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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同班了
作者：离边
内容简介
 相传今年附中升上来一位传奇大佬，女同学们纷纷表示： 他手上戴的RM腕表四百万。 他的迈凯伦全球限量。 他对女友大方，基本上分手了前女友都能得到一套海景别墅做补偿。 嚯，好想给他当前女友呀，能舔那么极品的颜还管分配海景房！ 魏嫌默默举手：前女友在这里，还在混学校食堂，哪有什么海景别墅，他连饭卡都不管充 然而此时有一人影走进教室，魏嫌抬头猝不及防与他四目相对，顿时满脸苍白：前、前前前前男友？前男友跟她同班？QAQ 段雪尧也脸色骤变，狠狠咒骂一声，踹了脚门转身离开没想到当初突然跑了的人，竟然在这逮着了。 段雪尧第一次见到魏嫌时，她平地打滑把整杯咖啡泼在了他身上，还跟他要了微信呵，又一个来搭讪的。 后来他才知道她根本不是故意的。 那天他跪在魏嫌座位边，一把撸下手上八位数的表连同车钥匙一起塞进她桌兜里，嫌嫌，都给你，还有我，你要是不要我只能死给你看了。 *保姆心古典舞小仙女臭不要脸段甜甜 *追妻火葬场 *夏天就是要狗血呀咩哈哈哈哈 *男主渣，作者放飞自我，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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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15;&#215;年9月2日，天气：晴。
淮石大学开学，新生报到的第一天。
魏嫌穿着一条纯白色的棉布裙子，蹬着一辆自行车从校门里进来，在众多报到的师生家长中间穿行。
人群熙熙攘攘的实在不大好走，魏嫌车骑得也生疏，单薄而笔直的肩线显得不太放松，膝盖刻意朝里扣，每隔一会儿还总忍不住伸出手来把自己的白色裙摆朝下拉拉。
她细细瘦瘦的一条，虽然穿着件宽松没形的白裙子，但挖肩的袖口和领口都露出细骨伶仃的骨肉来，虽皮薄骨窄，看着却不干瘪，反而有种赏心悦目的美感，一头黑缎子似的头发垂在肩头，标准的鹅蛋脸被蓬松的发丝衬得不及一个巴掌大。
和网红脸狭隘的精致不同，魏嫌的骨相极好，五官大气优美，有种秀丽的精致，只是微微抿着的嘴唇显得苍白了。
不过周遭来来往往的新校友有人不经意的回头朝她打量，她的脸颊慢慢的也染上些微红的血色，正显得恰到好处。
把别人偶尔投来的目光忽略掉，望着周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魏嫌心里头也跟着高兴，抿抿唇，脸上绽出一个恬静又欣喜的笑容来。
淮石大学虽然在全国排名刚进前十，但不得不说也是一流的知名大学之一，综合实力很强，尤其占地面积很大，考到这里也算是求学生涯十多年的功德圆满，因此来报到的不论学生还是家长脸上都带着热热闹闹的满足和憧憬。
来到外语学院，从炙热灼白的阳光底下进了学院的大楼，里面宽堂高顶，非常凉爽，很有些学术殿堂的意思，魏嫌目不暇接似的打量这里，胸口涨满了兴奋和荣耀，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
“11号自习室……英语专业大一报到处。”
找到教室，魏嫌来的不算早，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坐下了，三三两两的一起说话，气氛挺热闹。
魏嫌垂下眼睛脚下快步倒腾着进去随便找了一个最近的位置坐下，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她坐下之后微微松了口气，脊背松弛下来。
今天一直忙着，卡着时间来学校报到为止才算休息下来，魏嫌摸了摸脑门上的汗，颇为熟练的从她的白色帆布包里掏出了一颗糖，扭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甜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有些急促的呼吸开始慢下来，她用舌尖拨弄着糖朝左颊去，脸颊上鼓起了圆圆的一块。
接着耳朵里捕捉到后排的几个女孩交流时的说话声，魏嫌淡淡的伸手去整理自己的包，心里却羡慕起自己身后的同学来，好奇怎么才刚见面她们就能热络的聊起天来了。
当然，能考上淮大的同学们性格很内向的少，大多都有自己的个性，分到同一个班这会儿都忙着互相认识呢，怎么会不热闹。而且淮石大学有个附属中学，班里有几个人都是从附中同届升上来的，自然能聊得来。
不过她们交流确实挺热切，而这显然是有原因的，是因为一个人。
“……我以为他肯定会出国呢，没想到他竟然也直升本校了，说真的，以甜爷的成绩也是个奇迹啊……不过管他呢，能继续跟他同校四年我已经圆满了。”女孩话中满是兴奋，魏嫌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还听到了她吸溜口水的声音。
听起来她们有共同认识的人，难怪这么有话题，可真好啊，魏嫌忍不住竖着耳朵听人家说话。
“有什么好奇怪的，跟他谈什么成绩？他家里给学校捐一座教学楼，还有体育场游泳馆实验室什么的，学校还能不给他学上？就他那辆银灰色的车见过吗，迈凯伦的，全！球！限！量！娘耶，我家随便买辆进口车都得咬牙跺脚的办分期呢。”
“……”魏嫌默默的挠了下耳朵，情不自禁想起楼下那辆锁了两道锁的自行车……那还是她跟别人临时借来的。
“我有次在走廊上见他举着一瓶可乐喝，手上带着块Richard Mille，那表我只在展会上见过一次，最少要四百万。”
“……”魏嫌不自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不起眼的手表，皮带早就失去了光泽，表盘四周也有些脱漆——迪士尼八十块大甩卖的手表，带了三年。
另外有个姑娘大约也是着急想加入话题，急忙接上话头， “那对他来说都再正常不过了，他不光对自己大方，对前女友也特大方啊，你们知道咱们这届的校花吧，不是公开跟甜爷在一起过么，分手第二天校花就去海景别墅哭去了，发条微博在星辰大海前面哭得楚楚可怜还不够，还得定位到博地海岸线别墅区。校花哪有钱买别墅啊，估计连到那的船票都凑不齐，肯定是收的分手费呗。”
“哇塞！好想当他的前女友啊，能近距离舔那么极品的脸就够美到明年了，关键舔得差不多了分手还能领一套海景房！啧啧啧，校花这是脚踩梧桐枝的娘娘命啊。”
？？？
竖着耳朵听人家说话听到了这儿，魏嫌的眼睛里露出疑惑来，抠着自己的手指尖不太确定的想：难道送人很贵重的东西对有钱人来说是习以为常的，很正常的事？
不过这都不重要，对错不是早已经有了分辨么。魏嫌有些苍白的嘴唇抿起来，克制的摇摇头，甩掉多余的念头。
这时候有人敲了一下她的脊背，魏嫌转过头去，只见她后面座位上的女孩子把手缩回去，友好的看着她，问：“你好啊同……我去同学你长得有点好看啊。”
那姑娘咬了咬嘴唇，眉毛朝下耷拉：“过分了过分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混？”
魏嫌大概不是当女神的命，对别人的吹捧和恭维十分应付不来，有些头痛的跟她摆手道：“不是不是，你好看，你更漂亮，真的。”
魏嫌说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她脸上诚恳的都有些用力了，打心眼希望别人比她漂亮似的，那女孩不禁笑起来。
她的声音引得周遭的几个女孩子全都转过了头来，好奇的打量魏嫌，魏嫌想转回身却又怕太不礼貌，无奈的停在那里。
另一个女孩子眼睛一亮，大咧咧把手拍在了魏嫌的肩上，“早就猜到咱们英语系的颜值能打，妹子果然可以。”说着朝魏嫌竖了竖大拇指。
“欸？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似的……你有做过主播或是博主之类的吗？”
“嗤，你们也太夸张了吧，我还以为有明星来咱们班上学呢，”一个长发柔顺的女孩子嗤笑着上下打量魏嫌，“别显得这么没见识行吗。”
女孩似笑非笑的样子不太友好，魏嫌有点讪讪的，正要张口说什么，却见她不知看见了什么，神色忽然大变，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失声道：“甜爷？！”
魏嫌仅仅只是下意识的回头顺着她的视线朝门口看了过去，却不曾想会在这里见到这人，那瞬间手脚都麻了。
段雪尧。
魏嫌刚分手不久的前男友……如果他们算是在一起过的话。
她们说了这么半天的甜爷竟然就是他？
明明以为再也不会见面了的，淮石市这么大……怎么偏偏在这里见到了。
四目相对，段雪尧原本是笑着进门的，直到他看到教室第一排坐着的魏嫌。
她看到他，一双大眼睛像是被火烫了似的抖了下，脸一下白了，好一会儿才躲开目光，露出个沉默的发顶，像是再也不打算抬起头来了。
段雪尧脸上的笑也消失了，那张讨人喜欢的英俊面孔融化又重组般的，顷刻浮现了深重的戾气，他恶劣的扯了下嘴角低咒了一句什么，一脚把身边的教室门跺开，转头又走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魏嫌后面的女孩子才怔怔的说了一句：“甜爷是怎么了……走错教室了？”
“老天……不会是真走错教室了吧，我刚才还以为跟他同班了呢，呿……不过走错教室他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魏嫌闭上了眼，在心里默默的希冀他真的是走错了。
……
段雪尧才刚进门又转身出去，差点踩了张瑞祥的脚，张瑞祥正絮絮叨叨的嘴一停，“干嘛呢，哪儿去啊？”
段雪尧冷硬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就朝外走。
张瑞祥伸长了手堪堪捞住他的手肘，“咋了你？不报道了啊？”
段雪尧使劲抬胳膊甩开他的手，冷冷的吐出“起开”俩字，神挡杀神似的。
张瑞祥头都大了，他其实不敢拦段雪尧，但俩人跑来一趟就这么走了实在不是个事儿，于是壮起胆又追过去，狗腿道：“不是，谁刺激我们尧哥了？我能饶了他？你说吧，是谁，兄弟当场就给你削他去。”
段雪尧哼一声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前俩月你还嚷嚷着要见那娘们儿在里面。”
“？”
张瑞祥愣了又两秒，忽然明白过来，“卧槽！？”
那人不是他嚷嚷着要见，确切来说，段雪尧身边所有知情的人都特别好奇想见识见识来着，只不过谁都没见着。
是她的话难怪他会气成这样啊。
张瑞祥语塞了半天还没想好说什么呢，忽然见段雪尧脸色又缓和了些，阴晴不定的笑了。
他唇角轻轻一勾，冷冷的哼笑道，“傻了，她在咱们才不该走，费劲找她找不着，这会儿自己撞我面前了……得，咱们得好好招待招待啊。走，进去。”
于是整个英语班的人就一脸懵逼的看着段雪尧满脸戾气的踹门离开，过了两分钟，他又没事人似的回来了，懒洋洋的朝里走，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在后排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张瑞祥跟在他身后，想着段雪尧刚才那句“坐第一排那个就是”，进来时有些刻意的扫了第一排一眼，很轻易便注意到靠近门口的魏嫌。
“卧槽卧槽！”虽然那姑娘低着头肩背僵硬，但张瑞祥伸长了脖子硬是用“余光”扫见她的脸，顿时就成了个只会说卧槽的傻逼。
段雪尧翘着二郎腿在最后排坐下，前排有人马上转过头来跟他说话，他却完全没注意，视线穿过众人放在离他最远的，第一排门口处那个穿着白裙子的细瘦背影上面。
她两条细瘦的胳膊架在桌面上，露出一段不盈一握的细腰，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着。
段雪尧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穿着这条廉价的白裙子，只是当时外面还罩着一件橄榄绿的围裙。
那是在咖啡厅，她在柜台里面站着，他们老板还特意在她身旁竖起一个愚蠢的牌子，上面写着“小姐姐怕羞，请勿拍照谢谢合作吖！”

第2章
“甜爷真的跟我们一个班？！”女孩儿的声音高兴得像是提前过大年了。
魏嫌脸色难看，对她来说这实在没什么可高兴的。
一开始听班里女生们描述“甜爷”的时候，魏嫌脑袋里面出现的形象是个穿金戴银，左拥右抱游戏人间的霸道总裁。
可段雪尧其实不是这样，他的样子非常年轻，也并不刻意模仿大人的装扮，任谁来看都是个学生没错，只不过是个吊儿郎当的刺头，就连这会儿晃晃荡荡的走进大学教室来，他的白T恤下面穿得竟然像是条校服裤子。
并不是像，那裤子上面印着一排“淮石附中”的小字，确实是条高中校服裤没错。
他长相十分帅气，说实在的，以一个少年来说几乎有些过于精致了，但他本身那点脱不掉的痞气很好的中和了这点，加之身材高挑，并不显得女气，神色间有些意外吸引人的轻挑。
原来她们说的人是就是他，难怪会让这么多女孩心心念念啊。
魏嫌紧紧的闭上了眼，在心里不太熟悉的咒骂一声“渣男”，握紧拳默默的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警告自己别再想了。
这时，英语班的老师从教室门口进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轻松的迈开长腿跨上讲台，淡漠的看着满教室鲜嫩的新生，眼神就跟面对一群要赶的鸭子似的无动于衷。
他带着副冷冰冰的金丝眼镜，站在讲台前还没开口，下面的学生便不约而同的静了下来。
“不错，不废话了。”男人点点头，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点题道：“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叫吴许敏。”
这辅导员长得不错，冷淡是真冷淡，下面有同学嘴欠的喊了声：“老师你名字不写到黑板上？”
“没必要，写了你们该记不住还是记不住。”辅导员冷冷扫他一眼，直白一句噎了过去，不过两秒之后他还是补上了半句：“待会儿你们要领的东西上会有我的签名。”
“点个名，叫到名字的同学答到，马屿洁……”
三下五除二点完了名，吴许敏手里的书脊敲敲讲台，“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你们将要共处四年，现在每个人都上来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说说自己从哪儿来的，以前上学都担任过什么职务，待会儿要选班委，你们想干什么提前说出来做个参考。”
他话才说完，教室里又静了一分，显然没人喜欢这个尴尬的环节，所有人都一致的低下头去。
吴许敏随手一指就是离他最近的，唯一一个坐在第一排的魏嫌，“就从你开始按照座次顺序来。”
魏嫌闭了下眼睛，她性格内向，不擅长在众人面前发表演讲，这会儿偏偏第一个上去打头阵……
而且下面还坐着一个非常不友好的前男友。
不过再不愿意上去也没法退缩，她硬着头皮从椅子里起身，一个字都还没说脖子就先红了。
魏嫌闷头走向讲台，下面所有人的眼睛全放在她身上，她一抬头，安安静静的班里顿时荡起了一点细小的涟漪，下面低声的嗡嗡起来。
原因无他，少女的相貌绝对称不上倾国倾城，但足够让这个年轻的班集体为之振一振了。
她的的黑发清汤寡水的没什么发型可言，也并不长，可那没让理发店糟蹋过的头发着实又黑又亮，厚厚的搭在肩头，恰好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和两条直角肩，肩窝都微微凹下去了，两端肩头却硬生生的撑出两个漂亮圆润的关节来，十分动人。
她面孔很小，头身比优秀，但脸颊圆鼓鼓的，一道弧非常流畅，黑白分明的眼睛明得吓人，还要长上一层黑长的睫毛，扎眼的像一轮小太阳，可她看着你时，还不待让你惊艳自己就要先躲开。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在全班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的情况下，只有她一条素白的裙子一双平底渔夫鞋，即便依旧很美，不过也美得够寒酸了。
她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饰品的东西，大概是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可怜兮兮的串着一颗相思红豆。
可那红线和她细瘦苍白的手腕却姚生出一点细细的美感，感染力非常，班里马上就有女孩低头打开淘宝去搜索关键词“本命年红绳”了。
结果就见这“魅惑人心的一线红”、“最不经意的斩男利器”——八块钱能扯上好几米，足够把他们全班女孩的手都拴起来了。
魏嫌连眼睛都没抬起来，就盯着讲台，拿早死早超生的语速飞快道：“我叫魏嫌，来自完安市二中……”
可她声音太低了，话还没说完就遭人打断，“什么什么？你叫什么？没听到啊。”
“叫危险？还是微信？”
“美女重说一遍！另外把你微信号写黑板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可以！”
大家瞬间起哄，魏嫌脸上强压着的那层没出息的红晕透出来，一阵红一阵白的。
“魏嫌。”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穿破所有嘈杂在人耳边炸响。
教室里穆地静了，可魏嫌听了这个声音心像是让针尖扎了一下，顿时手脚冰凉。
所有人都见了鬼似的转头朝后面看去，只见段雪尧大咧咧的跷着腿，椅背靠在后黑板上，一挑眉，“看着我干嘛？她说她叫魏嫌啊，你们耳朵都塞驴毛了？”
“闭嘴。”吴许敏开口道，示意魏嫌，“继续说，大点声。”
魏嫌狠狠的攥紧了手心，咳嗽一声，把声音提高，“我叫魏嫌，来自H省完安市二中。”
因为刚才吴许敏说的选班委的事，魏嫌希望自己能失去所有升职机会，于是即便不好意思还是加了一句：“我其实分数不太高……本来分不到这么好的专业，完全是因为特长，给加分了。”
在她自我介绍完之后，所有人都按照位置顺序来了一遍，最后一个是段雪尧。
“到我了？”在张瑞祥介绍结束回到位子上以后，全班等了两秒段雪尧才后知后觉似的抬起了头，嘴角噙着笑，点点头说了声“好”，然后手腕撑着桌面，把自个儿那身没型每款的懒骨头撑起来。
他在全班瞩目之下脚步懒散的走上讲台，低低的卡在胯骨上面的赫然是班里许多人都穿吐了的那条天蓝色的附中校服裤子。
说实在的，段雪尧把这条幼稚的、值得唾弃的高中校服裤大大方方的穿到大学教室来，在许多女生的心中，它马上咸鱼翻身都有了值得登上杂志封面的价值。
“日！”一个女生低咒，“我的校服拿给我奶奶晨练穿了！明天甜甜还穿不穿校服？我去奶奶家拿回来？”
“大家好，我是段雪尧，”少年干净的手腕撑在讲台两端，他微微垂首俯视下座，抿着嘴角笑了，剑眉星目显得英俊又温柔，“在淮大唯一的愿望是换个外号，别再有人叫我甜甜。”
“甜甜！！”
“甜爷！！！”
底下立马有一群人打了鸡血似的遥相呼应，都是些恋爱脑的姑娘也就算了，居然还有几个爷们儿夹在里头浑水摸鱼。
这教室的气氛让他这么一搅合，忽然乌烟瘴气起来。
吴许敏面无表情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镜片寒光一闪，在嘈杂声中淡淡说道：“有人特意打招呼让我照顾一下‘段雪尧’这个新生……就是你，见到了。”
他把笔往名册中间一夹，将本子啪一声合住，“不错，听说是个比较让人头疼的人物，希望你未来能清醒点，让彼此都省心，毕竟我根本没空去特殊照顾谁，这儿又不是淮石幼儿园。”
吴许敏张口就睥睨众生的给了个下马威，语出惊人的把走后门的话也说出来，有效极了，全班的牛鬼蛇神全变成了鹌鹑，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的盯着他，教室里顷刻恢复了安静……几乎有些寂静了。
结果段雪尧出人意料的没硬接这个下马威，“啧”了一声，站直身子转向吴许敏，无奈极了：“老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冤枉死了，我来上个学要您照顾什么啊，我巴不得您别盯上我呢，谁知道哪个傻逼这么多事，这不是坏咱俩名声么。”
半点骨气都没有，腰软的厉害，说弯就弯，恨不得当场对扑克脸的新老师打个滚撒个娇什么的。
段雪尧的长相其实有些冷，眉弓很高，相较于高鼻深眼来说他的眉毛不算浓，眉形长却有些淡，瞳孔的颜色也浅，脸颊很窄，下颌分明，这样的长相能让人一眼惊艳，惊艳之余又很有距离感。
可偏偏他要讨好什么人的时候，总能用这张高冷的面孔毫无包袱的嘴甜起来，这反差就太吸引人了。
下座女生应声跟着点头来着，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
吴许敏一勾唇角冷道：“你说那个傻……是亲笔在你录取通知书上面签字的人。”
段雪尧丝毫没被吓住，反而调皮的扬起了眉，哼笑，“不管他是谁，谁让他要跟您托关系来着，哦还没托成……啧，反正惹我们老师生气就是不成，您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乖着呢。”
“没事没事，你看着办就行，用不着哄我，我知道你没把我放在眼里——穿着高中校服来这儿的你也是头一个。”吴许敏冷血无情的托了一下眼镜，“虽然跟我没关系，但还是有点好奇，你是高中不爱穿，现在上大学了又舍不得脱了？”
“谁说的，您瞅我这裤子旧的，”段雪尧伸手掏出自己的裤兜的里布来，一脸真诚的张口，“我这裤子上学天天穿穿了三年，裤兜都窟窿了。”
“那你不像能考出这成绩的人，”吴许敏冷哼，翻开名册又看了一眼，接着迅速合上，辣眼睛似的，“我还从来没亲眼见过这个高考分数，当成单科都嫌少。”
“说就说干嘛人身攻击……老师，不穿校服的那是坏学生，我可不是。”段雪尧一笑，“我是差生。成绩虽然差，但学习态度好，尊敬老师友爱同学。”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说相声，下去吧。”吴许敏头疼似的伸出指尖矜贵的拧了拧眉心，手背朝外赶了赶，把段雪尧撵下去了。
班里的姑娘们就是看段雪尧瞎编胡扯演单口相声也高兴，全都恋恋不舍的跟向日葵似的目送他回座位，大摆头追去看少年高挑洒脱的背影。
唯独魏嫌一个人把头低低的垂着，后颈僵硬，自始至终都没抬头看他一眼，如果可能的话恨不得也不要听到他的声音，哪怕一个字。
他嘴甜哄人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语气，现在听起来明明够假的……当初她怎么就一根筋的信了呢。
之后吴许敏马上翻篇了，进行下一项，简短道：“下面投票选班干部，班长、学委和团委三个职务，每个人都拿张纸写上自己认为合适的人，票数最多的当选。当然，介于现在大家都还不够熟悉，这个职务以后可能会有变动，希望选上的同学不要辜负别人的信任。”
吴许敏说完就在讲台旁边坐下，给他们时间自由选择，教室里面立马嗡嗡嗡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交流的，反正是见缝插针的张嘴叭叭。
张瑞祥突然抬头，朝段雪尧使了个眼色，露出邪魅一笑，“选你那个姘头啊，让她当班长。”

第3章
段雪尧动都还没动，仰头靠在椅背上，露出一段修长的脖颈，闻言抬眼去看张瑞祥，浅色的瞳孔透出冷血动物般危险的气息。
……可他没有出言拒绝
知道段雪尧不反对，张瑞祥转头就兴高采烈的鼓动别人去了，“选魏嫌啊，班长写魏嫌……不为什么啊，她长得好看，能刺激我多写点作业。兄弟，班长写魏嫌啊！告诉那边的兄弟，咱们都写她！”
有不少男生跟张瑞祥一拍即合，但有个挺高大结实的男生有点不情愿。
这男生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也表达出了想当班长的意愿，正想竞选一番，这会儿犹犹豫豫的挺不甘心：“带领咱们全班的学习和生活，她能行吗，有经验吗？谁说让她当班长的？”
张瑞祥毫无压力的手腕朝后一翻，大拇指冲着段雪尧，“尧哥说的啊！没听见老师说暂时的么，她干不好再换你！哎呦行了兄弟，你想想，那么大个美女整天给你服务，追着你屁股后面要作业，啊，那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是不是？你好好想想是不是？”
那男生顷刻便动摇了，又一想是段雪尧说的，他也得罪不起啊，于是便点点头，乖乖趴桌子上写魏嫌的名字去了。
段雪尧抬手捶了张瑞祥一下，“让她那个说话比蚊子哼哼声都大不了多少的当班长……这损主意可是你出的，少往我头上栽啊。”
张瑞祥朝他咧咧嘴一挑眉，“那你写不写？”
段雪尧哼了一声，挑起眼角看着他笑了一声，懒洋洋的从椅背上撑起身子，伸长了手从张瑞祥手里抽出笔来，在纸上写下了“魏嫌”两个字。
……
“行了，现在开始计票。”过了一会儿，吴许敏从一旁的座位起身，顺手朝第一排一指，“魏嫌，还有后边那个同学，你们俩上黑板计票。”
魏嫌和另外一个戴眼镜叫马屿洁的女生一起走上讲台，马屿洁念大家投的票，魏嫌在黑板上画正字计票。
“马屿洁。”马屿洁拿起的第一张纸上面写的就是她自个儿，她抬手扶了扶眼镜，脊背瞬间拔高了一截，满脸深藏功与名。
魏嫌应声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后面跟了“正”字的第一划。
“康鹏。”
“魏嫌。”
马屿洁念完，面朝黑板举着胳膊的魏嫌一顿，茫然的回了下头，结果目光所触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你没听错”的样子，她只好转头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黑板上。
接下来。
“魏嫌。”
“……魏嫌？”
连续三张上面的名字都是魏嫌，不止魏嫌自己的手哆嗦了一下，连马屿洁都念得有点怀疑人生了。
下坐一群调皮捣蛋的男生以张瑞祥为首全都心照不宣的看戏，一个个眉飞色舞的肚子里没憋好屁。
最终，魏嫌以十一票优势领先，第二名康鹏八票。
黑板上字迹漂亮清晰的“魏嫌”后面跟了整整两个正字还多一横，最后的那一横尾端都失魂落魄的走了样。
魏嫌望着这个结果回不过神来，从小到大她都没当过比组长更大的官职，现在忽然一个班长的帽子扣下来，她看着黑板上“魏嫌”两个字，忽然觉得陌生的像别人的名字。
马屿洁对这个结果也抱有极大的怀疑，厚重的眼镜片都挡不住她望着魏嫌时的满眼狐疑。
魏嫌眼神无辜，对这暗箱操作似的结果比她还懵呢。
最终结果已经大咧咧的摆在黑板上，班里相当一部分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底下交头接耳，中间夹杂着窃笑。
魏嫌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脸色微微发白，却也只能就这么站在那儿。
吴许敏一看就知道是下面这帮家伙们搞的鬼，消瘦的面孔微微低下，用指尖捻了一下眉心，刻薄冷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了“这届真不好带”的人性化情绪。
“我记得……魏嫌自我介绍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想竞选班委的意愿，你们是怎么得出这个结果的？”吴许敏抬起了头，“谁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谁也不傻，这时候下面的同学都装起鹌鹑，全不吱声了。
“大家都这么选，那就是众望所归呗。”张瑞祥没抬头，混在人堆里头插了句话。
“哼，你们众望所归也要看当事人愿不愿意。”吴许敏转向魏嫌，“你怎么说？”
魏嫌脸孔有些绷紧，静了两秒，她微微摇了下头，低声道：“……我不太想当。”
她不当，那这个班长该谁来当？
一时间另外两个班长候选人马屿洁和康鹏的目光就隔着大老远针锋相对起来。
吴许敏叹了口气，刚说了以票数来定，然后当场就推翻实在说不过去，况且剩下这俩人选谁另外一个都不会服气。
无奈开口道：“魏嫌，既然大家愿意信任你，你可以试一下，就当做是一次锻炼，在大学里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老师能理解。”
魏嫌抿了抿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不然你可以在军训期间的暂代班长，这段时间学习任务少，需要你做的工作也不多，学着照顾一下同学就行，你可以先试试，军训结束后如果还觉得不能胜任可以来找我。”
吴许敏对她已经算是有耐心，也确实是好意让她锻炼，魏嫌心肠本来就软，哪还能说的出拒绝的话来。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
最后班长这顶乌纱帽就这么砸在魏嫌的脑袋上了。
当天晚上八点，淮石大学男生宿舍8号公寓门外，来来往往的都是一群群穿着军训服辣眼睛的黑蛋，唯独中间一个背影消瘦，脖颈雪白的身影混在里头。
魏嫌穿着丑陋宽松的军训服，对她来说太宽松了，全靠一条腰带紧紧的勒住腰身，后背的背心里空间很大，但却太不透气，衣服里面汗水顺着皮肤流淌。
她站在男生宿舍门外，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纸页扇动着，期望能等到自己班里任何一个同学。
今天下午正式报到完毕后，他们就直接被教官接管了，回去换上军训服，然后在操场上集合整队形，整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之后就到了晚饭时间。
大家都解散吃饭去了，各班班长们还要再跟老师去一趟办公室。
大学里导员其实对自己班级的学生都属于半放养状态，班长才是全班的保姆，有任何作业、活动和任务老师们都是通过班长传达给同学的。
魏嫌跟去老师办公室里领了些拉拉杂杂的活儿，其中就包括一张家庭情况调查表。
这张表需要全班每个同学都在上面填上自己父母的姓名和联系电话，填完了明天早上交。魏嫌一开始还觉得这事不算难，拿回宿舍去，在女生寝室里传了一圈，所有女生的就都填上了。
不过所有男生的全都是空的。
——明天早上交。
当时那个大办公室里被一堆导员和班长挤满了，乱糟糟的，魏嫌又拿着小本记了一堆事，脑子差点负荷不过来，吴许敏说明天早上交的时候她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明天早上全班会直接在操场集合开始军训，根本没有时间让大家填这个，也就是说今天晚上魏嫌必须让他们都填完。
然而她根本没有班里任何一个男生的电话，也不知道班里的男生住哪间寝室，托人帮忙捎进去都不行。
于是在天黑以后，只能站在男生宿舍门口守株待兔……看有没有同班同学主动撞到她面前来。
因为才刚跟同学们见面第一个下午，魏嫌也没太能记住几个人的面孔，尤其是现在楼里进进出出的所有男生都穿着一身军训服，就是同班的男生站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便只能站在门口，抱着期待的目光望着从这里经过的每一个人，希望他们能主动认出她来，朝她喊一声班长。
可偏偏就是没有。
好多男生从魏嫌面前经过的时候都回头看她来着，魏嫌期待的眼神与他们两两相望，几次都以为自己等到了呢，可最后他们还是走了。
倒是8号公寓的许多男生们小小的沸腾了一波，也不知道门口的美女是在等哪个犊子，反正就当集体福利了。
快九点的时候，魏嫌终于也受不住了，频频看表有些焦急起来。
她还要把自行车还了去呢，再晚就来不及了，可老师布置的任务眼看就完不成了……
虽然当这个临时的班长并非她所愿，可老师给她的这第一个任务又没什么难度，她要完不成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魏嫌咬了咬牙。
她其实并不是连一个班里男生的号码都没有，还是有一个的。
那个号码虽然从手机里删除掉了，但却还记在脑子里，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就这一次，就试着给他打这一次，这是为了公事，对，公私分明是没错的……
魏嫌闭着眼睛，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咬紧着牙关，打开手机用虚软的手指摁下了一串号码。

第4章
男生宿舍楼8号公寓A座302寝室。
这是一间与众不同的寝室，内里别有玄机，相较于其他白墙面，铁皮柜子和钢板上下床的普通学生寝室标配来说，这里是pro版。
在新生集体报道入住的之前几天时间里，这里紧锣密鼓的装修过了。
廉价的白瓷砖地面换成了单块面积大一倍的拉丁美洲进口手工金沙瓷砖，一块价格两万多，这件小小的寝室里铺这么大的瓷砖，墙角塞不下整块就奢侈的切割开，能扔十几万废料。
学校统一配备的已经开始嗡嗡响的老空调换成了一台线条充满未来感的浅灰色的柜机，这屋里的部分爷们儿甚至不会开它。
钢板的床换成了纯实木的，依旧是上床下桌结构，从外观来看不至于太夸张，但四张床每张花费不到五万。
墙面贴了花纹不太明显的壁纸，窗帘也特意选了跟学校差不多颜色的，墙角摆了一台小布艺沙发。
段雪尧就是这么娇气到夸张的老爷们儿——他要住校了，寝室也得提前装修好，毕竟是他的淮大行宫呢。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大概能一个人掏四个人的住宿费，在这里包个单间出来，装修就能有的放矢的再豪华个十倍。
不过淮大毕竟是个有底线的学校，不能让他一人坐大，作为学生想改善寝室可以，不过得遵循基本的住宿规范，太出格就得遭拆了。
于是302的其他三位同学便沾了段昏君的光，交廉价住宿费，享受Pro版男生寝室。
不过这里也有它接地气的方面，毕竟还是住着四个单身少男的地方，一进去一样是一股烟味混合着酸辣粉、辣条、鸡蛋灌饼的味道。
张瑞祥跟寝室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把凳子拼成一张桌，凑在一起吃饭，他们的酸辣粉碗底下垫着一万二一把的北欧靠背椅，屁股底下坐着军训统一发的绿色小马扎。
张瑞祥光着膀子，身躯黝黑健壮，嗦酸辣粉嗦的满头大汗，间或还抬头啃一口左手的鸡蛋灌饼，“尧哥，你说说你，装修就装修吧，咱们都没意见，你也买台电视挂墙上啊！哥几个怎么能坐着上万的凳子挤这么个小手机看电影呢，这不符合我们302男人的身价！”
同寝的还有一个男生名叫王历阳，也是个资深刺头，报道以后跟张瑞祥和段雪尧两个王八蛋立马凑到一块去了。
王历阳：“嘿，咱们要有个彩电以后可以一块看片儿啊，多刺激。”
张瑞祥：“就是就是，电视里有玛利亚老师，身边有一块浴血奋战的兄弟，那感觉能跟现在一样吗？”
段雪尧正歪在墙角的沙发上玩手机，少爷一回来就把军训服扒了，多穿一分钟就能伤了他金贵的肌肤似的，就穿一条白色内裤，身形修长皮肤雪白，肌肉柔韧而优美。
头发微长了全都拢到脑后，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有种邪性的美感，还真跟他们这些臭男人不一样，王历阳就看了一眼，马上就把眼移开了。
欣赏美的目光是不分性别的，段雪尧横陈在那儿的模样摄人心魄般的让人不敢直视。
“不是我不想，我安一套家庭影院来都行，关键是宿舍电压带不起来啊。”段雪尧没型每款的倒在沙发里，双腿交叠着伸得老长，懒洋洋说道。
王历阳：“合着是电压制约了咱们的阔绰程度，啧，要不咱自个儿配个发电机算了。”
张瑞祥：“费劲。尧哥，你怎么不干脆搬出去住得了——当然，你忠心的室友们还是得带上的。带上我们，咱们在外面找个房子住，想装成什么奶奶样都行。”
“你怎么不让我给你们一人配一女仆啊。”段雪尧气笑了，伸长了手去把手机插在沙发旁边的充电器上，“那叫上学么，我是来上学的，就得有点上学的样儿啊，住寝室怎么不好了。”
“是，有。”张瑞祥麻木的点点头，“你知道的吧，吃人嘴短，毕竟你有钱，你说什么我们都会说没错。”
段雪尧满意的点点头，欣然道：“钱没白花。”
他说着从沙发里站起身来，光着脚站在地上，明明少年也才一米八出头，可他比例极好，光着身子弓着一段后颈，身躯看起来十分高挑修长。
他骨架不算宽，身上遍布一层匀称的肌肉依然看起来不够宽厚，从头发丝开始散发着养尊处优，不，那简直是金枝玉叶的气息。
段雪尧从衣柜里抽出一条黑色长裤，正弓着紧窄的腰往腿上套，裤子才提到胯间，他充着电的手机响了。
于是他就那么敞着裤链，任凭一片光洁敏感的腰腹和内裤边露在外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魏嫌。
这个名字倒是让他足足愣了两秒钟。
这个号码几乎没主动联系过他，她走了之后就更没有过了，段雪尧这种手机里存满了电话号码的人没想起要删掉，没想到今天竟然来电话了。
段雪尧看着手机，伸手从自己腹肌处摸了一把，挑起一边嘴唇笑了，浓黑的睫毛微微垂下搭着半边眼睛，神色有些轻慢。
其实今天下午见过了她，就不太意外她会回过头来找他，大概是觉得这么巧如今都分在一个班里了，不就近再从他这里捞点太说不过去？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还真沉不住气啊。不知道这次她又会用什么由头？
那是个擅长示弱的女孩儿，非常会以柔弱来博取怜惜，成功率还挺高的，至少以前的段雪尧抵挡不了。
不过她也有做得不太好的地方，比如脸皮薄，反正都走了这路子了，还意外的挺要脸。
段雪尧知道如果他把这电话挂了，她绝对不会再打过来。
——但他没挂。
没接也没挂，就这么把手机扔回去了，任它响。
张瑞祥一副少男的心思没处使，在这种事儿上可敏感了，瞅他这反应立马就把耳朵竖起来了，筷子一扔从马扎上站起来。
“不对，不对啊，倒贴的和卖保险的电话你都直接挂，其他人你还是能接一下的，这谁啊，能从你这得到假装看不见的待遇？”
张瑞祥一探头，手机界面上“魏嫌”两个字顿时清晰的映在他眼前。
他神色有瞬间说不清的凝滞，接着又大大咧咧的笑，“哎呦我去！咱班大美女这就联系你了？接啊干嘛不接，公放，让我也跟她聊两句呗。”
康鹏注意到了，但王历阳压根没想那么多，来劲的凑热闹：“接啊尧哥。”
段雪尧继续抬手不紧不慢的把裤子扣上，道：“哎，我问你们，你们觉得她漂亮吗？”
张瑞祥哼笑：“漂亮啊，说真的，今天下午见第一眼给我惊着了，不光是好看，看着还特乖。”
王历阳：“真挺漂亮的，不光是脸，那身材也少见，我前女朋友学了十来年舞蹈也没她条儿好。”
康鹏也诚实的点点头，“长相看得舒服，虽然单看好像就还好，但和别的女生一对比，别人就显得寒颤了。”
段雪尧摇了摇头，又问：“但如果有个娇滴滴的特别会示弱的女孩呢？”
王历阳是个明白人，当即道：“选会示弱的啊，女孩最怕作的、无理取闹的，再漂亮的脸也得磨完了。但会示弱的就不一样了，整天崇拜着你，长得稍微一般点都特招稀罕。”
张瑞祥狐疑的看着他，“这么邪乎？”
王历阳：“你就没见识过，以后我再给你细讲讲。”
段雪尧挑了挑凌冽上扬的眉，眼神冰冷，皮笑肉不笑道：“要是长得好看还特别会示弱呢？能顶得住吗——唔，就长魏嫌那样。”
说话间，段雪尧的手机铃声断了，室内恢复安静。
张瑞祥忍不住略带遗憾道：“那简直是我们广大阿宅的最终幻想……带出去百依百顺，带回家随便欺负，她要是红着眼朝你战战兢兢的，那他妈也太带劲儿了。”
段雪尧耸耸肩，嗤笑道：“我以前也顶不住啊。”
王历阳一下立起了耳朵，“这么说，你们俩以前是有一段情？”
“有，”段雪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一边低头点烟一边慢吞吞的说：“情就算了，是有过那么一段，不过那也是我第一回 让人涮成那样，别小看了她，瞅着弱不禁风纸糊的似的，其实心狠着呢。”
屋里另外三个大男人全不说话了，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正安静时，段雪尧的手机又响了，魏嫌居然又打了第二通电话过来。
王历阳笑了，“找你找得这么急，这是今天见了你觉得又帅又有钱，实在忍不住想吃回头草了？”
张瑞祥一下子来了精神，“尧哥，接呗，咱听听她说啥啊，我就不信她还能说出个花来，你不接我接，我替你接了啊。”
他也没等段雪尧答应，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接通然后直接开了公放。
魏嫌当时脑子里想好了一大串解释：不好意思突然打扰了，实在是因为没办法了只能联系一下你，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需要填一个表……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忽然就卡壳了，张了张嘴，出于习惯性还是先打了个招呼：“……你好？”
“呦，是咱们大班长啊，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没想到手机里传出的是个陌生男声，听着很跳脱张扬，语气有些来者不善。

第5章
张瑞祥这样找茬挑刺的男生对于魏嫌来说实在常见，长得漂亮又不够强势的女孩最招那种蠢货，解人家的内衣带，拆人家的辫子绳儿，从他身边路过都拦着不让走。
不过接电话的人不是段雪尧，这已经让魏嫌的心里松了口气了。
魏嫌知道这种时候不能乱，你越慌他越来劲，要是表现的不为所动，他自己就会觉得无聊了。
于是手心攥了一下厚重的裤子面料，然后轻咳一声，对着手机尽量清晰的开口道：“是有点急事，有个东西需要明天早上之前……”
“哦，着急找尧哥是吧？今天晚上必须见着他？”张瑞祥压根不听她说完，嘻嘻哈哈的打断她，周遭环境有些嘈杂，似乎还有别人的窃笑声。
这不友好的意思就足够明显了，魏嫌头疼起来，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又咬牙开口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要找他的，只是因为我没有其他同学的电话。你们现在谁有时间吗？能不能下来拿一张表上去，我现在在你们楼下。”
302宿舍里面，四个大男人中间摆着一个手机，里面公放出女孩子的声音，她说话有点慢，嗓音不高，已经尽力平淡了，但仍有些细微的着急和无可奈何掩饰不去。
就好像被怎么欺负了似的。
张瑞祥抱着椅子靠背反坐在里面，同康鹏和王历阳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他们说的“示弱”是怎么一回事了，魏嫌这可怜见的，要是不是电话是他接的，忽然听见这么一句准得上来打抱不平啊。
王历阳朝手机看了一眼，比了下大拇指，“牛批。”
魏嫌电话都打到段雪尧手机上了，还能说自个儿不找他，找谁都可以，还说得跟真的似的。
张瑞祥朝段雪尧看了一眼，他叼着烟，披了一件白色衬衫正在系扣，烟灰积长了要落下去，他拧着眉往前探身，一边收紧腮帮子猛吸了一口。
就跟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
张瑞祥才不管魏嫌是要以退为进，还是想博取他们的好感，哪怕真就是为了一张表也不给她得逞，“别啊，让尧哥知道了我们说不清，你们俩可有一段啊，你说我们谁下去合适？”
有一段……
魏嫌脑子轰的一声不转了，“你、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张瑞祥哼笑一声，“可不是么。”
原来以前的事段雪尧都跟他们说了，难怪他对她会是这种态度，果然这些敌意并不是错觉。
魏嫌嗓子有些发干，她实在不想再继续下去了，脸上泛起一片难堪的潮红，心思里已经乱了。
说来很没出息，但她真后悔打这通电话，早该想到会有什么结果的，大概没人想跟她一样把以前的事彻底翻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连她自己也做不到一点潇洒，跟段雪尧的那段初恋，早就成她的心里的刺了，提起来就是翻开了心里的一片溃烂，她自己都不敢看一眼，本能的想远远逃开。
但是……不行。
哪怕她明天早上就豁出去找导员说不当班长了，可今天的事也还是要完成，她做不到因为自己耽误老师的工作，也不想留下个烂摊子。
眼圈不自觉发红，她硬是忍着心里每一字一句的不适，若无其事道：“那这样，你告诉我你们住哪间寝室行吗？我看看能不能找个同学帮忙捎上去给你们。”
她像是没有底线似的，都这样了还很耐心，温言软语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张瑞祥开始耍贱了，“不行！那更不成了，班长你随随便便找别的男人帮忙那叫什么事啊，我们尧哥的脸往哪儿搁？你在楼下等着，我们马上就让尧哥下去。”说着看了段雪尧一眼。
他说完之后，电话里静了两秒，几个大老爷们全都竖着耳朵听着，半晌才听到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好，你跟他说一下吧，我就在8号楼门口等着。”
电话被挂断了，张瑞祥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啧啧啧，说那么多，最后还是为了见你啊，一说让你下去不就马上答应了。”
段雪尧已经换好衣服了，一件白色衬衫，一条黑裤子，衬衫下摆懒散的搭在裤腰外，脚下踩着一双黑vans，发梢微微弯曲的头发抓到脑后，身材显得高挑得过分了，英俊逼人。
周遭穿着绿油油军训服嗦粉的阿宅望着鼓了下掌：“打扮的好，你就得这样，让班长一见你就被帅晕，从此茶饭不思，哭着喊着求你复合啊。”
“哎，我们是不是该说恭送陛下出宫了……怎么又躺下了，嘿，有人还在楼下等着你呢！而且刚才你不是说有事要出去嘛？”
段雪尧倒回沙发里，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白色衣领翻起来贴着他细长的后颈，他弯唇笑了，笑得乖巧纯良，“还没到时间呢，让班长稍微等几分钟不算过分吧？不然她刚打了电话我就颠颠的下去了，显得我多贱啊。”
“对，不着急，多晾晾她呗，她要是真走了也算她有骨气。”
“不是，我有点好奇，以前魏嫌到底干什么了？她真有那么大胆子？”王历阳问道。
他就是随口问了这么一句，说完朝段雪尧看了一眼，却见他躺在沙发上分明一动未动，懒洋洋的气场却一下冷了。
张瑞祥叹了一声，拍拍王历阳，“兄弟，别问了，非要惹恼他么。”
魏嫌于是便又在楼下站了十多分钟，一个人低着头站在来来往往的男生中间，周围好奇的目光太多了，她干脆压低帽檐不看不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九点的时候段雪尧终于下来了，他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修长的身躯轻盈的顺着楼梯下来，就连路过的男生都不免多看他一眼。
段雪尧这样一身打扮，和周遭穿着军训服的生瓜蛋子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明明他的面孔足够年轻，可身上却奇异的蜕去了白天时那种属于学生那种稚嫩青涩的气息。
魏嫌其实并没有抬头，但段雪尧来时特殊的气场太明显了，当穿着黑裤子的修长小腿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已经确定了来人。
她不去看他，脑子放空了，只是把表格送到他面前，机械的说：“我找你是因为老师让填好这个，明天早上要交，你帮忙拿上去让同学们传着填吧，谢谢了。也不用再拿下来给我，明天集合的时候随便让谁带去操场就好。”
然而话音落下，过了一秒、两秒……面前那人始终毫无反应。
魏嫌怕自己认错了人，嘴唇抖了抖，终于还是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她军训的帽子大了些，抬头时帽檐滑下来些，她又仓促伸手把帽檐扶起来。
眼前正是那位天之骄子没错，高挑的少年正垂着眼睛睨着她，鼻梁高窄，光洁的额头尽数露出来，眼睛只抬一线，里面尽是冷冷的光，满脸不可一世似乎在说——“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敢吗”。
视线仅一交错，魏嫌穆地躲开了目光，又硬邦邦的重复道：“打扰了，没别的事，帮忙把这个……”
段雪尧一抬手，从她手里抽出了那张纸页。
他没什么温度的说：“如果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你就可以走了。”
他一说完，魏嫌果然一低头，说了句“麻烦你了”，然后亟不可待的转身就跑了。
站在台阶上，段雪尧望着魏嫌逃脱似的纤细背影，英俊的侧脸瞬间冷硬起来。
302宿舍的门没过多久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他妈下路！老子被对面打野蹲了，绝逼绝逼蹲了，搞不好对面所有人都在我面前的草丛……妈.的，我还没死过，这就要被破.处……”
房门哐啷一声被摔上，要被破.处的张瑞祥一哆嗦抬起了头，“尧哥？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段雪尧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拿起来给他们看，轻笑：“老子去下面替你们领了个作业。”
张瑞祥跟王历阳面面相觑，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凑过来拿走那张纸，果然见上面的空格赫然是要填每个人的联系电话，还有父母亲的姓名和联系电话。
张瑞祥有点悻悻的，但仍然不肯相信魏嫌折腾这一圈别无所图，“嗨，这么点事都特意找你，她还是想跟你套近乎呗。”
王历阳已经从康鹏桌上翻出了一只笔，埋头开始写了，“填吧填吧，赶紧填完给对面宿舍，游戏还没完呢。”
段雪尧门都没进，直接转身走了。
“填完再走啊！你不填啦？”
段雪尧背对他们摆了摆手，“不填了，用不着，我爹妈叫什么都知道，电话填了他们也联系不上。”

第6章
段雪尧大晚上从学校离开，开车到了一家会馆。
他拎着车钥匙径直到了一楼的一个不对外开放的大包间，里面已经到了四男三女，烟抽得厉害，烟味能把人顶出去。
但段雪尧视若无物的走进白烟缭绕中，没骨头似的把自己摔进比宿舍长一倍的宽大沙发中。
旁边一个正在用iPad看邮件的男人抬头，朝他招手，“快来看吧，你这批货怎么处理，海关八成要罚。”
这里的几个男人看外表都比段雪尧都要大一些，起码外表看上去成熟稳重，挺能唬人了。
说话这人叫肖宏，二十五六岁，仪表堂堂，看着却不是好相与的，段雪尧和他有些合作，经常借用他的渠道运输。
段雪尧伸长了手接过肖宏的iPad，正看着，旁边另一人开口：“欸，小雪今儿怎么不来跟我们吃晚饭，忙活什么呢？”
这人叫赵益明，他们经常碰头的这家会馆就是他们家开的。
“开学啊，今天淮大报道，我他妈还得当学生呢……”段雪尧嘟囔一声，说完他滑动iPad的手指忽然停下了，抬起了头，“不过我今天还遇见了个故人。”
“谁啊。”
他挑了下眉，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魏嫌。”
这个名字这么一出口，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静了，全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魏嫌才离开男生公寓，骑着自行车从学校出去，朝附近的一条步行街行驶而去。
夏末的街道上最为热闹，饭后出门乘凉的和逛步行街过夜生活的人们都在这里吹晚风，街上的女孩们头发五颜六色，穿着穿超短裙拎着滑板，只有魏嫌一个人穿着傻兮兮的军训服从这里经过，一看就是个刚入学的愣头青。
一条宽阔昂长的步行街两侧全是商场，巨幅的官告大片和灯牌接连不断，这中间有家北欧ins风的饮品店，叫“麦叔热牛奶”。
麦叔热牛奶是个挺老的台湾牌子，这几年火的厉害，连魏嫌这个不会玩微博的家伙都耳熟能详，着实是网红饮品界的龙头了。
魏嫌在高考完之后的暑假初，刚来到淮石市的时候就在这里做暑假工了，今天她要还的自行车也是店里一个妹子的。
不过今天她就正式离职了，毕竟淮大的学习任务不算轻，而且她还要排练，不可能每周抽出至少三天时间出来做兼职，她爸妈也不希望她为了赚钱耽误学业。
魏嫌今天下午在这里上了最后一个班，其实本来不该是她，但老板找的新人一时到不了位，店里忙不过来，她只能过来再顶一天，最后赶在淮大报道时间前借同事的自行车赶去的学校。
“你们学校军训都这么晚才放人走啊？太不人道了吧，名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说话的姑娘叫蛙蛙，穿着店里的统一的围裙趴在玻璃面的柜面上同魏嫌说话，特别坦然的把顾客交给店老板来接待。
魏嫌把自行车钥匙交给蛙蛙，没说自己被逼上了班长宝座，笑一笑，“这还算好的，听说从明天开始半夜也随时可能会吹集合哨呢，没办法啊，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哎……你走以后咱们店的颜值水平就靠我一个人撑着了，想想就累。”
正在旁边帮客人点单的老板抽空伸手来揍了一下蛙蛙的脑袋，笑眯眯插了句嘴：“颜值分明明一直是我帮你担待着，你就别说这个了……拿铁要加冰吗？去冰还是少冰？”
魏嫌笑了，小声的嘱咐道：“蛙蛙，我好舍不得你们，不过我以后会常来的，要是忙不过来了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我回来帮你和老板，反正节假日我不会总回家的，车票太贵了。”
“呦，那你放心，我肯定不跟你客气。对了，你这小身板能抗住军训吗，要不让老板给你买箱红牛送到你宿舍吧？每天喝一罐，不至于被训晕过去。”蛙蛙啧啧有声的看了眼魏嫌分明凸起的锁骨。
魏嫌自个儿倒是个大心脏选手，军训的事反正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摇头笑笑，“别担心我了，快去忙吧，最后一波客流了，忙完就该下班回去了。”
魏嫌说完就打算离开了，最后去跟老板打个招呼，老板便把手头的活儿交给蛙蛙，从柜台出来走到魏嫌面前。
“今天多让你加了天班，哥给你算三倍加班费，”老板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利落的打开支付宝给魏嫌转了笔钱，笑道：“加油吧高材生，好好念书。不过你们学校离这里店里这么近，以后常来，免费给你尝新品啊。”
魏嫌点点头，感激的望着他，“谢谢老板照顾我这两个多月，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再来的。”
“行，快点回去吧，太晚不安全。记得注意照顾身体。”
魏嫌离开了麦叔热牛奶，一个人徒步朝回学校的方向去了。
这条路其实她已经走了一整个夏天，每天下班之后都会走回淮大的宿舍去睡，托舞蹈学院一位教授的福，她被特批提前入住淮大的宿舍一个暑假，跟考研班的学姐们住在一起，昨天才搬回新生宿舍来。
但今天心情略有不同，她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忙碌的打工生涯也告一段落，明天开始就要以大一新生的身份开始四年的生活了。
而且今天肚子好饿……
魏嫌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肚子，因为今天赶着去学校报到，老板订的外卖都没时间吃，饿肚子到现在了。
魏嫌走离店里很远之后，终于忍不住打开支付宝看了一眼余额，加上老板刚转过来的工资和余额宝每天的苍蝇腿那么大的利息，目前总数是：8456.70元。
渐渐增长起来的金额看着十分喜人，魏嫌苍白的唇露出一点笑意，然后禁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前方一家热火朝天的BurgerKing.
大部分女孩子都是零食、垃圾食品爱好者啦，魏嫌也不例外，只是她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克制的走了过去，不敢再回头。
钱……还是不够，不可以乱花的，现在已经很晚了，忍一忍，回去早点睡觉，很快就能吃明天的早餐了。
淮大食堂的菜色丰富又便宜呢。
魏嫌一个人走回学校，淮大的校园非常大，从校门口到宿舍的距离几乎要赶上从麦叔店里回来那么远了。
等她终于回到宿舍时，虽然离门禁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但公寓楼门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们寝室里的姑娘也大都躺在床上入睡了。
魏嫌便也没多说，快速洗漱完然后熄灯上床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是一阵呜呼哀哉，好像还没开始训练她们就都腰酸腿疼爬不起来了。
不过她们艰难的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魏嫌已经收拾妥帖，带着平沿的迷彩帽，手里拎着小马扎出门去了。
她可惦记着早上那顿早餐呢，肚子本来就是平的，现在饿的都要凹进去了，身体不太好的人可不能不吃早餐，不然一整上午的训练怎么挺得下来。
可魏嫌来到食堂，立刻被里面乌央乌央的人吓了一跳，每个窗口全都围了至少三圈人，连什么菜色都完全看不到。
虽然淮大有好几个食堂，但看这里的样子，其他食堂也好不到哪儿去，魏嫌也就没换地方，只好硬着头皮排队去了。
最后只买到一份小米粥和小凉菜，连馒头和鸡蛋都没有，快速填一填肚子，就往操场赶去了。
操场上涌进去的全是新生，跟一群绿蚂蚁似的，魏嫌才走进去，就见部队连长背手站在操场入口，一脸凶神恶煞的瞪着他们这些人，他虽然没张嘴骂人，但就在脸上写着“你们这群废物！集个合要拖拖拉拉这么长时间，全都给我滚去跑操场一百圈”。
魏嫌骤一遇上他的眼神，尾巴立即夹起来，灰溜溜的钻进去了。
好不容易在一群绿油油的人里面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魏嫌急忙捂着帽子跑过去，男生排头站着的康鹏朝她呲牙一笑，递过来昨天那张表格，“班长，填完了。”
魏嫌接过来朝他点点头，“谢谢。”
那张表格果然已经被各色笔迹填满了，顺利完成任务的魏嫌露出了个放松的笑。
然而她将表格随手一翻面，却见背面有一行还是空的。
段雪尧：父亲______母亲______
魏嫌：“……”
只有他一个人不肯填……明明昨天是他下来把这张表格拿上去的，可最终只有他不填。
也对，本来他就很看不惯她，要不是昨天没办法了，肯定也是不会下来的。
在看到这个名字是段雪尧时，魏嫌马上就打消了去催一下的念头，默默的把表格放下，装作无事发生，视线却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男生队伍。
虽然男生全穿着一模一样的军训服，并不怎么好辨认，但有没有段雪尧还是很好辨认的，他实在太惹眼了。
魏嫌打眼一扫就发现他并不在这里面。

第7章
即将正式开始军训的时间近了，魏嫌早已经在队伍里面站好，她个头在女生中算高的，加上常年练舞蹈身材比较挺拔，被安排在了排头的位置。
当然，魏嫌也并不是最高的，她右侧的马屿洁其实比她稍微高一点，但教官却很坚定的把魏嫌放在排头第一个，魏嫌自己也挺纳闷的，瞄着马屿洁的头顶心中暗暗疑惑，难道其实马屿洁不如她高？
其实教官这么做原因很简单，魏嫌长得好看呗，身姿气质都是最佳，摆在他的队伍里最醒目的位置还能拉个门面分呢。
马屿洁当了多年的书呆子，也压根意识不到教官的考量，心里更加不忿了，选班长她莫名其妙输给魏嫌，当排头竟然又输给她。
虽然排头并没有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可骄傲的，但输给同一个人就是让她不爽。
马屿洁那时候还没意识到社会对一个人的态度有多受颜值的影响，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带个眼镜、皮肤黝黑人高马大，站在那儿跟男生没区别有什么不好的。
这时候魏嫌抬起了头，一眼看到穿着笔挺西裤的吴许敏朝他们班的队伍走来了，来视察他们军训的情况。
魏嫌忙从队伍中跑过去，把手里攥了好久的表格交给了他，吴许敏淡然的朝她点了点头。
“一分钟时间，全班集合整队！！”
这时他们班教官突然响亮的拍了两下手，声如洪钟的吼了一声，魏嫌都没顾上跟吴许敏多说一句话，转头呲溜一下就扎回了队伍里去。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快点快点，小碎步塔起来！踏，踏踏踏！再快点！”
魏嫌作为排头，急忙看着前排女生的后脑勺给自己找到正确的位置，抬头挺胸笔直的站在队首，一动不动的给其他像她照齐的女孩们做标杆。
“现在开始站军姿！抬头挺胸，都把肩打开，别高低肩啊！双手中指贴紧裤缝，站二十分钟！谁都不许动，让我看见谁动我直接上脚踹了！”
教官像只丛林中的猛兽似的迈着虎视眈眈的步伐在他们班队伍里穿梭，目光如电的扫视着每个人，被他盯上的人跟躲熊瞎子似的连出气都不敢了。
魏嫌听到教官停在自己身后的某个男生那里，“我让你别高低肩听见没，你紧张什么？你这一高一低的能当跷跷板了，你跟我跳街舞啊？！妈.的，右肩往下沉！再沉！”
教官这么一吼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肩有点不得劲了，暗暗使劲给俩肩膀找平衡。
难得魏嫌这次倒不紧张了，因为她没有这个顾虑，跳了很多年舞蹈，高低肩这种低级形体问题早就不会出在她身上了。
不过正面迎着九月的烈日，在高温之下全身紧绷的站军姿，这真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
虽然魏嫌经常维持某一个舞蹈姿势或手势很长时间，但站军姿和她以往的姿势不同，她甚至要花费一些力气来摒弃掉舞蹈中的习惯动作，比如军姿中的手臂要完全打直，而她从前习惯手臂呈流水弧线。
矫正自己的习惯动作这非常费力，加上汗水在快速蒸发，魏嫌脸色渐渐苍白，需要舌尖用力抵着上颚给自己撑着劲儿。
这时候来回巡视的教官出言厉声道：“谁身体挺不住了就打报告出列，我给你们休息的时间。”
话虽是这么说，但魏嫌看到说这话时从她面前经过的教官一对虎目满是看垃圾似的眼神——其实他想说的是“挺不住也给老子挺住！谁敢临阵脱逃就死定了”吧！
魏嫌立马站得更直了，不过她的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朝一旁的草丛扫了一眼，那里放着她的包。
如果刚才开始军训之前来得及先含一颗糖就好了……二十分钟真的很难熬，她真有点怕自己会当众倒下。
“嘶……”
这时候，耳旁突然响起一阵隐隐的抽气声，魏嫌回过神来，只听马屿洁近乎无声的喃喃道：“段雪尧……”
魏嫌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转去看向操场入口，只见段雪尧正不紧不慢的朝他们班的队伍走来。
那人身材高挑颀长，因为比例优秀显得比真实更高，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白色衬衫和黑西裤，衬衫下摆宽松得垂在身前，上面似乎有些不太体面的皱痕，却更添慵懒的气息。
站在主席台上的连长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把他崩飞，段雪尧却毫无知觉似的步伐懒散，中途还伸了个懒腰。
好在他来到班级的队伍面前，面对教官的时候还知道站直那身懒洋洋的骨头，挺诚恳的说：“报告教官，我迟到了。”
魏嫌其实并不愿意看到他，可那时全操场真的很少有人能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这里所有新生全都兢兢业业的穿着难看又不透气的军训服，唯独段雪尧一个人没有，他穿着简洁的便服，像这操场上最与众不同又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人看了既咬牙切齿想打他，却又不得不为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潇洒所吸引。
这一届新生所有人都见到过这样的他，女孩子们眼里留下了这样难以磨灭的样子，或许很多人都无法忘记。
当然，全操场的教官也都一致用视为眼中钉一般的目光看着段雪尧，直到他走到英语班面前。
这小王八犊子是他们班的？他们班教官的火压不住了，蹭噌的往外冒。
“你还知道你迟到了？你这不叫迟到，你这叫爱来不来随性散漫！这要是上战场，别说指望你扛枪了，你是过来给我们收尸的吧？七尺的男子汉，就这么点担当？”
段雪尧颇识实物的赔礼道歉，“不是不是，我昨晚有事回家住了，早上太堵了，赶过来就这点儿了，真不是有意的，教官您消消气。”
教官的怒吼响彻整个操场上空：“那你的军训服呢？想穿什么穿什么，你把这当什么地方了？！看看你那脑袋，头发比女孩都长，你是来干什么的！要不你请病假吧，我给你签条，趁早别来了，军训不适合你，省得拖我们班后腿！”
没想到段雪尧竟然不肯，求饶道：“别啊教官，我不请假，军训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我怎么能不参加呢，我特别喜欢。昨天是真有急事，走得时候把衣服给忘了，绝对不是故意的，下午我肯定穿。”
教官火大归火大，也耐不住段雪尧磨，冲他凶了半天，段雪尧就特老实的听他骂完了，还赌咒发誓自己会好好训练，态度好的要命，一时间几乎给人一种他真是个好孩子的错觉。
教官吃软不吃硬，最后还是放过了他，都没罚他去跑操场，怒目圆瞪道：“给我归队！”
男生那里立刻悉悉索索的开始挪动脚步，要给他把位置腾出来。
然而段雪尧还没来得及进入队伍，一旁的树荫底下走出一个人影，清冷道：“段雪尧，过来一下。”
正是一直默默的站在那里监视他们的吴许敏。
教官好不容易骂够了，老师又来了，男生们全是一群幸灾乐祸的，张瑞祥喜闻乐见的咧着嘴：“啧啧，尧哥敏姐来相配，天生是一对。”
队伍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鸡贼的笑声，教官顿时把俩探照灯似的眼调了过来，“笑什么笑！都给我严肃点！再有人出声全体滚去给我跑操场！”
瞬间鸦雀无声。
魏嫌忍不住默默将视线转去树荫下，那里段雪尧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吴许敏面前。
只听吴许敏的声音遥遥传来，“全班都填，就你一个人不填，什么意思？”
听到老师的这句话，魏嫌才知道他平时对他们的语气已经算是克制了，他此时的声音竟更加冰冷百倍，如同对待一只蝼蚁。
而且他把一张纸递到了段雪尧的面前——还是为了昨晚的那份表格。
魏嫌视线被烫了一下似的穆地垂下了眼睛，把竖起的耳朵也关起来，再不去看不去听。
被段雪尧打了个岔，很多人的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都暂时忘了站军姿的痛苦，等他归队以后那难熬的感觉就又变本加厉的反扑回来了。
魏嫌的精神也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很快便感受到体力的快速流失。
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训练，她的耐力实在无以为继，汗水从帽檐下流淌下来，睫毛被打湿，眼前有一秒发黑过去，她咬着牙撑着恢复清明。
真的……快要到极限了。
现在就打报告离开躲去树荫底下，会多么舒服。
可魏嫌想想教官刚才鄙夷的眼神，她实在张不开这个嘴，而且开口打报告吸引别人的目光向来是她不会主动去做的事。
即便很难受，但她的软弱还是让她站在原地。
这时候班里另外一个女生坚持不住的轰然倒地了，全班都把好奇的目光转移到那个狼狈的女生身上，教官和老师第一时间上来她架了出去。
有人开了这个先河，坚持就变成了一件更难的事，魏嫌心跳明显加快，眼前冒出了越来越多的金星，开始有点头重脚轻起来。
她的状态不佳，身边的人有所察觉，马屿洁忍不住默默注意着她。
后来在魏嫌终于原地踉跄了一下之后，马屿洁彻底吓死了，急切的同她小声道：“哎，魏嫌？你行不行啊？你可别吓人啊，要是不行就赶紧打报告！”
马屿洁看起来马上就要忍不住替她打报告了，可魏嫌现在双腿发软，就算真让她休息可能她自己也走不了，她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软绵绵的被抬走，实在太难看了。
这队伍当中还有个段雪尧在……魏嫌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再更多难堪一点了。
“没事……没事。”魏嫌又咬牙站直了身体。
马屿洁斜着眼盯着她的目光又惊又惧，“别硬撑啊，提前休息一会儿也没什么好丢人的，要不我替你喊教官过来……”
“时间到，全体稍息，原地解散休息！”幸好这个时候二十分钟终于到了，教官终于叫了解散。
一群人顿时作鸟兽散，一阵呜呼哀哉的躲去树荫下面坐着了。
魏嫌马上就原地蹲了下去，马屿洁又被她吓一跳，围着她团团转，“没事吧？哎你没事吧？不能是中暑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把老师找来？”
魏嫌没抬头，把手伸出来冲她摇了摇，“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先走吧。”
马屿洁不大放心的走开了，魏嫌独自一人在原地蹲了两分钟才缓过来。
所有人都躲去休息，他们班那片地面上就只剩魏嫌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那里，实在让人无法不去注意。
说实在的，教官都叫了解散，就是只蚂蚁也找阴凉地躲着去了，就她一个人还蹲在大太阳下面，看着真有点作秀的嫌疑。
有女孩子忍不住小声说：“她是怎么了？怎么还在那儿蹲着，不热嘛？”
“是啊，班长不会是晕过去了吧？”
马屿洁又坐不住了，“要不咱们去把她拉过来吧。”
可马屿洁才刚从小马扎上面站起身，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冷淡又矜贵的哼声。
一群女孩子顿时转过头朝身后看去，只见出声的人正是段雪尧，他双手环胸靠在最后面接近操场围栏的一棵大树旁，已经闭上了眼睛。
段雪尧很少冷下脸，虽然他从淮大附中时代起就是数一数二的资深刺透，但若不是被别人逼急了，他从来不会摆出张难看的脸来，有时候还称得上脾气不错。
但他那张英俊的面孔此刻却冷硬非常。
几个刚要起身的女孩子不知怎么又不约而同的坐了下来。
好在这个时候，独自蹲在烈日下的魏嫌终于动了，她缓缓站直了身子，朝他们这片宽阔的树荫走来。

第8章
教官叫了暂停，让他们去休息的时候，魏嫌确实是走不了了，当时她已经顾不上去想自己的举动有多怪异，身体达到极限的反应让她无法行动。
等蹲下一会儿，把眼前漆黑的那一阵缓过去，魏嫌就回过了神来，意识到身边已经没人了，不过她还是没动，因为身体还很沉重，她已经够吸引别人的目光了，可不想这时候一起身马上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下。
过了一分多钟，感觉心跳已经回到了平稳的状态，脑袋里也清楚许多了，魏嫌才终于把埋在手臂中的脑袋抬起来。
她起身的时候尽量保持正常，不太慢，也还算体面，不至于让人看出太明显的异常来，终于离开了那片烈日下的地表。
马屿洁她们这才松了口气，也便都不再去关注她，各自聊起天来。
魏嫌没去跟班里的女孩们凑在一块聊天，她先是朝另外一边自己放包的那片草地走了过去。
教官要求每个人都带马扎过来军训，操场边就是他们班按照队伍顺序摆好的一片小马扎方阵，但教官只允许马扎旁边摆自己的水瓶，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是不许放在马扎上，嫌太碍眼。
有几个女孩子比较讲究，包是一定要背的，手机、纸巾和防晒霜都装在包里，她们花花绿绿的包不能放在马扎上，于是所有人的包都一起扔在这片草地上。
魏嫌那只干干瘪瘪的白色帆布包也放在这里，不过她是个挺婆妈的人，明明是全班最廉价的一个包，但她竟然不忘带一个塑料袋过来铺在自己的包下面防止弄脏。
虽然白色的帆布真的很容易弄脏，也很不好洗干净。
可当她过来，看到这里一片挎包各个都很漂亮精致，唯有她那个最廉价，但其他人全都是被随手乱七八糟的扔在草地上的，只有她帆布包是煞有介事的是摆摆好，还在下面垫了一张塑料袋。
魏嫌都忍不住有点为自己的抠门脸热起来。
不过她还没忘了重要的事，先过去蹲下身，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一颗糖。
魏嫌特意把包背过来，不是为了放手机，也不是为了放什么补妆的东西，纯粹就是因为她的包里装着糖。
军训之前教官和老师都认真的强调过了，军训过程中不许吃任何东西，任何零食都不允许被带到操场来，于是魏嫌摸糖的动作分外小心翼翼。
她蹲在地上背对着大家，用身体把自己的动作挡住，从包里摸出一颗糖撕开握在手心里，做了个用手揉鼻子的假动作，抬起手就不着痕迹的把糖放进了嘴里。
甜滋滋的阿尔卑斯糖块开始在口腔中融化，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糖起效是非常快的，魏嫌早已经消化完了空无一物的胃里得到了一阵安慰，她的苍白的脸色也好了很多，昏沉的脑袋被很大程度的缓解了。
吃过糖以后熟悉的感觉袭来，魏嫌终于放松下来呼了口气，她嘎嘣两下快速把糖咬碎了吃光，然后从包里拿出水瓶来喝了一口。
魏嫌一个人慢吞吞的动作了很久，把糖纸藏回包里，拿着水瓶站起身，正要回到自己的马扎上去坐着，可还没迈开步子就犹豫了。
她望了望地上扔着的那些自己班里女孩们的包，再三犹豫，最后还是动了。
导员也曾经说，她暂时担任军训期间的班长一职，可以趁这个机会学着照顾一下大家。
魏嫌把草地上的每个包都捡了起来，归拢到一起，最后放在了自己的包上面。
她们这些漂亮的包大概都不便宜，牛皮材质要是弄脏了，或是因为草里的水汽被沾湿变形就可惜了。
如果魏嫌带来铺垫的能再大一些就好了，就能把大家的包都放上去了，可惜她就是只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塑料袋，仅是比她自己的包大一圈儿而已。
不过好在她的帆布包是扁扁的，把里面的水瓶拿出来之后就是个扁片儿，大家的包摞在上面完全不成问题。
就在魏嫌把每个包拿起来，上面的草屑拍掉，然后放在自己的包上面之时，忽然有一颗石子被人踢了一下，咕噜噜的滚到了她面前。
魏嫌原以为没人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此时吓了一跳，仓皇抬起了头。
在她眼前就只站着段雪尧一人。
他站在操场围栏边，很靠后，和班里的同学们还有魏嫌都还有一段距离，所以魏嫌起初并没有发现他，而此时却能清楚的看到他高傲的昂着头，拿眼角不可一世的睨着她的动作。
段雪尧一言未发，但看着她的眼中满是一片冷冰冰的蔑视。
魏嫌熟悉他这样的眼神，他是由衷的看不起她，觉得她又在装可怜卖人情，以这种跪舔的方式讨好班里的同学们了。
在他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魏嫌的脸颊登时染上一片尴尬的潮红，耳朵也发烫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猛地低下头不再去看他，仓促站直了身子，背对段雪尧僵硬的离开了那儿。
……
刚才站了二十分钟军姿，让魏嫌的身体一下子到达了极限状态，不过她本身并不算非常怕热，也并没有中暑，所以哪怕班里中暑晕倒的那个女孩已经被送离了操场，但魏嫌渐渐的恢复了过来。
其实大部分人也都已经恢复过来没什么问题了，因为教官给他们中场休息的时间也很长，二十分钟充足的休息，足够他们给身体补充水分，缓解高温和疲劳，甚至够他们打闹一场了。
二十分钟以后，教官再一次吹响了集合哨的时候，包括魏嫌在内的每个人重新集合到队伍里，都已经恢复了足够的体力。
魏嫌能再一次笔直的站在队伍里，她觉得自个儿还能经得住训，并且做好了继续吃苦头的心理准备。
不过这一次显然她可以提前逃脱了。
因为再一次集合才没多久，队伍刚刚整理整齐而已，操场上又进来一个没穿军训服的身影。
只是这次来的是一名老师，她个头不算高，身形却玲珑挺拔，穿着一双柔软的平底鞋，但步态比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更加窈窕优美。
那是淮大舞蹈学院的一名资深教授，魏嫌看到她时立刻便露出了笑脸。
这位教授名叫蒋羽，年轻的时候是国内知名舞蹈家，年近四十的时候淡出舞台，开始进入舞蹈学院任教，虽然她现在任教已经近十年了，但远远看去依然不过像是三十多岁。
蒋羽这样步伐摇曳生姿，面带微笑的舞蹈家这么走过来，他们班教官立马有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教官毕竟是跟他们岁数差不多的年轻人，某方面来说还是个远不成熟的小孩，而且他们处在这样雄性气息过剩的地方，忽然出现这样一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女性，他都有点懵了。
蒋羽和善的笑道：“教官好，麻烦您，我想叫魏嫌同学出来一下。”
眼见教官愣头愣脑的正要答应，吴许敏适时从树荫下面走了出来，“蒋老师，特意过来一趟是有事？”
蒋羽这才看见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吴老师真是负责，这么热的天气能一直陪同学生们军训。是这样，我是来通知魏嫌去舞蹈室排练的，这段时间比较重要，每天正常的排练还是不能耽误的。”
吴许敏并没有轻易松口，淡淡道：“这段时间军训确实比较紧张，我觉得还是尽量不要耽误她军训，毕竟最后军训结束也是要记入学分的。”
蒋羽立马十分赞同的点头，“是，吴老师说的没错，如果不是紧要阶段我一定不会过来耽误学生，不过现在也确实需要您体谅一下，您知道的，魏嫌上半年刚拿下白舞鞋杯的世界第三，得奖的那支舞马上要在省里做汇报表演，状态实在是退不得，这也是给咱们学校争光的事，我还是希望您能多多理解。”
自古以来老师之间抢课抢学生的事频有发生，班主任们最烦的事也是特长生的教练们占用主课时间带走他们去训练，这帮嘴皮子如刀片的人民教师们从来都能兵不血刃的来个三百回合。
不过蒋羽把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放下了，魏嫌可不是一般人，她刚得了世界级大赛的第三名，后面还有一连串顶级演出等着，那可是让她蒋羽一个教授放下整个舞蹈学院的人出来找的这么一个学生，你敢不放人？
蒋羽就站在班级队伍面前跟吴许敏说话，声音并不压低，这“世界第三”几个字咣当一声砸在魏嫌的头上，全班人都听见了。
班里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忘了魏嫌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因为特长加了分才上得淮大，现在骤一听这个，全对她另眼相看了。
前后左右的人也顾不上保持军姿了，全探头探脑一脸震惊的过来打量魏嫌，教练也没说什么，因为他自个儿一听都忍不住回头看向魏嫌。
被大家的目光盯着，魏嫌耳朵尖痒起来，强压着发烫的脸，一动不动的维持原有姿势，视线都不敢偏一下，就盯着前排女孩子的后脑勺，可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乞求来，想让大家都别再看她了。
话既然说到了这里，吴许敏自然分得出轻重，魏嫌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他并不想让班里任何一个人军训结果受影响，但魏嫌这里他还是要开个绿灯的。
吴许敏点头道：“既然这样，那蒋老师就带她走吧，好好训练，争取汇报表演的时候有个好结果。”
蒋羽优雅的掩唇笑，“谢谢吴老师和教官体谅，你们放心，除了每天的集体排练时间，其他时候我一定督促她及时过来参加军训。”
话说完，蒋羽带着魏嫌离开了班级的队伍，朝操场外走去。能在太阳开始愈发炙热的上午离开操场，魏嫌忍不住松了口气，全班同学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中也满是羡慕。
蒋羽带着魏嫌离开操场，肩平颈长，形容优美，嘴上却小声埋怨：“还要我费力气过来跟你们老师说好话，哎……当初你干嘛报英语专业？要是直接报舞蹈学院哪儿还用这么麻烦？每天训练的时间不知要多多少。”
这件事现在已经无法改变，魏嫌没法多说什么，只能勉强对她笑笑。
其实魏嫌是在初三时一次少年舞蹈比赛时结识的蒋羽，那时起魏嫌就投入了蒋羽门下，就算魏嫌大学上的不是淮大，她们的师徒关系也不会改变。
只是既然魏嫌考上了淮大，在舞蹈系稳定能录取的情况下却报了别的专业，这给她的训练确实增加了很多不便，蒋羽有不少埋怨。
可蒋羽毕竟只是她的师傅，没权利摆布徒弟的人生，即便她觉得魏嫌的父亲愚昧无知，可也没办法，哎，就只怪魏嫌学习还是好了点，要是高考分数再低一些，她想进淮大除了走舞蹈特长根本就没别的选择了。
当初魏嫌高考分数出来，加上她拼了命在日本拿到的那个世界第三的名次给高考加的分，分数恰好和历年淮大热门专业所差无几，魏嫌的父亲便一咬牙，一力主张她走文化分，报个前景好的热门专业，舞蹈依旧当做课余爱好来同时进行。
于是魏嫌第一志愿便填了英语专业，并且一举过线。

第9章
开始军训以后的魏嫌十分疲累，比暑假打工期间还要辛苦许多。
暑假时她每天在麦叔热牛奶上半天班，另外半天在舞蹈室跟着蒋羽排练，时间安排挺充裕，但是井井有条的，不至于忙不过来。
可军训就不一样了，时间很紧张，起早贪黑不说还全是超负荷的体能训练，魏嫌每天要抽两个小时出来练舞，其他时间还得急急忙忙赶回操场参加军训，实在让她辛苦不已。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过去，她圆润的脸颊便又单薄了一圈，脸色看着也不太好，总免不了有些苍白。
这天早上她照旧跟大家一样去操场军训，可练过了基本军姿和几个动作之后，进行下一项踢正步时她明显有些跟不上进度了。
踢正步是军训检阅时候的重要一项，要求很高，动作要规范，排列要整齐，齐步转正步时衔接要流畅，而且这个动作是这帮学生们最容易出现同手同脚现象的动作。
昨天魏嫌去训练舞蹈的时间，正是教官们紧抓正步要领的时候，魏嫌至少比班里其他同学少练了几个小时。
不过她也是学习了正步之后才走的，其实也会，只是不那么熟练，跟全班方队一起走的时候没什么问题，至少能跟得上节奏，动作也不出错。
可会走不代表就过关了，教官们都是非常严格的，要想最后检阅的时候出个好效果，不翻来覆去千八百遍的往死里操练他们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们这群学生软绵无力、摆臂幅度高低各不相同的动作在教官看来简直还不如屎，于是便把他们分开一排一排的练，仔细纠正动作。
于是全班方阵便划分开来，教官盯着他们一排一排分开走，谁的动作有问题，教官一眼就能看出来。
当你身前没有参照物，前方是空白的时候，节奏就很难把握了，一开始每一排都会走歪，越走越斜，最后走成一条斜线。
不止如此，这么走还让每一个有同手同脚基因的人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齐步转正步的衔接处很多人转得不熟练，一阵手忙脚乱最后就走成同手同脚了，向后转身的时候也容易倒不过来，每当有人同手同脚的时候方队里看着的其他同学都在一旁狂笑不止。
教官又会站在一旁纠正，他纠正时嗓门奇大，跟发飙似的，被纠正的人越紧张就越走不好，教官于是就会真发一趟飙了。
这一恶性循环下来，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自己走的时候也同手同脚，又遭嘲笑又遭骂。
魏嫌怎么也都没想到，最后轮到她们这排走的时候，她会是同手同脚的那一个。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这一排左右照齐！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正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哎哎，你你你，顺了顺了！抬右臂出左腿！！”
魏嫌那时候走着走着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对了，但没反应过来，教官手指着她，对面的同学全看着她爆笑，她一低头才发现自己魔幻的同手同脚在走。
而且还能跟上大部队的节奏，走得并不慢呢。
教官没想到自己颇为信任的门面竟然是个身体不协调，差点气晕过去，怒吼道：“换过来，换过来！换！抬右臂出左腿！！”
一边怒吼一边还原地摆臂出腿给她看。
魏嫌的脸一瞬间涨红得几乎滴下血来，奋力的拧动脑神经，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肢体，行进的过程中改了一下步调，硬是给改回来了。
教官这才松了口气，可方队里其他看着她们走正步的同学还没笑够呢，还在看着她揶揄着什么，魏嫌脸上的热度完全无法降下来。
魏嫌忍不住去打量同学们的神情，而这时候她一眼就望见对面站着的那一排人中有一个是她前男友。
段雪尧就站在她的下一排里，列方队时就站在她身后，可那时候她看不到他，没什么所谓。
然而现在，她们这一排单独踢正步出去再踢正步回来，回来的时候就是面朝着段雪尧在走。
她就这么当着前男友的面踢正步，还是同手同脚的踢。
魏嫌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态一下子就崩了，步调也有些难以把持，最终跌跌撞撞的走了回去。
教官没说什么，就是看着她响亮的叹了口气。
魏嫌的脸就跟被来了一耳光似的红得像颗番茄，她心里羞愧极了，明明大家都刚知道她跳舞拿了世界第三，结果世界第三就是个会同手同脚的家伙……
一排一排的走是最好的让他们练习走成直线的方式，而且每个人都不能有半分侥幸心理，摆臂幅度有一丝敷衍都无法逃脱别人的眼睛，这个毒辣的训练方式教官很喜欢。
每个会同手同脚或是节奏有问题的笨蛋全都无处隐藏，□□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于是走了一遍又一遍。
每当轮到魏嫌这一排的时候，段雪尧都是下一排，恰好直面她的走姿。
魏嫌每次都要更加小心警惕的走，咬着牙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不肯再轻易出错，更不能再同手同脚。
可惜她确实练得比别人少很多，更加不熟练，很难保证一点错误都不出。
魏嫌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她去舞蹈学院排练的时间快点到来，现在这样尴尬的场面她实在受不住了。
可受不住也得受，说十点走就是十点，她是个提前溜十五分钟都不可能的家伙。
于是还是继续走，不知道第多少次的时候，魏嫌或许是太累了，神经不堪负荷，这一遍教官喊了齐步转正步的时候，她又一次没协调好，同手同脚了。
教官的口令声有一瞬的停滞，后来的声音明显无奈极了，方队里的同学们也又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这次魏嫌自己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当那种熟悉的协调又不协调的感觉袭来，她心头一片苍凉，就知道自己同手同脚又犯了。
魏嫌沮丧的抬起了头，果然看到前方的段雪尧正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前男友大概是许久没白捡过这么大的乐子了，看魏嫌出丑看得简直津津有味，每当魏嫌出错的时候抬起头，总能对上他的视线。
而这个时候，他看着她时候的神情竟然不是尖锐的，甚至还带有一点点懒洋洋的笑意。
魏嫌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除了满心难堪还有其他难以言表的情绪，兀自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这时候，班里的方队中忽然又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来。
魏嫌一下扬起了脑袋，还以为又有其他人也出错了呢，正打算去寻找同病相怜的人是谁，然而猝不及防的，她看到了前方正对着她竖起来的镜头。
张瑞祥和王历阳俩人各自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同手同脚的魏嫌。
魏嫌那一瞬间的眼神几乎有些可怜——原来并没有其他人跟她一样也出了错，只是他们在拍她的丑态而已，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大家都跟着神经兴奋的发笑。
张瑞祥和王历阳身边就是段雪尧，他虽然没拿手机拍她，但却斜着身子靠在张瑞祥的身上，正看着他张瑞祥的手机屏幕笑。
魏嫌的脸快着火了。
她明明努力一下、克制一下就能把出错的步调调整回来，可现在面对全班或是好意或是恶意的笑，还有明晃晃的两个手机镜头，她无论如何都没法再改正过来了。
越是被拍，越是同手同脚的厉害，魏嫌尴尬的微微撇开了脸，不肯去看对面的人。
教官时时刻刻注意着她们，魏嫌消极的模样他当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英挺的眉峰狠狠拧住，猛地一下调转过身，朝身后的方队看去。
教官速度太快了，段雪尧歪歪斜斜的站姿，还有王历阳和张瑞祥举起的手机都来不及收回去，结结实实被抓了个现场。
教官本来就训这群笨蛋训得火大，哪知道这里面还有几个不止是笨蛋，更是垃圾，顿时就恼了。
他口号也不喊了，转过身来怒目圆瞪，抬手恶狠狠的指着这几个刺头，“你们是他妈什么玩意？！训练场上拿手机偷拍女生？还是不是男人！还大学生呢，都他妈垃圾！谁让你们把手机拿出来的，谁允许了！懂不懂肖像权？你们的素质都喂狗了？别训了！你们仨马上给我滚出去，我队里没你们这样的东西！”
张瑞祥跟王历阳立马收起了手机，一个个噤声站直了，可这时候树荫下面站着的吴许敏也动了，从后面走上前来。
吴许敏立体的面孔冷硬非常，不由分说的朝段雪尧几人摊开手掌，“拿来，手机。”
张瑞祥跟王历阳可不想一口气把教官和老师全惹火了，见他们都在气头上，只能乖乖先把手机掏出来交了出去。
吴许敏把他们的两台手机收走了还未停，又一次朝段雪尧伸开了手。
段雪尧一愣，满脸无辜：“什么？”
吴许敏指指他：“手机。”
段雪尧轻轻的从鼻腔里嗤了一声：“我没拍她。”
他的声音不高，但脱口而出的这一句中语气满是随便和不屑，魏嫌的后脊瞬间僵硬了一分。
吴许敏并不信他，或者信不信都不重要，其实他刚才站在队伍后面，被人挡着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动作，他不知道段雪尧拍没拍，但他坚持必须要检查过。
吴许敏又一次坚持道：“手、机。”
段雪尧冷笑一声，从裤兜里抽出手机扔在了吴许敏手里。
吴许敏这才收回了手，冷冰冰的开口道：“就听教官的，你们都滚出去吧，别训了。”
段雪尧三人最终被赶出了操场，而十点钟也马上到了，舞蹈学院的排练马上开始，魏嫌也终于能离开这儿了。

第10章
十点钟时教官叫了暂停，到了全班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队伍解散开来，大家哄得一下，连半秒时间都不用，一下子全钻到树荫底下去了。
所有人都得以坐在大树的阴凉之下好好休息一会儿，擦擦汗，喝口饮料，只除了被赶去操场外的段雪尧三人，还有现在就要离开的魏嫌。
“……你也不是身体不协调，只是训练的太少，还不够熟练而已，训练时间不够这个问题得想办法解决一下……这样吧，今天下午训练结束以后留下，我和另外一个教官给你加训一会儿。”教官如是对魏嫌说道。
当然是人都不愿意一整天疲惫的军训结束以后还要加训，可被大家笑话了一个早上的魏嫌此刻听了却喜出望外，有种得救了似的感觉，如果加训一会儿能让她明天脱离这种拖大家后腿的状态就再值得不过了。
魏嫌感激的说：“谢谢教官。”
“行了，没事了，忙你的去吧。”
魏嫌去到放包的那一片草地上，现在在这里放包的大家都已经形成了默契，魏嫌带来铺的东西放在最下面，其他人的包就会自动放在上头，也不用她动手再去搬了。
魏嫌小心的从包包堆里的最下面抽出了自己的包来，只拿走包，铺着的大塑料袋还留在下面。
她旁边正有一个姑娘蹲在地上，从包里拿出化妆品来补妆，这个女孩子叫宋尔止，跟魏嫌是一个宿舍的，不过大家才住在一起没几天，而且魏嫌作为班长还经常跑来跑去不在宿舍，俩人并不怎么熟络。
魏嫌觉得自己看人家补妆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对她笑笑就移开了眼睛，倒是宋尔止混不在意，就举着自己的气垫盒子大大方方的跟魏嫌说话，“班长，你忙去吧，中午解散的时候我帮你把这个带回去，放心。”
宋尔止指了指地上，她说的是魏嫌铺的那张大塑料袋。
这帮少爷小姐们哪里收拾过塑料袋这样的东西，魏嫌忙摆摆手，“不用不用，这个没用的，不用特意带回去……不过留在这里可能会影响咱们班的卫生分，要不麻烦你帮我扔一下吧？”
宋尔止哈哈一笑，伸手指戳了魏嫌的肩膀一下，“麻烦什么麻烦，你不说大家也不会把这个留在这儿的，班长每天帮我们带铺垫的东西这么温柔体贴，也不要跟我们见外啦！”
魏嫌弯弯眼睛笑了。
把包挎肩上，魏嫌接着又去树荫下面拿自己的小马扎，大家都正在坐在这里聊天呢，魏嫌低头找自己的小马扎。
“哎班长，你今天顺拐也太可爱了叭哈哈哈哈！”
魏嫌吓了一跳，一抬头，见他们班叫方小雨的女孩子正一边举着一个桃子，一边啃桃子啃得汁水横流，一边伸手指着她大笑。
马屿洁坐在一旁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果然顺拐这件事也是要看颜值的，有人顺了就跟潘长江似的，有人顺了也他妈可爱到不行。”
方小雨岔着腿从马扎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班长你先别走！你看我跟你学学啊，你刚才就是这样式的……”
方小雨说着拿着桃子原地开始齐步走，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喊口号，齐步转正步的时候马上开始顺拐，还真学到几分魏嫌的精髓，就是短手短脚的低配版。
全班哄一声笑喷了，大家都是没恶意的，说实在的魏嫌自己看着也觉得太好笑了，而且这时候段雪尧也不在，她的神经放松下来，大心脏的跟着大家笑起来。
笑着笑着忽然看到方小雨抬起胳膊擦一下嘴边的桃汁，魏嫌一下子回过神来，着急的朝她招招手，压低声音道：“喂，教官说操场不允许吃东西啊，快收起来啊，快收起来，被教官看到要骂人啦！”
这他妈也太可爱了，方小雨又哈哈哈一阵狂笑露出了扁桃体，“班长怎么这么天真啊，教官刚才还跟我要走一个最大最红的啊哈哈哈哈……”
魏嫌有些怀疑人生：“……”
……
跟大家闹了一会儿魏嫌才离开班里，压低着帽檐，背着自己的小包，规规矩矩的朝操场外面走。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她一抬头，顿时和三双眼睛对了个正着——操场的铁丝网外面站着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仨人全看着她呢。
魏嫌二话不说把头又低了回去，躲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张瑞祥三人只是无聊透顶的羡慕着其他能自由活动的人而已，被魏嫌明显闪躲的动作弄得有点尴尬，“不是吧，她看见我们紧张什么？”
“……”王历阳：“你觉得呢？”
张瑞祥一脸无辜，“至于的吗，开个玩笑而已，现在手机都被敏姐收走了，有什么好怕的？”
王历阳幸灾乐祸的乐了一声，“人家眼里现在看咱们仨估计就跟看流，氓没什么差吧。”
他说着说着，就见魏嫌低着头，刻意用帽檐挡着眼睛不抬起来，然而她脚下正在出操场的步子却越走越偏，一路溜着墙根，最大程度的避开他们三个站着的地方，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往那个方向去前面只有一条去游泳馆的路，和宿舍食堂之类大家常去的地点背道而驰，人烟相当稀少，通常大家从操场出来都不会走那边。
张瑞祥：“……”
王历阳说着也愣了，“……这就有点夸张了，装不认识就算了，也用不着这么躲着咱们走吧？咱们仨是屎壳郎啊？有这么高这么帅还有腹肌的屎壳郎？”
张瑞祥也乐了，“嘿，我可还没欺负她呢，真就是闹着玩的，她就这么自动躲得远远的了？大家都成年人了，能来点高级的吗？明面上言笑晏晏，私底下刀光剑影的缠斗那种？”
王历阳：“你他妈脑子进包了吧，你看她是那料吗，她对着咱仨都说不出一句痛快话吧。”
张瑞祥摇摇头，啧啧道：“当初爷也是为了她在外奔波了好几天，后来差点为她砸了一家店，现在好不容易逮着她了，还不许我欺负两下了……”
张瑞祥嘴里啰啰嗦嗦的嘟囔着，一转头，登时对上了段雪尧一张冷如冰雪的英俊侧脸，他直直盯着魏嫌的背影，瞳孔都缩紧起来。
见了这位爷，张瑞祥立马把他那张嘴收住了，话头一转：“……不是我，主要是咱家段爷，找魏嫌找了几宿的是他，差点招呼大家砸店的也是他。”
扫了一眼段雪尧不郁的脸色，王历阳眨眨眼，犹豫道：“我捉摸着我是不是不该掺和进你们的爱恨情仇啊？你们这演什么呢，再见阿郎……再见阿尧？”
段雪尧冷冷的眼睛依旧盯着魏嫌远去的背影，忽然哼笑一声，“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以前好好的，忽然人说消失就消失了，我他妈还以为她死了，结果现在见了，人一句解释都没有，不止没有，甚至不跟我说一句话……呵，没什么爱恨情仇，不过是我第一次被甩而已。”

第11章
月余的日子明明夏天是该过去了的，然而灼热的烈日却仍不知疲倦的照耀在每一个军训场地的上空。
魏嫌躲开操场旁边的那三人，远远的离开了操场，不知不觉汗液已经顺着她的后颈滑落下来了。
她一张素白的脸被晒的坨红，迷彩帽子的宽帽檐被压得很低，帽边上都已经湿透了，皮肤也被浸得发潮，有些恼人的发丝粘在脸边上。
路边有片树丛里面藏着大知了，魏嫌才走过去就被它发出的强烈的噪声刺了下耳朵，一下子回过神来。
知了的叫声有种致人烦躁的特殊效果，魏嫌总觉得温度更热起来，她怔怔的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她走过的路。
回头后面的操场已经看不到了，前面不远处就到游泳馆了，这条小路上除了两边茂密的绿树，就只有她一个人。
哎……一时头晕走了这条路，往舞蹈学院去还要绕好远啊，可这个时候再回去也差不多一样远了。
好热。
魏嫌停在路中间，回头无意识的望着被日光照的发白的路面，从帆布包里面掏出了自己的塑料水瓶，打开盖子怔怔的咬着吸管吸起水来。
喝够了水又收起水杯，想着舞蹈室里面空调送出的舒适的徐徐冷风，魏嫌给自己鼓足气又继续走起来。
她边走边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来，打算边走边看两眼，结果谁知道刚一解锁就看到了蒋羽发的一条微信。
蒋羽发在【淮大水天一色】的群里，说：“学院有会议，今天排练集体推迟一小时，十一点开始。”
下面排列整齐的全是同队排练的其他演员回复的“收到”。
魏嫌瞪大了眼睛，咬住嘴唇。早知道排练推迟了，还不如多军训一小时呢……
可是再想想，刚才踢正步的训练实在太尴尬了，她也实在是没法再继续下去，即便是现在她也不想回去，毕竟她正步踢得这么烂，回去也是丢脸，还是等下午教官给她加训吧。
而且十一点才开始排练，说明排练结束的时间也会顺延一小时，如果在舞蹈室里再拖拉一会儿，说不定中午吃饭的时间就没了，那可不行，不吃午饭下午的军训肯定挺不住的。
魏嫌在原地犹豫了半分钟，最终没选择回操场去，继续迈着步子离开了。
她打算先去找地方把午饭解决了。
不过才刚刚十点，学校里的每一个食堂都还没有开餐呢，魏嫌只能选择出校门，去学校后门的那条小吃街上吃饭。
从学校后门出去就是条无别热闹的街市，虽然道路窄小，但养活了无数小商贩，开着些杂七杂八的小店，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淮大学生来光顾。
这里的小吃很多，魏嫌曾听宿舍里的女孩子们讨论过她们尝过的店，但魏嫌还是第一次来，看着琳琅满目的招牌就有些犯晕，最后就保守的选了一家还算熟悉的店。
全国连锁巨头沙县小吃。
选择这家店的原因当然不是因为喜欢，魏嫌只是觉得既然到处都有它，那么味道应该还过得去，最重要的是只有这家的价格是她大概清楚的，还算在她能接受的范围。
“美女，吃点什么？”脸蛋圆胖的矮个子老板娘围在魏嫌的身旁，喜气洋洋的看着她。
魏嫌望着泛黄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张价目表。
招牌鸭腿饭：17元。
招牌蒸饺：8元。
……
好贵……八块钱在学校的食堂里能来一份四块钱的荤菜，再从每日特价两元的素菜里面挑一份，再加一碗米饭和一碗鸡蛋汤了。
虽然蛮想吃蒸饺的，但只吃一份蒸饺肯定吃不饱，性价比太低了。
十七块钱就更不要说了，如果精打细算着点，魏嫌或许能在食堂里吃两天的饭。
想起自己支付宝里的余额，钱还是差得太多了，一分钱都不能乱花的。
魏嫌把仰着的脑袋从价目表上收回了，对老板娘笑笑，“我要一份麻酱拌面。”
麻酱拌面：5元。
这是价目表上面单价最低的一样东西。
老板娘点点头，从围裙里抽出一个随身的点单本，在上面唰唰唰的写完，继续抬起头来看魏嫌：“嗯，还有什么？”
魏嫌摇摇头，笑道：“其他的不要了。”
老板娘一愣，“姑娘，拌面里面没有配菜，你吃不饱的呀，而且那个面量很小的，咱们这儿的客人一般都会配点别的东西一块吃，比如来一屉蒸饺，或者来个鸡腿鸭腿也好，我看你穿着军训服，下午还要练的是吧？大太阳底下烤着人，不多吃点能行吗？”
吃不饱的话倒也还好，不一定非要吃撑嘛，本来舞蹈演员的体重要求就很严格的，这样一来也免得老师催她减肥……反正饿一点可以，让她多花这个冤枉钱是不行的。
魏嫌和善的撒谎道：“就不用了，我不吃肉，而且我比较瘦，吃不了太多的。”
话说到了，老板娘也就点点头走了，“那行，就来一份麻酱拌面！”
时间还太早，没人出来吃午饭，店里就魏嫌一个人，她好奇的张望了一下，最后钻进了墙上打通了的一个小门里面，这小门里面也全是摆满的桌子，应该是扩建出来的店面，看来这家生意不错。
里面这间更干净些，也更安静，魏嫌便没出来，坐在了里面的一张桌子旁。
一份面很快就上桌了，量确实不大，但也不像想象的那么少，味道也还不错，魏嫌从筷笼中抽出一双筷子正要开吃，这时候忽然一声嘹亮的男声响彻了店面。
“老板，来六笼蒸饺，再来两份炒河粉一份天麻猪脑粉！”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个声音……是张瑞祥！魏嫌的动作一下子僵硬住了。
然而不给人半点希望，紧接着跟进来的第二个声音不像他那么响亮，优哉游哉的，带点淡淡的笑意，正是段雪尧，“你特么真行啊，吃猪脑，你能不跟我们一桌吗。”
还有没有食欲暂且不提，魏嫌只是怔怔的抬头扫了一眼店内周遭的陈设，泛黄的墙面，灰尘和油烟腻在一起，桌面和地板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擦不干净的油腻，走起路来都有点粘鞋底。
段雪尧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魏嫌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这里还能碰到他们，段雪尧在她心里分明是开着昂贵跑车轰鸣过世，身上的外套带着最不可一世的品牌标识，脚下的球鞋也要是傲视群雄的各类限量联名稀有皮的样子。
他竟然进沙县小吃吃蒸饺？
不知怎么的，魏嫌有些出神的想，看来她今天吃得这顿也不算委屈呢。

第12章
大概唯一值得侥幸的是魏嫌刚才因为好奇进来里面这间屋子看了一眼，然后就坐在这儿了，得以让她免于和段雪姚三人碰面。
他们三个大老爷们没有魏嫌这样喜好安静的小习惯，进了店门就大大咧咧的随便坐在一张冷气充足的桌子旁边了，压根没有朝里面那个小门多看一眼。
魏嫌为此松了一大口气，看了看时间，距离十一点还有段距离，时间不紧，她大可以等这三人吃完离开之后她再走，这样谁都不会碰面，皆大欢喜。
仅仅是矮小单薄的一墙之隔，魏嫌好久没有跟段雪尧距离这么近了，其实她也并不太适应跟他近距离接触，从前不适应，现在就更加不适应了。
不过有了这破旧的一面墙的阻隔，她似乎感觉好多了，不知怎么，或许是因为环境的影响，她忽然能心情平静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同班男生来看待。
清晰的听着墙另一边他们说话的声音，魏嫌奇异的有种自己并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在吃午饭的感觉，耳朵里充斥着闲谈，似乎桌上并不是她一个人。
……当然，这是店里隔音太差，她没办法把耳朵关起来，只能被迫听他们说话的原因。
张瑞祥嗤之以鼻道：“吃猪脑算什么？你是他妈不知道，刚才站在操场外面罚站的时候，你说饿了想吃蒸饺，我理所当然想到的是金凤轩里巴掌那么大、皮儿比纸都薄的鲍鱼八宝蒸饺，谁知道你下一句一脸淡然的说出了‘沙县小吃’四个字……你是谁？你不是我兄弟，你把我挥金如土金枝玉叶的兄弟藏哪儿了？”
……听到张瑞祥这番话的时候，一墙之隔里面的魏嫌唆着面条点了点头，不说其他的，单听这句话她心下不由的感到赞同。
段雪尧嘶嘶的抽了两下凉气，似乎皱起了精致的面孔审视着他，嫌弃道：“你别说话了，你现在大着嗓门滔滔不绝的样子真有点猪头，你可别不是为了吃啥补啥吧？”
张瑞祥居然奇异的平静下来了，淡淡总结道：“看，这才是我那个豌豆公主兄弟，事儿贼几把多，就算坐在路边三无小店里边也不许爷们儿喝酒吃肉吹大牛侃大山。”
王历阳赞许道：“是啊，我刚才还以为咱仨罚站的时候偷跑出来是要吃什么高端货色，谁知道段老板提议来沙县，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沙县开发出高端线来了，新开幕了什么五星级米其林假日酒店呢。”
段雪尧笑骂道：“你俩真外行，要精细的什么东西没有，但那有意思吗？就算给你吃一头鲍和里海鱼子酱你能吃出什么滋味来吗？那都是我哥他们那帮人吃的玩意，我早腻了，不如煎饼果子加俩鸡蛋痛快。”
王历阳义正言辞的反驳道：“那不是，段老板您吃够了鱼子酱偶尔吃吃煎饼果子那叫换口味，我等成天吃煎饼的屁民就指望着跟您尝口精细的了，其实性质一样，性质一样……你看今天我们俩都陪你来吃沙县了，明天你是不是也陪我们……嗯？嘿嘿嘿嘿……”
张瑞祥则跑题道：“尧哥你吃个煎饼果子就惊艳啦？嗐，那算什么，赶明儿带你去吃口袋馍，老大一个又松又软，里面加个鱿鱼足、腊肠、里脊肉，啧，咬一口除了肉就是汁儿！你不知道有句话叫‘给你一个馍，夹遍全中国’！”
魏嫌：“……”
不知怎么着她有点越吃越饿的感觉。
这个时候，魏嫌的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谁跨进小门进内间来了，魏嫌吓了一跳，马上回过了神来，转头去看向门口。
好在进门的是店老板娘。
矮胖的老板娘手里提着个大铁壶，动作挺灵活的样子，一说话就眉开眼笑，“美女，我看你水喝完了，下午回学校还要喝的吧？我厨房里刚烧开的水，给你添点儿吧，下午军训的时候能解解渴。”
老板娘手里的热腾腾的大铁壶已经提起来了，魏嫌连忙把自己放在桌面上已经喝光了的水瓶打开，带着吸管的盖子拿出来，让老板娘帮她添水。
魏嫌感激的望着老板娘，遇到这么善良热心的人立马让她不知打哪儿生出点慷慨豁达来——今天花的这五块钱值了，以后有机会也要常来。
可是魏嫌没法出言对她表示感谢，因为她已经足够清楚这家店的隔音有多差了，虽然她不确定自个儿的声音是不是那么有辨识度，但都已经躲到这时候了，再开口万一被一墙之隔的三个人察觉到就没必要了。
于是她将双手合十，近乎无声的用口型对老板娘道了声谢。
“甭客气，你这才刚进校门的新生，往后要在这照顾我四年生意呢，咱都别见外。”老板娘嘿嘿一乐，说完提着铁壶走了。
魏嫌桌上的面已经吃完了，手抱着水瓶坐在原地，就等外面那间的三个人吃完离开了。
仨大老爷要了六笼蒸饺，一人两笼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唏哩呼噜风卷残云的很快吃完了。
魏嫌喜出望外的听到外面的王历阳说：“吃完了，走吧，咱们赶紧归位，继续回操场门口当门神切，还没到解散时间，里面肯定正训得热火朝天呢，没人注意咱们，这会儿回去肯定不能被发现。老板娘，结账！”
段雪尧轻轻抬起下巴示意他：“你靠边，别管了，我结。”
王历阳：“可不是么，我就帮你叫一下老板娘，你以为我有钱结啊，手机都让敏姐扣了，怎么结……哎！你手机不也被扣了嘛！艹艹艹咱吃霸王餐啊？！！”
思及此处，就连里面的魏嫌都跟着心里一紧。
段雪尧嗤之以鼻，从军训裤兜里抽出皮夹摔桌上：“你以为尧哥出门不带钱包的吗？”
王历阳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当段雪尧打开他那只黑色银扣H标的钱包，美元美元美元，翻开夹层，港币港币港币，再换一个夹层，一排visa卡。
段雪尧：“……”
王历阳：“……”
张瑞祥恼了，“你丫该有的钱一张没有，这我就要说说你了段雪尧，你带这么多港币和美元干嘛
啥，在学校花一张都花不出去！”
魏嫌一惊：“？”
段雪尧疲惫的拧了下眉心，“前段时间去纽约上了货，又陪我妈去了趟香港，剩了一堆美元港币。现在手机支付太发达，现金什么时候花完了都不知道……”
不光是他们几个着急，一墙之隔的魏嫌看着渐渐逼近的十一点，比他们还要坐立不安起来。
老板娘：“来了帅哥们，一共是八十整！”
谁知道才一说完，就见三个大老爷们一起看向桌面上一个打开的钱包，脸色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丝囊中羞涩的神情。
老板娘不慌，业务熟练的从围裙里抽出了正反两面的付款码来，乐观道：“现金不够没关系，咱们店支持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银联支付，除了美元咱们……”
段雪尧噌的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了一百美元。
老板娘：“……”
老板娘：“不是，帅哥，我话还没说完呢，美元咱们店收不了，要不你们还是拿手机付吧，多方便。”
段雪尧叹了口气，“姐，你猜我们仨为什么不军训这么早跑出来吃饭——手机被老师扣了赶出来的，要是有手机一准早给你转过去了。”
张瑞祥把那一百美元接过去使劲朝老板娘展示，“美女你看，一百美元！给你不用找了，你去银行能换好几百！”
老板娘越听越觉得玄乎，心道这几个是被老师赶出来的，肯定是刺头，没准是专门找事的，再说是不是美元老娘也不认识，要是津巴布韦币老娘不是亏大了？
老板娘一张笑面说变就变，皱巴起来苦兮兮的说：“帅哥们你们可别为难我了，这么大面值的钱我哪能收啊，收了我也没空去换啊，咱这小店一天都离不开人！而且小本生意，咱们也不赊账，往来的都是学校里的熟脸，姐知道你们都是高材生好孩子，可是要是人人都赊账，姐这生意也干不成了！”
情况陷入两难的境地。
现在解决方案有两个：
一，去学校里的ATM机上取现金。
二，滚回操场，对吴许敏磕三个响头，把手机暂时借出来结个账，并接受他志得意满的冷嘲热讽，以及写检讨记大过等一系列操作。
取现这件事行不通，因为段雪尧前天晚上还听班里一个男生抱怨来着，说学校的ATM机太蠢，信用卡不能提钱，只能提储蓄卡里的。
偏偏段雪尧钱包里的每一张卡额度都很吓人但没有一张是储蓄卡。
那只剩下去跟吴许敏求饶这一条路了。
呵，想都别想，那就更不可能了，段雪尧甚至宁愿借来老板娘的手机给他哥打个电话，让他哥开飞机过来付这八十块钱。
这个时候，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里面那个小间里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挪动椅子的声音。
魏嫌抱着自己的包出来了。
她以前想好躲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跟段雪尧这样的人有任何往来，开学再见到之后也秉持着如非必要绝对不说一句话的信念。
但这其中没有包括他需要帮助这种情况，毕竟他们谁也没想过他能有什么需要她帮助的。
然而现在他确实需要帮助了。
魏嫌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但她也做不了一个见死不救视而不见的人。
……最要紧的是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走了！！
反正现在出门一定会跟他们碰到，不帮个忙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就当做是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吧。
魏嫌漂亮雪白的面孔意外的沉静，她抱着自己的帆布包，低头从小门里钻出来，缓缓开口道：“老板娘，我来付吧。”
张瑞祥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只见他尧哥听了这个声音瞬间抬起了头，然后又在一瞬间不可思议的把脸臭成了一颗榴莲。
张瑞祥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了。

第13章
冤家路窄，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屁定律。
不过魏嫌出现在这个时候不可谓不及时，在场的人一大半都松了口气，老板娘觉得救了，自个儿的八十块钱跑不了了，王历阳这个没有亲身参与过爱恨情仇的人也感觉看到了曙光。
哪怕是对魏嫌这姑娘没什么好感的张瑞祥，也特别识时务的在心里把自己的情感一码归一码的分割开，她人怎么样先不提，今天没见死不救就算义气，总之先离开这儿，回去再把钱还她。
唯独段雪尧的心情是在魏嫌出现之后狂跌了十万八千里。
没钱付账这事再怎么也不过如此，大不了他就回去求吴许敏给他手机，可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这种时候遇到魏嫌，哪怕仅仅是在这么个小破店里吃饭被她看见都让他忍受不了。
他应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豪车代步，出入会员制酒店，一掷千金，脚下一尘不染——她当初不就是图他的这个吗？
段雪尧抬起眼睛，阴冷的扫了她一眼，她看似沉默的停在桌前，抿紧着嘴唇一言不发，其实心里怎么想的，觉得他其实也不过如此？
明明现在窘迫的人应该是他，但怎么她看起来倒是一副柔弱无依脸色苍白的样子？
呵，她不永远都这样么，从来都兢兢业业的摆着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这时候仍然不敢大大方方的给他一个嘲讽的眼神。
段雪尧将穿着粗硬牛仔裤的一双长腿交叠了起来，朝后一仰，随意的靠在了后排的桌沿边上，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块金属材质的手表看了一眼，大概是踢正步摆臂的时候怕磕着身边的人，他的表没带回手腕上，看完又揣回了裤兜里。
跟人一口一个吃蒸饺的时候看不出来，但此刻，这名英俊少年只一个动作就显示出满身不同寻常的贵气。
他微微抬起头，瘦削又极立体的面孔暴露在白炽灯下，这样直面强光也依然无法夺去他眼窝一片冷淡的阴影，高挑的长眉倒是被光打下来显得更浅淡了，即便仅是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却不知怎地令人望而生畏。
他一抬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腕摁住了魏嫌正在掏钱的那只朴素的布面钱包，“先不急……”
“急急急！怎么不急！”段雪尧才一开口，张瑞祥头都大了，急忙把他打断了，张瑞祥恨铁不成钢的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笑道：“谢谢班长救命之恩，放心吧，回去就还你钱。”
段雪尧：“……”
王历阳也急忙附和：“是，相逢就是缘，咱们在这儿碰见那都是缘分！至于刚才拍照那是逗你玩的班长，敏姐肯定都删了，他要没删干净回去我们亲自删！”
魏嫌只想赶紧走人，并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话，窘迫的低了低头，“没事，不要紧……”
张瑞祥忙劝起段雪尧来：“甜爷，咱这在外面呢，别置气了，你们俩要演再见阿郎还回去演行吧？现在咱先一致对外，把事儿解决了再说，嗯？”
他说着还暗示性的推了段雪尧两下，段雪尧让他推得歪了歪，没火也搓出火来了。
段雪尧：“……我说不让了吗？”
老板娘观望了半天出来打圆场，“这小美女是你们班班长啊？呦，你们班可全是帅哥美女了，不知道以为咱淮大有表演系呢哈哈哈……既然是自己班长，那也用不着见外了，可以先让班长结一下帐嘛，你们回去再算也方便！”
“嗯。”魏嫌点点头，没再多说，直接从钱包里数出了八十五块钱交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扫了一眼手里的钱，“他们八十，你五块，行，没错！”
段雪尧抬着头望着魏嫌，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他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谢了，回去还你。”
魏嫌全程避开他的目光，听闻此言愣了一下，心说他不需要给她钱……
然而当着这么多人面她什么都没说，也仍然还是没看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就闷头走了。
张瑞祥望着她的背影没头没脑的感慨了一句：“咱仨八十，她五块？这吃得是不是太少了点……”
……
那天魏嫌在舞蹈房排练的时候还是晕了。
她从沙县小吃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一路急急忙忙赶去舞房，到那儿迅速换了衣服换了舞鞋就开始训练，时间太赶了，她都没顾上吃一颗糖。
排练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所有人包括蒋羽都是利用午休时间加班加点的，因为他们要赶明天下午省里的汇报表演。
汇报表演要上的节目是魏嫌在日本拿了第三的舞蹈《水天一色》，这支舞很具观赏性，同时难度也非常大，是蒋羽编舞的作品，算是这两年来国内出的最好的古典舞作品之一。
其实魏嫌是用不着太高强度的排练的，因为水天一色她从去年就开始练，如今已经跳了半年多，早已经烂熟于心，只要保持熟练度就够了，但这次的汇报表演她带了一批新的伴舞，全部需要磨合。
在日本比赛时的伴舞是大赛方出了钱，她们请的一支舞团，但这次汇报演出就没必要这么干了，这次的伴舞全是淮大舞蹈学院里的学生，都是蒋羽找来的。
这也算是蒋羽为学生们争取的一次在省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大家一直以来都练得很努力。
但天赋是一道鸿沟，即便是在这么优秀的集体里，也不是谁都有魏嫌那样的得天独厚的领悟能力和身体优势，所以大家没有捷径，只能靠苦练。
魏嫌作为主舞，当然一次都不能缺席，所有人的排练都从暑假开始，魏嫌也因此在刚高考完之后就来到淮石市，提前住进淮大宿舍里。
今天排练时蒋羽对一个组合动作的效果不满意，立马叫停关了音乐，手把手的纠正动作不达标的人，所有人就维持原动作三分钟之久。
魏嫌的角色是一尾青色的鱼，她蜷在地上即将跃起，一腿单膝触底，小腿和脚尖却要崩成一条直线高高挑起，另一腿蜷在身后以五趾撑地，上身几乎无限贴近地面却没有任何接触。
全身肌肉紧绷，只靠一只膝盖和脚趾支撑重量和维持平衡，在空调打得很足的房间里魏嫌的汗也下来了。
蒋羽当时也是着急上火，汇报演出马上开始了，她们还在加班加点的排练，一时没想太多，终于纠正完了之后就拍手叫了继续。
“好，维持动作继续往下走，五六七走……”
紧接着下一个节拍就是魏嫌从地上一跃而起再接一个大跳，然而平时能做得干净利落无比轻松的人，这次却像是一簇即将盛大的火苗，刚跳跃而起却被一下扑灭下去，失落的摔回地上。
虽然她很快又撑起身子站起来，尽力伪装成力竭没跳起来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确实有一秒眼前整个儿白了的。
身体不堪负荷了，魏嫌结束以后从吹着冷气的舞房里出来，走到大太阳底下也没出一滴汗。
不过好在今天下午他们不需要那么早去操场军训，今天教练要给她们上一节思想教育课，教他们部队的行为规范，所以全班人要先去教室里面上课。
这让大家全都松了口气，魏嫌也能好好再休息一段时间。
下午集合时间到了以后，全班人都萎靡不振的坐在教室里面。
教官还没有过当众讲课的经历，一上来就说他紧张，然而开讲却絮絮叨叨的飞起，滔滔不绝冲他们一通讲，下面不少人被讲睡了。
差不多一节课的时间过去，该讲的都讲完了，教官便组织他们出教室，下楼去操场继续军训。
魏嫌把自己的帽子戴到头上，从包里掏出一颗糖含在嘴里，然后就抱起包打算跟大家出门，这时候，她的手机“嗡”的震动了一下。
她以为会是通讯公司发来的广告短信，随手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结果来信的却是个私人号码，而且是她扫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段雪尧的手机号。
段雪尧给她发了条短信，“过来，把饭钱给你。”
魏嫌下意识的抬了下头，就看到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全班人都正不情不愿的起身出门朝外走，他却坐在原位不动，用腿撑着前座一下一下的朝后压自己的椅子，压低着帽檐低头玩手机。
魏嫌动了动手指头，想跟他回消息说不需要给我钱，应该是我给你钱……但她想了想，什么都没回，把手机收回了包里。
然后起身朝他走去。

第14章
不过魏嫌很快顿下了脚步，没有马上走到段雪尧身前去。
因为她看见班里的女孩子们从后门走出教室，经过段雪尧时纷纷都伸出了花枝朝他乱颠两下。
“段雪尧，军训啦，快走别偷懒！”
“甜甜干嘛呢？”
“小少爷，你不去啊？那大家可都走了啊。”
“嘿，又忙着跟哪个美女聊天呢？”
段雪尧起初还接两句话，“知道了，马上走。”“嗯，去吧。”他对女生一向还算和气，虽然头也不抬，爱答不理的，但还肯出言敷衍两句。
不过耐心显然十分有效，一个姑娘伸手挡在他手机面前晃了晃的时候，他明显烦了，躲开来不再说话，直到最后出门那个姑娘笑嘻嘻的说“又跟哪个美女聊天”时他这才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下头，什么都没说，目光却对上了魏嫌。
魏嫌“噌”的一下就停住脚步，想都没想就往身边正经过的随便一个空位上一钻，背对着他们假装没有任何事发生。
段雪尧这样备受大家欢迎和瞩目的人，魏嫌如果在众人面前贸然和他接触，引起注意显然是不明智的，尤其是他们之间并不太正常，关系十分尴尬。
段雪尧也不动声色的重新把头低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坐着，一个笔直的正襟危坐，另一个懒懒散散的翘着二郎腿。
一直到教室里除了他们俩所有的人都走干净了，连走廊里面其他班下楼的声音也渐渐淡去，整层楼里几乎都空了。
魏嫌才又一次站起了身，朝她不那么愿意接触的……不，甚至是忍不住想逃避的人走过去，走得小心翼翼。
走到段雪尧的位置旁边，以他为中心半径一米范围处，这个距离已经算挺近了，要是按照魏嫌的意思恨不得远离他三米之外，或者至少隔一张桌子。
这样的距离足够表明目标和来意，不过段雪尧就能视而不见的把她当做是一团空气，照旧玩着手机。
魏嫌：“……”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对对方置之不理，完全当做是空气一样不去理会的人是自己，可惜她做不到如此镇定。
因为段雪尧还没能把那八十块钱给她，他大概无法忍受自己欠她区区一顿沙县小吃的钱，还不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魏嫌只想尽可能减少和他接触的机会，这点事还是一次解决了的好。
不过段雪尧显然不想让她如意，就那么无知无觉的坐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的意思。
魏嫌傻兮兮的在他桌边站了足有半分钟，终于确定他是故意的了，她的心里难得也闷起一口火气。
她望着段雪尧修长的后颈，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实是上天最偏爱的宠儿，他非常好看，不止是挑不出错那种，他的外貌几乎可以用作武器。
魏嫌从小到大一直被人夸奖漂亮，她对美貌几乎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可依然过不了段雪尧这关。
当初为什么就轻易被他打动了呢……看来她根本也就是个俗人，一个不能免俗的外貌党。
就在曾经魏嫌跟段雪尧最亲密的时候也做不到在他面前放任自如，她总在心里觉得人家家里条件好，真像个小少爷一样，他的高傲自信和与生俱来的底气都是她比不上的，她大概是有一点怕他的。
但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他最好看，最喜欢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现在……他再好看她也只想躲得远远的，看一眼都会觉得疼，于是下意识的不再去看了。她想的一点都没错，她跟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为什么别人的初恋可以作为一辈子美好的回忆，她的却没出息的成了一段碰都不敢碰的心里阴影。
魏嫌吸了口气，忍着不适，也忍着心里深处无法抒发的愤懑，让自己用最镇定的语气开口：“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段雪尧没再置之不理，他抬起了头，用“你有什么毛病”的眼神看向了魏嫌，抬起手放在桌上，两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魏嫌疑惑的拧了下眉，下意识低下头朝他的手指的地方看去——
一张一百块的红色纸币就大咧咧的摊开在他桌面上。
“…………”尽管魏嫌极力掩饰了，但脸仍然一下子烫起来，她简直不敢想自己的脸现在得红成个什么样子。
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竟然看人家看得连钱都没发现！
……一定是因为他放在一个红色的笔记本上的原因，颜色相似实在太容易被忽略了。
魏嫌迅速伸手把那张一百块从他的手指下面抽走，揣进包里，然后就开始埋头在包里翻找。
最后找到了一张二十的，展平朝他递了过去。
段雪尧瞬间露出了明显不悦的样子，“不用，拿回去。”
魏嫌有点茫然，弄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因为应得的找零而露出一副被钱侮}辱了的样子。
不过也是有那么一点能够理解的，大概是有钱人他们有那种不成文的规定——“低于整数的一概叫做零钱，而零钱是不会出现在我钱包里的，所有给我的找零通通是给你的小费”这种？
其实魏嫌知道他可能会不高兴，但她还是给了他二十块，她的意思是想跟他互不相欠彼此两清的，虽然以前的事是一笔烂账，但起码现在她不想再欠他。
可相比于二十块钱来说，能尽快翻篇才是最重要的，魏嫌着实无法面对着他，于是轻而易举的打算放弃自己的念头，如了他的意，不再多说，直接把钱收了回来，只想赶紧走人。
小少爷却不乐意了。
段雪尧像是浑身扎了一身不疼却很恼人的刺，不作不痛快——如果他们的过去是魏嫌一直想掩盖想尘封的，那段雪尧就恰好与她相反，一定要摊到日光之下。
段雪尧冷冷的逼视着试图转身离开的她，“魏嫌，你就只有这二十块钱想给我？我再问你一次——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魏嫌曾经只是有一点怕他，但现在那点胆怯已经变成畏惧，她听到他叫她名字心中就是一颤，悄悄咬住了牙，闭着眼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段雪尧深邃的眼睛眯了起来，浅色的瞳孔不染半分血色，当中掩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现在连句话都不敢说吗？那当初哪来的胆子泼我一身咖啡？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你能平底摔一跤，就往我身上摔，要我的微信——当初想跟我发生点什么的不是你吗？”
听到他的话，魏嫌的脸上立即褪去血色，她想说不是，她不是故意的，可她知道段雪尧根本不会相信。
那天在店里她摔得确实很莫名其妙，就看动作来说，应该也有很多人觉得她这个小服务员胆子很大吧，做了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
在中心商圈里，最热门的咖啡店，人人都衣着光鲜靓丽，他们怎么会相信在这里有人因为贫血而晕倒？
何况她都没有证据，在家乡的医院里，医生甚至没有为一个常见的贫血症状开出什么正式的诊断书，那时候她自己也没把医生说的严重贫血有可能引发晕厥的事情放在心上。
而且再后来她确实很快接受了段雪尧的示好，所以现在说她对他没那意思，根本说不清楚。
其实那时候魏嫌曾对他说过一次，可段雪尧根本不信，现在想想他那样随口就来的话，恐怕自己都已经忘了吧。
他曾经趴在她肩头，玩着她的耳垂，笑嘻嘻的问：你胆儿怎么那么大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就敢往我身上摔？
魏嫌挺认真的解释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第一次那样，我也吓了一跳，可能是因为贫血犯了吧，刚出来工作太累不适宜。
段雪尧听了只是大笑，说那你往哪摔不好，就往我身上摔，挑地方挑得挺准啊。
当时魏嫌也只是蠢兮兮跟着笑，觉得他开心就好，哪知道他根本不信，也根本不在乎。
段雪尧就烦她这样不言语的，厉声道：“你他妈那么拙劣的上来搭讪，我能搭理你就够不错的了，最后你给我来不告而别？你懂规矩吗你？”
规矩——是，魏嫌不懂他们的规矩，如果一早明白他们，她怎么会接受他，堪称轻而易举的接受他。
段雪尧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唇角，“魏嫌，我能来淮大就够扯的，你他妈上这儿上学简直比我还扯，我以为你也就随便找个三流学校呆呆得了……呵，毕竟在这儿可不容易找一个肯花钱养着你的傻缺。”
魏嫌面白如纸。
她竟然在这时候出神了，神志像是一缕烟轻飘飘的从她身上浮出，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人的声音，伴随着溺水一样的窒息感。
那人即便她从未谋面，但声音却如同噩梦般环绕在她耳边：【……没企图？开什么玩笑，她还你两千块钱你还真当回事了，人家就做做样子好吧，她要是真有心还钱怎么就还两千，还差两万呢，那两万就当不知道啦？】
是，还有钱没还给段雪尧，这一个暑假里那笔钱几乎成了魏嫌的执念，不停的打工，有空就接剧场的伴舞角色，一瓶饮料都舍不得买，就为了早点把那笔钱拿出来。
可是她真的没办法，她没可能一下子拿出两万块来，攒了一个夏天，到今天手机里所有的钱加起来也还不到一万……
其实魏嫌对段雪尧确实有唯一的一句话想说。
可那句话几乎日日夜夜压在她胸口，却是她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而且她知道就算她真说出来了，段雪尧也只会嗤之以鼻。
魏嫌只盼有一天，她终于能拿得出那笔钱，完完整整的交到段雪尧的手里，最好还有那句话她也可以对他清清楚楚的说出来。
可为什么还要逼她……对段雪尧来说，她明明根本就不值一提……魏嫌细瘦的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魏嫌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了，终于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她想哪怕先把身上这八千块钱给他也好……然后跟他说剩下的也很快会还给他的……
只要她还完以后段雪尧能别再这么面对面的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当做空气、视如蝼蚁都好，一个字都别再对她说。
可她才刚刚握住手机，忽然“砰”的一声响，教室后门被谁从外面粗暴的撞开了。

第15章
魏嫌连想都没想，涌上喉咙口的一大堆话咕咚一下尽数咽了回去，脚下噌的朝后窜去，也不知怎么做到的，眨眼的功夫远离了段雪尧的座位至少五米。
她下意识做出的这样避之如蛇蝎的动作让段雪尧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
跑回教室的是康鹏，他从后门闯进来，跑太快推门的力道猛了，发出的动静太大了些，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还怕段雪尧嫌他烦呢，结果进门来一看，屋里的人压根鸟都不鸟他。
康鹏这个只知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直男完全不解风情，教室里的画面他打心眼里看不懂。
段雪尧怎么听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半点反应都没有，就梗着脖子一个劲儿瞪班长干嘛？一脸铁黑的样子活像被人始乱终弃了……
班长又干嘛用脚在地上不住的划拉，低着头在地上来来回回找东西的样子也太假了，教室的地板砖分明一尘不染，指甲盖大小的纸屑都没有好吧。
想不通就不想了，直男不是特别爱为难自己，康鹏心想那些都不重要，直接翻篇道：“磨蹭什么呢，段雪尧快走啦！教官在找人了，楼下正整队呢，教官一眼就发现你不见了，他说要是队伍带到操场之前你还不出现，那就罚你跑操场直到腿跑断为止。”
不、不愧是教官。
大概是双腿永动机一样跑操场一直跑到硬生生折断露出骨血的画面感太强，段雪尧也没法无动于衷，他像是凭空遭了一个爆栗，浅色的瞳仁瞬间放大了一圈。
他冷冷的嘶了一声，咬了下牙，这回倒是不磨蹭了，从座位里起身将长腿抽离的动作少见的利索。
魏嫌就更别说了，即便教官可能因为她存在感低都没发现少她这个人，但还是给她吓够呛，抄起包就走人，明明她离后门比段雪尧和康鹏俩人远一截，结果三两步就超过了他们成了第一个出门的。
正朝外走着，忽听身后的康鹏叫了一声，“哎呀，空调忘关了！哎呀呀这怎么能行！你们先走吧，我关了空调马上来！”
魏嫌猛地刹车停下脚，关空调这种事魏嫌作为一班之长本来该是她操心的，结果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停步转身一看，康鹏已经重新钻回教室里去了。
这会儿时间紧迫，康鹏又离门口最近，魏嫌便没冲回去跟他抢着关空调，但也不打算先走一步，还是要等人家出来一块下去的。
她捏着包带在走廊里停下脚步，本意是回身去看他们班的门口，结果却对上了段雪尧的目光。
他越走越近，什么都没说，眼睛却放在她的身上，目光黑沉沉的，净是危险。
魏嫌捏了捏手指，在他从她身边经过时，忽然凭着一口咽不下去的气，头一次主动开了口，极小声的对他说道：“我考来这里不是……我是为了学习来的，我会做好自己的事，除此之外不会干别的。”
段雪尧脚下的步子一顿，就停在了魏嫌身前，这距离太近了，魏嫌的呼吸有些费力，要压抑着自己才能不朝后退开。
他偏了偏头，魏嫌刻意不抬头去看他的表情，却见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那高挑懒散的影子歪了歪头，压底声音戏谑道：“做好自己的事……你做好了吗？班长出门可以连空调都不关，还要别人提醒的吗？”
正中要害，魏嫌刚刚膨胀起来的勇气被一针尖戳破，一下子就瘪了，她没做好事情自己也觉得很没脸面，脸热起来，蜷紧手指。
“你们还在这儿干嘛？走走走赶紧的吧！”康鹏不愧是情窦还没开过的钢铁直男，就这样都没发现气氛离奇，他出了班门上来一把搂住了段雪尧的肩，“老段我真怕教官一上头真让你跑操场去，能不能让你跑断腿不知道，但肯定得让你把腿磨短喽，嘿，你这么长的腿真就可惜了。”
三人开始前前后后的朝楼下走，康鹏揽着段雪尧絮絮叨叨的说些有的没的，段雪尧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是没把他推开。
魏嫌跟在他们后面下楼梯，一开始闷头咬着牙不说话，后来实在气不过，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会尽力做好班长。”哪怕就剩下军训的最后几天。
她声音非常小，愤愤的，大概不是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人根本察觉不到，她也不知道是想说给段雪尧听，还是根本不想让他听见，就给自己鼓劲儿了。
可段雪尧还是听见了，康鹏兀自啰嗦，段雪尧却从康鹏揽着他的手臂里面微微朝后偏了下头。
魏嫌马上又跟只乌龟一样，闭上嘴往回缩起来。
……
那天魏嫌不知是不是让段雪尧刺激着了，难得的来劲，明明练舞的时候就有点体力不支了，下午居然又雄起了，没费什么力气顺利的跟下了军训全程。
五点多的时候军训结束，队伍就解散开了，但魏嫌知道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果然，教官叫了解散紧接着就朝她招了招手，“魏嫌先别走，我和二班教官一起给你加训。”
魏嫌连忙点头，扶了扶帽子从众人身边钻出去，朝教官走去。
班里的同学一看就都知道了教官为了好好纠正她这个同手同脚的家伙把隔壁班的教官都借来了，也不知道谁起得头，一多半人都不着急走了，反正急着出去跟其他人抢饭还不如看会儿热闹呢。
魏嫌无奈极了，天边太阳将要西沉，云和天空一齐烧成了一片红色，暖洋洋的光洒在操场上，人满为患的操场渐渐空了，就剩下一个细瘦的魏嫌孤零零的站在两个教官身边。
还有他们班好些没安好心的家伙蹲在操场边上瞧魏嫌的热闹。
魏嫌一个人在操场上踢正步，他们就蹲在操场边起哄，瞎喊故意打乱她节奏，被教官训斥了能稍微消停两分钟。
魏嫌踢着踢着不小心顺拐了，他们就在旁边狂笑不止。
魏嫌被两个教官一左一右的夹在中间，三个人成排硬是带着她一步一步的走。
后来看热闹的同学渐渐的也都勾肩搭背的出去吃晚饭了，魏嫌也终于在教官的单独培训之下练熟了，连续走了五个来回，动作干净利索，手脚一点都不打架了，完全也都不会再顺拐了。
她迎着渐渐西沉的日头终于露出好看的笑来。
……
魏嫌对两位教官道了谢，三人离开操场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她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都还没解开锁，就看到桌面上挂着一堆微信消息。
被微信轰炸的经历对她来说实在是少之又少，魏霞吓一跳，赶忙打开手机去看。
【导员】：魏嫌，看到回信，你们班的月饼还没有领。
【曹月】：嫌儿，还没看到群里消息吗？各班长要来办公室领月饼，再不来你们班就分不到好吃的口味啦。
【曹月】：来的时候记得从你们班一两个男生来帮忙，一个人搬不回去。
最早的还有一条是本届班委群里老师发的一条@所有人都的消息：请各班班长军训结束以后到导员办公室领取中秋节月饼和石榴！按全班人数领取，不许多领，下去后分发到班里人手一份。
完了！军训的时候手机关成了震动状态，现在才看见消息，已经比其他班晚了半小时了，再晚老师都该下班了。
时间来不及了，这时候要是再找人帮忙恐怕还要再迟更久，况且大家这时候应该都在吃饭呢，总不好让别人吃到一半跑出来。
魏嫌想了想，打算要是领的月饼真搬不回去的话就在办公楼附近找找共享单车，租一辆推回去。操场这里是一辆都没有了，同学们从操场离开的时候都骑光了。
魏嫌顾不上其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自己一个人转头朝办公楼跑了过去，
幸好魏嫌赶到的时候还不算晚，导员办公室里面乱哄哄的，还有好几个班的没领，还有些班长领了之后跟别家班长互相交换口味的。
魏嫌凑近人堆里打量了一眼，发现热门口味确实所剩无几了，一些不受欢迎的普通口味却还堆着不少。
魏嫌最后冲进去抢了一箱蛋黄的出来，又跟其他班的班长调换了一下，把月饼分成了蛋黄、莲蓉和抹茶的三种热门口味的三等分，准备回去让大家各自挑喜欢的。
最后她搬着一箱月饼和一箱石榴，即便各自都只有二十来个，可两个箱子摞在一起抱着的时候箱子上沿都顶到了她的鼻尖。
其他班的班长正打算分一个帮手给魏嫌，没想到这时候有个带着眼镜的身影走进了教室，竟然正是康鹏。
最后康鹏和魏嫌一人一箱将东西搬出了办公楼，然后一起朝宿舍楼道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都各自是男生女生里的书呆子乖乖牌类型，这么走在一起也完全没有丁点火花擦出来，看起来正派的不得了，甚至他们彼此都没话说，干巴巴的沉默着走。
魏嫌尤为沉默，康鹏觉得她情绪似乎不是太好，气氛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康鹏没话找话打算随便说的什么，却没想到魏嫌先开口了。
“谢谢你来帮忙。”
“啊？嗐，什么话，你去之前就该打电话找人跟你一起的，本来就是给大家领东西嘛，别自己一个人扛，你也弄不动啊。”
魏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康鹏傻笑了一声，看起来要不是占着手他应该想挠挠头，“刚才老师给我打电话来着，说找不着你人，让我先去替你领下东西，怕晚了办公楼就该锁门了，其实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还在操场加训呢，所以就去了，没想到你已经赶到了。”
康鹏本来下一句本来是想夸她来着，她班长当得挺负责的，一个小姑娘照顾大家照顾得挺仔细什么的。
结果却见魏嫌忽然抬起头，眼睛干干净净的看着他，“军训结实以后我就不想当班长了，到现在发现这个工作我确实……不太能胜任。军训结实之后我会跟老师说的，如果你们还想当的话记得要去争取啊。”

第16章
淮石大学的新生军训安排不算太过分，相比于其他学校27天全封闭，野战、徒步、紧急集合全列入日常的军训生活已经算是非常温柔，安排松紧有度的两周过去，军训开始进入尾声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军训的日子，明天一早就会开始进行检阅仪式，结束后本届新生的这次考验就算完成了。
魏嫌盼这个时候盼了太久了，她等不及把身上的一大堆重担卸下来，当一个身无长物一身轻松，每天只管吃吃喝喝，刷刷题背背文章的学生多幸福啊。
省里的汇报演出就安排在今天下午，魏嫌下午不来操场训练了，跟蒋羽她们一起到淮石市大剧院里去表演，今天的汇报演出结束以后，她们的舞蹈排练也能告一段落，可以轻松上一段时间。
而明天的军训检阅仪式过去以后，魏嫌也用不着在大太阳底下拼体力了，更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应约去找老师辞去班长的职位了。
虽然先前有段时间魏嫌被老师和同学们的鼓吹刺激了，莫名产生了一种荣誉感，真有那么几天想努力当好班长一职来着，然而她这点念头分明就是阳光下的泡沫儿，还没风吹雨打就现原形了。
总归她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虽然父母对她寄予厚望，但她本质就是条咸鱼没错，班长什么的还是交给更有责任心的人来做比较好。
总之，明天过后舞蹈排练和军训都结束了，魏嫌马不停蹄连轴转的日子终于到头了，她光是想想脸色都能白里透红起来了。
就这么两个礼拜魏嫌已经熬瘦了，将近一米七的人体重稳稳把持在一百以下，一绷不住就有掉到九十以下的危险，她自个儿每天去舞房的时候都不太敢上称了。
不过只要一上称，总会被其他姑娘挨个羡慕一遍，围着她以死相逼让她交出瘦身秘诀。
好在《水天一色》这支舞风格高洁出尘，骨肉轻减一些更利于表现仙气的感觉，倒也是恰到好处。
最后一天军训了，魏嫌一早准时跟同学们一起到操场集合。
新生们和教官短聚两周之后马上就要分开了，操场上军民两家之间居然产生了一种难舍难分的情绪，调皮的刺头不没事找事了，教官们也舍不得大着嗓门喷他们了，都有点珍惜最后时光的意思。
列队报数以后，正要开始训练，忽然主席台上的连长开了麦，中气十足的男声震荡在操场上空，“全体教官马上到主席台下集合！开个小会，动作都快点儿！”
英语班的学生们瞬间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主席台，盼望着连长能多折腾教官一会儿，他们能放松一会儿是一会儿。
然而事不如人愿，教官本来都要走了，却见其他班的教官让学生们趁这个时间跑操场去了，他哪能落后，当即喝了一声：“班长出列！带队上操场跑步，口号都给我喊响亮一点啊！”
他说完正要走，却见队伍里一个身轻骨软的魏嫌晃悠了一下站了出来，教官脚下一个趔趄，每天带队跑步的都是他自个儿，他都忘了班长是魏嫌了。
不过他又一想不能看不起女同志啊，女同志也能撑起半边天，于是用鼓励的眼神看了看魏嫌，又冲队伍强调了一句：“那口号也得给我喊大声点！”
——其实主要还是没时间磨叽了，说完他转头就朝主席台跑了。
魏嫌站出队伍的时候，脸上不知不觉就写了“救命”俩字。
班级方队望着她的目光里有同情、有……当然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队伍里齐刷刷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说真的，如果不是专业当兵人士，喊口号的时候还真的蛮羞耻的，而且教官们喊“一二一”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字正腔圆的，他们有特殊的发音方式。
气沉丹田，劲悬天额，中气十足，他们关于“一二一”的喊法有“呀二一”、“意而一”之类各不相同，反正不当兵是领略不到个中精髓的。
而且看似简单的节奏也并不好把握，一是左脚二是右脚，节奏喊错了队伍步伐就乱了。偏偏长时间维持不出错很难，喊错了又很尴尬，总之第一次喊很不好上手。
有些男生尚且觉得羞耻不愿意带头喊口号，还要硬着头皮来，更别提魏嫌这个害羞到姥姥家的姑娘，平时你就是看着她眼睛说不到两句话她都要脸红的。
魏嫌这就遇到了她短暂的班长职业生涯中最严重的一次考验，相比之下她宁愿多干点体力活儿，帮大家再多搬几箱月饼和水果也没问题，偏偏要她带大家喊跑步口号……
一瞬间她脑子里万花筒似的冒出了一万种退缩路线：现在找人替她、头铁不喊，沉默的跑完全程、装晕、不训了记过就记过吧……
然而一万种消极情绪到脑边也没用，一样解决不了问题，当他们隔壁班已经跑了出去，轮到他们上操场的时候，魏嫌还是开了口。
一咬牙一跺脚，放空自己，就当为革命献身了，魏嫌：“全体都有，跑……跑步走！”
“……呜，嗤！”
“哈哈哈！”
还没跑出去，他们班人都嗤地笑喷了，劲先泄了出去，最后被魏嫌无辜仓皇的视线扫过去，勉强配合着维持队形上了跑道。
“跑步走”这个口号的正确节奏应该是“跑步——走！”，“跑步”这个命令紧凑一点，加重语气强调，接着留一点预备时间，最后一个“走”字应该短促有力。
偏偏魏嫌女孩子的那种发甜的嗓音硬是提高声调也没有中气十足的感觉，口令喊得自己都有点飘忽不太确定。
“跑步走”三个字接成串从她嘴里吐出来，跟被驴撵了似的，怎么都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
班里的同学一直都特别爱逗这个老实过头又很害羞的小班长，听了她这削弱十倍版的口令哪儿能憋得住笑。
魏嫌受不了这个，被人一笑立马就红了脸，从耳朵根一直红到帽檐里，刚才好不容易逼自己开了的口，这下自动死死的封上了，想开都开不了。
魏嫌就站在队伍外的右侧，谁稍微偏偏头，都能看见她。
她身形极好，腿又长又直，胯和腰一个不缺，骨肉柔软，看着半点都不干瘪，就算穿这么一身军训服都瞧着格外出众，要是换上一身贴身的牛仔裤或是练舞服，他们班这群男生怕是要把命丢在她身上。
可即便是穿军训服也遮不住女孩的美感，她帽子和衣服都穿戴的规规矩矩，帽檐下面一把长发低低束在脑后，恰好露出笔直修长的一管后颈，红彤彤的薄薄的耳片被几缕垂下的发丝半遮着，又被汗粘在皮肤上，班里男生的目光都禁不住放在她身上。
段雪尧也并不例外。
魏嫌头也不敢回，就紧闭着嘴，沉默着带着队伍跑了半圈操场。
队伍里还有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偶尔有低低的笑声跑出来，魏嫌心里有点着急，担心再这样不正经，被主席上的教官们注意到了，他们班肯定要被点名批评的。
她回了回头，睁大眼睛摆出一脸严肃来冲着男生的队伍里喝了一声：“都别说话了……好好跑步，不然待会儿要被骂了。”
……但魏嫌实在是不太会严肃，她没怎么用严肃的语气说过话。
怎么说呢……就是一副幼猫瞪圆眼睛，炸着毛操着细嫩的嗓子装老虎发威似的感觉。
这下别说班里的男生心跟被挠了似的，女生都有点受不了，又心疼她又想笑。
有个正好站在魏嫌身侧后方，被她回头第一眼扫到的男生不怎么正经的调笑了一句：“艹班长你别看我啊！你这么看我我可受不了！”
这男生大概是少男的春心荡漾的有点厉害，说话有点贱兮兮的，嗓门也没压低，至少班里人都听见了。
贱男大概是觉得魏嫌脾气软好欺负吧，这话说的又自作多情又不尊重人，挺找打的，不过男生们对于这种语气特别贱，但不太过分的话，一时就算觉得有点不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女生们可真是听一耳朵就够了，马屿洁在旁边听着，这脾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立马转头瞪他，刚要骂他自作多情，谁看你了个臭不要脸的。
但马屿洁还没开口说出话来，站在贱男身后的两个位置的段雪尧突然动了，他隔着一个人，却毫不犹豫的抬手就是猛地一推。
动作又快又狠，谁都还没反应过来，段雪尧已经把自己身前的人一把推到了前面的贱男背上，借着一人的力道狠狠一撞。
那个贱男忽然被从后猛推了一下，都飞出去了半米，没站稳差点趴在地上，又丢人又恼火，回头就要骂人。
结果一转头对上后面段雪尧阴恻恻冷血动物似的浅色眼睛。

第17章
被推了一个趔趄的那个男生嘴里的一串骂还没吐出口，就被他自己原封不动的吃了，对上段雪尧，他就是再怎么恼也没胆子说什么，又咽不下这口气，噎得自个儿脸色青白。
英语班的队伍也跟着诡异的安静下来了。
不过已经晚了，他们班里这么推推搡搡的，主席台上的教官们又不是瞎了，怎么可能任他们这群小犊子放肆，连长当即冲着麦克风一声暴呵：“那个班干嘛呢！我眼皮子底下你们还敢你挠我我挠你，找练呐？！谁再伸一爪子就全给我来一百个引体向上！！”
被大喇叭喷了一顿，全操场的人都下意识更规矩起来，英语班全班也都立即横平竖直的站好自己的位置，跑步标准与肩同宽，跑得整整齐齐的，方队从来没跑得这么方过。
不过这并不能影响英语班同学们思维的发散和灵感的泉涌。
他们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中，大家都默契的感觉到了一丝怪异——段雪尧竟然会替魏嫌出头……
魏嫌是个温柔懂事的女孩子，开学以来一直都在照顾着大家，很多细心的小方面她都考虑到了，而且一直从来都是低调做事，她为大家做了什么就做了，也不会特意说给别人知道。
她明明长得漂亮，自己却不持美行凶，反而有点美而不自知似的，老实过头了，也并不矫情，大家开她玩笑惹得她脸色通红她也不发脾气，这样子大家很难对她讨厌起来，会有人替她气不过是肯定的。
可谁敢想在魏嫌自己都还没有反应的时候，第一个动作的人会是段雪尧？
操场上空的气氛变了——到处都是一片刚毅坚韧铁血的训练场地上，忽然有一只方队的头顶冒起了五彩斑斓的八卦泡泡。
段雪尧虽然外号叫甜甜，但这局限性太大了，不过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肯赏你个好脸而已，绝对不代表他是个什么好东西。
为女生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开玩笑吧？
这班里的明眼人——即善于嗅到不寻常气味、有过恋爱经验或者起码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的少男少女们来说，就代表着他、们、俩、有、事。
当然，他们再转头稍微去打量魏嫌一眼，就会转变观念了：可能只是段雪尧单方面想跟小班长有事。
毕竟没人能在魏嫌脸上看出一点女孩子委屈或是害羞之类的情绪，她甚至梗着脖子有些想逃避似的样子。
这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班里的男生要说没对魏嫌抱有过点什么幻想是不可能的，魏嫌对段雪尧没意思，他们心中自然欣慰。
可她对段雪尧都没意思，还能退而求其次次次次的看上他们？况且从段雪尧嘴边抢食吃，谁不得先掂量掂量……
女生们的心里就更复杂了。她们的男人被抢走了……
可魏嫌这么漂亮温柔脾气又好，她们要是个男的肯定也选她这样的啊！
说起来魏嫌好歹是自己人，段雪尧和她成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总好过被其他不知道哪来的碧池夺走的好。
高颜值校霸搭配腼腆温柔小人/妻，霸道宠爱偏执占有什么的，欺负到眼泪汪汪再心疼去哄……啧，真刺激，想想就好磕。
魏嫌是唯一被隔绝在众人的绮丽氛围之外的人。
她被连长骂了之后耳根子一片火辣辣的血红，抿紧了嘴唇没放开过，跑得目不斜视，唯恐再被骂一句，她这个班长已经够没脸的了，还给教官丢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慷慨激昂的正直声音打醒了他们。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是某个正要经过主席台的班长雄壮有力的口号声。
“一！二！三！四！”他们班同学的齐声呐喊紧随其后，整齐而洪亮的声音非常振奋人心，一边喊一边恰好从主席台前面跑过，给所有教官们展现了一个非常好的精神面貌。
特别有面子。
魏嫌注意到，主席台旁边的一堆教官里，有一位似乎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
看来这个班应该就是这位教官带的吧，教官肯定很为他们骄傲呢。
魏嫌心酸的看了眼安安静静的沉默着的自己班里，心里一阵煎熬。
这个班的口号喊得这么好，立刻激起了其他班不甘示弱的竞争心理，于是操场上每个班都把嗓子扯了起来，喊口号的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每个班都在比赛着喊口号，看谁最整齐谁最洪亮，谁最能压的住别班，尤其是经过主席台的时候，好像不展示一番他们就白跑了一圈似的。
在这一众激烈的竞争之中，魏嫌带队的英语班显得非常……佛系，一语不发。
其实是被咆哮着的前狼后虎这么夹着，像只可怜弱小无助的兔子。
眼看着他们班距离主席台也越来越近了，班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些着急，没人想真的安静如鸡的跑过主席台，那也太没丢脸没血性了。
魏嫌更是焦急，嗓子动了又动，嘴张了又张，汗都顺着光滑的脸颊滑下来了，可就是喊不出来。
她实在是不会喊，怕自己着急喊错了，也怕自己喊声不高，被别人的声音压住了，总之别人的声音越稳越洪亮，她就越是心里发慌。
白净的脸颊涨红，帽檐下面的藏着的一对长眉隐隐发颤，明亮的眼睛有些发潮，又着急又气自己没用。
“班长，咱们也喊吧……没事你就随便带个头，反正我们声音大！”马屿洁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声喊魏嫌。
可他们也乐观不起来，这整个操场上每个班带队喊口号的全是男生，只有魏嫌一个嗓音偏细偏轻的姑娘……
魏嫌咬着嘴唇，看着近在眼前的主席台，在心里调整节奏，强迫自己再下一步左脚就开口。
“我来吧魏嫌，咱俩都在前面，离得近，而且我声音大，我来喊口号！”
这时候，站在男生队首的康鹏出声了，魏嫌一下子转头看向了他。
康鹏不像她脸皮这么薄，似乎没太大压力，还给了魏嫌一个安抚的笑，显得很可靠，跟着马上就要开口开始喊了。
魏嫌得救了似的感激的望着他，心想康鹏肯定比她厉害得多，有他带头他们班一定不会丢人的。
班里的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班丢人，可也不是谁都有勇气替魏嫌当那个带头的，现在有人肯站出来他们当然乐意。
“不许替她。”
一声冷冷的低呵响起，所有人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望向了段雪尧，
无法想象这个面冷如霜的英俊少年刚才明明还为了小班长出手推人，现在马上又成了这幅面孔，说出这话来，冷血无情翻脸不认人非逼她走上绝路？
康鹏顿了顿，有些尴尬，压低声音急切的说了句：“没事，我站的靠前，跟魏嫌挨得近，没人会注意的，再说她声音小，喊不出效……”
段雪尧面无表情：“你是班长？”
康鹏拧起了眉。
段雪尧挑了挑斜飞入鬓的长眉，一边嘴角微微朝上扬起轻微的弧度，无可挑剔的五官顿时染上一丝邪气，“谁是班长谁喊。”
康鹏：“你……”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这时候，队伍里的魏嫌开了口，起初她的声音不高，干净的音色带有无人可查的轻颤，她的眼睛垂下去黑长的睫毛挡住眼神，温和讨喜的脸上看不出神色。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她的撑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声嘶力竭，“一——二——三——四——！！”
——“我会尽力做好班长的。”魏嫌曾经说过这句话，无论段雪尧有没有听到，她都该去做，今天英语班的班长不是别人，还是她魏嫌。
“一！二！三！四！”整个英语班的齐声高喝响彻在操场上空。

第18章
那天最后教官开完会从主席台回到班里，指挥英语班下跑道列队回到他们班的训练地盘上，并且让班长归队。
魏嫌站回队伍当中以后，马屿洁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红起来，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站军姿的时候，从来都一动不动的魏嫌这次居然动了，她趁着教官走到后排看不见的角度，飞快的抬起手抹了下眼泪。
看着可怜巴巴的，可就这样她还是绷紧着小嘴一声不吭，连呼吸声都听不出异常来。
马屿洁这个心里拧巴的啊，烦躁的想站站站站什么军姿啊，人都这样了还站军姿，真烦。马屿洁都弄快成斜视了，站着军姿不能动，又放心不下魏嫌，一对眼睛整个朝她那边偏，一直盯着她。
不过魏嫌倒没她想得那么脆弱，涌上鼻腔的酸意和忍不住的那一把眼泪流出来了也就好了，自己抹了脸又继续认真的跟着训练。
马屿洁也算是松了口气，心道刚才他们还幻觉段雪尧对小班长有意思，果真是瞎了眼，现在都用不着谁解释，他们班里也肯定没人会觉得他们俩有事了，没仇就不错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本届新生的军训检阅仪式完成。
不管怎么说，军训最终顺利的结束了，英语班得到了良好的评价，最后的检阅仪式大家都完成的很好，都很满意。
所有新生送走了教官们，他们也都原地解散，告别了这个辛苦却很有意义的阶段，回宿舍里洗个大澡，终于能脱了军训服换回自己的衣服了。
今天还正好是周五，接下来就可以轻松的过个周末，所有新生就都撒欢了。
而且今天晚上学校还要办一台迎新晚会，舞台就建在操场上，下午运设备的卡车就一台一台往里面开，阵仗颇大。
淮大每年都有迎新晚会，都是本校大二以上的师哥师姐表演节目给刚入学的新生看，不过今年不太一样，有一场节目的表演者就是他们同届刚入校的新生……也就是魏嫌。
吴许敏也提前啊在班级群里打好招呼了：没事的晚上都去看迎新晚会，有咱们班魏嫌同学的节目。
小班长人长得漂亮，身材更好，整个人看着都是没有棱角的，柔韧优美的身体像条浑然天成的软绫，举手投足都行云流水，身上像是没有一块僵硬的关节，英语班的一众颜狗早就想欣赏她的舞姿了，苦于没有机会。
这次他们自然不容错过，所有人都兴致勃勃的准备去看晚上的迎新晚会。
男生公寓里，张瑞祥拿着手机，转头对段雪尧说道：“尧哥，晚上有你前女友的演出嘿，我知道你肯定不去，但我们就不在这儿陪你了。虽然咱们跟她关系不是那么和谐，不过嘛，这事你得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你就当我们不是去看你前女友跳舞了，我们就是去看迎新晚会的，作为咱们学校的大一新生，这理所应当嘛对不对……”
王历阳已经开始换衣服了：“没错，我们去归去，但肯定还是站在你这边……”
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段雪尧一抬头，“——谁说我不去？”
“哈？”
段雪尧嗤了一声：“她人都跟过我了，也没给我跳过舞，现在要跳给你们这帮人看，我他妈还不能看看了？”
王历阳和张瑞祥两人对视一眼，拍拍段雪尧的肩，欣慰道：“哎对对对，你能这么想最好，怎么说这也是你的女人……曾经的，你不看便宜他们了……”
段雪尧冷哼，“别哔哔了，再说你们俩就留在寝室。”
最终三个人闭着嘴离开了男生公寓楼，朝操场去了。
他们闲来无事去操场晃荡，那时候还早，刚六点多一些，晚会七点半开始，这会儿操场的舞台上正彩排呢。
不过就算是彩排，台下也已经有不少人在看了，还有不少是来他们学校操场上遛弯的附近的居民，可想到待会儿七点半正式开场的时候，这操场恐怕得站满了人。
尤其是轮到魏嫌上场彩排的时候，她往那一站，音乐都还没开始，台下观众立时提起了神儿，顿时有种“肃然起敬”似的感觉。
毕竟是拿了世界前三的舞，编排和服化全是最顶级的，一出场就有副大手子的派头，一看就不一样。
那人立在舞台中央，闭目垂首，露出一片平坦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和蜿蜒的眉眼线条惊人的美。
段雪尧凝神望着台上的人，长眉微蹙，嘴唇抿紧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瑞祥和王历阳则是一见魏嫌登场，瞬间又吐出了满口“卧槽”，想说什么又顾忌着段雪尧就在旁边，见他脸色有些深沉，也不敢当他的面贸然吹彩虹屁。
音乐渐入佳境，鼓点密集起来，魏嫌脚下轻轻一旋，背过身去，将清瘦窈窕的背展在台前，随着鼓点，抬手，转腕，越来越快，踩着最后一声鼓点，她飞快的从手腕向上抖动，最终轻巧的拧动了肩头，然后静止，像只抖落羽毛的云雀。
单是亮出这一起手式，台下就哗啦地响起了一阵掌声。
忽然段雪尧他们身前站着的几个女孩子抽了声气，开口道：“从来没这么看过我们这支舞，啧，太美了，这韵这配乐，真震撼啊，老娘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美……”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要不是这舞台不够大，咱们今天上不了，可永远也没法看这舞的现场啊，不过要是咱们都上了，那阵仗才大呢，他们更得亮瞎眼了！”
“啧啧啧，我看嫌嫌这次准得在学校出名了，至少他们这届新生肯定是都知道她了，以后怕是要被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喽。”
这话说的，张瑞祥抬眼瞄了段雪尧一眼，见他果然拧眉盯着前面说话的几个女生，于是便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女孩的肩。
“哎，美女，”张瑞祥道：“你们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你们今天上不了？还有，你们认识台上的人啊？”
几个女孩子回过头来，见身后三个男的都挺帅，尤其中间那个颇亮眼，于是耐心也多了几分。
“你们是新生吧？这舞叫《水天一色》，我们都是这支舞的伴舞，只不过今天舞台不够大，就没上，只上了我们的主舞。”一个姑娘笑嘻嘻的说，说起这个来满脸自豪。
“你们问台上的人干嘛啊？想认识人家？这个我们可就帮不了你们了，今天晚上过去，估计她屁股后面得缀上百来号人。”
段雪尧一点没留情面，听了就牵着嘴角冷冷的哼了一声。
张瑞祥忙打圆场道：“那倒不是，我们就单纯的好奇，欣赏舞蹈，欣赏舞蹈。”
《水天一色》的编舞有主线剧情，算是场大型舞蹈了，就算只上了一个人的独舞，表演时间也挺长，得有几分钟过去了，台下的人却几乎没有走神的，所有人昂着脑袋从头看到尾，哗啦的掌声一会儿就是一阵。
这样也非常考验舞蹈演员的体力，观众没人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但台下看着的这几个伴舞小姐姐太熟悉魏嫌了，很快觉出了不对。
“嫌嫌怎么感觉手有点软？刚才做的那个小五花不太像她啊，她比这到位多了。”
“是累了吧，删了咱们中间伴舞的片段，她连贯着跳下来不能休息一会儿，应该挺耗力气的。”
“她本身体力就是个问题，不过应该不至于跳不来下吧，是不是又……”
耳朵敏感地捕捉到一个“又”字，段雪尧拧起了眉，视线转向身前说话的女孩。
“天……她这个过肩翻差点没起来！落地脚下没踩住！她绝对状态有问题，怎么回事，要是不行的话就赶紧叫彩排暂停吧！”前面的几个女孩说着就紧张了起来。
段雪尧他们三个真没看出什么，但听着也跟着蹙起了眉。
果然，没过一会儿，魏嫌忽然抬起了手，对着音响师的方向摆了摆手，音响师以为有什么问题，摘了耳机关掉了音乐。
舞蹈暂停，现场环绕似的音乐戛然而止，台下观众的掀起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站在中央的魏嫌抬起了脚，朝舞台边的工作人员走去，然而刚迈出半步，还未落地，她马上失去了重心，哄一下跌落在了地上，层层叠叠的衣袖和裙摆在她周身腾起一朵浅色的云，接着落于地面。
台上台下都一下子炸开了锅。
段雪尧瞬间变了脸色，望着孤零零倒在台上的那个单薄的身影，凸显的蝴蝶骨和发软的后颈，又美又脆弱。
——这个场景，他似曾相识。

第19章 (三更合一)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十点多刚刚结束军训的时候，魏嫌状态还是挺不错的，这阶段的忙碌过去了，她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所有人解散离开操场，魏嫌就跟同寝室的同学们一起回寝室去了，回去就都迫不及待的换掉了军训服。
四个人的寝室里现在只有魏嫌、马屿洁和宋尔止三个人在，另外一个女生是本地人，军训完直接回自己家休息去了。
介于魏嫌今天上午在检阅仪式上给他们班方队做了领队，昨天下午还去市剧院给省领导做了汇报表演，403宿舍念及她辛苦，于是一致同意让她第一个回去洗澡。
魏嫌洗澡速度挺快，没用多长时间就把自己麻利的洗刷干净，黑亮的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身天蓝色睡衣从浴室里出来，爬回她床上去了。
马屿洁进了卫生间洗澡，宋尔止摊在床上补回笼觉，魏嫌则爬上床对着镜子涂面霜。
魏嫌的床铺特别有意思，相比于其他女生或是整洁、或是邋遢的床，她的床看起来特别有家的味道，看着她的床就能想到她卧室是什么样子的。
魏嫌每天回到宿舍就会换上一套天蓝色睡衣，别人都乱七八糟的随便穿衣服，就她认真的换上睡衣，中规中矩的上下分体，没什么特色，只是她穿上看着特别干净特别乖。
她的床上什么都有，床脚放着一台床上桌，拉拉杂杂的东西全放在上面，需要什么都能轻易拿到，床上除了学校发的垫子还加铺了一张厚实的海绵垫，柔软舒适，效果绝佳。
厚实的床垫上铺着奶油粉的床单，看着棉花糖似的软乎，上面有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小小的玩具布偶，又能陪她又不占地方，枕头旁边还摆着眼罩，还有助眠的薰衣草喷雾，睡觉前会打开盖子对着枕头喷一下。
真是认认真真的在过日子，跟在家没什么区别了，床上桌摆着的一盏小台灯上面都特别认真的盖着一块浅色小手帕当防尘布。
魏嫌在晾头发的时候，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这段时间太忙了，很久都没顾上跟家里联系了。
电话很快接通了，“喂，乖嫌嫌？怎么这时候有空给妈妈打电话了？”
魏嫌大白天的开着小台灯在照镜子，暖色的灯光映得她脸色粉粉的，她对手机道：“我今天军训完了，时间上终于有空闲了。妈妈你在干嘛？”
魏嫌打电话的声音不高，不想吵到在休息的人，不过宋尔止并没睡着，听她说话就扬起头朝她看过来，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小班长这样跟人说话，不那么害羞了，带着股全然信任的天真和娇憨。
软妹真是世界的瑰宝啊……
“嗯对，汇报演出也参加过了，就是昨天下午，晚饭的时候就回到学校了。效果？应该还好，老师挺满意的……那倒没有啦，省里的领导当然没说什么，也不会因为一支舞就记住我们啊，不过确实领到了一些嘉奖礼物，就是大家都一样那种。”
魏嫌妈妈叹口气：“那好吧。嫌嫌啊，还有没有钱可以用？妈妈给你打一点生活费吧？你营养不好，吃饭不能省啊知不知道？”
“不用钱不用钱……我假期里打工的钱还有呢，够吃饭啦，而且周末剧院有伴舞活动的话会联系我的，伴一台舞可以拿好几百，我花不完的。”
魏嫌不是没有动过跟家里要钱的念头，实际上她也挣扎了几个晚上了，然而听到妈妈这么问，她第一时间还是想也不想下意识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一边说一边着急的对着空气摆了摆手。
哎……她需要一万多块钱，怎么好开口跟妈妈要这么多呢？那个勤恳了一辈子的女人肯定会担心女儿在外面受欺负了的。只要一点生活费也是杯水车薪，还不如不要了。
其实如果没有要还段雪尧的两万块钱，魏嫌做暑期工的薪水就完全够自己一学期的生活费了。
起初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大学的学费家里出了，她就自己赚生活费吃喝，因为家里条件也不太宽松，他们家原先在三线城市的下属的小县城里，去年家里用所有的积蓄在市里买了套房，现在要还房贷还要准备装修，爸妈手上肯定不宽松的。
而且魏嫌知道这都是为了她，父母亲都是普通的小职员，却不甘心让女儿一辈子生活在小小的县城里，一直供她读书学才艺，把她送到大城市去上学了，又咬咬牙买房，从县城搬进了市里，这样他们家的女儿在外面也不会太被人看不起。
魏嫌即便很想快点凑够钱，可她还是没办法做到跟家里开口。
她拒绝了妈妈之后，心里来回摇摆不定的东西反而放下了，立即决定这钱还是要自己解决。
说动就动，把桌上的耳机拿来插上，一边用耳机跟妈妈聊天，一边打开手机开始搜网上的大学生兼职工作。
耳机里妈妈笑了笑，挺高兴的样子，“我嫌嫌可太厉害喽，比妈妈挣钱还多！你知道努力是好事，也别累坏了身体，爸爸给你带的糖罐你有看到吧？记得每天都在身上装一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魏嫌转去看她桌上摆着的一大罐糖，她爸爸绝对是个实诚人，带糖这玻璃罐比家里腌蒜的还大，魏嫌咕哝一声：“才不是，阿尔卑斯我只喜欢吃原味的，爸爸装了好多草莓的啦柠檬的啦，我不吃，拿回去给他吃。”
妈妈咯咯笑道：“那你先挑喜欢吃的嘛。对了，爸爸还在里面装了巧克力球，挺贵的，他就买了一盒，我尝了一个，老天啊老好吃了，你吃了没有？”
魏嫌马上爬起来去翻糖罐，果然看到里面有零星几个费列罗，她惨叫一声：“爸爸怎么不早说，天热这个要化掉的！”
魏嫌马上拆开来，把甜甜的巧克力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来，认真告诉她妈妈说好吃。
正好宋尔止晃晃悠悠的从床上爬下来出门去，魏嫌不是吃独食的人，于是想也不想，立马从罐子里又翻出一颗费列罗来，塞给从她床下经过的宋尔止。
“……谢了。”即便宋尔止是因为卫生间被马屿洁占着洗澡而要出门去外面上厕所，但因为不忍心拒绝魏嫌，只好吃着巧克力去厕所了。
……
魏嫌其实早在这天之前就接到了要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舞蹈的安排，她觉得挺正常，她刚在世界赛上拿了名词，算是出了个风头，学校本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奖才对她放宽了录取条件，现在想让她也表演无可厚非。
魏嫌今晚要跳的舞也是《水天一色》，这舞最近在业界小有名气了，她人就在这儿，学校哪能不行驶特权，让自己的学生们优先欣赏。
只不过魏嫌压根没怎么当回事，没太把这个晚会放在心上。
对魏嫌这个从小到大不知出了多少场演出、参加过多少赛事的“老司机”来说，只是学校的一台演出而已，可以说是小菜一碟，况且最近一直在排这只舞，跳一场是信手拈来。
而且今晚的舞相比于昨天省里的汇报演出要随意多了，不算正式，伴舞不出，就她一个人跳独舞。
因为这支舞算是场大型舞蹈，对舞台要求很高，伴舞出场要求地方要够大，还要干冰做烘托效果，操场上的舞台达不到要求，老师干脆就让魏嫌一个人跳独舞。
用不着考虑跟伴舞们的配合问题了，这对魏嫌来说就更轻松了。
魏嫌不止不紧张，甚至中午还跑出了学校。
她是跑出去做家教试课了，上午搜了大学生兼职，最后综合比照，能赚到最多钱的是英语家教还有舞蹈老师的兼职，这两种不知哪个更好，于是魏嫌打算亲自都去试做一下。
因为着急赚钱，不想浪费这个周末的时间，魏嫌就趁着今天白天的时间先出去试课，如果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正式开始兼职工作了，也就开始有收入了。
今天上午一个家长联系过她之后，魏嫌马上就答应了当天去学生家里试上一节英语家教课，紧急做了一番准备，中午在学校吃完饭就出发了。
家教课程挺顺利的，不过明明给学生上课只要一小时，她来回却总共花掉了四小时的时间，实在是淮石市太大了，做公交车车程很长，还要倒一次车。
不过好在时间跟她算的差不多，回到学校的时候没迟到，没耽误五点钟开始的晚会彩排。
只是她实在不该抱有侥幸心理，只顾着算时间，忘记考虑自己的状态了。
魏嫌呆呆的坐在人来人往的后台，已经换好表演服了，一件鱼肚白的交领大袖长裙，明明是三层面料，却很轻薄，上半身的肩和腰完全贴身，极度凸显她的柔韧和纤细，裙摆处大大散开，用料超过六米。
她这演出服定做的，太贵了，特别舍得用料，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裙摆能扑开占三个人的位置，怕影响别人走路，她就全揽起来抱在怀里。
彩排已经开始了，不过还没到她上场，她就坐在后台等着。
后台人多，空气流通不好，有些热，魏嫌就坐在一个大箱子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
她回来的时候坐了两小时公交车，快到晚高峰，路上已经不太畅通了，车子走走停停晃悠太久，好像有点晕车了，现在脑袋有点昏。
魏嫌撑起上身，转头朝后看了一眼，想找到帮她化妆的小姐姐，那是《水天一色》的一个伴舞，大二的学生，今天不上场就只是帮她化妆来了。
可导演嫌后台人太多，把没节目的人都赶出去了，那个学姐帮她化好妆穿上舞服，也就跟着出去了。
而且怕魏嫌的东西在人多手杂的后台弄丢了，还把她的衣服和包一起带出去看着了。
这里人太多了，恐怕要出去找到她也不容易，魏嫌便放弃去找她包里的糖来吃，又靠回墙边闭目养神去了。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魏嫌觉得已经缓过来了，提前做了十分钟拉伸，然后就上了场。
可彩排开始以后，她上了场就感觉到了力不从心，在做一个过肩翻差点扭了脚腕的时候，她意识到现在状态不行，要是因为彩排受了伤，那过会儿的正式演出肯定就上不了了。
魏嫌没硬撑着，马上跟导演叫了暂停，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眼前一黑跌在了地上。
那会儿她脑袋里就一个念头：看来这段时间为了省钱一直尽量吃最便宜的饭真的不行。
她倒在舞台上，耳后传来从台下掀起的一阵惊呼浪潮，不想搞得太吓人，魏嫌眼前一阵黑色的旋涡还未完全褪去，就马上手腕撑地，把支撑着地面把自己上身撑了起来，随即被冲上前来的一个工作人员扶起来搀回了后台。
……
那个时候，没人知道为什么，反正一见魏嫌倒下，段雪尧和张瑞祥三人和前面那几个伴舞的小姐姐们一样，全都是想也不想，第一反应十分默契的全闷头就往前冲，死扒开人群朝舞台钻去。
那几个伴舞大概是跟魏嫌一起跳舞许久，早有了同窗情谊，又照顾她年龄最小，所以一见她出问题便要冲上去。
可段雪尧他们几个人呢？不过是个反目成仇的前女友，恨不得对方都倒大霉一辈子过不好，要冲上去干嘛？
仨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什么原因也站不住脚，于是互相谁也没问谁，就往前蹭，看见魏嫌被扶起回后台也只是顿了顿，还是不放心的继续朝舞台去。
不过这次他们前面的伴舞小姐姐们停下了，然后就被后面这仨人挤着了，几个小姐姐一回头，见他们仨一脸严肃的模样，绷不住乐了，“还说不是想追人家？不想追这么紧张干嘛？”
要是搁在往常，段雪尧心情好的时候，他大概还能松口开句玩笑，说句“不追她，追你”之类的屁话，不过现在他脸色冷硬，丝毫没这个心情。
“你们仨，谁要追我们嫌嫌啊？先说来听听。”
张瑞祥心里都烦，心说这几个娘们要是再哔哔恐要被段雪尧掀飞出去，他随口敷衍了一句：“没空跟你们开玩笑，先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段雪尧则更直接，脚下几乎没停，推开前面俩女的肩膀就要穿过去，然而学姐最是难缠——
“嘿，看你这么着急，看上我们嫌嫌的就是你吧？要是你倒还真跟嫌嫌挺配……怎么样，还不说？你要是说了，我们也告诉你她是怎么了。”
听她们这么一说，段雪尧还真停下了脚。
张瑞祥一愣，“不看看你们就知道她怎么了？”
学姐一点头，“知道，不用去了，有人陪着她一会儿就没事了。”
段雪尧站住了，被几个女的拦着，他显然有些火，但扯了下唇角忍了忍脾气，冷道：“我用不着追她，八百年前她就跟了我了。”
几个学姐有些狐疑的面面相觑，她们从没见过魏嫌有人接送或是跟男朋友打电话之类的，于是还是不信，哭笑不得：“你要是跟她是那种关系，你能不知道她贫血？”
贫血？这也能算病？
张瑞祥古怪的拧起眉，“不是、不不不不是，您等会儿，贫血？这算什么几把毛病？十个人里头得有八个贫血的吧？你要说我贫血也行啊，以前还有赤脚大夫说让我吃点枸杞红枣呢。”
“你那算什么贫血，你跟魏嫌比起来都是头血牛，她是真的严重贫血低血糖，会发生短暂眩晕的那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这姑娘特别节省，能喝六毛钱的小米汤绝对不要一块二的八宝粥，你都想不出来，还有人吃鸡蛋是分单双日的，周一吃周二不吃，周日歇着。”
听了这话，张瑞祥和王历阳心里头都有点不落忍了，因为段雪尧的关系他们一直有意无意的针对魏嫌，可人家毕竟是个小姑娘，再一听这个，俩人都有点不是滋味，讪讪的对视了一眼。
然后这俩人一致默契地看向了段雪尧，此下却是一惊。
段雪尧的脸色完全变了，一张精致立体的脸满是阴沉，高挑的眉弓微微内敛，遮下一片黑压压的暗影，冰冷的浅色眼瞳完全隐藏在里面，嘴唇死死抿住，他出色的长相此刻几乎尖锐到狰狞的地步。
王历阳和张瑞祥当时心下就是一跳——这里面绝对还有事。
他们俩一时片刻不敢再乱说话了，怕提中了不开的那一壶，掀出什么辛秘来。
张瑞祥只讪讪道了一句：“那是挺……节省也用不着这么节省吧？明明身体不行，就得多补充点营养啊，难道是家里条件不太好？”
学姐唏嘘道：“那谁知道呢，总不好为了这些开口问人家，她虽然脾气好，但人家也是有自尊的……不过应该是不太好，但凡条件差不多的家庭，哪舍得自己家这么好的姑娘吃这样的苦？”
越聊心里越不是滋味，张瑞祥也不吭气了。
不过学姐并不肯轻易放过他，二话不说又掀了他一处死穴：“也不知道他们班是怎么回事，让她当班长——魏嫌的舞蹈成绩有多好所有人都知道的吧？她肯定不可能断了练舞啊，又要上课又要抽空去舞房，哪有时间当班长围着所有人屁股后面转？他们导员怎么想的……”
张瑞祥：“……”
当初使劲蹿腾全班男子汉一起选魏嫌当班长的人就是他张瑞祥，现在可好，报应当头照，他立马把嘴唇唆了回去，一个屁也不敢放了。
张瑞祥偷偷扫了段雪尧一眼，幸好这爷们不知道想啥呢，心思没在这儿，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天晚上彩排的时候，所有在台下的观众都关心着一个消息——跳舞晕了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待会儿正式演出还上场吗？节目是不是取消了，要是取消了他们就不等了，要是没取消，就还等等，舞看了一半还没看完呢。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觉得魏嫌这节目八成是要取消了，人都晕了，哪还能回台上那么大幅度的蹦蹦跳跳？但那舞确实赏心悦目，他们又忍不住抱着点希望想看完。
不过魏嫌从没打算不上场。
她从参加少年儿童组的比赛开始，一直到现在，在舞台上出过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意外，但从来没有一次导致她中途退出过，所有的问题，全都被自己或者父母老师解决掉了。
况且这段时间她也发生过几次这种短暂性的晕厥现象了，自己已经有些习惯了，也摸出些规律。
其实就类似蹲着起身的时候起猛了，眼前一黑的感觉，只是她更严重一些，确实有几秒站不住，不过每次都是短时间的，过了那一阵及时补充一下葡萄糖就能缓过来。
彩排现场出意外对魏嫌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不算什么，距离正式登台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完全能恢复过来。
很快的，给魏嫌化妆的小姐姐就带着她的东西赶回了后台，和其他工作人员们一起劝魏嫌，一伙人一窝蜂的劝魏嫌别上了，节目取消吧。
其实节目表都已经出了，临时取消节目是很大的事，导演通常轻易都不会同意，这次他们这是让魏嫌给吓着了，唯恐她正式上场的时候当着全校的面再晕一回，那这晚会可就彻底砸了。
每个人都要最大限度的为晚会负责，魏嫌能理解，她不打算走，但也没强硬的拒绝大家，只说看情况一会儿再说，先让她在后台坐会儿缓缓。
于是其他人便都散开了，给她腾出空间好好休息，魏嫌便马上从化妆小姐姐带回的包里翻出了糖吃了。
再后来，魏嫌更加坚定了这一场一定不能取消，必须跳完的心。
因为他们班群里的一张照片。
七点多的时候，魏嫌正和化妆小姐姐俩人肩并肩一起靠在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大箱子后面，懒洋洋的休息。
那会儿魏嫌已经感觉好多了，化妆小姐姐也说她脸色恢复过来了，她头不昏沉了，就拿起了手机翻看起来。
然后她看到了班级群里几分钟前发过来的一张照片，班里好几个人挤在镜头前面比耶，他们站在操场上，天幕已经黑下来，舞台投出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方小雨】：我们就位了！@魏嫌班长加油！
【马屿洁】：差不多全班都到现场了，就等你表现了，给咱班长脸哈，别紧张！
【宋尔止】：哈哈哈等不及了等不及了，美女你节目排在第几个？
【康鹏】：加油！[握拳]
魏嫌心头一下暖起来，弯起嘴唇笑了，没忍住显摆，拿手机给身边的小姐姐看了一眼，小声说了句：“你看。”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也噗嗤一声乐了，“你们班小朋友们真可爱啊，还都挺暖的，他们不知道你刚才晕了吧？都跑过来了，这你要是不上了他们得挺担心的吧？”
魏嫌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句：“要跳的，我没事了。”
她说这话声音一点都不大，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似随意平常的，但这却是她特有的固执，无法撼动。
小姐姐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想好了，这可不是硬撑的事，你要是待会儿再晕一次事就大了，算演出事故了，你们班同学肯定更得吓着。而且现在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学生会的不一定肯放你上去，晚会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演砸了。”
“今天是我的问题，彩排前跑出去了，体力才没跟上。但是我能跳，现在已经没事了。”魏嫌说着朝学姐耳边靠去，“学姐，你能不能帮我吃去买点吃的？我吃点东西肯定就没问题了，状态能看得出来。”
“呦，我忘了，你这样的就得吃的东西才行，你等着啊，我去给你买个汉堡，牛肉的巨无霸，有肉有菜有蛋白质有碳水化合物，这种热量炸弹你一吃准就好了。”
……
从下午六点来到操场之后，段雪尧一直没有离开过。
说实在的，以前他去看谁的演唱会都没提前候场这么久过，哪个明星都没让他给过这么大的脸，要说得等一晚上，少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但今天，他在操场上从天亮站到天黑。
其实刚开始他也不知道魏嫌还能不能再上场，他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心里是想能看到她怎么样了，是宣布取消她的节目，还是看到她再一次登上舞台。
不知道为了什么，就那样固执而近乎无意义的等着。
像是在等一个结果……或是一个宣判。
他们后来从人群中离开了，没挤在舞台前那人堆里头，跑到操场一角的裁判席那里坐着去了，那里虽然远，但却没人打扰，其实也是个看演出的好地方。
段雪尧坐在裁判席最高那一层，低着头看手机，他一言不发，屏幕莹亮的光照出他明暗交织的深刻五官。
手机屏幕上是他们的班级群。
班里好多人啰啰嗦嗦的让魏嫌加油之后，最后面一条，是魏嫌过了一会儿发出的回复。
【魏嫌】：放心吧。[可爱]
晚会开始之后很久，几个节目之后时间渐渐走向了最高峰的阶段。
魏嫌就是在这时候出场的，她的出现瞬间让这场不那么精彩的校园晚会达到了高chao。
段雪尧眯了眯眼睛，让出色的视力更清晰的看向舞台上的人。
这时候黑夜都像是她的画布，她呈现在一卷烟青色的画作里，容貌逦迤，每一骨都美得非人一般，柔软单薄却又蕴含着温柔力量的胸膛、纤细却挺拔的脖颈、能够平直也能够流水的圆肩、不盈一握的柔韧腰肢一一尽展。
她的舞服像狼毫侧锋拖曳出的落笔，余味悠长，肩腰稍一动，层层叠叠的裙摆和水袖就在身后荡出一片涟漪，还未散尽，却又急转。
她像被点活了的一尾山精，随着或是急促或是悠长的音乐而动，可轻盈的像羽毛，也能比枪尖更硬。
魏嫌终于在她害羞、胆怯的世界里，有属于她自己最明媚的样子，在巨大的灯光之下，她却耀眼超过一切。
那场独舞像是来自遥远的殿堂之上，不该出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舞台，她谢幕之后，掌声许久不能停歇。
就连台下看着的同为一支舞伴舞的女孩们，甚至都不禁想着，这支舞是不是魏嫌一个人的独舞更精彩呢？或许那些声势浩大的组合技不过只是为了在比赛场上为她造势而已。
……
段雪尧那晚上从魏嫌晕倒之后到她再次上场，中间一个字都没开口说过。
他抿紧的嘴唇都有些起皮了，依然没张过口，他的脸色不好看，张瑞祥和王历阳知道暴风骤雨准他妈要来了，他俩人也没说过话，交流甚至靠私下发微信。
一直到魏嫌那支舞跳完了，谢幕，脚步轻快的离场，段雪尧才终于从裁判席最上层站起来身，吐出了一个字，“走。”
张瑞祥松了口气，心说差点以为这哥们打算在操场坐到天明呢。
然后他们仨也没回宿舍。
仨人出了校门，深夜里，坐在校门外小吃一条街上脏兮兮的路边摊上，摊子已经没什么人了，别人差不多都到了吃饱喝足回去睡觉的阶段，他们仨刚开始，就剩下熬夜熬成习惯的老板陪着他们练摊。
张瑞祥看看面前直接拿着啤酒对瓶吹的人，一阵欲言又止：让你这富二代骗来了！说请他们吃麻小，一时没经住诱惑就答应了，结果人少爷来了压根不动小龙虾一指头，开了啤酒就喝，分明是借酒浇愁来了！拿小龙虾做什么幌子！
段雪尧几乎是一口气的干了四瓶啤酒。
张瑞祥开始悄悄的观察段雪尧的状态，一边观察一边手下不忘麻利的拆小龙虾鲜红喜人的壳儿。
四瓶不至于把人喝醉了，但喝撑了是肯定的，像段雪尧这样喝这么急，一般人应该也有点上头，可段雪尧怎么看着一点没事？眼睛还越来越亮了？
一般人情场失意了都爱作，喝多了借酒耍疯最麻烦，往回抬都不好抬。但张瑞祥知道这是他兄弟，他兄弟心里难受不能不让他抒发出来，麻烦就麻烦点吧。
可段雪尧这状态看着不像是一般作的，张瑞祥心下觉得有点不好，一般能喝还能保持沉默的人并不代表他就冷静，他只是还没疯起来而已，待会儿一发疯，那战斗力肯定不是盖的。
又过了一会儿，段雪尧终于哐啷一声，把手里的酒瓶砸在了桌面上。
张瑞祥和王历阳同时抬头，心道来了！同时抓紧把手上最后的虾尾巴塞进了嘴里。
果然，段雪尧面色冰冷，“打我。”
少年身长肩宽，穿着件宽松的标志不怎么明显的昂贵白T恤，手腕上带着一枚对他来说普普通通的绿水鬼，脚下踩着的炒到近万依然买不到aj，就随随便便的踏在油腻的桌下横梁上。
这张脸的照片曾经被千千万万的淮大附中少女保存在手机相册里。
打他？
？？？
与千千万万的少女正面作对？
张瑞祥张口就磕巴起来：“尧尧尧哥，你开什么玩笑，咱们兄弟哪能这么干，来来来吃菜吃菜吃菜，我给你剥个虾吧要不？”
段雪尧抬起手，毫不留情的用食指关节砸了自己的脸几下，一双发浅的眼睛冷冰冰的拉直了，没有丁点温度，一字一句的说道：“照这儿打。”
张瑞祥连连摆手：“别别别，别这样，不是那个事，我可舍不得，有事说事，脸肯定不能打。”
王历阳也点头，“是是是，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哥们儿听着，陪着你喝酒，这都不是事。”
段雪尧直接伸手过来捞张瑞祥的手，掐着他的手腕，把那只剥小龙虾剥的满手红油的手捏到眼前，低声吼道：“我说让你打我！”
张瑞祥和王历阳对视了一眼，心说看是看不出来，但这状态绝对是醉麻了呀。
张瑞祥托着p股下面的凳子朝段雪尧挪过去，抬手试探着在段雪尧肩上不轻不重的砸了一拳，“真打啊？”
段雪尧轻轻的晃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张瑞祥和王历阳俩人于是都开始了，坐到段雪尧身边，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抬手揍他，下手都有轻重，就当是陪他撒脾气了，顺带也打两下过过瘾。
段雪尧许久一直没怎么说话，忽然低了下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声音平淡冷静的缓缓说道：“我其实不知道她家里条件这么差，饭都没法好好吃……那时候她整天忙着打工，我根本没当回事。”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魏嫌这儿。
其实段雪尧跟魏嫌是怎么回事，张瑞祥也基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经过了今晚，他觉得自己哥们儿可能是真对不起人家姑娘了。
张瑞祥宽慰道：“嗐，理解理解，小班长这人不爱说那么多，咱们都知道。”
段雪尧沉默半晌，摇了摇头，轻轻的叹了口气，“我就光欺负她了……”
张瑞祥和王历阳对视一眼，都接不上话来了。
段雪尧一抬头，一把抄起张瑞祥的手，脸色有些狰狞：“你他妈打我啊，你会打人吗？！朝这儿打，照这儿打！！”
——这绝对是醉得没边了。
张瑞祥也有莫名有点上火，一把甩开他，抬手就使劲推了他一把，“你们俩的事你从来不提，当没事似的，结果闹到今天了，你早干嘛去了？”
段雪尧就差这么个给他搓火的了，马上来劲，摁下张瑞祥就开始打，还认得出他，“你他妈也欺负她！谁让你也欺负她？你让蹿腾她当什么班长？有你丫什么事？！”
“卧槽！”张瑞祥这回再还手就没留力气，俩人噼里啪啦开始打起来了，桌子被他们一脚踹出去两米远，上面的空酒瓶晃荡了两下倒了。
好在桌子没倒，老板就抬头扫了一眼，这事见多了连眼皮都不跳一下了，看见就当没看见，低下头继续翻炉子上的烤串。
张瑞祥和段雪姚俩人都撒酒疯似的开打，王历阳上去拉架，差点被卷入战局，后来想他俩要发泄就发泄一下吧，反正也打不坏。
果然，发泄的差不多了，俩人累了自己就松开了。
段雪姚垂着头向后靠在了墙上，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以前……我从来就没想过她当初不是故意跟我投怀送抱的。”

第20章
段雪尧第一次见到魏嫌，是在刚高考完放暑假的第一个周末时。
那天他工作室的空调坏了，天热得能把人热出毛病来，他干脆就给所有工作人员放了假，但后来纽约那边又发来消息说热销款订到了补货，段雪尧当时马上从碧涛楼的按摩床上爬起来，亲自回去拎上电脑去对货。
但工作室太热了，时间又太紧来不及去别的地儿，于是段雪尧就近去了他们工作室楼下的一家挺大的饮品店，叫麦叔热牛奶。
段雪尧和在纽约留学的一个朋友一起开了家品牌集合店，总部在纽约，国内开在电商平台，他不是卖些老掉牙的奢侈品，他卖的是鞋，把所有最热门最难买到限量球鞋和联名合作款买进，在价炒到最热的时候挂店里卖出去。
其实就是个炒鞋的，而且是价最高的店之一，但因为他能拿到稳定的渠道，货最齐，百分百保真，而且拉过流量挺大的明星给自己的纽约店打过广告，所以一直不愁销量。
段雪尧不在工作室里，买的统计器没法开，设备不齐全，他就只能时时盯紧供货量，根据订单邮件统计纽约那边抢到每笔的货量，他一个人开了两台电脑，一边统计数量，另外一台时时刷新国内的价格变动，跟打乒乓球似的来回转头。
过了会儿肖宏终于赶到了，帮段雪尧盯着货量，俩人一块弄，这才算是得了点空闲，能喘口气了。
得了闲，段雪尧伸了下懒腰，这一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后面，正在帮人点单的魏嫌。
那姑娘穿着一身宽松的白t恤，衣服什么款式都没有，还是被外面照着的那件茶色围裙箍出了腰身，露出的脖子的细白，一头黑发被全须全尾的束在脑后，本该是个特别老的奶奶发型，可她却显得特乖特干净。
原因没别的，纯粹是那张脸长得太好了，白嫩细软，眼睛黑亮，一笑就弯起来，苹果肌又鼓又嫩，长得漂亮看着还特甜。
脸上未施粉黛，眉都不画，却是一张当整容范本或是仿妆教程都学不来的初恋脸。
段雪尧的手离开了键盘，饶有兴致的歪了下头。
这姑娘的长相太合他心意了。
然而段雪尧才看向她，她像是很快察觉到了似的，从点单的客户那里一偏头，视线朝正朝他看回来，接着一弯眼睛，丛丛黑睫毛垂下来，朝他点了下头，大大方方的笑了。
男女之间视线的碰撞有时很说不清楚，容易滋生暧mei，当时魏嫌这一笑，段雪尧就感觉笑到他心坎里了。
“看什么呢，”肖宏注意到段雪尧的动作，从电脑前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金丝眼镜冷光一闪，他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成熟男人，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平淡道：“长得不错，喜欢可以试试。”
肖宏说的是“试”而不是“追”，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从来没有追这个字眼，你情我愿的就一拍即合，要是不怎么愿意配合的，他们也从来不费力气去追，因为没那么多时间，而且有数不清的花丛等着，这个不行还有大把的下一个。
肖宏这人比段雪尧大几岁，段雪尧刚成年，他已经二十六了，看着一派成熟正派的精英相，但私下里生活一点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们那些人都这样。
段雪尧跟他们这群人几乎是从小就认识，他们私底下什么样早看得多了，但他自己还从来没越过界，大概是还没成年，心思在玩上的多一些，对女的没那么大兴趣。
不过现在似乎是时候了，段雪尧看着柜台里的女孩若有所思。
麦叔热牛奶真的很火，那个女孩开始工作起几乎没什么空闲能停上一会儿的，排队的顾客越多她就越忙碌。
队伍当中有顾客趁她低头的时候拿出了手机，看样子是在偷拍她。
那女孩子虽然低着头，但余光似乎也有所察觉了，她脸上显得有些尴尬，更低的埋了埋头，不太明显的躲了下，但没明说什么。她身边的另外一个服务人员则直接抬手遮了一下顾客的镜头，然后指了指柜台旁边。
“亲爱的我们店小姐姐不能拍呦，发在网上的已经很头疼了，照顾下她删掉好吧？”
段雪尧挑了挑眉，顺着服务员的手指着的方向，才看到那女孩身边的柜台上摆着一块小牌子，卖萌的字体写着：“小姐姐怕羞，请勿拍照谢谢合作吖！”
看来是有很多人过来拍她啊？还算是个小网红呢。
肖宏两手交握，指节撑在鼻尖下，沉吟了片刻，平淡道：“这店老板还挺有头脑，不奇怪就他家生意好。”
段雪尧转向了他，“怎么说？”
肖宏伸出手指，凭空点点柜台的方向，“摆这么个美女吸引客户啊，还特意竖个牌子说不让拍——这就是心理暗示，‘拍’这个关键词是他们店先提出来的，顾客看到这个就会觉得这女孩是发个什么网红，没准儿原本没想拍照的人看了这个反而去拍了。”
段雪尧没怎么放在心上，吊儿郎当的靠着椅背嗤嗤的笑，“这是你这资本家的惯性思维吧，万一不是这么回事呢？没准儿那姑娘就是害羞不想被拍照放在网上呢？”
肖宏挑了挑眉，“你该去学学新媒体营销学了——你以为凭什么就这家店生意这么好，顾客都排到门外去了，其他店就门可罗雀，都是奶茶粉和糖精勾兑的，能差多少？还有这姑娘，你真觉得刚才被拍的时候她有多害羞吗？”
很多时候，女孩子的害羞、恐惧、惊吓之类的情绪容易被过度解读，尤其是在出现在相机里或是被人特意观察的时候，抛去客观环境容易将情绪放大，经不起仔细琢磨，很可能就得出一个“作”字。
段雪尧不禁想起刚才她朝他转来视线时，那个漂亮的微笑。
段雪尧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一笑，“随便吧，她是不是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是忙工作要紧，插科打诨了两句，段雪尧很快又收回了心神，不断刷新起货品时时报价来，没工夫在关注别的什么。
魏嫌做什么他也完全没见，直到又过了好一会儿，她从柜台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圆托盘，给顾客送饮料去了。
她从段雪尧的身侧经过，本来并没有人注意，直到她突然脚下一软，完完全全的跌在他的身上，甚至正好坐到了他分开的大腿上，手里的托盘也飞了出去，加了黑糖的饮品完全泼在他T恤上，枫糖牛角包也顺着他的衣服滚落了下去。
段雪尧瞬间恼了，想也不想就抬手去推跌在他身上的人，然而这时却看到了她的脸，重重去推她的动作下意识的放轻了些。
不过段雪尧没想到他竟然一下没推动她——这妞儿居然一点没吃劲儿，死死的坐他这儿了！
他一时都愣了，肖宏也禁不住抿嘴笑了。
那时候，店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接着到处都传出若有似无、欲盖弥彰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在嘀咕着他们。
毕竟这店里每一桌的人或早或晚的都已经注意到了段雪尧，那少年出色而高傲的外表，被随手放在桌面上的一块迪通拿，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停在店橱窗外的，无比显眼的迈凯伦。
当时店里没有一个人觉得魏嫌不是故意的，毕竟她摔倒的位置恰好选在段雪尧脚边，并且那块地板干净平整没有丝毫杂物，当然也没有水迹。
而且她的东西打翻出去也十分具有技巧性，就湿了段雪尧一件T恤，连他面前摆着的电脑都没有沾上丁点。
魏嫌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在段雪尧腿上坐了有几秒钟，段雪尧都没脾气了，后来她甩了甩头，起身的时候还又坐回去了一下，段雪尧都觉得自己被吃豆腐了。
当然，这姑娘起身之后马上对着他点头哈腰的道了半天歉，最后，她说了句话：“对不起客人，我现在马上拿不出现金来赔给您，要不我加您的微信吧，我慢慢把钱转给您行吗？”
段雪尧当即和肖宏对视了一眼。
搭讪手法拙劣，但总好过上来恨不得直接倒贴的，而且起码不扭捏直本主题要微信了，没整欲擒故纵那一套，还算不招人烦。
最重要的是长相合段少爷的心意，恰好他高中毕业解禁了，身边也缺个人，于是难得给了面子。
牵起嘴角笑了下，直接把微信二维码打开，手机甩在了桌面上，“行吧，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魏嫌千恩万谢的走了，肖宏笑了笑，“不错，看上的正好给你送上门来了，倒不用你自己费力气。”
段雪尧皱了下眉，抬手掀了下被弄湿的T恤，露出一截紧实白皙的小腹，“就是都他妈给我弄成这样了。”
说着又动了动右脚，原来桌面之下，他脚下踩着的那双一尘不染的高帮篮球鞋也被弄脏了，饮料撒下来，顺着鞋帮拼接的稀有皮滑了下去，他烦躁的说：“湿不拉几的真难受。”

第21章
魏嫌工作的第四天，也就是她三天培训期过去，正式上岗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这对店里的影响实在说不上好，老板和店里的老员工都脸色不太好看，不过魏嫌自己才是脸色最难看的那一个，看她那副内疚到天都塌了似的模样，谁也没法再拿这事为难她。
也幸好被泼了一身的那位顾客还算好说话，没刻意发难，最后这件事就交给魏嫌自己解决，然后翻篇了，也没解雇她。
魏嫌脸皮薄，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她尴尬得整个下午脸都是红的，钻回柜台再也没敢出来过。
丢脸、工作失误、要赔钱这些事压在她心上，她连自己身体出了什么毛病都没工夫细究。
魏嫌不知道段雪尧的那件T恤具体多少钱，但她看到了他衣服上的一排logo，那个logo太常见了，魏嫌再怎么不懂品牌也耳熟能详，最后她找到了这个牌子的官网，并且在新品推荐当中找到了他那件T恤一模一样的。
一件纯白的圆领T恤要两千块……
即便已经有了点心里准备，但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魏嫌心里还是重重拧了一下。
中午躲在店里窄小的休息室里，看着手机里的价格，她眼睛控制不住的酸了，午饭也吃不下去了。
两千块钱对于魏嫌家来说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于爸爸半个月的工作白干了，妈妈用了三年没舍得换的手机都能换一部了。
魏嫌的父母亲都是事业单位的普通职员，虽然是别人羡慕的在编人员，工作稳定，可薪水也是非常普通的水平。
家里的钱除了给魏嫌学舞蹈还有参加比赛用，剩下的也从不会乱花，最后攒出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房子搬进了市里，这也是他们那小地方少有的壮举。
魏嫌从小养成的消费观非常朴素，看重件三百块的衣服也一定会等到打折成一百五的时候才买。两千块钱……她从来没花过这么大笔钱。
打工还没挣到钱，就要先赔人家两千……魏嫌想想就是一颗眼泪啪的掉进饭里。
不过为了防止她自个儿太舍不得了会反悔，她这边眼泪还没抹干，马上就拿出了手机，给新加的好友转去了八百块钱。
也幸好前两天蒋羽老师带她出了一场剧院演出，跳了场舞，得了八百的报酬，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拿什么赔付人家。
段雪尧那时候还坐在麦叔热牛奶店里没走，手机震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结果——
【我并不是太咸】转账：800元。
【我并不是太咸】：抱歉，我现在马上拿不出更多来了，剩下的过段时间赔你行吗？
其实当时段雪尧正忙着揽钱，完全没把心思放在魏嫌的身上，猛然间收到姑娘的微信，也并没有心神一荡的感觉。
不是，八百块钱……这姑娘就打算拿这八百块钱做勾搭他的开端了？
说实话，这开端可真不怎么样，段雪尧这样的人基本上心里都会有一个概念：别人给你钱，是为了从你这里拿走更多的钱。
哪怕她说的是一句“弄脏了你的衣服真不好意思，要不我请你吃个饭赔罪吧”这么直白傻瓜的方式也比她掏八百块钱好太多了吧？
八百块钱，寒颤谁呢。
段雪尧抬头朝四周扫了一眼，发现那姑娘没在他视线范围内，也没在柜台里，当时他有点觉得没劲了，不过最后还是因为魏嫌长得那张脸，没直接把她拖进黑名单里，仅仅是扫兴的关了手机扔一边去了。
后来就一股脑把她给忘了。
魏嫌晚上回到宿舍里，躺在床上临睡之前再打开魏嫌，发现今天下午的那位顾客竟然没有收取她的转账。
是没在线，所以没看到吗？
可是魏嫌打开他的朋友圈看了一眼，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他才发了条小视频，坐在一张三十人的大圆桌边上吃饭，那桌子大得简直像个球场，中间摆着装饰的花像个小花坛。
他明明微信在线的，为什么不领那八百块钱？
微信转账超过24小时了就会退回的，魏嫌决定提醒他一下。
【我并不是太咸】：你好，没有看到这条消息吗？还是在忙？
【我并不是太咸】：忙完了记得领钱啊。
【我并不是太咸】：或者你有其他的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商量。
魏嫌当时居然蠢兮兮的在心里希冀了一下，说不定他觉得T恤不用再花两千块重新买，只要洗干净就可以呢？那她一定会拿过来非常认真的帮他洗掉。
不过幻想就只是幻想，凌晨零点一刻的时候，客人终于回她消息了，不过却是——
【雪村】：给我什么钱啊，咱俩犯不着，你要是真有心道歉怎么也得请我吃个饭吧？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鬼逻辑？？
弄脏别人衣服要么给洗，要么赔钱，正常的处理方式应该是这样吧？请吃饭是怎么回事？魏嫌感到了一丝怪异。
但她并没有往那方面想，毕竟她以前在小县城读中学的时候，男生要是对她起了什么心思最多就是给她发匿名消息、塞张小纸条或是买早饭一类的，像段雪尧这样的货真价实的渣男她还从未见识过。
魏嫌心里只是疑惑，难道客人下午没有纠缠她并不代表这事就过去了，可能他当时只是没有时间而已，或许他需要她再认真的当面跟他致歉？
看来这事还没处理完，魏嫌心里又感到一丝压力，想了好久才回复那句话。
【我并不是太咸】：对不起，要是你不满意我的解决方式，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但是吃饭不行，中午我不能离店的。
段雪尧晚上其实喝多了，要不然以他那讲究劲儿可能不会直接给魏嫌发那么一句话，不过既然已经发了也无所谓，不过发完就睡着了。
魏嫌最后回的这句话，他第二天中午醒来才看见。
——中午不能离店。这是在暗示他去那家店里找她？
中午十二点，段雪尧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中央空调开到最低，抱着软绵绵的丝质提花被，抬手把头发扒到脑后，微微抬高了眉。
酒劲儿过去了，段雪尧那怪脾气也消了，没那么多事了，对人家姑娘也能稍微有点耐心了，加上他昨天说那句话不怎么太好听，今天就更得给人家个好脸了。
而且魏嫌说的这句话，不能吃饭、中午不能离店，这比给他八百块钱要强得多了。
也算不错，会拿乔了，这就对了。段雪尧虽然没兴趣搭理那些个就会整天拿乔使小性子的女的，但更要是予取予求整个倒贴的就更没意思了。
姑娘说不吃饭就不吃饭吧，就凭她那张脸，这点面子得给啊。
不过段雪尧当然也不会再去她店里找她，那成什么了，没毛病也得惯出毛病来。
最后他大少爷在床上躺着，莫名的灵感一来，抬手就翻出昨天魏嫌给转的帐来，不知怎么地就卡着24小时最后那点的时间，收了。
不过他收了也不自个儿留着，这钱是谁的还闹谁的心去。
段雪尧可不会给她机会用八百块钱清了这笔账，就得让她欠着他人情，要不然这人就不那么容易拿住了。
段雪尧花了八百块钱，订了盒马卡龙送去了魏嫌的店里。
……
下午的时候魏嫌正在店里帮客人点单，一刻不停的忙了许久，在冷气很足的室内还是有些冒汗，她抬手把碎发掖去耳后，这一抬头，忽见一个外卖配送员推门进了店里。
魏嫌正纳闷，这个时间店里没人订吃的啊，难道是客人订的？
配送员看了眼单子，抬头叫了一声：“哪位叫[我并不是太咸]？来拿你的外卖！”
魏嫌一下瞪起了眼睛。
旁边的同事蛙蛙抠了抠脸，“嫌，你的昵称哎！什么情况啊？”
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外卖，除了外卖网站闲的抽大奖抽到用户头上，也就只有别人特意送的了。
魏嫌就在柜台里面一头雾水的接过了配送员手里的大盒子，那盒子一看就知道准是有人送的了。
棋盘那么大的精致黑色包装，外卖袋子里甚至还配了一支新鲜的香水百合送给客人，而且盒子上有个桃心形的贺卡。
魏嫌在蛙蛙起哄的声音中打开了那个外卖盒子，中间不小心碰到了贺卡，她看到背面用打印体印刷着一个“雪”字。
她不着痕迹的打开盒子盖挡住了那张小贺卡，但心里却咯噔了一声。
老大的一个包装盒里装的是几个马卡龙。
魏嫌没说什么，把马卡龙给每个同事各分了一个，然后抱着那个盒子进了休息间里。
黑暗窄小的休息间收纳了很多东西，还有两把小凳子，魏嫌自己坐着一个，另外一个摆在面前，上面放着那盒马卡龙。
包装袋里有一张机打订单，上面显示的这份外卖的价格是888元。
魏嫌沉默的看着面前精致又华而不实的东西，嘴唇绷得紧紧的，线条干净饱满的侧脸有些苍白。
她为了拿出这八百块钱来，接下来一个月都打算除了在店里吃工作餐，剩下的回去就只吃食堂了。
可是现在这钱却被换成了这样一盒对她来说没有丁点实际意义，最多只是摆着好看的玩意送回她面前，魏嫌实在弄不懂这人想干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真有点生气了，偏偏这气却无处可发。
魏嫌忽然动了，把最后的三个马卡龙从盒子里拿出来，一口一个的把这些甜腻腻的食物塞进了嘴里，大口吃光，噎住也没浪费掉一点，最后接了杯水把它们冲下去。

第22章 (二更合一)
魏嫌昨天今天都在食堂啃的馒头，那位客人送来的马卡龙她看了气得不得了，不过不吃也是白白浪费，秉承着不跟食物作对的精神，全都吃光了。
最近缺少油水，饭量也很小的魏嫌一口气塞下去几个甜腻腻的昂贵甜品，最终竟然没有一点不适，顺利的全部消化光了。
然后……她对于那位客人就没有办法了。
魏嫌也看出来了，那位根本不缺钱，显然看不上她拿出来的这点小钱，但似乎又不肯让她好过，总要找她些不痛快。
可是找她麻烦的方式有很多，干嘛要送这种东西？魏嫌瞟了一眼盒子底下压着的那枚桃粉色小贺卡。
有钱人的脑回路真的让人搞不明白，但魏嫌隐隐觉得他送来的这份东西像是一种邀请，男生对女生的那种。
只不过是不太有含金量的那种，并不珍重的样子。
魏嫌受到过很多男生的示好，除非恶意，大多数时候还是很美好的，别人向她表白或是送来精心准备的礼物，无论怎么样她都始终抱着对别人心意的尊重。
可是她意识到今天这个是不一样的，他送了一样有些暧mei的会让别人误会的东西，可偏偏根本不是那种心情。
其实还是在耍着她玩吧……
魏嫌有些无奈，安慰自己说大概对方其实还是个小孩子的原因，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岁数其实并不大，她这种的可能算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那他那样富裕的应该就是相反的情况了。
魏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他又不肯接受赔偿，还要糟蹋她的钱，既然没办法了，只好就这样那就听之任之好了。
这件事就这么放下了，魏嫌没再给他转过钱，不过她并没有当做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还是继续攒着钱，直到攒够为止，以防那位客人什么时候忽然发难了，她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
魏嫌没猜错，段雪尧还在兴头上，当然不会就这么任这事过去了。
事实上，他大少爷还挺意外的，他把东西送过去了，那姑娘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微信都没一条消息，不趁机撒娇也没撒脾气，还真沉得住气。
但他怎么可能让自己送去的东西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打水漂也得听个响吧？
过了两天，他订单里新上的货都被抢空了，东西也正常进入了运输流程，挺顺利的吃了笔钱到手，然后工作室又继续抢订单，一切正常，资金流动健康。
这代表着段雪尧心情不错，而且人又闲了。
其实这两天他忙归忙，居然没忘了楼下饮品店里的小姑娘，越是没见着的时候反而越惦记，这他就知道了他对姑娘确实算是头一回有点上心了。
也属实不错，她漂亮是真漂亮，身材没得挑，长得极为年轻白嫩，没有丝毫动刀子的痕迹，又白又软的脸上嵌着一对乌溜溜的明亮眼睛，黑白分明的看着太喜人了。
打扮虽然不怎么会打扮，但透着种老老实实的乖，段雪尧这时候才发现他其实也挺老套的，喜欢的还是这种听话温柔的女孩。
这个时候在段雪尧心里，魏嫌开始泼他一身黑饮料还跟他要微信的事他已经全然不在意了，怎么开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这姑娘也有意思。
既然这样就不在乎多上趟门了，反正他也不那么喜欢女孩太主动，显得倒贴似的，矜持点更可人疼，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正好。
段雪尧是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又一次来到麦叔热牛奶的，这会儿店里是正上人的时候，他进了门，一眼就看到柜台里面，正拿着大杯子装冰块，动作娴熟的帮顾客准备奶茶的魏嫌。
头发梳成一把顺滑的马尾辫，优秀的颅顶高和线条分明的下巴让她侧面非常好看，黑亮的一片睫毛沉静的垂下来。
段雪尧弯了弯嘴唇，走过去趴在了柜台上。
正点单的蛙蛙头也没抬，习惯性道：“亲爱的点单请在这边排队谢……”
蛙蛙话没说完，一抬头，正对上了段雪尧的脸，这少年的脸长得太精致，下巴比有些女孩还尖，眼睛很深却也很冷，蛙蛙一边心里惊叹一边又有些忌惮。
段雪尧用手指上的一枚克罗心银戒轻轻敲了下玻璃面的柜台，朝蛙蛙弯了下眼睛一笑，抬手指了指魏嫌，“我找她，美女，让她帮我点单好吗？”
他把一双浅瞳色的眼睛弯起来竟然看起来意外的甜，蛙蛙心道这家伙果然是看上他们嫌嫌了，于是非常具有单身狗的素养，马上闪避不解释，召唤道，“魏嫌！”
魏嫌其实已经看到段雪尧了，但避了下没有主动理会，可被叫了名字却不能再装作听不见了，毕竟人家还是她的债主。
于是只好放下奶杯，用毛巾擦了擦手，转来柜台这边，蛙蛙还兴奋的朝她挤眉弄眼，魏嫌无奈的暗自叹了口气。
然而她才刚摸到收银台，忽然段雪尧的又朝前趴了一下，他弓着背趴在柜台上时正好和魏嫌高度相当，这下子脸都快贴到脸了，魏嫌猛地脸热了一下，然后装作镇定到：“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喝点什么？”
段雪尧偏了偏头，线条偏直的眼睛张大了，从下朝上看着魏嫌，眼睛显得圆圆的，居然有些乖巧讨摸的意思，“……你们店不是要称呼顾客为亲爱的吗？为什么对我不叫了？”
魏嫌这个没见识的从没经过这段位的撩拨，这下脸红的藏不住了，要刻意的避开他的眼睛才能开口：“不是……那是蛙蛙的口头禅，老板没有要求大家都这么叫的……”
段雪尧看着她衣服上领前别着的一个小小的名牌，轻声念道：“魏、嫌……你名字？”
魏嫌不知怎么竟然差点伸手去捂住了名牌，幸好没这么干，就跟被看了什么隐私似的，她点点头，“是啊。”
段雪尧：“好听。”
魏嫌轻咳了一声：“……”
用了一会儿压下脸上的泛红，魏嫌望到有顾客推门进店了，于是镇定下来，道：“你想好要喝什么了吗？如果没有请到旁边选，我先帮其他人点下单。”
段雪尧挑着眉看她，叹了口气，“要，要行了吧，有什么推荐的给我来一杯吧。”
他望着魏嫌的眼睛里有些宠溺，口吻很无奈似的，这让魏嫌十分摸不着头脑，但却不影响她因此脸红。
段雪尧依言点了单，拿着饮料离开了柜台，但却没走，把喝的放在一张橡木桌上，他坐在了那里的沙发上。
少年身材修长，浑身养尊处优的透白，比女孩子皮肤都好，身上怕冷的披了件高奢联名价格逆天的宽松牛仔外套，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后仰着露出修长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的吹着自己额角的头发玩。
他不仅是长相出众而且看起来十分阔绰，更吸引人的是他明明还很年少，有些举止却意外透漏出一种久经人事的成熟老道，显然是生活经历已经很丰富的一类人。
魏嫌正工作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自己围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不知怎么抬起头，无意识的先朝段雪尧的位置那里看了一眼。
果然，就见他正望着她呢，捏着手机的一角磕了磕桌面朝她示意。
魏嫌穆地低下了头，躲开他的目光，但怕他是想跟她说上次赔偿的事，于是先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去休息室看了一眼手机。
是他发来的一条微信，【雪村】：“改备注，段雪尧。”
魏嫌恼火的拧了下眉，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再不去理会。
不过当然了，魏嫌怎么可能熬得过闲来无事的大少爷，段雪尧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即便魏嫌避免一切可能跟他撞上的视线，也不去搭理他发来的微信，可最终还是不得不给他回了消息。
因为晚上店里都快打烊了，客人最后几乎都走光了，魏嫌得劝他回去，要不然她扫地擦桌子的时候就要撞到他面前去了。
段雪尧都等到现在了，哪会让她得逞，当即把自己的债主身份摆出来：“你上回把我衣服弄脏了还没说清楚现在还要赶我走”，魏嫌就说不出话来了。
那天软磨硬泡到最后，魏嫌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段雪尧实在太能磨人，她要是不答应坐他的车回去就不让走，眼看着学校公寓楼的宵禁时间就快赶不上了，最终，魏嫌还是上了他的车。
意外的是段雪尧竟然完全没有继续为难她，上次被她弄脏衣服的事儿又绝口不提了，只是把车开得又快又稳，还不容拒绝的给她打包了吃的，然后直接送回了淮大。
要不是暑假期间学校看管严格，不让非注册车辆进入校园，段雪尧肯定是要给她送到女生公寓楼下的。
魏嫌心太软，从那时起对段雪尧就不好意思再摆一张冷脸，他的厚脸皮便初步得逞。
……
魏嫌是个一直浸泡在纯洁中学时代的乖孩子，在学校里成绩领先，一直被老师重点保护，出去跳舞也有蒋羽全程跟守心肝似的守着，某方面来说，她对于成年人世界中墨守成规的灰色地带完全不了解，仅仅处在看吃瓜看新闻的阶段。
那时候她以为段雪尧应该是因为喜欢她才会有这样的举动，然而她没想到他这不叫喜欢，也不是追。
而是她完全没去联想的那个词——泡，还有犯/贱。
不过段雪尧跟她这儿充大头蒜的时间真不短，不知道跟谁要了魏嫌的值班表，有好些天就逮着她上班的时间过来，整下午整下午的在店里坐着，眼睛看着魏嫌跟狼盯着大白羊似的。
而且还送吃的送喝的下班接送回学校，有两次魏嫌舞房的排练快迟到了，也是他不由分说的把她送回学校的。
那时候段雪尧对他们店里其他的员工也都出手很大方，特别会收买人，带什么东西来都会给所有人分一份，导致大家都对他挺有好感，有意无意的帮着他，见了魏嫌就调侃。
后来，段雪尧自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主动把窗户纸挑破了，问魏嫌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魏嫌也答应了。
先不说店里人对她的疯狂鼓动，就是段雪尧一个人磨得她都有些受不了。
她其实对段雪尧这个人没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两个人的差距有多大她感觉得出来，不过她也不是非要一个结果，还是那句话，当时可能也是没抵抗得了段雪尧那张脸吧，也是她实在社会经验太浅，识人不清。
当然也是因为段雪尧当时是把她死死堵在车里副驾驶上问的，不让跑，她要是再不答应，他就要直接亲上去了。
魏嫌在家上学的时候，父母亲就在她的身边，管的比较严格，在学校完全没有早恋的机会，但现在，她在这里遇到了段雪尧，她有种终于不用再被看管着的感觉，也算是试探着想开启自己的初恋了。
尽管她并没有期盼着和段雪尧走多远，但那时是真的想拥有一段美好的初恋，段雪尧实在是个太过优质的对象，他想要讨别人喜欢的时候，根本无法抵挡。
那段时间魏嫌确实很快乐，只是这美好没能维持多长时间，很快她就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
段雪尧也是从天天去工作室楼下的饮品店开始堵魏嫌开始，每天的生活就是盯两眼店里的流程，没大问题就直接甩手找魏嫌去了。
像是给自己的闲得冒泡的暑假生活找了点有乐趣的差事，还挺乐此不疲的。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跟以前的同学和朋友见过面，别人给他打个电话，他也是敷衍上三言两语就挂了，弄得大家都很暴躁，各个都想削他，后来知道了有个叫魏嫌的姑娘把他绊住了，这就开始对魏嫌无比的好奇起来。
段雪尧有个挺活跃的群，叫【淮石众美男】，不是学校的同学，是他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
说是朋友也说不上，就是因为这帮人的爹都在一个群里，他们的儿子也生下来就是一堆儿而已，只不过是彼此根枝交错，扯不断分不开，互惠互利的关系。
段雪尧在这群人中年纪最小，虽然不是最王八蛋的，但却是最任性的。
原因无他，段雪尧的亲爹最不好惹。
有天下午他正在魏嫌的店里等她下班，无所事事的玩手机，在群里跟肖宏聊了两句。
大下午快两点，赵益明忽然在【淮石众美男】群里冒头了，发了个打哈切的表情，说自个儿刚睡醒。
都这点钟才睡醒，昨晚准没干好事啊，群里的人立马逮着他开始开黄呛了，赵益明也挺大方，自己完全不扭捏，就直白的说自己闹到天亮才睡。
然后发了张照片，是个姑娘没露脸的背影，穿着很清凉的黑色蕾丝，大大方方的对着镜头做出了挺性/感的姿势。
这私/房/照上的女孩显然就是昨晚跟赵益明在一块的人了，大家就调侃了两句。
段雪尧知道这些女孩不是他们强迫的，连照片肯定也是她们同意了配合才拍的，也不会拍脸，但段雪尧对这样大胆出来约pao的女孩无感，完全当没看见似的滑了上去。
这时候，赵益明嘴欠说了一句：“小雪呢？你这阵整天不是跟姓魏那个女孩在一块呢，发张照片看看啊，咱们连人家长什么样都还没见过呢，下次见了弟妹可别不认识啊。”
段雪尧看见这句话就把眉拧了起来。
他知道赵益明就是让他发一张魏嫌的普通照片看看，他们也就是好奇，不是要看什么私/房/照的意思，但段雪尧还是莫名有点恼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煮奶茶的魏嫌，又看了看魏嫌刚才给他拿来的一个让他放在腰后的靠垫，脸冷下来了。
然后二话不说，直接从这个一开始建群的时候他就在的【淮石众美男】群退出了。
他不能忍受魏嫌的照片被和那样的女孩放在一块提，哪怕就是说说都不行。
魏嫌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孩也就在这群里一战成名，他们都知道以后是提都不能随便提了，段雪尧这个任性到家的小崽子为了她能直接把群都退了。
……
他们俩那段时间真挺好的，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不过也有些矛盾，虽然不大，完全不至于引起冲突，但其实在彼此的心里都挺苦恼的。
魏嫌觉得段雪尧有时候对她太亲密了……没人的时候总想动手动脚，明明才认识两个多礼拜，俩人居然都已经碰过嘴唇了，她实在跟不上大城市这些有钱人的开放。
段雪尧苦恼的则是魏嫌不让碰……这姑娘八成所有的胆子都用在当初往他身上摔跟要微信上了，从此以后整个保守的不行，拉拉手也要避开人，手伸过去还没碰到她腰呢，她一准跑了。
后来还是肖宏提点了他一句——还没给人姑娘买过东西呢，人家白白让你碰啊？
肖宏说得挺直白，当初魏嫌偏偏就往你段雪尧身上摔，你以为就只看重脸呐？有些来打工的小姑娘不容易，看钱比看脸重要的多。
段雪尧听他说这个就有点不太乐意。
起初也不是没想过，但这段时间，他真有种魏嫌并不只是为了钱才跟了他的感觉。魏嫌没跟他要过任何东西，而且还惦记着把上次那件T恤的钱赔给他。
他心里挺稀罕魏嫌的，不愿意拿钱去买魏嫌对他的喜欢。
说实在的，就是不服气。他有股拗着的劲儿，想靠自己来征服她，但他还没仔细想过，他是想征服人家姑娘的心，可是准备好对人家负责了吗？
肖宏当时就冷笑了，说他是渣都想渣得比别人清高。
段雪尧就算不情愿，可冷静下来想想也是。不说别的，就魏嫌跟他在一块这么久，哪怕她什么都不图，他就能让她整天背着个十块钱的破帆布包了？怎么也该对她好点。
于是段雪尧直接用他妈/的vip抱走了一只价格顶得上一台普通轿车，颜色很经典的稀有皮挎包，大小也是最难找的那种，正合适魏嫌。
那天他约好了跟魏嫌吃午饭，因为订的位置不能空留太晚，他没法等到魏嫌下班，于是就先去了餐厅，让魏嫌下了班自己打车。
魏嫌这工作忙起来不太能守时，最后紧赶慢赶也还是迟了些。
段雪尧就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等魏嫌，等着无聊的时候还在用手机跟肖宏闲扯。
后来久等魏嫌不到，段雪尧倒是等到了一个朋友，也是跟他家一个圈子的，朋友带着个姑娘也来这餐厅吃饭了。
那朋友也是怕段雪尧一个人等着无聊，死活让他跟他们去聊一会儿先，段雪尧寻思跟他们一块打发打发时间也行，于是就被拉到了他们订的位置上去。
可是三人拉拉扯扯好一阵把段雪尧拉走了，最后却把他的手机落在了桌上，谁都没看见。
魏嫌赶到餐厅，被服务生带到段雪尧订好的位置上时，他的手机屏幕都还没熄灭。
魏嫌拧了拧眉，心说去卫生间怎么手机都忘记带上，伸手拿起他的手机，正要帮他把手机收好。
然而手机恰好这时候震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新消息，魏嫌一低头，正看到段雪尧跟一个叫肖宏的人聊天的界面。
上面大部分是一条一条的语音，魏嫌打眼扫过去，看到了页面上端唯一是打字的一句话。
是叫肖宏的人问的：“你给她买了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给谁？
魏嫌有一秒茫然，忽然又抬起了头，看向身旁沙发里侧的位置。
她来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里放置的一个橙色的袋子，起初并没有在意，这时再去看，这袋子特别大，里面装着一个隆重的大盒子，看起来有些奢侈和浪费。
魏嫌当时心里一拧，心说给一个女性买的东西……段雪尧今天要见得人不就是她？她心里不禁猜想，该不会真是给她买的吧？
这东西看着就很不便宜，魏嫌拧起眉，心中有些凝重，她不能收段雪尧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贵重的，平时吃饭都是他在掏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不过即便她不能收，但想想段雪尧或许是花心思为她准备了礼物，也还是挺开心的。
魏嫌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无声的笑了一下，想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但不敢动那个盒子，怕万一弄乱了收拾不起来，说不定不能退货了。
于是最后她决定偷听一下段雪尧回答的话，反正是自己的男朋友，就让她听一句吧，偷偷地，就这一次。
魏霞打开了肖宏问的那句话后面紧跟着的段雪尧的回答，就想听听他买的是什么。
然而这么一听，最终她把他们的那几条对话差不多听完了。
得到的不是她想的答案，他们说的这些话抹去了段雪尧在她面前营造的一切伪装，陌生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她所有美好的初恋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幻想，被撕成一地碎片，全然不复她心中的样子。
魏嫌带着一颗惶惶然的心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就如同她从来没到过那里。
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她的手还微微发着颤，就强迫自己删掉了手机上所有关于段雪尧的东西，所有的联络号码能拉黑的全部拉黑。
她实在无法再看他哪怕一眼，甚至无法接受他名字那三个字出现在她眼前，看一眼都觉得刺痛
魏嫌无法接受她心中珍重的感情，在对方的心里却一直是当她是为了钱出卖自己。

第23章
段雪尧坐在校门外烧烤摊一张简陋的凳子上，低垂着眼睛，路灯投下来的光束被他高挺的眉骨挡下，眼窝一片空落落的黑。
宿舍宵禁时间已经过去，淮石大学这片儿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头顶橙黄色的灯照着喧嚣过后残留的空旷路面。
段雪尧身上的穿着的那件印着草莓的T恤上横横竖竖全是红色的道子，是张瑞祥用他那双拆小龙虾的油手跟他打架打的，蹭上去油腻腻的红色，草莓也像是被血淋淋的分割开了。
他的刘海被汗湿了，柔顺得垂下来挡了半边眼睛，黑发被额角的汗沾湿，贴在脸侧，那张英俊的面孔不知怎么，看起来竟然有点失魂落魄。
过了许久，张瑞祥揉了下青了一片的颈侧，讪讪的嘟囔了一句：“……以后要打架你别戴表好吧，你那几十万块钱跟买了个铁指虎似的，一个大铁疙瘩带手腕上，挨我哪儿哪儿就青了。”
段雪尧看似垂着脑袋无动于衷，跟没听见似的，却还是有气无力的回答了一句：“机械表的机芯比你脆弱，经不起剧烈碰撞，没准儿已经坏了。”
“……”张瑞祥瞪了下眼，“什么？几十万买这么个铁疙瘩结果连打架揍人都不成？什么玩意……不是，哎我看看，不能真坏了吧……”
张瑞祥挪了挪凳子，要去捞段雪尧的手，却被他半死不活的拧开手臂躲开了。
“……别碰我。”段雪尧嗓音极轻的说，非常疲惫似的，垂下手又继续消沉，一语不发。
桌前的几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忽然，一人嘬了下虾壳的声音没控制住，飘了出来，王历阳抬头瞪了桌边正吸壳子的人。
是烧烤店老板，这厮没生意了，就陪着这哥仨干熬，他们还打起来了，这也不是个事儿啊，老板干脆过来拉架，结果拉着拉着，挺有钱那帅哥停了手，开始讲起他跟他前女友的事儿了。
烧烤摊老板一不留神就跟着听了起来，后来听着听着就跟他们一块坐下了，再后来习惯性的一边听一边从桌前的小龙虾盆里掏了吃起来。
老板猛地回过了神，尴尬的放下手，“打折，给你们打折，哥儿几个别介意，要不然我给你们换一盆……”
段雪尧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历阳叹了口气，想想还是得安慰安慰段雪尧，“尧哥，这也不能全赖你，毕竟当初……”
说着说着又没声儿了，说不下去了，难道说当初人小班长贫血晕你身上了你当人家是为了钱，你追着人家屁股后面献殷勤人家答应了，你觉得人是欲擒故纵的，这些不能全算是你的错……不然是谁的错？
王历阳琢磨了一下，换了种说法，“想想也能想到那场面，可能最开始小班长晕的时候确实太巧了，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呢是吧……”
这干巴巴的安慰一句下去连点回应都没有，王历阳继续：“咱们误会小班长了嘛，人家确实是有贫血，严重还会晕倒，不是装的，这个咱可以跟人道歉，我觉得小班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咱们仨态度都有问题，咱仨一块去给人道歉。”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那小班长最后为什么会不见了？就是你刚才说的，给她买了东西结果她没去见你，突然就没影儿了，你们找了好几天都找不着她人，最后还差点把她打工那店砸了……她怎么就突然跑了，难道是知道了你误会她……？可她怎么知道的？”
张瑞祥看了王历阳一眼，“是啊，她是怎么知道的？不是，如果她只是知道了你以为她是故意装晕往你身上摔的，这个虽然恶劣了点，可也就是个误会，也不是完全不可原谅嘛。”
但张瑞祥说着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要是就为这个，小班长至于开学之后见了他还那么避如蛇蝎？给他俩嘴巴就完事了嘛。
果然，段雪尧摇了摇头，发丝轻轻一晃，昏暗的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她那天可能没放我鸽子，去餐厅了……应该是看到我落在桌上的手机，我跟肖宏聊天说她的话……她可能全看见了。”
只有这样解释才行得通，但段雪尧现在万分希望不是这样。
“……”张瑞祥和王历阳都愣了，心想他们俩说的要真被魏嫌看见了这还怎么处，对人家来说那是种侮辱，连道歉都没脸去道歉了吧，要怎么跟人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不是想攀富二代的？
这事要真是这么着，就有点没法处理了，其实张瑞祥心里头觉得，段雪尧不是不把魏嫌当回事的，要不然当初她跑了之后他也不至于找成那样，在学校见面之后还总想跟人找茬。
他兄弟要是心里没人家也就算了，要是还有，俩人没一个能好过的。
这时候段雪尧忽然动了起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贴在了耳边。
张瑞祥忙拦他，“别发疯啊兄弟，咱班长今天跳舞都晕了，回去肯定得好好休息，这时候别打扰她了……”
段雪尧推开了他的手，满是嫌弃的拧眉看他，虚弱道：“我给饭店经理打电话，问问她那天是不是去了。”
“哦，那你打吧。”
段雪尧打了电话，勉强撑起精气神，跟那边的人寒暄了几句，后来却没问出个所以然来，那个经理那天也不在现场，没见着，问其他的服务员也问不出什么，都不认识他。
段雪尧没就这么算了，他直接跟那经理说，过去查监控。
晚上十二点，仨人反正也回不去宿舍了，打上车朝段雪尧那天吃饭的餐厅去了。
那餐厅是很火，这点儿还有不少客人，他们没去前厅，直接跟着保安队长上后院查监控去了。
餐厅临街有监控，经过的都能拍到，店内也有监控，正好段雪尧订的是最好的临窗座，宽大敞亮，监控拍的挺清楚。也幸好间隔时间没超过60天，超过了的监控店家也就不保留了。
把监控录像倒回那一天，临街那个镜头里，即便段雪尧不愿意看到，但那段录像里还是出现了魏嫌的身影。
段雪尧现在才看到了那一天的她，她穿了条红色带小飞袖的短裙，一头黑亮的头发柔顺的披下来，非常温柔漂亮。
她在店里工作的时候头发必须扎起来，也不许穿没袖的衣服，所以她是出来之前特意换过衣服的。
那天段雪尧说是要带她去吃好东西，魏嫌所以为两个人的约会换上了裙子，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样子，张瑞祥和王历阳不禁看了段雪尧一眼，只见他咬紧牙根，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即便监控不十分清楚，可那女孩子气质和身材都很出众，脖颈修长，肩背挺直，垂下的手腕带着流畅的弧度，她把两手在身前交握着，下意识的掩住自己的裙摆，跟着服务生来到段雪尧的位置。
这时候，张瑞祥还在心里默默的希望着，小班长那么老实的人，不会背着人看人家手机的……千万别看。
可这次，她真的看了。
段雪尧的手机就亮着屏幕甩在桌面上，魏嫌疑惑的回了回头，大概是想看看他在哪儿，怎么就把手机落下了，没看到他，于是伸手去把他的手机收起来。
亮着的屏幕太显眼了，她拿起的过程中就看到了屏幕中的什么，这时候她又望了望四周，可还是没找到段雪尧。
这个时候，她终于还是拿起手机点开语音贴到了耳边。
看到这个鲜明的动作，谁也没法再继续乐观，张瑞祥担忧的望着段雪尧，他却还是一言不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屏幕，洒满荧光的眼球上出现了血丝。
魏嫌听完了一条语音，有一个明显停顿住的动作，然后她下意识偏过了头，朝沙发上段雪尧扔在那儿的一个爱马仕购物袋看了一眼，茫然的伸出了手，却不知要做什么，最后动作僵硬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显然是有些懵了。
然后她就那样僵直的坐在沙发上，只坐了前三分之一，基本上就只是搭了个边，然后把段雪尧手机里的语音一一打开听了，看那动作，至少听了四五条不止。
听完以后，她所以动作都静止了两秒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茫然和呆滞。
然后猛地一下站起了身，起身的时候，还做了一个鲜明的抹鼻子的动作，接着把段雪尧的手机放回了桌上，还非常小心的摆回了原来的位置，完了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来的时候，她一步一步跟着服务生进来，从不左顾右盼，非常乖巧的样子，走得时候她却是跑出去的。
像发生了什么急事，有些失态的头也不回的跑了，黑发在脑后扬起，险些撞到经过的服务生，引得其他宾客也纷纷朝她转头。
果然是最差的结果，不该听的她都听到了。
张瑞祥和王历阳都有些不忍直视，满心欢喜来赴约的女孩，听到自己男朋友是怎么看不起她的，旁边就放着他要给她的报酬，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保安队长和店经理都在一旁，经理跟着看完之后有些尴尬道：“小雪，不是丢什么东西了吧？你那儿放着的东西挺贵的，不过我看她应该是没拿什么，手机和其他东西应该没少……要不，咱们仔细再看一遍？”
段雪尧没说话，嘴唇有些苍白干裂，紧紧的抿着，他转过了身，重重的拍了两下店经理的肩头，嘶哑的吐出两个字：“谢了。”
说完就挤开了其他人，从中穿过，走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回去，不知在哪儿游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七点，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空气中有些早秋的凉风。
淮石大学校门口，有零星起得早的学生已经带着书出来买早饭了。
段雪尧他们三个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早餐摊前，低着头看师傅舀了一勺面，在烙锅上轻而易举的推出一个圆饼。
段雪尧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没神的半耷着，哑着嗓子冲着师傅强调了一声，“鸡蛋放两个。”
她鸡蛋隔天才吃一个……贫血的人怎么能行。

第24章
刚上大学也才刚成年的大小伙子其实还挺抗造的，这时候的年龄火力最足阳气最旺，一般身体没大毛病的熬几个通宵没什么事，要开始脱发变油腻也是几年之后大四那会儿的事了。
段雪尧、张瑞祥和王历阳仨人果真在外游荡了一夜，来回折腾了一圈，半宿的时间就过去了，再回到学校门口坐在马路牙子上发会儿呆，天也就亮了，学校大门也开了。
张瑞祥和王历阳其实还好，除了明显的困意，没有别的什么感觉，甚至不算特别疲惫，但段雪尧的状态看起来明显有些不妙。
张瑞祥看了其实都有点不信，段雪尧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没处多久的妹子搞得浑浑噩噩面色苍白？传到以前的附中去，恐怕没一个人信，他自己现在要是不照照镜子都想不到吧。
可偏偏他就是这样，一副标准失恋要死要活的模样。
失恋？……张瑞祥浑身激灵了一下。
就怕当初他们俩处的时候，不止魏嫌是认真的，段雪尧也当真了……偏偏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段雪尧苍白着一张脸，下巴越发明显起来，稀碎的刘海遮着他半抬不抬的眼睛，说实在的，他英俊逼人的脸再摆上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冷淡模样，几乎吸引人的过分了。
他就这么硬挺着站在煎饼摊前给魏嫌买煎饼的时候，张瑞祥都听到了身后两个妹子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她们本来纠结吃煎饼果子还是手抓饼，最后因为这边有个大帅哥，特意过来排煎饼了！
然而段雪尧丝毫没听到，就低着头，两手撑开他那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担心出错似的打量他刚出锅的煎饼。
张瑞祥心里一急，身后俩妹子过来了，他跟王历阳还没买着饼呢，别被她们抢先了，于是当即开口：“老板，再来两个煎饼！”
他们要买煎饼这当然没问题，老板麻溜的接了生意开始摊饼，段雪尧就一手拎着他的双蛋煎饼，一手插着裤兜，站在旁边百无聊赖的等他们。
不过问题就出在张瑞祥胃口太大。
他心想自个儿一整宿都没睡，陪着哥们儿压了一夜马路，男人的身体不经硬熬，损精力，可不得好好补补啊，于是张口跟老板道：“老板，我这个饼夹仨鸡蛋。”
段雪尧听了，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仨鸡蛋，你怎么不夹一母鸡啊你。
然而老板竟然没有丝毫异议，“好咧。”
等会儿？
段雪尧没练过摊儿，真不清楚行情，就在大学的地盘上什么胃口的男人都有，打完球回来的卷饼里夹腊肠甜肠里脊牛排豆干，能夹的全夹，多了去了，没有老板塞不下的饼，仨鸡蛋算什么。
段雪尧发现自己有个误区，他以为双蛋煎饼是顶配了，毕竟三蛋煎饼这词就根本没听过是吧。
那既然可以三蛋他怎么不给魏嫌来个三蛋的？
段雪尧迈下了马路牙子，走到张瑞祥身边，把手里的塑料袋挂在他手指头上，淡淡道：“这个是你的了，仨蛋这个给我。”
然而老板摊煎饼的动作迅速，已经飞快的给三蛋的这个撒上了辣椒。
“……”张瑞祥：“不是，尧哥小班长她贫血，虚不受补，你给人一下吃三个鸡蛋，万一胆固醇过高又晕了呢？”
段雪尧：“……你都不怕胆固醇她会怕？我怕她连胆固醇都缺，甭废话，我要仨鸡蛋的。”
张瑞祥倒是想给他，但这上面都已经撒上辣椒了啊，“……要不你再要一个？我怕小班长不能吃辣。”
老板笑了笑，“不怕，我放得不多，而且咱这辣酱都是我自己熬的，香而不辣，不过要是一点辣都吃不了，那再来一个也行。”
这回段雪尧还真没非要老板再来一个，就淡淡的点了下头，“没事，就这个吧。”
最后哥儿仨一人拎着一个煎饼进了学校。
段雪尧隐约记得魏嫌是不怎么能吃辣，但有的时候馋辣，有辣椒的东西味道香，她吃了吐舌头也还想吃，煎饼里那一点点辣酱不至于受不了。
不过他还是去学校的超市里买了一瓶旺仔牛奶，喝奶能解辣，给她配着。
大学是自由的，但大一还不是特别自由，课时稍微多一些，虽然比起高中那种见缝插针争分夺秒的课时是少多了，不过学校还是安排了他们每天上午上一节自习课，有学生会的人不定期抽查。
段雪尧这哥仨因为昨晚没睡，今早当然也就睡不了懒觉，难得成为第一波到自习室的人了。
……当然，他们去自习室不是为了学习，也不是怕检查，是为了给魏嫌送个三蛋煎饼。
……
不过今早魏嫌吃过饭了。
忙碌告一段落，闲暇的时间多起来，晚上魏嫌睡得很早，舍友们还在追剧渣游戏，她已经困得不行了，带上眼罩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也就早，还不到六点就醒了，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呢。
魏嫌爬起来准备早餐了。
早餐这回事当然是自己做更省钱实惠，花同样的价钱自己买食材来做绝对能吃得更好，所以魏嫌一早就暗戳戳的计划好了，有时间的时候自己做饭来改善。
暑假她提前入住学校的时候，怕学校人太少食堂不开餐，于是特意买了一个比碗大不了多少的宿舍专用超低功率小奶锅来用，到学校之后她也试过了，功率确实很低，加热速度慢，但不会引起电线跳闸。
迎新晚会那天晚上大家都跑去看她节目了，后来应该是在现场听别人传出来的，都知道她彩排时候晕了一下的事，晚上回来以后，宿舍的大家都对她嘘寒问暖，把好多零食塞给她，马屿洁甚至想分给她半盒钙片来着。
可把魏嫌感动了好一阵子，于是就计划着做一餐早饭回报大家一下。
她把小电锅连到了阳台上，还有一块塑料的小菜板，一把水果刀。
用小电锅放油炒了点鸡蛋，调了半碗素馅，和上的面也已经发开了，然后魏嫌开始擀面皮，包柳叶形的小包子，下锅做水煎包。
清早的女生公寓楼里还趋于安静，窗外没有多少细碎的声音响起，魏嫌一个人蹲在403寝室阳台的地上，把小菜板垫在一个凳子上，小心翼翼的用水果刀切面剂子，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吵着还在睡觉的两人。
旁边地上摆着只小电锅，盖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锅里一层油在翻滚着小泡，锅里仅放了五只水煎包。
魏嫌的做饭技术称不上好，仅仅只是会做而已，父母亲不在家的时候偶尔自己糊口，家里有人的时候是不会让她进厨房的，今天的水煎包做的也是中规中矩，绝对不到让人一闻惊为天人的地步。
不过在吃了很久学校附近不健康的小店之后，魏嫌这样充满家的味道的自制水煎包就变得非常诱人了。
尽管她关着厨房的门，但门缝还是透过了些味道，饭快做好的时候，床位靠近阳台的宋尔止就醒了。
“什么味儿？好香。”
隔着一道门，魏嫌只专注着她的小锅了，耳边全是油花滋滋的声音，宋尔止问第一遍她还没听到，直到身后的阳台门被推开，魏嫌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来。
宋尔止瞪着地上的小锅：“哇靠！小班长你也太贤惠了！叭！这个你都会？”
魏嫌手里还捏着一张面剂子，急忙比了根手指在嘴边：“嘘……别那么大声，学校不许这么干的，我们得偷偷的！”
宋尔止压低了嗓子：“不管你得给我吃一个！”
魏嫌笑眯眯的点头，伸出了五根手指，“有的有的，每人五个。”
“……”宋尔止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没好意思打击魏嫌，五个是魏嫌的一顿早饭，但对吃货来说只是开胃菜而已。
……
403的姑娘们早上吃了一顿非常健康而令人满足的早餐，吃完之后宋尔止才磨磨蹭蹭的去洗脸化妆，魏嫌则要把自己用过的餐具和锅子收拾好藏起来。
只有马屿洁一个人动作快，吃完了早饭之后就先出门去自习室了，留魏嫌和宋尔止俩人待会儿一起走。
魏嫌给她准备的早饭有五个水煎包，还有一碟老陈醋，最后又从昨晚焖好的焖烧罐里倒了半碗八宝粥出来，马屿洁吃的舒舒服服，摸着肚子走到了自习室。
进门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段雪尧他们三个。
而且，段雪尧那厮正在脱衣服。
段雪尧他们都没回宿舍，T恤上还是个满是红油道子的草莓，不经意看去显得有些血/腥，他坐下之后看见了才想起自己没还衣服。
这种事以前段雪尧根本不会去在意，不过今天，他低着头看了半天，最后直接伸出两手抓住了T恤下摆，把白色的面料掀起来，从头扯了下来。
胸前的一串银质羽毛链子从翻起的领口掉了出来，落在他比女生更雪白细嫩的皮肤上，腰腹处竟意外的罗列满了结实的肌肉。
马屿洁刚一进门，正对上的就是这场面。
段雪尧是没想到真有书呆子会这么早来，刚从T恤领口拔出头就看见了她，他立即拧起了眉，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低头把T恤翻了个面。
不过马屿洁竟然没被他的眼神吓住，并且还之一个更为不屑的白眼。
自从军训的时候魏嫌带队跑步那天，被段雪尧逼着喊口号偷偷掉了眼泪的那次，马屿洁就开始在心里厌恶段雪尧，并且提防着他。
这好好一个大老爷们不知道怎么回事，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怎么就盯着魏嫌不放了，有事没事就欺负她。
魏嫌脾气软，受了委屈不好意思吱声，马屿洁可看不过去了，简直是每次看见段雪尧都来气。
哼，谁知道他大少爷是怎么个神经不正常法，今天大早晨在教室里脱光了露果体，还要把背心翻个面套回身上，后脖领子那翘着那么老大一个商标好看啊？
马屿洁不可理喻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而这次段雪尧竟然主动朝她走过来了——
并不是朝她，而是她身边的魏嫌的座位。
大学的座位虽然都是不固定的，但自习室不是，因为只有他们班里的人用这个教室，没什么人员流动，大家就回去的时候懒得带走的书本就都留在位置上，再搬来搬去的话也不方便，于是自习室的位置基本是固定的。
魏嫌就和马屿洁坐同桌，位置在马屿洁里面。
段雪尧来到马屿洁桌前时，她登时警惕的抬起了头，结果就见他把手抬了起来，越过她，把什么东西朝里面魏嫌的位置上放。
一个煎饼果子。
“？”马屿洁心道这少爷又要捉弄魏嫌了，可不能让他再欺负人，然后瞬间抬起手，把煎饼挡了回去，“干嘛？”
段雪尧愣了一下，不耐烦道：“不是给你的。”
马屿洁更加怀疑了：“给魏嫌？好好的给她这个干嘛？你拿回去吧。”
“有你什么事？看她太瘦想养胖点不行？”
“嚯，我没听错吧？你养她？开什么玩笑，你坑她还差不多吧！我就闹不明白了，人一个腰围都没一尺八的瘦弱姑娘，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还没完了！她人都还没来你就开张营业了，能有点别的事不了？？”马屿洁推了推脸上厚厚的眼镜，站起来直冲着段雪尧的脸，喷的没有丝毫犹豫。
段雪尧眯了眯眼睛，没有血色的脸上显得更加锋芒毕露。
趴着睡觉的张瑞祥和王历阳都吓醒了，从桌上爬起来冲过来就拦，只怕段雪尧一时激动再把魏嫌同桌给打了。
“别别别，姐，姐你别激动啊，咱这是一番好意……”
最后，那袋煎饼果子最终还是被放在了魏嫌桌上，马屿洁嫌恶的瞪了无辜的煎饼一眼，准备让魏嫌一口都不要动，原封扔掉。
没过多久，魏嫌背着帆布包和宋尔止一起走进了教室，姑娘低声说话，间或流出一点轻声的笑。
直到她坐回位置上，笑声忽然消失了，段雪尧抬起头，将视线投向了魏嫌，看着姑娘用她两手的食指拎起煎饼袋子，睁着圆圆的眼睛问马屿洁：“这是谁的？怎么放在我这儿了？”
马屿洁一般翻着白眼，一边用嘴型无声道：段、雪、尧。
接着，段雪尧眼睁睁的看着魏嫌脸色一变，进门时的轻松自如瞬间不见了，手指穆地一松，那煎饼就掉回了桌面上。
接着，她连动都没去动那煎饼，任它原样在桌面上放着，目光有些若有似无的回避，好像那儿空无一物似的，只顾着从抽屉里抽出了本专业课的教材，然后拎着去了宋尔止的座位旁坐下。
段雪尧全程看在眼里，一时间面白如纸。

第25章
段雪尧坐在后排的位置上，身旁的张瑞祥和王历阳都趴在桌上熟睡，他也很疲惫了，可脑子里却像有一阵盘桓不去的风暴，乱得根本停不下来。
魏嫌坐在宋尔止身边的位置上，加上前排一个女孩，三人正在轮流听背短文，因为今天是周六，大多数人都留在寝室睡觉了，自愿来自习室学习的人不太多，气氛自由些，没那么安静，三个女孩一边背一边小声嬉笑着。
天气凉爽了些，魏嫌的头发难得没扎着而是披散下来，黑亮的头发一刀齐得落在肩头，又有些碎发从肩窝滑过，落在她温和的脸侧。
她张开一手细长的五指，把展开的书压在胸口不去看，口中念念不绝得背诵着什么，眼睛睁大了滴溜溜的转着，努力在回忆的样子，打个磕巴就要皱起脸来使劲的想。
偶尔想不起来了被别人嘲笑，自己也绷不住笑了，弯起的眼睛笑得很温柔，抬手去拍别人胳膊的动作也轻轻的，压根不用什么力道。
她本身就是瘦而不寡的人，光线之下的脸柔软的像一颗水煮蛋，笑起来的模样更让段雪尧移不开眼睛。
以前魏嫌时常会对他这样笑，他说了什么的话很容易会让她不好意思，脸红了也对他生不起气来，那样绵软的姑娘，现在却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再投给他。
段雪尧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感觉心里像是一片预备过冬的树，寸草不生的荒芜着。
他转回了头，却忽然看到了魏嫌的桌面又恢复成空无一物干干净净的样子，那上面的煎饼不知被谁拿走扔掉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他脸上顿时现出一丝疲惫，把手从抽屉里抽了出来。
手心里还握着一罐红彤彤的傻笑着的旺仔牛奶，段雪尧面色冷然，看也不看的朝后抬起了手，隔空抛在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原本还想着魏嫌要是吃煎饼辣着了，他过去把牛奶给她。现在……用不着了。
段雪尧闭上了眼睛，眼角微微的下垂着，低头趴在桌上不动了。
……
魏嫌其实有点意外，为什么今天是周六段雪尧还会来自习室里，连康鹏都没来，不过她这念头一冒出来，自己就给自己掐灭了，告诫自己不要去想关于他的任何事情，然后读自己的书去。
周六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杂念，来自习的人呆了一节课的时间也差不多都走了，魏嫌也准备回去，备一下课然后下午去给小朋友上家教课去。
她先收拾好了包，宋尔止和马屿洁都还没收拾好，魏嫌就先去把自己默写单词时写写画画的纸抽出来，扔到后面墙角处的垃圾箱去。
起身之后看到后面三个大男生全都头也不抬的趴在桌上睡觉，魏嫌下意识的放轻了自己的脚步，不打算弄出一点声音来吵醒谁。
走到垃圾桶旁边，纸团她都没敢用抛的，几乎是轻手轻脚的在垃圾桶里摆好了，然后转身回去。
结果一转身，她一眼看见趴着三人中间的段雪尧，他雪白的T恤后背上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个大大的布满了整个后背的草书“帅”字。
而且那件T恤还是翻穿着的，后领处银色绣线的品牌标识露在外面，白色的锁边线也全都露着。
魏嫌：“？？？………”
就像她弄不懂这三个人为什么周末特意跑来教室睡觉一样，她也弄不懂人怎么会翻穿T恤，还手动写那么老大一个“帅”字，说实在的，他已经帅得够夺目了，用不着再写出来吧？
魏嫌接着就看到作案的那只黑色马克笔就在张瑞祥的桌上摆着，就在他手边，笔帽也都没盖上。
其实对他们这样的条件来说，就算是那么昂贵的一件T恤根本就不算什么啊，随便写写画画也完全没问题，难怪他当时根本不稀罕要她赔的那点钱。
魏嫌无奈的摇头笑笑，刻意的让自己抛去这些无聊的念头不再想，轻手轻脚的从后排走了回去，和舍友们一起离开了自习室。
……
周末的导员办公室中没什么人，老师们基本都放假回家了，当然也有例外——面不改色在加班的吴许敏老师。
还有被老师临时叫来办公室的魏嫌和康鹏两个人。
“……那就这么定了，班长这个任务现在开始移交给康鹏，未来四年希望这个职位没什么意外可以不用再变动了，周一记得在班里跟大家告知一下。行了，那就这样，没别的事你们就走吧。”
魏嫌脸上露出一个腼腆但发自内心的笑，微微跟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康鹏坚定道：“谢谢老师的信任，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吴许敏面无表情的摆摆手，“得了，用不着说废话，都回去玩吧。”
康鹏和魏嫌一道出了办公楼的大门，见她才一出来就对着明亮的日光大大的舒了口气，心中有些感慨，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向往权利，哪怕只是一个班长，对不合适的人来说也是个难以承受的重担。
魏嫌这短短几天的班长当得确实不那么容易，而且这当中有部分原因是来自他舍友，康鹏有些愧疚，但没说什么，只道：“我骑了车，送你回你们公寓楼吧？”
魏嫌忙摇摇手，“不用了，谢谢，你先回去吧，我这会儿不回宿舍呢，要到校外去一趟。”
康鹏点了点头，“出去玩吗？那行。”
魏嫌摇头笑道：“不是，我出去兼职做家教。”
多好的姑娘，这才刚上大学，都没好好玩几天就张罗着出去兼职了，康鹏面无表情的心想，也不知道段雪尧他们为什么那么看不惯她。
康鹏背着书包蹬着自行车走了，魏嫌一个人慢吞吞的从楼梯下来，不紧不慢的在微风中朝门外走。
这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然后把里面段雪尧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里。
不是班长了，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必要的非要联系到他的时候，在她把那两万块钱凑齐之前，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那么终于可以不再留着他的电话号码了，虽然他们本来也没有联系。
之前魏嫌拖黑过他一次，因为班里的事又拉了回来，也并没有任何用途，不过这次真的再也不用拉回来了。
魏嫌知道段雪尧也不会有打给她的时候，但只要留着这个电话，就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班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偶遇到，万一谁不小心拨错了号码打给对方了也说不定。
既然没有联系，那干脆就放进黑名单好了，永远也都不用担心有万一发生，谁都不会打扰谁。
做完这件事，像是压在心头的一片乌云，魏嫌把手机揣回包里，明显得更加轻松起来，连脚步都更轻快了。

第26章
魏嫌做家教的地方是在淮石市东区的一户人家里，这家有个刚升初三的小女儿，学习成绩挺不错的，就是英语可以再学精一些，于是就专门聘了个家教。
除了教英语，也算是让魏嫌来陪陪自己家的女儿，因为周六大人忙碌，家里就孩子一个人在，怕她不好好学习。所以即便上课上不了两小时，但人家付给她的费用是两小时的，魏嫌也就留在这多陪她一会儿。
“……好的咚咚，今天听力的题全都对了，真厉害，那就到这儿吧，你休息休息，去玩吧。”
魏嫌笑眯眯的举起了手，咚咚便有些无奈的抬手跟她击了下掌，然后失落道：“不是啊嫌嫌老师，是因为你坐在我旁边读句子我听的好清楚，而且你读的慢啊，等到考试的时候，广播里我就不一定能完全听出来了。”
魏嫌眨了眨眼，“是这样？那明天我会再读快一点，然后我们增加十五分钟的听力，一起听广播里的录音好吧？其实还是不够熟练，听得多了就好了。”
咚咚上了这么久的课，脱了层皮似的，上完课就从椅子上跳下来，嗖的一下躺倒在书房里的午睡床上去了，拖鞋也甩掉一只，晃悠着另一只道：“好吧，但我还是喜欢你的声音。”
魏嫌帮咚咚把桌上摊开的一堆教材、练习本都收拾好，录音带也塞回去，笔收进铅笔盒里，然后转头看咚咚伸懒腰的样子，犹豫着道：“累了吗？脖子会不会难受？要不我帮你开下肩吧，能舒服点。”
咚咚想也不想懒洋洋的点了头，“好啊……”
然而她一抬头，正对上魏嫌双手十指交叉，翻过掌心来下压的动作，那双修长的手指柔软的过分，拉伸得越发雪白起来，弯的弧度过分到几乎反对折，咚咚立马拒绝：“就不用了不用了……”
魏嫌笑呵呵的摸上孩子的后肩，“别担心嘛，轻轻的……”
咚咚没学过舞蹈，魏嫌当然不敢用力，也并不打算给她把肩开了，就是按压着松快松快而已，咚咚也不管疼不疼，反正就嚎得贼血活：“嫌嫌老师你放开我，我这老胳膊老腿受不住啊啊啊啊……”
魏嫌被她逗得直笑，手上轻轻把着她双肩吓唬她，俩人正嬉闹着，这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咚咚闭嘴。”来人身材高大，就把头探了进来，淡淡的说：“今天咚咚生日，魏老师留下陪她吃个饭。”
说完，就侧身出去了，房门没关上。
这人是咚咚的哥哥，年龄比魏嫌要大一些，挺严肃的，魏嫌第一天来面试的时候就是他接待的。魏嫌手还压在咚咚身上欺负她，被人家哥哥看到了，心里不定怎么生气呢，她连忙缩回了手。
咚咚从午睡床上翻身起来，朝门口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讨厌哥哥。”
虽然说是讨厌的哥哥，但咚咚其实很崇拜他，之前特别骄傲的告诉魏嫌说哥哥是在&#215;&#215;大学读博士，那个学校板上钉钉的是全国前三，比淮石大学更好一个档次。
魏嫌于是有种在高材生面前班门弄斧的感觉，教咚咚的时候总不太敢被她哥哥听到，想想他为什么不亲自辅导妹妹的原因，应该是他的学校不在本市，不能经常回家吧。
魏嫌看着咚咚抱歉道：“对不起啊小朋友，不知道是你生日，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咚咚晃悠着腿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大气道：“安啦，我想要的东西哥哥都给我买好了，老师不用给我买什么。”
魏嫌朝她笑笑，“生日快乐啊，可爱的咚咚。”
什么礼物都没给人家买，如果再说一声生日快乐就消失的话实在太扫兴了，所以魏嫌也没有说什么一定要回学校去的话，就留在这陪小孩子吃了一顿饭。
虽然和人家一家四口一定不怎么能融入进去，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今天的主角是咚咚，她作陪就好。
魏嫌自觉出来，去厨房帮忙把烧好的菜送到桌上去，这才发现今晚的菜全是咚咚哥哥一个人做的，他们家的爸妈还没下班回来，他已经把晚饭都准备好了。
等到家长也下班回来正式开饭，魏嫌望着满满一桌好菜，内心暗暗敬佩咚咚的哥哥，人家那么年轻就取得了那么高的学历，也没耽误练习生活技能，看看这菜做的多好！
咚咚一定是个虾类爱好者，皮皮虾和小龙虾各一大盘，说实在的魏嫌都还没吃过皮皮虾呢，还有糖醋里脊和可乐鸡翅，肯定都是咚咚爱吃的了，这位哥哥看起来凶，其实还是很爱妹妹的。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碰杯，也热情得招呼了魏嫌，咚咚的妈妈剥了一只皮皮虾送到咚咚的碗里，魏嫌见她离那么远，而自己就坐咚咚身边，于是忙把活儿揽到自己身上：“您放着我来吧，我来给咚咚剥虾。”
然而她把皮皮虾拿在手里，仔细这么一看发现跟往常的大虾结构不同，一时有点无从下手，眨眨眼睛，转头去小声朝咚咚请教：“这个要怎么剥？”
咚咚大声笑，“嗨呀，老师好笨啊，你看着啊，我来给你做个示范……这样……”
魏嫌认真看咚咚的分解教程的时候，没注意到坐在桌子对面的哥哥起了身，去厨房拿来一把料理剪子，站在桌边沉默着，把一整盘皮皮虾每一个都剪开了。
等她再去那皮皮虾的时候，发现壳子都被剪开成非常好剥的样子了。
咚咚的妈妈心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好像有点明白他们家惯不着家的成子怎么会连续回来两个周末了……
吃过饭以后还不算太晚，魏嫌就婉拒了没让人送她回去，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回了学校。
……
又到了周一早上，今天早上的自习课是要全员到达的，当然，这里面通常不包括修学分全靠缘分的学渣同学们。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今天他们班全都到齐了，爱逃课的人不仅没逃课，甚至都没迟到。
当然，他们班也没有多少学渣，说的就是段雪尧。
段雪尧今天来的可以说非常早，魏嫌和马屿洁都还没到，然后他拎着一个什么袋子，从魏嫌的位置旁边经过的时候，扬手不着痕迹的放进了她抽屉里。
鲜野膳的野菜肉丁包子一屉，是他特意让家里的司机早上买了送过来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二十来块钱一屉，不过能保证干净。
段雪尧是刻意挑了这样平价的东西买，这样魏嫌吃起来不会太有压力，他就算再怎么没神经也知道他们之间钱的问题太敏感。
把包子送过去之后，段雪尧坐回位置上，打开了自己的作业本。
他们有个作业来着，用英语表达一下自己对新学校的第一印象，这个是老师随口布置的任务，没说记入平时分，写不写全靠自愿。
班里至少有一半人没写，张瑞祥和王历阳当然丝毫没有动笔的意思，大早上坐到教室里里，靠着后黑板就开始打游戏。
不管段雪尧破天荒的打算做一个乖乖交作业的同学。
不过他一个字都没写，要交得请外援，正好班里一个女生来后排扔垃圾，段雪尧叫住了她。
“哎，作业写了吗？借我看看呗？”
那女生愣了一下，回头就是段雪尧坐在椅子上，头发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仰着修长的脖子望着她的模样，她心中一颤，脸色马上就粉了，摸摸头发，“不好吧，这作业是自由发挥的，要是答案完全一样老师肯定能看出来。”
段雪尧双手合十，“求你了，我就看看，肯定不全抄你的啊，就借鉴一下，句式和关键词我都改改。”
他这人就这样，嘴巴甜的时候一点脸都不要，一点架子都没有，那女孩被他温言软语两句哄得找不着北了，但又不好意思当着班里人的面轻易答应了他，又道：“还是别了，这样多不好啊，你自己不会写吗？”
“那肯定啊，我不会写，你就借我看看吧，求你了姐……”
“你自己查查百度呗，非看我的干……”
这女生显然高估了段雪尧的耐心，以为他跟自己打情骂俏呢，扭捏还没扭捏够，然而就在这时候，魏嫌从前门口走进了自习室。
段雪尧一眼看见了魏嫌，身边的那女生话还没说完，他瞬间没心思听了，一下站起身。
少年身量颇高，女生眼前一下正对上他白皙细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桃色幻想里没出来，却见段雪尧拎着个作业本侧身直接从她身边经过，看都没看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得淡淡吐出了“起开”两个字，然后径直朝魏嫌的座位去了。
魏嫌早晨按时起床，收拾妥当吃完早饭之后和马屿洁她们一起来到自习室里，本来说说笑笑的心情挺不错，如果不是在座位里坐下的后一秒就看到了段雪尧的话。
她包都还没放进抽屉，就见那身材高挑的少年站在她的桌前，垂首看着她，眉心微微拢着。
一大早就被段雪尧堵住，仅一面，魏嫌的心中反射性就是一颤，心头好不容易驱散的那片乌云又当头罩来，她下意识的低下头不去看他。
马屿洁心说：好啊，又来了，你还当你是大宝天天见呢！她二话不说站起身，比段雪尧矮了一截，但硬是在气势上跟他端平了，推了推眼镜，“有何贵干啊？跟我说。”
段雪尧以前从不跟长相抱歉的女生说话，而且就算长得好看的也不敢这么跟他说话，但这次他偏偏没发火——因为马屿洁是真心实意的在罩着魏嫌，对她好，他们做不到的事，偏偏一个女生做到了。
段雪尧眉心微微蹙着，抬手轻轻把自己的作业本扔到魏嫌桌上，尽量平静道：“给班长交作业。”
马屿洁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嗤得笑了一声。
魏嫌悄悄的抬头望着马屿洁，见她肩膀平直，挺胸抬头毫不畏惧的站在段雪尧面前，厚厚的全是圈的眼镜也挡不住坚毅的神情，魏嫌心中不禁对马屿洁抱起了崇拜之情。
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要学着想马屿洁一样勇敢一点！
然后魏嫌把头抬了起来，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的看向了段雪尧，以尽可能与平时无异的语气平静说道：“不需要交给我，我不是班长了，以后作业都交给康鹏吧。”
段雪尧把作业本送出的那只手臂一下子僵住。

第27章
有一瞬间，段雪尧的心头满是茫然。
他跟魏嫌已经没有联系了，在他误会魏嫌，还被她听到那么过分的话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没交集这么简单。
而现在，仅仅是向她交作业这么一点点可能接触的机会也没有了，她不再是班长了。
当然，他后悔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把魏嫌送上班长的位子，但那也是现在他唯一跟她说句话的理由，不过也已经没了。
魏嫌怔怔的看着段雪尧，她说了不收作业了，然而他怎么还站在这儿没走，目光如剑的落在她脸上，眼圈发红凶神恶煞的完全是一副你不收也得给我收的样子。
魏嫌对着他的时候逃避已经成了内心的保护机制，脑子卡了壳，这句之后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又不想表现得太窝窝囊囊，于是就硬没让自己低头，就这么保持着与他大眼瞪小眼。
马屿洁站在一旁直想翻白眼，但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段雪尧咬着牙不知在执拗什么的样子有丝丝可怜，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出话来。
而这个时候，后门附近一女生忽然扬手叫道：“哎，段雪尧，你刚不还要抄我的么，我没让你抄你怎么就交去了？没写你交什么啊，交个空本儿惹老师生气啊？”
这是刚才那位没让段雪尧抄作业的女生，本来段雪尧主动跟她说话让她挺意外，可说话说到半截，就被他这么给抛下了，自己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后排，她当时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说这话，总之被这么晾在那儿心下总有不甘。
几人一致把视线转了过去，有些诧异的看着突然插话的女生，她还挺着急道：“班长，先别收他的啊，他还没写呢，就这么交上去不是惹老师生气的吗？”
魏嫌听了这话，当时心中竟然有种这才正常了的感觉，原本还看不懂他怎么会第一个、主动的跑来跟她交作业，还是一份不必要检查的作业，原来根本没写啊。
魏嫌心想段雪尧是觉得激怒了老师，老师会责备作为班长的她？
可先不说老师会不会因为这个迁怒班长不负责任，就算会，那更倒霉的肯定是他自己吧，他看不惯她都已经到发疯的地步了？宁愿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此时魏嫌终于还是低下了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便将视线收回了自己身上，然后把段雪尧扔在她桌上的本拿起来，朝他递过去，简短而平静的说道：“要不你还是先别交了。”
虽然现在班长已经是康鹏了，但段雪尧要是这么交上去没准真的会给老师留下他们班不好的印象，魏嫌只想让他拿回去。
段雪尧看着她的黑发，和她低着头退回他东西的这个代表拒绝的动作，眉心微微一颤，渐渐的拉平了，少年英俊的脸上失去了表情。
马屿洁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翻了白眼，“我说你还是拿回去吧，魏嫌现在也不是班长了，要不你爱交给谁交给谁吧。”
段雪尧冷冷的看了马屿洁一眼，一言不发的抽回了本子，略显苍白干涩的唇角抿着，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女生还在他座位旁呢，正想走，还没迈开步却见他回来了，想想又道：“你要是真想交作业，我的借你看看也可以，不过你记得别全……”
她话说一半，就见段雪尧停在她身前，面冷如冰雪，如同眼前的人不如蝼蚁般正眼都不看一眼，毫无情绪道：“让开。”
“……”那女孩张大了眼，脸色涨红起来，她可从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过这个气，然而偏偏又不敢说什么，最后只好气囊囊的走了。
魏嫌见送走了段雪尧，心头便敞亮多了，能放松得喘口气了，她悄悄拍了拍胸口，打算赶紧把书拿出来读一读，转变一下心情。
然而她这把手一伸进抽屉里，脸色顿时有些古怪。
最后从桌子里抽出来的不是书，而是一个饭店早餐打包袋。
并且不是一样……一个、两个、三个，最后竟然掏出了三样早餐。魏嫌看着摆在桌上的三个袋子，眼睛睁的溜圆。
不知道谁咋呼了一声，班里的同学的目光这会儿全被吸引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魏嫌脸色涨红，恨不得面前的这些东西它们就现在原地消失。
段雪尧心情已经够差的了，坐在位置上稍微撑直了上身，抬头视线越过众人一看，就见魏嫌桌上放着他送的早餐——并且只是其中之一，三份中的一份。
他本身已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下来。
他往她抽屉里放早餐的时候压根看都没看，直接趁没人注意扔进去的，哪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就算有什么也觉得是魏嫌留在教室里的东西，哪能想到在他之前还有人放过？
并且估计他之前的那俩人也是这么想的。
段雪尧看一眼就认得出来，除了他送的平价早餐店的包子，还有一袋普普通通的三明治，剩下的那份早餐装在一个扁平的大盒子里，上面印着的是一家正宗港式早茶的店名，食材昂贵，需要预定，全手工现做不接催单，单人早茶均价在400到500之间。
对许多人来说是一年都不见得吃一次的昂贵早点，当然，那也是段雪尧看不上的东西，还不如他家厨房，现在倒被拿来给魏嫌献殷勤了。
送这样并不好买到的早点，不得不说，除了想让她吃得好点这方面以外，还有很鲜明的显示财力的意思。
段雪尧像是被挑衅了的年轻雄狮，浅色的眼瞳眯起来，显然被激怒了。
班里人都昂着脑袋看热闹，还有人凑上前去掺和，被全班注视着的魏嫌一直局促的摆手说“要退给人家的，要退给人家”，结果因嗓门不够高完全没人搭理。
马屿洁还真从早餐袋子里翻出了留言，有一份是写在小票上的，还有一份是就写在包装盒上，两份除了挺客气的留言也都留了电话，当然，还有一份什么都没留的是段雪尧的。
马屿洁激动的声音传来：“哎这个是国防班的，国防班！我觉得能是帅哥，魏嫌上啊！”
魏嫌被一群人围着打趣，无地自容的要爆开了，别说国防班了，再怎么帅的帅哥她也不能真当着全班这么多人的面做什么啊。
她心里就想着：要么是这些东西消失，要么就是我消失。
后来实在忍无可忍了，眼看着也快到上课时间了，魏嫌伸手，努力的把兴高采烈的马屿洁硬是摁回座位上，咳嗽一声把嗓门抬高，企图把马屿洁唤醒过来，“你别动了，别动……我得去把这些还回去，咱们不要的，不要知道吗？所以别弄乱了啊。”
“干嘛不要啊，小班长你知道这店的早餐多少钱吗？跟你说巨贵！”
“送回去干嘛，麻烦不麻烦啊，反正是他们愿意买的，咱们分分得了。”
魏嫌听了这话还认同的点了下头：“是吧？我也觉得看起来不便宜，那更得还回去了……”说着她就要起身。
马屿洁拉住魏嫌：“哎哎，别走，你还敢上门呢？你这么跑人家班上不是羊入虎口啊？你说你跑人家班门口，叫谁谁谁出来一下，然后再把一早餐送过去，嗯，你说，被人看见你不是更说不清了？”
魏嫌顿时停住：“……”
段雪尧冷眼旁观着，撑着鼻尖的手却越攥越紧……是，魏嫌其实从来没有贪恋过什么贵的东西，不止是装模作样刻意不跟他开口，她从来没想过要什么。
段雪尧忽然抬手推了下身旁的张瑞祥，“去，帮她都还回去。”
张瑞祥正跟王历阳打着游戏，被段雪尧这么一推，手下操纵的人物嘎嘣一下就死了，他嘶一声，干脆心如死灰的放下了手机：“怎么还啊，还回去人要是不要呢？”
段雪尧面无表情：“不要就扔他脸上。”
张瑞祥嗤的乐了一声，拉着王历阳走了，俩人从众人中间挤过去，“哎哎，得还啊，小班长说得对，这可得还了去，咱们班的姑娘缺他们这口饭啊？咱买不起是怎么着？放着别动，我俩给他们都还了去……”
俩人一人拎着一份早餐去别的班还了，魏嫌的桌上只剩下一份段雪尧买的早餐了，自习室里的热度这会儿也降了下去。
然而对着这份没有署名，什么都没留的早餐，魏嫌却无从下手，还没处还，留也不是扔也不是。
但这么一直摆着也不是个事儿，魏嫌最后决定还是扔了去。
“扔了多浪费啊，这家包子好吃，整天排队呢，小班长你看我可还没吃早饭呢……”一老爷们馋虫上来了，开始对魏嫌撒起娇来。
“吃一口呗，反正谁送的他也看不见，吃了总比扔了好吧。”
魏嫌心里觉得不好，不打算接受人家，怎么好吃别人送的东西，就算是让其他人吃了也有点不尊重，但扔了也是浪费粮食倒说得没错。
不过魏嫌心软嘴也软，被人一念叨还是同意了，她身边的几个人立马开了段雪尧买的包子，一人一个瞬间分完了。
直到最后魏嫌还是一口都没吃，包子盒被人分完已经空了，她看都没看一眼，背过身去，已经翻开了书。
段雪尧就眼睁睁的看着，隔着半个班的距离，无比清楚的认识的自己和她再无半点联系，魏嫌不会再跟他说半句话，怎么还会吃他买的东西哪怕一口。
他心里跟揣了坨冰似的，冷得直冒寒气，可那冰底下又裹着一团快压不住的火，叫嚣着翻腾着，烧得他又疼又痒，百爪挠心。
……放不下，不知道为什么，可段雪尧现在知道了自己接受不了她的方案，形同陌路的，毫无瓜葛的，以前的一切哪怕是欠她的她都不再理会，她一心只想让那些过去。
可段雪尧不肯，他要他们之间再翻起浪花来，哪怕她要他道歉、认错……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好过现在。

第28章
下午四点，在淮石大学女生公寓楼区附近，停放着一辆极其扎眼的银灰色迈凯伦P1，贴地车型和造价高昂的轮毂让它轻而易举吸引来往所有人的眼球。
不过车内驾驶座的人似乎早已经习惯这些，或者根本无暇在意，完全没心思抬头看一眼。
趁着今天没课的时间，段雪尧回了工作室一趟，紧锣密鼓的处理了一件税款代扣问题，没去出具证明，就非常敷衍的拨了笔罚款交了，然后又径直开车回了学校，把车开到了女生公寓这边。
他心里始终有事牵挂着，没法放下，以至使得自己工作也静不下心来。
段雪尧低着头，略长的发丝被他拨到脑后，露出平坦光洁的额头，他那对山似的长眉此刻平缓的舒展着，垂着眉眼，又长又密的睫毛遮着光。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手机用修长的手指敲字，在熟悉的车厢内姿势看似松弛，却只是出于习惯性而已，实际上已经许久没有动弹过。
最终，他给魏嫌发了条短信，“魏嫌，下午抽空见一面吧，有点事想跟你说，我在你们寝室楼下等你。”
段雪尧其实先是给她打了个电话，但没打通，他心里即便不愿意，也能猜到魏嫌估计不想接到他的电话，而其实打电话让他也觉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最后还是改为给她发了条短信，这样温和点的方式应该能让她好接受一点。
她看短信应该不会那么抗拒，兴许会有犹豫，但这也给了她一点考虑的余地，不至于在电话里出口就是拒绝。
想了想，段雪尧又拿起扔在副驾座位上的手机，两根手指捏着在手心一转，然后开了锁又补了一条短信：“如果不回信我就当你答应了。不急，我就在你们楼下等，什么时候想下来了都可以。”
短信发完，他不禁抬高了脖颈，舒展的呼了口气，瞳仁里微微点亮了似的，心中情不自禁的开始有了那么一点期待。
段雪尧觉得他的车在魏嫌这儿不怎么讨得着好，容易让人联想起他们俩之间的那些不愉快，而且也确实太打眼了些。
他想显得自己有点诚意，于是刻意把车开远了些停在外面，确保看不见了，又步行回魏嫌的寝室楼下，站在离门口稍远些的一个空着的保安亭下。
……
但这个没课的下午，魏嫌并没有像其他的同学们一样，待在宿舍里洗个澡睡懒觉，她出门上家教课去了。
她的手机也保持着安安静静，没有收到段雪尧的任何一条短信，因为段雪尧的号码已经被她拖进黑名单许久，他的短信也已经收不到了。
咚咚刚升入初三，因为意向报考一个国际学校所以现在英语有些吃紧，她家长和魏嫌商量过后，最后给咚咚定了一周两节家教课。
魏嫌这是第三次来咚咚家里上课了，这次来听到了个好消息，咚咚这次英语模拟测试往前提了五个名词，不仅咚咚高兴，魏嫌也高兴，这侧面也说明她的辅导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六点多家教课结束，魏嫌准备告辞了，正在门口玄关处换鞋，忽然咚咚的哥哥从里面卧室里走了出来。
年轻男人穿着件干净的T恤，结实的身形把柔软的布料撑起来，他随手从门边取下了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魏嫌一愣，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我最近研究清楚回去的地铁路线了，很方便的，不用特意跑一趟。”
咚咚妈笑道：“没事，让谢成送你吧，正好跟你商量一下后面的课程安排。”
魏嫌心下便明了，点了点头。可能他们有什么要说的话不想被咚咚听到，也说不定是不想再请她教课了，不好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想私下跟她说。
最终魏嫌跟咚咚的哥哥谢成一起下了楼，开上车朝淮大驶去。
然而谢成真是个挺严肃的男人，上了车就没再说过一句话，魏嫌这么不爱说话的人都有点受不了，憋得难受，最终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你要是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吧，我没关系的。”
然而谢成开车间隙偏头扫了她一眼，脸上明显有些诧异，一副“你有什么毛病”的样子。
魏嫌被气场强大的人一看顿时有些尴尬，胡言乱语道：“呵呵，咚咚成绩进步挺快的，这样的分数考那所学校也没有太大问题，其实不用家教也不一定不可以。”
谢成忽然笑了一声，“魏老师，你以为我是要请你走路？那我干嘛要专门送你回去一趟，况且现在咚咚那丫头总算是开了点窍，正需要趁热打铁，我们怎么可能这时候辞退你？”
原来不是，魏嫌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的念头，听说自己没有丢饭碗，就暗暗松了口气，挠挠头窘迫道：“啊，也不是……不过咚咚现在进展挺好的，继续努力应该能达到期望。”
谢成轻叹一声，“是啊，所以希望魏老师和我们一起继续努力帮帮咚咚，给她打个好基础。这样，魏老师你看咱们先前订的两周试验课已经快过去了，我们家有意向接下来再合作一段时间可以吗？”
听到合同要续约了，魏嫌有点控制不住眼里冒起的金灿灿的钱光，“可可以啊，我有时间的，大学还是比较轻松。”
谢成忍不住弯了下嘴角，“这样，那我们先预定半年的课时好吧？学费我一次性付清给你，以后就麻烦魏老师多费费心了。”
魏嫌倒抽了口气。
半年？
一节课200，一周两节，一个月四周，半年六个月，200&#215;2&#215;4&#215;6=￥%#3#@……
魏嫌的喜悦扑腾腾的往上翻，“我没问题，但学费没必要一次付清的，分开付也可以，以后可以看需求随时调整啊，说不定咚咚用不了我半年那么久呢？”
“这个不用考虑，她的水平绝对不到不需要辅导的地步。而且回去之后就是要给她看转账记录的，让她看看她花了多少钱，敢再不好好学习。”
“……”
段雪尧那天在魏嫌的寝室楼下站了很久，从四点多天还大亮着，一直到七点太阳朝西倾斜，从始至终没有等到魏嫌。
他在的那个角落还算隐蔽，从宿舍楼出来的女生不怎么能注意到他，他看清楚门口倒是没什么问题。
然而许多女生进进出出，连他能眼熟的他们班里的女生也有结伴进出的，偏偏这当中就是没有魏嫌。
她是看到了他发的短信，刻意躲着不愿意出来，还是压根就没看见短信？
段雪尧不知道，但他没走，不知道去哪儿，还不如就在这呆着……而且他都已经跟魏嫌说了她随时可以下来，万一最后她还是下来了，他却走了，那算什么？
段雪尧后来坐到了她们公寓楼外面的一个花坛边上，他长成那模样，只要不藏着，没有不被人发现的道理。
后来他班的姑娘从楼里出来真有看见他的，过来说了两句话，问他在干嘛，段雪尧也没说，不愿意让她们瞎猜就没提魏嫌，只说等个人，就把她们打发走了。
少年穿着件宽松的黑色衬衣，下摆扎进休闲的黑西裤里，踩着双一尘不染的白色高尔夫球鞋，交叠着双腿坐在花坛边上，腰身紧窄双腿修长，路过的人几乎没法从他身上移开眼睛。
段雪尧等到后来都弄不清自个儿再等什么了，只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离开，他目无焦距的望着前方，见一辆香槟色日产车平稳的开到了这座楼前。
他即便是看着那辆车，也没有分半点注意力在上面，直到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鹅黄Polo杉下摆规规矩矩的扎在牛仔裤里的女孩走了下来。
她下了车，还回了回头，弯腰跟车里人说了句什么，手把滑下的头发挽到耳后，腰身纤细柔韧，双腿浑圆修长。
她似乎笑着说了句什么，段雪尧听不清楚，但似乎隐约听到了“谢成”两个字，一个男人的名字……
魏嫌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
段雪尧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谁在他心头放了把火，少年精致的五官一时间有些扭曲起来。
魏嫌温和的长眉此刻完全舒展着，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没有羞怯也没有窘迫，她似乎和那人的交流非常流畅。
与之相比，段雪尧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并且还是过去式，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根本就插不了手、融入不进去。
他从小熟悉的是傲慢和刻薄这样的情绪，从来没有人教给他嫉妒，但这一时间，段雪尧清晰的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他脸色冷硬如铁，眸光冰箭一般，但却死死的坐在原地，没走上前去。
因为他知道、想象得到自己走过去会有怎样的画面，魏嫌抗拒他，甚至害怕他，而车里那个男人则会和他形成对立，站在魏嫌那一边接受着她的依靠，段雪尧无法忍受。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他们，自虐似的把所有尽收眼底。
一辆非常普通的低油耗家用轿车，价格抵不上他车的一个零头，段雪尧出生就站在这样的人一辈子拼搏的终点，然而却轻而易举输给他，这是魏嫌的选择。
果然，她喜欢的从来不是华贵奢靡金币堆砌出来的东西，她从来就表达的很清楚，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就好，可笑他还整天挥着自己纯金打造的羽毛翅膀，指望给人家掉下一两根毛就让人对他感恩戴德。
他的所有是不是在魏嫌的眼中才是最廉价的？
那辆车把魏嫌送到楼下，并未逗留，很快就又开走了，魏嫌也已经上楼回了寝室。
段雪尧知道，终于到他也该走的时候了。
他晃晃悠悠的从水泥花坛边站起了身，背影竟然显得很疲惫似的，脚下步子拖得沉重，就这么沉默着，一步一步离开这里。
然而他还没走到这栋楼的尽头的拐弯处，忽然手机响了。
段雪尧停下脚步，仰头呼了口气，半死不活的伸手从裤兜里抽出了手机，然而看清屏幕他却瞬间将眼瞳放到最大——是魏嫌打来的。

第29章
魏嫌从谢成的车上下来之后，进了公寓楼，还没走到楼梯口脚步慢慢的就停了下来，转而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谢成转给她的预付学费是9600块，魏嫌再把之前攒在余额宝里的八千多块提出来，还有上个周末接的演出费这两天蒋羽老师也转给了她，再加上魏嫌在闲鱼卖出去的两件舞服钱也到账了。
所有零零总总的钱全部转入银行卡，最终总金额显示为20421元。
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大一学生，要攒出这么多钱来只用了三个多月，魏嫌看到这笔钱时心头只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欣慰已经让她忘了自己有多没日没夜的不要命的攒，几乎快连饭都不吃的那些日子。
她就那么低着头，沉默着站在楼梯口旁边看手机，一动不动十分像是十分入迷的样子，几乎堵了半边通道，偶有经过的女孩不禁对她皱眉，她也丝毫感觉不到了。
日日夜夜盼着这个时候，每当得到一笔小小的收入时，都在心中默默的鼓励自己，甚至她自己心中也是暗暗地怀着些报复之心的，等着这一天到来了，为自己洗刷冤屈。
现在终于是时候了，终于就要摆脱了。
可现在魏嫌的心中除了得偿所愿的解脱，还有丝丝畏惧，她要给自己打打气，鼓起勇气才敢去面对段雪尧，去面对自己永远不想再提起的那些东西。
魏嫌望着手机，不知是不是屏幕的荧光照得她脸色有些发白，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粗鲁的抹了把有些潮湿的眼角，然后一鼓作气拨出了段雪尧的电话。
接着电话几乎是一声还没响完马上就被接通了，速度快得魏嫌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俩人都没说话，电话里一时沉默了。
接着段雪尧有些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他这样压低了嗓子就响在她耳边的声音有些太近了，魏嫌不适的把手机微微拿开了些，嗓子有些发紧的开了口：“你好，我是魏嫌……是这样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吗，可不可以跟我见个面？”
段雪尧眉头微拧，“你没看到……”
算了，既然这么说她肯定是没看到短信，只是没想到，他们俩会在同一天，跟对方说了差不多的话。
即便空等了一下午，也不妨碍段雪尧猛然间听到魏嫌这话时心中一喜，可她那么拘束的声音足以让他没法产生任何好的幻想，段雪尧有些自嘲，不论是为了什么，魏嫌现在还愿意见他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魏嫌愣了下，“什么？”
“没什么。”段雪尧声音平淡的似乎没什么情绪，丝毫听不出他胸中那点死灰复燃的心情，直白简洁的说道：“可以，在那儿见？”
魏嫌想了想，觉得需要找个人少的不太起眼的地方，但隐蔽的角落显然也并不适合，最终选了学校外面一家生意有些冷清的咖啡吧，也不管环境是不是好，东西是不是美味，段雪尧能不能接受，反正也都无所谓了。
“去校门外路北的乱世佳人咖啡吧见面吧。”
“好。”
魏嫌并不知道段雪尧就在她宿舍门外，挂了电话之后直接就朝外走去。
段雪尧当然足够清楚他们两人的距离有多近，但为了不再继续给魏嫌造成什么压力，他刻意避开了她，赶在她出来之前快速离开公寓楼前，回到了自己车上。
他就坐在迈凯伦驾驶座里，眼看着魏嫌从他面前的路上经过，女孩身形高挑修长，背打得笔直，腰的弧度趋进完美，紧实饱满的臀与修长的大腿一步步行进间划出漂亮的线条，像是夏日傍晚最美好的风景，
可段雪尧却只能坐在阴暗沉默的车厢里，眼睁睁看着她快步走开，不敢轻易上去打扰。
段雪尧不想弄得太紧张难看，刻意在车里停留了十分钟，也算是给魏嫌一点冷静放松的时间，十分钟之后才下了车，步行朝校门外走去。
那个时候，魏嫌已经取好了钱，坐在校门外的小咖啡吧里等着他了。
魏嫌选的地方还不错，老板是个挺有情调的文艺中年，店面可以不大，客人也可以不多，但氛围一定要有，店子里搞得黑漆漆的，投影设备在放一部有点历史的老电影。
不得不说，选在这个地方见面，一定程度上魏嫌还是考虑了段雪尧的心情的，毕竟想象不出来他坐在一家苍蝇铺子里喝一块钱速溶奶茶的情景，而且黑暗的环境也算是魏嫌给自己的一点保护。
魏嫌在这里点了一杯咖啡，价格足够她这段日子在食堂吃半个礼拜的饭了，从夏日到进入秋季，这还是她第一次把钱花在非必需品的地方。
不过魏嫌还是痛快的点了，反正钱已经攒够了，她也想放纵一下啊，而且，无论如何她在段雪尧面前下意识不想搞得太寒酸。
店里放着慢节奏的电影，魏嫌辨认着电影人物动听的英语口音，心绪竟然真的慢慢的有些放松下来了，不禁在心里感叹道这钱花得值得。
可直到段雪尧进门，她知道他仍然是可以轻易弄乱自己情绪的人。
在这短短的两个多月之中，他似乎有了些明显的成长，少年之姿已经越发成熟，有些男人的模样了。
段雪尧推开彩色琉璃门跨进店里，少年身材很高，进门时下意识低了些头，昏暗的灯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面貌精致的非人一般，像是从电影中走出的吸血鬼贵族。
他穿了件新潮的宽松黑色短袖衬衫，肩骨和袖子之下露出的小臂显得有些瘦削，但魏嫌知道他即便偏瘦一些，身体素质却丝毫不必任何人差，腹部全是硬邦邦的肌肉。
魏嫌看了他一眼，视线被火光燎了下似的迅速低头躲开，再镇定一番才又抬起了头。
段雪尧也抬头看到了她，走来坐到了她面前的桌边。
时隔这么久之后，这是第一次魏嫌让自己不要再逃避，去面对段雪尧，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所有的无形的伤害。
即便有时候她软弱的本性出来作祟，说算了，别挺着了，要不就躲他一辈子吧，给他钱他肯定也不会在乎……可还是不行，魏嫌还是要把这块疤挖起来，才能长好，才能给自己那可笑的初恋画一个句号。
可或许是她憋太久了，实在忍不下去了，这次她没有招呼人家点杯喝的什么的，什么都没有，上来就直接从包里拿出了那整整齐齐的一摞钱。
她推过去放到段雪尧面前，然后牵起嘴角干巴巴的笑了一下，“这个……是我早就该给你的，抱歉一直拖到了现在，不过总算是凑齐了。”
幸好这咖啡吧被老板当成是电影放映厅，乌漆嘛黑的让周遭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不然，魏嫌这两万块钱摆在桌面上，该是多么的刺眼。
段雪尧心中其实早准备好了魏嫌找他不会是任何他幻想的那种结果，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将要面对的是这个。
他真像是被什么砸懵了，脸上现出一丝茫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
他抬头看着魏嫌，她却一直是低着头避免跟他视线相撞的状态，两手手指胡乱的互相扣了两下，这代表她的心境也同样沉静不到哪去。
过了好一会儿，魏嫌才又抬起了头，竟然还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生硬难看，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来回滑动了一下，尽力维持着体面的说：“两万块整，你可以数……算了，你应该不太在意，不过这个是应该给你的。”
段雪尧如在海水中浮浮沉沉，却忽然一缕天光投下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下变了。
“你的那双鞋嘛。抱歉，后来我偷听了你跟你朋友的聊天……不过不听的话我大概也不知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害你损失了一双鞋，”魏嫌苍白一笑，“我当时确实没看到黑糖滴在了你的鞋上，不过我还记得的，那双鞋挺好看的。”
暑假两人相遇的那个下午，魏嫌洒在段雪尧身上的饮料不仅弄坏了他一件T恤，滴下来的黑色糖浆也粘在了他昂贵的联名球鞋上面，她完全没看到，并且就算看到了，在她的心里可能也会下意识的认为把鞋面洗刷干净就好。
就像她不知道一双球鞋可以卖到两万，她也不知道有的人的鞋底因为怕氧化变黄而不能沾水，更别说沾上那种有色饮料。
段雪尧没说话，两人又是沉默良久，他朝后靠在了椅背上，明明该是一个放松的动作，此刻做起来却像是在躲开那两万块钱。
他跟肖宏的聊天魏嫌果然什么都听到了，段雪尧知道她会难受会痛苦甚至可能会恶心，却无论如何想象不到，她竟然真的去准备那双鞋的钱。
段雪尧不知道魏嫌要怎么攒出这么大笔钱来，只用三个月的时间，她一个瘦弱得会晕倒的女孩子，该受了多少累吃了多少苦。
段雪尧觉得感觉不到自己的心了，胸口里面好像揣了一把烧红了的刀子。
“暑假的时候，跟你闹得挺不愉快的，最后没打个招呼就走了，其实我不想那样……我也不知道该跟你解释什么，可能我们生活的世界差太远了吧，我不知道有钱人在大城市都是怎么过的……”魏嫌说着说着嗓子忽然哽住了。
她咳嗽了一下，用了点力气才又开了口：“不过，我确实有一句话是一直都想跟你说的……”
“段雪尧，我……我不是出来卖的……我家里没什么钱，但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喜欢你，不是为了钱。”话还没说完，魏嫌的眼泪已经忍不住的扑簌簌落下来了。
当初乖巧懂事女孩子，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说出“不是卖的”这样的话，可现在再怎么艰难她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第30章
那天肖宏在微信里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你不出一点血，人家凭什么让你亲让你碰啊，意思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来吗？不然你送个包送块表试试，效果保你满意。
魏嫌听了这样的话，心里该被划下了多深的伤痕，恐怕比一斧子砍出来的还要深，才让她心里憋了那么久，最后说出来“不是卖的”这种话。
段雪尧知道肖宏那句话有多侮辱人，那天他听得时候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听听就过了，他们那些人是什么德行段雪尧再清楚不过，但他居然忘了魏嫌和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有多么不同，那天为什么不删掉那些话，为什么不反驳他？
段雪尧现在只想回到那一天，让自己闭上嘴别跟肖宏他们扯那些淡，可他知道，即便自己倾尽家财也买不着后悔药吃。
咖啡吧的电影放映到男女主火车站分别的片段，火车轮下发出有节奏的碰撞声，荧幕明明灭灭从眼前滑过。
段雪尧微微垂下了头，抬手抵在眉心，把自己通红的眼睛藏在黑暗之中。
直到今天，看着一个巴掌似的两万块钱就摆在他面前，段雪尧不得不承认魏嫌做到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拿出这区区两万，不仅洗刷了自己的屈辱，并百倍奉还在他脸上，让他从未如此清醒的看到自己的龌/龊和肮脏。
段雪尧再清楚肖宏的为人不过，他什么都好，财力、心智样样出类拔萃，也从不游手好闲坐吃山空，可唯一一点，就是他们看不起女性，在他这样的人心里，值得尊敬的、不能用钱买来的女人太少了。
曾经段雪尧以为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和肖宏他们一样的人。
直到现在，他竟然因为魏嫌，产生出自己就不该认识肖宏这些人，不该和他们混在一起的念头。
明明这世界上除了钱，还有很多更美好的东西，自己的无聊和空乏，竟让他盲目自大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
可笑魏嫌直到要跟他一刀两断的时候，才对他吐出了“喜欢”这两个字。
更可笑的是，段雪尧直到今天才明白自己对魏嫌的种种，也不过就是喜欢这两个字。
她这么久一直默默的攒着钱，是为了还给他的，这不光是跟他见外，更是决心要彻底跟他了断。
段雪尧一直纠缠不放的，想要她给出那时候为什么不辞而别的解释，她给了，她终于用这两万块钱给那时候画了个句号。
可现在要怎么样都可以，段雪尧就是不想让这个句号画满。
想到魏嫌从此跟他毫无关系，从此坦坦荡荡的当他是个陌生人，今后无论做什么都没他的事了，甚至会跟那个叫谢成的走到一起……
段雪尧面无人色。
他许久没说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魏嫌脑子里翻涌着憋闷已久的委屈和解释，但她看看段雪尧的样子，却忽然没法再说什么。
魏嫌觉得其实这样就已经够了，她想表达的也已经清楚了不是吗，其余的都没什么可重要的。
最后，她攥紧了自己肩上那个帆布包的带子，有些突兀的站起了身，干巴巴说道：“钱送到了，其实想想我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那我就走了。”
她话说到这里，才要迈开步子，许久未动的那人忽然劈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喉结明显上下滑动了一下，始终没抬起头，然后闷闷的说：“给了我钱，然后再也不打算理我，不打算跟我说一句话，以后都形同陌路了是吗？”
魏嫌愣了愣，看他似乎状态不对，忍住了老实的点头的欲望，心中却不禁暗道：难道现在他们不就是这样的关系？除了今天她主动把他找出来。
她没什么力度的笑了一下，有些无奈的说：“……我希望是。我已经给了你钱，你再去买一双鞋吧，其他的，我真不欠你什么……平时在班里，就别再针对我了，我也不想因为这种没出息的原因转专业……”
段雪尧只觉眼眶一热，即便是紧紧的闭着眼，依然挡不住一股滚烫的液体朝外涌。
是，他整天闲的没事就看不得魏嫌安宁，班里现在不少人都在传他莫名其妙的欺负魏嫌。
那些事都是他干的没错，所以现在跟这儿傻逼似的掉眼泪，他能怪谁呢？
魏嫌话说完了，自觉已经把所有力气用光了，该走了，可偏偏段雪尧握着她的手腕仍然不撒，也不说话，魏嫌真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段雪尧是喉咙哽了块热铁，说不出话来，人家姑娘尚且没掉眼泪，他这儿跟开了水闸似的停不下来，开口只怕是鼻涕泡要先吹出来一个。
不过到这他妈时候了，他还在乎什么丢不丢人，要是撒泼打滚能让她回来，他立马躺地上。
段雪尧缓了缓，好歹能说出话来了，抬手重重的抹了把脸，鼻涕眼泪擦了一手，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他用一双湿漉漉的发红的眼睛抬起来看着魏嫌，呼了口气，“其实今天不应该是你来找我给我钱，如果你先看到我……算了，无所谓了。”
魏嫌拧了拧眉，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但也并不怎么想知道，便没开口问。
他始终没有松开魏嫌的手腕，甚至没让人家坐回位子上去，就这么站在他面前，拽着人怕她跑了似的。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也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需要道歉的是我，该解释的也是我。”
段雪尧说着又用手摸了把脸，然后随手把湿漉漉的手擦在昂贵的裤子上，抬起头，湿漉漉圆溜溜的眼睛自下朝上的望着魏嫌。
魏嫌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完全懵了，心中甚至有些不可思议——上一次见面还对她针锋相对，轻蔑鄙夷的人，这一次就能毫无保留的做出这样可怜巴巴的姿态来……
“……是我错了，魏嫌，一开始我就错的离谱，可我现在才知道。搭讪的人不是你，倒贴的人也不是你，全是我他妈自个儿异想天开的，你压根没想要我一分钱，是不是？你当初是因为贫血晕的，就是个巧合，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我知道那天我微信里的东西你都听到了，但那些话你别信！你……你能不能忘掉，忘了行吗？那些垃圾话我根本听都不该让你听到，更何况还是说你……那么过分的话，我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恶心……但其实我不是那么想的……”
段雪尧的鼻音很重，睫毛完全湿透了，鼻尖和眼角薄薄的皮肤泛着红，脸上湿漉漉的，整个人完全哭惨了。
魏嫌一双眼睛木然的睁着，眨也不敢去眨眼，可眼泪还是迅速的蓄满了，她明明没怎么哭过，可现在看着段雪尧这样，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了。
她一直以来，想等又不敢等的，想期盼又不敢期盼的，不就是段雪尧对她道歉吗？
她以为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跟她低头说出这种话来的，即便有一天他知道是自己错了，可对他来说又怎么样呢？他身边可以有大把的姑娘，完全不必在意一个她，更遑论来跟她道歉，所以魏嫌从没期盼过。
可现在，他当真对她道歉了，她却怎么没出息成这样，眼泪跟着掉个没完呢？
段雪尧看到魏嫌哭了，眼神一时慌乱起来，他从椅子里腾身而起，那么高的身躯轻而易举就可以将魏嫌笼罩起来，他伸手就要去抱她，却被她退后一步躲了开来。
一滴透明的眼泪从段雪尧尖削的下巴滑落了下来，他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嗓子微微的颤起来，“魏嫌，原谅我……你能原谅我吗？我知道错了，真的，求你了。”
可魏嫌自问做不到，她听到段雪尧这句话，心中第一时间升起的感觉竟然是费解——他怎么开的口求原谅呢？
当初多么不可一世，伤人的话断不绝口，可这一句道歉，对她来说治愈还不能治愈，更别谈释怀，她实在说不出原谅的话。
可即便她心中愤懑，难听的话也是说不出口的，只是摇了摇头，“还不行，也没有必要……我不知道两万够不够买你那双鞋，也不知道还差多少，但既然是你们说的应该差不多，就这么多吧，你再去买一双，然后就当从新来过……”
从新来过，她期盼的果然是从新来过，就当作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段雪尧眼睛瞬间暗了下来，脸上毫无血色，他抬起手把桌上那叠钱拿起来，接着飞快的把拉开魏嫌跨在肩上的帆布包，一伸手把钱全塞了回去。
怪魏嫌的包口实在太大了，而他速度又太快，魏嫌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被他把钱塞了进去，甚至接着被他摁住了肩头手臂之后，再想把自己的包从肩上取下来都做不到。
魏嫌拧起了眉，“你干什么？这钱是给你的。”
段雪尧垂下头，浅色的眼睛暗暗的，当中有一簇不易察觉的随时会熄灭的光点，他那张精致的面孔完全雪白，嘴唇也干涸脆弱，衬的擦红的眼角和鼻尖分外动人，他轻声道：“原谅我好不好？钱我收，但你要原谅我……或者你什么时候原谅我了，这钱再给我。”
……
魏嫌想不到段雪尧会用那两万块钱来威胁自己原谅他。可她既做不到原谅他，也做不到再把那钱拿回去，无论哪个都会让她心里难受不已。
她今天本来是鼓起勇气找他了断的，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解决，反而更落得心乱如麻。
魏嫌从来也争不过段雪尧的，他浑起来完全不管不顾，魏嫌那点小鸡仔的力气连他的一只手都挣不开。
所以，他只要不想拿那钱，魏嫌还得原封不动的装回去。
段雪尧回了宿舍，脱离的摊在单人沙发上动弹不得，白炽光下他的脸上毫无表情，睫毛垂下来紧紧遮住眼睛，面孔雪白紧绷得几乎要裂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无论是谁来的消息，他本来丝毫无暇顾及，可偏偏却鬼使神差的抽出了手机。
是魏嫌发来的微信，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了，并且给他转账两万块。
段雪尧正怔怔的看着微信界面的转账，过了一会儿，魏嫌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段雪尧点开了那条语音，女孩压抑的声音和轻微的哭腔就传了出来，“收了吧，求求你了，段雪尧你把钱收了行吗？”
他已经干透了的眼圈瞬间又红起来，修长的脖颈平底拔起根根青筋，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许久，他才把手机拿近，摁着语音键，声音极轻的说道：“魏嫌，你要我心疼死吗？”
说完，他抬手把那两万块钱收了，接着挥手将手机重重砸向墙角。

第31章
下午，男生宿舍302全员打球回来了。
“……卧槽你瞅他那球鞋！粉成什么模样？他不是性别认知障碍吧？那鞋比我们小班长害羞的时候的耳朵尖还粉……”张瑞祥骂骂咧咧的推门进宿舍，推到一半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什么玩意？”他刚活动了一番正是有劲没处使的时候，门被卡住，他下意识使劲推了一下，推开门进去，找到门背后角落里卡着的一个亮着灯的东西。
是段雪尧的手机摔在那，并且摔出毛病来了，屏幕不会自动熄灭了。
张瑞祥拿起那只手机啧一声，“谁的手机啊，老段的？……我去，转账两万？不是吧兄弟，你们家里给生活费都是这么给的啊？这么看见真是让两千的兄弟我情何以堪啊……”
“两万？”康鹏和王历阳也跟着围了上去。
段雪尧躺在小沙发上，用手遮在眼前挡着灯光，心中冷道他们家转钱都是二十万二十万转的。
段雪尧那手机屏幕外面裂了，内屏一块亮一块不亮的也报废了，虽然这么贵的手机烂成这模样实在让人张瑞祥有点想骂脏话，但一想人家收了两万生活费，一个手机又算什么，于是他便省省劲闭上了嘴。
然后本能的试图摆弄两下手机，看看别的键还能不能用什么的。
这么一碰，张瑞祥便点到了屏幕别的地方，然后转账金额页面顿时退了出去，回到了微信聊天对话框。
这个时候，围在手机前的人就都看到了转账的人是谁——【我并不是太咸】。
“？？？”
“卧槽老尧啊！！！你什么时候跟咱们小班长来了两万块钱的交易？？！！”
【我并不是太咸】这个昵称和头像，他们全班人都很清楚就是魏嫌啊，魏嫌竟然给段雪尧转了两万块钱？这是什么玄幻流的操作？
打球回来的三人组顿时在心中升起了“他们之间果然很复杂”的心情，集体连滚带爬的朝段雪尧栖身的沙发冲过去，“解释一下吧盆友？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对啊，你们这剧本是不是拿反了？不该是你这个渣男富二代拿钱砸人家少女的吗？你是怎么堕落到这地步的？”
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美好雕塑的少年缓缓移开了压在额前的手腕，眼睛无感似的盯着头顶的白炽灯，苦笑了一声，“现在是她拿钱砸我……但她要是肯继续，我随便她砸。”
“出手就是两万，小班长这人不可貌相啊……”
段雪尧一双美目冷冰冰的流转下来，纤长的睫毛尖锋指向张瑞祥，“我怕她是豁出了半条命才攒出这钱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好端端的她给起你钱来了，你也是，你也知道人家来点钱不容易，你怎么还收呢？”
“我哪想收她的钱？……其实今天下午，我一直没回来是找她去了，想好好跟她道个歉……”
段雪尧一张细腻精致的面孔冰冷失血，苍白的灯光使得他皮肤如精美的白瓷器，他的神情异常疲惫，就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跟寝室里的另外三人讲完了今天下午跟魏嫌之间发生的事，听的人看他的模样也感到一阵煎熬。
“真没想到小班长是这样的人啊……看着那么柔弱像根柳条似的，又没脾气，别人让她帮忙她基本上不会拒绝，而且开玩笑她也不生气不记仇，没想到私底下性格还有这么强硬的一面？这点钱记这么久也要还你？”这会儿到张瑞祥嘴里，两万又成了这点钱了。
康鹏这回也跟着听了一番段雪尧跟魏嫌之间的爱恨情仇，以这个标准的传统直男的观点来说，他觉得自个儿这舍友就是个渣男没跑，但现在段雪尧已经知道错了，看他现在的模样也不忍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只是还是觉得不妥，康鹏道：“我觉得这钱最好还是想办法还给魏嫌，我之前统计贫困生的时候私下里了解过咱班的一些情况，了解过魏嫌过得比较节俭，但我看家庭情况调查她家又远远不到贫困生的级别，父母工作都还不错。而且前段时间她跟我说要去做家教，现在想想……应该都是为了攒这笔钱的缘故。”
段雪尧始终还记得在操场碰见的那几个学舞蹈的学姐说魏嫌吃鸡蛋都要挑日子，他如何能不清楚，牵着嘴角扯出一丝讽刺的弧度，“这钱是她心里一个疙瘩，不塞给我她永远都过不去，她现在看我都恨不得躲八百米走，我要是不收，她永远都过不去这个槛。”
说完这话之后，段雪尧迟钝的脑子里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康鹏说她做家教……
想想也知道魏嫌这段日子肯定是一直在为了这笔钱忙碌，那她在这中间还有时间谈恋爱的可能非常小，那么下午送她回学校的那辆车或许可以假设是工作接触到的？比如说做家教。
段雪尧脸上终于又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活气儿。
寝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王历阳叹了口气，“现在想想，人家女孩子辛辛苦苦的想办法打工赚钱，咱们谁都不知道，虽说这钱不是给咱的吧，但咱们整天挤兑人家也真挺不是人的，人家也没跟咱计较，这么多大老爷们还不如一个柔弱姑娘气量大。”
张瑞祥也跟着叹气，“是啊，就内天咱们在沙县吃饭，她能不计前嫌出来救急，替咱们出了饭钱，后面也没对咱们颐气指使，就冲这点，我觉得咱小班长真比一般姑娘好。”
王历阳想了想，说：“你看，现在尧哥已经跟她道歉了，我提议咱们也跟小班长正式道个歉吧，以后大家都是兄弟，都好好处，咱们罩着她。”
张瑞祥的大眼一亮，“我觉得可以，咱们不能穷要这点脸，不然真让人家一个小姑娘比下去了。而且吧，我看段甜甜也舍不得跟咱小班长断，咱们要是能跟她处好关系，也好想办法给你拉点分，是吧？”说着他怼了怼段雪尧的胳膊。
……
魏嫌晚上是带着那两万现金回的宿舍，无功而返，她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想被舍友们看出什么来，于是回去之后就爬上床假装看书，没跟舍友说太多话。
即便她在心里也破罐破摔的劝自己：段雪尧不要这钱就算了，反正给也给了，是他不肯要的，她就当省了这么大一笔钱，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无论怎样，对魏嫌来说，两万块钱固然珍贵，但全然比不上自己心中的屈辱。她一点都不想要这钱，拿在手里她忘不掉当初的愚蠢，这段时间辛辛苦苦为了自证而努力挣钱的自己也没有了意义。
心中的憋闷挥之不去，又不知道能怎么办，魏嫌低着头埋在书本里，又忍不住掉了眼泪。
这回马屿洁和宋尔止都发现了她的异常，跑来关心她，魏嫌没说自己那一大堆拉拉杂杂的蠢事，就抹了把脸朝她们笑，不好意思的说自己是看小说被感动哭了。
她俩毫不留情的嘲笑魏嫌，魏嫌也好脾气的跟着笑，后来换上了衣服，又出了宿舍一趟。
她是实在待不住了，又出去把那两万块钱存进了银行卡里，然后把段雪尧的微信从黑名单拖出来，把钱给他转了过去。
这次，段雪尧终于还是收下了。
魏嫌心上一块大石头一下子搬开来消失得无影无踪，盘桓已久的心病终于除了，呼吸都顺畅起来，露出了笑模样，高高兴兴的回宿舍去了。
这再回宿舍，整个人的情绪看着就好多了，甜甜软软的，白净的脸色透着微微的粉，回来之后就去卫生间洗了个澡，还在浴室里面哼歌来着。
魏嫌把自己好好洗洗干净，出来之后换上一身柔软干净的新睡衣，全然放松的爬上了床，挣扎了一下要不要看初中的课本给咚咚备下课，但懒虫上身，还是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觉，反正下次家教课还有几天，时间不急。
于是便躺在了香甜柔软的床铺上面，把眼罩戴起来拉高到脑门上，慢吞吞的翻看着手机里一些没什么营养的信息，打算酝酿睡意了。
这个时候，微信忽然被人私敲了一下。
有两个来自班级群里的人请求添加她为好友，魏嫌看了眼备注，来人竟然是王历阳和张瑞祥。
——这俩人的出现似乎通常没伴随着什么好事，大多跟段雪尧有关，不过现如今魏嫌自觉已经跟不欠段雪尧什么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怕什么。
大家都是一个班里的，以后总是要相处的，于是便很快的同意了他们的申请。
魏嫌没说话，倒是张瑞祥那边很快发来一个表情。
是一只长得像猪的肥鸭子，白白的毛色和黄黄的嘴巴，迈着短得看不出来的肥腿，一边跑一边捂着脸哭，甩着老长的宽面条泪。
是个挺有趣还有点欠打的表情，看起来挺讨喜的，不像有恶意的样子，魏嫌没什么神经的轻易被逗笑了。
不过没太明白他们想干什么，该不会大晚上找她闲聊吧？
很快的，张瑞祥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还挺长的，二十八秒钟，这样一来肯定不是闲聊的了，大概是有什么事。
魏嫌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没好意思公放语音，暗搓搓的从床头小箱子里翻出了自己的耳机插上，去听那条语音。
耳机里传来张瑞祥的声音，先是一本正经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弱弱的说：“小班长啊，我是张瑞祥，我是来自首的，对不起啊，以前什么都不清楚就欺负你，乱开你玩笑，还偷拍你，我错了祥祥错了！我们都知道你委屈了，以后我们罩你，谁再敢欺负你先问问我老张同不同意！”
“啊还有，以后我手机里只存你的美照！你比赛时候的舞台照我已经搜罗出来一堆了！”
张瑞祥说话可怜巴巴的语气太搞笑了，再想想他那老大的块头，魏嫌忍不住噗嗤乐了一声。
张瑞祥那边一连发来几条语音，后面的打开的是王历阳的声音，“同上啊！我也有错，阳阳也跟他们一块哐哐给您磕头了，大美女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行不？您人美心善，早点原谅我们吧，球球了~”
这大概是魏嫌近来心情最美好的一天吧，明明天色已经黑下来，她心头却蒙蒙的亮了，所有阴霾一扫而空，明亮的双眸也有了微微的变化，眼角轻松的挑起来，眼中清澈如水一般。
所有被施暴过的人、被冷暴力过的人，哪怕只是像魏嫌一样被不友好的对待了两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好像也没多大的事，可对他们来说，那些事伴随的整个记忆都是灰色的。
或许他们一辈子都在等一句道歉，可却从来都等不到。
魏嫌其实并没有把张瑞祥和王历阳对她的态度太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他们俩肯定是跟段雪尧站在同一立场的，她心里早已见怪不怪，说起来其实她自己也没怎么刻意的记住。
不过今天能得到一句道歉，真是再温暖不过的事。
魏嫌想也正式一点发条语音回复他们，也显得真诚一些，不过为了这个再跳下床拿着手机躲出宿舍也太可疑了点，最后还是决定就打字回复吧。
“没关系，我也没当回事，不用放在心上，大家都是好同学。（笑眯眯）”
跟他们来来回回又互换了一波可爱的表情包之后，聊天告一段落，魏嫌也终于把眼罩拉了下来，安然进入甜甜的睡眠当中了。
……
第二天早上，全部人照常起床去上自习课。
康鹏早已经洗漱干净，板寸整理的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的带着黑框眼镜，自己整理好之后就开始扫地擦地，清理寝室。
张瑞祥和王历阳也已经卡着最后十五分钟从床上打着哈切爬下来，迷糊着脸开始穿衣服，这时候段雪尧那里还没有半点动静。
他床上摊着一条柔软雪白的大蚕丝被，被子蓬蓬松松的像朵大棉花挤在床栏里，这么打眼一看，好像下面没人似的。
段雪尧身形修长瘦削，肌肉和骨架并不夸张，穿着衣服有时会显得单薄，他就这么压在软绵绵的被子底下，厚度都没怎么凸显出来。
“不是吧，人呢？不会这么早就走……”张瑞祥走过来，一把拉开了段雪尧的被子，只见他整个人就趴在床上。
偏长的发丝全部柔软的垂下来盖在眼前，然而即便如此，也能看得出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鼻尖和耳垂红着，嘴唇却一片干白，微微张着嘴唇喘气。
张瑞祥一惊，抬手就去摸他，“你发烧了？”
段雪尧迅速拧开尖下巴躲开他的手，嘶哑的吐出无力的三个字：“别碰我。”

第32章
段雪尧呼出来的热气都是发烫的，张瑞祥唏嘘道：“我也用不着摸，你这温度隔老远就能感觉到了，准是发烧没跑。”
“发烧了？那怎么办，是咳嗽还是感冒了？我帮你买点药去吧，有什么过敏的吗？”这屋一群大老爷们，康鹏应该是最细心的了，但也没给自己准备什么常用药物，这时候也得现买。
王历阳嗤笑一声，“感冒药咳嗽药都不好使，得买治疗失恋的。”
段雪尧勾了下苍白的嘴唇，嗓音嘶哑低沉，就这样也还是身残志坚气喘吁吁的嘲讽道：“是，有治失恋的就买，没有就别折腾了，我自个儿……疗伤吧。”
他柔顺的碎发全然盖在眼前，最长的微微弯曲的发尾勾住了高挺的鼻尖，把一双通红肿胀，布满了血丝，好像一整夜没合眼的眼睛全然藏了起来。
“……”张瑞祥道：“行吧，那你在宿舍里一个人待会儿，好好休息休息吧。”
康鹏拧了下眉头，“真的不上课了？起不来吗？我觉得上课换换心情应该能好点……”
王历阳嘿了一声，勾着班长的脖子把他勾走了，“他平时都不爱上课，都烧糊涂了还跟你去上课啊？这种时候自己待着比什么都惯用，真的，我有经验……”
康鹏叹口气，“好吧，那我帮你请个假。”
段雪尧于是便沉默着抬起了手，那手像他人似的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伸长了去够被角的时候手腕内侧绷紧出青色的筋来，大约是生了病的缘故一点血色都没有，白透了像玉似的，把被子一拉，蒙回了自己头上。
段雪尧不去了，其他人还是要照常上课，王历阳和张瑞祥半死不活的梳洗打扮，康鹏则是一早收拾好了，就夹着书坐在一旁，一边看手机一边等他们。
看着看着，他拧起了眉，不满的嘟囔：“都怎么回事？怎么一大早好几个跑来问我这事的……”
张瑞祥顺嘴接了一句：“问什么啊？”
康鹏：“问我魏嫌会跟谁分到一组。”
分组是昨天康鹏临时在群里通知了一声的事，让大家没事的今天都别缺早读，打算给每个人分一下值日组。
值日组就是打扫他们班的自习室，因为他们平时虽然上课都是带着书去不同的教室上，但自习室是固定了的一个班就那么一个小教室，而且打扫卫生的人员是只负责教学楼的大教室，各班小自习室他们是不管的。
现在他们每天都要用自习室，而且大家都比较自由，经常有人带面包牛奶什么的过去吃个早点，没人打扫卫生只靠大家自觉的话，如今卫生状况已经有了崩盘的危险。
康鹏一看这可不行啊，于是就自发给大家安排一个值日表，其实任务也不重，因为教室不大，大家都还算注意，不会太脏，所以分组原则为：一男一女为一组，每天一换，女生扫地擦桌子，男生干重一点的活儿，拖地倒垃圾。
昨天让段雪尧的事闹的，他们压根就没想其他事，结果今天早上，有仨人给康鹏发微信，明里暗里的打听魏嫌跟谁一组。
这下闹得他们寝室才重视起来，大家都沉默了，不约而同的把视线调转过去，朝段雪尧的床上看。
而那张沉默已久，如同铺了朵云似的床上忽然动了，躲在下面的人终于重新有了动作，慢吞吞的、一点点撑起蓬松的被子，艰难的爬了起来。
……
已经入了秋，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早晨起来天有微微的凉意，打在皮肤上让人清爽不已，冷还不至于，穿短袖露胳膊痛快，穿长衣也正合适，不冷不热清清爽爽。
早读的时候不用开空调了，班里的窗户一开正舒爽，也没人恹恹的躲空调冷气，或是闷着头在空调下睡觉，全班各个一扫夏天那种液体式摊着的状态，都来了精神，张牙舞爪的在班里打闹。
魏嫌昨天睡得早，今天整个精神头很好，早早来班里早读，姑娘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梳成蓬松清爽的马尾，露出一对鲜明的耳郭，发际线是道毛茸茸的圆弧，把她温柔的鹅蛋脸衬的圆了些，非常年轻干净。
她柔和紧实的下颌线顺畅的连出一条优美的脖颈，耳后的皮肤干净而透明，阳光一打似乎能透出香味似的。她在白色木耳边背心外面套了件中规中矩的红格子衬衫，敞着前襟，衬的人脸色都好看起来。
宋尔止正拉着魏嫌在自己的位置上背短文给魏嫌听，魏嫌以前还是要看书的，不过这段背得很熟了，书也不消看，就笑眯眯的坐在宋尔止面前，听着她背，偶尔打了磕巴想都不想就能指正出来。
“……怎么样怎么样，这回终于对了吧？”
“差不多啦，最好再默写一遍。”魏嫌听得都困了，打了个哈切。
然而别人打哈切的动作是伸懒腰，她也不知是筋骨不拉就不舒服还是怎么着，一边打哈切一边就把腿抬了起来，膝盖提到胸前，然后小腿一下子抬上去伸展，把腿踢到了头顶。
那条修长纤细的大长腿一言不合就哗的一下举到了头顶上，伸展了一下又缩了回来，真特别想人伸懒腰的动作，而且丁点都没碰到坐在她面前的宋尔止，宋尔止这么近距离直观的看着，简直惊呆，“你、你、你干嘛？”
魏嫌自个儿醒过神来也懵了，仓鼠似的四下里望了望，“我刚怎么了，没人看见吧？没别人看见吧？”
她是跳舞多了，有时候压腿劈叉开肩之类的动作对她来说并不会疼，反而是放松，在宿舍的时候也经常性把腿放在各种匪夷所思的地方，躺着玩手机也会把双腿打成180度直角，腾空劈个叉什么的，要是别人来宿舍里串个门，她还要克制自己一下。
宋尔止指着她开始狂笑，“你今天是不是把假腿带出来了？你刚才那条是假腿吧？”
魏嫌就跟她俩人笑成了一团，连连摆手又笑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康鹏他们一寝室的人来了。
康鹏班长范十足，带着黑框眼镜一脸沉稳，夹着书打头进来，后面跟着俩拖拖拉拉打着哈切的大高个儿张瑞祥和王历阳，最后面，是异常沉默的段雪尧。
段雪尧身量高挑却比前面那俩瘦削许多，可他竟不显单薄，反而衬的那俩人粗苯了，他身上套着件雪白印刷着玩具熊的连帽衫，肩线把宽松的衣服撑起来，后背被风兜起些，非常吸引目光。
只是他今天像是怕冷似的，反常的把帽子拉起来盖在头顶了，平时总不让人碰的头发也松散的落在前额挡着半张脸，几乎就只露出笔挺精致的鼻梁和尖削的下巴。
说实在的，他这样子比以往更让人移不开眼了，一进来就有不少女生瞬间噤声。
班里一下安静了许多，只顾着笑得像母鸡似的魏嫌和宋尔止也不约而同的住了嘴，一转头，正对上段雪尧的视线。
其实也看不到他的挡在碎发下的眼睛，只是他进门的脚步顿了顿，抬起下巴像是冲着魏嫌的方向。
魏嫌脸上空白一闪而过，接着弯起的眼睛就垂了下去，遮起里面的光，默默的转过了头。
段雪尧抿了下干白的嘴唇，沉默着走到后排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康鹏走到讲台前，DuangDuangDuang的敲了几下黑板，“嘿，停会儿停会儿，排值日表了啊，一男一女自己搭配一下，组队儿成功的直接给我交个名单就行，落单的最后我就随便组了。”
班里男生女生人数差不多是各一半，不过还真没有多少人能马上组出来的，因为毕竟认识时间还不久，男女生之间还不够熟，现在贸然搭配了还有点让人说不清的意思，所以除了几个在附中就认识的同学，还真没什么队组出来。
同理，想跟魏嫌搭档的那几个男生现在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过来询问，毕竟魏嫌什么水平大伙都知道，谁先上去一问，不就等于公开对她有意思吗？
不过段雪尧那儿还真不是这样，一来他成名已久，只要是附中的女生都认识他，而且他也不是什么太有节操的人，女孩们跟他撒个泼也没什么抹不开面的。
于是几个姑娘就围住了趴在桌上的段雪尧，戳戳肩膀把他戳了起来。
段雪尧烧厉害，脑袋里像装了个铅球一样又重又疼，眼睛也肿的挣不开，一个字都不想说，哪有心思应付她们，然而他一抬头，却偶然间对上了魏嫌的视线。
那姑娘是跟她对面的宋尔止面对面坐着的，不知在聊什么，视线在班里兜了一圈，正好将段雪尧这里的乌烟瘴气看见眼里。
她没有任何反应，仅是愣了愣，接着很快收回身子朝前坐好了。
段雪尧心里一阵烦躁，一句话都没跟身边的女孩子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直接走到靠墙角落的位置重新坐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非爬来班里干什么，明明很清楚，魏嫌就是跟谁一组都不会跟他一组，可他却没法不来。

第33章
分值日组的事儿后来就得靠康鹏自己拉郎配了，反正一对一能全部分了就行，他一个人站在讲台前，对着花名册埋头分组。
张瑞祥始终注意着他的动向呢，这时候就寻摸了过去，蹭到讲台旁边，替自己兄弟仗义执言，对康鹏使了个眼色，悄声提醒道：“嘿，记得把魏嫌跟段雪尧分一组啊。”
康鹏握着笔抬起了头，神情严肃的摇摇头，“不可能，大家都知道他俩之间有矛盾，我这么分别人会怎么想。”
他俩小声的悄悄合计着，坐在第一排的马屿洁本来正一本正经的举着书看，但因为距离太近，有意无意的听到了些什么，耳朵噌的一下就竖了起来。
张瑞祥主要是看段雪尧现在那样挺不好受，当然是义不容辞要帮一把，况且在他心里，魏嫌人漂亮又温柔，跳舞还跳得那么好给全班争光，能配的上她的人，论财力相貌也就只有段雪尧了。
虽然老段糊涂了点，不过现在不是也改了吗，他还是很看好他们俩的，反正总比魏嫌再落入其他人的魔掌好多了。
张瑞祥啧一声，恼火康鹏的死板，“反正不能随便把她分到别人那儿，这样，你就把她跟咱们宿舍随便谁分到一块都行，只有是咱们宿舍的都好说。”
康鹏正在考虑，忽然后面第一排位置上的马屿洁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扶了下厚重的眼镜，义正言辞道：“不可能！”
“嘿，有你什么事儿啊！？”
“哎哎你们俩别吵，别吵……”
正在这个时候，自习室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令人瞩目的是，推门的那只手上带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
紧接着，白手套推开门之后却让开了没进门，进来的是个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
这人看着像二十七八岁，气质却很沉稳，头发修剪得很短又很有型，眉宇之间的轮廓很深刻，带着幅冷冰冰的细边眼睛，眼神有些漫不经心，身上穿了件蓝灰色衬衫，外面不怎么正式的套着见西装马甲，饱满结实的身形一览无余。
他的拇指上带了枚碧绿的扳指，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股斯文败类的味道，而且是彻头彻尾的资本家那种，华贵且不是什么好东西。
英俊多金的味道扑面而来，班里的女生眼都看花了，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
康鹏平时算是挺成熟了，管理班里尽心尽责，但在这人面前立时现出了原形，再怎么说也就还是个孩子而已，但他还是极力去做自己的事，拦了一下进门那人，“哎，您找谁？这是我们班教室，不能随便进……”
那人闻言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康鹏，勾了下嘴角，“我是段雪尧家长，他今天应该是不舒服吧？”
康鹏看了眼那张确实是出自他们学校领导的出入门签条，一愣一愣的，“哦，您好。”
段墨尧道：“方便帮我找一下你们班辅导员过来吗？我不太清楚是哪位老师，想跟他见一面。”
“好。”康鹏点了点头，离开教室去找吴许敏去了。
“段墨尧？”这时候，从班里后门处传来段雪尧的声音，他拧着眉抬起头，语气不怎么友善，“你来干什么？”
原来这人竟是段雪尧的家人，难怪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应该是兄长吧，不过，他们家的人颜值分也高得太夸张了……
全班女生一个个眼儿溜圆的看着这兄弟俩，简直如同活体偶像剧一般的不真实，就在今天之前，她们中的许多人还坚信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是段雪尧，不过现在起有好一部分的人倒戈了。
段墨尧走到了最后排，站在弟弟身边，先是把手里的一个崭新的手机盒给他放在桌上，然后抬起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丝毫不出他的预测，“我就说怎么昨天开始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打你电话又打不通，就知道你这小王八蛋又病了。”
段雪尧躲了下兄长的手，不耐烦道：“没事。
段墨尧挑眉，“我早上专门抽空来你学校，摸都不让哥哥摸一下了？”
段雪尧冷冷的掀起嘴角哼一声，懒洋洋的趴回桌上，含糊的嘟囔道：“谁要你碰，我想让她摸……”
段墨尧前段时间听肖宏提起过什么，也就猜到大概是小孩子之间谈朋友那些事儿了，他看着弟弟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抽出一包退烧贴，从容不迫的站在桌前撕开包装，然后掀起段雪尧被汗打得潮湿的刘海，啪的一下把退烧贴粘在了他脑门上。
段墨尧的动作非常娴熟，看起来似乎已经这样操作过不少次了，段雪尧觉得有点丢脸，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然后从桌上爬了起来。
“帮我查个人，应该是叫谢成，车牌号是……”段雪尧随手从笔记本上扯下了一个角来，把记在脑中的那串车牌号写了下来。
他写完，把字条揉成一团塞给段墨尧，然后抬头跟哥哥说话，抬头时发现恰好发现魏嫌半拧着身子朝后，和其他人一样一脸好奇，不过她只是张望了两眼便又转开了视线。
……
“甜甜是发烧了？怪不得蔫兮兮的，不过有钱人真夸张啊，发个烧这么大阵仗的亲自过来……”宋尔止摇头嘟嘟囔囔。
魏嫌虽然不欲聊段雪尧的话题，不过宋尔止的话她不接显得不太礼貌，于是朝后张望了一眼，正要开口随便敷衍一句什么。
忽然，后排那个成年男人开了口：“班长，班长在吗？”
班里人愣愣的一时没人答话，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大佬说班长刚被他指派出去找老师去了。
这时候，有个女生的开口说了句，“小班长在啊，我们小班长在呢。”
同学们立时附和，朝魏嫌看过来，魏嫌愣住，没想到大家一直这么喊她小班长喊习惯了，这时候也把她抬了出来。
段墨尧抬手看了眼手表，道：“老师应该快到了，我想跟老师见见，那就麻烦班长带他去一趟医务室行吗？”
魏嫌正要说自己不是班长，却见段雪尧从位置上缓缓的站起了身，他那双遮挡着的眼终于从影影绰绰的发丝后面露出端倪来，沉默的将视线放在魏嫌身上。
最终，魏嫌还是陪同段雪尧离开了教室。
也怪她是个老妈子性格，班里同学既然称她一声小班长，其实也是对她人品的一种信任，这个时候她怎么推脱说自己不是班长，再把生病的同学推给其他人。
她看到段雪尧脑门上贴了退烧贴，肯定是发烧了，不过退烧贴这东西的效果聊胜于无，除了物理降温基本没什么药效，不去看医生的话不行的。
校医院还挺远的，要从英语学院大楼离开穿过校园回到寝室区片，校医院就在寝室区之中。
段雪尧发着烧，要走这么远还上楼下楼的有些不容易，不过魏嫌全程一个人沉默的走在前面带路，任他落在身后，并没有对他多说一句多看一眼，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魏嫌对他的情分就到这儿了，再多实在她自己都嫌不够。
校医院里人不多，段雪尧进内科看了医生，测了体温验了血，然后医生就宣布他是寻常伤风感冒，不过因为发高烧39度，让他留下输液。
校医院看病的学生本就不算太多，留下住院的人就更少了，医生带段雪尧进了病房，里面床位全是空的，就他一个人。
段雪尧上了病床靠在床头，把雪白的被子盖在腰间，医生帮他扎针输上液体，然后就去拿药了。
魏嫌见他已经看完病，只剩下输液了，反正有医生在肯定没什么大碍，于是去找来一次性纸杯，倒了杯热水放在他床头，说：“帮你倒好水了，待会儿医生把药拿过来你按照嘱咐喝了就好。”
说这话时她都没看着段雪尧的眼睛，并且说完她就直起了身，打算离开了。
段雪尧没想到她这就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抓，刚扎好针的手一晃，带着输液管子跟着摆动起来。
魏嫌余光看到，脚下稍顿，却还是没说什么。
“魏嫌！”段雪尧急忙出声叫她，魏嫌这才停下了脚，回过头来，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淡淡的问：“什么？”
“……”段雪尧喉间一哽，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竟然有些委屈似的，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要输液，你不陪我吗？”
魏嫌心下觉得有些荒谬，这小少爷今天可怜巴巴的要人陪了，可当初耀武扬威的厉害，不把人放在眼里任意轻蔑的人也是他。
虽然他跟她道了歉，魏嫌现在不那么怕他了，可有些问题一两句道歉根本就无济于事，她仍然不愿跟他接触丁点。
魏嫌垂着睫毛回避他的视线，“第二节 有课，我要回去上课，这里有医生在，不是没人照看的，你要是有事就找医生和护士帮忙吧。”
“魏嫌！你别走……我说错话了，我不是想要你陪我，我只是……想跟你呆一会儿，你在这儿坐坐行吗？就一会儿。”
魏嫌脚下停住了，有些恍惚和无奈，到现在也没法相信段雪尧会用这样近乎恳切到近乎卑微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不愿意想起当初他那样轻蔑的言语和对待，可同样，她也不愿意看到谁在她脚步摆出这样低的姿态。
魏嫌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好坐的，我真要回去上课……你注意点，别睡着了跑了针。”
“……你给我的钱我都已经收了，”段雪尧浅色的眸子有些失神，落了光的睫毛像是两片发颤的金色羽毛，他无辜而茫然的低喃：“你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第34章
原谅——如何原谅？如果这话只要上下嘴唇一碰说出来，能让段雪尧满意了，那就给他这两个字又如何，可偏偏魏嫌就是给不了。
口头上敷衍的两个字尚且给不了，更别说在心中的不计前嫌，况且就算她说了，要她坐在这儿陪他一会儿也一样做不到。
魏嫌其实并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情绪，她向来是心软又记性不大好的，就算跟人有了什么不愉快，有时候还等不到别人来道歉，她自己就在心里消化了怒气，自然而然的就和好了。
可对段雪尧，她却难得死死坚守底线，执拗的要跟他划清界限。魏嫌不知道自己对他是抱有怎样的感情，总之至今无法释怀。
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也不会说服，哪怕他现在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让魏嫌解了恨，可只要面对他，就让她无法忘记当初那么廉价的自己，轻而易举松口跟他在一起，结果却是被人当做送上门的玩物，愚蠢又廉价。
大概是她无法忘记段雪尧对她的轻蔑，也不能原谅自己当时的不珍重不矜持，如果她足够自重自爱，他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看轻她。
魏嫌停住了脚步，背对段雪尧站在病房门口，本来不欲和他多说，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没有非要原谅的必要，不是吗？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吧，我不想再提起来，原谅不原谅其实也就无所谓了，同样的……你也是啊，没必要非求得我原谅啊，我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会说出去，也没人会知道。”
多么善解人意，连别人的道歉都不需要……段雪尧周身晃了一下，本就晕疼的脑袋瞬间如同遭到重击，疼得有瞬间几乎听不到声音，疲惫的合上了眼睛，眼线肿胀发红，眼底一片青紫。
这个时候他也经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魏嫌也都听不进去的，并不是说话的时机，自己也快要坐不住了，可却像是自虐一样，喃喃坚持道：“当然有必要……因为我不仅仅想得到你的原谅，还想让你重新接纳我。你相信吗……”
段雪尧自己说这话时并没有抱希望，魏嫌也不想听他说完，像是预感到了他会说什么似的，重新迈开脚步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让段雪尧那后半句“当初我是真的喜欢你”就这么空落落的掉在地上。
魏嫌脚下快步的离开，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用力闭了下眼睛遮住了其中难以控制的情绪。
……
第二天早读正常进行，康鹏也把值日表打好了贴在了教室前方黑帮旁边的墙上。
再怎么说康鹏其实也是偏心的，为了能稍微安慰一下自己的舍友，也为了让其他几个男生心里平衡，康鹏最后公平公正的把魏嫌跟自己划分成了一组。
双班长组合，其他人不能有异议吧，而且还满足了张瑞祥“把她跟自己宿舍的人分到一块”的要求。
这样一来，以后轮到他和魏嫌值日，他是班长肯定很忙啊，忙起来找人替他，顺理成章找段雪尧来替，根本没人会察觉嘛。
康鹏难得会抱这样的心态，当然也不光是偏心自己舍友，直男心中自有一杆谁都看不懂的称，他心说宁拆一座桥不毁一桩婚，这俩人既然以前就是一对，不管怎么说，还是劝和不劝分，要撮合一把的嘛。
不过康鹏心里稍微有些弄不清楚，不就是值日吗，差不多三个月才轮两回，这么屁大点的联系有什么好看重的。
至于段雪尧那就更不好安排了，他的炙手可热程度已经到有女生光明正大来找康鹏耍赖要跟他分一组了，康鹏可真受不了女生缠，但又做不到甩开。
他都恨不得把段雪尧划分成女生那波找个男生来跟他搭档了，反正他那重症公主病已经没治了，要是不在魏嫌面前，他可能亲自去倒垃圾？
最终秉着我不下地狱别人下地狱的原则，康鹏干脆给段雪尧分了一个老实沉默的女生。
那女孩子叫王雅婷，平时毫无存在感，跟魏嫌她们是一个寝室的，但因为家在本地，从来不住校，平时上完课就回去，每课就不来，跟班里的每个人都没什么交集，基本上是大家都想不起来的一号人。
重要的是，王雅婷平时也丝毫没有表现过对段雪尧也有一丁点的好奇和注意，就跟对班里任何人一样都完全没兴趣，于是康鹏觉得就是她了。
早上魏嫌进门的时候看到了黑板旁边贴的那张A4纸，扫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康鹏在一个栏里，她当然也没有异议，觉得再好不过了，转头对讲台上的康鹏友好的笑了笑。
谁想康鹏却下了讲台把她叫住，“魏嫌，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儿。”
“啊？好，什么事？”
魏嫌跟着康鹏出了教室门，站在楼道里，康鹏说道：“昨天你陪段雪尧去的医务室，他生病的事你肯定知道。”
魏嫌拧了拧眉，点头，“是啊，我知道，他怎么了？”
康鹏说：“他昨天输了一天液，但基本没什么效果，早上我给他量体温还是很高，今天下午还得去输液，你要是有时间下午能去校医院看看他吗？”
魏嫌心下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荒谬，她原以为康鹏找她是因为昨天出了什么岔子，谁知道竟然让她去看段雪尧？
这段时间总也躲不开这人了，她心中有些闷气，但也不好对康鹏发火，无奈道：“我不明白，为什么找我呢？同寝室的人应该关系比较近吧，你们去陪他不是更好？”
康鹏解释道：“昨天他哥哥跟我提了一句，说他身体比较特殊……其实也就是娇气，容易受情绪影响，因为情绪发过几次烧什么的。反正我觉得，你去看看他比较好，你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他才能恢复过来。”
魏嫌的脸色渐渐有些维持不住了，笑越来越淡，心说他那算什么，别人必须得顺着他来吗，不顺着他就要闹病？这么点事就遭不住了，可当初她心情有多差也还不是一个人继续工作了一整个暑假？
康鹏其实今天找魏嫌说这话也没别的什么意思，纯粹是看段雪尧高烧不退，还不肯回家，真怕他烧出毛病来，想帮他说两句话，只是康鹏毕竟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问题有多深。
康鹏听他们的事也就听了个一知半解，知道他们这会儿闹分手，可昨天他不在的时候听说是魏嫌把段雪尧送到校医院的，便猜测这俩人之间肯定还有情分，就过来说两句。
谁知道后来魏嫌却变了脸色，她应该是压着脾气，深吸了口气，认真的对康鹏说道：“你可能是弄错了，人会发烧肯定是因为感冒或是哪里有炎症什么的，跟我没什么关系。要不让他再好好检查一下吧。”
说完她就走了，康鹏还愣在原地，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好心办坏事了，就见魏嫌走着走着还像有些气不过似的，又回过了神来补充了一句。
她眼睛黑亮，脸颊和嘴唇有些气鼓，“……就算是他真的因为关于我的事闹病了，我也不会去看他，你们劝劝他，让他放松点心情吧，别钻牛角尖了。”
……
这事下午就传到了段雪尧耳朵里，于是本应该去校医院继续输液的人没去，反正他也不想去，他清楚自己这毛病，要是能求得魏嫌原谅了，不用输液也能好。
这天下午是四节连上的思修课，也就是一整个下午，通常枯燥而催眠，在上百人的阶梯大教室上课，座位间的间隙很窄，趴着睡觉都睡不舒服，一下午的课上完比坐火车硬座还难受。
不过魏嫌因为蒋羽老师临时有事安排她们去舞房训练还有试新的舞服，得以正大光明的请假走人，也用不着担心影响平时分。
不过她们的新定做的舞服意外的合适，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挺顺利的，然后日常训练也就是两个小时，最后结束魏嫌从舞房出来，也才过了半个下午，第三节 课才刚打了上课铃，思修课还有一半呢。
不过魏嫌这个乖乖牌这次却没有回去上课。
一起上思修课的有好几个班，阶梯教室通常能坐满，去的晚了都找不到几个连续的空位，这个时候过去，就要顶着上百号人的目光钻进去找自己班的人，万一他们班坐的地方没空位了，她还得坐在别的班人堆里。
魏嫌最怕这个，而且就算在她的心里，也是抱着思修课可有可无的心态，不怎么看重。
于是她便趁着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一个人清闲的逃课回宿舍了。
这还是个稀罕的体验，以前通常都是别人逃课的，这次也轮到她一个人呆在宿舍了，魏嫌又想玩又怕有罪恶感，最后折中了一下，选了部能学习口语的经典英语原文电影来看。
然而才刚开始看没多久，屏幕忽然一卡顿，手机铃声响起来，来电话了。
屏幕卡顿之后，切换到来电界面，是个陌生号码，魏嫌接通放在耳边，“喂？”
手机里却只传来嘈杂的风声，有一会儿没人说话，魏嫌隐约听到了一点呼吸声，拧了拧眉，刚要再开口问，那边的人这才出了声：“……是我。”
声音非常沙哑，开腔时几乎有些失声，气息尽力稳住却还是能听得出有些虚弱，病态非常明显，但依然很好辨认，是段雪尧。
魏嫌感到有些烦躁，不着痕迹的吸了口气，在床上转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压下了脾气，问：“什么事？”
段雪尧舔了下嘴唇，说：“我现在在你们宿舍楼下，你有空吗？下来一趟好不好，我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魏嫌打断了，她有点火了，对着电话说：“不好，我现在没有时间，”说罢还又硬邦邦的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想见你。”
说完，自己咯哒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不过好在段雪尧没有继续再打电话过来，魏嫌也就气哼哼的继续躺在床上看电影。
不过这回看着看着却发现自己走神了，根本没看进去，她拧着眉，有点跟自己生气了，不过还是没忍住，爬下了床，朝窗边靠近了过去。
魏嫌跟自己说就看一眼，看他没在的话就放心了。
结果她悄悄把头贴在窗户上，却一眼就看见站在女生公寓门口的那个少年，他在别人还爱美的穿着短打的时节，已经穿上了长袖外套，帽子怕冷的拉高罩在头上。
手臂垂在身侧，手机在手里松垮垮的拎着，蒙着黑色口罩的脸半垂着，不知在看什么地方，一副茫茫然的样子。

第35章
段雪尧摇摇晃晃的站在楼下，不时闷头抖动肩膀，看样子应该是在咳嗽，他的样子太招眼，即便蒙着头带着口罩，也依然有很多女生从旁经过时朝他回首。
魏嫌看到他心里就如同哽了一块干涩的木桩，上不来下不去的横着，脸也不自觉的拉了下来，把窗帘一拉，转头爬回床上去了。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反正拉上窗帘就当看不见，随便他去。
可是话虽这么说，再看电影却根本就看不下去，连打开都不想打开了，心烦意乱的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而去拿起了一本专业英语习题，捏着笔开始解析晦涩难懂的非常用名词。
好在学习和练舞还是能让魏嫌专心投入心无杂念的事，她下笔飞快的在习题册上写字，开始之后就没再抬起头来，直到做完了这一篇，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笔。
然而伸了个懒腰，还没过半分钟，魏嫌又皱起了脸，烦躁的锤了下桌面，她纷乱的心绪很快又回来了。
最后魏嫌还是关掉了床上桌的小台灯，爬下了床去，又一次跑到了窗边，小心翼翼的拨开一点窗帘缝，把一只眼睛凑了过去。
然而同之前一模一样，那个高挑的少年依旧站在原地，几乎纹丝未动。
魏嫌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他刚才打电话过来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一次，魏嫌心头像是塞了一团染着阴火的木屑，纷乱繁杂的心绪加倍，怎么都静不下来。
伤风感冒导致发烧的人应该避风好好保暖才能把温度降下来，就算降了温也得继续注意，要不然很容易反复发烧，那样就不容易康复了。
这个笨蛋倒好了，别说反复发烧，他根本温度就没降下去过。
已经站了一个小时，真不知道段雪尧想干什么，他有什么非要现在说不可？不对，他们根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无论什么时候。
明明也已经怕冷了，别人都在享受秋高气爽的微风，最后再露一把年轻的肌肤，他穿的比别人厚，还怕风的把手缩在袖口里面，就算这样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走。
还没长大么，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以后总有后悔的一天。
魏嫌不是心疼他，但是真怕他再这么站下去，最后会坚持不住的倒下去，就在她窗前，他只要站在这儿不走，她的心就一直悬着落不下去，也静不下来。
魏嫌气闷的坐在椅子上，发了好半天楞，终于还是咬着牙给他打了通电话过去。
段雪尧很快接通了电话，“魏嫌？”
魏嫌拧了下眉头，语气平静的几近无情，“你走吧，赶紧去校医院输液，我不会见你的。你这样除了伤害自己的身体一点意义都没有，你非要转成肺炎才后悔吗？”
段雪尧出乎意料的笑了一笑，尽管气息短促而苍白，却当真透出些淡淡的愉悦来，“你心疼了吗？你肯跟我说这个就说明我没白来，说了见你，不见到你今天我不会走的。”
魏嫌心口一痛，咬了下嘴唇，“段雪尧，你是要拿自己的身体威胁我吗？我就真的蠢到那地步？你就算转成肺炎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心疼你。”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窒了一瞬，把一阵咳嗽忍了回去，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我说错话了，是我心疼你……我没想拿自己的身体要挟你，我知道现在对你没用……只是我不想去输液，不想走，我想见你，我为什么要去输液，那能让我好受一点吗。”
魏嫌只觉可笑，“可是我为什么要见你，就因为你想吗？凭什么你的任性要我买账，那我不想见你，你肯理会吗？”
“……”段雪尧压低了声音，喃喃道：“你真的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他的声音显得落寞而可怜，魏嫌听着心中同样也没有好受半点，狠心道：“是。”
“……好，”他茫然的点了下头，“你别下来了，不用来见我，也别来窗边看。看不到我……就没事了。”
“段雪尧！”魏嫌的眼圈莫名红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走吧，你站在那儿有什么用，见我有什么用？非要倒下了，被救护车拉着才肯走吗？”
“不知道啊，”他凄然的笑了一声，“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不知道怎么了，今天特别想在你身边，可能是发烧脑子不太清醒，我不想走。魏嫌，你让我在这待会行吗，站不动了我会走的，现在……我不想。”
屁！魏嫌在心里粗鲁的骂了一声，等你站都站不了了，还怎么走。
“那就随便你吧。”魏嫌气得脑仁生疼，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把手机甩在一边，魏嫌气闷的趴在了桌子上，糟糕透了，今天逃课的经历实在太不好，浪费了两节课的时间连玩都没玩成，还惹得自己无比心烦。
这一趴又是许久，魏嫌就像是逃避似的整个人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久久未起，久到像是趴着睡着了一样。
可其实她根本没睡着，眉心一直拧着，趴了多久心里就乱了多久。
曾经段雪尧是她放在心里特别特别喜欢珍重的人，想到他或是撒娇或是霸道的样子都会笑出来，可后来发现他其实一直都是哄她的，从来没把她当回事，那之后，她就再也不敢想起他来了。
曾经有多捧在心上，后来就有多畏惧，不敢让自己再想起他一点一滴，只听到名字就会觉得心上落下了一滴火油，要自己拼命扑灭才不至于烧穿一个洞来。
直到现在她也仍然没法坦然面对他，或许是胆小懦弱，可是事实是无论怎么样，他都没法再把她心上那个美好的少年还回来了。
过了很久，明媚的太阳开始偏西了，天边已经挂上了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快下课了，校里校外都热闹起来，外面的小摊和饭店开始热锅准备上客了。
魏嫌忽然像是打破了雕塑般动作起来，从桌前抬起头直起了身子，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那个人果然还是一动未动。
看完，她拿起手机转身出了寝室，落锁下楼。
魏嫌从楼上下来，出了公寓楼的大门，段雪尧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当然也注意到她面色不善。
他不知道魏嫌要出去干嘛，但还记着她说不想见他，于是本能的朝后退了一下，两步慢慢退到一辆车的后面，在车身后的花坛边坐下了，虽然不至于藏起来让人完全看不到，但确实是个躲避的动作。
魏嫌见那人又坐在了凉冰冰的石头花坛上，顿时拧起了眉头，径直朝他走过去。
直到她走到了他的面前，段雪尧还不敢相信似的，露出个惊讶的表情。
接着就又笑了，线条明晰深邃的眼睛弯了弯，浓密的睫毛完全遮住了眼尾，笑容苍白却依然好看，高高兴兴的说：“你来找我了。”
如果脸上不是苍白的嘴唇和病态的潮红的话会很有说服力。
相比之下魏嫌的脸色则实在是很不好看，就算不是因为她老妈子的天性作祟，就算今天发神经的不是段雪尧是任何一个人，她都没法看着这人把自己搞的更严重，或许会有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魏嫌那张温和的面孔看人总是未语先笑，笑着笑着脸就红了，现在难得拉下了脸，脸颊微微鼓起来，小而翘的嘴唇就朝下掉了些，柔和的长眉蹙着眉心。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突然这么缠着我做什么？明明前些天还对我不屑一顾，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可笑……”魏嫌脸上没什么血色，一对圆圆的耳朵也支棱着，大概是很不习惯说难听的话，执拗的梗着脖子一副倔强的样子。
“在该去医院的时候在我楼下傻站着，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你见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也不是药。”
段雪尧还没被魏嫌发脾气冲过，睁大着眼睛有些懵的看着她，摇摇头，“不是，我……”
然而魏嫌根本没想听他解释，直接转身走了，从身后飘来一句：“起来，跟我去校医院。”
本来对去输液不屑一顾的人这时候则立即乖乖站了起来，半句废话都没有跟在了魏嫌身后，反正只要能跟着她去哪都行。
马上就到下班的时间他们才去校医院输液，医生对此有些不满，虽然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但也不情愿麻烦他们加班，魏嫌看着身后手揣着裤兜一脸无所谓的高挑少年，只好解释说他太爱学习了，不肯缺课，坚持上完课才来。
医生看他那鸟样就不能信，但是对乖乖的女学生也发不起脾气，就臭着脸取了药给段雪尧扎上了针。
魏嫌看着他好好的躺在病床上，扎上针液体也正常滴着，于是连凳子都没坐一下，直接开口道：“你好好休息吧，别再乱跑了，发高烧转成肺炎真不是开玩笑的，待会儿麻烦你舍友来给你送点吃的，我回去了。”
“别走！生病一个人真的很难受……你留下待一会儿行吗，十分钟，就十分钟，不然五分钟也行。”
魏嫌停下了脚步，轻声道：“你难受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负责？我要去吃晚饭了，不想因为你耽误吃饭时间。”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这次魏嫌连停都不停了，就当没听到。
“你要是走了我马上就拔针。”段雪尧说完，魏嫌这次终于回过了头，只见他的手已经握住了扎针的手旁边悬着的输液管。

第36章
“你要是走了我马上拔针。”
段雪尧实在是太懂得拿捏魏嫌的短处了，这句话说完，魏嫌果真就停下了脚，离门口就一步之遥了，她却脚下生了根似的再不动半步，转过头来盯着他，气得鼻翼扇动，眼睛里影影绰绰。
并不是魏嫌优柔寡断，是比优柔寡断还要差，她就是个根正苗红的能画上教科书的乖孩子，标准的三好学生，一心向上脑子里没有任何三观不正或是报社的思维。
在她眼里，不爱惜身体把自己作得更加病重，这是跟不孝顺父母不好好学习是一样不可理喻的行为，况且人家医生特地加班几分钟给他扎的针，拔了那是浪费医生的劳动成果，也是浪费药物。
魏嫌僵在那里，眼睛发红的瞪着段雪尧，几乎要化作实体来刺伤他了，然而她却真的被威胁到了，确实不再离开。
段雪尧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还是这样容易心软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人欺负。
这时候，段雪尧反而慢慢的松开了握着输液管的手，“我不是要威胁你，只是我真的不想输什么液，你走了我一个人待在这干嘛。”
这倒是真的，他一时情急说出那句话，就把魏嫌气成了这样，他自己也是说完就后悔，其实段雪尧很清楚，魏嫌这个人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撒娇任性是她最扛不住也是最能拿捏她的手段，要是跟她来硬的，她可能也扛不过硬的，不过那肯定就把她惹了。
现在魏嫌已经够烦他了，比躲苍蝇躲得还厉害，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段雪尧是想跟她和解，跟她重修于好，一点也不想再惹她生气了，万一真把人逼得转班转专业了他岂不是更傻眼。
魏嫌怒红的眼睛转为了狐疑，不大信任他的样子。
段雪尧只好把那只手乖乖举起来给她看，还呼了口灼热的气，修长的脖子一歪，靠在身后的床头上，半真半假的虚弱道：“对不起，你别生我气了，是我乱说话，我不拔针，绝对不拔。”
魏嫌拧了拧眉，暗自也松了口气，“你不拔就好……多少还是替自己着想一点吧。”
人就是这样，先把事情往严重的地步推一推，再往回收，这样反而容易出好效果，魏嫌见他还不没那么不讲道理，态度也就缓和了一些。
段雪尧淡淡的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真的很想让你陪我一会儿，发烧……还是挺不好受的，一个人头疼的睡不着，也不敢睡，怕液体输完了不知道，这种时候……还是有个人说说话能转移点注意力。”
少年面色苍白鼻尖发红，漂亮的眼睛也无力的半耷着，看起来状态确实很不好，他难得能好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更难得的是魏嫌肯听完他这句话。
其实这种时候，段雪尧的样子就有别于两人初相识时他那副刻意讨人喜欢的样子，或是他整天气她时候的样子了，他现在的模样更容易让魏嫌剥离出来，把他只看做是一个生病了的同学。
魏嫌也有些不忍心，掏心挖肺的叹了口气，脚下虽然没走回来，却当真微微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
段雪尧面露喜色，病容也被衬得明亮了一点，他不能放过魏嫌终于肯听他好好说句话的机会，坐直了些，拍拍身边的床沿，说：“我以前对不起你，咱们的事……算了，不惹你不开心，那些事先不说。我叫人送点东西过来，就当是你陪我了，我请你吃顿饭，有些话我……”
可惜魏嫌这次终于肯听他说话了，却还是没能听完，她的手机忽然响了，魏嫌歉意的看了眼段雪尧，把手机掏出来接了电话。
“喂，王雅婷？”
来电的人是王雅婷，也就是魏嫌同寝室的舍友，不过她从没住过宿舍，每天上完课都回家去，以至于魏嫌和马屿洁她们和她一点也不熟，她会打过来电话还让魏嫌有点意外。
然而奇怪的是，她却好像没听到魏嫌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的缘故，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着什么。
魏嫌拧了下眉，“喂，王雅婷，能听到吗？喂？你听得到吗？”
“啊？哦哦，”王雅婷这才听见了，然而她的反应却也不像是信号不稳定，更像是刚才走神了猛然间回神的样子，“小班长，呵呵，听到了听到了，你在哪？”
“我在外面呢，有事吗？”
“你能不能来教室帮我一下，今天值日的人就我一个，跟我同组的段雪尧生病没来，我一个人有点弄不完了。”
魏嫌觉得有些怪异，王雅婷虽然笑着，可更像是若无其事，有点不大自然的感觉，魏嫌担心她是不是有些不开心了，一个人值日确实工作量太大。
病房里就段雪尧一个输液的，这时候外面大多数医生也下班了，到处都很安静，于是段雪尧几乎能不费力气的听到魏嫌手机里飘出来的声音。
他也能听出王雅婷似乎有些话没说完的意思，于是马上朝魏嫌摇了摇头。
他是个挺自私的人，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不知道干嘛的时候才不想让魏嫌去，没准惹上什么腥呢，况且就算没事，他也不乐意让魏嫌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他。
然而魏嫌看了他一眼，却还是马上答应了王雅婷，“那行，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过去。”
“那太谢谢啦，幸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找谁了。”
魏嫌笑了笑，“没事啊，打扫下卫生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着急，我过去陪你一起做。”
挂了电话，却见段雪尧脸上有明显的低落，勉强笑道：“好不容易能跟你说说话了，结果你还是要走了。哪怕知道没什么可能，但还是想问问你——能不能不去？”
魏嫌摇了摇头，看着他认真道：“她是我的舍友，而且人家是因为你没在才变成要一个人值日的，你也有责任的吧。”
段雪尧无奈的点了下头，“明白了。”
“你好好输液吧，养好身体，别再说什么要拔针之类的话。”魏嫌不大放心的看了他一眼。
段雪尧乖乖举起了手，一脸诚恳，“放心，不会了。”
魏嫌这才转身出了门。
然而一直听着她下楼梯的脚步声消失，确保她走远了不会看到他，他脸上的神色顿时一收，面无表情的撕了自己手上的胶布，嗖的一下毫不犹豫的拔了针。
用手摁着针眼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37章
魏嫌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虽然现在白天长，太阳还挺亮堂，但也已经过了下午下课的时间有一会儿了，学生们大都吃晚饭去了，教学楼各个教室里面基本已经都没多少人了。
王雅婷如果是上完思修课以后再回来打扫卫生，按时间来说也该弄完了，不知道她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还是活儿太多实在干不完。
魏嫌到了班里自习室的时候，发现前后两个门都是关着的，好像是没人似的，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谁呀？”
魏嫌道：“是我。”
门这才从里面打开来，王雅婷袖子高高撸起来，手里拿着条湿抹布，见到魏嫌笑了笑：“小班长，你来了。”
魏嫌点点头，跟着她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就知道还有什么活儿没干，然后动作麻利的去拿扫帚，一点都不耽搁，然而还没开始扫，却见王雅婷又把门关上了。
魏嫌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开着门啊，不闷吗？”
王雅婷愣了一下，抬起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哦，因为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去吃饭了，咱们英语学院楼上没多少人了，都没有声音，我自己在这儿有点害怕。”
魏嫌噗嗤笑了一下，“不用害怕啊，天还没黑呢，而且我刚才经过别的自习室，好几个里面都有学长还在学习呢，可能是要考研的时间很紧。”
王雅婷更不好意思了，摸摸头发，“可能是我胆子太小了，而且平时不经常待在学校，不太熟悉，确实有点害怕。其实我叫你过来，不光是因为活儿多，其实慢慢干也能干完，只是我一个人待那么久害怕，所以也是想找人来陪陪我，只是我跟大家都不怎么熟，只好去麻烦你了。”
王雅婷跟班里其他人不止是不熟，基本上她跟大多数人连一句话都没说过，而魏嫌之前当班长的时候班里有什么事还时不时跟她联络一下，算是交往最多的人了，她会找魏嫌也不奇怪。
不过魏嫌倒是对她有所改观，因为在大家心里，王雅婷是不爱说话到有些孤僻的状态，好像她还有其他很多事要忙似的，来上课匆匆忙忙的来又匆匆忙忙的走，根本没有融入同学之间的意思。
现在看来，王雅婷也并不孤僻，头发卷卷的，带着个圆眼镜，挺可爱的，跟大家不熟还是因为有些认生吧，以后慢慢应该会好的。
魏嫌笑说：“没关系，我陪着你就不用害怕了。那我先把门打开了，扫地教室里灰尘太大了，还是通通风好一点。”
说着，魏嫌已经走到了前门口处，抬手把教室门打开了。
王雅婷抬起了头，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却很快掩饰起来，然后抬头看了眼时间，露出了笑，说：“行，那我把后门也打开。”
接着她主动走到了后门处，把后门也给打开了。教室里的两人相视一笑，都不再说话了，打算先把卫生搞完再说。
魏嫌扫地，王雅婷擦桌子，两个姑娘也没人抱怨，都挺认真的干着活，教室里除了座椅挪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可这时候，忽然有个陌生的成年男人从他们班门口经过。
这人像是第一次来这里，一边走着一边抬头看班门牌，还朝教室里面打量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
魏嫌看到了他，但见他经过了就没怎么再注意。
他们学校是对外开外的，学校花季的时候很多人开车来玩，还有大爷大妈组团来挖野菜摘桑葚摘山楂什么的，每到这些时候学校里的人都很多。
魏嫌没见过这人，看穿着气质不太像是学校的教职工，便猜刚才那人可能是校外人员来玩，进教学楼里找厕所的。
不过那人很快又退了回来，又从他们班门口经过了一次，依旧若无其事的朝里面打量了一眼。
魏嫌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这人的装束让人不太有好感，三十来岁的样子，但体态佝偻脚步拖沓，明明穿着一身西装，但生生穿出了一种不正经的感觉，不怎么胖，但因为身材不精神，显得肥头大耳的，眼神也有些油腻。
在这人第二次经过朝他们教室张望的时候，魏嫌抬头看向了他，说：“您是要找卫生间吗？往前走在走廊尽头。”
魏嫌说话的声音不高，挺柔和还彬彬有礼的，只是态度落落大方，有些震慑他的意思。她当时并不害怕，因为那人看起来也不可怕，况且她身在校园里，本能的觉得有学校的保护，没人敢在这里做什么。
果然，那人在魏嫌出声以后，连忙把脸转开，一句话不说，加快脚步朝前走了。
不过这人态度明显不正常，魏嫌也觉得不对，然后朝王雅婷看了一眼，却没想看到王雅婷僵在了一个座位上，脸上一阵青白，拿着抹布的手也不动了。
王雅婷的样子就更不对了，魏嫌疑惑的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了？”
不管是怎么了，魏嫌觉得还是把门关上的好，起码谁都进不来了，他们的安全能有些保证。
魏嫌先就近把前门关好锁上了，叫了王雅婷一声，“把后门也关上吧，别让人进来了。”
可这时候，王雅婷的举动明显怪异了起来，她就在后排的位置，离后门比魏嫌近多了，可魏嫌让她把后门关上，她却没去，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朝魏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神中却有掩饰不住的惊慌失措。
魏嫌拧起眉，又问了她一遍，“你怎么了？”可来不及深究她什么情况，还是自己先去把后门关上再说。
可这次魏嫌还没走到后门处，门外的那个男人又来了，而且他看到被关闭的前门明显被激怒了，走到后门那里就停住脚步，不再假装经过，而是站在门口，眼神凶恶的朝里张望。
这次魏嫌也不敢再去关后门了，可她已经离后门不远了，面对那状态不怎么正常的男人心中害怕起来。
那人这回走了过来，靠在门框处，朝里看得很清楚，目光最终停在了王雅婷身上，开口道：“王雅婷，你出来。”
魏嫌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们竟然认识，转头去看王雅婷，只见她脸色有些惊慌，本能的摇了摇头。
魏嫌不敢惊动那人，脚下一动都不敢动，心里已经有点慌了，拼命思考该怎么办。
那人敏感的将目光转向了魏嫌，警告道：“你别出声，也别打电话叫人，我只要她出来说两句话，跟你没关系。”
魏嫌本来心下稍松，觉得这人还不至于是神经病，可王雅婷却非常害怕，这时候明显情绪有些崩了，只知道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么僵持了刚半分钟，男人的情绪就越来越糟了，眼神也越来越穷凶极恶，同时把手伸进了裤兜里。
魏嫌不经意看到他这个动作，呼吸都紧张起来，他这样说明口袋里可能藏着武器……也许是刀什么的。
男人压低了声音狠狠的说：“王雅婷，你快出来，别逼我进去。”然后又转向魏嫌，说：“你也一块出来，别搞什么小动作。”
他要是进来再反锁上教室的门那就糟了，在密闭的空间她们两个绝对应付不了一个或许带着武器的男人，在走廊里起码她们两个还能跑，发出点声音还能引起其他班自习室里的人的注意。
魏嫌只好尽量平稳的开口劝王雅婷，“咱们出去吧，外来人员不让进教室，有什么事出去说。”
王雅婷也意识到不能让他进教室，于是终于点点头，动了起来，跟魏嫌一起战战兢兢的慢慢朝门口挪。
不过王雅婷实在太慢了，比蜗牛走得还磨蹭，魏嫌再怎么慢也慢不过她，还是走到了前面，几乎要在心里爆粗口，到这时候也不禁后悔刚才干嘛不留下陪段雪尧吃饭。
等到她们俩人都从后门挪了出来，那男人终于也朝后退了一步，看着王雅婷，问：“婷婷，别再闹什么分手了，咱们和好，行吗？”
魏嫌还没来得及吃惊这俩人的关系，王雅婷咬了下嘴唇开口道：“我们早就说清楚……”
“放屁！”那男人忽然爆喝一声，口水几乎要喷到魏嫌的脸上，与此同时，他揣在裤兜里的手终于也猛地抽了出来，带着一柄寒芒——
他果然带了把水果刀，虽然刀锋很短，却足以让两个女孩魂飞魄散。
水果刀飞快的朝她们挥过来，男人发狂时的速度真的太快了，魏嫌根本没把握躲开，拼尽全力也只是摁着王雅婷的肩两人一起朝下蹲，最后都坐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几乎就不可能再躲开他的第二下了，两人惊恐的抬头，却见这时候一只手几乎是凭空从旁而出，速度更快更稳，毫不犹豫的伸过来擒住了那成年男人握着刀的手。
那手被一只雪白偏长的袖子半拢起来，露出修长白皙的五指，骨节干净漂亮，却非常有力，魏嫌转头一看，竟然是段雪尧跟过来了。
段雪尧捏着那男人的手腕，顺势朝后一拧，一下子把他的手拧在了背后。
少年虽然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公主病严重，实际上可能也确实如此，但他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宽松的衣服下藏着凶悍的爆发力，这一招就看得出来也是练过两下子的。
只不过他毕竟高烧不退熬了两天，力量发挥严重受影响，这一下竟然没能锁住发狂的男人，让那成年男子胡乱挣扎开来。
段雪尧只好别了他的手腕一下，让他手里的刀掉了下去。
不过刀没了，那人基本不堪一击，魏嫌趁势拖着王雅婷离开他们，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这么几秒的功夫，段雪尧已经把那人打个够呛。
少年的拳头非常狠厉，一拳把他轰到墙上，然后迅猛有力的几拳下去，那人就满脸鼻血，只知道躲了。
魏嫌只扫了一眼，赶紧抓着王雅婷的后脖颈子带着她跑，去其他班叫人来。
可墙上那人许是被王雅婷逃跑的动作刺激了，挨打都不顾了，不理睬段雪尧，反而是一矮身钻出来，冲出去要捡掉在地上的刀。
魏嫌正好跑到那把刀旁边，想也不想的一股脑把刀踢远了，段雪尧也两步冲上去摁住了那男人，将他背手锁在地上。
打斗拢共就发生了一分钟左右，前前后后几个班里的人闻声跑出来，三四个男人过来帮段雪尧摁住那人，段雪尧到现在也差不多力竭了，松开手直起身，脚下都重心不稳的晃了晃。
不过他还是扬起了眉，朝魏嫌扯出个苍白却不可一世的笑。
魏嫌脱力的跌坐在地上，也忍不住朝他露出了一丝笑来。
段雪尧跟她摇摇头，“别坐地上。”说着，就摇摇晃晃的朝魏嫌走过来，想把她拉起来。
魏嫌看他这幅样子只怕他先倒下了，于是拖着发软的脚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先去扶他。
可这时候变故横生，被摁在地上的成年男子一直不住的挣扎，力气居然还不小，而摁住他的几个男生并不会段雪尧那样的锁技，只能靠蛮力硬摁着，被他猛地挣了一下，有个男生竟然被猛推得倒退了几步。
踉踉跄跄的退了三步，正好退到了段雪尧身上，本身那力道并不重，大多男生应该能躲开，可段雪尧此刻已经力竭了，根本没力气也来不及拧不开身子，被轻轻在背上撞了一下，轻飘飘的倒了下去。
魏嫌瞬间满脸惊恐。
他们的楼道很长，中段有个宽敞的天井楼梯，而魏嫌他们班自习室正好是临近楼梯的第一个教室，魏嫌现在就靠在楼梯拐角的栏杆边上。
而段雪尧恰好走到楼梯口的中间位置，被这么轻轻一撞，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的朝后倒去，身后就是楼梯。
他像个干净漂亮的布娃娃，软绵绵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第38章
少年身高腿长，无声无息的从楼梯上滚落下去，雪白的衣襟沾染上灰尘，不经意间露出些白皙紧窄的腰，画面莫名有种戏剧性的美，楼上的男男女女全都看呆了。
段雪尧最终跌落在楼梯尽头的平台上。
魏嫌忍不住发起抖来，心中被泼了硫酸一般腐蚀开来，变成一片死灰，死灰中有扑腾出一丝青烟来，忍不住幻想着，站起来，再站起来啊，像电影里那些打不死的主角一样，最后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次。
可惜段雪尧就是个脆皮c位，高爆炸伤害搭配只有一丝的血皮，被碰一下就马上死给你看，滚下楼梯，是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再站起来了。
魏嫌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站直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楼梯上冲下去，最后用膝盖刹车跪在段雪尧的脚边。
段雪尧碎发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闭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意识，露出的脸颊鲜明的潮红着，看着就让人联想到该有多烫。
魏嫌伸手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立时被灼热的温度惊了，猛地抽回手，朝呆在楼上的王雅婷叫：“快叫救护车，打电话叫救护车！”
当时大多数人都还是以为不会太严重的，段雪尧滚下楼梯也没发出多么剧烈的碰撞声，只要没撞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这么大个子又能打的年轻男人应该不至于摔晕过去，总觉得他应该缓一缓还能起来。
不小心把段雪尧撞下楼梯的那个男生有些惊慌，张望着摆了摆手，“不是我，我没使劲啊，我都没怎么碰到他，他怎么不躲开，没这么夸张吧哥们儿？”
他难道以为段雪尧闲的没事碰瓷他吗，魏嫌瞬间恼了，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瞪向他，咬牙道：“他发高烧两天了！”
那男生被魏嫌吓了一跳，闭了嘴脸色难看的缩回去不说话了。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王雅婷和两个男生跟着一起跑了下来，魏嫌怕大理石地面太凉，竭力把段雪尧发烫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可也仅此而已了。
报警电话和救护车电话一起打的，怕段雪尧摔伤了哪里的骨头什么的，救护车来之前也不敢随意搬动他，只好任他躺在凉冰冰的地上，只有几个男生脱下来的衣服给他垫在身下。
魏嫌和王雅婷作为这起恶□□件的当事人，要跟警察回派出所做调查，于是最后等救护车来了，魏嫌只能看着段雪尧被人抬着送上了救护车。
在警局耗了很久，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魏嫌和王雅婷才被送回学校，俩人饥肠辘辘的出来，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过从所有口供和监控录像中基本已经确定了今天下午闯进学校行凶的男子会以危害公共安全和故意伤害等罪名论处，魏嫌心下稍安，却又情不自禁的开始惦记起另外一个人。
她低头拨弄了一下手机，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未读的微信和短信什么的。
不知道段雪尧现在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吧？
车厢里一片安静，大家熬到现在都累了，没人开口说话。魏嫌沉默的坐在车子后排，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这是自从她暑假时离开段雪尧起，第一次放任自己心里乱七八糟翻腾着关于他的念头不去节制。
从前她都不敢想的，一想起来心上就觉得被攥了一把似的，那人对她来说始终是特殊的，无论是什么样的感情，时间都太短了，还来不及让她放下。
放都还没放下，俩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又被扯到了一起，还要作为同学，一起走四年的路。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平心而论，看到段雪尧出现的时候，她心中的情绪不仅仅是“得救了”而已，应该是比看到其他人来救她们要更多一重感受，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用心喜欢过的人。
魏嫌知道，从今天过后，她不再斤斤计较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就算什么事也已经扯平了，她看到段雪尧对她笑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完全原谅了他，算是放下了，以后或许可以像友好的同学那样跟他相处吧。
作为同学的话，应当主动去问候一下今天舍身救人，为了自己而受伤的人。
魏嫌睁开眼，把手机打开，给段雪尧发微信，图吉利，先发了一个粉嘟嘟穿着红肚兜的正在拱手的小猪表情，吉利的拿来拜年都没问题。
【我并不是太咸】：在医院吗？还好吗，身体怎么样了？
【我并不是太咸】：看到请回复。
魏嫌是心急了，“看到请回复”几个字打出来就发了过去，发完就开始后悔，觉得有些尴尬，不过却忍住了没撤回那句话。
可几分钟过去，那边依旧没给她半个标点符号的回复，魏嫌有些讪讪的，心说人家之前给你打电话你爱答不理的，确实也没必要非得回你啊。
这时候再想撤回那句话，也已经过了时效了，魏嫌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这句话只是表达了她作为同学非常焦急担心的心理而已，段雪尧肯定会理解的，然后把手机揣了回去不再去看。
今天是开学到现在为止，王雅婷第一次回她们的寝室去住，她大概是心知自己惹了事，一直丧头耷脑的，也不敢回家去了，就默默的跟着魏嫌回了寝室。
屋里的马屿洁和宋尔止已经听说了只言片语，下午给还给魏嫌打了个电话，听她说在派出所，后来就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俩人一进门就被她们围住了，“怎么回事啊到底是，有没有受伤啊你们？”
魏嫌摇了摇头，跟王雅婷俩人也没力气先去清洗一下自己，灰头土脸的倒在凳子上。
今天下午在自习室发生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看见，看到的人也被后来赶到的老师们谈过话了，这些性质不好的事情一概不许私下乱传，大学里消息封锁做的还是比较好的，到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是学校里的极少数。
马屿洁他们作为本班同学也只是略有耳闻，谁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马屿洁听说有个校外的男人闯进班里，本能的就联想到了魏嫌，毕竟她的脸确实是个祸害。
“魏嫌，你没事吧，那人不会是跟踪你进学校的吧？”
魏嫌有些无辜也有些无奈，忍不住看了王雅婷一眼，说：“跟我没关系，我就是……顺带倒霉的。”
王雅婷的脸刷一下红起来，尴尬不已，好半天，终于开口道：“是我，是我不好，连累小班长和段雪尧了他们两个了。”
“什么？”马屿洁和宋尔止有点傻眼，没想到闷不吭声的王雅婷出手就是个响雷，“不是，你俩快说说啊，咱一个寝室的不会乱往外传，到底怎么回事啊？”
今天这事王雅婷办的不地道，她也不好意思开口，最后低着头满脸羞愧的说了。
事从头到尾说完，也就很清晰明了了，马屿洁和宋尔止听了有些不高兴，本身对王雅婷的印象就称不上好，这回她还算是坑了魏嫌一把。
马屿洁翻了个白眼，话说的很不好听，“你怎么回事啊，明知道有外校的危险分子会来找你，你拉魏嫌一块送死干嘛，不会叫个男生吗？话还不说清楚，骗人家说帮你值日，你要早说出来大家也能做点准备啊。”
王雅婷脸通红，头也不敢抬，“我起初觉得他大概率不敢做什么，可能只是吓唬我，不会真过来的，但我一个人真有点害怕，也不敢自己回家，叫别人也没人会理我，只好找小班长……”
马屿洁有点火，“嘿，魏嫌心好也成错了。”说完跟宋尔止俩人一块不约而同的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魏嫌一眼。
原来今天闯进来的男人其实是王雅婷高中时期的男朋友，这人没出息，是给领导开车的司机，王雅婷年纪小的时候也是为了让同学不看扁她，就跟这个社会上的人在一起了，这人经常开着领导的豪车出现，当时确实很让王雅婷长脸。
然而王雅婷高考的时候超常发挥，最后出分比模拟分数高了六十多分，一举考上了淮大，这时候她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跟一个司机好了，或者说，这人对她的利用价值已经没了。
她要到更高更好的世界里去，怎么能留着一个不上台面的男朋友，于是就想甩了他，可这个司机的想法跟她恰恰相反，完全不肯撒手，一直粘着她，导致王雅婷这段时间都没功夫在学校里多呆一呆。
王雅婷拉黑了他无数遍，可他换过更多的号码来骚扰她，被删除的微信也是，时不时就加她一次，附带一句话。
今天白天，他加她的时候发了句没头没脑的“我来了”。
王雅婷不禁想起，自己的朋友曾经跟她提过一句，这个司机拐弯抹角的打听过她的事，学什么专业，还有班级什么的，她就有点害怕了。
但她在心里是不相信这个窝囊的前男友真敢对她做什么，八成只是吓唬人的，但这个时候她本能的不想找男生来陪她，怕前男友看得别的男人以为她出轨了，万一受了刺激真会干出什么事来，于是就抱着侥幸心理找了魏嫌。
结果最后他真来了，真闹出了事。
天已经很晚了，王雅婷说完以后寝室里面静悄悄的，她是一副可怜相没错，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么一讲几个女孩对她印象更是一路飞降。
马屿洁拍拍屁股从凳子上起身，指桑骂槐的训魏嫌，“看见没有，以后少烂好心了，请你帮忙的人背后指不定藏着多丑恶的嘴脸呢，你还真乐颠颠的上去帮忙。”
魏嫌自己也觉得自己今天犯蠢了，于是舔着脸跟在马屿洁屁股后面，卖力的哄她。
宋尔止无语的只想叹气，看王雅婷的眼神跟看一只失智的大猩猩似的，最后冷笑着说了一句：“你最好祈祷段雪尧没事，不然以他家的背景不可能轻易放过你们。”
王雅婷猛地哆嗦了一下。
……
晚上，寝室里熄了灯，所有安心的和不安的全都进入了睡眠，魏嫌也疲惫的厉害，可却还是没睡着。
黑暗中，她摸索到手机，打开看了一眼，莹亮的屏幕照在她脸上，到现在还是没收到一条微信。
魏嫌止不住叹了口气，期望段雪尧只是看到了她的消息不想回，可千万别是到现在还没醒啊。
明天，明天一定想办法打听一下他住在哪家医院，不管他欢不欢迎，都还是要去看看。

第39章
第二天，这件事就在他们班里传开了，不过传开的原因不是因为王雅婷和魏嫌被校外的男人袭击，这种对学校形象不利的事老师已经叮嘱了不要外传，而且传出去对王雅婷的影响也太差了，也只有魏嫌这一个宿舍的人知道缘由，其他人都不清楚。
会传开还是因为段雪尧，班里不少女生是他铁粉，粉丝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段雪尧掉根头发她们都恨不得记录在册，别说滚下楼梯这么大的事了，怎么都瞒不了她们。
“天呐天呐，怎么办啊，他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消息，照他的性格该发条朋友圈的吧？”
“别说了……甜甜那么娇气，他怎么受得了这个啊，万一摔断了手腕、脚腕什么的，还有脖子……天，可千万别摔断鼻梁啊！”
“哼，听说他昨天是发着烧跟人打架，还把人狠扁了一顿，那人明明输了，最后气不过还耍阴的，把他推楼梯下了。艹让老娘知道是哪个傻逼干的，非把他头朝上脚冲下扎在大摆锤上，不从天亮玩到天黑别给我下来！！”
魏嫌坐在位置上，耳朵里不住传来身后女孩们的嗡嗡声，她不禁有些心虚的低头把脸扎进了书里去。
自习室里乱哄哄的，好多人讨论这事讨论的都静不下心来，最后康鹏干脆上讲台上咣咣敲了两下黑板。
“咱们同学受伤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大家都挺关心的，这样，我看你们都放不下心好好学习了，下午的课上完以后，咱们干脆派几个同学代表咱们班，跟我一起去探望一下段雪尧好吧？”
这个同学们当然没有异议，大家都同意了，康鹏又道：“每个寝室选一个人去，买礼物的钱就从咱们班费里出，谁想去的现在举下手，下午咱们一块走。”
话音一落，只见男生们确实是一个宿舍只有一个人举手，然而女生却哗啦一下，看都不看同寝室的人，几乎是全部人都把手举了起来。
康鹏：“……”
一群白嫩嫩的高举着的手臂中间，魏嫌环视了四周一圈，最后也慢慢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康鹏在心里呸了自己一下，心说早该知道这种结果，他废这劲干嘛，最后也不搞民主了，直接面无表情的对着名册念了几个名字，把人员订下。
最后都选完了，只剩下了魏嫌的寝室，然而这时候康鹏抬头看了一眼，却见这寝室里马屿洁和魏嫌两个人都举手想去。
这倒是令人意想不到，康鹏有点懵了，“马屿洁，魏嫌，你们俩想去啊？”
他这么一说，全班都有些意外，马屿洁这个眼镜直女是唯一不吃段雪尧魅力的女生，这个大家都知道，小班长老被段雪尧欺负她们也知道，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想去看他？
方小雨噗嗤了一声，调戏魏嫌道：“嫌嫌啊，大家都举手你也可以不举的，不用非得学我们，你不举也没人会笑话你哒。”
一群人立马见缝插针的笑话了魏嫌两声，魏嫌脸有点热，眼睛湿漉漉的，只好含含糊糊的解释了一下，“昨天下午我碰巧也在自习室，没受伤也算是因为有段雪尧，怎么说也该去看看。”
段雪尧受伤这事牵扯上了魏嫌，立马又多了些狗血剧情可供编撰，女生们纷纷对视一眼，八卦的气息就在班里弥漫开来。
很多人忍不住的冒出个念头：该不会是因为段雪尧又想找小班长的茬，恰好被其他义士阻挠，最后才演发成动手的吧？
魏嫌很快被女生们围起来挖掘现场实况，魏嫌只好就着她们猜的继续编，就说是打架斗殴，为什么打的不知道，跟谁打的也不认识，好在她平时一直很乖，现在一问三不知也没人为难她。
不过康鹏最后选了马屿洁代表她们寝室去，而魏嫌作为当事人也被特许跟去。
……
他们班下午就一节课，三点钟下课之后就没事了，时间刚刚好，于是从公共教学楼的一个教室里出来之后，今天上午定好的几个人就一块出了校门，打上两辆车出发去医院探望段雪尧。
不过一群人摸索着找到病房以后，却没想到段雪尧还没有醒。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魏嫌是知道始末的，一看就暗自紧张起来，视线偷偷的朝他脖子的位置瞄，担心他会不会摔伤了脖子或者脑袋之类重要的位置，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段雪尧一个人非常奢侈的在一床难求的淮石市立医院包下了一整间宽敞的私人病房，他们班的一行人都进去也丝毫不显拥挤，不过奇怪的倒是陪护人员只有一个年轻男人，而且看起来不十分专业。
那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带着眼镜穿着西装，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正在看茶几上摆着的一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把病房用的和办公室没两样。
他们一群毛头孩子最近因为段雪尧倒是接触了两次这种经精英本家类型的人物，颇有些不适，康鹏上来先紧巴巴的代表同学们自报了下家门。
那人点头笑道：“都是小雪的朋友，不用客气，进来坐吧。小雪在学校闯祸，他哥替他瞒着家里没说，他哥人也走不开，就托我来看着他，就我们俩人在这儿，他一直臭着脸嫌无聊呢。”
康鹏道：“那、那他应该已经醒了吧？现在是……”
“昨天送来打了一针就醒了，这会儿是睡过去了，因为输液的药里有成分导致嗜睡。没什么事，昨天就是烧的太厉害，也脱水了，不过他底子还不错，没转成肺炎，这会儿体温也控制住了。”
魏嫌听他这么说也就暗自松了口气。
康鹏直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就让他睡吧，好好休养休养，我们别吵醒他。”
病房里有些尴尬的安静了下来，几个学生对上一个精英男，虽然年龄不差多少，但总有种差了辈儿的感觉，跟面对家长似的，一个个话篓子都成了锯嘴的葫芦，跟跟床上睡得死沉的段雪尧大眼瞪小眼。
段雪尧不愧是经过整个淮大和淮大附中体系认可的颜，即便发烧也一点不崩，睡觉挺老实，整个人都娇气的埋在被子里，被子边搭到下巴尖上，输液管也延伸到被子底下，就露出一张白瓷似的脸。
气氛有些尴尬，但这才刚一来就要走的话也未免太尴尬了，众人都在心里期盼着谁赶紧出声活跃一下气氛。
不过陪床那男子显然没有这种顾虑，依就怡然自得，带着眼镜的冷面神情淡然的看着他们几个年轻的面孔，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出声道：“你们之中，有谁叫魏嫌吗？”
众人心中齐齐咯噔了一下，没想到魏嫌竟然这么声名远播，纷纷有些说不好的预感，不约而同的转头去看她，可魏嫌自己更是不明就里，脸上的无辜几乎无法掩饰。
魏嫌微微蹙了下眉心，“您知道我？”
那人眼镜精光一闪，微微一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倒是一副平易近人的和善模样，“说笑了，小雪为了你这么长时间一直要死要活的，我们多少也听说了。姑娘长相气质真是好，难怪他放不下，不过现在你们还分到了一个班，缘分可真是奇妙啊。”
“？？？！！！”
这话说的，马屿洁和康鹏这些人一个个都懵了——这俩人的仇，现在怎么就这么变成了爱恨情仇？
魏嫌：“……”
魏嫌自己的脑袋都转不起来了。
这话、这话说的太有歧义了吧？什么叫段雪尧要死要活的、还放不下，他是从来没被人那样对待，所以气得要死要活，只等着再遇见要对她报复回来吧？
面对同学们一致投来的质疑目光，魏嫌话都不知从何解释起了。
那人笑眯眯道：“魏嫌同学能不能出来一下，咱们虽然才刚认识，但我还真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魏嫌一脸懵，最后在马屿洁鼓励的目光之下，茫然的跟着男人出了病房，来到了安静的医院走廊上。
男人朝魏嫌礼貌的伸出一只手，“你好，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肖宏，是段雪尧的发小，比他大几岁，算帮个哥吧。”
肖宏……魏嫌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有些陌生，第一反应是男人叫萧红还挺少见的。
然而肖宏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在心中瞬间把这个名字对上了号，他惭愧的笑了一下，说：“两三个月之前，你听到的那些小雪微信里的聊天内容，就是跟我。”
肖宏！他就是那个肖宏！魏嫌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
只因为时间太久了，魏嫌也一直在强迫自己忘记，所以她不太记得这个声音了，经过微信的处理也确实有一些变化，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今天和微信里的语气非常不同。
私底下，肖宏和段雪尧这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彼此都是操着一口仿佛天生高傲不屑一顾的口吻，现在同肖宏对面，他却显得非常彬彬有礼。
魏嫌这年纪还无法理解男人们私底下吹牛打屁时特有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场面上吃得开的生意人，有两副面孔是基本标配。
肖宏这句话提到了魏嫌心中不愉快的事，她不欲再说，已经开始后悔跑过来了。
肖宏见她这样，态度放得更低了，无奈笑道：“当初给你的伤害有很大不一部分是出于我的原因，我也无法推脱，现在应该跟你说一句抱歉，我不该在不熟悉的时候对你置评。”
“不过，我想你当时可能大部分听到的是我说的话，时间紧迫，也没听完吧？我猜有一条段雪尧发给我的语音你应该没听到，那条长了些，你应该没时间听，现在我想请你听一听行吗？”
魏嫌不禁有些疑惑，但排斥的心理完全大过那一点好奇，她还是摇了下头，“不用了，我不想听。”
肖宏摇了摇头，“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不过我希望你能听一听，因为这个应该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话说到这里，魏嫌终于有些动摇了。
肖宏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翻出聊天记录，然后打开放在了魏嫌的耳边。
段雪尧带着笑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以为她跟你身边那些娘们儿一样啊，我一点钱都没花，魏嫌一样满心里都是我，她这是喜欢我好么，让你说的跟卖的似的，你们这些油腻的只剩钱的中年男人不懂爱情。”
魏嫌愣住，少年那样志得意满的声音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满是趾高气昂的得意，半开玩笑的样子，隐隐还透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炫耀。
肖宏苦笑了一声：“当初他跟我抱怨你整天跟他保持距离，我说还不是他太一毛不拔了，你是想从他手里要点东西，这小子就跟我提什么爱情，我们这些人混了这些年眼里哪还有什么爱情，马上就想着给他上一课，话就说的难听了点，但忘了一点，我们墨守成规的东西不是在所有人身上都适用的，哪怕是出身背景更优的段雪尧。
我让你听这个是想告诉你，当初段雪尧是真的喜欢你，我说的他其实并不认同，但还是给你买了东西，其实也是他想让你过的好一点，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你在看到他买的东西，又听了我说的话，那种情形下固然会产生那样的误会。
后来……你就离开了，他不知道你去过餐厅，只觉得自己被无端拉黑了，这就真让他在心里坐实了我的话，他以为你就像我说的那样，是因为从他手里得不到好处所以把他甩了，后来那段时间他可真是作的要命。不过，现在显然他已经清楚了，所以我也希望能让你了解。”
魏嫌默默的听着肖宏的话，还没消化完，忽然就听身后的病房门里猛地传来一阵滴哩桄榔的喧哗。
“段雪尧，你别动！你还扎着针呢！”
“这是干嘛呀，别着急，穿鞋！嘿穿上鞋！”
魏嫌猛地转过头，就见病房的门从里面被人一把推开。

第40章
那天下午段雪尧被救护车拉走，看着挺吓人，到医院以后其实并没什么大碍，就连那点他自己潜意识里不怎么愿意退下去的高烧都没多少战斗力，病毒细胞被烧的差不多了，刚住进医院里，大夫一针退烧针推进去，他这温度退下去竟然就没再烧起来。
连带着段雪尧也终于从这几天莫名其妙的偏执中脱离了出来，表面上看似乎是退烧了的缘故人的脑筋也清醒了过来，实际上可能压根就是这小少爷耍混耍够了，终于舍得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
除了一些擦碰伤和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他自己似乎也是借此冷静了一些。
丫特别没人性，躺在干净舒适的病床上，两只手臂懒洋洋的枕在脑后，长吁短叹的讲自个儿和魏嫌的那些过往。
病房里除了偶尔进来给段雪尧量个体温的护士，就肖宏一个人在，活生生听得头晕脑胀悔不当初——当初瞎掺和什么，要不是给段雪尧他们俩搅合散了，后面哪来这么多一出接一出。
小少爷捏着自己白生生的手臂，出神的盯着手腕，张口就来：“她手腕上戴着那条自己搓的红线，就搁以前我也愣是没嫌弃过，因为衬着她的手太漂亮了，我就爱看，还用牙叼着磨，哈喇子给她沾的那根线湿不啦叽的，她也不生气，根本没二话……就好像，我比她那条从小带着的东西要珍贵多了。”
肖宏面无表情的从薄薄的冰冷的电脑后面抬起头来，看着段雪尧小脸苍白的样子，把到嘴边的恶语咽了回去。
不过段雪尧的状态也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因为滚下楼梯导致轻微脑震荡，醒过来之后还头晕吐了一次，可平时娇气的跟什么似的小少爷竟然丝毫没有为身体的不舒服而抱怨一句，反倒是人躺在病床上，俩眼持续出神，一颗心早就挂在人家姑娘身上回不来了。
段雪尧忽然平白无故的叹了一声，道：“这次回去我想换车了。”
肖宏心里冷淡的想：说这话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出车祸刚醒呢，谁能想到您就摔了一跤。肖宏心里直觉他没什么好话，不想再给他递麦克风，于是不搭腔。
但段雪尧不在意，继续道：“以前我开车快了魏嫌特紧张，速度一上去，她在副驾驶就坐不住了，说我又不听，就一个人在旁边干着急。有时候我开着车看了眼手机，她也从来不关心我是不是在回哪个女的微信，就会说一句你开车别玩手机，后来只要跟她发语音的时候被她听到我这儿有开车的动静，她马上就消失不回了，过半个多小时才小心翼翼的问我到地方了吗，还开着车吗。”
肖宏看着段雪尧发红的眼眶，无情的给魏嫌捧了个场，“人家姑娘说的对，你开车那可不是偶尔‘看一眼’手机，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p图的时候都有。”
段雪尧抬起发红的眼睛看向肖宏的时候，那里面的脆弱和含情脉脉就又都没了，白眼狼似的冷冷瞪他一眼，“我现在改了。”
说完了自个儿又掏心挖肺的叹了口气，浓重的悔意让肖宏都有些不舒服，肖宏松了松手指，放开电脑，可对着一副失魂落魄模样的段雪尧又说不出什么来。
肖宏很有自知之明，虽然有心想劝段雪尧两句，不过这种话他嘴里说出来估计会有什么刻薄之类的附加效果，怕适得其反，于是干脆就不开金口了。
段雪尧这段时间似乎是把自己折腾瘦了一些，纤长的身躯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显得愈加单薄，也更多了一些病弱美。肖宏看看他领口漏出的皮肤和上面的淤痕，白青交错触目惊心，心道长成这模样的人难怪情路坎坷啊。
“我俩在一起那会儿还是夏天，但我经常爱穿件外套，因为好多地方空调太低，恨不得把空调当冰箱开，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臭美。呵，但魏嫌就因为这个真心实意的以为我这人特怕冷，有次我下雨天领她去海边，当时确实冷，我脱了外套给她披上了，结果她想都没想马上就一脸认真的给我披回来了，我都惊了，没想到她比我还直男。”
段雪尧挺着一副看着不太结实的病躯，也不管肖宏爱不爱搭理他，他自个儿没完没了说得挺痛快，脸色还有些发白，说起魏嫌的时候却一直不住含着笑。
肖宏这个二十六还早熟的老爷们英俊而冰冷的脸上是对这家伙一副没断奶似的幼稚毫不掩饰的鄙视，但鄙视之余……又莫名的感到了一股陌生的属于单身狗的凄凉。
“我那时候以为她是爱跟我作，”段雪尧说着脸色忽然沉了下来，继而露出一丝惨笑，“……其实她那性格哪儿会作，作的是我。是我在欺负她……”
“我想她。想她回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她原谅我，我想她，太想了。”段雪尧说到最后语气已近乎叹息，像是疼得说不出话来，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难过当中。
肖宏脸上的表情也消失了，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渐渐地被段雪尧身上的沉默传染了。
——
段雪尧也不知是什么命，住在医院里，对一个女孩念念不忘茶饭不思，一天一宿就顶着个受伤的脑袋在床上翻来覆去烙烧饼，夜里也是睡睡醒醒。第二天护士一针给他扎下去，药效使他终于睡熟了，这时候人家姑娘上门了。
那一群小孩子找上门来，各个比段雪尧看着奶味还重，在肖宏眼里跟穿着纸尿裤差不多，然而一双双热切的眼神当中，看到那个有些面熟的相貌出众的女孩子，她望着段雪尧时脸上露出的情真意切的焦急，无声却又动人。
肖宏那一瞬间的决定让他开了口，“你们之中有谁叫魏嫌吗？”
会对她做出一番解释，一方面是出于心疼段雪尧，另一方面肖宏也是为了自己心里能过得去。
而且，虽然他们这些人大多默认放弃一些富有人情味的生活方式，把捞钱当作重心，可爱情确实是一种美好的东西，就算他们没有，未必不能成人之美，看着段雪尧能够拥有也不错。
不过段雪尧才睁开眼就被告知“肖宏把魏嫌单独叫出去”，吓得瞬间面无人色，唯恐肖宏再说出什么话来，把他追回魏嫌的难度再加深到地狱级别。
于是站在走廊里的肖宏和魏嫌就见里面哐哐啷啷一阵乱响，段雪尧匆忙到几乎是从病房门里面跌出来的，空旷的病号服领口漏出一片雪白的脖颈。
“你们……”他脸色不太好看，瘦削颀长的躯体还有些站立不稳，一手撑着门框，另外一手软软的垂着，手背上的输液管是被他挣开的，只剩了一块翘起的医用胶布，针眼里冒出一大颗血珠，眼瞧着就顺着手背流了下来。
乍见了他魏嫌就有些不自在，而且他还是一副摇摇晃晃随时要倒的样子，魏嫌就更慌乱了，无意识间差点伸手去扶，回过神来马上缩起手指转头去看肖宏，莫名心虚起来。
肖宏脸上则是纹丝不动，得体的笑容仿佛刻在脸上，对段雪尧摇摇欲坠的样子就跟瞎了看不见似的，一根手指都没伸出来，冷血无情的微笑着，道了一句：“醒了？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然后侧身绕过段雪尧翩然进了病房里，徒留走廊里的两个人。
魏嫌哑口无言，望着肖宏离开的背影和“啪“的一下关起来的房门，眼神几乎有点可怜巴巴的。
段雪尧本就凝重的脸色透出些铁青来。
少爷脾气向来差得很，现在尽管是强压着火儿，话出口依然带着刺，“他跟你说什么了？”
倒也不怪段雪尧，因为肖宏是有乱说话坏事的前科，段雪尧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跟肖宏那张刻薄的破嘴犯忌，直觉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心情一烂脸上就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魏嫌脑子里马上回想起刚才肖宏跟她说得那一席话，还有那条很久以前的语音，眼睛就有些不敢对上段雪尧了，浓黑的长睫毛忽闪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也没说什么……”
还特别没出息，一开口脸上就有些尴尬和闷红。
段雪尧的眉头拧了一下，“没说什么是说了什么？”
“……”魏嫌说不出话来。
段雪尧回神也发觉自己态度恶劣，闭了闭眼睛，把语气放缓，道：“没事儿，没什么就没什么吧……不过不管肖宏说了什么，你都别信，以后他嘴里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魏嫌愕然，别、别信？

第41章
走廊里的两个人之间氛围稍显尴尬。
魏嫌处于很头大的状态，心虚的厉害，因为前两天她还处处躲着段雪尧，对他各种视而不见，现在轮到她自个儿主动找上门来看人家了，真是世事无常。
况且肖宏刚刚跟她说过的话还在耳边，魏嫌都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现在马上就跟当事人面对面了。
……我一点钱没花，魏嫌一样满心里都是我，她这是喜欢我好么，让你说的跟卖似的，你们这些油腻的只剩钱的中年男人不懂爱情。
起初听到段雪尧这些话或许会有些触动，但那么一丁点的触动实在太过可怜了，难以偿还她当时真心实意付出过的感情，因为少年就算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中的也尽显优越感。
肖宏说他当时不认同段雪尧口中的爱情，然而实际上魏嫌又何尝不是？在肖宏眼里爱情一文不值，可魏嫌就该为段雪尧这一句话感激涕零吗？
也许是得不到太久了，也就不那么想要了，魏嫌想想段雪尧那条语音，他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她回想起自己当时一头热似的还认真的跟人家谈恋爱，显得更可笑了。
到这时候魏嫌总算有种被一棒敲醒的感觉，她自己从开始的真心和现在的畏惧未免都太自我了些，其实从始至终她对于段雪尧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人物，无论是爱或恨，他都远不如她这样放在心上，她大概是太当回事了些。
魏嫌兀自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声，神情中的潜藏的东西开始渐渐释然。
段雪尧一双漆黑的眼睛却一直放在魏嫌身上，眉心微微隆着，目光并不轻松，沉默许久之后他开了口，略带沙哑的说：“没想到你今天会来看我。”
魏嫌闻言抬起头，干净明亮的目光投向眼前的人，“你为了帮我们受了伤，当然要来探望你，要好好跟你说声谢谢。”
她目光真诚，可段雪尧却拧起了眉，这种真诚显然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段雪尧的喉结微微滑动，嗓子有些干涩，不知说什么，好一会儿他才道：“……可我昨天答应了你会在校医院好好留下输液，结果却偷偷跟着你离开了。”
魏嫌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温顺纯良的话来，不听话本来就是段雪尧会做出的事啊，她并不意外，要是真的听话了才奇怪。
“……你要是没去我们才不知道会怎么样，”魏嫌低了下头，“是我非要去教室，结果害你跟着倒霉了，明明你都已经生了病……对了，还没问你身体怎么样，现在还疼吗？”
段雪尧拧着眉心，目光始终盯着一直都没直视他的女孩，吐出一个字：“疼。”
“……”魏嫌立即：“果然很严重？昨天我发微信你没回，我就猜你是不是情况严重，那你不要出来啊，快进去……”
段雪尧看着女孩迅速抬起的脑袋和染上焦急的脸，后悔自己这嘴胡说八道，现在看她这么着急都会跟着心里闷闷的疼了。
“不是！不是，其实不疼，我乱说的……”段雪尧说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苍白的勾了下嘴角，”昨天晚上我没看到微信，不是不想回你，是手机前两天摔坏了，换新的登微信有点麻烦，就一直懒得登。”
魏嫌忽然发现自己把话题扯到了奇怪的走向，然后回过神又想起来现在病房里等着一大堆同学呢，而且是涵盖了每个宿舍代表的，要撒播起八卦来简直是均匀又迅速，刚才肖宏说的话大家已经很有歧义了，她竟然又单独跟段雪尧在走廊呆了这么久，这还怎么解释的明白。
这么一想想她简直呆不住了，也不在意什么微信不微信的，“我们还是快进去吧，大家都来看你了，让他们晾在里面不太好……”
段雪尧显然有话没说完，不甘的眼神直盯着魏嫌，直到她开始有些不自在，又不忍心再为难下去，最终还是开口：“……我们的事没完，你等着我回去。”
这话出口魏嫌顿时把“还有什么事”这几个大字写在了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头大了起来，俩大眼无辜极了，显然是恨不得早日跟他撇得一干二净，但段雪尧看着心里就又是一软，只好率先顺着她的意思转身进门，还伸手带了下她的肩，“进去吧。”
不过病房里倒是令人意外的一派和谐，肖宏主动放下架子跟屋里的一群孩子们扯起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闲事：“你们学校英语专业确实厉害，毕竟国内数一数二的了，师资水平明摆着的，说起来你们有个老师以前跟我在美国还是校友……”
肖宏要牵扯住他们的注意力还是轻而易举的，争取给段雪尧和魏嫌俩人多点空间，段雪尧也不感恩戴德，昂着高贵冷艳的脸就进去了。
他回来之后也不多话，一颗心都系在魏嫌身上呢，气氛反而还不如肖宏一个人主场的时候，大家了解到他的身体状况不算严重，观察结束之后就能出院，于是呆了一会儿就都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女生果然还是抓着魏嫌问起了她和段雪尧的关系，魏嫌编瞎话的能力不行，大家根本不信，魏嫌就只好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大家一时片刻也无法确定，不过怀疑的种子还是传播开了。
传播得非常迅速，还很普及，他们班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肖宏说的“段雪尧为了魏嫌要死要活的”这句原话传开到每个人口中都琢磨了一遍，结合开学以来俩人之间稀少却奇怪的互动，这群青少年们各个都在心里展开了一些列狗血联想。
魏嫌不知道怎么跟马屿洁她们解释，不过回到学校之后正好要去练舞，也算是在舞房里躲了躲清闲。
不过该来的还是回来，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晚上七点多，魏嫌终于回了宿舍。
她自个儿心里是有点虚的，于是就有点夹着尾巴的意思，出来进去都静悄悄的，比平时的样子更安静一些。
魏嫌把外衣脱掉，脖颈、手臂和双腿都一色的白皙修长，即便只穿着简陋的杏色小吊带和短裤，身躯和形态中无雕饰的美反而更加无处隐藏，骨肉浑然天成胜过任何华服美衣。
在卫生间洗过澡，用小功率吹风机慢慢吹干头发，魏嫌穿着浅色的纯棉睡衣出来，没敢多待，直接爬上了她刚晒过换好的柔软床铺上，躲在上铺脸贴着灰粉色的床单，连着充电线玩手机。
眼见魏嫌丝毫没有坦白从宽的意思，寝室里的另外两个女人终于对视一眼，一致动了。
宋尔止形态有些猥/琐的在地板上慢慢摩擦着步子，“啧啧啧，我看有些人没有主动坦诚的觉悟啊，‘段雪尧为了谁谁谁要死要活’——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马屿洁推推她厚重的眼镜，酒瓶底后面难得不是一对蚊香圈，而是闪烁着精光的犀利眼神，“我说小班长，咱们都是一个宿舍的，在咱们宿舍内部不允许有这么重大的私人秘密，都是自己人，你也别怕，干脆点儿都招了吧。”
到这个时候，魏嫌怕的不是曾经跟段雪尧发生过的事，她其实怕的就是这种被大家目光一致指向的情况，遇到就很头大，尤其是宋尔止这样的，又能起哄又能打趣，她要是真知道了什么，一天最少拿来调侃魏嫌七八回。
更别说班里有一多半姑娘都是这样活力满满的样子，魏嫌已经整天被调侃的团团转了，要是再让他们知道点什么，三天两头的起哄，魏嫌在这班真就呆不下去了，更别说段雪尧这个当事人也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况且班里有不少女生是段雪尧铁粉，就“我得不到的甜爷，我倒要看看哪个狐狸精有本事得到他”、“哪个女人敢勾引他就等着被扒皮”这种充满威胁的话魏嫌都无意间听到过许多次了，而她当初可是坐了段雪尧大腿的人……
尽管非常不想隐瞒自己的舍友们，可魏嫌还是说不出承认的话，俩眼水汪汪的冲她们摇头。
“怎么可能啊，段雪尧那样的人会为谁要死要活……”魏嫌不认账的水平太抓瞎，自己都拿不出一点说服力，干巴巴的根本就是靠可怜兮兮的眼睛在硬拗，“有也不会是我，他本身有点看不惯我啊你们也都知道。”
宋尔止缓缓点了下头，“是啊，一开始对你阴阳怪气，针对你，还不许别人对你好，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魏嫌：“……”
魏嫌：“这不是很明显……”
“那他怎么不这么对我？”
魏嫌：“……”
马屿洁：“你现在不承认也没用，今天病房里的帅哥可是当着班里好多人的面摆明说段雪尧为了你要死要活，你还想蒙谁？”
宋尔止：“段雪尧对你态度虽然不好，但也有点怪异，他可还为了你打架住院了呢，现在想想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吧？”
“应该是这样，”宋尔止在屋里走来走去，脑洞大开的念叨：“他以前追过你，但你一直不接受他，他渐渐心里不平衡，所以对你态度才极端了些，但明里暗里其实都是在乎你嘛。”
“或者这样，”宋尔止又道：“你们俩是青梅竹马的发小，明明两小无猜，但你却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才痛不欲生要死要活，继而在班里也不给你好脸，但其实危机时刻还是把你看的比生命还重？”
“……”魏嫌额角嗖嗖的跳，她试图讲道理：“我这种家境跟他发小是怎么都不可能的吧？”
宋尔止急忙修正：“那或者你家长辈在为他家打工，这才从小接触到的？”
“……”魏嫌无奈瘫软下来，呼吸都没力气了。

第42章
总之全班同学都处于对魏嫌和段雪尧的关系非常想八卦的状态，就跟宋尔止脑补的一样，大家各自推理出了各种不一样的狗血版本，就当作是学习之余的生活调剂。
不过除了马屿洁和宋尔止这些跟魏嫌特别熟悉的人，其他人大家还是在私下里议论一下，因为魏嫌都还没有承认也不愿意提起这个的样子，也没人这么没眼力见的拿出来说，不管怎么样魏嫌能继续鸵鸟着就满足了。
然而不管魏嫌怎么粉饰太平，她都挡不住另一位当事人，绯闻的男主角怀着一颗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心。
这个周末过得很平静，魏嫌不紧不慢的出门上上家教课，去舞房练练功，充实而闲适的过去了，到了下周一，这日子也就到头了，因为段雪尧回来了。
淮大整个学校所有专业都要求大一新生上早自习，于是周一早上，所有大一新生继续去各班自习室等待学生会的来检查。
对于魏嫌这些刚经历过高考的人来说，单单只是上个早课还不算特别难忍，况且八点才上课，比他们好些人六点去图书馆要晚多了，习惯了就没什么。
周一是秋天里难得风和日丽的天气，还没到上课时间，教室里已经有好些青春靓丽的学生们三两成群的说笑着，并且重点集中在一个角落里。
那是靠近后门的最后排位置，也是段雪尧的座位。
段雪尧身体出问题的这几天似乎瘦了些，高挑的身躯笼在一件印着毛绒的断头熊的宽松卫衣之中，领口处还露出了一小段凸起的锁骨。
他换了个新的发型，众所周知男生们颜值高低经常是由发型决定的，段雪尧虽然不至于，但这次回来仍然使人眼前一亮。
他头发本身就偏长，在附中时就是教导主任的眼中钉，现在就更长了，这次被修剪成了极为出挑的鲻鱼头，刘海和发尾都是偏长的碎发，耳后则刮得很短很干净，侧面看去枕骨后的发尾细碎的落在肩头，极为衬人，本就出色的轮廓几乎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
这发型算是最挑人的，连明星也少有挑战，对发型师水平的考验也极大，段雪尧这一眼看去就是颗造价高昂的头。
“还有心情去捯饬头发，看来你身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不是，甜甜可是指甲剪坏了都恨不得趁机请个假的货色，要不是完全恢复好了，他哪舍得回来上课啊。”
段雪尧身边的座位上围了三个女生正在跟他闲扯，都跟他是附中同届的，以前至少认识，所以对他黏一些也能放得开，长相也都比较出挑，况且要不是长得好看也不敢主动去他面前。
不过这次她们没说对，段雪尧的身体状态其实还没恢复到最佳，要搁从前他至少要在家再修养个一礼拜，现在却坐不住了，就盼着到周一了好来魏嫌眼前晃呢，今天到的比魏嫌都早。
段雪尧高仰着修长的脖颈，后脑顶在身后的墙面上，两只胳膊懒洋洋的伸进卫衣的大口袋里环着自己的腰，慢吞吞道：“没啊，我头还晕呢，离我远点都，小心待会儿吐谁身上。”
魏嫌就是在这时候进了教室的门，进来之后顺势朝后走，抬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段雪尧，跟余光一直注意着门口的段雪尧视线正好相撞。
魏嫌极短暂的愣了一下，接着马上调整了回来，这点变化几不可查，接着就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段雪尧心中忍不住的那点活跃还没升起来就沉寂了，他沉默着收回目光，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边围着一群女的实在不妥，这么一想他还有点委屈，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主动的。
段雪尧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下巴朝上挑了挑，“该上课了啊，你们还不回去？”
熟悉他的人看得出他是有些不耐烦了，不想自讨没趣，三个姑娘都各自回了座位。
眼前终于清净了，段雪尧把桌上扣着的一面原木小镜子翻起来，看了眼自己的脑袋，然后继续沉默着靠着身后的墙，目光始终放在魏嫌的身上。
等着她什么时候回头再一次的视线相撞，想给她看看昨天刚剪的头发。
段雪尧想想当初自己那么浮夸的手段都能打动魏嫌，说不定也是靠脸，于是现在急不可待的想出卖色相了，昨天晚上回学校之前顶着个发晕的脑袋还非剪了头才回来。
康鹏今天早自习来的挺晚，过了上课时间才进的门，他是刚才导员办公室回来，进门的时候手里厚厚一叠白色的册子，全是给同学们建的体检档案。
康鹏走上讲台，举起两本白色的小册子晃了晃，“咱们开始体检了啊，不过具体哪天还要等轮到咱们班的时候再另行通知，因为学校的人实在太多了，不过肯定是在本周内进行完的。现在我把大家的体检表发一下，拿到之后各自都收好。”
康鹏说完之后忽然收到了段雪尧远远的一个眼神，话都秃噜完了才想起来又改口，“哦，那个我还有点别的事，让小班长给你们发。”说完，朝魏嫌招了招手。
段雪尧昨天特意交代了以后让他把班里这些可能有互动机会的活尽量都交给魏嫌，康鹏看段雪尧都可怜成这模样了，本着帮哥们儿一把的心态答应了，今天差点给忘了。
魏嫌不疑有他，帮忙帮习惯了，习以为常的离开座位去拿那叠体检档案，而屁事没有的康鹏大班长则不得不假装自己很忙碌的样子，说完又马不停蹄的离开了教室，去厕所蹲着吧。
马屿洁看康鹏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就莫名有种直女的直觉，颇有微词道：“康鹏行啊，这班长当得比导员派头都大，还有助手呢。”
魏嫌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朝讲台去了。
拿到体检册正好是按照名单排的，马屿洁那册就在最上面，魏嫌就先把马屿洁的拿了出来，然后把自己的那册也翻出来，最后去找宋尔止的，手指一边在册子中翻找一边小声温温柔柔的啰嗦：“你的我就先帮你收着了，省的你弄丢，整天包都没有一个的，拿着书来回乱跑，给了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还有宋尔止的，我一块都拿着吧……”
马屿洁从书里抬起脸，捏着笔的手扶了扶很显学问的厚重眼镜，赞同道：“你这决定一点毛病都没有。”
把自己宿舍的都收好，其他人的分发下去，女生的都发完了，接着魏嫌一低头，手里那叠最上面的一本姓名栏写着段雪尧的名字。
原本觉得不过是顺手帮康鹏做点小事而已，倒这时候魏嫌才反应过来一点不妥当，虽然是很小的事，不过这不也算是违背了她跟段雪尧不要有任何交集的想法么。
不过到这时候魏嫌也没法再做什么，让她把段雪尧一个人的体检表留着不去发的事她也做不出来，只好把他当成和其他男同学一样就这么去了。
若无其事的走到最后一排，头也不抬就这么把体检册往段雪尧桌上一丢，避免视线与他相遇，扔完了就要走，那人却忽然出声把她叫住。
“喂。”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或许是这个字在胸口攒得太久了，出口显得有些嘶哑，两人听了具是沉默。
魏嫌闭了下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说人家才刚刚出手救过命，不好以恶示人，况且她也想好了要看淡以前，就从现在开始努力把他当作普通同学吧。
魏嫌转过身去，“怎么了？”
段雪尧的嘴唇有些干燥，在少女看向他的时候把视线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半晌道：“王厉阳和张瑞翔的也一块给我吧。”
那俩逃课睡觉的傻子要是知道段雪尧有这好心，怕是会感动到哭出来。
于是魏嫌只好又停在了段雪尧的桌前，把手中的册子放在段雪尧桌上，低着头开始一本一本的找。
女孩在他面前微微附身，及肩的浓黑发丝缎子一样滑下来，段雪尧鼻尖萦绕在一股微弱的清甜洗发水的味道中。
她的个子不低，双腿更比很多高于她的女孩还长，桌面抵在她腿侧，细长浑圆的大腿高于桌面一截，胯骨的线条清晰而优美，低头露出一段纤瘦白皙的颈子，极具女性的美，脸侧低垂着却凸显出圆鼓鼓的颊肉来，又欲又纯的让段雪尧都移不开眼。
太想跟她清算，太想好好弥补，太想将她据为己有，可现在有这么多人在旁边，他什么都不能做。
魏嫌把那两个人的体检表也翻了出来，要交给段雪尧，却有句话没过脑子就下意识跑了出来，“呃你要是怕弄丢的话不然我……或者是康鹏替他们保存也行。”
话出口魏嫌就想抽自己了，这话说的不是觉得人家不靠谱吗，她刚才忽然一想他好像经常不在学校，直接就说出来了。
不过他最近可能需要出入医院，交给他确实不一定方便，这个东西人手一份没有多的，丢了是真的会很麻烦，老妈子魏嫌多少有点不放心。她想解释一句来着，又自暴自弃的懒得开口了。
段雪尧闻言却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微的点了下头同意了，“那也好。”
说完，他伸出了手，结果却是把王厉阳和张瑞翔的那两份接过去了，反而转手将自己那份拿起来交到了魏嫌的手中。
“他们俩的我拿回去，我的你帮忙收着吧。”
魏嫌一愣：“……？？？”

第43章
尽管觉得哪哪都不对，但魏嫌一时嘴笨发作，又不知从哪说起，况且段雪尧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搞得魏嫌更加说不出什么来了，舌头打着结就转身走了。
等到早自习时间结束，上午的第一节 课是外国语言文学，他们班需要更换教室，到公共教学楼群中去上课。
大家都抱起教材离开自习室，魏嫌嘴里快速念完了短文的最后几句，然后也放下了手里的英文报纸，接着把提前准备好的教材装进包里，还有放在桌上的几本体检档案册。
最上面的那本上面写着段雪尧的名字，并不是他自己写的，但字迹清晰干净，看到那三个字魏嫌就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曾经是她心里最特殊的存在，看到就心生亲切，可现在不过毫无瓜葛而已。
她继续把体检档案拿起来，加上段雪尧的一共四本，一起爱惜的好好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魏嫌把叠在桌兜里的拉链帽衫拿出来套在身上，衣服太宽松了些，背影看去米色外套的肩线落下许多，脚上穿着的白色帆布鞋也平平无奇，却显得很乖，看着非常舒适而惹人怜爱。
魏嫌挎着包和马屿洁一起，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不紧不慢的起身朝教室外走，段雪尧也将卫衣的兜帽拉起套住了脑袋，跟着起了身。
快上课的时间校园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正值青春的学生，魏嫌和同伴走在其中，而段雪尧始终沉默着跟在她身后。
高耸的公共教学楼有ABCD 一大堆，魏嫌他们进入了其中一座，找到教室之后空旷的屋子里还没到多少人，还有十分钟才上课，好多人都趁这时候去买点垫肚子的零食或事接杯热水什么的。
教室里的位置是自由坐的，魏嫌她们到的早，就坐在了靠前的位置，不过这到不是抢位子，只是大多同学不想离老师太近，反正教室又很宽松，最后上课的时候前两排的位子基本都是空出来的，魏嫌是因为不在意跟老师近不近，干脆就坐在了前面。
魏嫌一边从包里掏课本一边嘲笑马屿洁，“你知道你昨天听力为什么没满分吗？今天我用积分换到了答案，你错在你最笃定那个题！哈哈哈还说什么三短一长选最长一定没错……”
马屿洁：“那不可能，只能说明出题的老师脑子有包，他懂不懂俚语。”
“你又嘴硬。”魏嫌正咧着嘴笑，就见正从门口进来的同学好端端的忽然停在她座位前，不约而同的摆出副大跌眼镜的样子，魏嫌不明所以，不禁顺着她们的视线转身朝后看去。
在她身后的位子上，段雪尧正脑袋上扣着帽子趴在桌上睡觉。
魏嫌顿时比她们还惊，笑容嘎的一下卡在了嗓子里，瞬间就失了声。
“走啊，站着干……吓！”又一波刚进门的女孩脚下一歇——闹哪样啊？段雪尧平时不都在最后排位置后得恨不得坐到隔壁班去的吗？现在怎么会在第二排位置，正数！第二排！
这时候看似睡着的段雪尧却从桌上爬了起来，拧动了一下脖颈，不耐烦道：“都干嘛呢？挡着我晒太阳了。”
众人这才发现窗口直射而来的一束阳光正好洒在段雪尧趴着的那张桌子上面，全班最明亮温暖的一束阳光。
魏嫌状似整理衣领实则是抚了下胸口，转回前面坐好，自己也不知怎么的把心放了回去——他跑这儿来坐是因为想晒太阳，没有什么其他莫名其妙的原因，只是晒太阳而已。
不过其他人可没小班长这么好糊弄，又不是多么冷的天气，晒太阳？晒哪门子的太阳啊，谁带着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晒太阳啊？应该说这太阳好眼色，把自个儿照在小班长身后了吧？
现如今看到这个画面，好多人脑子里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最近他们班最大的花边新闻来，很多人心里又不禁琢磨了起来——
看看，前座的姑娘事不关己似的的低着头，耳廓却仍透出了些不自然的红晕；后排趴着的人也不发一言，但两个人之间那种莫名欲盖弥彰的气氛也根本骗不了人。
这举动完全就是段雪尧自己官方盖章了吧？
于是这节课大家坐得离老师更远了，恨不得都从第三排开始坐，把教室的中段都坐满了，远远的观摩着前面那对绯闻男女，一边听课一边悄悄观察所有蜘丝马迹。
外国语言文学的老师是个带着皮革小帽的幽默男人，打趣道：“今儿个都离我那么远干嘛？前几排那么大地方不给你们坐啊，都挤中间干啥呢？不是我今天香水喷得太浓了把你们都熏跑了吧？”
魏嫌闻言回过了头，就见身后除了一个段雪尧，其他人还隔着一排坐，见她回头纷纷但笑不语的望着她。
魏嫌别扭极了，不自觉朝她们露出求救的眼神，俩大眼睛闪着真诚的光，号召他们朝前坐一点，然而那帮人都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约而同回朝她一脸猥/琐的笑。
魏嫌气的脸上喷热气，扁起嘴怒视他们，结果这时候段雪尧把头抬了起来，魏嫌一对上他那双沉默着的漆黑眼眸，瞬间跟小鸡子似的，二话不说转身回去。
后面顿时掀起一阵小声的窃笑。
马屿洁无语的看着魏嫌自己一个人低着头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懒洋洋道：“你整天当牛做马的给咱班同学擦屁股，他们还不是把你当吉祥物似的玩得这么高兴，你呀，完喽，这四年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玩够。”
“……”魏嫌哼一声，狠狠的把自己的胳膊盘了起来。
周一的上午课满，两节外国语言文学过去，他们还要换到其他教室去上接下来的基础英语课，虽然这中间有二十分钟的大课间，可魏嫌始终和马屿洁在一起，没有合适的时机，段雪尧也始终没说什么，却和魏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下午英语班没课，大家得以忙自己的事情，打打游戏做做习题，不过魏嫌还是早早从宿舍里出来，到舞房练功去了。
练完功之后她还要出去上家教课，最近小朋友快考试了，所以她们在抽时间加课，魏嫌不想让自己待会儿被闻到有汗味，于是训练的时候偷了懒。
练功的时候如果只是按照肌肉记忆去完成自己熟练的动作，不进行任何突破也没有什么难度，其实就算是活动了下筋骨而已，对魏嫌来说就算偷懒了，不过最近没有编排新的舞蹈，老师也还没进行到其他难度动作，魏嫌也偶尔会偷偷懒。
在舞房待到了第二节 课间，快到家教课的时间了，魏嫌靠在镜子旁边，盘腿坐在地上正在脱舞鞋，其他刚进来的学姐们在旁边说笑着的声音传来，“……那应该不是学弟吧，长那么高，而且大一学弟都还土啦吧唧梳毛刺呢吧，哪有这么帅的？”
“帅？什么帅，谁帅？哪儿呢？”
“哈哈哈就在咱们门口呢，一个大帅比，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都看见啦！！哎哎你别冲出去看人家啊，跟怪阿姨似的，能不能悄悄的！”
魏嫌脑袋里正开小差，她们的说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就出了，直到学姐又大叹一声：“人家帽子盖了半边脸还那么帅！帽子摘下来得什么样儿？我的天呐，我之前去戏剧学院都没见这么让我这么惊为天人啊，啧啧，不出道可惜了。”
帽子？魏嫌察觉有不对，这才蹭的一下把耳朵竖了起来。
最后魏嫌换好衣服以后也是带着帽子出去的，把帽衫的兜帽拉起来包了个严实，背着包小心翼翼的开门出去，看也没看就转身就绕了个远路，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魏嫌。”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她脊背暗自绷紧了一下，顿住了脚步。

第44章
早在段雪尧从楼梯上滚下去住院的那时候，魏嫌其实已经自己跟自己商量好了，他已经救了自己一次，就把前男友不前男友什么的那些通通都忘掉，不再这么斤斤计较了，也算是放过自己，就把他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同学来看待。
不过那当然段雪尧也得把自己当作是一个普通的女同学来看待啊——会跑来一个跟他自己毫无关系的地方找她，魏嫌也没法骗自己他把她当个普通女同学啊。
不管怎么说，魏嫌还是不愿意私下跟他接触的，其实她并不是排斥他这个人，至少自己心里清楚不是，但只要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段雪尧就会跟她重提以前，魏嫌就怕这个。
这会儿正是课间，上节课被魏嫌蹭课的学姐们还没走完，下一节课的学生又来了，人流量正大呢，女生本来就注意着段雪尧，这会儿更是都瞪着眼睛等着看他俩了，魏嫌实在是遭不住，马上回过了头来面对段雪尧。
魏嫌尽量摆出一副平平常常的样子来，妄图营造出一副“他只是我一个普通同学”的视觉效果来，道：“怎么了？”
段雪尧撑起靠在墙面上的身子，站直之后明显又拔高了一截，他抽出裤兜里的手来，抬手拉掉了脑袋上罩着的帽子，新剪的发型和凌厉的眉眼顿露，不光是长得好看，他自身颇熟悉高奢和潮牌，那养尊处优的样子有些包装过的明星也比不上，从头到脚的养眼。
走廊里都跟着点亮了似的，从周遭女生身上裂出了一大堆粉色的小心心来。
偏偏魏嫌一发话，他遮着帽子时那身高冷的气质也不知哪去了，露出些许烦躁，“这一天我都没找着跟你说句话的功夫。”这话说出来，竟然还带了点不轻不重的委屈。
对其他人完全无视，对魏嫌却这么亲昵，众人又开始对魏嫌刮目相看了。虽然在舞蹈学院魏嫌因为专业能力算是个小明星，不过很多人也熟知魏嫌内向低调的性格，就这样的小仙女，怎么说来现在出现的情形也该是富二代堵门霸道求爱吧？
如今富二代上门撒娇是什么情况？
魏嫌自个儿听完也骇然了，都不敢看别人是什么表情了，心中也悄然生出一丝烦躁，段雪尧这样，让她又回忆起自己当初在麦叔热牛奶被他缠上的时候，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
魏嫌垂下了眼睛，不欲多说，“我马上要出门上课了，时间来不及了。”
段雪尧跟着就面色淡然的接了一句，“我送你去。”
魏嫌转身就走，“不用了，你回去吧。”
段雪尧上前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在她耳边道：“我说，我送你，你坐我的车去。不然就别去了，你选。”
魏嫌最终还是跟着段雪尧坐进他的副驾，在舞蹈学院众目睽睽之下，坐进那辆银灰色超跑。
蝴蝶门关上，魏嫌的心都跟着紧缩了一下，这辆车的副驾像是浓缩了所有她不愿面对的过去，她沉默的看着车窗外面。
段雪尧系好安全带就见魏嫌拧着腰身扒着车窗门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其实很不忍。
“昨天没来得及回家换车，我知道你不喜欢它，本来不应该带你上来的，但现在实在没办法，”他把着方向盘发动车子，车身响起一阵轰耳的低啸，“不能让你上课迟到。”
魏嫌没有由来的也跟着心中灼烧，或许是他的温柔她始终过不去，在这车里他们也曾非常开心过，不过现在物是人非，“……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段雪尧轻轻一笑，许是身体不适，脸色微微发白，看着有些脆弱，“你猜不到吗？你猜猜，猜猜我想干什么……或许你不是猜不到，你只是不敢猜。”说着，他眼圈有些发红起来，在那张陶瓷般无暇的脸上显得无处可藏。
段雪尧将迈凯轮开出了校门，停在一处无人的路边。
“魏嫌，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解释？你听了那些语音就不能问问我吗？质问我，冲我发火，打我都好，为什么你要走？消失的一干二净，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魏嫌哑口无言，还有解释的必要吗？说的轻巧，可当时他们说的那些话让她怎么问得出口，她自己都不堪入耳。
半晌她只能干巴巴道：“我不回发火，很少发脾气。”
段雪尧摇头笑了，说：“你不是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只是你不相信，那一次和现在你都不相信，我会对你拿出真心。”
魏嫌始终不去转头看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或许你该想想……其实我觉得肖宏说的没错，他是你的朋友，应该很了解你，我对你来说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你可以随便换很多个也不用放在心上……”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段雪尧眼圈通红，“不管你相信不相信，但你是我的第一个。我以前沉迷玩乐，收集乐高，收集球鞋，玩车玩表，但我没交过女朋友，我对女的没什么兴趣，说真的，有些女的跟我在一块我都觉得她们是占我便宜……直到我遇见你。”
段雪尧从后视镜里看到魏嫌纤细的脊背抽动了一下，又沉默下来。
他继续道：“肖宏他们大我不少，我记忆里这几年他们身边没断过女孩，各种各样的，长得好看都行，我以为我也会过这样的日子。可我后来反应过来，我不一定要跟他们一样，再多再漂亮的女孩我也不稀罕，不是所有男人都会过那样的日子，我哥身边就没有，我也没有。”
“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早的我自己都不敢想，”他忽然好笑的勾了下唇角，偏头去看了魏嫌一眼，“不是，我也挺奇怪的，我俩怎么就这么蠢？我当时那么对你，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你跟我都不相信那是真的？肖宏嘴欠几句，咱俩就都信了。”
“我错了，我当初误会你，我该死。我把我最珍贵的姑娘侮辱成那么不堪的样子，可就算我当时那么对你误解那么深，你走了以后我还是找你找的发疯，就算，就算你真就只是图我钱我都认了……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如果我们不是一个大学，也许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这话魏嫌听了心里也非常难受，“我当时请老板把我换到另外一家店了，我很感谢他没告诉你……我当时确实很怕再见到你。”
段雪尧轻轻一笑，“我知道你不光那时候怕，现在也还是怕见我。”
“……”
”但我现在想再跟你商量一下，”段雪尧轻轻的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再怕我，能不能跟我和好？”
魏嫌猛的抬起了头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圈也已经红了。
段雪尧道：“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以前就喜欢，后来还一天比一天更厉害了，你知道我每天看着你是什么心情？恨不得把你拴腰上走哪儿带哪儿，谁也不让多看一眼，但你现在跟谁都和颜悦色，唯独不搭理我而已。”
魏嫌下意识说了句“没不搭理”，但想想自己和不搭理也没差，说着都很苍白，况且说了也没什么意思。
段雪尧笑了，偏过头把手肘撑在方向盘上，“是没不搭理，那你能不能再多宽恕我一点，跟我和好？”
段雪尧见魏嫌听了脸色就有些变了，忙补充道：“你可以跟我发火，可以不原谅我，可以让我补偿你，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拿我试试，看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我不是让你现在就答应，只是想跟你争求一下，给我一次追回你的机会，试试别那么抗拒我，嗯？行吗？”
魏嫌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少年意气风发，是真真正正的天之骄子，容貌俊美到让人心生距离感，他锐利的眼睛望着她，琥珀色的瞳仁中竟有种难得的执着和天真。
两双漂亮得不分上下的眼睛彼此相望了许久，魏嫌终于闭了闭眼睛。
“……不用了。”
少年明星一样满怀期待的眼睛忽地暗淡下来。
可没过一会儿，他竟然又嗤地轻笑了一声，“你果然没答应。不过……现在听到以后我还是决定了，”他无光的眼睛望着她，“对不起，虽然你说不用了，但这次我没法听你的，因为我做不到。”

第45章
段雪尧这次倒是货真价实摆出了追求魏嫌的姿态，看魏嫌似乎被他气的不轻，虽然小姑娘一直梗着脖子不说话，但嘴巴是微微向下扁着的，段雪尧舍不得她再生气，不欲惹她不快，于是到地方就干脆利落的放人下车，一点没磨蹭粘人。
就连说要等她下课再带她一起回去的想法遭到拒绝，段雪尧都二话不说乖乖的点头答应，一切全凭她喜欢。
哪怕他极度不想让魏嫌到这家去，他可还没忘上次那个送魏嫌回去的男人，不过段雪尧从小就明白堵不如疏的道理，他什么都没说，就看着女孩的背影走进楼道。
……当然，他更加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话语权，现在是他要强行挤入她的生活，他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那不也是他活该么。
只是在魏嫌下车背对他离开，车里的少年眼神瞬间就冷下来，在他这张年轻出色的面孔之上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冰冷神情。
段雪尧眼睛环视周遭一圈，发现附近没有停着上次送魏嫌回学校的车，只不过这也没让他脸色好看多少。
不过这会儿魏嫌的心里比他更加难平，跟他一起待这么久本就不太好受，更别提他说了那么一大筐的话，字字句句在魏嫌心里都是一砸一个大坑，最后从他面前离开的时候，她是强迫着自己别失态的。
好在进了楼里空无一人，魏嫌独自上了电梯，上去就直接把楼层最大限度的选在了顶楼，电梯门一关，她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心里像是裹了一团化了的糖果，粘得到处乱七八糟。
电梯一节一节升高，直到顶层时发出“叮”的一声停下，魏嫌不得不睁开了眼睛，同时呼出一口气来，眼睛显得清明来些，她才又抬手选到了自己要去的楼层，重新下去。
只不过即便如此，今天仍然难以平复，开始上课的时候在安静的环境中魏嫌烦乱的心绪就更加凸显，最后只好给小朋友布置下一张卷子，看着她做了一节课卷子。
虽然小朋友乐得不被教育，但魏嫌负罪感深重，觉得自己是骗人钱来的，于是在心里默默把这堂课划掉，不算在课时里面。
煎熬完了这一下午的课，魏嫌从雇主家离开，下了电梯小心翼翼的从楼里摸出来，发现门前空地上那辆张牙舞爪的跑车果然已经不见了，不禁松了口气，可完了之后又不禁有些莫名其妙的空落落，她偷偷涨红了脸，替自己尴尬了一下。
其实应该很庆幸他不在的，总不至于让她喘不过气来，因为段雪尧毕竟是有前科的，暑假的时候他简直缠她从早到晚，那时候还觉得他可爱，现在怕就是受罪了。
正在这个时候，裤子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魏嫌蹲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见是一条陌生短信，便一边走一边打算随便看一眼，结果，这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竟然不是一条广告。
“光华路右车道堵了，回来的时候别坐公交，耽误你吃晚饭，坐地铁吧。”
魏嫌几乎立刻就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过来的，知道她的路线、两个小时前才送她经过光华路，并且被加入黑名单需要用陌生号码的只有段雪尧。
魏嫌光洁的脸蛋上现出一丝痛苦神色，她几乎是反射性的打开菜单要将这个号码一同扔进黑名单里去，可手指最终却停在了“加入黑名单”这个选项之前。
在楼道门外的地面上怔怔的出了会儿神，黑色瞳仁失焦的落在那句话上，女孩的鼻尖被风刺红了些，鼓起的嘴唇有些发干，失神而茫然的样子有种不自知的美感。
小少爷的体贴多么动人啊，他可以一时兴起毫无顾忌的对她好，完全不在意他们骨子里留下的差异，所有问题都被抛诸脑后，可她呢？
她怎么敢相信，就在不就之前她还只是他眼里的一个笑话，当他这种莫名其妙的好感消失，她又该怎么抽身，她不敢一辈子都赔在他的身上。
魏嫌回过神来，饱满的浅色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线苦笑，然后深深吸了口发凉的空气，脑子中清醒过来，扶扶背包，乘地铁去了。
只是最终她也没能将那个号码拖进黑名单，就当作没看到，扔在那里。
然而从那儿开始，淮大的少女偶像段雪尧就着了魔——再也不坐教室最后排了，改坐第二排，就坐魏嫌的身后。
段雪尧的异常和班里同学若有似无的默契目光都让魏嫌非常头痛，这几天上课都有点尴尬僵硬，发白的嘴唇抿起来，话更少了。
魏嫌甚至尝试离开第一排换到其他的位置去坐，有天她来之后直接坐到第二排去了，然后看了看身后，第三排全是满的，坐了一整个宿舍的姑娘，魏嫌心说这下段雪尧坐不了她身后，肯定就不会再执着了。
结果表示她还是天真——段雪尧进来之后一愣，结果停顿一秒之后继续往第二排走去，人家不做她身后，直接坐她同桌了。
魏嫌当时后背毛都竖起来了，幸好段雪尧没太过分，没直接坐到她身边，而是在同排跟她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坐下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惯有的冷酷而漫不经心，但当时那历史性的画面让全班都陷入了瞬间的安静。
魏嫌仓皇抬头，对上了段雪尧那双琥珀色透明而发冷的眼睛，瞬间就跌跌撞撞的爬回了第一排。
一整排的八卦爱好者女生们坐在他们的身后，将这一些列的互动尽收眼底，唏嘘不已。
“啧啧啧，军训那时候谁能想到段甜甜有一天会是这奶奶样儿，而且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不堪入目哇……”
“你们说他这是真的栽了？”
“栽不栽的咱不清楚，总之怂是真的，也不神气了也不得意了，不过这是不是他一时兴起就不得而知了——但附中三年他都没怂过。”
“栽了，真栽了，没法要了……”
“唉，唉……你说大学四年才刚开了个头，他怎么就这么就归顺于小班长了，这可怎么过啊？啧，无敌是多么寂寞……”
“唉……谁说不是呢？雾草，当初白高兴跟他分到一个班了，这看的着吃不着的算怎么回事？”
“嗑cp就嗑cp好吗，现在还想什么有的没的，就算段雪尧单着谁又能把他抢到手是怎么着？况且能有小班长美吗？”
一排的姑娘齐刷刷把头抬起来朝前面望了一眼，第一排的那个女孩微微向前用手肘撑在桌面上，齐肩的黑发柔顺乌亮，肩单薄却平直，宽松的薄外套下面撑起明显的纤细腰线，说实在的，那可能也就是她们之中谁的一半那么宽。
“……我一个女人都会有点动心。哎散了散了，反正魏嫌跳舞的时候我都已经先段雪尧一步归顺了，这神仙姐姐。”
“想想甜甜追咱小班长总比被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女人糟蹋了要好……”
“还是嗑cp嗑cp，现在能盼着他们俩平平安安的在一块就好，可别闹妖儿了，小班长那动不动就贫血晕倒的怎么受得了。”
——
到了本周的周三晚上，英语班终于被通知明天早晨轮到他们进行体检了，于是周四没有早读，他们需要一大早七点饿着肚子排队体检。
淮石大学拥有个水平还算不错的校医院，也算拿得出手，附近的居民有个头疼脑热牙疼之类的小毛病也乐得来这里瞧瞧，毕竟学校的定价非常公道，可不得不说这个校医院实在太小，不过是个年岁不短的独栋，满打满算也就三层。
得亏体检周不接诊，不然他们还得跟老头老太太们挤，光是学生就已经够挤的了。
外语学院和其他不知道什么学院的同学都一大早过来，在校医院门前的小空地上按照班级顺序排队，班挨着班，人头一个接一个站的满满当当。
秋日昼夜温差大，中午热得跟夏天似的挥汗如雨，早晨这会儿的风却是很凉，校园里不少年轻人都仗着年轻穿短打四处跑，这会儿各个被风刺的缩头缩脑跟一窝鹌鹑似的。
段雪尧这个蛇精病想穿什么穿什么，买着什么新的穿什么，夏天嫌冷气足他穿外套，这会儿又穿了件宽松T恤扎着两只白皙的手臂，倒不怕冷，手悠闲的插在裤兜里。
魏嫌则是少数乖乖套了两件的家伙，一件珠光白的衬衫被当作外套敞着穿，袖口卷起，肩线清晰明了，腰身也略微贴合，一双长腿上套了条宽松的高腰裤子，太过柔软的料子将胯骨的线条全然展现出来，头发也为了方便在脑后松松的扎成一束。
相比于平时她帽衫配肥腿牛仔裤那种日本小学生模样的衣服，今天的穿着温柔动人的几乎让一些男生想当场流口水了，其他班女生的目光也时而刺在她的身上。
魏嫌找到他们班，乖乖按照身高站进他们班队伍当中去，手里抱着她那儿的一叠体检档案，回过头发现马屿洁手里空空的，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噗嗤的乐了一声：“我一直抱着习惯了都给忘了，你们也不找我要，没觉得手里少了点什么吗？”
马屿洁懒洋洋的把手揣在兜里，一动都懒得动，懒洋洋的用厚酒瓶底后面的死鱼眼扫了魏嫌一眼，“知道你抱着呢好吗，在你那儿丢不了，你继续帮我抱着吧。”
“不行不行，待会儿开始体检了很快的好吧，到时候再找我要体检表就来不及了，医生要骂你了。快点快点手伸出来，自己拿好。”
魏嫌一边低头把马屿洁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把她的那份体检档案交到她手里，宋尔止的那份也还回去，最后，还剩下了两份。
魏嫌，和段雪尧。
那时候段雪尧的体检表放在她这儿，她连带着一起拿回去就直接给忘了，直到今天要用了，才想起来还没还给他呢。魏嫌挫败的拍了一下脑袋瓜，在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傻兮兮的红印子。
魏嫌闭了闭眼睛，不动声色的转头朝队尾看了一眼，确定了位置之后不得不闷头转身朝后走去，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走向了站在队伍末尾的段雪尧。
那年轻男人留着头极扎眼的头发，说实在的他本身已经足够耀眼了，身材高挑匀称，浑身上下透漏着养尊处优的味道，皮肤比大部分女生都更白皙细嫩，出挑的发型并不会给人任何违和感，反而相得益彰。
段雪尧他的眼睛也正在看着她，似乎一直这么保持着似的，只不过明知道魏嫌要干嘛，却一步都没打算动弹，看着她闷头一股脑走到自个儿面前。
看着她从自己怀里拿出一本体检档案册，递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了句“你的”，完全不打算抬头看他一眼的样子。
段雪尧一动没动，直到身边有人注意到这些，魏嫌也困惑的把头抬了起来。
他才终于微微的笑了，唇角只浅浅的勾了一下，眼睛里却一下添了神采，显得愉快多了，别班的女孩甚至没忍住为此轻轻倒抽了一气。
段雪尧像是明白魏嫌怕被别人围观的心情，忍住了没多干些什么，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低低从鼻子里“嗯”出一声。
但是情之所至，就这一声“嗯”都让人体味出些罕见的含情脉脉，眼睛始终注视着她，不紧不慢的道了声“谢谢”，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最大限度的多缠她一会儿。
出于段雪尧浑身那缠绵悱恻的劲儿，这两人凑到一起之间就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旁边的张瑞祥不忍直视的捂住了眼。
魏嫌也不自觉脸发热，心里一阵莫名其妙，本能的迅速回去了。
直到她转身，又朝着队伍前面自己的位置走去，段雪尧的目光始终都没从她身上离开。
魏嫌是从两个班之间的窄道上走的，身旁一边是自己班，另外一边是法语还是西班牙语班也不清楚，本来完全没注意，直到有女生含笑却难掩尖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还真是不要脸……”
“真的找尽机会勾搭呀……”
魏嫌脚下的步子一下顿住。

第46章
段雪尧那双眼睛时刻不曾离开魏嫌身侧，于是第一时刻他察觉到那儿些异动，起初他并没有听到谁说话的声音，是魏嫌身影一顿的时候，他马上就敏感的注意起来，距离并不太远，那些笑嘻嘻的说话声便轻易被捕捉进耳朵。
“我就说段雪尧怎么可能追什么人啊，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知不知道……”
“哈哈，要我说还是咱们手段不行，技不如人，不服不行。”
“在附中三年都没谁能跟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这才开学没几天，那谁……人家可真不是一般人啊。”
“嘻嘻嘻嘻……”
说话的人就在隔壁班，魏嫌眼睛圆睁着，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过既然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是在说她没错了……她不禁抿了抿嘴唇，感觉有点好笑，其实她意识到这样的声音肯定早就有了，现在竟然有种终于听到了的感觉……
并且，明明之前一直畏惧着，直到现在发生了，竟然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就不过如此。
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纠正，告诉她们根本没有这回事，什么事都没有，可想想顿时又觉得累的慌，这么多人呢，她哪能纠正的过来呢。
魏嫌那张温和漂亮的面孔上意外神淡淡的，仅是短短一顿便抬脚打算继续离开。
“抱歉——不是技不如人，是脸不如人。现实就是没有魏嫌这种档次的脸，在我眼里基本男女不分。”
在早上排队的嘈杂人群中，忽然有个年轻清亮的声音穿透了附近所有人三三两两的低语，用漫不经心的可笑语气说出了十足猖狂的话。
所有人立即将视线不约而同的调转向了那条队伍的尾巴，段雪尧的位置。
年轻男人外形惊艳，一手插在裤袋里，另一手保持着被谁拍在胸口体检册的位置用手摁着，因为过于高挑而垂着眼角看着某处，浅色瞳孔显得细小了些，即便笑着，依然带着蔑视。
那样子，像是贵族摘掉了他还算平易近人的表象，将天生的傲慢表漏无疑。
众人哗然，周遭的兄弟姐妹纷纷瞪大了眼哑口无言，一面吃惊于段雪尧本人竟然能说出如此自恋而不要脸的话来，令一方面又觉得出于王子殿下口中没有半点违和感。
而几个附中直升的女孩子不约而同感觉到诧异——这不像以前的段雪尧会说出的话，他虽然看着高冷有距离感，但其实并不张狂，对女生还比较宽容，并不生气，从来都是懒洋洋的顺带开两句玩笑就算过。
魏嫌的脸唰的一下一片火辣辣，无可救药的闭了下眼睛，要窒息了。
大家都还没闹明白，段雪尧朝前走了过来，不紧不慢的迈开长腿两三步过来，精准的停在刚才说闲话的几个女生面前。
他脸上表情消失了，顿时让人胆寒，魏嫌立刻便有不好的预感，也顾不上其他的什么了，几乎是用两手抱住他的胳膊往后拖，小声警告道：“够了。你别再……”
可惜即便段雪尧看上去并没有明显贲张的肌肉，力量却令人吃惊，他仅仅是抽开手往后拨了拨，魏嫌根本无法撼动，被带得踉跄了两步。
段雪尧还颇具保护意味的将她朝自己身后拢了一下，魏嫌柔顺的发丝微微一荡，不得不说，这幅俊男仙女的画面直白的刺痛了某些姑娘的眼睛。
段雪尧皮笑肉不笑的缓缓开口：“……以后别再议论魏嫌了好吗？因为你们不清楚实情——她是我玩命追也没追到的人，是、我、追、她，追了大半年了，记住了吗？”
场面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魏嫌尴尬的快要过去了，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眼圈已经隐隐出现一丝丝恼怒的红。
隔壁班的几个多嘴的女生被搞得严重下不来台，脸色都绷不住了，讪讪道：“我们没说魏嫌，谁说她了啊……”
但段雪尧从来不懂绅士风度，小少爷骄纵的不依不饶，“那你说谁？提我名儿了你还能说谁？”
小少爷一副要跟人掐起来的架势，魏嫌心里已经恼了，特想扔下体检转头就离开得了，可她毕竟当了那么几天班长，和英语班早已经是一个集体，没法放着他们再继续惹事来给自己班里丢人。
她浓而长的双眉拧紧了，使劲朝后拽住段雪尧。
英语班的姑娘们也早都瞪大了眼睛围过来，段雪尧说这话，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能猜到了，马屿洁恼得不行，气势汹汹的走来。
气沉丹田道：“刚才谁在背后编排魏嫌的，给我站出来！”
马屿洁人高马大，带着一副厚实的看不清眼睛的酒瓶底，脸一拉下来特有气势，声音浑厚的一吼，那几个女孩被吓一跳，气焰都熄了，弱弱鸡鸡道：“……这话说的，你还能怎么着似的，再说谁也没说什么啊！”
马屿洁：“能怎么着？能艹您妈】的！！！”
宋尔止：“你们这几个娘们脑仁都特么当坚果互相吃了吗？打开手机前置相机看看自己长什么德行好吧？还想跟我们小班长抢男人？老娘真是开了眼了，卧槽长得丑起码像我这样有点自知之明行吗？咱先不跟小班长比脸，来比当场下个腰劈个叉有人上吗？”
关键宋尔止长得一点都不丑，甚至十分清秀，就非常打脸。
隔壁班没想到大家都是高材生文明人，他们怎么能这么上来吵架，被呛得受不了，“哎怎么说话呢！你们班都怎么说话呢！？”
“我们班没说话！我们班艹您妈呢！”
两边人瞬间都炸了毛，张牙舞爪的扑一块去了，两个班之间窄窄的边线瞬间消失相融，魏嫌登时被挤到了一边去，她这个矛盾中心人物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她们掐起来完全没她什么事。
魏嫌没想到他们班同学为了她会恼火成这样，瞬间都傻眼了，但那场面也顾不上心中的感动，又尴尬又头大，连忙往两个班中间挤，徒劳的阻拦：“行了！都别说了，别说了，少说两句！都站回去！”
段雪尧双瞳冰冷，明显还有余怒未消，轻轻“啧”一声，抬手轻而易举的将人群中哪个焦头烂额的女孩一把拉了出来。
魏嫌抬头一看身后那高挑的人，眉心拧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实在无力去说他什么。
“干嘛呢？！那边同学干嘛呢！都给我滚回自己位置上站好！不想体检的就滚蛋，自己掏钱上市医院检去！疯了你们了还！体个检还能挠得跟鸡窝似的！当年谁把你们这群长着鸡爪子的放进高考考场的？”随着队首一个老师的怒吼，挠成一团的两个班终于闭上了嘴各自分开了。
两个班彼此互翻白眼，然后愤愤不平的站回去，场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阵细细碎碎若有似无的嘈杂低语像瘟疫般从此处蔓延开来。
——还能是谁啊？又是英语班那俩人呗。
打起来了？真打起来了？为啥啊？
八成是为段雪尧争风吃醋呢。
这回还真不是，刚才我从后面过来，好像是有谁惹了那个舞蹈生。
这种时候还要在事发当场硬着头皮站着不能离开，魏嫌简直芒刺在背，无数视线在她身上绕来绕去，她看似平静的沉默着，然而修长的后颈却有些僵硬。
魏嫌梗着脖子装作毫无所觉，就这么一直站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放空久了再回过神来，那种被人瞩目的感觉似乎消失掉了。
魏嫌还以为是她自己已经习惯了呢，心里还偷偷喜悦自个儿抵抗力增强了，脖颈终于缓缓放松下来，毫无防备的朝后转了下头，“马屿……”
结果她的视线却被一个高挑的身躯挡住，站在她身后的人竟然不是马屿洁，而是段雪尧。
魏嫌登时住嘴，纳罕的前后扭头看了看，第一反应是自己错站了男生队伍，然而并不是，身前身后，除了段雪尧都是女生没错。
那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就这样充满保护意味的挤来女生队伍中站在魏嫌身后，用后背替她挡住后面袭来的视线，更是光明正大的宣告自己的主权的态度，直到没人再敢对她肆意打量。
少年低着头懒洋洋的划着手机，见魏嫌转身，才抬起头看她，低声道：“怎么？”
魏嫌的大杏眼瞪圆了，睫毛毛茸茸的，黑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对耳朵也显得又圆又白，段雪尧充满宠溺的嗤笑一声。
马屿洁这时候从段雪尧的身后探出头来，一脸平淡看似对段雪尧站她前面没有任何异议，“叫我干嘛？”
魏嫌顿时脑仁又是一阵生疼，简直有种贫血发作时的缺氧头晕，“没……没什么事。”
见马屿洁毫无兴趣的把头缩回段雪尧身后，魏嫌将视线刻意转开，小声对段雪尧道：“你别站在这儿，你是男生，回去啊。”
段雪尧抿着唇角，声音带着闷笑，“你管不着。”
“……”魏嫌皱了皱眉，使劲把脑袋拧了回去。
感激他挺身而出，替她出头吗？
并不。魏嫌从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无论出于什么方面，可段雪尧却坚定不移的将它放大，即便这可能是抵挡流言最好的方式，然而如果不是段雪尧黏在她身边，这又怎么会发生呢。
她无法避免的生出烦躁来。
而且段雪尧的体贴未免来的太迟了，魏嫌并不想要。
想想曾经魏嫌也为了他放下过面子里子，打工的时候被店里的同事和老板打趣得面红耳赤团团转，也还是挺住了不怕，一股脑的和段雪尧在一起了，每天放任他有事没事在面前晃悠，因为队骄纵的小少爷的满腔爱意，连别人暧、昧的瞩目她也能强迫自己不去在意。
现在她打定主意不要他了，他又来体贴什么？他越是体贴，她就越是不想要……毕竟小少爷的贴心太迷人，她没有信心能够抵挡。
既然自己做不到视若无物，就只能逃开。
魏嫌闭了闭眼睛，不易察觉的苦笑一下，抬起步子闷头朝前走去，又往前挪了三个位子，几乎站到了队首。
这一下，段雪尧变成孤零零的前后夹在马屿洁和方小雨中间了，周围几人感到头顶唰的飘过一阵冰雪，不约而同的悄悄转过眼睛去打量那小少爷。
段雪尧绷紧了下颌角，垂着睫毛眼神幽暗，不发一语。

第47章
王厉阳和张瑞祥两只单身狗本来还站在男生队伍的末尾啧啧哀叹自己兄弟眼中只有美色，结果转眼间魏嫌洒脱的走了，兄弟就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弃犬，俩人对视一眼，同时也钻进了女生的队伍里，站段雪尧后面去舍命陪英雄了。
“哎让让让让啊，借过一下……”
“别打我，姐！我就插个队，让我站你前头，我都叫你姐了！”
于是最后变成段雪尧、王厉阳和张瑞祥仨大个儿杵在女生队伍里，正好插在马屿洁面前，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不明所以的人怕是以为他们仨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偏偏这仨人一点都不尴尬，段雪尧面无表情，后面两个纯粹是脸皮厚，还颇为左右逢源。
直到轮到他们班体检了，排着队进校医院，门口的大夫老远看见他们仨老高的个儿头，脑袋里就是嗡的一下子，“干嘛呢？男生队伍盛不下你们仨了是吧？要是有性别认知障碍趁早挂专家科切，别来我这儿耽误病情了！！”
英语班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他们仨可算是懒懒散散的回原位去了。
即便有同学在一旁瞎胡闹，魏嫌今天这一上午的体检仍然过得不算愉快，校医院里来来往往挤满了的都是陌生人，十个里头有八个都要回头多看她一眼，但为了自己班同学的关切，魏嫌全程强颜欢笑。
然后默默的加快了脚步，尽量排最短的队伍，用最短的时间检查完所有项目，比大多数人都快了些，然后把体检档案册甩给了康鹏，几乎是逃出了校医院的小楼，与所有人背道而驰，在大家都朝餐厅走的时候自个儿回宿舍冷静一下。
魏嫌大约心里还是不太愉快，长腿迈开脚下步子踩得挺快，闷着头就只顾走。
直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用无奈而放纵的语调提醒了一句：“慢点儿……”
魏嫌猛的停住，转身朝后看去，年轻男人双手还伸在裤兜里，轻而易举跟上她的脚步。
那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又打散，变了又变，似喜似悲，一言难尽。
魏嫌的眼睛圆而大，此时比以往更加亮得吓人，像是湿润了些，她已经有些绷不住了，脸色难看的转身去问他：“你到底要干嘛？！你别这样好吗？就当作、就当作不认识我不好吗？别再做这些徒劳的事儿了！”
“……”段雪尧静静的望着她，“就当作没认识过……那你可以忘掉以前，让我重新追你么？”
“……”
段雪尧微微露出一丝苦笑，“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那帮人拿你胡说八道？我做不到。”
“……”魏嫌无言，心想前段时间说得最开心的可是你，比她们狠多了。
魏嫌怒火上头开始胡言乱语：“那又怎么样？随便他们说，随便他们看啊，我又不疼，连根头发都不会掉，就算怎么样了，那也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我都不可能看着无动于衷，何况跟我有关。你的任何事，都不可能与我无关。”年轻男人的眼中平静却又固执，根本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魏嫌气得想哭，简直要崩溃，“……你现在忽然跑来这样又有什么意义？你自己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吗？暑假的时候就是这样，突然跑来对我那么好，现在也是，你想起来就跑了玩我一阵是吗？忽然就不讨厌我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你这样子让别人怎么分辨啊？”
段雪尧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合紧了，半晌才开口道：“……是我先喜欢你的，不然我当初为什么要跑去撩你，对你那么好……我承认我错了，我傻笔，我误会你误会大了，但我喜欢你从来没变过。”
魏嫌开口眼眶就止不住发酸，鼻尖也没出息的发红发肿起来，她静了几秒压下去，开口缓缓道：“……我没法相信。”
段雪尧并不意外，暑假初遇那时候他已经领略了魏嫌有多难打动，这个乖乖牌的小姑娘太难缠了，那时候他还兴味浓浓觉得有挑战性，现在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姑娘长了记性，他当然不会认为仅仅靠两句话就能打动她。
段雪尧看着她：“你不相信没关系，我相信就行了。”
他们俩已经快走到女生公寓附近，快到午饭时间人也越来越多了，对这俩绯闻新生出现在一块都挺惊奇，暗自打量的人也多起来。
魏嫌对此越发焦躁，又恼火又无力，“如果你真这么认为今天就不会说那样的话，非要让大家都误会不可吗？……你快回去吧，别再跟着我。”
少女眉心拧得很深，松松扎着的头发也开始凌乱了，像是真的急了，段雪尧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态度强硬的说：“我不这么做，他们只会误会的更深，我从小学来的道理就是必须摆明态度，不然只会越来越不可控。”
“那是你，你这样的天之骄子当然应该备受瞩目，可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忘了我这个人，不会有人把我跟你扯到一块去。”魏嫌微微簇眉，用湿润的大眼睛瞪着他。
“抱歉，那我必须要连累你了。”少年毫不犹豫的道了歉，然而态度却强硬的几乎被魏嫌气得仰倒。
魏嫌差点被逼出眼泪来，圆润的鼻尖呼哧呼哧的张合了两下，噎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瞪着段雪尧，可就这样她也还是个糯米糍脾气，瞪人的眼睛里挤不出多少狠戾来，倒像是被欺负的厉害了。
段雪尧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一寸寸卷起来掐住掌心。
魏嫌也算是明白了，她从来就拗不过这天大脾气的小少爷，他想得到她的时候一天耗20小时在她身上也不足惜，现在又怎么可能简简单单让他放弃呢？
魏嫌心说反正也这样了，干脆撇开了顾虑破罐破摔，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你又要像以前一样……整天整天的缠着我，我不顺从你就让我什么都干不了是吗？”
段雪尧浑身一僵，心说不是，他没有这个意思，从前死缠烂打确实是他乐意跟她玩的戏码，可现在他怎么敢，又怎么会认为仅仅死缠烂打就能有用呢？他今天也是见她状态不好，实在放不下心走不开而已。
可段雪尧心里也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说一不二惯了，现在行事又有些“死缠烂打”的苗头？
但解释未免太干瘪，段雪尧便干脆跳过了，“你现在如果自己能好好去食堂吃午饭我马上就走。”
“……”魏嫌点点头，道：“好，我做不到。那我想好好再跟你说一次，以前的事就过去吧，别再跟人说你追我，夏天那时候你也不是在追我，那、那都是个误会而已，忘掉吧，就算不圆满也没必要继续下去。”
“做不到。”
魏嫌甚至没指望得到什么回应，自顾自道：“你不忘我也会忘的。”
段雪尧眼睛眯了眯，眼锋灼人，“你可以试试，看看你有多少狠心，能不能坚持得到我放弃。”
“……”
魏嫌一皱眉，段雪尧就又心软了，一点脸色也舍不得给她看，嗓子软下来，“……我说真的，认真追你的，不逼你了，明天不缠着你好不好？你……你要是非让我对心爱的人形同陌路，不太残忍了吗？”
段雪尧摆出一副可怜巴巴模样的时候，属实是大多女生许久不见的段甜甜样子，魏嫌其实也不太顶得住，摇摇头，“可你这样跟赶鸭子上架有什么区别？我不跟你在一起，大家只会说我不识好歹。”
段雪尧冷笑一声，“她们得不到我，见我也有得不到的东西了，她们只会幸灾乐祸。”
魏嫌说不过他，只能梗着脖子站着，好半天，终于泄了下来叹口气，“你不要再任性了，费这力气干嘛？就算我愿意也没有用，我们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跟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适应不来你的世界，那太遥远了，同样你也会觉得我无聊，还不如一开始就找一个合得来的女孩儿。”
不管到什么时候，其实这才是魏嫌心里最深的顾虑，段雪尧和他的朋友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可见一斑，无论好坏，那是魏嫌永远接触不到的，哪怕夏天她跟段雪尧最好的那段日子，魏嫌心里都是怀着随时离开的想法。
因为和段雪尧在一起确实令她自卑，他们谈论的东西她一概不懂，无知一开始可能是可爱的，但时间久了无知就是无知。况且他随随便便一样可以当作一次性使用的东西，魏嫌都要付出很多才能买得起，她连送他一件礼物都做不到。
因为心里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所以离开的时候尽管难堪，但还是很干脆。
段雪尧可笑的从鼻子里轻轻一哼，“‘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老套的反she会台词我已经听够了，做语文老师的妻子必须要懂外科医生丈夫的世界吗？我需要的是你这个人，我要的是你……看我没穿外套就悄悄把店里的冷气调高两度，其他客人抱怨热也装作没听到。会特意把靠近电源的位置留给我插电脑，在我的位置上堆最舒服的垫子，这人不是你吗？这还不够吗，我还图什么呢？”

第48章
段雪尧和魏嫌两个人互相谁也说服不了谁，没法达成共识，可这事毕竟段雪尧说了不算，所以尽管他看起来态度坚决的不得了，那也没用，主动权还是在魏嫌身上。
不过他在校医院门口放下的话，已经迅速传遍全校了，毕竟这么一个素质较高，大家都奉行和气生财的高校实在是出不了多少打架斗殴争风吃醋的狗血事件，这点事够念叨一个礼拜了。
同理，段雪尧本身只是在大一大二这些低龄圈子里面小有名气，这么一折腾终于让大三大四乃至研究生都认识了他，彻底在淮大普及开来，整个淮大都成了看客，看好的或不看好的，什么样的声音都太多了。
魏嫌被段雪尧这事闹得差点要转专业，至于为什么坚持留在外语学院没去舞蹈学院，大概是因为她身边那群舞蹈生学姐们可比他们班同学还要放得开多了……在学校食堂里偶遇，学姐跟她打招呼说的是“哎仙女儿，今天还是单身吗？”
周围太多陌生的目光导致魏嫌现在开始学习当个宅女，没课基本都不出门了，好几天没去食堂吃饭，吃饭就点外卖，晚上也不出门溜达，乖乖蹲在宿舍里煲剧。
不过魏嫌感到庆幸的是，自己班里同学对这事不怎么感兴趣，也或许是大家好心给她留点面子吧，没怎么拿来开她玩笑，她在班里倒完全不必束手束脚。
上午他们班有两节阅读课，前面那节老师布置了素材，讲了要点难点，后面那节就坐在一旁把时间留给他们自己练习阅读。
教室里大家都捧着素材，汇集起来一阵嗡嗡的朗读声，直到中午下课时间到了，老师站起身先从教室离开。
教室里的大家也立刻都跟着动起来，收拾笔收拾书，起身离开去吃午饭，除了魏嫌。
就魏嫌一个人还端坐在桌前，把原文素材竖在桌面上，照着小声念念有词，拿着纸页的手乖乖拢在一起，露出四只白皙修长的干净手指，手腕上戴着条细细的红绳。
坐在魏嫌身边的宋尔止和马屿洁也手脚飞快的收拾好了，宋尔止凑到魏嫌脸旁边：“真能坐得住啊仙女儿，我们先走一步，我今天绝对不能失约麻辣香锅。今天帮你带米线回去啊，你也早点回宿舍啊，别让米线等你啊，像什么话。”
魏嫌敷衍的点点头，“知道啦，快去快去。”
这两天魏嫌上课特别佛系，去得早走得晚，下课总磨磨蹭蹭落在后面，不赶在高峰期那会儿往外挤，这倒是挺有效的缓解她自己焦虑的方法，不出现在太多视线之下，也就无所谓别人看不看她了。
因为她自己想晚些走，就去把康鹏的活儿接了下来，下了课大家都走了之后去把黑板擦擦，关闭电脑和投影仪，再检查下如果教室里有谁剩下的饮料瓶也拿去扔掉，最后关门关窗。
几天下来大家都习惯了，经过魏嫌座位旁边的时候纷纷跟她打个招呼或者轻轻弹她一个脑瓜崩，“走了啊小班长！”“别用功啦，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吃饭要紧好吧，再瘦就拉黑吧。”
魏嫌哭笑不得的打开她们闹过来的手指。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不过教室里除了坐在位置上没动的除了魏嫌，还有一个懒洋洋靠在最后排的段雪尧。
年轻男人低头沉默着，狼尾头薄长的发尾勾在他的颈侧，线条出挑得惊心动魄，一只白皙矜贵的手放在桌面上轻轻的转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动作慢吞吞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虽然他没有抬头看前面的魏嫌哪怕一眼，但他心里盘算着什么谁还能不知道吗？
几个女孩从后门经过发现段雪尧迟迟不走，过去使劲拍了拍他肩膀，见他抬头就用下巴点点门外朝他示意，最后合伙把他推了出去。
出了门，几个女孩在楼道里才出声道：“怎么不走，等小班长呢？不是说她怕缠吗，你这样小班长又觉得你缠她了，别堵她门啊，不然她更得躲你了。”
——魏嫌以为班里同学是好心，都不拿段雪尧开她玩笑的，然而其实这帮人表面一脸纯良，背地里已经狼狈为奸，打算帮段雪尧把她追到手，促成班里的一对佳偶。
其实体检那天过后，几个爱闹的同学还在班里拿那天的事打趣来着，段雪尧当面就知会了他们，这事谁都不许再当着魏嫌的面瞎说，以后就当没有这事。
这态度可是摆得够到位了，英语班普遍也就同意了这桩亲事，不同意的也被段雪尧镇压了。
段雪尧闻言抬起了手，几个姑娘这才看见他手里拎着一小袋巧克力，大敞开着，两根手指大咧咧的拎着袋口，露出里面昂贵的一颗颗小生巧。
女孩子眼前一亮：“哇，这个口味每年只产一季，量很少超难订啊！”
“我给她送个糖而已，不是堵她，她每天慢吞吞的落在最后，十二点多才走，饿了该犯低血糖了。”段雪尧慢吞吞的解释着，却不藏私，大大方方把袋子递到了盯着巧克力的女孩面前。
那女孩一愣，抬头看他，“给我吃？你不是要给小班长的吗？你不堵她就好，送糖还是要送的，可以刷好感嘛。”
段雪尧：“你不是喜欢这个？她能吃得了几个，给她留两个就够了。”
“今天吃两个明天还能继续吃啊。”
段雪尧挑眉：“我缺糖？明天不能再送？”
见小少爷这么会讨友军欢心，几个女孩子纷纷对他发出赞赏的目光，一人从袋子里抓了俩，最后袋底留了零星几个，然后一边撕开糖纸吃着一边走了。
公共教学楼里人满为患，但一到下课时间就跟开闸放水了似的，三分钟不到就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暖洋洋的阳光底下，教室里似乎只剩下了细微灰尘的味道。
坐在桌前的魏嫌终于念完了最后一遍文章，放下手里的读物，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女孩虽然长了张饱满的娃娃脸，但身材却极富有女性的美感，无关于性感，只是日复一日的舞蹈训练让她骨肉匀停到极致，只穿条普通浅色牛仔裤的双腿也像是一件艺术品。
女孩起身去讲台上擦掉老师留在黑板上的几个单词，怕粉笔灰落在头发上，还张开细长的五指挡在脑袋前，精心呵护的浓密黑发像一捧高磅重的缎子似的垂在锁骨旁。
她未曾注意教室后门处门框上撑着的一只手，手指透着养尊处优的白，骨骼修长并且保有少年感的细，手腕上戴着一块显大了些的迪通拿，金与绿的表盘贵却不俗。
段雪尧在后门口安安静静的看着魏嫌，趁着她转身去擦黑板的时刻走进教室，悄无声息的走到魏嫌的座位旁，把剩下的几颗巧克力洒在少女摊开的书本上。
撒完就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班里女生要他拿这几颗巧克力去魏嫌面前刷好感度，然而段雪尧清楚，这几颗糖要是他拿去给魏嫌的，别说刷好感度了，吃她都不可能吃，最后就是个进垃圾桶的结果。
好感不好感的无所谓，段雪尧只想让她吃下去拯救一下血糖，那干嘛要让她知道是谁给的呢。
等魏嫌收拾妥当拍拍手下了讲台，走到座位前，却见自己敞开的书上面散落了几颗包装小巧的方形巧克力，她茫然的抬头扫了一眼教室，却空空如也，只有她一个人没错。
盯着巧克力，魏嫌拧起了眉头，小小的一个包装却极尽精致，十分少见的外国牌子，但她却不是没见过。
尽管只是很小的细节，但魏嫌清楚的记得在段雪尧车上的她曾见过这种零食。

第49章
天气渐渐开始入秋，刚进入大学时候的新鲜与局促都已经渐渐开始褪去，大一学生们已经完成了从高考紧张阶段到大学日常的过渡，主要表现就是没课的时候，大白天摊在床上也不会心慌气短有负罪感了。
当然，大一课程安排还是较多较满的，而且淮大本身要求和管理相对严格一些，日子就这样充实而井井有条的过着。
魏嫌则更是满足，下半年这阶段节日少演出少，她的日常营业也就进入了淡季，原本每天都要去舞房排练，甚至加训，这阶段减少到一周三次，跟着蒋羽的课程安排走就好。
一周三次排练两次家教课，时间上松快多了，魏嫌也一改之前整天连轴转时脸色青白的紧张状态，现在连脸蛋都有些红扑扑的了。
整个人像只蒸过了火候的年糕，埋在一件极其柔软的棉质碎花家居服里面，贴在床面上不肯起来，肉gan充足的脸蛋被床挤扁了，还艰难的咧开嘴轻轻傻笑，一副软的拎不起的样子。
“人懒起来好像真的会上瘾……外卖真是好用，看一下今天吃什么呢……哎，打游戏的两位盆友，一起吃外卖吗？我下楼去取喔。”魏嫌贴在新换的浅粉色床单上，一边翻看手机外卖软件一边嘟嘟囔囔。
马屿洁和宋尔止两人正坐在下面小马扎上举着手机打游戏，宋尔止头也不抬道：“吃，吃什么？我投鱼粉一票。”
马屿洁：“臣复议。”
魏嫌终于不用再纠结吃什么了，漫无目的划手机的指头停下来，迅速找到常吃的鱼粉店子，按照以前的习惯点了三份，下单。
鱼粉店就在学校附近，送来的速度还蛮快的，电话响起来，魏嫌才从床面上撑起身子，踩着拖鞋小跑下楼取外卖了。
转眼间又piapiappia的跑了回来，两手拎满了热气腾腾的大食盒，进门用脚踝把门踢上，招呼道：“饭来啦……手机扔开，过来先吃饭。”
宿舍里另外两个猪也还算听话，马上丢下手机，奇怪的是魏嫌虽然柔软又羞涩，嗓门也通常小得像只鸟，但宿舍里另外两个个性挺强的人都意外的听她的话，小事上面基本不反驳她，有些宠着似的。
大概是因为魏嫌惯于照顾人，整日像只母鸡似的张着俩柔软的小翅膀把她们团团护在后面，大有自个儿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她们的架势。
魏嫌满意的看着她们听话的放下手机开始搭桌吃饭，完全忽略了她们搞不好是刚结束了一局游戏才这么干脆……
寝室全是上床下桌结构，一人一张桌子，她们嫌分开吃饭太没气氛，所以偶尔会把几张凳子拼在屋子中间当作桌子用，然后坐着小马扎围在一起吃。
“瘦子，吃不吃火烧？来掰一块给你。”宋尔止嗦粉嗦得脸蛋坨红，大方的作势要掰自己手里的驴肉饼给魏嫌。
魏嫌吃饭基本都只吃一样，尤其是吃这么大盆的鱼粉，不会再搭配其他干粮，一方面得控制体重，一方面也怕吃不了浪费，而且鱼粉已经不便宜了，她小气吧啦的，舍不得一顿普普通通的午餐花费超过三十块。
魏嫌专注的埋头捧着大碗在吃，闻言忙把粉吸进嘴里，顾着脸颊拒绝道：“不用不用，你自己吃，我吃不下了，而且我得注意点体重。”
马屿洁张大嘴吭哧咬了口火烧，大咧咧道：“注意什么注意，你这样的拉我们老家，我妈怕不会直接往你喉咙里插根食管灌饭啊。”
“不行，我要赚钱养家啊，胖了就不能上台了，谁会看一直肥鹅跳舞呢……”魏嫌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满足的出了口气，转头从手边拿出一个卷纸，拉出来扯下了不多不少正好三格，每人一格发下去。
正擦着嘴，忽然放在大腿上的手机嗡的震了两下，魏嫌低头看了一眼，“咦，康鹏？”说着低头打开手机去看微信。
旁边的马屿洁和宋尔止闻言则停下了对视了一眼，心道康鹏要找魏嫌，不是有事使唤她，就是……
魏嫌打开了康鹏发来的一条语音：“魏嫌，有时间吗？周三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是这样，我、我这边电脑出了点问题，压缩工具用不了了，没法把大家的作业打成压缩包，你看你那儿电脑方便吗？可以的话麻烦帮忙压缩一下发给老师？我让大家把作业发给你。”
就是又有什么企图——出于段雪尧的示意。尤其是要她跟大家收作业这种，跟段雪尧有直接关联，况且康鹏讲话还干巴巴的一点都不自然，绝对醉翁之意不在酒。
马屿洁和宋尔止两人都是一脸了然，但听魏嫌回答“好的，我这里应该可以，让大家下午把作业发给我吧”的时候并没有出言阻止。
这两人虽然不是特别情愿，但看魏嫌甩都不甩段雪尧一下的时候心里还真有点不落忍，段雪尧这段日子看着还算拿出了点决心，仙女这么腼腆如果错过就不好了，还是试试先，宁可错杀不要放过啊。
然而当魏嫌下午在舞房呆了两节课回来，洗完澡打开了电脑，用微信接收了大家每个人发过来的作业，最后总数差了三个人的。
数来数去盘算出来，还没交作业的三人是张瑞祥，方小雨，段雪尧。
又有他……魏嫌怔了怔。
不过不急，收作业截止到晚上十点，每次总有人会拖延嘛，最后能收齐就不错了，康鹏的这些工作也不好做，肯定有人是现在才开始赶作业的，还有几个小时，晚上再催一下好了。
等到九点多，魏嫌又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催促：“交作业倒计时啦！还有谁没交的抓紧私信发我啊，十点整就要打包丢进老师邮箱啦～”
发完消息又跑去方小雨的寝室里监督她屁滚尿流的赶完最后的一点交上来，张瑞祥也交了，只差段雪尧一个人了。
群里那条消息完全没有响应，魏嫌不禁怀疑段雪尧是不是都没看到，在忙着没注意到微信群？还是在和其他人在一起……
魏嫌拧了拧眉头，坐在电脑面前，看着时间走到22:00，作业文包里就差一个人了，她的手指停在鼠标上面，不知在想什么，无意识的轻轻啃嘴唇上的起皮，耽误了足足五分钟。
其实可以找康鹏或是张瑞祥去催一下段雪尧，顺便请他们把段雪尧的作业转发过来，甚至在微信群里@他一下，但就像大家不会直接把作业交群里一样，魏嫌觉得这关系到人家的隐私，直接点名谁没交作业不太好，毕竟她也不是班长。
她把电话拨到了康鹏那里，但响了两声每人接，忽然间她一动，又抬手挂断了电话。
既然说要把段雪尧当作普通同学来对待，那也不必这样煞有介事，体检那天过后大家已经怀疑段雪尧和她之间有什么了，如果她这样避之不及，还要通过别人去催个作业，那不是更加欲盖弥彰吗。
既然没办法要做四年的同学，那就不可能对某个人永远避入蛇蝎，肯定会有很多不方便，还给别人添麻烦。
魏嫌最后一咬牙拿出手机，把段雪尧从微信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这之后，她实在不想再给他打个电话过去了，于是便听天由命似的打了句话发过去：“作业发过来吧，马上要交了。”
本来没抱多大希望，打算最后再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还没回应的话就不再等了直接打包交了，结果她都还没打算完，对面唰的一下就把一个文档丢了过来，简直像早等在那里似的。
【雪】：早准备好了，你不把我拉出黑名单我没法交。
昏暗中，魏嫌眼睛闪了闪，手指僵硬了一下，然后就低下头当作自己没看到他那句话，手指不太灵活的一下一下敲着自说自话：“收到。”
【雪】：睡吧。
【雪】：晚安。

第50章
如果马屿洁和宋尔止知道段雪尧此人在魏嫌的微信黑名单里面躺着，并且还是个迟迟不交作业的，那肯定就会知道，段雪尧今天让康鹏折腾这一圈的目的在哪儿，丫就是为了能把自个儿从魏嫌的黑名单里释放出来。
要不然明明早就准备好了作业，不拜托别人转交，拼着不交也要死拖着，那根本就是在等着魏嫌呢。
或许魏嫌当真并非一无所觉，但不论如何，段雪尧也算是找了不那么讨人嫌的方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毕竟未来同学四年，魏嫌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永远让他呆在黑名单里，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段雪尧这么干也是起了个推进作用。
但如果他死皮赖脸的为了这个去纠缠魏嫌，那结果大概就会适得其反，在她黑名单里呆到死了。
段雪尧终于从魏嫌的黑名单里解禁，距离他再次见到魏嫌的号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这中间包含着一段他无论怎样都再也找不到她一根头发的日子，暴怒，急躁，无措。
段雪尧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安置在寝室里的沙发上，一直坐到熄灯了也一无所觉，长腿懒洋洋的从扶手一侧延伸出去，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盯着手机亮起的屏幕，长长的两片睫毛偶尔轻颤，除此之外一动不动。
对于小少爷这种发神经的举动也没人阻止，因为唯一的正直少年康鹏早就爬上床睡了，另外两个王厉阳和张瑞祥也猫在桌边，摸黑开着笔电渣游戏呢。
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段雪尧对着魏嫌那个寡淡的微信号翻来覆去看个没完。
昵称，我并不是太咸，还是以前的没变，段雪尧心说你不咸，明明就甜得狠，只不过只对我一个人咸。
那也好，无论是甜还是咸，总比尝不着的时候好得多。
头像倒是换了，换成了一个蜡笔风格儿童手绘本的头像，而且在手绘本里的角色大概是个老师，头发齐齐的，带着副眼镜，背景是浅浅的黄色，可爱又一本正经。
段雪尧怀疑她换这个头像完全就是给她家教带的那个小学生看的，想尽可能营造点老师的可靠气场出来。
段雪尧记得其实夏天他们俩在一块那会儿，有段时间魏嫌是用过自己的照片做头像的，少女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他还近在眼前。
魏嫌的朋友圈里没有太多东西，一点点现在生活的足迹，很简单安静，但像她的人一样，看着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10月12日，“学校的梧桐道开始落叶了，就有两个呆子开始在这里幼稚的比赛谁的叶梗更结实[鄙视]，不过这里的金黄色好好看啊～[憨笑]”
10月8日，“初步展示了一下丸子头技能之后……寝室里排了一排脑袋等我挨个扎丸子头，今天上课的时候班里大部分丸子是我批量生产出来的。”
10月5日，“今天上课小姑娘开窍特别快，我话都还没讲完就听明白了，听力测试也绕过了陷阱顺利满分，现在的小孩子营养真好，脑袋发育的很聪明，奖励一下。”
9月14日，“学校的迎新晚会彩排出了点小事故[笑哭]，大家似乎都吓坏了，回来以后床上都被各种零食堆满了，竟然还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的新疆红枣，还有枸杞和姜汁红糖，哈哈，你们都好会保养，谢谢谢谢啦，你们真好啊[泪汪汪]。”
9月2日，“从来没当过这么大的官……[懵]。”
……
魏嫌发的朋友圈很少，即便逐字逐句去看，把评论和她的回复都一字不差的看了也没多少内容，很快翻到了她上大学之前。
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横跨了大半个暑假，她一个字都没更新过，现在看来，段雪尧在发疯找她的那时候，她应该也过得不怎么样。
6月29日，“最近草莓不在季节，品质好的太少了，店里每天都不够用，没办法再偷偷伺候娇惯的胃了[难过]，然后没想到在学校门口能遇到这么大这么红的呀，这样明天就有一整盒甜甜的可以吃啦～”
翻到这条，段雪尧神情忽然怔住，直直的盯着手机屏幕，这条的配图他竟然不陌生。
这个“娇惯的胃”，不了解的人可能会以为她在说自己，但段雪尧却一看就知道，这说的是他。
配图是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一盒大草莓，鲜艳红嫩饱满，顶着绿油油的盖儿，盒子挺大，被魏嫌细长的手腕举着，她单手拿着手腕内侧用力得都崩起一条筋，下面是一片红红绿绿摆放整齐的水果摊子，天气燥热得似乎都扭曲了空气。
像是看到草莓马上就买了，顶着热辣的太阳当场就迫不及待的拍下来给谁看的。
可惜段雪尧当时并没有看到。
这一盒草莓最后全须全尾的进了段雪尧的肚子，他当然认得出来。这玩意对小少爷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他吃的时候脑子一下没动，现在连到底甜不甜都想不起来了，哪儿想过那女孩当时连个鸡蛋都要爱惜着吃，却毫不手软的花钱给他买这么大的草莓。
夏天的时候他豁出力气缠她好一段时间，等魏嫌松口跟他在一起了，他也几乎就习惯了跟她那儿办公，每天把自个儿从工作室的单人工作间移到了楼下的饮品店里，随便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草莓味儿的东西可能点得居多，估计魏嫌就以为他爱吃草莓。
段雪尧还记得有几天饮品店剩的草莓多，切片的草莓反正等到第二天也不能用了，通常上晚班的店员最后走之前就把剩下水果什么的直接吃了，但魏嫌上晚班的时候那些玩意进的都是段雪尧的肚子。
段雪尧是个任性的撒娇精，吃人家的东西也从来不脸热，反正那是魏嫌对他好，魏嫌给他喂什么吃什么，让她吃她就乖乖动一下，也就一两口，多数还是段雪尧吃的，他也没觉得草莓是什么好东西，她不吃就不吃，心里估计还以为姑娘家都爱减肥，晚上都不怎么吃东西。
他怎么会知道当时的小姑娘为了攒一笔还他的钱省吃俭用，分明已经贫血到会发生晕厥了，却因为是他喜欢的，就把并不算便宜的东西留给他吃，那样默默的对他好。
她那性格就这样，特别爱照顾人，只要是打动了她被她纳入到身边来，就会得到毫不计较的付出，当作自己家小孩似的宠爱。
后来他们店上了一样草莓味儿的新品，草莓不够用，晚上就不会再剩草莓了，少了这么一口吃的，段雪尧当然无所谓，没想到魏嫌却默默的记在心上。
那天段雪尧还记得，魏嫌上的是晚班，上午在学校舞房排练，应该是中午出来的时候看到草莓就给他买了，还高高兴兴的发了朋友圈，肯定是希望他能看到的，可段雪尧的微信里有少说有上千人，要不是他有意关注的，大部分都不看。
尽管段雪尧整天粘着魏嫌，但那时候他并不放在心上，当然不会关注她发什么朋友圈。
可笑现在却连点个赞都不敢了，这条朋友圈魏嫌大约是并不怎么想看到的，之所以还留到现在应该是她那之后一直在忙没功夫翻这些玩意，现在给她点个赞，恐怕明天早上这条就没了。
段雪尧默默的截了个图。
他看着这张图很久很久，紧抿的嘴唇干白，钻牛角尖似的，莫名其妙的执拗着逼自己去回忆那盒草莓的味道，可他只能得到一片空白，甚至连草莓该有什么味儿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一片发凉的乏味的水汽。
就像他再也回不到那时候，极尽所能的珍惜用心喜欢着他的魏嫌。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再把他的小姑娘找回来？
明明是那么腼腆那么乖的女孩子，跟他对视都会脸红，可宠爱他到极点的时候竟然也会发这样的朋友圈，近乎直白的示爱了，可惜他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不当回事。
段雪尧脑子里一阵针扎的疼，沉沉的靠近柔软的沙发里，忽然间就提不起一点力气了，把脸转过去埋进了沙发背，露出的修长脖颈显得有些脆弱，手机扣在了胸前。
……夏天那时候，魏嫌有段时间用做头像的那张她自己的照片也是他拍的。
有天在店里魏嫌去工作的时候毫无戒心的把手机落在了段雪尧手边，小少爷那时候一副高高在上的心态，毫不犹豫打开了她手机，理所当然似的查人家手机微信里聊天的有没有男人，后来看见魏嫌走过来，他不等人问直接转移重点，打开镜头闹着去拍她。
胡乱按下的快门拍下了魏嫌笑着软软的伸手来抢手机的画面，她还穿着绿色的围裙，梳着整齐的马尾辫，却依然漂亮的惊人。
为了让段雪尧高兴，魏嫌这样朋友圈都没发过一张自拍的姑娘，默默的把他拍的这张照片拿来做了头像，这应该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脸当头像。
魏嫌自己一个人偷偷换头像的时候，肯定又脸红了，又该是怎样期待着他看到会喜欢。
……只是最终那张照片的结果还是被决绝的换掉了。

第51章
段雪尧想方设法把魏嫌的微信加了回来，这是当然的，没人能忍受自己连心心念念追求着的女孩的微信都没有，更何况段雪尧心里已经把她划为自己女朋友。
而且这是有鲜明目的性的，现在谁搞对象能离得开微信？不管异地恋、早恋、办公室恋情，甭管什么恋的同时也都离不了网恋，就连结了婚的俩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还得聊微信呢。
校园恋情固然美好，网恋就不香吗。反正段雪尧为了魏嫌已经疯了，但凡有点空子他总得把自个儿钻进去。
夜里十二点多，段雪尧在“淮石众美男”群里刷了个屏。
“@所有人，谁那儿有我的照片，别管什么时候的都发过来，都要。”
“@所有人，谁那儿有我的照片，别管什么时候的都发过来，都要。”
“@所有人，谁那儿有我的照片，别管什么时候的都发过来，都要。”
……
这还是他当初退了群后来又被肖宏悄悄加回来，之后第一次在群里发言，好多人几乎都把他当隐形人了，快忘了他这号人了。
这真实性太可疑了，段雪尧那么大脾气，他就算加回群里肯定也是设置成免打扰，不退群就算给面子了，还刷屏，逗闷子呢？
【赵益明】：……这这是被盗号了吧？？
【赵益明】：你他妈是那儿来的女流氓觊觎小雪，盗号跑这儿来骗他美照来了？
【赵益明】：能不能装的像点，段雪尧最烦别人瞎拍他，要什么照片。
【肖宏】：他号里能转出去不少钱，用不着骗照片出去卖。
段雪尧：“……”
段雪尧拧了拧长眉，轻轻啧一声，按下语音键，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收声口道：“是我，没被盗。”
【赵益明】：不是，你这什么情况啊？要自个儿照片干嘛？你不是最烦别人偷拍你，以前发你照片你还急。我们可没偷偷存你照片啊。
【段雪尧】：发朋友圈缺素材。
【段雪尧】：没有就算了，睡了。
【董贺】：发朋友圈？发自己照片？我没看错吧？大半夜刷屏就为了发个朋友圈啊？
【肖宏】：想看。
段雪尧眼看又被这群闲的蛋疼的爷们儿缠上了，颇感无聊，懒洋洋的抬手要退出去走人，这时候腾的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是肖宏发过来的，段雪尧有次在他家坐在沙发上自己配比白兰地的样子。
肖宏这么一发，一群人全解了禁的似的，刚才义正严辞保证自己没存他照片的赵益明一连发了一串，好多人手里的存货都给炸出来了。
即便是二代圈里，一群恶劣分子也有存别人丑照的爱好，问题这事到段雪尧身上就不太容易，不管他怎么拍，糊成什么奶奶样，挤在一张有一百人的照片里，他还是好看的。
平时都知道段雪尧长得好，但这么一大堆照片摆在这儿，显得他和正常人简直有壁，要知道正常帅哥也有很多憋镜头的，段雪尧这一张丑照都没有的简直不是人。
【赵益明】：卧槽这么一看你还挺上镜。
【肖宏】：……就是有人这么不服输，不肯承认自己和人的差距，把这种差距简简单单归结为“你还挺上镜。”
段雪尧哧的笑了一声，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看这帮人一连串发出来的照片，结果却又拧起了眉心，并不满意。
大多数照片都是他们随手拍的，这样的通常都是些纸醉金迷的场景，别说给魏嫌看见了，他只想清空存档。
有些应该是从别人的朋友圈扒出来的，还有张是段雪尧上高中的时候被老师抓去参加运动会，跑完趴在草地上，一个女生穿着双雪白的袜子站在他身上给他踩背放松肌肉，虽然他没露脸，但一看那身型就是他没错。
这都什么玩意，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自己不像什么好东西。
拉拉杂杂的看了一圈，最后还算过得去的没多少，段雪尧选了几张聊胜于无的保存了一下，过了会儿，肖宏发来了最后一张。
那是个超小号的段雪尧，被一个男人牵着手，那时候他还是个矮冬瓜，也就到那人腰高，手被他牵着，脑袋上戴着个幼儿园统一发的鹅黄色小圆帽，衬衣还是彼得潘领的，圆圆的脸上眼睛大的吓人，眼珠和睫毛颜色都偏浅，笑得眼睛像两颗星星。
这张到不错，是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哥给拍的，这一会儿功夫，肖宏居然还找段墨尧要来了这张照片，群里的大老爷们都瞬间猥琐起来，拼命的喊给叔叔抱抱，段雪尧存了图就跑了。
魏嫌现在是排斥他排斥的不得了，小姑娘自己过得不知道多开心，段雪尧还能有什么办法，心里再怎么着急也得稳住了，能不去烦她就不去，她能开心点他也就舒坦些。
她太腼腆低调，段雪尧不想再违背她，在学校里也尽量不去缠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双眼睛时时刻刻口都放在谁身上。
不敢整天在她面前耍存在感，只好迂回一点，在朋友圈刷存在感吧。
……
天气渐凉，早晨起床增加了点难度，没人督促了就容易有多松懈，现在上早课提前到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多数都变成了踩着点往里冲。
周三早晨魏嫌也赖床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点儿了她还缩在被子里打小呼睁不开眼，后来被宋尔止一嗓子喊清新了过来。
“雾草！！AMG GTR瓷器蓝！！饿地神啊！！！”
这一大早晨的忽然间蹦出这么一句陌生名词还没法联系上下语境去参考，魏嫌觉得自己是被一耳朵乱码吵醒的，噌的一下昂起脖子，脑袋顶上的长耳朵耍啦的竖直了。
魏嫌：“……什、什么？”
宋尔止也还在床上躺着呢，胸口以下压着被子，光着两条胳膊应该是在早晨例行刷第一遍手机，此刻正脸红脖子粗的对着手机咆哮。
马屿洁倒是已经起了，带着厚厚的眼镜只穿件内衣淡定而一言难尽的从魏嫌床边经过，去饮水机边接水，道：“别搭理她，谁知道又发什么癫。”
宋尔止激动得失语，憋了好半天才道：“看……看朋友圈……我的天，我没想到我的梦中情车能在咱们班看见……”
“？？？”魏嫌感觉耳朵里又进了一串乱码，简直怀疑今天早晨起床方式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好歹听懂了“朋友圈”这一关键词，于是掏出手机感觉去补下课。
大早晨还没多少人发朋友圈呢，魏嫌打开看到的第一条似乎就看到了。
昵称是【雪】，发了一张照片，配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换车了。”
照片上看是一辆车的车顶，从斜后方拍过去的，颜色是明度不高完全不扎眼的浅灰蓝色，同时车漆却很亮，真的非常好看，即便照片里不露车标，但魏嫌也能看得出这辆车价值不菲。
宋尔止在一边念念叨叨：“我的天呐太美了吧它就是我的女神啊，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一睹芳容了，没想到现在它居然离我这么近哦哦哦哦～”
马屿洁不为所动：“有那么夸张么，还好吧，看着是不便宜，但没他原来开的那辆灰色不锈钢□□夸张啊。”
照片里的车造型也是超跑偏矮的车型，但车型看着确实比之前那辆银色迈凯轮低调得多……像是那个天之骄子的少年开始慢慢的长大了，成熟了。
魏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人前些日子跟她说过的话，他知道她不喜欢那辆车，只是来不及回去换掉……
魏嫌抬手飞快的把微信页面关掉，沉默着坐起身穿衣服。
宋尔止非常不满马屿洁对她女神的不屑一顾，“或许是不如那辆迈凯轮，但比土豪有超跑更让人心塞的事是土豪天天换超跑好吗。再说了，那迈凯轮太贵我也没有妄想的心，但我的GTR啊，它虽然要低调点，可是美啊！或许我加班十年能买得起一对轮毂呢？”
马屿洁：“……大可不必。毒奶自己加班十年也太狠了点。”
宋尔止两眼冒出梦幻的泡泡，“哦天呐，我居然距离我的女神这么近了，今天是不是就能看到它了呢？唉魏嫌，你帮我跟段雪尧说说好话吧，让我有生之年碰一下它的身子……”
魏嫌正在穿衣服的手一下停了，脊背僵住，两片耳廓透出尴尬的闷红色来。
要她跟段雪尧说说好话……为什么……
宋尔止就说漏这么一句，足以戳破魏嫌不愿细究的假象了，他们班同学不是没注意到她跟段雪尧奇怪的纠葛，只是好心不在她面前提起这个而已。
马屿洁一时控制不住抬手用力的K了宋尔止脑袋一下，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魏嫌吞了下口水，若无其事的干笑了一下：“……我不行，说不来的，实在喜欢的话你就跟他说嘛，都是同学他说不定不在意呢……”
宋尔止自知失言，胡乱找补：“阿哈，对啊对啊，我开玩笑的，这种事肯定是要自己去求啊，我是想用你小班长的身份对他搞剥削来着，嗐，不过说说得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哪儿感碰啊哈哈哈。”
魏嫌：“……”

第52章
继那天段雪尧在朋友圈发了条语焉不详的“换车了”之后，这并不是结束，反而好像摁下了一个开始键，小少爷开始逐渐变成了个朋友圈活跃人士。
当然，他段甜甜以前也并不是完全不发朋友圈的那类神秘高冷群体，大概平均一周两周也会发一条，那时候他可不炫富，迈凯轮到的时候可没拍照发朋友圈。
现在呢，段雪尧大概屁股上插上了个野鸡尾巴，花哨的不得了，担着毛要给谁看似的，从一两周发一条朋友圈变成了一两天一条。
上午上基础英语课，老师在上面一张张放课件讲课，后排女孩儿自以为没人听到的小声议论正像缕轻烟似的飘进魏嫌的耳朵。
“这还是段雪尧吗？我发自灵魂的拷问，他这难道不是被人魂穿了？”女孩儿批判道：“他哪儿还有一点大众情人的样儿？一副为一个人画地为牢的样子——画地为牢就画地为牢吧，为什么要专门跑朋友圈画？”
“唉，从目中无人天下无双小少爷脑变成恋爱脑了。”
“啧，你看看以前的，我给你念念高考前一天他发的票圈啊：‘后视镜被人怼成这样，对此我想说不会开车的请务必滴滴，安全你我他好吗，再者就算不会开也得先学会什么样的车死也不能怼吧？’”
“这才是他啊……貌似接地气又让你怎么都接不上，猖狂的像整个淮石的王子，偶尔还会录条又甜又酷的某音供大家舔屏什么的……”
“……你再瞅瞅现在的他。”
魏嫌应声低头，莫名其妙听话的看向手机，里面正是她听课走神恰好刷到的今早的一条朋友圈。
【雪】：“燕麦，全麦面粉，蜂蜜，杏仁，核桃，香蕉，牛奶……”
下面两张配图，一张是段雪尧沾着面粉的修长手指拿着食材丰富还没进烤箱的杂粮小饼干，第二张是小饼干已经烤好出炉，颜色浅棕焦黄，还是个可爱的小泰迪熊形状。
烤好的杂粮小饼干在厨房里堆了一桌子，说实在的卖相非常好，仿佛能闻到浓厚内敛的麦麸香味，口感醇厚酥脆，桌边甚至还摆了台小封口机，正有枚姜饼人形状的小饼干在封袋口，每一枚都是单独的包装，很贴心的考虑到了携带方便的问题。
后面两个女生又掏心挖肺的纳罕道：“……这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段雪尧烤小饼干？他以前是甜酷的，现在完全就是奶糖了……说实在的有点齁。”
魏嫌：“……”
魏嫌比她们还崩溃，事实上此刻应该没有人比她更崩溃更糟心了，因为她的一只手探进桌斗里面，本该轻松能探进一条胳膊的桌斗里却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动作。
魏嫌不动声色的低着头，修长的胳膊有一瞬间僵住，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凉冰冰的方形的东西，体积还不小。
魏嫌心中想到了什么，却不死心的把手放在上面慢慢挪动着摸，最后不得不闭上了眼。
桌斗里面确实是一只铁质的盒子，这个大小和形状应该是饼干盒无遗了，那么它里面应该就是某人亲手做的……杂粮饼干？
魏嫌半晌无语，最后只深深的叹了口气，叹气也是唯恐被人注意到，压低了声音舒缓的叹。
毕竟大学教室的桌斗不是像中学那样的抽屉，下面就是块通透的板子，谁多看一眼都能看到这里的饼干盒，大家又不是傻子。
魏嫌已经快生不出气来了，段雪尧在她面前晃的时候她还能赶他回去，可现在他又完全不来烦她，就算挑理都不知从哪儿去挑，现在私信去斥责他倒像是她主动去找人家茬似的。
女孩默默的垂着脸，嘴角有些不太开心的弧度，脸颊也跟着微微鼓起，线条显得更圆润流畅，但脸颊有肉却不妨碍她脖颈纤长优美，尤其是这会儿梗着脖子更显细长了。
魏嫌这会儿心情实在复杂，她想烤小饼干，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既然现在都能做到这样，那以前稍微上点心不好吗？如果他对她多少用心了，那不难发现对她有误会吧？
还是说他只会在追人的时候卯足了劲儿，夏天的时候天天追着她也是一副不计代价的样子，可她一旦答应结果就是一场空，现在又是这样？
唉……魏嫌又叹了口气，心里有点烦闷，把手从桌斗里的盒子上抽回来。
重新整理思绪回到老师讲课的内容上，然而一个一个单词灌着耳朵进去，就变成了一坨毛线，魏嫌自个儿压根理解不到老师在说什么，手里握着笔烦躁的转了两下，心绪始终无法安宁下来。
最后，魏嫌几乎是下意识的转过了头，朝着教室后方的位置瞟了一眼。
可她转头即稳稳对上了段雪尧的视线，坐在最后排的家伙用夹着只笔的手撑着脸颊，明明是仰着头露出修长脖颈的姿势，他却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那么大一个老师，视线完完全全放在魏嫌的后脑勺上。
懒洋洋的，视线从眼角斜睨而来，半抬半闭，视线明亮得灼人，这人实在长得出挑得过分，魏嫌仍是有些顶不住他这一眼，一秒都没停顿刷一下又把头转回去。
随即桌面上的手机“嗡”得震动了一下，段雪尧发来了微信，没上锁的手机自动滚动了出来。
【雪】：别生气。
“……”看到这三个字魏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眉头是紧紧拧着的，那刚才就像是转头瞪了段雪尧一眼？不过这会儿她好像更生气了。
魏嫌还没打开微信去回他什么，段雪尧又追加了消息过来，【雪】：别拉黑我。
魏嫌心说她虽然很想这么干，但拉来拉去的行为实在太幼稚，她既然已经拉回来就不会再拉黑了，不然拉黑这种行为也像玩闹似的一点都不严肃了。
魏嫌正打算把手机扣下不去理会，手机又“嗡”了一下子，【雪】：拉黑我明天就给你做蛋糕了。
魏嫌：“……”
魏嫌还发愁抽屉里这盒饼干要怎么办呢，忽然间又冒出一个蛋糕来，蛋糕盒子可是又方又大，无论什么地方都不可能藏得住……
她更加火上头，怒而打开微信，气急了打了一串字：“那我就直接摔你脸上”，可还没发送她又觉得这话没什么力度，看着甚至还有莫名点玩闹的意思，毕竟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能掏出蛋糕当众砸段雪尧的脸上。
发现自己吵架吵不赢这件事应该是所有人都最气的，魏嫌的火气也在这时候达到了顶峰，最后干脆选了把带血的刀子表情发了过去。
段雪尧对着手机饶有兴致的等“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半天到最后就等大了不如指甲盖大的一把刀。
段雪尧明知道会有什么结果，还是忍不住贱歪歪的去逗魏嫌说话，大概是……太想她了，可虽然没被拉黑，没有等到一串怒骂，也没有抗拒的语言，段雪尧想到的都没有，不过最后也只是一把刀而已，都没能骗到她一句话。
他垂着长长的睫毛看着手机良久。
……
这礼拜多了点别的事，淮石大学校网的选课渠道开启了，下个学期所有的选修课都需要自己登录校网选定，只在这一礼拜内进行。
第一批开选的是体育课，体育课虽然叫选修课，但却是每个人每学期都必须选的，至于选只不过是可以选不同的课程，网球、篮球、排球、乒乓球、轮滑、瑜伽还有太极拳，选什么都可以，全凭自己喜好。
不过大部分都是一个班或者至少一个宿舍的人都选择同一门课程，毕竟大家还是想跟自己熟悉的同学一起上课，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选了某一门课，那上课时就太孤单了，并且有什么消息也不方便传递。
英语班整体氛围还是很不错的，大家基本都是一条心，所以康鹏占了课间两分钟在班里问了一句，大家也觉得一起上课好些，都同意了一致选同一门课。
这时候男生想也不想就开始嚷嚷：“篮球！必须篮球！”
女生当然不服气，各种意义上开始唱反调：“不行，没有女生要打篮球好吗？你自己选篮球切。”
“乒乓球！”
“太难，不行。”
“排球！”
“太累，排球课能垫球垫到胳膊都肿起来，不行。”
康鹏“哐”的一声拍了下黑板，“都别嚷嚷，再嚷嚷就全班选太极拳。”
“……”
“网球怎么样？咱们学校网球场挺大的，我看比室内的好多了，关键还能穿裙子……”
网球在保留竞技乐趣的同时似乎还保留了外表的美观，是以竟然没有得到反对票，而“网球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联想，男生们也没提出异议。
“网球都还可以是吧？”康鹏道：“那就这么定了，周日晚上选课渠道开始之后咱们就选网球，或者有自己喜欢的也可以选别的，有男生想选篮球的就选篮球，不过最好找几个人一起做个伴。”
这一群年纪轻轻的大一新生，完全不知道每门课都有限定人数，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学长学姐面前，热门课程是要靠抢的。

第53章
“淮石大学校园网周日晚八点开放选课系统，到下周日晚八点选课截止，每晚十点关闭网站，早六点开放……”
“晚上十点才关站呢，时间挺充裕，魏嫌回来再选也来得及，或者你把学号发给我们，我们帮你一块选了吧。”
魏嫌正低头往包里塞教材，闻言压根没多想，随口道：“没事儿，等我回来自己弄吧，反正应该最晚九点就回来了。”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
“好，我走啦，拜拜。”
今天就是周日，魏嫌要去给小朋友上一节家教课，下课时间是晚八点，坐公交或是地铁回到学校应该也就九点左右，那会儿选课系统已经开放了。
魏嫌心里想着还有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呢，不着急，也用不着麻烦室友们帮她弄，自己回来之后上去操作一下也好，可以熟悉一下程序。
于是就出门上课去了，上完家教课回来的时候才刚八点四十，今天公交车来得巧，省了点时间，回来的早了点，魏嫌没吃晚饭，心情挺好还破例这么晚打包了一份老母鸡瓦罐汤回寝室。
除了魏嫌这个家庭教师刚刚下班，寝室里的另外的两个闲人都非常惬意，软趴趴的赖在床上，马屿洁在打游戏，宋尔止正敷着面膜听英语演讲。
“回来啦。”宋尔止见魏嫌进门，头也不抬懒洋洋的例行招呼一声。
魏嫌把肩上的包拿下来，热腾腾的瓦罐汤放在桌上，“我买了瓦罐汤，有没有人要吃？你们不会都已经刷牙了吧？”
这话一落床上的两个脑袋一同扬了起来。
于是三个人凑在一张桌前捞瓦罐喝，魏嫌本来就吃不多，还习惯特别不好的一边吃一边拿着手机玩，忽然刷到了班级群一条消息。
【方小雨】：“啊啊啊怎么肥四！为什么网球课这栏变成灰色了，怎么点都点不动，各位大哥你们都选课了吗？你们都是怎么选的啊？”
方小雨接着就发了张图片，上面是好多选项按钮，“网球”那栏果然是灰的，不能选了的。
看到这条消息，魏嫌慢慢嚼鸡肉的动作立马停了，心里有点方，连忙把手机展示给马屿洁看：“这是怎么回事？方小雨说网球课选不了，你们选了吗？你们是怎么选的？”
马屿洁：“选了啊，八点一开放就进去选了，这还有什么怎么选，就打开系统选体育课类目再选网球就……诶，她这里怎么是灰的？”
魏嫌顿时慌乱，撇下手里的勺子转身朝自个儿床上冲，急急忙忙的一抬腿就把腿长发挥到极致，几乎没怎么借助爬梯直接窜上了上铺，看得下面俩人一愣一愣的。
魏嫌迅速启动电脑，登录上了自己的校网账号，进去体育课里面看，果然跟方小雨他们一样，网球那个选项是灰色扁扁的，没办法选。
魏嫌有点傻眼：“这怎么回事？为什么网球课选不了了？”
马屿洁跟宋尔止凑过来仰着头看了眼她电脑，面面相觑，“刚才不这样啊，什么情况？校网崩了？咱们学校网站是很屎，但崩也不能只崩一个选项吧？”
魏嫌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拿手机去找班级群里同病相怜的姐妹，方小雨她们寝室的人还在里面嚎。
【方小雨】：什么情况！我们寝室就是晚上出门聚了个餐吃烤肉回来晚了点，怎么这就被抛弃啦？！55555我要上课啊！网球课！！！还有兄弟跟我们一样没选上网球的吗？不会就我们四个吧？
最后问来问去，大家大部分都在寝室呆着，八点一到就都挺新鲜的登上校网选了课，没选的人只有方小雨寝室的四个人，还有两个男生。
魏嫌要哭了，默默的抬起手打了几个字。
【魏嫌】：还有我。
一群没头苍蝇还在商量是等明天再登录看看还是给管理员打个电话，这个时候康鹏出现发了条消息。
【康鹏】：应该是人数收够了，我刚才看了眼细则，打开下面的详情介绍里看每个选项后面都有数字，网球课后面是400/400，应该是额定人数400人，选够了达到这个数字就关闭了，现在应该是只能选别的课了。
魏嫌连忙跟着去找到康鹏说的那个细则打开进去，看到了每节课后面跟着的数字，当中网球400/400，瑜伽200/200，果然这两节课都是已经灰掉不能选的了，应该确实是人数够了。
现在看来是没办法了，只能选其他的课了。
魏嫌坐在床上，眉眼的弧度开始朝下落，整个人都蔫了起来，“我以后体育课就不能跟你们一起上了……”
宋尔止拧起眉：“我不同意，你平时都不主动跟人说话的，能自己一个人去上课？放我家崽自己一个人上课那不可能，从迎新晚会之后到现在还会有人加我跟马屿洁微信要你联系方式呢。啧，我们俩把网球取消跟你一起选别的吧。”
可惜校园网站简陋又难用，宋尔止找了半天结果根本就没有取消选课这一选项。
“早知道就让你们选的时候帮我一起选了啊，”魏嫌尽管情绪低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后悔也来不及了，最后也只好坚强起来，强笑道：“算了，我选别的吧，反正就一学期，下次再选课死也要跟你们一起的。”
群里的几个没选上网球课的人已经开始商量另外选什么课了，魏嫌也去看剩下的选项。
篮球现在人数是363/400，也算热门，人数也快满了，排球290/400，当然也还有现在还没人选的大冷门课程，健美操和太极拳都还是0/200，大概其他课程设定人数上限也是为了给冷门的课均点人数也说不定……
群里那两个男生既然要另选肯定选自己的爱好，这就携手去选了篮球，方小雨寝室的四个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想选轮滑课了，她们四个以前多多少少都玩过轮滑，都还算有点兴趣，家里也有轮滑鞋，想着就当玩了。
【方小雨】：小班长要不你就跟我们一起报轮滑吧，咱们下学期就一起上课去，不然自己一个人多没劲。
魏嫌：“……”
魏嫌已经绝望了，心里默默做好了一个人上课的准备。
马屿洁看了眼群里又抬起头，一脸惨不忍睹的望向魏嫌：“你以前没玩过轮滑吧，看你就没玩过，说真的轮滑真不是那么容易，让你跟她们选轮滑我怎么觉得还不如跟男生去选篮球？”
魏嫌却是压根没玩过，她胆小不太敢尝试这些刺激的运动，而且小时候别的孩子报轮滑兴趣班的什么的时候她基本都在学舞蹈。
魏嫌决心道：“我已经决定自己一个人上课了，要不我选健美操吧？”
话没说完，魏嫌手机嗡的震了一下，她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段雪尧。
【雪】：学号发给我。
魏嫌打开手机的时候毫无戒心，宋尔止和马屿洁都凑在她身边攀着她的床梯，段雪尧这简短的一句话发过来，这俩人一眼就看见了，顿时一脸讳莫如深。
见小少爷发话，俩人心道这事是稳了，顿时就把心搁回肚子里了。
魏嫌则是拧起了眉头，拿着手机一时不知回什么，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在思考是走程序问他要干嘛还是直接拒绝。
她这边才耽搁了半分钟，段雪尧又发来了条消息，还挺急：快点把学号发过来，这边我让老师后台操作把你加进网球。
马屿洁和宋尔止眼巴巴的看着都急得不得了，恨不得把手机抢过来替她发学号，魏嫌却轻轻“啧”一声，抬手回道：不用，你别去麻烦老师，我已经选好了。
旁边俩人顿时气得快背过去，马屿洁：“装什么有种啊，刚才快哭出来的是谁？你真想整个学期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的跟一群陌生人上体育课啊？”
魏嫌鼓着嘴，小声说了句：“让他帮忙我宁愿自己上课。”
马屿洁快气厥过去了，“这时候咱别赌气行吗？”
平时好脾气的魏嫌这个时候却意外死犟起来，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坐在床上微微朝里面转了下，坚持道：“不是赌气。”
马屿洁转头跟宋尔止两相对视，忽然间心里就有点明白了，段雪尧对于魏嫌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没答应的追求者这么简单，他们之间肯定还发生过什么，这样没人有资格魏嫌做决定。
魏嫌正举着手机打字回复什么，她还没写完，段雪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已经很久没给魏嫌打过电话了，看起来现在是挺急的。
魏嫌顿了一下，最后接起了电话，“喂。”
“你把学号发给我，啧，或者就这么告诉我好不好？快点，真不是跟你闹着玩呢，我这边找了老师，老师登了后台正等着呢。”
手机里的话音在封闭安静的寝室里足以让三个人都听得到，而她们这里包括魏嫌，所有人都没听过那目中无人的骄纵小少爷用这样的腔调说话，低沉磁性温柔，含了满腔的无奈于包容，说实在的有点像是恳求了，似乎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宋尔止震惊的望着马屿洁，无声道：“我他妈腿软了……”别说她了，就连马屿洁那一腔无比坚硬的钢铁直女之心此刻都化成了水。
魏嫌却深深的拧着眉，如果不是在自己室友面前，她想说“你别这样跟我说话”，可现在她只能压下心中的烦躁，尽量平静道：“那你快跟老师说一声不用麻烦了，我已经选了别的课，没什么大不了的，体育课一周也就一节而已。”
“行，那我让老师把我踢出来，你选什么课我跟你一起上，我陪你。”
魏嫌放在大腿上的手顿时握住，“你这样有什么意思？我不需要，只是一节课而已我必须要人陪吗？”
听魏嫌生气了，电话那端的声音顿时消失，似乎连呼吸都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那低沉动听的男声才又开口，带着苦笑似的，“不是你要人陪，是我非要粘着你行吗？我真看不了你一个人上课……是我的问题，但我找老师后台操作一下多加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儿，就一句话的事，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行吗？上课的时候我也不缠着你，就还跟现在一样。”
“……”魏嫌心里拧成了一团，胸中堵了口沉沉的气上不来下不去。
“一分钟就弄完了，就这一分钟不跟我生气行吗？快点告诉我学号，你不说我打电话让康鹏查了啊，行吗？”
魏嫌深深的叹了口气，她不想再让段雪尧插手她的事，可这不代表她能听得下去他这样说话，她的心始终是软的，人家一心一意的要帮忙，姿态放得这么低简直都快求她了，魏嫌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不是糟蹋人家好好一个少爷吗。
魏嫌垂下眼看着手指，压低声音道：“……学号我微信发给你，这次谢谢你帮忙，但以后别再这样了。”

第54章
没过几分钟，魏嫌再打开校网登上去，果不其然在自己的已选课程当中看到了“网球”，显然是操作成功了，她可以和班里同学们一起去上课了。
即便刚才对段雪尧的行为很抵触，心情满是复杂，可看到这个，知道自己不必落单了，心里还是大大松了口气，难掩庆幸，毕竟魏嫌真的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有种啊。
看到魏嫌这点事儿顺利解决，马屿洁和宋尔止也跟着放了心，心里头对于段姑爷这次挺身而出都十分满意，可当着魏嫌的面不好多说什么，最后拍拍魏嫌细溜的大腿，欣慰道：“好了，终于搞定了。”
她们的欲言又止魏嫌能感觉得到，心里不禁反思起自己来，她对段雪尧是不是太苛刻了？人发完脾气之后多多少少会点后悔，魏嫌则是会特别后悔的类型。
魏嫌拿着手机怔愣的坐在床上，脑子里有点乱，似乎觉得自己受之有愧，偏偏这时候手机又完全安静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魏嫌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段雪尧没发过来半个字，压根没有半点挟恩邀宠的意思，她手机网络也很正常没有问题。
“唉……”她坐在床上，坐了好久最后自个儿深深的叹了口气，拿起了手机主动给段雪尧发了条微信：网球课已经选上了，谢谢你。
她把自己该说的话发出去，之后便不再去看他回复什么，放下手机爬下床继续去喝自己半凉了的瓦罐汤，段雪尧回复不回复、回什么她都不关心了。
经过晚上虚惊一场，最后又幸运的尘埃落定了，魏嫌非常满足，跟舍友们一起洗漱完毕关灯睡觉，爬上床舒舒服服的钻进被子里，刚闭上眼脑海中忽然间蹦出了一个念头。
明明她都在群里说了跟方小雨他们一样没选上网球，最后人家上轮滑的上轮滑，上篮球的上篮球，她又去上网球了这算怎么回事？方小雨还好心邀请她一起上轮滑课来着，这让人家怎么看？
魏嫌心想有合适的时机了得跟方小雨提一下这事儿，免得到下学期开始上课时再让人家发现，就更加不好了，人家心里肯定不舒服。
结果没两天碰巧跟方小雨走一路，魏嫌就提起了选课的事，可都还没说完呢，方小雨倒是先露出一脸了然，毫无芥蒂的说她知道，段雪尧早跟她说过了，什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云云。
魏嫌纳闷，她都还没明白方小雨怎么就明白了？段雪尧已经去找过方小雨了，他是怎么跟她说的？
段雪尧又替她解决了，在她想到问题之时他就已经解决了，原来他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能做到好成这样。
魏嫌点点头，若无其事的哦了一声，到小超市门口的时候跟方小雨分开了，然后自己一个人抱着书，一路低头沉默着朝教室走去。
魏嫌一路心不在焉，机械的走到教室门口都没回过神来，没怎么留神，才迈进教室的门框就duang的一下结结实实跟人撞了个满怀，手里的书死死抱着才没洒出去，搓了一步站稳。
抬头，与面前那高挑少年四目相对，少年像是这个拐角美好的馈赠，穿着件极挑人的浅橙色印花冲锋衣，胸前松松的跨着个精致的黑色胸包，干净漂亮的像个小王子。
他竟然比她还要沉默。只是那双眼睛，颜色偏浅的通透眼瞳此刻亮得吓人。
段雪尧这一出门像是撞击了以前的梦里，眼睛粘在女孩的身上根本转不开，直到魏嫌先悄悄的朝后退了小半步。
他徒然惊醒，然后一眼便看到魏嫌圆润平滑的下巴上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红，段雪尧猛地举起了双手，眉头惊跳，望着魏嫌的眼中隐隐有些无措。
她下巴高度正对着段雪尧胸前的包，他拧起了眉，恼火自己今天出门带了个缀着一堆金属拉锁头的胸包。
段雪尧知道魏嫌不想跟他接触，便也注意着不去招她烦，只是这样恰巧撞在了一起，他即便克制也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能趁机跟她说句话了，只是含在口中那句“你没事吧”还没来得及说出来，面前的女孩便朝他微微一笑，让了一步绕进教室去了。
魏嫌太美好了，她的弯唇一笑是段雪尧竭尽所能也想求来的，只是不是这样，礼貌的，平和的，目中平平淡淡毫无芥蒂，就像他在她眼里和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不同。
她同他擦肩而过，段雪尧顿时满眼失落。
魏嫌走进教室，坐到了马屿洁身边去，一脸恬静的面孔这才皱起来，“嘶”了一声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默默的捂了一会儿。
晚上回到寝室，马屿洁和宋尔止俩人在合作写卷子，一个从头写一个从尾写，各自写一半最后在整合一下把对方那半抄了，魏嫌则把腿搭在上床梯上懒洋洋的压腿。
她手机玩得粘，一条腿还举在头顶，听见手机响了一声，马上就保持着这姿势朝床头伸手，把腿有拧了个更夸张的弧度，拿着手机打开看。
然后下一秒哗得把长腿收了回来落在地上，惊道：“哎呀，你们忘选课了，今天是周二，第二批选修课开放了，唉你们快点啊，现在都已经八点十五了！”
魏嫌吃了上次一亏，长了个记性，知道选课得靠抢了，刚才康鹏在群里提醒了一声马上想起来，赶紧催自己不在状态的俩室友。
结果寝室里的两位室友非常麻木，慢吞吞的仰起脸来，干巴巴道：“不慌。”
“……”魏嫌：“不慌什么啊不慌，还是要慌一点啊，你忘了康鹏说这次咱班要选的外国影视赏析和红酒品鉴也算是比较热门的吗？”
她说着就朝床上爬，要去开电脑去，马屿洁放下了手中的笔，“嫌啊，这个真不慌，别开电脑了。”
魏嫌：“什么？为什么啊？”
宋尔止：“咱们宿舍走后门了。”
“？？？”魏嫌一头雾水，“走什么后门了？你们谁这么了不起？”
宋尔止扔了手中的笔站起来，“哎，走后门嘛，不就是小少爷给咱们选呗，反正没人出卖漏体，只是段雪尧给行了个方便而已。他把我们俩的学号也都要走了，说影视和红酒他直接把咱们寝室的都一块弄了，保选上，不过是不是社会主义正面操作就不清楚了。”
马屿洁：“你打开电脑看估计已选课里面已经有了。”
魏嫌一对修长乌黑的眉马上蹙起来，“谁让他选的？”
宋尔止：“啧，哎呀，就知道你要急，别急别急，这也是咱们同学之间相亲相爱的一种方式，男生寝室与女生寝室的友好建交，我们也是怕又忘了嘛，别生气啦。”
魏嫌怎能不气，拧着眉：“连我的也选了？”
“选了啊。”宋尔止心说人家就是想给你选的，我们俩不过就是捎带的，是人家小少爷会做人。
魏嫌气结，“我不用选啊！我刚才就是想提醒你们选，我不选的，蒋老师把我选进古典舞和舞蹈编导了，就我平时去舞房训练的课时，已经是两节课的学分了，跟你们一样的。”
“……”
这回轮到宋尔止心塞了，一时无语，竟然还有点羡慕，“不用跟我们一起大晚上上选修课真好啊，你还不如一开始干脆选双学位得了。”
“淮大的舞蹈专业排名全国这么前，很热门的，学费比较高啊，报双学位学费会贵不少呢，再说舞蹈这行也不是看学位证啊。”
魏嫌爬上床去，打开电脑登上校网去看已选课程，果然已经多了外国影视鉴赏和红酒品鉴两门课程。
她叹口气，“果然已经选上了。”
亏得魏嫌之前还因为自己对段雪尧态度不好而有点愧疚，这下完全打消了，他根本就是在她面前装乖而已，其实根本不会听话。
这下寝室里另外两个人有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这事闹得……哎，怪我们不了解情况还自作聪明，那跟小少爷说一下吧，他也是好心……他肯定有办法帮你取消了。”
“是啊，跟他说一声，他应该能解决。”
魏嫌握着手机没动，沉默了两秒，抬起头来耸了下肩，微微一笑，“那就这样吧，反正据说这两门课都挺轻松的，影视赏析就是大家一起看电影，我就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吧。还多修了学分呢，早点把学分修够也好，以后有不容易的选修课我就可以不选了。”
这个态度？有点微妙啊……马屿洁和宋而至两人不禁四目相对，之前觉得魏嫌对段雪尧完全是抵触的，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宋尔止抿了抿唇，最后一咬牙，心说就问一下，看上去不像提一句就能怎么样了似的，“嫌啊，咱们在自己屋里，我就多问你一句，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段雪尧在一起？当然不是说不愿意就不对啊，只是追你的人挺多，为什么就那么烦他？以前我也觉得他挺欠的，不过现在看他也挺走心的。”

第55章
魏嫌微微一愣，失神片刻，继而失笑：“我很烦他吗？为什么这么说？”
……
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不干点什么也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英语班的一群恣意少年可能是年纪还没到熟的时候，乍一上大学不那么紧张了，精力太旺盛总得给自个儿找点事儿。
毕竟自己班里有一对金童玉女，落花有意流水不知道有没有情，他们近距离嗑cp嗑得有点上头，谁都想亲身下场搅合……咳，撮合一下。
宋尔止可能也是不怕死，这俩人都敢玩了，她心说俩人你追我赶的却连面都不见算是怎么回事，这么耽搁黄花菜都凉了。
第二天中午，她跟马屿洁在宿舍呆着，接到了魏嫌一条微信：“我中午要在舞房给老师录一段视频，有钱拿的～就不回去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先吃了，你们俩订外卖不用等我啦。”
宋尔止一边答应着：“好的，你加油仙女儿。哎，你去吃什么啊？”一边毫不犹豫得给段雪尧发了条微信：“魏嫌自己去吃饭了没人陪。”
魏嫌回道：“我去学校后门吃沙县吧，食堂这个点儿还没开餐呢。”
宋尔止给段雪尧发：“去沙县了。”
段雪尧：“谢了。”
马屿洁把耳朵里听着录音的耳机拽出来，一言难尽的望着宋尔止：“你这么玩不怕咱小班长回来跟你生气？她生气了你自己哄啊。”
“不行，你得跟我一块哄。”宋尔止叹了口气，“他们俩以前认识，绝对是有什么事啊，这么拖着还不如早点解决的好，段甜甜那要死不活的样儿……我觉得魏嫌不是不心疼啊。再说段甜甜简直是绝佳的校园恋爱对象好吧，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哎你这直女不懂……要是回来真跟我翻脸了我再使劲哄哄吧……哎她喜欢啥牌子的练功服来着？”
马屿洁：“起来啊，走走走看看去。”
这天上午第二节 没课，可能是国家让他们吃得太饱了，要么就是作业留少了，最后马屿洁寝室和段雪尧寝室的还有些拉拉杂杂的凑了七八个人，都跑沙县小吃门口了。
时间还没到上午十点半，学校后门小吃街附近还没多少人过来，这时候英语班一群人从后门走了出来。
段雪尧打扮得很乖，头发又修短了些，有型又干净，身上套了件宽松的休闲外套，蓝白的配色远看像是哪个学校的校服，即便在英语班普遍外形出众的人中依然十足显眼，无疑是他这个年纪最好的样貌了。
他食指和拇指提着根烟，一言不发大步走在前，时而把最后一截烟头凑在嘴边吸一口，这么看着气质又不像个学生了，有种陌生的吸引力。
张瑞祥刚一出校门就把一群看热闹的拦下了，“我们先不过马路了，你过去吧，我们这目标太大，在这边待会儿。”
段雪尧头也不回，冷冷道：“你们要是能全滚回去我就谢谢你们了。”
少年迈开长腿迅速过了马路，把手里的烟头在路边一个聚了一汪雨水的小台面上熄灭，然后弹进小吃店门口充当垃圾桶的纸箱里，一手揣着裤兜，微微低了下头走进沙县小吃的小门脸里。
“哎帅哥来啦～几位？”还是那位招财进宝的喜庆老板娘把段雪尧迎进了门。
小小的店面里就只有魏嫌一个人，这次她到没去里面的房间，就坐在小店中间一张桌子旁边，一个人乖巧安静的挖自己面前的饭，手臂脖颈细长优美，一手捏着勺子一手扶着耳边朝下滑的黑发，段雪尧足足看愣了两秒。
魏嫌本来一个人吃自己的饭，觉得别人进来三三两两的衬得她一个人更干了，于是也就不抬头去看人家，但听到了老板娘的招呼却没听到下文，店面里一点点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她便抬起头，谁知门口站着段雪尧。
他一个人跑来这地方？魏嫌有点没懂，眨了眨眼，但忽然想起宋尔止她们之前说她好像特别烦段雪尧，于是便首先露出了友好的一笑。
沙县的老板娘对魏嫌这漂亮姑娘还挺熟悉，毕竟魏嫌隔三差五会过来，但段雪尧即便她只见过一次，也足够印象深刻了，这时见了魏嫌一笑，忽然想起来了：“哎，你们军训那会儿都来过是吧？我记得一个班的？真是，这长相不能认错，来来那就坐……”
老板娘刚要说“坐一桌”，段雪尧这时候终于动了，淡淡道：“就我一个。”
这让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就我一个”回答的是老板娘上一句的“几位”，老板娘心说那也挺尴尬的，干笑一声：“好咧，那随便坐，看看想吃什么叫我啊。”说着进厨房去了。
段雪尧走到离魏嫌不远不近的一张桌边，一个跟她完全不刻意的安全距离，“吱啦”一声，他已经用膝盖拨开了一张凳子。
那时候魏嫌心里还没回过神来呢，诧异的在想他竟然真的是来吃饭的吗。
结果下一刻，段雪尧朝后退了半步，一转身走到魏嫌面前，把手指轻轻放在她桌面上，轻声道：“这有人吗？……没人的话我能坐吗？”
魏嫌鼓着脸颊抬起了头，眼睛圆溜溜的从下望向他，见他那双漂亮的眼沉默而温柔，含着水一般实在太过动人，她赶紧避开了，淡淡的点了下头，尽量保持平静的说：“嗯，坐吧，没关系。”
老板娘再从厨房出来，就见刚才那俩又坐一桌去了，嘿这俩孩子，沉默间一股故事的味道扑面而来，又是一段幼稚而美好的校园恋情啊。
张瑞祥和宋尔止他们还是摸到马路这边来了，躲在店门外面，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但勉强蹲在一个树坑里，躲一辆自行车后面，找到了窗户上的一点反光，跟一群小纱币似的蹲那儿看人俩吃饭，那劲头跟看世界杯没差。
段雪尧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思，魏嫌这丫头就在他面前这么近，再好的东西送到嘴边也只有被他推开的份，就想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但他知道魏嫌会有多不自在，于是非常克制的管住自己那双眼，垂着睫毛规规矩矩的坐在她对面也跟着点餐吃起饭来。
段雪尧并不多言，只是在魏嫌饭吃了过半动作渐渐慢下来的时候，换了双新筷子，往她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两只蒸饺，不多说，头也不抬，动作却奇异的比一对真正的恋人更自然。
起初门外那帮看热闹的还着急他俩竟然就干巴巴的吃饭，连句话都不多说，这会儿一见段雪尧这动作，纷纷都服了。
“到底是个少爷啊，人海沉浮久了，办事儿就是漂亮。”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他妈比秃噜一百个承诺都有用吧，段雪尧他不是个合格的直男。”
“哎……”宋尔止看得心情复杂，最后沉沉吐出一句：“段甜甜到底是有多喜欢我们仙女儿啊……”
魏嫌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自己那一大份饭也是吃不完的，再加两个蒸饺，过会儿跳舞就要再推迟一些了。
她眉心微簇，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想绕开段雪尧的蒸饺，但还是抬起了头，可一见他的脸就一个字都说不出了，面前像有只英俊又危险的杜宾，偏偏眼睛里殷切的全是期待，说真的有点可怜巴巴的。
魏嫌拒绝的话哽在胸口，最后闷闷的把蒸饺夹起来吃掉，还没忘了蘸点辣子，然后就见段雪尧也动了那份蒸饺，却没加辣子。
她眼睁睁看着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可以试试这个蘸点辣子更……”这爱管别人的毛病又犯了！魏嫌多嘴到一半就赶紧闭上了嘴。
这个写着要加那个芒果酱，这样……你尝尝是不是更好吃一点？
面拿来，我帮你拌匀点再吃啊。
怎么不吃牛肉？有葱啊……我帮你把葱挑走啦。
段雪尧藏起眼里深深的痛苦，她太好了，所有的温柔都已经刻在他骨头上，根本忘不掉，稍微一靠近就全像火符一样烧起来。
段雪尧的手停在半空中，开口嗓音低沉得有些沙哑，“……魏嫌，你没那么怕我了是吗？”
魏嫌拧了下眉，抬头莫名的望了他一眼。
段雪尧轻轻笑了一下，显得有些苍白，“能跟我坐这么近吃饭、跟我说话，你不那么排斥我了是吗……哪怕只有一点。”
看着他那样的眼神，魏嫌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张了张口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是一种残忍，最后她只能沉默着低下头默默扒了两口饭。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饭，老板娘过来，段雪尧伸长了腿从裤兜里掏手机，魏嫌却先一步拿出了现金递给了老板娘，“我来吧。”
段雪尧一愣，魏嫌认真的跟他解释道：“只是想表达一点谢意，你之前帮我们寝室选课了。”
她说完，轻轻的一笑，朝段雪尧稍一点头，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走了。
段雪尧的心却刷的凉了一层——她这么释然了，说把他只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同学看待，她竟然已经能做的这么好了。

第56章
淮石的秋天是个挺好的时节，不见多少萧瑟倒还残留着暖洋洋的暑气，但也跟夏天似的不讲道理的变脸，上午还是朗朗晴空，天刚擦黑一朵乌云就跟着罩在头顶上了。
今天正好是魏嫌出来上家教的日子，段雪尧经常跟着跑哪儿去，哪天上课他心里比魏嫌还有数，见天色有变，直接就拎起外套，从工作室出来，开车朝着魏嫌上课的那个小区驶去。
魏嫌下课的时间是八点，这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段雪尧在工作室呆不住，又懒得再回学校一趟，看看时间才刚五点多，他也不管直接去等魏嫌。
结果段雪尧开车到魏嫌上课的那家楼下时才五点半，魏嫌六点才上课，他把车停在个稍隐蔽的地方，是看着魏嫌过来的，小姑娘对车也不敏感，压根没瞟他一眼，只要不是原先那辆极具辨识度的迈凯轮，她都不会多注意。
段雪尧坐在车里，长腿伸开，修长的手臂没骨头似的搭在大腿之上，藏在车顶阴影下，只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亮得像狼一样，静静地看着纤细的女孩目不转睛的从他面前走过，穿着浅色牛仔裤，合体的鹅黄开衫，乖极了的打扮，可她举手投足的美感却奇异刺破恬淡的气质。
那种赏心悦目的美不限于女性的特质，像是生出了天真灵魂的艺术品。
外面天开始起风了，少女快速迈上楼前的台阶，齐肩的黑发被风兜向一侧，露出她另一侧的白嫩耳朵和细致的脖颈。
坐在车里的年轻男人立刻开始上瘾似的欣赏这画面。
并且只靠回味和期待就足够撑过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甚至闲适得开始享受这段等她的时间，把车里配的音响拧开，嗓音极独特的女声响起，王菲的《催眠》，顶级高保真音质将鼓点与人声接近具象话在车厢内还原。
段雪尧体内的血渐渐在升温，抬手撕开领口的扣子，敲敲手腕上那块鹦鹉螺的表盘，垂着长睫毛不紧不慢的看着指针一格一格跳动。
如果……如果他是光明正大的等在这里接魏嫌躲过一场雨，那是多美好的事，现在可不一样，魏嫌会不会上他的副驾驶，那要靠赌。不过可以离她这么近，已经足够喝上一杯。
段雪尧将宽阔的肩膀向后伸展，从后拽着袖子脱下了外套，只穿着一件克罗心恤白T恤，踩着双不怎么爱惜的帆布鞋开门下车，风里已经夹杂着水汽了，将他偏长的头发兜起露出光洁精致的前额。
他走到车后一手掀开后备箱，一手从后备箱里抽出了一瓶樱桃白兰地，开了瓶盖握住玻璃酒瓶的瓶口。
段雪尧一手握着酒瓶，高挑的身躯靠着车身，一条修长的小腿朝后毫不在意的踩在轮毂上，就这么单穿T恤顶着雨前骤降的气温与风，一口一口喝白兰地，待会儿如果魏嫌愿意坐他的车回去的话也不会闻到满车酒味。
凉风吹得他小臂整个一节都是凉的，他却只是把手伸进车窗里，将音响的音量微微调高了些。
浅色的樱桃白兰地酒液口感浓烈，微苦，辣，但也是甜的。
在魏嫌下课半小时之前，段墨尧的司机准时到了，这会儿已经下起了雨，秋天的雨细细的，急促却不那么剧烈，段雪尧把他哥的司机叫来之后就进了车后排，在极适合睡觉的雨打车窗声中双眼明亮的低头玩着手机。
他手指落在魏嫌的微信界面上，想发消息告诉她他的车就在楼下，直接上来别淋了雨。
不过他只是用指节敲了敲屏幕，似乎轻轻敲着不听话小姑娘的额头，这话发出去会得到什么回应他不用想就知道，算了，抬手将屏幕熄灭，既然这样何必破坏等着她的这点时间。
八点天已经全黑了，雨倒是渐渐过了势头显得平淡起来，大概是天不好，魏嫌下楼的时间提前了一点。
“魏嫌。”段雪尧滑下车窗，叫住了不远处的姑娘，“过来，上车。”
魏嫌朝楼梯下跑的脚步一下顿住了，没想到黑漆漆的雨夜，在匆匆离开的打工地点能听到这样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雨幕下坐在车里的精致面孔，那双眼睛刺破黑暗直直袭来，让她无处躲避，却又像是家门口的灯笼，根本无须躲避。
她愣住了，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像是不知该拿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上来，就顺路带你一块回学校，”段雪尧又开了口，却意外沉得住气，连催促都算不上，“走吧，温度降了不少，太凉了。”
魏嫌也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那一刻都全部沾了水似的褪色，又拎不出一句值得说的了，或许对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安安份份的女孩，雨天的顺路捎带就足够是心口的一簇火。
她圆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惊讶之后很快又静了下来，最后望着车里英俊的面孔点了点头，快步下来钻进温暖的车里。
那一刻，自己一个人疯癫浪漫吹了一晚上冷风的段雪尧唇角微微翘起了一下，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笑。
为了不轻易冒犯，段雪尧的外套始终松松垮垮的披在自己肩上，好在车里温度适宜，魏嫌不会感到冷。
段雪尧眼神懒洋洋的，却半垂着睫毛挡了挡眼中太过明显的愉悦，喉结滑动了一下，他转头去看身旁的女孩，张了张口却用微微暗哑的嗓音吐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以后出门可以带把伞，淮石秋天也雨多。”
魏嫌也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愣，“哦”了一声，还老实得点了点头，接着不自然的顿了一下，抬头看他，问道：“你们家是叫振宁是吗？”
振宁实业集团，但凡已经接触了社会的人多多少少听过这个名字，代表了高不可攀的实力与财力，遥远得像一个体会不出具体意义的代名词，但那就是段雪尧的家庭，在淮大这届人中几乎也是无人不知。
“……”段雪尧怎么也没想到魏嫌会忽然问起这个，这种她从来不会关心的事，他立刻察觉到一丝异样，但坦诚的点了头，“是，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咚咚的哥哥现在去为振宁工作了，”魏嫌轻轻眨了眨眼睛，“……是为一个原本不是他专长的项目做研究。”

第57章
魏嫌没想到在自己刚想要找段雪尧的时候，能够下楼第一眼就看到他。
魏嫌不否认自己今天这么痛快的上了段雪尧的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咚咚的哥哥谢成的事，但那也不代表她愿意看到段雪尧现在的表情，在她说出这句话之时，他眼睛里的星光就都熄灭了。
从始至终，魏嫌并不觉得他欠自己什么，人家毕竟在雨天跑来接她回去，哪怕就是顺路而已，那就不必感谢了吗？
至于她没拒绝坐他的车，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想问谢成的事，根本上当然是因为自己没带伞啊，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魏嫌也会怕的，离车站还有好远，小区门口也不一定好打车，既然段雪尧的车已经到这里，她还非要顶着风雨狼狈的冲出去，不有点本末倒置么。
所以看段雪尧现在脸色明显白了些的样子，魏嫌有点无措，不知该说什么，想说点什么又怕话题重点被转移走了。
在十分钟之前，魏嫌还在面前这栋温暖的居民楼当中，刚刚结束咚咚的课程。
“天气这样子真讨厌啊，我本来还想弹一首曲子给老师听了再走呢，哎，没办法，老师还是快点回去的好。”咚咚特别咬着笔头嘟囔着。
“乖啦，下节课再听你的琴，我们说好了，下次一定要弹。好了，老师走了，拜拜咚咚。”
魏嫌一边挥手一边推门出了咚咚的房间，却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好久没见过的咚咚哥哥，他虽然是端着杯水从厨房出来，但看着是刻意停在咚咚门口的。
谢成靠着客厅的门槛，“咚咚有没有礼貌，老师要走了不出来送？”
咚咚隔着门板耍赖道：“哎呀我知道你们会送的嘛～没办法我的剧八点就更新了，可忙死我了！”
魏嫌好笑的摇了下头，“没关系，别说咚咚了，她这么可爱。”
谢成闻言抬眼望住了魏嫌，静静的看了许久没说话，看得魏嫌一头雾水，他才放下了手里的水杯，若无其事道：“天气不好，我送小魏老师回去吧。”
魏嫌就怕这个，她是宁愿自己淋一两下，多花钱打车也好，反正是不愿意因为这个麻烦别人，欠人家人情，人家雇她一节课已经不便宜了，再倒贴油费也太不划算了，
魏嫌赶紧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带了伞，出门打车也很方便的，不用送我，这种天气开车也要多注意的，这么晚别出去了，你好像也很久都没回家了呢，还是在家好好休息吧。”
女孩真是毫不掺假的连声拒绝，迅速去玄关换鞋，就快夺门而出了似的，谢成实在没法再为难她，而且她最后一句也稍微讨好了一下这个男人。
谢成无奈道：“怕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正好路上也能聊两句。”
“聊两句”这话又让魏嫌蹭一下竖起了耳朵，马上她就联想到这是家长为了小朋友跟老师交流的时间，怕家长要提什么意见，忙问道：“当然没问题，你想说什么或是问什么？最近这几节课咚咚表现挺好的，注意力很集中，反应也很快。”
谢成对魏嫌这种有点一言难尽的直女反应哭笑不得，脸上却不动声色的一直保持稳重，点点头：“那就好，这段时间因为工作本来我应该每周回来一次也回不来，辅导咚咚的事就都落在了老师一个人身上，带那皮孩子实在是辛苦了。”
魏嫌不好意思的笑：“怎么会，一点都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况且咚咚也很乖，上课的时候一直很配合我。”
谢成点点头，“那我也能放心点，不过可能一段时间之内我都没法经常回来，这次回来还是挤了个假期，以后咚咚还是要继续麻烦小魏老师了。”
话说到这里，魏嫌就出于关心客套了一句：“哦，这个没问题，是最近研究所很忙？接到新的项目了吧？”
谢成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唇角，“研究所倒是工作有度，节假日正常，不过我被外派到了外面的私人实验室，呵，不知道怎么想的，振宁还非要我这个专业不对口的去，没办法，不太好运作，怎么也要呆一段时间了。”
“振宁”这对魏嫌来说也不过就是个陌生遥远的名词，碍不到她半毛钱的关系，可这时候魏嫌听了却一下凝起神，眉心暗暗拢了起来，这个名字她上大学之后倒是听到身边同学提起过几次，作为段雪尧身后的庞大背景。
谢成和段雪尧明明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此刻却奇异的借由这个隐约联系到了一起，这中间是否有些耐人寻味。
不过也或许只是研究所接的一些合作而已，听咚咚提起过她哥哥成功实习通过留在了很厉害的研究所里，新人接到比较多的工作也算是正常吧。
不想谢成看出什么，她很快回神，笑了一下：“那说不定是因为你实力太强啦，他们的项目很需要你吧，工作忙回不来的话咚咚这边就不用太操心了，她很懂事的，我以后也多注意一点。”
谢成微妙的点了下头，唇角若有似无的勾起着看向魏嫌：“真是没办法要多麻烦小魏老师一点了，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及时跟我联系，你有我的微信，我很欢迎。那么……为了表达谢意就让我送你这次吧。”
说着他伸手去拿玄关的车钥匙。
……
段雪尧面对魏嫌的质问却不敢有任何乐观，他的唇轻轻抿着没说话，大脑却开始应激模式，飞速的运转着，迅速回应他很多种回答方式，但可惜的是他理智的知道自己并无可辩解，任何辩解当将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巧言令色。
谢成为什么会在为振宁工作，为一个自己并不专长的项目，那肯定是因为段雪尧，这想都不用想，这当中的操作他比谁都清楚，这就难怪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段雪尧都没在这里见到过谢成的车。
段雪尧这时候微微抬起了眼睛，朝前方的车内后视镜扫了一眼，精准得对上了司机忐忑不安偷偷朝后瞄的眼神。
这当中最委屈的大概就是在魏嫌提出这事之前，段雪尧都他妈一个字都不知道。
然而前面开车的那个司机他却知道，段墨尧的司机。
司机这个职业虽然并无权柄，但却没人敢轻易得罪，甚至有的还要想办法巴结讨好，正是因为他整天跟掌权者呆在一块，所有的行程都清楚，大大小小的事也都能听一耳朵，知道不小东西。
这事肯定是段墨尧操作的，段雪尧曾经跟他说过谢成的车牌号，虽然没说过别的再多什么了，但这就足够了。
段墨尧那样的人什么没见过，一奶同胞的段雪尧在他面前更跟透明的没差别，他想什么简直一清二楚，帮段雪尧把谢成从魏嫌身边弄走，轻而易举。
段墨尧要安排什么甚至连通电话都用不到，一句半句的事，多的是人能替他妥妥特特的办好。
可现在段雪尧没法解释，一来起因确实在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提了，不是为了他，他哥根本不必费这个心，再来，也是更重要的是段雪尧不想因为一个谢成让魏嫌对段墨尧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那是他哥哥，他怀抱着以后魏嫌能跟他们成为一家人的念头，绝对不会在她那里给他哥留下这样的第一印象。
这事就自己吞了，段雪尧半晌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的说：“这个我知道了，放心，马上就让他回他原本的地方，不会扣人，一天都不会耽误。”
魏嫌有点惊讶，眨眨眼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段雪尧平坦的眉心此刻微微浮起一丝褶皱，他眼中隐含痛意，“我道歉，这个……我必须道歉，我没想再在你面前犯任何错误，但偏偏……这个我没什么可说的，我认。”
他忽然抬起了眼，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微皱着望像魏嫌，其中蕴含着太多的东西魏嫌一时无从辨认。
“魏嫌，可以不记仇吗？如果他的行动不再被任何意义上约束，明天就回到他家，你……能不要生气太久吗？”哪怕他极度不想让谢成跟魏嫌见面，但做这个决定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认了？
魏嫌怔愣，就这样一句话，信息很少，可以被理解成各种意义的话，他没有任何反驳……魏嫌喉咙里的话似乎也没有吐出来的必要，又被默默吞了回去。

第58章
车窗外的雨下得并不大，魏嫌扒着车窗看着雨幕，说实在的，这最多也就算是一场中雨，就连起初狭带的风也渐渐平静了，外面的雨下得几乎都没有倾斜，嗯……这也就算是中小雨吧。
要是跑快点应该也就只淋湿肩膀而已，因为这点原因爬上段雪尧的车似乎有点小题大做啊……
但是魏嫌从车窗的倒影里小心的打量了段雪尧一眼，这么戒备一场小雨他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完全老神在在的，魏嫌心中又想也是应该的，他这样的小少爷必然是这么金贵着长大的。
在后排座位的沉默中，车径直开进学校的女生公寓区，停在了魏嫌的寝室楼下，这时候段雪尧才回了神，抬头看了眼窗外，“本来应该在远点儿的地方放你下去，但那得挨淋了，”他又深深看了眼魏嫌，一勾唇，“快上去吧。”
魏嫌眼帘微颤，薄薄的眼皮下慢吞吞的转动一下，婴儿似的两排浓黑的睫毛抬起来，接着车内暗暗的灯望了段雪尧一眼，最终抿了抿嘴唇，只道：“麻烦你们了，谢谢，路上小心。”
她似乎有什么不放心，抱着包下车，又回头看了一眼，段雪尧便又朝她弯弯嘴角，轻声道：“晚安。”
眼见着魏嫌快步进了公寓上了楼，段雪尧疲惫的闭上了眼，修长的脖颈后仰，手撑在额头烦躁的拧着眉。
车里气压低迷，司机小心的从后视镜里朝后排瞄，最后战战兢兢的问了一句：“小雪，咱们现在去哪儿？”
段雪尧没说话，但司机知道他没睡着，这只是他在硬压自己脾气的征兆而已，司机便也闭紧了嘴，安安静静的停在原地等着。
段雪尧确实是有气没处撒，他早就想好这次绝对不再惹魏嫌生气，以前欺负她已经够不是人了，如果她愿意这次就让她欺负回来，可最后还是出了这么档子事。
当时他在气头上的时候告诉过段墨尧谢成的车牌号，后来自己给忘了，或者是怀着种侥幸心理不去放在心上，但扪心自问会有什么结果他不是不清楚。
让谢成从魏嫌面前消失，这就是他段雪尧想要的，他会非常快意，但现在这是绝对忌讳的做法，魏嫌是个脾气可以无限软但却绝对坚守自己底线的人，而这种作法便是完全触及她的底线。
反而是今天魏嫌因为谢成的事能这么干脆的上他的车直接跟他开口讲明，这代表着什么？在她心里谢成已经能敌得过她接近本能一般对段雪尧的抵触了。
段雪尧控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车的纯皮座椅上，接连几拳还是无法宣泄半点心中难耐的灼热。
“回我工作室。”他面无表情的说完，灰蓝色的优雅车身缓缓掉头离开。
车厢安静得只听得到细微行进的噪声，段雪尧打开手机拨出了段墨尧的电话，那边接得很慢，接通之后电话中的人声嘈杂和车里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我这边忙着，不是急事我就让小程跟你说。”
段雪尧没有给任何人让路的习惯，冷冷道：“那个谢成，马上安排他离开振宁，该去哪儿去哪儿，你别再出手干涉。”
弟弟这么任性，段墨尧也像是完全习惯了，轻声一笑，连个安静的地方都不找，直接就在人群中心对着电话谈笑风生，“怎么，这样安排你不是应该高兴吗，如果留着他，你的小女朋友应该更容易跟他走到一起。”
段雪尧心知肚明，齿根狠狠磨了一下，却仍然尽力压着脾气不失态，“你这么做她跟我黄得更快。”
“小雪，”段墨尧轻叹了一声，“你没必要跟他那样的人争，我再做的更完善些，他不会回家，去别的地方，但没人会察觉到是因为你，不会再有丝毫肉眼看得出来的痕迹。”
“我现在就让他回他原来的地方！”
“所有后果你自己一个人承担，最后她不跟你别再跟我作，也不许回家生病起不来。”
段雪尧咬着牙，“我自己承担。”
“好。”段墨尧挂了电话，最后还能听到他施施然跟身边人叹笑“小雪跟我撒脾气呢。”
段雪尧握着手机几乎要把坚硬的金属机器捏碎，干燥的嘴唇紧紧绷成一线。
明天，明天谢成就回来了，那男人对魏嫌的企图段雪尧不消一眼就能看得出，毕竟他们有相同的目标，而且魏嫌有多吸引人段雪尧最清楚不过。
谢成在段雪尧眼里是近乎渺小的普通，但在其他人眼中却是成熟、英俊、事业有成的典范，而段雪尧如今就必须被这样的“渺小”所威胁，因为他实在无法承受输掉魏嫌的结果，仅这一线的念头都让他头痛欲裂。
但段雪尧不得不承认谢成更符合魏嫌的期望，谢成比他要让她容易接受多了，打动她就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如果她真的已经明确了心意。
段雪尧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起来。
那天晚上段雪尧一个人在他工作室办公室里呆了整夜，休息室摆在那里也无人问津，鞋也不脱就躺在沙发上，对面的投影仪开了整夜，他就跟着一晚上没合眼。
直到天亮起，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来了，他才嫌烦似的惨白着脸拎着揉皱的外套大步从办公室出来，径直下楼到停车场。
……
隔了四天，到魏嫌的下一节家教课的日子，那天晚上段雪尧还是去了谢成家的小区，只是这次相比上次的潇洒，他要沉默得多，车子也停在了一个更隐蔽的位置。
而他也一眼看到了谢成的车，不是周末的日子他竟然在家，段雪尧嗤笑一声，这目的还不够清楚吗。
今天不下雨，魏嫌更没有理由上段雪尧的车了，段雪尧心知肚明，只是不肯走，哪怕只是看着她离开，看一眼也好，或者看着谢成送她回去……那段雪尧也要亲眼看到。
段雪尧是七点多来的，按说不需要等太久，可今天魏嫌却迟迟还没下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十五分，下课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但段雪尧确信她没从楼上下来。
段雪尧拧起了眉，但还是继续安静的等到了八点半，始终不见她的人影。
一周时间里魏嫌安排得算是满了，除了上家教课的两天，其他时间她有舞蹈学院的课，所以并没有充足的时间来改课时，而且从她上家教开始这么长时间，段雪尧就没见她缺过一次课，可以说是风雨无阻。
段雪尧渐渐心生烦躁，拿出手机想找个人问问她在不在寝室，然而才打开微信，朋友圈那颗红点显示的最近一条更新竟然是魏嫌的头像。
他一拧眉，迅速刷开了朋友圈，魏嫌就在一分钟前刚刚更新了动态。
【我并不是太咸】：动手做了一道菜，被小朋友们夸奖了，说好吃，哈哈哈～
配图是一盘京酱肉丝的特写，深色的酱汁油亮，旁边摆着小小的豆皮片，切的均匀的肉丝下面铺着一层新鲜的细细葱丝，盘子底下还垫着一块浅绿色的方格桌步，旁边还围着其他的盘子，虽然没露出更多，但晚饭热闹的气氛已经很鲜明。
段雪尧猛得把手机关闭，咣的一声甩手砸在车门上。
魏嫌在淮石没有家，寝室里哪来的厨房让她下厨……她不光留在谢成家里吃饭，甚至都开始做饭给他吃了。

第59章
密集的熬了两个整夜，应该说近期就没怎么好好睡过觉，段雪尧那双透似冰的琥珀色眼睛已经拉满了血丝，那双本就距离感满满的眼睛此刻已经有些骇人，精致的面孔上结了层霜。
车里的烟味密集强烈，原本并不嗜烟的人此刻浸在这样浓烈的烟叶的气味当中，连日以来嗓子也已经耗哑，金枝玉叶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头一次露出了浓浓的雄性味道。
段雪尧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面前归于平静的居民楼，胸腔中要爆开的岩浆也已经沉寂成死气沉沉的岩石。
周遭只剩下仪表盘的细细光点，他抬起手腕看了眼冷冰冰的表盘，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只是他始终没能看到自己想见的人从这里下来。
连段雪尧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如果是从前的他，早八百年就把魏嫌的电话打爆了，找几个人进楼挨个敲门的事儿也能干得出来，可现在的他不会了。
已经丝毫不舍得魏嫌再生气伤心了啊，现在看那小姑娘开开心心的就是他唯一的安慰了。
凌晨两点段雪尧的手再一次放在方向盘上，手心压着把方向打到底，一脚油门把车轰起来掉头离开。
……
魏嫌缺钱了，数目不多不少，主要是还挺急的。
晚上吃过晚饭以后，宿舍另外两条猪都放着作业不管摊在床上养膘，只有魏嫌一个人像只仓鼠似的忙忙叨叨，发出些细碎的声音来。
浓密黑亮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把齐齐的小尾巴，显得脖颈更细长，脸蛋又小又圆，线条流畅像块牛奶味的果冻，高挺的鼻梁上低低的架着眼镜，蹲在床上，把脸蛋放在膝盖上，认真的拿着手机精打细算着什么。
计算器加加减减最后得出一个数目，魏嫌看了眼手机里面的余额，又打开自己的钱包把整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宋尔止把脖子仰起来，朝她打量了一眼，“又忙啥呢？能不能平心静气的躺下来，你拨愣钱的声音让我很焦虑。”
魏嫌叹了口气，“哎……钱不够用了，缺钱。”
“啥？”宋尔止感觉受到了冒犯：“你这个整天忙着赚钱攒了一抽屉的小富婆说这种话？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消停故意刺挠我呢？跟你说你把我倒着拎起来抖抖都听不见钱响，每到月底我的兜比你脸还干净。”
马屿洁也抬起了头：“怎么了？要买什么东西啊，我这儿还有，要不我先借给你点儿？”
魏嫌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能想想办法。”
她说“还能想想办法”，马屿洁和宋尔止便以为她能接个演出，带家教课之类的，来钱的门路还是有的，收入也还不少，再不济也还能跟爸妈张张嘴。
谁也没想到她这个办法想到段雪尧身上去了，为了这个去找了段雪尧。
段雪尧大学几乎没怎么逃过课，即便有时候不住学校，但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前段日子粘着魏嫌的时候更是整天泡在学校，这出勤率要是让高中时被他折磨到麻木不仁的班主任看到怕不是要哭出来。
但那天夜里他从谢成家离开之后，有半个礼拜消失得一干二净，半个车轴都没压进校门里，专业课老师扬言要给他平时分挂零蛋，然而跟他附中一直做同学的女生们则感慨道这才是他段甜甜啊，大学老师都快让他惯坏了。
魏嫌听了，垂着脑袋闷闷的抠了两下自己的手指尖。
下午，段雪尧在自己家里，远离闹市位于靖江区山上的独栋别墅，四层带天井，圈了一大块庭院，一颗大八位数的罗汉松不过是庭院里不起眼的一角。
白天家里没人了，段墨尧也出了门，段雪尧才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合衣埋在厚重的丝绸提花鹅绒被子里，却丁点汗都没出，闭上眼睛缓解麻乱的脑子，却也睡不安稳。
手机只是轻轻的震了一下，他马上就察觉到了，但却闭着眼睛不动，手机就在手边也懒得理会，直到两分钟以后，手机又响起了一段长长的铃声。
小少爷毕竟不是能一蹶不振的凡人，毕竟还有人要靠他吃饭，怕是工作室的人打来的电话，他伸长了手摸到被子中的手机，滑开贴在了耳边。
“说。”
“……”魏嫌被他这简短冷淡的嗓音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你在忙吗？我发微信你没回，就打过来电话了……”
女孩子恬淡的又有些局促的声音响起，段雪尧猛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把手机换了只手，不自觉的舔了下嘴角，段雪尧道：“魏嫌？”
“嗯，”魏嫌点了下头，手捧着手机小声问道：“你有时间吗？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你方便下楼吗？我现在在你们寝室楼下。”
闻言段雪尧噌的一下从床上腾身而起，光着脚跳到木地板上，差点被自己绊倒，不夸张的说那画面打三管鸡血都没这效果，“……我没在寝室，你别动，我让人去接你，二十分钟后到。”
魏嫌本来就很不自在，听到他没在更不好意思了，忙轻轻笑了一下，“没事没事，我也不着急，你没在就算啦，不用特意回来，你先忙。”
段雪尧：“先说找我什么事？”
魏嫌咬了下牙，“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需要用点钱，想看看能不能跟你先借一点。”魏嫌说完脸就热起来，因为自己撒谎俩耳朵红得厉害，不由庆幸段雪尧现在看不到。
用钱？她有什么事突然要用一笔钱么？段雪尧瞬间警觉起来，但不敢说什么吓唬她，只语速平淡镇定的马上回道：“用多少，我给你转过去。”
魏嫌睁着眼胡诌：“三千。”
听着不是什么三万三十万的数目，只是三千而已应该不至于能出什么大事，段雪尧心就搁回了肚子里，“我先给你转，你用着，钱上面我们不差别人的。”
魏嫌想了想，还是乖乖的“嗯”了一声。
段雪尧又怕魏嫌那丫头用钱不敢跟他说多了，担心她不够用，又怕转账数目大了她不肯收，于是就手机转了三千，然后让人去拿现金。
“五叔！王老五！！”
这两天段雪尧在家本来恹恹的半死不活谁都不搭理，家里都已经习惯了，谁知道突然来了一嗓子，五叔倒是习惯了他们家大小姐这要命的脾气，淡定的快步上楼，推开段雪尧的房门，又径直经过套房的门到了卧室，停在他的床尾脚凳前。
“什么事这么着急？”
段雪尧扒了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正光着年轻的白皙矫健的身躯往腿上提裤子，一边把腰带扣在紧窄的腰前一边道：“去拿钱，保险柜开了给我拿点现金。”
五叔一挑眉：“拿多少？怎么忽然要动现金？”
段雪尧头也不抬：“魏嫌用。”
这个名字五叔倒是听过，不禁有些微妙起来，反而脚下不动，摆着一副软硬不吃的笑脸，“要用多少，小雪，要是有什么事最好还是跟你哥说一声，他出面比你们这些学生好解决一些。”
段雪尧面无表情的抬头：“我们家魏嫌要用，她就是需要保姆我也马上把你用安全带扎车座上给她送去。快点，行吗？二十分钟，你再慢点我那老爷车马力都不够用了。”
五叔拿小祖宗是没什么办法，不过知道他虽然骄纵但不是单纯不知深浅的性子，俩学生不至于折腾出多大的事来，便只好道：“那用多少你总要说个数吧？”
段雪尧已经出了房门下楼梯了，头也不回道：“不知道，你看着拿吧，体积别拿出来吓着人就行。”
段雪尧让魏嫌先回去，说去她楼下找她，她拒绝了，于是段雪尧就把张瑞祥和王厉阳叫出来，先把魏嫌带去了他们公寓楼附近的第三食堂。
下午的点儿食堂没人也没饭，不过并不会闭门不开，里面空旷地方大，偶尔也会有人图安静来食堂，谈谈恋爱写写作业什么的。
魏嫌被张瑞祥和王厉阳领到了二楼的角落，二楼几乎没人，有人也距离很远，没人注意到他们奇怪的这桌，两个高大的男生跟魏嫌一个姑娘对面坐在一块。
张瑞祥不像王厉阳性子细些，他沉不住气大咧咧的就开口问了，“小班长，我们真挺意外你能主动找段雪尧，”他笑着搓了下手，“我以为你……不过有什么事你就说，咱们对你绝对没二话，我听段甜甜那意思好像还挺急的。”
一说这个魏嫌有点脸热，她本来不想说，但想想早晚他们也会知道，以前的事段雪尧都没瞒过他们不是么，于是只好继续撒谎：“不急的，我是想跟他借点钱。”
跟段雪尧借钱——跟找他要钱有什么区别？同学这一段时间张瑞祥和王厉阳包括男生宿舍好多人都多多少少用过段雪尧的钱，说是借，但段雪尧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要，他从来都是当肉包子打狗的。
这话要是别的女生嘴里说出来的，那含义可就深了，可魏嫌这姑娘开的口，让人根本不会往别处想，她有些艺术中学来的风骨，细细瘦瘦的面对着两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却始终挺胸抬头，仪态不卑不亢让人赏心悦目。
一开口却和优雅大方的外表有些不同，容易害羞又温柔得不像话，对自己班里每个人都无条件的护内，这样的姑娘张瑞祥挑不出毛病，再说她要有心找段雪尧要钱，一栋房都能轻而易举到手，又何必自己出去带家教。
幸好不等他们再继续细问，段雪尧来了。
年轻男人没用多长时间就赶到了，像是着急，胸膛有些起伏着，他没穿外套，只穿一件有暗绣的白T恤，风兜出平坦的腰腹，手腕空空连表都没带，只捏着一串车钥匙跟一个手机。

第60章
那年轻男人似乎是失去了全部耐心，连平时宝贵爱惜的头发今天都没打理，刘海完全掀起来抿在脑后，露出高耸立体的眉弓，长眉低压双眼，英俊如同从qiang战电影里逆行而出的主角。
魏嫌转头去看他，男人的外表像是能灼伤人的眼睛，她明亮的眼睛像风中的烛火似的微微抖动。
段雪尧大步过来，把手机和钥匙哗啦一声放在他们几人桌子上，身子却靠住了隔壁的那张桌边，居高临下的望着魏嫌，喘了两口气，一时没开口说话。
张瑞祥伸长了手跟拍篮球似的重重拍了两下段雪尧的大腿，笑道：“这么快，从哪来的，离得不远啊？”
段雪“嗯”了一声，淡淡道：“不远。”
张瑞祥特有眼力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你跟小班长说事吧，我跟老王去一楼小超市找点东西吃。”
段雪尧点了下头，“我饭卡在你俩那吧，用我的。”
“也没打算跟你客气。”张瑞祥和王厉眼两个高大的男生起身说说笑笑的朝楼下走去。
段雪尧这时才动了，抬腿坐在了张瑞祥的位置上，魏嫌的对面。
魏嫌不禁沉默了一下，食堂的桌子都是四人座，刚才三个位子都坐了人，只有魏嫌身边空着，段雪尧就不坐靠在旁边，现在空出了位子才坐她对面，他对她从来没这么客气过啊……
魏嫌想开口忽然又不知该说什么，她要用钱人家钱都提前转给了她，这事都没了，还能说什么？她想了想，“你……没着急吧？没穿外套……”
段雪尧不在意的轻摇了下头，即便他就是光着两条胳膊出的门，也平淡道：“外套在车上。你钱够用吗？不够我这儿还有，别不好意思说知道么，有急用不方便跟爸妈说的就先从我这儿拿。”
魏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听到这话心中百感交集，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仍是感激的，摇了摇头，“不缺了，有这些就够用了，这次还是要谢谢你，我会快点还你的。”
段雪尧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近乎自语道：“他们从我这拿钱都没人要还过，我不用他们还难道还要你还吗？”
魏嫌抬起头，窥视到了他眼中来不及收起的近乎宠溺的温柔，魏嫌心想其实他也是很温柔的啊，只是从前他没有耐心用在她身上，而她也没能发现。
魏嫌笑了一下，“三千不是小数目，还是要还的。”
段雪尧对她没脾气，只好不再坚持，点了点头，两根手指捏着手机一角在桌上颠动，“行吧，随你，我这儿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给我吧。”
魏嫌看着他，温温柔柔的弯起唇角一笑，笑得段雪尧心中一痛。
他拧了下眉头，最后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这三千块钱要干嘛？没别的意思，我多少还是不放心你，你就当我闲的没事瞎操心。”
魏嫌愣了一下，心中不禁暗自嘀咕她总不能说她就是找个借口来跟他见面吧？
魏嫌需要用三千块钱不假，但这钱她其实不是没有，手上当做生活费的钱有两千，昨天她妈妈也说了要给她转钱，就算妈妈不给钱，她找舍友凑凑也能拿出来，要不然按照她从前的秉性，就算找蒋羽老师借都不会找段雪尧的。
只是段雪尧有好几天没在教室里出现了……魏嫌支棱着耳朵也没从同学那里听到他的什么行踪，最后还是沉不住气了，正好要用钱，就像是喂到她嘴边的一个借口，她不知怎么就这么跑到他寝室楼下来了。
她想要是忽然间跑出来打个电话问候他在干嘛怎么不来上课，恐怕要把他吓一跳，那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于是只好就来找他“借钱”了，怎么说也是有点事找他。
……况且以后还能再来还一次钱。
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啊，无论如何始终是照亮了魏嫌平平淡淡的学生时代，他肆意妄为的时候她都没法不被吸引，如今又让她怎么管住自己不对他动心呢？喜欢就是喜欢，她骗不了自己。
在他一次次为她站出来的时候，大概只有天能明白她的心情。
只是……这一次她不想让自己太廉价了，不知怎么那种很俗套的声音魏嫌心里莫名相信，什么“轻而易举得来的人不会被珍惜”之类的。段雪尧对她很好，她当然看得出来，但却不敢轻易的接受了。
而且不光是他的问题，魏嫌知道自己也有问题，她心里始终梗着一根刺，跟段雪尧之间的差距、从前的事留下的疤痕，而这根在她心里的刺具象化就叫做钱。
她跟段雪尧之间如今封印着不能提的话题就是钱，段雪尧已经为以前的事不止一次道歉，魏嫌不怪他了，也不想再折磨自己了，不想再那么敏感，她的敏感其实就是源于她自己的自卑，面对段雪尧优越的条件时无法控制的自卑。
现在之所以来找人家借钱当做敲门砖，其实也是有些刻意这么做的吧，不再对这种话题避而不谈，自己试着从心里开始慢慢看淡这个。
不过他既然问起，从人家手里拿三千块钱还是得给个交代的，魏嫌脑子正出神，忽然视线放在了手机上，于是便开口道：“想……买个手机。”
段雪尧十分意外，学生费力搞一笔钱来换自己喜欢的手机似乎是常有的事，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通俗的理由会发生在魏嫌身上，她并不是追求流行追赶电子产品更新的人，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明明好好的装在保护套里，保存完好的样子。
不过说到底她也是个小姑娘，有喜欢的新款手机也很正常，段雪尧没再过问，想了想，只道：“那行，不过你要是想买手机我帮你，有朋友做手机生意，价格能压很低。你喜欢哪个回头告诉我。”
魏嫌眨了眨眼，嘴边一时还真说不出什么款式型号来，她基本上都没怎么关注过手机市场，就干巴巴的点了点头，“哦，好。”
正心虚着，魏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看，来电人显示的是“妈妈”，这下好了，谎言像是一下被事实凿穿了一个洞，魏嫌两只耳朵一下红了起来，她都没敢当着段雪尧的面接电话，只说：“我先去接一下电话”，然后拿着手机就跑了。
走出了一段距离，确保他听不见了，魏嫌才接通电话，妈妈的声音传出来：“嫌嫌，妈妈刚才把钱给你汇过去了，你接到短信通知了吗？”
魏嫌赶紧心虚的把手机又捂紧了点，“哦哦，我这就看。”
“哎，乖啊，以后需要钱了就跟爸爸妈妈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在外面虽然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但每个月给你拿出一千块钱生活费还是没问题的，不打工就不打工啊，你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爸爸妈妈才能放心知道吗？”
魏嫌乖乖点头，“知道了妈妈，我看到短信了，谢谢妈妈。”
魏嫌跑出去十多米几乎跑到了食堂的另外一边去接电话，段雪尧无奈一笑，手肘撑在食堂擦的光亮的桌面上，低头打开手机看了两眼。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偏执的念头——小姑娘想换手机，谢成是个死的么？
不过魏嫌的性子是不会主动跟人提这个的，他要是不多问一句也不会知道，不管是魏嫌没提谢成不知道，还是谢成知道也没管，段雪尧只乐见其成。
他的风度最多也就到容忍谢成回来，再多不可能了，谢成回来就回来，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段雪尧打开手机进入市场了解了一下最新出的手机，正看着，忽然听到了有什么丝丝异动，他一抬头，见魏嫌放在椅子上的帆布包正慢慢朝下滑。
她刚才走得急了，包没放好，软绵绵的快掉地上去了，段雪尧连忙起身上前半步，伸手把包给她捞了起来。
然而她的包是敞开着的，快掉的时候更是把里面很多放好的东西都露了出来，段雪尧只一眼，就看到了非常熟悉的东西。
巧克力，精致小巧的单独包装，是他常见但市面上几乎找不到的牌子，不多不少正好五颗，像是被主人好好的收在内袋里的，要不是差点掉出来应该很难被人看到。
魏嫌这里的，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前段时间中午他悄悄放在她桌上的那五颗，还以为早已经进了垃圾箱的五颗。
段雪尧眸子忽然弥漫开一股墨似的深下来，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61章
魏嫌昨天想要用钱，晚上就给妈妈打了电话直说了，怎么说呢，她也不是这次就舍得花家里的钱了，只是三千相对于上次她要给段雪尧的两万比起来还是少得多，这个数目不至于吓到爸爸妈妈，而且家里也能拿得出来。
需要用的三千从家里拿了，她手里还有两千的生活费，她打算应付到学期结束就不再从家里拿钱了。
出来上学这么久，魏嫌心中也明白了只有家里是她应该也唯一能够依靠的，能减轻家里的负担固然要尽量减轻，但爸爸妈妈也是她坚强的后盾，一个家是互相依靠的，她也要对爸爸妈妈更有信心。
而她自己明明已经拿到了钱，却还忍不住跑来找段雪尧“借钱”，这出就是魏嫌自己都感觉哭笑不得的荒唐了。
那个小少爷还是她心中的梦啊，有谁突然告诉她，说你从前的那个噩梦变好了，不再是充满恶心的拧笑和阴霾，梦重新擦亮，以最美好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像一朵云似的以温暖轻盈的样子保护着她。
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享受拥有啊，毕竟谁拥有过段雪尧那样的人还能忘得了呢。
在魏嫌没法对他生气以后，她发现自己也没法不对他心软。
大概就在之前的某一个周一早晨。
周一是大家所有人都讨厌的日子没错吧，提前从周日就都晚上就开始沮丧了，那天周日晚上班级的微信群康鹏就安排起第二天早上的工作来了。
有一个名单周末的时候被魏嫌拿回女生宿舍去签字了，女生都签完了，康鹏就在群里说明天早晨到班里男生们就先去找魏嫌把字签了，大家半死不活的答应了。
所有人面对假期结束马上要到来的周一都是不开心很抗拒的，但那个周一早晨魏嫌刚起床就看到段雪尧发了条朋友圈。
“终于到周一了。[跳舞]”
配图是张特别可爱的表情包图片，一个软绵绵大眼睛的小宝宝，穿着幼儿园制服带着黄色小圆帽，一本正经的背着小小的剑桥书包，脸蛋上还加了两坨粉红色的腮红特效，图片上写着“开开心心去上学”的文字。
那个小宝宝一脸期待的样子实在太可爱，魏嫌不禁放大了看，这第二眼才发现，这个宝宝就是段雪尧本人，他的小时候，那样出色的五官不会认错，就是奶版的他，身材五短，脸颊肉囡囡的。
也许是因为周一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魏嫌签名，能见到她了，竟然让他期待上课。
那一刻魏嫌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动心。
他发的那张自制表情包下面都炸了，魏嫌觉得自己跟他所有的共同好友女生都在下面评论了，一路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小王子！你今天一早又吃糖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告诉老师我今天上不了课了，为什么呢，因为我被甜进了医院。”
“啊啊啊啊是甜甜啊，保存了。”
魏嫌被提醒了一下，脑子里灯泡一闪，也去把这张图保存进了相册，那时候，她就没法再去责怪他了，怎么舍得呢，他也是那样可爱的小宝宝啊。
那之后她忽然也体会到了，竟然会因为想看到一个人，而不由自主期待着上课的日子。
魏嫌借钱那天跟段雪尧见了一面，第二天段雪尧就照旧上课了，在早课之前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只是又只穿了一件T恤，秋天的日子大部分同学都乖乖穿上外套了，只有个别爱漂亮的女生外套下面搭的是短裙，还有些男生午后会光着两条胳膊去打球，可那也是太阳大的时候。
可他一大早就不穿外套，魏嫌猜想他是因为开车过来的原因，也许一路都在车里不冷，所以就懒得穿外套了吗？也或许是早晨时间来不及，也就不在意了？
魏嫌能想象得到他早上出门时任性的样子，可她心里道他其实应该是挺怕冷的，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再朝后排转头，他就把张瑞祥的外套撕下来裹自己身上了，他偏瘦，外套显得宽松很多，领口都松松的，露出他白玉一样的锁骨。
也好在张瑞祥比他乖得多，里面套的是件挺温暖的卫衣，外套给了他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魏嫌鼓了鼓嘴，装作是看教室后面挂着的表，不动声色的把脑袋转了回去。
早课大家都捧着各自的英语材料朗读着，四十分钟后到了下课时间，同学们都起身收拾东西换公共教室上课去，魏嫌也放下了书，这时候才看到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雪】：下课先别走，等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魏嫌的心头忽然想是被撒了一层绒绒的雪花似的糖粉，收到特殊的那个人的消息，实在是件让人心生欣喜的事情。
她压抑着脸上不动声色，转头朝后面望了一眼，只见最后那排座位上已经没人了，段雪尧和张瑞祥他们三个都不在。
“走了美女，快收拾啊。”身旁的马屿洁见她磨磨蹭蹭的，开口催了她一句。
魏嫌顿了一下，抬头对她说：“哦，你们先走吧，我昨天留的那颗鸡蛋当早晨就行了，不跟你们去小超市买面包了，我把这篇读完，待会儿在公共教室见吧。”
“行吧，那我们给你带根王中王，喝奶不？”
“嗯……别带王中王了，帮我带盒酸奶吧。”
“行。”马屿洁点点头把宋尔止拖起来走了。
魏嫌手里像模像样的抱着书，却一个字都没看，坐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儿，果然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室里只剩下魏嫌一个人的时候，后门被推开，段雪尧走了进来。
年轻男人一手拎着车钥匙，另外一手提着一只素色的纸袋，质感挺好的，但没有明显的标示，魏嫌也没多在意。
段雪尧走来，刻意注意了一下坐在了魏嫌旁边的那排位置上，与她隔了个不远不近的过道，微微侧着身，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关节抵了抵鼻尖。
一偏头，眼睛也跟着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褪去冷冰冰的距离感，像冰面化成了春水，不开口也已经表达了太多情绪。
魏嫌望着他的眼睛抖了抖，几乎有些不敢直视，“有事找我？……哦对了，我正好也要还钱给你。”
魏嫌不习惯借别人的钱，总觉得一件事放在心上怕忘了，虽然昨天才借了他的钱，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还，但既然他找了她，她再不提这事总觉得不好意思，还是还了吧。
段雪尧微微挑眉，惊讶道：“这么快？”
魏嫌点了点头，笑道：“妈妈给我转的钱到了。”说着抬手去打开手机给他转了账。
段雪尧当然不想让她还钱，但她肯定不会同意，她一个好好的姑娘家又不是没人管，干嘛用他的钱，段雪尧怕自己无意间又冒犯了她，只能忍着没说话，点点头把钱收了。
“那你的钱用了吗？”
魏嫌一愣：“什么？”
“手机买了吗？你不是要买手机？”
“哦，”魏嫌反应过来，看了眼自己放在桌面上的一成不变的手机，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蠢，急着买手机找人借钱，结果钱都还上了手机还没换呢，“还没有，我还在犹豫。”
段雪尧没说话，抬手把手边的纸袋拎起来，放到了魏嫌面前，才道：“给你拿了一个，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魏嫌眨巴了两下眼睛，朝袋子里扫了一眼，这才看见他这个没有明显标志的袋子里面装的是一盒手机，而且那个鲜明的标志是魏嫌绝对不会买的一款。
魏嫌有点意外，再一想又有点意料之中，听说她想换手机马上就替她换了，这真像他做的事，“不用给我，这个太贵了，你留着用吧。”
段雪尧从裤兜里抽出手机一晃，“我用的就是这个。你妈给你的钱你留着花吧，别动了，手机就用这个，这不是买的，我们家一堆，我哥他们奖励员工的时候都是几百上千台的买，这玩意到处都是，没花钱。”
魏嫌哪管他说什么，只顾着摇头：“那也是花钱买的啊，那去奖励员工肯定是有原因的，给我也用不着，我的手机其实还挺好的，我正想不换了呢，你快拿回去吧，肯定能用得上的。”
“我真用不着，我家这种东西太多了，我哥随手放哪都想不起来，也不见得是买的，厂商一般都会送，我哥们儿那也有人成批量用这个抵债。手边那么多扔着也是浪费，我这不是想少浪费点么。”
魏嫌真不想要他的东西，无奈道：“这么贵……这么贵的东西怎么会没用，你拿回去吧，我真不能收。不然我就把钱给你。”
段雪尧也是没见过这么倔的丫头，让这臭丫头气的一脑袋火，心说给人花钱还这么困难，他还真没费过这个劲，他很小就用钱解决问题了，财散人聚，给人恩惠那点小钱让他各方面行事都方便许多。
偏偏魏嫌不给他这个机会，不受他这点寒颤的恩惠，段雪尧又没脾气了，这小姑娘就是他的克星了，不认都不成，还能怎么着。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就是软硬不吃，段雪尧无奈一笑，只能说：“钱你倒是不用给，其实早就给了，还记得你弄脏我那双鞋么，你给了我两万，那双鞋当时第三市场是炒到了两万，但我是原价中签买的，就花了两千多，其实你多给了一万八。这样，你也别跟我计较了，我用这手机顶了行吗？”
段雪尧其实不想提以前那破事，他想能不提就不提，好不容易过去了，但现在不提是不成了，只好拿出来说。
魏嫌不了解鞋圈的事，让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真的？”
其实段雪尧提这事还真提对了，魏嫌反而有了松口的意思，她本身就在慢慢放下，自己讳莫如深让别人也跟着战战兢兢的，有意思么。
段雪尧这么说，魏嫌便也沉默了，想了一会儿，觉得就这样解决也挺好的，从此以后就彻底不必忌讳不必躲闪了，给她心里完整的画个句号。
段雪尧勾了一下唇角，笑的很好看，“我敢骗你吗？”
魏嫌慢慢的伸出了手，把桌上的手机袋子拿过来，双手抱进了怀里。
不觉得像是买的啊，也没有交换的感觉，只觉得收到了他的一个礼物。

第62章
这学期晚上不用上选修课，通常魏嫌寝室里的三个懒人就在寝室里团着，也不学人家减肥的姑娘出门跑跑操场，反正就在寝室里开心的打打游戏煲煲剧做做习题。
魏嫌平时也不爱出门，尤其是在舞房训练过以后，累了就只想回去洗澡睡觉，不过今天晚上吃完了晚饭她倒是一个人下楼出了公寓楼。
她一件娃娃领的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外面敞着件鹅黄色的小衫，一个人空着手混进晚上遛弯儿的热闹人群中，独有种灯火阑珊下的恬静温柔的气质，看着是个大美人儿，但与她相识一笑，她马上害羞得像个小女孩。
魏嫌一个人走出女生公寓区，经过食堂，到了人群最密集的篮球场附近，进了一家开在校内的便利店，里面正热闹，许多打扮精致漂亮的女孩或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正在选东西。
魏嫌目的明确的走到了饮品区，在一整个两面的高高货架上寻找着，用了点力气找到了一种写着日语标示的姜味牛奶，这个牌子可不太好找，看到它们圆胖的瓶子时她双眼一亮。
夏天有一次段雪尧酒后着凉感冒了，不管是在车里或事店里，反正冷气足的地方他都红着鼻尖裹着牛仔外套，感冒好之前的那几天手里都握着一瓶这个奶。
魏嫌那时候觉得看起来口味怪怪的，段雪尧还一脸笃定的骗她说好喝，特好喝，哄着魏嫌尝了一口，看着魏嫌被一小口辣红了耳朵的时候他还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惹了她又过来哄她，说姜奶是他拿来驱寒的，他喝惯了觉得味道还行。
魏嫌心里想着段雪尧早上来时只穿一件短袖的样子，在脑海里给他打了个叉，然后认真的从货架上拿出了两瓶姜奶。
……秋天早上那么凉，还不好好穿衣服怎么能行，喝点姜奶好歹能驱驱寒吧。
不过忽然间送人家这种喝的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魏嫌顿了一下，又想到就当是答谢他吧，毕竟刚收了那么贵重的手机，送点一点回礼也不算说不过去吧。
最终抱着两瓶奶结了帐回宿舍去了，到宿舍去先拿来了打了开水的保温壶，把开水倒进了一个小盆里面，把一瓶姜奶丢进去暖着。
用开水暖饮料暖了十分钟，摸摸瓶子外沿已经很温暖了，魏嫌把姜奶捞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喝完就拧起了眉，里面一点都不热，跟常温根本没差别，顶多就沾了一点没什么意义的余温。
魏嫌特别不满意，鼓起脸颊一时又没办法。
“干啥呢你？这喝的什么玩意？你不从来不喝这些乱七八糟的瓶装饮料的吗？”马屿洁从习题当中一抬头，就见魏嫌莫名其妙的搞了一地热水，蹲在热水盆前面喝什么东西。
“嗯，”魏嫌点了点头，“就尝试一下猎奇饮料。”
马屿洁：“……多猎奇啊还必须得烫一下才能喝？开水过一下能烫出什么少女的小星星特效吗？”
“……”魏嫌无语的望着她，“来，给你尝一下。”
马屿洁特别不信邪的那过了那瓶姜奶，拧着眉往嘴里倒了一口，咽下去五官都拧巴了，“怎么想不开了要买这玩意喝？我去你煮过之后那点可怜的温度半凉不热的衬得这玩意更寒颤了，你还一买两瓶——不是楼下又有什么扫码活动送的吧？”
“……”魏嫌：“扫码送东西我从来都不扫好吧，现在个人信息要好好保护的。”
“那你买这么难喝的东西干嘛？”
魏嫌又喝了一口，不知道是有心理准备了还是怎么着，竟然也不觉得太不能接受了，却是不是她们平时习惯的香精饮料的甜蜜味道，但姜味和奶味还挺浓的，喝完之后却是觉得暖暖的，总感觉比大部分瓶装饮料材质好一点。
“其实也还好吧？我买的挺贵的呢，就算难喝也得喝完。”
“多少钱？”
“十几块呢。”
“……三块一瓶的可口可乐不香吗亲爱的？”
马屿洁越是这样说，魏嫌反而迷的有种良药苦口利于病的执念，觉得段雪尧喝这个肯定是有好处的，耸了耸眉心：“其实不是买给我自己喝的，我想明天带去班里，给……给段雪尧。”
“……”
“………………什么玩意？？！”
魏嫌盯着马屿洁和宋尔止两对快瞪出来的眼睛，连忙安抚着，把段雪尧拿来的手机掏出来，一口气交代了。
宋尔止掏心挖肺的叹了口气，“虽然希望你们俩在一起，但是还是他妈/的无法控制的嫉妒啊。”
“……”魏嫌：“你别说话了，你用的不是这个手机？”
“是倒是，但不是美男送的啊，我痛哭流涕跟我爸求来的，啧，用起来都不香了。”
魏嫌小声道：“我之前给过他钱，嗯，到底是够不够也不清楚，反正现在他说够就够吧。反正……我也确实是当他送我的。”
“给过他钱？什么时候啊，哎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一对啊你们？”
魏嫌坐了一会儿，崩不住笑了一下，承认了：“以前是。”
“那现在呢？”
“现在……还不是。”魏嫌有点脸红，把话题岔开了，苦恼的看手里的姜奶，“我想明天带热的去班里，可是热不起来啊。”
宋尔止指了指她的小盆，“你指望一盆热水是不可能的好吧，这个得放锅里煮，水别开，整瓶丢进去煮一会儿才行。”
……然后三个人蹲在阳台上，无语的望着魏嫌那只可怜的小电锅，姜奶放进去高度只装下了一半，傻兮兮的露着一大截，没一会儿就咕咚一声大头朝下栽下来了。
最后魏嫌拿着完整没开盖的那瓶姜奶，去了她们公寓楼里的小卖店。
整个淮大的学生公寓楼应该有几十栋，而每一栋公寓楼里一层都有一间管理员室，洗衣房，还有一间小卖部，里面卖些冰棍矿泉水面包火腿肠什么的，小卖店里会有一个加热柜，热饮料和热的包子热狗什么的都放着里面。
加热柜里有热饮，不过没有魏嫌买的姜奶，要是有她也不必费这个功夫了。
马屿洁和宋尔止跟着魏嫌到小卖部门口，隔着玻璃看她进去了，跟老板娘嘟嘟囔囔的说了好半天，最后人家终于点了头，她便微微鞠了一躬，高兴的把自己那瓶奶也塞进了加热柜的最深处。
宋尔止叹道：“果然爱情就是力量，之前你敢相信她能跟老板娘磨这么半天借人家的加热柜？”
马屿洁怒其不争：“这怎么回事，到底谁追谁啊，段雪尧还没追几天，还没吃什么苦头呢魏嫌先看不下去了？有她这样被人追的嘛！”
魏嫌为了借用一晚加热柜，应该是割地赔款出去不少，第二天早上去上课时，她从小卖部里抱出自己那瓶热腾腾的姜奶，同时连马屿洁和宋尔止的早餐热饮也承包了，抱了好几瓶出来。
那瓶姜奶被魏嫌一路抱在怀里暖着进了教室，结果时间早了些，段雪尧没在，他那排位置上就王厉阳一个人。
她愣了愣，记得平时段雪尧都是跟王厉阳他们一起进出的，想了想她还是拿着姜奶悄悄去了最后一排，问王厉阳道：“就你一个人吗？他们……段雪尧来了吗？”
王厉阳起初都没想到魏嫌朝后走是冲着他来的，听她老实巴交的问出这话，他一时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接着又忍不住心道不知道段雪尧又干什么坏事了，“哦，来了，我们一块来的，他俩去外面抽烟了，应该很快就回来，找他有事啊小班长？”
魏嫌若无其事的摇摇头，把藏在袖子里的饮料瓶抽出来，放在他桌上，说：“我拿这个给他，放他桌上了，等他回来麻烦你跟他说下了。”
王厉阳看得一愣一愣的。
过了一会儿，张瑞祥和段雪尧两个大高个儿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王厉阳等到他们回来，眼神暧/昧得看着段雪尧，拿下巴指了下桌上的瓶子，“你的，慢慢喝啊。马上上课了，我赶紧去趟厕所。”
段雪尧根本没在意，又扒了张瑞祥的外套往自己身上套，张瑞祥则是好奇的拿起那瓶姜奶看了看，“嘿”了一声，“还是热的呢！”
说完就拧开了瓶盖，丁点儿不见外的仰头灌了两口。
魏嫌坐在前排，眼见着一连串飞快的操作，瞪大的眼睛唰一下跨下来，沮丧的抓着身边宋尔止的衣服，忍不住委屈的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呜”的假哭。
宋尔止也差点被张瑞祥气晕，赶紧抓住魏嫌：“别哭，别哭！忍住！”

第63章
王厉阳没想到自己上了个厕所回来，一进门就看到这场面，他在后面口几乎愣了半秒，目眦欲裂，眼看着张瑞祥仰头对着瓶口灌，喉结一下一下滑动，然后回身拔腿冲进教室里，把那瓶姜奶从张瑞祥的嘴里一把拔了出来。
被这猪喝了小半瓶，又洒出来点儿，王厉阳晃了晃可怜兮兮的瓶子，最多只剩下一半了。
张瑞祥被他猛的夺过去，温热的饮料都洒出来还有点溅进了他眼里，可把他委屈坏了，大着嗓门：“你干嘛呀！”
王厉阳这会儿没功夫搭理他，就怒其不争得瞪了他一眼，把那瓶姜奶重重的放在了段雪尧的桌前，把那个事不关己的小少爷吓了一跳。
小少爷正坐没坐相的靠在椅子里，一条胳膊懒洋洋的搭在椅背后，两条长腿交叠着懒洋洋的一下一下朝后翘动椅子，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剧烈动荡的饮料，然后又抬起眼，朝上抬起，拧着眉莫名其妙的看王厉阳。
王厉阳一字一句道：“给你的。小班长，你女神，你梦中情人，魏、嫌给你的。”
“你少扯。”张瑞祥想都不想就说，当时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湿漉漉的嘴唇还是像马蜂蛰了似的不可抗力的麻了起来。
段雪尧轻蔑的瞟了王厉阳一眼，又垂下眼扫了下面前的饮料，然后不屑的眼神缓缓变了，冷冰冰的浅色眸子幽深起来。
这种姜奶是他妈以前喝的，他有一阵子挺喜欢这个味儿，但其实并不常喝，这个也不容易买到，见过他喝这个并且还能细心的记住的人确实只有魏嫌。
王厉阳见这俩傻子都不吱声了，莫名有点成就感，坐下叹了口气，挤兑张瑞祥：“……做人矜持点，不是自己的东西就别动。还有你，你、你是猪吗？”
段雪尧面无表情得抬起手，恶狠狠的给了张瑞祥和王厉阳一人一胳膊肘。
但他接着转头望向面前那半瓶姜奶的模样却很动人，瞳孔不易察觉的细微闪动着，心口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像是捂了很久很久一直吝啬开放，那也舍不得扔的那朵花终于开了。
段雪尧握住了那瓶温柔的姜奶，细细把瓶盖拧回去还是不撒手，修长白皙的指骨把塑料瓶子捏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热乎乎的姜奶，魏嫌是怕他着凉了，这就像是个信号，告诉他这一天是不是快要等到了，那个人或许还心心念念的牵挂着他。
段雪尧嘴角几乎藏不住笑，用力抿着嘴唇不翘起来，抬头望向前面那个背影，她已经捧着书开始认真的晨读了。
这次早课结束以后，魏嫌又没跟自己的舍友们一起走。
本来是一块的，三个人抱着书慢腾腾的下楼，刚到一楼走出大厅，魏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停下脚步接起电话：“喂？”
段雪尧正坐在停在楼前不远处的车里看着她，声音低沉简短的说到：“先别走，来我车上，就在你往前走十米左边。”
段雪尧看着她茫然的抬起头露出细长的脖子往前望了望，然后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
魏嫌挂了电话，身边的俩人已经比她还激动，她手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被她们听到电话里人的声音了。
宋尔止闪着星星眼：“哦哦哦～小王子打电话啦！我的天呐我的天呐，我现在好酸，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轮到我……”
马屿洁：“是段雪尧吧？”
魏嫌攥着手机点了点头，有点脸红也跟着有点忍不住笑。
宋尔止：“来，书给我，包也给我，我给你拿教室去，你俩好好发挥啊，爱干啥干啥。”
马屿洁劈手把她拖走了，“得了吧，人家有车呢，用你拿，俩腿走路的替四个轮子的瞎操什么心。”
魏嫌跟她俩挥挥手：“那待会儿教室见啊。”
话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语调是有些不一样，被她俩逗的耳朵发烫，也确实有些雀跃难掩，魏嫌干咳一声平息了一下情绪，找了找段雪尧的车快步走去。
强制上早读的只有大一的学生，所以这个时候从外语学院楼里出来的人并不算太多，魏嫌低着头从段雪尧车屁股后面绕过去，快速拉开副驾的门钻进去，也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只是强撑着的镇定在车门关上的时候就散了，车内空间宽敞，位子对于魏嫌来说称得上宽大，车厢内部很干净，却充满了段雪尧的味道，那种带有轻微辛辣，有些侵略性的味道。
魏嫌耳朵热热的降不下温度来，又不听身边的人说话，朝旁边望了一眼，正对上段雪尧带笑的眼睛。
他手搭着方向盘，侧着身子望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脸侧鲜明的下颌线条优秀，延伸出修长的脖子，被一缕头发勾出诱人的味道，不止是漂亮，简直会发光似的。
魏嫌的脸腾的一下开始一节一节温度升高，强作镇定道：“找我……干嘛？”
段雪尧抿住唇边的笑，“想跟你呆着。”
魏嫌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上来，呐呐的，“在教室不也是呆着，干嘛还要来……”
“想跟你单独呆着，私人占有一会儿。”段雪尧哧得笑了。
“……”这也太犯规了，魏嫌想求救了，无奈道：“一会儿还要上课，会迟到的。”
段雪尧抬手看了眼表，“还有十五分钟呢，开过去三分钟都用不了。”
魏嫌无法，只好默默认同了，半晌脸上的热度都降不下来，她没开口说话，怕自己太不平静了被看出来，余光里却忽然看到段雪尧在动作着什么。
魏嫌转过头，结果却见他掀开了宽松的T恤下摆，露出了一段紧窄平坦的腰腹，宽松的白灰色运动裤松松的带子在那里打了个结，他撩开衣服从肚子上掏出了一个白色的瓶子。
“！”魏嫌脸上还没降下去的热度又被他的动作惊的面红耳赤，只见他晃了晃手里的姜奶，勾起单边唇角，眼尾长长的睫毛搭下来，眼角却朝上翘，像个得意的坏小孩，跟魏嫌显摆似的。
“你给我买的，结果我一口都没喝。”
魏嫌强作镇定，“哦……没关系，没喝就算了，反正已经凉了。”
“我舍不得喝，被张瑞祥那个蠢货喝了一半，就剩一半了，再喝就没了。”
魏嫌：“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带好了。”
“魏嫌。”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好、好吗？”魏嫌有点慌乱，“因为你昨天给我带了手机，这个就是……”
“跟那个没关系，”段雪尧顿了顿，轻声开口道：“你……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
段雪尧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窝，声音轻轻的，很慢又很清晰的问道：“魏嫌，你是不是不再生我的气了？原谅我以前那样欺负过你，是吗？跟我说话，对我笑，坐我的车，给我买喝的……是不是？我在你心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不说，我不知道。”
魏嫌轻轻呼了口气，忍不住微微笑了，“……我早就原谅你了。”
“那我现在在你心里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这怎么回答，魏嫌无言以对。
段雪尧执拗起来像个幼稚的小孩儿，耿耿于怀的鼓着嘴小声说：“你给谢成做饭了，给我买了喝的，那我现在是不是跟他差不多了？”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魏嫌回过了头，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什么？你说谁，给谁做饭？”
段雪尧小心眼发作，眼仁凉凉的，“谢成啊，就上周三。”
“……”魏嫌始终纳闷的望着他，使劲想也没想出来哪天出过这事，不知道谁的记忆发生错乱了，“你从哪里听到的？”
段雪尧打开手机快速翻出魏嫌的那条朋友圈，把照片摊出来给她看，“你去上家教课那天，给他做京酱肉丝了。”
“……”
魏嫌都不得不对他无语了，心塞的望了他两眼，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之前找你借三千块钱是要干嘛吗？”
段雪尧马上反应过来这里面有蹊跷，挑起眉，“不是买手机？”
“……不是。”魏嫌被气得心口堵，费力道：“虽然有点蠢……但是我是想把钱给谢成，起初给他妹妹做家教的时候他一口气订了接近一万块的课时，现在我不想做了，把划掉课时之后还余下的三千退给他了。”
以前拿了谢成的钱才还了段雪尧，现在又找段雪尧借钱给谢成了……真是有点蠢，魏嫌自己都觉得哭笑不得。
段雪尧愣了，“不想做了？为什么？”
魏嫌又有点气，心说因为你啊，不然呢。之前魏嫌跟他问起谢成工作的事的时候就觉得他情绪有点不对，今天还因为一盘什么“谢成的京酱肉丝”小心眼了，他果然很介意谢成。
下雨搭段雪尧车回来的那天晚上，谢成本来是一定要送魏嫌回学校的，魏嫌拒绝他费了好大力气，都有点闹不懂他怎么那么执着，谢成当时跟她说，在意她，想跟她发展成更亲近的关系。
魏嫌从那起就决定不再继续做下去了。
不过没必要说这么多，她便随口掰道：“因为那家的小孩不需要再补课了，她学的很快，预计的内容没用完那么多课时就学完了，而且我也不想再做了，总这么跑来跑去有点累。”
魏嫌想想就觉得有点好笑，眼睛弯起来，望着他道：“那盘京酱肉丝是我在寝室做的啊，我们宿舍有台小电锅，然后铺了块布在寝室的椅子上面拍的照片，吃的人……就是我跟马屿洁和宋尔止。”

第64章
那一刻，段雪尧眼里的光芒大圣，如同看到一片烟花在眼前盛开，竟有种不敢置信的惊喜感，他眼前的白光足足晃过了几秒钟，才能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
那天晚上魏嫌不在谢成家里，没有留下给他做饭，她说她不做家教了，这代表着什么，她未来不会再去谢成的家，没有理由再跟谢成见面。
但他心中却并不那么相信……总觉得有些不对，不会这么简单，想了想，段雪尧问道：“那谢成呢？”
魏嫌心中暗自一叹，能看得出他想问什么，心道他果然很敏感啊，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说：“他？不清楚，也许以后会给他妹妹找其他家教吧，或者自己辅导她。”
没有未来，她不在去做他家的家教，跟他之间也没有其他任何的计划，他们果然不会再见面了——但谢成喜欢她，段雪尧坚信不移，那样的眼神他心知肚明，不会看错的。
所以魏嫌退钱离开的原因肯定不会是她说的那样简单，不过不管怎么样，段雪尧不会再追究，因为他已经是赢家，魏嫌避开了谢成，却选择了他。
是魏嫌让他不战而胜。
他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她那双黑白分明，干净温暖像轮小太阳似的眼睛，心口中的情绪像是被扔进了一打泡腾片似的翻涌不停，难以置信的温暖流进四肢百骸，让他几乎激灵起来。
她还是那个她，无条件的宠爱着他，让他立于不败之地，她看起来这样腼腆内向，却竟然如此勇敢，当遇到所爱永远可以无所畏惧的付出，毫不吝啬点燃自己的感情。
正因为这样勇敢而无畏，所以从前才会猝不及防的被段雪尧伤得那么深，可贵的是她竟然不为此变得胆怯，依然是这样一心一意毫无保留的姑娘。
段雪尧已经让她输过一次，可她依然敢相信他，他怎么舍得再让她失败。
段雪尧的心已经被融化了，但却将满腔膨胀着的情感遮掩不露，勾了一下唇角，眼睛圆溜溜的望着她，“你做饭给马屿洁和宋尔止了啊，我都没有……我也想吃。”
他竟然撒起娇来，魏嫌都要被晃花了眼，根本招架不住，哪里舍得拒绝，想了想，“寝室里条件太有限了，我应该做不了什么好吃的，我那个小电锅才这么大。”
魏嫌特别老实的伸出两只手，手腕脆弱细长，柔软纤细的手指比划出一个跟碗差不多大的圆来。
段雪尧看着那双手心中一阵痒痒，想用力握住看看那手究竟有多柔软，他克制得调开视线，却还是逗她，“你做什么我都想吃，给我煮一锅方便面都行。”
魏嫌忍不住翘了一下唇角，“那肯定不行，还是要吃点别的，下次我试试看吧，应该能做点什么带来给你。”
段雪尧心里软的不得了，他从来什么都不缺，再没有现在这样得偿所愿过了，那一刻高傲不可一世的人竟然非常感谢，感谢遇到她，感谢她包容那么不成熟的他，他想如果错过了魏嫌，他这一辈子都没机会再遇到一个这样温暖他的女孩。
“魏嫌……你回来了是吗？”
他透明的眼睛凝望着她，像个孩童般单纯而真诚的，这个“回来”用词有些不知所云，可他们两人却都明白，“我以前那么蠢把你气走，欺负你，你也原谅我了，是吗？”
魏嫌一口热气悬在空心口，顿了两秒，忽然笑了，“因为你认错了啊。”
她这样一笑，那样直白的都有点傻气，而段雪尧却恨不得视如珠宝，不知该怎么爱护才好，他哧的一笑，“这么简单就不生气了，不计较了？你怎么这么好哄？”
魏嫌不知道怎么说，叹了口气，“不是好哄啊，我也不理你那么久……你也不容易。”
她竟然还心疼他不容易，段雪尧真被她逗笑了，心里却拨弦似的一下一下细细的疼，现在这小姑娘彻底是长在他心窝里了，动都动不得，“是啊，我不容易，每一次你不理我，反感我，我都特别难受，但我没什么，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你再继续不理我我也受着。”
魏嫌这下利落的摇了摇头，“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也不想看谁难受……但是你以后不要骗我，有话直接跟我说好了，别哄我，你说话那么好听，我都分不出真假来，不然我真的就生气不再理你了。”
段雪尧毫不犹豫的点头，“我才舍不得你生气，嫌嫌，我都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能原谅我。”
他叹了口气，“我怕你都还不知道我有多大的决心，哪怕你大学四年都不理我，我也不会放弃。哪怕你……哪怕你真的跟别人在一起，我也没法放弃。魏嫌，我怕你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哎，我都没法形容。”
魏嫌会心一笑。
段雪尧望着她认真道：“我只喜欢过一个人，虽然无从比较，但我知道不会再有其他人了，遇到你我根本无法再对别人动心。从一开始我就喜欢你，我对你，绝对不是一段恋爱那么简单，未来我会一直保护你，改变我自己，直到你能再一次信任我。谢谢你，愿意再给我这次机会。”
魏嫌平易近人的把重来一次的机会给了段雪尧，她不是恩赐，也没有高高在上，只是安安静静的，像她的人一样那么温柔，可段雪尧也不曾因此而理所当然的去对待，她虽然不恩赐，可他却同样感激，不会因为她的善良而减少一丁点珍惜。
少女体态修长优雅，乌黑的发齐齐落在她深陷的锁骨，极尽温柔，却又有小女孩一样的单纯和脆弱，她弯了弯眼睛，嗓音轻柔，“不谢。”
段雪尧歪了下头，眼睛睁圆了望着她，小声咕哝道：“我想抱你，抱住你……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我怕你不是真的。”
魏嫌扑哧的笑了，摇了摇头，轻柔却又不容拒绝，“不可以。”
“我忍不住，我要强迫你了。”
“不行。”
“想锁上车门直接带你走，逃课不上了，就跟你呆在一块，多久都呆不够。哎……可是都已经迟到了，不能第一天就惹你生气是不？走，回去上课，我带着你偷偷从后门钻进去。”
“迟到了？！快、快回去上课啊！”

第65章
早读结束之后到上午第一节 课之间的休息时间有二十分钟，平时总觉得这段时间很长了，从班级自习室走到公共课教室，再吃顿早饭都来得及，面包鸡蛋火腿肠，有时候啃完了早餐还没到上课时间，总让人感觉漫长又无聊。
可当跟特别的人在一起，这段又长又无趣的时间竟然都不够用了。
魏嫌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时间——08:09！迟到九分钟了，她啪的抬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心里十分崩溃，不由仔细回想起这段时间，可怎么都没觉得过了这么长时间啊，明明不过就是跟段雪尧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原来就是会有个人出现夺走你的时间，又让人甘之如饴，魏嫌忍不住摇头笑笑。
段雪尧这家伙跟在她心里打翻了只蜜罐似的，让她整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尾都冒着甜味儿，但另一方面迟到这么久心里又忍不住感到不安。
魏嫌长而生动的眉微微曲折起来，眼睛里有些无措的闪动着，“迟到这么久了，老师肯定已经开始上课了，这时候怎么进去？”
段雪尧正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快速而平稳的开着车，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女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语气十分淡然的安抚她，“后门进，我给王厉阳发消息了，让他们开着后门，老师低头看课件的时候你进去就行了，放心，没难度。”
段雪尧无所谓似的语气让魏嫌安定了不少，其实她知道这不是什么事，只不过是她没经验难免揣揣不安而已，而且通常老师上课的时候就算看到后门有人进出，只要不影响大部分人也不打断讲课节奏的话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但她抿了抿嘴，望着他心里真正想说的是：“但是咱们两个人呢，一起进去真的很容易被发现吧……”
段雪尧转弯时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戏谑，“怕什么，被看到就看到呗。”
魏嫌噎了一下，“……两个人一起迟到这么久一起进教室，你就不怕别人误会啊。”
“误会什么误会，本来就不是误会。”
“……是误会！”魏嫌睁大眼睛小声抗议。
“我要哭了。”段雪尧说完忍不住笑了，车开到公共教学楼下，他把车停稳熄火转头去看魏嫌，“行了，上去吧，你先进教室我过十分钟再进。后门开着呢，你就直接进，老师看到也无所谓，不打断他讲课他不理你。不敢的话你就喊报告从正门进，迟到一会儿不会挨骂。”
听到他不跟她一起上去，她这才放下心，点点头，“嗯”一声开门准备下车了。
她这么明目张胆的当着他的面大松口气，段雪尧微微抬了下手，“揍你啊。”
魏嫌噗嗤笑了，推开门脚刚踩到地面，还没回头关车门，就听身后人道：“真走啊？”
年轻男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动情似的微微嘶哑，还带着笑，充满着陌生的魅力和温柔，魏嫌听得心弦微微一动，正要回头，后面的手便被他握住了。
魏嫌的手指很长，平时她总觉得自己手长得挺大了，可这时候被一只干燥温柔的大手握住，她终于感觉到自己手小了。
那只手骨节修长有力，却并不用力只是松松的拉住了她，隔着一层掌纹那温度熨贴在皮肤上，模糊间似乎有他身上的味道从那里传来，那一刻魏嫌动作一顿，整个后颈到后脑勺都麻了。
索性他只是在手心里攥了一下，很快就克制的放开了她，道：“上去吧，我一会儿到。”
魏嫌都没敢回头看他，也不知冲谁随便点了点头，抱着书小跑两步进了教学楼里。
他们基础英语课的教室在楼梯口的前面，上了楼梯到那层先经过的是他们教室的后门，魏嫌无声的走过去，教室后门果然是大开着的。
魏嫌才刚走到后门两步处，教室最后排就坐在后门口的王厉阳就看到了她，朝她使个眼色招了招手，魏嫌一抬头，发现老师正低着头看电脑上的课件呢。
不跟段雪尧一块进教室的话魏嫌也不是那么胆小，和喊报告在老师眼皮底下尴尬的走进去和偷偷跑进后门之间她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后者，况且老师现在都没抬头。
魏嫌俯下身去尽量压低着脑袋，极快极轻的从后门走了进去。
教室很大，他们班的人远不能坐满，前排坐的人多些，其他人没什么规律的散落在其他位置上，不过魏嫌现在可不敢像平时一样坐到马屿洁身边去，那可是第一排，走到那儿老师不抬头余光都够看到她了。
她小步静悄悄的进去，但又不敢走太靠前，怕人注意到她也怕老师忽然抬头，就尽量走，然后看着一排空位直接坐到了最边的位置上。
潜入教室成功魏嫌才终于松了口气，结果回头看了一眼，她坐的就是教室的倒数第二排，也就是说过了后门边张瑞祥和王厉阳坐的那排，在前一排就被她坐下了。
魏嫌：“……”
她身后的位置是空的，正是张瑞祥他们给段雪尧留的空位，魏嫌不由失笑，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故意的了。
张瑞祥见她回头，特阳光的挑眉跟她笑了一下，魏嫌冲他笑笑，心想反正已经坐下就不再动了，大多数同学也都坐在前面没什么人注意后排，于是便安下心转回头把书打开开始听课。
……不过似乎有些身不由己，魏嫌的两只耳朵听着课，似乎也总有一个频道调不进来，四处转来转去不知再找什么信号，在拿笔记下老师课件里的一个语法之后，她笔还没放下脑袋竟然就不听话的朝后转了一下。
看了眼身后空空的位置，魏嫌这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意段雪尧进来没有，她都意外自己竟然这样了，又无奈又好笑。
然后魏嫌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淡定点，一遍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08:15，距离他说的十分钟后上来还有几分钟呢，她咳了一下啊故作淡然的把手机扣下了。
然而等到08:21她忍不住又看了一次手机的时候，身后段雪尧那个位置还是空着的，魏嫌不禁鼓着脸苦恼的看着手机。
上来之后是不是该给他回条消息说一切顺利没被发现来着……现在要是再给他发条可以上来了，那不是跟催他似的吗？
魏嫌笑着摇摇头，放下手机不再去在意，这时候身后的椅子传来细微的动静，似乎微微沉了沉。
魏嫌转过头去，果然见那俊美的少年已经来到了座位上，压低着上身，习惯性提了下宽松的运动裤裤腿然后坐下，见魏嫌回头，特甜特卖力的朝她wink了一下。
魏嫌马上笑出来，心满意足脸颊粉粉的把脸转了回去。
可是身后坐在那么在意的人，老师说的话似乎再也进不了魏嫌的耳朵了，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努力听都没听进去什么，倒是身后的人轻轻咳嗽或是细微的哼笑一声，她的耳朵都马上朝后转过去了。
连他的呼吸声似乎都无法忽略，魏嫌感慨这对耳朵还从没这么不听话过呢。
淮大所有教室的表都挂在教室后方，应该是防止学生有事没事就去看时间，可这会儿魏嫌倒是发现自己总看表了，一会儿朝后转一下，看完表再顺势视线下滑看一眼段雪尧在干嘛，然后就心满意足的转了回去。
第三次朝后转头，正见段雪尧低低的趴在桌面上，两条手臂都揣进了课桌里，伸长了脖子用尖尖的下巴撑在桌子上，从下而上的抬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魏嫌都差点伸出手来摸摸他柔软的脑袋毛。
不行，魏嫌感觉她那永远不达标的血糖此时都有了快超标的迹象，这样不行，她克制着自己认真去听老师讲课，实在忍不住走神的时候就拿出手机刷一下醒醒神。
结果才刚拿出手机看微信，就见段雪尧五分钟前在朋友圈里分享了一首歌。
《你的眼睛》。
太犯规了……魏嫌觉得自己眼睛马上就跟着热起来，呼出口灼热的气，忍不住笑，把手机扣在肚子上不再去看。
身后跟着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魏嫌耳朵更热了。
手机贴着肚子震动了一下，魏嫌已经知道是谁发的了，不想看他使坏，但又忍不住还是拿起手机。
【雪】：挪个位子，往里面坐坐给我腾个地儿，行不？
段雪尧要坐前面来跟她一排，那还得了！就坐了个前后排已经不要不要的了，这要是再坐同桌，魏嫌心说她都没法控制自己啊。
【我并不是太咸】：不行。
【我并不是太咸】：好好听课。
【雪】：你不知道我从来不听课？让我坐你旁边我就听。
【我并不是太咸】：那就别听了吧。
【雪】：我不活了.jpg
【雪】：你好好听课吧，我看着你的背影就够了。[可怜巴巴]
魏嫌气笑了，轻轻磨了下后牙，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要是再不坚定点可就真被他坐过来了，无奈的轻叹，破罐破摔打字道：
【我并不是太咸】：哎……早知道还不如逃课得了，反正最后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放弃治疗.jpg
这话发出去魏嫌就控制不住脸红了，发现有些歧义，她看起来好像迫不及待似的。
随即她发现后排的人也诡异的安静了一秒。
【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雪】：走，逃课啊。
【雪】：我想干坏事了。
？坏事……魏嫌虽然不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是这不并不妨碍她的脸极速窜上一片红晕。

第66章
幸好时间在这个时候来到节点，淮大的温和镇定而富有穿透力的下课铃在这个时候从教室播放器里响起，下课了。
像是这醉生梦死的一节课终于被人划上句号，铃声一响就响在了魏嫌的灵魂之上，她是整个教室里第一个对此作出反应的人，在所有同学慢吞吞的伸懒腰、起身、回头的动作之前，她一把抓起桌面上的书朝前一钻，朝马屿洁身边去了。
连段雪尧伸出来想拽她头发的手都扑了个空，愣了一下，接着唇角轻勾，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纵容的笑声。
魏嫌实在是没法在继续跟段雪尧坐这么近了，无怪乎淮大附中的人都把段雪尧说得那么神乎其神，魏嫌可是当真体会到了，他像附带了上瘾作用，只要靠近他就会无法控制得被他吸引到失去神志。
爸爸妈妈对她的谆谆教导还在耳边，她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在吸收知识最好的年龄里怎样都不能荒废正业，还是委屈段雪尧一点让他自己呆着吧。
况且当着全班人的面，他们俩在教室后门坐前后排，魏嫌怕他们一回头都被吓着了，然后就此解禁，每天都把魏嫌调侃个死去活来，能清净还是尽量清净两天吧。
马屿洁正带着她那副厚重而庄严的眼镜低头指导宋尔止一个语法错误，魏嫌走过来，轻轻用书籍敲了一下她的桌面，“我回来啦，让我进去啊。”
马屿洁不耐烦的抬头，看到是她眼里明显闪过意外，“哎？你回来了？”
魏嫌点点头，“是啊，我……”
宋尔止大大咧咧的扯着嗓门惊道：“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学会逃课了，为爱勇走天涯了呢！”
魏嫌张大了眼睛，用力凹出警告的眼神来，从犬齿间磨出一句：“说什么呢？我早就回来了好吗，只是迟到了怕打扰你们就从后门进来坐在教室后排了，我整节课都在呢，谁逃课了。”
两人侧身让魏嫌经过去坐进里面的位置里，宋尔止叹道：“哎，你就是放不开，这有啥，啊？你说说这有啥？年纪轻轻风华正茂落花有意流水有情，多好的事，我要是搞对象了我马上给全班发喜糖。”
魏嫌无奈道：“你要是能不说了就挺好的。”
“你不懂，你越是藏着掖着，咱班这群闲人越是八卦你，你们要是主动的浪起来，整天的把恩爱秀到位了，他们都懒得看你们一眼了，不信你问问他们有谁爱吃狗粮。”
魏嫌噎得说不出话来，气结望住宋尔止的眼睛，过了半晌，宋尔止眼睁睁看着她眼中气恼节节崩塌，最后眼巴巴的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真的吗？秀恩爱了就可以被无视了？”
面对她那乌溜溜的眸子宋尔止一时自己都有点怀疑了，怎么忽然有种忽悠未成年的感觉，但无奈也得硬掰下去，“咳，理论上这样，不然你看那些明星整天藏着自己老婆，一旦恋情曝光了，粉丝们都不爱看他们了……”
“行了，你可别扯了，你就让她安安静静顺顺利利的过日子吧啊，来先把你这个语法给我捋顺了，it后面接什么？”马屿洁大手勾着宋尔止的脖子把她脑袋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第二节 课依旧是基础英语，十分钟课件以后，老师又一次回到讲台上，教室里井井有条的继续上课。
淮大理工专业比重不算很大，整个学校氛围是严谨与轻松并行，学生素质普遍很高，各方面的，成绩、气质、着装、审美都很不错，而英语专业又是一个自古出美人的专业，反正是有这种玄学，历届英语专业多出时髦的俊男美女。
英语班就是这样，这教室里似乎就是这年纪最美好的缩影了，从窗外经过，都能被那青春洋溢和风华正茂的味道所感染。
教室最后排坐着三个男生，仅是坐着从肩宽比就能看出身量极高，最旁边的那个大咧咧伸出来的长腿几乎要侵入前一排座位去。
他身上的气质要比其他人身上的学生味复杂些，混合着阳光和其他说不清的味道，已经可以称为雄性的魅力，只是又奇异的混合着些奶味，大概是他身量高骨骼却还未完全成熟，肩宽却并不过厚，颈窝深陷，皮肤又细嫩白皙，整个班最金枝玉叶的躯体也非他莫属。
衣品更好得过分，卡其色的宽松工装裤和一双限量版球鞋，最受年轻人追捧的昂贵又几乎买不到的牌子被他当作校服披在肩上，白净的手腕上卡着一只透明理查德米勒，这样的人难怪被全校女生都搁在心坎上。
只不过段雪尧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的锁在一个人的身上，只盯着她一个背影一节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看着她仰头听课，低头记笔记，看到她手里的笔掉了也能笑出来。
她偶尔悄悄的把手伸到肩上做了个没人察觉的摸肩带的动作他就兴致勃勃的用手机拍了下来。
拍完了正在看照片，忽然手机一震，一条消息从悬窗掉下来，段雪尧不耐烦的把消息划走，不过看到一点内容，又打开了微信去看。
【威士表行vip客户经理】：段少，今早店里到了一批新表，这个月的配额最好的就是这批了，都还没摆呢，我先给您拍照给您看看，有喜欢的您就先挑。
这是个私人表行，是段雪尧最宠爱的也是淮石最大的表行，里面价格虽然高些，但货还算好拿，段雪尧有不少现货都是从这里收的。
少爷钱多，他但凡出手收的都是表行里镇店级别的表款，一般的打动不了他，所以他这样的也是店里镇店级别的大客户，普通客户求都求不来的货都是送到他面前先选的。
不过好表难遇，段雪尧自己卧室里的存货已经够养活仨表行了，眼光就更挑，他粗略扫了一眼，眼前平静如水，丝毫没动心，正要回了他，忽然扫到了角落里一个开着的表盒。
那不勒斯皇后。
虽然没买过，但价格段雪尧大概清楚，那个价是进不了段雪尧卧室里带防盗锁的表柜的，说实在的也就刚刚扒上少爷日常表的最低价格区间而已，但这个时候他看着这块表忽然心里一动。
适合魏嫌。
段雪尧心念一动，打了行字儿发给对方：“那不勒斯给我留下开票吧，这两天我就过去拿一趟。”
虽然同等价位有很多品牌供选，这块也许不是性价比最高的，但段雪尧却觉得是最适合她的，很女性化造型很优美的同时又很高级。
没办法，段雪尧心说他能接受的最低价格就是它了，但价格再高魏嫌肯定是不能接受。
【威士表行vip客户经理】：好咧，段少眼光可真好，这块可是大热门，这个月就这一块，我必须给您留下，需要帮您包礼盒吗？
看看，虽然段雪尧这单营业额绝对不够诱人，但这位销售反而更合不拢嘴——他买了一块女表，肯定是要送女伴的。
小少爷长大了有女伴了，那意味着他从此以后又开发出了一整条的女款需求链啊。
段雪尧深知这些卖车卖表的包装套路，表上打个大蝴蝶结再配一大束玫瑰，要么就是一只泰迪熊，那些俗套的东西远不足讨好段雪尧，就更配不上魏嫌了。
【雪】：用不着，表原装盒给我留下就行。
【威士表行vip客户经理】：好咧！
这个销售说完还给段雪尧发了几张那块那不勒斯的照片，一方面让他看着打包好原装盒证，另外也是讨好性质的给他欣赏一下表的美照。
段雪尧还真翻着看了两眼他拍的照片，越发满意自个儿的眼光，太衬魏嫌了，比她手上那块迪士尼米奇的强出个月球。
看看时间，快下课了，段雪尧打开了魏嫌的微信。
【雪】：有东西给你，待会儿过来我这儿拿。
【我并不是太咸】：？什么呀？
【雪】：不告诉你，下课了你自己来找我拿。
【我并不是太咸】：那我不要了。
【雪】：痛哭流涕.jpg，嘿这丫头还能不能行了，怎么这么不经逗呢，来拿啊，乖，就在我裤兜里，你过来神不知鬼不觉的抽走，没人能看见。
【我并不是太咸】：好吧，我试试。
第二节下课铃响起，基础英语老师离开，他们班也要换别的教室去上其他课了，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起身朝外走。
魏嫌也和马屿洁她们一起朝后门走去，段雪尧就大咧咧的坐在最后一排，懒洋洋的靠着椅背一点不着急走，勾着唇角看着魏嫌一步步走近了，带着诱惑性的朝她挑了挑英挺的长眉。
魏嫌努力把嘴角的笑压下去，脸上不动声色，耳朵却悄悄的红了。
段雪尧敞着的长腿又伸长了些，刻意踩到了通道上，魏嫌余光果然看到了他裤子口袋处露出了什么东西的一丁点包装角，从他身边经过，手捏住拿个角顺势轻轻的从他裤兜里抽了出来。
魏嫌低头看了一眼手心，是一块糖，小小的，又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款式。
以前她习惯每天在自己包里备好糖来抵抗疲惫和贫血，现在他为了她也学会在身上带上一颗糖。

第67章
【我并不是太咸】：你想吃什么？
下午三点四十下了课，之后就没课了，不用再出门去上家教课，舞房也被别班上课占了不用去，天光还大亮着，魏嫌就没事了。
像是从前急促的有节奏的，一步撵着一步的节奏得了个大大的空闲，可以有空闲深深的慢慢的呼吸了，魏嫌的胸腔开阔，肩上越发轻巧了起来，于是寻了个间歇给段雪尧发了条微信。
然后一边怼了怼马屿洁和宋尔止的胳膊，问：“咱们出校门逛逛？去趟超市怎么样？”
她们寝室的仨人都是典型的懒蛋，平时最热衷在寝室里团着，不过偶尔也有寝室团建活动，尤其是这样天朗气清气温舒适的时候，还是挺适合出门玩玩花花钱什么的，而且这还是魏嫌第一次主动蹿腾她们出门，挺稀奇。
马屿洁有些惊奇的望着魏嫌，“想干嘛切呀？竟然主动要求出去玩，行啊你，学会放下小小年纪肩上的重担，学习享受平庸的快乐了？有进步啊。”、
宋尔止也挺意外，“是啊，你是有什么东西想去外面的超市买？”
魏嫌心里仅仅是小小的纠结了半秒，然后放弃了心虚，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诚实的光就开始撒谎：“是啊，这不是没事了，想出门买点食材和调料什么的，晚上我可以在寝室里做点好吃的给咱们。”
原来是贤惠的小人/妻又要发出圣光做饭投喂她们了，马屿洁和宋尔止两人登时眼前一亮，“没毛病！咱这就去，买完了东西我俩负责给你驮回来。”
不过段雪尧却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你想吃什么？
不用说，魏嫌这是要实现做好吃的给他的承诺了，段雪尧看到的时候眼仁浅浅，透出剔透的笑意来，然而心里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香煎牛舌白松露，这是上次回家的时候家里厨师新推出的菜，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是一直有点惦记这个的。
还能不能行了？能想吃点靠谱的玩意吗，段雪尧拧起了眉，这东西魏嫌大概应该是尝都没尝过的，更别说做了。
然而就像魏嫌不会做他平时吃的东西一样，段雪尧也一时想不出来魏嫌应该是会做什么的，他家里的中餐师傅不是正宗川菜或东北菜出身，中原地区餐桌上的常见菜式他们并不是每天都在吃。
家里做得常见的中餐是狮子头、鳜鱼、虾饺皇这一类，但凭直觉他不觉得那是非常简单好上手、普通人家都常吃的菜式。
她会做的应该是那天做的京酱肉丝那种的，充满着烟火气息，重油重料，看着就很下饭很有食欲的菜式。
可这种跟京酱肉丝差不多类型的还有什么来着？偶尔从电视上看到过的普通人家的饭桌上的菜……
段雪尧怼了张瑞祥一下，“有鸡蛋有肉有木耳的那个菜叫什么来着？”
“你说木须肉啊？”张瑞祥打着游戏头也没抬。
对，木须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段雪尧脑子里有概念的就这么穷酸的几种，挑剔病犯了，左右想想都不怎么满意。
少爷不是特别开心，两道俊朗的长眉以一高一低的纠结姿势拧起，“啧”一声，没过几秒就又放弃的笑了，难为他自个儿干嘛，趁机撒个娇才是正事啊。
【雪】：不挑食，好养，你想做什么做什么，你做什么我都爱吃。[星星眼]
魏嫌没吃过的东西，以后有段雪尧带她一一尝遍，那对她来说便会变得普通平常，没什么好稀奇而遥远的了。
而段雪尧想参与的热闹平凡毫无距离感的烟火气、那些家人聚在一起不必分餐的丰盛晚饭，今后他也期待着有一天魏嫌来带给她。
不一定要有谁打断骨头的去改变自己，他们都会变，会自然而然的融入进对方的人生，也不过就是两个人和一段并不缺衣少食的平凡人生罢了。
段雪尧不知在忙什么，回消息磨蹭了好久，魏嫌看了好几遍手机，终于等到他回微信的时候都已经走到了公交站，在站牌下等着公交车，看到回信就弯弯眼睛笑了。
油焖虾、松仁玉米、可乐鸡翅、麻辣香锅、蒜蓉小龙虾……
看到他说做什么都吃的时候，魏嫌脑子里呼的一下冒出了好多好吃的，什么都想做给他尝尝啊。明明她并不是经常下厨的人，可这时候竟然什么都想做做了。
她们仨搭公交来到了淮石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之一，直接去了负一层的超市。
“吃可乐鸡翅、油焖虾和炒西兰花好不？”魏嫌自己虽然食量不大，但是个正宗的食肉动物，想到最后转头去问两人意见。
宋尔止感动出两泡眼泪，亮晶晶的望着她：“……母亲！”
“……”魏嫌一下没忍住都露出了嫌弃脸，哭笑不得的摆摆手，“走开走开！”
三人逛了一个多小时的超市，一直到快五点半，赶在淮石的晚高峰将将到来之前结账准备回去。
魏嫌手里的一个袋子里面装了冻过的生鲜，从公交车上下来，回到学校的时候天虽然暗下来了，但气温还是化掉了一些冰，袋子上冒出了些密集晶莹的小水滴，被她不在意的提回了宿舍。
买食材花了两百多块，魏嫌却并不感到肉痛，毕竟是她答应了要给段雪尧做饭的，马屿洁和宋尔止要跟她平摊费用也被她拒绝了，毕竟她不光是做给寝室人吃，还是心虚的。
“嫌啊，我说你买的是不是有点多？咱吃不完吧？这也没个冰箱……”宋尔止看着袋子嘴里有点嘟囔。
魏嫌正在剔虾线，穿着整齐的睡衣和浅色饿拖鞋蹲在地上，明明脚长手长体态柔美，但裹在宽松的睡衣里在地上顿成一小团的样子有种老老实实的乖。
她手下轻轻一顿，有些心虚的选择了坦白：“其实不光我们吃……明天……我想带一份给……”
宋尔止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想啥了，面无表情道：“给某某某是吧？”
“……是啊。”
“我他妈白感动了。真是虐心，自己家白菜上赶着拱起别人家的猪来了。”
“但主要还是给你们吃……”
马屿洁看了眼袋子，“不过这也有点多了吧？怎么着能吃一口气吃完三十个鸡翅？”
因为超市里新鲜的翅中是一整袋卖的，没有拆开散装的，魏嫌就买了一大袋，虽然多是多了点，不过多了怎么都比不够要好。
魏嫌抬头：“问问别的寝室要不要吃点夜宵？”
于是宋尔止去敲门把其他寝室的人搞了过来，除了几个出去玩或是回家不在寝室的人，其他都来了，拉拉杂杂加了□□个人，进门就见魏嫌蹲在小电锅旁边烧鸡翅膀，香气扑鼻引人食指大动。
锅子太小，魏嫌一边烧一边供她们吃，玩闹着就吃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五个鸡翅了，进了最后的一锅，结果就这五个了她们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还举着黑乎乎的油手在旁边等着呢。
魏嫌咳嗽了一声：“没啦，大家回去洗洗手早点休息吧。”
“我还想吃，呜呜呜我都好久没吃可乐鸡翅了，吃不够哇……”
“这不还有五个嘛，再吃一个就一个小班长！给您比心了！”
宋尔止心知肚明这五个是属于那小少爷的，为魏嫌仗义执言：“你们不说就来尝一个嘛！一人至少都吃俩啦，怎么还想管饱啊？快回去洗洗早点睡吧，出门千万别透露咱们宿舍有锅子哈！”
魏嫌闪着双诚实的大眼睛，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道：“今天没了，等下次我再准备多点啊。”
众人只好意犹未尽的离开了班长小灶回自个儿寝室去了，魏嫌她们又吃了虾和炒西兰花配了一笼速冻小笼包，饱饱的睡觉去了。
没有冰箱，生鲜的大虾和鸡翅都不能留到第二天，所以鸡翅和虾都是晚上一锅做好了的，保存起来第二天早上魏嫌起床之后加热了一下，西兰花倒是早晨现炒的。
四只鸡翅六只虾，还有份鲜嫩欲滴的西兰花还有三个热腾腾的奶黄包，都被整整齐齐的码进饭盒，又被魏嫌装进包里带到了段雪尧车上。
这次倒是魏嫌主动要求来段雪尧车上见面的，虽然是要送吃的，但还是有点脸红，把饭盒交到他手里：“只有三个简单的菜，你看看还吃得惯吗。”
段雪尧毫不犹豫坚定道：“喜欢。”
“你、你怎么知道？你都还没看啊？”
“已经闻着了，”段雪尧把小布包里的饭盒拿高了些，耸起高挺的鼻尖朝粉色饭盒的缝隙凑近了一下，“这么香怎么可能不喜欢，况且组织给我做什么我都喜欢。”
魏嫌被他逗得露出笑来，“别哄我，你试试看啊，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嘛。”
“真喜欢，我肚子都叫了你没听见？来，给你摸摸我肚子，扁着呢，就等你的饭饭呢。”
段雪尧一手举着饭盒另一手就去拉魏嫌的手，不要脸的往自己腹肌上凑。
“！”给魏嫌吓出个大红脸，抽回手转头就去推车门，“你慢慢吃，我先上去了！”
段雪尧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没真用力握住她手腕，被一挣就松手放开了，勾着嘴角看她快步跑上台阶。
魏嫌和段雪尧俩人本来就是一前一后分开上楼进教室的，今天她还特意早来了跟他在车里见面，意思肯定就是让他在车里把饭吃完了再上楼来班里上课。
然而谁成想，她安安心心的在教室里坐正了开始早读，却听见后门处传来了嘹亮的一嗓子。
“这不是昨天晚上已经‘没了’的可乐鸡翅？！”昨晚在魏嫌寝室里强烈要求再吃最后一个鸡翅的女生失声叫道。
段雪尧正举着筷子坐在最后一排，面前规规矩矩摆着浅粉色塑料材质小饭盒，里面摆着的鸡翅色泽鲜亮，香味甜而不腻，咸鲜诱人，跟昨晚魏嫌锅里的一摸一样。

第68章
段雪尧嘴里塞了半颗的奶黄包，窄窄的脸颊被鼓起了一大块，他起初被那女孩的惊叫吓了一跳，眼神有点委屈，随即马上不满起来，眼神凌厉的抬起来扫了她一眼。
然而也是无用，因为全班同学都已经闻风转头，全都看到了。
魏嫌回头就见了那场面，段雪尧和鸡翅双双人赃并获，根本无从抵赖，就算要硬掰他的鸡翅不是出自她锅里的那份，可那粉嘟嘟的饭盒、短小的粉色塑料筷子也肯定不是出自段雪尧自己啊。
任何话语此刻都是苍白失血的，只有那粉色的饭盒和黑色的鸡翅是实实在在的铁证。
完了，魏嫌闭上眼抬手拍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不由自主的后悔起自己昨天干嘛要把班里几乎全部的女生都召唤过来吃什么鸡翅？花那么多钱买的鸡翅是来讨债的吗？她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自掘坟墓的典范。
“……”宋尔止也感到一阵无语，叹口粗气拍拍魏嫌单薄的肩，“命也。”
班里的女生们一瞅，先是诧异后是惊奇，接着两两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从各个角落传来了大大小小的桀桀怪笑声，魏嫌猛地转过了身去，把头埋下去看书，就给她们一段白皙的后颈和圆溜溜的后脑勺。
方小雨大叹一声：“……来吧！我准备好了！喜糖发过来吧！只接受进口纯果汁糖或手工巧克力喔！”
“哈哈哈哈有的人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心惨了？哈哈哈！”
“哈哈哈是啊，不然怎么会得意忘形到众目睽睽之下吃这么明显的粉色便当哈哈哈哈哈！”
段雪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现在这个局面到真切的不是由他刻意促成的，他见教室里的女生好像一下子就疯了大半，也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精致的面孔满是茫然。
小少爷可没受过这待遇，说真的，从前他班里的女生多是娇滴滴的、漂漂亮亮的，那还不都是因为他，在他这么极品的异性面前，被荷尔蒙刺激的女孩子当然会无意识的营造出一份美好的面貌来，直到昨天还是这样。
然而现在，他的身上彻底打上了某个优秀女孩的私人标签，也就是终于失去了大半属于单身公害的可怕魅力，这帮女孩们对他终于可以戒断了，于是彻底揭露出本来面貌，各个笑声爽朗的跟演水浒传似的，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班里男生很懵逼，狐疑道：“咋了这是，你们昨天在寝室里聚众吸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了？？”
段雪尧也挑高着一边眉，“粉色便当怎么了，猛男不能吃粉色便当？你们是第一天见识我的少女心？”
魏嫌真心好想让他闭嘴。
“哦，是啊，当然可以，猛男用粉色才对嘛。不过这个粉色便当是来自我们小班长哦？”
段雪尧：“……”
连段雪尧这么不要脸的都猝不及防被她们调侃愣了，半晌失笑，“你们要造反啊。”
马屿洁叹了口气，转头朝后，“你现在嘴里那份是昨天晚上从她们嘴里抢下来的最后几个，魏嫌锅里的鸡翅每个人吃到了，然后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剩下的几个，魏嫌就这么瞎了，睁着眼非说没了。”
“……”段雪尧听完，虽然很努力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从唇缝里露出个轻声的“嗤”。他鲜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带着笑意道：“谁让你们吃了？”
“靠！小班长让的！热腾腾的刚出锅的可他妈好吃了你打我啊！！”
“小班长你看他～！”
“吃一口都不让吃了，是不是人？”
整个班都在起哄，这是压抑过后爆发出来的报复性调侃，魏嫌头晕脑胀，脸色浮着一层仿佛天生长出来的闷红，但凡地板砖哪儿的缝大她就要钻进去了。
她强行保持着一种晕过了头反应迟钝的镇定，垂首从桌前站起了身，咳嗽一声道：“我去下卫生间。”然后故作镇定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
段雪尧当然知道她是个什么状态，小姑娘可怜的要了命了，他偏了偏头把唇角忍不住的笑蹭在了肩头的衣服上，竭力保住一点魏嫌稀薄的脸面。
随即，他高挑结实的身躯也从座位中撑了起来，拿着筷子的手抄起了桌上小小的饭盒，抿着唇角的笑目不斜视的从教室中穿过，追随着魏嫌的脚步出去了。
年轻男人抿唇时紧绷着尖尖的下巴，微微扬着露出修长结实的脖颈，棕色的睫毛尾端倒下来掩住线条凌厉的眼梢，冷色的眸子中像是变成了一潭柔润剔透的蜜，那浑然天成散发出的甜味分外鲜明。
极品狗粮一把一的把往英语班众人的嘴里塞，他们一边噎成一团一边还忍不住磕cp，眼看着段雪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教室爆发出一阵兴奋的狼嚎。
段雪尧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魏嫌，她正一个人坐在二楼往三楼去的楼梯上，两只耳朵还在冒烟呢，已经到早课时间了，走廊楼道里都已经空旷没人了，就他们两个上课时间在外面游荡。
段雪尧还以为魏嫌见了他会更脸红一眼不敢瞅他的躲着，谁知她竟然没躲，还用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了他一眼，这是被欺负狠了，在她心里最害怕的成了班里那群狼，连段雪尧都靠后排了。
段雪尧心里哭笑不得，软得不成样子，一句重话都不舍得朝她说，就端着饭盒坐她身边去陪着。
少女两脚并拢放在台阶上，手摆在膝头，整个人是乖乖的一坨，她身边坐着的年轻男人整个大咧咧的，嚣张的伸长了一条腿，上下比她各多占了两级台阶。
两人逃课出来又各自安静着不说话，却看着分外和谐。
过了好一会儿，魏嫌闷闷的说：“已经上课了。”
段雪尧正专注的剥一只虾，头也不抬，“嗯，上了。”
“……”魏嫌觉得他不像是了解到这件事的样子，分明比下课时间出来还要镇定自若，“咱们两个都出来了，待会儿学生会检查的就该过来了。”
“才刚上课，他们转到这儿还早着呢。”段雪尧淡定自如的把虾扔进了嘴里，随即眼睛一亮，“好吃！”
魏嫌心想也是，其实她现在也不那么在意逃课什么的，自有种破罐破摔的心了，不过是找点话说说而已，于是兀自点点头。
突然一只筷子伸到了她的面前，魏嫌一愣，见段雪尧又拨好一只虾，一手夹着一手托在下面送到了她的面前，看着她的嘴唇微微一扬下巴，“尝一个。”
魏嫌脸又被他惹得脸红起来，朝后缩了下脸，睫毛忽闪忽闪的躲着不敢看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你吃，我昨天就吃过了。”
“你吃的是你自己做的，我夹的还没吃呢，不一个味儿，快，张嘴。”
他筷子稳稳的挺在魏嫌面前，被拒绝也没有半点动摇，魏嫌顶不住他这样强势的坚持，抬起眼睛望着他，眼神说着“必须要吃吗”。
段雪尧继续压低了声音温柔的哄：“乖，快点张嘴，好吃着呢，可就给你这一个，多了也没有。”
魏嫌被他哄的晕头转向，一面对两个人这么亲密在走廊喂饭表示抗拒一面却又抗拒不了段雪尧的脸，最后眼一闭昂呜一口把虾给吞了。
“好吃不？”段雪尧歪了歪头，嗓音低沉温柔的问。
“……”魏嫌不知该怎么说，说好吃岂不是在自夸自己的手艺好，最后只含糊的点了下头。
段雪尧看她注意力被转移了些，放松了很多，才终于平淡的开口问：“不开心了？不喜欢突然被大家都知道是吗？”
魏嫌一愣，抬头去看他，心中不禁有些叹谓，他这是怕她因为这个不高兴呢，摇摇头，“没什么不开心的，我也不是必须要死瞒住大家，只是还没说而已，现在他们知道了就知道吧。”
“不是逞强啊？”
魏嫌不满的鼓了下嘴，“不是，真的，我们寝室的人我都没瞒，马屿洁和宋尔止都知道。”
段雪尧低低的笑了一声，“这么勇敢？”
魏嫌刚要理所当然的点头，还没来得及动就听他又道：“那是谁刚才头也不抬钻出教室的？”
“……”魏嫌不服气了，马上要起身当场回一个教室给他看看，结果手刚伸去捞放在地上的手机，还没拿起来就被他一下握住了手。
魏嫌的脊背瞬间窜上了一溜蚂蚁，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露出一条优美柔韧的侧颈，段雪尧同样一言不发，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只是在他们中间，一只细长白皙的手被另外一只大手死死攥住摁在了台阶上。
半晌他并不满足，握住她的那只手暗暗用力，试探着攥得更紧，像带着些玩弄的意味一样，想把她的手捏出另外的形状来。
那样的力道把持出若有似无的痛，但一种另外的霸道和情感却忽然从中昭示出来，魏嫌的脸瞬间从耳尖红上来，微拧了下眉要挣开他。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同时上楼梯来了。
段雪尧这才不紧不慢的放开了手。
“在这儿干嘛呢不进教室上课！”
两人抬头，登时和一群学生会对上了脸。
先愣了的倒是那几个学生会的人，虽然他们比段雪尧两人高了个年纪，但这俩人的事同他们的脸一块早就闹的沸沸扬扬了，没什么人不知道，没想到他们竟然当场遇见了！
段雪尧挑了下眉，轻笑：“还能干嘛，谈恋爱啊。”
魏嫌：“……”
学生会：“……”
要是别的什么人，肯定早被登记班级姓名，赶回去了，况且换了别的人恐怕也不会对学生会这么坦然嚣张，但这俩人毕竟不一样，“……快点回教室啊！”
“嗯，”段雪尧扬了下手里的筷子，“吃完就回去。”

第69章
恋爱嘛，青春年少最美好的一件事，总归是藏不住的，一旦揭露出一丝端倪就别想再隐瞒，马上就能在所有人当中传个遍，于是魏嫌和段雪尧这对绯闻男女就变为了官方认证，淮大著名cp。
有人觉得艳羡美好，当然也就有人酸，以为自个儿心目中的仙女儿绝不会为金钱折腰，高富帅再高再富再帅都不为所动，就是有种不答应呢，结果还不是意思意思欲擒故纵一下就扑入了高富帅的怀抱。
魏嫌对此只能悻悻的表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小仙女，她就是个普通女生，跟其他女生没什么两样，不想被莫名抬高，高处不胜寒嘛，那肯定不好受。
魏嫌感觉还好，谈一场大家都知道的恋爱感觉挺放松的，况且她也不是真要永远瞒着，那太累了，就像是一个陌生的高台，没跨的时候踌躇胆怯，跨上去也就放松了。
这个时候，她就发现宋尔止的话不是毫无道理，确实是有那种情侣本身越放得开，身边的人也就越见怪不怪的趋势，等到老夫老妻的时候根本就没人会关注了嘛。
魏嫌心里还幻想过干脆放弃治疗的朝那个方向努力一下吧。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在朝那个方向靠拢了，就连魏嫌去舞房练功的时候段雪尧都跟去了。
舞房上课的时候是闭门不给人随便进的，没课的时候学生们进去自由训练是没人管的，魏嫌就没多少课，大多时候都是过来蹭舞房的。
第一次段雪尧过来这里找魏嫌的时候舞房里的人都惊呆了，魏嫌能看出他们每个人心里起码都憋下了八百字没吐，魏嫌全程很不自在，一直都在看段雪尧，只怕别人对他跑来这里有什么意见。
其实意见倒是没有的，就是围观一下而已，那天下午起码一整层的人都找了什么借口跑来他们舞房看了两眼。
不过大家毕竟还是矜持的，等到段雪尧第二次再来，他们已经能够控制自己不再显露在脸上了。
午后的舞蹈学院人不多，整栋楼都趋于安静，偶尔能听到其他教室上课时老师清脆干净的节拍和谁起跳又落地的脚步声。
魏嫌在蒋羽教授管理的这间舞房里练功，没课人很少，一共三女两男，加上一个角落垫子上躺着的段雪尧。
舞房很大很宽敞，湿度适宜，柔和的暖色阳光从整面的长窗洒下来，将浅色的木地板照成了暖金色，玻璃、镜子，甚至木地板之间的缝隙都能称得上是一尘不染。
因为舞房门口就竖着一个小牌子：“每天关门前必打扫卫生，任何人不得穿着便鞋进入舞房，违者一个脚印罚款25元。”
不是穿鞋进去一次25，而是穿鞋进去踩下的每一个脚印都是一个25元。
段雪尧第一次来时就没想那么多，迈进来第一步就有半只脚踩上了木地板，留下了半个清晰的球鞋印子，魏嫌当即大惊失色，穿着柔软的练功服一下趴在地上，拿过旁边一块软布迅速擦擦擦擦干净了。
段雪尧都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就他看来魏嫌擦地板的动作比康鹏擦眼镜还卖力仔细许多。
她擦完之后给段雪尧划了一下地盘，说鞋子只能踩在这块地毯上，再往里走必须得换舞鞋。
说实在的那块半圆的地毯直径不超过一米，她们进门在这一小片地上换鞋恐怕都是金鸡独立着换的。
段雪尧于是就把鞋脱了穿着袜子踩进去，只是不巧那天正好有个高年级的队长在，在段雪尧的鞋落在地板上的瞬间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瞪了过来，段雪尧当即向学姐甜言蜜语，宣称等她们练完功他就把整个地板都擦一遍。
谁也不信他段雪尧会给她们擦地啊，偏偏却又对他生不起气来，轻而易举的饶了他，替他省了25块钱。
第二次再来段雪尧就直接脱了鞋穿袜子踩进来了，舞房里练功的人挺拔的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耐心无限的重复枯燥的训练，他则躺在窗户下最温暖的阳光里，听着轻柔的音乐看着魏嫌。
魏嫌正和一个身高矮了她一截的女生在一块，正在教那女生一个动作，她就跟莲花池里的一尾小鱼似的，前一秒还在说说笑笑，下一秒就徒然下弯柔韧的倒向地面，用肩撑在地面上再腾起，整个动作组成一条流畅的曲线，让人眼花缭乱。
段雪尧都被她信手拈来的一个动作惊了，眼前一下亮起来。
魏嫌正在教的那个女生惊得跳了两下，满脸兴奋：“我去牛批！！魏嫌你好厉害！能做出这个动作的人我见过，但你绝对是我见过做这个动作最完美的人！这么轻松完全都不准备，而且没有一点毛病，太漂亮了！”
魏嫌笑了起来。
段雪尧津津有味的看着她。
和在班里被同学关心爱护不同，在舞蹈学院这里魏嫌是真正被追捧的，哪怕她只是个大一新生，但专业水平绝对拔尖，和少数已经取得成绩的高年级学姐们一样稳稳站在第一梯队。
她的天赋和领悟能力，还有从小到大多年如一日的坚持努力，她舞蹈专业上取得的成果绝对不止是少年级别。
虽然和很多人一同站在一个院校里，但含金量是不同的，同样是大一，可有不少高考前集训班里速成出来的学生现在是要抓着魏嫌辅导他们给他们做示范的。
“啊啊啊这个动作我练了很久都练不成，你教我吧求求了！”
“这个动作是有点难度，不会的人应该有不少，期末应该不会考核这个吧，”魏嫌想了想，“嗯……我可以试试教你，但学这个动作的时候需要辅助，我怕你腿上来了我拉不住，那就有点危险了，咱们先轻轻的试一下啊。”
女孩只是穿了身灰紫色的贴身训练服，黑发被整齐的盘在脑后，简单却又美到极致，脖颈、肩胛、腰线、双腿，无一不是无可挑剔的线条，一颦一笑都是能定格下来的美。
魏嫌辅导女孩动作的时候抬头看向了面前的镜子，却在镜子中与段雪尧四目相对，他面上带笑，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的神情温柔极了。
魏嫌却已经不会被他甜蜜乖巧的表象欺骗了，无声的哼了一下把脸转开不再去看他。
上一次段雪尧过来舞房的时候，有个男生过来请魏嫌示范一遍动作给他看，段雪尧可是随手抓起一个辅助带不轻不重的砸在地板上了，那男生接着活生生被他瞪走了。
现在魏嫌教的要是个男生，他肯定又要不爽了。
魏嫌没再分精力给他，抓紧时间认真投入进自己的训练当中去，慢慢的，其他人一个个的练完离开了，没有其他人再过来，两个小时过去，镜子前面站着的人最后只剩了魏嫌一个。
她也练的差不多了，不过看段雪尧在窗户下睡着了，似乎是累了睡得很香的样子，魏嫌有意让他多睡会儿，就继续又练了一会儿。
只是这时候她却总是走神，把余光投到了角落里的小少爷身上去了。
最后魏嫌终于收回动作，把柔软的舞鞋落在地面上，在音乐声中无声的走向段雪尧。
他躺在一个训练用的软垫上面，刘海散下来遮住了眼帘，鼻翼轻轻煽动着，一条腿还翘在另外一腿的膝盖上，裤脚处收紧的带子和灰色短腰袜之间露出了一段白皙细瘦的脚踝。
魏嫌轻轻的俯身，大腿压着小腿跪坐在垫子旁边，低着头，将柔和的目光全然投在段雪尧脸上，用眼神在描摹似的，慢慢将他精致的五官一一看遍。
看了许久还看不够似的，到最后就是安静的在陪着他睡觉了。
直到段雪尧平稳的呼吸渐渐变了，眼帘之下滑动了一下，魏嫌知道他要醒了，就坐在地上平地朝后滑开了两步远，温柔的目光也闪出笑意来，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装出一副不那么在意的样子的看着他睁开眼睛。
即便如此段雪尧睁眼看到的第一个还是她，当即抬手揽住她的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过来，结实的手臂把她的腰整个霸道的圈在怀里。
周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魏嫌便放纵了他没把那条胳膊搬开，只是侧着头望着身后的人，“睡了一个半小时，是累了吗，还是昨天没睡好？”
段雪尧像只慵懒的大猫似的打了个大大的哈切，“昨晚有新鞋发布，熬了大半宿蹲美国的发售时间，这时差太要命了。”
魏嫌伸手轻轻的摸了下他的头发，“要不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挺暖和的，应该也没别的人过来了。”
段雪尧把自个儿的脸埋在了魏嫌的后腰上，mua的亲了一口，魏嫌被碰到了痒痒肉，马上笑着往前躲，把手伸长了绕到身后去拉他，手上却也舍不得用几分力气。
段雪尧满足的抬起头，“醒了，香一口神清气爽，不睡了带你出去玩。”
魏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去哪儿玩啊？”
“你猜猜？”
“我不知道呀。”
“你想去哪玩啊？”
“嗯……还是不知道。”
“你再想想。”
魏嫌一边跟段雪尧唠唠叨叨些没营养的话，一边坐在旁边的地上穿衣服，把舞鞋脱下来收好，伸手去自己的包里翻外套穿，可手伸进去却摸到了什么方方正正的东西。
硬邦邦的，是个挺大的盒子，她包里没放什么东西啊，魏嫌愣了一下，接着怕自己看错摸进别人包里还又看了一眼，可那就是她的包没错。
最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只沉沉的精美包装盒，魏嫌看着这个大盒子脑袋上飘出了三个问号。
段雪尧大笑起来，宠溺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第70章
段雪尧噗嗤一声笑了，年轻男人愉快的在垫子上翻了个身，用手肘在上面撑起身子，这个动作显得他肩窝格外的深，锁骨太过显眼，可偏偏他眼睛里亮晶晶的期待的光还要更吸引人的多。
看这家伙摇着尾巴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样子，魏嫌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个只看盒子都足够精美昂贵的盒子应该是他买的一个礼物，花了好多钱的那种。
魏嫌拧起了嘴唇，不赞成的看了他一眼，掀开沉重的盖子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放大，被摆在浅色绒布盒子里的是一块表。
表盘椭圆形，里面的指针只占有下半部分的一个小圆圈，周围是拉变形撑满了椭圆的数字，表盘外围着一圈闪耀的白钻，明明是并不复杂的形状，可设计却极富有女性特质，妩媚与高级表达的淋漓尽致，甚至富有一种诗意，魏嫌不得不称赞它一声美不胜收。
魏嫌这个穷人几乎要被这块表恍花了眼睛，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了，好美，真的好美，她都不敢触碰它一下，不想在它身上留下一枚指纹。
不过美并不代表一定要占有，这块表看起来就贵得吓人，魏嫌转瞬间就冷静下来，她哪里敢要。
且不说她舍不舍得带出门，就算藏在家里也总要担心会不会丢了，而且段雪尧现在已经有为了她乱花钱的趋势了，魏嫌是万万不能帮他扩大这个趋势的。
段雪尧兴致上来了，英朗的眉微微的飞扬起来，勾着唇角得意道：“怎么样？哥挑得不错吧？我之前想了想什么表最适合你，然后瞬间脑子里出现的就是这块儿，马不停蹄就给你买回来了，虽然不贵，但是外形这块过关了。”
……不贵？
魏嫌把盒子推了回去，摇摇头，“我不能要。”
“嘿，”段雪尧闻言眉毛拧成了个一高一低，朝她瞪起眼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听听？怎么就不要了？”
魏嫌动了动嘴唇，“……太贵。”
段雪尧嗤得乐了一声，“别瞎说，不贵，给你我都嫌便宜了。”
他越是这么说魏嫌脑子里的价钱越是往上加，超过一个数值就不敢想了，直接朝云里上去了，又认真的摇摇头，“我真不要，我就是个学生，带这么贵的东西干嘛？你看这上面还有钻，我会弄坏的，太可惜了。”
段雪尧早就知道她肯定不乐意收，这会儿看着小姑娘不由得又是喜欢又是头疼的，哭笑不得，“真不贵，你看你的，再看看我这个。”
他腾出一只自个儿的左手来，朝魏嫌伸了伸，另只手把袖子往上一提，露出块整体透明材质半露着机芯的运动行手表来。
“十块你那个才能换一个我……不是，十块还不止，被你气晕了，六十块你的表才能买一块我这个知道吗？你还觉得贵吗？”
“……”魏嫌被惊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头摇得更凶了，“好贵，太贵了，真的好贵……但是你戴是应该的，那本来就是你的，我真不能要，还你。”
她张着五指费力的抓着大盒子，用盒子怼了怼他的手臂。
段雪尧心道早知道就提前往这表上换一块卡西欧的价签了，随便给她看一眼，告诉她上面的都是假钻，四位数的价格她肯定就不至于拒绝成这样了。
“……你不是想把我气死吧？我戴这么贵世界级的表，然后让自己女朋友整天戴……戴一块米老鼠？我还混不混了，我不要面子啊？”
段雪尧朝魏嫌胳膊上那块破破烂烂可怜巴巴的迪士尼小学生手表扫了一眼，还没看到呢就先把眉头拧成了死结。
魏嫌眼睛微微张大，颇有些不赞同，拿出社会主义的价值观来正直道：“我还是学生，学生带这样的表有什么不对？反正能看时间就好了，一直都走得很准时呢。”
“……”段雪尧气结，从嘴里喷出一口恶气，不要脸道：：“那我想让自己媳妇用好一点儿的东西又有什么不对？”
“…………”哪里都不对！！魏嫌震惊得张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忽然不知道先骂他哪一点才好，只恨自己嘴长少了。
段雪尧趁她被气糊涂了马上继续纠缠，扑上去把自己躺到她大腿上使劲往她怀里挤，跟半个月的袋鼠找妈妈的袋袋似的，“不行，不行，你必须给我戴上，我那么用心给你挑的东西，别人我都觉得配不上它，你不要，卧槽我他妈要哭了，你弄哭我！我哥都舍不得我哭！”
“……”
魏嫌惊呆了，此生从没想过能看到一个一米八几大个子还在继续发育的男人能耍赖成这模样，哼哼唧唧叫骂着在地上打滚儿，幼儿园门口都看不到这景象了，他偏偏做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就，能怎么办呢……还能分了不成？分是舍不得分，只有哄了，魏嫌先给自己平静了情绪，耐着性子低下头，嗓音温柔的去循循善诱：“我知道是你的心意，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你挑的礼物，但是它太贵了，真的不合适我。”
这模样完全跟哄孩子没差，耐心多得可怕，她要是有孩子了就是娃不吃饭她能端着碗喂仨小时，中间再去加热两次都不带生气的那种。
“本来就有很多人觉得我们在一起是因为我图你有钱，我再收你这么贵的东西不就证明他们说对了？而且你的家人呢，明明都是你们家的钱，却忽然平白无故的被你花在了我身上，这对他们也很不公平啊。”
“放屁。”段雪尧把脸埋在魏嫌肚子上，闷闷的骂了一声，抬头眼睛朝上望向了她，“你跟我在一起是他妈图我的脸，他们以为长我这么好看容易吗？这点钱能比得上我的脸？”
魏嫌噗嗤的一声笑出来，心里忽然觉得他说得很对，摇摇头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段雪尧：“咱们在一起身边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嫉妒是人的本能，多的是人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他们说这种话是正因为不想看咱俩好好的，看到咱俩掰了他们就开心了，咱俩能吗？你漂亮我有钱，我们过得好好的，生活习惯和方式都越来越融洽，气死他们不好么？”
魏嫌：“……”
“而且我为你花钱花心思是我愿意的，在我心里，特别特别盼望着我们一起长长久久的走下去，毕业之后的某一天一天你不仅是我爱的人，也成为的我爱人。你不是我的一任女朋友，所以我希望给你好的东西，为你挖空心思，看到合适的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只有一个这样的你。我要是真就是拿钱，直接把卡给你爱买什么爱什么，还准备什么惊喜，那样我不省心吗？”
“……”魏嫌嘴唇微微张开，本以为自己的理由已经很到位了，没想到段雪尧竟然能够全盘打回，他思考的更加宽泛长远，替两个人想出了条坦坦荡荡的路。
段雪尧这套花钱精的诡辩十足到位，说的简直完美，虽然话说的不是随口哄人的假话，但目的绝对不单纯，既是为了把这块表戴到魏嫌的手腕上，往长远了说也是给他自个铺路呢。
而且给花钱找各种理由各种道理他太擅长了，简直就跟“你这么年轻配的上最好的东西”那样蹿腾人花钱的商家广告一样洗脑效果绝佳。
魏嫌隐隐感觉到似乎不那么简单，但一时反驳不了，况且被段雪尧那种突破了人类感官阀值极限的美貌闪在眼前实在影响大脑运转。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拒绝段雪尧的心意，本来就是用优秀自制力克制住的，偏偏他还一个劲儿的朝她煽风点火，最终魏嫌还是被打败了。
她无奈的笑着，轻叹了口气，“哎，你好能说啊……那表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买给我，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魏嫌最后接走盒子的动作和凝在表上的眼神已经足够证明她的喜爱，段雪尧舒坦了，眉飞入鬓眼神志得意满。
他起身从垫子上坐直了身子，盘起长腿坐在魏嫌面前，比她高出不少的身子微微弯着，宽敞的肩背弓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低着头把魏嫌的手腕拉了过来。
魏嫌那条修长的手臂搭在他手里更显的不盈一握，接着就被他三两下飞快的拆掉了自己手上那块小学生米奇手表。
段雪尧从盒子里扣出了那块崭新的那不勒斯皇后，“戴上看看。”
魏嫌眼睁睁看着他用一种跟拆一份外卖没什么差别的毫不在意的粗糙手法把表扣了出来，展开了直接往她手上放。
魏嫌可心疼坏了，她本来还想把自己的表拿回去就供起来呢，“……这就戴啊？”
段雪尧抬了下头，勾着唇角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买了不带还怎么着？随便带，它比你都结实多了。”
那块小表盘的椭圆手表就被段雪尧轻描淡写的戴在了胳膊上，连表扣都漂亮精致到了极点，黑色表带和白金的表盘把魏嫌手的美衬托的淋漓尽致，段雪尧挑得确实很合适，这表到魏嫌手上有种两者都物归原主的释放。
魏嫌是看了又看，女孩子总是天生喜欢这样亮晶晶的华美物件的，嘴角抿着轻轻的笑，最后还不忘了再叮嘱段雪尧一句：“我是收了这个，但你以后绝对不能再随随便便买这么贵的东西了，再有下次就算你真哭出来我也不会要了。”
段雪尧见好就收，点点头答应的乖巧又干脆，“我都听你的。”
……
魏嫌与著名的富贵美男子在一起之后，确实是不一样了。
不仅得到了爱情的滋润……确切的说他们俩互相都滋润了，像是被唤醒被放大的美，会发光了似的，越发白嫩漂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甜蜜而吸引人的正能量。
而且实质上也不一样了，不仅换了最新的昂贵手机，连手表都是镶钻的了，要闪瞎人眼似的，宋尔止简直被闪得失去理智，对自己的cp破口大骂起来，魏嫌心里特别虚，只好骗她们说她的表上面的钻是假的，而且根本就不贵，段雪尧一块表能买六百多块她的表呢。
魏嫌想把自己的表收起来放好不戴了，可是段雪尧看了又会不开心闹脾气，她又舍不得。
不过好在天气渐渐的冷下来了，一开始进入深秋之后气温下滑一天比一天明显，已经完全不是露着手臂也能挺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乖乖穿上了毛衣和外套。
魏嫌的手表终于也就能被自己的袖子好好的遮盖在下面了。
她挺满意这种状态，一方面带了美美的表，段雪尧也没法挑毛病，一方面还安安全全的遮起来，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美，比整天露着让她舒服多了。
而这个时候，其他的一些东西也逐渐发生了变化，比如说上公共课时候的位置。
位置虽然一直都是随便坐的，但因为时间长了，上课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渐渐养出了习惯，大致上的位置也基本都是不变了的，习惯的同桌和习惯的座位都不会有太大变动。
比如说段雪尧和张瑞祥、王厉阳三个人一直坐在最后一排，而魏嫌和马屿洁一直坐在第一排。
只是现在他们不这样了，在和其他班同学混在一起去公共教室里上大课的时候，魏嫌和段雪尧俩人会坐在一起，虽然不是每节课都这样，但每周也有那么两三次。
起初是因为段雪尧不安于呆在他僻静的最后一排了，抽个课件的间隙就往前面跑，总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跑来找魏嫌，其实就是撩闲。
即便魏嫌能顶得住，可她身边的其他人顶不住了，宋尔止和后排的方小雨一干人整天吃狗粮吃得想吐，一见段雪尧不走后门改走前门了就头疼。
魏嫌也不想总被看着还影响别人，干脆就被段雪尧拐跑了，俩人既不坐最后排也不坐最前排，在倒数第二排单度开了一桌。
上公共课的时候他们俩就坐倒数第二排一块上课，魏嫌听课段雪尧在旁边干别的，看魏嫌、睡觉、玩手机、忙工作，反正就是不听课。
这是以前的魏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天长日久，她发现还真像宋尔止说得那样，大家看烦了他们，早没新鲜感也懒得起哄了，他俩黏在一起他们都不屑看。
第二节 下课之后有个大课间，一下课他们俩就自然而然的到倒数第二排凑在了一起。
这时候天已经挺凉的了，魏嫌在外套里面穿上了毛茸茸的白色毛衣，可一整节课下来她都总把手露在外面记笔记，手还是温热不起来。
段雪尧就爱给她暖手，只要抓着了人就先把她的手握住，就算忙着腾不开手，也得把她手揣在自己兜里，也不知到底是暖手还是得了皮肤饥渴症。
“……你让C组直接跟美国那边陈经理联系，本来就是他带的队，现在活儿给我干成这样，货少了预计这么多，这个级别的还不至于连三个都拿不到吧？到底是谁的问题自己检讨，这个队长连邮件都发不清楚是指望谁手把手的教？”
段雪尧今天有点忙，下课铃一响就开始跟人打电话，手机一直放在耳边就没拿开过，但这也不耽误他另外一只放在桌下的手从头到尾抓着魏嫌。
可段雪尧握着魏嫌也不消停，一直把魏嫌的手捏来捏去，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偏偏又不肯把她放开。
魏嫌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挣开，怕他心情不好就以这样的方式纵着，只是低着头用另外的手刷手机。
后来看课间都快过去了段雪尧的电话也没挂，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呢，老师之前布置了下节课每个人都要写的一个短句他也完全没有要写的意思。
魏嫌只好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小声说：“松开一下，我替你写一下句子。”
段雪尧分明都没转过头来看她，也没答话，像是一直在听电话里的声音，可魏嫌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
魏嫌两手去把段雪尧的资料和笔记本拿来摊开，然后握着笔开始写字，这时候又把另外一只手放了下去，换了只左手去给段雪尧握着。
就这样一个写字一个打电话，坐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与和谐。
过了一会儿，魏嫌还没写完，段雪尧电话倒是终于打完了，魏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自己写吗？”
段雪尧伸长了脖子把下巴放在她的书角上看着她，“我看着你写。”
魏嫌就把头低下继续，这时候门口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段雪尧？门外有人找！”

第71章
段雪尧这头打完了一个昂长的电话，刚想跟他们家魏嫌好好腻歪一会儿，忽然有什么人来找他，段雪尧一心一意望着魏嫌时候的甜蜜蜜的脸瞬间转变，一双英挺的长眉拧了起来。
坐直身子把放在桌面上的尖下巴抬起来，他神色十足不耐烦，屁股稳稳的坐着椅子丁点儿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谁啊？找我干嘛？”
“不知道啊，不过好像是外校的吧，她先问了问我她找没找错地方，然后才说找你的。”
外校的？魏嫌闻言也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段雪尧。
段雪尧被她一看，忽然之间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自个人也不知道心虚什么，失笑一声，反正先举起手朝魏嫌表态：“我不认识啊，我不知道是谁。”
魏嫌无语地望着他，“去看看啊，说不定找你有什么事呢。”
“不想去，亲，麻烦帮我问问谁找我，叫什么名儿。”段雪尧抬头朝门口的同学说到。
魏嫌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手臂一下，“你不自己去？麻烦人家待会儿不还是要出去，快去吧，没几分钟就要上课了。”
段雪尧的贱骨头开始痒痒，朝魏嫌撅起了嘴，“我累的慌……”
“她说叫裴家欣，是个女生！”门口的同学高声道，看着魏嫌自觉把后半句“还是个美女”咽回去了肚子里去。
裴家欣——这个名字落入耳中，段雪尧的神色顷刻之间变了几变，冰霜突兀的封住他的神情，但出现的片刻又被他消融开来隐藏去，没在魏嫌面前露出端倪。
其实段雪尧的第一反应只是：是个女的。
他甚至不记得这个名字了，但那种怪异和在魏嫌面前的不安促使着他迅速想起了这个人，怎么说呢，对段雪尧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人，但既然裴家欣来找他了，那在她的心里，他的定位应该是前男友？
这时候坐在他们身后的张瑞祥忍不住“卧槽”出声。
魏嫌劝段雪尧出门去看看的话头也止住了，她合住了嘴唇，用有些狐疑的目光打量了段雪尧一眼。
段雪尧脸上紧绷着的淡定开始丝丝裂开。
既然开始崩坏，很快也就整个分崩离析了，段雪尧的脸迅速的黑了下去，朝着门口的哥儿道：“不认识，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他这样的反应反而让魏嫌心中越来越好奇了，不过倒不像他情绪那么激动，只是微微眨了下眼睛，垂下睫毛转开了视线，心中有了些自己的猜测。
是个特殊的女生？或许也跟段雪尧有过什么故事？又或者单纯是因为得罪过他才被他这么反感？
魏嫌还没说什么呢，段雪尧自己先自乱阵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一把将额发撸到了脑后，对魏嫌正色道：“不是，你听我说，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魏嫌心道她也没过问什么啊？
段雪尧：“我就先跟你解释清楚。她什么也不是，以前不懂事那都不算数……”
听了这话，魏嫌心里不住的一琢磨：以前不算数那就说明以前真的发生过什么呀……
“她说她可以等到你中午下课的时候出来！”门口那哥们儿又喊了一声，声音中还隐隐带了些不安，毕竟他眼睁睁看着他们小班长可正就坐在段雪尧身边呢。
这是不见着段雪尧还不打算走了。
长八张嘴都他妈说不清啊这，段雪尧喉结使劲滑动一下，气得说不出话来，眼睛里要喷火了似的。
段雪尧狠狠点了下头，抬手使劲撸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最后干脆从魏嫌的手腕上脱下了一根细细的粉色皮筋儿，抬手把自己的头发在脑后扎了起来，同时长腿一撑，椅子吱啦的朝后划开，他推开桌子站起来朝外走。
身后的王厉阳一脸懵地问了一句：“那是谁啊？裴家欣是谁？”
“还有谁，他前任，”张瑞祥没好气道，“就是那个……”
王厉阳：“哪个？”
传闻收了段雪尧海景别墅的那个……张瑞祥眼前朝上一抬，看了眼魏嫌的背影，心说这话现在可不能再乱说了，随口打发道：“没什么没什么，一个戏多的路人甲。”
要说戏是挺多的，什么年代了，有段雪尧微信的人也不可谓不多，那个裴家欣要想找段雪尧的话先他的微信也是不难找到的，结果丫居然一声不吱的跑上门来了，日，这是玩什么浪漫，自己感动自己啊？
段雪尧出去了，魏嫌一个人坐在班里倒数第二排忽然之间觉得有些许尴尬，门口未知的来人，还有同学欲言又止的眼神……
静默片刻，魏嫌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低着头拿着书笔朝前走，回到了前排马屿洁身边的位置。
段雪尧出去也没多长时间，不过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开始上课了，接着他一眼就看见他们俩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就剩下了段雪尧两本书可怜巴巴的摊开在桌上，那丫头连根人毛都没了。
段雪尧都已经走到了后门口，见此却没进去，脚下一转又朝前门走去，清晰地喊了声“报告”，班里的脑袋全抬起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老师放他进了门，段雪尧走进教室，经过第一排时，抬手朝着魏嫌隔空点了点，四周的同学顿时跟着无数的朝着魏嫌看了一眼。
魏嫌一愣，眼神无辜的把头低下去看书。
段雪尧不怎么乐意的回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一个人坐着，低着头把手放在腿上给魏嫌发微信。
【雪】：我媳妇儿呢？我那么大一个媳妇儿呢？
魏嫌安安静静的没搭理他，段雪尧就越发呆不住，拧着眉“啧”一声，抬手拎着手机，把价格高昂的手机当个敲核桃的锤子似的一下一下在桌角上磕。
段雪尧自己憋了个够呛，忽然被女的找上门来，虽然他莫名其妙但也免不了心虚，把人打发走了好不容易舒坦了，结果魏嫌拍拍屁股走了。
段雪尧想跟她解释一下都没有机会，气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拧不过，叹了口气，自己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也不用台阶了，自己蹦下来得了。
【雪】：人我已经打发走了，你好好听我跟你解释。
段雪尧这边打字飞快的写了一大堆解释的话，结果余光忽然瞟到了角落里有个什么东西。
他挑了下眉，抬手一摸，在抽屉里摸出了一块保存完好跟新的一样的那不勒斯皇后。
那一瞬间，娇气任性的小少爷再也不呲毛了，寒气从后脊而起一寸寸蔓延开来，什么少爷脾气都飞了。
【雪】：宝宝你表忘戴了。
魏嫌这时候终于回话了，【我并不是太咸】：没忘。
【我并不是太咸】：哦对了，刚才来的女生是你送过海景别墅的那个？

第72章
魏嫌不曾在背后议论过任何人，别人凑在一块八卦的时候她也从来不参与，哪怕自己关不住耳朵听了进去，也就烂在肚子里不再提，让人觉得她根本什么都没听到。
段雪尧一直以为她是这样的人——所以他送人海景别墅那个从附中传出来的八卦她是怎么知道的？！
送什么海景别墅，当然不可能，且不说段雪尧是不是真是个脑残富二代脑残到了那种程度，高中那个年龄的两个中二小孩儿怎么办理过户？
送裴家欣别墅这事段雪尧一直认为这是对他最大的诽谤，从审美和智商上两方面上的，但他知道这个传闻之所以传出来是因为裴家欣的有意引导，她自己发到社交网站上的状态给别人的这种暗示。
段雪尧心中本身就是很不屑这事的，根本没搭理过，而且看在裴家欣是个姑娘的份上他多少给她留了点面子，一是不愿意放下身价，另外一方面也算是不想跟个姑娘计较，所以一直也没解释过。
这么没谱的事大家最多也就私下说着玩玩，没人跟段雪尧提过，本来都已经过去了的，魏嫌是怎么知道的？
段雪尧以前是没搭理过裴家欣，那是她不出现只作为一个没有名字的没有可信度的传闻时，可当现在她跑出来了，还正撞在魏嫌的面前，这他妈还给什么面子，段雪尧只后悔自己刚才没跟她说得更难听点。
段雪尧差点气糊涂了，回神什么也不顾了，抓紧解释吧。
【雪】：不是，谁跟你说的，这种话能信么？
【雪】：你等等，我把她追回来咱们跟她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她名下有哪栋别墅，我们家有哪栋别墅随了她的姓。
【我并不是太咸】：不用，我就是问问。
【雪】：小姐姐，你能不吓我吗？[哭] 真的，什么海景别墅，绝对没有这事儿，高中那会儿那帮中二病什么都敢传，你可不能信知道吗？
【我并不是太咸】：哦。
【雪】：我跟裴家欣什么都没有过，高三的时候她是跟我表白过，但我根本没答应，尧尧清清白白的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个人啊！
【我并不是太咸】：不说了，老师讲新内容了，我去听课。
【雪】：那时候我对任何女生都没有那个意思，但裴家欣她哥那时候总跟我们一起玩，她跟着我也不好说什么，最多也就是一帮人在一块抽个烟，打球偶尔逃课而已，我跟她连一分钟都没单独待过。
【雪】：而且那时候她说马上就出国，最多两个礼拜之后就走了，她走的时候让我送机我根本没搭理，她说让我等她回来那更不可能了，她多大脸啊？我忘了当时怎么回她的，应该就回了一句你歇歇吧。
【雪】：那个海景别墅纯粹就是瞎传的，裴家欣走了之后发过一条什么状态，后来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越传越夸张，但是绝对没有这事。
【雪】：她今天突然跑来找我我更不知道！她这他妈可能就是中二病还没好，要不然就是有公主病，我就他妈的了这世界上竟然有人比我还公主病？
【雪】：跟我没关系啊！尧尧冤枉呜呜呜～！小姐姐康康我！！
【雪】：你把表给我戴回去！
段雪尧看着一片绿的手机聊天界面，他自个儿激情打字打了这么多，人家小姐姐一个微笑都没回。
他抬起了手，挫败了的揉了把脸，深吸口气，心说这就是宿命，总会有那么个人出现，在你觉得自己能艹天日地的时候当你的姑奶奶。
段雪尧自个儿阴沉着个脸过了一节课，下课铃一响，他猛地起身朝前走到了魏嫌的座位旁，弓下身两手撑在前桌后桌之间，把魏嫌拢在自己身影之下。
魏嫌正低着头往自己包里收拾东西，诧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周的大家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咿～”的唏嘘。
段雪尧勾起一边嘴角狰狞一笑，“小姐姐，微信被你从手机上抠出去了？”
说着他抬手唤亮了魏嫌的手机桌面，没有一条微信未读消息，微信的绿框框上面也没有红色的未读数字，这丫头看了他的消息就是死活不回他。
魏嫌腿上放着包，眉头微微的拧了一下，无奈的抬头看他，“别堵这儿，我们要出去呢。”
宋尔止：“是啊，食堂的麻辣香锅不等人！”
段雪尧伸长了手臂越过魏嫌直接放在旁边的宋尔止脑袋上，给她拧到了反方向，“劳驾从那边绕一下。”
这一整排昂长的位置，马屿洁、宋尔止和魏嫌坐在右边的三个位子上，段雪尧让人家跨过一堆空座从左边那头出去，倒不至于多费劲，就是宋尔止感觉委屈死了，没有恋爱连人权都没有。
魏嫌拧着眉不赞同的看了段雪尧一眼，推着他站起了身，“别闹了，快让让，中午都赶着回去吃饭呢。”
“啧，”段雪尧这才直起了身子朝后撤了一步，“都听你的。”
年轻男人高大的身躯让出了半条道，宋尔止和马屿洁赶紧往外挤，俩人手脚飞快的从魏嫌身后的缝隙挤了出去，结果她们俩都走了，最外面的魏嫌刚一动就又被段雪尧上前一步堵在了身前。
魏嫌往左他就往左，魏嫌往右他也往右，特别幼稚的堵人，中二期也不像是过去了的样子。
魏嫌：“……”
周围收拾好书拖拖沓沓去吃中午饭的诸位单身狗们对于美好的恋爱只会发出桀桀怪笑，宋尔止也从善如流的朝他俩挥挥手：“魏女士就交给你了姐夫！记得中午喂饱了再送回来！”说完毫无心理压力的跟着马屿洁走了。
段雪尧头也不回的答了一句：“甭操心了。”
魏嫌：“……”
教室里的同学们一个一个都走了，就剩下被段雪尧堵在这里的魏嫌，段雪尧把手放在她肩头把人摁回座位里去，俯下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偏头去看她，“饿不饿？”
魏嫌：“……你要是不在这我应该能吃上饭了。”
“好呀，你这么没良心，不管我的死活啊？”段雪尧嗓音低沉的在她耳边轻笑。
魏嫌：“我没说不许你去吃饭呀。”
“你都不回我消息，看见也当没看见，晾了我一个小时，上课的时候我忍住了没把你拖出去你都该烧高香了，你觉得我能吃得下饭吗小姐姐？”
“……”魏嫌目光四下闪躲，“我听课记笔记呢，当然回不了你啊。”
“你没有心，明明……”段雪尧叹了口气，换个话头，“来，那你现在说说你看了我发给你的微信有什么感想，还生不生气了？”
魏嫌眨了眨眼，“我没生气。”
“……”段雪尧觉得血压上来了心脏疼，抬手捂住了胸口，“那你干嘛不理我，还把你的表摘了，万一我没看见，你也不怕丢了啊？”
魏嫌偏开了眼睛，小声嘟囔：“……就是不想理你。”
段雪尧哭笑不得，“还说不生气，都撅成小鸭子嘴了，小姑奶奶咱生气了打我成吗，别不理人啊，冷暴力也是暴力，还把我送你的东西也扔了，你不带这么欺负我的啊。”
魏嫌：“……你都送别人海景别……”
“行行行，”段雪尧站都站不住了，腿一弯单膝跪在魏嫌的脚边，终于轮到魏嫌低着头看他了，“咱忘了这茬别再提了成吗，我送过别人的最贵的东西就是你那块表，再没别的了。”
段雪尧把跪在地上那条腿伸直了，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连同手腕上的表也扒下来一块塞进了魏嫌抽屉里，“都给你，都给你行吗，黑卡密码我也给你写下来，以后我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连我的人也是你说了算行吗小祖宗？你要不要我可死给你看了。”
魏嫌低头看着他，忍不住噗嗤乐了一声。
段雪尧把她手腕拉过来，把她的那不勒斯给她戴，“给你带上了啊？可不许再摘了听见没，我看你你不把我玩死是不甘心。”
魏嫌忍着笑没动，任由他把手表戴回了自己的手腕上。
段雪尧全然露出修长的脖颈把头仰高了，望着魏嫌问：“还生气吗？”
魏嫌一笑，还是嘴硬：“我没生气，我……”
段雪尧气得脑袋嗡嗡的，想把这混蛋丫头按下打屁股，但最终只是抬高了下巴往前凑去，用双唇堵住了魏嫌的嘴。
教室里一片安静，走廊里的人也都走得差不多了，四周全然无声，连空气都慢下来。
魏嫌微微睁大了眼，耳廓染上了鲜明的血色，但最终没有退开。

第73章 结局
时间一步一步走着，大学的生活平静美好，并不很快，给了青春少年最好的优待，一年过去，魏嫌已经大二了，也不再像最初时那样青涩。
这一年的生活像是她平淡的生活迄今最幸福的日子，不过倒不是做个沉溺幸福的小女人，她依旧成长着，得到了那个人的保护和陪伴，她成长的更快了，和他一起，他们将踩着梦想的脚印一步一步去实现。
魏嫌的身上已经刻印下许许多多段雪尧的痕迹，他将自己的影子慢慢投到她的身上，一步一步在她身上划下自己的记号。
她的手表是他送的，常用的包是他买的，鞋子踩着是他的情侣款，每当下雨他总会带她买件外套，久而久之她的衣柜里渐渐有一半都是他常穿的牌子，雨伞也是从他车里拿的，包里总会帮他装着一两把车钥匙。
她生日的时候他送了双手工舞鞋，上面用细小的钻拼出了他的名字，后来她有大型演出的时候会穿上他名字的那双。
她的蓝牙耳机都是段雪尧买的，就连这上面也要留下他的名字，那个白色椭圆形的小盒子上正面有官方刻印下一排小字，“是甜甜的咸咸啊。”
魏嫌像是被富养了的闺女，身上的稚嫩青涩和小心翼翼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掉了，她依旧温柔羞涩，只是多了底气，多了自信，有了见过了世面以后的眼界。
段雪尧对她的宠爱无声无息，他将从来独一无二跟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始终享受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义无反顾的撕开，把魏嫌摆进自己的日子里，甚至给她留出了比自己还大的位置，也给她所有权限。
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也变了，不再是吸引所有人的单身公害，现在任谁看他都像是个有家室的人了。
他的车里、身上总能摸出一两块糖，能收集到的各种口味的能量棒他几乎收集遍了，魏嫌的大件外套他送出去干洗，车里经常放着她的书，车钥匙的钥匙扣是她买的，车里的小摆件是她放进去的，有个车载小冰箱里全是她的东西。
今天上午结束了大二上学期的期末考，中午段雪尧有事没跟魏嫌一起吃饭就先走了，魏嫌留在学校收拾准备假期带回家的行李，下午带着行李去找段雪尧。
下午三点多司机到了学校，把魏嫌从学校接出来送到段雪尧的工作室楼下。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魏嫌推开车门下车，又收到段雪尧一条微信语音，“我的备用钥匙司机带了吧？让他把你的行李放到我车里，我车里的酒刚才让人抬上楼了，后备箱给你空着呢。”
他这话已经提前叮嘱过司机了，又跟她说了一遍，魏嫌不想搭理他，抬手把耳朵里塞着的小豌豆射手似的蓝牙耳机拿下来，两边一只一只放进写着“是甜甜的咸咸啊”的白色小盒子里。
段雪尧的工作室魏嫌来得不多，只是给他送东西来过两次，每次来了也不会待太久，只是这样他工作室里为数不多的工作人员也全都认识她。
毕竟老板那么在乎的人，他们潜意识里自然是随着老板的态度不敢怠慢的。
魏嫌穿着件奶茶色毛绒绒的宽松毛衣开衫，脑袋上戴着扣着顶白色毛线帽，踩着软软的雪地靴，双腿细长身材高挑，可出众的身材没有给她带来攻击性，整个人看着都很软，像是咖啡里正在融化的方糖。
“老板娘，来啦！”办公室里的带着眼睛的小姑娘抬头跟她打招呼。
魏嫌正从玻璃门处探进来半个身子，被发现之后便弯弯眼睛露出个笑。
“来啦，快进去吧，老板刚才去茶水间还抱怨你怎么那么慢呢。”
工作室里大家都是年轻人，相处状态还挺轻松的，魏嫌跟大家一一打完招呼，朝墙边的办公室小跑过去。
打开段雪尧办公室的门，办公桌后面是空着的，他正大咧咧的坐在墙边的大沙发上拿手机打游戏，魏嫌猜他肯定是不忙了，要不然也不会有空跟她扯了一路。
魏嫌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门，还没说话段雪尧就先开了口，“终于来了，怎么路上这么长时间？得有四十分钟了吧，早知道我就不让司机去了，我自己开车过去都打两个来回了。”
魏嫌轻轻踢了他鞋尖一下，“大家都放寒假了，学校门口接人的车多，堵了一会儿，你着什么急啊，这不是还早呢。”
段雪尧闲得正跟几个朋友一块打排位，开着语音，那边赵益明听到了魏嫌说话的声音，抱怨道：“嘿我说段雪尧，你们家魏嫌上的是幼儿园啊？接送上学这么勤奋，你们这些小孩儿就是夸张。”
段雪尧受了抨击根本神色不变，面无表情道：“你倒是沉得住气，关键你也得有人可接啊，几十岁了还一条光棍，懂什么你。”
“卧槽！”
手机语音里同时传来几声怒骂。
魏嫌抬手朝段雪尧低着的脸摸去，将他的刘海把抓着全掀开，低下头对他小声警告道：“又乱说话了。”
段雪尧自个儿爱如生命的头发在魏嫌手里这么糟蹋也毫无反应，头也不抬的打着游戏，魏嫌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们选人不太好啊，对方阵容还挺有优势的。”
段雪尧也抱怨道：“可不是么，bp有问题，要不然早赢了，这不一直在对面野区呆着呢，连口草都啃干净了，根本不敢让对面打野发育起来。”
段雪尧把魏嫌从地上拉起来，拍拍自己身边的位子，“蹲地上干嘛，坐这儿。”
魏嫌跟段雪尧俩人在大沙发上挤在一块，凑着看一个手机屏幕，直到段雪尧赢了游戏结束那局，魏嫌拿手机打开游戏被拉进了他们的房间，正好凑够了五排。
大学空闲时间还是比较多的，魏嫌渐渐的被段雪尧培养起来了能跟他们一起打几种流行的游戏了，技术还不差，经常被拉来一块排位。
“怎么样，段小雪，看着自己老婆坐在别人肩上的滋味可还行？”手机语音里赵益明嘎嘎乐。
段雪尧在召唤师峡谷里位置是中路，精通使用各种美人法师，现在手下操作的正是英姿飒爽的上官婉儿，而魏嫌玩的是辅助位，瑶。
瑶这个英雄挺神奇的，可以是一只鹿的形态，可以是人形，还能附在别的角色身上，变成个半透明的小精灵坐在那人头上。
现在，段雪尧一个人在中路跟人厮杀，他老婆坐在肖宏操作的打野英雄云中君的脑袋上。
不说段雪尧都够火大的，开局不到8分钟单杀了对面中路三次，现在赵益明一说，他咬着后槽牙道：“魏嫌下把拿鬼谷子。”
魏嫌笑眯眯道：“赵益明，这把我肯定不坐你了，一下都不坐。”
“别别别，姐我错了！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你家脆弱的小卤蛋？？”
魏嫌很久以前，大概是去年就被段雪尧带去见过了他的一干朋友，段雪尧的亲哥段墨尧、肖宏、赵益明、董贺，反正差不多都认识了。
这帮人总算是见到了让段雪尧腥风血雨了好一通的那个“前女友”，后来也常在一块玩，魏嫌渐渐跟他们都熟了，反正也没多大差别，就是这帮人有了个新规矩，出门的时候带媳妇的人主动掏钱就是了。
手机里传来肖宏的声音，“晚上还去禅居见？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了。”
赵益明：“行啊，正好周末，我们家老爷子也得放我天假了，我待会儿定桌，咱们就还坐老位子吧。”
段雪尧道：“你们玩吧，我俩就不去了，明天还有事呢。”
赵益明：“嘿，我说你这个小朋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合群啊，我们没嫌弃你们俩拖家带口的就不错了，你倒是先拜拜了，怎么着，找打呢？”
肖宏：“我好不容易腾出点空明天用不着早起了，你明天又有事，有什么事？”
段雪尧一边手下飞快操作游戏人物一边道：“送老婆回家，我们今天不是放寒假么，明天早晨把她送回老家去。”
董贺：“真是小朋友嘿，还有寒假呢。”
赵益明：“送魏嫌回家？直接买张飞机票不完了么？”
段雪尧：“不行，她下了飞机回家不方便，机场太偏。”
赵益明：“那你买高铁票呗，多方便快捷服务还到位。你还准备怎么送啊，那么老远跨着省还开车送回去啊？”
段雪尧啧一声，“你可得了吧，干不干啊，你知道谈恋爱怎么谈么？就把人一张高铁票打发回去了，你还指望人家回来吗？”
魏嫌发出一声细微的笑。
肖宏：“不知道你给人家瞎出什么主意，多余不？”
赵益明：“……真多余。”
段雪尧：“我大清早起床开车把魏嫌送到家门口，然后我一个人再孤零零的掉头开回去，她能不心疼吗？她能不惦记我吗？她不就在家最多待一礼拜就回来找我么。”
赵益明哈哈大笑，“听见没魏嫌，他什么心思你可都知道了，不能随了他的心啊，回了老家就多待几天陪陪父母，让他自个儿在这好好晾晾他那恋爱脑。”
魏嫌轻笑，“你别听他瞎说。”
段雪尧淡然道：“那你可别想得那么美了，魏嫌舞蹈班里还一堆孩子等着她回来上课呢，她也得回来考驾照，她回家最多就待一礼拜。”
魏嫌笑着听他们拌嘴。
晚上从工作室出门，在商场吃了晚饭，又买了一堆零食和吃的用的给魏嫌带回家去，段雪尧两只手都拎满了，从电梯里出来下到停车场，老大的个头儿还在往魏嫌身边凑。
“早点回来啊，你回家待一礼拜差不多了吧，就跟你妈说舞蹈班这边等着开课呢……”
魏嫌忍不住笑，纵容的点了下头，“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