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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爹成长计划[快穿]
作者：归川
内容简介
 这年头，有人快穿升级打怪，有人快穿撩妹恋爱 费决不太一样 他穿成了别人爸爸 负责教教五三奶奶娃 一句话简介：快穿之渣爹成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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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日头渐西斜，黄昏时分天际边云层堆叠，晕染出一片绯红霞光，穿过成片明亮光洁的落地玻璃窗，映照在市中心顶级商厦高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长身玉立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气质桀骜冷冽，五官深刻俊朗。他身上穿着迪奥最新款的西装，熨帖的西装修饰出三十多岁成功男士管理得当的高大身材。像是从连载了几千章的言情文里走出来的总裁男主角。
秘书程圆圆小姐敲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眼前的这位“总裁男主”正往脖子上戴金项链，那根拇指粗的金项链挂在他修长的颈项间。随着手上动作，西装袖扣下露出一双瘦长有力的手，左手上戴的百达翡丽的腕表，右手拇指上则是一枚亮瞎人眼的纯24K金戒。
有钱是有钱，帅也是真的帅。
然而却是个暴发户总裁，除了赚钱对别的一窍不通，比如糟糕到一塌糊涂的审美品味和……
对孩子的教育上。
刚和孩子的班主任通过电话，负责暴发户总裁日常事务见惯大场面的秘书也不禁感到头疼。
一旁正有人向费臣先生汇报工作：“七点您和熊本企业的老总见完面后，九点有一场市内知名企业家都会出席的晚会，听闻我们一直找寻的K先生也会受邀参加本次晚会，如果您能成功找到并和K先生谈成合作的话……”
此人低头看了眼报告，拇指并着食指一搓，摆出一个手势来：“费总，我们明年的收入额至少能增加这个数！”
费臣满意点点头。
等顾问报告完，他才侧身看向秘书程圆圆：“车都准备好了？那就走。”
离七点的见面只剩一个多小时，算上堵车的时间，现在过去似乎差不多，在路上顺便还能想想怎么去接近那个神秘莫测连名字都不可知的K先生。
程圆圆回答道：“车还没准备好。我找您是因为刚才小少爷的老师打来电话，说是小少爷在学校有点事需要您前去处理。”
费臣说：“叫什么小少爷，搞得我跟封建社会的老大爷似的，你就叫他费度得了。对了，都这个点了他不该回家吗，司机没按时去接他？”
程圆圆立刻从善如流将“小少爷”改了过来：“司机在校门口等着呢，不过费少爷的老师说您现在得亲自去一趟才能接走他。”
费臣理了理袖口，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现在？我去不了，这样，不是什么重要事的话，你去接一接他，顺便给老师买些东西过去。”
程圆圆的柳眉不着痕迹地一蹙，当爸爸当成这样……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呢？
她很快展开眉头，面容看上去似乎有些为难：“可是……他的老师说，如果您不去的话，费少爷会被学校开除。”
“开除？”费臣说，“他做什么了，对了，明天有时间你和他们校长谈谈我打算捐栋楼的事。”
一副“钱就能摆平任何事”的暴发户标准嘴脸。
程圆圆对她这位上司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您认为钱能解决所有事吗？费少爷和高年级的同学打架，学生们受了伤，现在学生家长们找到学校，要求少爷必须立即退学。”
费臣来不及计较这位秘书的冲撞，听到后半句，当下被转移了注意力，腾地一下火冒三丈：“丫的倒霉玩意儿和谁学的臭德行？打架斗殴都会了？混帐东西气死我算了，等会儿看我不揍死这个孽障。”
说着将袖子往上一撸，硬生生把最新时尚款霸道总裁风的西装穿出被欠薪的农民工雄赳赳气昂昂去讨债的架势来。
说罢，费臣往外走去，同时吩咐秘书道：“去叫司机开车，我要去费度他们学校一趟。”
秘书终于舒展了眉头：“那等会儿的饭局和见面会您还去吗？”
“今晚和熊本企业老总的饭局推掉，你和他的助理协调改个时间。至于见面会，等我去完学校再去。”
“好的，费总。”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宾利刚从商厦楼下开走。车内的费臣看了眼身后的秘书，摇上车窗，往后靠在后座，双手交叉搁在搭起的右腿上，眼睛微闭。看上去似乎是和刚才截然不同两个人，隐隐透露出一种从容沉着的气质来。
一道年轻且清亮的男声便在这样的寂静中，骤然出现，不过是出现在费臣的脑海里：“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说粗话，真难得。”
费臣，或者应当称作费决，在时空局代号为“叫爸爸”的系列任务中负责担任“爸爸”的角色，当成功进行完对孩子的教育后才能顺利离开任务世界。
而这道男声是将会全程跟随他完成所有世界的任务的系统——晋江2333。
费决神情未变，只淡淡地通过神识回复将会他的系统：“我的人设不能崩。何况，说那些话的人是费臣，并不是我。”
晋江2333听到费决一本正经地说出那句话时，似乎是看到老干部拼命地扯住自己即将被拉下来的裤腰带，忍着笑纠正他：“其实那叫拒绝OOC。”
费决并不觉得有什么区别，何况他对了解“OOC”毫无兴趣，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关于这次的资料你只给我看了费臣的部分，费度本人的那部分资料在哪？”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费决看了有关费臣其人的经历——
生母早逝，后妈不待见，生父诺诺无为，唯一擅长是打骂费臣。费臣读到初中就辍学离家，早早进了社会大学历练。
18岁时费臣遇到在读高中的费度母亲，两人在25岁时生下费度，那是这户三口之家最困难的日子，家里穷得几乎揭不开锅，费臣咬着牙开始白手起家进行创业。
随着费度慢慢长大，费臣也在几年间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没想到两年前费度母亲突然提出要和费臣离婚。费臣很是压抑了一段时间，最后同意了离婚。
离婚后，费度被判给了费臣抚养。费臣终日忙碌于事业，孩子则交给学校老师管教，觉得愧疚时就给费度账户里打钱或者给学校捐栋楼拜托学校的老师对他孩子多上点心。
所以，从费臣的个人经历看，费臣几乎对自己的儿子费度毫无了解。这也导致了费决对任务对象——他在这个世界的“儿子”费度毫无了解。
晋江2333有些遗憾：“没有。每到一个世界，都只能看到‘爸爸’本人的经历和想法，对于孩子的了解全看你的任务完成程度。”
“说起来这是你的第一次任务，局内的各位都很看好你，就连本次任务的负责副组长都在你身上押了宝，当然也包括我，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好了，费决，任务正式开始了——”
当晋江2333话语声落的那瞬，宾利轮胎擦过地面，车在一所公立学校门口稳当停下。费决抬起膝盖上的手，缓缓睁开了眼，现在的他又变成了费臣。
傍晚六点过，早过了学校放学时间，偌大的学校空荡荡，只有校长办公室刚亮起灯，宛如大海中一尾摇曳灯火的小舟。费臣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里走去。
静悄悄的校园里，此刻只有校长办公室最为热闹。满头大汗的校长站在中间，一边是四个学生家长领着三个鼻青脸肿的五年级男生，一边是一个九岁的男孩，他长了张粉雕玉琢惹人喜爱的脸，但却像个大人似的端起了冷峻神情，对于男生们“哭着回家找妈妈”的行为报以了明显的轻蔑神色。
一个学生的妈妈看着男孩毫不收敛的轻蔑，感到了深深的愤怒：“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当什么校霸？你爸妈怎么教你的？还是你爸妈没素质才教出你这样的孩子，那好，今天我就替你爸妈教教你！”
被叫作“校霸”的费度，听到她说自己爸妈时，声音虽透着奶声奶气的软，但却是冷冰冰：“不许你说我爸爸妈妈！”
学生妈妈听也不听，仗着自己是个大人，扬手便要朝费度脸上扇去。
半路上，被一只手横空截住，顺着戴金戒指的手往上看去，那人西装革履，忽略掉他戴的那条金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年轻英俊且桀骜不羁，被他护在身后的费度几乎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半小时前在办公室扬言要胖揍一顿自家“倒霉孩子”、“混帐东西”的费臣，此时挡在费度身前，抓住女人裹挟着怒气而来，明显手劲不小的手腕，眼睛抬起，冷冷一笑：
“大妈，你谁啊你，哪来的勇气在我眼皮底下动我儿子？”

第2章
女人被那声“大妈”叫得一懵，随即脸色涨红。虽然她家儿子比费度高两个年级，但她结婚生育早，现在也才三十二岁，其实比费臣还小两岁。不过从外表上看，费臣却要比她年轻许多。
这么一打量，女人发现了费臣和费度长相上相似，知道是费度父亲来了这里。冷哼一声，放下了手，转身拉来自己儿子，打算和费臣告状：“我动你儿子？你怎么不看看，我儿子……”
费臣理也不理她，背过身去，向着费度。
三年级的费度和三个五年级的男生打架，虽然揍得对方狼狈极了，但自己也受了伤。嘴角边破了皮，渗出血丝，猩红的疤凝在白净面皮，对比触目心惊。膝盖则磕破好大一块，黑色的校裤难以辨认出血迹，只能看到成团的污浊泥土和周围深浅不一的色渍。
费臣低手抬着费度脑袋左右看了又看，强硬的手劲丝毫不顾不爽使劲挣脱却挣不开的费度，然后毫不担心、大大咧咧地说：
“躲什么躲，我是你爹，看看能怎么着？行了，别动了，我看看……”
“嗨，也就这点事，男孩子谁没受过点伤，我当时追你妈被你外公追大街上拿刀砍，现在脑门上还顶着缝过十三针的疤。”
费度哼了声，校长则抬起袖子又一次擦擦额上的汗，这叫什么，虎父无犬子是吗？
费臣向来不在意世俗眼光，说完后回头一看女人提着的那个男孩，身上有几处青肿，都是问题不大的外伤，但脸上却哭得脏兮兮，鼻涕眼泪糊在一块。费臣当下嘴角轻撇，露出对于这种“哭着回家找妈妈”行为的费度同款の蔑视。
然而不过一瞬，这种神色很快收了起来，甚至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费臣的目光扫过眼前四个家长和三个小孩，最后停在里面唯一男性家长的身上。
这位男士看起来也是被临时叫来，身上职业正装来不及脱下，整个人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质，俨然是这群家长里的主心骨，连他的孩子都很畏惧他，畏畏缩缩着恨不得离自己父亲远一些。
费臣对他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本人费臣，身后那个就是我的不孝子费度。墙角那个是你的儿子，和你挺像的，一看就是父子俩。”
男士听到费臣的名字略诧异，同样伸出手来和费臣一握，听着费臣的话顺着墙角看去，他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十分冷漠，对费臣的话也不置可否，只说：
“你好，费先生，鄙人周长青，从事律师工作，现任青藤事务所律师，久闻您大名。”
费臣一点头，不再作寒暄，开门见山道：“原来是律师先生，那您应该对更严重的打架斗殴事件都了解合理的解决办法。”
“现在，不管怎么说，我家混帐小子打了人就是他不对，给你们后续的医药费赔偿费肯定不能少。当然了，道歉也绝对不能少。你们要他怎么道歉我都认。”
他这话一出，周长青身后几位家长都明显松口气。刚才看这个英俊桀骜的男人护崽的样子让他们都有种最好不要惹到他的直觉，眼下看他这么好说话，也放下了心。
只有费度的身体不明显的一僵，小男孩低下了头，谁也看不见他眼底对于父亲的失望。看来他爸也认准是他做错了事。
费臣似乎未曾注意到神色各异的众人表情，还是那副“只要钱能解决的都不叫事”的财大气粗模样，然而，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既然涉及到赔偿和道歉，那不如先问问孩子们这件事的起因和过程，总要了解清楚事情缘由。”
“律师先生，你们给人定罪时总也要讲究这些的，是这样？”
费臣说完话后，对面三个五年级的男生飞快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同程度地瑟缩了下。特别是周长青的儿子，面对着身前的父亲，连头都不敢抬起。
费臣的目光停留在周长青儿子身上，嘴上说着：“我儿子犯事儿，没资格先开口，你们谁把这事说清楚，要真是费度无缘无故挑事打架，我当着你们面把他揍个同款鼻青脸肿出来。”
周长青把儿子周怀从墙角拎出：“周怀，当着大家的面说说费度为什么要打你们？”
周怀一时反应不及，四处张望，试图寻求同伴的帮助，奈何他两个伙伴突然心有灵犀齐齐偏过头，他只能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
周长青律师先生不悦地皱起自己的眉头：“你真不知道？”
周怀退后两步，紧贴在自己妈妈身边，他妈妈正是开头要打费度的那个女人，似乎是身边妈妈给了他勇气，他说话利索多了：“我不知道！也许是费度他脑子也有病，所以才无缘无故打我们！”
周律师对自家儿子近乎无赖的语气感到生气：“周怀，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试着对我隐瞒任何事！”
周妈妈把儿子拢进怀里，对丈夫不满：“行了行了，他不是说了吗，是费度也有病，无缘无故就打人。你为什么一定要对儿子这么凶？”
周律师说：“他说什么你都信？他当着我的面都敢撒谎，我身为父亲难道不该教育他？”
眼见周家夫妻现场就要争执起来，费臣冷冷笑了声：“也？都有谁有病？”
周怀不再说话，躲在他妈怀里。
费臣转动着拇指上的金戒指，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费度，他们说你没有理由就打人，你和我说说，是不是这样的？”
费度沉默了。
费臣停下手上动作，此刻不像是那个脾气暴躁又吊儿郎当的暴发户，反倒有种别样的沉着：“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因为我是你爸，亲的那种。”
“如果你真是那样的孩子，我们该赔就赔，该认错就认错。你是个爷们儿，哪怕还是个小爷们儿，你也该学会承担属于自己的责任。”
那句“爷们儿”像是给了费度勇气，这一瞬间费度终于决定好了什么：“是我……”
门口却陡然响起一道细声细气属于小女孩的声音，很平淡，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不带有任何感情：“我有病。”
众人看过去，伶仃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身后站了个头顶鸡窝头的男人。小姑娘指着自己的左耳，一字一句地：“这里，常常会听不清，别人在讲什么。”
“所以他们——”小姑娘的手一转，指着以周怀为首的今天被揍的三个高年级男生，“都叫我小聋子。”
“今天，他们拿石子砸在我身上，在背后笑，问我聋子为什么也要上学。他们还问我，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也有病，所以才生下了我这样有病的孩子。”
小姑娘就那样看着面色渐渐惨白的男生们，还原着当时的情景：“然后，费度出现了，他说你们不可以欺负女孩子。你们说，欺负聋子没关系，反正我也听不见。你们又说，要是费度不肯走开，就让他也看看你们的厉害。”
“费度没有走。”
“我看见了，是你们先动的手。”
说完这些，小姑娘垂下了眼睫，站回了身后的男人身边。那个男人应该是小姑娘的父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呀呀乖，爸爸在。”
刚还耀武扬威占尽上风的家长们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心目中乖巧听话的孩子。
周怀的母亲当场大闹：“不可能！我家怀怀乖得很！你们别以为合起伙来演戏就能成功栽赃陷害我儿子！”
周长青打断她：“够了！孩子就是被你惯坏的！周怀，她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你肯不肯承认？”
周怀的母亲大叫：“周长青你才够了！为什么别人都相信自己儿子，你却总觉得自己儿子是错的？”
在母亲的叫嚷声里，面对着父亲严厉的目光，周怀把头偏了过去，似是不想面对这一切：“是……真的。”
真相大白，办公室里再次吵闹起来。这次却不是家长们围攻费度，而是家长们各自质问自家孩子为什么要那样做。
而费度，已经先和他爸费臣出了办公室。父子二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从楼梯上往下走。费臣抬腕看了眼时间，是时晚上八点过，离今晚的晚会还有一小时不到，从这里过去则需要一个多小时。
如果现在过去的话，也许还能看到K先生？然而费臣也只犹豫了一瞬，回过头，看见身后的费度扶着栏杆跟螃蟹走路似的往下挪。电话里说是他把几个高年级男生打了，但其实他受的伤一点不轻，毕竟他小别人两岁，又是对付三个人，哪能那么轻松。
费臣的气又不打一处来，叫他：“费度！”
费度刚抬起头，就感到自己的身体离了地，费臣把他扛在自己肩膀上，嘴上万分嫌弃且骂骂咧咧：“磨磨唧唧！等你走下来，我一局斗地主的花儿都谢了。”
费臣的身材高大结实，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费度一路上都没说话，乖乖地攀着他的肩膀，好似初生雏鸟攀附在父母身旁，寻求依靠。
等两人一起坐车回了家，费臣赶紧将费度移交家里的张管事，交代他监督费度赶紧洗完澡上床睡觉。
张管事点头：“好的，好的……费先生您呢，需要为您准备洗澡水吗？”
费臣说：“别管我，我还要出去一趟，谈笔生意。看好费度，那个混帐小子就交给你管了——”说着四处找寻混帐小子的下落。
顺着栏杆往上看去，男孩身影出现在二楼卧室门口，正是费臣口中的混帐小子。混帐小子迎着老子的目光，啪地一声，把门关了。紧接着咔嚓一声，费度锁上了自己的卧室门。
楼下的费臣深受儿子挑衅，一瞬暴跳如雷：“不用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去！”
张管事明智地转开头，他可什么都没听见。这么多年啊，他亲眼见着费臣学会了世故，懂得了人情，成为一个事业有成的成熟男人。但偏偏在面对儿子费度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脾气暴躁、不懂收敛的少年费臣。
费臣从家里赶到晚会现场的时候，晚会已近尾声，K先生不见踪影。等费臣忙完回家，又是十二点过。除了今天的意外，费臣不知多少个晚上是在凌晨过后才回到家。守夜的张管事习以为常，上前来告诉费臣已为他作好洗漱准备。
因奔波而略显疲惫的费臣点点头：“好，对了，费度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张管事说：“一直没出来，房间里的灯亮到了九点半就关了。”
向自己卧室走去的费臣半路上转了弯，将袖子一挽，怒气冲冲：“反了他了……张叔，费度他房间钥匙在哪？”
张管事拿来钥匙后欲言又止，最终出于老人家的慈悲心：“这么晚了不如让孩子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明早起来再说也不迟。打是不要打了，费先生我和您说，棍棒底下是出不了孝子的……”
不知从哪倒腾来家用医药箱的费臣眼神奇怪地看着他，然后接过钥匙打开了费度的房门。在张管事担忧的目光里，再次锁上了房门，拧开了费度床头的台灯，拎着医药箱坐到床边。
白日里，大大咧咧说出“男孩子都会受伤”、“这点小伤算什么”的费臣先生顶着缝了十三针的脑门，低下头，给费度清洗过伤口再涂上了药。
平时自诩老大爷们儿的费臣，此时拈了个兰花指，动作放轻又放轻，语气却十分不友好地念叨着：“臭小子，打架也不知道护着点自个儿，蠢成这样也不知道谁生的……”

第3章
清晨七点，费度在床头闹钟叮叮咚咚的叫声中醒过来，他掀开被子，从床头柜上拎出保姆阿姨早就放好的衣服，自己套上上衣，再穿上裤子。
昨天他被那几个混蛋掼在了地上，摔破了膝盖，昨晚换睡裤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等等，刚刚脱下的好像不是昨晚他给自己换的那条睡裤，那他昨晚穿的那条睡裤呢？睡裤上染的血呢？他膝盖上的绷带又是哪来的？
费度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是自己赖床时间太短，整个人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等来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时，清晰地看到嘴角的OK绷时，费度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自己在做梦。
费度一口吐掉涮牙水，打开房门，咚咚咚冲了出去：“谁干的？”
楼下餐厅饭桌上，正在吃早餐的费臣放下了刚吃蛋炒饭用的刀叉，端起边上的现磨咖啡喝了一口，并顺便挡住唇边的慈父笑容。
紧接着又听到费度愤怒的声音：“是谁昨晚拿钥匙开了我房门偷偷溜进来？难道只有你们大人才需要**，我们小孩子的**就可以随意侵犯了吗？”
费臣：……
刚和新来的清洁阿姨吩咐完要求的张管事，正从外间进门来，只听到了几个“拿钥匙”、“开房门”的关键词，抬头再对上嘴角还贴着OK绷的小主人，心里一惊。
昨天费臣父子俩一起回来，费度一溜烟跑了上去，忙乱间他根本就没看到费度还受了伤。现在看到费度的模样，再回想起昨晚大发雷霆的费臣……张管事瞬间有了不好的联想。
唉，看来他的劝告还是没有起到作用，费先生还是对自己的亲儿子下了毒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他并没有听到声音。而且费先生做了就做了，眼下看起来似乎还不肯承认。此时张管事作为称职又贴心的私人管家兼背锅侠，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
然后，张管事十分诚恳地进行了一番道歉：“对不起，少爷，都怪我。昨晚费先生让我监督你，可你又锁了房门，我只好拿备用钥匙开门进去。夜深看不清，我不小心才……”
把你嘴角揍破了？这样的谎话，张管事也编不下，只好做了恰到好处的停留。
好在费度也没深究，同时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等费度洗漱好下来后，甚至还跑来和他道歉：“爷爷，对不起，刚刚我太凶了。老师说小孩子是不能对爷爷奶奶这样说话的。”
多懂事的小孩啊，可惜摊上了这样一个爹。张管事乐呵呵摸了摸费度的脑袋：“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费度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吃早饭的时候，他主动亲近张管事：“爷爷，学校食堂的午饭太难吃了，我想从家里带个便当去。”
张管事连忙答应：“好好好，爷爷这就叫你做饭的高姨准备去，你喜欢吃些什么？”
费度说：“炒火腿、炸鸡翅还有糖醋排骨。”
张管事没有任何迟疑：“度度喜欢吃肉啊？好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爷爷一定让你高姨给你多做些肉。”
还在饭桌边看报纸的费臣就看见费度凑在张管事身边，一老一小十分亲近，其乐融融。一时不是滋味，费度和他还没有这样亲近的时候。
听了两人的对话，费臣忍不住说道：“学校里一样的饭菜，大家都吃，就你说难吃，哪个爷们儿像你这么娇滴滴？搞什么特殊待遇。还有长身体哪能光吃肉，不吃菜你就长得高了？”
刚还笑眯眯拽着张管事的费度：“……不要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去！反正你也从来不管我。”
俨然是昨晚费臣说过的话，拿同样的话堵完他爹后，费度就抱着他的便当盒冲出门去上学了。
至于那一句“反正你也从来不管我”，虽是小孩子的气话，但也是他的真心话。自从他出生以来，身为父亲的费臣总是不在身边。
小时候，他还问他妈：“妈妈，我是你一个人生出来的吗？你是怎么把我生出来的呢？”
妈妈搂着他，刮了下他的小鼻子，啼笑皆非：“你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生出来的呢？你可是我和你爸爸之间相爱的结晶。”
费度迷茫了：“爸爸？爸爸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啊？”
小小的费度敏感地察觉到那一刻妈妈的沉默里藏了些许的忧愁，然后妈妈亲了亲他的小耳朵，故作轻松道：“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之一啊，只是他现在很忙，忙着赚钱养我们才回不了家。”
是这样的吗？可是，如果他真的有爸爸的话，为什么这个据说最爱他的人——在他生日的时候没出现过，在他生病的时候没出现过，在妈妈脆弱需要安慰的时候也没出现过？！
费度充满了对爸爸这个人物的好奇，他开始留意爸爸在他生活中留下的足迹。然而家搬了一次又一次，房子越换越大，他收集到的那些“爸爸不用的钱包”、“爸爸丢失的领带”等等关于爸爸的东西，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搬家中，失去了踪影。
费臣也在总是看不到父亲的失望中，失去了对父亲的兴趣。
他找到的唯一能够证明爸爸存在的证据，或许只有那装修愈加奢侈华丽却空荡荡的大房子了。费度和妈妈两人住在广阔却寂寥的大房子里，互相依偎，然而有一天，妈妈再也无法忍受，把费度留给了费臣选择自己离开。
妈妈离开后，费度和父亲费臣住在一起。这两年来，他见过父亲的面屈指可数。不管他等多晚，都等不到晚归的费臣，有时候费臣甚至彻夜不归。即便是见了面，费臣对他的态度也是凶巴巴的。
对于他，费臣只会拿钱打发，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我出去谈笔生意，要钱你自己家里拿”，在费度眼里看来，他的父亲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他。
少有的让费度真正感受到父亲这个词所寓含的不一样时，大抵便是那夜来自高大男人的宽厚肩膀，让人有种可以依靠的信赖感。
费度还在想凶神恶煞的魔鬼一枚和给予信任的可靠男人这两者之间，到底哪个才是他父亲的真实形象呢。出神间，一道细细轻轻的女孩声音将他唤醒：“费度。费度？你爸爸来了？”
费度回过头，孔熙涯从后面拍了他肩膀两下，叫他。她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正是那天被费度帮助过后来出现在办公室替费度解释的女孩子。
此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们排着队走在从教学楼到食堂的路上。孔熙涯指着不远处从教学楼出来的两个人，一个是满脸喜色的校长，一个是西装革履的俊朗男人，正是费度的父亲费臣。校长喜滋滋拉着费臣的手握了又握，费臣则不以为意，狭长眼眸微眯，锐利目光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费度赶紧把头一低，等他再回过头去时，费臣已经不见踪影，只看到他爹常坐的那辆黑色宾利从门口开了出去。
孔熙涯好奇，问：“你爸爸怎么来了？”
费度双手搁脑后，假装出一副自己毫不在意的样子：“谁知道呢，他没告诉过我他要来学校。”
其实费度能猜到原因。每次他爸出现在学校里时，过不了多久，学校就会开始修建新的大楼、操场或是绿化建筑。随着不断搬家，费度也换了不少学校，那些学校里都有他暴发户老爹留下的建筑。
有钱就很了不起么？哼，你以为有钱就可以收买所有人了么？费度心里正忿忿不平，突然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阵惊叹且满足的“哇”、“啊”的声音。
这些小孩子，控制不住兴奋情绪，大声向后面的同学报着喜讯：“学校食堂换菜了！”
“好多肉啊！有炸鸡翅、排骨汤、火腿肠，还有小蛋糕和酸奶。”
“那个小蛋糕我小姨带我去吃过，可好吃了，就是特别贵。”
“可是阿姨给他们也打了好大一勺青菜呢，旁边居然有一桶青菜，我最讨厌吃青菜了。”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讨论不停。他们所在的树人小学作为公立性质的学校，父母看重的是学校的教育理念和直属中学的优越条件，哪会管他们每天中午吃的饭菜究竟有多难吃。今天学校突然换了饭菜，让孩子们激动得几乎要蹦起来。
“安静安静！”带队的老师好不容易才让所有孩子们都不说话了，然后老师说，“今天中午食堂换菜是因为学校换了后厨团队，不只今天的饭菜变了，以后的饭菜也会变。回去记得和你们的父母说从本月起，在食堂吃饭也不用交钱了——”
“因为有个姓费的叔叔承包了我们食堂，带来了市里五星酒店的厨师，他们是经过安全卫生检验的团队，以后学校会供应食堂的中餐。”
孩子们眨巴眨巴眼睛，互相看看：“费叔叔是谁啊？”
“费叔叔真好，这是不是就是电视上说的慈善家呢？”
“费叔叔肯定是个长得很帅的好人，我和你打赌，我妈妈说心地善良的人长得都很好看。”
“我喜欢费叔叔！”
那天受过费臣训斥，于是再没带便当来上学的费度看着身边同学纷纷夸奖着他那个行事向来很土豪风格的暴发户老爹。最后他把目光投向餐桌上摆着的菜盘，全都是那天他说想吃的菜，除了边上那桶讨人厌的青菜。
也就在此时此刻，暴发户费臣教给了还没出社会的儿子费度生动形象又感受深切的一课——有钱，是真的可以收买所有人的。

第4章
吃过午饭，再上三节课，就到了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声悠扬地响起在校内。
费度所在的三年五班的英语老师刚讲完课，班主任徐元媛已站在门外等好，英语老师和她彼此交换了一个“辛苦啦”、“你也是，孩子们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的眼神。
徐元媛站在门口拍拍手掌，吸引来大家注意力，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笑起来亲和力十足，像是他们的大姐姐一样和善可亲：“五班的小朋友们检查好作业和试卷有没有放进书包里，回家要给家长签字呢。忘了的话，明天上学时被老师检查发现，就没有小红花戴了，多可惜呀。”
班主任徐老师发的小红花可以换贴纸、作业本，甚至老师许诺的一个愿望。听到没有小红花，五班的学生都紧张地纷纷埋头进书包检查自己是否带好了要签字的作业和试卷。
费度把期中考试的卷子收进书包里，却不像周围的同学那样把作业也一并收进去，而是拿出了今天的作业，摆在了自己的课桌上。
徐元媛始终微笑着看大家认真检查，等确认大家都停下动作后她才继续说：“好了的话，大家就像平时一样排好队，老师带你们下去，你们的爸爸妈妈都在下面等着你们呢。”
小朋友们兴奋极了：“哎呀，我妈妈是不是来接我啦？”
“我爸说今天他来的时候要给我带变形金刚的玩具，等会儿我给你们也看看！”
安静地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费度坐在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同学们中间，显得些许格格不入。
班主任徐元媛面对孩子们同时发出的童言稚语没有一点儿不耐烦，反而以认真聆听的姿势一直扬着唇，温温柔柔地笑着，显得十分耐心。
小孩子们陆续收拾好东西，各自背上书包，一个个走出教室去排队。费度看了眼兴高采烈的同学们，飞快地收回了眼，低下了头抿着唇。
相熟的小伙伴却主动来拍他肩膀，不解地问：“费度，你怎么又不下去啊？”
周围的同学听到声音纷纷投来疑惑目光，**岁大的孩子说话不带恶意，只是直接地把自己的疑问道出：“费度，难道没有人来接你吗？”
“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为什么不来接你呀？”
“你家是不是离这很远，所以家里没人能来接你？要不我爸开车送你回去，我爸对我朋友都可好了。”小朋友友善的询问里隐含着一分骄傲，那是从小在用爱滋养的环境下长大的人才有的底气。
面对纷至沓来的问题，九岁大的费度手里抓了支笔，除了紧抿的唇看不出他脸上半分有异神色。没有谁天生敏感，只是当一个人从来在周围人异样的打量中长大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想要掩盖住一些事实来保护自己。
费度看似满脸的不在乎：“他们当然要来接我了，但是我要把今天的作业做完才回去。我爸说，等我做完作业他就带我去吃麦当劳。”
小朋友一下子被最后那句话转移了注意力：“哇，费度你爸爸真好。我也好想吃汉堡包和薯条啊，可是我妈说它们是垃圾食品从来不让我吃……”
班主任徐元媛把门外的队伍排好，才注意到这边动静，她对小朋友们招手：“齐浩陆衡苏觉觉你们该走啦，爸爸妈妈要等急了。”
于是几人呼啦啦往教室门口涌去，费度的身边恢复了空荡荡。老师同学都离开了教室，费度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小，放下手头写了几道题的作业，趴在教室的窗台前。
别的小朋友都被爸爸妈妈接回家了，可是无论他怎么等，他的父母都不会来。
费度想起刚才伙伴们无心的问话，其实他并不是没有人来接，家里的司机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准时在校门口等着他。然而费度总是完成所有作业后磨磨蹭蹭很久直到整个学校只剩他一个人才慢慢回去。
反正……
妈妈已经不在家了，这个家里再没人真正等待着他。
反正……
他爸也不会管他，费臣甚至比他回家更晚，晚到只有在梦里费度才能看见他爸。
费度离开窗台，慢吞吞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开始写起作业来。不多会儿，门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到了教室门口方才停住。
然后，脚步声的主人开口说话道：“我在下面等好大半天都没见着你，你在教室里磨蹭什么呢，小子。”
费度不敢置信抬起小脑袋，震惊错愕之外还有藏不住的兴奋：“爸！”
费臣双手抱胸站门口，今天换了身衣服，但仍旧是挺拔合身的西装，衬得男人意气风发。
费臣听到费度热情洋溢的那一声“爸”有些别扭地别开头：“行了，快收拾好我带你去吃饭。”
费度狂风卷落叶般把纸笔扫进书包里，背着书包几步跑到费臣身边，像是邀功：“爸，我在教室写作业，我把数学和语文作业都做完了。”
“这么一会儿都写完了，那还挺厉害的嘛。”费臣长手一伸，勾走费度的小书包，单手甩自己肩上。
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上挂一个蜘蛛侠小书包，模样多少有些滑稽，费臣丝毫不以为意，拉着费度的手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费臣一米八七的个子，长腿往前一迈就是一大步，然而身边的费度一溜儿小跑比他更着急，拽着费臣的手拼命往校门口蹿。像是那儿有什么东西错过了就没了似的。
费臣好笑中几分不解：“你着哪门子急啊？”
校门口，学生家长已经走得精光，不久前热闹的情景不再。费度拉着费臣的手四处张望都没见着相熟的同学，刚还喜悦的神色蓦地浮现出几分低落。他没说谎，他可以向同学证明他爸爸真的来接他了，然而同学们却全都走了。
费臣问：“怎么了？”
费度摇摇头：“没事，我们回家，爸。”
费臣见他神色不振，摸了摸费度的头，沉吟：“今儿晚上在外面吃，你想吃什么？”
费度这才抬起眼，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爸，我可以去吃麦当劳吗？”
费臣略怔了下，下意识地反驳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爸带你去李叔叔开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吃自助去。”
结果低下头一见费度的样子，费臣又不禁改变了主意，答应他去吃麦当劳。到了快餐店，费度点了一个儿童餐，费臣自己点了一个汉堡，却似乎没什么胃口。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小孩小时候都喜欢这些东西。
费臣和费度现在一般大的时候，站在麦当劳门前，眼神里同样满是渴望。继母把他和自己的亲儿子一起带进去，给儿子买了一份套餐和一个甜筒，又把第二个半价的甜筒给了费臣。
费臣眼巴巴地看着同父异母的弟弟满脸餍足地啃着汉堡，自己默默地站在旁边舔掉了整个甜筒。
那以后费臣没再进过麦当劳，每当站在麦当劳前时，他总是想起那个小小的孤单的自己。后来又是数十年过去，他遇到了费度的妈妈。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和费臣第一次约会，两个人身上都没什么钱，在外面干逛了大半天后，她突然转过身和费臣说自己肚子饿了。
费臣口袋里揣着自己仅有的几百块积蓄，他打定主意要请她去吃西餐，他没吃过那玩意儿但听说女孩子们都喜欢西餐厅浪漫的氛围。
那时还二十岁的费度母亲阮清欢歪着脑袋笑了笑，摇头：“你是不是傻呀，你以为谁都喜欢那种又贵又吃不饱的东西吗？费臣，我想吃麦当劳的汉堡，他们的儿童餐最近送Hello Kitty的玩具呢。”
即使是孩子般天真的语气，费臣也知道她是想帮自己省钱。
再后来，他变得很有钱，再不是那个眼巴巴看着弟弟吃汉堡的费臣，再不是那个只能给心爱的姑娘穷困潦倒的生活的费臣。然而，他喜欢的姑娘却在他拥有享不尽的钱财后离开了他。
费臣觉得心里很迷茫，为什么呢，阮清欢和他一起吃一个汉堡时没有选择离开他，却在他为她提供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物质条件后离开了他？为什么山珍海味最后却比不上一个汉堡了呢？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除了拼命地挣钱。他没能替费度留住他母亲，可他希望自己积累的财富能使费度度过一个开心幸福、无忧无虑的童年。
费臣放下嘴边几乎没动过的汉堡，看到他吃甜筒吃得满脸都是，不由好笑：“有这么好吃吗？”
费度顶着张小花脸，笑得开心极了：“好吃！爸，你下次还带我吃这个好不好？”
费臣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心里某处似乎被填得满满，男人拍桌子笑着许诺道：“多大的事儿，爸给你买一家下来都没问题哈哈哈。”

第5章
第二天是周六。
按照费臣和阮清欢离婚后的协议约定，每逢双周的周末就要将费度送去阮清欢那玩两天，周日晚上阮清欢再送费度回来。
这周正好是一个月中的双周，然而费家人却不见费度大清早就从床上爬起来，换上自己最爱的一套衣服，囫囵吃过早餐，扒着家门翘首以盼来接他的妈妈。
事实上，这日到了九点半时，费度还躺在床上睡大觉。他的腿搭在费臣肚皮上，睡得正熟。
睡意朦胧中，费度感觉自己腾在半空中，睁开眼，他爹单只手把他提溜了起来：“臭小子还赖床，太阳都晒屁股了。都几点了，别让你妈等急了。”
费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周我不去妈妈那了。”
费臣的眉头一皱，把费度放下：“为什么？”
费度竟觉得他爸比他更失望：“妈妈说这周有事很忙，下周再来接我。”
费臣眉头仍蹙成“川”字形，似在思度什么，费度悄悄打量着他，转移了话题：“爸，妈不来接我了，你今天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费臣终于将神色放松，应许道：“没问题！”
另一边。
程圆圆大清早被总裁电话叫醒，一瞬间睡意荡然无存，情不自禁紧张兮兮：“怎么了，费总，您一会儿要来公司吗？我马上就过来。”
费臣的心情像是很不错，声音里带着笑：“不用了，我不去公司。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附近哪有好玩的地方，我平时谈生意去的那些就算了。你替我查一下，最好不需要预约，我打算等会儿就去。”
出去玩？这可不像全年无休的费总，程圆圆捺下惊诧，立即回话：“费总，我现在去查询一下，十分钟后回电给您，好吗？”
挂了电话，程圆圆赶紧开始查询。她现在对费臣不仅忠心耿耿，而且发自肺腑尊重他。
自从上次费度被请家长的事件过后，程圆圆就对他改观不少。嘴上骂得再凶，然而谁都看得出费总对儿子的在意和喜爱。
甚至于后来硬生生错过了K先生那么大笔订单，至今他们都没能再次和K先生取得联系，也没见费总生气懊悔过。
当时如果事成，最受益的自然是费臣，他能为此在两年内跻身进福布斯十大国内富豪榜，不知要成为多少男人的奋斗目标、女人的梦中情人。
虽然，费臣私底下早就不知接收过多少女人的暗送秋波。模样英俊、身家数亿、出手阔绰，即使品味不太好，却丝毫不影响费臣广受女人们的喜爱。
在程圆圆之前的上一任秘书也是其中一员，凭借自己近水楼台的身份更是试图勾引过费臣。奈何因为她为了引诱费臣而喷上的香水太过浓郁，惹得费臣险些过敏，因此还没近得了费臣的身边就被赶走开除了。
后来程圆圆回忆了下自己被录取的过程，她虽没向费臣求证过，但也能感觉出除了自己过人的业务水平，也是因为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没对费臣起不该有的心思才能从上百的求职者中脱颖而出。
而她跟在费臣身边这一年多，亲眼看见费先生参加的饭局和宴会数不胜数，面对他的投怀送抱和有心“偶遇”也数不胜数，却从不见他身边有过任何女人，甚至连脂粉味都不曾闻过。
有一次，费臣和人谈生意喝得醉了，她扶他上车，他却猛然攥紧她的手，力度重得她不由自主痛呼一声，费臣的语气里像是哀求：“你不要走，求你……”
过了会儿程圆圆见他低着头，以为费臣睡着了正放下心来，却见那个向来霸道骄傲的男人抬起头，双眼通红，无声流了满脸泪，声音已然嘶哑：“清欢……”
后来程圆圆知道他叫的是小少爷费度母亲的名字——阮清欢。都说他和费度生母离婚是因为他变得有钱后变了心看不上发妻，然而程圆圆却看得出并不是这样。没有哪个男人会在醉酒时流着泪思念一个不再爱的前妻。
只是不知道今日费总这样兴致勃勃问她游玩地点，是打算带谁出去，是一个女人吗？要是这样的话，看来费总终于能将他的前妻放下了。
很快程圆圆就知道了费总要带出去的是谁。当电话再次拨通时，她听到那边小男孩的声音：“爸，你说好带我出去玩的，你接电话是不是又要去加班了？”
“放屁，老子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放心。”男人富有磁性的嗓音说着完全与之不符的粗话。
果然小男孩为此嘟囔了几句，程圆圆听出那是费度的声音，费臣似是被费度说得讪讪：“记住了，下次不说就是。哦，对……你查好了吗？”
后面那句自然是问程圆圆的，她立即将预备好适合和女人约会的地点从自己做好的笔记中叉去，说：“费总，我替您和小少爷订了今天欢嘉游乐园的全场门票，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欢嘉游乐园作为市内最大的游乐城，每逢周末便爆满。今日的欢嘉游乐园亦是人山人海，费臣和费度父子俩艰难行走在人潮中，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走失。
人实在太多了，费度和费臣最终仍未能逃脱被人潮冲散。四周的人来来往往，费度站在路中间，四处张望，可哪里都看不到费臣。他有些害怕起来，站在原地叫：“爸！”
“你在哪？”
“爸！”
费度一时见到人群中有个背影和费臣有些相似，正准备冲过去时突然被人一把抱起。那个怀抱甚至还微微发着抖，被他抱在怀里的费度看不见费臣的惊慌失措：“对不起，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
如同找回了失去的珍宝，费臣紧紧抱着费度，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
费度闷在费臣怀里，想开口说没关系，下一瞬他的身子骤然腾空而起，费臣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把他整个人举得高高。
刚受到惊吓的费度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他趴在高大强壮的父亲身上，两个人再不会走丢，他的视野也变得广阔，远近的景象皆一览无余。
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目光，一个小女孩指着费度回身对身后一个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说：“爸爸，我也要像他那样好不好？”
中年男人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你也不看看别人爸爸比我高多少壮多少。何况陪了你一天，爸爸都要累死了，你别成天想着给爸爸提要求，学校老师不是教你们要自己懂事，少给父母增加负担吗。”
费度在小女孩羡慕的目光中，抱着费臣的脖子情不自禁得意地走远了。他们在欢嘉游乐园玩了一天，去了不少项目，事后费度对那些项目一点印象也没了。
他只记得，那天他玩得太开心，甚至到精疲力倦睡了过去，朦胧里他趴在男人挺拔宽广的后背上，睡得十分安稳。
“我们到哪儿了？”在不大清醒的意识里，他似乎问了这么一句。
男人把他往上掂了掂，使他能睡得更舒服，收起一身的暴躁，将自己的柔软与温和毫不掩饰地展示出来：“睡，我们一会儿就到家了。”
费度安心地沉沉睡去。
因为这个有着温暖厚实后背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第6章
费臣放下了繁忙的工作，陪费度真正地度过了只属于父子俩的一个周末。然而联系费臣的信息一个接一个，塞到费臣手机要爆炸，他索性把手机一关换个清净。
身边的费度亮晶晶的眼睛里难掩欣喜：“爸，你好了没啊，你说好陪我做数学作业的。”
费臣把关了机的手机扔在一边，拉过一边的儿童课椅坐下。
这是费度的房间，一间主卧套一个小书房，书房里面书不多，倒是摆了一屋子的玩具，最新最贵的玩具这里都有，多数都没有被拆封。里面的设计也都是费臣请专人为儿童专门打造出来的。在吃穿用度上，费臣对费度向来大方，甚至毫不限制他的开销。
“做，当然要做，你们的数学作业是什么……数大米？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数一千粒大米带到学校去？”费臣无语，一脸“这样也行”的表情，然而说着却起身下楼，在做菜阿姨震惊的注视下扛回了一大袋米。
数一千粒米是挺麻烦的，但还好他们数学老师没异想天开让他们数一亿粒大米。而且，数完后费度和费臣似乎又亲近了不少。
费度收起他的数学作业，现在他什么都和费臣说：“爸，你都不知道，我们以前老师还布置过让我们连续一个月在晚上十点画月亮的作业！”
费臣随口问：“晚上十点？画一个月？那你完成了吗？”
费度情绪突然低落起来，像是不想再提，好半天才低声说：“完成了……是妈妈替我做的。”
阮清欢在带孩子的问题上一贯比费臣上心，她耐心细致，又和善可亲，费臣最喜欢她这些方面。
只是奇怪的是，一向喜欢孩子，尤其对自己亲生儿子费度好得不得了的阮清欢，最后竟然在离婚时放弃了费度的抚养权。
看得出，费度也很想念他妈妈。桌面上摆着的相框，大多数都是他和阮清欢的合照。费臣无言，转移视线看向那些相框，里面竟没有一张他们一家三人的照片。自费度出生以来，他就全身心投入事业，哪还有心思陪阮清欢母子俩出去玩还拍照留念？
费臣内心一动，问：“费度，你想要妈妈回来吗？”
费度看了他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
费臣拿起桌上的一张合照，里面的女人牵着费度的手，斜风穿过她的黑发，她柔和恬美的笑容出现在飞扬的发后，费臣的拇指轻轻地划过阮清欢的笑颜：“爸爸以后都放下工作，我去把妈妈找回来，你、我还有你妈妈我们一家好好地生活好不好？”
过了很久，费度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但也不说为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和费臣说自己要去洗手间把数过米的手洗干净就离开了小书房。
费臣留在房内，把阮清欢和费度的合照一张张看过去，目光里充满眷恋。有一张的合照摆在书架最顶层的位置，是母子俩笑得最开心的一张照片。费臣想把这副相框拿下来，取下时才发现不知从何处抓到几颗糖。
糖果的包装很新，大红色的糖纸沾染着喜气，被费度精心地保存了起来。有蜜枣、巧克力和酥糖，很一般的糖果，只看起来有几分像是喜糖。
喜糖……哪来的喜糖？又是谁的喜糖？
费臣心里陡然升起疑问，他抬头向书架看去，那里有两个小盒子。一个盒子的盖子掉了下来，那几颗糖应该就是从这个盒子掉落到相框后面的。
费臣一米八七的身高使他毫不费力地拿到了那个盖子掉落的盒子，这是个较新的铁盒子，面上铺了一层糖果，和刚才费臣捡拾到的是一样的糖果。费臣拂开那些糖果，底下悄然躺了一张大红的卡片。
那是一张请帖。它被精心保存，压在这个铁盒里，终在此时得见天日。封面上印着新人的婚纱照，新娘恬美可人，新郎文质彬彬，乍看上去十分登对。
费臣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翻开那张请帖，只觉字字刺目——新娘阮清欢，新郎许竹鹤邀请费臣（先生）及您的家人在5月20日中午12时滨阳大酒店参加婚礼。
这张请帖什么时候发给他的？他竟丝毫不知情。原来她这周不接费度过去是因为她要结婚了……婚礼的时间就在下周，可他现在才知道。
请帖被攥得紧紧，纸张被无意识地捏在指间，力度大到卡片从边上破开一道裂缝，彰显着此时手捏请帖的人内心的盛怒。
费度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站在小书房门边，犹犹豫豫：“爸……”
费臣把请帖捏得早已变形，声音冷冰冰：“这是什么？”
费度没有说话，费臣脸上一片阴霾：“你以为把你妈寄给我的请帖藏起来，我就不会知道你妈和别人再婚的事了吗？”
费度感到害怕，摇着头，不由自主往后缩。
费臣内心一片心灰意冷，他以为至少儿子费度还站在他这边，没想到……失望夹杂着愤怒的情绪几乎冲破了费臣的理智：“费度！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房间里吵闹的声响很快引来张管事，他扶着费度肩膀，小心翼翼站出来：“费先生……”
费臣理也不理他，请帖在他指间碎成几瓣，他伸手便抓向另一个同放在最高层书架上的铁盒子。这个铁盒子很有些旧，不知放了多久，保存完好。这个铁盒子里，又该装了些什么秘密？
看到那个铁盒子，费度出乎意料地激动起来：“不要碰我的盒子！”
费臣阴沉着脸，问：“里面是什么？”
这个盒子里还是阮清欢的东西吗？和许竹鹤有关吗？毕竟费度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甚至至今都还在隐瞒他。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儿子竟为了帮他的情敌一直欺骗他。
一瞬间，费臣竟觉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十分愚蠢。每个双周的周末阮清欢带着费度出去，许竹鹤应该都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三个在旁人看来就像一家人，反倒是费臣，早就被排除在这个家之外了。这个周末费度要和他出去玩，也是为了掩盖清欢要为结婚做准备的事。
费臣一阵心寒，动手便要打开那个不知藏了多少秘密的盒子。
费度却急了，猛然挣脱护着他的张管事，跑过去要抢回铁盒子，激动大喊：“不要打开我的盒子！”
费臣身材高大，又身强力壮，费度自然争不过他。但小男孩犟起来时力气不小，费臣即使再被气昏头脑动作上也在护着他，下意识地不让费度受到伤害。
那盒子便在父子二人的争执中，砰地一声猛然摔落在地，盒子摔成两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掉出来。
都是些什么东西啊……皱巴巴的领带，半坏的剃须刀还有崭新却已经过时的男士钱包……
看得出都是男士用的东西，费臣乍然怒火中烧，这些东西该不是许竹鹤的？再一看，又觉眼熟，尤其是那个钱包，怎么看怎么像他三年前买的那个特别喜欢的钱包，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见了。不过费臣也没放在心上，因他那时他出行已经用不着钱包，有人会跟在身边替他付钱。
似乎是一盆冷水陡然浇下头顶，费臣愕然：“这些东西……是我的吗？”
费度看着被摔出来的东西，分明都是些不要了的旧玩意和坏东西，他却视若珍宝跪在地上把它们拢在一起，用力抱在怀里。
费臣捡起一支刚被彻底摔坏的手机，他想起来这手机他用过，费臣手足无措：“这手机……”怎么会在费度这里？
费度抱着他的宝物，那堆费臣找不到或是不要了的东西，眼睛红彤彤，转身对着费臣承认：“就是你的！”
他似乎是知道费臣那些心思：“这些东西都是爸你的！不是许叔叔的东西！”
他之前沉迷于收集有关费臣的东西，然而每搬一次家，就会弄丢它们中的一部分，因为总是会弄丢，费度渐渐也对收集爸爸的东西失去了兴趣，可是后来……
“妈妈把它们全都找了回来，走的时候给了我这个盒子装它们。”费度吸了吸鼻子，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他拿袖子一抹眼睛擦去泪水，“妈妈和许叔叔和你想的不一样。”
“爸，你总是忙，忙得我几乎没有在家里看见你。以前妈妈每晚做好饭等你回家，可等到妈妈都睡着了，你也没有回家。妈妈在夜里等得都着凉生病了，第二天还要起来送我去上学。”
“爸，你给我们学校捐了那么多栋楼，可你却从来不会来学校给我开家长会。我们同学以为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那些同学总觉得我没爸爸好欺负，说我是没爸的孩子。我就和他们打架，那次老师也找了家长，妈妈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一直没有来。”
“那次，妈妈只能牵着我一个一个却给他们赔礼道歉。他们干了坏事都有爸爸妈妈帮忙，我问妈妈你为什么不来，妈妈说你要工作你要赚钱来不了，可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我吃得很少，可以不挑食，可以吃很多蔬菜，没有肉也可以长很高。我不需要很多玩具，你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我也花不完。”
“你不赚那么多钱也没关系……可我想要爸爸妈妈。我也想要爸爸妈妈。”
费臣的心在费度带着哭腔的陈述中一点点往下沉，如坠冰窖般的寒冷袭来。他以为现在自己放下手头工作，用心陪伴费度，还有机会找回清欢，还有机会和他们母子俩好好地生活，其实，早就不可能了……
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机会挽回，离开的清欢如此，儿子费度受过的那些伤害亦如此。都说小孩子的忘性大，记忆短，可有些经历太难过，不是一句“没关系，以后爸爸一定改”就能抹除掉所有不愉快。
他以前真的是一个太不称职的父亲了……
费臣弯下腰，颤抖的指尖轻轻碰上费度的肩膀，然后用力将儿子拥入怀中，不知喃喃了多少遍：“对不起，爸爸错了……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

第7章
继藏起母亲再婚的请帖被费臣发现后，费度已大半周的时间没有见到父亲费臣。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又在忙什么，总之这几天以来他在费家出现的时间寥寥无几。
骗子。爸爸就是个大骗子。说好不会再和之前一个样，结果也只能坚持几天而已。
费度扒着窗边，等到快睡觉也始终没等回费臣，又一次的期盼落了空，他满脸失落。
九点钟一过，张管事轻声打开门，握着门把手慈祥地看着还等在窗边的费度：“度度，该睡觉了。洗漱好之后爷爷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自从上次以来费度就和张管事形成了亲爷孙般的关系，现在费度在家最听张管事的话。听完张管事的话，费度果然乖乖地去洗漱完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今晚的故事是马小跳系列的其中一本，讲完后张管事给费度掖了掖被子，催他睡觉。费度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和张管事道爷爷晚安。
因这句爷爷晚安，张管事的眼中浮现出和蔼的温情，语气里有些惋惜：“度度，如果我能见到我的孙子，他也该和你差不多大了。”
张管事的孙子？费度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张管事的亲人。学校和家里的教导都教他要懂礼貌，不能随意贸然打探别人**，可他管不住好奇心态，眼睛滴溜溜看着张管事。
回忆起那些往事，张管事感叹万千：“其实，当父亲确实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我家那儿子啊，就是被我惯坏了。我和他妈妈住了一辈子的房子，还有我养老的钱全给他拿去赌博败光了。媳妇看不下去，于是带着我孙子走了。从此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那孙子。”
几年前的事，说来似乎已事隔经年，如同前尘往事。子不教，父之过。把儿子养成这样，他也有无法推脱的责任。
“我没钱了，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儿子看我没用也离开了，之后再也没回来找过我。爷爷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了，儿子又这样对我，我还能怎么活下去啊？”
费度头一次听张管事说起这些，小小的年纪对世界的认识还很懵懂，但仍被情绪感染觉得心里难受，他伸出手握着张管事布满老茧的手，安慰：“爷爷……现在你有我们呢，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亲孙子。”
“是啊，现在爷爷有你们，过得很好，”张管事慈爱地反握住费度的手，“可当时爷爷一个人露宿街头，实在活不下去了，现在回想起来爷爷我……也是一时糊涂。”
一把老骨头了，妻子走在他前面，儿子抵押了他住的房，变卖了所有家产，拿走了他身上最后的钱财。一无所有的张管事，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好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要不是医院抢救及时，爷爷一时糊涂就该酿成大错。可是即便是活下来了，医院高昂的费用，我哪里负担得起呢？”
一阵唏嘘，最后只能庆幸：“好在……好在遇见了费先生，费先生的恩情，我这辈子怕是都报答不了了。”
费先生……是指费臣，他爸爸做了什么？又怎么会遇上在医院的张爷爷呢？费度茫然了。
“那个时候，费先生远没有现在这样家财万贯，却也算富裕了。爷爷遇见你爸爸的时候，我们正好住同一个病房，也是凑了巧。你爸爸喝酒喝到酒精中毒，也送来医院急救，就住我隔壁那张病床。”
费臣喝酒喝到酒精中毒入院抢救，这是费度从不知道的事，他整个人都蒙住了。他只知道他爸爸天天在外面忙工作，忙到很晚也不回家，回来就是一身酒味，不像别人家称职的父亲准时下班一身清爽。
张管事微微眯起眼睛，回忆：“那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事后我知道你爸爸是为了和人谈生意、拉投资，才把自己搞成那样。整个住院的期间他没有通知过家里人，也没见任何家人来探望他，前后都是身边的助理帮他办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家里的妻子和幼子生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告诉之后让他们担心呢。”
“后来，费先生帮我付清了医院的费用，又给了我这份工作，给了我一个新的家，我对他感激不尽。这两年来，我也看到费先生脾气直，总是言不由衷。度度，爷爷觉得你也大了，有些事该让你知道——”
“有一晚你爸喝醉了，他的秘书程小姐送他回家，告诉我费先生的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在念清欢这两个字。我告诉她，那是费先生妻子的名字，请她不要外传也不要多想。”
“费先生那晚确实也喝醉了，我扶他回房，他却还记着吩咐我小声点不要吵醒你们母子俩。话一说完，费先生自己就想起来，那时候你母亲已经和他离婚的事。你爸在外面刚强冷硬表现得游刃有余无懈可击，回到家也似乎没什么变化，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当着他人的面哭得那么痛苦——”
“他说自己不该为了那笔投资把自己喝进医院，不然也不会错过你妈妈的电话，他不知道你们母子俩在学校那么受人欺负，他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混蛋。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儿子。”
事实上，当时那笔投资正关乎费臣创业的生死。如果费臣的公司融不到资金，不只是创业失败，更将他之前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公司立即会破产，他们一家将会过上比之前更苦的生活。
费臣发过誓，他要出人头地，不再让自己心爱的姑娘跟着他受苦，他要让阮清欢过上人人皆羡的富足生活，他要所有人都知道阮清欢跟着他没有错。
所以他这么拿命去赚钱，所以他为了这笔投资狠下心喝酒喝到进院而不敢接阮清欢的电话，只能通过短信淡淡地回了句——“清欢，我临时出趟差，要上飞机了，有空再打给你”。
张管事语气缓缓而沉重：“那天听你和费先生说起，我才想起来这件事。那次他没能来学校陪在你和你妈妈身边，因为他刚从急救室出来。”
没有人的生活过得容易，费臣好不容易拿侥幸存活的一条命换来了大房子，换来了阮清欢被人人称羡的好福气和费度在别人口中“投了个好胎的运气”，最后却还是失去了他为之奋斗的心爱姑娘和幸福家庭。
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机会，相信费臣一定不会再步入前尘，可是人生，一旦迈出了一步就再也回不到过去。
“费先生在做父亲的有些方面，确实还需要进步，他习惯性一个人沉默着扛起所有重负，不敢向别人倾诉他的压力，不敢向你们母子道歉，可我能看到他一直活在内疚之中。”
“这几年，他拼了命挣钱，把所有自己觉得好的东西都堆在你的面前，觉得这就是补偿，这就是爱。却忽略了对你的关心和陪伴，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孩子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我想那天你告诉他之后，他已经明白了。”
“其实，再早些时候，他也在慢慢懂了。度度，你在学校和人打架的那天，你爸放弃了一个价值上亿的机会，选择了来学校陪你。因为他承诺过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会站在你身边，虽然你不知道。”
几个亿，多吗？多，有的人拼死拼活一辈子，连其零头也够不着。不多吗？也不多，再多几个亿，也买不回孩子对父母的倚赖和信任。
费臣这次选择了后者，选择了他唯一的儿子。
“那次，你的伤口也是他帮你清理好的，不是我，爷爷不能平白受你的喜爱。”
之前张管事也觉得奇怪，费臣虽脾气暴躁，但也不是会冲进房间打孩子的人，后来他了解到事情原委，实在是对费臣的口是心非感到哭笑不得。
张管事亲善地摸了摸费度的小脑袋：“你爸爸很爱你，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收回手，张管事和蔼地笑了笑，关掉费度床边的灯：“好了，度度，很晚了。爷爷年纪大了，今晚没管住自己就多说了些，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快睡。”

第8章
五月二十号。
这是阮清欢再婚的大喜日子，离十二点的结婚典礼只剩一个小时了。
阮清欢坐在酒店的化妆室，等着吉时的到来。她曾经的几个好朋友都陪在她的身边和她谈心说话。
一个高挑的女人扶着阮清欢的椅背，大大咧咧：“清欢，当时你和费臣结婚，我在澳洲没赶回来还以为我这辈子都错过你的婚礼了，我哭了一天，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参加一次。”
旁边一个看着就很精明的短发御姐赶紧堵住高挑女人的嘴：“今天是清欢和许竹鹤的好日子，不该提的人就别提了。”
高挑女人后知后觉哎呀一声，道歉：“对不起，清欢，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别生我气啊。”
阮清欢轻轻摇了摇头，她本人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亲和：“没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高挑女人如释重负，短发御姐却无奈叹口气：“清欢你啊……我听说你这次结婚，还给费臣他发了请帖？”
阮清欢点头，神色宁静：“……他迟早也会知道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我们本来也互不亏欠，他要愿意来就来。竹鹤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离婚后才认识的许竹鹤，她性子恬淡，许竹鹤体贴顾家，彼此都很适合。在这段新的感情里，她没有对不起费臣的地方。
短发御姐沉默半晌后：“你是什么人我们当然知道，就是费臣那个人……”
费臣那个人……
当年，阮父也是不同意阮清欢和费臣结婚，阮父把阮清欢关在家不许她再和费臣往来，费臣就在阮家门口跪了三天，整整三天。
阮父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见费臣这么顽固，不顾阮母阻拦，进了厨房提来菜刀指着费臣说他再不滚自己就不客气了，说着就挥刀示意自己的决心。费臣躲也不躲，任由那锋利刀锋裹挟烈风向自己冲来。他这么顽固，倒把阮父骇到，最后关头收了势，然而刀尖还是划破了费臣的脑袋。
被送去医院后，费臣被缝了十三针，至今头上还留着长长一道伤疤。也就是在医院里，费臣拿出一枚新买的钻戒给阮父下跪求情。
他说自己年幼失母，孑然一身，无所谓前程，混到现在也只能买得起这样一枚戒指。如果阮父愿意将阮清欢嫁给他，他这辈子拼了命也会给阮清欢换回一个未来，他会和阮清欢一起好好孝敬阮父阮母。
阮父确实受了震动，这才同意了他们的婚事。后来，慢慢相处之后，阮父甚至很喜欢费臣，觉得他是个很认真很有拼劲的年轻人。对费臣的欣赏与喜爱，也成为了阮父不同意阮清欢再婚的理由。
费臣啊……有时候说起来都像是上辈子认识的人了。他们一起度过了最美好也最困难的时光，却没能共富贵。
她可以陪费臣一起吃三块钱一碗的盒饭，住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但她不想要再体验一次深夜醒来发现儿子发高烧却只能独自抱着儿子去医院的无助与恐惧，她不想要一个等到深夜才能等到的烂醉如泥又满身酒味的丈夫，她不想要一段丧偶式的婚姻。
所以她选择了离婚，而她当时，本来是准备带着儿子一起离开的……
收起浮想联翩，其实此时比起好朋友担心的费臣会来阮清欢和许竹鹤的婚礼闹事，最让阮清欢难过的是父母的不支持，阮父甚至直言他不可能出席阮清欢和许竹鹤的婚礼。
而且。
婚礼就要开始了，留给阮家人的席桌到现在仍是空无一人，也许她爸妈是真的不会来了……阮清欢的眉眼蓦然有些黯淡。
下一刻，房门敲响。婚庆公司的司仪前来催促新娘准备上场。阮清欢回过神，点了点头。
十二点，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响起婚礼进行曲，阮清欢即将登场，她今天打扮得极其动人，只是神色里有几分不易被察觉的黯然神伤。
做伴娘的高挑女人推了推阮清欢，提醒她：“清欢，都这会儿还在发什么愣呢？该走了。”
正值此时，婚礼大堂的门发出“吱呀”声响，有人推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婚礼现场的所有人都不由看去。
被吓了一跳的高挑女人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猜测：“清欢……不会是费臣来抢婚了？”
这时候没人有空理会她，大家的心都不由自主高高悬起，真担心那个冲动的男人真会干出这样的事。
门开了。
没有怒气冲冲的英俊男人，只有一对站在门后的中年夫妻。
怔愣的阮清欢控制不住红了眼角：“爸，妈……”
来人正是声称要是阮清欢再婚就再不认她这个女儿的阮父、阮母，婚礼如期举行，一派和睦。
行完礼，阮清欢来到席桌上给阮父敬酒，无不感动地道：“爸……”
阮父看着她身边的许竹鹤眼神复杂：“既然结婚了，你们就好好生活，我是你爸爸，自然是会支持你的。”
“谢谢爸。”
这是一场充满幸福的婚礼。除了……根本不属于这场婚礼的他。从婚礼大厅出来的走廊，男人颀长的身影孤独寂寥，他一周没睡过好觉，显得有些颓废，要不是相熟的人谁也认不出他是费臣。
英俊的面庞长出了胡须，眼角通红，西装许久未换，衬衣皱得不成样子，但费臣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潦倒。自从得知了阮清欢的再婚消息，这一周，他就没歇过。
费臣查到阮清欢的结婚对象是个医生，他们在离婚后相识相爱，医生对阮清欢很好，只是可惜阮家父母不支持。
费臣再次跪在阮父面前，却不是求他成全自己和阮清欢，而是求他，成全阮清欢和别人。
阮父叹息：“早有这样的决心，你为什么不去把清欢找回来？我可是一点儿看不上姓许的那个小子。”
费臣何尝不想，倘若他醒悟得再早些，他可以不要很多很多钱，他可以被人瞧不起，只要他的妻子和儿子幸福，他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呢？然而一切都晚了，回不了头了。
他曾经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不称职的父亲，这个曾经永远无法改变。如今他万分珍视深爱的人，有了别的爱人，费臣在最后能为她做的，唯有成全他们。
在不为人注意的暗处，费臣观看完了整场婚礼。走，回去，不要再看了。他却感觉全身无力，腿也不听使唤。
“爸！”
小男孩脆生生的呼喊使费臣回过神，转过头，费度迎面跑来，带他来的张管事笑吟吟站在边上。
费度扑进费臣的双臂，费臣一把将他举起，儿子的到来使他焕发出难得的生机。费度贴着费臣冒了一层胡茬的脸，嫌弃：“哎呀，爸，你怎么长胡子了？”
费臣说：“男人都长胡子。”
费度摇了摇头：“我不要长，爸，你胡子扎到我了。”
费臣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脸，是有些扎人：“爸回去就剃掉。”
费度兴致盎然：“我给你剃，爸，好不好？”
“胡闹！你会剃吗？”虽是这么说，费臣的唇边仍是溢出了笑，“到时候给我轻点儿剃。”
费度趴在费臣宽阔的肩膀处，费臣抱着他离开了酒店，离开了热闹的婚礼大厅门口，离开了那块写着“恭祝：阮清欢女士和许竹鹤先生新婚快乐”的立牌。
费度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埋在费臣肩膀处的小脑袋闷声说道：“爸，家里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了。”没有妈妈了。
费臣腾出右手，轻柔地摸了摸费度的小脑袋：“对，可是，爸爸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第9章
无论生活一时起多少波澜，最终仍将归于平淡。过完这个特殊的周末，到了周一费度还是回到了学校上课。
这天中午吃饭，费度他们学校食堂的午餐早就是每日一换，一个月不重样的高标准营养餐。从前讨厌吃食堂的孩子们现在天天盼着来上学，就为了吃好吃的午饭。不仅老师们放松不少，家长们也乐得开心。
费度正吃着午饭，他动作很慢但很斯文，每样都吃一些。
一个小女孩犹犹豫豫，最终端着一盘香喷喷的饭菜坐在了费度右边的位置。她虽微微害羞，但仍看得出她对费度的崇拜：“费度，我发现你好厉害啊~”
这个叫苏觉觉的小女生放下手中托盘，交叉双手放在胸前，看着费度的眼神像是看着预言大师：“你昨天说，今天中午食堂可以吃到板栗鸡和煎牛扒，结果真的有耶！”
费度：咳，这个……毕竟，厨师是他家请来的嘛。
但面对亲自找他的热情女生，费度这还是头一次，有些不知道回应才好。没等费度开口，坐他对面的男生冷不丁哼了声：“就猜中一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个男生旁边剃了个新潮发型的小男孩切了声：“齐浩，你是不是传说中的**杠精。”
刚刚哼声的齐浩虽然不知道杠精是什么意思，但也猜得到陆衡是在表达对他的鄙夷，当下急得脸涨红：“本来就是，我随便猜一次还有可能猜中呢！”
苏觉觉摇了摇头，着急地澄清：“不是哦，费度他真的，真的每次都能猜中呢。”
说着苏觉觉还拿出了一个卡通的小本本，上面记着“预言大师费度”说过的话：“看，费度上次说第二天想吃八珍豆腐，然后第二天食堂就做了这道菜。上上次，费度说食堂怎么不做豉汁蒸排骨，第二天食堂就出现了豉汁蒸排骨……”
苏觉觉的声音又吸引来别的小朋友的注意，几个小朋友凑过来看苏觉觉的记录，看完之后全瞪大了眼睛：“是真的啊！”
于是一股脑围在了费度身边：“费度，你真的会预测未来吗？”
“费度，可以请你帮我看看我这次期末考多少分吗？”
“费度，你快看看我长大之后是不是做了飞行员好不好。”
费度吃饭吃一半，被大家围住，却也没有发脾气，而是好脾气地放下筷子，和大家说：“对不起，虽然我也很想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但我不会预测未来。”
苏觉觉捧着本子，可见的失望神色出现在脸上，咬着嘴唇：“可你明明能预测每天的午饭的……”
没等费度解释缘由，先前的齐浩就抢先开口：“这有什么呀！想知道每天中午吃什么，只要认识食堂师傅不就行了吗。”
陆衡最看不得齐浩洋洋自得的样子，驳斥道：“所以呢，你也能猜中每天中午吃什么吗？你认识食堂师傅吗？”
“我……”齐浩一时噎住，他哪里认识什么食堂师傅，他只是想要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都关注他而已，这下被陆衡这么一怼，齐浩哑口无言。
为了不让大家看自己出糗，齐浩想了又想，神情突然兴奋道：“我不认识食堂师傅，但我爸爸认识费叔叔！”
听到“费叔叔”几个字，大家果然再次看向齐浩：
“呀，是给我们提供午餐的费叔叔吗！”
“也是最近给我们修操场的那个费叔叔吗？”
费臣上次来了费度他们这个树人小学，发现操场有些旧了，于是后来又追加了一笔款项，要给孩子们修补操场、建设更多锻炼身体的场地和提供体育用品。
齐浩的爸爸认识他爸爸？费度也还是头一次听说呢，他也和大家一起好奇地看着齐浩，问：“真的吗？”
只见齐浩得意极了：“当然啦！今天下午我爸休假，他说好要来接我的，到时候你们可以问他。”
小朋友们注意力转移很快，一下子就把费度会预测午饭的事情抛在脑后，开始期待起下午放学见齐浩爸爸问关于神秘的费叔叔的事情。
齐浩是最为迫切的一个，他整个下午在教室里都没能坐得住，恨不得马上就放学证明给大家看。等到放学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冲在了队伍前面。
而此时的学校门口，等待接孩子的家长也全都到了。
一辆黑色的宾利低调地停靠在离校门较远的位置，西装长裤的英俊男人从车里走下。即便有意地不张扬，费臣身后的名车、不菲的着装和他俊朗的相貌也还是吸引来不少家长的目光。
三年级的学生快要出来了，家长们站在同一个区域里等候，准时下班的费臣走了过去，他抬了抬腕表看时间，还好，他这次来得很早，费度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
家长群里一个人影踌躇了下，拔腿向费臣的方向走来，态度殷勤：“费总！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您！”
对方并不很眼熟，不过费臣作为生意场上的人，记忆人脸的能力还不错，一下就想起这人是他底下某个分公司的某部门主管。费臣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齐宣。”
能被公司的老板记住自己的名字，齐宣不可自抑地激动，激动之余，不免夸赞回去：“听我儿子说，有一位姓费的好人先生给他们学校补贴了午餐，还帮学校修操场，我一听这就是您的手笔。公司里可都知道费总您热衷于儿童慈善事业呢。”
这时，三年级的学生队伍渐次从校门口走出，费臣看见了三年五班的班牌，那是费度所在班级，想到要见到儿子了，费臣脸上不自觉浮出一抹笑容：“是吗？你们想多了。我只是因为儿子在这个学校念书才这么做而已。”
齐宣一点不觉得夸得尴尬，继续说：“您儿子转来这个学校了？那真是巧，我儿子也在这念书，他读三年五班，叫齐浩。”
费臣点了点头，孩子们都出来了，不知怎么一呼啦往他这个方向涌来，而费度却不见踪影。
费度知道费臣这几天有项目要忙，也没想到费臣会来接他，所以他正在和陆衡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陆衡正是上次邀请费度坐他爸爸车的小男孩，不过陆衡刚接到父母通过儿童手表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事要等会儿来接他，或者他去别的同学家玩一会再接也行。
费度等陆衡和他爸打完电话，主动邀请：“要不我让我们家的司机送你回去，你来我家玩一会也行。”
说着，费度冲停在远处的那辆宾利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是他家的车。陆衡哟一声：“好啊，我还没去过你家玩过呢。对了，你爸妈呢？就你家司机吗？”
费度：“应该是，我爸忙工作呢。”
说是这么说，费度却忍不住往家长们等候的地方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那个被同学们簇拥着的男人不就是他爸吗？他爸真的来了！
费臣也恰逢其时地看了过来，刚刚费度的同学们跑过来本来是找齐浩爸爸齐宣的，结果得知他就是费叔叔后，全围在了他身边。他还不知道有一帮这么喜欢自己的小朋友呢。
虽然被小朋友们喜欢是件很让人满足的事情，但费臣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儿子，一看见费度，费臣就忍不住开心笑着挥手。
接着在大家的注视下，费臣快步走到费度身边，弯下腰在儿子头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今天爸没来晚？”
正在因为自己爸爸真的认识费叔叔，并且不知为何带来了费叔叔而感到得意的齐浩吃惊地看着这一幕，他周围的同学们也同样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
费叔叔不是别人，正是费度的爸爸。费度怎么这么低调呀，有这样的爸爸都不告诉大家，不过真让人羡慕他呢。
费度满脸意料之外的欣喜：“我以为你又不来了呢。”
费臣笑说：“爸怎么不来？再忙我都要来接你回家的。”
说完他看向费度身边的陆衡，小男孩剪了个很有个性的发型看上去既酷炫又可爱，费臣温和地说，“这是度度的朋友？以前叔叔忙，没时间陪他，也不知道他有哪些朋友。难得见一次面，今天来我们家玩怎么样？”
陆衡看见刚被所有人围住的费叔叔走了过来，自称是费度的爸爸，还邀请他去家里玩，因为费臣所做的善事，陆衡也是打心底崇拜这位费叔叔的，当下大大方方应了：“好啊，谢谢叔叔！”
费臣又说：“对了，上次见的小姑娘呢，费度你帮忙的那个小姑娘。她也挺可爱的，费度，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我们家玩。”
前一刻还围在齐浩身边的同学们全追了过来，听见可以去费家玩忍不住纷纷说道：“费度，可不可以也邀请我呀？”
“费度，我也想去你家玩。”
“费度，可不可以再加一个我？”
这群小孩子们热情积极又爱热闹，活泼极了。他们现在这个班的同学大多都很好相处，费度在班上也和这些朋友相处得很愉快，他早就想邀请同学们去家里了，只是怕打扰到费臣。他爸看起来倒真不像是能和小孩子们好好相处的人，虽然现在已经改了很多了，但那也只是对于他。
费度想点头，又怕费臣不答应，于是踌躇地看向费臣，费臣鼓励地对他点点头。
费度放松之余，心中升起一种自豪感来，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很满足：“那大家都来我们家一起玩！”

第10章
替孩子们一一联系过家长，让家长们放心他会全程接送看管这些小朋友后，费臣又一通电话叫来辆六座的越野车把要去费家玩的小朋友们送上车。
到了费家，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就没停过。
“费度，这栋城堡就是你家吗？”
“费度，你们家好大呀，而且好像游乐场一样呢。”
“这里好多玩具呀！”
费臣其人完全是标准的暴发户&#183;土豪的性格，他发现上次他们父子一起去游乐园费度表现得很开心，于是费臣就把自家后花园的假山假水替换成了玩具城堡，外围是一圈赛车环道，里面有滑梯、蹦床以及遥控飞机等等的专用场地。
停留在后花园前，费度眼睛眨巴眨巴，征询费臣的意见：“爸，我可以带大家进去玩吗？我保证我们不会玩很久的，等会儿我们还要一起写作业。”
看着费度期盼准许的眼神，费臣没让他失望：“玩啊，当然要你带你的朋友们进去玩了。你们这个年纪放了学不就该和朋友们一起玩的吗，爸不会催你们，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啊。”
费度的同学们看着彼此，发出幸福地一声“耶”，接着整齐划一道：“谢谢——费叔叔！”
“该叔叔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成为了费度的朋友。”费臣现在的性格改了很多，他的暴脾气几乎完全收敛了起来。
费度则私底下蹭过来，眼睛里像是有光似的亮晶晶：“谢谢爸！”
费臣拍了拍他的后背，暴脾气是改了，那股不羁洒脱的劲儿还在：“谢什么谢，我是你亲爸，该我做的！去玩，小子。”
费度带着同学们在后花园兴建的玩具城堡里玩，费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空闲的时候就拿着手机处理事务。再怎么挤时间，他毕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于是每分每秒就被充分利用了起来。
赶快谈完工作，费臣掐断电话，刚才谈电话的时候他就看见费度不住地偷瞟他了。费臣把手机揣进兜，走了过去：“怎么了，需要爸爸帮什么忙吗？”
费度的手上拿着一架遥控飞机，大抵因为操纵者技术不过关，遥控飞机几次都从天上摔下来，此刻上面沾了不少草屑。刚刚同学问他怎么操控遥控飞机，费度示范给他们看，结果都失败了。
费臣看了眼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拿过遥控器：“这架遥控飞机有些复杂，不容易上手，没事，爸教你们怎么玩。”
说着拿着遥控器就示范起来：“你看，这样就能飞起来了，是不是看了之后就懂了？其它的遥控飞机也能这么操控，来，你们自己试试，我看看谁更厉害。”
小朋友们果然都跃跃欲试，费臣交还了遥控器，站一边上看着他们比赛，时不时点拨帮助一下。等到看见大家都会玩了后，才问：“你们晚上都想吃什么，叔叔让厨房阿姨去做。”
费臣一一记下大家报出的食物名称后才离去，费度的一个同学远望着费臣的背影，突然转过来满脸艳羡地对费度说：“费度，我真羡慕你，有费叔叔这样的爸爸呀。”
“我爸爸对我可没这么耐心，他一回家就和我妈吵架，一回家就吵架，直到吵得我妈妈哭得很伤心为止，我一点都不想我爸回家。”
旁边有同学帮腔：“唉，我爸说做完作业才能去玩，等我好不容易完成作业他又拿出一本《举一反三》考我，还说我带回家的朋友必须得是全班前十名，不然就不准我们玩，真不知道是我交朋友还是我爸交朋友。”
对于有关自家爸爸的话题，大家纷纷产生了共鸣并加入进来：“要是我玩遥控飞机玩不会或者哪道题又做错了，我爸铁定骂我笨猪一个，说他没这样的儿子。做人儿子可真难啊，我生得笨还不是有我爸一份功劳。”
费度才知道原来大家也有这么多关于爸爸的烦恼，只是没有倾诉出来而已。而他比起很多同学已经很幸福了。
同学们刚声讨完自家的爸爸，费臣就回来了，他大手一挥：“阿姨准备得差不多了，你们该去吃晚饭了，吃完饭玩开心了叔叔就派车送你们回家。”
费度的同学们在费家玩的这段时间别提有多尽兴了，因为总是转学而很少交到朋友的费度这次也和大家建立了非常好的情谊。而除了去费度家玩可以看到陪同的费臣，同学们还发现费臣会常常来接费度放学。
尽管很羡慕费度有这样好的爸爸，但时间长了，费度的同学们难免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费度，怎么不见你妈妈呢？”
这大概是每个单亲家庭的孩子都不可避免会被问到的问题，也是他们最不愿意被问到的问题。
如果换成以前的费度，大概也不愿意回答这样的问题。不过现在他觉得诚实回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爸爸妈妈他们离婚了，所以妈妈没有和我们一起住。”
“啊？”面对费度的坦承，同学们愣住了。他们年纪虽小，但也懵懵懂懂地知道了父母离异意味着什么。
话题就此打住，同学们没有再多问。然而费度也能感觉到有些同学看向自己的目光中由艳羡慢慢变成了同情，像是在说真可怜呢，费度，即便爸爸对他再好，他也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班上的同学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徐元媛，下午上课的时候，徐元媛一进来就对大家说：“老师今天听到了一个故事，想在上课之前讲给大家听，小朋友们想不想听老师讲故事呀？”
“想！”
“从前，在天上有一颗小星星，有一天这颗小星星落到了人间，他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为了照顾好小星星，小星星在天上的爸爸妈妈——也就是太阳和月亮纷纷来到了人间，变成了小星星在人间的父母。”
“太阳和月亮非常爱小星星，他们一起抚养着人间的小星星长大。可是，突然有一天，变成妈妈的月亮不见了。小星星就问身为爸爸的太阳为什么妈妈会不见呢，太阳爸爸告诉他，因为天上需要月亮，所以妈妈回到了天上，变回了月亮。”
“即便没有月亮妈妈在，小星星也不用伤心，因为他还有太阳爸爸。而且，月亮妈妈并没有消失啊，她在天上一直看着小星星成长，用自己的光芒照耀着人间的星星，她也和太阳爸爸一样爱着星星。”
小朋友们全神贯注，听着年轻女老师柔和的嗓音将一个童话故事娓娓道来，等徐元媛讲到最后，班级里传来低声的啜泣声。
小女孩抽抽噎噎的声音响起：“老师……其实我爸爸妈妈也离婚了，家里只剩我和我妈妈了，我听见别人说因为我不乖所以我爸爸才不要我了。老师，我爸爸，会不会也只是回到天上去了？”
徐元媛走到那个小女孩身边，递给她纸巾，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部，安慰：“是呀，所以他才不能陪在你身边。而且你这么乖，是老师见过最乖巧懂事的小朋友之一了，爸爸离开肯定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女孩的哭泣声和徐元媛亲切的举动，周围的小朋友也陆陆续续诉说了自己的心声：“老师，我妈妈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从上个月起我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妈妈了，她也回天上去了吗？”
“……”
费度坐在座位上，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又想起了他爸爸费臣。其实他也知道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不管是分开还是在一起，他们都是一样地爱着自己。这份爱是不会改变的。
当费度再次抬起头时，他正好对上了班主任徐元媛那温润又沁人心脾的和善笑容：“小朋友们，你们每一个都是来到人间的小星星，不管有一天出于什么原因，太阳或是月亮离开了你们，那都不是因为你们的错，不要为此感到自责。”
“即便他们不在你们的身边，他们也特别特别地爱着你们，你们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最爱你们的就是爸爸妈妈。你们也要相信，你们是值得被爱的存在。”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也要学着去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呀。”
这节课让小朋友们受益匪浅，上完了课后再也没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费度，因为不管是家里只有爸爸还是妈妈，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一样被爱的孩子。
徐元媛抱着课本回到了办公室，一路上学生都在向她问好，徐元媛虽然是这学期才来到树人小学任职，但她却在短短的时间内获得了大家的喜爱与欢迎。
徐元媛刚坐下，面前就多出一只小小的身影，她抬起头来微笑看着来人：“费度，你找老师有事吗？”
费度捧着一本集满小红花的本子，那是他辛苦了好几个月才换来的成果，他把本子珍而重之地放到徐元媛面前：“老师，我集满两百朵小红花了。”
“是吗，你集了这么多了？老师来看看……费度你真棒，你是班上第一个集了两百朵小红花的小朋友。不过，老师要拿什么才能换到费度这么多的小红花呢？”
都知道徐老师的小红花制度可以拿来换贴纸、作业本，或是一天睡懒觉的机会等等。
费度有些不舍地看着那些小红花，他摸了摸那个已些许折旧的本子，下定了决心：“老师，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我把所有的小红花都拿来和你换，好不好？”

第11章
晚高峰的车流拥堵，前方车辆喇叭声响了又响，费臣则再三地抬起腕表看时间。
今天各地分公司的经理要员都到费氏所在的总公司开会，会议开了一整个下午，等费臣下班时已近六点，早就过了费度的放学时间。
虽然没有得到费度学校要求家长前来接孩子的主动联系，费臣还是急迫地给费度的班主任徐元媛打了电话过去：“徐老师，我是费度的父亲费臣。请问费度他现在在学校怎么样了？我马上就来接他。”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声温文清雅：“你好费度父亲，请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陪费度安全回到了家，今天正好是家访日，不好意思没能及时联系到并通知你。如果还没到学校的话，费爸爸你可以直接回家。”
家访日？近期会有老师家访的事，费度前几天就和他提过，只是没想到正好是今天。
挂断电话，费臣赶紧吩咐司机在前方换道，走回费家的那条路。半小时后，到了费宅。下了车，费臣收起在公司的严肃气息，脸上浮现出一分亲善的笑容。无论多疲惫，想到在家的儿子，再辛苦也都值得了。
只是总觉得今日有些奇怪的地方，怀着一丝的困惑，费臣按响了院门前的门铃。院门自动为他打开，费臣走了进去，平日里前来迎接的张管事竟也不在。
没几步，费臣已经走到了家的大门前，他将指腹摁在指纹锁的验证处，滴一声响后验证通过，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
房门打开，屋内静悄悄，费臣站在门口只见里面窗帘紧闭，暗不见光，照例是不见半个人影。
不是说今天家访吗？人都去哪了？费臣的眉头轻微地皱了起来，他推开大门走进那片黑暗里去，循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到楼梯边，叫：“费度？儿子？儿子！”
毕剥轻响。似乎是火柴划过的细微声音，微弱的灯火于黑暗中骤亮。
费臣猛然转过头，自己九岁大的儿子费度神态认真虔诚地捧着一个点着生日蜡烛的奶油蛋糕向自己慢慢走来。
他的身后站着张管事、他来新学校后交的好朋友们，还有帮助费度完成策划的班主任徐元媛。
那天，费度找到班主任徐元媛和她说他想帮费臣过一个生日，希望得到徐老师的帮助。面对无比信赖自己的费度，徐元媛当下答应了他的愿望，于是在徐元媛的帮助之下，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孩子们的声音清澈空灵，旁边一脸慈祥的张管事也在努力跟上生日快乐歌的节奏，徐元媛面带笑容拍手打着节拍。
费臣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这个日子。
他自幼失母，便没了人惦念这是他母亲的受难日亦是他的出生日，父亲再婚后更是没有人会替他庆祝生日。他自己也从不过生日，因为早就对生日没了期待。没想到，他的第一个生日竟然是儿子帮他过的。
“爸，生日快乐！”费度已经走到了费臣面前。他仰起面庞，那双狭长的眼睛和费臣如出一辙。费度的右脸颊上沾上了奶油，几道白色的面粉灰蹭在了他的额头上。这生日蛋糕可是他努力了两个小时的成果。
费臣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他完完全全僵在了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摆，直到费度催他：“爸，快吹蜡烛许愿呀！”
“哦，哦。”费臣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手足无措地吹灭了蜡烛，大家的生日快乐歌已然停下，一片静寂里大家屏息以待，听见了费臣有些发紧的嗓音，“我的愿望是，希望能陪在我儿子身边，看着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我没什么别的愿望，就这一个愿望，我希望这个愿望能够实现。”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晰，因此也掩盖了费臣微红的眼眶和他掉落的滚烫热泪。然而面前的费度仍能依稀感受到他面前的费臣是如何地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费度轻轻地叫了声：“爸？”
费臣尽力让语气若无其事和放松，可喑哑的嗓音出卖了他的口是心非：“没事，来，切蛋糕我们。”
虽然今晚是费臣过生日，但费度似乎比他忙碌，一直忙前忙后转悠，不大的孩子却像个大人似的主持着事务。
生日会开到了晚上九点，所有人都在其中很尽兴，结束了生日会后费臣派车送那些同学们和老师回家。他自己则来到了费度的房间监督他睡觉。
费度也不再是不久前还对他摔门的那个“混帐小子”了，他抱着枕头耍赖皮：“哎，爸，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我就晚点睡。”
费臣故意板起脸，但他现在板脸的威力在费度眼里可以忽略不计：“都这么晚了，你还想几点睡啊你。”
毕竟还是个教育局要求每天睡满十小时的三年级学生，费度也没什么远大愿望：“我想十点再睡，我昨天那局游戏还没打通关呢……”
“你这小小年纪沉迷游戏，要搁别家里头说不准得送你去电一电了，”费臣的语气照旧听起来凶巴巴的，“打完了就睡啊，我监督你。”
说是监督，看着费度玩游戏，费臣也忍不住上手，父子开启了默契的双人队友模式，一路虐菜通关。费度直呼找到了自己的最佳队友，诚挚邀请他爸和他组团比赛，被费臣往脑门上弹了个钢镚唤醒美梦：“小学生！睡觉！”
今天确实是折腾得太累了，费度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费臣坐在他床头，静静看着儿子的睡颜，自己也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放松的笑容。
正是在此时。
“恭喜你，任务结束了。”一道清润男声骤然响起，然而只有费臣一人能够听见，因那声音只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道声音来自晋江系统2333，他的谈话对象自然也不是费臣，而是此刻还在费臣意识里的费决。自从晋江系统2333的声音出现后，费决就再没有动过。
晋江系统2333声音里含着欣赏的笑意：“费决，你很有潜力，以后你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任务执行者。这两天等你和宿主的意识分离了，你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
费决的身体在他本来所处的世界里，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只有他的意识能通过时空局的量子重组光速回溯系统去往指定的任务世界，在宿主同意的前提下，与宿主的意识共享一个大脑。
一般来说，任务执行者都是精神力较为强悍的人，这类人能够在任务过程中主导宿主的大脑，而宿主的意识会在任务执行者做任务的过程中保持休眠状态，等待任务结束后再次苏醒。
每次任务结束后，会有一段时间将任务执行者和宿主的意识进行分离，避免共享大脑带来的双方意识混乱。这段时间通常在两三天左右，长不过一周。
费决在来之前已经熟悉了时空管理局的一系列规定，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一种与土豪费臣毫不相符的清贵气质透了出来。费决点了点头，神色清冷：“好，我知道了。”
意识分离的过程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费决的意识仍会在费臣的身体里，替他履行着他这个身份所应做的一切。
这一天，正好是意识开始分离的第二天。
又到了费臣的下班时间，费度的放学时间。费臣到达费度学校门口的时候，三年级学生们正好从学校里出来。然而等了许久，等到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光了，却始终不见费度的人影。
费臣在学校里找了一圈，同样没有见到费度。焦急之下，幸好没有丧失理智，他找到刚才带学生们出来的老师询问。因为今天费度的班主任徐元媛有事请假提前下班，因而隔壁班的班主任替了她大半天的工作。
隔壁班的班主任是个毕业不久的新老师，小姑娘没什么经验，被学生家长找上门来紧张到快要结巴：“啊……你、你说你是费度的爸爸？三年五班的费度吗？他家人中午就把他接走了，接他的男人和你差不多大，我以为那才是他爸爸呢……”
自称是费度的家人？阮清欢那边接费度不会不事先通知他，至于他，费臣自从年少辍学离家后就再也没有和费家人联系过。难道是绑架集团的人……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刹那间费臣的脸色阴沉得似暴风雨前的预示。
突然的。
晋江系统2333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等等，我们似乎多了个支线任务，是有关……费臣本人的。你要接受吗？”

第12章
费决的主线任务对象是费度，任务则是替费臣解决他和儿子费度之间充满冲突的父子关系。当费度主动为费臣庆生时标志着费度对于父亲的心结打开，父子关系也达到了完全缓和，费决的任务结束。
眼下突如其来的支线任务的任务对象则从费度转移到了父亲费臣身上。那么任务要求是……打开费臣的心结？
他的心结不应该是与儿子的隔阂？难道说，费臣还另有心结所在？
刹那之间，费决心中已有数个念头转过，瞬间的思考过后，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我接受。”
费决接受了有关费臣本人的支线任务，只是这次没有得到任务的具体要求，一时也无头绪。况且目前最要紧的事，还是找到被据说被家人带走的费度。
晋江2333和费决发生在费臣大脑里的对话，眼前的费度隔壁班班主任自然无从得知，她看见的只是双拳握紧的费度父亲费臣强压下怒火问她：“你记不记得，接他的人长什么样？”
年轻女老师摊上这种事吓得不轻，竹筒倒豆般说出所有自己知道的信息：“接走费度的那个男人和您长得很像，只是没您这样年轻……真的不是费度的其他家人吗？”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人带走在学校上课的学生。
接走费度的男人和他长得很像？一个诡异的猜测在心里生成雏形，直至费臣看了学校今天中午的监控录像后，他的猜测才得到了证实。
十几年未见的费家人，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费梧终于找上门来了。
当监控录像里那张与之相似却更苍白的脸庞出现时，费臣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一动不动。门外呼啸的风、吵人的笑声和过来过往的杂音全都静止，有关费家的记忆一点点地浮现上来。
当年母亲去世后，父亲酗酒不止，对彼时尚且年幼的费臣不闻不问。一年后，父亲娶了继母，随着继母怀孕，同父异母的弟弟费梧出生，费臣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出生后的弟弟和他住同一间房，只要弟弟夜间醒来一哭，费臣就会挨骂。随着弟弟的长大，弟弟一有什么事，被骂的往往都是费臣，他也不顶嘴，解释不了就任由自己习惯那些难听的话语像尖锐的针尖一次又一次戳在自己的心上。
渐渐地，继母和弟弟的手段变本加厉，有什么坏事都往费臣身上描。面对屡次针对他的诬陷，父亲从不相信费臣的解释，然后把费臣大骂一顿，到了后来变成了用皮带抽、用鸡毛掸子打、用凳子砸，费臣不还手，但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做过那些事。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下，费臣没能读完初中就辍了学离开家，一走就再也没回去过。
另一边。
费度确实是被费臣的弟弟费梧接走了。中午费梧接走费度后，带他到附近的小公园玩了玩，费梧本想试图拉拢费度，哪知费度根本不买他的帐。费梧只好直接把他带回费家。
十几年过去了，费家还住在原来的老筒子楼，一到梅雨季节楼里就粘腻潮湿得不像话，生出腐朽的破败气息。走在楼道里，费梧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还好他就会搬离这里了，想到这他的目光重新黏回费度的身上。
这是他的亲侄儿，听说费度现在和他哥哥费臣住在市里最豪华的富人区里，家里光是佣人就十数个。而费臣开的那家大公司，市值近亿，每天挣的钱够他开销一辈子。
既然费臣如今这么有钱，他作为费臣的弟弟难道不应该分享其中一部分吗？想到这，费梧不由露出垂涎的目光。
“爸，妈，我们回来了。”费梧敲响了家里大门，这里年久失修，门铃早就不管用了。
“怎么才回来？”大门倏然打开，探出一张饱经风霜的中年妇女的脸，正是费臣的继母，她看着费度笑得十分伪善，“这就是我的孙子吗？哎哟哟，真是个小可爱。”
不知为何，费度对这素未谋面的奶奶没有半分好感，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费度今天之所以会跟着费梧走，是因为找到学校的费梧声称是他亲叔叔，并告诉他当年费臣不顾他们劝阻执意辍学出走，费家人苦苦寻找费臣多年无果，如今终于找到了他们父子俩，希望费度能回家看看爷爷奶奶，顺便借机与费臣谈得和解。
进屋之后，正对着屋里客厅的沙发，一个面目沧桑的中年男人倚着布艺沙发，他拿着酒杯一口一口喝着酒。见到费梧打头进来，顺势便把手头的酒迎面泼到他身上，醉醺醺地说：“废物！让你去给我买酒，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的酒呢？”
费梧抹去脸上的酒液，脸色也不好看：“喝喝喝，怎么没喝死你这老不死的家伙！”
“我是你爸，你叫我老不死？！”
费梧冷笑了声：“你要是能给我买栋房，买辆车，我叫你一百声爸都没问题。这年头有钱的才配叫作爸，你个穷比，你配吗？”他费梧才不会像以前的费臣那样乖乖挨骂。
“好了，你们别吵了。”费臣的继母连忙拦在中间，这样的争吵在费家已是家常便饭，她护着自家的亲儿子费梧，接着把费度拉出来，对着费臣的父亲说，“费梧又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看，他把谁带回来了？”
费臣的父亲斜眼一睨眼前的费度，神情淡漠：“哦，费臣的儿子？这么多年没回过家，我还以为他早死了。”
费度感到那目光冷漠而毫无感情，而爷爷说出口的话更是难听之极。这个充斥着争吵与暴力的地方就是他爸爸以前的家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存在呢？
费臣的父亲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嗓音蓦地出现在屋内：“托您的挂念，这些年我一直活得很好。”
众人回过头，看完监控就立即赶往费家的费臣立在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背后，他面色冷淡，风尘仆仆。费度看见费臣，迅速跑到他身边。
费臣拍了拍儿子的后背，示意他自己在，不用担心。继母的目光在费臣一身不菲的行头飞快转了一圈，神情蓦地变殷勤：“哎呀，小臣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不和妈联系联系，妈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不用了。”费臣的目光从屋内的摆设一一滑过，这里没有变化，还是和他走时一个样，和他亲妈在时一个样，“我唯一的母亲去世将近三十年，我想即便她想和我联系也没了机会。”
继母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她搓了搓手复又腆着脸，却见从门后又走出一位打扮周正的助理，对着费臣恭敬地侧身道：“费总，时间快到了，您该走了。”
走？怎么能轻易放走费臣？费梧到了现在还对天上掉馅饼——突然出现的有钱哥哥心存期待，他早把自己小时候和他妈共同作过的那些恶抛在了脑后。
费梧拉住助理，把费臣拦下，真面目展露无遗：“走？这样你就想走了？费臣，我说咱俩可是亲兄弟，你那些房产地产和钱不拿出来分一分，你还像个大哥的样子吗。”
费臣看着自己弟弟那副“你不给我钱，我就撒泼给你看”的架势还是那么熟悉，曾经对此难以掩饰的憎恨，如今他面上只一片云淡风轻：“分。你是我兄弟，我在市中心的独栋公寓写你的名字，我公司副总裁的位置给你坐，我银行账户里有一亿八千万，我分你一半。”

第13章
继母的眼睛一亮，费梧的耍赖嘴脸也大变了样，不过他再不要脸也觉得这块馅饼掉得太大，一时不敢确定，既期待又不免满脸狐疑：“你说真的？不会让我在梦里取支票？”
费臣冷眼看着费梧的小人神态：“你都能做出这样的春秋大梦，怎么会怕在梦里取支票。”
费梧嘴角的笑消失了，他怒从中来，眼神阴狠，放下助理，转而用食指指向费臣：“逗我玩呢是？费臣，你别以为我就那么好打发！”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费臣脸上，费臣伸出手像拨开脏东西似的将费梧的手指拨到一边，不生气也不动怒，甚至赞同了他的观点：“我没有认为你很好打发。街边的野狗，给它吃喝给它住宿，它还会感激。”
费臣没去看面色涨红青筋暴起的费梧，他语气平淡地谁：“可你会吗？”
“你不会。野狗都知道的道理，你却不知道。费梧，你确实很难打发。”
费梧被费臣的野狗比喻气得牙关一紧，他当然明白费臣的言外之意，不就是当年他和他妈占了费家后对费臣做了些不太好的事嘛。毕竟那时候谁知道如今费臣会有这样的成就呢。
继母见气氛转变不对，赶紧站了出来，表面嗔怪费梧实则怪罪费臣：“费梧，和你哥哥好好说话。你也知道你哥哥一贯有些敏感，何况他是家里老大，怎么说都该你让着你哥。”
继母一句话里藏的机关多，他从来都说不过这位舌灿莲花的继母。他从小硬气、骨子傲、装不来可怜，现在也是，但好在他现在不会再因此被轻易激怒。
费臣大大方方接过话头：“想不到一直以来你这么了解我。我脾气不大好，又是家里大哥，费梧，既然你妈提醒你了，你和我说话时不妨注意下自己的身份和说话方式。”
继母反而被他这句给哽住了话头。趁此空隙，费臣让助理带明显不喜欢这里的费度离开。
等他自己准备走时，再度被继母拦下，人都是这样，为了钱多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费臣，这么多年你把我和你弟当外人就算了。可费仁再怎么说都是你亲生父亲。”
看着数十年不见，苍老得两鬓斑白的生父，费臣果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这个一生无为的年迈男人，过了大半辈子的安稳生活，没走过大运，没遇过大祸。在同事眼中他兢兢业业，在邻居眼里他老实憨厚，唯独对自己的儿子展现出他最恶的一面。
费臣来到父亲面前，只问了他一句话：“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撒谎的，是吗？”
这句话乍听之下显得突兀，令人不解，但费仁听了之后，因喝过酒而发红的脸颊慢慢地变得面无血色，他明白了费臣的意思。
从前费臣的继母总爱在他面前描绘费臣多令人头疼，既不听话又爱撒谎。
有一年春节，费家集体回老家团年，继母没告诉费臣具体时间。
费仁他们准备走时，费臣还没回家，继母拐着弯儿和费仁告状，说费臣年纪小记性不小忘了时间，于是他们没回乡下等费臣回家，费臣回来后老实说继母没告诉过他。
听到墙角的继母就在费仁面前哭诉，说自己不是费臣亲妈，费臣不听自己的话就算了，可为什么他要这么污蔑自己。
费仁安慰完费臣继母过后，就来质问费臣，费臣甚至记得当时费仁说过的话，他父亲骂他是满嘴谎话的狗|杂|种，说自己真宁愿没生过他这个孩子。
费臣任由父亲辱骂，而费仁则越骂越来气，他提起凳子就往费臣背上砸，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狠，直砸到费仁自己出完气为止。
后来，那一年的除夕，费臣被罚不准入家门，他带着肩上的伤，裹着既单薄又破旧到漏出棉絮的夹袄哆哆嗦嗦在雪地上过了一宿。
事后费臣高烧不退，也是好心路人送他去医院，他才捡回了一条命。而回家后，父亲却只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怎么你还没死在外面？”
而他的的确确，差一点，就死在了外面。
又比如到了初中，费臣每个月拿八十块的生活费，而他的室友们每周八十都不够花，就这样继母还时常指责费臣乱花钱。
有一次，继母发现钱夹里少了钱，立刻就和费仁说费臣偷钱。后来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从前经历的又一次重演。费臣挨了顿毒打，可他不会承认自己偷钱。
其实，费臣也知道钱是弟弟拿的，他也知道在自己拿着八十块的生活费吃不饱饭，每个月最后几天因为没钱不得不靠食堂的菜汤过活时，自己的弟弟吃着继母为他做的大鱼大肉。可他还是继续过着挨打、挨饿的生活。
因为让他在欺负自己的人面前服软卖乖，让他承认他不屑也不会做的事，比饿上一周或者打他一顿更难受。
但饥饿和疼痛都不是最难受的。
最令人难受的，是来自父亲的不信任和虐待。继母和弟弟，都是半个外人，他们对他不好，费臣认了。但父亲和他命中血脉相连，他们是至亲之人。
父亲曾经是他最信任倚赖的人，可费仁自己亲手撕碎了这份信任和依赖。费仁不仅不把费臣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反而肆意咒骂毒打他，在他父亲心里他不过是个会说人话的畜牲，因而可以被随意虐待。
费臣也曾以为自己真的做错过事，不然他爸爸不会这么生气，他也为父亲的指责感到没来由的愧疚和自责，可后来他明白了父亲侮辱他并不在于他有没有做错过事，费仁就是想拿他发泄自己的不快。
费仁衰老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角的细纹皱成团，更显出岁月留下的深深痕迹，他勉强提起一口气道：“你要知道我是你的父亲，我生了你就有打你骂你的权利。你是我的孩子，我想怎么打你就怎么打你！”
向来骨子硬气的费臣看着他年老的父亲，神情很疲惫，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来说这段话：“你是我父亲，你生了我却不愿意好好养我。可我不仅是你孩子，我更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害怕被打骂，我想要被尊重，我渴望过父爱。这些，你也不愿意给我。那么，父亲的作用仅仅是提供基因给我吗？”
眼睛里有红血丝，费臣闭了闭眼，缓缓睁开后：“不管怎么说，我们还在同一个户口簿，我身上有你一半的血，我作为你的孩子永远感谢你提供基因给我。所以，等你退休后，我照样每月付你赡养费，你死后我会找块风水好地葬你。”
“可你在世这些年，我不会来看你一次，也不会再叫你一声爸。”不是所有生下孩子的人都配被称作父亲。
说完，费臣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身后的继母和弟弟到了这时候还想着留住他，然而却被激怒之后的费仁一口喝住：“谁让你们把他叫回来的！这个狗东西早就该死在外面了！”
费臣的脚步为此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之后听脚步声似乎毫无滞碍地离去了。
费臣还没走到楼下，突然一只小身影冲了上来，是费度：“爸，李叔叔说你再不走就不给我们留饭了。”
费臣低下头和他碰了碰拳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同样没有提起楼上发生的事：“给他欠的，他要不等我们爷儿俩，爸就带你去山上野炊去。”
“那我们还是不要李叔叔等了，爸，野炊就挺好的。”
“……”
经过今晚和费臣父亲费仁的摊牌，将从前费臣心里压抑的话都说出来后，事情就该结束了。
晚上睡觉前，晋江2333的声音蓦然出现，有些遗憾：“还以为能在费家见识一下你的拳脚功夫。”
费度在屋内睡着了，费决轻手轻脚关上费度卧室的门：“或许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很多。”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晋江2333：“老实说，我也很期待传说的手撕极品亲戚的情节。”
费决轻飘飘地：“哦？”
晋江2333非常委婉地说：“你比我想象中的更理性。”
静默了会儿，就在晋江2333以为费决不想对这个评价发出感想时，费决开口了：“我可以揍一顿费梧出气，我也可以让他们难堪到不想再回忆这个晚上。可我的任务对象是费决，那样的报复不是他要的。”
晋江2333来了兴趣：“你觉得费决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费决平淡地说：“和他自己达成和解。让过去那个在费家受过伤害，对此无法释怀的费臣知道他到了可以放下的时候，不要留在过去的阴影里。他还有个儿子，他以后会过得很好。”
晋江2333沉默了。过了会儿，他悠悠地说道：“你做得很好。希望等费决回来，他会喜欢这个任务的结局。”
费决问：“还有多久我和费决的意识会分离成功？”
晋江2333回答：“这两天就可以。你是第一次执行任务，这段过程会久一些，等你到下一个世界，就不需要这么久了。”
说是只需要两天，然而这个阶段比费决想象的更久。而且，在费决本人的意识回来前，又出了桩令人头疼的事。
费氏公司，总裁办公室。办公桌后的男人正在审阅文件，表情专注认真。
办公室门骤然被敲响，“请进”声后，秘书程圆圆忙不迭冲了进来。
费臣放下笔，抬头看她：“什么事？”
程圆圆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接着递给费臣看，刚得到消息就跑了过来因而此时她说话时气喘吁吁：“费总，您快看看，一个影响力广泛的自媒体视频博主放出了一段采访视频，您的家人说您气死了您、您的亲生父亲……现在网民们都在声讨您是个不孝子。”

第14章
其实费仁的死，不仅让刚得到消息的费臣感到突如其然，甚至就连亲眼看着费仁猝死的费家母子，至今为止都没能完全从这件事中醒过神来。
费仁死了，他也确实是被气死的。
准确说来，是喝酒之后受了外界刺激心肌梗塞，来不及抢救而猝死的。事情正是发生在费臣被费梧逼回费家的那一晚，费臣父子走后，费仁不以为意地继续喝酒，继母和费梧两人大失所望。
费梧自从得知费臣发达后，就变着方儿想着去接近他，然而费臣今时不同往日，他几次还没进费氏大楼就被赶了出来。费梧这次终于通过费度，把费臣引来了费家，可结局却不如他设想的那样，眼见着到嘴边的鸭子飞走了，费梧气急跳脚，破口大骂了费仁一顿。
在骂人这件事上，费梧实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当年他和他妈合伙欺负走费臣后，被打被骂的就成了他，不管他亲妈怎么在中间劝都没用。在这样家庭环境下长大的费梧，从他嘴里吐出的字眼没有最难听，只有更难听。
费梧说费仁一辈子名副其实就是个“废人”，除了挣钱的本事没有其他没用的本事样样不小，有他这种老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下辈子他费梧宁愿给猪狗当儿子，也不愿和费仁沾亲带故。
费仁喝酒喝上了头，又受到费梧这样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他一千的嘴炮攻击，气得全身都在发颤，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没过多久就倒地死亡。
起初费梧见他这副模样仍不以为然，直至听到他母亲的一声惊呼，才知道费仁是真被气死了。
面对心跳停止毫无生命特征的费仁，费家母子也一阵慌乱，毕竟人是被费梧气死在家里的，因此费梧恐惧得直哆嗦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而继母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当听到他母亲拨通电话后，颤抖得囫囵着说不清话和警察说死人时，费梧蓦地反应过来，不能报警！他虽然只有高中文凭，但也知道费仁不是正常死亡，而他还要为费仁的死担责。
可是警察接到电话后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事情难道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吗？他现在已经活得如此潦倒了，还要即将背负上杀人犯的名头，而没什么本事从小就任他欺负的哥哥费臣却能在离开这个如噩梦般的家庭后，白手起家年纪轻轻就成了本市首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替他遭罪的不是费臣？从前费臣不也常常替他被骂吗？
费梧刚冒出这样的念头，一颗邪恶的种子即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最后在警察上门询问死因时，费梧拦住了慌乱的母亲，说：“是我哥，我大哥费臣离家出走十几年，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他，谁知道他今晚一进门就和我爸吵架。我爸喝了酒，被他气得胸痛，等我哥一走，我爸就死了，救护车都来不及叫。”
说完后，费梧不由庆幸。费仁猝死距费臣离开费家前后也就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现场除了费臣和费家的人没有其他人，谁也不会知道真相。
做完笔录，走了程序，忙到半夜，费梧和继母两人回到费家。屋内刚死过人，有些阴森森，费梧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质问费梧：“我们不是只要找费臣把钱要到就行了吗？你为什么要对你爸说那些话？无论他以前怎么对你，他毕竟是你爸啊，你、你这个不孝子……”
在屋内踱来踱去的费梧，他不耐烦打断母亲：“行了，别哭了，为那种男人有什么好哭的。”这个充斥着打骂的家庭，早就把他的心磨得冷冰冰、硬邦邦，费梧根本不为父亲的死感到愧疚。
更让他关心的是刚在他脑海里形成的计划，费梧踱到他母亲面前，握住母亲的手：“妈，这个家里只有你对我好。现在你还认我这个儿子的话，就把你刚刚骂我的那些话，对着镜头再讲一遍。”
目光阴冷，费梧阴狠道：“既然费臣看不起我们，不把我们当家人，那好，我也让他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我们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别想得到！”
——
互联网时代，事情的发酵速度往往比人们想象中更快。
尤其是当标题中出现“首富”、“弑父”这样劲爆的标签，又通过网络上的一向自诩正义使者的知名大V发布出来时，大家都不免纷纷点进标题看一看。
惊！！！H市首富离家出走十几年，回家后却气死生父
爆！！！身为首富家人，却过着这样艰辛的生活
震惊！首富家人走投无路，求助网络讨伐杀人犯富翁
点进采访视频里，一身旧衣服无比朴素的首富家人——费臣的继母面对镜头留下两行热泪，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小臣，我知道你恨我，这些年来不管妈妈怎么做你都不肯接纳我，因为我不是你亲生母亲。”
“你恨我没关系，可你不该恨你爸啊。你妈死后，他郁郁寡欢，一个大男人抚养孩子的生活有多艰难，你现在身为一个单亲爸爸也能明白。”
“他辛苦将你拉扯大，可你当年说走就走，再也没回家看过我们。我们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日夜惦念着你，终于把你盼回了家。你却让我们不要贪图你的钱，还说你爸不配做一个父亲，到他死你也不会再认他，把你爸气到过世。”
“你爸当年或许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不管他做过什么，那都是因为爱你。父母没有希望孩子过得好的，你却以这样的方式回报你的父亲，费臣！你好狠的心啊！”
整段视频里，费臣的继母声泪俱下，泪眼婆娑，费梧在一旁垂下脑袋看地，一副老实巴交模样。
对于这段被无数次转载的视频，网上的讨论十分激烈，相关评论数嗖嗖地往上涨，一开始的热评是——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哭得很尴尬，这也假得太不走心了】
紧接着热评就被众人骂得狗血淋头，说层主是费臣雇来的水军，才能说出这种孤儿才能说出的没有良心的话。
没过多久，网友的评价彻底逆转。这年头，大家对事的第一反应不是用脑子进行思维和判断，而是想当然地觉得谁弱谁有理。
【居然穿成这样，看起来都是穿了好多年的旧衣服，费臣有了钱就不认父母真是畜生】
【对亲爸都这样，还能指望他做生意讲什么良心？我不会再购买费氏的任何东西了，自愿从今天开始抵制费氏产品的给我点赞】
【我朋友在费氏上班，她说费臣就是个爱发脾气的暴发户，把员工当下人使唤，还告诉我费臣和妻子离婚后抢走了儿子的抚养权，可笑的是，他儿子和他关系很差，真是恶有恶报，这样的人不配当父亲】
费臣在网上被骂得体无完肤，只有少数人还保持中立，声称在警察破案前暂不站队。不少网友则反击费臣说不定要和警局勾结，反正富人没一个好东西。而费臣方面却始终保持缄默，不予回应。
这下声讨他的人更觉得他是心虚不敢回应，因而怒骂不止，待业网民愤怒之下甚至去砸了费氏旗下的店，引得网络上一片叫好声。
大家对这件事的关注度简直出乎费梧的意料，他看着网上辱骂费臣的那些话，心里一阵舒畅，这还只是开胃菜。
更残酷的将在后面等着费臣，现在警方的鉴定已经出来，费仁确实是死于酒后受到外界刺激而引发的心肌梗塞，他的死亡时间也与费臣离开费家小区时的监控显示时间吻合。费家母子一口咬定费仁是被费臣气到心肌梗塞，没缓过来去的世，加上当时没有证人，费臣如今百口莫辩。
事情的发展比费梧设想中的更顺利。
到第二天下午，费臣在公司被找上门的警察带走，他终于公开露面。费氏门口早已围了一大圈记者，堵在出口处，举着话筒争先恐后借机询问：“费先生，听说您辉煌后就与家人断绝了关系，这是真的吗？”
“请问您与您家人的关系真的像您家人在采访视频中所说的那么恶劣吗？”
“费臣先生……”
前方被记者和摄影师包围，费臣和警察寸步难行，话筒几乎要戳到脸上。费臣对着压上来的话筒，他不避不让，也没有畏惧神色。那个话筒正是第二个提问的记者，对于他的问题，费臣竟然选择了回答：“没错。”
这两字轻轻却似乎有千钧之重，令所有发声的记者都自发停止了发问，准备等他继续。费臣果然继续说：“我与我父亲，继母和弟弟的关系非常糟糕是真的，我十几岁就离开了家没有回去是真的，我父亲不配做一个父亲这句话是我说的也是真的。”
全场一片哗然。
现场正在进行网络转播，此时网上掀起了怎样的血雨腥风他们不得而知，在场的人全目不转睛注视着费臣。
有记者大声发问：“这么说，您是承认您与您父亲的死有关了吗？”
费臣没有回答，他跟着警察上了车。
费梧在手机上看完了全场的转播，实时刷新的弹幕上骂声一片，此时的舆论完全一边倒向了费梧和继母这边，毕竟是连费臣都亲口承认了的事。
然而费梧却意外地升起了燥烦的心态，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费臣还是那个费臣，不肯低头不肯示弱，哪怕这会为他换来好处。
警车的鸣笛声逼近，费梧的母亲拉了拉他的衣袖，她也没能想到自己那番采访能起到网络上那么大的反响，现下她是被自己的儿子拉到了一条退无可退的绝路上，只是仍有些后怕：“费梧，你说，是不是费臣来了？我们……真的不会败露吗？”
费家母子正站在警局门口，警察就快把费臣带回来了。
听到母亲的问题，费梧也说不出的烦乱与不安，明明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甚至顺利到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了。
还没等他回应母亲，载着费臣的警车已经停稳警局门口，警察带着费臣下来。两天未见，费臣不像成日惴惴不安的费家母子那样潦倒，依旧英挺俊朗，他甚至看也不看他们母子二人，如同他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费梧最厌恶费臣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眼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在费臣经过他的时候，费梧在他身边阴恻恻地说：“你就等着下地狱去。”
那句话似阴风般擦过耳边，费臣停了下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费梧，没有羞怒反倒好声好气：“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放过你们的。我这个人，并不喜欢斤斤计较，也不想将人逼上绝路。”
“可是，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费梧听到费臣这么温柔地叫他，“弟弟，地狱，你一个人待着就好。”
说完，费臣转身向着警局大门走去。
费梧停在原地，怔怔看着费臣始终挺直不曾向任何人折腰屈服的身影，没来由从内心深处生出的恐惧蓦地涌上心头。

第15章
不会的。到目前为止事情没有纰漏，他预先设想的困难也没有发生，一切都顺通无阻。是的，费臣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了，当晚除了他们母子现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真相，他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费臣真是死到临头还嘴硬，费梧愤愤地想着，然而明明是烈阳高照的艳阳天，太阳底下他的身体却不禁发着冷。
手微微颤着，他打开手机，为了利用网络的舆论，他特意注册并认证了一个账号。屏幕甫一解锁，消息纷至沓来，是大家发现真相了吗？费梧下意识一哆嗦。可仔细一看，全是声援他的网友。
支持他的群体变得庞大，源于“首富弑父”这一事件的热度持续飙升，且在下午费臣的直播采访出来后达到了网络上的热议巅峰。
【都当着镜头承认自己和家人关系不好了，不就是变相承认他爸就是他气死的呗】
【下午有人看到费臣被带进警局审讯了，大家把事情热度炒起来，一旦警方被买通偏袒费臣，我们就联名上书】
【还记得有个网友关于费臣现在家庭的爆料吗，我真不敢想这种人能养出什么样的儿子，摊上这种爹也是费臣儿子可怜】
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骂费臣的声音，事情越闹越大了。
有些提前嗅到热点的媒体早就聪明地前往发掘有关费臣原生家庭的信息，新闻媒体抢着做第一个全面报道。对于普通人，茶余饭后全聊这事消遣，就连走在路上也能听到有人在讨论，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白手起家的H市首富费臣与其父亲的死亡有直接关系。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周围人都有心不和费臣的儿子费度提及此事，然而费度仍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声音。比如他是被他爹抢走的抚养权，他和他爹关系很差，费臣也不配做一个父亲……
放学了，平时在校门口等待他的高大男人不见了，没有人会兴奋地叫他儿子，没有人会主动提着他的小书包却还幸福得满脸笑意。
费度背着自己的书包站在校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之前他爹总是等他的那个位置。有人突然拍了他肩膀一下，费度转过头，是陆衡，他的同班同学。
陆衡顺着费度刚才看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自主想起了费臣，费臣叔叔邀请过他去费家作客，他还和费度一起给费叔叔过生日，费叔叔还为他们做过那么多好事呢：“费度，我觉得费叔叔很好，我们全都知道费叔叔很好。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费度摇了摇头：“可是网上那些人他们不知道，我爸爸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他们还说自己认识我，谁认识他们了。”
陆衡直接道：“那我们把事实告诉他们，不就行了吗？”
费度睁大了眼睛：“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告诉他们呢？”
陆衡摸了摸自己脑袋：“你来我家，我们一起想办法。”
费度点了点头，跟着陆衡坐上了陆爸爸的车。
就在费度和陆衡去了陆家之后。落日西斜，黄昏已至，正是上班族下班、学生党放学和自由职业者休息准备吃饭的时间。这段时间，大家时间富裕，几乎人人都抱着手机看网上又发生了什么事，并参与进讨论里。
一个不起眼的视频就在此时，悄然地流传开来。
那是一段知名网红的直播赏月的录频，网红名声不小，直播在自家阳台上赏月都有几十万人点进来观看，有人甚至录下了其中的片段事后回放。其中有网友眼尖，注意到回放里网红家右下角老居民楼里的一户人家里发生的景象。
似乎是一家人在争执，儿子指着父亲的鼻子骂了一通，父亲被儿子气得捂着胸口发不出声倒在了地上，父亲已经缓不过气了，儿子踢了父亲一脚继续骂。旁边还有个女人，像是这一家三口中的母亲。
那段直播就发生在费臣生父费仁去世当晚。网红用作直播拍摄用的是顶级的摄影器械，放大截图细看能看到那户没拉窗帘的家庭里当事人的模样，正是时下被众网友所同情的费家母子！
看回放的网友本没有在意到右下角的这段细节，但因为最近的“首富弑父案”闹得沸沸扬扬，费家母子从早到晚曝光在大众面前博取同情，那两张脸看得眼熟，让网友看到后就迅速把录播里的不孝子和费梧联系了起来。
网友在注意到这个细节后，立即把这个视频发布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点进了这段名为“首富弑父案的事实真相都在这里了”的视频，他们本来是打算看完后能够名正言顺地声讨费臣，哪知道视频却完全扭转了他们的认知——
费仁的确是被人气死的，但凶手不是费臣，而是在镜头前口口声声控诉哥哥的费梧！
事情的反转发生在此事拥有最活跃的热度时，因而获得了最大的关注度，视频在一分钟内被数以千计地转载，无数人的首页都被这个视频所霸屏。
看完视频后，忍住没脏字问候费家母子的都算有涵养的人。
【费梧你和你妈把我们当猴耍呢？利用我们的善心是不是开心坏了？废物请你滚出来跪地磕头道歉】
【呵呵，原来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如果不是直播的录频我也不会相信，但是现在有了这视频绝对铁证了】
【看视频里废物的行为算不算是蓄意杀害？这娘俩可以一起判刑了】
即便是还有此前没有关注这一案件的人，当看到视频里费梧冷眼看着费仁断气的画面时也忍不住指责费梧的冷血。而早就关注事件且在其中帮费家母子说过话的网友，则在得知真相后感到了加倍的愤怒。
群情激怒的众人梳理了一遍事情本身发现，费家母子在害死自己丈夫、父亲后将脏水全泼到离家十几年没回过家，如今已经飞黄腾达的费臣身上。
费家母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费臣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还说出了下午的采访视频那样的话？这件事的因果仍然迷雾重重。
就在众网友热议原因时，在事情发生后就着手调查费臣与家庭之间恩怨的前线媒体及时地传回了资料。
费家老邻居作证，费臣生母死后费仁醉酒度日，费臣无人看管，基本上过的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生活。继母过门后，更是时常听见从费家里传出的针对费臣的打骂声。
费臣的初中班主任也站了出来，初中的费臣尊敬师长，和同学们关系也好，勤奋刻苦是根读书的好苗子，只是家庭的原因使得他早早放弃了学业。当时班主任还可惜了很久，毕竟她看过费臣的家庭档案，分明是小康家庭，她却时常看见费臣喝食堂的菜汤饱肚，每学期交学费时也没人来给他交钱，总是拖到最后才补上。
最后当年在雪地里救过费臣一命的路人主动找上了媒体要求为费臣澄清，说当时自己好心救了惨遭家人毒打后被逐出家门的费臣，没想到费臣发达后特意找上门来感谢他当年的恩情，这两年还时常上门拜访他，费臣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看完了媒体对费臣家庭的报道，费臣毫不掩饰对父亲、继母和弟弟的厌恶的原因也有了解释。遇到这样糟糕的原生家庭，谁能做到心无芥蒂地接纳和感恩？
舆论实现了全线倒戈。
【刚刚看完了费臣的成长经历，哭掉了我三包餐巾纸，我不能想象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他竟然能有今天的成就，费家人活该如今生活如此潦倒，全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我要向费臣道歉，我以后再也不随意站队了，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向费臣道一声歉，同时记住不要让自己的善良再被当作枪使】
【如果不是有人录了这段直播，如果不是有人发现了事实真相，如果媒体没有找到那些人，如果不是这么多的偶然，费臣和他辛苦建立的公司就要毁于一旦，不敢想象后果，必须让费家母子为此付出惨痛一百倍的代价】
仅仅三个多小时，在互联网高速发达的现代社会里，“首富弑父”案彻底反转后占据了比之前更高的热度。网民齐齐唾骂费家母子，要求警察释放费臣并抓捕这对母子，他们不知道的是核实过视频的警察刚敲响了费家母子所住的房子的大门。
——
网络世界瞬息万变，没有时刻上网冲浪的小学生费度还不知道在他和陆衡讨论好怎么向网友解释时，事情已经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不过那也不重要了，毕竟他要告诉那些骂他爸爸的网友是另一件事，有关于网上流传的他和他爸的谣言。
陆衡家。
陆妈妈拿着手机，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直播的镜头正对准费度。陆妈妈是一个全职的美食PO主，平时在家靠发视频积累了不少粉丝。直播的建议也是陆妈妈提出来的。网上发生的事情，就在网上解决。
直播开始了，很多观众冲着陆妈妈的名头点进来，乍一看见镜头上的小男孩全感到不明所以。
观众正在问这个小男孩是谁时，费度开口了——
“大家好，我叫费度。我知道你们不认识我，但你们可能认识我爸爸。我有一个对我来说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他叫费臣。”

第16章
陆续进来的观众们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瞬，继而弹幕疯狂地飘过屏幕——
【费臣？是那个被无良家人坑害的首富费臣嘛？】
【真的和费臣好像，天，父子俩都长得好帅气】
【爆料是不是说过费臣是个单亲爸爸，离婚后利用自己的关系抢走了儿子的抚养权，被儿子记恨，父子关系很差】
要不是偶然进了这个直播间，关注首富弑父事件大反转的网友们都忘了关于费臣现在家庭的爆料。对了，爆料者都说过什么？费臣与儿子关系糟糕。那么他们父子俩的关系究竟如何？真的像爆料者传的那样吗？
费度不知道直播的情况如何，他看着镜头，和费臣相似的薄唇抿了抿，才道：“没错，以前我和爸的关系实在不算好。”
当这句话从费度口中说出时，越来越多的观众涌进了直播间，留言不间断弹出，大家都想见识一下这位H市首富的儿子。何况首富儿子亲自出面爆料，实在太劲爆了。
在大家屏息以待这一出大戏，想看费度会如何证明费臣父子真的很糟糕时，费度没有辜负大家的等待，开了口。
“他以前很少关心我，我和爸爸说我喜欢蜘蛛侠，他只会安排我坐直升飞机去美国和汤姆哥吃饭见面，过生日的时候也不在我身边，就会从全世界搜集来我喜欢的玩具和手办塞满一屋子。”
听完费度的自白，直播间的观众沉默了，沉默之后，嗖嗖弹出的弹幕比之前更疯狂。
【爸不关心首富子，打扰了，告辞】
【这样关系不好的爸爸给我来一打，谢谢，顺便问问咱爸还认儿子不，我可以叫你大哥】
【小小年纪就达成了天秀成就，如果这算父子之间有矛盾，我和我爹岂不是血海深仇】
说不出话只会双手扣666的、现场抱大腿认爹认哥的、愤愤抹泪哭诉被谣言欺骗的弹幕一时之间快将屏幕塞满。
镜头前的费度小脸板正，对观众们的反应一无所知，他继续说：“可是我知道，在我爸爸心里，我是第一位的。没有谁会像爸爸那样，嘴上说着让我做个男子汉受点伤没关系，结果忍不住偷偷来给我上药，还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会不知道。也没有谁会像爸爸那样，会把我扛在肩头，也会让我骑着他的脖子。”
“我不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无条件地信任另一个人，相信他是好的，不会干坏事。我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爸他无条件地相信我。”想起当日他打架被叫家长后发生在学校里的场景，费度为拥有他爹感到自豪，“在我心里，我爸就是全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那些自称费臣员工的朋友、费臣儿子的同学家长、费家十八代以外的远房亲戚等等人似乎全对费家父子的生活了若指掌，编着不知从哪听到的谣言，四处传播。可他们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费臣通过关系抢走了他的抚养权，导致他和他爸关系恶劣，简直是乱说一通。这些大人的谎话张口就来，太过分了！
想到这心中不忿的费度第一次将连费臣都不知道的那个秘密就这样公之于众：“我知道你们大人的世界很复杂，哪怕是相爱的爸爸妈妈们也可能会有分开的一天。我爸爸妈妈曾经也很爱对方，后来他们也选择了分开，我只能跟着其中一个。”
“妈妈让我自己做选择。我好想跟着妈妈，我爱我的妈妈，妈妈她是个好妈妈，”可是，他妈妈离开费家后会有自己的生活，可能还会再婚，费度不想拖累妈妈，他年纪小但因为家庭原因懂得并不少，而且除了不想成为妈妈的负担，还有另一个原因留住了他，“可是，我走了，爸爸就要一个人了。”
“我在家时总觉得家里很大、很空，要是只把爸爸一个人留在家里，他肯定也会感觉很孤单。不管爸爸年纪多大，可我看他和我们小孩也没什么差别，有时候还不如我们呢。他常常照顾不好自己，要有人督促他少喝酒、早睡觉。”让他留下来的原因太多了，似乎不胜枚举，最重要的是，“而且，我舍不得我爸爸。”
小男孩和父亲相似的狭长眼眸里目光单纯而真诚，不带任何杂质。他说的话直白朴素，浓浓的孩子气里又透露出几分小大人的意味。小孩子的真心话有时候比一个善于演讲的大人更打动人心。
看完费度全程的陈述，直播间的大人们陷入了另一种沉默中，没有人再玩梗刷段子或是求抱大腿，他们认认真真把费度说的话听了进去。毕竟还有谁能比当事人更接近事实的真相呢，费度对父亲的好源自于费臣对儿子的爱，爱总是相互的。
这段直播很快结束了，然而费度在镜头前的整个过程被人录播了下来传上了网，费臣父子关系恶劣的谣言就此破裂。原来的爆料者也被发现是与费臣父子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键盘侠而已。
对于儿子费度引起的轩然大波，费臣在事后才得以知晓。
此时，他刚在警局接受了询问、做完笔录，因为真相在他进警局之后没多久就水落石出，明察秋毫的警察并没有为难他，只将例行公事的程序走了一遭。费臣很快可以离开警局。
警局门口，秘书程圆圆正在等她的老板费臣，除了她，几十个记者和摄影师已架好了镜头在此等候。当费臣出来时，许许多多的镜头正对着他，那镜头却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它们很快转移到了另一队人马身上——
被警察从费家铐来的费家母子刚从警车上下来，费梧面如死灰，继母面容憔悴，脸色惨白，挂在眼角的余泪还没干。他们如过街老鼠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身体抖着哆嗦不敢直面记者们犀利的质问和怼到脸上的镜头。
费家母子从费臣身边灰溜溜走过，费梧不复几小时前的嚣张，现在他哪有张扬的资本，他根本自身难保。费臣也不曾看费梧一眼，他不想和费家母子再有牵扯，本就是费梧自己心存歹念，自找苦吃。
费臣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他的眼角攒起笑，对着从刚停好的车里下来的人张开了双臂。
在网上澄清完事实后得到消息被送过来的费度，跳下车三两步跑了过来，谁都拦不住他，扑进了费臣的双臂间：“爸！我来接你回家了！”
费臣揉了揉费度的小脑袋，鼻子竟感到些许发酸：“好，你接爸爸回家。我们一起回家，儿子。”

第17章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费家母子自作自受，费臣的嫌疑洗清。
可在网上这件事的热度久久不退，受到欺骗的群众难以接受之间巨大的反转，先前网友们多支持费家母子，如今就有多唾弃这对母子俩。有人自发提出要上书重判费家母子俩，竟然得到了数以千计的转评支持联名上书。
“气死人”这种事根据实际情况量刑有时候只需要当事人作出赔偿，而无需承担牢狱之灾；有时候则会在要求民事赔偿的基础上判当事人入狱坐牢。
愤怒的网友们自然是呼吁法院重判，并热心地将当晚直播的录屏整理出作为证据，甚而有神通广大的网友翻出了费梧旧日的事迹，发现他还有公车性|骚|扰女乘客和窃取公司资料被辞退的前科，群情一时愈加激愤。
即便费臣不从中插手这件事，网友也会比他更关注案情的进展，毕竟大家的善心可不是这么好愚弄的。要不是费家母子被带回了警局，估计现在会有不少人守在费家门口讨伐他们母子俩。
网上热议不断，现实生活仍是在继续。
费臣的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签署着总不见少的文件，汇报业绩的经理在一旁口若悬河。蓦地，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费臣搁下笔，看向门口：“进来。”
秘书程圆圆推开门，可见的欣喜不胜：“费总，K先生听说您一直想和他谈合作，他这次亲自上门拜访您，想和您谈谈合作的事。”
K先生是一个拥有上百项专利的大发明家，如果费臣能得到他最新一项发明技术的授权，那将大大提高费氏旗下一项核心产品的生产力，为费氏赚取难以估量的利益。所以费氏一直都在积极寻求和K先生谋求合作。
可惜K先生本人十分低调，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自从费臣上次去学校接费度错过聚会就再也没得到K先生的相关消息。不过听说那次K先生也并未出席晚会。
K先生怎么会主动找他呢？
费臣看向程圆圆的身后，她后面还跟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这个男人顶着让人难以忘记的鸡窝头。一看见这个发型，费臣就将他和不久前见过的人联系上了——是当日费度帮助过的小女孩孔熙涯的父亲。
K先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着费臣笑了笑：“你好，我是孔先令。大家都叫我K先生。”
孔先令满脸感激：“谢谢你儿子当时救了我的丫丫，我这个人一辈子都关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对外界不闻不问，也不会和人打交道。我唯一在意的就是丫丫。所以，我真的很谢谢费度。”
“也谢谢你邀请丫丫去费家玩，让她交了很多好朋友。我早就想要当面感激你们父子，又不知道自己能为你们做什么。”也是巧合，让他知道了费臣的双重身份，他不仅是费度的爸爸，“那天无意看电视，在电视上看到了你和你家人的事……我才知道，你是企业家费臣。”
孔先令诚恳地看着费臣：“我想我也不会什么，只会捣鼓我那些发明技术，如果我有什么技术是你们所需要的，或者你有什么烦恼是我能帮到的，我一定全力相助。”
世界上的巧合就是这么奇妙，费梧费尽心机要害他，最后反而成全了他。和孔先令谈完生意，费臣亲自送他出门。
孔先令反复和费臣道过谢，走到门口即将离开时，犹豫再三又倒了回来，他搓了搓手道：“费先生，你知道吗，我认识的一个故人也姓费。那天在学校，我和丫丫从外面进来时听见你说话，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了这位故人。”
费臣礼貌性地接话：“嗯？”
孔先令顿了顿，像是在怀念他那位故人：“他叫费澈，也是一位好人。他说话时和你一样不疾不徐却富有力量，在我小时候他曾经帮过我，可惜等我长大后想找到他感谢当年的恩情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说到这，孔先令转过头看费臣，似乎是在听了他说的话后费臣些微地怔住，然而极快地，费臣恢复了原先的神态。
费臣轻轻地笑了下：“是吗？看来我们费家出好人。”
分明站在眼前的男人还是和之前一个样，孔先令却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此时的费臣是另一个人。
不过……怎么可能呢，孔先令摇了摇头，甩掉这个奇怪的想法，他和费臣握了握手，道别：“可能是我多想了，我还以为你也认识他呢。”
本来他都放弃寻找那位故人了，可前些日子丫丫的班主任徐元媛老师来做家访，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回事他就聊到了费澈身上。这几十年来，费澈几乎是从世间蒸发了，孔先令总为找不到费澈报恩而感到遗憾。
送走了孔先令，费臣也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他直接坐车去了费度的学校。
车上，费臣的手闲闲搭在膝上，他看着车外飞逝而过的风景，不知在想些什么。拥有那副沉静模样的自然不会是费臣，而是还在费臣体内的费决。
就在费决敛着眸在沉思时，属于系统晋江2333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出现了：“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人搞事了。真是头疼，本来只是两星级的任务搞出这么多幺蛾子。”
晋江2333的突然出现使得费决揉了揉眉心：“你怎么上线了？”
绑定系统后，他能感受到晋江2333的存在，系统并非无时不刻都在监督他做任务，只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而已。
所以费决自己想了想，也想到了晋江2333上线的原因：“明天我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是吗？”
晋江2333：“对，后台显示你和费臣的意识可以成功分离了，明天他的意识会回到这副身体，所以今天是你最后一天做费臣。”
费决冷淡地：“好，我知道了。”
晋江2333想了想说：“晚上和费度告个别，毕竟是你第一个儿子。”
嗯，以后他还会有很多儿子女儿，当然是在任务里。
这次费决弯了弯唇，很轻的动作，但对于他已是难得：“好，我知道了。”
接完费度回家，父子俩一起打游戏打到九点多，最后两个人是被不会打游戏的张管家从电脑上揪下来的。
费度晚上睡觉前，费臣给他讲了睡前故事，给他掖好被角后关上台灯，黑暗中他的眼睛眸色温柔如宁静的夜晚，费臣说：“晚安。”
费度的手从被窝里钻出来，他拉了拉费臣：“爸，你会不会唱肥嘟嘟。”
“什么是肥嘟嘟？”
“就是肥嘟嘟，你就会得到糖果。”
其实肥嘟嘟是一首法国儿歌，叫《Fais Do Do》，是睡觉觉的意思。可费度不会法语，他只是听过这一首歌。
费臣说：“什么肥嘟嘟就会得到糖果啊，得到糖果才会肥嘟嘟。爸不知道，我去查查这什么歌，以后爸再唱给你。”
费度点头，怕黑暗里费臣看不见，又猛点了次头，结果被费臣拉住给塞回了被子里：“好好睡觉。”
于是费度不动了，费臣起身走向了门外，突然他听到了费度小小声说：“爸，明天见啊。”
费臣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等到出了费度卧室，他才用费决的语气低低地说了句：“再见，费度。”
系统晋江2333的声音又出现了：“就这样吗？”
费决嗯了声：“就这样。”
系统晋江2333没多说什么，只提醒：“去睡觉，一觉过后，费臣就会回来了。”
在他们这个代号为“叫爸爸”的系列任务里，被选中的宿主会在任务开始前与他们签订同意条款，同意任务者在进行任务中与宿主共享身体。彼此的意识独立，不过宿主只能通过任务者的视角看到世界发生的一切。
同时，在任务结束后，任务者会离开宿主的身体，宿主的意识将重新回归自己的身体。
这也是因为费决所在的世界时空法规定了，任务者不能抢占宿主的身体，凭借任务系统侵占他人身体是侵犯他人人权。如果有任务者在任务完成后不肯离开宿主的身体，后台主系统也会实行意识的强制分离，并对任务者进行严厉的惩罚。
费决当然明白规定，他说：“好，那么明天过后，我们会进入新世界执行任务吗？”
晋江2333公事公办道：“嗯，下一个世界，你要帮助的宿主是那个世界很伟大的科学家。”
“不过，他是个……”晋江2333筹措了下字词，委婉地说道，“很有趣的科学家。他的儿子刚刚十九岁，是一个十八线的偶像明星。”
科学家父亲和十八线偶像儿子……
怎么看两者之间都有一堵难以跨越的次元壁。
费决对新任务来了兴趣，晋江2333也没让他失望：“这次的任务是三星级的，要完成的任务不只一个，你要接受吗？”

第18章
费决自然不会拒绝任务，对他而言，越有挑战性的任务反而越能激发他的兴趣。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兴许在这个世界，他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于是就在费臣的任务世界结束之后的第二天，费决未做休息，通过他们世界时空局研制的量子重组光速回溯系统直接去往了新的世界。
任务正式开始之前，系统晋江2333颁布了任务：“费决，这次你需要完成的有两项任务，除了修复宿主和儿子的关系，你还需要帮儿子完成他的梦想。”
任务颁布完成后，一片黑暗蓦地降临，费决整个人身处绝对的寂静之中，他并不害怕，只安静地将自己沉浸其中。没过多久，一道白光出现在黑暗的尽头，费决向着白光走了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所科研院里正在午间小憩的男人从睡梦中缓缓睁开了他的双眼。
眼前是一间独立的个人办公室，房屋空间不大，书本与工具到处可见，却不显凌乱，一切整洁有序。空气中可以嗅到若有似无的消毒水的味道。
助手元圆一推开办公室，就闻到了那熟悉的消毒水味道，费教授的洁癖可是出了名的。谁在他方圆三米内打了喷嚏，费教授都会去洗上一分钟的手。
费教授的洁癖程度，到了让大家都自觉先沐浴更衣再出现在他面前的地步。不过，除了这点可以说是有点奇怪的洁癖，费教授简直是个没有缺点的完人。
毕竟像费昀这样的人确实世间罕有，二十一岁时就拿到全球最顶尖大学的物理学与生物学的双料博士学位，回国后在国内最著名的华夏大学任职教授，如今在科研院从事研究工作。
而且费昀厉害到什么地步呢，就连他无意中取得的一项实验成果，竟然能够解决这个世界的人们在成年后总会经历疯狂掉发甚至突然秃顶的普遍性困扰，从而帮助各个年龄段的人重新拥有了一头美丽的秀发。这也让费昀成为了一个深受喜爱的国民科学家。
嘤嘤嘤，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只是费昀教授虽然事业顺风顺水，感情生活却好像不太顺利，听研究所的人议论费昀教授的妻子早年抑郁症跳楼自杀过了世，此后费昀教授孑然一身，再未婚娶。也没听说过费昀教授有别的亲人。
收起浮想联翩，元圆确认了遍自己身上没有沾上午餐时的饭菜味，才走了进去。
也正值此时仰在办公椅后的男人缓缓直起了身，他似乎还没睡醒，神态有些困顿，他摘下挂在挺直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揉了揉鼻梁骨：“研究工作有进展了？”
元圆踌躇着，对于费教授的私事她本不该多嘴，但该说还是得说，她得履行自己的职责：“工作还在继续，只是，费教授，有记者上门想要采访您。”
费昀沉吟，记者们的采访对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睁开，偏眸色又极冷清，这之间的反差让人心头一跳：“让他们走程序，在论文正式发表之前，我不接受临时采访。”
元圆一急话都说不利索了：“费教授，不、不是社科记者们，而是八卦记者。”
元圆也觉得不可思议，这还是头一次有八卦记者上门采访，唉呀，也不动脑子想想，费教授是那种冲动的人吗！只不过……发微博的人的语气确实是和费教授一模一样。
事因源于前两天，有人发帖称自己无意找到了当今国民科学家费昀的个人微博账号，发现这位举国皆知的大科学家竟然关注了一个十八线的小偶像。
不只关注还时常会对他的舞台表现提出犀利且严格的评价。发帖人一边觉得费昀的真人有种反差的有趣，一边又揣度科学家费昀和十八线偶像费曼的关系。
最开始，这个帖子热度并不高，不知怎么在今天突然以#国民科学家diss偶像男星#的标签被顶上了热搜前几。
费昀的助手元圆看到后也惊愕不止，这她也不知道费教授还会玩微博啊。没等她惊讶太久，八卦记者就找上门来了，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元圆呵呵尴尬笑：“费教授，我想这肯定是个误会，是不是有人盗你号或者冒充您的名声了？”
费昀听她说完，终于像是睡醒了，他放下眼镜，双手交握，思考了不过一瞬：“你去将那个记者叫进来。”
——
同一时段，为这热搜烦恼的自然不只费昀的助手元圆，还有费曼的经纪人应年年。
“公司太过分了！”
“为了保住许城南什么都干得出，就因为你不红，就可以拿你的料出来挡枪吗？”
“我靠，许城南他也真不是人，明明他自己恋爱劈腿被人爆料，让公司急速撤了热搜不说，还非要出馊主意用你的热搜引开注意力。”
会议室里没有多的人，只有坐在应年年面前的少年。他看上去就十分的乖巧，两只手放在膝上，额前的碎发垂下，只一双荡漾的桃花眼不太符合他的气质。
应年年不由自主有些心疼自己眼前的少年，费曼来到他们璨星娱乐文化公司两年了，第一年就成了公司主打的MY初代男团的预备成员，终选时被淘汰刷下，第二年再次参加MY二代男团成员的选拔，最终也落了选。
但应年年作为经纪人，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得知，第二年费曼被淘汰的原因并非是他实力不行，而是和费曼同期的许城南凭借自己的手段把费曼的名额刷了下去。此后，许城南也一直与费曼不对付。
原因倒也简单。
不过是因为当时他们第一年作为同期生入公司时，公司的王牌经纪路过看了看他们的表演，随口夸了句费曼有潜力，长得也是同期里最出众的一个，而许城南表现糟糕，并不适合出道。许城南便为这两句话耿耿于怀很久，他心眼本就小，后来得了势更是要把费曼赶出公司为止的架势。
可谁让许城南小人得志，因为长相符合了时下的审美，竟莫名地小红了一把。势利眼的公司自然要捧着许城南。
哪怕是这次许城南自己瞒着公司谈恋爱，结果又劈腿被女方发现，不忿的女方一怒之下选择了曝光，爱吃瓜的群众们把女方的爆料顶了又顶，害得热搜高居不下。公司撤了热搜大家对这事的讨论热度也还在。
许城南自己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然后一向以损人利己为原则的他就一拍脑门想出了用别的劲爆爆料引开大家对他这件事的注意的坏主意。
可是选谁来做这头吸引注意力的无辜羔羊呢？许城南也知道公司不会牺牲比他更红的人，可公司愿意为了他而抛弃那些没什么名气的人。紧接着他就挑中了自己的眼中钉费曼。即便费曼现在远不如他名气大，但许城南还是不放心，不把费曼彻底搞倒，仍是有一根刺梗在他心头。
只不过费曼一向安分不出格，饶是许城南费尽心机也找不到他的黑点。呵呵，没关系，没黑点，他就制造费曼的黑点！
于是许城南好不容易在网上找到了讨论费曼和科学家费昀的帖子，看完帖子计上心头，就有了今日这#国民科学家diss偶像男星#的热搜。
这年头，大家都喜欢用科学家和偶像们作比较，比如为科学家打抱不平，说可能他们赚的钱还不如一个小偶像办场见面会来得钱多。况且偶像、流量、鲜肉们的时代也慢慢过去了，大家对于diss这群人的声音喜闻乐见。深受大众喜爱的国民科学家diss偶像，就更加让人好奇了。
许城南自己就被骂过没实力的流量偶像，被骂的滋味可不好受。要能让他讨厌的费曼尝尝自然最好不过。他虽不知道那个帖子的真假性，但如今真假对于网友们都不重要，只要他买好水军、制造好舆论，先把他自己的风头遮掩过去，再搞臭费曼。
哪怕事后那个科学家出来澄清账号不是他本人的也没关系，反正大家已经对费曼有了固定的坏印象，费曼以后再也很难翻身了。
对于许城南的这把一箭双雕的如意算盘，费曼的经纪人应年年怎么会不知道，可她也无可奈何，她左右不了公司的决策。
将许城南再次大骂了一通，应年年思前想后，拿出主意：“费曼，我看我们现在只有先联系到费教授那边，这件事对费教授的名声也有影响，我们可以共同做个澄清。好歹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费昀教授嘛，国民科学家，谁人不知，虽然他们不一定联系得上对方，可怎么都得试一试。
费曼的手肘搭在膝上，无奈地问：“澄清什么？”
应年年理所当然地道：“澄清那个账号不是费教授本人的啊！费教授怎么可能关注评论你，难道就因为你们都姓费吗？”也不想想，费教授什么身份，费曼什么身份，费教授为何纡尊降贵来管他这破十八线小偶像？
费曼说：“可能就因为我们都姓费。”
应年年：“啊？？？”
没等她啊完，小助理拿着手机火急火燎冲了进来：“年年姐，费教授那边回应了！”

第19章
谁也没想过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热搜竟然真的牵扯出了国民皆知的费昀教授，而且费教授的回应还来得这样及时。
既然费教授知道了，那么让费教授出面澄清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自然最好不过，可当费曼的经纪人应年年看到费教授的回应却是愣住了。
这、这算什么回应？
之前被网友发掘出据说是费昀教授的个人微博，就在刚刚加V认证，确认是大家所熟知的费昀教授本人。
费教授不回应或许还好，这一系列举动无啻于把费曼放在火堆上烤！先前可能还对科学家diss偶像明星的话题感到质疑的网友们，在得知另一方当事人果真是费教授后，基本上就百分百确认了这个热搜的真实性。
原本这个热搜是被买上去的，现在它自己有了热度，被网友不断往上顶。
【妈鸭，居然是我的偶像费教授真人！】
【娱乐圈这些偶像早就该被整顿了，一个个没有业务能力就知道圈钱，费教授不要怕，说出来我们支持你】
【谁来告诉我费教授微博里说了啥？是鄙视了那个费什么曼的男星吗？】
网友并不认识费曼，只是当他身上贴了标签，大家就自然而然用标签上的身份看待他。况且，大家确实对盛行的偶像风不满良久，所谓枪打出头鸟，费曼就成了那个出头鸟。
不只是微博，其它论坛和社交平台，大家纷纷吃瓜看热闹。费昀教授的知名度到上至九十九岁老太，下至三岁黄发小儿都叫得出他名字，现在各个公众号都在积极筹备“费教授来替你出diss偶像这口气”、“科学家教你打脸十八线”的十万加爆款文章。
这下倒真如了许城南的意愿。
应年年被网友的评论气得把手机一摔，忍不住埋怨起来：“费教授好好的研究不做，一天关注你干什么呢。关注就关注，他一个搞科研的，对你的表演评价这么苛刻干嘛。”
费教授删除过的微博里，对费曼的评价确实不少。而且一条比一条更犀利、更一针见血，严谨的科学家一点不留情面。
评价费曼的舞台表现也就罢了，费教授就连费曼黑眼圈重了、头发长长了也要一本正经地评论一番，说他日均睡眠时间不足六小时、建议头发剪去3CM一个月后才不会遮住眼睛，应年年真是哭笑不得，她真想求求这位科学家放过费曼。
她不知道的是，费教授这么关注费曼，是因为费曼和费教授的关系。
应年年虽然是费曼的经纪人，但费曼也不是事事都会告诉她，就比如这位在网络上对他严厉评价的国民科学家费昀，其实是他的父亲。
没有人知道，这位少年即天才、一生顺遂的科学家还有他这样没出息的儿子。费曼也不想让人知道，他知道自己不配。
费曼的情绪低沉，神色始终低落：“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苦笑了一下，他起身，对着应年年鞠了一躬：“谢谢年年姐，替我想办法。这事就这样好了，不用为我去找费教授，他那样的人不会为我而站出来。”
“时间到了，我该去练习室了。”
——
网上的舆论未息，费曼一路走在公司里，大家都偷偷打量他，却不敢接近。到了练习室，练舞空隙正在休息的众人看见他也变了脸色。
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同情和怜悯。
谁不知道费曼来到公司今年已经是第三年，却始终没有以MY官方男团成员的身份出道，一直被雪藏被欺压，要知道和他同期的几位现今都如日中天。
尤其是和费曼一起进公司的谢景照，星途无比坦荡——作为MY初代男团在终选时以第一名的身份出道，成团后是全团的门面担当；有空录了个彼时不知名的综艺《百变综艺》，竟意外跟着综艺节目一起大火起来，成为了《百变》的常驻嘉宾；同是出道第三年，公司已经有了让他单飞的计划。
即便不说谢景照，就是混进MY初代男团的许城南，现在也是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凭借一张脸能把小姑娘迷得神魂颠倒，要不怎么搞出现在这档子烂事呢？
而费曼，长相和实力都有，可是到现在还得来练习室和他们刚进公司的练习生一起训练，准备给许城南他们组合在下个月的公演中当一个不起眼的伴舞。怎么能不令人唏嘘？
尤其是眼下被拉出来给许城南当垫背，可这还不是费曼最惨的。最惨的是费曼现在又被全网嘲，唉，费曼怎么这么惨。
练习室的休息区，几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有着男模般出众身材的年轻男孩子，在费曼进来后互相看了眼，停下打闹。
其中最高的是个一米九的高个子，他挠了挠头发，拿了瓶农夫山泉过来塞给费曼：“费哥，什么事都会过去的，真的。”
大家都安慰他：“是啊，费哥，我们都知道不关你什么事，都是许城南那家伙不是人。”
他们男孩子心直口快，性格耿直，有什么都说什么。老实说，他们也看不惯许城南仗着自己有些名气就几次三番打压新人。可人家出名，人设一包装，粉丝都爱他。
提起许城南就来气，一个扎脏辫的男孩子呵了声：“我说，这人要不是靠他爹，他熊什么呢他。”
旁边有人搭腔：“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家里有钱捧他出道，就他跳舞，按照咱们制作人的话来说，一点bance都没有，比费哥差远了。”
越说心里越不满：“不就是他爸给公司投了几个钱，他自己又走了运，都不是靠自己拼来的东西，他倒是凭什么拽得跟二万八千五似的。”
费曼听他们倒着苦水，许城南得势确实不只是踩了狗屎运，他也靠他爸爸的关系得到不少好处。可那终究是别人的爸爸，别人的爸爸永远这么无私地帮着自己的孩子。
费曼抬起掌心止住他们：“别说了，外面有人会进来的。谢谢你们，我没事。”
一米九的高个男叹口气，推心置腹：“费哥，算我们多嘴。兄弟几个确实看不下去了。”
“我们也是不小心听到的，许城南要顶替景照哥上这一期的《百变》。听说这一期《百变综艺》的主题是“爸爸来了”，要求主嘉宾带着自己的爸爸上节目，景照哥和另一个主嘉宾请假不参加，空出了两个名额，其中一个就给了许城南。”
“公司已经给许城南想好了洗白方式，通过他和他爸的亲情来打动观众，忘记他刚发生的劈腿丑闻。”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有的人做尽恶事却得了好报，有的人拼命全力换来一场空。他们是替费曼感到不值得。
费曼脸上的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
徐城南或许不是个好人，但他有个好父亲。可他的……父亲呢？他现在还因为费昀的“回应”而遭受着困扰，他知道按照他父亲的性格，肯定不会为他说话的。
看见费曼的表情，高个男又后悔了告诉他这事，毕竟现在这件事到现在还算秘密，费曼晚知道也能晚难受会。
高个男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费哥，你的实力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后不可能有比现在更差的时候了，你肯定会转运的。”
他刚说完，正想着怎么能让费曼更振作些，一旁坐着刷手机的金发男霍然站起，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费曼，目光怪异。
“费费费哥……”
大家齐齐看过去，费曼还没从刚才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他眉眼间有倦色：“怎么了？”
“爆了！”
“什么爆了？”
“费、费教授爆了！”
金发男拔下手机的耳机，把手机递过去，手还发着颤，大家都把头凑过来看，脏辫男还忍不住骂他：“手别抖啊，什么事值得这么激动。”
金发男递来的手机屏幕上，微博首页，#费教授正式回应#的tag飘着红，旁边简洁明了一个字——爆。
几小时前费教授的微博认证宛如一条导火线，使得费曼的经纪人迟疑着不知作何表态，使得许城南背地里暗暗得意冷笑，也使得所有人都对科学家和男偶像投以极高的关注。
几小时后的现在，导火线终于被引燃。
它爆了。
第一时间采访传回一手消息的八卦记者们拍摄下费教授的第一条娱乐新闻。视频里，费教授坐在书桌后，钢笔别在他胸前的大衣口袋，大衣里的白衬衣扣到最顶尖一颗扣子。
整个人严肃端正，一丝不苟。让人一看就感叹，不愧是搞研究的学者啊，一看就很有气质。
很有气质的搞研究的学者把夹在鼻梁骨的无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开口了：“没想到会被大家发现，的确，账号是我的，微博也是我发的。我会在稍后认证个人微博。”
“至于网上说我批评十八线小偶像，我个人不赞同这种说法。”
他这句轻飘飘的话让在场的人不由自主摒住呼吸，通常这种话后面都会有个极大的转折。
费教授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他确实给了个很大的反转，让所有人大跌眼镜：“难道我不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关心自己的儿子吗？”
啥啥啥，费教授你说啥？
儿子？
谁是你的儿子？
大家的目光同时准确地转向费曼，这个刚刚还因被国民科学家diss而被他们安慰一番的少年，三秒的沉默后，几乎是异口同声的——
“卧槽槽槽！”

第20章
不只是在练习室的几人，其他所有人都没意料到这出奇的反转方式。
费教授批评了一个小偶像，不错，原因却不是大家所认为的科学家对娱乐圈人物的现实性批判，而是因为那个偶像是他儿子。
所有人集体傻眼。他们原本是因费教授的名声才关注这个话题，当大家在舆论推动的下，雄赳赳气昂昂站好队准备开战时，其中的当事人大佬却突然和他们说，哎你们干嘛呢，我们没有要打架，我们关系可好了，我还是他爸爸呢。
哦，而且，费教授真是人家爸爸呢。
那他们还在这站队干嘛？
跟随热搜疯踩嘲弄偶像的所有动态在瞬间之内嗖嗖地删除，之前踩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同时迅速地发布新动态，表达了下被费教授打脸没关系，吃瓜最重要，这瓜真新奇。
【刚刚大家都干了什么？[吃瓜]还好我机智领悟队不能乱站的秘诀，现在静静等着看为儿子出气的教授，也许一生气就再次研发出了脱发剂，让之前的生发剂失去效用[呲牙笑]】
【啊！！！我现在就像只土拨鼠在尖叫！！！我刚刚干了什么，我骂了费昀教授的儿子！！！教授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生气收回我的头发！】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费教授姓费！小偶像也姓费！而且费教授还关注了他！谁批评人还要先加关注的！你们谁带的热搜！就说你们是不是傻啊！！！】
谁料得到有这样的反转，特别是跟完热搜全过程的人更是目瞪口呆这神操作，最后在费教授点燃先前的□□后，全网真的为这条用来挡枪的热搜爆掉了。
也许是托大名鼎鼎的费昀教授从未曝光过的儿子这一名声的福气，走过路过的众人都真正关注到费曼本人。
原先费曼的形象只是一个被贴上标签的十八线偶像，因为费昀儿子的身份，他本人才得以跳出标签，正式被大家所认识。
一开始大家还在嗷嗷叫“费教授反差萌，好可爱”，到他们发现费曼后，费昀评价过费曼的舞台表演还有费曼的某些练习日常都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了出来，这一次，大家嗷嗷叫得更厉害了。
【妈鸭这就是年轻版的费教授吗！果然是基因啊！帅炸了好嘛！麻麻我恋爱了O^O想嫁啊啊啊】
【天啊费曼这个舞台都让我全身沸腾了，费教授为啥还要批评他啊……OK，看到费教授的评价了，费教授是拿显微镜看的，狼爸本爸，确认完毕】
【这一对父子真的要笑死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当爸的批评儿子比谁都狠，问题是儿子还这么优秀，以前不知道费曼，现在我关注了】
本来大家之前也不了解费曼，只是跟风骂他而已，如今一了解竟发现费曼简直就是个宝藏啊！于是费曼在事件中不但收获了众网友的道歉，而且也受到了关注，收获了一批属于他的粉丝。
甚至出现了人为他打抱不平，说他长相和实力都不输某些当红炸子鸡，为什么就是不火？难道是公司故意的吗。
这样的评论夹杂在无数热评之间，顷刻就被淹没。不知内情的人看过也不会以为意，但知道真相，尤其是一手主导了这次热搜挡枪事件的许城南，却有种感觉是屏幕后的人伸出手朝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许城南坐在休息室里时，看到那样的评论，似乎被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使他一瞬汗毛立起，想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勉强抑制住了，呆坐了半天，他关上了评论，又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可心底终究是烦躁。
其实许城南拉费曼出来挡枪，一是因为许城南个性霸道要强，家庭环境优越，他要什么家里人全满足他，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捧着他，大家都夸他以后必定前途无量，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直到遇见费曼，费曼就好像是他的克星，总是比他更受欢迎，比他更出色卓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费曼这人没有后台，容易欺负。柿子得捡软的捏，同样是比他优秀的谢景照，许城南就没法奈何人家。他虽有他爸作后台，但谢景照比他咖位更大，他想动公司也不会让动。
可是，费曼居然扮猪吃老虎！有费昀那样的父亲撑腰，居然甘心被他欺负，一次也没声张过。
许城南满脑子都是刚刚那条像在讽刺他的评论，想得快要头痛，直到经纪人宣颖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催促他。
“准备好了吗？到你拍宣传照了。”
宣颖是许城南的经纪人，她一手带出了MY初代男团，可以说当前的国民偶像巨星谢景照就是她打造出来的。宣颖做经纪人认真负责，公司交给她的人她都尽心去带。
就像当时公司把许城南组进MY初代男团后交到她手上，即使宣颖并不喜欢许城南，她也负责地想办法让许城南火了起来。只是许城南实在不安分，一天到晚搞些幺蛾子，要她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在宣颖眼里，许城南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真当地球是围着他转。当时许城南说他有了好主意可以遮盖他劈腿的丑闻，宣颖就有不好的预感，她倒想阻止，可许城南已经在她警告之前动了手，让她想护他都没办法。
宣颖在圈里看到的遗憾太多，对这次许城南动手可能引起的后果也有过预想，从此费曼身上会有再也洗脱不去的黑点。连宣颖都觉得费曼这次可惜了，只是可惜归可惜，她也不看好费曼，费曼身上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或许和他个人的性格有关，但就是这样的气质让宣颖断言他不会大火。
不过她也没想到，费曼居然和费昀有这样一层关系。顿时化解了困境，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说到底那是费曼个人的造化，宣颖眼下关心的只有让眼前的这位傻二代顺顺利利把宣传照拍完。
她今天带许城南来拍的正是即将开录的《百变综艺》的宣传照，《百变综艺》是近年来国内最火热的一档综艺节目，每年出一季，一季只有六期，每季都有五名常驻嘉宾。
这档综艺的特别之处在于每期的节目都相当于别人一档综艺的主题，嘉宾在综艺里体验过上期还在孟买穷游，下一期就到了幼儿园带孩子。而这一期的主题也很有意思。
主题叫作“爸爸来了”，要求各位主嘉宾带着爸爸上节目，让大家看看明星的中年亲子生活。
宣颖看到许城南还坐在那里满脸茫然，一时气来，冷声道：“许城南，我知道你命好，但那不是你不珍惜机会的理由。你知道多少人挤破了头要上《百变》吗？”
“要不是景照这期主动请假，你以为轮得上你？”
“是，请假的还有中年影帝庄易，人家老父亲都八十多了不可能跟着节目组折腾。但你也不想想，庄影帝请了假，节目组不得搬来更大的临时嘉宾救场？”
“剩下那三个常驻嘉宾，谁在娱乐圈里的名头不是响当当，你这样混个十年八年都难有他们几人一半的成就。”
“这说明什么？许城南，只要你这次去和另外四个人和谐相处，再卖卖你和你爸的父子亲情。你不仅可以洗白，而且这还可以成为你更上一层楼的好机会。”
宣颖一连串如连珠炮骂得许城南整个人都焉了，他没什么精神地站起身，拉开凳子往外面的拍摄场地走，打开门之前，想起什么，回头弱弱问了句：“颖姐，我真的可以凭借这次的节目翻身吗？”
许城南这人真是蠢坏蠢坏的，宣颖对他没办法，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光凭其他几个人的流量，奶你一个还不够吗？就是还没官宣的飞行嘉宾，也肯定会是近期内最火爆最吸引眼球的。”
——
许城南收拾好心态准备在这一期《百变综艺》的“爸爸来了”上好好表现时，公司的会议室里，应年年再次炸了。
费曼籍籍无名两年，今天可以说是他进娱乐圈以来最红的一天。从天而降的国民科学家费昀竟然是他亲爸，围在公司外的狗仔都被保安拦住了，可就连公司里的人也来纷纷围观。
应年年把门一关，深呼吸一口气，尽量放松心态，然而深呼吸了几次，她都没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索性不平静了，她脸色复杂：“费曼，你够可以啊！瞒了我这么久，就等今天是！”
从看完视频到现在，费曼整个人还没醒过神，像是不知所措，被应年年这么一说，他敛下眸，自责：“年年姐，我也没想过他会公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即便费曼乖乖认错，受到惊吓的应年年看起来神情仍是万分激动，她吞了吞口水，试图平息情绪，哪知道开口后声音发着颤，声线都在抖：“不，你做得很好。你知道吗，现在你整个人的价值翻了多少倍！”
“刚刚《百变综艺》的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了，问你有没有档期，愿不愿意和你爸上这一期的‘爸爸来了’。”
“费曼！两年了，你飞升的机会来了！”

第21章
应年年说得眉飞色舞，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不知她有多扬眉吐气，费曼终于可以不再做藏在木匣里的一颗明珠。公司藏不住他，费曼大放异彩的时刻已到。
她转过头，想把喜悦传递给费曼，然而意料之外，她没在费曼脸上看到任何可以称之为开心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许的纠结。
短暂的沉默后，他问道：“年年姐，这档节目是要求父子一起上是吗？”
“是啊。”
费曼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应年年敞开心扉说出他的心里话：“即使我答应，我父亲也不一定会同意。你知道他的职业，他这辈子就像他的工作那样，严肃得一丝不苟。和他说话都像是论文答辩现场。”
“这次，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公布，但我们之间关系并不好。你知道吗，对他而言，我是他的耻辱。”
温顺乖巧的少年耷下眉眼，桃花眼也没了撩人的神采，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自我怀疑的萎靡中，好像是可怜兮兮的不被疼爱的小宠物。
往常费曼要说这话，应年年肯定会好好安慰他，但现在她满脸不可置信：“哎哟，费曼，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说完后，应年年反应了下，神色变得凶神恶煞：“我和你说，别因为不想和许城南一起上节目，就用这借口唬我啊。”
费曼苦笑了下：“我说真的，年年姐。”
应年年的指尖戳上少年的额头，点了两下，气愤得差点没爆出粗口：“你这个倒霉熊孩子，还想骗姐姐我呢！”
“节目组说都和费教授沟通好了，就看你的消息了。你以为我刚是和你征询意见吗？哦，还有费教授那边刚刚也给你打了电话来确认这件事，不过你没在，是我接的电话。”
他爸会答应？
为什么？
还有……
费曼猛然抬起头，神色错愕，完全没想到：“他亲自给我打电话了？”他爸那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无聊的事给他打电话呢。
费昀从来都公事公办，最讨厌无聊的八卦娱乐，甚至可以称得上鄙夷。在他那里，只有为华夏之兴盛的事业才是值得奋斗的，像他这样做着娱乐圈里的工作，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生命。
应年年说：“是啊，对了，费教授还让你今天回家吃饭呢。”
回想起电话里男人沉冷的嗓音如玄石般的质感，在听到她的声音后虽像是毫无异常，但做这一行对人情体感最是敏锐的应年年也感受出了男人不易察觉出的失望。
应年年想到也不禁心软成一片：“公司这两天的安排我暂时给你延后了，别的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回家好好休息。你进公司这么久都没休过大假，也是时候休息下来陪陪家人了。”
“也和你爸聊聊心，培养下默契，要知道《百变综艺》那档节目最喜欢想方设法折腾嘉宾了。”
“行了，我也不废话了。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假期，你先回家和你爸吃饭。”
——
应年年给费曼放了假让他调整，紧接着就做了安排让人送他回家，毕竟因为刚刚出的事费曼头一次出现在普罗大众的视野里，自己回去难免要引起街上的人的注意。
费曼坐车回到小区，他们的小区是国家集体分配的房子，这里住得都是些对国家有贡献和功勋的名人。比如隔壁的张爷爷是新式导|弹的研发人员，对门退休不久的王婆婆在外交部工作了大半辈子。费曼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从小他就是小区里最笨的孩子，却有个绝顶聪明的老爸。
而费昀又一向严格，费曼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费昀半句夸奖或是赞扬，费昀总是用一种“你太差劲了，为什么不能做到更好”的冰冷目光看着他。
费曼从小没母亲，跟着父亲长大，他也想过亲近父亲，可是到最后也只是害怕和恐惧父亲多一些。
不管他多努力，多拼命，他永远达不到他父亲的标准。
费曼知道，他让费昀很失望，他也对自己很失望。所以在他进娱乐圈之后，除了逢年过节他就很少和父亲联系，而费昀也不会主动联系他。
费昀肯答应这一次的节目录制，更是完全出乎费曼的意料。
从小区入口到家门口的路似乎格外漫长，费曼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他敲了三下门，一分钟后，门开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值盛年，即便眼角生出了细细的褶子也不影响他的俊朗，笑起来很是和善可亲，和电视上一个模样。正是获奖无数，口碑良好的庄易庄影帝。
庄易自从这两年妻子怀了二胎后就很少接戏，但仍在电视上露面，他也是《百变综艺》的常驻嘉宾。
费曼看到开门的人是庄影帝后也愣住了，庄易极其自然地对他笑了笑，把门推开，让他进来，转过头对着身后说：“老费，人到家了。”
乍然看到庄影帝，费曼也感到不可思议，这不是他家么……庄影帝怎么会在。还有，他爸呢？
紧接着另一道沉冷的声音从里面远远近近地扬出来：“你回来了。”
听到那道声音，费曼情不自禁变得局促，站姿也变得更端正了：“嗯，我刚到家，爸。”
费昀从厨房走了出来，在家里他穿白衬衣灰长裤，袖子挽到小臂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身上还系着长围裙，和热防护服一个质地，他正在厨房做菜，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整个人浑身上下挑不出丝毫瑕疵。
他站在那看了费昀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有说，只淡淡道：“那就进来。”
平时费昀和费曼父子俩在家时，几乎无话可说，整个房子都是静悄悄的，今天不知怎么来了庄影帝作客，房子里方才热闹了许多。
费曼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洗手，外间里隐隐传来人语声，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
“老费你啊，儿子不在家时说说你在阳台上望着小区门口多少回了，一回来又对人孩子这么冷淡。”
“我没有。”
“还不承认呢，从你下午挂断电话后就开始等着了。”
“我没有。”
“哎，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要不你……”
“你下次不用来我家吃饭了。”
“……”
“让我把菜端出去。”
费曼开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等他关上水龙头后也只清晰地听到了庄影帝和费昀的最后一句对话。
晚饭的餐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静，连碗勺碰撞的声音几乎都无，之前还笑呵呵的庄影帝不知为何有些委屈，话也少了很多。
不过通过短暂的交流，费曼倒是知道了今天庄影帝来家里作客的原因。
“《百变综艺》他们往期折腾我们常驻嘉宾就算了，这次还要带上家人，我家的老父亲都八十多了，禁不住节目组倒腾，我这次就请假不去了。”
“可节目组非要我自己找人替代我的位置，找谁就是坑谁啊，不道德不道德。”别人挤破了头也要上的好机会，在庄影帝这里就变成了个坑。
“我思来想去，找谁都不好。正好今天看见你们父子的新闻，我才知道老费的儿子你也是咱们圈内人，那坑……不，找老费肯定是最好的选择。谁让我和老费关系好呢。”庄影帝以前虽知道费昀有儿子，但也不知道他在娱乐圈工作。
“所以，我就向节目组推荐了你们父子俩。”这也是费曼可以这么快收到邀请的原因。
庄影帝继续笑呵呵：“老费真够意思，答应得够爽快。”
费曼看了费昀一眼，又低下了头，他还以为……
算了，他爸的性格是不会主动参加这种娱乐节目的，只有为了朋友才说得过去。
吃过晚饭，庄影帝提议他们合影一张，留作纪念。三个人站在一起，庄影帝拿着手机站在最前面，费昀和费曼站在后排。
费曼两只手垂下贴紧裤子口袋，站得无比端正，费昀就在他身边不足半米，费曼情不自禁就紧张，怕他爸开口纠正他哪做得不对。
果然，费昀还是开口了。
“过来。”
费曼一紧张没听清：“爸，可以请你再说一遍吗？”
费昀停了停，没说话，费曼更紧张了。身边却突然有人靠近，费昀主动靠过来，他的手搭在费曼的肩上。
费曼一个激灵，小声提醒：“爸，我今天回来还没换衣服。”
“闭嘴。”
庄影帝拍下了照片。他在镜头前笑，后排父子俩站一起，好似时光跨越几十载光阴，框住经年前后的同一人。
影帝将这张照片贴上社交平台的个人账号，不到半小时，转评近万。
【草草草，我我我看到了谁，是费教授父子俩吗！影帝你到哪蹭饭去了！】
【我滴娘啊，这颜值绝了，头一次忍不住忽略掉我们的庄易老师】
【这期的《百变》是不是“爸爸来了”来着，易哥不去，推荐费教授父子去，想看想看想看】
最后这条微博意外获得最高的点赞数，连庄影帝都亲自回复：嘘[推眼镜]
因为庄影帝的这条回复，众人忍不住好奇，期待的人甚至跑到《百变综艺》的官博底下求问。
没让大家失望。
官博在第二天贴出文字——《百变》之儿子哪儿也不去，让爸爸来！#爸爸来了#五位嘉宾集结完毕！让我们期待即将开始的旅程~
配图里，三位常驻嘉宾的图片后跟着补空的许城南的照片，就在他幸福微笑的照片后面，截去了庄影帝的费昀费曼同框照，父子俩亮眼如新拍摄电影海报主角。

第22章
受到万众期待的《百变综艺》的录制在下周开始。其实节目组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嘉宾到位而已。
这次的录制时长为期半个月，过程全封闭，导演组都与各位嘉宾提前沟通过。费曼休完假就直接开始了这一期节目的录制，他和费昀从家里出发，节目组派出的司机接他们去拍摄现场。
商务车上，父子俩分别坐后座的两排。费昀在车上看节目组提前发给他们的设定，《百变综艺》作为一个兴起后一直蓬勃的综艺，号称打造史上最真实刺激的真人秀节目，喊的口号是不给剧本，不草人设，绝对反套路！
以上就是节目组发的全设定，即没有设定。但费昀把那三行口号盯了那么久，看得旁边的助理和摄影师心里都毛毛的，不由得为节目组的皮心头跳上几跳。
让他们松一口气的是费昀很快放下了那张纸，转而看起了手机。摄影师特意拉了近景镜头，发现费昀并没看什么高深的让他们会心头一凝的东西，而是……
刷起了微博？？？
众人景仰的费教授认证微博后，一大批人涌入他微博，费教授现在微博的粉丝已逾百万。
转评私信更是无数。镜头拉近后，就看见费教授戳进那些红点点里，一个个消灭。起初摄影师还没想明白费教授这是干啥，渐渐地，明白了，费教授是有强迫症啊。
本来以为费教授是机械性地消灭红点点，可并不是如此。他几乎是一目十行，把那些私信转载评论都看完了。遇到别人问他学问上的问题，费教授都会回复。
在费教授看手机的时候，费曼在后排休息，但路程颠簸，他睡了会就醒了，正看着窗外的风景。
费昀突然转过头，乌黑的长眉未动，却能窥探出他的困惑：“狗什么意思？”
费曼猝不及防：“狗……是指家养宠物吗？”
“我想这里是用作动词的意思，”费曼没反应过来，他爸起身一转，整个人已坐到他身边，手机屏幕摊到费曼面前给他看，语气正经，“他们说我狗你。”
费教授你说狗谁？？？
不只费曼，当场的人头顶都飘过三个大问号，只见费昀的评论页面，有人打趣说“哈哈哈费教授一天到晚狗儿子，果然是亲生的”。
因为费昀公开费曼是自己的儿子后，大家对科学家成天发微博评价儿子的举动十分感兴趣，以前费昀发的那些微博全被有心人翻找过来。这些人一边看费昀批评儿子的日常一边乐，还有人说费教授是儿子的黑粉。
而费曼因为公司的规定不让他们艺人自由使用微博账号，他一心扑在训练上，从来不会关注网上自己的信息，根本不知道费昀会在网上评论他。后来在热搜爆出来后，费曼看见发博的语气后，就知道那确实是他父亲。
有人说费昀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关心儿子好反差萌，有人说对儿子爱得深沉。在大家心里，或许费昀本就该这样。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费曼才知道，离家之前的他每天的压力有多大。有时候，费曼也很矛盾，他能感觉到父亲也有看着他很温情的时候，那时候的父亲像是在怀念着什么，但更多时候，父亲对他冷着脸，甚至不愿意见他。对费曼也只是吩咐他完成事情。
所以要说他父亲黑他，从父子关系的角度而言，的确不至于，但要说他父亲是他的粉……费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现在对于这个“狗”的解释，费曼简直要倒抽一口冷气，经过一番考量，费曼根据他对他父亲的了解，谨慎答：“我想这里是作动名词，是说爸对我就像主人对家里的宠物狗一样……”他编着编着，编不下去了。
费昀的脸色一沉，没说什么，修长瘦削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习惯性踩在作死边缘的摄影师再次拉近镜头，赫然见费教授回复那位网友道：“这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费曼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狗，我不会像对狗那样对我的儿子。”
镜头险些没疯狂颤抖起来，只是看费教授这么一本正经，大家都不敢笑出来，费曼哭笑不得，不过他说出口的话此刻哪敢澄清。
不过费曼还是试图补救一下：“爸，狗狗也是家人，而且在网上狗不是一个贬义……”
费昀很严肃地看着他，被费昀这么一看，费曼情不自禁消了声，男人沉冷的声音如金钟玉石般清透沉稳质感，他的语气让人知道他不是会和人开玩笑的那种人。
“你不仅是我的家人，更是我的儿子，从逻辑学的角度看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概念。”他的声音平稳，款款道来，没有波澜，严谨的费教授一生都是如此，“从我的角度看，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所以，怎么能拿其他东西和他随意相比？
这样十分威严庄重的语气，往常总是让费曼畏惧，可今天同样的严峻，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像费昀这样的理工科爸爸，他说话向来一板一眼，可不是所有的一板一眼都不带有温度。费曼心头有热流淌过，他愣了愣：“爸……”
费昀丝毫不觉自己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怎么了。”
费曼笑了笑，好像不自觉就和父亲的关心拉近了一些：“那些网络用语其实真的没有恶意，你不知道我可以和你讲讲。”
“好。”
父子俩一起研究手机的时候，车外的风景已经从高楼大厦的城区渐渐驶向了荒郊野外，工业气息被大草原上的风吹散，广袤苍翠的原野气息笼罩了黄昏下的苍穹。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车外，停着四辆一模一样的商务车，其他几位主嘉宾也按时到了场。
除了费昀费曼父子，其他四位嘉宾分别是常驻主嘉宾和同样空降的许城南父子。
常驻主嘉宾有三位。
综艺大咖段无涯，来自北方，身材颀长，在普通话和北方方言之间自由切换。他本人就身兼数个节目的主持，拥有一档每周六晚的大型内景综艺秀，有他在就不会冷场，玩梗手到擒来，广受大爷大妈们的喜爱。
段无涯的父亲段有元是个相声演员，段无涯也算是继承他父亲衣钵。
励志男神楚泽青，年仅二十九岁，没有后台，从跑龙套到国民影帝让无数女人为他疯狂。在节目里他和庄易并称大小影帝，后者是精于人情世故笑呵呵的老狐狸，而他是细致敏锐总是给节目组会心一击的荒野狼。
如果说费曼是隐瞒了父亲的身份，那么楚泽青就真是全凭自己打拼出来，因为他的父亲楚言已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种田汉。
小歌后霍青灵，年少成名至今也才二十来岁，满头小辫子看上去就足够古灵精怪。她的父亲霍希声是大陆的中生代导演，小歌后从小在娱乐圈长大，一出道就大爆，在节目里她也从不会拘束自己。
不过这次导演爸爸霍希声来了，小歌后看起来也有点焉答答的，不敢造次。
以及MY初代男团成员许城南和他家世雄厚的富二代老板爸爸许卫远。
费家父子下车和其他四人集合后，总导演就乐呵呵地出现了。
总导演拿着扩音器，吸引来五对主嘉宾的注意力：“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新一期的《百变综艺》之“爸爸来了”，这一次我们要让大家和爸爸在镜头前生活半个月。”
“作为一个温馨有爱的节目，我们绝对会让嘉宾们在完全真实的环境下|体验到父子、父女之间的亲情之爱。”
“我们简单的介绍完毕了，打个板，节目正式开始——”
远景镜头下，黄昏渐渐过去，天色越发黯淡。苍穹之下，郁郁葱葱的大草原上，牛羊成群行过，几匹马温驯垂下头在饮水吃草，远远近近的蒙古包里亮起温暖的灯光。
三位常驻主嘉宾对录制程序驾轻就熟，这会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了——
小歌后霍青灵：“哇，我们这次在这里录制吗？感觉好幸福，终于不用去大街上卖唱要回家的路费了。”
综艺咖段无涯：“是啊，这次卖唱也只有我们人类的好朋友作观众，没人打赏了。方圆十里都没几个人啊这里，不过也好，节目组这次没法整人了。”
男神影帝楚泽青：“上了这么多期节目，你们怎么可以还是这么天真。”
“可是这里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啊。”
大家正疑惑着节目组这次还能有什么花招，一出来就把周围环境打量了一遭的费昀，终于在心下有了计量后，淡淡开口：“节目的录制场地不在这里。”
“啊！”
所有人纷纷看向费昀，站在费昀身边的费曼已经感受到了大家投来的炙热目光，像是在说天我看见了谁！是国民的高岭之花费教授啊！
费昀侧过身，远处是一片郁郁青青的无垠草原，他指着其中一片没有水泽的平地，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远方的天空一架直升机向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一阵轰鸣声把大家对草原欢聚亲子情的美好期盼轰了个粉碎。
然后，直升机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费昀所指过的位置。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不知是为费昀的神推测还是为节目组的再一次套路。
小歌后霍青灵看了看费昀又看了看那架直升机，最后看了眼渐次铺开夜幕的深沉天空，震惊：“可是，天都要黑了，我们不在这里住一晚吗？”
总导演笑眯眯地说了句：“不要怕，你们总会有地方睡觉的。”
熟悉套路的几人身躯一僵，好了，节目组还是熟悉的节目组。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节目组会怎样的继续反套路他们呢……

第23章
总导演已经习惯了大家“生无可恋”的哀怨目光，哎呀，做《百变》这么久脸皮老就该磨厚了，他说：“放心，直升机将会把你们带到今晚住宿的地方。”
把五对嘉宾送上直升飞机前，站在地面上的总导演微笑挥手：“祝各位爸爸儿子享受你们为期半个月的亲子生活哟！”
嘉宾们：……
上了直升机，费曼刚在他爸费昀身边坐下，工作人员就贴心地拿来几副眼罩，让他们所有人戴上。
许城南父子和费家父子俩恰好一架直升机，工作人员把眼罩递给许城南时，他在镜头前礼貌而矜持地笑了笑：“谢谢，不用了。我现在精神很好，不需要。”
还没来得及开口的工作人员愣了下。
然后就看见费昀接过分发的眼罩，递给费曼，语气平淡地述说：“戴上，节目组不想我们知道目的地在哪。”
费曼点点头，拿过戴上。
工作人员没愣完，眼底又生出讶异，继而是惊叹的表情。她还没说明原因，没想到费教授完全明白了她的意图。
许城南：“……”他接过眼罩，沉默着戴上了。
许城南也是来之前才得知了费曼也会上节目的消息，准确说来在看见官博官宣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发懵的，许城南还记得他不可思议问自己的经纪人，说好的顶级流量飞行嘉宾怎么会变成费曼这个十八线。
精明干练的王牌经纪宣颖无语，冷笑反问他，节目的主嘉宾兼老牌影帝庄易做推荐，全国上下无人不知节目组求都不一定求得来的国民科学家老爸，加上他自己买的水军送的热度，眼下难道还会有比费曼更合适的人选吗？
其实也是，当时他要是不使坏想要对付费曼，也不会弄巧成拙，变成现在的局面。他嫉妒费曼，想毁了他，然而意外成为了费曼的契机。
似乎是怕他再做出什么蠢事来，经纪人宣颖特地警告他如果不想毁掉自己的前途，上节目就不要再节外生枝。
不知为何，许城南隐隐觉得，也许从这次上节目开始，费曼就不会再是从前的费曼了。
——
耳边轰鸣声阵阵，他们似乎飞行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快要睡着的时候，目的地终于抵达了。
摘下眼罩，从直升机上下来，眼前已然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如大海般纯粹的宝蓝色天空下，眼前是拔地而起的高山，放眼望去四处是被弃置后荒凉的田耕地，田里没有庄稼，只有倒栽的杂草，几把生锈的铁锹倒在田埂边。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最近的村落在视野里缩成如草芥般的一点，这里没有人烟，苍凉极了。
如果说刚才的大草原上还蕴藏着无限蓬勃的生机，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末日后的新世界，黄沙飞舞，一片荒芜。
萧瑟的秋风卷起尘土，在他们绝望的脸上冷冷地拍，迷乱了他们的双眼。
稍微醒过神，大家开始讨论起眼下最重要的现实问题——
他们今晚该住哪？
段无涯的相声演员爸爸段有元抹了抹脸上的飞灰，疑惑：“我们今儿可就住这了？我看这节目不该叫爸爸来了，咱该叫荒野求生！”
段无涯接他爸的话，节目组的套路经历了无数次，但每次经历还是忍不住拘一把辛酸泪：“那可不。每期都喊穷，有钱包直升机没钱盘家住处，平时让我们受累就算了，这期来了您还这样可真不厚道。”
段有元习惯性咂咂嘴，感叹：“好家伙！这是泼留希金夏洛克葛朗台同唱一台戏——谁更抠得出来嘛！”
这一对语言表演型的父子就没停过嘴，摄影师的机位聚焦到位，摄影镜头最钟爱有趣又有梗的嘉宾，上节目嘛，别的不重要，有镜头最重要。
除了段家父子，小歌后霍青灵在镜头用手指拽着她的小辫子，委屈又无辜：“太狠了，这次连要饭都没地要了，节目组爸爸难道忍心让我们露宿田野？”
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今晚到底该住哪时，节目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看见那栋房子了吗？”
映入眼帘的是座荒芜的大山，盘山公路被土堆隔断，所幸一旁剩有几条羊肠小道通向山顶，山上杂草疯长，乱石丛生，连只动物的影儿都见不着。因而，半山腰上的那幢独栋木屋，格外的显眼。
没有围栏的阻隔，它挺拔地立在坡上，外面刷上了温馨的米白色油漆，窗明几净，门前甚至铺上了鹅卵石，一看就是节目组的手笔，从外面看过去屋子也并不大，顶多平常家里客厅那般大。但此刻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通往幸福美梦的殿堂。
不过……
那屋子看起来并不具备能住得下五户家庭的容量。那住不下的家庭该去哪住宿？能进房子住宿的条件又是什么？
没让他们困惑太久。
节目组的恶魔小尾巴恰逢其时再次露出，导演组的人出来宣布规则：“既然都到了这个环节，那就宣布一下任务，我们今天的第一个任务是寻找宝藏~~~”
“宝藏里藏的宝物就是决定各位爸爸和孩子今晚住宿的房子钥匙。”
“开启独栋小木屋的房子只有一把，但爸爸和孩子们可以找到的钥匙一共有三把，也就是加上小木屋的钥匙后的总钥匙数量。”
“打开独栋小木屋的是金钥匙，剩下两把为银钥匙和铜钥匙。不同的钥匙代表了你们今晚住的房子的不同标准。”
钥匙按金银铜分类，也就是说找到的钥匙越好，住的房子也会越好。
在场的人都不傻，尤其是熟悉节目组套路的三位主嘉宾，因而很快理解了规定。费曼费昀父子神色也未曾变过，费昀从来都是那副智珠在握而不动声色的模样。
许城南头一次上节目，本以为这一期《百变综艺》变的原型是前两年火爆一档亲子育儿节目《爸爸我们走》，全程轻松愉快卖卖父子亲情就好，想不到还要解题通关，顿时头都大了。
认真思考后，他弱弱地提出问题：“可是，三把钥匙怎么够五户家庭分呢？”
一把钥匙代表一个住的地方，三把钥匙代表了三家的住处，这样算也还剩下两户家庭没有着落。
就连第一次上节目的段无涯的相声演员父亲段有元都不忍心拆穿他的智商了：“哎呀妈呀，这傻孩子，没有钥匙就没有住的呗。”
找不到钥匙就要露宿荒野？
没错！《百变》就是这样的综艺节目！
因而也让在场的诸位心生感叹，这哪是培养父亲和孩子之间感情的亲情节目，分明就是父亲带着孩子的大型求生现场。
节目组温柔地轻声肯定道：“是的哟。找不到钥匙，就要请剩下的两位爸爸和孩子自己想办法解决住宿了。”
“天也快黑了，夜幕降临之后任务的难度可能就升级了。”
“所以，各位爸爸和孩子们要尽快找到钥匙哦。”
天色比之前的更暗了，绚丽的火烧云从天边游走，夜色一重重地压下，也许再过两个多小时，深邃的夜将彻底来临。到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找钥匙就更困难了。
可是……
钥匙要去哪里找呢？
这么大片荒野，又不是玩密室逃脱，去找几把钥匙谈何容易。要等他们把这座山和这片废弃的田野挖掘完，别说找房子睡觉，节目录制都该进行到一半了。
这个时候，大家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了费昀。
“费教授，您看……”
刚刚费教授指出拍摄场地不在草原上和丝毫无误地找到停机坪的位置时，所有人都差点没给他跪了。
费昀的目光再一次扫过近处的废置田野，眼前满是黄土的秃山，他收回眼，以笃定的语气道：“这附近有座矿山群。”
众人感觉自己的智商持续下线中：“哈？”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费昀继续道：“在这里的矿山开掘之后，附近的村民放弃了耕种的工作，他们举村搬迁，在另一个合适的地方住了下来，并建造了简易的矿石加工厂。”
“我们眼前的就是座开采过的矿山，不过根据我的推测，它现在已经开采过被荒置了。”
众人已经没有足够表达震惊的语言了，他们都用一种“我想我是傻的”、“费教授您还是个人吗”的目光膜拜着费昀，星星眼里满是崇拜的神色。
刚刚还在奸笑的节目组突然垮掉，甚至委屈起来：“嘤嘤嘤费教授你倒是给其他爸爸们也留一点发挥的空间啊。”
费昀点点头，便不再开口了。
好在其他几对嘉宾得到了有效信息后，已经你一言我一语自行发挥了起来——
“节目组说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找宝藏，我看矿山就很符合宝藏的定义。”
“看来今天的任务就是去眼前的这位矿山里找宝物了，金银铜听起来也像是挖矿。”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去，后面两对家庭可就没地方住了。”
一想到最后两组家庭今晚没有住宿，在场的嘉宾都跑得飞快，他们冲向了通向矿山的道路，一溜烟人全部不见踪影。生存当前，都顾不上彼此，连刚给出主意的费昀都被他远远落在了身后。
不过费昀并没打算跑。他回过身，发现费曼正在看着他，费曼的眼睛里也有那种崇拜的神采。
其实，费曼从小就很崇拜他父亲费昀。在他眼里他的爸爸对所有事都了若指掌，别人家的小孩问爸爸问题，别的爸爸可能会挠着头答不上来，他的爸爸不仅能够回答出是什么，还能解释所以然。
他有一个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他无疑为此感到骄傲。可随着成长的过程，费曼发现他爸爸不仅厉害，而且太厉害了，厉害到他父亲的光环变成一个重担积压在他的身上。
费曼很自卑，可他并不嫉妒。
那是他爸爸啊，一家人有什么嫉妒的呢。他只是难过自己不能做得更好，他匹配不上他的父亲。而费昀对他冷冰冰的态度，也让他觉得，他是嫌弃自己这个儿子的……
即使这样，费曼还是发自内心地仰慕自己的父亲，他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与父亲费昀比肩而站，成为一个值得他父亲也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的存在。
费昀对费曼的目光像是不解：“你在看什么？”
费曼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好似自己的秘密被撞破，顿时局促起来，嗫嚅：“没什么，爸。”
旁边的男神影帝楚泽青和他的农民出身的父亲楚言已还没走，楚泽青不知是在思忖什么，他的拇指扣着指尖，那是他标志性的思考动作。观众们一看那个动作，就知道他们的男神又在想问题了。
楚泽青的身边站在他的父亲楚言已，他年逾五十岁，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画下深刻的皱纹，他并不年轻，很是沧桑，即便如此还是能在他的脸上，找到和男神影帝楚泽青的相似之处，他整个人有一种朴实自然接地气的气质。
如果说费昀是出生在书香门第，自幼在家族环境的熏陶下培育出了身上雅致高冷如天上冷月的气息，那么楚言已像是从泥土地里生长出来的那类人，朴实无华，容易接近。他和费昀根本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存在。
楚言已一看就老实巴交，没什么特长，他开口，适时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替费曼解了围：“费教授，您真厉害，好像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什么都会的大人物。”
对于这句夸赞，费昀礼貌地道过谢，但他并没有因为这句直白而真诚的赞美而愉悦，反而在他身上体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不，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回想起了自己的心事，些微的惆怅打破了他完美如面具的脸庞，追悔与自责在他的身上闪了过去。
楚言已没有追问，费曼却不由产生了好奇心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这个样子……原来在他心里强悍无比的父亲也有遗憾的事情。
是什么让他父亲留下了遗憾？
此刻的费昀又是为了什么而流露出悲伤？
疑问在费曼的心里蔓延。
然而，眼前最重要的是还是找到节目组需要他们找的宝藏，其他三组人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他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费曼背上行李包：“我们也走，爸。”
费昀摇了摇头：“我们不去矿山。”
不去矿山？
可是，你刚刚才分析出宝藏就在矿山里啊！
费昀很淡定地说：“我只是说这里有矿山，我没有将宝藏与矿山的概念等同起来。因为在这次的节目策划中，宝藏并不在矿山里面。”
“不在矿山里，那……”
然后，两道声音同时开口。
“就在这里。”
“在我们脚下的土地上。”
费昀转过头，与说话的楚泽青对视，费昀对他说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继续说：“如果仅仅把宝藏理解为矿山里的矿石，就太肤浅了。”
“这个地方因为采矿而导致了严重的生态问题，环境破坏十分恶劣。村民们搬迁不仅是因为要开掘新的矿石，也是因为这里的环境不再适作于定居地。”
“节目组用金银铜作为宝藏级别的分类，恰恰是想暗示我们——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所以，节目组所说的宝藏就在这片被荒废的原野上。我想，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身处现场的节目组几乎要哭昏在厕所里，费教授这是自带了作弊器吗！
费曼瞠目结舌：“可是，他们都去了矿山……”
费昀平淡地解释：“那是因为节目组要让他们自由思考。”既然节目组都阻止了，那就让他们三对家庭充分开动一下脑筋，该提示的他也做了提示。
费曼不由为跑得太快而完全不见踪影的三对家庭默泪，如果他们不那么心急火燎，或是如果他们再多思考一下，也不会错过近在咫尺的正确答案。要知道上山下山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而现在到天黑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
好在他们已经拥有了正确的思路。费氏父子和楚氏父子从他们来的地方往废弃的田野边走去，这是与上废置矿山完全相反的路。
尘土飞扬的泥土地两侧是荒置许久的田野，旁边有一条小溪，如今供养村庄的溪流渐趋干涸，只剩细小的一脉汩汩地流淌，水质不再透明纯净，矿物质沉淀其中。水是人类的生命之源，赖以生存的水源都变成了这样，不怪乎人们要搬走。
走得近了，一大亩田地出现在眼前，贫乏的土地上倒伏着未长成的稻麦，没带走的农具被随意搁在田埂地上，给人造成一种主人随时会回来的假象。
这里虽然比矿山近，但占地面积也不小，他们要找的钥匙不知藏在了何处。
田野虽荒芜了许久，但这次《百变综艺》来此做节目，后勤组的人早就踩上了这片土地，留下了无数足印。四处都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坑坑洼洼，不分深浅，光凭眼睛的观察很难一下子找准钥匙的正确藏匿位置。
节目组沾沾自喜了一分钟，看，这次费教授没辙了！怎么都看不出来了！
可是很快的，这次由他们一向敏锐细致的男神楚泽青来拆台了。
楚泽青在田野上走来走去看了看，最终他选定了一片区域，叫他们一起过去。
“钥匙的藏匿区域大致在这一块田，和它左边的这块田，以及我身后的这块田。三块田刚好可以藏下三把钥匙。”
他的语气很肯定，因而费昀问：“你推理的逻辑是什么？”
楚泽青的性格和费昀有些相似，他们都是对任何事都很认真严肃的那类人，年轻的楚影帝笑了笑，他指着田埂边堆叠的杂草垛，看似杂乱繁多，仔细一看又觉暗藏玄机：“没有逻辑，我只是找到了摄影镜头。”
作为《百变综艺》的常驻嘉宾，楚影帝能够受封荒野狼的名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像费昀再聪明，在不熟悉情况的前提下，他也做不到一次就准确地找到节目组藏给钥匙的摄影机。
找到了正确的藏匿位置，费昀和费曼拿起了被丢弃在一旁的农具，选了和楚家父子不一样的田去挖掘。
很快，他们各自挖到了一个宝箱。打开宝箱，费曼得到的是一把金钥匙，而楚家父子得到的是一把银钥匙。
此时，距任务宣布只过去一小时。
往常以整蛊娱乐嘉宾为乐的节目组第一次尝试到了被高智商碾压的滋味，人家压根就没想过挑衅，因为不需要。
节目组头一次哀怨地把通关卡交到了他们的手中，并宣布只要他们在找到钥匙的田地里种下宝箱里储藏的那颗种子，他们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费曼这才知道箱子里放着的那颗小树种的作用，《百变综艺》虽然一直对外戏谑自己节目走肾不走心，但其实节目组从未放弃过自己的初心。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环节，也蕴含了他们对保护生态环境的呼吁。
费昀从费曼那里拿过农具，准备耕种，费曼赶紧说：“我来。”
刚刚挖宝藏时是费曼动的手，费昀选定的位置，然后费昀在一旁给他提示，费曼很少和父亲共同合作，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可以很默契。
因为刚才的劳动，少年的额头上沁出了缜密的细汗，在这个接近冬天的深秋季节他外面套了件加绒的卫衣，此刻卫衣也被汗浸湿。他显然是很累了，可却并不疲惫，甚而有些兴奋。
费昀对学术深有研究，但在感情上一向迟钝而淡漠，他不是个会轻易产生感情和表现出感情的人，虽是这样，但此刻他看见费曼抬起手擦去额头的汗，却不觉辛劳，璀璨地笑出了白亮的牙齿。
看得出对费曼而言和爸爸待在一起的时光，非常值得为之兴奋，不管多累都值得。而他期盼的，不过是父亲一枚赞赏的眼神和一个鼓励的微笑。
这个傻儿子……
费昀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从自己的长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方干净清香的手帕，他从来不是多话的人，因而只是替费曼擦着额头上的汗，连鼓励都显得那样的嘴拙：“你做得很好，这次就让爸爸来。”
费曼却是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在他父亲那里总是会很少出现不精确的程度副词，“很”、“非常”这样较深的程度更是极少从他口中说出来，因为不够严谨，因为太过严苛。
可今天他爸用很好这个词来形容他，费曼接过手帕，情不自禁地扩大了自己的笑容。
费昀接过了费曼手中的铁锹，开始锄地，旁边楚家父子的耕种已近尾声，楚言已种了一辈子的农田，种一棵树对他而言太轻松不过。
楚言已放下农具，他的男神影帝儿子楚泽青接过工具，把还没填上的土填回去，楚言已擦了擦汗，咧嘴笑：“费教授还没有种过树。”
来参加节目的人没有不认识费昀教授的，费教授一看就是个学问人，不食人间烟火，如天上云间来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做过这样的粗活。
他们都认为费昀不会种树，他的手上即使有茧，也是拿笔杆子拿出来的，而不是劳作出来的。
可只有费曼知道他爸每年都会在楼下的院子里种一棵枇杷树，到今年为止，已经是第十九年了。
那些枇杷树，按列排布，最早种的那些树到如今已长成了繁盛的大树，一到季节会结出沉甸甸的果实，金灿灿的好看极了。他父亲不会摘下来吃它们，也没有别的人动那些果子。它们到了时候就自己掉下枝头，慢慢地腐烂掉。
而费昀只是静默地站在枇杷树的旁边，好似和树一样长在了地里，有种深沉的挺拔。他偶尔会抚摸着那些树的树干，目光里蕴含着费曼不能理解的温情。那是他对费曼都从未有过的东西。
一年又一年，一棵棵的小树苗从土里冒出了枝芽，它们一天天长大。费昀到了每年的特定时间，又会再次种下新的树苗。
回想起每年费昀种树的那些日子，他父亲总是比往日更加的冰冷，使他与费曼相隔绝。
费昀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原因，费曼也无从得知。
费曼不愿意那么去想，可他觉得，有一次在那段时间他在父亲和自己相似的桃花眼里，看到了一种近似于憎恨的情感。不过很快，又重归于淡漠。
种完树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任务也就完成了，费家父子获得了山上的小木屋的居住权，而楚家父子则赢得了被节目组的车带去最近的村庄借住的权利。
最后剩的一把铜钥匙在夜幕来临之前，被终于醒悟过来从矿山上再次疾速飞奔下来的小歌后和她的导演父亲赢得，铜钥匙代表了一顶做工精良的高档帐篷。
当费家父子得到房屋钥匙提着行李去山上的小木屋休息的时候，段无涯和段有元父子以及许城南和许卫远父子刚从矿山上下来，他们一无所获，去之前的兴奋劲儿都没了。看得出几人灰头土脸，显然是真去矿场走了一遭，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手上也脏兮兮。
对比起刚从田野上回来，一身清爽，干干净净，气定神闲的费家父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尤其是看到费曼此刻脸上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一根刺梗在许城南的心头。
似乎从费曼开始和他父亲这段旅程开始，费曼慢慢地，就变得开朗了起来。他越来越爱笑，越来越爱抬起头颅，正视前方。
他变得不再像之前那个总是乖巧却显得拘束不自在，下了舞台就毫不起眼，多俊朗的颜值都无法拯救他身上那股子丧气的费曼了。
也许……
当这段旅程结束后，他们将会看到一个全新的费曼。
——
在段家父子和许家父子正四处寻找今晚落脚处的时候，费曼和他父亲已经走到了半山腰上，他们拿着钥匙，温暖的小木屋就在眼前。
门前是一行精心排列的鹅卵石，进了屋里面一股子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节目组把这里布置的真像一个家。进门一眼就能将整座房屋尽收眼底，窄小的客厅里摆一张铺上毯垫的饭桌，旁边有一张大沙发，双人床挨着四方格的窗。
不得不说节目组虽然爱坑爹坑孩子，但是给第一名的待遇是真的好。并且在往后几天的节目录制后，也非常彻底地贯彻了这一理念。
渴了要喝水，可以，做任务！
饿了要吃饭，应该，不过先做个任务！
有事没事，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节目组说哎别啊，我们来做个任务娱乐一下！
为期半个月的录制只过去了半周，大家却已经感受到了极度的心累，怪不得老奸巨猾的中年影帝庄易这一期节目要请假，说不愿意带着老父亲折腾，这别说是八十多岁的老父亲，就是他们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也吃不消。
不过也有例外。
才开录几天，精疲力尽的众人发现在恶魔般节目组的折腾之下，参加节目的费教授父子俩不仅和第一天一样干净整洁，甚至更加红光满面，精神十足。他们哪像来这里受苦的，反而像是过来度一个愉快轻松的小长假！
在这几天的任务里，费教授总是一眼就识破节目组的设定和通关的要义，每每在众人还一筹莫展的时候，费昀和费曼父子已经得到了通关卡，提着他们满大兜往下坠的食材回到半山腰上温馨的小木屋里，吃香的喝辣的。
而第二名基本是楚泽青和楚言已父子俩。男神影帝楚泽青几乎师承老狐狸庄易影帝，对于节目组的套路烂熟于心。因此虽不像费家父子那样每天有大鱼大肉，但热粥小菜饱肚还是不成问题。
其他人就没那么幸福了，成天饥肠辘辘还得面临节目组不时的突袭，天哪，他们是来受罪的吗，每天都在节目组的摧残下艰难地存活着。
想哭！
想吃肉想睡个好觉！
想花式清蒸炖焖红烧节目组的策划！
悲痛了几天过后，剩下的两对主嘉宾就学聪明了，他们厚着脸皮跟在费昀和费曼父子俩身后蹭吃蹭喝。
当然，他们也知道白吃白喝不好。
于是就想出了交换的法子，可他们现在身上一无所有，手机钱包全被节目组在录制之前收了起来，要拿什么和费昀费曼父子俩交换呢？
两对常驻主嘉宾继续厚脸皮地赊账。
费教授那样的人物，他们给不了什么，可费教授的儿子费曼和他们同是娱乐圈的啊！不能帮费教授，难道他们还不能帮到费曼吗？
段无涯为了吃一顿肉，用自己周六晚黄金档的内景综艺秀的嘉宾邀请换了费家父子一根蹄髈。他的那档节目，收视率可以排在全国黄金档节目的前几，老人小孩们都爱看，多少一线明星一年都不一定去得了几次，他就这样用上节目的机会和费家父子换了一顿肉。
小歌后霍青灵答应帮费曼写歌，不仅要给他写单曲，还要邀请他出演自己新歌的MV主角。小歌后本人在内陆港台名气都不小，得过国内音乐最大奖，她的下一张新专有意面向国际市场。
至于小歌后的导演父亲霍希声就更不用说了，大陆中生代的名导演，早年一部戏拿过电影界最出名的纳斯卡奖的最佳外语奖。按照他的名气，要不是因为女儿在《百变》录制因而作为小歌后父亲的身份参加录制，节目组也不一定请得动他。就是这样响当当的人物，询问费曼愿不愿意去他下部电影的试映。
对于费曼而言，这些都是他闯荡娱乐圈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即人脉关系。娱乐圈那么大，底层的小明星和顶尖的大明星拿到的资源天差地别，有了好的人脉关系能使他在这个圈里更加如鱼得水。
这也就意味着……
等上完这一期的节目，当费曼再回到娱乐圈，那里更加光鲜亮丽而辉煌夺目的大门已经向他暗中敞开。
这本来是许城南参加录制的重要目的，哪知道最后全属于了费曼。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许城南甚至没了力气后悔，他和他父亲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平时在家里在外面都有人捧着，吃喝递到他手上还不一定乐意。来了这里，他们成了彻底的弱势人群。
这两天他和父亲风餐露宿，节目组居然真的狠心让他们夜宿荒野，而同样没拿到钥匙的段无涯父子却因为和费曼他们交好，去了半山腰的小木屋蹭到了住宿。白日里更是分到了费家父子赢得的食物。
看着跟在费家父子后面的段家父子和霍家父女，许城南渐渐不再嫉妒费曼了，他甚至想和他们一样去找费曼讨点好处。他两天没好好吃上一口热饭了，可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许城南哪有脸面去找人家？这么久以来费曼没有和他计较都算好的了。
最后还是宠溺许城南的父亲许卫远去找了费曼他们父子俩，许城南看着父亲出去，他傻愣愣地没有动，直到父亲回来把一个面包塞到许城南手里，他才低下头大大地啃了一口面包。
不过，忧愁的不只有许城南，还有臣服于费昀大脑的节目组……
以往都是他们笑看嘉宾受难，偶尔大小影帝出来识破节目组的诡计，也不会像费教授这样随意到风轻云淡地一下就拆穿节目组的所有想法。
自从费昀来了后，节目组的状态一直是：卧槽！刚刚开始，任务就完成了？卧槽！设置的障碍又被费教授看出来了？卧槽！费教授您就不能给个面子嘛！
当节目组发出这样的哀嚎之后。
费教授果然很给面子地先休息了半个小时才开始做任务，那也是唯一一次楚泽青父子拿到第一张通关卡。
当节目组看到剩下两位常驻主嘉宾跟着费教授，一天比一天精神更好，他们节目组最后只能整到许城南父子后，节目组心累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怎么行。
难道费教授真的是全能的吗？
他们能不能想出连费教授都很难完成的任务呢……
——
节目录制的第五天。即将迎来的是周末的双休日。
被费教授打击过后的节目组很快地重整旗鼓，他们将五对嘉宾聚集起来，当众宣布：“明天就是周六了，大家辛苦了五天也该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们人性化的节目组决定给各位爸爸和孩子们放个假，今晚请大家去附近的村庄作客，参加当地村民举办的篝火晚会。”
“到时候还会有当地的美食提供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节目组一改往日阴险狡诈的画风，突然画风一转，温柔含蓄，亲切友善，好像他们真的是一个大型家庭亲情的温馨节目。
这几天吃够苦头的嘉宾，却敏锐地从节目组的鬼话里，感觉到其中必定有诈！

第24章
傍晚六点，参与录制的五对主嘉宾搭乘着节目组的车，从荒无人烟的田野来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村落。
村子里，高高低低的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看得出外面世界的疾速发展已经冲击到了这个较为原始落后的乡村，不少住房都是近来新建的砖房，漂亮齐整。只有少部分的住家维持着原本的模样，平顶房透露出质朴敦厚的乡村风，隐隐又夹杂着一种古朴粗犷的美感，这样的建筑风给人以眼熟的感觉，他们也许不久前见过，但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路边有小孩在跳房子，身后是自家开的便利店，水泥路铺开长街，比起他们前几天录制节目的地方，来到这里瞬间将他们拉回了现代世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很快到达篝火晚会现场，不得不说这次节目组还是很人道的，大家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当地的特色美味，酒足饭饱之后还观看了一场表演。身材健硕的男子和腰肢柔美的姑娘们演绎了一段当地独有的舞蹈。舞姿虽有些怪异，但整体看起来独具美感。
饭吃完了，表演也已结束。大家感叹节目组终于做了一次好人，开开心心准备离开时，刚刚对他们表示完欢迎后下场的舞蹈演员蓦地一拥而上，将所有人堵在了出口处。
走在最前头的是相声演员段有元，他陡然被拦下，抚着胸口哎哟一声：“干嘛呢干嘛呢这是？”
当地人咕噜了一段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节目组好心地翻译：“他们说村里人好客，来了这里作客的人就不能离开了。”
大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还沉浸在刚才的美好之夜中。
“那我们今晚就住这了吗？”
“这里也不错，总比原先的地方好，我看这边居民建的房都很新。”
“节目组好歹大发慈悲了一回，看来今晚终于洗个澡了。”
没等诸位嘉宾庆幸完，当地人又叽里呱啦地开了口，茫然的几人看着节目组。
节目组不负众望，再次翻译出来：“他们是说，你们不仅今晚可以留在这，以后也要留在这里。他们村里的习俗是任何人来到这里就要在这里扎根生活一辈子。”
众人：天真还是我们天真，这是好客吗？这是抢人的土匪！
反应过来后，有人喃喃道——
“可是，我们节目的录制只有半个月啊……”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他们还要回去现实世界做自己的工作呢。
节目组笑眯眯：“诶呀，是啊，所以为了到时候能够离开这里，请大家今晚也要继续努力哦。”
节目组的套路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不到。之前长久的铺垫和难得的恩赐，都是在等待这一刻突袭任务的降临，为了这一刻节目组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所以……
这次让他们可以离开的任务又是什么？
节目组不再藏着掖着，露出邪恶的爪牙：“还记得刚刚你们看过的表演吗？”
那个看起来有些怪异，又异常优美的舞蹈在众人心中一闪而过，他们只当饭后娱乐观看，根本就没认真注意过。
这次又要干啥啊。难道要他们也表演那个舞蹈吗？
念头甫一出现，警铃登时在心头敲醒，猛然醒转的众人忍不住哗变：“跳舞是不可能跳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跳的！”
节目组安抚了下大家的情绪，让他们稍安勿躁：“这个村落的人还保留着原始的习俗，他们到现在还会跳一种从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原始舞蹈，正是各位爸爸和孩子们今晚看到的这场表演。”
“当地居民以舞作为情感传递的媒介和沟通交流的方式，他们热爱跳舞，也热衷于斗舞。跳舞跳得好的人，会受到村民们的优待。”
“这里的人崇拜会跳舞的人，想要离开，也很简单，和这里的舞王斗一场舞。只要各位爸爸和孩子们出现了一位胜出者，所有人都可以离开。”
节目组会想出这样的任务，也是因为他们实在被费教授打击得心肝都在颤抖。按照费昀教授那样的逻辑挂，平时会考倒嘉宾的难题在他那里简直轻而易举，轻松就能拿下。
有什么能难倒费教授的呢？智力题不行，那就体力题！看看费教授脑子聪明，身体是否也足够灵活。即便费教授连跳舞都不在话下，那做完节目光是挂出费教授跳舞的标题，也绝对能够引起大面积的轰动和收视率的暴增。
另一方面，节目组也是考虑到目前为止，许城南那对父子都没什么值得播出的镜头。他们父子感情是不错，但对于节目而言，完全没有爆点。
许城南好歹也是个流量男星，疯狂的女粉们不占少数，到时候节目一播出，发现他几乎没有镜头，节目组少不得背上“恶魔剪辑”、“黑心节目”的锅。
可哪是节目组不给他镜头，而是许城南父子每次做任务都拿最后一名，惨得节目组都不忍直视。要说是空降嘉宾不熟悉节目其实很正常，可谁让有了费家父子做对比呢？
所以可以说这次设置跳舞的环节是完完全全为许城南个人打造的，就是为了给他展现自己的镜头。为了让许城南有出镜的机会，节目组也算是费尽了心机。
听完节目组的解释，嘉宾们也松了一口气。不需要他们每个人都上去斗一段就好，现在看来只要选出一个会跳舞的人就行了。
在场的几个爸爸，老艺术家有之，大科学家有之，名企业家也有之，谁都不像会跳舞的料。而往常依赖费昀的众人也不敢在头秃的边缘试探，让他们的费教授出来斗舞啊！
这时候，大家像节目组所期盼的那样，终于想起了在本期节目录制中毫无存在感，几乎被众人遗忘的许城南。
小歌后略迟疑地指着许城南：“我记得，城南你是MY初代男团的成员，和景照一个组合的呢。”
许城南原本就想打着“偶像巨星谢景照同组合的好友”身份和几个主嘉宾混成一片，可前几天大家的目光全在费曼父子身上而忽略了他，现在他才被想起。听了小歌后的话，许城南连忙应：“是，我们都是MY初代的组合成员，下个月我、景照和我们的其他成员还有一场公演。”
小歌后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呀，费曼也是你们公司的呢。你们都是MY的团员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尴尬，许城南心中有鬼，不好回答。小歌后当然没有恶意，她哪知道许城南和费曼的渊源。老实说之前她都不知道有这两个人，许城南或许还偶尔在新闻上瞥见过一眼，费曼则根本查无此人了。
费曼心中坦荡，他向小歌后霍青灵道出事实：“我们是一个公司，但我两次落选了MY的出道资格，这次回去给初代成员下个月的公演做完伴舞后准备参加第三次的内部选拔。”
他那般坦然，倒让小歌后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安慰：“没事，坚持下去你也能像城南和景照他们一样出道的。”
既然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已出道的男团成员许城南，那让他跳个舞总不会成问题。之前也是在这个节目上，常驻主嘉宾谢景照同样表演过跳舞，可以说让大家都震撼了一把。现在和他同团出道的许城南想必也不会差太多。
于是大家一致举荐出许城南。
众目睽睽之下，许城南上了舞台。节目组松下一口气，吩咐所有机位对准他，一定找到最好的角度拍下他最惊艳的一幕，好歹能给个交代。
三分钟后，许城南和舞王的斗舞结束了。
大家也沉默了。
这……
让人很难找角度夸啊。
倒不是许城南的表现不好，他的每个动作都很到位，放在平时的舞台上，加上歌唱部分和舞台灯光的特效，也能赢得迷妹们的阵阵尖叫。
可现在，人家和他斗舞，许城南一个人在旁边表现自己，跳的舞也是编排过的团舞，两个人好像是异次元的人隔着一堵透明的次元壁困难地交流着。
节目组决定P掉旁边的舞王，到时候只放许城南的个人舞蹈片段也能看得过去。而在场的几位同是精于人情世故的人精了，大家也都不会说许城南不好。大家绞尽脑汁说现场斗舞太难了，节目组太坑了，最后夸了夸许城南的独舞还不错。
许城南的表演结束了，可这桩任务远没有结束，舞王称他们还需要选出一个人和自己斗舞胜过自己。舞王这次特别强调了是斗舞。
大家没辙，已经出道的许城南都不行，他们之中还有谁能办到？为了离开这里，最终逼得男神影帝楚泽青也上去斗了一段。楚泽青很机智，他没学过舞，但他把刚才他们吃饭时看到的表演重演了百分之八十，看上去两人好歹接上了一个频道的电波。
只是舞王也不满意，让他们再派出别人和她继续斗舞。这下众人可真是一筹莫展。
“节目组爸爸不会真的这么狠心让我们留在这里？”
“为啥节目组都能离开，我们不能啊？”
“就没有备用任务吗，这次的任务我们好像没人能够完成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放弃了这个任务，纷纷询问还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帮助他们离开这里了。大家都在讲话，想和节目组谈判。
只有费曼安静乖巧地站在一边，他从来都是那样温顺懂事的性子，不争不抢，不爱出风头也不会主动表现自己。说得好听是个乖宝宝，要真一针见血戳穿，其实也看得出他是对自己不自信。
费昀也不说话，不过是因为凡事都在心里。此刻，费昀看了眼舞台若有所思回过头，拍了拍费曼的肩膀。
“你去。”
费曼顺着费昀的目光看向台上傲然而站的舞王，独具风情的高挑女人气势十足，如同一只美丽骄傲的花孔雀，光是看着舞王就让他迟疑了：“爸，我……”
这几天做任务都靠的是费昀，费曼在边上乖乖地听从安排，他完全习惯了生活在费昀的光辉笼罩之下。费曼也想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可多年来的性格他自己很难改掉。
费昀没有直接命令他，让费曼感到被推上台的恐惧，而是问他：“记得9月17号那天下午两点十分你们公司发布的练习室花絮吗？”
练习室花絮？
费昀这么一说，费曼慢慢想起来了，那条花絮也是被费昀在微博上评论过的，那是公司给MY二代男团拍日常，他不小心出了镜。他出现在镜头的一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改舞。就因为太过认真，才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无意拍了进去。
费曼平时生活里总有一种掩藏不住的不自信，可当他做音乐和跳舞时，整个人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如同有人擦去了他这颗明珠上的灰尘，让他得以大绽光彩。也只有那时候，费曼心无杂念，心情自得。因为他真心热爱这样事业。
费昀继续说：“你专注跳舞的时候比我想象中好，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喜欢那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又是这么适合你。”
“我一直为那样的你感到骄傲。”
费曼心头一颤。不知所措的脸红使他看起来很是可爱，费曼一直以来就是个很乖的孩子，期望自己被大家所看到，又怕被大家看到的自己做得不好。
费昀从来没有这样吐露过自己的真心话：“我没有告诉你，一是因为我特别不喜欢娱乐圈，另外一个原因是我认为自信是自己给的，而不是凭靠他人的肯定。”
还是那样冷静沉稳的语气，将心里话娓娓道出：“不要让别人的看法影响主宰你的人生，哪怕这个人是我，你的爸爸。”
费曼的表情由脸红慢慢转白，恢复了正常。他一直期待别人的肯定，如果别人没有肯定他，他就会陷入自我怀疑，每每这时，从前他做得不好时费昀是如何冷淡看待他的目光就会浮现在脑海里，使得他一次又一次地纠结。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胸膛里的情绪也慢慢平复：“谢谢爸，我知道了。”
身边的众嘉宾仍在软磨硬泡节目组换任务，一向皮的段无涯甚至谋划着要抢节目组的任务卡，自己写上新的任务。毕竟《百变》是个不讲规则的综艺，他们偶尔也会做个不讲理的嘉宾。
总导演被段无涯和小歌后的联动攻击吵得脑仁疼，他还没忘记这个任务初衷，就是为了难倒费教授，当下朝爸爸们一指，意有所指道：“爸爸们不是还一个都没有去吗？”
言下之意，快撺掇费教授去斗舞！
段无涯和小歌后齐齐看向费教授。然后段无涯手搭眉骨望天，“哎呀呀，今晚太阳真圆，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小歌后吞了下口水，“溜了溜了，我先溜为敬，大家随意”。
他们还没有那个雄心豹子胆。
费昀身边的费曼却适时走了出来：“我去试试好了。”
大家的目光顿时聚焦到他身上，似是没料到他会站出来。这几天，他们和费曼相处得很不错，因为费曼的性格总是凡事先替他人考虑，非常细致体贴。另一方面，他们也是看在费昀的份上，包括提出的那些好处。
费曼虽然是和许城南同个公司，经过同样的训练，但人家出了道都不能让舞王满意……
费曼他能行吗？
无论如何，费曼自己都提出了，也断没有阻拦人家的道理。
对于费曼，或许这样说显得有些残酷，但显然大家没有对他抱有希望。只是打算向之前那样也坚持住捧个场。
同样是三分钟过去了。
段无涯：？！
小歌后：！！！
其他嘉宾：？？？！！！
台上的舞王停下舞步，欣赏地笑起来，她洁白的双手举过头顶，对费曼做了一个在他们这里表示敬意的动作。紧接着，她像是变魔术一样，递给费曼一张通关卡。
没有人想到费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刚刚欣赏过的原始舞和现代舞糅合在一起，并且和舞王站在一起时，如同两人事先就排练过一般。或许因为临时起意，有些动作不算太好，但胜在流畅感和打动人心的美感。
众人齐齐震惊：“为啥你刚刚不站出来啊！”
段无涯的相声父亲段有元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对费曼竖起大拇指：“好嘛，好小子，你这扮猪吃老虎的一招，真是绝了！”
之前还在安慰他的小歌后霍青灵不敢置信地问了费曼一遍又一遍：“你没出道吗？因为你不想出道吗？你这样为啥都不能出道啊？”
末了，小歌后还揪着自己的小辫子喃喃自语：“你们这公司眼光不行啊，领导层的审美品味有待提高了。”
费曼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他轻喘着气，舞台上的那种魅力似乎留在了他的身上，使他整个人看上去自然而然有了种蓬勃的活力。费昀同样是没说话，父子俩对视了一下，费曼对他笑了一笑，费昀点了点头。
没想到任务以这样的方式作了结束，大家对费曼有了改观。之前看他，觉得他是费昀的儿子，真是了不起；现在看他，哟，费曼你真是了不起。
节目组也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他们原本是想把卖点放在许城南身上，但现在费曼的表现如此出色。只是也让他们纠结起后期要怎么处理，如果将两人的片段都放上去，少不得又会引起一场粉丝不满的纷争。
毕竟……
这能算得上是大型处刑现场了。
就说说许城南怎么就不能争点气呢！多好的机会都给他浪费了。
要是节目组知道费曼是怎么出现在大众视野从而有机会接触到他们这档综艺的原因，估计更得为许城南感到忧愁。也许这就是现世报。
又喜又愁的节目组把众嘉宾带到了他们的住宿地，几对嘉宾在经受了五天的折磨后今晚终于得以入住村庄里的房子，不过照例是得到任务卡的嘉宾可以被分配到最好的那栋房子。
照例，最好的待遇还是属于了费家父子。
在回新房子的路上，大家都喜气洋洋，忍不住再三表扬费曼，坐在一旁的费昀虽未说话，但神色间也透着一分淡淡的赞赏。
车外，有村里小狗的吠声，未间断的蝉鸣声，晚饭后的恬淡生活气息透了出来，安逸得让人不自觉想要微笑。
就在这样的祥和气息里，清朗干净的男声似乎从天上蹦出来似的：“这次任务的进展不错，你比上一次更熟练了。”
正是不知为何突然再次上线的系统晋江2333。
刚还沉浸在温馨秋日夜晚的费昀敛了笑，谁都不知道他是此刻正在执行任务的费决，也不知道他和他意识里的系统发生的对话。
费决问：“怎么了？”
为了保证任务进展期间任务者不受打扰，系统一般不会轻易上线干扰他做任务，如果上线，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从目前来看，你替费昀完成的父亲工作还算不错，费曼个人距他梦想的实现也越来越近。”
“可是，”系统顿了下，宣布道，“根据后台的检测数据看，宿主的情绪未受到大的波动。”
在他们这次的系列任务中，所有的任务至少是两星起步，一星是给任务者攻略对象即儿子或是女儿，还有一星是对宿主本人的改造。这也是所有任务完成的前提——
在任务者攻略儿子、女儿的过程中，沉睡的宿主意识将通过任务者的视角看到外界发生的一切，并在任务者创设的环境中产生同等体验。从而真正地促进宿主本人的成长，达成改造宿主的目的。只有宿主受到打动，后台检测到他的意识也是如此后，才算完成任务的第一颗星。
当然，他们也不会选择穷凶极恶的人渣父亲作为宿主，因为犯过重罪的恶人不配拥有被改造的机会。
善良可爱的攻略对象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有爱的父亲，这也正是本次“叫爸爸”系列任务的核心所在。作为任务者的费决不会洗白父亲，对孩子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他能做的是抚平孩子内心的伤痕，同时改变原先的父亲即所在身体的宿主。
费昀虽是自愿成为被改造的宿主爸爸，可由于他本人意志力过于强大，精神太过理智，要让他在费决创设的情境下受到打动并不容易。
费决已经明白了系统的意思，他不动声色：“我知道了。”
和费决说话很轻松，系统满意下线了。费决则沉下心，凝神将连接宿主大脑后的共享记忆打开来，回溯了遍费昀这几十年来的回忆。他在做任务的时候已经仔细翻阅过一遍，以便任务过程中不会崩塌宿主本人的人设，现下再次细看又有不一样的目的。
追溯完那些回忆，费决忍不住再次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
度过一个还算愉快的周五，次日节目组将五对嘉宾再次集结在一起。不得不说，在费家父子一次又一次地打击之下，他们的抗打击能力也达到了极大程度的提升，今天他们又笑嘻嘻地出现在了嘉宾面前。
“这几天大家感觉怎么样啊？”
众人：天很蓝草很绿，空气很清新，没有节目组的话世界将会无比美好。
讨人恨的节目组无辜道：“哎呀，为啥不能和费教授他们家学学呢，人家都没有抱怨我们。”
其他四对嘉宾：……如果你有那样的爸爸/儿子，你还要抱怨啥你啊！可知足您！
套已经在不知觉间下好了，节目组开始收获猎物了：“你们羡慕别人家的爸爸或孩子，也可以换嘛。”
换？
众人一头雾水，怎么换？
节目组正色道：“你们看啊，在这个世界上父母孩子都不是自己可选择的。父母不能在生下孩子前，选择自己孩子有什么特长，是什么样的个性；孩子在出生前同样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父母。”
“所以，这样看有什么样的父母或是孩子，真是有很大的随机性呢。这样随机匹配出来的家庭，大家都一定会对彼此感到满意吗？”
说到这时大家已经感受到节目组的套路来袭了。
节目组搓了搓手：“不要怕，我们节目组是很善良的！只是大家自己想想看，如果可以自己选择，诸位还会选择自己的父亲或是孩子组成家庭不？或许，在今天我们通过科学的测试会发现别人家的爸爸或是孩子，更适合自己也说不定呢。”
这个环节说白了，就是交换家庭。
大家都懂了，也就议论起来。
综艺咖段无涯：“我觉得这样不行，我做了我爹二十多年的儿子，现在也不能白喊人家一声爹啊。”
他父亲段有元：“倒也不是不行。”
段无涯意料不到：“爹您此话怎讲？”
段有元充满慈爱地看着自己儿子：“你还可以喊你以后的岳父一声爸，爹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段无涯：……不是亲子节目吗，怎么催起婚来了？
另一边虽然同样二十来岁但还是满脸天真的小歌后突然兴奋起来：“换换换，我二十多年都等这一天呢……”被同样严肃的导演父亲霍希声看了一眼后，小歌后蓦然消声。
而男神影帝楚泽青和他老实温和的农民父亲楚言已在边上没有说话，费家父子照样静静等着节目组的下文。
节目组等大家发完言，镜头满意地转了回来：“放轻松，我们才不会为难大家，就通过科学测试看一看各位爸爸和孩子这次还能不能在同一个家庭。”
心累的众人：看来节目组一天不搞事，就浑身难受……

第25章
《百变综艺》的节目组搞事也不是第一次，之前的常驻主嘉宾经历过大夏天的晚上还在北半球的某个野外做完任务后呼呼大睡，次日清早起来就发现被空运到了正在下雪的南半球，而他们身上还穿着短袖。
这也是观众们最喜闻乐见的环节，看到嘉宾们在节目组突袭之下绝望到生无可恋的表情不要太刺激，如果能看到嘉宾们的灵活应对，有趣之余更觉惊喜。
所以对于嘉宾们临场能力的考察也是每次节目中的重头戏之一，不过，平日里考验嘉宾的随机应变和灵活性是一回事，这次考验嘉宾和嘉宾爸爸们的亲情又是另一回事。感情可不像别的事物那样经得住考验。
然而节目组好不容易下好的套，到了收网的时候岂有放过网中猎物的道理。
“我们节目组为各位爸爸和孩子们制定出了一套科学有效的测试方案，通过这次检验，我们会测试出爸爸和孩子们的亲子匹配度。”
血缘关系承认在场的爸爸和孩子们是亲子关系，可是节目组的测试不一定会承认哦，同时那些被节目组测试出爸爸和孩子们亲子匹配度不够的家庭就会……
宣布规则的总导演环视了在场的家庭一圈，他背起手看似庄重却掩饰不了看热闹的心态：“如果我们测试出来，有爸爸和孩子的亲子匹配度不达标，那这些没有达标的家庭就会在我们节目组科学的安排下进行交换。”
一向善于抓住关键的男神影帝楚泽青适时提问：“等等，所以标准是什么？”
总导演用一副“提了个好问题”的赞许眼神看着楚泽青，接着笑吟吟说：“标准就是在场的爸爸和孩子必须都通过接下来的测试。”
说起测试就让人想起节目组那些难以完成的任务，大家难免心慌，可等到工作人员神秘兮兮把他们所有嘉宾分开后各自带走后，他们才发现，这次的测试并不困难，甚而可以说很轻松。
前面的人陆陆续续都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费曼和临走前的费昀对视了一眼，费昀的眼神仍旧如深渊般平静无澜，但费曼现在竟觉得自己从父亲的眼里看到了让他不要担心的意味。
一位挂着工作牌的短发女孩过来把费曼领走，身后拍摄的镜头也跟了过去，在村落里走了一段路，费曼被带到一个临时搭建出的室内录影棚。
面对他的是黑漆漆的长摄像头。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叠卡片，看来是早有准备，工作人员把最上面的那张卡片递给了费曼：“测试开始之前，我们要请你将卡片上的内容以你最快的速度念出来，而且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那是一段既长且绕口的绕口令，费曼一向很听话，即使不明所以也按照规则念了出来。当看着费曼专注认真于绕口令，念完后还没有从那一段晦涩复杂的口令中醒过神来时，工作人员在镜头后露出了狡猾的笑。
很好，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测试正式开始，以下是三分钟的快问快答时间。”
快问快答是种很常见的采访方式，通过这种方式能使得采访者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状态，这正是节目组的目的所在。
——“你觉得自己和父亲之间彼此足够了解吗？”
——“……还好。”
——“平时在家的时间多吗？”
——“很少。”
——“从小到大对你影响最深的人是谁？”
——“是……我爸爸。”
在问过这些问题后工作人员又问了费曼几个诸如“你最喜欢的颜色”、“你最爱吃的食物”、“除了工作，休闲时间最爱做的事”、“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等等日常琐碎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很好回答，毕竟没有谁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可紧接着，工作人员将问过费曼同样的日常问题变成了“你知道自己爸爸最喜欢/爱……”，费曼冷不丁被问到爸爸费昀的喜好，反应速度登时慢了下来，他不由得慢慢地回忆起来父亲的喜好。
当费曼给出他根据记忆得出的答案之后，节目组肯定地点了点头，他们目前不能确定费曼所答是否与费教授的答案相符，不过看费曼的表现应该不会相差太多。
只是不知道费教授那边是不是一样的结果，费教授的科研成果众所周知，但看起来真不是会关心这些琐碎问题的家长。
在问完上述问题后，节目组再次抛出一个问题，没想到又是与费曼个人有关的。
——“你的生日是？”
——“6月18日。”
度过这个轻松的问题，节目组给出最后的两颗重磅炸|弹。
——“如果可以选择，你还会选择自己现在的爸爸吗？”
——“如果你和你的爸爸没有通过我们这次测试，你以为在测试后的交换家庭环节里为你爸爸选出的新的孩子，他/她会比你更适合做你爸爸的孩子吗？”
对于其他作为孩子的嘉宾或许会迟疑的第一个问题，费曼几乎是毫不迟疑和肯定地回答“会”，可对于第二个其他人都坚定不移答不可能的问题，费曼反而顿住了。
最后在工作人员催促的目光下，费曼呼出一口气：“我想，我爸爸的孩子还是我……更好。”
另一边，费昀也同样在接受快问快答。
节目组准备的问题大体上差不多，只有细节上略有差别。比如多出来一个问题：“你最刻骨铭心的日子是哪一天？”
在前面，费曼的生日已经被问过了一次，费昀给出了如实的回答。这一次，费昀听到问题后，却像是愣住了。
从来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费昀，此时完美得如同面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在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里，费昀敛了眸，似乎有些沉痛地回答：“7月19日。”
诶？这个答案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啊。
节目组出这个问题就是想听爸爸们回答孩子的生日，无论是解释是和孩子他妈共同的纪念日还是对自己孩子出生那天作为父亲的难以忘怀都是不错的答案。可没想到费教授给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于是节目组接着试探性地问过“那请问您夫人的生日是哪一天？”、“费教授您的生日又是哪一天”，在发现费昀给出答案都没有相符合的日期后，他们还忍不住想继续八卦。
三分钟已经到时，费昀站起来提醒他们：“我想测试已经结束了。顺便问一下，你们测试所谓的科学性何在？”
想要八卦的节目组突然失去笑容：对不起费教授，是我们打扰了，告辞！
当几对主嘉宾全部结束测试被带回节目的原本录制场地时，总导演拿着他们的结果走了过来，面上看似低沉地说：“非常遗憾，没有任何一对家庭通过我们的测试。”
众人：……
刚才临时被带过去，对阴险狡诈的节目组这一手毫无准备的其他几个嘉宾，不由心虚。问题并不算难，可只有最亲近和了解彼此的人才能回答出这些再简单不过的问题。而有时候，即便是家人也不一定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如果节目组是要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程度作为评分标准，他们也许真的无法通过。
正当众人悲愤地打算接受节目组这一坑人的后续时，往常只会在做任务的过程中站出来的费昀出声道：“我的儿子最喜欢黑色，最爱吃椒盐排骨，除了工作最爱的事还是做音乐和练舞，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和我一样的科学家，最崇拜的人……”
他顿下来，看了看惊诧不敢置信他竟然对这些问题了如指掌的费曼，缓缓道：“是我。”
“这些答案不会出错，那么请问你们的评分标准除了答案的准确性，是否具有其它的科学性依据？”
众人大跌眼镜，没有想到对这些细枝末节如此肯定的人会是费教授。这几天的相处下来，费家父子是他们里面亲子关系最冷淡的一对，既不像段无涯和父亲段有元那样什么都会互相交流，又皮又逗又好笑，也不像许城南和父亲许卫远那样上演大型中年妇女催泪八点档之“爸爸再爱我一次”。
看得出费教授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而费曼的表现有种下级对上级的服从，虽然慢慢地父子俩相处越来越融洽，但都能感觉得出参加节目之前费家父子的关系不会很亲近。可现在看费曼的表情，费教授的答案应当完全正确……
那么节目组的打分标准到底是？
总导演险些没绷住表情，哈哈干笑：“科学科学，我们节目组科学地……耍赖。”
讲道理的话他们一定辩不过费昀，耍赖皮的话费昀肯定拿他们没招。说到底，节目组就是要不惜一切手段进行交换家庭的环节，哪怕是冒着被费教授揭穿的风险，反正他们节目组哪期不是在危险的边缘作死。
又一次被节目组玩了，得知真相的众人暴走。
被费教授揭穿真相后，总导演在大家鄙夷的目光里轻咳一声：“好了，既然没人通过测试，那么接下来我们将根据抽签为大家选定新的家庭。”
“这一次，交换家庭的环节将持续三天。”
“在这三天里，大家会和自己新的爸爸/孩子一起生活和做任务。”
工作人员拿了一个抽签筒过来，由五个孩子进行抽签，抽完之后每个人手里一支签，标识着他们即将交换到的爸爸。
率先打开签纸的小歌后霍青灵，紧接着她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跑到了段无涯的父亲段有元旁边，这一期的节目她的导演父亲沉闷又严肃，这些天来压抑得小歌后非常委屈。
段有元也哎哟一声，满意地叫了一声：“闺女。”
巧合的是，段无涯同样抽中了小歌后的导演父亲，在小歌后幸灾乐祸的眼神里段无涯走到了导演霍希声身边。
剩下还有三个家庭。
许城南看了看手头的签，犹豫着没有动。而费曼握着抽到的签，同样踌躇，他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的父亲费昀。
费昀对他点了点头，费曼吁了一口气，似乎也有些遗憾，他慢慢走向了男神影帝楚泽青的种田汉父亲楚言已。
现在。
只剩下了许城南和楚泽青还没有根据抽签结果找到他们的新家庭。

第26章
在场的爸爸还有费昀和许城南的父亲许卫远。
在剩下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楚泽青的指尖扣着签纸，举了起来，示意众人，上面用笔写了费昀的名字。他和费昀对视一下，楚泽青微笑过后，慢慢走到费昀身边。
那么剩下的就是许城南和他的父亲。
大家的目光聚焦过来，一时好奇，如果随机抽签，孩子抽中的依旧是自己爸爸也未尝不可能。众人有些看热闹地想着，节目组用尽心机，结果却没想到会有这一出。
可是，节目组从来都不会让他们失望。
许城南原本因为心虚而踯躅不前，纠结良久，一看到楚泽青走到费昀身边，整个人几乎怔愣住，他也扬起手中的签纸，似是想要尽力证明，然而语气又弱弱地：“我、我也抽到了费昀教授。”
怎么会抽到两个费教授？！
怀着质疑的目光看去，许城南举起的签纸在空中飘扬，隐隐约约能瞟到是两个字——费昀。
霎时间，众人在节目组一环扣一环的套路中感到了凌乱。玩是玩不过节目组的，在节目组的眼里他们单纯可爱得如同竹鼠。
许城南和楚泽青居然都抽到了费昀。
小歌后震惊地说：“那那那岂不是还剩下了一个爸爸？”
被剩下的许卫远站在一边，他看起来远没有刚参与录制时的那份精神，整个人显得几分颓唐，胡子拉碴，眼下一圈青影，一看就深受节目组的折磨。说起来他也算鼎鼎有名的富二代企业家，在外面世界呼风唤雨，来到这却是谁也比不上。
就算是为了宠爱儿子许城南，许卫远也觉得自己遭够了罪。节目组套路深，他想回城市。
节目组也觉遗憾，毕竟少了一个爸爸对他们后续的安排也有影响，但既然嘉宾爸爸的状态实在糟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不可能阻拦人家休息。毕竟这本质上还是个娱乐温馨的亲子节目，即使录制过程有点残酷，但做成逃杀游戏不是他们的目的。
总导演经过许卫远的允许后宣布：“是的，我们的许爸爸因身体不适，暂时退出录制，考虑到后续环节的进行，我们在本轮中为一个爸爸安排了两个孩子。”
“可是，为什么是费教授啊……”
冷不丁被问到这个问题，总导演呛了下：“咳，这个嘛，我们考虑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费教授在接下来的环节，大家会非常期待你和两个新孩子的表现的！”
当然不会说他们早就想要特别给费教授提高难度，只是没想到让费教授抽中了在节目里素有“荒野狼”之称的影帝，不知道两个人联手合作是不是会更加让他们头疼……
或者，他们也可以期待一下许城南的表现能帮助到节目组？算了，再大的恶趣味也不必要和粉丝作对。现在，如果费教授和楚影帝合起来能对许城南有所帮助也不错。
新组建的家庭将会一起回去稍作调整，走之前费曼看了看父亲费昀的背影和他身边的许城南，目光登时复杂起来。
他爸爸并不知道他和许城南的渊源，费曼也没有告诉过父亲这些事，他同样不知道以怎样的方式提及。
其实就算费昀知道许城南做的那些事又怎样呢，费昀在任务里该怎么对待许城南他还是会怎样对待，不会因为想替他出气就故意为难许城南。因为费曼很了解他父亲的某些秉性，比如十分理性，比如公私分明。所以费曼不会这么要求，费昀也不会这么做，他们都有自己的原则。
只是一想到许城南成为爸爸的新儿子……费曼怎么想怎么都有些不是滋味。
——
这次节目组没有让大家一交换家庭后立即开始做任务，反而贴心地给了大家互相熟悉和缓冲的时间。
对于费曼而言，和楚泽青的父亲楚言已的相处很是融洽，或许能称得上非常契合。楚言已不像费昀那样生长于高门之中，田间生活了一辈子的人自然就有种平实质朴，这样的性格使得他很好相处。
费曼甚至觉得，自己和他某些方面很相似，两个人都属于温吞好脾气。
节目组这次无意抽签倒像是给他们都找到了性格相契的父亲，活泼的小歌后和好玩的相声演员段有元做父女，沉闷的导演霍希声和一秒内正色的段无涯做父子，同样聪明同样敏锐的费教授和楚影帝也被分在了一起。
只是不知道……
这样匹配出的家庭是否真会更适合彼此呢？
节目组很快给出了验证的机会，这次新的四对家庭被带到了他们最早来的地方，原先荒废的田间不知什么时候被运来一大垛干稻草，成捆成摞地叠在一起，在暖阳底下泛着灿灿金光。
没等他们问这又是玩哪一出，总导演宣布规则：“在大家面前摆着四摞同样的干稻草，每个家庭都会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摞，今天大家的任务就是将得到的稻草卖给村民。”
“得到的钱将会成为你们这一天花销的费用，节目组也不再为所有家庭今天的餐饮负责。”
在他们参加录制之前，节目组就收走了所有人身上的现金和卡包，现在节目组这么说无异于是在告诉他们，卖出稻草得到的钱将会成为他们今天一天的饭钱。卖得多，不仅有了饭钱，零用钱也用了。卖得少……哎呀，对不起，我们节目组不会负责你们的饭哦。
这是怎样一个令人发指的魔鬼节目！真不知道观众为啥就爱看他们主嘉宾受到这样的折磨！
面对着同样干枯金黄的稻草，各个家庭都在思考。
相声演员段有元状似沉吟：“闺女，你看这稻草它……”
交换才一天北方口音都被带出来的小歌后道：“嗳，您请说。”
“它有什么用它？”
“……”
旁边小歌后的导演父亲和自己的新儿子段无涯交流：“在我们老家那，干稻草可以用来做燃料使用。”
在导演身边秒变正经的段无涯接话：“这边有不少人家虽然是新式房屋，但他们都还沿用旧的烧火方式，我们也许可以把干稻草当成燃料向他们推销出去。”
导演霍希声点头：“我不怎么会说话，到时候就看你了。”
四个家庭各自领回自己的干稻草垛，费昀他们这边因为人多，在搬运上更占优势，不过对于干稻草的售卖方式还没人拿主意。
这一天的相处以来，许城南对费昀没那么感到害怕了，因为他发现费昀像是根本不知道他和费曼的过节，对他和对别人也不存在任何偏差。
看来费曼和他父亲的关系也不怎么好嘛，他要受到欺负，肯定回家让他爸去欺负回去了。不过他欺负别人的事，就不用说了。
自从有了这一发现，加上同队的还有楚泽青，许城南不由欣喜起来。他运气怎么就这么好，给了他一个好机会，可以和楚影帝搭上话，还可以和费教授在他想象中友好的同队。费教授这么厉害，他也能沾沾光得到优待了。
既想躺赢还想出镜的许城南磨磨蹭蹭把自己蹭到费教授的镜头内，准备等费教授的分析，突然听到费昀叫了声：“许城南。”
许城南始料不及会叫到他：“哎？”
费昀坦然地问：“昨天下午六点过，我听你和楚泽青说你是京都财经大学的毕业生，你是吗？”
是有这么回事。
许城南自从上次跳舞没斗过舞王，而费曼赢了后，他就耿耿于怀。从小到大他听习惯了赞美，大家夸他许城南也自然而然当成真夸，可看着费曼又一次压过他时，许城南内心就不爽快了，他想要给自己找回场面。
想了又想，为什么他跳舞不那么厉害？因为他不是专业的。为什么他不是专业的？因为他进公司之前在读书！
他或许在才艺上比不上费曼，年纪也稍大于他，但那是因为他进公司前刚从学校毕了业。他此前念的是国内有名的京都财经大学，当今国内不少商界名流都是从那里毕的业。
于是他就借机和楚泽青谈了谈自己的教育经历，甚至特地渲染了下自己和金融相关的身份，不过没说自己是从京都财经大学的艺术学院毕的业。比起艺术系，他当然还是更愿意让别人误解他是本校财经专业的毕业生。加上他又是企业家儿子，听上去很有信服力。
可老实说虽然他是富三代出身，但他爸作为富二代除了享受生活没有交给他任何经商的法则。
许城南也没想过看似没怎么听他们说话的费昀能把时间点都记得这么清楚，只好硬着头皮答：“是啊，费教授。”
费昀如他所愿，将他误解成了首都财经大学财经专业的毕业生：“我的主专业领域是物理学，对于金钱相关的问题我不在行，既然你学过相关知识，不如谈谈这次任务的解决方法。”
许城南：“……哦，好的费教授，让我想想。”
他本想等楚泽青来回答，没想到楚泽青也在等待他的方案，许城南冥思苦想了半天，好歹想出能说的了：“我们……也许可以把干稻草赋予价值？就是我们不直接把它当成稻草卖出去，而是把它变成干稻草的附属产品。”
费昀和楚泽青表示静候恭听。
许城南只好继续编下去：“比如我们把干稻草做成手工艺品卖出去？”
楚泽青点点头：“我会用它编一些小玩意，是我小时候我爸教给我的。”
许城南偷瞥一眼费昀的面色未曾有变，顿觉如释重负：“那我们一起来做！”
三人一起编手工艺品，这是许城南头一次在任务里出力，还是给费教授出主意，不由沾沾自喜。虽然他不是财经专业毕业，但也不笨嘛。
思维一发散，许城南不由想到费曼今年才十九，他前两年就进了公司。十七岁的年纪，应当还没念完书才对。至少他一直没见过费曼摆出自己的学历。
费昀本人的经历众所周知，21岁就拿到了全球顶尖大学的双料博士学位，儿子却早早进了娱乐圈成了十八线小偶像……
许城南忍不住问道：“费教授，费曼他以前读书……”
费昀倒没有避讳这个问题，表情很平淡，语气很公正：“他从小对学习不怎么感兴趣，所以读书成绩一般。”
许城南想不到费昀教授这么耿直：“哦？是吗？那他没有读大学？”
十七岁就进娱乐圈能读什么大学啊，怪不得费教授之前不出来声称有费曼这个儿子呢，是嫌他丢自己的脸？
费昀也像是没想到许城南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用一种“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的眼神看了许城南一眼：“他进娱乐圈前在我们学校毕了业，只拿了普通的金融学学士学位。”
什么叫秒杀？
这就叫秒杀！
猛然噎住的许城南在做完手工艺品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说得出话。
不过这还不算完，当他们好不容易做好手工艺品拿到村里市集上去买时，却发现村民并不买账。
“贵的哟！那边那家不要这么多钱，而且还是舞王亲自卖给我们的乜！”
顺着村民指的方向看过去，许城南看到了深受村民喜爱因而被簇拥着的舞王，还有他旁边的楚言已和……
费曼。
同样的手工艺品，却因为有舞王的帮助而变得抢手起来，没过多久，他们那边的商品全部销售殆尽，桌边堆着零零总总的钱。
节目组及时递上了第一张通关卡。
谁都没有想到，在交换家庭后的第一次任务中胜出的会是他们，在往常任务中毫不起眼的楚言已和费曼。
不说惊愕的许城南，就连费昀也抿了抿唇，他没有想到，在离开他光芒的笼罩下，费曼会变得如此出色。

第27章
以往每一次的任务中，他们都能看到费教授和楚泽青大绽光彩，两个人如同节目组的克星，一路披荆斩棘，和他们同组的费曼和楚言已则像是沾他们的光才得以胜出。
可当他们俩组合在一起时，竟奇迹般地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胜过了大家原本看好的费教授与楚泽青的组合。而且，在往后的任务中，他们即便没有拔得头筹，也是二三名的好成绩。
费曼的表现越来越出彩，不再像之前藏在费昀光芒下那个性格温吞只会服从父亲安排的少年，他渐渐展露出属于自己的锋芒，甚至会表露出对第一名的渴望，好似自己都不愿意再将自己藏着掖着了。
费昀从不会在做任务的时候让他，该怎么完成手头的任务就正常完成，哪怕竞争对手是自己亲儿子也绝不手软。可费昀越是这样表现，越让大家看到费曼本人有多出色。
如今众人对费曼完全刮目相看。
尤其是在得知费教授那句“普普通通十七岁一流大学毕业生”的评价后，更忍不住泪流满面：请问谁不想做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呢？
被北方话彻底带偏的小歌后在又一次任务结束后惊叹：“你们费家人脑袋瓜这么灵光咋整出来的啊？就不能给我们这些普通玩家留点活路嘛！”
费曼被调皮的小歌后逗得弯唇笑了笑，桃花眼弯出令人心动的弧度，又让颜控本控的小歌后脑袋当机了一瞬，而后喃喃：“哎呀妈呀，刚刚有天使在对我笑。”
开过玩笑，小歌后凑到费曼身边，忍不住把心底埋藏了许久的疑问道出来：“说真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低调呀？以你这样的条件不可能放到娱乐圈两年还出不了道，难道是费教授阻拦你的星路了吗？”
费昀同组三人恰好与他们擦肩而过，顽皮的小歌后说完后忍不住转头去看费教授的反应，可她没看出费教授有什么表情，反倒看到了许城南诡异而略尴尬的表情。
自从许城南被分到了费教授这组，他的心情比之前还要灰暗。之前看到费家父子完成任务时他还没产生现在这样挫败的心情，因为他一直觉得费曼无非是沾费昀的光，无论是有机会上节目还是在节目的任务中取得胜利。
然而等到他自己替代费曼的角色，在费昀身边做任务时，许城南才感受到平时费昀让费曼做的那些看似简单轻松的事有多不容易！费昀的指示从来就不轻松，轻松的是懂得操作实施的费曼而已。
以前许城南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娱乐圈都被捧被夸习惯了，哪怕别人完成的事情，人家也会将功劳和赞美送给他。所以他一直有种优越性，眼下费昀轻轻松松就打破了他的优越性。
当他说出自己没办法完成的时候，费昀也只会点点头，没关系，你去休息，让楚泽青负责你做不了的那份工作。许城南被始终轻描淡写的费昀碾压得彻底，费昀好似完全了解他的无用，没对他抱过任何期待。
费昀始终坦荡自然地面对着能把费曼完成得很好的工作搞砸的他，不会皱眉看不起他，不会直接道出他的缺点，更不曾表现出丝毫的嫌弃和不耐，却让他在同样的工作中切身地体验到他和费曼的差距！
人最痛苦的时刻之一是认清自己，许城南就处于这个时期，因而他对后续的环节也失去了兴趣。
今天节目组开车从村落里出发，把他们带到另一座山头底下，让他们从山上搜集到今天做饭食材，对于这项任务完全提不起兴致的许城南没多久就主动和费昀二人走丢，只剩下费昀和楚泽青他们去完成任务。
同样的，费昀和楚泽青对他的走丢也没有在意，有没有许城南对任务的帮助都不大，而且会有跟拍导演看住他不用担心他出意外。
上了山，这片山头比他们想象中更大，且未经过开发显得较为原始，参天大树环绕成林，林间啾啾鸟鸣此起彼伏，树木虬枝盘曲遮天蔽日，行动间也有困难。
楚泽青跨过长出地面的盘根，拨开垂下的树枝，加快速度，才赶到已走在前面的费昀身边。
费昀根本没注意到他刚才的落队，若无其事地和他分析：“树林里有果树和野兽，有些树上有标识，我猜上面放了节目组提前放置的食物。不过我想，往前走节目组还准备了更大的难关和更好的食物。”
没等到楚泽青的回应，费昀这才看了他一眼，楚泽青摘下不知何时挂在自己头上的枯叶，对费昀的分析点了点头。
费昀得到回应，继续开走，却忽然听楚泽青苦笑了声，不明所以的费昀问：“怎么了？”
楚泽青摇了摇头，想了又想，从不抱怨的楚影帝也忍不住感叹了句：“只是忽然觉得费曼很不容易。”
在费昀略有不解的目光里，楚泽青真心道：“想要跟上您的脚步，太不容易了。”
这句话其实一语双关，楚泽青继续道：“我记得，费曼是一个很有名的物理学家。费教授您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的名字也是希望他能有那样的成就，是吗？”
他们已经快走出这片树林，离开树林前费昀的脚步一顿：“没有，我对他没有那样的期望。”
楚泽青跟着费昀离开，顺口便轻“嗯”了声，尾音上扬，表示解惑。
他们已走出树林，眼前是一处断崖，在断崖的对面堆放着节目组给的食材大礼包，连接断崖与对面山头的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木桥，顶上有一条吊索，山风一吹，整座桥摇摇晃晃，弱不禁风。桥底下是一条激流湍急的溪涧，激起的水花撞上石壁，听得人心里发慌。
好在木桥旁边放了六副可以挂上桥顶吊索的护具和救生衣，让人心里有些安慰。节目组事先再三确认过任务的安全程度，木桥虽老旧但还能承载人走过去，而救生装备也能保证安全问题。
费昀上前戴上护具和救生衣，对于即将经历的断崖木桥依旧很淡定，他这才回答楚泽青的疑问：“当时年轻，我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和妻子繁衍后代，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费曼出生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没有给他起名字，对他也没有过任何期望。”
楚泽青同样戴上装备，跟在费昀后面，他倒是没想到竟问到了不太好的问题，只好试图把气氛拉回来些，笑说：“说起来，要是我再出生得晚些，也许我就叫楚曼了。”
“当年有一首火遍大江南北的歌，是那时候最有名的歌手唱的，叫《曼曼》，家里天天放，我小时候几乎是听这首歌长大的。可惜歌手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后来再也没出过新作品，我父母为此还遗憾了很久。”
两个人都是谨慎沉稳的性子，过木桥而面色不改，甚至还能聊上天。
费昀踩上不太稳当的木桥，在楚泽青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终于道：“那也是我妻子在世时最满意的一首歌。”他语气毫无波澜，不过那样的平淡里蕴藏着无限的追怀和解不开的怅然。
楚泽青一时沉默，风过木桥晃了又晃，两人停下，他正好对费昀道：“费教授，高考前我母亲意外去了世，我放弃了考试回家处理意外，后来我没有念书直接进了娱乐圈。高中时我成绩不错，老师说我放弃了高考以后的人生一定会为此后悔。我倒没有，有些事错过了，也许会有其他的补偿方式。”
“可我一生只有一对父母，如果对离别的人不能好好道别，对还在世上的人不去好好珍惜，那我想我的人生会为此后悔无数遍。”多美好的回忆都是过去，道完别，就该珍惜眼下的人事。
都是聪明人，心里事点到为止就好。
似乎是不受控制般，费昀的大脑里突然涌上来零散的记忆，一幕幕疾速从眼前闪过，是女人回眸微笑的一瞬，是旧居民楼底被大雨冲刷过后的斑斑血迹，最后定格在嚎啕大哭迷茫不知措的婴儿身上。
走在前面的费昀蓦地停了下来，手倚住木桥的扶绳，稳住身形神色凝住，楚泽青见情况担忧：“我……您没事，费教授？”
很快缓过来，费昀说：“没事。”
木桥就让两人这样波澜不惊度了过去，走过木桥，两人从地上的箱子里取出要用的食材。刚取完食材，两人回过头，就看到了此刻来到桥对面的楚言已和费曼。
看到到来的两人，楚泽青嘴角不由扬起笑和父亲打招呼，费昀则神色略复杂地看着正在穿护具和救生衣的费曼。
他虽没有对费曼的人生有什么大的期盼和要求，但费曼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只是因为没能达到他的高度，所以甚至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想要却达不到，比起不想要而得不到，让人耿耿于怀得多。
这次，费曼会表现出他对第一的渴望，也是难以预料到的。
费曼戴好装备，抬起头，惊喜地看见了桥对面的费昀。可他的眼神里却没有失去第一名的失落，因为他的桃花眼里盛满了好看的闪亮星芒。
也许就是这个眼神。
让情绪极难发生波动的费昀心头没来由地一颤，那样的情绪阵阵波动，几乎掀翻费昀的心海。
费曼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第一名，他希望的，是做得好之后得到爸爸的赞许。
那是沉浸在自己心事里的费昀从来都不会注意的东西，就在这个一点也不特别的瞬间，狠狠地击中了他整个人。
费曼礼貌地让新爸爸楚言已等他先过去确认安全，他把身上的护具钩上桥顶的吊索，再次紧了紧身上救生衣的绳结，向费昀这边的桥头缓慢移动。
他的脚下，有山溪奔腾着卷走拍在崖边的浪花，山风穿过他为保持平衡而张开的双臂。费曼走得很稳，眼见着距费昀越来越近。
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距离就到了。
费曼沉住一口气，保持住状态。他小心翼翼迈出下一步，就在踩上那块很结实的木板时，一时间脚上竟打了滑，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后仰。
在场的人吓得不由摒住呼吸，却叫也不敢叫。
好在身上吊着的绳索稳住了他，费曼凭靠着吊索的力量直起了身，他第一反应就是看着桥那边的费昀，对他勉力笑了笑，像是说我爸没事。
就在那一瞬，他背后没挂稳的吊索因这一剧烈动作突然脱扣，在空中大幅度地摇摆，失去了吊索支撑的费曼，在众人眼里猛地从木板间缝隙翻落。
危险之时，他临场反应，用力抓住了那块木板。
山风在耳边呼啸，底下是奔腾的山溪，木桥上吊着费曼。没有人会意料到这一幕，几乎全吓得束手无策怔愣当场。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毫无犹豫从桥头冲了过去，费昀下了桥就解了吊索扣，但救生衣还穿在身上。他踩上木桥，如履平地，几步冲到费曼面前，向奋力挣扎的费曼伸出了手：“抓住我！”
费曼看着他，迟疑了。
费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整个人紧张得全身冒冷汗，却只有手保持镇定没有发抖，他是爸爸，他不敢让自己发抖：“抓住我！”
费曼这次把手递给了他，父子俩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周围的人全吓懵了，看费昀动作后才如梦初醒要让人去搭救。
然而没有来得及。吊在空中的费曼身形猛地往下坠，他带着不肯松手的费昀一起掉了下去。

第28章
费昀和费曼一齐掉进了山溪里，橘红色的救生衣在水花里闪现了两三下，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工作人员全吓得腿软，楚泽青最先反应过来：“快！通知总导演，叫救生队去找人！”
“是，是……”出了这样的事，现场的工作人员六神无主，嘉宾一出事几乎宣告他们节目告终。
当节目总导演得知消息时，整颗心都凉透了。他们《百变综艺》做了两年，从一档默默无名的综艺到收视率全国顶尖，过程也几多艰辛。虽然现在在娱乐圈大小明星眼里，上他们的节目就意味着火爆的预热，但只有他们内部人员知道，《百变》在资本主义市场的环境里正经历着一场大的洗牌。
他们的现况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危机四伏。尤其是不久前有主嘉宾因为合约问题要申请退出，相关的广告商也有意撤资。
节目组这次正好请来新鲜血液也是在测试观众能不能接受新面孔，如果主嘉宾宁肯付出巨额违约金也要毁约，那他们也只能一拍两散了。
谁知道眼下会出这档子事。其实他们节目组一向玩得刺激，所以对安全问题重之又重，可为什么这次早就检查好的装备会出安全问题？难道是相关人员的无心之失吗！
总导演心里一连串疑问闪过，甚至来不及抓住，他疾声道：“先找人！费教授和他儿子要出了事，我们死都不够赔罪！”
这一期来的嘉宾爸爸，几乎个个拿出来都是够看的大人物。谁出了事他们都担不起这个责，尤其是费教授，对社会贡献巨大，如果在他们节目录制中出事，他们《百变》就完蛋了。
他这个总导演也完蛋了。所有人都会看到《百变》就此消失！难道是有人想要让《百变》趁机消失吗？
想到这，总导演厉声道，一字一顿：“还有，这件事必须彻查清楚！让我知道是谁故意捣的乱，我要让他付出想象不到的惨痛代价！”
——
节目组如果知道会出这种意外，打死他们都不会挑这个地方了。
这边位于偏僻的边陲之境，距他们来时的村落有一两小时的车程，生态环境原始，有高大青山环绕，山溪自连绵的高山流下，一路迂回曲折绕着各座山林。
水流先急后缓，一路推着费家父子往前，好在两人身上都穿上了救生衣，不至于彻底沉进水里。
只是两人一起猛然掉进山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冲进鼻子和耳朵里，费昀落进水里，挣不过浪花，很快陷入了迷糊昏沉的无意识状态。
好像是在做梦般，记忆如电影片段一帧帧游走过脑海，那是费昀的整段人生。
都说富贵传家，不过三代，诗书之家稍胜之。费昀便出生在世代延续的书香门第，他从小就长在教养良好的家族之中，父母亲人无不知礼节，知识渊博，这也给费昀提供了优越的学习环境。
他自小就有教书老师带着念书学写字，也极早就显示出了自己的天赋，让整个家族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还没长成的男孩。
除了费昀他的父母。
费家传过数代，婚娶时格外看重对方的出身门第，个人意愿倒成了次要。费昀的父母是家里老人给订的亲事，算是联姻，婚前见过面对彼此略有好感，婚后一起生活才暴露出了问题。
费昀父亲风流爱沾花惹草，费昀母亲成日以泪洗面，父母各忙各的，没有人会关心和管教费昀。偶尔想起来了就问一问，没想起便算了。好似把他扔在那，他自己就能学着长大。
而对费昀而言被父母忘记些许还是件好事。因为父亲觉得他聪明给自己挣面子，平时不关怀，到了聚会一类场合就会把他带上，让他表演表演聪明才智，母亲则适时提点他，让他考虑在自己的份上劝父亲多回家，费昀若表现得冷淡些，母亲便哭诉大闹给他看，问他是不是想毁了这个家。
家是缺位的父亲，哭闹的母亲，是充斥着吵闹与不信任的地方。
在这样家庭环境下长大的费昀感情淡漠，他为自己打造了一个独特的新世界，把自己关了进去。在外人看来，费昀就是天才该有的模样，聪明、冷漠，有怪癖。只是没人去想他严重的精神和生理双重洁癖以及强迫症是从何而来，好似聪明人天生怪。
上了学，费昀也不合群。他一直独来独往，直到班主任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同桌。
新同桌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活泼开朗能唱会跳，扎高高的马尾，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她叫沈曼衍。女孩子成天叽叽喳喳，叫费昀费昀费昀。
“费昀，我们把三八线擦了，我保证我就超过一丢丢。”
“费昀，你为什么总喜欢早上喝冷冰冰的牛奶，下次我从家里给你带热牛奶，洗完手再递给你，绝对很干净的。”
“……”
“费昀，这世上有没有你办不到的事？我猜猜，如果我能猜到，你就给我一个奖励怎么样？”
“我猜你不会主动和我恋爱。”
“猜对了是不是，该我要奖励了……我可不可以申请和你早恋一次？”
那时候他们才高一，费昀闻言转过头告诉她：“我要去美国读大学，明天就走，好好读书的年纪你以后不要胡思乱想。”
沈曼衍被费昀最后一句话刺了一下，好似炸毛的猫咪，气鼓鼓却不知道如何反击，隔了会儿终于找到能甩出的狠话一句：“你真以为自己就很了不起吗，要不是我喜欢你，我才不会觉得你很厉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到我也能成为特别厉害的人物。”
费昀低下头，写自己新学校要的申请资料，掀了掀唇又很快地扯了回去：“无聊。”
后来费昀就去了美国念书，每天上无数课程，提前修满学分，仅用了六年就拿到了双学位博士。回国后，他顺理成章走了学术道路，进了大学做教授，后又在实验室大展拳脚。
而曾经那个对他甩下狠话的女孩子也真的成为了很厉害的人物，她频繁地出现在电视里，无数人喜欢她的歌声。费昀在电视里看到过她，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可笑起来酒窝一样的甜。
而且，还是一样的可爱。有一次，她特地写了首歌叫作《笨蛋》，全首歌都在唱“我认识一个笨蛋，他就是笨蛋”，还成为了当年传唱极广的口水歌。费昀走到哪都能听到大家唱“他就是笨蛋”，好像故意说给他听似的。
后来，高中同学聚会，费昀被班主任邀请回去参加，沈曼衍也去了。席上，两人谁也没看谁。聚会散了，聚会上喝了些酒因而双颊晕红的沈曼衍偷偷蹭过来，声音软乎乎，掩饰不住的开心，可又那样的卑微：“笨蛋，我追上来了，我现在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了。”
到底谁才是笨蛋，费昀无言以对。
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彼此吸引？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另外一个人念念不忘那么久？为什么他也会喜欢，会爱上一个人？
是多巴胺在作祟吗？费昀不知道，是也好，不是也好，沈曼衍都是他费昀唯一想起来就会感到温暖的人。
于是又在沈曼衍的主动追求下，他们在一起了。
婚后，沈曼衍为了费昀，放弃了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回归家庭。那时候沈曼衍还收到了很多不好的评价，背后的操纵者也许是对她不满的公司，或是趁机打压的对手。但那些都不重要了，沈曼衍终究没有再回去，她一心都放在她和费昀的家庭上。
家庭生活里，费昀能感觉到沈曼衍对他的好，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报。他从小失去了被爱的机会，便错过了学会爱人的能力。
所以当沈曼衍很期盼地和他说想要一个孩子时，费昀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情不自禁想起那个在偌大华贵家族中长大的小男孩，他孤孤零零没有亲人关心没有伙伴陪伴，父亲成天与莺莺燕燕幽会，母亲哭着求他把父亲带回来，否则便是痛骂他没心没肺，连家都不想要。那时候的世界没有温度，一想到那些他就发自内心畏惧和讨厌拥有自己的孩子。
费昀不愿承认的是，他其实是在厌弃曾经的自己，厌弃自己的出生。如果他没有来到这世上也许会更好，对他的家庭，对他自己都比较好。
沈曼衍没有逼过他，她也知道费昀的心结，在这方面始终对费昀很耐心。不过后来，费昀还是答应了沈曼衍孕育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这个人虽然过得很糟糕，但还好有沈曼衍在，倘若他的世界里有光，那光一定是宛如小太阳的沈曼衍照到他身上的。
只是费昀始终难过心中的那道槛，他不愿意面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孩子，恰好科研院又有保密性质的工作交给费昀，使他也不得不以临时出差的理由离开了沈曼衍，踏上了一块荒芜偏远的实验基地。
到沈曼衍待产时，正好是手头工作的关键阶段，上面不准他和外界通信来往，沈曼衍发来的信件和电话全都被拒收，费昀只能待在那个黄土漫天的地方思念着他的妻子，闲下来想，忙得不行的时候更想。
他想，走之前曼衍说要等他出差回来一起去旅游，他们结婚以来都没有度过蜜月，以后一定要补上。
他想，曼衍是个爱美的女孩子，他走的时候曼衍因为怀孕长胖了些就和他念叨了很久，不知道现在曼衍是什么样子。
他想，他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是和曼衍一起养，他也许可以做好一个父亲。
费昀没想到的是实验失败，工作进程耽搁了。他比组里其他人更烦躁，为了早日完成任务费昀几乎是彻夜不休息地进行赶工。
等实验完成，他终于被放出来时，费昀满怀期待地回到了家。迎接他的是刚出生的费曼和产后抑郁跳楼自杀的妻子的尸体。
到死时，沈曼衍也没对旁人说过他一句不好，对他留下一句不满。她只将他们共同的孩子，那个小小的仍在襁褓中的小家伙留给了他。
费昀总强迫症地一遍又一遍去想，如果他拒绝了工作，如果实验按时完成了，如果……回到一开始，他就不答应要孩子，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费昀是费曼的父亲，却比谁都厌恶他。
小时候，费曼很乖，不哭不闹，得到别人给的礼物第一时间噔噔噔跑来要给爸爸。费昀总是冷漠地看着他，直到小费曼低下头，放下东西，离开为止。可下一次，费曼还是会第一时间来找爸爸。
费曼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让费昀能够看到他的优秀。其实不管他做成什么样，费昀都不想看见他。
尤其是每年妻子的忌日，费昀总会在院子里栽下一棵枇杷树纪念她，最先种下的那一棵已经长成了大树，日子过去了那么久，他却还是无法释怀。
只是随着费曼长大，费昀身为他的父亲，仍忍不住关注他。不知为什么，费曼会在毕业后也进了娱乐圈，他每天都很努力，虽然他从不会告诉费昀。
费曼就连自己受了委屈都不会告诉费昀，他一个人咬着牙默默前行，而很多和他同龄甚至年纪比他更大的人，甚至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因为他们有人疼有人宠。
没人疼爱的孩子，总会更早成熟。
——
山溪流到峡谷，流速渐渐缓了下来，救生衣带着他们浮起，搁浅在岸边。
不知过了多久，费昀沉重的眼皮得以缓缓掀开，身上的衣服在往下滴水，浑身湿答答，他修长手指搭在一旁石块上，没了力气。
睁开眼，眼前的少年似乎一直在守着他，额前的碎发滴答滴的淌水，他却浑然不顾，悉心守在费昀身边。见他醒来，眼睛顿时一亮：“爸，你醒了？”
费昀没有说话，以手握拳抵着唇轻咳了声。
费曼眼睛的光登时又黯了些，他自责：“对不起，爸，是我拖累了你。”
从那个梦中彻底醒来的费昀摇了摇头，他轻声宛如喃喃：“你没有错，错的一直都是我……”

第29章
时值深秋，空气里浸满了寒意。费昀和费曼父子俩从上流被溪水冲到这，两人在水里泡了许久，上岸以后，俯冲而下的山风呼呼一吹，遍体生凉意，冷得发抖。
清醒过来后，他们就该想办法离开这里了。不过现在他们出了事，节目组那边应该也在尽力搜救他们。也许等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搜救队的人。
或许他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等到来找他们的人就好。
费昀起身解下还在往下滴水的救生衣，身上挺括的长大衣吸满了水同样沉甸甸，他脱下大衣挤干水分。回过头便见费曼和他说过话后，就倚着石块而坐，勉强支撑起身体，瘦削的脸颊上却生出病态的红，往下看，他手里攥着脱下的救生衣，橘红色的衣服挡住他的裤腿。
刚才也没多注意，费昀这下一看，一向敏锐的他立时便觉察出了不对劲。费昀抱着大衣快步走过去，沉声问：“你受伤了？”
费曼讪讪，他放开手上**的救生衣，深蓝的牛仔裤被石块划破，一道狭长的伤口暴露出来，伤口破了皮，翻出血肉。被水泡久了，血已经不流了，但看上去异常可怖。
或许是刚才冲下来时在途中被划伤的，但不仅是这个伤口，费昀来到费曼身边才发现费曼身上的温度低得可怕，确认了下他竟然发起了高烧。
一向面无表情的费昀长眉皱起：“你发烧为什么不告诉我？”
费曼小心翼翼觑他神色一眼，哪怕自己再虚弱他第一反应也是看费曼的表情，他已经讨好习惯了：“有什么关系，我是男子汉，偶尔生个病很快就好了，这次也没什么事。”
费昀眉头却始终没展开，喜怒无形于色的他急道：“野外受伤加低温发烧能叫没事吗？”
说完这话，费昀突然顿住了，他才发现不管他这些天怎么鼓励费曼，费曼在父亲面前始终是一副局促谨慎的模样，如同刻画了多年的烙印一时无法消灭。
费曼也许真的没有故意隐瞒，他只是害怕看到爸爸向他投来从前那样冷冰冰的目光，他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自然而然长成了一个讨好型性格的孩子，他只是下意识地默默承担着疼痛却体贴着别人。
费昀不再说话了，他沉默着把自己挤干的大衣给费曼盖上，紧接着转过身，去查看周围的环境。既然费曼受了伤，他们必须更快地走出去得到及时的治疗。如果现在再等搜救队找到他们，再送他们出去不知又要耽搁多少时间。
费昀想到他们来到这里之前，是在草原上集合的，从那片草原回城市很近，而一旦到了城市就有医院可以提供诊疗。可是要怎么回到草原呢？
其实费昀从一开始心里就有底，当时节目组让他们戴着眼罩搭乘直升机的原因也很简单，那是因为目的地从一开始距草原就很近，直升机不过是在绕着山头不停转圈借机迷惑他们罢了，后来看到村落里莫名眼熟的建筑风格更是确定了他的想法。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节目组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要让他们自己走出这片地方。
地形图在费昀心底渐渐成形，费昀缓缓沉下一口气，心中有了计量，转过头看向费曼，他明明还在生病，却乖乖地不肯表现出任何疼痛，反而问：“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爸？”
不知为何，费昀闻言心头像是梗住了，疼得难受，他摇了摇头：“我在想等救援队还要一些时间，不如等我们先出去再联系他们。”
费曼的唇色泛着白，笑得让人心疼，听完便立即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好，那我们走。”
他们从岸堤边离开，这里正好是一片密林，路并不好走，地上铺满落叶，踩上去灰尘飞扬，树木虬枝盘曲，不明朗的光线从树枝罅隙漏下，万幸是没有野兽蛇虫。
只是冷，越往前走越感觉到风穿过湿透的衣物，寒意如附骨之疽甩脱不掉，费昀能感觉到费曼的体温越来越低，可却烧得越发厉害。费曼腿上又受了伤，行动不便，费昀便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父子俩相互扶持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一向爱干净的费昀已经顾不上自己此刻的模样，他的右颊上被树枝挂出一长道红痕，身上的白衬衣更是落满了尘土碎屑。那个洁净清冷如高岭之花的费教授回到了人间，他打破了自己在妻子过世后再次关上的一个人的结界。
同时，费曼的意识也愈加涣散，费昀攥紧他的肩膀，尽力唤醒他的意识：“再等等就到了，等一等，你不能睡……”
浮沉的意识里，眼睛渐渐睁不开了，少年清亮的嗓音此刻已经干哑，费曼叫他：“爸……”
“爸爸在。”
费曼似乎是烧得迷糊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中都说了什么，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头一次让费昀看到他泛着苦涩的微笑：“以前，您也总是在，却从不肯回应我一次……”
费昀的身影僵住了，他一动也不动，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听到费曼继续说：“我每次都拼尽全力想要做好，让您也能看到我，可我太差劲了，不管我怎么努力，我都不能让您满意……”
“我真的，已经做到我能做到最好的样子了……为什么，还是不可以呢？为什么，我还是不可以做得更好呢？”
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还不够好。所有的温柔体贴细心乖巧下，潜藏的巨大痛苦与无奈，只将他一个人淹没。甚至不敢光明正大展现出来。可他根本不知道，他是真的做得很好，他没有做错却受到了惩罚。
“所有人都羡慕我，其实，我也和他们一样羡慕我自己，我的爸爸是最优秀的人……只是我好像不配做他的孩子……我每天不停地念书，同学们出去玩我在念书，他们都睡了我也在念书，我从来不敢停下来，可我还是走得太慢了……”
那些挑灯奋战的夜晚，那些咬牙奋进的坚持，那些再痛再累也不敢懈怠的瞬间，通通在父亲冷漠无言的目光里如泡沫般粉碎。
费曼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了，内心深处的梦想好似妄念般，甚至没有勇气道出来：“我是不是错了……可我只是想做让爸爸骄傲的存在而已……”
费曼的心声，费昀却是第一次听见。如惊雷将他劈中，费昀动弹不得，冷汗涔涔，挂在他睫边，一眨刺得眼疼。
费曼自幼没有妈妈，家庭里只有爸爸，他一样没有别的亲人关心，没有别的小伙伴陪伴。他的世界里，只有灿烂夺目到吞没他整个世界中心的爸爸。可是，他的世界中心里，没有他。他是被爸爸厌弃的孩子。
可是费曼到底有什么错？！他本带着爱意降临这世上，天真无邪如一块白板，他却在这块白板上抹上了灰黑的色彩。
众人景仰他费昀，视他如强大不可超越的存在，可他一点都不强大，他怯懦胆小，不负责任，让爱他的人受到伤害。
他是一个懦夫。
他让自己的妻子失望，更无法面对自己的儿子。这十九年来，他用自己的错惩罚自己的儿子，让他的儿子为他背上沉重的枷锁，让他的儿子为他的错误而活在阴影之下。
费昀那双精准细腻从不会出差错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他好似虚脱般失去全身力气，如果不是为了撑住费曼也许他会倒下。最终，他的手按上费曼的肩膀，父子二人并肩而立，费昀没有任何迟疑语气无比坚定：“费曼……你是让爸爸骄傲的存在，从来都是。”
你要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从来都是，做得不够好的不是你，是他这个不负责的父亲！
前方的光线越来越充足，一条通往幽幽绿草原的马路出现在父子眼前，费昀在路边冲来往车辆招手，没等多久，一辆汽车停在面前，好心地问需不需要帮忙。
费昀心头始终沉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转回头看着终于可以放心昏睡过去的费曼，如释重负般轻松一笑：“儿子，醒来爸爸就带你回家了。”
——
省市的大医院，干净整洁且环境私密的私人病房。
费曼早就醒了，他的伤口得到了妥善的处置，高烧也已经退却，正躺在床上休息。放下心的费昀去外面带回餐食，回来时病房里却意外多出几个人，费曼的床头也多出一个果篮。
这几天来的人不少，节目因为出事停录，所有主嘉宾都来看过费曼一次，记者们也来得不少，但最多的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不知来看过费家父子多少次，每次都再三鞠躬致歉。
今天来的几人也正是《百变综艺》的总导演和相关人员，得知费家父子没有大碍时总导演真是感天谢地，并提出不管怎么赔偿他们都愿意，不过费昀没有接受赔偿，他要的是一份解释。
如果他和儿子真出了大事让节目组怎么赔偿都不够，可为什么会出事？既然安排了危险游戏，节目组难道不该事先确认好安全程度吗？
费昀把保温盒装的米粥拿出，放在费曼床上的桌板，他看了那果篮一眼，节目组这次带了别的东西来，不知那果篮又是谁给的。
费曼在旁边开口：“那是以前的朋友让人送过来的，你要吃水果吗，爸？”
费昀从果篮中取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来，苹果旁边留了张字条，费昀看了眼那字条，落款是景照。
节目组正好在诚恳地再次道歉，这件事的全责在他们，而他们甚至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对不起，费教授，我们事后找到了当时费曼用的装备，确实是负责的工作人员出了错。”
费昀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负责的工作人员来了吗？”
总导演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他一直鞠着躬不敢直起身面对费昀的目光：“我们已经找过了，但那人……不见了。”
不见了？
总导演在费昀如针般锐利的目光中冷汗直下，他们确实没找到负责的工作人员，因此他们不得不怀疑此事是有心人所为。
可究竟谁会是那个有心人呢？
对方针对的是节目组还是费曼本人？他们从这两个方面都着手去查了，最后倒真的查到和费曼有关的东西。
比如，参加录制的许城南其实和费曼本人一直不对付。

第30章
其实现在不只节目组查到了费曼和许城南的渊源，网上相关的爆料帖同样层出不穷地冒出来。
《百变》作为一个大火的综艺，录制过程出了事第一时间就见了报，尤其是出事方还是国民皆知的费教授和他的儿子，出事之后不仅群众关注，连上层领导都责令严查。可以说节目组引起了公愤，所有人都在替费昀父子俩声讨节目组的粗心不负责，大家都支持节目从此停录和停播。
因为事件正在调查中，具体细节不便披露，外界只知道是任务环节中因为护具出现问题导致费家父子集体掉下山崖被河溪冲走。一开始所有人都默认是节目组单方面的过错。
但随着网上热议不断，节目录制前和过程中发生的各种八卦边角料都被扒了出来聊了遍，包括一开始费昀认儿子的微博热搜始末。
人们这才发现当时众人只觉得有趣好玩的热搜事件，在背后还有个幕后推手，正是那时候获利最大的和费曼同公司又同期的出道生许城南。
要知道许城南也是这次和费曼同时录制节目的嘉宾之一，难道真的是因为巧合才让两人都同时出现在这些事件里的吗？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才不信，他们根据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深扒，竟然得知费曼从一开始不能出道受到打压就是同期生许城南的手笔，不仅如此，有知情者声称许城南更是仗着企业家父亲对公司的投资，在公司里屡次欺压费曼。
许城南在节目中一心一意要营造的深情父子关系没在播出的节目中得以体现，反倒在这时展露了个干净，可是这时候不仅没有打成功亲情牌，甚至让所有人都唾弃这对父子俩的所作所为。
同时许城南作为流量男星的身份也适时产生了作用，他那些年纪不大的粉丝们看到他受到攻击纷纷站了出来，他们跑到费曼和费昀的微博底下谩骂父子俩，说父子两人自己愚蠢却要让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许城南替他们背锅，还说费曼凭借父亲的名声炒作没实力不要脸。
也许粉丝的智商和喜欢的明星成正比，总之骂得最狠最难听的几个人个人社交账号都很快注销，同时警方宣称辱骂费教授的粉丝都找到了，全是一群未成年的小孩子，警方已经对他们侮辱科学家的行为作出了严肃指责。
而网友同样不甘落后，他们扒出了许城南和费曼的表演片段，同样是同台演出，许城南在主舞台，费曼只是伴舞，但同一个动作，许城南划水都跟不上，费曼却完成得异常优秀。不仅是跳舞，两人进公司时的海选片段也被找了出来，这一对比简直大型处刑现场。
一时之间，网上所有人都在群嘲许城南。
【和粉丝一个脑残样，劈腿拉踩卖人设样样厉害，唱个歌跟车祸现场，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在娱乐圈混到现在的，求求他带着脑残粉一起滚出娱乐圈】
【我真是笑死了，还有比许城南更蠢坏的存在吗？拉人挡枪，结果没想到人家真是父子俩，真是暴露自己智商】
【感谢许城南让我们知道世界上还有曼曼这样业务能力爆表又善良可爱的小天使存在，不过在感谢你之前，麻烦你先对这次的事件给出解释】
本来官方都还在对这是一起意外事故还是人为事故没有定论，网友们也只是在怀疑揣测许城南而已。
然而许城南方不仅一直没有做出否认的回应，更是迅速地删掉了网友们的帖子，同时间关于许城南的热度更是不停在往下降。
这下好似点燃了众人情绪到达高|潮的引火|线，删帖越厉害，他们骂得越厉害，以至于到最后事件完全失控，大家全都默认是许城南所导致的这一次事故。
看到那些报道，许城南的经纪人宣颖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从外面进来，她狠狠摔上门，把一叠杂志报纸连同自己被记者打爆的手机一起砸在许城南面前的玻璃桌上，哐啷一声，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奏。
“你去参加节目时我怎么和你说的？！”
“我让你不要作妖，让你不要去招惹费曼，让你安安心心卖好自己的人设就行了，是不是？”
“现在都这样了，你知不知道要低调，你还去删帖？你不是自己找骂吗！”
许城南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耷拉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头发如鸡窝般凌乱，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以往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被憔悴苍白的容颜所取代，这副模样的他哪还像粉丝口中吹嘘的“盛世美男”，现在的他披个麻袋就能出去要饭。
其实许城南以往做那些坏事都是亲自出面，因为他觉得那都是小事。被发现又怎么样呢，大不了他再用钱去处理，把舆论压下去就行了，他对于这些事可是得心应手。
没想到，这次不一样了……
许城南抹了抹眼睛，干涩涩的：“他们骂我就算了，这次还影响到了我爸公司的声誉，我没办法……”
因为事故牵扯到名气卓越的费昀，因而连外媒都在报道，可见事情热度一斑。许城南和费曼的矛盾被爆出来之后，不仅是许城南，许卫远及整个许家都受到了攻击，许家的公司股票一直往下跌。
情急之下，许城南只好又去删帖，意欲故技重施，没想到反而把事情闹得更大。
宣颖几乎要被许城南的智商气到呼吸不畅：“那你害别人的时候害少了？就说说这次，你知道你差点害死他们费家父子二人吗！你怎么就不知道悔过？”
许城南闻言猛地一抬头，这些日子他经受着众人怀疑鄙夷的目光，和怎么都没有结果的调查，每次他都忍不住想吼出来：“不是我！这次真的不是我！我虽然讨厌费曼……对，我是嫉妒他……可是我没有想过要害死他。”
许城南捧着自己的头，后悔到说不出话：“我错了……我不该针对他……我后悔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或许就是一次意外呢！”
宣颖对他失望透顶：“不管是你嘴硬不承认还是你真的没做过那些事，这次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如果许城南不那么傻，没有那么快速地删帖降热度，也不会让网友普遍认为他是出于默认和心虚才会干出这一番事。说到底，从一开始许城南就是自己害了自己。
事情闹成了这样，宣颖也没法再替他善后：“许城南，这次公司帮不了你了，你先回家休息，如果真的不是你，等警方出了鉴定结果后想去哪国散心都随你，你就先放一段时间的长假。”
宣颖没说的是，即便警方出了调查结果，许城南也会一直背负着黑点。
听完宣颖的话，许城南的头又垂了下去，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也许他选择那么做了……还能挽回一点自己的过错？
——
市内某高档小区，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格，等闲人进不去。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是高昂的房价。这里一平米的房价抵得上寻常人半年的工资，通常也只有名流巨星才住得进来。
不过，谢景照能住进来，并不是因为他买得起这里的房子。而是因为这里的女主人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淋浴间的热水关上，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停止后房门打开，谢景照穿着浴袍从里面走出。他一手拿着白毛巾擦着刚洗过的黑发，抬头间对着楼下客厅沙发上的女人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晚照姐。”
二十多岁的男人蓬勃着生机，少年气息将存，撩人于无形。明明生了副乖乖仔的脸，却让人觉得他的乖巧里透着几分让人心动的坏。
江晚照不年轻了，她年逾四十，比谢景照大十几岁。她是璨星文化娱乐公司的王牌经纪人，她的丈夫则是璨星文化的总裁，夫妻二人结婚多年失去了激情，感情生活已经破裂，各自在外面都有玩伴。
不过对于江晚照而言，谢景照不仅是玩伴，他更像是她的……精神寄托。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爱上了这个小自己十几岁的男孩，并且不可自拔。也许，所有的错误都是在两年前她为公司选拔新人的那一天开始的。
江晚照眼看着谢景照从楼梯上走下来，充满热气的怀抱贴了上来，是令人迷恋的年轻男孩子的身体，声音似撒娇也像关怀，呵在耳边痒痒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晚照得到消息就匆匆赶来，她担心豪宅里的这个男孩子出事，眼前更是顾不上和他亲热：“许城南那边……”
谢景照擦完头发，倚着沙发坐下，一手搭在靠背上，漫不经心：“哦？他那边怎么？不是说公司要给他放假，让他休息吗？”
许城南啊，怎么说呢，虽然傻，但是他不得不感谢许城南的傻帮了他很多忙。
江晚照拿出手机给他看，是谁都没意料到的消息：“我本来想让宣颖把公司的安排传达给他，哪想得许城南这个人没规矩惯了，说风就是雨，谁都拦不住……他竟然要为了自证清白永久地退出娱乐圈。”
许城南不仅要永远退出娱乐圈再不回来，而且他还承认了自己以前对费曼的所作所为，声称反正他都要离开这个地方了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事。只是这次节目录制的事故绝对不是他所为。
谢景照瞥了一眼许城南不顾公司劝阻发的公告，像艺人这样擅自退圈对公司影响不小，公司也会向许城南索要一笔巨额的违约金和精神赔偿费，但谁让许家有钱容许他任性呢。
谁叫，许城南和他不一样呢。
谢景照的笑慢慢冷下来，好似无奈，温柔地叹息：“愚蠢的家伙。他以为这样就能完全洗脱自己的嫌疑了吗？”
江晚照有些纠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情不自禁就为眼前的男人做到了这一步：“只是事情毕竟不是他做的，怎么查也没有证据说是他。”
谢景照轻轻笑了下：“节目组的那个工作人员不是被我们送去澳洲了吗，他拿到那么多钱，不会回来的。而我们做得那么隐蔽，谁会想到真正被针对的不是费曼而是节目组呢。”
事实上，他也没想过最后出事的会是费曼。听到消息时他还为费曼叹了声气，事后又派人送去了果篮。毕竟他们做过很好的朋友，虽然那已是曾经。
而现在不管出事的是谁，《百变》这档节目都如他所愿被毁掉了。
谢景照一出道还没什么名气，当时公司就给他签了同样新推出的节目《百变综艺》。后来谢景照和节目一起大爆，谢景照算是得道飞升，他一跃成为一线巨星，各种各样的代言和活动都找上了他。
这时候谢景照已经不是之前的他了，他坐地起价要拿高薪，但节目组不从，于是他和《百变》因为新合约问题没有谈拢，谢景照打算退出节目带走广告商，可节目组却拿出他们签订的旧合约要谢景照赔付好几亿的巨额违约金。
谢景照拿不出钱，江晚照也早为他掏空了自己的家产。这时候便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过谢景照虽然长了张乖小子的脸，却不是那么容易听话的性格。
既然谈不拢，那就毁了它。他亲历了《百变》的大火，不如也让他亲手埋葬《百变》。于是谢景照策划了这一次的事故，他请假没参加这次的节目录制，提前安排好了工作人员为他做事，打算布置成节目组的无意过失导致嘉宾意外。事情也很顺利，只是没想到出事的是费昀费曼父子俩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也没想到会牵扯出许城南和费曼的过往。谢景照也只好将计就计，把过错顺水推舟推到许城南身上。
可是谁知道许城南竟然会以永久性退出娱乐圈自证清白，还傻乎乎地曝光了之前做过的事。这让他们走过的棋怎么往回退？
江晚照说：“现在外界都认定是人为导致的事故，我们再往节目组的过错上引导舆论会很困难。”
“是呢，”谢景照状若沉思，“不过既然都认为是人为……那就当是人为。”
找不到负责的工作人员，现在只要他们给出恰当的理由说是谁人为的都可以？
接着谢景照浅浅地一笑，眼睛弯出弧度，像是毒蛇无声地吐出蛇信子：“不是许城南，是费曼自己做的或许也能说得过去呢？”
江晚照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你是说他自己造成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和父亲一起出事？这……是不是说不太过去？”
谢景照说：“一个可怜的得不到父亲关注的孩子，为了赢得父亲的关注而不惜任何代价，听起来是不是让人很难过的故事？”
自从费家父子出事后，现场的情况全面封锁，他们根本无从得知一些具体细节。谢景照只能凭借自己对费曼的了解揣测当时的情况。
可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揣测会出错，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了解费曼了，毕竟他们做过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只是可惜了……
“放心，这个理由就连费教授都无法反驳。费曼不会为此解释，而费教授也会信服。”
江晚照困惑：“费曼真的愿意为了这样的理由担下所有吗？”
谢景照的手抬起，搭在眉骨边，像是回忆，语气轻轻如同叹息：“是的，我太了解他了……”
那个人就是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肯向父亲敞开心扉的小孩子啊。

第31章
谢景照和许城南同属MY初代男团成员，他是团队内人气最火爆的成员，是《百变综艺》的第一个主嘉宾，更是让无数歌迷疯狂，无数没出道的练习生所崇拜的存在。
可是两年前，他是和费曼一同进的公司，当时两个人看上去都一样的温柔细腻乖巧听话。
一开始谢景照和费曼两人关系确实极好，他们有着同样的梦想，又对自己同样的严苛，他们也都想要成为MY初代的男团成员。于是两人互相督促，奋发前进。
而且，费曼和谢景照都是对于音乐十分痴迷的人，他们会为了一首歌的用词一起反复试验，为了一段旋律一起从星夜想到白昼，那时候他们彼此都视对方为最好的朋友。他们说好要一起出道，一起站在娱乐圈最顶尖的位置，让所有人都听他们唱的歌。
可是渐渐的，谢景照发现自己和费曼他们俩是不一样的。费曼是真的表里如一，他的内心也和表面上一样的柔软。除了性格，费曼的家世也好，只是费曼总为自己比不上父亲费昀的成就而自卑。
有什么好自卑的呢？谢景照不明白，如果换成是他，自己的父亲有这样大的成就他还进娱乐圈做什么，如果是他，他就能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人生。可是，他终究不是费曼。
谢景照从小在贫民窟长大。他爸爸早年死了，只剩他和他母亲相依为命，而母亲又沉迷赌博，哪怕家徒四壁也戒不了赌瘾，直到手头不剩任何筹码了。这时候她看着小小的漂亮儿子，邪恶的念头在心里生根发芽。
她将谢景照卖给了一家生不出小孩的家庭。刚开始那户人家对谢景照还不错，谁知道后来那户人家又生了一个女孩，他在家里的生活就变得异常难熬，养父养母一不开心就打骂他，于是谢景照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讨生活。
他这人就是这样，漂亮亲善的皮囊不过是他的伪装物，实则为了达到目的他能够不择手段。哪怕挡住他前进道路的是他的亲人，或者是他最好的朋友。
为了让自己进娱乐圈没有后顾之忧，他把找到他认亲的赌徒老妈的信息传给了收债的债主，后来赌徒母亲被卖去了非洲做苦工。同样的，为了让自己能被MY初代男团选上，他便借小肚鸡肠的许城南之手除掉了费曼。
费曼确实是他最好的朋友，但谢景照心里明白费曼和他的风格路线太过相似，公司只会从他们两个中选出一个出道。为了自己上位，于是谢景照选择舍弃费曼。
其实，让许城南耿耿于怀的那句话当时偶然路过的江晚照并没有说过，一切都是谢景照编给许城南听的而已。许城南心眼小，也容易受骗，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一把刀。
果然后来费曼落选，谢景照和许城南一同进了MY初代男团，和许城南不一样，谢景照真心热爱音乐，有实力又努力，对于男女关系没什么需求。他借机接近了江晚照，在江晚照的力捧下他果然一飞冲天。谢景照让江晚照为他沉迷，却又以弟弟的身份自居，两个人若有似无的暧昧着，却没有产生过实际关系，这反而让江晚照更加愿意为他做事。
只是谢景照有一样嗜好，他爱花钱。也许是小时候的经历让他穷怕了，进了娱乐圈发达之后他便管不住自己，吃喝玩乐通通都要最好的，用完之后也不知道钱都花哪去了。花钱如流水的习惯使得赚再多的钱都不够他花，而他花光了自己的就花江晚照的钱，江晚照也没钱了他就去借。
这也许就是他后面和《百变综艺》节目组发生冲突的根源。如果继续参加节目，他赚的钱不够他还债，如果退出节目参加别的活动，他又得付出高额违约金。
谢景照向来心狠手辣，谁挡他的道他就除去谁，丝毫不含糊。对节目组，对许城南，即便是再一次面对上曾经的好朋友费曼都是一样。
——
许城南道歉退圈之后，关于费昀费曼父子的讨论未息，这时候网上又渐渐出现了新的八卦议论。
【有人注意过吗？为什么许城南一直欺负费曼，身为父亲的费昀却没有出面，我想作为一个父亲不可能得知儿子受欺负后还无作为，难道是费曼没告诉过自己父亲吗？总之感觉费家父子的关系好奇怪】
【如果是我有费昀那样的父亲，我恨不得告诉每个人，可是费曼好像不愿意告诉大家他爸爸是费昀，当时热搜还是费教授自己出面澄清的呢】
【可能我说得不对，大家看看就行了，反正我觉得费家父子关系很疏远，怎么说呢，就不像一般的两父子】
这些评论既没有直接点明费昀和费曼两父子的关系如何，而是隐隐绰绰从旁引诱人们想象，反倒让人更加浮想联翩。
就在这些评论的铺垫之下，关于节目组这次录制事故有了新的说法，事故确实是人为，只是制造事故的不是别人，正是出事的费曼。
费曼被渲染成一个在大佬父亲光环下长大因而自卑懦弱的小孩，他想要得到父亲的肯定，更想要被父亲重视，可他不管做什么都得不到重视，最后费曼走向了一个极端。
这样的走向，不只让彻查幕后黑手的节目组懵了，也让替费曼愤愤不平的经纪人应年年懵住了。
老实说，自从当时上热搜以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让作为经纪人的应年年感到措手不及。先是费昀教授认儿子，再是《百变》向他们递出橄榄枝邀请费家父子同上综艺，后是节目因为费家父子出意外而停录，这还没完……
后续操作竟然是许城南被指认为幕后黑手，而许城南为了自证清白以及父亲的公司不受他的拖累，竟然选择了曝光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退出娱乐圈回家，了解到这时应年年觉得老天爷总算替她家费曼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可紧接着更刺激的来了……
现在大家都说意外的发生是费曼自己所为，应年年震惊到跌破眼镜。
可能吗！
那是她看了两年的费曼啊，最乖最听话的小天使费曼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只是应年年找费曼询问真相之前又不免在内心里思考过一番，她很清楚从一开始费曼对父亲费昀的态度就很奇怪，当时不以为然，现在看到这些讨论她才猛然明白那样的不对劲从何而来。
那么，评论里说得完全没有错吗？
刚从医院接费曼回公司的应年年坐在保姆车的副驾驶，眼神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向后座的费曼，却犹豫着不敢问出。
最后，应年年筹措了下词句，谨慎问道：“费曼，费教授呢？刚刚在医院里还没有看到他呢。”
费曼呼出一口气：“我爸……他说自己有事，提前离开了。”
费曼的伤好了自然就该出院，今天父子本打算一起出院回家，只是费昀临时接到了电话称自己有事要先离开，正好遇上应年年打来电话称公司对他有新的安排，要接他去公司。
就在费昀走后不久，应年年来之前，费曼才看到了网上的那些评论。看到时只觉心口被人狠狠击中，因为除了这次事故的真相，网友们的其他评论全都是真的。他内心深处的伤口就这样被赤|裸|裸地在大众面前揭开。
费曼忍不住想，他爸费昀有看到吗？看到以后又会怎么想？会在意吗？会当真吗？他想不到结果。
不知道当时出事发烧之后，已经将心里话都倒给父亲听过的费曼还在庆幸刚才费昀的提前离开，不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亲。
其实对他而言被外界误解没那么重要，比起外界的误解，他更无法直面来自父亲的质问。也许，他根本就没办法面对，甚至会以沉默等同默认。
保姆车上一阵静谧，没有人发出声音，各自怀有自己的心思。
汽车驶过宽广马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声音，前方红灯司机拉过手刹停下，沉默到有些诡异的环境里，一直跟在应年年身边时刻监视网上动态以便能及时发回反馈的小助理忍不住吞了下口水：“年年姐，曼曼……”
各自看窗外的两人及时扭回头：“怎么了？”
“最……最刺激的好像来了……”
最刺激？
到目前还能有什么更刺激的事呢？
小助理把自己拿在手上的IPAD放在中间，点开了一段现场采访的直播，显然是正在进行中，画面有些卡顿，不过不影响画面最中央的那人颜值。
画面最中央的正是费昀，一身长款羊毛大衣衬他格外挺括，身上有种无论何时都不会发生改变的稳重冷静气质。
他的背后显示是国际机场出口。
这年头的记者讨生活不容易，可做名人也不容易，走到哪就被拍到哪，搁平时生活里也是一桩困扰，放在此时却可以说是时机刚好。
一路跟着费昀的车追到机场的记者欣喜极了，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不就让他们逮到医院里始终拍不到的费教授了吗。
记者向费昀递出话筒：“费昀教授，请问当日节目录制的意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以请您告诉观众吗？”
费昀对于跟上来的记者没什么表情：“你们不是都肯定这是一起人为事故了吗？”
“所以，可以请问这一起人为事故究竟是由谁导致的吗？”记者舔了舔唇，似是在考虑要不要问出刚刚他们得知的消息。
真的是像众人所热议的那样，是费曼自卑想要博取身为父亲的费教授的关注吗？费教授和费曼的实际上的父子关系又是如何呢？网友们提出的那些问题，也正是记者此时想要问出的问题。
想问的问题太多，全都等在嘴边蓄势待发。
费昀在记者将所有问题释放前，先抛下一枚重磅炸|弹，他将头一偏，对着旁边一点：“事故的责任人不就在我旁边？”
镜头跟着转过去，众人这才发现他旁边跟着几个警察，而警察们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第32章
出现在镜头里的，正是事故当日负责安全检查的《百变综艺》工作人员。原来此人已经换了身份潜逃国外，因而才查询不到其个人信息。只是没想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还是被警方找到并押回了国内。
看到此人，记者口中没问出的问题全都吞了下去，既然事故的责任人找到了，那就不可能是费昀教授儿子费曼本人所为。
不过这人既然潜逃却又在警方的押解下出现，那就更意味着……
这次应当是一次恶性的故意人为事故了！
直播间内与现场都是一阵哗然，作为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为什么要造成节目录制的安全问题？事故是由他一人所策划还是也有别的共谋？
涌出的疑问塞满脑海，观众和现场的记者都迫切地想得知真相，他们甚至忽略了刚刚还在镜头中央的费昀教授，并纷纷把目光转移到一旁的警方和工作人员身上。
警方提溜走愁眉苦脸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同时挡住镜头不让拍摄。可越是阻拦，镜头就越急迫地追上去，追到警局时便在门口扎根蹲守着，焦急等候着第一手资料。
没有辜负公众的期盼，警方很快宣称拿到了工作人员的供词，本次事故的发生并非他一人所为，他只是拿人钱财受人指使办事，背后还有更大的幕后主使。而当时，收买他做事的人似乎并不是为了针对某一个嘉宾，因为那人只让他随意调换其中一副护具，可见目标的无针对性。
同时警方还向大众保证，他们已经查到和工作人员联系的那人所用的电话号码和银行账户，并提审了嫌疑人进行审讯，相信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与此同时，本来只是在灿星文化娱乐公司大楼底下蹲守所喜爱的偶像明星的粉丝们，却意外地拍到了公司老板的妻子兼王牌经纪的江晚照被警方带走的照片，而他们等候的男星谢景照却再也没出现在公司里。
当时的人们还没将这两桩风牛不相及的事联系在一起，直到警方向全社会公布调查结果，江晚照已经承认了所有事情，包括她主使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调换安全的护具和事后安排工作人员出国躲避追查。
真正的幕后主谋是江晚照？
可是……
她图的是什么呢？
明明江晚照已经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大家却都觉得这件事里迷雾重重，可疑的点太多。
她看起来可是和这次意外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人物啊，只是提起她和节目的过往，倒让人不禁想到了这次请假没参加节目的主嘉宾谢景照。
毕竟在《百变综艺》还没兴起之初，是江晚照率先看到节目的巨大潜力，并安排彼时自己公司里刚出道还没名气的谢景照去参与录制。也就是在这个节目里，让人们认识了尚且籍籍无名的新人谢景照。
后来，节目有多火，谢景照就有多火。只是谢景照大红之后，因为档期问题就不时缺席节目的录制，所以这次请假没来参加也没让大家觉得奇怪。而节目组爆发出意外时，更让不少粉丝为他缺席录制没出事而感到庆幸。
原本没人觉得这起意外和他有任何关系，可不知为何当眼下所查出的主谋是江晚照时，人们不自禁就会联想到谢景照身上。
【那个……地涯网上不是有楼主扒过吗……说谢景照能火得那么快，是因为作为公司的王牌经纪人的江晚照把手上最好的资源都给他了，为了这事当时还有江晚照的艺人匿名吐槽过】
【警方不是说工作人员是随意调换的护具，看来江晚照主使时也没想过要故意针对哪个嘉宾，不会就是为了让节目组出事？握了个大草】
【九组之前是不是有帖子爆过谢景照和节目组因为合同问题闹矛盾，最后不了了之来着？这次难道是江晚照为了谢景照和节目组的冲突才会让录制出事？】
【突然想起来，事发后他们公司的态度也很奇怪啊，费曼、许城南和谢景照都是一个公司的艺人，可公司完全没有阻止许城南故意针对同公司的费曼的传闻，感觉公司在放任许城南被骂，就像是故意让许城南背锅？】
路人们的揣测五花八门，似乎越说事情和谢景照的关系越大了。于是谢景照的粉丝很快就出动控评，要他们拿出证据说事，没有证据就不要污蔑谢景照和江晚照之间存续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路人们大多道听途说，倒还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也只能让粉丝占尽上风。
不过，很多传闻毕竟不是空穴来风。路人们没有证据，不代表其他看到这些消息的人也没有。
许城南自从发布退圈声明后就回到了家里。事情闹成那样，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费曼做过的那些恶事，他也自知不可能再在娱乐圈待下去，不如回到家里当好自己的阔少爷。
可回到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只要导致费昀费曼父子俩出意外的人一天没有找到，他就得背负一天的黑锅。所以当费昀找到工作人员时，许城南也不禁松了一口气。可是当他得知幕后主使是公司的江晚照时，许城南愣怔了。
紧接着许城南在网上看到了那些评论。很快的，他联想到了自己所知晓的江晚照和谢景照的真正关系。
然后，一种被欺骗被戏弄被当成炮灰的愤怒自心底生出，并不可自抑地持续膨胀，以至到达顶峰。
怪不得！
怪不得这次的节目谢景照一请假，公司就派了他去；怪不得他和费曼的渊源那么容易就被扒出，而公司根本无作为。
谢景照一定为他的愚蠢在背后暗自窃笑了不知多少次。谢景照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似的拿他当猴耍！
呵，可是这次别人拿不出证据证明他和江晚照的关系，不代表他拿不出打脸谢景照的证据啊。他可是早就知道江晚照和谢景照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许城南他家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子，正好也是在江晚照让谢景照住进去的那个小区。有一次许城南带女伴去那里休息正好看到了谢景照和江晚照一起等电梯，因为小区安保严格，来往也都是上层名流，没人会注意他们，两人没有避嫌，谢景照甚至还动作轻柔地替江晚照捋头发。
那一幕，被许城南拍了下来。
当时也只是想着错过这样的八卦太可惜，不如拍下来也许以后还有用呢，这下……倒真是能够发挥它的用处了。
——
&#183;王牌经纪人出轨当红小鲜肉&#183;
&#183;新瓜报道！江晚照金屋藏偶像男星&#183;
一石激起千层浪，谢景照和江晚照两人在等电梯时亲昵的照片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网络。
《百变》的节目组看到照片，身为灿星文化公司老板的江晚照丈夫看到了照片，无数吃瓜的路人都看到了照片，随着这张照片一出，各自心里都有了自己的计量。
之前江晚照虽然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但鉴于她给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大家总觉得其中还有蹊跷。可这张照片里所透露出江晚照和谢景照的关系，似乎就成了江晚照会制造节目录制意外的可能性。她为了自己的理由说不过去，可她为了姘头谢景照而导致事故的这个理由倒很有信服力的样子。
不过，谢景照又是为什么要对把他捧起来的节目组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呢？
恰逢其时，自事故发生以来承担了悉数指责，多日来惶惶不安的节目组发出声明他们确实和谢景照因为合同问题产生过纠纷，而谢景照一旦不履行合同就要拿出几亿的违约金。
不仅如此，灿星文化娱乐公司也及时贴出公告，旗下艺人谢景照存在严重的债务问题，甚至到了讨债人来公司索偿债款的地步，对于这样人品恶劣的艺人，公司决定拒绝替其偿还债务，并以开除处理。
大家于是明白，谢景照是为了钱才做出这样的事，一时之间全都在讨论怎么会有谢景照这样狼心狗肺的存在。
而曾经最愿意为谢景照花钱并不顾一切为他控评的女友粉们，则早就在看到照片后纷纷脱粉——
“谈个合适的女朋友不行吗，去搞比你大十几岁的公司老板的老婆，难道你真是为了出名可以不择手段的那种人？”
“你就拿着我们给你的钱，去和这种女人开/房？”
“真是看错你了，恶心死了！！！”
即便江晚照还是没有供出谢景照，但所有人无不默认是谢景照的所作所为，江晚照不过是替他认罪的而已。只是没人会为这段爱情感动，反而更觉得加倍的恶心。
在这样的发展之下，比起在娱乐圈待不下去还能回家的许城南，谢景照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不仅一夜之间失去了大部分拿钱供他的粉丝，而且还背负上了多方面的巨额债务，这里面包含他对公司造成的损失费，他因为形象问题被取消代言要赔付给代言方的费用，还有他本身就要承担的债务……
可现在除了债务，还有更棘手的事情摆在了谢景照的面前。
谢景照把手机甩在沙发上，面上有隐忍的怒气，明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自从费昀找到工作人员后事情的走向就变了。
他还得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解决困境的。
房子的大门响个不停，扰断了谢景照的思路，他揉了揉眉头，没好气道：“谁？”
敲门声停了下来，男人的声音老实憨厚：“先生，水表例行检查。”
“没什么事，不用检查了。”
男人似乎很是为难：“先生，您让我抄个水表就行，不然我回去交不了差，麻烦您了。”
听起来是没什么危险的声音，谢景照闻言踱了过去，从猫眼里看了看，果然只有一个穿工作服带着工具箱的青年男人。
放下戒备心，谢景照打开门：“抄完就走。”
门一打开，老实的男人冲他咧牙笑了笑，谢景照心头莫名咯噔一下。就在这一瞬，面前的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出了一副手铐，铐在了他双手上。身后隐藏在楼道里的警察们也一拥而上。
“根据调查，你偷税漏税高达上亿元，请跟我们回一趟警局。”
谁也没想到，灿星文化娱乐公司的老板会在事后举报谢景照偷税漏税的事情。
也是，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被公开戴绿帽子呢？何况他早就对妻子损害夫妻共同利益的行为产生了意见，玩归玩，对一个小白脸这么上心算怎么回事？
于是不能忍受的公司老板将收集好对谢景照不利的证据递给了警方。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一是因为江晚照和谢景照的事情闹得他很没面子，他已经打算和江晚照离婚；再也是因为他打算卖了公司。
其实就算不卖，灿星文化娱乐公司现在也很难做下去了。
公司里最赚钱的MY初代男团，一个自带投资的成员宣布永久退圈了，一个名气最火爆的成员□□和债务缠身，现下又因为偷税漏税被警方带走了。
公司前景非常堪忧。
好在现在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买家。
——
得到公司新总裁即将到来的应年年紧张得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
费曼看着应年年就没停过，无奈地拿着一瓶水走过去，拧开瓶盖把水塞到应年年手里：“年年姐，来了新老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应年年接过费曼递的水，喝了一口缓了缓：“我就是紧张。你好不容易才刚刚有了起来的势头，你最强大的对头也垮掉了，眼见着就要翻身农奴把歌唱，这要是又来个敌对势力该怎么办？真是，上面也不说新的总裁是谁。”
费曼的唇边忍不住逸出了笑，他说：“也没什么，只要我努力下去，总会有人看见我。”
应年年对费曼的好心态无话可说。
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费曼对应年年道了声抱歉，转身接起：“爸，你来了？”
“我马上下来。”
“……你上来了？好，我在上面等你。”
挂断电话，费曼抬头便见应年年正目不转睛看着他，费曼解释：“我爸说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应年年轻咳了声，心想他还是个孩子我不能犯罪，可一想到刚才费曼低下头时长睫毛翘起的弧度就忍不住心痒痒，又想起那天看采访直录，费教授的睫毛也长得不行，这两父子长得是一样的好看。
应年年忍不住便嘟囔：“哎，你们费家是祖传的聪明和美貌吗？”
费曼失笑。
当日费昀突然出现在机场带回肇事的工作人员，这一系列无声迅速的行为自然而然就使有关于费曼的谣言不攻自破。应年年简直要对费教授的行动力和智商顶礼膜拜。
费教授也太酷了。
应年年没感叹完，会议室的门被敲开，小助理先探出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年、年年姐，新老板来了，说、说要参观一下这里。”
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新来的老板能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
应年年对小助理的行径表示了一下鄙夷，浑然忘却她刚才担心得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的焦急模样。
小助理的头移开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长款英伦风羊呢大衣，那人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往上看是洁净到不染一尘的白衬衣。再往上，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他戴着无框金丝眼镜，薄薄的镜片后是一双淡漠的桃花眼。
这个人身上气质，和充满铜臭味的老板二字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只见费昀对着一旁的小助理说：“照常叫我便好，我不习惯这个称呼。”
站在会议室内的应年年内心如有惊雷炸下，一句加黑加粗的大字飘了过去——
费家除了祖传聪明和美貌，还他妈祖传的有钱啊！！！

第33章
对于费教授买下儿子所在的娱乐公司的大手笔，一夕之间宛若重磅炸|弹在娱乐圈里投下。
其热度甚至压下了同时段最引人注目的“偶像男星谢景照偷税漏税坐牢”、“王牌经纪人江晚照被节目组上诉恐将面临严重刑罚”事件。
众人本以为像费教授这样的人不理会之前网上的恶意揣测很正常，因而当真正的幕后黑手被找到后，全忘了之前网上那些针对费家父子的风言风语，哪晓得费教授会在事后以这样的一种方式作为利落的回击。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拿奖到手软，智力爆破表，美貌无人敌，家产一级多】
【跪了跪了，之前哪个傻帽说费爸爸和儿子关系有问题的？买下公司让儿子出道，就问你爸爸够不够宠？】
【费教授真的就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酷爸啊，谁欺负我儿子从不甩狠话，直接拿实力胖揍一顿】
【我们家曼曼怎么这么低调啊，亲爹大科学家，自己业务能力一级棒，还是个富N代，我要为曼曼打爆电话！】
网上热议不断，大家都在讨论费教授的宠儿方式好特别，他们也好想要这样一个爸爸。随着费昀收购公司的热度过去，现实生活仍在继续。
在费昀买下灿星文化娱乐公司之后，公司内部经历了一次重大的重组，MY初代男团被拆开和二代合并，而费曼并没有加入其中，他以个人身份直接出道。
费曼出道的第一张专辑，小歌后霍青灵不仅为他唱了副歌部分，还亲自写了一首歌并上填曲送给了费曼做礼物。小歌后的导演父亲霍希声征求过费曼意见后，直接选用了费曼的一首歌作为自己新电影的主题推广曲，电影大爆的同时，原声碟也成为传遍大街小巷的热曲。
作为综艺大咖的段无涯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带着费曼上了好几次自己的节目，一时让电视屏幕前诸多中年阿姨们都在问自己回家的儿女们，电视机上那一看就乖巧讨喜的男孩子是谁。
而同时，网上还频频传出路人吃饭偶遇费家父子和大小影帝及家人一起在外聚餐的照片，几人其乐融融，有时候聚会人员还会有参加过《百变综艺》之“爸爸来了”的几位嘉宾，只是除了许家父子。
不过不只节目组的主嘉宾和费家父子关系好，《百变综艺》的节目组和费家父子关系更好。要不是费昀那么快通过自己的方式揪出了肇事的工作人员，及时洗清了他们节目组的冤屈，他们现在面临的处境也不好受。
于是在意外事故处理妥善后，《百变》的节目组向费曼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替代原先的谢景照成为本综艺的新常驻主嘉宾。不仅如此，在费教授和其儿子费曼的同意下，“爸爸来了”当期的节目正常播出，一举成为当日的全国收视率冠军节目。
大家为段家父子的幽默有梗捧腹大笑，为费教授的聪明才智叹服叫绝，也为费曼的才艺双绝而震惊。
节目组没有剪去当日众人斗舞的片段，而是将每个人的都放出来了显得公平公正，粉丝们自动忽略掉口碑良好的楚影帝，拉出了前MY初代男团成员许城南和彼时没出道的费曼作对比。这一对比，让大家愈加唾弃许城南使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才在曾经被埋没，这年头谁还不是个富N代了？可你怎么就不能和人家有钱有颜还低调努力有实力的费曼学学呢！
他们对费曼的评价不再仅仅是费教授的儿子，他们更常直接称其为歌坛的明日之星费曼。
费曼现在工作繁多，却不杂乱，因为谁都知道公司的老总费昀是他父亲。不多话直接宠儿的费昀简明了当地告诉费曼如今的经纪人、公司的新王牌经纪应年年，他的儿子不需要接多赚钱的工作，他们费家向来不图名利，只图个人的精神满足。应年年面对着人狠话不多的费教授，差点没给大佬跪下。
不过近来筹备巡回演唱会的费曼，确实是忙得没时间好好休息，等好不容易空闲了些，便接到了他父亲费昀让他回家一趟的电话。
一年又逢七月十九。
上月十八号当天费曼生日，一场几千人的生日会竟座无虚席。席下第一排中央正是费昀，平日里连在自己公司都几乎见不到的人此时出现在了儿子的生日会上，这让八卦记者们比见了费曼还激动。
生日会后，各大媒体一拥而上采访费昀，买下公司还有没有后续操作，比如自己也打算正式进军娱乐圈的计划。
刺眼的聚光灯下，费昀眉头微皱，但很快展开，他看了眼刚从台上下来的费曼，对着举到嘴边的话筒说：“你们说的那些，都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我做那些事，和今天我来这里的目的一样，只是出于一个普通的父亲的身份。现在劳烦你们让开，我儿子还在等我。”
费昀从来都不是会直白地道出心事的人，他的方式似乎都是默默地，默默地对一个人好。
但敏感细致的费曼知道，即便现在他的父亲也没有学会直接地道出某些话，可父亲会在背后默默关注着他，支撑着他。
那就足够了。
今日回家，费昀照旧寡言，他从杂货间取出两把铁锹，递给费曼一把。直至往楼下院落走去时，忙得没时间翻阅日历的费曼这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每年的今天，费昀周围一阵低气压，他和谁都不说话，一个人沉默地在院子里种枇杷树。
只是今年，身边多了儿子费曼。
父子二人合作越发亲密无间，将小小的种子埋下后填上土，俩父子放下铁锹，坐在一边的长椅上休息。
在他们的旁边已经栽了十九棵树，今年，是第二十棵了。那些枇杷树刻画下岁月走过的痕迹，记录了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
费曼的目光从最高的那棵树上移开，二十年来头一次问出了自己的疑问：“爸，你是不是很想念妈妈？”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当费曼念书读到这句诗时，小小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对于事实究竟如何他并不清楚，只能靠自己揣测。
费曼没有见过母亲，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是什么性格。他从小没有母亲，费昀不在他面前提起，周围认识他的人更对他母亲的去向讳莫如深。
“其实，我也很想她。”费曼一顿，“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
在费昀思念亡妻的同时，费曼也在想念从未谋面的母亲啊。
说到这时，身边的费昀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费曼转过头，费昀沉下一口气，终于将那些埋葬在心底从没提起的话大方告知。
“你妈妈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当时得知你妈妈怀孕时，我不太想要儿子，你妈嗔怪我不该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也许她肚子里就真是个男孩，没想到出生后真是个男孩子。”
费曼笑了下，身边的费昀却陷入了回忆，神色哀伤。
费昀向儿子坦白：“是我辜负了她，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勇气直面现实。”
“曼曼，你是个好孩子。以前爸没有说过这些话，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我不配。”
一时静默，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过后，费曼没有去问费昀不愿吐露的当年发生的事情的具体细节，谁都知道那将会是个沉重的话题。
费曼只轻声说：“爸，可不可以和我再多说一些妈妈的事情。”
费昀侧过头，费曼对着父亲心无芥蒂地笑了笑，像是鼓励。
同时间，费曼握了握父亲的手，温暖的掌心和父亲的手放在一起，好似突然搭乘了时空隧道，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天，襁褓里幼儿稚嫩的小拳头和他的大手放在了一起。
可是当年的婴儿长大了，那个年轻的父亲也不再年轻了。费曼和费昀碰了碰拳头，像两个男人那样交流。
费昀收回拳头，难得地笑了下：“走，回家了。回去我给你看你母亲当年的照片，你不知道，你和你母亲一样都长了对酒窝，笑起来的时候很像。”
——
系统晋江2333来接费决的时候，正好是费曼巡回演唱会的第一场，台下万千歌迷为他欢呼，台上的少年大汗淋漓却不觉苦累，反而笑出了一对甜酒窝。
这让台下歌迷又是一阵尖叫。
费曼看向台下时，坐第一排中央的仍是他的父亲，费昀对他点了点头，对费昀而言这已是难得的褒扬方式。
就在这以后，晋江2333的声音出现了：“你和费昀的意识已经分离成功，明天你就可以离开这个时空。”
坐在位置上的费昀没有表情，反正他一贯如此也不会令旁人因此觉得奇怪，更不会有人知道还是费昀的费决在和晋江2333对话。
费决说：“知道了，费昀那边没问题了？”
晋江2333：“嗯，根据后台检测，你已经成功打动了他，”顿了顿，“或者说，是你让他看到的费曼打动了他。”
想到这次的任务，系统也不由惋惜：“其实，他们这一家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如果费昀能够勇敢一次，如果费昀的妻子没有去世……”
费决冷静理智道：“生活里不会有如果。”
“也是，”晋江2333不再设想，只是忽然又想起什么，“说起来，有个人和费昀的故事倒很相似。虽然他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没有被众人所知他的研究成果，一般人不知道他的贡献，但我们内部人员还是习惯尊称他一声谢博士。”
“谢博士一手打造了我们时空局现在所使用的，可以穿越时空的量子重组光速回溯系统。”
“他本可以因此成为一个十分了不得的大物理学家，可惜在他主导的这个时空穿梭系统项目打造完成，正准备进行试验时，他的妻子因为重病生命垂危。”
同样是天资聪颖的科学家，同样是令人叹惋的爱情故事，却有着不同的结局。
晋江2333长久停顿后，继续道：“再然后，谢博士和妻子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时空穿梭系统的项目也被搁置，直到后来才重启并成功。可不管怎么说，谢博士对项目的成功功不可没。”
费决听完之后，很快想到什么：“也许谢博士和他的妻子做了第一对试验时空穿梭系统的人，并通过系统去往了另外一个时空，在那个时空里谢博士的妻子还没有生病，他们因而拥有了崭新的生活。”
晋江2333：“也许。”
费决沉吟了会，又想到什么：“也许谢博士到了那个时空，也在那里研发出了另一个时空穿梭系统呢。”
所以，或许不只有他们那个世界的人会穿梭时空，在浩大宇宙里还存在另一个能够穿越时空的世界呢。或许，已经有人从另一个世界到达他们面前，只是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而已。
晋江2333没说话，像是同样在思考。
过了会，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任务：“对了，这次任务结束后本来该让你好好休息的，但是我们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任务。”
费决问：“紧急任务？”
晋江2333嗯了声：“我们隔壁组负责‘叫妈妈’系列任务的组员发来求助，说她们和绑定好的宿主妈妈失去了联络。”
“我们根据宿主妈妈留下的信息找到了她的孩子，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宿主妈妈。”
“现在孩子被宿主妈妈的弟弟所收养，我们需要你短暂地抚养一下孩子，同时帮忙找到失踪的宿主妈妈。”
费决仔细聆听后，适时问道：“这次不是宿主爸爸主动接受改造计划？”
晋江2333同样感到头疼：“嗯，因为不是本人主动和我们签署改造合约，所以我们不能和他进行和谐友好的绑定，只能催眠他的大脑使他本人的意识陷入沉睡状态，让他误以为你所作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无法获取到他本人的记忆。你只能根据宿主妈妈对弟弟的记忆，伪装自己。”
“不过还有一点，他虽然会认为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他梦境中的行为，但你的行为也会打动潜意识里的他。”
费决：“……”
晋江2333也觉得这次的任务很坑爹，咳了声：“现在替宿主妈妈抚养孩子的人，还是很值得改造的，我们也是担心他会在宿主妈妈不在时对孩子不利才会出此下策。”
“他怎么了？”
“他……”晋江2333停顿一下，“染黄毛的杀马特你见过吗？不是这个年代的杀马特，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种。”

第34章
刚从系统那得知到的故事给了费决启发，或许那个人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只要他继续找下去，就能找到那个消失多年杳无音讯的人。
多进行一次任务，就能多一次机会。
毕竟不是每个世界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收获，比如刚才他完成的任务里就没有获取到相关信息。
因而对于这次的紧急任务，费决答应得很爽快。
——
八十年代末的S城，邮轮从江面上驶过，扬起一阵悠远的鸣笛声，举目望去，两江四岸全是挤挤挨挨的低矮房屋，一眼就能望见城市和天空的分界线。从窗外收回眼，门外有轨电车正循着例行线路到达车站，发出让人难以不去注意的声响。
蓦地。
哐啷一声引起门内所有人注意力。有人正骂骂咧咧踹着卷帘门，门内有人吼了声“找死啊你”，外面登时安安静静，想来是发现自己找了个错误的撒野地儿，便一溜烟跑远了。
其实这也不是个什么大不了的地方，无非就是个迪厅嘛。无非就是个老板有点背景的迪厅嘛。无非就是个里面从看门小弟到服务生都不太正经的迪厅嘛。是不是没什么了不得的。
大早上的迪厅，刚经历过宿醉的夜晚，正在歇业中。几个通宵的年轻人到现在仍精神十足，在跳舞的台子中央摆开一张棋牌桌，斗地主斗得不亦乐乎。
只有坐在一旁的年轻男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宿醉，他轮廓深邃的眼睛眨了又眨似乎困意满满，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显得特别大爷，特别没心没肺。
他生了张五官深刻如异国人的脸，这张脸看上去使他看上去就不太像个好人。
特别是配上他头顶那头鲜艳且显眼的黄毛简直是绝了。
这个年代染发的人少，因而他那头黄灿灿的头发如麦田里刚收割的稻子一般耀眼。□□偏分的发型正符合时下潮流，偏分多的那边头发略长，垂下时将斜飞入鬓的乌黑长眉半遮。
这里头就他费北也一人染了头刺眼的黄毛，旁边人顶多拿摩丝给头发定了个造型。同样是看场子的小弟，就因为费北也长得邪里邪气，光凭长相就能镇住场子，因而老板格外喜欢他，他的待遇也要比其他几个好得多。
可也没人嫉妒他。
一是因为费北也讲义气，有本事，他们都信服他；二则因为……
他们其实挺可怜费北也。
老爹是个十恶不赦的赌棍，输到把儿子押给债主抵债，老妈倒是聪明，一看到情况不对就带着大几岁的女儿跑到外地生活去了，至今没回来。
后来是费北也的奶奶拿出了家里老房子的地契，才把他赎了回来。即便这样，费北也从小到大的生活也没个安宁，他爹赌瘾极大，家里时不时就有上门讨债的债主，砸烂家里锅碗瓢盆，搬走费家但凡有任何一点价值的东西。
在这样家境中长大的费北也连小学都没毕业就出社会混饭吃，什么活都做过，最后因为他们迪厅给的钱多就到了这看场。
现在费北也能够自食其力，生活好不容易轻松了些。可又听说他那个多年未见的亲姐姐不知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个三四岁大的女娃娃，说是她的亲生女儿。
母女俩人回来后就投奔了费北也，在他这里住了不到一个月，费北也的姐姐却于某一天一个人不告而别，给费北也留下了他的小侄女费唯尔。
十九岁的费北也，养活自己都还困难，更别提得多养一个小侄女。而且，他们这年纪，谁不想找个年纪相当的姑娘平日里约出去玩玩、晚上睡觉时搂搂，让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出门必须随身揣着个小女娃像话吗。
不像话。
所以听说两人同住没一周，费北也就把小侄女费唯尔送去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的消息时，大家都觉得情有可原。谁都不是开慈善机构的，哪有那个闲钱和闲心管别人？
只是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可怜那女娃。
众人偶然见过一次那三四岁大的费唯尔，小女孩生得玲珑剔透，爱扎俩羊角辫，见谁都喊哥哥姐姐阿姨伯伯好，讨人喜欢得很。
这样一个伶俐可爱的小姑娘，如果费北也把她送去一个待遇不错的福利院也是桩好事，可费北也将她送去了东四街上的那个儿童福利院，听说那里面看护儿童的义工……
坐费北也对面的梳大背头的小年轻甩出一张牌，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哎，你们听说过没？”
他身边理了个清爽易打理板寸头的男人瞅了瞅自己的牌，又看了看牌桌上的牌，在众人催促声里不慌不忙扔出一张牌：“听说啥？”
“就住天星桥头的那个何老头，三年前不是死了老婆吗，打那以后就老爱往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里跑，做了那里的义工，说是底下没个一儿半女家里也不剩别人，就想把福利院里的那些小娃娃们当自己孩子养。”
似是不经意瞥了眼费北也的脸色，梳油面大背头的小年轻舔了舔牙齿，他们干的工作虽然不那么正经，但也不算什么大凶大恶之人，因此听到那样的传闻时，非常不耻。
“狗屁咧！他尽说些屁话！何三那个老头也就看着老实巴交，有人看见过他拿水果糖引诱隔壁家的小孩去他家玩，说着说着还对小孩动手动脚的，后来被小孩他娘知道了，闯进何老头家把他家给掀翻了，何老头那以后在家附近都夹着尾巴走。”
“他娘的，对着小孩都下得去手，何三他是个人吗他！”
“何三在家附近是收敛了不少，但谁知道他在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是个什么德性？那里的娃娃都没爹妈看管，出了事谁知道啊？”
大背头也是这两天和人喝酒时听人提起才知道这事，要说去举报何三他们没有实质性证据，但如果就这么放任那个混帐东西继续作恶下去，也不由气愤。何况他又知道了费北也把小侄女送去的福利院正好是何三帮工的那家，哪怕是多嘴，今天也得提这么一句。
大背头又一次提及了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旁边的板寸男似是终于想起来，略迟疑地看向始终昏昏欲睡的费北也：“北也哥，你家那个小侄女是不是就在那个福利院？”
似是没睡醒的费北也眼皮于此刻缓缓掀开，他听完了两人的所有对话，突然打了个懒懒的呵欠，接着将手头的牌一气儿全扔在牌桌上。
哗啦一声，纸牌四散，厅内一时无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向费北也。
只见他利落起身，抓起椅子靠背上的皮夹克，双手翻转间迅速地套在了身上。同时长腿一迈，费北也几步便到了卷帘门边，把门往上一推，炽烈阳光照进来，众人都觉刺眼地伸手一挡。
刚还好好的打着牌聊着天，怎么就突然起身要走人了呢，板寸男懵懵然问：“北也哥，你去哪啊？”
站在门口的男孩子被光线勾勒出英挺高大的身姿，他有一副声线低的烟嗓，显得整个人说话时语气懒洋洋，格外嚣张：“我他妈去替天行道。”
——
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
这里接管的都是被爹妈抛弃或者无父无母的孩子们。不管哪个年代，不负责任的爹妈们都不少，于是福利院的孩子也不少。
可是福利院的孩子多，帮工却少，能有看上去合适的人愿意来帮忙院长简直求之不得。
今天何三又来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习惯性偻着背冲人面带笑容点头哈腰，显得特别谦卑。每次他来，都会带着很多水果硬糖发给孩子们，这让其他人都觉得他是个有善心的老头子。
今天他也带了一包糖，看过了其他小孩子后，他把最后的糖给了新来的那个小女娃。
新来的女娃娃约摸四岁大，长了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充满了童稚与天真。福利院里的其他人叫她费唯尔，说是前几天早上一打开院门就看见她了，应该是家里人把她丢在了院门口，生理和智力都没问题。
多可爱的小娃娃啊，可惜是个会说话的正常人。何三将一把水果硬糖塞给了她，下次来一定要多看看她，但今天他还有别的事要忙呢。
何三一个人进了福利院二楼的某个房间，没想到他进去还没两分钟，外面就有人咚咚咚不停敲门。
何三被敲门敲得心慌，慌乱之下临时收拾了下房间，等打开门却看到了刚刚见过的费唯尔。四岁大的娃娃已经会乱跑，一眨眼就自己一个人跑了过来。
她进了房间后四处看了又看，奶声奶气：“爷爷，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是，是啊。”何三心里紧张，背靠着木门，等费唯尔进来后迅速地把门关上了。这样还不放心，又拉上了门闸。
费唯尔在房间里摆开的那些儿童床边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何三有贼心可胆小，真害怕被她找出自己藏着的东西，于是一把拉过费唯尔，不让她乱跑。
“娃娃乖，别动啊，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出去玩。”
费唯尔眨巴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老头子。何三长满了茧的粗糙的手握得她的手腕生疼，费唯尔老实地叫了声：“爷爷，疼。”
何三立即放开了她，可他一放开，费唯尔并没有离开，她在房间里面喊：“嘟嘟，嘟嘟。”
这下真把何三吓到了，他连忙从后面勒住费唯尔，不让她乱动，同时用手掌捂紧她的嘴：“娃娃，别吵别吵。”
外面隐约有吵闹声传来，但何三太紧张了，他一点也没注意到，全身心都放在面前这个机灵的小女孩身上。因而当房门被外面的人重重拍响时，他一点主意也无，下意识把费唯尔勒得更紧。
很快的，房门不响了。
何三的心刚放下去，又再度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木门猛地一震，外面有人正在踹门，力度大到门闸都被踹变了形，然后叮铛一声掉到了地上。
谁、谁这么来势汹汹？
就在木门被踹开后，何三看到了气势汹汹的来者。
皮夹克喇叭裤，一头黄毛格外亮眼，当他看见被束缚住的费唯尔后，目光转回何三身上。
何三被那凌厉如刀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不由得放开了费唯尔，没等缓过来，来人劈头盖脸抽了他两巴掌，把何三整个人都抽懵了。
费北也紧接着又赏他两巴掌，字正腔圆：“我操您祖宗！”
何三手捂着腮帮子说不出话，口腔里都是血，眼冒金星的他下一瞬被狠狠踹在了地上。费北也收回长腿，脚踩在何三裆口，像是用菜板剁肉似的猛踩了几下，痛到何三嗷嗷叫得泛出眼泪花，让这么一踩他以后怕是再不能人道。
“你、你……”
费北也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渣滓，头顶的黄毛随着他低下头而一颤一颤，费北也近距离看着何三，轮廓深邃的眼睛半眯，格外张扬，格外大爷：“你什么你，叫爹！”
就在他说完这一句话后，房间里有一道属于婴儿的哇哇哭声响起。

第35章
就在他说完这一句话后，房间里有一道属于婴儿的哇哇哭声响起。
响亮的啼哭声出现在镂空木花雕大衣柜里面，衣柜就在进门右手边靠墙的位置，仔细一看，柜门的吊环没拉紧，一角碎花色的棉布衣服被卡在柜门处。
费唯尔飞快跑了过去，将柜门一打开，被藏在衣柜里的小女婴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个看上去不足周岁的女婴，她戴一顶针织的粉色毛线帽，帽子两边垂下绒绒球，在她肉嘟嘟的两颊边乱晃。小娃娃亮晶晶的眼睛里泪汪汪的，被在场几人一看咂巴了下小嘴，不哭了，只是仍瘪着嘴显得很委屈。
费唯尔惊喜地亲了她一口，终于找到这个小家伙了：“嘟嘟，你怎么跑到里面去了呀？”
看到那个婴儿被找到时，何三如丧考妣，完了，被发现了，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小娃娃，娃娃年纪小长得可爱还不会说话，哪晓得都还没来得及就会被发现呢。
费北也的目光从衣柜边转回来，他阴鸷地盯着何三，眼神冰冷如刀锋正片割着老头身上骨肉：“畜生。”
费北也揪住何三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猛地拖拽起来，矮小的何老头悬在空中，双手抓着费北也骨力强劲的手想要挣脱，却怎么都使不上劲。
何三感觉自己要死了，他面色涨得通红，眼皮上翻，哆哆嗦嗦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我错了，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费北也一口唾沫啐在何三脸上：“老子要你再也不能！”
似是被费北也凶狠的语气吓到了，衣柜里的女婴瘪瘪嘴又哇地一声哭出来，费唯尔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脸，又亲了一口：“嘟嘟不哭，嘟嘟不要怕。”
听到那哭声费北也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他松开手将何三摔在地上。何三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捂住喉咙干咳，费北也不着痕迹地将他挡在两个小女娃视线之外，同时鞋头狠狠踢了他一下：“给老子闭嘴。”
儿童福利院的杨院长带着其他两个护工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顾不上心疼被踹坏的门，她冲到费北也面前：“你哪来的你？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这样的小流氓，请你立刻滚出我们的福利院！”
“滚，我马上就滚。”费北也浑然不在乎地说，他手指着地上费力喘着气的何三，“就是老子滚之前必须得先弄死他。”
杨院长和护工们跟着看向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很是狼狈的何三，他一手捂着身体最隐秘的部位，哎唷哎唷叫唤着。
他们这的儿童福利院开到现在，运营资金不足，院里的孩子又越来越多，身为院长的她整日里发愁孩子们没人看顾会生出事端，所以当面相憨厚老实的何老头来到福利院说自己膝下无儿无女很是孤独，想要过来做义工时，杨院长还握着他的手赞美他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因而当杨院长看到明显挨了一顿揍因而叫声分外凄惨的何三，心头的气愤不免更盛了些：“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你根本就不是个人，对着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家也能下得去毒手！等我们把你送去警察局，让国家把你拉去枪|毙！”
刚刚费北也闯进儿童福利院来时就把守门的人吓了一跳，吆天喝地说来了个找茬的流氓。他们一看可不嘛，这个小年轻六|四偏分的黄毛造型在人群里显眼极了，同样亮眼的还有大摇大摆的走路姿势，和一看就不好惹的气势。
不正经！臭流氓！二流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人，没想到竟能心肠恶毒到这样的地步。这几年国家严打，□□除恶就是为了扫除这种人的存在。待他们将他扭送去公安局，他就等死他。
可眼前的人听到这话时并没丝毫畏怯的反应，反倒是衣柜边的女娃急了，四岁大的费唯尔口齿伶俐清晰又十分着急：“不要枪|毙舅舅！”
大人的话听得半懂不懂的，费唯尔抓住好人两个字，情急之下指着何三：“爷爷，爷爷也不是个好人。他把嘟嘟藏在衣柜里了，一定是因为这样舅舅才会打他的！”
舅舅？
杨院长的眉头一皱，敢情这个黄毛小流氓就是丢弃费唯尔的亲人了？刚消化完这个消息，紧接着她被费唯尔口中的另一个消息所震慑。
何三把嘟嘟藏在衣柜里？他要干什么！
衣柜门正敞开，嘟嘟坐在一叠衣服上，她穿着红艳艳的毛线衣，下面的毛线裤却不见了，不过里面的棉裤还在。被费唯尔安抚过的嘟嘟不哭了，不知世事的小女娃歪着小脑袋天真地对他们笑，笑得那么甜美。
外表老实的何老头居然会是这种肮脏龌蹉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好孩子没出事，如果孩子出了事，她会后悔一辈子。杨院长愤怒极了，她胸口起伏不停，颤抖的手指向何三：“畜生！你……”
何三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他被一吓就怕得忍不住将罪行抖出，举起双手挡在面前，不敢直面：“不，我还什么都没干！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我只是一时犯了糊涂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你犯一次糊涂，有人要为你遭一辈子的罪。”被杨院长挤到一边，正倚墙而站的费北也冷冷开口。
何三忍不住泣泪：“是，所以每次到最后关头我都后悔了，我没真正伤害过任何一个孩子啊！”
听完费北也的话，杨院长已经沉下心有了主意：“对孩子有没有造成伤害不是你说了算的！”她叫过身边两个等候多时的护工，“把何三送到公安局去！”
这年头的法律森严，对罪行判得严，执行起来更严，流氓罪是能判死刑的，像何三这样的人下场不用多说。
费北也却突然叫住他们，他看了眼懵懂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费唯尔，缓缓地说：“等等，我一起去。”
杨院长的目光像是在说“你去干嘛”。
费北也皮笑肉不笑，他看着架着何三的护工们，痞气十足地说：“都记住了，他是对我耍流氓，我是正当自卫，你们呢，则是目击证人。”
杨院长惊愕地看着那个懒散嚣张的小年轻，他自己都一身的流氓气质，可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到如果旁人知道何三是在儿童福利院使的坏，这些身处福利院的孩子会遭受到怎样的非议和目光。
而且要不是他今天及时赶到，孩子们是什么后果杨院长根本不敢去想，于是杨院长对费北也顿时改观不少，可心中另一个疑问又涌了出来，他既然抛弃了费唯尔，今天又来这里干什么？
几天前的清晨，院里守门的人早起一打开门就在门口发现了费唯尔。
四岁大的女娃抱着一个小狗玩偶，她的脚边放着一包衣服，显然是有预谋的一场遗弃。穿着新袄子的女娃娃不哭也不闹，只仰着小脑袋，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奶奶，可以让我进去吗？舅舅说如果你们也不收留我的话，那我就得自己出去找住的地方了。”
这么懂事的小娃娃真叫人心中一阵酸。按理说来福利院不该收养她，可看见她实在没有去处，福利院迫不得已留下了她。这几天费唯尔表现很乖，和其他小朋友们相处融洽，大家都喜欢她。
不过费唯尔和院里的嘟嘟关系最好。
嘟嘟是个女婴，也是她们不久前在门口捡回来的，丢弃她的人什么都没留下，她们只能估摸着嘟嘟有十个月大。嘟嘟长得非常可爱，大家见了都忍不住想要抱抱她。费唯尔最喜欢这个小妹妹，有事没事都去帮忙看着她。
所以今天事发时两人在一起并不奇怪，好在两人都没出事，这都得感谢费唯尔那个不正经的舅舅。不过，他今天究竟是为什么会来这里呢？难不成是良心出现要带走费唯尔吗？
等到费北也从公安局里回来后，杨院长知道了答案。
英挺的男孩子来到她的办公室，费唯尔和嘟嘟都被带走了，这里只有杨院长和他一人。
和看上去一样，他连自我介绍都很拽：“我叫费北也，是费唯尔的舅舅，我今天来是想带走她。”
即便是经过了刚才的事件，杨院长的心仍没有完全放下，让何三那样的人看孩子是错误，让他看孩子也许一样的错误：“你今年多大？”
“十九。”比费唯尔大十五岁，年纪做她哥哥差不多。
“在工作了？什么工作？”这副样子一看就不是个学生。
“……门卫大爷。”实际上是迪厅的看场门卫。
杨院长看着这个别具一格的门卫大爷，不像门卫，但确实是很大爷：“我不能让你带走唯尔，除非你能证明你具备抚养孩子的资格，比如找一份正经工作，还有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说到这，她看了看费北也的黄头发。
“我是她的亲舅舅都不行？”
杨院长铁了心不让他带走费唯尔，她险些因为盲目信任何三而犯下大错，眼前的人看起来比何三更不靠谱：“那也不行，亲舅舅怎么了，有的亲妈都不配做妈呢！”
面对着执拗负责的杨院长，费北也舔了舔牙，懒懒笑了下：“行，你不让我带走就算了。”
杨院长没想到费北也这么好打发，因为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不过杨院长总觉得费北也的话里怪怪的，只是见他走得这么爽快，不像真心要带回费唯尔，杨院长没有把费北也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很快的，杨院长再次见到了费北也。
清晨九点，福利院的人出门买菜，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门口逆光而站的男孩子。
油亮茂密的黑发，依旧是六|四偏分，过长的一边耷在眼角处，他穿阳光健气的蓝色健美服。可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改不掉他身上那股子痞气和他那口低低的烟嗓。
还有说话时欠揍的语气。
“你们这，义工还招不招啊？”

第36章
福利院二楼的其中一间房，摆了数十张一样大小的单人木板床，这是娃娃们睡觉的地方。正好是中午吃过饭的时间段，娃娃们全被催着上|床午睡。可是精力旺盛的娃娃们怎么睡得着，趁着看护他们的人出去了，大家默契地将头凑做一堆，压低声音聊着天。
“你们看到今天院里来的那个人没，他这是来的第几天啦？”
“啊，你是说那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大哥哥吗？从半个月前就看到他了呢。院长阿姨好像叫他北也。”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看见了，他今天又被做清洁的程阿姨骂了，因为他扫地时把扫帚折坏了。”看见被折成两半的扫把，做清洁程阿姨心痛得连声唉唉，揪着高大男孩子的耳朵把他从福利院扔了出去。
“他那天也被骂得好惨啊，可是谁叫他洗碗时打碎了个碗，居然有人连碗都不会洗，太笨了！”
就在前几天，因为天气寒冷做饭的李阿姨双手生了冻疮不方便洗碗，斜抱着双臂一脸“这种小事就让我来”的费北也主动把碗洗了，碗是洗干净了，却在最后摔碎了个碗，最后被痛心疾首的李阿姨踹出了后厨。
阿姨们才不会管这个男孩子看上去多凶恶，她们心疼福利院里的一草一木，更别提一个扫把和一个碗了。因此费北也在福利院做事的这些日子都被阿姨们死命盯守，生怕他又来帮倒忙了。
看到了这几幕的娃娃们，也不由自主叹口气，福利院也是他们的家，看见有人在家里捣乱心头怎么不能跟着一起糟心。于是娃娃们异口同声叹好长一口气。
“凶巴巴哥哥是大笨蛋！”
蓦地，一个穿厚袄子的**岁男娃看向了费唯尔：“费唯尔，听说那个大笨蛋是你的舅舅是吗？”
他们所讨论的正是半个月来准时来儿童福利院报到的费北也。院长妈妈没有让他做儿童福利院的护工，但允许他来帮忙做杂务，并看望费唯尔。没想到费北也竟然每天一大早都准时来这里帮忙，已经坚持了半个多月。
今天他也来了。本来不想让他做事，谁知他看着做清洁的程阿姨在扫院子里的落叶，就拿过了程阿姨的扫帚说小事一桩让他来，再然后……扫帚就折了。
对于小伙伴的问题，费唯尔不满地哼了声：“是舅舅呀，可是舅舅才不是大笨蛋。舅舅聪明着呢。”
“骗人！他不是大笨蛋，谁是？不仅笨蛋，而且还是个大坏蛋呢！那天我就看到你舅舅了，他染了黄头发，还把隔壁房间的门砸破了，让院长阿姨心疼了大半天！”
费唯尔嘴快反驳：“舅舅现在不是黄头发了，门是他弄坏的，可他还把门修好了呢。舅舅很厉害的，我喜欢他的黄头发，就像动物园里的狮子一样，嗷嗷嗷的可威风了，你们去动物园看过狮子吗！”
在这个年代去过动物园的娃娃极少，更别提他们这群福利院的娃娃去动物园的机会有多少了。只是对于费唯尔护舅的行为，小家伙们忍不住统一地一块儿叹了口气，反正染过黄头发的都不是好人。
年纪稍大，约摸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忧心忡忡地告诫她：“尔尔，其实那天我偷听到你舅舅和杨妈妈讲的话，说是你舅舅想把你带回去。”
费唯尔的眼睛一亮：“舅舅真的说要把尔尔带回家吗？”
看着她这样，小姑娘摇了摇头，似是对她的兴奋感到不解：“你真的想要和你舅舅回去吗？”
旁边有另外的娃娃帮腔道：“可我觉得费唯尔的舅舅很好呀，他那天来还给我们都带了糖，而且他还帮我们修好了漏雨的屋顶。”费北也虽然做过帮过不少倒忙，但他也做过一些好事，就是看起来凶巴巴，大家都怕他。
刚刚劝费唯尔的那个十一二岁小姑娘几乎是这里面最大的孩子了，因为年纪大又是个女孩，所以才在福利院呆到了现在，大家都叫她菲菲。此时的菲菲轻声细语不疾不徐：“可他连自己都不像能养好的样子，又怎么能养尔尔呢？”
这些福利院的娃娃个个年纪都不大，可是他们比外面有爹妈亲人的其他孩子们早熟得多。他们中有的被家人几度遗弃过，有的在街头流浪过，有的被领养后再次被送回福利院过。为了生活，他们只能比有人疼的孩子更勤快能干，也更明白和不靠谱的家长一起生活甚至不如福利院的孤儿生活。
福利院的人都知道费唯尔就是被她舅舅丢在了福利院门口，现在又见到了费唯尔的舅舅，不仅看起来不是个正经人，而且年纪那么轻，做事也不靠谱。怎么会有人连扫地和洗碗这样的工作都做不好呢，这可是连他们都会做的。
虽然他们希望被领养，有一个新家，可是不像家的家不如不要，不像家人的家人不如没有。这个话题让娃娃们心头都有些沉重，大家不再开口说话，自觉地躺回了床上拉上了被子午睡。
费唯尔躺在床上，大眼睛眨了又眨，菲菲姐姐说得没错，舅舅连自己都养不好，她不能回去成为舅舅的负担，而且她住在这里有饭吃有地方睡还有很多小伙伴和她一起玩呢。
想着想着，费唯尔的眼睛不自觉就闭上了，她睡着了。
——
“看什么看，没看过扫大街的啊？”
福利院后门门口，被驱逐出口的费北也大半身子拄着根光秃秃的扫把杆，看着来来往往向他投来注视的男女们语气恶劣地回敬。
面对这个不太好惹的年轻人，路人立即自觉地收回目光，步履匆匆夹着尾巴似的走远了。费北也这才将手中的扫把杆撒开，瘦长的手揉了揉到现在还发红的耳垂，嘶，阿姨下手还挺重呵。
不过这种细致的家务活确实不适合他，费北也回过头看了眼福利院的后门有些无奈。他到福利院帮工半个月了，不管他帮忙修好了屋顶和门还是打碎了碗，杨院长都不会说他什么，像是默默地在考察他似的。
其实费唯尔呆在这也好，总比跟着他更让人放心，毕竟他从下午到晚上都要在迪厅工作，那个时间段费唯尔就没人照顾了。
只是这里……
在杨院长考察费北也的时候，费北也同时也看到了福利院的生活条件，孩子们饿不死却也穿不暖，每天三顿全是稀米粥，别说吃肉了，连鸡蛋都吃不起，衣服多是大孩子们穿过再留给小娃娃，上面的补丁薄三层厚三层。
八十年代末的华国，即便这段时间物价上涨，但经济条件也比前几十年好得多。而福利院的生活条件还勉强挣扎在温饱线附近。
冬日天气凉，换回夹克衫的费北也把拉链拉到顶，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扫帚，从关上的后院门口绕到了前门去，走到拐角处时，一阵人语交流声传来，使费北也停下了脚步。
此时说话的正是杨院长。她做院长做了三十多年，这个福利院是她大半辈子的心血，杨院长没结婚也没有孩子，她是真心把这里的娃娃们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在养。
站在院门口平时可亲的杨院长此时搓着手不好意思：“这不是才月中吗，再等等，到月底我一定把粮食钱都补上。”
和她说话的那人用手背合上掌心，为难：“杨院长，你这不是叫我难做嘛！现在物价上涨得厉害，粮油钱疯了似的往上涨，你这么拖着让我怎么办？知道你这个儿童福利院开得不容易，都是些可怜娃娃，那我们家就不吃饭了是不是？”
杨院长的声音近乎恳求：“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就这一次，下次我一定早点把钱给你添上！”
和她说话的正是福利院的供粮商，供粮商语气很是决绝：“别说下一次了，杨院长你这个月再不把钱给我补上，下个月咱们就不合作了，你去找别人。”
“是，是，知道你也难做，”杨院长弓着腰，好声好气，“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进去坐坐，我给你倒杯水喝。”
“不用了，”供粮商叹口气，“有时间你去凑足钱。我这次可没和你开玩笑。”
供粮商走了，只留下杨院长在原地，她扶着腰直起背，满脸愁容。
钱钱钱，什么不要钱，请人要钱，买衣服要钱，活着做什么都要钱。她可以少请个护工，自己多费些心思看管孩子，冬天来了她把自己的衣服改小给孩子们穿，可是没有饭吃她能怎么办。
在满面愁云的杨院长身后，费北也放下了那根扫把杆，他深邃的眼睛半眯，若有所思。
——
费北也住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狭小的空间里摆了一张弹簧床，床上裹成一坨的棉被有一角漏出了棉絮，靠墙的是几个敞开的蛇皮袋，里面放着费北也的个人行李。正对着床的是一张往下一放可以当床的沙发，沙发旁边是一张乱糟糟什么都往上摆的饭桌，上面放了几个土碗，装着隔夜的饭菜。
这里没有厕所和厨房，这两样东西都在外面，作为公用。而房间内的四面墙上是灰扑扑的，没有刷上白漆，靠床的那面墙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让人不至于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产生抑郁。
从福利院回来的费北也躺在床上，单人弹簧床勉强放下他这尊接近一米九的身躯，费北也把脚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翻身间整张床都在吱呀吱呀的响。
翻遍整个住处也只翻出了三块七毛八分钱，费北也是个兜里响当当的穷光蛋。离舞厅营业还有一会儿，费北也到现在还没动身，在床上翻来覆去。
直到张小军和王大轩站在出租屋底下叫他，费北也听到声音才起床下楼。
张小军和王大轩正是那天在迪厅里和费北也对话的二人，张小军梳着油面大背头，人也圆滑清醒得多，王大轩为了节约做头发的钱就一气儿剪了个板寸，人有些呆头笨脑的，但是老实没心眼。
因为同在迪厅看场的关系，三人关系不错，平时有事没事都聚在一起，去上班的路上也是一起。
天气寒冷，王大轩的两只手都揣衣兜里，缩着脖子，侧过脸问费北也：“北也哥，你最近都哪去了，白天都见不着人影。”
张小军嘿嘿笑得意味不明：“是不是耍了媳妇啊？”
费北也长得好，舞厅里对他示好的姑娘也有，可费北也看都不会看人家一眼，让他们这群看客嫉妒得想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费北也的双手抱在脑后，走路姿势大摇大摆：“滚，耍个屁，媳妇能当饭吃？老子穷得饭都吃不起了。”
听到前半句张小军没忍住想吐槽这个臭小子，最好让他打一辈子的光棍，等听到后半句，他啧了声：“这还没到月底呢，你的钱又花光了？你说你一个月六十块的工资，既不耍媳妇，又不干嘛的，怎么每个月钱都不够花呢！”
费北也没吭声。
他们边走边聊到了迪厅门口，一辆有轨电车正从他们面前开过去，迪厅的卷帘门拉到顶，两扇出入的大门敞开，里面炫亮的灯光已经打开。迪厅已经开始营业了。
从门口进去之前，走在最前面的王大轩突然停了下来，身后的费北也急停住脚步，烟嗓低沉地开口，像是不悦：“干嘛？”
“北也哥，你看！”王大轩指着贴在墙上的海报，由一片大红大蓝色组成的大幅海报最上面的字用显眼的黑色字体打印出，王大轩将它念了出来，“全国首届霹雳舞迪斯科大赛要开始了！第一名奖励一千块！”

第37章
“杨姐，都要中午了，我们该回去给娃娃们做饭了。”
“再等等，这些画片还没卖几张，多等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人愿意买呢？”
冬日下的天空些许阴沉，乌云如铁骑临城般气势厚重，江面上的邮轮鸣着一阵乌拉拉笛声驶过，使人不自觉心情沉重。
福利院的杨院长和同在院里做工的程阿姨挎着一个半拉上铁链的旅行包，里面装着时下正流行的九龙系列画片，正沿街售卖。眼见着距福利院的供粮商上门催要粮食钱的日子愈发近了，她们手头却还没凑够足够的钱。
走在大街上，杨院长和程阿姨双手拢在宽大棉服的袖笼里，心头和天气一般的沉重。福利院已经到了捉襟见肘快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了，两人不再闲聊，专心大声吆喝，可仍是一无所获。
渐至正午，冷得跺地的杨院长叹了口气道：“看来今天是卖不出去了，走，回去，娃娃们该饿了。叫上菲菲和唯尔，我们回福利院。”
她们一走福利院里就剩下一个李阿姨和看门的何大爷，两个年纪加上过百的人照看一群孩子也吃力，于是她们今天出门时带上了年纪稍大的菲菲和费唯尔，也当是个照应。
好在两个娃娃都很乖，看她们卖画片吃力，主动提出要帮她们分担售卖任务。杨院长感到欣慰极了，于是就拿出十套画片交给她俩，让她们跟着自己身边不远处，能卖几张是几张。
程阿姨指着街头拐弯处的那间杂货铺：“我刚刚见她们俩进小卖部里去了，杨姐，我们进去找她们。”
杨院长点头说好，两人一同提着和出来时差不多重量的旅行包往小卖部走去。还没走到拐角处，程阿姨忍不住开了口。
“杨姐，你不要怪我要说的这话，我也是为了大家考虑。”程阿姨停顿一下，“你说你当时要是让费唯尔的舅舅把唯尔带走，不说福利院里少一张吃饭的嘴，她也比跟着我们没饭吃要好得多。”
果然，杨院长一听忍不住埋怨她：“小程你这都说的什么话，我们福利院不就是要对每个娃娃都负责吗？是，北也那孩子救过唯尔和嘟嘟一次，我也为这事感激他，起码北也表现得不像他看上去那么流氓混账。”
“可是他也绝不是什么正经的人，他要是真有心想把唯尔带回去，也不会被你揪着耳朵赶出去后就再也没在福利院里出现过了。他肯定是晓得了带娃有多累，不愿意再来看尔尔。”
自从上次做清洁弄坏扫帚被程阿姨赶出福利院后，她们就再也没看过之前每天一大早都会来福利院做事的费北也。杨院长虽有些替费唯尔难过，但也为自己这一次的看人判断放下了心，费北也连这么一段时间都坚持不下去，他还怎么想一个人抚养唯尔呢！
程阿姨替费北也说话：“那他兴许这几天有事呢？我倒是觉着那孩子不错，又被小李踹又被我揪耳朵都没发脾气，也就看着凶。”
杨院长摆了摆头：“你别替他说话了，除非他亲自出现，不然你说再多都没用！”说着已经快一步走进了小卖部。
时值冬季，玻璃货柜都收进了屋内，小卖部里面摆开一长溜玻璃柜，在店主的身后还陈列着几个大木柜。有卖零嘴儿也有卖玩具，但凡是个娃娃都忍不住诱惑要进来看一眼。
费唯尔就正贴在玻璃货柜上，拼命踮起脚尖看着里面的零食，呀，这里有大白兔奶糖、猫耳朵、咪咪虾条、金币巧克力还有鸡腿面包，有好多好多的零食呢，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着对食物的渴望。
旁边比她大得多的菲菲拉了拉她，目光里也有对食物的留恋，但最后懂事地低下头：“尔尔，别看了，我们该回去了。”
费唯尔看着货柜里的食物，吞了吞口水：“尔尔想吃鸡腿面包。”
菲菲低落地回应她：“可是尔尔，我们没有钱，买不起的。”
刚刚踏进屋的杨院长听着两个娃娃的对话也不由心酸。别说吃零食了，这几天福利院给孩子们的饭都是稀得不见米的稀米粥，再配上院里自己腌制的萝卜干，吃完了大家把碗舔干净还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娃娃们都在长身体没吃饱呢。
费唯尔虽然年纪小，但她已经懂得没有钱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她点了点头，横着袖子一抹嘴边的口水：“尔尔不吃了，我们回去喝粥粥！”
“走。”杨院长走过来接过菲菲手中的费唯尔，对两个娃娃愧疚地笑了笑。
走出小卖部之前，费唯尔回头看了眼柜台。
要是舅舅在就好了，之前她在福利院生活的时候，舅舅每天来的时候都会给她带吃的呢。虽然舅舅总是很凶，一点也不温柔，可是舅舅对她好啊。
就是……就是舅舅好几天没出现了。
大家都说舅舅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
——
两大两小回到福利院里时已是正午，到饭点了，除了年纪尚小的费唯尔，其他几个人都提不起兴致。今天她们几人出去卖画片，只收入了几毛钱，还不够福利院一天的开销。
这么想着，几个人步履沉重。
只费唯尔一人精神十足，蹦蹦跳跳，先从院里进去。突然，她停下脚步，闭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捧着脸蹦得老高：“呀！今天有肉吃了！好香好香的肉味啊。”
还没跨进院门的杨院长几人看着费唯尔兴奋欢喜的模样，一时更神伤，尔尔都饿昏头了！她们福利院哪还吃得起肉，别说吃肉，能有个煮鸡蛋吃都不容易啊。
摇了摇头，走进去，杨院长却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等等，这个味道……
从后厨探出头的做菜阿姨李阿姨端着碗筷，难得一见的满面春光，冲正在院子里发愣的几人说：“今天吃红烧肉和大米饭，不喝粥了！你们怎么才回来，都快进来！”
红烧肉和大米饭？怎么突然吃得这么奢侈，而且福利院里哪来的红烧肉？她们怎么不知道福利院里买了肉？
李阿姨重回后厨之前，再一次把头探出来，对着兴高采烈的费唯尔说：“尔尔，你舅舅今天来看你了！不仅给我们买了肉，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呢，快进来看看。”
后院里。
挺拔的年青男孩子被一群娃娃们围在中间，他生得极高，五官轮廓分明，让人在人群里就能看见他。那人正是费北也。
此时费北也的身边放着两大个口袋，红色的袋子看起来就显喜庆，袋子里的东西露了一角，里面是给福利院的娃娃们准备的东西，冬日里最需要的用来保暖的线袜和线手套。
娃娃们高兴极了，他们冬天的棉服勉强能穿，但是像帽子手套这样的用品就没有。他们都知道福利院缺钱，所以没人提过想要这些东西，现在有人主动买给他们，怎么能不开心呢。
“都别着急啊，每个人都有，我可是数过数的。”费北也弯着腰从口袋里拿出物什来分给面前的娃娃们，他嘴边叼着牙签，一双长腿没个站相，大喇喇一摆。那模样说有多不正经就有多不正经。可是现在，没人看他混不吝、不顺眼。
娃娃们得到属于自己的线袜和线手套，搂在怀里舍不得用，只觉欢喜。没什么被人惦记着更让人欢喜的事了。费北也平时对他们凶神恶煞，长得也像是坏人，可是他心里记着福利院的每个人。
看着低下头不停分发礼物的费北也，娃娃们互相看了一眼，先后开了口。
“谢谢大哥哥！”
“谢谢尔尔的舅舅！”
“谢、谢谢……爹爹。”
最后一个说话的是个一岁多的小男娃，他被丢弃到福利院的时候刚好学会了爹爹这个词。刚才，他又和小伙伴们学会了说“谢谢”。
听到所有人的笑声，和“爹爹”黑掉的脸，小男娃捧着怀抱里的礼物，歪着脑袋看着费北也又叫了声：“爹爹。”
费北也咬牙切齿了声：“臭小子！”
听不懂的小男娃笑呵呵眨了眨眼：“爹爹！”
大家哈哈笑作一团，笑出了眼泪。福利院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快活过了，这是连过年时都没有的气氛，外面的路人听到这欢快的笑声都不明所以。
他们不知道对福利院来说，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多了个费爸爸，但他们也许都多了个亲人。
今天福利院里心情最复杂的就是杨院长了。
杨院长没想过费北也真的又回来了，也没想过他会带着一大块肉和给娃娃们的礼物一起回来，福利院里的人都好久没像几天这样吃得饱足了，更没想过他会把一张崭新的五十块钱交到自己手中。
杨院长拿着那张雪中送炭的钱，像拿了一块烫手山芋，一时间嗫嚅着说不出话。
这可是五十块钱啊！这时候的一斤米才两毛，一斤猪肉也才一块多，至于蔬菜就更便宜了。而且，这是笔能替福利院一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钱，福利院能还上供粮商的粮食钱了。虽然下个月的粮食钱仍是个问题，但眼前的难关渡过去了还能接着想办法。
费北也长眉一挑，取下牙签，懒洋洋地说：“你别这么看我，我可不偷不抢，钱都是正当途径来的。”
杨院长好半天才说出话：“北也，你是个好人……但是，但是我不能收你的钱。”
“杨院长，我说您废话可真多。”费北也说话还是一贯的欠揍德性，“行了，钱好好拿着，我侄女不还在你这住吗，给她吃点好的。一天天白米粥，怎么长身体啊？”
吐槽完福利院的生活条件，离开福利院之前，费北也向不远处的费唯尔所在的地方走去。他今天给费唯尔带了身冬天穿的新衣服，大红的碎花棉袄穿在小小的费唯尔身上好看极了。
一路走过去，娃娃们都在和费北也打招呼，因为之前小男娃的叫法让大家觉得有趣，年纪都不大的娃娃们纷纷好玩地叫他费爸爸。
“芳龄”十九岁，别说耍媳妇，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的费北也转眼间就有了一群娃娃，他脸色黑到了底。可是心头却莫名暖乎乎的。
费唯尔扑到了费北也腿边，抱住男孩子的大长腿，奶声奶气软乎乎：“舅舅，舅舅。”
费北也低下头，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干嘛啊？”
费唯尔一脸天真地问：“舅舅，明天还会带很多东西来看尔尔吗？”
“没钱。”
“那舅舅，明天还可以来看尔尔吗？舅舅什么都不用带，走累了过来，尔尔可以给你捶腿的。”说着，费唯尔的小拳头就在费北也的腿上捶了起来，认真极了。
“……笨蛋，别捶了，我现在要走了，明天我再来。”
费唯尔放下了手，笑得眯弯了眼睛：“舅舅再见啊。舅舅，明天见！”
“明天见……尔尔。”
费唯尔对着费北也拼命挥手，直到费北也离开了福利院还不肯停下。
——
这次在福利院待的时间太久，费北也走出福利院后立即赶向了工作的迪厅。八十年代末的S城，大街上尽是低矮建筑，人群熙熙攘攘，他又耽搁了阵才到达迪厅。
费北也到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会儿，正想着怎么和陈小军和王大轩解释，见着晚来的他俩人反倒更紧张。
“北也哥，你怎么现在来了？”
费北也哼了声：“怎么，我还不能来上班了？”
张小军急忙解释：“不是不是，就是……北也哥，你不是才拿了厅里的舞王争霸赛的第一名吗。”
费北也嗯了声：“怎么了？”
“北也哥，别怪兄弟问，你这奖金都花到哪儿去了？这几日天天见你喝稀米粥，没吃什么好东西，也没买什么大件啊。”
前几天，他们几个在迪厅门口看到了全国首届霹雳舞迪斯科比赛的海报，这个比赛采用由下而上的选拔制。参赛者以个人的名义报名，报名之后通过地区的选拔，最后在京都进行统一的全国比赛。比赛胜出的第一名能获得一千块现金，但对于大多数参赛者钱只是其次，他们是为了出名去参加比赛。
而他们工作的这家迪厅为了鼓励大家参加，率先在舞厅里搞了个舞王争霸的预选赛，就在昨晚正式举办了比赛。在迪厅举办的这场预选赛里，费北也拿了第一名，并获得了老板给的奖励——七十块现金。
只是在老板问费北也要不要报名参加全国霹雳舞迪斯科比赛时，费北也拒绝了。大家还一阵可惜呢。费北也的霹雳舞跳得真好，像个大明星似的，要是参加了肯定成绩不错，说不定还能被星探看中出道呢。这个年代的明星可稀少了。
费北也对出道不感兴趣，迪厅奖励的七十块钱对他而言也已足够，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他给福利院的娃娃们买了礼物，又把剩的五十块钱给了杨院长。
对于张小军问他的钱怎么花的问题，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而问：“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张小军搓了搓手，靠近费北也小声在他耳边说：“北也哥，你来之前不久，刘润发来了，他问你欠他的五百块你什么时候给还了？”
“刘润发那人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听他说了这话我和大轩都说没见到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上班。他哼了声就走了。”
张小军显得忧心忡忡：“对了，他走之前说让我们别试图欺骗他，你的行踪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还说，这段时间白天你没和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去了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北也哥，是这样吗？”

第38章
刘润发确实是在不久前来找了费北也说了同样的话，但语序和语气完全不一样。张小军所传达的话里显得刘润发这人特别坏，是因为他好心想要提醒费北也少和刘润发那样的人交往。
事实上刘润发和费北也的关系还不错，两人建立了深厚的酒肉朋友的友谊。所谓什么人交什么朋友，刘润发不是什么好人，从前和他交往的费北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小年轻。
两相比较起来，刘润发甚至比费北也事业心更重些，虽说没有从事什么正经事业，都做些投机倒把的生意。
刘润发前几年靠投机的小生意赚了些钱，现在做起了放高利贷的工作。这个年代借贷的人少，一是人们胆小，二是国家正支持老百姓搞项目，国家主动出资贷给有项目的人。所以这个时候肯借贷的都是些胆子大却没从事正经营生的人。
一年前，费北也和刘润发一起喝酒，喝完酒后从刘润发那借了四百块钱，说好半年后还四百五。等借完钱，费北也就人间蒸发，让刘润发一阵好找，前两个月找来了费北也现在工作的迪厅，让他还本金四百块钱如今利滚利滚到了五百块的总数。
朋友归朋友，涉及到金钱交易的事不能马虎，该还多少就得还多少。
费北也一时还不上，刘润发便每十天半个月来催一次债，一来二去张小军和王大轩都记住了刘润发，却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刘润发才不在乎，要到钱就好，管别人怎么看。
不过这回他有私事耽搁了，所以直到现在才找上门。五百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他这次怎么都得找到费北也把钱要回来。
今天，刘润发先去了费北也工作的迪厅，没见着人后思索一阵，去了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刘润发这段时间没出现，但他派人盯着费北也的动向呢。他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费北也不是出现在迪厅上班就是去了福利院。
起初刘润发听完还一阵惊讶，难不成费北也每天都去福利院做好事？费北也可不像那么好心的人，听说他在他们村横行霸道，十里八乡的人见了他都绕道走，娃娃在屋内听见外头费北也的声音都会哇哇大哭。费北也每次离开他们村出来工作时，村里人都会激动得在村口发鞭炮庆祝，那气氛比过年还喜庆欢乐。
算了，可能费北也是去福利院收保护费也不一定。上面管得严是严，可像费北也这样的流氓混混，还有啥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身为费北也的狐朋狗友，刘润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这位表面情兄弟。
在费北也离开福利院去迪厅的时候，刘润发正好到达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
刘润发站在福利院门口不由自主生出些许怅然，他身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年也被送到另外一个福利院生活过，不过在那里他被同院的伙伴欺辱，被院里的护工打骂，后来他自己溜了出来，因为这段经历刘润发对所有福利院都存在偏见。
收起回忆，刘润发敲开眼前这家福利院的大门，看门的大爷探出脸来，甫一看到眼前的男人时吓好大一跳。
这人穿一身黑，踢着双锃亮的皮鞋，腋下夹着个假皮包，戴一条大金链子，生得是满面横肉，豆大的小眼睛和短粗的眉毛，浑像是个罗刹。
刘润发了解自己长相的威力，趁看门大爷正木楞着，他夹着包推门而入，迎着院子里所有人受到震慑的目光，他目露凶光，缓缓开口：“费北也在不在这里？”
福利院里的娃娃们正在院里玩游戏，一个又旧又破的皮球被大家抛来抛去，因为刘润发的出现，无人关心这颗皮球，小皮球掉到了地上，骨碌碌滚到了刘润发的脚下。
大家都不敢去捡，站在最前面的费唯尔机灵地歪着脑袋问：“他不在这里，你找他干什么呀？”
刘润发呵呵一笑，教人心生恐惧的那种笑，脸上的肉都在发抖，接着他敛了笑，口气不小：“我是费北也的朋友，正在找他，他要是在这里就让他出来见我。”
他说这话是表明自己的身份，和费北也一样，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们要是识相就把费北也供出来。
大家的反应果然如同刘润发想象中那样沉默了。
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沉默时间。
沉默过后，福利院的气氛又一次被点燃了，所有娃娃争先恐后扑上去抱住了刘润发的大腿，刘润发被吓得一个趔趄，等他稳住身子目瞪口呆低下头，一双双单纯明亮的黑色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着他。
“叔叔好！”
“是北也哥哥让你来看我们的吗！因为他要去工作，就让叔叔你来陪我们？北也哥哥太棒了！”
“叔叔你是费爸爸给我们的惊喜吗！不过叔叔你扮坏人太像了，我们都差点以为是真的了。”
刘润发：“我……”
小娃娃们拉住他的手，往前走：“叔叔来，我们一起来玩游戏。”
刘润发：“不是……我……”
小娃娃们停了下来，团作一圈将刘润发围在中间。
他刘润发在人情冷暖的社会上摸爬滚打十多年，什么狠场面没见过，什么恶人没对付过，什么狠话没甩过，可眼下迎着一群稚嫩的娃娃们充满希冀与美好的目光，他先前预备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娃娃们懂事地问：
“叔叔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叔叔没事，是不是我们太闹让你不开心了？”
看着担心又自责的娃娃们，刘润发只得连忙摆手：“不不不，和你们没有关系。”
娃娃们睁大眼睛不解：“叔叔怎么了？”
刘润发挠了挠头发：“那个，我比北也大不了几岁，为啥你们叫他哥哥，叫我叔叔呢？”
其实他也知道是看脸，但自己仍不愿意承认。只是听娃娃们改口称呼他润发哥哥，刘润发满是横肉的脸上忍不住笑开了花。他这是沾北也的光了啊。
——
费北也从迪厅再度赶回福利院时，正好碰上福利院在吃晚饭，大家其乐融融，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不等费北也放下心，他就看到了坐在孩子们中间的刘润发。
大傻个儿端着个饭钵，里面盛着豆豆饭。这是后厨做饭的李阿姨看费北也的朋友来了，特地泡了红豆做的，在外面吃可贵咧。刘润发吃得乐呵，一脸真香的表情。
有人看到了赶回福利院的费北也，大声叫道：“费爸爸来了！”
刘润发听到声音也转回了头，与脸色阴沉的费北也四目相对，顿时一口饭噎在了喉咙口，像是家里被主人发现偷吃的狗子。
他本来没想留在这里吃饭，可是杨院长听娃娃们说他是费北也的朋友，竭力邀请他留下来吃晚饭，娃娃们也眼巴巴地看着他，刘润发觉得自己盛情难却啊。这下被费北也看见，刘润发无话可说。
在大家好奇目光的注视下，刘润发放下碗筷，跟着费北也走到了院子里的老树底下。
费北也抱着双臂没有说话，刘润发恍然觉得自己才是欠债不还的那个，他心虚地开口：“刚刚我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没找着人，以为你在这呢就过来了。”
费北也掀了掀长眉，没好气：“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那语气好像刘润发是来抢饭的一样，刘润发不由急忙摆手：“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哪，”不好意思地交握着双手，“是他们听说我是你朋友，主动请我吃饭。”
不仅主动请他吃饭，还对他百般热心，看着娃娃们的小脸，刘润发心里也一阵热流涌过。要是他当年在这样的福利院里生活，他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晚上吃米饭时，刘润发还不好意思，他做生意生活不错吃得起大米饭，可福利院的生活不像是那么好的样子，大家说都是因为费北也他们的生活没那么困难，身为费北也的朋友他们一定要好好招待他。
因为这茬，刘润发看费北也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兄弟，你说你，做好事还这么低调，谁都不告诉。”
刘润发今天在福利院呆了一下午，看见了费北也给娃娃们送的礼物，还有他帮忙修的屋顶，心头莫名感动：“哥也知道你生活困难，刚刚去舞厅，你弟兄们和我说了你没钱，天天喝稀米粥，我这寻思你又没有还钱，工资都花哪儿去了？原来是做善心事来了。”
“娃娃们都是乖娃娃，哥最近手头也紧，没存几分钱。”刘润发说着从腋下拿出他那个假皮包，拉开拉链从里头取出十块钱，递给费北也，“就当是这顿饭的饭钱了，你拿去给娃娃们补贴一下，多买几个鸡蛋补补，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费北也没有接，他以不善的眼神打量着刘润发，刚刚听张小军和王大轩说他可不是个什么好人。
刘润发也不多说，直接把钱塞进费北也的手里：“拿着！你欠我的钱还是得还，但跟这钱没关系。”
“哥知道你没钱，可你也不能不还钱。这样，我两个月后再来催缴你，你把本金四百块补给我，多的哥不和你要了，到时间不管什么原因你都得把四百块钱给我。”
他自认不是个好人，对于这个社会也没做过什么贡献。在社会上，别人对他坏，他就对别人更坏，可从来没人对他好过，今天受到这样一番热烈款待，不免想要回报一下。费北也是个好人，也该得到好报。只是心中的想法，言语不及一二。
说完这话，刘润发就走了。
——
费北也把刘润发给的十块钱交到了杨院长手中，杨院长手足无措：“不、不，北也，你给的钱已经够了，这钱我不能要。”
“是给孩子们的。”费北也一边的唇角勾了勾，眼神也有些温暖。
杨院长这才接下，再次道过谢，她问：“北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和我说的？”
费北也扯了扯唇：“杨姨，我想把唯尔带走，就这两天的时间。我这两天休息不上班，想带着唯尔出门办点事。”
杨院长没有多问，她和费北也商量好两天后，他再把费唯尔送过来。
费唯尔得知自己可以被费北也接走时，格外兴奋，她像小旋风一样冲到了费北也前面去。
费北也一手提着她的行李包，一手提着费唯尔每晚睡觉时都要抱着的小狗玩偶，在后面懒洋洋叫：“尔尔，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费唯尔蹦蹦跳跳着回过头：“舅舅，尔尔好想有一扇门，一打开就能到家呀！”
“你倒是会想。”费北也舔了舔牙，笑得脱不了痞气。
费唯尔激动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睡觉前。费北也把自己的床让给了费唯尔，他把沙发往下一拉变成了一张床，晚上他就睡在沙发床上。
费唯尔笔挺地躺在床上，她的双手捧在胸前合成十字，夜晚中唯有一对大眼睛亮晶晶的：“舅舅真好。”
“尔尔好幸福呀。”
“明天早上起来，又可以看见舅舅了。”
费北也用被子捂住耳朵，还是能听见小女孩语气欢快的声音，他一骨碌坐了起来：“喂，我真的就这么好吗？”
费唯尔真诚地说：“是啊，想到舅舅的好，尔尔就睡不着了。”
还好是夜晚，看不见费北也被夸得通红的脸。凶巴巴的舅舅这次凶不下去了，他只能任由费唯尔折腾，好在小孩子到了九点多自然而然就睡着了，费北也起来给她盖好被子。
睡前，费北也打着手电筒去外面的卫生间，电筒的光照在桌上时，除了装剩饭的碗，还有一张海报。
海报上面写着全国首届霹雳舞迪斯科大赛。
手电筒的光打在海报上，费北也的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比赛流程是下周先在地区进行海选，一个月后在京都进行总决赛，决赛之后第一名就能拿到一千块的奖金。
他原本对这一千块不上心，是因为现在的费北也是他费决又不是原主，对费决而言，目前筹到了福利院的粮食钱就行。何况，虽然张小军他们口中的费北也跳舞很厉害，可他毕竟不是真的费北也。
因为这次的任务里，费决没有和费北也的大脑意识进行绑定，便没有获取到其记忆和能力，重要的情感共享能力也处于切断状态，只能通过费决的举动单方面地影响费北也的意识。
又因为缺少费北也本人的记忆，费决对费北也工资的去向和五百块债务来源都一无所知。费决所知的是目前原主缺钱，他要是能拿到比赛的一千块奖金就能及时还上两个月后刘润发催要的债务，可这也需要连接费北也的大脑，得到他的能力。
费决正思索着该怎么进行下一步时，系统晋江2333适时上线：“费决，今天后台两次检测到了费北也本人的意识有所波动，正好是你去福利院送礼物和晚上收到唯尔表扬的时候。”
“我想，你要是再加把劲，兴许我们就能连接上费北也的意识，将你和他的大脑意识进行绑定，这样你就能得到他的记忆和能力，知道那些谜团，同时可以去参加比赛，并且还可以打开共情。”
晋江2333的声音里含了笑意：“嗯，那也意味着，你的任务里会正式多出一个新的目标——改造费北也本人。”

第39章
次日晨起一大早，费北也还没睡醒就被费唯尔吵醒了，小家伙一起来就跳下地叮叮咚咚跑到他床前，两只手捧着脸，趴在他枕边。
“舅舅，你是不是还在睡觉呀？可是舅舅，你该起床了。舅舅……”
费唯尔精神十足，在费北也喋喋不休亲切地叫了半小时的“舅舅”，终于把费北也叫得一骨碌爬了起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把费唯尔揪出去外面的洗漱间一起刷牙洗脸。
费唯尔似乎特别喜欢费北也，费北也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小小的一只缀在高挺男孩子的身后追着喊舅舅，追到费北也忍不住大声喝住她：“别进来了！舅舅在上厕所！”
费唯尔果然老老实实在门口停下来，软乎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那舅舅，出来后给尔尔扎辫辫吗？”
小娃娃说话最喜欢说叠词，待在里头的费北也一不留神就被影响：“你在外面等着别进来，出来后舅舅给你扎冲天炮炮。”
费唯尔在外头哦耶一声，里面的费北也听着她兴奋的劲儿笑着哼了声没出息。
男厕所里一排站便器，站费北也旁边楼里的长租客看着平常又凶又恶的痞子笑得温柔，吓得手一哆嗦，把着某样东西失了准头，一道偏斜了角度的抛物线，直撒到费北也脚边。
费北也及时往旁站了一步，保住了他的鞋，抬起头来不冷不热笑了声，下颔一扬：“怎么，你是没养过闺女，还是没扎过冲天炮炮啊？还是你也想我给你扎一次，嗯？”
租客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说完，洗完手的费北也一撩帘子走了出去叫尔尔，懒洋洋的声音里莫名含着分温情的笑意。站在里面的长租客仍没缓过神，这还是那个凶神恶煞的费北也吗？刚刚对他倒是挺凶的，就是……就是……想到男孩子口中的叠声词，长租客忍不住再次抖了三抖。
回到小出租屋内，红色的圆镜子立在桌上，费唯尔坐在桌前的塑料板凳上，两条腿在空中乱晃悠，身后挺拔的男孩子弯下腰给她扎头发。男孩子的手不怎么灵巧，和皮筋做了半小时斗争，勉强把费唯尔的头发都绑在了一起。
看不见身后情况的费唯尔很是捧场地说：“舅舅好厉害啊！”
费北也看着费唯尔脑后散乱的头发，这里散了一绺那儿又剩了一缕，又一次可耻地脸红了。
明明费北也亲手把费唯尔丢去过福利院，对她从来都凶巴巴，可费唯尔全没有记住那些似的，在她心里费北也做什么都好，真是个不记仇的娃娃呢。
跳下板凳，费唯尔问：“舅舅，等会儿你要带尔尔出去玩吗？”
费北也看着费唯尔已经散掉的头发，摊开双手看着掌心里的发圈，眼神不悦，他做家务还凑合，打架挺厉害，怎么就对扎头发一窍不通：“嗯，舅舅要先出去参加一个比赛，带你一起去。”
费北也和费唯尔的头发持续斗争了半小时，舅侄俩才出门，费北也带着费唯尔搭乘有轨电车去往本区首届霹雳舞迪斯科大赛的报名地点。报名的地方正是本市唯一的大剧院门口，报名之后正好进去参与地区性的海选。通过者才能拿到全国比赛的资格。
没想到就因为这一耽搁，到达报名的大剧院门口时竟晚了，也没想到霹雳舞迪斯科在S城竟如此火爆，大剧院前人山人海，全是前来参与海选的男男女女。
费北也单手抱着费唯尔挤在人群里，好在他个子高，一眼能望到人群尽头，扯过身边一个急吼吼的年轻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说明天才是报名时间的最后一天？”
“你也知道明天就截止了，地区海选就剩这两天，当然人多呗。”被抓过的年轻男人矮费北也一个头，同样留着六|四偏分的发型，却感觉到自己的脸受到了深深的压制，语气略有不爽
可是年轻男人一看费北也半眯起的深邃眼睛，情不自禁吞了一下口水：“好，这可不是普通的海选，今天是孙芳芳亲自来选拔人才。就算是冲着孙芳芳，人也得多啊。”
注意到费北也听见“孙芳芳”这个人名后的眼神略有疑惑，被逮住的年轻男人无奈只得和他详细介绍：“你来比赛的还不知道孙芳芳是谁？大舞蹈家啊！那舞跳得可好了，还给上面的人做过文艺汇报演出呢。和文娱界那些有名的人关系个顶个的好，要不是这次正好到我们城市，她还不一定能来呢。”
“要是能和她搭上关系，就是没有进入总决赛也值了，”年轻男人以一种老练的口气说道，说完后自觉失言，咳了几声，“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我们能有什么机会和她搭上关系？别想那么多，老老实实排队比赛。”
说着年轻男人扯过自己被费北也攥住的衣领，匆忙抽身而去。来这里的都是竞争对手，自然是要争分夺秒，抢在别人前头喽。
这里的人比费北也想象中更多，彼此间摩肩擦踵，费北也和费唯尔等到将近中午也没排到他们。
费唯尔的肚子叫了好几声，她用双手蒙住脸，从指缝里偷看费北也的脸色：“尔尔一点都不饿，肚子有肚子的想法，尔尔有尔尔的想法。”
费北也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自动地走出队伍：“走，先吃饭去。”
他一走，后面的人不由兴高采烈，又能早一个被排到了。
因为报名的关系，附近几条街被挤得水泄不通。又都是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仗着年轻力壮，对谁都不避让。
被费北也举到肩头的费唯尔将远远近近的情景都看在眼底，她圆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不由着急得大叫：“舅舅，奶奶……奶奶要摔倒了，我们快去看一看那个奶奶呀。”
不远处，因为道路拥挤，一个年迈的老年人被挤到了一边。她佝偻着背，拄着拐棍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晃晃了几下眼见着要摔在地上，身边的一群年轻人却事不关己的熟视无睹。
费北也原先没注意到这一情景，被费唯尔一指，不由跟着看了过去，紧接着快步走到那个老人面前，及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
身边有人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看热闹似的，像是觉得费北也摊上了事。这群人他们是什么年代的生人？正是六七十年代里那批经历过动荡不安的年月，在那段历史时期里搅得风生水起就是不干好事的人，他们看谁都像是坏人，殊不知自己才是最恶的那群人。
费北也懒得管别人的目光，他替老人捡起了拐杖，递还到她手中。费唯尔从他的肩上一溜儿滑下来，担忧地围着眼前慈眉善目的老人转：“奶奶你怎么样呀？有没有哪里碰疼了的，要不要尔尔给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面前的老人年约七十余岁，穿着很是朴素，周身气质也非常平易近人。她握着被费北也递到手中的拐杖，颤巍巍地弯腰对着费唯尔笑：“谢谢你们啊，奶奶没摔着，不疼。就是年纪大了，活动不开了。”
费北也拉着费唯尔，对待老年人他的痞气收了不少：“您没事就好。对了，您是要去哪？看我们能不能捎您一程。”
“我想去街对面那家火锅店，听说这边的火锅和我们那儿的不一样，来这个地方该尝一尝。”奶奶的口音像是外地人，而非这座南方城市的人，特地来品尝一下特色也属正常。
费北也道：“这的火锅太辣，不适合您。那边有家豆花饭不错，您也可以试试。”
“噢，好，那就试试。”老人笑着答应了。
他们一行三人奔向了豆花饭的门店，挑了张桌椅坐下，要了三碗豆花和米饭以及两个调味碟。
等饭间隙，费北也坐一旁，费唯尔和这个偶然碰见的奶奶一老一小聊得很是投机。
费唯尔伸出小手比了个数字，又指了指旁边的费北也：“奶奶，我四岁了。这是我舅舅，他大我好多好多。”
奶奶笑眯了眼睛：“是吗？”
“是啊，舅舅他好厉害的。他会跳噼里啪啦舞，舅舅今天就是来噼里啪啦的。可惜人太多了，舅舅到现在还没有机会噼里啪啦。”
费北也没有纠正费唯尔，她年纪太小，分不清什么是霹雳舞很正常。
老人这下又多看了几眼费北也，眼睛虽有些昏花，但看人时竟意外犀利：“你舅舅外型好咧，适合做大明星，跳舞应该蛮可以的。”
等三人吃完午饭，费北也将老人送到了来时的地方，有人正站在那接她，见到老人时松好长一口气，同样和费北也道过谢。
费北也看着老人的身影若有所思。身边的费唯尔也歪着脑袋像在思考：“舅舅，我觉得奶奶身上有一种神仙的感觉呢。”
费北也眯着眼笑出来。尔尔倒是会看人，大街上一扶个奶奶就是个不一般的奶奶。他也感觉得出老人身份背景不同寻常。蓦地不由联想到之前那年轻男人说的话，是孙芳芳？或者是孙芳芳的母亲？
其实都无所谓，总之她们都决定不了他的最终成绩。费北也没那么在乎老人的身份。
可等排了一下午，到费北也表演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地低估了尔尔。
偌大的舞台，拉开的幕布，底下坐一排评委。本地的知名人士，舞蹈家孙芳芳，还有……
费北也的目光扫过中午才见过的老人面前那块临时摆上去的牌子——
关丽唱片公司总经理田芝
正是邀请孙芳芳前来做评委的人和本次比赛的最大投资商。

第40章
一天的海选完毕，评委们传阅着选手们的个人资料，他们要在日落之前将通过选拔的选手名单张贴在报名处的大剧院门口。
大剧院内部的老办公室，评委们交头接耳。
“全国的总比赛只有三百个名额，现在每个地区最多选出十个名额，我看了看这几天S城海选，晋级名额用得七七八八了，今天我们只能挑最好的两个出来。不然明天就没有名额了。”
“最开始那个小姑娘不错，看得出有舞蹈基础，而且她是华影大学表演系的学生，现在回到老家正好过来报名参加比赛。不如把她定下来。”
“那就先把她定下来，对了，她后面有个小伙子也挺好，都是上午那批来的，给我留下的印象不错。”
年届四十岁，周身萦绕艺术家气质的孙芳芳把年迈的关丽唱片公司总经理田芝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才说：“剩下这个名额不如给下午来的那个叫费北也的年轻人，他的模样气质和霹雳舞很相称。”
她一提起费北也，评委们都有了印象：“是那个将近一米九的年轻人，他太高了，这个身高想要在舞蹈上深造的话平衡性没那么好。”
“模样确实是不错，但他跳得不算里面最好的那批。”
“看他的履历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跳舞训练，只是在舞厅工作过一段时间……”
评委们议论纷纷，明面上是顺着孙芳芳的意见，实际上却都是在否定，他们的话突然被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打断：“行了，先前选出来的那个小姑娘和小伙子是你们哪位评委的侄儿侄女是吗？”
大家不由看向开口的田芝。
费北也的表现不算最好，但也没他们说得那么糟糕。可像这样的比赛不只需要他的实力，和评委内部的关系也很重要，尤其是到报名截止日的最后几天，不少人挤破了头想把和自己交好的亲戚朋友送进最终的比赛。
当然，这些在幕后工作的人，他们看中的自然不是比赛给出的那一千块的奖金，而是隐藏在比赛之后的好处。
比如总决赛的评委里有华戏华影等华国培养文娱类专业人才的老师，如果能和这些老师打得火热，那么明年报名参加这些大学的招生相对而言就会容易得多；又比如，总决赛里也会出现现今有名的唱片公司内部的领导人员，他们会在决赛中挑选出优秀的选手进行后续的培养出道。
就好像这次作为这次比赛投资商的关丽唱片公司，一手培养出这个年代鼎鼎有名的小猫队组合，小猫队能唱会跳，火遍了两岸三地大江南北。来比赛的人很少看中那一千块钱，大家都是争着来做下一个小猫队的预备成员。
不管是出于关丽唱片在业内的名头还是公司投资对于这次比赛的意义，众评委听见关丽唱片公司的总经理田芝开口时，都自动地闭上了嘴。其中两位甚至因为被戳中事实而不由赧颜。
这次无意出现在S城海选现场的田芝，虽然她年纪大了，但在关丽唱片公司中却极有分量，在此处说话也同样的具有分量。七十岁的老人看上去低调内敛朴素无华，可一开口却让众人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不管是谁的亲戚，那个小姑娘和小伙子的表现确实不错，可以给他们名额。”
停歇一口气，田芝掀起眼皮看了眼众人，继续道：“只是后面来的那个叫费北也的年轻人，我看着更不错。”
这……田老是个什么意思？听见这话，大家顿时感到摸不着头脑。
没有让众评委为难，田芝缓缓笑了笑，嘴角浮出皱纹来：“他的这个直通名额，我给。不就是名额么，多一个，怎么的了？”
天大地大，投资商最大。投资商要多一个名额，那就多给一个是了，没有人敢有意见。
对于众人的反应，田芝满意地一点头：“行，那就这样。最后一个名额，写上——”
“费北也。”
下午五点，日落之前，大剧院门口准时张榜。一群人扒拉着前面人的肩膀，费力张望着名单，吵吵嚷嚷不停休。
“前面的有人看到名单没？今天被选中的都有谁啊？”
“看到啦，向秀秀、徐国栋。”
“这就完了呀，怎么没有我呢，你再看看再看看！”
费北也抱着费唯尔站在外围没有进去，听见前面一声声地传回来。
“咦？好像还有一个，叫……”
“让我也来看看，最后一个肯定是我，你们都让开！”
“……费、费北也？最后一个是费北也？他是谁？”
已经趴在费北也肩头睡着的费唯尔被喧哗的闹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一对眼睛熠熠明亮，她问：“舅舅，大家都在叫你呢。我们需要和大家打招呼吗？”
费北也揉了揉她的发，舌尖顶着牙齿，懒懒笑开：“不需要，走了，尔尔，我们回家。”
通过这一次的地区选拔后，一个月后就是正式的全国性比赛，届时会在京都举办。算算时间，正好是春节后不久。
日期飞逝，这段时间每逢放假那几天费北也就会把费唯尔从福利院里面接出来，带她到外面玩一玩。转眼已临近春节，这次费北也带费唯尔上街的时候，大街上到处挂上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口贴上喜庆的春联，洋溢着一种过节的气氛。
年关将近街上人不少，为了维护治安，街边有几个警察正在巡逻。
两人走在街上，看见了拎着糖葫芦串子的小贩，费北也掏出钱打算给费唯尔买一串糖葫芦的短短一会儿，结果刚付完钱，费唯尔就不见了人影。
费北也捏着那串糖葫芦，一颗心刚提起来，就放了下去。因为他一转身，就看见了身后的费唯尔。
她穿显眼的碎花袄子，站在路的中央，正张望着什么。眼见着有人没看着路往前走就要撞上费唯尔，费北也把零钱扔给小贩，转身几步提溜着费唯尔。
险些撞上费唯尔的那人猛地刹住脚步，头也没抬恶狠狠地说：“什么人你不会看路啊？”
费北也冷冷地皮笑肉不笑反问：“路上有孩子你不会看啊？”
一抬头，面对着费北也的身高压制和气势压制，那人被吓回去，说了声没看见赶紧溜走。费唯尔被拎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着和费北也对视：“舅舅，是尔尔做错事了吗？”
“没事，”费北也拍拍她，将费唯尔放下地，把那串糖葫芦递给她，一弯腰间才看见她双手里捧着个东西，像是一沓厚报纸，“尔尔，这是什么？”
费唯尔接过糖葫芦，把手头的东西给了费北也，咬下一颗糖葫芦，天真地摇头：“不知道呀，是尔尔刚在路边捡到的呢。”
费唯尔年纪小，长得矮，一低头就看见了路边被人忽视的这沓报纸。福利院里的人教她捡到东西要还给别人，所以唯尔站在路中央四处望，想要找到丢它的人。
费北也拿着那沓厚报纸，报纸显然年岁不小，放了许久存至今天。他用手捏了捏报纸，眉头一挑，挺厚实的还，里面似乎还有东西。他揭开报纸，里面的东西悄然露出一角。
钱。
好多钱。
巨多的钱。
用报纸包起来的钱从五块十块到五十块的都有，一张张被压平叠在一起，这叠纸币拿在手里足有一块砖那么厚，可见有多少钱。
费北也低下头看着啃糖葫芦啃得香甜，见他低了身笑眯了双大眼睛问他要不要吃的费唯尔，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看来尔尔还不知道她随手捡的钱够她包下一整座糖葫芦山。
不过，尔尔这是什么运气？
感叹完毕，费北也把钱重新包好，君子之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则不当取，不贪图路边捡起的钱是做人的基本原则，说不定别人正急着用这笔钱救命呢。于是费北也牵着费唯尔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街边那几个巡逻的警察。
面对着那么一大包用报纸包起来的钱，警察们显然也重视极了，互相一看，当下做出决定带着费家舅侄俩去了警局。正临年底，现在各地都重视治安和财产安全问题呢，有这样大的事肯定要先带回警局。
而对于尔尔随手捡的巨款，费北也上交后根本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影响。
——
“那个捡了一家重病妻子的救命钱后及时归还的新闻你们看到了吗？现在哪张报纸上都是这条新闻，都把我给看哭了！这年头还是好心人多啊！这人真是个活雷锋。”
“不光看到了，那真人我还认识咧！就是住隔壁那条老街的费北也你晓得不？从前染个黄头发，走路跟横行的大螃蟹似的，成天跟一群烂人鬼混。”
“哦哟，看不出来呢！看报纸上的照片老帅的了，像个外国人似的，难道新闻上都是假的吗？”
“那倒不是。他以前是混账，自从身边多出个小女娃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现在变回黑头发了。我跟你讲，他不光照片上帅，真人还要帅。”
“小女娃？不会，他都有娃了？”
“不是，听说是他的侄女，不是亲闺女。”
“……”
街头巷尾充斥着相关的讨论，费北也带着费唯尔一路回家都能感受到所有人对他的目视，不仅如此，现在随便扯过一张报纸，都能在头版上看到他的照片。头版标题则是——不愿留下姓名的活雷锋，他的好心救了一家性命。
其实，他倒是真没想到那笔钱竟然是一户人家重病妻子的救命钱。
那天这家中的丈夫带着妻子和他们多年的积蓄从隔壁城市来到S城的大医院看病，半路上把钱弄丢了，到了医院时才发现。发现丢了钱之后，夫妇二人抱头痛哭，丈夫悔恨得眼睛都哭肿了。就在夫妻二人走投无路之时，警察突然通知他们有人替他们捡到了钱并交给了警局，让他们前去认领。
因为事情的特殊性和巨大的丢失金额，听说在年底前办了这么一桩大案的记者闻风而动，赶紧来到了警局，为费北也做了采访拍了照片。不到一天时间，费北也就见了报。
如今，街坊邻里看费北也亲切得多，这不是与有荣焉吗。原本以为身边住的是个终有一日会被铐进警局的混混，结果是个好心进警局受表扬的活雷锋！费北也真是让他们刮目相看。
这天费北也顶着众人骄傲看他的目光，带着从福利院回来的费唯尔。他想看看，如果他明天再带着尔尔出门，又会发生什么好事。
这次，没等到明天。
费北也牵着费唯尔刚回到出租屋，打开门前，隔壁屋的老张探出头说：“北也，刚刚看见你门口放了一个包裹，我觉得放那不安全，就给你拿进我屋来了。你等等啊，我现在给你提出来。”
包裹很重，费北也从老张那里取回屋打开。
一个用蓝布裹好的东西先掉了出来，费北也将它捡起，自从有了捡钱的经验后，这次他对于钱的手感很是熟悉。只唔了一声。
打开这块布料，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仰着头的费唯尔捧着小脸惊呼：“哇！舅舅！好多钱啊，我们是不是发财啦！可以买好多好多糖葫芦，你一串我一串！”

第41章
费北也收到的包裹寄来的那天。
S城，某区县的乡下。
前两日乡里下了场雨，都说是场喜雨，却把乡里通向外界的土路糟蹋成了泥浆地，别说是人，就连大卡车想要通过这路都困难。
因为道路的原因，住在村口的人家好几天都没有在村口见到过路的人，这天夜晚却意外见了只伶仃的瘦小影子从村外一步一步缓缓挪进来。
住村口的陈大嫂正在院前扫地，听见不远处的窸窣声响，她停在原地虚着眼睛看向村外的人影，待来人走近了，陈大嫂咧着牙笑开了：“费奶奶，我还在想是谁呢，竟然是你。”
其实费奶奶不姓费，当年她随丈夫嫁到村里来后随了夫姓，这些年费奶奶的老伴去世了，她也老了，于是大家都叫她一声费奶奶。
费奶奶一人住村尾的老房子，平时在家种种田养活自己，是个善良又爱笑的老人家。乡亲们很是亲热她，田里种的瓜熟了都会挑个好的摘一个送到费奶奶院头去。
其实，大家对费奶奶好，也是可怜她。
费奶奶命苦。家里男人死得早，留她一个抚养独子。费奶奶好不容易养大了唯一的儿子，又等到儿子娶了媳妇，夫妻两人先后生下孙女费南微和孙子费北也。
眼见到了日子轻松，能够享清福的时候，费奶奶却从儿子儿媳的争吵中得知儿子染上了赌瘾，输光了本就不富裕的家产，且到了这样的地步，儿子还是戒不了赌。
儿媳是个头脑理智的人，在这个年代她是村里第一个选择离婚的女人，离婚之后，她带着大女儿费南微回到了娘家。儿媳走后，不受约束的儿子越发好赌，赌到没钱就把费北也拿去抵债。
后来是费奶奶拿出祖上传下的老房子的地契去把费北也带了回来，而费北也的爸爸在此事后基本不再出现在家里，费奶奶只好一人抚养孙子费北也。
可日子仍旧是不得安生，儿子虽不在家，找他讨要债务的债主却时常上门找事，孙子费北也同样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成了村里的刺头，在村里横行霸道，连上门来的债主都怕他。
而且，费北也比起他的赌棍老爹毫不逊色，没念完小学的他毅然选择了进城找活干。他虽不在村里，村里人却从别的进城务工的人口中得知进了城的费北也和狐朋狗友鬼混，在不正经的舞厅工作，染了头洋人才有的黄毛。
啧啧啧，混混到了哪都改不了本性。村里人听说后一边唾弃费北也，一边庆幸他不在村里，还一边替费奶奶不值，儿子不孝孙子又是个混账。都七十来岁的年纪了，辛苦养活自己不说，还得管家里的糟心事。
不远处，费奶奶听到陈大嫂的招呼，她挎着个篮慢慢走近，颤悠悠地面对着陈大嫂咧开快没牙的嘴，和蔼地一笑。
冬夜里她戴顶起球的旧绒帽，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露在外面的一双手也被冻得皲裂，几道口子裂开了缝。费奶奶身上穿着二十多年前的旧棉衣，补丁东一个西一个，脚上踩的棉鞋裹满了泥浆，几滴泥星子沾上了她的裤腿。凛冽寒风中，费奶奶冻得瑟瑟发抖。
陈大嫂赶快把费奶奶请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费奶奶，听我男人说你今早四点多就出村了，咋现在才回来？”
费奶奶捧着热水没有喝，她的声音颤巍巍的，可是语气很温暖朴实：“我今天去镇上了，路不好走，所以走到现在才回来。”
陈大嫂掩饰不住自己的讶异：“镇上？奶奶你走着去的？这正常走也得走大半天一个来回啊。奶奶你没事去镇上干嘛呢？”
这几天村外面的土路难走得很，村里的青壮年都不会出去，就算不摔跤受伤光是走泥地也麻烦呢。费奶奶这样一个七十多的老人家，还费力地早起出去干什么呢？
费奶奶抬起头冲陈大嫂笑了笑，她生满皱纹的眼角眯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温馨：“还有十三天就过年了，北北一个人在城头的日子苦呢，我去镇上给他寄一点过年用的东西。”
北北是费奶奶对费北也的称呼，村里人都知道她宝贝自己的孙子。
陈大嫂心疼地抓起费奶奶被风冻得冰凉的手，苦口婆心：“哎哟喂，奶奶！难道你自个儿的日子过得不苦哇？你辛辛苦苦种田，可一年到头也卖不了几块的菜钱，日子不算苦？你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这日子还不算苦么？”
费奶奶将手缩回去，和和气气地笑：“不苦的呀。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也穿不来什么好东西，钱给我花了浪费。我们北北还小，要让他过好日子。”
看见费奶奶这样，陈大嫂心里气得痛骂费北也不是人：“费奶奶，他们都说费北也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美滋滋，他可没寄过任何好东西给你。别说给你寄好东西了，这可连人都见不着一个。”
对于村里人而言费北也不回来是件好事，可从费奶奶的角度来说，这样没心没肺的费北也让人忍不住替费奶奶气愤。
费北也好几年没回来了，费奶奶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走的时候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村口驮着装行李的蛇皮袋，他说奶奶，等我回来你就过上好日子了。费奶奶站在村口扶着墙，她笑，好，北北，奶奶等你回家啊。
北北走了，费奶奶目送着他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点，直至消失不见，可自己却不愿意离开。费奶奶干完农活，一有时间就慢吞吞挪着步子去村头张望，看看孙子今天是不是就回来了。
只是费北也一直没回来。
费奶奶说：“北北说过要回来的，他现在是太忙了才没时间回来，可是北北会回来的……”
陈大嫂暗自连连摆头，算了，就让费奶奶活在自己的幻想中。何况，费北也那个惹是生非的恶霸，只有费奶奶才拿他当个宝，对于大家来说他还是不回来更好。
——
从隔壁老张那拿回来的沉甸甸的包裹，费北也和费唯尔打开后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叠用布包起来的钱。
可一细看，整包钱虽捏着厚实，可里面多是一分一毛的小票子，票子有折皱的痕迹，但看得出主人十分细心地将它们展平后压齐过。看得出这些钱都是经年累月积存下的辛苦钱。
重新用布把这些钱裹好，费北也继续看包裹里的其它东西。
一开始，忍不住好笑，一边唇角缓缓翘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寄来的，居然把棉鞋和咸菜放在一起，棉鞋上染了一股酸菜的味道。再往下看，里面还有一套毛线背心，一双花鞋垫，一包咸鸭蛋……这些也就罢了，费北也看着下面那个黄澄澄的大南瓜哭笑不得，怪不得包裹会这么重。
包裹的最底下，是一封被压得皱皱巴巴的信。
费北也放下大南瓜，拿起那封信。信件被大南瓜压破了一个边角，信封灰扑扑的，还好信纸上的字没有受到影响，仍很清晰，就是字写得歪歪扭扭。
“北北，前些日子隔壁村进城打工的二狗子回来了，说在城里看见你过得很好，奶奶放心了。”
“村里一切都好，奶奶也好，前几年村里给每户人家分了田，奶奶也有，现在可以靠农田里的收成吃饱饭了，多的粮食奶奶挑出去卖，挣了不少钱。”
“奶奶用不了那么多钱，就留下来寄给你，北北你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该花的时候不要委屈自己。”
“毛线背心、棉鞋还有鞋垫都是奶奶手打的，冬天天气湿冷，不知道你在城里冷不冷，要多穿一点保暖，生病了难受。”
“好几年没见到你了，不知道北北是不是长高了，脚也长长了。二狗子说你现在高得很，可奶奶不知道北北到底长多高了，做的背心和鞋会不会小。”
“酸菜是奶奶才腌的，你以前最爱吃馒头夹酸菜，这次给你寄了一大包，够吃到开春了。”
“……”
“信是大发帮忙写的，奶奶不识字，还好在镇上碰见了大发。看大发要写满这张纸了，奶奶还有好多想说的说不了了。”
“北北，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信写到这里，已经填满了纸张的最后一个空格。
费北也握着信纸，将它攥得紧紧，牙关紧咬，竭力控制住面部情绪。玩世不恭和桀骜不羁的神色似乎被收走了，他突然变得脆弱。费北也弯下腰，不可自抑地发颤，不想让人看见此刻的他。
好像是某样重物击中了他的心，另一股猛烈的情绪冲击了他的大脑。
啪嗒一声。
透明的泪珠打在信纸上。
啪嗒啪嗒啪嗒。
刚刚还同费北也一起沉浸在收钱喜悦中的费唯尔，不解地看着现在的费北也，她声音软乎乎的，担心地问：“舅舅……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也许是因为，在那一刻被打开的记忆阀门里，从里面喷涌而出的回忆。
被亲爹押给债主后，小小年纪的费北也对未来恐惧又害怕，他恨好赌成性的爸爸，恨只带走姐姐的妈妈。
就在那时候，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他招手。
“北北，不要怕，奶奶带你回家。”
费北也渐渐长大了，他混不吝，脾气乖戾，爱和人打架，一个人揍一群人，揍得那群人哭爹喊娘。
直到被那些孩子家长找上门，奶奶才知道这事，她找到费北也，第一句问他，疼不疼。
后来，费北也在村里待不下去，他要进城打工挣钱。
奶奶在村口送他，给他备了干粮，让他不要记挂村里，不要担心自己。
费北也走了，到了城里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多出一个内衬口袋，里面放了奶奶装钱的小布包，那是奶奶很久以来的积蓄。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像所有人口中那样是个恶霸、渣滓，总有一个人默默站在他身后，相信他的好，包容他所有坏。
费北也轻轻折起那张信纸，他红着眼眶笑了下，摸了摸费唯尔的头：“尔尔，春节要到了，收拾好东西，我们一会儿坐车回乡下过年。”

第42章
春节前夕，在城里务工的人纷纷提着行囊回到了家中，整个村子里因为他们的回归而变得热闹非凡，村子上下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各家各户提着提前备好的礼物串门走户，因而不大的村里随眼可见来往的人影。
村头有半大的娃娃们在玩耍，他们一抬眼就看见了从外头走进来一大一小两只人影。一个格外挺拔的英俊青年提着袋大礼包，他的怀里还抱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两人的画面很是和谐。
年纪小的娃娃木愣愣看着，只觉着他们身上有种神仙下凡的气质，不像是土里土气的村里人。里面年纪最大的男娃足有十三四岁，他脖子前倾嘴巴大张看了英俊青年一分钟有余，如同看见了恐怖的恶兽一般，眼睛里充满了畏惧，然后他嗖地跳下小土坡，不管不顾拔腿狂奔一路跑远了。
边跑边给整个村子通风报信：“费北也回来了！”
“恶霸回村了！”
“大家快跑啊！”
在他的号召下，瑟瑟发抖的小娃娃们跟着一溜烟儿四下乱窜，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面对着瞬间空荡荡的村头，趴在费北也怀里的费唯尔不明所以地眨了眨大眼睛：“舅舅，他们是进去叫人出来迎接我们的吗？”
费北也半眯了眼睛，看见在那个十来岁的男娃通风报信完之后，几户人家的院门都及时地啪地一下合上了。足见村人对他的不欢迎。
他唔了一声，目光转向村尾那户砖瓦破落的土房子，院门敞开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扶着门从里面动作迟缓地挪出。
她比起费北也离开时候的模样更苍老了些，额头的皱纹添了一道又一道，鬓边的头发白完了，走路也没有之前利索了，一咧开嘴能看见牙齿都掉光了。
可是奶奶笑起来的模样一点没变，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正冲他们招着手。
费北也把费唯尔放下，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嘴角上扬，大步走了过去，心里失落的某处得到了填补：“奶奶，我回来了。”
这几年，他长高了，她却变矮了，面前那个再也不是和自己一般高的小娃娃了，费奶奶仰望着孙子，只觉欣慰和快乐。
她摸着主动矮了身让她抱的费北也的头，笑得那么纯粹又开心，像个小孩子：“回来就好，北北，你回来就好了。”
祖孙三代回到屋内。
费北也给费奶奶讲了费唯尔的事，只说她是姐姐费南微的孩子，现在暂住在他这，费北也工作上班的时候会把她送去福利院。
当年费北也的妈妈和丈夫离婚后带走了大女儿费南微，费奶奶就再没见过她们，对于费妈妈的行为，费奶奶没谈过好坏。如今面对这个粉嫩可爱的小曾孙女，费奶奶没有多问她妈妈的事，只是笑眯眯地接待她。
费北也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给费奶奶看：“奶奶，这是城里卖的小蛋糕，一抿就化，口味做得不太甜，您能吃。”费奶奶喜欢吃糕点，可以前上镇里每次买糕点，她都是留给费北也吃，自己只肯吃一小口。
费奶奶东看看，西看看，她把城头买来的小蛋糕看来看去，果然是城头的好东西，闻起来香喷喷的。费奶奶拿起两个先递给费唯尔和费北也，自己不吃也乐呵：“好，好，奶奶吃。”
费北也又从袋里拿出来苹果、柚子这样的时令水果，费奶奶从他那里接过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捧在手心里笑开了花：“长大了，北北是个大人了，都知道孝敬奶奶了。”
袋子到现在就空了，费北也只买了这些。他没有存款，这几个月发的工资都拿去补贴福利院了，剩的钱就只够买这些东西了。他提着那个空袋子，看着奶奶满足的神色，心头五味陈杂。
费奶奶住着的老屋现今家徒四壁，四面都是土墙，桌子缺了个角，板凳的四条凳子腿三高一低，窗户漏了道缝用旧报纸勉强补上，北风呼呼往里灌，报纸不挡风，屋内冷飕飕。
而奶奶还穿着多年前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戴着那顶他从小看到大的红色线绒帽，绒帽脱了线，又旧又破。他说要让奶奶过好日子，却让奶奶为他过够了苦日子。
费奶奶却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背，费北也抬起头，奶奶温柔地说：“够了，北北，你有这个心意奶奶开心呀。”
“挣多少钱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在外面平平安安。奶奶不强求你要有多大的出息，只要你每天开开心心生活。做人这辈子，对得起自己就好，是不？”
费北也低声喊：“奶奶……”
像小时候那样，费奶奶抱着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轻柔地抚慰：“奶奶在的啊。奶奶一直在的。”
为什么奶奶不责怪他？为什么奶奶不打他一顿，骂他没出息？为什么奶奶永远不会像大家那样看不起他嘲笑他？
那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坏下去，做大家口中成不了事的混混……
可是奶奶说：“北北，奶奶相信你啊……”
——
费北也回村子里了。
托那个在村里报信的人的福，全村里很快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分明是过年的喜庆气氛，大家脸上却都多出几分丧气。
能不丧吗？这开开心心等过年，结果等回来一尊瘟神。
村里最近熄灯都比之前熄得早，天黑之后村里安安静静，各家各户窗门紧闭。再有小孩子哭闹，大人就嘘一声和他说，你再哭住在村尾的那个费北也就来抓你了。小孩子捂着嘴躲被窝里哭得更委屈了。
虽说大家都躲他，但也不能为了躲他就不上田做工。这天大家在田里忙活了一上午，累得放下手中农具，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三三两两在边上坐下来，愁眉苦脸。
“你们说这次费北也要在村里待到什么时候啊？”
“他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难道是因为在城里头混不下去就回来了？他看上去在城里混得可不好。没挣着钱才灰溜溜跑回来的。”
“对了，你们看到他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娃没？和他长得像得很，听说是他那个走了很多年的姐姐生的娃。你们说这娃娃是不是她妈不要了，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这边还有亲人，就把娃娃丢过来了？”
村民们凑做一堆，对于最近回来的费北也和他一同带回来的费唯尔议论纷纷。
听见话题从费北也转向了费唯尔，善良的村民忍不住开口：“骂他就行了，那个女娃娃没得错的。”
家里有娃的妇女帮腔：“就是，娃娃长得乖，喊人也甜甜的。”
旁边有人接着道：“我看那娃也顺眼，而且你不知道那天我给费奶奶送针线包过去，好心给了她一颗糖，回去之后我家丢了好几天的牛居然自己回来了，你们说这事神奇不神奇？”
大家一时奇道真有这样的事，那人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做不得假。村民们震惊之余，砸砸嘴，一想到那个惹人喜爱的女娃，再联想到费北也禁不住改口。
“其实我看费北也回来这些天安分了不少，他这次既没弄坏我们的庄稼，也没说走路上平白无故把谁揪过来一顿揍。他现在变得好多了。”
这要是其他村民，大家肯定不会以这样的标准来要求，可这是费北也，村头响当当的恶霸，费北也回来没做什么大好事，可仅是他不做坏事就让大家不敢置信。
哪怕他还是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路，一样斜着眼睛看人，一样说话痞里痞气又凶巴巴。可只要他不做坏事，大家都会觉得惊奇不可思议。
“那天我还看他替费奶奶下地耕种呢，虽然没做多久，他就把费奶奶带回家两人都休息去了。可这还是我头一次见他这么勤快。”
“费奶奶辛苦大半辈子是该享享福了，要不是摊上费北也和他爸这样的爷孙，哪至于过得这么苦？费北也要是真的变好了，费奶奶也不用这么苦了。”
村里人不待见费北也，可大家都心疼费奶奶。
有人抽了一口旱烟，悠悠地叹出一口气：“你们说，费北也突然回来还变得这么安分，莫不是他在城头摊上什么大事了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不由沉默，虽然没说但心里默认了这个观点。
一个坏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变好？
肯定是假的！都是费北也装给大家看的！因为他在城里头惹了大祸害，所以偷偷摸摸躲回了村子里夹着尾巴做人。
这么一想，村民们更可怜费奶奶和被费北也带在身边的费唯尔了，这一老一小，怎么就摊上费北也这样的孙子或说是舅舅了呢？
只是不知道费北也在城里犯了多大的事，才让他能有这样的改变。
正在村里人寻思费北也究竟犯下了怎样的大事时，从村口走进了一行人，打头的是乡镇里的领导，他旁边站着个穿制服的公安人员，一身浩然正气。
这行人越走越近，直奔他们而来，村民们木呆呆地停下了聊天，村里的人大多数没出过村子，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公安呢。
村里路不好走，他们走了不少时候才找到这，乡镇的领导在这群村民前停下来，笑眯眯地问：“请问，费北也是你们村里的？我们找到他在城里的住处，他的邻居说他已经回老家了。”
听到费北也三个字，目光移向领导身后不苟言笑的公安人员，村民们心有灵犀想到了一块去——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说费北也犯了事，这公安干部就来了。费北也那个混混，果然改不了本性，在外面犯下大事了。
面对公安，没见过世面的村民们不敢撒谎，老实交代出费北也下落：“前些天回来的，就村尾那个老房子……他住那呢。”
“谢谢。”
道过谢，乡镇领导和公安干部齐齐向费家走去。
村民们既惊惧又好奇，跟在后头走了过去。
费家的院子里，大门被公安干部敲开，里面传来费唯尔语气天真的声音：“来啦来啦。”
身后有费奶奶在细心叮嘱：“尔尔慢点跑，让你舅去开门。”
祖孙三代竟都在家，想到接下来的场景，村民们只觉惨不忍睹。唉，费奶奶怎么这么命苦，可爱的小女娃又是为什么会有这样不成器的舅舅啊。
费北也最后一个出来，费唯尔和费奶奶都在院子里茫然地看着敲门的人。
门外，公安干部先是礼貌和费北也确认过身份，这才从包里缓缓拿出来一样东西……
是手铐吗？费北也要被铐走了吗！
村民们心下不免替费家人焦急，在外面踮起脚尖朝里看。
只见公安干部掏出了一面鲜艳的红色奖状，还有一枚闪闪发光的金色勋章。
“可算是找到你了！因为你拾金不昧的精神，为我们树立了正确的学习榜样，对社会起到了很好的正面引导作用，现由上级领导决定，要授予你活雷锋勋章，还有‘学习雷锋的光荣标兵’荣誉称号！”
外面。
一群人跌破了眼镜。
啥啥啥！活雷锋？他说的还是他们村子里的恶霸吗？
不，现在费北也不能被称作村头恶霸了，他是活雷锋费北也。

第43章
“大家快来看啊！”
“活雷锋来了！”
随着乡镇领导和公安干部亲自找上村给费北也颁发活雷锋的荣誉称号被传开后，村子里的人看费北也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这次回村不再做恶霸不说，居然还变身为了活雷锋。
这活雷锋的称号多光荣啊，附近十里八乡也不一定能出一个，想不到他们这个穷乡僻壤里竟能出一个活雷锋。村民心头骄傲得很，逢人便出去说，我们村那个费北也，都认识，不不不，他现在不是村头一霸了，他是上面认定的活雷锋！
因为乡村里信息闭塞，和外界交流少，直到公安干部找上来后，村民们才知道费北也所做的捡了人家的救命钱后赶紧上交警局的好事。
同时被传回村里的那几张费北也被当成头版的报纸，在村子里传了又传，深感自豪的村长甚至把印有费北也照片的报纸贴在了村办公室的墙上。现在人人走过都会停下脚步瞻望一下他们村里活雷锋的照片。
费北也这次虽然没在城里闯出什么大名堂，但至少他做了好事啊。紧接着当看到费北也牵着费唯尔和娃娃们友好的相处后，大家发觉费北也真是变了不少，真不是从前那个在村里使坏的恶霸了。
从这以后，村里再也不是村民们一听到费北也的声音就忍不住抱头逃窜的情景。村民们全都热情地和他招呼，叫他一声“活雷锋”。
而费北也已经在村里待了不少时日，在家过年的这段时间，费奶奶把家里的老母猪杀了，每天给他和费唯尔做大肉大菜吃。
过完年的这天，费北也扶着费奶奶，同时牵着费唯尔从费家老屋里走出，一路上不少村民停下来和他们招手。
“费奶奶，你们这是去哪呢？”
春风满面的费奶奶指着村口，乐呵呵说：“北北说带我们去镇上逛一逛。”
“哎呀，这么远呢。我去把家里的牛车拿来给你们用，搭着牛车去快一些呢。”
“好，好。谢谢啊。”
驾着村民主动出借的牛车，费北也带着奶奶和侄女二人到了镇上。
他今天带奶奶来，是为了给奶奶买冬天的衣服。奶奶身上穿的棉袄又破又旧，根本没有保暖的效果，看着就心酸。
而他这次因为活雷锋的称号竟然意外又得了五十块的鼓励金，这是上面慎重考虑后对他的拾金不昧做出的奖励。拿到钱，费北也第一时间就想到带奶奶来身上换一身冬衣。
可奶奶知道费北也的意图后，却突然推拒起来。
“不看，不买。不要给奶奶花钱了，这笔钱你自己好好保管着啊。”
“别看奶奶身上的衣服旧了，可是暖和呢，抗冻。奶奶喜欢这一件衣服，不换新的。”
面对着执拗不肯换新衣的费奶奶，费北也直接把她带到了成衣店，眼前挂起满屋子花色不一的新袄子，每件都颜色崭新，是城里也正时兴的款色。女店员有眼力见儿，赶紧拿了一件过来给费奶奶试。
费奶奶摸着衣服的料子爱不释手，转过头对着费北也、费唯尔舅侄俩笑：“是好料子呢。”
店员忙殷勤道：“颜色也衬您，不如您试一试。”
费奶奶试了又试，似乎越试越欢喜。
可当店员告知他们价格后，费奶奶忙不迭脱下了身上的袄子，拉起舅侄俩就往店外走：“麻烦你了，真谢谢你这位同志，但我们先不要了，我们还要再出去多逛逛。”
身后店员拿着那件衣服站在门口，费北也还是头一次见奶奶这么健步如飞，等把他们拉到街上距成衣店很远的地方时奶奶才停下。
费奶奶回头看了看那家成衣店，目光里有那么些喜欢和不舍，但很快因为别的原因她释然了，并解释：“我们再多逛一逛，不要急着买，买东西一定要多看看。”
可这看下去，却再没见到合适的衣服，费北也看着和善的奶□□一次对店里的衣服嫌东嫌西，什么话都没有说。祖孙三人逛了一大圈，费奶奶只肯要了一顶新的线绒帽，还是挑的大红色。
费奶奶戴着那顶新帽子，她为新帽子开心得像个小孩子手舞足蹈。费奶奶正眯着笑，一转身恍然发觉身边没了费北也。
咦，孙子呢？
费奶奶正困惑着，费唯尔牵了牵奶奶的衣角，对着店外指：“祖祖，看，舅舅！”
不知什么时候费北也出去了一趟刚回来，他步履不疾不徐，抱着那件最开始奶奶试过又不要的衣服走了进来。
费奶奶的笑停在嘴角：“北北，你……”
这时候费北也身上的痞气荡然无存，他那么虔诚地捧着给奶奶的新衣服：“奶奶，新帽子要配新衣服才好看。”
费奶奶一瞬内语无伦次，年纪大了，所以犯糊涂了吗：“奶奶我……北北……”最终她看着那件很喜欢的被捧在眼前的新衣服，忙往外推，急了，“它贵，奶奶不要，不要。”
费北也把衣服递给费奶奶，让她换上新袄子：“奶奶，你不穿我就生气了啊。”
费奶奶果然不再推拒，只是换上新衣服后，有些不安。这件袄子可不便宜，北北身上钱又不多，她怎么能让北北花那么多钱为她买袄子。
费北也弯唇笑了笑，说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羁，像吹牛似的：“奶奶，我身上有钱。而且我以后还会比现在更有钱。”
他信誓旦旦：“我说真的，奶奶。你等我这次出去后回来，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我要给你买下一整间成衣店，让你穿腻了一件丢一件再换新的穿。”
刚还沉浸在对衣服价钱担忧中的费奶奶忍不住笑了，她的傻孙子哟，为了安慰她安心穿新衣服，竟然连这样的大话都说出来了。
费奶奶没有对费北也的话上心，只当作费北也劝她的玩笑话。
可费奶奶对于新衣服倒是真的很喜欢，低调的费奶奶回村后忍不住满村子里溜达，溜达久了有人就问她是不是买了新衣服，一听这个问题，费奶奶来劲了，满脸骄傲地告诉别人是费北也买给她的。
费北也看着头一次这么爱出去炫耀的费奶奶，不由失笑，笑完之后，心底却难以自抑地难受起来。
奶奶啊，也会喜欢新衣服，想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奶奶在很久以前，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
可是，生活太苦了。
奶奶依旧有钱给他买糕点，买新衣，却舍不得将存的钱拿来给自己添置一件新衣服。
对于这样的奶奶，他又怎么能让奶奶失望？
如今也到了他实现自己的诺言，让奶奶真正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了。
春节后，费北也把费唯尔暂时交给了费奶奶。其实他可以把唯尔带走，或是送去福利院，可是奶奶一个人在家也需要人陪，再加上唯尔和奶奶祖孙俩关系也处得不错，村里人都照顾她们。
放下心后，费北也独自踏上了去京都的路。
全国首届霹雳舞迪斯科大赛的决赛就要开始了。
——
费北也再次在村里消失了。
这次村人却不像往常那样感到轻松，恶霸终于离开村子里他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反而心情有些郁闷，哎，都和隔壁村说好了要组织他们前来参观活雷锋的，结果活雷锋自己不见了。
费奶奶笑呵呵和大家说，费北也只是出去办个事，过不了多久还会回来。
可费北也一走竟然就是一个多月，这可不像随便办个事的时间长度。随着费北也走的时间越久，村民们不由犯起了嘀咕，费北也是咋回事啊，他说的话难道是骗费奶奶的吗？
而且，看见被留下的费唯尔，村民们私下不免腹诽，难道费北也是本性难移，和不负责任的费南微一样把费唯尔丢给费奶奶跑路了？
不不不，他们不能这样心理阴暗地揣测一个活雷锋。
只是久久不见费北也人影，村民们仍是奇怪。
有人从费唯尔那里听到了有关费北也更确切的去向，天真单纯的费唯尔告诉大家她舅舅去参加了一个噼里啪啦舞的比赛。
村民们更摸不着头脑了，啥啊？噼里啪啦舞？听起来就不是个正经比赛啊。难道费北也又回去做什么不正经的事了？
当村里对费北也去向的疑问达到顶峰时，突然有一天，放牛去隔壁村的二娃忘记了牛，一个人飞奔了回来，他在村子里大声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活雷锋！我看见活雷锋了！”
现在大家都习惯用活雷锋指代费北也。
下田的村民们纷纷放下农具，跟上前问：“啊？活雷锋在哪？”
“你在哪看到他的？”
“他是不是回来了？”
二娃急吼吼跑回来，热得一脑门的汗，他横袖子一抹：“不是，是电视上，现在打开还能看见他呢！”
所有人看向村子里唯一一个家里拥有15寸黑白电视机的村长，那台二手电视机是村长女儿送给他的，他宝贝得很。村长每天把电视机擦得锃亮，只有看新闻联播时才会打开。
今天，村长大方地大手一挥：“走，去我屋里头。”
黑白电视机打开了，每晚放新闻联播的京都电视台今天放了些不一样的画面。
偌大的舞台，背景是一条全国首届霹雳舞迪斯科大赛总决赛的红色横幅，此刻从舞台两侧有彩带喷出。主持人举着话筒站在台中央，抑扬顿挫声情并茂：
“让我们欢迎本届大赛的总冠军，我们的舞王——”
一个身姿颀长挺拔的高大青年缓缓走上台，他留着六|四偏分的发型，略长的发挡住他长飞入鬓的眉羽，当青年漫不经心朝镜头一抬眼时，电视机前的人无论男女都感觉到自己的心受到了猛烈的暴击。
正值此时，主持人声调激昂地继续宣布：“他就是来自S城年仅十九岁的费北也！”
“让我们向他致以最激烈的掌声和最真诚的祝贺！”

第44章
费北也和奶奶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可他一直没回村里。
其实倒不是他不想回去，而是他短时间实在回不去。
参加完全国霹雳舞大赛的总决赛，顺利拿到冠军后，费北也拿到了一千块的奖金。他第一时间就是信守承诺连本带利给刘润发寄回了五百块，这时他身上还剩有五百块。
这个年头通货膨胀得厉害，五百块的面值没之前那么值钱，可是五百块还是能做很多事。尤其是国家这时候正扶植个体户经营生意，钱不够还可以申请贷款，费北也打算把五百块作为本金，找个项目好好从事正经事业，通过经商发家致富。
可是当他想离开京都时，费北也没能走得成。
因为他红了。
他太红了。
走哪儿都有人指着他偷偷问身边人，这不是最近电视上那个总放的霹雳舞冠军，费北也的回头率简直百分之百。
按理来说这个比赛的热度本不该有那么火爆，主要是因为这个年代关注霹雳舞的人很少。哪怕比赛由京都电视台实时转播，背后又有关丽唱片公司这样的大投资商，可买得起电视机的平民百姓都少之又少，又别提还特意观看这场比赛了。
费北也得到这么多的关注，完完全全是因为……
他本人……
啊啊啊，长得太帅了！
不管少男少女，只要对上电视里那双漫不经心抬起的眼眸，和他慵懒无所谓的笑，似乎就不由自主深陷其中。
他不羁桀骜的气场和同时期别的艺人完全不同，在男艺人们都统一表现成听话的乖乖仔时，费北也的形象打破了众人的认知。
他的气质介乎于成熟的男人与青涩的少年之间，且独具一种让人沉迷的气质，这个时候的人们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么有魅力的人！
而且京都电视台不仅定时回放他的比赛片段，还在放完比赛片段后播出了费北也的获奖感言。
青年垂着眼，乌黑浓密的长睫毛挡住他的眸光，随意往台上一站，挺括身形让人不可忽视，对比旁人的激动他连语气都显得那么漫不经心，似乎是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评委，谢谢观众。”
“我很荣幸拿到冠军。”
大家正沉浸在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里时，费北也点了点头表示没下文了。
这就没了？众人不可思议，没有兴高采烈的自我褒扬，没有喜极而泣回忆追逐冠军的辛酸历程，这么简简单单两句话就完了？
可费北也真没什么好说的，他来比赛就是为了奖金。现在拿到奖金他就想着早点回村看奶奶和唯尔，然后把奶奶和唯尔都接到城里去，他做点小生意一步步发展起来，这样脚踏实地的发展也好让奶奶放心。他既然承诺过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就不想再让奶奶操心了。
一心想着回去的费北也在比赛完后心思都不在现场，哪知道台下的和电视机的观众会因此误解他是个极具个性的人。
真是个性得让人心潮澎湃。这个时候正缺少他这样的男艺人，因而费北也很容易俘获了一批追寻新潮的少男少女。大家每天守在街坊邻里有电视的人家蹲点观看费北也的重播片段。
而真正绊住了费北也回村步伐的，则是突然上门找到他的关丽唱片公司的负责人。
费北也记得关丽唱片公司的总经理田芝，那个他和费唯尔扶起的老奶奶，当时地区选拔和这次的总决赛她都在场，并且一直鼓励着费北也，还好心为他在京都提供了住宿。当费北也感谢她时，她摇着头笑，说这都是你应得的。
因为年纪的原因，田奶奶这次没有亲自上门，她派来自己信得过的负责人，找费北也洽淡。为了表明出诚意，派来的负责人正是关丽唱片公司鼎鼎有名的人物，也是时下火遍两岸四地大江南北的小猫队的经纪人。
“您好，请问是费北也先生吗？我是关丽唱片公司的经纪人赵武良，公司有意与你签约艺人。”
“如果你能选择我们公司的话，我们将送你单独出道，为你量身打造新专辑，专辑销量我们五五分成，可不可以？”
“放心，我们公司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肯来我们这里，公司会竭尽全力打造你。你看你外型好，跳舞好，声音也不错，做艺人一定会红，说不定还能红过小猫队呢！”
为了让费北也加入关丽唱片公司，负责人竭力劝说。要知道他作为一个培养出小猫队的经纪人，在公司里可是受人尊敬的王牌角色，还从来没有这么苦苦哀求过一个艺人求签约。在现今的环境下，向来都是经纪人大过天，艺人被打被踹被骂的命。
要不是总经理命令他必须签下费北也……
负责人在心中腹诽，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值不值得。费北也的外形是不错，可是大红从不是靠捧，而是靠命。
那正是发生在费北也获得霹雳舞大赛冠军的第二天，所以，很快的，负责人就知道他们公司的总经理是多么的高瞻远瞩。
费北也是真有红的命。
他们还没有开始造星计划呢！
费北也你怎么自己就红遍半边京都的天了？
你是不是自己太争气了一点？！
负责人在心底呐喊，要是别的艺人都像费北也这么优秀，他们总公司都该冲出亚洲了。同时，也不由感叹，早前费北也没有被发掘出道真是太可惜了，好在现在也不晚，十九岁的费北也可塑性还很强。
而负责人从替总经理的决定感到不值到替公司开出专辑销量五五分成的条件不值，只用了费北也一张专辑的时间。
录制好的唱片里，青年的声音低沉、慵懒，那嗓音略微沙哑，一把烟嗓勾人心弦，音色特别，唱得也特别……特别的好听。
明明是凭借着全国首届霹雳舞大赛冠军的名头出道，费北也却成了华国乐坛闪闪发光的新星，加上模样又俊朗，组合起来成了当下歌坛里最别致的艺人。
尤其是那些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知道他出唱片后，前赴后继跑向了唱片行，导致费北也的第一张唱片在各大唱片行都卖到了断货。
签他的负责人笑得合不拢嘴。
摇钱树见过没？聚宝盆有没有？说的就是费北也！签下费北也真是他人生中最明智的决定之一。
当时要是不听总经理的，把分成开得更低的话现在公司不知道能多赚多少钱，起码够给整个公司的员工都补上电视冰箱洗衣机三件套了。不过，费北也的前途还长，只要留住他，不急于这一时。
发完了唱片，负责人打算和费北也提让他准备演唱会的事，可在负责人说之前，费北也先和他开口了。
“在外工作半年了，我想回趟家看看。”
这半年来，费北也忙于工作还没回去过，只能不定时地寄钱给奶奶，像从前他在城头上班时做的那样，那时费北也每个月都会寄回部分工资。而对于这笔寄回去的钱，费北也从来没有问过它的下落。
可是，除了寄钱他也该回去看看奶奶他们了，尤其是唯尔还跟在奶奶身边。他这段时间凭借着新结交的人脉特意打听了有关唯尔的生母、他的亲姐姐费南微的消息，目前还没有得到回音。可总归是要有结果的。
唯尔毕竟是费南微的孩子，对于唯尔的未来，他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听到费北也的请求后，负责人忙不迭点头。
他现在对于费北也是发自内心的和颜悦色，谁对着招财猫不会发自肺腑地笑呢：“好，好，是该给你放放假，让你回去休息了。”
——
一辆轿车从外面驶进了位于S城某偏僻地界的小乡村。
一路上，路过的所有路人都自觉停下动作，对这辆小轿车投以羡慕的目视，不知道的是哪里来的万元户，居然买得起小轿车。
坐在车里的费北也唇角荡起一分笑意，他手上拿着一张店面的合同，似乎那还是不久之前，他承诺过要送奶奶一件成衣店，现在终于到了兑现的时刻。
事实上，他不仅买下了成衣店，还在城里买了房，打算这次把奶奶和唯尔都带进城里住。
这半年多以来，费北也还是没能靠霹雳舞大赛发的奖金去做成生意。
倒不是他不想踏踏实实地做生意赚钱，他也是没办法，命运一步步推着他往前走，非要让他疯狂暴富。
车已经驶到了村子口，这里的道路重新修缮过后好走多了，是费北也出的钱。
想到即将要见到奶奶和小侄女唯尔，费北也的眼神里蓦地多出一分自己都不曾想见的温情。如果没有她们这两个亲人，也许他现在还在舞厅里混日子，好在终于到了他报答恩情的时候。
下了车，费北也从村口走了进去。
一路上都有村民和他打招呼，费北也早就不是之前的费北也了，他不仅是活雷锋，更成为了大明星喽。
大家都和隔壁村说，我们村里那个大明星费北也，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打小就长得俊，是做大明星的料子。现在村里每天的活动就是吃过晚饭后，村长组织大家来到村坝子里，集体跳费北也夺冠的那支霹雳舞。
只是不知为何，费北也觉得今天村民们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欲言又止。
走到半路上，终于有善心的村民憋不住话，走了过来，似乎叹了很长一口气才能说出口：“你爸回来了。”

第45章
费伍成已经很久没回过费家老宅了。
他成天在镇里鬼混，靠赌博度日。有的时候费伍成赚了钱就去大吃一顿打打牙祭，多数时候输得他只能喝白开水度日，那段时间他就不会去赌馆，等有了钱再去。
不过让赌友们好奇的是，他每个月初都会拿一笔钱来赌馆下注。
那笔钱对于赌鬼们而言不算多，毕竟赌博这种事输着输着就是一幢房，无论在哪个年代赌博都一样可怕，可费伍成每个月都会拿到五十块准时来赌馆报道，这事不免让人觉得稀奇。
费伍成口气大着呢：“我儿子给的呢，他在城里工作，每个月都把工资寄给我。”
赌友们哎哟哟叫唤，表示羡慕：“你儿子这么孝顺？真是享福啊，我家那不孝子要结婚，给女方的三件套都是我和他妈出。”
费伍成叼着根牙签歪嘴笑了笑，丢出一个筹码：“来来来，我们继续啊。”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儿子费北也确实是城里工作，也每个月都会从城里寄部分工资回来，假的是费北也寄回的钱从来都不是给他的。汇款单上面的名字一笔一划写着费奶奶收。
费北也在城里没出息，工作摆不上台面，工资也少，成天在城里和狗肉朋友混，他唯一做的有点良心的事就是定时邮寄工资给奶奶。除此之外，连句问候都没。
可他不知道，他的钱没有一次到过费奶奶的手里。
每到月初费北也把工资从城里寄回镇里，在邮政局通知费奶奶取钱之前，悠哉悠哉的费伍成就打着“费奶奶儿子”的名号上门了。当他从邮政局里出来时，他手上就有了一把总额五十块的票子。管费北也寄给谁呢，总之钱是到了他的手中。
费伍成不回家，每个月靠着这五十块和偶尔赌赢的钱在镇上生活。直到某一个月初，他再准时去邮政局取钱时却被告知这次没有寄来的钱。
钱呢？
费伍成想，可能费北也工作丢了，所以就没寄钱了。不过他不在乎，最近赌博赢了不少，那点钱他现在还瞧不上呢。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过完年后的几个月，沉迷在赌博世界的他时常在生活中听人提起“费北也”三个字。
“你也会唱费北也的那首《你》啊？这首歌可真好听。”
“费北也夺冠那支霹雳舞我还会跳呢，就是怎么扭都没他那么得劲。”
“那是因为你没他帅。你看人家连上报纸头版的照片都有型得很，他那张活雷锋的报纸现在还贴我家里。对了，说起来，费北也还是离我们这个镇不远的村子里的人呢。”
“……”
费伍成用牙签剔着牙，挑了挑眉，这……他们说的费北也，该不会就是他儿子？紧接着当看到费北也出现在电视上时，费伍成还不敢置信，距上次见面才过去没几年，费北也居然就成为了大明星。
做大明星，一定很有钱？他这阵子背运，赢的钱输光了不说，还额外欠下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追着他上门讨债，费伍成只好东躲西藏，加上他没有别的经济来源，生活很是困顿。
费伍成思索了一阵，最后选择偷偷从镇上回家一趟。
这一次回家，费伍成才发觉村子和老屋完全大变了样。
从平直的水泥路一路溜达回家，记忆中破烂的老屋也变成了崭新的模样，费伍成环视屋内一圈，兴奋：“妈，我们家房子什么时候新刷的漆？”
从费伍成进屋到现在，费奶奶一直保持沉默，没有搭理他。
费伍成自说自话也乐在其中，看来费北也是真赚了不少钱，这屋内的桌子板凳全换了新的，连彩电都给安上了。
他径自搓着手，好好好，果真是发达了。当初费奶奶拿家里地契去赎费北也的时候，他还觉得不值当，今天才知道这可真值。
只是大家全不理会他，自觉无趣的费伍成看着默默跟在费奶奶身边的费唯尔，小女娃长得粉雕玉琢，和费北也小时候真是相像，他主动搭话：“听说你就是我的孙女？叫一声外公我听听。”
费唯尔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他，没说话。
费伍成哎呀一声：“我可是你的外公，叫一声又怎么样？唉，就是可惜，是个孙女。你要是孙子，外公就去给你买糖吃了。”
就在他说完话后，一道冷淡的有磁性的男声从外面传来：“让她叫你外公，你也配吗？”
费伍成的脸色顿时没挂住，他跟着费奶奶和费唯尔一同转回了头。
那人推开院门，笔直长腿跨过门槛，举止随意却教人不敢忽视，他走了过来，费唯尔眼睛蓦地一亮，扑了上去：“舅舅，你终于回来了！”
费北也抱起费唯尔，看向坐在边上不发一言的费奶奶，眼角攒出淡淡的温柔弧度：“奶奶，我回来了。”
费奶奶噌地一下站起，突然有了精神：“回来就好，北北，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一定是累坏了，你看你怎么又瘦了。奶奶多给你做点肉吃，补补身体啊。”
“一点儿不累，奶奶，你别忙活。”
这祖孙三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一扫费伍成在时的低沉萎靡状态，站在一边的费伍成则像个融不进去的外人。
就在大家都忽视了费伍成的时候，他勉强恢复了刚才被费北也打脸过后的青白面色，主动和费北也亲近：“北也，爹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你长这么大了，真让我欣慰。”
他言辞恳切，神态关切，双手无处安放，又期待又紧张的模样倒真像个想念儿子的老父亲。
可是，回应他的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丝毫情感地戳穿费伍成的来因——
“又欠债来要钱了是吗？”
费伍成摆出的温馨神情僵在脸上。
费北也这次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费伍成试图挽回，厚脸皮讪讪笑：“好端端的，怎么说话这么难听？这个家毕竟也有我的一份，难得我就不能回来了？”
费北也轻轻哦了声：“那你这次回来不要钱了？”
费北也一点不含糊，费伍成想打温情牌都打不得，好在费奶奶见费北也说话太刺耳，两只手绞在了一起，头低了下来，也不说话，默默地表现了她的难为情。
费伍成毕竟是费奶奶的独子，哪怕是做过再多恶事，奶奶都忍着他，即便是不和他说话，但也不会赶他出去。费奶奶疼孙子，但心里也疼这个儿子。
做母亲的，哪怕孩子再混账，也会发自内心疼爱他。
这么多年，费奶奶因为儿子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但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选择了原谅。只要费伍成回来寻求帮忙，哪怕费奶奶自己再困难也会想尽办法。
费北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恨父亲不像父亲，但最让他难受的是，奶奶的再三妥协。
今天，他不会再给费伍成机会了。
“你上一次踏进这个家门后离开，家里的锅碗瓢盆全被上门的债主搬走，床也被他们拖走。我和奶奶睡了三个月的茅草堆，直到我捡到了一张别人不要的破床搬回家。那是我离开村子前。”
“再上一次，你说你最后一次赌博，跪在奶奶面前求我们帮你还上债，为了帮你还债，奶奶去找血贩子卖血。一个月内先后抽了三次，奶奶昏在路边，是我背回家的。那个时候，我读小学，你在哪？”
费伍成吱唔着发不出声音，脸上又青又白，费奶奶却按住费北也，奶奶低声下气，像在恳求：“别说了，北北，都过去了，奶奶现在过上好日子呢，什么事都没了。”
“那我呢，奶奶？”
总是不可一世、浪荡不羁，好似对整个世界都漫不经心的青年，他轻声，问出这一句。
这么些年，所有人瞧不起他，说他是村里的恶霸，说他没出息，可是，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哪怕是，最亲近他的奶奶。
“你上一次来找我，也是你第一次来城里看我，说你欠了一千，还不上会被人剁掉手指头。你说他们知道村里的地址，找不到你就会去找奶奶。”
“所以你来找我，可我他妈一个看场的从哪挣一千块？”
“我什么活都去干了，就差没卖身体器官了，还差四百块。还好我认识了一个狐朋狗友，他做高利贷的，我去借高利贷给你补足了这四百块。”
这就是他欠刘润发那笔钱的来历。他以为自己离开了村子来到城里就能拜托他的赌鬼父亲，可是费伍成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我上小学那会儿，我回来和奶奶说，我不想读书了，读书太累了，读不懂。”
“我放屁。”
“我想念书。”
“我也想考学校，读完中学出来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可我在学校待不下去。全学校，就我有个谁都知道的赌鬼父亲。因为你爱赌，家里穷，同学东西丢了都怀疑是我丢的。老师当着全班人搜我的身，搜出来没有，问我是不是已经把东西拿去卖了。”
“我没有。当时我说的这句话，到现在都没人信。”
村里附近的小学人不多，都是十里八村的熟人。他父亲是远近闻名的赌鬼一事传开后，所有人全从骨子里瞧不起他，他似乎是天生的，低人一等。
可他究竟真正做错了什么？
费北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但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以至于他后来确实也做了不少坏事，欺负过村民，弄坏过他们的庄稼，他不为自己犯下的错开脱。
“你不是好人，我也不是。”
“从前村里谁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就恐吓他，或是直接把他揍老实。要让我听到谁在背后偷偷讨论我，我下手会更重。”
“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费北也的语气突然一转，他的眼神从浑身战栗的费伍成身上滑过，年仅五十的费伍成两鬓已有白发，他五官扁平，身材中等，和五官深邃，颀长高大的费北也确实不太像。
“他们说，我不是你的亲儿子。所以你当初才舍得把我拿去抵债。当时妈妈只带姐姐一个人走，也是因为只有姐姐才是你们的亲生孩子。”
当年，那个被父亲哄劝着牵去不熟悉的地方并被告知那是他新家的小男孩，站在屋内不知所措，头顶的天花板上吊下一只灯泡，昏黄的灯线照见他惊惧的眼神。无数个夜晚，他都会梦见那个时候。
随着年纪渐长，费北也不会再对那个场面产生丝毫的害怕心理，他依旧不断地做着那个梦，每次长大后的费北也站在小小的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段经历。
当费北也说完最后这一段话。
费伍成的整张脸已经转至惨白，开开心心来找费北也要钱的他此时嗫嚅着无话可说，额头更是冷汗直流。
费北也根本不在乎费伍成，他这次已经打算好一分钱都不会给费伍成，他在乎的只有当年把他从噩梦里带走的费奶奶。
费奶奶早已潸然泪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想起那个陪在她身边，乖乖叫她奶奶的小男孩。
北北是她看着长大的啊。
可他受过的这些委屈从前一次都没和她说过，因为他也知道费奶奶处在儿子和孙子中间很难处。然而确实是她没教好费伍成。
费奶奶用手抹了抹眼泪，她抬头看向费伍成，干枯的双手使劲把他向外推：“你走！你出去！”
“我上辈子一定做了恶，这辈子要来替你还债。我吃苦是我活该，可是北北他不欠你什么，他不该受这份苦。”
“你这么作孽，你要下地狱的啊。”
费伍成不复来时的气势盛大，费奶奶一顿推搡就将他轻松推了出去。
院内。
费北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么突兀的形式得知自己的身世。
费奶奶直拿手背抹眼泪，这些年北北真的受了太多委屈。
“北北，奶奶也对不起你……”
“早就该告诉你的，可是奶奶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你。奶奶也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亲人。”
“你不是奶奶的亲孙子，虽然在奶奶的心里不会有比你更亲的亲人了。当年伍成他媳妇生第二胎，生产时有困难，特意托关系去了城里的医院。后来回来时就带上了你。”
“奶奶开始欢喜的呀，你小时候就长得乖，只是和伍成小时候不怎么像，我以为是像伍成他媳妇小时候。可后来听他们夫妻俩吵架，奶奶才知道，当时伍成他媳妇在医院里生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
“你是伍成他媳妇隔壁床的孕妇的孩子，可那孕妇无亲无故一个人，生你时难产走了，只剩了你一个。伍成他媳妇一时心软，不想你被送去孤儿院，就想着把你当成他们夭折的孩子抚养。”
“谁知道伍成不争气，把媳妇气跑了，他自己又没个人样，成日里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北北，你不应该受这份苦的……”
“怪奶奶，是怪奶奶……”
费奶奶止不住地自责，费北也半躬了身子，低下头，将年迈瘦小的奶奶拥在他已经强壮结实的肩膀：“不怪你，奶奶。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外面鬼混。如果没有你，也没有现在的我。”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和尔尔都是我最亲的亲人。”
“我会一辈子都对你们好。”
诉完心事后，费北也用来时搭乘的那辆轿车将奶奶和费唯尔接去了城里，他在那里买好了房，就等着接奶奶和唯尔过去住。
这下，即便是费伍成再想上门找他们也找不到人了。
——
自从费北也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没有过动作。
毕竟他的亲生母亲生他难产去世时，身旁没有过别的亲人。如果亲生母亲或是他还有别的亲人的话，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来寻找过他。
因而费北也如今最关心的事，除了自己的工作和照顾好奶奶，则是替唯尔找妈妈。
不管费北也最后会不会把唯尔送回费南微身旁，他都必须先找到费南微本人再做决定。
当初费南微把费唯尔丢下一个人走了，她为什么要丢下唯尔？又为什么要把唯尔丢在他这里？
这些问题都需要费南微来作解答。
只是费北也没想到，当他终于等来有关费南微消息的时候，却得到了费南微的死讯。

第46章
费南微的死讯是她的生母亲自带来的。
当时，费北也得到有关费南微的消息后，只身前往H市，那是当年费伍成他媳妇离婚后带着费南微所去的城市。
在那里，他见到了自己当年的养母、费南微的生母，一个大名叫作陈碧霞的女人。
费北也多年未见这位曾经被他称作妈妈的女人，再见时，她已至中年，体态富裕不少，干瘦的两颊上也鼓出了饱满的肉，精神状态十分不错。
看得出，这些年她过得很好。
陈碧霞邀请费北也到她如今的家里作客，她在城里买了房安身，前几年在供销社上班，这两年出来和朋友一起开了店，做些小本买卖，成为了个体户。
房子不大，却很温馨。进了屋，费北也在沙发上坐下来，陈碧霞起身去厨房给他端来水和果盘，显得很是殷勤。她本就自觉愧疚对不起费北也，现在听到费北也有出息，她的愧疚感减轻不少，像是松了口气。
坐下来后，陈碧霞和他谈起费南微的事。
“十几年前，北也你也知道，费伍成好赌成性谁都管不了，我和他的日子过不下去，只能选择离婚。我也是没办法的。离开后，我一个女人能带走一个就很不容易了，最后我只能选择微微。”
“她是个女孩，跟着费伍成那个混帐肯定会遭罪，你是个男娃娃，能吃苦一些。”陈碧霞斟酌着看了费北也一眼，谨慎地提起来，“还有微微，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做妈妈的当然心疼亲女儿。”
她还不知道费北也是否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他不是她的亲生孩子。
费北也没甚表情地抬起眸：“我理解。”
他已经知道了。
陈碧霞放下忐忑的心，可内心仍自觉对不住这样平静的费北也，整个人在位置上坐不住，交握的一双手纠结地绞在一起。想到接下来她和费南微母女二人的经历，内心又一阵难受。
“我把微微带过来后，这些年一直没再婚，自从经历过和费伍成的婚姻，我对婚姻已经失望了大半，另外也是考虑到微微。我担心她不能接受一个新的父亲。”
费南微是她唯一的女儿，陈碧霞事事考虑到她，细心呵护着她。哪怕自己一个人的生活过得再不容易，也是打掉牙齿和血吞，不会把自己的苦告诉费南微，尽力为她营造一个美好幸福的成长环境。
“微微是个很天真单纯的孩子，在我的督促下，她一路念完初中考高中，她读的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之一，毕业之后她争气地考上了市里的大学。”
说到这里，陈碧霞整个人都是骄傲的。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和大熊猫一样稀有，而她的微微就是其中一个。微微能考上大学，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只是……
“念了大学后，微微跟着那些同学一起像变了个人似的，放了假不是不回家就是很晚才回来，还爱上了打扮。我警惕地问她是不是恋爱了，她就把门一摔，不理我。”
“我不准微微谈恋爱，她还那么小，性格又单纯，要是也被费伍成那样的男人骗了怎么办？可这孩子像是到了叛逆期，怎么劝都不听。被我骂了后就干脆不再回家，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大了。”
想起那段回忆，陈碧霞不由得满脸愁云：“她的朋友告诉我，微微喜欢上了一个从香江来的男学生。这个男学生成绩好，长得也好。微微死缠烂打人家没有用，最后想尽了办法怀上了那人的孩子。可那人对这件事感到非常愤怒，早就回到了香江的家。”
“而微微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那个时候她才十九岁，是个未婚的姑娘家，生下了孩子还怎么读书，怎么做人？我不肯，微微就和我闹脾气，我没办法只好让她在小诊所里生下了唯尔。”
“唯尔很乖，可是微微生下她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每天神神叨叨，我只好管住她让她待在家里别出门。一年前，她的状态突然转好，一段时间后，我便对她放下了心，管得不再像以前那么严。”
“可谁知道，微微竟然趁我不注意，带着唯尔跑了。”
“直到最近，我才从公安局那里得知，当时微微带着唯尔去了S城，把唯尔交给了你，然后自己一个人搭上了去香江的轮船。”
“或许微微是想去找唯尔的亲生父亲，或许，现在没有人知道她的想法了，”陈碧霞十指交叉，双手握得紧紧，脸色也变了，“她坐的那辆船在江里翻了，微微没能被救上来。”
费南微就这样死了。
到最后，连具尸身都没剩下，死在了江海里，肉身喂给了鱼。
费南微沉船身亡，她不可能再来接走费唯尔，费北也心下有了计量，他向陈碧霞提出由自己来抚养费唯尔。他不会再让尔尔重蹈自己曾经的覆辙，他会好好将尔尔抚养长大。
陈碧霞在短暂的犹豫过后点下了头。
费北也离开前，陈碧霞欲言又止几回，终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对不起，北也。”
“费伍成就是个人渣，不管怎么样我做过你几年母亲，就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哪怕是能替你找到亲生家人也好，可我最终什么都没做。”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在医院里，我和你亲生母亲住在一间病房，她是个很好的人。她告诉我，她和你父亲是同时期从城里安排过来下乡的知青，他们从不同的地方来，在这个地方相遇相知相爱，后来你父亲是第一批得到返城机会的知青。”
“你父亲返城时还不知道你母亲怀了孕，他走的时候承诺你母亲，不管你母亲是返城还是留在这个地方，他都会找到你母亲，和她回到城里结婚，好好过日子。”
可惜的是，在费北也父亲回来之前，他母亲已经因为难产去世。死的时候，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听陈碧霞聊起他的父母，费北也很难想象他们的模样。
从小到大他在费家长大，一面也不曾见过亲生父母，他的母亲甚至因他难产而亡，而他的父亲或许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费北也原本对亲生父母毫不感兴趣，可陈碧霞的话就好像一把钩子，勾起了他心中对父母的好奇之心。
他的生父生母该是怎么样的人？他原本的人生轨迹又该是什么样？
时隔太久，当年下乡返城的热潮盛大，无数人参与其中成为了知青，这些知青有的没能回去，有的抓住机会早早离开。现在想去找其中一个已经返城的知青很是困难。
因而即便是费北也有心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无能为力。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他的生父返城后已经结婚生子，如今他找到以后除了破坏他们的家庭又有什么意义？
从陈碧霞那里回来，费北也正式领养了费唯尔，他把奶奶和唯尔都接到了城里住，同时还资助了东四街的儿童福利院。
奶奶到了城里种不了田，但也不是能闲住的性子，现在奶奶每天都去儿童福利院看孩子们，俨然把那里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家。去完福利院，奶奶就去幼儿园接唯尔。
唯尔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幼儿园，她性格活泼可爱，很受大家喜爱。
费北也还没告诉她有关于费南微沉船的事，唯尔年纪太小，等她长大一些再告诉她也不迟。而且，懂事的唯尔在费南微把她丢在费北也这里以后，就再也没主动提及过母亲。
奶奶和唯尔都过得不错，费北也得以安心忙工作，他现在的生活很是忙碌，因为从村里回来之后，经纪人和他正式提了演唱会的事。
这年头关注霹雳舞和流行乐的人逐日增多，加上费北也的气质意外的满足了同时期少男少女们迷惘空虚的内心，他的海报被无数少女们贴在自己的床头，日思夜想；少男们则热衷于模仿费北也的穿着和动作，包括他跳霹雳舞时的每一个细节。
因此虽然费北也只出道半年多，人气却越来越旺。关丽唱片公司决定为他举办一场个人演唱会。费北也既擅长霹雳舞，也会唱歌，演唱会很能展示他的才艺。
随着造势的预热，费北也要开演唱会的消息逐渐传开，印有他个人的宣传海报被贴得满大街都是。在这种热烈的带动下，演唱会的门票被迅速哄抢一光。
演唱会的门票全卖了出去，费北也每天也在为演唱会的表演作筹备。
这一天。
正好是演唱会开场前一天。
费北也在舞台上彩排，每步流程烂熟于心，想来明天的表演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台后，突然出现的经纪人却打断了他的表演，神色怪异地让他先来后台休息室一趟。
将长眉一挑，费北也进入了后台休息室。
在那里，他竟意外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关丽唱片公司总经理田芝以及一个他素未谋面的陌生男人。
从前十九年以来，费北也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可是一见到，就有种天生的熟悉感。
那个男人，他披精致的深灰西装大衣，料子上等，款式新潮，非常西式。年龄不到四十岁，身上却已沉淀出一种阅历颇丰的深沉气质。他五官明朗，轮廓分明，可以据此想见他少年时的模样。
大约和他面前所站的费北也一个样。
他风尘仆仆，似乎刚从别地赶来，脚不沾地便来了此地。当他面对面看见费北也，硬朗的男人竟突然弯下腰，红了眼眶落泪。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儿子。”
第二天，费北也见了八卦报章。
无关于他刚成功举办的演唱会，香江娱记大胆奔放放出标题——
《如日中天大明星费北也，竟是千万家产继承人》

第47章
费北也举办演唱会的半个月前。
霹雳舞大赛冠军、唱片新销量冠军的名头组成了他这场演唱会宣传海报的大字，宣传海报的中央则是不羁散漫的青年半身照，画面里他漫不经心抬眸，没甚表情，只薄唇扯出些许弧度，像是在笑。
这张宣传画报贴得满大街都是，甚至有小姑娘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将它从墙上撕下来藏在怀里带回家去。
当时但凡是住在城里的人，无不看到了这张海报。
程家礼也看到了。
那一天他接受邀请，从香江到内陆城市谈生意，半路上偶然看见了那海报。一旁的商业合作伙伴看看他，又看看那海报，继而讶异地指着海报，戏谑问是不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那海报上的人从眼角眉梢到细节举止，全像是根据程家礼拓印出来的复本，只是这复本年轻上许多，如同小一辈的他。
偶然得见海报的程家礼在那一瞬如临雷劈，浑身一颤，身体发软站不住脚。像，真的太像他了，和他年轻时几乎一个模样。任谁见了他们，都会将他们看作父子。
他们程家一脉单传，到他这一代亦只有他程家礼一人，此外再无兄弟姐妹。所以，绝无可能是他们程家其他人的孩子。
这个青年，一定是他程家礼的孩子。
是他的卿卿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程家礼今年四十三岁，他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接受国家安排下乡后，爱上了一个同为知青的姑娘，他们在乡下简单办过一场婚礼。婚后没多久，程家礼的家人动用了关系将他调回了城里。
回到城里，因为家族的关系，程家礼只能谨慎行事，没能回去找到他同为知青的妻子。后来，他又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内陆的老家，举家迁往了香江，从此在香江扎下了根。
这些年，程家礼在香江做投资生意，他的名下拥有数家产业，积累了相当庞大财富。可他始终再未婚配，他一心想要寻找到当年他在S城乡下认识的妻子。
只是人在香江的程家礼，在内陆行动多有不便，只能托朋友替他查探二十年前的旧情。然而，时隔多年，当年很多人事物的踪迹都消弭在岁月深海之中，无迹可寻。
程家礼费尽心力，兜兜转转经他人之口得知那时他走后不久，妻子便怀了孕，后来去向却不得而知，大家猜想她和孩子都死了。沉浸在这一悲伤消息之中的程家礼最后找到了他妻子在城里的家人，将一双老人接来香江赡养。
即便是已经默认了妻儿的死讯，程家礼也无法再接受和其他人组建家庭，是以直至今日仍是孤身一人。他是个对感情专一负责的男人，在外从来洁身自好，和其他女人保持距离。
程家礼已经做好准备孤身到老，只是遗憾，程家就此在他这里断了根脉。
可没想到如今竟然在这个城市，看见了一个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青年。不敢置信与激动的情绪相交织，程家礼的目光移到海报的右下角，那里写着这个青年的名字——
费北也。
程家礼放下手头工作，立即派人去查他的资料。在得到他的消息之前，程家礼每天都寝食难安，直到找到了费北也这十九年来的所有相关资料。
在S城某医院出生，养父嗜赌成性，养母与其离婚后带着姐姐奔赴异地生活，留下费北也与赌棍养父和年迈奶奶生活。费北也从小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常年经受着他人异样看待的目光。
这十九年，他虽有养父母，却不如没有。程家礼拿着资料，心头抽痛，他派去的人已经从费北也的养母陈碧霞那里证实了他妻子是费北也生母的身份，也就是说费北也确实是他的孩子。
作为他的孩子，费北也本该有着人人艳羡的童年，可他却拥有一段充斥着晦暗色彩的成长经历。程家礼放下了资料，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用手掌捂住泛红的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流下。
当年那个孩子，在被彼时看作是亲生父亲的人当作商品抵债时，一定会很害怕。可是那样的时刻，他不在儿子的身边。
如今，他找到了儿子，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儿子，那本该是他原本的人生。
程家礼是香江的名人，他和失散多年的儿子认亲的消息一出，立时登上了香江各大媒体。程家礼没有阻拦，他也想向所有人昭告他找到了儿子的好消息。
不仅如此，程家礼在经过费北也的同意后，还决定为他补办一次成人礼。香江这边结合了东西方的习俗，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权贵之家，对家里孩子的成人礼尤其看重。
程家礼打算在这场成人礼上，向所有人宣布，费北也将成为他全部家产的唯一继承人。
在费北也的成人礼上来了香江各界名流人士，费奶奶和唯尔也在。
为了报答费奶奶的恩情，程家礼将她和唯尔接到香江这边的宅邸同住，在这里光是佣人就好几十个。唯尔则在程家由私人老师教导各科课程，和隔壁香江市顾问的孩子一起玩耍。
成人礼上，费北也穿上燕尾服站在程家庄园里，面前偌大的花园，中心喷泉四射，缤纷光影散在夜色里，着晚礼服的宾客举杯前来祝贺，像是一场梦。
程家礼始终以父亲的身份陪在他身旁。
这段时间他也和费北也谈起过他的母亲，一个喜欢读书，有些文艺性格温柔的姑娘，程家礼还和费北也谈当年和他母亲的过往，谈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费北也在一旁静静地听，同程家礼一起想着过去的事。
晚会举行过半，氛围松散不少，费北也独自走到花园里透气。没想到正好在这里碰见了前来赴宴的关丽唱片公司总经理田芝。
自费北也参加霹雳舞大赛以来，田芝就一路扶助他，如果没有她的支持，他也不会这么顺利拿到冠军并出道。如果没有出道开演唱会，他也不会与生父程家礼重逢。
在长椅上坐下，费北也向她表示了感谢。
田芝看见费北也，她不自觉欣慰地笑出眼角皱纹：“不用感谢我，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你是个好孩子，只是需要机会。我给你机会，也是因为你值得拥有。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这么大把年纪摔倒，只有你肯来扶我一把。现在你能有这样的造化，也是你努力的结果。”
“以后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了，明天过后我打算去国外看看风景。”
费北也问：“您……”
七十多岁的田芝笑了笑：“老了，也该休息了。我的职位也该让给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继续。我这大半辈子，忙到现在，应该有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了。”
关丽唱片公司上下皆知，田芝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出身，颇有头脑，手腕强劲，只是她没有结婚，膝下也无子女。外人都道她是个铁娘子，为事业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田芝却在此时忽地悠悠长叹一声。
终于要离开这片地方了，以后将是个崭新的世界，在离去之前田芝第一次将这个秘密吐露出来：“其实，当初我提携你除了因为你的相助，也是因为存了自己的私心。”
在这个光色迷离的夜晚，田芝看着不远处宴会上那些翩翩佳人与英俊青年，生出了些许怀念，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她已经老得看不出年轻时的样貌了，只能依稀从她笑时的神态窥探当年她一二分的神采，想来也曾是个温婉佳人。
“你有个好姓氏，我曾有个故人，他也姓费。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那个人，他叫费澈。”
费北也搭在椅背上的修长手指，蓦地一僵。
很快地，他平静地开口：“我可以问问，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沉浸在回忆里的田芝，没有注意到费北也语气的变化，似乎与之前截然不同两个人：“他啊，他是个温柔的男人，却让旁人拥有一种放心的安全感，可以微笑着抵抗下所有困难。”
“那时我们偶然相识，他一直说自己在找回家的路，他帮过我一次忙后便消失了，后来我找了他很久也没有找到，我想，也许他已经回到了家里。”
那么轻轻的叹息，付与自己弹指一挥间逝去的五十载光阴，叹息过后所有感慨散去，只剩下唇角那抹撇出深深皱纹的淡笑：“我到现在还留着他当年的照片。”
那张照片她一直随身带在身上，说着便小心翼翼从钱夹里拿出给费北也看。
泛黄的黑白照片，身姿修长的男人坐在一方案几后，如玉般手指执起一盏茶，杯口抵在唇边，而他轻垂下眼眸。他有着如高山上皑皑白雪、深潭中纯净清泉一般澄澈清冷的气质。
他就是费澈。
后来的整场宴会，费北也表现得有种难以察觉的心不在焉。直到费唯尔过来牵他的小拇指。
费北也低下头，粉嘟嘟的费唯尔仰着脑袋冲他笑：“舅舅舅舅，那边在放烟花花，我们过去看好不好呀。”
不远处江边有烟花升空，于最高处骤然爆出咻咻声，如繁花炸在夜空中，夜色绚烂如白昼。
唯尔惊叹：“好漂亮呀。”
费北也把她举起来，唯尔坐在他肩头，一大一小一起看烟花。
唯尔问他：“舅舅，这么漂亮的烟花花，以后还能看到吗？”
“可以啊。”
唯尔偏过头，圆溜溜的大眼睛与费北也对视：“舅舅会陪着尔尔一起看吗？”
“会，”费北也按了下唯尔的小脑袋，“要陪尔尔一起看到尔尔长大那天。”
“好幸福啊。”费唯尔心满意足感叹，“做人真幸福啊。”
费唯尔双手合十，继续说：“有舅舅真幸福啊。”
“尔尔也要陪舅舅一起看到舅舅很老很老的那天，到时候尔尔就掺着舅舅出来，舅舅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就只能靠尔尔帮忙了。”
费北也的唇角勾起弧度：“笨蛋。”
“很晚了，舅舅带你去卧室睡觉觉了。”
“嗯！”
宴会总有结束的时刻。夜深之后，宾客告别，庄园里也静了下来。费唯尔在她卧室里的公主床上睡熟了，费北也一个人坐在寂静的花园里长凳上。
当系统晋江2333上线的提示音响起后，一向连说话都没个正经的费北也一改散漫不羁，语气沉静了起来。
正是还在执行任务的费决：“结束了。”
系统晋江2333嗯了声：“没想到我们的系统后台找不到费南微本人，竟是因为她死了。”
费决的声音很是冷淡：“她不配拥有尔尔这样的女儿。”
系统晋江2333喟叹：“她也没机会拥有了。”
彼此无言了一会儿，费决问：“你这次来又带什么任务了吗。”
“有倒是有，”晋江2333忍不住问，“只是你不想休息下吗？如果我们的任务者都像你这样兼具天赋与敬业努力，时空局估计每年都可以评上最佳部门了。”
费决：“……”
晋江2333嘀咕：“听说你刚刚名牌大学硕士毕业，不来我们时空局上班也能找到高薪工作，难不成图的是当爸的快感吗？”
费决淡淡地说：“我听得到。”
没有过多废话，费决再次问：“任务呢。”
“这次不用替隔壁系统帮忙了，你还是当爸爸。”身处后台服务器的晋江2333浏览了下任务，“这次的宿主六十六岁，他的愿望是儿子和孙子的关系达成和解。”
“和解的前提是你要帮助你的儿子，一个职业为医生的中年男人成为好爸爸。”
“需要注意的是，六十六岁的身体不比你这次十九岁的身体，你最好能尽快适应。”

第48章
C市，市中心的中央公园。
今日公园里人少，或是工作日的关系，上班族学生党全不得空，也或是深冬天寒的缘故，人们纷纷蹲在家里抱着暖手袋不肯外出。
放眼看去，公园里也只零星几只人影。
半晌，一个身影一步一顿从远处缓慢挪了过来，他穿深咖色棉夹克，格子白衬衫露出一角，底下一条灰黑色灯芯绒裤。看得出他年纪已不轻，头发半花白，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沿着纹路生出皱纹，一双手缩进夹克上衣口袋里。
这是个老头子。
也是个精神饱满的老头子，他身上流转着一种平和儒雅的气质，使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和蔼。像是个有学问的知识分子。
老头子动作虽慢吞吞，但十分优雅，不疾不徐。
一旁和母亲来公园里玩耍的小男孩抱颗球仰着脑袋看他走过，奶声奶气问：“爷爷，要我帮忙吗？”
老头子转过头，对他和善地笑着摇了摇头，声音略显苍老：“谢谢你，孩子，不用了。”
小男孩抱着球，目视着他缓缓走到了公园的垃圾桶前，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来，继而费力地弯下腰，将手伸进了垃圾桶中。
然后……
从里面捡废弃的塑料瓶罐。
老头子从垃圾桶里拣出一个喝了一半的汽水瓶，倒掉里面的汽水，挤扁后拧上盖再放进了袋子里。不多会儿，他用来装瓶罐的袋子里已多了好几个空瓶。
老头子欣慰地一笑，提着袋子直起腰，过长时间的弯腰使他腰椎难受，他背着手轻捶了下腰背。又走向下一处垃圾桶。
这次，只捡了三个。
他被公园里的清洁阿姨发现了，做清洁的阿姨看着老头子温文儒雅的样貌，往常粗里粗气的嗓音细了不少，但仍没好脾气：“大爷，您看着也是个文化人，我和您说啊，这公园里的垃圾桶不让翻。您换个地儿，隔壁公园的可以翻。”
老头子既不尴尬，也不生气，只点头微笑，说是是是，好好好。接着提起他装有空瓶罐的口袋再次返回。
等他走回来时，又路过了刚才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的小男孩，他对小男孩再次一笑，走了。
身后，还能听到同样目睹这一切的小男孩母亲正苦口婆心教育小男孩说：“乖乖，你看，不好好学习就是这样，这么老了还得捡垃圾生活，多辛苦啊。妈妈给你报的幼儿英语班，咱们明天就去上好不好？”
“……”
费清砚听得很清楚，他虽然六十六岁了，但既不耳背也不眼花，身体好着呢。别的毛病都没有，就是穷。
这世上有三样东西最可怕，一是时间，二是丑，三是穷。时间不可逆转，六十六岁的他再不能像十六岁那样；现今科技发达，长相也可改变，只剩下穷，和永恒不停流逝的时间同等可怕。
费清砚拣了大半天的瓶子，一个瓶子一毛钱，最终挣得六块六毛钱，他用这笔钱去街边面摊吃了午饭，要了一碗素面加煎蛋，身上还剩一块一毛。
下午三点了，他午饭的小面才吃到一半，一通电话打断了他。
从兜里掏出手机，费清砚叹了口气，他的判断出了一小点纰漏，耳朵虽然还没背但眼睛确实是有些花了。年纪大了看手机屏幕是真看不清，他只能凑近了，从屏幕上勉强辨认出两个字——
星野。
是他孙子的名字。
费清砚接通了电话，手机那头出现的却不是他孙子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刻板的中年女人的声音：“你好，请问是费星野的家人吗？”
“是，我是他的爷爷。”
“费爷爷你好，我是他的班主任，现在方便请您来我们学校一趟吗？”
“怎么了？”费清砚根据记忆回想了下，“是他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不太理想吗？”
费星野的班主任顿了下，似乎是对不理想这个词有点想法，但面对老人家她把想说的话噎了回去，最终也只是用平直的语气告诉他：“全年级一千九百八十九名学生，费星野考了第一千九百八十八名。最后一名因病缺了考。”
费清砚：“那他进步空间大啊，努努力就能上去了。”
“……”班主任沉默了瞬，“进步空间确实很大。费爷爷，费星野他在这次期中考的九科考试里交了三科白卷，政治地理历史三张卷子是一个字都没写，我想这不仅是智商的问题，更是态度上的问题了。”
“按理说来既然你们家长放心把孩子交给了我们学校，他学习上的事就该由我们管。作为学校这方，我们不会推卸责任，可孩子毕竟不只是我们学校的，也是你们整个家庭的。我想这事还是需要你们做家长的配合一下。”
费清砚点头应：“好，老师，我这就来你们学校。”
用最后剩的钱，费清砚搭了一块钱的无空调公交车，到站下车后因为没钱换乘又走了一长段路到了孙子的中学。
他的孙子费星野今年十七岁，在市里的公立高中念高二，初中时成绩一直不错，以全校前几名的成绩考上了这所高中，然而上了高中之后成绩就一落千丈。
费清砚进了费星野的学校，高二年级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费星野站在办公桌前，任老师如何训斥他都一言不发。
十七岁的男孩子，身量尚在发育中，只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身形略单薄，透过蓝白条纹的校服能看见男孩子流畅的身体线条。五官清秀，甚至可以说得上漂亮精致，那双凤眼和刚到的费清砚的眼睛很是相似。
面对到来的爷爷，费星野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动。但对于爷爷和班主任的双重询问，他也只给出“前一晚太累，第二天考试时睡着”的答案。除此之外，不管怎么问，他都不再开口。
班主任没有办法，向费清砚看过去：“明天就是周末了，费爷爷你带着费星野回去。这周末麻烦你们家好好和费星野沟通一下。”
费清砚应好，说完领着费星野离开了学校。
回到费家，家中冷清，一片狼藉，沙发上堆积着衣服山，饭桌上放了近一周的饭菜散发出难闻味道，躺着的竖着的空酒瓶随处可见。看得出，房子里住了一个酒鬼。
费清砚平时不住这里，他住自己和过世妻子一起买的小平房。这个房子是他儿子费恒和儿媳结婚后买的房子，后来儿子儿媳生了费星野，这里就成了他们三口之家的住所，不过如今只剩下儿子和孙子两人住。
费清砚很少来这里，他一打开门就险些踩到一个空酒瓶，幸好费星野扶住了他。看着满室狼藉，费清砚什么话都没说，他默默收拾好了整个屋子。
收拾完之后他回到厨房想给孙子费星野做一顿晚饭，可翻遍整个厨房只找到一小袋大米。最后只好煮了一锅白米粥，连佐餐的小咸菜都没有。
等他把米粥端上桌叫孙子来吃饭，费星野坐在他对桌，筷子搅动着白粥却没有下口。没过多久，费星野放下筷子抬起头：“爷爷，我不想读书了。”
费清砚自己也盛了碗白粥，一口一口在抿：“星星，这事咱们吃完饭再说。”
“我想退学。”
“等你爸回来。”费清砚拍了拍费星野的手背，“先喝口粥。”
可是费恒一直没回家。
费清砚坐在沙发上等到睡着，孙子叫醒他时已是深夜：“去我屋睡，爷爷。”
“你爸还没有回来吗？”抬头一看，时钟已指向凌晨两点。
“应该不会回来了，”费星野的语气习以为常，他说，“别担心，他喝不死的。”
费恒在第二天一早凌晨五点多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个空酒瓶，整个人喝得醉醺醺，走路乱晃，身上一股挥之不散的酒气。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多久没换过，皱巴巴不成样子，眼睛里遍布红血丝，煞是可怖。哪还有从前那个自律又专业的外科医生半分影子，分明就是一个潦倒的流浪汉。
一回来，他就开始和费星野吵架。
费恒喝酒喝到大舌头：“你、你们班主任昨天打电话给我了，说你考试成绩全校倒数第二。你怎么回、回事？我闭着眼考都比你考得好。”
费星野不咸不淡回：“你闭着眼考啊。”
费恒继续说：“我用脚做题都不至于考成你那样。”
费星野说：“你可以试试。”
费恒拿着空酒瓶往嘴里灌，灌完发现没酒，把酒瓶丢一边，念念叨叨：“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出息的孩子。”
费星野不说话了，和他爷爷一起听费恒一个人不间断地自说自话。
“我、我要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好。”
“谁让你不争气？”
最后是费清砚打断了儿子的自言自语：“够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给我去洗澡睡觉，睡醒再说，不要再在这里胡言乱语。”
说完，撇下醉酒回家的儿子和摔门回卧室的孙子，费清砚出了门。
他们费家本不该变成这样，他的儿子费恒是个人人艳羡的外科医生，和儿媳妇十分恩爱，俩人共同诞下了漂亮得像个女孩的费星野。
可如今，他在外面捡垃圾，儿子成天醉酒度日，孙子考了全校倒数还说要退学，生活糟糕透顶。
如果可以改变这一切就好了。
费清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烂的纸，那是他从垃圾桶里捡到的，上面写着——
人生重启
只要拨通这个电话，你就有机会参加我们《人生重启》的节目，改变你整个家庭的人生，事不宜迟，赶快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哟~~~
好像骗子做的广告。
费清砚沉吟了下，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老年机，往上面键入了一串号码，拨了出去。
一阵铃响后。
接线员清脆的声音出现了：“您好，这里是《人生重启》的栏目组，请问您是来报名参与的吗？”

第49章
就在一年多以前，费家的生活还不至于如此。
这原本是个很幸福的家庭。
费恒的父母是双职工家庭，父亲费清砚是中学老师，母亲则是普通公务员。他本人从学生时期就天资聪颖，一路考上了医科大学，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外科医生。
二十八岁时与相亲认识的江翘结婚，婚后不到一年有了费星野。妻子温柔明理，儿子长相清秀、头脑聪慧，他与妻子算是严父慈母的定位，费恒对儿子要求严格，事事亲为，江翘从中调和，好在费星野也争气，他们家算得上家庭美满。
如果一年半以前没有发生那场事故的话。
一年半以前。
费星野初升高，中考被分配在其他区的其他学校考试，一共两天半的考试时间。家里提前订好酒店房间方便他考试，江翘前去陪伴。
为了费星野考完后，一家人能一起庆祝吃晚饭，费恒和其他人调换了自己原本费星野考完那天的值班，改在儿子考试的第二天值班。这样就能在次日晚上和家人一起聚餐了。
就在那一天晚上。
医院里有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发生了意外，也许意外二字并不恰当，发生在她身上的那起事故并非偶然。
早在之前这个孕妇就因为身体问题想要剖腹产，与医生商量过后需要得到家人的签字才能进入手术室。然而，她的丈夫和婆家人坚决反对她剖腹产。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同病房的人诉苦，说媳妇不听劝非要学人剖腹产，她们这个年龄段过来的女人全是顺产也没见出过问题，不明白媳妇是吃了什么**药，铁了心要剖腹产。
跟同病房的人讲完，老太太转头又去找妇产科的医生，直言医院别想通过剖腹产骗钱，总之他们家绝不会签字，如果媳妇因为剖腹产出了意外，医院可就得担一尸两命的责。
孕妇被老太太闹得心情低落，本就疼痛难忍还强撑着笑脸求自己的丈夫，没想到丈夫也不支持剖腹产，说自己查过资料，剖腹产坏处多，可能会影响孩子的健康，也可能对她自己造成羊水栓塞、感染粘连等问题。丈夫让她别想那么多，安心等顺产，现在痛一会儿就过去了。
签字的事情一直拖到费恒值班那天晚上。
当晚，他刚出来检查病房，正好接到妻子江翘的电话。
江翘和他说，星野的状态不错，睡前又看了会书，还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的这次考试。
费恒严肃的语气里含着分笑意：“他现在说得这么轻松，到时候看他考试成绩怎么样。”
“星星很乖，他明天就考完了，”江翘的声音徐徐如春风，“阿恒，你那边怎么样？没什么事的话，好好休息一会。”
“我知道，不过病人重要，我先查完病房。”
为了和妻子接电话不影响他人，费恒到了医院的天台上，妻子又叮嘱了他几句，费恒一手拿手机，一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默默不说话，可唇角却不自禁翘了起来。
这时，身后蓦地起了风。
费恒回头去看。
不知什么时候，天台的门再次打开，铁门大敞着没关，被风吹得啪啪拍打着墙，却不见来人。直至目光挪至天台的栏杆处，一个大肚子的孕妇扶着腰，一步步挪到了栏杆边上，攀上那道栏杆，大半身子都在外面。
她一点犹豫都没有，动作迅速，神情镇静。显然是早做好了考虑。
费恒心里咯噔一声。
电话里，妻子还在说：“好了，太晚了，阿恒，你早些睡。我们明天见面再说。”
他的手机啪嗒一声摔在了地面，屏幕四分五裂。
丢下手机，费恒几步并作一步，衣袂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他冲到孕妇身后，奋力想要抓住她，却只抓住一把黑发。孕妇已经决绝地跳了下去，女人的长发从他指缝间滑落，他眼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费恒手脚发软趴在栏杆上，住院楼共七层，摔下去能是什么后果？呼啸而过的风加剧了重物落地时的声响，楼底铺开一片刺眼的红色，无力感蔓延上他的心头。
孕妇死了。
她既不是死于剖腹产，也不是死于顺产，她没有死在手术台上，而是死于跳楼自杀，真正的一尸两命。
孕妇死后，婆家人哭天喊地，丈夫也止不住地抹泪，一口咬定是医院的责任，要向医院追责。
根据简单的调查和监控录像，当晚的值班医生是费恒，孕妇出事时费恒也出现在了天台上。他本该在住院部查房，却打着电话上了天台，眼睁睁看着孕妇死在他面前。
因为医院被逼无奈只能先公开的第一手调查结果和孕妇家人在采访里痛苦的表现，全社会都在声讨费恒这位不负责任的医生。
本该和妻儿共聚的费恒，却被孕妇的所有家人堵在了医院里，满天的哭嚎声里，人们向他挥以拳头，吐来唾沫。他们骂他是罪人，说他不配当医生，更不配做人，是他害死了孕妇和那个尚未出生的婴儿。
等费恒回到家，愤怒的群众早就等在门口，他家门上被喷上红漆，让费恒去死，以死向孕妇和婴儿谢罪。
在舆论的压迫和孕妇家人的要求下，医院迫不得已辞退了费恒，同时赔偿了孕妇家人两百万元。
那是费恒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
他闭门不出，每天醉酒度日，从前他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为了保证意识的清醒，几乎滴酒不沾，现在他却成日用酒精麻痹自己。不管家人怎么劝，他始终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后来医院终于查清真相，拿出证据证明是孕妇家人不肯让孕妇剖腹产，导致孕妇抑郁在先，舆论导向彻底反转。但费恒却被人遗忘了般，没有人注意到先前被辱骂的他，他再也回不去先前的医院，也没有其他医院愿意聘用他。
费恒失业在家日日酗酒不止，谁劝他也不听，妻子心灰意冷与他分居，儿子学习成绩下降，不时出去和人打架，带回一身的伤，怎么问他也不开口说话。
如果不是偶尔费恒的父亲费清砚来费家看他们，帮忙收拾、打扫卫生，费家早就成了一个垃圾堆。
每逢此时，费恒总是仰在沙发上喝酒，冷眼看着费清砚做这一切，他和父亲费清砚多年不曾说过一句话，关系并不好。
即便费清砚时常来看望他们，费恒也不会搭理他。
如今费恒每天不喝醉不回家，一回来就和儿子费星野吵架，多数时候费清砚都不敢劝架，只偶尔站出来说几句费恒。只是费恒根本不会理会他。
这天，费恒早上五点多才回家。
骂了几句期中考全校倒数第二的儿子费星野，无视父亲费清砚，径直回了房，倒床就睡。
没过多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来一通电话。
很久没人给他的手机打过电话了，除了催缴房子物业费水电气费的工作人员和费星野的老师，没人会给他打电话。
迷迷糊糊中，费恒不耐烦地接起：“喂？谁？什么事？”
那边的女声清脆，语气好像电视广告里说着“只要998，特价998，买到就是赚到，请速来电订购”的女导购员，一听就是骗子。
“您好，我们是《人生重启》系统的工作人员，请问您是费恒先生吗？”
“没钱，不买。”
“是这样的，我们系统完全。因为我们系统尚在测试阶段，没有公开运营，所以有人邀请您作为参与系统测试人员。”
“我？”
“是的，听说您过得非常惨，而我们系统可以让你有机会回到你人生中的关键点，改变这一切。您只有这一次机会可以把握。”
“……”
“请问您愿意参与吗？”
“我当然愿意。”费恒开玩笑似的应道，接着挂断电话，丢在一边，嗤笑一声，“骗子。”
打完电话这一觉，费恒竟睡得异常安稳。
往常他酗酒后睡觉总是做梦，梦到如今支离破碎的家庭，也梦到过去温馨和美的一家人，更是时常梦到那个死去的孕妇。
费恒是被闹钟吵醒的。
自从出事以来，他的手机就没有设过闹钟。乍然听见从前熟悉的铃音，他的眉头不由蹙起。还在医院上班时，他会根据自己每次不同的需要设置不同的铃音借以提醒自己。
这是提醒他起来查病房的闹铃。
费恒揉着后颈，从办公桌上支起身，下意识地从白大褂里拿出手机关掉了铃声，太吵。
等关完他想躺下去再睡时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家吗，怎么会有办公桌，又怎么会有闹钟响起？
当费恒的目光触及到熟悉的房间布置时，内心的不可思议驱散了睡意，这分明就是医院值班医生的值班室！
当时孕妇出事那晚，他就在办公室里看书，没想到看着看着却睡着了，是闹钟叫醒了他，紧接着一个护士过来提醒他该去查房，然后他出门后不久接到了妻子江翘的电话。
门口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值班室的门被人敲响，呵欠连天的小护士打开门，探出头，与惊醒的费恒对视：“费医生，到时间了，得麻烦你去病房转一转了。”
睡前那通来自《重启人生》的提示在费恒脑子里浮现，他真的回到发生事故的当天了吗？费恒似乎被震醒，他赶紧拿出手机，打开了手机屏幕，发光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事出当晚的时间！
他听见自己有些发抖的声音：“待产室那个等待剖腹产签字的孕妇还在吗？”
小护士有些讶异：“咦？费医生你怎么知道妇产科的事？那个孕妇确实还在，这两天因为疼痛走出分娩中心几次了，跪着求她婆婆和老公签字，看着就心酸。”

第50章
熟悉的场景布置，熟悉的情节走向，还有流转回一年前的时间，费恒想起了半梦半醒间接到的那通来自《人生重启》系统的电话。
电话里的接线员声称听说他生活遭遇了一次重大挫折，有人邀请他参加他们系统，参与这个系统后他可以返回人生中最关键的节点，拥有一次改变的机会。
当听到小护士告诉他孕妇还在待产室时，费恒撑着办公桌的手收紧，力度大到青筋毕露，面上掩饰不住澎湃的心情，因为情绪激动胸口轻微地起伏着，他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孕妇的事故发生之前。
这一年多以来，他不仅因医院的辞退和舆论的指责而受到重创，更为孕妇的死感到耿耿于怀。他是一个医生，眼睁睁看着患者在自己面前跳楼自杀，费恒永远忘不了令他痛苦的那一幕。
顾不上去细思《人生重启》接线员怎么会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以及谁会想到邀请他进入这个系统。费恒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后再睁开，目光里满是坚定神色，手握成拳，既然回来了，他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此时时值深夜，费恒却全无了睡意。
他率先去了孕妇所在的病房找人，到时发现病房门大喇喇敞开，孕妇的病床上被子掀开了一角，孕妇本人不见踪影，而旁边陪床的丈夫鼾声响如雷，睡得正熟，显然是压根没发现妻子的离开。
想来孕妇此时已经在去往天台的路上，事不宜迟，费恒争分夺秒追了过去。属于他的疾步声响起在医院长走廊，惊醒了病房里神经敏感的人，人们嘟嘟囔囔骂了句翻过身继续睡过去，丝毫不知道在这一夜即将发生一起重大事故。
奔跑间，费恒感觉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有人在不间断地给他打电话，拨打了不只一通电话。费恒没有去管手机，他全身心都投入寻找孕妇的踪迹之中。
通往天台的铁门刚刚被推开，孕妇颤巍巍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扶着后腰，胎儿已足月，两腿又水肿，因而她走得分外辛苦。
当时事发时正值深夜，本就发困的费恒和妻子江翘打着电话才因而忽略了身后的孕妇。
如今看到时，费恒才知道原来在她决绝地翻下栏杆前，她曾经在栏杆前停住脚步，发着颤的手不舍地抚摸着自己肚子里的胎儿。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下辈子有缘我还做你妈妈。这辈子，妈妈不能拥有你了。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无力地垂下了手，继而再次抬起手握住了铁栏杆，缓缓地抬起了腿。
“为什么要那么做？！”
孕妇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手腕，来人力气不小将她猛然扯离栏杆，接着她从栏杆上被解救下来，反应不及的孕妇任那人背靠着栏杆拦在她面前。
穿白大褂的男人挡着她寻死的步伐，胸口起伏不平，额上亦是满头热汗，他那双漂亮的凤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动作，生怕她再次扑向栏杆。
成功及时赶到的费恒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因为怀孕未施粉黛显得面色有些憔悴，唇色发白，眼眶泛红，因他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措手不及，愣在了当场。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向她圆滚滚的孕肚，里面有着一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他再次抬起眼与孕妇对视，声音从牙关里迸出：“你想不开要寻死，你怎么不想想你肚子的孩子？”
“他甚至还没有机会看一眼这个世界！”
“你知不知道，刚刚一旦你从这里跳下去，你和你的孩子都会没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那么多的解决办法，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最愚蠢最伤害自己的那个方法？！”
天台上风大，撕碎了他愤怒低沉的声音。
费恒说着指向楼下，孕妇的目光跟过去，不管多高大的人在地面上看起来皆渺小如蚁，坠落的物体能在顷刻间粉身碎骨，七层楼的高度，两条命的距离，刚才不觉得，此时她才开始双腿打颤，后怕起来。
她差点就死了，和她未出世的孩子一起。
“我不想死的。”
“我、我也想活着。”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疼得要命，却不能进手术室，就算现在我不跳下去找死，我也会活活地痛死。你可以把我从栏杆上拉下来，可是谁来救救我和我的孩子？我求我婆婆，求我老公，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明白我的痛苦！”
孕妇的眼眶彻底红了，大颗眼泪簌簌掉落，秋风中她瑟瑟发着抖，扶着栏杆缓缓滑下，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语气轻轻，像是无家可归的雀鸟在荒野里发出类似呜咽的鸣叫声。
费恒不知该作何安慰，沉默半晌，他叹一口气，蹲在孕妇身边：“我是这所医院的医生，我们的规定是重大手术没有家人签字不能为患者开刀，你的丈夫不同意你这场手术，可是你还可以联系你父母那边的亲人。”
“我的父母……”孕妇的神色怔忪了一瞬，她喃喃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对方了，自从我不听劝偏要和老公结婚后，他们就和我断绝了来往。我现在过成这样，我有什么脸面找他们？”
“脸面没有命重要，”孕妇还倒在地上，费恒扶她起来：“我可以帮你和你的父母进行沟通，只要能签上字，你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进行剖腹产手术。”
费恒不会温言相劝，他一向不会安慰人，不过他再三和孕妇做过保证，不会放任她的情况不管，抽泣的孕妇终于被他劝回了病房。
病房门口，两人作最后交谈。
放下心的费恒道：“你就快生了情绪上不能太过激动，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替你和你父母谈剖腹产的事。”
“好……”
孕妇应答的声音没说完，被一道满含怒意的男声打断：“我以为你大半夜不睡觉出了什么事，一醒来就担心得出去找你，结果你居然是跑出去找医生，你是不是疯了你这个女人？！”
费恒和孕妇抬起头，一个长相俊俏，穿着普通的男人出现在病房门口，他刚从外面回来，满脸的愤怒，显然是起夜后发现妻子不在床上的孕妇老公。
他们结婚五年了，妻子一直不曾有孕，直到这次才有了身孕，怀孕那天，老公把她高高举起来，亲她的眼睛眉毛，说有她是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可是这才仅仅八个多月，她的老公似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叫她，疯女人。
孕妇下意识地道歉做解释：“江和，不是那样的，我刚刚……”
“够了，”盛怒的老公再次打断她，甚至用手指着她鼻尖，像是看着仇人，“我妈怎么和你说的？我又是怎么劝你的？”
“我妈生我不也是顺产，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你们城里姑娘是不是要金贵一些？痛一会怎么了，孩子有事怎么办？生出个有问题的孩子你自己养是不是？”
最后，男人语气凉薄地吐出：“你痛一下要死啊？”
费恒面色一沉，替孕妇挡在她老公面前，他本以为只要救下孕妇就好，没想过还会遇到这一出，只好皱着眉头：“你知不知道你妻子刚刚差点出了什么事就说这种话？”
“能有什么事，这女人一天到晚不就是没事找事？”男人满不在乎地说道。
费恒突然感觉自己被人推到一边，转过头，刚刚低声下气的孕妇拨开他面对着自己的丈夫，冷冷道：“江和，你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怎么，觉得我说你没事找事说错了吗？为一个剖腹产你和我妈闹多少天了？”
孕妇的声音里毫无情感：“再前面一句。”
男人嗤笑一声重复：“你痛一下……”
“啪！”
包括在场的费恒谁都没有意料到一直在丈夫面前好言好语伏低做小的孕妇会突然狠狠甩他一巴掌：“畜生！”
“这几年来，我一直以为我嫁给了心上人，结果嫁给了一个内心自卑阴暗的畜生！”
“我刚刚居然为了你和你妈这样的人，差点带着孩子跳楼自杀，你说得对，我真是疯了！”
丈夫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孕妇收回手，冷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当初嫁给你，买房时是我拿积蓄付的首付，婚后一起还房贷，因为我工资高所以我出得多，后来你说你妈一个人在乡下想接她上来一起住，我答应了。”
“你妈总说我不贤惠，总是工作加班到深夜不能给你做晚饭，连生孩子的时间都没有。我辞职回家生孩子，可你一个人的工资只够交水电气费。等我怀了孕，你妈甚至因为没钱想让我回乡下医院。”
“我知道你也抱怨过我妈瞧不上你，觉得你没本事，可你就是没本事！我当时真是瞎了眼才会和父母决裂只为嫁给你。”
向来温顺的妻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男人听后不仅不反省，反而好似恍然大悟似的转向费恒：“是不是你们这群无良的医生又教唆她了？我和我妈就知道你们这群医生没安好心。”
没等费恒回答，孕妇指着男人：“如果没有你所谓的无良医生，我已经死了。你和你妈就是罪人。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在医院无理取闹？”
她总是在求丈夫，求婆婆，求他们谅解她，可她最该求的是自己，求自己早日醒悟看清这一对面目丑恶的母子，终于在刚才丈夫的冷言恶语之中，她明白了这个道理。
好在还不算晚：“手术协议你不签，我难道没有家人吗？我曾经也是被我父母捧在手心上宠的人，要不是嫁给你，我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别碰我，你现在就给我滚。”
他们闹的声音不小，隔壁病房里的患者家人都被吵醒，揉着眼睛出来看怎么回事，不知不觉中已经聚集了一批人。
听完孕妇的控诉，大家看向男人的眼神愈发鄙夷。之前他们就听说这个男人和他妈苛刻孕妇不让她剖腹产的事，可是孕妇自己愿意忍受他们也不好说什么，现在孕妇幡然醒悟，他们也纷纷站出来。
“大家可都看着呢，你老婆都那么大肚子了，别在这时候吵。”
“你要还算男人现在就离开，让你老婆好好休息，也让我们好好休息。”
“走，走，别在这里闹了。”
最终在所有人的目视下，男人讪讪离开医院，孕妇被扶回病床上休息，大家一通安慰她。
没有离开的费恒也和她再次保证自己会和她的家人联系，让自己妇产科的同事和她家人说明手术的问题，并且特意叮嘱了护士和安保注意不放孕妇的婆婆和丈夫进来后才离开。
事情进行得比他想象中顺利，回到值班室，夜晚已经过了大半，可他不仅丝毫未察觉到困意，反而愈加亢奋。
沉浸在喜悦中的费恒在过了兴奋劲，终于想起了之前在他阻止孕妇的过程中一直响起的手机，等他拿出手机发现了数通电话，大多数都是妻子的来电，其中夹杂着一通陌生号码。
费恒没去管陌生号码，他拨通妻子江翘的手机号。
很快那边接通了电话，江翘像是根本没有睡，一直在等他的来电，接到电话后急迫地问他：“阿恒，你那边还好吗，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很好，没有事。”
江翘听见他的声音确实不像有什么事，放下心来：“那就好，你刚刚去查房了？”
“查完了，现在准备睡觉，”费恒心情很好，只是又感到些许奇怪，“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我……”妻子欲言又止，“没有事，随便问问而已。”
费恒没有太放在心上：“那好，你也早点休息，别打扰到孩子睡觉，有什么事我们明天晚上见面再说。”
一身轻松的费恒，仰头躺在办公椅上。一年多以来，因为有关孕妇的这起突发事故，他过得糟糕透顶，每天都活在自我谴责和当时社会舆论带给他的重创中。
现在，因为有人邀请他参加了《人生重启》的系统，他能够回到一年前，并且改变了当时事件发生的轨迹。
只要孕妇的这起事故被成功阻止，他的人生也不会再因此发生改变了。妻子不会离开，儿子也依旧成绩优秀，乖巧懂事。至于父亲费清砚，费恒根本没有想起他。

第51章
费星野中考完的那一个晚上。
费恒一家人在主城中心某家西餐厅用餐，费恒妻子江翘早在孩子考试前就提前预订好位置，准备好好庆祝一番。如果当时没有出孕妇那一起事故，他们家会度过一个很美妙的夜晚。
就像今晚这样。
费恒和妻子江翘坐在一块，儿子费星野坐他们对面，一张铺着纯白餐布的长桌摆在面前，高烛台上烛影摇晃，倒映着一边的高脚杯。
两杯红酒，一杯果汁。大人喝红酒，小孩喝果汁，费星野眼巴巴看着爹妈举起酒杯相碰，自己却只能抿一口果汁。
不苟言笑的费恒放下高脚杯，凤眼里难得漾出笑意：“别看了，你太小还不能给你喝酒，还得等你再长大些。”
因为那起改变他人生轨迹的事故的过去，费恒如同卸下了重负，今晚表现得格外愉悦。平时总板着脸的他，在这个晚上意外爱笑与多话。
江翘也注意到他的不同寻常，搁下手中刀叉，细眉微动，侧过头问：“今天怎么了，这么开心？你之前不是滴酒不沾么。”
“星野考完试，我开心一下喝喝酒。”没有告诉妻子，自己早就在一年多的醉酒生活变成了一个酒鬼。费恒把切好的牛排分给妻子和儿子，抬起头来看向儿子，“对了，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高中想报三中。你还没交志愿书吗？”
“嗯，老师说可以明早九点以前去学校交给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费恒，费星野谨慎地提出自己的想法，“爸，其实三中很好，师资和环境都不错，而且……阿信和大宁他们都报的三中。”
阿信和大宁是他初中最好的朋友。
费恒一口否决：“你们周末又不是不能在一起玩，人生中每一步都很关键，一步错步步错，升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为了朋友就轻易决定。何况男孩子这么重感情更不是件好事。”
略沉吟一下，费恒替儿子做下决定：“报八中，我和这几个学校的老师都提前联系过，八中管得最严，这几年的高考状元又基本都处在他们学校。进了八中你可以好好学习。”
费星野说：“爸，其实我在三中也能……”
“男孩子不要这么婆婆妈妈，”费恒果断道，“八中更好，今晚回去我就陪你把志愿填报了。”
“……知道了。”
对于儿子的听话，费恒满意地点头，儿子一直很懂事，看来上辈子儿子的堕落，只是因为受了家庭巨变的影响，好在这次他回来以后，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只是今晚这顿饭，似乎不像预期中言笑晏晏一堂。
儿子按照他所教导的食不言寝不语那样，沉默着进食，而妻子江翘也似乎心不在焉。在江翘又一次无意把餐刀碰下长桌，费恒唤来侍应生更换餐具后，他正视着妻子，今晚的江翘虽然细心打扮过，但仍难掩她眼下的青影。
费恒问：“你今天怎么了？”
江翘笑了下，只是这笑有些勉强，显然她自己也能感觉出来，索性放弃了笑，开门见山道：“阿恒，昨晚咱爸出事了，出门的时候被车撞了，你要不要还是去看一看他？”
“你爸出车祸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费恒拧起眉头，跟着担心起来。
“不是我爸爸，是你爸。”江翘细细将事情道来，“昨天晚上咱爸十一点多出门，外面夜色太黑，爸看不清路，在拐角处被过路的奥迪车撞了。对方车主人不错，没有肇事逃逸，第一时间就把爸送医院去了。阿恒，你是爸唯一的直系亲属，明天……”
费恒的声音冷下来：“他死了吗？”
江翘的表情满是不敢置信，向来温声细语的她不由得放大了声音，声线发着颤：“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不觉得自己说话太过分了吗！”
“既然他没有什么大事，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江翘的目光凝在自己丈夫身上，为他的冷漠无情而浑身发抖：“可他是为了……”
费恒打断她接下来说的话：“结婚的时候我不是就和你说过吗，我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人，但我爸的事你不需要管。你怎么又忍不住管起他来了？”
江翘纤弱的身体颤抖着，看上去让人不忍心，任费恒这样心狠的人也软化了语气，温暖的手掌握上她肩头：“我、你，还有星野，我们才是一家人。星野马上就要上高中了，暑假还得给他报几个衔接班，他的志愿还没填，家里忙的事不少，何必操心外人？”
“外人？”江翘侧身躲开费恒的触碰，她摇着头，“费恒，难道你真要等咱爸出了什么事，你才能原谅他吗？他已经六十五了，他没有妻子，儿子不认他，你的心难道是铁石做的么？”
“他失去了妻子，难道是我害的吗？我也失去了母亲。”费恒一字一句，愤恨的情绪将他整个人控制，“当年，是他自己放弃了我妈，一个人跑掉！他就是个懦夫，他心中只有他自己。”
“我妈死了，她本来可以好好活到现在，她会很喜欢你这个儿媳，她还能看着星野长大，可因为我爸他的自私，害死了我妈。”
“他现在出事，是他罪有应得。”
二十五年前，费恒正出国留学，在外念书。
那时候留在国内的费清砚刚好带完一届高三应届生，高考结束后，他所在的学生班级组织了一场毕业旅游。
为了照看孩子们，作为班主任的费清砚和年级主任还有几个学生家长作为监护人，共同前往。前去的还有费清砚的妻子，两夫妻很少一起出外旅游，这次特地调了假去。
他们选定了X市，一个山清水秀的南方城市，进行为期一周的毕业旅行。前五天旅程十分愉快，第六天即将返程的夜里，住在旅馆里的师生们在梦里感受到地动山摇的震感。
X市突发了8级的大地震。
当天夜里无数人没能醒得过来，他们在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唯一的庆幸是当时费清砚班上的学生正瞒着大人们，偷偷摸摸跑出去找乐子，因而在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很快反应了过来，跑到平地上避难，于是免于了灾难。
可同去的大人们，只有费清砚一个人活着跑了出来。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从此深眠于那栋建筑之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感觉到地震后一个人跑掉，甚至抛下了身边的妻子。包括后来才从新闻上得知这一事件的费恒。
费清砚从来不曾谈及过那晚的事，更不曾对费恒有过半句的解释，因而包括费恒在内的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一说法。
后来回去后，学校开除了费清砚，而费恒更是从此和父亲费清砚断绝了关系。直到他结婚时，妻子江翘劝解费恒，声称希望自己的婚礼有两方父母的亲自见证，费恒这才与费清砚的关系破了冰。但此后，父子俩的关系并未曾好转多少。
事实上，费恒与父亲费清砚的关系从小到大维持着不冷不热的状态。费清砚做老师，大道理一堆，话多又让人不耐烦。费恒做事果决，律人律己，不无必要绝不多说。父子关系本就难亲近，更何况这样一对性格不合又发生了矛盾的父子。
关于他与父亲之间的间隙，费恒在即将结婚之时告诉过江翘，可是江翘总为费清砚说话，这使得费恒很是不悦。
今天，她也忍不住为费清砚再次说话：“费恒，为什么你会觉得一定是你爸爸抛弃了你妈妈，也许他当时根本不在房间里。他只是因为某些难言之隐才没有告诉你原因。”
费恒恢复了冷漠而镇静的姿态，他轻声问：“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有什么隐情能让他隐瞒这么多年，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起过。”费恒极其淡漠地将话接下去，“他不提是因为内心的愧疚感让他不敢提起。”
对母亲和其他人的死，也使他为自己那一瞬作出的决定感到愧疚，从此对这事缄默不言。
分明是夏天，江翘却如置冬日的寒窖里一般，身上一股子凉气。费恒不忍地牵过妻子的手，将暖意传递给她：“孩子还在这里，你和我闹什么。今晚不是很开心的吗？”
当年费恒留学归来，和他关系亲近的专业课老师嚷嚷着他念完医科就成了大龄未婚男青年，且这么多年来为了医学为奋战，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于是给他安排了一次相亲。
费恒无奈，推拒不掉，就去了。他本来打算去一次，婉拒了人家姑娘，从此对这种活动敬谢不敏。哪晓得，第一次相亲就和人一见钟情。
那女孩便是江翘。
江翘小他三岁，费恒读了几年大学后出国去留学时，江翘才刚高中毕业念大学。和费恒相亲的时候，她也才大学毕业。
介绍人说她中学时暗恋一个学长，结果学长出了国，她苦苦等待人家多年无果。偏偏又执拗，是个死心眼，明明如花似玉一个大姑娘愣是无视了一大群追求者，所以家人逼她来相亲，让她出来多接触几个男生，知道世上不是只有学长好。
没想到介绍人不仅八卦还多嘴，江翘被当场戳穿，都要给急哭了。费恒看着小姑娘拼命装镇定的模样，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不由想，她真可爱。
后来在一起，结了婚，费恒从没问过江翘心中的那个白月光学长是谁。他很喜欢江翘，所以给她空间。这许多年来，夫妻二人生活和睦，江翘基本没发过脾气，为人又细腻体贴。
这次，费恒不希望再因为自己的低沉，而使妻子心灰意冷离开。
可今晚，江翘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她挣开了费恒的手，余下的时间顾及孩子费星野在场，没有和费恒吵闹。
可等回到家，夫妻俩进入卧室，江翘在床上坐下来，冷静而直接地向他提出：“费恒，我想回我爸妈那里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她说得很轻松，似乎只是想回娘家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费恒对这番话记忆深刻，通过《重启人生》回到这里以前，江翘离开他的那天，也说过同样的话。然后他们就开始没有截止日的分居。
听到这句话后，关上门进来后开始解领带的费恒脸上的笑意逐渐冷掉。他不明白这一次分明他什么问题也没有，为什么江翘会提出分居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不能接受他对父亲出车祸的冷漠态度吗？费清砚出了车祸，可是命还在。而他的妈妈，费清砚的妻子却永远不能复生。
只要费恒一想到母亲的死，他就根本无法原谅费清砚，毕竟当时哪怕费清砚肯多花一点时间叫醒他妈妈，都不会造成后面的结局。
而且，通过从未来回到现在的记忆，费恒虽然不记得费清砚出了车祸的事，但还记得他根本一点事都没有。所以费恒今晚说出那番话，更是因为他清楚费清砚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52章
“多亏了你，费医生。”
清早八｜九点钟的C市二院，费恒刚套上白大褂，办公室门就被来人急促地敲响，对方正是联系上的孕妇父母。
前夜，安抚好孕妇的情绪，回到值班室后费恒联络上其父母，并把孕妇的情况如实客观和她的父母交待了一遍，听完后她的父母连夜从所在的另一个城市赶了过来。
孕妇的父母和妇产科的医生沟通过后决定签署下协议书，后续流程也快，孕妇已被安排好进手术室的时间。她的丈夫和婆婆一大早又找上门来，不到半小时就被孕妇的家人讪讪骂走。
听说孕妇和爸妈商量好，打算出月子后就和丈夫离婚，由自己抚养孩子，她的父母点着头同意了。决裂的一家人，因为女儿的事情，再次齐心协力站在了一起。
等孕妇睡着后，两夫妻一起来到了费恒的办公室，找他道谢。
“要不是你及时制止了我们家姑娘，那孩子指不定就做了傻事，”孕妇的母亲抹着泪，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到时候……我和她爸要怎么活啊！”
“这些年，虽说表面上和她决裂了，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当时的气早就消了。我和她爹心头都记挂着她呢，怕她太累太委屈，又没个娘家人支撑。还好，费医生，你替她联系上我们。”
孕妇母亲指着一旁眼里充满红血丝，只跟着点头致谢，却沉默少言的男人，那是她的丈夫：“费医生，你别看我们家这位，一副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的模样。自从你打来电话后他几乎就没合过眼。”
“当时他吵孩子吵得最厉害，父女俩谁都不让谁，像是彼此的仇人。这么大人了，其实也像个小孩似的较真。可听到自家姑娘有事，他连忙订了最早一班的飞机，出门一只皮鞋一只拖鞋，到现在还没换过来。”
低头一看男人的鞋子，果真如此，笑完心里又一阵心酸。
男人扯扯妻子衣袖：“你和费医生说这个做什么。”
孕妇的母亲便道：“是我多话，费医生你也莫怪我。你这个年纪肯定也是做父亲的人，要是上有老下有小就更能明白孩她爸了，是？又说远了，我家姑娘的事，实在要谢谢你。”
费恒闻言，轻轻扯了扯唇，礼貌地笑了笑：“我明白的，不客气。”
送走夫妻俩，费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隔壁桌的同事刚到，习惯性做的头一件是就是洗手。一边揉搓着洗手液的泡沫，同事一边问他：“咦？费医生，今儿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今儿可没你的排班来着。”
费恒揉了揉眉头，他昨晚没有睡好，做了一夜的梦：“来处理一些事情。”
同事瞬间理解：“是那个等待进手术室的孕妇的事，能及时发现她真是万幸啊。这种事我一个旁人想想都会后怕，更别提你这个当事人，好在是让你这个值班医生发现了，要是没发现……”
如果没发现孕妇的异常，就是他本来的结果，那起事件发生以来的日日夜夜都被费恒铭记于心，因为从此每一天他都在痛苦中度过。
他本以为回来后摆脱原先的历史轨迹，就能走上人生的正轨，可是救了孕妇后，他自己的人生却似乎不可避免地朝着原先的方向走去，甚至让他感觉更糟。
难道毁掉他的不是突然闯入他生活里的这一起突发事件吗？
妻子江翘昨晚就打包好了行李箱，今早告诉了儿子回他外婆家暂住几天，让儿子不要担心。费恒走的时候，妻子正在房间叮嘱儿子费星野一些家常琐碎小事。
当他离开家后，收到了妻子的短信——
“阿恒，你知道的，人生只有一次不可能重来，不管是意气用事或是如何，一旦错过就没有机会再挽回。我希望你能珍惜这一切，不要在未来有一天为过去的自己而感到懊悔。”
费恒收到短信后不由苦笑，他看得出江翘对他的失望，可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一直是个努力的人，对待和妻子的婚姻努力，对待孩子的人生也努力。他竭尽全力地生活，希望自己做到最好，也期望能让儿子拥有最好的未来，即便那可能会很辛苦，可谁活着不辛苦呢？只有辛苦才能换来好的生活。
费恒内心知道，他并不是没有做错过什么，比如在对待父亲费清砚时的他，甚至没有对待患者时的耐心。江翘也因此对他颇有微词。
他甚至做不到在明面上维持亲切的父子关系。
因为他对父亲一度很失望，那种失望，到母亲死的时候，演变成了一种有些畸形的情感。他知道费清砚是他爸爸，可他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容纳费清砚。
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原谅呢？
费清砚是高中老师，常年兼作班主任，教育人的大道理拈手就来，他那些学生们常说费老师爱教育人惹人烦。而费恒这个当儿子的，能听到这种讨人嫌的道理的时候却少之又少，也不知道是否该为此开心。
费清砚一心扑在自己的学生身上，做高中老师本就忙，他要记得品学兼优好学生最近的状态怎么样，更要对班里那群插科打诨的差生了如指掌，他脑海里装得下十几年来上千个学生的样貌名字，却连自己儿子哪年哪月哪天生都记不住。即便记住了又如何，班上一有事照样顾不上他这个儿子。
费恒不因为这个小心眼，他能够理解费清砚对自己教育生涯的投入。
家里存了些闲钱时，费清砚拿去资助贫困学生，无可厚非这是件好事，他和妈妈没有阻止过。
可他们家，一个教师一个基层公务员，实在存不了太多钱，家里也有清贫辛酸的时候。然而到了这时，费清砚宁愿咬着牙让家里省了又省也要继续资助贫困学生。
对那些学生而言，费清砚是个伟大的存在，可对于他们家而言，费清砚该算什么呢。
他妈十年不曾买一件新大衣穿，而他上大学以后和寝室里逃课、上网、吃喝全在床上几天不下床的室友截然不同，费恒从来就是个拼了命努力的人，他年年拿国家一等奖学金，是生活费更是补贴家用。费清砚连他拼命节省下来打给妈妈的这笔钱都要拿去补贴没钱吃饭的学生。
后来，费恒拿到学校的全额奖金学出外留学，他想等自己回来，家里生活就好过了。没等他回来，就得知了父母出游途中遭遇地震，同床的夫妻二人却只有费清砚逃出来的新闻。
费恒对他爸彻底失望，本就没什么话说的父子自此开始冷战。到他出了事被辞退回家，因为接二连三的重击让他沉溺于痛苦之中，更加无视了身边的人，包括一直出现在生活里的费清砚。
其实这次回来之后，对他的人生也不尽然全无改变。
虽然昨天下意识对着妻子甩了狠话，但费清砚遭遇车祸毕竟是大事，重启人生前的那次他因为自己的经历根本不知道这起车祸的经过，也没精力和心思去管，费清砚更没和他讲过，这样想来不会太严重，可还是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处理完孕妇的事情，费恒收拾好办公室，去停车场开了车驶向费清砚所在的那间医院，昨天江翘提过医院的名字。到了医院门口，他没直接进去，先去门口水果摊那提了一兜子橘子。
费清砚没什么别的爱吃的东西，就爱吃橘子。便宜实惠，十块钱能提好大一袋，吃起来也甜。
往住院部的路上走的时候，费恒看见了好几个被轮椅推着的患者，旁边过路的大人教育身旁的小孩，“明明，你出门要小心看路知道吗？刚刚妈妈听到，那个大叔就是出门不看路，被大卡车撞了，才会是这样。”
听得费恒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即使他知道重启前的费清砚腿脚尚好，没有因这场不知从哪冒出的车祸留下问题，然而心里莫名拧了疙瘩。
费清砚这么大年纪了，和他关系又不好，一个人住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早起早睡健康作息，大半夜跑出门做什么？
费恒紧锁眉头往前走，越临近住院部声音越嘈杂，加上心中存着事，他没有太过留意身边动静，冷不丁斜剌里从身后方冲来一个大哥猛撞上他肩膀。
费恒被撞得一个趔趄，橘子掉了一地。
撞他的大哥一米八｜九，理寸头，穿花衬衣黑皮裤，大夏天衬衣没系扣，露出里面的白背心，肩膀处隐隐约约有一条青色大龙盘旋，是纹身。
大哥走路急匆匆，撞了费恒后看过来，说了声兄弟对不起。
跟着一起蹲地上，边捡橘子边打着电话：“干啥啊，我这儿有事呢！啥事儿？唉，就前晚上我出门找辉子他们喝酒，半路上在长安区盛安小区门口那撞了一个过路的老大爷。”
“嗨，不是我全责，大爷也没碰瓷。确实是我把人给碰了，可人也不要我负责，就是问我能不能搭他去二院。本来我想要送也送他来离那最近的五院，人还不干，说他出门就是为了去二院找儿子，还说儿子有事他再不去来不及了。”
“这大晚上都快十二点了，我怎么知道大爷怎么想的？他儿子连他电话都不接，他怎么知道儿子有事？这事儿奇怪呢是，所以就怕是我把大爷的脑子也撞出毛病来了。”
“脑子还看不出，但身体不太好，毕竟大爷年纪大了。”
“今天医生通知我，大爷全身检查的报告结果出来了，电话里和我简单说了下情况……到时候再和你说。”
长安区盛安小区……二院的儿子……前天晚上将近十二点……
费清砚住在盛安小区，他在二院工作，至于那个时间点……
正在装袋的费恒动作一顿，那不是……他正在值班准备查房的时间么……那也是，孕妇即将跳下天台的时间点……
后知后觉的，费恒的手发颤，他爸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会知道？
《重启人生》系统的那通电话，轰然在费恒脑海里炸开。
“有人替你报名了这个系统……”
难道……和他一起回到现在的还有他爸？爸爸回到现在是为了救他吗？这样的话，车祸也是这次才发生的？所以他不知道是因为从前根本没有发生过这起车祸，那……他的父亲会有事吗？！

第53章
“到了到了，就在五楼走廊到底右手边那间病房，三号床。”
前晚开车撞到费清砚的大哥给费恒指着路。用电梯的人多他们根本挤不上，费恒远远看了一眼状况后扯上大哥转身奔向楼梯间。
终于到了五楼，纹花臂的大哥气喘吁吁，远远落在费恒身后，眼瞧着跟不上了，他拔高嗓门提醒：“你爸他在靠窗那张床上，那里就他一个患者，你看哪张床上有人，你爸就在哪张床。”
“你快去，晚了就见不着了……”
不敢细想花臂大哥话里是什么意思，费恒满心焦虑，仓促间听个大概。
他拔步就往病房里冲，适逢里面有护士们合力推着一个活动病床出来，费恒连忙侧身让过，晃眼间觑到护士推着的病床的人被从头到脚蒙上了白布，护士们叹着气推着那病床走了。
而突然闯入病房的费恒，一瞬不瞬地死盯着房内靠窗的床位，一边空出了床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另一边是铺得整齐的病床，像是没有过居住任何患者。
他爸呢？
一颗心瞬间凉透，费恒扶着病房门，远远看着护士一起推着那个盖上白布的活动病床停留在了电梯门口。
被盖着的人难道就是……
此时偌大的走廊人来人往，并不安静，甚至有些喧嚣。在吵闹声里，夹杂着有些奇怪的声音。
先是极低的呜咽声。
似是无助的野兽在荒野上悲痛地舔舐着伤口低低地啜泣。
那声音渐渐放大了，哭得悲伤且沉痛，费恒单手撑着病房门，泪水模糊了他双眼，悲鸣从胸腔里发出。
毫无疑问，他对费清砚很失望。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又不是天上下凡来救世的活菩萨，心里全装着他人的好坏。
费清砚确实够不上活菩萨，从前他想的只有学生们，担心打架的学生会被开除，忧虑跟不上进步的学生该怎么提高成绩，害怕喜欢学习却没钱读书的学生会因此离开学校。
后来费清砚被学校辞退后，费恒不知道他怎么生活，在做些什么，过得好不好。直到费恒出了事故，父亲才得以再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而在那之前的许多年，费恒对费清砚知之甚少，他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爸爸了。
父亲伤害了他和妈妈，更伤害了他们这个家，他的心头始终有一根刺，让他想起从前那些过往就觉得父亲荒唐不可理喻，所以他做不到轻松与父亲和解。
他对父亲的行为不满，因为在他心里，父亲和他们是一家人。身为一家人，比起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难道不应该更珍惜家人吗？
而他，同样没有珍惜。江翘教训他教训得很对，如果不及时去检修维护一段关系和感情，错过了就没有再挽回的机会。如果他不懂得珍惜，让他的人生再重来一万次又有何意义呢。
这许多年来，因为失望透顶的情绪，费恒以同样恶劣的方式回敬费清砚。当年费清砚对不起他和妈妈，可是他冷暴力父亲的处理方式就正确了吗？
冷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冷漠和忽视也不该是正确的诉诸情感、达成交流的方法。他的做法一样的糟糕。而且，这样孩子气的做法也没有让他这些年来内心感到好受分毫。
“对不起。”
“爸。”
你不是一个很好的爸爸，可我是一个很糟糕的孩子。
费恒身体全靠在病房门口，如同寻找到最后支撑，他双目通红眼看着那架活动病床即将被推入电梯，他缓缓找回力量，准备追上去。
“兄弟，你怎么了？去世的那人也是你们家的啊？”
终于跟过来的花臂大哥摸不着头脑地瞅着费恒叫住他，表情奇怪，手指着另一边：“哦，那啥，我刚刚给大爷家人打电话说他儿子来了，然后大爷家人说带着他一块上来找你。你看，大爷来了，你确认下是不是你爹？”
“你说你，你爹出了事找你也不理，现在人没事都要出院了才知道过来看看。多亏了你媳妇照着，真是娶了个好姑娘。”
顺着花臂大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办理完出院手续的费清砚被一个俏丽婉约的女性搀扶着，正是费恒的妻子江翘。
经过一系列全面检查，费清砚的身体内外都没受到什么伤害，不需要留下住院观察。因而在检查结果出来后，得知消息的江翘在回娘家的半路上赶过来帮费清砚迅速地办理了出院手续，准备离开医院。
隔着几米的距离，费清砚看着表面坚硬如铁但其实内心并不像表现出那样的儿子，毫无芥蒂柔和地笑了笑：“阿恒，你来了。”
费恒的眼泪还没干，他转过头，呆愣生硬地看着自己完好无事的父亲和妻子。
原来父亲没有事，那他刚刚……
江翘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感到又气又好笑，同时还有几分欣慰和放松：“走，阿恒，别在这傻站着，先回家。”
费恒和江翘带着费清砚回了费家，把他安顿在客房的卧室里。虽然检查出没什么事，但毕竟才出了车祸，费清砚年龄又大了，一个人在家倘若再出了什么事他们照顾不便。
费恒眼看着江翘替父亲费清砚关上卧室门让他休息，手扶在客厅沙发靠背上，欲言又止。在经历了大悲与大喜之后，他突然不知该怎么面对父亲，四十多岁的人了，他做不到在父亲面前煽情道歉到潸然泪下。
江翘轻声关上门，回身看见费恒，她似乎终于下定了某样决心，郑重地看向费恒，嘴上却说得委婉：“阿恒，我们也回房休息会。”
费恒理解了妻子的意思，点了点头之后起身回房。
其实他也能猜到在父亲出事之后去看望和解决事务的人是自己妻子，毕竟江翘一贯好心，更别提对象是自己丈夫的父亲。只是他仍不明白，江翘那天晚上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生气到要离开他。
进屋之后，关上门，江翘站在窗边，费恒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江翘放心将头靠在他胸膛处：“阿恒。”
“怎么了？”费恒搂着江翘的肩，叹了口气问，“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没有，”江翘回过身与费恒拥抱了下，她抬起头与费恒对视，犹豫了下她开口，“我只是觉得，很难面对你。”
江翘从费恒怀抱里离开，她转身回到窗前，看着窗外：“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上中学那会儿，我就很喜欢一个男生。”
语气里含了几分对过往回忆的留恋：“他叫费恒，大我三岁，在学校的高中部读高三，是个非常优秀非常努力的人。为了能成为和他一样优秀的存在，我努力念书，进了学校高中部的尖子班。”
“那时候他已经考上了大学。而我的新班主任是他的爸爸。”
“这三年，我在费老师的班里读书，费老师特别认真负责，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上心。那些同学虽然常常嫌弃他唠叨，但大家都很喜欢他。我们年级一共三十个班，这么多班级里只有我们班全班上下关系最好，就好像是彼此的家人。”
“所以，当年毕业的时候也只有我们班提出了毕业旅行，因为别的班一毕业就全散了。何况学生们集体出游是件很危险的事，其他班家长不放心，老师更不愿意冒风险。”
“费老师答应了。我们全班同学、年级主任、费老师和师母，以及几个学生家长一起参加了这次的旅行。”
“一周的旅行，前面五天安然无恙，到了临走的晚上，班上有同学偷偷提议瞒着老师和大人们一起去酒玩。当时年纪小，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和刺激，提议很快得到大部分人的赞同。”
“大家相互约定好不要告诉大人们，尤其是爱操心的费老师。”江翘的声音里涌上了些许伤怀的情绪，“可是有人没遵守这个约定。”
“我是班长，我担心大家会出事，于是私底下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费老师。幸运的是，当晚没有同学出事。可谁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毁灭了整个X城。那天晚上住在酒店里的大人都没能逃出来。”
“除了跟在学生们后面没在酒店睡觉的费老师，只有他活了下来。”
江翘说着说着便哽咽了，那是一段让人很低落的过往：“阿恒，所有人都责怪费老师，可最无法释怀的人是他自己。他可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费老师没有说，因为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和师母。他说自己为了学生们，苛待你和师母太多。毕业出行那次，是他第一次和师母出外旅行，也是最后一次。他说，如果他在酒店没出来，师母不会有事，其他同行的人也许能活下来。”
“他比你想象中对这些人的死亡更愧疚。”
“难道因为费老师还活着，他就该背负所有沉重的枷锁吗？”江翘抿紧了唇，“阿恒，费老师被辞退之后，没有学校愿意收他做老师，同学们的接济老师也不同意，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生活上的清贫只是一部分，让他这些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你。”
江翘长久地停顿了下，她回身看着坐在床上失神的费恒：“阿恒，一辈子没我们想的那么长。我们现在已经走了一半，而爸他所剩的时间会更少。既然还有机会，好好关心还在身边的爸，其实你比自己想象中更需要他。”
费恒双手相握，搁在膝间，经过一阵深思熟虑他将头抬起：“老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们是一家人，”江翘走过去握住他的双手，忽而欣慰地一笑，“其实，如果你今天没有出现在医院，我也不知道爸出院后，我们的家该怎么继续。阿恒，我很开心你今天出现在我们的身边。”
和江翘谈完话，费恒心里忽觉释然，重启人生之后他大脑曾短暂地兴奋，可现在他的大脑似乎才清醒过来。
晚饭时，费星野对回家的妈妈和出现的爷爷很是意外，显得十分高兴，家里的饭桌上多了个人也增添了一分温馨。吃过晚饭，费清砚起身，一步一步往卧室的方向挪，蓦地身边多了个人。
费恒扶住他胳臂，动作显得有些生疏，但看得出他在尽力改变：“爸……去阳台坐会儿，我们下盘棋。”
费清砚握住他的手，眼睛周围笑出褶子，连应了三声：“好，好，好。”
费恒一直僵住的身子蓦然放松，他真诚地低声道：“爸，谢谢你。”
费清砚的心头一股热流涌过，等多少年了，他才等到这一声发自真心的“爸”。他拍了下费恒的手背，笑着笑着有些难过起来：“阿恒，你永远不用和爸爸说这一句话。”

第54章
对于爷爷费清砚的到来，费星野无疑是家里最开心的一个。尤其是现在看起来，爷爷和爸爸的关系不像以前那么糟糕，费星野为此松了口气。
虽然平常见面机会不多，但费星野挺喜欢费清砚这个爷爷。也许因为爷爷自身的亲善，也许因为爷爷对他很好，也或许是因为和爷爷待在一起的时候让他感觉到很轻松。
不会有那种被逼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那是他爸爸费恒时常会带给他的感觉，紧张、压迫，必须要全天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战斗。
同学们总是很羡慕他的家庭，爸爸是市立医院的外科医生，妈妈经营自己的事业，父母名校毕业头脑聪明，家庭环境虽不能和佣人出门开车买菜的富豪比，但是满足他想穿最新款球鞋的条件却是绰绰有余。
有的时候，他们也羡慕他。
羡慕他继承了父母的颜值和智商，初中三年没掉下过年级前三名，各种竞赛和比赛都能看见他拿奖的身影。
一双手除了擅长解题、打球还会绘画，人物画、风景画都手到拈来，他负责班里板报的美工设计时吸引全校都跑来围观。这样一个人简直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学校里面崇拜他的、羡慕他的、想成为他的人全都有。
费星野在心头叹了口气，成为他有什么好，天天连觉都睡不好。
从小学到初中，他都有一张日程表，类似于学校的课程表，替他标注着他的生活日程。
周一到周五上学，放学之后是做作业，做完学校布置的作业才到了真正的学习时间，背唐诗宋词，听演讲课程、练习书法等等排完了费星野的休息时间。当别人睡前故事还在听《淘气包马小跳》时，他爸留给他一本《苏菲的世界》思考人生。
到了周末休息日，更教人头疼。费星野学过钢琴、拉过小提琴、吹过萨克斯，在他父母确认过他确实没有丝毫音乐天赋之后，除此之外，他还被安排了学绘画、学书法和练散打的课程。至于英语这样的语言课程从他上幼儿园时就开始了。
他的人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满满当当，直指向一个看似幸福美好的结局。
就好像玩养成游戏时遇到了一个夹带攻略的高端玩家，谨慎小心排兵布阵绝不会出错，而费星野是游戏里被攻略养成的那个。
非常优秀，非常完美，就是没有灵魂。
费星野一直觉得他爸是个狠人，对自己特别狠，对儿子也很狠。毕竟费恒自己就是个特别努力的人，作为努力的受益者，坚定贯彻奋斗拼搏就会赢的人生理念。
费恒是那种脑中时刻紧绷着一根弦，不到弦断掉他不会停止转动，也不会因此发生改变的“机器人”。如果弦断了，他也许会比其他人都崩溃得更厉害，可只要弦还绷着，他就能循着规律转动下去。
费星野很怕他爸爸。如同士兵面对上司，既尊敬又畏惧。
好在爷爷费清砚因为车祸后需要照应来了家里，而且和父亲的关系不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甚至两人的相处越来越和谐，这让回到家里的费星野内心也放松了很多。
虽是中考完的长暑假，但费星野并非每天都待在家里面。他白天有两个课外班，一个高中衔接班，每天一早就得出门，下午才回家，如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
这天，他上完一天的课，搭了一个小时公交回到家里，父母都不在家，爷爷费清砚在阳台摆弄花草。费星野和爷爷打过招呼后溜回了卧室，打开电脑登上社交软件。
登上之后，右下角的头像跳动起来。
找他的人是他初中时最好的朋友之一江宁。
也许是生活太过充实，费星野从小到大甚至没时间交朋友，他上了初中后读寄宿中学，平时不回家在学校住宿，因而才认识了两个志趣相投的朋友。
他们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他的室友。这两人一个叫江宁，一个叫卿信，费星野平时称呼他们大宁和阿信。
他们三人关系好，一起打球也一起学习，有事没事还谈谈人生哲学。从卿信和江宁他们身上，费星野学到了很多他从前在课本里学不到的内容。
比如怎么用头脑玩游戏。
费星野上初中之前没碰过电脑游戏，在他爸心里，电脑游戏如同毒品，都是不好的东西，容易玩物丧志。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不如多看几本书、做几套题清醒下脑子。
上初中之后，费星野住寝室之后，通过周围人才开始接触电脑游戏。接触得越多，他也渐渐感受到游戏不只是打打杀杀寻求刺激，也不尽然是无意义的精神层面的狂欢，对于某些真正热爱它的人而言，游戏是他们的信仰。
费星野很为这种精神感动。
后来，卿信和江宁把费星野带进了另一方神奇的天地，他们是费星野在那个世界的领路人。费星野不仅变得会玩游戏，而且开始真正进入了游戏的内核世界。
江宁擅长编程，卿信建构完整的世界观，费星野拿手设计图稿。
他们闲暇里共同堆砌出另一个广阔的世界，一个存在于数据与编码里的游戏世界。他们恣意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学习的空余时间里幻想那个世界该以怎样的形式存在。
三个中学生，年纪都不大，可他们对自己所做的事都有着超乎寻常的热爱。他们约定后中考结束后的暑假，一起完成他们设想中的游戏世界。在那之前，他们不得不先放下游戏设定，安心学习。
毕竟作为重点班的学生。他们明白摆在他们眼前最重要的事是中考。
面对中考，三人都不担心，以他们的表现考上市重点毫无费力。即使单论成绩，他们二人比不过费星野。
卿信的成绩尚在年级前一百名内，至于江宁，偏科偏得厉害，数学卷子打满分也挽救不了他只有七分的语文成绩。好在拿了不少奥数和程序设计之类的奖，凭借着这些奖状，江宁不愁没有好学校去。
临近中考毕业时报志愿，卿信和江宁选择了整体环境更开放自由的三中。费星野也想去，可他去不了。
父亲费恒已经替他做好决定，报名去了市重点之一的八中。那里的升学率全市最高，学校管理极其严厉，听说和军队里的生活没什么区别，和氛围轻松向上的三中截然不同。
今天下午，中考成绩就该出来了。
费星野考完之后对过答案，他中考发挥正常，考上八中不成问题。他不担心自己的中考成绩，今天下午上完课外班他着急回家上网为的是另外一件事。
既然中考已经结束了，他和朋友们所约定的计划也到了实施的时候。
他们约好从拿到录取通知书到高中开学的这一个月，三人推掉其他事务聚在一处，共同完成他们的作品，准备参加九月份的第三届独立游戏开发大赛。
这是个全球性的大赛，两年举办一次，每次设立了数十个奖项嘉奖独立游戏开发者。在大赛里获奖的作品不仅能被公司收购，获得资金上的支持，同时他们还能获得更多接触其他优秀原创游戏开发者的机会。
因此他们三人摩拳擦掌，想要在这个大赛中崭露头角。
费星野点开社交软件在右下角的头像，和江宁的聊天消息框弹了出来。
【江宁】：星野，我和阿信都和我们爸妈谈好了，他们挺支持的嘿嘿。现在就看你了。
——
费恒今天不用值班，傍晚六七点时接了江翘一起回家，晚上八点多时他们一家人才齐齐聚在餐桌上吃上晚饭。
费恒和江翘夫妻俩同坐一侧，费星野和爷爷费清砚坐在他们对面，中间摆了张四方桌，上面陈列着香味四溢的菜肴，是刚回家的费恒亲自做的饭。费家一贯是男人做饭，费恒也承了他爸的厨艺。
平时一家四口在家用餐时也没什么顾忌，偶尔聊聊天谈几句日常。只是今天有了个不同寻常的话题。
今晚煮了红烧鱼，费恒在碗碟里挑出鱼的刺后先后夹给了父亲和妻子，最后轮到了儿子费星野。将剔了刺的鱼堆在费星野的碟里后，费恒收回筷子，想起什么看向费星野：“今天是不是你们中考出成绩的日子？”
下午和江宁聊完天，费星野就登上官网查到了自己的成绩，和他估的分值相差无几。查到分没过多久，班主任打电话前来向他报喜，祝贺他考了个好名次。
预料之内的成绩没有让费星野太过惊喜，但这对于他们家而言是个喜讯：“对，爸，我们下午三点出的成绩。我考了720分，是我们学校第二名，全市第十六名。”
说完之后，费星野略有些紧张地放下碗筷。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在网上和阿宁商量好了，如果他爸对他的成绩反应出满意，他就趁机和爸爸提出和商量做游戏的事情。
听到他的成绩，一家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江翘惊喜地笑弯了眼睛，直夸他厉害，费清砚的脸上也表现出喜悦的表情。
费星野最为关注的是他爸的反应。
费恒肯定地点了点头，流露出骄傲自豪的笑意：“考得不错。”
费恒还记得重启人生前儿子听了他的话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八中，只是那时因为他出了事，实在无心替儿子庆祝。而等儿子上了高中，不仅是成绩意外地一落千丈，而且学会了和人打架斗殴。
他必须从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想办法阻止有可能发生的这一切。
费恒在表扬完费星野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很快地再次开口：“看来你平时玩游戏，自己心里也有数，没有荒废学业。”
费星野像是突然被猎人逮住的猎物，一瞬间身子僵硬，不敢动弹。
费恒扫了他一眼，觉得好笑：“平时你周末回家房间的灯亮到半夜一两点，难道我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可是你爸。”
费恒早就注意到儿子爱玩游戏的事了，虽然考虑到孩子长大了他不该过多干涉，但有重启人生前儿子堕落的前车之鉴，这次他决不允许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他需要趁早把儿子引回正轨上去。
“考完之后，你玩玩游戏放松一下就行了，游戏至多是人生的消遣而已，别让它反过来将你消遣。”
费恒语重心长说完后，他趁机宣布了他提前想好并替费星野作下的决定：“中考完两个多月的暑假，你上了一个月的补习班，也该休息一下了。”
“我替你报了去美国的夏令营，为期二十一天，近一个月的时间了。行程很丰富，去名校参观，去好莱坞和迪士尼玩的项目都有，你参加完夏令营回来正好上高中。”
参加夏令营的价格不便宜，一个孩子得要好几万。费恒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交给江翘作家用，自己存着的钱不多，不过他报名交钱的时候眼也不眨，丝毫不犹豫。
“怎么样，星野？”

第55章
费恒给费星野报的是中学生美国游学夏令营，距启程的时间还有些日子，正好留作准备时间。
于是费恒顺便又给费星野报了一个短期的口语培训班，费星野得知后也只是一如既往乖乖地答应去上课。工作繁重的费恒看着听话懂事的儿子，不由欣慰，这次只要他多看管着儿子，重启人生前的事一定不会发生。
想到是为了孩子，刚值完夜班回家又打算去银行给参加夏令营的儿子兑换美元的费恒顿时感觉再累也值得。
早晨九点多，家里很是清静，妻子江翘一早去了公司，儿子费星野也按照他的安排去参加口语培训班，只剩下费清砚和请来看护他的保姆阿姨。
费恒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带上了钱包，路过客厅的时候正好看见独自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费力地读着报的费清砚。
家里人忙，连正在放假中的费星野每天都有不少事，只有晚上回家后他们才能和费清砚说上几句话。这些天来，费清砚待在家安心休养，很少外出，平时不是在读书看报就是在下棋。只有白天上门做家务的小保姆能和他说说话。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费清砚正好在看一个欧洲旅行团的报名信息。
费恒的心蓦地受到了触动，这些年因为心里对过去的疙瘩，他不顾妻子的规劝，冷漠无视着父亲。他从没有带父亲去任何一个地方游玩，更别提像对儿子这样给父亲报一个出国旅行团。
费恒走了过去，在费清砚身边坐了下来，顺势打量着他手上报纸上的信息。欧洲双人豪华十国两周游惊爆价2万3千元，确实比儿子费星野去的那个美国夏令营便宜多了。
“爸，我给你报一个单人游，到时候您也去国外看看怎么样？”
听到费恒的声音，费清砚转过头，他折起报纸，摘下老花镜，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就是看看。”
费清砚一贯节俭，对家里花销如此，对他自己更如此。费恒以为他是舍不得花钱：“都是一家人，爸和我客气什么，我要和江翘说，她肯定比我还支持，家里也有这个钱。”
费清砚又推拒了几次，没想到费恒打定主意认为他是心疼钱，因而更加不容他拒绝。
费清砚最后无奈道：“不是的。”
“嗯？”
“爸……就是难过。”费清砚放下那份写着双人豪华游的报纸，深深地叹息，“你妈妈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
当年，他们第一次出去旅游，没想到成了最后一次。想到妈妈的死，费恒沉默噤声。
费清砚短暂地停顿，心头也有挥之不去的惆怅，他叹完气，继续道：“爸也难过，那时候你出国留学，听你妈说你在国外生活，虽然拿了全额奖学金，但其它费用花销不少，你一边读书一边打零工维持生计，有时候连饭都吃不起。”
从考上大学之后，费恒就没找家里拿过生活费，甚至有时候还会补助家里，他的钱来得也并不容易。
“可是爸没用，帮不到你，能帮到的时候，也没有帮过你什么。”
“从你小时候就是，阿恒你不需要别人的督促，就能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个时候我是老师，每天操心班上的学生，忙得团团转，根本顾不上你。看见你那么争气，爸很欣慰，也更松懈了对你的关心，甚至没有管过你。”
“对不起，阿恒，即便是那么独立自强的你，肯定也很想要爸爸的关心和照顾，可是爸却因为你太优秀，干脆不管你。”
也许懂事不哭的小孩内心比会哭的小孩更为敏感，只是他们太懂事从来不说出来，所以才让人忽略。可当他们长大后，他们比小时候哭过的小孩对曾经那些片段记得更深刻。
费恒依旧沉默着，费清砚突然抛出一句话：“阿恒，你为星野安排好的那一切，其实是你自己想要的人生是吗？”
费恒是一个与费清砚截然不同的爸爸，哪怕再累再忙，他对费星野也是事事亲为。费星野从小到大这十几年里，费恒面面俱到，替他安排好一切，甚至包括对未来的规划。在钱财方面，费恒更是毫不吝惜，会让儿子费星野接受到最昂贵最顶尖的课程培训。
这些东西，是费恒自己曾经想要得到却没得到的，从前他希望爸爸能关心他的学业和生活，让他可以不顾忌金钱压力接受高等教育，更想要爸爸亲自引领着他前进。
可是他没有得到，于是当他有了机会之后，他把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人生施加在儿子费星野身上。他甚至走向了和他爸费清砚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极端，为儿子安排好一切，还觉得自己是为儿子好。
“爸对你很愧疚，不只是为以前对你的疏忽，更是因为对你现在加在星野身上的举动感到抱歉。”
“可是，阿恒，你想要的人生未必也是星野他所期盼的人生。”
孩子不是家长的附属物，有的父母以为他们把自己的意志加在孩子身上，自作主张替他们做好安排的举动是为孩子好，可究竟什么是“好”只有孩子自己说了算。
从前因为父子关系僵化，费清砚没机会和费恒谈谈费星野的教育问题，如今有了机会也该和费恒好好谈论一下。
“爸，你说的我明白了，我尽量改，”长久沉默过后，费恒回答，语气里有淡淡无奈，“然而，你也知道如果我现在不严厉管他，星野上高中以后是个什么样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上老路。”
费恒说的是重启人生前的费星野。费清砚既然是和他一起从一年多以后回来的，肯定也知道他们原本的人生。
他从小乖到大的儿子，因为家里出事没人管，上了高中以后不仅成绩一落千丈，而且学会了打架，有时候甚至比他还晚回家。想到那样的儿子，费恒就感到痛心。
对于费恒的惆怅，费清砚摇着头将其打破：“星野会变成那样，不是因为没人管。”
费恒蹙起眉头，心头生出几分疑惑：“爸，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是因为没人管？那星野怎么会突然变了性格？是家里的事对他的刺激太大了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事？
费清砚的脑海里涌进回忆，重启人生前那一年多的生活啊……
费清砚想起捡垃圾的自己，想起酒醉不归的儿子，想起那个安静寡言却一如既往懂事的小男孩，那是他的孙子。
他们本来不该是那样的生活，可是因为费恒突如其来的事故让美好的家庭毁于一旦。
当时，孕妇的死亡和一边倒的社会舆论对费恒造成了严重的打击，同时家里还有不时上门辱骂的“社会热心份子”，费恒日日在家里酗酒，任江翘怎么安抚帮助他都无济于事。心灰意冷的江翘暂时离开了费家，只剩下了费恒和费星野父子俩。
那时候，正好是费星野高中开学后不久。
费清砚说：“是星野找到我，他给了我家里的钥匙，我每周都来看看你。哪怕你不认我，不理我，可是我是你爸爸，是星野的爷爷，我总该是要来看看你们。”
费星野找到他的时候，费清砚已经知道了费恒出事的消息，可因为每次去费家都没人给他开门也只能束手无策。
那时，费星野站在他面前，面对多年未见有事才上门拜访的爷爷，显得有些局促，十七岁的他样貌渐渐长开，和费恒年轻时才真像。
他低头，弯腰，鞠了九十度的躬，声音因紧张和无措有些干哑，脸上是小心翼翼害怕费清砚生气的表情：“爷爷，你可不可以来看看爸爸……他好几天没回家了，妈妈也走了，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费恒长了腿，谁也管不住他，大白天躺在床上喝酒，喝完酒就睡觉，像尸体一样等着腐烂。到了晚上睡醒过来，趁着夜色深沉才出门，流浪在街头四处找酒喝，醉了就和流浪汉似的睡大街。有时候喝醉了还会莫名其妙带回来被揍的淤青。
说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少年，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办法。
费清砚有时候晚上来费家看费恒的时候，家里没人，他年纪大了，出去走不大动，所以在家等。这时候他不敢离开也不敢去睡觉，有时候他坐沙发上等，等到睡着，有时候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楼下回来的路，看费恒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在那样无数个难以入眠的夜晚里，费清砚有几次看到一个同样没有入睡的少年，他没有出现在学校，却出现在家楼下，扶着他那个醉得人事不省的爸爸，载着夜幕回来。
费恒出去喝酒的场所不定，费星野并不总是能找到人。有的时候找不到，他就直接回学校或是回家里，有几次找到了，他就先把费恒送回来，自己再回去睡觉。
昏昏沉沉的费恒不理会时间的流逝，也不会想本该出现在外面的自己怎么会回到家中躺在床上。
他醉着，可费星野清醒着。
他担心醉酒躺在街上的爸爸会出事，所以亲自去找，大半夜也还在外面，有一次还为此受了无妄之灾，碰到两方打架不小心波及到他。那就是所谓的他学坏了去打架。
除此之外，费星野一直在想办法为费恒当初被误解的事做澄清，还他一个清白。他和费清砚不断联系孕妇的家人、费恒曾经工作的医院和社会媒体。可是事情热度过去了，没人愿意站出来替费恒说话。
即使因为他们当初出于“好心”的举动，费家整个家庭都被拖垮。
被迫承担这一切的是那个彼时尚且十六七岁的少年。
费清砚纠正费恒的说法：“他不是因为没人管才自甘堕落。他是因为没人管你，没人管这个家，所以主动扛起了一切。”
“星野一直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
“阿恒，你不该为此责怪他，他没有错。”费清砚神色间有不忍，有心疼，“星野他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往往是我们这些自以为对的大人。”
——
上完大半天的口语培训班，费星野回到家里，时候尚早，他爸妈都没回家，他径直回到了卧室。
十六岁的男孩子大大咧咧倒躺在床上，摆出一个大字型，他的假期过得和上学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交通往返的折腾使得他更加疲惫。
就那么躺着，费星野差点睡着了，在他睡过去之前及时响起的手机铃声驱散了他的睡意。是他朋友江宁打来的电话，费星野接起后：“喂？大宁？”
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费星野狐疑地再次叫了遍他的名字。
终于江宁幽幽地开了口：“星野，我是不是做梦啊？”
费星野觉得好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这么说：“是是是，你做着梦和我打电话呢。别闹了，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江宁造足了噱头，他故意压低声音问：“星野，你爸怎么了？”
他爸？怎么了？费星野不知江宁怎么会突然这么发问，江宁又问：“你有没有发觉你爸最近有不对劲的地方？”
虽说不明白江宁从何问起，但费星野仍是不由自主陷入思考。
他爸爸最近……确实是有些奇怪。
也不记得具体是从哪天开始，费恒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奇怪，里面似乎夹杂着悲伤、愧疚和自责，并且从此之后改变了对他的态度。比如不会再随意地替他作决定，而是让他自己选择。
刚开始费星野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内心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等到费恒找他谈话时，费星野甚至还升起了轻松的感觉。然而费恒并没有找他来指责他哪里做得不够好，而是和颜悦色问他，自己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还是他爸吗！他爸是不是被谁附身了？！
这番谈话进行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长，谈到后来费星野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把和朋友们的计划告诉费恒。以他爸的才能，不该只做个医生，应该去审讯室帮忙审问间谍才对啊！
费星野说完之后内心一阵忐忑不安，紧接着他干笑着保证不会让游戏影响自己的学业，他会去参加游学夏令营，回来之后好好读高中。没想到他爸的目光变得愈加深沉与悲情，莫名其妙的费星野差点以为自己刚刚是和爸爸抱头痛哭了一场。
谈话就这样结束。
费星野照旧上着口语培训班，只是心里也在对爸爸近来反常的行为犯嘀咕。
可是江宁怎么会知道他爸最近的情况？难不成他们俩私底下还是好哥们？想到这个可能性，费星野“咦”了声抖了抖，不可能！
“其实你爸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江宁不太好意思地说，因为他没告诉费星野这件事，“他说你把我们本来在暑假的打算都告诉他了，还问我详细计划是什么，你也知道你爸有多厉害，我情不自禁就说出来了。”
其他人爸妈知道这件事，江宁不会觉得有什么，可问的人是费星野他爸啊！他爸是什么人，毕业几十年拿起一张卷子还能给他们讲题的人！而且费恒做事认真负责，不会把任何一件事当成小儿科或是玩笑。
他们参加这个活动虽然怀着同样认真的心态，可同样知道他们年纪轻，经验不足，只能靠自己摸索慢慢积累经验。
费星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懵：“那……然后呢？”
“然后，今天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荣耀online》制作组的负责人鱼叔打给我的，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去他们工作室玩玩，交流一下。”
江宁越说越激动：“我天！《荣耀online》啊！国内最大的游戏啊！我学会摸键盘就开始玩的游戏啊！他们居然邀请我们了哈哈哈！”
“我一开始还以为诈骗电话呢，以为电话里的人学鱼叔的声音还挺像，和游戏发布会里一样。结果鱼叔听了之后无奈跟我嘀咕，说要不是老朋友让他帮忙，他才不愿意让人随便进工作室呢。”
老朋友？
该不会说的是……
江宁适时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也纳闷鱼叔说的好朋友是谁，结果鱼叔看我疑心病这么重，叹了口气说他从前上学的时候有个叫费恒的学长，是他上学时的偶像。他是看在费叔叔的面子上，才答应的。”
他们完全是托了费恒的福啊，江宁不得不感叹道：“星野，费叔叔也太厉害了！”

第56章 （一更）
“鱼叔的工作室也太豪华了，一层楼几百平米放的全是顶端配置的电脑，隔壁还有个自助台，如果我能在那工作能乐死我。”
“江宁，你别表现得像没见过世面似的。不过……荣耀果然无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游戏设计工作室啊，真羡慕。”
“你们说，我们以后也有可能像鱼叔一样建立那么大的工作室吗？”
接到电话受邀去参观完荣耀online 的工作室回来后，费星野他们三人念念不忘了好几天，说起来似乎还沉浸在那场梦里般。
每个领域都会有殿堂级人物站在巅峰处供那些对这个地方充满幻想与热血的梦想者崇拜敬仰，鱼叔和他的荣耀online作为国内MOBA游戏设计的翘楚早已成为这个圈子里所有设计者的奋斗目标，他们几个新入圈的少年越是了解越是惊奇于强者所能创造出的魅力。
他们多想有一天，也创造出像荣耀online这样既热血澎湃且大气磅礴，能够陪着一代人走过青春，被无数人喜欢推崇的传奇。
可鱼叔说当年他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远比不上他们，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做出一个游戏。
他念初高中的时候，不过是一个耽于玩乐的网瘾少年，因为隔三差五翻墙去网通宵玩游戏荒废了学业而排名年级倒数的学渣。
当时说到这，鱼叔停顿了下。
身处工作室的费星野三人组则很给面子地屏息凝气、满脸期待地静候下文，学渣为梦想逆袭、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已经在他们脑海里盘桓了一遍又一遍，只等鱼叔亲口说出来。
只听鱼叔轻描淡写：“然后，某天半夜我翻墙去网通宵的时候被学生会的人抓了。事出之后没多久，我就自己退学了。”
阅历短浅、十分单纯的三位绩优生齐齐错愕：“啊？”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剧情啊。
他们三人里面最跳脱的当属江宁，成绩也是他们当中最差的一个，然而热爱游戏偶尔疏忽学业是一回事，为了中考他照样好好学习过，理科成绩也争气。更别提成绩向来数一数二，做事从不出格的费星野了。
如果他半夜不睡觉从学校翻墙出去被他爸知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费恒肯定会严厉地处置他。当然，他不知道，发生在过去的某一未来时空里他真的这么干过，不过那也是为了费恒。
讲到这，鱼叔特地看了眼费星野：“当时，是高年级的学生会会长带头抓走了我们那群半夜翻墙去网的人。”
“那个学生会会长和那时的我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勤奋刻苦成绩好，又是学校里的干部，谁都知道他，女生们都很喜欢他，见面就给他塞情书，送饮料。”
“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不良少年不大瞧得起他，可能心里也还是有嫉妒的成分在，只是用嘲笑他是个死气沉沉的书呆子的方式掩藏了起来。”
学生会会长……勤奋刻苦成绩好……死气沉沉的书呆子……这个人设听起来无比耳熟。
那么当年抓走他们今天崇拜的偶像，并且让偶像自动退学的人不就是……
费恒吗？
这下听完之后连江宁和卿信也不由自主齐刷刷看向费星野，看来费叔叔现在的性格和当年没什么区别啊，只是既然费叔叔间接使得鱼叔不能继续学业，鱼叔又怎么会在电话里说费叔叔是他上学时最崇拜的人呢？
鱼叔接着往下道：
“我们一行人是在网里被抓的现行，学生会的老师同学进来时我们还在组队玩游戏来着。要不是看在学校老师来了的份上，指不定我们这群一点就燃的暴躁少年就跟他们当场打起来了。”
“老师在旁边又气又急地劝我们走，我们一局游戏没通关当然不同意，于是和学生会他们来的干部僵持起来了，我们继续玩游戏，他们就在旁边看。当时我们这边有个哥们儿，也是个人才，他挺中二地说了句我们正在游戏里拯救世界，看不懂就别看。”
“也是挺逗的，他刚说完就被一个大招击中倒下，回城等复活去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仍记忆犹新，沉浸在游戏里的网瘾少年与一群板正的好好学生在网无声对抗，把网开在学校隔壁的网老板看着领头的学校老师犹犹豫豫没有上前。
这种难捱的对峙最终被一个人打破。
“中二哥们儿的角色一死，学生会会长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用上了他的鼠标和键盘，操控了他的角色。”
“他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还是看我们玩的过程学会的。可是你们能想象吗？他就看了不到半小时，一上手carry了全场，帮我们很快就赢了游戏。游戏结束之后，通关的字幕飘出来，会长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瞬间秒杀了我们在场的所有哥们儿。”
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
就是被网瘾少年们视作书呆子的人毫无成就感地看着轻而易举得来的胜利，语气平淡地问：“这个游戏，不是很简单的么？”
一个被他们这群人看不起的“书呆子”仅仅在观看了他们的操作过程后就能做到上手游戏帮他们一起通关，甚至能轻而易举carry全场。事后更是充满疑惑地问他们，这么简单的游戏你们是怎么能玩这么久的？
就问辛辛苦苦玩了那么久死了无数次还没过关的网瘾少年们听了气不气？
简直要当场气绝身亡！！！
听故事的江宁和卿信同样惊愕，他们看着费星野联想到那个在他们面前端正严肃的费叔叔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果然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鱼叔微微笑，继续：“当年那个会长，他叫费恒，是我的学长。那晚他说的那句话让我在之后很长时间都耿耿于怀，我想一定要在某个方面胜过他，得让他看看我们的厉害。”
“于是我拉他去网PK了很多次，可是学长不仅成绩好，玩游戏还有天赋。我特别不服气，就立志要自己做出一款能难倒他的游戏来。所以每次做好之后我都会发给他，说是让他接受挑战。”
“现在回想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可学长一次也没有看不起我最开始那些设计蹩脚的游戏，每次很给面子地玩完通关，还给我提出改进的建议。渐渐的，我也是真心爱上了这项事业，后来我想要放弃做游戏回校念书的时候，也是他支持我。”
“是他对我说，考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我一心坚持做游戏，做到极致时也会成为特别了不起的人。”
“这些年，我一直很感谢他。”
在座的三个少年把惊奇全写在了脸上，他们没想到偶像的故事会是这样，更没想到让他们害怕的，总是无比正经的费叔叔/爸爸会在故事里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那个时候我们年纪都不大，和现在的你们一样，我们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彼此鼓励，在各自的道路上坚持了下去，才会有现在的我们。”鱼叔意味深长地做了个结尾，“如果你们也是真的热爱游戏，那么认定了之后，一往直前走别回头。”
三个少年眼睛里光亮如星辰点点，郑而重之点头，一番话听到了心坎里。回去之后好几天，除了对偌大的工作室向往留念，鱼叔的话一遍又一遍在他们心头激荡。
热爱一样事物容易，将热爱的事物当作事业去奋斗却很困难。而他们愿意于年少的彼时，许下珍贵的承诺，承担起艰难的重任，为自己的喜爱长长久久地负责吗？
扪心自问之后，他们的答案是愿意。
愿意许下承诺，愿意肩负责任，愿意背负使命勇往直前绝不退缩。想好之后三人宛如被打了鸡血般激情昂扬，年轻的面庞上流露着对未知未来的毫不畏惧。
只是，还没昂扬三分钟，几人的脑袋就低下去了。
即将到来的国际第一节原创游戏设计大赛他们的作品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团队里重要成员之一的费星野就要在下周飞去美国参加为期大半个月的夏令营，缺了费星野他们的作品怎么能完成呢？
虽然费恒帮他们联系了鱼叔，看似支持他们搞游戏设计，但他还没有实际认同过，哪怕是口头上的。也没有说要取消费星野的夏令营计划，让他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创作。
如何劝说费恒一时霎时如泰山般沉重压在少年的心底，当年费叔叔支持了鱼叔，今天还会向从前那般支持他们吗？
“你们放心，我回去和我爸谈谈。”
“我也该为我喜欢的东西努力一次了。”
费星野冲两人笑了笑，眉眼青涩，神色坚定。这是他想要做的事，就应该他为自己努力争取一把，如果甚至不敢向他爸摊牌说出，他又谈何真正地热爱游戏设计呢？
——
做决定的时候费星野心头敞亮，无比笃定自己的抉择，可当回家后看到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的费恒，对爸爸长久以来的顺从让他一时难以开口。
“星野，爷爷看你站那儿好久了，你有什么事吗？”犹豫不决时，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费清砚端着茶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问他。
“我……”费星野支吾着开不了口。
“你回来了？”听见爷孙俩对话，在家休假的费恒从新闻联播移开目光，转而看向门口的费星野，神色微动似是在思忖，“回来得正好，爸有些事想找你谈谈。”
他爸又找他谈谈？上次不是才谈过吗，这次又要谈什么呢？费星野毫无心理准备，迷茫地摸了摸鼻尖，跟着费恒进了书房，心里生出几分忐忑。
一进书房，费恒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费星野，开门见山：“下个周末去美国的夏令营就要出发了，你……”
没等费恒说完，壮起胆子的费星野将他话头截断：“爸，我不想去！”
费恒看着儿子，没有说话，面对着父亲看似凌厉的眼神，费星野索性一股脑儿将心里话倒了出来。
这些日子费恒着实改变了不少，对他的事不再像从前那样武断专横，费星野鼓起勇气之后竟越说底气越足：“当时你根本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替我决定了，何况爸你知道我和阿信、大宁他们约好了要在暑假里合作设计游戏的，如果我去参加夏令营的话我们的计划就都泡汤了。”
“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更出色的人才，可是爸，不一定按照你的规划去进行的我的人生才是对的啊。”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按照人生赢家的攻略打造自己，有什么意义呢？活着，难道不是为了能体验到更精彩的人生吗，即便这样的人生并不那么耀眼，但它亦是丰富美妙的。
“我对游戏设计不是一时头昏头热，我是真的很喜欢这件事，我会坚持下去的。爸你当初不是也鼓励过鱼叔吗？能不能也支持我一次？”
费星野越说越激动，清亮的少年音不自觉拔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父子俩在屋子里面吵了起来。
费恒的眉头蹙起，费星野登时消了气焰，后知后觉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讪讪，刚才他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竟然在他爸面前造次。
没等他道歉，面相威严的费恒却绷不住笑了出来，摇着头无奈：“我什么时候说了不支持你的？”
家族里遗传的那双凤眼此刻鼓得大大，少年迷茫地叫道：“啊？”
“我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夏令营要出发了，但是我单方面和带队老师帮你取消了这次的行程，你不用再去了，和你的朋友们好好准备你们的比赛。”费恒充满慈爱地看着儿子，“这也是爸爸最后一次擅自替你做下决定。”
面对这样温和的费恒，费星野竟手足无措，讷讷说不出话：“爸……”
费恒鼓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对，人生是你自己的，爸爸也只能站在你身边看着你往前走。决定你自己做，有困难就告诉爸爸。”
“我、我……”
“怎么了？”
费星野仰起头，双目炯炯：“我一定会很努力，不会让你失望的。”
费恒也是第一次看见斗志昂扬、一腔热血的费星野，不知为何心里比从前看费星野乖乖听他话的时候更轻松，不免愉悦地笑出声：“傻儿子。”
费星野往常在父亲面前如履薄冰，生怕听到指责，可眼下对于这句话却不觉什么，反倒跟着傻乐起来。
屋内传来父子二人其乐融融的笑声，从刚才起就站在门外的江翘端着摆好的果盘，一只手抬起想要敲门又放下，神色困惑。刚才她还听见门内传来儿子拔高的声音，还以为俩父子吵了架，转眼间又传出了笑声，这是演的哪一出？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费清砚倒是能猜到门内发生了什么，心里似有重石落地，儿子和孙子的关系终于修补好了：“别担心他们父子俩了，他们俩现在好着呢。”
先是讶异，没有过多的纠结，江翘同样释然地松了口气，这俩父子啊……
“那我叫他们出来一起吃水果，我刚切好的西瓜。”
江翘话音未落，书房的门吱吖一声打开，费恒费星野父子二人竟神奇默契异口同声道：“来了！”
待他俩说完之后，一家三口像是被戳中笑穴，莫名齐声笑起来。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这个平淡无奇却很温馨的一瞬，让他们感觉开心。而站在一旁的费清砚亦是含着欣慰的淡笑。
这就是家人啊……
和彼此在一起时说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生活细节如水般平淡，可是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想起时都是满心的温暖。

第57章 （二更）
转眼间，已是初秋季节。
C市的九月中下旬，秋老虎猛然袭来，高温不下甚至直逼四十度，整个C市宛如热暑，街上的行人们仍作夏日打扮，巷角小卖部里的冰淇淋尚在热卖。
开在学校旁边的商店却罕见地少有人光临，平时堵在店里买零食的学生也不见踪影。而此时市内各个学校几乎同样的空荡荡，除了初三和高三的学生，其余年级的学生在半天前接到了市内下达放高温假的通知，陆陆续续回家休息去了。
“我以前同学现在在三中读书，他和我说他们学校中午就放假了，说是放三天呢。”
“那我们也快放了，刚才我从后门那还看见老班抱着一摞东西往教室走。”
“嘘，快别说话了，老班要进来了。”
刚刚还吵翻了屋顶的教室登时安静得掉针可闻，几乎是掐准了时间，下一秒班主任抱着一摞卷子走进了教室。
五十多岁的女老师一毕业就进了八中，迄今已二十多年，带过的学生没有上万也好几千，可谓是教学经验丰富。不说话时也自有几分威严。女老师将卷子放在讲台上，双手撑桌扫视着教室里猛然正襟危坐的学生们。
“看来近期市内高温放假的消息看来你们都知道了，我们学校从今天下午开始放，高温假连着中秋、国庆一起放两周。”
底下掩饰不住的一阵拍桌狂呼声，坐在第一排的凤眼少年是少有的安静学生，正是暑假结束来到八中报到，在分班后进了本班的费星野。
班主任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班里要多一点费星野这样的学生她可就省心了。
目光从费星野身上滑过，班主任缓缓扫视了全班一圈，在眼神的镇压下所有人自觉地噤了声。
和学生时代所有严厉的班主任一个样，她一句话就给兴奋中的学生浇了盆冷水：“先别急着高兴，我这里有你们的数学卷子，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和月考放下来的其它科目的卷子放在一起，全部带回去给家长签字。”
“这是你们进学校的第一次月考，学校很重视，想必你们的家长更重视，所以我们老师赶在放假前把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都整理出来了。”
费恒当初给费星野选学校时就是看中了八中的严格管理和严肃的学习氛围，要不怎么全市那么多中学只有八中的高一年级在开学第三周就进行了月考。不仅学校制度严格，而且老师们个个宛如魔鬼，在他们放假前改好了试卷，并统计好了年级排名。
对于八中的学生，突如其来的高温假是一个莫大的好消息，三天高温假一放紧接着就是中秋节、国庆节，十来天的假期相当于一个小长假。只是长假到来前发布的月考成绩以及要带回家给家长签字的卷子就显得不那么美妙了。
刚刚还在欢呼喝彩的学生们顿时如丧考妣，在底下连声哀嚎。
两个数学课代表起身发卷子，被发到的学生无不盯着试卷上的分数唉声叹气。他们能考上八中也代表了他们在初中的实力不容小觑，可初中成绩斐然的他们却都在这一次月考中深受打击。
挫挫这群从小到大被赞美褒扬的天之骄子的威风，其实正是这次月考的目的，不过看见全班学生拿着试卷的沮丧模样，身为班主任也该适时鼓励他们给予他们一些信心。
“这次月考的出卷难度确实过大了些，再加上高中的学习和初中也存在差别，你们考得不好很正常。你们回去也可以告诉家长，这次数学的年级平均分比及格线高不了多少。”
班主任安慰的话语刚落，底下不知为何轰然炸开，惊呼声此起彼伏。
“哇塞。”
“我的妈呀。”
“刚刚我看见了一张卷子满分是我的错觉不？”
只见数学课代表把一张打了满分的数学卷子放在费星野的桌上，鲜艳的红色笔迹无比耀目，同学们甚至忘了班主任还在讲台上，纷纷探着身子围观那张满分卷。
年级平均分比及格线高不了多少……
而他们班的费星野却考了满分？！
“咳，好了，你们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他确实是这次全年级唯一一个数学满分。”班主任控制住局面，可也难以掩饰自己为之骄傲的神色，“而且费星野还是我们班这次的第一名，全年级第三名。”
和费星野玩得好的男生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平时在寝室里费星野带他们玩游戏贼溜，没想到考试更牛。大佬果然还是大佬，人家就没有不在行的东西。
费星野倒是没怎么把这次的月考成绩放在心上，毕竟他也有努力学习嘛，这对他而言是正常发挥。而且比起这次的成绩，还有更值得他关心的事情，他现在满心都怀揣着那件大事。
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在放学回家时，走在路上的费星野感受到了来自全校同学更为炽烈的目光。
“那就是年级第三名吗，可是他长得可不像成绩那么好的男生啊。”
“哎哎，干嘛以貌取人呢。成绩好就不能长得好了呀，他是我们班的你不知道我能不知道吗，他月考数学可是满分呢。”
“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他刚刚回头看我们了！”
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尚且是个清纯少年的费星野终于忍不住脸红了那么一丢丢，他虽然遗传了费家祖传的颜值和智商，可却没遗传到他爹费恒那副冷酷不为所动的性子。
于是被围观的不好意思之情一直维持到兴奋喜悦之情将其取代。费星野才刚到家，没来得及打开电脑确认消息，就接到了好朋友江宁的电话。
电话那头，江宁激动得险些破音：“星野，我们的人生在线入围这届大赛的潜力新人奖了！”
耗费了他们大半个暑假做出来的《人生在线》是一款角色扮演游戏。
游戏的开始，玩家是一户普通家庭中的小孩，通过触发剧情他将决定自己的人生走向，比如他可能为了梦想放弃学业离家北漂，最终成为家喻户晓的天王巨星，也有可能做个乖乖听从父母安排一生平淡却子孙满堂的普通人，甚至还可能因为自己的错误抉择锒铛入狱终生□□。
因为时间有限，他们三人还没能完成所有支线剧情，画面和剧情上并不完善，所以很多地方做得粗陋，只能通过文字选项进行剧情体验。
另一方面游戏易上手，趣味性十足。他们为角色提供了超过一百种的结局，其中甚至包括宅居单身一辈子，身边养了一群猫猫狗狗，有事没事在家撸猫撸狗活到九十九的幸福结局，当然这需要角色达成漫画家大神或是富二代的目标。
因此哪怕存在诸多不足，然而瑕不掩瑜，这款名为《人生在线》的游戏收获了原创独立游戏设计大赛众多评委的喜爱，并将三人的作品选入了本届最值得期待的作品之一，使得他们入围了潜力新人奖。
一个多月近乎不眠不休的奋战有了美好的结果，从放学起就一直辗转不安的心于此刻得到了安慰，可心却没静下去，反而怦怦跳得愈加激烈。被喜悦心情冲上头脑的费星野忍不住在家里亢奋得大喊大叫起来。
费恒和江翘回家时，费星野还维持着站在屋子中央傻乐的状态，被妈妈江翘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面对父母惊愕的眼神，费星野揉了揉后颈，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缘由。
明白之后，江翘失笑：“就这么高兴吗？”
少年的眼睛里亮晶晶，像是其中蕴着闪耀的光亮：“特别特别高兴。”
“那爸爸妈妈就让你更高兴一点。”
费星野睁大了眼：“嗯？”
激动之余的费星野这才注意到父母从门边走出后，没关的大门外分别抱着包装完整的电脑和主机的两个小哥走了进来。
费恒在旁解释：“我听老余说他们工作室用的就是这种电脑，运行速度特别快，就和你妈一起去给你也买了一台回来给你用。”
老余就是费星野他们口中的鱼叔，大名周余，费恒和他交情不浅通常直呼其老余。周余作为专业人士，他工作室用的电脑自然是最专业的，当然也是最贵的。
“我看看！”费星野直扑了上去，就差没抱着电脑直接亲上一口，看样子像是恨不得抱着电脑睡觉似的，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转过头眉开眼笑看着父母，“谢谢爸，谢谢妈。”
“没关系的，只要你喜欢这份礼物，爸妈跟着你一起开心。”江翘脸上有着为人妻母的温婉笑容。
费恒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不过在突然扫到客厅里沙发上弯了眉眼始终慈祥看着这一切的费清砚他将嘴边想对儿子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三两步走到了自己六十多岁的老父亲身边。
费清砚一时讶异，没想到儿子会在这时想到自己：“阿恒？”
和费恒和好住进费家好几个月，费清砚和儿子儿媳还有孙子一家生活得很是不错，吃完晚饭家人会齐齐陪他遛弯，费恒下班后也会主动来陪他下几盘棋，甚至因为担心家里平常只有清洁阿姨在，儿子儿媳还特地买了只鹦鹉给他当宠物。
虽然时常会有今天这样只属于一家三口之间的亲密时刻，这时候的他就显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但费清砚也不至于放在心上。
“爸，前几天你的手机不是摔坏了屏幕吗，今天我和江翘也去给你换了个新手机。”说着费恒从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最新款手机，这个手机不仅屏幕尺寸大，连手机字体也经过调整显得如黄豆一般大。
这可比他之前那个手机看字清晰多了，费清砚兴致勃勃拿着儿子卖给自己的新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好像一个小孩拥有了一个新玩具。
曾经英武有力的男人，如今老了之后反倒宛如稚童，费恒不免好笑，可又莫名泛出心酸，这个年迈苍老的男人是他的父亲，他永远记得父亲年轻时最好看的模样，这个世界上或许只剩下作为儿子的他记得。
但已经足够了。
他爸还有他这个亲人。
缓了缓情绪，费恒放低声音，耐心又细致地教费清砚怎么使用新手机：“爸，你看，这是微信，我把我们家的人设成了你的聊天置顶，想找我们聊天你就直接点开我们的名字发信息就成……”
费恒边讲解边时不时侧过头打量父亲是否理解，而他身后不远处费星野和江翘母子俩正在讨论今晚去哪吃饭庆祝，费恒的唇边不自觉便流露出一丝笑意，那是人生所馈赠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这份礼物用最细腻的笔触温温柔柔在他心里写下每个家人的名字。
如果不是晚饭后突然接到的陌生来电，费恒脸上的笑意还能维持得更长久。
一家人最终商量好去了市中心新开的那家餐厅，用餐后费恒现行到了柜台结账，就在收银小姐把银行卡递还给他并微笑着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后，费恒的手机没预兆地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未知来电。
费恒接起，对面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很是耳熟，用着同样耳熟的腔调微微含笑的语气同他说：“你好，我们是《重启人生》，请问你是费恒先生吗？”

第58章 （三更）
又是重启人生。
几个月前，费恒接到了同样的一通来电，这个打着《重启人生》四字招牌的电话改变了他的人生。
可随着重启的进行，他渐渐发现即便他有了活过的一次的经历，历史轨迹并没有因为他有心改变的举动而发生大的变化。
他的人生得以改变是在他改变了对生活的态度之后，他不再顽固偏执，不再专断独行，当他打破偏见，学会理解之后，他和家人的关系才真正地破冰。
如今他和妻子恩爱，儿子成绩和爱好同样出色，性格比从前更阳光开朗，而他和父亲终于冰释前嫌，几十年之后两人同坐一张饭桌把酒言欢。每每想到自己的家庭，无论工作多么疲惫，费恒内心都稍有安慰。
费恒偶尔也会想，这个让他回到过去改变人生的《重启人生》会不会只是家人看不下去他的堕落，便联合某个特殊组织或节目组特意做的局？可要是这样，他回来之后救的孕妇又是怎么回事呢？
或者真相比他想象中更加残忍，这不过是他的黄粱梦一场，而真实世界的他或许已经因为酗酒过度而身亡。
也或许……
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得到了一次奇妙的体验，回到过去醒悟了自己的错误。
从这一角度出发，费恒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重启人生》是什么来头，可据他所知，他们的这个世界还没发达到拥有穿越时空的技术，世界上还不存在时光机可以让人回到过去。
就在费恒慢慢遗忘了《重启人生》这件事的几个月后，没想到在他家庭美满，生活最幸福的时刻，这个让他困惑不止的《重启人生》再次打来了电话。
这次《重启人生》找到他又是为了什么？是准备向他宣布事情的真相了吗？
费恒应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接线员似乎了解到他的心事：“费恒先生，我们这边只是联系您做个反馈，了解一下您这几个月的经历。”
“您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发生于真实的世界，我们只是将时间的维度往前调整到您最想回到的时间点，由于在那个时间点您作出了不同的抉择，发生了不同的事情于是导致了时空的偏移，但您所身处的空间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的。”
饶是冷静如费恒也忍不住在这一瞬展露出错愕的面色，无论如何亲耳听到对方这段话给了他巨大的冲击。
因为这段话意味着对方承认了自己拥有时光可以倒转的技术，也许是某个背景雄厚的组织主导的一场绝密性质的实验，也或许……对方根本不是他们这个时空的人？
费恒顿觉细思极恐。
接线员很是敏锐，出声安慰他：“费先生您别紧张，只是一次对异时空的普通调研而已。”
见费恒久久没回答，不知是在思量些什么，似是为了让他放下心，接线员因而温声多说了几句：“请放心，我们是正规的科研机构，遵守我们世界时空局的规定，对你们这个世界无意过多干涉。”
“而几个月前之所以会选中您父亲作为第一个参与者，也别无他意，只是因为他曾在无意间帮助过我们实验室迷失在这个世界的科研人员。”
接线员解释出缘由，这其实算是一次报答性质的调研活动，同时谨慎而恰当地点到为止，没有详细道出他们时空的科研人员怎么会到达这个世界，又如何会迷失的事情。
对方语气温和，始终不卑不亢，“出于对您和您家人的保护，以及考虑到我们机构的保密性质，希望您能保守住这个秘密和接下来我们将会进行的一系列对话，可以吗？”
短暂地思索过后，费恒说了句好。
那边费恒去前台付账买单迟迟未归，久到费星野忍不住犯起嘀咕：“爸他去买单怎么买那么久，我要不要过去看看啊？”
江翘遥遥看了眼前台的位置，费恒已经不见踪影：“我刚刚还看见你爸在那打电话呢，些许是谁打电话过来和他说事情。”
好在没等多久，费清砚站起来看向疾步走来的费恒，他的笑容比今晚之前的更轻松自在：“阿恒他来了。”
“刚才接了个电话，耽误了会时间，”费恒解释，拍了拍儿子的肩，冲着父亲笑了下，最后牵起妻子的手，“走，我们回家。”
回去的路上，一家四口坐在车上商量趁着费星野这次放的小长假全家人正好出去旅游一次，车内欢声笑语一片。
小轿车飞驰在城市中心，道路两旁繁华夜景一闪而过，费清砚坐在后座靠车窗一侧，听着家里人讨论是去海边冲浪还是去首都吃喝玩乐，他只和蔼笑着不插嘴。
满车的笑声里，极具辨识性的清亮男声骤然出现在空间内，在场的人全无反应，皆言笑晏晏，毕竟除了费清砚其他人都听不到这道声音。
来者又是晋江系统2333，甫一上线，他就开始喋喋不休。
“重启人生？什么鬼？”系统嘟嘟囔囔，似有不满，“居然自称是其它时空的系统？而且他们竟然可以让异时空的普通人回到过去？”
“这次任务怎么还有和我们抢生意的？”
此次任务已经结束，费决提前半天接到了系统即将上线带他离开的通知，此时面对突然上线的系统也并无惊异，他要是容易受惊吓的人早该被系统吓死了。
费决神色自若：“他们的目的和我们并不相同，业务范围不一样，算不上和我们争抢业务。”
系统唔了声，语气稍霁：“那倒也是。”
没过两秒，系统径自分析：“现在看来，果然存在另外一个可以穿梭时空的世界。”
上次他们的讨论也得到了印证，在他们这个世界之外的确存在着其他同样可以穿越时空的世界。
“而且似乎他们的技术比我们更厉害。”
虽然有几分不情愿，但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至少他们还没拥有可以让任务者之外的人可以穿越的能力。费决所在的世界可以让他们这些任务者被传输去宇宙内的其它世界，但《重启人生》却不仅限于此。
只是仍有不甘心，晋江2333满怀遗憾唏嘘道：“当年要不是谢教授突然带着妻子一起失踪，量子重组光速回溯系统的项目就不会被搁置那么多年，我们世界的技术也该早有进展。”
这起项目由谢教授一手主导，他亦是最清楚怎么操控系统的人，此外他的智商也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因而在谢教授消失后项目不得已悬搁多年，倘若谢教授还在，兴许他们世界的技术早就会有巨大突破。
晋江2333念念叨叨许久，不见对方应答，于是不由直呼他名字：“费决？”
从晋江2333说起另一个可以穿梭时空的世界时，费决就开始走神，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嗯？”
晋江2333问：“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费决向来不爱将心里话示人，系统没有多加询问。
因而系统也不可能知道，费决刚刚在宿主费清砚记忆里所搜寻到的那个人。
无论身处任何环境，那个人总能以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示人。举止优雅，性子沉静，气质澄净，却也并非是属于少年的未经世事的那种干净，而是阅遍世事历尽千帆后仍不改初心的澄净。
他站在火车站大厅里，身后人来人往，来来去去的旅人们搬运着沉重的行李箱，他两手空空，似乎不曾带来什么，也不打算带走任何东西。
离别之前他伏低头颅，谦逊而知礼节地同费清砚作别：“老人家，谢谢您。以后我大概没有机会再来亲自感谢您了，但或许有别的机会，让我得以报答您。”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刻。那人转过身，背着费清砚向熙熙攘攘人群中去，那道身量颀长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又一次出现了。
费澈。
费决想，费清砚帮过他，因而才有了这一次的重启人生。那么，费澈就是来自那个拥有《重启人生》系统的那个世界。现在，费澈是否已经回到了他本来的世界中去？
还有……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找到费澈所在的那个世界。
一次又一次的进行任务，从只知道那个人姓名的线索，到如今越来越接近那个人，费决心里却无半分轻松。在找到那个人之前，他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这个世界的线索断于此处，也到了他去下个世界寻找新的线索的时候了。
“新的任务是什么？”费决问。
“知道你比较敬业，我已经把新任务带来了，”语气透露出晋江2333为自己的预知能力而掩饰不住的自得，“我看看，这次应该算是个比较轻松的任务——”
“主要任务是帮助宿主认回自己的亲生孩子。”
“宿主是他们世界里公认的影帝，在圈内圈外拥有德高望重的地位。据我们的调查，他的亲生孩子也在娱乐圈内，名气同样不小，只是……多数是骂名。”

第59章 （四更）
深冬的午后，蛇虫蛰居，枝头凋零，南方的城里连风也不曾路过这个寂寥的冬日。懒洋洋没甚精神的午阳趴在云层里头，伸手便扬下一片碎金色光芒，当作施舍披在冻得发抖的行人身上。
这样的天气，遑论冬眠中的动物，便是上班族学生党也全都无精打采，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致。目光所及处处萧瑟，倒真似被寒冰封存住了般。
唯独有一个例外。
下午三点。
江南影视城基地。
全国最大的影视城基地据于这座南方城市的边缘一隅，占地约两百万平方米。直升机从空中俯拍时可同时摄下数十个实景基地和室内摄影大棚，从巍峨华丽的皇城宫殿到设计极强的超现实感大厦，横跨时间长度几千年的风光皆在这一座基地内。
托福于演艺圈的盛势，这里无时不刻处于热闹之中。娱记笔下的八卦秘闻，无名之辈的梦想起点，还有位于舆论漩涡中心处，让粉丝们疯狂，让十八线仰望的名流巨星他们的故事传说，通通从此处源源不断产生出。
此时，在江南影视城基地的门口。
黑色长款保姆车尚未停稳，方圆五米内各方位早已架好“□□短炮”，长短镜头纷纷对准车门处，只待车上之人下来时按下快门键。
而身后，乌泱泱一片几十个粉丝准备迎接，人员众多却不失秩序，显然是对此经验充足。组织严密的粉丝们更是拉起三米长横幅，人手一个手幅，铺天盖地全是一个人的名字——
费彻。
二十三岁那年出道，费彻用了七年从默默无闻的男N号做到红得发紫的男主角。三十岁那年，他摘得属于自己第一顶“影帝”的桂冠。
向来目光毒辣、言辞犀利的电影报第一影评人，曾写道：“他将开启一个名为费彻的新时代。”
无愧于影评人的评价，此后十五年，整个电影圈尽是他费彻一人的天下，费彻揽尽了各大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的奖项，每一部他出演的电影皆口碑票房双丰收，是圈内圈外当之无愧的影帝。
而且他还被誉为娱乐圈最后一个单身影帝，因为他从出道以来一直洁身自好，不曾与任何人闹过绯闻，直至今日也没有婚恋。
不仅是感情方面，费彻的其他方面也向来表现得无可挑剔，没有犯下过任何原则性的错误，因而他才能在娱乐圈长久地屹立不倒，粉丝们对他的喜爱也是只增不减。
正是因费彻在娱乐圈独一无二的位置，哪怕他出席一个小小的活动也会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的行动。而今天，据说他接受了好友的客串邀请，将会在三点钟到达江南影视城基地。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守在此地的原因。
只是不知为何，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车上的人迟迟没有下来。围绕在黑色长款保姆车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扩大，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车上车下僵持得过久，车上的人似是无奈败下阵来，刺啦声响过后，车门最终缓缓拉开。
娱记们眼前一亮，粉丝们激情澎湃。或是因为等待得太久，见车内拉开后，一群人呼啦啦齐拥了过去，秩序也不复先前齐整。
“彻彻！彻彻！彻彻！”
“您好，我们是娱周刊的小编……”
“请问您真的即将出演蒋辞南导演的《血月亮》吗？”
近乎破音的呼喊、层出不穷的问题，全都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朝车门方向拥挤过来的人群逐增，然而这些人在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人却齐齐愣住。
他们堵错人了。
下来的人不是费彻！
茧型大衣遮不住来人高挑窈窕身段，黑色口罩挡住大半张脸，仅露出一对大大双双的圆眼睛，乌黑浓密的长发如瀑般泻下，挡在颊旁。
严密武装如斯，任是亲妈当场也不一定认得出。顶多能看出这是个身材不错的女孩子，她又在这个时候坐着保姆车来到江南影视城基地，肯定也是个演员。不过影视城基地每天那么多流动人员，要让大家一下猜出眼前这位是谁难度不小。
她下来后，身后跟着下来一个人，众人还在探着头看车内是否还藏着位费影帝，却只见保姆车车门猛地拉上。
大家愣了一下，趁此机会她和身后一起下来的经纪人已匆匆走进了影视城基地，他们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一直进入了影视城基地内部，女孩子才将口罩摘下，折起来揣进了大衣口袋。她身边的女人长方脸，嘴角下沉，看上去是副凶恶相。
这个女人的声音也透露出满心的不耐烦：“倒霉死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把我们的车误认为是费影帝的保姆车。”
女孩子的声音温温柔柔，分明刚才被围追堵截的人是她，此刻她竟还能温声细语安慰身边的女人：“碰巧了。”
女人并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反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几天被骂成那个样子，第一次得到的女主角又被横空出世的空降抢走了，我还以为你今天看到那么多人堵在车前会崩溃得哭出来呢，应嫣然。”
被粉丝和娱记误认为费彻的女孩子叫作应嫣然，身旁说话刻薄的人是她的经纪人徐乐。
应嫣然今年也才二十一岁，普通大学学生即将毕业找工作的年龄，她却在演艺圈出道四年了。
当年十七岁的应嫣然陪追星的朋友去看喜欢的爱豆广告拍摄的现场，没想到MV女主角临时辞演，主办方急得抓耳挠腮，连忙寻找替换人选，人群里的应嫣然就是这么被发现。
应嫣然拍摄完第一支广告后，顺水推舟出了道，初始资源很不错，她的第一部戏就是演女二号。小小年纪的应嫣然虽没有专业演戏的经历，但天赋过人，表演很能打动人心。
只是没想到的是此后每一部她都演女配角，从女二号女三号到女N号都演过。一来她是个孤儿，家里没背景没后台，二来她不愿意接受这个圈里的某些潜规则，自然而然就被势利的投资商踢出了女主角的选角。
公司撕不到资源，又没有后台，于是应嫣然出道四年演了五部电影，全都是女配角，导致有的电影海报上甚至没有她出现。
但另一方面，应嫣然又深受导演们喜爱，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天生是吃这碗饭的料，演什么是什么，为人还勤奋踏实不作妖。
有一次惜才的导演都提前说好让她出演自己的女主角，但由于投资商砸入重金把自己有着演员梦的小情人塞了进来做女一，也只能作罢。
眼见着应嫣然资源一路下滑，却不肯配合参加酒局，和有钱的老总们进行一下亲密交流，这几年带她的徐乐总骂她不识时务，只要她肯接受大老板们抛来的橄榄枝，金钱啊资源啊全都唾手可得。
偏偏应嫣然是个榆木脑袋，那些酒局她说什么都不肯去，更别说特地找上门来的。有导演在晚上十点半打来电话让她去试戏，保证她去了就给她女主角的剧本，这个时候邀请试戏意味着什么谁都心知肚明，应嫣然礼貌回复自己刚洗漱完准备睡觉，说完就真的挂了电话上床安心睡觉去了。
蠢货！
真正安心演戏的人有几个能火？
徐乐骂了她一次又一次，应嫣然乖乖听骂，但从不听从安排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看似乖巧，实则有脾气得很，分明是头倔驴，于是徐乐对她的态度也不如何好。
应嫣然星途的转机出现在几个月前。
蒋辞南导演亲自打来电话，问她是否愿意参演自己的新作《血月亮》。试戏之后，蒋辞南当即拍板让应嫣然出演自己的女一号。
蒋辞南是大陆第五代名导演，费彻的第一座影帝奖杯就是靠出演他电影的男一号得来的。只是自那部电影后，蒋辞南拍摄的电影质量水平一部不如一部，费彻却大火特火，两人也失去了联系。
然而突然在一个月前，有小道消息传出两人将在蒋辞南的新作《血月亮》中再一次合作，得到了相关人员的证实。不过至今没有官宣而已。
费彻就是座金字招牌，他的出演原本并不被看好的《血月亮》也一跃为抢手资源，精明的商人们纷纷一拥而上，抢着要给这部电影砸钱，其中自然不乏背景雄厚的大集团。
天橙娱乐公司本就有出资，原本并不重视，看在蒋辞南的面子上适当投了两百万，眼下因为影帝费彻的参演，当即对这个资源变得看重起来，并立即加投了一千万。
条件只有一个，他们要把女主演换成自己公司里的艺人。
蒋辞南做了多年名导演，该有的脾气还是有，不顾投资方的施压说拒绝就拒绝了。天橙娱乐公司顾及蒋辞南在圈内的影响力，想了想便放弃劝说蒋辞南，转而从被定下的原女主应嫣然这边下手。
于是天橙娱乐公司特地买了营销文章和水军往应嫣然身上泼脏水。
这世上，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被描绘成黑的。
从一周前网络上开始爆出应嫣然的□□，其中传的最厉害的是应嫣然心机深重，为了出名不择手段。她出道拍的第一支广告，原本的女主角并没有辞演，是她挤掉了女主角。后来应嫣然更是为了出名放弃学业，进入娱乐圈见大腿就抱。
甚至有匿名网友跳出来说没错，自己的朋友XXX认识应嫣然，还知道更多应嫣然的丑事。这些谣言越传越离谱。
应嫣然看到这些爆料时哭笑不得，简直懒得生气。网络上疯传的那些关于她的黑料大多是子虚乌有，作为当事人的应嫣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这些事。
她虽不在意那些针对自己的虚假传闻，但铺天盖地的黑料一时之间到处皆是，这年头三人成虎，大家说着说着，假的似乎也成了真的。
应嫣然常年出演女配，而女主和女配不只是戏份上的差别，在后期宣传造势和受观众喜爱程度上更是天壤之别，因而应嫣然这几年不温不火，没什么人气。如今出了事，跳出来帮她说话的声音太小了，而应嫣然所在的公司公关程度做得远不如人家肯花钱的大公司好。
谁让资本才是王道。
应嫣然就这样被全网骂了一周，她的名声算是完了，蒋辞南这边虽然没打来电话通知，但眼前的情况下《血月亮》显然不可能任用一个人品有问题的女主角，因而徐乐才会讥讽她在被换了主演和被骂成那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若无其事。
应嫣然的嗓音很干净，让听到的人感觉很舒服：“蒋导不是还没有说要换掉我吗？如果要换掉我，今天为什么不通知取消我的行程？”
“谁知道今天给你的剧本会不会是女主角的？”
“蒋导可能不上网，对你那些新闻不感兴趣，也或者他确实是足够欣赏你，所以不在乎，”徐乐着实嘴毒，看问题也狠辣，“但费彻的团队不可能没看到，也不可能不在乎。”
“他那么擅长经营自己名声的人，怎么会和一个可能让自己产生污点的演员合作？如果不是手段够狠，清清白白的费影帝，不可能维持自己这么多年的好名声。”
“如果要换女主的人是费彻，那么蒋导不可能不同意。换掉了你，天橙公司要安排自己的人上位就容易多了。作为安抚，再一次把你换成女配角也不是没可能。”
徐乐说着回头看了眼应嫣然，眼神犀利：“他们刚刚堵的是费彻，说明今天的拍摄费彻确实会来，但我还听说，天橙娱乐公司的老板也来了，既然他们公司的老总这么重视，亲自到场，说明女主角易位的可能性极大。”
毕竟带了应嫣然四年，哪怕两人价值观不契合，徐乐多多少少和应嫣然还是有些交情，她的眼神里暗含着悲悯：“应嫣然，你真是没有火的命。”
她这句话，说得那么笃定，似乎给应嫣然判了死刑。
“你以前要是听我的话，真像爆料里说的那样找个后台，你就不会走入今天这个境地。”徐乐很是为应嫣然悲哀。
应嫣然轻轻说：“就因为那些编得非常假的黑料，影帝就要拒绝和我搭戏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要对付你的是资本，是发布你爆料的天橙娱乐公司，不仅是费彻，就是以后其他导演要用你的戏也要掂量一下了，”徐乐为应嫣然的天真发出一声嗤笑，说着便掏出手机打开骂应嫣然的网页，“你自己看看，一个能让你一个小演员被全网挂那么久的后台……”
“……爆料呢？？？”
打开的网页上一片空白。徐乐关闭之后又打开一个骂应嫣然的帖子，这次显示被举报已删除。
“你是不是瞒着我找了谁？”徐乐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就在他们坐车到达江南影视城基地的短短一个多小时内，网上有关应嫣然的大部分帖子都被悄无声息地撤除，连讨论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铁血般的公关力度让徐乐目瞪口呆，这得要多强大的团队才能办到？他们那个小公司显然是做不到的，有其他人帮了应嫣然，是谁呢？
不管是谁，对方肯定来头不小。
徐乐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东张西望的女生四处看了又看，看到她们之后赶紧跑了过来。
应嫣然和徐乐认识这个女生，她是蒋辞南导演的助理。
小助理跑得脸色红扑扑的，着急地告诉她们：“你们怎么才到呀？大家都在找你们呢。”
“费彻老师说他不管演员什么来头，他只和戏好的演员搭戏，所以他要求同两位女主候选人分别试戏。这也是为了让大家对选角的结果心服口服。当然，你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位是天橙的艺人，她已经在场地准备了。”
“我们蒋导、天橙的老板和费彻老师本人会作为评委，他们会通过投票来决定谁更合适女主的角色。”

第60章
试镜机会？
费彻亲口说出只选合适的搭档？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费彻不是最爱惜自己名誉的吗？！
他和他的团队一贯谨慎，不仅自身低调，除了作品和广告宣传期间频繁露面，私人生活时间绝不炒作；而且对于合作对象都要层层筛选，这样做既是为了避免由于对方私生活不慎被曝光而导致拍摄出现问题的意外，也是为了防止出现对方捆绑炒作的可能性。
如若不是看见女生的工作证，疑心重的徐乐大概率会怀疑面前的人是敌方派来戏弄他们的间谍。
毕竟从突如其来的全网黑到所有黑帖骤然消失，从默认被临时换角到突然得到消息有了公平的试镜机会，这反转来得太快，任谁都措手不及。
还沉浸在坏消息里的徐乐面对这天降的好事只剩一脸发懵，亦步亦趋跟在刚刚前来报信的工作人员身后。
江南影视城基地不负盛名，占地之广，走到腿软还未抵达她们今日的目的地。于是走了一会儿的徐乐终于反应过来，有意与前面的工作人员拉开一段距离后，她悄然贴近嫣然，压低声音。
“你找人帮了忙对不对？对方还是个厉害人物，对不对？可你怎么连我也瞒着？你早说多好，我要知道刚刚就不会大声数落你一顿了。”
徐乐突然凑到身边，换作旁人冷不丁就被吓得跳起八丈高，应嫣然不仅没被吓到，且温和转头与其对视，嗓音轻柔解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徐乐狐疑地上下打量应嫣然，可她神情不像作假，只好作罢：“算了，眼前这不是最重要的，现在重要的是试镜。”
虽然平时言语刻薄，但作为经纪人徐乐还是有自己的靠谱之处：“演戏是你的优势。何况和你竞争女主角的天橙公司艺人颜臻，她是歌唱选秀节目出身，演戏经验远不如你丰富。”
“官方通稿吹她是宛如瓷娃娃般让人不敢触碰的精致容颜，号称是东方洋娃娃。前年出的道，现在比你还小一岁，博客粉丝三千万，是你的一百倍。”
“可她的演技么……她之前出演同公司男艺人的MV，把痛失恋人的清纯女孩演出了狰狞咆哮式失心疯的效果。为了维护她，那个MV到现在还没敢放出来。粉丝们每天在官微下面质问原因，公司也不敢回复。”
“比粉丝，比热度，比公司，我们都比不过人家，可要是论演技，想要被她比下去除非你也患了失心疯。”
徐乐虽不喜欢应嫣然过于看重原则，触及底线的事绝不碰的“清高”性格，但在演戏这件事上，她对应嫣然完全放心。
应嫣然的演技没得说，对于这次的试镜，徐乐继续分析：“天橙公司的总裁不会投给你，蒋导那边应该还是偏向你的，只是……不知道费影帝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谁也猜不透费彻的心思，索性不再去猜，见面之后总会有结果。
试镜现场人不多，一间三十平米大的办公室，简单摆了一张办公桌和三张单人沙发，显然是为评委准备的。
三张沙发上均有人就座。
应嫣然和徐乐跟随工作人员进去后先看见蒋导和杨维两人。
前者胡子拉碴的脸上面露沉色，后者镇定之中可以瞧出几分心高气傲，毕竟他一个公司的老总都亲自到场了，蒋导还能不给他面子？蒋导不食人间烟火又如何，再清高都得在钱面前低下头。
至于提出要两人公平试镜的费彻，别人或许猜不到费影帝这样做的缘由，自认早已摸透社会潜规则的他还能不懂这规矩？费影帝卖他人情呢！全了他们公司艺人的面子，也让蒋导彻底没话说。
自认为摸清费彻心理活动之后，饶是杨维这样的人精也忍不住感叹一句，高，费影帝的手段果真是高！这人情，他收了，今后一定加倍奉还。
而，今天的《血月亮》女主名额，他也势在必得。
杨维看重蒋辞南这次拍摄的《血月亮》，甚至亲自到场，并非人傻钱多闲得没事硬要捧一个不会演戏的艺人。
可谁让现当今像颜臻这样什么都不会的漂亮傻白甜人气火爆呢？
他们公司捧她，也是为了吃饭的嘛。
近来，由于政策调整，娱乐圈的大环境经受了巨大动荡，他们公司表面上还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大公司，实则公司的财政已经出了严重问题。因而当时准备投资《血月亮》的时候，才缩手缩脚放不开。
当然，这也和蒋辞南沉寂多年，每部重金投资的影片票房口碑都没起色有关。这次费彻的参演则完全打消了他们对这部影片的前景预估，费彻是绝对的口碑保障。有他带颜臻，不管票房如何，接下来她的广告代言肯定如流水般涌入账下。
想到这，胜券在握的杨维清了清嗓子：“等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蒋辞南点头，从手中抽出两张纸递给身边的助理：“嗯，小羽，你把这页台词发下去。”
“等等，蒋导你别急。”
蒋辞南转过头：“怎么了？”
杨维说：“这试镜的形式……”
蒋辞南问：“形式怎么了？”
杨维道：“剧本的台词是可以背出来的，能背出台词的演员却不一定是优秀的演员，这次不如考她们即兴表演？这才能看得出演员的功底嘛。”杨维一席话说完，在场的人愣了个彻底。
的确，即兴表演是对演员的演技考察中最困难的一项。而且……
“即兴可以看出演员在表演中所展现的个人形象和剧本里需要的人物性格的契合度。”
杨维的话不无道理，有的人，天生就适合一些角色。
他说完后便看见了应嫣然的经纪人徐乐面色一变，一个小公司的经纪人哪怕是反抗又有什么用，杨维根本没把她的反应放在心上。
蒋辞南似是诧异他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台词功底重要，即兴表演却更能看出潜力。杨维竟做出这样的提议，难道天橙这次找来的那个娇滴滴的刚成年不久的小姑娘，其实深藏不露？
蒋辞南不免来了兴趣。
杨维只神秘微笑。
他这么打算当然是有来由的。
目前谁都没拿到剧本，只有蒋辞南自己知道完整剧情。可他们天橙和蒋辞南也合作过不少，两方人员关系不错，这次他们借着投资资金的事装作无意问了问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便打听到了蒋导找寻的女主形象。
要长相自然，性格天真单纯，惹人怜爱。别的不说，颜臻傻白甜的性格简直是为这个角色而生。让她在即兴中展露出自己和角色相符的一面，总比让蒋导看见她糟糕的台词好。
蒋辞南沉思了一瞬，转过头又看向另一边的费彻：“阿彻，你觉得怎么样？”
看来蒋导是同意了，杨维松一口气，现在只剩下费彻那边……费影帝，跟他没有直接利益冲突，怎么说这时也没有道理和他作对啊。
一旁以手支颐，正在假寐的男人终于睁开眼睛，他面露笑容，轻轻颔首。
是费彻。
不像电视里见他出席节目时那般的光鲜亮丽，私底下的他穿一身休闲服，灰色羊毛外套搭同色长裤，看上去一点架子也无，整个人简约清爽又平易近人。
“不好意思，昨天半夜刚回国，直接就过来了这，所以不太有精神。”眼底的青影证实了他所说的话。
蒋辞南道：“你今天回去可要好好休息，过几天我们就正式开机了。”
“嗯，”嗓音温润，如他这个人的气质一般，语气里不自觉含着笑意：“导演你说开始就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好。”蒋辞南放下原定的台词稿纸，看向试镜的二人，“即兴的题目是——”
“如果今天的试镜你落选了，走出大门后接到父亲的电话，你会怎么做？”
“两分钟时间准备，两分钟后，从嫣然开始进行表演。”
他心里上还是偏袒应嫣然，让她先开始表演就像是老师总是让优等生起来回来问题做示范，却不知道自己给她出了多大一个难题。
应嫣然猛然抬起头看向蒋辞南。
只看前半段并不是很难表演的题目，试镜落选对她是常有的事，这种失意的人生她过得太多。
把父亲换成另外一个人，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她也有得说。
可是父亲……她根本没有过父亲，又怎么可能接到父亲的电话呢。
蒋辞南并不知道应嫣然是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他不知道这个题目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徐乐听完题目神色一紧，扭过头看见应嫣然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心下一急看向蒋辞南要解释，却在对上费彻突然扫过来的眼神后，没来由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费彻有一双极澄澈透亮的眼睛，宛如孩童般不含杂质，丝毫不像是历经娱乐圈风雨后站在顶端的男人。
他的眼神从徐乐身上扫过，又扫过一旁的应嫣然，他如视无物，平淡地移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的颜臻，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逗留了很久，当所有人都以为连影帝也被这个东方娃娃的容颜惊艳到了的时候，费彻的眉头紧了紧：“坏了，我说怎么看不清，原来是今天出门没戴眼镜。”
蒋导也跟着皱了下眉头：“那怎么办？要不要帮你借一副？”
“不用了，我散光度数比较深，不容易借到合适的，”费彻转向身边助理，“我平时备用的那副眼镜还在吧？”
助理只接住费彻一个眼神，立即心领神会，打开他私人专属的包翻了个遍，最终面露难色：“对不起啊……费老师，刚刚躲记者们的时候……给弄丢了，真是对不起。”
“弄丢了？”费彻像是无奈，谁都知道他是一贯的老好人脾气，对谁都温吞和气，“怎么不早告诉我？试戏的建议是我提出的，评委也是我要当的，现在才发现眼镜丢了，这要怎么办？”
费彻和助理对话如流，旁人看得一愣，根本插不进话，也忘了思考费影帝怎么能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没戴眼镜，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走下去。
杨维顺口便提道：“那要不委屈费老师您将就一下？不戴眼镜应该也不影响什么。”
“我看恐怕不太好。”蒋导摇了摇头，思忖了下，“那要不……”
费彻自然地接过话头：“那要不换个评委吧。璇姐刚刚还联系我说，她过来视察公司里投的另一部戏。她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正好叫上她好了。”
“谁？”
“楚璇，我们华亚的璇姐，”费彻温温和和，看了眼杨维继续说，“她也想投这部戏。”
华亚的总裁，费彻所在公司的老板。
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第九，女富豪榜第一的女人。
赫赫有名的楚璇，璇姐。
中国富豪榜榜上无名的男人杨维脸色逐渐变青，蒋导的眼神却骤然一亮，眉开眼笑：“既然阿彻你眼睛不好，还是把楚总叫过来吧。”
“你们，”蒋辞南对应嫣然和颜臻挥挥手，“你们俩先出去准备一会儿吧。”

第61章
原本既定的试镜，谁都没想到过程如此一波三折，无论是早受到导演首肯的应嫣然还是带着资本来势汹汹的颜臻，此刻心里都没底气。
“请开始吧。”
这场即兴表演的题目是“如果今天的试镜你落选了，走出大门后接到父亲的电话，你会怎么做？”
在经受了工作的挫折后，听到父亲的声音，你会把失意和难过托盘而出，和父亲分担吗？还是……
少女的手攥着衣角，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小鹿般的大眼睛里积聚起一场风雨，不多时，风雨倾盆，滚落眼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哭得美极了，泪痕挂在颊边，微红的鼻头惹人怜惜。
她吸了吸鼻子，明明刚刚还在哭，这一秒却努力挤了个笑出来：“爸，我刚刚面试完……还好呢，说有消息就通知我……你别担心，我面试得还不错。”
最后，她看着镜头，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爸，我很好，就是想回家了……”
声音略微发颤，颜臻看着镜头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杨维想不到颜臻临场发挥竟如此超乎他想象，虽然哭得有些假，但配合她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庞，尚且能忍受。
尤其是在有了比对的情况下。
在这之前，应嫣然刚试完镜。试镜时间开始后，她“喂”了一声，支吾道，“爸爸，是我。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她握着假装打电话的手机，好似抓着一个烫手山芋，而她自己局促地东张西望了三分钟，只时不时低低“嗯”一声，好似比起试镜失败，和父亲打电话这件事更让她无所适从。
三分钟过去了，应嫣然似乎终于醒了过来，她说：“如果没其它事的话，您就挂了吧？”紧接着她如释重负地挂断了电话。
这算什么？
这就是蒋导挑的人？
杨维不得不怀疑蒋辞南的眼光有问题，怎么就万里挑一，选中了一个应嫣然。早知道应嫣然的实力如此不值一提，他又何必出动家养的五百营销号联合黑应嫣然。
不管怎么说，他们家颜臻这次试镜应当已稳妥。但凡在场的人眼神没问题，都会选颜臻才是。
直到遣退所有工作人员只留下四位评委的办公室里，传来他自己愤怒的声音——
“蒋导，你眼神有问题吧！”
“……”
“您有钱您了不起，不过，楚总，就为了和我们公司作对，您至于吗？”
“……”
“费老师，您帮忙说句公道话……蒋导你看你这说的，我不是为难费老师，我没有想要言语绑架费老师，我也知道他没戴眼镜看不清，我只是……”争辩愈发无力，杨维终于被点燃了脾气，“蒋辞南！你自个儿爱怎么作怎么作，颜臻我带走了，天橙的投资我也带走了，一千二百万，您自己看着办。”
紧接着屋内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办公室门霍然打开，杨维站在门口。
门缝间，只听女总裁楚璇轻描淡写地开口：“看来是我坏了事，真是太不好意思了，那由我们华亚投入两千万吧。”
杨维重重摔门而出。
全程操作如云流水，所有人目瞪口呆。刚承受过风雨过后，蒋辞南从办公室走出来，笑眯眯对着应嫣然宣布：“嫣然，两周后咱们进组，剧本等会儿我让人发给你，回去好好看看。阿彻这次和你搭档男女主，你还得好好像他学习。”
费彻紧随其后走出，应嫣然看向俊朗儒雅的中年男人，深深鞠了一躬：“费老师，我一定虚心向您学习。”
费彻温和一笑：“不用这么怕我，家里长辈什么样，就把我当普通长辈就好。”
蒋辞南帮着说：“小姑娘怕生也正常，等会儿一起吃顿饭，聊聊天，自然就亲近了。”说到这，蒋辞南似乎才想起要告诉应嫣然，“嫣然，等会儿和我们剧组一起吃顿饭有时间吧？”
“有的有的。”应嫣然连忙点头。
“行，那晚上七点在云间饭店见。”
——
作为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明星，嫣然没有自己的助理也没有专属司机，试完镜后就当是下班时间。
见试镜顺利，经纪人徐乐满意离开，顺便带走了来时的小车，嫣然只能自己打车前往云间饭店。
车上，嫣然接到好朋友景希的来电。
景希是她上学时的好朋友，十七岁那年她就是陪景希去试镜，没想到最后选上的是自己。当时的景希落选后也没气馁，转而在音乐上苦下功夫。
景希后来顺利考上了国外一流音乐学院，期间签下了国内首屈一指的音乐制作公司，目前已经出了好几首单曲，积累了一定的人气，最近她刚毕业回国，一回来就想来找嫣然。
年轻女孩的声音洋溢着青春活力：“嫣然，今天我姥姥出手做大餐啦，你来我们家吃饭吗？她可想你了。”
景希从小被忙碌的父母寄养在姥姥家，嫣然上学时常和景希一起回姥姥家吃饭，同样深得景希姥姥喜爱。
“我和别人约好一起吃饭，现在已经在路上了，希希，帮我和姥姥道声歉，我下次再去看她。”
“没关系，你也知道，姥姥即使生我的气，也不会生你的气。”景希嘻嘻笑，似突然想到什么，机警地问，“嫣然，你和谁一起吃饭呢？是顾羡吗？我听说他也刚回国了……你可不能见色忘友啊。”
顾羡是他们上学时的学长，一直喜欢嫣然，他出国留学这几年和嫣然还有联系，但两人谁都没有主动越过朋友的界限。
嫣然羞赧，抵挡不住景希的连环炮，主动解释：“我刚刚试镜蒋导的《血月亮》成功了，蒋导说等会儿剧组一起吃个饭。”
景希正是为此事打来电话，邀她吃饭。作为一个网瘾少女，时刻关注最新的网络消息是她的兴趣爱好。就在刚刚，她从网络上得知了嫣然试镜成功的消息。
按理说嫣然刚试镜成功，外界不可能这么早传出消息，但托杨维五百营销号和颜臻三千万粉丝的流量，试镜结束两小时，#宝贝女儿不哭#、#蒋导眼瞎该治治#、#面瘫应嫣然#几个tag逐步爬上实时搜索首页。
这一切都源于，工作人员被收买，试镜现场视频流出。
一个是假哭但台词丰满的流量女爱豆，一个是从头到尾就说了两句台词的全网黑女星。
这次嫣然因为实力被粉丝带头嘲得体无完肤。
景希打电话来本意就是想要安慰她：“嫣然，我们别管网上那些人瞎说，你能成功说明蒋导认可你的演技，他们是嫉妒你拿到这样的好资源。”
“网上说什么了？”她还没来得及上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没看到吗？”景希打着哈哈，“那暂时别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我可不希望颜臻有可能和我男神搭戏，如果男神被这种靠资本没实力的流量偶像玷污，我会哭死的！”
景希所谓的男神就是费彻，嫣然知道景希从小就喜欢费彻，之前会报名参演MV就是受到了费彻的影响，想要有朝一日进入娱乐圈见偶像一面。然而景希清秀的长相放在美人如云的娱乐圈，还是差了些，她这才转向了歌坛，走的是曲线救国道路。
提到费彻，应嫣然告诉景希：“对了，今天试镜时我见到费老师了，费老师真人也特别好，特别温柔，特别……”莫名的亲近，好像天生如此。
“啊啊啊，我知道的！我就知道的！彻彻他特别好！我的彻彻呜呜呜！我的好姐妹，苟富贵勿相忘！什么时候允许我来探次班，让我近距离看一眼我的偶像，我这辈子就圆满了。”
应嫣然失笑：“好。”
挂断电话，嫣然还是没忍住上网看大家的讨论内容。
从开始一边倒地诋毁应嫣然演技，风向也在慢慢转变。
不少专业从影人士关注到试镜片段之后详细对比完下二人的表现，发布评价道——
【关于应嫣然没演技这种观点我实在不赞同。她试镜三分多钟，两句台词，但眼神、表情、肢体动作都在进行表达，包括她接起电话时忐忑犹豫的瞬间和挂断电话时神态突然的放松，可以看出这是个极具表现力的演员。】
【我还以为蒋导是怎么个眼瞎呢[吃瓜]看得出整体呈现极具层次感，不过应嫣然确实没什么好作品，不知道这次和蒋导合作会交出一份怎样的答卷】
【哈哈，大家对面瘫误解有点深啊，其实对面瘫演员而言即使他们哭、笑也同样面瘫，我们说演员面瘫是因为他们通过面部表情传达不出应有的情绪。应嫣然虽然没哭也没笑，但情绪同样饱满。
只是她对于这个主题的表达让我们觉得奇怪而已，但这反而让我更期待蒋导这次挑中她是想要拍摄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专业人士的声音一发出就受到了粉丝大军的讨伐，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一种观点被认为在暗讽颜臻的假哭才是面瘫，怒不可遏的粉丝为此贡献无数的热度，反而激起了人们对爸爸和女儿关系本身的探讨，也引发了对蒋辞南新电影《血月亮》题材本身的关注。
【真有人和爸爸这么打电话？这是亲生的吗？虽然臻臻哭戏不太好，但明显臻臻的表现才是“正常人”的表现吧[微笑][微笑][微笑]】
【我爸妈重男轻女，弟弟跟在爸妈身边，我则从小在爷爷奶奶家养大，十七八岁才回家，和他们也没什么话说。
上个月奶奶去世，我又失业了，内心真的很崩溃，但我爸打电话来，我真的就是应嫣然那样的反应，对陌生人一样的爸妈，我真的做不到向他们诉苦求安慰】
【等等，蒋导选应嫣然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表演最贴合《血月亮》女主的人设？试镜主题有关父亲女儿，女儿是应嫣然，父亲难道是……我彻吗？？？】
【前面的姐妹消息来源属实吗！如果是的话我也要像颜臻粉丝一样嫉妒死应嫣然了！！！居然可以演彻彻的女儿，这可是彻彻演艺生涯里的第一个女儿啊[流泪]】
讨论热点一再转变，到最后，早已没有人关注颜臻了，反而被《血月亮》的故事和主演吸引。这部还没开拍，官博都未正式营业的电影，就这样默默地刷了一波存在感。

第62章
经过一番筹备，《血月亮》的剧组终于正式开机。
之前网上热议没错，蒋辞南的这部新片的确有关父女亲情。
《血月亮》描绘的是被拐走十三年后回家的女孩如何融入已经支离破碎的原生家庭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警方破获了一起大宗人口贩|卖案，帮助近百个失孤家庭找回了丢失的孩子。
十六岁的女主桑桑正是其中之一。
桑桑被拐时才三岁。
人|贩将她从南拐到北，又从北拐回南，中途经过两回转卖，最后住进了位于东南沿海地区的一户人家。
桑桑的养父母经商，存下不少钱，因为独子得了家族遗传病早夭才买下桑桑做养女。
养父母对桑桑极好，给桑桑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和顶尖的教育条件。桑桑因为小时候被拐的经历产生了心理障碍，成为了后天性结巴，家里人便耐心地和她一起放慢语速说话。
直到公安上门找到桑桑，把她带回原生家庭里。
桑桑家原本是个书香门第，谈不上富有，亦不算清贫。妈妈是高中数学老师，爸爸是音乐家，因为夫妇二人工作繁忙，不得不将桑桑托给保姆和奶奶照顾。
桑桑三岁那年走丢，弄丢她的奶奶因为自责在她走失后不到半年就抑郁过世了。桑桑的母亲放弃了工作来找孩子，跑遍大半个中国后在某天夜里被醉驾的玛莎拉蒂撞死在他乡。
桑桑的母亲去世后，桑桑的亲生父亲温谨礼也辞职寻找走丢的桑桑。
《血月亮》围绕着女儿桑桑和其亲生父亲温谨礼的视角展开。
温父是本片的第一主角，他经受过上等教育，家教良好，待他人彬彬有礼。
妻子是他的初恋，两人婚后和睦，连争吵也少有。
然而自从女儿丢失、母亲自责去世后，夫妻俩便时常不同对方说话，家中被一股低气压所笼罩。
妻子去世后，他一个人踏上寻找女儿桑桑的路。
先是卖了车，后来又卖了房，直至耗尽了所有存款。
为了生活他一路做苦力活挣饭钱，为了省一块钱大夏天从没坐过空调车，拎着蛇皮袋走在街上时谁也想不到他曾经是个享誉国际的音乐家。
这些年寻找孩子的生活改变了他太多。
当桑桑回来时，在养父母家娇生惯养的女孩局促地看着面前双鬓泛白、肤色黑红的亲生父亲，温谨礼又何尝不是拘谨地看着满身名牌的亲生女儿和她衣着光鲜的养父母？
为了让女儿过上尽可能好的生活，温谨礼寻求朋友的帮助找了份钢琴辅导老师的工作。
由于在寻找桑桑的途中干活伤了手，有时候温谨礼的右手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再也不能回到之前的舞台上，只能从事这样的生计。
他被人|贩及其同党害得家破人亡、前途尽毁，可无处诉苦，连回到身边的女儿桑桑也成天惦念着要回去看养父母。
发现桑桑偷偷买了回去的车票后，温谨礼没有责怪，而是买了同一班车票，一路默默跟在桑桑身后，护她安全。
纵使如此，桑桑也不完全领父亲的情。
血脉亲情或许不及养育之恩，桑桑始终没有接纳父亲。
父女二人亲情的升温在桑桑转校后。
来到新班级的桑桑，被班上同学嘲笑她带着结巴的沿海地区口音，温谨礼得知后教桑桑用本地方言骂回去。
他还教桑桑用音乐无拘无束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并常常借着指导学生上课的名义，带着女儿去那些有钱人家蹭钢琴学弹曲。
教得最多的是《月光奏鸣曲》。
可惜桑桑没有继承父亲的天赋，她怎么都学不会。
再过两个月就是桑桑的十七岁生日，那天是阴历十五，电视新闻早早预告会有满月。
温谨礼越发忙碌起来，他瞒着桑桑多打了几份工，想要挣到足够的钱买一架二手钢琴送给桑桑作为生日礼物。
这次费彻所要扮演的人物角色就是温谨礼。
嫣然饰演的则是片中温谨礼的女儿桑桑。
应嫣然进了剧组才明白为什么颜臻和她的公司费尽心思要拿到这个角色。
蒋辞南执导本片，影帝费彻加盟男主，一流的工作团队，和打磨细致的剧本。这次蒋导不只是想要复出，更是冲着拿奖去的。
现场除了她这个小演员，桑桑的养父母请的是上一届刚捧得金杯的影帝影后特邀出演，温谨礼的朋友由现实里真正的国内一流钢琴家客串，连打酱油的角色都是影视圈里有头有脸的腕。
这是什么神仙剧组啊！
为了演出桑桑回到温家后敏感多思的感觉，夜戏不多的嫣然常常熬到四五点才睡，漂亮眼睛底下挂浓浓黑眼圈。
除此之外，为了对比在养父母家被喂得白白胖胖和回家之后的纤细瘦弱，嫣然先吃胖15斤又迅速地瘦了回去。
尽管这样，嫣然还是没能完全让蒋导满意。
“卡。”吼得嗓音沙哑的蒋导无力地摆了摆手，冷着脸和工作人员招呼，“摄影师不拍了，这场戏的布景都给我拆了。”
片场外蒋辞南是出了名的和善老好人，在片场时再有名的演员都不敢在他面前摆谱，人人都怕他发脾气。
蒋辞南几步走到嫣然面前，眉头紧皱，手里的剧本被他捏作一团，在场众人心如有鼓擂，皆屏住呼吸，齐齐噤声。
看样子一阵暴风骤雨将要来临。
然而，在发怒之前，蒋辞南往费影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似乎有所顾忌，抑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你这段戏不对。前面你对着生父温谨礼的拘谨感表现得很到位，但面对养父母时你的眼神里也始终有一种疏离。他们从小养你到大，你们是最亲的亲人，你怕他们什么？”
嫣然低着头乖乖受训，手指蜷缩刺进掌心，主动认错：“对不起蒋导，我刚刚表现得很糟糕。我一定会更努力，蒋导，请让我再试一次好不好？”
她态度诚恳，蒋辞南叹气：“这样的状态拍不好戏，今天不拍你，嫣然你休息一下找找状态。”
蒋辞南的脚步声远去，他赶去指挥下一场戏的布置，工作人员收拾完陆续离开现场。
人都走光了。
被教训后的嫣然如同泄气的皮球，蹲在原地，始终不曾抬起头，像是走丢的小孩孤零零找不到方向。
“然然。”
嫣然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
进组以来，费彻对任何人，哪怕是跑龙套的小透明也一样的和气。
对于演他女儿的应嫣然，从一开始，费彻不像有的明星因为她曾经的黑料就先入为主地瞧不起她或是避之不及，而是一视同仁，甚至如同亲近的长辈般叫她一声“然然”。
和她一样的姿势，费彻蹲了下来。
像是哄劝家里不开心的小孩，他伸出手轻轻拍拍她肩膀，语气温和：“没事了，大家都走了。蒋导让我们交流一下剧本，找找戏里的感觉。”
费彻的声音有奇异魔力，能让人镇静下来。
让她想起，这是在《血月亮》的片场。她刚刚失态了。
应嫣然迎上费彻关心的目光，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嗯，我们从哪场戏先开始，费老师？”
——
“会骑自行车吗？”
应嫣然没想到费影帝把自己带到了室内体育馆，今天这里并不对外开放，宽敞的馆内只他们两人，和一辆老式自行车。
“不怎么会。”嫣然摇了摇头。
她以前见过自行车，当时满怀好奇地摸了摸，差点被打到手断，从此再也不碰。长大后尽管不再害怕，可也对其失去了好奇心。
“很好学，你试试。”
“我……”
嫣然硬着头皮上了车，两轮的自行车让人没有安全感，一上去就左右摇晃，她一条腿支在地上，始终不敢双脚都踩上踏板。
“左右把手操控方向，左边有响铃，右边有刹车，快慢由你自己掌握。”费彻掌住自行车的后座，老式重型脚踏车在男人有力的双手下稳如泰山。
她其实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长到这么大，睡觉时床边还得亮一盏小台灯，习惯缩成一只熟透的虾抱着自己入眠。对人也是，小心翼翼，礼貌疏离，却不肯轻易信任。更别提此刻坐在让她有心理阴影的自行车上。
“别害怕，然然，你往前走，我在后面替你扶着，我会一直替你扶着，直到你让我松手为止。”
一开始应嫣然频频回头，骑得左歪右扭，似是害怕费彻会突然放开她。
费彻耐心教导，比幼儿园老师还不厌其烦。汗水渐渐濡湿他的衣服，双手都被后座压出狰狞红印，累得嘴唇发干大口喘气，毕竟也是四十好几的中年人了。
原本是被费彻的身份压着赶鸭子上架，嫣然也没想到两个小时后自己会真香。她绕着体育馆的跑道骑了两圈，还能自如地转回头说话。
“费老师，骑脚踏车果真比在健身房被教练逼着参加动感单车的训练好玩多了！”
“当然。”
费彻双手撑着膝盖，抬起手擦了擦头上的汗，对她招了招手，笑得慈眉善目。
也许就是这一回眼，嫣然突然醒悟一般，按住刹车，踩住地面，急停下来，兴奋叫道：“费老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费彻过去替她停好脚踏车，示意两人去看台坐着休息一会儿，眼神里透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但还是选择让嫣然自己说出来：“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怎么演出桑桑了！”
“刚刚我没表现出桑桑对养父母应有的信任和依赖。”这两样东西正是刚刚费老师教她学车时她所体验出的，也许这就是费老师带她过来的用意吧。
费彻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你很有天赋。比我刚开始入行时有天赋得多。”他是在说她今天的表演。
他夸得真心实意，嫣然却自愧地低下头，受不起这份赞誉，原先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刚刚是我没演好，辜负了蒋导和片场那些辛苦的工作人员。”
当时她拼命想要入戏，可她真的……
想象不出家庭和睦的孩子面对父母时应该是怎么样的反应。
尽管她那么努力，可她揣摩不了一样自己完全没得到的东西。
被父母爱的感觉。
应嫣然忍不住再次失神，喃喃：“而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桑桑存在过吗？她很可怜，可她好幸运，养父母和亲生父母都那么爱她。”
短暂的沉默后，费彻选择告诉她：“桑桑是真的。”
《血月亮》是一个在现实生活里发生过的故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桑桑被拐走后又被找回来。但，故事终究是故事，来源于现实，又异于现实。
“剧本是假的。桑桑没有遇到过那样好的父母，桑桑的养父母很糟糕，糟糕透顶。可太过现实的剧本，不受欢迎，所以编剧改了剧情。”
“然然，现实中温谨礼的孩子在被人|贩子拐后，那个孩子甚至变成了另一个恶魔。”他说得轻描淡写，似是无意将一桩往事提起，又轻轻放下。
却勾起了应嫣然的好奇心：“我……可以知道原来的故事吗？”
两人坐在体育台上，费彻转过头。他今年四十五岁，早已不年轻了，笑起来时眼角有遮掩不住的细纹，无声叙说那些从他身上逝去的时光，可他笑得温柔而慈悲，这也是岁月带给他的力量。
“好。”

第63章
那是一桩发生在好几十年前的旧事，久远到早已被残忍又温柔的时间掩埋，除了当时关注过新闻的人们，就只剩泛黄的旧报纸还有记载。
而对于旧事里面的人，故事的帷幕早已拉开。
真正的桑桑，不是女孩，也不是三岁那年趁家人不注意走丢的。
桑桑家雇了个农村来的保姆，二十来岁，手脚勤快，温家人看她朴实，又听说她家里环境不大好，有好几个孩子养活，这才留下她。
温家待保姆不薄，吃穿用度都没少她一份，温夫人更拿她当自家姊妹，让桑桑叫她“小姨”。
谁知道竟为温家埋下了祸患。
温家对保姆越好，保姆心里越不平衡。
她嫉妒温家家境优越，对人才能这么有礼貌；也嫉妒温夫人头胎就生了男孩，而自己连生三个“赔钱货”；更嫉妒桑桑能生在温家，吃穿不愁，父母恩爱，她的孩子待在家里挨打挨骂，喝口米粥。
凭什么啊？！
凭什么社会这么不公平？
她和孩子受尽各种苦难，温家却可以一副浑然不知世间疾苦的幸福模样？
那时桑桑已五岁半，在温父温母教导下他自幼乖巧听话，人也比一般孩子要聪明一些，三四岁就能记事，因而总被邻里夸奖。加上形似温母，虽是个男孩，可五官漂亮精致，怎么看都招人喜欢。
可以轻易想象，如果没有意外，这个孩子以后该有多么美好的人生。
然后。
在一天早上，温夫人去参加国内的教师讲课大赛，温先生飞到国外进行为期一周的演奏会，保姆借着回家探亲的说辞绕过小区里的熟人，把桑桑带到了偏远山区卖给了别人。
那个年头，大部分的人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农村里尤其如此，谁家没有个儿子死后都无颜见老祖宗，可有人兴许两世缺德，越想生越生不出，于是便打上了别人家儿子的主意。
桑桑被转手倒卖了三五次。
卖得一次比一次远，一次比一次偏。
他年纪小，最初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他一问自己真正的爸爸妈妈在哪，就会饿肚子，遇到脾气恶劣的，还会遭打。
有一次他又饿又痛，发起高烧，迷糊中听到人|贩不在意地商讨，倘若他死了，不知道小孩的器官能不能卖出价钱。
他不怕饿不怕痛，可还是怕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桑桑就这样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己又活了过来。
最后，桑桑被卖到偏远的西南山区里，方圆十里都是重重大山，像一道又一道天关。
桑桑的养父母都是山里人，养父没什么出息，不爱干活，成天躺在家里睡大觉。养母做完活回来还要做饭，看到养父气就不打一处来，两人便吵架，一个骂“窝囊废”，另一人回击“下不出蛋的母公鸡”。
这下可算踩了养母的痛穴，可她不对养父发脾气，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再怎么吵也是一家人。
只有桑桑。
是个外人。
对着孩子能有什么招数解气。
不外乎打骂，不给饭吃。
那是人|贩子用惯的，毕竟还存着卖的心思，不能把“商品”折损得太过分。
可买回家的“物品”，只要不弄坏，怎么作弄都随意。
头一两年里，桑桑没在床上睡过觉，牲口一样养在猪圈里，吃喝拉撒也在里面。
看着那么漂亮的孩子，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和猪抢食，养母还会拉着外人边看边笑：“哎，你们看，他像不像一只猪？”
后来，反而是村里人看不下去，劝桑桑的养父母，毕竟是买来传宗接代的男孩，要继承他们家的香火，不能欺负得太过火。
桑桑也学乖了，围着养母一口一句“阿妈”嘴甜哄得是心花怒放，洗干净后穿着破旧衣裳也是山里最漂亮的孩子，好看得移不开眼，面对这样的人连重话都不好意思说。
山里人大多不识字，只男孩有机会去外头念书，可山中离乡里远，住读和伙食费加起来又是一笔费用，因而能送孩子出去读书的少之又少。
桑桑养父母家靠养母一人干活养活，从牙缝里抠出钱来存下，留着给桑桑以后娶媳妇。
除此之外哪还有多的钱让桑桑上学？
即便有，也不会这样拿给他浪费。
桑桑没为此要过一分钱。
小山村离乡里远，于是桑桑每天四点起床，披星戴月赶山路上学，包里装的干粮管够一天，晚上回来后还帮忙做农活，跟在养母身边伺候，让人挑不出一点刺。
桑桑在乡里怎么过的，山里人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拿回来的成绩单普普通通，似乎也不是什么读书的苗子。
后来桑桑能考上县城的高中，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桑桑只好难为情地解释：“考试时的前桌是我的同学……”
哦……原来是抄的。
怪不得呢，他们这座贫穷的大山里，可从来没出过读书好的人。即便这样，读到高中的桑桑在山里人眼中也是个有文化的人了。
念完高中，桑桑没参加高考，回到了小山村。
他说自己考不上便没去，正好免了养父母的烦扰。
适当读读书就行了，读那么多书除了浪费钱有什么用？能娶到媳妇吗？
桑桑闻言点头，养母露出满意笑容：“桑桑，村里那么多姑娘，你有看上的没？”
桑桑低头，和村里孩子截然不同的冷白肤色上浮出羞赧的红：“阿妈觉得可以就好。”
养母试探性地问：“隔壁老王家的姑娘你喜欢吗？”
桑桑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似很犹豫提起：“阿妈，我觉得，村长的女儿好像欢喜我。”
养母哈哈大笑：“崽子会挑，我们家崽儿长这么乖，哪个妹儿不欢喜你？”
桑桑摸着脸不好意思地笑。
除了出众的样貌，他身上半分看不出是个大城市里精英家庭的孩子的迹象，这也让村人渐渐对他放下了担忧的心。
当初养父母买下桑桑时还曾遭到过村里人阻拦，倘若有朝一日桑桑的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他们村里的秘密难保不被警察发现。到时候，问题可就大了。
最后是村长出面说服大家，无后为大，不能让他们家断子绝孙。何况他们村位置偏僻，一般人进不来。再者孩子小，才四岁，养着养着就把这当家了。
桑桑那时候被人|贩折磨得厉害，看起来比同龄儿童瘦小很多，因而被谎报了年纪，毕竟越小的孩子能开得价钱越高。
桑桑就这样在村里渐渐长大了。
——
故事很长，嫣然却听得兴趣盎然，没想到费彻停顿之后长久地静默了，忍不住开口问：“费老师，小山村里到底有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桑桑的亲生父母有找到他吗？桑桑还记得他们吗？”
一连串连珠炮弹似的问题向费彻袭来，他听完后不紧不慢从后往前开口作答：“记得，他从来没有忘记他真正的家人。如同温家人一直惦念着他，他也从没有放弃过寻找回家的路。”
“在乡里读高中那几年，他想尽办法联系温家，那年月通信闭塞，他试过各种各样的途径，终于得到了有关温家的消息。”
“自从桑桑被抱走后，温家人找他找了很久，可惜他们没能坚持到桑桑长大……他们的结局就和《血月亮》里一样，只是连温谨礼也死了，所有挂念他的人都……死了。”
“桑桑得知这个消息后，放弃了高考，回到了小山村。回去后，他在村里待了好几年，这才有机会接触到村里的隐秘。”
“村里近些年在秘密从事拐|卖妇女儿童，形成了较大的中介所，除了妇孺，入了祠堂的同姓青壮年都知道此事，他们参与其中，赚取佣金。”
不过就像贩|毒的人不会吸|毒，他们贩人口的也不会自留，这也是他们可以瞒住村里其他人的原因，只桑桑是个例外。
因桑桑算是外姓人，这个秘密一直不为他知晓，不过后来被他得知后，也成了他离开大山的契机。
嫣然喃喃着说不出话。
愣了半天，才道：“费老师，你说这要是《血月亮》的剧本，蒋导就不用担心参影后只能陪跑了。”
费彻摇摇头：“在国内过不了审。”
也对，前些年有部相关题材的电影到现在都没在国内解禁。
嫣然忍不住再次问起：“那后来在桑桑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他隐忍不发那么久，难道真的会娶个山村里的姑娘，过完这辈子吗？”
费彻垂下头，扬了扬嘴角，却没有笑意：“不，他真的娶了村里的姑娘，是那个喜欢他的村长女儿，只是他也没有留在村里。”
嫣然“啊”了一声。
费彻抬起眼，目光不着边际地飘在远处。
“自从知道村长带领同姓族人做的那些事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拿到了村里贩|卖人口的名单记录，一个人逃了出去。”
“出去后他没有报案，而是把名单偷偷放到了一家小报社门口，苦于销量的小报社果然没经过程序先行登报公开。”
“那份报纸一出来就被一抢而空，看到报纸得知失踪亲人被拐消息的人中，有人在公安之前先找到了山村的位置，在半夜里点火烧了村庄。”
那把火，势头迅猛，如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至整座山头，烧亮了半边天光。
听说，全村人，都烧成了灰烬。
从此，世上再没人知道桑桑。
听完了整个故事的嫣然震撼得不知说什么。
费彻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从远处移了回来，睫毛垂下，敛了所有的情绪。他又变回了那个待人温和，喜怒不形于色的影帝。
“其实，《血月亮》也挺好，那是桑桑所想要的结局，至少父亲还活着，至少他在世上还有亲人，”费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笑：“我们该回去了，然然。”
——
自从那天出过纰漏后，嫣然在片场再没触过蒋导的雷区。
相反，她的表现洗刷了片场众人因为关于她的那些黑料而留下的不良印象。
跟着影后妈前来客串的星二代“小辣椒”口直心快：“早就知道营销号的话没一个可信，嫣然姐又低调演技又好，居然不红，根本没天理啊！”
看在费彻面子上，息影多年后竟再次亮相荧屏的前影后连忙瞪了女儿一眼。这小孩被她和她爸爸娇养惯了，说话也没个分寸。
嫣然谦逊地说：“其实这次在片场是多亏了大家，如果没有遇到大家这么好的演员，我也没那么容易入戏。”
她这话让人听起来很是舒服，嫣然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后辈，影后忍不住笑道：“也得感谢老费，除了咱们蒋导，就他对这部戏最上心。”
嫣然听着不由点头。
她第一次有机会和费影帝这样的演员合作，才明白，为什么他能一直火这么多年。
费彻虽早已站在了娱乐圈的顶端，受众人追捧，可身上一点傲慢也无。对哪怕只有一面之缘的工作人员再见时也能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怎能不让人发自肺腑喜欢他？
更别提对她个人在演戏上的点拨和平日里细微方面也有的照拂。
费老师，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人呢……

第64章
《血月亮》终于杀青了。
电影的制作周期较短，哪怕是蒋辞南这样精雕细琢能磨到整个剧组崩溃的导演，也只是“折磨”了大家半年多。当然，半年的拍摄周期在如今浮躁的影视行业里已很难得，毕竟大批六七十集的电视剧用三四个月时间就打发了。
正因如此，反让影迷们愈发期待未映先热的《血月亮》。
在等待上映期间，嫣然没有接新戏进组，而是待在家里稍作休整。
这天，好朋友景希约她出门，在家里待得几乎发霉的嫣然打扮一番，欣然赴约。
一逛就是大半天，待落日只剩一线霞光时，满载而归的两人前往商场顶层用餐。
面前就是一座室内扶梯，从所在楼层直达顶楼，景希懒得再找升降梯，拉着嫣然上了扶梯。
总算喘了口气，嫣然放下手中购物袋，抬头却见景希兴奋指着一样东西冲她激动得“啊啊啊”说不出话。
巨幅广告海报垂挂在商厦透明穹顶，直直坠到底层地面，一楼好几个粉丝正拿着手机对它比划拍照。
海报上，身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微微一笑，一只手扶着臂肘，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下颔，露出手腕上的高档名表。
是费彻拍摄的手表广告。
身为迷妹的景希拿出手机连拍好几张，然后戳着手机屏幕里的费彻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费老师这样的男人，越成熟越让人觉得有魅力。”
联想起片场时细心温柔的费彻老师，嫣然忍不住点头同意。
收起手机，景希说：“嫣然，你和费老师拍的《血月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呀？。”
“蒋导前天告诉我，再过半个月媒体应该开始宣传，然后就是点映会。”电影宣传差不多都是这样的流程，嫣然又补了一句，“路演也快了，但具体情况还得等费老师回来。”
这次的宣传期正好撞上他做公益的时间，费彻每年都会腾出固定时间去偏远地区看望那些留守儿童。
身为费彻的真爱粉，景希对费彻每年的这一行程自然是十分清楚。
嫣然却是前天在和蒋导的通话中才得知他这一固定行程，拿费影帝没辙的蒋辞南只好同意他在正式宣传期前及时回来就好。
不知怎么的，嫣然一时忍不住开口问：“除了山区支教，我听说费老师还热衷于支持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公益项目，是吗？”
她可算是问对了人。
自诩对费彻了如指掌的景希，无不骄傲地借机安利自己多年来的正能量男神：“那也算是我们费老师热心公益的一部分吧。”
“那可以说是他公开投入的第一项公益项目，因为自从有了名气以来，他就开始带领粉丝援助打击拐卖妇女儿童事业。”
“其实这些年来，费老师接的戏越来越少，一年里有七八个月都在从事公益活动，拍戏和通告反倒成了副职。”
而且和别的公益明星总爱大肆宣传的习惯不同，费彻每次进行公益活动都很低调，连粉丝都几乎打探不到他的消息，更别提公开见报。可见他是真心实意想做好这件事，而不是为了在公众面前营造形象而已。
所以他一直默默无闻地关爱偏远山区的儿童，关心贫困地区的教育，关怀社会边缘的群体。
一旦谈起费彻，景希难免兴奋，如打开了话匣子：“我们费老师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从来不允许我们粉丝打投集|资，说是大家赚钱都不容易，但生活之余还有些闲钱，还有点余力，不妨去关怀一下周遭需要帮助的人。”
是了，这样悲天悯人的口吻，确实像是费彻能说出口的话。
嫣然一时恍神，那天在片场费彻为了安慰她而讲的那个关于桑桑原型的故事再次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家境优越、天生聪颖的小男孩被拐卖到了小山村。那里没有人爱他，他每天都在思念亲人，长大后他想尽一切办法打听消息。却得知，他的家人为了找到他，全都死光了。
这一切，都是人|贩子害的。
为了报仇，他娶了村长的女儿，细心收集村里参与贩卖儿童的秘密。
终于，在某一天，证据齐全。他将这些证据送到那些被拐卖了孩子的家庭手里，利用被拐家庭的愤怒，毁灭了小山村。
桑桑大仇得报。
却从此，人间蒸发。
他后来去了哪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经历过那种生活的他，最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就此堕落，还是掩埋过去、迎接新生？
费彻没有告诉她故事的后续，她却忍不住一想再想。最后想起，坐在台阶上和她讲故事的费彻。
这个年近半百的男人，他还是当今娱乐圈无出其右的影帝，曾享有万千热爱，也披戴半生荣光。他其实早已不年轻了，身形正渐渐消瘦，孤零零坐在那，像是一个漂泊半生无处可归的旅人。
所谓的桑桑，应该就是现在的费彻老师吧。
嫣然失神地想着，最后是景希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世界：“别动，嫣然。”
“嗯？”
“没什么，嘿嘿，”景希刚刚举起手机对着费彻的海报又拍了一张，同时把嫣然摄入其中，两人一前一后分布在照片里，同样侧脸仰头的姿势，景希将这张照片和嫣然共同分享，“就是莫名觉得……这样看你和费老师还挺像的。”
怪了。
她和嫣然认识这么多年，怎么才发现。毕竟一个是她挚爱偶像，一个是她至亲好友，不应该啊。
景希对比着照片里的两人翻来覆去看，然而再具体也说不上哪儿相似了，只好作罢，收起手机还忍不住嘟囔：“果然还是蒋导会挑人，咱们然然和费老师还真有父女相。”
同样的对白，不久之后发生在电影宣传发布会的现场。
《血月亮》的宣传期正式开始，第一轮海报已出炉，主演和主创团队齐聚发布会现场，参与宣传。
主持人是名嘴，谈吐幽默，松弛得当，三两句话就将场子热起来：“大家现在都很期待，这部电影是咱们费影帝首次尝试父亲的角色，那么对于您本人，在这次拍摄的过程中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费彻站在舞台最中间：“我不是个很有天赋的人，每次接的角色总要自己先切实体验过一番，我没有真正做过爸爸，这次能顺利完成拍摄其实很感谢导演和然然的配合。”
说着顺势指向身旁的嫣然，将主持人的目光引了过去，他刚刚介绍过包括应嫣然在内的台上众人，但没细看，此时对比着眼前的费彻看几眼，有些讶异：“咦，这样看费老师和嫣然还真像一对父女呢。”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都免不了比对着两人的脸看。
是有些像。
那种像，不在皮相，来自骨髓。粗看是看不出什么名堂的，细看一会儿，才能慢慢砸出些味道，比如两人抬眼、弯眉和抿唇时，那神态真真一个样儿。
导演蒋辞南手持话筒，笑得狡黠：“这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当时我偶然在一部电影里看到了嫣然，发现了她和阿彻的相似之处，然后告诉了阿彻。那时，我就打定主意要请到嫣然来出演阿彻的女儿。结果一试戏，这对‘父女’就特别投缘。”
嫣然适时抿唇笑了下，顺着话头侧身看向费彻，大家都当是个神奇的巧合，天底下真有对没有血缘却相似的“父女”，只有他神色低沉，笑意寂寥：“是，我很早以前就想要个女儿了。”
大家笑笑轻易揭过这个话题。
毕竟谁都知道，费彻至今未婚，又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所以连妻子都没有的费影帝怎么可能有孩子。
当晚，剧组团队聚餐吃饭，制片人也在，顺道带来了几个朋友，全都是娱乐圈内外都说得上话的名人。于是饭没好好吃几口，酒倒是劝了不少轮。
嫣然这次作为瞩目的女主也少不了被众人敬酒。
她不喝酒，但眼下她作为一个小新人，似乎也容不得她拒绝。再想想，进娱乐圈之后无奈参加了那么多次酒局，这次喝酒好歹算是最和谐的一次了。
嫣然的杯子刚刚举起，被费彻挡在身前，男人的唇抿紧了：“女孩在外面要少喝酒，旁边有橙汁和椰奶，你爱喝什么倒什么。桌上的那些菜，挑自己喜欢的多吃点。长身体的时候，别为了减肥饿肚子。”
嫣然想笑，她已成年，还长什么身体，而且她拍完这部戏体重快飙升过百了，这对于女演员可是大忌，换成严苛挑剔的观众只会觉得她是在犯罪。可费彻神色那么认真，是真觉得她太瘦应该多吃点的表情。
她突然便笑不出来了。工作后，谁管她吃不吃得饱，忙工作不吃饭都没人管。饿瘦了，也不会有人心疼她，通通夸她身材保持得好，真漂亮。
费彻转过头，又对敬酒的人说：“然然还是个小孩，喝不得酒，咱们多干几杯。”
有费彻帮着挡酒，在座的人不仅没有微词，只觉得是荣幸。一番推杯换盏，亮澄澄的白酒全进了费彻的胃里，而他站在嫣然身侧，身影挺拔，肩背宽厚，那么让人安心。
嫣然一边吃一边跟着费彻认识席间的大佬们，那些从前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人物现在都笑呵呵把她当成亲切的小辈对待。
觥筹交错间，嫣然注意到，再一次举杯时，费彻的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桌边的烈酒空了一瓶接一瓶，而他面前的饭菜根本就没动过几口。
费彻余光里瞥见嫣然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不动声色地将她打算夹的那碟佛跳墙挪了过来，甚至还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
吃，多吃点，在外面也难得吃这么好的菜。
嫣然会意，塞了一大口肉，很满足。好久没这么放肆吃过东西了，真开心啊。可也不只是为了很久没填饱的肚子开心，还夹杂着别的一些东西，让心中覆满了暖意。

第65章
饭局吃到半夜才散，出门之后，新鲜空气扑面而来，几辆长面包车排在餐厅门口依次等候上座，嫣然扶着车门上去时偏过头看到费彻被小助理搀上了最后一辆黑色SUV。
酒店订的房间就在附近，分配给演员的全是VIP豪华大床房，都在六楼。
嫣然回房间换了套衣服，打算出门买点东西 ，坐电梯时正好碰见同剧组的人员。
工作人员住二三楼的标准套间，同上同下难免撞见。
因为这次宣传很是顺利，剧组人员心情都非常不错。晚上的饭局他们没去，不过也被请了顿大餐，饭后还去小吃街搜刮了小龙虾大盘鸡芋圆奶茶当夜宵。
一顿吃吃喝喝回来时正好碰见嫣然，在片场时她就和这些工作人员关系不错。
正因为关系不错，所以大家此时也没想太多，邀请她一块享用夜宵：“嫣然姐，吃点吧，这可是网红李记家的限量版小龙虾哦，我们买的是最后一份，为了它排了快一小时队呢。”
盛情难却。
嫣然和工作人员围成一圈坐在一起，尝过几筷小龙虾，剩余时间全听大家聊天。
“楚楚，听说你打算离职了？”
被叫作“楚楚”的姑娘回答：“是啊，我要准备结婚了，婚礼的事情还没筹备好，我老公还有我家里人让我挑自己喜欢的来办，要准备的事情太多，只有暂时不工作了。”
旁人发出艳羡的声音：“你老公好宠你呢，以后安心做全职太太，反正有人养。”
楚楚脸红，啐一口：“谁要靠他养，我自己工作挺好的。我爸说了，女孩子要独立些，不能靠着男人。”
大家便揶揄：“爸爸这么说，难道忘了自己也是个男人吗？”
楚楚跟着笑自己爸爸：“当然是说除他自己以外，好像这个世界除他以外，别的男人都要骗我似的。我以前每次谈恋爱他都不给人家好脸色，我老公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在饭桌上被我爸凶狠的样子吓得筷子都掉地上了。”
在场的男生女生无不感到共鸣，纷纷拼命点头狂笑。
可是笑完了，又忍不住轻轻感叹一句：“也不想想，我都这么大了，哪那么容易骗。也只有他和妈妈，总是把我当成小孩。”
“后来，听我妈说，我和老公吃晚饭走了后，我爸站在窗边目送着我俩，烟没离过手，手边的烟灰缸积满了灰，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
不管是三岁、十三岁、二十三岁还是更大的年纪，一回到家，一到他们面前，好似永远只有三岁，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他们的唠叨和保护。
嫣然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前遇到别人谈及父母时，她总是茫然地听对方抱怨到了更年期爱发脾气的妈妈，会把家具越修越坏的爸爸。
她一点也想象不到那些画面。
可此时此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大家谈起父母这个话题时，费影帝竟会浮现在她脑海里。或许因为在片场的时候，连导演都笑说，费影帝是拿她当女儿疼的。
又想起，今晚走的时候，被助理搀着的费影帝脸色并不好。
嫣然霍然起身，而礼数周到：“大家好好玩，我先回去了”，走前还不忘顺祝那个叫“楚楚”的姑娘一声“新婚快乐”。
坐电梯回到六楼，嫣然回去路上经过费彻的房间，虽然费彻早已封影帝，但不爱摆谱，和他们一样住大床房套间。
费彻的房内传来低低几声咳嗽，好不容易止住，里面传出絮絮叨叨的人声，应该是陪伴他多年的助理在里面，嫣然站在门口犹豫了下，没有敲门。费彻需要多休息，她不好打扰。
刚走没两步，门却自己开了。
费彻的助理肖薇探出头来，左右看看，发现了嫣然的背影，叫住她：“嫣然，你带糖了吗？”
糖？
嫣然回头，虽不解，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翻出自己的包，做演员辛辣油腻都戒了，唯独改不掉爱吃糖的习惯，因此她包里常备几颗水果糖。
看到那几颗水果糖，费彻的助理方才松一口气：“多亏你了。”
“怎么了？”
“费老师生病了不肯吃药。”
费老师生病了？今晚聚餐不还好好的吗？
嫣然只能想到：“是因为今晚喝了酒？”
不由有些担心，晚上费彻喝了太多酒，其中不少是为她挡的。她给自己倒椰奶的瞬间，看到费彻在轻轻揉按着胃，原来那不是她的错觉。于是担心里多了几分愧疚。
“也不全是因为酒的原因，”费彻助理解释：“费老师刚从藏区小学回来，在那里捐了几十万物资不说，一会儿没看到人，就连身上的棉大衣都脱给了学校的小孩，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冻感冒了。”
肖薇跟在费彻身边很多年，算是半个亲人，对于费彻的行为半生气半心疼，“这几天回来了才稍微好点，结果今晚又喝了那么多酒。费老师回来直咳嗽，拿药给他也不吃，说是没关系，宁愿自己硬扛着。其实是嫌药入口味苦，哎，这么大的人了还讨厌吃药真是的。”
肖薇边说边摇头，嫌药苦，于是没糖吃不肯吃药这种事只有她七岁的女儿才干得出来。
嫣然很理解，因为她也讨厌吃药。
偏偏小时候常生病，每次生病时都会有人用水果糖喂她吃药，这颗糖似乎真的可以冲淡药的苦味。
那人还会抱着她哄，哼她听不懂的童谣，像是小山村世代相传的歌谣，她的声带有种撕裂的哑，可声音那么温柔。
嫣然依稀记得，那是福利院的护工，大家都叫她真姨。
真姨对她们这群小孩子都好极了，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攒着分给他们，对她尤其好，冬天自己的耳朵和手都生出冻疮，还要搓搓冻得又红又肿的手，给她织毛衣、围巾、手套。
别的小孩都没有，就她有。
真奇怪，那时候她那么小，什么都记不清，但这些琐碎竟然还能回忆起来。或许就是因为真姨对她比较特别吧。
不过真姨后来因为容貌太过丑陋，半边脸都是烧焦的疤痕，几次吓到了新来的小孩和前来领养的父母们，就被福利院赶走了。
嫣然再没有见过她。
见嫣然久未做声，费彻的助理肖薇再一次谢过她的水果糖：“其实费老师也爱这种糖果，这次出门刚好忘带了，我本来正愁现在上哪去找呢。还好碰见了你，然然。”
这种水果硬糖并不常见，城市里的便利店都不卖这种有着劣质糖纸，也尝不出水果味的糖果，只有在乡下的小卖铺，能常常见到它和五毛一包的小零食摆放在一起。
离开福利院之后，嫣然找了好久才找到这种糖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爱吃甜的人，就爱这种糖，别的甜食再好也不会碰一口。”肖薇皱起鼻子，她说的是费彻，对于这个问题她至今都没明白为什么。
嫣然想，大概是因为，它有某种特别的意义吧。
肖薇拿了糖果就要起身回去照顾费彻，嫣然这次终于不再犹豫，叫住她：“薇薇姐，等一下。我叫了粥的外卖，多订了份素粥。晚上吃得腻，用来解腻的。一会儿我拎一份过来，你给费老师吧，他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肖薇惊喜：“那先谢谢你的粥了。”她忙着照顾生病的费彻，还没想到这点呢。
粥本来就是为费彻订的。
之前嫣然换衣服出门就是为了下去买粥，不过半路上被工作人员们截住了，只好临时改变主意在刚刚上电梯时订了外卖。
从小到大没有几个人对她好，费老师对她的好，一份粥算得了什么呢。
外卖到得很快，嫣然拿到粥就去敲了费彻房间的门。
“噢，这么快呢。”肖薇似没想到，她正忙得不行，回过头看看房间里的情形，索性打开了门，“我不太方便，得麻烦你拿进来了。”
屋内有隐隐难闻气息，是酒味夹杂着呕吐物的污秽味道。费彻刚刚吐过，因为他的身份不便在此时叫客房服务，只好由肖薇收拾。
卫生间传来水洗的声音，肖薇在里面清洗。
嫣然把外卖袋放在桌上，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声，怕惊醒内卧的费老师。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清床上的费彻。
他睡着了，床头灯照出他头顶几根白发，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手里攥着东西，攥得紧紧，仔细看会发现那是她十分钟前拿给肖薇姐的水果硬糖。
费老师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睡梦中的他，在梦呓，在哭泣。
房内的窗门紧闭，无风，他的低语没有被风撕碎，可吐露出口并不容易。
“真真，我们的女儿……”
“……她长大了，很像你。”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流下，融化了那张坚毅的脸庞，明明是在做噩梦，痛苦得忍不住流泪，可嘴角却提了起来，那是一个如泡沫般美好所以让人不忍触碰的笑。
好像那梦里，有他此生，唯一的温暖。

第66章
紧接着就是点映会。
掀开窗帘外头仍是一片蓝黑，屋外的妆发师造型师已经就位，工作人员抱着密封成套的礼服走进走出。
嫣然坐在妆镜台前，看着一群人为她忙碌，有些头晕：“参加首映礼的演员都是这样的吗？”
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从前身为小配角，和大家公用一个多人化妆间，排完半天队等到快上场，最后只有她自己负责收尾工作。
为她编发的妆发师挑起她一缕长发，将她转到镜子面前，上下打量后满意点头：“不是哦，我们只在今天为你服务。”
她今天看上去，娇艳动人，长裙逶迤拖地，黑发松松挽起，打扮如同来自某个西方皇室的公主。
嫣然其实想问参加首映礼需要这么正式吗，看上去赶得上走红毯的规模了。但来不及问，因为她忙得晕头转向之际，还得应付来自经纪人徐乐的电话。
按说这么大的剧组，这么重要的场合，徐乐应该跟在她身边，但公司里新签了一个零零后网红小姑娘，公司一致评估其为“娱乐圈的明日之星”，于是徐乐为这个小网红忙前忙后，压根顾不上应嫣然。
电话那头徐乐的声音听来有几分刻意地谄媚：“嫣然，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这几天累不累？心情愉不愉快？”
嫣然四点就被工作人员从床上拖起，下意识回答：“嗯，又忙又累又困，现在还在化妆……”但工作嘛，哪个社畜活得轻松呢。
她已经准备听徐乐放开嗓门大声教育她：累点哪不好？像以前一样没有工作才好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电话那头传来徐乐小心翼翼的声音：“哦？这么累？那我不打扰了，你还能趁这会儿多休息一下。觉得休息不够的话，你这段宣传期结束后，给你放个小长假怎么样？”
居然用的是询问的口吻。是徐乐打错电话认错了人还是她仍未睡觉在做梦？
嫣然发现都不是，因为徐乐腆着脸告诉她：“以前我做得不好，有些地方不够尽职尽责，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沟通沟通嘛。现在公司被收购，旗下只保留你一个艺人，我也算带了你好几年，你能不能和老板说一下，不要开除我？”
公司被收购了？
嫣然忙不迭点开手机搜索，这段时间网上风声四起，都传她那家娱乐公司被业内龙头公司所收购，看来不是传闻，是事实。
现在所在的公司大老板她也见过，在试戏《血月亮》那天，被费老师一通电话召唤过来，还投资了一大笔钱。
嫣然没理清其中关系，朦朦胧胧只抓住一条线——她现在算是和费影帝同一个公司了吗？
安抚好经纪人徐乐，表示有可能自己会帮她说话后，嫣然提着长裙赶赴首映礼舞台。
她看过节目单，活动时间很短暂，中午过后她就可以开启休假模式。因此上台前还给好朋友景希打了电话，约她今晚吃饭。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景希支支吾吾：“吃饭？今晚？有什么事吗？啊嫣然……我现在在忙……先不跟你聊了。”
电话嘀一声挂断。
嫣然一瞬间难免失落，唉……景希她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算了，她工作那么忙忘了也正常。
上了台，大家今天打扮都极其正式。只是奇怪，这么重要的场合费影帝并不在场，和她同台的是扮演片中女主亲生父母的两位演员，分别是拿过电视剧国奖的视帝和视后。
视帝说：“很多年没客串过电影了，这次参演才知道咱们圈内人才辈出，年轻人才貌俱佳，后生可畏啊。同时看见咱们阿彻出演了那么多有意义的电影，让我下定决心答应张导新电影男主的请求，我也和张导建议了，希望还有机会和嫣然合作。”
这是在夸嫣然，顺带抛出邀戏请求。
底下记者们沸腾了，这次来值了！视帝要拍电影了！和国宝级导演张导合作！哦，还邀请了应嫣然参演！赶快记下来，回去抢版面！
视后说：“很幸运这部电影圆了我想要一个女儿的梦，谁让我家三个混小子呢。老大忙着经商，老二一心学术，老三刚求学回来，眼里只有他的电脑。真是让人操碎心。相比之下，然然真是太贴心了……要是然然能愿意当我半个女儿，那就太好了。”
曾被誉为国民女神的视后，在巅峰时期嫁给了首都根正苗红的富家大少，五年抱仨儿子，在家闲着无聊才出来拍戏，权当作兴趣。托家里的福，视后三个儿子备受关注，偶然曝出来的照片，真是一个比一个帅气，一个比一个聪明，继承了爸爸的头脑，妈妈的美貌，还有家庭的财产。
前赴后继的姑娘们不少，都想做视后的儿媳妇，可眼下视后的意思……嗯？视后什么意思？不会是要……
把自己三个儿子都介绍给应嫣然吧？！
靠！能不能分他们一个？记者们边腹诽边不停动笔记笔记，热点，都是热点！记着，会上热搜的！
视帝冲着视后笑：“你那三个儿子怕是不好分，我家里，可就一个。当然，嫣然要不乐意，能认个干女儿啊，我也开心。”
视后四两拨千斤：“行啊，不过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他们讨论的主角——应嫣然，全程状况外，嗯？两位前辈是在说她吗？片场拍戏时，她的确和前辈们相处得很愉快，但好像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当儿媳认女儿的地步吧汗！
还是说，她根本还在梦中……不然为什么从早上起床开始，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对劲。
嫣然谢过两位前辈的好意，接着由主持人打过圆场，剩余的环节全波澜不惊的过去了。
临近下台时，主持人塞给嫣然一张小纸条，说是让她在大厅多留十分钟，等导演做完采访回来有事找她。
不明所以的嫣然拎着长裙在舞台下方第一排坐下，等着所有人陆陆续续走完，只留了舞台边上一排灯光。
万籁俱寂，嫣然竟然睡着了。
她被一阵音乐唤醒。
非常熟悉的一段音乐，每年都会在固定时间听到的，用来庆祝一个美好日子出现的。
生日快乐歌。
整座大厅里萦绕着这段音乐，有人声伴唱，领头带唱的是今早打过电话拒绝她晚餐邀约的好朋友景希，告诉她在异地忙工作的人竟然举着话筒出现在眼前，正扑上来给她一个拥抱：“Surprise!然然，生日快乐！”
咦，景希回来了？她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嫣然揉揉眼睛，这一天天的怎么净在做白日梦呢？
“都是真的，还有，你真的觉得我会忘记你的生日嘛！”景希委屈地撅着嘴，想要表明自己根本不可能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朋友。
这……这都是真的？
被重新布置过的舞台上架起一座彩虹桥，各色气球挤挤攘攘飘在空中，像缤纷的祥云，气球上垂下彩色丝带，细看会发现那全是给她的祝福语。
而彩虹桥底下，有辆小推车，放了个奶油蛋糕。
不算特别大，但足有二十二层，象征着“22岁”，最顶上放了个镶满细碎颗粒钻石的公主银冠，剔透的钻石在光线的折射下流转光芒，低调中显露出奢华，像是表明身份：这不叫壕，这只是有、品、味。
背景音乐循环播放，跟唱的人声汇聚成流，认真分辨，能听到刚在台上争着认她当干女儿的视帝视后的声音，不擅长唱歌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唱出来不过最后还是唱跑调的导演的声音，还有她的新老板楚璇的声音。
他们推来蛋糕，把切刀递到嫣然手中，所有人都围成一圈，将她众星捧月般簇拥其中。
大老板气场非同凡响，一颦一笑都极大气：“生日快乐，嫣然。还没正式通知，以后我就是你的新老板。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替你简单操办了下，希望你会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这是人生中头一次，她被打扮得像个公主般，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她的舞台，这么多人来替她庆生。她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之后的一切更像是做梦了，嫣然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浮在空中似的。
大家分完蛋糕，视后凑到她身边，仍对自己的提议抱有希望：“然然，你真的不考虑下我那几个儿子？我之前给你看过照片，难道你一个都没看上？”
嫣然哭笑不得，新老板楚璇过来替她解围：“又青，你又胡闹，谁家差儿子呀？何况就是认干妈，我们也得公平竞争。”
视后讪讪走开，楚璇拉着嫣然看了一通后笑道：“今天的生日会还喜欢吗？我一直担心这份礼物不合你心意。”
嫣然表示感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次生日会了。谢谢璇姐。”
楚璇拍拍她的肩：“你开心就好，以后你就是公司的人了，我们合作应该会很愉快。”
嫣然丝毫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只是……
她咬了咬唇，问道：“我可以知道，今天这场生日会，是因为费老师吗？”

第67章
从今早得到公司被收购的消息，到所有人联合起来给她惊喜，还有公司老总亲自过来为她庆生。
这样大的手笔，除了费彻还有谁能办到。
况且，能记得她生日的，除了景希他们几个好朋友，也只有费彻了吧……
当时片场拍戏，正好赶上同剧组的小演员过生日，看见全剧组给他庆贺，她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好热闹的生日宴。
吃蛋糕的时候，有人顺嘴问了她一句生日是什么时候。
嫣然给了答案，对方哦了一声，在旁的费彻却像是心有所思：“冬至日啊，你出生的那一天，是北半球一年中白昼最短的一天，但那天过后，白昼会越来越长，黑夜会越来越短。”
嫣然没明白他那番似有隐喻的言语，却觉得，费影帝会记住她的生日。
当然，嫣然私底下也难免会为自己这个的想法难为情，就凭她在电影里面出演了费影帝的女儿，就觉得对方真把自己当成亲女儿啦？
可是，除了他，嫣然再想不出别人。
这场梦幻到让人感觉奇怪的生日会，再往前，费彻对她没来由的好，以及……
关于费彻告诉她的那个故事。
那个秘密，有关他的真实身份，他一定不愿意让别人知晓，为什么唯独让她知道？
楚璇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满是慈爱地看着她：“嫣然，阿彻确实是把你当成女儿疼的。”
停顿了下，她垂下眼睫，像在回忆：“阿彻是个很仗义很温柔的人，他甚至可以不遗余力为不认识的陌生人帮忙，而只要认识他的人最后都成了他的朋友。”
“可渐渐的，我们这些老朋友都有了家庭，有了儿女，这些年建立起来的事业也足以让我们能在逢年过节放掉工作，安心陪伴家人。只有阿彻……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孤零零一个人，住在他那栋空宅子，听他说父母去世早，没有别的亲人。”
楚璇的目光聚拢一处，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认识他以来，也没见他谈过恋爱，阿彻身边除了他的助理薇薇，连女人都不常见。零绯闻啊，保持了二十多年，真不是我们公司公关的功劳。”
“我们这些玩得亲近的老友里，难免有人打趣他过于持重的洁身自好。阿彻从不生气，只有一次喝多了，才告诉我们，他曾有过一个爱人，已经去世了，是和他未出生的孩子一起走的。后来我们再也没有问过他相关的问题。”
“阿彻这些年，赚得不少，片酬和通告费一路高涨。他手头攥着那么多钱，可投资的多是儿童用品。他真的很想要个孩子。”
“他还买下了一个商圈，在里面建了个公主城堡，所有当天过生的女孩都可以免费进去游玩。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想到那儿去呢。”说着说着，楚璇忍不住浮出好笑的神情，紧接着是充满叹息的停顿，“应该是个女儿吧，阿彻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或许也是阿彻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女儿。”
“每年到一个时间，他都会准备很多礼物，以前是迪士尼新出的所有公主裙、洋娃娃，后来换成了女孩们喜爱的当季新品、流行饰品。直到那些礼物成了孤品、绝版，他想了很久，才决定把它们拿去拍卖，得到的钱全都捐给了‘念真’公益基金会。”
“念真”公益基金会由民间发起，据说其名来源于一个神秘人士，他以“念真”为名在基金会成立之初匿名捐赠了一百万，基金会为表示感谢，遂以此命名。那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这个基金会仍然屹立。
楚璇的眼神转到嫣然身上，有些惋惜：“如果他早点找到你，嫣然，我是说如果……”
——
私立医院顶层的病房只供VIP居住，因此顶楼极其安静，鲜少可见人影。
费彻是喝过酒那晚半夜被送来的医院，不算大病，但由于他的身份还是选择向外封锁了消息，推拒了本该到场的电影首映礼，临时改邀了昔日的好友——当年的视帝和视后。
空旷的套房内几声咳嗽很是引人注意，嫣然拎着保温桶进去的时候，费彻的助理正扶着他坐起来吃药。
见到她来了，助理肖薇放下药碗，走了出去，走之前不忘叮嘱：“嫣然，麻烦你看着费老师了，他今天还没吃药呢。”
嫣然一眼看过去，床边小托盘里，放着一杯水、数瓶药，还有三五颗熟悉的水果硬糖。
嫣然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托盘上，费彻的目光跟了过去，苦笑：“不好意思然然，昨天都没能替你过生日，今天还要麻烦你来看我。”
他本不需要道歉，他的身份早已能够允许他不必轻易道歉，况且……这也并不是什么需要他向她道歉的事。
嫣然在床边坐了下来，打开了保温桶，里面的热汤往上冒热气：“应该我来看您的，听薇薇姐说您一直没吃什么东西，就给您带了时蔬汤，先暖暖胃，吃点东西再吃药。”
盛出一碗热汤，浓稠的白汤，各色杂蔬煞是好看，上面洒了饱满的葱花，香味四溢。
费彻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那碗汤面上。
应嫣然将碗递给他：“这种杂蔬汤，用材都是些不值钱的菜蔬菌菇，喝起来却异常美味。费老师，您尝尝。”
费彻的手微微发颤，没有接过。
“其实，小时候，我妈妈也会这么煮给我喝。”突然的，她轻声道。
都说小孩子是没有记忆的，可脑海里某些闪回的片段，提醒着她，她也可以记起的。
“以前在片场告诉过您，我出生后不久就被遗弃在了福利院门口，我也一直以为自己被父母遗弃，没有爸妈。”
“其实在我被福利院收养后不久，有个毁了容的女人进了我们福利院做护工，大家都叫她‘真姨’，真姨会做这种汤给我们喝。”
“她从来没有告诉我，她是我妈妈，可我每次回想起来福利院的生活，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只有她，会在我被院里面的大孩子欺负时，护在我面前，把怀抱留给我；也只有她，会在我生病时，守在我身边，用您爱吃的那种水果硬糖，哄我吃药。”
“也只有她，会细心收集别的小孩不要的娃娃，将那些娃娃拆开取出里面的棉絮，给我缝一个新的，只属于我的娃娃。我小时候，没有抱过什么迪士尼的洋娃娃，可我，也有我的玩偶。”
“她对我很好，一般人不会对别人家小孩有的那种好。”
“回想起来，那或许就是妈妈才能带来的感觉吧。”
“只是后来，她因为毁容的脸吓到了旁人，被福利院赶走了，我再没见过她，也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爱过我。”
她昨晚仔细思考了一晚上，想起了小时候那个爱她的女人真姨，也陡然明白了，费彻讲的那个故事和她，和真姨之间的关系。
费彻是故事的主人公，真姨是他在乡下娶的妻子，而她，是他们的女儿。
听着听着，费彻的眼圈红透了，眼睛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好像有什么堵在他的喉咙里，嘴里一片腥气。
他的妻子，当年没有死，可也因大火毁了容。她自己抚养不了女儿，就把女儿带到了福利院。
他讲给嫣然的那个故事，里面被拐卖复仇的“桑桑”，真正的名字，叫作费彻。就是他。
当年他娶了村长的女儿林稚真，村里不讲究法定婚龄，两人早早结婚。等他收集起山村贩卖儿童的证据的时候，林稚真刚怀上孩子。
“我不知道……她那个时候怀了身孕，却没告诉我，离开后把所有事情办妥我才知道她那个时候已经怀了你。”
费彻的声音哽咽着：“可是来不及了……我回去的时候，青山烧成了荒山，去抢救的消防兵说全死光了……”
嘴里的血腥气蔓延，费彻虚咳了几声，质问他自己：“这些年我一直做噩梦，梦见那场火，梦见稚真的脸，还有你的脸，应该会长得很像稚真吧，我总这么觉得，后来见到你……就好像梦成了真。”
“林家村害了我费家五口人，害了无数个家庭，他们应该遭报应，却不该由我来审判。”
“我这些年总是做噩梦，总是做。”
“从前的仇恨，现在的声名，我不要了，我想，全都可以不要了，只要能换回你和你妈妈，我可以放下一切，做个最平凡、最普通的父亲和丈夫。”
“只要我们一家，团团圆圆、平平安安，聚在一起。”
嫣然紧紧抿着发白的唇，呼吸紧促、沉重，听着这些话，她的眼泪为什么一直往下流呢，完全控制不住似的。
“然然，当我在蒋导那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和稚真的女儿，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再不会有第二个。”
“我也想像其他父亲对他们的女儿那样，对你好，然然，可我做错了事，这辈子都不配做个好父亲。”
他的脸埋在掌间，背负的愧疚和罪恶感将他双肩压沉，他根本抬不起头。
嫣然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费影帝对她好有原因，直到昨日的生日会，听完楚璇姐的那番话，她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只是，亲耳听到费彻承认，又不一样。
“我不是没有想过，我的爸妈为什么不要我了？听院里阿姨们说，几个月大的时候我就被遗弃在了福利院门口。我才那么小，还没学会说话，他们难道不想听我亲口叫一声爸爸妈妈吗？”
“后来就不想这个问题了，过去的事，我追究它干嘛呢。可我又想，他们会不会某一天回来找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该怎么办？”
“应该轻易原谅吗？可我真的，也吃了不少苦。”
“可是要我去恨他们吗？情感是相互的，当我恨别人的时候，我心里的窟窿不会比那个人所受的伤更小。”
“现在也不想这个问题了。人总是得活在当下的，当下，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有人爱着我，我想努力回报这份爱。”
“其实，妈从没有恨过你，”手心里捧着的汤从烫到温，像炙热的心，易暖不易凉，放到一旁，嫣然伸出手，握住费彻的掌心，叫他，“爸爸。”

第68章
外面天色尚明，屋内窗门紧闭，亮金色窗纱浮动，房内陈设同样以金色为主，房间主人的品味格外骚包。
一叠照片甩在了办公桌上。
有费彻在片场教应嫣然骑自行车的照片，有宣传期住酒店时应嫣然带着外卖进费彻房间的照片，有应嫣然神色憔悴提着保温桶去医院病房看望费彻的照片。
那是半个月前。
由于费彻所住的顶层病房安保森严，除非有过提前预约，否则闲杂人等不准入内。这也是没拍到后续的原因。
最新的几张照片，是一连串抓拍，应嫣然从车上下来，费彻走过来接她，脸上有止不住的欢喜，身后是费彻的独栋花园别墅。显然是应嫣然去费彻家作客，看背景天色，正是傍晚时分。
“她在那过夜了？”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办公桌后的人这么问道。
“那倒没有。”办公桌前的人畏畏缩缩，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回答。
他是一个小报记者，俗称是狗仔记者，专门负责跟拍明星私生活。
“但是，她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地去费彻家，”为了表明自己的价值，狗仔忙不迭又从自己兜里掏出另外一套照片，“还有，前两天，他们还去了房产中介看房。我偷听了下，是费彻要给她买房，但她好像……不太乐意。”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接过照片，抬眼问他：“买了吗？”
“买了。写的应该是应嫣然的名字。”
办公桌后面的人正好翻到那张照片，费彻笑着揉了揉应嫣然的脑袋，应嫣然挎着他的胳膊，嘴巴撅得老高，是只有对亲近的人才能摆出的神态。
“呵呵，”放下照片，冷笑两声，“看来她也没有自认为那么清高。”
见对方露出讥讽不满神态，狗仔缩了缩身体，察言观色一番小心翼翼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见对方没有说话，狗仔壮起胆子献计：“这些照片这次就算发出去，应该也很快就会被公关，不如我们卖给费彻那边，能赚不少钱呢。”
他眼里的贪婪目光在触及到对方阴狠眼神的瞬间，收了回去：“我也就是说说而已，您说，应该怎么办？”
对方反问：“听说他们合拍的电影要上映了？”
对，首映礼刚过没多久，紧接着就临近电影定档日期了。
“找个合适的时候，发在网上吧，最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办公桌后的人，这么说。
狗仔有些慌：“可是，可是……以费彻在圈内的名望和影响，这次不一定能起到作用，说不定还会反噬。我看还是算了吧。”
“让你发就发，废什么话！钱你还想不想要了？”那人已不耐烦，语气里充满不屑，“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戏子么。”
——
在宣传发布会、首映礼和全国各地的路演的轮番造势下，《血月亮》不仅荣获影评人的一致好评，而且收到了空前的关注。
电影宣传期进入了最后阶段，点映效果十分理想，虽然因为偏现实的小众题材而没能够完全出圈，但也算达到了预期中的满意效果。
正式登陆院线前三天的深夜，某匿名八卦论坛里出现了一个帖子——
【意想不到，道貌岸然老戏骨的翻车现场】
打开帖子，里面全是费彻和应嫣然被拍到的部分照片，足以使人能从中看出两人不一般的关系。
发帖两分钟，底下评论过百，到第二天大家睡醒起床时，帖子盖起上万层楼，在论坛的首页飘红。同一时间，帖子里的照片四处流传。
不到一天，费彻和应嫣然以及新上映的《血月亮》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
费彻的多年老粉第一时间站出来坚定立场：“目前照片真假未知，不予置评。即使照片真实，不管是私生还是狗仔，请把私生活还给艺人。”
凭借着过往的作品和公益事业，费彻圈内圈外的风评都很好，可面对这些照片，网友们犯起了难，始终讨论不出结果。
【照片看起来不像假的啊，但这算怎么回事？有没有知情人出来解释一下啊喂。】
【太突然了，不了解。我只是来歪个楼，这妹子私服搭配也太好了，想求个链接，有没有姐妹扒一下衣服链接的？】
【扒完了，淘宝同款一套两百块，但别想了，人家这么穿全凭长得好看，看看这些照片全是人家纯素颜的状态。】
【好看+1，后面几张笑起来好甜哦，好眼熟的样子。】
【像彻彻年轻时候呢……】
【啊啊啊这妹子不就是最近要上映的那部电影的女主吗，好像讲什么拐卖儿童回家后的故事，我瞥了一眼，这妹子在里面和影帝演父女。两人确实有父女相。】
【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那部电影叫《血月亮》吧，片名太文艺了，加上蒋辞南这些年总导烂片，所以之前不管宣传卡司多豪华，我都没点进去看。】
【彻彻的私生活交给他自己处理啦，宣传小能手再次上线，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即将上映的《血月亮》哦~】
费彻的路人缘实在太好，互联网的记忆又实在太差，大家甚至都忘记几个月前应嫣然被网上通稿大骂的场景，转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快要上映的新电影。
于是发帖的楼主再次出现，暗示的意味非常明显：“还有些照片没发出来呢，如果大家还想看的话，我再考虑一下发不发……毕竟费彻这边的公关团队快找上我了，害怕怕……”
“不过大家都没想过吗？一个没有背景，几个月前还是一身黑料的女演员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拿到这么好的资源？还是和影帝搭戏？”
回帖紧跟其上——
【不看别发不想看，狗仔biss】
【这么说确实奇怪，上次首映礼现场的记者不也报道视帝视后争先抢后要认这个女主当干女儿吗？】
【查了下，她在的那家公司被收购了，现在和影帝同一家公司。也许是又有合作了？】
快被气到吐血的楼主忍不住再一次亲自下场，并发布了那张应嫣然走进费彻酒店房间的照片，配上文字和表情：“费彻真的不出来解释一下吗？【惊讶】时间就在宣传发布会当晚，难道是促膝长谈下一个剧本？【问号】”
舆论发酵，带起了对新电影《血月亮》的讨论，只是由于当事人的沉默，使得大家争无定论，议论愈发激烈起来。
终于在电影上映前一天。
清晨十点，费彻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官方、正式且公开。
为了就这两天来曝光的照片还有舆论的热点向所有人作出回答。
“首先，我必须向大家道歉，”桌台后，费彻站起身来，面对记者和他们的镜头深深鞠了一躬，“为我的私事占用了这么多公共资源。我很抱歉。”
“我从影多年，深知作为一个艺人，我不仅应该做到工作上讲艺德，生活中也应当给信任我的影迷和观众朋友们做好榜样力量。一直以来，我也是这么做的。”
“但剥离一切我光鲜亮丽的外壳，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我也吃饭、喝水、逛街，我在不违法、不违反的道德的情况下，认认真真地生活。”
“网上关于我和然然的照片，的确，全部，属实。”费彻这么说道。
台下一片惊呼，相机镜头的亮光将室内映如白昼，咔咔声连绵不绝。什么情况，费彻自爆了？
他表情认真、诚恳，神色有些疲惫、自责，眼底还有红血丝，语气很轻，可说出口却让人心底一沉，重若万钧：“难道一个父亲和他的女儿私底下一起吃顿饭，也不可以吗？”
“应嫣然，是我的亲生女儿。”
“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没有向大家公开，造就了大家的误会。我对这件事应当负起责任，但希望各位朋友们将心比心，一个父亲想要保护女儿的心态。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费彻离席，当场一片哗然。
同时间，关注直播的网友们也沸腾了。
【靠，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影帝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但悄咪咪地说一句，这个基因确实绝了。】
【呜呜呜心疼彻彻和大小姐，好好的父女俩被这么恶意揣测。】
【神反转啊！！！虽然很好奇影帝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大个女儿，但算算年龄应该是人家进圈前发生的事了，而且不希望大家追究……那就算了呗，人家的家事谁闲出X来管个没完，还是关注作品吧。】
【果然能演彻彻女儿是羡慕不来的……毕竟是亲的呢……看了看小姑娘的履历，进圈也没靠过彻彻，父女俩都很棒了！电影票买好了，一天后进电影院看看这对亲父女怎么演父女~】
【要不是费彻刚刚那番既生气又克制的表情，我都快怀疑是电影炒作了，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人陷害反而打脸了。突然对新电影有点感兴趣，叫《血月亮》是吧？我去买票了。】
凭借这次乌龙事件，小众的《血月亮》也算是狠狠地出了一次圈，凭借主演是亲父女的身份造成了一大轰动，各大电影院上座率将近百分之七八十。
发布会后台。
费彻的公关团队负责人刷着大家的评论，忍不住点头微笑又止不住地摇头，果然相信费老师让他们稳住不要出手，他会作出最终处理的决定是正确的，看看他们这次什么都没做，反而得了利好。
就是不知道发帖的楼主是谁，蠢成这个样子，一点好都没捞着。
费彻看了眼公关团队负责人，沉下声：“如果网上那些人没有看在我的面子上口下留情，这些照片曝出来一开始的评论对然然得有多大的伤害。”
他风评一向很好，同时也多亏了粉丝对他的信任，在第一时间稳住了局面，所以没有出现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反而还意想不到地做了一波宣传。但其实也有不少比较难听的言论，而且，清一色全是针对应嫣然。
无论照片中事实的真相如何，大家总下意识认为都是应嫣然这个年轻貌美女性的错。
这个社会，对女性的恶意，很难想象。
应嫣然最开始收到一大波恶评，也是因为，有人爆料看到她出现在了富商的聚会上。
人心怎么能龌龊不堪如此？
似乎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费彻眉间一凝，冷厉道：“查，我要知道当时造谣然然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必须要让伤害然然的人付出代价。

第69章
北半球的冬天，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连太阳都怠于上工，成日里摆出张冷冰冰的臭脸来，而热带附近的小岛艳阳高照，晒得人连骨头都快松软成一滩泥。
好惬意。
王全有躺在一顶帐篷底下，墨镜挡住刺眼的阳光，他伸手从一旁桌上拿下一杯酒，杯中已经空了，他摇了摇，懒洋洋地又放了回去。
沙滩上有人在放摇滚乐，听起来很带劲。
王全有跟着瞎哼，放在身边的电话响了，他顺手接起，还是不耐烦的语气：“谁啊？不知道小爷我正度假呢？”
说完，不等那人说出准备好的话，猛地揿掉电话，顺便关掉了手机。
抬起头来，摇滚乐不知何时停掉了，不远处有人正开香槟，王全有的喉头跟着动了动，感到有些口渴。
王全有随手扯过一个酒店的服务人员，口气很大爷，指着别人的香槟：“那个，给我也开一瓶拿过来。”
这些日子谁不眼熟这位“王大爷”？简直把他们当自家佣人使唤了。爱耍威风的富家子弟他们不是没见过，但像王全有这样发挥到极致的还是头一次见。不过现在，他们算是脱离苦海了。
服务人员战战兢兢地回答：“抱歉王先生，您前几天的房费还没缴纳完毕，出于酒店的管理规定，在缴清款项前我们暂不能向您继续提供服务。”
“去你的！”王全有摘下墨镜，咄咄逼人，“我可是酒店的VVVIP，去把你们的经理找过来，我要知道怎么回事。”
都这样了，还把自己当大爷呢……
委屈的服务人员敢怒不敢言，硬着头皮告诉他真相：“是这样的，您的消费已经达到了所在会员等级所具有的限额。不得不告诉您的是，您所使用的的与会员卡绑定的信用卡似乎好像大概被冻结了，导致不能转账，我这次过来正是经理派我来向您询问原因的。”
“谁敢冻结我的信用卡？”王全有叉着腰上的游泳圈，怒不可遏。
同一时间，首都的某商场，费彻看了眼正在挑选衣服的嫣然和她的好朋友景希，背过身接起电话：“喂？”
“已经按照你要求的那样做了，接下来怎么办？王全有那小崽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靠着他爹的名头，背地里可干了不少亏损阴德的事。”
王全有，靠爹新进首都的某富二代，父辈靠矿产发家，听说由于安全保护不达标，前段时间家里的矿洞坍塌，死了不少工人。
说回王全有，娇生惯养长大的富二代，爱好是花钱和找女人。这几年开始对娱乐圈内的艺人下手，嫣然曾是他其中一个目标，威逼利诱均以失败告终后，王全有恼羞成怒，反诬陷嫣然品行不端。
其后的一系列抹黑，同样出自于王全有之手。
他买通狗仔记者，跟拍嫣然，包括这次偷拍父女俩并发上网的行为，也都由王全有主使。
被买通的狗仔记者全都招了，同时为表示其无辜，极其愤慨地咬准王全有：“都怪他！真的！我都说了，费彻不能惹！他非要我发的！还看不起我们费影帝，说什么戏子而已之类的话！”
费彻沉思了不过一瞬，他向外看去，如今已是深冬，寒风刺骨，繁华如此的商圈仍有脖子上挂二维码沿街乞讨的行丐。
他叹了口气：“天凉了，让王家破产吧。”
再怎么说当了多年“戏子”，那些全国影协协会副主席、国家人大代表和联合国公益慈善大使等等的虚名不谈，他积攒的身家和人脉也是一个小小的王家远不能比拟的。
“爸，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回过头，导购小姐拿着一条渐变色的抹胸长裙展示给他看，旁边三四个导购员怀里抱着满满当当的衣服，都是嫣然等会儿要去试的。
费彻挂断电话，回身，笑着赞同，对着导购小姐说，“旁边那条海蓝色的天鹅绒连体裤也不错，麻烦也拿给她试试。最近又降温了，户外穿裙子会冷。”俨然是老父亲的心态。
身后跟着一大群导购员，嫣然和景希一起进了试衣间。
景希只说要约嫣然逛街，顺便问问最近的情况，毕竟多年的好朋友陡然成了多年的偶像他女儿这种情况，还是可遇不可求的。
谁知道，一说要逛街，她俩就被带到了国内外大牌云集，奢侈品牌满目琳琅和拥有充满设计感的独立品牌的商场。
嗯，费彻亲自带来的。
还说这是自家商场，让她俩随便逛，随便买。
……
呵呵！
千万不要低估自己的好朋友。这是景希近期学到的真理。
电影《血月亮》尚在热映中，如今已是口碑票房双丰收，蒋导凭此一雪前耻，嫣然也因此斩获了一大批粉丝，有好事媒体封其为“国民女儿”。
直到嫣然新近的单人杂志封面出炉，身着舒适居家服，站在温馨略凌乱的小厨房里，手捧一杯纯牛奶，抬起头来做wink，让正在看图片的读者有种小心脏瞬间被击中的感觉。
回味过来，恋爱的感觉也不过如此了。
于是，费彻也多了个“国民岳父”的称号。虽然，费彻表示，自己暂时还不太想接受这个称号。
回到这座商场内，景希从生日会开始就一直在压抑的好奇心终于控制不住，内心的疑问炮弹似的轰向她的好朋友应嫣然。
不对，现在应该叫费嫣然了。
“嫣然，你快告诉我怎么回事吧。为什么彻彻突然变成你爸爸了？不对，我现在应该叫叔叔，算了，不管了。还是说，其实你早就和叔叔相认了，只是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我？”
从“彻彻”到“费叔叔”，且怀着被好朋友隐瞒的委屈心情，景希拉着费嫣然的手，满目哀怨。
费嫣然问：“给我办生日会那天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景希更委屈了：“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啊！那天虽然是费叔叔亲自打电话请我给你生日惊喜，可并没告诉我他是你亲爸爸啊！我当时还在想，然然你的人格魅力可真好，演完一部戏跟费叔叔感情好得像亲父女似的。”
搁谁都意想不到啊。
费嫣然心虚地摸摸鼻子，弱弱地解释：“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呢。”
眼见景希仍旧气鼓鼓，费嫣然放低身段道歉：“这也是我的错，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我应该第一时间和你分享的。可我也才知道不久呢。”
“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我妈妈在生我之前和爸爸分开了，后来爸爸做了演员，而我妈去世，留下我在外面长大。直到我也进了娱乐圈，在这次电影试戏中被爸爸发现了，他核实了我们的关系后，我们才相认。”这是商量后，父女俩一致对外的说法。
看到景希为此叹惋，费嫣然默默地低下头，对不起，希希，没有对你说实话……
景希听完一再叹气，最后说：“哎，还好你们最终相认了。”
命运多奇妙。让一对父女失散二十多年后，在同一剧组，因为扮演一对父女而再度相见。这样的巧合，简直可以再拍出一部电影。
两人交谈完秘密，这才开始了试衣大业，试好一件就穿出去给费彻过目，他无一例外都夸好看，最后决定全要了，让导购员打包以后送货到家。
晚饭是在家吃的，费彻兴致来了非要亲自下厨，家里做饭阿姨和费嫣然拦都拦不住，最后他在厨房爆发出一声巨响后淡定走了出来，叫了一份云上捞的火锅外卖。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费彻同女儿说：“然然，你妈妈的去处找到了。下周，我带你去拜祭一下她，好不好？”
费彻经过多重打听，终于得知当年在被迫离开福利院后，林稚真一个人辗转又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小山村。
那个山村因为被烧成了荒山，又因为死过太多人，多年来一直没有重建。林稚真回去在那搭了个小棚屋，一个人住了不到两三年，就撒手人寰离开了人间。
后来她的遗体被上山来的猎户发现，遂被埋在了那里。
那不是个好地方，但终究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所以，她死也得留在那里。
听到爸爸这话，费嫣然慢慢咽下口中的饭菜，放下碗筷，看着费彻回答：“好。”
费彻却不敢看她。
即使认回了女儿，他还是对她的母亲、他的发妻有愧于心。
费嫣然道：“爸，人生很长，妈妈先走一步去天上等我们了，可我们得在地上好好活着，让她知道我们过得很好。她也会保佑我们的。”
是吗？
但愿，但愿。
他不相信什么天啊神啊鬼啊，也不相信什么保佑被保佑。不过是封建迷信，换成以往，费彻大抵会这么觉得。可涉及到林稚真，他倒真希望世上真有鬼魂的存在，让他知道，她不过是了一种形态继续存在。
“吃饭吧，”费彻抬头对费嫣然笑了下，“下周，我就带你去见你妈妈。”
筷子还悬在半空中，眼神却落了下来，落到了尘埃里，“她年轻的时候，很好看，你长得很像她。”
人的生命啊，就是这么一代一代延续下来。文化风俗、传统技术，那些东西的继承都太宏大、太宽泛，属于全人类，全社会，轮不到他操心。
他只关心，他的女儿长大了，和她妈妈一样善良又漂亮，他希望在自己还未曾老去之前，能陪伴着女儿，多走一段路，再多走一段路。
“这次好像结束得太快了些。”不算很突然，系统晋江2333冒出了声音。
“嗯，有点，不过开始之前你不也说了这次任务很简单的吗？”片刻之后，费决回应道。
“不……哎……”晋江2333挣扎着叹了口气，感觉是不太满意他这次的完成效果。
“憋着难受的话，你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最初选择的是向费嫣然彻底隐瞒真相，也许会更好。”或者干脆另编造一个故事，让费嫣然活在一个彻底的美好的谎言中。
费决沉默了，半晌后他才回：“我本职工作不是演员，论演戏，费彻他比我更在行。只要他想演，他甚至可以骗过他自己。”
费彻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演戏的人之一，他本可以对着自己的女儿编出最美妙的谎言。可他却选择向他们系统求助。
为什么呢？
还需要回答吗。
“美梦醒来瞬间带来的失落感，比不曾拥有美梦更难受。做个选择题，你是愿意接受一个随时可能破灭的美梦，还是有人在告诉你冷酷的现实后，愿意陪你对抗它？”
系统晋江2333没有回答。
费决说，“换做是我，我不愿意做虚无缥缈的美梦。”
两人无言了一阵。
系统晋江2333的声音突然又欢脱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你今天说了好多话！靠！你以前和我说话都三两个字往外蹦的！”
费决：“……”他几时这么冷酷无情过吗？倒是系统，今天情绪波动得有些异常激烈了吧。
晋江2333重振旗鼓，似乎刚刚萎靡不振的不是他，而是费决：“开心一点！费决！我这次来，是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又有新任务可以做了！你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第70章
打南边来了个哑巴，打了从北边来的喇叭，两个人见了面说啦啦啦啦费曼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应年年敞开心扉说出他的心里话：“即使我答应，我父亲也不一定会同意。你知道他的职业，他这辈子就像他的工作那样，严肃得一丝不苟。和他说话都像是论文答辩现场。”
“这次，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公布，但我们之间关系并不好。你知道吗，对他而言，我是他的耻辱。”
温顺乖巧的少年耷下眉眼，桃花眼也没了撩人的神采，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自我怀疑的萎靡中，好像是可怜兮兮的不被疼爱的小宠物。
往常费曼要说这话，应年年肯定会好好安慰他，但现在她满脸不可置信：“哎哟，费曼，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
说完后，应年年反应了下，神色变得凶神恶煞：“我和你说，别因为不想和许城南一起上节目，就用这借口唬我啊。”
费曼苦笑了下：“我说真的，年年姐。”
应年年的指尖戳上少年的额头，点了两下，气愤得差点没爆出粗口：“你这个倒霉熊孩子，还想骗姐姐我呢！”
“节目组说都和费教授沟通好了，就看你的消息了。你以为我刚是和你征询意见吗？哦，还有费教授那边刚刚也给你打了电话来确认这件事，不过你没在，是我接的电话。”
他爸会答应？
为什么？
还有……
费曼猛然抬起头，神色错愕，完全没想到：“他亲自给我打电话了？”他爸那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无聊的事给他打电话呢。
费昀从来都公事公办，最讨厌无聊的八卦娱乐，甚至可以称得上鄙夷。在他那里，只有为华夏之兴盛的事业才是值得奋斗的，像他这样做着娱乐圈里的工作，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和生命。
应年年说：“是啊，对了，费教授还让你今天回家吃饭呢。”
回想起电话里男人沉冷的嗓音如玄石般的质感，在听到她的声音后虽像是毫无异常，但做这一行对人情体感最是敏锐的应年年也感受出了男人不易察觉出的失望。
应年年想到也不禁心软成一片：“公司这两天的安排我暂时给你延后了，别的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回家好好休息。你进公司这么久都没休过大假，也是时候休息下来陪陪家人了。”
“也和你爸聊聊心，培养下默契，要知道《百变综艺》那档节目最喜欢想方设法折腾嘉宾了。”
“行了，我也不废话了。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假期，你先回家和你爸吃饭吧。”
——
应年年给费曼放了假让他调整，紧接着就做了安排让人送他回家，毕竟因为刚刚出的事费曼头一次出现在普罗大众的视野里，自己回去难免要引起街上的人的注意。
费曼坐车回到小区，他们的小区是国家集体分配的房子，这里住得都是些对国家有贡献和功勋的名人。比如隔壁的张爷爷是新式导|弹的研发人员，对门退休不久的王婆婆在外交部工作了大半辈子。费曼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
从小他就是小区里最笨的孩子，却有个绝顶聪明的老爸。
而费昀又一向严格，费曼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费昀半句夸奖或是赞扬，费昀总是用一种“你太差劲了，为什么不能做到更好”的冰冷目光看着他。
费曼从小没母亲，跟着父亲长大，他也想过亲近父亲，可是到最后也只是害怕和恐惧父亲多一些。
不管他多努力，多拼命，他永远达不到他父亲的标准。
费曼知道，他让费昀很失望，他也对自己很失望。所以在他进娱乐圈之后，除了逢年过节他就很少和父亲联系，而费昀也不会主动联系他。
费昀肯答应这一次的节目录制，更是完全出乎费曼的意料。
从小区入口到家门口的路似乎格外漫长，费曼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他敲了三下门，一分钟后，门开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值盛年，即便眼角生出了细细的褶子也不影响他的俊朗，笑起来很是和善可亲，和电视上一个模样。正是获奖无数，口碑良好的庄易庄影帝。
庄易自从这两年妻子怀了二胎后就很少接戏，但仍在电视上露面，他也是《百变综艺》的常驻嘉宾。
费曼看到开门的人是庄影帝后也愣住了，庄易极其自然地对他笑了笑，把门推开，让他进来，转过头对着身后说：“老费，人到家了。”
乍然看到庄影帝，费曼也感到不可思议，这不是他家么……庄影帝怎么会在。还有，他爸呢？
紧接着另一道沉冷的声音从里面远远近近地扬出来：“你回来了。”
听到那道声音，费曼情不自禁变得局促，站姿也变得更端正了：“嗯，我刚到家，爸。”
费昀从厨房走了出来，在家里他穿白衬衣灰长裤，袖子挽到小臂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身上还系着长围裙，和热防护服一个质地，他正在厨房做菜，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整个人浑身上下挑不出丝毫瑕疵。
他站在那看了费昀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有说，只淡淡道：“那就进来吧。”
平时费昀和费曼父子俩在家时，几乎无话可说，整个房子都是静悄悄的，今天不知怎么来了庄影帝作客，房子里方才热闹了许多。
费曼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进卫生间洗手，外间里隐隐传来人语声，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
“老费你啊，儿子不在家时说说你在阳台上望着小区门口多少回了，一回来又对人孩子这么冷淡。”
“我没有。”
“还不承认呢，从你下午挂断电话后就开始等着了吧。”
“我没有。”
“哎，别以为我不知道啊。要不你……”
“你下次不用来我家吃饭了。”
“……”
“让我把菜端出去。”
费曼开着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等他关上水龙头后也只清晰地听到了庄影帝和费昀的最后一句对话。
晚饭的餐桌上，一如既往的安静，连碗勺碰撞的声音几乎都无，之前还笑呵呵的庄影帝不知为何有些委屈，话也少了很多。
不过通过短暂的交流，费曼倒是知道了今天庄影帝来家里作客的原因。
“《百变综艺》他们往期折腾我们常驻嘉宾就算了，这次还要带上家人，我家的老父亲都八十多了，禁不住节目组倒腾，我这次就请假不去了。”
“可节目组非要我自己找人替代我的位置，找谁就是坑谁啊，不道德不道德。”别人挤破了头也要上的好机会，在庄影帝这里就变成了个坑。
“我思来想去，找谁都不好。正好今天看见你们父子的新闻，我才知道老费的儿子你也是咱们圈内人，那坑……不，找老费肯定是最好的选择。谁让我和老费关系好呢。”庄影帝以前虽知道费昀有儿子，但也不知道他在娱乐圈工作。
“所以，我就向节目组推荐了你们父子俩。”这也是费曼可以这么快收到邀请的原因。
庄影帝继续笑呵呵：“老费真够意思，答应得够爽快。”
费曼看了费昀一眼，又低下了头，他还以为……
算了，他爸的性格是不会主动参加这种娱乐节目的，只有为了朋友才说得过去。
吃过晚饭，庄影帝提议他们合影一张，留作纪念。三个人站在一起，庄影帝拿着手机站在最前面，费昀和费曼站在后排。
费曼两只手垂下贴紧裤子口袋，站得无比端正，费昀就在他身边不足半米，费曼情不自禁就紧张，怕他爸开口纠正他哪做得不对。
果然，费昀还是开口了。
“过来。”
费曼一紧张没听清：“爸，可以请你再说一遍吗？”
费昀停了停，没说话，费曼更紧张了。身边却突然有人靠近，费昀主动靠过来，他的手搭在费曼的肩上。
费曼一个激灵，小声提醒：“爸，我今天回来还没换衣服。”
“闭嘴。”
庄影帝拍下了照片。他在镜头前笑，后排父子俩站一起，好似时光跨越几十载光阴，框住经年前后的同一人。
影帝将这张照片贴上社交平台的个人账号，不到半小时，转评近万。
【草草草，我我我看到了谁，是费教授父子俩吗！影帝你到哪蹭饭去了！】
【我滴娘啊，这颜值绝了，头一次忍不住忽略掉我们的庄易老师】
【这期的《百变》是不是“爸爸来了”来着，易哥不去，推荐费教授父子去吧，想看想看想看】
最后这条微博意外获得最高的点赞数，连庄影帝都亲自回复：嘘[推眼镜]
因为庄影帝的这条回复，众人忍不住好奇，期待的人甚至跑到《百变综艺》的官博底下求问。
没让大家失望。
官博在第二天贴出文字——《百变》之儿子哪儿也不去，让爸爸来！#爸爸来了#五位嘉宾集结完毕！让我们期待即将开始的旅程~
配图里，三位常驻嘉宾的图片后跟着补空的许城南的照片，就在他幸福微笑的照片后面，截去了庄影帝的费昀费曼同框照，父子俩亮眼如新拍摄电影海报主角。
哦，而且，费教授真是人家爸爸呢。
那他们还在这站队干嘛？
跟随热搜疯踩嘲弄偶像的所有动态在瞬间之内嗖嗖地删除，之前踩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同时迅速地发布新动态，表达了下被费教授打脸没关系，吃瓜最重要，这瓜真新奇。
【刚刚大家都干了什么？[吃瓜]还好我机智领悟队不能乱站的秘诀，现在静静等着看为儿子出气的教授，也许一生气就再次研发出了脱发剂，让之前的生发剂失去效用[呲牙笑]】
【啊！！！我现在就像只土拨鼠在尖叫！！！我刚刚干了什么，我骂了费昀教授的儿子！！！教授我错了！！！求求你不要生气收回我的头发！】
【我就说怎么这么巧！费教授姓费！小偶像也姓费！而且费教授还关注了他！谁批评人还要先加关注的！你们谁带的热搜！就说你们是不是傻啊！！！】
谁料得到有这样的反转，特别是跟完热搜全过程的人更是目瞪口呆这神操作，最后在费教授点燃先前的□□后，全网真的为这条用来挡枪的热搜爆掉了。
也许是托大名鼎鼎的费昀教授从未曝光过的儿子这一名声的福气，走过路过的众人都真正关注到费曼本人。
原先费曼的形象只是一个被贴上标签的十八线偶像，因为费昀儿子的身份，他本人才得以跳出标签，正式被大家所认识。
一开始大家还在嗷嗷叫“费教授反差萌，好可爱”，到他们发现费曼后，费昀评价过费曼的舞台表演还有费曼的某些练习日常都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扒了出来，这一次，大家嗷嗷叫得更厉害了。
【妈鸭这就是年轻版的费教授吗！果然是基因啊！帅炸了好嘛！麻麻我恋爱了O^O想嫁啊啊啊】
【天啊费曼这个舞台都让我全身沸腾了，费教授为啥还要批评他啊……OK，看到费教授的评价了，费教授是拿显微镜看的吧，狼爸本爸，确认完毕】
【这一对父子真的要笑死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当爸的批评儿子比谁都狠，问题是儿子还这么优秀，以前不知道费曼，现在我关注了】
本来大家之前也不了解费曼，只是跟风骂他而已，如今一了解竟发现费曼简直就是个宝藏啊！于是费曼在事件中不但收获了众网友的道歉，而且也受到了关注，收获了一批属于他的粉丝。
甚至出现了人为他打抱不平，说他长相和实力都不输某些当红炸子鸡，为什么就是不火？难道是公司故意的吗。
这样的评论夹杂在无数热评之间，顷刻就被淹没。不知内情的人看过也不会以为意，但知道真相，尤其是一手主导了这次热搜挡枪事件的许城南，却有种感觉是屏幕后的人伸出手朝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许城南坐在休息室里时，看到那样的评论，似乎被窥探到他内心的想法，使他一瞬汗毛立起，想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他勉强抑制住了，呆坐了半天，他关上了评论，又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眼不见心不烦，可心底终究是烦躁。
其实许城南拉费曼出来挡枪，一是因为许城南个性霸道要强，家庭环境优越，他要什么家里人全满足他，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捧着他，大家都夸他以后必定前途无量，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直到遇见费曼，费曼就好像是他的克星，总是比他更受欢迎，比他更出色卓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费曼这人没有后台，容易欺负。柿子得捡软的捏，同样是比他优秀的谢景照，许城南就没法奈何人家。他虽有他爸作后台，但谢景照比他咖位更大，他想动公司也不会让动。
可是，费曼居然扮猪吃老虎！有费昀那样的父亲撑腰，居然甘心被他欺负，一次也没声张过。
许城南满脑子都是刚刚那条像在讽刺他的评论，想得快要头痛，直到经纪人宣颖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催促他。
“准备好了吗？到你拍宣传照了。”
宣颖是许城南的经纪人，她一手带出了MY初代男团，可以说当前的国民偶像巨星谢景照就是她打造出来的。宣颖做经纪人认真负责，公司交给她的人她都尽心去带。
就像当时公司把许城南组进MY初代男团后交到她手上，即使宣颖并不喜欢许城南，她也负责地想办法让许城南火了起来。只是许城南实在不安分，一天到晚搞些幺蛾子，要她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
在宣颖眼里，许城南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真当地球是围着他转。当时许城南说他有了好主意可以遮盖他劈腿的丑闻，宣颖就有不好的预感，她倒想阻止，可许城南已经在她警告之前动了手，让她想护他都没办法。
宣颖在圈里看到的遗憾太多，对这次许城南动手可能引起的后果也有过预想，从此费曼身上会有再也洗脱不去的黑点。连宣颖都觉得费曼这次可惜了，只是可惜归可惜，她也不看好费曼，费曼身上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或许和他个人的性格有关，但就是这样的气质让宣颖断言他不会大火。
不过她也没想到，费曼居然和费昀有这样一层关系。顿时化解了困境，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说到底那是费曼个人的造化，宣颖眼下关心的只有让眼前的这位傻二代顺顺利利把宣传照拍完。
她今天带许城南来拍的正是即将开录的《百变综艺》的宣传照，《百变综艺》是近年来国内最火热的一档综艺节目，每年出一季，一季只有六期，每季都有五名常驻嘉宾。
这档综艺的特别之处在于每期的节目都相当于别人一档综艺的主题，嘉宾在综艺里体验过上期还在孟买穷游，下一期就到了幼儿园带孩子。而这一期的主题也很有意思。
主题叫作“爸爸来了”，要求各位主嘉宾带着爸爸上节目，让大家看看明星的中年亲子生活。

第71章
“荒唐！”
“你为了保护这个逆女，竟连这招都想了出来。”
江晚仪秀致的面容上宛如结了一层薄冰，寒意渗进眼中，看费云生的眼神满是冷漠和不赞同。费云生看懂了她的眼神：你就继续作吧！
她丢下戒尺，甩袖负手离去，显然是没把费云生的话当真。
剩下的人也识趣地悄声溜出，江丞相与费侧君为小姐吵架不是一两次，费侧君总会想出各种办法保下小姐，料想这次也是，只是这次……费侧君的做法好像出格了些？
不过，嗨，费侧君从前也不是守规矩的人啊。
何况费侧君爱他们家丞相，爱得几近癫狂，为了丞相做出多少惹人笑话和非议的丑事来啊，费侧君连那些都不在乎了，怎么可能突然让丞相休弃他呢？
总而言之，这事根本就不可能！
眼见这一切收尾的正夫庄鹤卿沉默着去扶起澜若，还在气头上的熊孩子猛地将他推开，她是费云生养大的，自然和她阿爹同仇敌忾：“谁要你管了！”
庄鹤卿不尴尬也不生气，费云生就在身后，他无须再管闲事。他知道费云生同样不喜欢他，于是收回自己被拒的手，打算默默离去。
“对不起。”
庄鹤卿微愣，他回过头，见费云生垂下眼，织羽长睫颤了两下，表情显得很诚恳，庄鹤卿迟疑后开口：“你……”
转眼费云生又变回了倨傲模样：“你没听清么？哼，本公子这辈子还没和人道过歉，那三个字你别想我说第二次！”
道歉还这么嚣张，可庄鹤卿并不生气，他为人光风霁月，不然也不能和费云生同处这么多年，只有些无奈：“听清了。”
“你的性子倒挺好，你对我不差，对澜若也好，我费云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说出自己并非不知好歹时也不脸红，“一直以来，你对她……也很好。”
他们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江晚仪。
费云生与庄鹤卿并肩而立，声音很轻，也很潇洒的样子：“她对我没有感情，我不勉强了。勉强这么多年，我也累了。这许多年，我拖累自己，也让你们不得安宁，现在还加上一双儿女。我觉得实在是够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方才我对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发自真心。”
他其实早就后悔了，后悔以爱之名，绑住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又做出这许多的荒唐事。好在江晚仪和庄鹤卿感情深厚，不曾被他分开，不然他做的孽是如何也偿不清。
他差点毁了三个人的人生，不想再将下一辈的人生也搭进来。
“你回去后可以告诉她。”
庄鹤卿僵住身子，看着面前这人，骄傲得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打败他的样子，多年以前，他也是这么张扬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过后来，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亮光，整个人也变得委顿。直到现在，那亮光又出现在了他的眼里。
庄鹤卿回答：“我会的。”
祠堂里终于只剩下费云生、其贴身侍从朱雀、白泽二人和澜若了。
澜若见只剩下亲近之人，再毫无顾忌坐在地上大发脾气，小嘴撅得能挂油瓶：“阿爹，娘亲打我时你不出现，昨天逼我给宗寒雪那小贱人道歉时你也不出现，你说说你去哪儿了？”
慈父多败女，此话不假，澜若此时还敢和费云生谈条件：“你都不知道他们欺负我有多惨！害我多没面子！明明是我和宗寒雪猜拳赢了她，可她不服气，抢走了我的心爱之物。”
“她说话不算数，我才推她的，阿娘凭什么要我和她道歉？真是气死人了，阿爹，你若不帮我收拾了那宗寒雪，以后我可再也不要见人了，包括你！”
她这一番话说下来不带喘气，讲完之后却已口干舌燥，于是歪着头看她阿爹，等着阿爹心疼自责地将错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出面替她撑腰。
没想到她阿爹费云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好。”
啊？好什么好哇？
费云生退后一步，吩咐身边侍从：“朱雀，你将小姐带回她自己的厢房，吩咐下去这几日先生的课小姐不必去了。除她自己外不许旁人进屋打扰小姐，侍从厨娘都不可入内，包括我。”
朱雀和白泽跟了费云生二十年，是他从小的贴身侍从，更是得力帮手。他此话既出，自有朱雀替他分毫不差地执行下去，料想今后几天，熊孩子也只能对着墙壁扔东西发脾气。
不过，厢房内那些琉璃盏、玉如意、釉瓷瓶等一干易碎宝器又做错了什么呢？
所以离开之前，费云生悠悠地添上最后一根稻草：“对了，朱雀，你去的时候记得先替小姐把房内该收的东西收好，要是屋内有什么碎了、坏了，那只能让小姐去空房间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嗯。
对待熊孩子的第一要义：绝不可继续惯着。
走之前费云生留下一段话让江澜若自己去领悟：“宗寒雪说话不算数是她个人品行不端，你动手打人亦是你之过。事情解决办法千万种，在爹娘面前大哭大闹，凭借父母出头是最差的一种。”
“阿爹以前纵着你，给你树立了不好的榜样，是我不对。以后你不要学我，也不要这么做了。”
走出祠堂，费云生在院落门口负手立了一会儿，任往来小厮八卦的眼神在他身上留驻，看吧看吧，让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多欣赏一下本公子的美貌。
白泽则跟在他身后，谁眼神中流露出对他家主子不敬，他就瞪谁。其余时候，难免神思飞扬。
主子性情再次变回出嫁前的样子，白泽喜忧参半，喜的是时隔多年能再得见曾经明朗的小公子，忧的是变回去的主子更加令人捉摸不透。
先是自请休夫，再是惩罚小姐，不知道小公子接下来还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白泽暗自揣测时，费云生已踏出了下一步：“走，先去小公子那里。”
小公子可不就是您吗，白泽一时糊涂，不知主子这是什么意思，等认清方向后方才记起如今的小公子，指的是他家公子的儿子——江楚阔。
公子对小公子向来不闻不问，府里上下也没有这个小公子的事情传出，倒似从没这个人存在过一般。
这会刚过了用午饭的时辰，日头渐西斜，可正值暑夏，烈日灼人，让太阳晒一晒便不免汗如雨下，再多在太阳底下待一会儿更是头晕目眩。
于是眼前渐渐模糊，原来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顺流滚落，湿了眼睫。江楚阔不得不放下木桶，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兴许是放下时力道重了些，木桶咚一声落地，桶里的水溅落地面，很快蒸发。
江楚阔的眼睛登时睁得又大又圆，看着木桶，懊悔极了。他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不远处的树底下，府里的杂役坐在矮凳上，背靠树荫纳凉，脑袋一点一点，正在入梦边缘。木桶一响动，她很快醒了，睁眼、起身、叉腰一气呵成。
破口大骂是她最后一步：“提个水都不利索，饭没给你吃饱是不是？”
江楚阔瑟缩了一下瘦弱身躯，饥肠辘辘的肚子适时地抽疼了一下，他嗫嚅着泛白嘴唇：“可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白面馍馍。”
院里的杂役夸张大笑：“这是嫌我们给你吃得少了啊？小少爷，你要是不服气，尽管和府里的丞相、庄郎君，还有你小爹那告去啊！看看这府里，有谁给你做主？”
柿子都挑软的捏，这位小少爷在府里毫无存在感，乖巧又听话，最好欺负了。
至于会有谁给他做主？
这个小少爷，娘不疼爹不爱，从没人过问。
“狗奴婢好大的威风，不知道在你眼里，我做不做得了这个主！”
院门砰一声被砸开，一抹朱红闯入眼帘，似天边晚霞绚烂夺目，令人移不开眼。
费云生立在院中，身后跟着白泽，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来：“看，多看几眼，就怕你过了今天就没机会再看了。”
照府里规矩，江楚阔是江家的大公子，理应不愁吃穿。而他平日里虽是忽视这个孩子，却不至于克扣他应有的东西。今日前来看到府里下人这般行为，费云生心里又气又自责。
杂役的目光在费云生和江楚阔之间来回逡巡，肖似的面庞使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眼生的美人是府里的费侧君，更别提贴身跟随的侧君侍从白泽也在其身后。
侧君从不是脾性温和的人，府里那些惹了小姐澜若不快的下人从无善终。
费侧君这两句话，说得轻巧，却是在要他的命。
恐惧压在肩上，千钧之重不可承受，杂役两腿哆嗦如秋风抖落叶，膝弯下沉。终于，扑通一声，猛跪在地，大声哭嚎：“侧君千金之躯，奴婢不敢看，不敢看了！”
费云生冷笑：“奴役小主子替你干活做事，我看你狗胆包天，除了死没什么不敢做出的吧。”
侧君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杂役只觉被扫视过的地方烧出了洞，她浑身已千疮百孔：“奴、奴婢一时猪油蒙了心，绝不是故意的啊。”
膝行几步，杂役爬至费云生面前，抱着他的靴子，一仰面，脸上涕泗横流：“侧君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再也不这么糊涂了啊！求侧君饶了奴婢！求您了！”
“让开，你脏了我的鞋。”一抬脚，费云生踹在哭喊杂役的心窝上，她往后仰倒在地。
“白泽，在这个贱婢被逐出府之前，将她做过的那些腌臜事都给我查清楚了。丞相府可不是让她白占便宜的地方。”费云生俯身，掸鞋面，眼里满是嫌弃。
白泽恭敬应下：“是，侧君。”
“还有，”费云生话锋一转，凌厉眼神四巡，落在院里那些个看热闹的仆从身上，“府里一干人等，谁背着我，让小少爷受过半分苦，我这个当爹的，定要那人，”他一字一顿，令人汗毛竖起，“百倍、千倍，还给我儿！”
走之前，便由他之手，替江晚仪好好整顿一下府里的规矩罢。
江楚阔愣怔在原地。他是在做梦吗？他是在做梦吧。不然怎么会看见阿爹，又怎么会听到阿爹的叹息呢。
他没有做梦。
日头晕眩，眼前也镀上一层迷蒙光晕。
他的阿爹走到他面前，看起来有很多想要同他说的话，却什么都没说。
阿爹只是矮下膝弯，摸了摸他的头，将一个父亲的胸膛留给自己的儿子。
这个胸膛并不多么强壮，可也很温暖。
“爹来晚了。”
这许多年，一个父亲的失职，只用一句对不起来道歉，过于苍白，过于无力，如果对不起三个字无法弥补，但愿他对儿子以后的承诺和践行，能够将缺位的十余年为父时光，拉回一二。
费云生说：“以后，爹一直在。”
被宠坏的孩子，应该适当吃点苦头。
没尝过甜的孩子，只给一个拥抱太不慷慨。
所以他决定，多抱抱这个孩子。

第72章
“朱雀，让人再给小公子添碗饭来。”
“哦……哦，奴婢这就去。”从小姐澜若的院里回来，看到公子在房内摆了饭桌，桌旁是鲜见的小公子江楚阔，朱雀难掩惊诧。
看来，他家公子终于晓得心疼小公子了？
朱雀盛来精细白米饭，随同布上餐后所用甜点——一碟琥珀糕、一盏雪花酪和一盅冰镇酸梅汤，因才从冰窖里取出，正冒阵阵冷气，仲夏用这些餐点，最是消暑。
冰块保存不易，留到盛夏的存货更是稀少。这些用冰块做出的甜点，府里供应极少，在他们院里只有小姐澜若一人有资格吃个痛快。现在小姐被禁足在厢房里，自然就用不上这些东西了。
说起来，小公子楚阔应该是头一次享用这些餐点。他们虽是旁人，也不免替小公子感到心酸，同为公子所出，小公子和小姐之前的待遇却是云泥有别。
一个自小锦衣玉食，另一个……
看着江楚阔身上粗布麻衣，洗到发白不说，袖子还短了一截，大大小小的破洞甚是扎眼。
这些年，也不知道小公子过的是什么生活……
“楚阔，吃过饭你在阿爹的院里歇个午觉，下午冲个凉，爹让人给你准备新衣裳换上。”费云生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这个儿子，所以这么多年，撒手不管，毫无愧疚。然而，今日，当他看见，这个十一岁大的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么像，那么像曾经的他自己。
费云生有些心酸，泛出的酸意不由控制，但全是出自他本心。他突然生出后悔之情，发自肺腑的那种。
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哪怕眼前这人是亲生父亲，也让江楚阔一时无措：“我……阿爹……我……”
他费云生养出的孩子，不该是这样低眉顺眼的模样。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孩子变成他本应的模样。“好了，爹给你什么，你心安理得接受就好。我会让朱雀先给你收拾一间厢房出来，你今夜暂在我院落里歇下。”
见江楚阔仍面露犹豫之色，费云生不解：“怎么？我院里应有尽有，比你之前住的地方好上百倍，让你搬过来也是为你好。”
“这里很好，”江楚阔喃喃，像做梦一样美好，可是，可是……“阿爹，你是不是打算将我嫁人了？”
费云生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想，于是攒起眉头，将眉宇挤作一座山川。
“阿爹，这些我不吃，”江楚阔推开面前的餐点，“新衣服我不要，孩儿在原先的地方住得也很好。”
多年不见的阿爹突然出现对他这么好，江楚阔受宠若惊之余，心陡然凉了一半。
是不是因为阿爹打算打发他走，才对他这么好？
“阿爹，孩儿什么都不要，只要远远看着您和妹妹平安顺遂，已经心满意足。只求您，不要赶孩儿走。”
没被爱过的孩子，给颗糖，都吃得小心翼翼。
费云生叹口气，问：“爹爹院里中午做的鸡腿，好吃吗？”
江楚阔点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爹爹身上这衣裳，看着也还行吧。给你挑选同款的，可喜欢？”
江楚阔不点头也不摇头，可眼神替他作了肯定回答。
“可爹爹以前对你，不好吧？”
江楚阔这下低了头，连眼神也不露给费云生。
“以后爹对你好。”
江楚阔猛然抬起头，似觉自己动作太大，不好意思又低了一点。
费云生正看着他：“还有，老子给儿子吃好喝好穿好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以后跟着爹爹离开江府，还有更多好东西等着你！”
再大的震惊也比不过听到后一句，江楚阔眼睛睁圆：“爹，您要带孩儿离开江府？！”
“你真下定决心要离开我江府？！”
半个时辰后，江晚仪在书房问出了同样的话。
江晚仪背过身，一拂袖：“你决意想走，我不拦你。可澜若和楚阔，毕竟也是我江家的子嗣，怎能和你一起离开？”
刚哄下江楚阔睡着，费云生就来了书房。上午庄鹤卿回来后，和江晚仪表明过他的真心，费云生这次前来，是想要和江晚仪认真商讨详情。
她对他果然是毫无情意可言。费云生的唇翕动了下，送给自己一枚嘲讽的笑容。
“十二年，十二年了。”
距当年，御花园惊鸿一瞥，他对她，一见倾心，十二年过去了。
“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我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张脸，这么不招人喜欢。让你每次看我，都掩饰不住厌恶和嫌弃。我努力将自己打扮成他的模样，每个人都笑我丑陋，可我希望的不过是，你能够多看我一眼。”
费云生的口吻云淡风轻，江晚仪陷入沉默。
“我想不明白，我的出身，我的样貌有哪里比不上庄鹤卿？母上逐我出家门，我义无反顾；京中皆将我做笑谈，我毫不在乎。我放弃了我所有的尊严，换来一个真理。”
“千万，不要对不爱你的人，一厢情愿。”
好久没和他心平气和地共处一室。江晚仪这才发现，十二年前那个惊艳绝绝的小少年，今朝已消瘦如此。
尤还记得，见他第一面。当日他也是一袭红衣，乌羽冠，金腰带，在一众世家贵公子里出类拔萃。
当时刑部尚书之子凭借身份欺压不知名小吏之子，那个红衣少年站出来，抬高下巴：“德行！真有种，和本公子猎场上一见！”
哪有人敢惹他？他家族势力深厚，亲三姊更是陛下宠臣，深得恩宠。
她记得费云生，嚣张、善良，还好看得不像话。因而才会注意到他，和他掉下去的那块玉佩。
可他们终究是孽缘一段。
她与鹤卿，幼时相识，三四岁时一同启蒙识字，长至七八岁又同学骑射，人生大半时间，都与彼此共度。她还同他许下誓言，此生不相负。
费云生对她再好，她也不能背弃自己和鹤卿的承诺啊。
“成历八年冬，我来江府的第二年，那是本朝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北方受了雪灾，陛下命你动身前去主事赈灾、平复灾祸。结果你去第一天就病倒了，消息传回来，我当天整顿好行李，带着亲随就去了。”
“期间，途径三州十二驿站，我只在中途歇了两晚。终是快马加鞭，来到你身边。”
“我见到你，虽是倦容，精神仍在，高兴极了。哪怕你训斥我不该来，也不觉生气。物资不足，你把我带给你的东西，全分发下去。到了晚上，自己盖一层薄被挨冻，我知道后，把自己带的一床厚被，给了你。”
提起旧事，江晚仪一时恍惚，具体情境如何想不起来，只想起了他来的第二日莫名也生了病，那时不知缘由，她气得说他来是添乱，却不知还有这样一桩事。
“费云生……”
“侍身在。”
“……是我负了你的情意。”即便冷情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她对费云生有所愧对。
费云生敛眸，分明笑着，却让人觉得他孤独萧瑟：“妻主不曾负我，是我多情，而已。”
气息一时不稳，呼吸变得急促，连江晚仪自己也莫名。
她对费云生没有产生过男女之间的情意，可今日费云生这般轻声细语同她推心置腹，她心中竟生出些许感动。
江晚仪转过身，不想面对此时的费云生。
待情绪平复后，她说：“我可以给你写下和离书，往后我们各自安好。你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亦可求助江府。可澜若和楚阔不能和你走，一是你往后再嫁，他们跟着你诸多不便；再则你一人带着两孩子，难以兼顾；何况，他们也不一定会答应。”
她还是不答应让他带孩子们走。
费云生没有直接回答：“丞相，可还记得成历八年十一月廿四那天？”
怎么又聊回雪灾赈灾之事了？那天，不是费云生找到她的日子吗？
见江晚仪没有想起来，费云生自己作答：“那天是我们儿子的周岁生日。”
“丞相，到现在都不知道楚阔那孩子的生辰吧。”他也是刚在院里见了儿子，私底下同朱雀他们顺便问起阔儿的生辰，才想起这件事的。
他费云生对江晚仪好得掏心掏肺，诸如成历八年冬送温暖的事岂止一两桩？许多小事连费云生自己也不大记得了，可因为照顾她而忘记孩子，足以让他们俩都终生难忘。
他已经错过了江晚仪，那他总不能再错过陪伴自己孩子的机会。
低低的一声叹息，被风送入她耳畔，使得冷静自持的女丞相面色红了又白。
“我这个当爹的，做得并不好。女儿是我宠坏的，儿子又被我忽视太多。方才我去看了阔儿，连府里最末等的奴役都敢欺负他，只因我们做父母的不重视这个孩子，那些个奴婢便狗眼看人低。若让他留在府里，我并不放心。”
“我已问过阔儿的意见，他愿意随我离开。”
“而侍身已打算好，无论今后去往天涯海角，都会带着孩子们。”
费云生神情坚毅，显然是做好被拒绝也坚持的决定。他性格执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江晚仪是知道这点的。
何况仔细想来，她因为不喜欢费云生，对两个孩子也很少过问，哪怕他们也是她的骨肉。关于他所提到的关于江楚阔的事，江晚仪听起来只觉陌生。
扪心自问，公务当真繁忙到让她完全忘记她还有江楚阔这个儿子吗？无非是将对费云生的不喜迁怒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可阔儿又何其无辜。
是她自己不够重视孩子们。而费云生看起来也是真的很爱惜两个孩子，起码对于澜若来说，十个娘亲也比不上她阿爹一人。
江晚仪说：“我自知也对不住阔儿，因你的缘故，我总不太待见这孩子。云生……麻烦你替我向他道声歉，以后，好好对他。”
费云生点头：“这是自然。”
江晚仪又道：“至于澜若，我想过了，无论如何，她是我江府长女，虽是不成器了些……”
庄鹤卿同她虽也有两子一女，但年纪较小，都不足五岁，江澜若作为长女以后自然得先跟在她身边理事。她对其严格，也是希望这孩子不那么顽劣，以后能成大器。
可费云生这边，怎么可能答应呢？
不料费云生想也不想：“好。我暂时不会带走她，可也希望丞相能答应我，往后即便分离，我亦可以和她自由往来。”
之前斩钉截铁的是他，现在轻易妥协的也是他，何况澜若又是他爱女，江晚仪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费云生为何如此爽快。
她当然不知道，费云生从没真正打算过要让江澜若离开江府。毕竟江府才能成为澜若真正的依靠，而澜若待在江府，也并不意味着他们父女的永别。
费云生则轻轻叹口气：“丞相，我心知这孩子被我宠过了头，放在我身边，恐怕不是件好事。可是，澜若变成这样，我责无旁贷。但求丞相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配合我一次，让我可以教好这个孩子，可否？”
江澜若抿唇：“你想如何？”
“丞相再关她一段时间的禁闭，着人好好看着她便可。等我同阔儿找好住处，一切安定后，再找丞相商量。”
“好。”

第73章
离开江府之后，费云生在城区东坊选了座两进的宅子。小是小了点，但他身边只带了朱雀、白泽两亲随，一个厨子，三名杂役，再加上儿子楚阔，这院落完全足够。
搬进新宅子，楚阔兴高采烈，眼中的欢欣愉悦难以掩饰。朱雀和白泽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主子，相视一眼后低下头。
费云生对于新家显然很不满意，他向来喜好铺张浪费，毕竟从小没过过苦日子，入江府之后，吃穿用度也从未短缺过他那份，住的宅子也随着江晚仪官阶上升而越变越好。
出府之前，江晚仪和庄鹤卿都说要给他补贴，免得他和孩子在外面难过。不过费云生这么高傲又好面子的人自然是不会接受的。
于是囊中羞涩的他，只能带着儿子和侍从住进这个宅子。
付完宅邸的费用，费云生带着江楚阔又去街头的张家裁衣铺订做了四季新衣，隔两三天还带着一家去城西的锦官楼摆一桌盛宴。
儿子在街上多看了一眼做糖人的师傅，给儿子买糖人！
经过巷口看见别人家孩子正蹴鞠，又想起儿子还没有玩过，给儿子买鞠球！
在张家裁衣铺取衣裳的时候，又看见店里新上的蹀躞带，其中那条九环蹀躞带和儿子的其中一件新衣很是搭配，给儿子买白玉带！
……
朱雀怀里抱满了刚买回的货物，白泽捧出替主子保管的钱袋，战战兢兢呈到费云生面前，愁眉苦脸不加掩饰：“公子，咱们，一个子儿都没了啊！”
放楚阔自己去和小朋友们玩，费云生回到自己的房间：“前几天不是才给了你一枚玉扳指，让你拿去当掉换些银两应急的吗？”
白泽主管账本，算起账来毫不含糊：“换来的银两，您买回了三箱冰块，付了张家裁衣铺的尾金，剩下的，又给小公子买了衣饰。光那条白玉的蹀躞带就花了不少。”
“啊，原来是这样。可我记得，我还有几家陪嫁铺子，和近郊的几亩良田。”费云生只管花钱，对进账从不上心，连自己具体有多少资产也说不出，于是又将期待的目光投给了白泽。
“公子，近郊那十余亩田，今年的收成不好，咱们还倒贴补了庄子一些。此外，您另有一家茶馆，一家食肆和一家武馆。茶馆和食肆每月盈利尚可，武馆却是每年都在倒贴，这个月前两家的营收贴补完武馆的空缺后，也只是平了账面……”
说起这家武馆，他早劝过公子，一个烫手山芋，不管是转租给别人也好，还是卖了铺面也好，都比这样摊在手里要好。可他家公子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原因倒也简单。只因为这家武馆里养着的，基本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人。
他家公子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面冷心善。
可也不想想，养这么大批人，每个月光是粮食都得吃不少。以前他们还养得起闲人，现在他们真要连自己都养不起了。
“哦……”费云生听完不予置评，看样子仍是不准备处置那家武馆，身旁人不免着急，但他毕竟是主子，他们岂敢以下犯上。
“白泽，我记得当日嫁入江府时我带了十八口箱子，还有一只箱子到现在还没打开过。你替我将那只箱子拿过来，我看看还有些什么东西可以先典了应急。”
白泽和朱雀相视一眼，互相看见彼此眼里的焦急，异口同声：“公子！”
朱雀更是说：“不可啊公子，那口箱子不可随意动用。”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快去！”
最后一口箱子拿到手里，费云生先在手里掂了掂，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口挂银锁的小木箱。
在他的记忆里，这只箱子是幼时娘亲赏给他的，说是故人留给她的东西。谈及此事时，娘亲脸上流露出无法释怀的惆怅：“三十年了……都三十年了……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若他还在，这朝中也不至于让女皇陛下费心至此了。”
“汝嫣也走了……”
“大家都离开了天玑城，只我一个……”
“我留着这些做什么呢？”
那口箱子就这样给了费云生，可他从没打开过。这也是为什么至今还没动用这口箱子里的陪嫁品的原因。
只是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箱子身上。如果打不开箱子，他只好使出求人的下下之策。
至于为什么打不开箱子，只因它的银锁太奇怪。
这是把密码锁，上面有三个小环扣，需要转动到正确的一面才能打开。可上面写的字，却没有人看得懂。
因为看不懂，所以费云生尝试过直接砸锁，可这箱子和银锁材质稀奇，如何砸也砸不开。
这次费云生再次拿起那把锁，看了一会儿，眸子一亮，指腹摩挲着锁面，搓动了几下，指尖转动，对准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
只听咔哒一声。
“公子，箱子、箱子打开了……”
这口尘封多年的木箱，终在今朝，得见天日。
至于之前为什么不能打开……
因为这上面镌刻的是英文字母。
密码是FEI。
费。
是费云生的姓氏，可这箱子，真的属于他吗？
箱子里面，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放着金银珠宝。
书纸占满了大半口箱子。
放在最上面的是条纯银铰链，中间是个鼓如圆穹顶的黄铜盒子。
打开盖子后，是层玻璃面，底下则是圆盘。圆盘边缘顺时针刻画着十二个数字，缝隙以间隔一致的刻度填满，圆盘中央是三根长短不一的针，分别指着不一样的刻度。
最长的那根指针一直在往前走，仔细听，能听到滴答滴的声音。
朱雀和白泽表示好奇迷茫：“公子，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天玑城历来是所有朝代最繁华之地，所有新奇玩意儿总是第一时间在这里聚集。连他们也不知道的东西，说明这个东西根本就没出现过。
“这是手表。”此时的费云生一眼便认了出来，他的眼神有几分晦暗难明。
朱雀眼光敏锐：“公子，上面镶的照殿红色泽极好，想来这手表应该是种宝物。”
费云生拿起那块表，红宝石的光亮从玻璃面反射出来，确是质地很好。他将其攥在掌心里，收了起来，“它太过于贵重，这个东西不能当。”
“看看这些书纸吧。”
底下的书纸质地上乘，用的是号称千年寿命的生宣，估计逾今已保存十数年。墨香犹存，淡淡书香仍在。纸墨的原主人定是身份尊贵，才能将这些平常人难以得到的书墨用得如此随意。
“公子，奴婢怎么看不懂上面写的东西？”
实在好奇，朱雀和白泽候在费云生身旁，伸长了颈项，想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可生宣上的字，虽字迹清隽有力，有些字看起来却像是减了笔画，能大概猜出是什么字，可语序并不通，中间还画了些莫名其妙的符号。
简体横排，穿插现代的标点符号。
你们当然看不懂。
费云生拿起最上面那叠宣纸，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生存指南之美食篇。”
“第一卷——奶茶秘方。”
卷后七大张清单，正好五章节，章节名分别是“贡茶”、“一点点”、“古茗”、“星巴克”和“茶颜悦色”。每张纸里列了几种不同的奶茶制法。最后两张纸则列举了奶茶常用原料的来源和制作方法。
费云生继续往后翻：“第二卷——快餐秘方。”
里面列举了韩式炸鸡、汉堡、章鱼小丸子和披萨等一系列快餐小吃的做法，笔者所述简明易懂，周详细致。费云生看完后，翻至这卷纸的最末页，上面是笔者留语——
【流落此时空第三年，我已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只是仍很想念从前的生活。好在武曜拨专人给我，帮助我打造了这块手表，每日数着秒数，也算有了份寄托；宫里御厨又助我完成了这份简易版的食谱，使我得以凭借现有简陋条件在此处再次尝到这些食物。
如果我赶上了下一次的时空列车，离开了此处，便留下这份食谱做个纪念吧。
——费澈】
朱雀和白泽面面相觑，不理解为何自家主子视这份天书好似如获绝世珍宝，竟看愣在原地，攥着宣纸的指尖微微发颤，泛白，眼底汹涌如浪潮猛推上岸。
朱雀猜测道：“公子，这份墨宝可是哪位大家的遗作？”
“不，并不是哪位大家之作。但这卷纸足以保证我们后半辈子不愁吃喝。”阳光穿过窗棂，照见费云生自信粲然的笑容。
宝物典当一次就没有了，赚钱的法子却能以钱生钱，源源不绝。
一个月后，城东的费记茶馆重新开了张，茶馆也改名为奶茶铺，里面的饮品和食物全换了种类。奶茶铺门前拉起大红条幅——极致润滑，给您极致的体验。
进去之后有果汁、奶茶、甜筒三大类选择，底下则可选西瓜汁、酸梅汤，或是珍珠奶茶、鲜芋牛奶西米露等。
起初主动进店尝试的人并不多，随着越来越多的孩童缠着家中大人要了铜板进店，再心满意足地捧着一个甜筒离开，更多人被吸引进了这家奶茶铺。
点上一杯招牌珍珠奶茶，再要一碟夏日特供甜点，还能在茶馆里看优伶们在台上演一折戏。台上有时候上演女驸马，有时候演狸猫换皇女，都是天玑城人喜闻乐见的戏码。
费记奶茶铺在天玑城内名声大噪，连王公贵胄也加入追捧的行列，珍珠奶茶成为姬朝小孩和女子最爱的饮品。
费记奶茶铺重新开张后的第一个月就赚到了往年一年才有的数额。而在奶茶铺开门的次月，费记食肆也在重建以后再度营业，并改名费记炸鸡铺，只出售各种口味的炸鸡。
这炸鸡口感酥脆，香得流油，甜辣口最受欢迎，大人小孩都爱吃。听说名声传进宫里，连当今女皇武羡都对费记炸鸡产生了好奇，命人买进宫中一尝口味，吃完后赞不绝口，此后费记炸鸡铺的门口天天能看到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在排着队。
连女皇陛下都爱吃的炸鸡，民间传得神乎其神，都以能吃到陛下同款炸鸡为殊荣。于是乎，费记炸鸡铺前的队伍排得更长了，从城东能排到城西。
传闻毕竟还是传闻。
女皇陛下爱吃是真，太监总管排队是假，身份尊贵的女皇自有专人专送。费云生安排好伙计带着刚出锅的热乎炸鸡送进宫，这才离开了店铺。
店里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店内人潮拥挤，费云生被挤得面色不虞。他这身密织白鹤长啸暗纹的绛紫锦缎绸衣可是才做好的新衣服，弄皱了可就不好看了。
回到家宅，费云生的面色还没有缓过来，就撞上从后门溜进来的儿子。
好不容易被他打扮出来的俊俏小少年，此刻一脸狼狈，一身泥泞，如同在泥地里滚过一遭。神情有些讪讪，沮丧与委屈交织，却坚强地按捺下了情绪。
江楚阔蹑手蹑脚往里走，殊不知他爹正在回廊后抱着双手等他，低着头的江楚阔“哎哟”一声，撞上了他爹的前襟。
捂着脑袋抬起头，看见费云生脸色难看，江楚阔大惊失色，吓出了颤音：“爹！”
费云生眯起眼睛，先他开口：“走路上掉沟里了？”
正在想理由还没找到的江楚阔，一拍脑袋，如梦初醒：“啊，对，爹爹，儿子刚掉进泥坑里了。”
“既然是这样，那你快回屋换掉这身脏衣服，阔儿，我让丹鹤给你准备热水沐浴。”
“是，孩儿谢过爹爹。”江楚阔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
“公子，小公子他……似乎并不是自己摔进水沟的。”江楚阔的身影转过回廊，朱雀迟疑地说出自己所想。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没看出来？”费云生没好气地回道。
“那……”
“他不愿说我何必让他难堪。何况，再等几天，我会把这事彻底解决的。”
他大抵猜到了，让儿子宁愿承认是自己摔跤也不愿说出身份的人是谁。
算算时间，他家澜若这个小霸王，应该是被她母亲放出来了。
澜若真是不出门则已，一出门定要惹些麻烦出来。真是不知道哪一天，她就会闯出大祸带回家来。
重症还需猛药医，像澜若这般宠坏的孩子，教养起来并不容易，得等她摔大跟头，也许方知回头。

第74章
“气死我了！”
“澄风你说，阿爹他是不是魔怔了！”
九岁大的小女童，头顶扎俩发髻，随着她大摇大摆斜坐在锦榻上的动作，头上的两个小团团也跟着晃动。她说话奶声奶气的，可说话做事都像个大人一般。
正是才被解除禁足的江澜若。
真是的，也不知道她阿爹抽哪门子风，把她训了一顿后就关进了房间里。这还没完，阿爹竟然和娘亲和离了！而且只带着江楚阔一人，离开了江府。
江澜若越想越不是滋味：“还有那个江楚阔，阿爹从来就没管过他，这次阿爹走居然！居然只带了他走。那天在街上碰到他，我都没认出来了！阿爹给他买了新衣服，把他打扮得那么好看，可阿爹这些天，都不来问问我怎么样了！”
“他就这么把我丢给阎罗娘亲和庄鹤卿那个后爹了！现在他心里，也许就只有江楚阔一个儿子，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澄风是她的侍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模样清秀，却操着老妈子的心，他在澜若两岁时就被费云生调到她身边当值了。身为澜若的仆从，澄风自然站在她这边考虑：“小姐，话也不能这么说……”
他比澜若大，澜若也拿他当半个哥哥，对他的话还是有几分信服：“那么，你说说？”
“其实丞相和庄正夫对您不也挺好的吗？丞相对您严厉是严厉了些，可棍棒底下出孝女，丞相也是一片苦心，再说那庄正夫……”澄风苦口婆心，完全没理会到江澜若的重点。
“够了够了，住嘴，本小姐不想听你说话！”澜若气结于胸，打断他。
澄风不提还好，一提澜若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更丧气了。
她和庄鹤卿关系不好自不用说，毕竟她是费云生养大的，从小就和她阿爹同仇敌忾，对这个明面上她得叫一声“爹亲”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而江晚仪这个娘亲，除了监督她学业和教训她时会出现，其余时候几乎从不出现在她和阿爹在的地方。
不是她感情淡薄，可哪个孩子不是更亲近养育自己，呵护自己的父母呢？
“行了，澄风，本小姐想自己在房间里静静。你先出去，替我把守好院门，谁都不准放进来打扰我。”
澄风满脸担忧，耷下眉眼，并不放心：“上次您也这么和奴婢说，结果转眼您就自个儿溜出府，去找您兄长的麻烦，将小公子推进了泥坑……”
事情发生在几天前，江澜若从同学那听闻城中开了家炸鸡铺，和之前美味的奶茶铺是同一家开的，而且大概似乎也许是她阿爹的产业，于是既好奇，又傲娇地不愿明说是想去看看她阿爹。江澜若和同学们约好了准时溜出府外，一块儿去尝尝鲜。
郁闷的是，还没到炸鸡铺呢，迎头就碰上了她兄长江楚阔。
江澜若没认出她长兄，江楚阔倒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妹妹，脸上差点没笑出花儿来，上来拉着她的手便叫“小妹”，还说许久不见，阿爹想念她得很，要带她回他们现住的地方去看看。
江楚阔穿着天青绸缎纱衣，是当下京中最时兴的款式，着装打扮过后和阿爹有七分相似。因而江澜若也能很快认出来。
江澜若先是诧异，哥哥跟着阿爹走后竟变得这般气派；再是吃味，阿爹将哥哥带走，那么她呢？难道她在阿爹心中不再重要了吗？
气正不打一处来，同窗好友又在身边扯了扯她衣袖：“澜若，你这兄长长得倒真是好看呢，怎么从前没听你提起过？”
从前从前，从前她娘亲和阿爹没有和离，她这兄长从不得宠，阿爹也没带着兄长离开啊。江澜若只觉颜面扫地，没好气地要往别处走：“谁是你妹妹了，我可不认识你！”
江楚阔不明所以，拉着她没放手，被急着想离开的江澜若反手一推，就跌进了一旁的泥地里，摔得不轻。
她不是故意的，但兄长的确是被她推倒的。
江澜若心虚，也为此生出几分烦躁：“我知道了，下次见面我自然会同他道歉的。何况上次我也并非主动去找他麻烦，今儿本小姐有别的事要做，必定不会再同他碰面。”
说完，澄风哎哎着被她赶了出去。
江澜若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短打衣裳，她今天确是有别的事，因她早就和学塾里的狐朋狗友约好，要去城东坊的福瑞堂看热闹。
福瑞堂名字取得像药铺，然则是家赌坊。
江澜若在学塾里诗书背得不如何，倒是交了很多喜好斗鸡走狗、流连不三不四之地的朋友们。
她的朋友们大多长她六七岁，家中亦是官宦后代，只是比不过江晚仪在朝中的官阶。于是，江澜若年纪虽小，这些朋友们却以她为首，阿谀奉承。她又不能分辨是非，如此便在一条歪路上越行越远了。
“澜若，听闻福瑞堂是宣王私下开设的，宣王女是女皇的亲表妹，女皇才这般纵容着她。这儿单从外面看进去修得已好是气派，你看这门匾金碧辉煌的！”
“啊是吗？我以前来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不知道了，这可是京都秘闻，知不知道什么叫秘闻啊……”
福瑞堂门口，以江澜若为先的几个衣袂飘飘的贵女或持折扇或佩短剑，姬朝女子多有北方血统，个个身长玉立，衣着不菲，打眼看过去皆知不凡。
澜若身量未长成，在里面成了立刻被淹没的小不点，然其神态举止却是最高傲的。
江澜若人小，派头大：“好了，这店面装得是不错，不过究竟如何，进去看看方知。”
按理说，赌坊是不允许未成年进入的，奈何江澜若身边的贵女们有的是福瑞堂的老熟人，找小厮通融一下也便放了行。
福瑞堂修了两层楼，一楼是普通大厅，二楼是供专人娱乐的单间，专为达官贵族、天下富商们服务。江澜若今日只是来凑热闹，按姬朝律法，她这般未成年大的孩子，参与博戏输赢皆不算数的。
狐朋狗友们怂恿她以她们的名义下注玩几局，反正没人知道，也未尝不可。江澜若被撺掇得心痒痒，掏出了银两押了几回，输赢掺半，待输光身上银钱方止。
江澜若输光之后又找朋友们借了些，同样输得干净。她输得意兴阑珊，一时又想要出恭，情急之下来不及招呼匆匆闯了出去。
福瑞堂不仅楼阁内室兴修气派，连后院的恭房也极尽奢华，备以盛干枣的漆箱、专装厕筹的香囊以及用以洁手的香膏。
蹲厕的快感实在是世间其它任何事都无可匹敌的，江澜若正蹲得畅快。外面不知为何闹了起来，听起来似是有人预备闯进来，她这才扶着墙，忍着腿麻站起来。
“抓贼啊！”
“我的钱袋子被人偷了！”
“我刚刚看见贼人进了这间恭房！”
外面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江澜若只听见零星几个词，等她反应过来时，福瑞堂的小厮和大喊捉贼的人已将她团团围住。
“恭房里没有别人，只有这个黄毛丫头在。”
“你刚才确是看清了？”
“我绝没有看走眼！偷我钱袋子的似乎也是一个小家伙，具体是不是这个，我却不大清楚。”
“约莫是了！我们这儿可是不允许未成年入内的，这丫头必定是自己翻墙偷偷进来的！”
江澜若傻了眼，她她她根本什么都没做啊！而且她如厕如得这么专心，怎么可能偷人东西呢？
福瑞堂的小厮听完失窃者的话上来便要扭着她，送入官府。
痛痛痛！下人手粗，绑她手腕用力毫不怜惜，而她无力抵抗。
哎呀，她江澜若活到如今，还没有谁敢这么对她呢！
澜若气急，破口大骂，两腿在空中乱蹬，见谁咬谁：“你们这些狗东西，也不睁大眼睛看看站在这里的是谁，连主子都不认识了吗？我可是当今丞相之……”
话没说完，被她骂“狗东西”的下人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澜若软绵绵睡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官府大牢里羁押。稻草堆，一床薄被，墙上开一扇小窗，阳光越过囚房，聚在过道。与此同时聚在一起的，还有周边牢房里昼夜不停的悲号与咒骂，它们聚拢在狭窄过道，碰撞在一起，又将这份绝望扩散开去。
澜若在这里待了两天了，大牢们人满为患，狱卒们根本无心理会她的叫喊。这里叫嚣着“我娘是王刚，快放我出去”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他们的娘亲究竟是说评书的王刚还是掌管吏部的尚书王刚呢？
澜若刚开始还将希望寄托于她几个朋友，希冀她们很快发现不见踪影的她，并且带着人找上门来赎她离开。哪晓得这些个平日里同享乐的好朋友，现如今，一个也靠不住。
根本就没人来拯救她。
而她离开府时根本没有告诉过澄风和其他人，平时她这样偷跑出来玩几天也不是没有情况，只是有她阿爹瞒着，罩着，也没人说什么。
现在，谁来管她啊？
牢房里的饭菜难吃不说，睡硬板床，到了晚上还能听见耗子们吱吱叫的滋味才叫人难受极了。天玑城里的大牢算是全国内待遇最好的牢房了，毕竟身处皇城，拨款也给得更充裕。寻常农家子女住的地方不比这条件好多少，但澜若她却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活。
对她来说，真是吃了莫大的苦头。
“呜呜呜呜呜。”
“我不要待在这里。”
“我想回家，呜呜呜，我、我再也不去赌坊玩了。”
“不，不只是赌坊，我再也，再也不要偷偷溜进去瞎玩了呜呜呜。”
“阿爹，娘亲，澄风……你们都在哪里呀，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澜若把眼睛哭成了桃儿，才盼来一同接她的费云生和江晚仪。
江晚仪难得没有当场骂她，只是叹了口气，看得出这两日她并未歇息好，面有倦容，神情疲惫。
费云生也好不了多少。
浑身脏兮兮的澜若，一头扎进她阿爹的怀里，哭声震天：“阿爹，澜若错了，澜若再也不调皮了。”

第75章
澜若从官府大牢里被带回来之后，老实许多，像只下蛋的鹌鹑一样，待在房里不肯出来，一副一蹶不振的模样，显然她这次受了不小的挫折。
江府上下拿这位小姑奶奶没辙，江晚仪上她院里探望了几次，撞见澜若拿着卷古书在学习，只是抬头看来的时候，双眼无神，神情低落。江晚仪一眼瞥见被她拿倒的书封，而澜若□□念有词。
这下把江晚仪也吓得不轻。
她估摸着孩子是变好了些，但人也有些傻了。
江晚仪陪澜若用过晚膳，回书房后心有所思，提笔半晌，待落纸上时晕开一团墨水，她长长叹上一口气，着侍从丢掉那团废纸，并吩咐下去：
“也罢，澜若如此，始终是我为母之过。先将澜若送去她阿爹那，待上一段时日吧。”
澜若就这样被送到了费云生的宅邸内。
回到阿爹身边的澜若，神情恹恹两三天后，便似岸上的鱼儿回到水里，活蹦乱跳起来。
经过赌坊被抓一事后，澜若收起了顽劣，不再成日里出外和朋友们闹腾，甚至和那群朋友们断了联系，较之前更听话了些。可她始终不是乖巧大度的性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来，大家都让着她，一时想要改掉她的霸道娇蛮也不是件易事。
偏生现在费宅里，不只她一个孩子，还有她兄长江楚阔。
澜若从前在江府里不觉得有个亲兄长如何，那时候阿爹娘亲都不注意这个兄长，不然也不至于连下人都敢欺压他一头。
只是江楚阔今时的处境不同往日，费云生开始注意起他来，早中晚用膳都会关照他一番，席上添菜亦有他一份。下人们更不必说，朱雀白泽恭敬相待，洒扫杂役亦毕恭毕敬，却不是畏他少爷身份，而皆出自真心。
谁让江楚阔待人和善，凡事为人着想，哪怕对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下人。
而阿爹似乎待她依然照旧，却似乎也发生了些变化。
比如，出去逛街，她先看上了空竹，阿爹不再二话不说为她买下，而是先考虑府上亦有不少此类玩具，大多崭新崭新的，不必再买。
类似情况换成她兄长楚阔看上街边摊贩叫卖的九连环，兄长分明连想要的话也没说一句，只是默默多盯了两眼然后低下了头，阿爹就好像会读心术一般，笑吟吟上前买了两个。一个给她兄长，另一个给她玩。
啊！她才不喜欢这种东西呢，太费脑子了。阿爹是摆明了偏心兄长啊。
又比如，仍以用膳一事举例，从前膳食口味，餐食选择全看她一人心情，她想吃什么，小厨房便开灶烹饪什么。夏日里她贪冰凉，好喝荔枝香膏，阿爹院里剩余的冰块全供她一人调用。
现在阿爹统一规定，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炸鸡不可多吃，奶茶也不得多喝，麻辣更要适量，尽量以清淡为主。冰块调度则是她一半，兄长一半。
苍！天！啊！
如果没有兄长，好东西就应该是她江澜若一人独享了！阿爹的爱也只专属于她一人！
她为什么，为什么要有个兄长呢？
有了比较和衡量，澜若心底渐渐生出些对兄长的不满。都是哥哥抢走了阿爹对她的爱。都是哥哥这么乖觉，阿爹见她调皮，才更觉她不乖。
澜若默默想着，为了挽回阿爹和大家对她的爱，不免咬着后槽牙磨了磨，努力让自己也变得更乖顺听话。
兄长起早。好，她不睡懒觉，跟着鸡鸣声一同起床，看看清早的天玑城天亮得有多早。
兄长不爱发脾气，见人未语三分笑。好，她不乱骂别人狗东西，也不一言不合就威胁告状，争做姬朝最有前途的官二代。
兄长做家务。好，她也学下厨去买菜……摔！她堂堂女子，怎能学做男儿气派，做些不入流的家务杂事。
阿爹笑得风流倜傥，弯下腰来，摸摸她的小脑袋，问：“阿爹记得我们家澜若可是立志要做姬朝最了不得的女子啊？”
澜若不假思索猛点头：“当然！阿爹，我的愿望，是要像阿娘一般，做天底下最不一般的女子！”她娘亲看起来凶是凶了些，可在她心中的形象还是十分伟光正的。
提及江晚仪，费云生的眸子暗了一瞬，但也只是片刻，他重新扬起笑容：“可是你娘也有不会做的事情呢。”
澜若抱住她阿爹的脖子，吊在费云生身上，小猫似的蹭了蹭，面露困惑：“娘亲也有不会做的事吗？”
费云生将她抱起来：“是啊，比如你娘亲她，就不会做家务呢。”
澜若满不在乎一挥手：“女子升官赚钱养家已忙得不能再忙，哪有闲心去管家务事？养家带孩子做家务，这本来就是男子该做的事。阿娘身为女子，又是堂堂丞相，做这些不入流的事岂不是惹人笑话吗？”
费云生摇摇头：“澜若，这世上女子同男子结为姻缘，不是因为她们缺一个做家务的仆役。若是那样，何不招一个杂役回家，而要经过繁琐六礼，骑马抬轿相迎？”短暂停顿，他笑了下，如同烟花般璀璨，“她们需要的是一个相爱的郎君，一个细心体贴、关心呵护她们的家人。”
“家是靠家人一起来维护的，家务活，顾名思义，是每个家人都要参与的活动。这本该是所有人都学会的，只是有些人没这觉悟，认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和义务。”
“当然，你娘亲并非没有觉悟，她不过是没这天赋。澜若，你若是能学会做家务，就能先在这一项上超越你的娘亲了。”
澜若被费云生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沉吟半天，一拍脑瓜：“阿爹，我要和哥哥一起学会做家务！”
费云生笑呵呵：“澜若真乖。”
澜若就这样和她兄长一同去市场挑菜了。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之后不知为何莫名拉下了小脸，任谁都看得出她心里明显的不痛快。
直至用午膳时，澜若彻底爆发了。
事情原本是这样的。
费云生先给楚阔夹了一箸翡翠芹香虾饺皇，夸这虾饺皇翠玉色泽晶莹剔透，入口鲜香爆汁，楚阔咬了一小口后抬头笑眯缝了眼，迎合一句果真好吃。
费云生这才又夹了一块桂花糖醋鱼，送入澜若的碟中。
一切都很正常，却不料澜若猛地打翻了碗碟，肉乎乎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泪水，抱着双臂，扭过头去，似受了莫大委屈：“我不吃了！”
“好，没胃口就先不要吃了。只是你无端打翻碗碟，好好的菜被你掀到了地上去，影响到了阿爹和你兄长正常用膳，澜若，你先将这残局收拾好，爹爹再同你说话。”费云生很是冷静。
又吩咐不知何故，两脸迷茫的朱雀白泽：“叫小厨房再做半份桌上的菜，端到楚阔的房间去。”
说完对着楚阔说：“阔儿，你先回房休息一会。”
听到这句话，澜若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好似兄长休息就碍着她了一般。
费云生不管她哭得厉害，冷面无私地守着她收拾完自己打翻的餐碟。澜若收拾到最后，哭得不停打嗝。
费云生在旁看着，并不安慰，也不多言。等澜若哭到停止，小脸脏成了花猫才开口问：“为什么哭？”
澜若不说话。费云生替她说：“因为我先给你哥哥夹了菜，没有先给你夹，对吗？”
这本是很小的一桩事，小得不能再小，完全无足挂齿的那种。可其中感觉，大抵唯有兄弟姊妹的人才能体会。父母先给哥哥夹了菜，而不是给她。
过了会，澜若哭得沙哑的童音发出声：“阿爹你偏心。”
“先给哥哥夹菜就是偏心了吗？那平日里有时我会先夹给你，对你哥哥而言，那时的阿爹是不是对你偏心？”
澜若又不说话了。
费云生说：“你和你兄长都是阿爹的孩子，一个是手心，一个是手背，两个都离不开，两个爹都疼爱。爹以前偏心你，没管过你哥哥，现在对他好，也并非纵容，这些都是他该得的，也是我作为一个爹爹能给你们的。”
澜若的小脸没有那么气鼓鼓了，她吸了吸鼻子，鼻音有些闷闷的：“那你为什么只给哥哥偷偷多发零花钱？方才出门，我看见他掏出的钱袋子里有好多碎银呢。对了，他还偷偷买了纸鸢，只买了一个。那纸鸢可好看了，是只兔子。”
费云生：“……”
澜若道：“他还以为我没看见呢，偷藏进菜筐里了。其实我都看见了，就没说而已，我一点都不傻。”
费云生扶住自己额头：“那你这么聪明，你记不记得前几天出门你吵着闹着要买纸鸢，但爹爹没给你买的事？你上次要的兔子纸鸢，你哥哥刚刚回来就拿给我了，让我找个时机给你。”
澜若瞠目结舌，反应半天，心怀愧疚地低下了头，哼哼两声：“哥哥……为什么不自己给我啊？”
“你问你哥哥去吧。还有你现在住的那间厢房，够大吧，够敞亮吧，那间房原本你哥哥住得好好的。一听说你从江府搬过来要住几天，你哥哥马上腾空房间，搬去了隔壁，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你也可以去问他。”
“还有你说的给你哥多发零花钱的事，那是他自己在咱们费记帮工，我给你哥哥付的佣金。钱是你哥哥自己挣来的，他用自己的钱给你买了纸鸢。”
澜若彻底懵圈了：“我……你……阿爹……哥哥他……”
费云生无奈，摊手：“爹也不知道，你问你哥哥去吧。”
小厨房新做好的菜送入楚阔的房间放下，澜若推门进去的时候，热腾腾的菜正在冒着白汽，楚阔还没动筷。
将近十二岁的少年身姿瘦长，来到费云生身边的这段时日将他的身体养得还不错，不再面黄肌瘦的江楚阔看起来已有了他阿爹当年的几分风姿。
看见刚哭得稀里哗啦的澜若，他先是诧异，继而有些局促，停顿了会儿，还是拿来自己的手帕打湿水，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小妹，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楚阔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妹妹一向与他不太亲近，他也不知如何与小妹相处是好，
“你是不是偷偷给我买兔子纸鸢了？还塞给阿爹，不让我知道。”澜若说。
被揭穿秘密的少年瞬间变得不太好意思，不知小妹为何突然追究这事，不明所以的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这个……那只纸鸢你是不喜欢了吗？”
怎么会不喜欢？她这几天做梦都在想念那只惊鸿一瞥的小兔子纸鸢呢，奈何因为刚进赌坊又进了大牢，小小年纪留下了案底，家里罚了她三个月的零花钱，她是想买也买不着。
“我现在住的那间屋子，从前是不是你住的？”
待在兄长如今的房间里，仔细一看，比她住的房间小一些，夏天不通风，朝向也有些背光。确实不如她所住的那间。
“是……那间屋子可有什么问题？你住得不太舒坦吗？”楚阔的眼神满是关怀。
能有什么问题，舒坦，简直太舒坦了。通风又敞亮，天知道她每天早上起床有多困难。
“还有一件事，之前……你在路上欲与我相认，被我推倒了，你有没有偷偷和阿爹告状？”她一直疑心，是兄长如她一般，常私底下同阿爹告她的状，才害得阿爹现今也变得对她严苛起来。
楚阔摸不着头脑，只摇头：“没有，我没同阿爹讲过此事。”
“那你当日摔得痛不痛啊？”
楚阔回忆了下后来身上的淤青，过了好一段时日才好，没太忍心让澜若知道：“也还好……哥哥皮糙肉厚，没什么大不了。”
“你骗人！我当时看你摔的样子都知道肯定可痛了。”
楚阔没了话讲。
澜若抬起眼睛，一双肖似她娘亲的凤眼泪汪汪的：“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啊？”
“因为……我是你哥哥啊。”楚阔怕她哭，声音放低了些，更加温柔。
“可是，我欺负你呢……”
“可我是哥哥啊。”楚阔给她递上另一张干净锦帕。
“我刚刚还因为阿爹先给你夹菜生气了，你和阿爹都没吃好饭。”
“没关系的，我是哥哥啊，小妹。”楚阔仍是笑着，眼神干净纯粹，如山间的清风拂过耳畔，他的声音那么温暖，沁人心脾。
澜若扎进楚阔的怀抱，蹭他个满怀。少年略怔了下，对妹妹突然的亲热不明所以，澜若只顾抱着他，用动作表示自己的亲近。
楚阔整个人手足无措了般，从脸颊红到了耳根，最后，手落下，轻轻拍在了妹妹的背上。
他在哄她：“小妹，乖。”
门口，一道细缝后，兄妹二人的爹笑得有些欣慰。

第76章
澜若在费宅暂住了小半个月，期间江晚仪派人过来催过几次，澜若磨磨蹭蹭借口东西没收拾好不肯离开。最后是江晚仪亲自过来带走她的，走的时候澜若扒着兄长楚阔的裤腿，依依不舍。
她现在和兄长感情深厚，阿爹在她心中排第一，若论第二，就是哥哥了。
自从和兄长打开心结后，澜若再也不因为“兄妹争宠”一事暗自怄气了。主要还是因为她发现有这种意识的只有她一人，兄长心中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
而且兄长楚阔是个很温柔的人，他的好如细雨温润无声，对人好从不声张，受了委屈也是笑笑便算了。
面对这样的兄长，澜若不仅没法和他吵起来，甚至看见他那副温吞好欺负的模样就着急。
人善被人欺啊哥哥！不能对人太好的啊哥哥！
哎，算了，哥哥这副性子改过来也难，还是由她罩着哥哥吧。
走之前澜若还撕心裂肺哭嚎：“哥哥，以后没有我照顾你，你可不能偷偷哭鼻子啊！”
江晚仪：“……”
费云生：“……”
江楚阔点点头，又塞了一方锦帕给澜若擦眼泪，低声哄她：“好，小妹说的是。”
见兄妹情深至此，江晚仪只觉自己这遭来做了个大恶人。
自费云生携子离府后，她已是许久不曾与其相见。今日来好生打量一番，他又多几分成熟稳重，站一旁含笑看着儿女玩闹，他们三人才是一家，才有其乐融融的氛围。
只是，她不得不接走澜若……
按姬朝三十多年前改革过的教育制度，姬朝孩童自六周岁起正式入私塾进行启蒙教育，识字一二年，诵读又三四年，五六年的课程结束后，再通过考学的方式进行专才教育两三年，此后若有深造意愿可继续边参加科举边读书。
澜若四岁启蒙，在家塾上过两年学，才去的私塾。因念书早，比同窗们年纪都小，这三年多的课念下来，再过不久，夫子的课就要上完了。
澜若也到了考学的阶段。
江晚仪曾一举摘得殿试第一，至今也是姬朝最年轻的状元女郎，然而她的大女儿澜若……却实在不是块读书的料。
为了女儿顺利考学，江晚仪这才接澜若回府，辅导其功课。江府并非请不来好的先生，然则她才识心性已是姬朝第一，难道还能有比她更好的先生不成？于是江晚仪打算亲自教导女儿澜若。
江晚仪自认是个耐心的人，为官这些年，别的没长，心性长了不少。然而监督辅导澜若不过两日，她叹气的次数比以往一年更多。
曾做过太傅，将女皇从皇女辅佐至明君的江晚仪，最终发现自己对女儿的课业，实在是，束手无策。
罢了罢了，看来想让澜若从文这条路是走不大通了。江晚仪见澜若在江府成日念七八个时辰的书，也没背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把这孩子逼得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窝青黑青黑的。
江晚仪揉了揉太阳穴，把澜若送回了她阿爹身边。离考学还剩半个月的光景，左右她学不进去什么，不如将她放回爹兄身边快乐一些。
澜若回到费宅后，由费云生请来的女先生监督她每日诵读几遍诗书，一日时光便这么倏忽过去了。澜若这日好不容易在先生的看管下背完一篇古文，翻开新的一章，女先生守在一旁，教她念了一遍课文。
女先生名为张怀瑾，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前些年中过探花，也曾入过翰林院。只是比起官场，张怀瑾更爱学术，加上官途不顺，早早辞了官，做了个普通先生。她教出的学生大多优秀，由此张怀瑾渐渐有了个名师的好名声。
但费云生费尽心力为澜若请来张怀瑾并非只因为她的名气，而是更看重她的才德兼备和诲人不倦。
就比如，张怀瑾是第一个能接受澜若花费三天时间还是背不下一篇《蒹葭》的先生。
费云生一直有个自家孩子能当状元的心愿，虽然他家澜若的资质不如何，连考学也甚是艰难……但，多努努力也好，起码不能这么轻易放弃吧。
费宅的院落搭起棚架，上面藤蔓环绕，夏日待在此处很是凉爽。因而澜若在这背书，而楚阔在附近廊下锻炼身体，因他自幼营养不足，较别的男子更清瘦羸弱一些，故而近来正强加锻炼。
澜若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扶着书，摇头晃脑将正看的这篇古文念了一遍，念第二遍的时候卡了壳。咦，这个字怎么读的？那个字又念什么呀？先生教她读过一遍，可这篇太难啦，她再看的时候连怎么读都忘了。
院里清亮的读书声停了下来，唯有夏日悠长的蝉鸣声知了叫个不停，澜若的小脸皱成一团。
廊下的楚阔接过一旁侍从的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带着笑意看过来：“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弥津，青雀黄龙之舳。”
“小妹可是记住了？”
澜若的下巴磕在了书上，她揉了揉下巴，快速地坐起来，又看了遍书，茅塞顿开：“啊，记住了记住了！”
楚阔点点头，记住便好，他身上沁出黏糊糊的汗，很不爽快，得赶快回去洗洗才行。
途中经过澜若身边，她读到后面几句，再次磕磕绊绊，楚阔顺口点拨了她一二。
澜若在他的帮助下读完全文，喜悦之色跳上眉梢，她转过头看着先生：“先生先生，澜若会了，澜若再读一遍给你听听。”
说罢先晃了一圈脑袋，起了个范。
“等一等！”张怀瑾抬手压住她的小脑袋，声腔里带了几分焦急与惊奇。澜若满头雾水，怎、怎么了吗？她没有读错哇。
“江少爷，烦请等一等，可问你几句话否？”张怀瑾急急叫住江楚阔。
竟是在叫他。
江楚阔亦是茫然，老实停下脚步，回到院中桌旁：“自然可以，只是不知先生有何事相问。若是学业上的问题，楚阔前些时日才开始认字写字，学识浅薄，怕是不能回答先生了。”
张怀瑾啊了一声，江楚阔和澜若都被她的反应吓一大跳。
姬朝的男子不可入私塾，达官贵族家的儿孙或许会在家里学学《男诫》，如若不想学倒也没所谓。也就费云生这样的出身，连身边侍从都会读书认字。不过江楚阔从小没受过教育，也没人为他请过教习识字的夫子。
也就前段时日，从江府搬过来后，费云生问了他一些问题，才开始让身边的朱雀带着他认字和写字。
楚阔学得极快，朱雀惊叹极了，夸他许多次。楚阔只笑弯了双大眼睛，不太好意思表示自己起步晚，自然要学得快些。因他谦虚过了头，大家也没有将这当回事。
张怀瑾被自己呛住了，她扶住自己心口，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此前你没看过这篇古文？那你方才如何接上了澜若不会《滕王阁序》的段落，还能背得一字不差？后面的部分，你也能记得分毫不差吗？你……能否将全文背给我听听？”
江楚阔果然一丝不差地背完了全文，表情稀松平常，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方才我听先生为小妹读过一遍原文，自然能记得其中的部分，可有什么不对吗？”
难道少爷您不觉得自己这项听一遍原文就能背的技能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您看看小姐背多少遍，重复多少个时辰才背会一篇小短文的？！
您这简直是……
神！了！
在场的侍从们默默吞下了自己的口水，平日里小少爷温温和和的，貌似除了长相，没任何出众之处。哪知是，真人不露相。
见大家表情有些郑重，气氛也似乎凝固住了，江楚阔不由干咳一声缓解氛围，不太确信道：“那个……我的记性好像是比较不错？”
澜若砸吧砸吧小嘴，摇着头感叹：“兄长，原来阿娘的聪慧都被你一人继承了去，怪不得半分没给我留点。”
张怀瑾是在场最镇静的人了，她拿起澜若手中那卷书，又翻了几页，找到一篇没给澜若念过的文章：“江少爷，我再给你念一篇文章，可否麻烦你听完后背给我听一遍？如果你真能办到的话。”
江楚阔应下。
毕竟，他是真的，能办到。而且，办到了。
背书很难吗？
实在是，太简单了。
费云生今日外出去自家店铺巡视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发现大家神情都有些怪怪的，尤其是平常见他总因为觉得自己没教好澜若，而心怀愧疚总显得有些心虚的张怀瑾，这次竟比谁都先迎上来。
这扑面而来的热情，这满面红光的神情，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怀瑾笑容满脸上前：“费郎君，老朽此前不知费府里竟有如此英才啊，这可是状元之才啊。”
费云生听得云里雾里，状元之才？他家小澜若顿悟了？还是张先生今天窜错了门？他虽对小澜若抱有希望，但也心知，他这女儿还得多敲打几年，才有开窍可能。
张怀瑾激动万分：“是江小公子！小公子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有老朽作其老师，五年后，不，三年，只需要三年，小公子必成我姬朝第一才子。”
“只可惜……可惜是男儿之身，考不了科举，入不得仕。”

第77章
张怀瑾这话不假。
男子再有才又如何，能打理好宅中家事，得个贤夫名声已是足够。姬朝毕竟是女权社会。
“若能回到三十多年前……先女皇还在世，也许还能有男子出头的可能。”张怀瑾惜才，惋惜得不行。
她的眼神遥探向地平线尽头，天光正没落，晚霞撒了一地，为华灯初上的天玑城披上一层灿烂的、耀眼的荣光，这座城繁华、宁静，是姬朝最尊贵崇高之地，是无数姬朝人梦想着一展抱负之地，更是他们所有人不惜一切守护之地。
天玑城蒸蒸日上的现在和未来是过去的女皇一点一滴拼回来的。
由先女皇，和她的军队，还有那个神话般的军师将才。
听说军师白衣出身，布衣一介，却，一步一步，入殿堂，陛下面前谈笑风生，风姿卓绝，得意春风殿。
听说军师文能信手拈花成诗，武能御马千里奔赴围城孤身救主，扯下敌军锦旗拭去靴上新血，意气风发，振臂一呼万人应。
听说军师惊才艳绝，无人能匹，却偏偏……
是个男子。
军师身姿颀长，丰神俊朗，气质清冷疏离，从不掩饰自己的男儿身份。原姬朝身处北方，对男儿的限制并不那么严苛，拎□□上战场的男儿也并非没有。但像军师这样出众的，文武双全的男儿却是独一份。
朝中本来对军师身份已有非议，但当时姬朝正临战事，亟需人才，先女皇武曜力排众议，委任了军师。
直至三十多年前，先女皇武曜打下天玑城后，整顿旧朝风气，立军师为相，着手实施了一系列新政措施，这些政策至今仍保证姬朝的良好运行。
然朝中对军师不满情绪来源已久，军师主推新政又触犯了新旧世家贵族的利益，是先女皇武曜几次保下他的命。
新政推行过程很是艰难，但在先女皇的坚持下还是顺利推行下去了。当年那些和军师并肩支持新政的官员，也大多得到擢升，官至高位。只不知为何，在所有事尘埃落定后，军师会突然上奏请求卸职还乡。
大家这时才发现，谁也不知晓军师的真正来历，更不知道军师家在何方……
面对军师的请求，先女皇武曜竟应允了，再后来，军师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这一走好像彻底失踪一般。天下何其之大，再不见斯人身影，只闻其传说。而先女皇也已在十年前薨逝，留下八岁大的女皇武羡。
张怀瑾这一感叹，发现自己走神走得有些远了。
回过神来，连忙表明自己来意：“这世上没有第二个先女皇，也没有第二个费相。但楚阔亦是难能可贵之才，资质极佳。如蒙费郎君不嫌弃和支持，可否将楚阔交给我，让他做我的关门弟子？”
费云生能请来张怀瑾既动用了江府的关系，又根据她的喜好，下了一番功夫，这才请到她给澜若补习半月。现在张怀瑾自己要求要收楚阔做关门弟子，可见楚阔这孩子是真争气。
张怀瑾见费云生表情复杂，以为他心有顾虑，忙不迭道：“楚阔那边已经同意，只是少不得知会费郎君您一声。男儿读书虽是少见，但多长长见识……”碰上这样的学生，她觉得错过实在可惜了啊。
“我也觉得男子多读读书是件好事，能增长阅历与见识，使其不浅薄狂妄。先生愿意做阔儿的老师，是他的福分。”
张怀瑾笑得心满意足：“哪里哪里。哦对了，澜若那边，考学之前这段时日我也会继续好好教导她的。费郎君不必担心，只是澜若的笔试……恐怕我也不能帮她提升多少了。”
澜若不是块读书的料子。
类似的话费云生听了许多遍，自己心里也有数，左右大家都不对澜若抱有太大的希望，就让她这样没有心理负担地快乐生活下去吧。
半月后的考学很快到来，澜若的成绩在大家意料之中，结果并不太好。其实凭江晚仪在朝中的关系将自己亲女儿塞入太学并不难，但想想还是决定让澜若再上一年家塾，一年后她自己考进去更好。
夏季很快以一场暴雨做了结束。其时乌云滚滚，倾下大雨如注，冲走天机城内长达两三月的燥热。翌日天亮时，巷角红墙旁，邻家的古树伸出墙外的枝叶，黄了第一片绿叶，昭示着秋日的正式到来。
澜若今天下课，从江府溜来她阿爹这的时候，负责管账的白泽正逮着费云生诉苦。
白泽将费云生堵在院门口，手里扬着一本账簿，心疼得在滴血：“公子，这武馆天天亏，月月亏，您看看这，他们每次都能亏出新高度。”
还是武馆的事。
之前搬来费宅的时候，白泽就为这事和费云生闹过一遭了，希望他能解散武馆，好省些开销。结果那时候碰巧打开了费云生带来的最后一个陪嫁箱子，找到了奶茶和炸鸡的秘方，又使费记起死回生，赚得盆满钵满，这才没打武馆的主意。
而这次……
“公子，您知道他们一个月能吃多少粮食吗？只大米他们都能吃一缸啊！那可是一缸！缸！”
“武馆开着店又不赚钱，他们还这么能吃！”
“公子，您看看这账面，什么事都不做的人每天买菜最勤快，大前天吃鸡肉，前天吃牛肉，这天玑城的寻常百姓家哪有天天吃肉的？就算咱们姬朝的平均生活水准正在往上拔高，也禁不住他们这么吃啊！”
“照他们这样的吃法，咱们迟早得被吃垮的啊。”
白泽堵得费云生寸步难行，激动之下唾沫星子飞到费云生脸上还浑然不觉。
费云生磨了磨后槽牙，抹去脸上的口水，漂亮眼睛眯了眯，准备发脾气又暗自按捺下去，冷着脸说：“咱们能穷成这样，连十几个人都养不起了？”
白泽委屈：“那是您不知道，咱们武馆前些时日又收留了个流浪的乞丐，这个人到武馆后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带得其他人都能吃不少。”
这人……难道是长得很下饭？
费云生满脸狐疑，小澜若正撞上这一幕，眨眨眼睛，也嚷嚷开了：“怎么可能呢！白泽，你莫要哄骗我阿爹呀！”
白泽急了：“哎呀，少爷和小小姐，白泽怎么敢骗你们呢！你们若不信……不信的话，可以去武馆问问管事的！”
听说了这么多次武馆的情况，倒是一次都没去看过，这次真叫白泽说得好奇了，费云生当即决定去探探究竟，顺便捎上了无聊的澜若。
费家武馆位于天玑城南门城门口附近，街道很是热闹，武馆门口却人烟稀少。门匾和门槛都新得能发出锃亮的光来，丝毫看不出这是几十年的老店面了。
“嘿！哈！嘿！”
刚走进武馆，就被后院震耳欲聋的喊声吓一大跳。
费云生叫来管事问情况，年迈而忠心耿耿的老管事拿着帕子擦擦头上的汗：“公子，是这样的。一个多月前，有个老者带着一个少年流浪至此，进了咱们武馆，她说不可白白接受我们的施舍，便打算以己之长回报武馆。”
费云生揉了揉眉心，问：“所以呢？”
“所以……这个人的长处是有武功。”
老者似已年过半百，带来的少年像是他的孙子。这婆孙俩明明四肢健全，也不知为何在他们武馆一住就是一个多月。而且每日清晨婆孙俩都会早起，然后少年在老者的监督下练一个时辰的基本功，再打一个时辰的拳，再练练别的功夫。
武馆接受的大多是老弱，还有个别是走丢或被遗弃的孩子。老者为了报答武馆，便带着他们一起日日健身，大家勤于锻炼之后，身子骨自然也跟着硬朗了起来，身子骨一硬朗，自然就更能吃饭了……
这就是引起白泽看账簿看到仰天长叹的原因。
费云生只觉得稀奇，五十多岁的人了，身康体健，还能有这份精神，还有……他带着孙子的话，何必住进他们武馆？他们武馆养病弱，可不养有手有脚的懒人。
挑了挑眉头，费云生差老管家去问问这位老者是否方便与他聊聊天。
后院的演练声停了下来，不久后，一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她两鬓乌青，笑容满面，完全不似五十多岁的人。而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寿命不过六七十。
费云生与其素未谋面，可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似是认识他的模样，不住点头：“像，实在是太像了。”
像谁？
老者感叹道：“费小郎君，你生得真像你娘亲。”
费云生的眉头蹙起：“我娘亲？您认识我娘？敢问您的身份是？”
老者笑笑：“老朽姓段，多年前曾与你娘亲共事过，只是后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热闹的宴会亦有散场之时。老朽辞官后在外云游多年，近日方才回京城。”
费云生不由得恭敬许多：“您……可是娘亲口中的段老将军？”
老一辈的事，他幼时在府中偶有耳闻。三十多年前，先女皇武曜入主天玑城，他娘亲身为越朝臣子，为保城中百姓安宁，选择归降新主。此后在新旧朝的对立中，站对了队伍，和段汝嫣将军支持当时的丞相费澈大刀阔斧改革。
不过新政完成之后，宰相辞官，将军退隐，只剩费府在朝堂的洪流激进中存活下来。
“那些不过是虚名，老朽现在只是普通人而已。这次回京，一是想探望怀念一下故旧，二是带回了先皇子嗣，想必女皇陛下也想见见自己的亲胞弟。”
“之所在选择住在这里，是听说此处是费相最后现身之地，故而带着皇子殿下冒昧了，希望没给费小郎君带来困扰。”

第78章
心底的困惑太多，堵在心口，反而不知道先问哪个是好。费云生虽是张狂的性子，但涉及到皇家秘闻也心知自己最好不要多嘴。
何况，段汝嫣老将军所说的大部分都与真正的费云生无关。
何必多话？
段汝嫣老将军没将话头延伸下去，两人彼此客套了一番，一起来到后院。院落修得空旷，墙角有生命力顽强的小草冒出头来，迎风招摇。院中十几个人分开固定距离，正在集体练拳。
跟来的澜若此刻正在和一个看似十七八岁的少年猜拳。
那个少年着青衫，竹簪束发为髻，面容清秀，看上去文弱秀气，气质温良如玉。面对澜若这个小赖皮只无奈浅笑，好脾气的模样和她兄长楚阔有些相近。
快十岁大的澜若比少年矮许多，她仰起头，凤眸里闪着狡黠的光芒：“可说好了，我再赢你一次，你就来我家玩，把你这套招式教给我兄长！”
可惜没得逞，她输了。
少年唇角微扬，“我赢了。小妹妹，不如我邀请你来我家玩，顺便将这套拳法教给你，如何？”
澜若的乌黑眼珠转呀转，经过一番权衡，她叹气：“好吧，我江澜若向来是愿赌服输的！我学就我学，学了以后由我护着兄长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你可要信守承诺，你什么时候能邀请我去你家啊？”
少年的声音里流淌出轻快来：“很快的。”
少年说很快，确实是很快。段汝嫣和他次日辞别了武馆，不出两日，满京城都知道了段老将军回京，女皇陛下的亲生胞弟武策经名医医治休养好身体，也已回宫的消息。
先女皇一心勤政，后宫只立了一位凤君，后来无论朝中大臣如何进奏恳求先女皇充盈后宫，武曜皆未应允。这位凤君与武曜非常恩爱，两人只生了一对龙凤胎，即武羡与武策这对姐弟。
姐弟二人虽是一胞所出，但武羡身体强健，武策却先天不足，体弱多病。当武策五周岁满时，便被先女皇送出了帝京，一边寻求名医治疗，一边找回老将段汝嫣教其武功，锻炼其身体。
后来先皇武曜于十年前寿终正寝，驾崩后次月凤君也撒手人寰，八岁的武羡继承了女皇帝位，如今距那时也已过去了十年。
多年不见胞弟，女皇自是想念得很，接回阿弟武策后又激动又兴奋，文武官员连带着好几天上朝都能见着这位平日里严肃得很，总板着脸的年轻陛下的笑颜。
而费云生也在几日后，接到了女皇陛下邀请他们一家进宫的旨意。
费云生接旨后，带着澜若和楚阔进宫。
进宫之后，先前在武馆所见的文秀少年武策不日前被册封了睿王爷的封号，换上了一品亲王的玄色衣裳，带走了澜若，说是要践行诺言，教她拳法。而楚阔也跟着小妹去了。
当费云生被太监总管请进大殿，只见到身着明黄帝服的女子背影时，便心知这是女皇有话要亲自和他说。
却不知女皇找他能有何事。
“费郎君，”背对着他的女子转过身，容颜清丽，和其弟武策八分相似，但其身上自带的威严却是温润如玉的武策所没有，她哪怕是笑着，也让人感到压迫，不敢直视，“都说当年的费郎君是帝京内第一美人，没想到今日所见的费郎君，犹可见当年风骨啊。”
费云生行过礼，被她搀起，于是道：“陛下谬赞了。”
“朕从来实话实说，费郎君不仅风姿渐长，连风采也比过去更耀眼。”武羡话里有话，一抬眸，眼里藏情绪万千，看不透，猜不透。
这个年轻的女皇，是个狠角色。
“毕竟向妻主索要和离书的侍君，朕还是头一次见呢。”武羡踱步在大殿，她走路的声音很轻，可一下一下，却都敲打在人的心上，突然，她转过头，看着费云生，意味深长，“江丞相，曾是朕太傅，教朕诗书礼仪，扶朕登上帝位，是朕的老师，也是朕的忠臣啊。”
“丞相在朝野内外德高望重，费郎君，你不给丞相颜面，让朕也觉得很是诧异呢。”
和离的事过去了好几个月，陛下这是突然追责起来了？不像。
女皇心思深重，难以捉摸，费云生索性不琢磨，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动脑子的人，从这一点来看，澜若很像他。
而且看起来，女皇并不是要翻他旧账的意思，那就看看，女皇究竟要对他说些什么。
“可不管怎么说，这是丞相家事，即便朕是君上，也不该横加干涉。”武羡这一句表明她确实不打算追究这事。
但，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武羡轻飘飘一句：“而且，朕又这么喜欢你家的炸鸡和奶茶。”
原来是看上他的产业了？
费云生长长吸了一口气，又悠悠吐了出来，这个小丫头说话实在是厉害，他皮笑肉不笑，“陛下若喜欢，臣一会儿就将秘方誊下，交给宫中御厨。”
武羡摇了摇头，扫过他的脸，似笑非笑：“不必。”
“这是你赚钱的聚宝盆，朕没那个兴趣夺走。朕爱吃，不过是从前年幼时，常听母皇提起这些东西，想要以此追念母皇而已。”
先女皇武曜励精图治，仁厚节俭，宫中御膳向来简单，武曜从不说什么，可也会很偶尔，很偶尔地在父君和他们面前感叹一句：“总吃得这般寡淡无味，要是费卿在……算了，没有炸鸡，吃吃这鸡腿也是好的。”
丞相费澈的大小事迹，武羡从小听得不少，可还是好奇这个人的传奇人生。只是他走后便似人间蒸发，除了传说什么都没剩下。
武羡说：“朕听母皇说过，这些秘方其实是费相留下的东西吧。”
费云生承认得很干脆果断：“是，费相交给了我母亲，母亲又留给臣。”
“是啊，毕竟费相和你母亲，还有段老将军，他们三人关系很好。当日费相离开，又是你母亲去送的他。费相最后住过的地方就是你陪嫁带走的那家武馆，可见他们关系有多好。”
费澈离开天玑城的时候，只有费云生的母亲一个人前去送别。其他人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除了他最后出现的地方——费家的武馆。走之前费澈在那住了一日，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段汝嫣这次回来会选择去武馆暂住，也是想找寻一下旧友的迹象吧。可惜费澈的离开，什么都没留下。
“费相是我朝第一个为官的男子，除了母皇，几乎没有人支持他。后来若不是有将军和你母亲鼎力相助，只怕费相在朝中处境更是艰难。毕竟，男子出仕，太过荒谬，你说呢，费郎君？”
女皇说话百绕千回，最后竟又将问题抛给了他。
费云生说：“陛下，臣只知道，我朝科举取士，是为了给学子们提供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是为了筛选出全姬朝最有才识智谋之人，是为了让这些人被选出来报效国家。”
无关男女，性别从不是一群人歧视压榨另一群人的理由，无能和愚蠢才是。
“哈哈哈哈哈，”女皇武羡的笑声响彻大殿，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回响在殿内，她笑得很痛快，这番话使她真心畅怀，“是，母皇选费澈为相，没有考虑过他是男是女，只是因为他足够有才。而姬朝的繁荣昌盛，正需要更多的有才之士。”
费云生说：“陛下英明。”
“朕听说，”武羡拖长了声调，“有圣贤之称的张先生收了令郎为关门弟子，还夸赞令郎将会成为她最得意的学生。费郎不用问朕如何知道的，现在大半的天玑城人都知道费郎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不只记忆力强，过目不忘，江楚阔作诗作赋也极有天赋，前些时日他所作的七言流传出来，惊艳了不少人。
“朕看过令郎的诗文，江相之子，确实没有让朕失望。”武羡说，“这样优秀的人才，不进太学，不参加科举，实在是太让人惋惜了，不是吗？”
“可阔儿他是个男子。”
“男子又如何？女子又如何？”武羡抬起眼睛，睥睨这浩大宫殿，眼里有着一切，这一切在她眼里又似乎什么都不算，“朕只要能人贤才，不要蠢人庸才。”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任谁都能体会到她身上的霸气。
可以想见，这个年轻女帝，在未来会成为姬朝的荣光。
费云生到此刻终于被她折服：“陛下，臣会继续教导犬子，保证他一心效忠陛下和姬朝。”
“朕，很期待。母皇有过一个男儿卿相，朕希望，费郎也能为朕送上这样一份惊喜。朕本想先看着令郎考进太学，然其已有张先生教导，那只能期待他在几年后的科举大展身手了。”
言下之意，她和她母亲一样，不仅能接受男子入学科举进官，看样子还会做到更进一步，放宽男儿仕途的限制。
这是个野心勃勃的女皇，也是个胸襟气度极为宏广的女皇。她的眼力和气魄，只会让这个国家更强大。
费云生不像女皇一样心怀天下，他只是想着，原本想让女儿科举入仕，最好做个状元，没想到最后愿望还有机会达成，更没想到将会由儿子达成……
不过由谁达成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是他的孩子，都是他的骄傲。此后无论两个孩子如何，他都会拼尽所有守护他们二人。
“谢陛下隆恩。”费云生跪伏在地，行了个大礼。
女皇武羡说着言重，扶他起来，交谈完毕，两人一同踱步至皇宫内的校场。
不远处，刚册封睿王的武策正在指导澜若手上动作，两人气氛十分和谐，旁边是嘴角抿笑的楚阔，他近来又长高不少，已有了几分翩翩公子初长成的意味。
武羡的目光在江楚阔身上停顿了很长一会儿，不动声色敛了眸，转到旁边澜若的身上，声音轻快和身后的费云生道：“看起来令爱才学了一会就有模有样的，是有天赋的吧。令爱若喜欢练武，不妨让她时常进宫，和皇弟一同接受段老将军的教习。”
女皇疼爱自己胞弟，武策不是开朗活泼的性格，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的伙伴，眼下倒和江家兄妹相处不错。她这番话是有私心，可费云生也有心护着澜若。
“臣回去后一定好好问过澜若意见，若是澜若真喜欢，那能和王爷一同习武，是她的福气。”
回去的马车上，听到这个问题，澜若双手合十，星星眼：“阿爹，可以吗？澜若可以去吗？去了的话，是不是就不用读书了？”
“书还是得读的，”见澜若的神情顿时萎靡，费云生只好悠悠地添了下一句，“你要是学得好，以后专心练武，做个女将军的话，可以少读些诗书，不过兵书什么的也得看啊。”
澜若一挥手：“不让我背书作诗就行，我实在太烦那些东西了。而且澜若可喜欢打架……啊不，习武的！澜若以后做不了文状元，也可以做段老将军那样的武状元。我会成为很厉害的人，保护兄长，保护阿爹的。”
费云生嗯一声：“不愧是我们家的小澜若啊。不过澜若怎知道段老将军的事，是早就喜欢练武才去了解的？”
若是那样，他就放手让澜若好好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澜若摇摇头：“不是啊，是刚才学武的时候，有个婆婆这么和我说的。对了，她还送了一把漂亮小刀给我呢，让我以后不要再和宗寒雪那样……争东西了。”
说到和宗寒雪的争执，她现在想起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不对，有些不太好意思。
皇宫内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婆婆？费云生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年长澜若两岁，也更成熟沉稳的江楚阔告诉他：“阿爹，澜若说的人是祖母。刚才您不在，祖母过来了，她向儿子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也送了一枚玉佩给儿子。”
澜若和楚阔的祖母。
那不是，不正是……
他的娘亲吗。
因为他下嫁江晚仪而与自己决裂的娘亲，说不再认他，果真做到所说的那样。除了出嫁时尽了最后的责任，为他置办过嫁妆，这十二年，他们连一面都不曾见过。
他曾是娘亲最疼爱的幺儿，却做出有辱费府门楣的丑事，他自知也无颜再见母亲姊妹。
可是，阔儿说……
楚阔说：“阿爹，祖母说再过半月便是中秋了。”
“中秋是要一家人团圆的，不是一家人，看的月亮再大再圆也只觉没意思。祖母的意思是，中秋那天，阿爹不妨带着我和小妹回去。”
“祖母说您爱吃咸香馅的月饼，从小在府上吃惯了的，这些年在外头吃到的肯定不如家里的好吃。”
明明他的年纪都这么大了，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却还是被父母当成那个贪嘴好吃的小家伙。
可是……还是会觉得好幸福。
费云生把自己的脸别过去，不想让儿女看到自己瞬间红了的眼眶，却掩饰不住自己哽咽的声音，“好，回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孩子是玲珑心思，楚阔伸出温暖的手来握住他的手，连澜若也抬起脸来，蹭着他衣袖：“阿爹，不怕啊，祖母不吓人的。再说了，有我们陪你呢，不怕！”
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一切都能过去的，是不是？
费云生笑着说：“好。”
——
“任务评分，九点二八分。”
系统终于出现，向他报喜：“恭喜你啊，费决，这次回来就该叫你一声副组长了。”
费决却是先开口问：“宿主还满意吗？”
系统翻了翻任务后记录表，回答：“啊，当然了。虽然没完全按他的预期来，但他很喜欢这个结局，也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对儿子好一点。”
费决一如既往寡言少语：“嗯。”
系统早就习惯他任务前后两副模样，翻着此次的任务记录，径自嘀咕开了：“这个费澈怎么又出现了，他简直是一次又一次地改变宿主的命运啊，这次还改变了整个朝代的命运。”
费决说：“应该是时空穿越者，他留下的箱子里写了‘时空列车’的话。”
任务已经结束，在舱内待得太久，还是出来说话更好，费决按下开舱按钮，舱盖缓缓推开，新鲜空气扑面而来，他摘下了自己和宿主连接意识的头盔。
短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费决没管，他撑着舱门一侧，利落翻身跳了出来。
他长得很高，时空局量身定制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笔直英挺，目视前方，长腿跨出的每一步都似经过精心测量，距离分毫不差。他很年轻，也很英俊，尽管总是面无表情，显得不近人情。
在他身旁，跟着一个投影出的年轻人，金色短发，发型凌乱，头顶翘一缕呆毛，戴黑框眼镜，正边扶眼镜边翻过一页任务记录册。
是系统晋江2333的投影。
“看起来还是个迷失在各个世界，找不到回家路的穿越者，”系统抬起手指，压在镜框处，一串数据在他的眼镜上飞速闪过，他正读取数据，“刚刚传来消息，数据部最后检测到他的出现，确实是在姬朝。”
“他也许已经找到了回家的路。”
费决蓦然停下脚步，系统飘出好几步见他没跟上，才回过头：“怎么了？”
费决问：“能找到他吗？”
系统抓了抓自己的呆毛：“这个，不知道呢。我们每个时空存在着时间差，虽然从我们在这几个世界了解到的信息可以得出，费澈当时迷路的时候是个二十多岁，年轻聪明啥都会的人。但谁知道，他实际是多大年龄，现在是七老八十，还是已经入棺入土。”
“不过，现在上面也对他的信息很关注，我们会加紧排查的。哦对了，就你之前做的宿主是个爷爷的任务，你还记得吗？当时宿主接到了个异时空的电话，我们觉得那个电话来源很可疑，正在与其联系。”
费决点点头，他还记得，想了想，他说：“如果找到了这个人，可以提前告诉我吗？”
系统道：“好啊，组长也有意让你参与这件事呢，毕竟你参与的任务宿主都与他有些关联，可以提供一些有用信息。不过你这工作积极性也太高了吧，组长本来还想放你一段时间的假来着。”
费决说：“不用放假，我想了解也是为了自己。”
他的眼睛里一般看不出情绪，那里面如海一般深沉，此时这海面下，隐隐有滔天巨浪酝酿来势，他的唇抿得很紧，“费澈他，应该是我的父亲。”
靠主机运转的人工智能系统被他吓得瞬间变回了原形，一个圆形的小球在空中乱蹦：“啊啊啊！你你你说谁是你父亲？！”

第79章
费决十八岁前，过着很多人羡慕的那种人生。
他头脑聪明，是老师们最喜欢的学生；身姿矫健，运动细胞十足，是校篮球队的主力骨干；长相英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书包里被塞入的情书和礼物多得塞也塞不下。
妈妈给他收拾房间的时候，收出那些东西，和他爸爸感叹：“完了，这孩子长大得是个祸水啊。”
爸爸穿着围裙，哼着小曲，从厨房里端出饭菜，手在围裙上抹干水：“算了吧，你看咱儿子那冷面阎罗的样子，不把人姑娘吓哭都算好的。要有他爹我一半就好了，也不知道像了谁……”
说到这，妈妈抬头瞪了他一眼，忙走过去，掐着他后腰的肉，把他揪进了厨房，夫妻二人在里面低语。说的什么，正在收看《希望英语》的费决没有听清。
父母都是很好的人，邻里邻居夸这对夫妇热心肠，工作单位授予他们敬业称号，在家里也是挑不出毛病的好爸妈。大家对他们的评价总离不开热情热心这两个词。
而费决看起来就和这俩词儿不搭。
其实费决只是性格看起来冷冰冰，但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却是热的。
父亲手术住院，他面上没有着急，冷静地劝走哭泣的妈妈去上班，由他一个人在病床边从白天守到黑夜，夜里父亲醒来后要按铃叫护士，只一动就见他睁开了眼睛，费决根本就没睡着。
母亲过大寿生日，撞上他高考前一天，为了不打扰他准备考试，既不打算过也没告诉他，结果那天下班回来，刚打开家门，见到一桌热腾腾的饭菜，费决自己做的，还用攒下的钱送了她一条钻石项链当生日礼物。后来高考，费决考了全校第一，市里第三名。上大学有奖学金，没花家里一分钱。
他是父母的骄傲。
有这样的孩子，任哪个父母都会这么觉得的。所以，父母犹豫了很久，关于要不要告诉他关于他自己的真正身世。
后来在费决十八岁生日当天，他们还是选择告诉他。
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费决没多大的时候，他们在街口捡到了他，之后也有尝试过替他找寻他的亲生父母，但查街头的摄像头发现，没有人把他带到那里去，他是凭空出现在那的。
对的，凭空，变魔术一样。
当时费决身上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小费决，如果我不小心走丢了，麻烦你替我联系一下我的粑粑麻麻好不好呀~】
下面写了两个名字，一个叫易棠如，一个叫费澈，其后分别附上了两个电话。
他们打过去，发现其中一个是空号，而另一个电话被人接起，然而对方还是十几岁的初中生，刚拿到自己的第一个手机，面对他们询问自己是不是丢了孩子的电话，吓得差点丢了电话。
找不到费决的亲生父母，养父养母不忍心将他送去孤儿院，商量以后决定由他们二人将他养大。
费决成年那天知道了他的身世，也恢复了自己的真实姓名——费决。
他不是个对世界有很多好奇心的人，很多时候他显得对这个世界毫无兴趣，但他很好奇自己身世背后的一切，那两个属于他父母的名字，和号码的来处。
他读完硕士后，本可以继续深造，不过他对本专业没那么感兴趣，如前所述，他对这个世界的很多事物并不太感兴趣。
那时候正好通过导师的关系，他了解到时空局正在招聘新职员，进去之后相当于进了国家的一个秘密科研部门。
时空局，研究时空穿越的特殊部门。
怎么找也找不到的父母，和凭空出现的他，会不会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脑海里有一线灵光闪过，费决抓住了它。
他就这样进入了时空局，在选组时进入了现在所在的小组。
费云生的任务结束之后，费决自愿进了联系另一个可以穿越时空的异时空的新任务小组，数据部加班加点忙活了大半个月，还是没找到费澈所在的那个时空。
大家都做好长期扎根这个小组的准备了，然而很快，转机在三个月后出现了。
当时隔壁组正在做任务，这个组主要负责的是备胎改造计划，任务过程中，他们无意联系上了一个科研人员。
这个科研人员所属的实验室正好是他们世界的时空系统研究所。
然后发现，当年在正式研发出量子穿梭系统前带着妻子消失的谢教授，正是第一个尝试穿越时空并且成功了的人，他的妻子也和他一起离开了。后来，那个时空的谢教授放弃了从事科研，只不过他和妻子的女儿在长大后还是从事了他未竟的事业，并且比谢教授当初的成果更为丰厚。
时空旅行就是根据她研发出的技术而开拓出来的业务。
但技术的发展历程总是曲折前进的。就像飞机出现了这么多年，还是会有难以被忽略的那么一点概率，会发生一些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故。
在这个异时空的二十多年前，就发生了这样一起事故。
当时有一个旅行团，预备去河外星系的一颗星球上旅行一圈，据说之前的探险者在那个星球上遇到了真正的修仙人士。
非常不幸的是，他们的旅行团所乘载的时空列车在半路遭遇了事先没预料到的流星撞击，乘客们在列车坠毁之际，纷纷换上安全救生衣，以求能活着找到安全着落的星球。
在这辆时空列车上，有一对新婚夫妇和他们几个月大的孩子。
这对夫妇，一个叫易棠如，另一个叫费澈。他们的孩子，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叫费决。
时空列车失事后，他们一家三人失散了。
易棠如很幸运地降落到了临近的小星球上，并且很快等到了来自母世界的救援。当时被找到的幸存者不足时空列车上的一小半，大部分都不知所踪，还有极小部分遇难者的骸骨飘散在浩大宇宙里，从此成为了宇宙的一部分。
尽管母世界一直在很卖力地搜寻这些失踪者的下落，他们不停地派搜寻舰前往河内星系各星球进行排查，但多年来找到的幸存者不过尔尔。
在这之中，非常幸运的是，有一位幸存者凭着自己的能力和母世界的搜寻舰取得了联系。
他曾经是一位很优秀的特^种^部^队兵，后来是肩上担着两条红杠一颗星徽的陆军少校，他在职位晋升后迅速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初恋女友结婚生子，并在出事后凭借自己强大的生存技能在各星球间辗转求生。
他叫费澈。
经过一番漫长周折，费彻回到了母世界，夫妻二人终于团聚，可他们的孩子，那个年幼的婴儿费决，却依旧音讯杳无。
没有人知道这个孩子是否活着，即便他还活着，也没有人敢去期待这个还没断奶的小家伙能记得他的家乡，他的父母。
更没人能预料到，他们能通过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找到当初的那个孩子，如今长大成人的费决。
“费决，根据我们和那边世界的联系，你父母将会在半个月后抵达我们世界。到时候，你们就能一家团聚了。”
系统晋江2333笑眯眯告诉费决这个喜讯。
费决说：“嗯。”
他不是个外露情绪的人，他大概就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性子，可要是仔细看，能很明显地发现他的紧张，因手心出了冷汗，滑腻得他拿不稳笔，干脆丢进笔筒。
系统晋江2333安慰他：“通过那边的展示视频来看，他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对了，说点让你开心的吧。因为和那个世界联络上了，我们得到了对方共享的技术，以后执行任务我们就可以回溯时间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提前为宿主避免痛苦的发生了。”
“你执行任务也会方便上许多。”
“还有啊，我们得到了更多以前没被发现的世界的位置点数据……你这个工作狂魔肯定很……”
费决暂时无心听下去，他扯了张纸擦干手心的汗，抬起头和系统晋江2333对视了一眼，系统被他看得一怂，然后，费决抬手“滴”的一声关闭了系统晋江2333。
半个月后，易棠如和费澈如期而至。
费决从来没认真记过那一天，但很奇怪的是，在他的记忆里那天的一切竟如此清晰，也许是他的记忆真的非常好，也许是他确实没办法忘记每一个细枝末节。
那一天，是三月一号。
无数个普通的工作日里抽出的一个周四，无数个普通的等待春日花开里最灿烂的一个艳阳天，无数个普通的期待生活就这样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下去就好的一天。
非常非常普通的一天。
他穿得很简单，还是时空局的统一制服，镜子前一看，肩宽腿长，眉目清冷，哪怕不笑的时候也会让人心动得忍不住偷笑，不知道这副模样是像爸爸呢，还是像妈妈多一点。
两个小时又三十一分钟五十四秒后，他知道了这个答案。
当时，有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叫他：“儿子。”
费决霍地抬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