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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悲城
作者：丁墨
内容简介
她以为早已将他从时光中抹去，却原来，命运早已埋下伏线。久别重逢，无意撞见他布下的杀局，真相变成一把锁，将她牢牢困住。一切来得太快，来不及。八年前眸若夜星笑容温暖的恋人，重逢后趁她睡眠中俯身亲吻她脚踝的男子，或是眼前执枪冷眼望着她的凶案主谋？为什么偏偏是他？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低声道，像看一堆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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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雀在后
	　　楼下的形势十分危急。
	　　
	　　简单工整的厂房正中，是一片光秃秃的水泥地，又白又亮。在日光灼烤下，仿佛丝丝冒着热气。
	　　
	　　超过五十个年轻男人，手持铁棍木棍，一脸凶相站在场地正中。这样的阵势，令任何人都捏一把冷汗。
	　　
	　　慕善盯着楼下看了几分钟，转头问：“徐总，就由着他们闹？”
	　　
	　　她问这话时，俏生生站在窗边金灿灿的阳光里。原本就令人动容的美艳容颜，更添几分朦胧的精致。
	　　
	　　她的语气有点不可思议。令站在她身旁的中年男人——徐总火气更大：“这帮混混、流氓！”
	　　
	　　慕善一脸感同身受：“这些混混啊……前几天还有您辞退的员工，来我这闹事——说是人事部告诉他们，您听了我们的意见，钻劳动法的空子，给他们安排有毒有害的重体力活，试用期满就解聘……”
	　　
	　　徐总一愣，面色沉下来：“没这回事！我请贵公司做顾问，都是战略上的大事！慕总你先坐，我去收拾他们。尾款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看着徐总的身影飞快消失在走廊里，慕善微微一笑，权衡片刻，起身下楼。
	　　
	　　慕善年初回本省创业，开了家顾问事务所。但服务的公司也是良莠不齐。徐氏是家中型企业，却一直拖着五万尾数不付。她今天亲自上门催讨，却刚好遇到混混来工厂闹事。
	　　
	　　下楼的时候她想，其实大家都不容易。
	　　
	　　白晃晃的水泥地上，阳光刺眼。院门口聚集了三三两两看热闹的路人，还有人停车驻足观看。
	　　
	　　保安和强壮的工人迅速集结，很快超过七八十人，与门口的混混形成对峙。双方互相叫骂，械斗一触即发。
	　　
	　　慕善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她一身精致黑色小西装，丝袜长腿、黑发雪肤、乌眉红唇，十足十的花瓶，站在一群蓝衣工人间，十分醒目。
	　　
	　　很快，举着“黑心工厂坑害工人”横幅的混混中，那个穿山寨阿玛尼的头目“大肖”，也发现了她。
	　　
	　　“她是老板的同伙！”
	　　
	　　大肖毫不怜香惜玉，亲自将慕善从人群拽出来，丢进己方阵营。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上来。
	　　
	　　徐总此时正偷偷躲在办公楼上，遥控保安队长。看到这一幕，他也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慕善会被挟持，暗骂这个女人坏事。慕善虽然不是达官显贵，却也是北京回来的创业青年。万一伤到她，事情闹大，不好收拾。
	　　
	　　保安们踌躇着不敢上前。慕善似乎吓到了，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看到局面瞬间倒戈，混混头子大肖得意的大喝：“把欠的工资和医药费都补上！我就放人！”
	　　
	　　徐总犹豫不决，要不要叫会计去拿钱。
	　　
	　　却没料到有人在这时火上浇油——一辆奔驰突然冲进院子里，一个人拉开车门气势汹汹跳下来。
	　　
	　　是徐总的小儿子徐远达。
	　　
	　　他是典型的暴发户富二代，玩车玩股票玩女人。他的饭局，慕善装傻充愣，十次只去一次。
	　　
	　　他四处一看，怒了——一帮明显来自城乡结合部、打扮土气的混混，竟然在自家门口闹事！他想追的慕善，还被他们抓住。
	　　
	　　“操/你妈！”他眼看要冲上去，工人们连忙把太子爷抱住挡住。
	　　
	　　慕善远远望着他，迟疑片刻，软软的声音，欲哭无泪般唤了句：“徐少……”
	　　
	　　徐远达之前觉得慕善有点高傲，颇难上手。此时她这一声无奈的“徐少”，很有低头的感觉，令徐远达心头一荡。
	　　
	　　他也不是莽撞的人，刚才的热血不过是要面子。他想了想，掏出手机。
	　　
	　　“周哥！是我，小徐。这边有点麻烦……没，就一帮混混闹事敲诈……是吗，你就在附近？带人过来？谢谢！太感谢了！”
	　　
	　　他故意大声，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语气太嚣张太自信，令混混们的沉默显得有些不安。
	　　
	　　徐远达搬的救兵很快到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只来了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宝马760，缓缓停在工厂外斑驳的树荫下，像一片黑色的阴影。
	　　
	　　首先下车的，是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高大年轻人。他摘下墨镜，五官深邃、麦色英俊的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
	　　
	　　两个穿着白衬衣笔挺西裤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跟在他后头下车。衬衣绷得紧紧的，显示出结实有力的肌肉。
	　　
	　　混混们顿时露出喜悦和轻蔑的神色，大肖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点凝重。
	　　
	　　“周哥！”徐远达朝为首那人迎上去。周哥安抚的拍了拍徐远达的肩膀。
	　　
	　　宝马的后排似乎还坐着人。周哥低头对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漫不经心的对身后两人道：“办事。”
	　　
	　　那两人打开宝马后备箱，拎出个编织袋，用力一抖。
	　　
	　　一团东西掉了出来。
	　　
	　　那是人。竟然是个血肉模糊的人。
	　　
	　　有人认得那人的衣服，惊呼那正是大肖安排在周围，挡路拦车、拖延警察的混混。
	　　
	　　大肖这边所有人脸色全变了。他们没料到对方不发一言就先废了他们一个人。
	　　
	　　在一阵令人难堪的安静中，那两个貌不惊人的手下，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走进人群。其中一个走到大肖面前，语气平淡：“你是管事的？”
	　　
	　　大肖嚅喏两声，其他大多混混竟然都不敢做声。有几个胆子大的吼两句，声音竟然有点抖。
	　　
	　　几分钟后。
	　　
	　　五十个混混，倒下七八个。最醒目的是大肖。他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已被那人踩在脚下。头挤着地面几乎变形、两只胳膊都被卸了，软趴趴的垂在地面，身体其他部分，却因恐惧而僵直。
	　　
	　　其余四十几个混混又急又怒，却根本不敢动。事实上，从那个血人被扔到他们面前开始，他们就怕了。打架一旦害怕，再多的人也是输。
	　　
	　　慕善也被两个周哥手下拉出来，带到一边站着。
	　　
	　　徐远达兴奋的朝混混们骂道：“让你们闹事！”看到掉在地上的条幅，狠狠踩了一脚骂道：“老子坑的就是你们这些农民，妈的。”
	　　
	　　大肖被拖到周哥面前，面无人色。
	　　
	　　“哪里来的？叫什么？”周哥蹲下，笑嘻嘻的看着他。
	　　
	　　“……响川县大肖。”大肖垂头丧气。
	　　
	　　“我姓周。”周哥语气温和的拍拍他的肩膀，“大肖哥，来城东先跟小弟打声招呼啊。下次再过界，两只手就接不回来了。”
	　　
	　　一小时后，慕善拒绝了徐远达的殷勤，一脸惊魂未定梨花带雨，坚持自己开车走了。
	　　
	　　车刚离开徐氏没多久，她立刻抽出面巾纸，擦干泪痕，又补好妆。抬头望着镜中的女人鲜活精神，她弯眉一笑。
	　　
	　　过了十五分钟，慕善抵达约定地点。找到停在繁华的商场门口的一辆蓝色宝来。慕善上了车，司机是个年轻男人，笑着对她说：“效果很好。”
	　　
	　　慕善墨黑的大眼一亮：“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被人发现吧？”
	　　
	　　“你放心。我刚才一直扮路人，摄像机也藏得很好。”年轻男人眯着眼笑，“尤其徐远达吼那句‘就是坑你们农民’，真是画龙点睛！城东私营工厂廉价使用农民工、生产条件恶劣早有传闻。我有信心这一期报道会轰动全市。甚至省里都可能惊动。”
	　　
	　　慕善看他一眼：“见好就收。关于那个‘周哥’的部分，剪掉最好。”
	　　
	　　他微微一愣，点点头：“我知道。”
	　　
	　　天色全黑的时候，慕善七拐八拐，来到城南一家小诊所。
	　　
	　　两个年轻人守在门口，认出慕善，齐声恭敬：“慕小姐。”
	　　
	　　这架势让慕善略有些尴尬，她很淡定点点头，走入诊所。躺在唯一的病床上的，正是刚刚被踩在地上暴打的混混头目——大肖。
	　　
	　　“慕小姐。”大肖挣扎着坐起来。
	　　
	　　慕善连忙按住他：“躺着！没想到徐远达叫来黑社会，你受罪了。”
	　　
	　　“没事。那些人我们也惹不起。”大肖咧开嘴笑，“你的记者朋友拍到了吗？”
	　　
	　　“搞定了。你在家等着新闻。”慕善淡淡的笑，“用不了几天，徐氏会把钱送上门。”
	　　
	　　离开诊所后，慕善心情格外轻松。她先给公司秘书打了个电话，让秘书明天发正式催款通知给徐氏。
	　　
	　　“对了，记得‘随口’提一提，慕总受了惊吓，拿出你看肥皂剧的八卦精神，描述得越凄惨越好。”
	　　
	　　“慕总！”秘书嗔怪的答道，“放心，交给我。”
	　　
	　　慕善开车行驶在夜色中，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嘴角浮现轻蔑的笑容。
	　　
	　　拖欠她的项目款不还？还用她当挡箭牌苛扣工人？搞臭她的名声？
	　　
	　　真黑。
	　　
	　　慕善离开后，大肖还处于浴血奋战之后的激动中。
	　　
	　　当初他听说，几个兄弟的亲戚被徐氏工厂欺骗，投诉劳动仲裁机构却因缺少证据无法起诉。他火冒三丈，在徐氏蹲点之余，顺便叫了几个兄弟去围堵为徐氏出谋划策的慕善。
	　　
	　　谁知他穿着凉拖裤衩在写字楼里晃，却被慕善盯着看了半天，最后请进她的办公室。
	　　
	　　大肖原本没想好怎么做，可就是这个女人一脸高深莫测的告诉他——没事，去闹。警察？警察最不想管的就是群体案件。派几个人在路上拦着，让警察也能顺水推舟。等他们赶到，我们的事早办完了。
	　　
	　　就这么跟这女人联手，轰轰烈烈闹了一把。
	　　
	　　大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开始做梦。猛的一个机灵惊醒，只吓得魂飞魄散——
	　　
	　　下午教训他的两个白衬衣男，正站在他床边，沉着脸，像阎罗。
	　　
	　　而那个周哥，站在他们身后，笑嘻嘻的看着他。
	　　
	　　大肖声音都抖了：“周、周哥，我不会再去城东了……我、我在这里打针……”
	　　
	　　周哥盯着他狼狈的脸，语气异常温和：“不好意思，哥今天下手重了，你们的医药费，我包了。不过哥也被你的人打了一拳，他还想操我死了的老娘。”
	　　
	　　大肖被周哥的温柔吓坏了，连说不用。
	　　
	　　周哥笑笑，声音一沉：“白天就觉得你们这帮混混不对劲——我老大想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在干什么？”
	　　
	　　老大？周哥还有老大？
	　　
	　　大肖这才注意到，周哥身后还坐着个男人。因为诊所里光线很暗，只能看清那男人穿着西装，背影笔直的坐在简陋的小沙发上。
	　　
	　　不怒自威。
	　　
	　　大肖哪里敢瞒？战战兢兢一五一十都说了。
	　　
	　　那男人却一直沉默着，也没有发问，不知想什么。
	　　
	　　周哥眼尖，伸手在大肖衬衣口袋里一摸，在一堆零钱中找出一张名片，递给那男人。
	　　
	　　男人接过，这才有了响动。他站起来，走到光亮处，低头看着名片，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纸张的边沿。
	　　
	　　男人比大肖想象的年轻许多，身材甚至略显清瘦。
	　　
	　　当大肖看清他那的样子，心头微震。只觉得他跟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那容颜那眉眼，竟令他想起冬夜里一弯干净透亮的月亮。当男人抬头看过来，大肖觉得自己就像泡在冰冷如水的月光里。
	　　
	　　然后，大肖看到那清俊得不像凡人的男人，嘴角轻轻一勾。他抬起手，将那张皱巴巴的、还沾着血迹的名片，放入了剪裁精良的西装口袋。

2、丁氏父子
	　　从外表看，慕善是个装饰品般亮闪闪的女人。
	　　
	　　她身材劲爆、明眸皓齿、妆容精致。很多人第一眼见到她，都猜想她大概是依靠男人，开家公司玩票，做不得数。
	　　
	　　事实上，这个清晨，穿着松垮垮的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的慕善，满嘴牙膏泡泡站在厕所里，非常郁闷的想——如果徐氏的钱还不到账，下个月给员工们发完工资，自己就要与康师傅为伍了。
	　　
	　　好在这天下午，会计报告，徐氏的款终于到账。慕善坐在狭小却明亮的办公室里，神清气爽。
	　　
	　　她想了想，吩咐会计拿了一万块，打电话给大肖。
	　　
	　　“慕小姐？”大肖有些意外的感动，“不！不用了，医药费够的。你太义气了！”
	　　
	　　大肖的拒绝太坚定，令慕善有些疑惑。
	　　
	　　询问了几句伤势后，慕善话锋一转：“对了，那个周哥……什么背景？”
	　　
	　　大肖嚅喏：“也不是很清楚。”
	　　
	　　慕善心里咯噔一下，叹了口气，软软道：“大肖哥，你有事瞒着我。我知道咱俩不算熟，但我自问对你掏心掏肺……”
	　　
	　　大肖有点急的打断她：“慕小姐，我……你……要小心榕泰集团。我打听到，周哥是替榕泰办事。”
	　　
	　　晚上八点，慕善坐在幽静的酒店包间。
	　　
	　　对面坐着的是董宣城，正是昨天在徐氏偷拍的记者。
	　　
	　　董宣城也看着对面的女人。
	　　
	　　T恤、牛仔、素面、马尾，笑得心无城府的样子，哪像白天那个意志坚韧执意创业的职场强人？
	　　
	　　董宣城一夜没睡，满脸胡渣，眼睛通红明亮。他叹了口气道：“慕老大！慕老总！你也知道我正在赶稿，到底有什么事，非要面谈？我没时间！”
	　　
	　　慕善清浅的笑笑：“哦……没时间？当初某人求我搞定毕业论文，发誓鞍前马后在所不辞，原来是我的幻觉。”
	　　
	　　董宣城嘿嘿一笑：“你真损。”
	　　
	　　慕善这才满意，慢悠悠的啜了口茶道：“说说榕泰。”
	　　
	　　这个新近崛起的全省第一企业，全国金融投资业和房地产业的超级大鳄。
	　　
	　　董宣城神色一正：“这种高门大户啊……想知道什么？”
	　　
	　　基本信息网上都能找到，慕善既然约他来，显然是想了解更深入的东西。
	　　
	　　“他们有多黑？”
	　　
	　　“不好说。”董宣城目露精光，“在霖市，最不能惹的，就是榕泰的丁氏父子。”
	　　
	　　夜色渐深。
	　　
	　　董宣城把自己所知，挑重点告诉了慕善。
	　　
	　　榕泰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丁默言，娶了年长自己十岁的副市长的亲姐姐。他通吃黑白两道，如今榕泰已如同盘根错节的大树，成为霖市一霸。
	　　
	　　霖市另一霸是吕家，掌门人是年方三十五岁的吕兆言。明面上，吕家主业放在房地产上，但据传吕家真正的家底，还是黄赌毒。
	　　
	　　两强对峙，榕泰更占上风。
	　　
	　　至于南城顾天朗、北城夏老三，虽然人多势众名气也大，但是是老一辈混混，又穷又凶，算不上黑社会，与榕泰、吕家根本没法比。
	　　
	　　“你惹谁都好，别惹丁默言。”董宣城轻蔑的笑笑，“他可是霖城的夜夜新郎，你这小身板，经不起那老东西折腾。”
	　　
	　　慕善神色微动：“五十岁的夜夜新郎？”
	　　
	　　董宣城深深看她一眼：“整个霖城，没有丁默言得不到的女人。大学教授、警花、来过霖城的明星……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呵呵。”
	　　
	　　慕善收了笑。
	　　
	　　“垃圾。”她的神色冷下来。
	　　
	　　“姑奶奶你小声点！”董宣城故作紧张的左右看看，惹得慕善莞尔。
	　　
	　　董宣城想了想又道：“还有丁珩，榕泰的太子爷、副总经理。他名声倒是不错，年轻能干。不过你也别招惹。”
	　　
	　　“小号种马？”慕善鄙夷。
	　　
	　　“丁珩不像他爹滥交，交过的女朋友没几个。不过我有私家消息……”董宣城双眼一眯，“我们报社的社花，几年前跟过他一段。后来她跟人爆料，说丁珩很生猛，每天晚上换着花样往死里折腾。她好多天都下不了床。我说当时她总请病假……”
	　　
	　　月色明亮，慕善开车行驶在稀疏的车流里。
	　　
	　　她不觉得榕泰会跟自己有关系。可董宣城的话太直白，令她忍不住邪恶的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个猥琐阴险的中年大叔；一个长着巨大□、浑身肌肉结实、汗水涔涔的黝黑猛男。
	　　
	　　令人敬而远之。
	　　
	　　刚把车停在租的公寓，慕善就接到母亲电话。内容毫无意外是念叨慕善创业的轻率、还有督促她尽快相亲。
	　　
	　　等慕善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还听到母亲在低声埋怨。这种感觉，令慕善感到温暖，也有些无力的倦怠。她打起精神说了几句调皮话，哄得母亲高兴，这才挂了电话。
	　　
	　　至于相亲……对于母亲提醒她的女婿各种条件——要名牌大学毕业，挣得不能比慕善少，家里条件不能太差。
	　　
	　　慕善满口答应，心里却觉得母亲那辈人，将爱情想得太轻易。她不想到年纪找个“条件”差不多的男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如果真要论条件，以她心中那个人为模版，要求并不算高。可这么多年，她也没找到一个刚好符合要求的人。
	　　
	　　这晚慕善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董宣城的话的影响，她竟然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强硬的将自己压在床上，又重又热，令她喘不过气来。早上醒来时，竟然口干舌燥。
	　　
	　　起床时，她发现昨晚窗户没关。房里居然有极清淡的烟味儿，也许是从窗外飘进来？
	　　
	　　在洗手间里，她一抬头，就看到镜中，脖子上挂着的老旧项链。对现在的她来说，这银链子很廉价，普普通通毫无特色。挂在她深深的锁骨中间，宛如一道黯淡闪烁的水痕。
	　　
	　　她摸向锁骨上方，那里隐约有片红痕，大概是枕头压出来的，又像是过敏。不痛不痒，她也没太在意。
	　　
	　　过了几天，霖城日报大幅刊登了董宣城的独家报道。
	　　
	　　当报纸送到徐氏父子办公室时，两人目瞪口呆。不过他们已无暇关注太多——他们很快被责令停业整顿。
	　　
	　　全城议论纷纷。
	　　
	　　慕善看着报纸时，打了个清脆漂亮的响指，告诉员工们今晚请客吃火锅——办公室里欢呼一片。
	　　
	　　慕善的好心情维持到五天后。
	　　
	　　那天下午原本很平静，一名员工挂了电话，震惊的冲进慕善办公室，他说刚刚打电话来的是榕泰集团，他们想要合作。
	　　
	　　不等慕善开口，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沸腾了——
	　　
	　　那是榕泰，资产过千亿的集团。随便拔一根毛就够他们吃一年。
	　　
	　　唯一笑不出来的是慕善。
	　　
	　　她承认这个诱惑极大，如果真的做成榕泰项目，她就彻底咸鱼翻身。
	　　
	　　可她不是看到眼前利益就屁颠屁颠跳下去的女人。她心里清楚得很——榕泰涉黑，现在规模再大，说不一定哪一天就出事。她傻了才去跟这个集团扯上关系。
	　　
	　　第二天，她给对方联络人去了电话。
	　　
	　　听到她因为人手不够而婉拒，对方颇有些意外。但也没做更多劝说，只是笑笑说会向领导汇报。
	　　
	　　领导？哪个领导？慕善有点恶毒的想，是夜夜新郎老当益壮，还是野兽太子金枪不倒？
	　　
	　　答案在次日早上自行揭晓。
	　　
	　　慕善走出家门，刚下楼，脑子里还在想着给另一个企业的建议书。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后，她抬头看到一辆黑色厚重的凯迪拉克，稳稳停在自己面前。
	　　
	　　两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下了车，微笑看着她：“慕小姐，我们老总想见您。烦请上车。”
	　　
	　　车子后座，隐约有个人影。
	　　
	　　看着面前孔武有力的壮汉，再瞄一眼“00009”的车牌，慕善神色不变，低头弯腰钻进车里。
	　　
	　　车里坐着个年轻男人，他修长的腿交叉叠着，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看清他的长相，慕善想到一个成语——
	　　
	　　活色生香。
	　　
	　　黑色衬衣之上，是一张英俊得十分标致的脸。齐整的短发、乌黑的浓眉，鼻梁挺括、唇线柔润，像一幅色彩匀称饱满的画，每一笔每一划都着力均匀舒适。
	　　
	　　或许是下巴的线条有些柔和，又或许是嘴角浅浅的酒窝，令这张年轻俊朗的脸，隐约平添几分不该有的孩子气。
	　　
	　　“嗨，我是丁珩。”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清润悦耳。漫不经心的态度，就像在宣告——此刻世间一切事都不重要，丁太子表露自己的身份，才是顶顶重要的事。
	　　
	　　跟想象的有点不同。
	　　
	　　慕善神色已经疏淡下来，脸上挂着标准职业的笑容：“丁总。久仰。”
	　　
	　　久仰你在床上的生猛。
	　　
	　　丁珩像是看透了她的客套，又像是洞察了她别有用意的寒暄。那俊脸微微一扬，双眸便含了笑，极黑极亮。
	　　
	　　像极了杂志封面上优雅而冷漠的年轻男士，又纨绔又蛊惑。
	　　
	　　他的目光挺认真的打量她全身，语气颇有几分玩味：“在霖市，头一回有女人拒绝与榕泰的合作。”

3、针锋相对
	　　他的目光挺认真的打量她全身，语气颇有几分玩味：“在霖市，头一回有女人拒绝与榕泰的合作。”
	　　
	　　语气不善。
	　　
	　　慕善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随意的往后一靠，双手随意交握，显得极为放松。米色小西装上，凝脂般细白的脸笑意绽放，如同有微凉的春风拂过。她语调缓和：“丁总，有时候拒绝反而是好意。”
	　　
	　　“哦？”微微上扬的尾音，竟然很有韵味。
	　　
	　　“我并非拒绝，只是力不从心。”
	　　
	　　丁珩“嗯”了一声，笑容一扬，几乎是咬着字重复：“力、不、从、心？”
	　　
	　　这句话本无异样，被他说出来，却无缘无故令慕善心中一颤。好像他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自成风情。
	　　
	　　慕善笑了笑：“我的公司加前台才9个人，项目交给我，丁总放心吗？”
	　　
	　　“有道理。不过通常来说……”丁珩慢条斯理的说，“拒绝榕泰的公司，会死得更惨。”
	　　
	　　这威胁有点直接了，慕善脸色一沉。
	　　
	　　“尝试过才知道行不行。对不对，慕……善？”他的声音比一般男人清脆，当他随意念出她的名字，都有几分溪水似的缓缓动听。
	　　
	　　既来之，则安之。
	　　
	　　慕善心定下来，笑靥盛放：“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只是……
	　　
	　　墨黑的车窗上，他那张标致的脸，投射下模糊却足够英俊的剪影。慕善想，是自己对野蛮太子的脑补太厉害，还是这个男人存在感太强？所以他每一句普普通通的话，都会令人心中微惊。
	　　
	　　凯迪拉克平稳停靠在榕泰集团地下车库，司机为二人打开车门。丁珩并不多言，转身阔步走向专梯。
	　　
	　　慕善快步紧随其后。
	　　
	　　银色簇新的电梯缓缓上升，丁珩背靠在墙壁上，抄手好整以暇看着慕善。
	　　
	　　“别紧张。”他居然安慰她，“我爸不会吃人。”
	　　
	　　慕善极稳的答道：“嗯，我也不会。”
	　　
	　　丁珩微微一愣，笑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着顶层总经理办公区的奢华与空旷。漂亮的专属前台小姐见到丁珩，快步迎上来：“丁总。”
	　　
	　　丁珩极有风度的微一躬身，示意慕善先行。
	　　
	　　慕善抬起的脸上，职业的笑容仿若冰封，滴水不漏。她目光锐利的扫视一周，莞尔一笑：“闻名不如见面。”
	　　
	　　前台小姐见惯达官贵人，在她温和而清亮的目光下，神色越发乖觉恭敬。
	　　
	　　丁珩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与她并肩走入总经理办公室。
	　　
	　　厚重的檀香木门徐徐推开，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书桌后的男子站起来，笑了：“终于把慕小姐请来了。”
	　　
	　　慕善有些意外。
	　　
	　　其实看到丁珩时，慕善就对丁默言的容貌有了新的预估。可是看到真人，还是超出她的预期。
	　　
	　　也难怪副市长的姐姐昔日会嫁给还是混混的他。尽管鬓角微白、脸上亦有了些许细致皱纹。但高大的身材比年轻人还要挺拔；容颜有着与儿子相似的深邃俊朗，只是更显成熟矍铄。仿佛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不是沧桑，而是硬朗的磨砺。
	　　
	　　这样的男人，就算一日日老去，也会令许多女人倾心。
	　　
	　　仿佛全然不知慕善之前拒绝的事，丁默言仔细看着面前的女人，语气有些吃惊：“慕小姐这样年轻？有二十五吗？”
	　　
	　　慕善惊笑：“丁总眼力真好。”
	　　
	　　丁默言看一眼自顾自在沙发坐下的儿子，语气揶揄：“阿珩，你看慕小姐这么年轻创业，像我，很好。这一点上，你可不如慕小姐。”
	　　
	　　丁珩不置可否的一笑，慕善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丁总哪里的话？小丁总年轻有为，我刚来霖市就听人说，小丁总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才俊。”
	　　
	　　丁默言哈哈大笑。他没什么架子，拿起桌上电话：“让刘经理上来。”
	　　
	　　丁珩则偏头看着慕善，声沉如水：“小丁总？这是你们北京那边的称呼？”
	　　
	　　这父子给慕善的感觉居然不错。比起传闻，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判断。她浅浅一笑，不答反问：“您喜欢这个称呼吗？”
	　　
	　　明眸灼灼，毫不示弱。
	　　
	　　丁珩笑而不语。
	　　
	　　丁默言叫来的是战略发展部经理刘铭扬。刘经理三十余岁，相貌敦厚，沉稳干练。他坐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慕小姐，你的公司，凭什么在霖市立足？”
	　　
	　　如果说之前慕善拒绝合作，是怕惹祸上身。那么面对刘经理的质疑激将，慕善已准备好全副武装应战。
	　　
	　　她可以避祸，却决不能任人看轻自己的事业。
	　　
	　　“哦？刘经理，在您眼里，衡量一个公司好坏的标准是什么？”慕善避其锋芒，究其根本。
	　　
	　　时间推移，两人的对答有些激烈，甚至针锋相对。
	　　
	　　刘铭扬质疑年轻的慕善能否胜任，慕善举一反三推断榕泰内部管理的不足。彼此的感觉，竟然渐渐畅快淋漓。慕善甚至觉得，她还不一定能拿下榕泰项目。
	　　
	　　丁氏父子发言不多，倒像是局外人旁观两人交锋。偶尔丢出一两个敏锐的问题，慕善答得圆圆满满。
	　　
	　　丁珩甚至还亲手给慕善添过一次茶，慕善坦然受之，目不斜视。
	　　
	　　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小时。
	　　
	　　刘铭扬心服口服，一脸笑容。丁珩靠在沙发上，盯着慕善侧脸，似在重新打量她。
	　　
	　　丁默言则微微一笑，对慕善说：“铭扬会和你敲定合同细节。”
	　　
	　　慕善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她仿佛经历过一场大战，此时才察觉后背有些湿。她伸出手，恭敬对丁默言道：“我很荣幸。”
	　　
	　　丁默言朗笑，抬臂，厚实温热的大掌，将她的手轻轻一握。
	　　
	　　丁默言又看向丁珩。
	　　
	　　“慕小姐是名校毕业，又在顶尖外企呆过，视野很宽。你有时间与慕小姐多交流。对你管公司有帮助。”
	　　
	　　丁珩看似敷衍的随意一点头：“我会的。”
	　　
	　　慕善看着这对看似完美的父子，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伴君如伴虎。
	　　
	　　那她是与虎谋皮，还是骑虎难下？
	　　
	　　会议室里，刘经理很职业，一条条与慕善敲定合作条款。谈及价格时，慕善心中预期是一百万。她拿起纸笔，很认真的样子算了算，平静开口：“五百万。首付40%。”
	　　
	　　刘铭扬眉都没皱一下，竟然象征性的砍掉10万，便写入了合同。
	　　
	　　慕善趁机问：“刘经理，榕泰为什么会找到我？”
	　　
	　　刘铭扬惊讶的笑：“丁少没跟您说？这是我的主意。我跟徐远达是朋友。他给我看了你帮徐氏做的成果，我认为很专业，所以自作主张推荐给老板。他看了之后也觉得不错。慕善，这也是老板对我的信任，希望你好好干，不然我也不好交代。”
	　　
	　　原来如此？
	　　
	　　应该是这样。要是丁氏父子真对自己动了其他心思，没必要拐这么大的弯。
	　　
	　　慕善当着刘铭扬的面还故作淡定，淡淡的给公司财务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员工们隐隐欢呼的声音，慕善低下头，偷偷眉开眼笑。
	　　
	　　合同签订后，刘铭扬又引导慕善见了榕泰其他两位副总。临近十二点，他笑道：“陈副总下午三点股市收盘后才有时间，先去吃饭吧。”
	　　
	　　陈副总？
	　　
	　　毕业于香港大学金融系的高材生，回大陆短短四年，已执掌榕泰半壁江山。榕泰的金融投资公司正是由他掌管，房地产业则是丁珩持刀。齐头并进，才有了榕泰今日的辉煌。
	　　
	　　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物？慕善拭目以待。
	　　
	　　慕善随刘铭扬走到电梯口，便见到丁珩斜靠在过道上。看到慕善过来，丁珩指间火光一闪，偏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走上来。
	　　
	　　仿佛极自然的，他的长臂在慕善腰间虚扶一把，低头含着烟，黑眸隐有笑意：“一起吃饭。”
	　　
	　　这个虚扶，在职场里，只是寻常的男士对女士的礼节。
	　　
	　　可由这样一个英俊的人做出来，实在太有风情。他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都是一副流光剪影的画。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着慕善的腰，仿佛有电流酥麻窜过，令慕善后背一阵僵硬。
	　　
	　　一旁的刘经理闻言笑道：“那就劳烦丁少，我去为慕总准备办公室。”立刻走的没影了。
	　　
	　　电梯下行。
	　　
	　　丁珩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
	　　
	　　“你的确有本事。”他眼中居然有真诚的赞许。
	　　
	　　慕善心道：你也跟传闻不同。
	　　
	　　面上，不动声色的笑。
	　　
	　　慕善没料到电梯直接停靠在地下一层。穿过几层门，她闻到扑鼻而来的饭菜香味，听到熙攘的人声。
	　　
	　　等他带着她在用餐处坐定，她才真的相信。
	　　
	　　他竟然带她吃食堂？
	　　
	　　没有豪车，也没有昂贵的酒店。
	　　
	　　更加没有孤男寡女。
	　　
	　　这是大厦自带食堂里专门开辟的一个房间，摆放的食物比外头大食堂精致许多，也没什么人。但还是充斥着浓浓的职场气息。
	　　
	　　慕善知道这应该是专供公司高层的小餐厅。
	　　
	　　这样……很好。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精致皮相，比起风流姿容，带她吃食堂这个举动，今天才令她对丁珩，刮目相看。
	　　
	　　似乎察觉她的动容，丁珩将面前餐巾一摊，道：“怎么？失望？”
	　　
	　　“不。惊喜。”
	　　
	　　丁珩闻言，双眼一弯，极绅士的伸手，帮她把面前的餐巾铺好。
	　　
	　　这顿饭吃得极愉快。
	　　
	　　饭快吃完的时候，丁珩电话响了。
	　　
	　　“那块地我势在必得，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去办。”
	　　
	　　“……嗯，知道了。让周亚泽处理。”
	　　
	　　慕善安安静静听他打电话。于是现在，才是榕泰杀伐果断的太子爷么？
	　　
	　　慕善已经知道那天的“周哥”就叫周亚泽，他果然是榕泰的人。让他这个黑帮头目去处理的，会是什么事？
	　　
	　　那天车上的人，是丁珩吧？不过他好像对她没印象了。
	　　
	　　丁珩挂了电话，抬眸看着她沉思的神色。
	　　
	　　“你会看到更多。”他意有所指，像提醒又像威胁。
	　　
	　　“我会选择性的装聋作哑。”她答得直白。
	　　
	　　因为直白，反而显得坦率正直。
	　　
	　　他微微一怔，笑了，有点坏的样子。
	　　
	　　“不行。你忘了，我们要多交流。”

4、狭路相逢
	　　吃完饭不到一点，丁珩低头看了眼手机，问慕善：“炒股吗？”
	　　
	　　慕善摇头。
	　　
	　　丁珩点了根烟，轻吐一口：“今天大盘跌了150点。”
	　　
	　　榕泰将近一半资产在金融投资市场，那他们的损失还真不小。
	　　
	　　“有影响吗？”慕善问。
	　　
	　　丁珩却从容的笑：“陈总不会让榕泰有事。”
	　　
	　　能让丁珩如此信任，慕善对与陈总的会面更期待。
	　　
	　　返回顶层，刚走了几步，慕善听到隐隐约约的钢琴声，缠绵悠扬，在安静的午后，说不出的惬意。连带这冰冷奢华的顶层，都染上几分充满人情味的温柔。
	　　
	　　听清曲调，慕善微微一怔。
	　　
	　　丁珩脚步一顿，阔步走到宽阔的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门，走了进去。慕善快步跟上。
	　　
	　　进了门，琴声愈发清晰，似泉水于空谷追寻，又似天空流云，干净清透，捉摸不定。
	　　
	　　视野也随之豁然开朗，这是间足以容纳五六百人的大厅，数盏水晶灯璀璨明亮、墙上数幅名画静谧安详、水磨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
	　　
	　　一架奶白色钢琴，静静矗立在大厅正前方，一尘不染、闪闪发光，整个大厅陡然显得高贵圣洁。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慕善停下脚步。
	　　
	　　从她的角度，隐约看到那人纯黑西装的一角，与白色钢琴形成鲜明对比，又显得无比融洽。
	　　
	　　钢琴背后是谁，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生之年，她竟然再次亲耳听到有人弹奏这首《天空之城》。
	　　
	　　记忆模糊却深刻的袭上心头。
	　　
	　　那在一个阳光炽烈的午后，学校的琴房被她霸占。她歪着头打量风尘仆仆的那人，故意挑衅：“你没想我！”
	　　
	　　那人冷着脸，大概觉得自己匆匆赶回来，她却不领情，有些生气。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却坐到钢琴前，弹了一曲她最喜欢的动漫插曲。
	　　
	　　“弹一遍，想你一遍。”他低沉的声音像在叹息，“我每天都会弹。”
	　　
	　　“弹到一百岁？”她红了脸。
	　　
	　　“弹到我死。”
	　　
	　　……
	　　
	　　大概年少的时候，把天长地久想得太轻易。
	　　
	　　琴声停歇。
	　　
	　　“怎么样？”丁珩熟稔而漫不经心。
	　　
	　　“连跌三天。”那人的声音从钢琴后传来，竟然是慕善喜欢的低沉、清润。
	　　
	　　“操。亏了多少？”丁珩低低骂了句。
	　　
	　　“重仓超配，账面亏了二十亿。”那人声音不紧不慢，内容惊心动魄。
	　　
	　　“下午能赚回来吗？”丁珩蹙眉。
	　　
	　　“也许能，也许不能。”淡淡的，没有半点焦急。慕善只看到修长白皙的手指一抬，琴声如同流水，再次从那手指间缓缓淌出。
	　　
	　　更难得是，太子爷丁珩脸色依然如常。好像亏的不是他家的钱。又或者是，他对这个人完全信任。
	　　
	　　正在这时，丁珩身上的手机却响了。他掏出来，同时对两人道：“陈北尧、慕善——公司新的顾问，你应该已经听说。”
	　　
	　　琴声戛然而止，突兀得一点不像之前淡定沉稳的陈副总。
	　　
	　　慕善的心，也仿佛随着那陡然夭折的琴声，猛地一跳。
	　　
	　　丁珩拿着电话走出门，隐隐传来他愉悦的声音：“我在顶层……北尧也在……”
	　　
	　　丁珩再说什么，慕善已经听不清了。
	　　
	　　钢琴背后那人站了起来。
	　　
	　　人极近，目光却极远。一步之遥，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怔忪相对。
	　　
	　　纯黑笔挺的西装，精致如刀裁，他高大的身躯挺拔却略显清瘦。像黑色苍穹中，一弯明月穿云而出光魄动人；又像皑皑冬雪里，一棵青松浑身赤寒孤傲而立。
	　　
	　　头顶的水晶灯，仿佛瞬间失色。只余他沉默而夺目的容颜，令慕善心头剧震。
	　　
	　　她想象过千万遍与陈北尧重逢的情景，但她万万没想到，当日孤寒无依的落魄少年，摇身一变成为港大高材生、榕泰副总。
	　　
	　　他的轮廓深邃了许多，也添了几分青年的硬朗。可慕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再不会有人，拥有这样清澈的气质。
	　　
	　　学业、工作……这些年来，任何事都不会令慕善太过慌乱。可此刻，她看着这个阔别八年、近乎陌生的男人，却只觉得心口猛的一缩，那颗从来安分的心脏，竟然极快速的跳动起来。
	　　
	　　他对自己什么感觉？
	　　
	　　他还记得过去吗？
	　　
	　　他此刻会不会跟她一样，几乎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动，全身就像在火上慢慢灼烤着？又痛，又怕，又蠢蠢欲动？
	　　
	　　他大概，还恨着她吧？
	　　
	　　她该怎么办？
	　　
	　　“陈北尧……没想到会遇见你。”这真是一句彻底的废话，她竟然自乱阵脚。
	　　
	　　陈北尧根本无动于衷，清透的目光静静滑过她的脸，淡淡点点头：“慕小姐，久违。”
	　　
	　　他的语调极缓，少了几分记忆中的少年锐气，却更显坚定有力。始终不变的，是那份隐隐的、清冷的自信。
	　　
	　　那是慕善一直一直很喜欢的。
	　　
	　　可是……慕小姐？这称呼令她心里一凉。同时又有些自嘲：不然呢？难道还期望他叫自己“善善”？
	　　
	　　也许在他眼里，他们之间，不过是年少荒唐。
	　　
	　　她收敛心神，重新变得滴水不漏：“陈总年轻有为，我会尽力促成项目顺利。还要多多仰仗陈总。”
	　　
	　　他不答腔，神色似有片刻沉凝。而后，清亮目光滑过她精致的眉眼、淡红的樱唇，还有领口一小片如玉的肤色，眸色愈发的淡：“慕小姐成熟老练不少。”
	　　
	　　像赞许，更像讽刺。
	　　
	　　极度疏离冷漠的语气，慕善心里忽的一沉。
	　　
	　　他似乎也没兴趣交谈，沉默矗立在那里。清冷料峭的身影，愈发显得宽肩窄腰，长身玉立。站在钢琴前，是一幅行云流水的流畅剪影。
	　　
	　　他从西装裤兜摸出烟盒，点了一根，静静吸着。烟雾缭绕，他的目光明明盯着她，却似乎放得极远。
	　　
	　　门再次被推开，慕善松了口气。
	　　
	　　“曼殊马上到。”丁珩对陈北尧说，又看向慕善，“我表妹。”
	　　
	　　丁珩的表妹，就是副市长的独生女儿。慕善心中一动。
	　　
	　　陈北尧却似有些不耐烦，语气平平：“马上开市，我下去了。”
	　　
	　　他像一阵风走过身边，丁珩却手臂一伸，揽着他的脖子，显得两人关系极近。好像在陈北尧面前，丁珩多了几分年轻人的跳脱。
	　　
	　　他单手递给陈北尧根烟，陈北尧接了塞进嘴里。丁珩从口袋里掏出火机给他点上，似笑非笑道：“多陪陪她。”“她”指的自然是那位表妹。
	　　
	　　陈北尧含糊应了声。
	　　
	　　男人之间，大概不需要更多话语。
	　　
	　　慕善胸口一闷。
	　　
	　　八年过去了，他意气风发，有兄弟有事业，也终于有了新的“她”。
	　　
	　　可她呢？
	　　
	　　门口传来一个清脆柔软的声音：“珩哥、北尧哥！”一抹鹅黄身影闪了进来。来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瓜子脸白白嫩嫩、大眼睛漆黑娇俏，青春的气息仿佛都要从那明丽的脸蛋溢出来。
	　　
	　　曼殊那灵动的双眸看看两位男士，又看看慕善，最后还是回到陈北尧身上。
	　　
	　　“陈总……”她吐吐舌头，好像很怕陈北尧的样子，“马上开市了，你不在，同事们心都不定。让我来叫你。”
	　　
	　　陈北尧看她一眼，指间夹着烟，目不斜视往前走，曼殊快步跟上，像犯事的小孩，跟着沉默却纵容的大人。
	　　
	　　……很登对。
	　　
	　　“分析报告写完了？”他淡淡道，口气严厉。
	　　
	　　“嗯，放你桌上了。”曼殊朝丁珩做个鬼脸，堂堂副市长千金，心甘情愿的低声下气，“我写通宵了呢！”
	　　
	　　陈北尧却似乎连赞许都懒得给予，匆匆走向电梯。经过慕善时，停都没停一下。
	　　
	　　丁珩将慕善略有些僵硬的神色收入眼底，淡道：“他就是这种人，技术宅男，面热心冷。你做你的，不用管他。”
	　　
	　　这话让慕善意外的心中一暖。
	　　
	　　“谢谢。”她的语气极真诚。
	　　
	　　因为有心事，抬起的素白的脸，双颊微红。墨黑大眼似有氤氲水光，粉唇浅浅勾起。就像一朵极清艳的花，玲珑包裹在米色西装套裙中。
	　　
	　　丁珩一愣，正想说什么，“叮”一声，电梯到了。慕善和丁珩都抬头看过去，却只见陈北尧正好把头转开，阔步走进了电梯。
	　　
	　　下午丁珩有会，将慕善交给刘铭扬。慕善跟着他到了安排好的办公地点，却有些意外。
	　　
	　　这是榕泰总部基地里一幢独立的五层建筑，装修很新。墙体上四个醒目大字让慕善感觉复杂。
	　　
	　　“榕泰投资”。
	　　
	　　“人多，场地紧张，只有投资子公司地方宽敞条件也好，所以给您和您的团队安排在这里。”刘铭扬把她带到五楼，“没问题吧。”
	　　
	　　“没问题。”慕善有点走神。
	　　
	　　——陈北尧跟她彻底没关系了，怎么会有问题？
	　　
	　　榕泰投资不愧为国内顶尖金融公司，一踏入色调冷硬、宽敞明亮的职场，就看到西装革履的员工们个个专注于电脑前。慕善跟着刘铭扬从走道穿行过去，竟然都没人抬头看一眼，可见工作紧张扎实程度。
	　　
	　　刘铭扬把慕善领到一间宽敞的屋子前，笑道：“这原来是休息室，条件还不错，你中午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不会有人打扰。”
	　　
	　　慕善忙道谢。
	　　
	　　刘铭扬走了，慕善一个人坐在五十平米的房间里。公司其他同事发了短信，约莫一个小时后赶到。她昨晚就在加班，今天一早又如逢大敌，确实有些累了。
	　　
	　　她抬眸看了看，房间布置得很好。一组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皮沙发；还有一排办公桌椅。角落里还有饮水机、咖啡机，甚至还有台电视。
	　　
	　　她反锁好门，拉下窗帘。又查看了另一扇室内门门——打不开，大概是封死的。她放下心来，定好闹钟，仰面倒在厚实的皮沙发上。
	　　
	　　盯着雪白干净的天花板，她的眼眶有点湿热。她想自己也许挺好笑的，十七岁时喜欢得要生要死，在别人眼里，其实根本不算爱情吧。
	　　
	　　她忍了忍，平静了。抬手解下脖子上的项链，塞进了公文包里。她想自己再也不需要了。
	　　
	　　她闭上眼，她模模糊糊的想，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就这样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似乎有个人影。
	　　
	　　她悚然一惊，猛的睁眼，呆住。
	　　
	　　这是梦境般的一幕。
	　　
	　　银白的灯光下，陈北尧竟然就站在她身旁，居高临下，静静矗立。
	　　
	　　黑色短发垂在他白皙的前额。他低着头，侧脸俊朗，眼神冷漠。慕善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是他修长分明的大手，轻轻握住一只纤细的黑色女式皮鞋，指腹甚至还沿着皮革边沿，轻轻摩挲，仿佛正在抚摸的，是她幼嫩滑腻的赤足。
	　　
	　　那是她的鞋。大概什么时候从脚上滑落，被他捡起。
	　　
	　　那墨黑的眸像是凝了冰雪，定定的盯着她的身体，隐隐又像有不悦之色。慕善刚要开口质询，却被他的动作惊呆了。
	　　
	　　他竟然慢慢蹲下，动作是与神色极不相符的温柔。他伸手托住她一只光滑如玉的脚踝，将那只掉落的鞋，轻轻套了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将她的脚放回原地。
	　　
	　　他的身子并没有马上动。他沉默片刻，嘴角忽然浮起似有似无的笑意。而后，俊美如工笔勾勒的侧脸缓缓伏下，在她纤裸干净的脚踝上，落下轻不可闻的一吻。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头，神色冷漠的望向她的脸，明显一怔。
	　　
	　　慕善躲闪不及，四目相对。
	　　
	　　他一脸淡然，不慌不忙的站起来。

5、醋意冲天
	　　如果说之前刚看到陈北尧时，慕善少见的阵脚大乱。此刻，她已完全平静下来。
	　　
	　　匪夷所思的是他，她为什么要慌？虽然那如羽毛轻拂的吻，撩得她从脚踝酥麻到全身。
	　　
	　　躺着毕竟不雅，她站起来。
	　　
	　　这才有点窘了——她睡相一向不好，米色齐膝短裙竟然滑到大腿根部，隐隐可见白棉布；上面更甚——一颗纽扣已经跳开，一小片白色丰满似有晶莹光泽。
	　　
	　　她就这样躺在陈北尧面前？
	　　
	　　脸上一热，她几乎手忙脚乱的转身，整理衣着。即使是背对着男人扣扣子、扯裙子，也是很丢人的。她做完这一切，才讪讪回头，却看到陈北尧沉静容颜上，竟然似乎有笑意。
	　　
	　　更窘了，于是变得咄咄逼人：“你怎么进来了？”
	　　
	　　陈北尧看她一眼，神色自若的在沙发坐下，道：“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休息室。”
	　　
	　　慕善这才看到，原先她以为封死的那扇室内门，竟然半开着，掩映着另一个相通的办公室——所以她的办公室在他的隔壁？
	　　
	　　慕善心中一动，开门见山。
	　　
	　　“为什么亲我？”
	　　
	　　他偷吻她；他的办公室恰好在她隔壁；他与曼殊的相处，看起来更像小姑娘一厢情愿多一点。
	　　
	　　这令她心生隐隐期待。可慕善从来不要拖泥带水、不要迟疑试探。
	　　
	　　如果他对她也还有感觉，那么她要干脆利落，她要斩钉截铁。
	　　
	　　然而……
	　　
	　　陈北尧盯着她，神色极冷极自若的吐出两个字：“癖好。”
	　　
	　　仿佛是慕善的质询太过大惊小怪。
	　　
	　　癖好？
	　　
	　　慕善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那他是不是也会像这样，亲吻曼殊，或者其他女人的脚踝？
	　　
	　　心里微微的痛，又恨他的莫名其妙。她脸上笑容更冷：“那请陈总今后不要在我身上实践癖好。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还有事，要去找人封了这道门。”
	　　
	　　陈北尧盯着她，眸色带着令人压抑的沉重。在她以为他会发怒离开时，他却站起来，忽然开口。
	　　
	　　“榕泰水深，你好自为之。不要和丁珩走太近。”他的声音极沉极有力。
	　　
	　　“好自为之”真不是一个让人感觉良好的词，慕善站起来：“什么意思？说清楚。”
	　　
	　　他这算什么？提醒？示警？关心？还是怕她给他惹上麻烦？
	　　
	　　他却似没听到，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半。
	　　
	　　慕善公司三名最能干的员工已经赶到榕泰，项目组正式成立。
	　　
	　　慕善忙碌起来，很快将下午与陈北尧的难堪心痛，抛之脑后。等她再一抬头，发现竟然已经五点半。
	　　
	　　她站起来活动筋骨，却看到门外，投资公司的员工们个个面带喜色。她复又坐下打开网页，看到股市一片火红。
	　　
	　　所以？他打了翻身仗？
	　　
	　　她早猜到他不会输。他那时就比同龄人老成聪明。
	　　
	　　这念头有些怅然，她缓缓偏头，透过那扇还没封的室内门，看到棕色而光洁的办公桌前，他的背影格外挺拔，仿佛与生俱来的孤傲坚韧。
	　　
	　　只是这背影，再不属于她。
	　　
	　　项目开始第十天。
	　　
	　　慕善的项目组完成前期调研，她现在知道，榕泰的确有黑道生意。
	　　
	　　但怎么说呢，那些内陆江上的赌船、夜总会、酒吧和保安公司，现在只能为榕泰提供十分之一的利润。保留这些生意，更像是为了巩固江湖地位、发展人脉关系。
	　　
	　　就譬如想要给某位人士送女人，从自家夜总会调人，更加保质保量还便宜。
	　　
	　　这些生意，丁默言交给那个叫做“周亚泽”的人打理，不在项目范围内，慕善只是略有了解。
	　　
	　　而陈北尧的确如她所料，专注管理投资。尽管丁默言似乎极力想让这位高材生帮忙拓宽黑道生意，但他明显兴趣缺缺。用丁默言对慕善说的评价，“陈北尧是个天才，就是太清高，没什么野心，好多事想交给他，他还不干，脾气硬的很。”
	　　
	　　那天之后，慕善总能看到曼殊忙碌的身影进进出出陈北尧的办公室。于是心中残存的那点念想，也略过不提。
	　　
	　　她再怎么喜欢他，光凭他与曼殊的暧昧关系，她就不想再看他一眼。
	　　
	　　而那一天，他印在她脚踝的一吻，仿佛根本没发生过。那清晰的触电般的感觉，一遍遍提醒她，那真的只是他的癖好。
	　　
	　　慕善和丁珩的交往也多起来。偶尔还一起吃个饭。不得不说他们挺投缘的，丁珩身上并没有暴发户的俗气，大多时候是谦谦公子。偶尔露出狠厉一面，但慕善不问，他也不解释。
	　　
	　　周末，慕善提交了前期工作报告，获得丁默言的嘉许。慕善周末也给自己和员工们放假。她睡了大半天，一个人窝在家里看碟。
	　　
	　　到了晚上六七点，却接到丁珩电话，说有个饭局，叫她过去。
	　　
	　　丁珩晚上约她还是第一次。两人毕竟也熟了，又不是孤男寡女，拒绝反而矫情了。慕善索性换了衣服出门。
	　　
	　　夜色迷魅，华灯初上。慕善到了约定地点，发现是榕泰旗下的一家夜总会。
	　　
	　　这还是慕善第一次到这种地方。
	　　
	　　夜总会坐落霖市昂贵却安静的地段，门口停车场全是好车。迎宾小姐旗袍皮草，高挑靓丽，莺声燕语言笑晏晏“欢迎光临”，满目都是隐约的诱惑的肉色风情。
	　　
	　　雕花木质走廊狭长悠远，灯火柔和通明，令人的心也飘忽怅然。
	　　
	　　慕善随着位清秀招待生走到尽头，推开门。
	　　
	　　包房里没有劲爆得令人头疼的音乐，也没有刺目灯光与金属皮革。只有一室温柔干净的灯光，红木古朴隽永，歌声空灵飘荡。
	　　
	　　这是喧嚣都市中的一方净地，却偏偏藏在最灯红酒绿处。
	　　
	　　正对门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慕善只望了一眼，有点移不开眼。
	　　
	　　丁珩坐在最中间，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姿态英挺而闲适。橘黄的灯光中，他每一个轮廓剪影都显得沉静端凝，愈发衬得容颜愈发明朗如玉、棱角分明。
	　　
	　　陈北尧就坐在他左手边，没戴领带，西装下第一颗衬衣纽扣解开，竟也有几分慕善没见过的慵懒。
	　　
	　　如果说丁珩是一幅水彩，那么陈北尧就是水墨山水。即使在这样纸醉金迷的处所，他冰雪般俊美的容颜，有一种少年的清透细致，又有成熟男子的高大俊朗。自成气场，清寒逼人。
	　　
	　　该死的好看。
	　　
	　　丁珩右手边，是与慕善有过一面之缘的周亚泽。他穿着黑衬衣，衬得整张脸也英俊暗沉。嘴角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看一眼慕善，就把目光转开了。
	　　
	　　曼殊坐在陈北尧身边，抬头看一眼慕善，笑笑，很可爱的样子。
	　　
	　　慕善心底一沉。她知道不应该，但是心头还是隐隐有火气冒上来。
	　　
	　　屋内还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他和周亚泽身边都坐着漂亮的女孩，看样子像是夜总会的公主。
	　　
	　　只有丁珩身边没女人，他看着慕善，脸上浮现笑意：“慕善，过来。”
	　　
	　　陈北尧竟毫不避嫌的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一停，很快移开。
	　　
	　　这目光还是能令慕善心中微痛，她走到丁珩身旁坐下。简短的介绍之后，其他人继续专注桌面——原来他们在玩骰子。丁珩边看骰子，边对慕善道：“怎么穿成这样？”
	　　
	　　慕善看一眼其他姑娘，都是抹胸长裙花枝招展；甚至连曼殊都穿了条清纯的粉色长裙，露出光洁可爱的肩膀锁骨，坐在陈北尧高大身躯旁，温香软玉。
	　　
	　　反观自己——素面、马尾、T恤、牛仔裤、运动鞋……似乎重逢陈北尧后，工作之余，她就没好好打扮过。
	　　
	　　慕善挑眉：“不可以？”
	　　
	　　丁珩弯眉一笑，也学她耳语：“很可以。你这样都把其他女人比下去，咱们会得罪人的。”
	　　
	　　慕善噗嗤一笑，丁珩盯着她干净素美的脸庞，目光灼灼。
	　　
	　　一旁的曼殊笑道：“哥！你在和善姐说什么悄悄话！”丁珩却不答，往沙发一靠，笑意更深。
	　　
	　　慕善心头又有点冒火，但火气令她感觉到羞愧和难堪。仿佛在窥探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装作义正言辞的模样。
	　　
	　　她索性假装开始研究骰子。
	　　
	　　四个男人玩厌了骰子，拿了牌打升级。慕善有些好笑的想，如果外人知道霖市太子和左右手在最贵的夜总会里，不毒不嫖，玩得这么健康，估计都会咋舌。
	　　
	　　这笑容落在丁珩眼里，心神微动。他拍了拍慕善肩膀：“想玩？”
	　　
	　　慕善本来不想跟一帮男人打牌，但看曼殊贴着陈北尧坐着，她诡异的、当仁不让的接过了牌。
	　　
	　　一局过后，慕善和周亚泽大杀四方，陈北尧和另一个男人输得彻底。周亚泽大呼过瘾，表示慕善推翻了他对美女胸大无脑的看法。他神色极为自然，像是从没见过慕善。
	　　
	　　慕善也不在意，面上淡淡的，心里暗爽。好像这样对陈北尧和曼殊扳回一城。转念又觉得自己幼稚。
	　　
	　　两位夜总会公主却不分立场的为慕善叫好。比起看似清纯可爱，却没正眼看过的曼殊，她们更喜欢亲切风趣、进退有度的慕善。更何况她是丁少带来的人。
	　　
	　　丁珩也看得眉眼含笑，手扶着慕善背后的靠背，低声在她耳边道：“这么精明？”
	　　
	　　她索性笑得嚣张：“对手太弱。”
	　　
	　　丁珩大笑。慕善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陈北尧抬起的侧脸，神色疏淡，目光清冷却锐利。他没有看她，却偏偏令她感到他的视线无所不在，咄咄逼人。
	　　
	　　这令原本赌场得意的她，如同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气。
	　　
	　　她默默的想，已经八年了。她明明笑得这么欢欣，可这个男人只需要一个侧脸一个眼神，就能令她快乐不起来。
	　　
	　　于是她下手更狠，只令陈北尧一方输得一塌糊涂。
	　　
	　　几位男士也玩腻了，纷纷把牌让给身边女人。他们则在旁一边看牌，一边聊天。除了曼殊菜鸟，两位公主也是厉害角色，牌局立刻激烈起来。
	　　
	　　曼殊一直向陈北尧求救。陈北尧帮她看了几圈牌，便拿着烟盒走了出去。丁珩坐了一会儿，见慕善完全专注打牌不看自己一眼，索性也起身。
	　　
	　　周亚泽一看，也坐不住了，在身旁女人脸上亲了一口，跟了出来。
	　　
	　　三个男人都靠在阳台上，点了烟，没说话。
	　　
	　　屋内很快传来曼殊悲惨的呼救：“她竟然还有主牌！”另一位公主怒道：“你出错牌啦！”然后是慕善淡定的声音宣布胜局：“双Q！”
	　　
	　　男人们隔着落地玻璃望过去，屋内女人个个楚楚动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慕善。在一堆姹紫嫣红中，只有她素面朝天，却偏偏肤若凝脂，清美妖娆。乌眉微蹙，粉唇轻抿，显得极为专心。可在这样热闹的牌局，她的笑容却隐隐透着疏离。
	　　
	　　陈北尧沉默着，一根烟很快抽完，又换了根。
	　　
	　　周亚泽笑道：“怎么把她叫来了？”她并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丁珩还看着慕善，微笑：“想叫就叫了。”
	　　
	　　周亚泽含笑道：“丁少，你不会来真的吧？”
	　　
	　　丁珩不置可否，眯着眼，远远盯着慕善，继续抽烟。
	　　
	　　周亚泽站了一会儿就进去了。一直沉默的陈北尧忽然问：“我也想问为什么。”
	　　
	　　丁珩这才长吐一口烟，道：“你别看她长得妖，其实人很纯很干净。我初步调查过，大学和工作了都没男友，跟客户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这么漂亮，偏偏又老实又正直；看似精明，相处久了比男人还豪爽。见她第一面，我就想追她。怕吓着她，一直陪着耐性……当然，现在还谈不上喜欢。不过说不定将来，我真的会爱上她。”

6、技术宅男
	　　慕善对于男女之事并不擅长，但依然能感受到丁珩的态度变化。
	　　
	　　他说顺路，每天到慕善租的房子，接她上班。慕善说不愿劳烦他，他低声一笑，你怎么会是麻烦？
	　　
	　　又被他“顺路”送回家几次后，慕善便在榕泰加班到很晚。可他一定留了眼线，有几次她很晚离开，仍然能看到黑色凯迪拉克刚刚停在楼下。而他倚车而立，他若有所思的漂亮双眸，是夜色中最蛊惑幽深的一道风景。
	　　
	　　项目组每天中午的工作餐，也开始经常换着花样。有时候是海鲜酒店包间；有时候是老字号火锅。丁珩有时候会出现，有时候不会。但出现时必定坐在慕善身旁，话不多，眸色深深，嘴角含笑，似享受，似宠溺。
	　　
	　　员工们不怕慕善，打趣慕善吊到金龟婿。甚至连董宣城都闻风而动致电慰问。虽然主要目的是叮嘱她不要跟榕泰的黑色生意扯上关系，但也忍不住狭促的问慕善是否做好迎接重口味“性”福的准备……
	　　
	　　与大家的蠢蠢欲动相比，慕善显得冷静许多。
	　　
	　　她其实是个执拗传统的人。当年跟陈北尧一段早恋，就能让她八年来将自己的心锁得密不透风。
	　　
	　　现在虽然对陈北尧死心，但要她立刻开始一段感情，她做不到。就像自己偷偷藏了八年的珍宝，终于随着岁月腐蚀风化。可要她立刻把另一样东西供着捧着，她觉得困难。
	　　
	　　更何况，陈北尧每天都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像是空气般的存在，触不到，却令她觉得无所不在。
	　　
	　　她直接告诉丁珩，不习惯跟客户关系走太近。丁珩笑笑，继续接送，继续关怀备至。他就是不戳穿那层窗户纸，却一点点侵入她的生活，令慕善毫无办法。
	　　
	　　项目第二个月，周末。
	　　
	　　因为下周要向丁默言汇报阶段成果，慕善加班加得兴起，大清早五点多就跑到榕泰办公室里。今天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用上班，整栋榕泰投资只有她一个人，倒很逍遥。
	　　
	　　不知不觉到中午，桌上电话忽然响起。
	　　
	　　“饿不饿？”丁珩丰神俊朗的姿容如在眼前。
	　　
	　　慕善这才觉得饥肠辘辘。
	　　
	　　“来我这里。带着工作成果。”他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这样的假公济私，慕善当然不能拒绝。
	　　
	　　总部顶层空无一人，华丽寂静像教堂。甚至连丁珩的秘书都不在。慕善坐专梯上去，推门进入丁珩的办公室，微微一怔。
	　　
	　　丁珩穿着件浅色简约的T恤，容颜比平日更加清朗干净。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拿一份文件，神色极为专注——大概真的是工作上临时有事。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头，看到慕善，笑了。
	　　
	　　“过来，快凉了。”他走向一旁的茶几。上面放着几个快餐盒。
	　　
	　　慕善把打印的工作成果递给他，他笑笑接过，居然真的边看边吃，很投入的样子。
	　　
	　　这让慕善有点心虚，仿佛她才是心怀不轨那个，只好认命的朝他伸手：“给我。”
	　　
	　　他长眉一扬。
	　　
	　　她从他手里拿过资料：“吃完再看。我可不想害丁少消化不良。”
	　　
	　　他眉目含笑，低低的“好”了一声。
	　　
	　　不知他从哪里打包的食物，味道竟然很不错。慕善很快吃完，正要告辞，他却扬眉：“下午给我讲讲项目成果。”
	　　
	　　“那我下去拿电脑，准备一下。”
	　　
	　　他忽然笑了，有点无可奈何，又有一点点可怜巴巴：“慕善，让我休息休息，成么？”
	　　
	　　慕善的心毫无抵御之力的软下来。这个男人真是……可正因为察觉到自己的心软，她才更加觉得要快刀斩乱麻。
	　　
	　　今天也许要找机会说清楚。
	　　
	　　她抬头，眼神清澈：“好，我也想跟你谈谈。”
	　　
	　　丁珩却似乎能看懂她的眼神，低头点了根烟，神色有一点点冷。
	　　
	　　丁默言的总经理办公室位于顶层最深处，跟其他人办公室隔了很远的距离。穿过办公室，角落里有扇室内门——大概是丁默言的休息室。里面装饰华丽温馨，屋里有半面墙的液晶电视、沙发，甚至还有床。
	　　
	　　关上那扇室内门，与外面就是两个完全隔绝的空间。
	　　
	　　联想到关于丁默言的传闻，慕善觉得那床还真是碍眼。进入榕泰两个月，她的确经常看到不同女人陪伴丁默言身边，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而丁默言对于自己的爱好，并不低调，坦荡自然。
	　　
	　　在这样一个安静而黑暗的屋子里，光影闪烁，重低音环绕，的确能带来极致的视听享受。慕善全神贯注看着电视屏幕，很专心的样子。可她在怎么目不斜视，身旁男人的存在感也强烈得令人无法忽视。
	　　
	　　丁珩高大的身躯和她一样，蜷在地毯上，就坐在离她很近的位置。慕善一直坐得笔直，久了难免酸痛，稍稍往后一靠——
	　　
	　　没靠在沙发上。
	　　
	　　他温热坚实的胳膊垫在后头，早从背后将她包围。而后，慕善的肩膀一沉，他的手自然而然搭了上来。
	　　
	　　来了。
	　　
	　　慕善虽然打定主意，此时难免有些紧张。陈北尧之后，她还没跟男人这样亲近过。她转头，斟酌着便要开口。一抬头，却连呼吸都停滞了。
	　　
	　　明明暗暗的光影中，丁珩英俊的脸宛如浮雕，就在离她不到寸许的位置。他根本没看电影，微垂着头，挺拔俊俏的鼻尖贴着她的发梢，就像在低头嗅她的发香。
	　　
	　　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侧过脸，深深看过来。
	　　
	　　然后不等她有反应，他忽的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就走。
	　　
	　　他另一只手就摁在她身侧地上。盯着她，目光里有些许隐忍深沉的情动。
	　　
	　　慕善全身的血仿佛冲到脸上，滚烫得吓人。她低声道：“丁珩，我不能……”
	　　
	　　“慕善。”他眼神暗下来，低沉的嗓音仿佛能蛊惑人的意志和心灵，“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他关掉电影，周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离得极尽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我……”她忽然有身陷重围的无力感。
	　　
	　　他却径直抬手，钳住她的下巴，锁住她的腰身。他的双眼深邃如星海，低头作势又要吻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慕善仿佛惊醒般一下子推开他，飞快的站起来，脸上红若朝霞。
	　　
	　　丁珩坐在地上望着她，忽然张开手掌，挡住自己的脸。修长五指间，俊脸透出些许无奈的笑容。嘴唇上，甚至还沾有半点她的口红。
	　　
	　　“不许再逃。”他丢下这句话，起身走向门口。
	　　
	　　慕善就是想逃，连忙紧随其后。
	　　
	　　丁珩在室内门前站定，透过猫眼向外看。
	　　
	　　慕善站在他身后，心中居然有些难过。她不能否认，这样的丁珩，真的让人有些心动。
	　　
	　　可她竟然还是不能开始。
	　　
	　　陈北尧在的地方，她不能开始。
	　　
	　　她自找的。
	　　
	　　她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正要说点什么，却意外的看到他死死盯着猫眼，脸色不知何时铁青一片。
	　　
	　　而外间的声响，越发清晰的断断续续传来。
	　　
	　　“姑父、姑父……”熟悉的清脆声音，夹杂着几声娇喘，几声哀求，断断续续却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曼曼……我的乖曼曼……屁/股再抬高点，嗯……”男人的闷哼低沉有力，“噗噗”的肉体撞击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慕善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她觉得一定听错了——曼殊，不是陈北尧的女朋友吗？
	　　
	　　丁珩沉着脸，满眼阴霾看一眼慕善，狠狠骂了句：“他疯了！”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外面灯光大亮，正对门的黑色实木办公桌上，各种文件书籍早已扫落一地。曼殊雪白娇嫩的身躯，仿佛含苞欲放的鲜花，被粗暴的放在冷硬的桌面上。她长发凌乱，双眸紧闭，脸上又痛苦又愉悦，仿佛已完全沉浸在肉/欲中。
	　　
	　　站在她身前，扛着她两条细白长腿腰的，正是儒雅威严的榕泰掌门人、她的亲姑父——丁默言。
	　　
	　　他麦色的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红潮；略显暗黑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的腰。保养得极好的高大结实身躯，一下下激烈的冲撞着。只是腹部总有些松弛，大手上也有些老人斑，覆在曼殊鲜嫩的身体上，愈发触目惊心。
	　　
	　　“停下！”丁珩怒极冲到他们面前，也没令他们的动作有片刻停顿。
	　　
	　　“滚！”丁默言竟似丧失理智，一把将丁珩推开。丁珩没有防备，摔在地上。
	　　
	　　“爸你怎么了？”丁珩又冲上去，一脸疑惑，“又吃药？”
	　　
	　　回答他的是曼殊迷离的呻吟：“姑父……再快点，快点……”
	　　
	　　慕善只看得心惊肉跳。这到底是丁氏豪门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龌龊，还是一场意外？可看丁珩的反应，丁默言一定是经常吃药——否则五十岁的人，如何夜夜新郎？
	　　
	　　正在这时，却有人急急忙忙冲进来，慕善认出是丁默言的私人医生，一个三十余岁的敦厚男人。他看清屋内情况，声音便带了焦急的哭腔：“丁少，老板今天找了几个女人，吃了药……结果曼殊小姐中途搭了老板的车……”
	　　
	　　“滚！”丁默言还在曼殊身上伐挞驰骋，对医生大吼一声，“把这不肖子赶出去！”
	　　
	　　“哪里找不到女人，你玩她？她爸是副市长！”丁珩忍无可忍，一把从腰间掏出枪，“放开她，否则我开枪了！”
	　　
	　　慕善这才知道他随身带枪。
	　　
	　　“丁少，别冲动！别冲动！”医生慌忙在他身后道。
	　　
	　　大概是真怕儿子怒极开枪，丁默言动作还在持续，语气却缓了很多：“干完这一次再说！你先出去！”
	　　
	　　然而，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前一刻，丁珩还好好站在那里。忽然身子一颤，眼神一暗，满脸不可思议，身子软软滑到在地，双目紧闭，生死难辨。
	　　
	　　他身后，医生手持针管，慢慢插回裤兜。
	　　
	　　因为没有了他的声音，丁默言大概以为他出去了，还和曼殊还沉浸在欲望中。
	　　
	　　医生走到一旁，他身后走出个男人。那男人化成灰，慕善都认识——正是丁氏父子的得力助手，掌管黑道生意的周亚泽。
	　　
	　　他脸上挂着阴冷的笑，递给医生一个眼色，医生点点头，绕到曼殊身后，将另一支针管的药物缓缓注入曼殊的脖子。
	　　
	　　“你干什么？！”丁默言双眼暗沉如兽，狠狠盯着医生。
	　　
	　　他身后，周亚泽身旁，不知何时又走进来个男人。那人抬起脸，俊美绝伦的容颜静若处子，冰冷的目光，极镇定的环顾一周。
	　　
	　　慕善心中一震，只觉得全身如堕冰窖。
	　　
	　　“怎么办？”周亚泽问那男人，“丁珩也在，计划要变。”
	　　
	　　那男人点点头，掏出手套戴上，弯腰从倒地的丁珩身旁捡起枪，熟练的装上消音器，然后瞄准丁默言的头。
	　　
	　　他的容颜清俊如昔，此时却仿佛被寒冰覆盖。双眸如同凶残猎人危险眯起，再无半点平日的清高沉默。
	　　
	　　他正面对上丁默言混沌而震惊的容颜，枪口轻轻贴上丁默言的额头。
	　　
	　　“丁默言，记住，杀你的人是我。”他的声音很低。而后，他的脸轻轻贴近丁默言，似乎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同时一声闷响，他精准的射穿丁默言的头。也许是药物的原因，丁默言根本没反应过来，瞪着眼、仰头重重摔下，鲜血慢慢从他后脑渗出来。
	　　
	　　这个威震西南地区的霖市老大，就这样死在最得力心腹的手下，死在自己外甥女身上。
	　　
	　　“弄干净。”他冷漠下令，将枪重新塞回丁珩手中。门外又走进一个人，正是他的助理。周亚泽、医生和助理同时应声，忙碌起来。
	　　
	　　慕善大脑一片空白。她听见自己的心抽搐般惊慌跳动着。她的手脚越来越凉，好像自己才是中枪躺在地上流血的人。
	　　
	　　极端恐惧下，脑海中许多零碎线索，却偏偏电光火石般融会贯通！
	　　
	　　被收买的医生、偷换的药物、被下药的曼殊……
	　　
	　　还有昔日在丁默言眼中毫无野心的他，跟丁珩称兄道弟的他、与曼殊走得极近的他、警告她不要跟丁珩走太近的他……
	　　
	　　这是一个局，一个精心布置的局，耗时许久的局。他杀了丁默言，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意外的被丁珩撞见，他会把丁珩和曼殊怎样？
	　　
	　　还有，八年前，来自霖市的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她的家乡小县城？为什么经常失踪？为什么比同龄人更成熟老练，更决绝冷漠？这些年，她为什么找不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重重疑云涌上慕善心头，她只觉得全身汗毛都要竖立。门外那个从她十七岁开始念念不忘的男人，变得恐怖而陌生。
	　　
	　　她颤巍巍从口袋摸出手机，手一抖，差点掉地上，吓得她魂飞魄散。好容易拿稳了，她终于拨通了110.
	　　
	　　“我叫慕善……”她紧张的盯着外面，把声音压低到微不可闻，“我在榕泰，这里……有人杀人了……”
	　　
	　　她的身躯陡然僵直，手机中警察的声音变得遥远——
	　　
	　　她看到那人似有所觉，忽然抬头看了过来。隔着一扇门，他的目光却如同往常一样，牢牢的、无所不在的锁定了她。
	　　
	　　然后他从腰间拔出枪，上了膛，给周亚泽递了个眼色，两人阴沉着脸，朝她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不少人说慕善不该这时候打电话。首先男主并不是听到她声音才过来的，而是那么明显一个室内门，男主不可能不过来查探。
	所以她打电话也许还有活路，不然只能等死。

7、执子之手
	　　后背死死抵着冰凉冷硬的橱壁，封闭的空间漆黑得令人窒息。慕善全身又僵又麻，纹丝不动。
	　　
	　　透过衣服间狭小的空隙、她能看到柜门漏进来一束光。
	　　
	　　有人开了灯。隐约有黑影沉默走动，一步一步，像是踏在她摇摇欲坠的心尖上。
	　　
	　　她听到自己短促的呼吸，随着那脚步声愈发艰难。
	　　
	　　终于，“吱呀”一声，柜门被打开，视野骤亮。
	　　
	　　她悄无声息的缩得更紧，鼻翼脸颊紧贴着前方一件件西装、衬衣、大衣。大概因为橱柜右侧塞了些高尔夫球具，衣服挂得有些拥挤，她才有了狭促的藏身之所。
	　　
	　　“哗、哗、哗——”
	　　
	　　一只修长、有力、白皙的手，将衣服一件件向旁快速拨开，眼看就要到慕善跟前。
	　　
	　　如果被抓到……
	　　
	　　慕善脑海里再次浮现躺在血泊里的丁默言。她根本不敢再呼吸，死死憋着，脸涨得通红。她十指全开贴着身后壁橱，仿佛这个姿势能让她离那只恐怖的手更远。
	　　
	　　面前的衣服“哗”一声向一侧滑去，壁橱里的空间光线阴暗交错。慕善的反应全凭本能，随着那堆衣服往右快速一滑，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鼻翼前滑过……
	　　
	　　慕善呼吸一滞。
	　　
	　　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仿佛查知什么，在离她不到一尺的距离，停住了。
	　　
	　　慕善快要发狂神经，都随着那一个短暂的停顿，绷到极致——
	　　
	　　会被发现吗？
	　　
	　　会被杀死吗？她该怎么搏命？
	　　
	　　被发现了！
	　　
	　　那手仿佛长了眼睛，倏地朝她的探过来！速度之快方向之准，根本令她避无可避！
	　　
	　　停住了。
	　　
	　　柔软的手指，刚好停在她的脸颊上。
	　　
	　　隔着柔软的布料，他的指尖轻挨着她的皮肤。那一点点似有似无的冰冷触碰，却足以激起她全身阵阵战栗。
	　　
	　　她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仿佛要考验她的忍耐力，那只手骤然从衣服空隙中收了出去。
	　　
	　　“哗！”一声比刚才重很多的声响，慕善视野光线大亮，面前的衣服被人一把抓起，扔了出去。
	　　
	　　慕善的世界，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就像待宰的羔羊，终于直面赶尽杀绝的猎人。所有的躲避都是徒劳。
	　　
	　　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陈北尧就站在柜门前，眸色阴沉的看着她。
	　　
	　　她站在狭窄的阴暗里，他站在明亮的灯下，握枪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柔和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英俊得如梦似幻，恐怖得令人窒息。
	　　
	　　周亚泽站在门口位置，见状挑眉走过来，神色冷漠难辨。
	　　
	　　慕善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握枪的手，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啪！”一声极快的重击。
	　　
	　　她神色极冷的低喘一口气。
	　　
	　　可那涨红的脸颊和颤抖的双手，却泄露她极度的恐惧和紧张，手中的高尔夫球棍，甚至差点脱手。
	　　
	　　她看到周亚泽又惊又怒的冲过来，看到陈北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然后几缕鲜血像是缓缓渗出的暗泉，从他一侧额头黑发下，慢慢流淌下来。狰狞的鲜血，令他白皙俊美的五官，愈发触目惊心。
	　　
	　　慕善原计划“迅速”朝他右手的第二棍，却再也打不下去。
	　　
	　　原以为在她的全力偷袭下，他至少会趔趄、会躲闪，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大意失去防备。那么她就有机会夺枪。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他能处心积虑骗过丁氏父子，可见行事缜密狠厉，绝不会留下她这个人证——难道她还能指望他心中的那点旧情活命？
	　　
	　　可她发现自己完全料错了。
	　　
	　　鲜血淌了满脸，他连眉都没皱一下，视线笔直的盯着她，抬手拭去。明明清瘦的身躯，在她拼尽全力的重击下，却像一块踢都踢不动的钢板，纹丝不动，比谁都坚硬。
	　　
	　　他甚至像能察觉她的意图，右手微动，却将枪握得更紧。
	　　
	　　“扔掉！走出来！”周亚泽从后面插上来，冷着脸，枪口对准慕善。
	　　
	　　慕善只能照办。
	　　
	　　陈北尧从口袋摸出纸巾，压在额头伤口上。他神色难辨的盯着她，声音有些许冷漠的沙哑。
	　　
	　　“我说过，离丁珩远一点。”
	　　
	　　“够远的。”周亚泽扫一眼房间内的床，冷冷道，“都躺到一张床上了。”
	　　
	　　陈北尧神色愈发的冷，不发一言盯着慕善。
	　　
	　　她穿着条咖啡色正装裙，包裹勾勒出起伏玲珑的曲线。细瓷般白皙的脸，因紧张而愈发红晕阵阵。灯光下，白得有些透明的纤细指尖，徒劳的想要抓着柜门，仿佛这样能够安全一些。
	　　
	　　她就那么和他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那双澄黑眼眸，在他记忆中从来都是亮丽的。只是或许是他的静默，令她终于掩饰不住害怕。大滴剔透的泪水，缓缓溢出了眼眶。在灯光下有一种奇异的清透的光泽。
	　　
	　　可泪水仿佛释放了她的恐惧，又像激起了她原本执拗的性格。眼见陈北尧无动于衷，她忽然抬手擦掉眼泪，仿佛下了必死的决心，黑玉般光泽流动的双眸，狠狠的，不发一言的瞪着他。
	　　
	　　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
	　　
	　　陈北尧上前一步，高大身躯骤然贴近她的，令她脸色骤变。他不管不顾，单手轻而易举制住她两个胳膊，顺势一带，将她箍进怀里。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眼神极压抑的看了她几秒钟，才面无表情的松开。
	　　
	　　“走！”他扣紧她的腰，冷漠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盛夏的阳光，照得满地青草，仿佛有了生命般，闪闪发亮。欧式别墅庄严大气，虎踞丘陵之上，俯瞰周围一片安静的绿。
	　　
	　　慕善被囚禁了。
	　　
	　　被带回别墅那天，周亚泽逼她给公司同事发了短信打了电话，说自己回老家办事要离开几天，然后没收了手机。别墅有五六名年轻男人看守着，慕善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也不敢逃。
	　　
	　　陈北尧一连许多天没出现。反倒是新闻里，全是关于榕泰的惊人消息——
	　　
	　　总经理丁默言乱服药物，兽性大发，强/奸侄女温曼殊至死，自己也中枪身亡；
	　　
	　　丁珩离奇失踪——尽管警方还未对外公布调查结果，但有传言说就是他撞见丁默言的罪行，错手杀死父亲，携款畏罪潜逃，榕泰账面现金同时少了五千万；
	　　
	　　痛失爱女的副市长温敝珍，闭门谢客……
	　　
	　　比豪门辛秘更令人震惊的，是榕泰集团投资失利，一夜之间破产清算。据传海外子公司违规大额投资股指期货巨亏，子公司负责人潜逃出国，但榕泰集团受牵连，所有资产将被重组贱卖；房地产项目又爆出质量问题……
	　　
	　　谁都知道榕泰完了。一切像是一出令人扼腕的天灾人祸，可慕善怀疑，海外投资虽不由陈北尧负责，可只怕也是他一手安排。
	　　
	　　她猜测，原本陈北尧的计划是令丁默言服药过量而死；侮辱温曼殊之后，副市长温敝珍必然心生间隙，不会再支持丁家；而之后再让海外投资出事，剩下一个破产的丁珩，即使不死，也再无威胁。
	　　
	　　这不止是夺去丁氏的财富，这分明是要他们家破人亡。到底什么样的血海深仇，能让陈北尧隐忍多年下狠手？
	　　
	　　可那天她和丁珩撞见丁默言，实属偶然。所以当时周亚泽才说，原来的计划不行。因为只要再过一会儿，丁珩必定察觉丁默言服药过量，会阻止、救活父亲，事后他们父子必定起疑，那陈北尧就全盘皆输。
	　　
	　　所以，陈北尧才临时改变计划，用丁珩的枪杀了丁默言，再处理现场嫁祸丁珩。
	　　
	　　那么现在，丁珩还活着吗？死人才是永远不能开口的最好的替罪羊吧？她想起昏暗的房间里，丁珩蜻蜓点水般温柔的一吻，心头又痛又冷。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慕善靠在房间阳台的躺椅上，却听到身后有响动。
	　　
	　　一回头，多日不见的陈北尧，就站在她身后。
	　　
	　　阳光晒在他身上，他的侧脸英俊得有些不真实。他微偻着背，点了一根香烟，静静看着她。
	　　
	　　“吓着你了。”与那天的狠厉阴森不同，他的声音一如过去的清冷平淡，“过几天让你走。”
	　　
	　　这些天的平安，已是他会放过她最直接的预兆。可听到他亲口说出，慕善还有些不太真实的惊讶。
	　　
	　　“不怕我报警？”她以退为进。
	　　
	　　他盯着她：“你会吗？”
	　　
	　　“……不会。”
	　　
	　　他眼中似有笑意，夹着香烟轻吸一口，眸色暗沉：“丁珩命大，没死。不过，他不能有时间证人。”
	　　
	　　短短两句话，令慕善的心犹如过山车急上急下——
	　　
	　　丁珩没死……
	　　
	　　他不能有时间证人……
	　　
	　　慕善沉默半晌，艰难道：“丁珩跟我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让我冒险卖命。”
	　　
	　　陈北尧点点头，起身正要离开，却又听她话锋一转：“但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和话语同样锋利：“死人也就算了，可冤枉活人？陈北尧，为了活命，我的良知可以打折扣，我可以有程度的卑劣。可你见过有人打0折吗？你们要斗得你死我活，不关我的事。但别让我杀人。”
	　　
	　　陈北尧眸色一紧，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她坐在阳光之外，肤色呈现暗白的光泽，点墨双眸澄澈幽深，显得她整个人极为沉静坚定。
	　　
	　　他想，她大概是知道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他查知，阳奉阴违没有意义。可又真的不愿做假证。于是索性坦率直言、以退为进，将他一军？
	　　
	　　还是他之前放过她，让她心中有了底气？
	　　
	　　“我会告诉你原因。”他淡淡一笑，没有再继续丁珩的话题，反而丢下这句话，起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慕善还在睡梦中，就有人“笃笃”敲门。她看看表，才早上五点。
	　　
	　　她披了件衣服开门，有些意外。
	　　
	　　陈北尧修长身躯靠在门框上，他今天穿了件灰白的T恤，根本不像蚕食霖市黑白两道的新老大，倒像个书卷气极重的青年。
	　　
	　　“半小时后下楼。”他目光不动声色滑过她睡衣外半个光洁的肩膀，之后又看向一边，“带你看点东西。”
	　　
	　　门外是辆7座越野车。周亚泽坐在副驾，一脸玩世不恭的冷淡。陈北尧的助理李诚和另一个精壮严肃的男人，站在车旁。
	　　
	　　陈北尧坐在后排，隔着车窗，可以看到他模糊而清瘦的剪影，脸微垂着。
	　　
	　　她踩上车侧踏板，毫不犹豫的在第二排靠内的位置坐下。车旁两个男人看她一眼，又看向陈北尧。见陈北尧依然低头看文件不为所动。助理李诚开口：“慕小姐，你坐后面。”
	　　
	　　慕善面不改色往椅背一靠：“我晕车，不能坐后面。”
	　　
	　　其实这种顶级越野车，性能已经很好。更何况周亚泽让车厂专门把后座调整过，又宽敞又舒适。但慕善这么说，李诚不好强迫。
	　　
	　　“随她。”陈北尧清润的声音传来。
	　　
	　　车子下了高速，开上国道。周围都是一片片田地和树木，这是南方省市常见的景色。
	　　
	　　慕善一路闭目，看起来像是睡觉。男人们也很少交谈，大概也在补眠。只有陈北尧笔尖沙沙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的钻进慕善的耳朵，诡异的令她无法入睡。
	　　
	　　路渐渐难走起来。
	　　
	　　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公路也变得坑坑洼洼起伏不平。越野车开始上下颠簸，窗外的景物歪歪斜斜。
	　　
	　　“正在修路，不太好走。”司机解释道。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子像是触电般猛然急停，所有人像是沙袋般向前一甩！
	　　
	　　慕善的头和胳膊重重撞在前座和车门上，只痛得她低呼一声。然后马上听到司机对着窗外破口大骂：“找死！拐弯不知道打灯啊！”
	　　
	　　道路另一侧，急停撞上路桩的一辆吉普上，也有人探头骂了起来。
	　　
	　　司机和两个手下拉开车门就要下去，陈北尧的声音却淡淡传来：“算了！”
	　　
	　　慕善头撞得有点发晕，听到他息事宁人的命令，微微有些吃惊。她正要挽起袖子查看伤痕，一只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比她更快的握住纤细柔嫩的胳膊。
	　　
	　　“我看看。”他语气柔和。
	　　
	　　她不动：“真没事。”
	　　
	　　他手上使劲，她的手腕丝丝作痛。他身子前倾，另一只手从她胳膊下穿过，抓住了她的腰。
	　　
	　　——她再不动，他就会直接把她举起来，抱到后面去。
	　　
	　　不等他动手，她起身坐到他身旁。李诚见状立刻坐到前面。
	　　
	　　车子继续向前，继续颠簸。
	　　
	　　陈北尧似乎有些疲惫，闭着眼，向后靠着。清黑如画的眉目，却透着与相貌和年纪不符的老成。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座椅上。修长、有力的五指，极稳的与她交缠紧握。
	　　
	　　像保护，像试探，也像占有。
	　　
	　　而微凉的指尖，轻轻的摩挲着她纤滑的指腹。
	　　
	　　拇指、食指、中指……他一根一根抚摸过去。明明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奇异的令她感觉到某种一触即发的欲望。
	　　
	　　慕善分明感觉到身体深处，都随着他的触碰，阵阵战栗。
	　　
	　　仿佛此刻被他抚摸的，不是手，而是她瑟瑟发抖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改了好多遍，还是不满意，哎，只能这样了，大家凑合看。
	1、上一章有同学误会了，慕善同学已经压低声音报警，男主并不是听到声音过来查看的。明明有个内室门，丁珩还是从里面出来，男主不过来查看是不可能的。所以慕善根本不可能等到他们走再报警，也跑不掉。所以越快报警，也许还有一丝生机；
	2、男主我文案都写了，大家不要站错队！！

8、这个世道
	　　丁珩感觉到身体在移动，已经不知道移动了多久。
	　　
	　　他想睁眼，却睁不开。脑海中迷迷糊糊闪过零碎的画面，是父亲和曼殊的身躯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恶心而诡异；然后又是自己朝父亲身躯开了一枪，他仰面倒在血泊中……。
	　　
	　　他知道出事了，出了大事。可他的头又重又沉，几乎不受自己控制。
	　　
	　　他很快又陷入沉睡。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身体骤然一沉。正恍惚着，下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大把干干的粉末塞进他嘴里。他呛得极难受，挣扎着摇头。可头发被人死死揪住，嘴被狠狠掰开，有人继续往里灌。
	　　
	　　白粉！他脑中一个激灵，猛烈的咳嗽。可那干巴巴的粉末几乎要塞满他的喉咙和鼻腔……
	　　
	　　他们要让他吸毒过量而死！
	　　
	　　他的呼吸越发艰难。在他以为即将窒息的时候，下巴一松，他的身躯软软滑到在地。
	　　
	　　之后，再没有任何响动。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暗里，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筷感，从身体深处伸上来。他的全身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那感觉仿佛有无数只手，温柔的抚摸他的全身；又像是纵横伐挞在女人香嫩的娇躯上，感觉却要强烈数倍。
	　　
	　　他看到了慕善，看到她赤/裸着缠着自己的，娇躯猛烈的律/动着，仿佛要将他榨干。
	　　
	　　他感觉到心跳越来越快，他几乎能感觉到身体各处血脉一跳一跳的声音。他的身体他的头，一下下痉挛着撞击着冷硬的地面。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嘭！”他听到一声巨响，闭着眼，只感觉到视野背景数道光线大亮。
	　　
	　　“有人！好像是丁珩！”什么人高喊了一句，“这是……海洛因！他还有呼吸！”
	　　
	　　他想说话睁眼，可发不出半点声音，转眼陷入更加幽深的黑暗中。
	　　
	　　丁珩再次醒来时，睁眼只见周围的一切白得渗人——天花板、屋顶、床单。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空气中。
	　　
	　　舅舅温敝珍坐在病床对面的长椅上，见他苏醒，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舅舅……”他声音极度沙哑。
	　　
	　　“什么都不必说，你不会有事。”数日之间，这个不到五十的副市长似乎苍老许多。他盯着丁珩，神色凝重，“把那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告诉我一遍。”
	　　
	　　两天后，温敝珍再次来到丁珩的病房。
	　　
	　　“……枪上有你的指纹，现场只有你一个人的脚印。你说的时间证人慕善又失踪。不过没关系，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你的杀人动机不充分，那个医生也失踪了。我已经安排好——你那边出一个人顶罪，就说是他拿了你的枪，专案组那边我已经打点好。
	　　
	　　现在榕泰垮了，周亚泽也自立门户，能帮你的人不多。家丑不可外扬，今天市委开了会，这个案子明面上差不多只能这样。”
	　　
	　　温敝珍有条不紊的分析当前情势，顺带观察着外甥的反应。可丁珩神色过于平静，令他看不出端倪。榕泰事件，到底是偶然，还是背后有人操纵？丁默言究竟是被丁珩错手杀死，还是栽赃嫁祸。目前他还不能下结论。
	　　
	　　但不管是哪种，他都会支持丁珩。
	　　
	　　身为主管城建、交通等方面的副市长，他两年可谓春风得意，甚至暗自自封霖市官场第一人，极有野心明年进军省里班子。
	　　
	　　可在这节骨眼上，榕泰垮台，他失去民间最大支持；女儿屈辱猝死，令他痛不欲生。虽然各级领导和朋友都对他关切慰问，但他依然觉得颜面扫地。
	　　
	　　他甚至赞同市委结束案件调查的决定，就是不想这件事继续成为全市人茶钱饭后的谈资。但不代表，他不会追查下去。
	　　
	　　“谢谢舅舅。”丁珩脸色苍白，又道，“陈北尧现在怎么样？”
	　　
	　　“你怀疑他？”温敝珍沉吟，“你们的海外投资，并不是他经手。”
	　　
	　　“是。他还一直与海外子公司的赵其瑞不和。但赵其瑞布不了这么大的局。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他深吸一口气。
	　　
	　　他被警察从一间出租房救回后，陈北尧、周亚泽连面都没露，只派人告诉他今后要自立门户。虽说树倒猢狲散，两人做得并不算绝情，陈北尧甚至还送来五百万给他。
	　　
	　　可他仔细回顾一遍，发觉父亲和自己身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布这个局的，只有陈北尧和周亚泽。
	　　
	　　大概他们也是想到这个，所以索性不再粉饰太平，彻底决裂。
	　　
	　　“有道理。不过市里不少人把钱委托给榕泰投资，这次巨亏之后，陈北尧站出来自己成立公司，说给他三个月时间，帮大家填平亏空。”温敝珍沉吟道，“他现在跟一些人走得很近，倒跟以前判若两人。”
	　　
	　　丁珩深吸一口气：“舅舅，以前我爸查过陈北尧的底，并没什么不对。我怀疑他不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你再帮我查一查。”
	　　
	　　“好。”温敝珍又问，“会不会是吕家干的？上次东郊的地，不是在跟你争？”
	　　
	　　“不会。”丁珩声音有些沙哑的干涩，“只有熟人能做。不过他们唯一算漏的，大概是我吸了那么多海洛因，却侥幸没死。”
	　　
	　　温敝珍冷冷道：“放心，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我不会放过他。”
	　　
	　　丁珩点点头，忽然问：“……慕善还没找到？”
	　　
	　　他眼前浮现那一天，慕善微红的脸颊。他的嘴角甚至还残留着她柔嫩的触觉。
	　　
	　　“你这位朋友……凶多吉少。”
	　　
	　　丁珩躺在病床上时，慕善正站在一艘游船的甲板上，随着波浪的起伏，努力压制着胸中的恶心感。
	　　
	　　眼前的大江碧波汹涌；身后的船舱里，不时传来音乐声、交谈声和尖叫声。透过华丽的窗棂，隐隐可见绿色牌桌、金光灿灿的赌博机，还有神色兴奋的人们，一派纸醉金迷。
	　　
	　　她以前不知道，内陆江上也有赌船。但现在她知道，本省八条水道中的六条，都被陈北尧打通。直到现在扳倒丁家，他隐藏的实力才凸现出来。
	　　
	　　可是陈北尧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她伏在船舷上，双手紧抓栏杆，昏头转向中，却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快步走过来。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她抬头，看到他深黑的双眸。
	　　
	　　“你以前不晕船。”他扶她往回走。
	　　
	　　“你以前也不杀人。”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不动声色的咄咄逼人。
	　　
	　　他没出声，将她扶到顶层的船舱——他专属的房间，里面一应俱全。她靠在沙发上喘气休息，他一手拿着水，一手拿着毛巾，毫不介意身上昂贵西装被压得皱巴巴，就这样蜷缩着，屈尊降贵蹲在她面前。
	　　
	　　“好点没？”他动作极温柔，低沉的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嗯。”她往沙发上一靠，“我想休息会。”
	　　
	　　他却仿佛没听懂逐客令，反而起身，高大的身躯陷进沙发里，离她一肘的距离。
	　　
	　　原本宽敞的空间，因为他的靠近，陡然变得无处立足。
	　　
	　　他低下头。略有些凉意的脸颊，贴着她头顶的长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烟草气味。
	　　
	　　几乎是依偎的姿势。
	　　
	　　在这一瞬间，慕善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这个场景过去八年她幻想过千万遍。
	　　
	　　他清亮的眸，已经近在咫尺。
	　　
	　　窗户透进的微亮的日光中，陈北尧英俊的侧脸像在发光。他缓缓闭上双眼，细密的长睫漆黑动人，薄唇悄悄逼近她的。
	　　
	　　竟带着几分微颤的期待。
	　　
	　　她直接偏头躲开。
	　　
	　　他的唇落空，倏然睁开眼，身手如电按住她两只手，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与之前的柔和平静不同，他的容颜清秀却阴霾。细长的双眼隐有戾气，深深望着她，像是要望到她心里去。
	　　
	　　“送饭了，老板！”正在这时，门口传来船上小妹嘹亮的声音。
	　　
	　　慕善从他怀里挣脱。
	　　
	　　三天行程安排得很紧凑。那天之后，陈北尧对她再无进一步的亲昵。
	　　
	　　坐了一天赌船，晚上又去几家大的夜总会；还去看了他低价收购的原丁氏麾下的房地产公司和项目，短暂搁浅后的工地，工程热火朝天；还有新成立的陈氏金融投资公司，看到许多原属丁氏的面孔——当然，他们只怕本来就是陈北尧的人。
	　　
	　　陈北尧的黑白商业帝国，几乎全盘展露在她面前。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让她看这些？
	　　
	　　第三天晚上，他们回到别墅。陈北尧把慕善带到别墅顶上的露台。
	　　
	　　因为地势高，这里视野尤其开阔，浩瀚星空和蛰伏远山，尽收眼底。
	　　
	　　慕善知道，今天是摊牌的时候。
	　　
	　　夜色极静。
	　　
	　　陈北尧点了根烟，看着身旁安静的慕善，第一个反应却是把西装脱下来，披在她单薄的肩头。
	　　
	　　慕善礼貌的道谢，只是浑身萦绕着他淡淡的烟味，心中不是滋味。
	　　
	　　“慕善，你看了我的一切。”他眸色越发深沉。
	　　
	　　“然后？难道你希望我认同黑社会？”她寸步不让。
	　　
	　　“白天有白天的秩序，晚上，有黑色的秩序。”他缓缓道，“总会有人来维持。而我，会比丁默言、丁珩、吕家，其他任何人做得更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咄咄逼人。
	　　
	　　他静静道：“慕善，我没有选择。他们也没有。”
	　　
	　　这话说得太悲凉，令慕善的心也像蒙上厚厚阴影。她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杀丁默言和曼殊？”
	　　
	　　他是否真的有，非杀不可的原因？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却盯着她微蹙的眉，低声道，“像看一堆垃圾。”
	　　
	　　这话实在有点伤心，慕善的心像是泡在又酸又涩的水里。
	　　
	　　“十年前，霖市老大不姓丁，姓江。”他的目光放得极远，“我是江铭的私生子。”
	　　
	　　慕善心里咯噔一下。
	　　
	　　“江铭是个很蠢的人。”他淡淡的道。
	　　
	　　是真的蠢。那时都快2000年了，谁还讲义气？哪个大哥还上街头砍人？可90年代赫赫有名的霖市江老大，学会了开饭店赌场做生意，却学不会贪生怕死独善其身。他就像个垂垂暮年却愈发幼稚的英雄，心心想着让所有兄弟得到庇护，却不知道有的不是兄弟，是猛虎。有的不要他庇护，要他的命。
	　　
	　　“江铭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他的原配、还有情妇，就是我妈，被人轮/奸至死。我就这一个妈。”他神色极淡，仿佛事不关己。
	　　
	　　“丁默言做的？”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烟：“他是江铭最好的兄弟。江铭还有两个儿子，失踪了。据说是被打成肉酱浇在工地泥浆里；也有人说被扔进了江里……没人知道。因为江铭全家死光，所有生意都归了丁家。”
	　　
	　　一席话说的极快，几乎轻描淡写交代全家的惨死。
	　　
	　　慕善心头巨震：“那你为什么……”
	　　
	　　他吐了口烟：“外公以前就不让我跟江铭多接触。我妈送我到外公家，也是想避灾。认识我的人不多。后来我表哥替我死了，外公也死了。”
	　　
	　　他没再说更多，可慕善脑海却浮现陈北尧那个严肃的书法家外公，还有经常遇到的圆头圆脑的表哥。难怪这几年她回老家时，却找不到任何陈北尧和他外公的线索。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颤声问。
	　　
	　　长指将烟头一弹，火星熄灭在黑暗里。他看着她，眸色极深。
	　　
	　　“你跟我闹分手后的几天。”
	　　
	　　他今晚说了那么多，这一句最伤人。
	　　
	　　夜色渐深。
	　　
	　　“为什么？”慕善静静道。
	　　
	　　为什么告诉她这些？为什么带她看他的所有？
	　　
	　　为什么答应放她走，却又牵手亲吻，似有似无的情意？
	　　
	　　似乎执意要扰乱她的心，他看她一眼，却偏偏沉默不语。令她猜不透、看不清。
	　　
	　　慕善缓缓道：“陈北尧，你外公说过——虽然又冷漠又固执，但你的心地其实比谁都善良。惩罚罪犯的正当途径，可能难走一些，但为什么不尝试？现在你杀死的不光是丁默言和曼殊，你回不了头。”
	　　
	　　陈北尧笑了笑：“这个世道……我没有办法。”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丁珩的事，你不用再为难。我已经收到消息，他舅舅神通广大，连省里的专案组都能打点好——找了个人给他顶罪、他也有了新的时间证人。”
	　　
	　　慕善心中复杂难言，却听他自嘲般轻笑道：“你可以继续坚持你的原则……你不必打折。”
	　　
	　　慕善离开露台后，陈北尧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亚泽和李诚，从阴暗的楼梯走上来。周亚泽颇有兴趣的问：“她说的，你还杀了谁？”
	　　
	　　陈北尧淡淡道：“她心中的陈北尧。”
	　　
	　　周亚泽愣住，李诚沉默。
	　　
	　　过了一会儿，李诚忽然问：“北尧，你说的是真的？你是江老大的私生子？”
	　　
	　　陈北尧抬头看了看漫天星河，轻声反问：“重要吗？”
	　　
	　　周亚泽咧嘴一笑，李诚微微一愣。
	　　
	　　陈北尧轻描淡写的道：“重要的是，我们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9、两个追求
	　　正是盛夏的夜晚，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得通红明亮。小区里，粉嫩可爱的孩子们追逐嬉闹，连带着令慕善略微疲惫的身心，也变得平静愉快。
	　　
	　　她租住的一居室在十八层。沿着光洁的大理石走廊走到尽头，掏出钥匙打开深褐色防盗门，家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把包挂在衣帽架上，换了拖鞋，赤足走向客厅。
	　　
	　　薄薄的日光洒在种满绿植的阳台上，浅绿色窗帘下的躺椅上，一个男人一动不动靠着，双眼轻阖，呼吸平稳。
	　　
	　　西装还整整齐齐穿在身上，修长大手搭着躺椅扶手。容颜俊朗如昔，但略显削瘦的下巴和微黑的眼眶，依然泄露这段日子以来，他的操劳和憔悴。
	　　
	　　慕善微微一怔，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站着，不想惊动。她将沙发上的薄毯拿起，轻轻覆盖在他身上。然后蹑手蹑脚进了卧室，换了身家居服出来，进了厨房。
	　　
	　　丁珩睁眼，看到的是漫天灿烂的星光。花草的清香扑鼻而来，令他依然有身陷梦境的恍惚和松弛。
	　　
	　　饭菜的香味，同时飘过。这气味令他饥肠辘辘。他睡了多久？
	　　
	　　他一转头，就看到慕善手臂抱着双腿，蜷在桔红色布艺沙发里，长发素颜，皓腕轻盈。
	　　
	　　与他见过的精明干练不同，她套着件大大的T恤、亚麻短裤，一看就是很舒服的面料。丁珩觉得，这种舒服的感觉，几乎遍布房子里每一处——她挂在墙上的随手涂鸦，她栽种的花草，她从旧货市场买来的躺椅沙发……都不昂贵，却处处透着主人的闲散自得。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今天才允许自己偶尔放纵放松，来到这里。
	　　
	　　见他醒来，慕善把电视遥控器一丢，站起来：“吃饭没？。”
	　　
	　　厨房的桌子上摆放简单的三菜一汤。丁珩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这样家常的饭菜，舒服得让胃都变得慵懒。等他吃完第二碗饭，一抬头，看到慕善有些好笑的望着自己。
	　　
	　　“三天没吃？”她玩笑质疑。
	　　
	　　丁珩微微一笑。
	　　
	　　事实上，他中午才从霖市最好的饭店离开，一顿饭也许吃掉慕善一个小项目。只是昔日称兄道弟的银行行长，今天却开始在他面前拿官腔。虽然他当时神色如常，但终究有些火气。
	　　
	　　离开后开车在市里转了一圈，他竟然又神差鬼使，来到慕善的家里。
	　　
	　　“谁让我现在落魄？”他双眸含笑望着她。
	　　
	　　慕善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你落魄？那我就是潦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自己说的。”
	　　
	　　丁珩失笑，这话的确是他说的。
	　　
	　　五天前，他被保释。同时拿到的，还有舅舅弄来的、慕善的供词。按照她的说法，她被人打晕，然后关在一个陌生地点数天，最后才放了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因此也无法证明丁珩的清白。
	　　
	　　他第一时间就去找慕善，在她家楼下等着。
	　　
	　　可当他看到她眼中惊讶而微红的眼眶，看到她沉默而苍白的容颜，立刻释然。
	　　
	　　也许她真的没看到，所以才被放回来；又也许她看到了，受人胁迫不能开口，难道他还要拖她下水？
	　　
	　　反正他已大约猜知了凶手。
	　　
	　　可这女人实在出人意表。短暂的、有些疏离的交谈后，她竟然拿出张银行卡，放到他手里。
	　　
	　　“这里是一百五十万，密码是你手机号末六位。除去不得已的开销，你们项目的首付款。”她的神色沉静，“项目中止，我应该还给你。”
	　　
	　　是料到他会找上门，所以早准备好。
	　　
	　　当时丁珩拿着那卡，百味杂陈。父亲暴毙、兄弟反目，他这几天已看到人情冷暖。他可在他认识的人里，这个几乎算得上最穷的女人，在他富贵时拒绝他的追求；在他失势时，却毫不犹豫的拿出几乎所有。
	　　
	　　原本心中对她的几分怀疑，也烟消云散.
	　　
	　　说“瘦死骆驼比马大”，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那人现在在霖市虽然手眼通天，但也不至于为所欲为。丁珩之前私人名下有些分散投资，虽与昔日榕泰相比，只是九牛一毛。但还真的不差她的一百五十万。
	　　
	　　想到这里，他端起汤抿了一口，舒服得全身毛孔好像都闻到汤的温香。他忍不住伸手摸烟，却看到对面的慕善微微蹙眉。
	　　
	　　他顿了顿，收回手。
	　　
	　　她想了想道：“你就这么大摇大摆潜入我家里，不怕警察把你当小偷抓了？”她的本意是暗示他不要再不打招呼进她家里。
	　　
	　　可他起身淡笑：“我的人在下面看着，没事。”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沉凝的眸盯着她：“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慕善托着下巴道：“开心就好。”
	　　
	　　他眸中浮现淡淡的笑意。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很复杂，怜悯、鄙视、惊讶、幸灾乐祸……都有。可这个女人，除了几天前见第一面时，隐隐有些悲痛。现在却轻松自若得仿佛两个老朋友，压根不提其他。
	　　
	　　这样很好。他不需要怜悯。
	　　
	　　他心中明白，如果之前追她，是有些许好感。那么现在，则是添了几分感激和敬意。
	　　
	　　“慕善，我不会再来了。”他柔声道。
	　　
	　　慕善一怔。
	　　
	　　他在她安静的目光中，穿好西装，缓缓走到她面前。
	　　
	　　四目对视。
	　　
	　　他的手轻轻放到她肩膀上，指尖触着她柔软长发，双眸沉黑明亮。
	　　
	　　“慕善，再见。丁珩东山再起时，回来追你。”
	　　
	　　银色别克商务车，终于在深深夜色中驶离。慕善放下窗帘，收回有些出神的视线。
	　　
	　　同时，她也发短信告诉董宣城，丁珩走了，自己平安无事。在她看到丁珩的第一秒，就给他打了电话。
	　　
	　　好在丁珩全无恶意。
	　　
	　　不过，丁珩是否回来追她，不重要了。因为她有生之年，都不想与黑道有任何关系。陈北尧也好，丁珩也好，都跟她不在一个世界。她的世界清清白白，她的世界只有小人物努力奋斗，平淡，却实在。
	　　
	　　虽然想起陈北尧还有些伤心；虽然丁珩足以令任何女人心醉心碎。可如果搅到这两个男人中间，她很清楚，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天慕善有个中型项目要谈。她带着项目助理江娜去了客户公司，谈的结果却十分不愉快。对方挑三拣四，想方设法压价。末了甚至还向慕善暗示好感。慕善忍着火陪着笑脸谈完，刚下了电梯，就对江娜道：“下次他们再约，你推了。我饿死都不给他们做项目。”
	　　
	　　江娜是刚毕业一年的学生，前几天才加入公司，学业和能力都十分优秀，在慕善眼中是极难得的人才。她比慕善还激动，精灵古怪道：“慕总，要不要我去网上发帖，搞臭他们的名声？”
	　　
	　　慕善失笑摇头。
	　　
	　　因为附近不好停车，慕善今天没开车。正值下班高峰，两人在写字楼外站了半天，也没有出租过来。正望眼欲穿时，一辆黑色宝马从旁边飙过，一个漂亮的急刹，停在她们面前。
	　　
	　　看清车牌，慕善一怔。
	　　
	　　周亚泽已经摇下车窗，脸上是懒懒的笑意：“上车。”
	　　
	　　慕善看一眼惊讶的江娜，对周亚泽道：“我同事住得不远，你能不能顺路先送她？”
	　　
	　　周亚泽怪异的看她一眼：“你拿我当司机？我？”
	　　
	　　虽然这么说，还是打开车门让两人上车。
	　　
	　　能让周亚泽亲自来接人，只有陈北尧。上次离开后，慕善还没见过他。
	　　
	　　江娜从后面看着周亚泽凌厉的侧脸轮廓，偷偷碰碰慕善胳膊。用嘴型问：“男朋友？”
	　　
	　　慕善摇头。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慕善想起项目上的事，就跟江娜交代几句。期间难免提到今天那个难缠的客户，沉默许久的周亚泽这才突然出声：“操，我跟他们提一下。”
	　　
	　　慕善明白过来，哪敢惊动这个魔王，忙说不用。周亚泽从后视镜看着她平静的容颜，冷哼一声。
	　　
	　　车子停在一家幽静雅致的湘菜馆门口。周亚泽把慕善带到一间包房门口，自己却走几步，进了另一间。
	　　
	　　慕善走进去，就看到一室翠绿古意中，陈北尧坐在雕花木窗流水前，西装英挺，眉目如画。
	　　
	　　抬头看到慕善，他静静一笑：“给你带了礼物。”
	　　
	　　慕善不动声色的坐下。可当他从做工精致的皮箱中提出几个塑料袋，她的疏离神色顿时绷不住了。
	　　
	　　这些东西……
	　　
	　　“你回去了？”她从塑料袋中拿出个浑圆饱满的冰糖橙，心中百味杂陈。
	　　
	　　“嗯，去谈点生意。”他笑笑，“看到就顺路买了。”
	　　
	　　塑料袋里，都是她喜欢的家乡小吃和水果。有的明显是今天刚做的，还微微冒着热气。花样繁多，根本不可能全部“顺路”买回来。
	　　
	　　是他记得清清楚楚，从三百公里外带回来。
	　　
	　　就像从前，他从来霖市回到县城，背包总是满的。装的都是女孩子喜欢吃的零食。偶尔还有一只精致的小发卡，他一脸淡然：“顺手买的。”
	　　
	　　慕善端起茶，浓香的安溪铁观音，入口却是苦的。
	　　
	　　吃饭时两人很安静，直到慕善的手机响起。
	　　
	　　是母亲，语气几分喜悦，几分焦急。
	　　
	　　“善善，你是不是有朋友在做房地产？”
	　　
	　　慕善看一眼对面的陈北尧，他面沉如水。
	　　
	　　“怎么了？”
	　　
	　　原来有霖市来的房地产商，投资开发商业步行街。这在小县城还是头一遭，引起巨大轰动。
	　　
	　　慕母手头的一点积蓄，一直很希望买个合适的门面，将来吃租金养老。她抱着试探态度去询问，结果对方看了她的申请资料后，说老板跟慕善是老朋友，愿意给她打对折，卖给她两处门面。
	　　
	　　“善善，你朋友是谁？是不是男孩子？”母亲在那头有些期待，“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男孩，条件真不错，可以考虑。”
	　　
	　　“妈，我还有事，回家打给你。”如果妈知道那个人是陈北尧，只怕神色会很尴尬难看。
	　　
	　　“每次跟你说这个，你就推脱。”慕母不高兴了，“听说那个开发商很厉害，你们二中后的那片山地，被他高价买下来。那片地多贵啊，听说要拿来修公园……”
	　　
	　　慕善一怔。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着陈北尧。
	　　
	　　“你买了二中后的地？”
	　　
	　　他沉默片刻，点头。
	　　
	　　她有点不可思议：“北善公园？”
	　　
	　　他看她一眼，极坚定。
	　　
	　　慕善神色反而冷下来。
	　　
	　　那片地，明明只是一句玩笑。
	　　
	　　学校后的青山绿水，少年的陈北尧，带她去水塘钓鱼；给她打满满一兜香甜的板栗；或者就是带她逃课，躺在山坡上晒太阳。
	　　
	　　听说那片地会被卖掉，她很惋惜：“这么好的风景，盖房子好浪费。就应该修个公园，让所有人免费玩才大气。”
	　　
	　　他那时就鄙视她没有经济头脑。
	　　
	　　她怒极一个反扑，将他压在草地上。他笑着将她搂在怀里说：“好，公园就公园。等我赚钱，送你。”
	　　
	　　她歪头一想，兴致勃勃在草地上划下四个字“北善公园”。然后揪着他的衣领：“记得在公园里给我留片地修房子，门口有池塘，屋后要栽一排柳树……”
	　　
	　　可现在，没有经济头脑的人是谁？
	　　
	　　那一片遥远的美景里，是不是已留了一片地，挖好水渠，洒下了树种？他是否曾站在那片光秃秃的地基上，看着漫山遍野的苍茫，想起少年时代幼稚而刻骨铭心的承诺？
	　　
	　　“北尧，你想干什么？”她的语气极硬。
	　　
	　　陈北尧淡淡看着她。
	　　
	　　数秒后，俊脸慢慢浮现与以往冷漠完全不符的微红。
	　　
	　　“慕善。”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我在重新追你。”
	　　
	　　慕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的表白并没有令她慌乱，反而立刻无比清醒的质问：“你不怪我？当初分手时你说过，再也不想见到我。”
	　　
	　　“我是怪过你。”他慢慢道，“怪你为什么不多坚持一段时间。”
	　　
	　　慕善心口深深一痛。
	　　
	　　“所以……”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她，“我只好自己坚持久一些。”

10、人为刀俎
	　　窗外一弯池水静静流淌，柔和的音乐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着面前魂萦梦牵多年的英俊容颜，慕善心中升起的，却是个无比悲凉的认知——
	　　
	　　她这辈子，不能和陈北尧在一起。
	　　
	　　他们本就在错误的时间开始，分手也没什么天崩地裂的原因。只是因为早恋，他高三，她高二。喜欢得要死要活，也是早恋。活该被鄙视，被斥责，被拆散。
	　　
	　　她那时是老师的掌中宝，年年全年级第一。他是偏科的转校生，不在高三榜首，却是唯一的数理化满分。他闻名全校，不仅因为成绩和英俊，更因为转学第三天，被人无理挑衅，清秀少年直接在操场上打趴下五个强壮的混混学生。
	　　
	　　早恋曝光的时候，所有人都视他为洪水猛兽，把所有错都算在他头上。因为他不过是借读一年、看似无依无靠的外地人，而她父亲是副校长，母亲是教师。她是众人期望的来年的高考状元。
	　　
	　　天子骄子的折翼，远比其他人痛苦。在一段徒劳的反抗后，她提出了分手。
	　　
	　　之后八年，她想过很多次与他重逢的情形。
	　　
	　　她想告诉他，其实为了这段爱情，她付出的代价，远比他所知的惨烈；
	　　
	　　她甚至有些自信的想，她愿意主动追求他。她的条件不差，也许能再一次打动他。
	　　
	　　可时至今日，面对他不计前嫌的表白，她所有的委屈和真相，都不可以说出口。
	　　
	　　她必须拒绝。
	　　
	　　因为那些违背基本道德观的罪行，她无法接受。如果爱一个人，代价是放弃自己的人格和信仰，她不能接受。
	　　
	　　大概察觉到她的迟疑和冷淡，陈北尧开口：“你先考虑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陈北尧的助理李诚探头进来。陈北尧看一眼慕善，起身离开。
	　　
	　　周亚泽也站在外头。包间外是幽静精致的走廊。三人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
	　　
	　　李诚二十四岁，相貌粗黑英武，却是个谨慎而沉默的男人。比起周亚泽的嚣张不羁，他更像一个影子跟在陈北尧身旁。榕泰覆灭后，他更多的帮陈北尧打理霖市的人际关系网络。
	　　
	　　李诚四处看了看，正色道：“警察局的邓科长，刚才旁敲侧击，提了件事。”
	　　
	　　陈北尧侧眸看着他。
	　　
	　　“榕泰出事那天，报警中心值班警察，他带的徒弟，接到过一个报警电话。正是丁默言的死亡时间。不过没说完就挂断了。”李诚压低声音，“他一个科长，不想趟这浑水，就压了。”
	　　
	　　陈北尧面沉如水：“邓科的女儿不是读初三吗？市一中我有关系。过些天，帮他办入学。十五万赞助费，替他付了。”
	　　
	　　李诚点头，又道：“他徒弟记得报警人的名字，慕善。”
	　　
	　　陈北尧沉默片刻：“我知道了。让保护慕善的人上心点。”
	　　
	　　李诚点到为止，也不继续。
	　　
	　　一直沉默的周亚泽却笑道：“既然想要这女人，直接上就是。这么多天，还在磨豆腐？”
	　　
	　　陈北尧沉默不语。
	　　
	　　周亚泽想想又道：“不过这女人也有意思。她是不知道你现在的身家还是怎的？今天你让我去接，才知道她在讨好一个屁都算不上的小公司。我都替你丢人。”
	　　
	　　陈北尧闻言一笑：“她喜欢，随她。”
	　　
	　　慕善已打定主意，过几天拒绝陈北尧。这夜陈北尧还有其他安排，派车送她回家。
	　　
	　　以前，陈北尧就是两人恋情的主导者，经常令她猜不到在想什么，现在也不例外。似乎对她那天的态度有所察觉，之后一连四五天，他都没出现。
	　　
	　　第五天，慕善终于接到陈北尧电话，约她第二天中午吃饭。慕善答应下来，也打好了婉拒的腹稿。
	　　
	　　她并不担心陈北尧迁怒。他一直是个骄傲的人，在感情上，怎么肯卑劣的强人所难？而且如果要强迫，他早做了。
	　　
	　　因为早已打定主意，她甚至没有在这个决定上耗费太多心思。她用工作把脑子塞得满满的。
	　　
	　　走在下班的路上，她还在想明天的一个面谈。正是晚上七八点，路灯昏暗，前方还有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一蹦一跳。
	　　
	　　她孤身走到拐角处时，察觉到不对劲。
	　　
	　　引擎持久的低鸣，一辆车，一直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缓缓跟着。
	　　
	　　她立刻回头，愣住。
	　　
	　　是辆警车。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注目，警车索性在她面前停稳。两个高大的便衣走下来。
	　　
	　　“慕小姐，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慕善忽然有不详的预感。但是想到对方是警察，她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危险。
	　　
	　　坐上后排的时候，透过车窗，她看到右前方一辆车车门忽然打开，两个男人跳下来，朝这边张望。警车经过的时候，慕善看到他们神色紧张的在打电话，看向慕善的眼神，十分关切。
	　　
	　　第二次来到警局，跟上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上次是周亚泽的手下，开车将她送过来。做笔录的警察十分和蔼可亲，问清楚之后，当晚就放她回家。
	　　
	　　可此刻，她被安排在一个阴暗的屋子里，头顶是煞白的灯管，除了一张老旧的黄漆木桌，什么也没有。
	　　
	　　她的包被警察拿走，孤身一人坐在这里，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估计至少超过了三个小时，又饿又困，还有点想上厕所。可竟然还是没人搭理她。
	　　
	　　随着时间静悄悄的推移，大概已经到了深夜。她越发难受，可多次敲门，外面却空无一人没人理她，这里令她心头升起怒意。
	　　
	　　她竟然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她明白自己严重的卷进了陈北尧和丁珩的恩怨中。
	　　
	　　终于，有人推门进来。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警察，包括刚才带慕善回来的两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他们的神色，都同样严肃阴冷。
	　　
	　　“姓名？”为首的警察是个约莫四十岁的高大胖子，油光满面，三角眼看清慕善长相后，立刻有些令人厌恶的活络。
	　　
	　　“慕善。”慕善静观其变。
	　　
	　　“年龄、职业？”
	　　
	　　他们问了些常规问题，慕善不动声色一一答了。沉静的态度，这令警察们微微有点吃惊。
	　　
	　　胖警察一脸凶狠：“慕善，榕泰案发当天，你往报警中心打了电话，声称看到杀人。我们系统有记录。可是后来你给的证词，却说不知道。做伪证是要坐牢的！”
	　　
	　　慕善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自己当日匆匆的一个电话，竟然被他们盯上了。
	　　
	　　见她不做声，另一个斯文的青年警察柔和笑道：“慕小姐，我们是省里来的专案组。我看过你的履历，你一直是位优秀的青年，还获得过省里的青年创业基金。只要你说真话，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专案组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请你放心。你说出实情，我们马上放了你，可以派人24小时保护你，也可以暂时把你送回北京。你有一切需求，我们都可以满足。”
	　　
	　　两个警察威逼利诱，红脸白脸，几乎打消慕善所有困扰，也阻断她所有后路。
	　　
	　　在他们自信而期待的目光中，慕善沉思片刻，缓缓抬头。
	　　
	　　“我没打过那个电话，大概有人冒名顶替。我说的证词都是真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必再问。”
	　　
	　　异常坚定的态度，令几个警察都很意外。
	　　
	　　气氛僵硬的冷了下来。
	　　
	　　“慕小姐，要怎样你才肯说实话？”那斯文警察笑笑，“你这么不合作，吃苦的是自己。”
	　　
	　　慕善再次表示自己的态度。这令警察们都有些恼怒。那胖子警察道：“够了，把她拷到椅子上。”
	　　
	　　慕善没有挣扎，冷冷道：“你们想干什么？”
	　　
	　　胖子警察笑了笑，走到她身边，粗热的呼吸，就像一条蛇湿漉漉的爬过慕善的脸颊。
	　　
	　　他凑近她耳朵，低声道：“干你。”
	　　
	　　慕善大怒，正要斥责，那几个警察却互相交换了眼神，转身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关了灯。
	　　
	　　慕善陷入彻底的黑暗。她明白，这是另一场心理和意志的考研。
	　　
	　　意识也随着黑暗的恐惧折磨，而有些薄弱。她脑海中冒出念头——要不要招认？只要招认，这从未有过的屈辱就会结束。
	　　
	　　可下意识的答案竟然是不行。也许是因为同情陈北尧悲惨的身世；也许是如他所说，这世道，他没有办法。
	　　
	　　更也许，是即使不能和他在一起，也不想看到他死。
	　　
	　　想到这里，她的心竟然奇异的平静下来。
	　　
	　　她在黑暗中闭眼，深呼吸，又睁开，强迫自己冷静。
	　　
	　　不会有事的，她对自己说。被警察抓走前，看到的两个男人有点眼熟，一定是陈北尧派来保护她的人。
	　　
	　　他肯定会救她，她根本不必担心。
	　　
	　　仿佛为了考验她刚刚坚定的意志，哐当一声，门又被推开。
	　　
	　　走廊的灯光射进来，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考虑清楚了吗？”是那胖子的声音。
	　　
	　　慕善声沉如水：“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胖子笑了一声。忽然有一只手，凶狠的抓住慕善的下巴。慕善吃痛张口，一股水流就灌了进去。那水有点清香的味道，可于慕善此时却如同毒药。她挣扎着想吐出来，那人却把她的脸掐得很紧、使劲的灌，直灌得她连连咳嗽才罢休。
	　　
	　　“头儿，这女的在霖市应该没什么背景吧？可别惹麻烦。”斯文警察的声音低低响起。
	　　
	　　慕善心中一个激灵，张嘴想说陈北尧——那可以算是她唯一的背景。
	　　
	　　却又忽然顿住。
	　　
	　　斯文警察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他们拷问她，明明是有的放矢。如果她此时说出陈北尧，只怕正中他们下怀。
	　　
	　　过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吭声。胖子笑笑道：“慕小姐，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你再不说，今晚，你就会被一群混混入室抢劫、轮J。当然还被灌了迷幻剂，无法指认凶手。这么漂亮的女人，呵呵……”
	　　
	　　药力有些发作，慕善用力咬了下唇一口。疼痛感令她清醒了些。她用一种极平静、极有安抚感的语调道：“放了我，我可以立刻花钱给你们找来十个更漂亮的女人。你们没必要为一时冲动犯罪。”
	　　
	　　他们一愣，胖警察笑了：“有意思。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慕善“嗯”了一声，竟然笑了：“那就不是因为色心了。有人让你们整我？他出多少钱？我出双倍。”
	　　
	　　这话一出，警察们又安静了几秒钟。斯文警察忽然语气一沉：“还废什么话，办了她！”
	　　
	　　慕善又极沉着的“哦”了一声，只令警察们丈二摸不着头脑。然后听到她若有所思的道：“也不是为了钱？那只有一种可能，要整我的人，你们得罪不起。霖市能让警察得罪不起的，大概没几个。吕兆言？丁珩？还是……温市长？”
	　　
	　　警察们全安静下来，一时竟然没人上前。
	　　
	　　慕善的头越来越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慢慢道：“我劝你们别碰我。街上那么多人看到我被你们带走，难道还能杀了我？你们要真的碰了我，我好歹朋友关系都在北京，弄不死幕后真凶，难道还报复不了霖市的几个小警察。事情闹大，指使你们的人，难道不会弃车保帅？”
	　　
	　　几个警察沉默半晌，只听那斯文警察的声音传来：“这妞唬人呢。我先来。”
	　　
	　　慕善的意志有点涣散了，好像连那警察接近的脚步声也听不太清晰。
	　　
	　　她感觉到有人进进出出，将门关紧、落锁。因为这房子封闭无窗，现在真正一点光线也没有。慕善根本不知那警察是否已经靠近。
	　　
	　　刚才她说那些话，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恐惧就像潮水，一点点淹没她的心。
	　　
	　　可在这样面临轮/暴的耻辱关头，她竟然还是不想供出陈北尧。她恍恍惚惚的想，大概因为在她心中，他的性命，比她的贞操重要。
	　　
	　　就像她的人格和信仰，比她和他的爱情重要。
	　　
	　　这价值观在别人眼里，也许可笑又顽固。可她竟然可笑而顽固的坚持着。
	　　
	　　慕善眼皮睁不开了。她难过的想，陈北尧还是没来得及救自己。
	　　
	　　终于，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摸上她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的小腿，缓缓向上，撩开了她的套裙，沿着大腿内侧，重重向内摩挲而去。

11、除了爱情
	　　慕善睁眼，看到阴暗而艳丽的天花板。正中一盏繁复的水晶灯，失血般熄灭着，悬挂在她头顶上方。
	　　
	　　没有感觉，也没有记忆，仿佛只是睡熟一场。
	　　
	　　她掀开被子坐起，发现已换上柔软洁净的睡衣，身体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那些警察到底……
	　　
	　　她抬头，看到陈北尧背对着自己，坐在床尾。
	　　
	　　黯淡的夜灯中，他黑色的背影显得料峭而落寞。隐约可见的清秀侧脸上，黑眸微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一根香烟在他指间就要燃到尽头，他却似恍然未觉。
	　　
	　　“他们碰没碰我？别瞒我。”她的声音少见的狠厉。
	　　
	　　他身形一动。
	　　
	　　他沉默转头，看着她，眸中似有深深隐痛。
	　　
	　　“善善，没事，我赶到了。”他的笑容有点阴冷，“那几个警察，晚点我会处理。”
	　　
	　　慕善整个人一松，神色苍白憔悴，眼泪不受控的掉下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温柔的替她擦拭眼泪。
	　　
	　　“善善，是我大意了。”他的脸缓缓逼近，“我该早点让你回我身边……善善……”
	　　
	　　慕善心头一跳，差点哽咽。
	　　
	　　恍惚间，只见他如清透干净的侧脸，不急不缓的俯下来。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覆盖住她的。
	　　
	　　他穿着精良肃穆的黑西装，却就这么跪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前倾，完全笼罩住她的。一只手精准的捉住她企图挣扎的手，另一只手依然捧着她的脸，不让她的唇舌逃离。
	　　
	　　一如当年少年时，吻得虔诚而坚定。
	　　
	　　灵活的舌有力的探入，强势而执着的纠缠。就像湿热的火焰，点燃她的唇舌，烧乱她的思绪，火势一直蔓延到心里。
	　　
	　　慕善迷迷糊糊就被他顺势压在床上。
	　　
	　　“放开。”她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他就像没听到，与她双手十指交握，摁在柔软的床上。他眼神极暗，仿佛压抑多年的东西，终于得到释放的出口。他神色近乎贪婪的吻过她的额头、双眼、鼻尖、脖子……每一寸肌肤，他迷醉的一路往下。
	　　
	　　有那么一瞬间，慕善想要就此陷入他的怀抱他的亲吻，管他杀人放火也好，天昏地暗也好。她是这么怀念他的气息，这么想要与他抵死纠缠。仿佛这样才是安全的，才能缓解她心中压抑的惊惧和情意。
	　　
	　　可皮肤忽然传来的丝丝凉意，令她悚然一惊。她艰难的抬头一看，发现他竟然已经解开她的上衣，痴迷的埋首其中；另一只手也伸进了裤子，眼看就要脱下来。
	　　
	　　不……不行！
	　　
	　　“停！”慕善厉喝一声。
	　　
	　　陈北尧抬头，不发一言看着她。
	　　
	　　“刚经历过警察局的事……”她的眼神有点空，“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神色微震，禁锢她的双手松开。
	　　
	　　“对不起。”他翻身在她身旁坐下，有些急躁的扯开衬衣领口，仿佛他的身体也需要透气。
	　　
	　　“谢谢你救我。”慕善仿佛没看到他的躁动，默然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却转过头，似乎不想再看她衣衫不整的娇躯。沉默片刻，他才低声道：“善善，这些年我没碰过别的女人。我要的只有你。别怕，也别犹豫。跟着我，好吗？”
	　　
	　　慕善心头巨震，出口却是：“北尧！我想先静静。”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慕善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陈北尧就是个甜蜜而无法预知的陷阱，可她却始终缺少纵身一跳的盲目。
	　　
	　　傍晚，李诚替陈北尧安排了与市检察厅领导的饭局。等把领导们送走，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夜风徐徐，陈北尧俊脸微红，手放在车窗上，眼神却极清明。周亚泽见他神色，沉声道：“最近丁珩和吕家走得很近。”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陈北尧看着环路旁一闪而逝的霓虹，道：“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周亚泽失笑道：“丁珩实在命大！怎么就在要死的时候被警察救走！李诚，你的人办事不牢。”
	　　
	　　李诚脸色有点尴尬的愧疚。陈北尧拍拍他的肩膀。
	　　
	　　周亚泽话锋一转，对陈北尧道：“我想卖粉，你又不让沾。这两年吕家跟俄罗斯合作，毒品上赚了不少。”
	　　
	　　陈北尧看他一眼：“我不想你死得太快。”
	　　
	　　周亚泽嘿嘿一笑，但神色依旧不以为然。
	　　
	　　一旁的李诚忽然道：“最近丁珩重新和一些人走得很近，温敝珍在给他撑腰。北尧，他们三人联手，我怕咱们斗不过。”
	　　
	　　周亚泽切了一声，陈北尧却微笑。
	　　
	　　“李诚，温敝珍是官，民不与官斗。曼殊死他只能怀疑我们。但我们要明目张胆跟他斗，死路一条。”
	　　
	　　周亚泽和李诚都沉默看着他。
	　　
	　　陈北尧偏头点了根烟，吸了几口，才道：“钱，他不缺；女人，也没听说沾手。我记得咱们扶持的那几个基层青年干部，有一个进了市委做秘书？李诚，你让他把温敝珍的情况再摸清楚。”
	　　
	　　慕善回公司上班第二天，刚觉得回到了正常人世界，找回踏实的感觉。却又接到陈北尧电话。
	　　
	　　“慕善，帮我个忙。”他开门见山，却是有事相求。
	　　
	　　“好。”慕善一口应下，也打定主意第二天跟陈北尧摊牌。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想，不管有多舍不得，也会过去。谁规定他想复合，她就一定要感激涕零？他不可能为她放弃黑色生意，她更不可能为他放弃做人的原则，把杀人放火当成平常。她甚至告诉自己，生活就是这样，没有谁少了谁，就活不下去。
	　　
	　　一切都会过去，永不会再来。
	　　
	　　约定的地点，正是上次的湘菜馆。只是今天，整个大厅没有一个人。只有他的手下们，散布大厅各处。
	　　
	　　陈北尧说要请人吃饭，让她作陪。是谁能让他这样大张旗鼓，包下全市顶级的饭店？
	　　
	　　包厢的门被推开，慕善愣住。
	　　
	　　女人一身极匀称饱满的旗袍，坐在陈北尧对面。
	　　
	　　慕善很少见到现在有女人能把旗袍穿得这么自然、风流。红是红，白是白，她身上每一抹颜色，都艳而不俗，清而不寡。玉一样精致、高洁、动人。
	　　
	　　而那陌生的妆容风情，掩饰不了那熟悉的眉眼轮廓——他的座上宾，竟是旧人。
	　　
	　　“慕善。”女人声音缓澈如泉，略带迟疑。
	　　
	　　微侬。慕善在心里喊这个名字，竟然是她，叶微侬。
	　　
	　　慕善直直盯着她，只令她眼眶湿润。
	　　
	　　不需要任何言语，慕善走到她身旁，伸出双手。
	　　
	　　之后的情形颇有些出乎陈北尧的预料——两个衣着华贵、漂亮成熟的女人，竟然当他不存在，孩子般抱头痛哭。妆也花了，眼睛也红了。过了一会儿，互相看了看，又同时破涕为笑。
	　　
	　　他这才把慕善拉回身旁坐下。
	　　
	　　叶微侬哭够了，感慨的看着他们：“想不到这么多年，你们还在一起。”
	　　
	　　陈北尧手扶着慕善的椅背，静静的笑。慕善却岔开话题：“别说我，这几年，你到底去了哪里？”
	　　
	　　慕善和叶微侬初中就是同学，感情极深，几乎是唯一一个熟知她和陈北尧过往的人。
	　　
	　　毕业后，两人在不同城市念大学。开始几年，还经常写信、打电话。后来通信逐渐稀疏，但慕善根本不觉得感情有变化。
	　　
	　　却在大三那年，再没有叶微侬的消息。电话换了号码，通信被退回。慕善费尽周折搞来叶微侬的新号码，她接了之后，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说：“慕善，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慕善不是胡乱猜疑被动等待的人。她第二天就买了火车票，去她大学所在城市。然而系里老师惊讶：“叶微侬，她半年前就退学了。原因？不清楚。”
	　　
	　　慕善又杀回家乡，找到叶微侬家里。可她贫困的家里，只有一个七十岁的外婆，根本说不清楚。
	　　
	　　就这么断了来往。
	　　
	　　听到她的质疑，叶微侬微微一笑。
	　　
	　　“善善，那时出了些事，不太想面对自己，也不想面对你。”她神色坦然平静，“现在我很好，你放心。”
	　　
	　　慕善看着她，点头：“好。”
	　　
	　　既然微侬不想说，她不逼她。时隔四年，信任如昔，这就是知己。
	　　
	　　叶微侬看向陈北尧：“北尧，你介意我下午把她带走吗？”
	　　
	　　陈北尧站起来，淡笑：“不必。我下午有事，这里给你们，不会有人打扰。”对慕善道：“晚点来接你。”
	　　
	　　看着陈北尧走出包房，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又说了几句知心话，叶微侬话锋一转：“你知道陈北尧在做哪些生意？”
	　　
	　　慕善别有意味的看她一眼：“你够神通广大的。”
	　　
	　　叶微侬点头：“嗯，前几天陈北尧来找我，提起你，我还有点不信。要不是冲你的面子，我不想跟他打交道。你当初怎么就卷进榕泰这浑水了？”
	　　
	　　慕善打量着叶微侬。叶微侬也没打算瞒她，淡笑道：“你别笑话我。我自己没什么本事。就是我跟的男人，在市政府做事。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道你家那位从哪儿知道的。”
	　　
	　　难怪陈北尧要搭她这条线。
	　　
	　　是哪一个？那些人年纪小不了，也都有家室。可见叶微侬神色坦然，慕善也不多问。
	　　
	　　慕善答道：“我进榕泰是偶然机会。榕泰原来的战略发展部经理刘铭扬，介绍我去做项目。”
	　　
	　　叶微侬“哦”了一声：“我认识，前天陈北尧来找我时，他也跟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真的打算跟他了？”
	　　
	　　慕善沉默不语。
	　　
	　　陈北尧离开包房后，点了根烟，在走道里站了一会儿，往饭店门外走去。
	　　
	　　刚走到大堂门口，酒店经理殷勤的凑上来：“陈老板，这就走了？”
	　　
	　　陈北尧点点头，目光落在大堂服务台里，隐隐一片桔红色。他又转头看着经理：“有冰糖橙吗？”
	　　
	　　“有的有的，很新鲜刚送到，特供的，我让人切盘？”
	　　
	　　“不用，给我几个。”
	　　
	　　陈北尧提着一袋冰糖橙。这是两个女人以前最喜欢的水果，他经常买了，慕善却拿去与叶微侬分食。
	　　
	　　走道里还响着舒缓的音乐，大厅的室内溪流瀑布淅沥作响，他缓缓走到包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透过虚掩的房门，却听到慕善极冷漠的声音。
	　　
	　　“我以前跟你说的，别告诉他。”
	　　
	　　他的手顿在半空。
	　　
	　　叶微侬似乎沉默片刻，才反问：“以前？”顿了顿又道：“是你妈站在阳台逼你跪着写血书，不跟他分手她就跳楼？还是你十七岁就怀了他的孩子，押到乡下掩人耳目的堕胎？”
	　　
	　　陈北尧猛的抬头，黑眸倏然收紧。
	　　
	　　慕善没出声，叶微侬又道：“陈北尧心思深，你当年甩了他，以为他一点不记恨？既然跟他好，受过的委屈要让他知道，才会对你好。”
	　　
	　　慕善淡淡的声音传来：“他的忙，你该帮还是帮，就算看在我的份上。但我没打算跟他好。”
	　　
	　　叶微侬似乎不信道：“大学你还爱他……”
	　　
	　　“我不爱他了。”慕善干脆的打断她的话，“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我宁愿去爱一个正直、善良、贫穷的男人。”
	　　
	　　门外，陈北尧一动不动的站着，就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身走向大堂，在经理惊讶而殷勤的目光中，他淡淡笑了笑，将那袋冰糖橙扔在柜台上，转身离开。

12、自娱自乐
	　　暮色降临时，陈北尧熄了烟，整理了一下领带，打开车门，重新走进饭店。
	　　
	　　推开包房的门，酒气扑鼻而来，他微微一愣。
	　　
	　　一桌的菜没怎么动，倒是添了两支空红酒瓶，地上还有四五个啤酒瓶。两个女人脸色潮红的趴在桌上，眼神都有些迷茫。
	　　
	　　陈北尧蹙眉走过去，先是扶起慕善。慕善原本口里还念念有词，眯着眼一看是他，立刻冷下脸，用力推开。他不让，强行把她摁在怀里，抬头看向叶微侬。
	　　
	　　叶微侬的情况大概比慕善好一点。她打了个响亮的嗝，摇摇晃晃站起来，也不看陈北尧，摸出手机拨通：“进来接我。”
	　　
	　　一个长相普通的青年很快推门进来，看样子是专门安排保护叶微侬的。青年朝陈北尧点点头，小心翼翼扶着叶微侬。
	　　
	　　“善善，等我电话！”叶微侬临走前还不忘大喊一声。
	　　
	　　门重新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陈北尧看着怀中已然醉倒的女人，温香软玉、柔若无骨。他知道在旁人眼中，长成这样的女人，理应温婉、理应娇媚。理应聪明的顺从男人的心意，谋取最大的利益。
	　　
	　　可她一直是不同的。
	　　
	　　在包房里静静坐了一会儿，陈北尧保持这个僵硬的姿势，将她打横抱上车。
	　　
	　　天色已然全黑，路上有些堵。他目光停在她被长发半掩的面颊，却又似乎透过她看着很远的地方。
	　　
	　　她的头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抬起来。
	　　
	　　白皙的脸红潮未褪，微扬的长睫下，黑眸清黑沉静。她仰头往后一靠，离开他的怀抱。
	　　
	　　陈北尧还维持半拥抱的姿势，柔声道：“喝水吗？”
	　　
	　　慕善闭上眼，摇摇头。线条柔美的脸颊，隐藏在后座的阴影里。
	　　
	　　“北尧，我们不合适。”她的声音极静极稳，再无半点醉态。
	　　
	　　陈北尧慢慢坐直，抬起头，一动不动注视着车子前方。淡道：“为什么？”
	　　
	　　慕善沉默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喃：“我不会爱一个杀人犯，一个黑社会。”
	　　
	　　陈北尧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她：“你就这么看我？”
	　　
	　　慕善用手挡了挡脸，用力点点头。然后慢慢吐了口气道：“陈北尧，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他平静答道：“好。”
	　　
	　　下车的时候，慕善跌跌撞撞拉开车门。陈北尧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微垂，再没看她一眼。
	　　
	　　慕善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一声急速的引擎声，他的车飞驰而去，仿佛不愿再多停留一秒。
	　　
	　　慕善沿着楼道摸进去，进了电梯，穿过走道，摸了半天才找到钥匙，打开灯。
	　　
	　　她在客厅里怔怔站了不知道多久，大概因为醉酒，她觉得喉咙干，干得发紧干得难受。她从冰箱拿了水，一咕噜灌下去。
	　　
	　　那干涸感却丝毫没减轻。
	　　
	　　她觉得应该找点事做，习惯性的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打开一个工作文档。
	　　
	　　电脑屏幕闪着灰暗的光。那些字开始还清清楚楚，可后来渐渐模糊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那些句子却像她死掉的思绪，一点也塞不进脑子。
	　　
	　　她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字。她以为是工作，盲目的敲得飞快。过了一会儿定睛一看，满屏支离破碎，都是陈北尧。
	　　
	　　她猛的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冰冷的水流刺激面部神经，她感觉冷静了许多。她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
	　　
	　　手机声却响起。她在黑暗中摸过来接起，是妈妈的声音。
	　　
	　　“善善，在干什么？”
	　　
	　　“睡觉。”
	　　
	　　“才八点就睡了？是不是前一天又熬夜了？要注意身体啊！”妈妈有些关切。
	　　
	　　“嗯。”她含糊道，“什么事？”
	　　
	　　妈妈犹豫了一下，才说要跟慕善借20万。慕善手头有，一口应了。妈妈又问：“对了，上次说的，你那个做开发商的朋友，发展得怎样？”
	　　
	　　慕善忍痛答道：“没怎么样。我跟他没关系。”
	　　
	　　妈妈听她语气有点冲，觉得她的倔劲又上来了，忍不住道：“善善，你不要固执。你以为妈妈不知道？自从那个混蛋孩子……你就开始跟爸妈作对，条件这么好还不肯谈朋友。以前不懂事就算了，现在不要太幼稚。再磨两年下去，你漂亮有什么用？能赚钱有什么用？只能去找个二婚的！今年过年你必须带个男朋友回家！否则别回来！”
	　　
	　　一连串话不带停顿“突突突”钻进慕善的耳朵。慕善知道该忍的，可此刻实在头晕难过。她有点不受控制的道：“妈，你别逼我。”
	　　
	　　妈仿佛被人戳中痛脚，一下子火了:“我逼你？我都是为了你，你觉得我逼你？那怎么才算不逼你？让你跟那个混蛋在一起？我恨死那个小流氓了！我恨不得杀了他！”
	　　
	　　妈妈的话带了哭腔，慕善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电话那头委屈愤恨的模样。一如这些年，极少的几次谈起陈北尧，都能令父母雷霆大怒，令慕善沉默。
	　　
	　　慕善的心仿佛刀割般锐痛。她知道错在自己，一直知道。那时太年轻太自以为是，爱情没错，但是他们错了。如果当年有现在的沉稳谋划，他们不会选择在高考前恋爱；不会偷尝禁果沦落到堕胎。
	　　
	　　所以现在，她不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吗？不是拒绝了他吗？
	　　
	　　可那是她一生挚爱。即使发生在十七岁，即使八年未见，也是她爱若生命的。
	　　
	　　她慢慢道：“妈，是我不对。我说错话了。今晚就到这里好吗？我很累，想先睡。明天再谈，好吗？”
	　　
	　　约莫是被她突然转变的柔和语气吓到了，母亲嚅喏两声，道：“你也别想太多，工作压力大就停一停，身体最重要。”
	　　
	　　挂了电话，慕善把手机往边上一丢，坐起来，抬头望着窗外清冷的一弯明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做了决定，就没有退路，不能回头。
	　　
	　　同样的夜晚，在这个城市最昂贵的夜总会里，陈北尧坐在最深处的包间，一个人，一盏灯，一瓶酒。
	　　
	　　周亚泽走进来时，正看着他把一个空的酒瓶放在地上，提起另一支放到桌上。白皙的俊脸已然一片潮红。
	　　
	　　周亚泽什么也没说，在他身旁坐下，提起另一支酒，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大口。
	　　
	　　他抬起清亮的眼：“有事？”
	　　
	　　周亚泽嘿嘿笑：“没事。你一坐几个小时，这儿的经理吓坏了，请我过来救命。”
	　　
	　　陈北尧闻言低头看了看表，神色清明的站起来：“叫崔瞎子。”
	　　
	　　周亚泽低头骂了句“操”，道：“我也去。”
	　　
	　　崔瞎子跟周亚泽都差了好几级，按说陈北尧根本不会认识一个街头混混。但这人曾经学过中医，虽然不会医人，倒擅长制造各种香料。陈北尧用过他一次，就记住了他的名字。
	　　
	　　已是半夜两点多，黑色轿车重新停在小区楼下。一行人上到高层。
	　　
	　　陈北尧掏出钥匙，悄无声息的打开门。崔瞎子吹了香，他的手艺能保证人熟睡五六个小时，无毒无害、还心旷神怡。
	　　
	　　等香味略略散了，崔瞎子在客厅把守。陈北尧径直走入卧室，周亚泽不甘落后的跟在后面。
	　　
	　　慕善睡相沉稳的躺在床上，连周亚泽都觉得那漂亮的脸蛋，在月光下真像个女神。只是她大概有些不快，睡梦中，长眉微蹙着，眼角竟然还有泪痕。纤细十指，轻轻的无意识的抓着身下床单。
	　　
	　　陈北尧站在床边看了有十几分钟，只看得周亚泽有些无聊的左顾右盼。他才缓缓俯□体。
	　　
	　　大手轻轻沿着她的长发、脸颊、睡衣外的锁骨抚摸着。触手的柔嫩令他嘴角缓缓溢出笑容。
	　　
	　　似乎觉得不够，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撩起她的长发，从额头，一路亲吻到鼻翼、眼睛、脸颊。又在那娇嫩的唇辗转反侧。
	　　
	　　在陈北尧和慕善重逢当天，周亚泽就推荐了崔瞎子这个人才，并且在门外替他把风。可他今天亲眼见着禁欲数年的老大，极深情极眷恋对一个女人又亲又摸，却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约是因为他近乎病态的温柔，与平时的冷漠狠厉完全不符，就像换了个人。
	　　
	　　“出去。”陈北尧淡淡的声音传来。周亚泽探头一看，他已经起身趴在床上，双脚已经离地。他一只手探入慕善的睡衣下方，另一只手，将睡衣吊带从她的肩头挑落，脸朝她胸口埋下去。
	　　
	　　周亚泽哑然失笑，转身走出卧室。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陈北尧才走出来。周亚泽鼻子贼灵，只消一闻，就知道是真上了，还只是过过手瘾嘴瘾。
	　　
	　　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陈北尧。
	　　
	　　陈北尧却不以为然。
	　　
	　　他微微一笑，双手插入西装裤兜，神色平静的走出了大门。

13、岁月如歌
	　　（阅读提示：本章为独立番外）　
	　
	　　莉莉丝从狭窄阴暗的经理室走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又腥又干。一回宿舍，她就四处翻找漱口水。
	　　
	　　住另一间房的小白听到动静走过来，一眼看出她的脸颊有点僵硬。小白鄙视道：“日海今天叫你去了？他那玩意儿十天半月不洗，专上男人菊花，我帮他弄过一次，恶心死了。”
	　　
	　　莉莉丝却没什么反应，在柜子里找出漱口水，走向洗手间：“我看还挺光的。”
	　　
	　　小白倚在门边，冷笑：“那是。他喜欢用润滑剂一戳到底，能不光滑吗？”
	　　
	　　莉莉丝漱完口看了下表，已经晚上七点，离坐台还有一个小时。她回房拿了本书看。
	　　
	　　小白一看书名《时间简史》，有点无趣，但又喜欢跟安安静静的莉莉丝呆在一起，于是回房拿了本言情小说，坐在她边上看起来。
	　　
	　　日海是夜总会经理，大概下午被莉莉丝伺候得高兴，晚上便有意照顾，让她和小白进最大最贵的包厢。
	　　
	　　莉莉丝一走进去，就知道今天能赚不少。一屋五六个男人，个个西装笔挺、人模人样。
	　　
	　　其他公主搔首弄姿，莉莉丝淡笑着，十分平静。坐在正中那个约莫五十好几的男人，多看了她几眼。
	　　
	　　最后果然是老男人点了她。小白坐到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男人身边。
	　　
	　　晚点的时候，老男人直接在夜总会顶层开了个豪包。莉莉丝洗了澡出来，就看到他坐在床上，松弛的皮肉堆在腹部，两腿间是软的。莉莉丝走过去，把浴巾丢在他他肚子上，跪在他面前。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慢慢红了，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他闭着眼，慢吞吞的问：“多大了？”
	　　
	　　“二十二。”
	　　
	　　“你是大学生？”他半信半疑。
	　　
	　　莉莉丝笑笑，舌尖加快速度，他闷哼一声，死死揪着她又白又嫩的皮肉，不再问废话了。
	　　
	　　男人毕竟上了年纪，很快不行了，气喘吁吁从后面抱着莉莉丝：“你还没到。”
	　　
	　　莉莉丝体贴的抓住他略有些干枯的五指：“老板，我喜欢这个。”
	　　
	　　夜里十二点的时候，莉莉丝回到员工宿舍。摸着外套里厚厚一叠红钞，她的心情有些愉悦。她爬到床上，从枕头套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包，暂时把这叠钱和银行卡放在一起。
	　　
	　　洗完澡，她又看了会儿电视，已经两点多，小白还没回来。她微微失笑——今天带小白出台的，是包厢里最英俊的男人。小白一直信奉“及时享乐”，今晚大概很尽兴。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她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打开门一看，日海带着两个人，抬了个担架进来。
	　　
	　　担架上正是小白。小脸煞白，眉头紧皱，眼睛瞪得极大。
	　　
	　　“老娘要死了！”她有气无力的哼哼。
	　　
	　　莉莉丝皱眉：“怎么回事？”
	　　
	　　日海没答，对小白道：“好了，按医生说的，在宿舍休息一星期。他们给的钱多，我们也惹不起，你消停点。”
	　　
	　　他们走后，莉莉丝把盖在小白身上床单一揭，虽然包扎处理过，依然惨不忍睹。
	　　
	　　小白愤恨的哭：“妈的！被他们操坏了！”
	　　
	　　莉莉丝这才知道，带她走的男人，还叫了弟弟过来。看着人模人样的，下手非常狠。
	　　
	　　莉莉丝点了根烟，又给小白点上一根。过了一会儿，淡淡骂道：“畜生。”
	　　
	　　可骂得再狠又有什么意义呢？性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才过了五天，小白又活蹦乱跳去上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很快到了冬至，莉莉丝的生日。她专门跑到菜市场，买了满满两大袋食材，仔仔细细洗了切了一下午。
	　　
	　　五点的时候，她请的客人到齐了。
	　　
	　　其实一共也就三个人，小白、夏末和叉哥。因为是一个省的老乡，私下里四人也算交好。
	　　
	　　莉莉丝把热辣辣的火锅端上来，叉哥先吓了一跳：“这么辣？拉肚子怎么办？晚上要是跟男人出台就龌龊了。”
	　　
	　　叉哥才十九岁，来夜总会半年，已经大红。人长得清秀，胃口却不小，男女生意都做。叫“叉哥”是因为少年腰软，随随便便就能劈叉，再难的姿势也不在话下。
	　　
	　　其他人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喝掉十几瓶啤酒，大家都有些醉意，瘫在地上不想动。
	　　
	　　叉哥望着天花板，凤目微眯：“我说……莉莉丝，你为什么入行？你是名牌大学生，毕业了大把赚钱，干嘛非干这个？”
	　　
	　　莉莉丝提起酒瓶灌了口，淡笑：“我现在很缺钱。你又为什么？”
	　　
	　　叉哥皱眉：“家里太穷，我又没读过书。去工地打工，一个月才2000，还差点被包工头上了。经人介绍，就来了这。”
	　　
	　　叉哥一说，小白和夏末也有些意兴阑珊，唠唠叨叨开始说过往——什么被继父□啦；需要钱给母亲治病啦……
	　　
	　　叉哥听得目瞪口呆，听到小白想卖肾时眼泪哗啦啦。莉莉丝看叉哥眼睛肿的像桃子，听不下去了，出声喝止：“别胡扯了。”
	　　
	　　小白和夏末这才哈哈大笑。
	　　
	　　“莉莉丝，我觉得你好帅！”虽然被莉莉丝教训，夏末却跟小白一样喜欢莉莉丝，羡艳道，“你现在是店里头牌，很快能存够钱，回家开店吧！”
	　　
	　　莉莉丝笑而不答。
	　　
	　　的确，快了。
	　　
	　　生日因为有三个开心果调剂，莉莉丝过得很愉快。她也觉得自己离目标不远了。第二天上班，她甚至是哼着歌去的。
	　　
	　　刚走进大堂，她就发现气氛不对。几个穿黑西装的陌生男人站在服务台旁，令迎宾小姐们大气也不敢出。
	　　
	　　日海脸色难看的迎面走过来。
	　　
	　　“你自己惹的，我罩不了你。”
	　　
	　　莉莉丝被那些黑衣男人带到包房。当她看清里面坐着的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脸色一片苍白。
	　　
	　　男人容貌平整普通，脸色阴沉的看着她。
	　　
	　　“叶微侬？名字没记错吧？”他语气狠辣，“你还真是找死！”
	　　
	　　莉莉丝死死盯着他：“王钧！你一定不得好死！”
	　　
	　　“哈哈！”男人很奇怪的看着她，“你真的比我想象的能折腾。竟然能找到省纪检委。要不是我爸有人，现在我们爷俩儿就进去了。你以为你那百十来万顶个屁用？就因为你，老子上上下下打点一千多万。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莉莉丝脸色铁青，毫不畏惧骂道：“禽兽！”
	　　
	　　王钧笑：“骂得好。”对手下道：“把老板叫过来。”
	　　
	　　在徽市，谁敢惹市长太子爷？夜总会老板恭恭敬敬站在一边。王钧笑了笑：“老板，你知道我喜欢点哪个部门的小姐。”
	　　
	　　莉莉丝色变。
	　　
	　　王钧看着莉莉丝：“让她去。”
	　　
	　　老板为难：“这个……我们不强迫……”
	　　
	　　王钧打断他的话：“我每个月派人检查。如果我不满意，来的就是扫黄大队。你自己看着办。”
	　　
	　　特殊服务部只有十来个人，六女四男，都很年轻，长得却比其他部门差很多。莉莉丝调过来后，因为太漂亮，新老顾客趋之若鹜。
	　　
	　　王钧的人隔三岔五来检查。有时候他们会点莉莉丝，王钧也点过几次。莉莉丝半年来几乎夜夜出台。她的生活就像一个噩梦，走不到尽头。
	　　
	　　她想逃，但是被老板的人看紧——王钧发了话，要她做死在这里。
	　　
	　　夏天到的时候，莉莉丝在徽市的名声比以前更响。圈子里的人都听说她的几种绝活，样样销魂。据说是她自己联系国外，花钱学的。全徽市大概也只有她有这本事，因为她是徽大英语系高材生。
	　　
	　　王钧听到这消息时，也心痒难耐。当晚就把莉莉丝弄到自己的别墅。因为怕莉莉丝报复，办事的时候他还让保镖站在边上。
	　　
	　　出乎他的意料，莉莉丝简直换了个人，一扫之前的冷淡倔强，格外温存配合。王钧被她弄得欲生欲死，爱不释手。
	　　
	　　完事后，她身体里还塞了个精致的小酒瓶，他一口口惬意的喝着。她在他头顶又骚又软的扭动：“王总，我错了。我今天才知道，凌伟在老家还有个女朋友。这些年，我太傻了。王总，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那天之后，王钧真的饶了她，不再强迫她留在特殊服务部。他派人查了，凌伟果然还有个女朋友。他想，女人就是会为了爱情晕头。不过这女人，大概说的是心里话。而且她也折腾不出什么了。
	　　
	　　次年，市里新一届领导班子换届，王钧的父亲年事已高，退居二线；王钧到警察局当副局，子承父业，春风得意。
	　　
	　　莉莉丝还跟小白住在同一间宿舍。莉莉喜欢看乏味的市台新闻。小白有一次撞见，指着屏幕道：“这男人真帅！北京来的？才三十三啊？不过当官的操劳过度，不知道床上还能不能硬？”
	　　
	　　莉莉丝淡淡的笑：“男人，骨头硬就行了。”
	　　
	　　过了几天，小白、夏末、叉哥三人被莉莉丝带到市敬老院时，有种梦境般的感觉。
	　　
	　　哪家夜总会的公主小姐去过敬老院啊？又没生意。可莉莉丝竟然已经做了半年义工，他们算是开眼界了。
	　　
	　　负责接待他们的义工主管是个年轻男人，似乎跟莉莉丝是旧识。看到这几个穿上工作服依然花枝招展的“义工”，一点也不惊讶。
	　　
	　　“我会把你们带到前面。”他对莉莉丝说，“能不能见到人，看你自己了。如果被抓，别说我。”
	　　
	　　“好。”莉莉丝的神色格外沉静，“你已经帮我太多。我替凌伟谢谢你。”
	　　
	　　小白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正午的时候，四人蹲在草丛后暴晒，又热又渴。可因为莉莉丝太沉静，其他三人也不敢反对。
	　　
	　　终于，莉莉丝神色一整。
	　　
	　　盘山公路上，警车开道，几辆黑色轿车紧随其后，开进了敬老院大门。莉莉丝忽然沉声道：“我要做一件事。不管成不成，我死也值了。你们帮不帮我？”
	　　
	　　小白他们并不知道莉莉丝到底想干什么。
	　　
	　　可当他们看到莉莉丝忽然疯了一样，朝前方人群拔腿狂奔——他们突然觉得那一定是件非做不可的事。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莉莉丝。
	　　
	　　漫天阳光下，她莹白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光泽，很亮，很干净。像是古代的烈女要去赴死，又像要重获新生。
	　　
	　　她一直是安静的妖娆的，甚至是悲惨可怜的。可此刻，她穿着土得不行的义工工作服，在阳光下拼命的跑，像个被热血冲昏了头的孩子。
	　　
	　　一个干净的孩子。
	　　
	　　仿佛这些年来，那见不得光的欲望和龌龊，那看似光鲜实则的腐烂的身体，统统不存在。只有一个坚毅、明亮美丽的女人，正在自己的世界里，奔向最后的希望。
	　　
	　　小白们忽然觉得难过，忽然觉得受不了。
	　　
	　　“跑！莉莉丝！加油！”他们歇斯底里的大喊着。
	　　
	　　武警们围上来，想要阻止莉莉丝。小白三人也跟疯了一样，抓手的抓手，抱大腿的抱大腿，令武警们难堪的滞留原地。
	　　
	　　可他们怎么是武警的对手？眼看莉莉丝就要跑到那堆人身后，一个武警冲上来，将她拦腰一抱、放倒在地。
	　　
	　　“我要见荀主任！求求你们，让我见他！我要见荀主任！”她嘶哑的声音，用尽全部力气大喊。前方的一小撮人闻声回头，随行记者见状灯光一片。他们都看到一个极漂亮的女人，像垂死的美人鱼，挣扎在干涸的草地上。
	　　
	　　莉莉丝四人被临时铐在敬老院的保安室里。暮色降临的时候，终于有一个武警走了进来，示意莉莉丝跟自己走。小白三人又惊又怕，他们见过太多警察侵犯平民的新闻，武警无奈的说：“我只是带她见领导。”
	　　
	　　莉莉丝的神色沉静得仿佛死人一般。
	　　
	　　莉莉丝被带到那人面前时，他正在喝茶。清幽的香气，是常见的并不昂贵的正山小种。
	　　
	　　莉莉丝见过很多男人，可没有一个男人像他一样，清隽、矍铄，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光是柔和的眼神，就令她委屈得想要掉下泪来。
	　　
	　　她只能像古代伸冤的女子，扑通一声跪下来，泪流满面。
	　　
	　　他竟然也不劝，目光如电停在她头顶，令她针芒在背。
	　　
	　　“慢慢说，为什么想见我？”他的声音清润醇厚。
	　　
	　　莉莉丝抬起头，精致的眉眼间，哀痛如熊熊烈火，仿佛要将这个美丽的女子燃尽。
	　　
	　　“王钧父子横行徽市，贪污上亿买官卖官；徽大毕业生、青年官员凌伟举报后失踪；凌伟未婚妻叶微侬被轮/奸、退学，上告无门。谁都不敢管.我已经没有办法了.荀主任，你说你做官只求问心无愧。你敢管吗？”

14、黯然销魂
	　　五星级酒店里灯火辉煌，如梦似幻。
	　　
	　　前方舞台上，几名少女提着二胡，随激烈的音乐甩动长发和腰肢，红色短旗袍，只包裹到白花花的大腿根部。
	　　
	　　她们跳得再卖力，看的人也不多。舞台下筵开的五十桌酒席上，大多数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少数看似精明强悍的女人，借这个机会攀谈着闲聊着。
	　　
	　　慕善也是其中一员。
	　　
	　　她穿着米色礼服裙，长发绾起，安静的坐在最角落一桌。黑发朱颜、清墨双瞳。于在场众多貌不惊人的女性中，犹如一颗绽放盈盈光泽的珍珠。
	　　
	　　董宣城坐在她身旁，抬头看了看，又低头小声对慕善道：“他在看这边。”
	　　
	　　慕善遥遥望过去，那一桌衣冠楚楚的男人中间，陈北尧背影挺拔如松，十分醒目，果然面朝这个方向。
	　　
	　　她答：“这么远根本看不清，是你的心理作用。”
	　　
	　　董宣城忍不住叹道：“你还真有定力。”
	　　
	　　陈北尧之前追求慕善，做得很低调。董宣城知道他们的事，还是慕善亲口告诉的——她被董宣城骂了一顿，骂她就这么放过身价千亿的金龟婿。可骂完之后，又叹道她做得对。
	　　
	　　这是霖市商会一年一度的青年企业家聚会，离慕善上一次见到陈北尧已过了半个月。
	　　
	　　会参加这个聚会，是因为有机会结识大把企业家，便于慕善的生意。而且这种聚会，以往榕泰这种大鳄，从来只派助理或者秘书参加。慕善对今天的战果还算满意——至少有五六家企业对合作感兴趣，约定回头详谈。
	　　
	　　可今晚，商会会长连说了好几句“蓬荜生辉”。因为不光陈北尧来了，丁珩和吕兆言也来了。慕善能感觉到，因他们的出现，整个会场的气氛都热烈了许多。
	　　
	　　远远望去，舞台正前方第一桌，就坐着整个霖市商场最金贵的男人们。他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仿佛连最小的摩擦都不曾有过，更不论血海深仇。
	　　
	　　慕善当然不会去那一桌敬酒。只远远瞥见，在丁珩身旁，大名鼎鼎的吕兆言竟然是个三十出头的斯文肤白的青年，相貌方正，带个金丝眼镜，很儒雅温和的样子。
	　　
	　　不过人一向是不可貌相的。
	　　
	　　酒精已经令她脸色绯红，可不断有人过来敬酒。董宣城瞧这苗头不妙，拉着她站起来：“去侧厅。”
	　　
	　　慕善也觉得有些气闷，欣然应允。
	　　
	　　侧厅其实是舞厅，跟宴会厅隔了道雕花木门，亦极为开阔。柔和的音乐中，已有不少人借酒性翩翩起舞。
	　　
	　　董宣城带着慕善刚一坐定，就有人上来邀舞。慕善笑容满面的跟人跳了一支，回到座位后，立刻把董宣城拉起来当挡箭牌。
	　　
	　　过了一会儿，慕善包中手机滴滴一响，她打开一看，是丁珩的短信：
	　　
	　　“你今晚很美。”
	　　
	　　慕善没回复。隔着镂空的门望去，只见前方大厅灯光璀璨而迷离，每一张脸，都是模糊的。她找不到丁珩的脸。而陈北尧的座位，似乎已经空了。
	　　
	　　慕善直到宴会结束才打车回家。
	　　
	　　夜色已深，的士沿着崭新、宽敞却寂静无人的大路前行。
	　　
	　　刚开到小区的围墙下，便看到前方停了辆黑色轿车。路灯下，依稀可见凯迪拉克的标志和厚重流线的轮廓。
	　　
	　　车灯一闪一闪，影影绰绰站了几个男人。其中一人指间一点红光，若隐若现。
	　　
	　　然后，红光仿若星子从那人手中坠落，一闪而逝。
	　　
	　　紧接着，蓝光一亮，映出一张英朗的侧脸。
	　　
	　　慕善的手机同时响起。
	　　
	　　“别怕，是我。下车。”是丁珩含笑的声音。
	　　
	　　其他几个男人悄无声息的散开，只余丁珩和慕善站在车前。
	　　
	　　路旁的垂柳半明半暗的掩映着，令丁珩暗色的脸彷如浮雕。他低头抄手，看着慕善，语出惊人：“吕兆言让我娶她妹妹。”
	　　
	　　慕善微微一愣。
	　　
	　　其实她看到丁珩，心中是极警惕的。
	　　
	　　当初给他钱，是出于良心，不代表她真的相信丁珩对她情动。她甚至怀疑丁珩已经知道她和陈北尧的关系。
	　　
	　　所以刚才下车前，她给董宣城发了条短信。万一丁珩对她不利，让他见机行事。
	　　
	　　可丁珩的开场白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容颜，忽然也笑了。
	　　
	　　“你不会娶她。”她语气笃定。
	　　
	　　他一挑眉，伸手将她胳膊一拉，令她站得更近。
	　　
	　　“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他低笑道。
	　　
	　　慕善将手抽开，道：“跟我没关系，只不过觉得丁少大概不屑于借女人上位。”
	　　
	　　丁珩眼角一弯，笑意更深：“好大一顶高帽子。如果你是吕兆言的妹妹，我一定毫不犹豫娶了，金屋藏娇。”
	　　
	　　慕善笑笑，不接话。
	　　
	　　丁珩见她始终不动声色，忽的一抬手，将她拉入怀中。大手搂着她的腰，俊脸近在咫尺盯着她。
	　　
	　　慕善用力一挣，没挣脱。
	　　
	　　“放开说话。”慕善蹙眉。
	　　
	　　他却一改往日温柔，变本加厉。他转身，将她的腰扣在车身上，单手捉住她的双手；双腿压住她的，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他和车中间。
	　　
	　　极暧昧的姿势。
	　　
	　　“既然拒绝了陈北尧……”他的声音略有些沉醉的暗哑，“不如跟了我？”
	　　
	　　这样温言蛊惑、柔情款款，慕善心中一惊——他果然知道了。
	　　
	　　慕善相信他已经猜到陈北尧是杀丁默言的真凶，那么今晚，他找她有什么目的？
	　　
	　　她平静道：“要是从今之后，你能双手干干净净，我可以考虑跟你。”
	　　
	　　丁珩看着怀中清冷似雪的容颜，微微一怔。
	　　
	　　“你就是这么拒绝陈北尧的？”
	　　
	　　慕善静静道：“丁珩，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之前说东山再起来追我，也不过一时感动。你不娶吕小姐，不光是因为骄傲，而是因为吕小姐的家世，并没有好到让你非娶不可。如果换成省长的女儿，你一定不会犹豫。我也不想牵扯进你们俩的事情里。所以今晚，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丁珩安静的望着她，黑眸清亮。半晌，却倏地松开。
	　　
	　　慕善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站定。
	　　
	　　他靠在她身旁车上，并肩站在一起，点了根烟，偏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总像男人一样思考？”
	　　
	　　慕善扬眉。
	　　
	　　丁珩含着烟，却又抬起一只手，牢牢搭在她肩膀上，不动了。
	　　
	　　“你说得对，要是吕小姐真是省长女儿，我一定娶。可慕善，不要总是自信的决定一切，刚极易折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太好强的女人往往跌得更惨。”丁珩的五指轻捏着她纤巧的肩头，掌心温热有力，“你也不够了解男人。没错，我对你只是好感。可你这么冷静，冷静的让我心痒不甘。你知不知道这样更加撩拨男人的兴趣？”
	　　
	　　慕善心中咯噔一下，立刻话锋一转：“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她现在已经放下心来，丁珩并没打算卑劣的利用她对付陈北尧。
	　　
	　　或许是在他依然骄傲的心里，不屑利用女人，也不承认她是陈北尧的女人。
	　　
	　　丁珩这才沉默片刻，声音柔了几分：“慕善，我只是想你了。”
	　　
	　　慕善略有些尴尬的偏头看着一旁：“没事我先走了。”
	　　
	　　丁珩注视着她，忽然失笑。
	　　
	　　灯光下，绸缎般的长发，散落在她如玉的肩头。清淡的香水味中，微微夹杂着酒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心醉的气息。一如她婉约轻扬的身体曲线，令人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
	　　
	　　而那纯净漆黑的瞳，就这么静静微垂，如水盈盈。
	　　
	　　“我说过，今晚你很美。”他一抬手，忽的打开车上音响，柔和缱绻的音乐，瞬间如海水涨潮，笼罩住这一片小小的空间。
	　　
	　　“你还欠我一支舞。”他抱住她。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手被他握住，腰被他紧搂。他一低头，将棱角分明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高大的身躯挺拔如山，将她环在怀中，自成一片小小的天地。
	　　
	　　慕善的脸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温热坚实得不可思议，隐隐有清淡好闻的烟草味道。一如他一直以来带给她的感觉，深沉、优雅、温柔。
	　　
	　　慕善用力推他，可他不动声色，力气却大的惊人。她的挣扎根本是徒劳，只能随着他的舞步移动。
	　　
	　　夜灯黯淡、音乐轻柔。穿着黑西服的英俊倜傥的男人、有最为动人的漆黑双眼。令她她不由得想起许多天前。
	　　
	　　想起榕泰太子不急不缓，每天陪伴在她身旁；想起那天，昏暗的房间，幻梦般的流光剪影中，他的气息骤然逼近，在她唇上一啄就走，悄无声息的黯然情动……
	　　
	　　柔软的唇，带着夜风的凉意，又有淡淡的烟草气息，突兀的擦过她的脸颊，寻找到她的唇，有力的吸允探入……记忆与现实骤然重叠，他的大手猛然收紧，火热的唇舌重重压上她的，漆黑双眸近在她眼前。
	　　
	　　男性气息瞬间从唇舌侵袭至全身。
	　　
	　　她推他，他根本纹丝不动；她往仰，他寸步不让，微驼着身体紧压着她的腰身。他吻得极为霸道，完全不似绅士外表，反而像一只欲/求不满的的野兽，要将她啃咬干净。
	　　
	　　慕善被吻得心神巨震，拼命挣扎却是徒劳。只有他的舌撩拨着她的，令酥麻感从舌尖蔓延到全身，全身血液仿佛都滚烫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两人的唇同样湿润发红，眼中有同样的震动失神。
	　　
	　　他笑了。
	　　
	　　饶是在他面前从来悠然自若，这一回他的突袭，也终于令慕善落荒而逃，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
	　　
	　　“慕善。”他低唤一声。
	　　
	　　她略带尴尬的回头。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路灯下，幽深的眸灼灼盯着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回味般的抿了抿唇，若有所思的笑了。

15、守身如玉
	　　钢琴声如泉水轻灵倾泻，萦绕着整个别墅。深褐色木门半掩着，隐隐可见地板上光泽轻闪，人影微动。
	　　
	　　周亚泽透过门缝望进去，便看到陈北尧穿着深灰的衬衣，坐在钢琴前。他眉目微垂、神色清冷，只有十指随着音乐跳跃，整个人冷寂得不似凡人。
	　　
	　　周亚泽转头对李诚道：“你安排保护慕善的人也太老实，当场拍了视频交给老大。又抱又亲的，是你你受得了啊？”
	　　
	　　李诚看一眼陈北尧，低声问：“就这么喜欢慕小姐？”
	　　
	　　周亚泽：“就这么喜欢。”
	　　
	　　周亚泽定的包间在酒吧二层。隔着深色落地玻璃，下方扭动的人群像是五颜六色的沸腾的海。
	　　
	　　陈北尧坐在沙发角落，静静吸烟，神色疏淡。
	　　
	　　周亚泽和李诚身边都坐着女人。她们虽然不敢主动搭讪，目光多多少少在陈北尧身上好奇停留。可陈北尧自顾自慢慢喝着酒，完全当他们不存在。
	　　
	　　周亚泽接起电话说了几句什么，就让女人们先离开。他笑嘻嘻对陈北尧道：“老大，我把Sweet叫来了。”
	　　
	　　陈北尧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稍微回想一下，才记起一张模糊的女人的脸。
	　　
	　　陈北尧淡道：“让她专心做事。”
	　　
	　　周亚泽笑笑。
	　　
	　　过了一会儿，包间门打开，走进来个极年轻的女孩。
	　　
	　　三人抬头望去，周亚泽依然含笑，李诚身子动了动，陈北尧淡淡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酒。
	　　
	　　女人穿着素白的衬衣、咖啡色束腰长裙。很清爽的打扮，令整个人显得轻盈干练。初一看，相貌清秀白净，宛如小家碧玉。可当她微笑，大眼弯弯、嘴角轻抿，原本素净的脸瞬间生动妩媚，光彩照人。
	　　
	　　“陈老板、周少、李少！”女人在周亚泽身边坐下，眉梢眼角都是盈盈如水的笑意，纤细腰身上，丰满挺拔将衬衣撑得浑圆紧致。
	　　
	　　周亚泽走到她身边坐下：“Sweet，他上了没？”
	　　
	　　Sweet笑笑，有点害羞的样子：“还没。不过他昨天有教我写毛笔字。”
	　　
	　　李诚和周亚泽都笑了。
	　　
	　　陈北尧微微一怔，这才抬头又看她一眼。周亚泽注意到他的视线，笑容更深。
	　　
	　　可周亚泽不知道，陈北尧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在外公的书房，慕善穿着干净的白衬衣、校服裤子，却依旧娉婷动人。她一直是个认真的姑娘，握着笔，站在桌前，一笔一划临帖。
	　　
	　　陈北尧只觉得鼻翼唇间，仿佛还有当年她馨香温柔的气息。那是十七岁的慕善，被他以教她练字为名，假公济私拥在怀里，手握着手，身体贴着身体。
	　　
	　　他还清晰的记得，红潮怎样一点点从她白皙的耳根，一直浸染到脸颊。而少女又羞又怒的外表之下，那盈盈如水的双眸，分明写满青涩的欲望和情意……
	　　
	　　想到这里，陈北尧闭上眼往沙发上一靠，眼前仿佛浮现出慕善素净清美的脸。他开始无比熟悉的在脑海中，一寸寸勾勒那洁白如雪的容颜和身体轮廓，这个过程总是令他惬意而放松。
	　　
	　　正冥思间，却听李诚好奇的问：“他前任秘书说，他这人宁缺毋滥，十多年也只暗中玩过两个女人，都是极品。看来Sweet一定有过人之处。”
	　　
	　　这话听着像赞美，其实是询问。陈北尧也睁开眼，的确，那人滴水不进……
	　　
	　　周亚泽笑道：“什么叫极品？床下像淑女，床上像婊/子。别看Sweet样子单纯，我的人费了很大劲才找来，还是霖大的校花。夜总会的老霍调/教了整整一个月，他原话这么说的：‘天生名器，亲一口下面就流水，任何男人只要上过一次，这辈子都离不了。’”
	　　
	　　Sweet娇羞却大方的捶了周亚泽一下：“周少……”
	　　
	　　周亚泽把Sweet往前一推，看着陈北尧：“其他人我可不让碰。你们今晚要不要试试？”
	　　
	　　Sweet闻言抬头，晶亮的黑眸欲语还休，望着陈北尧。
	　　
	　　陈北尧明白过来。
	　　
	　　今晚周亚泽故意把Sweet叫来，故意扯得那么悬，不过是想勾起他的兴趣。想让他有别的女人，想让他别把慕善看那么重。
	　　
	　　可周亚泽不懂，那根本不同。
	　　
	　　他看都没看Sweet一眼，语气不容反驳：“不需要。”
	　　
	　　周亚泽美人计落空，无奈道：“得了，当我没说。”转头对李诚道：“信了吧？守身如玉啊。”
	　　
	　　李诚失笑：“信了。”
	　　
	　　往回走的时候已过了十一点。陈北尧坐在后座，静静望着窗外。周亚泽想起什么，转头笑道：“老大，今晚要叫崔瞎子么？”
	　　
	　　陈北尧淡道：“不用。”
	　　
	　　周亚泽正想再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他接起，刚说了几句，脸色微变：“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周亚泽神色有点怪异：“警察在东边的场子里查到白粉。”
	　　
	　　李诚问：“怎么会这样？谁带队？”
	　　
	　　“东城分局王队。”
	　　
	　　王队跟他们关系一向不错，今晚对各个夜总会的检查也提前安排好，留了几个混混让他们抓，回头再交钱赎回来。
	　　
	　　可怎么会查出毒品？
	　　
	　　“过去看看。”陈北尧沉着脸道。
	　　
	　　两辆保镖车一前一后，三辆车顺序掉头。
	　　
	　　走了一段，陈北尧还是拿出电话。
	　　
	　　电话接通时，那头的女人声音平静清朗：“北尧，有事？”
	　　
	　　陈北尧闭上眼往后一靠：“慕善……”
	　　
	　　接到陈北尧电话时，慕善正在收拾行李。霖市在她看来就是一潭浑水，她打算回北京呆一段时间。
	　　
	　　这几天并不太平。
	　　
	　　好几天晚上，甚至白天，慕善下班回家，看到年轻人成群结队在街上游荡，有的人手上似乎还拿着刀，个个神情亢奋阴冷，气氛紧张诡异。有一天夜里，她甚至听到一声枪响。第二天听说死了几个混混。
	　　
	　　几条生命，就这样盲目而轻贱的成为炮灰。
	　　
	　　她打电话给大肖，大肖声音极凝重道：“要出大事了。我这几天也要砍人，慕小姐你保重。”
	　　
	　　公司的本地同事一整天都在议论——说是周亚泽和吕兆言手下的混混们开始较劲火拼。今天是我砸了你的场子；明天是你砍了你的人。尽管当今社会，已经很少出现上世纪90年代混混们群架斗殴的场面。但如果两个大的帮派真的敌对，暴力手段却最直接最有威慑力。
	　　
	　　所以接到陈北尧的电话时，慕善条件反射竟然是心中一定——他还有闲暇关心自己，说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他也好好的。
	　　
	　　她拿着电话走到窗户前，听到陈北尧低沉的嗓音就在耳畔，恍如隔世。
	　　
	　　他平静道：“慕善，这几天市里有点乱。你保护好自己。有事打亚泽电话。”
	　　
	　　“好，谢谢。”她答道。
	　　
	　　相对无言。
	　　
	　　“那我挂了。”慕善静静道。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传来：“……好。”
	　　
	　　“再见。”
	　　
	　　“再见。”
	　　
	　　耳畔静下来，只有他隐约的轻声呼吸，像窗外的夜色一样空寂。
	　　
	　　慕善握着听筒，发了一会儿呆。
	　　
	　　耳朵里空空的，心也空空的。
	　　
	　　忽的回神，心头一酸——
	　　
	　　她没挂，他也没挂。
	　　
	　　“慕善……”他的声音忽然在这时响起，“能不能……”
	　　
	　　慕善呼吸一滞。
	　　
	　　他没说完，他的声音生生刹住。
	　　
	　　“掉头！”慕善听到陈北尧厉喝的声音，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比爆竹沉锐许多的声响，“砰砰砰”一连串。
	　　
	　　慕善心头剧震：“北尧！”
	　　
	　　可那头只有混乱嘈杂的声响，一直持续着。
	　　
	　　那是……枪声？
	　　
	　　慕善耳朵里嗡嗡的响。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紧张到干涸。
	　　
	　　不知等了多久，那头终于沉寂下来。
	　　
	　　忽然，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含糊轻唤：“善善……”
	　　
	　　茫然的……奄奄一息。
	　　
	　　慕善眼前一黑，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
	　　
	　　“陈北尧你……”她话没问完。
	　　
	　　那头的气息骤然消失了。
	　　
	　　片刻后，传来周亚泽愤怒的声音，远远的不知在对谁嘶吼：“他中枪了！叫救护车！”
	　　
	　　慕善的太阳穴突突的跳，正要追问，一阵刺耳锐利的声音贯穿电话。她耳膜震痛，手机掉在地上。再打过去，却已经是无法接通。
	　　
	　　她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进了地库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惶然四顾却不知要开往哪里。
	　　
	　　漆黑冰冷的夜里，那个名字仿佛时时刻刻要从心中挣脱而出——
	　　
	　　陈北尧！
	　　
	　　十分钟前。
	　　
	　　陈北尧是在车子转弯时，发现异样的。
	　　
	　　这是前往出事的夜总会的必经之地。夜总会在城郊的新兴总部基地，地广人稀。到了晚上，看不到一个人。但如果到了夜总会门口，则是另一派繁华景象。
	　　
	　　因为已驶出市区，车辆极少，眼前的马路显得特别幽深。
	　　
	　　看着前方路旁停着的一辆大卡车，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在跟慕善说话的同时，他又回头看了看，果然在路旁看到一辆吉普。车窗内一片漆黑，他却直觉有人。
	　　
	　　路的一旁是灰色的工棚，另一边是间黑漆漆的水泥矮房。如果这是一个伏击，那么对方已经完成了包围。
	　　
	　　“掉头！”他低喝一声。
	　　
	　　然而来不及了。
	　　
	　　枪声如同爆裂般此起彼伏，数道火线猛烈穿梭。陈北尧和手下们拔出枪对准窗外。漆黑工棚上分明有数个人数把枪，于夜色中看不分明。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周围的嘈杂仿佛瞬间褪尽，只有对手射出的光亮的弹道痕迹，清晰于视野中划过——
	　　
	　　“砰！砰！砰！”他连开数枪，几乎每开一枪，工棚射出的密集火线就要削弱几分。
	　　
	　　然而对方远比他们想象强悍。
	　　
	　　猛地一道巨响，灼目的火光在车身盛开！前排周亚泽几乎拼了命死死将方向盘打圈，黑色防弹商务车，堪堪躲过必死的一枚威力极大的手榴弹！然而剧烈的冲击波令他们头晕眼花，被炮弹挫过的车门就像一块豆腐，砰然坠地。
	　　
	　　数道子弹亦在这时疾流般冲射而来！
	　　
	　　“老大！”李诚一声暴喝，面目狰狞的扑了上来。
	　　
	　　陈北尧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撞了好几下，然后周围的一切慢慢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一辆商务车被大卡车撞得几乎变形；另一辆商务车被一辆吉普从后冲撞，侧翻在路旁。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有的没了气息，有的奄奄一息；还有一两个站着的，脸色惊恐而紧张往这边扑过来。
	　　
	　　他转头，看到李诚满头的血，死气沉沉的靠在身侧。
	　　
	　　最后是周亚泽抱着他的身躯，一条胳膊仿佛在血液里浸泡过，怒瞪着双眼对他吼着什么。
	　　
	　　陈北尧冷冷的想，对方竟然比他们先下手。
	　　
	　　王队是被他们买通，还是受了谁的示意？设下圈套引他们前来？
	　　
	　　他们甚至不惜在市区埋伏重兵，对方至少找齐了一个连的杀手，制造血案斩草除根。
	　　
	　　这到底是丁珩的报复，还是吕兆言的阴狠？
	　　
	　　他努力睁眼，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他一低头，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掉在手边。他用了很大力气才捡起来。
	　　
	　　“善善……”他想喊却没有声音。
	　　
	　　失去意识那一刻，他略带讽刺的想，这下好了，周亚泽还嘲笑他为她守身如玉。结果他还没得到她，自己先栽了。

16、迷途天使
	　　电话接通的时候，慕善只觉得手心阵阵发烫。
	　　
	　　一片嘈杂中，董宣城无奈的声音传来：“慕善，我不清楚。这事太大，现场被封锁，我们也不许报道……”
	　　
	　　慕善将手机放回桌上，抬头只见窗外灰蒙蒙的晨色，太阳躲在云层后，已显现出朦胧金黄的轮廓。
	　　
	　　一夜了，她找不到陈北尧，不知死活。
	　　
	　　之后连接三天，慕善班照常上，吃饭睡觉照旧。那一夜的惊魂未定，变得遥远。
	　　
	　　可越来越多关于陈北尧的传言，无孔不入钻进她的耳中。
	　　
	　　身中三枪，尸首分离；资金断裂，公司倒闭；遭人暗算，兄弟反目……昔日霖市新贵，如今成为“爬得越高、跌得越重”的典型。
	　　
	　　谣言越传越邪乎、越来越离谱。但不变的是，所有人都知道陈北尧倒了大霉。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她接到叶微侬的电话。连一直对陈北尧持微词的叶微侬，语气都带了浓浓的叹息。
	　　
	　　“陈北尧在东佳医院。三颗子弹都取了出来，但是脑部受到强烈撞击。淤血的情况不太乐观，省里专家说可能挨不过一个月；听说李诚也不行了，周亚泽现在独木难支。他们上个月刚拿的一块地，被查出违规操作；证监会也在查陈氏投资操纵股市……慕善，陈北尧完了。”
	　　
	　　陈北尧完了？
	　　
	　　慕善坐在黑色轿车上，只觉得世事难料，匪夷所思。
	　　
	　　东佳医院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当慕善抵达时，住院部里里外外站满了人。有的在争论，有的面色紧张的在打电话。个个流露出一种仓惶的疲惫。慕善知道，这些全都是陈北尧的人，如今乱成了一锅粥。
	　　
	　　她跟着保镖直接上到VIP病房，电梯门打开，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面色森然。
	　　
	　　再往里走，走廊里全是黑衣肃穆的男人。与楼下的吵闹不同，他们安静得可怕。
	　　
	　　慕善走到最里的病房前，看到周亚泽坐在门口长椅上。他一只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眶通红、眼神极亮；脸上几条鲜红的细疤，下巴全是乱糟糟的胡渣。昔日俊朗容颜，如今有一种濒临暴怒的狰狞落魄——
	　　
	　　他看都没看慕善一眼，含着烟，单手伸过去，拧开门。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寡淡：“活下去的几率不到一成，哈。”
	　　
	　　慕善脑子一空。
	　　
	　　病床上的男人很陌生。
	　　
	　　黯淡的夜灯下，他脸像纸一样苍白淡薄，又隐隐透出一种死气的暗青。两道长眉显得愈发的黑，黑得触目惊心，仿佛是那憔悴容颜上，仅剩的颜色。
	　　
	　　许多金属线与他的头部、身体相连，令他看起来像一具即将散架的木偶，只要拔掉电源，就会死去。
	　　
	　　也许是太震撼太意外，在这一瞬间，慕善觉得自己明明站在陈北尧的病床前，灵魂却像已飘离出躯体，麻木的旁观着他的沉睡，和自己的僵硬。
	　　
	　　他仿若沉睡的容颜，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削瘦虚弱，再不复往日的清俊动人。
	　　
	　　她有些奇怪的想，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前一秒，他还拿着电话不肯挂，欲言又止；
	　　
	　　明明他沉默的将所有情意放在她面前，他的背影孤傲、挺拔而落寞。
	　　
	　　现在怎么会躺在这冰冷的床上，像一具脆弱的死尸？
	　　
	　　长久的茫然无措后，慕善心中像突然被人放了一把火，无声无息的熊熊燃烧起来。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未有过的不理智。
	　　
	　　她冷冷的想：这就是陈北尧。
	　　
	　　昔日霖市人人巴结的冷峻黑商，她劝过他，他不听。如今，终于遭了恶果，被彻底击溃。
	　　
	　　这就是陈北尧，一无所有的陈北尧，九死一生的陈北尧。
	　　
	　　可怎么会是他呢？
	　　
	　　如果他死了，她才是一无所有、她才是九死一生那个人啊！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沉默的、孤独的爱了他那么多年！都说十七岁的爱情懵懂，可在她这里，却早早木已成舟，永世不得翻身。
	　　
	　　她一直在心中把他当成神供着。他倒好，发达了，堕落了，用一颗子弹两具尸体，还有更多她看不到的阴暗，浇熄她对爱情的所有期待和幻想。
	　　
	　　行！他可以猖狂，她也可以拒绝，这世界谁离不开谁？她独善其身，就要开始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光鲜生活。
	　　
	　　可如果他死了，她现在想着将来光鲜的一世，为什么突然觉得没了奔头？
	　　
	　　不要死。
	　　
	　　陈北尧，不准死。
	　　
	　　慕善又痛又怒的想，她还爱着他，她可以离开他，可怎么受得了他死？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慕善下午提前离开公司。她今天穿了条颜色鲜亮的长裙，从头到尾都是清新的生气勃勃。
	　　
	　　来到病房，她将鲜花放下，在病床前坐下。
	　　
	　　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脸上，留下斑驳明暗的光影。仿佛真的只是睡着。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触手所及，清寒俊美，一片冷寂。
	　　
	　　她打开包，拿出一本书，翻到他最喜欢那篇文章。
	　　
	　　周亚泽让她多陪他说话。心爱女人的声音，唤醒沉睡的王子，多么浪漫的奢望。
	　　
	　　可她对他，已经没有任何话要说。那些不舍、思念和怨愤，都随着他的人之将死，在她心里枯骨化灰。
	　　
	　　唯有沉默，是不可逆转的深爱。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
	　　
	　　“平伯是初泛，我是重来了……”
	　　
	　　她捧着书，思绪却回到遇到陈北尧的第一天。
	　　
	　　暗黑的小巷，疏朗的星空，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像是一首凌乱的交响乐。她和同学慌忙快步走过，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清俊如月光的少年，从打滚哀嚎的混混们中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冷酷如死神。
	　　
	　　他的冷漠其实一直没变，唯独对她留情。
	　　
	　　再后来，是外公的书房，蝉鸣幽幽、凉风习习。父母的滔天怒火、围追堵截，还有那年少而狂热的叛逆爱意，终于令她和他失了方寸，苦苦探寻释放的出口。他光裸的身体充满少年隐忍的力量，她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最后，最后是什么？
	　　
	　　是她听到传言，他被她父亲安排的保安围堵，踩在阴森泥泞的小巷里，血流满面却固执的不肯答应跟他分开；
	　　
	　　还是她躺在老旧诊所的狭窄小床上，看着头顶昏暗的灯光，感觉到冰冷的金属钳探入身体，又痛又绝望？
	　　
	　　现在好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再不能作恶多端，再不能杀人放火。他只能虚弱的躺在她面前，他像个迷途的孩童，像个沉睡的天使。
	　　
	　　慕善把书一丢，眼泪就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上章用到火箭弹，不少亲觉得太夸张。其实大陆黑帮用手榴弹、榴弹枪、冲锋枪的是真实存在的（你们可以百度重庆黑帮武器）。这里的火箭弹，是指那种单人肩扛式火箭弹，体积并不大，不是指坦克和装甲车配备的大型火箭弹。
	
	如果大家实在违和，我可以改成手榴弹。但是我真心喜欢火箭弹啊喂，手榴弹有点土

17、冷血报复
	　　周亚泽坐在又脏又破的单人沙发上，脸上被弹片擦伤的几点疤痕，红得像新鲜的痣。
	　　
	　　他眯着眼吸了口烟，淡道：“杨三哥，小弟我最喜欢你这种硬骨头了。”
	　　
	　　他摆了摆手，身旁站着的两个年轻男人，点点头走上前。
	　　
	　　这是一间废弃老旧的车库，漆黑的夜色里，斑驳脱落的墙皮，在车灯下显得幽深狰狞。
	　　
	　　一个矮小干瘦的中年男人，脱得赤条条的，绑在椅子上。粗粗的绳索在他干涸的肚皮，勒出一条条深红的印记。他嘴里塞了条毛巾，听到周亚泽的话，原本愤怒鄙视的双眸，闪过一丝惊惧。
	　　
	　　两个年轻人戴上手套。一个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开始忙乎；另一个绕到他身后，俯低身子。
	　　
	　　周亚泽索性拿出手机，事不关己的开始打游戏。
	　　
	　　随着他们的动作加剧，叫杨三的中年男人的神色越来越扭曲。他开始像被煎炸的干鱼，在油星中剧烈的挣扎，满头大汗，脸色通红。
	　　
	　　过了约莫五分钟，一个年轻人恭敬道：“大哥，你看行不？”
	　　
	　　周亚泽懒洋洋的抬头看过去。
	　　
	　　前面那个年轻人淡定抬手，从杨三腿间黑乱的毛发间，挑出一根细绳。原来细绳那头是一个银色精致的手雷，跟杨三的命根子牢牢绑在一起；
	　　
	　　“就这样？”周亚泽挑眉。
	　　
	　　身后那个年轻人将染血的手套摘下来，略有些嫌恶的看着自己的手道：“后面还塞了一个。”
	　　
	　　周亚泽这才点头。
	　　
	　　年轻人扯出杨三嘴里的毛巾，周亚泽还没出声，杨三已颤声愤恨道：“周亚泽我操你妈……”
	　　
	　　周亚泽眉一皱，年轻人察言观色，重新将男人的嘴堵上。周亚泽也不废话，站起来道：“办吧。”
	　　
	　　车库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
	　　
	　　他靠在车上吸烟，车载音响传来男高音雄浑悠长的咏叹调，歌声悠悠传得很远，就像要将这片废弃的钢铁工厂唤醒。他眯着眼，听得挺高兴。他想，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唱得什么玩意儿，但每次办事放这个音乐，还蛮有激情的。
	　　
	　　身后的车库就像装爆米花的罐子，“嘭”一声发出一声剧响，银白色库门像触电般一阵抖动。
	　　
	　　过了一会儿，车库门才重新打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大哥，他肯说了。”
	　　
	　　周亚泽微微一笑：“没炸坏吧？他是吕兆言的心腹，要是死了，吕兆言可就起疑了。”
	　　
	　　年轻人也笑：“大哥放心，我们兄弟对火药分量把握很好。刚点了后面那颗，他就不行了。”
	　　
	　　周亚泽捂着鼻子走进去。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周亚泽走出车库，拿出电话，神色是少见的凝重。
	　　
	　　“……杨三嘴是硬，我没撬他的嘴，撬他菊花就行了。这条消息应该可靠。湖南佬三天后到霖市，地点问出来了，我打算动手。用炸弹，干净利落，也像湖南佬的手法。把湖南佬也解决了？会不会惹上湖南帮？好，我明白了。也是……哈，明白了。”
	　　
	　　挂了电话，他走回车库，拍拍趴在担架上的杨三的肩膀：“杨三哥，小弟多有得罪。不过你放心，我手下人很专业，肠子和菊花都可以缝回来。你看现在多好——只要我们得手，你一家老老小小也不用陪我们玩手雷，你还能拿五千万。你跟吕兆言干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杨三脸色惨白，又似下了某种决心，重重点头。
	　　
	　　周亚泽在这边玩得如火如荼，吕兆言还以为杨三在俄罗斯交易没回来。
	　　
	　　丁珩更加没有注意到吕兆言手下一个人的失踪。这天，他正好整以暇站在舅舅温敝珍的家门外，做好了挨训的准备。
	　　
	　　大门打开，丁珩微微一怔。
	　　
	　　温敝珍脸上，没有丁珩想象中的阴霾怒意。保养极好的白净脸皮，甚至还有几分红晕。见到是丁珩，他只是冷着脸道：“进来。”
	　　
	　　两人在书房坐定，丁珩注意到温敝珍衬衣的第一颗扣子开了。从来熨烫整齐的衬衫，也略有些皱纹。他不动声色道：“舅舅，真是不好意思，周末还来打扰你。”
	　　
	　　“打扰？”温敝珍看他一眼，“你老实说，陈北尧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丁珩笑笑：“这事儿我真不知道。现在我哪有本事找来一个连的杀手？吕兆言又不是什么都跟我说。”
	　　
	　　“废话！”温敝珍微怒道，“丁珩，我知道这事吕兆言一个人干不成！好在杀手死光了，不然你们怎么脱身！你们太年轻气盛，杀人一定要用枪吗？！”
	　　
	　　丁珩老老实实听训，一声不吭。
	　　
	　　温敝珍骂够了，喘了喘气，才道：“好在‘凶手’已经落网，告诉吕兆言别惹事了。今后霖市会风平浪静，别心急。”
	　　
	　　丁珩顿了顿道：“陈北尧真的不行了？”
	　　
	　　温敝珍点头：“负责他的省里专家是我同学。的确不行了。不死也醒不过来，放心。”
	　　
	　　丁珩缓缓笑了。
	　　
	　　却在这时，有人敲书房的门。
	　　
	　　“进来。”温敝珍看一眼丁珩。
	　　
	　　丁珩抬头，微微一愣。
	　　
	　　年轻女孩光净的脸如同夏日初荷，含苞欲放。只略略抬眸看了丁珩一眼，波光流转，那张清秀的脸便如极艳的花，令人心神一震。
	　　
	　　唯有披散肩头的绸缎般的长发，有几丝仓促的凌乱。
	　　
	　　她给两人端来茶，看一眼温敝珍，声音娇脆：“温市长，我越俎代庖了，尝尝我的功夫吧”
	　　
	　　温敝珍看着她，眼中有笑意，语气却严厉：“你这小姑娘，我在谈事，你就这么进来了。”
	　　
	　　女孩一跺脚，扭头走了。这对于二十出头的女孩，本来是很娇柔做作的动作，可由她做出来，只觉得浑然天成，娇嗔动人。
	　　
	　　不等丁珩发问，温敝珍道：“小志的家教老师，叫田甜，霖大核物理系研究生。市委王秘书的师妹。这么个小姑娘，学核物理，真是难得。”
	　　
	　　小志是温敝珍的侄儿，家在县城，一直借住在温家读初中。丁珩知道舅舅很少玩女人，但这个田甜明显令他刮目相看。不过舅舅做事有分寸，他也不必多话。
	　　
	　　丁珩点头：“看着是不错。”
	　　
	　　温敝珍却想起什么，脸色一正：“你现在跟吕兆言称兄道弟，有一点必须牢记——我最近听说吕家有毒品生意，你搞其他的我不管，毒品绝对不许沾上一点。现在全国抓贩毒抓得很严，你要敢碰，我亲自让禁毒大队抓你。”
	　　
	　　丁珩笑道：“舅舅你放心，我沾那个干什么。”
	　　
	　　从温家出来后，丁珩脑海里掠过田甜令人惊艳的容貌身材，想起的却是另一个女人——慕善。
	　　
	　　她最近的行踪不难获悉，每天三点一线：公司——家——医院。这令丁珩略微有些恼怒，她明明拒绝了陈北尧，还说要暂时离开霖市。怎么陈北尧一出事，她像换了个人？
	　　
	　　曾经有人提议对慕善下手。可丁珩几乎是立刻否定——他的理由是：陈北尧就算追过慕善，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什么实质牺牲；而且对一个无辜的女人下手太下作。
	　　
	　　吕兆言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同意了。但现在，慕善令丁珩在吕兆言面前，有些颜面扫地。
	　　
	　　想到这里，丁珩忍不住拿出手机，拨通慕善的电话。可响了一阵，也没人接。丁珩皱眉将手机仍在副驾上。
	　　
	　　两天后。
	　　
	　　午后的阳光柔软明媚，照得农家新砌的院落，洁白素净。
	　　
	　　院子里是一个新搭建的竹棚。虽是相间，那竹棚却搭得极精致，每一根细竹、每一束藤条，都错落有致。
	　　
	　　丁珩就站在竹棚下，英俊容颜，在十数个黑衣男人中，最为沉静醒目。
	　　
	　　院门口走过来一群男人，吕兆言亲自作陪，为首的中年男人容貌硬朗、目露精光：“丁少，久仰！”
	　　
	　　丁珩微微一笑，伸手：“球哥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
	　　
	　　一行人都哈哈大笑，尽皆落座。吕兆言今天穿了套白西装，整个人显得有几分不符年纪的仙风道骨。他对那男人道：“球哥，今后丁少专门跟你这条线。”
	　　
	　　球哥微笑点头。
	　　
	　　这是吕氏今年最大的毒品买家，也是丁珩在吕氏负责的第一笔毒品交易。
	　　
	　　吕氏一直向俄罗斯运送合成毒品。俄罗斯人很谨慎低调，在国内的合作方极稀少。吕家这几年走私俄罗斯，赚得很多。
	　　
	　　面前的球哥，据说九十年代打服了整个长沙市的混混。后来改行卖粉，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外界传闻他为人彪悍狠毒，但也极守信义。他手上也有毒品生意，但比起吕家，不管是货源还是实力弱很多。他索性与吕氏合作，直接出贵一点的价格，从吕兆言这里大量拿货。
	　　
	　　对方分量不轻，吕兆言非常重视与他的合作，甚至亲自带丁珩来面谈。
	　　
	　　几人聊了有半个小时，差不多条件都谈妥。球哥赠给吕兆言一方通透的玉观音；吕兆言回赠一只大大的金蟾蜍。
	　　
	　　球哥虽然言辞豪爽，行事却谨慎，婉拒了丁珩一起吃晚饭的要求，要连夜赶回湖南。
	　　
	　　吕丁二人也不多挽留。眼见对方一行五辆车消失在国道尽头，他们也坐上车。
	　　
	　　吕兆言这边今天带了二十个来个人，六辆车。这个农家乐是吕家亲戚开的，临走还送了几条肥大的鲑鱼放在后备箱。丁珩心细，让人剖开一条看了，干干净净。吕兆言赞许的看着他，却笑他太过小心。
	　　
	　　丁珩笑笑没说话。他想，大概人栽过一次之后，都比较容易紧张。
	　　
	　　吕兆言坐在防弹车后排，丁珩打开车门刚要坐上副驾，手机却响了。
	　　
	　　丁珩看一眼手机，对吕兆言道：“我接个电话。”他转身下车，低声道：“慕善，什么事？”
	　　
	　　吕兆言听到，失笑。对身边人道：“英雄难过美人关。”
	　　
	　　丁珩走了几步，重新站到竹棚下。
	　　
	　　电话那头却安安静静。丁珩又唤了几句，那头还是不说话。
	　　
	　　丁珩心中起疑，挂了电话，重新打过去。通了，却无人接听。
	　　
	　　丁珩心中一沉。
	　　
	　　他抬头看一眼吕兆言车的方向，先是给自己在市里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去查看慕善是否出事；同时继续打慕善家里的电话和手机。
	　　
	　　依然无人接听。
	　　
	　　吕兆言大概是等烦了，丁珩看到有人把手伸出车窗挥了挥，大概是示意他先走了。
	　　
	　　五俩黑色轿车顺序驶离，只留下一辆等着丁珩。
	　　
	　　丁珩又拨了一次。在长久的等待后，终于被人接起。
	　　
	　　是慕善略有些倦怠的声音传来：“丁珩？”
	　　
	　　丁珩警惕道：“你找我有事？”
	　　
	　　慕善迟疑片刻：“我找你？”
	　　
	　　“你刚才打我手机。”
	　　
	　　慕善顿了顿，才道：“对不起，我刚才趴着睡着了。可能是不小心拨了出去吧。”
	　　
	　　丁珩沉默。
	　　
	　　这种乌龙以前也发生过。他姓丁，在很多人手机通讯录里排第一个，确实容易误拨。可时隔多日，听到慕善为了另一个男人疲惫失神的声音。他发现自己比想象的不舒服很多。
	　　
	　　“你在哪里？”他沉声问。
	　　
	　　慕善默了片刻道：“医院。”
	　　
	　　丁珩声音微怒：“好，下午我来接你吃饭。”
	　　
	　　“不用，丁珩。”慕善的声音比以往每次都要冷。她直呼他的名字，带着刻意的疏离，这令他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是为了陈北尧？
	　　
	　　丁珩淡淡的、不容拒绝道：“六点，等我。”
	　　
	　　他挂了电话，自己先笑了。
	　　
	　　因为尽管不悦，她的声音还是令他想起那个吻的滋味。
	　　
	　　既然她自己先违背原则，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出手？
	　　
	　　他抬头看向车的方向，正欲迈步。
	　　
	　　就在这时。
	　　
	　　“轰！轰！轰！”数声剧烈的声响，像是惊雷骤然在天空中炸开！
	　　
	　　一阵冲击波似乎从远处翻滚而来，头顶的竹棚簌簌作响。
	　　
	　　丁珩浑身一僵，那声音——是炸药！那方向，正是吕兆言等人驱车离开的国道！
	　　
	　　他拔腿就往国道方向跑，却一眼瞥见路旁等候自己的轿车，几个男人全部探头出来，一个人朝他大喊：“丁少，前面出事了！”
	　　
	　　丁珩脑子一个激灵，怒喝一声：“下车！”
	　　
	　　几个保镖全是一愣，有动作快的，打开车门往下跳！
	　　
	　　“嘭——”又是一声震天的爆响，眼前的轿车瞬间暴成一个灿烂的火球。男人们惊痛的嘶吼被掩埋在火焰里。
	　　
	　　丁珩只感觉到巨大的冲击波像是炽烈的海浪扑面而来。他几乎是拼尽全力往后扑倒，双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头。而后，他感觉到后背一阵雨点般的锐痛。他恍恍惚惚想，慕善的电话怎么就那么巧救了他一命？
	　　
	　　紧接着，像是被人用巨大的铁锤狠狠一砸，他脑子一木，失去了知觉。

18、北尧哥哥
	　　丁珩其实只昏迷了五分钟不到。
	　　
	　　他觉得满嘴都是灰土气味，浑身脏腑像是都换了位置，空落落的痛。
	　　
	　　他忍受着头晕眼花，挣扎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看到车子只烧剩半个灰黑的架子，上面还搭着几截人体残肢。
	　　
	　　“啊！救命！”最快跳下车的男人全身是火，在地上呼救打滚。丁珩见状想都没想，立刻脱下西装，狠狠往他身上拍打！
	　　
	　　农家院里的几个伙计小妹，听到声响都冲出来。丁珩从一人手中夺过灭火器，朝那人身上一阵狂喷，火才渐熄。
	　　
	　　院子里停了辆面包车。丁珩拉开车门跳上去，大喝一声：“跟我过去！”
	　　
	　　他带着几名农村小伙，急匆匆颠簸飞驰到不到三公里外的国道上，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五辆轿车都被炸得支离破碎，硝烟弥漫的公路上，四处散落车体残骸、血肉尸块。几个小伙子脸色煞白，有的甚至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丁珩忍着恶心，一个箭步冲到中间那辆车跟前。
	　　
	　　这是吕兆言的座驾，防弹防暴性能最好。也是五辆车里，唯一还保持大半个躯壳的。但这并不能令车里的人逃脱噩运。丁珩一低头，便看到被炸飞的车头附近，司机只剩下两只脚踩在油门离合上。
	　　
	　　丁珩忍了忍往后看，却只见一只手搭在破损的车窗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正是吕兆言的婚戒。
	　　
	　　“……救我……救我……”极微弱的声音传来。丁珩心中一震，立刻蹲下凑近。
	　　
	　　只见还冒着火苗的后座上，吕兆言满脸是血、双眼紧闭，有气无力的瘫在那里。只消望上一眼，丁珩就差点吐出来——他的白色西装早已被鲜血染透，整片肚子被炸穿，腑脏外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丁珩的手紧紧握住车窗门，正要拽开车门。
	　　
	　　他忽然愣住。
	　　
	　　他看着吕兆言身上伤口大股大股涌出的鲜血，只要再过一会儿，他全身的血都会流的干干净净。
	　　
	　　他脑子里骤然掠过很多信息——想起吕氏近年来敛集的巨额财富；想起吕兆言虽然信任，却也在自己身边安排盯梢。
	　　
	　　他也想起吕兆言只有一个在读书的妹妹；想起吕兆言安置在公司的几个表亲，面和心不合；想起吕兆言的心腹中，并无能掌控全局的人才。
	　　
	　　最后，他想起自己被人灌白粉，神智昏迷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觉……
	　　
	　　那感觉他一辈子不会忘记。
	　　
	　　他抓着车门的手慢慢松开。
	　　
	　　“兆言！兆言！”他极嘶哑的哭喊着，仿佛悲痛欲绝，身子却一动不动。
	　　
	　　过了一阵，刚才被他所救的男人，亦是吕兆言的心腹，被人扶着，含泪冲上来：“丁少！老板呢！”
	　　
	　　丁珩低头看一眼车中已然气绝的吕兆言，仿佛极艰难的闭上眼：“我赶到的时候，老板已经……”
	　　
	　　夜幕降临的时候，慕善抬头看了眼日历。
	　　
	　　陈北尧昏迷已经整整二十天。如果再不醒来，就会如医生所说，苏醒的几率越来越小，直到某一天猝死。
	　　
	　　这个认知令慕善最近越来越焦虑，甚至偶尔濒临暴躁。可她不愿意把这份焦虑表现在外，也不想憋在心里。于是就经常约叶微侬喝酒。
	　　
	　　这晚，两个女人坐在酒吧幽深的卡座里。叶微侬看着慕善看似乎淡定，双眼下却有了深深的黑眼圈，忍不住叹息。
	　　
	　　“后悔了？没有趁他好好的时候爱他？”叶微侬道。
	　　
	　　慕善神色平静：“我的决定不会变，但那已经无关紧要。”
	　　
	　　叶微侬苦笑：“最近霖市实在太乱了。先是丁默言，再是陈北尧，现在是吕兆言，前天也死了。就像没人能再霖市老大的位置坐久一点。虽然市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当成普通刑事案件处理，每次也都抓住了‘凶手’。可连老荀都说，霖市的黑势力实在太猖狂了。这下好了，不用警方扫黑，他们自己黑吃黑，先斗了个两败俱伤，大快人心。”
	　　
	　　慕善沉默。
	　　
	　　三天前，吕兆言被湖南帮抢毒品生意炸死的消息，震惊全市。她并不会站在陈北尧的立场上感到高兴。若论这一连串的风波，陈北尧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但叶微侬说得不无道理，这次之后，霖市黑势力大大受挫，的确是好事。
	　　
	　　“丁珩怎么样？”慕善问。
	　　
	　　叶微侬语气意味深长：“现在吕兆言死了，吕氏乱成一锅粥。但我有预感……”
	　　
	　　“两蚌相争渔翁得利。”慕善接下她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叶微侬忽而笑了，将两只雪白如玉的手摊到她面前：“左手陈北尧，右手丁珩，慕善小姐，你选谁？”
	　　
	　　慕善也笑了。
	　　
	　　她轻轻抓住叶微侬的左手。
	　　
	　　“我有时想，如果他不死，如果他能一直睡下去……三年、五年、十年也好，我都会一直陪着他。那样也等同于跟他在一起了，对不对？”
	　　
	　　叶微侬一怔，看着慕善温和而平静的容颜，双眼竟然一酸。
	　　
	　　跟叶微侬分开后，慕善驱车前往医院。推开病房的门，在床边坐下，慕善有些失神。
	　　
	　　陈北尧的气色好了不少，白净温润的脸色不再死气，嘴唇也有了几分血色。这令微醉的慕善有些高兴，眉梢眼角便带了笑意。
	　　
	　　她拿出书，翻到昨天的段落，继续读给他听。读着读着便觉得倦意袭上心头，连带看着他的轮廓，都模糊起来。
	　　
	　　陈北尧的床很宽，慕善有时候晚上也在这边陪他过夜。她把书一丢，轻手轻脚掀开被子，小心翼翼蜷到他的身旁。不敢碰到他的身体，只能隔着半尺的距离，望着他恍若沉睡的容颜，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慕善隐约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脸，冰凉凉的。半梦半醒间，她有些难过，仿佛回到八年前，她低低嘟囔一句：“北尧哥哥……”
	　　
	　　脸上的触觉忽然消失了。她今天本就疲惫，又饮醉，脑子沉得像浆糊，哪有精力再思考，继续呼呼大睡。
	　　
	　　忽的，她觉得唇上一阵柔软冰凉。紧接着，一个温热湿滑的东西分开她的唇，来势汹汹的开始缠绕攻击她的舌。那气息实在太熟悉，她的唇舌几乎本能的与他纠缠。她简直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只觉得那唇舌比今晚的烈酒还要刺激还要醉人，令她从口里，酥软到心里。
	　　
	　　她近乎贪恋的睁开眼，看到一张英俊、清透、憔悴的侧脸，与自己寸寸紧贴。他也闭着眼，黑色长睫在灯光中微微颤动着。
	　　
	　　慕善完全没办法思考，死死的抓住他浅蓝色病号服的衣襟，更热烈的回吻过去。舔舐他的唇角，如同得饮烈酒；纠缠他的舌头，像欲/求不满的小兽。他长眉微颤，唇舌与她厮斗得更急切。
	　　
	　　直到慕善自己都气喘吁吁，才极克制的轻推他的胸膛。他睁开眼，夜色般幽深的看着她，那里面仿佛有黑色的火焰，正欲将他和她点燃。
	　　
	　　慕善盯着他，一直盯着他，摸向床铃的手，却抑不住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欣喜若狂。他不能移动，刚刚侧头吻她，大概已经耗费他太多气力。他望着她，眸中是洞悉一切的温柔笑意。
	　　
	　　铃声响起，一堆人闯了进来，门口亦有人语气惊喜的拨电话。慕善退到外围，看着他被医生护士团团围住。慕善在沙发坐下，抬头看着走廊上彻夜不灭的灯火，重重叹了口气。
	　　
	　　医生做完各项检查，已经有一个多小时。
	　　
	　　仓促赶过来的周亚泽，连忙冲进病房；隔壁房大难不死的李诚，也被人推着轮椅过来。此外还有一些慕善眼熟或没见过的男人，包括刘铭扬。个个面露喜意。
	　　
	　　陈北尧简单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语气还很虚弱：“今天我什么都不想谈，你们明早八点过来。”
	　　
	　　一帮人连忙叮嘱医生护士照顾好老大，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周亚泽推着李诚出去时，笑着对慕善道：“嫂子，好好照顾老大。”
	　　
	　　其他人一听，齐声喊“嫂子再见，嫂子辛苦了。”慕善脸皮微热，抬眸便看到陈北尧脸色苍白的含笑望着自己。
	　　
	　　慕善站在床边。
	　　
	　　他的突然苏醒，令她不知所措。一往情深全部被他发现，她要怎么收场？
	　　
	　　陈北尧嘴角扯了扯，英俊容颜有几分恍惚：“睡很久了。一直听到你在读书，很想睁眼看你。”
	　　
	　　慕善心头一颤，只觉得周亚泽的话，还有他亲密的态度，令两人的关系就要失控。
	　　
	　　可不等她澄清，他缓缓阖上双眼，露在被子外的左手，五指却等待般张开，一如这些天她和他的十指交握。
	　　
	　　“再读给我听，善善。”他低声道，“就读……我最喜欢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我最喜欢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慕善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窗外幽深的夜色：“你刚醒，好好休息。我也累了，先回去了。”
	　　
	　　他没吭声。
	　　
	　　他沉默了有半分钟，眼依然闭着，声音沙哑而固执：“善善，留在这里。读给我听。”
	　　
	　　慕善心头又甜又痛。
	　　
	　　她原以为，如果上天眷顾，他的病情不恶化，他能够不死。三年、五年、十年，不管多久，她会陪着他，用这种方式跟他天长地久。
	　　
	　　现在他竟然大难不死，所有现实的问题也同时归来。
	　　
	　　他醒了，她高兴得想哭，难过得想死。
	　　
	　　终于，她一只手拿起书，另一只手却始终自己紧握，无视他的渴求。
	　　
	　　顶层病房一片寂静，只有她清朗而决绝的声音，平缓响起：
	　　
	　　“一九二三年八月的一晚，我和平伯同游秦淮河；平伯是初泛，我是重来了……”

19、心甘情愿
	　　三天前。
	　　
	　　丁珩戴着顶鸭舌帽，静静站在围墙后低头吸烟。身后站着几个同样沉默寡言的黑衣男人。
	　　
	　　一个小个子少年低着头匆匆走过来，在丁珩面前站定，声音微抖：“老大，他们在3号包厢。”
	　　
	　　丁珩点点头，把烟丢在地上踩熄。
	　　
	　　身后几名男子目露凶光。
	　　
	　　这是距离霖市五百公里的高速公路旁的一个小饭店，离吕兆言遇袭不到四个小时。在众人惊痛慌乱的时候，丁珩动作迅速的带着五个自己的旧部，一路追上了球哥的车驾。
	　　
	　　路上，他接到了吕小姐的电话。那个一向木讷的女孩，在短暂的犹豫后，叹了口气说：“丁大哥，如果真的是他们做的，请替大哥报仇。我们全家会记得你的恩情。”
	　　
	　　这倒令丁珩刮目相看。
	　　
	　　丁珩一声令下，几个人戴上口罩墨镜，凶狠而沉默的冲进了饭店。加油站的经理看势头就感觉不对，颤巍巍的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伙计噤声。
	　　
	　　一行人冲到3号包间门口，丁珩深吸一气，递个眼色，旁边一人拔出枪，狠狠一脚把门踢开！
	　　
	　　数把枪对着狭窄的包间，然而没有预料中的喝斥惊慌，甚至……没有一个活人。
	　　
	　　丁珩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剧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简陋的包间变成了停尸间。昔日威名赫赫的球哥，就仰面靠在一张高脚椅上，身上几个血洞，浑圆的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他那几个彪悍威武的手下，同样饮弹倒在椅子上或者地上。
	　　
	　　手下一人推开旁边的包间门，也是一怔，低声道：“大哥，看来球哥带来的人死光了。”
	　　
	　　丁珩过去一看，果然另外的包间也是尸横遍野的惨状。
	　　
	　　丁珩又走回3号包间，静默了片刻。
	　　
	　　“怎么办？”刚才那名手下问。
	　　
	　　丁珩心头冒出阵阵冷意。
	　　
	　　他带人追上来，并不是为了大动干戈，而是于情于理，也要问清楚。以前湖南帮和吕氏争夺毒品市场就有过纠葛，现在出了事，不能让湖南帮就这么离开。
	　　
	　　可对方这招太狠了。
	　　
	　　先杀吕兆言，再杀球哥。不管内里有多少隐情，死无对阵，两派都不会再善罢甘休。吕家一定会和湖南帮斗个你死我活。
	　　
	　　两蚌相争渔翁得利。可陈北尧明明已经病危，据说周亚泽整天忙着全国为他找专家会诊，全无异样。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是吕氏毒品生意上的其他竞争对手？
	　　
	　　还是陈北尧的“兵败如山倒”根本是假象？
	　　
	　　想到这里，丁珩掏出枪，朝球哥的尸体又开了三枪。还温热着的身体痉挛般原地颤了三下，血流得更多。
	　　
	　　手下们略有些不解，之前那名手下忽然道：“大哥杀了球哥，大哥为吕老板报仇了！”
	　　
	　　其他人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掏出枪，朝几个房间内的尸体开枪。
	　　
	　　之后一行人迅速离开加油站，跳上车，驶回了霖市。
	　　
	　　丁珩在第二天晚上，见到吕兆言唯一的妹妹。
	　　
	　　丁珩枪杀湖南帮，为吕老板报仇的消息，很快在霖市黑道中流传，令所有人赞叹佩服。这多少令吕氏几位原本不太看得起他的大佬，遇到他都客客气气。
	　　
	　　丁珩知道，自己走的这步棋，利大于弊。
	　　
	　　但他没料到，会得到吕夏的全力支持。
	　　
	　　丁珩刚在吕家书房坐下，门就被轻轻推开，吕夏走了进来。
	　　
	　　丁珩微微一笑。
	　　
	　　这是个很普通的姑娘。相貌寻常、气质也不出众。往人堆里一放，根本找不出来。只听说学习不错，正在念大四，已经拿到普林斯顿的全额奖学金。
	　　
	　　丁珩察觉到，吕夏抬头看见他，脸色略略一红。许多女人第一次看到他时，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这令他对于控制两人的对话，更有信心。
	　　
	　　“吕小姐，节哀顺变。”丁珩柔声道。
	　　
	　　吕夏点头，低声道：“其实我早料到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丁珩微微一怔。
	　　
	　　然而吕夏接下来却语出惊人。
	　　
	　　“丁大哥，我可以把大哥的家业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说这话时，她还是平时老老实实的样子，像块木头。唯有红肿的眼眶，透露出她的悲痛泪水。
	　　
	　　丁珩有点刮目相看。
	　　
	　　“吕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觊觎吕家产业。”
	　　
	　　吕夏苦涩的笑笑：“丁大哥，现在大哥死了。叔叔、舅舅、表哥，还有几个结拜兄弟，大概都想争老大的位置。这几天，已经有八个人跑来，说支持我当老大了。只有你，没有来邀功，也没有来哄我当那个老大。以前我大哥就说，你是个重情义的人。”
	　　
	　　丁珩微微一震，笑了：“你能说这一番话，就挺适合当老大，我也愿意支持。不过你一个女孩，我更支持你继续出国深造。”
	　　
	　　吕夏点头：“嗯，你们那些生意我不感兴趣，要是真的做了老大，要么是傀儡，要么跟我哥一个下场。那是条死路，我为什么要走？我只相信知足常乐。丁大哥，请你帮帮我。你只需要留给我、我妈、嫂子一笔钱，其他的我愿意支持你。”
	　　
	　　丁珩沉默片刻：“但即使你支持，要让其他人服气，也很困难。”
	　　
	　　吕夏白净的脸终于透出一丝微红：“丁大哥，你可能需要……咳……跟我订婚。”
	　　
	　　丁珩长眉一挑，笑了，有些玩味的看着她。
	　　
	　　眼前貌不惊人的小姑娘大胆的提议，令他不得不把她当成一个女人，而不是孩子。
	　　
	　　“好，我愿意娶你。”丁珩目光灼灼望着她。
	　　
	　　她却连忙摆手：“不，只订婚，等你坐稳位置后，就解除婚约。”她抬头，迎上丁珩略显诧异的目光，“丁大哥，我不愿意为了利益葬送婚姻和幸福，相信你也是一样。”
	　　
	　　丁珩一怔，失笑：“吕夏，你怎么知道跟我结婚不会幸福？”
	　　
	　　吕夏笑笑，神色豁达：“我听大哥说过慕小姐……我知道你之前就拒绝了联姻。这令我更加相信你。因为我也觉得，人在感情上不该委屈自己。”
	　　
	　　如果说，之前还存了哄哄吕夏获得她支持的心思，此刻丁珩完完全全对这个小姑娘另眼相看。
	　　
	　　他甚至觉得，这个聪颖通透的姑娘如果做了新老大，也许真有点意思。但转念一想，她还是太纯洁了，不适合黑色。
	　　
	　　对着吕夏期待的目光，丁珩郑重的点头：“好，我丁珩发誓，有生之年，待你吕夏如同亲生妹妹。”
	　　
	　　吕夏神色动容，坚毅点头。
	　　
	　　丁珩与吕夏迅速订婚的消息传遍霖市时，慕善正将车停在陈北尧的别墅里。
	　　
	　　她对这个消息并不惊讶。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联姻，丁珩不过是吕兆言左右手；现在，他能得到整个吕氏。
	　　
	　　她走到主卧门口，一怔。
	　　
	　　门是开着的。阳光将足足五十平米的房间照得通透明亮。陈北尧安静的躺着。他的脸在阳光下有一种清透的苍白，细长深邃的眸全不似昨夜的疲惫和温柔。
	　　
	　　那眸色极冷。
	　　
	　　这样神色的陈北尧，慕善只见过一次——丁默言和曼殊被杀那天，那个熟练杀人的陈北尧，就是这样冷酷。
	　　
	　　或者，这才是他人前的样子？
	　　
	　　周亚泽站在床尾，手里拿了把乌黑埕亮的枪，抬手比了个瞄准的姿势，嘴角泛起一丝笑。陈北尧看完他的动作，也笑了，笑得冰冷无情。
	　　
	　　他们之前在说什么呢？笑得那么意味深长，那么势在必得。
	　　
	　　仿佛一切早有预谋。
	　　
	　　慕善心中暗惊。
	　　
	　　之前因为伤痛欲绝，她根本不去想太多，也不关心谁死谁活，眼里只有个奄奄一息的陈北尧。
	　　
	　　可陈北尧醒来的同时，混沌迷茫的她，仿佛同时被一只冰冷的棍子狠狠敲醒。
	　　
	　　吕兆言死了，据说吕氏跟湖南帮也结仇，丁珩更要亲赴湖南谈判。
	　　
	　　陈北尧就在这时“奇迹”般的苏醒；仇人既死，他又没嫌疑；生意什么的还可以重新振兴——
	　　
	　　一切完美得像上天眷顾。
	　　
	　　可她见过他如何对待丁氏父子，手法如此酷似。
	　　
	　　她有些艰难的看一眼陈北尧。
	　　
	　　他也正望过来，眸色微暖，仿佛之前的冷酷是另一个人。
	　　
	　　她愈发肯定的想，会不会，在那么多个令她柔肠寸断的夜里，在霖市风云动荡的这些天，这个男人，就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旁观她的情动，遥控复仇和杀戮？干干净净，毫无嫌疑？
	　　
	　　她深吸一口气，也许真的该离开了。
	　　
	　　她走进去，周亚泽含着笑意喊了声“嫂子”，离开了房间。
	　　
	　　四目相对。
	　　
	　　他的眸色比阳光还要温柔，仿佛查知她内心的动荡，他沙哑开口：“善善，你心里有我。”
	　　
	　　直中要害。
	　　
	　　慕善心头一震。
	　　
	　　是啊，她对他的情意，这些天谁都看在眼里，包括他。
	　　
	　　可那又怎么样呢？
	　　
	　　没等她拒绝，他又极虚弱、极平静的道：“善善，我爱你，留在我身边。”
	　　
	　　慕善的心像是一片湖，他的话就是一块尖锐的巨石，重重投下去，穿破她的阵阵心防，一头扎入她的心窝里，激荡出控制不住的涟漪，却最终归于无形。
	　　
	　　她抬起头。
	　　
	　　“陈北尧，你是哪天醒的？”
	　　
	　　他眉目不动，容颜苍白。
	　　
	　　“吕兆言和湖南老大是不是你杀的？”
	　　
	　　他沉默。
	　　
	　　她长长吐了口气。明知应该冷若冰霜，她却只能很慢、很用力的说：“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应该停止爱你。”
	　　
	　　陈北尧的眼眸像是凝了冰雪，一片氤氲。
	　　
	　　“希望我们都不再为过去的感情困扰。我们不要再见了，行吗？”
	　　
	　　陈北尧眼眸微垂，神色极静。仿佛没听到她的决绝，也没有半点伤心动容。他看着病床上方，那里空无一物，慕善不知道他在看哪里。
	　　
	　　过了一会儿，跟那天一样，他淡淡答道：“好。”
	　　
	　　他闭上眼，好像极累，又像再也不想见到她。
	　　
	　　可这孤冷的容颜，只令慕善心头钝痛如刀割。她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只有他刚才近乎空洞的冷漠眼神，一遍遍刻入脑海，将她的思绪凌迟。
	　　
	　　她深深的看他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周亚泽探头进来看了看，本想打趣，却见陈北尧睁开眼望着窗外阴冷的天色，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难看。周亚泽没敢吭声，又退了出去。
	　　
	　　第二天中午，周亚泽接了个电话，开车直接到了陈北尧家里。
	　　
	　　陈北尧正躺在床上看书，周亚泽往边上一坐：“嫂子一个人去了机场。现在应该落地了。”
	　　
	　　陈北尧眼神微微一暗。
	　　
	　　周亚泽又道：“江娜早就传来消息，说她要回北京。你受伤这么多天，她怎么伺候你也见着了。我还以为这回能成，结果她还是走了。怎么办？”
	　　
	　　陈北尧眼睛还停在书上，那是慕善留下的。洁白的页面晕开一小片微黄的淡痕，像是她掉落的一滴眼泪。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想起她聪慧敏锐的洞悉了他精心布置的杀局；想起她努力显得冷漠，悲伤双眼却写满清澈而深沉爱意；
	　　
	　　也想起她神色恍惚的说，会停止对他的爱。
	　　
	　　他的手拂过那滴泪痕：“我有安排……她会回来。”
	　　
	　　周亚泽笑：“舍得下狠手？”
	　　
	　　陈北尧把书往床边一丢，微微一笑。
	　　
	　　“哄了这么久，也不肯心甘情愿，那我也不等了。”

20、嫂子你好
	　　窗外灰蒙蒙的，零星传来鸟雀清脆的叫声。整齐的跑步声穿透大雾远远传来，年轻军人们在晨光中齐声喊着：“一、二、三、四……”
	　　
	　　慕善站起来，拉开窗帘，看着寂静的大院。
	　　
	　　她回到北京已经半个月，通过朋友帮忙，在陆军军事指挥学院租住了一套房子。这里房源很难得，进出有哨兵岗亭。
	　　
	　　她想办法住进来，还是怀着防备陈北尧的心思。虽然他对她一直温柔有礼，可毕竟已不是当年单纯少年。
	　　
	　　不过目前看来，大概是不需要了，因为他再没联系过她。
	　　
	　　想想也是，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在感情上强人所难？他从来没让她为难过，不管当年的惨烈分手，还是现在的两次拒绝。他只会默默远离。
	　　
	　　尽管每一次，她也许比他还心痛。
	　　
	　　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让热度偎贴自己的掌心，心情平静。
	　　
	　　电话响起，是公司助理江娜。她向慕善报告公司近况一切顺利，并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慕善答再过几天。
	　　
	　　那是她的心血，她没了陈北尧，更不能放弃事业。
	　　
	　　晚上，大学时的舍友请慕善吃饭。坐在城北一家整洁安静的酒店顶层，慕善心神有些恍惚。
	　　
	　　北京的感觉与霖市完全不同。
	　　
	　　年轻人忙碌工作、供房子、养车子，摩天大厦、灯红酒绿。城市治安很好，看不到混混，更不可能看到黑道。
	　　
	　　这是慕善过去七年来熟悉的环境和生活，而近一年来在霖市的生活，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这令慕善越发决定自己的决定正确。
	　　
	　　两人聊了半个晚上，离开饭店时，半天也没打到车。好友笑着说北京的地铁现在也很方便，拉着她往地铁走。
	　　
	　　因为临近十一点，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两人上了天桥，慕善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不远不近跟了个男人。男人个子不高，瘦巴巴的。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头垂得很低。双手插在裤兜里，上半身好像努力缩着。
	　　
	　　慕善拉拉好友，她也有点紧张，压低声音道：“听说最近这附近有人抢劫……”
	　　
	　　话音刚落，身后男人像是一道急速彪行的影子，突然从两人身旁冲过。慕善只觉得手中一紧——那男人在抓她的包！钥匙、钱包、身份证明……还有项链都在包里，她条件反射抓得更紧！
	　　
	　　好友一声尖叫，慕善就见那男人手中亮光一闪——是刀！慕善一惊，松手。那人停都没停一下，一把将好友的包也抓过去，转身跑了。
	　　
	　　慕善和好友无奈的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又惊又怕又沮丧。
	　　
	　　“嘭——”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慕善和好友瞪大眼。
	　　
	　　紧接着是几声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一个男人，戴了顶鸭舌帽，站在天桥下，一手拿一个包，脚下踩着刚才的抢劫犯。
	　　
	　　慕善和好友忙走过去，接过包道谢。男人大半张脸隐在阴暗中，点点头道：“我把他送去警察局。”然后揪着那抢劫犯走了。
	　　
	　　好友惊喜道：“太幸运了！”
	　　
	　　慕善拿着包，有些走神。
	　　
	　　是幸运吗？
	　　
	　　她上次被警察带走，就知道陈北尧有派保镖在她身边。陈北尧中枪那段时间，周亚泽怕仇家报复，也派人保护她。
	　　
	　　现在想来，那样混乱的环境下，周亚泽怎么会想到她的死活，当时一定是陈北尧早就醒了，秘密授意。
	　　
	　　可今天这个路见不平的男人，出现太突兀，言行举止也不像常人。
	　　
	　　难道……他还派人暗中保护着她？
	　　
	　　慕善心里一酸，面对还在激动中的好友，忍了忍，若无其事的笑了。
	　　
	　　可慕善没料到，平静的生活，会在几天后，以一种剧烈而震撼的方式结束。
	　　
	　　这天下午，她刚回到住处，便接到母亲电话。
	　　
	　　母亲的声音又焦急又绝望：“善善！出事了！出大事了！”
	　　
	　　慕善心里重重一沉。
	　　
	　　母亲痛苦的声音像在申诉：“你爸被县纪委带走了，被人检举偷设小金库，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慕善有点难以置信道：“这是真的？我不是说过，让爸不要做违法的事吗？”
	　　
	　　母亲嘶吼道：“违法？怎么是违法？善善，哪个单位领导班子没有小金库，一共才几十万，你爸没拿多少，怎么就被人检举了呢！他们都说，是有人要整你爸！不然明摆着的事，不会单查他。善善，你在霖市认识的人多，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
	　　
	　　慕善沉默。
	　　
	　　母亲说得也是，官场风气，大势所趋，父亲在副校长的位置，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
	　　
	　　可父亲行事一向中规中矩，谁会整他呢？
	　　
	　　“妈，你别担心，这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不做副校长，我去想办法活动。”她沉声道。
	　　
	　　母亲嚅喏两声，哭腔更重：“善善，等你爸没事了，妈妈就去死！妈妈跟人炒期货，亏了三千多万……投资公司的人每天上门，还跟邻居借了钱。他们说三天之内不填平，就去派出所报案！我快要被逼死了，我……”
	　　
	　　慕善大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期货……三千万！？
	　　
	　　她定了定神，握紧话筒道：“妈……你冷静下来。这些事我会处理，爸爸会没事，你也会没事。别担心。都交给我，没事，你别慌。”
	　　
	　　母亲又哭了：“你处理，你怎么处理？三千多万啊……”
	　　
	　　慕善手都在发抖，语气却镇定：“妈，到底怎么回事？你仔仔细细说给我听。”
	　　
	　　父亲清高，母亲老实，慕家在本地算不上富裕。慕善知道母亲一向勤俭，但也因为勤俭得辛苦，看到周围有人投机取巧发了大财，也令母亲心有不甘。
	　　
	　　母亲偶尔跟风，头脑不清干点投资投机的事，慕善能理解，也默许。可亏损三千万之巨？实在太蹊跷。
	　　
	　　费了很大的劲，慕善才哄得母亲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原来单位的一个同事，听儿子的话，炒期货赚了两百多万，一时之间在邻里间极为风光。母亲和几个邻居在同事撺掇下，也买了期货。一开始小试身手，结果其他人都亏了，反倒是母亲第一次就赚了二十万。
	　　
	　　在母亲五十年的平淡生命中，从来没尝过这么大的甜头。上次她跟慕善借钱，就是要追加投资。这两个月赔赔赚赚，一直是赚多输少。邻居们觉得母亲运气好，都跟着她一起买。
	　　
	　　结果这一次，明明是那家投资公司看好的期货，跟她打包票不会赔，却输得极为惨烈。除去赚来的几百万成本，杠杆作用下，她亏了三千多万！
	　　
	　　慕善听得心灰意冷。这么听来，完全是母亲大意投资，运气不好。可母亲怎么敢玩得这么大？
	　　
	　　她快速心算了一下，把自己手上所有资金、能用的人脉算上，顶多就能凑五百万。
	　　
	　　怎么办？
	　　
	　　还有父亲，至今还被扣在纪委。
	　　
	　　她徒劳的安抚了母亲一会儿，挂了电话，她先打给叶微侬。然而即使是叶微侬，也有些为难。
	　　
	　　“慕善，我自己顶多凑一百万给你。但伯父的事，老荀来霖市才一年，不好越级插手县里的事。”
	　　
	　　慕善有些沮丧，又打给董宣城。董宣城满口答应借钱后，又迟疑道：“慕善，辰县不归霖市管，荀市长是空降部队，根基不稳，当然不能帮忙。可陈北尧不是在你们辰县投资过吗？也许能说上话。你要不要找找他？”
	　　
	　　慕善心中陡然升起希望。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具体是什么，她一时说不上来。
	　　
	　　钱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但冷静下来后，这一点她反而不太担心，她打算去跟对方投资公司去谈。她想，商场中人，求的都是利益。告到派出所，顶多让母亲坐牢，对方也拿不到一分钱。她去跟对方谈谈，也许可以分期偿还。
	　　
	　　想好对策，她心定了些。快速收拾行李，打车到了机场。买好下一班去霖市的机票后，她给母亲打电话。
	　　
	　　“那家投资公司？叫‘嘉达’。好像是霖市的企业家开的。”母亲想了想道。
	　　
	　　“嘉达投资？”慕善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对了。”母亲又道，“那家公司的老总好像姓周，是个小伙子。”
	　　
	　　慕善一下子想起来：“姓周？周亚泽？”
	　　
	　　陈氏投资新成立的期货投资公司，不正是嘉达？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挂了电话，慕善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处境。
	　　
	　　怎么一夜之间，父母全部出事？她突然走投无路，而唯一的活路，都指向陈北尧一个人？
	　　
	　　究竟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人为？
	　　
	　　如果真的是人为，要布这个局，花的时间实在太长了。谁会有这个耐心，来算计她与世无争的一家人？
	　　
	　　她心头忽然涌起阵阵寒意，她无法相信自己心底升起的那个猜测。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逼她？怎么可能对她父母下手？
	　　
	　　他不是……温柔而隐忍的，同意让她离开了吗？不是答应，再也不找她了吗？
	　　
	　　坐在候机室里，她先拨通周亚泽的电话，三遍，无人接听。
	　　
	　　她又打陈北尧电话，还是没人接。“嘟嘟”的空响，慕善额头沁出细细密密一层汗。
	　　
	　　原本想好对策、准备好与投资公司措辞的她，突然间没了底气。她坐在飞机上，看着机翼划过厚厚云层，只觉得即将再次抵达的霖市，变得危险而陌生，变得迷雾重重。
	　　
	　　她只能用这点安慰自己——如果真的是陈北尧，父母一定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飞机降落在停机坪的时候，慕善听到前排的旅客们低声议论。她从小窗望出去，看到微湿的停机坪，一辆黑色宝马静静等待着。流线轮廓如同巨石打磨而成，厚重而不失锐利。在微微的日光中，反射出冷硬却华丽的光泽。
	　　
	　　能把车停在这里，在霖市是什么背景？
	　　
	　　她在人流最后下机。宝马车下来个男人，冲她笑笑。她不认得他的相貌，衣服和身材却眼熟——正是前几天在北京路见不平那个男人。
	　　
	　　“嫂子。”他态度恭敬，“老板在别墅等你。”
	　　
	　　慕善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市区的别墅，闹中取静、精致典雅。慕善却只觉到空旷——那个男人，连她什么时候回来，都尽在掌握，甚至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幕后操纵者。
	　　
	　　她看到自己放在双膝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的确遵守承诺，没有再来找她了。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俊孤傲的少年。
	　　
	　　他悄无声息的布好了局，逼她回头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
	1、这里并没有丑化慕善父母的意思。其实他父亲完全算不上贪，说到底小金库只是灰色地带，除非有人要整你，才会拿这个大家心知肚明默认的东西开刀；
	2、慕善母亲行差踏错，但也是正常人反应。她的视野、阅历，根本不是陈北尧手下的对手。她的出发点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总希望让这个家的人都出人头地。可悲又可叹。

21、他的方式
	　　书房门前，慕善脚步一顿。
	　　
	　　陈北尧的心腹们都在。暮光照进初秋微凉的房间，也照亮他们的脸。那些容颜明明五官迥异、年纪不同，可眼神中偶尔闪过的精明冷漠，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陈北尧，是那个模子吗？
	　　
	　　“嫂子！”李诚最先看到她，立刻起身。其他男人也纷纷站起，一口一个“嫂子”此起彼伏。周亚泽甚至还笑嘻嘻的明知故问：“约！嫂子舍得从北京回来啦？”
	　　
	　　只有陈北尧静静坐在单人沙发里没动，浅蓝细纹白衬衣，身影清冷料峭。因为没痊愈，他的脸还很苍白，神色很平静，在阳光下有一种脆透的病态的俊美。
	　　
	　　慕善站在原地，只觉得十指指尖，微微发凉。
	　　
	　　他看起来这样静好，明明与这些男人都不同。他怎么会是最坏最狠那一个呢？
	　　
	　　陈北尧也抬头看着她，有片刻的沉默。
	　　
	　　他对她最后一幕记忆，停留在她离开那天。那时她因为多日照顾伤重的他，几乎都有些蓬头垢面，容颜悲伤憔悴，黑眼圈深得像只可怜的熊猫。
	　　
	　　可离开他的半个月，这个女人明显把自己调整得很好。此刻俏生生站在那里，细瓷般净白的脸，恢复水一样嫩滑的光泽。墨玉般的大眼睛澄澈透亮，只消望上一眼，就令他心神舒畅，愈发想要把这些鲜活的颜色，统统纳为己用。
	　　
	　　他已经等了太久。
	　　
	　　在他二十六年的生命中，被她热烈的爱着的十八岁那年，是他最快活的日子。没有母亲的哀愁，没有父亲的遗忘，也没有这些年近乎麻木的血腥和风口浪尖的惊心动魄。
	　　
	　　只有她娇艳得令人迷醉的容颜、她甜糯柔软的温言细语、她充满爱慕的羞怯凝望，像一场能融化他身心的迷梦，多年来，令他流连忘返。
	　　
	　　所以重逢那一天，他坐在宝马上，看到她安安静静站在一堆混混中，几乎是立刻下了决定——
	　　
	　　他要重新得到她。重新得到那些热烈的、温柔的、赤诚的爱意。
	　　
	　　他要心甘情愿，他要两情相悦。
	　　
	　　于是忍了又忍，等了又等。
	　　
	　　百般手段都放弃不用，有时实在忍不了，就在黑夜里抱着她的娇躯，逼自己浅尝即止。
	　　
	　　他告诉自己，既然想要最好的，理应付出耐心。
	　　
	　　可她明明蜷在他身旁，温柔而委屈的喊他“北尧哥哥”；她明明吻得比他还要不舍和火热。
	　　
	　　她明明爱着他，却固执的想要停止。
	　　
	　　她想停止？
	　　
	　　也许是他太纵容，是他退让太久，才令她觉得，她可以决定他们的爱情？
	　　
	　　好吧，既然他的女人倔强正直，那他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原本就更加擅长的方式。
	　　
	　　想到这里，他看着她，唇角微弯，笑意淡如水纹。
	　　
	　　“过来。”
	　　
	　　慕善长眸清亮盯着他。
	　　
	　　过来？
	　　
	　　简洁的两个字，却透着陌生的强硬。
	　　
	　　他以为他是谁？
	　　
	　　以往她在陈北尧面前，总是轻易失去方寸。可这一次，一股极坚定的力量支持着她——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意志——保护父母，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哪怕是陈北尧。
	　　
	　　于是她不慌不忙走过去，低头看着他，淡淡的笑：“陈北尧，你可真阴啊。口口声声说爱我，转身把我父母往绝路逼。他们五六十岁了，你也下得了手？谁的命在你眼里都跟草似的吧？”
	　　
	　　清脆利落的声音，又甜又狠。
	　　
	　　李诚看她一眼，没做声；周亚泽一挑眉，颇有兴趣的看着她。其他几个男人，个个神色不动。慕善就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她心头有火，逮住一点机会就想报复。
	　　
	　　陈北尧也不生气，淡笑着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坐。”
	　　
	　　慕善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落在他身上。
	　　
	　　单人沙发被他高大颀长的身躯占据大半，只留下巴掌大块空地。
	　　
	　　他要让她在众目睽睽下坐到他怀里？
	　　
	　　他没听到她刚才的嘲讽吗？
	　　
	　　她皱眉，人还没动，手上猛的传来一股大力！
	　　
	　　恍惚间，似乎看到他眼中掠过隐隐笑意。紧接着她一个趔趄，半个身子跌坐在他大腿上。
	　　
	　　熟悉的坚实温热的触感，令她心头一颤。这耻辱的颤栗感愈发加深了她对他的怒意。
	　　
	　　她立刻往边上一挪，滑下他的大腿，坐到沙发上。
	　　
	　　所有人都沉默。她不想在众人面前与他撕扯，沉着脸，并没有急着挣脱站起来。
	　　
	　　陈北尧却没看她。
	　　
	　　他目视前方，微微抬起的侧脸俊美安静，沉黑双眸有浅浅的笑意。
	　　
	　　慕善腰上忽然一麻。
	　　
	　　是他的手，悄无声息搭上来，将她柔软的腰线稳稳握住。慕善只觉得一股凉意“嗖”的从腰间，一直蹿到后背，激起阵阵颤栗。
	　　
	　　她竟然……她竟然有点怕这样的他，不动声色的他，势在必得的他。
	　　
	　　可转念想到父母，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老板，要不下次再议？”李诚清咳两声，率先开口。
	　　
	　　“说完。”陈北尧偏头看一眼怀里的慕善，目光微沉。
	　　
	　　李诚清咳两声道：“柯五几个已经到了深圳，我让他们躲个半年再回来。湖南帮绝对查不到。”
	　　
	　　慕善心头微冷。
	　　
	　　周亚泽又笑道：“丁珩从湖南回来了，好像还跟湖南帮谈妥。要不要干掉他？”
	　　
	　　却听陈北尧淡道：“不行。最近死的人太多。”
	　　
	　　李诚点头赞同：“上个星期，荀市长的秘书还给我电话，说生意平平稳稳就好。最近风头很紧，低调点好。”
	　　
	　　正听着，慕善忽然感到侧额被什么柔韧的东西压住，轻轻的蹭着。
	　　
	　　那是他的侧脸，贴上她的长发。
	　　
	　　慕善全身发麻，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石化。
	　　
	　　紧接着，一缕微热的气息，羽毛般拂过她的脸颊耳际。她感觉到，是他埋首在她长发间，深深嗅了嗅。
	　　
	　　然后，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满足叹息。那种感觉，像是极渴的人终于觅得水源，又惬意又欢喜。
	　　
	　　只叹得慕善毛骨悚然，心头发毛。
	　　
	　　她没看到，身旁的陈北尧察觉到她的僵硬，脸上笑意更深。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阵，全是些见不得人的事，甚至还包括上次杀丁默言的几件善后小事。慕善完全明白，陈北尧就是要让她听这些机密。
	　　
	　　终于，男人们起身告辞，书房门被周亚泽顺手关上。
	　　
	　　两人并肩而坐，同时静默。
	　　
	　　慕善斟酌半瞬，刚要开口，他却忽然低头，埋首在她脖子上。
	　　
	　　一阵湿热酥麻传来，那是他的吻，自顾自细细密密的流连。
	　　
	　　慕善心头再次发毛：“你干什么！”
	　　
	　　他又狠狠吸了一口，看着她肩头一片深深红痕，才缓缓抬头。清俊容颜在灯光下璀璨如玉，乌黑的眉眼笑意吟吟。饶是慕善看惯了他的英俊，也没见过他笑得如此舒心，心头微震失神。
	　　
	　　就在这时！
	　　
	　　慕善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量压上肩头，后背被迫重重撞上沙发！她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紧接着，一个重重的温热身躯压了上来。
	　　
	　　再定睛一看时，他的一双黑眸竟已无比贴近的停在面前。
	　　
	　　不，还不止。
	　　
	　　大概刚才的动作牵动了伤势，他微喘着气，双臂却紧压着她的，将她的上半身扣在沙发上。双腿跪在她身侧，身躯几乎是完全贴近。
	　　
	　　暧昧亲昵，势在必得。
	　　
	　　饶是慕善心中早有筹谋，此时也被他的突然发难惊呆了。她不能动，也根本忘了动。
	　　
	　　他近在咫尺的望着她，眼神清冷、笃定，隐隐含着笑意。
	　　
	　　他径自闭上双眼，一低头，冰冷的唇就狠狠压了上来。

22、三年之约
	　　这个吻一改往日温柔，极为热烈凶狠。他的舌上像是有一股压不住的火，只有她的气息，才是救火的甘泉。所以他要将她每一寸都啃咬干净。
	　　
	　　他的舌长驱直入，无所不在，禁锢着她、纠缠着她、诱惑着她，令她无路可退，令她心神震荡。
	　　
	　　慕善拼命推他，他纹丝不动，唇舌愈发深入，像要把她吃下去。
	　　
	　　她咬紧牙关逼他出去，他腾出手在她下巴轻轻一按，她吃痛，嘴唇不由得张开，被迫迎接他更加猛烈的肆虐。
	　　
	　　过了很久，久到慕善晕眩，久到她捶打在他胸口的手也放弃了抵抗，他才缓缓将唇移开，细长的眸暗沉一片，写满意犹未尽。
	　　
	　　“放过我爸妈。”慕善喘着气，脸色通红、眼神愤怒。
	　　
	　　“好。”他肩膀一沉，压住她的胳膊，腾出一只手，沿着她的锁骨向下缓缓滑动，声音极为柔和，“你知道我要什么。”
	　　
	　　慕善不吭声。
	　　
	　　他盯着她，黑眸中似有氤氲雾气。手却无声的滑到她的衬衣纽扣上，一颗一颗开始脱。
	　　
	　　“住手！”她怒喝。
	　　
	　　他抬眸望着她，笑意温和：“不愿意？那我凭什么帮你？”
	　　
	　　这话只令慕善心里凉透，身躯僵直，一时艰涩难言。
	　　
	　　见她一动不动，神色中竟有几分厌恶，陈北尧淡淡笑了笑。
	　　
	　　他大手一探，一把扯掉她的内衣！饱满的雪峰红蕊，颤巍巍就贴着他的脸颊。
	　　
	　　不等她反抗，他已张口极熟练的含住一侧轻咬舔舐。另一只手握住另一侧，开始毫不留情的揉捏。
	　　
	　　慕善哪里料到他二话不说就这样对待自己？一时震惊莫名。他简直就像饥渴很久的猛兽，已经忍到极限，终于爆发，势不可挡。
	　　
	　　久未经人事的身体敏感得像浇了汽油的草地，他的唇舌就是引子，瞬间燎原。极端的刺激从尖端传来，慕善的脸“腾”一下火辣辣的热了。
	　　
	　　这样的陈北尧，实在太陌生。浑身上下散发着成年男人才会有的火热情/欲。
	　　
	　　她忍无可忍。
	　　
	　　“啪！”
	　　
	　　清脆响亮。
	　　
	　　陈北尧的动作终于一顿，吐出红蕊，沉默抬头，黑眸清亮逼人。
	　　
	　　白皙的脸颊立刻浮现几道浅浅的红痕。
	　　
	　　“你打我？”他缓缓的问，声音又低又危险。
	　　
	　　“陈北尧！我回来不是要卖身给你！我回来是因为不信你会这么对我！你怎么能给我爸妈设套？”她怒道。
	　　
	　　他笑：“他们杀了我们第一个孩子。这是一点警告。”
	　　
	　　慕善一怔，不得不深呼吸两口，才缓过来。
	　　
	　　“陈北尧！爸妈是为我好！那时候是我们错了！”
	　　
	　　他眼神极冷：“我去过那间诊所。你这么聪明，知不知道，我站在那个地方，想起当年的你，是什么心情？”
	　　
	　　你知不知道，我站在你受苦受罪的地方，是什么心情？
	　　
	　　想象我视若珍宝的女人，在这里打掉我的孩子，我是什么心情？
	　　
	　　慕善脑子一空，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只有他在胸口的肆虐，那越来越刺激酥麻的战栗感，令她愈发愤怒、痛苦和羞愧。
	　　
	　　“陈北尧……”她声音哽咽，语气愈发冷酷，“来之前我已经留下书面材料给了朋友。如果你不放了我们一家，明天你杀丁默言和温曼殊的供词，就会送到省公安厅。”
	　　
	　　“哪个朋友？北京的大学同学，还是董宣城？”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几乎脉脉含笑道，“要不要跟他们通话？”
	　　
	　　慕善全身僵硬，他竟然……
	　　
	　　这哪里还是昔日的陈北尧，他分明又深沉又危险又狡猾，像一匹阴冷的狼。要令她除了他的怀抱，走投无路！
	　　
	　　“其实真要我死，你只需要给叶微侬。”他仿佛洞悉了她内心全部想法，“可你舍不得。”
	　　
	　　慕善心头剧震——的确，把材料给叶微侬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她毫不犹豫的否决……
	　　
	　　她恨死他了！
	　　
	　　“滚！疯子！”她一声尖叫，拼了命挣扎，终于挣开他的桎梏，一脚踢在他胸口！他微蹙长眉，伸手想再次摁住她的腿。她怎么会给他机会，一拳重重朝他胸口砸去！
	　　
	　　他没有防备，身子晃了晃，清咳两声，手上力道锐减。慕善立刻挣脱他的怀抱，起身就往门口冲。
	　　
	　　“第一次是为父母前途……”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终于再无半点笑意，“第二次是所谓的道德正义？呵……我的女人，却从没为我妥协过。”
	　　
	　　慕善身形定住。
	　　
	　　“这次……我替你决定。”他的声音冷得像寒冰，“百善孝为先，要他们活吗？那就不许踏出这房门半步！”
	　　
	　　平静的语调，彻底的威胁。
	　　
	　　“陈北尧你混蛋——”慕善愤然转头，却在看到他时，声音嘎然而止。
	　　
	　　他背光站着，微驼着背，整个人显得苍白而黯淡。
	　　
	　　两处暗红的血迹，正沿着他的肩头和胸口，藤蔓般缓缓侵染。他的伤口崩裂了，他开始咳嗽，一声一声，沙哑沉闷。
	　　
	　　可清黑的眸，却始终盯着她，又冷又狠的牢牢将她锁定。
	　　
	　　约莫是咳嗽声太过密集，门口传来李诚迟疑的声音：“老大！”
	　　
	　　“出去！”陈北尧看都没看他一眼。
	　　
	　　慕善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他整个人看起来又虚弱又阴冷。已经有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滑落，最后滴在他脚下的阴影里，就像滴在她干涸的心上。
	　　
	　　他走到她面前，却先拿起沙发上的一件外套，为衣衫凌乱的她披上。
	　　
	　　她的眼泪忽然大滴大滴掉下来。说不清是怨恨、委屈还是失望。
	　　
	　　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已经耗尽。
	　　
	　　“你再逼我，我就去死。”
	　　
	　　陈北尧看着她的泪水，一滴滴晶莹剔透。
	　　
	　　她说再逼她，她就去死。
	　　
	　　半晌后，他开口：“三年，为我生个孩子。”
	　　
	　　“不可能。”慕善脸色铁青。
	　　
	　　他极虚弱却极冷的笑笑：“慕善，这是我的底线。”
	　　
	　　慕善看着他，眼泪掉得更狠。
	　　
	　　她的泪水，再没令他有半点心软妥协。他冷着脸看向门口：“李诚。”
	　　
	　　李诚走了进来，大惊失色：“我马上叫医生。”
	　　
	　　他摆了摆手，寒眸盯着慕善。
	　　
	　　近乎温柔的声音，温柔到阴森：“想好就告诉李诚，让爸妈早点安心。”
	　　
	　　说完也不等慕善回答，转身让李诚扶着，缓缓走出了房间。
	　　
	　　夜灯初上的时候，慕善安抚好喜极而泣的母亲，挂了电话，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去。
	　　
	　　只有一盏夜灯，陈北尧就坐在床头，静静的吸着烟。
	　　
	　　上身赤着，密密缠了几处雪白的绷带，像一只蛰伏的隐忍的兽。清秀绝伦的侧脸，笼着一层暗光，仿佛已经出神很久，等了很久。
	　　
	　　等待猎物心甘情愿的献祭。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过来，伸手把烟戳熄。
	　　
	　　黑眸紧盯着她，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暗涌聚集。
	　　
	　　慕善垂眸走到床边。
	　　
	　　手却被他突然一拉，她脚步不稳倒在他怀里。
	　　
	　　夜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比任何人都清秀，也比任何人阴冷。宽阔而精瘦的胸膛，丝毫不觉得单薄，反而像一堵结实的墙，将她包围。
	　　
	　　他紧盯着她的脸，有力的大手，却从身后悄然抚上她起伏的曲线，开始无声而强势的流连。
	　　
	　　慕善整个人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脸贴着他温热柔韧的胸膛。
	　　
	　　周围很静，唯有他灼灼逼人的视线和逐渐深入的抚摸，令她微微颤抖，令她差点喘息出声。
	　　
	　　“陈北尧，我们彻底完了！”她终于忍不住喘息一声，狠狠的怒吼。
	　　
	　　“不，我们刚刚开始。”他的声音很平静，翻身将她平放在床上，高大清瘦的身躯，重重覆了上来。

23、癖好
	　　灯光昏暗，比灯光更暗的是他的双眼。再无昔日的温柔似水，只有浓烈固执的占有欲望。
	　　
	　　与刚才在书房的急切强硬不同，他变得极有耐性，也极温柔。触摸着慕善略显僵硬的身躯，他先用手和舌，一点点抚摸亲吻。缓缓的，一路蜿蜒向下。
	　　
	　　她的脸色依然很难看，可身躯已经不受控制的软化。白净的脸也涌起阵阵红潮。等他吻到脚踝时，她全身衣物已被他自然而然脱得干干净净。光洁如玉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暴露在他的视线里，抑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在细滑的脚踝处流连，仿佛刻意要令她想起那日在榕泰的偷吻。慕善被吻得心头纷乱，忍不住要挣脱。
	　　
	　　他却在雪白的大腿内侧轻轻一咬，酥麻难当，令她忘了挣脱，下意识的并拢双腿。
	　　
	　　尽管早已做好准备，可真的当两人即将再次发生关系时，慕善依然忍不住紧紧抓住身下床单，想要闭上双眼，又不敢闭上双眼。
	　　
	　　可他却没有直接攻击，反而起身下床，打开了灯。
	　　
	　　视野大亮，她抬手挡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怕光，还是不想看着他。
	　　
	　　“喝水？”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瓶水，递给她。
	　　
	　　“不用。”虽然其实她口干舌燥。
	　　
	　　似乎察觉她的违心拒绝，他笑了笑，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便俯身上来。
	　　
	　　肩膀再次被他压住，他的脸俯下来，灼热气息喷在她脸上。微凉的唇精准的覆盖住她，一股清亮的液体，灌进她嘴里。
	　　
	　　她被呛得连声咳嗽，他的唇才离开，黑眸深沉、语调温柔：“要我继续喂？”
	　　
	　　慕善起身，从他手里夺过水瓶，喝了小半瓶，他这才满意。
	　　
	　　“躺下。”他的唇沾着水，在灯光下润泽一片。
	　　
	　　慕善觉得耻辱，依言躺下，闭上眼道：“陈北尧，这样有意思吗？”
	　　
	　　他没答。
	　　
	　　她不知道，他早不是当年只会横冲直撞的少年，大手握着她纤细的脚踝，向上一推，将她两条大腿弯成“M”型。
	　　
	　　她有些害怕的睁开眼，正好看到他双手抓着她的大腿根部，清隽白皙的脸慢慢埋下。
	　　
	　　他在吻她，虔诚痴迷如当年少年，力道却霸道强势许多。
	　　
	　　慕善只觉得好像有千百只手，从她湿漉漉的密谷，一直挠到她心里，令她又羞又窘。那筷感从弱变强，从慢到快，竟然只是转念瞬间。她很快就开始喘气，喘得很急。
	　　
	　　终于，崩溃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脑子里什么东西，也随着她的战栗，崩掉了。
	　　
	　　那是她的理智和冷漠。
	　　
	　　她原以为自己会僵硬如同死尸，才是对他的强取豪夺的无声嘲讽。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么想要他。
	　　
	　　她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爱他吧！爱他吧！哪管他杀人放火！他是你最爱的人啊！他做这么多，他心黑手黑又哄又逼，只是为了爱你！
	　　
	　　她甚至有些自私的想，就算她现在爱他，享尽这三年的柔情蜜意又怎么样？是他拿父母逼她，她是孝女、忍辱负重，她甚至是伟大的，谁还能指责她的动摇她的堕落？
	　　
	　　可还是不行，不行。
	　　
	　　无辜的生命不该成为垫脚石。她怎么能躺在他的身旁，看他无恶不作，看他道德沦丧？然后在未来某一天，看着他冰冷的尸体躺在她面前？
	　　
	　　可她没有精力去挣扎了。
	　　
	　　筷感冲击了她的思绪，冲乱了她的心。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只知道全身都像被火点燃，无法控制的空虚感，重重侵袭全身。
	　　
	　　身体的直觉取代了一切，她无奈而羞愧——她竟然这么想要他。
	　　
	　　他却在这时将唇舌退了出来。
	　　
	　　她只觉得离开的不是他，而是她的全部生气。她不得不睁眼，一眼便望见，他的身躯如同精瘦的野豹，清俊的脸却眉目如画。
	　　
	　　似乎察觉到她的失落，他嘴角轻轻一勾，轻而易举扛起她的双腿，低头，黑眸极亮，将幽谷一览无遗。
	　　
	　　慕善听到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只觉得脸如火烧，又耻辱又难过又暗暗期待。这复杂的情绪令她的大脑越发晕沉，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任他摆布。
	　　
	　　他挺身便在谷口摩挲试探起来。
	　　
	　　刺痛感令慕善低呼出声，人也清醒了几分，挣扎着便要抗拒。可他似乎早料到她的反抗，双手紧扣她的腰，令她动弹不得只能承受。他的动作缓下来，却也不肯退步，俯身在她耳边温柔哄着：“看着我……善善，很快就好……看着我……”
	　　
	　　他的声音像是带了蛊惑，她睁眼看着他。清俊绝伦的脸上黑眸深沉，仿佛已经看了她千百年。暗涌的欲望，像要将她撕成碎片吞噬干净。
	　　
	　　慕善脑中最后一丝理智清明，终于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艰涩终于过去，慕善忍不住双手抓着他结实的胳膊，全身开始颤抖。两人八年前不过寥寥几次，都已契合无比；此时陈北尧更是察觉到她的情动迷离，长眉微挑，终不用再忍，腰身一挺，快速伐挞起来。
	　　
	　　慕善气息越来越急，双腿忍不住缠上他的腰。他越快，她越难耐。只觉得每一下怎么就恰好撞在那销魂蚀骨的地方，令她痛苦得想死，舒服得想死。
	　　
	　　她什么也顾不了了。
	　　
	　　心中隐忍许久的痛苦、欲望和失落，加剧了身体的敏感，带来从未有过的激烈感觉。她发出一声撩人的哀叹，双腿一缩，身子不受控的颤抖。可他竟在这时再接再厉。她实在难耐，挣扎着想推开他，低声喘息、大声呵斥，只想叫他停下。可他恍若未闻，细长眸中是灼烈似火的暗色。
	　　
	　　第二天清晨，陈北尧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小声说了句：“等下。”低头看一眼被自己箍在臂弯中沉睡的慕善，小心翼翼将她移开。
	　　
	　　他起身下床，来到外间的书房。
	　　
	　　是周亚泽的电话，跟他汇报了SWEET最新传来的消息。末了又问:“嫂子昨天脸色不太好，没跟你闹吧。”
	　　
	　　陈北尧无声笑了，语气平淡：“没事，她还在睡。”
	　　
	　　周亚泽明显惊讶的沉默了，过了几秒种才笑了：“哈……她不会再回北京了吧？”
	　　
	　　陈北尧看一眼里间的床，淡道：“不会。”
	　　
	　　挂了电话，陈北尧回床上坐下，点了根烟，低头看着睡颜静好的女人。
	　　
	　　慕善觉得喉咙特别的干，这干涸感令她睁开眼，终于醒来。
	　　
	　　陈北尧就坐在边上，光裸的身体在晨光中像一座静美雕塑。上身缠绕的绷带，是雕像厚重的残缺。而那层层白布后，似乎已隐隐有血色渗出来。
	　　
	　　他似乎并未察觉，透过袅袅烟雾，静静望着她。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昨夜意乱情迷激烈纠缠，就像一场梦。此刻两人赤身相对，慕善几乎是立刻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冷着脸看着他。
	　　
	　　这动作令他微微一笑。
	　　
	　　她不看他，喉咙干得很，抬手拿床头柜上那瓶水。
	　　
	　　陈北尧将她的腰一搂，低声笑道：“过夜了，去拿瓶新的。”
	　　
	　　慕善再次醒来时是中午，窗外的天却阴得像深夜，狂风疾雨重重拍打着窗棂。
	　　
	　　刚才被他抱着，他伤势未愈，她筋疲力尽，两人都睡着了。不过此刻身边空荡荡的，不知他去了哪里。
	　　
	　　慕善身体潮湿酸痛，掀开被子一看，手腕、胸前、腰间、大腿，处处都是他的吻痕——他毫不掩饰压抑多年的热烈。
	　　
	　　得到释放的不止他一个。慕善只觉得骨头都是软的，她只想躺着，一动不动。
	　　
	　　她有些茫然的想，怎么就被他禁锢在身边了呢？她一向自诩还算精明敏感，就算他滴水不漏，她若早点防备，也不至于到今天，被他逼着上床，进退两难、如履薄冰？
	　　
	　　为什么呢？她对谁都留了戒心，周亚泽、丁珩，甚至叶微侬！可为什么唯独对他不设防？
	　　
	　　她不由得想起重逢那天，他在榕泰顶层，沉默的弹一曲《天空之城》。即使清冷疏离，即使与曼殊暧昧，可就是从那时候起，给了她错误的信号。
	　　
	　　她觉得他隐忍温柔，认为他一往情深。哪怕后来目睹他杀人，她也以为，他对她是不同的；以为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痴情少年。
	　　
	　　还有，在车上的固执牵手，在赌船上落空一吻，他对她没有半点为难；
	　　
	　　他长途跋涉，为她送上礼物；他红着脸说“我在重新追你”……
	　　
	　　还有，被她两次拒绝，他都只是站在原地，从不强迫，从不发怒。让她潜意识认为，他一直敬她爱她，如当年他心尖上唯一的少女。
	　　
	　　他一直在误导她，想要令她爱上他的痴情守候，想要她心甘情愿。
	　　
	　　所以失败后，他就退而求其次，陡然发难，她才会措手不及。
	　　
	　　在温润清隽的外表下，他分明是匹狼，隐忍城府、掠夺成性、心狠手辣。
	　　
	　　现在她要怎样？
	　　
	　　三千万的借条，冠冕堂皇、合法合规的“私人助理”聘用协议，巨额的违约条件，她这三年几乎要跟他寸步不离。
	　　
	　　可三年后呢？
	　　
	　　那只是他的缓兵之计，想要跟她朝夕相处，想要血脉相连。他只是想用三年消磨她的意志，他笃定能让她不舍。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头一片灰暗艰涩。
	　　
	　　这个男人，对她用尽一切手段，可恨又可怜。
	　　
	　　她曾经坚毅如铁。可昨晚，她对他身体的渴求，就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原以为自己能够控制。
	　　
	　　她永远不会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可将来某一天，她会不会屈服于爱情、亲情和欲望，留在他身边？
	　　
	　　就像他说的，她不必做选择。“为父母”、“为儿女”，她的良心已经有了光明正大的借口？
	　　
	　　然后呢？
	　　
	　　然后一辈子站在他身后，假装看不到过去的血腥？真的像个教父的女人，每天做无用的祈祷，痛苦的期盼着为他赎罪？
	　　
	　　这就是他们的将来？
	　　
	　　二楼还有个独立的开放客厅。慕善走过去时，厅里一片阴暗。哗哗雨声中，只有电视机开着很小的声音，画面闪烁。
	　　
	　　那个略显削瘦的沉默身影，就安安静静坐在黑色皮沙发里，坐在一室嘈杂而黯淡的光影中。
	　　
	　　一点红光幽幽，慕善看清他的脸。
	　　
	　　寒光胜雪的脸上，乌黑长眉像两道黑色新月，沉寂清冷。黑眸盯着电视屏幕，眸光却像是覆了层冰，疏离冷酷。
	　　
	　　任谁见了，都会不寒而栗，都会觉得难以靠近。
	　　
	　　这才是真正的陈北尧，终于在她面前袒露所有的陈北尧。
	　　
	　　他听到脚步声，含着烟望过来，眸色变得幽深难测。搭在沙发上的手臂微微一动，仿佛在等她去他的怀抱。
	　　
	　　慕善在他对面沙发坐下。
	　　
	　　“过来。”他熄了烟，坐直，微眯着眼。
	　　
	　　慕善沉着脸，不动。虽然明知是徒劳，可她不想靠近他。她心里恨着他，恨他让她这么痛苦为难。
	　　
	　　陈北尧亦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幽暗光影中，她的衣服昨天早破了，只能穿着他的T恤，黑发如瀑、长腿如玉。清艳干净的容颜，映入他眼里，是雨声中一弯幽静动人的睡莲，暗暗绽放。
	　　
	　　可这枝睡莲，还不肯开在他的臂弯里。
	　　
	　　他起身，缓缓走近她。高大身躯瞬间将她笼罩。
	　　
	　　她还冷着脸，很镇定的样子。可眸中却闪过几分羞怒、难堪和慌乱。
	　　
	　　陈北尧在她身旁坐下，抬手就扣住她的腰。
	　　
	　　“陈北尧你别太过！”她眼眶微红，在他怀里猛烈挣扎，手肘即将碰到他胸部伤口时 ，却生生僵住。
	　　
	　　陈北尧将她的动作看得分明，眸中升起淡淡的笑意。他低头吻住她暗红的唇。不等她喘息，他一把将她抱起平放在沙发上，俯身压了上去。

24、荀彧
	　　“慕总最近不同嗳，气色真好。”助理江娜把文件放在桌上，一脸笑意。
	　　
	　　旁边另一个年轻姑娘笑道：“一定是因为……恋爱滋润呗！慕总，什么时候让那位开宝马的男朋友请小的们吃饭啊！”
	　　
	　　如果是从前，慕善一定大方的跟两位小姑娘开玩笑。可现在，慕善只是淡淡一笑：“胡说八道，快去做事。”
	　　
	　　慕善刚拿起文件，手机响了。
	　　
	　　是陈北尧清朗温和的声音：“我在楼下。”
	　　
	　　在同事们羡艳而狭促的目光中，慕善离开办公室。刚走出大堂，便看到熟悉的轿车停在楼门口。
	　　
	　　每天如此。
	　　
	　　刚刚重掌霖市黑白两道、理应千头万绪的男人，竟然空闲到每天按时接送。
	　　
	　　走到车前，司机为她开门。一低头，便看到陈北尧一身笔挺清隽的墨色西装，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她，清冷的眸似有暖意。
	　　
	　　慕善就像没看到，径直坐上去，拿出文件翻阅。
	　　
	　　过了几秒种，他抬手放在她肩膀上。
	　　
	　　“高兴点。”
	　　
	　　慕善的容颜沉默如冰封。
	　　
	　　五天了。
	　　
	　　她的所有行李被搬到他家，正式成为他的女人。而他更是食髓知味，即使伤未痊愈，每晚把她往欲望的深沼里拖，让慕善真正见识到，一个压抑多年的男人的深沉欲望。
	　　
	　　白天他却信守承诺，从不影响她的工作、生活。只是每天有鲜花送到办公室；时不时有精心挑选的礼物放在车后座。
	　　
	　　就像真的只是谈一场恋爱，温柔宠爱。
	　　
	　　慕善对着他，始终沉默。
	　　
	　　只有在床上，她偶尔发狠厮咬他纠缠他，他低声失笑动作更狠。
	　　
	　　他正在一点点磨她的棱角。
	　　
	　　这家会所地处最繁华的酒吧街后，身处闹市却格外僻静。朱瓦青墙雕檐的仿古建筑前，只有垂柳在月色中昏昏暗暗。
	　　
	　　进了会所，走道里也很静。除了带路的服务生，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慕善随陈北尧走到最深处的包间门口，服务生推开素雅的纱格木门。
	　　
	　　人还没到，包间里静悄悄的。一张墨色矮几放在日式榻榻米上，摆了几道精致小吃。后面一道水墨山水屏风。
	　　
	　　陈北尧牵着慕善，绕到屏风后，推开另一扇木门，却别有洞天。
	　　
	　　是一间画廊。
	　　
	　　墙上挂满了精致的画卷，有山水，有抽象。雪一样干净的墙壁曲折来回，像是找不到尽头风景幽谷。
	　　
	　　两人走到窗边。
	　　
	　　落地玻璃外，植物在夜色中郁郁葱葱，像一条绿色的静止的瀑布。在画与树的背景里，视线里只有一盏鹅黄的灯，高高垂在一角。
	　　
	　　一架漆黑如墨的钢琴，静静矗立在灯下。
	　　
	　　陈北尧松开慕善，径直走过去，在琴前坐下。
	　　
	　　琴声如泉水舒缓幽深，他弹的是《卡农》。
	　　
	　　慕善原本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头看过来。
	　　
	　　他并没有看她，他弹得极为专注。
	　　
	　　他双眸微阖，白皙清秀的脸庞，在灯下宛如美玉、光华流转。只消望上一眼，就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安详和松弛，天使般静谧美好。唯有双手像是有了生命，于琴键起伏跳跃。
	　　
	　　与夜晚近乎痴迷的强取豪夺，与昔日笑里藏刀阴森城府，判若两人。
	　　
	　　琴声轻灵而悲伤，她仿佛看到白云蔼蔼，夜色凄迷。只有他孤身站在那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此时此地，这个男人温柔赤诚，纯净通透。
	　　
	　　慕善心头酸楚。纵然又恨又怒，听着他缠绵的琴声，看着他清朗无双的容颜，她竟然只希望这一瞬能够永远。
	　　
	　　一曲终了，他抬头看着她，若有所思，一动不动。慕善双手抓住自己裙摆，在他灼灼目光中，一时竟不能移动。
	　　
	　　痴痴沉默对视，直到身后传来掌声。
	　　
	　　“慕善、北尧。”
	　　
	　　叶微侬就娉婷站在墙边蜿蜒的画卷下。一个高大清瘦的男人，负手安静站在她身后，含笑朝两人点了点头。
	　　
	　　慕善心头微震。
	　　
	　　男人不过三十五六岁，容颜硬朗而英俊。可深邃双眸极为内敛柔和，瞬间令原本凌厉的五官软化很多。
	　　
	　　只是简单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平和而安定的力量。
	　　
	　　正出神，肩膀已被人轻轻一揽，带着走到他们面前。
	　　
	　　“这是我家老荀。”叶微侬浅笑，又对慕善二人道，“你们叫他老荀就好。”
	　　
	　　“你的琴弹得很好。”老荀明亮的目光看着陈北尧，“荀彧。”
	　　
	　　陈北尧微笑伸手，与他稳稳一握：“陈北尧。”
	　　
	　　四人回到包间落座。寒暄了几句，叶微侬笑着对老荀道：“你不是说，琴声、画作，这些艺术的东西，最能反映人的胸襟情操吗？今天听了小陈弹琴，有什么感触？”
	　　
	　　慕善闻言心中一动。看似很客套的话题，其实牵扯到老荀对陈北尧的感官。
	　　
	　　未料老荀淡笑，四两拨千斤：“琴如其人。”
	　　
	　　似有深意，却捉摸不定。
	　　
	　　陈北尧笑笑，向老荀敬了杯酒。
	　　
	　　放下酒杯，老荀却看向慕善：“听微侬说，小慕也是H大毕业？”
	　　
	　　慕善点头，笑了：“竟然这么巧？”
	　　
	　　老荀点头赞赏：“放弃外企高薪，回家乡艰苦创业，实在难得。今后公司经营上有什么难处，可以给我秘书打电话。”
	　　
	　　慕善心下感激，举起酒杯，却被陈北尧从手里取走。他笑着对她道：“还不叫师兄？我替你敬师兄。”
	　　
	　　大概很少有人敢在老荀面前挡酒，叶微侬笑道：“她可是千杯不倒，陈北尧你也太护着她了。”
	　　
	　　陈北尧一饮而尽，笑道：“打算要孩子，不让她喝酒。”
	　　
	　　不卑不亢的声音，自然而然的温柔。只怕任何人听到，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慕善一口茶呛在喉咙里。
	　　
	　　叶微侬惊讶的看着慕善；老荀眸光则柔和了几分，看向陈北尧，点头道：“你找了个好女孩，这是福气。”
	　　
	　　尽管只有“琴如其人”这个虚得不能再虚的评价，可老荀明显对陈北尧印象不错。两人聊了大半个晚上，谈及霖市大多数中小型企业经济转型困难，竟几次令老荀蹙眉沉吟，或是愉悦微笑。
	　　
	　　叶微侬则拉着慕善，在一旁沙发坐下。
	　　
	　　慕善之前跟她说，自己改变了心意，想跟陈北尧在一起。她和陈北尧的事，剪不断理还乱。叶微侬也不容易，她不想扔给她一个烫手山芋。
	　　
	　　当时叶微侬竟然叹了口气说，也好，其实我现在更希望你跟他在一起。至少不像前几天那么失魂落魄。
	　　
	　　此刻，她盯着慕善半晌，笑了：“还真是不同。”
	　　
	　　慕善这下奇怪了：“什么不同？”
	　　
	　　她捏捏慕善柔嫩清净的脸庞，笑道:“娇嫩欲滴。”
	　　
	　　见慕善尴尬脸红，她又低声叹息：“刚才看到他对着你弹琴，我都很感动。慕善，我看你样子还有点不痛快。可人生就这一辈子，就这一个爱人。虽然陈北尧的公司跟周亚泽的黑帮有瓜葛，但毕竟没做大的违法的事，否则老荀今天也不会来见他。”
	　　
	　　慕善没吭声。
	　　
	　　叶微侬并未察觉到她的情绪，叹息道：“想不到陈北尧这么冷的男人，竟然口口声声提孩子。你要是不跟他在一起，他也怪可怜的。”
	　　
	　　慕善岔开话题：“你们呢？什么时候生孩子？他遇到你时不是单身吗？”
	　　
	　　叶微侬笑笑：“北京那边逼着他再娶，他不肯。我们没办法结婚的，但是我知足了。”
	　　
	　　十点多的时候，老荀和叶微侬先乘车离开。陈北尧送了幅外公的字，令老荀颇感意外，欣然接受。
	　　
	　　刚坐回车上，陈北尧一身酒气的低头靠近。
	　　
	　　“谢谢。”他眸色清明。
	　　
	　　慕善淡道：“不是为了你。三年后，我的公司还要在霖市立足。”
	　　
	　　无视她的冷漠，他笑笑，捉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一根根轻轻吻着。慕善又痒又麻，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他真的再无半点昔日温柔、沉默、隐忍。只要他想要的，总是直接、狠厉的掠夺。
	　　
	　　大概是今晚很顺利，所以他的心情明显很好。
	　　
	　　今晚，慕善又见识到他的另一面，不得不佩服他的长袖善舞。
	　　
	　　荀市长那样家庭背景的人，不在乎钱，也不在乎女人——这几年身边只跟了个叶微侬。从北京外派到霖市，过不了几年肯定提拔离开。
	　　
	　　那什么样的人，能打动荀市长，成为朋友呢？
	　　
	　　君子之交。
	　　
	　　一曲忧伤卡农，气质高洁纯净，任谁看到当时的陈北尧，都会被他清高孤傲的姿容折服；
	　　
	　　他的女人是H大高材生，干净正直的小师妹，亦是在荀市长面前的加分项；他对爱人温柔呵护、深情顾家，更与荀市长对叶微侬的专一，异曲同工；
	　　
	　　他对霖市经济发展见地独特，对荀市长侃侃道来，一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做派。
	　　
	　　处处投其所好，却又自然而然。
	　　
	　　就算他日荀市长将他引为知己，慕善都不会觉得意外。这个男人，做什么事都有城府预谋。只是不知道他结识荀市长，是为了守成，还是进取？
	　　
	　　似乎察觉到她的沉默疑惑，陈北尧嘴角微勾：“想问就问，你是我的女人，我不会瞒你。”
	　　
	　　慕善不想和他多说，可荀市长牵连叶微侬，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淡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他不答，望着她含笑不语。
	　　
	　　答案不言自明。
	　　
	　　这视线令慕善有点受不住，转头直接问：“结识荀市长之后，还有什么进一步计划？”
	　　
	　　他笑笑，伸手摸烟，看到她却又收手。
	　　
	　　“善善，别想太多。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我是这个正经商人。”
	　　
	　　慕善不吭声。
	　　
	　　他话锋一转：“赵副省长被提拔进京，省委空出一个名额。听说要从霖市选人。你更看好谁？”
	　　
	　　慕善一怔。他说的“更”，指的自然是荀市长和温副市长。
	　　
	　　她沉思片刻道：“听说荀彧是荀家不受重用的小儿子，才发配到霖市。不过温敝珍多年来充当丁默言的保护伞，我不觉得他清清白白。比起他，我宁愿投荀市长一票。”
	　　
	　　见她难得没板着脸，陈北尧忽然低头，捏住她的脸，沿着唇线一点点耐心的舔起来。
	　　
	　　“嗯，我们投他一票。”
	　　
	　　那天陈北尧跟荀市长只聊经济大势，半点没谈私事私密。之后许多天，陈北尧也再没让慕善作陪，他与市长间，仿佛真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半个月后，一件轰动霖市乃至全省的丑闻，像一场暴风雨，狠狠袭向霖市向来平稳的官场。

25、甜甜
	　　照片和视频拍得很清晰，也很巧妙。
	　　
	　　光线很亮，女人白嫩、饱满、匀称的身躯，被折叠弯曲成各种诡异的姿势，与中年男子激烈交/合；
	　　
	　　女人面部有模糊的马赛克，可依然能看清娇艳红唇紧紧抿着，令人不得不遐想，她当时是多么痛并快乐着；
	　　
	　　还有最后几张，是一些慕善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的工具，被男人加诸在女人纯洁无暇的躯体上，反复折磨……
	　　
	　　任何人看到这些香艳重口的画面，听到男子和少女极度沉溺的呻吟喘息，只怕都会心猿意马、又暗自鄙夷。
	　　
	　　慕善关掉电脑，喝了一大口水，沉思。
	　　
	　　数天前，一个痛诉官员圈养女大学生禁脔的帖子，忽然出现在网络上，图文并茂、惊世骇俗。
	　　
	　　发帖人的字里行间，无不暗示男人就是温副市长，而女人，是被他强迫玩/弄的清纯女大学生。
	　　
	　　高官、性/虐待、贫寒的美女大学生……这些因素关联在一起，足以挑战每个人蠢蠢欲动的神经。帖子一发出来，就在网络疯狂流传转载。
	　　
	　　虽然不出半天，帖子被全面封杀，再找不到半点痕迹。但这事实在影响太大，据说女主角已经退学。而霖大学生群情激奋，上书市委要求严惩幕后黑手。
	　　
	　　慕善得知这些消息后，第一个念头是：出了这事，温敝珍还能进省里吗？
	　　
	　　她觉得背后肯定有人推动策划。但那并不是最重要的——没人逼得了温敝珍，无论如何都是他行为不检、自食恶果。而且如果他真的强迫女大学生，慕善更加不齿。
	　　
	　　慕善猜得没错。
	　　
	　　几天后，果然有人自称霖大教授，在网络上发帖对这次事件负责——原来数月来，那名女大学生禁脔碍于某些势力，求助无门。一个偶尔机会，教授知道了她的事，非常愤怒震惊。深思熟虑后，他选择在网络曝光，为她求一个公道。
	　　
	　　后来，也有相关部门找了几位霖大教授调查，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又迫于舆论压力，也就不了了之。
	　　
	　　可慕善没想到，霖市很多人也没想到，事情还没完。
	　　
	　　几天后，董宣城告诉慕善，一封揭发温敝珍多年前贪污腐败的检举信，寄到了市纪委。寄信人实名举报，竟然是温敝珍很久前的一位秘书，多年前犯事发配到乡镇当街道文员。
	　　
	　　这件事很有玄机。秘书敢站出来实名，市里竟然还受理了他的举报，风向显而易见。
	　　
	　　果然，数日后，温敝珍被双规了。
	　　
	　　霖市官场，就此风云突变。
	　　
	　　这晚，看到新闻中再无温敝珍的身影，慕善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叹气时，陈北尧和周亚泽刚好走进客厅。周亚泽还得带了个女孩，笑嘻嘻冲慕善道：“嫂子看新闻呢？SWEET，你也学学嫂子，多掌握资讯，才能帮到男人。”
	　　
	　　今天的周亚泽似乎格外兴奋，慕善忍不住看他一眼。这一看倒是有点吃惊——他怀中女孩格外清纯动人，翦水大眼看着慕善，很乖巧的叫了句：“嫂子。”
	　　
	　　慕善一看她就有好感，笑着点头。
	　　
	　　SWEET跟周亚泽上了楼，陈北尧靠着慕善坐下，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他低头在她身上嗅了起来，他似乎很喜欢她的气息。
	　　
	　　慕善不理他，继续换台。过了一会儿，却听到身旁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她一回头，陈北尧竟像个大男孩般，耷拉着头，一只手臂搁在沙发上，另一只手就放在她大腿旁。
	　　
	　　穿着精良西装的高大身躯，就这么蜷缩着微弓着，静静靠在她身旁。
	　　
	　　像半段黑色的圆弧，隔着一段小心翼翼的距离，将她围在圆心。
	　　
	　　慕善心头微颤。
	　　
	　　他的脸离她很近。黑色短发上光泽如流水，仿佛就要淌到她心上。而清秀如画的侧脸，只要她一抬头，就能贴近。
	　　
	　　慕善别过脸，起身，上楼。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响动。她一回头，看到那墨色双眼徐徐睁开，定定望着她。
	　　
	　　他也沉默着站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往楼上走。尽管已有过多次亲热，可他什么也不说，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跟着，反而令她心神不定。
	　　
	　　她加快步伐也不是，放慢也不是。楼梯转角，慕善一侧头，就看到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仿佛笃定，今晚她依旧属于他。
	　　
	　　慕善心中再次徒劳的升起怒火。
	　　
	　　经过一间客卧时，慕善神色一僵。
	　　
	　　尽管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极有节奏感的撞击声和呻吟声，还是清晰传了出来。毫无疑问周亚泽一定把Sweet重重压在门上放肆掠夺，才会有这么明显的声音。
	　　
	　　慕善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女大学生艳照，脸上一热，脚步更快。
	　　
	　　陈北尧明显也听到了，经过时直接抬手敲了敲门示意。他们的声响这才轻了许多。
	　　
	　　这些暧昧的声音，愈发令慕善心头不宁，又羞又窘。
	　　
	　　慕善刚走进房门，陈北尧已经像影子样跟上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想要吗？”他仿佛能看穿她冷漠的表面下、身体里的无声暗涌。
	　　
	　　“不想！”慕善恨恨道。
	　　
	　　他黑眸氤氲的盯着她：“口是心非。”
	　　
	　　她咬牙转头。
	　　
	　　慕善没想到，很快又见到丁珩。
	　　
	　　只是这一次，她已是陈北尧的女人，而他是吕家小姐的未婚夫。
	　　
	　　这晚，是市政府召开的慈善表彰晚宴，邀请捐助希望工程的企业家参加。因为之前的丑闻，市里对这次慈善活动极为重视，荀市长甚至亲自担任颁奖嘉宾。
	　　
	　　慕善被陈北尧搂着走入会场，看到巨大的液晶屏显示，她略有些吃惊——陈北尧的捐款金额竟然是最高的，名字在第一个。
	　　
	　　交杯换盏、觥筹交错。
	　　
	　　器宇轩昂的荀市长宣布表彰决定。陈北尧在掌声中走上灯火辉煌的舞台，不卑不亢微笑着，身姿挺拔料峭，容颜清俊光华。任谁见到，都要赞一声惊才绝艳。
	　　
	　　之后，他与荀市长握手、合影留念。
	　　
	　　两人身份不同、气质不同，却同样清隽内敛。他们并肩站在一起，只令慕善觉得整个霖市，仿佛都在他们脚下。
	　　
	　　她心头微惊。
	　　
	　　是啊，现在得利最大的，是他们两个吧？这多像陈北尧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啊！可霖市政局，绝不是陈北尧一个人可以撼动的。
	　　
	　　不过，世事已成定局，他们是巧合还是默契，已经不重要了。
	　　
	　　正走神，同桌却有人询问她和陈北尧的婚期。她跟了陈北尧，在霖市商界已不是秘密。慕善笑笑，含糊其辞。
	　　
	　　过了一会儿，陈北尧回到她身边坐下，正好看到她与女眷攀谈，面若桃花、笑容浅浅。他将她的手一拉，把奖牌奖状递给她。
	　　
	　　慕善拿起来看，愣住。
	　　
	　　“……感谢陈北尧先生、慕善女士，捐助五十所‘陈慕希望小学’……”
	　　
	　　一行小字，镌刻在奖牌最下方。
	　　
	　　陈慕希望小学。
	　　
	　　慕善心头百味杂陈。不管他是真心，还是为了名声和讨好官方，终究帮到很多孩子和家庭。
	　　
	　　而且那些小学早已建成，所以他几年前、与她重逢前，就用了“陈慕”这个校名？
	　　
	　　“谢谢。”她忍不住抬头，目光温和的对他笑了。
	　　
	　　陈北尧嘴角一勾，盯着她，端起酒杯自己干了。
	　　
	　　却在这时，掌声再次响起。慕善抬头望去，一名西装笔挺、高大挺拔的男士，揽着位娇小女士，款款走上舞台。
	　　
	　　是丁珩。
	　　
	　　与陈北尧略显清冷的俊美不同，他显得更加风度翩翩、英俊倜傥。站在貌不惊人的吕夏身旁，就像一块清朗发光的玉。
	　　
	　　吕夏从荀市长手中接过奖牌——她替亡兄领取表彰。丁珩一直微笑陪着她，那份温柔呵护足以令在场任何女性侧目。合影时，他灼灼目光静静环顾一周，沉默微笑，风采卓然。
	　　
	　　甚至意气风发，更胜从前。
	　　
	　　慕善想，整个霖市，大概没人像丁珩这样历经磨难。
	　　
	　　家族企业一夜倒台父亲惨死、他一改公子做派，坚韧的寄人篱下、孤身筹谋；
	　　
	　　原本如日中天的亲舅舅意外下台，任谁都觉得他这个太子爷再没搞头。他却摇身一变成为吕家乘龙快婿，吕家生意尽收囊中，真正东山再起。
	　　
	　　有人觉得他靠女人靠运气，可慕善觉得，吕家出事，谁能在当天就追击湖南帮复仇？谁能在事后亲赴湖南，摆平了这么大的恩怨？
	　　
	　　她早知道，他的胆色不同常人。
	　　
	　　看着他扶着吕小姐下台，慕善心情有些复杂。他那么风流的人，会真心对待那个女孩么？
	　　
	　　慕善因父母被陈北尧威胁时，压根没想过找丁珩帮忙。因为她始终觉得，如果陈北尧是狼，难道丁珩不是虎？
	　　
	　　想到这里，慕善又有点难过——为什么她可以对任何男人冷静疏离，唯独在陈北尧面前，次次失了分寸？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已下定决心，三年后一定走。那时候如果他再拦，她只能狠心揭发。
	　　
	　　她不要痛苦一世，这是她郑重的决定，她不会再犹豫。
	　　
	　　这三年呢？她诚然不会原谅他、接纳他。可就像他说的，她也想要他。那是她灵魂深处的渴求，干涸肉体的欲望。
	　　
	　　就当饮鸩止渴，就当给自己的一点甜头。
	　　
	　　只是她对他的略带强占，默默的甘之若饴的想法，不能让他知道。
	　　
	　　宴席后是舞会，陈北尧跟慕善跳了两支舞，就被热络的人群围住。慕善难得透气，一个人走出了宴会厅。
	　　
	　　沿着灯火通明的过道，慕善垂眸，一步步数着地毯的花格。陈北尧想让她怀孕，她的确也很想要个跟他的孩子。不过，陈北尧大概以为，有了孩子她肯定舍不得走。可他不知道，有了孩子，她的爱情已经圆满，她再无所求，所以才可以走。
	　　
	　　“慕善。”
	　　
	　　熟悉嗓音，忽然在背后响起。
	　　
	　　慕善身子一顿，微笑转头：“丁珩。”
	　　
	　　灯光下，这个近日来传奇般的男人，正眸色深沉的站在窗边，幽暗夜色愈发衬得他长身玉立、姿容俊朗。
	　　
	　　吕夏小姐就站在他身后半步处，看着慕善，挺亲和的笑了笑。
	　　
	　　丁珩转头对未婚妻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朝慕善走了过来。
	　　
	　　眼见吕夏转身趴在窗口，竟是做出一副悠闲等待的姿态。这让慕善对这位吕小姐，有点刮目相看。
	　　
	　　丁珩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她精致的妆容、坦荡的双眸，眸色愈发的深。
	　　
	　　“心甘情愿？”
	　　
	　　慕善当然知道他问什么，不答反问：“你呢？”
	　　
	　　他忽的笑了：“慕善，你总是针锋相对。”
	　　
	　　他上前一步。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他的身体几乎要贴上她。慕善一惊，立刻后退。可后面就是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他似乎早有预谋，双臂一圈，拦住她的去路。
	　　
	　　而他身后数步的吕小姐，恍若未见，安安静静。
	　　
	　　慕善并不怕他，但隔着一堵墙便是宴会厅，这姿势实在暧昧。她的脸色冷下来：“让开。”
	　　
	　　“别这样。”他紧盯着她。在那片漆黑的深渊里，慕善分明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持。
	　　
	　　“这算什么？你有未婚妻，我也……”慕善顿了顿道，“……有了男朋友，我讨厌暧昧，你让开。”
	　　
	  “我只想跟你说。”他脸色沉下来，慢慢道，“那个电话……不管是善意还是巧合，我会记住。”
	　　
	　　慕善一愣。
	　　
	　　而丁珩看到怀中女人容颜娇艳、眸光如水，红唇在灯下格外柔润。他自然而然的低下头凑近，那姿态就像又要强吻她。
	　　
	　　“住手！”慕善伸手要挡。
	　　
	　　他却凑到她耳边道：“我不信你是心甘情愿。只要你一句话，我帮你。”
	　　
	　　慕善心念一动，可转念一想，立刻否定了他的建议。
	　　
	　　“丁珩！”女人略显焦急的惊呼忽然传来。
	　　
	　　来不及了。
	　　
	　　一声闷响，丁珩身子一晃、头一偏，竟然松开了她。
	　　
	　　慕善面前光影一闪，手已经被人狠狠抓住，熟悉的气息立刻将她包围。
	　　
	　　她这才看到丁珩被逼退了几步，才在她右侧站稳。他一只手抚上脸，眸光沉静，唇角竟然溢出一丝鲜血。
	　　
	　　可见刚才他挨的一拳有多狠。
	　　
	　　而她左侧，是一身肃黑西装的陈北尧。李诚和几个保镖站在他身后，脸上全有怒意。
	　　
	　　陈北尧面色却很平静，看了看慕善，又看一眼脸颊已经明显有些淤青红肿的丁珩，笑了：“原来是丁少？不好意思，怕她吃亏，下手重了。”

26、委屈
	　　丁珩擦干嘴角的血迹，盯着陈北尧，不怒反笑：“陈总下手一向重。”
	　　
	　　陈北尧根本不搭腔，偏头看着慕善，意有所指：“没吓着吧？”
	　　
	　　慕善主动握住他的手：“没事，走吧。”
	　　
	　　陈北尧笑了，将她揽入怀中，不动。
	　　
	　　吕夏已经快步走上来，扶住丁珩。几个年轻男人也从远处走过来，站到丁珩身后。
	　　
	　　吕夏柔和的声音也恰好让所有人听清：“丁珩，我有点醉了，能不能送我回家？”
	　　
	　　慕善觉得她此时开口，非常合适。两个大佬自恃身份，不愿也不会在公共场合闹起来。但刚才毕竟动了手，此时两个女人都开口，他们也正好下台。
	　　
	　　未料陈北尧忽然松开慕善：“丁少，去抽根烟？”
	　　
	　　丁珩抬眸看着他，也轻轻挥开吕夏的手。
	　　
	　　身后的保镖们个个表情肃穆，明显绷得很紧；李诚站到慕善身旁，低声道：“嫂子，别担心。没事。”
	　　
	　　慕善没有担心，只是好奇。
	　　
	　　前方幽静的走道，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各自点了根烟，倚在窗口。他们一个清俊，一个英朗，气质截然不同。可也许是灯光太柔和、夜色太迷离，此刻慕善远远望去，竟看到同样幽暗俊逸的流光剪影。
	　　
	　　他们曾是最好的兄弟，现在只有你死我活。
	　　
	　　他们能聊什么？还是在利益面前，血海深仇都能暂时放在一边？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众人正等得忐忑，宴会厅里忽然走出一个三十余岁、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
	　　
	　　“吴秘书。”李诚率先迎上去。慕善认得他，是荀市长的秘书。
	　　
	　　吴秘书点点头，看一眼陈丁二人方向，笑了：“原来都在这里。李总，老板要走了，说请二位一起去喝茶。”
	　　
	　　他口中的老板，自然是指荀市长，这也是秘书们习惯的叫法。李诚闻言咳嗽两声，缓缓朝陈北尧二人走过去。
	　　
	　　这晚慕善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有人在亲自己的耳朵。她知道是陈北尧刚刚“喝茶”回来。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陈北尧亲了一会儿，停下来，从身后搂住她的腰。
	　　
	　　“不想知道？”清润平和的声音。
	　　
	　　“猜都能猜到。”她淡道。
	　　
	　　“说说看。”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
	　　
	　　慕善把头往枕头中埋得更深：“荀市长真正掌控全局，你们也要休养生息。”
	　　
	　　很显然，霖市会有很长时间的平静。
	　　
	　　“你看得透彻。”他忽的抬手，将她身子转过来面朝自己。
	　　
	　　“过来帮我管生意。”他盯着她，“投资公司、房地产，这些都干干净净。”
	　　
	　　慕善想都不用想，直接拒绝：“没兴趣，我的公司也很忙。”
	　　
	　　“你的人一起过来。”陈北尧仿佛没听到她的拒绝，“我现在缺职业经理人，就算聘请你的公司做常年顾问。”
	　　
	　　慕善深吸一口气，他的公司会缺职业经理人？
	　　
	　　“你又在算计什么？”
	　　
	　　这态度大概令陈北尧不悦，长眉微蹙。
	　　
	　　她到哪里，自然有他的人跟着。今晚在宴会厅里，听到异常，他第一时间走出宴会厅。
	　　
	　　却看到她被丁珩扣在怀里，脸蛋绯红、眸光流转。尽管她脸上有怒意，可对着丁珩，却没有对着他时，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漠和决绝。
	　　
	　　仿佛已经下定决心，三年后会离开他。
	　　
	　　这令他心头微怒。
	　　
	　　将她抓回怀中时，他忍不住想起当日榕泰顶层，晕倒的丁珩嘴角残留的口红痕迹；想起躲在柜子里的她，粉红柔嫩的唇色；
	　　
	　　他也想起手下送来的视频，灯光音乐中，她被丁珩紧紧拥着，翩翩起舞。丁珩闭着眼吻她，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真正像一对坠入爱河的佳人才子。
	　　
	　　她曾经不止一次拒绝了他，却被丁珩吻过。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另一个男人狠狠吻了两次。
	　　
	　　想到这里，他幽深目光盯着她水光清艳的红唇。
	　　
	　　“别乱想，没有算计。”
	　　
	　　只是想让你的一切，都在我控制中。
	　　
	　　慕善不吭声。
	　　
	　　他的声音很柔和，与平时的清冷疏离有些不同。可慕善知道，他一旦这样柔声细语，往往动了怒，下手更加凶狠。
	　　
	　　是什么令他生气了？连她的公司都想圈禁？
	　　
	　　当然是丁珩。
	　　
	　　“我跟丁珩没事。”她淡道。
	　　
	　　不是要跟他解释，而是不想卷入他跟丁珩那堆破事儿中。
	　　
	　　他点点头，眸色含了笑意。
	　　
	　　这一晚的前奏，比以往漫长许多。
	　　
	　　或者应该说，对陈北尧算是前奏，对慕善已经进入正题。他的手和口，格外耐心的流连，令她眸色迷离、面色绯红。要不是还下意识努力压抑忍耐，她早已连声尖叫。
	　　
	　　可她的克制并不能瞒过陈北尧。他的眸色平和而深沉，仔细察看她的神情，她每一处的敏感反应；他的动作很柔和，轻轻的抚摸，温柔的拥抱，小心翼翼得仿佛她是他的奇世珍宝。可一旦他的先锋进入她的身体里面——哪怕只是一根手指，都像换了个人，不动声色的沉默凶狠。
	　　
	　　等她终于软绵绵的平躺在沙发上，他才在她几乎不知所措的眼神中，一挺而入。他有时不急不缓，有时风驰电掣，但每一下，都要跟她毫无缝隙的贯穿在一起。他的额上蒙上细汗，而她发丝早已湿热凌乱，粘在她水嫩红透的脸颊上。
	　　
	　　最后，他把她抱起来，让她的双腿只能缠着他的腰。在她几次抓紧他的胳膊，紧闭着眼、抿着唇，神色紧张、痛苦、愉悦时，他却不肯马上给她，哑着嗓子，凑近她耳边哄道：“善善，叫我……叫我……”
	　　
	　　“你！陈北尧你……”
	　　
	　　“叫我。”
	　　
	　　“……北、北尧哥哥、北尧哥哥……”
	　　
	　　过了很久，陈北尧抱着她靠在床上。这是一天中她难得温顺的时刻，疲惫的伏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却听他忽然道：“不是想回家一趟吗？我陪你一起。”
	　　
	　　慕善吓了一跳：“干什么？”
	　　
	　　他看着她明显僵硬紧张的神色，言简意赅：“见面。”
	　　
	　　“没必要。”慕善漠然道，“反正三年后会分开，他们不必知道。”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乌黑紧蹙的眉：“你害怕了。”
	　　
	　　慕善是怕，不吭声。
	　　
	　　过去，她设想过无数次与陈北尧重逢、再次相爱。但在她的幻想中，从来都会绕过父母——因为陈北尧一直是她和父母间禁忌隐痛。
	　　
	　　而现在，她更加不想让陈北尧重新出现在父母面前。
	　　
	　　哪怕他现在的条件，完全超出父母的择婿要求很多倍，甚至可能得到父母的原谅。
	　　
	　　他像是能看透她的心，淡道：“我不会再让你委屈。”
	　　
	　　“你想干什么？”慕善惊怒，“你敢再碰我父母一下？”
	　　
	　　陈北尧笑了：“别乱想，我去负荆请罪。”
	　　
	　　尽管慕善依然不同意，但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她还是被车送到自家楼下。
	　　
	　　陈北尧让她先回家，自己在酒楼设宴。她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面对父母，也不知道父母会有什么反应。既然已经回来，她只能静观其变。
	　　
	　　保镖打开车门，慕善下了黑色奔驰。抬头便看到母亲站在单元门口。
	　　
	　　“妈！”看着母亲明显有些憔悴，慕善心头一痛。
	　　
	　　“善善！”慕母抱住女儿，仔细看了看。大概是见她气色不错，高兴的笑了。这才看向花坛边的车和保镖，“这是……你朋友的？”
	　　
	　　慕善顿了顿：“嗯，进去说。”
	　　
	　　约莫是霖市车牌的豪车有些张扬，两母女刚走上楼，就有邻居打开门寒暄：“小善回来啦！你养了个好女儿啊，又漂亮又能干！”
	　　
	　　母亲面露喜色：“这孩子是听话！”
	　　
	　　在家中坐定，母亲拉着慕善的手坐下：“你爸还在开会。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
	　　
	　　慕善有些心疼的看着她。
	　　
	　　母亲个头不高，身材瘦弱。瓜子脸上虽已有不少皱纹雀斑，依旧看得出年轻时俏丽的轮廓。
	　　
	　　因为慕家在本地并不算富裕，在慕善记忆中，母亲温婉的容颜上，总带着几分愁容。慕善能理解那份哀愁。随着经济发展，小县城越来越多富人阶层。而母亲一辈子老实挣工资，那份哀愁，就是她对另一个阶层生活的毕生向往。
	　　
	　　慕善并不觉得有问题，这是人之常情。而且父母品行端正，上次若不是被陈北尧设套，一辈子平平稳稳，在慕善看来就是最幸福的。
	　　
	　　可今天，那份愁容不见了。母亲的笑容似乎格外明朗，仿佛积压心头多年的那点不甘心，烟消云散。
	　　
	　　慕善笑：“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母亲嗔怪的看她一眼：“你这孩子。”她转身进房，拿了一个小包出来。小心翼翼面带满足的打开，掏出几个红本。
	　　
	　　竟然是好几处门面的房产证。
	　　
	　　慕善翻开一看，都是母亲或者父亲的名字。她立刻明白过来——一定是陈北尧。
	　　
	　　他直接送了母亲梦寐以求的商业街门面。这算什么？棒子加胡萝卜吗？
	　　
	　　母亲看着她笑：“今天上午有人叫我们去办过户手续，说是你安排的，我就去了。打你电话又关机。没想到这么多……就想等你下午到家问你——是你让男朋友送的？”
	　　
	　　慕善顿了片刻。昨晚被陈北尧要了很久，睡到快中午才起来，手机也没开机。没料到他已提前安排好。
	　　
	　　她不能让父母担心。她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她是他们的骄傲和希望，如果他们知道陈北尧是黑道商人，知道三年之约，知道陈北尧用三千万逼她，他们要怎么活下去？
	　　
	　　而且她心中甚至还有个诡异的念头——即使将来要离开陈北尧，她现在竟然隐隐的不想让父母厌恶他。
	　　
	　　她不动声色点头：“嗯，妈喜欢就好。”
	　　
	　　母亲又笑，真的是那种吐气扬眉的笑：“他人怎么样？肯定是个好孩子吧……妈上次的事，人家一声不吭就帮你出三千万，还动用关系替你爸爸跑动。说明这孩子是真心对你，又能干。他年纪大不大？没什么坏毛病吧？”
	　　
	　　说到这里，她神色又凝重了几分：“要是人品不行，咱们马上把门面退回去。再有钱也不成。”
	　　
	　　慕善看着暗黄色木地板，听到自己有些刻板的答道：“妈，他没什么毛病。香港大学金融系毕业，现在自己开公司，年纪不大，二十六，只比我大一岁。除了我之外，没交过别的女朋友。”
	　　
	　　母亲闻言眉开眼笑：“太好了！真是个好孩子。你总算找了个像样的男朋友！”
	　　
	　　慕善盯着那几本鲜红刺眼的房产证，缓缓道：“妈，他是陈北尧。”

27、宝贝
	　　母亲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有点不可思议：“陈……北尧？哪个陈北尧？”
	　　
	　　她的反应，令慕善不明所以的慌了一下。
	　　
	　　她忙拉着母亲的手：“妈，你先别生气，别为他一个外人生气。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做生意，这次是来……负荆请罪，想要弥补当年的错。”
	　　
	　　母亲脸色还很冷：“他什么意思？”
	　　
	　　看着她的样子，慕善觉得有点难受。其实陈北尧能否得到父母谅解，她明明无所谓。可母亲的反应，又让她心头泛起熟悉的无力感和心痛。
	　　
	　　一如这八年来，每次谈及陈北尧时，父母狠厉决绝的态度，而她耐着性子开导，却毫无作用，最后只能无言沉默。
	　　
	　　她勉力道：“你先见见他，要是不满意，我不跟他好。那三千万我慢慢还他。”
	　　
	　　说出这话时，她心头微痛。母亲心疼她，怎么忍心让她背上三千万的债？
	　　
	　　果然，母亲眼神明显一痛，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问：“电视里提到的，霖市第一大企业、陈氏投资集团，跟他有关系？”
	　　
	　　“嗯，是他的公司。”
	　　
	　　母亲脸色阴晴不定：“你说他要向我们负荆请罪？”
	　　
	　　慕善避而不答：“妈，他今天专门请咱们家吃饭，你可以看看再说。”
	　　
	　　母亲脸色有点僵，看她一眼答道：“先看看。”
	　　
	　　母亲跟着慕善坐上奔驰时，好几个邻居好奇的打招呼，母亲勉强笑道：“哎，是，跟善善出去吃饭。”
	　　
	　　车子停在本县最好的酒店楼下，服务生殷勤的开门。跟着保镖，走在金碧辉煌得有点俗气的过道里，隔几步就有服务生90度深鞠躬：“欢迎光临。”
	　　
	　　慕善一直注意着母亲。
	　　
	　　她看到母亲左右看看，神色竟然有些局促紧张，大概很少来这种应酬场所。这令慕善有点心疼。
	　　
	　　母亲为了这个家辛苦了一辈子，女儿始终在外求学、工作，又曾回报过母亲什么呢？
	　　
	　　她伸手握住母亲略显冰凉的手，柔声道：“妈，外面的菜没你做的好吃。明天给我多做点。”
	　　
	　　母亲闻言神色放松许多，笑道：“那是肯定的。外头的味精、油放太多了。”
	　　
	　　保镖为他们推开包间的门，桌边那人几乎立刻站起来。
	　　
	　　沉黑的眸毫不掩饰的闪过惊喜，他的声音温润如水：“阿姨，您好，请坐。”
	　　
	　　慕善看到母亲明显一怔，约莫是陈北尧今时的容颜气度，还是超乎了她的预期。
	　　
	　　母亲略有些尴尬和冷淡的坐下。
	　　
	　　一旁的侍者要添茶，陈北尧微笑阻了，亲手拿起茶壶为母女满上。这才坐下笑道：“阿姨，您今天肯来，我很感激。阿姨，不如先点菜吧？”
	　　
	　　慕善见陈北尧一口一个阿姨，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热络。连跟荀市长吃饭，他都没这么殷勤。
	　　
	　　这令慕善感觉有些复杂，感激的望着他。他看她一眼，眸色始终平静含笑。
	　　
	　　母亲虽不经常应酬，但也不迟钝。知女莫若母。这几年慕善不说，可她知道女儿心里一直念念不忘。
	　　
	　　现在将两人神色看在眼里，她心中暗叹一口气，对陈北尧道：“小陈，今天你请我们吃饭，我们老两口来，是不想让女儿为难，不代表就原谅你接受你。你们当年的确做错了，错的离谱！我跟老慕就善善一个女儿，放哪儿都不比别人差。你当年差点毁了她的前程，哪个当父母的都不能同意！”
	　　
	　　慕善心头微酸。
	　　
	　　刚才踏进陌生的酒店，母亲还有些紧张，可现在却言辞铿锵有力。是因为极度维护女儿，才令母亲忘了胆怯吧？
	　　
	　　她在桌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陈北尧的神色也很柔和：“阿姨，你说得对。慕善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她不该受一点委屈和伤害。过去是我年少不懂事，好在慕善一直很优秀，否则我追悔莫及。其实我也要感谢叔叔阿姨，如果不是你们当头棒喝，这些年我也不会这么拼命工作，现在能小有成就。希望叔叔阿姨给我找个机会，重新追求她。”
	　　
	　　慕善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这么低声下气、殷勤恳切。
	　　
	　　他根本没必要再算计她父母什么，竟然真的只为化解她和父母的矛盾？
	　　
	　　母亲神色也舒展许多，不过还是淡道：“年轻人知道错就好。等老慕来再说。”
	　　
	　　与父亲的会面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因为提前知道今晚要见的是陈北尧，父亲走进来时，脸还沉着。陈北尧也没有刚才对母亲的热络，不卑不亢为父亲添茶。
	　　
	　　上了菜，慕善和母亲话都不多。倒是父亲和陈北尧一问一答，一直在交谈。父亲问了问陈北尧的生意，又问了在香港求学的情况。
	　　
	　　两人也聊到本县的一些人际和企业，陈北尧极为熟悉，倒令父亲多看了他几眼。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心知肚明，却半点不提。
	　　
	　　末了，陈北尧从一旁柜子上拿出两个盒子，分别双手递给父亲和母亲，是一点见面礼。
	　　
	　　给父亲的是一套棋子，慕善对这个不熟，只觉得棋子玉质通透清凉，触手温润。父亲看了几眼，淡淡道：“你有心了。”
	　　
	　　陈北尧微笑：“慕善说您喜欢这个，托人从北京买来的。听说您是高手，改天跟您学习。”
	　　
	　　父亲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送给母亲的是一套钻石首饰，样子简洁大方。母亲连说不合适。陈北尧笑：“善善选的款式，您样貌年轻，戴这个正合适。”
	　　
	　　慕善真没想到他准备了这么多，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饭吃到一半，父母脸上都有了舒心满意的笑容，四人相处全无尴尬。慕善看着陈北尧沉静温润的侧脸，只觉得自己在父母跟前，很多年没这么轻松过。
	　　
	　　快吃完的时候，却有人敲包间的门。
	　　
	　　保镖从外面探了个头，朝陈北尧点点头。几个中年人朗笑着阔步走进来。为首一人中等身材、眉目端正，看着约莫四十来岁。
	　　
	　　他上前一步握住陈北尧的手：“陈总！来了辰县也不打个招呼，要不是经理告诉我你在这里吃饭，差点错过了。”
	　　
	　　陈北尧淡笑跟他们一一握手：“家宴，不敢打扰诸位。”
	　　
	　　父亲又惊讶又高兴，迎上去：“赵县长！苏县长！真巧。”
	　　
	　　一时喧哗。
	　　
	　　那位赵县长看过来，他的目光何等锐利，听陈北尧说“家宴”，又看到慕善，已经明白几分。笑着和父亲打了招呼，话锋一转：“陈总家宴，我们就不打扰了。有空去那边坐坐？”
	　　
	　　陈北尧客气道：“哪里，我一会儿过去敬酒。下次赵县长再来霖市，一定要让陈某做东。”
	　　
	　　一群人热热闹闹来了又走。母亲看一眼慕善，面露喜色。那眼神慕善明白——上次父亲出事，只怕人情冷暖。今天看小县城的官员跟陈北尧交好，父母当然觉得一扫乌烟瘴气，扬眉吐气。
	　　
	　　稍坐了一会儿，陈北尧端着酒杯，起身说失陪，过去敬一圈酒就回来。
	　　
	　　他走出去后，母亲盯着他西装挺拔的背影，终于微笑道：“这孩子是变了不少。”父亲点点头：“年轻人上进才有前途。”
	　　
	　　慕善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只觉得喉咙一片干涩。
	　　
	　　她也是个俗人，她心中有俗人的期盼。
	　　
	　　这样的陈北尧，谦恭温和、衣锦还乡的陈北尧、与父母化干戈为玉帛的陈北尧，曾是她奢望幻想过很多次的梦，而今天，梦终于圆了。
	　　
	　　也许今天让他来，真是对的。他用谦卑和实力，解开了父母心头多年的耻辱心结。她年少时与他的放纵不堪，在父母眼中不再是污点。
	　　
	　　就算他们再分开，父母这道坎也过去了。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真的给了她，像他说的，不再让她委屈难过。
	　　
	　　今后只有他，能让她委屈难过了。
	　　
	　　晚上陈北尧自然睡在酒店。
	　　
	　　慕善洗了澡回到房间，就看到母亲坐在床头，样子有点发愣。
	　　
	　　“在想什么？”慕善笑问，在她身旁坐下。
	　　
	　　母亲抬手抚过她的长发。曾经白皙如玉的修长双手，如今显得紧皱干瘦，还有零星的黑褐色老人斑，唯有那份温柔的爱怜如昔。
	　　
	　　“善善，跟妈说实话，他对你好吗？”母亲柔声问。
	　　
	　　慕善点头：“挺好的。否则我不会跟他在一起。”
	　　
	　　母亲闻言释然一笑：“那也是。谁能委屈我家善善。”又听她叹道：“没想到小伙子现在还挺争气，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他也同意。不是因为他多有钱——你爸说，这孩子变了，现在心大、稳重，是个可靠的对象。妈不在乎这个，妈就看重他对你上心。你们两个人好好过，明白吗？”
	　　
	　　慕善点点头，抓着母亲的手，埋首进她温热的掌心。
	　　
	　　第二天，慕善在母亲嘱咐下，带陈北尧一一见过亲朋好友。他姿容绝伦、谈吐有度、身家彰显，几乎令所有亲戚赞叹羡慕。
	　　
	　　这令母亲更加高兴，到下午的时候，已“小陈小陈”毫无芥蒂。
	　　
	　　傍晚的时候，留在本县工作的几个高中同学做东，请慕善吃饭。陈北尧理所当然的跟去。
	　　
	　　他们当年的事全校皆知，有人认出了陈北尧，众人惊叹。一席饭吃得热热闹闹，众人笑称陈北尧终于抱得美人归，灌了他不少酒。他一一受了，只是望向慕善的目光，愈发温柔。
	　　
	　　慕善在他不经意的凝视中，都有些恍惚了。
	　　
	　　就好像，她想了八年的那个陈北尧，真的回来了，回到她平静的生活中。
	　　
	　　末了，有人喝高了，猛的站起来，深深鞠躬，朝两人敬一杯酒：“谢谢你们，让我看到这世上真的还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也许他是想到什么有感而发，也许他只是借机恭维陈北尧。可看似微醉的陈北尧却在桌下把慕善的手一拉，淡淡的酒气喷在她耳边，哑着嗓子低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离开饭店的时候刚八点。陈北尧将慕善送到家楼下，道：“我跟你上去。”
	　　
	　　见慕善迟疑，他眼神清明，淡笑道：“明天就回霖市了，跟你爸妈告个别。”
	　　
	　　时间还早，爸妈开门看到陈北尧，并没有诧异。陈北尧坐在客厅跟父亲聊天，等慕善换了衣服出来，发现两人已经在下棋了。
	　　
	　　十点的时候，慕善忍不住催他：“你回去睡吧，明天咱们不是一早就走吗？”
	　　
	　　他似乎这才察觉到时间，点点头，正要起身，却被父亲一拉，皱眉对慕善道：“下完这一盘，你别打扰。”
	　　
	　　等慕善都有点瞌睡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父亲打了个呵气，这才意犹未尽的看着陈北尧：“不错！我很久没碰到对手了，想不到你算一个。”
	　　
	　　陈北尧笑得谦卑温和：“还是输在您手里。”
	　　
	　　父亲点头：“你要做生意，还有这样的棋力，实在难得。”他抬头看一眼钟，皱眉道：“这么晚了。”
	　　
	　　慕善接口道：“陈北尧你回酒店吧。”
	　　
	　　陈北尧笑着掏出手机：“我打电话给司机，他大概已经回酒店睡了。我让他过来。叔叔，我再叨扰一会儿，你先去休息吧。”
	　　
	　　父亲摆手：“这么晚了，明早五点就要走……在这里住吧，让慕善把客房收拾一下。”
	　　
	　　房门掩着，高大的身躯靠在床边。慕善把床单用力一抖铺上，再压得整整齐齐。一回头，看到陈北尧一动不动盯着自己。
	　　
	　　“你故意的吧？”慕善淡道，“故意输给我爸？下到这么晚？”
	　　
	　　他没吭声，走过来，轻轻勾住她的腰。
	　　
	　　慕善身子一僵，转眼被他压倒在床上。
	　　
	　　“放手！”慕善急了，“一会儿爸妈看见。”
	　　
	　　“他们不会过来。”陈北尧淡道，低头想亲。
	　　
	　　慕善扭头躲开。
	　　
	　　“你心里，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慕善慢慢问，“我妈当着那么多人骂你；我爸找人打你……”
	　　
	　　这两天，他表现得太完美。可是她想问很久了。
	　　
	　　他抬眸看着她，语气漫不经心：“跟你相比，微不足道。”
	　　
	　　他吻住她。
	　　
	　　这一次，慕善没有拒绝。直到他的唇舌逐渐往下，眼看要掀开她的睡衣，慕善才一把推开他，面红耳赤的站起来：“我回房了。”
	　　
	　　“睡这里。”他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有力。
	　　
	　　“不可能。”慕善觉得匪夷所思，“你想明天一早被我爸妈打出去？”
	　　
	　　半夜的时候，慕善正沉睡，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亲自己。紧接着身上一沉，恍惚间只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宛如精瘦的猎豹，匍匐在自己身上。
	　　
	　　她睡意正酣，根本没反应过来，以为还在陈北尧家里，她有些不耐烦的嘟囔道：“走开！明天还要上班……”
	　　
	　　那人动作一顿，搂着她的腰，在她身侧躺了下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肩窝，那人的声音低缓清冷：“宝贝，对不起……”
	　　
	　　第二天一早慕善被闹钟吵醒，模模糊糊好像有那么回事，又记不清楚。她打开房门走出去，陈北尧已经一身清爽坐在沙发上，抬眸温和的看着她。
	　　
	　　母亲把早餐端出来，笑道：“快去刷牙，小陈一大早就起来了。”
	　　
	　　慕善“哦”了一声，再看陈北尧一脸沉静的在看早间新闻。
	　　
	　　那大概是梦吧。她想。只是她记不起，他在梦里，到底对她说了什么，竟然令她迷迷糊糊的，又心疼又难过。

28、心疼
	　　深秋，夜风微凉。
	　　
	　　慕善推开门，就听到周亚泽微怒的声音：“出的什么烂牌！”
	　　
	　　Sweet的声音不甘示弱：“早说过不会打拉，非要拉我凑数？现在怪我？”
	　　
	　　慕善走进客厅，便见他们跟李诚、一个保镖围坐在沙发上。
	　　
	　　周亚泽几乎看到救星般眼睛一亮：“嫂子！嫂子！”还把Sweet直接拽到一旁，空出一方位置。
	　　
	　　慕善一直不愿意跟他们走得太近，淡笑：“我累了，要去休息。你们玩。”
	　　
	　　周亚泽叫：“别啊嫂子！玩玩吧！”同时掐了Sweet一把。
	　　
	　　Sweet立刻会意站起来，拉着慕善，可怜巴巴：“嫂子，你帮帮我。反正明天周末，老板又不在！你一个人在房里多无聊啊！我去给大家做宵夜！”说完也不等慕善拒绝，娉娉婷婷进了厨房。
	　　
	　　男人们三缺一，巴巴的全盯着慕善。慕善上楼的确也无聊，只能看看电视打发时间。加之还真的有点手痒，终于忍不住坐了下来。
	　　
	　　从家里回到霖市已经十天。
	　　
	　　抵达霖市当天下午，慕善斟酌语句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北尧就上了国际航班——他要去美国参加全国金融投资行业年会——诚如他所说，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他是个商人，还是出色的商人。
	　　
	　　这些天，慕善的生活清净无忧。
	　　
	　　可他对她的父母如此赤诚，也许是她的谢意堵在心里还没说出口，竟然时不时的想起他。
	　　
	　　或许，是频繁的想起他。
	　　
	　　想到这里，她心头复杂难言，索性收敛心神，专注牌局。
	　　
	　　四人都是好手，一时势均力敌、兴致勃勃。
	　　
	　　陈北尧走进客厅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女人坐在三个男人当中，像一抹鲜亮的光。
	　　
	　　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反而更显曲线婀娜。她在灯光下微扬着脸，眉目如画。她一只手持牌，另一只手还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面，对周亚泽道：“没主牌你们就完蛋，别挣扎了。”
	　　
	　　她的样子很轻松，也很神气，眼睛又黑又亮，整个人像一块闪闪发光的美玉。
	　　
	　　他有多久没见到这样的她了？
	　　
	　　还是他的离开，令她愈发轻松？
	　　
	　　陈北尧沉默着走过去，几个人全部惊讶的抬头叫“老板”或者“老大”。那保镖起身接过行李。陈北尧坐下来，看一眼对面的慕善，拿起牌。
	　　
	　　连夜赶回来，却半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周亚泽郁闷的抚住额头，李诚无奈的笑笑。
	　　
	　　十天没见，慕善再见他沉静如水的目光时不时盯着自己，心中竟然有些紧张。连忙眼观鼻鼻观心专心打牌。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们为何如临大敌，出了几轮牌，她就能感觉到陈北尧犀利的牌风。疑惑之下，她亦心领神会，全力配合。
	　　
	　　等陈北尧带着她，以风卷残云之势连赢李周二人十多局，那种完胜的酣畅淋漓感，令她也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连一旁观战的Sweet，都惊叹不已。
	　　
	　　打到十一点，陈北尧却将牌一丢：“散了吧。”周亚泽和李诚叹了口气掏支票，陈北尧却摆手：“她不赌博。”
	　　
	　　两人一怔，周亚泽哈哈大笑：“谢谢嫂子！”
	　　
	　　慕善实在忍不住问陈北尧：“上次在夜总会打牌，为什么隐藏实力？”那天他表现的水准跟她差不多，偶尔还出一两次烂牌——当日他和曼殊，可是被她杀得落花流水。难道连打牌也要示弱防着丁珩？
	　　
	　　李周二人也好奇的看着陈北尧。
	　　
	　　陈北尧盯着慕善，淡淡笑道：“那天是让你出气。”
	　　
	　　慕善一愣，低头看着一桌凌乱的纸牌。黑色西装袖口外，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就扣在牌上，安静而有力。
	　　
	　　他真是……心细如尘——任何有关她的事。
	　　
	　　她不想承认，可是那感觉实在太明显——看到他走进客厅，她的心就好像终于落回实处。
	　　
	　　仿佛这十天，她的心一直都跟着他，不在原地。
	　　
	　　一旁周亚泽眼尖：“嫂子怎么脸红了？”
	　　
	　　李诚起身拉着周亚泽，带上Sweet就走，只剩陈北尧和慕善面对面坐着。
	　　
	　　慕善一动不动。
	　　
	　　陈北尧下机后，跟银行的人吃了饭才回来，喝得微醉，身体略有些燥热。
	　　
	　　他看着自己的女人就这么安静的坐在视线里。薄薄的红色像是胭脂从她雪白的双颊泛上来，难以言喻的清爽可爱。
	　　
	　　她没有走。
	　　
	　　像是察觉到他十天的默默思念，她头一回留在他面前，没走。
	　　
	　　抑或是，她也在想念他？
	　　
	　　所以此刻，温柔善良的她，才不舍得离开？
	　　
	　　他忍不住伸手，微热的指尖触上她柔软的脸颊。她明显一缩。
	　　
	　　她垂眸不看他，可那片红像是从他指下更加热烈的蔓延开去。这绮丽的颜色，令他都觉得自己的呼吸紧张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沿着她的脸，慢慢滑动到她的长眉、她的眼睛、她的唇、她修长如玉的脖子……看着她的脸红得想要滴下血来，令他的指尖，都染上火热的温度。
	　　
	　　“你摸够了没？”她像是忽然察觉到自己的沉溺，一下子站起来。略微颤抖的低吼，像是吼给她自己听。
	　　
	　　他怎么能放过她难得的犹豫情动？长臂一捞，将她扣进怀里，满是酒气的唇舌，沿着手指刚才经过的滚烫诱人的路径，狠狠啃咬起来。
	　　
	　　他明白她是个传统的女人。父母的支持，对她会有很大的影响，所以他才力求在她父母面前做得完美。果然，她此刻被他抱着，尽管还有些尴尬僵硬，眼神却明显有些迷蒙和逃避。
	　　
	　　他抱着她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已经用嘴咬开了胸前全部纽扣，重重吻上柔软雪腻。
	　　
	　　她被吻得连声喘气，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抬手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他霍然惊觉抬头，唇舌已经被她堵住。她小小的柔软的舌头，仿佛压抑了很久，有些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的贪婪缠绕着他的。
	　　
	　　他的黑眸有片刻的怔忪。
	　　
	　　她察觉到他的迟疑，几乎是立刻就想退出去。他低头更重的吻住她，不让她再逃避。抱着她走到房门口，看也不看一脚踢开，两人倒在床上。
	　　
	　　洗完澡的时候，她背对着他不说话。他望着她略有些僵硬的背影，明白她心里必定为刚才的情不自禁而窘迫、尴尬。
	　　
	　　他心知不可一蹴而就，逼急了只怕她又会退。见过她父母后，她态度的松动已经令他尝到甜头。
	　　
	　　来日方长。
	　　
	　　他将她的腰一搂，淡道：“什么都别想，睡觉。”
	　　
	　　慕善被他洞悉所想，低低“嗯”了一声。在他的臂弯里，身体却很快放松下来，沉沉入睡。
	　　
	　　时间过得比慕善想象中快很多，一转眼到了十二月初。
	　　
	　　也许是因为陈北尧的关系，她的公司找上门的客户越来越多，她难道能分辨、拒绝？只能尽量做好，以求无愧于心。于是越来越忙。每天八、九点才回家。
	　　
	　　陈北尧早定下条件——一旦怀孕，立刻终止工作，回家待产。她也同意。只是陈北尧伤势刚好，医生建议停药半年后再怀孕。慕善觉得陈北尧并不在意这一点，甚至还挺愉悦——天知道他压抑了八年的欲望有多强烈。
	　　
	　　可即使是他，也有不能如愿的时候——他太忙了，比慕善还要忙，这方面被迫节制，只有周末才能尽兴。工作日偶尔过头，没忍住第二天起晚了，还被周亚泽嘲笑君王不早朝。
	　　
	　　可自从有了上次的主动回应，在床上，她再难绷着脸冷漠疏离——其实也许从第一次起，她就没办法违抗自己的心、违抗自己的身体。
	　　
	　　陈北尧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变化，没说任何多的话，更没逼她做什么决定。两人在床上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他不点破，她也装傻。
	　　
	　　只有在极致释放的时候，他们会紧紧的、毫无间隙的相拥着，他偶尔情难自已盯着她道：“我爱你”，而她沉默的咬着他的肩膀胳膊，在心里答，我也是。
	　　
	　　这个周末，陈北尧极为郑重的告诉她，明天为南城老大庆祝生日，要带她出席。
	　　
	　　南城老大？慕善有些好奇，这城中除了陈北尧丁珩，竟然还有人能称老大？
	　　
	　　中午十二点，车停在南城一家酒楼门口。看到酒楼略显简单的装潢和嘈杂的人流，慕善心头微动——以陈北尧的身份，现在很少来这种中档酒楼吃饭。是谁能令他纡尊降贵？
	　　
	　　一行人西装革履，沉默穿过人声喧哗的大厅，引来不少人侧目。
	　　
	　　因为他们实在格格不入。
	　　
	　　酒楼大厅倒宽敞，至少筵开三十桌，满登登都是人。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占了大半，还有七八桌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头发有些已经花白。但不管高矮胖瘦、年老年轻，几乎每一个额头上差不多直接写上两个字：“混混”。
	　　
	　　满头黄毛、粗粗的金项链、花里胡哨的衬衣、破洞的牛仔裤、黝黑粗糙的皮肤……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两样相同特征，彰显街头混混的粗粝、凶狠和义气。
	　　
	　　他们并不认得陈北尧，目光好奇，略有戒备。
	　　
	　　也有不少目光落在慕善身上。毕竟与一些混混身边俏丽火爆的女孩相比，慕善显得太精致。
	　　
	　　“别怕。”陈北尧低头柔声道，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慕善怎么会怕？刚要点头，却听一个声音惊喜喊道：“慕姐！”
	　　
	　　一行人全看过去，正是昔日与慕善联手整徐氏工厂的大肖。他一头金毛、笑容满面从桌边站起来。慕善朝他柔和一笑。
	　　
	　　那一桌都是她的小弟，见状也齐声喊“慕姐”，整齐的声音颇有气势，一时引得全厅的人侧目，趁机看这个大美女“慕姐”究竟是什么人物。
	　　
	　　陈北尧也转头看过去，大肖这才看到他，神色略僵，把嘴里刁的烟拿出来，低声老实喊了句：“老板。那个……林老大过生日，我们响川县也来凑凑热闹，呵呵。”
	　　
	　　陈北尧随意点点头，目光重回慕善身上，清冷的目光略有些玩味。
	　　
	　　慕善明白他的意思——前一秒他还担心她被这些混混吓到，转眼就有一群混混喊她姐。
	　　
	　　果然，他盯着她慢慢重复：“慕姐？”
	　　
	　　慕善哪里知道他早已拷问过大肖，含糊道：“工作上有过交道。大肖他们人不错。”
	　　
	　　陈北尧笑笑。
	　　
	　　走到最里的包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那人看到他们，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北尧，就等你了。这位是？”
	　　
	　　“林伯，她是慕善。”陈北尧温和答道，“我的未婚妻。”
	　　
	　　慕善心头微颤。
	　　
	　　压下心头震动，她看着那人，暗叹。
	　　
	　　她没想到南城老大林鱼的气质这么出众。
	　　
	　　他身材高大、肩宽体阔，将暗灰色休闲T恤衬得极为结实紧绷，没有半点赘肉。一张极方正的脸，眉眼粗黑凝重，深邃双眼中却似有一种沉而亮的光，令人心神一震。
	　　
	　　完全看不出已有五十岁，身材像二十多岁小伙子，相貌也顶多四十出头。
	　　
	　　看到慕善，那双透亮的眼睛露出柔和的笑意，林鱼连说了三声“好、好、好”，这才让陈北尧和慕善在自己左手边的位置坐下。
	　　
	　　慕善刚坐定，忽然感觉到两道肆无忌惮的目光盯着自己。
	　　
	　　这感觉并不礼貌，她抬头，那人却已将目光移开，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慕善的错觉。
	　　
	　　可只是半个侧脸，也令她一怔。
	　　
	　　林鱼的右边也坐着两个年轻人。女孩很漂亮，眉眼跟林鱼极为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林鱼的独生女儿，林夜。
	　　
	　　那个年轻男人呢？
	　　
	　　他是谁？
	　　
	　　只听林鱼笑道：“北尧，这是林夜的男朋友，蕈，泰国商人，做珠宝生意。你们认识认识。”
	　　
	　　那人穿着军绿色休闲衬衣，显得极为高大修长。他转头看过来，麦色而英俊的脸，自然而然带着温暖而干燥的阳光气息。两道漂亮的浓眉一弯，细长眼眸就像盛了绚丽的星光。
	　　
	　　他朝陈北尧粲然一笑，露出又尖又小的雪白虎牙。
	　　
	　　“陈先生，久仰。”笑意就像要从他清脆柔润的嗓音中溢出来。

29、黑锅
	　　蕈的笑容，令所有人都静了半瞬。
	　　
	　　直至陈北尧清沉如水的声音，淡淡打破沉寂：“客气。幸会。”
	　　
	　　众人目光这才回到陈北尧身上，恍然惊觉他的容颜清冷似雪，光寂动人；却偏偏西装暗黑笔挺、眸色沉静有力。
	　　
	　　因蕈带来的震撼，似乎又淡了。
	　　
	　　蕈挑眉，深琥珀色的瞳仁格外剔透。他很认真的样子道：“不是客气。亚洲金融市场的猛虎——陈先生在东南亚威名赫赫。”
	　　
	　　陈北尧眉目沉稳：“同行谬赞。”
	　　
	　　慕善不知道他在海外还有这个名头，其他人也惊讶万分。
	　　
	　　林鱼笑道：“好了，先开席，慢慢聊。”
	　　
	　　林鱼做寿，大家的话题自然围绕着他。
	　　
	　　他十分健谈，大半时间都是一个人在说，大家倾听附和。陈北尧的话本就不多，偶尔答上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默默握着慕善的手，眉目微微含着笑意，
	　　
	　　慕善一直听得仔细，对于林鱼这个南城老大的印象，逐渐清晰起来。
	　　
	　　“他像江铭。”来赴宴之前，陈北尧曾淡道，“只讲义气，不识时务。”
	　　
	　　“那你为什么看重他？”慕善追问。
	　　
	　　陈北尧看她一眼，答得费解：“他跟你一样纯粹。聊过几次，就成了朋友。”
	　　
	　　宴席期间，发生了几件事，令慕善终于明白了陈北尧的意思。
	　　
	　　第一件事发生在宴席开始没多久。
	　　
	　　一个小弟送手机进来，林鱼接了。三言两句，众人就听明白——是跟他住一个小区的街坊，新开的店面被不知底细的混混砸了。他面色立刻冷下来，当场就吩咐小弟叫人去处理。
	　　
	　　“爸！”一旁的林夜有点不高兴了，“谁一个电话你就帮忙。你帮他们那么多，你做生日怎么没见他们过来？”
	　　
	　　林鱼皱眉，语气决绝：“我是南城老大，活一天就要罩地盘一天。你一个女孩子，别管那么多。”
	　　
	　　林夜咬着下唇不说话，一旁的蕈声音清澈、含笑安抚：“夜，不该惹父亲生气，罚酒。”
	　　
	　　林夜冲他一笑，神色这才松弛些。
	　　
	　　倒令大家对蕈印象好了几分。
	　　
	　　第二件事，是林鱼拒绝了陈北尧。
	　　
	　　林鱼父子争执之后，大概是见父女两有点冷场，陈北尧问道：“林伯，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周亚泽那摊事太大，你帮我盯着他。”
	　　
	　　他一言既出，众人都安静下来。林夜目露惊喜，蕈长睫轻眨。
	　　
	　　其他几个陪坐的林鱼的心腹，也面带喜色。
	　　
	　　慕善听说林鱼这些年，手上就是一家汽车修理厂，带了这么多小弟，只怕早就入不敷出。陈北尧看来是想帮他了。
	　　
	　　未料林鱼沉默片刻，笑了。
	　　
	　　“北尧，谢谢你看得起老哥。”林鱼望着陈北尧，语气感慨，“可老哥一辈子自在惯了，除了打架修车，其他也不懂。去你的公司，不是给你添麻烦？是兄弟就不要搞这些。你下次要砍人，倒是可以叫老哥带人过去。”
	　　
	　　林夜咬牙：“爸！”
	　　
	　　“你闭嘴！”林鱼喝道。
	　　
	　　陈北尧淡淡一笑，不再坚持。
	　　
	　　两个小插曲之后，除了林夜略有些不高兴，其他人继续畅谈喝酒。
	　　
	　　慕善看着林鱼，这位中年男子的目光是这样平静而明亮，即使跟陈北尧和蕈两个姿容出众的年轻人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他也是快意恩仇的，说起当年江湖事，像个年轻人一样意气风发洋洋自得。
	　　
	　　不，不止。
	　　
	　　就像陈北尧说的，他很不识时务。
	　　
	　　他整个人就像还活在街头混混打打杀杀的九十年代，只有一腔侠义热血无愧于天地——他怎么可能适应这个社会？
	　　
	　　所以陈北尧这样的黑道新贵崛起了，他却依然蜗居城南，过着不算宽裕甚至可能捉襟见肘的生活。他自称南城老大，活一天就要罩南城一天。可慕善来霖市这么久，几乎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还有，陈北尧曾经寥寥几句对江铭的评价，似乎与林鱼的形象……重合很多。
	　　
	　　他……很像陈北尧的父亲吗？陈北尧从不喊父亲，只唤江铭。可他对一个无亲无故的林鱼都如此看重，其实他心里，是敬仰着心疼着这样古板的侠义英雄吧？
	　　
	　　那么当年，这样一个父亲被人乱刀砍死在街头，年少的陈北尧心里，到底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还是痛苦愤怒的暗自发誓，一定要血债血偿？
	　　
	　　她微垂着头，握着酒杯。
	　　
	　　那种心疼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陈北尧并未注意到慕善的失神。林鱼正在跟他对饮，林鱼其他几个手下也过来敬酒。他刚端起酒杯，忽听到身边那个柔软的声音，坚定道：
	　　
	　　“林先生，我敬你。”
	　　
	　　陈北尧转头，便看到慕善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当然杯中早已被他换成果汁。她清亮的目光盯着林鱼，整张脸在灯下璀璨如美玉，有一种淡淡的令人晕眩的光彩。
	　　
	　　林鱼略有些诧异，赞赏的看着慕善。
	　　
	　　“弟妹的酒，一定要喝。”
	　　
	　　慕善微红着脸，喝了口果汁，大大方方的坐下。陈北尧一直盯着她。她放下酒杯，也看过来。
	　　
	　　秀美如画的长眉飞扬入鬓，墨玉般的双眸竟隐隐透着怜惜，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她眸中的深黑，分明像大海一样纯净而广阔。
	　　
	　　陈北尧只觉得周遭的人和景物都褪却颜色，只有她的每一寸轮廓，每一抹颜色，越发鲜亮生动。
	　　
	　　“北尧、北尧！”
	　　
	　　忽的有人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回神，是林鱼唤他。他深深看慕善一眼，这才淡笑转头，与林鱼对饮。
	　　
	　　他并不知道，慕善此刻也是心头微颤。
	　　
	　　他灼灼目光终于移开，慕善心头百感交集——当年那个孤身少年陈北尧，到底怎么熬过来的？他明明是亚洲金融市场的猛虎，却不得不用暗黑手段，报仇雪恨？
	　　
	　　她心头微痛，不经意间抬头，却正好对上那琥珀色的瞳仁。
	　　
	　　极纯净的瞳仁，分明快速闪过炽烈的悸动。
	　　
	　　慕善一怔。
	　　
	　　慕善以往的追求者不少，对她一见倾心的也有几个。她见过许多同样惊艳爱慕的眼神。，也能分辨一二。
	　　
	　　眼前的蕈已经有了女朋友，却趁众人不注意这样注视着她，按理说她该鄙夷恼怒。
	　　
	　　可他的容颜实在太明亮，笑容太纯净，反而令那份男性的炽烈，显得坦荡自然。
	　　
	　　慕善竟然讨厌不起来。
	　　
	　　她淡淡看他一眼，神色疏淡。
	　　
	　　他当然看得分明，极有风度的朝慕善举了举杯，一饮而尽。酒杯一放，双眸弯弯，目光明亮清澈。
	　　
	　　仿佛有些赖皮的向她无言坦诚——刚才的无礼注视，不过是出于男人对于漂亮女人的本能。他不会愧疚，也不会真的冒犯。
	　　
	　　慕善心头失笑，干脆不再看他。
	　　
	　　陈北尧坐到一点多，便带着慕善离开。两人坐上车，慕善迟疑片刻，道：“有个事……”
	　　
	　　陈北尧正掏出电话，对她摆了摆手，淡道：“亚泽，帮我查一个人。泰国人，叫蕈，据说做珠宝生意。”
	　　
	　　挂了电话，他看向慕善：“有事？”
	　　
	　　慕善移开目光：“没事了。”
	　　
	　　他将她的脸扳向自己：“说。”
	　　
	　　“我想提醒你查一下蕈。”她恨不得咬自己舌头——他这么精明的人，又敬重林鱼，怎么会不查他的准女婿？
	　　
	　　陈北尧看着她，缓缓笑了。
	　　
	　　“慕善，我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样。”
	　　
	　　我知道，你一直和我想的一样。
	　　
	　　慕善转头看着窗外，半阵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天，消息传来。
	　　
	　　蕈的的确确是泰国人，祖上还曾富甲一方，只是幼年家道中落。他二十四岁，年纪轻轻却很能干，珠宝生意白手起家，现在是泰国珠宝商十强。
	　　
	　　陈北尧将这些情况一一告知林鱼，只乐得林鱼合不拢嘴。慕善在一边听着，倒对这个蕈刮目相看。
	　　
	　　她并没想到，自己很快还会跟蕈有交集。
	　　
	　　步入冬季，房地产市场萎靡，金融市场动荡。陈北尧不是万能的，他也要靠市场吃饭，天天早出晚归，全幅精力都放在生意上。
	　　
	　　慕善跟他的生活变得平静。她喜欢这样的陈北尧，完全是个商人，没有半点污垢。
	　　
	　　与此同时，丁珩刚刚将吕夏送上飞往美国求学的班机。
	　　
	　　坐在吕氏顶层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丁珩松开领带，点一根烟，静静沉思。
	　　
	　　那晚之后，他再没见过慕善。
	　　
	　　她像是梦境中的公主，被陈北尧护得密不透风。
	　　
	　　他不止一次想过，她是愿意的吗？
	　　
	　　——那晚在他提出援手后，她眼中分明有犹豫动容。
	　　
	　　他原以为，自己对慕善仅是好感，只不过随着一次次接触，好感逐渐加深。如果把霖市看做他和陈北尧的战场，慕善只不过被当成输赢的象征和彩头，是男人的尊严，令他念念不忘。
	　　
	　　可这些天偶尔想起她，他却越来越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彩头，不是争风吃醋。
	　　
	　　她只是慕善，一个令他心动的女人。
	　　
	　　如果血海深仇你死我活令人感到冰冷刺骨的爽快，那么她平和的笑意、清艳的姿容，还有略显憨厚的正直，就是那片寒冷中，唯一的温柔。
	　　
	　　所以不管他跟陈北尧斗得再凶，下意识里，从来不愿对她下手。
	　　
	　　那么她呢？
	　　
	　　他闭上眼，缓缓的想：她心中有他吗？
	　　
	　　他吻她的时候，她眸中分明有失神；他濒死的时候，是她的电话救了他，冥冥中似有天意；而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只有她一个女人，不离不弃、肝胆相照。
	　　
	　　所以……他竟然真的惦记上，这个现在属于陈北尧的女人？
	　　
	　　嘴角陈北尧揍的一拳，仿佛还有丝丝隐痛。
	　　
	　　他闭着眼，嘴角微弯。
	　　
	　　好，那就当做彩头。
	　　
	　　门铃却在这时响了，丁珩回神，抬眸望过去，是吕氏的几个黑道头目，走了进来。
	　　
	　　丁珩清朗含笑的目光望过来，英俊容颜倜傥风流。可端凝乌黑的眉目，却已有了几分坚毅的粗粝硬朗——几个人看到这样的丁珩，神色都是微微一滞，极为恭敬。
	　　
	　　这些天丁珩入主吕氏，看似言笑晏晏的公子哥，一举一动却早有预谋，在吕夏支持下，不动声色将吕氏控制权稳稳收入囊中。
	　　
	　　几个吕氏表亲想要背地里扳倒他，现在已被赶出吕氏，境况惨烈；同时，他拍板主持的几个房地产投资项目，全都获利颇丰，令吕氏上下再无反对的声响。
	　　
	　　甚至连这几个黑道头目，都有点敬畏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有过去就认识丁珩的，只觉得昔日榕泰丁珩固然能干，却全无今日的雷霆狠厉。
	　　
	　　丁珩听着他们几个汇报毒品生意，神色始终平静难测。
	　　
	　　他们不知道，他并不想将毒品生意继续发扬光大。当初插手毒品，不过是碍于吕兆言的意思。在他看来，这项生意风险实在太大，没有必要。
	　　
	　　可吕氏过去在这项生意上赚了太多，年年超过房地产利润。加之今年房地产市场虽然获利，前景却依然不明——现在还不是他中断毒品生意的最好时机。
	　　
	　　然而一个头目汇报的消息，却勾起了他的兴趣。
	　　
	　　“两个云南佬，这几天会带一批白粉走水路经过霖市。”那头目说，“听说数目不少。”
	　　
	　　吕氏近几年主要制造、贩卖冰/毒这些合成毒品，很少沾海洛因。按照以往惯例，这类过江龙只要不惹事，同样做毒品的吕氏也就不管不顾。
	　　
	　　不过……
	　　
	　　丁珩长眉一扬，缓缓重复：“水路？”
	　　
	　　头目点头：“听说打算从内陆江上去华东。”
	　　
	　　丁珩沉默片刻，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他转头看着助理：“记一下，过几天安排人给缉毒大队打个匿名电话。”
	　　
	　　众人有些诧异。
	　　
	　　丁珩极沉静的喝了口茶，淡道：“我舅舅出事前，就曾暗示过我，市里可能盯上了吕氏。把这个过江龙送出去，正好让缉毒大队交差，转移注意。”
	　　
	　　众人一想，都纷纷点头赞同。
	　　
	　　又有人问：“可我们只知道货明天上船，不知道云南佬具体走哪条船？”
	　　
	　　丁珩但笑不语，神色却愈发的冷。
	　　
	　　整个霖市、全省八条内陆水道，还有谁的船，有可能让毒贩绕开所有关卡、通行无阻的将白粉运出去？
	　　
	　　现成的黑锅不让那人背，简直对不起那人的心狠手辣。

30、小狗
	　　周亚泽仰面躺着，看着女人可爱的粉嫩幽深，在眼前起伏摇摆。
	　　
	　　他看不到Sweet的动作，却能清晰感受到那小小尖尖的舌头，迅速的打圈舔舐。偶尔一个深喉，他舒服的眯起眼，奖励般的一口含住那肉呼呼的粉嫩，便感觉到她像一条滑溜溜的蛇扭动，想要与他含得更深、缠的更紧……
	　　
	　　周亚泽嘴里吃够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翻身就把Sweet放倒在床上。
	　　
	　　床头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周亚泽腰身一僵。
	　　
	　　Sweet抓起枕头就砸过去，周亚泽冷冷看她一眼，伸手一挡。
	　　
	　　他神色严厉，一只大手却也安抚似的在她身上游走；另一只手接起电话。
	　　
	　　“我是。”他的手忽然停住，“明白了，多谢。”
	　　
	　　他推开她，翻身下床，光着身子就往门外冲。
	　　
	　　“怎么回事！”Sweet气得抓起他的裤子扔过去。
	　　
	　　房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过道，船舷外，碧绿的江水在阳光下如碎金，缓缓起伏流淌。
	　　
	　　周亚泽站了只几秒钟，心头已有了计策。
	　　
	　　刚刚是警局的人通风报信——有匿名电话检举游船藏毒，缉毒大队联合水警，已经出发了。
	　　
	　　这令周亚泽心生怒火——爷爷我一直不沾毒品，一分钱没捞到过，现在竟然还被怀疑藏毒？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游船招待的都是富人，上船有安检，但不会那么彻底。万一是丁珩这孙子找人带毒上船……
	　　
	　　他叫来船上保镖和船员，秘密吩咐一番。
	　　
	　　金碧辉煌的娱乐舱很热闹，约莫二十多个衣衫华贵的游客，有熟人也有眼生的。
	　　
	　　大部分人在赌台前玩得兴起；还有的坐在旁边沙发雅座，跟穿泳装的窈窕美女喝酒。
	　　
	　　周亚泽走进去，在角落坐下。他仔细看了一圈，暂时没发现明显异样。
	　　
	　　正在这时，船身忽然急停！然后是一声尖锐悠长的喇叭声。
	　　
	　　“啊！”所有人东倒西歪，惊呼出声。周亚泽冷冷注视着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表情。
	　　
	　　“搞什么！”有人怒骂道。
	　　
	　　“没事没事！”经理立刻冲上来，笑道，“是水警巡检，一会儿就好。”
	　　
	　　话音刚落，舱门口走进来几个男人。领头一人低喝一声：“都站好！我们是警察！现在怀疑有人私运毒品！我们要彻底搜查这艘船！”
	　　
	　　众人全都愣住了。
	　　
	　　有人不把这些警察放在眼里，转头朝经理骂道：“怎么回事？你们还要不要做生意！”
	　　
	　　“抱歉抱歉……”经理打着哈哈。
	　　
	　　可那些便衣警察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让所有人男女分开列队站好，开始一个个搜查。
	　　
	　　周亚泽注意到，两个皮肤黝黑、中等个头的男子，慢慢退到人群最后面。他心中冷笑一声，抬头与那警察头目交换了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的靠过去。
	　　
	　　“别动！”
	　　
	　　当警察逐渐逼近时，其中一名男子暴喝一声，竟然从腰间拔出枪，瞄准警察。另外一人则将身旁手提箱抱在怀里，靠近那名男子。
	　　
	　　游客们惊慌呼喝一片，警察们神色一震。
	　　
	　　“操/你妈！”周亚泽哪里会怕？厉喝一声，从后面狠狠一脚踢在那名男子膝盖，只痛得他一下子摔在地上，手枪脱手！警察们见状立刻围上来，将两人制服。
	　　
	　　“敢在老子船上闹事！”周亚泽一把夺过那人的手提箱，又是几脚，重重踩在那两人要害，只痛得两人满地打滚哀嚎。
	　　
	　　他这才停下，递给经理一个眼色。经理忙笑着对所有宾客道：“抱歉抱歉，惊扰各位，今晚各位的消费，我们包了。大家继续玩，没事。”
	　　
	　　几名“警察”押着两名男子，跟周亚泽到了无人货仓，问：“老大，怎么办？”
	　　
	　　周亚泽站在货仓门口，转头看一眼江面，远远已经可以望见一艘快艇笔直的开过来——毫无疑问是真正的缉毒大队。
	　　
	　　他掏出手机。
	　　
	　　“老大，出事了。”他简短的把经过跟陈北尧说了一遍。
	　　
	　　“十几公斤海洛因……”他舔了舔下唇。
	　　
	　　电话那头的陈北尧沉默片刻，道：“人带回来，货倒进江里。”
	　　
	　　周亚泽一愣：“这些货起码几千万……”
	　　
	　　“倒掉！”
	　　
	　　挂了电话，周亚泽划破皮箱。看着满满的白砖，他咬牙拿匕首重重划开，手一扬，全部倒进江里。
	　　
	　　缉毒大队来得很快，也走得很快。
	　　
	　　游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没有多说什么。警察们也没有多问，临走时，游船经理追上去，往带队的几个人手里塞了东西。
	　　
	　　忙完这一切，周亚泽沉着脸靠在甲板抽烟。
	　　
	　　是谁想整他们？他心头一股邪火越来越盛。
	　　
	　　忽听身后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道：“亚泽哥！”
	　　
	　　他转头一看，笑了：“小夜子！今天玩得开心吗？”看到林夜身边的男人，他装模做样的一愣：“这是……”
	　　
	　　林夜把蕈的胳膊一挽：“我男朋友，蕈。”
	　　
	　　蕈微微一笑，双眸如月芽，极深极亮。
	　　
	　　周亚泽一愣，点点头，没说话。
	　　
	　　林夜的手搭上周亚泽肩膀，声音甜软：“亚泽哥，那些真的是来查毒品的？你不是不碰这个吗？”
	　　
	　　周亚泽哼了一声：“老子当然没碰……”转头看到蕈好奇的望着自己，他的声音猛的刹住，转而漫不经心的笑道：“你们玩开心点，消费记在我头上。”
	　　
	　　“别走啊亚泽哥，急什么！”林夜伸手想拉他。
	　　
	　　“急着搞女人，别跟过来。”
	　　
	　　周亚泽走后，林夜看向蕈：“怎么样？我说周亚泽陈北尧他们很正直，从来不碰毒品的。”
	　　
	　　蕈笑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抬手摸摸她的头：“夜，你好可爱。”
	　　
	　　当晚周亚泽就坐快艇，押着两个过江龙先行下了游船。
	　　
	　　陈北尧赶到时，周亚泽正关了车库门在听男高音。陈北尧也懒得进去，问：“云南佬？”
	　　
	　　周亚泽瞪大眼：“老大你真神了，我问了半个小时才问出来。”
	　　
	　　陈北尧淡笑道：“你忘了？半个月前，我们拒绝了云南达沥集团的合作协议。”
	　　
	　　周亚泽想了想，还真有这么回事。
	　　
	　　云南达沥是个房地产开发集团，上个月派了人来。想从本省水路运货，给予的报酬非常丰厚；还希望陈北尧周亚泽能够照看他们将来在霖市的生意。
	　　
	　　周亚泽跟云南那边一打听，这个达沥竟然有可能跟西南边境最大的贩毒集团有联系。陈北尧当时就婉拒了对方的合作协议。
	　　
	　　难道他们打不通关系，索性自己开始跑运输了？
	　　
	　　竟然不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周亚泽把烟头一丢，摩拳擦掌又要走进车库。陈北尧将他一拦：“货已经丢了，他们损失也大。人还给他们，让他们今后不要过界。”
	　　
	　　周亚泽只得点头。又道：“知道谁匿名举报吗？”
	　　
	　　陈北尧点了根烟，头也不抬的道：“不是云南佬的对头，就是我们的对头。”
	　　
	　　慕善并不知道陈北尧遇到了麻烦。这天正逢周末，她站在商场顶层儿童服装区，只觉得陈北尧擅自给她安排的周末活动，又无奈又心疼。
	　　
	　　八个小不点，正站在她面前，怯生生望着她。
	　　
	　　大的不过十来岁，差不多齐她的腰高；小的才六七岁。孩子们全穿着干净的半旧的校服，个个瘦瘦巴巴、面有菜色，巴巴望着她，不敢出声。
	　　
	　　这是陈北尧资助的希望小学优秀贫困学生代表。慕善现在才知道，每年陈北尧的公司都会安排这些优秀生在国内玩一趟做奖励。
	　　
	　　今年正好安排来霖市，陈北尧让她带孩子们玩。今天的任务，是给小朋友们买衣服。
	　　
	　　以前慕善看希望工程的宣传图片，只觉得这些孩子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令人心神震撼。
	　　
	　　他们与城市孩子有很大不同。他们的目光非常纯净，没有一点娇气、浮躁，却带着城里孩子没有的老成的愁容。
	　　
	　　他们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极懂事的愁容。
	　　
	　　尽管不是很擅长和孩子相处，她看到他们，也没办法不心疼。
	　　
	　　“我叫慕善。”她在一个孩子面前蹲下来，声音柔和笑容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一一问过名字，又向孩子们说了今天的行程。最小的那个一年级的孩子，已经忍不住靠过来，细细小小的胳膊抓着她的裙子，努力仰着头，几乎都要向后栽倒，只为对慕善露出甜甜的笑。
	　　
	　　慕善心头一软，把那孩子抱起来。
	　　
	　　商场人很多，两个保镖隔了几步跟在身后，楼梯口还留了两个保镖。慕善抱着牵着孩子们往运动区走。
	　　
	　　刚逛了几家店，狭窄的走道上，迎面走来几十个戴着同样颜色的帽子、操外地口音的游客。
	　　
	　　慕善让孩子们站在道旁，等他们先走。谁料游客中忽然冲出来两个高大的少年，嬉笑着重重撞过来。
	　　
	　　慕善躲闪不及，连忙护着怀里的孩子。身后的保镖一个箭步冲上来，可还是晚了一步——慕善的胳膊重重撞在一旁收银台的玻璃上，疼得她丝丝喘气。
	　　
	　　两个保镖冷着脸抓住那两个少年，旅游团的导游见势不妙，连忙冲过来道歉。游客中也有人出声喝止保镖。慕善把怀里孩子一放，低头看到肘部红了一片，伤口不大，但在流血。她抬头一看，两个少年不过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对保镖道：“算了。”
	　　
	　　旅游团的人吵吵闹闹的过去了，一个保镖立刻去楼下买药。慕善长舒一口气，目光扫过有些惊惧的孩子们，笑道：“没事……”
	　　
	　　她的声音僵住。
	　　
	　　一、二、三、四、五、六、七……少了一个！
	　　
	　　“小裤衩呢？”她记得那个七岁小男孩。
	　　
	　　站在她脚边的孩子把她的胳膊一拉：“慕阿姨，刚才有个阿姨把裤衩哥哥抱走了。”
	　　
	　　慕善脸色一变。
	　　
	　　她转头对另一个保镖道：“你叫一个人立刻去商场保安看监控录像；其他人马上在这一层找。”
	　　
	　　保镖点点头，立刻掏出手机。
	　　
	　　打完电话，司机上来把其他孩子先接了下去。慕善和保镖在附近一起寻找。可找了有十多分钟，也没有踪迹。
	　　
	　　正沮丧时，保镖问：“我给老板打个电话，再想办法？”
	　　
	　　慕善点头，心定了些。人命关天，陈北尧神通广大，一定能找到孩子。
	　　
	　　保镖正要拨号，慕善忽然抬手阻止。
	　　
	　　她竟然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在那边！”她朝拐角处跑去。
	　　
	　　刚拐了弯，前方是一片空空的过道。慕善和保镖同时愣住。
	　　
	　　他们都没料到，会在喧哗商场偏僻安静的角落，看到这样的一幕。
	　　
	　　这一幕简直就像童话。
	　　
	　　灯光明亮如流水倾泻、大理石地板熠熠生辉。
	　　
	　　矮矮小小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在这宽敞的空间显得格外瘦弱无助。那双大眼眶全是泪水，哭得抽抽搭搭鼻头通红，一脸可怜巴巴的委屈无措。
	　　
	　　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小男孩面前。
	　　
	　　那人还穿着军绿色的衬衣和迷彩裤，衬得麦色的脸，有一种阳光般的英俊柔和。黑色的短发，垂在他的前额，在灯光下有缓缓流动的光泽。
	　　
	　　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眉飞扬、眼眸弯弯，仿佛永远含着无所顾忌的笑意。而修长的大手，竟然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靠近小男孩的脸，一点点为他擦去泪水。
	　　
	　　他用一种很温柔很安静的声音问：“我叫蕈。Boy，你的家在哪里？你的妈妈呢？我送你回去。”
	　　
	　　小裤衩怔怔看着他。即使这样的幼龄，也能感觉到男人的温和善意。他立刻紧紧抓住男人的裤腿，破涕为笑。
	　　
	　　那是个天使般的笑容，纯净得不可思议。。
	　　
	　　男人沉默片刻，似乎因为男孩的依赖而有片刻失神。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一把将小裤衩举起来，放在自己肩头：“走，蕈带你去找妈妈。”
	　　
	　　他一转身，就和慕善正面对上。
	　　
	　　慕善目露感激。
	　　
	　　他粲然一笑。
	　　
	　　“Hi，慕小姐。”
	　　
	　　慕善抬头看着因为高高在上而有些愉悦的小裤衩：“发生什么事了？”
	　　
	　　小裤衩咬着下唇，神色有点惊惶，不做声。
	　　
	　　蕈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弄丢了孩子？刚刚有个女人抱着他，他一直哭。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丢下孩子走了。”
	　　
	　　慕善有些愧疚，抬手接过孩子，对蕈道：“谢谢你。我带他走了。”
	　　
	　　“先给他洗洗手呀。”蕈也抱着小裤衩的腰，微笑着不松手，“刚才他摔倒在地上，可怜的家伙。”
	　　
	　　慕善低头一看，小裤衩的双手果然全是灰黑。
	　　
	　　最近的盥洗室就在拐角处，因为偏僻，竟然没有一个人经过。
	　　
	　　只有一个入口，保镖看了一眼，就站在外边走道里等。
	　　
	　　小裤衩极为依赖蕈，一直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蕈毫不在意，将头埋在小裤衩肚子上狠狠蹭了蹭，只蹭得小裤衩咯咯直笑。
	　　
	　　然后他将小裤衩抱起，放在洗手池上。
	　　
	　　水流冲下，蕈抓着孩子的手，细长的眸温温柔柔，耐心的一点点搓洗。等终于洗得干干净净，孩子也笑了：“我要尿尿！”
	　　
	　　这回他没拉着蕈，自己冲进了厕所。
	　　
	　　慕善一直在边上看着，只觉得蕈跟孩子相处的画面简直像一大一小两个天使。她笑道：“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蕈却一脸认真：“你应该更小心一些，不让孩子受伤害。”
	　　
	　　慕善郑重点头。
	　　
	　　他“咦”了一声，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你受伤了。”
	　　
	　　“没事。”慕善不在意。
	　　
	　　“至少冲一下。否则会感染的，我的小姐！”他像对待小裤衩一样，将她的手臂送到水龙头下。
	　　
	　　冰冷的水流冲下来，令伤口隐隐生疼。他麦色的五指毫不避嫌的紧扣她的肘部，令慕善略微有些尴尬。
	　　
	　　“你松手吧，我自己可以。”
	　　
	　　他像是没听见，还是扣得紧紧的。
	　　
	　　慕善一抬头，就看到镜中的男人盯着自己的侧脸。因为盥洗台空间不大，他又抓着她的手，半个身体几乎都靠过来。他另一只手往盥洗台上一摁，竟是将她虚虚圈在怀里。
	　　
	　　见慕善也望着他，他双眼一亮。
	　　
	　　“你真的很漂亮。”
	　　
	　　“谢谢，你先让开。”慕善皱眉。
	　　
	　　“要不要试试跟我接吻？我的技术很好。”他松开她的手，语气很认真的问道，脸慢慢凑近。慕善几乎立刻往后一闪，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陌生的香味。
	　　
	　　“不要。”她脸色冷下来。
	　　
	　　他似乎有些恼怒的看着她，“泰国很多女孩喜欢跟我接吻。”
	　　
	　　慕善觉得这个外国人的脑子跟自己不同：“我没兴趣。”
	　　
	　　“亲一下又不会死。”他竟然伸出舌头，像小动物一样舔了舔嘴唇，仿佛这样就会诱惑她。
	　　
	　　“亲一下你会死。”慕善简直没办法跟他沟通，一把将他推开。
	　　
	　　他身子往后一靠，顺势倚在墙壁上。
	　　
	　　“好吧。”他抬手摸摸头，有点意外又有点尴尬的样子，“我以为你会喜欢。对不起。”
	　　
	　　正在这时，慕善手机却响了。她低头一看，是陈北尧。
	　　
	　　立刻接起。
	　　
	　　“没事吧？”陈北尧略显冷清的声音传来。
	　　
	　　“嗯。”慕善心中一定，“没事了。刚才一个孩子走丢了，找了回来。”
	　　
	　　他沉默片刻，道：“你辛苦了。”
	　　
	　　慕善心头微酸微甜，低低“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就回来。”
	　　
	　　忽的胳膊被人一拉，肘部一阵酥麻。
	　　
	　　她声音一滞，转头一看——
	　　
	　　蕈竟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在舔！
	　　
	　　麦色的脸紧贴着她的皮肤，有力的舌头沿着伤口，极细致极耐心的轻轻舔舐。那点残留的血迹，转眼被他舔得干干净净！见到慕善转头，他抬起头，弯眉一笑，深琥珀色瞳仁像宝石般纯净透彻。
	　　
	　　他怎么这样！
	　　
	　　慕善大怒，用力一抽手，没抽动。
	　　
	　　那头的陈北尧自然察觉异样，声音一冷：“怎么了？”
	　　
	　　慕善被小狗般湿湿软软的舌头添得百爪挠心。
	　　
	　　她实在不想因为这个无赖让陈北尧跟泰国人结仇。装作没事儿似的平静道：“没事，我现在就带孩子回来。”
	　　
	　　而蕈似乎笃定她不会戳穿，又滑又热的舌头在她的胳膊舔得更欢！
	　　
	　　慕善忍了又忍，挂了电话正要发火，肘部却猛的刺痛难当！
	　　
	　　蕈竟然咬了她一口！
	　　
	　　她一抬头，就看到他麦色的脸上全是笑意，雪白的牙齿还咬在她的皮肉上，细长的眸中竟然有几分不知死活的得意！
	　　
	　　她抓起手提包重重朝他脑袋砸上去！
	　　
	　　包里还有她刚买的两本书，只砸的蕈原地一晃，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她抬起胳膊一看——没破皮，却留下一圈深深的鲜红齿印！
	　　
	　　“你怎么咬人！”她怒道。
	　　
	　　蕈抬手擦了擦嘴角，长眸格外晶亮，一脸无辜的坦然：“唾液可以消毒。可你好嫩……”他的笑容有点坏，“我没忍住。”
	　　
	　　慕善简直无语。
	　　
	　　门一响，孩子走了出来。慕善拉着他，转身就走，看都不看留在原地一脸笑容的蕈。
	　　
	　　晚上回到家，慕善重重洗了好几遍，才觉得手上没了蕈的口水和他那种奇特的香味。穿上睡衣走进卧室，就看到陈北尧靠坐在床边，沉着眸望着她。
	　　
	　　她知道这是等她亲口汇报呢。白天差点把孩子丢了，她也心有余悸。等她走近床边，陈北尧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埋首在她肩窝。
	　　
	　　于是她开始仔细将今天的经历。讲到蕈出现的时候，陈北尧动作一顿，又继续。
	　　
	　　慕善知道今天蕈正好出现有点蹊跷。但她提了蕈，陈北尧自然会查，不需要再多嘴。
	　　
	　　至于被蕈咬的那一口，还是算了。
	　　
	　　忽的手腕一紧，便听到陈北尧淡淡的声音传来：“谁咬的？”
	　　
	　　慕善身子一僵，回头便看到陈北尧英俊的脸沉静如水，看不出半点表情。
	　　
	　　可她知道，这才是他最可怕的表情。
	　　
	　　她循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淡淡的一拳齿痕。
	　　
	　　他抓得很紧，眸色又冷又暗。
	　　
	　　“孩子。”慕善望着他，肯定的道，“孩子咬的。”
	　　
	　　陈北尧的手劲这才慢慢松了，眸色也明显缓和。他微蹙眉头：“疼不疼？”
	　　
	　　慕善老实答：“还好。”
	　　
	　　陈北尧默了片刻，淡道：“嗯。你咬的比这个重多了。”
	　　
	　　慕善又羞又窘，却被他一个翻身紧紧抱住。

31、懵懂
	　　“香港天气如何？”清润柔和的嗓音，像清风拂过慕善的耳际。
	　　
	　　“不错。”慕善望着窗外高楼林立，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枯燥了。
	　　
	　　“明晚什么安排？”他淡淡的问。
	　　
	　　慕善几乎可以想象，他拿着手机望着窗外，长眉舒展、神色清冷的模样。
	　　
	　　“也许去逛逛。”她答道。
	　　
	　　“我来接你，八点落地，等我。”
	　　
	　　“……好。”
	　　
	　　挂了电话，慕善离开窗户，走回会议大厅。
	　　
	　　足以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已经坐满。前方主席台上，一个高大的美国男人，正用英语演讲，神态轻松，语言风趣，时不时引起阵阵笑声。
	　　
	　　慕善回到后排的位置坐下，很快被热烈的氛围吸引。
	　　
	　　这是国际知名管理协会，在香港举办的咨询行业年会。全球顶尖公司都派代表参加。而她的公司作为唯一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本土公司，受邀参加。
	　　
	　　这于她，是极大的肯定。
	　　
	　　会议安排了两天，昨天是两家欧洲公司做专题演讲，慕善听得受益匪浅，午饭晚饭更是跟同行热烈讨论，只觉得很多天没这么爽过。
	　　
	　　今天还是专题交流，不过她略有些紧张。
	　　
	　　几分钟后，她听到主持人用英语愉悦的介绍到：“下面荣幸的邀请中国大陆创业代表，美丽的慕善小姐，介绍中国西南地区项目案例！”
	　　
	　　热烈的掌声响起，她大方站起来，款款走向主席台。
	　　
	　　在刺眼的灯光下站定那一刻，所有人的脸变成同样白花花的一片。会场安静下来，慕善耳边，却奇异的响起陈北尧低沉的嗓音：“我来接你，等我。”
	　　
	　　她心头大定，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开始演讲。
	　　
	　　晚餐安排在酒店自助餐厅。慕善端着餐盘，一路不少人跟她打招呼。
	　　
	　　“Hi，慕。”
	　　
	　　她含笑一一结识，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时，腿都站酸了。
	　　
	　　同桌的年轻同行吃着吃着，就开始热烈的讨论。慕善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心里有好笑——比她敬业的大有人在，她这几个月很多时间都被陈北尧占据，必须努力了。
	　　
	　　可是……她原定在香港玩一天，后天一早就回霖市。不过几个小时的航班，他那么忙，明晚却要来接她。
	　　
	　　而她从接到电话那一刻起，竟然已经开始暗暗盼望。
	　　
	　　不经意间抬头，忽的看到一抹颀长身影，从餐厅门口闪过。有点眼熟，可太匆忙，认不出来。
	　　
	　　晚上慕善跟同行们逛到九点多，不少人去了兰桂坊，她直接回了酒店。
	　　
	　　她住在酒店的套房，两个保镖住在外间。洗了澡，她走到落地窗前擦头发。
	　　
	　　正下方地面是一片游泳池，平静的池水在月色下呈现极安静的深黑色。因为天气阴冷，没什么人在游泳，只有池边的躺椅上，隐约有一两个人影。
	　　
	　　慕善淡淡收回目光，正要转身，忽的一愣。
	　　
	　　她看到游泳池一角的路灯下，一个高大的男人静静站在那里。隔得这么远，男人又低着头，她看不清容貌。
	　　
	　　但那个男人无疑是极有存在感的——这么冷的天，他却赤着上身，只穿一条沙滩短裤。夜色中，模糊可见修韧的胸肌、修长的胳膊和结实的小腿。
	　　
	　　麦色的身躯，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野性。
	　　
	　　仿佛察觉到她的窥探，男人忽的仰起脸，朝上方看过来。
	　　
	　　慕善一愣。
	　　
	　　连五官轮廓都是模糊的，却能清晰分辨出男人细长的眸仿佛盛满星光，璀璨动人。
	　　
	　　仿佛能感觉到他浑身上下强烈的阳光气息。
	　　
	　　蕈？
	　　
	　　那人又往灯下走了两步。
	　　
	　　这回慕善看得清清楚楚，真的是蕈！
	　　
	　　她想也没想，倒退数步，退出他可能的视线范围。
	　　
	　　坐在床头，慕善心情一沉。
	　　
	　　上次被蕈咬了一口后，她虽然没告诉陈北尧，过了几天，也隐约跟他提了提，觉得蕈这人不太可靠。
	　　
	　　后来却传来消息，蕈离开了大陆，回了泰国。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次是凑巧，难道两次也是？
	　　
	　　慕善拿起手机。
	　　
	　　“蕈在这里。”她沉声道。
	　　
	　　电话那头的陈北尧微微一顿，立刻道：“你在哪里？”
	　　
	　　“酒店。”
	　　
	　　“留在房间别动，我叫香港那边加人手。”他沉声道，“我搭下一班飞机过来。”
	　　
	　　“嗯。也许没事，你别紧张。”
	　　
	　　他沉默片刻，声音柔了几分：“等我。”
	　　
	　　“……嗯。”
	　　
	　　挂了电话，慕善想，其实除了咬了她一口，蕈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也许她通知陈北尧只是让他徒劳奔波。
	　　
	　　但不知为何，这个漂亮的男人，甚至该说是大男孩，令她感到危险。
	　　
	　　她又贴着墙靠过去，悄悄探头往下看。可幽静的游泳池边，哪里还有那个高大的身影？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外间的保镖在接电话。应该是陈北尧的人通知他们戒备。慕善心头大定，索性打开电视。
	　　
	　　看了约莫半个小时，她起身喝水。
	　　
	　　忽然觉得不对劲。
	　　
	　　安静，很安静。
	　　
	　　她关掉电视的声音，外间的保镖果然没有一点声音。他们一般不会睡这么早的。
	　　
	　　她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闻到一种奇怪的气味。
	　　
	　　像是血腥味，却夹杂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那是……蕈！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明明紧锁的房门，被悄无声息的缓缓推开。
	　　
	　　灯光下，蕈直直站在门口。他还赤着上身，修长的手臂垂着，一只手拿了把极薄极细的匕首，刀锋一圈鲜红的痕迹。
	　　
	　　看到她就站在离他不到几步的位置，他灿然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Hi，慕小姐。”
	　　
	　　慕善越过透过他看出去，一眼就看到一名保镖面朝下趴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鲜血正缓缓从他的脖子向外渗透。
	　　
	　　“你杀了他们！”慕善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两个保镖跟了她几个月，虽然沉默寡言，却也无微不至。他们的身手也是很好的。怎么一眨眼就死在蕈的刀下？
	　　
	　　这个蕈简直深不可测，他真的是泰国商人吗？
	　　
	　　还是……杀手？
	　　
	　　仿佛察知她的愤怒和疑惑，蕈咧开嘴笑得更欢。他变戏法似的一晃手，两把刀已不知踪迹。然后他上前一步，一把将慕善抱起来，就扛上了肩膀。
	　　
	　　慕善没有做徒劳的挣扎，安安静静呆在他肩头。这或许令他有些疑惑，笑道：“好乖。”
	　　
	　　“为什么？”慕善慢慢道，“我不会反抗，可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为什么。”
	　　
	　　他扛着她，踏过满地血腥，笑嘻嘻的道：“亲一下就告诉你。”
	　　
	　　慕善早有预谋，眼明手快，终于够到进门处的花架，抓起一个花瓶就朝他头上狠狠砸过去！
	　　
	　　没有砸中！
	　　
	　　她的手腕一阵剧痛！
	　　
	　　他的后脑像是长了眼睛，五指如铁钳抓住她的手，痛得她一声低呼。
	　　
	　　然后她的身子一滑，忽然失重——两只有力的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臀，她竟然被蕈正面抱在怀里。
	　　
	　　他看着她，细长的眸色有点阴寒。
	　　
	　　“麻烦！”他抱着她粗鲁的往墙上一撞，毫不怜香惜玉，痛得慕善后背都要断掉。
	　　
	　　不等她喘息，一只大手紧紧卡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松开，令她整个人悬空吊在那里。他掐住她的手极重极痛，令她立刻喘不过起来。
	　　
	　　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大口。细长的眼危险的眯起，一低头，重重咬住她的唇。
	　　
	　　他的手同时松开她的脖子，转而钳住她的腰。慕善得到自由，不得不大口大口喘气。可灌进嘴里的，是他火热的舌头，和一股冰凉微甜的液体。慕善防备不及，也没办法防，呛了一大口下去。
	　　
	　　他的舌头狠狠在她的嘴里舔了一遍，眸中露出笑意。这才重新将她举起，扛上肩膀。
	　　
	　　那液体当然有问题，慕善只觉得头越来越晕，周围的景物一闪而过，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他的身躯像是风一样快速奔跑着。
	　　
	　　“为什么……”她迷迷糊糊的问。
	　　
	　　他不答。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全身都轻飘飘的，可残留的意识驱使她继续不死心的问：“……为什么？”
	　　
	　　似乎终于不耐烦，她听到蕈有些不高兴的答道：“吵死了。因为陈北尧挡了路——再不闭嘴我就强/暴你。”
	　　
	　　慕善坚持追问，就是要对自己所处环境有个更清楚的认识，才能图谋逃脱。她的目的达到，脑子一沉，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一阵颠簸。她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只看到朦胧的夜色灯光。她闻到汽油味——自己好像坐在一辆车上。
	　　
	　　她有点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她缓缓转头，一愣。
	　　
	　　心头大定。
	　　
	　　她看到陈北尧就模模糊糊的坐在自己身旁，原来她的头一直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察觉到她苏醒，他转头看着她，清俊的侧脸慢慢浮现笑意。
	　　
	　　一如既往的温柔。
	　　
	　　“北……北尧哥哥……”她忍不住抓住他的领口，往他怀里钻。他却一动不动，没有像往常那样抱住她。她有点不高兴，抬手圈住他的细腰，把头深深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
	　　
	　　他这才终于有了反应，又说了句什么，大手将她的臀一托，把她放到大腿上。
	　　
	　　她有些得意的想，才不要去管什么道德观，不管他是不是杀人放火呢！
	　　
	　　然后她的脑子一阵迷糊，陷入香甜的睡眠。
	　　
	　　陈北尧赶到事发酒店的时候，警察已经将房间封锁。远远望进去，只见一地放肆的血泊尸首，却没有她的踪迹。
	　　
	　　香港当地老大在电话中略带歉意：“北尧，我的人赶到酒店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陈北尧挂了电话，双手□裤兜，站在房门外一动不动。身后一同赶来的周亚泽疑惑道：“监控录像被人破坏，也没有目击证人。泰国人一向低调，不像他们的手法。”
	　　
	　　陈北尧又安安静静站了一会儿，一抬手，掀起封锁条，目不斜视走进了房间。现场的警察看到他都是一愣，又人出声喝止，他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内间。周亚泽眼明手快，把拦他的警察一挡：“对不起啊，我大哥担心嫂子……”
	　　
	　　陈北尧静静看了一圈——她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沙发上，拖鞋一前一后，掉在床边，显示出当时的慌乱。他甚至可以联想到她仅着睡衣的娇躯，在对方的暴力下挣扎，最终被胁迫。
	　　
	　　“我去跟云南达沥要人。”周亚泽搞定了外面的警察，跟了进来。
	　　
	　　“不止是达沥。”陈北尧的声音，令周亚泽都觉得阴冷。
	　　
	　　他觉得陈北尧说得对，如果只是国内西南贩毒集团，多少也听过陈北尧的名头，绝不敢这么撕破脸动手。
	　　
	　　所以达沥背后，还有别的势力支持？周亚泽舔舔下唇：“这么嚣张，不会是……”
	　　
	　　陈北尧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他拿起看了眼，陌生号码。
	　　
	　　“说吧。”他声音清冷。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却安静不吭声。
	
	　　陈北尧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然后，他听到窸窣的声响，听到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一个熟悉无比的柔和嗓音，带着几分情动，几分懵懂，痴痴的唤道：“北……北尧哥哥……”
	　　
	　　陈北尧心头如重锤无声猛击，呼吸一滞。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只觉得她的温柔娇弱，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她的气息却骤然远离。
	　　
	　　紧接着，陈北尧听到蕈的声音。
	　　
	　　仿佛还隐隐带着几分享受，蕈低喘了一声，才含笑道：“陈先生，欢迎来金三角。”

32、毒枭
	　　耳际很静。
	　　
	　　那是一种很空旷的寂静，人耳仿佛能听到很远的地方。仔细分辨，才能听到潺潺水流声，像是乐器轻轻在山谷间低鸣。
	　　
	　　慕善就在这片幽深的宁静中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陌生的灰绿色藤木屋顶，她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在一间木质大屋的藤床上。屋子两面都开了巨大的窗户，凉爽的风丝丝往里灌。窗外，一面是绿色的青山；另一面却很开阔，能看到远处起伏的低矮山脉。
	　　
	　　屋内的家具全是木制的，方方正正，隐约有草木的幽香。也有电视和冰箱。
	　　
	　　衣服已经被人换了。她身上只裹了条红色纱笼，整个肩膀都露在外头。薄薄的面料，轻轻摩擦着皮肤，令她不寒而栗。
	　　
	　　谁帮她换的衣服？
	　　
	　　她已依稀记起昏迷时的情形，保镖瞬间毙命的血腥惨状，仿佛就在眼前。毫无疑问她被蕈劫持了。
	　　
	　　唯一令她安慰的，是身体并没有交/欢后的潮湿酥软的感觉。
	　　
	　　只是……她现在哪里？
	　　
	　　她下了床，没有鞋，只能赤足踩在磨得老旧光亮的木地板上。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位头发花白、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老妇人，沿着木梯走上来。
	　　
	　　她穿这条紫红色的纱笼，看到慕善，双手合十，声音低柔：
	　　
	　　“萨瓦迪卡。”
	　　
	　　这句慕善明白，也双手合十答“你好。”老妇人走到她面前，微笑着又说了几句什么。只是慕善完全听不懂了。
	　　
	　　她拉起慕善的手，慕善条件反射一挣。她轻轻摇摇头，松开手，自己走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她一只手拿着个藏青色瓷杯，里面盛满了水；另一只手拖着个盘子，上面是半盘米饭、几块鸡肉，浇满红红黄黄的辣椒酱，点缀着几片罗勒叶。
	　　
	　　慕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腹中饥饿难当，说了句谢谢，接过就狼吞虎咽。
	　　
	　　等她吃完，老妇人收拾了杯碗，指了指门外一个方向：“蕈。”
	　　
	　　慕善一僵，老妇人怕她不懂，又重复这个发音：“蕈。”
	　　
	　　慕善点点头，老妇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对于蕈的身份，慕善已有七八成把握——他一定是杀手。一个富商，甚至普通黑道，不会有那么夸张的身手。
	　　
	　　如果她现在身在泰国，蕈又说陈北尧挡了路——不难推测，一定是因为毒品。这里极有可能是世界毒品源地——金三角。
	　　
	　　妇人指的方向在屋子正前方，慕善下了木梯，沿着房前大片空地走过去。两旁都是丛林，高大的树木和杂乱的野草，像一堵严实的绿色屏障。
	　　
	　　太阳慢慢在天空露脸，将脚下的砂土地面也炙烤得温热起来。
	　　
	　　前方有一条窄窄的小路通向远方山谷，小路入口停着脏兮兮的八九成新的越野车，一边车门还开车。慕善走了几步，就隐约看到车门后的情况，脚步顿住。
	　　
	　　与此同时，一些不堪入耳的声响，也越发清晰的传来。
	　　
	　　是蕈。
	　　
	　　修长结实的长腿，随意踩着粗粝的沙土。光裸的麦色脊背，有力的起伏着，大滴大滴汗水在阳光下透亮闪光。
	　　
	　　两条纤细的麦色长腿，垂在他的身侧，一看就属于女人。随着他沉默而剧烈的冲击，那两条挂在外面的腿，也跟着一晃一晃。
	　　
	　　“Lampo……噢……”蕈低声闷哼。
	　　
	　　慕善别过脸去。
	　　
	　　终于，那个叫Lampo的女人尖叫一声，响动声也消失了。
	　　
	　　慕善看过去，就见Lampo两条腿无力的垂在车门外，而蕈伏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蕈站直了，低声用泰语笑着说了两句什么，把迷彩长裤的拉链一提，也不管Lampo还瘫在原地，一脸笑容的从车门后走了出来。
	　　
	　　看到慕善，他三两步就走到她面前。像一头生气勃勃的豹子，低头笑嘻嘻的看着她。
	　　
	　　他的肩膀上明显还有女人的齿痕，脸上也有口红印。可他毫不在意，只盯着慕善露在纱笼外的雪白丰满的肩膀，挑眉：“你会晒伤。”
	　　
	　　“你抓我来想怎么样？”慕善怒视着他。
	　　
	　　他不答，将她的手强行一拉，就往房子方向走。
	　　
	　　走回房间，他抬头高声喊了句什么，刚才那个老妇人很快又走了进来。看到他还抓着慕善的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蕈立刻把慕善的手松开，嘿嘿一笑。
	　　
	　　老妇人打开柜子拿出一瓶绿色药膏，一管防晒霜，走到慕善身旁，示意她坐下。慕善依言背对着她，老妇人轻柔的在她背部和手臂抹了起来。
	　　
	　　“这叫青草膏。”蕈忽然道，“不擦这个，你一个小时就会被蚊子叮成包子。”
	　　
	　　见慕善不理他，他伸手插入药膏瓶，挖了一大块，伸手就要往慕善胸口抹。慕善往后一缩，还没等她吭声，一旁的老妇人忽然高声骂了句什么，一巴掌拍在蕈意欲冒犯的狼手上。
	　　
	　　蕈哈哈一笑，看一眼慕善，却也起身，老实的站到了房外走廊上。
	　　
	　　慕善将两人神色看在眼底，倒有些意外，杀人不眨眼的蕈，却被老妇人制的服服帖帖的。
	　　
	　　等擦好了药膏，老妇人离开了，蕈走到门口，一只手夹着根雪茄，另一只手提着双女式拖鞋，懒洋洋的道：“跟我去见首领。”
	　　
	　　首领？
	　　
	　　慕善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鞋子。
	　　
	　　越野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小路，颠簸前行。
	　　
	　　蕈似乎已经很习惯这里的地形，一边吸烟，一边还听着音响。慕善却要死死抓住车门和座椅，才不至于撞得七零八落。偶尔一个巨大的起伏，她控制不住身子腾空而起，却又被安全带箍着撞回座椅，吓得她一声尖叫。一旁的蕈哈哈大笑。
	　　
	　　这是个疯子！
	　　
	　　慕善在心里骂道。
	　　
	　　开了一段，路逐渐平实宽阔。约莫隔个几十米，就能看到身着迷彩的持枪战士，闲散的守在路边。
	　　
	　　而道路两侧，大片大片的罂粟花，红得像鲜艳的血海，一直绵延到远方，几乎与蓝天青山连成一片。
	　　
	　　而那淡淡的香味，终于令慕善识别出——那就是蕈身上的气味。
	　　
	　　他自己，不就像一朵罂粟？
	　　
	　　蕈却在这时把车一停，一抬手，打开了车门。
	　　
	　　孩子的尖叫此起彼伏传进来，两个小小的头颅趴在门边上。蕈含着雪茄，脸上浮现愉快而明亮的笑容。他说了句什么，双手一伸，就把一个孩子举起来，放到大腿上。
	　　
	　　“蕈、蕈！”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极不合身的破旧军装，黝黑的脸，大大的眼睛，笑嘻嘻的扑在蕈怀里。
	　　
	　　这么温情的蕈，实在跟昨天的手起刀落判若两人。慕善别过头，不看他的伪善。
	　　
	　　没料左侧车门一响，孩子们的欢呼飘进来，两个半大的孩子，扒着车门就爬到慕善身上。
	　　
	　　他们身上脏兮兮的，小脸也黑黑的。眼睛却亮的吓人。其中一个抬头看着慕善，用泰语问了句什么。慕善听不懂，勉强对他微微一笑。两个小孩欢呼一声，扑到慕善怀里。
	　　
	　　口水。
	　　
	　　脸上、肩膀上，都是小孩的口水。两人简直是抱着慕善一顿乱蹭乱亲，很喜欢她的样子。慕善呆在原地，叹了口气。
	　　
	　　直到两个孩子抱着慕善的腰死活不肯起来，蕈才一手一个，把他们拎起来，放在车门外。又从储物格里拿出几根糖果棒，放到他们手里，再拍拍他们的肩膀。
	　　
	　　孩子们欢呼着散去了。蕈关上车门，笑嘻嘻看着慕善不做声。
	　　
	　　“他们说喜欢你，像一块奶油蛋糕。”
	　　
	　　慕善不理他，心道你是块过期的毒蛋糕。
	　　
	　　他哼了一声，长臂忽然一伸，抓住慕善的肩膀，低头就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他的口水和孩子们的混在一起，只令慕善脸上阵阵发麻。抓起纱笼重重擦了擦，狠狠的瞪着他。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细长的眸含着笑意看她一眼，伸出麦色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肩头一圈新鲜的齿痕：“知道这是谁咬的吗？”
	　　
	　　慕善忽然有不妙的预感。
	　　
	　　他似乎故意让她难堪，一处处数着肩上的红痕，半笑不笑的道：“你昨天非要抱我，还咬了这么多口。把我点着了，你却睡得像只猪，踢都踢不醒。大半夜我去哪里找女人？只能跟女奴做一晚上。现在亲你一下怎么了？”
	　　
	　　“我怎么没咬死你！”慕善冷冷道。
	　　
	　　换来的，却是他更加爽朗的笑声。
	　　
	　　又开了十来分钟，视野豁然开朗，前方一长排竹棚和木屋，应该就是将军住的地方。
	　　
	　　罂粟的香气和火药的气味夹杂在一起，愈发显得周围安静、冷酷、紧张。
	　　
	　　路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全是实枪核弹的士兵。还有几辆载满武装士兵的卡车，迎面驶过。那些年轻士兵的脸，有一种刻板的冷漠。慕善毫不怀疑，这些人体内都有同样的嗜血因子。在他们眼里只有金钱和武力，没有人性。
	　　
	　　她竟然流落到这里，陷入走投无路的境地。
	　　
	　　陈北尧这会儿估计已经想杀人了。
	　　
	　　如果他拒绝涉毒，她只怕境况堪忧；如果他妥协，她更加生不如死。为今之计，只有信他。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只能静观其变。
	　　
	　　她跟着蕈，脱了鞋，沿着木梯一步步向上。这是一间很漂亮的木屋，每一块木板，仿佛都有相同的颜色、纹理。脚踩在上面，又温润又凉爽。
	　　
	　　两个高大的士兵背着枪站在门口，上前从头到脚把两人检查拍打一遍。甚至连蕈，都主动摸出口袋里的两把薄刃，才被放行。
	　　
	　　正中放着一张紫檀木圆几，一个男人跪坐着，闻声抬起脸。
	　　
	　　慕善心头一动，这个男人……
	　　
	　　他穿着白衬衣、灰色迷彩裤，身形高大略显削瘦。看起来约莫三十七八岁，相貌却很清秀斯文。
	　　
	　　这就是蕈的首领？
	　　
	　　看到慕善，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柔和温润的光芒。
	　　
	　　他朝慕善坐了个请的手势。
	　　
	　　慕善在他对面坐下，蕈则坐到他左手边。
	　　
	　　他提起紫砂壶，倒了三杯茶，拿起一杯，放到慕善面前。慕善神色不动，端起喝了，看着他。
	　　
	　　他目露笑意，第一句话，却是有些生涩的汉语：“对不起。”
	　　
	　　慕善微微一怔。尽管知道他们捉自己来是为逼陈北尧就范，但这个充满诚意的道歉，还是令她略有些吃惊。
	　　
	　　首领又用泰语说了几句什么，蕈耸耸肩，为她解释道：“首领说……很抱歉委屈你，他只是想跟陈北尧好好谈一谈。无论能否合作，都会放你走。放心，你在这里很安全，就像客人一样。”
	　　
	　　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善对首领礼貌的笑笑，问：“陈北尧什么时候来？”
	　　
	　　“明天。”蕈笑了，自己又添了句，“中国男人真有意思，之前一个亿都买不通，现在为个女人竟然自己送上门。”
	　　
	　　慕善冷冷看他一眼，心想，你这种人，怎么会懂？捉鬼放鬼都是你们。
	　　
	　　首领话锋一转，却是问慕善是哪里人、在哪里受教育。甚至还表示了对慕善母校H大的赞赏。末了，他让蕈转告，这两天她可以随意在附近转转，蕈会为她导游。
	　　
	　　“就当是来度假。”首领这么说。
	　　
	　　重新坐上蕈的车，慕善之前的紧张，因为首领的态度而得到缓解。难道首领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难以判断。
	　　
	　　尽管首领让蕈陪同，可他哪里有耐心？直接开车把慕善又送回了原来的木屋。
	　　
	　　车刚停稳，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乐曲声。慕善跳下车，却见蕈身形一顿。
	　　
	　　她仔细侧耳一听，模模糊糊竟然唱的是中文：“风云起……山河动……金戈铁马百战沙场……”
	　　
	　　这是什么歌曲？为什么在金三角有人播放？甚至隐约听到有人随歌附和而唱的声音？
	　　
	　　“你是不是中国人？”蕈坐在车上，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军歌都没听过？”
	　　
	　　“谁在唱？”慕善不得不承认，在陌生而危险的国度，听到熟悉的语言唱着悲壮的歌曲，心头的感觉……很怅然也很温暖。
	　　
	　　“那是国民党的部队，君穆凌将军，台湾人。”蕈难得好心的解释，却话锋一转，“你别乱跑啊，进了雷区炸死了，北尧哥哥白走一趟。”
	　　
	　　说完也不看她，径自开车走了。
	　　
	　　周围防备森严，慕善本来就没有私自潜逃的愚蠢打算。回到木屋，老妇人又语言不通，她只能等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她忽然再次听到汽车的引擎声。走出去一看，蕈把车停稳，探了个头出来。
	　　
	　　她心头一跳。
	　　
	　　“女人，我刚收到首领通知，霖市的人已经到了。”蕈笑嘻嘻的道。
	　　
	　　车子重新停在军营入口处，哨兵却报告蕈，运送中国客人的车辆，离营地还有五分钟车程。
	　　
	　　慕善隔着玻璃窗望着道路尽头，心里有些紧张。
	　　
	　　不管怎么样，只要一会儿见到陈北尧，她一定会站在他身旁，就算枪林弹雨，也不会跟他分开。
	　　
	　　等了有几分钟，果然有几辆越野车出现了。他们停在离营门口五十米左右的位置，几个持枪士兵先行跳下来，然后陆续又下来几个男人。
	　　
	　　隔得远，又有扬尘，慕善看不清哪个才是陈北尧，只能踮着脚张望，心也跳得愈发的快。
	　　
	　　终于，那一行人在士兵前后护送下，朝营门口走过来。
	　　
	　　慕善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们越走越近。慕善终于看清为首那人的容貌，心神微震。身后的蕈低低“咦”了一声。
	　　
	　　那人穿着纯黑的衬衣，在一群男人中最为高大醒目。深邃的眉目英俊如画，仿佛散发着沉静的暗光。
	　　
	　　他的目光原本平静，却在无意间掠过慕善时猛的一停，脚步也随之顿住。然后，他转头对士兵和手下说了句什么，立刻阔步走到她面前。
	　　
	　　黑眸紧盯着她，带着几分不确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珩。”慕善心头重重叹了口气。
	　　
	　　他的眸中却升起洞悉一切的心疼怜惜。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一抬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然后不顾她的僵硬，不顾周围人的诧异，温柔的收紧。

33、甜头
	　　令丁珩松开慕善的，不是士兵的喝斥，而是身后传来的一声懒洋洋的口哨。
	　　
	　　慕善和丁珩都转头看去，只见蕈颀长的身躯闲闲的靠在越野车上，细长的眸微微眯起。
	　　
	　　慕善懂他的眼神——她之前一直表现得对陈北尧忠贞，转头却跟另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丁珩看一眼蕈，低头把慕善的手握住：“你不会有事。”
	　　
	　　慕善反而将他的手紧握：“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让我跟你们在一起。”
	　　
	　　丁珩看着她头一次主动握他的手，缓缓一笑：“我见完首领就来找你。”
	　　
	　　说完，又将她的手重重一握，这才松开。在她沉默的视线中，与那队人走进了营门口。
	　　
	　　慕善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沉静下来。
	　　
	　　就算丁珩之前不知道她被挟持，现在必然也融会贯通一清二楚。他这个时候来找首领，对陈北尧来说绝不是好事。异国他乡，是多么好的干掉陈北尧的机会。
	　　
	　　更严重的是，如果他跟首领联手，陈北尧的境况只怕更加不妙。
	　　
	　　她刚才提出要跟丁珩呆在一起，就是想趁机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这样她心里总有些底。
	　　
	　　可丁珩虽然对她重情，却没同意。究竟是心中也防备着她，还是连他也无能为力？
	　　
	　　肩膀上却忽然一沉，麦色粗粝的指腹在摸她的皮肤。蕈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霖市黑道是不是共产共妻啊？”
	　　
	　　慕善仿佛没听到他的挑衅，声音放软几分：“能不能带我去见首领？”
	　　
	　　她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帮陈北尧。
	　　
	　　蕈却忽然来一句：“我看起来比丁珩傻吗？”说完找来个士兵开车送慕善回去，他自己则走进了军营。
	　　
	　　慕善在那幢木房子里苦苦思考对策的时候，丁珩刚刚通过士兵的搜身，踏入首领的房间。
	　　
	　　云南佬游轮案事发后，他顺藤摸瓜，终于也在近日查出，云南达沥集团与金三角毒贩关系非常密切。
	　　
	　　这对于他、对于吕氏，是很微妙的一个事实。
	　　
	　　近年来，冰毒、K粉等合成毒品，是国内最赚钱的生意。传统毒品海洛因，因为价格昂贵，整体市场逐年萎靡，稳中有降。
	　　
	　　海洛因和冰毒可以并存，也可以替代。如果达沥执意往霖市扩张，他们即将成为吕氏的竞争对手。
	　　
	　　丁珩绝对相信，云南达沥就是这位泰国首领的直接合作人，甚至极可能是他的部下。否则金三角不会、也不能插手国内的终端市场。
	　　
	　　丁珩这次来，就是要把竞争对手变成合作伙伴。
	　　
	　　之前听闻他们找过陈北尧，丁珩并不意外。毕竟现在霖市的头号人物是陈北尧。而且陈北尧在周边县市的影响力比吕氏大很多。云南达沥肯定也是看中这一点。
	　　
	　　陈北尧一直不沾毒品。可他要是跟金三角联手，吕氏就真的不妙。所以他必须亲自来一趟。
	　　
	　　可他没想到，陈北尧也会失手，令慕善被掳到这里。
	　　
	　　看到她第一眼，他就有些恼怒的下定决心：她是无辜的。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死谁活，他一定要令她安全离开金三角。
	　　
	　　丁珩走进房间时，首领正负手站在窗前，转身看到他，微微一笑。
	　　
	　　与首领的交谈十分顺利。
	　　
	　　丁珩提出以合作分销形式，在吕氏已经占据的市场，销售海洛因。首领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合作？两人商定了大致条件，其他细节则由丁珩与达沥详谈——原来达沥的老总就是首领在中国同父异母的兄弟。也难怪他会插手国内市场。
	　　
	　　末了，丁珩话锋一转：“听说首领有意与陈北尧合作？这个人我也熟悉，并不可靠。”
	　　
	　　他的话还没说透，首领听了翻译的话，看他一眼，已堵住他的话头。
	　　
	　　“丁先生，生意是最重要的。”他的眉目柔和，“你跟陈先生各有所长，如果他也成为合作伙伴，大家放下恩怨，一起赚钱不好吗？”
	　　
	　　丁珩只是试探，早料到首领的中立立场，也不勉强，笑道：“好，首领，我同意以和为贵。不过，我还有个不请之请。”
	　　
	　　夜色渐深，慕善以为一切要等明天，陈北尧来了才有定论。没料到很晚的时候，两个士兵忽然来接她去军营。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到军营，只是这一次月黑风高，她难免有些不安。
	　　
	　　远远便听到轻松欢快的泰国歌曲声，营地一侧宽敞的凉棚里，灯火通明。
	　　
	　　慕善被带到凉棚外，微微一怔。
	　　
	　　眼前的一幕多少令她有些不适应。
	　　
	　　首领坐在主位，与白天的温文尔雅不同，他穿着件亚麻短衫，显得随意许多。他身旁坐着一对双胞胎少女，非常漂亮，看起来不过十□岁。一个趴在他怀里，他的大手在少女胸口随意的抚摸着；另一个趴在他脚边，时不时为他添茶倒酒。
	　　
	　　那是女奴，真正的被当成货物、当成牲口，被金三角毒枭轻贱玩弄的女奴。
	　　
	　　蕈坐在他左边，丁珩坐在他右手。每个男人身边都有一个女人。甚至有金发碧眼的美艳女郎，和清秀动人的日本少女。
	　　
	　　丁珩脚边也趴着个泰国少女。她身上只围一条纱笼，胸部紧紧贴着丁珩的大腿，麦色纤细的身体轮廓依稀可见。一看到慕善，丁珩推开正要给自己喂酒的少女，目光灼灼看着她。
	　　
	　　那目光令慕善略微有些不安。
	　　
	　　首领也看到慕善，说了句什么，便有人道：“首领说，既然慕小姐是丁先生的旧识，就坐到丁先生身边吧。”
	　　
	　　丁珩身边的女孩，悄无声息退开了。
	　　
	　　他席地而坐，高大身躯靠坐在背后的柱子上，漆黑眼眸，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英俊的轮廓，在灯下是一幅倜傥动人的流光剪影。
	　　
	　　慕善沉默片刻，在丁珩身边坐下。但她绝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屈辱的匍匐在男人脚边。
	　　
	　　约莫是在场只有她一个女人笔直的坐着，其他男人，尤其是几个泰国男人，都颇有兴趣的看过来。
	　　
	　　丁珩身形一动，忽然凑到她耳边，灼热气息带着酒气喷在她脸颊，低声道：“信我，过来。”
	　　
	　　慕善微微一怔，垂下眼眸。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接她来参加宴会，但她明显感觉到首领的目光似有似无的看过来。
	　　
	　　直觉令她信任丁珩。
	　　
	　　眼见其他人都与女人调笑亲昵，她只得端起桌上酒杯，送到丁珩面前。
	　　
	　　丁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轻轻张嘴含住杯沿，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慕善看到他的喉结滚动，被他看得愈发不自在。
	　　
	　　她的余光却也瞥见，其他人没有再注意这边的异样。
	　　
	　　丁珩……想干什么？
	　　
	　　不断有菜色端上来，都是些泰国海鲜风味。其他女奴都极为殷勤，用手抓了饭菜，卑微的为男人喂食。
	　　
	　　这动作慕善接受无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旁的蕈唯恐天下不乱的开口：“丁先生，饭菜不合口味？”
	　　
	　　丁珩说了声“哪里”。慕善抓起一小撮米饭，送到丁珩嘴边。
	　　
	　　丁珩看着她平静神色，脸颊却有些微红。原本不想令她尴尬，此时却忍不住，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一颤，飞快的抽了回去。
	　　
	　　丁珩低笑一声。
	　　
	　　但令慕善难堪的场景还在后头。
	　　
	　　这些毒枭一向奢华纵欲，喝了酒，美人在怀，还有什么顾忌？酒过三巡，首领先抱着双胞胎少女进回了房间。
	　　
	　　他的举动，就像一个信号。其他泰国人，竟然扯下女人的纱笼，原地就享用起来。
	　　
	　　这大概是他们熟悉的极端释放的方式——有的把女人放在地上，把酒泼在女人身体上，然后唇舌并用乐在其中；有的性急些，把女人放到桌子上肆意伐挞；甚至还有人一时兴起，将身边女人丢给凉棚外值勤的士兵。士兵们笑着一涌而上。而没了女伴的男人，则跟另一名男人一前一后共同分享一个女奴……
	　　
	　　极端荼靡的气息，迅速在凉棚中蔓延。
	　　
	　　国内吕氏的人原本还矜持些，可喝了烈酒，又看到眼前一幅幅血脉喷张的画面，个个面红耳赤，也有些把持不住，抱起身边的女人就开始泻火。
	　　
	　　整个凉棚变成一片欲望的海洋。
	　　
	　　慕善觉得这些男人简直跟动物没有区别！她一点都不想再看！一转头，却撞上蕈那两道狭促的目光。
	　　
	　　蕈并没有像动物一样当众交/欢，他的双眼看起来甚至清明一片。可他抱着女人的姿态，更加蛊惑放/荡。
	　　
	　　他怀里是个麦色皮肤的泰国女孩，正是慕善早上看到的Lampo。Lampo双腿分开坐在他身上，上身纱笼已经解开，露出丰满圆润。蕈双手捧着她的胸，像孩子吃奶一样，埋首在她怀里用力吸着。可他露出雪白牙齿轻咬着Lampo的红蕊，却侧头含笑看着慕善。
	　　
	　　那调笑的目光实在放肆，慕善狠狠瞪他一眼。
	　　
	　　小腿却忽然一紧，被人抓住了！
	　　
	　　慕善身子一僵，缓缓回头。
	　　
	　　丁珩喝了些酒，黑色衬衣之上，英俊的脸微微发红。目光也显得有些幽深。
	　　
	　　而抓住她小腿的手，却紧紧不放。
	　　
	　　“怎么了？”慕善低声问。
	　　
	　　丁珩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腰，将她举起来，放到大腿上。
	　　
	　　慕善周身立刻被他温热的气息包围，他坚实的大腿亦令她莫名的紧张。纵然相信他的为人，慕善也怕他此刻化身为狼。她刚要挣扎，他却凑近她耳边低语。
	　　
	　　“知道我跟首领提了什么要求吗？”
	　　
	　　“什么？”
	　　
	　　“如果陈北尧不来，我要带你走。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有事。”
	　　
	　　慕善心头一震。
	　　
	　　“谢谢。”她有些感动。
	　　
	　　“不用谢我。”他沉黑的眸盯着她。
	　　
	　　四目极近的凝视，慕善呼吸没来由一滞。
	　　
	　　耳际充斥着男人和女人热烈的呻/吟，毫无疑问在场只有他们两个还保持着理智。
	　　
	　　然而她不知道，丁珩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刚才的酒一入口，他就察觉出异样——大概是泰国人为了助兴，加了点料。虽不至于令人丧失理智，但却是适当的催/情剂。所以他那些平日拘谨老练的手下，今晚才会不顾一切的放荡。
	　　
	　　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发热，慕善柔软的身躯就在他怀里，周围□的莹乱画面实在太刺激感官，他只觉得仅仅是慕善柔软的呼吸，都令人心猿意马。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喉结微动，沉黑的双眸，也染上几分危险的气息。
	　　
	　　“我……”她的话没说完。
	　　
	　　她的话被封堵在嘴里。
	　　
	　　这是个有些霸道的吻——他从未对她这样强势过，他的一只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令她不能动弹，而他就像渴了很久，重重吮吸着她，舌头用力的舔着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对她的复杂情绪。
	　　
	　　慕善脑子里忽然冒出很久前董宣城对丁珩的评价，心头有些害怕，立刻拼命挣扎。可他却偏偏在这时苦笑着开口：“慕善，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不想强迫你。”
	　　
	　　慕善一震。他说的没错，如果他对她下手，只怕早已扳倒了陈北尧。可是他没有。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容，他含着她的舌头，叹了口气道：“慕善，酒里有东西。我能控制住，但至少……给我一点甜头。”
	　　
	　　见她愈发紧张，他眸色更暗，大手缓缓探入纱笼，从未对她肆虐过的手，按在她胸口上，轻轻的抚摸着。
	　　
	　　在短暂的停留后，他伸进内衣，抓住她的丰满，捏住顶端尖蕊，肆意挑逗起来。
	　　
	　　慕善没有一点办法。
	　　
	　　她很清楚，如果今晚他要她，首领一定不会拒绝——说不定叫她来陪酒，就是首领的意思。
	　　
	　　首领肯定愿意适当加深丁珩和陈北尧的矛盾，才方便他更好的控制两人；而且丁珩找上门，首领不一定完全信任，如果丁珩碰了她，就不可能跟陈北尧站在一起，首领会更加放心。
	　　
	　　今晚，丁珩掌握了她的生杀大权。
	　　
	　　她更怕自己反抗得激烈，令他在药和酒的驱使下丧失理智，就地耻辱的将她吃干抹净。
	　　
	　　此刻，她唯一可以依仗可以信任的，竟然是他的意志。
	　　
	　　头顶的灯光绚烂迷离，慕善仰头靠在桌上，全身酥麻冲动难当。丁珩英俊的脸就在她正上方，有力的双臂撑在她身侧，挡住周围男人的视线。
	　　
	　　而他唇舌却像着了火，在她脸颊、脖子、胸前温柔的游走。有好几次，慕善都感觉到他的手缓缓想要向下，却最终停在她腰上。
	　　
	　　他的额头青筋都有些紧绷，却始终未越雷池半步。
	　　
	　　“只是……一点甜头……”他轻咬着她的脖子，实在忍耐不住，牵着她的手来到自己胯/间，双眼紧盯着她。
	　　
	　　慕善哪里肯干，努力想要挣脱，他却将她的手按得更紧，身体也不由自主在她手中，轻轻摇摆起来。

34、战场
	　　窗外的天空泛白，周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这大概是金三角最普通的一个早晨。
	　　
	　　慕善睁着眼，举着双手，雪白纤细的十指张开，怔怔看着。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炽热的温度、残留着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白浊液体。
	　　
	　　丁珩……
	　　
	　　眼前又闪现昨天的一幕——她被放在桌上，丁珩就跪在桌子前方，不发一言深深看着她。衬衣西裤，勾勒出他利落挺拔的宽肩窄腰长腿，却也令他像一片高大的阴影，将她牢牢笼罩。
	　　
	　　而后，他也变得跟在场其他男人一样，喘息着、律动着，牢牢抓住她的手以极快的频率极大的幅度套笼着。最后，他猛的一阵痉挛般的颤抖，满头大汗伏在她肩头。
	　　
	　　——像一头温柔的野兽。
	　　
	　　她羞怒到了极点，也窘迫到了极点——她跟陈北尧，都没有以这种方式的亲密过。
	　　
	　　可她不恨他，甚至还应该感激他的自制，不曾对她染指。
	　　
	　　她抬手捂住脸，可又仿佛闻到手指上丁珩的气息，脸上一热。
	　　
	　　天大亮的时候，慕善已在屋里等得心焦。终于，她看到一辆越野车缓缓驶来。她心跳骤然加快，三两步冲下木梯，迎了上去。
	　　
	　　“嫂子。”一个她认识的保镖跳下车，在两名士兵的注视下，将她扶上了车。
	　　
	　　“陈北尧呢？”慕善立刻问。
	　　
	　　“就在前面军营。”保镖压低声音道，“老板说要先见到你，再跟首领谈合作。”
	　　
	　　慕善点点头，又喜又忧。喜的是他真的来了，忧的是，他要如何摆脱困境？难道真的要涉毒？
	　　
	　　白天的军营安静、有序，全无昨夜的靡乱癫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军营中来回巡视的士兵明显增多——显然，首领防备着陈北尧。
	　　
	　　她被带到一间木屋前，就在首领的屋子旁边。保镖敲敲门，便和士兵一起站在门外。
	　　
	　　慕善走进去，站在窗口那人几乎是立刻转身，目光如电的看过来。
	　　
	　　四目凝视，沉默。
	　　
	　　一种又涩又甜的情绪，从她心口蔓延开去。像是一股深沉的暗流，无声却磅礴的将她包围。视野中的一切仿佛都黯淡了颜色，只有他笔直而料峭的身影，生动的凸显出来。
	　　
	　　他穿着件普通的白衬衣，袖子挽到一半。原本负手站着，却在看到她的瞬间自然而然垂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拥入怀里。
	　　
	　　明明只有三四天没见，他却好像憔悴了一圈。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下巴甚至还有未刮净的胡渣，彰显着他连日的不眠不休。
	　　
	　　在短暂的沉默凝视后，那清俊如玉的容颜，却浮现温柔笑意。像一只有力的手，抚平慕善心中的忧虑。
	　　
	　　然后，他迈着大步，略有些急促的走过来。
	　　
	　　腰间一沉，她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端详他的容颜，就被紧紧抱进怀里。
	　　
	　　慕善的眼眶湿热一片。
	　　
	　　在长达数十秒钟、几乎令她透不过起来的紧箍后，他才将她松开，手臂却依然圈在她腰间，不让她离开怀抱。
	　　
	　　她看着他，破涕为笑。
	　　
	　　他的眼中也浮现笑意，在她额头落下极轻极缓的一吻。
	　　
	　　不需要任何言语，他把她的手牢牢牵住，走出了房间。
	　　
	　　这也是慕善心头所想——在这恐怖的金三角，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死是活，她只要信他、跟他，甚至尽她所能的保护他。
	　　
	　　正因为前路茫茫，所以一步也不要分开。
	　　
	　　再次踏进首领的会客厅，慕善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陈北尧的两个心腹、几个身手最好的杀手。只是这点人马，面对毒枭上千人的武装部队，无异于杯水车薪。
	　　
	　　慕善注意到李诚和周亚泽都没来。这反而令她对陈北尧更加有信心——他一定是对他们有了别的安排，才会有恃无恐。
	　　
	　　众人等了有几分钟，首领便在数名士兵的陪同下走进屋子。蕈却不在，丁珩也没出现。
	　　
	　　一看到陈北尧，首领立刻浮现愉悦的笑容，一旁的翻译也笑道：“首领说很高兴陈先生能来，陈先生是他最欣赏的中国朋友。”
	　　
	　　陈北尧淡笑道：“首领客气了。”
	　　
	　　双方席地而坐。
	　　
	　　陈北尧看一眼身旁手下，那手下便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首领身旁的士兵。
	　　
	　　翻译打开看了，递给首领，耳语一番。首领静静看一眼陈北尧，目光含笑，神色不动。
	　　
	　　“这是霖市八条水路的游船运营许可，以及三十艘船的产权。”陈北尧沉静道。
	　　
	　　首领沉吟片刻道：“陈先生，恕我直言，你送来这些东西，是想拒绝与我们的合作吗？”
	　　
	　　陈北尧：“不，首领，恰好相反，这是我对于未来合作的见面礼。”
	　　
	　　慕善心头微震，看着陈北尧沉静自若的侧脸，一时竟猜不透他到底会怎么做？
	　　
	　　饶是首领雄霸一方，看到这么大手笔的见面礼，也沉默了片刻。旋即笑了：“那我该回赠陈先生什么见面礼好呢？”
	　　
	　　陈北尧将慕善的肩膀一搂，淡笑道：“我的女人在香港遇袭，幸得首领伸出援手，至今安全无恙。将她归还给我，就算首领的回礼吧。”
	　　
	　　首领沉声笑了，看一眼慕善，笑道：“陈先生客气了。那我们谈谈生意。达沥的总裁跟我有些渊源，很想与你合作。送上门的利润，不知道你为什么拒绝？”
	　　
	　　最后一句，首领问得又缓又沉，即使当时说的是泰语，也令人感觉到他谈笑中漫不经心的威慑力。
	　　
	　　陈北尧迎着首领锐利的目光，缓缓笑了：“利润也有快慢之分。不做毒品，不是因为我是良民，而是有更值得投资的生意。”
	　　
	　　首领斟酌片刻，笑了：“我知道你是金融市场的猛虎。我也有资产委托给瑞士人，相比之下，我还是喜欢传统生意。”
	　　
	　　陈北尧微微一笑：“首领先别急着下结论。我想问，你现在一年的利润是多少？”
	　　
	　　首领看他一眼，伸出手。陈北尧也伸手，首领在他掌心写了个数字。陈北尧微微一笑：“都说海洛因是夕阳产业，首领令我刮目相看。”
	　　
	　　首领哈哈大笑。
	　　
	　　陈北尧忽然话锋一转：“如果陈某三天内让首领再赚到这个数字，不知首领是否愿意换一种合作方式，大家一起赚钱？”
	　　
	　　此言一出，所有人——包括首领，统统神色一震，沉默下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陈北尧拥着慕善，进入首领为他们安排的房间。随行保镖仔细检查了房间，朝陈北尧摇摇头，便退了出去。
	　　
	　　陈北尧打开灯，拥着她坐在床上。他的神色略有些疲惫，沉黑的眸却异常专注盯着她。
	　　
	　　这几天简直是生离死别，慕善很多话想要问他，却只是低叹一声：“三天赚两亿美元，你其实根本没把握吧？”
	　　
	　　陈北尧看着她紧蹙的眉头，他不回答，却抬手托住她的脸，用力一吻。
	　　
	　　直到慕善捶他的胸口，他才肯松开，看着她微笑道：“五成把握。”
	　　
	　　慕善沉默。
	　　
	　　今天白天，尽管首领对陈北尧的话半信半疑，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建议——拿出3亿美元本金，委托给陈北尧投资。双方约定，如果亏损，全部由陈北尧承担。
	　　
	　　这显得陈北尧非常自信，也让首领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尽管陈北尧向首领声称，他之所以敢豪赌，是因为已获悉香港股市的□消息。但慕善这几个月陪伴陈北尧身旁，熟知金融市场虽会大起大落，但也绝没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3天赚60%，谁敢说有把握？
	　　
	　　可他竟然说有五成把握。
	　　
	　　那只有一个可能——他已决定拿出全部身家，不惜逆市造市。如果市场不景气，他暗地里也许会赔上数十亿美元，换取那60%的涨幅。
	　　
	　　陈北尧甚至许诺了首领，一旦这次成功，今后每年为首领提供不少于30%的利润，否则由他出资填补利润差额。当然，陈北尧也提出了极高的手续费率。
	　　
	　　可这个资产利润率实在夸张。慕善推测，陈北尧不可能受制于人，他应该是想先渡过这个难关，回到国内再做长期打算。
	　　
	　　这简直是搏命。
	　　
	　　可转念一想，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是，首领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她能想到，说不定首领也能想到。
	　　
	　　她问出这个疑虑，陈北尧却微微一笑：“他一定会怀疑。”
	　　
	　　“那你还……”
	　　
	　　“亡命贩毒，只是为了钱，越精明、越贪婪。他再怀疑我，也拒绝不了眼前的2亿美元。”
	　　
	　　慕善不禁佩服他算准了首领的每一个反应。甚至今天他的每句话、每个举动，都是有预谋的。
	　　
	　　她不想问他如果失败怎么办，她知道金融行业也很讲运气。
	　　
	　　他却毫不避讳，盯着她径直问道：“如果我失败，不得不贩毒，你会不会离开？”
	　　
	　　慕善神色一僵。这个话题……
	　　
	　　这些天发生太多事，她已经不止一次问自己——三年后能离开得了陈北尧吗？在他的情意面前，在比他黑暗数倍的毒枭面前，她一直不去想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她又重复一遍，“我不知道。”
	　　
	　　她并没料到，这个答案对现在的陈北尧来说，已经足够。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里，平躺下来。过不了多久，慕善听到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毫无疑问他累极了，才会倒头就睡。他只晚到了泰国一天——可要布这样一个局，一天时间太短。所以他才会这么憔悴疲惫吧。
	　　
	　　慕善心疼的靠在他怀里，他温热的胸膛，令她只想就此沉睡不醒。
	　　
	　　第二天开市的时候，首领在香港的户头，已经涨了五千万美金。这无疑令首领的心腹们欣喜若狂，首领也面露喜色。期间因为境外人员投资上限，陈北尧请首领出具了一份委托投资授权书，专门针对这笔资金进行投资，同时也让首领提供了一些证明和许可，用以投资手续办理。首领咨询了自己在瑞士的投资顾问，欣然应允。
	　　
	　　而这期间，蕈一直没有出现过。慕善又一次趁机问过对方翻译，含糊说蕈出去办事了。
	　　
	　　也没见到丁珩。也许陈北尧这次的豪赌，激起了首领极大的兴趣，他刻意将两派人马住的地方安排得很远，三天来竟一次也没有碰面。
	　　
	　　第三天，下午四点。
	　　
	　　这是个极愉悦的时刻。陈北尧的人个个神色骄傲，首领的心腹们也笑容满面。甚至连首领，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只有慕善，脸上微笑着，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十多个亿。
	　　
	　　为了让首领赚2亿，陈北尧砸进去十多亿美元。几乎相当于陈氏投资在大牛市白干一年。可此刻，陈北尧极放松的坐在那里，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仿佛比首领还要愉悦。
	　　
	　　接下来的问题就简单了。陈北尧眉都没皱一下，就跟首领签订了五年委托投资协议，约定自下个月起，为首领打理资产。
	　　
	　　陈北尧也提出了很多苛刻的条件，譬如投资收益的高额分红；在必要时首领的部队要为他提供支持；他甚至屏退众人，向首领提出杀死丁珩。这一点首领却没同意，最后勉强答应，如果陈北尧回国后对丁珩动手，至少达沥的人可以提供援助。
	　　
	　　最后，两人端起女奴送来的酒杯，轻轻一碰，宣告联盟的达成。
	　　
	　　期间陈北尧提及慕善身体不好，想尽快回国。首领这时已经完全把他当成合作伙伴，拍拍肩膀道：“明天一早再走。”
	　　
	　　陈北尧笑笑，没再坚持。
	　　
	　　次日一早，陈北尧带着慕善和手下，乘车离开了军营。首领甚至还派了一队士兵一直护送到山区外。
	　　
	　　离开首领势力范围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士兵们刚掉头折返，陈北尧几乎是立刻命令司机全速前进，务必在一个小时内，赶到最近的佣兵站。
	　　
	　　这令慕善略有些吃惊，但见他神色难得的严肃，车上其他人也一脸紧张，她知趣的保持安静。
	　　
	　　只是，他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昨天就假称她身体不适想走？
	　　
	　　好像晚走一步，就会……露馅？
	　　
	　　陈北尧的人离开后，首领负手站在罂粟田前沉思。
	　　
	　　尽管觉得陈北尧一定是厉害角色，必须严加防备。但他的账户，实打实多了令人心动的2亿美元。
	　　
	　　他想，或许陈北尧的确是传说中的金融天才；又或许他用了什么手段，暂时拖延，以后还会变卦。但首领丝毫不觉得有威胁——难道他对付不了陈北尧？
	　　
	　　相比之下，他更相信陈北尧也是个贪婪而狂妄的人。从他强烈要求干掉丁珩，就看得出他的本性。
	　　
	　　想到这里，首领极为惬意的望着眼前的罂粟花。虽然陈北尧对毒品生意不感兴趣，但是也同意今后为达沥的毒品市场扩张提供支持。
	　　
	　　这是首领最喜欢的双赢局面。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把手机递了过来。
	　　
	　　首领淡笑着接起。
	　　
	　　半晌后，神色剧变。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从来清润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句的重复，“我的股指期货账户亏了一百亿美元？”他惊怒道：“我从未投资过股指期货！……有我的亲笔授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挂了电话立刻拨自己在瑞士的投资顾问电话，却传来盲音。
	　　
	　　他“啪”一声将手机摔在地上，厉声对身旁心腹吼道：“立刻把陈北尧活捉回来！”
	　　
	　　心腹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这一眼令他更加恼怒。一百亿美元！他全部身家也没有这个数！他即将一无所有！
	　　
	　　他看着心腹匆忙跑走下令，却越来越心惊——此时离陈北尧离开已经有两个小时。如果他算无遗漏，现在必定已经想好了退路，只怕再难追上！
	　　
	　　他厉声又道：“陆路、水路、天空，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抓回来！”
	　　
	　　首领判断得没错，陈北尧的确找好了退路。
	　　
	　　只是连陈北尧自己都没想到，竟然没能走得了。
	　　
	　　上午九点30分，陈北尧的三辆越野车，在距离首领军营不到1小时车程的佣兵站停下。
	　　
	　　金三角地区除了首领这样的大规模成建制部队，还有少量的雇佣兵，灵活接受任务。陈北尧现在就站在佣兵站后的小机场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慕善站在他身侧，已隐隐查知不妙。
	　　
	　　刚刚在路上，陈北尧已经把全盘计划告诉了她——他利用首领的授权，在期货市场重金购买。股票市场造涨幅的时候，他在股指期货市场做反向交易。这个巨额亏损，期货交易所按照惯例，会在第二天开市后通知首领。他只有极简短的时间差，所以才急着要走。而首领亏损的五百亿美元，自然也纳入陈北尧的腰包。
	　　
	　　这个局三两句话就介绍完，可慕善知道，背后还有很多繁复的安排——譬如重金收买首领在瑞士的投资顾问；譬如高精度的市场操作……
	　　
	　　也只有陈北尧能布这个局。
	　　
	　　只是现在……约定一早准备了飞机和飞行许可，在这里接应等候的周亚泽，去了哪里？
	　　
	　　10点整的时候，离约定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周亚泽的手机依然打不通。
	　　
	　　这时，佣兵站的前哨，报告首领的一支小分队已经在十公里外。而周边其他通路，极可能被封锁。
	　　
	　　陈北尧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片刻。然后他毫不犹豫的拔出枪，冷着脸，带着慕善和所有人重新上车，径直往佣兵站外的密林深处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金融知识是基于某墨的基础，当然也虚拟了一些限制条件。如有不当之处，还请高手指正。
	
	不知道这章大家会否看得乏味，但是我想了很久，武力攻击？肯定不行——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小陈会完败；虚与委蛇？首领不是好欺骗的，而且毒品有没有在市场流动，很容易查证。所以只有将首领一击即溃，让他倾家荡产。文中关于股市和股指期货市场反向交易的例子，在历史上应该也有相同案例，并不是某墨完全虚构的。

35、血战
	　　强烈的阳光，被厚厚的密林阻隔，只能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朦胧的金黄光亮。
	　　
	　　林中极静，唯有越野吉普车在小道上剧烈颠簸的声响。闷热潮湿的空气，更加重了人的晕眩疲乏。
	　　
	　　陈北尧一共有三辆车，慕善和他就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这一路陈北尧跟其他人一样，警惕的注视着周围动静，片刻也不能放松。
	　　
	　　慕善望着他沉静的侧脸。
	　　
	　　他始终坐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会为她遮风避雨。她忍不住紧握他的手，而他头也不回，举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仿佛在说，一切有我。
	　　
	　　在雇佣兵站时，陈北尧就与李诚取得联系。可李诚一直留在霖市坐镇，即使立刻动用关系派人接应，也无法突破军队的封锁线；李诚也正在跟泰国官方交涉，但能不能来得及，还真不确定。
	　　
	　　那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可能需要自己突围，才能跟外围的人马汇合。
	　　
	　　周亚泽仿佛消失了一样，依然没有消息。
	　　
	　　现在他们行进的路线，正是泰国首领与君穆凌将军驻地间的狭长地带。这里地形复杂，双方军队也都驻扎在密林外，逃脱的机会更大。
	　　
	　　路越来越崎岖。临近中午，周围更静了。
	　　
	　　大概是有些紧张，司机自言自语般低声道：“这儿还挺渗人的……”
	　　
	　　“砰！”枪声破空，司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同一瞬间，或者更快的时候，陈北尧猛的摁住慕善的背，伏倒在她身上！
	　　
	　　慕善眼前一晃，恍惚只见司机脑袋一颤，整个人仿佛突然被定住，骤然往方向盘上一倒，不动了。
	　　
	　　越野车失去控制，猛的一个打弯，几乎将所有人甩出去。慕善被陈北尧所护，只听到他的头和后背重重撞上车门！他一声不吭抱得更紧，令她喘不过起来。
	　　
	　　车子一头撞上路旁大树，终于轰然停下。陈北尧和车上两名保镖立刻直起身子。一名保镖紧张道：“老板，怎么办？”
	　　
	　　打死司机的子弹是从右前方射来的，陈北尧神色愈发冷肃，拿起对讲机低喝：“下车！”
	　　
	　　他推开车门纵身一跃，转身接过慕善。
	　　
	　　其他两辆车的人也跟上来。尽管形势严峻，但这些人训练有素，全随着陈北尧沉默的在林中穿行。
	　　
	　　要是在平地奔跑，慕善肯定远远落在男人们后头。但她在山城小县长大，跟大多数孩子一样，从小漫山遍野的跑。现在密林中穿梭，她足够敏捷，速度竟然不比男人慢多少。偶尔有难以逾越处，陈北尧伸手一拉，她也就上去了。
	　　
	　　一行人刚奔出数百米，身后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众人不约而同的伏倒在地，强烈的冲击波随着爆炸声气势汹汹的席卷而来！漫天的烟尘令他们个个灰头土脸。
	　　
	　　慕善被震得阵阵发晕，勉力转头一看——留在原地的三辆车，被重火力轰得对穿，全部被汹涌的火焰包围！
	　　
	　　毫无疑问，这是对方的威慑。
	　　
	　　直到此刻，慕善才真实的感觉到——他们面临的是一支训练有素、杀人不眨眼的武装部队。
	　　
	　　他们能逃出去吗？
	　　
	　　全速飞奔。
	　　
	　　他们全速飞奔。
	　　
	　　然而国内杀手再厉害，如何比得上密林中长大的泰国军人？跑了有二十多分钟，身后树林的动静和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声极清脆的枪响！跑在最后的一名保镖闷哼一声，脚步一乱，扑倒在地！
	　　
	　　陈北尧与一名心腹对视一眼，那心腹点点头，厉喝道：“停下！”
	　　
	　　众人脚步一顿。
	　　
	　　慕善心头一跳——要交火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一片地形足够复杂。十来个人散布在几块巨石后，也将那名受伤的保镖拖过来。陈北尧、慕善、两个保镖，则伏低在一片地势最高的低矮山坡后。
	　　
	　　静谧，可怕的静谧。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候对方冒头，等候对方踏入火力圈。
	　　
	　　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携带了什么武器？不知道。
	　　
	　　约莫过了半分钟，忽见三四十米外树叶微动。然后，几个军绿色的精瘦身影，闪身探头出来。
	　　
	　　这是前哨了。刚刚打伤保镖的散弹，肯定也是他们。
	　　
	　　陈北尧却在这时朝大家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缓缓抬起手枪，瞄准……
	　　
	　　“砰！砰！砰！”三声脆响，枪枪正中眉心。那几个探头的泰国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上。饶是慕善知道他擅用枪，也没料到枪法有这么好。
	　　
	　　被震撼到的不仅是慕善。前方树林的动静明显一乱，一时竟没人再冒头。
	　　
	　　慕善瞬间明白了陈北尧的用意——这些泰国兵虽然骁勇，但身为毒枭部队吃香喝辣惯了，谁不怕死。他们一路追击，自恃熟悉地形，一定能完胜。没料到被陈北尧用手枪狙死了三个人。
	　　
	　　比枪林弹雨更可怕的，是藏在暗处的敌人——现在他们谁敢再冲锋？
	　　
	　　陈北尧却在这时转头，对身后的一名保镖和一名佣兵道：“带嫂子先走，我们断后。”
	　　
	　　慕善脑子刹那空白。
	　　
	　　他要她先走？
	　　
	　　原来这才是他原地伏击的目的？要拖住敌人，保她逃脱？
	　　
	　　她不吭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陈北尧盯着她，白皙清俊的脸清冷得像凝了冰雪。他极坚定的掰开她的手，力道又缓又沉。
	　　
	　　在她震惊的视线中，他抓住她的手用力摊开，把自己的手枪放上她掌心。她甩手要扔掉枪，他却强势的将她近乎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摁在枪上，要她紧握。
	　　
	　　慕善有片刻的呆滞——他竟然给她枪？他竟然决意舍身保护？他从来占有欲极强，现在竟然终于舍得，让她自己保护自己？
	　　
	　　“我会来找你。”他不顾她脸上浮现的惊痛，反而笑了，“你留在这里帮不上忙。万一被俘，首领不会杀我。那一百亿存在你的户头，你逃出去，拿那笔钱换我。”
	　　
	　　在这么危难的时刻，他一反常态说这么多，头头是道，却只是要逼她走让她活。他们都清楚，如果他落在首领手里，只怕被迫交出钱也不会放，一定被折磨致死！
	　　
	　　慕善的神色忽然极坚毅的冷下来。
	　　
	　　“好，我走。”她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不会有事。”
	　　
	　　这固执的语气，令陈北尧微微一怔。眸中闪过几分隐忍动容，最终却只是安静的一挥手。
	　　
	　　所有人枪炮齐发，在此起彼伏的火线枪声掩护中，保镖和佣兵护着慕善，伏低身子，转身潜入后方的密林。
	　　
	　　高一脚低一脚，不要命的飞奔。
	　　
	　　慕善脑海却又想起陈北尧那清黑的双眸——那隐忍的眼神，那明显的动容……
	　　
	　　他刚刚，是想低头吻她吧？只是忍住了。
	　　
	　　他爱他，舍不得她，想吻她，只是忍住了。
	　　
	　　她知道。因为她也是。
	　　
	　　她觉得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可低头一看手表，才过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让一个人死，只需要一颗子弹，一秒钟。
	　　
	　　看着前方保镖沉默的身影，慕善脑海里却浮现陈北尧的影子。
	　　
	　　一如她十七岁时遇到的孤身少年，一如在榕泰顶层独奏《天空之城》冷漠青年，他的背影清冷、料峭、孤寂。
	　　
	　　原来他再城府阴狠，她依然是世上唯一怜惜他的人。
	　　
	　　她一抬头，看到前方是一条浅浅的溪流，水声淙淙，水光清亮。仿佛背后的厮杀已经隔得很远，仿佛她和他已经在两个世界。
	　　
	　　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安静了。
	　　
	　　密林中安静了。所有的枪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结束了？
	　　
	　　他说要让她逃出去，再拿钱赎他。可如果真的还能活，李诚也可以做到，根本不需要她。
	　　
	　　保镖和佣兵疑惑的停住脚步，在看到她冷得吓人的脸色后，都是一愣。
	　　
	　　“回去！”她淡淡道，语气毋庸置疑。

36、共死
	　　眼见刚才交火地点越来越近，佣兵建议攀上山坡，从较高的地势，向那一片树林逼近。
	　　
	　　在距离不到两百米的地方，慕善隐约可以看见那几块巨石，只是哪里还有人影？
	　　
	　　正在这时，几声零落的枪响，慕善三人吓得立刻伏低。
	　　
	　　然后，他们听到有人在用泰语高声呼喊什么。
	　　
	　　佣兵压低声音道：“他们说，刚刚接到首领命令，必须活捉那个男人。”
	　　
	　　慕善心头一震。
	　　
	　　太好了！陈北尧没死！
	　　
	　　可这并不能令她放心。佣兵递过来个望远镜，她接过一看。
	　　
	　　浑身一震。
	　　
	　　尸体。
	　　
	　　巨石周围，全是尸体。
	　　
	　　鲜血几乎侵染了大片大片的巨石和土地，那些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从石头前方的空地，一直延伸到被陈北尧狙杀的士兵冒头的树林。
	　　
	　　这几天保护着陈北尧和慕善的忠心手下，几乎全部都躺在那里。但比他们多出数倍的，是泰国士兵的尸体。
	　　
	　　甚至背后的山坡上，也躺满了至少十多个士兵。
	　　
	　　慕善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死人，只觉得胃里翻滚一片。
	　　
	　　可陈北尧在哪里？
	　　
	　　她继续寻找，猛的呼吸一滞。
	　　
	　　在那里，他就在那里！
	　　
	　　那是半山腰上的两块巨石，围成一个斜角，他就靠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里。透过望远镜，慕善清楚看到他的脸色一片恐怖的煞白，他的肩头衬衣已被鲜血浸透大片，右腿裤子上也湿黑一片，周围的青草全部染上鲜血。
	　　
	　　他中枪了！
	　　
	　　而他靠在嶙峋的石头表面，仰着头，看样子似乎低喘着。在短暂的停歇后，他深吸一口气，骤然转身，抬手从石头缝隙朝前方林中射去。
	　　
	　　“啊！”一声惊呼！树叶晃动，一个士兵从树丛中跌出来，不动了。
	　　
	　　他又干掉了一个。
	　　
	　　“我过去帮老板！”保镖低喝一声。
	　　
	　　慕善放下望远镜，摇摇头。
	　　
	　　慕善面无表情盯着他的方向，声音却有些颤抖：“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对方的人肯定也剩的不多。否则他只剩一个人，扛不到现在。你们就这么直接过去，反而进入对方射程。一旦对方援兵到了，你们全跑不掉。”
	　　
	　　两人都是一愣。
	　　
	　　慕善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道：“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你们从山上绕到那几个人背后，把他们……杀了。”
	　　
	　　“嫂子，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保镖迟疑。
	　　
	　　“马上去！”
	　　
	　　两个男人看着她清美的容颜却冷若冰霜，肃然不可冒犯。对视一眼，伏低身躯，往更高的山上爬去。
	　　
	　　五分钟后。
	　　
	　　慕善紧张的拿着望远镜，她看到陈北尧闭目静静靠在那里，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了。
	　　
	　　这一回，连那点零落的枪声都消失了。整片树林死一般安静，慕善只能听到自己略显干涸的呼吸声。
	　　
	　　他们得手没有？她不知道。对方的人死完没有？她也不知道。
	　　
	　　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双方都死了；
	　　
	　　要么保镖他们死了，而对方的残兵，在等待援兵的到来。
	　　
	　　无论哪种情况，慕善都知道，不可以等了。
	　　
	　　她握紧枪，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碰枪。她一低头、一猫腰，踩着树叶和湿草，紧张的朝陈北尧的方向靠近。
	　　
	　　近了，她离他越来越近。
	　　
	　　她甚至可以看清他苍白英秀的五官，他闭着眼，不知是昏迷了，还是暂作休憩。
	　　
	　　她离他只有十几米了，前方树木稀疏，她深吸一口气，伏低身子，几乎手脚并用爬过去。
	　　
	　　察觉到响动，他猛的睁开眼看着她，黑眸在短暂的迷蒙后，写满震惊。
	　　
	　　她最后几步差点摔倒，几乎是扑到他的跟前。抬起头，怔怔望着他。
	　　
	　　他低头看着她，眸中忽然浮现有些无奈的笑容。
	　　
	　　“走！”她把枪放进口袋，伸手搀扶他。
	　　
	　　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站起来，动作还算利落。慕善稍微放心了些——虽然中了两枪，但都不在要害，只是腿上的伤行动不便。
	　　
	　　搀扶着他往更高的山林里走，身后并无声响。慕善放心之余，又有些难过——保镖和佣兵，一定是死了。
	　　
	　　脚下几具尸体，有一个保镖，也有几个泰国士兵。有的脸朝下扑着，有的还握着枪怒目圆瞪。毫无疑问他们曾经企图近距离攻击陈北尧，却被他先杀了。
	　　
	　　“砰。”
	　　
	　　清脆响亮，就在耳际。
	　　
	　　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慕善只感觉到肩膀上的陈北尧身子猛的一颤，脚步一滞。她一侧头，就看到他后背多了一个小血洞。
	　　
	　　陈北尧身子晃了晃，慕善扶他不住，随着他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撑住地面爬起来，却再次重重摔回地面。
	　　
	　　可他的双眼竟然还很镇定，抬头看着她哑着嗓子道：“连累你了。”
	　　
	　　慕善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愤然转身，望着子弹射来的方向。
	　　
	　　山坡下，很快冒出十来个士兵的身影。
	　　
	　　那是敌人的援兵，终于赶到了。
	　　
	　　他们端着枪对准了慕善。其中一个喊了句什么，那些士兵把枪放了下来。
	　　
	　　他们根本当慕善不存在，看着地上的陈北尧，个个目露阴狠的笑意，阔步走了过来。
	　　
	　　慕善整个人好像呆滞了一般，看着他们的逼近。她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朝他们举起双手，同时身体往边上挪动了几下，仿佛在向他们表示，她要跟地上这个男人划清界限。
	　　
	　　陈北尧看着她，神色不动。
	　　
	　　那些士兵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了，看到慕善的举动，有人用生硬的汉语道：“你，过来！他，抓走。”
	　　
	　　慕善一把抓起脚边尸体手里的冲锋枪！在士兵们震惊恐惧的目光中，对准他们、用尽全力扣动扳机！
	　　
	　　数道夺命火线，气势汹汹直冲士兵们而去。与此同时，慕善只感觉到枪托一下下重重撞上自己的腹部，突如其来的后座力令冲锋枪像失去控制的陀螺，“砰砰砰砰”不知朝那个方向射去！
	　　
	　　她吓得用力紧握，可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她只看到一连串凌乱的火光，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在空中划出一段坑坑洼洼的弧线！
	　　
	　　比她更慌乱的是眼前的士兵——手持冲锋枪的女人固然可怕；手持冲锋枪但是完全不能控制准头的女人更加可怕！
	　　
	　　转眼就有两个士兵被射成了马蜂窝，直挺挺的仰面倒下。而另一个士兵的头盔被打穿吓得魂飞魄散，另一个士兵的脚趾被打飞了几个，血肉模糊连天哀嚎！
	　　
	　　甚至连陈北尧身边的泥地，都被打出一连串小坑。要不是她在最后关头抓紧了枪，陈北尧现在也死透了。
	　　
	　　枪声戛然而止，慕善和士兵们都惊魂未定。然而狭路相逢勇者胜，面对这个不要命的女人，士兵们一时竟全部卧倒隐蔽在树丛里，没人肯跳出来当炮灰。
	　　
	　　慕善一只手勉强端着枪，另一只手伸过去，努力扶起陈北尧。陈北尧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靠在她肩上。似乎刚才的乱射也令他始料未及，他看着她，竟然一句话没说出来。
	　　
	　　“走。”慕善扶着他，慢慢往后退。
	　　
	　　她记得刚才折返的路上，距离这里不到百米的地方，还有片崎岖的树丛山洞。只要能退到那里，他们也许能支撑到李诚的援兵赶来！
	　　
	　　“呼……”极低的吐气声——从头顶传来！
	　　
	　　头顶？
	　　
	　　不等慕善举枪抬头，一个黑影轻盈的从树枝上降落，轻轻落在她面前草地上。
	　　
	　　他穿着灰绿色的背心和迷彩长裤，高大精瘦的身躯从地上站起来，一脸笑容看着慕善：“慕小姐，萨瓦迪卡。”
	　　
	　　说时迟那时快，慕善身旁的陈北尧忽然抬头，举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砰！”
	　　
	　　面前的蕈头猛的一偏，身影一动，人已退到两米外。他缓缓转过脸，脸上一道子弹擦伤的血痕。
	　　
	　　大概是没料到身中三枪的陈北尧，竟然差点要了他的命。他脸上闪现阴狠恼怒的神色。
	　　
	　　不等身体虚弱的陈北尧有机会射出第二枪，他身形一晃，长臂如电闪雷鸣，一击闷响，狠狠打在陈北尧头部！
	　　
	　　陈北尧闷哼一声，身子竟往旁边摔了出去！慕善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中已是一空，眼睁睁看他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慕善调转枪头就要朝蕈狠狠扫射。可她如何是蕈的对手？蕈手臂一扬，她手腕吃痛，枪瞬间脱手。一转眼，他已持枪瞄准了他们。
	　　
	　　慕善全身僵硬。
	　　
	　　蕈却把枪一丢，大踏步走到她面前。英俊的脸似笑非笑，有力的长臂抓住她的腰，一把扛上肩头。
	　　
	　　还没等她反抗，他的大手在她的臀重重一拍，冷冷道：“咬我一口，我打你男人一拳。”
	　　
	　　慕善不动了。
	　　
	　　他似乎满意，又在她臀部拍了一下，这才看着地上的陈北尧，冷冷道：“带走，别弄死了，首领要见他。”
	　　
	　　一行人迅速撤离了树林。

37、突变
	　　往回走的时候，蕈一路懒洋洋的。时不时看一眼被扔在副驾上的慕善，冲她笑笑。
	　　
	　　慕善逼自己冷静。她对蕈道：“你把我们放了，我们可以给你很多钱。”
	　　
	　　蕈笑得更欢：“你想收买我？你不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于首领的人？”
	　　
	　　“为什么？”
	　　
	　　蕈笑而不答。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才离开几天，你们做了什么？首领迫不及待要抓你们？”
	　　
	　　慕善看着他：“发生这么大的事，他都没告诉你？也是，如果被手下知道他破产了，他还怎么当首领？”
	　　
	　　蕈明显愣住：“破产？”
	　　
	　　“不止这样。”慕善心中燃起希望，看着蕈的表情，“他现在负债几十亿美元。意大利地下钱庄的人，应该已经在来讨债的路上了。”
	　　
	　　蕈笑：“我不信。”
	　　
	　　“你打电话到香港期货交易所，或者到欧洲地下钱庄打听一下，就知道这都是真的。你们首领完了，你跟着他什么都没有。放了我们，我们支持你做新首领。如果把我们送给他，我们会死，你也要给他陪葬。”
	　　
	　　“慕，你应该知道，忠诚无价。”他打断她的话头。她最后的努力，没有换来半点希望。
	　　
	　　车队抵达军营的时候，慕善被营中如临大敌的气氛震慑，越发担心陈北尧的安危。她在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怎么样真的无所谓了。尽管想象中毒枭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她只是想，陈北尧已经中了三枪。如果还被首领折磨，实在令她难以接受。
	　　
	　　蕈把她拽下车，两个士兵立刻上来按住。慕善一回头，就看到一旁的地上，陈北尧躺在一副担架上。他的身体表面盖着一块白布，大半染上了鲜血。他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吓人。
	　　
	　　首领便在这时从屋子里走出来，昔日清隽温润的脸，略有些阴沉。他并没有暴怒，淡淡对蕈说了几句话。蕈这时的表情略有点奇怪，他点点头，看了慕善一眼，就转身走了。
	　　
	　　慕善被士兵押到一间屋子里。
	　　
	　　这间屋子看起来比其他房间华丽许多，靠近墙壁的地上，还铺着一块雪白的绒地毯。
	　　
	　　慕善没料到自己被这么对待。
	　　
	　　如果不仔细看，不会发现贴着墙壁的地上，放着几条细细的锁链。她就被士兵们压在地上，用锁链锁住了双手和双脚。
	　　
	　　锁链的长度，令她几乎只能跪在地上趴在地上。
	　　
	　　像动物一样。
	　　
	　　首领踏进屋子的时候，慕善被吓得一个激灵。可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也没看她，先走到桌边，拿起块毛巾，擦了擦手。
	　　
	　　慕善害怕到了极点，抬头便瞥见那毛巾上隐隐有血迹。
	　　
	　　那是陈北尧的血吗？她心头一痛。
	　　
	　　首领又在床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着。慕善逃亡半日，又累又渴，忍不住低下头，舌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就在这时，首领手一扬！一杯滚烫的茶朝慕善脸上泼去！慕善下意识偏头一躲，半边下巴和脖子立刻被烫红了。
	　　
	　　首领走过来，狠狠一脚踢在她腹部。这些毒枭折磨人是家常便饭，很清楚怎么下手能令对方最痛。慕善从来没遭受过这种重击，只觉得锐痛难当，整个腹部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忽然蹲下。他抬手提起她的头发，慕善被迫跟着他的力道，艰难的仰起头。
	　　
	　　看她露出光滑修长的脖子，首领沉默片刻，“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她脸上。
	　　
	　　这个耳光只打得慕善眼冒金星，又辣又痛。口里一阵腥咸，吐出一口鲜血。
	　　
	　　腰间却是一紧，被人原地翻了个身。禁锢的锁链箍得她的手腕脚腕一阵疼痛。她一抬头，就看到首领看着自己，唇边仿佛带着笑，却令人觉得冷酷。
	　　
	　　他用泰语说了几句什么，也不管她根本听不懂。他抬手从墙上解下一条锁链的另一端。慕善身体的紧绷程度得到缓解，松了口气。可没等她缓缓，他拽着她的头发一拖，把她放在那条雪白无比的毛绒地毯上。
	　　
	　　慕善只觉得头皮都差点被他扯掉，心里恐惧到了极点。首领断然不会放过她和陈北尧了。可他们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只要陈北尧一天不给钱，首领一天就不会杀他。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可她？
	　　
	　　大概……没活路了吧。
	　　
	　　首领却在这时起身，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极薄的匕首，回到她面前。
	　　
	　　他没看她的双眼，刀锋沿着她的脖子，缓缓往下。慕善胸口一凉，低头一看，整件衬衣已经被划破，而他的刀锋逐渐往下。
	　　
	　　等到所有衣服都成为碎片，他抓起破损的布料扔到一旁垃圾桶里。黑眸这才注视着她，一只手还拿着匕首，另一只手先摸了上来。
	　　
	　　他又说了一句什么，语气很轻蔑的感觉，听不出任何情/欲。仿佛此刻对她的亵渎，不过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是啊，还有什么折磨，能比夺去一个忠贞的女人的贞操，还能令她痛不欲生呢？
	　　
	　　他的抚摸一开始不带停顿，指腹摸过她的胸，她的腰。然而她身体的柔软程度，出乎他的预料。在摸到大腿内侧时，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还带着血腥味的大手，也开始有些挑/逗的动作。
	　　
	　　看着他原本隐怒而平静的眸，渐渐带了情绪，慕善的身体越发僵硬。然而他的刀始终停在她脖子上方，仿佛只要一个不高兴，就能划断她的脖子。
	　　
	　　他抽出手指，在嘴里舔了舔，湿滑纯净的口感令他改变了念头。他把刀往边上一丢，掰开她的两条大腿，俯首吃了起来。
	　　
	　　慕善痛苦的想，为什么会这样？她一直以为，陈北尧就是她生命里最黑暗的所在。可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黑暗。
	　　
	　　她闭着眼，心里只默念一个名字——陈北尧。
	　　
	　　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人声。
	　　
	　　首领这才抬起脸，没看慕善，回答了一句话。
	　　
	　　门外的人又说了什么，慕善模糊听到两个关键字“丁珩”。
	　　
	　　首领原本跪在慕善两腿中间，这时沉思片刻，转过身子，连续说了几句什么。
	　　
	　　慕善睁开眼，看到右手的锁链末端，被他丢在墙角。
	　　
	　　她的手慢慢摸过去！
	　　
	　　猛的抓起，朝他脖子上一套！这动作完全出于本能，也许还源自影视剧的印象。慕善根本不知道能否奏效，也不知道攻击他是否会令自己的遭遇更惨。但她宁愿死，也不想被这个男人轻辱。
	　　
	　　首领狠狠抽了口气，抬手就抓住脖子上的锁链。锁链收紧，慕善的四肢痛得像要被勒断。可她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死命的往后拉。
	　　
	　　可首领再养尊处优，力气也不是她一个从未攻击过人的女人可比。在最初几秒的短暂窒息后，首领狠狠一拉，她那条锁链脱手，甚至连她自己，都重重撞上首领的后背。
	　　
	　　首领猛的转手，手还捂着自己的脖子。上面一道粗粗的红痕。这回他彻底发怒了，轮廓俊秀的脸一片阴霾。
	　　
	　　他抓起慕善的头，狠狠往墙上一撞！“咚”一声巨响，只痛得慕善脑子里顷刻混沌一片。
	　　
	　　他用泰语高声骂了句什么。这还是慕善第一次听到这个面似文雅、实则阴狠的首领第一次这样高声说话。
	　　
	　　湿漉的鲜血从眉毛滴下来，模糊了慕善的眼睛。她看到首领似乎终于忍无可忍的站起来，又走到抽屉旁，拿出了一把枪。
	　　
	　　他走回来，充满恨意的看着她。似乎她的僵硬沉默令他不太满意，又也许是他觉得她应该更恐惧，恐惧到哭着求饶。他并没有急着杀她，冰凉的枪口，在她的左手手腕、右手手腕；左腿、右腿；还有刚刚被他用手和嘴侵略过的最柔软的地方，重重一点。
	　　
	　　他在暗示她，要废掉她的这些地方。
	　　
	　　慕善的手紧紧抓住身下的白色地毯，艰难得连呼吸都快停滞。
	　　
	　　就在这时，门外几声闷响，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首领侧目，慕善迷迷糊糊抬头。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背光站在房间的门口。他还有些气喘，看一眼屋内的境况，整个人一下子定住。
	　　
	　　他和首领四目相对。
	　　
	　　双方都沉默了一瞬间，而后的争抢厮斗完全出于男人的机敏本能。这里是首领的私人房间，丁珩却在这时突破门口守卫，出现在这里。双方不需要任何言语，已看到对方眼里的敌意。
	　　
	　　在后来很长的时间，慕善一直想，为什么丁珩会为了她，跟首领翻脸。她想，或许是因为得知首领在股指期货市场巨亏的消息，他已经不需要这个同盟；或许是他们三方的关系本就微妙，似敌似友；又或许丁珩真的拥有一颗善良的心，不忍心看到一个无辜女人被欺侮。
	　　
	　　不管怎样，事实是在他听到首领愤怒的嘶吼时，他当机立断让随行手下牵制住门口的守卫，自己冲了进来。在这个时候，他没有考虑到手下很可能飞快被首领的人杀光，也没考虑自己冲进去可能赔上性命。
	　　
	　　他只是冲了进来，看到她的身体像是被肆意享用过的午餐，被锁链困着，直挺挺躺在地上。而首领的枪口，正抵住她最宝贵的地方。
	　　
	　　他就朝首领扑了过去。
	　　
	　　厮打，野兽般的厮打。丁珩有点不要命的意思，可首领难道是省油的灯？丁珩一拳狠狠击在首领胸口。然而首领一时失察只是因为突然。很快他枪口一抬，“砰”一声打在丁珩肩上。
	　　
	　　与此同时丁珩第二拳也到了，首领没料到他中了一枪、拳头竟然丝毫没停，被一拳狠狠打在肋骨下，手枪同时脱手。
	　　
	　　丁珩刚才求见首领，根本就没带枪。此时看到首领挣扎着便要往手枪爬去，不顾肩头剧痛，一把抱住首领的大腿，狠狠一口咬向他的身体。
	　　
	　　首领痛得歇斯底里，整个身体仿佛都要弹起来。丁珩死死咬住，牙齿染血。
	　　
	　　这样的枪声呼喊，门外的人怎么还会坐视不理？像是要响应屋内人的激烈，门外“砰砰砰”也是数声枪响。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有人用泰语在喊。
	　　
	　　丁珩和首领都是一愣。情况很明显，丁珩不过带几个人过来，忽然发难，才闯了进来。现在事发，只怕早被首领的人杀光。
	　　
	　　丁珩察觉不妙，嘴里不由得一松，首领趁势一个翻身，狠狠一脚踢在丁珩胸口。这一脚正中伤口，丁珩痛得死去活来。勉强提起的一口气，再凝聚不起来。
	　　
	　　一只颤抖的手，却在这时摸向地上的手枪。
	　　
	　　清冽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去死。”
	　　
	　　慕善这时也没了理智，对准的方向是首领的心脏，甚至没想如果首领死了他们根本就没机会逃生。
	　　
	　　但她哪里有准头，一枪打在首领肩膀上。首领闷哼一声，立刻调转方向，朝她爬过来。
	　　
	　　又是一枪，打在他腰上。这回他不动了，瞪大眼看着慕善，呼吸渐重。
	　　
	　　他在用泰语喊什么，但也许是枪伤疼痛，他的声音并不大。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丁珩喘着气，抬手却摸到刚才被首领扔在一边的匕首。他抓来，丢到慕善身旁。
	　　
	　　“挟持他，逃出去。”丁珩艰难吐出几个字。
	　　
	　　慕善把枪一放，拿起匕首，手起刀落，锁链应声而断。她用那条雪白的毛毯，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拿起枪，再次对准首领，
	　　
	　　她想，这大概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她竟然也想杀人。
	　　
	　　门外的人冲了进来。
	　　
	　　十多个人，十多挺枪。
	　　
	　　蕈就站在最前头，阴沉着脸：“慕，放了首领。不然我会把你斩成一百遍。”
	　　
	　　腰上一枪大概打穿了首领的内脏，昔日斯文儒雅的男人，此刻正在地上抽搐颤抖。慕善把枪口抵上首领的脑门，颤声道：“你们全部退出去，准备一辆车，把陈北尧放上去。让丁珩的手下全部过来。不然大家一起死。”
	　　
	　　蕈还没说话，首领的手下里还有懂汉语的，已经怒道：“首领中枪了，需要救治！”
	　　
	　　“我们离开军营，就把首领还给你们。”丁珩勉力道。
	　　
	　　首领嘶吼了句什么，大概是放他们走之类的，蕈和其他人都恭敬的点点头，全都恨恨的看慕善一眼，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一名丁珩的手下走了进来，扶起他。
	　　
	　　“还剩几个人？”
	　　
	　　那手下难过道：“刚才我们被打死了五个，连我在内，只剩下四个人了。”
	　　
	　　丁珩点点头，看向慕善。那名手下拔出枪，单臂将首领从地上拖起来。慕善过去扶着丁珩。当他的大手搭上她冰凉的肩膀，慕善已然麻木的心头，仿佛才活过来。
	　　
	　　“谢谢。”
	　　
	　　他苍白的笑了笑。似乎终于支持不住，他双眼微阖，气息愈发短促。
	　　
	　　尽管丁珩仅剩的几名手下警惕万分，当慕善三人押着首领走出来时，只听到“砰”一声闷响，架着首领那名手下脑门多了一个血洞，猝然倒地！
	　　
	　　周围的泰国士兵已经退到数百米外，这一枪毫无疑问是埋伏的狙击手射出。这边几人几乎是立刻伏低到车子背面——可如果这边也有狙击手，怎么办？
	　　
	　　堂堂毒枭首领的军营，刚才被丁珩闯入只不过因为他合作者的身份，一时大意。现在又怎么会放任他们挟持首领走出去？
	　　
	　　慕善抬头看一眼越野车后排，隐约看到一具身体，一动不动。她心头又痛又绝望。她手里还有枪，看着脚边刚刚丧命的男人，她奇异的抬起枪口，对准首领的左腿，“砰”就是一枪。
	　　
	　　首领又是一阵痉挛。
	　　
	　　“你要跟我们一起死吗？”她问。因为她的声音很柔软悦耳，此时说出这话，就带着一种格外的冷酷感。
	　　
	　　一旁的手下翻译给首领。
	　　
	　　首领嘶哑的闷哼一声，勉力高声吼了句什么。
	　　
	　　这回周边再没动静了。
	　　
	　　几个人跳上车。车门一拉上，慕善几乎是立刻扑到后排。陈北尧还没醒，高大的身躯直挺挺躺着，脸白得像雪。
	　　
	　　一个男人开车，另外两人扶着丁珩坐下，首领被丢在两人脚下。刚才慕善提出条件后，丁珩的手下自然也精明，令对方准备好急救箱和食物等物品。此时他们立刻开始为丁珩处理伤口。
	　　
	　　其中一人脱下外套递给慕善，慕善道谢接过，解开身上的毯子，盖在陈北尧身上。她又仔细看了看陈北尧的枪伤。大概首领怕他死，让人给他简单处理过。但鲜血依然渗透了他身上的绷带，而血痂、泥泞，甚至还有残破的树叶，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快要腐烂的尸体。
	　　
	　　孤零零的越野车开出营地，在山路上颠簸穿行。一百米外，五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紧紧跟随。慕善跪在后座旁，轻轻搂着陈北尧的脖子。用嘴含了矿泉水，一点点润湿他干涸的唇。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前排一个男人正面无表情的回头看着他们，察觉到慕善的注视，他神色不变的转头。
	　　
	　　慕善沉默片刻，原本已丢在地上的枪，又重新捡了起来。
	　　
	　　你快点醒，她在心里对陈北尧说，我真的很怕，怕得快要疯掉。

38、逃亡
	　　车一离开军营，丁珩气喘吁吁捂着胸口，对一名手下道：“叫人接应。”一名手下连忙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们大概一小时后抵达……嗯，有五辆车跟着，做好准备。”
	　　
	　　慕善原本紧挨着陈北尧，有点发愣。听到他们的电话，直起身子。
	　　
	　　“手机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她想，李诚早上就等在外围，现在肯定离首领驻地的边境处不远。
	　　
	　　丁珩没回头，也没应声。前排两个手下对视一眼，之前回头看陈北尧那个人转头淡道：“慕小姐，现在情况有点复杂。等到了安全地带再说吧。”
	　　
	　　一番话说得平平静静，慕善沉默下来。车内的气氛显得有点诡异。
	　　
	　　就在这时，被按在地上的首领却发出一声哀嚎，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脖子一直，缓缓软倒了。
	　　
	　　刚才那人探手到首领鼻子下方，又扣住他手腕脉搏。脸色一变，抬头对丁珩道：“死了。”
	　　
	　　这是包括丁珩在内所有人，最不希望出现的情况。慕善打在首领腰上那枪正中要害，在车上又不能处理，原本是必死无疑。他们之前都抱着侥幸念头，希望首领能撑到边境处，等他们逃走了再死。可他还是没撑过去。
	　　
	　　丁珩看着地上死鱼一样的首领，喘了口气道：“先到约定地点再说。”
	　　
	　　众人心中了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的对话慕善听得清清楚楚。她握着陈北尧一只手，低头只见修长而苍白的大手，骨节分明、隐隐有力。手背上，一小片干涸血迹，像是暗红色的有毒花瓣，侵蚀着他的皮肤和生命。
	　　
	　　又开了半个小时，情况却出现了转机。
	　　
	　　紧跟他们的五辆越野车，不知何时少了两辆。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令对方减少了威慑的兵力。直到几分钟后，隐隐有枪炮声传来，他们才隐约猜出事情有变。
	　　
	　　此时天已经全黑。交火的声音却像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连绵不绝。半个天空，都被染成火烧般的红色。
	　　
	　　“什么情况？”一人问道。
	　　
	　　“可能是内讧。”开车的男子答道，他看一眼后视镜，“最好都走了，我们就安全。”
	　　
	　　话虽这么说，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身后两辆车隔着固定的距离，一直跟着。只怕再大的变故，他们也不会丢下首领不管。
	　　
	　　慕善正惴惴不安的看着车窗外赤红的天，忽的感觉到异样。她低下头，就看到陈北尧的眼睛缓缓睁开。
	　　
	　　慕善整个人都呆住了。两人分别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对她来说，却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回。她一度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陈北尧。
	　　
	　　即使把他救出来，看到他死气沉沉躺着，她依然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现在看到他睁眼，对她来说，就好像看到他重新又活过来，一切又变得充满希望。
	　　
	　　陈北尧此前一直晕晕沉沉，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烘烤煎熬，哪里都是痛的。可即便痛得丧失意识，心里模模糊糊始终记挂着慕善，隐隐的老是看到她被另一个男人扛上肩头，愈发令他心急难安。此时一睁眼，竟然就看到她，恍惚还以为在做梦。
	　　
	　　他的眼睛张阖几次，才重新聚焦。这回他看清了，真的是她。脸蛋煞白、眼睛却亮得像星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激动神色。陈北尧忽然觉得自己比以前更渴望她，一点一滴都要完全占有，不让其他人触碰。
	　　
	　　他的手撑着担架，一下子坐起来。这动作牵动了伤口，他感觉到肩膀胸口一阵剧痛，差点令他再次摔倒，他不由得皱紧眉头，额上隐隐有汗。
	　　
	　　慕善又吃惊又心疼：“你躺下！”
	　　
	　　他没答，抬起头。
	　　
	　　后方的响动，也令前排的男人们同时回头。视线交错，陈北尧和丁珩谁也没说话。
	　　
	　　“我们挟持了首领，逃了出来。”慕善忽然开口，打破沉寂，“是丁珩救了我和你。不然现在我已经死了。”
	　　
	　　她的话，却令男人们更加沉默。
	　　
	　　丁珩转头看着前方，陈北尧也淡淡收回视线。他的手臂搭上她的肩头，勉力坐直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微喘了口气。
	　　
	　　“多谢。”
	　　
	　　“不需要。”丁珩的声音略显沙哑，“我只关心慕善，要救的也只有她。”
	　　
	　　车内的气氛再次冷下来。
	　　
	　　慕善不赞同的看着陈北尧：“你先躺下！”
	　　
	　　陈北尧没动，侧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那是个略有些阴冷的笑容，从他沉黑的双眸，慢慢晕染开冷意。
	　　
	　　慕善当然知道他这次吃了大亏，只怕现在恨不得把地上的首领撕成碎片。可是情况还很糟，他伤得这么重，大家能不能活着逃出去还不知道；更何况他们现在在丁珩手里？
	　　
	　　他却仿佛查知她的忧虑，哑着嗓子道：“现在什么情况？”
	　　
	　　慕善一五一十说了，只是略去首领差点强/暴自己的事情。陈北尧听完，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她，半阵不说话。
	　　
	　　“怎么了？”慕善问。
	　　
	　　他摇摇头，嘴唇无声了动了动。慕善辨出是两个字：“李诚。”是要想办法跟李诚联系？可只有丁珩的手下有手机。她无声的朝他摇摇头。
	　　
	　　陈北尧见她神色忧虑，却微微一笑：“扶我躺下。”这无疑令一直担心他伤势的慕善松了口气。扶着他躺下后，又拿来水和食物，一点点喂给他。
	　　
	　　尽管之前首领怕他死，已经取出子弹。但他还是虚弱得很，过了一会儿，就合上眼，呼吸低缓平和。
	　　
	　　慕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热。转身想在急救箱里找点退烧药。谁料一只手却被他握得紧紧的。按说他现在没什么力气，连起个身都要人扶。可现在扣着她的手，力气却不比平时小。
	　　
	　　她只得这么被他牵制住，一只手去够前面的急救箱。一抬头，却看到丁珩转过头，一动不动盯着她。
	　　
	　　慕善心里有点对不住丁珩。他舍命相救，逃出来后，她只顾着陈北尧。虽然是因为他的手下也会妥帖照顾他，但她连句感谢都没对他说。
	　　
	　　“你的伤怎么样？”她柔声道。
	　　
	　　丁珩的伤口只做了包扎，子弹还没取出来，当然是很痛的。此时听到她略带歉意的声音，丁珩心头百味杂陈，可转念一想，却也释然：“没事。”
	　　
	　　这态度令慕善愈发有些心疼，低声道：“谢谢你。”
	　　
	　　他笑笑，转头看着前方。
	　　
	　　车行至一个岔路口，大家都沉默着。司机忽然疑惑的“嗯”了一声。
	　　
	　　只见前方道路上，影影绰绰有一片黑影，正相向驶来。
	　　
	　　“是他们！”一名手下惊喜道。
	　　
	　　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两道炽亮的灯光，骤然亮起，笔直打过来，所有人不得不紧闭双眼。
	　　
	　　只有军用探照灯，才会这样刺眼。
	　　
	　　不等他们看清楚，“轰”的一声巨响！一道火龙像是红色闪电，朝他们射过来！火光也照亮了前方的情况——一辆武装装甲车，正缓缓驶来。车顶上站着个士兵，双臂抓着车载火箭炮。
	　　
	　　陈北尧猛的惊醒，目光如电看着前方。慕善条件反射就抱紧他的身体，她并不知道，如果真的被炮弹打中，这样只是徒劳。
	　　
	　　好在充当司机的男人也算机敏万分，在这千钧一发时刻猛的调转车头，往一侧岔路狠狠拐过去！险险的避过锋芒！
	　　
	　　炮弹一声巨响，正好命中后面那辆车的车头。巨大的冲击波差点掀翻了车子。
	　　
	　　“砰砰砰砰！”后面两辆车立刻还击，前方装甲车又是一记火箭弹！双方竟然在公路上不由分说直接交火！
	　　
	　　这边死里逃生的众人一头雾水，丁珩沙哑的低喝一声：“走！”
	　　
	　　越野车以比之前仓惶数倍的速度，朝这条不明方向的岔路口，深深驶进黑暗中。
	　　
	　　一名手下再拨接应的人的电话，却发现信号已无法接通——毒枭割据区的手机网络信号，本来就是他们出资架设的。现在极可能通信基站也遭到破坏。
	　　
	　　大家双眼一抹黑，只能继续往前开。
	　　
	　　然而乱局已经形成，这又怎么会是条畅通的路？虽然混乱的战场明显在他们后方，他们也没有再遇到武力恐怖的装甲车。但在途经一片山坡时，却遭受到山坡上一伙士兵的机枪扫射。司机拼了命踩油门逃脱火力范围，慕善趴在陈北尧身上不敢抬头。
	　　
	　　因为害怕对方打爆轮胎走不了，前排两个男人不得不开枪还击、遏制对方火力。然而等车子终于驶离对方射程时，那两人也中枪倒在座椅上，俨然气绝。
	　　
	　　两条同生共死的生命就这么断送，所有人愈发沉默。在这片令人心慌的沉默中，夜色越来越深，身后远处的枪炮声越来越远，却彻夜不绝。
	　　
	　　周围昏黑一片，他们不知道已经开到哪里。直到车轮陷进一片泥泞再动不了，司机和慕善下车一看，才发现他们置身于一片茫茫的罂粟田里。
	　　
	　　红色的罂粟花，在夜色里一朵朵都是暗黑的。远远望去，就像无数只手在撕扯着夜色。慕善跟司机把车上的死人全部抬下来，丢在罂粟田里。司机倒弄了半天，也没把车从泥潭里弄出来。
	　　
	　　两人没办法了，只能去问两位大佬的意思。慕善一上车，就看到那两人全看着自己。
	　　
	　　她把情况简单说了说，问道:”怎么办？”
	　　
	　　“先找地方藏起来。”
	　　
	　　“找个地方避一避。”
	　　
	　　几乎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沉默。
	　　
	　　慕善一怔，点头：“好。”
	　　
	　　慕善在车上守着两人，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司机跑了回来。
	　　
	　　“我们运气不错，后面有几户人家。”
	　　
	　　担架只有一个，陈北尧躺在上面。慕善便建议先把他抬过去。司机略有迟疑，也就同意了。慕善当然能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之前他们人多势众，又有接应，只等逃出去后就对付陈北尧。现在他和慕善都有枪，都势单力薄，只有合作才有生路。
	　　
	　　丁珩被单独一人留在车上，这多少有点危险。慕善这条命都是他舍命救的，有点过意不去，柔声道：“我们很快回来。”
	　　
	　　她把自己的枪放在他手上。
	　　
	　　这算是极信任的举动了，现在两把枪都在他们手里。丁珩的五指慢慢扣紧枪，哑着嗓子道：“小心。”
	　　
	　　慕善点头，跟司机小心翼翼把陈北尧抬下车，月光下，她一低头，看到陈北尧尽管一脸倦怠苍白，清黑的眸却正望着自己。
	　　
	　　他脸上似乎没什么表情。
	　　
	　　慕善低声道：“你们都不能死。”
	　　
	　　走了有约莫二十多分钟，果然看到一个小村落，稀稀疏疏十来户人家，有几家还亮着灯，小路上并没有人。这些人家大概是种植罂粟的当地居民。他们不敢大意，朝最深处、位置最偏的一户人家走去。
	　　
	　　门被敲开时，一脸木讷的妇人神色有些惊恐。但在司机扔下的美金以及手中枪支的双重作用下，妇人惶然点头，让他们进屋了。
	　　
	　　一个小时后。
	　　
	　　陈北尧和丁珩都被放在房间的地上，中间隔着约莫一米五的距离。两人神色都有些倦怠，但都强撑着。
	　　
	　　司机找来了必须的物品，丁珩的胸口的子弹必须取出来。好在没伤到心肺，否则现在他早死了。
	　　
	　　“你帮我。”司机对慕善说。
	　　
	　　慕善点头，握了握陈北尧的手：“你先休息。”陈北尧看着她不说话。
	　　
	　　慕善走到丁珩面前蹲下，司机把工具一样样摆好，头也不抬道：“把衣服撕开。”
	　　
	　　慕善看着丁珩，他脸上有苍白的微笑，正看着她。她小心翼翼解开他的衬衣，他隐隐抽了口气。
	　　
	　　尽管有血污，他略带麦色的紧致皮肤，漂亮的八块腹肌，仿佛充满男性的力量。慕善的手指时不时擦过他的皮肤，感觉到有些灼热的温度，担忧的看她一眼。
	　　
	　　可这一眼在丁珩看来，实在太温柔。伤口本来是很痛的，可她的手指又凉又软，让他觉得舒服。
	　　
	　　他的手缓缓覆过去，抓住她的手，看着她，不做声。
	　　
	　　慕善被他抓得很紧，可更不忍心挣脱。司机见状道：“慕小姐，帮我压住老板，一会我取子弹，别让他动。”
	　　
	　　慕善点头，可他身材这么高大，她怎么压得住？只得覆身在他身上，肩膀压着他的肩膀，手压着手，十指交握。
	　　
	　　他当然反手将她的手抓得更紧。眼前正是她的腰，露出一小段光滑白皙的皮肤。而当他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竟然激起一片战栗。
	　　
	　　刀尖划入皮肤和肌肉，丁珩闷哼一声，条件反射就要挣扎，一抬脖子，嘴唇就碰到她冰凉的皮肤。这触感奇异的令他镇定下来，一口咬住她腰上一小块皮肤。她浑身一僵，却依然一动不动。
	　　
	　　丁珩再痛也舍不得咬下去。就这么含在嘴里，抗过了整个取子弹的过程。
	　　
	　　结束时司机满头大汗，拿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血污物件走出去。慕善刚要起身，腰间一紧，竟已躺在丁珩的臂弯里。
	　　
	　　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呼吸相接。
	　　
	　　慕善尴尬极了，正要挣扎起身，丁珩却在这时说：“我没想到，有一天会为个女人拼命。”
	　　
	　　他额头上全是疼出的汗，神色疲惫，声音却带着笑意。
	　　
	　　慕善一下愣住，想起今天在首领房间的情形——他气喘吁吁站在门口，背着光，沉默而僵硬。于她却是绝望透顶时，忽然看到不可思议的希望。
	　　
	　　“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都死了。”
	　　
	　　他看着她，忽然闭上眼，头慢慢偏过来，那样子竟然是想要吻她。
	　　
	　　慕善一下子撑着地面站起来。
	　　
	　　“别碰她。”
	　　
	　　慕善回头，只见陈北尧眸色阴沉的盯着丁珩。
	　　

39、梦境
	　　“陈北尧，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丁珩看着天花板，“她在你手上出这么大的事，你对得起她？”
	　　
	　　丁珩原意说的是慕善被挟持这整件事，陈北尧却理解成别的意思，一时竟无言以对。
	　　
	　　慕善被抓，他为了一击即溃成功营救，冷静的布局，只是在重新看到她前，烟一根接一根，抽得很凶；
	　　
	　　看到她衣衫不整，看到她额头、手腕上其他男人留下的伤痕，他伸手想要摸烟却发现没有。好在伤口的痛，令他的压抑和燥乱稍微得到缓解，令他能冷静而冷漠的对自己说：来日方长。
	　　
	　　那些碰过你的人，我跟他们来日方长。
	　　
	　　他不会问她这几天的经历——她不说，他永远不问。
	　　
	　　可丁珩的话，无疑令他心头一痛。他看向慕善，她的神色却淡淡：“睡吧。”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对丁珩。
	　　
	　　司机在这时进来说：“我睡客厅，顺便看着那女人，有什么事叫我。”
	　　
	　　慕善点点头，靠着陈北尧躺下。他不能像平时那样抱在怀里，只能移动手臂，虚虚的将她纳入自己的臂弯范围。
	　　
	　　而另一边的丁珩闭上眼，没有出声，也没有看过来。劳累一天，三人很快陷入沉睡。
	　　
	　　前半夜慕善还睡得很沉，到了后半夜，零零碎碎开始做梦。那梦明明是夸张的离奇的，她在梦里却以为真实。她看到无数只手在自己身后追赶，黑色的手，每只上面都是鲜血。
	　　
	　　然后，是陈北尧穿着泰国士兵的军装，胸口许多子弹造成的血洞，面无表情的对她说：“是你杀了我，慕善。”
	　　
	　　她急了，大吼：“不、不是！我开枪是为了救人为了活命！”
	　　
	　　“你杀了谁？”
	　　
	　　又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问她。她惶然转头，却看到在首领驻地时，蕈找来照顾她那个那妇人。她也死了，没有头，光秃秃的脖子冒着血，瓮声瓮气的问她：“你杀了谁？”
	　　
	　　慕善只觉得周围一切东西都重重朝自己压过来，迫得她喘不过气。她怕极了，闭着眼大声呼救——
	　　
	　　“啊！”
	　　
	　　她听到一声极惨烈的呼救，仿佛是从胸腔深处爆发的声音。
	　　
	　　那是她的声音。
	　　
	　　她睁开眼，满头大汗。
	　　
	　　“善善、善善……”
	　　
	　　她惊魂未定，这才发现陈北尧已将她整个搂进怀里。他又不顾伤口，强行扭转身体，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
	　　
	　　“做噩梦了？”他伸着脖子，在她脸上吻了起来。慕善这才感觉到自己已泪流满面。
	　　
	　　“没事吧？”丁珩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慕善轻轻推开陈北尧，擦了把眼泪，在两个男人关切的目光中，哑声道：“没事。”
	　　
	　　没事。
	　　
	　　今天一路逃亡，她紧张得几乎没精力想任何事。现在，她停下来了，白天她开枪杀死的那几个士兵，还有被她枪杀的首领，他们好像也全活过来，冲进她的脑海。
	　　
	　　“做了什么梦？”陈北尧盯着她。
	　　
	　　慕善心里好像被千斤重担压着，抬眸只见黑黢黢的房间，无比的恐怖。她哽咽道：“陈北尧，我今天杀人了……”
	　　
	　　两个男人都没做声。
	　　
	　　过了一会儿，丁珩道：“慕善，你今天救了我。”
	　　
	　　陈北尧眉目不动，过了几秒钟接道：“你也救了我。你没有杀他们，你是在救人。你也救了他们，明白吗？别想了，我们很快会离开这里回家。”
	　　
	　　“……回家？”慕善犹疑。
	　　
	　　“嗯。宝贝，我带你回家。”他侧头在她长发上一吻，“我带你回家，宝贝……”
	　　
	　　他轻轻哄着重复着，慕善昏昏沉沉又睡着了。他已是累极，抬眸看到丁珩还望着慕善，两人视线交错，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慕善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他俩大概因为伤势，全都没醒。
	　　
	　　她想起昨晚的梦，一个念头狠狠撞进脑海——她杀人了。这令她心里还是堵堵的。但也许是陈北尧起了作用。脑海里还有他的声音在回荡：“宝贝……宝贝……”
	　　
	　　他竟然叫她宝贝。而这与他清冷性格完全不符的亲昵称呼，似乎真的减轻了她心头的压抑。
	　　
	　　慕善走到客厅时，那泰国妇人正跪坐在地上摘菜叶。看到慕善，她有些慌乱的站起来。比划着手势，又指了指桌上的米饭。
	　　
	　　慕善感激的一笑。她对妇人有些愧疚，又跟妇人打了一阵手势。好在妇人其实懂一些简单的汉语和英语，双方也能简单交流。
	　　
	　　慕善告诉她，自己和丈夫、哥哥来旅游。昨天路上发生枪战，出了流弹才到这里。正在想办法连络中国的朋友接应。
	　　
	　　妇人闻言一脸释然，连忙点头，却拿起昨晚他们给的一百美金要还给她。慕善推辞，表示会在这里住几天，希望妇人不要介意。她心里却想，金三角这么肮脏的地方，普通人却这么善良，真是物极必反。
	　　
	　　慕善吃了饭，妇人示意她跟自己去屋子后头。原来屋后有一条宽约十米的小河经过。现在的时间，偶尔已经有当地渔民划着小船经过。
	　　
	　　屋后还有个凉棚，里面有一缸水，架子上还搭着条干净的纱笼。慕善这才明白妇人让自己洗澡，心中感激万分。
	　　
	　　泰国天气十分炎热，洗了澡，慕善只觉得一身清爽。回到屋里，她问妇人附近哪里有电话。妇人却说只有镇上有，距村子有一天的路程。问她这里是谁的地盘，这回她用汉语回答得很清楚：“将军。”
	　　
	　　唯一一个势力与死去的首领不相上下的军阀毒枭——君穆凌将军。
	　　
	　　慕善还在客厅看到墙上挂着的男人遗照，穿着国民党军装，用中文写着姓名。她推测这位泰国妇人应该是一名军人遗孀，所以才被允许住在罂粟田旁。
	　　
	　　可这里连电话都没有，可见君穆凌将军管制的厉害。慕善抬头看了眼表，已经是早上九点。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问妇人司机去了哪里。妇人摇摇头。
	　　
	　　这让慕善觉得不妙。司机身上带着他们大部分钱，还有手机和枪。对了，还有越野车。如果他只身逃出去，只怕没人会注意吧？
	　　
	　　想到这里，她立刻站起来，冲到门口。门外阳光明媚，一条小路直通道村落的大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正往罂粟田里走。而那片茫茫的罂粟田里，哪里还有司机的影子？
	　　
	　　慕善有些沮丧的走回房间，陈北尧和丁珩都醒了。看到她，两人目光却都有些凝滞。
	　　
	　　丁珩看过她穿纱丽的异域风情。但现在她刚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还贴着匀称白皙的肩头，皮肤显得水润清透，眉目格外生动。他的目光便有些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而陈北尧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打扮，就像刚从冰凉宜人的河水里走出来，每一步都娉婷踏在他心尖上。
	　　
	　　慕善在两人不约而同的灼灼注视下，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看到她明显有点不自在，陈北尧反应过来，余光瞥见丁珩也牢牢盯着她。
	　　
	　　他挣扎着坐起来，慕善几乎是立刻跪倒在他身侧，扶着他：“怎么又起来？”他顺势将她的腰轻轻一搂，柔腻香软全在怀中。他闻着她身上河水的气息，也不看丁珩，柔声道：“出了什么事？”
	　　
	　　丁珩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抬手取了一边的水瓶，自己喝了一口。
	　　
	　　慕善说了司机的事，两个男人的神色都沉寂下来。丁珩先对慕善道：“既然是君穆凌的地盘，应该暂时安全。”
	　　
	　　因为慕善和陈北尧身上手机早被搜走，丁珩受伤后随身物品也交给手下。现在三人没办法跟外界联络。
	　　
	　　陈北尧安慰道：“不急。我估计蕈找到我们最快也要七八天。这段时间，我们想办法脱身。”
	　　
	　　说到这里，陈北尧看着丁珩：“丁少，你怎么看？”
	　　
	　　慕善和丁珩都有些意外。
	　　
	　　“我同意。”丁珩淡道，“伤没好，再到处跑更危险。”
	　　
	　　陈北尧又问慕善：“这个泰国女人可靠吗？”
	　　
	　　慕善点头：“感觉还行。对了，你们饿了吗？先吃饭吧。”
	　　
	　　慕善走出房门，丁珩却忽然问：“你信我？”
	　　
	　　陈北尧答：“我信她。”
	　　
	　　丁珩沉默后点头：“一样。”
	　　
	　　两人心里都清楚。慕善从昨晚到今天，不偏不倚的态度，有意无意向两人暗示，他们中间谁趁机动了对方，她都不会同意。
	　　
	　　对丁珩来说，杀父之仇不可不报，他当然不会放过陈北尧。但数日前，在调查得知陈北尧一家当年的惨状后，多少对他有些影响。不能说一笑泯恩仇，只是想到要杀陈北尧，心头感觉略有些复杂。况且现在还未逃生，慕善又夹在当中，轻举妄动可能会害了三个人，也可能被陈北尧反咬一口。权衡之下，他愿意回霖市在动手。只不过陈北尧是否可靠，他自会留意。
	　　
	　　陈北尧的想法跟他差不多。唯一的不同，是他多少怀了点欲擒故纵的心思——慕善被丁珩所救，只怕这辈子都感激万分。甚至难免会对丁珩有好感。可这种好感，哪怕是一丁点，都会让他不痛快。要让她再次把全部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他必须先表现出宽容。
	　　
	　　两个男人各怀心思，但基本的和平协议，算是达成。
	　　
	　　泰国食物重酸辣，妇人匆忙之间，当然不会另外为他们准备。两人都稍微吃了一点米饭，便难以下咽。慕善向妇人借了锅，重新给两人熬上一锅肉粥。
	　　
	　　时间到了中午，格外炎热。慕善回房间一看，两个男人都是大汗淋漓。这里气候湿热，慕善刚才又冲了个澡。可他们昨天逃亡至今，还穿着血淋淋的衣服，浑身早已粘热难受。
	　　
	　　慕善看了两眼，用盆子端了水，先在陈北尧身旁蹲下。想了想，觉得有点怪，还是跟妇人借来一条纱帐，挂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陈北尧见状便笑了。慕善这个举动当然合他心意——她的睡相、她穿纱丽的样子，他当然不想令丁珩看到。
	　　
	　　慕善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当着一个男人，给另一个男人擦身体，感觉怪异。
	　　
	　　她跟陈北尧没那么多忌讳，小心翼翼把他的衬衣解开，扯掉。再换掉他身下汗涔涔的凉席，然后一点点擦起来。
	　　
	　　略有些手忙脚乱的解开他的绷带，用温开水一点点清洗。妇人给了她一些当地草药，说是对枪伤有帮助。她给陈北尧敷上，然后换了干净绷带。
	　　
	　　尽管绷带包的形状很难看，但清凉的水和草药，令陈北尧浑身说不出的舒服。他抬头便看到慕善神色严肃，眼神极为专注。这模样令他觉得可爱极了。
	　　
	　　上半身擦完，到了下半身。慕善先擦干他两条腿，换了药。然后她看他一眼，脸略有点热：“那里要不要？”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对男人的身体了解不多。只是这么湿热的天气，她觉得他应该不舒服。
	　　
	　　“嗯。”他答道。
	　　
	　　慕善小心翼翼脱掉他的内裤，饶是两人亲密多次，她却从没这样服侍过他。她红着脸，全无杂念，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
	　　
	　　只是陈北尧就算重伤，本能还在。眼见她微蹙眉头，两颊薄红，柔软的手时不时碰到他的……
	　　
	　　慕善看着他一点点的变化，心忽然跳得很厉害。好容易擦完，正要端起水盆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牵到唇边，轻轻吻着。
	　　
	　　“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们男人。”慕善低声道，“这个时候居然还……”
	　　
	　　陈北尧这种情况当然不会真的动欲念，有反应只是条件反射。他笑道：“你不懂。”
	　　
	　　慕善也不深究，把手抽回来，给他穿好托妇人买来的内衣裤。陈北尧浑身上下舒爽很多，低声道：“谢谢。”
	　　
	　　慕善看他面色苍白、浑身是伤，神色却极为平和温柔。她忽然就很想亲他。
	　　
	　　她低头，在他幽深的注视里，吻上他的唇。
	　　
	　　她的手就扣在他身体两侧，不敢压不敢碰。他也头一回没有把她紧紧抱入怀里。可两人分离颠簸数日，这还是第一个吻，而且还是她主动。陈北尧几乎是立刻重重反守为攻。带着刚刚被她撩拨却无法释放的浓烈欲望，他的唇舌格外凶狠，就像要把她吃下去。
	　　
	　　慕善也是舍不得了，过了很久才移开。四目相对，她居然看到陈北尧脸颊一抹浅红。这令她心里说不出的舒服，端起水盆站起来，眉梢眼角却都是笑意。
	　　
	　　陈北尧盯着她，却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还要干什么？”
	　　
	　　慕善一愣，顿了顿才道：“我请布玛帮忙，就是那位泰国大嫂，但是她不肯，给钱也不肯。”
	　　
	　　“……让他自己擦。”
	　　
	　　“你自己擦个试试？”慕善低声道。
	　　
	　　陈北尧百密一疏，又完全没办法反驳。等听到慕善脚步声再次响起，看着她雪白的小腿出现在帘子另一侧，把水盆放在地上。
	　　
	　　帘子上光影闪动。
	　　
	　　丁珩之前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一直没吭声。此时望着慕善一脸坦然的开始给自己擦拭身体，他笑道：“善善，你真是个天使。”
	　　
	　　慕善觉得他的话有点不对劲，一时想不起是什么。
	　　
	　　只是过了一会儿，虽然她不会像伺候陈北尧那样彻底，但仅仅是擦拭四肢躯干，丁珩竟然也有了反应。
	　　
	　　这不能怪丁珩。心上人触碰自己每一寸皮肤，哪个男人忍得住。
	　　
	　　慕善面沉如水目不斜视，丁珩紧盯着她。帘子这头，只有两人略显凝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帘子一挑，陈北尧神色平静的看过来。
	　　
	　　“善善，给我那瓶水。”
	　　
	　　丁珩没看陈北尧，他双手枕在脑后，大大方方的姿态，就像在欣赏慕善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同时并不掩饰身体的忠诚反应。
	　　
	　　“嗯。”慕善应道，正好也擦完了，她起身出门。
	　　
	　　陈北尧看着她的背影，手一放，帘子重新垂下。

40、领地
	　　就这么看似“风平浪静”的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慕善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因为对布玛多少还存着戒心，慕善每晚睡眠都很浅。早上天刚微亮，她听到客厅传来响动。走出去一看，布玛背着个大筐，正要出门。
	　　
	　　询问之下，才知道距离村落两公里的山谷，今天有集市。镇上的贩子会到集市上倒卖生活物资。慕善心头燃起希望，也许能找到与李诚联络的方法。
	　　
	　　那两人还没醒，她还真有点不放心他们独处。带枪并不安全，留给他们任何一个更不安全。她把枪偷偷藏在自己的衣物当中，留了个纸条给他们，就跟布玛出了门。
	　　
	　　逃亡那夜月黑风高，慕善一路根本没看清。今天艳阳高照，随布玛走下山坡，沿着罂粟田往前走，只见每隔百米左右，就架着个岗哨。一名持枪士兵站在山头。
	　　
	　　慕善心里就有了计较——只怕那晚的动乱，跟君穆凌将军也有关。否则如果士兵们值勤如常，他们哪里能逃到布玛家？
	　　
	　　她对时局了解不多，这一点结论意味着什么，只能等那两尊大佛去分析了。
	　　
	　　忽然有人高喊了句泰语，路上仅有的三五个人全停下脚步。布玛也停步，看了慕善一眼。慕善会意，心里一阵紧张。
	　　
	　　是一旁岗哨上的年轻士兵。他拿着枪一路疾冲过来，隔着几米对准慕善。
	　　
	　　布玛似乎认识他，用泰语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又把慕善给的一张美金塞到他手里。他摆摆手推开，转头问慕善：“中国人？”
	　　
	　　他用的是汉语。慕善抬头直视着他，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样子很敦厚，五官轮廓就是中国人的模样，只是皮肤略黑点。
	　　
	　　她答道：“嗯。我跟团到湄公河旅游，前天晚上不知道什么，到处都在开枪，旅馆里也有。我害怕，就跑出了旅馆。有两个士兵追着我，我就跑到这里，被布玛救了。”
	　　
	　　士兵沉默片刻：“他们穿的什么衣服？”
	　　
	　　慕善描述了一下首领手下士兵的穿着。
	　　
	　　士兵点点头，又仔细问了慕善的一些信息，包括姓名、年龄、居住地。慕善说了个假名，说是北京人。士兵问完，把枪收起来：“现在路封了，你不要乱跑。过几天路通了后，你来找我登记，我送你离开。”
	　　
	　　慕善看他年纪小才出言哄骗，没料到他这么简单就信了，还肯送她走——虽然她肯定不会带着两个枪伤男人让他送。她感激道：“谢谢你。”她再次加深这个念头，在毒枭割据的地方，普通人却充满温情。
	　　
	　　士兵笑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又问：“我听说大陆女人都很凶，你看着很好。”他自小在泰国长大，这个凶，自然是和泰国女人的温柔相比。
	　　
	　　慕善看着他充满阳光的笑脸，忽然想起前天葬身自己枪下的那些泰国士兵。会不会将来某一天，他也会跟他们一样，死于将军的一个命令，不知死在哪里？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她答道：“有空欢迎你来大陆玩，我做东。”
	　　
	　　“真的？”
	　　
	　　她点头，给他留了自己在大陆的电话号码。这并不会有危险。可大概是被她的真诚感动了，士兵从衬衣领子上解下一个红边黑底白星的徽章，抓起慕善的手，放在她手里。
	　　
	　　“如果还有人问你，给他们看这个。”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可士兵没有电话，只有军队内部对讲机。据说要队长那里才有电话。慕善笑着说不用了，自己去镇上打电话。
	　　
	　　离开的时候，士兵小跑着回到岗哨上。慕善一回头，就看到橙黄的天空北京下，小兵穿着军绿的短衫长裤，孤零零站得笔直。她忍不住想：人性本善，如果可以从善，谁一开始就愿意作恶呢？
	　　
	　　那么陈北尧呢？曾经他的外公说过，他虽然性子冷，却至仁至孝。那时在她心中，他也是最为纯净的所在。如今时过境迁，他的双手沾满鲜血，他原本的善心，是深埋在利益和仇恨之下，还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孤独的被血雨腥风磨砺着？
	　　
	　　她跟他，又会走到怎样的尽头？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两人走到山谷的一片空旷的土地。这一路偶尔有士兵盘问，慕善拿出那枚徽章，他们摆摆手就放她通行。
	　　
	　　所谓集市，不过是小贩开着农用车，把货物从镇上拉到这里。因为路已经封了，今天小贩很少，大概是因为封路，他们才被滞留在山里。也有当地居民，拿出自家东西在卖。两者很好辨认，小贩卖的是糖果、头饰、衣服之类。村民则是卖着鲜鱼、家禽等。
	　　
	　　布玛自己织了十来条纱丽，跟村民换了米和蔬菜。慕善让她又买了一只鱼和鸡。可是药和绷带却没地方买，慕善只能买了些干净的白布和草药。
	　　
	　　慕善想跟小贩借手机用，却被告知这片山区根本没有信号，看来必须去镇上，才能与李诚联系上了。
	　　
	　　小小一片空地，转了一圈，买完东西竟然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此时太阳已经很大，两个女人抱着背着所有东西，热得满头大汗。
	　　
	　　终于回到屋里，慕善跟布玛把东西堆进厨房。她想也许是被平民安家乐业的气氛感染，她的心情竟然轻松不少。转念又想，他们在金三角都能安之若素，为什么她和陈北尧在相对稳定很多的霖市，还能撕心裂肺？
	　　
	　　她没急着去看房内两人状况，先去冲了个澡，身上爽利了，才走过去。他们早醒了，她放在地上的粥两人也吃得干干净净。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两人有没有聊天，但现在看他们脸色，应该还算相安无事。
	　　
	　　陈北尧想起她留下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纸条，略有些恼怒。原本没觉得什么，可是后来丁珩拿起自己的纸条低念出声，竟然也是这句话，他才知道自己被一视同仁了。
	　　
	　　不过看到她脸上挂着微笑，比昨天气色好了很多，那份恼怒，却又无关紧要了。
	　　
	　　丁珩当然也注意到她的变化，柔声道：“有好消息？”
	　　
	　　慕善摇头：“要让你们失望了，是坏消息。”她把道路封锁、这一片根本没有信号的情况说了，又掏出那枚徽章道：“就算有这个，也只能我一个人用。而且出了村子，就不知道管不管用了。”
	　　
	　　陈北尧接过徽章一看，微笑：“你倒有办法，国民党的徽章都能弄来。”
	　　
	　　丁珩也看了眼道：“这士兵可靠吗？”
	　　
	　　慕善把徽章拿回来，低头端详道：“待人以诚，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两个男人都没做声。
	　　
	　　慕善却抬头笑道：“我们怎么去镇上，你们有办法了吗？”她知道这种时候，这种刀口舔血的关头，还得依靠两个男人的经验和机智。
	　　
	　　陈北尧目光停在她脸上：“上午我跟丁少商量了，再过四五天，我们从水路走。”
	　　
	　　“水路？”
	　　
	　　丁珩接口答道：“半夜出发。”
	　　
	　　慕善不由得抬头，看到房间窗外，静静的小河在阳光下璀璨如金。船好找，布玛房子边上就系了一艘。可这两个人伤得那么重，四五天后，能上船吗？
	　　
	　　果然，陈北尧道：“你让布玛弄点鸦片，走的时候用。”
	　　
	　　“……好。我去做饭。”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自然已经是最好的方法。她只能这几天帮他们尽快恢复身体，免得他们强行用鸦片麻痹镇痛，反而加重伤情。
	　　
	　　一说到做饭，陈北尧和丁珩都看着她。
	　　
	　　三人多日颠簸，现在终于还算平稳的躲在小村落，又已商定逃亡去路。虽然依然可能是一条艰险的路，但三人生性都算豁达，不会再做无用的焦虑。现在听到慕善要做饭，陈北尧和丁珩都来了兴趣，只是出发点不同。
	　　
	　　“你做？”陈北尧问。他还不知道慕善自己会做饭，少年时她说家里从不需要她下厨；前一段住在一起，又怎么会让她亲手碰油污？
	　　
	　　慕善笑道：“什么语气？这几年我都是自己动手，至少不难吃。”
	　　
	　　丁珩微微一笑：“岂止是不难吃？你的手艺很好，我已经觉得饿了。”
	　　
	　　陈北尧目光静了半瞬，才道：“……好，期待。”
	　　
	　　布玛已经午睡了。慕善自己把鸡汤炖上，鱼清蒸了，又给两人擦了遍澡，才拉开帘子，换下的衣物装到盆子里道：“我去洗衣服，你们如果没睡着，就听着厨房的火。万一汤满出来，叫我一声。”
	　　
	　　陈北尧看着盆子里两个人换下的内裤，面不改色拍拍自己身旁的凉席，柔声道：“你忙了大半天，过来睡会儿。让布玛洗。”
	　　
	　　丁珩看她端着自己的衣物，已经觉得心头舒畅。也道：“休息会儿吧。”
	　　
	　　慕善哪能开口说布玛观念保守，根本不肯洗男人内裤？她也不能不洗扔掉，直接让布玛去买新的——一个寡居妇人，每天去集市买两条男士内裤？
	　　
	　　她笑笑：“很快就好。”也不等陈北尧再说话，就走了出去。
	　　
	　　慕善洗完衣服，回到房间，也确实有点累了。把帘子拉上，在陈北尧身边躺下道：“我睡半小时。”
	　　
	　　陈北尧点头。慕善很快就睡得迷迷糊糊，陈北尧看着她额头一层细细的汗，抬手轻轻擦掉。想亲一亲，又怕吵醒她。便缓缓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她的手柔若无骨，跟身上的皮肤一样滑腻。只是因为常年打字，掌心和腕部有了茧。陈北尧想起她刚才的话——这几年都是自己动手。他再摸上那薄茧，就觉得像是错失的八年里，她自己磨砺的坚强轮廓。
	　　
	　　他想要捧在掌心的女人，像玉一样温润，像玉一样坚硬。
	　　
	　　他忍不住将她的手再次送到唇边，想要亲吻那年岁积淀的薄茧。嘴唇刚一触到她的皮肤，就闻到淡淡的河水清凉气息。他忽然想起对面躺着的丁珩，那盆子里的衣物，嘴唇就有点吻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哑然失笑，将纤纤细玉般的手指，轻轻含在嘴里。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强烈的保护欲涌上心头。他有些不受控的沉醉在这种甜蜜而压抑的情绪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这么好，她这么好。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扭转乾坤，带她走出金三角。

41、缱眷
	　　慕善睡了一小时不到就醒了。睁眼时，陈北尧正望着她。不等她回神，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嘴唇贴着嘴唇，开始吸允纠缠。
	　　
	　　陈北尧是情不自禁，想吻就吻了。慕善在他略显温柔的长吻里，有点失魂落魄。脑子里却忽然冒出刚刚在路上的念头——她跟陈北尧，会走到怎样的尽头？她现在比以往任何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身边，可终究意难平。
	　　
	　　想到这里，她的唇舌有片刻僵硬，轻轻叹息一声。陈北尧敏锐的察觉到，松开她。她笑道：“我……去看看汤。”
	　　
	　　陈北尧看着她起身飞快走出去，舌头舔舔唇。
	　　
	　　丁珩如何听不出两人急促的呼吸和一室暧昧的幽静？他听了几秒钟，转头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窄窄的视野，没有一丝云。什么也没有，没有可以令他视线停驻的地方。
	　　
	　　几分钟后，慕善和布玛一前一后端着饭菜走进来。布玛生性保守，但喂个饭什么的，倒是照顾病人的常情。
	　　
	　　陈北尧原本想事想得有点出神，一抬头只看见慕善在身旁蹲下，怀抱间顿时香气四溢。饶是他因伤势没什么胃口，看到淡黄光泽的鸡汤和半边浸着点酱油的鲜嫩鱼肉，也忍不住拇指大动。可他脑子里很快想起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丁珩怎么吃？”
	　　
	　　“布玛喂他。”慕善舀一勺汤，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又不放心温度，伸出舌尖舔了舔，这才放心的送到他唇边。
	　　
	　　陈北尧张口含住，只觉得清香鲜美无比。
	　　
	　　鱼刺早被慕善一点点挑过一遍，她舀起一勺，自言自语道：“好像还有没挑干净的细刺。”
	　　
	　　“善善，我的嘴，没受伤。”
	　　
	　　慕善一想也是，笑了：“我忘了。”
	　　
	　　陈北尧望着她，隐隐含了笑意。那样子仿佛在说，他的嘴有没有受伤，她不是刚刚尝过吗？慕善被他盯得两颊微微发热，他却轻声道：“关心则乱。”
	　　
	　　仿佛要回应他的话，那头忽然响起丁珩的剧烈咳嗽声。慕善把碗一放，起身掀开帘子走过去。只见丁珩已经坐起来，手卡住自己喉咙，神色有点无奈。
	　　
	　　慕善连忙让布玛拿醋过来，丁珩闻到醋味就皱眉，哑着嗓子道：“……不用，一会儿就好。”
	　　
	　　“鱼刺卡住喉咙可大可小。”慕善扶住他后背，柔声劝道。
	　　
	　　丁珩望着面前白瓷小碗里小半碗醋，笑了笑，就着她的手一口饮尽。
	　　
	　　“这辈子没一口气喝过这么多醋。”他眉头再次紧蹙。
	　　
	　　“好点没？”
	　　
	　　他咽了咽，点头。
	　　
	　　“吃慢点。”慕善叮嘱道，又不放心，从布玛手里拿过碗和勺，把鱼肉再细细剔了一遍。
	　　
	　　丁珩看着她专注的样子道：“是我吃急了。”
	　　
	　　慕善闻言展眉一笑：“锅里还有很多。你慢慢吃。”说完起身走到帘子那头。丁珩看着盘子里精心细细剔成一缕缕的鱼肉，只觉得喉中还隐有刺痛。
	　　
	　　在慕善的精心照料下，两人身体恢复得不错，气色一天天好起来。慕善同时也打听到，夜里乘小船顺水而下，一夜就可以到最近的城镇。只是沿途常有士兵巡查，能不能躲过他们，还要看运气。
	　　
	　　但也只能这样了。
	　　
	　　第四天天气十分炎热。晚上，慕善给丁珩擦澡的时候，感觉他身体有点烫。一开始她没在意。后来给陈北尧擦拭的时候，才觉得体温差异似乎有点大。
	　　
	　　她立刻拿出体温计给丁珩。丁珩的样子似乎也有点没精神，皱眉推说不用。慕善强行抬起他的手臂。
	　　
	　　体温测好慕善一看，已经39度2。她有些慌了，拆开他胸部伤口一看，果然有些化脓。
	　　
	　　伤口感染了。
	　　
	　　丁珩的脸已经有些不正常的红晕，眼神也很疲惫倦怠。此时看到慕善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反而出声安慰：“别担心，我能挺过去。”
	　　
	　　慕善就算不是专业人士，也听说过枪伤感染的严重后果。“不行！”她坚定道，“我去找医生。”
	　　
	　　她掀开帘子走到陈北尧面前：“丁珩的伤口好像感染了。我得去请医生。”话虽这么说，可在场三人谁都知道，已经过了几天，风声肯定越来越紧。这时候找医生来查看枪伤病人，会冒多大的风险。所以丁珩才想自己挺过去。
	　　
	　　陈北尧目光越过慕善，看一眼丁珩道：“扶我过去看看。”
	　　
	　　慕善想想也是，他们是一类人，对枪伤比她有经验。陈北尧在她的搀扶下，略有些艰难的站起来，缓缓走到丁珩面前。
	　　
	　　“是感染了。”他目光微沉，“能找到可靠的医生吗？”
	　　
	　　慕善答：“布玛说过，村里有个独居的老医生，曾经是军医。我让布玛把他请过来再说。”
	　　
	　　陈北尧点头，看一眼丁珩，丁珩便也点头对慕善道：“你小心点，不要勉强。”
	　　
	　　慕善想的是事后重金封口，而且她想，从医多年的老人，多少会有些恻隐之心吧。可两个男人不约而同想的却是，原本计划两天后就走，老军医如果不听话，杀了更安全。
	　　
	　　慕善跟布玛说了，布玛一直以为丁珩是慕善的哥哥，闻言二话不说就去找军医。过了一会儿，她却一个人回来，示意慕善，对方要先收到钱才肯过来。慕善身上只余一百多美金。她原本不介意把那张一百的给医生。但想了想，还是先给了张20的。
	　　
	　　过了一会儿，医生终于来了。他个头不高，五十岁上下，整张脸看起来像块树皮又平又干。所谓面由新生，慕善做顾问见过的人多，这种长相大多性格势利尖刻。
	　　
	　　医生进屋，看到慕善，皱眉：“大陆人？”
	　　
	　　他用的是汉语，慕善心想，原来他也是老国民党人。可是大陆人有什么可皱眉的？
	　　
	　　“是，我是北京来旅游的。前几天我哥哥中了流弹。”慕善答道。
	　　
	　　医生点点头，走进里屋，看到帘子挡住半间屋子，一怔。慕善把他引到丁珩面前，他看了看伤口，又摸了下丁珩额头，摇头：“感染太厉害，不好治。”
	　　
	　　慕善哪里会不懂，把那100美元拿出来，塞给他：“医生，请一定救我哥哥。”
	　　
	　　医生把钱收进口袋，指着丁珩伤口：“这是谁处理的，不感染才怪。现在情况这么严重，枪伤的药也不好弄。”
	　　
	　　“医生，我只有那么多钱了。”慕善道。
	　　
	　　医生看她一眼，对布玛说了句什么。布玛快步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拿着一张一百美金给医生。医生收了钱，这才打开随身药箱，为丁珩处理伤口。
	　　
	　　这让慕善有点不舒服——布玛帮了她那么多，现在还把她给的钱拿出来当药费。这医生明显趁火打劫，人善被人欺么？
	　　
	　　她忍着火，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医生终于处理完。他给了慕善一些草药，告知了用法，然后道：“这是三天的量。你到时候再来我这里取药。”
	　　
	　　慕善哪里会不明白。三天后又得花钱。医生看她迟疑，忽然道：“我听说前几天有坤塔首领的残兵逃过来，现在将军悬赏一百美元一个人头，这小子不会是逃兵吧？”
	　　
	　　慕善沉默片刻，笑笑：“你等等，我想起还有块手表可以给你。请把足够的药一起给我。”
	　　
	　　“我看看。”医生在客厅坐下来。
	　　
	　　慕善关了房门，走回陈北尧那边，开始翻自己的衣物。那头的丁珩撩开帘子，喘了口气，跟陈北尧交换个眼神。
	　　
	　　慕善终于摸出枪，握在手里。回头看到两个男人都盯着自己，低声道：“我去吓吓他……这种人贪财怕势，不让他有点顾忌，也许这边拿了我们的钱，转身，又去领赏。是吧？”
	　　
	　　她握着枪，站在屋里没动。因为手心不知何时全是汗，她扣着扳机和枪身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这人不能留。”丁珩缓缓道。
	　　
	　　“不可以。”慕善的手抓上门把手，又捏了捏枪。她觉得这人虽然可恶，但怎么样也罪不至死。要她果断的为了自己人的安危，杀死一个无辜人的性命，她做不到。她就想吓吓他，她告诉自己这种人只要吃到苦头，绝对胆小怕事不敢声张。
	　　
	　　可当日绝境中持枪杀人是一回事，现在要让她走出去，拿枪威胁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又是一回事。她竟然有点紧张——她这辈子还没拿枪威胁过别人。
	　　
	　　身后的陈北尧将她的动作神色尽收眼底，忽然扶着椅子，极缓的站起来。
	　　
	　　“你干什么？”慕善察觉到响动，冲过去扶住他。与此同时手中一空，枪竟然已经被他错手取走。
	　　
	　　“我来。”他盯着她道，“放心，我不杀他。”
	　　
	　　“可是你不能站……”
	　　
	　　“穿衣服，叫他进来。”
	　　
	　　仅是穿上一件短衫和短裤，就花了十多分钟。陈北尧额头一阵细细的汗.
	　　
	　　他很坚持，慕善只能依他，出去叫了医生。当她跟医生走进来时，医生一愣，慕善也呆住了。
	　　
	　　陈北尧阴沉着脸，站在窗前。他什么也没扶，仿佛毫无异样的站在那里。挺拔修长的身材，在军绿色短衫迷彩裤的衬托下，清瘦而精壮；他的神色很冷漠，两道目光锐利逼人，像以往那样，轻而易举带给人无所不在的威慑。
	　　
	　　“慕善，你先出去。”他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把枪放在窗台上。
	　　
	　　慕善有些不安的退到门外。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医生一声惨叫，顷刻却又没了声音。她又惊讶又疑惑——陈北尧说不会杀他，就肯定不会杀。难道他要把医生打残废？可又没听到枪声？他现在一身的伤，就算打架，也打不过医生吧？
	　　
	　　正焦急着，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医生跌跌撞撞冲出来，把那两百美元往慕善手里一塞，结结巴巴道：“对不起，２０，２０其实就够了。”说完也不等慕善回答，推门就快步走了。
	　　
	　　布玛也很疑惑，向慕善表示，医生性格很清高，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好说话。慕善走进房，便看到陈北尧微偻着背，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看到她，他直起身子，淡道：“放心，他不会乱讲话。”
	　　
	　　慕善心疼得不行，连忙扶他躺下道：“你为什么要逞强？”
	　　
	　　陈北尧躺下缓了一会儿，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从没这么强烈的觉得，枪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她手中。看到她刚刚握着枪发呆，他仿佛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
	　　
	　　这令他感觉到一种深刻的亵渎，对她的亵渎。这令他愤怒，对医生小惩大诫。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一些厌恶，一种隐隐的对害她落到如此境地，不得不持枪杀人的自己的厌恶。
	　　
	　　他把枪放在自己枕边，淡道：“今后你不要碰枪。这些事情，我做就可以。”
	　　
	　　慕善一怔，眼眶忽然有点酸。
	　　
	　　丁珩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从头到尾旁观这一切——旁观陈北尧白着一张脸，在慕善身后颤巍巍站起来；旁观他卡住医生的脖子，满眼冰冷杀气；也旁观医生离开后，陈北尧差点摔倒在地，却在慕善进来时神色自若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而此刻，他旁观着他们忘记了他的存在，温柔而缱眷的相拥在一起。

42、无我
	　　也许那老军医的确是治疗枪伤的能手，丁珩第二天一早就退了烧，令慕善放下心来。又过了两天，实在不能再拖了，三人决定当晚就走。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慕善在布玛的房间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布玛捂着嘴笑，目光慈祥。慕善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莞尔。布玛亡夫的便装穿在她身上，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宽宽大大全没了形状。她走进房间，陈北尧和丁珩看到她都是一怔，笑了。
	　　
	　　屋内鸦片烟没散，他俩穿着同样的半旧衣物，人还坐着，却显得格外高大挺拔。陈北尧指间还有鸦片烟卷，他微眯着眼，双眸却极为明亮。丁珩也比平时精神许多，对慕善道：“很可爱。”
	　　
	　　慕善很少被人夸可爱，听到也不以为意。上前先扶丁珩站起来，把准备好的一根拐杖递给他，再扶陈北尧。陈北尧站起来的时候，嘴唇不经意擦过她耳后整齐绾起的长发，低声道：“很性/感。”
	　　
	　　原本慕善的心情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紧张。可见这两人一开始优哉游哉的吸着鸦片，现在更是有闲心出言调侃，她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毫无畏惧，还是已经被鸦片弄得兴奋异常。
	　　
	　　三人相携走到客厅，布玛看到两人的样子，竟然有些难过，抹了把眼泪，大概是想起了亡夫的英姿。陈北尧和丁珩也知道这些日子多亏布玛，出言道谢。四人绕到房子后头，从山坡缓缓向下就到了河边。只见村中小河如同一条墨色的玉带，在夜色中寂静蜿蜒。唯一的光亮，是沿岸稀疏的民居灯火，还有天际垂落的星星。
	　　
	　　小船五米长、一米宽，像一片细长的叶子。船篷泛着暗光，里面空落落的。三人在船边向布玛告别，布玛双手合十，竟然用生涩的中文道：“诸恶莫作，诸善奉行。再见。”
	　　
	　　两个男人都没说话。慕善与布玛已经很熟，听到她的话，眼眶微湿，也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个躬。
	　　
	　　上了船，顺流而下，村落和布玛瘦小的身躯顷刻就看不到。只有暗黑的河水，两岸丛生的杂草，像一个幽深而诡谲的梦。慕善摸着身旁布玛为他们准备的干粮，默默的想：布玛看似金三角的贫弱妇女，丈夫死了，也没有子女。可她其实心比天地宽，她活得比他们三个都通透。这样想着，慕善的心也平静下来。诸恶莫作，诸善奉行，她在心中默念，这句佛偈她不会忘，不可以忘。
	　　
	　　陈北尧和丁珩相对而坐，没有光，两人的身形轮廓都隐在阴暗里。怕被岸上士兵发现，三人都尽量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的走了有半个多小时，流速减缓，船行得明显慢了，慕善拿起浆坐到船尾，几乎悄无声息的开始划动——这还是她这几天专门跟布玛学的，好在她动作灵巧、力道掌握得很好，小船走到又快又好。
	　　
	　　这大概还是两个男人第一次让女人做苦力，自己干坐着。可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只能静坐不动。两人拿着望远镜，一前一后观察两岸动静。只是在慕善累得微喘的时候，两人会不约而同放下望远镜，转头看过来，然后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沿途也有稀稀落落民居，甚至还有高达五六层的楼房，灯火通明。岸边偶有三两个人影，看到小船，也只当他们是普通渔民晚归，没有察觉异样。就这么一路安静疾行，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到河岸旁出现一束格外明亮的灯光——军用探照灯。
	　　
	　　一个圆形建筑物，在夜色里显得暗白而坚硬——那是河岸边的碉堡，灯光就是从那里射出来的。陈北尧低喝道：“靠边！”慕善立刻调整方向，让小船沿着二十多米宽河面的一侧，紧贴着河床行驶。
	　　
	　　“慢！”丁珩低声道。慕善将浆一停，堪堪躲过从船头正前方十米处扫过的探照灯，吓得一阵冷汗。眼见那灯光朝另一侧河岸扫射过去，丁珩和陈北尧几乎同时压低嗓子道：“走！”慕善手势飞快，小船瞬间滑过窄窄的桥洞，离开探照灯范围。
	　　
	　　眼见身后碉堡消失在夜色里，那抹吓人的灯光也变得遥远，慕善满手的汗，浆也变得滑不溜秋。她想，果然事在人为。原本她听布玛打探的消息，河上有两道关卡，只觉得前途渺茫。可第一道关卡就这么轻易过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可怕。她抬头看着那两个男人，他们其实也不能预料这条路有多危险，却敢搏一把。是不是这个特质，令他们总能赚到更多的钱、走到更高的位置？也许他们生性就属于这个弱肉强食尔虞我诈的世界。
	　　
	　　又走了有两个小时，接近半夜三点，再没遇到哨兵。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三人越发警惕。慕善的手已经累得麻木，划浆的手势也有些变形。船身在河水中猛的一歪，眼看要原地打转。慕善连忙用力，才止住势头，调整回笔直的方向。与此同时，船舱里两个男人身形同时一动。
	　　
	　　“你休息。”
	　　
	　　“我来。”
	　　
	　　两人同时道。
	　　
	　　慕善估计很快要接近下一个关卡，再强撑只怕会害了大家，她干脆道：“丁珩划一刻钟换我。”陈北尧身形一顿，丁珩起身缓缓爬过来，从慕善手里接过浆。慕善让丁珩来接，完全是从全局考虑。虽然丁珩前几天伤口感染，但是只中了一枪，伤势比陈北尧还是要轻。而且他双腿活动无恙，万一有事，也能及时响应。慕善没注意到，这似乎成为这些天来，三人相处的惯有模式——他们在各自的商业黑道帝国都是呼风唤雨，可现在遇到矛盾，竟然都是由她来拍板决定，她不知不觉充当了两人的润滑剂。而他们两人，对这一点倒是心知肚明，却也愿意默认。
	　　
	　　慕善爬回船舱，只觉得双臂都不是自己的了，双腿也是麻木难当。陈北尧靠坐在她对面，一只手举着望眼镜，另一只手无声的抓起她的手臂，重重的揉。慕善舒服得都想叫出来，可又不敢大声，只能长吁口气靠在篷上，一动也不想动了。陈北尧见惯了她倔强独立，难得见到她疲软不堪。想起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连续划桨几个小时，骨子里明明也有跟他酷似的狠劲。他心疼之余，无声的笑了。
	　　
	　　月光如水，暗河寂静。过了约莫十来分钟，慕善觉得紧绷的身体得到缓解，低声对陈北尧道：“谢谢。”陈北尧将她的手牵到唇边一吻，双眼依然一动不动透过望远镜注视着前方。慕善也拿起另一个望眼镜注意着后方。丁珩低头划浆，微微有些喘气，船行得却算平稳敏捷。
	　　
	　　终于，在几分钟后，他们遇到了第二个关卡。同样的小桥、同样的碉堡、同样的探照灯。只是这一次，河里还停着艘小船，船头一盏白灯，两个士兵正坐在船舱里，举着酒瓶，吃着饭食。
	　　
	　　三人都吃了一惊，原想依样画葫芦混过去，这下不成了。如果在这里掉头，只怕动静更大更引人注意。三人沉默片刻，只能看着船一点点行驶至桥下，行驶到士兵们的正对面。果然，一个士兵站了起来：“什么人？”他用的是汉语。
	　　
	　　丁珩的浆缓缓停住，船身也为之一滞。他微抬起头，语气恭敬，还带着几分热络，完全像换了个人：“长官，我们是敏亚村的，刚从长水村探亲回来。路封了，就走了水路。”敏亚村就是离镇上最近的村落，长水村是布玛那个村子。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说辞。路已经封了几天，他们只能说是滞留在封锁圈内，现在家中有人急病，想要赶回家。
	　　
	　　“敏亚村啊？不可以，现在路封了，你们回长水吧。”那士兵答道，另一个士兵也放下酒瓶站起来。
	　　
	　　“长官，通融一下啦！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病了，赶着回去看最后一眼。求你们啦。”丁珩学着他们说话的语调，语气有些难过。慕善在舱中看着他，心提到嗓子眼。陈北尧握住她的手，在黑暗里紧盯着对面的士兵。
	　　
	　　“……那你们过来，我们检查检查。”
	　　
	　　慕善闻言，把准备好的一把泰铢递给丁珩。这个钱不能多，也不能太少。
	　　
	　　小船缓缓靠近兵船，一个士兵跳过来，探头往舱里看了一眼。丁珩笑道：“这是我哥哥妹妹。”陈北尧和慕善立刻起身，恭敬道：“长官好。”小船狭窄，他们这一半直起身子，显得特别拥挤。那士兵不耐烦的摆手：“坐下。”他抬头，正好在那一艘船灯光下，看清丁珩的脸，微微一愣——丁珩容貌出众，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丁珩当然察觉出他神色异常，忙掏出钱塞到他手里。他掂了掂厚度又看了一眼，转头对另一个士兵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百善孝为先’。放他们走吧。”
	　　
	　　那士兵没说什么，一弯腰进了船舱。先前那士兵道：“你们等等，我跟少尉说一声。”
	　　
	　　船舱中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两千？行，放。只要不是两男一女就可以。对了，都长得漂亮，上头说的。老子今天刚接到通缉令，明天军部就会派出搜捕队了。”
	　　
	　　两名士兵明显一愣，而陈北尧三人这才知道船舱里还躺了个他们的上司。丁珩的反应也是极快，抬手就箍住身旁那士兵的脖子，另一只手将他持枪的手臂一绞，他吃痛低呼，枪落入丁珩手里。然而对方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野战兵，枪一脱手，单手一拐，手肘击向丁珩胸口！
	　　
	　　一记重击，丁珩躲闪不及，闷哼一声，身子几晃，却没倒，抬手就是一枪“砰”的打穿那士兵的头。对面船头上士兵见状大怒，抬枪就射！丁珩也同时举枪，但被身前士兵遮挡牵制，这一枪，就比对方慢了半瞬！船中那名少尉低骂了句，黑影一闪，黑黢黢的枪口也对准了这边。
	　　
	　　“砰、砰、砰、砰！”四声枪响。三具身体缓缓滑倒。
	　　
	　　丁珩忍着剧痛，一把抱住怀中的娇躯；慕善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尖叫出声；陈北尧一下子从后面扑上来，手劲奇大，把慕善从丁珩手里夺回来。丁珩没有防备，手中一空，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捂住慕善中枪的腹部，压住正缓缓流逝的鲜血。
	　　
	　　“快走！”陈北尧目光全在慕善身上，声音阴冷狠厉。丁珩静了几秒，抬手把慕善冰凉的手重重一握，这才松开，冲到船尾，拿起船桨拼命的划。
	　　
	　　对面船上，那名少尉趴在船舱口，另一个士兵仰面倒在船头。两发子弹都正中眉心，正是陈北尧的手枪射出的。然而陈北尧动作再快再准，也不能阻止已经射出的子弹！当那士兵向丁珩射击时，慕善看得明明白白，抓起船桨就朝士兵丢过去——射向丁珩的子弹打在船上，可少尉见状却调转枪头，一枪正中慕善的腹部！
	　　
	　　一切发生得极快，他们干掉三个人逃脱，枪声已经惊动了远方的营地，从河岸边到肉眼不可及的远处，高高的岗哨楼，灯光次第亮起，仿佛全部河边的动静吸引，大军蓄势待发，顷刻即至要把他们活捉。现在耽误一秒都是危险，陈北尧和丁珩只能轮换着拼命划船，希望在最后这段水道，逃脱敌人的追捕。这一段河水湍急，谁能知道是他们杀了士兵顺流而下？他们逃脱的几率极大！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次的代价，竟然是慕善。
	　　
	　　黎明前夕，夜色最为幽深寂静。
	　　
	　　前方，水道即将没入大河，隐隐可见河岸边，城市安静沉睡的轮廓。背后，并没有追兵的声响传来。
	　　
	　　他们幸运的成功了。
	　　
	　　陈北尧抱着慕善坐在船头。因为鸦片的原因，她已经睡着了。他给她包扎好伤口，鲜血淌满她的整个腰腹，也淌满他的双手。他看着怀中苍白黯淡的脸，有些出神。他知道她活的几率很大，知道她现在只是昏迷了只是睡着了。可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只觉得那寒意仿佛也侵入自己，令一颗心仿佛被冰雪覆盖，麻木得没有一点知觉。
	　　
	　　丁珩半躺在船尾，隔着空空的船篷，望着对面的两人。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了，伤口大概又崩裂了，鸦片的效用大概过了，他的意识也有些模糊。现在随便来个人就能把他杀死。可如此□的逃亡之夜后，他也不想动了。他只是看着他们。月光仿佛要赶在太阳出现前，绽放最后的余晖，在头顶亮得吓人。暗黑平静的水面，波光如碎玉。天光水色间，他觉得这艘船就像一个漂浮的梦。而陈北尧抱着慕善长久孤坐的身影，就是这个梦里唯一的亮光。他的脸清寒如雪，她的脸也白得吓人。他们坐在那里，是一对至死不渝的恋人，在他们的世界里，痴痴凝望，天荒地老。
	　　
	　　而他只能坐着这里，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能动，竟然也不想动。模模糊糊间，他拿着枪站了起来，又嘭的摔倒在船上。他抬起头，看到陈北尧看了过来。他连滚带爬到了陈北尧面前，举起手里的枪。陈北也尧抬起枪，居高临下对准他的额头。
	　　
	　　不知过了多久，陈北尧的手缓缓放下来，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将脸温柔的贴近慕善，仿佛已经睡着了。而丁珩手中的枪一松，掉在地上。他往船舱里一瘫，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43、代价
	　　曼谷，莲花国家大厦酒店，高层总统套间。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天空苍白阴冷。陈北尧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拿着手机。电话那头的李诚声音干练沉稳：“老板，嫂子怎么样？”
	　　
	　　陈北尧看一眼内间的门，淡道：“医生刚做完手术，她还没醒。”他说这话时，隔了一条过道、金碧辉煌的客厅里，一名中年医生和他的助手们，正坐在沙发上，大气也不敢出。几名黑衣保镖拿着枪，站在他们身后。他们稍有异动，哪怕只是低头喝了口水，立刻有一柄枪对准他们的后脑。
	　　
	　　电话那头的李诚道：“嫂子吉人天相，不会有事。老板，那是泰国国家医学院最好的医生，无论如何不能杀。”
	　　
	　　“我有分寸。”
	　　
	　　“……其他事情，我全安排好了。那我现在上来？下一步要怎么做？”
	　　
	　　陈北尧的眸色很安静：“你半小时后上来。”
	　　
	　　挂了电话，陈北尧抓起床边的拐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他靠着墙，慢慢走到里间。这是整个套房最深处的房间，只开了盏橘黄色的地灯，朦胧而柔和。
	　　
	　　慕善就静静躺在床上。薄薄的被子一直盖到她脖子下方。陈北尧走到床边躺椅坐下，隔着半米的距离看着她。
	　　
	　　她的头发她的脸，还有她的身体，已被女佣擦得干干净净，房间里再无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草木皂的清香。她的眼睛闭得很紧，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鹅蛋脸越发显得白。
	　　
	　　陈北尧看了一会儿，手插进口袋，摸到那粒子弹。子弹头秃秃的，触手仿佛还有她身体的余温，他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比子弹还要冰凉。
	　　
	　　他扶着床边，缓缓离开躺椅，将她的被子掀开一角，自己慢慢躺下。他一只手臂横在她的头部上方，摩擦着她的长发，轻握她那一侧的肩膀，将她环住，另一只手却不可以像往日那样环住她的腰，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极凉，令他微微蹙眉。他没穿袜子，脚掌轻勾，将她的赤足包在当中。
	　　
	　　她被子下的身体，除了受伤的腹部，不着寸缕，像一块光滑的玉。可他生怕牵动她的伤口，碰都不敢碰，只能这样头挨着头，手牵着手，足贴着足。
	　　
	　　就这么一动不动躺着有十几分钟，他才小心翼翼的退开，为她盖好被子，缓缓站起来。
	　　
	　　他撑着拐杖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觉得刚才哪里有点不对。回头一看，原来被子还是有点凌乱，她的一只足差不多都露在被子外。他走过去，微提起被子想给她盖好，低头却看到浑圆如玉珠的小脚趾上，一点血痕。
	　　
	　　大概是女佣擦漏的，又或许是从他身上蹭到的。陈北尧蹙眉，从旁边拿起湿毛巾，微弯下腰，仔仔细细将那一点血迹擦拭干净。手中玉足光滑柔软，一如记忆中的粉嫩可爱。
	　　
	　　他看了一会儿，把湿毛巾一丢，慢慢蹲下，一寸寸含在嘴里亲。然后他仔细把这边被子盖好，手又探进被子里，摸到她另一只足，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才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带上了门，上了几层反锁，又设了密码。确认安全无误后，他把门钥匙放进裤兜，这才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连续的运动令他喘了几口气，他拿过水喝了几口，闭目沉思。
	　　
	　　过了一会儿，李诚敲门走了进来。
	　　
	　　这次陈北尧等人遇险，实在出乎意料。李诚那天在封锁线外等了几个小时，眼见没有消息，就知道出了问题。他也试图雇佣当地士兵，强行突破封锁线。但雇佣军的消息匪夷所思——首领暴毙，蕈成为新的首领，投靠了君穆凌将军。现在整个北部，都是君穆凌将军的地盘。
	　　
	　　混战中死了很多人，雇佣军也不敢接这样的任务。而李诚要靠自己带来的几十个人，从重兵防卫的金三角找到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通过泰国高官向君穆凌将军施压，君穆凌的回答是一定提供帮助，可他收到雇佣兵的内部消息，却是君穆凌对陈北尧和丁珩发出了搜捕令。瞎子都知道，君穆凌吞并首领的地盘绝不是一时起意。可陈北尧却恰好在这之前，从首领手里套走一百亿，君穆凌得到的根本是个空壳，他怎么会放过陈北尧？
	　　
	　　就在李诚拿着那份刚刚发出的搜捕令，感到绝望之时，却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陈北尧竟然抢在大搜捕开始之前，逃了出来。若是再晚上一两天，只怕苍蝇都飞不出金三角。
	　　
	　　李诚还记得昨天中午赶到小镇，找到陈北尧的情形。那是一间普通民居，一家三口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陈北尧举着枪，抱着慕善，浑身是血坐在客厅地盘上。看到李诚，他只说了一句话:”救她.”就闭上双眼。李诚吓得心头猛跳，试了试陈北尧还有微弱呼吸，这才稍微放心。后来他才知道，陈北尧拖着伤体，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没睡，才会一头栽倒。
	　　
	　　而当他们终于回到安全的曼谷时，君穆凌显然也收到消息，他给陈北尧的口信同时送到。
	　　
	　　“亚泽在他们手上。”李诚道，“要我们把首领的钱全吐出来，他们才放人。我核算过，首领欠地下钱庄的几十亿，已经成了无头债。他之前的身家是四十六亿美元。”
	　　
	　　“四十六亿换周亚泽？”陈北尧缓缓重复，又问，“你怎么看？”
	　　
	　　“我听老板的。”
	　　
	　　“任何人都有价格。”陈北尧看他一眼，平静道，“除了慕善和你们。”
	　　
	　　李诚闻言一时竟没说话。
	　　
	　　陈北尧又道：“不过，用钱不是最好的方法。”
	　　
	　　李诚点点头。他跟了陈北尧几年，尽管不如周亚泽跟他亲近，但也算肝胆相照。只是陈北尧今天波澜不惊说出这样的话，四十六亿巨资也不能与他和周亚泽相比，实在出乎李诚的预料。
	　　
	　　即使一向沉稳内敛的他，也难免心头波动。平静片刻，才重新冷静思考。他觉得陈北尧说得对，吃掉的钱吐出来，今后整个东南亚都会以为霖市陈氏是软骨头。
	　　
	　　可他们当然不是。
	　　
	　　李诚笑道：“原来我还不理解，你来泰国时，为什么让我去趟台湾？”
	　　
	　　陈北尧微微一笑。
	　　
	　　李诚继续道：“君穆凌说到底离不开台湾支持。我已经查清楚，他性格清高，在台湾政坛虽然说不上话，但站位很明确。之前有几次无头公案，也跟他手下的杀手脱不了关系。不少人想把他置于死地，只是鞭长莫及。君穆凌自己支持那位，说不定也想弃车保帅。我们又打通了泰国政府这边的一些关系。只要再花几个月，我有信心让君穆凌孤掌难鸣。只是周亚泽要吃些苦头。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他肯定不会死。”
	　　
	　　一席话直中要害，正是陈北尧心中所想。他点头：“台湾青联帮帮主是我香港叔父的朋友，我再给叔父去个电话。加上本土黑道的力量，最多一个月，就该让君穆凌吃到苦头。”
	　　
	　　“那我怎么回复君穆凌？”
	　　
	　　陈北尧沉思片刻：“我再想想。”
	　　
	　　李诚又坐了一会儿，向陈北尧汇报了其他财务状况和人员安排，就离开了套房。陈北尧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到里间，躺回床上。
	　　
	　　此时已接近傍晚，他拥着慕善很快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晒在两人脸上。陈北尧睁眼时，察觉慕善的头动了动。
	　　
	　　他一动不动盯着她，仿佛生怕打扰她的苏醒。她的睫毛微颤，终于睁开，看到陈北尧，她的目光还有些迷糊。可麻醉剂已过，伤口是很痛的。她立刻皱眉，想起了一切。
	　　
	　　陈北尧拿起对讲机叫医生，然后把对讲机一丢，柔声道：“我们在曼谷，很安全。你中枪了，没有生命危险。等你再好点，我们就回霖市。”
	　　
	　　他知道慕善会问什么，所以先把重要信息告诉她，免得她再开口。慕善点点头，近乎干涸的声音问：“丁……珩？”
	　　
	　　陈北尧沉默片刻，道：“大概被他的人救走了。放心，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慕善看着他，目露微笑。
	　　
	　　这时医生走了进来，陈北尧挪到躺椅上，静静看着她。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医生才激动的被放走了。女佣给慕善喂了些流食，也退了出去。陈北尧坐起来，把慕善的手一牵。
	　　
	　　慕善有些虚弱的笑笑：“……不要久坐。”
	　　
	　　陈北尧又躺回她身旁，用之前的姿势，小心翼翼圈住她。慕善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药味中却似乎夹杂着烟味，她疑惑的看着他：“……烟？”他枪伤完全没好，根本不可以抽烟。
	　　
	　　陈北尧身形一顿。之前慕善做手术时，他的确抽了一两根。他沉默片刻道：“缓解压力，以后不会。”
	　　
	　　压力？慕善有些心疼，又觉得自己跟他都很傻。其实那天夜里，她并不是勇敢到为丁珩挡枪。虽然丁珩对她有救命之恩，但是她一个菜鸟，舍身救他实在不自量力。当时的反应完全是条件反射，只是想拿桨给丁珩挡一下，谁知道就中了枪，痛得死去活来。
	　　
	　　她有些后怕，问道：“……会有……后遗症吗？”
	　　
	　　陈北尧在她额上一吻：“别乱想，你会很健康。等你好了，我们就要孩子。你刚醒，好好休息，什么也不必担心。”
	　　
	　　慕善点点头。她睡了很久，此时也没有困意。靠在他肩头，望着天花板。陈北尧闭上眼，脸颊贴着她的长发，那里的触觉柔软宜人，令他身心舒畅。
	　　
	　　“我……爱你。”微不可闻的声音。
	　　
	　　陈北尧猛的睁眼，侧头看去，只见慕善也正看着自己。那双往日聪慧倔强的双眼，此刻却很平静。好像这一句话再寻常不过，再自然不过。
	　　
	　　这完全是出乎他意料的一句话。他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她却阖上双眼，只有嘴角微弯。似乎承认了她爱他这个事实，她已经极为满足，再无半点渴求。
	　　
	　　陈北尧缓缓问：“你知不知道对我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慕善睁眼盯着他，只是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有明显的怜惜。
	　　
	　　陈北尧好像模糊触到了她心中所想，却又不太清晰。
	　　
	　　慕善目光不变的看着他，苍白的唇再次轻颤：“诸恶……莫作……”然后，她的左手五指，悄无声息的张开。
	　　
	　　陈北尧心头巨震——这场景似曾相识，只不过这一次，是她张开了手在等待。
	　　
	　　陈北尧立刻握住她的手。他小心翼翼的拥着她，目光却透着窗外，看着极远的地方。
	　　
	　　下午的时候，慕善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陈北尧得到精心照料，身体恢复得很快，拄着拐杖走到外间。他拿起手机，沉默片刻，拨通李诚。
	　　
	　　“告诉君穆凌，我同意给钱。”
	　　
	　　“……老板这……”
	　　
	　　陈北尧看着窗外朦胧的天色，漂亮的曼谷城在一年难得的阴雨天气中，展现出干净新鲜的轮廓。
	　　
	　　陈北尧缓缓道：“除了钱，我不想因为这些毒枭，付出其他代价。”
	　　
	　　李诚心头一震。
	　　
	　　他生性内敛稳重，其实陈北尧肯做这个决定，何尝不是他希望的？与金三角毒枭斗个你死我活，虽然有把握，但势必是一条腥风血雨的路。这次就差点让陈北尧和慕善回不来，谁知道下一次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只是四十六亿说放就放，有几个人能做到？
	　　
	　　想到就此罢手，李诚紧绷的精神仿佛也就此放松下来，他恢复干练的语气：“……好，我明白了，我会去安排。”

44、谈判
	　　陈北尧和慕善还滞留在泰国，丁珩已经躺在霖市的家中。他只中了一枪，又没伤到肺，在三人中算最轻的。而且他必须赶回霖市主持大局，所以不顾旅途劳顿，当晚就回来了。
	　　
	　　逃亡那天清晨，他和陈北尧将船靠了岸，陈北尧抱着慕善转头就走。纵然丁珩放心不了慕善，也不可能再跟陈北尧一路。他知道迄今为止两人还不动枪，只不过都顾忌慕善。要以死相搏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而且陈北尧势必豁出命救慕善，他留下也是徒劳，万一陈北尧的人比吕氏的人早到，他的情况就不太妙。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些天三人相处，尽管慕善一视同仁，可在她心中孰重孰轻，清楚明确。丁珩尽管这些日子历经磨难，性格沉实许多。但傲气仍在。每当他想起慕善对陈北尧的柔声切语，只觉得心头隐痛。饶是喜欢与慕善朝夕相处，饶是不愿在面上输给陈北尧分毫，更多的时候，他还是盼着这段日子快点结束。
	　　
	　　但理智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看着陈北尧抱着慕善远去，他原本朝另一个方向走。可走了几步，悄悄转身又跟了上去。陈北尧当时大概也有些痴迷了，一直没察觉他的行踪。他看着闯入民居，安置好慕善；看他夺了主人的手机，联系好李诚。
	　　
	　　丁珩才放心离开。只是他永远记得这一天的感觉——他跌跌撞撞走在人群里，头顶的阳光晕眩刺眼。他想起昨晚陈北尧抱着慕善孤坐船头的样子，那幅画面反反复复提醒他，哪怕同生共死，到头来他也只是个局外人。
	　　
	　　饶是家中突逢巨变，他历经磨难，重整旗鼓也能意气风发。可这一刻，他却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孤独。
	　　
	　　回到霖市，好在吕氏平平稳稳，并无大乱。他掌控吕氏时间不长，家族中也还有不少有异心。但金三角毒枭积威太重，饶是他失踪了这么久，也无人敢乱。不过他再晚回来些，就难说了。
	　　
	　　他未对外公布中枪的消息，只派几名心腹稳住局面。又趁机吞并云南达沥的地盘。敌强我弱因缘际会，短短的时间，吕氏的毒品势力越发壮大了。
	　　
	　　现在他身体好了大半，在吕氏的声望也更高。可此刻他躺在大床上，听闻陈北尧滞留泰国，只为慕善身体好一些才返回；还听闻陈北尧主动服软，要退给君穆凌一大笔钱。他惊讶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些天忙于生意，加之刻意收敛，他自觉对慕善的心思似乎也淡了些。可此刻隐隐觉出陈北尧有彻底洗白的念头，却又忍不住有些恼怒的想——他们真的要在一起一生一世？
	　　
	　　他不后悔为了救慕善中枪。可他真的有些后悔，那夜在船上，没杀了陈北尧。
	　　
	　　步入冬季，与霖市的清寒不同，曼谷依然阳光炽烈，偶尔大雨淋漓。
	　　
	　　慕善已经能够偶尔坐起，只是还不能下床。陈北尧每日陪着她，自己的伤已好了大半。他没有告诉她君穆凌将军的事，只说等她好些就回霖市。
	　　
	　　这天是周六，陈北尧告诉慕善自己去跟泰国副总理吃饭，就离开了酒店。事实上也是如此。
	　　
	　　宴会安排在另一家豪华酒店的顶层。除了保护副总理的军方，不管是陈北尧还是君穆凌，都只可以带一名手下进入。
	　　
	　　陈北尧和李诚沿专梯而上，刚走进顶层大厅，便看到另一个电梯门徐徐打开，两个军装男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后面那男人化成灰陈北尧都认识，正是蕈。他也看到陈北尧二人，眼中就带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前面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一身暗灰西装格外英挺颀长。两道浓眉之下，长眸锐利逼人。看到陈北尧，脚步停住，微一点头，不怒自威。
	　　
	　　尽管早知道君穆凌不到三十，但此刻看到他一表人才，与蕈的狡猾阴狠判若两人。陈北尧纵然对他无感，也不关心，却也微微点头。
	　　
	　　陈北尧的爷爷当年也是黄埔毕业，打过日本人，脚心一直还有块未取出的弹片。只是□被打成了□，吃了半辈子的苦。此时看到君穆凌将军一身国民党军装英姿勃勃，不由得想起外公仅有的那张戎装照。
	　　
	　　“早就听说陈老板威名，上个月，张痕天跟我喝茶，还说未来大陆教父非陈老板莫属。”君穆凌眼睛在笑，脸却没笑，“这次君穆凌为金三角未来生计，不得不强人所难，希望陈老板不要见怪。”
	　　
	　　他提到的张痕天，是传说中当今大陆唯一能称得上教父的人物。据说张痕天既是国内诸多百强企业背后的大额股权持有人，又是华北华中一带的黑道翘楚。君穆凌提到他，显然自己也与大陆渊源颇深。而他先挑明自己“强人所难”，反而显出几分坦荡。
	　　
	　　陈北尧笑笑，不接他的话茬，反而道：“相见即是缘分，将军，请！”
	　　
	　　君穆凌哈哈一笑，与他并肩走入宴会厅。心中却想，这陈北尧看着年轻，被自己语言所激，却不骄不躁，果然性格坚毅深沉。只是他一口答应46亿，不知究竟真心假意。
	　　
	　　宴会厅足足有一个教堂那么大，装饰得富丽堂皇。只在中心巨大水晶吊顶灯下，摆一张沉香木圆桌，只坐三个人。另外就是几名政府保镖贴墙悄无声息的站立。
	　　
	　　虽然这次饭局是泰国副总理做东。这名五十来岁的政客只坐了半个多小时。席间，他先问了陈北尧今后在东南亚的投资打算，感谢了他在上次金融低谷时对政府基金的鼎力相助；又询问了君穆凌台湾那边某人的健康状况，还问了部队的给养情况。然后就托辞身体不适，先去楼下房间休息了。
	　　
	　　副总理一走，君穆凌微笑道：“一直听说陈先生心狠手辣，倒没想到肯为个手下退还巨款。实在令人敬佩，我敬陈老板一杯。”
	　　
	　　陈北尧淡道：“亚泽是我的兄弟。而且这笔钱是陈某正当投资所得，将军怎么说‘退还’？”
	　　
	　　君穆凌浓眉微扬：“陈老板这话真对了我的脾气。不瞒你说，我筹谋多年，就是要除掉首领。眼看事成，被你中途截胡。我十年心血，比不上陈老板一夜豪赌。原本不想用这下作手段，只是八千子弟无国无党，我既为孤军之将就要一力承担，逼不得已，希望陈老板不要见怪。”
	　　
	　　陈北尧把酒杯一放，道：“亚泽失手落到你们手里，我付钱赎回，没什么不公平也谈不上见怪。我有几个条件。”
	　　
	　　“请说。”
	　　
	　　“一、金三角的人和毒品，从此不许进入霖市；”
	　　
	　　“这个条件有点霸道。国内贩毒网络四通八达，我没办法保证。”
	　　
	　　“你能保证。”陈北尧笑笑，“金三角的货，不是都没能进入台湾吗？我跟苏议员吃饭时，他还不信。”
	　　
	　　君穆凌闻言，神色微沉。他当然知道陈北尧说的苏议员是谁——那是他背后那人的敌对势力，最近几年很是嚣张。而台湾当地黑帮势力凶悍，非金三角可以撼动。
	　　
	　　转念一想，他却心头一惊——陈北尧的话是敲山震虎，示意自己，他跟台湾政界和黑道都有渊源。可如果真的这样，陈北尧想对付自己只怕不是一朝一夕，为什么这次肯吐出巨款？
	　　
	　　他心头惊疑不定，面上不动声色道：“好，陈老板待我以诚，我就下这道死命令。请继续说。”
	　　
	　　陈北尧笑笑：“如果真的误入霖市，人和货的生死下落，陈某概不负责。”他继续道:“二、我要蕈的命。”
	　　
	　　君穆凌一怔，沉下脸：“不行。”
	　　
	　　陈北尧淡笑：“46亿不是周亚泽一个人的价格，是他们俩的。”
	　　
	　　君穆凌话锋一转道：“君某心里一直有个疑惑。陈老板宁愿舍身冒险，也不肯委曲求全与首领合作——可见陈老板心高气傲。这一次陈老板妥协得太干脆，到底是为什么？”
	　　
	　　陈北尧淡道：“与你无关。”
	　　
	　　君穆凌心中早有猜想，却觉得荒谬难信。此时见他执意要蕈死，越发肯定心中所想，笑道：“陈老板，你何必置蕈于死地。我已经问清楚，蕈没有碰过你那位小姐，在金三角的几天也是以礼相待。掳那位小姐来金三角，说到底是首领的主意，你就不要再迁怒蕈了。蕈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杀的，他也是我的兄弟。”
	　　
	　　陈北尧的手指轻轻捏住酒杯，沉默。
	　　
	　　半小时后，陈北尧和李诚下了楼。刚坐回车上，就见前排一个男人仰面靠坐着。熟悉的身影，正是多日不见的周亚泽。
	　　
	　　李诚拉开车门，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小子没事吧！”
	　　
	　　周亚泽“哎约”一声，俊脸神色挫败无奈。陈北尧默默看他几眼，弯腰坐到后排。
	　　
	　　周亚泽看起来没受什么折磨，只是眼眶脸颊淤青未褪；肩头鼓鼓的，衬衣领子露出一小片雪白绷带，应该是受过伤。
	　　
	　　他转头看着陈北尧，陈北尧也抬眸看着他。他问：“老大，你真拿46亿换我？”
	　　
	　　陈北尧淡道：“算你欠我的。”眼中却露出些许笑意。
	　　
	　　周亚泽知道他开玩笑，长叹一口气，沮丧道：“老子这回真是倒霉透顶。”
	　　
	　　原来那天他本来早早在佣兵站等候，却被蕈撞见。当时他带着十几个人，蕈就一个人，周围的佣兵他也打理好，哪里肯放过蕈？
	　　
	　　但蕈……实在是太厉害了，周亚泽以及他带来的国内高手，很快被放倒了。其实蕈那天刚刚跟君穆凌将军秘密会面，看到周亚泽，也是大吃一惊。两人交手后，蕈怕泄露自己行踪，直接把周亚泽绑了回去。
	　　
	　　却没料到他这一失踪，打乱陈北尧全盘计划；也让君穆凌将军后来居上，以他为人质要挟陈北尧。周亚泽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恨不得扒蕈的皮，喝他的血。
	　　
	　　可陈北尧就此罢手，换他回来。他又感动又失望。待车子行了一会儿，听陈北尧说要放过蕈，周亚泽心中却暗暗发誓，一定找机会杀了蕈。

45、彻底
	　　陈北尧的车驾刚离开酒店，莲花酒店贵宾楼外墙上，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贴近某扇窗户。
	　　
	　　陈北尧给慕善安排的房间在二十多层，上下悬空，笔直的玻璃墙像一道峭壁，杜绝任何人靠近。可这其中一定不包括蕈。
	　　
	　　慕善下身不能移动，躺在床上就着台灯看书，忽听到床边头顶上方的玻璃窗“咔嚓”一声轻响，然后就有凉风吹了进来。
	　　
	　　她知道窗户外面装有铁网，而且她睡前关了窗。这动静只令她头皮发麻，转头一看，一个高大身影像栖落的黑鹰，蹲在窗台上，望着她笑。
	　　
	　　慕善手边就是陈北尧给她的报警器，一按下，门外的保镖就会冲进来。她手指刚一动，就听到蕈笑吟吟的说：“想他们死？”
	　　
	　　慕善的手不动了，蕈说的没错。她心头惊疑不定，她虽不知道细节，但听陈北尧说会跟君穆凌谈和。难道蕈今晚又想把自己掳了去？她这些天颠簸受辱，全因蕈而起，心里对他颇有怨恨。此时看到他悄无声息的落地，大刺刺在沙发坐下。她冷冷道：“我现在不能移动，你要是想绑架我，得到的就是一具尸体。”
	　　
	　　蕈看到她的样子，却有点惊讶：“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中枪了？”
	　　
	　　慕善见他不动手，松了口气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蕈笑道：“知不知道陈北尧刚刚跟将军提了什么要求？他竟然想要我的命！”
	　　
	　　慕善不做声，心想：原来今晚陈北尧是跟将军见面去了。这个蕈果然是将军的人。陈北尧想要你的命，你本来就不是好人。
	　　
	　　可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只怕陈北尧是误会了自己被蕈欺侮。虽然蕈很可恶，但是陈北尧好不容易与金三角势力握手言和，如果因为这个蕈大动干戈，太不值得。
	　　
	　　蕈察言观色，忽然笑出声：“我最不喜欢被人威胁。陈北尧想我死，我就来杀他最心爱的女人。”
	　　
	　　这话说得阴冷有力，慕善心头微惊，却又想：他杀人一向干脆，要是想杀我，一进来就会动手。怎么会扯这么多废话？那他到底是想干什么？这人从认识第一天开始，就让人看不透。
	　　
	　　“你还真不怕？”蕈有点好笑的盯着她。其实他今天来，倒真不是想杀她。陈北尧虽然要置他于死地，但也是他劫走慕善在先。他想，要是自己的女人被人带走，杀对方一千遍都不足惜，所以也就不生气了。而且他也不会因为误会冲突，坏了将军的大事。只是心头有气，就想着来找慕善，怎么给陈北尧点教训。
	　　
	　　他这人无法无天，原本真的怀着把慕善办了的念头。但看她中枪卧在床上，哪里还有兴致？况且看到她，想起自己筹谋十年，也不敢杀首领，却被这个娇滴滴的女人一枪杀了，以往对她的花瓶死板的印象反而改观，觉得她骨子里跟自己很像，觉得很难得。
	　　
	　　不过他面上却不露分毫，站起来，逐渐靠近床边：“你喜欢什么姿势？”
	　　
	　　慕善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做/爱啊。”他开始脱衬衣，“陈北尧还有半个小时到，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当成强jian。”
	　　
	　　他语气轻佻，神色认真。慕善一直觉得他性格乖张，现在真的有点怕了。心想就算保镖冲进来打不过他，但毕竟人多势众，也不至于被他杀了吧。他难道真的要大开杀戒？
	　　
	　　“你再动我就叫保镖。”慕善沉着道。
	　　
	　　蕈把衬衣往沙发上一丢，露出麦色结实的胸膛臂膀，指了指：“来，咬一口。”
	　　
	　　慕善大敌当前，却有点哭笑不得。觉得这个蕈怎么像个孩子，又有点疯癫。可看着充满男性气息的修韧肩膀，肌肉匀称有力，她怎么肯咬？
	　　
	　　“你不咬我咬了。”他像头高大的豹子，忽然探手抓住她的脖子。速度之快，慕善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觉得喉咙一紧。
	　　
	　　他分开腿骑在床上，身子抬起，倒是没压到她。他的眸中原本写满戏谑，可在近距离盯着她后，忽然没了笑意，眼神有些暗。
	　　
	　　“你还是很漂亮的。”他说，一低头，埋进她的肩窝。
	　　
	　　慕善吃痛，却被他捂住嘴，不能发出声响。他竟然真的结结实实在她肩膀咬了一口，然后没有其他任何逾矩，身子一跃，跳下了床。
	　　
	　　慕善看不到肩上伤口，但看他一脸满意，知道齿印肯定很深，又气又怒。他却在这时从沙发上提起衬衣，往肩膀上一搭。
	　　
	　　“陈北尧太阴了，早点甩了他。”他忽然说。
	　　
	　　“不管你的事。”
	　　
	　　他光着膀子居高临下看着她：“其实我们将军不错，哪天陈北尧死了，你可以考虑跟将军。”
	　　
	　　慕善索性话都不说了。
	　　
	　　蕈看她处处维护陈北尧，没来由心里竟然有些恼怒。他想，大概是咬这一口还不够解气，得把陈北尧再气厉害点。想到这里，他忽然解下手腕上一条不起眼的链子，走到慕善面前。
	　　
	　　他的速度很快，抓手、套上、锁紧、放下，一气呵成毫无停顿。等慕善后怕的抬手一看，手上一道银色的链子，刚好贴着皮肤一圈，不松不紧。链子看不出什么质地，雕着细细密密的繁复花纹，颇有异国风情。
	　　
	　　“这可是好东西。”蕈笑，“可以杀人。”
	　　
	　　慕善皱眉：“你想干什么？”她用力脱却没效果。
	　　
	　　“脱不下来。剪不断、烧不坏。”蕈笑，“只有我会解。”
	　　
	　　“你！”慕善无语。
	　　
	　　蕈却收了笑：“好吧，慕善，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就当是连累你到金三角的赔礼。有了这个，全球排名前100的杀手看到，都不敢动你。你信不信？”
	　　
	　　“不信！”慕善怒想，全球前100的杀手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好不好？
	　　
	　　蕈头一回送出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却被她一脸嫌弃。他有点错愕又有点生气，转念一想，却又哈哈大笑，尽管房间跟外间隔音，这笑声有点大，外间立刻有了些响动。蕈一点不慌，跳上阳台，从慕善角度，只看到他轻轻松松跳了下去。
	　　
	　　等保镖们冲进来一看，大惊失色——外面的铁网不知被人扔哪里去了，而夜色中哪里还有蕈的身影。
	　　
	　　在保镖关切的目光中，慕善下意识抬手挡住脖子上的咬痕，手指又触到那冰凉的手环，想到陈北尧一会儿就要回来，默然。
	　　
	　　蕈虽纵身一跃，却是抓住从屋顶垂落的钢索，攀岩而上，而后离开。这些套路他做的很熟，几分钟后，就已坐进楼下轿车里。这里怎么说是泰国，难道他还怕陈北尧的人追来？他索性在楼下吃了宵夜才走。
	　　
	　　轿车在夜色中穿行，蕈嘴角含笑。
	　　
	　　这几天他的心情着实不错。首先是将军全面占领首领的地盘，多年筹谋一举成功；其次是他不必再隐瞒身份，尽管他艺高胆大，但多年来，双重身份始终令他的神经紧绷着。如今得到缓解，竟然又新奇又不习惯。
	　　
	　　将军在前些天授予他少校军衔时，只说了一句话：“蕈，你今后不必再杀人。”
	　　
	　　不必再杀人啊！他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子，想起多年来首领在金三角的暴戾苛刻，想起君穆凌改善农民生活的承诺，也想起了过劳而死的父亲，和十六岁就被士兵带走再也没回来过的姐姐。
	　　
	　　最后，他想起自己随随便便就把代表“蕈”的信物送给了慕善。
	　　
	　　也许将来慕善真的派的上用场，那他这样其实算救人吧？
	　　
	　　他在心里冷笑，难道我他妈的是个好人？
	　　
	　　蕈走后不到十五分钟，陈北尧就冷着脸上了楼。看到外间的保镖们个个一脸灰败如临大敌，他笑笑，拍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让他们早点休息。
	　　
	　　陈北尧走进去时，慕善神色倒平和，还拿了书在看。陈北尧伤势没痊愈，在旁边躺椅坐下，看着她：“没事吧？”
	　　
	　　慕善抬起一只手给他看那条链子，又拉开领子指给他看，然后道：“你别在意。我在金三角几天，是受了些屈辱。但是没人跟我……”
	　　
	　　她的话没说完，陈北尧的唇就堵了上来。这几天顾忌她的伤势，他的吻一直浅尝即止。这次却有点久未出现的凶狠。等她全身都软了，他才停下，摸摸她的长发：“明天回霖市。”
	　　
	　　慕善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样子，知道他肯定还在生气。回头说不定会想什么办法惩治蕈。她不关心蕈，却怕陈北尧在蕈这种杀手手里吃亏。便道：“其实客观的想想，蕈这些天，没给我任何实质性伤害。”
	　　
	　　陈北尧笑笑，道：“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我去洗澡。”
	　　
	　　听着浴室稀稀落落的水声，慕善想：他的主意我改变不了，纠缠无益，还不如岔开话题。
	　　
	　　等陈北尧出来了，上了床，两人都了无睡意。慕善道：“跟我说说你在香港的事。”
	　　
	　　陈北尧微微一笑，却说了件糗事。原来他那时在香港姑姑家暂住，却牢记血海深仇，一心想加入香港帮会未雨绸缪。谁知好不容易找到传说中的某大哥的堂口，却发现大哥早从了良，堂口改成了茶餐厅。他自幼心思深沉，以为大哥是信不过自己，就在茶餐厅打了三个月的工想探明真相。最后大哥过意不去，专门请他喝茶，跟他说自己混不下去才开茶餐厅。
	　　
	　　“那香港还有黑帮吗？”慕善好奇的问。
	　　
	　　“有。”陈北尧笑，“不过听说超过半数古惑仔都从良了，谁能混一辈子？”
	　　
	　　慕善听在耳里，忍不住想：他这是在暗示，会为了我不再违法吗？他说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是商人，我看也是。可我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现在想起他杀过的人，没有以前那么反感？是因为我这些天死人看得太多了吗？还是我的本性，也是自私的？或者，是我变得开始理解他了，理解他只不过身不由己？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前些天对他的表白，那时他眼神有点阴霾的问：“知不知道对我说这个，意味着什么？”她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她说了我爱你，他难道还肯放她走？难道还肯遵守三年之约？可情之所至，她明明比以前还要爱他，再做作又有什么意义？只是这个局，到底要怎么解？
	　　
	　　陈北尧看她神色有些恍惚，隐约猜到她的想法。他一心步步为营，缓缓图谋，怕她思虑过多压力太大，他转而道：“跟我说说你。”
	　　
	　　慕善重伤未愈中气不足，就在他怀里，小声的说。说起高三被父母送到临县叔叔家高考，陈北尧心头一动，想，难怪我回去几次，在你家楼下等半天也没看到你。
	　　
	　　慕善说她是转校生原本不受重视，她发了狠第一次月考就年级第一，让所有轻视的人刮目相看。陈北尧摸摸她的脸说：“你一直很聪明。”慕善有些得意的笑，却没说后来有认识的人传开她早恋行为不检的流言，又因为有不少人给她送情书，害得她被班主任叫去意味深长的训话，那段时间不少尖子生看她的眼神都是意味不明的。
	　　
	　　慕善又说大学时不太认真学习，经常在寝室追TVB连续剧；还说大家一到考试就通宵自习，也挺有意思；还说军训的时候有哲学系的女生喜欢穿着内衣在窗口看风景，惊得教官面红耳赤夺路而逃……陈北尧不禁失笑，心里却想，她大学时比高中过得快乐很多。
	　　
	　　后来说起工作。慕善当时不肯依父母保送研究生，也不肯考公务员，执意找工作。她那时觉得世界开阔，她想去很多地方，见很多优秀的人，于是就过五关斩六将，应聘成为知名外企的管理培训生。
	　　
	　　“于是从此过上做牛做马的生活……”慕善叹息道，“那时可真是忙啊，比我后来回霖市创业还忙。周末从来没想过休息，新人啊，什么都很紧张，只是想着项目还有那么没做好……没人要我加班，我跟同事自己跑去加班。虽然很累，可是很充实。不过……其实跟你也有点关系，那时候觉得这辈子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了，好像再忙再累，也没什么所谓。”
	　　
	　　陈北尧听到这里，沉默半晌。
	　　
	　　他一直觉得自己能给慕善最好的一切，况且她又深爱他，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而现在听她讲完，他却发现她的八年，远比他的精彩，远比他的生气勃勃。
	
	　　他开始意识到，如果跟他在一起，她其实要放弃很多东西。她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天南海北的走；不可能像跟她同样优秀的女人一样，一步步走向职业的巅峰。他的女人，一个涉黑商人的女人，势必以他为中心，以家庭为中心；势必被他妥善保护珍藏，而不是自由飞翔。
	　　
	　　慕善见他沉默，想起他自十八岁就开始准备报仇，毕业后又进入榕泰，只怕一分钟恨不得拆成两分钟用，哪会有她这样正常人的经历心境？这微微令她有些心疼，自嘲道：“其实本来，我也会跟其他大学同学差不多的，要么爬到个高点的职位；要么运气好点，自己的公司能开大点，这辈子也就这么着了。是有点无聊啊？”
	　　
	　　陈北尧的神色很平静，瞳仁沉黑似有暗光，道：“怎么会无聊？后来呢？你是怎么做上项目经理的？”
	　　
	　　慕善说起专业如数家珍，只是夜色已深，说着说着，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陈北尧看着她，心头有隐隐的愧疚感。可这份愧疚不会令他想到放手，只会令他心头泛起宠爱怜惜的冲动。
	　　
	　　她的脸在月光下晶莹如玉，红唇娇艳，每一寸在他眼里都完美得不可思议，看上一眼就令他怦然心动，抑不住的想要亲近，想要占有，想要让她彻底属于自己。
	　　
	　　他也累了，模模糊糊的想：怎么样才算彻底？结婚？生孩子？拥有她的身体和心？
	　　
	　　不，那远远不够。
	　　
	　　只有跟她一起老死，她是他的女人，一天都不少，才算彻底的占有。

46、不够
	　　对慕善来说，回到霖市，就好像回到了人间。
	　　
	　　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停机坪。看着匆忙的旅客一脸平静，看着霖市的夜色温柔而清冷，再没有亚热带的湿热难耐，也没有一望无际的罂粟赤红如海，慕善长长松了口气。
	　　
	　　慕善还不能久坐，到了家中就被陈北尧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她想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父母打电话。
	　　
	　　可这个电话打得不痛快。尽管陈北尧心细如发，去金三角前就给他们去过电话，谎称慕善去美国交流。谁料一晃两个月过去？
	　　
	　　父母在那头很不高兴，母亲甚至对陈北尧也颇有微词——他们俩个都联系不上。慕善哪里能说真相，只能低声认错，又说了几句调皮话哄母亲开心。不过到底是独生爱女，母亲很快笑起来，千叮万嘱慕善注意身体。
	　　
	　　陈北尧一直在边上听着，大概有半个小时，忽的伸手跟慕善要电话。慕善刚说了个“小陈跟你们讲话”，电话就被他拿去。他面带笑容嗓音柔和，拿着电话就去了客厅。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房间，淡道：“你身体没好，以后不要讲太久。”
	　　
	　　慕善一听，有些好笑：昨晚说了半宿话，他也没阻止。怎么今天开始管这个了？
	　　
	　　陈北尧看到她眼中的调侃神色，却只是微微一笑，低声哄道：“我去洗澡，你休息会。”
	　　
	　　慕善伸手：“电话。”
	　　
	　　陈北尧不动：“给谁打？”
	　　
	　　“公司同事。我‘消失’这么久，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不会乱。”陈北尧摸摸她的头发，“我一直让刘铭扬看着你的公司。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打。”
	　　
	　　慕善有点惊讶——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刘铭扬是职业经理人，替她盯着公司应该不会有问题。
	　　
	　　第二天慕善醒了就给公司去了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大家都很高兴，连声问她是不是去度蜜月了或者是怀孕了。慕善问了公司近况，刘铭扬果真每天在她的公司办公，替她裁决大小事项。慕善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们就这么放心听他的？”
	　　
	　　那头的员工惊讶道：“慕总，陈少的秘书专门陪他过来的。而且陈少还跟我们电话会议过，说咱们公司任何事，陈氏会鼎力相助。他说你身体不太舒服，让大家安心干。我们想陈氏这么大的盘子，他又是你未婚夫——陈少是这么说的，我们怎么还会怀疑？哈哈老大，你真的没怀孕？大家都说是陈少把你金屋藏娇了……”
	　　
	　　慕善沉默片刻，笑着说只是生病了。又让员工全部集合，跟他们简短的电话会议。她向所有人致歉，并说等身体好之后会早点打理公司事务。众人都很关心，说过两天来看她。
	　　
	　　挂了电话，慕善心里很感动。她忍不住想：当日情况那么危急，他竟然还能顾及到这些细节？她都替他感觉到累。
	　　
	　　陈北尧身体恢复得较快，虽然没回公司上班，白天却几乎全在书房办公。吃午饭的时候，慕善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他一回来就千头万绪，无数的电话要打，吃饭时都不能消停。好不容易放下电话，抬眸看到她关切神色，他微微一笑：“看我干什么？”
	　　
	　　“你没完全好，不要太累。”
	　　
	　　两人重逢以来，除了金三角的生死关头，她何时对他这么温柔关切过？陈北尧只觉得心头一荡，想：她这么关心我，应该是不会离开了。
	　　
	　　他点头：“一些必须回复的电话。下午医生来给你拆线，我关机陪你。”
	　　
	　　慕善在曼谷已休养了一段时间，伤口恢复得不错。下午省专家来了之后，替她仔细检查一番，又拆去绷带。伤口已经痊愈，只是小腹上多了个永远已无法除去的小疤。
	　　
	　　专家嘱咐陈北尧和慕善，她的伤口还要观察一段，不可以剧烈运动，饮食仍需忌口。陈北尧把专家送出去，又仔仔细细问了十多分钟，才回到房间。
	　　
	　　他回房间时，慕善正掀开睡衣，怔怔看着那道还有些鲜红的疤痕。她笑笑：“我真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中枪。”说出这句话时，她心头一怔——似乎以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是了，她想起来了。曾经她对叶微侬说过，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未成年堕胎这样的经历。
	　　
	　　好像她这辈子所有脱离正轨的行为，都跟他有关。她却甘之若饴。
	　　
	　　陈北尧垂眸在床边坐下。他一直觉得她的身体每一寸都很美。现在看着那小巧玲珑的肚脐下，平坦的小腹光滑柔韧。微微向下滑落的内裤边沿，隐约露出女性饱满幽深的线条轮廓。而那道鲜红的小疤，毫无疑问破坏了这光洁如玉的美景。只是想到这个伤口是因为他留下的，永远留在她身体里面，他心疼之余，竟觉得那疤痕也是极美的。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就这么伸手过去，沿着那小小的伤口抚摸。他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她微微一颤。陈北尧抬眸看她一眼，便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大腿根部，低下了头。
	　　
	　　温柔而干燥的唇，沿着她的伤口一点点吻着。他很想伸出舌头舔，却又怕影响伤口恢复。于是与其说是吻，还不如说他在蹭在闻。他沉黑的双眸一直盯着她，唇却有点着了魔似的一遍遍留恋着。
	　　
	　　慕善从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言行，与平日的温柔或强势都不同。好像有一点点自我沉溺的痴迷，又透着某种饱含欲望的忍耐。是的，欲望，并不是性/欲，他的眼中甚至不带一丝□。只是一种很强烈很危险的占有欲望——慕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此刻的动作越轻柔越克制，更衬托得他的欲念越深。
	　　
	　　这种感觉令她稍微有点不安，又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过了好几分钟，只令慕善身体都尴尬的有了反应。他才好像亲吻够了。替她把内裤穿好，又把睡衣拉下来，然后摸着她的脸，声音显得格外低沉：“你好美。”
	　　
	　　略带赞叹的语气，依然透着隐忍的迷恋，只令慕善心头怦怦直跳。只觉得陈北尧对自己的感情，好像跟她原先设想得不太一样。一时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不过她很快没精力注意这个，因为陈北尧在她身后躺下，灼热的□就抵住了她的腰。这让她发现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错误——男人对女人的欲念，怎么可能与性分开？
	　　
	　　陈北尧沉默的把头靠在她肩头，过了一会儿，忽的伸手探过去。慕善腿一并，也没能阻止他温柔的滑入。触手的湿热明显令他有些意外。他的手停在那里不动，五指张开，轻轻将她的柔软温热包裹住，好像这样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
	　　
	　　然后他一低头，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慕善不回头都能猜到，他肯定笑了。
	　　
	　　“想要？”陈北尧深深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要不要我用手……”
	　　
	　　“不用！”慕善脸一热，尴尬极了。明明是他亲吻她的身体在先，她才有了反应。现在说得好像是她欲/求不满。
	　　
	　　他没做声，只有手指一下下在她柔软处表面轻轻敲着。过了片刻，慕善听到他自己低声失笑：“想把你揉进我的身体里。”
	　　
	　　尽管从来对她势在必得，他却很少说甜言蜜语哄她。此时的话完全是心中所想，有感而发。慕善心头一颤，只觉得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深得令她无法自拔。
	　　
	　　这晚两人终究只是相拥着睡去，只是相处起来，却一日甜过一日。白天陈北尧会去一趟公司，大部分时间在家处理公务；慕善能坐的时间长了，就在书房陪着他，帮他处理公司的事。
	　　
	　　陈北尧十八岁起就过得昏天暗地；之前强迫慕善留在身边，慕善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现在每天温柔相对，红袖添香。渴了有她一杯暖茶；饿了跟她一起吃清粥小菜；样样都是惬意无比。
	　　
	　　有时不经意抬头，看到她已蜷在书房躺椅睡着，雪白的羊毛毯盖在她身上，愈发衬得她小小的脸宛如美玉。他会默默看她很久，一时竟忘了工作。
	　　
	　　两人心照不宣，从不提三年之约，也不提今后要怎么走下去。陈北尧在步步为营中等待，慕善却是在重新审视，审视他们的将来。
	　　
	　　一转眼半个月，逼近农历新年。
	　　
	　　李诚回老家过年了；周亚泽也带甜甜回了香港。慕善有些犹豫——她身体没大好，走路还只能慢吞吞的，回家肯定逃不过父母的双眼。跟陈北尧商量了一下，跟父母谎称美国的项目还没结束，正月之后才能回家。父母虽想她回家，但一想工作前途为重，加之之前刚回过家，倒也没多说什么。
	　　
	　　三十这天，霖市下了一场小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幽静又清新。陈北尧只留了本市的保镖和一个厨子，到了中午的时候，也让他们回家团年了。偌大的别墅，只剩他和慕善两个。
	　　
	　　别墅区人口密度小，可中国人的传统是很强大的。大清早开始，不断有鞭炮声响起。小区里还好点，远处的声响更是连绵不绝。倒令两个人的屋子显得并不空落，热热闹闹。
	　　
	　　陈北尧在书房摊开红纸，提起毛笔问慕善：“写什么？”
	　　
	　　慕善想来想去都是那些“辞旧岁送春来”，俗的不行，只得道：“随你。”
	　　
	　　陈北尧垂眸专注，一蹴而就。慕善凑过去一看，更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慕善脸“腾”的一热，好笑道：“又不是结婚，哪有过年写这个的！”
	　　
	　　陈北尧轻描淡写道：“想到就写了。”
	　　
	　　慕善继续脸红。
	　　
	　　陈北尧单手把她的腰一搂，站在书案前，心中竟然生出几分豪气，落笔道：“爆竹声中辞旧岁，华灯影下看新人。”
	　　
	　　把对联贴好，两人吃了晚饭，窝在沙发里看春晚。虽然无趣，倒也能打发时间。只是看着看着，陈北尧就开始亲。到后来昏天暗地，哪里还顾得上电视？慕善被陈北尧抱在怀里，每一根手指、每一寸肌肤，都亲了个遍。只是身体条件还不允许，两人呼吸越来越重，却也无法，只能这么饮鸩止渴。慕善被他亲得摸得有点找不到北，只觉得严冬的房间，却热得令人冒汗。
	　　
	　　夜色越来越深，烟火爆竹声越来越响。陈北尧舒展身体、衣衫不整的靠在沙发上，慕善睡衣半褪，靠在他怀里。巨大的落地窗外，璀璨的烟火如星光，照亮墨黑的天空，花样繁多如银海玉树。慕善忍不住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只觉得美妙无比。
	　　
	　　陈北尧怀里落空，心念一动道：“我们也去放。”
	　　
	　　车库里多的是别人送的烟花，放在那里只能长霉。陈北尧牵着慕善，自己搬了几箱大的。别墅门口有大片私人空地，陈北尧将烟火放在大理石地面上，慕善躲到屋檐下。火线窸窸窣窣，“嘭”的一声巨响，是圆形的笑脸烟火，在他们头顶高空一轮轮盛开。
	　　
	　　陈北尧又放了两个，个个花样不同。一个极为繁复精致，就像在天空勾勒出金枝银叶的瀑布；另一个礼花弹颜色极为特别，紫的、红的、一层套一层，一朵套一朵，像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慕善看到意摇神驰。在这样清冷的夜里，看着陈北尧像个大男孩将烟火一个个点亮，然后跑回自己身边。这感觉实在太温暖。
	　　
	　　他搂着她的肩膀，坐在屋子的台阶上，一起抬头看着烟火。慕善童心也被他勾起，拿过他手里的打火机：“我也要点。”
	　　
	　　她说这话时，语气娇软含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思。陈北尧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看着她，笑了：“你还不能跑，我不放心。”
	　　
	　　“就一次，没事的。医生也让我运动恢复。”
	　　
	　　陈北尧点头，站起来，拿这个烟花，放到空地正中，然后走回她身旁。慕善颇为兴奋的站起来，正要走过去，腰间却是一紧，已被他打横抱起。
	　　
	　　“你……”
	　　
	　　“我们一起点。”
	　　
	　　“哪有这样的？”慕善哭笑不得，转眼已经被他报到烟花面前。他慢慢蹲下，慕善转头看着烟火，找到引线，有些小心翼翼将打火机靠近。引线“嗖”的一下窜燃了，慕善双手搂住陈北尧的脖子，他三两步冲回屋檐下，却不肯放她下来。
	　　
	　　巨大的红色花朵在头顶盛开，慕善亲手点燃的烟火根本没机会看，因为陈北尧一低头，就深深吻了上来。
	
	　　周围的烟火爆竹声也更盛了，身后虚掩的屋门里，传来春晚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陈北尧的唇这才离开，沉黑的眸盯着慕善。慕善也怔怔看着他。他哑着嗓子道：“善善，三年不够，远远不够。”

47、代价
	　　有的时候慕善会想，其实陈北尧一直是让着她迁就她的。譬如除夕夜，他分明是要她给承诺，她却只答：“让我想想。”他竟然也不生气，笑笑将她抱得更紧。
	　　
	　　只是两人在假期厮磨甜腻得更狠，倒像两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可午夜梦回，慕善偶尔还会看到被她杀死的士兵，甚至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丁默言。她已不会从梦中恐惧惊醒，只是醒来时，有一种麻木的疼痛和厌恶。
	　　
	　　她有时候会想：我明明为了他，可以命都不要；“我爱你”对他只说一遍，在心里说了千百遍。怎么当他问我要一生一世的承诺，我却还会犹豫？那我到底要什么？我又能要什么？
	　　
	　　陈北尧之后许多天，却再没提过类似的话。春节假期后，他就回公司上班，慕善偶尔也去自己公司看看，一切仿佛都上了正轨，除了他们的未来悬而未决。
	　　
	　　出了正月，医生宣布慕善的身体基本恢复，不过要孩子还得隔半年。第二天，陈北尧就安排车，陪慕善回家看父母。
	　　
	　　比起上一次的如履薄冰，这一次两代人同聚一堂，气氛已融洽得毫无间隙。母亲整治了一桌好菜，全当补过新年。慕善拇指大动，抬筷就夹往麻辣兔肉。陈北尧正在跟父亲说话，筷子却像长了眼睛，轻轻压住她的。
	　　
	　　“前几天还抱怨皮肤不好，少吃辣椒。”他淡道。
	　　
	　　慕善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伤口，只是她刚才一时忘了，讪讪的收回筷子，瞪他一眼。一旁的父亲没什么表情，母亲却有了笑意：“就该让小陈管管你。”
	　　
	　　陈北尧陪父亲喝酒聊天，慕善偶尔插话。正聊得投机，母亲插空道：“小陈，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将来有什么规划？”
	　　
	　　这话问得直白，慕善心头一跳。其实母亲在电话里问过她几次，都被她含糊应付。心想这下坏了，正中陈北尧下怀。
	　　
	　　果然，陈北尧语气放缓、神色认真：“叔叔阿姨，只等慕善点头。”
	　　
	　　母亲面露喜色，她倒不是急着嫁女儿。只是听说两人已经住在一起，而且陈北尧的条件实在可遇不可求，总要陈北尧表个态，当母亲的才心安。至于什么时候结婚，倒不是那么重要。
	　　
	　　慕善立刻道：“我的公司刚起步，想过两年再说。”
	　　
	　　父亲闻言点点头，沉吟片刻正要开口，陈北尧却先对母亲道：“叔叔阿姨，如果你们同意，我想先跟善善订婚。”
	　　
	　　此言一出，大家全部沉默。母亲最先点头：“也是，你们住在一起了，订婚也是个意思。老慕你说是不是？”
	　　
	　　父亲观念比母亲更传统些，之前听说他们同居就有点不乐意。现在见陈北尧一力想要负责，倒高兴了些，点头：“嗯。”
	　　
	　　慕善笑道：“这事回头再定，不急。对了，小陈给你们报了个旅行团，下个月有时间去吧？”父母连说破费，订婚的话题倒一时岔开了。
	　　
	　　父母看旅行团资料的时候，慕善趁机在桌下狠狠捏了陈北尧一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笑不语。慕善看着他沉静温和的侧脸，心里透亮——他要逼她表态了。
	　　
	　　陈北尧打定主意的事情，果然是没有回旋余地。并且来得比慕善想象的快得多。
	　　
	　　吃了午饭，父亲去午睡，母亲看电视。陈北尧和慕善看了一会儿以前的相册，说了会以前的趣事。陈北尧极自然的抽出七八张她不同年龄段的照片，塞进西装口袋里。然后拉着她站起来：“出去走走。”
	　　
	　　屋外新雪已经消融，远远望去房屋树木仿佛都带着干净的湿气。慕善一下楼就发现司机已经等候多时。上了车，目的地极为明确的开了出去。
	　　
	　　“去哪儿？”慕善忍不住问。
	　　
	　　陈北尧不做声，手搭在她背后，长眉舒展、黑眸深沉。慕善一下子猜到了，默然不语。
	　　
	　　初春的山岭孤寒料峭，人迹罕至。偶尔有孩子不顾天寒地冻，在山路上追逐嬉闹。山门入口，“北善公园”四个崭新的银色楷体大字，镶嵌在大理石碑上，刚中带柔、气魄万千。司机和保镖被留在公园门口，陈北尧像少年时一样，牵着慕善的手，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青石小路经过休整，比以前好走了许多。道旁的绿树鲜嫩嫩的就要滴下水来。这正是慕善记忆中家乡的景致。与她孤身在北方度过的七年完全不同，这里的冬季始终葱葱郁郁，仿佛永远充满希望。
	　　
	　　两人一前一后，都没说话，慢慢翻过山，去往山谷深处。山涧处一道三米多宽的小溪挡住去路，虽然没冻住，但澄澈急流看起来清寒动人。慕善正迟疑着，陈北尧已经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
	　　
	　　“你的鞋和裤子会湿。”慕善不动。
	　　
	　　“前面有地方换。”陈北尧声沉如水。
	　　
	　　“我很重的。”慕善爬上他的背。她说的实话，她虽然不胖，但身材高挑，绝对算不上轻。
	　　
	　　他却跟没事似的，利落站起来，踩进水里，淡淡的声音道：“背老婆还怕重？”
	　　
	　　慕善心里突的一跳。她的十指轻轻抓着他背上的衣服，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一点也不想动。他大手收紧，令她靠得更紧。
	　　
	　　过了小溪，他却不放她下来，一个劲向前走。慕善也有点舍不得，可担心他身体刚好，柔声道：“放我下来，别太累了。”
	　　
	　　他却不松手，低笑道：“对我的体力有点信心。”
	　　
	　　慕善心头一软，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背上：“你很久没这么背过我了。上一次……”上一次还是八年前。
	　　
	　　陈北尧沉默片刻，低声道：“那让我背一辈子好不好？”
	　　
	　　她心头又甜又痛，默然不语。他把她放下来，慕善脚一下地，就踩到厚厚的枯树叶，发出枯骨般的脆响。陈北尧抓着她的肩膀转身，她看清眼前的景色，呆住了。
	　　
	　　草绿的山坡上，一座白色小楼，静静立着。她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小楼，干干净净、线条婉约，就像一位美人温柔侧卧在湖光山水间。
	　　
	　　而周围的美景，仿佛要与这小楼融为一体：边上一棵高高的树，繁密掩映绿意盎然。侧面是一面小湖，此时平静无风，像一片通透的镜；房子背后是山，深深浅浅起伏的绿。
	　　
	　　“进去看看。”陈北尧拉着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内的布置更是简洁温馨，处处都是暖色调，尽管诺大的房子空无一人，却丝毫不觉得空寂，人只要往屋里一站，处处都是生气。
	　　
	　　陈北尧带她参观了每一间房，二楼主卧边上，甚至还有个婴儿房。木质婴儿床静静放在那里，地上堆满了玩具。最后来到主卧的阳台上。慕善又忍不住赞叹：小楼临湖而建，这里的视野极为开阔，整片水面在眼前展开，人宛如置身在画中。
	　　
	　　“你记得吗？以前咱们看到有人在山腰上修房子，还说人家炫富。”慕善望着远处青山的轮廓，笑道，“现在你倒好，占了这么大片地……”
	　　
	　　“慕善，嫁给我。”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慕善的话。
	　　
	　　慕善后背一僵，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缓缓回身。
	　　
	　　陈北尧隔着半米的距离站在她身后，俊脸微垂着，黑眸紧盯着她。阳光照在他黑色的短发上，令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暖意。他抬起手，五指在阳光下白得有些透明。他从怀里掏出个黑绒盒子打开，精致的钻戒在他手中璀璨生辉。他上前一步，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然后握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如蛊惑：“把手给我。”
	　　
	　　慕善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收紧五指。他的手沿着她的胳膊缓缓下滑，眼看就要抓住她的手。慕善抬起头，与他的目光对上。那是双怎样的眼啊！沉静的、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却又透着几分阴霾的迫不及待。就像一汪深潭，快要把她吞没。
	　　
	　　慕善猛的把手一抽，干干的道：“我还再考虑一下。”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其实不是需要考虑，只是……只是还下不了决心。
	　　
	　　陈北尧没想到她拒绝的这么干脆，一时竟愣住了。他看着她，将戒指在指间把玩了一会儿，才重新放回盒子里塞进裤兜，淡道：“好。”
	　　
	　　回程的气氛明显冷了不少。慕善有些后悔、隐隐又松了口气，心头乱成一团麻。而陈北尧筹谋多日出师不利，虽然也有过被拒绝的打算，不至于垂头丧气，但多少心头有些发冷。
	　　
	　　把慕善送到家里楼下，陈北尧吻了吻她，柔声道：“别想太多，我等你。”
	　　
	　　慕善点点头，下了车，陈北尧的车掉头开回酒店。
	　　
	　　这一晚慕善几乎彻夜未眠，她想了很多。想起两人多年来的分分合合；想起在金三角的同生共死；也想起他近乎痴迷的亲吻自己的样子。她模模糊糊的想，其实他才是一朵让她欲罢不能的罂粟吧？
	　　
	　　第二天慕善精神很不好，却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原来叶微侬恰好也回了辰县探亲。之前慕善回霖市时，叶微侬却去了北京。两人还没碰面过，于是便约定上午见面。
	　　
	　　慕善原定当天下午跟陈北尧回霖市，就给他电话。陈北尧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淡淡的：“好，你们先见。晚点我去接你。”
	　　
	　　这通电话让慕善颇有点怅然。她打了车，直接去了跟叶微侬约定的地方。那是一间寺庙。说来有趣，叶微侬这几年天南海北哪里的古刹没去过，回老家后听说这间小庙签文很准，非要慕善陪着来求签。
	　　
	　　小庙真的很小，进了大门，直通通的就是大殿和两侧房舍，一眼就能望到底。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青衣和尚坐在堂前烤炭火。和尚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肤黑干瘦，脚底一双运动鞋，也看不出高僧的派头。
	　　
	　　叶微侬也淡定，拉着慕善走过去。两人朝和尚作揖，然后在蒲团跪下。叶微侬极为虔诚，闭目默念，三拜九叩。慕善对这些不太看重，可心里有事，仿佛也想找个寄托，也学她拜拜，祈愿时，脑海里直接冲出的念头却是：我想和陈北尧白头到老。
	　　
	　　这念头令她有点坐立不安。好像终于直面自己的心思，又有点无能为力。叶微侬跟和尚求了签，又花了十块钱解签。和尚说的不多，大意是她为朋友求的功名签是上上签，必定飞黄腾达不可限量；而姻缘签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虚虚实实，只听得叶微侬默然无语。
	　　
	　　慕善没求签。她知道这些签文怎么解都好，你只要有心事，横竖都能往自己身上套。叶微侬大概是最近烦闷，才会寄托于此。两人捐了香火钱，跟着个小和尚去斋堂吃斋饭。
	　　
	　　饭堂里也没什么人，和尚送上几个素菜，也就没再出现。叶微侬问了问慕善的近况，慕善也没隐瞒，大略说了说梗概，令叶微侬又担心又害怕，唏嘘不已。
	　　
	　　慕善问及叶微侬的事，她虽然刚才求签时有些愁色，此时却灿然一笑：“有点阻力，但是没事。一切有老荀。”话锋一转道：“你们闹别扭了？”
	　　
	　　慕善沉默片刻，道：“他跟我求婚，我说要再考虑。”
	　　
	　　叶微侬略有些诧异，慕善虽然跟她交好，但并不是个会把心里话全都透出来的人。可今天她看起来明显有些失魂落魄。这令叶微侬有些心疼，想了想道：“慕善，你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
	　　
	　　慕善一怔。
	　　
	　　叶微侬道：“高二之前，你一直是好学生，条件再好的男孩追你，你看都不看一眼。你不知道，他们男生还把你评为最纯洁的梦中情人。因为你真的一尘不染。可就是这样的你，竟然会为陈北尧堕胎，像个不良少女；可也是这样的你，能够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八年不看别的男人一眼，傻傻的等下去。你总是这么矛盾。你看起来老老实实，可只要你认定的事，谁都改变不了。刚极易折，所以你才会进退两难。”
	　　
	　　慕善默然片刻，想起叶微侬和荀市长其实比自己更加不易，忍不住问：“是不是我爱得不够？”
	　　
	　　叶微侬叹息一声道：“不，我觉得不是不够。也许是你一直在追求错误的东西，所以才会觉得痛苦。慕善你到底想从陈北尧身上要什么呢？一个完美无瑕的恋人？可他并不完美。他或许让你心有不甘，可是爱一个人，难道没有代价吗？”
	　　
	　　慕善隐约觉得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可又抓不准，喃喃重复：“代价？”
	　　
	　　叶微侬神色一顿，想到自己，自言自语般道：“谁能不受委屈？也许要一辈子委屈，一辈子心里都扎着刺——这就是爱他的代价。慕善，你是个善良的人，可也是个很自我的人。有的时候，多想想他。”
	　　
	　　慕善心头巨震。
	　　
	　　她想：叶微侬说得对，我一直在追求错误的东西。我离开他的目的是希望停止爱他，可我根本停止不了。这就是错的。
	　　
	　　我还有个错——我总是想，“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做个正直的人，“我”想要嫁给一个正直的男人。那都是从“我”的角度出发的。可换一个角度看，陈北尧说得对，这些都只是我不肯为他妥协，不肯为他付出代价。
	　　
	　　一辈子委屈，一辈子意难平，甚至一辈子受良心的折磨，这就是爱他的代价。只是我以前，不肯这样过一辈子，不想委屈自己。
	　　
	　　她忽然觉得困扰自己许久的纠结，霍然开朗。但心里隐隐又明白，自己只不过一直想找个借口，一个不顾一切跟他的借口。现在这个借口有了。
	　　
	　　叶微侬见她想得出神，安慰道：“别愁了，前一段不是都打算要孩子吗？难道你们还能分开？”
	　　
	　　慕善夹起一根青菜，细细嚼着。山野青菜出乎意料的清脆爽口，她抬眸笑道：“嗯。你说得对。”
	　　
	　　吃完斋饭，来接叶微侬的车已经到了山门外。慕善做了这个极大的决定，虽然顺理成章，却又有些隐隐的激动，让叶微侬先走，自己在庙中再滞留片刻。
	　　
	　　庙虽小，也有古韵。她逛了一圈，还去跟斋堂要了些新鲜野菜，拎着晃悠悠的往庙门走。
	　　
	　　庙门有一块巨大的照壁，上面雕刻着许多本地诗人的作品。有明清时期，也有近现代。慕善抬头就看到两句“一曲清溪一曲山，鸟飞鱼跃白云间。”简约生动，意境优美，她忍不住暗赞。转念一想，自己是如释重负，看什么都是好的。
	　　
	　　就这么一行行看过去，忽的瞥见前方一个人影。转身一看，便看到陈北尧负手站在照壁另一侧，也抬头看着墙上的诗。他穿着黑色大衣，整个人高大颀长，俊脸衬得越发的白皙。他没看到慕善，脸上神色一直淡淡的。看了一会儿，他伸手从裤兜掏出烟点上，长长吸了口，这才含着烟转头看过来，神色一怔。
	　　
	　　慕善朝他走过去。因为他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令她略有些不自在。她的目光微微下移，盯着他的胸口。
	　　
	　　走到他面前，她仿佛极顺手的把他嘴里的烟取下来，走了几步，扔进边上的垃圾箱。不等她回头，他已跟上来，揽着她的肩膀。
	　　
	　　“微侬呢？”
	　　
	　　“先走了。你到了怎么不打我电话？”
	　　
	　　“……想一个人静静呆会儿。”
	　　
	　　慕善心头失笑，看着他：“我怎么听出可怜的味道了？”她说这话时，眉目舒展，语气含笑。陈北尧原本已收拾失意心情，滴水不漏的打算再行图谋。可见她语气调侃，似乎与昨天的婉拒、前些天的回避，都不太相同。
	　　
	　　陈北尧心头一动，快步跟上。
	　　
	　　出了山门上了车，陈北尧沉默不语静观其变，慕善一时却不知要怎么开口，把手中野菜给他看：“很好吃。”
	　　
	　　陈北尧“嗯”了一声，两人于是又无话。
	　　
	　　车刚下山，却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温度似乎也降了不少。慕善轻轻打了个寒颤，陈北尧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头，然后看着窗外道：“这里离我住的酒店很近，过了这趟雨，再回你家拿行李，回霖市。”
	　　
	　　慕善点头。
	　　
	　　小县城的酒店顶多是准三星标准。陈北尧住的是专为领导提供的套间，条件还过得去。两人走进房间，陈北尧问：“饿吗？”慕善摇头。
	　　
	　　慕善在床边坐下，陈北尧给她倒了杯热水，站了一会儿，在她身边坐下。
	　　
	　　“善善，昨天的事你不必……”
	　　
	　　“北尧！”慕善手捧着水，温温热热的刚刚好。她直接打断他的话，“知道我为什么不能马上答应你吗？”
	　　
	　　陈北尧的目光微微垂下，盯着她捧着水杯的芊芊十指，淡道：“我知道，三年之约……”
	　　
	　　“你做得不对。”慕善再次打断他，紧盯着杯中颤巍巍的水面，“别人求婚都单膝下跪，你怎么能直接让我把手给你……”
	　　
	　　陈北尧对着慕善，平生第一次反应迟钝。
	　　
	　　巨大的惊喜突兀的冲上心头，令他略微有些晕眩。但他脸色还是极为镇定，牢牢盯着她，手则伸进口袋摸出戒指。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下血来，陈北尧微微一笑，扶着她的双腿，单膝跪在床边。
	　　
	　　“慕善，嫁给我。”他抓起她早已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小心翼翼将指环套上无名指。然后紧紧握住，抬眸望着她。
	　　
	　　“善善，你对我有什么要求？”他哑着嗓子，意有所指。
	　　
	　　慕善轻轻摇头，无声的告诉他，她已经无所求。
	　　
	　　陈北尧心头一震，抬眸只见她冰雪般干净的容颜，说不出的妩媚可爱。就在这时，慕善双手将他脖子一勾，闭上双眼。红唇略有些局促的轻轻抿了抿，一低头就吻住了他。
	　　
	　　简单的一个动作，瞬间令陈北尧意乱情迷。他长叹一口气，搂着她的腰，一起倒在床上。

48、靠岸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令这个冬日的下午，变得白蒙蒙的一片。窗户开了道缝，楼下车子经过碾起阵阵水声，像一阵大雨忽然经过。
	　　
	　　可这一切跟慕善都没有了关系。她躺在床上，看着陈北尧。他还没有任何动作，她已觉得浑身滚烫起来。
	　　
	　　两人分别多年，之前的多次亲热，陈北尧都带着主导强迫的意思。算起来这还是八年来第一次，真正的两情相悦。两人心头的甜蜜和冲动，自不必说。陈北尧一双眼黑沉沉的，牢牢盯着慕善。今天她忽然转变态度，接受了他的求婚，令他心头诧异。但他哪会在这么销魂的时刻去深究背后原因？他的头脑已恢复冷静，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要先坐定了你情我愿的事实，明天一早再把结婚证领了，其他事，来日方长。
	　　
	　　在她娇羞的目光里，陈北尧轻轻一点点解开她的衣服，很快将她脱了个干净。房间里开了空调，暖哄哄的舒舒服服。他抓起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根根吻着，低声道：“来，帮我脱。”
	　　
	　　慕善见他衣衫整齐，自己却……略有些不自在。可想着既是夫妻，又何必扭捏？她爬起来，给他脱衬衣。
	　　
	　　陈北尧眼见一具雪白、饱满、婀娜的身躯跪在自己跟前，双颊晕红、黑眸若水。一双柔夷纤若细玉，在自己胸膛滑动。无边美景令他略有些晕眩，暗暗的想：她终于心甘情愿是我的了。
	　　
	　　她为他脱掉衬衣，手又向下，解开他的皮带。长裤滑落，露出精瘦的腰身，还有……
	　　
	　　“继续。”陈北尧看着她，低声哄道。慕善低头只见茁壮无比，尽管跟它早是熟人，可一想到立刻要与它发生的种种，加之今天心情本就激荡，竟然紧张得不能自已。
	　　
	　　可慕善生性坦荡，既已许诺终生，心里就觉得没有退缩的道理。抓起他的裤子轻轻剥下，脸色愈发的红。抬眸望着他，好像在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陈北尧今天终于得她首肯，虽暗自镇定，可又极为享受这感觉和心境。现在见她主动一次，就觉得是她再次向自己表白一次心迹，再次肯定她真的放下一切要跟他长相厮守。他心里就越发欢喜，越发意摇神驰，甚至有点不能自已。
	　　
	　　到这一步，他已心满意足。搂着她的腰，坚实胸膛轻轻贴近她的，嘴唇落下，细细密密吻了起来。
	　　
	　　两人都是情动，不知何时再次倒在床上。陈北尧早就小腹抽紧、暗自难耐。但他生性隐忍，又顾忌慕善的伤势，硬是压着那略显粗野的冲动，反而极为温柔的吻着她的唇瓣。
	　　
	　　陈北尧只与慕善接吻过，吻技其实一般。但他贵在感情深厚炽烈，看似面色沉静，火热的舌头却牢牢纠缠着她的，全凭本能。
	　　
	　　其实不需要他任何动作，慕善已像软得像一滩泥，任他揉捏。此时被他的长吻撩拨得意乱情迷，只觉得身体阵阵发热发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要被他填满。
	　　
	　　可陈北尧今天执意要给她最极致的记忆，才对得起两人守得云开。所以他任凭身体摩擦相接，却始终过门不入，自顾自亲吻着。
	　　
	　　在他眼里，慕善的身体就是一具最精美的艺术品。她的身体寄托了他少年时的欲望、痛苦和禁忌，也寄托着他成年之后的思念和爱恨。原本刻意取悦她的身体，慢慢的，他开始沉溺其中。黑眸愈发深沉，动作越发轻柔，力气却不由自主变大。他认真看着她每一寸轮廓，轻吻着舔舐着叹息着。有的时候力道过大，咬得她的皮肤一圈红痕。
	　　
	　　“疼！”慕善低呼一声，他才会恋恋不舍的放轻力道，转咬为吸，舒服得不能自已。
	　　
	　　慕善看他面色始终沉静，仿佛将自己控制得极好。可昏暗双眸却泄露了他的迷乱，当他的唇舌在她胸前饱满雪白流连，还有她幼嫩的大腿根部，他几乎都没抬头看她一眼，只是吻得越来越重。她偶尔跟他说句话，他甚至充耳不闻，就像没听见。
	　　
	　　慕善有一点点怕这样的他，又有点心疼。他平日是自制力多么强的人，可现在却显得迷恋失控。那份迷恋就像一片汪洋，将他的意志吞灭，而转眼，也会来吞噬她的。她无端端觉得危险，又暗暗心生向往，想要被他毁灭和吞没。
	　　
	　　陈北尧流连很久，这才抬头。他的声音还很轻松自若，只是嗓音有点哑沉：“如果疼，就告诉我。”
	　　
	　　慕善红着脸点点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套戴上，的大手温柔的托起她的腰，开始一点点滑入。饶是已润滑得彻底，慕善还是有些刺痛不适，乌眉微蹙。陈北尧两根手指开路，一根手指快而轻的摩挲。她闷哼一声，瞬间又湿了些，他便得以缓缓滑入。他又低头咬着两团雪嫩，三重刺激之下，她渐渐变得适合他的尺寸，终于得以尽根而入。
	　　
	　　身体寸寸贴在一起，一如当年的亲密。强烈的感觉从慕善的身体蔓延到心里，她闭上眼，任由他一下下将她送到云端。可闭了一会儿，又舍不得不看他，睁开眼，看着他清隽绝伦的脸庞和精瘦有力的腰身，强烈的爱意涌上心头，与身体的刺激感融合在一起，突兀的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瞬间将她淹没。
	　　
	　　她过早的丢盔弃甲，令他惊喜之余，愈发冲动。看着她面红耳赤，并拢双腿蜷在床上，光滑足尖踩着自己胸膛，陈北尧哪里肯放手，更不肯退却，在她略有些慌乱的眼神中，抵着她正销魂蚀骨的某处，又沉又快的继续奔驰。
	　　
	　　慕善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这么快，上一波还没褪去，下一波就……她不知道，陈北尧自己忍得又痛苦又愉悦，只为给她极致的感官体验。他虽然不算个中高手，但要摆平她，却是一如既往的容易。过了一会儿，在他的反复而坚定的温柔攻势下，她又不行了，忍不住闭着眼低吟：“我、我……”
	　　
	　　陈北尧轻轻一停。
	　　
	　　慕善睁开眼，又急又难耐。以为他误会了她的意思才停下，抬眸却见他眼中隐有笑意。还没等她开口抗议，他却又开始疾驰。慕善心头一松，又随着那极端的刺激感攀岩而上。眼看又变得不能自抑，他却又忽的一停。
	　　
	　　慕善急了，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沙哑略带哭腔：“我、我要到了……你别停……”
	　　
	　　陈北尧原本刻意控制，好令她巅峰时感觉加倍。可此时听她娇软的声音向他索要，哪里还忍得住？他隐约的想，她才是控制全局那个。他这么卖力攻击，可她一句话就令他差点……他不忍心再折磨，极快速的伐挞起来。
	　　
	　　这一回他再无停滞，也无保留。慕善瞪大眼，又很快闭上。随着他疾风暴雨般的侵入，她忍不住高高低低的哼起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令陈北尧再次差点把持不住，忍了忍才没在她第二次巅峰前泄掉。
	　　
	　　在一段不可思议的冲击后，慕善如百蚁挠心，不受控的任由那雪崩般的震颤感，将自己淹没。而陈北尧闷哼一声，额头一根青筋微微暴起。他在她体内痉挛抽搐，抬头，极暗沉的往她一眼，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心满意足，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陈北尧才抽身出来，将套剥落，丢在垃圾桶里。慕善的巅峰虽然已经过去，可好久没这样强烈过，只觉得身体里还一下下轻轻抽搐着。她以为今天已经结束，靠在他胸口问：“我们休息一会儿再回霖市？”
	　　
	　　陈北尧看了看周围普通的客房环境，打定主意道：“先洗个澡。”慕善点点头，陈北尧虽然舍不得怀里娇躯，却把她的衣服拿过来。慕善还有点不明白，要洗澡怎么还让她穿衣服。陈北尧低头轻轻一吻道：“不在这里洗。”
	　　
	　　两人穿戴整齐，陈北尧却没叫司机和保镖。自己拿了钥匙，牵着慕善的手下楼。两人上了车，陈北尧坐在主驾，神清气爽。虽然目视前方，时不时将慕善的手抓过来，轻轻摩挲揉捏。
	　　
	　　慕善很快辨明方向——这是往山中别墅去了。她有些感动——那是她少年时梦想的房子，他替她造了，在两人心中的象征意义自然不一般。现在他带她去那幢房子，自然是把那里当成家了。
	　　
	　　开到别墅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因为这一片已是私人用地，外围陈北尧都安排了保安，这幢房子本身又配备了最高级的防卫装置，并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
	　　
	　　进了小楼，开了灯，两人心境已与昨天来时完全不同。慕善上次来时还心神不定，这次已抱着“女主人”的心态，站在客厅，就开始仔细打量周围摆设。
	　　
	　　陈北尧看她闲适自若的样子，心头爱意大盛。让她先去给两人泡壶茶，自己则去浴室放水。因为两人回辰县前一天，陈北尧已让管家打理过，所以家里的食材都是新鲜的。慕善在厨房泡好茶，又从冰箱里拿出些材料，想着给他做饭，心头阵阵甜意。
	　　
	　　正洗了手，切着菜，已被他从身后圈住。慕善低笑一声，把手上东西一放，转身将红唇送上。又是吻了个昏天暗地，陈北尧才恋恋不舍的松开。
	　　
	　　“你先去洗。”慕善柔声道，“我把饭菜准备一下。”
	　　
	　　谁料陈北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就往浴室走：“老婆先洗。”
	　　
	　　“老婆”这么生活化的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自顾自带着缠绵的味道，听得慕善怦然心动。手上还沾着几片细葱，可还是忍不住勾住他的脖子，低低道：“嗯，老公。”
	　　
	　　陈北尧脚步一停，黑眸逼近：“再叫一声。”
	　　
	　　“……老公。”
	　　
	　　陈北尧嘴角微微漾起笑意，声音低沉：“一起洗？”
	　　
	　　慕善羞红了脸，可共浴对她来说实在挑战，她摇摇头，在他怀里挣了挣。他手一松，将她放下地。她转身走进浴室，反锁上门：“你先去喝茶。”
	　　
	　　白洁光滑的浴缸里满满一池热水，清澈见底。慕善慢慢坐进去，通体舒畅。一番激情之后，她心头发软，却也略有些难过。她想：就这样了。我是离不开他的。不要去想他的杀人不眨眼，他只是我的丈夫，我的男人。也不要想他今后会不会跌倒，真有那一天，我会跟他一起。
	　　
	　　这么想着，又心平气和起来。
	　　
	　　浴室里很快笼上一层蒙蒙的热气。浴缸对面是一面大大的镜子，看着镜中自己的轮廓，慕善原本还有点不太自在。可镜子也很快笼上一层白雾，变得朦胧。
	　　
	　　正洗着，忽听见浴室的门咯噔一声轻响。慕善瞪大眼，看着已经反锁的门，从外面徐徐打开。水雾热气中，陈北尧修长的身躯不着寸缕，一步步慢慢走过来。
	　　
	　　“你……”慕善又紧张，又有点点兴奋。
	　　
	　　他用一种很自然很平静的声音解释道：“这屋子每一扇门，都能从外面打开。”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却听得慕善心头一跳——原来反锁只是假象，他握有每一扇门的钥匙。在这间屋子里，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她仿佛隐约又感受到他那强烈的占有欲，就像同事们说的，他造这间房子，真的有些“金屋藏娇”的意味。
	　　
	　　她朝他伸出手掌：“以后把钥匙交给我。”他却不置可否，迈开长腿，身体也沉入足够宽敞的浴池里。
	　　
	　　多了一个人，浴室里的气氛愈发热烈。陈北尧在水中缓缓靠近，单手抓住她的腰身，低垂的眼眸如夜星明亮：“洗完了？”
	　　
	　　慕善心猿意马，低低嗯了一声。他轻笑：“那帮我洗。”他在水中转身，背对着她。慕善望着面前光滑有力的脊背，只觉得隐隐一股热流冲上自己小腹，很想很想跟他贴得更紧。以往都是陈北尧主导，这还是慕善第一次明确感觉到，自己对于男人躯体的直接欲望。
	　　
	　　但她自制力也不差，拿起毛巾，一点点给他擦拭背部。他虽然偏瘦，腰背肌肉却十分匀称结实，每一寸隐有张力，与斯文秀气的外表完全不同。慕善心中暗想，她之前的判断没错，他真的像一匹狼。
	　　
	　　她的狼。
	　　
	　　终于还是有点忍不住，她从背后轻轻环住他，埋首在他肩膀上一吻。他从身前抓住她两只手，紧紧握在手里。她一吻之下，已觉得满足，抽回双手，去拿一旁的浴巾。他立刻转身：“我来。”先拿起了浴巾。
	　　
	　　两人从浴盆里站起来，陈北尧用浴巾包裹住她，一把抱起。慕善虽喜欢与他亲近，可也不习惯时时刻刻抱着，低声道：“放我下来。”
	　　
	　　他却将她放在浴池边缘的平台上，让她靠墙坐着，双腿还泡在浴池里。慕善不明所以，他已抬手解开浴巾铺在她身下。
	　　他蹲下来，正对她双腿间。慕善面红耳赤，可被他堵在墙角，动弹不能。
	　　
	　　“别这样……”慕善低声道，“我们还要回霖市呢。”
	　　
	　　“再说。”他看得很专注，明显没太听她说话。然后他双手覆住她胸前饱满红蕊，埋首，唇舌靠近。
	　　
	　　慕善最敏感的地方都在他掌控中，又羞怯又期待。陈北尧的手又缓又重，仿佛带着极强烈的欲望，揉捏着她。唇舌亦不放松，用力的舔舐着。
	　　
	　　慕善一低头，就看到陈北尧高大的身躯，顶礼膜拜般蹲在自己面前。只是他膜拜的地方真是要了她的命。她看着他略湿的柔软短发，他的脸堵住了她的幽谷，她看不到他唇舌的动作，只能感觉那缠绵不尽的温柔疯狂。
	　　
	　　可男人在床上总是比女人洒脱很多，目的性也明确很多。他舔了一阵，正是她血脉喷张的时候，却听他柔声问：“是这里吗？”
	　　
	　　慕善燥红了脸，声音低蚊：“……上面一点。”
	　　
	　　这个坦率的回答实在令陈北尧心怀舒畅。他认为她此时的毫不扭捏，再次证明了她已经敞开心扉接受他。他心头甜意大盛，照着她指明的方位，□得愈发炽烈。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要在他唇舌间融化，而战栗感不知何时就在她身体深处连绵不绝，极流畅的强烈再强烈，加深再加深。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激流攀岩而上，又疾驰而下。陈北尧的舌头感受着甬道的收缩和香甜的□，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肿胀得难受。
	　　
	　　慕善抵挡不了这极致的感觉，抬腿就踢，想要让他激烈的动作停下来。可陈北尧哪里肯依，双手滑下制住她企图并拢的双腿，唇舌将她完全包裹，进入得更深更快。
	　　
	　　终于，慕善全身都软下来，两条雪白的腿缠着他的脖子，仿佛舍不得让他离开。陈北尧这才抬头，唇色水色一片，眼神暗过窗外的天色。他将她打横抱起，踏出浴池，走向主卧。
	　　
	　　慕善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稍微一动，抱着她的陈北尧就查知动静，睁开了眼。四目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明天去领证。”陈北尧盯着她。
	　　
	　　“嗯。”
	　　
	　　格外柔顺的声音，浅笑吟吟的目光，一下子令陈北尧再度有了反应。可今晚已经要了她很多次，他顾忌她的身体，只能暗自压抑。灼热□顶着她的细腰却一动不动。慕善很快感觉到，有点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可她实在不行了，那里都有点肿痛难耐。只得装作毫不察觉，闭目沉睡。
	　　
	　　陈北尧盯着她逐渐变红的脸，心头失笑，抓起她的手牵过来。自己则伸手过去，五指张开，轻轻将她的柔软处包住。
	　　
	　　慕善羞怯之余，又隐有冲动，只是力不从心。她心头正挣扎着，却不知陈北尧已心满意足。
	　　
	　　他闭着眼，感觉她滑腻的小手握住自己，指间的一点颤抖滑动，都令他舒服得不能自已。他同时用手指，一点点抚摸她柔软湿滑的地方，感觉到心头阵阵满足。夜色渐深，她已然在这样亲昵的姿势下睡着了。而他忍不住埋首在她肩窝里，深嗅她身体的幽香，低喃道：“宝贝……晚安。”

49、安安
	　　慕善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丁珩。
	　　
	　　而且还是在民政局门口，他一身黑色风衣倚在车前，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慕善并不知道，丁珩一直派有人留意她的行踪。她与陈北尧回辰县，在旁人眼中，很有女婿登门的感觉。丁珩不笨，隐约猜出他们打算干什么。所以这天早上一收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丁珩望着两人下了车，真正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模样，心头微觉刺痛。他诚然喜欢慕善，并且经历金三角那些日子后，明知她心里没有自己，可那份喜欢却逐日加深。他想，大概一个男人曾为一个女人拼过命，就永远不会忘了她。
	　　
	　　而今天他来这里，并不是要干“抢亲”之类的徒劳的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有些恼怒，恼怒中带着不让他们顺顺利利的念头，就来了。
	　　
	　　陈北尧看到丁珩，心头微觉厌恶。但想起他对慕善一片赤诚，偶尔又会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慕善已决心跟陈北尧，早不把与丁珩的些许暧昧放在心头。现在看到他，虽然略有些惊讶，但还是大大方方迎上去。陈北尧没有片刻迟疑，揽住她的腰一起跟过去。
	　　
	　　“丁珩。”慕善笑。尽管丁珩今天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但她坦坦荡荡，其实也不太在乎他干什么。
	　　
	　　丁珩把烟头一丢，看看慕善，又瞥一眼陈北尧。目光复又回到慕善身上：“你们来领证？”
	　　
	　　“嗯。”
	　　
	　　丁珩沉默片刻，有种想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的冲动。让她知道自己不比陈北尧差。可那只是冲动，他再爱她，此时也是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他反而笑了。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像是想要拂过她的长发，慕善下意识的侧身避过，身旁的陈北尧已蹙眉：“丁少，我们大喜的日子，你不恭喜我们？”
	　　
	　　丁珩哪里肯，只看着慕善道：“善善，有些事，我永远不会忘记。”
	　　
	　　慕善默默点头道：“丁珩你先走吧。我非常非常感激救命之恩。我把你当做至交好友，也永远不会忘记。”
	　　
	　　丁珩淡淡一笑，语气有点狠：“不过是一命换一命，你不用太在意。我今天来就是让你知道，任何时候，你想离开这个男人，记得还有我这个‘至交好友’。你不是非跟他不可。”
	　　
	　　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陈北尧握着慕善腰的手刚一松，立刻被她抓住，这一拳就挥不出去。丁珩笑笑，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两人含情脉脉来领证，却遇到这么个小插曲。慕善心头深感歉疚，神色略有怔忪。陈北尧知道丁珩输掉爱情，故意来给自己添堵，他心沉似海，自然不会真的动怒。他想起丁珩刚才说的话，心头微动，问：“什么‘一命换一命？’”
	　　
	　　慕善沉默片刻，答道：“9月7号下午，我在你病床前睡着了。大概是压着手机键盘，误拨出几个电话，都打给他。他说那个电话救了他的命。”在金三角的时候，丁珩曾把这件事详细跟慕善说过，所以他现在一说，慕善就明白什么意思。日期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全市人只怕都对那天记忆犹新——大名鼎鼎的吕兆言就在那一天死于非命。
	　　
	　　陈北尧自然也是对这个日子印象很深，听她这么说，淡淡“嗯。”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相携走到婚姻登记处楼门口，慕善略有些紧张，陈北尧脚步一顿，将她拉住。她疑惑转头看着他，却见他神色极为认真。
	　　
	　　“善善。”他低唤道。
	　　
	　　慕善心头一跳，知道他要说极重要的话。果然，他执起她一只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谢谢老婆。”
	　　
	　　慕善两颊微烫，却听他继续道：“今天起，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个百分百的商人。”
	　　
	　　慕善心头一震，尽管隐有预期，却没料到他的承诺来的这么快——她那天不提任何要求，就是表明自己愿意等待的态度，等他回头。
	　　
	　　陈北尧见她黑眸闪动，柔声道：“你答应我的求婚，却什么也不要。可是善善，你是我的老婆，我知道你做这个决定有多艰难，我会给你最想要的。过去发生的事，我无能为力只能尽量弥补；今后我只做个商人，做你的丈夫，做我们孩子的父亲。”
	　　
	　　慕善心头大恸，扑入他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再无言语。
	　　
	　　两人回到霖市家中时，已是中午。周亚泽、李诚早已收到消息，在屋里等候。见到两人进了屋，陈北尧难得的眉目含笑，周亚泽把李诚肩膀一拍：“哥们儿，想不到老板要么禁欲八年；要么一解禁，转眼媳妇都有了。”
	　　
	　　他身旁的Sweet正在吃瓜子，似乎也被感染，高高兴兴站起来：“嫂子，我要看结婚证！”慕善大方将证件从包中取出来，沙发上几个人立刻传看，直夸慕善上相，照得漂亮。
	　　
	　　“老板，你的呢？”周亚泽朝陈北尧伸手，陈北尧跟没听到似的，直接上楼，走入主卧。他拿出怀中的结婚证，仔细看了看，微微一笑，放入抽屉中。
	　　
	　　一楼沙发上，周亚泽李诚如何察觉不出陈北尧沉默的意气风发？周亚泽凑近慕善，低笑道：“嫂子，为了你，老板可是连带着让我也洗白了，你赶紧给老板生个儿子，我就不计较了。”
	　　
	　　慕善心头感动，一时无言。一旁的李诚笑道：“嫂子别听他胡说。其实我们正经生意本来就占了九成以上。老板早就想把那些赌船夜总会卖出去。”
	　　
	　　“嘿，看你说的。那我手下九百多个人怎么办？”周亚泽佯怒，“他们只会砍人、看场子、收保护费。”
	　　
	　　“凡事都有过程。”陈北尧的声音淡淡传来，他下了楼。他一出现，周亚泽不做声了，点点头，好像他说的什么都是至理名言。
	　　
	　　慕善心头好笑，似乎从金三角回来后，周亚泽这个真真正正的桀骜不驯的黑老大，更服陈北尧了。也许一方面是因为愧疚，另一方面是知遇之恩吧！
	　　
	　　陈北尧刚坐到慕善身边，李诚的电话却响了。他站起来，拿着电话走到一侧房间里。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笑道：“有个朋友叫我过去，老板，我去一下。”
	　　
	　　陈北尧淡道：“我还有事跟你们俩商量。”
	　　
	　　周亚泽道：“别婆婆妈妈的，你刚才还说中午陪老子喝酒的。叫你朋友一起过来吃。”
	　　
	　　李诚顿了顿，道：“好。”
	　　
	　　饭菜都端上桌，慕善还亲手将从辰县带回来的野菜烹制。这时李诚已从别墅门口，将人接了回来。众人看到来人，都是一怔。
	　　
	　　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女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四，个头不高，却很漂亮，是那种又明朗又精致的漂亮。看到众人，她浅浅一笑，礼貌却淡然。
	　　
	　　李诚站在她身旁，将手搭上她的肩头道：“这是我女朋友，白安安。”
	　　
	　　众人都吃了一惊——李成生性内敛，这么多年也没见他近过女色，现在却冒出个女朋友，似乎关系还很亲昵。陈北尧和周亚泽脸上都浮现笑容，慕善先开口：“欢迎你，请坐。”
	　　
	　　白安安感激的看慕善一眼，李诚的手滑下，握住她的手：“叫嫂子。”
	　　
	　　“嫂子。”白安安乖乖喊道，将李诚的手反握。两人执手在饭桌前坐下。
	　　
	　　陈北尧和周李二人的关系，是上下级，更是兄弟伙伴。这几年，还从没出现过今天这样，每人带个女人，共聚一堂的情形。这既令男人们感到温馨，又暗暗有些意气风发。
	　　
	　　没过多久，大家都弄清楚——原来白安安曾是李诚的大学同学，当时两人就有过一段感情，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分开。现在白安安离开了前男友，重新来找李诚，两人重归于好。
	　　
	　　这让大家都明白过来——难怪感觉李诚和白安安之间，似乎又亲密，又有些疏离。慕善心头更是感慨——觉得他们跟自己和陈北尧，有些相似。不过白安安之前找了别的男友，李诚却始终孤身一人，令人略为他有些难过。所以现在他对着白安安，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吧？
	　　
	　　事实上，李诚的心情也的确如此。看着阔别多日的恋人，前些天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娇俏美丽一如当年，甚至比曾经多了几分成熟妩媚，愈发动人。只是眉宇间添了隐隐的哀愁，这份哀愁令他看得到，却触不到，心中有些恨，更多的却是怜惜。
	　　
	　　吃了饭，三个男人上楼谈事情，女人们则留在客厅。说道慕善今天跟陈北尧领证，白安安又惊讶又羡慕，很真诚的道：“恭喜你。”慕善从她的语气里听出真实的羡艳，笑道：“李诚是个好男人，你好好珍惜。”
	　　
	　　白安安笑笑，点头：“嗯，他是很好。”
	　　
	　　一旁的Sweet安安静静，慕善看着她道：“你跟亚泽呢？”Sweet摇头：“嫂子，结婚这种事，好像跟我们不太搭。”
	　　
	　　慕善不知道怎么接话，Sweet毕竟年纪小性格前卫，她虽然喜欢她的气质性格，却也难免有代沟。过了一会儿，慕善跟白安安聊了起来。聊得深入，竟然颇为投机。两人性格同样坦率爽朗，为人处世也同样成熟不做作，甚至爱好都大半相同。慕善回霖市创业之后，除了叶微侬，还真没遇到另一个知心朋友，一聊之下，很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等陈北尧他们下楼的时候，慕善刚和白安安聊完罗宾威廉姆斯的音乐，正在聊慕善给企业做项目时的趣事。Sweet在旁边插不上嘴，拿着周亚泽的游戏机埋头苦玩。
	　　
	　　三个男人见状颇为惊讶。周亚泽呵呵一笑：“李诚，你女人跟嫂子，比跟你还亲热。”李诚微微一笑，走过去在白安安身边坐下。周亚泽笑道：“好了，女人们各归各位。老板今晚洞房花烛，我们就不打扰了。”
	　　
	　　四人相携而去，屋内重新只剩下陈北尧跟慕善。陈北尧将她肩膀一搂：“聊得不错？”
	　　
	　　慕善点头：“李诚眼光真不错。”陈北尧笑道：“李诚说他恨不得把白安安的前男友杀了。”慕善微微有些吃惊——想不到沉稳内敛的李诚，也会说这么露骨的话。
	　　
	　　“他不会真的……”
	　　
	　　“不会。”陈北尧望着她，“只是气话，听他说白安安前男友就是个无名小辈，很潦倒。”
	　　
	　　“哦。”慕善顿时觉得白安安这个女人，也挺不容易。
	　　
	　　陈北尧望着她沉静的容颜，忽然失笑：“幸好。”他心道：幸好你没有过别的男人，否则我也想杀人。
	　　
	　　慕善一怔，就明白他的意思，一拳轻轻打在他肩头：“你也会乱想？”
	　　
	　　“嗯，我比李诚运气好。”
	　　
	　　两人领证是情之所至，当时跟慕善父母说了一声就敲定了，倒没考虑办酒之类的琐事。过了几天慕善给家中打电话，父母想五一办酒席，慕善没有异议。陈北尧直接安排秘书安排一切事项，慕善回自己公司上班，每天关心一下婚礼进度，日子过得倒也自在惬意。
	　　
	　　一眨眼到了三月间。这段时间慕善跟白安安倒走得很近。通过慕善，白安安也认识了叶微侬，三人很聊得来，经常一起逛街喝茶。
	　　
	　　这天是周末，陈北尧既然致力于白道生意，中午在跟市政府的人吃饭。慕善跟白安安相约去南城一家新开的商场逛街买衣服，四名保镖跟着。
	　　
	　　其实现在风平浪静，丁珩又不会对慕善下手，所以慕善出入其实很平安。但陈北尧执意要派人，只令女人们逛街也不自在。李诚刚与白安安团聚，也是关心则乱，四个保镖里有两个就是他安排的。
	　　
	　　两个女人同样艳丽动人，站在商场橱柜前简直光芒四射。白安安虽然长得漂亮，却明显不太会搭配衣服。慕善给她挑了两身，一换上果然气质更加出众。白安安又感激又羡慕，直说要请慕善吃饭。两人又逛了一阵，慕善给陈北尧挑了两身衣服，想到他必然惊喜，心头甜蜜。转头问白安安：“你要给李诚买吗？”
	　　
	　　白安安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她的神色略有些怔忪，忽然问：“慕姐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好，老板她也很好……但他始终是国内有名的黑老大，你……”
	　　
	　　她欲言又止，慕善却明白她的意思。两人相交已有数日，慕善能感觉出她是一个正直率真的女孩。她想问的是，既然你跟我一样，眼里揉不得沙子，为什么会留在陈北尧身边，成为黑老大的女人？
	　　
	　　她想问这话，反而令慕善更加欣赏她。慕善想了想，却只能叹息：“岂能尽如人意。”
	　　
	　　“但求无愧我心。”白安安接道。两人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其他的，已经无需多言。
	　　
	　　有了这个话题和心境，两人感觉关系更近了一步。买好衣服，两人乘电梯往下一层。四名保镖隔着几步的距离，在她们前后方分布着。
	　　
	　　慕善想到一事，转头问白安安：“你不是说现在没找工作？要不要来我的公司上班？”
	　　
	　　白安安却正转头看着电梯扶手上方白色金属墙壁，似乎在发呆，竟然没听见她的话。慕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浑身一颤，这才转头看着慕善。
	　　
	　　“慕姐……”她的目光警惕中带着惊恐，与之前的淡定爽朗判若两人，“有人跟着我们。”
	　　
	　　慕善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道：“谁？”白安安不答，慕善转头想叫保镖，白安安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没用的，他们不是对手。”
	　　
	　　她抓住慕善这一下手劲竟然很大，令慕善隐隐疼痛。慕善皱眉，挥开她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白安安目露歉疚，很快换上坚毅神色：“慕姐，他们冲我来的，你不会有事。一下电梯，不管发生什么，你也别管我。麻烦你替我告诉李诚，对不起。”
	　　
	　　慕善一震，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点头。就在这时，两阵铃声同时响起。慕善和白安安对视一眼，都接起包中电话。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我收到消息……他的人来了。”李诚在电话中的语气少见的焦急。白安安的手握紧电话：“李诚，这事跟你无关，你……别管了。”
	　　
	　　那头，慕善听到陈北尧清冷的声音问：“在哪儿？”
	　　
	　　“南城新世界百货。”慕善答道，“老公，安安说有人跟着我们……”
	　　
	　　陈北尧几乎毫不停顿的道：“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管白安安，保护好自己。我已经派人过来。离开商场，那是林鱼的地盘，他的车在下面接你。”
	　　
	　　慕善“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抬头。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敏感，她看到电梯下方站着五六个男人，似乎有些异样。他们站在那里，好像看着这边，又好像看着其他地方。她一回头，看到电梯上方，可因为地势原因，什么也看不到。
	　　
	　　“上面也有人。”白安安头也不回，低声道。
	　　
	　　慕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忍心看她一人涉险。只是陈北尧那么嘱咐，她知道事态严重，只能沉默。
	　　
	　　前方的两名保镖当然也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一眼慕善和白安安。尽管他们一动不动，站在电梯密集的人群里，浑身上下却似乎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
	　　
	　　电梯笔直向下。
	　　
	　　慕善和白安安的脚同时下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原本散布在电梯旁的几个男人，一下子围上来，将两人围在中间。慕善的四名保镖见状不妙，走过来低喝道：“干什么！”其中一名保镖闪身就往包围圈中钻，却被两个男人扭住胳膊。那保镖身手也不弱，一拳将其中一人打倒在地。然而敌众我寡，又上来两个男人，一下子将他扣住。
	　　
	　　突如其来的斗殴，令周围所有人侧目。电梯口也被堵得水泄不通。眼见十来个黑衣男人扭打在一起，白安安咬咬牙，拉住慕善拔腿就跑。她跑得很快，慕善几乎跟不上。
	　　
	　　一转眼两人就跑得离战团很远。
	　　
	　　刚到拐角处，白安安忽然急停，慕善一时刹不住，差点撞上她。抬头却见她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正前方，零散的顾客正在穿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距离两人两米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西装，长相硬朗端正，语气恭敬，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还站在两三个同样沉肃的男人。
	　　
	　　“嫂子。”他看着白安安，“老板让我来接你。”
	　　
	　　与此同时，陈北尧微蹙着眉，坐在车子后排。虽然担心慕善的安危，但他还是冷静的告诉自己，不会有事。
	　　
	　　那人就算权势滔天，与自己无冤无仇。大家都是生意为上利益为重，那人只为白安安而来，自然没必要在他的地盘，动他的女人。
	　　
	　　而且南城老大林鱼已经来了电话，他的人堵住了整间百货，去接慕善。陈北尧知道，他的承诺，比任何人都可靠。
	　　
	　　前排车门打开，刚刚赶到的周亚泽坐了进来。陈北尧命令司机立刻往南城疾驰，同时淡道：“亚泽，我身边有内鬼。”

50、内鬼
	　　明亮热闹的商场，人来人往。白安安、慕善与那几个男人的沉默对峙，暂时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你先走。”白安安一步跨到慕善面前，沉声道。
	　　
	　　这样的白安安，令慕善觉得有点陌生。小女人的一面全部不见，只余破釜沉舟的冷静，隐隐有不输男人的力量。
	　　
	　　慕善有些不忍心，然而几乎是立刻做了决断，转身就走。她走得并不是很快，因为如果那些男人不放过，她再快也走不了。刚走了几步，猛的听到身后几声闷响。她转头一看，刚才的男人中，有一个已经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另外两个矫健的身影沿着前方走道飞奔！
	　　
	　　“站住！”其中一人大吼一声，而他们前方十几米的人群里，白安安俏丽的身姿一闪而过。
	　　
	　　这样的白安安，深不可测。
	　　
	　　慕善身后，两个保镖冲上来，将她护在身旁；另外两个保镖看着白安安逃跑的方向，立刻追了过去。三拨人你追我赶，大都衣冠楚楚，引得许多人回头张望。远远望去，只见几个身影在人流中快速穿梭，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慕善忧心忡忡的跟着保镖下楼，刚出大厦门口，看到几辆车停着，黑压压站了一群人。林鱼站在一辆别克前，身后二十多个面色不善的年轻人。陈北尧和周亚泽也在，他们身后的人个个西装革履，神色肃穆，却比林鱼那些混混看起来还要渗人。
	　　
	　　光天化日，这架势实在少见。门口的商场保安小心翼翼站得很远，很多进出的顾客也绕到更远的门进出；甚至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偷拍，但周亚泽手下很快有人走过去，夺了手机，什么也不用说，已经把对方吓得屁滚尿流。
	　　
	　　慕善走过去，陈北尧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里，送到车里。然后朝林鱼点点头，自己也钻进车里。
	　　
	　　门口的人迅速散了，几辆车朝不同方向开去。陈北尧一手揽着慕善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侧头在她长发上一吻：“没事。”
	　　
	　　慕善倒没有太慌，比起金三角的惊心动魄，今天实在不算什么。可她心头疑云重重，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前排的周亚泽嚼着口香糖转头：“嫂子，我们被李诚这小子耍了。”
	　　
	　　这个慕善已经有了心理预期：刚才的男人们叫白安安嫂子；而陈北尧在自己的地盘，竟然什么也不管，甚至不派人去帮白安安——她是李诚的女人啊！可见白安安所谓的“前男友”，根本不是简单人物。
	　　
	　　“他是谁？”慕善问。
	　　
	　　周亚泽看她一眼，似乎对她敏锐的抓住关键问题有点意外，又有点赞赏。
	　　
	　　“张痕天。”陈北尧沉声道。
	　　
	　　“……那是什么人？”慕善对大陆黑道知道的其实不多，也没有刻意了解。
	　　
	　　“前辈！”周亚泽叹道。
	　　
	　　陈北尧拿过瓶水拧开递给慕善，淡道：“他算得上大陆教父，人很低调。势力主要在东北、华中、华东，所以你没听过。”
	　　
	　　周亚泽插嘴道：“白安安居然是他的女人，还跑了，他的人才追到霖市。刚刚我们接到电话，他的人给我们打招呼了。看不出来吧？”
	　　
	　　“……看不出。”慕善心头微震，难怪白安安会露出那样的神情，问她为什么会跟陈北尧在一起——原来她们是一类人。慕善心头涌起怜惜，忽然又觉得不对——陈北尧视李诚如手足，白安安看起来跟李诚也有感情。就算陈北尧趋利避害，也不至于对白安安不闻不问。而且李诚今天怎么没在？
	　　
	　　“如果她被张痕天抓回去，李诚怎么办？”慕善问。
	　　
	　　周亚泽笑了：“嫂子就是嫂子，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诚哥……呵呵，我们没叫他。”
	　　
	　　陈北尧却没笑，漆黑的眸中有淡淡的冷意。他道：“回去再说。”
	　　
	　　回到家中，慕善先去洗澡。她围着浴巾出来时，陈北尧正站在窗前抽烟。他沉着脸，颀长身姿显得有些难以接近的孤傲落寞。
	　　
	　　自金三角回来后，他已经很少抽烟了。可今天慕善洗澡短短二十分钟，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戳了好几根烟头。慕善知道他心中有事，走过去，想要取下烟头。他却偏头避开，然后单手取下烟，夹在指间却不扔掉。他看着她，声音中带了歉意：“让我抽一会儿。”
	　　
	　　“嗯。”慕善转身打算去穿衣服，她知道他遇到大事，也需要时间冷静。可刚转身，腰间一紧，已被他大手揽住，带入怀里。光影一闪，他的脸已经凑近，带着烟味的唇舌，重重吻上来。
	　　
	　　他扣着她的腰身的手依然温柔，他的脸色也很平静。可慕善却从这个略显热烈的吻里，感觉到他某种需要发泄的情绪。
	　　
	　　“怎么了？”她的手摸上他的脸。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脸上冰凉凉的。
	　　
	　　她的温柔怀抱，似乎令他压抑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他在床边坐下，将她拉过来放在大腿上，深深嗅了嗅她的气息，这才淡道：“李诚是内鬼。”
	　　
	　　慕善震惊，猛地抬头看着他的脸。可他的神色极为平静笃定，令她明白他的话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抓紧他的手：“可是他……他不是……”
	　　
	　　陈北尧点点头：“他救过我的命，上次我被吕兆言和丁珩联手暗算，如果不是他帮我挡枪，我当时就死了。他还帮我杀过人，我杀过的每个人，他也知道；我千亿资产从他手头过，他没拿过一分。”他极淡的笑了：“他为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么一个人，却是内鬼。”
	　　
	　　慕善听得掌心阵阵冒汗，只觉得心仿佛重重沉到谷底。
	　　
	　　“……你确定？”她颤声问。
	　　
	　　陈北尧神色极冷，目光仿佛看着极远的地方：“以前我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只是不明确。上次你说误拨给丁珩的电话，提醒了我。善善，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丁珩本来是要死的。我的病房，只有你、周亚泽、李诚可以自由进出。李诚当时就躺在隔壁病房。”
	　　
	　　“你怀疑是他拨出去这个电话？”慕善心头巨震，又觉得合理——李诚大概也知道，只有慕善的电话，才能引起丁珩的注意。至于时间为什么卡得那么准——只怕那天丁珩遇袭的农家乐，也有李诚的人。
	　　
	　　陈北尧点头：“不止这一次。上次整垮榕泰，我安排李诚处理丁珩。丁珩被灌了海洛因，却恰好被警察发现救活。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应该都是李诚做的。”
	　　
	　　慕善一怔。她所知道的他布局杀人，就这两次。现在他终于在她面前毫不遮掩的谈及，令她忽然有点不舒服。可她能说什么呢？她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但要让她跟他一样，轻描淡写谈及那些犯罪，实在太难。
	　　
	　　她的脸色略有些冷，心头却是无奈。陈北尧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沉默片刻，柔声道：“老婆，这些已经过去了。我今后不会再做任何犯法的事。”
	　　
	　　在这一瞬间，慕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那么过去的事呢？过去的事可以抹杀吗？她仿佛看到自己心头有一片黑色的阴云。她立刻收敛心神，不去想这些，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棘手的李诚上。
	　　
	　　“李诚是丁珩的人？”慕善问，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丁默言死那天，李诚也在现场。如果是丁家的人，早该通风报信，那样陈北尧早就完了。
	　　
	　　可霖市没有其他敌对势力了。也不可能是张痕天的人——李诚自己还跟白安安纠缠不清。
	　　
	　　如果黑道势力没有可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陈北尧轻轻一笑，似乎有点自嘲。他淡道：“老婆，我竟然在自己眼皮底下，养了个警察。”
	　　
	　　“可是……”慕善迟疑——陈北尧不贩毒，黄业和赌业也只涉及高端人群，影响面并不广；而且霖市的警察关系他打点得很好。怎么可能几年前就引起警察注意？又是哪里的警察？
	　　
	　　“应该是省公安厅的人。”陈北尧语气极冷，“某个□专案组，受中央直接领导。我花了些精力，只了解到很少的消息——这个专案组，大概在不少黑老大身边，都安排了人。”
	　　
	　　慕善一把抓住陈北尧的手：“你、你怎么办？”如果真的是李诚，陈北尧所有犯罪证据，只怕都尽在掌握。
	　　
	　　陈北尧沉默片刻，才微笑道：“别担心，我了解李诚，我有办法。”
	　　
	　　正在这时，陈北尧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完之后，只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起身松开慕善，道：“白安安逃掉了，张痕天的人没抓到她。”
	　　
	　　慕善心头万般疑惑：白安安是什么人？也是警察吗？她显然跟张痕天关系亲密。陈北尧打算怎么处理李诚？会杀了他吗？她诚然不想让他杀人，尤其对方还是警察。可这次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她站起来，只说了一句：“你……保护好自己。”
	　　
	　　陈北尧微笑着摸上她的脸，落下轻轻一吻道：“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食言。”
	　　
	　　他在这时还记挂着承诺，显然是真正放在了心里。慕善心中感动，点点头。
	　　
	　　陈北尧离开别墅，很快与周亚泽汇合。此时夜色已深，两人带着最精锐、最不要命的二十个手下，驱车直往郊区。几辆车开到郊县的一个收费站附近，便安静熄火，停靠在高速入口旁的黑暗小道上。
	　　
	　　周亚泽目光一直警惕的看着来路，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后排的陈北尧淡道：“慌了？”周亚泽重重“哼”了声道：“为什么不直接做掉他？”
	　　
	　　陈北尧冷笑：“他跟我这么多年，要整我们早整了，何必等到现在？证据都在他手里，也许早就交给公安厅，杀了他也于事无补。”
	　　
	　　陈北尧想得很清楚。虽然他一直对几个心腹互有制衡，有些事周亚泽和李诚互不知晓。但李诚舍身救过他后，他确实给李诚的权限更大。所以几件要害的事，李诚还是知道得清清楚楚，防不胜防。可李诚是警察，又肯为他而死——这令他心头感觉复杂，又隐隐明白这一点很值得利用。
	　　
	　　“你的意思是他还念着旧情？”
	　　
	　　“对。”陈北尧微眯着眼，淡淡道，“李诚重感情，我就是要让他盛情难却。”
	　　
	　　像是要响应他的话，后方公路尽头，一辆黑色别克小轿车，在夜色中安安静静驶来。陈北尧与周亚泽对视一眼，等了一会儿。等小车缓缓开进收费站甬道，两人打开车门走下去。
	　　
	　　同时下车的还有两人的精干手下。而收费站内外七八辆车，同时启动，将那辆小车团团围住。那辆小车见状猛的掉头，可来路已封，哪里还闯得过去。
	　　
	　　陈北尧和周亚泽也不急，各自点了根烟，靠在车门上，安安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儿，只见那小车车门开了，下来个人。稀疏的月色下，那人身材高大眉目端正，正是李诚。
	　　
	　　他走到陈北尧面前，点头：“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陈北尧还没说话，周亚泽先道：“你不是要回老家几天吗？我们来送你。”
	　　
	　　陈北尧抬头看着李诚，沉默不语。这沉默令李诚额头冒起阵阵冷汗，天生的警惕感令他感觉到事态有点不对劲。
	　　
	　　“我都知道了。”陈北尧淡道，同时拍了拍周亚泽的肩膀。周亚泽不太高兴的走到后备箱，提出个箱子，交到陈北尧手里。
	　　
	　　陈北尧把箱子往车前盖上一放，打开，整整齐齐全是一扎扎的钱。他合上箱子，丢给李诚。李诚接过抱在怀里，面色微惊。
	　　
	　　陈北尧静静道：“这些钱你拿着，跟白安安跑路。张痕天有任何事，我替你挡。”
	　　
	　　李诚呐呐不能言，陈北尧又低笑道：“我一直把你当兄弟，这条命也是你救的。你哪天想要，随时可以拿走。只记得提前打声招呼，让我安置好你嫂子。你知道她是无辜的。”
	　　
	　　李诚的脸难得的涨得通红，又羞愧又感动。沉默半晌，只是重重点头：“老板……你保重。”说完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车上。
	　　
	　　周亚泽挥了挥手，两旁的车辆全部让开放行。看着小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周亚泽叹了口气道：“你不会真的等他回来抓你吧？”
	　　
	　　陈北尧望着小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陈北尧回到家里时，慕善还没睡，躺在床上，睁着双大眼睛，担忧的望着他。陈北尧心头失笑，抱着她缠绵亲吻了一阵，才去洗澡。
	　　
	　　慕善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心头自嘲——她现在真的像个教父的女人了，开始为他担心受怕。可这次事态太严重，她真的怕哪天早上起来，他就被警察带走。
	　　
	　　陈北尧洗了澡出来，见她还没睡，知道她的心思，有点心疼。他摸上床，从后面抱住她，柔声道：“别担心，我会处理。”
	　　
	　　慕善不明白到这个时候，他为什么还可以这样镇定？可陈北尧像是执意要令她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又像是为了表明真的不要紧，大手探入睡裙，翻身压了上来。
	　　
	　　过了一阵，慕善额头一阵细汗，松松软软伏在他胸口，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你倒有闲心。”
	　　
	　　陈北尧双手枕在脑后，淡淡一笑，声音低柔：“老婆，我们该要孩子了。”
	　　
	　　慕善听到心头一荡，刚泛起甜意，忽然又觉得不安——隐隐约约的冒出个念头，他是怕前路不明，所以想先要上孩子，避免不测吗？想到这里，她双手捧住他的脸：“答应我，不管有什么事，不许瞒我。”
	　　
	　　陈北尧看她一阵，轻轻点头。两人紧紧相拥，昏昏欲睡。
	　　
	　　却不知过了多久，猛的响起一阵手机铃声。陈北尧单手搂着慕善，摸到台灯打开，拿起手机接起。
	　　
	　　电话那头的周亚泽，声音有点怪。
	　　
	　　“老大，李诚死了。”

51、张痕天
	　　陈北尧静了片刻，坐起来，声音严厉：“张痕天？”
	　　
	　　周亚泽答：“应该是。我刚收到消息，他们的车掉落悬崖，现在警察已经封了路。东城王队说现场有枪击痕迹，只有男尸，白安安应该被张痕天带走了。”
	　　
	　　挂了电话，陈北尧看到慕善也坐了起来，抱着双膝，大眼怔忪。夜晚很安静，周亚泽的声音她也听得七七八八。
	　　
	　　陈北尧第一反应却是柔声解释：“不是我做的，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走。我已经答应你不杀人，而且杀了他对我没好处。”
	　　
	　　慕善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李诚背后肯定还有人，如果真的想对付陈北尧，李诚死了，对方动机会更强烈。陈北尧刻意安抚李诚，其实是最好的做法。
	　　
	　　可现在李诚被张痕天杀了，对陈北尧到底是好是坏呢？说不定……陈北尧运气好，李诚还没把证据交给其他人，他能就此逃脱呢？想到这里，她略微安心。
	　　
	　　“你打算怎么办？”慕善问。
	　　
	　　陈北尧点了根烟，淡道：“静观其变。”
	　　
	　　慕善又想起白安安，心头微痛。不知为何，白安安总令她觉得感同身受。她问：“白安安会有事吗？”
	　　
	　　陈北尧想了想道：“如果张痕天要杀她，不可能让她活到现在。你不用太担心。”
	　　
	　　慕善闻言却心头一沉——白安安跟李诚关系密切，很可能也是个警察，并且真心相爱。可她又被人称为“嫂子”，显然跟张痕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现在被抓回去，只怕生不如死。
	　　
	　　在慕善提心吊胆、陈北尧和周亚泽也万般警惕的这段日子里，一切却风平浪静。没有警察上门，张痕天的人也再没出现过。可陈北尧却知道，越是有大的变故，之前越是平静。他开始瞒着慕善，让周亚泽安排三人去国外的签证，以备不时之需。与慕善的婚期，却对她父母找了个理由，推辞到下半年。
	　　
	　　时间一晃到了五月，慕善的肚子还没有动静。这天，陈北尧带着慕善去一个饭局。饭局是本市商会会长安排的，主管金融的副市长也会到，陈北尧自然要去。
	　　
	　　这天天气晴好，陈北尧搂着慕善，沿酒店的旋转楼梯拾阶而上。多日的平静，也令两人渐渐重拾新婚的甜蜜心情。
	　　
	　　楼梯不仅是楼梯，还是透明的大鱼缸。蓝色澄澈水里，一尾尾珍奇的小鱼游来游去。慕善忍不住驻足观看。陈北尧勾着她的腰，不看鱼，只侧头盯着她专注的容颜。她的双颊渐渐晕红，嗔怒的瞪他一眼。他一时竟不管身边还有人上下，将她扣进怀里，极爱怜的一吻。
	　　
	　　“陈老板跟夫人感情真是好。”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慕善心头微惊，陈北尧的手一紧，不动声色的抬头。只见楼梯上，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静静负手站在那里。他的身材极为高大，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容貌硬朗方正、阔额挺鼻，双眼皮极深，看起来极为精神。温煦的眸仿佛含着笑意，可隐隐又似乎有锐利的光芒。
	　　
	　　陈北尧淡笑道：“张老板，久违。”
	　　
	　　张老板？慕善心头一惊，暗自打量这个声名叱咤大陆的男人，这个曾经把陈北尧视为下一代教父的男人。他不是久居北京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痕天却微微一笑，手插进裤兜，转身先行走进了楼上的包房。
	　　
	　　陈北尧见状，也笑了，牵着慕善的手，缓缓向上。
	　　
	　　“既来之，则安之。”他柔声对慕善道。慕善嘴轻轻一噘，压低声音道：“我讨厌这个人。”陈北尧已经决心洗白，她一点也不想他再接触这种人。
	　　
	　　陈北尧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失笑道：“好，都随你。”他的语气太宠溺，慕善心头一甜，柔声道：“我们不理他，不怕他。”
	　　
	　　“好，我们不怕他。”陈北尧抓起她的手指送到嘴边一吻，只觉得温香软玉在怀，真是如她所说，什么也不畏惧。哪怕下一刻身死，也心甘情愿。
	　　
	　　刚走到包间门口，粗略一眼，便见里头极为宽敞，富丽堂皇。饭桌在一侧，众人还没落席，华丽繁复的沙发上，坐了几个人。慕善看到坐在张痕天身边的女人，心头一惊。那人明艳动人俏丽安静，不正是白安安？
	　　
	　　身旁陈北尧已含笑道：“周市长、苏会长！”自然而然又看向张痕天：“张先生！”
	　　
	　　众人皆笑，互相寒暄客套。陈北尧带着慕善落座。张痕天坐在周副市长右手边，显然身为北京来的全国知名富商，地位极高。他把身旁白安安的腰一搂，笑道：“陈先生、陈太太，安安在霖市，承蒙你们照顾。一会儿我先敬你们三杯，聊表谢意。”
	　　
	　　众人都不知道还有这段渊源，好奇的询问打趣。张痕天滴水不漏的解释一番，目光始终温煦平和。完全不像杀了白安安的情人李诚、将她围追堵截追回去的教父。
	　　
	　　事实上，按陈北尧所说，在公众面前，张痕天跟他一样，也是商人。
	　　
	　　男人们仿佛多年未见的知交好友，谈笑间觥筹交错。陈北尧和张痕天更是你来我往，都是一副风度翩翩却相见恨晚的模样。慕善一脸矜持笑容坐在他身侧，目光却时不时打量对面的白安安。多日未见，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妆容比当初还要精致。可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她的神色很冷漠，有人敬酒、张痕天让她敬酒，她也只是淡淡的端起酒饮了。
	　　
	　　只有目光偶尔与慕善对上时，她的神色才有片刻的动容，但也立刻恢复冰冷。
	　　
	　　她与这一桌的热络，格格不入。在座的谁不是火眼金睛？见状都是不动声色。有人刻意讨好张痕天，笑道：“白小姐又年轻又漂亮，与张先生真是郎才女貌。”
	　　
	　　白安安跟没听到似的，话都没接一句。张痕天却微微一笑，将她肩膀一搭，语气极为认真：“小安安是我的心肝。”众人都哈哈大笑，白安安嘴角扯了扯，眼中隐约闪过讥讽。
	　　
	　　这顿饭看似吃得淋漓尽致，男人们还约好下周一起打球。然后周市长还有会，先走了。送走了周市长，陈北尧正要告辞，张痕天却笑了笑：“陈老板不急着走，我还有事想跟你谈一谈，务必赏脸。”
	　　
	　　在座其他几个男人今天只是作陪，都知趣的携家眷告退。张痕天叫来门口自己的保镖：“先送安安下去。”不等保镖动手，白安安“霍”的站起来，不看任何人，径直下楼去了。
	　　
	　　陈北尧转头对慕善道：“你先回车上等我。”慕善点点头，两人目光淡然相对，平静移开。
	　　
	　　慕善回到车上，坐了一会儿，注意到马路对面同样停着几辆豪车。虽然看不清车中情况，但白安安此刻应该正和她一样，坐在车中等候。今天见到她，慕善仿佛见到前些天，被陈北尧禁锢的自己。可自己终是敞开心扉，不计得失的跟陈北尧在一起。白安安和张痕天的关系，却似乎复杂得多。只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在这些男人的世界里，她还不是跟白安安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站在男人身后，随波逐流。
	　　
	　　等了有半个小时，才见陈北尧颀长清瘦的身影缓缓下楼。他的神色没什么起伏，上了车，淡淡对司机道：“开车。”
	　　
	　　回到家后，陈北尧先跟周亚泽和其他心腹通了电话，才走进书房。慕善看到他，心头大定，等他开口。
	　　
	　　他抱着她坐进沙发里，开门见山：“张痕天想跟我合作，我拒绝了。”
	　　
	　　“合作？”慕善疑惑。
	　　
	　　“嗯。”陈北尧黑眸微沉，“他无论财力、势力，已经是大陆教父，可似乎还想做得更大。”
	　　
	　　“他想让你做什么？”慕善有点烦躁。
	　　
	　　陈北尧长眉微蹙：“一起做生意。他认为强强联手，更好赚钱。”
	　　
	　　“他是想让你跟他混吧？”慕善冷道，“这人真不知足。”
	　　
	　　陈北尧闻言眉头一展，似乎慕善的话正好解开他心头疑惑。他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他为什么不知足？我已经收到风声，他之前已经把华南、华中的一些老大归拢了。他很有野心，为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却猜不透张痕天的动机。慕善担忧道：“你拒绝了他，他不会对付你吧？”
	　　
	　　陈北尧淡笑道：“他要动我也不容易。而且我告诉他，很快洗手不干。既然我与世无争，他何必对我动手？”
	　　
	　　慕善点头。
	　　
	　　话虽如此，这天陈北尧却暗中嘱咐保镖，务必加强防备，尤其是保护好慕善。
	　　
	　　这边陈北尧夫妻心灵相通互相怜爱，那边刚刚被拒绝的张痕天，坐在加长轿车的后座上，脸色沉肃。
	　　
	　　白安安缩在角落里，尽量跟他隔得很远。他也不在意，自顾自沉思。车子走了一会儿，前排助理转头道：“老板，已经跟丁珩约好，明天下午三点。”
	　　
	　　张痕天淡笑着点头道：“一山不容二虎，那就丁珩吧。”心意已定，他也就不再思虑，这才转头，看着神色冰冷的白安安。
	　　
	　　“坐过来。”他声音含笑，略有狠意。
	　　
	　　白安安极怨恨的看他一眼，声音狠绝：“张痕天，你杀了我吧。”
	　　
	　　张痕天声音阴冷：“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女人，我怎么舍得杀你？”
	　　
	　　“你这个禽/兽!”白安安身手如电，一拳狠狠打过去。张痕天猝不及防，头被打得狠狠一偏，脸上结结实实中了一拳。
	　　
	　　“放了我家人！”白安安打了他，反而又怒又怕。张痕天缓缓转头，脸颊有些红肿：“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的父母、弟弟，就是我的父母、弟弟。你怕什么？过来！”
	　　
	　　白安安咬着下唇，脸色涨得通红。张痕天头都不抬一下，对前排助理道：“砍掉她弟弟一只手。”助理拿出电话就打，白安安气得浑身发抖，起身就要去夺助理电话。张痕天伸臂将她的腰一捞，抱进怀里。
	　　
	　　“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不动你弟弟。”他盯着她的双眼。在那双眼里他看到了恨，却没看到他熟悉的爱意，这令他心头愈发恼怒。
	　　
	　　白安安沉默不动。
	　　
	　　“那个警察有没有睡过你？”张痕天一把将她抱起，压在后座上。
	　　
	　　白安安忽的笑了。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很多次，他比你强多了。”
	　　
	　　张痕天静默片刻，抬头对前排道：“停车，滚下去。”
	　　
	　　此时车子已经开进张痕天在霖市买的别墅，诺大的花园里安安静静。前排助理和司机闻声立刻熄火，打开车门走下去。后面几辆车见状全部停下。助理对他们打个手势，全部走开十几步的距离，远远守着。
	　　
	　　车上，张痕天按着白安安的身体，抓起一旁的安全带，绑住她的双手双腿。白安安虽然身手很好，可真的动手，哪里是张痕天的对手。一转眼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张痕天扯开她的衬衣，剥下她的裙子。他自己衣衫整齐，只脱下拉链，露出昂扬，毫无准备毫无预警的恨恨贯穿。
	　　
	　　助理和心腹们不敢站得太近，也不敢站得太远。还是能清清楚楚看到车体微微震动着。因为之前白安安开了半扇窗透气，此时沉闷的撞击声，和女人痛苦的低声呻/吟，便隐隐约约传来。渐渐那声音逐渐大了，似乎被张痕天弄到了极致，女人的声音像是从紧咬的牙关透出来，因为压抑，而显得更加撩人。
	　　
	　　整个过程，始终没听到张痕天的声音。明显他这个主导者强迫者，却拥有更加强的自控能力。车旁的男人们听得心猿意马，有胆大的回头一看，透过车窗，隐约看到男人麦色精壮的身躯，两条细白的大腿被他扛在肩头。
	　　
	　　过了很久，车上的动静才停止。
	　　
	　　白安安静静瘫在后座上，身上白浊的液体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最为嫩白的胸前和大腿内侧，更是处处有隐约见红的深深咬痕。张痕天的那物已经强迫她用嘴舔舐干净。他起身拉好裤链，又抓起她的脸，狠狠一吻。这才淡淡道：“那些资料有没有流出去，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白安安坐起来，从地上捡起自己几近破碎的衣物，像木偶一样，缓缓穿上身。张痕天看着她纤细的腰身、漂亮的脸蛋。看着她堪称幼嫩的娇躯上，全是与自己欢爱后的痕迹。他忽然叹了口气，笑道：“想不到我竟然为一个国际刑警神魂颠倒。”
	　　
	　　这样的情话，令白安安愈发心如死灰，又恨又痛。她双手紧紧抓住裙子下摆，关节都捏得发白。张痕天见她因自己情绪波动，反而笑了，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52、真假
	　　自上次在民政局前见过慕善后，丁珩收敛心神，专心做生意。他虽然不像陈北尧是金融天才，却也擅长房地产和实体经济的商业运作。加之在慕善处受挫，多少令心高气傲的他心有不甘、做事越发果断强势。
	　　
	　　几个月时间，他成功将吕氏的毒品生意与正当生意全部剥离。并且利用吕氏一些老臣的野心，让他们独立主导毒品生意，只需在他的监控下，每年上交一定比例的利润即可。
	　　
	　　这个举措很快取得成效。原本被他打压的吕氏旧人如鱼得水，致力将毒品发扬光大。而他一方面做着幕后主导，另一方面手上只剩白道生意，但同时也控制了吕氏和曾经榕泰的大部分黑道势力。五月的时候，他正式成立新的榕珩集团，宣告与吕氏的脱离。
	　　
	　　吕夏依然在美国求学，丁珩每个月会给她打个电话。听到丁珩将榕珩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赠予自己名下，吕夏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动容道：“你真是个好人。”丁珩失笑。
	　　
	　　收到张痕天的正式请帖时，丁珩没太在意。他当然听过张痕天的赫赫声名，但他跟陈北尧想的一样，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依附张痕天这棵大树，更不想产业被他吞并。在霖市，他也不怕张痕天会把他怎么样。答应见面，只是因为他给这个大陆教父面子，见一面就罢。
	　　
	　　可丁珩没想到，与张痕天见面的结果，出乎自己的预料。
	　　
	　　他们约在一间茶社见面。丁珩到的时候，茶社内外已经清空，只余张痕天的手下。丁珩将自己的人也安排在外围，只身走入包房。
	　　
	　　初夏的阳光明媚，张痕天一身青色中式短衫，坐在竹塌上。抬头看到丁珩，微微一笑。他的容貌气质儒雅中透着英武，倒是令丁珩心生好感。同时丁珩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距离竹塌四五米的窗边，静静看着窗外，容颜清冷似雪。
	　　
	　　丁珩不动声色的坐下，张痕天提起刚泡好的功夫茶，替他满上。然后笑道：“久闻丁少大名，果然一表人才。”
	　　
	　　丁珩客套两句，话锋一转：“张老板今天约我来，想谈什么？”
	　　
	　　张痕天目露赞赏：“丁少快人快语，我也不兜圈子了。听说现在霖市丁少和陈北尧二分天下，在整个西南的房地产市场更是竞争激烈。我有意在西南找一个合作伙伴，不知道丁少有没有兴趣？”
	　　
	　　丁珩沉默片刻，忽的笑道：“陈北尧拒绝了你？”
	　　
	　　张痕天眉都没皱一下，点头：“嗯，昨天。”
	　　
	　　他身为教父，对于自己出师不利却大大方方毫不遮掩，这令丁珩有些刮目相看。不过丁珩不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淡笑道：“陈北尧这么精的人，他会拒绝的事，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答应？”
	　　
	　　这语气并不客气，张痕天心头微怒，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微抿一口，笑道：“起初我也不信。他说要洗手不干。听说是想陪慕善小姐过安稳生活。”他看着丁珩眸色略冷，知道自己正好戳中他痛处，继续笑道：“慕善小姐的确魅力很大，竟然让西南猛虎陈北尧拒绝送上门的好处。”
	　　
	　　丁珩双眸微眯，暗光流转。似是讥讽，又似在思考。张痕天见好就收，缓缓道：“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倾向于与你合作。陈北尧已经没有了斗志，你不同。你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我喜欢心里有恨的人，才干得成大事。你跟我联手，有我支持，霖市老大的位置自然是你的。杀了陈北尧，你大仇得报，慕善也是你的。如何？”
	　　
	　　他句句话直戳丁珩要害，以为丁珩必被自己所激。没料到丁珩神色依旧平静含笑，看起来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令张痕天对这个年轻人也略有些欣赏。他听说之前丁珩栽在陈北尧手上几次，今天一见，他觉得丁珩并不一定输给陈北尧。这令他与丁珩合作的意愿，变得愈发强烈。
	　　
	　　“你要什么？”丁珩静静问。
	　　
	　　张痕天微微一笑：“我的钱已经足够多，你的产业我不会碰。大陆其他区域，我还能为你的毒品、生意护航。我长你几岁，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喊我一声大哥。今后我在西南地区的生意，你多加照拂。当然，大哥有什么事，也要你的人马鼎力相助。”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丁珩思索片刻道：“你说帮我在霖市斗垮陈北尧，打算怎么下手？”
	　　
	　　他问这话时，坐在窗前的白安安忽然转头看过来，低声骂道：“无耻！”
	　　
	　　丁珩淡淡看白安安一眼，却看到张痕天似乎毫不生气，只是看了白安安一眼，对丁珩笑道：“小姑娘脾气大，不用管她。我办事喜欢简单明了，擒贼先擒王，陈北尧我来处理。”
	　　
	　　丁珩沉默片刻，点头道：“我需要几天时间考虑。”
	　　
	　　张痕天停留在霖市，无疑令霖市黑白两道都肃然起敬、小心旁观。可这些天股市却大红，陈北尧赚得锅瓢满盈。周亚泽不懂股市，被陈北尧丢去房地产事业部历练，一段时间下来竟然不负众望，从临近几个县市拿到几块好地。周亚泽直嚷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让手下的小子们全部学习房地产知识，倒也人人欢喜。只不过过程中他偶尔会忍不住动用暴力手段，陈北尧知道他本性难改，刹车也需要缓冲时间，只嘱咐他不要过头。
	　　
	　　过了几天，周亚泽却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陈北尧——陆续有几条过江龙，会来霖市。
	　　
	　　“听说是丁珩找来的杀手。”周亚泽恨恨道，“大概是最近几笔房地产生意输给我，这小子急了。我说老大，在金三角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趁机干掉他？”
	　　
	　　陈北尧接到他这个电话时，正倚在浴室门口，看着朦胧水雾里，慕善又羞又怒的神色和玉一般白皙柔滑的娇躯。听到周亚泽的质疑，他暗想——丁珩一条命，怎么比得上她的一个笑容。不过这话不能对周亚泽说，他离开浴室走到窗前，淡道：“也不一定是丁珩。”有慕善的缘故，丁珩也一样，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对自己动手。
	　　
	　　周亚泽不明其中就里，但陈北尧说他就信，在那边点头道：“也许是张痕天。”
	　　
	　　陈北尧想了想道：“这些天盯紧点，别出事。”
	　　
	　　接下来几天，果然如周亚泽所说，发生了几次暗杀事件。一次是有人在陈北尧车驾停靠在红灯时，忽然冲过来拔枪就射。经历过数次风波，陈北尧的保镖们也算国内顶尖水平，没等那人开枪，一枪将他的枪打掉，然后将他绑进后备箱；还有一次是陈北尧的车被发现装了炸弹，但因为每天开车前保镖都会仔细检查，提前就发现了。
	　　
	　　这三两个过江龙的的杀手，都被周亚泽让人挑断手筋脚筋，扔出了霖市。周亚泽直说放虎归山留后患，可陈北尧却淡淡道：“我答应过你嫂子不杀人。”周亚泽这才相信陈北尧是真的狠下决心要洗白——这要换成以前，陈北尧有仇必报性格阴冷，还不把人切成一块一块的。
	　　
	　　这几次袭击事件后，又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但陈北尧虽然想洗手，却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与心腹们商议之后，决意必须下狠手，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让对手知难而退。
	　　
	　　陈北尧暗中收购张痕天控股集团的股份，让他的股价狠狠跌了三天；然后给张痕天去了电话，说手下不懂事，买了张氏的股份炒着玩。张痕天笑笑，说那点钱九牛一毛不足挂齿，反而夸陈北尧英雄出少年，再次表达希望陈北尧与他结盟的意愿，似乎暗杀完全跟他没有关系。
	　　
	　　陈北尧又联络了泰国的君穆凌将军。自上次交锋后，陈北尧反而跟君穆凌一直有联系。加之陈北尧在香港结实的叔父辈老大，跟君穆凌也有交往，君穆凌勒索46亿，还是有些理亏。所以陈北尧开口，君穆凌满口答应。过了几天，吕氏在国内的毒品生意就接连出事，亏了一大笔。陈北尧自然不屑于给丁珩电话，只是通过君穆凌的人警告丁珩。
	　　
	　　大概没料到陈北尧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还不靠暴力暗杀，全用经济手段惩戒。在之后的几个星期，张痕天和丁珩都没有什么动作。张痕天甚至还向全国商会推荐陈北尧为副会长，陈北尧婉拒了。双方似乎搭成默契，就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暗中较量，慕善都不知情。陈北尧自有主意，把她宠得密不透风，慕善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甜的，浑不知这数日间，陈北尧已无声击退了数拨敌人。
	　　
	　　很多年后，慕善想起这段日子，忍不住会假设——如果她知道当时情势这么艰险，如果她能料到结局，会不会提出跟陈北尧去国外避一避呢？又或者是会沉默不语，让一切都得到应有的结果？
	　　
	　　慕善是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才洞悉了陈北尧身旁剑拔弩张的氛围，并且也被牵连其中。只是那天之后，陈北尧已经没有其他路可以选择。
	　　
	　　那是下午三点多，慕善刚从公司回到家，坐在卧室里看书。她最近全心全意准备生孩子，自己的公司有陈北尧派人看着，去得比原来少一些，只是重大事项仍由她裁决。
	　　
	　　正看得入神，听到楼下隐约有人喊了声“嫂子”。声音有点熟，应该是家中保镖。她心头微奇：如果是保镖找她，应该给她内线电话，或者直接在楼梯口高声互换。怎么听起来好像隔得很远呢？
	　　
	　　她把书一放，随意的看向门口。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女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身材修长、长相艳丽。这个女人忽然出现在家里，已经令慕善大为诧异。再看到她的容貌，慕善心头猛的一震——这个女人很漂亮，可是感觉很熟悉，也很怪。
	　　
	　　“你是谁？”慕善想，也许是周亚泽带回来的女人。
	　　
	　　可那女人站在门口，对慕善微微一笑，不等慕善有任何动作，她随手带上门走了进来。动作敏捷、如入无人之境。
	　　
	　　慕善突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桌上的镜子。
	　　
	　　镜中的女人秀眉长眸，唇红齿白，长相艳丽。
	　　
	　　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有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这样！
	　　
	　　还有比在自己家里，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更恐怖的事情吗？看着女人微垂着脸，眉目含笑，目光完全是与自己不同的暗沉锋利。慕善转身就抓向内部通讯器，同时大呼：“来人……”
	　　
	　　她的嘴被一股大力堵住。
	　　
	　　那女人速度快得像风，明明还站在离她一两米远的地方，顷刻就悄无声息到她背后，捂住她的嘴，剪住她的双手，手劲一甩，就将她砸在衣柜上！
	　　
	　　慕善被撞得头晕眼花，再回神时，那人已经掏出绳索绑住她的双手双腿，撕下一张胶布封住她的嘴。慕善惊得魂飞魄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好整以暇看着自己。
	　　
	　　“咚咚！”门口有人敲门，是闻讯而来的保镖，“嫂子，有事吗？”
	　　
	　　那女人看一眼慕善，转身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露出笑容，用极低的声音道：“没事。”说完关上门。门外的保镖脚步声渐远。
	　　
	　　屋内只余两个女人。
	　　
	　　那女人复又走到慕善面前，目光阴冷，声音却柔和：“放心，我不杀你。我来杀陈北尧。”
	　　
	　　慕善听得心头巨震，虽然她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把长相弄得跟自己一模一样，但不难猜到她的意图——就是顶着这张脸，她才能顺畅进入了别墅吧？而且陈北尧回来后……慕善心头惊痛。
	　　
	　　“你怎么会有这条手链？”那女人声音骤然一沉，抓起慕善的手。
	　　
	　　手上正是蕈强迫慕善戴上的手链。慕善口不能言，又惊又惧的盯着她。女人“哼”了一声，把她的手一甩，骂了句：“麻烦。”
	　　
	　　慕善现在近距离看她，还是能发现她跟自己有些不同。她的个头似乎比自己要矮一点。眉目虽然极为相似，可仔细一看，还是略有不同。如果她想装成自己刺杀陈北尧，他……能发现吗？
	　　
	　　女人想的却是其他事。她叫苏隐夏，自己也是国际顶尖杀手。为了灵活易容，她残忍的将自己本来面目磨骨削肉，只余一张平平板板的脸。再在这张脸基础上添添补补，扮其他任何女人竟然都有八九分像。她又修习了一身妩媚功夫，往往在与男人交欢、对方巅峰释放毫不防备的时动手，所以她杀人成功率很高。
	　　
	　　这次有人花大价钱把她从马来西亚请过来，她只道是普通暗杀，怎么会想到与蕈有瓜葛？她想起蕈在国际上的声名，想起传说中蕈的这条手链从不离身，还有得罪蕈的人的下场，只觉得不寒而栗。
	　　
	　　苏隐夏心头忽生杀意。心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如果让慕善活着，将来被蕈知晓为她出头，自己也难有活路。想到这里，她目露凶光。
	　　
	　　慕善看着她的神色，心头微惊。慕善只能猜到这女杀手大概跟蕈有什么恩怨瓜葛，所以看到蕈的手链，反而对自己动了杀意。慕善在心里将蕈痛骂一顿，眼见她伸手摸入裤袋，慕善乱中生计，眉目一弯容颜舒展，反而笑了。
	　　
	　　苏隐夏生性警惕，看得疑惑，原本摸向裤兜中钢丝的手又停住，冷冷问：“你为什么笑？”
	　　
	　　慕善摇摇头，示意自己说不了话。苏隐夏掏出一把匕首，刀锋抵在慕善脖子上，这才撕开胶带。
	　　
	　　“蕈派你来的？他自己怎么不来？”慕善假装没察觉到她的杀意，一脸恼怒道。
	　　
	　　苏隐夏看着她不做声。
	　　
	　　“他就算杀了陈北尧，我也不会跟他，让他死心！”慕善冷冷道，“他给你多少钱？他能有多少钱？你放过我们，我给你十倍。”
	　　
	　　这下苏隐夏却笑了：“我是很有职业道德的。”不过话一出口，也想起请她来的人特别交代，不能动慕善。她刚才一时心急，却差点坏了自己名声。又听慕善说跟蕈似有感情纠葛，她信了大半——不然蕈怎么会把手链给她？自己杀了陈北尧，只怕蕈还要感谢。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轻，重新把慕善嘴封住，拉开衣柜的门丢了进去。她心头千回百转，脸上却始终沉寂一片。慕善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已经脱险，只以为她打算杀了陈北尧再杀自己，心里又惊又怕。
	　　
	　　她不怕死，可想到一会儿陈北尧回来毫无防备，很可能把她当成自己，然后死在她手上……她不敢深想。
	　　
	　　苏隐夏是职业杀手，用胶带很专业的把慕善身体缠了几道，令她动弹不得，想要用背、用腿撞击柜门发出声音示警都不能。利落的忙完这一切，她笑笑，把柜门一关，坐到床上。
	　　
	　　慕善全身不能动，只能扯着脖子偏头，透过狭窄的柜门缝隙，勉强看清屋内动静。只见苏隐夏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慕善之前看的书，翻了几页，就皱眉丢到一旁。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另一侧衣柜前，翻动一阵。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出现在慕善视野里，却已经换上一条慕善的睡衣。细细的吊带挂在肩头，浅浅露出雪白的胸口，正是陈北尧喜欢的款式。
	　　
	　　慕善胸口一堵。
	　　
	　　天色渐渐暗下来。慕善身体被绑成蜷缩的形状，又累又怕，过了几个小时，已经是很疲惫。等她在往外看时，只见那苏隐夏打开了床头灯。暮色笼罩，这一盏暗灯，愈发显得整个房间阴暗朦胧。看到这一幕，慕善更加担忧——只怕陈北尧更难分辨出她和自己的差别。
	　　
	　　似乎察觉到柜子里慕善的目光，苏隐夏偏头往这边看了眼，笑笑。然后躺上床，手指轻勾，一边肩带滑落，雪白丰满若隐如现。她又拿起原本丢在一旁的书，眼睛却没停在书页上，只是看着天花板，双眸隐有兴奋的光彩。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慕善熟悉的脚步声。慕善已经隐约预见会发生什么，心头又痛又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陈北尧走了进来。
	　　
	　　他还拿着手机，神色一如平日平静无波。他低低说了句：“我知道了，谢谢。”就挂了电话。然后他抬头，看着床上的女人，沉默片刻，走了过去。
	　　
	　　慕善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视线一阵模糊。她看到陈北尧坐到床上，苏隐夏像蛇一般缠过去，搂住他的腰，红唇吻上他衬衣上方修韧的后颈。他长臂一揽，将她的腰搂住，埋首轻轻蹭着她的长发，像往日那样，深深一嗅。

53、味道
	　　慕善拼命一挣，可哪里能动？想要用头往后撞墙，却被胶带死死绷住，痛得死去活来。她想要闭眼不再看，可眼见陈北尧就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抱着另一个女人危在旦夕，又不甘心。正悲愤间，忽然听到陈北尧平平的语气问道：“你身上什么味道？”
	　　
	　　慕善心头一松，升起一丝希望，透过缝隙望出去。只见陈北尧已松开苏隐夏的身躯，站了起来。苏隐夏含糊低声道：“什么？”
	　　
	　　陈北尧趁着灯光，细细看她一会儿，笑道：“你身上有汗味，去洗个澡。”苏隐夏原本心头已生警惕，听他这么柔声一说，倒也释然。她潜行至陈北尧家里，虽然镇定，但不敢大意，的确也出过一身细密的汗。她本意要杀人，但看陈北尧容貌气质比她见过任何男人都要出色，加之听说陈北尧身手很好，已经决意一会儿交欢时再动手，既能杀人，也跟这国内有名的黑道老大尽兴一把。
	　　
	　　她朝陈北尧微微一笑，抬手便将睡裙脱掉。灯光昏暗，她的身材玲珑饱满丝毫不输慕善，亦有自信不会被识破。只是这内衣不敢脱了，娉娉婷婷走进了浴室。
	　　
	　　慕善见陈北尧一直目送苏隐夏到浴室，不由得想起昔日自己沐浴时，陈北尧偶尔来了兴致，打开门，静静沉默在侧。等她发觉时，心头窘迫，他却含笑不语。想到这里，慕善心头刺痛。但见陈北尧静立片刻，果真缓缓朝浴室门口走去。
	　　
	　　苏隐夏进浴室的时候，随手把门关上。但她深知男女情/趣欢好，心中也有些期待陈北尧推门而入。浴室有水声，她在浴室将他解决，动静更小。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到陈北尧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心头一喜。
	　　
	　　慕善眼见陈北尧的手抓上了门把手，心头一急，眼泪又掉下来。没料到陈北尧悄无声息的拉开一侧抽屉，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轻轻一拧，竟然将门反锁了。
	　　
	　　这一声悄无声息，浴室内的苏隐夏只注意到陈北尧颀长的身影停在门口，一动不动。她料想水声夹杂，他听不清晰自己嗓音，便扬声道：“你进来吗？”
	　　
	　　陈北尧却答道：“先洗干净。”
	　　
	　　苏隐夏想起看过的陈北尧的资料，知道这人性格阴沉古怪，只怕对女人也是如此。低低“嗯”了一声，倒认真洗了起来。
	　　
	　　浴室外，陈北尧目光如电看了一圈，慕善看他神色，心头一喜。只见他目光在衣柜上停了停，却没有立刻过来，反而是悄无声息的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才过了几秒钟，他就又走了进来。只是这一次，他的枪已经握在手里。身后几个保镖蹑手蹑脚的跟进来，贴着浴室门口持枪而立。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凝神静气等待着。
	　　
	　　陈北尧径直走向床边，掀开床单检查床底。一无所获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轻轻拉开了柜门。
	　　
	　　慕善泪水已流了满脸，怔怔抬头望着他。他一望之下，满目惊痛，忍了忍，朝一名保镖打了个手势。保镖无声的递了把匕首过来，陈北尧接了，几下划断那些胶带。慕善四肢早已麻痹，此时紧箍自己的力道一松，脚下一软，向前倒去。陈北尧稳稳接住，将她抱在怀里，快步走了出去。
	　　
	　　这一走出去，慕善才看到过道里还有几名闻讯赶来的保镖。看到陈北尧抱着完好的慕善出来，都松了口气。陈北尧眸中闪过厉色，看一眼其中一名心腹。那名心腹点点头，又带了几人走进主卧。
	　　
	　　陈北尧抱着慕善，一直走到一楼客厅。客厅还站着七八个保镖——这别墅周围还有几处房屋，就是让这些保镖平时居住的。今天一出事，立刻都赶了过来。在这样重重保护下，陈北尧才将慕善放在沙发上，替她撕去身上嘴上残留的胶条。
	　　
	　　“北尧！”慕善声音哽咽，伸臂投入他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都是又后怕又欢喜。
	　　
	　　过了一会儿，陈北尧才松开她，却依然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别怕。”慕善原以为今天大难临头，可现在回想，似乎陈北尧一下子就识破了那个女杀手。心情平静后，不由得好奇道：“你怎么认出她不是我？”
	　　
	　　陈北尧看她神色已定，双手却还是抓住自己衬衣不松，十分依赖的模样。陈北尧心头一软，对于她提的问题，他却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答道：“有人向我示警，说马来一个擅长伪装的女杀手来了霖市，我就留了心。不过她跟你差别很大，当然一眼能看出来。”
	　　
	　　听他这么说，慕善微觉奇怪。她对着苏隐夏，已觉得有九分像，加之灯光昏暗，只觉得就算陈北尧与自己朝夕相处，一时都不能分辨。听陈北尧说“差别很大”，倒不知道差别在哪里。
	　　
	　　她不知道，陈北尧从遇到她第一晚，就对着她的身躯痴痴半宿。陈北尧生性喜静，也没有其他爱好，劳累疲惫时，就在脑海里回忆关于慕善柔滑的肌肤、温香的气息，顷刻便觉得意摇神驰、压力舒缓。
	　　
	　　现在他抱得美人归，跟她相处的日日夜夜，哪一刻不是对她的娇躯默默凝视、爱不释手？他记性很好，不管是她肩头一点细痣、锁骨纤细形状，自然记得分毫不差。
	　　
	　　苏隐夏虽然能模仿她的长相身形八九分相似，但他稍一触碰她的皮肤，闻到她身上的气息，立马感觉不对。再联想到自己收到的示警，立刻对怀中女人生疑。当时他不惊动那女人，只怕慕善还在她手中，不知是否已遭毒手。现在看到她完好无损，陈北尧心头自然一阵狂喜，对那杀手以及幕后指使者，却暗生杀意。可望见她喜悦的模样，心头又是一凛。
	　　
	　　两人又静静相拥一阵，便听到楼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几个保镖拿枪指着个女人下了楼。女人双手已被铐住，冷着脸被押到客厅角落站着。客厅的保镖看到她的容貌，全部大惊失色，又想到这女人竟然混过他们的防守，心头羞愧。
	　　
	　　一名心腹走过来问：“我把她带走了。”
	　　
	　　陈北尧点点头。几个男人就押着那杀手出了别墅。慕善心头极为复杂。她当然知道那女杀手被带走后，遭遇必定不妙。可如果不是陈北尧机警，只怕已经死在她手上。那么现在陈北尧要杀她，难道又能算错？
	　　
	　　没料到陈北尧仿佛查知她的心意，柔声道：“我不杀她。”
	　　
	　　慕善心里震动，道：“可她如果再害你怎么办？”
	　　
	　　陈北尧微微一笑：“她敢动你，自然是要吃点苦头。等他们拷问出幕后主使，我把她交给国际刑警。像这种国际杀手，犯下很多大案，足够判个终身□。”
	　　
	　　慕善心中一宽，觉得这果然是最妥当的方法。一场大风波就这么消弭于无形，可谁知还没有更大的波折？慕善只觉得前途一片阴霾。
	　　
	　　陈北尧却搂着，走到楼上客卧，柔声道：“今晚先睡这里。”
	　　
	　　慕善点头，想到刚才那个女人穿着自己的衣服躺在床上，顿觉厌恶。她刚一坐定，陈北尧翻身压上来，一阵热吻。
	　　
	　　两人相处多日，慕善也渐渐摸透陈北尧的脾气秉性。此时见他神色专注、动作坚定，她感动怜惜之余，又微觉好笑，心中叹息一声，抱住他挺直的脊背。
	　　
	　　一阵亲昵后，陈北尧躺在床上，将慕善箍在怀中趴着。望着她眉宇中似乎还有忧色，陈北尧沉思片刻后开口：“老婆，李诚没死。”
	　　
	　　他的语气又缓又淡，于慕善却仿若平地惊雷！李诚没死？！前些天传出他的死讯后，一直没有其他动静。慕善还侥幸的想，虽然李诚死得可惜，但对陈北尧来说，这个隐患也许就此消除。谁料到陈北尧现在却说，他没死？
	　　
	　　慕善稍一推想，就能猜出，只怕上次李诚和白安安逃亡时遭到伏击，便是假死蒙骗其他人。李诚应该已经获得他背后力量的支持，所以才能死里逃生？
	　　
	　　“他找你了？”慕善问。
	　　
	　　陈北尧见她神色，知道她已猜出大概，摸摸她的长发以示赞许，然后道：“今天那个示警的电话，就是他打来的。”
	　　
	　　慕善闻言，心头升起一丝希望——也许李诚的心还向着陈北尧？
	　　
	　　陈北尧继续道：“他约我明天见面。”言下之意，却是要先见他一面，静观其变，一探虚实。慕善沉默片刻道：“不管发生什么，别瞒我。”
	　　
	　　陈北尧神色认真的点头，算是答应了。其实之前发生的暗杀事件，他不告诉慕善，并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她知道了也起不到作用，反而徒增担忧。况且之前的事，在他看来更像是对方的试探，算不得大事。
	　　
	　　今天则不同了，对方竟然杀到他家里来，甚至还对慕善下手。他对慕善情真意切、心灵相通，真的遇到大事，譬如杀手的来历、譬如李诚的死活，反而不愿瞒她。
	　　
	　　慕善今天精神极度紧张，加之刚才又与他缠绵一番，很快体力不支，晚饭也不吃，就睡着了。陈北尧望着她在自己怀里，长眉舒展，嘴角微勾，显然睡得极为安心。他心头一阵激荡，思绪万千。
	　　
	　　他少年丧父丧母，对于仇杀已经司空见惯。这次猜测是被张痕天和丁珩联手暗算，他心头的怒恨竟然不像以前阴沉强烈，反而想，如果不早日洗手，总会有麻烦找上门。如果再牵连到慕善，十个陈北尧张痕天加上丁珩，都补不回来。思虑之间，出国暂避几年的想法却更坚定了。
	　　
	　　第二天一早，陈北尧下楼，便看到周亚泽一脸警惕的迎上来。两人坐上车，周亚泽沉默片刻问：“万一那小子设埋伏怎么办？”
	　　
	　　陈北尧却微微一笑：“他如果真的要抓我，直接带人上门。亚泽，警察不需要畏手畏脚。”
	　　
	　　周亚泽一想也是，难得的叹了口气道：“李诚这小子到底想怎么样？”
	　　
	　　陈北尧未答，抬头看着窗外，却瞥见慕善已经起床，静静立在窗口，遥遥望着他。晨光中，她容颜娇丽、肌光胜雪。就那么站着，眉目温柔，却透着女人少有的坚定沉静。陈北尧一时目不转睛，车子却在这时启动，顷刻就开出大门。他眼前只余别墅区大片寂静无人的风景植被，哪里还有慕善的倩影！

54、十年
	　　与李诚约定会面的地点在城郊一间茶社。
	　　
	　　虽然觉得他不会设伏，周亚泽还是调来人手在外围，伺机而动。陈北尧却处之淡然，缓缓踏入茶社。
	　　
	　　初夏的微风轻轻拂过，茶社外墙爬满绿藤，只消望上一眼，就令人心头升起沁爽的凉意。诺大的茶社，此时竟然一个人影也不见。陈周二人又往里走了几步，才见靠窗的雅座上，一个年轻男人持杯而饮。他衬衣笔挺、容貌俊朗，虽比前些天清减了几分，可那熟悉的容貌，不是死而复生的李诚又是谁！
	　　
	　　听到脚步声，李诚也抬头，看到两人，他立刻站起来，神色却似有些凝滞，似乎不知该如何跟陈北尧打招呼。
	　　
	　　却是陈北尧先出声，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有力：“阿城。”
	　　
	　　一旁的周亚泽咧嘴一笑：“诚哥！”
	　　
	　　李诚也笑了，但那句“老板”抑或是“老大”，无论如何不能喊出口，只能直呼姓名：“北尧、亚泽，很高兴你们肯来。”
	　　
	　　周亚泽闻言心里暗骂他虚伪。陈北尧则微微一笑：“我不能不来。”
	　　
	　　这话说得似有深意，李诚和周亚泽同时一怔，忍不住对望一眼，仿佛又回到昔日，三人共同进退配合默契的日子。周亚泽瞧着李诚，似笑非笑；李诚却目光坦诚明亮，周亚泽嘿嘿一笑，移开目光。
	　　
	　　李诚提壶为两人满上清茶，道：“马来的女杀手，已经移交国际刑警亚太总部。他们向你致谢。”
	　　
	　　陈北尧点点头，话锋一转：“白安安还在张痕天手上，你没救她出来？”
	　　
	　　李诚大概没料到陈北尧会说这个，一怔之后，眼神明显黯淡：“会救出来的。”
	　　
	　　他这么说，陈北尧和周亚泽心里都有了计较——看来公安厅暂时还不想动张痕天。否则李诚身为警务人员被张痕天伏击，现在却任由白安安被张痕天软禁？
	　　
	　　果然，李诚收起些许悲伤神色，沉声道：“我今天来，是想谈谈你们的事。”
	　　
	　　他的语气明显有些变化，“你们”的称呼，一下子划清敌我界限。周亚泽闻言“哼”了一声，陈北尧不动声色。
	　　
	　　又听李诚不急不缓道：“这五年来的犯罪证据，我已经全部移交省公安厅……”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周亚泽心头已经冒火，冷冷道：“犯罪证据？你跟了老大五年，他什么为人你不清楚？他妈的毒品不肯沾，杀的人统共不过那几个，还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才动手。你当初说过什么？你说全中国大概只有咱们老大，夜总会两百个小姐，没有一个是被迫的。现在你跟老子说犯罪证据？”
	　　
	　　“亚泽！”陈北尧冷着脸低喝一声，“让他说完。”
	　　
	　　李诚正色道：“是，我还说过，如果全中国的黑老大都像老板这样做事，这个社会会有秩序很多。”陈北尧眉目不动，周亚泽一怔，又听他继续道：“……这是我对公安厅厅长说的。”
	　　
	　　“老板，亚泽。”李诚真诚道，“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食古不化。厅长常说，老板你对全省经济发展有重大贡献，涉黑可惜了。”
	　　
	　　周亚泽笑了：“怎么？这么说你那位厅长大人还要放过我们了？”
	　　
	　　陈北尧看他一眼，淡道：“段厅长是经济学和犯罪学双科硕士，他有什么高见？”
	　　
	　　李诚顿了顿，缓缓道：“老板，段厅长虽然欣赏你，但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杀人始终是犯法的。霖市黑势力沉疴已久，省公安厅下定决心铲除，并且已经得到北京的支持。”
	　　
	　　这话相当于他终于表明态度和李诚，陈北尧和周亚泽都是一静。周亚泽心头冷笑，开口道：“铲除？哈哈！那今天还谈什么？”
	　　
	　　其实来之前，陈北尧和周亚泽都料到李诚肯定有所图谋，否则还见什么面？但现在听他亲口说出他们犯法，周亚泽心头有气。
	　　
	　　陈北尧却极为沉静，端起茶喝了口，静待李诚继续。果然，李诚又提起壶，不卑不亢的给陈北尧满上，然后道：“情况比较复杂。”他抬头直视陈北尧，目光锐利明亮：“老板，只要你愿意做污点证人，我可以为你……争取减刑。”
	　　
	　　周亚泽一愣，哈哈大笑。连陈北尧都冷冷笑了：“谁的污点证人？”
	　　
	　　李诚一字一句吐出那个令他恨之入骨的名字：“张痕天。”
	　　
	　　陈北尧沉默不语，周亚泽讽刺道：“我们跟张痕天井水不犯河水，污点？污点个屁！哦……你知道张痕天想跟我们合作，让我们当你的卧底？李诚，你够狠的啊！我们有几条命去玩张痕天？嗯？！”
	　　
	　　眼见周亚泽已经动怒，陈北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他看向李诚：“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们厅长的？”
	　　
	　　“都不是。这是我们配合国际刑警亚太总部的行动。”李诚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张痕天也嚣张不了多久——国际刑警手上的证据，足以判他死罪。”
	　　
	　　他这么说，陈北尧和周亚泽都有些意外。既然已经有证据，还需要什么污点证人？
	　　
	　　李诚静了片刻，似乎才能暂时压下对张痕天的恨意，维持冷静头脑。他条理分明的将来龙去脉全盘告诉了两人。
	　　
	　　原来白安安和李诚是警校同学，早就互生情愫。只是毕业后一个去当了国际刑警，一个留在省公安厅。工作一两年后，又各自成为卧底。不同的是，李诚当时通过陈北尧进入榕泰，愿意是要收集丁氏父子的犯罪证据；而白安安混到张痕天手下。
	　　
	　　后来的发展也不是两人能够控制。陈北尧一夜翻身，李诚也一跃成为霖市老大的左右手；而白安安运气却没那么好。
	　　
	　　“张痕天强暴了她，并且强迫她做情妇。”李诚说到这里时，语气冰冷，脸色阴沉。
	　　
	　　周亚泽心头冷笑，陈北尧不动声色。两人心里都是想，看白安安对张痕天的态度，也不是完全不愿意。只不过李诚不肯信而已。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张痕天之所以是国际刑警的重点关注对象，因为他的罪跟陈北尧等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他贩卖军火，支持国内和国际恐怖分子。”李诚道，“安安已经掌握了他的犯罪证据，交给了亚太总部。但几天后，就被张痕天发现了。”
	　　
	　　陈北尧和周亚泽听到，心下了然。大概也只有枕边人，才能掌握详细的犯罪证据。
	　　
	　　李诚又简要说了后续缘由。原来张痕天势力太大，亚太总部也有人被他收买。这导致白安安交回证据的第二天，就被张痕天发现了身份。白安安潜逃离开，却差点被约定好来接应她的国际刑警俘虏——那也是张痕天暗中安排的。白安安没办法，千里迢迢从北京来到西南霖市，投靠李诚，同时试图与总部其他高层联络。只是这时亚太总部也乱成一团，有人企图偷走张痕天的犯罪证据，白安安的直属长官——一名警方高官，被暗杀。所以白安安一时走投无路，又被张痕天抓了回去。她跟李诚逃亡那天，李诚已经与省公安厅提前联络。当时双方火拼，李诚被同事救走，对方却不惜死了好几个人，抢走了白安安。
	　　
	　　“既然有证据，为什么还不抓他？”周亚泽问。
	　　
	　　李诚顿了顿道：“因为我要他死得更彻底！”
	　　
	　　周亚泽觉得这话有点怪，陈北尧却敏锐的注意到，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原来白安安用自己作为代价查探到的证据里，只有张痕天违法贩卖军火的合同、与恐怖分子通话的录音。但是他运送军火的线路和方法，却没有半点端倪。因为张痕天虽然宠爱白安安，却不让她碰生意。所以白安安能够偷到合同、偷偷录音，却对张痕天的通路一无所知。
	　　
	　　陈北尧听到这里，心下了然。无论国内外恐怖分子，都有相同的特点——他们有及严密的等级制度和工作流程，就算张痕天被抓枪毙，他的手下还是可以把恐怖活动进行下去。陈北尧冷冷一笑道：“连白安安都查不出通路，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可以？”
	　　
	　　李诚的动机被陈北尧一语道破，也不惊慌。其实他向厅长和国际刑警长官提出，让陈北尧转为污点证人，就是存了双重私心。一方面，陈北尧的犯罪资料，他交出去时，就有保留。他不想陈北尧死；另一方面，张痕天手眼通天，他对张痕天恨意极深，知道如果有陈北尧帮忙，一定能整得张痕天死无葬生之地。
	　　
	　　想到这里，他反而更加平静，微笑对陈北尧道：“根据国际刑警那边的推测分析，他千方百计想和你、丁珩合作，就是想打通西南的军火通路，也可能他的活动要往西藏、新疆转移。出了白安安的事，他防备极严，我们的人混不进去。你不同，他把你当成同类，只要你答应合作，顺藤摸瓜，一定能有收获。”
	　　
	　　话尽于此，李诚的所有目的已经坦诚。周亚泽听到这里，早已不耐烦。他当然不是狂妄的不把警察当回事，但在他看来，李诚的建议就是狗屁。他看向陈北尧，却没料到他沉思片刻后，淡淡的问：“怎么减刑？”
	　　
	　　周亚泽心头一惊，李诚犹豫片刻，露出一丝尴尬，但很快被沉稳坚定的神色取代。他道：“所有财产没收，有期徒刑十年。”他顿了顿又道：“老板，钱还可以再挣。十年过后，你可以跟嫂子平平稳稳过下半辈子。我想，这也许是嫂子希望的。”
	　　
	　　他提到慕善，陈北尧微垂的眸光抬起，看他一眼，点点头：“我考虑几天。”
	　　
	　　周亚泽闻言阴测测的看一眼李诚，再看向陈北尧时，欲言又止。李诚见陈北尧没有一口拒绝，心头一松，又道：“老板，你当初涉黑也是逼不得已。只要能帮助我们把张痕天一网打尽，就是为国家立功。以嫂子的性格，也会支持你。”
	　　
	　　陈北尧不置可否，却道：“我跟你嫂子下个月举行婚礼。我希望给她一个盛大幸福的婚礼。在那之前，你给我个面子。”
	　　
	　　李诚点头：“好，我等你消息。”
	　　
	　　陈北尧和周亚泽站起来，李诚也起身。周亚泽忽然道：“你既然是警察，为什么我们一开始杀丁默言时，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三番两次放走丁珩？”
	　　
	　　陈北尧听到他的疑问，淡淡一笑，也看着李诚。李诚的目光不躲不闪，正色道：“丁默言本来就是败类，死就死了。丁珩是无辜的。”
	　　
	　　“是吗？你现在还觉得他是无辜的？”周亚泽冷笑。
	　　
	　　李诚静了片刻，摇头道：“他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从茶社出来后，陈北尧一直没做声。周亚泽心头有气，沉默片刻，忍不住问：“十年？你真的打算听这个叛徒的话，坐十年牢？”
	　　
	　　陈北尧盯着窗外淡黄色的阳光，此时才不过□点钟，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也逐渐多起来。陈北尧脑海中浮现慕善清丽绝伦的容颜，长眉舒展，忽的笑了。
	　　
	　　十年？他怎么舍得。
	　　
	　　周亚泽看他微笑，心头一定。再想起刚才陈北尧忽然说下一个月要举行婚礼——他们的婚礼明明已经决定推迟到年底了。这么看来，很可能是让李诚分心。
	　　
	　　陈北尧看着周亚泽又关切又犹豫的神色，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一起走。”
	　　
	　　周亚泽这才释然，嘿嘿一笑道：“我说嘛……不过李诚这小子肯定暗中派人盯着我们，没事，要走的时候，我去摆平。”
	　　
	　　陈北尧点点头道：“先别伤他，留点余地。”

55、是他
	　　见完李诚之后，陈北尧忽然不想去公司,让司机直接把自己又送回了家里。
	　　
	　　车子停在别墅楼下,陈北尧让司机和保镖先走，自己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点了根烟,静静坐在车里。这时刚上午十点,太阳已经很大，照得车子顶盖黑黝黝的光亮。陈北尧抽了有半个小时,才在明晃晃的阳光里,下车走回家中。
	　　
	　　诺大的房子空荡荡的,慕善不知去了哪里。陈北尧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只能又往心里压一压。在他的处事准则里,与慕善相守是首要目的。所以在李诚提出污点证人坐牢十年的建议后,他几乎是立刻想到金蝉脱壳逃出国外这条路。而且他从当年决意扳倒丁默言父子报仇时，就已经有了逃亡海外的心理准备。
	　　
	　　要让他坐牢？他还真的没这么纯洁高尚，一直都没有。事实上，比起很多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人，他又真的干了多少坏事呢？只是陈氏这块肥肉太肥，这也是政府对他下手的原因之一吧？
	　　
	　　可慕善是不同的。陈北尧孑然一身，赚的钱已经足够用几辈子，只要有慕善相陪，出国更逍遥。可慕善如果跟他走，也许会背上“共犯”的罪名，也许今生不能再见到父母亲朋，还要隐姓埋名提心吊胆过一生。
	　　
	　　这令陈北尧心头歉疚。可按照他的判断，一起出国依然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他不会改变这个决定。可要他开口告诉慕善这个事实，终究有点心疼。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慕善。她正在二楼他的琴房里，捧着本书坐在飘窗上。黑色钢琴米色长裙，她的长发垂落肩头，素美的脸沉静而温柔。看到陈北尧，她把书一放，站起来，神色怔忪。
	　　
	　　她知道他去见李诚，已经担心了一个早上。此刻见到他平平安安回来，心头一块大石落下，只是隐隐还有不安。
	　　
	　　陈北尧走过去，圈住她的腰，一起坐在飘窗上。慕善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沉默着。
	　　
	　　陈北尧吻了吻她的脖子，柔声道：“在想什么？”
	　　
	　　“想你会对我说什么。”
	　　
	　　陈北尧静默片刻，将她十指都抓在掌心，这才缓缓开口：“老婆，跟我去国外。”
	　　
	　　慕善失声：“国外？去哪里？”
	　　
	　　“南美。”陈北尧听到她略显惊讶的语气，心头一软，但还是把今天见李诚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慕善听完，心头越发沉重。且不说李诚的十年承诺是否靠谱，单就让陈北尧假意与张痕天合作、探明军火通路这一条，她就不愿意。那些恐怖分子都是丧心病狂，让陈北尧与虎谋皮，李诚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狠！
	　　
	　　她其实不用考虑太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既然当初选择接受他，早已预料到今天会有风雨波折。只是她没料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转眼她就要随他背井离乡众叛亲离。
	　　
	　　她的沉默，令陈北尧越发心疼。虽然在她不愿意的时候，他卑鄙的强迫过她、禁锢过她；在金三角的时候，她也拿起过枪，保护过他。可在他心里，慕善始终是自己捧在手心呵护的女人。他对她付出，付出爱意付出精力付出金钱付出一切，都令他乐在其中并且理应如此。
	　　
	　　可现在不同了，这一次，是他要让她牺牲，而且牺牲得很大。虽然他心里隐隐也有些期待，期待她为他付出，那种感觉令他觉得幸福。
	　　
	　　可更多更强烈的感觉，却是歉疚心疼——跟着他，还是让她受了原不会有的委屈。如果没有出李诚这档事，他原本打算这几年完全洗白，给她欢愉平稳的一世。也许会去国外避几年，但不至于现在这样。
	　　
	　　更甚者，他还有点没把握。没把握她愿意跟自己走。毕竟天枰那一段，是她二十六年来，除了他以外的所有。她的父母、朋友、事业、声名，她的全部。
	　　
	　　“让我想想。”慕善低声答道。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要让她就这么干脆的说“好”，她竟然一时说不出口。
	　　
	　　“好。”陈北尧将她抱起，放在地上，低头想吻。
	　　
	　　刺眼的阳光，恰好从窗户射进来，照着慕善的双眼。慕善心头烦闷，别过头去，抬手挡住了他的唇。在他沉默的视线里，她从他的怀抱里爬起来，有些失神的道：“我会陪着你的……让我想想。”
	　　
	　　接下来的几天，陈北尧忙于公司事务——虽然早有准备，一些核心资产已经提前转移，但现在真的要走，既要不动声色，又要稳稳妥妥，是以每天他都忙到很晚才回家。
	　　
	　　婚礼如期筹备，定在六月月末，距现在还有整整一个月时间。陈北尧专门指派了人负责，定酒店、印制请帖，仿佛煞有其事。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才知道，一切都是假象，婚礼不会如期举行。婚礼前一个星期，新郎、新娘、伴郎会在某次晚宴后，开车坠入山谷、车体爆炸，足量的炸药，会炸得一点骨肉都不会留下。陈氏企业会在一夜间分崩离析，荡然无存。
	　　
	　　慕善这几天跟陈北尧的相处时，心里多少有点隔阂。她并不是不愿意为了陈北尧牺牲，也不可能跟他吵架。只是每晚看着他疲惫的回到家里，看着他温柔的将自己抱进怀里，她又心疼，又难过。在他若有所思的注视中，她只能沉默。而他亦不发一言，这大概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温柔的“冷战”。也许也算不上冷战，只是现实让两个人都无言以对。
	　　
	　　在某些夜晚，半夜，慕善看着陈北尧睡熟的容颜，会忍不住想，爱情是什么呢？
	　　
	　　十七岁的时候，她觉得爱情就是自己灵魂。初恋太热烈太美好，令她失去理智。纵然她是全年级公认最聪明、成绩最好的女孩，在被少年陈北尧堵在小巷、抱在怀里亲吻时，她也想不到自己会为了人生的初次怦然心动，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后来，她以为爱情是独善其身。她觉得自己可以控制，只要离开陈北尧，不跟这个黑色商人在一起，她就还是自己，她的爱情依旧美好如初。可她高估了自己的毅力，也低估了陈北尧对她的欲望。
	　　
	　　与他同生共死后，她终于明白，每一段爱情都会有委屈。她能察觉到他的改变，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改变。她似乎比原来更能理解他，理解他的身不由己，理解他的冷酷无情。她永远不会认同他做的事，可是尽管心有不甘，尽管那些过往，就像一个丑陋的伤口，镶在她心头，又狰狞又痛苦，她只能听之任之——她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现在，难道爱情是为了他，放弃自己的人生？那样的她，能够狠得下心抛弃父母、抛弃理想、抛弃姓名的她，不忠不孝没有人性的她，还是慕善吗？
	　　
	　　她找不到答案。只能听随自己的本能。本能让她在每个夜晚辗转难眠；本能让她痛苦的沿着陈北尧设计好的路线，一步步跟着他走下去。
	　　
	　　六月初的一天，慕善去婚纱店试婚纱。
	　　
	　　陈北尧这天安排了一天的会议，没有陪同。一则是忙，二则是明知这次婚礼是假，他心头终究有愧疚，所以不让自己去看她穿婚纱的样子。他要留到出国之后，也许是在陌生的海岛，也许是在偏僻的教堂，哪怕只有两个人，他再去看她穿婚纱的样子。
	　　
	　　慕善也不想让他陪同，这些天，她只想一个人呆着。
	　　
	　　到了婚纱店，随行助理很快跟店经理挑了几套漂亮的婚纱，满心期待的送到慕善面前。慕善看着雪白无瑕的精美婚纱，心情好了些，索性暂时不去想，走进了试衣间。
	　　
	　　店经理把婚纱放下，一拍脑袋：“您稍坐会儿，刚才竟然忘了给您倒水。”
	　　
	　　慕善摆手说不用，店经理却坚持，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慕善站在原地，摸着挂在架子上崭新的婚纱，心头怅然。
	　　
	　　试衣间是间三十多平米的屋子，周围挂满婚纱，摆了几面大大的穿衣镜，灯光亮堂堂舒适明亮。慕善正沉思着，身后的门响了。
	　　
	　　她以为店经理回来了，头也不回的道：“先试哪套？”
	　　
	　　那人脚步停住，清朗的声音传来：“嫂子。”
	　　
	　　慕善身子一僵，立刻转身，便看到李诚静静站在身后，俊朗的容颜沉沉静静，没有笑意，看不出端倪。
	　　
	　　慕善心头电光火石——看来是他提前查知自己在这里试婚纱，所以早就安排。也许店经理不是真的店经理，而是他的人。
	　　
	　　慕善不动声色，淡道：“有事？对不起，我要试婚纱，请你出去。”
	　　
	　　李诚微微一笑，在旁边的淡蓝色小茶几前坐下：“嫂子，我来找你。”
	　　
	　　慕善道：“你知道我从来不插手陈北尧的事，有什么事你跟他谈。”虽然不知道李诚今天为何而来，她心头却略有些鄙视——难道他想对女人下手？
	　　
	　　李诚似乎没听到她的拒绝，不急不缓道：“嫂子，就是因为知道你很关心老板，所以我才来找你。前些天，我找了老板，我跟他说……”
	　　
	　　“那些我已经知道了。”慕善冷冷道，“你让我的丈夫坐牢十年，过了这个婚礼，我的老公就是罪犯，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李诚，没错，你做得没错。他坐牢我其实更安心，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了。可是你自己难道对得起他？你应该知道，他不贩毒、不害人，他比其他人都要好！你扳倒一个陈北尧，很快会有人代替他的位置，下一个只会更糟！”
	　　
	　　话一出口，慕善自己心头一惊。尽管这些话只是为了对李诚做戏，可她发现，说出这些话竟然令她心头畅快——她模模糊糊的想，原来她也会有自私的念头，他坐了牢，她就能安心；原来，她已经开始理解他，她觉得他比其他任何人都好！
	　　
	　　李诚目光一敛，沉默片刻道：“嫂子，我今天来，的确是想做你的工作。陈北尧答应我考虑几天，但始终没有跟我正面答复。我知道你是个是非观很强的人，是个正直的人。我希望你能从长远角度劝劝他，按照我的建议，他也能为国家立功，这样对你们夫妻、你们的孩子，其实是最好的。千万不要只顾眼前利益……想别的路子，跟政府作对，那是很不明智的。”
	　　
	　　他这么说，慕善心头微惊。她吃不准李诚是已经察知陈北尧准备出国的动作，还是真的只是来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她能理解陈北尧为什么还没答应——答应得太快，才显得假。他一定是想再拖几天，临近婚礼的时候，才郑重的告诉李诚同意合作。然而在李诚放松警惕的时候，金蝉脱壳。
	　　
	　　而她刚才的反应，应该也是恰当的。一个女人，不管她再正直，如果能冷静的看老公坐牢，也就不正常了。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道：“李诚，你别说了。你走吧。”
	　　
	　　李诚见她神色难过，也不好再劝。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住。他转身对慕善道：“嫂子，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
	　　
	　　慕善心头一震，看着他意有所指的眼神，忽然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李诚静了片刻，才继续道：“去年夏天，你被几个警察带到警局，逼问榕泰案的凶手，被虐待、差点被轮/暴。你知道是谁安排的吗？”
	　　
	　　慕善一凛，脱口问道：“是谁？”她以前一直以为是温敝珍，所以这位老人被陈北尧整得家破人亡、黯然收场，她虽然觉得陈北尧不应该，但当时隐隐也觉得自己出了口气。可听李诚的语气，似乎还另有隐情。
	　　
	　　李诚直视着她，目光略有些不忍，却很快坚定。
	　　
	　　“是老板。”他淡淡道。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结束~~明天12点准时更新，我爱你们，记得撒花哦~~

56、虔诚
	　　慕善脑子里“嗡”的一下，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老板”就是陈北尧。她的脑子里还是懵懵的,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
	　　
	　　那是她最耻辱的记忆、最痛苦的经历。她再也不想再想起、再提及。可李诚此刻却告诉她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是陈北尧安排的？
	　　
	　　不，不可能！她猛然抬眸望着李诚，李诚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脸色略有些不忍,可还是继续道：“嫂子，我跟你说这个,只是希望你好好规劝老板,配合政府。不要有别的想法,也不要为了他,搭上你的一辈子。”
	　　
	　　说完这些,李诚转身走了。慕善几乎想大笑——不可能的,这是李诚的计谋，想要让自己对陈北尧心生怨恨，想让自己不跟陈北尧走。李诚知道她对陈北尧多重要，如果她不肯走，陈北尧也一定不会走。
	　　
	　　想到这里，慕善心头稍定。这时门一响，店经理走了进来，端着杯茶水，若无其事的对慕善道：“陈太太，咱们开始试吧！”
	　　
	　　慕善呆呆看着她手里的婚纱，忍不住想，这些婚纱真好看，只可惜是假的。他那么爱她，不是假的，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慕善站起来，在店经理诧异的目光中，笔直的向门外走去。她一直走一直走，视线里到处白花花亮堂堂的，在她眼里却都变成了苍茫的背景。她走了一会儿，外间的助理和保镖沉默的跟上来。慕善根本当他们不存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当日的情况。
	　　
	　　她想起胖子警察的下流眼神，想起几个男人的坏笑；想起自己被人卡住下巴灌进药水，想起自己万念俱灰恨不得一死，却依然不想供出陈北尧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是陈北尧？他明明在救出她后，一脸隐痛和痴迷。怎么会在她受苦的时候，就站在警察局的暗处，沉默不动？
	　　
	　　恍惚间，她已经走出了大厦。外头的太阳很亮，亮得刺眼。她却骤然觉得冷。她抱住自己的双臂，跟着保镖们走到车前。她的十指紧扣自己的胳膊，冰凉的触感，却忽的想起一种感觉。
	　　
	　　那是陈北尧抚摸拥抱她的感觉。冰凉的、略有薄茧的手，坚定的、饱含压抑的□，抚摸她的身体。那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她闭着眼，就能够分辨。
	　　
	　　她坐到车里，面沉如水，心若悬谷。车子开动了，她觉得喉咙又干又涩。她知道李诚说的没错，真的是他，真的是陈北尧。李诚不需要说这样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
	　　
	　　而且，其实她比谁都清楚，是他做的。因为那双手，警察局里，在黑暗里摸上自己的那双手，那种感觉，她怎么会分辨不了——这辈子，只有他一个男人，这样抚摸过她，跟梦境中一致，跟现实里一致。她当初没认出来，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她一直不肯面对这个事实。
	　　
	　　也许是她的忽然变脸离开婚纱店，令随行保镖不安。很快，她接到陈北尧的电话，语气关切：“老婆？出什么事了？”
	　　
	　　“……没事。”她听到自己声音有点冷。
	　　
	　　陈北尧怎么会听不出来，顿了顿道：“你在哪里？我一小时后开完会，过来接你。”
	　　
	　　慕善心头微痛，只觉得电话那头的男人有点令她心痛的陌生。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用。我只是有点想家了。我想回家一趟。你不用过来，我想单独跟爸妈呆两天。你别担心，好好忙你的事，我过两天就回来。成吗？”
	　　
	　　“……好。”
	　　
	　　事实证明，回家真是个好主意。随着轿车在高速上飞驰，慕善的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不用怪他，不该怪他。他的爱不可能是假的，那么做只是逼不得已。
	　　
	　　不难推测，他的原因只可能有两个。一是考验。当时她顶着丁珩绯闻女友的名头，却作为唯一的目击者，被他分毫不动的放走。他对榕泰的局布了那么多年，不知牵扯了多少人性命攸关。他当时让人逼问她，只怕是为了考验她，他身为老大，也好对其他人譬如李诚周亚泽刘铭扬等等，有个交代；
	　　
	　　二是逼迫。他对她，不是也一直心黑手黑吗？他当时能对她父母下手，也能对她下手。目的只是要让她脆弱无依，让她投入他的怀抱。只是她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依然拒绝了他，所以后来，他才一改温驯面目，强取豪夺。
	　　
	　　她努力告诉自己：不管是哪种原因，他都是爱她的。他现在已经变了，他几乎是掏心掏肺的爱着她，不会再欺她瞒她强迫她。
	　　
	　　可那一段经历对她来说太痛苦，现在想起都心有余悸。她实在不能想象，他当时竟然忍心。
	　　
	　　慕善心烦意乱，闭上眼向后一靠。刚才说想回家，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约莫是在陈北尧这里受了委屈，她还有个家可以回去。
	　　
	　　可如果跟他去了国外，她就连家都没有了。
	　　
	　　车开到家楼下的时候，慕善却迟疑了。近乡情怯，想到数天后，父母就会得到自己和陈北尧双双身亡的消息，她竟然一时不敢去见他们。
	　　
	　　呆了片刻，她先拨通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喜气洋洋的声音：“善善？怎么今天想着打电话了……嗯，婚礼筹备得怎么样？我不在家，我在你大姑家呢。我们在商量你们在辰县的婚礼怎么办。你今天下午回家？小陈不来？好，你爸现在也没在家。你几点到？我下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慕善抬头望了望家的窗户。这是90年代的福利分房，已经有了些年头。可这套房子，这个院子的一草一木，慕善都非常熟悉，闭着眼都能勾勒出它的形状。慕善默默的想，是该多看几眼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想到这里，她竟然不想上楼。怕自己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母亲拾掇好的整洁明亮的家，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你们先走吧。”她下了车，对保镖道，“我上楼了，不会下来。小区很安全，你们明天再来。”
	　　
	　　她走上两层楼，却见保镖和车依然停在原地。大概是陈北尧的死命令，要让他们寸步不离。慕善看了几眼，转身又下楼，楼梯后有道极窄的小门，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后门。慕善从那里，一个人绕了出去。
	　　
	　　她沿着熟悉的小城街道，走了很久。这里跟霖市完全不同，空气清新，节奏缓慢。不知不觉走了有一个多小时，她停住脚步，才发现自己又走到上次跟叶微侬来过的那间小庙。
	　　
	　　人总是需要有点信仰的，她看着冷清的庙宇，默默的想。
	　　
	　　庙里依然没人，只有那名和尚。他还穿着灰白的僧袍，袖子挽起，站在天井前，手叉着腰，抬头望天。看到慕善，他也没啥表情波动，又动了动胳膊，伸了伸腿。慕善这才知道这和尚在运动做操。
	　　
	　　一侧的走道上，还晾着一排衣服。有僧袍、有袜子，甚至还有男人内裤。在阳光下迎风招展，光明正大。那和尚自顾自做着操，吆喝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跑进大殿，盯着慕善，故意装作很老成的语气问：“你求签还是上香？求签十块，上香有十块、二十和五十的。”他毕竟是少年，看着慕善艳光容颜，神色有些窘迫，脸微微的红了。
	　　
	　　不知怎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慕善纷乱的心就平静下来。她在蒲团前慢慢跪下来，抬头望着面前两人多高的金漆佛像，眼眶却忽然湿了。她并不信佛，可二十六年来，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感觉到眼前这样的法相庄严。那沉默而老旧的宽厚容颜，那微微拈起的圆润五指，只消看上一眼，就让人想要掉下泪来。
	　　
	　　她双手合十，静静的伏□躯，只想就此长跪不起。
	　　
	　　小和尚静静退开了。中年和尚做完操，看她一眼，又往院子门口看了看。那里有个男人，不知何时来的，慕善跪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和尚没吭声，也转身走了。
	　　
	　　慕善只觉得周围万籁俱静，心也宁静无比。浑然不觉陈北尧在身后，已经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陈北尧当时挂了电话，中止了会议，开车就往辰县赶。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却只看到保镖无奈的表情。他上楼敲门，没人，手机也关机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回到车上抽了一会儿烟，挥手让保镖们先走。他一直把她这些天的隐忍看在眼里，他知道她有压力。而今天，大概是她的压力爆发，承受不了，所以才突然想回家吧？
	　　
	　　想到这里，他也明白让她独处会对她更好一点。只是没看到她，他也心头烦闷。然而虽然是一个小县城，也有五条大街无数小道，数不清的人。他一个人在街上走了一阵，始终没看到她的倩影。
	　　
	　　不知不觉，他竟然走到了上次找到她的寺庙。上次她陪叶微侬来过后，回头还对他抱怨说这个寺庙没意思，他以为她不会来这里。而他为什么会来，他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解开心结、第一次对他露出宽容的笑颜，就是在这间小庙外，所以他下意识又走到这里。
	　　
	　　可是刚踏进大门，远远就看到大殿的金像前，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跪在那里。那熟悉的身形轮廓，陈北尧闭上眼都能细细勾勒。他心头涌起阵阵喜悦，正想上前，却见她双手合十，缓缓俯低身子，轻轻朝佛像磕了个头。
	　　
	　　陈北尧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慕善。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她身后青石嶙峋的天井里，愈发显得大殿寂静幽深。她跪在漆黑的地面，却像跪在遥不可及的云端，身影朦胧而美丽。长发散落她的肩头，从他的角度，只能隐约看到她雪白无瑕的侧脸，微微扬起，有一种令人不敢触碰的圣洁坚定。
	　　
	　　她双手合十、低头、弯腰、磕头；再抬头，沉默的注视着眼前佛像，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再合十、低头、弯腰、磕头……
	　　
	　　这只是一间名不见经传的破败小庙；她是个从不信佛的职业女性。可就在这个几乎远离尘世的地方，在他差点看不到的角落，她中了魔一般一次又一次叩拜着，无比虔诚、无比脆弱、无比依赖。
	　　
	　　她在拜什么？她在求佛祖什么？是什么令她心头纷乱，什么令她沉默难言？
	　　
	　　只有一个答案。
	　　
	　　陈北尧胸中泛苦，盯着她如蒲柳般折弯的身躯，只觉得像有一把薄薄的刀，轻轻割在自己心尖上。
	　　
	　　他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寺庙，开着车，沿着小城的河堤转了一圈，来到北善公园。正值夏天，绿树繁花美不胜收，公园里很多人，尤其是带着孩子来公园的一家三口，个个幸福美满。
	　　
	　　陈北尧径直开到属于他和慕善的白色小楼前，相比于外间的喧嚣，这里非常安静。他打开门走进去，处处光明几净、温馨整洁。他走到主卧的阳台上，往躺椅上一靠，望着窗外碧绿的湖水，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他拨通慕善的电话。那头有些喧嚣，慕善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老公，你在哪儿呢？”
	　　
	　　原来只是听到她的声音，都能令他无法抑制的心神沉醉。
	　　
	　　“我到霖市了。”他柔声道。
	　　
	　　“你到了？到哪儿了？爸妈做了好多菜。你有口福了。”慕善在那头笑，隐约还可以听到她母亲的声音似乎在问：“小陈也来了？那得加菜啊！”
	　　
	　　“我马上就到。”他站起来，快步下楼，上车，一路疾驰。
	　　
	　　陈北尧车开到楼下的时候，慕善已经站在楼门口等候。她穿着件宽宽大大的T恤，一看就很舒服。陈北尧下车朝她走过去。她极自然的抬手挽着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长眉一弯：“害你丢下工作跑过来，抱歉。”
	　　
	　　陈北尧看她神色，就知道她是真正下定决心，跟自己浪迹天涯。也许她已经把所有委屈和不甘埋在那个寺庙里，剩下的这个慕善，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
	　　
	　　陈北尧心头忽的剧痛，突然站住，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几乎令她喘不过起来。

57、老公
	　　陈北尧突如其来的拥抱，令慕善浑身一僵。过了一会儿,他才拥着她往楼梯上走。慕善虽然还浅笑着,但嘴里一时竟然说不出什么话。
	　　
	　　陈北尧心里有事，一时对她的沉默浑然未觉，只是柔声问：“白天怎么了？”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门口,慕善笑笑,抬起手，越过他高大的身躯,拍拍他的头顶：“没什么。我原谅你了。”说完她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陈北尧望着她的背影,脚步一顿,也跟了进去。
	　　
	　　这天母亲准备的饭菜格外丰盛,全是慕善自小喜欢吃的菜。慕善全程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下午还跟陈北尧发过脾气。吃了约莫一个小时,慕善和母亲都吃完了，陈北尧陪父亲喝酒，一半还没吃到。自家人不用拘束太多，母亲哼着歌去楼下院子乘凉，慕善心里舍不得，也跟着下去了。
	　　
	　　屋里只剩父亲和陈北尧两个人，对酌聊天。
	　　
	　　若是平时，陈北尧侃侃而谈，陪父亲饮得半醉，尽兴而归。可今天他话不多，父亲从来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大半时间，两人只是酒杯一碰，各自饮了。
	　　
	　　过了一会儿，父亲却微笑道：“酒品如人品。小陈，你是个厚道人。”
	　　
	　　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夸陈北尧厚道，他心下一怔，也笑了：“陪您喝酒，不敢不老实。”
	　　
	　　父亲注视着他，叹了口气，面有得色：“我这个女儿，哪里都好。人人都羡慕我。就是性格太倔强了点。小陈，你很好，很好。本来你们已经领了证，这些话不该我说。你少年老成，以后要多让着她。”
	　　
	　　陈北尧笑：“不敢不让。”
	　　
	　　父亲也笑：“你看，她妈妈性格多倔，这么多年，我都让着她。男人就该这样。别看慕善自己做生意精精明明，其实性格大大咧咧，其实更像我一点。”
	　　
	　　陈北尧点头：“是的。这性格很好。”
	　　
	　　又喝了十来杯，父亲约莫也是喝得半醉了，眯着眼，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两人也吃得差不多，父亲点点头：“以后不用像这样经常回来看我们，年轻人事业为重。”说完摇摇晃晃站起来。陈北尧连忙伸手扶他，他却摆摆手，自己走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鼾声大作。
	　　
	　　陈北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十指交握，抬眸望着周遭温馨而宁静的一切，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母亲和慕善回来了。慕善脸上笑容浅浅，母亲脸上明显有喜气。慕善即将出嫁，只怕邻里都羡慕得不行，母亲自然高兴了。
	　　
	　　慕善给陈北尧放了洗澡水，自己帮母亲拾掇了碗筷。陈北尧洗了澡，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已经临近十一点，才见慕善眼眶略红的走了进来。
	　　
	　　陈北尧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里：“怎么了？”
	　　
	　　慕善看到他就破涕为笑：“舍不得。”她直言心中感觉，令陈北尧松了口气，却隐隐越发歉疚。柔声问：“都跟妈妈聊了什么？”
	　　
	　　慕善一时没吭声。她竟然说不出口。刚才母亲笑嘻嘻的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孩子，还说早点让他们抱孙子。说陈北尧父母早逝，到时候他们愿意越俎代庖，过来帮他们带孩子。慕善说可以请保姆，带孩子太辛苦。母亲却皱眉说，保姆怎么会有自己带放心。聊得高兴，又很是憧憬，她头一次赞陈北尧相貌也不错，两人生下的孩子一定非常漂亮可爱。到时候其他邻居该羡慕死了。
	　　
	　　想到这里，慕善抱着一丝希望问：“北尧，我们以后不回来。孩子……可不可以送回来几年？”
	　　
	　　陈北尧的背挺得笔直，沉默片刻，看着她问：“你舍得吗？”
	　　
	　　慕善毕竟还没有过孩子。还不能亲身体会亲子分离的难受，只觉得心里略有些痛，忍忍也就过去了。她点头道：“……舍得。不然爸妈……”
	　　
	　　她没说完，陈北尧已经点头：“好。”过了几秒钟又道：“过几年风头过去，我们可以接你爸妈出国，或者你回来，也是可以的。”
	　　
	　　慕善虽然心里隐隐有不妥，但她实在太盼望两全齐美，下意识不往里面深想，只是单纯为他的话而高兴起来：“太好了。”
	　　
	　　陈北尧没说出口的是，两人如果诈死出国，不管是送孩子回来，还是她单独回来，还是接父母出去，都会被揭穿。那时不光他们危险，父母甚至都会受到牵连。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对着慕善，他说出口却是另一番话。
	　　
	　　慕善和他并肩躺在床上，喃喃道：“那你说我们生几个？”
	　　
	　　“一个。”
	　　
	　　他答得干脆，慕善忍不住侧头看他：“为什么？”
	　　
	　　陈北尧幽深黑眸盯着她：“我怕你痛。”
	　　
	　　怕她痛？连生孩子的痛，都不忍心让她多经受一次？
	　　
	　　慕善一下午压抑很好的情绪，忽然仿佛泄洪般涌了出来。她瞬间只觉得全身无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缓缓问道：“去年，在警察局，让那些警察拷问我的人，是你？”
	　　
	　　陈北尧的表情瞬间僵住。
	　　
	　　慕善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默认了。她心头剧痛，可看着他清俊容颜瞬间惨淡，居然有些心疼。她心中忍不住嘲讽自己：慕善啊慕善，你下午已经下定决心不问。可怎么还是问出了口？
	　　
	　　“没事的……都过去了。”慕善转头不看他，“我知道你当时有苦衷，你要向兄弟们交代。”
	　　
	　　陈北尧半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从后面将她抱住，声音有点哑：“善善，对不起。”
	　　
	　　慕善脸埋在枕头里，泪水缓缓流下来。
	　　
	　　陈北尧没吭声，只是将脸紧贴着她的后颈。过了一会儿，慕善感觉到后颈上隐有温热的湿意，这令她又震惊又心疼，喃喃道：“不要紧的，以后我们都别放在心上。不要紧。”
	　　
	　　第二天天还没亮，慕善猛的惊醒，一睁眼，身旁已经没人。她和衣起身，便看到陈北尧靠在房间的阳台上，点了根烟，目光看着远方。朦胧晨色中，他的脸一如既往英俊如画，慕善沉默片刻，走过去，从身后将他抱住。
	　　
	　　“在想什么？”她闷闷的问。
	　　
	　　陈北尧拿过她的手，将她转了个身，抱进怀里，目光却没收回来，只是淡淡道：“没什么，想通一些事。”
	　　
	　　慕善在他怀里抬头，双眸晶亮盯着他，仿佛想从那清冷容颜中看出端倪。他似乎被她提心吊胆的样子逗乐了，温柔的笑容徐徐在他脸上绽开。他低头吻住她：“别乱想，我爱你。”
	　　
	　　天一亮，慕善父母就起来了。慕善只说嘴馋，让母亲带着自己去市场买了很多当地土特产，母亲觉得女儿童心未泯，忍俊不止。慕善又偷偷从家里相册中，拿了很多父母的照片，揣进包里。下午离开家霖市的时候，父母俱是喜气洋洋，目送他们的车离开。慕善从车厢望着后方日渐苍老的父母容颜，差一点就对陈北尧脱口而出说，自己不走了。
	　　
	　　她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没有犯罪。过几年，我还是可以偷偷回来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陈北尧一定可以搞定。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因为那天陈北尧是丢下工作赶去辰县，一回到霖市，他愈发的忙。接下来几天，他都忙到半夜才回来。一转眼又过了一星期，这天是周六，陈北尧竟然没有加班，陪慕善睡到□点才起床。
	　　
	　　慕善还有点奇怪：“你不是说要一直忙到走吗？今天怎么有空？”
	　　
	　　这时，陈北尧正与她肌肤相贴，声音难得有些懒洋洋：“今天专门陪老婆。”慕善失笑，正要起身，却又被他拉到床上。
	　　
	　　厮磨到中午，陈北尧才放她下床。她穿衣服，陈北尧就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尽管已经是夫妻，她却忍不住脸红。陈北尧却柔声道：“善善，今天想吃你做的饭。”
	　　
	　　虽然慕善厨艺不错，但陈北尧早出晚归，吃的次数还很少。慕善闻言也是精神大振，从冰箱里翻出材料，一头扎进厨房。
	　　
	　　没料到过了一会儿，陈老板也跟进了厨房。他以前说自己从不进厨房，今天却饶有兴致看慕善切菜煲汤。慕善让他帮忙，他却说：“君子远庖厨。”只是抄手在边上看着，慕善只要一回头，就看到他盯着她的脸，竟是一副欣赏的姿态。慕善抵不住那灼灼目光，终于将他赶了出去。
	　　
	　　这天吃了饭，陈北尧牵着慕善的手，只在楼下散步。下午也没出去，就抱着她，在沙发上看电视。也许是难得的假期，他晚上也愈发卖力。慕善向来沉默，今天每每被他逼到极致时，却被他擒住腰，低声哄道：“叫我，乖，老婆，叫我。”
	　　
	　　“……老公，老公……”慕善又羞又喜，他却心满意足。后半夜，竟是伏在她身上，两人相拥而眠。
	　　
	　　约莫是这晚太耗费体力，慕善觉得自己睡了很久才醒。她还没睁眼，手往边上一摸，却是空荡荡的。
	　　
	　　她睡眼惺忪的坐起来，刚看清周围环境，愣住了。
	　　
	　　陌生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低头只见自己穿得根本不是昨晚的睡衣，而是一套整齐的便装。她连忙站起来，举目四顾。房间很大，装修摆设很是精致，床单白得像雪，一眼就能看出是酒店的房间。
	　　
	　　可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四处看了看，恍然惊觉——窗外，窗外是一片湛蓝无边的海岛。
	　　
	　　她拉开阳台窗户走出去，炽烈的海风吹过来。她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海洋、岛屿、帆船、高耸入云的华丽建筑。
	　　
	　　这……是哪里？
	　　
	　　从昨天开始，那隐隐的不安，在心中逐渐开始放大。一个她难以置信的可能，逐渐变得清晰。她转身就往房间门口冲去！
	　　
	　　一声轻响，门却从外面先推开。来人身材高大，只穿着背心短裤，麦色的皮肤、精壮的胸膛、淡淡的笑容，像一头不怀好意的猎豹。
	　　
	　　蕈！
	　　
	　　慕善此刻一点也不怕他，反而怒不可遏，上前一把推在他胸口：“你混蛋！”
	　　
	　　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轻轻将她一推，又推回房间。他也不生气，粲然笑道：“慕，搞清楚状况再骂人。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里？”
	　　
	　　慕善听得分明，瞪大眼看着他，等他解释。
	　　
	　　蕈走到外间，慕善跟着他走出去。原来这是酒店套间，床上还胡乱扔着几件衣服，看来之前蕈就睡在外面。
	　　
	　　蕈在沙发坐下，点了根雪茄，见慕善不再乱骂，这才笑道：“这是巴拿马。全世界大概只有陈老板，会想到让我这种杀手，来保护一个女人。”
	　　
	　　慕善心头巨震。尽管之前跟蕈是敌对关系，可他此刻的话，却令慕善觉得是真的。
	　　
	　　“……巴拿马？”她颤声问。
	　　
	　　蕈点点头：“嗯，我竟然是你的保镖，好笑吧？陈北尧异想天开，将军居然同意！我只能当度假了。”
	　　
	　　慕善不理他的讥讽抱怨，只觉得心重重沉下去：“陈北尧呢？他人呢？”她多盼望蕈说陈北尧只是出门了，他也来了巴拿马？
	　　
	　　蕈看着她，淡淡道：“陈太太，陈老板打算为国捐躯了，你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更新频率要调整为隔日更了。
	《慈悲城》较早就谈好了出版，俺跟出版社那边坚持网上不断更，要把结局放到网上。所以网文完结后，我还得再写个出版结局。最近出版社催我赶紧交稿，由于我8月份还得回老家一趟估计20天，诸多事项下，很抱歉网上要调整为隔日更，希望大家谅解。
	剩下章节估计不多正文十章，番外再写些吧。然后新文筹备中，希望本文完结前，新文可以开坑。
	我爱你们，下一更7月23日（周一）中午12点。

58、回来
	　　为国捐躯？
	　　
	　　慕善脑子里“嗡”的一下，一字一句问：“什么意思？蕈,你到底想干什么？”
	　　
	　　蕈低笑着,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机丢给慕善：“别聊太久。”说完他起身去了浴室。
	　　
	　　慕善心头纷乱难言，一时间竟然什么主意都没有。握着那手机,怔怔出神。就在这时,机身一阵震动，屏幕上一个陌生的号码,前缀是086。
	　　
	　　她几乎是立刻接起,颤声道：“……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陈北尧清朗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善善……”
	　　
	　　慕善视线一片模糊,定了定神,才将手机握得更紧。之前她还抱着侥幸,是蕈掳了自己来，说谎话骗自己。可现在接到陈北尧的电话，她知道蕈说的都是真的。
	　　
	　　不等她发问，陈北尧柔声道：“别担心，蕈是我请过来的，不会冒犯你。”
	　　
	　　慕善颤声问：“为什么？”
	　　
	　　陈北尧沉默片刻道：“善善，现在我身边不太安全。你在巴拿马先呆几个月。”
	　　
	　　慕善尽管气急，却不会这点推断能力都没有。如果他还打算在国内呆几个月，那么只有一个答案——怕她不肯走，他竟然先斩后奏，把她送出来。
	　　
	　　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要跟李诚合作？你要去坐牢？张痕天是恐怖分子啊！你跟他作对？你……”
	　　
	　　“善善！”陈北尧打断她的话，“别乱想。整垮张痕天，也没那么难。”又放柔了声音：“过几个月，你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跟父母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温柔无比，听在慕善耳中却如晴天霹雳。
	　　
	　　“……那你呢？”她听到自己哑着嗓子问。
	　　
	　　陈北尧顿了顿，声音竟然含了笑意：“……其实我很高兴，有机会给你想要的生活。”
	　　
	　　慕善胸口仿佛有大锤无声落下，击得她呼吸都有些费力。她缓了缓，一字一句道：“不，我不要了。我只要你，你来巴拿马，马上来！”
	　　
	　　陈北尧不为所动，柔声道：“善善，那个陈北尧没死。”
	　　
	　　慕善一怔，又听他道：“你说你希望爱一个贫穷、正直、善良的男人。等我出来后，我们重新开始。不让你有半点委屈，我们干干净净，堂堂正正的在一起。”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平和温柔。慕善把电话攥得死紧，脸上泪水滚滚而下。
	　　
	　　两人都沉默下来，慕善的低声抽泣，却清晰透过电话传了过去。那头的陈北尧忽然笑了，柔声道：“别想得那么糟糕。李诚提的条件，我还没还价。我的财产已经转移出去一大半，足够养你一辈子。而且十年也太长。”
	　　
	　　慕善知道他的话只是安慰自己，紧咬下唇，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跟他分开！
	　　
	　　她心念所及，嘴上已不由自主说了出来。
	　　
	　　陈北尧呼吸一顿，声音中顿时没了笑意，缓缓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永远不分开。”
	　　
	　　挂了电话，慕善坐在沙发上，呆呆的流着眼泪。过了一会儿，蕈从浴室出来，一头湿润的短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嗤笑道：“生离死别啊”
	　　
	　　慕善冷冷瞪他一眼：“我要回国。”
	　　
	　　“不行。我得到的任务，是在巴拿马保护你。”
	　　
	　　“……那你回国保护陈北尧！”他身边明明更加危险。
	　　
	　　“不行。”蕈还是漫不经心的笑，“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慕善盯着他，不吭声。
	　　
	　　巴拿马炎热难当，霖市却是刚刚降下今夏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陈北尧就在轰鸣的雷雨声中，坐在别墅的沙发里，蹙眉沉思。周亚泽坐在他身旁，终于忍不住道：“你十年，我十五年。李诚的帐算得很精啊，不过打死我也不会坐牢。”
	　　
	　　陈北尧闻言抬眸看着他，微微一笑：“等事情差不多，我送你走。从香港去东南亚，再转巴拿马。”
	　　
	　　“我当然要走，所以你一个人留下坐牢？”周亚泽冷哼一声。
	　　
	　　陈北尧淡淡点头：“我已经决定，你不用再说。”
	　　
	　　周亚泽骂了句“操”。明明湿漉漉的雨气令整间屋子透着股清爽劲儿，他却没来由觉得胸闷气躁，扯了扯衬衣领口，脸色难看。
	　　
	　　陈北尧也没生气，反而淡道：“我有分寸。”他说了几个人名，然后道：“这些人，我已经打点好。我们的财产，百分之八十会转移到国外，李诚查不到，也追不回来。至于十年十五年，我已经让律师做好准备，再跟李诚谈。”
	　　
	　　周亚泽没吭声，过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深吸一大口道：“如果将来李诚不守承诺，我帮你做掉他。”
	　　
	　　第二天，李诚和陈北尧二人再次见面。
	　　
	　　依旧是郊区茶馆，依旧是天蒙蒙亮的早晨。李诚把详详细细的协议，送到两人面前。
	　　
	　　陈北尧提出十年太长，李诚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然后丢出他的底线——七年，并主动表示待陈北尧入狱后，他会努力帮他减刑。陈北尧不置可否的笑笑，终于在协议上签字。周亚泽也签了字，不过他打定主意，回家后就把协议烧了丢进垃圾桶，以泄心头之恨。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是一个月。霖市步入初秋，凉爽的气候，令这个城市成为这个季节西南地区著名的旅游景点。
	　　
	　　张痕天就在这个季节，再次来到了霖市。抵达的第二天，他就约了丁珩打球。照例带了白安安，只不过这一次，两名保镖小心翼翼的跟在白安安身后——她怀孕了。
	　　
	　　张痕天前妻早逝，只留下个已经十五岁的女儿。所以这次白安安怀孕，他格外看重。原本进出都喜欢带着她，现在更是时时刻刻不让她离开自己视线。
	　　
	　　早期他还不知道时，白安安就什么招都试过了——剧烈运动、大吃螃蟹，还偷偷找机会买打胎药——却被张痕天发现，这才知晓怀孕。她身手好，他怕她自己对肚子里的孩子下重手，头三个月，晚上甚至用手铐把她铐住，这才保住了胎。现在五个月了，白安安大概也起了恻隐之心，每天开始胎教，不再折腾了。
	　　
	　　张痕天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赢丁珩两场。末了，两人站在山坡上喝水，丁珩看一眼不远处树荫下静坐的白安安，语气颇为真诚的笑道：“恭喜。”
	　　
	　　张痕天看着远处，难免有几分意气风发：“谢谢老弟。大女儿要搞音乐，不肯做生意。好在安安争气，我的事业，终于后继有人。”
	　　
	　　丁珩笑笑，看着眼前苍茫的绿色，不做声。
	　　
	　　张痕天沉默片刻道：“老弟，我这次过来，是想跟你加深合作。西南地区我不熟。吕氏原来运毒的通路，水陆空三方的关系，能不能借我一用？”
	　　
	　　丁珩干脆的点了点头——这是两人合作之初就说好的条件。而现在，丁珩在全国其他区域的生意，也已经得到了张痕天的照顾。而且张痕天人脉极广，丁珩已经获益良多。
	　　
	　　见他毫不迟疑，张痕天露出满意的笑，拿起手中矿泉水瓶，跟他轻轻一碰，是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丁珩有些随意的问道：“大哥用通路运什么？走私？”
	　　
	　　张痕天淡道：“差不多。运些军火。”
	　　
	　　其实张痕天要用他的通路，即使丁珩不问，回头也能查到。现在说开了，两人反而都觉得自然而然。丁珩点头笑道：“回头给我弄点好枪。”
	　　
	　　张痕天将矿泉水瓶往边上一丢，不远处的球童连忙捡起来。两人并肩往山坡下走，张痕天拍拍他的肩膀：“应有尽有，随你挑。你要好枪，不会是打算对陈北尧下手吧？”
	　　
	　　丁珩不答反问：“不行？”
	　　
	　　张痕天哈哈大笑道：“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陈北尧是个人物，上次轻轻巧巧害我们哥俩亏了不少。西南大部分通路还是在他手上，我志在必得。”
	　　
	　　“你想怎么做？”
	　　
	　　张痕天露出几分轻蔑的表情道：“陈北尧的运气，最近可不太好啊。年轻人想玩政治，胆子太大了。”
	　　
	　　丁珩一怔，隐隐面露喜色。
	　　
	　　三人到会所的贵宾区坐下休息。丁珩独坐，张痕天一手揽着白安安肩膀，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肚子，将她拥在怀里。白安安面无表情，张痕天却毫不在意，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啄，这才不急不缓向丁珩透露了他最新获得消息。
	　　
	　　原来自金三角回来后，陈北尧在君穆凌手上吃了哑巴亏，一直伺机报复。最近更是联络台湾方面官员，想要整垮君穆凌背后的政治力量，借以打击君穆凌。可在这场黑道与政治的利益纠葛中，陈北尧却输了，不仅没能撼动君穆凌，还又赔了一大笔钱进去。
	　　
	　　“他还真是有仇报仇，虽然输了，我倒是越来越欣赏他了。”张痕天倒了杯红酒，轻啜了一口道，像叹息又像不屑，“黑道和政治的关系，要近，也要远。把握不好度，就会被人拉去当垫背。陈北尧还是太自大。”
	　　
	　　丁珩神色略冷：“我还以为陈北尧真为慕善洗白。看来他之前拒绝你，只不过是防备心太重。”
	　　
	　　张痕天微笑道：“台湾我也有些关系，这次他在台湾败北，不好意思，我在中间也插了手。他要是机灵，把通路地盘交给我，我倒是能替他摆平君穆凌。否则，我们现在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两人相视一笑，就在这时，张痕天手机却响了。
	　　
	　　他接起，神色微变，浓眉一扬：“你好，陈老板。”
	　　
	　　丁珩和白安安闻言都抬头看过来，张痕天却站起来，拿着电话走到隔壁雅间。
	　　
	　　过了一会儿，张痕天走回来，给自己和丁珩都倒上杯酒，示意丁珩干了。然后他微眯着眼，硬朗的脸上笑容平和有力：“陈北尧是聪明人，主动要跟我合作。老弟，你要给老哥一个面子，暂时跟他化干戈为玉帛。”
	　　
	　　丁珩神色一怔，沉默片刻，一口将酒饮尽。然后把杯子一丢，淡道：“张老板，你明知道陈北尧是我的仇人，你选择跟我合作在先，现在他一回头，怎么就成了好朋友？”
	　　
	　　张痕天哈哈大笑道：“老弟啊，你和他不同。你对我掏心掏肺，所有通路毫无保留的借给我，哥哥我都看在眼里。陈北尧现在是走投无路，谁知道有没有半点诚意？不过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先赚够钱，你再跟他算账也不迟？”
	　　
	　　丁珩长眉紧蹙：“多久？”
	　　
	　　张痕天想了想：“三年。等我西南的通路成熟，你想让陈北尧怎么死，我就让他怎么死。他约了我明天晚上吃饭，一起去？”
	　　
	　　丁珩沉默片刻，点头。
	　　
	　　次日晚上十点。
	　　
	　　陈北尧一身酒气下了车，周亚泽今天开车送他，跟着他走进客厅。
	　　
	　　陈北尧在沙发坐下，往后一仰，闭目休息。周亚泽给他倒了杯热水，大刺刺在对面坐下，道：“跟恐怖分子谈得怎么样？”
	　　
	　　陈北尧睁开眼，喉咙有点干，却不想喝水，他淡淡道：“顺利。”他说顺利就是非常好了，应该已经迈出了跟张痕天合作的第一步。不过要想取得他的信任，继而探明他在整个亚洲的军火通路，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周亚泽看他高大身躯窝在沙发里，似乎有些疲惫；而清冷的容颜，愈发显得冷漠难以接近。似乎自慕善被他送走后，他就鲜少露出笑容。
	　　
	　　周亚泽看在眼里，脸上却笑：“咱们现在从良了，革命事业一向任重道远，必须及时行乐，晚上跟我出去转转？”
	　　
	　　陈北尧无声的摇摇头。
	　　
	　　周亚泽无奈的站起来，正要离开，目光落在陈北尧沙发背后的楼梯上，忽然顿住。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手却伸过去，拍拍陈北尧肩膀。
	　　
	　　陈北尧抬头，看到周亚泽脸上有些古怪的神色——好像很吃惊，又好像有些激动，还有些愤怒。
	　　
	　　陈北尧转头，浑身一僵。
	　　
	　　柔和的灯光下，幽暗的楼梯上，俏生生站着的，不正是慕善！
	　　
	　　她也呆呆的望着他，双眸格外明亮，仿佛含了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
	　　
	　　陈北尧一下子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抱歉，陈老板。”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是站在慕善身后几步的蕈，“陈太太闹绝食，还每天打我，我实在搞不定，送回来给你。”
	　　
	　　他话音刚落，陈北尧长臂一伸，隔着两三阶楼梯，把慕善拉进怀里。
	　　
	　　与此同时，陈北尧身后的周亚泽背着手，慢吞吞走过去，看着蕈：“找你保护嫂子，果然靠不住。”
	　　
	　　蕈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周亚泽一拳狠狠挥过去。蕈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拳头，将他胳膊反手一扭，就把他压在墙上。
	　　
	　　楼梯下方，陈北尧二人哪里还顾得上身后厮打成一团的两人？沉默的抱了很久，陈北尧才将她松开，细长的黑眸盯着她晕红的双颊，声音有点哑：“看来找蕈保护你，的确是个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隔日更我果然很滋润，电影美剧ing……灭哈哈哈哈
	orz，好堕落，今天开始振作！
	下一更7月25日周三中午12点

59、反间
	　　慕善既然回国，就抱定了不再离开的打算。此时听到陈北尧半真半假的话,反而正色道：“是你错了,不该送我走。”
	　　
	　　陈北尧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说“错了”，也不生气，反而与她执手在沙发坐下。
	　　
	　　原本先斩后奏送她出去,一是未来几个月不知该怎样腥风血雨,把她送出去，他才能安心做事；二是他既然已经决定和李诚合作,将来就有锒铛入狱的一天——不想让她亲眼看到。虽然七年也好、十年也好,他不需要问,都知道她会等着自己。但他也有私心,至少不让她亲眼看到他入狱。
	　　
	　　可现在她回来了,不知怎么的与蕈沆瀣一气,而蕈这么个冷酷成名的杀手，居然会听她的。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明天一早，我另派人送你走。”陈北尧盯着她道。
	　　
	　　慕善神色不变沉声道：“派谁去都是一样的。他们敢硬拦我吗？老公，夫妻就该同甘共苦，你要是再自作主张，我、我就……”
	　　
	　　陈北尧黑眸微沉，语气低柔，隐有些好笑：“你就怎样？”
	　　
	　　慕善想了半天，竟没想出一个自己能狠下心贯彻，还对他有威慑力的威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她蚊子般的声音闷闷道：“我就不理你！”
	　　
	　　这话着实孩子气，近乎撒娇了。除了在床上外，陈北尧很少看到她这样小儿女娇态。虽然知道她故意让自己心软，可他还是无法避免的心头一软。
	　　
	　　身后却有人噗嗤一笑。两人都回头望过去，却只见蕈神色冰冷的站着，乌青着左眼圈，单手将周亚泽扣在沙发背上。周亚泽一脸戾气，鼻青脸肿。
	　　
	　　蕈却嘿嘿一笑道：“陈老板，我的耐性有限。这个废物再不住手，我就要杀人了。”
	　　
	　　周亚泽受制于人却丝毫不慌，反而冷笑道：“世界第一？我看也就这样！”
	　　
	　　陈北尧站起来，拍拍蕈的肩膀。蕈这才松手，周亚泽得到自由，像一把紧绷的弓，一下子弹起来。陈北尧拉他一把，示意两人都坐下。
	　　
	　　之前蕈掳走慕善，令陈北尧心生杀意；君穆凌利用周亚泽勒索，更是让他吃了闷亏。但君穆凌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之后陈北尧有要求，君穆凌无不言听计从。君穆凌虽然受台湾支持，却是坚定的反对恐怖分子和分裂主义。这次陈北尧要对付张痕天，虽然没跟他明说，他在得到国际刑警方面的一些暗示后，却愿意全力支持陈北尧。
	　　
	　　陈北尧虽然有仇必报绝不吃亏，但什么事一旦跟慕善扯上关系，轻重缓急就是另一套逻辑。他既然可以为了慕善坐牢，自然不再把跟君穆凌和蕈的恩怨放在心上。他会放心让蕈保护慕善，就是最大的信任。
	　　
	　　周亚泽何尝不知道蕈现在是友非敌？只是他生性不羁，就算要大局为重，心中也打定主意找机会在蕈背后插上一刀。今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实在把持不住，先打了再说。
	　　
	　　“慕，我渴了。”蕈却忽然道，神色自然的看着慕善。慕善站起来，走到客厅一侧酒柜前，打开一瓶，倒了一大杯。把酒瓶和酒杯都拿过来，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抿了一小口，神色舒展，又喝了一口。
	　　
	　　慕善回陈北尧身边坐定，却见他目光微沉；而一旁的周亚泽明显一脸不赞同。她脸上微热，低声对陈北尧道：“学你，软硬兼施。不然他怎么肯送我回来。”
	　　
	　　这话令陈北尧失笑，心头原本些许不悦，烟消云散。
	　　
	　　蕈却自己走到酒柜前，又拿出三个杯子，回到桌前一一满上。
	　　
	　　一杯放到陈北尧面前：“陈老板。”
	　　
	　　一杯重重放到周亚泽跟前：“……你的。”
	　　
	　　再递一杯给慕善。然后他举起自己那杯先干了。
	　　
	　　这已经是赔罪的意思了。陈北尧微微一笑，先干了，又拿起慕善那杯喝了。周亚泽冷笑一声。陈北尧低喝一声：“亚泽。”周亚泽看他一眼，端起杯子，却只喝一半又放下。
	　　
	　　陈北尧也不勉强，吩咐厨子准备饭菜。慕善之前注意力一直在陈北尧身上，这才忍不住看向蕈，目露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钦佩。蕈端着酒，没看她，嘴角却微微一弯。
	　　
	　　其实跟蕈在巴拿马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慕善已经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对蕈硬，什么时候该对他软。
	　　
	　　人的气场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从慕善遇到蕈的第一天起，就对这位世界顶级杀手毫不畏惧，反而充满鄙视和愤怒。
	　　
	　　奇妙的是，蕈竟然丝毫不因她的这种情绪而生气，似乎招惹慕善这种正直干净的青年，就是他的乐趣所在。慕善越不知好歹的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越对慕善退让。不过慕善次次也适可而止，不敢真的惹毛他。
	　　
	　　这次她坚持要回国，蕈原本没当回事。她不吃饭沉默抗议，他冷笑着强灌；她一顿胡乱拳脚，没伤到他半点，却被他绑了起来。
	　　
	　　“要不是将军现在把陈北尧当兄弟，我才懒得管你死活。”他当时冷冷道。
	　　
	　　慕善听到“陈北尧”这个名字，眼泪就往下掉。哭了一阵，身上绳子却松了。抬头却看到蕈不耐烦的容颜：“还有比你更麻烦的女人吗？”第二天，却直接带她去了机场，买好回国的机票。
	　　
	　　“我要保护的人，就算在地狱，也不会有半点损伤。”他坐在头等舱里，声音很轻很拽。慕善却感激得不得了，低声道：“谢谢！”
	　　
	　　他却戴上眼罩往后一靠，懒洋洋道：“我饿了，蛋糕。”慕善依言叫来空姐。于是这一路，他颐指气使，却换成她甘之若饴——只要能回陈北尧身边，给蕈端茶倒水几次算什么？
	　　
	　　此时见饭菜端上来，蕈毫不客气的端起饭就吃——大概已经受够了飞机上的饭食。慕善心头失笑，居然觉得他十分可爱。不过就不必跟陈北尧说这感觉了。
	　　
	　　陈北尧问了问君穆凌将军在台湾的情况，又聊了聊霖市现在的形势。谈起正事，三人倒是毫无芥蒂，颇有些心灵相通的感觉。
	　　
	　　等到一小时后，情况已经有了变化。周亚泽约莫因为不能杀蕈，格外郁闷，狂喝一通，终于醉了。蕈是国际化人才，喝洋酒比较多，在金三角顶多也就喝将军的金门高粱，哪里料到五十年茅台后劲太足，自己喝掉两瓶，也就不省人事。
	　　
	　　等陈北尧把他们两人都放倒，目光清亮拥着慕善上楼的时候，这两人一左一右歪在沙发上。周亚泽的腿还踩在蕈的脸上。慕善看着这一幕，不禁笑问陈北尧：“你故意的？”故意灌醉他们两个，让他们一笑泯恩仇？
	　　
	　　陈北尧却不答，微笑着借着酒意，走到门口时就把她打横抱起。
	　　
	　　一起沐浴缠绵后，陈北尧靠在床上，慕善趴在他怀里。小别胜新婚，加之慕善今天又刻意令他无法割舍。此时陈北尧摸着怀里娇躯，竟真的难舍。慕善圈着他的腰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要死一起死。”
	　　
	　　陈北尧听她语气格外坚定，知道再也勉强不了。沉默许久后，将她抱得更紧。
	　　
	　　过了一个星期，张痕天约“合作伙伴”吃饭。陈北尧明白，涉及军火的生意即将展开。为显得信任，这次陈北尧打算带慕善去。有了这一次，今后的会面，他却打定主意不再带慕善。
	　　
	　　所以，会遇到丁珩，是意料之中的事。
	　　
	　　灯火辉煌通明、装饰精致典雅的会所门口，慕善跟陈北尧下车时，正好看到丁珩站在门口瀑布假山景观前，低头点了根烟。幽深夜色里，他的身材显得格外高大挺拔。他跟身后手下隔着几步站着，长身玉立，却有了几分落寞的意味。
	　　
	　　张痕天的一名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两人同时到来，也不惊讶，笑道：“陈老板、丁老板，请进！”
	　　
	　　丁珩缓缓回头，慕善心头一紧。那沉黑明亮的眸平静如昔，淡淡道：“陈老板，陈太太。”
	　　
	　　慕善心下惭愧，近日来波折不断，她都没想起过丁珩这个人。甚至在遭遇杀手苏隐夏时，隐隐对他心生怀疑——尽管直觉告诉他，他不会再对自己夫妻下手。
	　　
	　　此时听他疏离的喊一句：“陈太太”，既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迷梦般恍惚的画面，耳边似乎又响起他压抑的低叹。慕善心头暮然一软，怔怔望着他。而他也恰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看似波澜不惊，却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隐痛。
	　　
	　　“丁少现在是张老板拜把子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以后叫善善嫂子，也不为过。”陈北尧淡笑的声音，打破暧昧的沉寂。
	　　
	　　丁珩笑笑，眉宇间的抑郁一扫而光，扬眉道：“陈少不计前嫌、弃暗投明，真有意思！”
	　　
	　　周围人听得都是一愣，丁珩淡笑着，率先走进大厅。陈北尧落后几步，扶着慕善的腰，沉默往前走。快到电梯的时候，陈北尧忽然低声道：“别那么看他。”
	　　
	　　慕善还没答话，前方已经有人跟陈北尧寒暄客套起来。慕善带着笑意应对着，心里却想：“那么看他”？她怎么看丁珩了？
	　　
	　　张痕天携白安安以及两名心腹，坐在包间里。几个男人见面，俱是言笑晏晏，完全看不出之前几个月的明争暗斗。慕善心想，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果然是这些男人的金科玉律。
	　　
	　　按照陈北尧之前告知慕善的情况，今天的酒席，更像是张痕天为他和丁珩摆的和解酒。真正的秘密，当然不会在这个场合谈及。男人们觥筹交错，偶尔聊上几句生意，点到为止，心知肚明。
	　　
	　　慕善并不想插话，索性埋头慢吃，这也是陈北尧希望的。不过她看到白安安白着一张脸，肚子已经很大，一直沉默着。吃了一点，她就坐到一边沙发上，似在沉思。慕善吃了一些，便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这举动落在一桌男人眼里，陈北尧视如不见，丁珩事不关己。张痕天看到白安安对慕善抬头一笑，心念一动。他看一眼一侧的保镖。保镖会意，上前一步，静静立在沙发后，听着两人说话。
	　　
	　　“几个月了？”慕善盯着她圆滚滚的肚子。
	　　
	　　“七个半月。”白安安脸上浮现几分柔色，目光真诚，“慕善，上次一直没来得及谢谢你。”
	　　
	　　慕善笑笑，问：“男孩女孩？”
	　　
	　　“男孩。”白安安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摸摸。”
	　　
	　　慕善的手掌轻轻放上去，屏气凝神，过了一会儿，果然感觉到胎儿在动。这感觉实在奇妙，她惊喜的看着白安安：“你……真好。”
	　　
	　　白安安脸上早无前几次看到时的戾气，只是微笑：“你们呢？打算什么时候要？”
	　　
	　　慕善闻言脸上一热，抬眸看一眼陈北尧。陈北尧原本在跟人交谈，目光一闪，就捕捉住她的眼神，神色一柔。
	　　
	　　坐在他身旁的张痕天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反而看向丁珩，笑道：“老弟，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堂堂榕珩董事长，连女人都没有一个？要不要老哥给你介绍？”
	　　
	　　一旁心腹笑道：“上个月老板不是刚跟军区副司令吃过饭吗？司令的独生女儿刚研究生毕业？”
	　　
	　　众人都笑，丁珩没笑。他长指夹着烟，深吸一口，毫不顾忌的看着两个女人那边，微眯着眼道：“谁说我缺女人？”
	　　
	　　在座谁不知道霖市最著名的三角恋？外界传闻慕善原本是丁珩的女人，陈北尧一夕夺势后，卷走了榕泰的财产，慕善也变心跟了陈北尧。
	　　
	　　但是此时丁珩望着慕善的目光虽然大胆直白，态度却坦荡自然，既显出一番风流傲然的公子气度，又似乎隐隐透着固执的深情。众人为他风度折服，也忍不住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白安安固然艳光四射，但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加之脸色苍白神色恍惚，坐在浅笑低颦的慕善身旁，一时竟被比了下去。
	　　
	　　慕善今天是以陈太太的身份到来，穿了条端庄大方的深蓝色长裙。V领之上，垂肩吊带，露出玉一般纤秀匀称的肩膀。黑色长发铺落肩头，衬得肤色愈发莹然动人。腰间一条浅粉流苏，松松系了个蝴蝶结，更显得腰身轻盈、身肢修长。而雪白的鹅蛋脸上，黑眸波光流转，红唇清雅含笑，于灯光下，静秀端凝，眉目如画。
	　　
	　　男人们都是一怔，连张痕天都对慕善多看了两眼。
	　　
	　　“丁老板在看哪里？”平平淡淡的声音，正是陈北尧，一下子令众人恍若从梦中惊醒。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他的问题却直接得令人感觉到隐隐的压力。
	　　
	　　丁珩闻言收回目光，淡笑不语。其他人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室内一时沉寂，略有些僵硬尴尬。
	　　
	　　丁珩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这才抬头看着陈北尧。陈北尧也看着他，目光清冷逼人。
	　　
	　　丁珩声音含笑：“在看嫂子。”
	　　
	　　众人都笑，只觉得气氛瞬间缓和。慕善是嫂子，白安安也是嫂子。丁珩的回答很是讨巧，好像只是身为老弟，欣赏两位嫂子的姿容。直言坦诚，仿佛没有半点邪念。
	　　
	　　可陈北尧自然知道，这句“嫂子”是回赠给他的。他也不恼，淡笑道：“长嫂如母，丁老板有心了。”
	　　
	　　张痕天哈哈大笑：“英雄美人，珠玉在侧。老弟，你两个嫂子可都是难得的美女。来，我们敬两位佳人。”
	　　
	　　他敬酒，大家都得端起杯子，这一段小插曲就这么掩盖了过去。
	　　
	　　离开会所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慕善挽着陈北尧坐回车上。她实在没料到时至今日，两人还会像在金三角一样，你来我往。虽然刚才众人目光和丁珩的话令她略有些恼怒，此时对着陈北尧，忽然觉得他刚才冷冷一句“丁老板在看哪里”又威风又可爱。她满腔柔情涌上来，靠近他怀里：“怎么办？丁珩真把张痕天当大哥了……唉！前有狼后有虎。”
	　　
	　　陈北尧没回答，大手轻轻拂过她的长发，送到唇边轻轻吻着。
	　　
	　　到了家，慕善上楼洗澡。过了一会儿出来，见陈北尧一人独坐在客厅，蹙眉沉思。
	　　
	　　“怎么了？”她柔声问。
	　　
	　　陈北尧静静看着她：“李诚一会儿到。”
	　　
	　　慕善点头。其实李诚之前已经来过一次——城东都是陈北尧势力，一个陌生人踏入这一片，都会被周亚泽的手下察觉。张痕天也无法监视。所以李诚来家里见陈北尧，反而比在外面安全。
	　　
	　　陈北尧又道：“他说，给我们安排了帮手。”
	　　
	　　“谁？”
	　　
	　　陈北尧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周亚泽也来了。骂骂咧咧道：“帮手？李诚这小子能安排什么帮手？先讲清楚，老子不喜欢跟条子合作。”
	　　
	　　蕈之前一直窝在偏厅打游戏，这时轻轻啧啧了两声。慕善坐得离偏厅近，听得清清楚楚。周亚泽没听到，慕善也没提，免得这两人又干架。
	　　
	　　半小时后，保镖探头进来，朝陈北尧点点头。过了几秒钟，李诚走进来，身后跟了个高大的男人。李诚朝陈北尧点点头，把身后的人让出来。
	　　
	　　陈北尧面无表情，周亚泽低声骂了句娘。慕善心中惊喜，蕈靠在房间门口，看了看慕善，又看看那人，转身又走了回去。
	　　
	　　“老板，今后丁珩跟你，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也直说了，希望你们……放下成见，才能有双赢的结果。”李诚声音诚挚。
	　　
	　　丁珩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滑过众人，最后停在陈北尧身上，道：“张痕天在北方的军火通路，我已经有了些眉目。”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7月27日中午12点~~

60、怀孕
	　　如果陈北尧可以与蕈冰释前嫌，是不是也能跟丁珩携手抗敌？
	　　
	　　慕善看着丁珩神色沉静的坐下,这一帮男人全部不动声色,只觉得世事难料，莫过于此。
	　　
	　　“你先上去。”陈北尧握了握她的手，慕善点头,若非必要,陈北尧也不让她涉入太深。她转身上楼，眼角余光只见丁珩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似在沉思。
	　　
	　　慕善拐过楼梯,楼下众人已经看不见。却隐约听见陈北尧淡淡的声音问：“你判多少年？”
	　　
	　　只听丁珩清醇的声音答道：“只会比你多。”
	　　
	　　楼下俱是一静,慕善推门入房,下面的声音再听不见。
	　　
	　　她望着一室温馨,自己先叹了口气。
	　　
	　　从巴拿马回来,原定的婚期已经延误。而陈北尧决意坐牢，两人也都不想在之前再大举婚礼。对外只说慕善身体不适，婚礼延后。父母那边虽然不太高兴，但慕善想到未来几个月即将发生的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坐到飘窗上，望着幽深的夜色，心头百转千回。其实她早也想过，陈北尧身边有卧底，丁珩身边难道就没有？可眼见丁珩与张痕天走到一路，她只怕丁珩一条道走到黑。没料到丁珩有朝一日成为陈北尧的“自己人”，终究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涉毒，又不知道会被判多少年？
	　　
	　　“他有什么理由坐牢？”这晚其他人走后，陈北尧这么问慕善。
	　　
	　　慕善想了想，摇头。
	　　
	　　陈北尧便不再说话。慕善明白他的意思，又道：“但是警方也会盯着他。”
	　　
	　　陈北尧正在脱衬衣，随手摸摸她的脸，语气淡然：“想走不难。”
	　　
	　　不难，慕善当然知道不难。李诚是省公安厅专案组也好，哪怕是国际刑警也好，他也有自己的位置。只要有位置，就有上下级，就有关系，就能活动。在这个钱权通天的时代，陈北尧和丁珩又不是罪恶滔天，要买一条命买一辈子的自由，真心不难。
	　　
	　　可是如果丁珩都不会坐以待毙，那么陈北尧又为什么要心肝情愿去坐牢呢？慕善心中隐痛，她当然知道答案。他执意要用七年，换她一辈子心安。
	　　
	　　时光如梭，很快已是深秋。
	　　
	　　霖市的秋天虽然秀美，却没有北京秋高气爽，苍茫大气。慕善没料到会在今年秋天回到北京——因为要参加张痕天儿子的满月宴席。
	　　
	　　陈北尧、丁珩之下，所有心腹前往北京祝贺。为什么这么兴师动众？慕善看得清楚：对于张痕天这种男人来说，利益和实力固然是他与陈丁二人联合的主因。但如果不是对两人心存欣赏，张痕天肯定不会亲自出面跟他们合作。
	　　
	　　所以陈北尧和丁珩，也极有默契的跟张痕天发展“交情”。这跟慕善在商场上学到的道理一致——感情，有时候比利益更打动人。陈丁二人虽然不至于那么快跟张痕天掏心置腹，但几个月的合作十分顺利，不拿出几分真心是不可能的。甚至某一次陈北尧对慕善谈及张痕天，说道：“他是个很有魅力的商人。”
	　　
	　　慕善反问：“你难道不是吗？”
	　　
	　　陈北尧只是抱着她微笑。
	　　
	　　满月宴设在市区一家著名的御膳酒楼中。慕善虽在北京呆过好些年，却也没来过这样顶级、奢华、烧钱的饭店，看到门口一溜的太监宫女恭敬迎客，她就有点想笑。
	　　
	　　张痕天并没请很多人，大厅里只摆了二十余桌，已经坐了七八成。陈北尧和慕善被领到首桌，便见丁珩已经早早坐在那里。陈北尧照例只是冷冷看丁珩一眼，随意点头。慕善微笑致意，丁珩对陈北尧的神情同样冷漠，看向慕善时，却明显柔和许多。
	　　
	　　慕善把这两人神色尽收眼底，不由得想——他们的神态互动，到底是装了，还是没装？
	　　
	　　同桌还有两个中年男子，陈北尧微笑着与他们交换名片，很快聊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大厅里人上得差不多了。悠扬愉悦的音乐声，将众人的交谈声都掩盖住。慕善望着头顶精致繁复的宫灯，一时失神。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掌声，所有人都看过去——只见张痕天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既儒雅又英武，微笑着朝众人拱手致意，极为潇洒的一路穿行过来。他身旁还站着两个人，他几乎走两步，就跟转头对他们两句，三人相视而笑——不用说，那两人是最为尊贵的客人，所以张痕天亲自去迎接。他们身后隔着几步，白安安抱着个孩子，神色颇为温柔的低头看着，在一堆保镖的簇拥中，也走了上来。
	　　
	　　灯光璀璨、金碧辉煌。
	　　
	　　张痕天上台宣读了感谢祝酒词，大家举起酒杯共饮，宴席正式开始。
	　　
	　　那两位贵客，张痕天只向陈北尧和丁珩简单提了提。两人都是神色一整，不卑不亢的送上名片。那两人笑笑收了。慕善瞥见陈北尧手中名片上的抬头，只觉得陈北尧和丁珩整垮张痕天的计划，大概会比预期的要难！她感觉张痕天在北京，似乎都到了手眼通天的地步。
	　　
	　　大概是要给张痕天面子，陈北尧和丁珩今天没有任何针锋相对你来我往。饭桌上气氛一片祥和。只是慕善偶尔抬头，撞上丁珩若有所思的目光，立刻调转开。
	　　
	　　吃了一会儿，慕善会时不时抬头，看看大厅中穿行的侍者。蕈既是她的贴身保镖，只说自己24小时都会守在她身边。可她现在张望，却看不到他的影子。慕善知道他这种人跟自己活在两个世界，也不在意，低头逗弄白安安的孩子。
	　　
	　　酒席过半，张痕天电话却响了。他接起后，说了两句，笑容微敛，站起来对众人道：“不好意思，老家有点急事，失陪接个电话。”又专程对那两位贵客道:“抱歉！”，然后在白安安额头一吻，转身走进大厅一侧的内间，两个随行人员迅速把门拉上。
	　　
	　　陈北尧和丁珩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继续与同桌人交谈。慕善心中微动，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否则张痕天绝不会丢下贵客、避开众人去接一个电话。她之前听陈北尧大略提过，李诚会在满月宴期间动手，逼张痕天向陈北尧等人求助，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一次呢？
	　　
	　　她心情略有些紧张激荡，忽的一阵发晕。恰好陈北尧给她夹了片鱼肉在盘子里，她平日最喜欢吃鱼，今天闻到新鲜的海鱼，却忽然一阵恶心，捂住嘴闭上眼，一阵喘气。
	　　
	　　“怎么了？”陈北尧几乎是立刻放下筷子，单手搂着她的腰。对面的丁珩目光如电看过来，看清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也是一蹙。
	　　
	　　白安安在这时抬头看着慕善，仔细看她两眼，忽然问：“你最近是不是特别犯困？”
	　　
	　　慕善略有些吃惊的点头。最近她一直提不起精神，天一黑就想睡，睡到早上九十点还不想起，胃口还不好，月信也推迟了。她觉得很可能是上次中枪后身体虚弱不少。加之那次之后，月信也不太准，所以她没往那方面想，也不想跟陈北尧提起。
	　　
	　　白安安微微一笑：“你去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宝宝了。我头三个月也是睡得昏天暗地，胃口也不好。”
	　　
	　　她一说完，一桌人竟然都神色各异的安静下来。
	　　
	　　最先出声的是其他几位客人，客套的对陈北尧道：“陈总，恭喜恭喜！”陈北尧沉默片刻，紧紧握着慕善的手，柔声问：“是吗？”
	　　
	　　“我不知道……”慕善也是目瞪口呆。这几个月两人一直采取安全措施，或者在安全期。但听白安安这么说，倒像是极有可能。她心头又喜又忧，喜的是她真的很想为他生儿育女；忧的是，现在真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丁珩看着慕善，胸口倏地隐痛，片刻后就将目光移开，更没有开口说恭喜。
	　　
	　　这一段小插曲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更加热络。陈北尧之前虽不想慕善单独抚养孩子，可此刻真的有可能，言谈举止中难免带了几分浅浅的喜色。白安安则一点点询问慕善的细状，愈发肯定她已经怀孕。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张痕天还没回来，助理代替他向大家道歉，宴席就散了。慕善起身时，看到陈北尧和丁珩交换了一个眼色——她心里咯噔一下——虽然陈北尧没跟她说具体安排，但现在看来，应该就是了。
	　　
	　　“你先回酒店。”陈北尧对慕善道，“我们等等张老板。”慕善点头，随保镖回车上，开车先回了下榻的酒店。
	　　
	　　等慕善洗了澡，连蕈的声音都在外间响起，陈北尧还没回来。慕善心念一动，把蕈叫进来。原来蕈今天乔装个中年人，粗粗的眉毛黑黑的皮肤，只是眉宇间跟原来还有几分相似。他听慕善说完后，深深看她一眼，转头走了。过了十几分钟，他回到房间，丢给慕善个塑料袋，转身带上内间的门。
	　　
	　　陈北尧回来的时候，慕善已睡得昏昏沉沉，抬眸只见一室阴暗，只有一盏夜灯，柔柔的亮着。陈北尧连外套也没脱，微垂着头坐在床头，在灯下看着什么。慕善迷迷糊糊，顺手一摸，发现自己手上东西已经空了。
	　　
	　　“好像真的中了……”她低低嘟囔一句，便看到陈北尧转身看过来，只是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晰。慕善实在太困了，眼皮一沉，又睡着了。
	　　
	　　等慕善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她精神一振，转头一看，却见陈北尧已经神清气爽站在窗边，一身笔挺西装，清冷俊逸，宛如天神。
	　　
	　　“我约了妇产医院。”察觉到她苏醒，他低声道，“走吧。”
	　　
	　　慕善忽然有点不明所以的迟疑，低声道：“那个，验得也不一定准。”
	　　
	　　陈北尧闻言微微一笑，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伸出来，又低头看了看那条细细的验孕棒，清清楚楚两条杠，一夜之后，颜色并未淡去多少。他复又将它放入裤兜，这才走到她面前：“所以，我们去确定一下。”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两人从医院出来，重新上了车。陈北尧一坐定，就拨通霖市妇产医院院长的电话，听到对方说恭喜，陈北尧嘴角露出微笑，这种事打个招呼对方就会全程安排好。挂了电话，陈北尧想了想，又对慕善道：“你让叶微侬那边给院长再打个招呼。”
	　　
	　　慕善心里正惊喜着，闻言一怔，明白过来——陈北尧是怕在孩子出生前就坐牢，他的面子不再管用，所以让她找叶微侬，双重保险。这令慕善心里百般不愿，立刻抓住他的胳膊问：“现在有孩子了……你还是不肯出国？”
	　　
	　　陈北尧静了片刻。这个问题他昨晚已经考虑过了。他反手覆住她的手，慢慢道：“你希望孩子有个怎样的童年，有个怎样的父亲？”
	　　
	　　慕善说不出话来。
	　　
	　　再次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慕善听到一名保镖在打电话让公司助理退了几天后的飞机票，改定火车软卧。而陈北尧揽着她，径直走到内间，让她坐在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自己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见房间开着空调，皱眉关了，还盖了条毛毯在她肩头。
	　　
	　　慕善热得发汗，扯掉毛巾，失笑：“你不用这么小心。医生说状况很好。”
	　　
	　　陈北尧却淡道：“回霖市后，不要到处跑了，平时就在家里花园走走。”
	　　
	　　慕善摇头：“不行，怀个孕你就把我关起来？”
	　　
	　　“嗯，是要关起来。”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张痕天在北方的几条运输线路虽然隐蔽，但几个头目最近都被警察抓了。他昨天说，这两天让北方的人，把一批军火直接转到我们手上出境。”
	　　
	　　慕善一呆：“……快了？”
	　　
	　　陈北尧点头：“快了。”
	　　
	　　慕善心里一痛，半阵说不出话来。他们对张痕天动手的时候快到了，那么离他入狱也不远了。
	　　
	　　“善善，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我会看着孩子出生。”陈北尧见她神色一变，起身蹲在她面前，靠着她的双腿，抓起她的手指一根根吻着，“我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7月29日~~

61、可怜
	　　慕善的孕吐反应非常严重，天一黑就昏昏欲睡,睡足12个小时还不够。白天更是吃什么吐什么,顶多就能吃点水果。
	　　
	　　她不想让陈北尧分心，在他面前尽量多吃。可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米饭吃了几粒就反胃得不行；牛奶鸡蛋更是沾都不想沾。这些如何逃得过陈北尧的双眼？他直接停了几天没去上班,24小时陪伴着她。
	　　
	　　她晚上7、8点就想睡,他就抱着她，直到她熟睡才起来工作；上午10点多她一睁眼,就会看到他从书桌前站起来,陪着她洗漱,仔仔细细看着她有无半点异状；她不肯吃东西,他请来营养师专门搭配可口饭菜；她还不是吃不下,他拿起碗筷,像哄小孩子一样，一点点喂她……在这样细致的照料下，慕善盛情难却，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不再清减。而陈北尧一头忙着工作，一头密谋策反，还要照顾她，人却越发清瘦。
	　　
	　　这天慕善早早就上床睡了，陈北尧照例抱着她，在床上守着。慕善很快就睡着了，只是也许这天白天看了关于刑法的东西，夜里竟然做了梦。
	　　
	　　只见黑黝黝一片，眼前只有数根老旧的金属围栏。她定睛一看，陈北尧就站在围栏后。他穿着暗蓝白条纹的囚犯服，蓬头垢面站在那里。而她抱着孩子，呆呆站在围栏外……
	　　
	　　慕善一下子惊醒，猛的睁眼，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
	　　
	　　“老公……”她下意识就要找他，伸手往边上一摸，空的。窗外夜色深沉，她抬手打开台灯，却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哪里有陈北尧的身影？
	　　
	　　事实上，这天夜里2点，陈北尧正在距离市区一百公里的荒郊。
	　　
	　　这里是一片深山，幽暗的国道在月光下显得阴森煞白。陈北尧和周亚泽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国道那一头的动静。
	　　
	　　刘铭扬带着十几个人、七八辆车，就停在道路这一头。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他的声音从监听器中清晰传来：“老板，他们来了。”
	　　
	　　他的话是对陈北尧说的，陈北尧闻言蹙眉，只见远远的国道尽头，果然有几辆大卡车平稳的驶过来。
	　　
	　　近日来，警方暗中对张痕天在北方的军火运送频频施压。张痕天逼于无奈，要将一些运送中的军火转向西南出境。今晚，就是他在北方的通路人员，直接将货在霖市边境交给陈北尧。据说另一批货，也会在这几天交给丁珩。
	　　
	　　从明面上说，陈北尧身为老大，对于两人第一次交易，亲自来监督，十分合情合理；而暗中来看，这也许是追查到张痕天其他通路的唯一机会。
	　　
	　　很快，那些卡车在刘铭扬的车队前方数十米处停住。夜色中黑黢黢望过去，似乎还有几辆大型挖掘机推土机跟着那些卡车。
	　　
	　　“张痕天那老小子还挺会折腾的。”周亚泽笑骂一句。
	　　
	　　陈北尧微微一笑：是啊，难怪警方查了这么久也没有端倪——谁会把军火藏在大型机械设备中？
	　　
	　　耳麦中很快传来刘铭扬跟对方对话的声音。
	　　
	　　“你好，我是陈老板的助理。”
	　　
	　　“陈老板人呢？”
	　　
	　　“在那边。”答完这句，远远可看见两人似乎都转头朝这边看过来。陈北尧敲出根烟，让周亚泽点了。黑夜中一点红光，模模糊糊却已足够醒目。对方似乎这才放心，又道：“这是目录，放好了。”
	　　
	　　耳麦中响起刘铭扬低喃的声音：“麻雀100、加菲猫5……”这自然是他们的军火代号了。
	　　
	　　双方都是干练简洁的人，很快，数箱印着五金零件的大箱子，尽数搬到刘铭扬开过来的卡车上。还有那几辆挖掘机，对方将钥匙交给刘铭扬。然后一行人悄无声息的上车，迅速消失在国道尽头。
	　　
	　　刘铭扬虽然领受这次任务，却不知道内情。一切办妥后，遥遥往陈北尧这边看了一眼，就带着车队，朝相反的方向，把“货物”运回指定的仓库。
	　　
	　　陈北尧和周亚泽开车远远跟在后头，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军火安全抵达霖市南郊的仓库。东西刚一入库，刘铭扬等人离开后，很快便有李诚的一队人过来清点查看。
	　　
	　　陈北尧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他觉得这个时间稍微有点晚，但慕善应该没起床，所以他并不是很担心。
	　　
	　　他虽然精力过人，熬夜一整晚还是略有些疲惫，走进一楼客厅后，他先在沙发坐下，闭目缓了缓。
	　　
	　　这一迷瞪，再睁眼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七点。虽然困意袭上心头，但他想到楼上慕善正香甜沉睡，不由得精神一振。他捏了捏自己眉心，正要起身上楼，忽的看到沙发另一头，跟自己隔着一尺不到的距离，慕善竟然就蜷在沙发上。
	　　
	　　他这才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被人搭上了条毛毯。而慕善也缩在这条毛毯下，脸蛋苍白，双目紧闭，睡得香甜。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立刻想要伸手将她抱到楼上，可又怕惊醒她。淡白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她的呼吸均匀悠长，眉宇间却隐有忧色。毫无疑问昨晚他的行动，令她担忧了。也许她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就没再睡着过？
	　　
	　　陈北尧略一衡量，还是轻轻伸手探入，将她打横抱起。她迷迷糊糊一睁眼，看到他，眼中闪过激动神色。可也许是困意太浓，她的眼皮又耷拉起来。
	　　
	　　“你回来啦……”她闭着眼喃喃。
	　　
	　　“嗯。”
	　　
	　　“唔……老公，别走……我很想你……半夜，很想你……”说完这句，她的声音渐低。
	　　
	　　陈北尧心头微痛，忽的心念一动，低声问道：“老婆，上次怀孕，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嗯。”慕善低低应了句，呼吸逐渐平稳，显然已经沉睡。陈北尧站着没动，静静凝视半晌，低头轻轻一吻，才将她抱上楼。
	　　
	　　慕善睡到中午12点才起来，却对昨晚半梦半醒中的呓语全然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给陈北尧盖了毛毯就睡在他身边，醒来却在床上，陈北尧抱着她，他还在睡，手把她箍得很紧。她轻轻掰他的手指，他立刻睁眼，深深看着她。
	　　
	　　“昨晚去哪儿了？”慕善问。
	　　
	　　“去交易。”陈北尧言简意赅。
	　　
	　　慕善看着他：“我都想知道。”
	　　
	　　陈北尧看着她漆黑坚定的双眸，点点头。
	　　
	　　慕善最近精力不济，有关张痕天的事，陈北尧原本就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所以已经很少跟她提及。慕善本来觉得没什么，她只要知道大概进展，心里有数就好。可昨晚半夜惊醒，看不到陈北尧，虽然后来她回来了，她却一阵后怕。
	　　
	　　她不敢想，可她真的怕。怕哪天忽然醒来，陈北尧就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她不要再一知半解。尽管她帮不上忙，但至少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如履薄冰，什么时候蓄势待发。而她一说，陈北尧就懂了。
	　　
	　　陈北尧便将今晚的种种细细说给她听。听到张痕天用挖土机运军火时，慕善一愣，扑哧一笑：“他可真有办法。那你的人是不是跟踪那些人去找他的老巢了？”
	　　
	　　陈北尧赞许的看着她，却答道：“不，李诚的人去了。”
	　　
	　　慕善高兴：“对，这种危险的活儿，咱们不干。”
	　　
	　　“蕈也去了。”
	　　
	　　慕善一听，明白蕈的确是追踪的最好人选。可她居然有点担心蕈的安全。
	　　
	　　好在两天后的晚上，蕈就安全归来了。
	　　
	　　跟蕈几乎同时抵达家中的，还有李诚、丁珩和周亚泽。当时陈北尧正陪慕善在客厅看电视，看到他们来，也没让慕善上楼。这些人都是人精，见慕善没像平时那样回避，也不多问，只叫一声嫂子，就都坐下。丁珩没叫嫂子，看到她明显削瘦的容颜，却是一怔。慕善脸上一红，假装没注意。陈北尧和丁珩目光相接，俱是不动声色的沉默。
	　　
	　　首先开口的是李诚：“我的人跟踪那些运输人员，有了些线索。”
	　　
	　　他将几张照片放到桌上，慕善低头一看，只见夜色中一些高大的建筑，门口的标志却很鲜明。十几张照片上重复出现两个名字：
	　　
	　　“久洲矿业”、“华来食品”。
	　　
	　　慕善听过这两家企业的名字，都是国内行业十强企业，非常有成长力的公司。可李诚追查到的线索，怎么会跟他们有关系？
	　　
	　　其他几个男人拿起照片看，却都是不动声色。
	　　
	　　“我记得这两家名声不错啊，怎么跟张痕天搭上了？”周亚泽皱眉道。
	　　
	　　李诚答道：“我的人只跟踪到那些运输人员进入这两家企业在华中的分公司。他们到底是这两家企业的人，还是只是假借这两家做掩饰，还不明确。”
	　　
	　　他这么说，等于线索又陷入重重疑云。
	　　
	　　慕善心念一动，有了些想法，正斟酌着，却听身旁陈北尧沉声道：“两家企业的老总，是同一个人，叫蓝羽。”
	　　
	　　其他人都看过来，又听陈北尧淡淡继续：“蓝羽十年前是张痕天公司的职员，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还差点被起诉。据说跟张痕天闹得很僵，现在两人也不合。如果说张痕天在中国还有什么对头，第一个就是蓝羽。”
	　　
	　　周亚泽摸了摸下巴，道：“老大，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欲盖弥彰，我看这蓝羽八成是张痕天的人！”
	　　
	　　众人一听，都觉得匪夷所思，却又理所当然。李诚更是心头一喜——隐隐觉得这就是真相！难怪追查张痕天多年也没有线索，如果他一直把军火通路藏在“对头”那里，警方当然查不到！
	　　
	　　慕善心里骄傲——陈北尧心思缜密，要整什么人，自然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只怕张痕天的祖宗十八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一个蓝羽？
	　　
	　　蕈忽然道：“他们的确是这两个企业的人。”说完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往陈北尧一丢。陈北尧抬手接了，低头一看，居然是“久洲矿业”的公司通讯录。
	　　
	　　陈北尧打开翻看，只见厚厚一本通讯录上，隔几页就有一两个名字，下面用红笔划了线。只听蕈漫不经心道：“我跟着他们进了子公司，又回到北京的集团总部。这天晚上，跟陈老板交易的一共二十五个人，我把名字勾出来了。”
	　　
	　　众人俱是一静，大概是都有些震撼。
	　　
	　　蕈却笑笑，不再说话。慕善忍不住看向他，他几乎是立刻扑捉到她的目光，咧嘴一笑，有点得意的样子。慕善心头失笑，却十分高兴——如果说陈北尧的推断是直觉，蕈拿到的，却是最直接的证据。只要顺藤摸瓜，离大功告成不远了。
	　　
	　　慕善想了想，还是把心里想法说了出来：“我记得这两家企业经常资助慈善事业，尤其对海外慈善捐助很多。每次都捐助一些机械和食品。既然他们会用挖掘机……运军火，会不会慈善事业也是个幌子？”
	　　
	　　此言一出，大家都看过来。李诚笑道：“嫂子说的，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周亚泽看眼慕善，又看眼陈北尧，笑了。
	　　
	　　一直沉默的丁珩目光幽深，却也隐有笑意。
	　　
	　　陈北尧的胳膊搭在她身后沙发背上，听她说完，微微抬头，看着她的侧脸，没有笑，目光却温柔无比。
	　　
	　　几个男人又聊了一阵，都是之后追踪分工的细节。不知不觉时针指向十二点，慕善其实从他们来的时候，已经犯困，此时更是困上加困。忍不住往陈北尧肩头一靠，耳中听到他们的对话声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恍惚间只听到一个声音说：“各位老板，我还有一个发现……”她却听不清晰了，恍惚中只感觉到两道灼灼的视线盯着自己，眼皮一沉，就睡着了。
	　　
	　　陈北尧正听蕈说话听得入神，忽的蕈声音一顿，闭嘴看着他。他这才察觉到慕善柔软的头发蹭着自己的肩膀。他侧眸一看，却只见雪白的一张脸上，长睫轻阖，竟然已经睡得极甜了。
	　　
	　　蕈不吭声，其他男人也看过来。看到慕善睡着了，都是一怔。
	　　
	　　“要不先抱嫂子上去？”李诚低声道。
	　　
	　　陈北尧盯着慕善的睡颜，只想等她睡得再沉些，便压低声音道：“没事，继续。”
	　　
	　　蕈看一眼慕善，继续道：“张痕天可能有一个地下兵工厂。”
	　　
	　　众人一愣。
	　　
	　　原来蕈听那些运输人员打电话，几次提到一个叫“冷库”的地方。他根据他们的说话内容推测，那里很可能是张痕天在大陆的地下兵工厂。这个可能的发现无疑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如果能把张痕天的兵工厂连根拔起，简直会有无法估量的影响。
	　　
	　　等大家商量好如何深入兵工厂查探时，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周亚泽叫厨子弄了宵夜，几个大男人都饥肠辘辘，默不作声开吃。
	　　
	　　陈北尧悄无声息的移动慕善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刚一站起，却听她喃喃念了句什么，双眼忽然睁开，波光一闪，又忽然阖上。
	　　
	　　陈北尧立刻不动。他略显僵硬的动作让原本低头大吃的男人们也注意到，全都看过来。只听慕善含含糊糊的声音，甜软中带着几分撒娇：“老公……别走……”
	　　
	　　声音不大不小，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只有蕈“噗嗤”笑了声，周亚泽虽然没笑，可表情也跟蕈差不多。李诚目光却柔和很多，丁珩的目光却像凝滞了，盯着面前的餐盘。
	　　
	　　陈北尧见怀中女人长眉微蹙，左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右手却无意识的轻轻抓住他的衣襟。这份依赖令他心头一荡，只想快点把她抱上楼，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睡梦中的娇态。
	　　
	　　谁知刚一移动，却又见她睁开眼，呆呆的看着自己，闷闷的声音道：“……丁珩，丁珩其实很可怜的……我跟他没事……”
	　　
	　　他不知道，慕善睡得昏天暗地，猛的睁眼，只看到他在灯下英俊的侧脸，恍惚还以为是前天夜里，他半夜回来，她睡在沙发上等他。
	　　
	　　而丁珩第一次来家里那天，淡淡一句他的刑期只会比陈北尧多，当时她听着没什么，潜意识里，却记得清清楚楚。所以现在迷迷糊糊，就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她根本没意识到周围还有人，丢下这句话，就把头埋在陈北尧怀里，又睡着了。
	　　
	　　只余下略有些僵硬的陈北尧，和神色各异的男人们。
	　　
	　　丁珩不再低着头，死死盯着前方。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陈北尧抱着慕善的高大背影。而陈北尧没有看他，抱着慕善径直走向楼梯。
	　　
	　　走回主卧，陈北尧轻手轻脚将慕善放回床上，静静注视她片刻，执起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这才起身走到主卧的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浇在脸上。他抬起头，看到镜中的自己神色冰冷，眼神阴霾，隐有血丝。
	　　
	　　也许是连日的操劳太压抑，也许是慕善的温柔太动心，又也许是被她刚才提及丁珩时的怜悯所刺激，他忽的心潮澎湃。宛如以前每一个备受欲望煎熬的夜晚，他只觉得全身仿佛被那汹涌而强烈的爱意再次侵袭，他此刻什么也不想管，不想坐牢，不想赎罪，只想马上走过去，抱着她，吻着她，无比贴近。
	　　
	　　他拉开浴室的门，略有些急躁的走出去。刚抬起头，猛的一怔。
	　　
	　　柔和的灯光下，丁珩竟然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静静坐在床边。英俊侧脸仿佛一座沉默千年的雕塑，低头看着沉睡中的慕善。
	　　
	　　陈北尧的脸色有点冷了。
	　　
	　　“出去。”
	　　
	　　丁珩察觉到陈北尧，居然也不慌不忙，淡淡看着陈北尧：“我竟然不想杀你了。”
	　　
	　　陈北尧闻言双眸精光一敛，挑眉看着他。丁珩却不再看他，转而低头看着慕善。无比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句道：“善善，你觉得我丁珩可怜？”
	　　
	　　梦中的慕善自然听不到，如果她现在睁眼，就会看到眼前的男人，宛如他们第一次遇见那天，宝石般的黑眸含了笑，极黑极亮。
	　　
	　　然后他双手插着裤兜站起来，微抬起脸，身躯高大挺拔，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洒脱随意。他目不斜视的走出了卧室。
	　　
	　　陈北尧在他身后静静注视着，最终只是看向床上的女人，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7月31日。最近几章可是很肥的噢。

62、分离
	　　虽说是决意深入兵工厂查探，但这个举动到了陈北尧这些人精手里,自然演变成一系列繁复细致的计划。两个月来,他们通过各种渠道安插人手、黑白两道软硬兼施，终于基本探明兵工厂的所在。现在只差证据，李诚就能申请搜查令,将兵工厂连锅端。
	　　
	　　在这看似平静的时光里,慕善的肚子也终于微微隆起。孕吐反应完全消失，她的胃口开始变得很大,脸色也逐渐红润。满5个月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可让陈北尧覆手过来,却根本捕捉不到小东西轻微的动作,只能作罢。
	　　
	　　平静的表象,终止于某个深夜。
	　　
	　　这晚慕善早早睡了,半夜又习惯性的惊醒，转头一看，陈北尧果然不在身旁。时值初冬，她披着衣服起身，刚走到客卧门口，就望见里面灯光黯淡，陈北尧就站在床头，背影料峭。
	　　
	　　蕈一身黑衣，站在他身旁，头上看起来湿漉漉的，黑色短发紧贴着额头。脸上……一脸的血！
	　　
	　　慕善有点怕了，连忙走进去，却只见床上躺着个人。床单血痕斑斑，那人双目紧闭、呼吸虚弱——正是周亚泽！
	　　
	　　“怎么回事？”陈北尧冷冷的问。
	　　
	　　蕈的声音格外平静：“有两个人发现，朝我们开暗枪。”
	　　
	　　慕善听到这里，一下子反应过来——一定是蕈和周亚泽，夜闯兵工厂了。他们俩是陈北尧手□手最好的两人，这种危险任务非他们莫属。原来蕈身上的血，是周亚泽的。那他还能活吗？慕善紧张的看着周亚泽，心提到嗓子眼。虽然与周亚泽交往不多，慕善一直也不喜欢他纯黑帮的做派。可此刻见他奄奄一息躺在跟前，居然深感揪心。
	　　
	　　听到蕈的话，陈北尧脸色彻底沉下来，转头对慕善道：“叫医生。”他的视线立刻回到周亚泽身上，阴暗的目光，沉默得有些可怕。
	　　
	　　慕善立刻转身出去，让保镖去打电话。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沙发坐下道：“我解决了那两个人，做了些手脚，能不能瞒过张痕天，看运气了。路上我找人处理过周的伤。”他说找人处理了伤，只是沿路闯入一间诊所。处理好之后，自然也把诊所的人处理掉。只不过这些，他稍微一提，陈北尧自然心知肚明，她也不用细说了。
	　　
	　　陈北尧面无表情的拍了拍蕈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书房后，他拨通李诚的电话：“我们拿到了兵工厂的照片和账册。亚泽中枪了。”
	　　
	　　李诚沉默片刻，答道：“我派人过来取，立刻申请搜查令。”顿了顿又道：“亚泽怎么样？”
	　　
	　　“死不了。”
	　　
	　　因为怕引起张痕天注意，他们不能把周亚泽送到医院，只能请医生到家里。医生动手术的时候，陈北尧一直在边上沉默看着，慕善握着他的手陪着他。蕈背着周亚泽一夜逃亡回来，此时也是累极，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一切忙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陈北尧安置了医生，才跟慕善回房。慕善忽然想起陈北尧跟自己提过的一件事，忙问：“后天的奠基仪式，你还去吗？”
	　　
	　　她指的是陈北尧、丁珩与张痕天合资在霖市修建的大型度假村。原定后天三人共同出席，霖市许多官员也在邀请之列。可今晚不知是否让张痕天起疑，她忽然没来由有点担心。
	　　
	　　“去。”陈北尧摸摸她的头，“李诚打击兵工厂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又微笑道：“荀市长也会出席，这种场合，你不用担心。”
	　　
	　　慕善想想也是，但还是补充道：“让蕈那天去保护你。”
	　　
	　　陈北尧沉默片刻，点头。
	　　
	　　“亚泽他……不会有事吧？”慕善担忧道。
	　　
	　　陈北尧几乎立刻答道：“他跟我一样命硬，他死不了。”
	　　
	　　可慕善想问的是，如果知道协助李诚的代价，是周亚泽的重伤，陈北尧还会坚持吗？她还没问出口，自己就有了答案。如果早知道周亚泽会意外受伤，陈北尧在做这个决定前，或许会犹豫。可现在周亚泽真的受了伤，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张痕天了。她现在想要劝他罢手出国，更加不可能了。
	　　
	　　同样的夜晚，于慕善夫妇是心焦心痛、两相依偎。对于张痕天和白安安，却不过是这几个月来，最寻常的一个夜晚。
	　　
	　　兵工厂的消息传来之前，张痕天正趴在床上，一点点亲吻白安安的脸。他是个精力非常旺盛的男人，夜里十二点，才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床上。
	　　
	　　白安安本来已经睡着了，被他强势的吻醒了。一睁眼看到他黑眸深沉，隐有笑意，她心头升起烦闷的感觉。
	　　
	　　“我不想要，我不舒服。”她干干的道。
	　　
	　　回到她的是张痕天脱掉了她的裤子。
	　　
	　　白安安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自己不能走，是因为家人在他手里，儿子在他手里。她很清楚，如果触怒了他，他真的不会有任何犹豫，把自己的家人剁成肉泥。她也不能联络国际刑警亚太总部——张痕天早已断了她的后路。
	　　
	　　当初她带着他的犯罪证据逃离，却走投无路，就是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换掉了跟她接头的刑警。如果不是她及时逃走，早在与李诚重逢前，就被他抓了回去。
	　　
	　　现在她孩子也生了，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他亦暗示过，国内警方那里，也有他安排的、她的犯罪证据。如果离开了她，她不仅不会有自由，还会被当成犯人被抓回去。她了解他，看他神色，就知道这些是真的——他已经把她拖进了地狱。
	　　
	　　“你有点反应！”张痕天微怒的声音，惊断了她的思绪。她睁眼看着他狰狞中略带热切的面容，心头又恨又痛。他埋下头，重重啃咬着她的红蕊；他的冲击又快又狠，只令她痛苦中夹杂着难以忽视的愉悦，很快就有些意乱情迷。
	　　
	　　正纠结着，却听他柔声在耳边道：“安安，我只要你一个女人。”
	　　
	　　白安安心头一震——这正是几年前他们第一夜时，张痕天说的话。她别过头不看他，泪水却掉下来。张痕天精壮的身躯冲击得更猛，终于令她呜咽出声，这才稍微满意。
	　　
	　　正在冲刺时，手机却响了。张痕天看一眼时间：三点。能让心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绝不是小事。
	　　
	　　他一只手接起电话，垂眸看到白安安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这神色令他有些不悦，便不从她体内退出来，反而腾出另一只手，摸向她最敏感的地方。
	　　
	　　“老板，冷库出了点小问题。两个保安斗殴，死了。”
	　　
	　　张痕天手一顿，蹙眉道：“斗殴？”他之前有严令，有关兵工厂的任何事，无论大小，都有对他直接汇报。所以心腹才会半夜打电话过来。
	　　
	　　“是的。”心腹答道，“我检查过伤口，的确是从他们的枪里射出的子弹。现场也有打斗的痕迹。尸体我已经处理了，应该没事。”
	　　
	　　张痕天静了静道：“好，处理干净，这些天加强注意。”他挂了电话，将手机一扔，继续看向身下面色薄红的女人。
	　　
	　　“出什么事了？”她一脸漠然的问。
	　　
	　　张痕天先不答，手指加快进度，令她瞬间色变，双足紧紧合拢，不得不缠住他的腰。他这才含笑道：“小事。”
	　　
	　　等她百般难耐时，他却倏然一停，她狠狠喘着气，却不肯哀求他继续。他也不在意，一把将她抱起，压在墙上。似乎今晚他刻意折腾，连续要了她三次，做得又狠又爽。他今夜格外的暴躁，白安安自然看在眼里，沉默不语。
	　　
	　　等白安安筋疲力尽的沉沉睡去，张痕天却只打了个盹，就起身来到书房。过了半个小时，几名心腹全部抵达。他们大多都听说了冷库的小乱子，有的没太在意，有的却忧心忡忡。
	　　
	　　张痕天靠在沙发上，他的神色看起来比手下们轻松多了。他含笑道：“前几天收到消息，李诚没死，警察盯上了我，看来果然没错。”他说的轻松，却没说这条简单的消息，花了他一笔巨款。
	　　
	　　心腹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是警察闯入了冷库？可是我们的通路那么隐蔽！警察怎么会知道？”
	　　
	　　张痕天闻言心头一震，看他一眼道：“也许我身边，养了内鬼。”他对其中一人道：“你牵头，给我仔仔细细查！谁出卖我，我剥谁的皮。”
	　　
	　　众人在他目光逼视中，都有些不寒而栗。他却转而淡笑道：“既然李诚没死，就先查查陈北尧吧。”
	　　
	　　然而这天下午的时候，张痕天笑不出来了——兵工厂那边清点发现，一本多年前的生产账册失踪。如果不是负责生产的人特别细致，根本不会发现少了这一本。张痕天听说之后，立刻命令一名手下开着自己的车，前往机场。结果果然在半路遇到临检——显然警方已经盯上了他，防止他出国逃亡。
	　　
	　　张痕天收到这个消息时，只是冷冷一笑，让管家挑了一套最得体的西装，预备出席后天的奠基典礼。他穿着华贵的西装站在窗前沉思时，白安安走进了书房。
	　　
	　　“后天我去吗？”她神色疏淡的问。
	　　
	　　“不，你留在家里。”张痕天缓缓一笑，“否则你跟小警察跑了怎么办？”
	　　
	　　白安安脸色大变，掉头就走。
	　　
	　　奠基典礼前夜，南城某别墅区。
	　　
	　　慕善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多日未见的林鱼，朗声笑道：“北尧老弟，你放心。弟妹在我这里，不会有事。”
	　　
	　　陈北尧坐在慕善身旁，握着她的手，点头：“我还会留十个人在这里。”
	　　
	　　林鱼看着慕善的脸色，知道小两口闹了不愉快，索性站起来：“你们休息会儿，我去看看亚泽。”
	　　
	　　他走到卧室去看周亚泽了，保镖们都在楼下，楼上小客厅里只余陈北尧两人。陈北尧圈着慕善，低声哄道：“别担心。”
	　　
	　　“不担心？”慕善觉得不可思议，陈北尧把她和周亚泽藏在这里保护，明显是未来几天会有危险。
	　　
	　　陈北尧却失笑：“乱想什么。这几天警方就会对张痕天有动作，你们在这里更安全。”
	　　
	　　“那你呢？”慕善问。
	　　
	　　“我没事，你不是让蕈跟着我吗？”陈北尧柔声道。
	　　
	　　“为什么警察还不抓张痕天？”慕善急道。
	　　
	　　“只是一本账册和照片，还定不了罪。而且他在北京……影响很大，李诚那边有些阻力。”
	　　
	　　“……明天你去参加奠基典礼？”慕善问。
	　　
	　　陈北尧点头。
	　　
	　　慕善不知怎么说。明天明明只是个普通典礼，甚至连荀市长也预计出席。而且张痕天似乎也没什么异状。她知道陈北尧李诚不想打草惊蛇，可她总有不祥的预感。
	　　
	　　只是如果真有危险，官员怎么会参加？这么想，应该没事吧？
	　　
	　　正想着，陈北尧的唇忽的压上来，略显冰冷的手，也开始解她的裙扣。慕善看他略显暗沉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念头，面上一热。
	　　
	　　怀孕以来，两人一直没有亲热过。现在已经五个月，医生也说可以同房，甚至还对陈北尧说，适当的房事，对腹中孩子反而有好处。虽然不知道医生这条结论哪里来，但慕善其实跟陈北尧同样想要。
	　　
	　　“我会轻一点。”他哑着嗓子，盯着她光洁的、微微隆起的小腹。因为有这个变化，那幽深的黑色密林在他眼里愈发显得庄严，庄严之外，又带着幼嫩可人，只消望上一眼，令他喉咙干涸无比。
	　　
	　　慕善在他的亲吻抚摸下，很快就迷迷糊糊找不到北。陈北尧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卧室。
	　　
	　　这一晚，陈北尧是极温柔的，既顾忌慕善肚中的孩子，又耐心的令她舒服不已。直到她娇喘连连伏在他身下，他才允许自己释放。天刚微微亮的时候，慕善睡得正沉，陈北尧穿好笔挺的西装，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这才起身起隔壁房间。
	　　
	　　周亚泽已经醒了，只是重伤不能动，俊脸也极为苍白。他虚弱的看着陈北尧笑道：“昨晚动静……不小啊……”他没说出口的是，原来嫂子也会叫得这么大声。
	　　
	　　陈北尧微微一笑，拍拍他的手背：“好好养伤，伤好就送你出去，Sweet还在巴拿马等你。”
	　　
	　　周亚泽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却问：“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陈北尧沉声道：“就这几天。”
	　　
	　　周亚泽沉默片刻，有些无奈的笑笑：“哈……我……这次丢人了……”他说的是夜探兵工厂那晚，正因为他身手不如蕈，动作慢了，才被对方发现、中枪。他虽然为人放荡不羁，心思却缜密。事情发生后，稍一回想，便觉得张痕天可能有所察觉。他说丢人，实际上是觉得自己拖了陈北尧后腿。万一张痕天察觉，陈北尧就危险了。
	　　
	　　陈北尧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意，反而笑道：“你嫂子就在隔壁。我看你伤也不是很重，替我保护她。”
	　　
	　　周亚泽哈哈一笑，声音嘶哑，很快咳嗽起来。陈北尧端来水给他喝了，这才起身下楼，坐上了车。蕈今天是他的司机，看他下楼，吹了声口哨，漫不经心的驱车直往陈北尧在市区的别墅。
	　　
	　　天大亮的时候，陈北尧三辆车十多个人，径直前往郊区度假村。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晋江实在太抽了，我8月1号要出远门，几天都在路上，实在没时间反复尝试登陆。这周暂时不更新了，下周一、二、三（6、7、8号）连续更新，大概8号或者9号全文正文完结，这样大家看着也舒服。希望大家理解。

63、亚泽
	　　这天，张痕天比任何人都早。他抵达度假村的时候,刚好凌晨3点。
	　　
	　　荒芜的工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空寥,只有施工队居住的一长排工棚，茕茕孑立。他的黑色加长轿车停在天亮后即将举行奠基仪式的地基前，而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站得比比直直。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才有一名心腹走上来，低声道：“都安排好了。”
	　　
	　　张痕天点点头,望着幽深的天空,忽然问：“你嫂子说了什么？”
	　　
	　　心腹顿了顿,才答道：“把她和少爷送往机场的时候……她骂您。”
	　　
	　　张痕天露出笑意：“骂我什么？”
	　　
	　　“骂您……丧心病狂。”
	　　
	　　张痕天笑意更深。他在国内蛰伏许久,现在兵工厂终于暴露。国外的朋友已经为他铺好了退路,可信仰却令他不甘就此黯然离场。今天的奠基仪式,就是一个契机。他希望让那些人，从此提都不敢提“张痕天”这个名字。而白安安和孩子当然先送出国。不过那女人居然会骂他丧心病狂，显然是察觉到他会有不同寻常的举动。不过他想知道，这句咒骂里，究竟是怨恨多一些呢？还是担忧多一些？
	　　
	　　想到这里，他独自走到预备奠基的那块地基上，踩着冷硬的水泥板，他仿佛自言自语道：“那不是丧心病狂，那是自由。”
	　　
	　　上午九点。
	　　
	　　慕善是被肚子里孩子轻轻一脚踢醒的。她举目四顾，陈北尧早已不知踪迹。她摸着肚子，感觉到孩子似乎就此安稳下来，这才起床。
	　　
	　　霖市的冬季一向阴冷，今天却是个难得的晴天。窗外白亮的天空上，已有半轮红日温柔的升上来。慕善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走到隔壁房间。
	　　
	　　周亚泽正呼呼大睡，容颜看起来很憔悴。慕善知道他虽然只中了一枪，那一枪却正中要害，半条命已经丢了。慕善以前从未认真打量过他，如今因为陈北尧对他心生感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却是一怔。
	　　
	　　晨光如同薄金，洒在洁白的床上。这个霖市著名的大魔头，睡颜居然有几分安详和……孩子气。细而淡的双眉下，睫毛黑密修长。鼻梁挺秀、唇角微抿，看起来居然也有几分眉目如画。只不过下巴上些许青黑的胡渣，令他看起来有几分往日的放荡不羁。
	　　
	　　“水……”他忽然在这时含糊道。慕善见旁边就是水壶，马上倒了一杯，送到他唇边。
	　　
	　　杯中习惯刚触到他的唇角，那细长的双眸骤然睁开，宛如两点黑星闪亮。慕善被吓得一呆，他的神色却是一松：“……嫂子啊。”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慕善没料到他重伤之下熟睡，居然还这么警醒。柔声笑道：“你接着睡，我走了。”
	　　
	　　周亚泽没吭声，等慕善走到房门口，他却忽然道：“……我饿了。”
	　　
	　　慕善忍不住笑了。她左右无事，下楼端了份早饭上来。端上来才发现还需要给周亚泽喂食，她倒也不介意，递给他漱口水后，又拿起了勺。
	　　
	　　“虽然我更喜欢……美女服务。”周亚泽看着她，“不过……叫他们来做。”
	　　
	　　慕善笑道：“长嫂如母，张嘴。”
	　　
	　　一勺香喷喷的稀粥送过来，周亚泽条件反射张嘴含住，慕善的话令他神色略有些呆滞。等他回神时，已经吃掉了小半碗粥。他也就不再客气，瞟一眼餐盘，指挥慕善先吃什么后吃什么，什么不要。
	　　
	　　慕善忍俊不禁：“你精神很好啊。”
	　　
	　　周亚泽嗤笑一声：“我现在……能和人单挑。”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车子引擎声。慕善没太在意，周亚泽凝神听着，神色却微变。
	　　
	　　“怎么了？”慕善走到房间的阳台，“咦”了一声，对周亚泽道：“来了很多车。”可过了一会儿，连她也皱起眉头——至少二十多个男人下了车，围在了别墅楼下。
	　　
	　　她立刻退回房间，又吃了一惊——重伤的周亚泽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的脸色煞白一片，精壮的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淡淡对慕善道：“嫂子……站在我边上。”
	　　
	　　楼下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和对话声。
	　　
	　　过了几分钟，一条高大的身躯，迈着阔步走了上来，正是林鱼。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又有些不屑，朝慕善点点头，径直对周亚泽道：“他们说是便衣，还给我看了警官证，要搜查。我把他们赶出去了。”
	　　
	　　话音刚落，楼下响起两声清锐的枪声。然后有人厉呼一声：“不要命了！”林鱼神色大变，扭头就走。周亚泽什么也没说，喘了口气，从枕头下摸出把黑黝黝的手枪。
	　　
	　　慕善迟疑的望着门口，周亚泽像是猜透她的心思，淡道：“开着门。”慕善点点头，不过还是上前几步，凑到门边向外看。
	　　
	　　枪声此起彼伏，有的尖锐、有的沉闷。慕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每一枪仿佛都令整个房子一震。楼梯对面雪白的墙壁上，许多人影晃来晃去，像是鬼魅在晨光中扭动。而林鱼高大的身躯就站在楼梯口，威风凛凛。至少七八个男人站在他前面的楼梯上，朝楼下疾射。
	　　
	　　慕善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耳朵里似乎也因为枪声嗡嗡嗡直响。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觉到她极端焦躁的情绪，开始不安的乱动。虽然他还很小，可这动静足以让慕善更加紧张。慕善看到林鱼前面的男人倒下去了一个，只觉得自己喉咙里仿佛结了层冰，又干又痛。她倒退到周亚泽身旁，只见他一脸阴鸷的狠意。
	　　
	　　慕善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就给陈北尧打电话。可那头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她放下手机，对周亚泽摇摇头。周亚泽跟她想的一样，恨恨道：“张痕天这老小子想要鱼死网破！”
	　　
	　　这些人只可能是张痕天派来的。可慕善给陈北尧打电话，想的却不是求救——远水救不了近火，她想的只是提醒陈北尧——张痕天已经动手，他那里必然更加危险！虽然不知道今天的场合，张痕天能做什么。可显然正如周亚泽所说，他要鱼死网破！
	　　
	　　时间一点点推进，电话那头还是无人接听。而枪声却逐渐消歇。对方自称是便衣，慕善一时竟不敢报警。她转而拨通叶微侬的电话，叶微侬闻言大惊，说立刻给荀市长的亲信打电话。
	　　
	　　可是，这是城南偏僻的别墅。叶微侬的人就算来，也要穿过大半个市区，至少需要半个小时。慕善捏了把冷汗。
	　　
	　　过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林鱼在嘶吼：“叫人！他/妈的！”
	　　
	　　几分钟后，林鱼的声音也消失了。慕善只觉得大脑阵阵发晕，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偌大的别墅，居然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她和周亚泽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难道，都死了？
	　　
	　　像是要回答他们的疑惑，楼下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轻轻道：“我上去看看，你守着门口，林鱼叫了帮手，很快会到。”
	　　
	　　慕善一呆，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回头只见周亚泽拧着眉头，悄无声息的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周亚泽将她的手臂一拽，往下轻轻一拉。慕善顺势蹲下，这才明白，他让自己躲在床边上。
	　　
	　　楼梯上响起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如果不是慕善早留意，只怕根本听不见。她的视线被床挡住，看不清门边的动静，只觉得双手一阵热汗，腹中也似乎隐隐绞痛起来。
	　　
	　　忽的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伏在床边的手。她抬眸一看，周亚泽垂眸看她一眼——这是他无言的安抚。
	　　
	　　慕善心头一热，脑中只余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
	　　
	　　一支短短的黑色枪口，静静出现在门边。慕善感觉到周亚泽握着自己的手一紧，然后只听见“砰”一声闷响。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慕善悄悄探头一看，只见门口地上躺了个人，一枪正中眉心，鲜血正缓缓从他额头的小血洞中渗出来。
	　　
	　　不过楼下还有一个人。
	　　
	　　慕善现在只企盼，楼上的动静令那人不敢上来。而各路援兵，能尽快赶来。
	　　
	　　她转头看向周亚泽，只见他嘴角微弯，松开握住她的手，只是脸色愈发有些白了。慕善蹑手蹑脚走过去，从那死人身边捡起一把枪，又退后周亚泽身边。周亚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目露戏谑。
	　　
	　　然后他轻轻喘了口气。慕善看到他胸口绷带渐渐有血色渗了出来。慕善皱起眉头，他却无声的朝她摇摇头，示意自己不要紧。
	　　
	　　楼下安安静静一片，每一秒度日如年。
	　　
	　　就在这时，慕善的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屏幕上的名字正是叶微侬。她看一眼周亚泽，他点点头。慕善复又蹲在地上接起电话。
	　　
	　　“慕善……我们马上到！情况怎么样了！”叶微侬焦急的声音传来。
	　　
	　　慕善心头一喜，只压低声音说了个“快”字。那头的叶微侬明显一顿，答道：“好，等我。”
	　　
	　　挂了电话慕善正要起身，忽的肩膀上一股大力传来！她一下子跌在周亚泽的床上，被他死死压在身下。然后只听“砰！”“砰！”两声闷响，“哗啦”一声玻璃崩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伏在她身上的周亚泽身体随着其中一声枪响猛的一颤，慕善吓得魂飞魄散！她想要起身，可周亚泽的力气大得惊人，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泪水模糊了慕善的双眼，她再也忍不住，大声惊呼：“周亚泽！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周亚泽手劲一松，她终于挣脱，直起身子。
	　　
	　　眼前的一幕令她惊呆了——一侧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已经碎成了渣，满地破损。一个陌生的男人倒在那片碎渣里，脑后一个大血洞，显然也是被周亚泽一枪射中眉心，瞬间气绝。
	　　
	　　可是……可是周亚泽呢！
	　　
	　　他还靠坐在床上，苍白的脸微微向后仰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枪已经脱手落地。他的右胸多了个小小的血洞，穿破了绷带穿破了血肉，那里正是他的肺部。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慕善的双眼，她颤抖着双手想要扶住他躺下来，可刚一碰到他的身体，就听到他极为痛苦的呻/吟一声。慕善不敢动他了，颤声道：“你……怎么样！他们马上就到了，你挺住！一定要挺住！”
	　　
	　　周亚泽刚才的精气神似乎耗尽，神色极为疲惫，很勉强的睁开眼看她一眼。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嫂子……哭什么，老子……又不会死……”
	　　
	　　慕善一把抓住他的双手，哽咽道：“你当然不会死！Sweet还在国外等你，别说话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可周亚泽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与她交握的手也虚弱无力。他似乎看着她，又似乎透过她不知看向哪里。
	　　
	　　“长嫂如母……”他哑着嗓子，神色居然有一丝赧然，“嫂子，你亲亲我……我就不死了……”
	　　
	　　慕善一呆，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行动，凑过去在他冰凉如雪的脸颊，落下轻轻一吻。他头一偏，唇瓣就吻上了她的。
	　　
	　　慕善微微一惊，一时忘了退去忘了拒绝。她只感觉到冰凉的薄唇后，他温热的舌头带着几分疯狂几分盲目，与她的纠缠。陌生的男性气息，强烈的侵袭着她的唇舌她的神经，只令她喘不过气来。
	　　
	　　这个吻极为短暂，可对慕善来说，却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他的舌头也不动了。仿佛刚才的激吻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慕善往后退了退，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愈发难看，嘴唇也泛起青色。
	　　
	　　“一直想试试……老大的女人什么……味道。”他忽的睁开眼，只是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仿佛自言自语道，“是很好啊……”
	　　
	　　慕善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又听他低喃道：“对不起他了……哈……”
	　　
	　　他的声音终于没有了。
	　　
	　　慕善全身僵冷似铁，呆呆的抓着他的双手，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响动，有人低喝道：“她还活着！”
	　　
	　　然后是叶微侬喜极而泣的声音：“善善……你没事吧！”
	　　
	　　慕善看着周亚泽睁着双眼躺在那里，像是在沉思，又像睁着眼睡着了。浑身上下在没有一点生气。
	　　
	　　她缓缓站起来，只觉得自己干涸的声音像是从别人的身体里传来。
	　　
	　　“微侬……带我去东郊度假村。”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到的是存稿箱君，老墨已经在赶赴老家的路上~~评论统统不能回复了，分也暂时不能送，等我找到地方上网再来送。
	明天8月7日中午12点继续更新，预计后天或者大后天完结

64、难敌
	　　上午九点，霖市东郊度假村在建工地。
	　　
	　　冬日艳阳,白煞煞的透着几分冷意。远处低矮的青山掩映,近处一条大江绕山而过，更显得这一片空地风景独佳。只是天气已经转凉，地上的青草似乎也有些萎靡,黄黑的土地远远望去,就像一片荒芜的苍原。
	　　
	　　正中已经规整好的水泥地上，已经搭好一座五十平米左右的平台。鲜红喜气的背景板,竖在平台后,背景画面是从天空俯瞰霖市灯火辉煌的夜景。上方一行苍劲有力的行楷：“腾龙度假村,霖市经济发展新起点！”
	　　
	　　背景板上还挂满了一排红色的大灯笼。一条腥红的地毯,从舞台一侧延伸至前方的水泥路上。地毯边沿还洒满了鲜花。这些布置,令这地处山涧的粗陋工地,立刻显得隆重鲜活。
	　　
	　　张痕天就坐在第一排正中。他点了根烟，转头对陈北尧道：“俗气了点，不过大家都喜欢。”陈北尧淡淡一笑。一旁的丁珩却道：“我觉得不错。”
	　　
	　　张痕天笑了笑，转头看着台上。
	　　
	　　他们身后的几十张椅子，坐满了人——市里乃至省里的记者、其他中小企业负责人。当然还包括大佬们的随行保镖。
	　　
	　　过了一会儿，背后传来喧哗声。众人全都转头望去，只见一行人紧密簇拥下，灯光闪烁中，一个中年男人微笑着缓缓走来。他穿了件夹克，容颜清隽儒雅，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荀市长。
	　　
	　　众人全部站起来，张痕天领着陈丁二人迎上去。今天到场的除了荀市长，还有两位副市长，可谓给足了几位企业家面子。几人见面，简短的寒暄几句，一起在第一排坐下。
	　　
	　　音乐声响起，首先是一群舞者登上了舞台。她们跳的是欢快的民族舞蹈，妙曼的舞姿，几乎吸引了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荀市长以下，第一排的领导和企业家们都微笑看着表演。这是姿态，也是品味。
	　　
	　　一曲终了，舞者们冲下台，向他们献上花环。荀市长率先起身，与领舞者握手。待舞者们退下去了，领导们个个脖子上戴着个鲜红嫩绿的花环，气氛登时愈发的热烈起来。
	　　
	　　这时一名男司仪不卑不亢走上台，低沉悦耳的嗓音，宣布奠基仪式开始，同时介绍到场领导。众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中，荀市长第一个站起来，微笑致意后坐下，对身旁张痕天道：“张总这个奠基仪式，办得很不错。”
	　　
	　　张痕天朗笑道：“荀市长，后面还有更精彩的安排。”
	　　
	　　荀市长微笑点头。
	　　
	　　张痕天说这话时，陈北尧抬起头，恰好与丁珩的目光对上。两人目光一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疑惑。又立刻不动声色的同时转开目光。
	　　
	　　灯光闪过，陈北尧眼角余光瞥见，场地外围，隔了几步就站着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至少有二十多人——那是负责荀市长安全的随行武警。他毫不怀疑，警方在周围也设下了安全警戒。张痕天一向精明，绝不可能在这个场合做什么。除非……
	　　
	　　除非张痕天要殊死一搏！
	　　
	　　这念头，令陈北尧掌心生出些冷汗。他抬头看着远方。可是远处树林茂密，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一名侍者走过来，添上茶水。陈北尧淡淡看他一眼，又挑眉看了看远处的树林。侍者恍若未见，添好茶水就退开了。
	　　
	　　过了一会儿，陈北尧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蕈的短信：“张有埋伏，人数不明。”陈北尧神色疏淡的将手机收回怀里。一旁的张痕天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笑道：“小陈，有什么事？”陈北尧笑道：“没什么。”
	　　
	　　此时司仪激昂的声音传来：“下面，欢迎市长、市委副书记荀彧先生，副市长张明熙……启动奠基仪式！”
	　　
	　　灯光闪成一片，张痕天与荀彧含笑相携走到台旁的一块空地上，真真正正谈笑风生、气质雍容。陈北尧站起来，与丁珩并肩，一步步也跟了过去。在场其他人也都站起来，簇拥过去，将奠基处包围起来。
	　　
	　　一声巨响，礼花弹在青天白日下划出白亮的流光，竟然也璀璨无比。几位达官显贵，手上都有把小铲子，按理说应该荀彧铲第一把土，覆盖在白色的基石上。他举起铲子，人还没动，旁边有人手一扬，一捧土轻轻浇在基石上。
	　　
	　　荀彧转头，看到张痕天随手将铲子一丢，笑道：“荀市长，我第一个来，没问题吧？”
	　　
	　　周围人全静下来，甚至连记者们都放下镜头，不明所以，也不敢乱拍。荀彧微微一笑：“张总是投资霖市的重要企业家，我原本就想请你先来。我代表霖市人民感谢你。”说完毫不在意轻轻铲起土浇上去。
	　　
	　　周围人虽不明白张痕天为什么忽然失礼，但见荀彧气度非凡、谦逊宽容，心中全暗叫了声好，热烈的鼓起掌来。陈北尧铲起土正要跟其他几名官员一起浇上去，忽的背后一紧——什么冷硬的东西抵了上来。
	　　
	　　他不动声色的将铲子放在地上，抬头只见对面的荀彧神色也是一怔。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一直紧随市长的两名黑衣保镖厉喝一声：“干什么！”其中一人揪住站在荀市长身后的一个男人，一把掼倒在地！另一人抬臂护住荀彧，就要往人群外围走。
	　　
	　　可是来不及了。
	　　
	　　紧挨着荀彧站立的张痕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枪，轻轻巧巧抵住荀彧的脑门。
	　　
	　　“都不许动。”他淡淡道。
	　　
	　　荀彧的两名贴身保镖顿时一僵，立刻有人走上来下了他们的枪。而陈北尧和丁珩的保镖在这种场合不能贴身保护，全都隔了几步站在外围，此时要救援已经来不及了。
	　　
	　　□突生，在场一百多人，瞬间安安静静。偌大的空谷，只有舞台上的音乐，没有察觉到杀机，自顾自的响着。台上的司仪似乎有点呆，举着话筒道：“这是……这是……”
	　　
	　　张痕天远远一眼看过去，站在舞台旁的一名男子抬手就是一枪，那司仪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下。
	　　
	　　众人一片哗然，荀彧已被张痕天指着走到了人群外，两名手下过来钳制住他。可看到如此惨状，荀彧怒道：“张痕天！你疯了！”
	　　
	　　外围训练有素的便衣武警，察觉到场地中的变故，全都沉默着掏枪，眼看就要逼近。陈北尧和丁珩的手下见状，也立刻冲上前，想要营救自己的老板。
	　　
	　　人群中，张痕天的手下不过十几个人。因为安全原因，这些保镖们都不能带枪，三帮人瞬间厮打成一团，场面一片混乱。
	　　
	　　相比之下，被人用枪指着的陈北尧和丁珩则平静许多。他们被张痕天的贴身保镖押着，一起退到荀彧身旁。
	　　
	　　就在这时，陈北尧望见远处树林中一片响动。他心头一震，再也顾不得许多，朝那些武警们厉喝一声：“快退开！”
	　　
	　　话音刚落，只听“嘭！”一声巨响，平地上窜起巨大的火球，刹那血肉横飞、狼藉一片！
	　　
	　　是炸药！正好在武警们站立的位置爆炸！二十余名武警，瞬间炸死了有五六人人。反应较快的幸存者瞬间倒地，但也被冲击波震得头晕目眩。
	　　
	　　“嘭嘭嘭——”接连又是数声巨响，竟然在武警站立的沿线同时爆开！
	　　
	　　场地正中的众人全部惊呆了，也停下了厮打。张痕天的保镖们趁机制服了不少对手，局面瞬间被控制了！
	　　
	　　硝烟退去，武警们死伤大半。众人面面相觑。也有眼尖的看到前方树林中，几辆越野车开了出来。有几个人走下车，肩扛着粗粗的炮筒，这景象令众人愈发心惊。
	　　
	　　张痕天在这时笑了笑道：“你们看。我党办事就是喜欢这么刻板。连武警站在那里，都提前排练好。否则我的迫击炮怎么能打得这么准？”
	　　
	　　众人俱是沉默。他又看向：“小陈，你身手好。不过你后面的人枪法也很好。别乱动，人的拳脚总是没有子弹快的。”
	　　
	　　陈北尧冷着脸，一动不动。张痕天又转向丁珩道：“老弟，今天委屈你一下。等我办完事，保证你平平安安。”
	　　
	　　丁珩扫一眼荀彧和其他被制服的官员，神色也有几分紧张：“赚钱最重要，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痕天反问道：“我赚钱是为了什么？”说完不再看丁珩，让人把他带到一旁，却不再用枪指着他了。
	　　
	　　然后他笑了笑，对隔着十几步的记者们道：“拍啊，你们怎么不拍了？不拍的全部死。”记者们慌乱的举起照相机，白光一片。张痕天似乎这才满意，转头对荀彧道：“他们是连你都瞒了，还是你傻里傻气以身犯险？”
	　　
	　　荀彧苦笑道：“我没想到你这么丧心病狂。”
	　　
	　　陈北尧和丁珩一听，心下了然——荀彧已经提前被告知张痕天可能是叛国嫌疑犯，但为了稳住这名嫌犯，他不惜以身犯险。但是张痕天的疯狂，的确出乎所有人意料。
	　　
	　　可荀彧的话，却令张痕天露出淡淡的笑意：“没错，我是丧心病狂。”
	　　
	　　荀彧竟无半点慌乱，沉声道：“你要什么，说吧。但是不许再杀人。”
	　　
	　　张痕天将手上枪上了膛，走到陈北尧身后，瞄准他的后脑，淡道：“我要的东西很多也很贵，不过荀家把持了北京的半边天，我要的，荀市长都能给。只要荀市长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不杀其他人——除了这个跟警察窜通的叛徒。”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更新！还在写，明天或者后天大结局

65、身死
	　　陈北尧竟然一点不慌，缓缓转身,额头正对着沉黑的枪口,淡道：“你不会杀我。”
	　　
	　　张痕天闻言居然笑了，只是将枪口往前轻轻一抵：“走！”一旁的手下也会意，将荀彧一起押着往度假村入口处走。
	　　
	　　僵局终止于他们经过被围困的其他闲杂人等身边时。
	　　
	　　陈北尧忽的脚步一顿：“李诚带人来了！”他的声音急促响亮,只令张痕天不由自主抬头望度假村入口处望去。就在这一瞬间,蕈从人群中欺身而上，一枪抵住了张痕天的后脑。
	　　
	　　如果陈北尧说的是其他话,以张痕天的老谋深算,大概不会轻易停住脚步。可陈北尧偏偏提到李诚,张痕天听到这个名字就恨意横生,会分神完全是条件反射。
	　　
	　　蕈自然早不动声色的从其他人手中夺了枪。看准时机就下手。他还穿着侍者的衣服,脸上也贴了胡子,伪装后的容颜甚至还有点猥琐。可他此刻长身而立在张痕天身后，只令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命换一命。”蕈言简意赅。话音刚落，他抬手捂住自己左侧腹部。众人目光全都随着他手势望过去，却见雪白的衬衣上，缓缓渗出鲜血。众人不知道，蕈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刚才夺枪时被张痕天的一名手下划了一刀。
	　　
	　　此刻的情景有点诡异了。
	　　
	　　陈北尧被张痕天用枪指着，张痕天被蕈指着。蕈看似是最占优势的人，可他腹部大滴大滴鲜血在滴落，只要拖得一段，必定失血而死。
	　　
	　　张痕天已从对面的手下眼神中看出端倪，不转身反而笑道：“是东南亚的蕈吧？放下枪，陈北尧给你什么好处，我给你十倍。”
	　　
	　　蕈脸色有点苍白的笑笑：“好啊，先放下枪。”
	　　
	　　张痕天纹丝不动，语气高傲：“你执意救他，你也要死。难道君穆凌愿意为个陈北尧得罪我？”
	　　
	　　蕈闻言，枪口居然真的离开张痕天的后脑。他用漆黑枪身拍了拍张痕天的脸颊，带着几分轻蔑道：“你这个老流氓。你以为你背地干了什么，将军不清楚？将军说，台湾是乱，人心不齐。但也不至于被人拿着当枪使。将军最恨恐怖主义，影响社会稳定。不管将来哪个政党执掌台湾，将军不希望他们跟东突分子有瓜葛。”
	　　
	　　蕈说这些话期间，一共开了两枪，然后枪口又回到张痕天的后脑。
	　　
	　　第一枪是说到“将军不清楚”时，他背后竟像是长了眼睛，忽的转身，将某个胆大的、没听过他名头的、企图开枪偷袭他的保镖一枪射倒；
	　　
	　　第二枪是说到“恐怖主义”时，他一枪射中张痕天持枪的手腕。距离这样近，细小的子弹精准打击在张痕天手腕正中，投射而出，弹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轻微的声响。在他开第一枪后，人群已发出一片惊呼，原本被张痕天的手下们制服的众人，隐有乱响。等他射出第二枪时，陈北尧第一个做出回应——他竟然在张痕天这种亡命徒的挟持下，不要命的转身。他见机极快，抓起张痕天完好的手腕，重重一扭！同时一脚狠狠踢向他的膝盖。张痕天身手本来就一般，而且已经不年轻。这一连串的重击，只令他闷哼数声，已被陈北尧反剪双手、被蕈的枪指着头。
	　　
	　　“多谢！”陈北尧淡淡对蕈道。侧身从张痕天已经废掉的右手取了枪，同样指着他。蕈这才手枪，缓缓退了几步。鲜血已经在他站立的地方形成一个小血泊。他从边上抓起一张椅子，重重一坐，再不管其他人，开始自己给自己包扎。
	　　
	　　局面瞬间逆转，众人都看得惊心动魄。此时张痕天数名手下齐声叫喊：“放了老板！”而陈北尧那些被围困的手下，也想要挣扎。只是张痕天的手下也非泛泛之辈。刚有两人企图徒手夺枪，就被察觉。很快又有几人饮弹倒下。一时双方僵持，又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张痕天微喘着气，缓缓转身，脸正对着张痕天的枪口。他似乎毫不惊慌，笑道：“可以，一命换一命。”
	　　
	　　陈北尧神色微变。
	　　
	　　只听张痕天继续道：“慕善在我手里。拿我的命换她的命。噢，不对，还有孩子。你赚了。”
	　　
	　　陈北尧神色微变。
	　　
	　　这时，山谷间由远逼近的警铃声，渐渐清晰。这表示一定有大批警察得到消息赶来了。在场有人心中欢喜有人忧，几位大佬却是不动声色。
	　　
	　　又过了一会儿，入谷处想起密集的脚步声，远远望去，只见上百名警察持枪沉默在外围展开包围圈。一位身材壮硕的警装男人拿着喇叭，声音洪亮传来：“张痕天！放了市长和其他人！”
	　　
	　　张痕天根本不理他们的合围，神色很倨傲的对陈北尧道：“让我带荀市长走，否则我杀了慕善。”
	　　
	　　陈北尧沉着脸，枪口一直稳稳逼近张痕天。荀彧却在这时冷冷道：“小陈，抓他。不用管其他。”
	　　
	　　正在这时，外围警方又喊话了：“张痕天，你的老婆孩子都来了，她有话对你说。”
	　　
	　　张痕天浑身一震，这才转头望去。陈北尧等人也侧目，却都是一愣。只见人群前方，几名警察近身保护中，站着三个人。
	　　
	　　一位美艳的少妇，怀中抱着个婴儿，当众人望过去时，那婴儿像是能感受到局势的紧绷，忽然开始大声啼哭——正是白安安！此时张痕天看到她，简直急怒攻心——他早已命令人送她出国，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在南美洲，怎么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还是他低估了白安安。生了孩子之后，白安安虽然对他仍有抗拒，但偶尔也会表现出挣扎，对他大有情义。这几天警方盯得紧、兵工厂出事，他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筹谋在度假村制造一起能够震惊中外的恐怖事件，将堂堂荀家的幼子绑架，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以为白安安并未察觉，谁知白安安这些天已经与李诚取得联系，所以在他前往度假村时，李诚带人接应，她伺机脱身。
	　　
	　　此时张痕天看到她，有片刻的心神大乱。可片刻后立刻平静下来，神色愈发冷漠。
	　　
	　　刚刚赶来的另一个人自然是慕善了。周亚泽死在她怀里，对她震动极大。此刻望见陈北尧用枪指着张痕天，她松了口气。她在心中头一回盼望一个人死，那就是张痕天。只是看到陈北尧长身而立，带着几分孤傲的意味，她心里有些痛，不忍心将周亚泽的死讯相告。她又看到那几人背后，丁珩跟几个人沉默的站着。她关心则乱，一时竟无法判断这丁珩，此刻到底站在谁那边？周亚泽的死，如今陈北尧荀彧被挟持，到底是张痕天的算无遗漏，还是丁珩暗中搞鬼？她心乱如麻。
	　　
	　　站着的第三个人，自然是李诚了。他的手轻轻在后方虚扶住白安安的腰，冷冷看着场中情形。然后示意警方的现场最高指挥给了自己一个麦克，却递给了白安安。
	　　
	　　白安安神色一直很僵硬，缓缓道：“痕天，你投降吧。你的兵工厂已经被警察一锅端了，你跑不了。”
	　　
	　　张痕天远远盯着她，目光阴冷，沉默不答。
	　　
	　　白安安叹息一声，这一声透过喇叭传来，十分清晰。只听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动，仿佛透过这一声叹息，能感受到这个女人的心灰意冷。
	　　
	　　接下来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白安安拿到了一把枪。
	　　
	　　其实不算拿到的，而是抢到的。她身手如电，从李诚腰间拔出枪。以李诚的机警敏捷，居然失察，下一秒，枪已在她手中。枪口对着一个人——
	　　
	　　对着她自己。
	　　
	　　“放了他们。不然我自杀。”白安安的语调很温柔，听起来好像在说情话。
	　　
	　　张痕天眼睛瞪得通红，这时才扬声道：“白安安，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进监狱？”
	　　
	　　白安安沉默的看他一会儿，忽的笑了：“好，那你走，记得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她身旁的李诚神色猛然一变，抬手就想夺枪。
	　　
	　　可是晚了！“砰！”一声清脆，白安安眼神有些呆滞的看着前方，又缓缓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嘴角露出温柔无比的笑意。她右侧额头一个小小的血洞，慢慢渗出血痕。她卒然倒地，李诚惊痛万分的抱住她的身躯。她倒在李诚怀里，双目平静，眼看活不了了。
	　　
	　　一旁的慕善也是神色大变，眼看白安安怀里的孩子就要滑落，她一把接住。孩子的啼哭声愈发震耳欲聋，只听得人心惶惶，黯然难过。
	　　
	　　眼见白安安嘴角的笑容，慕善原本极为震撼怜惜。忽的了悟——她自杀，到底是对张痕天失望，还是为了救张痕天！有她和孩子在，张痕天只怕狠不下心走！她现在死了，警方绝不会为难婴儿。张痕天再无后顾之忧了！
	　　
	　　慕善能想到，其他人当然也能想到。然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痕天呆呆的望着李诚怀里生死不明的白安安，瞬间暴怒了：“你骗我！警察不舍得死，你更是怕死怕得要命！白安安，别装了！带着孩子滚！我现在就走！”
	　　
	　　说到这里，他猛的转身，怒视着荀彧：“杀了他！”他吼道。
	　　
	　　用枪比着荀彧的手下，微微一迟疑。
	　　
	　　就是这一迟疑，救了荀彧的命。这名手下的反应很正常，此刻张痕天急怒之下想要玉石俱焚，可杀了荀彧，在场所有同党都走不了。这等于让这名手下去送死。虽然他忠于张痕天，但转眼之间让他开枪杀市长，让他断了自己生路，他当然会迟疑。
	　　
	　　就在这一瞬间，“砰！砰！”两声枪响，重叠得几乎毫无间隙。
	　　
	　　第一个中枪的是刚才那名手下。子弹从他背心射出，正中他的心脏。他脸色大变，手枪脱手，他抬手捂住胸口，有些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怀中血洞，踉跄着往后几步，撞上另外一人，然后忽然扑倒在地。
	　　
	　　第二个中枪的人，是张痕天。陈北尧再无迟疑，刚刚他下令杀荀彧，陈北尧铤而走险，再无迟疑，一枪射中他的后脑。子弹从他右侧脑门透射而出。他脸上惊怒的表情像是瞬间僵住，整个人一动不动。
	　　
	　　局面瞬间扭转了。
	　　
	　　挟持着这几位大佬的其余几个人，眼见张痕天卒然到底，哪里还有抵抗意志，纷纷丢了枪，举起双手蹲在地上。陈北尧长吐了口气，抬眸望去，只见丁珩拿着枪走过来，扶住荀市长：“市长，你没事吧！”刚才正是他在关键时刻背后开暗枪，救了荀彧的命。
	　　
	　　警察们一拥而上，荀彧和其他官员被迎了出去。陈北尧等拿枪的人，全部被原地缴械扣押。慕善把白安安的孩子交给身旁人，快步就想向前冲，却被警察拦住。她朝李诚厉喝：“李诚！让我过去！”可白安安已死，李诚呆呆的抱着她，根本没听到慕善的话。
	　　
	　　隔着百米的距离，陈北尧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静静望着慕善。而慕善单手捂着自己肚子，泪水夺眶而出，却不能前进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好抽……orz，登了好久才登上来。5555.可怜我还是在网吧！
	这几天路途照顾嘟嘟心力交瘁，55555，求虎摸求安慰
	明天肥章大结局！

66、完结
	　　春天到的时候，慕善已经大腹便便。
	　　
	　　四月初的一天,她和叶微侬坐在家中楼下花园里晒太阳。因为这套房子陈北尧早已过户给她,所以警察数月前搜查一番后，重新恢复宁静。
	　　
	　　与房产证同时被慕善发现的，还有一纸早已准备好的离婚证。不知陈北尧何时准备的这份离婚证,让慕善只在短暂的聆讯后,就被叶微侬接了出去。
	　　
	　　只是时隔五个月，慕善连陈北尧一面都没见到。整个霖市已经翻了天,翻天之后却是久违的宁静。数个黑老大被连锅端起,违禁枪支被缴了成千上万。霖市,这个西南经济最发达、黑色势力最猖獗的城市,终于跟其他城市一样,暂时变得安全而平庸。
	　　
	　　可陈北尧还没回来。
	　　
	　　□点钟的太阳,已经有了几分热意。慕善靠在躺椅上，身旁的叶微侬察言观色，笑道：“昨晚睡得挺好？”
	　　
	　　慕善微笑点头：“他一晚上都没闹，就天亮时踢我几脚，还挺有劲的。”她的手抚摸着肚子。她当然已经有渠道得知，腹中是个男孩。
	　　
	　　“是个听话的男孩子。”叶微侬笑道。
	　　
	　　慕善不由得想起，这跟陈北尧的预期还有点偏差——还是在刚怀孕时，两人讨论过孩子的性别。陈北尧那时除了严谨的关注她的一切，对孩子的到来却很平静。又一次慕善问他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他淡道：“无所谓。”
	　　
	　　慕善有些失望的神色落在他眼里，他就淡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亡羊补牢道：“女孩吧。”
	　　
	　　“为什么？”她奇道。
	　　
	　　陈北尧语气平静：“女孩会像你一样可爱。”
	　　
	　　慕善那时候愣住了——这是她听到过的，有关孩子的性别，最甜蜜的情话。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发酸。虽然不能见面，透过叶微侬和其他关系，她还是能隐约知道，陈北尧等人都被暂时收押在省公安总局。她动用了一大笔钱想要上下打点，却都被退了回来。这令她愈发不安。
	　　
	　　她在网络、电视上看到过关于看守所的报道。虽然不至于偏激的认为里面暗无天日，但她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陈北尧穿着浅蓝色囚服、胡渣满面容颜憔悴，却温柔微笑的样子。叶微侬只说让她放心。可她怎么放心？
	　　
	　　那天张痕天被击毙后发生的一切，可谓有惊无险。陈北尧本来并未抵抗，可在听到手下告知周亚泽已死的消息后，整个人都仿佛呆掉了。三名警察跟着他，却被他闪电般夺了枪，转身就朝地上已经重伤的张痕天补了一枪。
	　　
	　　这个明显反抗的举动，引来数名警察更加猛烈的镇压。慕善最后看到他的场景，是他被警察制服压在地上，枪被取走。可他阴霾着脸，狠狠盯着地上的张痕天。慕善看到他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即使是陈北尧，也会为了兄弟有不冷静的时候。她毫不怀疑，只要他不死，一定会不惜倾家荡产不惜一切代价，弄死张痕天。
	　　
	　　那天第二个□，是丁珩的死讯。慕善当时也被警察带走，并未亲眼见到。只听说关押丁珩的车走了没多久，就被人用炸药炸上了天。警方给的结论是张痕天的余党作祟——因为其他车辆，也不同程度遭到袭击，只是丁珩那辆恰好行至爆炸点——燃烧的汽车从桥上开进了江里，车子打捞出来，丁珩却已不知陈尸哪里。
	　　
	　　慕善听到消息时，怔然掉了眼泪。她对叶微侬道：“丁珩明明已经决心坐牢了。他开枪救了荀市长，自己却死了。”
	　　
	　　叶微侬却道：“慕善，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家老陈的确比其他黑老大干净很多。但是丁珩……他已经是西南最大的毒枭，你真的以为政府会放过他？”
	　　
	　　慕善听得不寒而栗，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么周亚泽如果活着，是不是也一样？”
	　　
	　　叶微侬点头：“周亚泽身上命案都有几十起，他跟丁珩，至少是无期。”
	　　
	　　慕善听得难受。只是跟刚从巴拿马赶回来的Sweet去给周亚泽上坟时，望着墓碑上的年轻人一脸玩世不恭，仿若就在眼前。Sweet抱着周亚泽的墓碑，又哭又笑，她站在Sweet身后，想起周亚泽最后一吻，心痛如刀割。
	　　
	　　往事已矣。如今，只剩下腹中孩子陪着她，等待着不知何时能够归来的陈北尧。
	　　
	　　“中午想吃什么？”叶微侬站起来，微笑道。
	　　
	　　慕善笑道：“让堂堂市长夫人每天给我下厨，我于心有愧。你随便做，我都吃。”她临近预产期，叶微侬竟然搬到她家里，与她同住。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起身进屋，叶微侬进了厨房，慕善在沙发坐下看书。过了一会儿，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响了。她冲出来接起，神色立刻柔和起来。慕善听她说道：“……你回来了？不，我不回来。慕善快生了……好，晚上你来接我吃饭。”
	　　
	　　看她神态甜蜜，慕善既替她高兴，又有些羡慕。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居然也响了。她黯然的想——只是她却接不到爱人的电话。
	　　
	　　屏幕上显示陌生号码，她恹恹接起：“喂，您好。”
	　　
	　　那头却是沉默。
	　　
	　　慕善又问：“哪位？”
	　　
	　　却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慕善心中一动，看一眼厨房门口打电话的叶微侬，起身，走进了距离最远的书房。
	　　
	　　“你不说话我挂了。”慕善听着那人均匀的呼吸声，竟然呼吸也随之加快。
	　　
	　　这时，那人低声道：“慕善，是我。”
	　　
	　　“啊——”慕善低声惊呼，有些激动，“你……”
	　　
	　　那人笑道：“我没死。”
	　　
	　　慕善心情激荡，忍不住也笑了：“那就好！”
	　　
	　　两人都静了片刻，他才又问道：“生了吗？”
	　　
	　　“没。预产期已经过了两天。”
	　　
	　　“男孩女孩？”
	　　
	　　“男孩。”
	　　
	　　“嗯……还以为会是女孩，男孩也好。”
	　　
	　　“……为什么？”
	　　
	　　丁珩却在那头静了片刻，才答：“像你。”
	　　
	　　慕善心里突的一下，有些难受了。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还会回来吗？”
	　　
	　　丁珩却没说话，听筒中的声音有些改变，“呼呼呼”作响，却透着些空寂的意味。慕善听到丁珩温柔的说道：“慕善，每天我对着这片海，经常会想起你。”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嗯。”
	　　
	　　泪水模糊了慕善的双眼，她哽咽的声音，令丁珩呼吸一促，他的声音也干涸起来，缓缓道：“慕善，再见。”
	　　
	　　慕善心里揪了一下：“你……”
	　　
	　　丁珩仿佛查知她未出口的话，径自答道：“是的，慕善，我们不会再联络了。”
	　　
	　　慕善有些难过。她知道，他打这个电话必然风险极大。而他诀别的不光是故人，还有感情。
	　　
	　　“再见。”慕善柔声真诚的说，“丁珩，我祝你幸福。”
	　　
	　　丁珩“嗯”了一声，却没挂断。
	　　
	　　他沉默了很久，慕善耳畔只有他温柔的呼吸声。终于，他慢慢说道：“慕善，我爱你。”
	　　
	　　他的声音竟然隐约有些哽咽。没等慕善有任何回应，或许他心里明白不会有回应。话音刚落，他就挂断了电话。
	　　
	　　慕善捏着电话，怔怔站在窗前，只见淡黄的阳光下，满园新绿，娇嫩欲滴，空寂宁静。
	　　
	　　就在这时，慕善腹部猛的抽痛。还没等她定神，紧接着又是一下。她觉得不对劲，连忙靠坐下来，盯着墙上的钟，默默记了一下时间。很快，在毫无规律时快时慢的宫缩阵痛后，快速的、逐渐加强的痛楚，朝她袭来。这痛来势汹汹，十分霸道。她连忙叫来叶微侬。叶微侬没生过孩子，见状当机立断，叫来司机，一起扶慕善下楼去医院。
	　　
	　　慕善痛了有一个白天，骨缝才只开到七指。傍晚的时候，羊水终于破了。全市妇产科金牌专家不让她用力生，让她继续忍着憋着，叶微侬在旁给她加油打气。
	　　
	　　慕善已经痛得脑袋糊涂了，只觉得一波波痛快要把自己整个身体都吞没。她一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呻/吟出声。迷迷糊糊间，终于听到医生笑道：“好了，开到九指了，我再帮帮你，可以用力了。”
	　　
	　　慕善如释重负，闭着眼开始用劲。可她这些天一直为陈北尧的事四处奔波、担心受怕，身体早有些虚弱。此时痛了一天，再用力竟然感到十分虚弱。按医生的叮嘱，用了几次力，却只感觉到胎儿往下走了几次，总是生不出来，又缩回原处。
	　　
	　　医生也不知是否故意吓她道：“你好好用力！不然胎儿卡在中间，时间久了可不行。”
	　　
	　　慕善紧咬牙关，憋足了劲，开始继续用力。不过生孩子哪是一小会儿就能搞定的事，她满头大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还是不行。好在医生还是肯定了她的进步，低头摸了摸，点头道：“加油！用力的方法对了。已经能看到胎儿头顶了。”
	　　
	　　慕善口干舌燥，想要喝水补充体力，抬头却没看到叶微侬。她心中微觉诧异，可也顾不了太多，对旁边助产士道：“我渴了。”助产士点头，过了一会儿，端了杯冒着热气的水过来，上面插了支吸管。慕善抬头说：“谢谢！”正要伸头去喝，忽的只见斜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助产士手中取走了水杯。
	　　
	　　慕善完全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产床边蹲下，吸管已送到自己唇边。她渴得急，一口咬住喝了，却听到那人笑道：“这么凶……看来还有力气。”
	　　
	　　熟悉的嗓音，令她整个人触电般僵住。她一侧头，就看到陈北尧的脸，温柔含笑，隐有泪光。
	　　
	　　“你……你！”慕善急了，一时竟忘了自己在生孩子，手撑着产床就要坐起来。旁边的医生助产士全呆了，连忙把她摁回去。
	　　
	　　“善善，你受苦了。”他穿着件普通的白衬衣，脸削瘦了一圈，精神却很好。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其他的先别问，专心。”
	　　
	　　慕善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此刻却很听话的点点头。握着他温柔的手掌，仿佛隐隐有一股力量传来。就在这时，又一波猛烈的疼痛袭来，她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拼命使劲……撕裂般的疼痛将她贯穿，她“呀”的大叫一声，只觉得什么东西一古脑滑出了体内。她睁大眼，只看着陈北尧。他一脸心疼，将她的手攥得很紧。
	　　
	　　“哇——”婴儿嘹亮的啼哭忽然传来，几个助产士忙成一团，陈北尧却只淡淡看了一眼，目光又回到慕善身上：“好样的。”
	　　
	　　医生捧了满身血污的孩子送到两人面前：“陈总，是个很漂亮的男孩。”慕善虚弱的看过去，只见一团肉嫩嫩，尖尖一张小脸，漆黑透亮的一双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们。
	　　
	　　医生很快把孩子抱去清洗。慕善心疼的看着陈北尧，声音嘶哑：“你怎么……”
	　　
	　　“叶微侬帮忙。”陈北尧蹲在她面前，抬手轻轻拂过她汗水淋漓的脸颊，亲了亲她的唇，“我说过，会陪着你，看着这个孩子出生。”
	　　
	　　孩子被包得严严实实，重新送过来。陈北尧站起来，小心翼翼接过抱在怀里，这才正眼看孩子一眼。孩子也不哭了，大眼睛四处看着，五官却很秀气。陈北尧神色愈发柔和，将孩子送到她面前：“像你。”
	　　
	　　慕善望着他动作僵硬抱着孩子站着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就算死都甘愿了。
	　　
	　　孩子满月的那天，叶微侬从慕善家中搬离，因为慕善已经有人接手照顾——
	　　
	　　陈北尧回来了。
	　　
	　　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他的刑期判为3年，缓期执行。
	　　
	　　慕善心里却明白，只怕让陈北尧不用坐牢的原因，并非除掉张痕天这个恐怖分子的“重大立功表现”，而是因为他间接救了荀彧。
	　　
	　　因为霖市扫黑取得决定性成果，荀市长即将高升，直接回北京任职。正是他在省常委会议上的坚持，要对陈北尧轻判。事实上，因为陈北尧间接救了荀市长，荀家也看在眼里。于是陈北尧的七年刑期，到最后不过是某个人一句话的事情。
	　　
	　　这结果微微有点讽刺，可慕善已经很满足。
	　　
	　　陈北尧回来这天，慕善已经能下床。听到汽车引擎声，她抱着孩子下楼，站在门厅驻足张望。然后几个男人下车，她看到陈北尧的心腹们与他一一拥抱，却不进屋，目送他走过来。那些人里有一脸敦厚的刘铭扬，有漫不经心望着她笑的蕈，甚至还有目光柔和的李诚。
	　　
	　　陈北尧穿着白衬衣、黑西裤，简简单单清俊逼人。仿佛不过是刚刚下班回来，而不是已经离家半年。他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慕善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衣，他捧着她的脸，低头道：“别哭，我爱你。”
	　　
	　　慕善擦了眼泪，又听他低声哄道：“今后不会了。”
	　　
	　　他的意有所指，慕善心里明白，动容点头：“好。”
	　　
	　　陈北尧转而看着她怀里孩子：“起名字了吗？”
	　　
	　　上次他在医院只呆了十几分钟就走，两人都没能好好说话。慕善被他拥着走回屋里，柔声道：“叫亚泽好不好？”
	　　
	　　陈北尧的脚步一顿，望着她笑了：“陈亚泽？谢谢。”
	　　
	　　陈北尧进浴室洗澡了。慕善哄睡了孩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心里又甜蜜又惆怅。
	　　
	　　她想起了从前。
	　　
	　　他想起风流英俊的丁珩，想起清俊如画的陈北尧，想起放荡不羁的周亚泽，想起内敛干练的李诚，想起孩子气的蕈，甚至想起斯文儒雅的吕兆言。还有温柔体贴的微侬、气质非凡的吕夏、泼辣妩媚的田甜……往事一幕一幕，故人一出一出，仿佛就在眼前。而如今物是人非，错的到底是谁？
	　　
	　　抑或他们谁都没错。只是在这个唯利是图的时代，他们有的肆意沉沦，有的清苦坚守；有的掏心掏肺，有的麻木不仁。而现在，他们依旧年轻，可尘归尘，土归土。有的死了。有的活着，可生命就此静止。
	　　
	　　最后，她还是想起了陈北尧。她今生唯一的爱人，她的灵魂，她的所有。
	　　
	　　他终于回来了，洗净一身血污，沉默痴情如同当年赤诚少年。
	　　
	　　他们没有错失，也从未分离。他们的生命和时光依然鲜活如初。
	　　
	　　她和他的人生，刚刚开始。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