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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他不按剧本走！
作者：类似瓜子
内容简介
 不幸穿了，穿进自己造作的长篇狗血虐文，她是文中死无全尸的女二。 心狠手辣，害人害己，超长待机。 钟鱼心情十分惊恐且复杂，一是抗拒身份，二是她穿的时间段太厉害，剧情已过半，目前她正设毒计挑拨离间，欲将男主酱酱酿酿 日了。 已在作死边缘的钟鱼求生欲爆炸，突然掩面而泣：师兄，既你如此狠心拒我千里之外，从此你我一别两宽，江湖不见！ 她悲愤欲绝，将男主推进寒池。 半晌后，寒池中站起来一个身影。 那人突然将钟鱼拖下水，笑起犹似鬼魅，道：师妹何出此言？你所作所为，我无不欢喜。 钟鱼：？？？？？ #失手将男主弄成了有毒神经病怎么办？# #救命，我好像真拿错了剧本# - 这是一个鬼畜突然认真谈恋爱的故事。 真.倒霉.坚强求生女配vs假.禁欲高冷.鬼畜仙君 - 食用指南: 1男女主双方只有彼此，一对眼只会爱死对方 2非女强爽文，女主是条被爱护被保护宠宠宠的带鱼 3架空私设超级多，博君一笑，建议打开作话，有阅读小指南hhh。 本文参加科技兴国活动，参赛理由:传达未来思想，类似现代通讯工具在玄幻世界里有所表现。感谢支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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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必死剧本拿稳了
夜空中挂着一轮皓月，夜色寂寂，水榭亭台上薄纱随风轻拂，人影在其中半遮半掩——
这本来是一处花前月下绝妙美景……如果此刻在亭台中那女子不是目瞪口呆、手脚哆嗦、面色如土的话。
前一秒身死在重大车祸现场的林依依，眼睛一睁就发现自己到了仙气飘飘的陌生地方。
毫无疑问，她穿了。
而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冰冷入骨的声音，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嘶哑、压抑的怒意。
“你，做了什么？”
眼前的男子姿容英俊无双，如同无暇的美玉，令人移不开眼。然而此刻他却是双眼微红，那眼神似有危险的杀气。
能让这样清冷高傲的人勃然大怒，明明白白动了杀念，那事情肯定简单不了。
她看清楚眼前这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再看他一身独特的白袍玉冠，脑子猛地一下炸开了，紧接着原身各样自带记忆疯狂涌出，这。这特么不就是她笔下那个蔺帅比蔺无阙吗？
低头看自己一身桃红长裙，手腕上戴着一串赤色的红珊瑚手珠，眼前的画面一一跟脑子里纷乱的记忆对号入座，她穿的身体名为——钟鱼。
完蛋。
而此刻的钟鱼的脸色顿时变得焦黑如锅底。果然，她这是穿进自己网名还是琉璃伤舞.索菲娅.樱雪时期，瞎几把写的《三生三世之帝君的女人》去了！
此乃集狗血、虐身虐心辣鸡于一身的玛丽苏巨长篇、光听名字就令人羞耻度爆表的虐文。
当然最让她吐血的，还不光是这个，还因为穿成钟鱼这个身份。
她苦心积虑打造出来的传统配方作死女二，毫无底线的蛇蝎女配。
怎么个毫无底线法？
眼下这个情况就是了。
须知自古旷世三角虐恋，男女主角少不得因误会痛苦分开。有这么个前提，原著里心机深重的女配作妖就必不可免了，是以阴险女二趁男主重伤失意不察，对其下了绝情盅，活生生将男主对女主的深情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全文真正虐心的地方，就从这里开始了。
女配下蛊成功，硬生生抢走了女主的剧本，男主无可奈何地被情蛊控制，一腔缱绻爱意全给了坏女人。
娇弱无助的女主全然成了透明人，被陷害被舍弃，被虐得体无完肤、死去活来。
直到快结束了，女配阴谋才被揭穿，最后发疯发狂被万剑穿心，尸首被钉死鬼门窟晾成干皮。
而此时此刻，正是剧情关键点，钟鱼对蔺无阙下了蛊，宽衣解带，正欲行那不轨之事……
我日。
狗胆包天，臭不要脸，作大死了！
钟鱼猛然把自己犯罪的魔爪收了回来，凌乱地将自己的衣带系好，“对不起对不起，我喝多了，告辞！”
事不宜迟，她一手揪着衣裳，打算提上裤子就跑。
然而，在钟鱼准备拔腿就跑那一刻，手腕突然就被拽住了。
“你……”只见蔺无阙那冰清如玉的面庞上仿佛出现了裂痕，他似怒而非，隐忍的眼神阴冷至极：“太、晚、了。”
太晚了？
什么晚了？是现在她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太晚了？还是这绝情蛊已经下了，现在她跑也来不及了？
钟鱼还没反应过来，接着整个人就扯了过去，一阵暗冷的气息侵袭而来，她就狠狠撞进了蔺无阙的怀里。
“以毒攻心。”他目光冰寒盯着她，薄唇扯出一丝笑，不知是忍辱负重还是讥讽，只挤出出几个字：“好，好，你很好。”
此刻蔺无阙衣领松散，青玉发冠也斜歪了，长发微乱，平时一个清冷禁欲到了极致的仙君突然换了情难自控的画风，那实在是……
呸，现在不是欣赏冰山美男失控的时候。
“蔺蔺蔺师兄，你冷静一点！你先等着，我现在马上去取解药！”钟鱼结结巴巴地说道，急出了满额头的汗。
蔺无阙扣住她后腰的手，烫得跟烧旺的碳一样。
这样下去，都不用她搞，都要出事！
然而这边蔺无阙像是听不到她的话那样，显然他快控制不住了。
他眼里血丝通红一片，而那抚着她后腰的手，已经移到了她的脖子上，俨然是架在她脖子上一把温柔刀。
看他那架势，要不是拉着她滚作一团酱酱酿酿解痛，就是趁理智尚存狠狠心将她这祸害废了完事。
而这两个天差地别的后果，全在情绪极端不稳定的蔺无阙一念之间。可不论什么结果，却没一个是此时钟鱼承受得起的。
怎么办？
现实世界她已经死得透透了，要她回去变成尸体那是不可能的，只能在这里苟下去。所以首先这剧情不能走，绝情蛊不能成，蔺无阙这世界主宰必须在这里跟恶毒女二划清感情界限……
钟鱼眼角余光扫到了波光粼粼的水池，灵机一动，对了，寒池。
灭火大事迫在眉睫，她什么都顾不上多想了。
钟鱼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自己挣脱开。
大抵也是蔺无阙也撑到了极限，他猝然被推开，愕然之余，却还没松开手。
钟鱼伺机使了灵力，粗暴将他推到石柱上。
猛地对上那张俊美绝伦的脸，那双深邃的瞳眸似有阴冷似有无辜，饶是她这亲妈本人，看着都忍不住岔了心神。
这该死的英俊帅气，竟是如此引人犯罪。
真纠缠下去，那叫人还如何把持得住？
钟鱼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突然飙戏，迎风流泪道：“师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一直以来是我执迷不悟，今日才终于想透了。强扭的瓜不甜，竟如此龌龊强迫于你，是我错了！”
蔺无阙意识越来越混沌，听到后面铿锵有力的那句，额角仿佛隐隐露出了青筋。
钟鱼却是下了狠心，掩面继续哭道：“既然师兄你如此狠心拒我千里之外，那你我从此一别两宽，江湖不见！”
说完，她就借着运在掌心的那点灵力，猛地一推，毫不留情地将摇摇欲坠的蔺无阙推入身后的寒池。
猝不及防被推倒的蔺无阙：“……”
万万没有想到，局面变成了这模样。
钟鱼虚虚地抹了一把汗，浑身无力地坐在地上，别看她刚刚一气呵成那么顺利，但其实已耗尽所有力气了。
再稍微折腾一下，肯定不成了。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也不知道她自己是喝了什么东西，还是为制绝情蛊弄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法术，反正她现在并不好受，后背阵阵发凉。
说真的，钟鱼也不清楚这会儿绝情蛊到底下没下到自己身上，刚刚动手阴了蔺无阙一把，简直心如刀割。
好痛。
别是情蛊捆绑已经成了吧？
这个念头刚起，立刻就被她否定了。因为她还没有感觉到那股真正撕心裂肺的烙印。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蔺无阙先中招了，先把人隔离开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
而且，寒池可以让人清醒静心。
泡一晚冷水蔺无阙绝对死不了，若是他能在冻水里冷静过来，那后面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弄在蔺无阙身上的绝情蛊媒介，什么都别说，把那玩意尽快解了才是最要紧的！
钟鱼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咬紧牙关，摇摇晃晃地往清云峰方向走去。
清云峰是她所在的山峰。
九重宗是修界一大门派，坐落在东斓山脉，九重宗门派如其名由九座山峰组成，各山峰间联系基本靠符令信号，彼此之间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反正钟鱼这会儿要从掌门主峰回到清云峰，不能御剑夜行，是够呛的。
但她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苦逼地杵着剑，一步步往外走。
可人要是时运不齐，做什么都是要出点什么意外的。
钟鱼绕着寒池在山路走了没多久，只觉冷意渗人，而在她不留神的那一刻，脚踝突然被人抓住了。
那是一双苍白而修长的手，滴着阴寒寒的水。
钟鱼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她睁大了双眼，压着惊恐的嗓音都变尖了，“师师兄，你你你怎么？”
蔺无阙没给她挣脱的机会，他眼神阴戾，嘴角冷冷地勾了凌厉的弧度，月光惨淡，犹如鬼魅。
他手上一用力，毫不怜惜地将岸上的钟鱼，硬生生地拖了下来。
钟鱼失声尖叫，“蔺师兄你不要冲动！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做的。我不要脸我该死，你先放开我，我会弥补过错的，你相信我！”
为什么他还能爬起来？这是要逼死人啊！！！
不料，蔺无阙听到她这么混乱地说后，突然笑了，他的声音幽幽凉凉的：“师妹何出此言？你所作所为，我无不欢喜。”
钟鱼：？
……你到底在说什么玩意？
要死，一句都听不懂。
她还在惊魂不定，那边蔺无阙的冰冷的手指已经挑她的衣领了，那股子寒意随着不上不下的惊悚，刺得她心脏都仿佛僵住，不跳了。
钟鱼察觉脖子上的红绸带一松，被解开了。
她就像被困住的鱼，哆嗦个不停，疯狂挣扎，“蔺师兄！你疯了吗？？你坚如磐石一般的意志呢？等等，我这就……”
不知是不是因为水太冷了，她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了，语无伦次，最后连说话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没疯。”蔺无阙却优雅地抬手轻描着她的唇形，平静而淡然地说道：“是我心悦师妹夜不能寐，思之若狂，神智全无。只如此良辰美景，师妹如何能狠心弃我而去？”
钟鱼要吐血了。
还说没疯，你自己听听这特么说的是什么鬼话？
但是再怎么不安焦虑她也说不了了，她全身像是被冰封冻住那样，动弹不得。
钟鱼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只是她没能再多想想，忽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在她闭眼的瞬间，寒池四周骤然结了薄冰。
蔺无阙眉目如冰，冷眼看着，随后他轻剔去了她唇边的冰霜，眼眸黑不见底。
半刻，他又低低地笑了，语调阴凉凉的，“我岂是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第2章 你我一条腰带的交情
钟鱼做了个梦，噩梦。
她梦到自己车祸后穿书了，一步不错走了书里的剧情，蔺无阙被骗得团团转，对她爱得死去活来。她得意忘形，作恶多端终于报应临头，大大小小阴谋被众人揭穿，刀剑穿心过，被百鬼吞食晾成人皮……
最后，她被吓醒了。
钟鱼睁开眼，像是还没回过神来，直直地看着房梁发愣，她脑子里那些残酷的画面挥之不去……屁的噩梦，不用多久都是真的！
这时，前来端茶送水的同门师弟看到她醒了，惊喜道：“师姐，你醒了？”
钟鱼僵着身体坐起来，看向说话那人。
说话的是秦子茗，年龄尚小，不过十二三岁，模样生得眉清目秀，笑起来神采奕奕，活泼阳光。
但是钟鱼看到这孩子，却感觉不到阳光温暖，只觉得心情异常复杂沉重。
逃不过近墨者黑的铁律，这孩子也是个反派。按亲疏关系秦子茗算是她的表弟，是个被她带歪的关系户，以后助纣为虐的队伍中少不了他。
因着九重宗的规矩，这孩子归于清云峰门下，所以一直以来他就老老实实唤她为师姐。
这秦小表弟身世可怜，颇为聪慧，做事机灵，可惜有个致命问题，就是凡事唯亲者是从，只认亲不认理。
好好一个孩子，当着恶毒女二的爪牙，最后竟是给带成了四处作恶的奸诈小人。
罪过，太罪过了。
秦子茗可看不到钟鱼眼里复杂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笑道：“师姐你醒了就太好了！师姐稍安，我这就去禀告，掌门师兄他一回来准会过来。”
钟鱼有气无力地阻止道：“不必了，我很好。……子茗，以后没什么事，不要随便麻烦蔺师兄。”
觊觎男主，使计偷走女主剧本惨痛的代价，你我等炮灰都承受不起。
秦子茗一听，立刻就急了，道：“可师姐好不容易才将洛卿卿那烦人精赶走，这怎么成？师姐莫灰心，昨夜掌门师兄亲自将师姐送回，照顾到天亮才离开的，师姐成为掌门夫人很快了……”
亲自送回，照顾，到天亮才走。
成功抓取关键词的钟鱼连洛卿卿这个女主都忽略了，她表情凝固，急忙抓住了秦子茗的衣服，紧声道：“你说什么？说详细一点！”
秦子茗有点脸红了，挠头道：“我也不是太清楚，昨夜掌门师兄抱师姐回来，遣散了所有人，关门照顾了一夜……”
所以他刚刚才激动又着急。因为现在清云峰上的人都在纷传，说他师姐很快就是掌门夫人了。
钟鱼整个人都不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能关上门照顾她一夜？蔺无阙他是不是落进寒池弄出了点什么毛病？
而这时，山顶传来一阵钟鸣声，秦子茗面色一喜，道：“想是掌门师兄办事回来了，我这就去请来。”
说完，这听不懂暗示的倒霉孩子一放下东西，就高兴地跑开了。
钟鱼一惊，刚要开口阻止。
然而急于跑腿的秦小朋友，一眨眼就没影了。
钟鱼身上乏力，无奈她又不能立刻跳起追出去把人给拉回来，最后只能是艰难起身，慌慌地喝了一口水，就去把大剌剌敞开的门给关上。
可她还没关上，房门边沿就被人从外面抓住，毫不留情地给拉开了。
“……”
钟鱼看到蔺无阙那张冰寒如雪的面孔，眼皮猛地一跳，尼玛真的是说来就说来了。
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凉沉默了起来。
蔺无阙看着她。
钟鱼只好硬着头皮，挤出笑来，道：“蔺师兄，你怎么来了？我已经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你忙你忙。”
蔺无阙眼神温凉而冷漠，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淡淡道：“师妹非要在门口说话吗？”
钟鱼微怔，试探道：“不然……出去也行？”
总不能再让你进房门来说吧？不信你回个头，周围那么多吃瓜群众都暗戳戳地盯着你看呢。
蔺无阙似毫无所觉，面色平静。
他淡淡道：“风大。师妹弱不禁风，不必勉强。”
说着，蔺无阙就推门进来了，不过他并不是款款落座谈事。只见他嘴角带着一缕晦暗不明的笑，目光冰凉凉地落在钟鱼身上，抬步走近。
钟鱼整个后背都绷紧了，勉强道：“蔺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有话好好说！壁咚算什么好汉？
蔺无阙却不回答，看她像是一只随时要炸起毛来的猫儿，轻笑了一声：“师妹为何躲？”
要是从前，她恐怕早就扑上去了。可现在这个钟鱼熟知前因后果，在男主面前是万万不敢乱动的。
“没有没有。”钟鱼摇头，直言道：“蔺师兄，其实我还是有些头晕不舒服，不碍事。你若找我有事，不如直说吧。”
别的先别说，请你保持安全距离。
蔺无阙闻言，神色微敛，倒是没有揭穿她漏洞百出的借口，只是幽幽说道：“我以为是师妹有事要对我说。”
有事？
我有什么事要说？钟鱼懵了，随后想到了什么，顿时神色大变。
难不成他昨夜就看出来她是冒牌货了？怎么可能！……不，也是有可能的，比如男主天生直觉逆天、能力出类拔萃他能感觉到夺舍什么的……
想到这里，钟鱼的冷汗就又要冒出来了。不会吧？她昨夜昏迷的时候不小心露馅了？
不，这不可能的。
要真是这样，她现在就不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在诈我。
钟鱼强作镇定，想着怎么应对，手指不自觉绞得很紧。
蔺无阙尽收眼底，一片寂然，他唇边抿出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开口问：“师妹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吗？”
他语气温吞轻缓，但敏锐的钟鱼仿佛听出一丝丝莫名危险的气息。
她灵光一现，当机立断，道：“不记得了。蔺师兄，实不相瞒，我头痛得连自己最近做过什么都忘了。”
别说她不确定他问的是什么，就算是明明白白知道他问的是绝情蛊那缺德事，她敢认吗？
这破事肯定不能认啊。
说她丧心病狂动了魔族之物用到人间正道希望的蔺无阙身上，说不定会被当场诛灭。
蔺无阙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忘了？”
钟鱼诚恳地点头，肃道：“忘得一干二净。”
蔺无阙微微眯眼，那双狭长的眼敛着暗沉的光，他靠得更近，一步，便将手足无措的钟鱼困在角落处。
在他再次靠过来的那一刻，钟鱼面皮瞬间绷紧了，神情戒备，“蔺师兄。”
你别乱来，现在的我可是清醒的炮灰。我一喊人，看你咄咄逼人的不正经样就完了。
蔺无阙却似无所顾忌那般无视她的眼神，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抚上了她的额头，好像在检查她是不是真的发烧头痛，又好像只是随意的，什么都不是。
他冰凉的手指落在她发烫的额头上，冷冷的，那感觉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颤栗。
蔺无阙薄唇一弯，笑容十分夺目好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记得——那还望师妹记住。你我终身已定，师妹若临阵反悔，后果……会死人的。”
蔺无阙声音低低沉沉的，说得极慢，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决然。
钟鱼听了，却是一脸活见了鬼的表情。
不光因为他那句惊人的‘你我终身已定’，还有他略似笑里藏刀的语调。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穿错书了，这阴郁诡异的口吻，还是我那清风霁月的正派男主蔺冰川蔺哥哥吗！
钟鱼这厢神思大乱，而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秦子茗略犹豫的声音。
“掌门师兄，裴师兄到山下了。”
裴顷云与蔺无阙钟鱼同门同辈，大概这趟过来，是专门来替昨日突然昏迷一夜神志不清的钟鱼医治的。
蔺无阙随口应了一声。
他低头看怀里不动的人一眼，俊美清冷的面庞上清明无尘，只他的笑容绵长而温柔，惋惜似的说道：“你若一直这么听话，我真舍不得。”
钟鱼梗着脖子看他，真是听话得动都不敢动，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在狂奔。
这货谁啊谁啊谁啊谁啊！！！蔺无阙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温情似水？他就真的摔坏脑子了吗？
当然比起摔坏脑子，她更倾向于绝情蛊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悄悄完成了。
所以这也就能解释蔺无阙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莫名其妙彻夜不眠照顾她，莫名其妙说私定终身，莫名其妙对她温柔宠溺……
钟鱼简直，简直心塞得说不出话来。
这剧情还是因不可抗力因素走上了，自己挖的坑，特么果然还是要自己埋土！
蔺无阙走后，忙得陀螺转的裴顷云很快就来了。
裴顷云风尘仆仆赶来时看到钟鱼端坐在木桌前，脸上有些苍白，面色却诡异般沉重。
活像是个魂魄离体之人。
裴顷云不由愣了下，心想果然大师兄所言果然不假，这师妹怕是真得了什么古怪的病了。
虽说他从前多有看不惯任性跋扈、处处耍小心眼又恋爱脑的师妹，但好歹同门，好与坏都是自小打打闹闹混出来的，而且小时候钟鱼还救过自己，交情总归是不同的。
他此刻看钟鱼不对劲，还真有点担心。
但裴顷云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可没彬彬有礼那一套，加上他还是和钟鱼同年岁的人，所以对着她语气也没有多温和客气，皱眉道：“喂，死了没有。你怎么了？”
钟鱼抬眼看他，唤了声：“裴师兄。”
裴顷云倒是难得听她心平气和唤他一声裴师兄，心下有点古怪，却也不说什么。他仔细看她，发现她身上也并无邪祟的痕迹，点了头，坐了下来。
谁知他刚坐下来，就听到钟鱼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他说：“裴师兄，我没病，实则有一事想求你帮忙。”
裴顷云仿佛已经习惯了满肚子心思的钟鱼求这求那，一脸的从容淡定，看向她。
钟鱼肃色道：“此事非同小可，你能不能将蔺师兄的祥云纹玉扣腰带拿来给我？”
裴顷云俊秀的面孔瞬间僵硬了，随后他又重新微微一笑。
我他妈看你是病得不轻。

第3章 霸道仙君爱上我
事实上，钟鱼虽语出惊人却并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放眼看，她能开口求助的，只有勉强算是有点交情的裴顷云。
清冷孤傲的蔺无阙没由来的对她态度暧昧古怪，必然事出有因。
而她想要扔掉必死剧本，彻底跟男主解绑，远离危险，绝情蛊那要命的颗定时炸.弹必须要拆。
偏偏它还有个不能外提的禁忌属性，一个弄不好，就是两个绑着一起死。
再说那么久远又天雷滚滚，又臭又长的书，说实话她大部分细节已经记不住了。
她绞尽脑汁将书里写得乱七八糟的剧情回忆了一遍，好不容易才记起来一丢丢绝情蛊操蛋的操作手法，唯一想到的是蔺无阙的贴身之物。
故而，她就艰难地想起来那是腰带。
而已，当初为了增加被破蛊难度系数，原来纸片人钟鱼趁百家大典忙中出错暗中动了手脚的，还不止是一条。
当时钟鱼内心是崩溃的，恨不得把热衷于恶俗的自己暴抽一顿。
但错已经犯下了，怎么办？只能疯狂补救。
然而她把这话一说，还没能解释，裴顷云就把她当成了色迷心窍的傻逼。
他抬手就是两道清心诀加安身诀，冷酷无情地将蠢蠢欲动的她给打趴下了。
！
只见裴顷云神色悲悯，摇头道：“从前我只觉得你只是有点毛病，没想到如今你竟变本加厉。我看你不若死了这狗胆包天的邪心，不用等闭关走火入魔，我怕大师兄哪日忍不住就劈死你。”
“……”
“大师兄既有迎娶你之意，你就安分点。他日……他日你想要多少条腰带没有？真、真是不知羞耻。”他说到最后俊脸微红，但眼神依旧是恨铁不成钢的。
钟鱼脸都绿了。但是此刻她也顾不得偷腰带了，惊愕问：“娶？什么迎娶？”
蔺无阙为什么要迎娶她钟鱼？
对天发誓，她真没写过成亲这茬！
裴顷云凉凉道：“是师父临终托付，大师兄今早登圣炎山说了。如今大师兄已正式接任掌门之位，自然要谨遵师命。倒是要恭喜你了，白日梦成真了。”
说起来确实有这么一桩事，九重宗名声响当当，吃苦修行活地狱，是个旺极盛阴极其衰的仙门。
浩浩荡荡九座山峰，翻出来的女修恐怕不足十人。
上任掌门即是钟鱼与蔺无阙的师尊，座下就只有钟鱼这唯一待如闺女的亲传爱徒，作为女配靠山般的存在，当然为她安排了后路。
这位古板的师尊老家长临去前，就仓促地留下了一道遗命。
那就是要求蔺无阙继任掌门之时，把小师妹给娶了。
这事本来只有钟鱼知情，这时候她应该还没说才对，可蔺无阙突然就把事给办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从前原身曾不甘心威胁过对他提过，然后他一过脑就记住了？
所以蔺无阙一正式上位，在绝情蛊的强烈影响下脑子不清楚，认为自己也爱极钟鱼，顺便就公之于众了？
搞事啊蔺哥哥！你为何非要在这种不重要的细枝末叶上那么诚实！
钟鱼简直想哭了，急道：“那不成，裴师兄，你想蔺师兄心有所属如何能娶我？那位洛姑娘怎么办？”
如此扎手的变数亲妈也承受不住啊。
裴顷云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一时抿唇不语。不过他最后还是忧郁地叹了声，道：“闲言碎语罢了，你……也别想太多了。总归是，大师兄选了，绝不会负你。”
选，选个球啊！
蔺无阙选谁都行，就是不能选她！
……事情没能谈妥。
裴顷云是个忙人，没说上几句话放下丹药就离开了，静养休息的钟鱼独自面对放飞的剧情，这下脑壳是真疼了。
这么下去不行。
她心情纠结成郁，躺了一夜后没想出个结果，第二日再也躺不下去了。
钟鱼含糊地喝了两口药，翻腾了两下衣柜，披了件外裳就走出去了。
清云峰相比其他峰不算巍峨险要，却山明水秀，清静悠然，灵气充沛，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要不是手握作天作地女配剧本，还有烂摊子要收拾，钟鱼眼下就不会那么痛心了。
想她就宅死在这里，混吃等死这日子那该有多么的美丽！
但没办法，她现在还没有资格提前养老。
男主疑似迷失自我，绝情蛊这事还没解决。
钟鱼走在绿荫叠叠的石子路上，走两步叹一声，俨然是一副大病初愈，心事重重的样子。
说起来也是奇怪，昨夜掉进寒池也不知道是不是真伤了风寒，她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自己状态是病歪歪的。
不过，钟鱼心里有逼数，下蛊折损修者身心修为，多半是副作用来了。
最后想想还是自己手贱造的孽，她忧郁得简直无法克可说。
她一路走到了千经阁，这正是闭关修炼重地。
因为各种原因，当初师尊老家长重伤后就是在这里辞世的，所以这地方就被封锁了起来。
钟鱼进去的时候，点了一盏小灯。千经阁是倚山而造的阁楼，结构古怪而绝妙，可直通幽闭山洞，那里面就是闭关修炼之所。
大概是久无人来，摆放古籍经文的木架都落了灰，山洞不透光线，有点阴暗潮湿。
钟鱼来这里当然不是闲得没事干来观光的。
这地方藏了许多法器宝贝，还有不外传的玄术心法的古籍，她是摸进来淘宝的。
别的都不要紧，她现在急需快速恢复身体恢复修为的法子，最好能找到不用冒险偷腰带也能强破绝情蛊的速效办法。
钟鱼找得很认真很仔细，翻了很久，在刨了三处墙角后，才终于找到了一本大致是介绍旁门歪道的违.□□，心中一喜。
可她才翻开一页，旁边的四角小灯突然就灭了，骤然陷入黑暗。
钟鱼发觉不对，神色绷紧。
阴风迎面袭来，她看清了一道黑影，惊得速速抽出藏在暗格里的断蛟鞭，咬牙挥了出去。
钟鱼也没想到她一出手就把人抓住了，她不敢松手，厉道：“你是何人？竟敢擅闯九重宗重地！”
这可不得了。
这哪里来的毛贼竟偷溜仙家地盘，而无人察觉？什么情况？九重宗的安防系统居然出现bug！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被控制住的‘人’像是□□控那般，霎时化成了黑影，迅速逃走了。
这毛贼是妖魔鬼魅。
钟鱼相当震惊，当下就追了出去。
她拖着半残的身体，速度比不得那黑影快。眼看它钻出窗户逃脱，她心急如焚之际，一阵散着清竹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窗叶豁然大开。
钟鱼忙跑出去，寒风吹进她眼里，微微刺目。
她半睁着眼，只见身姿清风明月般的蔺无阙站在石阶上，白衣胜雪，清贵优雅，如刻的眉目透着淡淡的平静与冷漠。
他脚下是滩黑色的烂泥还有斑驳的血迹。
空气中带着一股腥气，黑色的秽物溅在他的袍角之上，狰狞的凶相与他格格不入。
钟鱼一眼就看出来了，刚刚逃跑出来的黑影，就是他脚下的那堆东西。
蔺无阙抬眼看向她，眸光寒意稍敛，微蹙的眉似藏着一丝淡淡的嫌恶。
他冷冷地将脚下的邪祟之物消干净，向她伸出手，轻描淡写地道：“过来。”
钟鱼过去了，急道：“蔺师兄，我跟你说，有邪魔外道打上九重宗的主意了。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蔺无阙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将她揽入怀里，像是对邪魔外道不大感兴趣。
他垂眼，看到她手上的泥土，平板无澜地问：“这么用心，找什么？”
没由来的，钟鱼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蔺师兄有时候真的……莫名有点让人心惊胆战呢。
她头皮一紧，道：“我就是想来看看。裴师兄不总是忙死忙活么？下山的日子拖不得，我就想来这里找件称手的武器。”
借口是假，但话是真的。
裴顷云跟她提过，管辖界内金水台发出求助令已有月余，原来她也是要下山办事的。
蔺无阙的目光又落在她手上的断蛟鞭，半晌，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灵根大损，经脉半毁，需要的东西不在这里。它不适合你。”
说着，他就取过断蛟鞭，化形收去。
蔺无阙做完这些后，抬手漫不经心地轻抚她雪白的脸颊，笑了，低低道：“太弱，易折易碎，还是得花点时间。”
那眼神，仿佛她是容易粉身碎骨的玻璃。
被该死甜美的宠爱包围着钟鱼现在整个就是死鱼脸。
稳住，剧本暂时发错罢辽。
其实蔺无阙说的话不假，钟鱼本身确实是先天不足，本不该修炼，偏她痴心不悔，非要癫狂地追随蔺无阙。
所以为求速成，她修炼走的是用法器堆起来斩妖除魔的狠路子。只不过早年除魔之战中，她受了重伤，自然就损了根基经脉了。
这些年用丹药仙草供着，好不容易见有起色，她偏偏又爱恨交织得失心疯了下绝情蛊，这就把自己往死里作，可不就是个快爆炸的玻璃瓶吗？
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蔺无阙带钟鱼回清云小筑去了，期间她也问刚刚遇到的是什么东西，此事涉及门派安防大事，不过他好像并不是十分的在意。
钟鱼一路追问，才知道原来是山下御敌迷阵出了点事，这才让一直暗中窥视的小妖怪钻了空子。
蔺无阙出现在千经阁时，已经把山门前四面漏风的阵盘修复了。
而将钟鱼送回去后，蔺无阙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把熬好的汤药取过去，像是打算亲自喂她。
钟鱼一脸菜色。
蔺无阙语调斯文平静地对她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等你恢复，就把事情办了。”
这要办的事情，指的是拜堂成亲。
没等钟鱼开口，他便缓缓抬眼看她，风轻云淡的语气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平静：“放心。只若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承诺来得太突然，他的从容淡定中透出一丝丝诡异的霸道。
所以这是在告诉她，以后不用去千经阁扒拉东西了？
钟鱼真的不知道如高山雪川般高冷内敛如蔺无阙中招后，居然走的是霸道仙君爱上我的路线。
绝情蛊的威力，看来是比她想象得要厉害很多。
一说起这个她就头痛，只好艰难地说道：“蔺师兄，你可能误会了。那个，其实我现在幡然大悟已经想开了，真的，我没什么想要的……”
还有先别提成亲行不行？
蔺无阙修长的手指握白瓷汤匙，无声地搅动着碗里黝黑的汤药，随后他凉凉地抬起眼，看她。
钟鱼不禁面皮绷紧。
蔺无阙在她的话里挑出来一句，手里的汤匙便了无生趣的放下了，慢慢道：“想开了？”
钟鱼刚要点头，下巴就被掐住了。
蔺无阙眼神寂凉，眼里却并无一丝温度，面无表情道：“师妹出尔反尔，可知毁诺的后果？”

第4章 想要什么 找我
毁诺的什么后果钟鱼不知道，她现在就知道眼前这清雅绝尘的蔺无阙，十分难以对付。
上帝视角被屏蔽了，剧情隐隐见崩，她身在其中真的完全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
钟鱼觉得他有时像是对她如唯一心肝宝贝万分柔情蜜意的情郎，有时他又像是随时准备要她狗命的阴郁仙君。
不好搞。
真的不好搞。
但她不能在这里认输。她咬紧牙关，不怕死地大声道：“我忘了。”
吓唬谁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说后果怎么样吧！我什么都忘了！
蔺无阙勾唇笑了。
他瞥见她额上泌出了冷汗，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道：“你很怕我？”
怕么。
钟鱼扯了扯僵硬的嘴皮，也半开玩笑道：“怎么会？蔺师兄动怒也总不会要我性命，怕什么？”
她说这话并非单纯缓和氛围，隐隐也有试探的意思。蔺师兄，你不能真的对我图谋不轨吧？
蔺无阙似笑非笑看她。
随后他淡淡地替她擦去了额上的冷汗，平静地说道：“我是要师妹的心，自然不是性命。”
好感动哦。
但我半个字都不敢信。
“好好静养，下山之事就不必你操心了。不是什么难事，裴师弟替你去。”他神色恢复如常，对她说道。
转瞬间，他风轻云淡地说回了正事，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钟鱼心神不定，眼下她备受照顾，却也心不安理不得。
她此刻也知道成亲这事目前是让蔺无阙改变不了主意了，言多必失。
一听说金水台这略耳熟的地方，她还是冷静地想了想，然后开口道：“蔺师兄，还是我去吧。我天天躺着都废了，金水台那边我最熟悉，这事也不难办，裴师兄忙得脚不沾地，还是我去吧。呃，顺便散散心？”
重要的是，时时刻刻在蔺无阙的眼皮子底下，眼看剧本错了还什么都不能做，她真的要疯了。
蔺无阙定定看了她半刻，唇角染着意味不明的笑，道：“也好。”
这就是答应放人了。
钟鱼松了一口气，而就在蔺无阙将要离开的那一刻，突然听到他幽幽地说了一句：“对了，听说你想要我的腰带？”
钟鱼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
妈蛋，裴顷云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是只大喇叭？！
她眼神心虚而凌乱，艰难道：“不是，蔺师兄，其实我就是跟裴师兄开个玩笑……”
谁知道他轻飘飘的来了一句：“真的也无妨。”
？？钟鱼看他，结果看到他转过身回到她面前，雪白衣袖翻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开始……
钟鱼要喷血了：“蔺师兄！别别脱……”我只是个只敢yy怂货，你不要那么奔放脱裤子啊啊啊啊。
她急得脸都充血了，悄然听到蔺无阙轻笑了一声，声音如枝头愀然飘落了一捧细雪，清越冰凉，却是愉悦的。
只见他从袖口里取出一枚玉符，轻轻放在她手上。
蔺无阙淡然道：“雁定殿的符引。想何时去，就何时去，无人拦你。”
钟鱼愣怔接过，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给她他的内房钥匙。这算什么？真把她当内人了吗？
这信任这情意，好沉重。
蔺无阙看她神色纠结，眼里含着晦暗的笑。
忽而他凑近她耳边，温润低沉的嗓音隐着邪性：“下次不必找外人。脱不脱人都是你的，区区腰带算什么？”
钟鱼耳根红了，气急地瞪了他一眼。
蔺无阙似乎心情变好了，温柔地揉了把她气鼓鼓的脸蛋，听到弟子前来通报，才高冷优雅地走了。
钟鱼捂着脸，心里默默流泪。
蔺无阙他绝对绝对吃错药了！
造孽。
现在钟鱼是拿到了玉符，但蔺无阙这个高深莫测的样子实在让她心里忐忑不安，雁定殿那地方她反而不敢随便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东西都拿到了，岂有不去之理？所以钟鱼想了两天，还是决定厚着脸皮去了。
雁定殿是主峰掌门修炼的起居住所，一般人不得随意出入，蔺无阙把玉符给了她，可见他是一点都不避讳了。
钟鱼特意挑了一天趁蔺无阙有事不在，便一鼓作气去了，去倒是真的去了，但是她把寝殿翻遍了要找的东西竟是一样都没有找到。
一、样、都、没、有。
……她觉得，蔺无阙是在逗她玩。
钟鱼实在找不到，郁闷地绕到屏风后面，抬头看到了在紫竹站架上那只高贵冷艳的雪鸮。
那是只通体雪色的白猫头鹰，好看，高贵，肃杀而危险。
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十分凶戾，此刻是冷漠而淡定，从她进来到最后翻了个天翻地覆，它始终居高临下看着，翅膀都不扑腾一下。
这年头，连鸟都瞧不起人了。
钟鱼随手拿起竹片，试图去逗它，道：“喂，你知道东西藏哪了吗？”
雪鸮当然是不可能回答她的，甚至不高兴地用爪子抓住了竹片，一下踩在脚下。极不配合地转身，拿雪白的羽毛屁股对着她。
“……”
好有个性，不愧是男主的鸟……呸，猎回来的鸟。
眼见今日自己是找不到东西了，钟鱼心塞得把翻乱的东西物归原处，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不过，她出去的时候，一直不搭理人的雪鸮忽然就动了，优雅地飞到石灯座上。
钟鱼往前走，它又优雅地往前飞一个石灯座。
她顿时奇了，“你想要跟我走？”
雪鸮终于像是勉为其难地看了她一眼，它当然还是不会说话，不过却是雄赳赳，气昂昂地飞到她的肩头。
意思很明确，它想出去。
钟鱼不明所以，她走了两步，结果走到石阶时，雪鸮颤了颤翅膀，整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激动难耐地往外冲。
但结果却是令她大为震惊的。
雪鸮刚冲出去的那一刻，空无一物的前方平白闪起了雷霆，瞬间把雪白漂亮的雪鸮无情地劈了回去。
钟鱼惊呆了。
隐……隐形鸟笼？
雪鸮扑扑翅膀，发出两声难听而悲愤的吼声，抱着一丝希望，飞回了钟鱼的肩头。
钟鱼忽然福至心灵，她往前走几步，果然她屁事没有。雪鸮就被狠狠抽了回去，这回比刚刚还狠。
“……”
雪鸮被抽懵了，屁股上面的长羽毛掉了两根，它仿佛满脸的难以置信。
蔺魔鬼果然是个反复无常、无情无义的神经病！放个坏女人进进出出，它连爪子都不给伸。
钟鱼就有点不忍心了，迟疑道：“现在我也没办法。我下次让蔺师兄放你……”
屁股毛被劈焦了的优雅雪鸮大概是伤自尊了，背影沧桑而萧条，头也不回地回去了。
钟鱼低头摸了摸手里的玉符，一言难尽地看着这‘机关重重’的屋子。
别想了。
鸟偷溜都出不去，肯定什么东西都偷不出来。
…
钟鱼忧愁地从里面出来，刚下了石梯，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来到殿门前的程易四师兄，面色阴沉，正横眉冷竖对着她。
钟鱼愣了下，此人修为气势不凡，级别属于普通帅，但放在俊男美女云集的玛丽苏书里，就是一副透明路人脸，导致她第一时间没想得起来。
程易冷笑：“看来蔺无阙娶你这事是真的了。师妹好本事，恭喜啊。”
钟鱼一听他如此直言不讳喊蔺无阙的名字，就恍然想起来了。
这人是掌门之位的竞争者，实力不俗，争强好胜，从小把男主当成对手的小透明，偏偏又处处不如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简言之，他就是，整一套倔强的杯具。
钟鱼眼里多了一丝感同身受的同情，道：“惭愧惭愧。我也想不到的。”
“你……”程易被噎气急，旋即又讽刺地笑了，道：“不用高兴太早。你以为蔺无阙真心娶你？”
钟鱼倏地抬头看他，目光里瞬间带了一丝鼓励的期许。你发现了什么隐情？请说下去！
程易本想嘲讽的话，被她莫名发亮的眼神弄得说不下去了，恨恨道：“他不过是把你当成踏脚石罢了。你得意什么？”
他最后瞪她的那一眼却有点复杂，只冷冷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钟鱼，总有你后悔的一天。”
钟鱼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程易这人性格古怪，脾气怪人缘差，时不时都得来讽刺一番，她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钟鱼两次无功而返，就连在千经阁顺手牵羊弄出来的那件厉害点的武器断蛟鞭都被蔺无阙没收了。
她心情可想而知。
秦表弟是件贴心小棉袄，知道她烦什么，安慰道：“师姐不必担心，掌门师兄肯定是亲自打造合适的法器给你。再说咱们宗门里的法器，还不是随师姐高兴挑。”
“便是程师兄这样不好相与的人，也无法如何。师姐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跟班小盆友欠揍且狂妄的口气，说得十分理所当然。
可见以前的钟鱼任性妄为、嚣张跋扈的气焰肯定是不小的。连累秦子茗小盆友也有样学样。
钟鱼叹了一声气，语重心长：“小茗，以后说话做事低调。祸从口出，低调。”
再了不起我们都是小配角，越高调作死下场越惨，刚刚我就被那位不好相与的程师兄发警告牌了，小明同学。
钟鱼其实心里有点担心，她以为这小明表弟跟着学歪了，性子要好好掰才行。
没想到她一说，洋洋得意的秦子茗就乖乖听话了，立刻点头认真道：“是。我听师姐的。”
不愧是女配的忠实迷弟粉丝，言听计从，听话得没有道理可言。
没有安全感的钟鱼很感动，就决定此行带最放心的迷弟一起下山，去金水台了。
其实秦子茗方才说的话不错，从前师尊老家长还在，最疼的弟子就是钟鱼，护身法器什么的还真是差不多她随便挑。
就拿她原来用来傍身的那把剑来说，就是百年一开的灵月秘境里探出来的宝物，那是为提升她修炼量身订造的配剑，可遇不可求。
可惜这把剑因为除魔大战时她身受重伤，落在了金水台那个地方，她现在还得去取回来，所以这也是蔺无阙一说起，她就非要去最主要的原因了。
打定了主意，就有了生存奋斗的希望，钟鱼当晚就睡了个好觉。
……才怪。
她一睡着就做了被冻成雕塑的噩梦，那种张狂的冷意就是明知在梦里，都瘆得入骨。
她冻成一条动弹不得的老冰棍，悲愤而绝望地躺在一望无垠的冰湖中，耳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钟鱼很努力地想看清楚来人。
但遗憾的是，这人始终有云雾遮绕，那轮廓似带着温柔如风的笑，只犹抱琵琶半遮面。
就在她失神恍惚那一霎那，那人抬手就是血腥凶残的一掌！
毫不留情地将她挫骨扬灰——
卧槽，无情。

第5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噩梦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它再凶残再恐怖，也只是个梦而已。
钟鱼在梦里一整晚冻成沧桑的老冰棍，被人残忍反复捶爆，粉身碎骨，也是心有余悸，疲惫不堪。
第二天她顶着两坨熊猫眼，整个人都蔫巴巴的，提不起劲，吃什么都没味道。
按道理说，她乃修仙之人早就辟过谷了不必强求口腹，但这身体多年养下来的娇气习惯，不是说改就改的，按点按时吃饭睡觉一样不缺。
况且，这么人性的好习惯，钟鱼本身就不想改。
面对这种情况，秦.殷勤迷弟.子茗仿佛很熟络了：“师姐没胃口吗？厨房有师姐最爱的冰镇酸梅汤，冷杏冰酥，冰圆子，我去拿来。”
钟鱼现在一听到冰啊冷啊就是一阵牙疼，把热情的秦表弟拉了回来，“不用。以后不吃冰了。”
秦子茗一愣，“为什么？”
钟鱼面无表情：“因为突然过敏了。”
别问，问就是梦了一晚粉碎冰棍的我有心理阴影了。
秦子茗虽然听不懂，但他一向是钟鱼师姐说什么他就信奉什么的，也没缠着追问。
搅着碗里的汤，钟鱼突然就想起了雁定殿里见到的猫头鹰，问秦子茗，“子茗，你知道蔺师兄养的雪鸮是何时猎回来的？”
她感觉，那只被关了起来漂亮又高傲的雪白□□头鹰，应该不是凡物。
秦子茗满脸茫然，道：“什么雪鸮？师姐，我们宗门不许饲养什么灵宠魔物的啊。”
钟鱼一怔，有点惊讶，脑海里浮现出那被劈焦屁股毛的雪鸮的画面，陷入了沉思。
九重宗都没人知道那猫头鹰的存在？
厉害了。
秦子茗还在旁边追问：“师姐，你刚刚说的是什么雪鸮啊？”
钟鱼回过神，夹了块肥鸡腿放到他碗里，道：“没事，我乱说的。饿了吧？多吃点，快吃吧。”
很好糊弄的秦表弟被塞了一嘴鸡腿，转移了注意力，就不问了。
钟鱼心不在焉。
她心里却是想着，不愧是男主特权，蔺无阙居然无视门规，私养宠物。幸亏他还知道设置机关，造了个隐形鸟笼，不然，哼。
钟鱼喝了两口汤，就没去想了那只鸟的事了，此刻她的心思没在上面，因为她今日就要启程去金水台执行任务了。
两人收拾得差不多，便轻装出行。
钟鱼原以为此行就他们两个，没想到下山的时候，又再次见到了那位出言不逊的程透明兄。
看那架势，是要同行。
她惊讶道：“程师兄，你怎么也？……”
这时，程易冷哼了声，道：“同路罢了。金水台山长水远，免得师妹有去无回。”
这人，还挺毒舌。
怪不得没人缘，还让人记不住，简直比恶毒女配还不会掩饰喜恶。
秦表弟满面愤然，不过这孩子没机会冲动就被钟鱼拉住了，笑眯眯道：“有劳有劳，那麻烦程师兄护送了。”
免费保镖，不用白不用。
程易皱眉看着笑容可掬的钟鱼，内心也是一阵郁结，他总觉得她有点不一样了。
上了马车后，秦子茗满脸的不高兴，钟鱼奇怪地问：“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秦表弟撇嘴，闷闷不乐道：“程师兄总是为难师姐。明明知道师姐最想要掌门师兄随行相伴，程师兄一来，可不就搅和了？”
钟鱼差点呛到，内心是拒绝的：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随后秦子茗又打起精神来，笑道：“不过没事，咱们很快就回去了。掌门师兄交代我了，说是要好好照顾师姐，寸步不离呢。”
怀揣小心思的钟鱼一听到蔺无阙的细心叮嘱，瞬间就枯了，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一行人离开后，山峰人来人往，清静依旧。
而彼时，幽暗的雁定殿静坐的身影突然动了，那双如墨夜般眸子深不可测，透着阵阵阴冷。
蔺无阙随手将四处撒野的雪鸮提起来，俊美而清雅的面孔完美无缺，可惜那脸上并无一丝生动的表情，比千年冰棺还冷。
雪鸮本来是炸了毛的，但一看到他那张没有温度的死人脸，骨子里的恐惧战胜了尊严，安静如鸡。
熟悉的煞气，熟悉的死人脸，熟悉的神经病。
这人又开始想要杀人了。
蔺无阙却没有动手，他沉吟了片刻，似有点疑惑，忽然笑了：“师妹是不是也怕我？”
雪鸮不敢动，别人怕不怕它不知道，反正它活在神经病的阴影中，每天都很害怕被劈死。
蔺无阙大概没有兴致，随手将呆头鹅一样的雪鸮丢开，正好砸碎了一面冰镜。他起身，拂去落在衣袍上的羽毛。
雪鸮在砸碎冰镜的一瞬间，冻结成一团冰石，但很快又消融了，静静挺尸。
今日的它依旧在水深火热之中艰难求生。
然而就在它生无可恋的时候，阴晴不定的蔺无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给它打开了希望的大门。
放它出去。
“去办件事。”蔺无阙面色平静地说道，完美的侧脸如同浸在冰泉之中的白玉，温润清雅。但他下一刻，仿佛带笑的语气，却是十分瘆人的阴冷，道：“办不好，杀了你。”
雪鸮被他的眼神一扫，屁股上那仅剩的唯几根羽毛差点被他给吓得掉光。
它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就被扔了出去。
蔺魔鬼，他没有人性！
…
另一边的钟鱼倒是一路顺风，快到金水台的时候，另有差事要办的程易就跟她分道扬镳了。
不过程易临走前，扔给了她一枚没用过的传音讯号石，看那样子应该是紧急救命用的好东西。
感受到同门温暖的钟鱼一脸感激，却不想程师兄冷着脸，略有几分讥讽地说道：“不必谢我。本就是你的东西。”
原来是自己的东西，那就不客气了。
钟鱼小心收好，笑盈盈道：“好的。那师兄慢走。”
程易显然被她若无其事的语气和满脸的笑容给气到了，本想走了，又忍不住咬牙问她：“你就不问问，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在我手里？”
钟鱼愣住了。问个球啊，又不是我送的，配角透明那些无关紧要的戏，我怎么可能知道？
但这话她不可能直接说，所以还是问了，“呃，那请问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我硬塞的吧？
程易神色却有些阴沉，冷哼了一声：“自己心里清楚！”说完后，他就拂袖走了。
“……”心里一点都不清楚的钟鱼一时无言，努力微笑。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程师兄，我恐怕会一句话写死你。
气死。
…
金水台在九重宗管辖的地界之内，不过此地位于西北方，灵气稀缺，属于边缘地。反正对修行者来说，不是块好地方。
话虽如此，其貌不扬的金水台却是九重宗极度关注的秘密要塞。每年从九重宗派来巡查的高阶弟子就不少，往年钟鱼就是来得最多的，所以她算是挺熟的了。
而金水台这么其貌不扬的地方，能格外被九重宗看重，必然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平平无奇的金水台，地势十分特殊，它有处山脉是隔绝魔界封印门之一。
那次两界大战，天地为之大乱，这也是为什么钟鱼断了的配剑会落在这个地方了。
她现在是前来领回失物的。
钟鱼与秦表弟两人来到金水台。跟她想象不同的是，灾后重建的金水台，不光面貌焕然一新，就是连风格都变了一些，有点富丽堂皇，意气张扬的意思。
不过这也在所难免的。毕竟主家贵姓金，装修风格有所偏爱再正常不过了。
钟鱼当天没能见到金家主。
据说是病倒休养不宜来接见他们的是金二公子，名为金以耀。别看这二公子清瘦带着丝丝病弱气，处事倒是老道练达，对门派正务也游刃有余，尤其身穿闪瞎眼的金黄色衣袍，仿佛是行走的金条。
钟鱼暗暗称奇。她努力回想事关此人的剧情，但结果是查无此人。
也是，她当时所有心思都放在男女主惊天动地的虐恋去了，根本就没写这种细枝末叶的东西。
现在是空白剧情嘛。
钟鱼人来了也没忘背在身上的正事，很快就掌握了一手此行事件信息。
金家发出求助令，是因为其后山附近出现邪祟之物，虽威力不大却十分难缠，驻守弟子都没法降服，这才叫人觉得难办。
眼看这事倒是没出什么大事，可金水台毕竟地理位置敏感，金家更是唯恐对封印禁地有所影响，这才请求除邪的。
钟鱼来之前就在心里掂量过了，驱邪这事简单，不难办。
金以耀面色为难，说道：“那邪祟之物已出手伤人害命，今藏匿于后山不现身，家父与在下不敢轻举妄动，实在束手无策了。还劳仙长费心。”
“无妨。此事我已心中有数，金二公子不必担心。”钟鱼熟练地艹起厉害女仙修人设，镇定说道。并无丝毫违和感。
随后，她就顺其自然说回了正题，问道：“此事不难。二公子，是这样，我那把断剑，不知此时在何处？”
她一说完，金以耀的面色就变得更为难愧疚了。
“不巧，正在后山之中。”
“……”
Ojbk，散心观光斩妖除魔两不误，我的金手指我自己去掏出来。

第6章 嘤，他要砍我
事已至此，钟鱼就只好去后山了。
不过去之前，她让秦子茗去查查死掉家仆的尸体，还有去看一眼那个病倒的金家主。
秦子茗有点疑惑，问：“师姐，我们不是要尽快除魔驱邪吗？”这时候去看金家主做什么？
钟鱼取出两张符箓交给他，随口道：“病得太巧了。话说回来，你对这个金二公子可有什么印象？”
秦子茗接过符纸，微微皱眉，苦思冥想了半晌，回忆道：“从前偶尔见过一两面。金二公子体弱多病，无法修炼，不常走动。”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大概是家中无人，家主病倒歇菜了，恣意潇洒的大公子云游多年不知去处，这病歪歪的二公子只好被迫出来营业了。
钟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然后就让秦子茗出去了。
没过多久，办事效率不错的秦表弟就回来了，说是家仆的尸骨发黑，像是被鬼怪所害。而金家主就确实是病得起不来床了，并没有被阴邪之物附身的痕迹。
这跟金二公子说得很相符。
没有分毫出入。
钟鱼靠在竹椅上，望了眼外面刺目的艳阳，随后又低头想了想，决定去后山实地考察。
出任务，光靠想是没用的。
不过她没让秦子茗跟着，小表弟干的还行，真打那是不成。且他如今的战斗力比她还弱一点，万一真碰上什么，她顾不过来。
金家的后山是被封锁起来的，平日里没有什么人走动，青天白日里也不见有什么动静，看起来就是一座郁郁葱葱，再寻常不过的山。
但站在山下的钟鱼觉得，一点都不寻常。
别的不说，她刚来到这里，就隐隐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阴湿潮冷的气息。
当然，她那把贴身配剑有灵气，她也感受到了，就在前面。
钟鱼打定了主意要拿回自己的剑，当下也没犹豫，直接就去了那被封锁了的山洞。
山洞里头昏沉幽暗，洞穴深长而蜿蜒，往里面再多走几步，就基本没有光线透得进来了。要不是石壁上有几盏铜灯照着石路，钟鱼都很难走得进去。
本来她以为在妖魔鬼怪的地盘上夺宝，少不得要干一架。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进去后，非但什么都没看到，反而没多久她就在一汪冷泉底下，找到了自己那把寒光凛凛的配剑。
大概是灵物法器都有认主感应，钟鱼在拿到飞霜剑后，只觉一股灵力猛地从手腕直涌而上，凌厉的内力通体流窜，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她心中大喜。太好了，有了这玩意，到时候她还怕解了蛊万一发生混战跑都跑不了吗？
然而，钟鱼高兴还不到两秒，平静的冷泉突然传来了一阵动静，水底露出个黑乎乎的影子，霎时破面而出！
钟鱼笑容瞬间散退。出来现身就对了，这事果然没那么简单，那东西藏在这里。
黑影一现身，就立刻冲着她扑过来。
钟鱼面色一紧，虽然是第一次真枪实弹的上但也不能怂了，她二话不说就提剑劈了过去。
飞霜剑比她想象得还要厉害不少，眼前清光一闪，那团黑影瞬间被斩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那惨烈的痛嚎，隐约有点像人的声音。钟鱼一愣，本打算一剑砍死的，最后关头硬是收住了力道。
而在她收力那一刻，那黑乎乎的水影仿佛也失去了攻击力，慢慢褪去黑气，浮现出人的模样……
钟鱼眼皮一跳，另有隐情？有冤情？
她按下心中纷乱的想法，走过去一看，看清楚倒在地上那人的脸的时候，还是不由的惊诧住了。
钟鱼惊道：“金二公子？”
这不就是金以耀吗？因为受了伤，这人半边脸被血和黑泥糊了，五官看不真切，但轮廓看起来跟金以耀很是相像。
这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刚刚她要是没忽然把力道控制住，不用怀疑，肯定就把他给捅出个大窟窿。
这狗比的，有人借刀杀人。
还好她反应够快，不然就是被暗示着在线杀人了。
钟鱼这边心有余悸，而这人却是猛地撅紧了她的裙角，表情有些狰狞，发出一连串嘶哑又不成调的声音。
也就是在这时，她靠得更近，才发现这人长得跟金以耀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凑近去听，却也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钟鱼心急如焚，最后只能在他颤抖着手在地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出一行字，才明白过来。
封印破，妖魔出，杀。
她顿时神色大变，手背上青筋直跳。
好极了，当场触发未知剧情。
钟鱼真的完全没想到未解锁剧情安排如此草率，她去取个金手指都能听到这种级别的大秘密。
什么封印门破裂，她听都没听说过。
震惊归震惊，此刻钟鱼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她立刻就把人扛了起来，道：“金公子，先别说了，我们出去再说！”
然而她扛着人，没走几步，身上骤然变得森冷沉重。她这才发现，扛着的人一点点变得面目全非，最后化成没有五官的人面黑影。
钟鱼倒抽了一口凉气，“金公子，你……”
这应该是诅咒，他不仅出不去这山洞，还会变成一个说不出话，不人不鬼的怪物。
活生生把人弄成这鬼样子，可见幕后黑手用心之险恶。
那人化成人面黑影，像是忍受着万分痛苦，像是见不得光的蛇，速速退回了冷泉之中。
他爬行的轨迹，留下一地蜿蜒的恶水和浓重的血腥气。这人活不了多久了。
刚刚她取剑，是这位义士唯一借势冲出来的机会。
但凡她不留神下手狠一点，他就永远闭嘴，什么秘密都通通死在她剑下了。而她在如此敏感危险的地带杀金家人，若妖魔祸事一出，连着九重宗都得完蛋！
真阴毒。
钟鱼心底阵阵发冷。
现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救人，只知道这金水台背后的问题已经很大了。她留了个心眼，进山洞的时候就悄悄把传讯灵石震碎了，果然是明智之举。
如果程易四师兄传音石没离身，且还没走太远的话，现在应该在来支援的路上了。
稳住，队友一来，还能干。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钟鱼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而在她不留意的时候，石缝角落爬出来许多银环蛇。
她有密集恐惧症，这画面看得她简直头皮发麻，去他大爷的这王八蛋真的太狠毒了。
阴暗中，金二公子的脸渐渐露出来，那张清瘦病弱的面孔变得清晰。
钟鱼看到他，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手里握紧了剑，她在心里冷笑一声，突然冒头必有剧情，果然这事是这个处处没破绽又突兀的NPC搞的鬼。
金以耀脸上还是笑着，温和的语气却带着一股直白的恶毒，道：“果然仙长非同一般，大哥都被折磨成了这副鬼样子，都骗不了你。”
钟鱼知道那人是金家的人，却没有想到了居然是金以耀的大哥，好一出深藏不露的阴谋诡计，好一出兄弟相残的大戏。
这种诡异的走向越来越奇特了，一点都不像她玛丽苏恋爱虐文的风格！
她觉得自己额角突突地跳，但面色还是崩住了，神色顿时沉下来，厉声斥道：“所以你竟与魔族勾结？手足兄弟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金二公子骤然变了脸。
他脸上神情已经疯魔了，扭曲地笑道：“那又如何？除此之外，何人能给我这等废人希望？亲人尚且凉薄冷血，何况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人？他们能给我的东西，是你们谁都给不了的。所以任何人挡我的路，都得死！金家是我的了，将来你们九重宗也不在话下，今日你既不如我所愿，那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亏得他气都不顺的病秧子能把一大串话说完，可见积攒了足足十几年的怨气和恨意，不是假的。
金以耀说完后，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剧毒无比的银环蛇吐血毒信子，齐齐对准钟鱼群攻！
哪怕钟鱼懂得不多，也知道这蛇不是普通的蛇。金以耀拿它们来杀人灭口，恐怕是难对付的魔物。
斩杀之时，不慎被一条蛇缠上手臂，她感觉到近乎麻木的疼痛，眼前也跟着一阵发黑。心中怒骂：这东西果然巨毒巨恶心！
钟鱼握紧了剑，狠狠咬牙，在剑上逼出激荡难以控制的灵力，劈斩而下，那些蛇瞬间将炸成段。
黏腻腥臭的血肉溅了她一身，头发上都是蛇皮，恶心得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可钟鱼没功夫理会这个，她下一瞬就把剑对准了罪魁祸首金以耀。没想到他被砍也不恐惧，脸上有血，却笑得更恶心了。
钟鱼咬牙，“你作恶多端，那今日就不怪我替天行道了！”
金以耀闪避不及，这次直接被捅穿了肩膀，震到石壁上，呕出了一大口血。可他的眼神更像银环蛇了，冷笑说道：“……厉害。可惜，你还是得死。”
钟鱼心中咯噔一下，正有不祥的预感。
接着，溅在她身上的那些血赫然变成了黑色，慢慢爬上了她的脖子、脸。然后它们像是什么毒瘤那样，如同刀子狠狠钻入她的身体，痛得她一哆嗦，剑都拿不稳了——
都是恶毒配角，打就打，你居然玩阴的。
你妈的！
金以耀看脸色惨白的钟鱼被血蛇咒侵蚀吞噬，脸上的恶意就更加放大了。
他踉跄地走过来，举起落在地上的剑，满目狞色道：“都得死，你也只能死在这……”
然而话还说完，不能动弹的钟鱼就惊恐万分地看着他的头，十分诡异地被一只手残暴地拧到了肩膀以下，她甚至听到了骨头一节节断裂的声音。
她望过去，阴影中，蔺无阙俊美清雅的面庞如旧，宛如高高在上的谪仙，不染一丝血腥。
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他眉目清静无澜，下手却残忍暴戾至极。

第7章 请你英雄救美
钟鱼几乎瞠目结舌。
她眼睁睁看着金以耀那颗扭成诡异可怕的角度的头，几乎要掉了下来。从头到尾不见一滴血，死相却恐怖非常。
蔺无阙漠然松开手，就将只死状怪异的金以耀给扔开了，抬步走到她面前。
他把她拽起，看她面色十分苍白，眉头一皱，声音低沉：“伤了？”
钟鱼并没有外伤，就是刚刚差点中蛇咒那股的剧烈疼痛，在金以耀断气后，就消失了。
她就是还没缓过劲来，就抬头，神色有点茫然地问：“蔺师兄，你怎么来了？”
按道理，来的也应该是程师兄才对。
蔺无阙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逆天得令人难以置信。她看到他，都傻了好吗。
蔺无阙闻言，勾唇一笑，不动声色地替她清去了试图在她脖子上蔓延的黑气，道：“大概是觉得师妹可能有危险，不放心，跟来了。”
这种话一听就很扯淡，但是钟鱼却莫名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毕竟如今男主从不按套路出牌。
她猜不透。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事态紧急，她忙把第一手消息告诉他，道：“这金二公子恐怕跟魔界有所勾结，蔺师兄，金水台还有封印门之事都有问题。”
蔺无阙始终是面色清冷淡漠，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他微微眯起眼：“封印门？”
钟鱼重重点头。
怕他不信，她立刻就拉着他到了一处角落，那位金大公子拼命写下的字就在地上，字迹模糊了，但还留有痕迹。
封印破，妖魔出，杀。
她道：“蔺师兄，此事非同小可。”
这事当然不小，魔界病毒已经入侵，不快点把漏洞补上，分分钟又是一场你死我亡的大战。
蔺无阙目光沉沉，视线落在地上的字，沉默不语。他随后‘嗯’了一声，才缓缓笑起来，温柔道：“师妹做得好。”
钟鱼硬生生被他这笑弄出层鸡皮疙瘩。
你别夸，真的。她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可能会被他玩死。
钟鱼还惦记着藏在冷泉底下奄奄一息的金大公子，就告诉了蔺无阙，去救人了。
她也不知道蔺无阙做了什么，反正他把化成人面影的金大公子捞出来后，掐了什么厉害的诀打下去，就让金大公子嘴里吐出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然后她渐渐就恢复人样了。
没过多久，外面就有人来了。
来人正是冷不防接到警报而风尘仆仆赶来的程易，程四师兄。
他来时面上的神色凝重急切的，但猛地看到蔺无阙出现在这里，还有在他身侧的钟鱼后，不由愣住了。
程易面色变得十分古怪，他自是不愿主动问蔺无阙的，最后只能看向钟鱼，僵硬道：“你没事？”
钟鱼看到程易，也是顿了下，连忙回道：“没事。多亏蔺师兄来得及时，我这才脱险了。多谢程师兄援手。”
程易神色变幻几瞬，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表情看起来是有点生硬。
蔺无阙冷眼旁观，淡淡地把拎起来的金大公子扔给他，道：“程师弟辛苦，这里便交给你了。”
“务必等金公子醒了，再离开。”
程易慌忙接住人，凌乱了：“什么？可是我……”
蔺无阙面色平静而冷漠，无比从容自然地拉过钟鱼，“走了。”竟头也不回。
莫名其妙被扔了一堆烂摊子的程易，眼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知自己此刻到底是茫然还是愤怒。
反正英雄救美的剧本，是轮不上他了。
出了那么大的事，事关仙门百家存亡安危，当然是立刻去补救。
钟鱼跟着蔺无阙离开，她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只能是由他拉着走。
钟鱼大概也知道他匆匆离开，是要速速赶去封印门所在的猊平山，就在金水台的最北面。也是修复bug这事宜早不宜迟，毕竟那禁忌之门破裂真放出什么妖魔鬼怪，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夜幕降临，巍峨险峻的山峰看起来也有了点神秘诡怪的感觉。
钟鱼以为蔺无阙会直接去补那个破了洞的封印大阵，却没有想到他带着她半空中狂飙了那么久，结果却没去猊平山。
而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是一处雾气萦绕的山头，老林深处有庄半破落的山亭院落。
钟鱼觉得奇怪，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她想要问，而蔺无阙接着就带她到一处水雾氤氲的温泉去了。徐徐山风微凉，却也吹不动她凝固起来将要崩裂的表情。
这种要命的紧要关头，你带我来这里泡澡真的合适吗大佬？？
蔺无阙仿佛对钟鱼满脸抽搐的表情视而不见，他慢慢走到温泉边，白雾萦绕他身侧，十分仙然脱尘。
那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当然，如果他下一刻不是口出惊人的话。
“自己下去，还是我帮你？”
说话时，蔺无阙面不改色，他目光幽幽地看向始终不肯挪动步子的钟鱼。
她表情凝固，此刻内心是崩溃的。
老了，真的老了，完全跟不上这届男主的思维。
钟鱼一阵无力，提醒道：“蔺师兄，现在我们不是应该先去解决大.麻烦大事？”
放着主角正事不干，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听她一本正经的说话，蔺无阙忽然笑了。
他笑时狭长的眼微微弯起，勾出潋滟的光，慢条斯理地说道：“不错。最要紧的大事解决了，我方能安心。”
钟鱼听不懂。
但蔺无阙压根就不管她听没听懂，起身走过来，一把就把她给抱了起来。要被他扔进汤泉的钟鱼失声惊叫，“蔺师兄！”
她还是被扔进去了。
不过蔺无阙也陪她下了水，他揽住她的腰肢，才不至于让她滑脚沉下去呛水。
钟鱼下意识搂紧他脖子，半天才缓过来，这时终于也生气了，恼道：“蔺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封印门破裂这事不管了吗？现在你拿我寻乐子做什么？”
她脸颊红扑扑的，漂亮娇柔的容貌染了点邪媚的血渍，在水雾中十分勾人心弦，潋滟水光折进她那双眼睛，格外动人。
也很有意思。
蔺无阙冰凉的手指抚上了她的眼角，动作难得有些缱绻的爱怜，漫不经心地说道：“破便破了。魔族换新君，两界必有一战。仙门百家几百年前留下来的封印门，早就不堪重用了。”
钟鱼一愣。
卧槽，所以你打算不管了？
她觉得这有点荒谬，但随后也冷静了下来，问：“那蔺师兄心中有何打算？”都捅出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蔺无阙嘴角上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讽，语调缓慢道：“天道唯奉邪不胜正，两界禁门大开又如何？灭其异类，必要赶尽杀绝。”
简单的说，是要一次性全杀光。
赶尽杀绝。
钟鱼惊愕地看他，她张了张嘴，半晌说不话来。
蔺无阙眼里的阴戾稍纵即逝，似真似假地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在，你就死不了。”
是，但你想我死，我立刻就会挂。
钟鱼觉得他又在戏弄自己。
平静下来，她心里又想蔺无阙要不管就不会在这里了。而且金水台这么大动静，多半已经惊动九重宗了，他能突然出现在金家后山，说明早就发觉了不对劲。
刚刚说不定又是故意在诈她。
钟鱼这么一想后，心情顿时就放松了。心累。
她想挣开他，却发现他将她圈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她悲愤地看他：“蔺师兄。”
蔺无阙仿佛浑然不觉，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钟鱼最后只能放弃抵抗了。
不过她静下来很快就发现了身体舒缓了下来，也就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身狼狈。
头发里就挂了几块炸碎了的蛇皮，衣裳就更不用看了，全都脏了。
钟鱼对上蔺无阙那张面如冠玉的俊脸，有点不好意思，想偷偷抹掉脸上的脏东西。
但是她还没动，就见他优雅地抬手，用自己的袖袍粗暴地给她的脸擦了一通。
“……”
蔺无阙放开她，自顾自地说道：“这身体太弱。你这把剑虽好用，但一用即损你根本，饮鸩止渴。”
钟鱼洗干净了脸表情懵懵的，但她这回听懂了，却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可是师尊为钟鱼量身定做的修炼金手指。难道因为灵魂切了号，金手指的属性就不同了吗？她太难了。
所以钟鱼就有点茫然了，“那我该怎么办？”
蔺无阙风轻云淡地说道：“缺修为便补修为。不过两朵月冥花的事。”
一听如雷贯耳的仙草名花名字，钟鱼绝望了，然后面无表情。
她很冷静，微笑道：“蔺师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花是魔宫圣物？”
一千年一开花，两朵要两千年，吃这玩意补身体，你怎么不给我支个螺旋桨，旋转上天？
结果，蔺无阙还真的是要给她螺旋桨上天。
蔺无阙语气清冷而平淡，道：“嗯。正好封印门破了，顺便去摘了吧。”
？
就、就去摘了？
钟鱼很震惊，“蔺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蔺无阙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第8章 抢蔺魔鬼东西
说起这月冥花，它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在这里论根源，它原本是几千年前仙门宝物，后来横行霸道的某魔王抢了去。而本该养不活任何花草灵物的魔界，偏这花顽强地活下来，以此才被少见多怪的魔奉为圣花。
在寸草不生的魔界，它兴许只是朵象征性的吉祥花。
可出了魔界，此花是可直接拿来救命的。
在书里，它总共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女配中途差点挂掉跟魔君做了利益交换自己吃了，一次是被蔺无阙摘的，但他那是给命定天女洛卿卿救命的。
钟鱼很郁卒。
现在突然给她补身子算什么回事？两次要啃这朵娇花的剧情，目前这个时间都远远还没到好吗。
所以去魔界探险，她内心是非常拒绝的。
但是她拒绝没有用，不按剧本走的蔺无阙随心所欲，此行去意已决。
反正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从汤泉里起来后，他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换上了一身肃冷的黑衣。
平时见多了他身穿清雅白衣，飘飘如仙，清冷禁欲，是高贵不可亵玩焉的模样。如今他忽然换上了黑沉沉的黑袍，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有种堕仙成魔的妖异感。
仿佛眼前此人危险而优雅地游离于伪装与真实之间，神秘而邪肆。
钟鱼看他，不慎用了亲妈眼，一时看得心神荡漾。讲真，蔺师兄绝对是她那一摞书里最靓的崽。
如果他现在不那么奇怪无常、不那么让她心惊胆战的话，就更好了。
蔺无阙的手里还有一套衣服，是给她准备的。
钟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作案工具很齐全啊大佬。不会是等今天很久了吧！
她本来还磨着不想动，蔺无阙也不恼，只是皮笑肉不笑的，竟是打算拎她后颈提起来，亲自给她换，她立刻就爬起来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钟鱼眼看是反抗不了了，把自己从头到尾洗干净了，就换上了蔺无阙给的衣服。结果等她穿上了，才发现这衣裳，居然跟他穿的是一个号，不过她穿上松松垮垮的，看起来就非常滑稽了。
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
丑拒。她生无可恋地看过去。
蔺无阙盯着她的眼神却有点阴暗诡异。他走过来，似很歉然地说道：“太仓促，只有这个。委屈师妹了。”
说是这么说，但钟鱼可一点都听不出来他有真心道歉的意思。因为说完后，他就马不停蹄地拎着她一起飞奔魔窟了。
他们到达猊平山的时候，正好是月上中天。
山顶那祭台上巨大铁索环绕山阵，看上去没有不妥，但是这铁索环的西面已经缺了一角，附近花草树木遭殃，是一片枯败萧瑟。
看来封印门年久失修，是真的。
蔺无阙熟知这山上所有的阵盘路数，从开始带她上猊平山禁地到进了封印阵，都游刃有余，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两界缝隙。
钟鱼被他拖着进去的时候，整个身体是极不适的，感觉像是有刀子生刮她的脸一样。简直要命了。
好在蔺无阙也发现了。他眉头微蹙，随后伸手将她抱住，扯过她身后的冠帽将她的脸给盖住了，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容反抗地贴着他的胸膛。
钟鱼当时愣了下，但不得不说，他这粗暴的举动让她在黑暗中很有安全感。
她甚至还分心地想，其实蔺哥抽了突然走霸道仙君路线……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总算是进入了魔界地头。大概蔺无阙开始就定好了方位，他们出来就混进了魔宫，直接就省了很多功夫。
魔宫里建造在半山腰上，宫宇奢靡华丽，气势恢宏，远远只见歌舞升平，丝竹乐声不绝于耳。而长石梯上进进出出低阶魔修都在忙碌着，看样子倒有点办喜事的意思。
他们轻而易举就混进去了。
进了魔宫后，钟鱼有点好奇，小声问蔺无阙：“不会是那新魔君今日大办喜宴吧？”
蔺无阙勾唇轻笑，眼神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戏谑，淡淡道：“喜事。乌铘今日正式称王。”
钟鱼瞠目，僵硬地问道：“那、那我们现在……现在去摘月冥花？”
没搞错吧您？明知道这茬，你你你你还挑这种时候带我来搞事情。
蔺无阙神情淡然，嗓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面不改色道：“嗯。来要点报酬，顺便砸场。”
顺便砸场。
顺便砸场。
钟鱼被他用义正辞严的语气说着强盗话给震住了，你也知道你是来砸场的啊！求你了大佬，收敛一点，咱们先静观其变小心行事可不可以？
然而她内心一连串槽没能吐出来，蔺无阙就拽着她拐进了一处封闭起来的宫宇。他方向感很强，而且目标很明确，七拐八拐的是要往魔宫北边去。
直到看到了中天妖塔魔界地标，钟鱼才渐渐感觉附近的景致画面熟悉了，神色稍稍凝重起来。
值得注意的是，她就算是脑子里有作弊小地图，也不可能比蔺无阙更从容不迫、更自然娴熟。
他好像很熟一样。
不是对魔宫早有研究那种按着计划走，而是像他来过很多遍那样。
钟鱼心里这么想，也就出口问了，犹豫道：“蔺师兄，你来过这里？”
蔺无阙徒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开口说话，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似有暗光浮动，又似什么都没有。
周围空气好像是骤然冷了下来。
沉默无声。
她以为蔺无阙不会说话了，而后却听到了他漫不经心的声音，说道：“自然来过。师妹你不也来过吗？”
钟鱼愣了愣。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上次两界大战。那时九重宗是几大主力之一，严格的来说，他们都是来过魔界的。
所以这就能解释了。这事她居然又给忘了。
钟鱼勉强挤出笑：“对，对。”
蔺无阙眉梢微挑，伸手将她拉近。
他动作温柔地替她将滑落的袍帽盖好，笑道：“师妹好像一直……都不大相信我？怎么？不信我对你好？”
你胡说什么大实话！
她求生欲瞬间升档，正色道：“怎么可能！相信。这世上，我最相信就是蔺师兄你了。”别的不说，就说眼下在这种凶险的地方，她除了他谁都信不了啊。
蔺无阙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顺势将她揽住，深深道：“那就好。永远把这话记好了。”
话题有点危险，就到此结束了，接下来蔺无阙就直接把她带到中天妖塔了。
中天妖塔在位置很显眼，但它却是处在魔宫的最边缘，几乎无人看管。
至于原因，其实也不难猜。
这妖塔里面是供养着千年宝物没错，但它里面更多的是被扔进去妖魔尸骸，怨气冲天，相当于魔宫的地牢坟场。
而且，月冥花除了魔君，其他魔根本摘不下，没有谁会吃饱了撑的会偷溜进去送死。更别说，这娇气的圣花一千年才开一回，长年累月没人打过它的主意，此时看守戒备松懈，情有可原。
钟鱼进了妖塔后，精神高度紧张，躲在蔺无阙身后。进来她就看他手刃了好几只扑过来的凶煞兽妖，因为下手快狠准，并没有弄出什么大响动。
钟鱼看得也振作起来，人都进来了，花要摘走，当然速战速决最好。
她立刻道：“蔺师兄，你先顶住！我去找花。”
不过她还没走，就被蔺无阙随手拽了回来，他抬了抬下颚，“不用找了。那里，在底下。”
他指的那里，是一口枯井的底下。
钟鱼欣喜地跑过去，果然就看到井底有泛着点点幽光的草叶子。但她随后皱起了眉，道：“哪有花？”
枯井底下是有幽光浮动的叶子，但是没有什么花都没有。
蔺无阙闻言走了过去，往下扫了一眼，眼神泛上一抹冰寒，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忽而冷笑一声，道：“倒是有意思。有人先摘走了。”
钟鱼听出了他这话带了一丝阴郁不快。
她有点想安慰他说，不如算了，缘分还没到。再说了，我其实也没有特别渴望要吃啃这朵花，你不必愧疚，来日方长，慢慢修炼吃吃老参补身体也是可以的……
“蔺师兄，”她刚说话，就被他带着走了。她惊愕道：“这是要去哪里？”
蔺无阙道：“不想要月冥花了吗？”
不想，其实真的不是很想。钟鱼心里焦急，崩溃道：“可它不是被摘走了？还能怎么办？”
蔺无阙面色冷静，轻吐出一个字：“抢。”
钟鱼在风中凌乱了，都这么叼的吗。
蔺无阙看她恍惚的表情，勾唇笑了，道：“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
不记得，你刚刚说了那么多句，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句！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我不玩了，钟鱼索性装死了。
蔺无阙看她漠不关心的死狗样子，也不甚在意。他只是幽幽地来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师妹若没有月冥花会死。”
钟鱼：“……”
！
这句你他妈绝对没说过。

第9章 这糟糕的台词
性命攸关，钟鱼就是不上心也不行了。毕竟蔺无阙亲自把死亡flag立起来，她是真担心出现什么不自知的变数，自己这具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当然她也知道，蔺无阙是非要去干一票，她并没有别的选择。
钟鱼一路都十分的小心翼翼，可落到蔺无阙身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面如沉水，神色间仿佛隐隐有点阴郁急躁，反正他带她直奔魔宫，一点都没有小心行事的打算。俨然是一股砸场子的气势，半点都不含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魔君大喜，戒备过于松懈了，他们来势汹汹杀过来，一路到了殿前，居然也没花多少功夫。
不过到了殿前，钟鱼明显了就感觉到一阵尖锐强烈的威压。越往前，就越像人是进了百倍的高压区，挤压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那样。
钟鱼有点站不稳，小脸上的表情都有点扭曲了，喉咙里翻涌上一阵腥甜。
看来，魔族黑暗结界也不是摆设的。
然而，对于蔺无阙来说，那根本就是摆设。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丝毫不受影响，稳的一批。
钟鱼从未如此有过一刻像现在清晰地认识到，主角与炮灰之间的差距竟是如此之大。咸鱼的人生充满了灰暗。
蔺无阙看她脸色苍白无血，像是一条绝望呕血的带鱼。他默了，随后似乎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
接着，他便拂袖散开了她面前的威压，顺势将她揽住，半抱在怀里。
他居高临下审视着强烈不适的钟鱼，越看越嫌弃，所以出口时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奇，“怎么会有人弱成这种程度？”
她是他见过最弱的。
惨遭打击的钟鱼连白眼都不想翻，有本事把你主角最顶级配置给我啊！来啊！
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钟鱼懒得狡辩，木木地就靠在他身上，周围威压太凌厉，蔺无阙就是个调压器，她怎么舒服怎么躲。
蔺无阙一时被她抱得紧紧的，眼中的神色一时变得晦暗深沉。
他随她去了。
须臾，守门的魔使看到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两人，一身低贱魔奴的打扮却不像是善茬，傻了片刻。
随后，魔使怒喝：“放肆！你们两个卑贱小魔哪来的？竟然擅闯魔君寝殿！活腻歪了是不是……”
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蔺无阙冷冷的一掌给震飞了。又狠又帅。
更让钟鱼内心大喊卧槽的是，蔺无阙一掌把守门的魔使给劈飞撂倒后，抬腿，一脚就把紧闭的殿门给踹开了。
……！！
钟鱼觉得小心脏有点经不住刺激，弄不好，她迟早是会死于男主无法自控的王霸之气的。
寝殿大门被破开，跟想象的不一样。奢靡空旷的寝殿里面空无一人，周围黑沉沉的，阴暗而压抑，倒是地上留有一大滩黑色的血迹。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人，散落在旁边还有许多断臂残肢，无疑都是出自美人之身。
难怪外头热热闹闹，这被魔力罩起来的寝殿反而都没人靠近，这哪里是什么喜宴？敢情是这魔头闭关练魔功，根本就是凶杀案现场。
重口味，钟鱼有点想吐了。
蔺无阙拧着眉头，深不见底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顺便把钟鱼整个抱了起来，双脚离地，不让她踩到地上的脏东西。
忍住呕吐的钟鱼吞咽了一下，还能分心地敬佩道，少侠臂力令人。
蔺无阙面色清冷，带着她往寝殿深处走，再里面就是地宫了。
钟鱼还是有点紧张，小声问：“蔺师兄，月冥花在这里？”
蔺无阙：“嗯。在里面。”
钟鱼这时候也知道他是直接去找那个什么乌铘了，“可是新魔君……他是不是……”
是不是有点变态？武力值高不高你清楚吗？还有你这么大摇大摆进来，真的确定打得过吗？干不了我们现在回头还可以跑……
回头是没法回头，跑也是不可能跑了。
因为他们进了内殿，瞬间阴风四起，一团漆黑魔气狠狠地朝他们打了过来。蔺无阙反应极快，把她推到一边，堪堪接下了那记杀招。
角落半人高的花瓶被余力震倒，哐啷啷地碎了一地。
而在黑暗深处响起了一道诡怪的嗓音，森森地笑起来，“哦？有来了个送死的？”
话音刚落，墙角亮起了幽火。
钟鱼心头一紧，顺着声音看过去，在倒塌下的屏风上，一道魁梧彪悍的身影渐渐清晰。那残暴彪壮的魔君，正是蔺无阙说的乌铘。
他身形有点奇怪，明明是人身，这样看很像是佝偻着的猛兽。事实上也差不离了，他脚底下都是一堆血肉横飞的躯体，像是被吃过一样，画面十分的重口辣眼睛。
偏偏这乌铘是个狂妄不知好歹的，眯眼看一身低阶魔修黑衣的蔺无阙，大概一时没认出本尊来，擦了擦嘴边的血，神志不清地口出狂言。
“你这种货色的滋味本王倒是没尝过，来，小东西，且让本王看看，你能挣扎多久。”
这真是句糟糕的台词。
钟鱼梗着脖子去看蔺无阙的脸上的表情，她有预感，嗨过头的乌铘很快就会变成他脚下那堆血淋淋东西。
蔺无阙冷漠地抬起眼皮，随后嘴角抿出一丝冰寒而嘲讽的弧度，“凭你？”
钟鱼心情紧张起来，以她敏锐的直觉，如果他木着没表情的死人脸的话，那下面应该还有毒话。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了蔺无阙用最平淡优雅的声音，说：“一头毛都没长齐的狗牲畜。”
狗牲畜……真是直白无情，一针见血。
钟鱼内心颤颤流泪，这时候都不得不佩服他是真的毒了。
你这么搞，这畸形狗魔王不得生拆了你才怪。
果然，被蔑视甚至戳中死穴的狗‘牲畜’乌铘，立刻暴走，他眼睛充血，瞬间暴怒狂吼。
“你！你找死！！本王要活撕了你！！”
阴风骤然掀起。
“死，去死，都去死，你们通通都给本王死！”乌铘约莫是勾起了什么黑暗记忆，此刻他的面部表情很扭曲，下一刻就暴力攻击。
他出手就是狂暴的凶煞的魔印，狠狠地冲着蔺无阙身体打去！别看他身躯庞大笨拙，动作却是快得惊人。
要是反应稍慢了一些，这人若被打中，肯定立刻就血肉横飞了。
亏得蔺无阙不是一般人，这没闪避躲开，哪怕被打中了肩膀，估计也很要命了。
乌铘的招数如他本人，很狂躁很暴力，不过几息之间，他就扣了好几个魔印，那架势简直是要徒手将敌人撕碎。
相比乌铘这庞大身量，蔺无阙高挑修长的身影真的就显得很纤细了。
在对方猛烈发狂的攻击中，他只能勉强地吃力地前后左右退后闪避，眼看像是落于了下风，但钟鱼看得出来，他动作是游刃有余的。
蔺无阙被魔气包围，渐渐有被困住的苗头。
可他依旧是近身闪躲，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次都没有主动出手攻击。
即便是心里清楚蔺无阙很厉害也有不死光环，不可能会被乌铘乱拳打死，但她还是看得心惊肉跳。
毕竟她就睁眼看着大佬对打，现场残暴斗殴。
乌铘应该也是没有想到他这么难缠，狠狠咬牙，动了真格，暗中启了血阵。因为这东西的缘故，蔺无阙脚下的行动被缠住了，动不了。
钟鱼神经瞬间绷紧了，脱口而出，“蔺师兄！头顶上面！小心！”
蔺无阙面色一冷，堪堪接住了攻击，化身出暗阵，顺势打了一掌过去。
但他被下暗手，动作稍滞，所以对打那掌就失了力，嘴边抿出了一抹血影。
钟鱼在旁边看着都要急吐血了。
蔺无阙抬手，修长的手指轻拭嘴角，眼神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血。他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了点不以为意的森然诡异。
还是弱。
太弱了。
乌铘见状冷笑一声，狠声道：“不自量力的蝼蚁。给本王去死吧！”
他一心速战速决，趁对方伤了根本没了动静，冲上去就想直接把这轻狂又碍眼的废物给撕碎！
然而，他凝神刚动，脚下突然就被困了。
乌铘察觉不对，低头一看，结果就看到了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结成了巨大的血咒。
他震惊不已，这，这怎么可能？
可惜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怀疑人生。
因为，影如鬼魅的蔺无阙在他被困住来不及反应的那一刻，突然祭出凶戾万分的杀招，只见三道斩魔清光诀，在乌铘的头顶，狠狠劈斩而下。
利落，狠厉，粗暴，一时大意中招的乌铘应声倒下，也不过是瞬间的事。
他被劈开两半，瞠目欲裂，甚至连痛苦哀嚎都没有。
那画面，很短促，很震撼——
钟鱼整个人被震住，一时间连呼吸都停住了。沉静半晌，她脑子里就只剩下一道发抖激荡的声音：蔺哥，你真乃宇宙无敌第一牛叉！我为你打爆电话！
太可靠了。
钟鱼想过去扶他，但他没看过来，下一刻他就掰开了乌铘倒下的尸体，猝然发出一股恶臭。
她捂住鼻子，看过去，才惊觉这乌铘死透后现出的真面目，居然真的是一条凶煞鬼犬。
钟鱼迟疑问：“蔺师兄，这是新魔君的真身？”
蔺无阙面色冰冷，他在一堆血水里找什么，闻言，嗤笑出声：“放出来的一个牲畜傀儡罢了。”
钟鱼愣住，惊讶道：“这不是魔君？”
搞了半天，居然是个赝品。
蔺无阙似笑非笑，道：“师妹以为杀个真的魔王，那么容易？”
钟鱼表情讪讪，这不能怪我啊，你疯起来干架那么高调那么不怕死，浑身一股天凉王破的王霸之气，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好吗蔺大佬。
她撇了撇嘴，慢慢靠近，结果蔺无阙就在鬼犬的血水里找到了什么东西。
他面色平静，随后，便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递到了钟鱼的面前。
“你的。”
钟鱼懵逼。
“这什么东西？”她问。很快，反应了过来，她面上浮上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艰难道：“月冥花？”
被狗吃过了啊！
蔺无阙‘嗯’了一声，声音清凉而平板地说道：“仅存于腹中，完好无损。师妹现在用正好。”
趁……趁热吃？
钟鱼脸上的表情崩裂了，一抽抽的，什么叫趁热用？这是刚从鬼犬尸体里挖出来的，天仙圣花进了肚子跟xx有什么区别！
什么叫现在用正好？蔺哥你这样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我尊严不允许我吃狗……
钟鱼绷着面皮据理力争，顽强抵抗，但是她倔强的抵抗没撑住三秒，就被蔺无阙无情地制裁了。
不过，还好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蔺无阙没有把黑乎乎的花，硬塞进她嘴里。
而是他将沾了血的月冥花揉碎了，渡了点灵气，缓缓打入了她的身体里。
月冥花带来的灵气，像是一团熊熊烈火，进入她身体就爆发出一股狂野的力量，传来四肢百骸。
一开始月冥花融入她的身体，她心脏像是有刺激反应那样，生出冰冻起来的寒意。但刚冻起来，灵气如火扑来，瞬间被融化了，不止如此，那团暗火仿佛快要把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冰火两重天。
真是……要命了。
钟鱼眉头皱得死死的，用力捂住心口，膝盖一软，这又冷又热的痛意别提多酸爽了，这特么是救命灵药吗？痛痛痛，要她狗命还差不多。
“蔺师兄……”她痛死了，简直怀疑人生，这东西不会是伪劣品吧？
“嗯。”蔺无阙嗓音变得低沉而沙哑，似乎是轻叹了一声，像是在安抚她，道：“忍住就过去了。”
钟鱼决定自己先晕死。
蔺无阙没再说话，他把她抱住，动作倒是很温柔。殿内充斥着重重的血腥味，他眼里没有半点波澜，此刻眼神深沉如潭。
如果钟鱼能抬起头看，就会发现此刻他清雅的脸庞上，面色也是苍白如鬼。
但他没有任何异样，淡淡地扯过她的黑袍帽，盖住了她的脸。
蔺无阙带上她，飞快地离开了，留下一地的狼藉，头也不回毫无半点留恋。
钟鱼恍恍惚惚中，她听到蔺无阙低声说了一句话，“很快，我不会让你痛了。”
那声音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温柔的，诡异的，阴暗的。

第10章 师兄最最最好
不知过去多久，在倒下的傀儡乌铘尸体旁边，重新出现一道黑影，带着重重的煞气。
那人看向地上的血，眼里没有半点感情。
只不过在发现傀儡鬼犬身上留下的杀招痕迹时，他面上的表情才变得诡异起来，那冷笑里甚至带着一股恨意：“你果然来了。”
话落的瞬间，他就化成了黑影，夺门而出。
…
那个傀儡狗魔头死后，魔界又发生了什么事，钟鱼是不知道的。她昏死睡一觉醒的时候，人就已经在九重宗。
钟鱼睁开眼，屋里是简单而雅致的陈设，矮几上香炉烟雾缭绕，弥漫着一股淡淡梅花冷香。她一下就认出来了，这里是雁定殿。
而她转过头，就看到了在矮桌上优雅站立的雪鸮，它此刻矜持地看着她。
钟鱼艰难地爬了起来，有气无力地笑着打了声招呼：“哟，好久不见，猫头鹰兄。”
雪鸮像是特地看守她的，这会儿看她醒了，就飞了过来。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用略带嫌弃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一样。
钟鱼把它瞧仔细了，却是满脸惊讶，道：“几天不见，你怎么更惨了。”
上次它被抽回去，只是掉了几根屁股毛，现在它不仅连毛色都不白了，就连头顶那撮毛都秃了一小块。
微微僵住的雪鸮似乎也有满肚子委屈，扑着翅膀，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菜鸡！蔺魔鬼他差遣起我不管死活，他不是人。
可惜它呱呱呱地在说什么鸟语，钟鱼就听不懂了。实在难受，她就把它按住了顺了顺毛。
钟鱼起来走了一圈，发现没有蔺无阙的身影，也不知道她躺这里多久了，现在头也昏昏沉沉的。
她本来打算是马上回自己的清云峰去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高傲的雪鸮非得跟着她。
钟鱼很为难，老实道：“我也想带你走，可上次不是试过了？得蔺无阙……呃，蔺师兄他同意。”
雪鸮却是不管，走到她的脚边，用力咬着她的裙角，似有些焦急地示意她往内阁里面的汤池方向去。
钟鱼无奈，就跟着过去了。她绕过几道屏风，七拐八弯的也终于跟着进去了。
然而让她惊愕的是，毫无声息动静的蔺无阙居然整个合衣泡在水里，宛如一尊不可冒犯的仙神像，俊容冰寒，墨发披散，闭目静坐。
钟鱼惊讶无比：“怎么回事？”
只见雪鸮小心翼翼地靠近冒着冷雾的汤池，用尖爪敲了敲池边一块结了层小冰霜的青砖，漠然地回头看她。
这是说它无法靠近蔺无阙的意思。
钟鱼看懂了，心中惊讶不已，别是蔺无阙从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这池子里泡着了吧？
她小声地唤了一声，“蔺师兄？”
没反应。
钟鱼试探性小步往前，她以为自己进不去，却发现居然可以。
她无言，忍不住看了眼高傲的雪鸮，忽然就感受到了空气中一股别样的委屈及幽愤。
这原来这是只很粘主人的傲娇宠物猫头鹰。
奈何蔺无阙对它十分苛刻，动不动就它抽到掉毛。钟鱼抬步进了汤池边缘，还在分神地乱想。
她是很怕冷的人，踩着上面结着细碎小冰霜的青砖，就觉得寒意逼人。这跟冻肉冰库也差不多了。
钟鱼看蔺无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仿佛连呼吸都没有，其实心里还真的有点害怕。
尤其是她喊了两声后，他都丝毫没有反应，就有点慌了。不，不可能是挂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钟鱼自己都吓到了，她就什么顾不上了，立刻就伸手去探他的脉搏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儿。
也是，主角哪可能会死。可笑。
钟鱼手有点滑，她想再费点劲探他脉搏的时候，就感觉手指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没有知觉。
那一瞬间，蔺无阙的眼睛就睁开了。漆黑的瞳眸里若如初融的冰川雪水，水面倒映出她的模样。
空气凝住，静默无声。
钟鱼僵住，道：“蔺，蔺师兄，你没、没事啊？哈哈，那个，我就来看看，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有点尴尬，立刻就想偷溜出去，但下一刻，就被蔺无阙给抓住了手腕，没法逃。
蔺无阙的手很冰冷，可能也跟他在冰里打坐修炼有关，一点温度都没有。他那修长的手指，白得几乎病态。
钟鱼的注意力落在他的手指上，而蔺无阙的目光却是放在她的脸上。他另一只手就顺着她的下巴，滑到了侧颈动脉血管上。
又来了。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刀的感觉。
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的大佬，真的很让人头秃，钟鱼小小地紧张起来，也不敢乱动。
蔺无阙却是忽然轻笑了一下，摸够便放开了，颇有几分满意的语气十分柔和，“不错。有点活的样子了。”
？难道我今天之前，在你眼里是个死人吗是死人吗？
钟鱼冻得发抖，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变得跟旁边幽愤的雪鸮是一样一样的了。
蔺无阙刚刚还跟个断了气的死人一样，现在一睁眼，立刻就恢复过来了，简直不是人。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直在水里静心打坐而已，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他霍然起来，湿哒哒的一身。他赤脚踩下来，地砖上全是滴落下来的水。钟鱼看他面无波澜，居然利落干脆地在她面前脱衣服，立刻虎着脸告辞了。
蔺无阙并不阻拦，他侧身，眼角余光掠过她匆匆而逃的背影。
雪鸮飞到了屏风上，那样子像是带了一分邀功的骄傲。蔺无阙收回视线，看它的眼神冷漠无情，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多事。”
惨遭嫌弃的雪鸮就被扔了出去。
蔺魔鬼你无情，狼心狗肺！
钟鱼回了清云峰。
她一回来，就撞见了行色匆匆的裴顷云。
钟鱼看他有点狼狈，惊讶地问：“裴师兄。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顷云揉了揉太阳穴，也不隐瞒，气道：“还不是封印门那事。近日发现三处封印阵有出现破裂的迹象，那些个老东西，不想法子补救，个个都跑来九重宗兴师问罪了。实在烦人。”
钟鱼一怔，心道果然这封印门破裂不止一处，除了金水台的猊平山，其他地方也开始有崩盘之势，年久失修这个问题已经很大了。
她思绪很纷乱，就忙挑了个最关切的问题，问：“那是魔族破门卷土重来了吗？”
此刻她心里不安的是，蔺无阙和她乔装夺走月冥花，杀死了傀儡狗魔头，这事别是被发现了。真魔王震怒，这可就玩脱了。
裴顷云闻言，冷哼了一声，道：“哪有那么容易？早就重新布阵加固了。不过眼下金家出了疑似魔族内应，消息不知怎么的传开了，九重宗是有些麻烦罢了。”
说到底，不光是两界水火不容，这仙门百家之间的矛盾也是错综复杂的。正派里的野心家甚至还玩着勾心斗角的把戏。
想想，也实在心塞。
钟鱼心里有数了，随后又问了金水台的事，听说是秦表弟和程易四师兄在金家都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临走前，裴顷云突然问了她一句，“听程师弟说，那天掌门师兄带你离开了，后来你们……去了什么地方？”
钟鱼精神绷紧。
她强作镇定，谨慎道：“怎么？”
裴顷云凉凉道：“猊平山封印阵有打斗的痕迹，掌门师兄又受了伤。你说呢？”
钟鱼是懵的。我说？我说什么？进魔界砸场打斗的事我知道，但蔺无阙什么时候在猊平山又干过一场，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啊。
裴顷云看她这表情，知道问也是白问了，挥了挥手：“罢了。问你也没什么用，走了。”
说完，他就顺便把清神补元丹丢给了她。
“好好修炼，秘境大猎就要开始了，别丢宗门的脸。”
日常被嫌弃的钟鱼接住，看向裴顷云匆匆走远的身影，内心一阵激动。
刀子嘴的师兄们都是好人啊，感动。

第11章 你怎么又来了？
魔界探险一夜游回来后，钟鱼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好了不少。不说其他，就说她先前半夜总做那种自己不是被手撕就是被冻死的噩梦，至少是没有了。
蔺无阙搞来的月冥花是真很有用。
他又让人把她那把自伤属性的飞霜剑改造了之后，给她送来了。这剑的表面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据说用了什么玄石淬炼，杀伤力绝对不会反弹。
钟鱼拿到不扎手的武器，心里有点兴奋。一天晚上，她就偷偷去空无一人的练武场试了一下，然后就碰上了程易师兄。
也是奇怪。
本来以为对她抱有成见的程师兄是视而不见的，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搭理她了。
程易在丛林中走出来，神色阴晴不定，问：“蔺无阙去圣炎山给你弄的？”
钟鱼其实也不知道蔺无阙是去哪里给他弄的，听他这么一说，想着多半是了，所以就只能木木地点头。
程易面色微沉，也不知他是讽刺还是不肯相信，自言道：“真见鬼了。他竟如此用心。”
他低声嘀咕，钟鱼没听清楚。
接着，只见他又变得面色沉沉，神情颇有几分并不愉快的严厉，话锋一转，冷笑道：“正好。那就让我来帮你试试！”
刚说完，他也不管钟鱼这弱鸡能不能一下子反应过来，直接就提剑攻了过来。
！
钟鱼吓了一大跳，朋友你们切磋都不给人提个醒的吗？日了，提剑就砍啊！
对面剑光闪过来，她下意识一挡，其实她挡剑的时候心里没底的，强劲的剑风扫到她脸上，甚至感觉要凉要凉。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非但没凉，这么一挡还接住了招。
她很意外，感觉到身体一股充沛灵力涌出，顺着她的手，凝聚在剑上。那仿佛是在引领着她动手一样，所以她凭着感觉，打了回去……
程易被剑意一震，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他是有点惊讶的。他虽然只用了五成功力，原是想试剑而已多少有些大意，但钟鱼乱七八糟一打，他就感受到那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了。
蔺无阙果然是全然换了性子，竟是真的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弄来了。
看来他认命娶曾经心生厌恶的师妹，继任掌门之位，不全是做戏。
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她终究是如愿了。
程易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死死盯着钟鱼的脸看了，仿佛是想要看她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注定是要失望的，钟鱼身上没有任何异样的邪祟鬼气，真真实实的倒霉蛋一个。
程易手里被压制住的剑，发出阵阵低鸣，她的剑重炼过后的确强了很多。这要是换了蔺无阙来用，说不定他被挡住招的那一刻，就已经要半条命了。
这又是一个他跟蔺无阙那厮相比，无法逾越的差距。
他咬了咬牙，像是稍稍动了真格，猛地用灵力一劈过去，冷风肆虐，隐隐可见的风刃震落了钟鱼的剑。
高下立见。
钟鱼手腕有点麻，毫无心理压力地承认自己输了，她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知道测试的结果。她脸上堆起笑，忙问：“程师兄，怎么样怎么样？还可以吗？”
程易面色有点难看。
他说话也毫不客气，冷冷道：“好武器。可惜主人太废。”
钟鱼浑然不觉，还很高兴，忙不迭点头，“哦哦哦，那就行。那我回去再翻翻剑谱心法，程师兄辛苦了。不过下次要打，我们白天再约吧。刚刚我一着急，眼看是要戳到你眼睛了，差点把我吓死。”
“……”
程易气急地瞪了她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当事人不曾发现，此时在阁楼高处，身姿如玉的蔺无阙将方才斗武场发生的事，尽收眼底。
他看到什么大概是觉得有意思，嘴角轻含淡漠的笑，冷冷淡淡的，却又像是饶有兴味。
裴顷云在旁边也看到了，顿了顿，委声道：“掌门师兄，程师弟就是争强好胜了一些。他心直，还是好的。”
蔺无阙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说道：“是块好料子。可惜眼光不好。”
温凉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裴顷云一时间也没有听懂，不过他关心的点也不在这上面。他转而问了另外一件事，犹豫问道：“师兄，名额定下来了，不过师兄确定让师妹进秘境修炼吗？”
进几百年一开秘境可不是小打小闹去玩的，那里面可真的是危机四伏。
钟鱼要是进去了，他都怕她出不来。
而且……裴顷云默默看向蔺无阙，动了动嘴还想继续说什么，但又止住了，只好就等着他答复。
“嗯。就按规矩来，不必再更换。”蔺无阙漠然而平静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她拖不得。”
裴顷云一怔，随后他就明白了。
也是，毕竟几百年才可能碰得上的机缘，错过岂不可惜？钟鱼情况特殊，想要成为一峰之主，她这点修为远远不行的，更别提以后还要做掌门夫人了。为长久计，现在冒点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如此，那裴顷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很快就离开了。
而独自一人的蔺无阙静默地站着，眼看了在黑夜中，渐渐消失的身影，目光晦暗而深幽。
他身影一化，消失在高叠阁楼。他漫不经心地跟上了欣欣然离开的钟鱼。
钟鱼总觉得在回去的路上有人在跟着自己，但她屡屡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
想多了吧。她浑身疲惫，也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飞奔回自己的清云小筑了。
钟鱼这一趟折腾下来很累，回来脱了鞋子，一躺下，倒头就睡着了。
夜色沉沉，蔺无阙坐在床边，静静看她那不甚安静淑女的睡相，他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似乎没兴趣了，面色神情寡淡，随意地将她踢到地下的半条被子丢回去。
他的动作不大，但睡得死死的钟鱼不知道为什么半睁开了眼，她声音闷闷的，“蔺无阙？”
蔺无阙微顿，静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语。
平时乖乖巧巧恭恭敬敬喊蔺师兄，是假的。
“怎么又来了……”她的眼皮又阖上了，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越来越小声的梦话。再然后，她就没声儿了，抱着枕头重新呼呼大睡。
蔺无阙始终是不发一言，垂眼看她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半晌，勾唇浅笑。
他温柔地替她凌乱的头发顺好，动作很轻盈，却也无比的细致，仿佛是看护着他最最爱不释手的东西。
钟鱼在睡梦中打了冷颤。
蔺无阙发现了她无意间的小动作，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他笑着，幽幽地凑近了她一些，道：“暂时放过你。”
钟鱼在睡梦中，又打了一个冷颤。
蔺无阙仿佛心情更好了，甚至替她捻了捻被角，才施施然离开。
…
钟鱼那晚做了什么梦第二天就忘光了，她睡得很好，就是可能夜里睡太死了，醒来身体有点沉有点累。
她起身，出门就看到了秦子茗在屋檐下卖力地搬弄花草。
钟鱼惊讶，问：“这是什么？”顺便上去搭了一把手。
“掌门师兄给师姐的啊。”秦子茗高兴地说道，“师兄说师姐总是精神不济，失眠多梦，这这安神花可让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钟鱼突然就不想搬了。
日有所思个鬼，夜有所梦个鬼！拒收。
不管怎么样，这花还是在她窗口外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了。
秦子茗不忘作最后总结，“掌门师兄对师姐真好。天下第一好。”
钟鱼扯扯嘴角，无言以对。
蔺无阙对她好吗？那是真的好到离谱。
事实上，他中了邪后这么毫无保留、摘星星摘月亮地宠着爱着，她心里其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可钟鱼也没法子了。
她雁定殿也翻了，但凡是有印象的破盅方法都试了，没用，屁用没有，一丁点效果都没有。
钟鱼简直怀疑人生，渐渐的她就放弃挣扎了。她感觉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隐形变数无限加大，什么任务难度都自动升级了3.0版本。
她太难了。
秦子茗见她唉声叹气，道：“师姐在担心秘境大猎吗？不必担心，师姐那么厉害，一定会夺得头筹的。”
又是一通蒙蔽双眼乱吹的彩虹屁，钟鱼对秦表弟的盲目已经免疫了。
此前封印地重新布阵，金水台的事已顺利解决了，秦子茗这小不点跟着严苛的程易师兄办事，没想到小表弟居然还挺争气，没出什么差错。
解决金家祸事后，便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秦子茗回来的时候，还兴奋激动地对她说了当时几大门派尊者大佬们联手重布封印的盛况。
总而言之……钟鱼从中得到重要的消息就是——两界次元大门被堵死了。
反正仙魔两界开战的剧情是被死死摁住了。
钟鱼收回思绪，摆摆手，略感沧桑地叹气道：“还有一个月呢，到时再说吧。”
一个月的时间，说不定会发生点什么大事呢。反正什么秘境副本又没有她的戏，她该吃吃该喝喝，该练剑强身健体就强身健体……
然而……一个月过去，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戏的钟鱼被塞进了猎宝队伍。

第12章 把第一宝物拿回来
这事已经定了，被寄予厚望的钟鱼再怎么心存疑惑，这时候满脸懵，也只能镇定自若地接受了。
其实对于猎宝升级这事，她虽不想操之过急，但若有机会发育也不是完全抗拒的。再说四方秘境那个地方藏尽天材地宝，非得去的话，她还是想去看一眼的。
更别说，她现在也没得选。
船到桥头，它自然直嘛。
四方秘境地处苍山派地界之内，按分量等级算，它属于大秘境。修者千千万，秘境就那么几个，僧多粥少，被宗门送进来的，必然是门派中备受青睐的弟子。
九重宗一致同意把钟鱼送来，从某个角度来说，同门同辈对她那可真是爱得深沉了。
至少钟鱼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
临行前，蔺无阙特意百忙抽空来送她。他在诸人面前，风姿绰约，望着她眉眼带笑。
蔺无阙目光温柔深情，然而对她说的第一句，却是，“四方秘境里第一秘宝，是凤凰血珠草。”
？
“一共三株。有点难，望师妹多费点劲。”他微顿了下，还是平静说道。
？？
您不了解我的实力排哪个咖位吗？说好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上来就要求我拿第一秘宝？这跟原来说的根本不一样！
钟鱼抽着嘴角：“蔺师兄，我办得到吗？”
蔺无阙面带微笑，仿佛没看到她的眼神暗示，风轻云淡地说道：“我觉得可以。你觉得呢？”
钟鱼：“……”
意思就是我觉得不重要，重要是你觉得。好的，我已经明白了老板: ）
“也不必那么紧张。如果办不到——”沉稳的裴顷云出来宽慰她。
钟鱼的眼睛亮起来，然后就听到他话锋急转，冷酷地说：“你死也要拔一株回来。”
这个无情的宗门，好胜心顶上天了，莫得感情。
钟鱼被噎得自闭了，转身就走了。
四方秘境申时大开，钟鸣声霍然四起，钟鱼默默站在兴致高亢的人潮中，一时静默无声。
她有压力了。
这回要不搞个像样的东西回去，她感觉蔺无阙笑里藏刀会要她好看。而且别算他不动手，凶巴巴的程师兄会就会二话不说，上来提剑就砍。
想做一条快乐的咸鱼？不存在的。
钟鱼在心里忧桑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拎着她的配剑，一鼓作气地进了秘境。
四方秘境灵气充沛，她才进去，就明显就能感觉到体内一阵轻松舒缓。
真不愧是修炼绝佳之地，在这里面多待一个月，那效果绝对比在外苦修几年甚至十年还要更好。
当然了，万物万事有利必有弊。
譬如这滋养天地灵物的地方，仙花仙草不少，凶猛恶兽也不会少，修炼猎宝过程中死在凶兽的人也不少。
所以，秘境开启到关闭的时间是固定死的，惊喜或刺激，人在十日之内必须出来，限时体验。
简单的说，万一有人被迷惑住还是被缠住出不来，那不是掉线几百年就了事的，那是干脆就挂了。
所以背熟秘境历险指南的钟鱼，进来之后，决定走哪条路都是挑有人走过的，谨慎又小心。
她也不贪心，一路走一路捡长得不错的仙花灵草。别人都是争分夺秒取的灵玉宝器，猎杀凶兽血心，就她晃了两日，背上一大把花草树枝。
别说，在别人在泥堆猛兽里打滚厮杀，狼狈不堪。乍一看她，就会发现这缺心眼的姑娘，猛兽横行的老林晃了三两日，居然还挺精致体面。
有人发现了她。在有三五人收获颇为可观的队伍中，为首那人看向钟鱼的方向，冷笑讽刺道。
“看来九重宗如今也没落了。居然让这么个没用的来四方镜，你们看那废物都弄了什么破玩意？”
旁边有人惊讶：“钟鱼？她可不弱的吧？那次大战她也在其列。”
“浑水摸鱼罢了，你也信。九重宗不是向来热衷于抢风头扬名立万么？再说这女人耍什么手段进来的，谁知道呢，呵。”为首那人正是杨元异，目前猎宝名列第一位，风头最盛。
无人知为何他对钟鱼的印象十分恶劣，恶意更是满满。
跟随的人自然都是附庸他的，有男有女，认不认同都跟着冷讽冷笑。
其实这些人都是小门派子弟，他们不见得真的对钟鱼有什么冲突。他们唯杨元异马首是瞻，除了同行捡漏占便宜，也无非是看局势站队罢了。
原来的天下第一仙门九重宗，自大战过后，元气大伤。门派支柱岐天尊者身死殉道，轰然倒塌，座下高修为弟子死的死，伤的伤，实力大不如前。
这要不是九重宗现在还有个蔺无阙撑着，还有封印大阵出自九重宗这旧时余威在，只怕青彦苍山派早就将其取而代之了。
所以身为青彦苍山掌门之子的杨元异，实力不差，高傲自大，言语间针对九重宗，漠视敌对九重宗门中弟子，一点都不难理解。
前面有人肆无忌惮地瞎他妈嚷嚷，钟鱼自然听到了，十八线恶毒透明不配拥有眼神。
所以她没打算理。
谁知，这姓杨的戏还挺多，偏偏还不肯罢休，非要跳到她面前发神经。
杨元异满脸恶意地笑道：“九重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派，怎么派了你来？钟鱼，如今也沦落到到处捡别人不要的垃圾了？哈哈哈，你废了，拿不动剑早说嘛，求哥哥两句，哥哥还是能漏点东西给你的。”
钟鱼面无表情：“多谢。让开。”
好狗不挡道懂不懂，还有你脑门就差写我下一场就死了，爸爸会理你？
她看都懒得看杨元异一眼，高冷地越过挡路的路人甲乙丙。
还别说，钟鱼冷着脸的时候，面上冷艳如冰霜。毕竟是去过魔界厮杀过妖魔的人，她这样作出一股高冷的气势，对于那些稍小辈一些的人来说，还是挺唬人的。
杨元异愣了一下，眼看钟鱼比从前更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嚣张态度，一下子就被激怒了，“站住！”
钟鱼岂会听他的？
可杨元异这傻逼竟然上手了，冷不防把她后背的东西弄散了，掉了一地。
钟鱼回头，就看到他把她刚挖出来的一株长相奇葩却有七种颜色的灯笼花，一脚踩得稀巴烂。
她一下气炸了，脸色变得难看。
杨元异大概也察觉到了，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用脚把剩下的花草都踩了用力碾碎。
他口气恶劣道：“你不是挺能耐的吗？当初你耍老子玩的时候可是厉害得很，现在这种东西都心疼？你现在要是肯求……”
他话还没说完，忍无可忍的钟鱼突然就给他劈了一掌过来，嘴里好像还骂了一他从来没听说过的脏句。
忍不了了！
“你……你！”杨元异被暴躁的掌风扇得嘴角出血，一时诧异。他在跟班面前丢了脸，顿时恼羞成怒，狰狞骂道：“贱人，你找死！”
他不管不顾，提剑就冲了上去。钟鱼一咬牙，也不跟他废话了，抽出自己的剑，迎面砍了过去。
说什么招式，什么剑术，她可能一知半解干不过这姓杨的，但说她这么趁其不备冲过去暴力单砍，蔺哥给她改装过的剑不会吃亏。
杨元异被一阵猛烈的剑风震住，而在他反应不及的时候，钟鱼已经把他的剑给劈飞了。
简单粗暴，一招制敌。
他面色大变，但很快他就被剑压给控住，惊怒之余也忘了刚开始要说什么，只道：“你，你竟然可以……”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
不是说九重宗的弟子都伤残差不多了吗？这个恶毒女人更是废了，现在是怎么回事？
钟鱼可没空去猜他想什么，冷笑了一声，“我还可以把你捅个对穿，要试试吗？”
这会儿放狠话，就很有宗门大师姐的风范了。
杨元异面部表情可谓无比精彩，愤怒地瞪向周围的人，暴躁骂道：“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给我拿下她！”
周围果然有人蠢蠢欲动。
杨元异的命令是其次，重要的是钟鱼手里的剑是件厉害的法器，若能趁机占为己有，岂不两全其美？
毕竟在被封闭起来的恶劣环境中，杀人夺宝，也是常见之事。
钟鱼岂会不知道面色不善的那两个人，此时浆糊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现在只知道她只能勉强单控一个杨元异，要是这几个狗东西都围攻过来，自己肯定是要完蛋。
所以她要保持冷静，面上岿然不动，冷笑道：“行。你们非要找我们九重宗麻烦，那就放马过来。可笑，难道秘境就他青彦苍山派一脉只手遮天了？你们若想在秘境内杀人灭口，也休想全身而退。”
话落，那两个头脑发昏的路人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不敢动了。
青彦苍山派当然没法只手遮天，不然如今地处腹地内的这四方秘境，也不会被迫作出容纳百川的大方姿态，向仙门百家大开门了。
杨元异气得干瞪眼，他旧怨成病，就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教训，杀个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被钟鱼这么一挑衅，就不能控制得住自己，心底生出一丝戾气，怒道：“我就是杀了你又能如何？！”
碰到对手了，好厉害的作死恶毒配角。
所以钟鱼也配合地作出作死举动，把剑戳到他喉咙，直接见血，狠毒道：“你试试？九重宗大战后虽死伤惨重，却也不是没人了！”
那两人见状不妙，怕钟鱼来真的，急忙道歉：“不敢不敢。误会，都是误会。九重宗第一正派，乃天下大义，岂敢不敬？”
钟鱼神情冷然而蔑视，在鼻子里冷哼出一声。
把剑放了下来，杨元异的脖子不知不觉流了一大片血。
周围的狗腿打圆场，“杨兄，你何苦跟女子过不去？实在有失风度。凤凰血珠草还没见影子，别耽搁时间了，走了走了。”
说着，就扶起面色铁青的杨元异，一行人簇拥着走了。
钟鱼冷着脸，等那群人身影消失了才缓下脸色。她蹲下身子，满脸的心疼看着自己被踩坏的花花草草小宝贝们。
刚刚就该多放点那狗王八蛋的血！

第13章 蔺哥 我怕死了
钟鱼蹲在地上收拾那些被踩坏的花草，没过多久，忽然有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钟鱼心头一紧，她下意识拿剑防敌，但发现对方却是个伤残人士。此人神色阴沉，只他外袍全是泥泞血渍，腿似乎受了伤，还瘸了。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对她说：“你，想不想找凤凰血珠草？”
“什么？”
“我可以帮你。”那人开门见山，眼神里有着阴沉和痛恨，他沉声道：“凤凰血珠草。杨元异那小人要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
钟鱼这才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单薄的俊朗少年，才发现他原来身上绣有青彦徽样的衣袍，跟那刚刚姓杨的一样。
这怨气，是同门相残啊。
不用问，这人的腿必然是杨元异这脑残陷害给打瘸的，这王八羔子是真的恶毒外加没人品。
但听他说到凤凰血珠草，钟鱼也没有立刻点头答应，只是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淡淡道：“哦。那我凭什么信你？”
江湖险恶，哪有那么大便宜随便捡？
瘸腿少年却是没有犹豫，立刻从怀里拿出了半片火红的水滴形草叶，晦涩道：“我差一些就得手了。我知道那血珠草在哪里，而且，我知道你在找它。”
他拿出来的草叶子就是血珠草，手上保留着火焰灵息，钟鱼动作一顿。
然而此刻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找它的？
少年停顿了片刻，接下来就替她解惑了，不过他这回语气谦逊了不少，温和道：“实不相瞒，从进秘境的时候，在下就留意前辈了。恕在下直言，前辈这么大海捞针似的乱找，是找不到的。”
钟鱼嘴角微抽，半晌后，微笑道：“小朋友，你一直跟踪我？”
他默了默，又换了更谦卑的自称说辞，道：“晚辈并无恶意。”
钟鱼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灰暗、甚至有些极端的少年，给她的感觉就是，他此刻如同紧绷的弦，随时要断裂崩坏那样。
她想了想，就直接说道：“那你想要做什么？让我帮你杀人报仇吗？不用想了，不杀。”
她是很急迫得到那几株血珠草，但也没有到要杀人越货那一步。
真拿不到，大不了回去被削一顿。诸位师兄生气不开心，总不能把她打死。
少年没有想到钟鱼拒绝得那么干脆彻底，微愣，死死地压下了眼底的失望。
他低头道：“……晚辈并无此意。”
那你什么意思？
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低声道：“晚辈会带前辈去取血珠草，绝无二心。晚辈只希望前辈成功之时，能允我取一粒血珠果……”
钟鱼一听就明白了，估计他是伤得够重，不知到了什么程度，但绝对不是腿瘸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来求她这个没有什么交情的陌生人了。
这人是走投无路了。
杨元异这个霸王要对自己同门赶尽杀绝，自然没人会帮他。
可见在这偌大的秘境之内，他受了不少罪，也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
钟鱼想了想，这买卖十分划算，这种情况她根本没什么可想的，就点头答应了。
她对他说：“好。我答应你。你带路吧。”
少年又是一怔，他原以为她还会要他立誓保证什么的，却不想她点头就答应了。他嘶哑道：“好。请前辈随我来。”
钟鱼把东西胡乱倒腾一番，就跟着他走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不设防，可问题是眼前这人都快去了半条命，对谁构不成威胁。这人求命，她求宝，可不一拍即合么。
天时地利，四方秘境的第一秘宝她有机会能取，当然就得去取了。
谁叫，谁叫蔺哥突然对她寄予厚望呢！
一想到蔺无阙送行前缱绻温柔的笑容——钟鱼抖着搓手臂，求生的压力使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事实上，钟鱼没看走眼。
这瘸腿少年是伤了没法凝力提剑，但他脑子的思路无比清晰，事关鲜为人知的秘境内的二重境界，所有的阵盘路线，他一清二楚。
基本上他指哪个方位，钟鱼就拿剑去砍哪就行了。在茫茫秘境中，准确找到承载二重境的古阵，他们只用了不到两日。
合作过程，相当愉快。
钟鱼他们成功地进了二重境。
进去后，少年面色就变得谨慎多了，他对她说：“前面有只食骨兽，霸占凤凰血珠草为己有。要夺走宝物，须得诛杀此凶兽。”
意思很明显，暴力打怪这事只能交给钟鱼了。
少年却是心思很细腻，没等她开口，就立即下毒誓，“前辈放心。我若私吞秘宝，必将五雷轰顶身死道消，永世不得超生。”
对于不能轻易对苍天起誓的修者来说，这种赌上身家性命的誓言，是真的是很狠了。
重情重义啊这孩子！钟鱼内心很触动，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不必如此，我当然信你不会背信弃义，拿了东西就跑。”
少年灰暗的眼神微亮，心中一颤。
可他没能说话，钟鱼就语重心长地继续说下去，“因为我进来之前就把追花粉撒你身上了，你除非想痒死，跑不掉的。”
“……”
少年神色变幻莫常。
钟鱼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也没空分析，说道：“来，打起精神。计划是这样，我去把那恶兽引开，给你一刻钟，拼上你毕生的聪明智慧，腿断了也给我拔一株回来。”
少年：“……好，前辈放心。”
钟鱼点点头，看他表情如此冷静，她很放心。
把该说的都说完，她就拿上剑，闭上眼默念三遍斩妖剑法，随后她咬咬牙上去打怪了！
食骨兽是身形庞大的恶兽，它盘桓在凤凰血珠草的旁边，贪婪地吸收灵宝的力量，使得血珠草在恶劣环境中渐渐显出枯竭之态。
恶兽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白骨。这附近灵气充裕，活物却很少见，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个横行霸道的老妖兽。
钟鱼心里算着自己的战斗力，要想杀气它，那肯定是难了。她只能想办法，把这庞然大物引开，让小伙伴进去把血珠草挖出来。
钟鱼不敢耽搁，食骨兽感觉到生人的气息，尤其是修仙士跳跃的灵息，身体本能地受到强烈刺激，扑过来厮杀。
面骨兽腥气重，力量也很大，爪子一下就把钟鱼挥到石壁上，痛得她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
真妖兽跟假的，区别那么大！金水台后山那的真是不值得一提。
钟鱼咬紧牙，看准了时机，掌心运力，用剑对着食骨兽的脸，就是一道凌厉的清光刃。
食骨兽被伤到了眼睛，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差点把钟鱼的耳膜震穿。
她撑不了多久了，就冲着那边的人嘶声大喊：“喂！你好了没有？”
满脸狼狈不堪的少年从白骨堆里爬出来，他做了个到手了的手势。钟鱼心中大定，趁食骨兽伤得看不清，她立刻就跑向少年。
二话不说，她立刻把人拉起来，“走！快走！”
两人在恶兽的魔爪之下艰苦求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二重境的。
所谓的二重境，就相当于楼中楼，画中画。他们解阵盘方位逃出，在出来的那一刻，二重境这‘密室’瞬间被关闭。
食骨兽出不来，他们也就安全了。
两人逃出生天，身上已经没一处好地方了。钟鱼是最卖力的被挨打的，她没断胳膊没断腿，但看上去也比他好就是了。
他们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来。
少年把三株血珠草交给钟鱼，凤凰血火焰灼灼，他的手掌全都是血。
可见他没辜负她被打吐血争取来的那丝机会，也是拼了老命去摘回来了。
这就是纯正的仙侠风骨，江湖义气。现实世界好善乐施却倒霉了一辈子的钟鱼，此刻终于感受到一把义气的温暖，心里很感动。
她把一株凤凰血珠草上面结的三粒红果子全摘下来给他了，“你有用对吧？拿去吧，都是你该得的。”
人家也是豁出性命了，就给人家一粒，她心里怎么都过不去。
虚弱得贫血的少年受宠若惊，他惊讶地看向钟鱼，见她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便道：“多，多谢前辈。”
钟鱼拿到了东西，完成了终极任务，变得很好说话，笑道：“不客气。多亏了你，是我要谢你。”
没有了权衡算计，气氛变得很轻松温和。
可是和谐的氛围没维持多久，一道熟悉而又煞风景的声音出现了。
“血珠草果然是出现了。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听着，你们若识相点，就把凤凰血珠草给我交出来！”杨元异那奸险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面露凶相，来势汹汹，脖子上还包着渗着血的纱布。
不过他这回没带那几个缩头缩尾的跟班狗腿，而是两个青彦苍山派的弟子。
显然，杨元异这次重新杀回来不是耍威风的，他是真的想仗势夺宝，杀人灭口的。
杨元异再次看到接连让他吃了暗亏，他最最厌恶的两人，怒火中烧，杀气顿现。
他居高临下地看浑身狼狈的少年，面色扭曲，道：“你这死残废，居然还没死！还跟这女人走到一起了。正好，我顺便来送你们一起上路！”
少年眼神十分凶狠，钟鱼则是心头猛地一沉。
杨元异看到火红的血珠草，眼睛都红了，道：“把凤凰血珠草抢过来！还有给我杀了他们！出了事我顶着。”
那两人开始有点犹豫，但求功心切的杨元异已经疯魔了，怒道：“把人给我杀了！掌门下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血珠草！”
三人提剑杀过来。
钟鱼拿着所有的血珠草，她自然就一下承受了所有的攻击。但她硬扛着也只能躲开追杀，稍稍顾及不暇，血珠草就被那混蛋给抢了。
筋疲力尽的状态她并不能以一敌三，刚从食骨兽手底下爬出来，更不可能。
就在她愤恨不甘地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地动山摇，若有秘境崩裂之感。
众人皆是一愣。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二重境中的食骨兽不知怎么回事，居然自己爬了出来！而且它就冲着拿着血珠草的杨元异等人直奔而来。
失去眼睛的食骨兽简直像是突然暴走了一样，身上的煞气失控了，把拿着血珠草且防备不及的其中一人给一爪子压成肉泥。
杨元异惊恐不已，“这，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钟鱼看到见人就杀的食骨兽那一刻，脸色也是刷的一下白了。问个屁，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突发情况接二连三出现，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踉跄往后退，远离拿着血珠草的几人。
果然下一刻，她就又听到了身后一声凄惨的痛叫声。
杨元异拿着血珠草，情急之下只能慌不择路地逃命。他顾不上什么同伴了，满面惊慌，捡起另外两株血珠草就跑。
而古林中仿佛起了一阵朦胧的血雾，他越跑越路越暗，像是误入了禁地，渗人得很。
而杨元异就在血雾中，隐隐的，就看到了蔺无阙那张清尘冰寒的脸。
他瞪大了双眼，惊声尖叫：“蔺掌门，你你你怎么会出现此处？不对，你、你竟无视盟规！！原来是你——”
话音未落，他就在满目惊恐中，死了。
死寂。
半晌后，蔺无阙身边就躺着倒下的食骨兽还有死人，阴风入骨。
他弯腰，优雅地捡起散到四处的凤凰血珠草，面色不改，平静如幽暗不见底的古井。
钟鱼看到蔺无阙的身影时，他面庞清雅如仙，步履从容而缓慢，一步步向她走来，整个人都忘了什么反应。
那一刻，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好熟悉又好陌生的感觉。
蔺无阙走到她面前，轻轻地将僵住的她抱在怀里。他的嗓音低低沉沉的，语气里满是令人沉醉的爱怜，道：“手心都冷了。很害怕么，嗯？”
怕。
我怕死了。
钟鱼看着他那张要命的俊脸，心里没有实感，声音都是轻飘飘的，“你怎么来了？”
蔺无阙轻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和泥，淡淡道：“主持公道。”

第14章 师妹可真听话
钟鱼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他既然说了主持公道，那就是吧。
被强制地靠他身上，她身体有点发虚发软。没过多久，境内风和日丽的景象不复存在，小秘境世界内仿佛是要天崩地裂。
钟鱼心中顿时不安起来，问他：“蔺师兄，秘境里面怎么了吗？”
蔺无阙‘嗯’了一声，平静地说道：“出了点意外。有人放进了些不大干净的东西，境内成了屠杀场。”
钟鱼不禁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刚刚从二重境爬出来的食骨兽，有可能不是意外。他从外面进来，那恐怕真的是四方境出大事故了。
蔺无阙语调淡然，“走吧。”
钟鱼也打起了精神，道：“出去吗？等等，这里还有个人。”
她想起来这里还有个难兄难弟，正想回头找人时，只见那全身是伤的少年从远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走都走不稳路了，但还是硬撑住走了过来，他勉强地见了礼，语气十分谦卑：“蔺掌门。”
蔺无阙面色不变，他目光淡淡的，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他的视线落到钟鱼脸上，表情有些清冷寡淡，问她：“你跟他一起？”
钟鱼刚想说话，结果察觉出蔺无阙语气冷漠的少年就很聪明很识趣地抢答了。
他想了想，用沙哑的嗓音慎重地说道：“是钟前辈大义，危难之际救了晚辈。九重宗救命之恩，晚辈来日当涌泉相报。”
蔺无阙没说话。
钟鱼就在旁边小声解释，道：“那个，血珠草……他也有份摘的。”
沉默的蔺无阙倏地唇角勾起，掀出一抹深邃的笑容，声音低沉沉的，“很好。你找的帮手，不错。”
不知为何，钟鱼莫名地感到一阵冷意，顿时像条带鱼一样靠在他身上柔弱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说完，蔺无阙就随手丢了一样东西给少年。
“你有办法的话，便自己出去吧。”他只是不冷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也没再做什么。
蔺无阙也不管瘸腿少年什么反应，再没后话，就面上没什么表情地带着云里雾里的钟鱼离开了。
两人离开。
眼看他是进入古林的深处，钟鱼心中讶然，忙问：“蔺师兄，我们不出去吗？”
蔺无阙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问，“你也想跟着出去？”
钟鱼又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了，急忙摇头，当即表忠心，“没有。师兄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说白了，她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蔺无阙听她这么说后笑了，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师妹真听话。”
钟鱼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义无反顾而又无比辛酸的笑容。罢了罢了，都是为了苟生活。
四方秘境在崩塌。
他们越往古林深处走，就清楚地发现从古林开始，秘境的边缘正在被一股黑暗吞噬，灵气被染，秘境遭受侵略，正要动荡崩裂。
钟鱼大惊，“师兄，这是怎么了？”
蔺无阙语气很平静，道：“正如你所见，有人想将进来的人，全都杀光。”
全杀光？从各地前赴的仙家子弟，加起来少说也有上千人，居然想要一下子杀完，幕后黑手这已经不是用丧心病狂能形容的了。
钟鱼急道：“那现在怎么办？这里出事了，就师兄你一人进来吗？”
“斩妖除魔。”蔺无阙说话时表情没什么温度，他微微眯眼，淡淡道：“已经有人在下面了。”
“什么？”
她反应不及，神情默然的蔺无阙就立刻带着她，在黑色漩涡的中央上方，御剑而下。
被暗黑破坏的秘境千疮百孔，灵气白雾缭绕的山川深林不复存在。他们穿入黑雾中，不断地往下沉，就仿佛是进了另外一个地下窑洞。
钟鱼看着周围怪异的石壁，被黑气笼罩，没有一丝灵气。她看着，觉得这地方有点类似于二重境那样的地方。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毕竟被黑暗吞噬后，这里已经是被侵蚀过后的异次元小空间了。要是这股黑色漩涡继续扩大，只怕是传承万年神迹的四方秘境都彻底毁了。
钟鱼小心谨慎地往里面走，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到一阵剑光在黑暗中乍现，带着一股血肉的腥味，在周围蔓延开来。
果然有人。
她看清楚了，就发现在那里竭力厮杀的那位仙侠道友，是天音宫的首席弟子，柳寒移。
为什么她会认识？
那当然是因为在猎宝的途中，低调的她听从八卦花痴的女修嘴里听说的。期间，她不巧远远撞见了一回落花流水无情的戏码。
就记住了此人。
钟鱼当时觉得此人相貌绝佳，功力一流，实力不差，他应该很快赶超第一名，最后取胜。
偏偏他开局强势，后来没了动静。却不想这人竟是被困在这里面了，难怪后面不见了踪迹。
碰到这要命的意外而无人知会，怕是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有几个人发现。
柳寒移打出杀招后，似乎已经快要不行了，疲累地杵剑喘息，一腿膝盖已跪地。
而在他停下的那一刻，周围黑色的不明物从旁边爬了过来，重新攻击他，爬到他腿上、后背。试图慢慢将他耗死。
钟鱼看得头皮发麻，她忙看向在自己身旁看着这一切，而无动于衷的蔺无阙。
她都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了。
蔺无阙看向她，然而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笑着问，“师妹觉得要不要救人？”
钟鱼都震惊了。不然呢？你来不是救人的吗？再说了，开始不是你说的主持公道吗？蔺大佬，你想做什么，我觉得我觉得不了。
“我……什么都听师兄的。”她被他的反复无常坑怕了，回答得可以说是非常谨慎了。
蔺无阙像是听懂了她心中所想一样，没由来的来说了一句，道：“那便随你。”
钟鱼都不知道，到底又随她什么了？
而在下一刻，只见身侧一道寒光劈斩过去，黑色的物体从柳寒移身上掉了下去，剩下的黑虫半丈之内都靠近不了。
蔺无阙一旦出手，就是这直白而残暴的结果。
柳寒移猛地回头。
然而他在看到蔺无阙的那一刻，面色却有片刻的凝滞，俊脸上那脸色甚至是难看的。
倒是像有什么过节。
但柳寒移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稍稍作揖，艰难道：“蔺……掌门。多谢两位相救。”
他伤势很重了，手里的剑沾满了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自己混着一丝丝黑气的血。
蔺无阙半句废话都没有，直击要害，冷声问柳寒移，“蜈魔母何处？”
柳寒移微怔，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赤红着眼道：“那妖物行动不便，暂时不得出来。师妹，小师妹在里面，求蔺掌门救她出来！师妹她柔弱胆小，一定快撑不住了……”
他几欲激动得吐血，然而蔺无阙根本就没听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就带着钟鱼越过他。
只见蔺无阙挥剑一落下，光刃从在那群长得像水蛭一样黑色的魔虫堆里，生生劈开一条道。
数不清的黑色魔虫被斩，从中杀出一条路，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钟鱼进去后，终于是见到了那条暂时行动不便的‘巨大水蛭’，也就是蔺无阙方才说的蜈魔母。
想必这庞然大物就是制造黑色漩涡的罪魁祸首了。它融入黑暗之中，可半睁开的眼睛都是绿幽幽的，黏糊糊的，这看上去不是吓人，而是恶心了。
这蜈魔母散发出黑色毒气，使人神智混乱。而它繁衍出来的黑色水蛭，就是刚刚缠着柳寒移不得脱不开身，吸食人血肉的虫子。
有人把这种东西放进来，岂止是居心险恶，那分明是要把这里弄成尸骨不留的屠杀场！
钟鱼心中激愤，这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混蛋想的阴谋？握紧了拳头，看向蠢蠢欲动的蜈魔母。
她发现了它还没来得及吞下的东西。
钟鱼大声道：“师兄，它身上有活人！”
蔺无阙没说话，很直接干脆地挥剑砍了过去。他动作是很突然很随意简单的，没别的，就是冲着蜈魔母的要害去的。
钟鱼觉得他出手时压根就没顾及，他这么乱砍，会不会不小心把上面那个昏迷不醒的弱女子一通波及了。
反正蔺无阙对付正苏醒的蜈魔母，出手十分狠，他面无表情，一剑砍得比一剑重。
要阻止魔气外泄，秘境崩塌，也不让滞留在这里的上千号人死在这里，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条吃人吞骨贪婪无厌的大水蛭杀死。
钟鱼看得眼花缭乱，蔺无阙这回直接就从蜈魔母的绿眼刺了进去，砍中要害，那一瞬间听到了什么破裂的声音。
但她还没听得真切，就感觉到一阵天崩地塌的震动晕眩。适时，蜈魔母身上的东西通通都‘掉’了下来。
那是两个活人，都是纤弱的女子。
钟鱼飞快躲到一旁，她就顺便把摔到肉泥堆里的两个人，咬牙都拖到了不碍事的角落。
结果她把人拖了之后，凑近才发现，那个身穿白衣染满血渍的女子，仿佛有了意识，缓缓睁开了眼——
钟鱼对上她的视线，那张清纯柔弱的清丽容颜，就深深映入了眼帘。
她的内心卧了个大槽。
洛玛丽，你怎么在这里？

第15章 哦 他说爱死我了
这位玛丽不是别人，正是那柔弱小白花洛卿卿。
钟鱼整个人都凌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她不该是待在云莱岛上治病，疗情伤吗？
洛卿卿看到钟鱼，脸色一白，那神情简直比看到蜈魔母还要恐惧及怨恨，“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钟鱼一时无言以对，我怎么在这里？乖乖，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又是怎么来的？
剧本呢剧本呢，你们都不走剧本的吗。
洛卿卿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然后就看到了蔺无阙在黑雾中那抹利落的身影。
她睁大双眼，眼圈蓦地一红，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她那瘦削的肩膀颤抖得可厉害。
可现在不是让该缠绵悱恻，一起颤抖的时候。
蜈魔母已经到了狂暴的阶段，一个不慎，被卷进去那可是要命的。到时候闯个祸，拖蔺无阙后腿那还得了？
钟鱼看她惨白似鬼的样子很不妙，忙将她拉了回来，咬牙道：“别靠过去！待在这里别动。”
下一刻，洛卿卿却是扭头看向她，眼神似怨似恨，冷不防地问，“你做了什么？”
这把钟鱼给问住了，这让她从何说起？她做的可太多了。
此时洛卿卿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颤声道：“你这样逼迫他，要到什么时候？钟鱼，你不要欺人太甚！”
钟鱼的手臂被她死死抓住，又是疾言厉色，又是声泪俱下的，头都大了。恋爱脑真是害死人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算这个账？先逃出去再说吧妹子。
偏偏这深陷于爱恨情痴当中无法自拔的女主角，还不肯撒手，她眼神带恨，“……你说，如今你还想怎么样？还想怎么样？”
钟鱼看她露出这种锐利的眼神，微微一怔。但与之相比，她现在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妈蛋她被抓得痛死了。
她的情绪跟着就暴躁了，本来她就是个伤号，这么折腾她胳膊铁定又要流血了。她就气急威胁道：“闭嘴！你再嚷嚷下去，我就掐了你！”
你没看到现在是什么紧急情况吗？
洛卿卿被吼得整个人顿住，她一下没了声音，有些木然地盯着钟鱼看，那神情静得有些诡异。
蔺无阙全神贯注杀怪，分不了心到这边来，也不能分心。
钟鱼趁机出去查看出去到外面的缺口，这会儿，她也没空搭理沉浸于悲伤之中声嘶力竭的洛卿卿了。
钟鱼把那些飞快聚拢、团团围困起来的水蛭黑虫砍死，试图从中开出一条道路。
但她也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东西显然比他们刚进来的时候更难缠了，她根本杀不出活路缺口出去。
看来不除掉蜈魔母，是没办法了。
钟鱼不甘不愿地收回剑，有些丧气，却没想到，她一回头就看到了洛卿卿红着眼，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卧槽？”
她惊声出口，双眼睁大，她震惊的不是洛卿卿突然跑过来，而是洛卿卿突然跑过来居然拿着剑，是对准自己的！
日了。说好的性格柔弱娇软，可怜楚楚，为爱委曲求全受尽折磨的洛白花呢？居然一言不合就捅死情敌？
钟鱼震惊不已，好在她是发现及时，在那剑尖碰到她的前一刻，惊险地躲开了。
“你疯了吗？”
洛卿卿却像是失了智那样，她煞白的脸上都是眼泪，明明是全身都在颤抖着，却也要提剑指向钟鱼。
她就像是一具失控的提线木偶。
钟鱼顿时火冒三丈，这时候也幸亏她的武器够给力，对方冷不丁后背袭击，让她全都挡了下来。
眼见洛卿卿还是要乱来，剑光缭乱，刀刃相接，她心里那股子的怒意也被激了上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方不对劲，心里怒意一生起，情绪就像被魔障控住了。
这种阴暗负面的情绪，一下就被放大了好几倍一样，恨意滋生，恨不得见点血才好。
真要命。钟鱼的手也微微颤动了起来。
但她控制住了，狠狠咬牙，横剑抵挡住了洛卿卿不管不顾的凶狠攻势。
趁着对方暂时不能有所动作，她毫不犹豫，抬腿一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钟鱼这一脚可不轻，柔弱的洛卿卿一下被踹到在地，滚了两圈直接撞碎了一颗骷髅头骨，估计是痛得窒息，当场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看洛卿卿没了动静，钟鱼这才深深地松了口郁气，卸下力来。
她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心力交瘁的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也活不长命。
太累了不想玩了。
满肚子委屈的钟鱼还在这边喘气，久久缓不过神来。而另一边，黑暗中炸开巨大的光影，蜈魔母的妖心被炸碎，庞大的身躯瞬间爆了，煞气四溢，周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蔺无阙把蜈魔母解决了，碎了那颗妖心。
只见凌厉的清光再度闪过，化作巨大的化煞阵法，霎时横扫黑暗瘴气。
不过在一瞬之间，黑暗漩涡消失，境中重见光明。画面看起来虚幻，眼前一切却又是无比真实。
钟鱼有片刻的愣怔，也没留意什么时候自己的手也不抖了。她就坐在那里，看着在阴暗之处的蔺无阙走出，缓缓向她走过来。
他手上好像是拿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蔺无阙看她仰着头看自己，便随意地一手把她拉了起来。他笑了下，冰凉的语气却似有点宠溺，“让你在旁边看着，怎么也害怕？”
钟鱼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有点头皮发麻，只能强作镇定地问：“师兄，你拿的是什么？”
蔺无阙把手里那条蠕动着，淌着黑色血液的水蛭抬了起来，眼神淡漠。
他正经又平静地说道：“补品。”
如此熟悉的场景，钟鱼突然就不想再问了。
可现在蔺无阙这人不是你拒绝听就会放过你的君子。
他下一刻，就扯出懒散而温凉的笑来，不容抗拒地问了一句：“给你的。喜欢吗？”
“……”
我他妈可太喜欢了。但您能送点正常的补品吗？弄个水蛭雪莲炖汤，是个人都会吐的啊啊啊。
钟鱼一点都不想去想象那个味道，就换了个话题，有气无力地问他：“师兄，那现在事情是解决了吗？”
蔺无阙点头，有点漫不经心，道：“大概吧。”
他没有善后的打算，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化入了她的乾坤袋。
就像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一样。
蔺无阙接着就证实了她的怀疑，他看都没看周围一眼，也懒得去问柳寒移，就直接对她说，“走了。”
钟鱼被他漠不关心的语气惊到了。
“这，这就走了？”她迟疑不定。
蔺无阙目光静静地看向她，等她说下一句。
钟鱼看着他清冷如画的眉眼，他依旧优雅清贵，依旧冷静自持，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他一点都不记得洛卿卿了？也丝毫不关心命定女主的死活，这太离谱了。
默了两秒，她慎重地开口，道：“师兄，那个，洛姑娘重伤昏迷了。你看见了吗？”
为什么是这毫无波动的反应？你看不见？居然看不见？你不关心吗？
蔺无阙漆黑的眸眼幽暗而深邃，又仿若是漾着薄薄的寒光，倒映着钟鱼的脸庞。
他把她拉近，低低沉沉的笑带着一股诡秘莫测的执着，深情地对她说：“师妹又忘了。我说了，除了你，我谁都看不见。”
说话的时候，他是贴着她的耳边说的，那冰凉的唇故意碰到了她的耳朵，瞬间掠起了一阵奇异的颤栗。
钟鱼的耳朵像是着了火，瞬间烫了起来。
“师兄！”
蔺无阙没放开她，那缠绵的声音隐着危险，“记着，你若再忘。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钟鱼顿时失色，“怎，怎么？”
蔺无阙微微眯眼，语气阴狠又冷血地说道：“便是将这对没用的耳朵，都摘了。”
钟鱼被他给吓得耳朵都要掉了，惊急道：“不不不，我记得住记得住！”
蔺无阙眼神幽幽：“记住什么？”
……钟鱼心里流着两行面条泪，没有灵魂没有感情地总结：“师兄眼里只有我，心里只有我。除了我，谁都看不见，爱死我了。”
我无法让你清醒，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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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无阙一愣，神色晦暗不明。
随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着抱着，忽然笑出了声。
她懵逼而僵硬地在他微微震动起伏的胸膛靠着，一点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我不懂他，真的看不透。迷茫无助又弱小。
须臾，蔺无阙收敛了笑意，他只说：“你担心的事，永远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它发生。”
这么温柔莫名地说完后，蔺无阙就带着她离开了，十分的冷漠果断。
说走就走，他是真的没有回头看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洛卿卿。
被拖来拖去的钟鱼根本没觉得安心，只觉得她担心的事，一下子又多了好多件。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蔺无阙好像过于上头了，对天命之女……他内心没有撕心裂肺的触动！

第16章 师兄做什么都对
两人走得干脆决然，连句话都没留。
而等一切平息，柳寒移跌跌撞撞赶来的时候，他自然就已经看不到蔺无阙和钟鱼的身影了。
他来时，看到洛卿卿倒在地上，急忙将人扶起，神色焦急，道：“师妹，你还好吗？”
洛卿卿悠悠转醒，她全身痛得厉害，直不起身子。可她清醒过来，第一反应还是去寻找蔺无阙。
“他呢？”她虚弱的声音沙沙的，眼睛也是红的，问：“师兄，他呢？”
柳寒移看她这样令人心碎的脆弱模样，就怜爱得不行，痛心道：“师妹。你念着那负心人做什么？他走了。他根本不在意你，丢下你，便带着钟鱼那女人走了！”
他真的看不过去了。
在云莱岛的时候他就劝过，蔺无阙一去无回，必然辜负毁诺了。可师妹被迫留在云莱岛。她整个人也像失了魂一般，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他拗不过，又担心师妹寻短见，只能遂了她的心意。结果费尽周折，今日好不容易见了一面，不想，竟是这样的局面。
蔺无阙心狠绝情，是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他毫无留恋，宛如陌路人，就这么放任不管。
“不可能。”洛卿卿像是受了刺激，素白的脸全是满溢而出的悲伤，她依旧拒绝接受，“不会，他不可能这样的。”
不会的。他不会那么绝情对她。
柳寒移心有不忍，但他也不愿看她再这么深陷下去了，咬牙反问，“那为何现在只有你一人？”
洛卿卿顿住了，手指发凉。
是啊，为什么只有你？为什么被留下的是你？
柳寒移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很沉重，却直白说道：“蔺无阙他早就变心了。你们缘分尽了。”
洛卿卿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一直在摇头，道：“不，师兄，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被钟鱼设计害了，我要帮他……”
可能是一时太激动，她脸色苍白如纸，扯动了心肺重重地咳了两声，险些又要倒下。
柳寒移惊忙将人接住，满脸的痛惜和关切，最后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把怀里的人抱了出去。
他咬紧牙关，暗暗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取代蔺无阙的。
…
钟鱼跟着蔺无阙走，他们出了秘境。这次突发事故后果很严重，在四方秘境内的修士，惨死在恶兽爪下，或是被妖物杀死的，近一百人。
这一百人里面，还包括了好几个仙门世家子弟。这对于血脉单薄的世家来说，这打击无疑是致命的。
这致命的打击，无疑波及到了风头最盛的青彦苍山派，杨家。
青彦苍山派掌门杨天风唯有一子，花了巨大心血培养出来的杨元异死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直接让杨家断了后。
听说位高权重的杨天风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死在秘境内，刺激太大，气得当场就吐血了。
钟鱼他们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位气势逼人的杨掌门。他阴寒着老脸，站在杨元异的尸首前，死死地撑住。
而白布素裹的尸体旁边跪了一地的人，个个血肉模糊，都快要没命了。
不用问，这必然是痛失爱子的杨掌门暴怒后的迁怒举动，估计是真的悲痛震怒，做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钟鱼皱着眉头，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看向蔺无阙，却见他面色平静而默然，步履沉稳，没有半点不妥。
不出所料，余怒未消的杨风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是阴冷的，咬着牙，说道：“蔺掌门。自秘境闭关口被破开后，小儿秘境中遭遇不测，遭他人毒手。”
钟鱼心里一阵紧张，来了，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蔺无阙却像是听人哭诉那样，清俊的面上并无悲喜，他开口说道，“真不幸。前辈节哀顺变。”
温雅谦逊，毫无破绽，好像他是真的关心同情一样。
杨天风差点被噎死，要不是有所顾忌，以他独断专行的狂暴性格，只怕直接就动手了。
但杨天风控制住了自己，他怒道：“蔺掌门难道就无其他话可说？小儿身上的伤，出自你们九重宗法器！”
难怪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兴师问罪，根本原因在这里。钟鱼暗自思忖，杨元异难道最后是……死在蔺无阙手上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钟鱼就很快就给掐了。
因为下一刻，她猛地想起来这话不对了，杨元异开始仗势欺人刁难她的时候，是她的剑割破了他喉咙，放了血的。
法器所伤可不就指的这个？而且，当时那些跟班狗腿看到了，万一被弄出来作证，突然死掉的杨元异可能得她来背锅！
钟鱼心里掠过一阵冷意。
蔺无阙薄唇微扯，慢条斯理地说，“所以，杨前辈以为这背后是九重宗下的毒手？要贵公子性命？”
这句本该是杨天风打算自己引出来的意思，他死死撑住，不顾儿子死状惨烈，在众人面前大痛大悲质问。他就是趁此机会，隐晦地，又理所当然地，把矛头、怒火、众人怨气通通都烧到九重宗上。
他儿子死得不明不白，跟九重宗门下弟子有过节冲突，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恶气。
但他发难之前，摆在面前更迫切严峻的问题，就是四方秘境乃青彦苍山派主掌，此行死伤逾百，堂堂大派出现天大的疏漏无可推脱，青彦苍山派对损失惨重的诸家仙门根本无法交代。
所以才必须要拖行事反常的蔺无阙下水，顺势蔓延到九重宗上面来，好将其置于不义之地。
杨天风把一切都想好了。
却不想他刚开口还没两句，蔺无阙竟就直接把话说穿了，那感觉就大不对了。
此事是很蹊跷很怪异，但谁敢轻易说九重宗是幕后黑手？
杨天风反应也快，脸上仿佛忍着巨大的怒火和怨怼，他的语气还是咄咄逼人的，道：“杨某并无此意。只是小儿之死，蔺掌门是不是该给个解释？另有，蔺掌门突然破封闭口进入秘境，而后徒生凶险意外，此事又该何解？”
“不错，秘境为何出现魔物？此事必须要有交代！我空阳派门楣低微，此行大猎，门下弟子无一生还，如此重创！岂不是要毁我满门？”
“没错！”
众人在死亡愁云中情绪激愤，怨声载道。
不知不觉间，这些要交代的人的矛头竟然是直指被杨天风问责的蔺无阙。
钟鱼算是看出来了，就她这分量，还上不了的场面。这头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分明是借着杨元异的死，在这种要命的关口三言两语耍刀子，用来对付蔺无阙的。
钟鱼握紧拳头，但她还没说话，蔺无阙就淡淡地开口了：“第一，贵公子连头都没有了，光凭几处模糊的伤口就断定九重宗所为，未免太可笑了些。若杨前辈执意如此认为，非要在下给出交代，那在下只能在贵公子尸首上冒犯，拿剑仔细划几刀让诸位看看，是真是假了。”
杨天风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面部肌肉抽搐着，难看得很。
钟鱼默了，蔺无阙这话很粗暴也很毒辣。
他的意思再简单不过，要死儿子的交代可以，但杨天风你这老狐狸想逼我认脏，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死去的儿子碎尸万段再说。
会有点心理阴影，敢来玩吗？
气得眼睛充血的杨天风再受刺激，他把死无全尸的儿子放在这里已经是最大的忍辱负重最大的退步，当然不可能答应。
蔺无阙说话时面不改色，语调始终是冷静的，漠然道：“第二，至于秘境为什么有魔物，在下无从得知——”
杨天风正要说话。
蔺无阙唇角却勾出一抹讽刺又冰冷的笑，轻慢地说道：“只九重宗与魔不共戴天。若真有意外，死的岂止区区百余人？”
此话一出，当下什么声音都沉默了下来，不知是这威慑效果太厉害，怨气都被冲淡了不少。
九重宗与魔不共戴天，世世代代如此。
若此事跟蔺无阙有关，死的何止百余人？
说了那么多无聊的废话，表情冷淡的蔺无阙早就失去所有的兴致和耐心了，他也懒得废话，转身离开。
一时反驳不了的杨天风气得说不出话来，嘴一直都抖动着，却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蔺无阙冷然离去，无人敢拦。
钟鱼却忧心忡忡，道：“蔺师兄，杨元异死了，杨掌门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要是这么针锋相对下去，肯定没完。
蔺无阙冷笑，缓慢道：“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钟鱼闭嘴了。
蔺无阙却是看着她，像是突然兴起，他笑着问，“听了那么久，师妹有没有想问的？”
钟鱼立即正色道：“没有，师兄做什么肯定都是为了正道大局。”
而且就是一肚子全是想问你的，有十万个为什么，我现在一个也不敢乱问。
蔺无阙撩起眼皮看她，“你这么想？”
钟鱼点头。
他不置可否，只是凉凉道：“师妹知道睁眼说瞎话的毛病怎么治吗？”
钟鱼：“……”
我不想知道！现在吹吹彩虹屁也不行了吗？

第17章 给你我的心心
四方秘境的麻烦到此为止，钟鱼跟着蔺无阙回了九重宗。
她是回去了之后，才知道蔺无阙破秘境封闭口来找她，是很突然的决定。
听秦表弟说，蔺无阙是在闭关的时候，半夜突然出关，直接杀了过去。
钟鱼现在对蔺无阙阴影不定的性格，他偶尔做什么反常出格的事，她已经是见惯不惯了。
再说，要不是蔺无阙来得及时，等那些恪守成规的老狐狸发现事情不对，四方秘境里面的人估计真的都要死光了。
有这么个理由在，就算是杨天风那群老野心家想搞事也不好下手，估计九重宗不会有什么麻烦。
钟鱼折腾一趟，身体也好精神也好，已经是筋疲力尽，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去想，倒下就睡。
她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不过可能是因为秘境历险太刺激，她又做起了噩梦。
梦里的场景居然还是原来她梦到过的大冰湖，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她这次没有被冻成冰棍了。
那可真是惊喜呢。
钟鱼躺在冰湖上面内心毫无波动地想，还是不想动。
她知道这是梦，但疲惫使她在梦里也失去了好奇心。
通常来说，反复梦到同一场景，除了真的倒霉之外，那就是这里面有隐藏剧情了。
钟鱼既然衰神附体，那必然是两个都占全了。
所以她一动不动的在冰天雪地里躺尸，这次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谢谢。
可有的时候，意外可不管你乐不乐意，它说来招呼你就来了。
钟鱼静静躺在冰湖面上，双目紧闭，耳边如期传来从远处走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不紧不慢。
细品品，那感觉，真的很像是来追魂夺命的死神，一步步走得极慢，无可逃脱。
她心里开始有点害怕了，被锤爆粉身碎骨的心理阴影还没褪去，那感觉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跑？
想到这里，钟鱼又在心里冷笑一声，梦而已，这变态在梦里又不能真的弄死她！
她更淡定了，躺得坦坦荡荡，连眼皮都不带动的。
果不其然，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钟鱼有经验了，索性就等着。
然而，她等了许久对方都没有动静，那人像是站在她旁边冷眼看着，寒意森森，却不打算动手。
钟鱼满心疑惑，怎么回事？
而在下一刻，她突然被人抱了起来。这下她真的要吓死了，猝然睁开了眼睛。
而让她震惊的是，拨开云雾后这位变态死神露出了真容，她结结巴巴，“蔺、蔺蔺无阙？？”
是你啊！
蔺无阙面上的神情漠然清冷，他墨发未束，就这么披散着，衬得他完美的脸庞，俊美又阴柔，只是黑眸死寂无澜，冷如冰霜。
跟她平时见到的他并不一样。
钟鱼感觉自己浑身发冷，就跟被千年不化的冰块抱着一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把她冻死了。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言不发带着她走。
不知走了多久，这要命的冰湖也不见尽头。
钟鱼冷得不行，到最后她忍不住，开了口问：“师兄，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要死了。
这梦怎么还不醒？
没有回应。她开始自言自语：“哦，也对。梦里你怎么会回我？……不过我真的要冷死了，你要不要先把我放下来？”
“唉，我怎么老做一个梦，上次也是你对吧？师兄，不是我说，你现在真的太凶残太黑暗了，杀人造孽，有话好好说行吗。”
大概是仗着梦里都是假象，钟鱼把平时心里压抑着，不敢对蔺无阙说的话，也一并说出来了的。
难受。
她以为自己怎么胡说八道，这个梦里的蔺无阙也不会搭理她的时候，冷不防听他说了一个字：“可。”
钟鱼愕然抬头。
却见没有表情的蔺无阙，面上扯出了笑，那仿佛是块剔透的白玉中间出现一抹迫人心弦的裂纹。
她怔怔看他。
然后她就听到他用很轻很慢的声音，平板地说：“我想你来，所以你在这里。”
钟鱼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这是在回答她刚刚胡言乱语问的问题。
怎么老做一个梦？答案出来了。
她简直欲哭无泪。人生太难了，大哥，你我都快天天见面了，你居然还没折磨够吗？！
钟鱼感觉很悲伤：“那你要我来干什么？”
聊天？谈心？不陪，快把我一棒槌打死。
蔺无阙的声音冰冷而单调，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拿了一样东西，我的。”
钟鱼愣住。
“什么？”她拿什么了？
蔺无阙这时停了下来，似乎是笑了，他又兀自说话了，“还给我？”
钟鱼其实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关于自己拿了还是偷了蔺无阙什么，她是真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她呐呐道：“如果是我拿了你的东西，那自然是要还你。”
蔺无阙笑了起来，“是么。我真高兴。”
他脸上是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骨子里透出来那股冷冷淡淡的不以为意，带着强烈的暗黑气息。
钟鱼很快就发现，这股黑暗气息不是朦胧的感觉了，而是周围的场景变了，成了一片黑暗。
蔺无阙把她放下，那一瞬间冰湖瞬间融化，她沉沉地跌入了湖底，连尖叫都来不及喊出来。
灭顶的窒息感汹涌澎湃。
她拼命挣扎，真实得可怕。
而就在她在痛苦中打算放弃挣扎的时候，水里无动于衷的蔺无阙伸手，猛地把她拉了过来。
在她要被憋死之前，他半拖半抱着她，两人轻而易举地离开了水面。
钟鱼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虚弱地伏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呛水，喘气。
她正想发火骂人，但清醒过后，这才看清楚，这湖水居然是血淋淋的。
这可把她给狠狠震住了。这冰湖下面都是这种大场面吗？还是说，这才是冰湖的真面目？
钟鱼松开手，蔺无阙面上还是表情淡淡的，皮肤苍白得惊人，非人非鬼。
低头看到水中他身上散发蔓延出来血，她傻眼了，难以置信道：“你的血？”
这是什么妖孽怪物？
蔺无阙抬眼看她，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一字一句道：“你拿走了我的心，我成了这样。”
因为你拿走了我的心，所以我成了这样。
说着，他突然就抓住了钟鱼的手，放到他左边的胸膛——
空的。
没有心脏，空的！！！！
钟鱼惊愕万分地抽回自己的手，画面猝然支离破碎，瞬间惊醒。
她蓦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眼前是熟悉的红木房梁，月白纱幔，窗外晨光正好。
梦醒了。
钟鱼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头看，确认自己的手抓的是被角，而不是有血的其他东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什么破梦，太吓人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脖子啊手臂啊后背啊，全都僵硬得不行，动一下都痛。
钟鱼动了动，然后床边就有人靠近了，脚步声平缓随意，且从容。
她僵硬地抬起眼，看到了优雅而来的蔺无阙，他唇边带着温柔的笑，融在蒙蒙晨光中，有点不大真实。
钟鱼轻唤了一声：“蔺师兄。”
睁眼闭眼都是他，感觉不要太酸爽。
蔺无阙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坐在她旁边，垂眼看她，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问道：“做噩梦？”
钟鱼觉得他在明知故问。
因为她还没回答，他语气像是带了一丝嫌弃，直白地把话说了出来：“吓得不轻。”
钟鱼脑门上一层冷汗，肯定是吓得不轻的。
她艰难地问他：“师兄，我睡了多久？”
蔺无阙：“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还不算太糟糕，没有睡死过去太久。钟鱼东倒西歪地挣扎着起身，蔺无阙顺手搭了一把，让她坐稳了。
他把她半抱在怀里，眉头微蹙，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发凉的手心，漫不经心地问：“梦到了什么？”
钟鱼觉得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你你你，是你就是你！！
但她在短暂的郁闷抓狂后，忽而一顿，想到一个很诡异的事情，蔺无阙他现在有心跳的吗？
钟鱼想到血冰湖，脸色有点发白。
蔺无阙静静地垂眼看着，眸光阴沉，神色笼了层不愉的阴暗。
她现在很害怕，很抵触，他不喜欢这样。
却不想，很虚弱很害怕的钟鱼，下一刻就突然反身抱住了他，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使劲地把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蔺无阙眼中似有意外，微怔。
他没说话，随后他便十分优雅地把拿水的手收了回来，顺势把她整个圈住了。
钟鱼心慌意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噩梦后遗症还在，她开始那会儿，没有感受到他蔺无阙的心跳声。
直到她把侧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去，才慢慢听到了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地跳动着的。
还好还好，想太多了。钟鱼把心放了下来。
她放下心来，想离开，蔺无阙却是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怀里了。
钟鱼保持着姿势，疑惑道：“师兄？”
蔺无阙淡淡道：“好奇，就听久一点。它跳得你满意吗？”

第18章 爱我都是假象
钟鱼感觉自己经历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已经沧桑了。蔺无阙嘴里冷不丁蹦出一句两句诡异的情话，只有惊悚效果。
她安静如鸡地呆他的怀里，极力不让自己表现出来一丝异样，冷静，优秀的NPC莫得感情。
蔺无阙身上有一道幽淡的雪松冷香气息，很淡，很好闻。钟鱼是每次被他拖过来抱着，靠得很近才闻到的，然而就是因为这个别具一格的味道，所以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怀抱的温暖。
他这人是真的冷。
他说她的手心冷，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拜托蔺哥你比我可冷太多了。
不过钟鱼觉得，他现在身上也是凉津津的，很可能是刚从雁定殿那个汤池刚泡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洁癖太严重了，一个敢去魔界手撕傀儡狗魔王满手血的硬茬，至于天天去泡吗？
钟鱼想不明白，当然她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比如她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蔺无阙行事无可预测，但他似乎很喜欢有事没事抱她……
每次她担心自己节操不保担心得要死，但久了就发现，他并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令人喷血的出格举动。
被按在怀里的钟鱼心里甚至茫然地想，只要蔺无阙不突然神经错乱，她小心翼翼地苟日子也没那么可怕……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秦表弟气急败坏的喊声，“诶！站住！那是什么？？”
须臾，只听见啪嗒的一声响，半开的窗被破开了，然后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从外面窜了出来。
钟鱼一怔，就看到了高贵的雪鸮扑扑翅膀，飞到了矮几上，优雅站在那里，有点像是来炫耀的。
蔺无阙面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鱼则是傻眼了，“它怎么出来了？”
这还让秦子茗看见了！！
果然，没多久，秦子茗就在门外了。
不过他声音有点犹豫，道：“掌门师兄。呃……那个，师姐醒了吗？是不是有东西进去了？”
蔺无阙：“醒了。无事，下去吧。”
听到这话，秦子茗微怔后，面上又是一喜，就笑着离开了。如今师兄师姐可真是恩爱呢。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
雪鸮昂了昂它那根本就没有的脖子，发出一串并不多好听的声音，矜持又骄傲。
钟鱼疑惑：“它说什么？”
蔺无阙语气没有波澜：“有人进了雁定殿，把它偷了出来。”
！钟鱼震惊了。
然后又听到雪鸮咯咯咯地发出声音，她看向蔺无阙，就听到他口吻冷静地说：“可惜人太没用，所以让它跑了回来。”
钟鱼呆了呆，看着轻描淡写的蔺无阙，她不仅仅惊诧于他的深藏不露的十级鸟语水平了，还不能理解，老巢都被人翻了，为什么他还能那么淡定？
她急道：“那还不快把贼抓起来？？”
蔺无阙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眼雪鸮。
它就像是瞬间就读懂了他的眼神，默默地把自己沾了点血的翅膀收紧了。
蔺无阙一点都不着急，只是道：“不必。他死了。”
钟鱼不动了。
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下来。
蔺无阙像是觉得了无生趣，他语气平淡地说起了正经事，说道：“魔界如今不成威胁，有好些人蠢蠢欲动，明争暗斗，杀人夺宝，手段层出不穷。修界这大染缸苍蝇不尽，没完没了，实在令人厌烦。师妹觉得呢？”
那轻飘飘的语气，熟悉得让钟鱼想起了他上次微笑着说去砸场的场景。
别问我。这种氛围下，你突然跟我说这个，我只能觉得你说得很对。
说起仙门百家勾心斗角的内在隐情，两次出事都能看出来了。九重宗元气大伤，从塔尖上掉落下来后，各仙家宗门力量不均，各大宗派纷纷割据势力。
青彦苍山派野心勃勃，不可能无动于衷。杨天风那日又当面对付蔺无阙，这梁子是结下了。
这怕是不用等到魔界出来兴风作浪，这几大宗派就得斗个腥风血雨了。
钟鱼冷静下来想想，顿时郁闷得不行，她都不确定自己穿的书，还是不是虐恋情深的苦情文了？
她很迷茫。
蔺无阙随手替她顺了顺头发，淡淡地说道：“时机未到。师妹不必担惊受怕，出不了大事。死了谁，你最后都会安然无恙。”
他又说这种话了。
这大话，钟鱼自己都不敢吹，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有点头疼，呵呵地干笑。
钟鱼慢慢地从他的怀抱挣脱出来，问他另外一件事，艰涩问道：“蔺师兄，雪鸮被人偷了跑回来又让人看到了，真的没有关系吗？”
身为掌门，你带头违反门规禁令，暴躁老哥程师兄趁机不喷死你才怪！
蔺无阙闻言，则是冷扫了雪鸮一眼，没什么人情味地冷血说道：“若是一死物，有何关系？”
雪鸮瞪圆了双眼，仿佛满脸的不可置信。
枉我忠心耿耿给你办事，你就这么对我？？蔺魔鬼你没有心！
它一气之下，猛地就飞走了。
钟鱼怕它暴露了会被乱箭射死，但蔺无阙不甚上心，他让失去理智的雪鸮大摇大摆地飞回去了，也不管死活。
她本来还挺担心的，但意外的是，居然没人发现它。没多久，她就跟着蔺无阙上了主峰，去了雁定殿。
雁定殿还是原来的样子，没变。
要不是因为听蔺无阙复述雪鸮的话，她都感觉不到，他这里是被人翻过东西了。
蔺无阙站在一座石灯前，低头似乎是在看什么东西，沉默不语。
钟鱼就问他：“丢了什么东西了吗？”
蔺无阙摇头。
“没有。血珠草还在。”他面色平静。
钟鱼这下算是全听明白了，所以对方是来偷凤凰血珠草的，如此做派，多半就是对凤凰血珠草极度疯狂的青彦苍山派，暗中动了手脚。
说回来，他们肯定是费了很多功夫，否则哪能轻易进的来雁定殿？
然而那人没找到东西，不知怎么的，就把那只猫头鹰给顺走了。
结果人财两空。
钟鱼一时无言，就随口问了句：“青彦苍山派那么需要凤凰血珠草吗？”
在秘境杨元异就能为抢夺秘宝而杀人灭口，现在甚至不惜代价，来干这种偷盗行窃的勾当。
蔺无阙眼里轻含着一抹嘲弄，突然说道：“杨家有位登临大乘境界的师祖，原该出关，最后一刻却不慎走火入魔，快不行了。”
他说最后一句那个师祖快不行的时候，语气冰冷得有点耐人寻味。
钟鱼诧异：“所以杨家才这么不惜一切，非要把拿到凤凰血珠草吗？为了给那位祖师渡过难关？”
说完后，她又觉得不对劲，皱眉道：“可四方秘境不本来就是他们的地盘吗？怎么他们自己不去取？非要等别人弄到手了，才去偷去抢？”
这都是什么烂人！
蔺无阙微微挑眉，“自然是找不到才要抢。你运气不错，找了个好帮手。”
这话听过。钟鱼敏感的耳朵听出了一丢丢不寻常。
果然，下一刻，蔺无阙就笑得十分温柔，眼神带了一丝危险，“你们——”
他随手挥去了石灯上清竹叶的痕迹，道：“是有缘分。”
嗯？这危险发言？
钟鱼：“哈哈哈哈师兄真会开玩笑，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哪里来什么缘分。”
蔺无阙面无表情看她。
钟鱼被他这么看着，有点紧张。
可她又拿不定主意这情况是不是应该解释，只好满眼无奈又无助，道：“师兄，我真没有~~”
要不是他突然提起，她连那瘸腿少年长什么样都忘了。
钟鱼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尤其的清澈明亮，像那汪山涧溪水，水泠泠的。正如同这纯洁无辜的灵魂，纯粹，干净，不含一丝杂质。
真难得。
不是吗。
蔺无阙嘴边温柔的笑容更深了，他的嗓音低沉而暗哑，笑道：“不错。师妹错乱的缘分早断了，注定跟我纠缠至死。”
必无意外可言。
若有，他便亲自斩断。
钟鱼习惯了他毫无征兆吐露真情，她让自己躁动的老少女心镇定下来，半点都不被他的绝世美色所迷惑。
淡定，爱我都是假象。
蔺无阙不知道什么时候弄来了一壶黑黝黝的汤药，想是刚出炉新鲜滚烫的，上面冒出黑色的泡，看着就不是什么好玩好吃的东西。
钟鱼表情抽搐。
哦，忘了还有他还个怪癖。就是很喜欢喂她吃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奇葩五毒都有。
蔺无阙勺了一碗，若无其事地吹吹了上面根本吹不散的热气，对她说：“自己来，还是喂你？”
钟鱼不忍直视，“我可不可以不吃？”
蔺无阙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药碗。钟鱼后退了一步，没还有那个狗胆跑路呢，就被残忍地制裁了。
钟鱼被迫地，硬是把一整罐，用那条在四方秘境抓回来黑水蛭煲成的‘十全大补汤’，全给喝光了。
她想吐。
钟鱼满嘴腥苦，蹲在那里，干呕得眼角都挤出了生理性眼泪，看上去好不凄惨。
蔺无阙皱了皱眉，半晌，沉着脸把她拉了起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了蜜饯，随手拿了三两颗塞放进了她的嘴里。
钟鱼顿住。一股奇特的甜蜜滋味在舌尖霎时化开，什么腥苦味道都没有了。
蔺无阙擦了擦她的眼角，看她两颊鼓鼓，专心吃蜜饯，他微微眯起眼，似笑而非，幽幽道：“又弱，又娇气。让你活下去，可不容易。”

第19章 你喜欢那缺心眼
这不废话么？菜鸡在随时可能会挂掉的险恶生存空间苟命，那当然是很难很难很难啊。
钟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过面上当然是不敢没有表现出来的，就是自动忽略了蔺无阙这话里嫌弃她弱的语气。
她把那一包蜜饯都嚯嚯了。
蔺无阙沉默地看着她圆鼓鼓的腮帮子，黑眸里的神色是阴阴凉凉的，他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钟鱼一直都猜不中他心思的，也就什么都没问。她看淡了，给什么吃什么。
在她伤怀地把最后一颗蜜枣送进嘴里的时候，蔺无阙突然就捏住了她的嘴，冷冷淡淡地截胡了。
钟鱼一脸难受地看向他。
蔺无阙漠然道：“断尾红峰蜜，吃多会中毒。”
钟鱼：“……”
？？我都快吃完了你才说会中毒？蔺魔鬼，你说你是想我死吗！！
蔺无阙看她憋了一脸的难受苦意，似怒似怨，圆碌碌的眼睛恳切地望着自己，他心情又莫名其妙好了。
他用指腹抿去残留在她嘴角的蜜渍，笑容如沐清风，温柔提醒道：“记住了。师妹下次，可要小心。”
甜枣它忽然就不甜了。害怕中毒的钟鱼整个人不好了。
当然，她最后没有中毒。也就是不安心地喝了整整一壶水罢了。
钟鱼除了心累，感觉没什么异样。
现在雁定殿没有东西丢，她又把那一罐‘补药’喝了，没什么事，她就想离开了。
谁知她和蔺无阙刚走下石阶，就有人前来禀报消息了。
“掌门，山下有人求见。”
有人求见？这个时候？钟鱼暗自思忖，悄悄看向蔺无阙。
蔺无阙：“何人？”
那低阶弟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钟鱼，面上似有犹豫之色。
蔺无阙面色清冷：“说。”
那弟子只好如实道：“是天音宫的人。那人说是有要事，求见掌门。”
天音宫。柳寒移？还是……洛卿卿？本该八卦的钟鱼此刻心如静水。
其实都没有什么差别，但凡亲自登门求见要事为先，哪个来都一样。
不过是她一想到了柔弱如风中颤抖的洛卿卿，在秘境时居然失心疯了，一言不合就拿剑捅她，心里一阵梗。
真是……孽缘。
思及此，钟鱼有点头疼了，于是没等蔺无阙说话，她就忙道：“蔺师兄你忙。我先走了。”
她就很识相地闪人了。
蔺无阙却是把她拽了回来，微微挑眉，嘴边仿佛噙着温凉的笑，道：“走？”
“我想起来，清云峰还有事……”钟鱼急得额头都出汗了，看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卡住了。最后她只能无奈道：“蔺师兄你有要事要忙，我就不去添乱了。”
不能添乱是一回事。再说，你现在又神志不清，把我拉上不得炸锅了吗？
蔺无阙冷眼看她，神情阴幽。随后，他便风轻云淡地说道：“什么事有师妹重要？去回他们，若求凤凰血珠草便不必费劲了，不见。”
钟鱼怔住了。
不止是她，就连来传话的弟子都愣了。
蔺无阙眉头微蹙，冷清清地瞥了一眼过去，他面无波澜地命令道：“把我的话带去。”
那弟子立刻回道：“是。”
说完，他就立刻走了。
钟鱼懵了，呐呐问道：“师兄，你就让他这么走了？天音宫的人不轻易来，你不去看一眼吗？”万一来的是洛卿卿呢。
你的天命之女呢！原来蛊毒这么猛的吗？命运的纠缠都不能使你心痛……或者动摇半分？
蔺无阙俊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漠不关心地说道：“有什么可看？他们所求之事，办不到，也不必理会。”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她神情木然的脸上，语气平静，抬起她的下颚，问：“师妹在可惜什么？”
钟鱼摇头否认。
不敢。而且她是茫然不解，没有在可惜。
蔺无阙神情隐隐有些沉郁，他低头，把她微微发凉的手，抓在他的手掌里握了握。
半晌，他突兀地冷笑了一声，眉梢如结冰霜。
钟鱼不知道他这声冷笑是什么意思，当然他也什么都没说。反正她就被他牵着走了。
那天，蔺无阙没有去见天音宫的人。
彼时，在主峰正堂上。
被拒见的柳寒移面色铁青，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冷静地恳求道：“晚辈无意冒犯，实在是有重要之事，要与蔺掌门相商。”
裴顷云倒是很淡定：“掌门师兄既说无法回应贵宗所求，那柳公子，请回吧。”
柳寒移握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咬牙道：“天音宫诚心而来，只为求宝救急，愿以北望灵脉作换，并无他意。蔺掌门避而不见，若非有心，何必如此。”
况且，他今日也并不是为洛师妹之事来的。蔺无阙身份今非昔比，但他就是要避嫌，何必做得如此绝情？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薄情寡义之人，他师妹却是为其日夜撕心裂肺，念念不能忘。
真是让他痛极，怒极。
柳寒移当然知道两人情意朦胧又误会重重，当初也并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更没到私定终身那一步。蔺无阙忽然回头遵守先师遗命，算不得背叛，不过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罢了。
但就算是清楚事实，他心中还是有意难平。而这股愤然，无非是来出自嫉妒这无聊的恶源。
裴顷云皱眉一皱，语气也冷了下来，道：“柳公子，慎言。”
柳寒移还想说话，但是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冷静了下来，歉然道：“晚辈无心，望前辈见谅。此乃宫主本意，请蔺掌门考虑一二。”
说完后，他就留下了一枚碧玉牌，就离开了。
裴顷云揉了揉太阳穴，摇了摇头。
他转身问身旁的人，“师兄当真是说不必理会？”
“是。”
“那便罢了。”裴顷云叹了一口气，“天音宫跟青彦苍山派要是凑到一块去，恐怕是个大麻烦。”
这时，程易从外面走了回来，冷哼了一声：“怕他们做什么？大不了打就是了！”
裴顷云凉凉道：“你现在是能打。可掌门师兄修为功力尚未完全恢复，而且弑天剑至今不见所踪，若真打起来，九重宗根本无力承受重创。”
程易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毫不客气道：“你担心什么？你看蔺无阙真的在意么，我们说一不二的掌门还少得罪人吗？”
这话是真的。
蔺无阙如今的行事作风真的变化太大了，多少有点随心所欲，无所拘束的意思。要不是他偶尔出格却没出过错，不然裴顷云都吃不消。
见裴顷云不说话，程易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道：“还有……难道你就不觉得，蔺无阙，有点奇怪吗？”
裴顷云动作微顿，静默不语，他皱眉看过去。
程易又冷笑了一声，直言不讳道：“突然对恶心得恨不能掐死的师妹掏心掏肺。他别是被什么妖魔鬼怪夺了舍。”
别人不知道，可是当初那个高雅自持的蔺无阙有多想钟鱼死，他一清二楚。
程易想到这里，停顿了下，有点喃喃自语道：“这么说，钟鱼也不对劲。呵，这一个两个都疯了。”
裴顷云听他说完后神色一变，不过他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就一言难尽地看着直言直语的程易。
半晌，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师弟，我知道你对掌门师兄不满多年，也知道你偷偷喜欢那缺心眼的钟鱼多年。”
程易表情瞬间凝固，僵硬地看过去。
裴顷云眼神很同情，严肃道：“但你这心直口快的脾气不改，真的会死。平时，你脑子就比师妹好那么一丁点而已，别总挑衅掌门。师兄真的很担心你。”
程易：“……”
最终的结果是，恼羞成怒的程易差点在正堂打了一场。
不过正堂那边的动静，是半点都没有传到清云峰这边来。外面是风起云涌，九重宗内仿佛是一派风平浪静。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当事人浑然不觉，陷入僵局的钟鱼甚至有点焦虑。
失眠两天后，她依旧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消沉过后，她索性就关起门来，休养生息。
心塞。不想了！
那天深夜，钟鱼一如往常，睡死过去的时候，蔺无阙便悄无声息地来了。夜幕中，他身影肃然，披着夜里冰凉的雾气。他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的床榻边上。
蔺无阙微微侧着脸，静静地看她熟睡的脸。不过很快，她就睡得不好了。
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又被困在没有止境的噩梦里了，手抓着被角，瑟瑟发抖的样子，有点可怜。
蔺无阙垂眼看着，没动。
这时，钟鱼身体动了动，侧着身子，她的额头就似有若无地贴到了他的手背。这本是没什么意思的小动作，可她碰到东西，无意间像是找到了安全感，不住地往他这边靠。
蔺无阙眉头皱了皱，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将她沉沉的脑袋推了回去。
不过，他把她推回枕头之后，便随手抹去了她凝结在眉心上面的冰霜。
钟鱼没醒，但也不浑身哆嗦了。
这么没用。

第20章 听说你睡得不好
九重宗内暂且是无事发生，风平浪静。而另一边，深夜里灯火幽暗的苍山大殿气氛低迷，陷入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拿不到凤凰血珠草？”杨天风怒极，略有衰老之相的面上神色激愤，叱骂：“废物！不中用的废物！拿不到东西，还回来做什么？”
那人低声回道：“已、已经回不来了。师祖身边的那位近侍，消息没来得及发，待弟子发现时，他已经死了。”
杨天风一愣，要知道这派去的人不是一般的派内弟子，是师祖近侍，修为可不低。不过是个四面漏风的九重宗，没想到他们真下场去试了，才知竟还是如此难以对付。
一想到蔺无阙在四方秘境所作所为，杨天风便恨声道：“还真是小看了蔺无阙这狂妄之辈！”
那弟子又道：“蔺无阙同样回绝了天音宫。东西或许已经用了，如此一来，必是不可能再交出来了。”
杨天风听得是怒火中烧，蔺无阙如此不留情面令他无从下手，身陷困境毫无办法，气得将手边的杯盏摔了个粉碎。
青彦苍山派屈于人后，隐忍多年，如今好不容易等来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只要师祖进阶成功渡过难关，成为仙门百家中唯一的大乘尊者，坐镇一方，日后他们与九重宗正面对垒，胜算和底气就足了。
可要是他们好不容易盼得苏醒的师祖，这次若是不幸陨落了，希望破灭。他日再想要将九重宗取而代之，就难了。
所以他们此行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千方百计，都要得到凤凰血珠草。
而在这时，大殿重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单薄而肃穆的身影，一步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杨天风脸色一变，急忙起身，恭敬道：“师祖。您，您怎么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们这位坐镇大人物不该是闭关静心调息吗？怎么出来了？
这位正是刚扛过走火入魔难关的泽临尊者，辈分高，但他看上去比蓄满胡子的杨天风，要年轻许多。
不过这位大能此刻是瘦骨如柴，衣袍下被风吹动，是空荡荡的。
他看起来憔悴无比。长久以来闭关修炼，千锤百炼，淬砺筋骨魂魄，折磨得几乎没有了人样。
然而即便人面上看起来不怎么厉害，但这种修为极高的修者，气势是很凌厉的。
泽临尊者冷冷道：“既然无能为力，那就不必勉强了。再这么下去，青彦苍山派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没办好差事的杨天风闻言，后背出汗，咬牙道：“师叔说的是。”
犹豫了一下，他继续说：“师祖放心，若没有凤凰血珠草，其他天地灵宝已然集备，定能助您修炼功成……”
泽临尊者态度却有点冷淡，出言打断了他，只道：“无用功。”
杨天风顿住。
“九重宗是气数未尽。”他慢慢地看向杨天风，眼里并没有多少器重之意，毫不留情地冷讽道：“但你无勇无能，急功近利。才至于到今日，青彦苍山派到你手里，依旧原地踏步，毫无长进。”
杨天风身为大派掌门，久居人上，估计是很久没有被人这么训斥骂过了，面色一时有点难看。但他没有办法反驳，只能僵硬地低头听训。
他犹疑地问：“那师祖，如今我们该如何？”
“静观其变。”泽临尊者说完这句，没忍住，捂唇重重地咳了两声，手掌里全是血。这次他伤得太重，魂识经脉遭受重创，元气大伤。
所以才急需凤凰血珠草。
可惜被人先截胡了。
泽临尊者看着手掌，冷然一笑，阴沉沉地自语道：“九重宗最后只剩一个蔺无阙么。孤木难支，我倒要看看，此人是不是本事通天？”
说完后，他又吐了口血，神色有些厌恶，最后拂袖而去。
…
天忽然下起了雨，连绵下了好几天。
钟鱼在下雨天的时候，总是没有什么精神，加上最近她的失眠也不怎么好，这天闷沉沉的，就更是不愿意动弹了。
她已经有两三天没见到蔺无阙了，虽说噩梦里天天能见到那副要命的死面孔。
不用害怕被精神折磨的日子，钟鱼很珍惜。
但她快乐没多久，消失几天的蔺无阙就来了。今天他来的时候，她坐在榻上掰着秦表弟不知哪弄来的灵山栗子吃。
外头雨声淅淅沥沥，钟鱼听到推门声。一抬头，就看到了面色清雅寂然的蔺无阙，她平静的内心是拒绝的。
钟鱼坐直身子，露出娇柔又完美的假笑，道：“呵呵呵，蔺师兄怎么来了，今日……好清闲呢。”
蔺无阙淡淡地扫一眼过去，道：“觉得烦？”
对。没错，太烦了，我连觉都睡不好。
然而这种真诚恳切的大实话，不想死的钟鱼当然是不能对着他的面说的。
蔺无阙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刹那，他带来了一阵清冷的寒气。
钟鱼有点坐立不安，就开始没话找话，问他：“师兄。我听裴师兄说，青彦苍山派那位师祖苏醒出关了，是不是要来这里？”
事实上她一直关注这事，就是没有机会去探听更多罢了。她只是想着，如果对方是为仇怨而来，那可不是小事了。
蔺无阙听她说完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道：“大概。来也不是现在。”
“为什么？”
蔺无阙面上没什么表情，凉幽幽地说道：“估计人还是半死不活吧。”
钟鱼怔了怔。她以为几大门派会因为争夺凤凰血珠草这事，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呢，没想到结果是什么事都没有。不过这是好事，青彦苍山派若是渐渐没了动静，没有意外，就不会兴风作浪。
只要没有意外，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蔺无阙微微偏头，神情从容而散漫，静静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认真想事情的时候，是低着头的，露出那一截颈子细长而白嫩，像是一朵在朦胧水中堪折的花。
虚幻，又脆弱。
他昨夜把凤凰血珠草彻底催熟了，这东西在秘境长歪了，被染了邪煞之气，反噬得厉害。他把血珠果里的凤凰血淬炼出来，被灼伤了，手臂上都是狰狞的火烧痕迹。
他在汤池里泡了一晚上，闭上眼，似真似假的梦里就只有那个死里逃生的钟鱼了。
弱得不成样，不堪风雨，一折就断。
清醒过来后，他就来找她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是心血来潮，也可能只是无趣时习惯了……
钟鱼感觉到蔺无阙幽幽然地盯着自己看，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这样，有点吓人啊。
蔺无阙没说话，他垂眼，看到她手指红红，手里捏着的东西，便顺手取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大概是想把栗子壳掰开，但用力过猛，直接把东西碎了。
……钟鱼怕他尴尬，想若无其事地帮他拍了拍手。可她才刚碰到他的手，蔺无阙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拉着她，顺势把她带倒了。
两人双双倒在软榻上。
钟鱼心下一惊，想挣扎的起身的时候，蔺无阙就把她的腰给扣住了。
怎、怎么了这是？突然就来？她惊疑不定，僵着身体看他，“蔺师兄？”
“嗯。”
钟鱼：“你……”
她还没说话，他就先开口了，淡然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似有带着温柔的错觉，“听说你睡不好。”
钟鱼想到了自己那连环夺命噩梦杀，神经绷紧，声音拔高，“听谁说的？胡、胡说八道，我睡得特别好。”
求你了，千万别给我弄黑水蛭麻花蟾蜍大补汤。我柔弱的身体它真的承受不住！
钟鱼欲哭无泪，旁边躺着的蔺无阙却突然笑了，低低的，隐隐的。如同树梢上冰霜不经意融化，冷不丁地滴落在尖石之上。
她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笑，这是又抽什么风了。
害怕。
安静了几秒，钟鱼想小心翼翼地起身，但蔺无阙没让她起来，把她拖到了自己怀里，让她枕着他的胸膛。
她简直花容失色，“蔺师兄？”
蔺无阙双眼阖着：“我睡得不好。别吵。”

第21章 睡得头猪一样
钟鱼被扣住，动也动不了。她静静地趴在他身上，努力做一根无动于衷的木头。
但她坚持没多久，感觉就不好了，因为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冰抱着。
被他抱着，感觉真的一点都不美妙。
冷冷冷。
蔺无阙察觉到她想离开的动静，眉头微皱，嗓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怎么？”
钟鱼头上要冒汗，她语气打着商量，说道：“师兄，我精神得很，能出去吗？我保证，绝对不吵。”
“很精神？”蔺无阙忽然睁开了眼，凉凉地看向她。
钟鱼用力点头。
蔺无阙声音有点沉了，缓缓地扯出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是么。那就做点精神的事。”
钟鱼：？
话音刚落，他翻身一压，不过一瞬的功夫，两人的位置一下就对调了过来。
钟鱼傻眼了，意识到自己这是在什么危急处境的时候，顿时吓傻了，惊忙把他推开，“不不不，我困了我困，困死了。一点都不精神，什么都做不了。”
她把衣领揪得死死的，僵硬地笑着，比鬼还难看。
蔺无阙面无表情看她，清俊的眉间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钟鱼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求生欲觉醒，道：“蔺师兄你睡你睡。我一点都不吵的。”
魔鬼。别看了，我不过就是块无趣又沉默的木头抱枕罢了，什么都做不了。
蔺无阙看她表情僵硬，动也不动了，大概也是没有了兴致，他便重新躺下了，在她身侧。
不过他还是把钟鱼给搂住了，动作很顺手，感觉跟随手抱过来的枕头差不多。
钟.抱枕.鱼是没有感情的。
良久，她撇了撇嘴，就窝在他怀里安静不动了。不过她没忍住，似怨似哀，小声嘀咕：“蔺师兄，你有点冷。”
太冷了。她是真的要很努力忍住，才不至于哆嗦。
蔺无阙双眼阖着，没睁开。
他听后，扯了扯唇角，那语气似有凉薄的嘲弄，又像并不在乎的漫不经心，“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瞧你这话说的，你发冷总不能是因为我吧。钟鱼把嘴闭严实，就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不过蔺无阙他好像是真的打算睡觉的。
她靠得近，稍稍抬头，只见他冷漠俊美的脸上有些苍白，眼底有一抹淡淡的乌青。
他的状态也并不好。
至少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
钟鱼看着看着，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的蔺无阙行事作风歪得厉害，可他再诡异也是个人啊。
她悠悠地想着，可能他最近是真的干什么大事去了吧。唉，九重宗的掌门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这艰难的境况下，第一仙门的威名要保住本来就难，外面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屁事还多……
主角的人生也不容易呢。
钟鱼找到了心理平衡点，心情诡异地轻松了。
外面下着雨，窗外飘进来的雨声淅淅沥沥，莫名的闲适，清静。
钟鱼开始很清醒，后来脑子就变得昏昏沉沉的，不知怎么的，稀里糊涂就睡了过去。
蔺无阙睁开眼醒来的时候，钟鱼已经趴在他身上睡死过去了，开始满脸的抗拒不情愿，现在跟头猪一样，倒是浑然忘我了。
他也没动，就这么神色淡然地看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钟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事，活蹦乱跳的很有活力，但实际上，她心魂不安，睡不好觉，内在的游离魂识是疲惫不堪的。
不过她自己或许没有什么危险的感觉，当真是不知者无谓，所以她看上去也就不那么惨了。
蔺无阙看着她那头柔软乌黑的长发，眼底的眸光浮浮沉沉，最终他还是将她推开，自己起来了。
蔺无阙坐起来，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臂。被烈火灼伤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彻底恢复了。
钟鱼的眉头还是皱着的，睡是睡死了，但看上去不怎么踏实。
蔺无阙手肘懒懒地撑在雕花木栏上，手背抵住自己的侧额，一如他在深夜时，静默地看她的睡容。
“别过来。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干的。”钟鱼又在喃喃自语地梦呓，唇色又开始微微发紫了。
蔺无阙默了默，熟稔而自然地伸出手，便将她眉心散出来的寒气，漠然地抹去了。
如此危险的阴寒体质是没办法清魂修炼进阶的，若不根除，她活不了多久。
太弱，果然还是太麻烦了。
蔺无阙揉了揉额角，闭上眼，瞬间就掩去了眼里的冰冷和晦暗阴沉。
他把被钟鱼压着的衣袍抽出来。
蔺无阙把钟鱼睡歪的脑袋重新放回枕头，他附身做这些事的时候，就被推门进来的秦子茗看见了。
秦子茗看到蔺无阙就在熟睡的师姐身边，惊讶不已，顿时连湿哒哒的伞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是不是来得不凑巧？
秦表弟结巴了，“掌、掌门师兄。”
今天大家都找掌门师兄都疯了，都不见人，却没料到不见踪影的掌门师兄人在这里。居然还和师姐……
单纯的秦表弟无措又无辜的眼神无处安放。蔺无阙却没有半点不自在，面上淡定自若，递给他一个噤声的眼神。
秦子茗领会，忙点头，便轻轻地把托盘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蔺无阙起身，随手把一张薄被扔到钟鱼身上，顺便给她掐了个清心诀，她就睡得更沉了。
他走出去后，拘谨的秦子茗还在那里等着。
蔺无阙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他：“说吧。出什么事了？”
秦子茗神色瞬间一敛，说起了正事，道：“掌门师兄。外宗传来求援急令，南岭地界出现魔族踪迹，镇压麒麟妖兽所在的断洪崖百名驻守弟子，无一幸免。”
蔺无阙皱眉微拧，神色冰冷而沉默。
他继而问：“除此之外呢？”
秦子茗一愣，他还以为掌门师兄会问别的，却没想到掌门已经料到了事情更严重，道：“除此之外，那妖兽被放了出来……去了圣炎山。”
圣炎山是仙门万宗供奉的圣山，那里供着的是支撑修界灵脉的圣灵元种。
如今的圣灵元种正处于衰竭后恢复阶段，虽说圣物在千机重阵之内不能被夺走，但也万万不能被妖魔瘴气所污染。
否则，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所以短短两日之内，九重宗就接到了千里之外南岭的三封急令。偏偏蔺无阙这时候不见人影了，裴顷云就急成热锅上面的蚂蚁了。
蔺无阙听秦子茗说完之后，面上没有特别大的波动，只是冷静道：“嗯。知道了。”
秦子茗本来还等着接听调遣命令的，不料掌门师兄听完后什么都不吩咐，就让他走了。
他心里还有点焦虑的疑惑，于是就大着胆子，上前问：“掌门师兄，此事置之不理吗？”
蔺无阙幽寒的目光扫了一眼过去，秦子茗背脊莫名一寒，不敢说话，忙低下了头。
蔺无阙默了半晌，微微眯起眼，看着外面连绵的雨天。他心情似乎有点不好。
“不急。”蔺无阙淡淡地回道，随后，他又兀自冷笑了一声，幽幽道：“你师姐应该不喜欢这种阴暗雨天出远门。”
他也不喜欢。
秦子茗一时间没听懂。
蔺无阙也没有再解释，冷淡又随意地理了下被钟鱼压皱的衣袖，就走了。
很快，阴沉沉的雨帘中就不见了他的身影。

第22章 蔺师兄与剧情齐飞
钟鱼不知道在自己睡死过去的时候，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两天后，暴雨初歇，她就被打包带走了。她猝不及防被蔺无阙带走的时候，天色已晚。
踏剑疾行的钟鱼当时是懵的，问：“蔺师兄，我们要去哪里？”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阵从北面响起的钝重的古钟声，那声音穿透重重云雾，一路传去远方。
像是一道道沉稳却又尖锐的古老警报。
钟鱼顿时清醒了，忙问：“出什么事了吗？我们这是去哪里？师兄？”
蔺无阙唇角微勾，他压低了声音，道：“斩妖除魔。给你机会去历练，有奖励。”
钟鱼一听就斩妖除魔，就察觉事情不对路了。
她心中焦虑不安，要拼命吗？这杀怪夺宝游戏零级菜鸡玩得起吗？还有，你为什么要带上我？能换个温柔点的历练方式吗！
钟鱼在高山云端间凌乱，没过多久，她遥遥见到火光冲天的圣山，瞬间就枯萎了。
玩真的。
圣炎山为一方圣山，不为凡人所见，藏在白雾之中，是一处神秘之地。
而得见其真面目，钟鱼就默了。圣炎山这是形似壮观巍峨的火山，山顶不知供着什么东西，光芒万丈，令人望而却步。而山脚下则是火势熊熊，连绵不断地向四方蔓延。
他们御剑在空中，俯视下方，简直就像在架子上的烤肉。
越是靠近，那炽热的狂浪就越猛烈，狠狠地向他们的面上冲过来。
远处传来厮杀声，火海里多了一阵可怖凄厉的惨叫声，继而，那些哀嚎便被狂舞的火风给一并吞没了。
蔺无阙冷眼俯视着宛如火海炼狱般的圣炎山，他半点犹豫都没有，带着钟鱼，直接御剑而下。
钟鱼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她被这阵异样滚烫的风浪给压制住了，生生被逼得睁不开眼。
“师兄……”她死死撅住他的衣角，声音哀求。你飞慢点啊魂淡！
蔺无阙却似笑非笑，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将人拉近。他没由来问了一句不搭边的话，问道：“师妹觉得，冰天雪地更好？还是火海刀山更好？”
钟鱼贴近他，一口闷气缓了过来，感觉就好受了不少。
蔺无阙丝毫没有受影响，身体还是冷冰冰的。她被他按在怀里时，只觉一阵冰凉的寒意掠过，一点点驱散了那股心肺被侵蚀的灼伤感。
心好累。
什么叫冰天雪地好？还是火海刀山好？两个都不好！你的问题为什么总是那么刁钻鬼畜蔺哥！！
钟鱼自闭到不想说话了，超级害怕自己腿软，不小心掉下火海，死死抱住他的腰。
蔺无阙被她抱得死紧，眼神晦暗不明。
钟鱼难受得不想说话，他们一到山顶。脚才落地，没过多久，就有人连滚带爬过来了。
一名浑身狼狈的外宗弟子，看见蔺无阙，那眼神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踉踉跄跄跑过来，急声道：“蔺掌门。蔺掌门，您终于来了！在下明山派弟子陈路明，特请支援。那麒麟妖兽杀了驻守百名弟子，已上圣炎高塔，再过不久，圣灵元种恐怕就保不住了！”
这么说来，圣山抵御外线早就已经被打破了。若是那妖兽去了圣炎高塔，没一个能打的，那圣灵元种怕是凶多吉少了。
钟鱼心下思忖，努力回忆麒麟妖兽出现的这一茬重要剧情。
它被放出来大开杀戒不错，该出现在圣炎山这地点不错，想要取走圣灵元种也没错，但，但时间它不对啊！
书里这玩意出现，好像是她这个恶毒女配后期发癫发疯用什么阴谋诡计放出来妄图毁灭世界的，那时间点对应起来，那也应该是她快要嗝屁要死的时候。
怎么这货那么早就出来了？为什么？？这放飞的剧情怎么可以那么跳？？
钟鱼脑子都是空白的，她很迷茫。
蔺无阙望去被满天妖气包围的高塔方向，听完后，只冷淡地问了一句：“顶峰无人御敌？”
陈路明回道：“有。紫南宗白絮长老、青彦苍山派泽临尊者，两位在守阵。不过麒麟妖兽在撞破重阵那时，吸食了圣灵元种力量，妖力骤增，如今情况大不妙。”
要不是因为这样，眼下形势也不至于变成这样了。
说实话，在此前，陈路明这等一腔热血的修道侠士，对久久不见动静的九重宗是颇有微词的，他们甚至没少出言痛骂过，称其没有担当不配为尊，还有怒而倒戈讨伐的声音。
但到真的撑不下去的时候，蔺无阙冷不防地一出现，就什么怨怒都忘了。
蔺无阙听后，冷笑一声，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地说道：“那可真是难缠。你把幸存的人带下山，一个不留，不得逗留。”
陈路明一愣，“可是……”
蔺无阙扫了一眼过去，高冷的笑容很淡，慢慢道：“你若能自保，就跟上来。”
陈路明面色一白，就立刻道：“在下必定将门下弟子遣散，请蔺掌门小心。”
蔺无阙没管他去还是留，把话说完后，他就带着旁边比陈路明弱不知多少倍的钟鱼，冷冷地走了。
钟鱼其实脸色也是白白的，她也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上她。
这根本不是历练，一个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蔺无阙发现了她面色不好看，皱眉问道：“你怕什么？”
钟鱼没有表情：“师兄，我很弱。”这种厮杀斗狠的时候，你带一个毫无用处的辣鸡挂件去做什么？
显得特别帅吗？
蔺无阙瞥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笑着说：“那就多试试死里逃生，师妹挺住，会有所成长的。”
钟鱼：魔鬼你好，再见。
圣炎山上被重重幽蓝业火包围，死在山梯上的外宗弟子，个个都被烧干了血肉身躯，死相凄惨。
一路蔓延到圣炎山主峰的火，是毒火。
钟鱼提心吊胆地走，然而那些淬毒蚀骨的蓝毒火对蔺无阙没有半点影响，他一脚下去，踩灭了好几簇。
可靠，太可靠了。钟鱼一点都不敢分心，寸步不离在他身边跟着。
他们这一路走得倒是很顺利，但是靠近圣炎高塔时，就听到了里面发出阵阵强烈的震动声。连着那座立在险峻山川之上的高塔，隐约有摇摇欲坠之感。
钟鱼还不及多想想，蔺无阙就带她进塔了。
圣炎高塔内装饰华丽而庄重，错落有致的墙壁安置着上万盏不灭夜明灯，不绝不熄。
难怪她在半空中远远看去时，这圣山塔尖，让人有种震摄心魄的光芒实感。
钟鱼进去后，才发现塔内空无无人，根本没有陈路明说的两位大人物，惊诧问道：“师兄，这里怎么没人？”
那小子骗他们的吗？
蔺无阙冷笑一声，声音极慢，“怎么没有？”
说完后，他就提剑化出凌厉的光刃，冲着正中心最大的祭坛灯，十分凶残粗暴地打了过去。
祭坛灯碎，空中慢慢地幻化出一抹森然诡异的黑影。原先是四足妖兽的模样，后来渐渐扭曲变成了人的影子。
这多半就是麒麟妖兽了。
他一现身，狂风骤然肆虐，万盏不熄夜明灯竟然全灭。那人突兀地笑起来，声音有些森然。
“呵呵呵，你果然来了。真不枉费我费那么大劲出来，蔺无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鱼觉得，这人说蔺无阙的名字的时候，是带着一股怨气杀意的。
蔺无阙目光冰冷，没有心情跟它废话，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淡淡道：“谁放了你出来？”
这个问题，钟鱼也好奇极了。
那麒麟黑影的笑声十分欠揍，阴□□：“你猜——”
话音未落，他就直接化出密密麻麻的幽蓝色毒雾针，瞬间刺向蔺无阙，这要是反应不及，必然要被穿成血刺猬！
蔺无阙在黑影有所动作之前，推开了钟鱼，主动迎了上去，那提剑反击的动作利落而漂亮。只见他身姿如水中微波残影，一瞬之间飞快掠去。
在麒麟黑影口中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那一刻，只见蔺无阙手里的剑光盛开，上千根毒雾针影尽数斩落在地。
与此同时，他直接砍向了麒麟黑影，猛地将其一劈为二。
杀敌手段简单粗暴，半句废话都没有。
钟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但是，蔺无阙刚把麒麟黑影劈成两半，但那会阴诡的笑声未散，而地上残存的黑影就开始蠢蠢欲动了，留下一道道奇怪的痕迹。
钟鱼大惊：“师兄！脚下，它想困住你！”
蔺无阙冷眼一瞥，眉心微拧，双指与剑一并，分出一道刺目的剑影，将地上黑色残影再度撕碎！
然而，黑影消失了，麒麟黑影却依旧没有消失。
他真身不在此处，只藏在暗处。
只见黑暗中寒光一闪，锐利的毒雾针嗖嗖而出，被蔺无阙冷冷挥剑，砍落。
许是不慎，蔺无阙的手背被划伤了，流出一丝嫣红的血，染红了他雪白的剑穗。
“怎么了这是？”麒麟黑影诡异又嘲讽地笑道：“呵呵呵呵……没有心魂，犹恶龙搁浅，蔺无阙啊蔺无阙，你果然弱了不少。”
心魂。
蔺无阙的心魂？他没有是什么意思？
钟鱼被一股强烈的灵压逼退在墙壁上，铿锵的剑鸣声震得她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
蔺无阙眼神冷漠而阴暗，须臾，他薄唇抿出一丝冷凛而血腥的弧度，“杀你，绰绰有余。”

第23章 喂，蔺无阙的女人
话音一落，蔺无阙把剑往墙壁一掷，铮铮地斜插在缝隙之中。
剑意所到之处，瞬间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寒意。
下一刻，塔中所有万盏明灯全部冰封。
剑风盛起，寂静中，然后听到‘卡啦’的一声响，被冻住的东西，全部应声而碎。
寒意肆虐，冰霜狂舞。钟鱼看得牙齿发颤，这冰雪世界的画面她感触可就太深了。
蔺无阙显然是情绪阴郁不快，这回下了重手，藏在万灯之中的麒麟妖兽真身就被逼了出来。
他刚露出真面目，还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只见蔺无阙神色冰寒，将墙壁上的剑召回，上去就给他一记凌厉的杀招。
麒麟黑影被伤到了本体，愤怒无比，但也有些难以置信，“蔺无阙！你！”
蔺无阙可没空听废话，发现了敌人要害，动起手就更不留情了。
两人你来我往间，偏麒麟妖还阴阳怪气地笑，“别白费力气了。蔺无阙，凭你现在的修为功力，杀不了我的。”
漆黑的魔气与清凛的仙气相互纠缠，厮杀，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刀光剑影。
不得不说，麒麟妖兽不光是手狠嘴欠，事实上他也是个厉害且难缠角色，哪怕是被砍到了要害，还这么能打。
血很厚。
但钟鱼隐隐觉得一进一退的蔺无阙，还没有尽全力。
他更像是溜着危险的麒麟妖兽玩。
由着暴力高强度的攻击拖延下去，原本胜券在握的麒麟妖兽就不妙了，他的处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好了。
一开始他还是有恃无恐地笑着的，有点不屑甚至是戏弄的意思。
因为他笃定，蔺无阙杀不死他。
但到后面，他就笑不出声了，面色越来越凝重难看，而脚下，他的血越来越多了。
麒麟妖兽很快察觉到不对劲，他倏地反应过来，怒道：“蔺无阙，你是想拿我试刀，撞开下面那个千机重阵？”
在圣炎高塔动荡不定，无人支撑的时候，它趁机吸食过一丝圣灵元种的力量。虽然不多，但尚有一丝气息在，就足够做撞开塔下杀阵的牵引了。
而且若用他血肉乃至妖气来供着，扎根于地底下的圣灵元种被摘离的时候，也不会一瞬间枯萎。
难怪这圣炎山都闹得天翻地覆了，他都迟迟不肯露面……
蔺无阙这厮，竟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蔺无阙没承认也没否认，他俊雅的面上神色如旧，笑容冷冰冰的。声音放慢了些许，道：“那就，有劳了。”
他一记快狠准的诛邪杀招，对着麒麟妖兽的面，不留情地砍了过去。
麒麟妖兽几乎是瞠目欲裂，最重要的妖心被冰刃刺裂，与此同时，地面上狠狠地晃动了好几下。
这塔地底下的重阵被启动了。
麒麟妖兽大感不妙，但他这时候想要豁出去同反杀，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血完完全全渗入了地砖之下，不知蔺无阙做了什么，顷刻间，地下阵法发出一阵强烈的力量，像是有无数双手，沉沉地把他往下拉。
麒麟妖兽大意中招后，怒吼：“蔺无阙你这无耻的卑鄙小人！”
阵法启动，地面一点点坍塌。他本体真身伤了，彻底被符文束缚住，最后只能用比暴怒中倒了下去。
麒麟妖兽在快被白光湮灭的时候，他想到了什么，忽然阴冷一笑，“蔺无阙，你要利用我，没那么容易！我死，你也休想好过！呵呵呵，试试痛不欲生的滋味吧。”
他说完，身体猛地爆发出一团狂暴的妖力，一瞬间盖住了重阵威压散出来的白光。
天摇地动，地面坍塌的范围瞬间扩大，周围陷入一片混沌黑暗。
麒麟妖兽掉入地宫的那一刻，将钟鱼拽了下去，看他最后的狠话，那意思大概就是他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躲得远远小心吃瓜的钟鱼：“……”
卧槽？？？
你们打你们的，拉上我算什么本事？！风度呢？靠，是不是爷们！
钟鱼被黑暗包围，愤然表情有点扭曲。身体重重地往地宫下面坠，狂风如刀刺得她脸颊发疼，然后她就听到麒麟妖兽那阴森又欠揍的声音。
“喂，蔺无阙的女人，你猜，他会不会来救你？”这神经病怪物像是知道自己要完了，想是也不怕死，笑得就越发恶心。
“呵呵呵，他若下来，那正好就一起死了。我下去有人陪葬，不亏不亏，哈哈哈哈……”
同样不知道蔺无阙会不会来救人的钟鱼心里焦虑得要爆炸了，这时在黑暗中，又听到他诡怪又难听的笑声。
“死你妹！闭嘴吧你！”钟鱼暴躁地大声道。也是恶从胆边生，她朝着说话的麒麟妖兽方向，踹了一脚过去！
她本来发火泄愤也没想会成功的，但是，她这一脚确实是把他给踹到了。
阴暗沉重的妖气霎时四散，始料未及的麒麟妖兽在凌乱中被白光吞没，面目狰狞。
钟鱼：“……”
你看，嘴贱遭报应了吧。
然而麒麟妖兽没了声音后，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意识模糊，再度陷入黑暗，然后就晕了过去。
在一片混沌中。
久久没有动静的钟鱼仿佛听到了流水的声音，由远到近。听得仔细了，她就感觉那哗哗的水声就近在耳边……
钟鱼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缕缕幽蓝色的流光。
漂亮得不可思议，如置身梦幻仙境那般。
她醒过来，被眼前的这一幕惊艳到了。
所以这是塔塌了之后的，下面的地宫吗？钟鱼动了动身子，然后，很快她就发现为什么她先听到水声了。
因为她就漂在地宫暗河的冷水里！
钟鱼吓了一跳。她猛地一动，结果没稳住，就差点沉下去，呛了好大一口水！
她表情有点痛苦：“咳咳咳……”
钟鱼用力咳的时候，她的身体就狠狠震动了两下，冷不防地把她吓了一跳。
“什、什么？”钟鱼满脸的惊慌失措，她凌乱中找到了支撑点。
她这才发现自己漂在暗河里没沉下去，原来是因为水底下有东西驮着自己？
水下传来一阵暴躁的声音，唏哩呼噜地骂道：“你这个愚蠢的女人，这么想死吗？”
钟鱼表情木然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看，然后就看到了藏在水底下黑乎乎的猛兽影子。
钟鱼表情微微抽搐，“麒麟妖兽？”
哗啦的一下，水下的猛兽就动了。钟鱼没有可抓住的东西，就只能拼命地薅住它的毛。
可能是刚好她动到了麒麟妖兽的伤处，它先是挣扎了一下，然后就不敢动了。
但他还是暴怒咆哮：“你想死吗！！”
钟鱼冷静了下来，木木地说道：“不想。您冷静一点，我们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别冲动。”
她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有根据的。
因为她发现了，就是以她为中心，约莫一丈圆的区域，上面浮了层薄薄的冰霜。
心高气傲的麒麟妖兽忍着怒火，在水底被迫驮着她，肯定是因为它不敢轻易离开。
麒麟妖兽哼出一声，威胁道：“哼！你别高兴太早。只要我想，就立刻把你在淹死！”
钟鱼也不怕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死到临头了，您再争这种面子有意思吗？”
“你……”麒麟妖兽气得发抖，阴测测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钟鱼不是很信。
如果他真的想动手，在她醒过来之前，他就有很多机会。
偏偏他没有做，那就表示，他忍辱负重沉在水底下驮着她，是有用的。
或许说，他先清醒了，也没有选择同归于尽，大概是在哪里看到了一线生机。
所以钟鱼很淡定，叹息了一声：“您与其在这里暴跳如雷浪费力气，不如想想，我们该怎么出去？”
麒麟妖兽浑身煞气。
钟鱼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前辈，说实话，我真没得罪您吧？您无缘无故把我拖下来，我是真无辜。踹您一脚，真的是气狠了，我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真没别的意思。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弱女子计较了。行不行？”
麒麟妖兽似乎听进去了一点。
他沉默了一下，道：“你那一脚，跟蔺无阙砍到的地方一样。”
他差一点就被踹死了。
钟鱼：“……”哦，那可真是巧呢！
麒麟妖兽哼了一声，道：“量你也没有这个胆子！我拖你下来是被蔺无阙那混账给逼的，你既是他的女人，那也是死有余辜了。”
他乱七八糟地说了一番话，钟鱼眼角不停地抽搐。她那会儿要是多踹两脚多好。
麒麟妖兽很快恢复如常，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道：“不过我现在看你也算识时务，跟了蔺无阙那没心没肺的混账，你也是条可怜虫。罢了，你若好好配合，那我就不取你性命了。”
……钟鱼连白眼都不想翻了。
麒麟妖兽继续说：“这里是圣炎山的地宫，这里埋伏着杀阵，想要活着出去，就得破阵。我身上有圣灵元种的气息，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会被炸成肉泥，死无全尸。”
钟鱼皱眉，迟疑问：“所以？”
他严肃且认真，道：“自然是你去破。”
钟鱼总算知道他废话了那么多话来圆场的意义何在了，他这残废的身体不中用了，就等着她这个苦工劳动力呢。
她虽然心里唾骂了上百上千遍，但也知道眼下这个蛋疼的情况，除了跟这时不时胡言乱语的神经病合作，也没有别的办法。
钟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于是心平气和地问：“好。那杀阵在哪里？”
麒麟妖兽语调不变，冷静道：“水下。”
钟鱼震惊。
“就在你我所处的下方。”说完后，他似乎还特别无语，“我说了，让你不要乱动。”
钟鱼当时就真的是想原地爆炸了，这是什么狗shi倒霉运！
“那怎么办？！”
麒麟妖兽认真道：“我知道有个办法破阵，就是把潜到暗河的水底下，把阵盘毁了。但千机重阵这鬼东西难搞，毁不了，在这个位置想要摆脱它的控制，只有在捣毁阵盘时让它动荡不稳，那一刻的时机……”
大概是说半天没有听到钟鱼回应，麒麟妖兽就又开始发火了，“喂！你到底听见没有？”
钟鱼其实一直在看那深不见底的暗河，她气虚得回道：“听到了。”
麒麟妖兽道：“那就好。下去吧，把底下灭魔钉给拔了。然后在杀阵动摇的那一刻，我便离开，你便也能逃出生天了。”
钟鱼不说话。
麒麟妖兽疑惑她为什么突然没有声音，但很快想到了什么，转而怒道：“你竟敢怀疑我过河拆桥？你想死吗！我告诉你……”
钟鱼沉默了后，开口打断了愤慨的他，老实道：“不是。前辈，其实我水性不好，下面有阵压，我潜不下去。”
这下就轮到麒麟妖兽沉默了，他开口问了一句，语气十分疑惑。
“你真是蔺无阙的女人吗？”
我并不是谢谢。
不过钟鱼还没说话，对方就自顾自地说了，有些嫌弃道，“这么弱，难怪蔺无阙懒得来救你。”
没等她辩驳，麒麟妖兽就化出了一团气息柔和的妖力，放到了她身上。
他悠悠道：“我的妖力只能助你维持一刻钟的时间，你要是上不来，就自求多福吧。”
也不管钟鱼有没有准备好，他就抖了身体，就直接把她给放下去了。
暗河的水并没有浑浊，但钟鱼下去之后，就感觉视线很模糊。要不是有麒麟妖兽的妖力辅佐，她现在肯定就是个睁眼瞎。
水底下不愧是藏着阵法的，她越往下，感觉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威压就越强悍，凌厉。
真是好厉害的重阵。
钟鱼咬紧牙关，只能拼命往下游。
她不敢贸然触碰水底的东西，怕被炸成肉泥。
她知道麒麟妖兽看似淡定，但其实他也是害怕的。因为他冒险分化出来妖力隐隐带有牵引的意识，没多久，让她看到了在漩涡中的灭魔钉。
钟鱼在水底小心摸索。她是看不到阵法的痕迹的。而在靠近灭魔钉的时候，她感觉得到，那带着一股锐利的杀气。
就是那玩意了。
只要把它拔了，就能离开了。
钟鱼定了定心神，就小心翼翼地靠近水底下的那根灭魔钉。
重阵意识尚存，感知外力入侵，水下漩涡渐大，钟鱼这时相当于进入了禁区之内，漩涡一下就把她卷了进去！
钟鱼有麒麟妖兽的妖心之力庇护，这才不至于被绞死。但她一点都不轻松，窒息感是越来越越强烈了。
她时间不多，只能速战速决。
钟鱼心神一定，把目标锁定了灭魔钉。
忍着五脏六腑剧烈的不适，她到了灭魔钉的周围，凝神用力，狠狠打了一掌过去。
暗河水位猛地一沉，暗浪翻涌，钟鱼心中一喜。
好，动了！
成功了。她内心雀跃，只等麒麟妖兽趁机脱困，继而来把她拉上去。
事实上，挣脱束缚的麒麟妖兽确实信守承诺，马上就来救她了。
但是钟鱼刚被他拉出水面，还没来得及高兴。不知怎么的，水下就有股诡异的力量，狠狠拖着她往下沉。
她心里冒出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而感觉到不对劲的麒麟妖兽突然面色大变，惊声道：“难道完整的圣灵元种在下面？蔺无阙的女人，你在下面看到什么了？”
钟鱼：“我没——”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股力量生生拽了下去！麒麟妖兽大惊，可就连是他，也一样拉不住。
懵逼的钟鱼就这么消失在他面前了。
而在她消失的那一刻，镇定下来的杀阵变本加厉发出灵压，那是抹杀一切的气势。
麒麟妖兽反应再慢点，不立刻离开暗河，差点就死在里面。
不过他化成妖影真身在岸上，看着汹涌狂暴的暗河逐渐平息，久久回不过神来。
钟鱼……不见了。
这真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他恍惚苦恼的时候，纠结于自己要不要下水去看看的时候。突然一道如冰雪霜花般刺眼的强光，在他眼前猛地炸开！
麒麟妖兽惊险躲过去，回头看，却见那茫茫白光的尽头，是浑身散发出森寒气息的蔺无阙。
他惊了，“蔺无阙？”
蔺无阙居然跟着下来了。
不过这次他根本来不及冷嘲热讽，就被面无表情的蔺无阙直接捅到真身，妖心之血汩汩流出。
麒麟妖兽瞠目欲裂。
而蔺无阙冷冷抽出锋利无比的长剑，刃上染着他的血，剑意瞬间就变了。
他面上表情狰狞又难看，恨道：“蔺无阙，你这无耻之徒，今日别让我逃出去，否则……”
谁知，蔺无阙话都没让他说完，神情冷漠而阴郁，直接把他踢到一旁。
他几乎半点犹豫都没有，就执剑在暗河中央劈开一道入口。他御剑而下，沉寂镇定中，难得有了一丝匆忙凌乱之意。
麒麟妖兽万分痛苦地捂着这要命的伤口，说不出话来，差点要死。
他就瞪眼看着，蔺无阙突然出现，突然发怒，没有只言片语，便冷冷地入了钟鱼消失的水底。

第24章 蔺哥 他打我！
钟鱼被那股神秘力量拖入水底，整个过程是茫然的。因为这事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挣扎都来不及。
暗河水底在她再度被拉下去的时候，那里像是完全变了一个地方那样，浑浊而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随后，她感受到水底有道沉重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崩裂，连着阵压一同震动。
当时钟鱼的心都要凉了。
完蛋。她估计要挂了。
她无比紧张地闭上眼，她很害怕，心中不安地等着下一刻自己可能要死亡的悲惨命运。
无力反抗的钟鱼在黑暗中心死如灰。
动不了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分心地想，她就这么死了，也不知道蔺无阙那魔鬼会不会也跟着凉？那她这可就真的是像麒麟妖兽那死乌鸦嘴说的，死有余辜了……
钟鱼被那股强势的力量控制住，一阵阵头晕目眩，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那一瞬间，仿佛通通都移位了。
痛意过后，她便坠入更深的地方去了。
意识短暂地空白了。
钟鱼以为那一瞬间空白就是临近死亡的征兆了，死到临头，她本是意思意思一下做个垂死挣扎的样子，但她没想到，身体居然能动了！
她睁开双眼，就看到似曾相识的画面。她不知为何会在水底又跌落到了这个奇怪的石洞，惊愕不已。
周围幽光重重，光影在乱石中交错，她置身其中，犹如梦幻仙境。
钟鱼觉得，这应该属于被一重杀阵保护起来而尘封起来的小秘境，类似于异次空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动灭魔钉的时候，是不是触动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结果就她被拉了进来这里。
好坏未知，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生命危险……
钟鱼慢慢地就缓过来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就十分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在那高高的祭坛上面，盛放着一株像是莲花模样的圣灵宝物。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圣灵元种了。
钟鱼还是没搞懂自己为什么被拖到这里来，圣灵元种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所以现在她看着那团光芒万丈的圣灵元种，真是一万个不解。
难道这操作是在暗示，她可以摘了它？
不可能。
钟鱼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这东西厉害得很，她无福消受。
而且，凭她一直以来的糟糕经历，她被拖到这个地方来，多半不是一件好事。
在巨大诱惑面前，十分有自知之明的钟鱼没有丝毫的贪念，她转身就想找出口离开。
然而老天爷有时候就是瞅准你怕什么，它就给你来什么。
钟鱼抬步，没走两步，突然一阵冷风吹过。
她猛地一回头，只见一道寒光擦过她的耳际，幽蓝色凌厉的电光就冲着她劈了过来。
钟鱼狠狠吃了一惊，也是凭着自己那无比优秀的求生力量，险险躲了过去。
但她最终还是没能彻底躲过去。
因为那道神秘诡异的黑影已经逼近了，如同天光迅雷之速，眨眼的一瞬间，逼到她面前。
卧槽，好快！
那人身穿玄色长袍，面部被蒙住了，看不到他的五官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黑衣人将钟鱼逼到石壁之上，来势汹汹，本来是冲着杀人而来的。
但他看清楚了钟鱼的面孔，一时顿住了，他那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惊诧，“怎么是你？”
钟鱼心神不稳，被这位大佬释放出来的强烈威压，刺得透不过气来。她简直要骂娘了。
问个球！你拉我来的，我怎么知道！
黑衣人眼神变得惊疑不定，半晌后，他就冷笑了一声：“蔺无阙的替死鬼？”
这种莫名其妙寻仇的语气，钟鱼在一天之内听到了两遍，也不知道是无语还是该发火了。
她心态爆炸了，所以蔺哥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仇家？？
钟鱼咬牙：“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类似于讽刺乃至厌恶的神色。他冷笑起来，冰冷残酷地说道：“我是谁？死人就不必知道了——”
一说完，他就用力掐住了钟鱼的脖子。
这人是真的要她死的。
不过，他抬起掌，凝力。
黑衣人是用打算残忍的手法，打碎钟鱼的天灵盖，将她的灵魄元神通通粉碎。
然而，在他动手的那一刻，秘境空间在那一瞬间扭曲，发生剧烈震动！
“千机阵被破了？”他面色微变，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冷声一笑，阴郁道：“呵，倒真是厉害角色。”
钟鱼在这要命关口，可没管他为什么面色变幻莫常，还是关心他在犹豫什么，她看准了他松懈的时机。就对准他的心口，狠狠打了一记重掌，挣脱控制的她避了过去，黑衣人一掌打空了。
钟鱼连回也不敢回头看，心里狂骂了这杀人狂祖宗十八代，拔腿就跑。
黑衣人没想到她到这份上了还能反击，笑容冰冷，慢声道：“正好。蔺无阙和麒麟妖兽都没下来，便拿你开祭。”
接下来，他没有半点犹豫，化出一记杀招，就狠狠朝着钟鱼的后背打了过去！
麒麟妖兽分给钟鱼的妖心之力所剩无几了，她承受住这一下没直接断气，是走运了。
不过她的运气一向烂得要命，她现在逃过了这一劫，后面根本抵挡不住黑衣人的围剿追杀。
钟鱼走投无路，喉咙里翻上来了一口血。
她心底深处那股恨意被翻动了上来，心口涌上一股滚烫得几乎发疼的灼热。
那是一种嗜血的，狂躁的，想要杀人的冲动。
钟鱼头痛欲裂。
她嘴边流出来的血滴落在地，地宫里梦幻幽光突然变了画风，成了一片不详的赤黑色。
而祭坛上的圣灵元种，像是受到了污染，一点点染上了淡淡的黑雾。
那人看到这一幕，颀长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震惊不已，愣愣看向钟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恶心东西，胸膛起伏得厉害。
黑衣人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冲到钟鱼面前，惊疑不定，咬牙急道：“你！你究竟是什么……”
他刚想要伸手去碰她，但这下他没能如愿。
因为他刚伸出手，不知从什么地方就劈过来了一道剑光，寒意刻骨，将他生生逼退！
黑衣人抬头，就看到了冷若冰霜的蔺无阙。
他单枪匹马就杀了过来，那看似清寒优雅的剑意，实则凶狠而暴虐。
剑意如风瞬间狂起，冰刀如漫天暴雨落下。在眼花缭乱的寒光中，只见白衣胜雪的蔺无阙执剑而来，步调并不乱。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但几番对决下来，黑衣人似有些吃力了，他被连连逼退，狠声道：“蔺无阙。”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意外局面，只是他没有想到，神出鬼没的蔺无阙眼下居然是是毫发无损，而且他竟来得那么快！
蔺无阙一杀过来，就将钟鱼拉进怀里。他冰冷的手，摸到了她嘴边的血，面色瞬间就阴沉得厉害。
被捞上来的钟鱼看到他，激动得差点要哭了，因为太痛了，所以她声音有点委屈，“蔺师兄。”
这变态打我还要杀我！
蔺无阙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伸手抹去了她嘴边的血，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声音，开口道：“这就给你报仇。”
钟鱼一愣。
接下来，她只见蔺无阙双指一并，汹涌的灵力在他手中暴动而起！
那是她目前见识过的杀伤力最大的一招，万剑归宗，妖魔诛杀。要知道，蔺无阙那会儿一剑砍过去，凶狠的麒麟妖兽就直接被捅穿了妖心。
这黑衣人在劫难逃。
空中化出无数道剑光，锋利的剑刃直冲着黑衣人方向刺杀而去。两人再度交手，秘境空间内若有破碎的之感，只见一阵凶煞的电光雷鸣。
钟鱼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然而，事实上，这黑衣人似乎要比麒麟妖兽要厉害一点。
哪怕是被寒意逼人的利剑捅伤后，他竟然没有倒下，反而还能接连打出好几招，伺机反击。
不过他支撑不了多久，第二次被汹汹的剑意捅伤了之后，他就不行了。
黑衣人也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了，他在情急之下，只能把目标放在圣灵元种上面。
但是时机还没成熟！
他眼睛赤红，阴狠的目光就放到了钟鱼身上，如果拼全力把她杀了，说不定可以……
黑衣人狠下心，掌心化出弑杀诀，想动手。蔺无阙看出他的意图，唇角扯出一抹极浅极浅的笑，平静而危险。
他冷道：“到此为止了。”
话音一落，蔺无阙掌心化出了同样的弑杀诀。
在逼近黑衣人的那一刻，蔺无阙就面无表情地对准他的天灵盖，狠狠地打了下去！
这种血腥狠辣的打法，无疑是毁灭性的。
残暴，血腥。
钟鱼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她周身的神经也绷紧了，她没说话，没动。
半刻后，感觉到蔺无阙把她松开了，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到的画面就是，清冷绝尘的蔺无阙扯掉了黑衣人的蒙面布，低头看着这死人，那冷漠的神情，像是对猎物失去了兴趣……
钟鱼有点透不过气来，虚弱问：“蔺师兄。他目标好像是你，这是什么人？”
她想过去看看这黑衣人的脸，却发现对方已经血肉模糊，死得透透的了，长什么鬼样都看不清。
很辣眼睛。
蔺无阙‘嗯’了一声，双眼微微眯起，冷冷地说了一句：“让他逃了。”
钟鱼不明所以。
逃了？这人不是死透了吗？
她忍着恶心再看一眼，看到那死人血肉模糊的脸，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蔺无阙这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这副肉身毁了，最重要的元神却是在最后关头逃脱了。
居然这样都让那王八羔子跑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是上面岿然不动的圣灵元种。
地上那残躯化成了一滩血水，蔺无阙用沾了血的剑化出一个暗藏血光的诡怪阵法，灵力乍开，剑指祭坛。
随后，一直没有动静的祭坛开始动了。
顷刻间，圣灵元种光芒大盛，渐渐地被染成赤黑色。那完整的本体如同花瓣那样，它盛开到了极致之后，再一层层凋落、脱变。
钟鱼被这景象惊到了，她煞白的脸上神色愕然，这时连身上疼都忘了。
蔺无阙抬手抚上她的眉心，给她化去煞气黑影，他脸上愀然绽出一抹爱怜莫名的笑容。
“师妹这次做得不错。”他动作轻而慢，把她脸上的血渍擦去，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它属于你了。”
“我？”钟鱼不敢相信。
真的是给我的？
蔺无阙随意地应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他就直接揽着她，飞上去那高台祭坛了。
圣灵元种是天地至纯灵物，越是靠近它，就越能感觉到它那股强盛的力量。
钟鱼对着这么个圣物，无从下手。
当然，她也不敢随便动手。
因为这东西染了不明黑雾，外面那层保护屏障若有伤人的杀意，扎手且危险，不能轻易摘取。
就在钟鱼苦恼着这东西该怎么摘才安全的时候，蔺无阙居然是伸手去折了，没有一点点防备。
他面无波澜地直接上手，看那样子他是去把它给生拽下来。
不过，正如钟鱼所料，在蔺无阙碰到圣灵元种的那一刻，那黑雾霎时化成烈火，一下将他的手掌以及手臂都吞噬了！
他那双苍白的手瞬间变成了黑色。
钟鱼吓了一跳。
等等，这东西吸血，该不会也吸修为魂识吧？那还得了！
然而就是那么毒的夺命火焰，烧在蔺无阙的身上，他眉头轻轻一皱而已。
蔺无阙并没有给钟鱼阻止的机会，就把完整的圣灵元种整个摘了下来。它被摘离的那一刻，灵气大散，火焰就熄了。
而在他把圣灵元种摘下来的那一刻，秘境空间失去支撑力量，如同一面破裂的镜子，瞬间破碎崩塌。
钟鱼急道：“蔺师兄，这里要塌了！”
蔺无阙把圣灵元种扔给她，飞快地掐了个诀，召回配剑，毫不留恋地御剑离开。
钟鱼抱着圣灵元种不知所措，不过她担心逃命太慌乱怕丢了，就匆匆地塞进了她的衣领里面。
小秘境破碎消失，他们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就回到了地宫暗河。以为会直接出去地面的钟鱼没有心理准备，一下沉在水里差点死过去。
在急流中，蔺无阙把她拉过来，用力抱住。
被阵压余威影响的钟鱼死死咬住嘴唇，难受得要窒息。
她嘴里腥甜一片，没忍住，就重重地在水里咳了出来。霎时，水里就多了一抹触目惊心的赤红血色。
钟鱼心中大喊不妙。
而这时，蔺无阙突然低头，不容抗拒地将她的嘴给封住了。
！！

第25章 水里来个刺激的
被堵嘴的钟鱼整个人震住了，双眼瞪大，卧槽蔺魔鬼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但是她那点力气根本就撼动不了蔺无阙，这样一来，反而跟他贴得更近。
钟鱼更想吐血了。
蔺无阙不让她乱动，更不可能让她继续呛血。
不过他的‘吻’倒是很简单粗暴，就是那么堵住她而已。然而，就在钟鱼要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蔺无阙突然又发神经了，他的手一点点顺着她的腰肢，缠绵地往上，最终停在她后背蝴蝶骨之上。
他的手掌仿佛带着一丝冷冽的寒意，隔着后背，直达心脏。
只是他那力道介于温柔和粗暴之间，像是安抚又像漫不经心的挑拨，让她不由地惊起一阵颤意。
真是……要命了。
钟鱼沉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水中，脑子当机了，脑海里满满都是我是谁我在哪里的弹幕。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被蔺无阙带出水面，水花四起！钟鱼在冲出水面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想，她就慌不择路地将蔺无阙推开了。
她力气没多大，所以推开也就是那么一点点距离，甚至还离不开蔺无阙的怀抱。
钟鱼的脸，她都不知道是红还是黑的了。她的唇角有点破了，冒出嫣红的血珠，她僵硬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嘴。
初吻是初吻，但是她完全没办法害羞。
蔺无阙伸手把她的手拂了下来，便抬起了她的下巴，带笑的语气却是冷森森的，“用完就扔。谁教你的？”
钟鱼被迫抬头，四目相对，两人气息相连，她的头发都快要麻了。
蔺无阙依旧是衣冠楚楚，只不过他的唇瓣沾了钟鱼的血，唇色猩红，俊美而苍白的面孔显得危险而邪肆。适时，有水珠顺着他的下颚线流下来，他似笑非笑时，当真是勾魂摄魄。
钟鱼觉得，她还有一口血没吐完。
她瑟瑟发抖道：“蔺师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为何。”蔺无阙很坦荡，他没松手，淡淡道：“想便做了。”
然后，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唇瓣上，凉凉淡淡的视线仿佛是带着实质，不经意间，就能将人冻结成霜。
钟鱼很心塞。
你这样突然鬼畜，让我很难办。
蔺无阙垂眼看敢怒不敢言的她，忽然就笑了。
然后，他就低下头，冰凉的唇落在她的嘴角，轻描淡写地抹去那上面的血珠。
整个过程他都是从容不迫的，在如此僵持尴尬的氛围下，竟没有一点点不自在的意思。
蔺无阙放开怀疑人生的钟鱼。
他指尖化出了一缕温缓的清光，在她破皮的唇角轻抚，淡淡道：“我该让师妹长长记性，否则你再记不住。你说是吗？”
蔺无阙最后的尾音微微上挑，他脸上还有淡雅柔和的笑意，但话里隐隐约约带了一点危险。
但面如死灰的钟鱼内心很焦灼，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要长的是什么记性！
蔺无阙把她从水里拉起来，他掐了个诀，就胡乱地把人弄了干净，便离开。
一离开阴暗的地宫，钟鱼身体就感觉一股强烈的不适了，是从她胸口那里传来的。
到了高塔地面，钟鱼的那种失重感就更加强烈了。她每走一步，就感觉有一阵凌厉的阴风在她体内乱窜。
她喉咙里始终是一片腥味。到了这时，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她总想吐血了。
不是被蔺魔鬼刺激的，根源是身体不行。
钟鱼额头冷汗直冒，疼得走不动了，拉住了蔺无阙的手。她可怜道：“师兄。圣灵元种在我身上，它好像，有点不想离开。”
不是一点，是很不想，简直要穿透她的身体自己生生给剥离出去那样。
蔺无阙停住了脚步。
钟鱼是想把这多扎人的莲花拿出来的。
但等想起来她去掏的时候，才发现这东西不知在什么时候，没有了实体，居然毫无痕迹地融化在她身上了。
这就很尴尬了。
蔺无阙回头看她疼到面目扭曲的可怜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钟鱼看他垂眸似是沉思，不出声，于是期待地小声问，“师兄，可不可以拿出来？”
蔺无阙面无表情：“你可以吐出来。”
别说，如果可以，钟鱼真的想这么干。但她这个念头刚起，蔺无阙就拽过她，抱在怀里，然后他的手，贴在她后背，简单粗暴地输了一波灵力。
简单粗暴的感觉，就像是充电。
钟鱼感觉好了很多，就是腿软，她走不动，索性就虚弱无力地靠在蔺无阙的身上。
她真诚得眼里闪泪花，道：“师兄。我真不适合进补这么厉害得东西，以后可以不要吗？”
蔺无阙带她离开，听她这么说后，嘴角扯出一抹温凉寡淡的笑，点头道，“不错。你适合以毒攻毒。”
月冥花、圣灵元种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宝，若普通修士得此机缘，根基再差的也不至于无法吸收，运气好的，淬炼后甚至能瞬间突破几级迅速进阶，足足增添几千年修为都不在话下。
可落在钟鱼身上，她连将其吸收受用都困难。
她这副身体，已经不能用弱来形容了。简直比难以开化的废物顽石还要没用。
钟鱼向来猜不透阴晴不定的蔺无阙，更不知道此时他内心的深思，她不舒服就只管是抱大腿了。
圣炎山没有变成一片废墟。
不过圣炎高□□塌了之后，众人大乱。麒麟妖兽干的好事没能及时善后，幽色毒火肆虐，山中已是一片焦土。
蔺无阙带钟鱼出来的时候，山上已经乱成一团了。高□□塌后，而率门派弟子前来的，还是青彦苍山派，杨天风也在众人之中，他面色十分阴沉，很不好看。
圣炎山一旦毁了，方圆百里灵脉必然遭殃，所以眼下各大门派的大佬人物着急也是应该的。
当然青彦苍山派更急更慌，或许是因为损失更大，毕竟杨家的两条灵脉最靠近圣炎山。
杨天风得知蔺无阙在险象环生的困境中安然无恙回来，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是扭曲的。
运气真好，麒麟妖兽和千机重阵居然都不能将他杀死。
但在人前，镇定的杨天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扯出冷僵的笑容来，道：“蔺掌门无恙，真是上天庇佑。不知蔺掌门从塔中脱险而出，圣灵元种安在？”
所以他最担心最想问的，就是这个东西。
当然了，杨天风说话时内心真实想法其实是，蔺无阙这眼中钉最好是死在里面出不来。
场面话说出来都是膈应人的。
钟鱼听到圣灵元种的时候，后背一下就绷紧了。大概东西拿了，有点做贼心虚，她有点不安地看向蔺无阙。
万一被人看出来，那怎么办？
要真不行了，她说这东西虽然在她身体里，但那根本不是她想吞的？这鬼话能有人信吗？
钟鱼内心煎熬。不过幸运的是，目前好像还没人看得出来东西就在她身上。
蔺无阙听了杨天风话里话外的试探也没什么反应，面色不改，只是没有情绪地淡然说道：“塔毁灵消。若心存疑惑，杨掌门下去一看便知。告辞。”
他是不打算理会杨天风这等人了。
被晾在原地的杨天风面色黑沉。
旁边有人看到蔺无阙出来后不留半句话，竟然就这么走了，愤愤不平：“若非有我们泽临师祖支撑守阵，蔺无阙在里面根本出不来！他竟如此无礼不敬！”
杨天风的面色就更难看了，怒斥：“闭嘴！”
“师祖如何了？”
那弟子慌忙回道：“不知。天音宫长老重伤，师祖已归宗门，弟子也不知情况如何。”
杨天风暗自咬牙，沉声命令道：“下地宫。先去找圣灵元种！”
“是！”
……
钟鱼一路上都害怕自己融进身体里的圣灵元种会被人发现，到了山下，都紧张得要死。
她是心有不安。
可蔺无阙这个罪魁祸首却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就凭如此从容不迫、正气凛然的做派，旁人也完全看不出来是他动的手脚。
钟鱼心有戚戚，问：“师兄，圣灵元种在我这里，会不会被发现？”
那她岂不是要被活撕？
蔺无阙不以为意，道：“嗯。多半会。”
“什么！”
他瞥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怕什么？圣灵元种已经在你身体里，抢得走吗？”
呵呵呵，难说。
蔺无阙淡淡道：“你也不用不安。今天不是你，要来夺圣灵元种的也会有旁人。麒麟妖兽都能把妖魔气染上去，它就已经不是什么被动不得的圣物了。”
他语气里暗藏淡淡的嘲讽，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感觉他对什么圣物都很不以为意。
“就算有人来抢——”蔺无阙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到某处黑暗，语气淡了下来，“也是自寻死路。”
钟鱼一愣。
随后身后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响动。
她回头一看，结果就看到了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洛卿卿。她脸色惨白，哀怨悲愤地望着蔺无阙，美丽的脸蛋上泪痕斑驳。
这下钟鱼内心真是艹了。
要不要那么巧！

第26章 看！你心上人
熟悉心梗配方味道，熟悉的场景，身为其中的一员，强行拉入虐戏的感觉，实在让人……心塞。
钟鱼梗着脖子，眼神疯狂暗示蔺无阙。不让走什么意思？你快放开我啊！
但他好像一点都没有领会到她的用意，甚至皱了皱眉，眼神淡淡地扫一眼过去，不让她乱动。
洛卿卿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如刀割。
原来柳师兄说的话，她始终不肯相信，不想亲眼所见，事实竟是比她所想所料还要残忍，痛心。
他变了，变了很多，那清冷的眼神里没有克制，温雅的言行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洒脱，令她捉摸不透，又令她日日夜夜都忘不掉。
当然他的变化最让她不甘生怨的是，如今，他将钟鱼捧在自己手心之上，忘却所有，疼之爱之。
洛卿卿原以为自己心中早有预料，有了心理准备，什么她都能承受得住。但到此刻她才知道，原来将他不属于自己的变化真真切切看在眼里，那是钻心的刺痛。
她甚至能笃定，他开始就发现了躲在暗处暗自神伤的她，却无动于衷。
不在意，不关心。
以此种种，无一不是说明了一件事，不管是因为什么，他的眼里心里，已经彻底没有了她这个人。
归根结底，这才是最让她痛苦的。
而让这一切变成这个局面，全都是因为钟鱼，这个狠毒的女人！
洛卿卿那双悲伤满溢的泪眼里，徒然多出了一丝怨气，恨意。
但她的眼神最后还是落在蔺无阙身上，情愁寸寸，声音带着一丝令人心疼的轻颤，“蔺……蔺掌门。”
反正钟鱼听得是心头发酥了。
这场面，她觉得头大，主动开口，道：“师兄，洛姑娘好像有事找你。那要不我……”
“嗯。”蔺无阙没让她走，文雅的神色客气而冷淡，“何事？”问话时，他才慢慢挑起眼，看向洛卿卿。
那不起波澜的眼里没有丝毫缠绵的情意，他疏离的态度，跟看陌生人，没有什么两样。
很难想象，这人是曾对她温柔体贴的清冷仙君。他是曾为了一展她笑颜，日夜兼程远赴千雪山，只为取一壶桑松清雪为她煮茶熬药的人。
所以洛卿卿被伤到了，但她知道这时候自己更要冷静，不能像疯妇一样大哭大闹。
他被迷惑了，是看不到她的眼泪的。
洛卿卿生生咽下了嘴里的苦楚，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她脸色还是煞白的，咬牙道：“蔺掌门。白絮长老被麒麟妖兽重伤，求见一面。”
洛卿卿原本不是为这件事来的，她是开始得知蔺无阙被困在此，焦虑不安，匆匆赶来的。
纵然她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倾诉，但在此时此刻，她孤零零地站在两人之外，什么都变得多余了。
即便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但至少，至少让她能离他近一点，看得清楚一点。
洛卿卿的眼神情意绵绵，钟鱼都能瞧出火花来了，但蔺无阙那死木头居然没有反应。
他拧了拧眉，这位白絮长老就是守阵中的二人之一，重伤了自然不是小事。
蔺无阙开了口，“在何处？”
洛卿卿眼里水光清亮，眼神里闪着些许光彩，回道：“北枫亭。”
北枫亭。
这地点剧情钟鱼想起来了。巧不巧，这地方不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她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一对郎情妾意的画面，在外修行的蔺无阙救了失足落水的洛玛丽，四目相对，惊为天人，一见倾心，爱的故事就这样安排了……
蔺无阙看了思绪放空的钟鱼两眼，默了默，语调平静地对她说：“白絮长老为守阵重伤，紫南宗此行损失惨重，宗内无人，底下人出乱子，要去看看。”
我懂我懂。钟鱼心领神会：“那师兄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去。正事要紧，你们走你们走。”
她觉得，这可能是个令蔺无阙离家出走的情感走回正规的难得机会。
洛卿卿闻言怔了怔，疑惑不安的眼神在钟鱼的身上，来来回回。像是想要看穿她一样。
钟鱼一心想撤，但蔺无阙根本就没放她走的意思，他凉凉道：“谁说你可以回去？”
洛卿卿面色愕然，即便明白自己不能冲动，但心伤所致，逼得她的眼圈都红了，“蔺掌门就如此放不下她吗？……只用传音石，自会有人来护送。”
她也不想这么沉不住气的，但她真的太难过了。错了，都错了，他眼里看的人，不该是那个可恨又狠毒的钟鱼！
蔺无阙散散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还有点认同，“你说的不错。”毕竟是那么不中用的废物。
他说完后，也没看洛卿卿脸上是什么神色，直接带上正要点头答应的钟鱼，御剑而去。
钟鱼：？
安静了半天，酝酿了半天，你特么就，就这样，带我走了？这跟说好的回忆旧情不一样！
放我下去！
清醒着的洛卿卿再度被抛下，她晃了晃身子，半刻后，她才深深的失望中缓过来。她红着眼望着靠在蔺无阙身上得意洋洋的钟鱼，手指掐入掌心。
手心传来细微的痛意让她头脑清醒了一些。
没关系。
很快，她就会拆穿钟鱼的真面目。
莫名被卷进两人感情漩涡中心的钟鱼从身到心都是拒绝的，她想跑路，但蔺无阙冷冷道：“你乱动，在这么高的半空摔下去，会摔成肉泥的。想试？”
不，她不想。
但钟鱼忍了那么久，实在憋不住了，“师兄，难道你把洛姑娘的事都忘了吗？”
这忘情忘得太彻底，她都觉得太诡异了，蛊毒再狠也不至于把他对洛卿卿付出过的感情，全部抹杀得干干净净。再说，洛卿卿有心症，两人这么搞下去她不得走火入魔才怪。
蔺无阙定定地看她，不答反问：“你觉得我应该记得什么？”
你真正心爱之人。
钟鱼想了许久，才肃着脸把这话郑重说出口，但话就被风给吞没了。
但蔺无阙是听到了的，因为听她说完之后，他扯唇笑了，用那种阴幽幽的语调，不疾不徐地说了一句。
“你大可放心。我死了也不会忘。”

第27章 所以他为什么养你
他们到北枫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蔺无阙带着钟鱼一起来，原本也没有什么不妥。但是知道一些内情的人看到三人同行后，眼神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尤其是柳寒移，他看见面色苍白的洛卿卿，面色就变了。
他似乎是有点恨铁不成钢，“师妹你……”他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是真的跟着去了圣炎山。
弄不好随时可能没命的！
洛卿卿眼神恳切，连声道：“师兄。我请蔺掌门来了，我带蔺掌门去见白絮长老。”
她有话要说，她想跟他单独说说话。
她的机会不多了。
柳寒移自然是懂得的，他拳头握得紧紧的，就算不愿看她这样傻傻的执迷不悟，可见她这样苦苦哀求，他又怎么能拒绝？
罢了。
柳寒移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上前缓声道：“白絮长老在高崖亭之上，恐怕多有不便，劳蔺掌门出面了。在下……会照顾好钟姑娘的。”
蔺无阙面色平静地听着，漠然不语，他侧过身，看了眼一路装死的钟鱼。
钟鱼感觉到他的视线，瞬间反应过来了，她正色道：“大事要紧。师兄去吧，我在这里就是了，绝对不乱跑。”
伤号真的伤不起，你们玩去吧。
沉默半晌。蔺无阙笑了，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幽幽道：“等我回来？”
感受到周围尖锐的视线，钟鱼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好。”
就她现在这破身体，想跑路也不在状态啊。
蔺无阙对她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他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笑着说：“乱跑会有什么后果。师妹知道的对吗？”
钟鱼不知道，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看两人如此难舍难分，洛卿卿心里又开始微微抽疼了起来。
她一定不能再让钟鱼用毒计蛊惑蔺无阙下去。
洛卿卿咬牙上前，道：“蔺掌门。白絮长老早已等候多时，请您尽快前去。”
蔺无阙淡淡地掠了一眼，他像是这时候，才认真去看洛卿卿的脸，眉间冷漠依旧。
洛卿卿对上了他的视线，顿时惊愕又无措，终究是满心欢喜雀跃的。
她心跳如鼓，压抑已久的情感暗暗起伏着，一下一下来得炽烈。
洛卿卿心头有千言万语，然而被柔情包围的蔺无阙却是在看了她一眼后，就十分平淡地收回了目光，道：“走吧。”
钟鱼焦虑地看着不在一个恋爱频道的两人，直到他们一前一后离开，可惜啊！
然后，她伸长了也看不到两人了，吃瓜观众看不了男女主角火花飞溅的对手戏，满脸失望。
而这时，她身后传来了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道：“如今这局面，不知钟姑娘可满意了吗？”
钟鱼回头，就看到走过来的柳寒移。
他面上还带着笑，只是语气算不得多从容罢了，他道：“既费尽心机得到，又何必故作大度？”
钟鱼皱眉，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这又是一笔冤错情债。她很惭愧，这少年才俊柳寒移也是对洛玛丽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钟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神色同情又疲惫道：“看开点嘛。柳道友，以后你会明白的。”
柳寒移面色有些古怪。
钟鱼可不想吹着冷风在这里扯淡了，她身心俱疲，没等对方开口，就哆嗦道：“那个，柳道友改日再聊。惭愧，我真的太累了，现在就想睡一觉。贵舍把我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吗？如果可以，能不能铺两床被褥？我怕冷。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点怕高，别住悬崖边那排楼阁，麻烦了。”
柳寒移：“……”
他嘴里所有的话，被钟鱼这不着调的住宿要求堵了回来。他神色变幻了好几瞬，最后在钟鱼亲切谦虚的微笑中沉默了，也就冷静了下来。
这么矫情烦人，蔺无阙都忍受得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柳寒移闭眼，道：“……好。稍等。”
他沉着脸，转身就离开，差人另行安排。
不得不说，柳寒移办事效率很高也很利落，钟鱼在山庄内苑歇下来的时候，是心满意足了。
想不到这柳寒移横竖看她不上眼，但也是个行事磊落且大方得体的君子。
真不愧是天音宫的首席弟子。
围绕在洛玛丽的男人中，同为青梅竹马的柳寒移算是为爱付出最多，也最令人可惜的一个。
钟鱼躺在竹床上，恍恍惚惚地想着事情。
大概是这趟她是真的太累了，身心一放松，困意连连。而且她人又在幽静舒适的内苑，所以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事实证明，她睡得死也不是什么好事。
钟鱼进入梦乡，本来是躺在青草繁花里好好的。
没多久，梦里画风突变，乌云密布。
然后她就见到了那尊在圣炎高塔地宫送走的瘟神——麒麟妖兽。
钟鱼：“……”
所以她的梦为什么总是如此不得安生？让她这条没用的带鱼睡死过去，就那么难吗！
麒麟妖兽走过来，钟鱼躺得面无表情。
麒麟妖兽冷哼了一声，道：“你没死。看来蔺无阙也没死。”
他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她，问：“这么说，圣灵元种你们拿到手了？”
钟鱼还是没动，像是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那样，就躺在青草丛里，宛如一根木头。
麒麟妖兽面色不好看，突然阴险地说道：“我问你话不出声，是想死吗？”
钟鱼当然是不想死的。
但在梦里都是假的，她现在真的不想搭理这性格古怪的暴力怪。
麒麟妖兽大概也看出来了，冷声一笑，道：“你以为在梦里，我没办法威胁你吗？呵，蔺无阙的女人，你是不是不知道有种魔修术法叫梦煞？”
所谓梦煞，就是侵入沉睡之人的深层梦境，扰乱其心神，将其彻底困死在睡梦里。
这跟要死的植物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这狗比的恶毒邪术！
钟鱼瞬间就来反应了，她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神幽怨，道：“前辈。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这样为难我？”
麒麟妖兽冷冷一笑：“无冤无仇？你男人差点杀死我了。”
钟鱼就更无语了，“那你去找他啊。”
找我干什么？
她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微笑问道：“前辈进不去蔺师兄的梦对吗？”
麒麟妖兽被戳中痛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钟鱼看向身体隐隐雾化的麒麟妖兽，心里就有数了，估计是真的伤得挺重。
她叹息道：“前辈你这就没有意思了。你跟蔺师兄有仇，怎么总拉上我？我真的什么用都没有，你放过我吧。在地宫的时候，你不也这么说过吗？”
麒麟妖兽鼻子里哼出一声，嫌弃道：“就你这么个废物，我根本不屑动手杀你。我进不去蔺无阙那艰险小人的梦里，不知怎么的就来你梦里罢了。哼，无知的女人，少自作多情！”
……钟鱼发现了，麒麟妖兽真的很喜欢乱用奇奇怪怪的词语。
反正这梦是没法平静了。
钟鱼感觉麒麟妖兽开始没动手，又跟她说了那么多话，估计没有弄死她的意思。
所以神经放松后，她也难得有了闲心聊天了，觉得有点疑惑，于是问道：“梦还有乱入的吗？前辈，以前你也这么乱窜吗？”
这什么破术法？也太没有专业保障了！
麒麟妖兽闻言，就狠狠瞪了她一眼。
钟鱼就很识相地闭嘴了。
安静了片刻，被冷冷凝视的钟鱼最后被弄得实在是无法了。
她无奈问道：“前辈，所以你来到底干什么来了？你也看了，我的梦全是没用的东西。”
套话是套不出来的。
梦里的她都是清醒得一匹。
说起这个，麒麟妖兽也是一阵无言。
他进过许许多多人的梦境，就没见过有人在梦里还是死睡的。一点营养都没有。
他就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看你过得倒是挺高兴。就你这摇摇晃晃的魂识，随便就能让人入梦，哪天不留神就丢命。蔺无阙愿意小心翼翼地养着你这么个废物，倒真是奇了。”
他也真是想不通，蔺无阙为什么会供养着这毫无用处的女人？
然而蔺无阙不光是供着，而且还十分上心，甚至有不惜一切的阵仗。
在地宫的时候，他就见识过了。
毕竟他把这女人拖下水差点就丢了命，这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因此，麒麟妖兽得出了结论，这个除了有一张娇艳面孔能看毫无用处的女人，对蔺无阙来说很重要。
但为什么重要？他还不太确定。
麒麟妖兽皱着眉，盯着钟鱼看，眼神里带了一丝深究，道：“他是放了什么东西在你身上？”
这下钟鱼就更不敢说话了。
呵呵呵不好意思，你要这么想，我只能说他会这么对我，大概是我放了有点毒东西在他身上。
实话她是不可能说的。
麒麟妖兽上下打量钟鱼，像是要找到点什么东西出来。但他们现在就是在梦里，他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半晌后，他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还是说，你跟蔺无阙双修过了？”
钟鱼：“……”
修尼玛！我是清白的，好好说话！

第28章 她背着你干坏事
麒麟妖兽看了半天，似乎也认同了自己的观点，自言道：“哼，多半是了。看来蔺无阙眼高于顶的家伙，眼光也不见得多好。”
无辜的钟鱼被反复攻击，终于火心里冒出了火丝，凉凉道：“那前辈又有多好？您活那么久，连个可以修的人都没有。”
千年的单身狗。恋爱都没谈过一回，就别讽刺别人眼光不好了。
麒麟妖兽一顿，怒道，“你给我闭嘴！”
钟鱼闭嘴了，倒不是很害怕。
反正她现在也清楚情况了，麒麟妖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无非是想找蔺无阙麻烦，但不知怎么的，就来了她的梦里。
她重新躺好。
但麒麟妖兽不高兴了，踢了她一脚，不悦道：“起来！睡什么睡，你别忘了，我还在你梦里，随时能把你杀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钟鱼很无奈。
事实上，麒麟妖兽就是暴躁，现在他也不能怎么样。不过他想着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就问了她一句：“喂，你的梦境里，蔺无阙出现过吗？”
想到了一副不忍直视的画面，钟鱼心中咯噔了一下，谨慎道：“怎，怎么？”
“哼。若是在这里撞上了，当然是把他打死！”
钟鱼：“……”
她觉得，这要真是撞上了，他被蔺无阙打死的可能性高多了。
梦毕竟不是实境，钟鱼凭着感觉乱找，当然也是找不到那片瘆人的冰湖的。
麒麟妖兽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停下来，沉声道：“没用的。你的梦被人动过手脚。”
钟鱼惊诧：“啊？什么意思？”
“你自己都不能控制你自己想看到的东西，这还看不出来吗？”他翻了个白眼，索性也不走了，他上下打量着她，惊奇道：“所以你弱成这样，到底怎么活下来的？”
钟鱼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先天弱又不是我想的！我弱怎么了！！
麒麟妖兽回头看她，皱着眉头，似乎在深思熟虑什么。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馊主意，说道：“左右你也是废了。仙门苦修虚的那一套多半没用，你若跟我，必然大有所为。怎么样？”
钟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好震惊好突然，所以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这上面来？你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麒麟妖兽皱眉，不快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不愿意？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得到我的妖力吗？”
“哦。我不想，谢谢。”
他幽幽道：“反正你都这样了，估计一辈子都得被人拿着捏着，你就不想杀出重围？你筋骨体质有些特殊，修炼肯定不成，但若练魔功，说不定有所成就。怎么样？”
钟鱼表情木然地看他。
她觉得……自信心莫名爆棚的麒麟妖兽这是把她当智障儿童诱哄了。
…
而在此时，在灯火通明的高崖亭上，在堂中坐镇施法的蔺无阙突然睁开了眼，周身灵压乍然收回。
洛卿卿一直在旁边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骤然变了气息，她当然是看得清楚。
蔺无阙一言不发，冷淡淡的，起身便要离开。
洛卿卿咬了咬下唇，道：“蔺掌门。那妖兽会用梦煞害人性命，长老昏迷不醒，恐怕还是有危险。”
毕竟那麒麟妖兽已经出手伤过一次，难保他不会趁机卷土重来。当然她还不知道的是，对方已经来了。
洛卿卿守着他整晚，事隔那么久之后，她才第一次离他那么近。人就在眼前，却靠近不得，她的心如同放置在泥炉温火之上，燃烧着，煎熬着。
毕竟这样清冷高傲的男子，默默为她做过那么多，惊艳过她最灰暗的岁月，心动过，便再无人可替代。
而且在云莱岛痛不欲生、夜不能寐的时候，她便深知这样的人，她生命中不会再出现第二个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放手。
蔺无阙没看眼神痴缠哀怨的洛卿卿，只是拧了拧眉，问：“座下弟子何在？”
这时候，有两位青衣弟子出列了，“晚辈在。”
蔺无阙也没交代什么，他只留下一句话，道：“把门守好。不论如何，撑过今夜。”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忙道是。
蔺无阙说完立刻就走了。
洛卿卿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水光盈盈的眼里神色黯淡了下来。她很快振作了起来，咬咬牙，立刻就跟着他出去了。
蔺无阙徒然下山离开，果然是去内苑的方向。
这是去找谁？答案不言而喻了。
洛卿卿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她没能忍住，开口喊了出声，“蔺掌门。”
蔺无阙脚步未停，不过是听到洛卿卿声音的时候，眼神不温不凉地掠过她而已，疏离，陌生。
洛卿卿没让他停下来。
她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面对如此绝情陌生的蔺无阙，她都不知心里是失望不甘更多，还是委屈更多。
洛卿卿冲到他面前，衣裙飘飘，她纤弱的身子仿佛在黑夜中摇曳着，惹人爱怜。
她挡住了他的去路。
洛卿卿眼中已有了薄薄的湿意，声音哀婉，“蔺掌门。我如今连话都不能对你说了吗？你对钟鱼如此上心，可是你知她背着你做了什么？”
蔺无阙蹙眉，冰凉的夜色缓缓落在他身上，平添了一丝肃冷的寒意。
他目光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寡言不语。半晌，他突然扯唇笑了。
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笑出来，俊美清雅的面容在黑夜中多了一抹莫名的高深神秘。只那笑容，肆意不加收敛，此刻也如同黑夜星辰，璀璨夺目。
“背着我，她做了什么？”他如是问。
洛卿卿的心重重地跳动着。
他还是和从前那样，但也有点不一样了。
她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绝情蛊。”
绝情蛊。钟鱼对他下了绝情蛊，所以才致他性情大变，才让他突然她死心塌地！
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洛卿卿心中突然来了勇气，紧切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你本不是这样的，在云莱岛，你是被她骗回去的，我们从前……”
从前，他们的从前是多么缠绵悱恻多么甜蜜吗？不，也不是。
不过在她的心中，那是他们最朦胧最美好的时光，而现在只要一切回到原点，什么都会回到正轨……
洛卿卿心中一阵热切，道：“她在你身上动了手脚，你不要被她骗了。无阙，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我答应你，我会离开天音宗的，绝对不会再修损心性的天音心法。”
说但最后，她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而她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哭腔。
任谁看了，都忍不住为美人软了心肠。
然而，这个谁，并不包括眼前这个铁心石肠的蔺无阙。
蔺无阙笑意未退，他眉间神情寡淡，慢条斯理地放开了她的手。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她倾诉幽肠的真情剖白上，反而是语调清冷而柔和地，问她，“是么。师妹做了什么，洛姑娘又是从而得知？”
一个师妹，一个洛姑娘。
分得清清楚楚。
心存期待的洛卿卿估计也没有想到，自己如今舍弃骄傲、舍弃矜持，犹豫很久很久才下决心对他说了那么一番话，可他竟然内心甚至没有触动半分。
人就在她面前，却是那么的陌生。
为什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洛卿卿眼圈蓦地红了，面色也变得清白，不该是这样的，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蔺无阙微微眯起眼，面带微笑，继而问道：“洛姑娘怎么得知绝情蛊？”
洛卿卿一怔，呆呆地望着他。
她唇瓣动了动，最终也没能说出话来，不是不想说，而是她在慌乱之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蔺无阙大概也是失去了耐心，山风吹动了他的衣摆，冷冷清清的，去散了他俊容上的笑意。
“无凭无据，洛姑娘慎言。师妹她心小脆弱，这种话最好不要让她听到了。”他轻慢的语气很冷漠，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洛卿卿指尖一点点发凉。
而后，蔺无阙没再给她留下任何话，就冷冷地转身就走了。
她那颗刚热起来的心，如同当下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尾。
洛卿卿眼泪朦胧地抬眼远看时，蔺无阙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
而在梦境里，麒麟妖兽悄悄动了点迷幻小伎俩，一步步在引诱钟鱼上钩。
不过他还是有点小看她了，明明那么看起来半点用都没有，实际上却很能扛得住诱惑。
她什么优点都没有，心性却很稳。
而就在麒麟妖兽想着要不要干脆把钟鱼这根有点意思的死木头带走的时候，他忽然变了脸色。
他收回了准备作恶的手。
“哟。来得挺快啊！”麒麟妖兽露出了冷笑来，突然就说了一句，他眯眼看着钟鱼，道：“我猜得不错。蔺无阙的女人，你果然很重要。”
钟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当然，麒麟妖兽根本不能再多说一句话。
因为在下一刻，梦境画面震动，狂风一吹，他就消失不见了。
钟鱼傻眼了。
不过麒麟妖兽消失后，他也不干好事，把她宁静的梦境弄得乌烟瘴气的。所以她没撑住多久，便从那股莫名的窒息感中，慢慢醒了过来。
钟鱼半梦半醒的时候，睡眼惺忪，就冷不防看到了那个站在她床边静默无声的人影。
屋子里没有灯火，月光惨淡，床边就这么出现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很是突兀吓人。
钟鱼吓得一激灵，顿时困意全无。不过她睁大眼看清楚后，才发现那原来是蔺无阙。
她放松了一些，脸上还是有点迷茫，“蔺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蔺无阙面无表情：“想你。”
钟鱼：？？？？？
卧槽，难道还是梦里面吗？你这样我有点害怕。

第29章 怎么睡到一块的？
蔺无阙上前，慢慢地到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钟鱼惊魂不定。
她看着神色默然的蔺无阙，极力扯出笑来，缓解氛围，道：“蔺师兄，长老那边没事了吗？”
“嗯。”蔺无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淡淡地问了一句：“没睡好？”
钟鱼睡是睡死了，但也真的是没睡好。
毕竟麒麟妖兽那奇葩进了梦，乱作一通，她能睡好才怪了。
“没有。我担心师兄，根本无法入眠。”钟鱼满面正色表忠心，厚着脸皮说瞎话。
蔺无阙似笑非笑，毫不留情地揭穿她，幽幽道：“是么。不是都做噩梦了吗？”
钟鱼笑容僵了僵。
我好难，骗他可太不容易了。
所以机智如她下一刻想都没想，就说实话了，小声道：“蔺师兄，麒麟妖兽他来过。”
“他会用梦煞……有点危险。”
本来还想留点小秘密的钟鱼，此刻在阴晴不定的蔺无阙面前，毫不犹豫就把麒麟妖兽给卖了。
蔺无阙听完后，眉头微微挑起，不过他眼中的冷芒，在刹那间便不着痕迹地消失了。
他声音温柔而平静地说道：“他丢了半条命，好不了。估计急需找个能引渡伤势的替死傀儡，用了些小把戏。”
钟鱼面色微僵。
蔺无阙顿了一下，随后他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诡异的宠溺，道：“师妹心性坚韧，没被迷惑，没被带走，做得很好。”
钟鱼本来还不觉得被梦煞了一下下有什么的，但听蔺无阙慢条斯理地说出真相，尤其他最后一句笑意温温的‘夸奖’，她听得手臂上的那一层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麒麟妖兽你这王八蛋！
刺激我发愤图强的血性是假的，你目的居然是想引诱我修成你的替死傀儡？？
幸亏我从头到尾没信你的鬼话！
钟鱼用力戳了戳手臂的鸡皮，问：“师兄，那他就藏身在这附近吗？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嗯。几个宗门的人都在找他。”蔺无阙却像是不大关心的样子，散漫地说道：“他要藏起来。”
钟鱼觉得这话里有点不对，小心地问道：“那师兄不去抓他？”
蔺无阙抬起眼，看她。
钟鱼敏锐地感觉到这里或许有隐情，她就小小地斟酌了下，继续问：“蔺师兄和他之间不是有过节？他费尽心机冲破封印出来，不就是为了报仇？”
所以你就这样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蔺无阙像是认真地想了一下，又像是什么没有，他笑着对她说：“是挺麻烦。那师妹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
有威胁当然是扑杀啊，斩妖除魔刻不容缓，这不正是你身为正道仙君的行事风格吗？
于是钟鱼就说了个一点新意都没有的说法，道：“如果杀不死的话，那就把他打回断洪崖，关回去？”
反正怎么样，也总比他出来祸害人间要好多了。
蔺无阙听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冷静道：“师妹说的对。是该把他扔回去。”
钟鱼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蔺无阙就没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夜色很深了，他清冷的面上似乎浮了一丝倦意，捏了捏自己的额角。他瞥了眼她乱糟糟的床，道，“你倒是挺舒服。”
钟鱼瞬间意会，殷切道：“我立刻去给师兄铺一床！”
“不必了。”蔺无阙淡淡道，他说完后，就无所谓地躺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顺势带倒了全身绷得紧紧的钟鱼，把她拉了下来，手松松地搭在她的腰上。
“蔺师兄？”
“嗯。”
已经被抱习惯的钟鱼已经听出了他语气里‘我不想动你识相点就闭嘴’的意味。
她本来是打算当一条无动于衷的抱枕的，但渐渐她就淡定不了了。
因为蔺无阙的手不知怎么的，悄悄就钻进了里衣，他冰凉的手指在她的后背缓缓而上。
钟鱼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嗓音都差点劈叉了，“师兄！你你你……”
你这是干什么？高明正大的耍流氓吗？
不料，蔺无阙还真是光明正大地耍流氓。他的语调很懒很慢，只说了一句：“外面有人。”
钟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急羞愤又扭曲。
你也知道外面有人，打量着我不敢大叫你就能乱来了吗！但事实上，钟鱼还真的不敢冲动。
她不知道外面什么动静，更不知道蔺无阙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大喊大叫肯定不行。
然而，要她无动于衷躺尸，那显然也是不可能的事。
钟鱼挣扎起来，但蔺无阙像是有意无意耍她似的，非要把她捉住。
她一味地躲，可能是一时力道没控制好，乱扭撞到了雕花木栏，痛得她头顶冒金花，气恼：“师兄！”
痛死了。
蔺无阙却莫名其妙地笑了，就在那眨眼的功夫，他阴沉沉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把她拉了回来。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给你渡灵气。你躲什么？”
钟鱼躲是不躲了，内心没有了波澜，呵呵呵呵呵，隔着衣服你就渡不了吗？渡不了吗？
不过蔺无阙是真的给她渡灵力，身体里流淌着一股柔柔的暖流，让钟鱼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蔺无阙这回收手倒是很干脆利落，他面色如常，从容不迫地做完这些，一点猥.琐的痕迹都没有。
好心塞。
钟鱼缩在那里，只能是无语凝噎，天天在息怒无常的蔺魔鬼手底下讨生活，她真的是太累了。
眉间更显倦怠的蔺无阙重新把她抱住，沉默不语，他仿佛在靠近她颈脖的时候，嗅了两下。
钟鱼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
蔺无阙的声音低低沉沉的，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疑惑，“你在怕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他一直都能感觉得到，只要他一靠近，她就抖得不行。
哪怕是一时间强制控制住了，她还不是不能将那种本能的恐惧和抗拒彻底藏好。
这灵魂的发问，简直让钟鱼想要迎风落泪。
是啊，蔺哥你是对我好，太好了。
好到令人害怕！你自己都没有感觉的吗？
钟鱼被锁在死亡视线中，生无可恋地说道：“没有。这世上只有师兄对我是最最最好的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我不敢相信。”所以你能放开了吗？
蔺无阙被她的话说得愣了下，然后他就又笑了，肩膀微微颤动了好几下。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钟鱼真的完全不知道这又有什么好笑的？笑屁啊，这种羞耻的辣鸡情话不就是你想让我说的吗！
蔺无阙这下像是对她的回答满意了，不再为难她。下一刻，他随手扯起掉落在地上的被子，随意地盖在两人身上。
好像是打算搂着她这根木头睡觉了。
钟鱼怔住，扯了扯嘴角，“蔺师兄，你要在这里……睡？”
蔺无阙：“怎么？”
钟鱼：“我觉得不妥，这里毕竟是……”
“你很精神？”他突然来了一句。
钟鱼听到这熟悉的危险发问，立刻摇头，安静如鸡了。
蔺无阙没再管她了，把她扣住。
一动不动的钟鱼在舒服的被窝里沉静而凌乱。
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好好的，就睡到一块去了？
不过她没多久就发现了，蔺无阙说睡觉不是逗她玩的。因为他闭上眼，就没有了动静，不过也把她扣得死死的不让动就是了。
钟鱼心中有点郁闷，被迫窝在他怀里，就这么绷着表情，安静地躺着。
自从她发现蔺无阙很喜欢抱人的怪癖后，她也发现了他很难安眠这一毛病。
唉。
也不知道蔺无阙是不是因为睡不好，精神状态不好导致他性情大变，变成阴郁不定的要命性格。
不过说到睡不好，钟鱼心里就更加郁闷了。
她跟蔺无阙什么都没对得上频道，但就是有一个一言难尽的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俩都睡不好。
他是难以入眠，她是噩梦缠身。
偏偏他们俩撞到一起，那就无事发生，居然两人都是睡得出奇的好。
这什么奇葩化学反应？真是见了鬼了。
钟鱼想着，心里愤愤不平，但不知不觉间，困意侵袭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后来她就在被窝里又睡死了过去。
真香。
第二天，她醒的时候，以为蔺无阙已经不在了的，却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在！
蔺无阙的睡相很好，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不过他多半是习惯手里抱着什么东西睡，反正钟鱼差不多是被他勒醒的。
她睁开眼，脑子清醒后，就看到了站在屏风上面的白色团子，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雪鸮。
也不知道它来多久了，像木雕一样站在那里，高贵冷艳地瞟了她一眼。
钟鱼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雪鸮慢腾腾地从上面飞了下来，它下来，应该是想咬咬钟鱼的被子，让她起来的。
谁知道她盖的被子下面，居然是蔺无阙的手，它低头啄了两下，结果下一刻，它就被一双手拎住的脚，毫不留情地给扔到了地上。
雪鸮惊了惊，发出愤怒的吼吼声。
刚起面色有些苍白的蔺无阙，他眼神有阴沉，语调轻且慢，“闭嘴。”
钟鱼惊了惊。
哦哦哦。
蔺哥原来有起床气！

第30章 烂事都是蔺哥干的
蔺无阙眼神吓人也就是那一瞬间而已，很快面色恢复如常。不过他抬眼看雪鸮的那一刻，眉头微皱，冷冷道：“你怎么来的？”
雪鸮已经站起来了，它拍拍翅膀，嗓子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又委屈的声音。
钟鱼当然是完全听不懂的。
蔺无阙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雪鸮声音不停，他似有些不耐了，冷淡道：“行了。闭嘴。”
被驯服的雪鸮像是习惯了这种模式，愤愤不平地飞到屏风上来，屁股对着他们。
钟鱼小声问：“怎么了吗？”
“没什么。”蔺无阙懒懒地看向窗外，双眼微微眯起，幽幽道：“这事还没完。”
没完那肯定是没完。
毕竟白絮长老不省人事，还没醒。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不过是隐忍而沙哑的，“蔺掌门。杨掌门人在大堂，求见蔺掌门。”
不用看，门外面请示的人是洛卿卿。
听那饱含了屈辱不甘和强撑着倔强的沙哑声音，就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承受着何其残酷的煎熬。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和别的女人共处一室，心那肯定是钻心的痛——
可她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按道理来说，受不得一点误会的洛玛丽是个不堪一击的娇娇。
以她现阶段‘娇作’的心性，做不到那么理智隐忍才对。否则，虐心虐肺百万长篇虐恋怎么来的？
所以钟鱼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洛卿卿的承受力，比她想象得要强得多。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坚强不屈了？
钟鱼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她穿过来，发生太多变数了？
她觉得头大，满心疑惑，结果一扭头，看到冷眼旁观的蔺无阙。虐什么的，突然没有了感觉。
是了。
她这个恶毒女配根本来不及虐洛玛丽，反倒是蔺魔鬼说风就是雨，自己就把烂事给做了。
洛玛丽受到的伤害暴击等级不是原来的级别的，bug都成这样了，她变了又有什么奇怪的？
钟鱼觉得心好累。
太难了。
此时站在门外的洛卿卿，目光悲戚而倔强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凉风吹过她的脸颊，刺得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在这里站稳。她在心里千遍百遍告诉自己，不要认输，他只是暂时被蒙蔽了。
但此时此刻她站在这里，红着眼睛妒火横生，强作出来的冷静理智，多少都有点自欺欺人。
可是她不能退步。
洛卿卿咬紧牙关，“蔺掌门。”
钟鱼都不忍心去听了，无可奈何地看向蔺无阙，“师兄。”
她都想捶地了。
我这无辜的炮灰被你拖下水都有种捉奸在床的既视感了，为什么你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蔺无阙似乎很喜欢看钟鱼郁闷又不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什么理由都没有。
用钟鱼的话来说，他就是心理变态。
好在，蔺无阙这次没有让她尴尬太久。
他起身便要出去了，不过临走前，他对她说：“你留在这里，别乱跑。我大概，要出去几天。”
钟鱼没有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然后就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要去哪里？”
刚问完，她就惊觉自己似乎问得太顺其自然了。
蔺无阙却是勾唇笑了，不疾不徐地说道：“不是你让我把麻烦打回去？”
钟鱼一愣，然后她就意识到了，他说的麻烦，是昨夜被她卖了的麒麟妖兽。
她以为他那时是随便敷衍自己的，没想到他听进去了，居然还是认真的。
她有点惊讶。
蔺无阙说走就走，很快就离开了。
等候许久的洛卿卿抬眼看身穿一袭白衣的他从屋内出来，强忍着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
她咬住嘴唇，“蔺掌门。”
蔺无阙淡漠地‘嗯’了一声，眼风微微掠过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径自抬步离开了。
洛卿卿身影微晃，快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她回头看了眼那道紧闭的房门，将快掉落的眼泪给生生逼了回去。
…
钟鱼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只知道蔺无阙现在要去应付的，是那个处处烦人的杨癫疯。她甚至不用问，也猜得到对方是纠缠圣灵元种去向的。
钟鱼摸了摸自己心口。
圣灵元种融入她身体，最开始那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
蔺无阙大概是做了什么，反正是让她熬过去了。又进补了一回大的，这破身体应该是越来越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反而越来越不踏实了。
钟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眼神幽幽地看向没被蔺无阙带走的雪鸮。
她无神地问：“喂，你说，蔺师兄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唉，我心里很不安啊。”
钟鱼现在心里真的太多疑惑了，蔺无阙的变化太魔幻，出乎意料，她完全招架不住，也摆脱不了控制。
这感觉很窒息。
雪鸮没打算理会她发的牢骚，哼，恃宠生娇的女人。
有本事来试试蔺魔鬼对你不好，不高兴就被扔来扔去的滋味啊！
它扑扑翅膀飞到桌子旁边，在茶杯前，优雅地低头喝水润喉。
钟鱼看它控制不住力道，差点把旁边的茶壶都打翻了。她就认命地过去，替它倒了杯已经凉掉了的清茶。
她太无聊了，就抬手替它顺毛，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蔺师兄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雪鸮递过去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拿着剧本却一无所知的钟鱼很忧桑，她给它喂了点水，时不时叹息一声，独自神伤。
北枫亭是一处山庄，这原本就是宗门大佬闲得没事干的时候，设风雅宴玩乐的地方，如何如何山清水秀、诗情画意自是不必说了。
钟鱼休养的内苑建在枫林后，白日里静谧无声，若没有什么烦心事，当真是惬意舒服得很。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的雪鸮显然也喜欢这里，这两天连毛色都漂亮了许多。
不过它有个骄矜的毛病。
那就是晚上的时候，它怎么也要飞到屋子里，还很固执地在灯笼底下的矮几上占地盘，打盹休息。
钟鱼慢慢就发现了，它好像是怕黑。
她很同情，也不知道蔺无阙是怎么虐待它的？好好的一只昼伏夜出的猫头鹰，居然硬生生被搞得怕黑了，肯定受了什么非人……非鸟的折磨。
所以钟鱼给它在灯笼下随便搭了个窝。
这天晚上，钟鱼正在昏昏欲睡的时候，好久没动静的雪鸮突然醒了。
它飞到床榻边，飞快地啄了啄钟鱼的被子。
钟鱼惺忪地睁开眼，“怎么了？”
她才坐起来，然后，房门就被人推门了。
钟鱼一愣。
她看过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衣裙飘然，背着月光，看起来有点像不知哪里飘荡而来的女鬼。
钟鱼开始吓了一大跳，这地方怎么会有鬼上门？但她看清楚后，才发现那不是女鬼。
是洛卿卿……洛卿卿？
钟鱼一头雾水，疑惑道：“洛姑娘？”
吓死谁啊！再说，你深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蔺哥他不在！！
洛卿卿走进来，步子有点不稳，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一定很高兴吧？假的终究是假的。”
雪鸮飞到了钟鱼的肩膀上。
老实说，钟鱼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洛卿卿一步步靠近，惨然的笑着，说：“他被你蒙蔽了。所有人都被你骗了，可是没用，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钟鱼皱眉，她觉得洛卿卿的神态有点不对，“你在说什么？”
洛卿卿却是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恨声道：“你心里不清楚吗？你给他下了绝情蛊。”
钟鱼面色蓦地一变。
她吃惊地看向洛卿卿，真是卧了个大槽了，你明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为什么现在就发现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变数？还能愉快地玩耍吗！
钟鱼在凌乱中，只能急声问，“你知道什么？”
洛卿卿冷笑一声，道：“当然比你想象得要多。今天我是要来揭穿你真面目的，钟鱼，你的骗局，到此为止了。”
钟鱼心下一凛，“什么意思？”
洛卿卿本来是不打算理她的，直接把人带走。然而她要动手的时候，雪鸮突然就发作了。
只见空中闪过一道赤色的光，在它爪子扑向洛卿卿的那一刻，她手里的软剑就落掉在地。
洛卿卿吃痛，手腕流了血，美眸中染了一抹惊怒，“你竟还圈养妖物！”
钟鱼可就太冤枉了。
这猫头鹰是蔺无阙的鸟！
洛卿卿压根就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脑子里只有除妖的杀意，她直接拿着她的白绫软剑，化出了一个寒光凛凛的剑阵，对准雪鸮。
钟鱼前段时间恶补剑法补得快吐了，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灭妖剑法。
剑意起时，这屋子已经被设下了除魔罩，雪鸮本身带有的妖魔之气成了束缚，在这点时间间隙里，它是跑不出去的，铁定要被穿成一只刺猬！
这疑似受了刺激的洛卿卿瞎几把乱来，但她是玩真的！
钟鱼来不及多想，在剑阵攻击前，她就一个猛里冲过去，把防备不及的洛卿卿给撞到了墙上。
洛卿卿痛叫了一声，钟鱼眼疾手快地把她的软剑给踢开了。雪鸮也是有眼色的，立刻把它叼走，扔出了窗外。
洛卿卿气极了，“你！你们……”
钟鱼自知这样也控制不了她多久，不过她看整洁雅致的屋子变得乱七八糟，心里也火了，“你到底想做什么？能不能好好说句话！”
说好的柔弱善良的娇软小白花呢？你他妈怎么上来就要打要杀？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钟鱼渐渐开始力不从心了，她急忙使了个眼神，让雪鸮先离开。看它飞出去，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正要松口气，下一刻，就被反制了。
钟鱼一点都不意外，不过她此时此刻，心里也不担心了。洛卿卿再神志不清，也不至于在北枫亭，在这里杀人。
她冷静下来，也就不动了。
正好，她也很想听听洛卿卿发疯的理由。
洛卿卿召回白绫软剑，冷冷地架在钟鱼的脖子上。她娇容上的表情看上去怨怒汹涌，那是真的很想直接杀死钟鱼一了百了。
但她控制住了。
洛卿卿在克制着手中的颤抖，恨声道：“只要你肯配合，钟鱼，我便放过你。”
钟鱼面无表情：“哦。配合什么？”
洛卿卿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破蛊。”
钟鱼僵住，然后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洛卿卿。
洛玛丽，你这么厉害的吗！

第31章 蔺魔鬼耍我的
钟鱼觉得匪夷所思，“你知道怎么做？”
玩呢。我摸索了那么久，一点眉目都没有。你一上来就什么都知道？
洛卿卿没回答，她没有太多的耐心，只是咬牙道：“你只管说答不答应？”
钟鱼的脖子不小心被划伤了，微微吃痛，刀口都在脖子上了，她能说不答应吗？
她简直想骂人，这时候却也冷静了下来，所以她面上也没什么表情，问：“怎么做？”
这就是答应了。
洛卿卿大抵是没有见到钟鱼态度得如此痛快，一时怔住，以她对钟鱼那阴毒虚伪性格的了解，就隐约觉得不对。
不过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破蛊时机不等人，她必须在蔺无阙回来之前就把事情解决了，事不宜迟。
洛卿卿深吸了一口气，决然道，“好。你若反悔，言而无信，就别怪我了。”
钟鱼没有反抗的意思，她很清楚，自己碰到这种糟糕的情况受制于人，眼下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她挣扎也没用。
她是被蔺无阙突然带走的，尼玛半夜被拖出门，根本来不及抄家伙。她根本打不过装备齐全、还受了刺激乱来的洛卿卿。
所以她现在不如乖乖就范，静观其变。
不过说真的。
钟鱼其实也很想知道，洛卿卿打算怎么让她破蛊，到底怎么让她跟蔺无阙彻底解绑？
坑爹捆绑不复存在，蔺无阙多半会清醒过来，错付的感情回归正位，她何必将错再错？
要真是那样……那岂不是提前皆大欢喜了？！想到这里，钟鱼内心甚至还有点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激动。
洛卿卿不知道钟鱼脑子里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是觉得她妥协得太快，让她心里不安。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罢了。
洛卿卿挟持钟鱼离开，其实她们也并没有走多远，很快就目的地了。
她们到了一处静潭石洞。
洛卿卿拉起钟鱼就往里面走，越走，她就越藏不住那股打从心底期待且激动的情绪。
这是钟鱼从洛卿卿越来越急促的脚步，还有越拉越用力的手劲感觉出来的。
石洞内什么都没有。
不过钟鱼身在漆黑一片的洞穴内，走的时候，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看。
她精神紧绷。
路过一处石狮灯的时候，她猛地回头看，然后发现，盯着自己看的‘眼睛’，那不过是常年躲在石壁上的无夜虫。
钟鱼皱着眉头，不过她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被急切的洛卿卿拽拉走，上了石梯。
一直走，她们到了一处类似于石牢的地方，之所以说是石牢，那是因为钟鱼看到洛卿卿在随手化了诀，把石壁上开了一道密门。
那密门里面，别有洞天。
当然这个别有洞天，钟鱼是凭着感觉推测的，她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东西。
洛卿卿的眼里闪过一抹光芒，她死死控制住了手上的颤意。
过了今天，一切都会正常了。
钟鱼被拉了进去，那里面有个临时的封闭阵法，她一踏进去，就感受到了一股阴潮的气息。
不过也在同一时间，她听到了什么在吐丝儿声音，那感觉有点像锦缎被撕裂而发出的声音。
钟鱼的感觉是对的，因为紧接着，她的脚就轻微地疼了一下。低头一看，她就看到了自己的脚踝上，突然就被系上了很多条赤色的丝线。
她惊愕：“这是什么？”
洛卿卿似乎被她的迷茫懵懂给气着了，怒道，“绝情蛊你都下了，这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钟鱼可真是太无辜了，她是半路来顶替的，有关衍生蛊毒的种种细节，屁都不知道。
洛卿卿不欲再跟她浪费口舌，神色凝重，直接道：“蛊毒蛛只在圆月夜出现，这阵法维持不了多久，你去将它引出来，去杀了它！”
“然后呢？”
洛卿卿实在不想理她了，想直接把她推出去。
但在她动手的时候，钟鱼就反手抓住了洛卿卿的手。她道：“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我手无寸铁，脚还被绑住了，怎么杀？”
洛卿卿瞪了一眼过去，挤出几个字，“我去杀！”
一听她这么说，钟鱼就彻底明白过来洛卿卿开始说的配合是怎么回事了。
洛卿卿选择这么做，估计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搞到的临时阵法，只有由她来，才能把那什么关键的蛊毒蛛给引出来现身。
钟鱼这么想着，脚踝的丝线就越勒越紧了，不过半刻的时间，她就被一道力量猛地拖了过去！
好在钟鱼一直提防着，冷不防被拖走，她就急忙抱住了旁边的石墩，大声道：“那边！”
洛卿卿的视觉跟钟鱼是不同的，她在黑雾中，除了凌乱的丝线，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在钟鱼指了个方向之后，她就狠下心，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就攻了过去。
钟鱼不太清楚洛卿卿修为到了什么水平，不过现在亲眼见到了，她内心真实的感觉就是，柔弱的洛玛丽好像是不弱了。
不管怎么说，是比她要强一点点。
不多时，迷雾深处传来一阵震动。接着只见漫天冰霜剑光炸开，大概是洛卿卿撑着娇弱的身体硬扛，用了大耗灵力的必杀技。
与此同时，钟鱼也被拖到了蛊毒蛛的跟前。
她也很拼命。
危急时刻，她不能指望洛卿卿会管她的死活，差点被蛊毒蛛吞进嘴里的时候，她掰掉了捆在她脚踝上的赤色丝线。
钟鱼看洛卿卿受了伤，流了不少血，便知道她这是快到极限了。
本来这也没什么，偏偏洛卿卿像是疯了一样，一招比一招激进，十分的急不可耐，一刻都不能等。
钟鱼这个被捆绑住的，他们打得越疯，她就越被拖累。洛卿卿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要害死人的！
所以钟鱼一看她要不行了，担心自己也得要挂，急道：“把你的剑给我！”
这下她也不管洛卿卿答不答应了，直接就抢了过来，在毒蜘蛛张嘴要把她们吞掉之前，她就用剑狠狠刺进了它的眼睛。
眼睛是这蜘蛛的软肋，这是她观察了很久才发现的。这一剑刺下去，它就痛苦地半倒下了。
钟鱼刚松了一口气。
结果摇摇欲坠的洛卿卿突然就抢过了剑，凝里于掌心，杀出一记绝招，瞬间将蛊毒蛛斩杀。
这么狠。
钟鱼都看愣了。
洛卿卿下手当然要狠。
她咬紧牙关做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刻，时间所剩无几，她必须尽快取出这蛊毒蛛体内的蛊鼎。
蛊毒蛛是蛊虫之王，在蛊虫中，毒性最强，体内更有练就了几百年的蛊鼎，取之可解一切毒蛊。
圆月是它最弱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得手的时候。所以她才这么奋不顾身，不惜一切代价得到这东西。
洛卿卿在一团黑血中找到了蛊鼎，终于露出了大喜过望的笑容。她把散发着青绿色幽光的一块血肉拿在手上，然后在从乾坤袋里化出一个镂空化煞铜炉。
钟鱼抬头，就看到面色很差的洛卿卿走过来，直接就抓起了她的手腕。
“做什么？”
洛卿卿：“血。把你的血放在里面。”
钟鱼皱眉，看样子是要放她的血。又来，她最怕割手腕怕痛了。
洛卿卿看钟鱼无动于衷，自动理解为她反悔了，眼神就变得疯狂起来，“你想反悔也晚了！没机会了，今天你必须跟他划清界限。假的永远都是假的！”
根本没打算反悔的钟鱼被她的声音吵得脑仁疼，就不耐烦地取过了她手里的剑，狠了狠心，就在自己的手心划了一刀。
她手掌缓缓流出血来。
自己放自己的血，这感觉真是太造孽了。钟鱼心里有点适应不良，但面上还是冷静的，至少洛卿卿看不出来她此刻内心在想什么。
钟鱼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很干脆，丝毫都没有拖泥带水。
因为，她也想做个了断。
能逃离蔺魔鬼控制就给我个痛快！来吧！
别看钟鱼是这样，但其实她心里也有点紧张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血流到铜炉里面，跟幽绿色的血肉融在一起，脑子里蔺无阙似笑非笑的模样突然就浮现了出来——
【你我终身已定，师妹若毁诺，出尔反尔，会死的。】
想到深不可测的蔺无阙，钟鱼身体里窜上了一股寒意。
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炸裂破碎的声音。那像是金属碎片在冰凉的空气中乍然相撞，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钟鱼的反应变得有点迟钝。
她回过神来，缓慢地抬眼看过去，只见那只化煞的铜炉在顷刻间成了碎片。
铜炉里面的东西，全部飞溅了出来。
钟鱼的脸上沾到了。
她那张雪白的脸上都是星星点点的污秽和血迹，样子看上去有点可怜，也有点滑稽。
她下意识抬手去抹，脸上的表情是怔怔的，化学反应不对还是不对怎么着？怎么突然炸了？
洛卿卿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她不可置信的声音变得惊慌而凌乱，“怎，怎么可能？”
钟鱼是迷茫的。
铜炉的碎片，仿佛是刺入了洛卿卿的眼睛，她双眼变得无比通红。
她惊慌失措地抓住钟鱼的肩膀，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连同声音变得尖锐了，“你没下绝情蛊？你居然没下？？这怎么可能！无阙明明是被你蒙骗的！！你做了什么？钟鱼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钟鱼被吼得失去知觉了。
她不知道脸上该作出什么表情才对，因为她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所以，原来我下绝情蛊根本就没成功吗？
妈的，居然没有成功吗！！
所以蔺魔鬼你为何会入戏那么深？！！

第32章 新娘？新郎？
钟鱼已经是凌乱了。
而洛卿卿的反应显然要比她激动多了，死死抓住她的肩膀，“这不可能的！钟鱼，你到底还做了什么？你还对他做了什么？”
钟鱼被她弄痛了，也恼了，道：“什么都没有。你放开。”
洛卿卿却抓得更用力，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颤声地笑出来，看上去有点凄惨无望，“要不是你步步逼迫，他根本不会这样。钟鱼，果然啊，我还是太小看你了。”
渐渐地，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眼睛微红，闪过一丝狠意，突然道：“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钟鱼心里一咯噔。
果然，在下一刻精神状态不妙的洛卿卿就拿起了软剑，居然是想要杀了她！
“你疯了？！”钟鱼躲了过去。
洛卿卿眼神里只剩下一片灰暗，嘴里机械地说道：“只有你消失了，所有一切才会回归正轨，都是你，所有错都是从你先开始的，绝对不能留你……”
这样场景，钟鱼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在四方秘境时。洛卿卿的情绪很容易失控，尼玛一失控就想杀人！
这会儿索性在北枫亭的后山就动手，她这是一点都不考虑后果了。
钟鱼没有武器抵挡，真枪真刀上来她必然是要处于劣势的。这时候她也只能跑，想办法求救。
那蛊毒蛛一死，临时阵法很快就消失了，钟鱼踉踉跄跄地跑出了石洞。
而洛卿卿也很难缠，现在她就是失了理智，非要将钟鱼弄死不可的架势。
“只要你消失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没错，你本就不应该待在他身边……”
洛卿卿拿着剑追出来，水眸中有恨意，娇美的脸上也有可怜凄楚的泪痕，不过是她不停地在自言自语。
慌不择路的钟鱼在黑夜没命地乱跑，很快，她就被逼到悬崖边了。
呼啸的山风吹得人心头发凉。
钟鱼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试图解释，说道：“洛卿卿，你听我说。我没有下蛊，你也看到了。我并没有蓄意拆散你和蔺师兄，都是误会！你放心，等蔺师兄回来，我会跟他说清楚的，最后你们还是神仙眷侣一对，你冷静一点！”
都说了绝情蛊没成功，没成功蔺哥回头还是你的！你突然发什么疯？
再说，你不是应该是最善良纯洁、手不沾人血圣洁如天山雪莲的绝世仙女吗？
动不动就杀人算怎么回事？钟鱼觉得自己都要被她给搞疯了。
洛卿卿声音凄凄，“我不会再信你的。钟鱼，你本就不该活着！”
这意思多半是没得商量了，没有后路可退的钟鱼的心都凉了半截。
洛玛丽是真变异了。
这时候，她只能破罐子破摔了，道：“那你要杀人？我不见了，蔺师兄他回来就会查的！洛卿卿，你若杀我也是跑不掉的！”
只要留下一丝蛛丝马迹，洛卿卿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再说，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她要是死在洛卿卿的手上，那无疑于是挑起两大宗派的恩怨。
钟鱼不敢说自己的分量有多重，但至少现在她还勉强算是挂着蔺无阙未来夫人的名头的。
洛卿卿笑容苍白，“你说的对。”
钟鱼一怔。
然后她就看着洛卿卿骤然脸色变了，扯着冰冷的笑，狠厉道：“所以你是失足掉落悬崖而死的——”
话落，她倏地收回杀气腾腾的剑，转而伸出手，在钟鱼的肩膀上狠狠一推！
你妹。
钟鱼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看到洛卿卿那张美丽的脸蛋，上面写满了痛苦和疯狂。
此刻她心里确定了一件事，她看走眼了。
这洛卿卿是个狠角色，绝对不是她认识那个菟丝花遇事只会哭唧唧的洛玛丽！
错了，绝对错了。
钟鱼身体沉沉地往下坠落，冷冽的风在她耳边，就像是刀刮一样。她脑海里很多纷乱如麻的念头，在死亡逼近的恐惧中也一同冻结了。
她虽然早知道是必死剧本，但苟了那么久，自己居然是这么死的，这也太不甘心了！
急剧往下坠的钟鱼心中生出一股幽愤，早知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跟着蔺魔鬼作天作地呢！
亏大了。
在粉身碎骨的剧痛来临之前，她紧紧地闭上双眼，陷入一片黑暗中。
…
钟鱼在死亡黑暗中，见到了一些熟悉的画面。
那是在书里她这恶毒女配到作最后惨死的画面。她被万剑穿心，在百鬼窟前被钉死，致命的一剑，还是蔺无阙亲自动的手。
他是那天上清贵而不可亵渎的正道仙君，悲悯又绝情地对她说道：“师妹生性狠毒。放你一线生机，终究是我错了，你不该活着祸害苍生。”
一剑刺向了恶毒钟鱼的心脏。
这是导致顽强如小强的恶毒女配走向毁灭死亡的致命一击。
被迷惑的蔺无阙被奄奄一息的洛卿卿用绝世之爱唤醒，他一转身，回归到正道魁首仙君身份，就把搞事情的女配彻底终结了。
那一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钟鱼的身体，瞬间杀死了心脏。
钟鱼明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但看到书里那个自己被捅得血淋淋的情景时，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好狠！
她缓缓流下泪水：蔺无阙，你好狠的心！
不知过去多久，钟鱼睁开了眼睛，她周围一片漆黑，让她以为死在了自己的梦里。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因为她一动，后背火辣辣地痛，直接痛得拉回了现实。
钟鱼艰难地坐起来，表情扭曲着。
毕竟从那么高的悬崖摔掉下来，肯定是不死都要掉层皮的。
不过她一下一下抽着凉气缓了过来，心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从那上面摔下来，她居然没死？
钟鱼抬头，怔怔地看向四周。她记得自己是被推下山崖的，不出意外，应该是摔到乱石堆里。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似乎是身处在一处破庙，高台上面供奉着一尊面相凶煞的神像，几条布幔破落地挂在上头，看起来有点冷清。
钟鱼坐起来后，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挪到了墙角，她刚靠在墙上，就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吗？”
“好了好了。”
“那就快点把她给大人送去。”
钟鱼听到了几个像是稚童的声音，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满脑子的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接着，她就看到了三五个半人高的石像人从破墙里走了出去没错，他们就是从墙里面！走了出来！
钟鱼大为吃惊，而那几个石像矮人也不打招呼一声，就直接把她弄到红木板子上，抬了起来。
钟鱼被这操作吓着了，她想踢开这些石像人，却发现做不到。
而红木板像是有什么神秘魔力那样，把她牢牢粘住了。
这什么鬼地方？钟鱼就慌了，惊忙道：“什么意思？放我下来，你们是什么人？”
那三五个石像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就抬着她就走了。
钟鱼竭力挣扎，她情急之下，只能跺脚乱动，“放我下去！你们要做什么？”
不过她一动，就很痛。
看她挣扎得厉害，跟在旁边的石像人停了下来。
它僵硬地扭动脖子，警告道：“你不要乱动。要是磕碰坏了这身体，鬼涂大人不高兴，你就真的完了。”
钟鱼一愣，“鬼涂大人？”
那石像人平板地说道：“你砸了大人最重要的鬼手松，树死了你好了，大人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老实点，不然就没你好果子吃。”
钟鱼把它的话消化了一遍，所以她从上面掉下来没在乱石堆摔成肉泥，是因为她掉下来的途中，挂到了一棵松树上？
日了，难怪她后背像磨掉了一层皮那么痛！
现在情况变得有点奇怪了。
钟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她在脑子里草草地梳理了一下思路。
事情大概就是：她从悬崖上掉下来砸死了一棵神奇的松树，意外捡回了一条命，树的主人暴怒后就把她这个罪魁祸首给捡了回来，现在她醒了，不知道是要将她抽筋剥皮还是大卸八块了……
钟鱼悲催地发现自己逃过一劫，却马上又在生死不明的路上了。
老天爷对她可以说很厚爱了。
钟鱼不知道那个鬼涂大人是何许人也，但凭着这石像人诡异的画风，她就知道自己下场好不了。
她身体累，心也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悬崖掉下来过，把自己的求生欲摔到乱石堆那里了，钟鱼疲惫地躺在红木板上，动都不想动了。
算了。剧本她扔了，随它造作吧。
麻木的钟鱼已经抱着等死的念头了，这种时候，她都不想挣扎了。
不过她从红木板上被放下来，没有死。
钟鱼被抬到了一处半旧不旧的宫殿内，她在宫殿中央的地上被放了下来。石像人随后立刻离开，接着宫殿的门就被关上了。
她开始有点害怕，但打算破罐子破摔，心里就镇定多了。
钟鱼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她想了想，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扒殿门，果然，门是打不开的。
而就在钟鱼准备要转身的那一刻，突然一阵从身后阴风刮起。这场面很熟悉了。
她心下一凛，转过身，随后就看到了一团像泥那样的浑浊黑影出现在她面前。
钟鱼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气。
鬼涂阴沉沉地说道：“就是你毁了我的宝贝。说吧，你是希望被扒皮还是断头断手脚？”
果然，让小喽啰抬她过来，他是要亲自动手解恨。
钟鱼咽下口水，她握紧了拳头，硬着头皮道：“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随便您处置吧，您给我个痛快！”
横竖都得完蛋，她豁出去了。
鬼涂大概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本来那阴森森想从脸开始剥掉她皮的手，停了下。
“给你个痛快？”
钟鱼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鬼涂默了下，他盯着钟鱼的脸蛋看了半晌，这可真是一张不可多见的美人面皮，娇艳勾人，自是美丽无暇。
鬼涂突然改变了注意，阴□□：“我不剥你的皮了。”
钟鱼怔住，心生意外。
然而事实证明，倒霉蛋就不能对悲催命运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接下来钟鱼就听到没有脸的鬼涂用阴测测的语气，说了更恐怖的，“我喜欢漂亮的脸。尤其中意你这样的。你压死了助我成形的鬼手松，所以我还是把你剁成泥，一块融到我的身体里比较好！”
卧槽变态！
钟鱼面色顿时煞白无比，在鬼涂动手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躲了。
士可杀不可辱，梗着脖子受死是一回事。但活生生剁成泥，还要被融进怪物的身体里面去，这他妈谁受得了？！
钟鱼逃了。
但没用，鬼涂到底厉害，一把就将逃跑的她按倒在地上了。
他满意地欣赏着美丽的脸孔挣扎畏惧的神情，阴笑道：“正好，这样你就成了我身体里第十一位新娘了。放心，小美人，我下手会很痛快的——”
钟鱼恶心得要吐了。
去你妈的融进身体里的第十一位新娘！你滚啊！！我拒绝！
而在鬼涂对准她的脸蛋下手那一刻，紧闭的殿门骤然被一阵狂风吹开。
紧随冷风进来的还有一道剑刃光影，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竟是直接把鬼涂的黑影泥脑袋削掉了一块！
两人皆是愣住，鬼涂惊起，怒道：“谁！”
这时，六扇殿门赫然大开。
只见一道白衣雪影，他脚下有泥有血，却仿佛是踏着寒风冷霜那般优雅清幽，一步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找死！”鬼涂被扰了兴致，顿时暴怒，反手扣了一记狠招过去，“你是什么人？”
蔺无阙挥剑将攻过来的黑雾团劈落。
他俊美清贵的面容上的表情是冷若冰霜的，他眼里的神情很淡很淡，只扯了扯嘴角，道：“不才。正是她的第一位新郎。”

第33章 你记错了，喜欢你
钟鱼听得额角青筋乱跳。
蔺无阙刚把话说完，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提起剑，对准缺了半个头的鬼涂就打了过去。
两人交手，招招要命，看得人心惊肉跳。
只见蔺无阙手上挥动的剑光，一缕缕化成锋利的冰刀，冲着鬼涂围困攻击，空中两道黑白光影相杀，地上不知是血还是泥，流了一地。
钟鱼趁机躲到了墙角处，她后背还是痛的，所以就没顾得上再看眼前激烈凶残的厮杀现场。
蔺无阙既然来了，那就安全了。
或许细微的心里动静，钟鱼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出现那一刻，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彻底松了下来。
她很想看看自己的后背伤势怎么样了，但摸不到，就只能作罢了。
没过多久，现场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被尖锐冰棱击溃并撕碎的鬼涂发出一阵短促而痛苦的声音，一滩血泥流到蔺无阙的脚边，霍然倒下，就结束了。
钟鱼半靠在墙上缓身体里的疼劲，突然感觉到动静停了，才费劲地抬起头。
然后，她就看到蔺无阙面色阴郁地向她走过来，心里莫名地感觉有点不安。
生气？
可为什么生气？
钟鱼抬头看着他，表情就很无辜了，道：“师兄。不是我乱跑，我是被逼的。”
我真没有，不信你问问洛卿卿！
蔺无阙默了一下，半蹲在她身前，垂眼看她身上有没有伤，“逼你？”
钟鱼顿了下。如果她说了实情，那还是一步步加深男女主之间误会的女配行为，原来的破剧本根本扔不掉。
然而下一刻，她沧桑疲惫的心紧跟着就冒出了一撮火苗。洛玛丽都变质了，她还忌惮个屁！
钟鱼悲愤道：“对。师兄你离开了几天，洛姑娘就半夜来找我，然后推了我下来。”
恶毒女配就不应该缩手缩脚，挑拨离间什么的做了就做了，洛卿卿推她下来的这是事实。
她要是忍气吞声瞒着，那真是没死够了。
蔺无阙闻言，缓缓地抬眼，直视着她的眼睛。他的黑眸中像是翻着一抹不快的森冷暗芒，慢腾腾地说道：“她推你，就不知道打回去？”
她推你，你就不知道打回去？
钟鱼傻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高冷严肃如他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多少会问事情理由经过，不想冷不丁得到了竟是这么粗暴的一句。
她本来已经在酝酿好了情绪打算为自己辩白，结果肚子里那一堆打算委屈诉苦的话，被他硬邦邦的一句堵住，反而都说不出来了。
这感觉太像是一个打架闯了祸的熊孩子，受伤回家害怕被揍，着急想要解释不是自己的错。却没想到凶神恶煞的家长居然道理都懒得讲，就问熊孩子，你怎么白挨揍？不打回去！
她嗓子变得沙沙的，撇了撇嘴，老实道：“打了。没打过……”
蔺无阙一怔，他估计也是没有想到，钟鱼会老老实实地把话都说了出来。
他面色清冷，那默然的神色像是有些认命似的，随后他慢慢伸手，轻轻地将她拉了起来。
蔺无阙漫不经心地问她：“想打回去吗？”
钟鱼被问懵了，这话你让我怎么回答？说想，难道你还真的弄死洛卿卿不成？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十分诚实地点头了。
想，巨想，求罩！
蔺无阙好像是很喜欢钟鱼眼里闪着委屈的泪花，装模作样崇拜他的样子。她怕死也很惜命，对他又亲近又疏离又畏惧，他能感觉得到。
费尽心机供养这若不经心的小废物，也不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扯唇笑了，把她抱了起来，嗓音低沉又莫名阴暗，道：“那就听话。”
钟鱼现在除了听话也别无他法，她被蔺无阙抱起来，硌着后背，痛得嘴里直抽气。
蔺无阙也发现了她后背有伤，眉头一皱，旋即他改抱为扛，毫无一分清雅君子风范，就把钟鱼扛在了自己肩上。
钟鱼一口气没上来，还没问，就看到蔺无阙转了方向。他踢开宫殿的内门，也不知前面是什么地方，就这么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钟鱼惊了，“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蔺无阙没有回答。
钟鱼就有点慌了，因为她隐隐看到两旁的红墙壁上有石像人冒出来了。
她心里正紧张时，只见蔺无阙单手拿着剑，凭空划出一道清光，把两旁蠢蠢欲动的石像人，通通消灭干净了。
想来他刚才就是这么杀过来的，外面的石像人都成一堆石块齑粉。
钟鱼看着地上一堆堆沙石灰尘，一时无言，静静地扒在蔺无阙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跟蔺哥混，真的是太可靠了。
这半旧不旧的宫殿，看起来也就那样，但真的往里面走了，发现它其貌不扬，实际还是挺大的。
也不知道这鬼涂是什么品味奇葩的妖怪，行为古怪难测，又莫名偏爱红色，一路走到头，半旧的墙是红色，连水池里面的水，也都是红色的。
真是渗人。
蔺无阙到了一处稍微没那么旧的宫殿前停了下来，进去后，他就把钟鱼在软榻上，放了下来。
钟鱼刚想问他要做什么，接着她的腰束丝带就松了。蔺无阙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她赤色的丝带上，那动作，像是要解开她的衣裳。
？！
钟鱼死死撅紧自己的丝带，惊愕失色，“师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上来就扒衣服！你干点什么惊人之举，就不能先来个预感吗？
蔺无阙俊容上倒是一派轻描淡写的正经禁欲，直言道：“师妹的后背有鬼手松残存的利刺，伤得深。给你上药。”
钟鱼怔了下，因为后背有鬼手松那看不见的倒刺，所以才他妈的那么痛吗！
但她现在最该纠结的不是这个，此刻她面色大变，是因为蔺无阙不疾不徐地说完后，就毫无障碍地继续动手了。
钟鱼欲哭无泪，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凌乱道：“师兄，要要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处理，我自己拔？”
蔺无阙倒是停住了手。
他神情冷静自持，盯着她揪着衣领白细的手看，饶有兴致地说道：“你怎么自己来？”
蔺无阙微微偏头看她，似笑非笑，那种暧昧而非的视线，莫名有点让人不敢看。
钟鱼被他噎住了，脑门上冒出薄汗来，‘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没法子了，于是她沉重地闭上眼，算了。
我放弃挣扎了。
钟鱼眼神木然，机械地说道：“来不了。有劳师兄了。”
蔺无阙：“很不情愿？”
废话！那让我大白天的拔你衣服，你能情愿吗？没得反抗的钟鱼此刻是面无表情的，没有感情地撒谎，道：“不。我害羞。”
蔺无阙看她那像是被霸凌的良家一副面如死灰的脸色，觉得有趣，不由就笑了出声。
钟鱼僵着身子，低头不看他，她都要被他的笑声弄得头皮都要麻了。
蔺无阙把她用力捏住衣裳的掰开，然后就将她的下巴抬了起来，问：“师妹很怕我？”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她了。
可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钟鱼都不知道这问题该怎么回答。
怕啊，怕得要命。毕竟你画风变得如此抽搐，我折腾半天居然还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你说慌不慌？！
钟鱼静了半晌，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师兄为什么会突然对我那么好？”
蔺无阙反问：“我以前对你很不好？”
钟鱼微愣，皱着眉，迟缓地道：“也……也不是。”
在此之前，蔺无阙哪怕是心中没有情爱，心中喜恶不显，人前人后对他的小师妹也是极好的。
蔺无阙凉凉道：“那你怕什么？你我两情相悦，我对你好，你为何心不安？”
所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啊！你为什么突然觉得我们两情相悦了？？你又没中蛊！
钟鱼拼命按住了心中激动，咬牙道：“师兄，我觉得你忘了一些事。我，我对你说实话吧，其实我动过歪脑筋，想对你下蛊但没成功。你从前是不喜欢我的，更不会对我做这种事。”
她豁出去了，把做过的那些下三滥的丑事吐了出来。最后她就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蔺无阙眼里的暗涛微微涌动，但最后都被他一一压制了下来，归于平静。
“你记错了。”他冷冷地反驳，表白道：“从前我也喜欢师妹，心生爱慕，思之若狂，恨不得掏心掏肺。”
钟鱼被他冷不防的表白给震得外焦里嫩。
好动人的情话。
但你能不能在脸上稍微露出点心生爱慕的暗恋者该有的表情？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样掏心掏肺地震撼表白，更吓人好吗！
钟鱼被雷得没有了反应。
蔺无阙看她神色恍惚的样子，皱了皱眉，这次他把她的下巴给捏住了，迫使她把视线放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半边脸被榻边垂下来的破布黑影遮住了，眉心像是笼着一层不深不浅的阴暗。
他像是有点不高兴，语调阴柔而轻慢，疑惑道：“这不是我第一次说了。你怎么还记不住？”
然而事实是，钟鱼不是记不住，而是记住了没法相信。
两人之间的空气平静，冷凝。
就在钟鱼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蔺无阙突然松了手，道：“算了。”
她松了口气。
半晌，大开的房门愀然被关上。
周围视线稍稍暗了下来，钟鱼被蔺无阙动作轻柔地一推，她的腰束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
钟鱼意识到他是继续刚才中断的事，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郁卒道：“师兄你……说了那么多话，不是让我自己来吗？”
“怎么可能。”
钟鱼：“……”

第34章 我很中意你
钟鱼宛如一条死鱼。
开始她还浑身绷得要命，矫情地羞愤不已，但没过多久，她就撑不住了。
后背的伤口太痛了，无异于是一场无麻醉手术，钟鱼忍着面色发白，就没心思胡思乱想了。
事实上，神色冷清的蔺无阙也没有真的趁机对她动手动脚，反而动作很谨慎，小心。
不过他看到她的后背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刮痕，蝴蝶骨上还有道很深的伤口时，手心里的灵力停滞了一瞬。
他默然不语，眼神十分阴沉。
钟鱼感觉他没了动静，强忍疼痛的眼神带着疑惑，“师兄？”
“嗯。”蔺无阙应了一声，他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刮开了一道口子，纯粹清正的灵气变成了淡淡的红色，缓缓打入了钟鱼的身体。
就在那一刻，钟鱼只觉得有道锐利而霸道的软刀子从后背钻入了自己的身体里，直攻心脏。
她差点没绷住要鬼叫出声，咬牙忍着，道：“师兄，你放了什么？”
蔺无阙收回手，淡淡道：“好东西。”
好个屁。钟鱼脸色很白，无意中翻了个白眼。他似乎笑了一下，朦朦胧胧意识里，此刻有种他的眼神很温柔宠爱的错觉。
她听到他声音低低道：“睡吧。”
钟鱼身体里的躁动慢慢地平息了下去，然后她就不争气地睡了过去。
四下静默无声。
蔺无阙坐在她旁边，不知看了多久，静静地看着，不言不语，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有风吹过，窗上的树影，婆娑乱舞。
蔺无阙的思绪像是被打乱了，眸光暗沉沉的，温凉而寡淡。
他把钟鱼的衣裳弄好，随后缓缓起身，打了封印诀把门关住，便离开了。
鬼涂霸占的破宫殿就在蔽目山谷之中，这原本是魔族的地方，多少有点妖魔鬼怪存在过的痕迹。
出了宫殿，只往老林深处，便有不同寻常的浓雾出现，层层萦绕。
蔺无阙神色淡然，他一步步踏进老林，身姿如仙与诡异阴森的周围格格不入，步履始终是平稳的。
到了一处冷湖后，他停了下来。
蔺无阙走到一处冷湖边上，靠近了，然后就发现了一道半隐半藏在雾里的身影，女子肤如凝脂，领如蝤蛴，美不可言。
那女子听到动静后，慢慢地转过身来，目光缠绵地盯着蔺无阙看。
那女子直勾勾地盯着蔺无阙看，娇声怪嗔道：“仙君好生冷淡，不让奴靠近宫殿，也不让奴离开，让奴好等啊。”
这魔修魅妖不掩饰放浪本性，故意说得暧昧，但事实也是如此。
她是被困住了，进不去破旧宫殿，也出不去外面。除了引诱他过来，什么办法都没有。
蔺无阙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冷眼看着湖里的身段妙曼的女子，倒是没动手。
女子难掩心中的兴奋和激动，身为本领超绝的魅魔，潜伏在这里已久，采阳补阴那套阴邪媚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饶是如此，她也真没见过像这人这样修为高深、姿容绝色的年轻仙门修士。
眼下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怎么能不心动？
要是吃了这人的内丹心魄，那可赚大发了。
她见他盯着自己看，倒有点像是看中了她那样。不知为何，魅妖有点紧张，心跳也飞快。
但与此同时，她内心那股干劲就越发强烈了。比起鬼涂那恶心的东西，眼前这个绝品仙士简直不要太合她心意！
魅妖媚眼如丝，暗中施展魅术，雾气里透着丝丝的甜意，简直要酥但人的心底去。
她凄婉地娇声道：“仙君苦修何其无趣，人生苦短，露水情缘也是造化，不如奴让仙君开心开心，忘却凡尘俗世可好？”
半掉不掉的衣裳摇曳在水里，肩颈肌肤似雪白得晃眼，当真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
蔺无阙薄唇抿出一丝晦暗不明的笑容，他像是真被蛊惑了，悄然来了兴致，肃杀而冰冷的神色变了。
他慢慢走过来，渐渐靠近。他在魅妖的面前，轻缓而优雅地半蹲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明明下魅术蛊惑人的是魅妖，但不知道为何，此刻心神不宁的，却是她自己。
她柔情似水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蔺无阙，看到他慢慢地伸出修长的手，放在水里，漫不经心地一下、两下地撩拨着。
魅妖心跳得更快。这男人哪是什么清冷禁欲的仙君？分明就是一妖孽！
她突然心生退意。
接着，她就听到蔺无阙用冷静而柔和的声音，慢慢地说道：“听说你们魅妖的皮，除了好看，还很结实。”
“你说，剥一张耐烤的妖皮回去，我的师妹会不会开心？”
魅妖瞬间毛骨悚然。
而下一刻，湖水就瞬间结成冰了，她完全动不了了！
魅妖心喊大事不妙，疯狂求饶：“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我不是有意冒犯！求求您，千万不要剥我的皮！我我我什么能给您，求您不要杀我，不要剥我的皮，您的师妹绝对不会喜欢的魅妖皮囊的！”
蔺无阙喜怒无常，也像是没有了兴趣，冷眼看了看她的脸，面无表情道：“她比你好看。你的皮除了厚点，你以为还有什么用？”
魅妖：“……”
那我谢谢您那位脸皮薄的绝美师妹？
她心惊胆寒，冷得牙齿发颤，踢到铁板了，这人他娘的真的好可怕啊。
蔺无阙也不废话了，冷冷道：“我可以不杀你。说吧，你们魅妖族的淬魔鼎，在什么地方藏着？”
魅妖有点惊讶，这个东西跟仙门宗派可扯不上任何关系。那不过是他们妖魔修道的一样器法罢了，仙家就算是拿到手，也是废铜废铁一件。
毁不毁都一样。
魅妖心中有疑虑，她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蔺无阙却是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想死。”
他冷冷地抬手，魅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残忍杀死，忙道：“别别别！我知道我知道！淬魔鼎早就毁了，听说是被捡走了，大概是在北冥海，其他的我也不清楚！求求您别杀我！”
蔺无阙闻言，眉头微拧，清冷地眸子里冷冷淡淡的神色变得有些阴暗。
魅妖真的要被他的阴晴不定吓得魂飞魄散了，但天地良心，她是真的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蔺无阙目光冷扫了一眼过去，什么都没做，就让被冰封住的魅妖怕得直哆嗦。
他慢慢地起身，没让冰冻住的湖水变正常回来，但也算是放过了瑟瑟发抖的魅妖。
蔺无阙拂了拂衣摆，又是清雅高冷的仙君，面上完全没有半点方才他要威胁杀人那阴暗可怖的痕迹。
他得到答案，就走了。
…
醒过来的时候，钟鱼身体就不痛了，后背的伤好了，当然身上的衣服也穿得好好的了。
钟鱼头昏昏沉沉地坐起来。
窗外日光正好，没过多久，雪鸮就从外面飞了进来，嘴里叼着一串红果子。
它看起来没受什么伤，还是那骄傲的鸟样。
钟鱼扯出笑容来，虚弱地打招呼道：“哟。你没事啊。”
雪鸮优雅地飞到她的身边，将嘴里的红果子放到了她的被子上，飞快地点了两下。
钟鱼有点迟疑，道：“特意摘给我的？”
雪鸮凉凉看了她一眼。
哼，要不是看在你还算讲义气的份上，像你这种病歪歪的女人，我才懒得理你！
它转过身，去旁边的木桌上找水喝，比起以前，如今它跟钟鱼待在一起，自然随意得很。
钟鱼把被子上那串晶莹饱满的红果子拿了起来，放两颗在嘴里，结果差点把她的牙都给酸掉！
这什么东西？
她酸得全都吐了出来，就没再吃了。不过这酸过后，倒是让她精神了。
钟鱼慢慢起身。她左看右看，没见蔺无阙的身影，有点纳闷，就坐到了雪鸮的旁边。
她喝了一口水，百无聊赖地问：“师兄应该没那么快赶得回来，是你去给师兄通风报信的吗？”
钟鱼知道那夜雪鸮逃出来后，没了踪影，肯定不是自顾自逃命去了。蔺无阙行踪不定，来得那么快，想也知道少不了它的功劳。
雪鸮胸膛一挺，侧着身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是矜持地承认了。
钟鱼半趴在桌子上，笑道：“你还挺厉害。你到底什么来路？在这之前，我见过你吗？”
雪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不过它很快就不理她了，继续低头喝水。
钟鱼读不懂它的意思，笑得更开心，用手指去逗它，道：“什么意思？还真的见过不成？”
雪鸮低头要啄她的手，它那嘴十分尖利，真要啄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过在下嘴之前，它就被人从脖子后面给拎了起来。蔺无阙抓着它的脖子，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他的目光冷寂而淡漠。
雪鸮一下就缩了脖子，呆如木鸡。
我什么就是跟她闹着玩。
蔺无阙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衣发微乱，衣角处甚至还有树叶。他皱起眉，扫了一眼榻上的东西，冷冷道：“不要带你的东西回来，不许随便进来。你这对没用的翅膀是不是不想要了？”
雪鸮立刻就不敢扑腾了。
蔺无阙似乎也懒得说话，随手就把它给扔了出去。
钟鱼觉得很同情，忍不住道：“师兄，它那么怕你，你对它也太粗暴了。”
蔺无阙毫不留情：“它太蠢了。”
钟鱼默了。可能是跟他待得久了多少也有点神经质，比如这种时候，她就感觉他在含沙射影。
蔺无阙走到她面前，伸手就扭住了她的脸，很突兀很粗暴。
钟鱼的嘴被他捏得撅了起来，不忿道：“干嘛！”
蔺无阙扫了一眼红果子，淡淡地问她：“吃下去了？”
钟鱼摇头，“没有。”
蔺无阙闻言就松了手，不过他还是用手把她的嘴擦了擦，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要随便吃来路不明的东西。”
钟鱼：“……”
哦。好感动，但你这话说得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目前为止，我吃进肚子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全都是你给我灌的。黑水蛭大补汤你忘了吗？
蔺无阙像是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控诉，微微一笑，道：“我给你的是例外。”
钟鱼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看他随手拂去衣角上的落叶，就顺便问了一句：“师兄去了哪里回来？”
一身的寒气。
蔺无阙看她，神情像是并不怎么上心，慢条斯理地说道：“大概降妖伏魔吧。”
什么叫大概？
钟鱼抬头看他，美丽的脸孔带着一股或真或假的傻气弱气，冲淡了眉目间的媚意。她这样看人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眼睛像是山涧溪流，清凌凌的。
蔺无阙很喜欢。
也喜欢她这么心无旁骛、专注地看他。
魅妖那身皮可用，但还是不能代替。
没意思了。
他伸出手，像是对最珍爱的东西，轻轻抚着她的眼角。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很突然就说了一句：“我很中意你。”
钟鱼头皮一麻，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了，她生无可恋地看着他。
说人话谢谢。
蔺无阙却没有半点不自然，淡淡道：“所以师妹要努力活久一点。”
很想活到天荒地老的钟鱼：“哦。”
蔺无阙倒是没管她回答得走不走心了，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堆蓝蓝绿绿的花草甲虫，眉心微蹙，道：“去找个能炖的东西。”
钟鱼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些长相奇特的东西，不用多想，肯定是自己的‘补汤’原料。
她头皮发麻。
很想拒绝，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所以钟鱼还是认命地去找了，她翻来覆去，在塌掉的橱柜下面找到了一个陶罐，缺了口，但勉强也能炖东西了。
她去弄干净，反正她在外面跟雪鸮就是乱七八糟一通折腾，顺利生了火，总算是把东西煮上了。
钟鱼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拿着半干不干的巴掌叶，抱着膝盖看火。
雪鸮就飞到她的肩膀上，乖乖地一起看火。
钟鱼看着罐里一条蓝色多脚虫疯狂蠕动，真的是想要吐了，等下她还要喝这锅汤啊摔！
雪鸮却表现得很兴奋很馋，忍不住飞过去，把那条虫叼了出来。
“卧槽！你吞下去？快吐出来！”
“师兄要早就想炖你了知道吗？”
钟鱼拿着巴掌叶的破扇子，焦急地追着卡着喉咙的雪鸮直跑。
蔺无阙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外的声音，他不能安眠的人，阴沉沉的神色很是不耐。
但他睁开眼，冷漠地看向门外，渐渐的，眼里那一股阴戾暗黑就散去了。
蔺无阙慢慢地坐起身，墨发衣裳微乱，他无心整理。他双手撑着侧额，看着门外的人，陷入了深思。
让她永远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第35章 你是我的药
钟鱼把一锅蓝蓝绿绿的补汤炖好了，她是一点都不想喝的，但迫于压力，她还是捏着鼻子喝了。
她很痛苦，然而雪鸮倒像是很特别高兴特别馋的样子，一直围着她转。
钟鱼就特别不能理解，“你怎么……很喜欢这些东西吗？”
真不愧是蔺无阙养的，物随主人形，这猫头鹰的口味真不是一般的重。头痛，他平时都给它吃的什么东西啊？
雪鸮要是知道钟鱼心里疑惑的是这个，能把它的眼珠子都给翻没。
蔺魔鬼养个屁，他从来就没给过它任何东西吃！一次！都没有！
它要是等蔺魔鬼良心发现投喂，早就饿死了。顽强求生的雪鸮得到血一样的教训，那就是命硬的宠物学会自己自己找粮吃。
而且蔺无阙给这女人的，都是好东西！魔化灵物大补，是很多人都抢着要的东西。
这蠢女人还不识货，哼。
钟鱼喝了一锅颜色诡异的肥虫汤，是真的没办法识货，她快吐了。
蔺无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看她皱成苦瓜一样的脸，问：“那么难受？”
钟鱼难受还是难受，但这种时候又好像是被虐习惯了。擦擦嘴，活下来又是一条好汉。
就在这时，蔺无阙幽幽地开口说道：“你底子太差。月冥花只能吊命，圣灵元种在你体内无法吸收，以后要吃的东西更多。”
钟鱼听得觉得不对劲，眼神幽怨地看他，道：“师兄，你怎么说的，好像我快要死了一样。”
先天不足后天是作了点死，她现在是苦逼的恢复阶段，弱是弱了点，不至于要死吧。
蔺无阙眼底带笑，问：“那你怕死吗？”
“怕。”钟鱼想都不想回答，随后，她求生欲迅速上线，道：“一点都不想死，师兄的补汤我还能喝几百壶。”
我还想活五百年。
蔺无阙后面的话或许是被她一句‘我还能喝几百壶’给堵住了，他沉默地看着她，不语。
不过他现在似乎心情还不错，伸手将她嘴角没擦干净的汤渍给抹了去，凉凉道：“那就别挑食。”
钟鱼一抽搐。
她敢打赌，这世上绝对没有比她更不挑食的妙龄少女了，人生真的太难了。
钟鱼在某个当面来说是个心很大的人，随遇而安，年纪轻轻脑子里想的都是苟命养老。所以她跟着蔺无阙，在蔽目山谷就很莫名其妙地住了下来。
旧宫殿不是人住的地方，但胜在它前任主人翻新了一遍，基本上什么东西都能找得到。
钟鱼把破殿随便收拾收拾，居然还挺像模像样的。如果不是这时间地点不太对，她都觉得蔺无阙像是带着她游山玩水了。
这当然是她乱想的，但乱想也有点依据。
因为蔺无阙和她一起待在这里，给她摘这个东西弄那个东西，根本就没有理会外面的事情。
钟鱼什么都不想，连连咸鱼了好几天。
但蔺无阙好像是状态也并不怎么好。
她之所以会察觉到这点，是因为她发现蔺无阙一到晚上，面色就变得青白。那感觉形容起来，就是他比平时虚弱了一些。
钟鱼本来发现不了的。
也不是她不没心，而是蔺无阙平时就是那冷冷清清、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真要有什么不对劲，也不会轻易让人看出来，白日里能让她看出来才怪了。
那天晚上，钟鱼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醒来，她听到窗子外面弄出了一连串的动静。
这两天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的雪鸮，迟迟归来。本来蔺无阙不许它进到破殿里面来，它就待在外面的。
但它就是静下来后，有个厌黑的毛病。
那夜它就往有灯亮的地方不停地蹭，所以就在窗子外面不停捣鼓，一直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钟鱼就被吵醒了。
她眯起眼，顺着发出动静的方向望过去，发现窗外是雪鸮的影子，就懒懒地起身去开窗了。
钟鱼开窗，杵在那里搞小动作的果然就是雪鸮。
不过她看到雪鸮白绒绒的羽毛上沾了红红黑黑的污渍，她一摸发现是血，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你去哪里回来的？”
钟鱼有点慌乱：“是你的血吗？”
雪鸮不能回话，耸拉着脑袋。
不过它这次就老实多了，没乱动。钟鱼焦急地乱摸了一通，才发现它身上没有伤，这血不是它的。
她松了一口气，随手把它提了回来，道：“你别是自己又出去找吃的了吧。吓死我了。”
钟鱼一把将雪鸮提回来。
她本来是想随便给它搭个窝就算了，转身想把枕头旁边的那团毛皮拿了出来。结果她一动，就把在另一边在阴影角落处陷入沉眠的蔺无阙，给惊动了。
这两天蔺无阙入夜就睡得很沉，或许他单纯是不想理会，反正他一旦闭眼，是不会轻易动弹的，这钟鱼是知道的。
所以他蓦地睁开眼，冷冰冰地看向她的时候，她神经绷得很紧。
钟鱼扯出笑：“师、师兄。你醒啦？”
蔺无阙缓缓撑起了身子。
他黑发未束，在肩上披散着，那张冰冷俊美的脸庞藏在其中，黑眸里那股不知名的杀气，若隐若现。
静默了半刻，蔺无阙声音低低沉沉的，问她：“什么东西？”
钟鱼回神，急忙解释道：“这是师兄的雪鸮！我看它好像受了伤，所以带了回来……”
被提溜出来的雪鸮冷不丁对上蔺无阙阴沉而不悦的视线，就怂怂地缩着脖子。
照着蔺无阙的作风，钟鱼都做好了这可怜弱小的雪鸮被扔到外面去的准备了。
但没想到蔺无阙居然没动手。
他闭了闭眼，像是头很痛的样子，平日里那股清雅淡然在夜里消失了，现在整个人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蔺无阙确实是头很痛，体内灵力分成两股敌对的力量，像是乱战厮杀那样，毫无章法地暴走。
他不舒服，很不舒服。
如今他这具身体，灵府魂力俱是在破碎分裂的边缘，弱，还是太弱了。
他强压着烦躁和蠢蠢欲动的杀意，揉着额角，对钟鱼说道：“过来。”
钟鱼不明所以，但雪鸮的求生欲显然也很强烈的。
它在她行动之前，就自己跳到地上，飞快地跑到有萤石灯的墙角下面，事不关己地蹲着。
钟鱼瞪眼，她没见过这么不争气又忘恩负义的鸟东西！
她僵硬地看向蔺无阙，就小心地挪着步子，走过去。
蔺无阙抬起眼，看她不敢靠近地站在那里，扯出一丝不冷不热的笑容来，慢慢道：“站那么远，担心我会吃了你？”
你别说。
钟鱼还真的怕。
蔺无阙笑容变冷，阴阴地说道：“我要是想，你离多远都没用。”
话音一落，钟鱼就被一道力量给‘拽’了过去，直接扑到他身上。
她没控制住自己，倒下去就不知怎么的，就撞到了蔺无阙的头，痛得她两眼冒金花。
冷不丁被撞到了头，蔺无阙应该也是痛的，钟鱼都听到了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卧槽把他撞痛了吗？生气了吗？会不会死人啊？她心中大慌，脸色都要白了。
但蔺无阙在静了一瞬后，却是把她拉进了怀里，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钟鱼感觉他动作有点粗暴，那感觉像是要把她的脑袋给捏爆，她吓得呼吸都不敢用力了。
比那没出息的雪鸮还要安静。
钟鱼心慌意乱，生怕蔺无阙下一秒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她听到上头顶响起他沉沉的声音，“是不是很痛？”
蔺无阙不知在问她，还是问自己。
钟鱼丝毫都不敢交矫情造次，就怕她说痛，情绪不稳定的他下一刻就给她来一个‘一劳永逸’的解痛法，连声道：“不痛不痛。我头铁。”
蔺无阙一顿，突然笑了，钟鱼趴在他身上，跟着他的胸膛连着震动了两下了。
钟鱼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她一点都get不到。
随后，她感觉他放轻了力道。
蔺无阙隔着头发揉着她鼓包的头，但又像是不经心地安抚着。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身上那股隐隐扎人的气息，沉寂了下去。
钟鱼小声问道：“师兄？”
“嗯。”
蔺无阙淡淡地应了一声，闭着眼睛，没有再说话。
钟鱼知道这是他的习惯，闭目养神的时候，就是这么默默无言地抱着她。
就像是她这块木头抱枕有什么凝神静心的作用一样。
钟鱼当然是有用的，至少被她砸到了脑袋，蔺无阙一次性痛得更彻底后，反而慢慢地就不痛了。
所以他就继续抱着她，没松手。
蔺无阙不动，钟鱼也很有经验地不动了。
然而，她被迫紧紧贴在他胸膛上。
静下来后，钟鱼就感觉到一股凌厉而紧张的躁动，内息极度不稳，那感觉就是有好几道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很快就知道不是自己精神恍惚，多想的了。
因为这异样不是她自己，是她贴在蔺无阙身上，从他身上感觉出来的。
钟鱼心下一惊。原来蔺无阙这几天一闭眼就睡得跟死一样，性格比之前还要阴郁吓人，是因为内息不稳，或者伤了哪里而神魂不定吗？
难怪啊难怪。
钟鱼静了半刻，感觉蔺无阙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就小声问：“师兄，你不舒服吗？”
蔺无阙抿唇，没有说话。
钟鱼心里就更加肯定了。
她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股凌厉的涌动，虽说痛不到自己身上，但她无时无刻感受着那股若隐若现的冲击力，头渐渐地就有点痛了。
钟鱼犹豫了一下，用打着商量的语气，问道：“师兄，要不我去帮你弄点药？”
怎么样都好，先把她放开，好难受。
这回蔺无阙就开口说话了，不过他说得有点直白诡异，“你不是最好的药吗？”
他说到一半，莫名停顿了一下，幽幽道：“不如把你给我吃一口？”
不知是不是钟鱼的错觉，她觉得他说最后一句骚话的时候，听上去居然有点不像开玩笑！
钟鱼疯狂摇头：“不能不能。”
蔺无阙扯了扯唇角，不着痕迹地将她搂紧，慢慢道：“那就听话点。别吵，睡觉。”
钟鱼闭嘴，就怕吵了他，等一下又要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情话了，只能是乖乖听话。
不过后来思绪太过杂乱，她没能睡着。
失眠深思了一晚上后，她就得出一个结论:不知道什么原因，蔺魔鬼似乎变得有些虚弱了。
他选择逗留在这里不是心血来潮，可能是不想被人发现。
钟鱼觉得，她好像在无意中知道了一个很厉害的秘密……
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会死。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忧郁而惆怅。
钟鱼心里装着心事，她总觉得蔺无阙现在处于一种不知名的危险之中，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这未知的危险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所以她很郁闷。
不过蔺无阙半夜的时候，是死气沉沉的，等白天他醒过来的时候，就不见半分虚弱的踪迹了。
蔺无阙面容清冷，身姿如谪仙，朗朗乾坤下不见一分黑暗气息，也半点都不像是虚弱之人。
他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心事重重的钟鱼坐在石头上，在想着什么事情出神。
蔺无阙也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晨光微微，只那一刻静谧美好。
随后，他缓步走到她身后。
钟鱼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火，心里想着事情，就没发现那神不知鬼不觉走到自己身后的蔺无阙。
她也是想昨晚的事想得出神，手里的巴掌叶就被身后之人抽走了。
蔺无阙拿着烧焦了边角的巴掌叶，了无生趣地看了看，他指骨分明的手指握着扇叶，那手便显出一丝苍白之色。
钟鱼一愣，猛地回头，就看到了神色淡然的蔺无阙，“师兄。”
他什么时候醒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蔺无阙看了眼陶罐里咕噜咕噜煮的那堆还在蠕动着的东西，再看了一眼钟鱼有点蔫巴的脸色，蹙眉，问了一句：“你很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钟鱼不知道他又想着要做什么了，心塞，面色更加郁结，违心道：“喜欢。”
“说谎。”
钟鱼表情很无辜地看着他。
说实话你又不让我停药，说谎你又不高兴，我好难。
蔺无阙看她一脸的委屈，就伸手将她的脸揉了一把，像是要把她的疲倦和憔悴全都揉去。
钟鱼脸都痛了，“师兄。”
蔺无阙住了手，突然问她：“你喜欢什么？”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问她喜欢什么，而不是直接硬塞强给的。
“啊？”钟鱼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蔺无阙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道：“今天可以满足你。”
惊喜来得太忽然，钟鱼觉得不对头。
“为什么？”
“心悦你，讨好你。”
呵呵呵呵，你现在已经吓不到我了。

第36章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如今蔺无阙这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能常理来推断。钟鱼天天泡在糖衣炮弹里，越是战战兢兢，头脑就越是清醒。
他说喜欢，她嘴上说相信，但实际上她心里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飘。
蔺无阙没有中蛊，却性情大变。他对天生之女洛卿卿视而不见，冷若冰霜，以此种种，都很不寻常。
显然，他已经不是钟鱼所知的那个高冷清雅出尘仙君，莫名变异，且属性不明。
他很多行为都不能预测，就她所知道的，都不知道有多少桩了。
钟鱼总觉得有一团乱麻挡在自己面前，像是能解开却又不能理顺，所以她始终都没理明白。
也说不上好不好，反正这样没着没落的，她心里始终有一股强烈不安的预感。
钟鱼从此就有了心事。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几天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了。
蔺无阙一直在看着她，见她沉默不语，就问：“你又在想什么？”
钟鱼回神，立马摇头。她望了望前方的路，就问：“师兄，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知道。”
“……”
钟鱼眼角抽了抽。
不知道去哪里你就带我出来乱飞？你能不能靠谱点啊大哥！
蔺无阙：“便是随你高兴。”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又继续道：“你不是喜欢那些奇怪没用的花草还有飞禽走兽？”
钟鱼被他笃定的语气弄得茫然，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头很大，迟疑道：“喜欢。可这天色阴沉沉的，好像是要下雨了，我们改日再去也不迟。”
蔺无阙淡淡道：“择日不如撞日。”
钟鱼无话可说。
行。老大你说了算。
蔺无阙带她一路向北，过了高山险峰，越走就越荒凉，反正也不知道他是要去什么地方。
钟鱼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带她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历史游玩体验不佳，所以她心里没有了期待。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蔺无阙这回没鬼畜，居然是带她去了热闹的坊市。
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钟鱼相当的惊喜，她受惊若宠地看向蔺无阙，问道：“师兄，我能在这里买东西？”
蔺无阙大概对她脸上言于溢表的喜悦很满意，随意地应了一声，又问：“你想要什么？”
那从容的语气大有一种她想要什么他就能给她弄到手的霸气侧漏。
钟鱼喜不自胜，但她高兴不到三秒钟，扭头就看到各种要进城的飞禽走兽，形态各异，什么品种都有。
她傻眼了，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问道：“师兄，这，这是什么地方？”
蔺无阙回道：“吾丰都。妖城。十年一开城，我们运气不错。”
钟鱼：“……”
运气不错你个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不过我居然期待蔺魔鬼会来个正常人的约会，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蔺无阙察觉到她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神情也是阴沉沉的，不太高兴的语气似有些疑惑，“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喜欢热闹的钟鱼强颜欢笑。
你说呢？这破地点选在提心吊胆的妖城，你故意的吧？到底能不能让人愉快地玩耍了？
钟鱼有点不想逛了，苦着脸问：“万一暴露身份怎么办？”
蔺无阙却是一定要带她进城的，来都来了，绝对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于是，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用怎么办。那应该是它们运气不好。”
钟鱼被他说服了……当然不可能。
她是被他拖进去的。
蔺无阙使了什么法术，掩盖住了他们身上的修者气息，让他们混在妖群中无法分辨。
不过他在进城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副面具，他自己带了一副白鬼面，一副红鲤鱼面的盖到了钟鱼的脸上。
因为脸上有东西遮住了，钟鱼的心里多了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她显然又高兴了起来，小声道：“师兄，这样我们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吗？”
蔺无阙却是毫不客气，幽幽地瞥了她一眼，道：“会。师妹可要跟紧点，小心了。”
说完，他就顺手把钟鱼的手给牢牢抓住了，一派风轻云淡，就很自然地牵着她进了城。
钟鱼人生地不熟，心里紧张，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两人牵着手进城，在阴森诡怪的妖城中，莫名其妙就有点像约会了。
钟鱼一开始还担心他们这样明显是人的装扮会不会露馅，但进去后，就发现了，妖群中也不只有他们另类。
有好些小妖就喜欢打扮成凡人的模样，有的是直接幻化出人形，有些不伦不类的，就这么招摇过市，也不见打起来。
妖界的cosplay也是很前卫很大胆啊！
钟鱼叹为观止。
难怪他们进来了，也没妖觉得他们奇怪。
妖城大概是存在于虚幻境内，它跟外面的地方有点不一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斑驳陆离，五光十色的奇景。
钟鱼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换皮吗？换皮吗？今年刚蜕的皮，新鲜的，成色还亮堂着呢，金灿灿的，比其他那些狸猫皮绿狗毛可结实多了，又好看！”蛇妖看钟鱼止步不前，就卖力推销自己的皮。
钟鱼差点被金灿灿的闪瞎眼，“蛇皮？”
蛇妖殷切道：“是是是，要换吗？”
钟鱼：“不了，不了……”
蛇妖继续道：“别啊！换我这皮简单，只要一小块妖灵石即可。我看你这打扮，多半也是投妖王大人所好，妖王尤其喜欢凡人，你这平平无奇难入眼啊，不如……”
它还想继续又游说，还没开口呢，一枚绿幽幽的石块扔了过来。
蔺无阙神态有些不经心地慵懒，他将那一条蛇皮一把扯过来，丢给了钟鱼。
他语调冷淡地问了蛇妖一句：“妖王喜欢凡人？”
蛇妖被蔺无阙身上那股隐隐的气势给震住了，随后回神，道：“啊，对啊。妖王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喜欢凡人了。唉，没瞧见这城里那扮成人的狐妖魅妖吗？本地妖都混不下去了。”
钟鱼回头再看，她分不出狐妖和魅妖，但也的确发现了打扮成女人的妖更多。
蛇妖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还是很热情，道：“那还要换别的吗？我这里还有红皮、黄皮、绿皮，耐磨，咱跟别的蛇都不一样！”
“……”钟鱼无言。哦厉害了，您家还是七色彩虹蛇家族吗！
最终她只要那一条金色的蛇皮，就被蔺无阙拉走了。
钟鱼郁闷道：“师兄，这东西有什么用？”
辣眼睛，做成衣服穿吗？
蔺无阙反而奇怪道：“你不是喜欢？”
？？钟鱼简直满头的问号，你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喜欢的？喜欢个头啊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了？”
“说过。”
钟鱼据理力争：“不可能！”
蔺无阙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他隔着面具，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钟鱼：“怎么了？”
蔺无阙微微附身，静静看着她，他狰狞的面具底下的脸似乎笑着，轻声问：“师妹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钟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有点懵。这感觉就是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提问，她内心下意识就慌了。
钟鱼感觉到蔺无阙忧郁而冷凝的视线，将自己的身世回忆了一遍，立刻就回道：“记得。拜师宴上嘛，哈哈哈哈。”
原钟鱼就是在拜师宴上对绝尘清冷的蔺无阙一见钟情，义无反顾坠入爱河，从而一发不可收拾的。
答案应该是没错。
蔺无阙默了半晌，然后就伸出手指，不轻不重敲了敲她的面具。
他的笑声缠绵又冰冷，道：“记性真差。你还要补补脑子。”
钟鱼：？？？
什么意思？标准的参考答案居然还答错了吗。

第37章 啊我要被撩死了
妖城外围喧闹不已，可越往中心走，争吵嬉闹的声音明显就少了，氛围也变得正经肃静起来。
至于原因，无非就是他们越来越靠近妖王中心城了。钟鱼发现附近有很多女子打扮的妖，花枝招展，浓妆艳抹，什么风格都有。
钟鱼无语：“这妖王是要选秀吗？”
蔺无阙将她带到高城之上，大概是要带她在墙上看戏看热闹的意思。
他撩起眼皮，看看满城的狐妖魅妖，淡漠道：“若真是喜欢凡人，这里面选不到他中意的。”
所以是妖艳贱货，就算挤破脑袋去了也白搭吗？钟鱼忍不住笑了，随口道：“那他估计要找真的才能得偿所愿了。”
话音刚落，她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就顿住了。
钟鱼看向淡然从容的蔺无阙，问：“师兄，妖王不会真的抓了凡人来吧？”
蔺无阙似笑了一下，问她：“想知道？”
这下钟鱼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都问到关键的了，知道那肯定是想知道的。
她抱着蛇皮，神情变得有点谨慎，小声问：“所以师兄特意等到今日，是来救人的吗？”
“不是。”蔺无阙直接打断她，一本正经地说道：“是来讨你开心的。”
“……”
好感动，差点我就又信了呢。
钟鱼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不信，蔺无阙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突然将她拉了过来，两人靠在高墙上。
钟鱼惊了惊，他们所在的位置有点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她刚要抱怨的时候，她的衣摆突然飞扬了起来。
一阵疾风从城下吹过，星星点点的萤火迎风而起，那像是细碎的星光，冷不防被吹落下来。无数只萤火虫飘荡在空中，漫天飞舞，宛如散落人间的千万星辰。
钟鱼看呆了，呼吸不自觉变得缓慢。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种璀璨梦幻的景色。
钟鱼那颗奄奄一息的少女心瞬间就活了过来，她眼睛亮了起来，问：“师兄。这是什么？”
蔺无阙抬起手，他的手掌里仿佛是捧着一把幻化成金色的光，回道：“不夜萤光。”
钟鱼怔怔地看着，只见他身在半真半假的星光中，一袭清雅出尘的白衣，如此仙姿面上带着冰冷而狰狞的白鬼面具，勾人心弦而神秘，犹如一副画。
他近在眼前，却又像是在遥不可及的梦中。他身后是一片动人心魄的耀眼星光，也是神秘危险的深渊。
有点不大真实。
如果什么都不想不去考虑，短暂的一刻为此情此景心动，钟鱼觉得自己真的鬼迷心窍，真真是情有可原的。
太心动了。
这是在她那不切实际的梦里，才会出现的绝美景色。她写过一段最玛丽苏的话，类似于‘我的心上人，身在在万丈光芒中，踏星为我而来。’这种绝美爱情玛丽苏幻想。
她最矫情的，无非也最心动。
所以钟鱼现在心跳就有点不太正常。
就是……有点快。
蔺无阙把手掌里的东西揉碎，看了呆住不说话的她一眼，像是在回答她开始不满地追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的话，他语气笃定，又像是蛮不在乎地说道：“你看。这不就是你喜欢的么。”
钟鱼被光芒晃花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这么下去，她肯定要被不按套路出牌的蔺无阙给撩成一条死狗的。要振作啊！
钟鱼甩了甩头，把心里生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
然后她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抓了一把萤光。只见那抹幽绿色的荧光在她的手心里，霎时变成了凛凛的金光。
随后，她就看到手里发出光的东西，是一把断了翅膀的小蛾子，仿佛是挣扎不动，就躺在她的手心里。
蔺无阙看着她手里的蛾子，语调很平静，说道：“活上十年，才能长出翅膀，能飞起来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死。它叫不夜飞蛾，耀眼不过转瞬即逝，终究还是短命的虫子，飞也不出去。”
不知为何，钟鱼从他平静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心里有点伤感，遗憾地问：“过了今夜，它们就全都死了吗？”
蔺无阙定定地看她，默了默，随后他又开口说道：“待在这里就死。你要是它活着，就可以活。”
钟鱼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接着只见他在掌心化出一个雾状的琉璃瓶，一下就兜了满瓶的不夜蛾，熠熠闪光。
蔺无阙像是不太喜欢在琉璃瓶里乱飞的荧光小蛾子，便问她，“要不要？”
“要！”
蔺无阙就把琉璃瓶给了她。
钟鱼很高兴。
她爱不释手地捧着琉璃瓶，眼睛里全是笑意。蔺魔鬼给了她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总算逮着一样是正常的，也是她喜欢的了。
想想那从狗肚子掏出来的血花，还有黑乎乎的补品大水蛭，她拿着琉璃瓶，简直想落泪。
钟鱼刚感动没多久，城楼下就传来一阵激烈的动静。原本安静的城下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接着，那中城门就开了。
钟鱼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然后她就看到成群结队的妖簇拥着进中城了，而在前方的铁索车中，里面有什么东西被黑布蒙住，像是什么神圣的供品。
她就问了一句：“师兄，那是什么？”
蔺无阙冷冷地扫了一眼，道：“人。”
钟鱼大惊：“什么？”
蔺无阙也在看着下面，此刻也看不出他脸上是什么神情，漠然道：“这妖王难得苏醒，要是真改了口味，那送去的不是真的凡人，他怎么真的高兴？”
钟鱼听得愣愣的。
她还没问，然后蔺无阙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身上的气息似乎一下就变冷了，二话不说，就带着她跳了下去。
幸亏钟鱼已经习惯了刺激，受刺激过多的心脏强大了不少，这会儿跳城楼也没被吓死，只是问：“师兄，怎么了？”
蔺无阙：“有眼熟的人。”
钟鱼吃惊，道：“什么？谁？”
蔺无阙眉头微拧，随后，他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道：“青彦苍山派。”
青彦苍山派？混进来了杨天风的门徒还是弟子？钟鱼心里微微惊诧，也有点古怪。怎么哪里都有这杨癫疯闹的幺蛾子？
钟鱼跟着蔺无阙，偷偷混进了妖王城。开始她以为青彦苍山派的人是被打包送到妖王当供品，这是要把人放出来。
但蔺无阙根本没管铁索车，而是直接进了妖王内城，她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妖王内戒备并没有很森严，但钟鱼能感觉得到，这里面有一重很强的阵压。
别的不说，就光是那些像是浮尘一样飞进来的不夜蛾，就在这里死了一片。而飘在空中的不夜蛾，奄奄一息，就这样不生不死地亮着。
可见这里面是有文章的。
破阵强闯大抵是蔺无阙的强项，所以他才能这样来去自如。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内城的中心。
钟鱼看着死了一地的不夜蛾，有点不安。她抓住他的衣角，问：“师兄，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蔺无阙反应倒是很冷淡，用他那一点都听不出来郑重的声音，说道：“除魔卫道。”
钟鱼一时无语望天。
拐过了一处弯道，他们就看到一个在走廊上鬼鬼祟祟的影子，她脚下躺着两个仪态不太雅观的妖，她似乎是试图破开那道紧闭的重门。
钟鱼皱眉，她觉得那身影有点熟悉。
但她一下没能想得起来。
结果蔺无阙动作却是很迅速，他一看到人，直接就上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人给抓住了。
女子转过身来，受了惊吓，瞬间花容失色。
钟鱼看清这女子的脸，也是吓了一跳，卧槽，居然在这里遇上了洛卿卿？！
被抓住的洛卿卿睁大双眼，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惊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没说完，一言不发的蔺无阙就冷酷无情地抬手一掌，对准她的头，就劈了下去！
钟鱼:？！！！
卧槽卧槽卧槽蔺哥你好狠啊！
洛卿卿被震飞，一下撞到了墙上。
然后她那张娇美柔弱的脸蛋就痛得扭曲了，不，也不能说是扭曲。那是因为蔺无阙这凶残无情的一掌，瞬间令她被迫现出了原形。
……那不是洛卿卿，而是一只妖艳的魅妖。
魅妖其实没伤到要害，不过她认出蔺无阙的那一刻，面色全白了。
她看到他，简直像是见到了夺命阎罗，吓得直哭：“仙师，我不是尾随您到这里来的，我冤枉啊！嘤嘤嘤，我都跑那么远了，您还不放过我，您不如一开始就把我打死算了，倒让我白费一番心机，终究逃不出您的手掌心，我好苦啊……”
“……”钟鱼的眉心跳了跳，这是一个妖生曲折很有故事的魅妖。
蔺无阙也没让她闭嘴，他戴着面具，甚至什么表情没没有，就是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寒气势，就让故作姿态魅妖慢慢地停住了哭诉。
她感觉得到，要是自己再抱怨，肯定会死得更快、更惨。
蔺无阙向来不废话，冷冰冰地问她：“是谁让你扮成刚刚那模样的？”
魅妖愣了愣，她转了转眼珠子。
蔺无阙突地冷笑一声，慢慢地开口说道：“你这张皮……”
魅妖已经绷紧了身上的皮，疯狂摇头，道：“没有人没有人！妖王喜欢的凡人就长刚刚那模样，是我打听到的……”
钟鱼一愣，那这意思就是说，那什么还没露面的妖王是喜欢洛卿卿吗？
她冒出一个疑问，那刚刚被弄进来的供品，洛玛丽会不会混在其中？老实说，她才捡回一条命，心里并不关心洛卿卿什么生死安危。
现在她关心的是，洛卿卿跟妖王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还有青彦苍山派又牵扯其中，是不是真的要搞事情？
钟鱼眼神有点复杂地看着蔺无阙，跟洛卿卿又命运般撞上了，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一点触动……
然而，蔺无阙内心一点触动都没有。
他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瞬，只沉声问：“妖王在什么地方？”
魅妖吓得瑟瑟发抖，无辜道：“不知道。您也看到了，我什么都没能见到了。”
她说的是实话，好不容易迷惑倒了两个看门的，结果下一刻就差点被半路杀出来的蔺无阙给拍死了。
蔺无阙知道从这魅妖身上套不出来更多的话了，他没再理会她了。
他看了两眼面前的门，那是一个萦绕着妖气的禁阵。
蔺无阙抬脚，他一脚就把魅妖使出浑身解数都弄不来的铜锁重门给踹开了。
魅妖：“……”

第38章 蔺无阙那疯子
重重的大门一下被破开，空气中震荡出一阵暗波，猛地向他们冲了过来。
钟鱼还好，她前面有蔺无阙挡着。
那魅妖就有点倒霉了，她刚撑住站稳，结果一下就被那道力量煞住，整个身体就狠狠地冲撞到了砖墙上。
亏得她是皮厚扛揍的妖，不然真是个娇弱妖艳的弱女子，这么一折腾，肯定就没命了！
不过现在可不是钟鱼同情心泛滥担心别人的时候，她可是跟着蔺无阙进去了，那危险系数是那魅妖要高多了。
钟鱼和蔺无阙进去的那一刻，那道门就自动地关上了，形势看起来不太妙。
房中视线昏暗，她那琉璃瓶装着的不夜蛾没想到这时候就起了作用，正好拿来当电灯筒了。
钟鱼提着灯往里面走，感觉到不对，道：“师兄。里面有血腥味，好像还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奇怪的声音忽近忽远，她听得不大真切。
蔺无阙闻言，微顿，然后他就转了方向，往那边更幽深阴暗的偏院走。
那里有一株枯萎的老树，枯败的枝桠不住地往下掉，那些而留下来的，就宛如张牙舞爪的鬼魅，看起来很不妙。
它下面有一口井，旁边有血，而它仿佛正在吸收地上的血。
钟鱼也终于听清楚了，那些零碎而诡异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了。
是在井下面。
所以这没露面的妖王始终无声无息，在殿中也没有他的踪迹，可能就在这底下搞什么残暴的杀人狂欢！
蔺无阙靠近深井的那一刻，凌厉霸道的妖气仿佛化成了长箭，瞬间袭向他脸上的面具。
他侧脸的面具一下被穿裂了，背绳一松，那白鬼面具猝然掉了一半下来。
蔺无阙露出俊美冰寒的面容，那妖风没有伤到他，周围阴暗的氛围仿佛勾出了他潜在的杀意，眼底一片阴影。
钟鱼看得暗暗心惊，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妖怪这么明目张胆地给蔺无阙下马威。
这妖王很危险也很能作妖啊！
蔺无阙面色十分冷漠，他把面具随手扔了。他看了钟鱼两眼，倒是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这次他像是不打算带她下去了。
蔺无阙给她有些松垮的面具给系紧了，嗓音低沉，道：“别乱跑。在这里等我，嗯？”
钟鱼精神为之一振！忙不迭点头了。
她当即表忠心，没等他后面的话说出来，就连声道：“如果师兄一个时辰之内出不来，我就下去救人！”
蔺哥你放心下去打怪，我给你把风。
蔺无阙用一种异常沉默的眼神看她，半晌，他嘴角扯了不甚在意的笑容，凉凉道：“有劳。那就我托付给你了。”
备受重托的钟鱼重重地点头：“师兄放心！”
蔺无阙一心想要快点把底下的妖王给解决了，也没再说废话。
不过他临走前，什么征兆都没有，他看了两眼，便把妖树那些蠢蠢欲动的枝桠直接就削掉了，顺便在钟鱼身上打了一个镇魂清诀。
估计担心她稍有不慎，就会被周围那些妖邪煞气侵蚀乱心乱魂。
被大佬罩着，钟鱼心里安全感足多了。她还不忘切声嘱咐大佬要小心。
很快，蔺无阙便下去了。
钟鱼在离那口妖井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她不敢放松警惕，眼睛一直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异动。
那疯狂想吸人血的妖树被伤到了，根本就动不了她，所以钟鱼留在这里是很安全的。
她想去听妖井下面的动静，但是她再次靠近那里的时候，却发现身体抵挡不住禁制妖阵，是吃不消的。
钟鱼不能离那里太近。
所以她也不好奇了，立刻就退了出去，到旁边的石墩上神色警惕地静坐着。
钟鱼坐着坐着，就拿出了琉璃瓶，她看里面闪闪发光的不夜蛾，它们已经变得有点虚弱了。
可见这妖王内城，也不是一般小妖能待的。
钟鱼戳了戳瓶子，叹息道：“等蔺哥把事办完了，我就给你们换个大点地方。先忍着。”
不夜蛾闪着微微光芒，比刚兜它们回来的时候，显然活力弱了很多。
钟鱼真怕它们会死，正想怎么办的时候，她身后就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由远到近，脚步不停，一下下走得很缓慢。
不知道在这一转息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那树妖迅速枯败，枝干僵硬也不动了。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钟鱼神色一僵，没回头，握紧了手里的琉璃瓶，她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镇定，一般这种情况下越是反常就越是正常。幻觉，一定是幻觉，她不能乱了心神。
钟鱼把蔺无阙教给她的心法默念了好几遍，凝神清心的效果很好，她整个人都冷静了不少。
钟鱼心里慌的一批，表面还是稳如老狗。她没回头看，从脚步声出现，乃至那人一步步到了自己的身后，她都没有回头看。
静了半晌。
身后徒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那是男子的声音，问她。
“姑娘怎么在如此危险的地方等人？”
钟鱼绷着面皮，这妖魔鬼怪居然还主动搭讪！此刻她的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但依旧是没理。
关你屁事，滚啊。
那人静候了半刻，大概是看出了她不配合的态度，也不装模作样了，直接道：“我不是鬼，这也不是幻觉。”
被击中心中要害的钟鱼后背僵住。而没等她回头去看，那人就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钟鱼抬头，只见来人一身墨青色衣袍，袖口上还有繁杂的刺绣。而他的脸上带着一副白鬼面具，跟蔺无阙扔掉的那一副一模一样。
钟鱼眉头紧锁，不说话。
她心里有种莫名不舒服的感觉，这衣服她认得，是青彦苍山派弟子所穿的衣袍。
那人不等她开口，却是已经自己说出了答案，恍然道：“哦——等蔺无阙啊。”
说着，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奇怪，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他既在乎，怎么不带你下去？”
说着，他想去碰钟鱼的面具，但是还没碰到，他的手指就被一道雷光给劈到了，那手指瞬间就流血了。
他一怔。
钟鱼也是一愣。
刚刚蔺无阙给她绑面具绳带，是暗中给她留后手了吗？
钟鱼心里定了一些，在她往后撤退的时候，顺势冲着逼近的那人胸口打了一掌过去！
这时候她也知道装傻，还是装瞎什么都看不到肯定是没用的了。
这人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他上来就动手，不是什么善茬。
钟鱼面色沉冷，咬牙道：“你是什么人？青彦苍山派到底想做什么？”
那人猝不及防被攻击，他连连后退了两步，冷笑了一声，直言不讳地回道：“自是与妖王共谋大事，称霸三界。蔺无阙自投罗网，顺便在这里将你们二人杀了，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钟鱼面色一变。
还真的是阴谋。
那人刚说完，就直接动手了。只是他的目标应该不是想要钟鱼的命，所以开始就没下死手。
不过他就算是要一剑杀了钟鱼，那也没有办法的事。蔺无阙不知道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无形中像是有一道灵力保护着她。
来来去去，始终控不住弱不禁风的钟鱼，他似乎真的动了点怒火，猛地凝力，对准她的命门，狠狠打了过去。
杀招是打出去了，结果锋芒在他发出去的那一刻反噬，钟鱼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他的剑掉了，手掌全都是自己的血……
那人突然笑了，不过他带笑的语调有点不正常，道：“蔺无阙那疯子，竟然这种时候都敢分神分心。”
狂妄，目中无人，他是觉得这世上谁都无法杀死他吗？

第39章 蔺哥杀死他丫的！
蔺无阙怎么分神分心了钟鱼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这个脑子有点病的人的确是分神了。
她急忙抢过掉在地上的剑，慌忙之中，她模仿蔺无阙之前的模样，凝了力对准他，咬牙劈了过去！
钟鱼偷袭的时机很准，眨眼的功夫，寒光凛凛的剑就到他的头上了。这一剑刺下去，势必没命！
然而，眼看就差那么几寸的距离了，剑意凝住，只见他双指一并，气势大开，长剑上的灵力一下被抽光，瞬间断成两截。
钟鱼面色变了。
他毫发无损，甚至脸上的面具都没有掉落，将断剑扔到一旁，语气平淡道：“你杀不了我的。”
这钟鱼当然也看出来了。
她想要逃，但对方却将活路堵死了。
钟鱼走投无路。对上此人，她无法投机取巧那就根本不可能取胜，咬牙道：“你到底要做什么？要杀要剐你动手！”
当然她这么说，并不是真的想死，不过是觉得自己拼命却是被戏耍着，感觉很恼火。
而且钟鱼隐隐有种感觉，就是他不会杀她。
果然，他下一刻开口，就验证了她的猜想。
“这你放心。”他收回手，慢慢地说道：“我现在……不打算杀你。”
说完后，他就像是换了一张面孔似的，身上的杀气消失了，声音也变得稳和多了，道：“你大可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杀你。”
钟鱼觉得他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完，她并没有放松警惕，道：“那你想要做什么？”
他静了一瞬。
他漠然地看着钟鱼，不答反问。不过他的语气像是冰冷，又像疑惑不解，略略苦恼道：“我还是想不大明白，蔺无阙跟你到底有何渊源？”
满脸戒备的钟鱼听到这话，顿时一阵无语。
这他妈是什么破问题？
她面无表情地回道：“同门师兄妹。感情要好。”
这很难理解吗？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感情要好？”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出声，道：“有趣，有趣。可你知道蔺无阙为什么会对你好吗？”
为什么对你好？
钟鱼心中微微咯噔了一下。
这人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不对，还是他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迷惑她心神的？
饶是如此，但钟鱼还是没有任何内心动摇的举动，手指微微握成拳头，她没有什么感情地重复道：“同门情谊深似海，感情要好。”
反正她死活都是一个说法。
套话？不存在的。
那人却是停住了笑。
他仿佛有点认同她说的话了，甚至在她坐过的石墩坐了下来，点头道：“不错。你应该是这样想不错，同门之情，相扶相持，本该如此。”
钟鱼没吱声，甚至想翻个白眼，知道你还问什么问！
那人坐在那里，顿了下，看向钟鱼，笑着问：“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他的语调很慢，甚至没有带任何的攻击力，但钟鱼的心却莫名跳得极快。
他一定知道什么。
钟鱼问：“你什么意思？”
他声音冷漠而直接，道：“蔺无阙这个人，根本不可能对你死心塌地。你们二人，不应该早在你们师尊离世后，就闹翻了吗？”
钟鱼震住了。
是的，应该是早就闹翻了才对。那是她穿过来之前本来就应该发生的真实事件！
这一刻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紧声道：“你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事？而且还是这种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细节？！
“这问题我回答过了。”他看着她，冷声说道，并不配合。
说着，他又慢慢地站了起来，道：“而且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好奇——”
他身影快如鬼魅，转瞬移到钟鱼面前，他抬手的那动作，像是要探向她的颈。
但是他没能得逞，因为在这之前，眼前突然有一道寒光闪过，像是雨夜惊雷突兀而凶猛，那简直是要直接将他的手指给斩断了！
毫不夸张，他要是慢上一点点，手指那真的是会断了！
钟鱼错愕不已，旋即她就被拉入了一个充满了血腥气却十分可靠的怀抱中。
她回头看到面色阴郁的蔺无阙，惊喜道：“师兄！”
蔺无阙‘嗯’了一声，脸上似乎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他转而沉沉地问道：“伤哪了？”
钟鱼忙摇头：“没有。我很好。”
她其实心里一直没忘记时间，所以一直跟那神经病面具男斗智斗勇，周旋，完全没有被伤到。
蔺无阙唇角扯出一丝笑，很直接地表扬了她，说道，“做得好。”
钟鱼并没有感觉到半点高兴，因为她看到他的肩膀伤了，雪白的衣领那处俨然红了一片。
她大吃一惊：“师兄你受伤了？”下面那东西竟是那么难搞吗？
“没有。”蔺无阙回答了她这一句后，就冷冷地提剑直接向那人杀了过去，招式十分粗暴凶狠，无一不透出他狂躁、暴戾的气息。
他上来就下死手，甚至一声招呼都懒得打。
那人反应也算快，在蔺无阙杀到眼前之前，他面色只是变了一下，就迅速化影躲开了。
光团劈到石井，攻击力过大，那石井瞬间就塌了一半。可见蔺无阙是一点都没有省着力气打的。
那人冷笑了声，不知是故作从容还是真的讽刺无所畏惧，道：“来得可真够快。是我太小看你了，一直以来都是。”
他以为下面有妖王之力的的傀儡血妖，就足够对付正值虚弱的蔺无阙了。
没想到还是不行。
蔺无阙闻言，也扯唇一笑，也是很无所畏惧，凉凉道：“那你就小心了。”
说着，他的剑化出十几道锋利无比的冰刀，嗖地一声，冰刀便齐刷刷向那人飞去。
那人大概也是一时防备不及，拂袖甩出一道暗波，他险险躲过去，没被伤到要害。只不过他的那张白鬼面具就这样被割裂了，应声落下。
看着没有什么，但钟鱼感觉把对方的面具给劈了，是蔺无阙睚眦必报的性格作祟。
他下去之前，面具也被劈裂了两半……
不过这时候，她也才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她惊愕地发现，那人竟然是五官被烧毁得什么模样都看不出来了。他的脸上遍布了狰狞的火烧伤痕，不像是人了，因为他看上去就是没有了脸。
而且刚刚蔺无阙往他脸上砍的时候，面具裂开，把他的额头乃至眼尾都伤到了，缓缓流出血来。那血在他那满是沟壑伤疤的面上，留下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痕迹。
在这种阴森的氛围中，他那鬼样子，十分恐怖吓人。
其实刚刚他带着面目，钟鱼还感觉不到任何的不适感，因为他露出一双眼睛，并无奇怪难看的地方。
却不知，他只有一双没被烧烂掉的眼睛是正常的，脸根本就不能看！
钟鱼一想到刚刚就是跟这么一个人面对面说话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想看了，“师兄，他……”
蔺无阙接过她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用一种十分直白又无情残酷的语气，冷冷道：“一个丑八怪。”
钟鱼：“……”
那人：“……”
你这么清风朗月的形象，直接出口恶言人参攻击真的好吗？
那人面色沉默而诡异地变幻了好几瞬，那想必是极其难看的，不过他脸色怎么变，在钟鱼的眼里看来都一样。
因为满脸烧伤的他，不论什么表情都是扭曲可怖的。
“也是。”那人也不弄虚作假了，他甚至笑了出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伤口瞬间消失。
然后他看向蔺无阙，眼神阴沉得很，道：“怪物不都是如此吗？”
蔺无阙眉头微拧，把钟鱼轻推到一旁。
接着，那人将手里自己的血一化，使空中浮现出暗血色的光箭，瞬间和蔺无阙剑上的清光剑压纠缠厮杀！
光影交错，那仿佛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搏斗火星，在现场四处飞溅。
两人交手一时不分伯仲，招招漂亮，又极尽危险。
蔺无阙肩膀有伤，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要打得更艰难一些的。但钟鱼在旁边心惊肉跳地看着，不敢添乱，可看着激烈的战况，实在不能心急如焚。
而后她看到敌人被打到后退，他放缓攻击节奏后，步伐生硬而奇怪。
钟鱼感觉不对劲，随后看到地上隐隐有暗光浮动，脸色骤然就变了。这王八蛋竟是在暗暗施法启动什么陷阱阵法困住浑身杀气的蔺无阙，她立刻就坐不住了！
这小人玩阴的！那来啊！谁怕谁？
钟鱼慌忙在地上找东西，然后她捡到了三块碎了的剑身，把她能运作的灵力全都给灌了进去，然后就对准那人的脚下，打了过去！
断剑如同微不足道的小剪子，杀伤力不强，却可以划拉织好的暗阵，破开一道小小的口子，生生捅出个漏洞来。
那人只觉脚下一阵刺痛，等他反应过来钟鱼偷袭后，他的步法瞬间被打乱了。
与此同时，没能顺利完成的暗阵反噬力攻上身体，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竟是动也动不了了！
这种失误无疑是致命的。
他反应了过来，猛地看向躲得远远的钟鱼，眼神变得十分狠厉。
钟鱼可没空管他什么鬼杀人眼神，她看成功了，就扯开了嗓子大喊，嘶声道：“师兄！砍他头！！”
砍死他丫的！！！
蔺无阙面色冰冷，他闪身上前，挥剑化出两道锋利霜棱，往那人的头顶狠狠刺了下去！
那人瞠目欲裂。
“你……”他命门一破，身体里的力量像是沙漏破了洞漏出来的沙子，疯狂地往四处逃窜。
几乎是同时，他身上爆发出一团黑雾。
突然狂风大作，那庞然大物妖树倒下，横在他和蔺无阙的中间，趁此空隙，他竟是化成黑影逃走了。
钟鱼震惊不已，气得牙都要咬碎了，恨道：“就差一点了！师兄我们去追！！”
她愤愤然地走到蔺无阙面前，正想要再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剑插入石缝中的声音。
钟鱼一愣，随后蔺无阙就毫无预兆地往她身上倒下，亏得她堪堪接住了，才没有让两人一起都摔到地上去。
钟鱼慌了，试探地问了声：“师兄？”
蔺无阙没回应。接着她的手摸到他后背温热的血，吓得瞬间失声惊叫：“师兄！！”
你一开始就伤得那么重吗？刚刚还那么霸气侧漏地往死里打，让人以为你屁事都没有还能大战三百回合，这这么干，不是不要命了吗你？
蔺无阙没昏迷，眼睛是微微发红的。
他似乎是被她的惊叫声刺痛了耳朵，有些不耐，嗓音有些嘶哑地说道：“闭嘴。找个安静的地方。”

第40章 我的师兄是魔鬼
钟鱼不敢再耽搁。
她十分吃力地半扛着蔺无阙，急忙往外面走，可这地方不熟，她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钟鱼就焦急问道：“师兄，我们要去哪里了？回去吗？”
回去肯定回不去，因为蔺无阙这个随时要倒的样子，怕是在半路就给人反杀了。
蔺无阙眼睛里的血色渐红，那样子看起来妖异，他指了一处偏门，沉声道：“那边。”
钟鱼急忙就朝着他所指的过去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出到外面，进了偏门后，紧接着后面还有无数道门。这地方也是十分诡异，钟鱼眼都要花了。
但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一定要把蔺无阙送到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再说！
钟鱼咬紧牙关，凭着一股坚韧的意志，硬是扛住了。
离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门之后，就看到一处气势不俗的宫殿，但她不敢去。
蔺无阙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微哑，阴沉地说道：“进去。”
钟鱼有点犹豫，这么显眼又崭新的宫殿，一般都是有危险的……但她很快就没闲功夫瞎犹豫了，因为蔺无阙身上流的血是越来越多了。
情况很不妙啊！
钟鱼艰难地进去了，她把蔺无阙弄到木床上，低头一看，她的两只手都是他的血。
钟鱼吓得不轻，慌乱道：“师兄，你怎么样了？止止止血吗？我该怎么帮你疗伤？”
蔺无阙的面上并没有什么受了重伤的痛苦，不过他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很不妙。
他的一只手松垮垮地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双眼。在钟鱼在旁边六神无主地说话时，他就悄然抬起了一只手，有点粗暴地打出了个封印，便将门给锁死了。
接着，钟鱼的手就突然被他给抓住了。
她怔住，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疑惑道：“师兄？你还好吗？”
问也白问了，依她看，这状态那是好不了。
蔺无阙听着她底气不足的声音，手上的力道却是不经意地放松了，声音低沉，道，“不怎么好。现在你很害怕？”
害怕吗？
那是肯定的。
而且对于生死，钟鱼一向是很诚实的，声音也低落了下来，道：“害怕。怕死了。”
蔺无阙默了一瞬，如果此刻他的双眼不是被手挡着，那她就会发现他的眼神极其阴沉的。
不过还没等蔺无阙说话，钟鱼就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语气恢复了精神，突然正能量爆棚，道：“不过只要跟师兄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天无绝人之路，我在这里看住师兄，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毕竟谁有事，都不能是蔺哥你有事啊。
钟鱼鼓舞斗志和拍马屁两不误，不管情况多危险，她只要跟蔺无阙一起，站到同一战线上，就不会有事的。
蔺无阙听到她这样一点都不靠谱的鸡肋鼓励，继续沉默了。
钟鱼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师兄，那个你真的流了好多血，要不先止血，要我帮你？你这样不行的啊……”
他前面的衣领已经被血染得红透了，肩膀那里伤势最重，后背那就更不用看了。
偏偏他还动都不动，就像条死尸一样躺在那里。她在旁边看着，真的是快要急死了。
蔺无阙没松手，不过他开口时，低沉的声音里就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你帮我？”
钟鱼点头：“嗯嗯，师兄尽管吩咐！”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蔺无阙身上那股随时要暴走的戾气，在那一瞬间，仿佛没那么重了。他缓声道：“那就多谢师妹了。”
什么话？咱们现在就是沦落天涯的难兄难弟，帮你等于帮我啊！钟鱼本想谦虚一下，但她没能说出话，就被他用力拉了一把。
也不知道他肩膀胳膊都是血淋淋的了，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竟是将她给拉了上来！
钟鱼傻眼了，惊忙道：“师兄！你做什么？你的伤口要裂得更开了……”
她想起身，但是被蔺无阙压住了。
他语调温凉，道：“你再乱动。我这条胳膊不能要了。”
警告是警告，但钟鱼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事不关己的怪异之感，仿佛他压根就没多在乎身上开裂的伤口。
但她还是不敢乱动，甚至也不再挣扎了。
她撑着，其实很怕自己压到他的伤口，这样伤势会恶化得更加厉害。
但问题是她整个人都压到蔺无阙身上了，好像怎么躲都是多余的。
不按常理出牌的蔺无阙又犯病了。
钟鱼觉得很费解，犹豫了半晌，终于没忍住，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道：“师兄，我其实一直不太懂，你这样抱我，其实是能疗伤还是能治病？”
从前她就隐约感觉到了。
蔺无阙突然喜欢抱她，像是有什么条件那样，若说治失眠，那她这抱枕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
她就是不太懂，他抱着她就能减压还是得到片刻的舒缓，这该死的奇葩原因究竟出自哪里？
蔺无阙愀然睁开了双眼，吐出两个字，直接道：“可以。”
这回到钟鱼凌乱了。
所以居然是真的？
她究竟是有什么神奇的治愈能力？包治百病的吉祥物还是移动的药材？为什么？
蔺无阙下一句就替她开了口，沉声道：“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钟鱼当然想知道。
紧接着，她就被蔺无阙轻推到了木床最里头的一侧，视线微暗，他倾身附过来，他那血流不止的手，就撑在她的两侧。
望着发丝凌乱的她，蔺无阙突地就笑了，那笑容在阴影处半隐半藏，勾魂摄魄。
他直白粗暴地说：“因为你是我的药。”
又来了。
钟鱼无言地看着他，冷不防看见了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大有走火入魔之兆，像极炼狱出逃而来的鬼魅。
简直突然像换了个人。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脑子瞬间炸开。
原来他刚刚虚弱不堪地遮住眼睛，就是不让她看到他这副诡异的样子吗？她结巴道：“师兄你……”
蔺无阙没让她说话，因为他一低头，就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钟鱼：！！！
你你你居然又搞突袭？？？
我不要面子的吗！
蔺无阙将妄图挣扎的钟鱼控制得死死的，他的气势十分霸道，身上的气息都带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性。
其实他的吻并不像吻，并不缠绵，钟鱼的感觉就是他没有如偷袭老手那样走心，意外的像是乱啃。
说乱啃也是真的。
因为他下一刻就咬破了她的嘴唇，她刺痛了一下，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嘴里化开……而他的动作却是莫名其妙温柔了。
钟鱼反应过来，就震住了。
屁的吸猫式疗法，蔺魔鬼根本就是吸血！

第41章 以后就是苦命鸳鸯
蔺无阙吸的就是血没错。
钟鱼感觉得到，此刻自己身体翻涌着一股强烈的力量，伴随着一阵阵仿佛心脏被撕扯的疼痛，那一瞬间，甚至让她缓不过劲来。
简直……要命了。
但在这份剧痛在她身体里要更加扩散开来之前，蔺无阙就放开了她，他的气息有些紊乱。
钟鱼第一反应是将他推开，但她的手被他抓住了，挣脱不开。他的手还是很冷。
她瞪眼看他，但看到他的眼睛那抹妖异的血色并没有完全褪去，诡异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厉害了，她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妖孽可能并不是蔺无阙。
钟鱼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后，背脊就起了一阵寒意。蔺无阙看她，她就下意识把身体往后退，贴到了墙上卑微地寻求安全感。
蔺无阙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她这种带着惧意的动作，他目光冰冷，随后却是笑了，问她：“你怕这样的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就是整个人看起来已经不一样了，不让人害怕才怪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就在刚刚，她好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见不得的事。
钟鱼咬紧牙关，道：“没有。”
“说谎。”蔺无阙毫不留情地冷声戳穿她。
随后，他伸出手，轻抿去了她嘴角的血，连绵的动作似难舍难分。他的内心有道暴虐阴戾的声音在疯狂叫嚣着，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忍住了。
蔺无阙慢慢地说道：“怕什么？我的命栓在你身上，不论变成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这甜言蜜语话钟鱼是真不敢乱信。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面具男说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脑子里锐利的念头一闪而过。
她心头狂快地乱跳，梗着脖子看向他，忽然问道：“不怕。可真变了，师兄……还是师兄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但钟鱼觉得，她这话的意思，蔺无阙不装傻充愣，肯定听得明白。
是谁？你到底是谁？
这个纠结又让她头痛的问题，她在心里反反复复自问了不知道多少遍。
诚然，她知道剧情开始就崩了，变数层出不断，很多事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这很无奈，这很蛋疼。
老实说，她这一条猝死的社畜理想不大，活着就行。加上她又摊上了这半残的身体，一心唯有苟住命养老而已，角色寿命辣鸡，根本没有改世界位面命运的野心。
奈何苟命不易，她次次蔺无阙出手阔绰给她‘进补’，他都将她一起带沟里去了，如今看来，她想事不关己地当一个安静的炮灰都成问题。
偏偏他和她莫名其妙就变得寸步不离了，对着这样无法捉摸的变异男主，她是真的提心吊胆。
蔺无阙身上太多谜团了。
尤其如今她看到这样的他，她很不确定眼前的蔺无阙还是不是她所知的那个蔺无阙了。
她真是要疯了。
蔺无阙听她问完，勾唇笑了，看着她带着些许不安的眼睛，道：“嗯。不然你以为我是谁？”
钟鱼不知道，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她动了动嘴角，想说什么。
她还没说，蔺无阙却是自己先开口说了，他面上那带着一丝苍白之色的笑容，有点阴柔，一字一顿地说道：“夺舍易主吗？”
夺舍。
对，夺舍！
钟鱼瞬间就不敢说话了，呐呐呐，是你这么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然而蔺无阙说了危险发言后，倒不是十分在意的样子，只是沉声问她，“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这可就问倒钟鱼了，这要是真的蔺师兄被不知道什么来路的妖魔鬼怪夺舍，就现在这糟心的情况，她能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阴晴不定的蔺无阙这算不算是把话撂开了接着要灭口还是怎么着，还是说他只是开那种试探性的惊悚玩笑。
但不论哪一种，好像她的回答不合他这间歇性神经病的心意，可能都会遭殃。
这话题太危险。
她一下陷入了两难境地。
钟鱼暗自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不怎么办。师兄对我好，喜欢我，不会让我死，我跟师兄同进同退。”
蔺无阙微微一顿，那冰寒的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他默了默，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骗你？”
废话，肯定怕啊。
可我有什么办法？你看你现在血流了一身，眼看是要倒下了，结果还不是说霸王就霸王，我别说趁你病要你命，就是现在动动歪脑筋，可能都得完蛋。
钟鱼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一脸认真地把高帽给他戴上了，道：“师兄一言九鼎。”
夺不夺舍，喜不喜欢那都是屁话，反正你说不会让我死就不会死，就记住这一句了！
蔺无阙那血色的眸子恢复正常，静静地盯着她的脸看，像是在考虑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钟鱼被他看得很紧张。
他脸上的表情不变，最后，他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你记住。我们以后就是同生共死的苦命鸳鸯了。”
说完后，他就把她拉过来，像是再确定一遍似的，低头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嘴角。
“……”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还有突如其来的吻让原本惊疑不定的钟鱼变得不知所措。
这结论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成了我们是同生共死的苦命鸳鸯了？
…
彼时，妖王塔冰冷的地窟下，一片死寂。
洛卿卿在寒气逼人的冰石上醒过来，她其实早就醒了，不过一直不能动弹，直到刚刚石门破裂引起一阵剧烈的动荡，她才有了力气起来。
冰石上施有束缚人的阵压，空气里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绳索绑住她一样，不欲让她离开。
洛卿卿心急如焚。
她是为蔺无阙来的，却被困在这地方那么久。那个狡诈阴毒的妖王，拿她当诱饵，逼蔺无阙到那布满了危险陷阱和噬心妖的地方救她，还一心要置他于死地，她怎么能不焦急？
这当然是洛卿卿自己角度所感所受。
因为她压根就不会去想，要是蔺无阙当时下井单纯是为了救她，为何自己还会在这里？
洛卿卿挣脱束缚起了身，不过她还没走出去，就见外面那一道踉跄的黑影回来了，那人身上全是黑乎乎的妖气，浑浊，阴暗。
她暗暗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管是第几次见到这团黑影，她都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厌恶和排斥。
那妖气四溢的影子，就是刚苏醒不久，且强行夺了青彦苍山派弟子的舍，妖力极端不稳的恶鬼妖王。
而这妖王也正是和蔺无阙正面交锋后，带伤逃脱回来的面具男。
他这具肉身伤得厉害，被伤后，就像是破烂的器皿，无处不漏水，他身体里的妖气无法转移，只能是疯狂四泄。
他那烧伤的脸几乎被妖气遮盖，明明是人的体态却没有脸，看上去就像一个怪物。
洛卿卿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可她是被掳来这里的，身上被下了禁制法术，她伤了元气，根本不是这怪物的对手。
当然她也没想过打，眼下一心只想离开。
妖王看到洛卿卿要离开，声音嘶哑，道：“卿卿，你要去哪儿？”
他像是极力想要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但他快要说不出话的嗓音不好听，阴气森森的，让人很不舒服。
洛卿卿被拦下，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仿佛备受屈辱，愤恨地看着妖王。
妖王动用妖术，一下将她拉了回来。
他那没有五官的脸上被波动的妖气牵扯着，似乎带着一丝隐忍的痛苦，道：“你还不能走。事情还没完，我们还没有成功……”
他是竭力想说清楚了，可这话在洛卿卿听来，只有被威胁的阴冷。
“成功什么？”她凄声道：“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你利用我，把无阙骗到这里来，到底有何目的？”
洛卿卿真的是快要疯了，说到这里，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直流。
她最初在云莱岛意外碰到的这怪物，那时候他还没有化形，时常出现在她梦里，阴魂不散。
不过他阴魂不散，却也有好处，他会告诉她一些不为人知的偏门心法，而那些东西，意外的都很适合她。
多亏了他，所以才让她在经历致命的经脉损伤后，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便恢复了过来。
她本来以为这是上天垂怜，这是赐给她的机缘，一时欣喜若狂，对其珍之，重之。
而人在空虚的时候，总是容易回忆那些零零碎碎的往事。
洛卿卿在孤岛失去那人默默无言的关心守护后，情伤久久不能痊愈，这像是一个咒，她对心上人的思念也日夜煎熬着，苦不堪言。
她发疯似的想着再无音讯的蔺无阙，藏在内心那份感情像是被什么妖孽之物催化了一样，越来越浓烈。
这怪物似乎窥视着她内心。
所以后来，他就变了。
她后来才知道这怪物是吸食人内心的阴暗之念而长，变强后，他甚至能左右她的思维行动，杀灵取宝，引导她做了许多偏激速进的事情，绝情蛊的事她就是在那时候知道的。
倘若仅是如此，为了修炼进阶，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妥。
但可怕的是，后来这怪物变本加厉，居然开始声称他是她的命定之人，还声称他是她藏在心里言则心痛的蔺无阙，竟让她想办法将他放出来……
她开始害怕，而那时她才发现突然进入她识海的，不是机缘，那根本就是将她变成活死人傀儡的妖魔邪修！
洛卿卿惶惶不可终日，她感觉是怪物窥视她内心，甚至威胁着她的性命。
她绝对不能留他。
所以等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她就将这难以控制的怪物彻底清除干净。
她哀求柳师兄用了许多办法，终于在四方秘境的时候找到了秘宝，才将那这还不能化形的怪物从她的梦里抹去，以为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谁知道这怪物竟然是再次找上了她。
她也没有想到，这怪物真身居然是妖王！
洛卿卿被青彦苍山派的人掳到这里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这怪物杀了青彦苍山派的领头弟子，夺舍而生。
而他占了那人的身体，也被自身无法控制的孽力煞气所反噬，依旧是没有脸的怪物。
如此想着，洛卿卿心里恐惧又痛恨，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妖王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快意，“拨乱反正。你们看到的蔺无阙，他是假的。”

第42章 你对我来说 很重要
然而不论他说什么，洛卿卿根本听不进去，只是眼神惊惧又嫌恶地看着他。
“你胡说。他就是他，你这怪物才是假的，你究竟有什么阴谋诡计？”她颤着声音反驳，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妖王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道：“你怎么就是不信我？”他说那么多，做那么多，她就是不信。
但如今他成了这副鬼样子，也拿不出更多的证据，也可笑。
“我真是，为了你好。”
他叹息了一声，想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但他现在这副狼狈丑陋的样子，靠得越近，他身上阴毒的妖气只会让她面目全毁。
所以他忍住了，同时也忍住了身上的剧痛，沉声道：“等我恢复正常，一切就会回到正轨。我会履行你我之间的诺言，什么都不会改变。”
洛卿卿愕然道：“你要杀了他？”橘子
“不错。”妖王沉稳温煦的语气变得有些阴冷，道：“他存在就是天大的错误。”
“他骗了所有人。不过没关系，假的真不了，卿卿，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可惜他的一番柔肠情意，洛卿卿完全感受不到，也不能明白，她只知道这怪物是控制了她，想杀了蔺无阙取而代之。
大抵是先代入为主的恶意不可逆转，纠缠之下，她内心只剩下满满的抗拒。
看到这在她最消沉最阴暗时在识海出现的怪物，就想到了那个清风明月般的蔺无阙。
洛卿卿眼睛微红，这样不行，她绝对不可以栽在这怪物手里！
所以她看准了妖王受了重伤这一大弱点，就用她仅剩的那点力量，在他靠近的时候，出其不意打中他的伤口，推开，跑了出去。
妖王一时大意，加重了那被蔺无阙打的伤势，没缓过劲来，一口血吐了出来。他惊了惊，随后恨声道：“站住！”
然而，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眼神阴沉，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原本他是打算强行将人带回来的，但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就收回了手。
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好坏，吸收了地窟中损心损身的阴腐煞气，让自己恢复过来。
随后，他便跟了出去。
…
钟鱼和蔺无阙躲在刚弄好装修的新宫里。
说躲有点不符合蔺无阙的逼格，但事实确实如此，就是她这个腿部挂件，担心得要比当事人还多得多了。
她怕妖王杀回来，蔺无阙没完全恢复，如果硬干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一直提心吊胆。
蔺无阙状态还是不太好，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吓人是吓人，但他身上的血好歹是止住了。
钟鱼看着他，还是心慌不定。
她学着曾经他教过的一些零碎的疗法心法，悄悄给他输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灵力。能用一点是一点，苍蝇腿也是肉。
但蔺无阙却不领情，不准她再继续这样满头大汗地消耗那点可怜的内力，神色阴沉道：“没用的。别白费力气。”
钟鱼看得出来还是有用的，心里有点郁闷，但这种事她也不太确定，于是问：“那做什么才有用？”
蔺无阙：“什么都不用做。”
他真正伤的地方，并不是难以愈合的皮肉伤。而是体内极端不稳的灵力，还有那随时游走在崩溃边缘的神魂。
狂乱。
烦躁。
钟鱼一听他冷冷拒绝，立马就收了手。可看他像是很不好受的样子，她痛心道：“那怎么好意思？我看着师兄受折磨什么都不做，那也太冷血无情了。”
重要的是大佬你得赶紧好起来啊，你这样，我超级没有安全感的。
蔺无阙凉凉地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再开口倒是一点都不客气，“那给我放一碗血。这个东西最有用。”
钟鱼：“……”
你看你，病着都不能让你停止无处安放的鬼畜。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个，她还是想问，就是有些无语地问道：“为什么我的血有用？”
钟鱼问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她以为又会听到他说‘因为你是我的药’这毫无营养的土味情话，得不到答案的。
但是没有。
蔺无阙面上没有多大变化，他定定地看着她，平静淡然地回道：“大概因为你身上有我最重要的东西吧。”
他用一种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寻常语气说出来，就好像跟她说是吃饭喝水那样平静。
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钟鱼心口突突地跳，谨慎地问：“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的命。”蔺无阙直接道，他看着她，随后似笑非笑地说：“有的人极修天成，心头血救人续命，你不知道吗？”
钟鱼愣住，这她真的不知道。
不过她脸色也变得雪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简直要声泪俱下：“师兄，原来是因为这个……”
男人，你居然是馋我的血吗！
蔺无阙没让她把那滴眼泪挤出来，就冷冷道：“那你早就成人干了。”
钟鱼：“……”
蔺无阙说的没错。要是有这样的打算，以他现在的鬼性格，估计他早就把她放干血了。
而且钟鱼不是感觉不出来，比起让她头破血流，蔺无阙好像更不喜她受伤。只要她不是在他眼跟前磕着碰着了，每次一被发现，他都不太高兴。
想到这里，钟鱼心里就泛上了一丝有点说不上来的愁闷。
蔺无阙这人吧，说他好，靠近了发现他清雅斯文在外掩饰的本性又让人害怕。说他不好，可每次出事，情况好与坏待在她身边都是他。
掉下悬崖后他来找到了她，平心而论，他提剑而来的那一刻，她内心真的很受触动的。不过她又很清楚，这份心血来潮的心情不能细想。
细想就完了。
因为蔺无阙……他真的是让人望而却步，又致命地诱惑人跳进烈火陷阱的绝世仙君啊。
钟鱼悄悄看了眼重新闭目养神的蔺无阙，无言，然后在心里幽幽叹了一口凉气。
算了。
蔺无阙的话有多少是唬人的，钟鱼不知道。不过她相信自己看到的，知道输灵力有用，她还是悄悄用了那些疗伤心法，用自己那点绵薄之力，给蔺无阙助力。
有难同当，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也好在她做的这些，也不是什么用都没有。蔺无阙体内那动乱不已的内息渐渐稳了下来。
期间钟鱼一直小心地盯着外面，任何风吹草动都很警惕，但奇怪的是，这地方那么显眼却没有被搜查。
像是暂时被屏蔽了那样。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好事。
她渐渐放下心来，心想着蔺无阙说留这里不是随意乱指的，大概这地方也是有一些特殊之处的。
不过钟鱼心里也知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最重要的还是蔺无阙。
只是她看到蔺无阙肩膀上那道很深的伤口始终没法愈合，急也没法急了，真是看着都觉得疼。
所以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师兄，那井的下面有什么东西？”
那妖王是个那么狠的角色吗。
不过想想，能把蔺无阙伤到，那恐怕是真的很不好对付。所以她有点担心，担心他们出不去这破妖城。
蔺无阙凝神调息，听到她的话后。他倏地睁开眼。想到井下的死人还有那只狂暴的噬心妖，他冷笑一声，“有什么？天罗地网。”
估计是等他很久了。
钟鱼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没什么。”蔺无阙的眸眼恢复平素里的清明，他抬眼看向外面，突然道：“出去吧。”
“现在？那你的伤……”钟鱼神色焦虑，但下一刻，她就看不到蔺无阙身上的伤了。
要不是因为她眼真真把他伤后的虚弱苍白都看在眼里，她可能都要以为，他从一开始什么事都没有。
这男人真的不能用常理去推测。
你以为他不行的时候，不留神分分钟梦想要你老命，可你以为他无所不能时，又有不为人知的危险弱点，甚至说倒就倒。
真的很不好伺候。
钟鱼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没有反驳，就问他：“那我们要去哪里？”
她现在跟着说一出是一出的蔺无阙，什么都已经习惯了。
蔺无阙道：“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有点远的地方？有点远是多远？
钟鱼看向他。
蔺无阙也对上了她的视线，目光寂静，若有一道微光在他的眸底流转着，浮浮又沉沉。
他像是在还在犹豫着什么，抿唇道：“计划有变。路上可能没那么顺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愿意走，还可以选择留下来。”
这听起来是照顾她内心的意愿，但钟鱼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反正就他那眼神，她敏锐的直觉就告诉自己不能摇头。
再说，她不愿意，留在这里能顶什么用啊！这不是坐着等死吗？
所以钟鱼没有半分犹豫，还是那句忠心耿耿的话，道：“当然走。我与师兄同进同退。”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蔺无阙扯出一丝笑，阴沉多时的心情好像是变好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道：“那就好。”
钟鱼很冷静，很淡定。
不就是拍马屁，常规操作。

第43章 蔺哥是魔鬼异类
他们还在妖城之内，不过从那被有意屏蔽起来的新宫出去的时候，外面的景色，已经跟他们刚来那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那满天飞舞的唯美不夜蛾早就没有影子，冷风萧瑟，连着天空都是黑沉沉的。
钟鱼跟着蔺无阙离开，这妖城氛围古怪，她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他们往外面走的时候，路上就见到了横死在半路上的人。
钟鱼认出来了，那是仙家门派的修士，死在路边的好像还有青彦苍山派的弟子。
她面色变得有点严肃起来，这看起来已经是厮杀过一场了，谨慎地问了一句：“师兄，这些人都是妖王杀的吗？”
地上乱躺着的尸体有妖怪的，也有人的，血迹尚未全干，场面是很血腥的。
蔺无阙的衣袍沾了点点污秽，缓缓地看向某一个某处，道：“也不全是。”
钟鱼一愣。
随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瞬间便有十来道肃杀的影子从天而降。
一下就将他们围住。
！这什么情况？钟鱼神色紧张，猝然看向蔺无阙：“师兄。”
蔺无阙面色沉寂，身上已经带了一股杀气，看他那架势，像是要直接开杀。
这是不管人还是妖魔都要杀吗？钟鱼神色一变，怕他冲动脸盲认不出人要出事，紧声提醒道：“师兄，这些是青彦苍山派的人。”
把这些挡路的人都杀了，肯定要出大事。
蔺无阙听后，冷然一笑，手中剑意凝起，慢腾腾地说道：“你看他们是人吗？”
不是人？
钟鱼愣住了，再次看过去，那些人衣容端正没有什么异样，然而仔细看，才发现他们身上却是冒出了森森的鬼魅妖气。
不是人，那是鬼？
钟鱼面色微微僵硬，艹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日见鬼吗？
其实说鬼也不太对，因为他们并没有死透，行动力没有半点僵硬，比起恶鬼，这些人更像是□□控了。
她看出了一点端倪，惊讶问道：“师兄，这些人是怎么了吗？”
蔺无阙语气冷漠地说道：“将死未死，中了摄魂傀儡术，无可解，他们只能死斗到底。”
说着，他就在那群人围攻过来之前，就打出了一记凌厉的剑光影。
钟鱼听完他的话后，面色一下就变得难看起来。这也就是说，有人暗中操控这些人，幕后黑手想要蔺无阙的命，或者是在出于别的目的要在此处为了拖住他……
可是不管什么目的，被仙门戒律约束的蔺无阙只要忌惮这些仙门弟子的未散魂魄，真动手势必处处掣肘，绝对不能轻易脱身。
这是个困局。
这算计也未免太恶心人了！这是让正经宗门的修士上演相互残杀的戏码吗？钟鱼心里大为恼火，同时又很焦虑不安，这可能是个陷阱。
她忙把心里的担心还有说不出所以然的猜测告诉了蔺无阙。她本意是想提醒他三思而后行。
谁知道他压根就没听进去，下一刻直接就出了杀招，一点顾忌都没有，在那些人围攻杀过去之前，他直接就破了其中两人的命门，脑袋上直接在眉心那里被削了个大窟窿。
鲜红的血和脑浆齐齐飞溅。
这凶残的画面，看得钟鱼差点就吐出来了。
……蔺哥你悠着点啊！
事实上钟鱼从开始担心就想错了，蔺无阙根本没把什么深入灵魂的仙家宗门戒律放在眼里，他动手杀人的时候，甚至废话都没有一句，他想速战速决，直接就干了。
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钟鱼震惊之余，也渐渐看出来蔺无阙这么做的原因了。因为对方上来也是下死手的，以命相博，不留任何的余地，俨然是要你死我活。
如果手下留情，那只会没完没了。而且他这也是阻止那些人变成虐杀无辜的活死鬼，最直接最快速见效的办法。
脑门破开大窟窿的人，倒下就动不了，也不能再度□□纵，这是这些半傀儡人的弱点。
当然这是钟鱼自己心里的理解，实则蔺无阙这么做并没有考虑太多，他要离开，不过是将挡路的通通杀光罢了。
谁来都一样。
钟鱼看蔺无阙杀得越来越恐怖，妖气与血雾漫天，而他这个无所忌惮的样子，像是内心那深藏不露的暴虐魔鬼被勾出来了一样，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她看蔺无阙的眼睛被到处可见的血映得格外赤红，心里就越发难安，她有点害怕他失控。
长剑的寒光被血取代，杀意波动。
蔺无阙的手似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微颤。
钟鱼慌乱之时，下意识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道：“师兄，你冷静一点，这可能是陷阱。”
蔺无阙微顿，杀上头的狂念冷不防被阻止中断，内心那股狂躁的杀意歇住了。他压住眼底的阴郁，然后低头看了眼担心着自己的她。
她的手也有点抖。
他把那股难以控制的暴虐戾气压了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随后他将她抱住，不过他的笑容是冷的，平静地对她说：“是陷阱，进去了，那就更不能被左右。若只求冷静，你我就出不去。”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就面不改容地把那最后那一个妄图偷袭反扑的人给杀了。
死相凄惨，魂飞魄散。
钟鱼这回是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被温热的血溅到身体霎时就麻住了，看得过于真切，造成心理强烈适应不良。
蔺无阙替她擦去脸上的脏东西，看感觉到她浑身僵硬，以为她害怕，就沉着声音说：“他们跟妖魔鬼怪没有区别。再说是我杀人，你怕什么。”
钟鱼其实没有在怕，而且她真正害怕的也不是看他残暴杀人，而是极度冷静克制的他身上那股隐隐流露出来的暴戾气势。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危险而致命。
钟鱼让自己乱跳的心镇定下来，她便摇了摇头，道：“没有。师兄是对的。”
这么做是没有什么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心里越来越忐忑了。
而她倒霉催的特质就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她无以名状的忐忑很快就成真的了。
他们刚离开没多远，面前突然狂风大作，妖气所化的巨大冷箭凭空而现，冷不丁刺向两人。
蔺无阙蹙眉，闪避了过去，而就在这时，他顺势将钟鱼推到一旁，接着他便自己冲了上去。
妖王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他的冷笑带着一丝讽刺，道：“那些人明明还有活路，你居然都杀了。到底你是真的无情无心。”
钟鱼听了，心中一紧。
果然是这神出鬼没的妖王干的好事。
不过他竟用那么短的时间恢复了过来，害还游刃有余地下套假借傀儡之手来取他们性命，这是真的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这怪物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变态！
蔺无阙没说话，眼神阴沉冰冷，他凌空而起，在高空中直接就劈了一记杀伤力极强的驱魔斩和清光咒印打了过去。
这一击，逼得妖王现出了真身。
但在同时，他就卷着一股阴煞妖气冲了过去，对上了蔺无阙暴躁的攻击。
不过他这回似乎是不打算躲躲藏藏了，上来就来狠的，正面对战。
凌空的两人像是天生的生死宿敌，两股泾渭分明的力量，疯狂厮杀。两人打斗的残影如那暴雨夜响起的惊雷，若有撕裂天空之感。
钟鱼看着这场面，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也不知道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显然这妖王变得更厉害了。
两人出手没有保留余地的意思，可谓是招招致命，难分上下。
后来，妖王在蔺无阙缭乱凶悍的剑波中被隐隐压制着，他有备而来，此刻反而很难找到弱点反击。
但他并不慌。
蔺无阙是垂死挣扎。
为何如此笃定？那是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蔺无阙这身体缺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强大的灵力失去平衡，灵府随之也动荡不已濒临崩裂，神魂不稳，是强撑不了多久的。
他便冷笑道：“蔺无阙，你再做无用功也是徒劳。你杀了那么多青彦苍山派还有其他仙门的弟子，罪孽深重，逃无可逃。”
“你不知道吧？那日在枯井下面，其实还有没死的人。”
蔺无阙一顿。
妖王话里的笑意更深，继续说道：“你在那下面为夺噬心妖的残魂为了确认我的身份，走火入魔杀了那么多人，消息早就散出去了，你就算离开这里，也免不了被追杀祭天。”
不管是不是另有隐情，眼下的结果就是失控的蔺无阙亲手杀了那么多人，罪孽他逃不掉。
届时他伪君子杀人魔的真面目公诸于世，有人从中推波助澜，蔺无阙无可辩驳，被天下人追杀讨伐，将难逃死路。
蔺无阙微微眯眼，也是冷笑着，道：“所以你早已经与人勾结，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
妖王那狰狞的面孔没有表情，阴沉沉地笑道：“不错！我知道，你成功了，第一反应该找我杀之以除后患。”
易主夺舍何其危险，情况对换过来，他也会这么做。
所以他知道，只要蔺无阙发现事情不对察觉他这缕不该存在的魂魄尚在这世上，一定会来，一旦确定这点，他暗中谋划之事便会成功。
事情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且很快，蔺无阙的真面目就会在众人面前，被活生生撕下来。那时不必他多费功夫，自会有人将那具身体里的异魂剥离，将其打入无间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错乱的一切就会重新归位。
妖王眼神全是狂热，可他还是冷静地控制住了，摇头笑着说道：“原本我的计划是引你来的。可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自投罗网了，计划仓促了些，但也足够了。”
不错，是自投罗网。连上天在冥冥之中都在帮他，事情变得那么顺利，他都不敢相信。
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让他坚信什么是天命所归。
蔺无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被算计将要永世不得超生，可他冷冰冰无动于衷的神情，仿佛那些话对他毫无攻击力。
冷眼相看。
不说半个字，只是他的剑意越来越凶狠狂暴。
妖王卷着煞气顺势迎上去，沉声道：“邪不胜正，你终究还是输，天道容我不容你。”
天道选择的是他。
这时，蔺无阙的脸上这才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来。
蔺无阙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他突然放声笑的时候，没由来的让人心慌，让人不安。
妖王沉默半晌，“你笑什么？”
蔺无阙还是笑，不过他在妖王的沉默里笑够了，慢慢敛了笑。
他用最不屑最无情的语气，毒辣地说道：“你一个连自己什么鬼模样都不敢正眼看的东西，算什么正？”
妖王的脸上如果有表情，那肯定是极度扭曲的，他瞬间被激怒，气势大盛。
化出一道是凝结了妖王之力的血箭，势不可挡，瞬间攻向蔺无阙的胸口。
蔺无阙的剑没挡住，被血箭没入胸膛了。
妖王笑意更深。
结束了。
然后下一刻，他没有料到必死无疑的蔺无阙用剑挡不下，却是直接用手抓住了，竟是生生将其控住了。
妖王眼中的神情掠过起一阵惊骇，“你……”
只见蔺无阙苍白的笑容十分阴戾，他一点一点将血箭拉开，指缝流血，而万妖血箭就这样在他的手里，碎了。
他狂妄又莫名阴暗地说：“天道又算什么东西？从我这异类出现的那一刻，你就废了。”

第44章 魔鬼的真面目
妖王双眼瞪大，他出手的时候就算好了灵力□□的蔺无阙此时此刻已是穷途末路，必然是无法反抗的。
可是他想错了。
蔺无阙不仅没有被血箭穿心而死，反而是徒手越将其震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灵力变得凶戾万分。寒光混在漆黑的妖气之中，让人分不清这股力量究竟是他的还是妖王的。
妖王震惊地看着蔺无阙，冷笑道：“你想同归于尽？”
就以现在这形势，他不松手，竭尽全力的蔺无阙无非是要跟他同归于尽。
“不想。”蔺无阙语气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只是他的笑容很冷，缓慢道：“所以还是你去死吧。”
说着，原本势均力敌的两道力量开始出现扭曲，下一瞬蔺无阙竟是将那凶煞的妖气掠夺过来，化为己有。
妖王大惊，道：“你！你怎么能？”
像这种不要命的借力打法，都是冲着不死不休的结果去的。
厮杀战斗时，修士体内运作的灵力与妖魔之力敌对，天生不可相融，两者共存在同一躯体如同滚油遇水，发生激烈冲撞，灵体随时会爆裂。
蔺无阙这么做，无异于是自寻死路。倘若如此，也就罢了，妖王却发现他竟是承受住了反噬力，并且不加节制地将他的妖力瞬间掠夺走。
这本身是件很危险的事，而蔺无阙像是丝毫不受影响，将那道暴动的力量化于掌心，与剑并齐，渐渐形成了血淋淋的血箭……
蔺无阙笑容阴冷，压低了声音，道：“看来要倒霉的是你。”
话音未落，他就将箭猛地刺入了妖王的身体！竟是跟对方刚才的攻击一模一样……
然而他就在妖王震惊的目光中，被刺穿身体，妖心四分五裂。同时这妖境也像是被打碎了，天空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蔺无阙眼角赤红，带着一丝狞色，他将妖王狠狠地打入了那开裂形成的黑暗悬崖之中！
失去支撑的妖境，在妖王坠落的那一刻，如同破碎的镜面，要崩塌了。
钟鱼看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上了，最后她看到了那不干人事的王八蛋妖王被撂倒了。
干得漂亮！
钟鱼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阵天摇地动，接着她就看到上一秒还霸气侧漏的蔺无阙突然也像是突然掉线了一样，直直地从天上掉了下来。
！！！
不是真是同归于尽了吧？
钟鱼唰地一下，脸色全白了。那一刻脑子什么都来不及想，她本能地向他坠落的方向，拼了老命跑了过去。
“师兄！师兄！！”
钟鱼急得团团转，她嘶声大喊，但没用，蔺无阙好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伸手去接人怎么可能接得到啊艹！！
钟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身侧突然刮起一阵疾风。
她身体猛地一晃，踉跄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赶来的竟然是雪鸮，并且把她弄到了背上。
钟鱼一愣，顿时狂喜：“猫头鹰兄！！你来了！！”
雪鸮的脖子差点被激动的她给勒断了。
它像是抗议般在喉咙里发出一阵难听的嘶吼声，作势要将她给扔下去。
但钟鱼怎么可能被甩下去？她立刻就抱紧了，十分焦急地催促道：“快快！蔺哥快不行了！把他接住！”
她一直没把雪鸮当成普通的宠物，想着蔺无阙养着它，肯定不是为了玩鸟的。
果然。
这不就来救命了吗！就是有点让她意外的是，萌萌哒的雪鸮，它真身竟然是如此粗暴伟岸的形象！
要不是它一冲过来就救人，还有头顶那撮雪白的羽毛，她都认不出来。
雪鸮的速度很快，它飞快地向蔺无阙掉落的地方飞去，顶住了妖力尚未的劲风，用嘴叼住了他的衣领。
钟鱼：“干得好！”
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反正一鸟一人齐心协力，总算是把不省人事的蔺无阙弄走了。
妖境破碎，而那片黑暗也渐渐扩大。
钟鱼真的碰到了蔺无阙，才发现他伤得并不是一点点重，胸口那里还不停地流血。流血也就算了，身上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妖气，在侵蚀着他的身体……
他的眼角有一抹半干的血，那样子看起来很危险很妖孽。
钟鱼急了，就试着唤醒他，道：“师兄？师兄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她看他没反应，叫他摇他也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跟死了一样。
钟鱼想到什么，脸色惨白，颤抖着手要去探他的鼻息……
但是她伸手的那一刻，手突然就被握住了，蔺无阙的手都是血，抓得她很用力。
钟鱼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脸上该做什么反应，只是激动道：“师师兄，你没事啊。”
蔺无阙当然有事，不然也不会如此狼狈落魄地从天上掉下来了。他的体内好几道力量在疯狂乱窜，同时吞噬着他的理智，魂魄仿佛被撕裂，痛苦无比。
他的眼睛是红的，钟鱼也是在他睁开的时候，才发现他眼角的血，不是那妖王的，居然是他自己的！
钟鱼惊愕失色。
她手足无措地替他擦血，“师兄，你伤得很重。我们现在就回九重宗，你等着。”
蔺无阙听着她微颤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把那股杀意压了下去。
随后他把她的手，压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蔺无阙压着喉咙里的血气，沉沉说了一句：“去北冥海。”
钟鱼愣住：“不回去吗？”
蔺无阙突地冷笑一声，道：“回不去。”
他说完后，就不说话了。钟鱼发现他在压抑着什么，脸色更是苍白，就像随时要痛死过去那样。
她有点心慌。
明明是第一次看他伤成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他眼角的的血，隐隐让她缓不过气来。
别有事啊。
……别死啊。
钟鱼心中不安，捂着他的眼睛不敢离开。
他们匆匆忙忙离开妖境，谁知刚从里面出来，迎面就撞到了浩浩荡荡来围剿他们的正义之师。
“蔺无阙！你屠戮仙门弟子，勾结妖魔妄图混乱人间，包藏祸心，根本不配一门之长！不配为人！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为天下诛邪！”
在队伍前扯着粗嗓子骂得最卖力的，正是‘闻风而来’的杨天风，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全是激愤。
他的身后还有一群修为不低的修界能者，当中不乏有点身份脸面的，此时个个神色凝重，情况很不妙。
钟鱼脑子飞快地转，她一下就想到了变成傀儡被杀的弟子。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分明是污蔑，是阴谋！
她怒道：“你含血喷人！”
钟鱼看到了在人群中的程易还有好些九重宗的人，就像看到了阻止，连声道：“程师兄，他们污蔑，我可以作证！蔺无阙没有勾结妖魔，更没有残杀无辜！”
程易冷峻的面色变十分难看，他似有犹豫，抿紧双唇，眼神里也有一丝冷酷。
钟鱼满眼的难以置信，程师兄你他妈认真的吗？这时候搞内斗上位那一套？
事实上她误会程易了。
他带着九重宗的人之所以没表态，那是因为他们刚经历一场天人交战的挣扎。
杨天风冷笑一声，喝道：“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座下弟子无用，此行除妖无归，惨死在外，所幸身上携带同鸣镜将其恶行一清二楚！蔺无阙在那妖境是如何杀人如何驱使噬心妖，此前在座各位看得清清楚楚，事到如今，你们九重宗还有什么可说！”
程易面色更是难看。
他看得清清楚楚，蔺无阙在妖城驱使噬心妖杀了上百人，不仅如此，他甚至自己也动手了，他那把越来越强的剑上染着全是仙门弟子的血。
那是蔺无阙本人无误，那时他那个嗜血如魔的可怖样子，不是走火入魔，就是修了邪术。
而不论哪一种，他都做了不可挽回之事。
“无话可说。”程易咬牙，生硬地挤出一句话。
他看了眼满脸愤怒又无助的钟鱼，转而冷声说道：“此事尚有可疑之处，其中必有误会，请容在下带回九重宗问审……”
有人出言打断：“有什么可看的？我看蔺无阙就是夺舍邪魔，你们看他身上的妖魔邪气，绝非修仙之身所有，此时不除祸害，更待何时？！”
钟鱼面色绷紧，将快没气息的蔺无阙抱紧，这才真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滋味。
“我看此女也不是什么善类，不如一同杀了！”
“对！杀了！杀了！”
困在这种愤怒的声音中，宛如魔音，竟让钟鱼如此平静的内心也被激起了一阵杀意。
她的手掌染着蔺无阙的血，突然感觉是沸腾的。她借着雪鸮的力量，撑开了一道屏障，瞬间将蠢蠢欲动的两个人给震开了。
要真是被逮回去送血送死，那还不如……
这时，许久没有言语的泽临尊者从中站了出来，带着一股大佬出场的气势。
“钟姑娘不知情，不必殃及无辜。此事可议，但请将蔺无阙交由青彦苍山派处理，如何？”
钟鱼看过去，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她不觉得这人突然站出来，是真的替她说话，还是会真的放过蔺无阙。
钟鱼不放手，咬牙道：“不可能。”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甚至是温柔的笑意，皱眉说劝道：“钟姑娘，你应该也清楚，你怀里的人不是真正蔺无阙。”
不是真正的蔺无阙。
钟鱼心下一紧，强作镇定，冷笑道：“他不是蔺师兄是谁？”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心脏也跳得很快。
泽临尊者的眼仿佛能洞悉一切，看着浑身是血带着浓重煞气的蔺无阙，道：“心魔夺舍。性情大变，视一切仙律戒规为无物，正邪不分，杀人如麻，你护着的蔺无阙，他是魔。”
他是魔。
众人哗然。
程易面上神色也是十分精彩，他心中的猜测竟是真的。他从前就听师尊说过蔺无阙跟他们不一样，是百家最有希望大乘境界飞升之人，没想到他的特殊之处竟在此处！
钟鱼听了，面色阵阵发白。
是了。心魔心魔，蔺无阙从头到尾没变，但也彻头彻尾地变了。
他妈的，这是最高级隐藏属性的夺舍大法！
她身上传来一阵不知是惊悚还是莫名兴奋的颤抖，要不是蔺无阙此行露出破绽，还有这妖王强行出来搅局，那绝对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泽临尊者微微眯眼，道：“天地异类，必得除之灭之。”
他说那么多，就是想让钟鱼听明白这是天地不容的事，她想要独善其身必须现在就放手。
但他要失望了。
死死抱紧蔺无阙的钟鱼没有反应，好像还是听不懂、死不悔改的样子。
泽临尊者也失去了耐心，抬掌直接就打了一个诛邪清魂印，这是要蔺无阙性命的。
钟鱼一惊，她本能地拿起蔺无阙的剑，没有什么招式，就硬是挡了回去！
不过这剑的力量太强，也是后坐力太猛，劈了一剑过去，竟是她吐出了一口血。
妈蛋。
好猛。
好痛。
泽临尊者也是没有想到钟鱼还能反抗，眼里闪过一丝杀意，道：“我不想伤害你，可惜……”
程易看泽临尊者动手了，睁大双眼，“等等！”
“除魔卫道！杀了他们！”所有人围攻而上。
蔺无阙却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离生死只在一线之差。
钟鱼想象中的疼痛和死亡没有到来，她手里的剑被突然‘诈尸’的蔺无阙夺了过去，接着就是一片接着一片炸开的血花烈火，死亡恐怖的狂风暴雨席卷而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惨叫声连天。
钟鱼两眼昏花，呐呐道：“师兄？”
……你这鬼样子，还行吗？
血雾弥漫，她意识有点模糊，就是感觉一秒魔鬼化的蔺无阙好像亲了她一口。

第45章 掉马甲的蔺魔鬼
说的魔鬼化那是真的魔鬼化。
浑身妖气和煞气未褪的蔺无阙已经是不管不顾了，他出手攻击杀人，威力所到之处，都连成了一片血色的火海。
到最后，也就是泽临尊者能杠得住，冷笑道：“好一个心魔夺舍而生。怪不得数月来天生异象，妖魔出没，不想竟是你这妖孽从中作乱。”
蔺无阙冷冷地扯了扯唇角，没否认，也懒得解释反驳。
只是说到这里，泽临尊者似乎也有些不解，声音微沉地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你本体是蔺无阙的心魔，被剥离出来镇压在圣鼎淬炼，早该消失，你为何能夺舍而生？”
他不比其他人，早就觉得蔺无阙性情大变此事蹊跷有异，一心挖掘此事，且所知道的内情也比别人更多。
自古修身立命成仙者，有修炼到极致的，为突破进阶用非常之法修炼而滋生心魔之事，极其少见，却也并非没有出现过。
只是在天道禁制下正邪不两立，心魔力量天生微弱，一旦发现便即刻被剥离炼化，且千百年来从未发生过心魔夺舍而生这种事。
可眼前这个蔺无阙却是个天地异类，他不仅没被炼化消失，反而强行夺舍易主。要不是此行露出破绽，否则真的不能被人发现真相。
这匪夷所思的举动，实在是令人震惊，同时也不由的让人心生惧意。
毕竟，是人都是怕未知的东西的。何况明知对方还是个肉眼可见的危险，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蔺无阙闻言，笑容森冷，“消失？难不成你们以为真的一个破鼎就能奈何得了我吗？”
泽临尊者面色一冷，也不再追问，怒道：“今日是非要除掉你不可了！”
蔺无阙浑身是血，看似摇摇欲坠，俊美的面上无所谓的扯唇冷笑，摄人的剑意狂暴而起。
…
钟鱼感觉自己浸泡在狂暴的血海中，但她的意识是混沌模糊的，此起彼伏的厮杀声忽近忽远。
她知道自己跟着蔺无阙，必然是身处在绝不能回头且绝对危险的漩涡之中，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竟然是定的。
蔺无阙不会死，她就没事。
他们都会没事。
…
钟鱼醒过来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她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周围也没有了那些喊打喊杀的仙门正义之士。
她感觉后劲还在，所以还是痛，不过她并没有用真身开打，身上没有什么重伤。
所以是没事了？
钟鱼皱着眉要起身，结果发现自己的腰上沉沉搭着一条手臂，将她扣得死紧死紧的。
她微讶，然后就看到了面色苍白如鬼的蔺无阙，他是闭着眼的。她忙道：“师兄？”
蔺无阙没有回应。
然后她就看到了叼着一串红红紫紫果子的雪鸮，从树上飞了下来。
钟鱼怔了下，只见翅膀羽毛被烧焦了的雪鸮，它飞下来就立刻放下了嘴里的果子，低头飞快地啄她的手。
它那样子看起来有点激动。
钟鱼就艰难地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蔺无阙的手拿开，看到他手臂上、还有脖子上干涸了的血渍，一阵心惊。
伤得好重。
她看得一阵头皮发麻，想找点什么东西给他治伤，可是她坐起来，环顾四周，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别说其他的了。
他们所在的地方好像是在深林里面，四周都是参天大树，重重叠着，几乎是遮蔽天日。
钟鱼愣了愣，她的嗓音干干，转而问雪鸮：“这是什么地方？离妖城很远了对吗？”
雪鸮点了点头。
很远了，暂时也安全了。她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起身了。
雪鸮倒是很懂事很识时务，也不闹什么性子了，立刻就领她去了有水的地方。钟鱼去洗了把脸，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她把手泡在清凌凌的水里，一时有点恍惚。
她这算是跟着蔺无阙亡命天涯了，阴谋也阴了，群架也干了，反正他们就别想回头了。
就是她万万也没有想到，最后事情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蔺无阙变成了蔺魔鬼，不是开玩笑，是真的魔鬼，因为他变异了。
难怪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哪里不对，蔺无阙既没被下蛊没中招不爱洛卿卿却对她那么好，性格又变得那么鬼畜，原来根源在于此。
这个蔺哥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蔺哥。
心魔夺舍。
就是说蔺无阙本身就有正邪双魂，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蔺魔鬼是心魔夺舍后的蔺哥无疑。
她认知里那个正道仙君蔺无阙，即是另一个灵魂，应该是被挤出局了。至于那个被蔺无阙讽刺毒舌的妖王，很有可能是……
想到这里，钟鱼就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厉害。
综上所述，她所认为单纯的穿书自然也是不靠谱的。这个世界已经扭曲了，不仅全员乱套，而且还一点剧情被没有按正常的轨道走。
而且现在回头想想，除了她自己战战兢兢拿角色剧本，特么其他的人居然是没一个拿剧本！
想到这里，钟鱼的内心真是百味杂陈。
人生太难了。
不过现在让她内心最踌躇的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掉了马甲后的蔺无阙，若无其事吗？还是豁出去，索性问个清楚算了？
钟鱼想来想去，暂时没想出来什么结果，觉得心烦便不再想了，她摘了片叶子，盛清水走回去了。
蔺无阙还像死尸那样躺在那里。
她走过去，看到他这么重的伤势，还是忍不住暗暗抽了一口凉气。这种你死我亡的打法，说他就这么死了都有可能的。
钟鱼开始的时候，试着给他输点灵力疗伤，然而一点用都没有，伤处并没有变好一点。
她没办法，叹息了一声，就只好把他身上的血渍污秽擦干净。她看着他这张苍白清俊的脸，唉，血都要流干了吧，也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伤……
犹豫了两下，她还是动手了。
她伸手去划拉他衣领，正要扒开上衣的时候，躺尸的蔺无阙就悄然睁开了眼睛。
钟鱼吓了一跳。
魂淡！你老是这样不声不吭的很容易吓死人的啊！她忙松开了手，扯了扯嘴角，“师兄，你醒了啊。”
蔺无阙却是抓住了她的手不放，大概看出她缩着手的动作有点僵硬，他的唇角慢慢地扯出了一抹笑，动人心魄。
他的嗓音是沙哑的，笑道：“怎么不继续？”
钟鱼再次感觉到熟悉而陌生的温柔，不过此时此刻，她从前心里的异样就有了答案。
这真的是她完全零了解的蔺魔鬼。
脑壳疼。
钟鱼到底是适应力强悍，哪怕这会儿心里什么主意都没有，也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让自己放松了下来，随后也跟着笑了，讪讪道：“没有。我是怕弄不好，那师兄现在没事了吗？”
再说了，没事你就起来啊。
蔺无阙却不配合，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道：“有事。快死了。”
钟鱼：“……”
她看他醒了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想了想，转而问：“师兄，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
钟鱼嘴角抽了抽，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你要是再说不知道真的太过分了啊！我可真要生气了啊！
蔺无阙倒是没说不知道了。他目光寂寂，就是神色有点阴沉怪异地看她，“你现在只想问的，就只有这个？”
当然不止这个。
其实钟鱼想问的，还有整整一箩筐的问题！但她很不确定这种情况下直接开口问他，会有什么后果？而且他这问的也没什么意义啊，该不该知道的，她其实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所以就选择不问了。
左右目前的情况就是，她跟蔺无阙是坐在一条小船上的人了。
“想问。”钟鱼正色，道：“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跟师兄是一伙的。”
这真实马甲太刺激，她这跟班相当于跟着他与全仙门对抗为敌，那是真的是生死与共了。
蔺无阙不回答，却问她：“失望吗？”
“失望什么？”钟鱼觉得莫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真似假的颓败厌世的虚弱之气，讽刺地露出一丝冷笑，阴□□：“发现我不是你原来倾慕深爱的蔺师兄。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钟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她要是真失望，那会儿就掉头倒戈了。
不过她感觉得到，蔺无阙喜怒无常的鬼性子可能又抽上来犯病了，就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她还认真地想了想，看着伤痕累累却莫名阴郁不安的蔺无阙，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他坚不可摧，可本质上也是最不被人看起阴暗的存在。为天道所不容，心魔都是要被剥离踏碎的脏东西。
只是被孤立的灵魂经历过千疮百孔得不到任何人的安抚，再恐怖再强大，奄奄一息时终究也会彷徨。
钟鱼不知道蔺无阙到底属不属于这情况呢？
不过说真的，这鬼畜杀人杀妖杀魔都不眨眼了，他会不安吗？所以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
钟鱼长舒了一口气，最后她还是绝对说明白，一字一句地说道：“蔺师兄就是蔺师兄。师兄对我所作所为不是假的，对我来说，眼前的蔺师兄才是共进同退的蔺师兄。”
对她而言，蔺魔鬼就是蔺无阙。
蔺无阙微顿，深邃的眸子凝着暗暗的浪涛，随后又归于平静。
他突然笑了，变脸如变天，像是没由来的高兴把他这死尸给点着了，他的肩膀颤抖得厉害。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鬼的钟鱼都要给他这间歇性鬼畜弄怕了。
蔺无阙笑了好久没停，最后他伸手摸着她的脸颊，手还是抖着的，他像是惊奇又像是感慨地说道：“原来是能养熟啊。”

第46章 我好害怕哟
“什么？”钟鱼没听明白，口齿不清地问他。
蔺无阙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他还是没有松手，也是答非所问，直接道：“我很高兴。”
她一头雾水，反问：“高兴什么？”
“不知道。”
“……”行，蔺哥你高兴就好。
钟鱼听不懂他动不动就抽风的鬼话，反正她被无情地揉了一把，最后也没问出来他高兴什么。
蔺无阙也不打算继续说，不过他再次闭上眼之前，没由来地来了一句吓人的情话：“我会对你好。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留在世上。”
但只要他活着，绝对不会让她死。
？？懵逼的钟鱼一听这话差点就吐血了，所以你是死也不会放过我吗！
论惊悚情话，她就没见过有哪个能说得跟他一样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愧是心魔，画风清奇，本性就是那么极端危险。
钟鱼低头，看还没恢复过来的蔺无阙无比自然从容地枕上了她的腿。他俊容苍白无血，唇色却极其艳，看上去还是像在继续在痛苦煎熬着。
她皱了皱眉，叹息了一声，然后就把伸出脑袋凑过来的雪鸮给轻轻地赶走了。
蔺无阙醒了就说明挂不了，只是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是真的。估计他跟那位正道魁首泽临尊者对决是要了大半条命。
钟鱼无法，她身上没有什么大碍，就只好尽心尽力照顾重伤的蔺无阙。
而蔺无阙一苏醒，雪鸮显然也精神也不少，叼了更多五颜六色的小果子回来，应该是想表忠心给他治伤的。
钟鱼现在有经验了，就没动它那些奇奇怪怪的果子。就是通过这次的事，她心里就肯定了一件事，雪鸮跟蔺无阙应该是生死攸关的关系。
反正这死傲娇雪鸮是很害怕蔺无阙死的。
当然，蔺无阙这妖孽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它也不用担心多久。
蔺无阙恢复的速度明显就快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很快就不见了。
钟鱼觉得很神奇。
不过她总觉得这愈合力有点不寻常，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感觉蔺无阙这身体好像濒临崩溃的边缘，元气大伤再迅速好起来，仿佛就是在透支着神魂灵力。
要知道，神魂不稳这对现在的蔺无阙来说，那是很致命的弱点。
正值虚弱之时，要是被人设计，魂魄被取出，或是再度被夺舍，那他就完蛋了。
蔺无阙当然知道这个弱点很致命。
否则他也不会发现了妖王那个魂魄不对，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立刻去毁灭了它。
他们在古老林待了几日，找了个山洞休养生息。蔺无阙渐渐就恢复过来了，之前看起来是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了。
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去做什么，而且这两天还下了起雨，天灰蒙蒙的，他的情绪也跟着阴沉下来。
当然钟鱼猜测，他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作，也有可能是因为外面风雨飘摇，不能出去送死。
那外面估计全是对他喊打喊杀的仙家追杀令，这节骨眼上，不轻举妄动是对的。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蔺无阙却又行动了。
那天雨势初停，他看了眼天空，就突然出了山洞。他回来时衣容微乱，手里带回来了一头毛色漂亮的死野兔，衣裳上沾了些血。
钟鱼惊讶，问道：“师兄，你去哪里了？”
蔺无阙把野兔扔地上，淡淡道：“外面。”
钟鱼一愣。
不是刚好吗，他竟然就这么出去了？
大概是因为她半天没有动静，以为她不喜欢，蔺无阙就皱了皱眉，疑惑道：“不是你说的想吃这些东西吗？那只蠢东西有毒，你不能吃。”
说着，他又抬了抬下颚，意指那只死野兔。
“这个可以。”
钟鱼怔了怔。
然后才想起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她昨天待在山洞里郁闷地看雨的时候，她给焦了羽毛的雪鸮顺毛，结果差点被它挠到，她就吓唬了一句说正好饿了要吃它的肉。
没想到蔺无阙那时在闭眼调息，竟是将她的话听到了，还放到了心上。
今天一早雨停了，他就出去了。结果他还真是带了一只野兔回来，钟鱼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受宠若惊。
不过兴奋的雪鸮就破坏了这种氛围，围着野兔转，不停低头啄就想一口吞下去。
钟鱼没让它得逞，不过她提着野兔有点为难，一时也无从下手。
蔺无阙大概也看出来她为难，想了想，他就直接帮她弄了，用灵力烧了堆火，手法简单粗暴得很。反正最后是他面无表情的一个伤号，把饿得眼睛发绿的一人一鸟给投喂了。
蔺无阙没动，他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钟鱼，倒是比她这个吃的人要认真多了。
钟鱼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不吃了，没话找话，问道：“师兄，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蔺无阙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替她抹去了唇角的渍，回道：“去北冥海。”
钟鱼没动作，问道：“什么时候去？”
蔺无阙道：“不急。过几天吧。”
钟鱼没问为什么，就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果然，她就听到蔺无阙冷笑了一声，道：“过几天北冥海开境，那时候去最好，碰到姓杨的再好不过了。”
钟鱼暗自心惊。
姓杨的那就是青彦苍山派，那不是杨癫疯就是泽临尊者了。果然，这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不过这事也没法善了，所谓的正邪不两立，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蔺无阙不放过那些人，而那些人也未必会放过他。这是个死循环。
蔺无阙替她顺了顺头发，继续说：“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我出去两天。”
钟鱼问：“去哪里？”
蔺无阙也没瞒她，他的语气没有什么情绪，直白而冷漠地说道：“看那丑八怪死透没有。”
听到丑八怪这个词钟鱼无语了一瞬。
如果她没理解错，那妖王就是原来的蔺无阙，现在就成了蔺魔鬼口中的丑八怪，这酸爽的感觉它就……很微妙了。
蔺无阙语气变得轻缓了下来，温柔地对她说：“所以等我回来。嗯？”
钟鱼哪敢说不？不论蔺无阙对她说什么事，她就没有不同意的，她重重地点头，极其配合道：“那师兄小心。”
蔺无阙垂眼，看她脸上那神色，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眸光暗自流转。
他蹙眉，问了句：“没有其他想说的？”
钟鱼不知道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但她看得出来蔺无阙不大愉快的眼神，感觉熟悉，便福至心灵，熟练而恳切地说道：“师兄一定要回来。你不在，我害怕。”
这也并不全是应付了，她是说真的。
因为蔺无阙现在就是半脱缰魔鬼的状态，根本没人能控制他，万一他再搞出点什么惊天动人的事，所以她这抱大腿的，也是真的害怕。
钟鱼在那里心有所想，撒娇关怀都并不多走心。然而蔺无阙听了她说的鬼话好像挺满意的，眼底的阴郁显然淡去了。
他拿出了一枚同鸣镜，慢慢地交到她手上，淡淡地说道：“带着它。时时刻刻可以看我，辟邪壮胆，你就不用害怕了。”
“……”
拿到同鸣镜，钟鱼愣了下，道：“师兄，这这不是青彦苍山派的东西吗？”
这是青彦苍山派的特产吧！
怎么是他拿着？难道青彦苍山派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钟鱼在心里飞快地想了下，然后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说他早上出去，并不是去打野兔的，而是发现了有人偷偷地追杀了过来，他是出去把人解决的吗？
钟鱼急道：“师兄，已经有人发现我们在这里了吗？继续待在这里会不会危险？”
如果真被青彦苍山派的人发现了，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蔺无阙语气平静，笃定道：“已经死了。不会有人摸到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他要出去，除了找那个不知死没死透的妖王，顺便也把那些在路上拿着他的血追踪摸过来的烦人苍蝇杀了。
他都这么说了，钟鱼也只能是老老实实听话了。而雪鸮也被留了下来，那大概也是给她壮胆的。
蔺无阙很快就走了。
钟鱼在他走了之后，出了山洞，才体会到他说的‘我会对你好’具体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她在山洞旁边，看到了四五只说不出名字的肥鼠，整整齐齐堆在旁边，她眼角狠狠地抽搐，这可真是一份沉重的关心呢！
钟鱼不想动，可雪鸮却很高兴，不用她指使，自己就叼起一只最肥的，兴高采烈地飞回去了。
她坐在石墩旁边，拿着上面什么都没有的同鸣镜研究，搞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操作，就没再管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钟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就是睡到半夜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被刺痛了一下。
钟鱼看到同鸣镜发出了阵阵白光，愣了下，就把镜子拿了起来，然后就看到了蔺无阙的脸。
她还愣了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神情有点惺忪，问：“师兄？怎么了？”
蔺无阙面无表情地说：“害怕，想你。”
钟鱼：“……”

第47章 然后长相厮守
钟鱼没有想到蔺无阙三更半夜会给她突然来个‘视频聊天’，当下迷茫，甚至还有点懵逼。
害怕？你还怕个球啊。
但她还是爬起来了，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就问了他一句：“师兄，你怎么了吗？”
蔺无阙当然什么事都没有。
他看着镜子里头发微乱的钟鱼，脸上带着一丝迷茫，突地勾唇笑了，交代道：“不怎么。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山洞。”
钟鱼以为他还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要说，谁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因为他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就没后话了。
大半夜把她弄醒，就为了说这个？
钟鱼觉得自己头上的毛要炸了。
不过等她彻底清醒，坐起来之后，看到外面，才发现外面是雷雨交加，一阵阵电闪雷鸣。
突然一道惊雷响起，把钟鱼吓得一激灵，山洞的火堆熄灭了，这时候就她孤零零的在这里，还挺吓人的。
她动作有点迟缓地看向洞口，然后就看到了徘徊在那里的黑影，像是鬼影那样，张牙舞爪地想进来。
钟鱼顿时吓得睡意全无。
卧槽，这什么情况？这里也是个鬼地方吗？
她慌慌张张拿回镜子，惊急道：“师兄师兄！有影子，外面有鬼影！师兄？你还在吗？”
而蔺无阙居然还在。
他像是什么都知道，只是静静地说道：“不是鬼，有点烦人的东西罢了。不要出去。”
别说出去，面皮绷紧的钟鱼现在是看都不想往外面看了。
不过说是不看，但她还是去看了一眼。然后她就发现，外面诡异的黑影虽然是在挣扎着、乱晃着那阵仗很吓人，但它们进不来这里。
应该是蔺无阙临走前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弄了什么阵法，挡住那些雷雨黑夜出没的魑魅魍魉。
钟鱼看了眼在火堆旁边睡死的雪鸮，再看一眼同鸣镜，总算知道为什么他非要给她一面镜子了。
他说辟邪壮胆，原来是这个意思。
冷风带着一阵隐隐潮气。
她抖了抖了身上的鸡皮疙瘩，随后对着镜子，郁闷地问道：“师兄，你故意的吗？”
不用他说，肯定是故意的。
蔺无阙没出声。不过这会儿他应该也不是很闲，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镜子暗了下来。
钟鱼一惊，小声问：“师兄。你在哪里？”
听不到他回应，她就慌了，“师兄！”
半晌，蔺无阙低低地‘嗯’了一声，接下来也没有看到他的脸，就是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水声。
钟鱼微微蹙眉，“师兄，你在做什么？”
“想你。”
“……”
你自己说吧，这天是不是没法聊了？
反正被蔺无阙这么一折腾，她后面就睡不着了，这一睡不着，她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钟鱼说着说着，就隐约发现了，蔺无阙把她弄醒，也许不光是叮嘱她……说不定他那边也正好出了什么事，他得找个人转移点注意力什么的……
当然这都是她的猜测。
蔺无阙这人做什么事从不按套路走，随心所欲，也说不好他是不是故意逗她的。
不过在氛围诡怪的雷雨夜里，她这样跟他隔空私话，叨叨絮絮的，反倒让人觉得安心。
许久后，蔺无阙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道：“你最想要什么？”
钟鱼这时已经说了很多话，有点累了，困意重重地说道：“不知道。我没什么想要的。”
“说谎。”
她被无情地噎了一下，撇了撇嘴，道：“那就……健康如意，活久一点。”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就现在这么差的生存条件，自己好好活着就很难，更别说要这要那了。半路捡了命回来的人，最想要的还是命。
不过她这么直白无趣地把真话说完后，蔺无阙在那边似乎是沉默了一下。
他低低笑了一声，道：“这也不错。”
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淡很轻，一下子就融入了黑夜里的雨声中。
钟鱼不知道他说的不错是什么意思，因为后面他也没再说了。她拿着同鸣镜，后来镜光是怎么消失的也就忘了。
蔺无阙把同鸣镜放好了，冷静了下来，他的面上没有一丝笑意，神色阴暗而冷漠。
他转身，走进一处竹林茅屋，一身血腥气未散，他冷眼看着躺在地上那被捆绑着的两个人。
那不是别人。
一个是面色雪白的洛卿卿，一个是瞠目欲裂的柳寒移。
蔺无阙脸上的表情很冷漠，他的语调很平，笑道：“北冥海的锁龙牢那道密阵是天音宫的，玉符在你们两人身上。怎么？还是不肯交出来？”
他冒险杀回去绑两人来，就是为了这个。
说着，蔺无阙随手就解了两人的禁言咒。
“做梦！”柳寒移瞪大了双眼，气得破口大骂：“蔺无阙！你这丧尽天良的魔道狗贼！事到如今竟还敢出现？你想对洛师妹做什么？”
可恨他不够强大，不能助泽临尊者狠狠诛灭这恶魔！
当然他此刻会在这里，自然也是因为大意了，多少是得意忘形，一时不察，放松了警惕。
他还以为蔺无阙经此一遭，不死也差不多了。
却是没有想到，不出几日，本该是如过街老鼠那般逃窜的蔺无阙，突然现身，他竟然如此放肆地杀到了天音宫的属地御台，卑鄙地将单独行动的他和受伤的师妹都掳走到了这里！
一想到这个，柳寒移就气得浑身发抖，偏偏这滔滔的愤怒里，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惧怕。
蔺无阙真摘掉了面具成为众矢之的的魔之后，比他想象中要要对付得多，又或者说，是可怕得多。
而洛卿卿接连遭受打击，整个人都是摇摇欲坠的，她的注意力也全然不在什么北冥海什么锁龙阵玉符上。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冷若冰霜的蔺无阙，那双受伤的眼神里全是悲戚，喃喃地自说自话：“所以蔺无阙，你成了这样，是因为你，你真的不是……”
他变了，他是蔺无阙，但也不是他。因为这个人眼里心里都没有她。
难怪，难怪。
没中蛊、没被钟鱼欺瞒蒙蔽，他对她好，没有什么欺瞒蛊惑，全然是自己想这么做。因为他喜欢钟鱼，可笑，他竟是真的喜欢钟鱼！
洛卿卿心都冷了。
她内心沧桑得直想发笑，若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命定为她便是付出所有爱过，双魂双魄又如何呢？偏偏现在这个他对她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没有。
相对的，他中意那个阴毒狡诈的钟鱼。她觉得荒谬，但也觉得……不甘。
蔺无阙目光幽冷，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温度。
柳寒移心里又急又怒，道：“师妹！这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是恶鬼！你千万不能被他蒙骗了！”
他咬牙切齿，狠狠地刮去一眼，怒道：“蔺无阙！天音宫弟子誓守禁地，绝不让你这恶魔作威作福，想要玉符？你休想！”
一身浩然正气，当真是不怕死。
好一个不畏生死的仙门正道弟子，大公无私舍身为人，真真是高洁傲岸啊。
蔺无阙笑了。
他的笑容藏在冰凉的暗夜里，显得格外的瘆人，同时也摄人心魄。
洛卿卿失神了片刻，而柳寒移却是浑身紧绷，咬牙道：“你，你笑什么？”
蔺无阙也并不留情，淡淡道：“觉得你可笑便笑了。”
“你……”柳寒移气急，冷笑道：“我绝不会让你如愿！你都不要想！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知道但凡对方有所求且没得到东西，不达目的就不会杀他。
蔺无阙笑容未退，打量着正气凛然的柳寒移，轻声道：“你不会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办法了？”
柳寒移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蔺无阙慢慢地收了笑容，冷道：“我不是那个恪守规矩的蔺无阙，不高兴了，会杀人。”
“什么？呵，蔺无阙你不用威逼利诱，我身上有师尊的追魂印，你若敢……”
话音未落，蔺无阙掌心化出清光，便将强撑着的柳寒移打得吐血，再而轰然倒下。
“柳师兄！”洛卿卿双眼睁大，看向面色冰冷的蔺无阙，心中不安，慌乱道：“你想要做什么？蔺无阙，你再这么下去，就回不了头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话，但此时此刻就是脱口而出了。可能她的内心深处就是抱着一丝疯狂而扭曲的期盼，她希望他回头，什么心魔夺舍都是假的。
走火入魔回来了，他还是他。
不是吗？
蔺无阙勾唇冷笑，一字一句道：“我不必回头，也不想。”
洛卿卿面色煞白，瑟瑟发抖，紧声道：“你会后悔的……”
接着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
天色渐露鱼肚白，那雨也没停。
而这时候，外面拿着鬼影已经没了。雪鸮扑腾着翅膀想出去，但被钟鱼给拽住了。
雪鸮浑身都炸着毛在表达抗议，钟鱼很淡定，没有理会，凉凉道：“师兄昨夜来托梦了，不要出去。老实待着。”
她把想乱飞的雪鸮死死扣着，它自然也就不能出去了。
两人就待在山洞里，老老实实听蔺无阙的话，几乎就是一步也不挪。
钟鱼其实一直在等蔺无阙找她的，但是自那之后，同鸣镜就没有任何反应了。
蔺无阙又跟失踪了一样。
钟鱼抱着雪鸮就躲在洞口那里等人，也不做什么，她数着日子等，默默算着蔺无阙对她说他回来的时间。
不知怎么的，妖城出事之后，钟鱼看不到他，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唉。
什么奇怪的毛病都是被他吓出来的。
蔺无阙说迟一天回来，但是眼看时间要到了，他都还没有回来，钟鱼就开始有点着急了。
不过到第三天的时候，蔺无阙就回来了。
而等不到人的雪鸮被关了几天，情绪似乎也越来越暴躁了，它不停地扑腾翅膀，挣扎着想要出去。
钟鱼正费劲把这暴躁猫头鹰按住的时候，身后就伸出一双手，慢慢地把它提了起来。
雪鸮被提着脚，呆呆地倒立，一下就僵住了，然后它就被无情地丢了出去。
钟鱼回头看，然后就看到了蔺无阙那张清冷的俊脸。他也在看她，唇边扯出一丝很浅的笑。
她先是一愣，随后面上又是一喜，道：“师兄，你回来啦？”
蔺无阙：“嗯。”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沾的炭灰和泥一点点擦了去，不过动作有点粗暴。
钟鱼的脸有点疼，感觉他身上带着一股水露重雾的寒气，便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师兄？”
蔺无阙动作慢慢就温柔了。他目光静静落在她红扑扑的脸上，平静中带着一丝专注，像是看待爱不释手的珍宝。
每每在这种他安静看你不说话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他真的爱你、他很深情的错觉。
钟鱼被反反复复揉着，她不光是脸皮发麻，此刻心里也隐隐有点……酥麻。
蔺无阙忽而弯唇笑了，没由来地对她说了一句，“我给你最想要的。”
钟鱼怔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最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
所以她就呐呐地问了：“师兄要给我什么？”
蔺无阙一脸的理所当然，淡淡道：“健康如意，长相厮守。”
钟鱼猛地就想起来了，她在同鸣镜视频聊天的时候说的话……不过等等，长相厮守是什么鬼？
这句她肯定没说过。
但蔺无阙断章取义以及过度解读，根本就不管她有没有那个意思，魔鬼的思维就是他觉得是，那就是了。
蔺无阙松开手，随后就慢条斯理地牵着钟鱼的手出去了。
“师兄这几天你去做什么了？”
“杀人放火，惹是生非。”
“……”
大佬你就算是掉了马甲，也请正常一点行吗？

第48章 别对魔鬼有期待
钟鱼被他拉了出去。
到了外面，她才发现山洞周围竟然倒了一地枯败的树枝，像极了人的骸骨，密密麻麻的。
她暗自心惊，原来追杀他们的人，一直都没有停止过跟踪。
还好没出来，不然不得被活撕了？
钟鱼有点担心地问他：“师兄，青彦苍山派的人已经偷偷追到这里来了吗？”
这样的话，情况那就很糟糕了。
蔺无阙却是很直接，语气平静又冷淡地说道：“不止。”
钟鱼动作一滞，那岂不是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了？这地方也不安全了。
而蔺无阙确实是打算离开这里开始逃亡了，他带着她出去，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搞了什么事，居然弄到了一条船。
钟鱼当时就傻眼了，看向若无其事的蔺无阙：“师兄？这这个是？”
他倒像是很了解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毫无心理障碍地说道：“半路劫回来的。上去。”
接着钟鱼被他提了上船，而跟上来的雪鸮就很有自觉，根本不用提醒暗示，自己就飞了上去。
上了船后，钟鱼就相信这船是真的被他劫回来的了。因为这船上面青彦苍山派的旗还没被扯下来，人家规规矩矩的派徽还清清楚楚地待在上面。
钟鱼都可以想象，无拘无束的蔺无阙当时干了什么样的破事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是直接去北冥海了。
本来钟鱼还觉得奇怪，蔺无阙要走也不必非要弄一条船来，直接走就是了。
直到她到船舱看到了被捆起来的两个人，狼狈又屈辱的柳寒移，还有柔弱无力的洛卿卿。
她惊讶不已，尤其是看到悲愤欲绝的洛卿卿沾了满脸的黑泥污渍，下巴都要惊掉了。
从见到洛玛丽到现在，她没见过一直保持着形象清纯清傲的洛卿卿这么狼狈难看的时候。她还是被这样像是绑猪那样，五花大绑地捆着。
可见动手那人做事手法很粗鲁很残暴，对待人见人爱的娇弱美人，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
洛卿卿早就醒了。
她本来就没柳寒移伤得重，所以在船停的时候，她就清醒过来了。
只是她看到钟鱼的时候，双眼瞪大，浑身发颤，美眸中的恨意几乎是要夺眶而出！
钟鱼，果然是她。
这狠毒的女人为什么还没死！
钟鱼感觉到了那股恶意，顿时觉得无语。
她看着面色悲愤怨恨的洛卿卿，好像真是她对不起她那样，心里自然也觉得好笑，道：“你瞪我也没用。蔺无阙绑你们来的，不是我。再说了，要生气也是我，你这算什么？”
钟鱼可没忘当时被推下悬崖的仇。
不管她洛卿卿当时是什么精神状态，疯没疯，那都是事实。
听完钟鱼的话后，洛卿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双眼就睁得更大了。就看她那恨恨的眼神，要是没被绑住下一刻绝对是要扑上来。
钟鱼此刻心里很冷静，她学着蔺无阙高深莫测的样子，冷若冰霜地冷哼一声，就走了。
她面上一派冷静自持，转身离开，但此刻她的内心其实一点都不平静的。
蔺无阙竟然把柳寒移和洛卿卿都绑来了，这是干什么？一时兴起报复？不可能啊。可不是的话，他想做什么？
钟鱼的眉头皱成了蜈蚣，始终想不出答案，所以她干脆就找蔺无阙了。
蔺无阙正优雅地坐在船上了无生趣地看风景。他目光有些懒散地看着她，不以为意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弄这破船回来？那两个人有用，去北冥海开境要靠他们。”
钟鱼一怔。
北冥海那个地方那么复杂的吗？居然还要靠人肉开路的吗？
蔺无阙顺势把她拉了过来，很自然从容地把她抱住了。然后他就低下了头，额头轻轻地抵在她的肩膀上，两人姿态就变得非常自然、亲密。
钟鱼纵然是被他抱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紧张，连着她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渐渐放缓了。
蔺无阙没说什么，但他似乎是有点疲惫，这感觉也有点像灵力暴乱。
这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他们两人靠得那么近，钟鱼能感觉得到。
不过，比起这个，此刻她更直观的感受就是蔺无阙的手很冷。比平时冷很多，就跟冰块一样。
他游走在极端的边缘，状态不稳定，就是个不定时炸弹，果然还是很危险啊。
钟鱼心里不禁有点急，小声问：“师兄，你身体还好吗？”
蔺无阙没有说话，却是慢慢地把手收紧了，似乎低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沙哑，不答反问：“你好吗？”
这是什么问题？她什么事都没有，当然好啊。钟鱼如实回道：“还行。”
蔺无阙十分淡然地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莫名其妙地回道：“嗯。那我也还行。”
钟鱼真是越来越听不懂他拐弯抹角的土味情话了。但就是蔺无阙这冰块把她弄得直哆嗦，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想着要挣扎。
青彦苍山派不愧是富得流油的宗门大派代表，人多势众也就罢了，什么装备也一顶一的。
这特制的船下了水，用点灵力就能走，大概这船有了青彦苍山派的名号作掩护，他们这一路走得相当顺利。
蔺无阙魔鬼行径没有道理可言，他绝情是真的绝情，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看都没有去看关在船舱的两人一眼。
洛卿卿这会儿要不是泪流满面，伤心得要死，那就是要被气得要死了。
当然比起伤心委屈，她由始至终见不到蔺无阙一面，心里此刻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蔺无阙想要做什么？真的要把她和师兄两个沉海开境吗？他是疯了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泪流了下来，贴在脸上冷冰冰的，而她的身体也在阵阵发冷。
是了。她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心存希望的，这个蔺无阙是疯子，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没过多久，船就驶入北冥海境内。
钟鱼不知道具体方位，到一进入了北冥海境内她就知道，因为感觉明显变了。
北冥海是一片禁地，也是一座阴森的深海地牢。据说这地方也是古战场，千万年遗留下来的煞气极深极重，根本无法清除化去。
天音宗的那些老祖竭尽全力，也只能将煞气镇压和妖魔镇压海底，不让人随意进出。
好在这地方偏远，犹如死海毫无一丝活气，是个无人区。
加上这片地势特殊，有一道自然屏障，凡人也不靠近这地方，所以一直以来，这里也没出过什么事。
他们一到北冥海，驶船贸然进入，就相当于在牢不可摧的结界撕开了裂痕。
他们一踏入北冥海，便狂风大作，那深不见底的海，掀起黑色的狂浪。
那海以船为中心，隐隐形成巨大的漩涡。
这惊涛骇浪的画面一点都看不出有平静开境的苗头，反而那风浪是有要将擅闯之人全部都吞噬下去的凶戾之兆。
钟鱼摇摇晃晃地站在船头。她硬着头皮去看这片不详的黑海，看得头晕眼花，还心发慌。
深海恐惧症真的要老命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她犯病的时候，看这趋势，而是要她强硬克服这恐惧症。
蔺无阙把船舱里面的两个人带了出来，柳寒移也清醒了，他看到海面上的惊骇波涛，顿时面色铁青。
他的禁言咒解开了，震惊地看向神色淡漠的蔺无阙，愤怒的声音带着一丝惧意，道：“蔺无阙！你做了什么？不，你想做什么？”
禁海不得擅自闯入，如今北冥海还不是开境的时候，蔺无阙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蔺无阙俊容上扯出一丝似乎是‘温和’的冷笑，慢腾腾地说道：“给你们想了一路，想好了吗？”
柳寒移一听，差点被他噎得要吐出血来，什么叫给他们一路的时间想？
呸！他说什么了？把人绑了扔到一旁，根本看都没有看一眼！更别说谈条件了！
这种鬼话亏他说得出口！
柳寒移咬牙，正气凛然地斥道：“你休想！身为天音宗弟子绝不可能被你这狗贼威慑而屈服，更不可能与妖魔狼狈为奸！要玉符没有，要命一条！”
洛卿卿唇色微微发白，但她此刻心里还算冷静的。看眼前这形势，她很清楚蔺无阙是不会听劝或者是放弃的。
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所以只能趁他做出什么疯狂而她无法掌控的事情之前，不如她先来谈条件。
她始终不能相信，这个人真的能做到这么无情无义的那一步。
洛卿卿一直盯着蔺无阙看，咬住下唇，颤声道：“蔺无阙。你……你放了师兄，我可以带你去那海里的锁龙牢。”
柳寒移一愣，惊道：“师妹！你在胡说什么？你根本不能……”那是一对阴阳玉符，要开境解阵，缺一不可。
面对蔺无阙的死亡要挟，他之所以一直不肯松口，除了因为愤恨不满加之自尊使然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玉符是附于灵魄之中，他根本拿不出来。
而师妹也知道这点，这时候答应蔺无阙那疯子，欺骗于他岂不是险之又险！若真骗到了，蔺无阙就会死在这里，但若骗不到……不必多说，蔺无阙什么人？肯定不能！
洛卿卿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很坚定，她没有回应柳寒移。
柳寒移看到这样的洛卿卿，心中大急，此刻他什么隐忍什么谋略都顾不上了。
他眼神一狠，其实捆住他的缚仙绳在刚刚就松了，他隐忍不发，一直寻求最佳时机反扑。但现在看来，他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
柳寒移使出浑身的力量，在掌心化出一抹光刃，隔断了缚仙绳。在那一刹那，他突然就对着蔺无阙攻了过去，阴沉道：“蔺无阙！你这祸害，今日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洛卿卿也是一愣，但她也作出了反应，缚仙绳松了，咬紧牙关，顺势就帮着柳寒移，齐齐攻向蔺无阙！
“师兄！”钟鱼大惊，拽了下偷袭的洛卿卿，让她动作停滞了一瞬。
洛卿卿惊怒不已：“你！！”
也就是被钟鱼扰乱的这一小下，让蔺无阙险险避了过去。
他残忍而阴冷地笑了声，压住了两人偷袭和攻击，阴测测道：“很好。那你们，就一起下去吧——”
话音一落，他不再废话，不顾洛卿卿惊愕的眼神，他脸上是妖异森寒地冷笑着，他就狠狠地将两人打入巨浪漩涡！
钟鱼呼吸一停。
可怕。
凶残。
一言不合。
竟然是直接……沉海了。

第49章 跟他 你后悔了吗？
钟鱼僵了僵，还有点反应不过来，道：“师兄，你把他们……”
蔺无阙面不改色地替她说下去了，“杀了。”
她梗着脖子，气都不敢喘。
蔺无阙看她僵硬着不说话，就勾唇笑了，道：“怕什么？动手的是我，天打雷劈也轮不到你。”
蔺无阙会说这话，是因为曾经她睡得半梦半醒的时候说过，他记住了。
钟鱼怔了怔，只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开起了玩笑，说道：“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要劈我也躲不过了。”
反正走到这一步了，要死一起死吧。
蔺无阙似乎对她的这个说法很满意，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他伸手把她拉过来，站稳了。
而柳寒移和洛卿卿两人沉入海之后，汹涌狂暴的海面就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钟鱼微讶，然后她就听到蔺无阙冷冷地说：“钥匙在他们两个身上，要不是扔他们下去，底下的那座生吞活人的死牢就开不了。”
所以他这是给她解释吗？
钟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蔺无阙有点变了。但他的变化在哪里，她好像也说不出来。
她只好问他，道：“师兄，那我们到这海底下面，是要做什么？”
不想蔺无阙这次是真的回答她了，道：“把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通通都彻底治好。再回去，然后我就把姓杨的都杀了。”
他那肃杀的语气冷得渗人。
这话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
蔺无阙跟青彦苍山派有仇，那是肯定的了。
钟鱼被他握紧了手，死紧死紧那种。
蔺无阙的眼角的余光掠过翻腾的黑色浪涛，他的语气变得阴柔，自言自语，道：“亡命天涯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后悔了吗？不过你后悔也晚了，我不会放你走的，生死都得在一起。”
“你明白吗？”他声音温柔得简直令人心颤。
钟鱼此刻简直是欲哭无泪，你都说得那么明白了，我能不明白吗？敢不明白吗？
当然，蔺无阙也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把话说完后，随后便挥剑而下。
他那凌厉的剑光对准尚未平息下来的漩涡中心，狠狠地斩了下去，出现了一道幻阵的口子。
接着，蔺无阙二话不说就带着她跳进了未知危险的北冥海。
钟鱼一进北冥海，身体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入了海后，漆黑的煞气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她体内仿佛有股神秘的力量在撕扯着灵魂，疼得让她头痛眼花。
这感觉她很熟悉，就跟之前在魔界的时候一样，很折磨。
蔺无阙大概也察觉到了。
他就在她的眉心化了个镇魂清咒，随后就像是安抚一般，低头亲了她一下。
这个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举动当然没有让钟鱼感觉好很多，不过就是稍稍转移了注意力。
深海见不到底，身上又痛，她只好闭上眼。她在心里盘算着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把这阵疯狂抽搐的疼痛给缓过去……
然而他们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制，深海禁阵内掀起一阵无比剧烈的震动，再然后，她的头一痛，就失去了意识了——
你妹。
…
等钟鱼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到了海底，不太雅观地躺在一堆乱石里。
说是不雅观，倒不如说她像是被扔到这地方的，很狼狈，身上还缠着奇奇怪怪的黑色的海藻。
不过钟鱼知道自己也不是被扔到这里的，因为蔺无阙真的要扔她，开始的时候他就不会特意带着她了。
她坐了起来，神色谨慎地看向四周，没人，周围什么都没有。
周围黑沉沉的，像是乌云密布的阴天。
她身在深海之中，幻境地特殊，而她修炼过的身体大抵也起了些保护作用，反正在这里，没有她所恐惧的溺亡窒息感。
钟鱼环顾四周，海不似海，倒像是另一番天地。而她所在的位置，像是海底裂谷的边缘？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艰难地爬了起来，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压抑的颜色，尤其那深海暗流也是黑色的，一点都不赏心悦目。
她起来后，轻轻地走向巨大的乱石，试探性地喊了声：“师兄？师兄你在吗？”
没有回应。
周围也没有任何人。
钟鱼连连喊了几声，也是这样的结果。
渐渐地，孤身一人的她面对着冷冰冰的巨石，清醒着就不得不接受一个悲催而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她落单了。
虽然她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着尴尬的局面，就是明白告诉她，倒霉的她被迫跟蔺无阙分开了！
没错。
事情的发展就是那么离奇。
想她是被那么可靠那么牛掰的蔺哥抱着下来的，居然也能分得开。
钟鱼慢慢地沉下脸来，忽然就陷入了沉思。
这被禁的北冥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难怪她最开始听这地方名的时候，心里就觉得不安。
钟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在内心慌乱中，调整心态。
她经常被蔺魔鬼提着后颈去各个地方出生入死到现在，历险经验很丰富了，这没什么好处，就是心理素质特别能扛。
所以她现在心里还算是冷静的，不慌，迷路了也在同一片地方跑不掉的。
找人，她去找人。
想到这里，钟鱼想到了蔺无阙给她的同鸣镜。她正想找，结果摸遍了全身也没有，不仅如此，她才发现身上除了黑色海藻，什么东西都没有，同鸣镜早就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钟鱼心里的情绪有点起伏了，她不耐烦地想把身上乱七八糟的海藻都扯下来，结果她怎么都没扯掉。
扯不掉的意思，不是她没用力，而是那些东西像狗皮膏药那样黏在身上，滑溜溜的，她根本就抓不住。
她试了好几遍，都一样。
这什么鬼东西？居然拽不掉。
钟鱼要抓狂了！
不过在她抓狂之前，身后就响起了一道阴沉沉的声音，那人对她说道：“别浪费力气了，这是恶祭痕，除非从这里出去，不然是弄不掉的。”
钟鱼一愣，她猛地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浑身被黑色海藻缠绕的‘人’，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
她心生警惕，“你是什么人？”
‘那人’听到她这么问，似含轻嘲那般笑了一声，慢慢道：“我？这么快就忘了么，我们不是见面没多久吗？”
钟鱼一愣，脑子里闪过一道精光，旋即她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
她戒备地看着他，声音有点不太确定地问：“你……是妖王？”
‘那人’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钟鱼，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气，此刻也看不出来他脸上是什么神情。
当然了，他那张脸本来就没有五官，肯定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加上现在他几乎全身都被‘黑色海藻’缠住了，就是个黑漆漆的影子了，能看得到什么鬼表情？
妖王目光沉沉地盯着钟鱼看，随后他又兀自笑了出声，只不过那笑里并没有多少善意。
钟鱼是有点怕的，妖王可能没死透这是她想过的，可没死为什么会在这地方？而且他还是一路逃窜到北冥海，与她在这里遇上，这事显然不可能是巧合！
她就紧声问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妖王的声音沉冷而冰寒，一字一句地说道：“当然拜你们所赐。”
话里暗藏杀机，瞬间让神经敏锐的钟鱼全身戒备起来。
不过妖王没有对她动手的意思，不知道目前这诡异和睦的情形，是他不屑对付她还是因为根本不能动，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他就是没动手。
心里得出这个认知，钟鱼绷得紧紧的神经就稍稍松了一点下来。
妖王在旁边坐了下来，冷不丁问了她一句：“现在你后悔吗？”
钟鱼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反问道：“我后悔什么？”
妖王沉默了一下，冷道：“你不会是现在还不清楚自己什么处境吧？”
别说。
她还真不知道。
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他嗤笑了一声，道：“你倒是真的死心塌地。为了他做到这地步，这世上也再无他人了，当真是无可救药。”
钟鱼眼神是死寂而冷酷的。
想拒聊。
她发现这人说话跟蔺魔鬼一样难懂，说不上话，因为她是真的一句都听不懂。
妖王继续自顾自地说道：“你看到那个蔺无阙乃心魔复生，他无情无义，为天地所不容，你纵是义无反顾跟他在邪路同行，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钟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妖王冷笑，看着她，慢慢地说道：“他对你好，不过是利用你。”
钟鱼神色凝重，眉头皱得更紧。
妖王微微眯起眼，循循善诱地问道：“是不是想知道他利用你什么？”
钟鱼静了半晌，看着妖王那没有五官的脸，语气诚恳地回道：“不是。其实我现在特别想问您一个问题。”
妖王没说话，意思是让她问。
这下钟鱼也不客气了，看他没什么危险举动，暗自呼吸了一口气，就大着胆子，直接问道：“……您也是蔺师兄吗？”
其他的什么都先别说，这个问题得不到真真切切的答案，她真的是死都不瞑目。
妖王大概是早就有预料，所以被她这么问的时候，也没那么惊诧恼怒。
不过他稍微有点意外的是，她问话竟是如此的粗暴直接。
不论如何，但凡是涉及到这样诡异严肃的话题，气氛难免会冰冷尴尬。
妖王浑身有些僵硬，不过事情到了这地步，他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他冷笑一声：“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
钟鱼很诚实地想摇头。
妖王没让她有空隙插嘴，他就语气沉沉地继续说，“蔺无阙要将我彻底毁灭，可惜，不管他怎么做，终究还是差一步。”
彻底毁灭吗？
钟鱼惊讶之余，又在心中暗暗思忖，厮杀决斗，这正邪双魂双魄，果然是天生死敌。任何一方占据主位，就绝对要置另一方于死地。
诚然，这世界不知道哪里出了惊天大bug，蔺魔鬼已经打破了天道禁制，那所有的一切都彻底变了样。
她心里就一直有个疑惑。
钟鱼看着浑身被‘束缚’住的妖王，心定了定，想着不问都问到这里，何不如干脆问到底了？所以她就小心而谨慎地问：“那你为什么会被夺舍？”
按道理来说，有天道的偏袒，他力量要比心魔强大得多，蔺魔鬼是该被封印撕碎的那一个。
现在为什么他们的处境，会完完全全对调了过来？而他又为什么会在早就挂掉了的妖王的身体里苏醒呢？
这时，妖王眼神带了一丝杀气，但他很快就压了下去。他只冷冷一笑，道：“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吗？”

第50章 答案在你身上
钟鱼惊诧不已：“我？”
冤枉啊。
别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说就算是提前知情，就我这半残废的破身体，有那个本事干这种逆天而行的惊天大事吗？
别开玩笑了好不好。
妖王直直地看着她，冷笑依旧，他语调冷漠地说道：“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他那样的人，待你如此特别，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
钟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
呵呵呵呵，这话她前前后后问了无数遍了，而蔺魔鬼给她的答案每一次都十分鬼畜，问出来了根本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心塞。
所以现在她也不想辩驳什么了，僵硬地扯动唇角，道：“没有。那请问您说是为什么？”
妖王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因为你出现，替他改了命。”
若说这当中最不寻常的变数，他能想得到的，也就只有格外被这个诡怪的蔺无阙重视的钟鱼了。
只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妖王的语气并不是那么笃定，神色还是有些犹疑的。
钟鱼听了，一个白眼就没忍住翻了上去。
刚刚她还觉得他高深莫测肚子里很有东西，可现在只觉得他在扯淡，越说越离谱了，改个屁的命啊改改改。
又一个被蔺魔鬼逼疯的。
她在心里摇头叹息，说到这里，什么瞎紧张激动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已经不想再理会他了。
钟鱼现在只想从这里出去，待在这陌生地方，身边还有个危险不明的炸弹，她没有安全感，还是先找到蔺无阙再说吧。
妖王看她并不上心的样子，神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沉声道：“你不信？”
是的。
钟鱼不仅不信，甚至还觉得很荒谬。
她现在只想出去，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很奇怪，她越是往外面走，步子就越走不动了，仿佛是受了什么束缚力……
钟鱼心里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这地方有结界还是禁阵，不会那么倒霉吧？
而她正想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的时候，就听到身后的妖王就再次冷幽幽地开口了。
他毫不留情地直接泼冷水道：“没用的。你出不去。”
钟鱼皱起了眉头，没听他的。
她偏不信邪，就要冲出去。结果她往外再走，缠绕在身上的黑色海藻，就像是骤然收紧的软刀刃，简直要把她勒死过去。
她察觉到这点，瞬间就停住了所有的动作，面上的表情是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邪门东西？
妖王走过来，语调轻慢地说道：“我说过了，没用的。你被恶祭痕缠住了，这东西是死亡印记。你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也没法把它清除干净，前后无路，是死局。”
钟鱼怔怔，试着将他的话粗略地理解了一下。换句通俗易懂一点的话来说，很不巧他们被困在死局里，那就是她是死定了的意思。
意识到事情不对，她这回就迅速地捕抓到了重点，惊忙问：“什么恶祭痕？”
妖王皱着眉，冷漠地看她。
果然他猜得不错。
她跟着蔺无阙来到这个地方来是完全不设防的莽撞举动，哪怕到了此时此刻，她也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危险的处境。
妖王一时觉得可笑，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多少。
他眼神微敛，语气冷淡地说道：“你知道，这里是镇压沉入北冥海所有邪魔邪煞的锁龙牢，那下面有一道被封印起来、强大的天魔之力。”
钟鱼：“所以呢？”
妖王声音很冰冷，他慢腾腾地说了下去，道：“进入了北冥海，开境解阵，再想要得到那绝煞之力，解除封印，就必须要有特殊的生灵祭品。”
生灵祭品。
钟鱼渐渐地就听懂了，她瞪大双眼，震惊道：“难道说，我现在是祭品？”
妖王似乎对她的后知后觉已经无言了，他只怆然地冷笑：“当然不止你一个。”
显然，眼前这情形一目了然，被恶祭痕缠成诡怪的黑色影子的他，也在其列。
进来了，他们两个都逃不掉。
钟鱼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妖王瞥了一眼过去，语气颇为嘲弄地说道：“怎么不可能？你现在已经在锁龙牢里了，身上的恶祭痕就说明了你此刻的处境。恭喜，你也成这次的祭品了。”
钟鱼低头一看身上甩不掉也扯不断的‘黑色海藻’，就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
特么这竟然是死亡标志！
蔺魔鬼他……他他把她卖了？
妖王看钟鱼面色一点点变白了，继而残酷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了。蔺无阙对你多好终究是为了利用你，他费尽心机为你做了那么多，无非是将你淬炼成最佳最完美的生灵祭品。事到如今，你还不清醒吗？”
他苦心积虑，为你做那么多，无非是将你打造成完美的生灵祭品。
后悔了吗？
现在你后悔了吗？
钟鱼的脑子里不停地闪过这几句话，嗡嗡的，她感觉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妖王继续阴沉地说道：“你死心塌地的蔺无阙没有心，暴戾恣睢，无爱无情，他是魔，人对妖魔异类付出再多也是枉然，最后你也是死路一条……”
然而此刻头脑一片混乱的钟鱼，就是在这种时候，也完全不接受洗脑。
她反驳的话便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做，你别胡说八道！”
要说蔺魔鬼千方百计的，是拿她当祭品，这种烂事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
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纰漏了！她不信，蔺魔鬼不可能真的把她扔到这鬼地方来。
妖王被她反驳得一愣一愣的。
他冷冷嗤笑，道：“愚不可及。”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自欺欺人，也只不过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悲更加可笑而已。
钟鱼被眼前这情况弄得有点焦头烂额了，一心想着怎么离开这里，然后想想，她又觉得不对。
她突然抬眼看向阴沉冷肃的妖王，奇怪地问道：“你不想办法出去？”
他声音很冷：“出不去。”
钟鱼的神色就十分凝重了。
出不去。
这下事情就变得很糟糕了。
她声音随之低沉了下来，道：“那你什么都不做，甘愿坐以待毙，是在等死？”
还没等他回答，她就直接替他先说了：“这不可能。你是打算做什么？”
别的都不说，要说这人什么都不做，是在安静等死，她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所以想到了这里，钟鱼那颗急躁慌乱的心像是找到了着陆点，稍微就定了一点。
没错，真的死到临头了，这人不会这么淡定，这么若无其事。
下一刻，妖王果然就开口说话了，他讽刺地冷笑一声，便冷讽地说道：“那妖魔异类逼我到如此绝境，我无法抗衡，落到如此境地，自然是什么都做不了了。但若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也只能在这里孤注一掷。”
他死死地盯着钟鱼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兀地说道:“所以就算是死，灰飞烟灭，我也要在你身上得到答案。”
钟鱼头上还是顶着问号，丝毫都没听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准备要走，她就惊忙追问：“等等，什么意思？你要什么答案？”
妖王闻言，轻轻笑了。
他看向暗流涌动的裂谷，他声音变得莫名温和，这时也没打算隐瞒她，便轻声说道：“听说到了那底下，成祭魂离那一刻，人会浮现往生记忆。如此一来，那你和蔺无阙不为人知的秘密大概我能看得到了——”
就是为了这个，他被那疯魔弄到这个地方来也不逃，反而以身犯险，便是彻底豁出去了。
不为人知的秘密？
钟鱼听完他的话，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而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晃动。裂谷突然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崩塌了，黑暗的暗流卷着地火之焰瞬间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钟鱼大惊失色。
“喂！这里坍塌了！”她急道。
妖王无动于衷。
钟鱼也不想搭理他，她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她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很致命的问题，那就是身上有恶祭痕的束缚，自己根本就跑不了！
跑不了是真的跑不了。
强制封锁行动。
她这回总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成为祭品是什么坑爹感受了，这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被这无边黑暗给吞噬进去，而动弹不得。
旁边的妖王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意外，他只不过是在开始的时候，眼神微变，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
他巍然不动，眼神视死如归，道：“那下面的深渊锁龙牢也是死亡祭台，你我有恶祭痕的印记，逃是逃不掉的。”
话音一落，钟鱼站着的石地迅速崩裂瓦解，在她反应不及的时候，整个人就悲催绝望地掉入了那深渊里。
挣扎不得，无数的黑色海藻将她拖入深渊。
逃是逃不掉的。
逃不掉的。
在被束缚住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回荡着妖王说的那一句话，随之内心深处也生出一丝诡异的暗示讯号，竟是让她不再想挣扎。
…
钟鱼的心跳仿佛静止了，周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世界静止。
死寂。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渐渐地从黑暗中挣脱出来，许久后，她看到除了漆黑一片之外的东西，只是眼前的一切似真似假，似梦似真。
光怪陆离的影子层层重叠，钟鱼就看到了很奇怪的画面。
那些画面的人，她很熟悉，那几乎都是很熟悉很熟悉的面孔。有九重宗的人、有青彦苍山派的人、蔺无阙、洛卿卿、还有她……

第51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一）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
【倒叙&#183;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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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依依觉得自己不是个信什么因果的人，随遇而安，顺其自然，没有什么野心规规矩矩混到成年，也就个合格的社畜罢了。
年纪小的时候吧，不能免俗，她也做玛丽苏的梦。那会儿无处安放的创作的灵魂骚动，就偷偷摸摸肝了本狗血横飞的虐恋，再出格的事也没有了。
她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段旷世奇缘。
可就是人这跌宕起伏的命运一旦出现岔子，境遇就是如此的奇葩，她还真遇上了。
日子过得索然无味，老天就干脆让她来一个惊险刺激的，居然是让她穿书了……
还是自己造作的狗血长篇！
造孽。
可见人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钟鱼，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假的终究是假的，无阙他永远都不可能爱你！”一道愤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被称为“钟鱼”的林依依面皮一紧，她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玛丽苏台词震住了。
很好。
她成钟鱼了，必死女配。
这捡到最烂的角色这还不算什么，厉害的是，现在剧情点还是到了无法挽回的阶段。
原身已经把坏事都做得差不多了，目前的情况，俨然没有了让她回头是岸的余地。
就比如现在，她的什么阴谋诡计都已经暴露了。绝情蛊的伎俩已经被识破了，她这恶毒女配钟鱼被全世界抛弃，几乎是走投无路了。
现在是她因爱生恨，将女主洛卿卿抓住来威胁爱而不得的男主，作最后挣扎的疯狂阶段。
“钟鱼，你要是还有一丝良心，就放过他。你这么做是没用的，你快放了我……”娇柔的洛卿卿奄奄一息，她那倔强的声音透着一丝虚弱。
林依依进入角色很快，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冷冰冰的现实。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钟鱼了。
她冷哼了一声，用钟鱼的口吻，冷冰冰地说道：“不可能！是你们先不放过我的。”
洛卿卿眼神恨极了：“你……”
然而，钟鱼拂袖而去，石门猛地被关上，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别看她撂狠话、转身离开，一气呵成，她表面上走得那么霸气潇洒，其实心里慌得一匹。
要完了要完了要完了，怎么办？她刚穿过来可能就要死了！
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她该怎么自救？
把洛卿卿送回去吗？不，不行，她跟所有人都撕破脸了，这个时候再把人送回去痛改前非，磕头认错，一点用都没有。
不仅没有用，还很可能她一回去，解释都没机会解释，就直接被师兄还是那些仇家一剑给刺死了。
所以不用想，既然都撕破脸了，那求和这条路走不通。
钟鱼心乱如麻。
她现在就想着，就这情形下，该怎么逃命比较妥当？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强行解释也不行，别人只会觉得她更像是个疯子。
钟鱼此时正是焦头烂额，而这时有人从门外进来了，是她的忠实粉丝，秦子茗。
只见秦表弟面带喜色，她还没开始开口，他就直接说了，道：“师姐，北冥海开境了，而且深渊锁龙牢已有松动的迹象，想必它很快就能开了。用不了多久，师姐就会得偿所愿。”
钟鱼听得愣愣的。
她差点就忘了这茬事？对了，还有北冥海这个神秘的地方，暂时没有办法脱身，她可以去那里先躲躲！
她大腿一拍，道：“好。我们走！”
秦子茗一愣：“现在？”
钟鱼没有一点犹豫，点头道：“没错。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秦子茗一向是钟鱼说什么就听什么的，不过这时候，他也觉得突然改变主意的师姐有点奇怪了。
他也没二话，只是急忙问：“那洛卿卿怎么办？”
钟鱼沉思了一瞬，觉得有点心烦，摆了摆手，直接道：“不管她了。让她留在这里，走之后再给师兄传音讯号，让他把人带走。”
秦子茗睁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不管了？还让蔺师兄来救走她？”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要知道他师姐费尽心机做了那么多，好不容易将两人拆开了，现在竟然说放人就放人？
他有点恍惚。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一脸惊诧地看着钟鱼。
这要是别人，钟鱼估计是随便说两句话就搪塞过去了。
但这随时都可以为师姐赴汤蹈火的秦表弟跟别人不一样，他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内心想法，她能解释，还是得解释一下。
看着面色诧异的秦表弟，钟鱼心里突然就有点难受了，这原本是个可以好好走正路的意气少年郎……
可惜。
她叹息了一声，随后便沉重地拍了拍秦子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明。之前我做错事了，现在想开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跟蔺师兄没有缘分，所有的事，到此为止吧。”
秦子茗：“……”
好突然，好深刻。
他从没听过他骄傲的师姐说过这种话。
钟鱼深深地对他说：“我放下了。虽然醒悟得有点晚，但我已经清醒了，我不该棒打鸳鸯的，更不该连累你陪我作孽，我错得太离谱了。那个……所以，我们能早点跑，就跑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这番悔过自新的屁话假惺惺且毫无诚意了。所以连着她的声音，都变得有点底气不足了。
谁知道，秦表弟深思了片刻，居然还真的是把她这如此扯淡的话给听进去了。
他沉思了一下，眼神恢复了一片清明，坚定地说道：“师姐没错。只要师姐觉得好，我什么都听师姐的。”
钟鱼用一种更深沉复杂的眼神看着他，那一刻，她感动得简直想落泪。
凡事只认亲的秦表弟怕是个天使吧！
对于钟鱼来说，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的秦子茗确实是个天使。
也多亏了他，她立刻动身去北冥海并没有什么阻碍，他们这一路上的行程才会那么顺利。
钟鱼离开的时候，心里已经想好了。
她把洛卿卿留在断洪崖原封不动关着，等有人来救的时候，就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到了那时候，她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到时要找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算是她妥协放手的信号。
现在情况很复杂很糟糕，但只要她不做到最后丧心病狂的一步，坚决不再作妖，她彻底消失在男女主面前，有机会的话她再收拾那些已经捅了的烂篓子，那她应该就不会死。
钟鱼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可能过于理想化了。
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得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了。
…
说起来北冥海是一片神秘的禁地，钟鱼他们两个能顺利进去，是属于机缘巧合。
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正巧碰上北冥海禁制力衰弱的时候，单论这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他们着实是不错。
钟鱼就这样心事重重地进了北冥海境内。
幽海深深，处处有暗流涌动，这里是一方安宁的神秘之所。虽说这里也存在未知的危险，但对于已经捅了无数篓子的钟鱼来说，哪里不是危险？
所以在她没想好所有事情，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前，她还是在这无人踏足的禁海里比较好。
冷静冷静，顺便醒醒混乱的脑子。
可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直接跑路？
那好像不可能，就目前这情况来看，干了太多坏事，大的小的，都一一罗列出来的话，那她能死的理由就太多了。
哪个来杀她都不稀奇。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好难。
钟鱼很抓狂地挠头。
秦子茗在旁边看着，见他师姐始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有点担心地问她：“师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师姐今天太不对劲了。
钟鱼抱着膝盖坐在乱石旁，最后她疲惫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现在有点乱，让我静静。”
秦子茗看她很是心力交瘁的样子，还是有点担忧，心里想着该怎么为师姐排忧解难来着。可见她神色沉凝并不想说话，他也就忍住了，默默地走开，不再打扰。
钟鱼一个人坐在那堆乱石里，静静地梳理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
结果还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能她这一路奔波也是真的累了，靠在乱石上，闭着眼在想事情，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她在精神紧绷状态下，还是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也不可能睡得太死。所以周围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立刻就醒了。
钟鱼意识朦胧之时，是感觉有东西靠近，敏锐的危险感知力让她立刻就睁开眼，一下子就醒了！
她抬眼一看，然后就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团黑影，那像是人的影子，但又不太像。
鬼气森森的，那气息阴暗而摄人。
钟鱼吓了一大跳！
所以下一刻她想都没想，抓起手边的配剑，直接就抽出来，对着靠近过来的黑影，狠狠地劈斩了过去！
而那黑影瞬间被劈散，然后就散了，眼前一切就消失了，仿佛没有存在过那样。
钟鱼怔怔的，她看清楚了眼前的画面，什么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就有点茫然地自言自语，道：“眼花吗？吓死我了。”
钟鱼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然后她就又看到了那团黑影。
这下真是差点没把她心脏病给吓出来！
钟鱼下意识就想挥剑砍，但是这回她的手显然不听使唤了，她的手腕被圈了一层黑色的影子。
她连动都动不了，不仅如此，她的身体好像也有点僵住了。而更意外的是，那一缕分出来黑色影子，顺着她的手腕，缓慢地，危险地，往上。
钟鱼心口猛地一突。
卧槽！臭流氓！
她觉得有血一阵阵涌上头，这时候也顾不得太多了，她气急败坏地在掌心凝出一股灵力，对准黑影，再次狠狠地暴打了过去。
而那阴森黑影，毫无意外地，又被劈散了。
当然，也毫无意外地，又重新成影了。
钟鱼低头一看，然后就看到她的手腕，再次被黑色的东西缠住了。
“……”
行。
她忍着一腔恼火，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说道：“阁下何人？这么逗人，很好玩吗？”
无回应。
周围的空气，突然就变得安静下来。
那黑影久久没有回应，一直都沉默着。
两人无话，陷入了沉默，那静止的时间一下子就长了。
这沉默静止的时间长到钟鱼以为他只是个不会说话的恶煞灵体，正想着要不要驱邪的时候，他忽然就冷冰冰地开口了，“好玩。”
钟鱼：？？？？

第52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二）
钟鱼得到这么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雷人答案，也是傻眼了。她无语地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碰到神经病了。
她动了动手腕，十分无力地说道：“我跟阁下无冤无仇，你这么做，有点过分吧？”
第一次见面，你绑我干什么？
黑影不说话了。
钟鱼看他半天，对方就那么冷清清地杵在那里，也没有松手的意思，顿时就恼火了。
她催动灵力拼了命挣扎，但是这东西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是越挣扎，它就缠得越紧。
这时候，钟鱼心里就意识到，这神经病可能不是好对付的了。所以她最后也放弃了。
她忍了忍，明白对方不好惹，也没有不自量力地暴走，只是心平气和地对她说道：“我无心冒犯，但阁下能不能讲点道理？”
黑影这下有反应了。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像是忽然间来了兴致，低低地说道：“你要跟我讲道理？”
钟鱼呵呵干笑。其实不想，如果可以，她甚至话都不想说。
但不可以。
钟鱼道：“在这之前，你能不能放开我？”
黑影却是无动于衷，他反而是莫名其妙地说道：“讲道理就讲，我又没动你的嘴。”
钟鱼：“……”
？你，你这看问题的角度可真是清奇又犀利呢！
她双手被死死地束缚着，现在也知道自己暂时是摆脱不了了这尊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煞神了，心塞极了，索性也懒得再装了。
钟鱼在原地坐了下来，闷声道：“我跟你没什么瓜葛吧？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没有打扰你的意思，就是想在这里清静一下。”
这都不行，真是活见鬼了。
黑影看了她半晌，随后他慢慢地走到了她的面前，凉凉地说道：“但你扰了我的清静。”
钟鱼一怔。
她不就是不小心睡过去而已，懵懵地说道：“我做什么了？”
黑影在她面前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指’，点了点环住她手腕的黑色咒痕，没有理会她说的话，只是突兀地说道：“你快死了。”
他毫不留情地就扔了这么一个炸弹，直接就炸了钟鱼满脸灰，简直不知所措。
快死了？
惊慌失措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钟鱼很快就联系到了如今自己的真实处境，她可不就是离死不远了吗？
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钟鱼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对啊。要是被人找到，我估计没几天可活了。所以看在我那么可怜的份上，能不能把我松开？”
她满眼可怜地看着他。
所以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能有点眼色赶紧把一个命运坎坷的少女给松开吗？
黑影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起杀心刺激了它，强扯是扯不下来的。等它冷静下来了，或许就放过你了。”
钟鱼嘴角一抽，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黑手铐’，道：“它不是你弄的吗？”
“嗯。”黑影的声音无波无澜，一点尴尬都没有地直接说道：“但它有自己的想法。”
“……”
神他妈它有自己的想法！
我信了你的邪。
钟鱼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但她再怎么咬牙切齿都没有用，因为她现在还真是没有别的办法。
不过她也不折腾了。
她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心里少了那一份紧绷的戒备心，整个人放松下来，自然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这人一松下来，胆子大了，想的东西就多了。
钟鱼这一下就变得随性很多了，她就问他：“那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感觉得到对方不是善类。
如果他想要她的命，应该不难办，刚刚在她打盹的时候，他就能下手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这也说明了，她现在跟他扯淡，多半也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既然打不过又没办法逃命，那她不如套多点话，反正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本来钟鱼没指望自己这样一问，他就会回答她的，还想继续说，但是还没说，他就先开口了。
他声音冷漠，直接回道：“孤魂野鬼。这里是我的坟地。”
钟鱼面色瞬间变得僵硬。
坐在地上，忽然就觉得自己的屁股有点凉。所以开始说的打扰他清静，是这个意思吗？
难怪人家鬼气森森的，不高兴。原来她是坐到人家的坟头上打盹了，这能高兴吗！
钟鱼噌地一下想要站了起来，歉然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黑影没让她起来，优雅地伸手，轻飘飘的，看着是没用什么力，却是把她死死地压住了。
他靠得极近，钟鱼只觉得有一股阴暗深沉的气势将她整个人给严严实实地覆盖住了。
他低低地问：“你是谁？”
钟鱼看着他。
很奇怪，明明他就是团森冷恐怖的黑影，连什么表情神情都没有，可她被他‘盯’着看，有种灵魂被洞悉看透了感觉。
她默了默，回道：“钟鱼。”
他却直接道：“你不是。”
钟鱼在那一瞬间真的被震到了。她还以为自己刚刚嘴快，说漏了自己原来的名字，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错，而是被对方震慑住了。
她坚定立场，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就是钟鱼！我不是难道你是吗？”
黑影也没有再说话了，不过他也没松手，就是这么冷冷地审视着她。
钟鱼被看得背脊发凉。
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就只是被这黑影魔鬼这么看着，她就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太邪门了。
但她不能就这么被控住，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而且说不定这又是什么诡异的催眠蛊惑术，她不能乱了阵脚。
想到这里，钟鱼渐渐平复的内心就更稳了，于是坚守自我的立场就更坚定了。
不过她僵持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他这话不对劲的地方，他怎么确定她不是钟鱼？
难道是熟人？
他认识钟鱼！
想到这里，她的面色立刻就变了，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我们……我们认识吗？”
钟鱼心里带着一丝紧张情绪，在等着他的回答。
谁知道他想都不想就一口否认了，语气很淡漠，道：“不认识。”
钟鱼停在嘴边的话，就这么被他冷绷绷的一句话给堵住了。
她顿了顿，又皱了皱眉，问道：“那你为什么说我不是？”
他依旧平静而独断：“不知道。想这么说，就说了。”
“……”钟鱼额头青筋狠狠地跳了跳。
她觉得，她要是一直跟这神经病待在一起，肯定被逼得要发疯而死，而且还是被活活气死的那种。
事已至此，钟鱼也觉得自己是从他身上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了。这黑影有点恐怖也有点鬼畜，无懈可击，一点都不配合，很难对付。
她有心，也根本无从下手。
真的脑壳疼，所以她就放弃了。
钟鱼没说话了，很安静很配合地坐在那里，真是一动都不动的。她就等着什么时候手腕上那神奇的‘黑手铐’不生气了，把她松开，物归原主，她就滚蛋去了。
但黑影对她莫名识相的沉默似乎有点不高兴，身上散发着越来越冰冷的气息。
他阴沉沉地看着若无其事的钟鱼，似乎是有点不理解，也有点冷淡地问道：“你都快死了，不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她这样的人。
她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她这身体修了太多邪术功法，已经到了灵府濒临崩溃的阶段，命数将近，一旦无法自保，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她，正处于朝不保夕的危险之中。
钟鱼没有想到他又兜回了这个话题，还是这么问，就愣愣的。
然而这一问也就把她拉回了残酷的逃亡现实里，刚放松下来的心情一下子糟糕了。
迷茫，心累，心烦。
钟鱼愁眉苦脸，旋即苦笑了一声。
慢慢地，她脸上就没什么表情了，而且连着声音也变得很疲惫道：“急。可我有什么办法？”
她头都快要秃了。
可急是没用的。
别看她这么淡定，其实现在她离心态崩就差那一根头发丝那么长的距离了。
老实说，她要是心理素质再稍微再差上那么一点点，可能就扛不住了。
黑影沉寂默然，看了她良久，才略含轻嘲地冷笑了声，说道：“不想死，办法就会有。除非，你已经动了寻死的念头了。”
钟鱼绷直了背脊。又来了，那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简直要命。
她还没说话，他就靠得更近。下一刻，他也没什么废话，开门见山地直接问她：“你想活下去吗？”
钟鱼顿了片刻，刚刚她脑子里在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但听到他问了最后一句时，她几乎想都不想，直接道：“想！”
太想了。
或许听起来会感觉很离谱，到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名不见经传的鬼找上门来，是一则机缘，说不定是真的有办法。
黑影似乎被她这贪生怕死且毫不忸怩的态度给取悦了，微微顿住了半晌后，就满意地笑了。
然后，他就用慢条斯理的语气对她说：“那要不要跟我做个交易？我能让你活着。”
这口吻，这台词，像极了那蛊惑凡人坠入地狱的魔鬼。
钟鱼觉得，他此刻要是换上了英俊妖孽且帅气的魔王脸孔，顶不住诱惑的她肯定立刻就沦陷，毫不犹豫就鬼迷心窍了。
但她没有，对着黑乎乎阴森鬼影，还是清醒的。她眼神怀疑地问道：“我怎么相信你？你骗我怎么办？”
他身上的气息是阴暗又森冷的，没什么情绪地说道：“那你完了。”
钟鱼：？
他下一句就是不留情面的死亡威胁，粗暴又直白地说了实情：“因为你不信也没得选。是你来唤醒我的，所以我把你绑死了，你不想死就只有一个选择。”
钟鱼：？？
什么鬼？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我顶多是不小心在你的坟头打了个盹，什么时候唤醒你了？还有绑死是什么意思？你对弱小无辜的我做了什么？？
而接下来，钟鱼根本就没有机会说话。
因为紧接着一道强悍的暗流就席卷而来，脚下的巨石也随之崩裂，下面是更黑暗诡异的深渊，就在那么一瞬间，黑影就被拖了下去……
钟鱼大吃一惊，急道：“喂！”
结果她撑了半会儿，自己还没成功逃离呢，手腕上突然有一道沉重的力量竟把她整个人往那下面拉！
而本来还有希望逃脱的她，就硬生生地被这副‘黑手铐’拖下去了……那牵引的力量，还是朝着那神经病坠落的方向，拖拽着她向他狂奔而去！
钟鱼被无情地拖下深渊，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死了的。
我敲尼玛我敲尼玛我敲尼玛。

第53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三）
钟鱼被拖了下去。
她心慌又紧张，不知道将要狂暴暗流中面临什么，而就在这时候，她就被一道力量护住了。
那魔鬼虽说是把她拖下水了，但也没有让她自生自灭，还算有点良心。
在混乱中，钟鱼还能分心地想。
她身体不停地往下沉，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天崩地裂般的震动才平息了下来。
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钟鱼有点害怕，惊慌道：“喂！你在吗？你把我拖到这里来干什么？”
没有回应。
加上这周围黑漆漆的，冷得要命，她又什么都看不到，内心就更不安了。
她连连叫了好几声，快要炸了。待在这种暗黑的封闭空间里，她特别没有安全感。
这时候，暗沉沉的周围忽然就亮了，一盏幽绿色的萤火灯出现在她面前，浮在半空中。
钟鱼微怔，然后就看到了虚晃晃的黑影。
她是真的生气了，道：“这什么地方？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带这么耍人玩的。
他默了默，反而觉得她无理取闹似的，奇怪道：“不是说想活命？我帮你了。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钟鱼真的是完全对不上他的频道。她就没见过这么说风就是雨的奇葩，干点什么惊人的事情前，能不能好好说话？
从头到尾，她就说了句‘想’而已！还说什么交易呢，她连个条件都没张口提，冷不丁地被拖到这个地方来了。
她心累到简直不想说话。
但既然她现在人都来都来了，目测也不容易掉头回去，所以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
钟鱼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好。什么意思？你怎么帮我？”
大哥大爷祖宗，怎么合作你说吧。
我服了你。
他沉默地看她，半晌，问她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钟鱼面无表情：“不知道。”
他回答道：“北冥海最黑最深的地方，深渊锁龙牢。在那里面，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钟鱼本来就心不在焉的，但听他这么说，突然就凛住了心神。等等，这话，秦表弟好像也说过。
所以这里真的有她要的东西？而这魔鬼他知道的是吗！
她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什么东西？我能用吗？”
他突然就笑了，带着一点阴柔。然后连着他的声音也变得有点阴森了，慢慢道：“当然。得到纯粹的天魔之力，到那时候，你想让谁死都可以——”
钟鱼没有想谁死，她就想自己能活命。
她好奇地问道：“天魔之力？那是什么？”是她孤陋寡闻了，这玩意她本人听都没听说过。
他讽刺一笑，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只是讲述事实，冷道：“脏东西。想要还是不想？”
钟鱼扯了扯嘴角，缓声道：“我能不想就不要吗？”
他毫不留情：“不能。”
……那你问个屁啊！
钟鱼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不过她也清楚了这趟浑水非同寻常，而且她多半是趟对了。
幽绿色的萤火灯浮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的，隐隐地铺出一条幽暗小道，她就跟着他进去了。
钟鱼对深渊锁龙牢没多少印象，她就记得这里是一片禁海，深海底下镇压着什么东西。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事关这里的事，应该是空白的。
她很有自知之明。
以自己那时有限的脑容量，并没有详略写什么北冥海副本，扯到这地方，估计也就是有个什么宝贝，有什么厉害的妖魔灵物罢了。
显然现在这奇怪的情况，就是个意外了。
而这个意外对她意外之人来说，却是好事。
抱着这样的心理，钟鱼的心情没那么难受了，对即将要见到的东西，反而有点期待了。
她其实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就是个快爆炸的玻璃瓶，看着坚硬能扛，但实际是一碰就碎。
而且更要命的是，她这破玻璃瓶里面还放了枚燃烧着炮仗，随时就会炸开。
这一炸开，她立刻就会粉身碎骨。
现在她还是在逃亡阶段，是真正意义上内忧外患。这处境真的太危险了。
所以她需要‘外援’，刻不容缓。
钟鱼跟着黑影进入了深渊锁龙牢的最里头，她越是去里面，那股寒冷的气息就越强烈，她走进去，就像是进了冰窟里。
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看到萤火灯柄上结了一层浅浅的白色冰霜，就知道这不仅是感觉而已了。
这鬼地方冷是真冷。
钟鱼跟着他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正想问他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她从后面探出头，问他：“到了吗？”
他有点漫不经心地冷笑道：“有人先到了。”
钟鱼一愣，有人先到了？她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一道刺目的清光对准他们杀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不过在被那道强悍的利光伤到之前，就被黑影给拖走了。
然后钟鱼就听到一道清朗如风的声音，低笑了一声，不过那笑声很冰冷，那人慢声道：“怪不得天象异动，北冥海风浪不宁。我没有想到，竟然是你出来了。”
钟鱼心中一凛，暗自思忖，怎么回事？难道说这神经病来头很大吗？
事实上，她猜得不错，这魔鬼来头的确不小，他动起手来更是凶狠，暴戾。
两人一言不合就对打起来，暗流汹涌，那威压波动一圈圈冲过来，简直是震得人耳膜发疼。
可惜钟鱼这不打算参战的炮灰躲在一旁，也未能幸免，因为她根本没地方躲，就理所当然地也被波及到了。
而她被卷进来的时候，也看清楚了守在这里除魔捍道的高人是谁了，这蒙着面的，特么不正是蔺师兄，蔺男主吗？
她为什么认出来？
别问，问就是该死的心跳直觉。
毕竟他对钟鱼这身体来说，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说，都是最熟悉的，也是最特别的存在。她要认出这身体原来深爱着的蔺师兄，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蔺男主为什么那么快就赶到了这里？这时候他不应该抱着惊魂未定的洛玛丽心痛安慰吗？为什么来得那么快？
难道是因为她？还是这神秘莫测的鬼影？
钟鱼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这被追杀灭亡的走向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吗？日了，她刚逃剧情想要彻底抽身跳出来，结果他们竟然还是碰到了，而且还是直接就在这么黑不溜秋的地方撞上了！
这是什么天杀的要命猿粪！
显然，这时候蔺师兄也发现了她。他面色神色从诧异到阴暗凝重，也不过顷刻间的事。死死盯着钟鱼看，他的眼神狠狠地变化了好几瞬。
“是你？”蔺师兄表情大概有些难看的，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了一丝冷笑：“真的什么都是你。”
他这师妹果然是狠毒，也厉害。
什么事都敢乱来，只要不如她所愿，便不惜毁天灭地，无所谓拉着所有人陪葬。
“好，好，你很好。”他连连说了几声好，慢慢就收敛了笑，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厌恶还有冷怒。
他目光冰冷至极，随后，沉声斥道：“我知你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邪灵心魔是你放出来的？钟鱼你简直是穷凶极恶，丧心病狂！”
钟鱼被突如其来的责难和怒骂弄一脸懵逼，什么叫她放出来的？自打定主意逃亡来到这里，她什么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吗！
不过比起发火，此刻她的关注点更多的落在了那神经病黑影身上。
所以他不是孤魂野鬼，而是被剥离出来封印住的心魔魄体吗？想到这里，她就满脸的错愕震惊。
难怪啊。
他从来不说人话，原来根本就不是人！
关键，他还是让她那无往不利的蔺师兄那么忌惮的神秘存在，这……这显然是个未知的世界bug啊！
钟鱼失神吃惊之时，她那眼神冰冷的蔺男主却是杀意徒增。
不用说，他出手，必然是想将这莫名其妙混在一起的两大祸害给铲除干净的，祛除隐患，顺便替天行道！
他持剑斩了过来，一剑化出生死双刃，攻向两人。
他的招式凶猛而凌厉，一下比一下厉害，就是冲着一招毙命的狠辣路子去的。
钟鱼这会儿俨然不是为爱痴狂的痴情女疯子，当然不可能白白挨打，心碎寻死。
无奈之下，只能迎难而上。
但她渐渐招架不住了，然而早起杀心的蔺男主也是够狠，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暗咒术法，一点点地让她体内的魂力暴走。
钟鱼一招打猛了之后，便使不上灵力了。
她那冷酷无情的蔺师兄看准了这一点，眼神一狠，就想一剑将她刺死。
但是在他下死手之前，脱了身的黑影突然出手，就替她挡住了。接着，他反手就是一团凶煞的邪魔印，狠狠地打了过去，震得蔺男主那把上品法器配剑差点就断了。
蔺师兄咬牙，迅速地把剑从黑雾中抽了回来，语气阴沉道：“你们果然是暗中勾结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中操控的魔影刃给刺穿了胸膛，双眼瞬间瞪大。
他在剧痛来临之前，内心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心魔的力量突然强大了。
至少比他想象得还要厉害。
他失策了，他大意了。
可这明明不可能的。
究竟怎么回事？
他咬牙，目光厌恶又忌惮地看着鬼气森森的黑影，镇定地冷笑道：“没用的。不论怎么样，你都不可能逃得出去的。”
这被封印钉死的心魔邪魄，天道压制，为天地所不容，结局是注定的，是不可能见世的。
黑影似乎冷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道：“是啊，一直被关在这里，我真是烦透了。所以等我出来，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仙人君子，一个都跑不了。”
说着，他就把魔影刃狠狠刺了进去！也就是在同一时间，蔺师兄身上灵力瞬间爆发，刺眼的清光乍然大盛，暗流疯狂席卷而来。
翻江倒海，天旋地转。
钟鱼忍不住遮住了眼，这画面看得他她是眼前发花，两腿发虚。
当然腿发虚，除了心惊肉跳之外，还因为她刚刚灵力不稳又打过猛了，给拖累的。
等她缓过劲来了，那死斗的地方就只剩下阴暗骇人的黑影一个了。
钟鱼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们姑且，是安全了……
但她现在就安心好像有点太早了，因为她的临时合作小伙伴情况很糟糕。
他那森寒的影子隐隐有‘分尸’崩裂的趋势。
她看得心口突突地跳，想动，又不太敢动，怕搞不好，弄巧成拙。
黑影没有异常举动，他那像是要断手断脚断头的姿态，看上去很吓人很不妙。
他静止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有了动作，动作很缓慢。他很缓慢地把掉落在地破烂了的萤火灯拿起来，默然寡淡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钟鱼战战兢兢地接住了，看他分离欲散的‘身体’，那一瞬间，纠结又揪心。
她紧声问他：“你，究竟是什么？”
他反应很冷淡：“你不是都听到了？”
钟鱼僵了下，然后就梗着脖子，理直气粗地道：“没听明白。”
他阴寒森然地看她，没有出声。
现在钟鱼不仅两腿发虚，脖子还发凉了。
“心魔邪魄。”他冷声回道。旋即，他又靠近她，似笑而非地问道：“知道我是什么吗？”
钟鱼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他笑得更深，用那种极其缓慢的语调，慢慢地说：“我是蔺无阙。不过是心魔邪魄，被剥离镇压在这海底吸煞饲鬼，不见天日。”
微顿后，他就笑得那残破的黑影就更加扭曲恐怖了，低声道：“算起来——也是你们口中孤魂野鬼了，是不是？”

第54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四）
钟鱼觉得自己的后背窜上了一层寒意，她不敢随便乱说话了。
他漠然地看着她，缓缓地收敛了笑意，慢条斯理地问：“你害怕？”
钟鱼摇头，道：“不，不，没有。”
他静默地看着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她有点慌乱，就急忙说道：“你不是孤魂野鬼。蔺哥是你，你也，也是蔺无阙。”
千万别生动怒发疯，你不是孤魂野鬼，你是绝尘脱俗的蔺无阙，你是世上绝无仅有的蔺哥。
他听到她这么说，沉默半晌，倒是没去计较她乱七八糟的叫法。
他无情地戳穿她，冷冷道：“你怕我。”
是，怕是不错。钟鱼是现在怕得都不敢说实话了，表面上装得再镇定，身体也忍不住直发颤。
因为……这神经病是男主的心魔啊！那是什么玩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男主更恐怖！
毕竟那是被剥离出来的阴暗人格，他的危险程度不比任何反派boss差。
可是为什么会有他呢？
她记得她写的心魔，不过就是寥寥两句话，一提而过罢了，根本没有出场的机会。
可偏差出现了，而且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这跟她想象的穿书世界，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如今他不仅出现了，而且他还直接跟蔺男主干了起来，实力竟然还不分上下！
这个事实，就足够让人震惊畏惧了。
钟鱼现在脑海里思绪十分混乱，随后，她猛然想起来他把她拖下来之前，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地话。
对了。
他好像说，是她来唤醒他的。
想到这里，她神色变得紧绷而肃然，心里就更加紧张了，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做什么？还有，你说的是我唤醒你的，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她逃剧情导致这世界出现变数？还是说，她这个时候闯进北冥海，其实是很危险的举动？是她无意中，把被关在深渊的魔鬼给惊动了？
这可能吗？
她下意识再看他一眼，见他身上的阴森煞气，心中的疑惑一下就打消了。
可能。这很有可能！
他看向她，也仿佛是猜透了她心中所想那般，冷漠道：“就是你想的意思。”
直白而粗暴。
钟鱼呼吸一滞，然后她的面色就变得有点无措而惶恐，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不是……”
他淡然地打断了她，幽幽道：“你怎么样都不重要。进不进去？”
钟鱼欲哭无泪，这情况，她敢摇头吗？
她只能硬着头皮，闭眼道：“进……去。”
都到这地步了，她也没有后路可退。再说，跟着他虽说有点让人害怕，但对她来说，也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刚刚蔺男主就差点要把她杀了，这就说明她的处境很危险了，而她这修为有损的身体状态极端不稳，很容易被暗算出岔子。而一出岔子，不用多说，这危险的进度条，她肯定得完蛋。
以此种种的危险经历，她刚刚在实战中，已经真真实实地贴身体验过了。
她无比肯定，她这身体现在需要强大的力量支持，根本经不起逃亡打杀的折腾。
钟鱼就这么在心里拼命地安慰自己，那浮虚的步伐，在这种微妙的心情里，渐渐地就坚定了。
稳住。
不怕不怕。
他们进了传说中锁龙牢的中心地带，到了那里，钟鱼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冰冷入骨。
刚才她也只是觉得冷得不行，而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个冷风像刀刮的绝境之地，那股凌厉的寒意简直是渗入骨头里。
这里的冷风怕不是隐藏着看不见的暗刀，随时会冒出来砍人吧！
她抱住胳膊，着急地看向他，结果他那要死不活的鬼样子更刺激，她就见他那残破的身影被这里妖异的冷风刮拉着，越来越分裂了。
尤其是他的手，晃晃荡荡的，眼看是快要掉下来了！偏偏都这样了，他还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这个旁观的，真是看得心惊肉跳。
她本来想视而不见的，但忍了忍，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蔺哥，你这个样子，还行吗？”
他站在玄色棱柱前，没有说话，就是身上的气息就有点阴冷。
钟鱼心里不安了。
然后她就看到他伸手去碰那玄色棱柱了，结果他一碰，几道寒光霍然炸开，而他的手就被震开，整个就掉下来了。
钟鱼：“……”
她都不敢吱声。
结果她就看到断了臂的他，低头冷冷地看了自己的残肢一眼，似乎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弯腰捡起来，没有感情地接了回去。
钟鱼：“……”
她真的看得心惊肉跳又是无语凝噎，心情就像过山车似的，七上八下的，诡异得很。
不过好在他这次把断手接回去后，总算记得现在是自己拖着惨烈的残躯，样子很难看。然后他就把自己这四分五裂的鬼影弄回正常模样了。
下一刻，他就把看起来不可撼动的棱柱，徒手给掰开了。瞬间寒光四起，那画面闪得钟鱼眼睛一阵阵发花。
她都看傻眼了。
这神经病真不是一般的恐怖。
不过恐怖也好，心惊也好。反正他就把威力强大的棱柱阵给毁了，然后带着呆滞的她就进去了。
钟鱼深知这地方不简单，也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她没有想到，这脚刚踏进去，就差点整个人被冻成冰雕。
好在她反应够快，急忙把分出了些许灵力，将自己的手脚护住，抵御住了直击灵魂的寒意。
钟鱼跟着他往里面走，是越走越冷了。但很奇怪的是，这里面阴风大盛，他那盏破烂的萤火灯摇摇晃晃的，竟然也并没有灭。
他语气平静而淡然地对她说：“那下面，冰封着上古天魔的东西。这里阴邪煞气终年不化成禁地，那些仙门百家把猎杀的妖魔扔到这里，试图连着恶煞鬼气将它淬炼成毁天灭地的利器。”
说到最后时，他话里带着一丝讽刺的冷意。
钟鱼听了个半懂，上古天魔什么的不清楚，但听起来那就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她迟疑地问他：“所以，这东西你要给我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很莫名的笑，慢声道：“你把它挖出来，那就是你的了。”
钟鱼明白了，那就是要她自己下去拿宝贝，继而自己得到天魔之力的意思。
不过想明白后，接着心里又想不通了，说是合伙搞事情，他这么做无疑是帮她得到天魔之力，可好处都给她了，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能是他乐施好善，无聊透顶，单纯想做好事吧？这种一点都不靠谱的好事，她一点都不信。
所以她也就谨慎地问了：“那你呢？”
直觉感应，这魔鬼肯定还有别的阴谋！
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不过越是靠近冰封祭台，他的暴虐仿佛就被放大了无数倍，刺激得他几乎想要发疯杀人，见血。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只是不耐的阴戾隐约流露了出来，他冷冰冰地说道：“你把东西挖走，这个上万年的锁龙牢就会分崩离析，我就能从这鬼地方出去。”
微微顿了下，他又阴沉着声音，补充了一句，道：“之后随你去什么地方，我不杀你。”
他一出去，定要将那些该死的人屠戮殆尽。
九重宗也好，天音宫也好，还是什么青彦苍山派，通通都好，一个都别想逃。
得到逃生承诺的钟鱼从他话里听出来的意思就是——他被这个万年锁龙牢给压制住了，无法自由，而且是有那厉害的东西在，他就出不去这鬼地方。
而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偏偏就他那么暴戾狠角色，却无法挖走那个碍眼的东西，所以才需要别人动手。
估计在她之前，没人能来出现到他面前来过。
所以这就很好理解了，他最开始说的交易，图的就是这个了。
钟鱼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分析了一波，就更加肯定了他的意图。
不过，她心里有点犹豫。
因为她觉得，现在自己就像是去开潘多拉魔盒的那双手。一旦打开了，得到的不知是恶魔还是永生。
当然，人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她就已经没有了犹豫拒绝的机会。
他直接就拖着她，到了冰封祭台的边缘。
没有什么经验的钟鱼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然而这魔鬼根本就不管她现在的状态好坏，竟是直接就要把她送下去，挖祭台下面那团黑乎乎跳动着的东西。
“我怎么挖？直接拿上来就行了吗？”
“我没经验啊。”
“我好像感觉有点紧张。等一下成吗？”
钟鱼头皮发麻，特别是胆子怂了的时候，她就开始乱七八糟地说话。
结果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无情样子，直接就把那他们脚下那层古寒之冰给弄碎了，他是想把她扔下去的。
但钟鱼自己到那危险不明的祭台下面去，肯定不干，所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就咬紧牙关，豁出去，顺势就把他给拽拉下去了。
这是跟他学的。
而让她稍微有点吃惊的是，他这看起来是虚无缥缈，鬼气萦绕的黑影，但其实她碰得到他，并没有扑空。
他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下。
“你做什么？”
她声音崩溃而破碎，道：“我一个人下去，害怕。”
他默了下，随后阴森冷笑：“你就不怕等你挖了东西后，我在下面就把你杀人灭口？”
钟鱼将他拽得死死的，冷得牙齿在发颤：“……我相信你的为人？能别吓我了吗，现在吓死跑腿的工具对你没好处的。”
“……”

第55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五）
最后他们一同掉到了祭台下面。
钟鱼拉着他不松手，那感觉比自己单枪匹马在这下面乱走要好多了。因为她能明显地感觉得到，离他越近，周围那股刀刮着似的冷风，就没那么厉害。
可能是被他挡着了。
她看到了祭台那团弥漫着黑色煞气的东西，小声问道：“蔺哥，这里是不是有机关啊？我直接去把那块黑东西拿走吗？”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重要的是，她觉得那东西有隐藏攻击力，自己这么贸然去拿，可能拿不了。
他瞥了她一眼，声音似乎有点阴郁不耐，冷漠地命令道：“不然呢？快去挖了它。”
钟鱼没动静。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肚子里的小九九，勾唇抿出一丝冷笑，故意压低了声音，道：“你动作不快点，它就反过来要你的命了。知道这种魔物暴动时，最喜欢怎么吃人吞骨吗？”
吃人吞骨。
钟鱼面色微微发白，但那魔鬼没有半点怜惜的意思，反而是冷酷无情地将她的手给扒拉下来。
他残酷地说道：“你只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动作再慢点，等有人发现，你就不用想活着离开了。”
话音一落，他挥手就震开一条道，意思让她快点滚过去把祭台中央那个东西给弄走。
弱小的钟鱼毫无退路可言。
她咬紧牙关，没办法，时间紧迫，心里没底也只能过去了。
钟鱼往祭台中心走，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窒闷很不舒服，像是有东西要将她整个刺穿了一样，多半是中心散发出来的阵压在抵御她这个入侵者。
所以她沿着他弄出来的道路，一步不差地往里面走，她始终凝着一股劲，随时准备要打。
钟鱼到了祭台的最中心，她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没想到实际情况比她想象得要糟多了。
她一到边缘，一股迅猛的寒气就瞬间攻向她，那感觉跟她刚来的时候一样，就像是要直接把她冻成冰棍！
钟鱼迅速地凝了护身灵力，这才不让自己这个人被冻结成冰。
不过也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才算是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现实，那就是这地方会越来越危险，她必须得速战速决！
这么想后，钟鱼就片刻都不敢耽误了，趁时机正好，自己还能造作，赶紧把那东西弄出来。
她立刻就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全神贯注，她不计一切代价都要完成任务！
钟鱼一鼓作气，靠近那团散发着浓烈的黑魔气的东西，她的身体被一把把隐形的刀刃刺得一阵阵发痛。
她看那东西无害地躺在那里，感觉就像是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她闭了闭眼，就伸手就去拿了！
不过她开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刚碰到它，结果它在那一瞬间改变了黏糊糊的属性，就像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寒刀，她一碰到它，她的手掌立刻就染满了血！
钟鱼痛得差点晕过去，脸色瞬间苍白如鬼。仿佛是有东西顺着她的掌心窜上了身体，就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她整只手都黑了。
这特么是个什么鬼东西啊啊！
内心是这么疯狂地排斥，但她也不能松手，因为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她一定要把这东西给挖出来。
周围暗流汹涌，祭台隐隐也有崩裂的迹象。
钟鱼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不管自己的手是不是血淋淋了，她拼尽全力就将魔气凌厉的东西挖了出来！
在把这东西弄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祭台像是失去了支撑力，骤然塌了。
而更可怕的是，钟鱼抱着这团黑东西，像是飘散的蒲公英，整体瞬间飞离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关键是，这玩意分散开，根本没有蒲公英花瓣那么温和柔软。
它简直就像是一把一把黑色的匕首，一刀刀刺入她的身体！钟鱼猝不及防，嘴里一口血差点就咳了出来。
祭台要塌，可她根本无力估计其他，眼看自己就要陷下去要被埋了，心中大惊。
然而在她被活埋砸死之前，她就被一道力量猛地拉了起来。
钟鱼看到他出手了，心里顿时是感动又狂喜，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她激动道：“蔺哥！”
结果她刚把话说出口，嘴里那口老血没能忍住，就吐出来了。
不过在她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要喋血的时候，她的嘴就被他给捂住了。
憋住口的钟鱼：？！
他身影也隐约有分裂之兆，冷冷道：“忍着。再吐血，你很快就把五脏六腑也吐出来了。”
？？？
这么血腥恐怖的吗！
钟鱼吓得立刻把嘴闭死了，甭管痛不痛，说什么她都不肯吐一丝血了！
他们顺势离开，而接着，那祭台果然就如他所说的，崩塌了。
不仅如此，这北冥海也像是受到了强烈的波及，深层幻境乍然破碎，那些玄色棱柱也支撑不住了，所有的一切都崩溃了。
北冥海这片禁地，可能要完蛋了。
钟鱼忍着剧痛被带走，她在心里分心地想着，她挖出来的东西，可能要把这片海给毁了。
毁是肯定毁了。
海里那些被封印镇压的煞气，瞬间被解放了。那就像是玻璃瓶破碎了，那里面都藏不住了，而那些被玄门百家扔在北冥海什么脏的、坏的、邪的东西全部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
天地大乱。
…
钟鱼最后被带离了北冥海。其实祭台塌方之后的事，她就不清楚了，因为她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人已经不在北冥海了。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神色略略迷茫地环顾着四周——
这似乎是一处地宫，墙角处那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萤火灯还在，光线昏昏暗暗的，这地方幽闭而阴暗。
钟鱼躺了好久没动，身体里那阵被刀刮的疼痛还在，还没缓过去。
她闭上了眼，安静地疗伤。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了一阵优雅而缓慢的脚步声，在一步步向她靠近。
钟鱼正要睁开眼的时候，就感觉自己的额头一凉，那人的掌心是凉的。他的手轻轻地放在她头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舒适感。
她额头好像是发烫，可能是有点发烧了。
她慢慢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蔺无阙。他那张高山冰川那般高冷清俊的容颜，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清冷，神秘。
她看到他的时候，神色稍稍呆滞，闭眼再睁开，看清楚后，然后骤然变色。
蔺无阙！！
钟鱼吓得脸色瞬间发白，瞬间就蹦了起来，睁大双眼，结巴道：“你！你你！”
怎么会是蔺无阙？！
难道蔺哥嫌麻烦，半路把她扔了？这可真的要命了，她这会儿落到男主手里，怎么可能会有活路！
蔺无阙目光凉薄地看她，伸手把缩到墙角的她，无情地给拉回来。
钟鱼简直要吓死了，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尖声叫道：“你想要做什么？不管你信不信，原来对你做的那些事不是我干的！我不爱你，一点都没有，更没有破坏你和洛卿卿的意思，我不爱你，我没有纠缠你的意思，我放弃了！我不爱你！真的不爱！”
别冲动杀人啊你！
蔺无阙看她面色惨白如纸，抖着嗓子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大概是觉得有趣，他缓缓地勾起唇角，笑了。
他还是把她拉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掐住了她的下巴，他的语气似乎也有点疑惑，却又玩味地笑道：“不爱我了？”
钟鱼惊魂不定地看着他。
他冰凉的手指划过她颈脖上的动脉，盯着青色的血管看，他的嗓音低低沉沉的，笑着继续问：“怎么不爱了？说说。”
钟鱼没被他勾心摄魂的笑容杀到，反而是越看越心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就怕他这一刻脸上笑眯眯，下一刻就动手把她脖子给拧断。
钟鱼呼吸停滞，但她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因为他手掐着她的下巴，不过是再暧昧地摸了下她的脖子，就也没有别的动作了。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钟鱼静静地看着他，身体也不动了，小声问了一句，道：“蔺哥？”
蔺无阙这时才松开了手，似乎嘲讽地轻哼了一声，眼神冷漠地看着她。
钟鱼确定了他的真实身份，满脸的难以置信，惊愕不已，道：“你不是邪魄吗？怎么？”
他怎么突然变成人了？还是成了一个真真正正的蔺无阙，不是一个鬼影了。
他冷声一笑，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不以为意地说道：“我都出来了，再重塑一具肉身，有什么难的？”
钟鱼一愣。
所以说，这也是他的真面目。
哦，对，也是了，他本为蔺无阙的心魔邪魄，重塑肉身还是他本来的样貌。
钟鱼那口紧提着的气松了下来，吓死她了，差点以为刚醒，就要死翘翘了。
随后她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了。她郁闷了，为难地看着他，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这世界时空已经崩溃无疑。
因为这世界已经有了两个蔺无阙，剧情惊天巨变。
这有利有弊，对于她来说，利的部分，那就她或许能在线为自己改命运改结局。至于弊的部分，那就是她可能放出了一个人人生畏的魔鬼，搞不好，她可能还是会死。
不论怎么看，她面临的，还是高危挑战。
钟鱼越想越心情就越沉重，她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蔺无阙看她面色发白，眉头皱得紧紧的，神情又沉重，似有不悦。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头，语气阴沉沉地问道：“在想什么？”
钟鱼瞬间回过神来，忙回道：“没有。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她怕他这阴沉的样子会突然发病，所以很快就扯开了话题。
他面无表情地回道：“魔界。”
“什么？”钟鱼瞬间就坐直了身子，魔界？卧槽怎么去了魔界了？然后她又想到了什么，惊慌道：“那我表弟呢？我那表弟秦子茗呢？”
她出事的时候，他待在北冥海其他地方不知情，应该是安全的。可她离开了，这傻小子不会也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了吧？
蔺无阙目光冰冷而漠然，不用他开口说话，钟鱼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就已经很强烈了。
不会吧……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的兴奋。
“师姐，你终于醒啦？”秦子茗满脸的喜悦，看了眼旁边冷若冰霜的进蔺无阙，脸色收敛了许多。他有点惶然，也有点谨慎地说道：“师兄。”
蔺无阙没回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僵硬而木然的钟鱼，也没解释什么。
他风轻云淡地说：“头痛就再睡一觉。”
钟鱼没办法，只能僵僵地点头。
他大概还要去做什么事，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后，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稍稍紧张的秦子茗，就走了。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钟鱼就绷不住面上的从容镇静了，她急忙拉住了秦子茗。
她忙问：“怎么回事？你怎么也跟来这里了？”
秦子茗愣了下，回道：“自然是师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啊。北冥海毁了，仙门百家大乱，蔺师兄带师姐离开，我自然要跟着。”
钟鱼听得额头突突直跳，她现在什么都不关心，只问了一句，道：“你信了？”
“什么信了？”
钟鱼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低声说道：“蔺师兄。他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蔺无阙，你知道吗？”
那是魔鬼啊！你这个傻孩子还一口一个蔺师兄，叫得那么亲热！
秦子茗神色肃然，抿唇道：“知道。”
钟鱼又是满眼疑惑地看着他，知道你还那么淡定？
他正色道：“师兄痛改前非，以后只爱师姐一个，不惜与所有人为敌，当然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钟鱼：“……”
所以这蔺魔鬼是动了什么邪术，给秦表弟洗脑了吗？
秦子茗也没待多久，他放下一个盛着黑黝黝苦药的大瓷碗，很快就离开了。
钟鱼有心解释，但这时候她也是有心无力。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解释清楚了结果也不会改变，说不定还会害了秦表弟。
全身而退，可真是个难题。
她重新躺了回去，平复了许久，上下起伏的心情才平静了下来。
钟鱼渐渐理清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蔺魔鬼管她死活了。
因为他不仅把她给捞回来了，还带她离开危险的地方，直接来了魔界这种地方疗伤，完事了，他也不打算对她下手……
他想干什么呢？
钟鱼眉头皱得死死的，她想不出答案，脑海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有，就一直躺着。
蔺魔鬼到底想做什么？
该抱他大腿吗？
有点诡异啊，要是选错了，她会不会死得更惨？
钟鱼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透。
直到躺到傍晚她实在是躺够了，才慢慢坐起来，一边拿汤药一边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事情。
结果她一伸出手，就看到自己手腕上有两道黑色的痕迹，吃了一惊。
只见那黑色痕迹顺着她的手腕往上，诡异而蜿蜒地攀上了胳膊，那痕迹甚至延伸到了那被衣服挡住，看不到的部位去了！
不说衣服她还没注意到自己哪里不对，她看到自己身上原来的那身衣服换了。
她一身宽大的黑色衣袍，里面空荡荡的，连件肚兜小衣都没有。
钟鱼差点没把刚送到嘴里的药给呛出来，揪着衣领，惊道：“我衣服谁换的？”
这时候，一身肃穆的蔺无阙进来了，听到了她的话，冷冷淡淡地说道：“除了我，还有谁？”
钟鱼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地看他。
“为什么要换衣服？”
“你身上全是血。”
她沉默了一瞬，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小声问：“换衣服，其实也没看我……对吗？”
蔺无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怎么可能。”
钟鱼：“……”

第56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六）
蔺无阙面不改色地说完后，就从容自然地坐到了她的旁边，毫无违和感。
钟鱼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全身是光溜溜的。
而他坐下来，也真是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就直接拉起了她的手，顺便把她的衣袖给掀了上去。
钟鱼大惊，想抽回手，“干什么？”
但她怎么可能掰得过这魔鬼？她的衣袖被掀了上去，露出一大截娇嫩雪白的少女胳膊。
当然了，这少女胳膊不是被两道狰狞的黑色痕迹缠绕着的话，是挺娇嫩雪白的。
蔺无阙眼神寂寂，冷眼看着她胳膊上的痕迹，半晌后，又掀起了她另外一只手的袖子。
果不其然，两只手都是被一道道黑影给缠绕住了，那样子看上去格外的狰狞可怖。
反正这画面在钟鱼看来，这暗黑且不羁的造型，就像无知少女是被纹了身，不伦不类的。
钟鱼无奈地光着俩胳膊，姿态略略怪异且粗狂，平静了下来，于是她问道：“这是什么？”
蔺无阙淡淡道：“反噬咒痕。”
钟鱼一愣：“什么？”
他冷漠无情地说道：“你元神不稳，天魔之力进入体内可修复你那四面漏风的破碎灵府不假，但你无法被掌控，只能被它反噬。”
钟鱼一知半解地听着，听到被反噬这词后，心情瞬间就不好了。她迟疑地问了一句：“那我现在是好还是不好？”
蔺无阙面无表情地看她，道：“你说呢？”
“不好。”钟鱼毫无侥幸之心，直接给自己的倒霉体质下了死定论。这会儿，她反应也很快了，急忙问：“那蔺哥，我怎么样才能掌控它？”
蔺无阙用露骨而锐利的目光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漫不经心地说出几个字，道：“死一遍吧。”
钟鱼：“……”
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吗？
别忘了最开始是你出的馊主意！
蔺无阙却靠得她更近，唇边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慢慢地说：“魂魄有异，元神不稳。你，有点奇怪。”
钟鱼心头一紧。
看出来了吗？
他已经看出来了吗她的真面目？
蔺无阙看她神情紧张，笑意不退，缓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再次被质问逼到绝路的钟鱼有点紧张。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问了，而且她能感觉得到，这次他是非要追根问底，要扒她的真面具了。
钟鱼不自觉抓紧了薄被，想了许久，但她依旧没有改变原来的答案，道：“钟鱼。”
蔺无阙的笑容已经散去了。
钟鱼暗自吸了一口气，她硬着头皮说了实话，道：“但我不是原来的钟鱼，但是……也惹了很多麻烦。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恩怨情仇都不想，想活命，真的。”
她没有把话说透说彻底，但这也是事实了。
照现在这情况看，她瞒是瞒不住的了，意外反噬都出来了，她必须得抱紧这魔鬼的大腿。
蔺无阙默了一会儿，又笑了，幽幽地说道：“你这算是实话？”
“实话。”
话说到了这里，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兴致再问下去了。他在手心凝了一缕清光，然后不着痕迹地将她手臂那些蠢蠢欲动的黑色痕迹，给祛除干净了。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反噬那就将它压下去。它暂时要不了你的命。”
钟鱼愣愣的，然后就点了点头。
他表情冷冷的，拖长了尾音，语气有点恶劣地说道：“不过等这种东西爬满你全身的时候，吞噬你的识海魂魄，就到头了——”
钟鱼面色微白。
蔺无阙伸手掐了把她的脸蛋，问道：“想要我帮你？”
“想。”这不废话吗。
他没松手，饶有兴致地反问：“我为什么帮你？为什么要救你？”
钟鱼答不出来了，她的脸被掐痛了，脑子一抽，突然就蹦出了一句：“因为缘分。”
蔺无阙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微愣，他的动作也顿住了，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钟鱼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也傻住了。
不过在她张嘴想要解释的时候，他微微低下头，突然就笑了。也不知他哪里的笑穴被点着了，他的肩膀在不停地在颤抖。
钟鱼浑身僵硬，结巴道：“其实我不是……”
“缘分。”蔺无阙还是发疯那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道：“不错。我喜欢这个说法。”
钟鱼一点都感觉出他的喜欢来，反而只看到了他间歇性冒出来的鬼畜举动。
过了一会儿，他停住了笑。
不过他这回不掐她的脸了，改成温柔地轻揉了，缓声道：“我不死，你就不会死。最坏的结果，也大不了是一起死。以后你就老老实实跟我，嗯？”
钟鱼不知道他把人往死里吓唬了一顿后，最后是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的？一时无语望天。
不过不论他的脑回路是怎么想的，这奇异的结果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坏处就对了。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他这是把大腿伸到她面前，光明正大地给她抱了！
钟鱼简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她重重地点头，立刻十分有眼色地表忠心，道：“是！我一定唯蔺哥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忠心耿耿！”
蔺无阙慢慢地松开了手，眉梢微挑，他的心情似乎是变好了，微笑道：“好。”
总而言之，钟鱼是把蔺魔鬼的大腿给抱上了，虽然这生死一线之间的过程是有点莫名其妙，也有点奇怪。
钟鱼稀里糊涂地得到了一张救命符，不管怎么样，她得到蔺魔鬼的承诺了。
钟鱼以为蔺无阙会有什么大事要搞，但他这次没有再出去了。
他伸手把旁边的药碗取了过来，看他那样子，竟然是打算亲自喂她。
钟鱼受宠若惊。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而他则是直接把药碗怼到了她的嘴边。
明明做的是照顾病人那种体贴入微的事，偏偏这人一点都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
“这东西凝固住，就没用了。”他看了眼凉透了的黑药，皱着眉头，命令地说道：“喝了它。”
说着，他就把药碗凑到了她的嘴边。大概是猜到了她喝不下去，他索性直接就灌了下去。
钟鱼苦得表情扭曲，差点把药汁和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她没吐出来，不过喝下去后身体内就像被火烧了一样难受，痛苦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蔺无阙晃了晃空碗，随手将药碗扔到一旁，漫不经心地说道：“不知道。十全大补汤吧。”
“……”
钟鱼忍住呕吐，呸！我信了你的邪！
然而不管她信不信，反正她都把这碗东西喝光，见底了。
感觉就是难受，很难受。
钟鱼一脸的菜色。她有个毛病，就将吐不吐的时候最难受，而最难受的时候，她的面色就会一阵阵发青。
“真没用。”蔺无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地嫌弃，然后他从手里拿出两枚橙红色的枣果，不怎么温柔地塞进了钟鱼的嘴里。
钟鱼一愣，用舌尖舔了舔嘴里的甜果，问道：“这是什么？”
蔺无阙还是没有什么好表情，眉间冷然，带着一丝不耐，道：“不知道。吃不吃？”
钟鱼当然不可能不吃。
她渣都不剩地把甜果都吃进了肚子里去。
过了一会儿，沉默不语的蔺无阙等钟鱼面色恢复了血色，就把她拉了起来。他大概是不让她像条死鱼一样继续躺着，所以他就直接带她出去了。
钟鱼知道他们现在是在魔界，但具体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什么方位。所以当她知道这里是魔君的地下宫殿的时候，当下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蔺无阙带她到了一处灯光幽幽的华丽宫殿，不过地上那七零八落的物件还在，破碎的琉璃花瓶东倒西歪的，地上一片狼藉。
一点都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肯定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生死大战。
钟鱼恍惚了半晌，呐呐问了句，道：“我们这里，那……那魔君呢？”
这时，在那里忙活的秦子茗听见了，就忙跑过来了，得意道：“蔺师兄将魔君诛灭了啊。”
所以他一来这里，就把魔界的扛把子给砍了吗？尼玛真的好王霸好凶残。
钟鱼僵着脖子去看蔺无阙。
蔺无阙淡漠地看她，以为她这复杂的眼神是抱怨他，皱了皱眉，不高兴地说道：“是他先动的手。我不杀他，你我就死在他手里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钟鱼抽了抽嘴角。她觉得，她昏迷的时间不长，却错过了好多事情。
而且更可怕的是，这堆错过的事情里面，可能还有很危险的。
她果然也没有猜错，因为下一刻她就听到忙前忙后的劳模秦表弟就殷切地来邀功了。
“师兄。中心妖塔的封印已经松懈了，我照师兄所说的去办，那里面的妖物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
蔺无阙淡淡应了一声：“嗯。”
钟鱼听得一怔，满脸的茫然，问道：“什么中心妖塔？”
等等，你们到底要搞什么事情？
蔺无阙淡淡地看了秦子茗一眼，眼神示意让他先离开了。
秦子茗立刻心领神会。不过他离开的时候，偷偷看了眼情投意合的两人，暗自窃喜。
等秦表弟走了之后，钟鱼立刻就问了，道：“弄那妖塔做什么？要做什么？”
蔺无阙拉着她往宫殿里面走，一边走一边说，平静地说道：“当然是要报仇。我说过了，从那鬼地方出来了，我就会把那些人都杀了的。”
钟鱼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些人？”
蔺无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住脚步，转身，定定地看她。
他嘴角扯出一抹阴柔的笑，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凉嗖嗖地说道：“那些人里面就有你深爱的那个蔺师兄。心疼吗？”
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冷了下来。钟鱼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摇头。
心疼个屁啊。
就算没有他这个意外，蔺师兄就要杀她了。
蔺无阙看她像拨浪鼓一样摇头否认，弯唇笑了，淡淡道：“我忘了。你转性了，不爱那个蠢货。”
钟鱼干笑：“呵呵呵呵。”
他看她若有心事假笑得十分难看的样子，不太高兴，就把她的嘴给捏住了，撅成了嘟嘟嘴。
无辜的钟鱼被□□得恼了，气急败坏地瞪他，口齿不清地嘟囔：“你干嘛又捏我？”
你心里变态吗。
蔺无阙很扭曲、很暴君地说：“我喜欢。”

第57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七）
钟鱼跟不上蔺魔鬼的步伐，也对不上他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
她尝试过跟他讲道理，但结果……不提也罢。
他这人随心所欲，想什么做什么，说风就是雨，根本一点道理都不会跟你讲。
钟鱼最后也放弃了，随他去吧。
她待在地宫里安心闭关，头脑发热的秦表弟也不知道跟着蔺魔鬼去搞什么大事，几天都不见他人影。
钟鱼自己当然也没有闲着，她在努力克服反噬咒痕，当然她身体上那些黑色痕迹没有消失，不过是控制住了，没有让它们继续蔓延。
她一直都谨记蔺魔鬼的话，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那些东西把她吞噬，磨得久了，反而是求生意志越来越强大。
当然，钟鱼除了看自己的花手臂有没有加深蔓延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天钟鱼坐在石床上调息，状态良好，她忽然听见那萧萧肃肃的风声，就停了下来。
她微微皱眉，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是她起身出去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异样。
空荡荡的地宫，什么人都没有。
钟鱼心下有些疑惑，然后就慢慢地走回去了。她瞥见在墙角一块缺了一半的碧琼玉，弯腰捡了起来，想到了什么，就轻轻地笑了。
蔺无阙教了她一套心法，还扔了一堆大的小的灵玉给她，还是不容易得手的灵物。她没什么见识，不过好东西就是不费劲，她根本不用研究，都感觉得到，这些东西对自己用处很大。
她把缺了角的玉石放在手心里捏了捏，嘴里哼着小曲，她慢悠悠地转身，就回到了石床。
不过她刚坐下来，墙上的那两盏萤火灯，忽然就灭了。接着，整个地宫就都暗了下来。
钟鱼一愣，然后就坐了起来。
她面色一紧，道：“谁？”
没有任何声音。
钟鱼立刻就拿起了旁边的一把断剑，神色戒备，喝道：“什么人？出来！”
她一说完，门口就出现了一道影子。
那人一步步朝她走来，没有说话，带着一身阴冷的潮湿寒意，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钟鱼心中一紧。
这外面有蔺无阙布下的阵法，外人没那么容易进来的。而这人会毫无损伤地出现在她面前而不被察觉，显然不是个善茬。
她急忙退到一旁，全身的神经绷紧。
果然她刚退到墙边，对方一记凌厉的掌风就过来了，旁边的石樽灯台霎时就被震碎了。
妈蛋是个狠人！
钟鱼心中警铃大作，她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在对方冲着她打过来的时候，就咬牙猛地砍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灵力时好时坏，临场发挥不怎么稳定，但她这一出手打过去的时候，效果却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她不仅把这硬茬的狠招给接住了，而且她剑意凌厉而凶狠，把对方给震住了，稍稍后退了两步。
钟鱼心口涌上一股不同寻常的炽热，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说不上的邪劲。
果然那什么天魔之力留在她的身体里，还是能起到一点作用的。
那人退后了两步，嘲弄地笑了声，道：“不愧是那邪门冒牌货护着的女人，有点意思。”
钟鱼心中暗暗一惊，根本不想跟他周旋，急声大喊：“外面有人吗！来人啊！子茗！！”
“蔺哥！有人吗！快来人啊！！”
那人冷眼看着她，语气森森地说道：“别浪费力气了。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钟鱼顿住，心下一阵慌乱。
什么人都没有？
什么意思？外面都乱套了吗？那这怪物怎么进来的？
他要做什么？
是她的仇人吗？不对，在魔界这种地方，她有什么仇人？
她心中一大串问题想问，纷乱如麻。
但钟鱼也知道，这时候她不能在这号未知人物的面前自己乱了阵脚。
不能急不能慌。
所以哪怕是头冒冷汗，她面上的表情还是绷住了，没有丝毫的慌乱，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冷静的。
她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我？”那人慢慢地笑了，随意地一挥手，就点起了一缕妖火，冷笑道：“当然是你们的贵客。”
幽绿色的妖火一起，周围的视线就亮了起来。而神色凝重的钟鱼，在这一刻她就看清楚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庐山真面目。
此人蒙着脸，身上笼罩着一身妖异之气。他面容不清，只露出了一双犀利的眼睛，饶是如此，他看起来也不好惹。
不过她就是看清了，也没用。
因为她看到了脸，也不认识对方，很惭愧，世界剧情崩塌，她完全对不上角色卡，更别提知道他姓甚名谁了。
她还没说话，他就又先说话了。
他上下打量着钟鱼，大抵是感觉到了她身上那股奇怪的力量，就很会审视夺度地停住了手。
他停住了手，似乎是不打算偷袭动手了。他只是嗤道：“你身上有天魔之力。哼，可见他如此大意，把你留在这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钟鱼怔了怔，但她还没有放松警惕。
她紧紧盯着他，神经死死地绷着，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别过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这身体这状态究竟是有多少料，还不是很清楚，但这种时候，唬人的气势绝对不能输！
“不客气？”他冷笑了一声，不屑道：“你拿一把断剑，能把我怎么样？”
钟鱼表情冷冰冰的，拒绝交流。
她保持着对峙的态度没变，由始至终就只有一句话，机械地重复道：“你到底是谁？”
“你，你看不出来么。”
“你到底是谁？”钟鱼还是同一个表情，同一种死气沉沉、丝毫不在意的语气。
被漠视的那人大约是被她那死鱼脸给刺到了。他手背上的青筋突了出来，忍着怒气，冷笑道：“我今夜刚从中心妖塔出来。你说我是谁？”
钟鱼面无表情：“不知道。”
那人这回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要不是这会儿他真打不了她这顽石，估计以他的暴脾气，就直接动手了。
他怒道：“你是蠢货吗？被关在妖塔上千年出不来的，除了妖王还能有什么！”
钟鱼愣住，她这就觉得自己很无辜了。
这隐藏内情你自己不主动说，我怎么会知道啊？再说妖王什么的，她也没什么印象啊。
她反应了好久，迟疑地问道：“所以你是妖王？”
妖王重重地冷哼一声：“夜刹。”
钟鱼听到这个名字，若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她思索了好一会儿，但怎么掏空脑子去回忆，对这个名字也没有什么记忆。
她手里的断剑没松开，谨慎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跟你，应该什么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至于上来一打招呼，就要她小命吗？
夜刹语气幽凉地说道：“开始是没有。可你是那个邪门蔺无阙的女人，那就不一样了。”
一句蔺无阙的女人，听得钟鱼脑壳一阵阵发疼，道：“什么意思？”
夜刹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厉声道：“他将本王弄出来，用那些下三滥的卑鄙手段，意图控制操纵本王。哼，本王岂能随随便便就沦为他人爪牙？本王暂时动不了他，自然是要从你身上下手！”
这个他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钟鱼在他愤怒的痛斥中沉默着，隐隐听懂了意思。
简单地来说，就是蔺魔鬼来魔界，带着秦表弟搞那个中心妖塔，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
蔺魔鬼把这关在中心妖塔的暴躁妖王放了出来，手法残暴，行径卑劣，居心叵测，那应该是要兴风作浪的。
这妖王夜刹察觉到自己一出来，就要被控制，悲惨地沦为杀人工具。恼羞成怒，怒火冲天。
所以他一出来就来找蔺魔鬼算账了。不过不知道中途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没找到蔺魔鬼，就辗转换了目标，就跑来揪她这个倒霉鬼了。
把前因后果梳理了一遍后，莫名被攻击的钟鱼顿时就有点无语了。
她艰难地说道：“这事又不是我干的，妖王大人，您就这么来找我要打要杀地要我小命，有点不对吧？”
夜刹哼道：“本王没想杀你。若你一打就死了，那也是你没用，活该。”
钟鱼觉得有一团火不停地往头顶上冒，这是她在这世界所遇到的人里面，除了蔺魔鬼之外，第二个那么嘴毒那么欠揍的人。
这妖魔鬼怪什么的，是同一品种吧？
她忍了忍，艰难地讲道理，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妖王大人您要挟我也没用啊，我跟蔺魔……跟他不是那种关系。”
夜刹一点都不相信，冷笑道：“你觉得本王那么好骗吗？你不是他的女人，他怎么会把你藏在这里？”
说着，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用脚尖将掉落在地的灵玉轻踢了一下，踢到了她的脚边。
夜刹慢慢地说道：“那疯子花那么多心思，说没关系，你骗谁呢？”
钟鱼知道这情况，不论自己跟他讲什么道理，是不可能说得通了。
她神情凝重。
现在对方的目标很明显，这暴躁妖王就是要将自己拿下的来威胁蔺魔鬼的，对立阵营，所以她也不打算套什么近乎了。
她道：“那你想怎么样？”
夜刹微微眯眼，道：“自然是拿你去谈条件了。”
结果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行动派，一说完，他就立刻开始对着略有松懈的钟鱼开打了。
钟鱼一惊，忙不迭地就拿剑去挡了。
两人再次打了起来，一阵阵的灵力余威在空气中迅速震荡开来，地宫内的石灯碎了一地，阵势荡然。
夜刹用了真格，他将钟鱼拿来傍身的剑给掰断了，两人之间的优劣势立刻就出来了。
夜刹大概也看出来了钟鱼状态不对，催动灵力的时候，神魂极其不稳。
他抓到了她弱点，攻击就更狠了，趁钟鱼因体内魔性翻涌，身体突然抽痛，分身分心一时不备，他就顺势将她控制住了！
钟鱼被掐住了喉咙，愤怒道：“卑鄙！”
夜刹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结果他嘴里冷嘲热讽的话还没说出来，本来被控制得死死的钟鱼身上爆出了一股凶猛的灵力，她竟是用蛮力挣脱了他的钳制。
钟鱼反手就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打了一掌！她这一掌可没省着力气，差点没把夜刹的胸膛给活生生打穿个血洞来。
夜刹咬紧牙，猛地把她拉住了，怒道：“你老实点！本王没杀过女人的，你别逼本王破例。”
“呸！”钟鱼毫不客气地狠淬了一口，接着她反手又是一掌。
这次她出手的灵力和力道更重，那是真的你死我活的气势了！
夜刹这下也是没料到她暴动起来会那么猛，被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当然钟鱼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被那道强悍的力量震倒在地。
钟鱼顾不上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夜刹怒道：“你跑不了了！”
他捂着胸口追了上去，但他没能碰到钟鱼，一道凶戾的风刃就把他给拦住了，差点把他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真的就差一点点。
钟鱼慌不择路地逃，就撞进了一个气息清凛冰凉的怀抱。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寡淡清冷的蔺无阙，那俊美的面容隐在黑暗中，静漠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阴暗的嗜血。
他的手随意地一揽，就把跌跌撞撞的钟鱼抱住了。
“蔺哥！”钟鱼看到他，声音激动得变调了，把救命大腿抱得死紧死紧。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
钟鱼扭头一看浑身僵硬的夜刹，理直气壮控诉，委屈地说道：“他打我！”
夜刹：“……”

第58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八）
钟鱼毫不犹豫地就把黑状给告了，底气十足，她抱紧了蔺无阙的大腿。
夜刹眼角微微抽搐，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可能会辩驳。
他有点不自在地笑出声，狠狠地看向蔺无阙，冷笑道：“呵呵，你来了正好！今天本王就跟你拼了！”
说着，他就满眼凶狠地向蔺无阙攻去！
钟鱼暗自心惊，正担心危险的时候，蔺无阙却是岿然不动，他手里的剑一挥，化出一道道冷冽的寒光，迎面对战！
夜刹也打算是豁出去了，他气势汹汹，想要拼尽全力，来个鱼死网破。
但他忘了，蔺无阙那死疯子是能控制他的。他这会儿越是暴动狂乱，一旦被压制住，反噬起来，损伤就越厉害。
事实上蔺无阙也就真的将他控住住了，手中剑意大盛，沉沉地笼罩在他身上。
夜刹动作停滞，一时阵脚大乱，而蔺无阙挥出的一剑就砍中了他。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一剑砍下来就跟钟鱼打的是在同一个位置，受了这一重击，他差点就给跪了！
当然，更让他想暴怒的还不是这个。
蔺无阙居然动了摄魂邪术将他的行动给控制住了，他顿时僵住，浑身动弹不得，气急败坏地怒道：“你！你卑鄙无耻！”
蔺无阙冷眼看他，脸上一点松动的表情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羞愧了。
夜刹继续骂：“你这无耻小人！背后其耍阴的算什么英雄好汉？你快点放开本王！”
“你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本王吗？哼，你最好别让本王找到机会，否则一定要你们性命！”
“想控制本王，做梦去吧，告诉你……”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冷若冰霜的蔺无阙就一剑朝他身上暴躁一砍，他双眼瞪圆，顿时就没声儿了。
蔺无阙更是魔鬼做派，冷血无情，一脚给他踹趴下了。
钟鱼看得直抽凉气，尤其是看到狂傲不羁的夜刹躺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时候，结巴道：“蔺哥，他这样他他……”
就这么死了吗？
蔺无阙慢慢地收回那沾满血的配剑，随后再扔到一旁，冷冰冰地说道：“这种祸害没那么容易死。”
然而他又心情阴郁地补了一句：“吵得人心烦。让他闭嘴几天。”
钟鱼被他这一波残暴操作给折服了。
要不是她明明白白地知道这半死不活的夜刹以后大有用处，她都怀疑他刚刚是要直接把对方打死了。
蔺魔鬼的心思你真的不要去猜。
然而此刻蔺无阙把夜刹制服打趴下后，就压根就懒得理他了。
他的注意力只在钟鱼身上，伸手去掐了掐她的下巴，眉头微蹙，问到：“哪里伤了？”
钟鱼摇头，道：“没有。他没打伤我。”
这是真的。
若非要说哪里伤了，那就是她自己用力过猛，没控制好那一股残存在身体里的妖魔孽力，不小心把自己给伤到了。
她没什么撕心裂肺的感觉，就是隐约有种预感，自己的手臂‘纹身’可能不太妙了。
蔺无阙大概也意识到了，他面色微沉，没再说什么，随后他就把她抱起，带出去了。
躺地宫歇了气儿的夜刹最后怎么处理，钟鱼是不知道了，因为她被蔺无阙带到魔宫大殿那里去了。
钟鱼也是出到外面后，才知道这夜刹为什么能堂而皇之来地宫揪她出来了。
原来是他突破阵法冲出来后，没有坐镇大佬，没一个能打的。他便一路杀过来，把外面弄了个天翻地覆。
守妖塔之门的秦子茗就被他打倒了，好在妖王的目标不是他，所以秦子茗伤是伤了，也并没有危及性命。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的难题就是这被放出来的妖王，属于未知变数之一，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
而且他还一点都不好控制，就是一把扎手见血的刀，真的是危险得很。
蔺无阙察觉到钟鱼心不在焉，就问道：“在想什么？”
钟鱼犹豫了一下，她也不想隐瞒，于是斟酌地说道：“刚刚我听妖王说，就算他出来了，也不会被控制的。蔺哥，你的计划……”
蔺无阙似乎并不把夜刹那些凶悍的恐吓放在心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你觉得他能翻得出天吗？”
这就把钟鱼问住了。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难说啊。”毕竟那也是跟你差不多的奇葩品种……
此事未知，言多必失，她不再过问。
然后蔺无阙就带她到魔宫大殿，那里已经变了模样，这应该是后勤能手秦表弟的功劳，打斗过后破破烂烂的魔宫也变得像模像样了。
有点魔窟的样子了。
穿过重重暗沉沉的宫宇，他们去到了一处隐秘的汤泉。
钟鱼还没来得及问他想要做什么，结果他一言不发地上了台阶，直接就把她给扔下去了。
她被砸下来，水花四溅。
钟鱼沉入水底，仓促地爬起来，呛了好几口水。日了，你做点什么事情能不能给个预告？
她心里的恼火正要疯狂地涌上来，就见蔺无阙也下水了，他下来就把她给抱住了。
她一脸懵。
蔺无阙问她：“冷吗？”
其实钟鱼下水的时候一点都不冷，就是被他抱住就开始冷了，刺激得她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钟鱼摇了摇头。
心里正疑惑不定的时候，他就直接动手了，很直接地就把她的衣袖给掀了上去。
果不其然，衣袖掀上去后，她就看到自己手臂上的反噬咒痕变深了。不用说，就是因为她跟夜刹那暴躁狂打了一架。
蔺无阙目光冷漠，眼底似有一抹阴暗。
他冰凉的手指缓缓地流连在她的肌肤之上，像那锋利的刀子，似有若无地滑蹭而过。
钟鱼屏住呼吸，但她还是受不了这种又痒又疼的感觉，就开始挣扎了。
但蔺无阙这神经病，最后好像还挺喜欢看她挣扎的，她越像挣脱他就抓得越紧。
最后她被逼急了，问：“你要做什么？”
蔺无阙神情自若，指了指她手臂上的咒痕，不冷不热地说道：“看你还能撑多久。想死吗？”
钟鱼当然是不想的。
但她还是揪紧了自己的衣领，对仅剩不多的节操严防死守。
他命令道：“手松开。”
钟鱼脸蛋瞬间爆红，羞耻心冒了出来，不怕死地吼了出声：“我不脱！”
他先是愣住，然后用嫌弃的目光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道：“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钟鱼耳根都红得滴血了。
臭流氓！
蔺无阙冷冷地看她面红耳赤地作苍白无力的抵抗，他那凉薄的唇角扯了扯，冷哼一声。
然后他就松开手，突然就没了兴致。
他闭上眼，整个人沉默而森然地背靠在汤泉里，似乎是有种让她自生自灭的放任感。
钟鱼被放开后，身体就不冷了。
四周静了下来。
这汤泉是有用的，能让人心神安宁。
不过钟鱼体内那股躁动的反噬力还在蠢蠢欲动，她低头看自己手臂上的咒痕，头皮发麻，忍不住就暗自用力地狂搓。
云雾缭绕的汤泉里两人身在其中，气氛微微僵冷。而钟鱼克制地搓手臂，一片死寂中响起了一阵阵细微而诡异的搓澡水声。
半晌，蔺无阙冷冷地开口了。
他残酷地说道：“搓有什么用？不如把这没用的皮剥了。”
钟鱼慢慢停了动作。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脸色，无奈又迟疑地问：“蔺哥你生气了吗？”
好难伺候，真是喜怒无常。
蔺无阙并没有睁眼看她，面色冷冰冰的，他乌黑的长发披散在水里，看上去十分危险。
钟鱼看着他，就不搓手臂了。
她慢慢地就注意到了他周围的水染了淡淡的红血色，而她身上没有伤口。
她惊道：“蔺哥，你受伤了吗？”
蔺无阙掀起眼皮，凉凉地看她。
其实钟鱼这么看也看不出来他哪里受了伤，毕竟他表面上无恙，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完全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果然，他消失几天，大摇大摆地出去兴风作浪，肯定没什么好事。
蔺魔鬼这人想做什么完全是遵循他的本心，自我狂妄得很。他不受任何人拘束，发起狠估计也是没轻没重的，大有一股把自己老命搞没都无所谓的狠劲。
他这种人最可怕，但人要是站到他的阵营，不能劝，又控制不住，是最让人担心的。
至少钟鱼现在就是提心吊胆的。
她这时也顾不上自己的‘纹身’手臂了，他不出声，她是真的有点担心，谨慎地问道：“你，你还好吗？要不我去给你弄点药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就慢慢地靠近了过去。
“你还好吗？”
钟鱼一靠近，她就被蔺无阙猛地拉到了他的怀里。把她吓一跳！
不过她这回倒是不敢乱动了，没别的，就怕自己不小心把他那看不见的伤给戳中了。
她被他扣住，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声，呼吸都不敢用力。
寂静。
耳边水声泠泠。
蔺无阙把她搂住，掌心凝着一团柔和的灵力，缓缓地从她的后背输了进去。
然后他的手，慢慢地顺着她后背往上，一路到她脖子上的动脉血管那里，就停住了。
他眼神阴冷，不留痕迹地将那两道爬到了她脖子上的咒痕给祛除去了。
钟鱼的脖子被他捏住了，表情木然而安详，无可奈何地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带鱼莫得感情。
这时候，蔺无阙突然说了一句，“有个办法，可以将反噬咒痕从你身上转移出去。”
钟鱼一听，她一下就来了精神，忙问道：“什么办法？怎么转移？”
蔺无阙低头，看着她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似水清凌凌的。而那一截纤细雪白的脖子简直一折就断，她的容颜映入他的眼里，像极了一枝不堪风雨的花。
柔弱，好看。
真想让人折了它。
他弯唇笑了，微红的眼尾染着一抹说不出来的邪肆。
他凑到钟鱼的耳边，轻吐了两个字。
钟鱼僵住，整张脸都爆炸了。
她恼羞成怒，伸手想把他推开，但是她没能推开。
下一刻，她只觉后颈一痛，就闭上了眼，倒在他的怀里动不了了。
蔺无阙把她抱住，手臂慢慢收紧。
沉默了半晌，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两人的黑发在水里缠绕在一起。
无声无息，却又莫名的缠绵悱恻。
蔺无阙眉头越皱越紧，他手拖着她的脸，然后就慢慢地离开了她——
他摄控不了她的灵魂。
得出这个定论，他面若冰霜，须臾，他又阴柔地笑了。
摄不了魂——
那她要是不小心死了，他要去哪里找呢？

第59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九）
蔺无阙最后放开了她，直到月上中天，才将她从水里抱起来，便去了魔宫大殿。
他刚把人放好，外面就传来一阵响动，窗扉在微微地颤抖着，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们在魔界的踪迹，应该是瞒不了多久。
蔺无阙眸光微敛，没有再继续想这个事情，他冷冷地一挥手，霎时便将殿中所有的门窗都关了起来。
偌大的魔殿瞬间变得黑暗一片。
钟鱼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在黑暗中小小地嘤咛了一声。
蔺无阙看不见她的脸，眉头一皱，想了想，他就将殿里所有的红火石灯都点亮了起来。
暗沉沉的殿内霎时灯火通明。
他低头，静静地看沉睡中眉头仍旧皱着的钟鱼，陷入短暂的沉思。
随后，他慢慢地伸出手，漫不经心地将她的眉心，给抚平了。
做完这些事后，他面上表情清冷而寡淡，在心里嫌弃地哼了一声。
娇气。
…
钟鱼这次醒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过去几天几夜了，她发现自己人已经在魔宫的大殿里了，而蔺无阙已经没了踪影。
之前她就发现了，最近他特别的忙碌。
大概是到了他搞毁灭造反事业的最后阶段，神出鬼没的程度比起从前更甚。
而像现在这种情况，她都已经快习惯了。
钟鱼慢慢地坐起身，然后就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咒痕当然没有消失，不过也没有恶化加深。
她松了一口气。
可见蔺魔鬼带她去泡的那个汤泉是有用的。
钟鱼喊了两声秦子茗，但是空荡荡的殿中无人，也没有任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她就自己起来了。
魔宫大殿是最中心的位置，装潢风格何其华丽就不必多说了，一排排雀形的红火石灯在殿中两侧列开，张扬又堂皇富丽。
钟鱼对这地方不太熟悉，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该怎么走回去，又喊不到人，就只能自己摸索着乱走。
她顺着石灯往外面走，但奇怪的是，这大殿是重重宫阙连着的，她从大门走出去了，也根本就出不去。
钟鱼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迷路了，走了一半，就立刻停下来不走了。她立刻就掉头往回走，就照着原来的路线走。
走到一半，钟鱼就被一道迷障给困住了。当她第八遍推开同一扇门的时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中招了。
钟鱼内心还是镇静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里是蔺魔鬼的地盘，有这么个强悍的大前提，她的心就是定的。
她站在门前静了三秒，然后退开了几步。她挺直了腰板，对着门，气势凌人地吼了一声：“我知道你藏在这里。滚出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藏在什么地方，但要打架撕x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钟鱼话音一落，结果前面的门‘吱呀’地一声，开了。
正对着门的壮胆的钟鱼：“……”
她真的没想到，对方就那么明目张胆地藏在她这扇门的后面。
钟鱼冷眼看着，然后就看到了身影缥缈的夜刹从门后面出来了，眼神也是一样冰冷。
她有点吃惊：“是你？”
他不是被蔺魔鬼一剑砍得躺地宫那里爬都爬不起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鱼心中惊诧又疑惑，开口也直接就问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王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了？你以为本王那么不堪一击吗？哼，没见识的蠢货。”夜刹身影一晃晃地走过来，他不屑地讽刺，道：“就凭你们这点破本事，想杀本王，还早了一万年！”
钟鱼看他肩膀上那个未能痊愈的大窟窿，安静地站在那里，陷入了客气的沉默。
呵呵哒，蔺魔鬼在这里，你敢说这话？
要是蔺无阙在，夜刹肯定是不敢随便大放厥词的，更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他嫌弃地看着钟鱼，道：“你不用摆出这难看得死的表情，本王不会杀你，找你是有话要说。”
这话钟鱼可不敢全信。
上次他可是上来就锤人的，要不是她正好这阶段是‘皮糙肉厚’一点，说不定他出手她就被打死了。
夜刹再次看到她那一点都不上心的死鱼脸，一下就恼了，威胁道：“你不信？哼，本王要真是想杀人，你现在还能站着说话吗？”
钟鱼看到他这样说，反而更淡定，扯了扯嘴角，道：“那难道不是因为您杀不了吗？”
打都打过了，她可不认为这暴躁妖王真的有什么原则。他应该是被蔺魔鬼用什么邪术威慑住了，或者是动了什么手脚，反正他叨叨的废话，肯定是杀不了她。
打过交道都是老狐狸，就别装了。
夜刹一僵，怒道：“你找死是不是！”
钟鱼见状，立刻道：“不不不。您说您说。”
只要不是打打杀杀，那就一切好说。
夜刹身影一闪，霎时到了她跟前，凑近了过来，认真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她。
钟鱼皱眉。
“干什么？”
夜刹疑惑地道：“看你到底是哪里特别。”
停顿了一下，他语气不解地说道：“怪了，蔺无阙明明控制所有人，为什么独独放过了你？”
钟鱼面无表情，不说人话，我听不懂。
接着，夜刹又阴阳怪气地说道：“他可是个无心无情的邪魄，杀人如麻，你跟着他，就不怕哪天他不高兴了就被他杀死吗？”
钟鱼没接话，大哥，我现在都沦落到这地步了，你觉得怕有用吗？
她暗自叹了一口气，道：“您有话就直说吧。”
夜刹顿了顿，也不废话了，阴沉沉地说道：“本王要摆脱蔺无阙的控制。”
他中了摄魂术，命就捏在蔺无阙那疯子的手里，这将会使他永远受制于人，别说大开杀戒称霸三界了，他根本连离开都没有办法。
钟鱼听了，这下就更不明白了，所以呢？她奇怪地问：“为什么找我？”
稍顿了下，她又想到了什么，义正辞严地说道：“您不会是找不到帮手，只能找我吧？那您找错人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别费劲了。还有，我不可能背叛蔺哥的，你我没有搭伙的缘分，死心吧。”
夜刹：“……”
他可能想错了，这女人跟蔺无阙狼狈为奸，能是什么正常人？充其量也是个神经病。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围布下的迷障就被破了。
夜刹忽然就把钟鱼拉到了一边。
钟鱼一惊，十分排斥地开始反抗，生气道：“喂！别动手动脚的。”
夜刹压低了声音，斥道：“闭嘴。有人来了。”
钟鱼一愣，接着迷阵外的真殿门被猛然破开，夜刹布下的迷障瞬间散开。
一道剑光向他们劈了过来，夜刹的反应倒是快，堪堪挡住了。
他们看出去，然后就看到了一道肃冷的身影在重重殿门后若隐若现，正向他们走过来。
钟鱼惊了惊，急忙问夜刹，道：“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人？”
夜刹眼里的神情阴沉了下来，冷哼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刚说完，对方便持剑再度打了过来。
这回对方的力道更强更凌厉，那是一股似乎是非要将他们置于死地不可的气势。
那人走出来，是蒙住脸的，两人都愣住了。
钟鱼神色戒备，问道：“你是什么人？”
她刚说完，对方眼神就闪过一丝厌恶的杀意，冷笑一声，没有回答，直接动手。
他提剑二话不说就直接对准他们杀了过去！
钟鱼一躲，暗自心惊。
这人是外面的仙门正道吗？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呢？蔺哥呢？他出事了吗？
她脑子里的各种思绪狂乱纷飞，而夜刹则是什么都来不及想，被人兜头猛打，这狂妄做派无疑是挑衅了他。
妖王就被激怒了，暴怒抗击。
两人激烈对打，一时间□□星子乱飞。
但显然，对方最终的目标并不是夜刹，而是旁边的钟鱼。他化出剑阵对付夜刹，一脱身后，他直接把手伸向了钟鱼。
钟鱼警觉性极高，这时候又岂能让他如愿？在对方有所动作之前，她就凝力一掌打了过去！
她现在隐约能摸索出调动体内魔力的规律了。在清醒的情况，她要动手，突然发力是危险没错，但只要不超过五成功力，就能控制住本心！
简而言之，掂量着尺度，就可以揍人。
钟鱼手心聚拢着一团带着凶煞力量的灵力，咬紧牙关，她迎面打了过去。
对方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她的掌风会那么凶猛，一时不防，他被打中了左肩，狠狠后退了好几步。
他看向钟鱼的眼神似乎是有点难以置信，他发出的那机械的声音，有点生硬难听，道：“得到天魔之力的，竟然是你？”
钟鱼听这声音熟悉极了，不过在她有所动作之前，一旁被随便敷衍应付的夜刹就先炸了。
“滚开！让本王杀了他！”
他接上了钟鱼的攻击，就暴躁地打了过去。两人再度交手，所有殿门木柱都在猛烈的打斗中被毁坏了。
钟鱼看得眼花缭乱，然而偏偏这两人打得忘乎自我，把所有生路都被堵死了，她也偷溜不掉。
情急之下，她只能帮被刺激上头的夜刹，一同对付这位不速之客。
不得不说，这夜刹发起狂来，战斗力真不是盖的。就是这蒙面人也是难缠，一时不分上下。
钟鱼立场明明白白，她在旁边极力配合。
夜刹在前面主打前锋，但他此刻不是最佳的状态，暴动时刻也显得有些吃力。
毕竟前不久他被蔺魔鬼打穿了一个血窟窿，这会儿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他身上那股妖力式微，一招打出去，杀伤力至少减了一半。
钟鱼发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
夜刹那暴躁狂说不准会被拖死。
这样下去不行。
她冷静观察了一阵，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攻击，然后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就是那人被近身时都会往后退，像是护住自己的面具。
她突然大声说道：“夜刹！你往他脸上打！”
夜刹一听，也顾不上废话了，直接就对准了那人的脸，狠狠打了一记死招。
而那人反应再敏锐，这时也来不及躲了，他脸上的冷铜面具被毁了，所有的动作停住了。
夜刹这一出手也是没走半点收敛的意思的，那人命门一破，立刻便是粉身碎骨。
当然他这个粉身碎骨，和平时钟鱼所见的，有点不一样。
因为那人在倒下的那一刻，就化成了一堆死灰黑土。
钟鱼一惊。
本来她还想扒开面具，就把人给生擒活抓的，结果发现这不速之客压根就不是人，可谓是震惊极了。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脚下的那堆东西，问道：“什么东西？”
夜刹气喘吁吁，他踢了一脚地上死灰，语气阴沉地说道：“傀儡。替死鬼，拿来探路的。”
钟鱼诧异：“探路？”
夜刹身上的血洞越来越大了，他捂也捂不住了，索性就懒得捂了，慢慢地恢复过来。
他冷哼了一声，道：“我们的方位暴露了。不过这傀儡是冲着你来的，只是你比对方预料得要机灵一点，他就撤了。”
钟鱼心惊，“冲着我来的？”
夜刹不以为意地看了她一眼。
钟鱼低头看地上的死灰，面上还是惊魂未定。
夜刹微微眯眼，道：“怎么办？你跟那邪魄疯子混在一起没好结果，你要倒血霉了。”
钟鱼面色凝重，缓缓地看向他。
夜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劝服机会，引诱道：“怎么样？只要你帮我摆脱那疯魔控制，我也帮你逃命。”
钟鱼拒绝诱惑，道：“不怎么样。我愿意倒血霉。”
夜刹：“……”
这女人怎么那么难搞？

第60章 当年我和蔺魔鬼不得不说的故事（十）
钟鱼死不悔改,她就那死鱼脸，什么策反的话都听不进去，难搞是肯定的了。
她没有再理会夜刹了,蹲下身体去看那堆死灰，神色沉重，沉吟道：“这么说，魔界这里也不安全了。”
夜刹听了，嗤了一声，道：“你去哪里就安全了？”
就她那短命相，早晚都得死。
钟鱼懒得再去理他,盯着地上的死灰堆，稍微沉思了一会儿，就自己离开了。
夜刹跟着也出去了,在后面追着问：“喂！本王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听到没有？”
…
钟鱼最后也没有理他,七拐八拐的，就径自回了原来的大殿。
不过夜刹也就叨叨地跟了她一路,两人就到了空无一人的大殿。钟鱼也找不到人,回头看身上一大个血窟窿的夜刹,也有点辣眼睛。
她忍了忍，艰难地问：“那个,我说你要不要先把伤弄好？”
夜刹不以为意，道：“又死不了。”
钟鱼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既然他都不在意，那她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了,反正痛的又不是她。
她在石榻上打坐，而夜刹像鬼魅一般，晃到她的身侧，好奇地问她：“我看你应该也是被逼的，怎么非得跟着那疯子要死要活？你们什么关系？”
钟鱼被问得都不想回答了，一点都不走心地堵住了他的话，直接说道：“问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夜刹一噎，神色有点古怪。
他看了闭目养神的钟鱼半天，大概是对着一条油盐不进的咸鱼，再多的耐心也被磨没了。
他最终也妥协了，哼了声，“罢了。”
钟鱼悄悄睁开眼看他。
夜刹走到她的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说：“本王不走了。”
钟鱼有点意外。
夜刹不太高兴地瞥了她一眼，道：“你这是什么反应？本王都松口答应了，你还不感恩戴德地跪谢？”
钟鱼就很煞风景了，同样嫌弃地看着他，直言道：“可你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啊。再说你要是敢轻举妄动，蔺哥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夜刹简直都想一掌把她打死算了。
钟鱼还真的不怕夜刹会对她做什么，因为他做不了，而且她能感觉得到，他对她并没有起什么杀心。要说花了那么多鬼心思，无非也是想要威胁她罢了。
所以她心里有个底了以后，也并不害怕。
夜刹这人是暴躁老哥属性，一点就爆炸，可能真的被镇压在中心妖塔那里闭关得太久了，受不了寂寞，话多嘴上还不饶人，自尊心极强。
钟鱼慢慢就摸准他的脾气了，别管他嚷嚷什么，只管奉承着就对了。
他们相处起来，居然没什么困难。
钟鱼实在是看浑身血淋淋的夜刹看不过眼。
她心里这么想的，这货怎么说也是一条贼船上的小伙伴了，带伤上阵可不行，就搞了点像是药草那种东西给他了。
当然她搞不到真正有大用处的药草，不过就是掩人耳目地找了件衣袍，给夜刹那血窟窿给堵上了。
一点都不走心的拉拢示好，简单粗暴得很。
亏得夜刹也是个缺心眼的，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觉得她是个同病相怜的可怜人，日常唾弃且同情着。
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他们关系倒是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蔺无阙之后的三四天都没有出现，就连秦子茗也没有回来。
钟鱼有点担心，心事重重的。
傀儡事件没有了后续，她出不去，眼下蔺魔鬼这主心骨又不在，他们这邪魔外道的阵营里，军心涣散。
她连日里都在唉声叹气。
那天，夜刹不知道去哪里搞到了一筐无云甜节子，还有几筒竹筒装的琼花液。
钟鱼有幸被施舍了。
她捧着烤得油亮亮的甜肉节子，吃了两口，随后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竹筒。
钟鱼问他：“这是什么？”
夜刹毫不留情地说道：“有毒的。别看了，喝了会死人的。”
钟鱼一点都不相信他说的鬼话。她去抢了一筒过来，不过她凑近，用鼻子一闻就不喝了。
夜刹没管她，自顾自喝起来。
钟鱼看他没有什么反常，疑惑了片刻，后来就慢慢地喝了起来，甜滋滋的，一口一口喝了大半。
但等她还是被坑了。
这玩意不是酒，但效果跟酒没有什么区别，可以甜口暖身，然而喝多了，会醉人。
这也是钟鱼第一次感觉到威风凛凛的夜刹其实就是是个不靠谱的坑爹货了。
她醉了，但她醉得浅，反应不大。
一开始意识尚存，她就盘腿坐在地上，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夜刹就不一样了，他就不停在说话，嘴上叭叭叭的，就没停过。
前半部分是骂那些将他当成垃圾一样打入魔界，活生生让他被镇压了千年的仙门高人。后半部分就是循例骂将他放出来，又不放他这大爷自由的蔺无阙。
钟鱼听得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听得她耳朵嗡嗡作响，最后就吼了一句，道：“我帮你！”
夜刹嗤笑了一声，不屑道：“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软脚虾，能帮本王什么？”
钟鱼忽然就恼了，道：“看不起谁啊！等我回去，就立刻把你写活，我让你变成天下无敌第一牛逼妖王大人，跟蔺哥平起平坐……”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又小了下去，眼看着她是要砸到地上去了。
夜刹听不懂她说的话，啧了一声，就把她给拉住了。
他不小心看到了她手臂上的反噬咒痕，冷嘲热讽道。
“哼，本王说什么来着？你说蔺无阙为什么不帮你？早提醒你了，蠢货，你跟着他没结果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钟鱼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低着头，闷里闷声道：“怎么帮我？他怎么帮我？”
她想搓掉黑色的反噬咒痕，结果当然是屁用都没有。
夜刹哼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钟鱼：“哪种？”
夜刹整个人是摇摇晃晃，不耐烦道：“双修！你们不就是那关系吗？反噬力你承受不住，直接跟他修了进阶不就完了！”
钟鱼一听这个词，脑子里得烟火瞬间就炸开了，她羞恼难当地猛推了他一把，“呸，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恼羞成怒，这把用力很猛，夜刹又是摇摇晃晃的，一下就把他给推倒下了。
他脑门磕到了地上，发出‘哐’地好大一声响，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坑。
两人：“……”
钟鱼顿了半晌，没动作，稍后她才去拍了拍索性趴在地上装死的夜刹，可能是真的上头了，他这一倒下，就什么鬼反应都没有了。
钟鱼喊了几声，粗暴地猛拍了好久，也不见他动弹，最后也懒得理会他了。
反正夜刹到最后也没有爬起来。
钟鱼最后也不管了，整个人都是头重脚轻的。她揉着额角，就凭朦胧的感觉，晃着脚步走回石榻。
…
冷月西沉落，半吊在树梢，夜色已深。
行踪诡秘的蔺无阙披着一身寒风冷霜回来，他一打开大殿的门，映入眼帘的画面，就是醉态百出的两人，各不讲究地躺在两边。
蔺无阙手指微顿，眉心似乎跳了下。
他眉梢染了一丝霜气，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温度，眸光也是阴沉沉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脚步缓慢而优雅。
一步步向石榻走近。
他把坐在石榻旁边半趴着的钟鱼慢慢地拉了起来，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掐着她的下颚骨。
蔺无阙皱着眉，眉间拢着一抹暗色，不悦地问道：“吃什么东西了？”
钟鱼被弄醒了，半睁着眼，看到是他也不慌，只是她的眼睛里都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水光。
他就更不高兴了，掐得更用力了，很暴君很凶残地逼问道：“聋了还是哑巴了？说话。”
钟鱼哪怕是意识不清楚了，可对着蔺魔鬼有着本能的反应，她指了指夜刹的方向，闷闷道：“假货。他弄来的。”
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残壳还有竹筒，这不靠谱的两人干了什么，一目了然。
蔺无阙的目光从那些竹筒上收了回来，他把软绵绵的钟鱼拉起来。
他也不管她这种时候浑浑噩噩的，记不记得住，表情寡淡，语气却带着一丝危险，警告道：“不许吃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听到没有？”
钟鱼的下颚骨有点疼，就这样被他强迫着，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想坐起来，但就是没有办法。她像是没骨头的那样，软乎乎地靠在蔺无阙身上。
钟鱼头有点痛，用力地敲了敲。这会儿她也顾不上什么害怕畏惧了，语气似乎有点抱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一直等你。”
不知道她的这句话里面哪个字合了蔺魔鬼的心意，两人之间冷凝的氛围徒然变了。
蔺无阙心情稍霁，把她敲头的手给拉住了，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低低道：“嗯。头痛？”
迷迷糊糊的钟鱼本来还有一堆话要说的，但被他这么一问，忽然就被打了岔。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
蔺无阙随手在她眉心处打了镇魂清诀，也把把她脸颊被掐红的地方，轻抚了两下。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石榻上，慢慢地将她扶好，睡下。他的动作谈不上有多温柔，但至少也不粗鲁了。
他把人放下了之后，冰冷的目光就落在了地上不省人事的夜刹身上。
他缓慢地走过去，弯腰提起了夜刹的衣领，看清楚了他身上穿的衣袍，眼神就更阴森了。
要不是看夜刹身上那个血淋淋的窟窿还在，他估计就直接痛下杀手了。
夜刹半睁开眼，“你……”
蔺无阙面色阴沉，没等神智半醒的夜刹开始□□叫嚣，他就提着衣领，动作粗鲁野蛮地将夜刹给拖了出去……
“喂！放开本王！”
蔺无阙无动于衷，直接给他下了禁言咒，夜刹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他踢开了半开的殿门，面无表情的，将半残的夜刹一脚踹下了石阶。
蔺无阙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砰’地一声，冷酷无情地把殿门给重重关上了！
脑门又砸了一遍的夜刹：？
蔺魔鬼你不是人！
蔺无阙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也不再管他，把殿门关上后，就缓缓地走回了石榻。
他一步步走到石榻前，走近了，才发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钟鱼，根本就没睡觉，正睁着眼睛。
蔺无阙有点意外，眉梢微微一扬。
“怎么？”他缓缓地坐了下来。
蔺无阙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扯唇笑了，嗓音低沉而沙哑，道：“等我？”
钟鱼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第61章 我和蔺魔鬼私定终身（一）
蔺无阙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喝上头了有点烫，没发现哪里不对劲，就放下手了。
但钟鱼不想他冰凉凉的手离开，就胆大包天地把他的手给按住了。
蔺无阙微微扬眉，就由着她了。
钟鱼这样半醉不醉的状态，带了点无所顾忌的胆大妄为。她平时那对他的那份藏在骨子里的似有若无的惧怕，好像消失了。
还是个胆小鬼。
但是，有点可爱。
蔺无阙好整以暇地看她，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手指，转而轻轻地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颊，道：“这样就不怕我了？”
钟鱼：“不怕。”
他弯唇笑了，手撑在她的身侧，本来想看她不成体统的丑态的。但他垂下来的头发弄得她脸颊发痒，就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蔺无阙身上沾着的有血渍，他看她乱动，怕沾到她身上，就皱着眉把她按住了。
钟鱼不满地嘟囔：“痛。”
他目光默然，冷冷看她。
然而这个时候的钟鱼昏昏沉沉的，狗胆包天，什么都凭着感觉来。她非但不怕，还敢十分委屈地控诉：“头痛，手痛，身上痛。”
这些话她从来都不敢讲。
哪怕是真的痛得不行，似真似假的嚎了两嗓子就过去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神色阴郁的蔺无阙也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他看她这在平素里见不到的死样子，觉得新奇，玩心渐起。
他顺着她的话，唇角噙着不冷不热的笑，低低道：“哦。那怎么办？”
钟鱼定定地看他，大概是夜刹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就向他伸手了，“你帮我。”
蔺无阙无情地拍开她的手，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微微眯起眼，危险地说道：“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说胡话，醉鬼，清醒了之后你还记得今晚的事吗？”
钟鱼感觉自己的头就更痛了。
蔺无阙看了她一会儿，正想起身要离开，但是没离开他的衣角被她抓住了。
他眉头微蹙，冷声命令道：“松手。”
钟鱼没羞没臊地拽着衣袖，摸到他冰凉的手指，道：“我不。”
可能夜刹拿回来的琼花液，对妖魔来说是当成零嘴的好东西，对于钟鱼这种体质不咋好的人来说，副作用就有点厉害了。
她浑身都不舒服。
喝了整整一筒假冒伪劣酒，哪还有什么理智？
蔺无阙把她给甩开，但是她不配合，非要拽着，这一下重心不稳，脑袋撞到了斜栏上。
眼看整个人是要往地上摔，他就把她给拉住了，衣袖撕拉出了好大一道口子。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弄的，两人就栽回了榻上。
蔺无阙重重地躺了回去，躺在他胸口上的，是不知死活的钟鱼，琼花醉气袭人，软乎乎的。
沉默了半晌，他的声音阴沉沉的：“钟鱼。”
钟鱼的脑袋磕到了，眼睛直冒金花，神智清醒又不清醒的。
她晃了晃头，想爬起来，“蔺哥。”
蔺无阙这次却是将她的腰扣住，不让她起来了，他冷幽幽地说道：“你这是投怀送抱，色&#183;诱我？”
钟鱼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又无力地趴回去了。
除了粘在他身上冷冰冰的感觉很舒服之外，还有就是，她身心深处感觉得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恐怕最不能解释又复杂的矛盾就是她跟着蔺魔鬼，她怕，却也安心。
随后，两人的位置对调了。
黑色的床幔被放了下来，下面的红火石灯散出温澜柔软的微光，隔着黑纱幔，灯光透进来，像是隐隐若现的星子。
钟鱼不乱动了，一瞬不瞬地看着蔺无阙，那双圆碌碌的眼睛水光盈盈的。
夜已深，渐渐霜重，四下寂静无声。
蔺无阙低头看着满脸乖巧的钟鱼，嘴角愀然扯出一丝笑来，道：“你求的我，帮你。记得吗？”
“明天还记不记得？”
钟鱼听到了，就点了点头。
他身子轻微地动了动，蔺无阙忽然就低下了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
“算了。”他道。
说话时，他的声音还有低低的笑意，语气阴柔地威胁道：“这下你就真的跟我绑死了，我要死你也活不了，下地狱都得一起，知道吗？”
钟鱼不知道他说的绑死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蔺无阙离他那么近，两人之间的气息相互交缠，让她的心跳快得很不寻常。
胸腔里燃烧着一团火，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炙烤着，下一秒就要轰然炸开——
那种危险、失控的感觉，很疯狂。
但她却不想阻止，所有情感思绪都失去了控制，那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钟鱼目光朦胧，看着蔺无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跳砰砰地狂跳。
她心里在模糊地想，夜刹那混蛋带来的东西，大概真的是有毒吧。
忽然，钟鱼觉得脖子一痛。
她好像是被咬了一口。
她的识海变得一片空白，而紧接着，有一道强悍的力道霸道地侵略而入，霎时化成凌厉的利刃，将她那可怜又薄弱的识海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钟鱼觉得自己就是一条放在砧板上待宰的鱼，动也动不了了。
……尼玛，这刺激简直无以言表！
…
酒醉误事。
钟鱼体验一把从未干过也没有尝试过的大胆举动，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蔺无阙挽着衣袖，在一个大鼎前生火，他清冷的姿态出尘而优雅，眉眼含笑，明明如沐春风，却隐隐有笑里藏刀之意，他面不改色地倒了满满一缸的烈酒。
然后他就站在黑铜鼎后，搅动着里面一条白花花的鱼。
而她，就是那条晕乎乎的鱼。
而她在铜鼎里，就像被温水清煮着，无力挣扎，然后……然后她就被炖熟！
炖、炖炖熟了！
眼看要被炖成了好几块的钟鱼一激灵，突然就被吓惊醒了，她猛地睁开眼。
她看着头顶的黑色床幔，失神了片刻，没有铜鼎，没有鱼，没有火……没有蔺无阙……
没有蔺无阙！
钟鱼神智慢慢回笼，然后，她就感觉到自己的腰上搭着一只手……而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她僵硬地抬头，就看到了蔺无阙的脸。他和平时并无两样，英俊得动人心弦，不过她靠得近看了，就能看清他面上那抹颓然的苍白。
钟鱼怔怔地看着他，心跳还是快得离谱，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死了死了，闯祸了闯祸了。
她拧着一股劲，想挣扎出来。
但是她才刚动了一下，蔺无阙就把他的手给收紧了，一动都不给动。
钟鱼立刻不敢动了。
她怕他醒了，小心翼翼地看他，看他闭着双眼没睁开，才能慢慢地放下心来。
息事宁人地安静了一会儿，钟鱼觉得差不多了，她才想慢慢地小心地挣脱开——
但是她这回还是没能挣脱开，刚把蔺无阙的手给移开，结果她还没起身，就被再次镇压了。
钟鱼重新回到了他的怀里。
她这回真是惊着了，僵硬地看着他。
蔺无阙还是没睁开眼，不过他眉头蹙了蹙，他似乎有点被扰清醒的阴郁不快，嗓音沙哑，低低地问了她一句：“去哪？”
这是钟鱼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跟他这么近说话，还是睡在同一榻上，抱在一起沉睡，醒来。
特别像……不可描述后的诡异画面。
一想到这里，钟鱼觉得自己的整个头皮都要发麻了。
她凌乱地摇头，道：“没，没有。”
蔺无阙把钟鱼抱紧了，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将她抱得更紧，然后就懒懒散散地笑了，幽幽道：“你想跑？”
钟鱼忙道：“没有！不想！”
她现在脑子一片凌乱。
昨晚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拼凑起来，头晕目眩，接着，她的头就更痛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钟鱼简直要抓狂挠头了，夜刹你个王八蛋，拿回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我特么干了要狗命的惊天大事啊啊！
她心慌意乱，眼珠子在不停地转。
她的心脏受到的一万点的刺激，全身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僵硬，发麻。
蔺无阙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扯了扯嘴角，道：“昨晚的事，记得吗？”
说着，他慢慢地睁开双眼。
蔺无阙将她拉开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他似笑而非，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的，我说的，都记得吗？”
钟鱼感觉自己的脖子是凉嗖嗖的。
她有种直觉，要是她敢说个不字，他肯定立刻就会伸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钟鱼闭了闭眼，咬牙道：“记得。”
她硬着头皮看他，强作镇定，其实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她简直想要哭了，被他的死亡凝视锁住了，她慌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能是结结巴巴地说道：“蔺哥，那个我错了。”
你能别这样看我了吗？好可怕。
钟鱼内心一片荒凉，她觉得自己就是条快炖烂的鱼，连鱼皮都已经快掉了。
蔺无阙垂眼看她，语气却是莫名其妙，冷邦邦地说道：“你错什么？我是自愿的，你没逼我。”
钟鱼：“……”
你别说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第62章 我和蔺魔鬼私定终身（二）
钟鱼恨不得马上就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她总算知道浑身的僵硬和手脚发麻，最根源的原因是来自哪里了。她，昨夜狂性大发，她可能强行对蔺无阙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采补……
事后证据就不必说了，太多了。
比如她的灵识变得很敏感，比如她的神魂变得清明稳固了，比如她的感官知觉都更清晰了，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而要形容起来，那就是她从前是一块将碎的镜子蒙了厚重的灰尘，现在的她被强行清洗了一遍那样，彻底换了一副面目。
被蔺无阙洗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这简直……
没脸见人了！
钟鱼憋红了脸，下意识地想去揪自己的衣领。她的身上还是好好的，但她的心却慌得不行，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所以她这算是什么？酒后乱性？强行跟他……那什么了吗？
无心之失，求放过！
然而蔺无阙是不可能放过她了，他把她搂着，他声音懒散，又平静地说道：“跑就别想了。从现在开始，你去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闭了闭眼，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我们做了什么……”
他直截了当：“嗯。做了。”
钟鱼差点被呛死，“什么？！”
蔺无阙目光凉凉地看她，神色忽然变得有点阴沉，他一点都不避讳，很直白地说道：“元神双修。我帮你了，不高兴？”
钟鱼内心迎风落泪，眼睛识趣地弯了起来，笑着说道：“……我高兴死了。”
蔺无阙静默了片刻，他不喜欢她言不由衷的假笑，他喜欢她贪生怕死偏偏又胆大包天的作死性子，在他的面前，就是真真切切的一个活人。
就像昨晚那样。
他面无表情地掐了掐她的脸颊，□□□□地命令道：“高兴，那就给我笑。”
钟鱼硬生生被他扯出了一个笑。
痛痛痛。
看她的脸被拉出笑容来，他刚刚还是乌云密布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了。
蔺无阙大发慈悲地松开，大概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默了默，重新将将她抱住，就跟抱着抱枕一样。
旋即，他像是想对她承诺什么似的，语气飘忽而幽然地说道：“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会对你好的。”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突然就变了脸的小孩给的承诺。
但蔺无阙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给她修复了她那摇摇欲坠的灵府神魂，以他那强大的力量，重塑了她破碎的灵府。
与此同时，他也将她身体长期忍受各种乱七八糟的疼痛，引渡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多难办的一件事。
只不过他要用这种将她这破身子彻底治好的极端方法，手法粗暴，多少也有担了风险罢了。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动了元神双修的念头就不能回头。双修既定，他们一旦进入对方识海，神魂交融，便是缔结了生死联系。
这关乎两人的命运，不止于字词之意，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与共。
这无疑是将性命神魂交付到对方手里的举措。或许这对于本就岌岌可危的钟鱼来说，算是一桩捡了大便宜的好事。
可这对于蔺无阙来说，极其危险的事。因为这事一旦做下了，只要她一死，他就活不了。
这对于一个不畏天地的人来说，为了另一个人，反而主动让自己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事本身就足够危险了。
钟鱼听着他说的话，一下就顿住了。
这明明是甜言蜜语，听起来为什么像是最后的死亡警告？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而被抱住的钟鱼只觉得自己手臂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肌肤感受着他的气息，就像是被软刀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
有种说不上来的刺激。
她想了想，心里感觉怪怪的，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钟鱼静了半晌，还想作徒劳的挣扎，生硬地解释道：“蔺哥，你听我说。是酒，夜刹那个酒……”
她还没把话说完，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响动，有点像是破阵砸门声。
外面有人？
是夜刹那货吗？还是别人？
等等，该不会之前的那些傀儡人吧！
钟鱼惊了惊，正想起来的时候，结果她没能动，还是被按住了。
蔺无阙把她搂紧了，眉头皱了皱，只冷冷淡淡地说道：“不用管他。头痛，闭嘴。”
听到他说头痛，钟鱼一下就把起身看外面动静的念头抛到九霄云外了。她担心他不舒服，就紧张地问道：“头痛吗？”
要死了。别是因为她干的烂事吧？
蔺无阙似乎是真的头痛，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接着，他就把她的脑袋，粗暴地按到自己的怀里了。
看他这个哪里都不太舒服，阴郁的样子，钟鱼也就不敢说话了。
黑纱幔微微浮动着，心神荡漾。
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动作，尽量让自己放轻松，于是她就安静地待着不敢动。
钟鱼静静地窝在蔺无阙的怀里，她被抱得很紧。这样亲昵的举动，自然得很过分，明明之前也没有过什么，现在却有种他们很亲密的错觉。
错觉。
她偷偷地去看他的脸，内心开始是忐忑不安，后来就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自觉地就变松了。
钟鱼安静地想了想，面上的神情沉寂了下来，眼睑微垂，其实……她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怕是归怕，但她知道，她身在这个危机四伏、刀光剑影的世界里，其实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逃亡后第一个见的人是他，意外的是他，畏惧的是他，但不论如何她都不可否认的是，她也本能地依赖他、信任他。
这种复杂又奇怪的感觉，或许也真的是没有什么道理的。
想到这里，钟鱼的眼神就温软了下来。
说真的，如果要她抛却一切外在的因素和顾忌，为无所不能的蔺魔鬼，为他这样的人心惊或是心动，那真的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从开始到现在，他冷漠无情，也不动声色做了很多事情，有她知道的，有她不知道的。
不管最初他是为了什么，但他肯定也知道的，像他这种敢跟天道作对的狠人鬼畜，把她这种麻烦扔了最好。
但他没有。
他甚至把她带到身边，是随意而为之也好，为了调剂无趣而荒芜的生命也好，他保住了她性命，那对她就是真的照顾。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身份不对，钟鱼觉得以自己那间歇性发疯的鬼性子，说不好真的会鬼迷心窍，来一段惊天动地的线上恋爱……
钟鱼放空了思绪，是越想越远了。
悄悄看了眼闭目养神的蔺无阙，随后又低下了头，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口气。
前路茫茫。
…
不知过去了多久，蔺无阙睁开眼醒了。
而枕着他手臂上的钟鱼，心惊胆战了老半天，结果居然是再次睡着了。
蔺无阙看到她睡得这样沉，先是愣住了，随后他就无声地扯唇笑了一下，眼神里那阴暗的冷意消失了。
他侧头，静静地看着她，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
沉默地看了一会，他就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手臂给收了回来，也没把钟鱼弄醒。
蔺无阙坐了起身，淡淡地看了眼殿门的方向，神色寡淡而冷漠。哪怕外面是天翻地覆了，他也没有一点理会的意思。
他慢慢地掀起自己的衣袖，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反噬咒痕。
他的皮肤很白，那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黑色的痕迹烙印在他的手臂上，显得特别的刺眼。
他把随时能要钟鱼小命的反噬咒痕给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是证明。
蔺无阙跟钟鱼，生死不离的契约痕迹。
蔺无阙随手撩了她睡乱的头发，掐了个清魂诀缓缓地打入她眉心，然后他就起身离开了。
…
蔺无阙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乱七八糟的了，暴走的夜刹在外头已经叫嚣了快一天一夜了。
他一见到蔺无阙，就怒火冲天，立刻就气急败坏地冲上来直接开打！
但蔺无阙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他打中？两人要迎面对上的那一刻，他就躲了过去。
夜刹像是蒙受了极大的羞辱，怒道：“蔺无阙！今日本王就要跟你拼了！”
说着，他就一掌猛地打了过去！
蔺无阙眼神一凝，冷冷地看了一眼过去，那无形中的一股威慑力顺势将夜刹震住。
果然，夜刹的行动在那一瞬就停滞住了。
他更是气急，出手用力就更加狠了，两人对打，场面变得十分激烈凶悍。
夜刹一掌打了过去，不过被蔺无阙一记狠招杀过来，还是狠狠地后退了好几步。
他撞到了旁边的石柱上，身上的血洞就更厉害了。
不过他却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眼神惊诧。他看向神色冷凝的蔺无阙，他阴阳怪气地笑道：“哟，你功力不如前啊。”
夜刹好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不会跟钟鱼那蠢女人是玩真的吧？你不会是——”
蔺无阙面无表情对上他的视线，抬手，迅速地出掌，冷不防地对准了夜刹身上的血窟窿，狠狠地打了过去。
这一下，他可一点都没客气。这凌厉的一掌，差点就把防备不及的夜刹给杀了！
夜刹也是吓了一跳。
他的心慌乱大跳，惊魂未定。他刚说蔺无阙功力退步了，结果这疯子居然下一刻就差点要他老命了。
果然不能小看这阴晴不定的死疯子！
夜刹这时候也想不了太多了，因为他在蔺无阙暴戾的攻击中，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没多久，狂躁的夜刹被按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顿时怒火攻心，怒道：“混蛋！你干什么？士可杀不可辱！”
蔺无阙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夜刹，目光凉凉的，他冷笑了一声，一点都没受影响，只是冷酷无情地道：“那你想死吗？”
每每他这么说话的时候，轻飘飘的语气就已经带上了死神的黑暗气息。
夜刹知道，蔺魔鬼要是不耐烦了，要动手就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慈手软。
他虽然心里是恐惧不安，但也是有骄傲和尊严的。他粗着脖子，高傲而僵硬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蔺无阙直接就问他正事了，道：“那些傀儡呢？”
夜刹好像对于他会问这个问题，一点都不意外，本来他是不想回答的，但扛不住蔺无阙那阴冷的视线折磨。
他咬了咬牙，继续保持高傲自持，重重地哼道：“弄死了！”

第63章 我和蔺魔鬼私定终身（三）
听到他这么说，蔺无阙就慢慢地收手了。
他微微拧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然后再将冷淡的视线缓缓地落到夜刹的身上。
夜刹被他看得浑身紧绷，虚张声势地喝道：“你看本王做什么！别以为本王怕你！”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蔺无阙稍微动了动眉毛，他整个人都如临大敌起来。
这回蔺无阙倒是没有要出手打他的意思。
他只是冷冰冰地说了一句，笑了一下，语调缓慢地警告道：“别带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否则，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夜刹被他那温凉的笑容晃得头皮发紧，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头已经掉了。
但蔺无阙也没有再管他了。
夜刹原以为自己还要打一场恶仗的，但是什么都没有，蔺无阙放过他了。
也不能说是放过他，而是这疯子目中无人，根本就是理都懒得理他。
挑衅滋事的夜刹被放生了，一时觉得十分惊奇。然后他没多久就发现了，蔺无阙似乎心情很不错。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错？
那肯定是跟钟鱼那女人有关。
夜刹想不透，就去找钟鱼了。
然而那天他回头再去找人，发现禁阵比开始的时候又强了许多，他废了好大劲都进不去。
他怀疑，蔺无阙是出来的时候，是给他警告的同时，顺便拿他来练手布置禁阵了。
想到这里，夜刹觉得自己被利用，这就又开始怒火中烧了。
不过，在他暴躁之前，不知今朝是何年的钟鱼就浑浑噩噩地出来了。
夜刹看到她的时候，神色有点古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你还知道从里面出来。”
被迁怒的钟鱼一脸的莫名，好在她早就领教过夜刹动不动就变脸的狗脾气，没跟他计较。
钟鱼绕过他要走。
夜刹就挡住她了，他看了她两眼，眼神带着一丝审视，问道：“你昨夜做什么了？”
一说起昨夜，蔫巴巴的钟鱼整个人就精神了，她转而悲愤地控诉，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拿回来的那是什么东西？我差点就死翘翘了，你知不知道？”
这坑爹的伪劣假酒，简直要她老命了！
夜刹一愣，这时他一点羞愧心都没有，反而不屑地说道：“你能有什么事？”
他靠得更近一点，仔细地打量着钟鱼，皱起了眉头，语气略有探究地说道：“你这点破修为好像比从前还强了一些。琼花液那可是个好东西，本王便宜你了。哼，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钟鱼暗自咬牙，甚至想直接踹这嘴贱的坑货一脚。
但她还真不能踹，因为一夜不见，夜刹那破破烂烂的身体更残了。
不用问，钟鱼也知道他这状态，肯定是不知死活地跟蔺无阙打过一架了，非得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残废才罢休。
所以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身上的血洞，就忍不住了，说道：“你身上的血窟窿没好，就去惹是生非，真的没问题吗？”
夜刹冷酷地哼了一声。
钟鱼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口气，想了想，她就语重心长地说道：“别去惹蔺哥不高兴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以后会很惨的，真的。”
而且她心里想什么不好的，特别灵。
夜刹听得额头青筋乱跳，狠狠地瞪眼，一记眼刀刮过去。
奈何钟鱼根本不怕他。
她不想跟他废话，然后就走了。
不过夜刹凶神恶煞的嘴上不饶人，这会儿倒是哼唧唧地跟着她走了。
钟鱼出来是去找蔺无阙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死过去的，她醒过来的时候，蔺无阙就不在了。她倒是没什么不妥，就是看不到他，有点心不安。
钟鱼说不上来这种微妙的心理是为什么，反正她现在待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有点无所适从。
就是……难受。
钟鱼在外面找不到人，就把这份难受蔓延到了夜刹身上。不过夜刹此刻内心真情实感的难受，跟她那点矫情的郁闷，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难受，是因为他发现，只要跟着钟鱼，他能在这大殿里自由来去，甚至去任何地方都不成问题。
这就说明，蔺无阙在魔宫设下的禁阵，是专门为她设下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跟着她就走，去哪里就如入无人之境。就不就正好说明了，蔺无阙那混蛋是懒得管他，控制住他是当成这女人的护身影子了吧！
这、这简直是把他妖王的尊严扔在地上乱踩！
钟鱼心中很是郁闷，回头看夜刹还跟在她的后面，于是很无奈地说道：“你怎么还跟着我？”
夜刹眼神都有点扭曲了，阴沉沉地说道：“你以为本王想跟着你吗？”
钟鱼皱眉看他。
夜刹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本王想要弄死那疯子，果然突破口还是在你身上吧？”
钟鱼面色微变，“你要做什么？”
夜刹猛地用力，害得钟鱼差点要从石阶上摔下去！不过她还是没从石阶上摔下去，因为下一刻，她就被一道力量给接住了。
而拽着她的夜刹就被打飞了，一脸的茫然，懵逼。
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蔺无阙随风而来，他伸手，就扎扎实实地把钟鱼给接住了。
钟鱼一看是他，先是愣住，眼睛不由地明亮了起来，惊喜道：“蔺哥？”
“嗯。”蔺无阙淡淡地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额头，道：“醒了？”
钟鱼看着他那清俊出尘的脸庞，熟悉又陌生，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就加了层一万米厚的滤镜，看什么都有点不对劲。
其实那也不过是一天的功夫，忽然之间，好像就有什么东西变了。
就好比她现在忽然看到他，听着他的声音，冷静自如，但心尖上都是酥麻酥麻的。
看到一个人，就产生这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有电流在身体里乱窜，以她仅有的认知来说，那俗称就叫来电——
钟鱼被自己头脑冒出来的大胆念头给吓了一大跳！
她肯定病了。
疯魔了。
钟鱼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情绪，她点点头，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但又不得不克制住，道：“嗯嗯。早就醒了。”
“蔺哥你去哪了？”
说着，她就看到蔺无阙另外的一只手拿了一大株黑果子树，怔了下，就问他：“这是什么东西？”
“吃的。”蔺无阙瞥了自己手上的东西，又看向她，他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淡淡地说道：“给你补身体。”
钟鱼：“……”
补、补身体。
她还在僵硬石化的时候，他就从容不迫地把她牵住了，一边走一边说道：“走吧。”
钟鱼被半拖半拉着往大殿里走。
而从头到尾被忽略的夜刹，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他的眼神开始是冷漠木然，后来看两人若无其事地走了，眼神就更加扭曲了。
……你们好歹看看我啊！你们有心吗？你们还是人吗！！
夜刹在一片的幽怨和悲愤里，让自己冷静了很久，才艰难地爬了起来，最后很是不忿地跟了上去。
钟鱼跟着蔺无阙一路进了大殿，明明他们跟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但她对着蔺无阙，就是有点奇怪的扭捏。
不过她的那些小动作小扭捏，蔺无阙是看不到的，就算是看到了，也不放在心上。
他是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所以他看起来跟平时，是也没有什么两样的。
蔺无阙带回的果子树是冒着灵气的圣物，连钟鱼都能一眼就看出来了此物不凡，那肯定就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出去，给她找吃的了。
蔺无阙随手抓了上面的几颗黑色果子递给她，直接送到了她的嘴边。
钟鱼看黑乎乎的冒着灵气的东西开始是抗拒的，但这会却是有点不好意思，矜持又小声地问道：“什么啊？”
这时候，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夜刹声音响了起来，他很煞风景地出现了，很恶毒地说道：“毒果。别吃了。”
他恶意满满，本来还想上手抢的，但是蔺无阙目光冷淡地扫了一眼过去，他就没动了。
夜刹重重地哼了一声。
他没掺和到这两人里面去。
夜刹神色有些沉郁地坐在红火石灯旁，有点敢怒不敢言的意思。
经过刚刚一顿瞎折腾，他身上的血洞越来越大了，血窟窿不能愈合，那伤势自然也是越来越严重的。
其实刚刚钟鱼问他，为什么不弄好自己的血窟窿，他没回答她，不仅仅是不屑一顾不想理她，而是因为他没办法，回答不了她这破问题，自己根本就治不好。
他跟蔺无阙单挑，开始就是冲着你死我亡的结果去的，那死疯子下手极其暴戾凶残，他被打成这样不能自愈，一时半会的，死是死不了。
但他想要好起来，就有点困难了。
他需要凌云灵果，还有其他一些有用的东西才能痊愈。偏偏他被控制住了行动，出不去魔界，又弄不到这些东西，所以只好就这样放任不管了。
反正也死不了。
想是这么想的……
夜刹盯着钟鱼拿着一株长满了凌云灵果的矮树，心里实在是有一股沉重的郁气憋着，怎么都发不出来。
人比妖，真是能气死人。
心烦。
看一眼都让他生气。
夜刹满脸的不快，他不屑地扭过头，闭眼不再去看这两人卿卿我我。然而就在他面无表情地正想捂着自己身上的血洞要离开的时候，他的脚边突然被扔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夜刹看到了脚边那半株凌云灵果矮树，微微一愣。
蔺无阙面色平静而冷寂，像是不太高兴在这里看到他，像是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他眼神带了一丝不耐烦，道：“拿上你的东西，滚出去。”
夜刹这时候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逞口舌之快上面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迟疑道：“你给本王？”
蔺无阙寡言不语，不过眼神又变成死亡凝视了。
夜刹当机立断，趁蔺无阙后悔之前，身体就飞快得做了反应。
他立刻就拿起了脚边的凌云灵果矮树，就是他生硬的动作稍稍有点奇怪。
不过夜刹到底是冷酷骄傲的妖王，他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恶劣态度，道：“别以为这样就收买本王了！别忘了本王那也是你这死疯子打的，哼。哼！”
他高傲地拿起凌云灵果，丝毫都不像是重伤难当的样子，而是挺直了腰板，一脸冷酷地走了。
钟鱼默默地看着夜刹离开的身影，莫名地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气息。
其实这动不动就发火的暴躁妖王，并非如他妖魔身份那么可怕，可能他也没想象得那么危险。
这个世界，跟她想得不一样的。
很不一样的。
蔺无阙看到她抿着唇在偷偷地笑，眸光温和而寂然，淡淡地开口问她：“笑什么？”
钟鱼收回了目光，脸上笑意未退，随口地接了他的话，道：“我就是觉得，夜刹也挺好的。”
这妖王是难相处了一点，个性奇葩古怪，但本性好像也并没有多歹毒狠辣。
“好？”蔺无阙沉吟了一下，似乎拧了拧眉。
他慢条斯理地把她的脸掰了过来，眉目间罩着一抹阴霾，慢腾腾地问她：“我呢？”
寂静。
钟鱼一下就被他震住了。
蔺无阙看她眼睛的时候，好似扯唇笑了一下，刹那间，勾魂摄魄。
她的心脏跳得可欢快。
要命。
钟鱼暗暗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直言不讳地说道：“蔺哥天下第一好。”
“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你太好了。
蔺魔鬼。

第64章 我和蔺魔鬼私定终身（四）
蔺无阙对她那浮夸得听起来几乎没有诚意的答案却是很满意，指腹抚了抚她脸颊上的软肉，然后就松开了手。
然后，他就把那三五粒黑色的小果子直接喂到了她的嘴里，让她吃下去了。
钟鱼咽下去的时候，只觉得喉咙一阵刺痛，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给的总不至于不会害人，她吃就是了。
反正她也没有办法拒绝，蔺无阙说的给她补身体那就是补身体吧。
钟鱼对被粗鲁投喂这事接受得很快，毫无心理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她最近太飘飘然了，恋爱少女心爆棚，渐渐也开始不要脸的自以为是起来。
因为她感觉……
蔺无阙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钟鱼也不太说得上来，就是感觉……嗯，感觉好像他对她，是越来越好了。
而对她好的依据，就是他不再动不动就不见人影了，说话也没那么冷血绝情，而且经常给她弄各种各样吃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些不像是正常人吃的。
她听夜刹说，那都是补元神魂力的东西。
简而言之，蔺无阙好像是把她从跟班小弟升级到另一个高度了。
钟鱼感觉得出来，而她那点受宠若惊的忐忑心情，简直是无处安放。
怎么办怎么办，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她跟他现在算是那……什么了吗？
事实上，到了蔺无阙这里，根本就没有暧昧这回事。
他这人也没有矜持羞耻这种东西，想做什么都随性得很。他认为跟她缔结契约关系，就什么都不一样了，就理所当然地跟她同床共枕了。
钟鱼那颗骄矜的少女心，被他一顿老手操作，就不知道该怎么造作了。
他们中间仿佛忽略了很多关键步骤，但偏偏他这么做了，看起来又好像没有什么不对。
就比如现在，茫然的钟鱼跟他躺在同一榻上，她僵硬如木鱼一样，被他抱着。
自从跟她睡过一觉后，蔺无阙就好像彻底把她当常备抱枕了，入夜后抱着她睡觉，当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不过在这种氛围微妙古怪的时候，钟鱼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寻常。
蔺无阙这几日哪里都不去，都待在魔宫大殿里，好像是闭关疗伤。
为什么说是闭关疗伤而不是闭关修炼，那是因为她看出来了一丝端倪。他闭目养神，神情却日渐阴郁，而且一入夜，他面色苍白有些过头，不太对劲。
钟鱼今夜明显就察觉出来了，他的身体很冰冷，比以往更甚。她犹豫了许久，待在他的怀里怎么都不自在，就小声问他：“你不舒服吗？”
蔺无阙拧眉，把乱动的钟鱼搂紧。沉默良久，他没睁开眼，低低地应了一声，道：“嗯。”
钟鱼微怔，她就这么随口一问，倒是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就回答了。她想了想，也跟着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蔺无阙眉心聚拢着一抹不快的阴郁，像是忍受着身体里的疼痛，直言道：“头痛，别吵。”
他说头痛是真的，面色苍白也是因为他真的在忍受着无以言状的疼痛。
每次一到特殊的朔月时分，就是他身为心魔邪魄力量最弱的时候。天道无私无情，而对他这等天地异类的压制，就是在这种地方体现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体内的力量是□□不稳的，而且这种狂乱凌厉的冲撞，是具有毁灭力的。
非要形容起来，他这种情况，那就是修道者所说的走火入魔。
不过别人是修炼期间行差踏错才会有这种折磨，而他是什么都不做，就要生生承受这种灵魂撕裂的痛苦。
从前，他被镇压在北冥海底，在深渊锁龙牢里无止尽地纳敛着无边的煞气，每到这种时候，是魂体被撕裂打碎，四分五裂，再重塑。
反反复复，从未变过，所谓的不生不死，代价就是这样无边无际的折磨。
他麻木而冷漠地承受着这一切，什么痛什么苦，在他看来都一样，也早就习惯了。
所以在外人眼里看来，哪怕他到这种时候，就是快死了，而在表面上看去，和平时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而钟鱼现在看出端倪来，除了因为她离他离得近看得清楚，观察入微之外，还因为他这次并没有那么深藏不露，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这个不一样，是跟反噬咒痕有关。
自从他和钟鱼缔结生死契约后，将她身上的反噬咒痕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原本的控制力，就被削弱大半了。
他的痛苦近百倍增强，所以才会这样面无血色，看起来就更糟糕了。
钟鱼看他的脸色实在是差，所以一听他说吵，就慌了。她咬了咬嘴唇，小声道：“要不我出去，让你静静？”
蔺无阙沉默，没出声。
钟鱼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就以为他是默许了，她就动了动身子，想偷偷地脱身，离开。
不过她才刚动了一下，他就猛地把她拉回了怀里，声音有点阴沉，不太高兴地说：“你能去哪里？安静点，陪我，睡觉。”
钟鱼缩着身子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不知不觉间，她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也有点发热了。
心跳声有点乱。
她静了许久，心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悸动和诡异的期待，就很小声地问道：“我陪你，你的头就不痛了吗？”
这么问了之后，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钟鱼有种想撩一撩自己耳边的碎发的矫情冲动，有点难为情呢，她那么重要吗？
谁知道她刚芳心萌动的时候，蔺无阙就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一点都不解风情地直接说道：“不会。”
钟鱼：“……”
她下一刻就面无表情了，说的也是，对一个魔鬼，抱什么期待呢。
她刚热乎起来的芳心，就凉了下去。当然她冷，是被他身上的冰冷给传染的。
蔺无阙的手特别冰，扣住她的后腰，简直就像是冰块搁在她的身后，寒意直窜脑门。
钟鱼忍了许久，最后忍不住了，就小声嘀咕道：“可是你有点冷啊。”
蔺无阙幽幽道：“所以你不能走。”
钟鱼哽了一下，她简直能被他给气死！
她被抱住，最后也无法挣扎了，也就安静待着，不乱动了。
唉。
算了吧。
蔺无阙的手臂松了松，不知怎么的，钟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黑色咒痕。
她先是一愣，他怎么会也有这个东西？所以她就惊慌问道：“蔺哥，你，你的手是怎么了？”
这时，蔺无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她神色惊慌，面色微微发白。
看她这副死样子，他扯唇笑了一下，像是被分散了一点注意力。
蔺无阙把手移到了她的脸上，掐了掐脸颊，嗓音有些暗哑，漫不经心地说道：“又不在你身上，我替你分担了，你在怕什么？”
钟鱼焦急地说道：“可，可是，为什么这反噬咒痕会在你身上？”
想到了什么，她神情有些凝重，生硬地问道：“是因为我吗？”
蔺无阙目光凉凉，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不然呢。没有我，你早就死了。”
钟鱼的眼神慌乱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也僵硬住了，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不知所措。
他竟是把她身上的反噬咒痕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想到这里，她的心，像是一方柔软的棉布泡进了水里，提上来，变得又沉又重。
钟鱼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就是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手，惊慌失措，惶然不安，百般滋味。
蔺无阙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眼神的冷意褪去了。
他还是笑着，像是开玩笑一般，声音缓慢地说道：“知道你欠我什么了吗？你这辈子没指望离开我了，得赔我。”
钟鱼心尖微颤。
她哪里还有二话？
钟鱼看看他手臂上的黑色咒痕，再看看自己的，不知为什么，她鼻子蓦地就酸了，只能不住地点头。
他帮她，是把死亡的风险都一同帮她分担了。
钟鱼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缕缕眸光，死死地压抑着什么，她还不太清楚那是什么，就是心绪汹涌澎湃，震荡得厉害。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酸酸涩涩的，那颗乱跳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钟鱼狠下了决心，看着蔺无阙略显苍白的脸，咬牙道：“我不走。做牛做马，哪里都不去。”
她哪里离得开？
蔺无阙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慢慢地温缓了下来，没说话。
钟鱼的心情可就复杂多了，摸着他冷冰冰的手，心头就更酸了，生涩道：“冷吗？我特别暖，我，我给你暖暖手？”
她这样生硬的举动，这样直白的讨好，无疑是取悦了喜怒无常的蔺无阙，眼中笑意渐深。
许久，他扯唇笑了，便把她再次抱紧了。
钟鱼面色微敛，也不说话了，就老老实实地缩在他的怀里了。
蔺无阙在她头顶低低地笑了出声，伸手抚上了她的脖子，感受到一阵暖意，道：“不错。是挺暖的。”
不知为什么，钟鱼的脖子像是滑了一块寒冰，身上起了一片细小的疙瘩，但她这回竟然也不哆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然后就把他给抱紧了，小声地说道：“我一直都很暖的。”
所以，你可以随便抱。
蔺无阙听到她这句话，微微一顿，低头看她，正好她也在看他，那清澈水润的眼眸，满满都是他。
四目相对，静默无声。
良久，他低头，亲了一口她的眼角。
钟鱼的心绪乱跳，心口如有鼓锤在乱敲。

第65章 我和蔺魔鬼私定终身（五）
同塌而眠，相拥相宿，整整一晚，她心跳如雷。
钟鱼觉得她活了那多年，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她空了多年的心里突然就撞了一个人进来，他是阴晴不定的蔺魔鬼，是个极其危险的男人。
她抗拒，畏惧，又情不自禁。
可偏偏都这样了，她到最后，竟然连挣扎都不想挣扎一下。
无法入眠的钟鱼偷偷去看蔺无阙那神色清冷的面庞，心里泛出一丝丝暖意，就算是他浑身冷得跟冰窟一样，但她感觉却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就是感觉，哪怕自己是待在他身边，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果然心境变了，反应迟钝，人也都是傻的。
钟鱼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反正她那冰天雪地的梦里后来渐渐就变成了清风微雨，春暖花开。
全世界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最开始是蔺无阙变了，那么现在就是连钟鱼也跟着变了。
反正就是没什么预兆，两人的发展忽然就突飞猛进了。
钟鱼犯恋爱病的综合征表现最明显，她整天翘着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的眼里全都是蔺无阙，浑身的粉红泡泡。少女怀春总是诗，反正就是腻歪矫情得很。
这天，钟鱼醒来后就剩下大殿内自己一个人，她抱着蔺无阙盖在她身上的衣袍，坐在石阶上发呆傻笑。
冷艳骄傲的单身妖王夜刹就看不下去了，皮笑肉不笑地讽刺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不就是双修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钟鱼的脸蛋瞬间就爆红了，她羞愤难当地推了一把过去，嗓音粗暴，道：“讨厌！你别胡说！”
没站稳的夜刹差点就被她给推得滚下石阶了，他沉默：“……”
钟鱼捧着自己的脸，把笑给憋住了，那奇奇怪怪的表情，在夜刹看来，那是瘆人又扭曲。
夜刹拍了拍灰尘，一步步走上来，很不屑地说道：“你们不就是那点关系么？哼，装模作样。”
谈及这个刺激敏感的话题，他倒是坦荡直白得很，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果然人和妖之间，讨论话题的尺度还是不一样的。
钟鱼辩驳道：“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夜刹不信，他还是不忘很嘴贱地挖苦她，悠悠道：“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点了。你除了一张妖艳俗气的脸能看，还有什么用？论修为修为不行，论头脑头脑不行，本王看蔺无阙是疯了吧。”
在他看来，像蔺无阙那种生死无谓的死疯子，天生孤僻，冷血无情杀人如麻，行走在人间地狱，不会跟任何人发生牵扯瓜葛。
然而他偏偏还是做了那么可笑又危险的事，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而看到钟鱼那死鱼脸后，这下心里就更不能理解了。
那疯子怎么就中意这种弱不禁风的货色？
钟鱼听完夜刹的话后，脸上的笑容一收，忍了忍，怒道：“我跟你无冤无仇吧？你就不能说我一点好吗？”
“不能。”夜刹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然后很咬牙切齿地说道：“一想到本王沦落到给你这没用的蠢货做护卫，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属于泄愤迁怒了。
所以钟鱼一听就淡定了，无动于衷，不再理他了，继续抱着她的衣袍，该干嘛干嘛。
可夜刹就是个受不得冷落的烦人精，看到她不理他，就气道：“喂！你干嘛不说话？”
钟鱼竭力在忍耐着脾气，只好问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烦人精无缘无故地说了那么多话，肯定是有话要说。
夜刹被说中心事，神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了。他停顿了下，声音低沉，问道：“蔺无阙，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钟鱼心里立刻就警惕了，这会儿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反问她，道：“什么事？”
夜刹在鼻子里哼出一声，道：“你装什么？你就没感觉，这几日魔宫附近的禁阵弱了很多吗？”
这就说明，蔺无阙的状态不稳定，虽然他在明面上也不怎么看得出来就是了。
这话他不能直接去问蔺无阙，当然他几经要命的毒打，鲁莽狂妄的性子就收敛了，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所以他就拐弯抹角来问钟鱼了。
可惜，钟鱼根本就不上道。
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直接说道：“没有。你想太多了。”
“不可能。”
“那你去问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夜刹一噎。
他看钟鱼又恢复了一副死鱼脸，就怒火直冒，冷笑道：“还防上了？你还担心本王去偷袭？怕本王打死你那相好，是吗？”
钟鱼眼神怪异地看他，也不是不可能啊，你这暴躁狂，干的这种龌龊事还少吗？
夜刹大概也猜到了钟鱼心里在想什么，气极反笑，狠着声音，阴测测地说道：“本王要是真的卑鄙龌龊，早就在带琼花液回来的时候，把你毒个半死，一了百了了。”
钟鱼眼神惊恐：“你果然居心叵测——”
她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夜刹给打了，气道：“你脑子除了蔺无阙就没别的东西了吧？”
钟鱼捂住头，理所当然地接话：“你这不是废话吗？所以别碰我头，里面都是蔺哥！”
夜刹简直能被她的不要脸气得七窍生烟。
不过他再怎么暴跳如雷也一样，动不得手真揍钟鱼，因为蔺无阙绝对会把他打死。
好在钟鱼也不是个没有眼色的，见好就收，并不会闹得太过分。
不过她对夜刹没有太重的防心，因为她很清楚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伙伴，想必夜刹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
钟鱼看得出来，夜刹的态度在软化。
这也不难看出来，自从他身上的血洞好了之后，他就没有再作死挑衅生事，也没有非要凑到蔺无阙的面前去找死了。
多少有点改邪归正的意思。
但钟鱼觉得，他是在一次次残忍的毒打中认清楚了现实。
落在蔺无阙的魔爪里，他是逃不出被控制的命运，索性就放弃挣扎了。
难搞的夜刹这一安分，这世界就安宁了下来。
没有生死打斗，作为围观群众的钟鱼也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俩大佬相安无事，他们岌岌可危的反派阵营没有内讧，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而且钟鱼跟高傲又暴躁的夜刹相处，也挺融洽的，咸鱼的生活有了调剂。
想是这么想的，但夜刹说的话，到底是让钟鱼心里留了心事，她在想蔺无阙的事。
蔺无阙最近是真的虚弱了不少。
难道跟她身上的反噬咒痕有关吗？
钟鱼掀起自己的衣袖，看着手臂上那些退不去的黑色咒痕，一时心事重重。
蔺无阙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盘腿坐在水镜前发呆。他沉默不语地看了她两眼，然后就走过去了。
蔺无阙伸手，习惯性摸了摸她的额头，冷冽而简短问道：“怎么？”
钟鱼看到他，脸上的忧郁瞬间一扫而光，笑道：“你回来啦？你去哪里了？”
“嗯。”蔺无阙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后就很自然地回答了她的话，道：“去无天苍山了。”
这明明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钟鱼却是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出来了一丝诡异的温顺。
没错。
温顺。
怪异的温顺。
就好像是……突然报备行踪的高冷男盆友？
脑子刚闪过这个念头，她立刻就被自己的这个大逆不道的大胆想法给震麻了，呸，清醒一点。
钟鱼甩了甩头，然后就注意到了他衣袍染了斑斑点点的污秽，惊讶问道：“你去做什么了？外袍都脏了。”
蔺无阙直言不讳：“杀人放火。”
钟鱼动作一僵，扯了扯唇角。
蔺哥，你要不要那么老实啊喂。这很吓人的知道吗你？
但是他什么样惊骇的事一旦是说了，她觉得他就可能是真的会做。只是她此时注意力稍稍转移了，冥思苦想起来，这无天苍山是什么地方？
蔺无阙也没让她想太久，就直接说了，他淡淡地说道：“青彦苍山派的地盘。那里有个恶心的麻烦，引我出去要诛灭祭天，我就花了点时间。”
他说得十分风轻云淡，但想象力一向丰富的钟鱼还是从他寥寥的几句话里，想象到了一副惊心动魄的厮杀画面来。
总结出来的就是，他被算计了，但还是在别人的地盘撒野，甚至打了一场群架。
钟鱼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凌乱地问：“那你没事吧？为什么会引你出去？”
蔺无阙：“因为有个东西，我非要不可。”
钟鱼‘啊’了一声，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就呐呐地问他：“什么东西？”
蔺无阙没有回答了，像是没有兴致再说那些不关心的人和事了，他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钟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弄得吓了一跳，问：“干什么？”
蔺无阙横抱着她，随口应了一句，就往大殿的最里面走。
钟鱼面上茫然又无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惊忙问道：“去哪里？等等，你要做什么？”
没听到他的回答，她就急了，搂紧住了他的脖子，急道：“你别是把我扔出去吧！”
“我没跟夜刹暗度陈仓，半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真的，你虚弱的事我瞒得好好的！”
这回蔺无阙面上就有反应了，挑了挑眉，问道：“虚弱？”
钟鱼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她还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
他唇角扯出一抹笑容，也没说什么，只是声音低低沉沉地问她，道：“知道因为谁吗？”
钟鱼就更加气弱了，“……我。”
蔺无阙点了点头，冷直直地说道：“知道就好。以身抵债吧。”
钟鱼：？

第66章 来啊，造作啊（一更）
钟鱼被他一番话惊住了，满脸的紧张不安，结果最后被他带到了汤泉。
她有点意外，问他：“怎么来这里？”
蔺无阙这次没有一言不发就把她扔下去，缓缓地上了白玉阶，动作却是温柔了很多。
“有用。”他十分淡然地回了一句。
钟鱼被他轻轻地放在石阶边上，她静静地看了他两眼，不知他要做什么。她低头一看，只见那水雾萦绕的汤泉，灵气波动暗涌。
那翻涌的力量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凌厉感。
而这时，蔺无阙就从怀里取出了一株血珠色的灵草，放了下去。就在那一刹那，汤泉中被压制住的灵力四起。
钟鱼怔住，也不好乱动了，迷茫地看向他。
这是什么东西？
蔺无阙也没说什么，做完这些事后，就直接拉着她的手，下去了。
钟鱼开始还不敢下水，但是她也动不了，就只能由着他了。
可她下水得那一刻，身上就感受到了一阵钻心的刺痛，她眉头狠狠一皱。
而这时，蔺无阙的手指就压在她的眉心处，一股清凛温和的灵力注入，让她好受了一些。
钟鱼就问他，“你刚刚放下去的是什么？”
“有点难得的血珠草，人若化血用之，稳固元神。”蔺无阙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也能养心补魂。”
养心补魂？钟鱼顿住，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也没有什么温度，面无表情地说道道：“我虚弱。”
“……”
钟鱼表情纠结又费解，那为什么拖我下水？
蔺无阙大概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凉凉道：“你更弱。你的元神经不得几次冲撞，我进你的灵府，你若是受不住，元神就会粉碎崩溃。”
钟鱼莫名其妙就有种他们俩是在抱团等死的错觉。
元神受不住冲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元神不稳，属于容易魂飞魄散的体质。
她跟蔺无阙元神双修，突然修为猛进，看起来很厉害但其实副作用很大，她底子不行，随时可能承受不住他汹涌强大的补给，失控那就就自爆了。
和谐修炼对双方有利，钟鱼迅速进阶，蔺无阙也可通过她可以平复阴煞邪气的特殊之力，来治愈自己识海的缺口，一举两得。
但同时，危险也成双成倍。
钟鱼先天不足容易出事，蔺无阙修炼做不到最后一步就无法得到最佳效果，所以说这也就是名副其实的高回报高风险操作了。
钟鱼听懂了他的话，陷入了沉思，那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们那什么一次完了，元神双修不了吗？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拘谨了，难为情起来。
钟鱼抓了把自己的手臂，看了两眼上面的反噬咒痕，就小声问他：“那在我在这里疗伤，这些东西会消失吗？”
蔺无阙‘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手心里凝了一团灵力，他试了下将其抹去，但还是没能如愿。
他皱了皱眉。
果然心急，还是不行么。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的衣袖一点点往上掀，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颤发抖，至少钟鱼是忍不住抖了。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经历丰富的她本来是想跟平时一样，待着不动的。但是，蔺无阙却不像以前那样挽了衣袖，就适可而止了，他好像是想直接去解她的衣服。
钟鱼察觉到了，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一下子就紧张了，说道：“蔺哥？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时蔺无阙把手伸到她的衣领了，而且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看她脸上惊恐万状，她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好玩，就戏谑地扯唇笑了一下，于是就慢腾腾地说道：“你是不是又不长记性，有件事没记住？”
钟鱼愣住，呐呐问道：“记住什么？”
“双修。”蔺无阙冷冷地睨着她，冷静地陈述道。他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她，说：“你，不会以为我就那么算了吧？”
钟鱼面皮瞬间就绷紧了，不然呢？
还、还直接来真的吗？
这这这一上来就这么生猛吗！
一点预兆都没有？太快了吧，一般恋爱的正常程序呢？
钟鱼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道：“咳咳咳，不是，那个我我……”
她慌里慌张地想撅住自己的衣领和腰带，结果蔺无阙却是先她一步下手，并不松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极了一个横行霸道的妖冶魔鬼。
盯得她浑身悚然，心头乱颤。
毫无经验的钟鱼新手上路，手足无措，她紧张得简直心跳都快停了，万分的忐忑不安。
怎么办怎么办？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该矜持一点？为保节操，义正辞严地把他推开？
想是这么想的，但她……怎么可能推得开蔺无阙？在这魔鬼的眼里，随心所欲才是最重要的，什么矜持害羞就是个屁。
事实上她也没有看错蔺无阙，他下一刻就动手去解她的裙腰带了，钟鱼呼吸都停住了，腰腹收紧。
蔺无阙感觉到了，似笑非笑地问：“你还是怕我？”
说话时，他眼角是带着浅浅笑意的，水珠顺着他的侧脸滑下至锁骨，高冷禁欲的面孔下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性感，妖孽得要命。
钟鱼与他四目相对，她觉得，她那点不靠谱的理智，恐怕是快不行了。
人间极品绝色。
这她哪扛得住？说真的，蔺无阙这个人，就是按她的理想审美长的，对这副动人心弦的面孔，天生偏爱，无从抵抗。
更别说，走投无路的钟鱼一开始没把他当成虚拟角色，那心境跟面对无情冷血的蔺师兄男主，是截然相反的。
而这样活生生一个，会说话会笑会心跳的人，就在她面前，唾手可得，她没法抗拒。
为什么要抗拒呢？
凭什么不行呢？
谁舍得呢？
钟鱼心口的位置一片滚烫，她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她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豁出去了那种坚定，却又声音小小地回道：“不。我不怕。”
她克服得了一切困难。
钟鱼起码是鼓足了几辈子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抱住了。
人在想通的那一瞬心态变化真的很奇妙，她忽然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闭眼大喝了一声：“既然都要修到最后一步，那，那就来吧！来！”
蔺无阙被她豪迈粗狂的‘投怀送抱’震住了，他微微一愣，把猛地撞上来的钟鱼给抱稳了。
没反应的他这时突然笑了，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搁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笑出了声来。
钟鱼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是这个好像是被人点了穴的反应，僵硬地梗着脖子。
行了啊，别笑了。
喂喂，我这芳心萌动的少女都投怀送抱了，拜托你鬼畜也稍微注意一下氛围啊。
蔺无阙笑够了，才抬头，捧着她的脸颊，深深地道：“这可是你说的。”
钟鱼还没来得及说话，她的嘴就被封住了。
她脑子里绚丽的烟火怦然绽放，心跳如擂鼓，一下比一下快。
她好像，比想象中的喜欢，更多一点。
汤泉中水雾氤氲，微微翻涌的灵气仿佛是一朵朵炸开的美丽小水花，美成了一幅缠绵悱恻的朦胧水墨画。
两人之间不余一丝空隙，身影飘然而虚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鱼感觉体内有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在疯狂涌动，尖锐凌厉的天魔之力在被削弱，安抚。
她能感觉得到，化血融了血珠草的汤泉在起作用，她本身的灵力在起作用，蔺无阙的安抚在起作用，所有一切综合在一起，刺激得人神经发麻，发痛。
在神志不清的时候，钟鱼还在茫然恍惚地想，这才是双修真实的真身体验吗？
酸爽与剧痛齐飞。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在这么沦为一条剥了鳞的鱼的时候，蔺无阙突然就放过她了。
他咬了她的下唇一口，很用力，流出了血。
钟鱼嘴里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她一下就清醒了，震惊又莫名其妙地看着蔺无阙。
她有点生气，当时差点就反嘴咬一口了。
但蔺无阙在她发作之前，就来安抚了，不过安抚的方式很粗暴，他就是轻轻地再把她嘴唇上面的血珠给吮去了，这举动，像是清醒地自救。
蔺无阙俊美的面庞上的肌肤苍白如雪，是没有什么血色的，所以这抹刺目的血色在他的唇上，显得格外的艳。
他似乎是有点烦躁，阴沉沉地说道：“等你这破身体彻底好了，我早晚要把你——”
后面一句喷血的虎狼之词，他是对着钟鱼耳朵说的。她张大嘴巴，差点又要当场呛血了。
顿时面红耳赤。
不过这时钟鱼也知道了他言行古怪、反复无常的原因。
蔺无阙暴躁，是因为反噬咒痕没完全消失之前，他动不了她。
所以他把她扔在这里，不惜代价弄来了灵宝圣物，就是为了让她这破身体尽快好起来。
然后……
这个然后，脸红成一团火的钟鱼不敢多想了。
她耳根都红透了，当即脱口而出：“你龌龊！变态。”
蔺无阙阴测测地笑了。
这就对了。
他就没正人君子过。

第67章 来啊，造作啊（二更）
面色阴郁的蔺无阙身上散发出一阵暴躁的气息，钟鱼战战兢兢，也就是在他锋利而露骨的目光中保住了节操。
人生真的是太难了。
蔺无阙没有动她，在灵气逼人的汤池设下了阵法，让她泡在里面。
钟鱼就像是条鱼一样，被圈养了起来，就在汤泉宫宇里面静养。
蔺无阙不知道做了什么，他把汤泉弄成了一个像是小秘境空间那样，钟鱼差不多就是被藏在这里了。
开始钟鱼还没有什么感觉的，但后来她手臂上的反噬咒痕越来越浅，她就意识到自己这里，多半算是在闭关修炼了。
而更明显的是，特殊虚弱时期撑过去后，蔺无阙渐渐就恢复如初了，没什么具体的变化，但是能感觉得出来。
手臂上的黑色咒痕日渐变淡，钟鱼只觉得很惊喜，问他：“我是不是快好了？”
蔺无阙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过眉间的阴霾没有散开，沉声道：“最快还有三日。”
三日过后，她吸收血珠草灵力若是安然无恙，就幸免于难。
但是……
“那太好了！”钟鱼雀跃而激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微顿，沉默不语。
随后，他面上的表情是皮笑肉不笑的，阴幽幽地一字一顿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钟鱼表情木然，只觉得她的背脊有一股寒气就窜了上来！
不过蔺无阙那想要将她剥皮拆骨的笑容再吓人，他也没有狂性大发，丧心病狂地对她下手。
他转身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设了两重禁阵，把她封得死死的。
钟鱼脸上有点颓丧，可怜巴巴地问道：“还要关我三天吗？”
“快则三天，慢则五日。”蔺无阙挑起眼看她，忽而他放慢了语调，冷酷无情说道：“那么久，也够你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钟鱼：“……”
说真的。
像这样暧昧调.情的话，说出恐怖效果，除了蔺魔鬼也没谁了。
你怎么不干脆说让我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砍脑袋呢？！会不会甜言蜜语会不会？
心里骂归骂，但钟鱼早就习惯了鬼畜模式，就没多在意。相反，此时此刻她的心情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紧张悸动。
毕竟，三天还是五天之后，她就要可能就拿到驾照了。
紧张。
害羞。
钟鱼羞涩扭捏地目送蔺无阙离开，自己就悄悄得把身子沉到更深的水里，努力让自己脸上那藏不住笑的表情过于明显。
融了血珠圣草的汤泉，延边水雾飘着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雾灵花，此刻对着她的脸相衬，相得映彰。
钟鱼感觉，好像什么都在好转。
但或许人一旦安逸太久，就会胡思乱想。
风平浪静的时间久了，反而让人感觉哪里不对劲。待在汤泉禁阵两天没有再见蔺无阙露脸的钟鱼就是了，每每入夜时分，她心里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见不到人，心里就没安全感。
这是她怎么都改不掉的老毛病。
钟鱼被幽闭期间，就没见过其他人，秦子茗不知道在搞什么大事，一直不见人影，久不露面的夜刹倒是在第三天的深夜来找过她一次。
强闯擅入，来时他带着一身沉重的杀气。
钟鱼惊诧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她衣服什么的都穿得好好的。
而且这两天汤泉灵力汹涌，她泡在里面，身上渡了一层透明的灵气护罩，连湿身的效果也都没有了。
钟鱼平静地微笑。
夜刹根本就懒得注意她在汤泉里什么鬼样子，他的嘴里也没半句好话，直接道：“看你死没有。”
钟鱼木着表情看他，她好得很，死不了。
不过夜刹靠近不了汤泉这个地方，他靠近，就被惊雷禁制所伤，顷刻间，手掌就都是血了。
这就是蔺无阙弄的加强版防御阵法了。
他狠狠地咒骂了两句，却意外的没再说什么，慢慢地收回手，就面色阴沉凝重地离开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样。
钟鱼看他扭头就走，很惊讶，这妖王是转性了吗？所以她忙问道：“你要走了吗？蔺哥呢？”
夜刹没理她。
钟鱼立刻就察觉事情不对了，面色一凛，她二话不说就想起身出去。
但是她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就被一道凌厉的阵压给控住了，那道威力一下窜进了她的身体，痛得她瞬间眉头皱紧。
钟鱼突然就慌了，这下已经不是该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了，而是现在根本就是出事了！
“等等！夜刹！你站住！”钟鱼急了，挣扎想要出去，但怎么都不行。
夜刹看她那样子，就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出言阻止了她，道：“别费劲了。既然他把你弄在这里，就老实待着。”
察觉到端倪了，钟鱼不可能当成无事发生，神色焦急地问他：“外面出什么事了？他呢？”
说起来，最快的三天期限已经到了，蔺无阙没来，他怎么了？是脱不开身，来不了了吗？
想到这里，钟鱼面上的神情紧张了起来。
夜刹见自己也瞒不住了，索性就懒得骗她了，冷哼了一声，讽刺道：“他这种不要命的祸害，还得罪那么多小人，出事不是挺正常吗？”
果然。
钟鱼的神经一下就紧绷了起来。
她问：“到底怎么了？”
夜刹默了默，随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有点烦躁地道：“不知谁动的手，魔界封印门一夜之间破了，讨伐魔道邪祟的那些仙门走狗来了。他们要诛灭蔺无阙。”
钟鱼面色大变。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讽刺更甚，冷笑道：“那些狗东西有备而来，看来是处心积虑已久。不过，这次时机选得未免好过头了。”
夜刹作为被仙门正道镇压摧毁的妖邪，对几大宗门的厌恶憎恨只多不少，说话也一点都不客气。
在这一点上，他跟蔺疯子的立场是一致的。
所以，这事往深了讲，这也是他最后选择妥协的根本原因。当然这话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总而言之，现在外面已经是天崩地裂了。
夜刹匆匆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一眼不知生死的钟鱼。显然，他多虑了，她被蔺无阙护起来了，就目前来说，这里是安全的。
不过，眼下这个时机不妙。
夜刹很清楚，蔺无阙那疯子表面上为非作歹在外杀人如麻，到处发疯，但实际他做什么事目的性很强，绝不会落到受制于人的境地。
可现在他两边顾不过来，出现不可控的变故，大概是因为他中途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至于原因……夜刹定定地看着钟鱼。
估计就是她了。
而钟鱼听完夜刹的话后，她脸上的神色变幻了好几瞬。但冷静下来后，她渐渐了解目前他们面临的残酷处境了。
简单的来说。
仇家蓄谋已久，选了个好日子，猝不及防地杀上门了，蔺无阙在前方杀敌，而她被圈禁在后方养心补魂，真真是一个措手不及。
这情况……简直糟糕透了！
夜刹看她面色发白，神情凝重，低头看水里崩裂的雾花，沉默地不发一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刹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毕竟安慰人这种事他真不擅长。而且钟鱼在他面前，向来是没心没肺的，从来没示过弱，这样的她，他还真没见过。
他一时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夜刹的眼神有点不自然，像是僵硬地安抚她，道：“你就别折腾了，老实待在这里。不会死的。”
“本王在外头动手脚了，没人能来这里。”
钟鱼还想说什么，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外面的石门就被破开了，只见一道剑光冲进来，将他们面前的石灯震倒了。
两人：“……”
打脸来得真快。

第68章 我要到他身边去！
果然这货的话不能信，尼玛刚说完就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钟鱼焦虑地看向夜刹。
夜刹神色冷凝，而后，一道凶猛的剑光就冲破外面的禁阵杀进来了，直直攻向两人。而夜刹反应也够快，出手给挡住了。
他冷笑一声：“哼，装腔作势！”
而这时，门外进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气势汹汹。
钟鱼看过去，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好久不见的洛卿卿。
洛卿卿任何时候都是那娇美惹人怜爱的娇花，那娇柔的面容不管在什么时候，那表情始终不会是凶神恶煞的，只是此刻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恨意。
对于钟鱼，她是无比怨恨的，可以说比任何人都痛恨。
和洛卿卿同行的，是另一个高深莫测的厉害角色，钟鱼费了很大劲才认出来，这似乎是一个正道大宗门的大佬，泽临尊者。
这么看来，事情是真的很大条了！
这位泽临尊者看上去是一身正道仙气，而他看到神色戒备钟鱼和夜刹，便冷笑道：“原来在这里。想不到魔窟还有这么个地方，当真是煞费苦心了。”
夜刹：“关你屁事。”
泽临尊者面上笑容微僵。
洛卿卿沉步上前，提醒道：“前辈。蔺掌门在外面怕不能撑太久，速战速决。”
泽临尊者笑意更冷，眼神冰冷，道：“邪魔外道当诛。今日你们死期到了。”
说着，他就化出无数暗影剑阵，齐齐对准了夜刹，狂风大起，两人中间战火迅速四溅。
夜刹看起来不靠谱，但动真格打起来，那真的是一点都不弱的。与敌人猛地对打起来，甚至说气势凌人，走的暴力路线。
洛卿卿开始加入战局，但她没纠缠多久，就把目标定在旁边的钟鱼身上了。
她狠狠地瞪向汤泉中的钟鱼，什么话都没有，直接拿着剑刺向手无寸铁的钟鱼。
洛卿卿是恨不得要将钟鱼碎尸万段的，所以一点都想过手下留情，是用尽了全力，刺过去！
钟鱼当下还真被吓到了，嘴里卧槽了一声，狠了狠心，正想空手接白刃的时候，结果攻势凶狠的洛卿卿被震飞了。
两人都愣住了。
钟鱼愣住是因为她忘了还有禁阵这回事，表情懵逼，而洛卿卿愣住是因为没想到自己会被震倒，脸上的表情是惊诧又狼狈。
洛卿卿站起来，怨恨地瞪着待在那里完好无损的钟鱼。
钟鱼静默无声，她便更觉得这个恶毒的女人有恃无恐，冷声一笑，道：“你以为那邪魔护着你，就没事了吗？”
本来钟鱼还是心里没底的，但听洛卿卿的冷嘲热讽后，心情突然豁然开朗，就挺直了腰板。
有蔺哥护着，她怎么会有事！
钟鱼看着眼神怨恨又不屑的洛卿卿，也觉得莫名其妙，也是冷笑了一声，还真的有恃无恐地说道：“对啊。”
他就护着我，怎么样吧。
洛卿卿大概也没有想到钟鱼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居然会这么大言不惭地认了，她嘴里还想讽刺的话就被噎住了，她当即是厌恶又恼怒。
洛卿卿提起剑，咬牙斥道：“不知廉耻！”
钟鱼一直以为洛卿卿走的是柔软白花路线，太暴力的事画风很诡异，但是看她狠着表情，这么凶猛地砍过来，钟鱼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只要对手是恨之入骨的情敌，再温柔如水的女人，都能化身为夺命夜叉，拿刀就乱砍。
反正白花无辜的洛卿卿在她这个亲妈眼里，形象是彻底崩了。
简直……就是个精神错乱的女疯子！
钟鱼面色冷静，在汤泉里沉静以待，哪怕她的头顶惊雷炸开花了，她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不是没有想过反击，可汤泉里那道力量牢牢控制着她，而且，因为洛卿卿的蛮力干扰，无法静心的钟鱼身体承受着两股针锋相对的敌对力量，巨痛无比。
她根本就动不了，更别提要出去了。
这个时机，对他们来说，真的太不利了。
钟鱼心中渐渐开始急躁起来，不行，她得尽快修炼完毕，从这里出去。
坐以待毙是行不通的。
洛卿卿怎么化阵劈斩，都无法解阵，心里就开始有点急了。
她狠狠地咬牙，然后就豁出去了，聚了大半的灵力凝在她的配剑上，打算放手一搏，要破了这固若金汤的禁阵！
不论如何，她都要把里面安然无恙的钟鱼拖出来，否则更别说要杀人了！
她凌厉的一阵剑意杀过去，白光刺目，让隐藏在空气中的禁阵被逼现出了真容，而原本纹丝不动的汤泉内水波荡漾。
钟鱼面色微变，这一招确实是狠的，她手边的白玉壁已经出现裂痕了。
不过与此同时，周密的灵力阵被彻底扰乱了，她的胸口像是被刀刺了一般，要渗出血来。
妈的，快撑不住。
洛卿卿用力太猛，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用绝招杀过去那是自伤元气灵力的方式。下一刻她也支撑不住了，手上流出了好大一片血。
她看到仍旧不能被破的阵法，先是愣住，随后心里就涌上了一股恨意，却是带着一丝难以忍受的酸涩的。
洛卿卿看着难以撼动的禁阵，再看被保护得毫发无损的钟鱼，就想到了外面那个阴狠嗜血的心魔邪魄。
同样都是蔺无阙，却又不是他。
她是不久前才知道蔺哥哥有心魔邪魄这件事的，那时她只是惊讶，而让她更震惊的是，这心魔邪魄出逃，竟又是跟阴魂不散的钟鱼有关！
北冥海毁于一旦，修界打乱，几大宗门备受重创，原本好好的一切，又被钟鱼毁了！
洛卿卿真的是恨死了钟鱼。
她的恨，还包括那个心魔邪魄的恶行，他明明也是蔺哥哥，同样的一个人，所作所为却截然相反。
在无天苍山对峙时，还差点杀了她！
这事给洛卿卿的打击和震撼都很强烈。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那阴郁森寒的面色，他当众夺走了血珠草，口出狂言杀人时，他眼神全是毁天灭地的放纵厌世感，宛如神魔再世——
洛卿卿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心爱之人一模一样的面孔上，猝然看到这样的表情，她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可是为什么？
这个心魔邪魄本性离经叛道自不必多言，可他这种怪物，为何偏偏对钟鱼这个狠毒的坏女人上心？
说到底不过是一缕邪魄，他能面不改色地动手杀她，却将钟鱼保护得那么好？
凭什么！
洛卿卿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还有一丝隐晦的不甘心。
她冷笑道：“钟鱼，像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和那心魔邪魄一样，都是天地不容的恶鬼，你们休想偷天换日，颠倒黑白。”
说着，洛卿卿就提剑，再度杀了过去！
这次她同样是不打算有所保留了的，一定要将阵破了，把洋洋得意的钟鱼诛杀，替天行道！
白光乍现，禁阵摇摇欲坠。
而在洛卿卿快要成功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身赶来的夜刹，给她一招打了过去了，断了她凶狠的剑意。
“你！”洛卿卿逼退了好几步。
夜刹扯出冷笑，毫不留情地反嘴讥讽，道：“嘴上说得一派浩然正气，有本事别趁人之危啊。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女人，假惺惺还心狠手辣，本王看比这废物心术不正多了。”
钟鱼那眼里刚泛滥上来的感动，瞬间就他那毒舌一句废物给活生生地熄灭了。
面对这种队友，感激涕零真的好难。
向来冰清玉洁的洛卿卿受过苦，但她所有的隐忍委屈从来都是痴虐苦恋得来的，除了当局人，根本不会有外人忍心苛责可怜凄楚的她。
大概洛卿卿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羞辱自己的人格过，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而面色同样不大好看的泽临尊者过来了，在洛卿卿反击之前，他就打了一记杀招过去。
他在与夜刹对打，沉声命令道：“不必与他废话。布灭魔阵。”
洛卿卿握紧了自己的剑，狠狠咬牙道：“是。”
说完，她立刻就闪身去了东北方位，她血痕斑驳的双指合并，配合着泽临尊者，一步步持剑临位布阵。
夜刹相当于一对二，渐渐地，他跟泽临尊者打着，就比较吃力了。
灭魔阵即将完成，洛卿卿投去一记狂喜激动的眼神，泽临尊者被夜刹打中了肩膀，大伤。
他硬生生地忍住了，反而迎着夜刹的夺命攻击，狠狠地打了过去，冷声道：“结束了。”
夜刹愣住。
就在这时，他的脚被定住了，妖力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封锁住了。那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根诛邪钉，直直穿透他的身体，钉住了他的魂魄——
这种被阴的感觉，夜刹太熟悉了！
他吐出了一口血，灭魔阵威力猛地发作，而那一根无形中的诛邪长钉，眼看要刺向他的眉心！
在千钧一发之际，站住不动的夜刹突然被人从他的后背猛地推开了，毫无章法，很粗暴。
然而就是这不起眼的一动，就解了夜刹的困境。他看准了乱阵那一刻出现的破绽，挥手一招打乱阵脚，灭魔阵被毁。
从汤泉爬出来的钟鱼还是咬紧牙关，将还在吐血的夜刹狠狠地推出了阵眼中心！
她气喘吁吁，费劲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只问了他一句，道：“有把握带我杀出重围吗？”
夜刹接住了她，惊讶道：“你好了吗？”
被强行打断且半路爬出来的钟鱼面色并不好看，沉声道：“没。差不多了。”
她压低了声音，对夜刹说：“先离开这里，我看了，他们的那个灭魔阵毁不了，很容易成形，不能待在这里。”
钟鱼刚刚待在汤泉里，不能乱动，她惊心肉跳地围观死斗的全过程，不是白看的，看出了好几处致命点。
这里就是死路困局，他们必须离开，不然夜刹会在这里被拖死。
夜刹声音阴沉，咬牙道：“知道了。”
说着，他就把钟鱼的胳膊一搭，带上她杀出重围。
被围困得死死的钟鱼突然诈尸，本来已经夜刹死定了，结果被她这么粗暴一推，完美的灭魔阵就破了。
面对这样的意外，泽临尊者和洛卿卿都相当震惊，两人愣住，面色更是难看得要命。
而洛卿卿的手更是微微抖了起来。
钟鱼……
她想都不想，美目中蓄满了恨意，直接就提剑冲了过去，道：“你跑不了。”
这是个将钟鱼斩草除根的绝佳机会，不论如何，她都不能放过！
洛卿卿冲着他们两人杀过去，她不管不顾，凝着一股狠劲，势要将他们一同毙命！
而泽临尊者反应比她反应更快一点，不过他的目标对准了更具威胁的夜刹。
钟鱼这时全身的骨头都在疼痛，心里那股狂暴的戾气在疯狂地涌动，任何带恶意的攻击，进入她的识海，就会放大无数倍！
形容起来，就像别人听来是蚊子声，到了她的耳朵里，那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痛苦，烦躁，暴戾。
全是阴暗的负面情绪，一点点在侵蚀着她的意志。
夜刹挡住攻击，但洛卿卿在背后捅刀子，目标还不是他，不能及时回击，是在所难免的。
洛卿卿看准时机，正想要一剑狠狠刺入钟鱼的心脏！
忍着剧痛的钟鱼在她起杀念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杀意波动，她的手上冒出了青筋，在那把利剑刺向自己之前，她暴躁地抬手一挥——
洛卿卿用的是杀伤力最强的千花剑，她这一招不能杀死钟鱼，也能要她钟鱼半条命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眼看一剑就能杀了钟鱼了，却没有想到，她的剑被打了回来！
而且竟然是被钟鱼一挥手，就打了回来？
这怎么可能？
洛卿卿惊愕不已，而在她难以置信的时候，那被钟鱼打回来的剑，猛地刺中了她的肩膀！
这下，夜刹愣住了。
而泽临尊者看洛卿卿重伤见血了，眼神更狠。他驱使起洛卿卿落下的长剑，对准了夜刹的眉心，打了夺命杀招过去。
但是，在夜刹被打中之前，没动静的钟鱼突然又有动作了，挥手化出一道强悍的掌风。
哐当地一声，剑断了。
而钟鱼又咬牙补了一掌，直接把猝不及防的泽临尊者狠狠地打退，撞到了石壁上，然后猛地摔到地上，也狼狈地吐血了。
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一抹狠意，甚至隐隐藏着扭曲的兴奋。
天魔之力果然非同寻常。
场上所有人都震惊了。
夜刹差点把下巴惊掉了，“你怎么突然那么厉害？”
突然厉害的钟鱼却是面色苍白，道：“不知道。我感觉要爆炸了，快走！”
妈蛋，她现在也痛得要命。
感觉太糟糕了。
夜刹也不敢耽搁，神色严肃，二话不说就立刻就带她离开汤泉地宫了。
“去哪里？”
“带我去蔺哥那里。”
“你疯了？”
“夜刹。我感觉有点不好了。”

第69章 蔺哥，我们是一伙的。
他们出了地宫，外面已经遍野狼藉，死伤一片，本就肃冷阴暗的魔宫，此刻更像是座地狱鬼城。
夜刹带着钟鱼出去，不过在走前，他把汤泉宫的出口给封住了。
将路堵死，反正重伤的泽临尊者和洛卿卿两个暂时困住了。
钟鱼被夜刹扛着离开，一路上寒风凛冽，在她耳边呼啦啦地刮着，刺耳又刺骨。
“喂！你别是要死了吧？撑着点啊！”夜刹声音有点急了。
他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很强的力量波动。
钟鱼这时连白眼都翻不起来了，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吧。”
说完后，她又看了眼惊雷连天的夜空，心情阴沉得厉害。
半晌，她说了一句：“好烂的夜景啊。你说，他们是不是全都在围攻蔺哥？”
夜刹：“废话。他是邪魔外道，祸乱天地之异数，仙门百家肯定是要将他诛灭，除之而后快。”
“可他没有。”
“迟早的事。”夜刹冷笑一声，说到这里就微顿了下，又道：“只要他留在世间一日，那些人就不可能放过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修士凡人不都这么说的吗？”
钟鱼不说话了。
寒风凛凛，半晌后，她突然开口了，笑道：“那我跟你们是一类了。”
夜刹愣住，有点奇怪地笑了下，随后压低了声音，道：“嗯。”
不再多话，他把摇摇欲坠的钟鱼杠稳了。
而在另一边，战场的漩涡中心狂风肆虐，天空惊起一道道闷雷，阴沉沉地压下来，这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而身在凶戾的漩涡中心两人，一正一邪，仙气凛然的蔺掌门和浑身血腥煞气的蔺无阙。
一模一样的两人，针锋相对，你死我亡。
这样诡异又凶险的画面，任何人看了都只会觉得匪夷所思，心惊不已。
蔺掌门在空中雪白的身影矫健如风，快如剑影，厉声道：“你今日逃脱不了了。”
蔺无阙扯唇冷笑，不发一言，正面迎战。
比起白衣胜雪、仙气飘飘的蔺掌门，从凶险的车轮混战中走出来的蔺无阙此时浑身血渍，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两人一交手，山摇地动，顷刻间飞沙走石，一道道余威在空气中震开。
修为稍低的人站在旁边观战，一时不慎被卷进去，恐怕就得丢掉半条命。所以也难怪，杀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你来我往的厮杀中，蔺掌门看出了敌人的破绽，他冷冷清清地说道：“你比在北冥海的时候，更弱了。没有得到天魔之力，你是撑不了多久的。”
不枉他冒险放傀儡前来刺探敌情，如今看来，这心魔邪魄不成气候，成败已定。
蔺无阙眼神阴冷，面无表情，在剑影阵冲过来之前，他就给一掌震开了，冷声道：“那你又能如何？”
蔺掌门也笑了，不过他那清雅如风雪般面容却是多了一抹狠意，道：“自然是将你这怪物异类，连同这魔窟，一并毁灭于世。”
从前他瞻前顾后，处处掣肘，是为了大局考虑。
那时他无法将心魔彻底毁灭，就依泽临尊者所言，不如另行其道。
所以后来就有了利用心魔邪魄，将其镇压封印，沉到北冥海炼化天魔之力，任其自生自灭这件事。
与其说他对被镇压在北冥海的心魔邪魄不屑一顾，其实倒不如他是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不闻不问，冷眼旁观。
没有人比蔺掌门更想将心魔邪魄碎尸万段。
要知道，心魔邪魄在怨煞气深重的北冥海那个地方，不死不灭，纵然是被控制着，镇压着，封印着，但也始终是令人忌惮的存在。
蔺掌门偷偷将其驱逐厮杀过、四分五裂过，但没用，都没用。
邪魄伴阴煞重气再生，只要在北冥海那个深渊锁龙牢里，就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他厌恶，痛恨，同时心里也在隐隐不安。
这就是他的一块心病。
一日不除，终究难安。
谁料，这心魔突然摆脱了控制，自己从北冥海逃了出来，而且他出逃竟然也没有将天魔之力吸收，没有将其化为己有。
所以这逆天而行的邪魄再度现世，没有传承天魔之力，就有了致命的弱点。
想到这里，蔺掌门冰冷的眼里的狠意更盛，对着蔺无阙，一掌打空后，两人猛地退开。
蔺无阙被那一记诛魔咒印打中，魂力大损，他的脖子上染了一大片血。
他手里的剑裂了，上面也有他的血，此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阴森又恐怖。
而蔺掌门却是看准了时机，笑容优雅，却也带着一丝狠意，嘲讽道：“终究是邪魄本性难移，你太狂妄，太大意了。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驱动体内大半的灵力，瞬间化出万剑归宗诛魔大阵，眼神饱含痛恨，意欲将对面之人一网打尽！
凌厉刺目的剑光在空中大盛，宛如触目惊心的惊天巨雷，无法抵挡，就只能死路一条了。
而此时，蔺无阙手里的剑，已经裂了。
逼上绝路，退无可退。
万剑诛魔阵逼近，无路可退的蔺无阙立在那里，巍然不动。而就在这一刻，他那双沾满血的手，指缝渗透出一丝丝黑色的魔气——
万剑阵压刺入他的身体，而在疼痛来临之前，突然就被一道更凶猛的狂风威力给震开了。
蔺无阙手里的剑被抽走了，在乍然崩裂的破碎声响起之时，白光刺眼的剑阵被一团黑色的雾瘴给侵蚀了，那成形的剑刃，瞬间分散到四处。
粗暴动手的钟鱼将万剑阵给碎了，但同时，也把蔺无阙那把苟延残喘的剑给炸碎了。
渣都不剩。
做完这些，钟鱼神魂震荡。
她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蔺无阙，慌乱而用力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委屈道：“蔺哥。”
蔺无阙在她冲过来的时候，眼神微惊，却没有问她，只是本能地将她牢牢地抱稳了。
他抱得很用力，第一句不是问她为什么来这里？而是低声问道：“受伤了？”
钟鱼头痛欲裂，点点头，道：“伤了！头痛，身上也痛，哪里都痛。”
不过说到这里，她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来，问他：“你说过我们是一伙的。我刚刚……打得好吗？”
蔺无阙大概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愣了下，也笑了，便将她抱得更紧了。
他孤身一人游荡在阴诡地狱久了，也习惯了腹背受敌，突然后背有人撑着。
这种突兀又奇怪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
但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站在背后的人，居然是没什么用的她。
蔺掌门防备不及，被震退好几步，甚至被断剑短刃刺伤了手臂，鲜血直流。
他猛地抬起眼，然后就看到了依偎在蔺无阙怀里的钟鱼，双眼蓦地睁大，眼神震荡得厉害。
有震惊，有嫌恶，有疑惑，有暴怒。
不止蔺无阙，就连他也没有想到，钟鱼会在这种场合出现，居然还替那邪魄挡住了万剑阵。
可笑。
这个可恶又阴险的女人，机关算尽，坏事做尽，如今竟是一转身，又跟这邪魔外道勾结在一起了！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蔺掌门眼里泛出丝丝缕缕的厌恶和恨意，一字一顿地说道：“钟、师、妹！”
钟鱼闻言，抬眼看去满脸怒容的蔺男主，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懒了。
她不是那个死心塌地、为爱失去理智的癫狂钟鱼了，所以不论他在她面前，做什么说什么，心是没有一丝感觉的。
蔺掌门狠狠地盯着钟鱼，试图想在她脸上找出一丝波动的情绪来，但是什么都没有。
钟鱼露出真面目后，疯魔了。
但，她好像也变了。
这种变化微不足道，也不足牵扯他的心弦。
平生最厌恶的两个人，就在他面前惺惺相惜，相依相偎。如此诡异的画面就已经让他恨意横生，而他的杀心就更加强烈了！
他看向混了浑身阴煞魔气的钟鱼，冷笑连连，狠声道：“好，好。看来你是选好了这条必死绝路，你一错再错，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替天行道了！”
说着，他就再度提剑向两人攻过去，顿时狂风大作，寒光乍现。
钟鱼不知道该怎么以阵对阵，但他打过来，她打回去总是出不了错的。
而蔺无阙在她身边，嗓音有些沙哑，教她往哪个方向反击，道：“左边。”
钟鱼听着他的话，跟功力深厚且强大的蔺掌门你来我往地对打，竟然也没有落于下风。
但她知道，这是因为她那股狂暴力量控制不住，只能这样乱无章法地乱打。
渐渐地，蔺掌门也看出了她的破绽。
他对钟鱼没有半点的同门情分，更妄论是有任何的私情了。所以他一下手就十分狠厉，就冲着她的死穴去的。
钟鱼一用力头就痛，而且她全身疼得要命。可她不能退，她手掌里还有蔺无阙身上的血。
不能退。
不能缩。
蔺掌门提起剑，剑意徒然变得十分凌厉，他对准了钟鱼的命门，从侧面化影袭击！
钟鱼心脏刺痛感一阵阵袭来，防备不及，差点就被剑刃刺中了命门。
而在这之前，浑身是血的蔺无阙忽然有了动作，漆黑的魔气窟聚拢在掌心，猛地一挥，生生地替她挡住了。
而蔺掌门没承受住这一记重创，被凶煞的魔气掌风打中了胸膛，这一重击，伤及元神。
他瞬间撞到在乱石上，那洁白无瑕的衣袍上这回都是血，高高在上的优雅姿态不复。
他捂着胸口，一瞬喋血不止，双眼赤红。
钟鱼一惊。
而下一刻，他们脚下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阵法，顿时威压大盛。
那仿佛就是一张复杂而凌乱的符箓阵网，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将他们都困住了。
怎么了这是？
钟鱼仓促地看向蔺无阙：“怎么了？”
这时，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衣容微乱，墨发披散，宛如一座濒临毁灭的乱世煞神。
死寂中，透着一股危险而疯狂的气息。
他一直以来要做的，那件真正要搞的大事，来了。
这个尖锐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钟鱼一下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蔺无阙手上用力，把她拉得更近，他什么都没说，就直接低下头，亲了面色愣怔的她一口。
钟鱼那雪白的脸颊都蹭上了他的血。
他们靠得极近，乱跳的心脏都在贴在一起，从来都没有这么近。
他嘶哑的声音竟是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没头没尾地说道：“怎么办？我想给你机会逃命的，你非要跟来，我舍不得了。怕跟我一起死吗？”

第70章 我真的好想你啊
钟鱼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这个，但却又好像隐隐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内心那种不详的预感就越来越强烈了。
但她此时此刻都已经站在他面前了，还有什么后路可退？就算怕，也只能硬上了！
她把他抱紧，咬牙道：“不怕。”
再说了，就算她不想死，也没有办法。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困境下想要逃出生天，基本是无望了。
思及此，本该是惊惧发抖的钟鱼，对上了蔺无阙漆黑深邃的眼睛，她的内心突然就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死就死了。
反正也不是没有死过。
怕什么呢？
钟鱼艰涩地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来，凌乱地说：“他们把路都堵死了，夜刹说想办法，但我觉得可能没戏。我们没有退路了，你想做什么？”
问是问了，但她并没有抱什么生还希望。
地上那不知道齐聚了多少修者高人心血的阵法已经启动了，冷冽的狂风阵阵呼啸，仿佛要将人活生生撕碎那般，震天动地的，震得人心头发麻。
魔界的几大封印门都有宗门的人镇守，把这个地方围得死死的，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想必他们大肆进攻，就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彻底诛灭邪魔的打算，暗中布诛杀阵，封死所有生路。
计划缜密，来个瓮中捉鳖，最后斩草除根，并无半分差错。
而此刻他们所处之境地，无疑是死亡地狱。
钟鱼明显感觉到了，他们脚下就是一个杀伤力强悍的灭魔毁魂阵法，慢慢地开始控制他们的心神了——
在劫难逃。
她身上痛得快要死了，那感觉就像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清醒地看着自己要被五马分尸，整个灵魂将要被撕碎，疼得面色苍白的。
蔺无阙伸手，他的手指上还有血，指腹在她的眉心压了一下。
钟鱼脸色惨白，耳朵嗡嗡的，被他抱得紧紧的。然后她听到他阴郁冷酷地冷笑了声，说：“杀人放火。”
钟鱼抬眼看他。
“虽然时机不对，中间也出了差错，但为了这场前所未有的热闹盛宴，我等了很久，也费了很多的功夫——”他的声音放慢了。
而她的呼吸也变缓慢了。
果然。
蔺无阙不论在什么时候，他本质上都是个毁天灭地的魔鬼，一旦发疯，就绝对不会是小事。
仙门百家设下陷阱，浩浩荡荡地前来围剿诛杀他，眼看是将他打得半死，就要成功了。
却不知，这也有可能是他们自己也在绝路上了。
蔺无阙这个人，阴暗厌世，恣意妄为，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也是全凭心意。
倘若他不想活了，不高兴了不舒坦了，别人也休想痛快。
显然，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了。
他不会受制于人，死亦然。
钟鱼皱着眉头忍痛，不说话，但她心里那股要死的预感就越来越强烈了。
他们两人都沉沉地往强大的阵眼中心下面坠落，仿佛魂魄在崩裂瓦解，眼前一阵阵发黑。
蔺无阙伸手抚了抚她的脸，眼里藏着一丝毁灭一切的黑暗，他神色阴戾，道：“他们非要与我作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我。所以我只能将他们都杀了，人都死光了，这世间才算干净。你说对吗？”
这话并不是钟鱼想问的。
要知道，寡言鬼畜的疯子主动将内心肆虐的杀意和血腥阴暗都说出口，这在别人听起来，反而比自己逼问更可怕。
然而钟鱼却是个例外，她听到他问话，本能地想点头。
而她反应过来后，又是一愣：“都死光？”
还有，把他们都杀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个就是他一直以来要搞的惊天大事吗？
而在蔺无阙说完这些话后，也没有再解释，西面的乱骨峰忽然烧起一团熊熊业火。
阴沉黑暗的天突变，原本还是死气沉沉的魔界天空，下一刻，就被猩红的焰火红光所取代。
而最初从西面开始的漫天业火，一瞬间就蔓延到了四面八方，魔界的天空暗红一片，大地流火。
而在远处乱石堆里，倒在血泊中的蔺掌门看到这画面，面色不由大变，惊慌道：“这、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蔺无阙做了什么，灭魔诛杀阵的力量在一点点被抽离、分散。而业火的煞气汹涌而来，地面仿佛在崩裂。
蔺掌门捂住了自己不住咳血的嘴，看到熊熊燃烧的业火还有开裂的地面，神色惊变。
那心魔邪魄到底要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
看到这诡异的转变，钟鱼睁大双眼，渐渐地看明白了。
这就是他所说的杀人放火了。
真正意义上的杀人放火。
钟鱼急促地看向蔺无阙，只见他将她身上的阴煞魔气引渡到了自己的身上，手臂，脖子，爬满了扭曲的黑色咒痕。
他要做什么？
钟鱼心下有些慌张，急得嗓子都要撕裂了，“蔺无阙！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拉着这些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下地狱啊！不知死活，主动送上门来，你说他们可笑不可笑？哈哈哈。”蔺无阙有些癫狂似的，大声地笑出声。
钟鱼心中一窒，狠狠地把他抓紧了。
所以呢？
他的眼尾暗红，狂乱地说道：“封印门已经封死了，他们弄的诛魔阵起了大作用，他们想方设法要杀我的时候，估计也猜不到，因为他们，魔界地下那封锁上万年的万鬼窟大门已经动了。我把它打开，这里所有人都跑不了了。”
钟鱼一点都不关心其他人，她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忙道：“打开？你怎么打开？”
蔺无阙慢慢收了笑容，默了一瞬，道：“自然是要点代价的。”
钟鱼声音霎时哽住了，微颤颤地问：“……代价是你自己吗？”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蔺无阙竟是以身为祭，在魔界设下陷阱，打算跟所有人同归于尽吗？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做的。
“本来是。”蔺无阙回答的时候顿了下，声音低沉，沙哑道：“但现在把你拉进来了，要跟我一起死了，后悔吗？”
他把她身上的天魔之力引渡到自己身上开万鬼窟，不可避免地，就动用了她本就岌岌可危的魂力。
听他说话是这么说的，但此时此刻，钟鱼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惭愧，更别说他会说后悔把她拖进来了。
事实上，钟鱼也没有一刻后悔过。
从她开始对他说同进同退、同生共死的时候，那些浑水摸鱼的话，是玩笑也是真心话。
意外遇到他，最后离经叛道地决定跟他站在正道的对立面的时候，她就做好了准备。
那人生经历肯定是惊涛骇浪的。
心惊胆战久了，怕得多了，所以真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她反而不怕了。
钟鱼狠了狠心，把他牢牢地抱住，笑道：“反正后悔你也不会放过我了。我是半个残废了，没什么用，没有你罩着，估计逃出去了也活不了多久，不如就这样吧。”
不如就这样吧。
横竖都是要死。
不如就抱着一起死。
她不管了。
什么都不管了。橘子
在这种时候还能苦中作乐，蔺无阙除了她之外，也没见过谁了。
她不一样。
奇奇怪怪，明明贪生怕死，到关键时刻，她却又莫名想得很开，很矛盾很让人猜不透。
当初不过是一句用来威慑她的那可有可无承诺罢了，现在他拉她一起下地狱，竟也不怕。
但这也注定了，在他眼里，她跟这世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蔺无阙静了半晌，只是突然对她说：“万鬼窟全开那时，在魔界里所有人都会死，我会魂飞魄散，你也是。”
像是在提醒，像是在警告。
可接受即将死亡事实的钟鱼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死死地抱紧了他的腰，无所畏惧。
她静了静，问：“我想问你一件事。”
蔺无阙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道：“什么？”
钟鱼：“魂飞魄散，会很痛吗？”
“……”蔺无阙沉默了片刻，估计他也没有料到她问这么不着边际的奇葩问题。
不过，她就是这样了。
蔺无阙亲了她额头一口，笃定地回答道：“不会。”
魔界禁忌破，万鬼窟大开，炼狱降临。
原本胜算在握的诸人看到如此大变，阵脚大乱，不堪入耳的谩骂声，凄厉的呼救声不绝于耳……
久不现世的万鬼窟再度出现，还被开了禁忌鬼门，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太突然了。
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而彼时另一边，好不容易脱困出来的泽临尊者一身泥泞血渍，狼狈不堪，他看到业火和满天阴煞魔气，僵住了。
“居然是万鬼窟。”他的眼神是无比的震惊，喃喃自语道。显然是难以置信。
随后他又是一阵急火攻心，愤恨地喋血狂吐，目光带着一股不甘心的仇怒，气急败坏地恨声骂道：“混账！混账！那邪魄是想拉所有人陪葬吗？荒唐！天理难容！简直天理难容！”
而姿态更加狼狈洛卿卿闻言，面色瞬间惨白，顿时面无血色。
她怔怔地看向业火漫天的赤红天空，灭魔诛杀阵力量被削弱近无，她说不出话来。
“不，不可能的。”洛卿卿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此刻她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连着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所以那邪魄……
竟然打败了蔺哥哥吗？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顷刻间，阴煞魔气大盛，从灭魔诛杀阵的中心争先恐后而出，吞噬一切，那是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力量。
毫不留情地吞噬所有。
蔺无阙是要毁了这个不容他存在的尘世。他无情地拖上所有人，沉沦在这黑暗的魔窟里，直到全都阵亡，死透。
他这被天道忌惮的异数让世界意识崩溃，那是真的渣都不剩的崩溃。
这个世界，摊上蔺无阙这种成功出逃的疯子，是彻底完蛋了。
但凡是留在魔界里的人，通通都不能在这场劫难里逃生。
而偏偏此次前来围剿除魔，一定要杀死蔺无阙的名门正道，都是厉害角色，最重要的主角，最有排面的尊者大能，最有野心的命门世家……和蔺无阙有仇的有渊源的，几乎都到了。
那可真的是报应不爽。
他这样粗暴凶残的报复，真的一个都没有落下啊。
此时钟鱼在黑暗中，还在分神地想着蔺无阙的事。
不过她也没能想太久，因为她快撑不住了，身体像是被人生生撕碎那般，痛得麻木了。
这心神俱灭的感觉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魂飞魄散了。
她在快失去意识的时候，还不忘问蔺无阙几个问题，问到秦子茗，就被告知秦表弟早就不在魔界了，问到夜刹，就被告知早就解了摄魂术，由他自生自灭去了……
钟鱼仅剩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还在努力说话，“……蔺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魂魄动荡将要分散的蔺无阙把她抱得很紧，道：“嗯。什么？”
钟鱼笑得有点虚弱，这种情景下，就连不要脸都变得含蓄起来。
她是很直白地说了，道：“我……我没有听你说过爱我，本来想跟你谈个甜蜜蜜的恋爱来着，可是我好像没机会了……能对我说吗？想听。”
“我爱你。”他干脆利落得不可思议。
她一点都不害臊地要求：“还想听。”
想听，还想听。
想再听一千遍，一万遍。
可她痛不欲生，破破烂烂的灵魂要被扯碎了。
“钟鱼。”他突然唤了她一声。
“嗯？”钟鱼的声音更弱了。
蔺无阙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顿地对她说：“我是心魔邪魄，随黑暗煞气而生，不论怎么重塑拼凑，灵魂都不是完整的。仙门那些废物怕我，又利用我，到最后又想将我彻底毁灭……我曾经被那些人反复毁灭过、碾碎过，但我仍会死而复生，不死不灭。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番话，他也说得有些突兀，凌乱。
但钟鱼能听懂。
只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个，当时心里是很不理解的，都到这时候了，多说两句爱死我爱死你的甜言蜜语不行吗蔺哥？
唉。她语气苍白且无力地回答了：“因为你很厉害。”
全宇宙最帅最牛掰了。
听她说完，蔺无阙似乎笑了一下，道：“因为我不死的心魔，随黑暗阴煞而生，只要心魂在，就算把我碎尸万段了，也不会死。”
“心魂？”
蔺无阙声音很冷静，说：“这次以身为祭成功，魂飞魄散，会把心魂交出去。”
钟鱼这时意识都快没有了，因为她已经要魂飞魄散了，艰难道：“没关系，我陪……”
蔺无阙突然道：“我不想交出去。”
钟鱼快听不清了，只能本能地靠他更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应该是想你陪我的，死也别想分开。”蔺无阙自言自语地说道，他冰冷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旋即，又他阴柔地笑了，“但想来想去，我还是舍不得。”
所以他下地狱，就不带她了。
不为什么。
就是感觉……太可惜了。
钟鱼这下听清楚了，顿时就慌了：“什么？”
“我不想你死。”他说。
我不想你死。
话音一落，钟鱼那四分五裂的疼痛骤然缓了下来，犹如在黑暗中瞥见了一缕微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很慌。
毫无征兆的，她突然就找不到蔺无阙了，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发不出声音，动弹不得。黑暗中，就只有他零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会永远记得我对吗？”
“你答应了。”
“我们双修结契了。你不想，也会记得死死的。……但是离开了，会忘记吗？”
“算了。你记不得的话，我会从万丈地狱里爬出来，再亲手杀了你。”
钟鱼被留了下来，她孤零零地待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惊慌得不知所措。
远处似有一道微光，牵引着她的灵魂，而在下一刻，她的灵魂就被抽离出了这片黑暗地狱。
而那道阴郁而杀气腾腾的声音，渐渐的，也消失了。
紧接着，她意识全无，一片空白。
陷入一片黑暗的世界如一面巨大的镜子，轰然破碎，不复存在。
什么都没有了。
…
前尘往事如寒风扑簌涌来，遗失的记忆碎片纷涌而至，一下下扎得人五脏六腑都大痛起来。
钟鱼蓦地睁开眼，醒了。
她愣愣地摸了把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此刻是无比的狼狈，那简直是泪眼鼻涕横流。
钟鱼躺在冷冰冰的祭台上，失神空洞地望着北冥海那黑漆漆的暗波。
她好想蔺无阙啊。

第71章 我找了你好久。
钟鱼心绪震荡得厉害，所有被抹去的记忆汹涌而来，就像一把把锐利的小刀在她骨子里重新刻出痕迹，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她来过这个地方。
她来过北冥海。
她遇到被关在海底深渊还是一缕邪魄的蔺无阙，跟他离经叛道，跟他亡命天涯，跟他海誓山盟……
她、她竟然做过那么多事。
钟鱼一方面觉得不可思议，一方面又激动得热泪盈眶，原来她一直跟他纠缠不清，是真的有渊源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
他也真的追着她来了。
一想到这里，她心头就狠狠地酸了一把，狠狠抹去了留在脸上半干未干的眼泪。
他说过，她要是敢不记得，他就从地狱里爬出来，就把她杀了算了。
他真的回来了，终日对着她这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傻缺白痴，以他那扭曲嗜血的魔鬼性格，居然……也没有宰了她。
钟鱼抹干净眼泪，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对她手下留情的蔺哥，肯定是超级无敌爱她了。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她一边在感动，一边在无边无际的深渊中挣扎着要出去找人。刚刚她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钟鱼的状态并不好。
毕竟她是掉进了深渊祭台的最下面，砸到石头上，头破血流就不必说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还有要命的恶咒痕。
这东西她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她弄不掉，只能硬着头皮，极力挣脱它的束缚。不管怎么样，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钟鱼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她没有任何的方向感，但朝着暗流最弱的地方去，是不会错的。
而她哆哆嗦嗦地走了没多久，突然就被一双手给拉住了。能扒拉她的，就只有跟她一起掉到这下面来的妖王了。
但被拽住的钟鱼还是被吓了一跳，大声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抬手就想给他补一掌，但是她手上没多少力气，狠狠劈了一掌过去，也没把他给打趴下。
妖王借力反击，他眼神发狠，双手涌起一股妖力，反手将她控制住了。
钟鱼恼了，道：“你想干什么？”
阴魂不散的。
烦死人了！
偏偏现在她又打不过。
妖王气息亦是不稳，他阴沉沉地冷笑了，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意，道：“看来我猜得不错。最初是你将他放出来，扰乱天道轮回，所有的一切竟然是因你而起。”
所有的所有，都是从她开始的。
若非不是她胡作非为，他何至于被蔺无阙那邪魄戕害，被逼迫到这般地步？
钟鱼微微吃痛，老实说，她现在是真的有点害怕，“什么轮回不轮回，我听不懂。你给我放开！”
中途出了什么差错她不知道，反正他不是她所熟悉的夜刹，而是精神有些失常的蔺师兄。一时刺激过头，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敢赌，废话都不想扯，只想脱身。
妖王讽刺地冷笑了一声，道：“你听不懂？”
他是想直接掐上她的脖子，然而在他动手之前，远处一阵暗波猛地向他们袭击而来，让他们身影狠狠一晃。
妖王眼神骤然一变，似乎早有预料那般，冷笑出声，阴沉地自言道：“果然还是来了。”
而他身上恶咒痕开始淡去，慢慢失去束缚力，当然了，此刻钟鱼也一样。
而在这时，钟鱼也没浪费这脱身的机会，她趁他稍有松懈，就对准他的胸口，狠狠地打了过去！
妖王猝不及防，后退了一步。
他大概还想做什么，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蔺无阙已经赶来了，再不离开，他将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现在掉落海底的卿卿下落不明，危在旦夕，他必须去救她。
一道清冷的寒光乍开，在黑暗中斩开了一条道，周围的暗流被阻挡在外，浑身肃冷的蔺无阙出现在黑暗尽头——
上面的禁制被毁，身上的咒痕消失，妖王得以脱困，时机不对，他也不再逗留，立刻离开了。
他消失前，语气森然地对钟鱼说：“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的。钟师妹。”
留下这么一段恐吓的话后，他就如同被吹散的烟雾那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钟鱼摸着被掐痛的脖子，胸膛里憋着的那口气没缓过来，还是没忍住出口骂了句。
去你大爷的钟师妹。
她伸出手，吃力地扶着巨石，额头冒出了些许冷汗。她刚刚给妖王劈的那一记重掌，没收住力道，一下将她反噬得够呛。
忽有一股暗流涌动，钟鱼一时手软没扶稳眼看要栽下去了，不过在她摔下去之前，就被人拉住了，接着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蔺无阙把她抱住了。
在钟鱼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在手心里化出了个清诀，他面上的神色一点也不温柔，那飞快的动作甚至有些粗暴地将清诀打入她的眉心。
钟鱼脖子上没褪干净的恶咒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心口那股压迫感，也就跟着消失了。
她慢慢地缓过气来。
不过她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下巴就被掐住了。她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蔺无阙那动人心魄的俊脸，只是此时，他的眉间笼罩着重重阴暗。
“差点就没命了。”蔺无阙像是叹息一般，自言自语，同时眼里染着一抹黑暗。
他并没有什么心思去管其他的，冰凉的手指一下下，一点点地钟鱼头上那半干的血渍擦去。
钟鱼头皮发麻。
他优雅淡然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扭曲，用温柔平静的语气，说着恐怖吓人的话，道：“钟鱼。你说，你是不是非要我断了你的手和脚，绑在身上不能动，才肯安分？”
“……”
一言不合就砍手砍脚，尼玛不愧是魔鬼，真的好鬼畜！
此时的钟鱼要是还像从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要被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发言给吓跪了！
但现在经历过太多的她冷静多了。
说实话，听到他开口就说这种吓人的话，她反而有点诡异的心安。
蔺无阙还是那个蔺无阙，他还是那个他，魔鬼还是魔鬼，不管经历过什么，他身上发生过多少事，他始终还是原来的样子。
从来没有变过。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那冷清清的脸，钟鱼心里那一股好不容易被压下去的酸意，不知怎么的，就慢慢地，慢慢地泛滥了上来。
什么恐惧，什么委屈，通通都不见了。
她猛地把他抱住了，喉咙里的声音哽了下，连声道：“我安分！我安分！我哪里都不去。”
他在哪，她就去哪，哪里都不会去。
再也不分开了。
这种心口堵着堵着的感觉很奇怪，她有些说不来。
他们明明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但钟鱼却觉得分别了好久好久。她并不想情绪失落，但内心那矫情的悲伤，不可分说地就涌了上来。
想他。
见不到的时候想，见到了更想。
钟鱼抱得很用力，心里有个地方空了，这么做，仿佛是在弥补着什么遗憾似的。
真的。
很想他啊。
蔺无阙大概也没有料到她会这样，突然就投怀送抱了，阴森森的笑容微顿，他愣了一下。
半晌，他又皱了眉头，眼神转冷，声音沉静地问她：“哪里受伤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这么想，每次她委屈了，哪里痛了，被谁欺负，就是这么死乞白赖地讨好他，哼哼唧唧地要他讨公道的。
钟鱼听得更难受了，抱着他不说话，摇头。
刚过完一场甜蜜又难受的黄粱梦，没有安全感，她就想抱着他。
蔺无阙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他下一刻就把贴得紧紧的钟鱼拉开了，再次抬起了她的下巴。
他神色冰冷，像是在检查什么似的，阴戾地盯着她的脸看，不过她并没有缺魂少魄。
反而是她的眼睛有点红。
那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蔺无阙的面色瞬间就阴沉了下去，不过他还没有问，钟鱼就自己说话了。
“我没受伤。就是，就是……突然很想你。”
然而甜言蜜语对魔鬼来说毫无意义，蔺无阙面色冷清，无动于衷。
他冷漠地将她睫羽上吊着的泪珠抹去，极力压着阴郁气息，道：“说。怎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平时特别想要什么东西，就是装模作样地谄媚讨好都不会这样。
不过蔺无阙眼神也有点疑惑，曲起手指，在她的脑门上敲了敲，自言道：“撞破头。神智不清么。”
钟鱼是撞破头了，可她的神智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认真道：“清醒！”
蔺无阙垂眼看她，眼神漫不经心的。
而钟鱼却真的像是撞破了头神智不清了，她上前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想努力挤出一个最完美最漂亮的笑容，但是情绪状态不对，笑起来跟哭那样难看，似哭似笑地说：“我是真的想你啊，蔺哥。那时我不知道你哪去了，等了好久，找了好久。”
明明分开不到一天。
她却觉得过了两辈子那么长。
神情冷漠的蔺无阙一顿，衣袍下的肩膀微微僵住了。

第72章 啊，不堪一击的爱情
一片死寂。
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准确的来说，是蔺无阙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变了，沉寂了下来。
钟鱼沉浸在自己忧郁的情绪里不可自拔，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嘴里还在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像个刚走丢自己爬回来的熊孩子，语无伦次。
蔺无阙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抚着她的下颚骨，慢慢地抬了起来——
钟鱼抬眼看他，就看到他冰封的面庞出现了裂痕，如冰雪消融，缓缓地露出勾魂摄魄的笑容来。
他慢条斯理地问：“想起来了？”
不知怎么的，钟鱼有种后颈微微发凉的感觉。她愣了下，怔忪地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说到这里，蔺无阙笑容就变得有点扭曲了，却又莫名心平气和地说道：“钟鱼，我生气了，你早已经死一百遍了。”
对这点，钟鱼一点都不怀疑，浑身僵硬。
他懒懒地看她：“你知道吗？”
钟鱼那娇气的眼泪都不敢在眼眶里打转了，忙不迭点头：“知，知道。”
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他一发病鬼畜起来她就老实了。蔺无阙向来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他要是真的动怒火，不会跟你客气，他真的什么残暴血腥的事都做得出来。
蔺无阙像是陷入了回忆，慢慢地说：“我其实开始就想掐死你算了。装傻充愣，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我的错。”钟鱼想都不想就认罪。
可怕。
秋后算账，该来的还是来了。
想想自己以前当着他的面，做的各种各样作妖作死的行径，老是想着收拾包袱跑路，被他冷眼看着，一路都忍着居然没把她掐死了事。
那是连魔鬼脾气都没了。
钟鱼试着把自己代入角色……难受，那时的自己就像自作聪明的傻球，没被拍死真的万幸。
简直……不忍直视。
蔺无阙脸上表情冷冷的，道：“后来我就改变主意了，知道是为什么吗？”
这时的钟鱼已经是战战兢兢的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道：“……因为爱？”
蔺无阙：“……”
他又沉默了。
她好像总是有办法把话头带到很奇怪很怪异的地方去，也并没有多高明，但就是她这样无厘头地胡来，就能轻而易举地就把他骨子那股戾气消了下去。
就像一开始，他缺了心魂灵府濒临破碎边缘，见她一副什么都不记得没心没肺的蠢样，那个时候，他阴暗扭曲的心里有上百次想掐死她的念头，可动手时，她惨白着脸胡说八道还是做点什么，他立刻就有上千个原谅她无知的理由。
情绪极度的反复无常。
蔺无阙知道自己很不正常，但他从来就没正常过，看着看着，犹豫着犹豫着，他就放任她不管了。
后来，他漠然的想法就变成了，只要她不跑，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怎么样都可以……
钟鱼见他沉默不语，心里就更没底了，“蔺哥……”
谁料，神色阴郁的蔺无阙突然开口了，道：“你说的对。”
钟鱼：？？
什么我说的对？
蔺无阙却不解释了，他把她抱住，随后他便将脚边的乱石给一掌震开了，似乎是带着她继续往更深的地方走。
钟鱼把他搂紧了，忙问道：“我们去哪里啊？不回去了吗？”
蔺无阙唇角微勾，眉梢扬了扬，道：“回去？你想去哪里？”
钟鱼看他面色稍霁，勾了唇角，这像是有感染力似的，她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往上扬，也抱紧了他，说道：“哪里都可以。跟你一起就行。”
反正她不怕。
上辈子连死活都不顾了，私奔得彻彻底底，现在情况可就太像了，所以她连心理建设都免了。
大概是不经意间又想到什么事，钟鱼缩在他的怀里，止不住地笑。
她自以为矜持地扭捏着，动作也并不小，蔺无阙自然也察觉到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
当然这时候，他们还不能回去。
北冥海辽阔无垠，底下波涛汹涌，深不见底。钟鱼早就领教过这个地方的阴煞重气，处处危机四伏，而且越是往深处走，人就越发不舒服。
这地方是深渊锁龙牢。
她来过。
所以钟鱼察觉之后，也反应过来，猜到蔺无阙要找的地方是什么了。她惊讶地问：“蔺哥，我们又要去挖那个东西吗？”
她没记错的话，再往破碎的祭台下面走，应该就是那个存放着天魔之力的地方了。
“嗯。”蔺无阙应了一声，眸光微冷，眯起眼，沉声道：“如果还在的话。”
钟鱼微讶。
他们到了一处巨大的乱石缝隙，就跳进去了，那里面漆黑的邪煞之气十分凌厉，如风如刃，寒气逼人。
钟鱼感觉很不适应。
不过这也不是她第一次体会这种凶猛的冲击力了，难受是难受，但还能扛得住。
毕竟第一次的时候，蔺无阙是直接把她扔下去的，根本不管她是死是活。
现在她的待遇可好太多了，至少她现在还是被他抱着下来的，那跟无情地把她一脚踹下去，这结果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能是跟得喜怒无常的蔺无阙久了，钟鱼的心理调节能力也变得很强悍。
不管撞上了什么鬼局面，都特别容易看开。
人生艰难。
她经历得实在是太多了。
蔺无阙身上的气势迫人，掌门一化，便面不改色地毁了玄色棱柱。
钟鱼还以为这次她还是得自己下去挖东西，但是蔺无阙并没有让她这么做，而是挥手劈开一条道，带着她一起下去了。
阴寒的风刃，直直地向他们侵袭而来。
他们双双到黑气萦绕的最中心的缝隙中去，钟鱼认得那个地方，阴冷风气就像刀刃似的刮得人生疼，她向那个熟悉的地方看过去——
然后钟鱼就惊讶地发现，原本该待在那里，那一大块黑乎乎的东西，不见了。
这不见是一点影子都没有了。
那团本应该长在那里煞气深重的黑东西，没有了。
钟鱼有点慌了，道：“蔺哥，那个东西，好像不见了。”
蔺无阙当然也看到了，除了那些残存在周围的黑影气息，那里什么都没有。
东西被人取走了。
大概是用了点特殊的手段，先他们一步弄走了这东西。
想到这里，蔺无阙眼里就带上了一抹冰冷的嘲意，他冷冰冰的面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
他走到了那破碎裂开的玄石前，垂下眼，静静地看了几瞬，然后他抬手，就把那尖利的玄石给震得粉碎了。
就在他动手的那一刻，暗流疯涌，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要崩塌一样。
钟鱼心头一凛，顿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过那猛烈的暗波震荡也就是那一瞬间而已，很快恢复了平静，不过在这之后，那道渗人的寒意也更加尖锐了……
这地方不管她来过几遍，体验都很烂，印象很糟糕。煞气深重，阴暗，森冷，俨然是一座不见天日的海底深牢。
亏得蔺无阙孤零零地被镇压、被囚&#183;禁在这种鬼地方那么久，换成其他人，估计也早就疯了。
钟鱼冷得嘴唇发青，但是她还是忍住了没打牙颤。
然后就只见蔺无阙拨开了破碎的玄石，半晌后，他从那下面拿出了一个东西，那上面萦绕着一股凌厉的煞气。
突然之间，蔺无阙冷眼看着手里那一块布满了繁复咒文的炼鼎缺块，眉心那处浮着阴暗的杀意，他似乎心情有点不好了。
钟鱼没见过这形状诡异的东西，就愣愣地问他：“这是什么？”
“淬魔鼎。”
钟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看他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就问了一句，“……它很有用吗？”
如果是，那他腥风血雨地搞了那么多事，来北冥海的最终目的，不会就是这个鼎吧？
可这哪是什么鼎？就只剩一块铁疙瘩了。
蔺无阙压下了眼里的杀意，随后他便将淬魔鼎化入了乾坤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很有用。”
钟鱼顺嘴就想问有什么用了，但是，她莫名地就被他冷冽露骨的眼神给杀住了。
等等。
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然而，蔺无阙可不是她不想问下去，就不会避而不谈的体贴人，他是不按套路出牌的魔鬼，随心所欲，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想知道它有什么用吗？”
其实不是很想。
钟鱼被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神经绷紧，呵呵呵，怎么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用处呢？
蔺无阙过来，把她发冷的手握了握，他的语气疑惑，慢吞吞地说道：“又在害怕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想要健康如意，长命百岁吗？”
钟鱼这回手心发冷是因为身体真的冷，而不是害怕。不过他说完后，她还是愣住了，神色有些愕然地看他。
蔺无阙声音很平静地说：“淬魔鼎可淬炼魂魄，稳固元神，甚至脱骨入魔，是你需要的东西。”
钟鱼眼神很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道：“入魔？我需要的东西？”
她已经听不懂了。
难道说，要彻底弄好她这先天不足的破身体，是得入魔才行吗？
她、她居然是病得那么厉害吗！
这话给钟鱼受到的冲击可不小，她震惊不已。
蔺无阙倒是有些兴致了，耐心地解释给她听，他淡淡地说道：“心魔邪魄的心魂在你身上，它可续命却也会让你越来越来虚弱。所以你修炼的仙门功法，只会让你更加损伤元神。你好不了，只会爆体而亡，死无全尸。”
钟鱼：“……”
？？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残酷的真相真的好吗？你我倾世绝恋的爱情里的感动和凄美呢蔺哥！
蔺无阙捏着她的手心，慢慢地说：“这么弱，这么危险，我一直都很担心你哪天在半夜突然断气了。”
钟鱼鼻头一酸。
她感动道：“我不会死的。”
“你当然不能死。”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然后他垂下眼，看着她手臂上那雪白的肌肤，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像是抚摸着她的骨骼经脉，又像是某种蛊惑人心的挑&#183;逗。
钟鱼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蔺无阙停住手，抬起眼，与她四目相对。
然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还有件事，你是不是忘了，上辈子你跟我双修的事，其实还没完？”
钟鱼这下是被劈得外焦里嫩，真的忘了。
“怎、怎么没完？”
蔺无阙微微眯起眼，邪肆而露骨的直言道：“等你这破身体彻底好了，就知道了。我很期待。”
钟鱼：“……”
他用只风轻云淡的一眼扫过来，她就感觉自己全身的鳞都剥光了。

第73章 别忘了我的心给你了
东西拿到手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这里。
淬魔鼎被毁坏不是完整的，只有那么不大不小的一块，要直接用必然是不行。
不过蔺无阙都这么直截了当地把什么鬼话都说了，少女心泛滥的钟鱼就是想羞涩扭捏两下装听不懂，这下也得懂了。
毕竟蔺魔鬼的直球一颗颗扔你脸上，压根就不给你羞涩的机会。
这就是跟鬼畜谈恋爱的下场。
钟鱼已经被砸服了，索性放弃了挣扎。
所以她对接下来他要做什么，还是要搞什么惊人大事，心里也已经有准备了。
再说，像他突然发疯，来个团灭的狠人计划她在前世都领教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扛？
反正跟着他混，钟鱼的心理承受能力是越来越强悍了，入魔不入魔的，都无所谓了。
而且……
钟鱼悄悄地看向蔺无阙，她觉得今生半路杀回来的他，好像比前世那个暴躁阴郁的他，正常多了？
这么一想，她那乌云密布的心情霎时一扫而光，阳光灿烂。
钟鱼又娇羞地把他抱得紧紧的。
蔺无阙的身体很冷，跟冰窖似的，这个冷冻属性一直都没变。
而且这时她也注意到了，他面色始终是带着一抹病弱的苍白，仿如染了一股森冷的鬼气。
随后，她想到了什么，羞涩的笑容顿住，就问他：“蔺哥，是不是把心魂给了我，你就虚弱了很多？”
蔺无阙凉凉道：“你说呢？”
那就是肯定的了。
难怪一开始他就那么奇怪，在圣炎山的时候，麒麟妖兽也说他弱了很多是缺了心魂，原来那不是嘴贱说的一句讽刺，而是蔺无阙是真的魂魄不全，缺了最重要的心魂！
而这东西，一直就在她的身上。
钟鱼犹豫了两下，很小声地问他：“所以，你一开始说不要我的命，想要我的心，是这个意思吗？”
这样一想，心脏一下就变得酸软了。
当时多么温馨暧昧的氛围，真的好浪费啊。
她最受不了这种后知后觉的浪漫了。
蔺无阙似乎觉得莫名其妙，语气似乎有些阴郁不快，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比起这两个，我那个时候更想要神交修魂，圆房修元。要不是见你快死了，我当时在寒池就没打算客气，你以为是怎么样的？”
钟鱼那颗懵懂的春心瞬间歇住：“……”
噢，那可真的是凶残得清新脱俗毫不做作呢。
所以原来你这神经病刚换了魂魄回来，是打算一上来就干的吗！？
钟鱼感觉自己身心疲惫。
她‘哦’了一声，问他：“那你是怎么突然夺舍回来的？”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清风明月般的蔺师兄对她厌恶至极，应该还是蔺师兄。
好像是她突然把他推进了寒池后，他才画风突变，把她拖下水的。
蔺无阙皱眉：“不知道。”
“不知道？”钟鱼有些惊讶。
蔺无阙神色不变，理所当然地说：“你一出现，我就醒了，然后就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
她回来了，他也跟着来了。
钟鱼愣了半晌，突然就被他这冷不防的一句话给弄得眼眶发热了，她搂紧他的脖子，小声问：“如果我回不来呢？”
如果我回不来呢？
你就永远消失了吗？
这也太难过了。
蔺无阙眸光微暗，然后他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嗓音低沉，嘶哑道：“我也找得到你。”
钟鱼心里没由来地染了一抹悲伤的情绪，笑了问他：“你怎么找？”
蔺无阙皱眉，冷肃而直白地道：“心魔的心在你身上。我找得到。”
不论她在哪里，他都能找得到。
钟鱼一愣，她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这句话，那矫情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
她抱紧他，紧声道：“不用你来找。我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回来找你的。”
蔺无阙眉心微蹙，“怎么了？”
她摇头，突如其来地倾诉幽肠，道：“没有。就是忽然想对你说，我特别喜欢你，比自己还喜欢，真的。”
喜欢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选择跟他同生共死，不仅仅是因为前世那段天崩地裂的诡异缘分，还因为她可能是真的发自肺腑地喜欢他这个天地异类。
所以不管他变成什么鬼样子，她什么都忘光了，到最后，她也肯定会喜欢上他。
蔺无阙难得愉悦地弯唇笑了，也把她抱紧，简短地低声道：“嗯。”
钟鱼在他怀里也跟着傻笑，难舍难分，心动不已。
…
而此时，在北冥海的另一边，气氛却是格外的阴沉冷凝。
洛卿卿和柳寒移两个肉身符令被扔到北冥海的深处，沉入海底，醒来时几乎要了半条命。
柳寒移清醒得早，可惜他不能立刻恢复过来，就只能自己爬起来。
然而他刚爬起来，想过去将身受重伤的洛卿卿扶起来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他之前，将他师妹给抱了起来。
柳寒移愣住，他似乎是认出了是妖王，怒喝道：“邪妖狗贼！休要碰我师妹！”
说着，他就一掌打了过去，抽出自己的剑斩了过去。
显然，柳寒移并不是妖王的对手，两人猛力对打过后，他被重重地震倒在地。
不过由于动静太大，洛卿卿这时候便醒了过来。
她看到妖王的那一刻，面色瞬间煞白，惊恐道：“你……你想要做什么？”
妖王看到她这样，自是心痛无比，但他面目全非，什么情绪都隐藏得很好。
他道：“你不必害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洛卿卿的面色变幻好了几瞬，她浑身僵硬，却是没说话。
妖王声音低沉，隐忍道：“卿卿，你相信我，不用多久，一切都会回归正位。”
再给他一点时间。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洛卿卿忍住浑身的颤意，默了片刻，她咬紧了下唇，眼睛里带着一抹暗恨，问道：“他，他……那个人跟钟鱼呢？”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应该，但是没有办法。
她或许也是陷入了某种奇怪的魔障了，不管怎么说服自己静心要放下来，也都没有办法去忽略那两个人。
妖王沉默不语，随后只是沉声道：“他们好不了哪里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
洛卿卿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你有办法对付他们吗？”
妖王默了默，道：“有。”
这时候洛卿卿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办法挣扎，她伤得极重，心神耗尽，妖王大概用了什么法子让她再度昏迷了过去。
柳寒移看两人离开，而论洛师妹毫不挣扎地就跟着那妖王离开，顿时面色大变。
“师妹！”他愤然大喊，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费劲追了出去。
但是妖王的行踪很快就不见了，他追出去，只来得及放出一枚追踪符印，便已经是撑到了极限。
北冥海中煞气沉重，他血伤不能自愈，煞气邪气一下涌入他体内，霎时令其元气大伤，人就在那乱石中重重地倒下了。
而钟鱼和蔺无阙经过时，就发现了躺在乱石中，半死不活的柳寒移。
看那死样子，好像是要挂了。
钟鱼有点意外，问：“怎么只有他一个？”
按道理来说，一起被扔下来的，洛卿卿应该也在才对。
蔺无阙表情冷漠，无情说道：“没有用的累赘。当然是不必带走。”
钟鱼不说话了。
而就在她以为放任不管的时候，蔺无阙却是把半死的柳寒移拽着衣领，整个给拉了起来。
他像是打量着一块死猪肉一样，嫌弃地左看右看，但最后也没有一脚踢开。
钟鱼看着看着，意识到蔺无阙是想把柳寒移拖走，便吃惊道：“要带他走吗？”
这又是什么操作？你不是刚刚才说这人是没什么用的累赘吗？
蔺无阙面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垂着头的柳寒移，扯出一丝瘆人的冷笑，道：“对我喊打喊杀的人不少，缺个人肉盾牌。这个人很合适。”
接着，他就对钟鱼说：“走了。”
“哦！”钟鱼看了眼奄奄一息的柳寒移，只能听话地跟着走了。
他们回到了北冥海水上，果不其然，刚露脸，他们就险些被一道从天而降且十分凌厉的剑光给劈到了！
钟鱼吓了一大跳。
而蔺无阙却是眼疾手快地将她推开了，他阴沉着脸，反手打了过去，顿时骇浪迭起，若有山崩石裂之感，无边的浪涛汹涌狂怒。
为首打头阵的，依然是青彦苍山派的人。
御剑匆匆而来的杨天风那满是沟壑的脸上横眉竖眼，怒道：“蔺无阙！你杀人如麻，罪孽深重，祸乱人间修界，为天地不容，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忍了那么久，不论为公还是为私，今日他是非要杀了蔺无阙不可了！
蔺无阙冷笑一声，掌风顺势卷起海中煞气化为利刃，对准杨天风打过去。
他身在这北冥海之中，与无边的怨气煞气同存，哪怕他是重伤后弱了不少，威力也不容小觑。
杨天风集结众人合力布阵，意欲一网打尽。
蔺无阙被围困在密密麻麻的光影之中，钟鱼面色大变。
“蔺哥！”
蔺无阙面色阴沉而冰冷，而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就把柳寒移给拖了过来。
而布阵的人，发现了异样。
当中就有天音宫的弟子，惊声道：“柳师兄！那魔道手里的那是柳师兄！”
阵中有人乱了阵脚。
杨天风也被逼得收住了手，看向蔺无阙，怒斥：“你……你这卑鄙无耻之徒！你竟敢以他人肉身为盾！你，你你简直丧尽天良！”
“丧尽天良？”蔺无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就诡异地笑出了声，道：“既是罪孽深重，丧尽天良，我有什么做不得？”
狂风大作，煞气四起。
众人列成形的杀阵就乱了。
蔺无阙的嘴绝对是刻薄而毒辣，不屑地哼道：“一群道貌岸然的蛆虫。明明光是同宗内斗厮杀灭口，活炼魅妖幼魔为丹，杀人夺宝，这种见不人的事就做了不少，你们的手又有哪个是干净的？”
他杀人为己。
而这群蛆虫杀人，就是替天行道，可笑。
太可笑了，这就是天道秩序护着的人间太平。
谁都没有想到，蔺无阙会毫不留情地将好些宗门世家藏着掖着的龌龊脏事，都抖了出来，心中有鬼的人，面色难极其难看。
这时，便有修为高的前辈就气急败坏了，“你！你休要含血喷人！邪门歪道乃是你们妖魔所为！”
“牺牲一人可全大义，有什么可犹豫的！事成论功记上天音宫一等，杨掌门，趁这魔头虚弱之时，必须诛灭了这祸害！”
“据我所知，天音宫首席弟子身上有追魂印，正好，就以这位柳道友为引，顺势将魔头痛杀！！”
“对！没错！！”
喊打喊杀的声势瞬间变得无比浩大，这股杀意怨气似乎跟北冥海的怨气重叠了。
暗浪汹涌澎湃，仿佛天地为之变色。
钟鱼看得心惊胆战，眼皮不停地乱跳。
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她没有开口问的机会，因为狂乱混战要被北冥海的煞气吞噬之前，她就被推出了漩涡中心，跌到船上。
蔺无阙把柳寒移也踢到了船上，仓促间，只留给她一句杀气腾腾的话：“我杀了这群苍蝇。你去那个地方等我。”
说完，他就挥手向船帆打了一掌，不容拒绝地将她弄走。
惊慌不已的钟鱼此刻是有满肚子的话想问，但是这时候她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她也只剩下一句话：“我等你回来！”
尽管他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她都没问。
他不会有事。
所以她也不能有事。
这时候她绝对不能添乱，离开这鬼地方，等他回来找她！
钟鱼半刻都不敢耽搁，她咬了一口舌尖，让尖锐的痛意使她清醒振作起来。
钟鱼眼神一定，她咬了咬牙，把急得乱转的雪鸮给按住了，然后迅速离开。
雪鸮似乎等了很久，早有准备，飞到冥火灯上，禁制威力盛开，震开了蠢蠢欲动想要攻击的低阶修者，他们离开了北冥海上那恐怖的大风暴。
钟鱼仓促间，便抽了柳寒移的配剑自卫御敌，暴力乱砍，她跟雪鸮配合着，用尽全力把想要杀他们的人，都给打退了。
尝到的就是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滋味。
浑身狼狈的钟鱼累瘫了，她没什么剑法功力，只能是疯狂地输出，好在力量都强，也都凑效了。
最后她躺在船的甲板上，上气不接下气。
但她还是爬了起来，手死死地抓紧了围栏，看着海上那场触目惊心的风暴。
蔺哥没事的吧？
这时候，抖好羽毛的雪鸮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然后它飞到她的手边，轻轻地啄了啄她的手背。
钟鱼回过神。
“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钟鱼笑了下，然后她抬起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打气道：“振作一点！我们得自己躲追杀，回我们的大本营去。”
雪鸮顿了顿，又迟疑地啄了啄她的手。
钟鱼以为它凑过来是想要她给它顺毛，结果不是，它使劲挠她的手。
她就顺着它扭脖子的方向看去，结果就看到了躺在甲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就睁开了眼睛的柳寒移——
她吓了一大跳：“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特么你是死人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柳寒移这时候倒像是个死不瞑目的死人多一点，他整个就是鬼一样的脸色，看得吓人。
过了很久，他才用很沙哑甚至有些难听的嗓音问：“你们为什么没把我当人身肉盾扔出去？”
为什么没有。
钟鱼并没有放松警惕，但她也没有料到他开口第一句问的是这个，有点怔住了，“哦，这个……你都听到了啊？”
这估计就是在北冥海下面的时候，他虽然半死不活，但意识尚存，所以应该什么话都听到了。
只不过。
既然这些话都听到了，那他应该是什么该听不该听的，通通都听到了。
说起来，也真的是讽刺。
他的同门，他的正道信仰，没一个把他的生死当回事，反而正义凛然地把他当活靶子，意欲用来充当杀蔺无阙的工具。
可歌可泣。
真真是令人阴寒恐惧的正道大义。
柳寒移情绪忽然激动起来，他艰难地坐起来，止不住地狂咳血：“你们以为救了我，我就对你们感恩戴德，感激涕零了吗？我绝对不会与你们这种邪魔外道同流合污……做梦！你们做梦！”
但是他眼睛通红，残留在脸上的不知是海水还是眼泪。
“我不会跟你们勾结，你们是邪魔外道！天理不容！我绝对不会……”
钟鱼看着，这个根正苗红的大宗门子弟经此劫难，身受重伤不说，还差点死无全尸。
原来勉强是身残志坚，现在是连‘志’都被摧毁了，他大受打击，世界观一朝崩溃粉碎，内心的正道信仰动摇了。
所以才要发泄，发狂。
但钟鱼一颗心都扑在蔺无阙身上，哄别人真的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凉凉道：“柳兄弟，你跟我发什么疯？我们邪魔外道可不会心慈手软，你想死啊？去啊，我肯定不拦着你。不过蔺哥说你有用，所以死也别跳海吧，留着全尸，他可能有用。”
柳寒移噎住，他那爆发的情绪像熊熊烈火突然就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他的胸口气得上下起伏，嘴里的血就吐得更加厉害了。
这，这个狠毒的蛇蝎女人……
钟鱼现在很头痛，冷血道：“别吐了。我晕船，你再不控制一下，我就把你的嘴堵上。”
柳寒移眼神震惊，以至于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道：“你、你还是人吗？”
“不是。还吐吗？”
“……”
柳寒移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把嘴里那口老血和郁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被逼得不吐了。
他的嘴巴动了好几下，到底是身受重伤难以发作，最终也说不出来半句话。
说真的，他此刻口出狂言，站在敌对的另一面，也都没有了任何的底气。
更何况，他已经不想也不能再如从前那样恶言相向，疾言厉色地骂他们是邪魔外道，当天诛地灭这种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气息恢复过来的柳寒移陷入无比沉痛的沉思，心中的大道正义受到冲击，此时他的眼睛还灰暗的。
随后，他便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你们与天下人为敌，不会有好结果的。蔺无阙如此张扬狂妄，必死无疑。”
“哦。”
“你现在放了我。钟鱼，你输不起的。你若聪明就听我一句劝，我日后必不为难你们，甚至可以为你们求情……”
“小雪！”钟鱼不高兴地喊了一声，站在围栏顶端盯梢的雪鸮大概不知道她这句萌萌的小雪是在喊自己，表情有点呆滞。
而她叫不动雪鸮，就自己动手了，直接找了一团布，直接就把柳寒移的嘴给堵住了，顺便把他给绑住了。
钟鱼冷冷一笑：“我都跟着蔺无阙发疯了，你看我像是听劝的人吗？”
我都跟鬼畜坠入爱河了，还会听你的挑拨？
天真。
闭嘴吧你。
柳寒移睁大了双眼，不知是震惊还是愤怒，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又要吐血了。
钟鱼没有理会他，坐到一边。
而夜幕降临，相安无事静了许久后，突然帆布杆被劈落，豁然掉了下来。
‘啪’地一声巨响，帆布杆重重地砸到了甲板上。
被堵了嘴捆住的柳寒移眼神一凛，而钟鱼猛地惊起：“谁！”
只见有一道身影从黑夜中走了出来，夜风刮过，带着一股冷意。
那人似在冷笑又不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怒火：“钟鱼，你真的是疯了。”
钟鱼一愣。

第74章 别劝，我鬼迷心窍
她面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身体有点僵硬，怔怔地望向自己走过来的人。
这不是别人，正是她那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刚正不阿的程师兄，程易。
钟鱼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这种情况下，对于她而来，这必然是极其不妙的。
因为蔺无阙身份暴露，她执迷不悟与其狼狈为奸，已经被列为人人喊打喊杀的妖魔邪道，这就等于跟所有人都撕破脸了。
所以程易追杀上来，不用想，那肯定是抓她回去认罪伏诛的。
钟鱼的手里冒出了一层冷汗，生硬地扯出笑容来，道：“程师兄。”
程易面色很冷，怒道：“你还知道叫我师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明知蔺无阙真面目是什么，你还死乞白赖地凑上去！你是活腻了嫌命长是吗？”
程易那冷直的怪脾气，动怒起来对谁都不客气，而且骂起人那是一点都不拐弯抹角的。
是条喷火龙。
钟鱼暗自深吸了一口气，但她也不打算油嘴滑舌骗人，便道：“程师兄。抱歉，我心意已决。”
程易气结:“你！”
“冥顽不化。”他面色阴沉地冷哼出一声，随后提起剑，不留情面地说道：“今日你不若跟我回去认罪，我便亲自替师门清理门户！”
程易是说打就打的狠人，眼看道理说不通了，他就直接动手。
钟鱼一惊，也急忙用剑挡住了。
但她终究不是这把配剑的主人，不能尽力发挥，而且她本身就不是程易的对手，几个来回，败下阵来那是肯定的了。
但钟鱼不可能束手就擒，她负隅顽抗。
程易更为恼火，却也没有下死手，终于硬邦邦地说了软话，咬牙道：“钟鱼跟我回去。裴师兄也不会不顾你死活，你若痛改前非，宗门自有有办法保住你。”
“而且我……”他说到一半，像是顾忌着什么，说不下去了，转而吼道：“喂！我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程易用剑抵住了钟鱼的剑，两股凌厉的剑意针锋相对。
钟鱼吃力地扛着，咬紧牙关，大声道：“没有！我不会跟你回去的，程师兄，你别管我了，不打死我，你就放我一马。”
求你了大哥！
把我当个屁放了不行吗。
程易估计也是被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到了，面色黑如锅底。
他顿时就气笑了，随后便冷笑道：“好，很好。那就把你打死算了！”
程易似乎动真格了，掌心凝力，手中剑意大开，直接就把钟鱼的剑给震飞了。
钟鱼一惊，而下一刻，她的脖子上就横了一把冷光凛凛的剑，微微刺痛。
她动弹不得。
程易不至于真的杀了她，但看这架势，他是想要把她带回九重宗了。
钟鱼脸色就很难看了，无语地看向他。
程易没松手，冷声一哼，道：“哼。早知道就不该跟你废话。”
钟鱼试图作最后的挣扎，解释道：“我道心不再，鬼迷心窍，没法回头了。师兄，我知道你是想救我。但你抓我回去，只会让我死得更惨。”
“你给我闭嘴。”
钟鱼默了一下，沉声道：“你弄我回去也没用。蔺哥……他会带我走的，何必瞎折腾？”
程易面色难看，终是没忍住，问她：“你就对那邪魔外道如此死心塌地？钟鱼，你是不是也有病，非要喜欢那样的？”
不管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她都像魔障了一样，独独喜欢蔺无阙那个人。
真是疯了。
钟鱼看着满面难以理解的程易，道：“是。我就喜欢他那样的。师兄你……算了，跟你说了也不懂。”
钢板直男你根本不懂爱情。
程易面色冰冷，直直道：“我是不懂。反正你必须跟我走！”
“程师兄，勉强不会有幸福的。”
钟鱼口干舌燥地说了好多话，都没能动摇程易这块硬石头，然而她这句话不知道是哪个字戳到他的良心了，突然顿住，他面色绷得很紧。
程易耳根有点红，道：“我……我不勉强你。”
钟鱼：？
等等，你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她根本没有问话的机会，程易就要粗暴地强制带她走了。
而在离开之前，前面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将程易的剑给劈开了，尖锐的剑鸣十分刺耳。
而钟鱼在短暂的惊愕过后，顿时心中大喜，她看准了脱身的机会，反手一掌后推，猛地脱离了程易的控制。
“你！”
而程易此刻根本应顾不暇，他匆匆挡住迎面而来的攻击。
而他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爬起来并且拿回配剑的柳寒移的脸时，面上闪过一丝惊诧。
但程易很快就把惊愕压下去了，他就嘲讽地冷笑，道：“柳兄，你不会也要坠入魔道？”
柳寒移咬牙，道：“并无此意。只是还人情罢了。”
他能悄悄挣脱束缚，就说明他已经恢复了不少。而他此刻拿回自己的配剑，与程易对打起来，是比钟鱼得心应手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钟鱼感觉这两人对打厮杀，比她跟程易打的时候，要凶狠多了，恐怖多了。
程师兄刚刚简直跟她闹着玩儿的。
剑光缭乱，火花四溅。
一身清高正气的柳寒移闷声直打，而程易就是一边打一边不忘出言讽刺。
“天音宫首席弟子，竟偏袒邪魔外道，什么清风傲骨，也不过如此。”
柳寒移没有理会，只是冷静地劝道：“钟姑娘若现在回九重宗恐怕难逃死劫，程兄你强行带她回去没用。九重宗避嫌，若不想干预此事，不如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钟鱼暗暗吃惊。
看不出来这小伙子你很上道啊，知恩图报不说，还一句就切中了要害！
程易面色微沉，冷道：“与你无关。”
话音一落，他就更加疯狂凶猛地打了过去，两人剑光交错，剑意凌人。
显然，程易要更厉害一些，本就负伤的柳寒移面色青白，已有节节败退之势。
而这时钟鱼的立场也很清楚了，不能被拖走，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只能帮着柳寒移对付程易。
钟鱼在程易的后背偷袭，她深吸了一口冷冰冷的空气，然后凝力狠狠打了一掌上去。
对不住了。程师兄。
程易没料到钟鱼会在背后阴他，立刻就中招了。
准确的来说，他震惊，应该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她当成防备的敌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下手还这么狠，眼里一时惊愕不已。
程易后背被打中，灵力一时不稳，接着就被柳寒移刺伤了手臂，手里的剑就掉了下来。
他眼睛里有了红血丝，什么话都不说了，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钟鱼。”
钟鱼其实是有点心慌的，她不是为自己出手‘串通’外人偷袭他而慌。
她慌的是，程易那怒不可遏又好像有点受伤的眼神，这反应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钟鱼：“程师兄，抱歉。”
而趁程易受伤，柳寒移就急忙拽上她，道：“快走！”
钟鱼没有犹豫，只看了一眼满手血的程易，便转身，与柳寒移御剑离开了。
程师兄你保重吧。
两人离开了，钟鱼直接让柳寒移去猊平山，而在短暂的犹豫后，就柳寒移也就服从安排了。
钟鱼本来对他心里还存着疑虑的，谁知道没等她逼问，柳寒移就语气不怎么好地自己交代了。
他说是那只诡异的雪鸮在控制他，让他不得不听从。
钟鱼惊讶，看向在她身边张着翅膀，煞气腾腾地飞着的雪鸮，心里镇定了下来。
逃亡再落魄再困难，她也并不是在孤军奋战。
“谢了。”钟鱼声音有些疲惫地说了一声。
这话不知道是对雪鸮说的，还是对柳寒移说的。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总算是顺利逃离北冥海那鬼地方了。
沉默无声，气氛有点低沉冷凝。
柳寒移犹豫了两下，还是开口说话了，道：“程兄……你程师兄大概并不是真的要杀你，刚刚，他是故意放你走的。”
钟鱼微微惊讶。
柳寒移想了想，就换了一种说法，解释道：“我刚刚一剑灵力涣散剑意不稳，若想击溃他令他不能有所行动，是远远不够的。”
但程易当时的剑掉了，他没有去捡回反手扑杀，说明他是打算作罢了的。
放她走，放他们走。
而且，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程易挡在所有人之前冲上来，可能开始就打算亲自送钟鱼走的。
这样一想。
程易刚刚大义凛然痛骂柳寒移的话，倒真是可以通通都扔回他的脸上去。
柳寒移心里冷冷一笑，论勾结邪魔外道，谁能有九重宗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这种诡异的作风厉害？
既蛮横不讲理，又极端护短。
说起来，自蔺无阙真面目暴露，妖城一战后，九重宗就没有了声音似的，避嫌避嫌，裴顷云代掌一宗，命令之下，几乎是封山不见人了。
九重宗那正统宗派的人，除了旁支的零星几个跳出来，更是没有一个参与到除魔卫道的浩荡队伍中来。
这真是想想都觉让人咬牙切齿，却又不知道该说他们拧成一股绳，是同门情深，还是是非不分？
蔺无阙那心魔邪魄大逆不道、通天换日，不想他在九重宗胡作非为，竟是得人心的？
柳寒移的三观受尽冲击，百思不得其解。
钟鱼听完之后，面上有些动容，苦笑地说道：“程师兄是好人。他每次对我要打要杀，却每次都放过我了。”
他比她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这个世界不一样。
原著的世界意识崩塌了，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被既定剧本框死的，命运由己，透明路人甲程易一点都不透明，比她想象得帅多了。
所有人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不知道为什么，身在其中的钟鱼突然觉得自己内心涌着莫名激扬的情绪，忽上忽下的，实在难受得很。
柳寒移沉声道：“可你也知道，你若再这么下去，他就不能一直放过你。”
钟鱼打断了他，“别讲道理，我不想听，头痛。我说柳道友，你到底行不行？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柳寒移一噎，略略苍白的面色就更难看了。他想就是自己涵养再好，久了，也能被这可恶的女人逼出内伤来。
但他就是再嫌恶也没有办法，受制于人，受恩于人，只能将她送去猊平山。
他们一路逃亡，直奔猊平山。
猊平山是通往魔界的封印之地。钟鱼之前跟蔺无阙来过，所以没有费多少工夫，她就找到了对的路。
而到了熟悉的封印地之后，他们就愣住了，只见那里的石像和铁索被毁了大半，魔气流泻，周围一片焦土，寸草不生。
这封信阵地被破坏得很彻底，而且明显有认为破坏的痕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看到了躺在上面的死人，有好几个被烧毁的凡人，有三五个是青彦苍山派的弟子。
钟鱼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要毁了阵地，强行打开魔界的门，但可能是本事不够，失败了。
而且看地上的血渍，那几个堆起来死掉的普通人，肯定是他们拿来作法的工具。
钟鱼有些不忍地闭上眼。
柳寒移看到这一幕，面色大变，眼里掀起一阵巨浪，他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算什么？
旁门左道，草菅人命，公然作恶。
钟鱼扯了扯嘴角，怆然地笑了下，道：“你看，名门正道也不都是好人，伤天害理的方式不同而已。若人心坏了，好粥里老鼠屎更多。”
柳寒移不语，握紧了拳头。
雪鸮飞到了她的肩膀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染了魔气，变得有些赤红了。
钟鱼有点担心，就伸手抚了抚它的毛。
柳寒移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很久，背影有些说不上来的悲凉，也不说话。
不过他最后还是走向了躺在地上的尸体，背影有些萧条，他一声不吭地为那几人敛尸，挖土，体面地埋葬。
钟鱼默了默，随后找了根断了的青竹，掰开了两半，走过去，搭了一把手，挖坑。
柳寒移一愣，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时至今日，钟鱼的所言所行都太令他意外了。
她跟传言不一样，跟洛师妹口中……那个口蜜腹剑、无恶不作的坏女人，也不一样。
至少他亲眼所见到的钟鱼，非但不蛇蝎狠毒，她甚至……甚至有点奇怪的善良。
钟鱼察觉到柳寒移盯着自己看，不满地瞪过去，道：“看什么？邪魔外道就不能积德吗？”
柳寒移突然对上了她的视线，有些惊着了，道：“不。我并无此意。”
钟鱼本来就不太舒服，碰上埋尸这种事心情不好，也没说话了，沉默地挖土。
两人都久久不说话。
其实到了这份上，柳寒移也差不多明白钟鱼他们的处境和意图了。
他问了一句：“你们要去魔界？”
钟鱼：“嗯。”
他们已经约好了。
柳寒移静默了默，半晌，他开口道：“也好。”
钟鱼对他的淡然有点意外。
柳寒移有些自嘲地朝着她笑了笑，估计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笑容里多少透出了无奈和苍凉。
钟鱼觉得她应该安慰两句，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对他说：“看开点，至少被追在屁股后面追杀的，不是你。你现在顶多就是倒霉一点罢了。”
柳寒移更沉默了。
钟鱼也发现自己安慰不了人，也就不说话了。她抱着雪鸮，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就静静地等蔺无阙回来找她。
任由柳寒移在那里孤寂地怀疑人生。
钟鱼精神疲惫，用蛮力打了好几场，她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她就坐在树墩上闭目养神，静心疗伤，就这样，他们在恶劣的环境下，生生熬过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入夜的时候，钟鱼不知道怎么的，就睡了过去。
而在一旁同样静心调息的柳寒移只觉钟鱼安静得出奇，不久，就发现她的异样。
钟鱼的面色很苍白。
他犹豫了两下，还是决定去过去看看。不过他刚要靠近，看守的雪鸮突然就凶神恶煞地冲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柳寒移解释：“钟姑娘好像有点不对劲，我看看……”
他话音未落，突然就有一道冷风从他的身后席卷而来，带着一股腥重的血气。
柳寒移心头猛地一凛。
接着，他就看见了一道浑身散发出煞气的身影到了钟鱼的面前，停了下来。
这人正是北冥海归来的蔺无阙，他那原来洁白似雪的衣袍全是深红的血，那弑杀的气势尚未褪去，犹如祸世鬼魅。
反正在柳寒移的眼里，眼前这个蔺无阙浑身血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走火入魔的厉鬼。
蔺无阙静静地看了钟鱼两眼，慢慢伸出手，然后他就伸到了她的脖子，那动作看上去危险极了。
柳寒移心惊胆寒，他看得眼皮直跳，急忙想要阻止：“你干什——”
但是他动都不能动，整个人就被控制住了。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柳寒移僵住原地，就跟透明人似的。
蔺无阙眉间一片阴郁，他掐着钟鱼的脖子，似乎是弄了什么，她慢慢地就醒了……
她看到他时，先是惊讶，然后是愕然，道：“蔺哥？”
随后她又是惊喜，道：“你回来啦？”
蔺无阙看她猝然亮起来的眼睛，眉间的嗜血煞气就退了许多。
他最想看到的，是这个。
蔺无阙把她抱了起来，那阴暗森冷的面容忽而露出了一丝笑容，低低道：“嗯。我回来了。”
钟鱼看到他身上的血，笑容顿住，她脸色就更白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
蔺无阙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低声道：“睡吧。”

第75章 少女的我不再纯洁
他说的话，在钟鱼心里，就是一记强力镇定剂，比谁来跟她保证承诺都有用。
钟鱼身体不舒服，点了点头，听他的话，然后就安心地缩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蔺无阙开路的方式很粗暴，就跟他第一次带钟鱼去那时手法差不多，直接碎了阵盘，进了两界缝隙。
柳寒移在旁看着，不敢轻举妄动，他面色发白，身姿挺直一身傲然，实际上他心里是很紧张忐忑的。
说实话，他刚到这里，见到这用活人开阵的画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他原本以为蔺无阙要破阵，撕开进入魔界的口子，是要拿他做‘人肉路引’的。
但是柳寒移没有想到的是，蔺无阙并没有这么做，倒也不是真的放过自己了。
而是蔺无阙做这些事的时候，根本就用不上他。
柳寒移震惊不已，不仅仅是为自己在这里竟然存活了下来，还有惊讶于蔺无阙那股暴虐的强大力量……
要诛灭他这样的天地之异数，谈何容易？
难怪仙门百家如临大敌，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了他，连泽临尊者都束手无策。
被雪鸮驱逐进跳如缝隙中的柳寒移的表情变得沉重又古怪，心中真的是什么滋味都有。
最后，他们都去了魔界。
…
钟鱼再度回到魔宫，故地重游，不过比起上次那要命的历险，这次她就好过多了。
不用强穿结界，不用围观打怪，甚至连路都不用走……名副其实，她就是备受蔺&#183;霸道&#183;魔鬼男盆友宠爱的一条死带鱼。
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她和蔺魔鬼……在谈恋爱？
不知睡了多久的钟鱼醒了，她躺在地宫的床上，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熟悉的床幔。
这一幕，让她恍惚了许久，回不过神来，她隐隐有种重回前世之感，既熟悉又陌生。
兜兜转转，最后他们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钟鱼侧头，看到了躺在她身边的蔺无阙，他还是从前那样，一点都没变，俊美清冷的面容上苍白无血，入睡清醒时他身上都是笼罩着一片冰冷的沉寂。
像是死人。
害怕他的，靠近他更怕。钟鱼这种贪生怕死胆小鬼越怕，反而粘得越近的，纯属意外。
当然，这个意外是除了开头惊悚吓人，其余的，都是甜蜜。
钟鱼看着他，大概是真的喜欢了就会藏不住心事，在不知不觉中，她那双眼睛就带上了笑意。
真好啊。
钟鱼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身上的血渍没有褪干净，衣领蔓延到脖子黑黑红红的血迹，现在看起来，依旧有些触目惊心。
钟鱼有点揪心，想悄悄检查一下，那脖子上的血是不是因为他身上带伤。
不过她刚碰到他的衣领，忽然她的手就被他抓住了手，手指十分冰凉。
钟鱼惊了惊。
她想收回手，但是蔺无阙没松手，所以她稍微动了动，也不挣扎了，小声问：“你醒了啊？”
“没有。”
“……”
难道你是在梦游说梦话吗？
幼稚鬼。
钟鱼被他拉近，眼睛笑眯眯的，也一点都不矜持地把他抱住了。
结果她的手抱住他后背，就摸到了一手温热的血，笑容瞬间消失。
血，他身上的血窟窿。
她吓得脸都白了，惊声道：“怎么还有血？你受伤了吗？”
蔺无阙没有睁开眼，他眉间的神色似乎有点阴郁不快，明明身上的血窟窿都流一地血了，他还是像没事人那样躺尸。
钟鱼真的服了他了。
她想起身，但是被他暴力扣下了。
“魔宫的看门狗有点难缠，我已经把它杀了。”蔺无阙语气阴沉，简单粗暴地解释他的伤处，又有些不高兴地说道：“闭嘴，别吵。”
钟鱼真不知道他怎么还睡得下去的？她觉得光看着，自己都能急吐血了。
“那你打算放着不管？”
“嗯。”
“那怎么行？”钟鱼一下就激动起来。
但她怕碰到他伤口，动都不敢动了，她的声音焦急不已，“你不能放着不管。”
这时，蔺无阙悄然睁开了眼。
他把她松开了些，似有不解那般眉头微蹙，冷直直地问：“你在难受什么？”
钟鱼要是个胆子特肥的，脾气超硬的，现在肯定是伸手猛拍他的后背，你就差满脸血爬回来了，你说我难受什么！
可惜，她胆子不够肥。
但她也很直接，闷声道：“你受伤我难受啊。能不能把血止了？”
蔺无阙沉默了，面色平静，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慢慢地开口道：“能。”
钟鱼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翻身，支手虚虚地撑在她身上，沉沉的黑影就笼罩了下来。
她不由地把呼吸都放缓了。
蔺无阙那缕散落下来的黑发，散散懒懒地垂落她的颈上。
他目光寂寂，很直白地盯着她的脸看，说：“不过你确定你要帮我吗？”
钟鱼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可她也顾不上想太多了，她有点紧张地问，“那，那怎么帮？”
蔺无阙唇角微勾，眼角的笑意若隐若现，就他那莫名性感妖孽的模样，看得钟鱼心头乱颤。
她的心跳很快。
每当看到他这样，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蔺无阙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笑着说道：“神交应该很有用。只是治愈这种程度的伤，我还没试过。”
“哦。那不如……”
他直截了当：“我觉得可以。”
“……”
钟鱼嘴里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因为下一刻，他就开始试了。
钟鱼零碎的话语咽了下去，突然间，她只觉脑中一阵刺痛，接着，她的意识就模糊恍惚了。
蔺无阙说风就是雨的鬼性格，钟鱼不知道领教过多少遍了。所以她在一阵慌乱过后，心态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稳住。
又不是第一次，淡定点，神交这种程度的修炼也不过如此。
钟鱼在这里一遍遍安慰、提醒自己，内心暗示作用显著，倒是真的把自己放轻松了。
其实像这种极致亲密又危险的事，钟鱼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毕竟距离上一次干这事，已经过去一辈子了。
况且，那个时候，她被夜刹那混蛋的假酒坑了，她是在喝醉了神志不清的情况乱来的。说起事后感……除了害怕震惊慌张，就什么都没有了，莫得事后感。
所以现在对力量一无所知的钟鱼，是不知者无畏，才会这样无所畏惧。
所以，很快，她就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了。
双修神交这种修炼是秘法，那既然是修炼功法，那必然是要练的。
通常来说，修者之间灵魄契合度高，配合无间，修炼的效果就会更好。而钟鱼毫无经验，显然不太符合条件。
所以她那四面漏风的灵府识海，就像是一条懵懵的用纸糊的鱼，稍不留神，她就能被擅闯进入她识海的敌人给捅个粉碎。
所以这种修炼秘法，说安全也安全，说危险也危险。双方如果不是天命所定的结契之人，就会出大事。
毕竟只要一方不忠有异心，就能杀人于无形，一方娴熟自然地进了对方识海，特意挑准要害捅下去，便可让其修为尽毁，神魂俱灭。
可谓是最平静也最恐怖的杀人手法了，无声无息就会死在枕边人手里。
所以，放眼整个修界，乃至千万个仙门世家，成亲联姻的不少，但真正自愿结契，结成命定道侣的人确实极少极少。
蔺无阙在这一点上，临时做出的决定简直粗暴，草率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管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他已经把钟鱼拖下水，生拉硬拽地就拉到他的世界了。
当然了，钟鱼被拖进去，除了是因为自己作死开的头之外，而后，她清醒了也是愿意的就是了。
这大概就是曲折的爱情吧。
唉。
这么想的时候，钟鱼那淡然而涣散的意识就被一道强悍力量撞到，带凌厉的力量如风刃，简直是要把她这条纸鱼连骨架子都要刮下来——
钟鱼立刻痛得直哆嗦。
如果在意识里能看到她的脸的话，那她现在肯定是扭曲着一张惨白的脸，凄惨如鬼。
好痛。这是n级神经痛吧！
疼疼疼。太凶残了……她现在拒绝神交拒绝双修还来得及吗？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蔺无阙是要在意识里把她弄死吧？
救命。
不玩了不玩了，想退出，求放过。
蔺无阙这时候不可能放过她，事实上，双修本就是一件相互修炼、相互采补进阶的过程。
钟鱼之所以会痛苦，那是因为她修为太低，魂力太弱。
在两人修为不甚匹配的情况下，最开始的磨合必然是经历一些痛苦的。
蔺无阙大概也担心钟鱼这样下去真的会散了魂魄，就收敛了自己的力量。
他将那股暴戾和掠夺的本性一点点收住，渐渐地，那属于他的横冲气势就变得缓和下来。
如果说开始他是一阵狂风暴雨，刮得钟鱼摇摇欲坠的识海支离破碎，那现在他就是化成了和风细雨。
他温柔将她拢在怀中，慢条斯理地引领着她融在风里，细心温柔地安抚。
钟鱼惊惧不安的灵魂得到了安抚，感觉到蔺无阙不动声色的迁就和照顾，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
蔺无阙若稍微放任她不管，她就不知所措，甚至还有点……想纠缠不休。
这感觉不太妙，她有点害怕，怕是因为不知自己会这样，但会不安也因为她居然感觉这有点诡异的刺激？
完了。
纯洁的黄花少女竟堕&#183;落得如此彻底。
失去自控力的钟鱼觉得，现在她什么都思考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那阵忽上忽下的精神疼痛消失了，她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钟鱼的脸颊红扑扑的，气息有点乱，傻傻的问：“完了……吗？”
蔺无阙却像是有点生气似的，低头咬了一口她那红透了的脸颊，阴郁道：“没完。”
钟鱼微怔，想到了什么，她忙去摸他的后背：“没用吗？”
血还有，但好像没那么厉害了。
蔺无阙低声笑了，回道：“有用。”
“但不够。”
钟鱼听懂了，然后就飞快地把自己被咬的脸捂住了，欲盖弥彰的羞愤。
寂静空荡的殿中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纱幔轻浮，仿佛是在一下一下撩拨着人的心。
蔺无阙面色还是苍白的，不过比开始的时候好了很多。看来刚刚试的，是真的有用。
钟鱼又被当成抱枕了。
他突然问：“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钟鱼自然地接话。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道：“和你一起就行。我觉得好。”
蔺无阙静了一会儿，半晌，最后就只应了一声，道：“嗯。”
我也觉得好。

第76章
钟鱼沦陷得很彻底，简直就是一条废鱼，沉浸在鱼塘里不可自拔。
然而她把魔界当成旧地大本营毫无心理压力，别人就不是了，就比如说，被迫堕入魔窟的柳寒移简直苦不堪言。
他发现了，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人肉盾，而是被蔺无阙那神经病随手抓来当苦力的。
柳寒移终日神情阴沉，却仍是敢怒不敢言。
谁叫他打不过蔺无阙呢。
心有不忿是不忿，但柳寒移动手做起事来，并没有半分的懈怠。
尤其是祛除魔宫阴重的煞气，他处理得特别认真。他不知道蔺无阙想要做什么，但他感觉得到，命令他去做这些事，多半跟钟鱼有关。
事实上也是如此。
钟鱼那破身体还在恢复阶段，为入魔做准备，她必须要先把哪哪都是问题的魂魄给养好。
蔺无阙特地去北冥海把淬魔鼎弄来，再把钟鱼带到魔界来，最终也是为了这个。
身体质特殊随时可能会保不住命的钟鱼想要长命百岁，并不容易，蔺无阙也只能通过这个方式来达到目的。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试过给钟鱼进补各种各样的天地灵宝，效果甚微，只能替她吊住命，保住魂魄而已。
被关爱已久的钟鱼后知后觉。
她慢慢地，也就发现了蔺无阙从前那些惨无人道的所作所为，以及那些黑暗料理，其实都是他的‘用心良苦’。
钟鱼表情很复杂，艰难地问蔺无阙：“所以之前你喂我吃的东西，全都是真的补品？”
蔺无阙理所当然，道：“不然你以为什么？”
他伸手把她的乱发撩到耳后，慢腾腾地说道：“我本以为把你这身体修好不会太难，但事实上，我是太高看你了。月冥花、血蜈、圣灵元种通通砸到你身上，都不行，你竟一点都不受用。”
说着，他就冷笑着掐了一把她的脸蛋，无情讽刺：“连肉都不长。”
呵呵呵。
真是对不起了呢，为了我这个骨骼清奇的铁饭桶，浪费了那么多的珍奇宝贝。
钟鱼吃下去那么多东西，真的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弄这些花里胡哨的，还不如一次云驾车来得更刺激、更有用一点。
当然这种极速云驾车也很危险就是了。
魔界精致依旧不好，不过故地重游，钟鱼心境自然也不同了。
不过待在魔宫，她就想到了别的事。
钟鱼想到了妖王，面色微凝，就问蔺无阙：“对了，师兄……蔺掌门他怎么回事啊？”
其实这件事她早就想问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这个世界的妖王为什么会换了个人？
而且在那之后，夜刹去哪了？
蔺无阙目光淡淡地看向她，不语。
这肯定就是有内有隐情了。钟鱼就压低了声音，问道：“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做的？”
除此之外，她也真想不到别的了。
“不是。”蔺无阙淡淡地说道：“他自己弄的。”
钟鱼不信。
可她不信也不能怎么样，毕竟蔺无阙不说也没办法，而且就算她问不出来，也猜得到一二。
蔺无阙估计是用了什么办法把夜刹的魂魄弄出来了，今生的妖王没有被他召唤重生的机会，应该是只剩一具死透了的空壳子。
而正好，被挤走蔺师兄即是蔺掌门，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反正他最后就阴差阳错地借了妖王的身体重生了。
这也就成了另一个意外了。
意外生意外，然后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
不过现在钟鱼心里更关心的是夜刹那二货，就问他：“那夜刹呢？”
蔺无阙皱了皱眉，面无表情：“死了。”
钟鱼一愣，顿时道：“不可能！”
他凉凉地看她，不冷不热地扯出了一抹笑容，道：“怎么不可能？还记得他？”
隐隐感觉到不妙的钟鱼立刻就不敢说话。
不过她闭上嘴不开口问，不代表作罢了，她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蔺无阙沉吟了片刻，大概是不喜欢她这样看他，面色冷漠而寡淡，随后他又拧了拧眉。
钟鱼撒娇卖萌，拉了拉他的衣袖。
蔺无阙揉了揉了太阳穴，像是不太想回忆那样，语气有点不愉地说道：“没死透。我顺便把他也带回来了，不过只剩一缕残魂很难活，加上一开始吃错了东西，所以有点毒有点蠢……”
话还没说完。
只见有一团雪球向他们扑了过来，不过在它砸过来之前，蔺无阙面上什么温度都没有，他冷冷地随手一挥，给它拍到了一边。
已经有点见怪不怪的钟鱼：“……”
真的好绝情一男人。
被拍到地上的雪鸮愤怒地叫了一声，本来它就是来邀功的，没想到会被如此对待，气得浑身抖毛。
结果抖完了之后，发现没人理它，呆了一会儿。
最后，它就自己爬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骄傲自持地飞到钟鱼的身边了——
蔺无阙满面的冷漠无情，依旧是看都懒得看它一眼。
钟鱼愣了愣，看看雪鸮，看看蔺无阙，这画面有种微妙的熟悉感。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有点尴尬地看向蔺无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比较好，道：“这，这个它……”
蔺无阙直接而粗暴地解读了她的意思，并且风轻云淡地下了定论，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钟鱼：！！
她哈哈大笑起来：“噗。夜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变成这样了啊？不可一世的妖王大人，你不是顶天立地的妖界一霸吗？”
钟鱼把炸了毛的雪鸮抱了过来，又好笑又同情地把它揉着毛。
蔺无阙看她高兴笑得很开心，阴沉的面色就变得好看一些，他目光温凉地看了眼想要狠狠啄钟鱼手背的雪鸮，只那么一眼，就震慑住了它。
雪鸮不敢轻举妄动了，依旧是一头高贵冷艳的猫头鹰。
蔺无阙伸出手，抓着雪鸮的后颈，把它整个都提起来。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它只剩一缕魂了，有点神智不清，不是你认识那个妖怪。”
钟鱼眼神疑惑。
蔺无阙却是很无情，直接道：“跟你一样，它脑子不怎么好。”
钟鱼怔了怔，谨慎地问：“那它以后都变不回去了吗？”
蔺无阙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可以。不过这样它就死得更透一点罢了。”
妖王那具身体已经不能掠夺回来了，就算可以，此夜刹非彼夜刹，那他异世零碎的灵魂强行操作，必死无疑。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蔺无阙这种等级的魔鬼那么奇葩，那么逆天。
现实就是那么残酷。
钟鱼脸上神色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她看着炸了毛很狼狈的雪鸮，神情突然变得很庄重，很认真，道：“我知道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夜刹……不，小雪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蔺无阙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得出这个结论，立刻就皱了眉，“你为什么要对它好？”
他顺手捡回来一条命，已经很便宜它了。
蔺无阙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若想要他有同情心还是怜悯心，那还是别指望了。一不高兴，心里扭曲变态了，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在这之前，因为太吵太蠢太烦太废事，他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发疯发病的时候，扔过它好几遍，没能成功罢了。
蔺无阙有点不高兴。
钟鱼感觉到了，她回头看他，眼睛弯了起来，提醒道：“蔺哥。我们是一伙的啊。”
他们可是分不散的反派团伙。
那是经过了上一辈的死亡考验，换句话说，这就是钢铁般的革命友谊啊！
蔺无阙没说话，面上表情淡漠地看她，一副全然不为所动的冷血模样。
“你不要这样嘛。”钟鱼笑吟吟的，她嘿嘿一笑，道：“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啊。”
这句话有一个词触动到蔺无阙了，于是他那冷冰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眸光流转，仿若冰雪在愀然消融。
蔺无阙忽然心情又变好了。
他的喜怒变幻莫测，要不是钟鱼习惯了，那就真的会被他这鬼性格吓得没完了。
以前会这样，不过现在的她经历太多，整个人就很不一样了。可能他对她的好，真的让她的胆子越来越肥了。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不论他阴着脸还是冷笑着，好像他变成什么样，她都不害怕。
因为喜欢，所以靠近他，怎么样都不害怕。
钟鱼慢慢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在阴暗暗的魔界，她就这样与他并肩同坐，粗糙而含糊地感受着所谓的岁月静好。
这样就很好。
蔺无阙突然问她：“你喜欢什么？”
钟鱼愣了一下，没想到为什么他突然这么问。
但她的反应也快，如同情场老油条那般，甜蜜蜜地接茬，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说道：“你啊。”
蔺无阙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脸，冰凉的手指随后又落到了她的颈脖上，似不经意地摸着，神色隐隐有些阴沉。
钟鱼痒得咯咯咯地直笑。
他松开了，然后就把笑倒的她抱在了怀里，
蔺无阙低低的笑了，漆黑深邃的眼眸似有光芒，对她说：“所以你得好起来，长命百岁。”
钟鱼眼眸弯弯。
干完苦力被毒虫扎了满手包的柳寒移，远远看到的就是他们旁若无人秀恩爱的一副可耻画面。
他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世风日下！
伤风败俗！
柳寒移心里唾弃归唾弃，但最后他还是很有眼色地避开了。
不过看到这样美好又遥不可及的画面，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洛师妹，蓦地酸涩一片，苦笑了一声。
果然，命定的缘分不可强求，他和洛师妹或许是真的无法在一起。
辗转反侧做不了决定的事，放弃的那一刻，绝对不可能是突然决定的，柳寒移想放弃了。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就如刚刚两人如此登对的画面，代入自己和洛师妹，他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突兀，不般配。
说起来可笑，执着了那么多年的事，他用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都想不明白，作茧自缚那般，放不下。
然而不想他有朝一日沦落到这魔窟来，眼睛里看不到最爱的师妹，那颗躁动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柳寒移愣了愣，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唇，笑了出声，眼神清明一片。
不过他刚伤完心，平复错综复杂的心，转身就看到爬到了他手上的两只血骨蝶。
他抖了抖手，正义凛然地挥剑砍了。
呵。这里最大的魔头他是没办法砍了。
但这魔窟，成双成对来吸他血的魔物，休想活下去！

第77章 别炸我，我不后悔
纵然是道心被动摇过，但柳寒移还是那个柳寒移，他一路绝情地把沿途蠢蠢欲动的魔物都祛除了。
他告诫自己，这是身为正道修士的本分，而并非看那些不知廉耻的魔物青天白里日苟且而动怒。
不过他再怎么一身浩然正气，身手了得，到了这最大的魔头面前，他还是个阶下囚，并不能动蔺无阙分毫。
不过他也不想自不量力。
稍有差池，则性命不保。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钟鱼，蔺无阙发疯了不会杀她，所以怎么作妖怎么作死怎么矫情都没事。
又过了两日，只见柳寒移心事重重地来到了魔宫。
他来的时候，蔺无阙不知道去了何处，那里就只剩下钟鱼一人了。
她看到柳寒移，就笑着打招呼，道：“柳道友，你来啦？呃，吃了吗？要不一起？”
自来了魔界，钟鱼对柳寒移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竟她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柳寒移在魔宫附近祛除煞气布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仗势欺人嘛，也要适可而止。
再说当时在北冥海，她那也是形势所逼。然而柳寒移早看透了她的本性，这时会被她装出来那纯良无害的笑容蒙蔽才见鬼了。
柳寒移扫了眼她桌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食，冷笑了声，“钟姑娘真是好胃口。”
钟鱼谦虚道：“一般一般。”
柳寒移一噎，咬了咬牙，干脆就把讽刺给说明了，道：“吃这些东西，你就不怕被毒死吗？”
满桌子上都是花花绿绿的毒物，看她碗里装着的，那是什么东西？那是魔界本土生长的灵物，剧毒无比。
钟鱼有点迷茫，不以为意地说道：“哦。可你看我这不是挺活的吗？”
柳寒移觉得，劝这个脑子奇奇怪怪的女人改邪归正，真的太费劲了，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劝不了，却又无法视而不见。
他把她的汤碗挪开了一点，语重心长地说道：“别装傻充愣了。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将来会变成什么？”
钟鱼：“知道啊。”
柳寒移看她的眼神就更加震惊，古怪了。
“你……”他本能想劈头盖脸说教，但想到了什么他忍住了。此时他脸上的肌肉崩得紧紧的，咬牙问道：“你真的堕入魔道？”
钟鱼一愣，随后也认真回道：“真的。”
她早就准备好了。
“你……”柳寒移气结，他面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荒谬！”
其实柳寒移一开始，还弄不清楚蔺无阙的把自己这个多余的人弄来这里的原因的，只是一直小心谨慎地防备着。
岂料，蔺无阙根本无心对付他这俘虏，全然将他当成苦力罢了。
不过柳寒移心里清楚，蔺无阙肯定不是因为一时兴趣，贪好玩才留他性命的，事出反常，必然有所图谋。
所以静观其变的柳寒移就一直默默地等着，直到昨日半夜，蔺无阙突然就扔了一块淬魔鼎的碎片到被他清煞完毕的莲焰池里。
蔺无阙当时问他：重塑一个淬魔鼎要多久？
柳寒移当时就很吃惊了，他直言不可能重塑。
只见蔺无阙面无表情地拿出了两株凤凰血珠草，放进了莲焰池，只见两股敌对相斥的灵气与妖魔之气瞬间交融！
毫无疑问，炼制淬魔鼎的绝佳材料都在这里。
当然柳寒移知道自己也是计划的其中之一，蔺无阙把他弄来这里，就是要他完成炼制魔鼎。
因为天音宗派内有炼制丹鼎的绝技，他连拒绝都没有正当的理由。
当然，他要是敢拒绝，蔺无阙那疯子肯定会直接把他扔进去，要他在莲焰池的里面炼鼎！
如此一来，柳寒移也就完全明白了，蔺无阙做了那么多，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他要彻底淬炼钟鱼的筋骨灵魄，令她入魔，他是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当时柳寒移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出来，就来找钟鱼了。
谁知道，他来警告提醒她，结果她还是那副执迷不悟的死样子。
连劝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开口，还被她一句给堵死了。
钟鱼反过来安慰他，叹息道：“人各有命。柳道友，你年纪轻轻，从鬼门关爬了回来，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迂腐？”
柳寒移木着脸，目光冷漠地看她。
钟鱼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出去为非作歹的。我会做一个安静的魔修，不吸血，不害人，呃……不乱采补？”
柳寒移的眼神已经是无奈了。
钟鱼更觉得莫名，无所谓地说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再说了，你开始不都说我是邪门歪道了吗？”
柳寒移抿唇，突然反驳了一句，道：“你不是。”
钟鱼抬眼看他，半晌，笑了。
她想到柳寒移由始至终的为人，就有点感慨，道：“你，果然很正义啊。”
像这样心如明镜、清明如月的人，最后被情所困、甚至为洛玛丽陨身殉道。
真的可惜了。
这个世界是不同的，她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将这里的人当成没有感情的工具纸人了。
钟鱼深深地说道：“柳道友，最该看开的人是你。”
柳寒移显然并不能领会她突然蹦出一句的意思，皱着眉，不冷不热地嘲讽了句，道：“死到临头了，我看你倒是看得很开。”
“别怪我不提醒你。强行淬骨入魔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的，稍有不慎，你随时可能魂飞魄散。”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即便如此，你还是不后悔？”
这话像是在提醒，但更多的像是他的思想在挣扎着，想要救她。
想到这里，钟鱼就忍不住笑了。
……柳寒移始终是个真君子真好人啊。
她就开玩笑似的，对他说：“那就麻烦柳道友多尽点心，到时千万别炸鼎，留我小命。”
柳寒移欲言又止。
“罢了。”他放弃了，苦笑道：“我都自身难保了，再如何，我也救不了你。”
钟鱼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扯了扯笑容，就把桌子上的东西往他那边推了推。
“哈哈哈，人生苦短，想那么多做什么？”她生硬地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道：“这些果子应该没毒，来，吃吧吃吧。”
柳寒移看了两眼，然后若有所思地拿了一颗。
沉默了半刻，他突然郑重地对钟鱼说道：“我会尽力的。”
钟鱼有点没反应过来，还没问，下一刻柳寒移就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估计是干大事去了。
钟鱼看着他的背影，随手拿起了颗果子吃，一时没留神，差点酸掉牙。
不过她还是吃下去了。
……蔺哥的爱心补品，不能浪费。
魔界暂且风平浪静，然而在这外面，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洛卿卿被妖王带走，他再度将她带回了妖城。
妖城属于半个秘境，自从上次大战破境后这里就变了样，宫城内一片支离破碎，天空不透日光，十分的阴暗压抑。
洛卿卿醒来的时候，面色惨白。
她的心情久久恢复不过来，此刻被气氛所感染，压抑得很。
她此刻脑子里的画面，全是将她推入北冥海的蔺无阙那冷血无情的样子。
或许是她被沉入海底那一刻错愕悲愤的情绪太强烈，太深刻，只至于让她的不甘心变得无比尖锐。
所以这些乱她心神的画面，始终挥之不去。
她好像真的病了。
很可怕的心病，如同毒虫一样，一点点啃噬着、侵蚀着她的神智。
这样很危险，但她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疯了，真的快疯了。
妖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洛卿卿捂着头，无声落泪，十分痛苦的样子。
妖王心中一紧，担心问道：“卿卿，你还好吗？还是头痛？”
洛卿卿反应却很大，惊声道：“不要碰我！”
妖王动作僵住，他的目光沉寂了下来，静静地说道：“卿卿。你冷静一点。”
洛卿卿像是陷入自我折磨的僵局，声音微微颤抖着，道：“我冷静不了，我冷静不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难道不该都是一样吗？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妖王心中一痛，将她抱住了，道：“你有我。给我点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魔界并非固若金汤，蔺无阙已无退路。仙门百家既发现了真相，就不会放任扰乱天道轮回的邪魔外道不管，如此我便占尽先机，胜券在握。”
洛卿卿这回却是不再挣扎了，她的眼睛红红的。
她这回才慢慢地正视妖王的眼睛，他那面目全非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大半，甚至隐隐有了蔺无阙本来面貌的影子。
恍惚之间，就会让人产生回到过去那最初起点的错觉。
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也什么都变了。
洛卿卿眼睛里的视线是朦胧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心里始终有个隐晦的缺憾，她一想到那个邪魄蔺无阙，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刀子割裂那般，漏了风，阵阵生疼，阵阵发冷。
蔺无阙，钟鱼，这逆天而行的两人。
简直就成了她的心魔。
洛卿卿抹去了眼泪，紧紧地抓住了妖王的衣袖，僵硬地笑着，说道：“你说的对。他们不该存在，必将诛灭。”
他们都应该消失。
洛卿卿又哭又笑，道：“蔺哥哥，你会回来的，我们是彼时的命定之人，天道命石上面刻的分明是我们的名字！”
洛卿卿和蔺无阙。
没有什么钟鱼，没有什么心魔邪魄。天命不可违，逆天改命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妖王看她情绪太过于激动，就急忙过去，将濒临崩溃的她安抚住。
此刻心里煎熬多一分，内心想要杀了蔺无阙，除之而后快的狠意就更强烈一份。
这个世界，心魔邪魄休想再逆天改命。
而钟鱼，那个真正逆天而行的女人，必须用以永绝后患的办法，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
钟鱼在火堆挑火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喷嚏，一开始就停不下来了，连着打了好几个。
柳寒移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
钟鱼揉了揉鼻子，道：“有小人在骂我。”
这时候，蔺无阙手拖着什么东西，向他们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见他的指尖掐着一簇温和清凛的灵光，一下就打入了她的眉心。
连贯的动作十分的自然而娴熟。
钟鱼眉心那处有一缕看不见黑色郁气，瞬间就消失了。
“头痛？”他眼神专注，问她。
“没有了。”
“嗯。”蔺无阙应了一声，接着他扔下来一条断了角的伪蛟，猛地扔到他们面前。
嚯。
围着火堆坐的两人和一鸟，就被唬住了，表情甚至有点战战兢兢，也有些不明所以。
蔺无阙皱了皱眉，看他们都愣愣地看着自己，半天也没有动静。都哑巴了吗？
不过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踢开了挨着钟鱼的雪鸮，坐了下来。
蔺无阙声调清冷淡然，道：“没毒的肉。”
钟鱼一愣，表情开始变得凝固，而柳寒移还是满脸的茫然，这是什么？把人狂虐一顿后的补偿？
这慰劳方式未免也太粗暴了！
还有，油嘴滑舌的钟鱼不动，他有点不敢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蔺无阙眉头皱得更紧，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命令道：“给我吃。”
钟鱼：“……”
柳寒移：“……”
雪鸮……雪鸮立刻就飞去了。

第78章 蔺魔鬼，我也会对你好的
关键时候，柳寒移倒是挺有眼力见，自己就去把那条断角伪蛟拿去处理了。
虽说柳寒移修为不低，已辟谷，不必为果腹犯难，但是毕竟这魔界灵气稀缺，他无法修炼，吐纳吸收天地灵气那套功法自然就乱了，所以那久不曾有过口腹之欲就回来了。
柳寒移平时不说，一身傲然正气，开始拒绝钟鱼的‘接济’。
可后来他发现魔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后，渐渐就妥协了，这就说明问题了。
蔺无阙把钟鱼当成一条废物咸鱼那样圈起来静心地养着，不是闹着玩的。
蔺无阙看似恣意妄为、喜怒无常，做什么都随心所欲，但实际上，他是把什么都考虑到了。
难怪了，钟鱼会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想必什么都不必多说，蔺无阙，她也体会得到，这是属于他们之间那种无言的默契。
想到这里，柳寒移垂眼看着砍成一段段的蛟肉，随后串起来，只是自叹不如地兀自笑了。
或许钟鱼说的对。
最应该看开一点的人，是他。
柳寒移乌云密布的心情忽然散开了，他深吸一口气，向火堆走去。
钟鱼大概是被蔺无阙残暴的喂法给荼毒得厉害，但凡是熟的，是人吃的味道，她都觉得那是人间至味。
终于吃到是正常人吃的东西，她感动得想落泪，道：“柳道友。你要是不想修炼了，就搞烤串吧。”
柳寒移大概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项技能，其实自己也惊诧了。
不过钟鱼往死里夸，彩虹屁不要钱地狂吹，久了，就让他有一种自己是真的天赋异禀的错觉。
实际上，柳寒移也没做什么，他也就是按着很正常很普通的步骤，一步步去做而已。
所以突然被捧起来的他就很受宠若惊了，从来没被人这么热情直白地夸赞过，他有点不太好意思。
像柳寒移这样孤傲清俊的人的脸上，在他们面前，第一次出现局促、不好意思、又隐隐自信的神情。
当然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在一旁表情阴沉冷漠的蔺无阙是注意不到的。
因为他目中无人是眼里谁都没有，除了偶尔看看钟鱼，对他其的漠不关心，甚至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柳寒移就属于不会让他多看一眼的那一类。
钟鱼当然不忘讨好一直没说话的蔺无阙，笑盈盈地问道：“蔺哥，你要试试吗？”
她拿了两串，递给他。
蔺无阙看了烤得油亮的肉串一眼，又看了笑容满面的钟鱼一眼。
他面无表情，在心里泛起一阵冷沉沉的不快，凉幽幽的。你笑什么？知道是谁养你吗。
钟鱼看他没动静，也不说话，以为他不屑这些凡夫俗子的东西，高贵冷艳得很，懒得搭理她。
她讪讪地收回手。
但在她收手回去的时候，蔺无阙突然就把她手里的一串取走了。
钟鱼一愣，然后她就看到蔺无阙拿过那串肉，画面有些格格不入，他一口吃了下去。
明明是一口吃掉的豪迈吃相，这让他做出来，却又不失优雅。
而在她惊讶的时候，蔺无阙面色平静地吃完那串肉，什么话都没有。
半晌，他又从善如流地把她另外一只手拿着的那串给拿走了，那竹子签上面的肉眨眼间就没了。
钟鱼愣愣看他。
这会儿别说钟鱼惊讶了，就连柳寒移看到如此诡异的画面，也傻眼了。
当然他毕竟是知道收敛的，不敢直勾勾地盯着看，他很快就低下了头。
面上的神色一变，仿佛是在闭关修炼中遇到了令人激动的挑战，总之……他烤得更认真了。
钟鱼傻傻地看着，连吃都忘了吃了。
蔺无阙就发现了她看着自己发呆，拿串的动作没停，侧头看她，眉头狠狠一皱：“怎么？”
钟鱼很感慨，道：“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我欣喜若狂，在努力克制自己。”
原来蔺哥你也吃普通人类的东西啊！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不用那么悲壮得迎合你的口味那么久了吗？
想起那些吃过的那些‘奇怪大补品’，此刻她心里简直能留下一串串尝遍人生苦味的血泪。
蔺无阙把她面前得肉串都吃完了，听到她说完后，似乎也反省了一下。
他沉吟了一下，随后颇有郑重地对她说，眼神难得有些怜悯，认真道：“以后给你吃这样的。”
以前给她弄来的那些东西，是很难吃。
是养的方式不太对，难怪一直都不长肉。蔺无阙陷入了沉默的深思。
他不擅长照顾人，当然也从来没养过别的，钟鱼是可以说是最上心，花最多心力的了。
雪鸮只要没死，他都不会去管的。至于给它喂什么东西，怎么喂，那从来都不是他考虑范围之内的事。
这俨然是个失败剥案例，所以他经验匮乏。
钟鱼对蔺无阙会弄什么奇葩东西给她吃，已经不抱期待了。
她主动要求，连声道：“嗯嗯嗯。烤肉我也会，做饭也会学的，请务必让我来。”
入魔后，这没有必要做。
蔺无阙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垂眼看着她的脸，还是答应了，“嗯。”
钟鱼笑意更深。
火堆里的火焰映得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极了那挂在枝桠上那熟透了的山楂果子，有些诱人。
蔺无阙支着手，他没再动竹子串了，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看她吃得满嘴油，他就伸手优雅从容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两人四目相对，恰时火堆里的火星子噼里啪啦的。
馋人的香气里飘着一丝丝腻歪的甜味。
火堆的另一边，柳寒移表情麻木地烤着肉串，他就是一根莫得感情的木头人。
这伤风败俗的画面他差不多适应了。
柳寒移低头，决定眼不见为净，把肉串都给雪鸮了，淡淡道：“吃吧。补补眼睛。”
没多久，他就满面忧郁而沧桑地带着雪鸮和一大串肉，默默离开了。
一条识相且有经验的光棍，他应该懂得把该腾的地方腾出来。
柳寒移走了没多远，回头看了眼火堆那里的两人，他沉思了一会儿，就抬头看了眼高挂在夜空上的皓月。
是今天了吧。
淬魔鼎重塑好了，钟鱼大概是今晚就要淬骨入魔了。
柳寒移扯唇笑了下，说来也奇怪，这种在他眼里明明是最不可理喻、离经叛道的事情，此刻他却没什么感觉了。
或许钟鱼整天胡诌八扯的那些话，也是对的。
人生在世，各为其道。
心性若纯粹干净，无祸害之念，成魔自守在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里，也没什么可怕的。
魔窟待得久了，柳寒移觉得自己受钟鱼和蔺无阙这两个神经病的影响，是越来越深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他甩了甩头，强迫着自己，不让自己再多想，就抬步走了。
今夜确实是蔺无阙带钟鱼淬炼魂魄的日子。
待到月落西山时，他就带她去莲焰池了。
蔺无阙一边走，一边对她说：“时间有些仓促，但今日总算是弄好了。淬魔鼎洗魂是必经之路，咬牙撑过去就好了。”
钟鱼安静地听着，心里有点紧张。
蔺无阙继续说：“里面有凤凰血珠草的灵气，它是你摘回来的，有灵识，会护住你的。”
钟鱼微怔，忽然间就笑了。
蔺无阙蹙眉，“笑什么？”
钟鱼笑着问：“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所有的事情，你一早就想好了吗？”
她内心说没有震动那是假的，他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替她想到这一步了吗？
蔺无阙也笑了，将她凌乱的发丝顺了顺，语调阴柔地反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钟鱼僵僵地扯了嘴角，道：“……呵呵呵，我怎么有点不敢听呢。”
但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字句清晰地说道：“开始没想太多。看你什么连我都想不起来还总想耍小伎俩要跑，心烦的时候，我甚至想把你扒皮抽筋，把心魂弄回来算了，免得生气。”
这确实像是他这阴晴不定的鬼畜会做的事情。
钟鱼听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那，那后来呢？”
“后来，”蔺无阙顿了下，目光凉凉地看她，直白地说道：“后来下不了手。因为就算你那破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贪生怕死、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还是很中意你。”
没有办法。
大概就是他天性里摇摆不定的怒火，杀意，暴虐，落在她身上，都行不通。
他就是这样独断而性情古怪的人，费脑子想不通的事懒得再多想，所以他没花多少时间纠结于要把钟鱼摆在什么位置处置。
他下不去手的那时候，他心里就决定好了要把她彻彻底底弄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既然她在他的生命里开始就是特别的。
那就让她永远特别。
钟鱼倒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来个如此清奇不做作的表白，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呆呆地望着他，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蔺无阙默了一下，对她说，道：“所以别怕我。我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句话，钟鱼不是第一次听他说了。
从前一直不能领会，还战战兢兢，此刻再听他这么说，恍如隔世，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他怎么会这么这么这么好啊。
钟鱼鼻子一酸，道：“我一点都不怕。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肯定也会对你特别好的。
你天生就是魔头，那我也陪你成魔。
长相厮守就长相厮守。
钟鱼说完，就踮起脚，突然主动亲了一口他的嘴角。
蔺无阙愣住了。
她学着他的口吻，说：“虽然你很凶残可怕、喜怒无常、暴戾阴森，但我也特别中意你。蔺无阙，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的喜欢，是一样的。

第79章 我…出来了，蔺哥
蔺无阙也笑了，莲焰池的红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藏着笑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钟鱼很少能见到他这样笑。
她傻傻地也跟着他笑着。
她能感觉得到。他也很开心。
若是有心，让一个人笑，或许是不难的。可你要知道，让一个情感几乎是缺陷、内心荒芜的蔺无阙发自内心，单纯地为一件不是为他自己的事开心。
那是一件很难得，很不容易的事。
所以就算是为了回应他，入魔改造这件事她就是拼了老命，都要做到。
钟鱼觉得，她的心就像是要被莲焰池的热浪给融化了，什么害怕什么忐忑都没有了。
她悄悄地看了眼莲池中央的赤红色大鼎，仿佛是烧着一团火，那简直就像是要把人烧成灰那般的骇人烈焰，看着都让人心惊胆战。
更别说是要跳进去了。
但钟鱼也很清楚，她要是在这一步就怕了，心性太差是无法通过考验的，就这么畏头畏尾的，估计她一下去，就得烧成骨灰。
所以一定要稳住。
不要怕。
钟鱼暗暗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小声地对他说：“那我下去了？”
蔺无阙低低‘嗯’了一声，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像是打了一个清诀进了她的身体。
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目光温缓，嗓音也变得低沉下来，道：“三天。只要三天，你就能出来。”
钟鱼听到这句熟悉无比的话，原本她内心绷得紧紧的情绪，立刻就破功了。
她有点哭笑不得，道：“怎么现在又听你说这句话，我有点害怕啊？”
上次他说的最快三天，结果期限一到，等待她的，是他的暴力团灭计划。
什么三天，让她的心理都有阴影了。
蔺无阙也笑了，很平静很沉稳地对她保证，道：“这次不会有意外。”
钟鱼微顿。
他风轻云淡地说：“我在这里。”
所以不会发生前世的意外。
钟鱼怔怔的，这是他变了的地方。今生他夺舍而归，没有选择复仇，没有选择毁天灭地，而是选了她。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酸酸涩涩的。
钟鱼重重地点头：“嗯嗯嗯！时间一到，我死也会爬出来的。”
等这个字忽然就变得太沉重了，若非不可以，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让他等了。
时机一到，蔺无阙便让她进莲焰池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股凌厉的灵气像是软刀刃那般将人缠住了，那极具破坏性的力量渗入了人的肌肤里，猛地透进体内。
钟鱼身上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但她忍住了，哪怕是有刀刮剔着她全身的骨头，愣是闭紧了嘴，从头到尾都没吭出一声。
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淬魔鼎是妖魔圣物，就是真正的淬魂，把原来的修为、为本根基通通摧毁，重造。
这就好比一场拆骨更换血肉的手术，稍有偏差，就会致命。
而现在钟鱼所处的情况更残酷一点是，她从头到尾必须是清醒着的，因为在淬魂成魔的途中，她要保持清醒，不然会失去本我心智，就变成一个没有知觉的傀儡魔物。
这本来是运作妖魔圣器不正当的用途所在，而钟鱼万万不能变成这样。
所以她就是被无形的刀刃折磨，砍得血淋淋的，也要保持理智，在吸纳最为纯粹的魔气同时，她也不能完全被魔性侵蚀，控制……
所以，这就等于是要钟鱼活生生经历一场无麻醉的大手术。
俨然就是一场残忍的酷刑。
难怪柳寒移反反复复劝她三思而行，原来这特么，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罪！
痛苦在未知的危险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钟鱼在莲焰池里，躁动的魂魄不得宁静，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在烈火中的刀刃上来回地翻滚着，痛不欲生，一天过得简直比十年都长。
但就是再怎么痛苦，她也咬牙坚持住了。
因为蔺无阙还在外面等着她。
所以她就算是被淬炼成不人不鬼的模样，那也不管了，是死是活也要爬出来。
大概是她想到蔺无阙，起到了作用。
她逐渐虚弱的意志，忽然多了一份力量支撑，攻击性极强的魔气就被控制住了。
而这一变化出现后，淬魔鼎那道想要把鼎中灵魂撕碎磨砺的凶猛力量，受到凤凰血珠草灵力的钳制，也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面色苍白无血的钟鱼在淬魔鼎里，苦苦撑着，是豁出老命了。
而在她生不如死地努力的同时，答应在外面等她出来、守着她的蔺无阙也没有袖手旁观。
他在替她护法。
每次在钟鱼意识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都是他不动声色地给她力量，支撑着她清醒下去。
钟鱼在里面煎熬三天，蔺无阙在外面也等了三天，一步都没有离开。
莲焰池火光强盛，空气中弥漫着那种碎裂之感。而淬魔鼎更像是在火里烧着的玻璃，仿佛随时都会‘砰’地一声巨响，炸个粉碎。
什么都不剩。
这种紧张氛围，甚至蔓延到了远在魔宫里面的柳寒移身上。
他本该是不闻不问，不以为意的，但他有意无意地去看莲焰池所在的方向。
毫不夸张的说，他也担心弱不禁风的钟鱼会被烧死在鼎里，直接魂飞魄散。
可担心总归是没用的，这是他反复警告了钟鱼，她死活都要干的蠢事。事到如今，他做不了什么了。
唯一希望的是，他花了百倍精力重造的鼎，是有用的。千万别真的像钟鱼那乌鸦嘴说的炸鼎就行……
柳寒移开始还能事不关己地该吃吃该睡睡，但见莲焰池里的火光越盛，蔺无阙也不见人影。
他渐渐地开始坐立不安。
不会是两个都出事了吧？
柳寒移就只能和雪鸮四目相对。
此时此刻，他才觉得这冷清的魔宫大殿是真的少了点什么。钟鱼要是死了……不，她要是没撑住，那他也别想活命了。
柳寒移叹息了声，忧心忡忡：“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都到第三天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一旦过了，钟鱼那蠢货就死定了！
不过就算柳寒移再担心，也不可能真的去莲焰池打探情况，只能是这里焦虑地猜测了。
夜已深。
莲焰池火光依旧，淬魔鼎的符文未退，已经到了期限的第三天了，钟鱼在里面也没有动静。
天边那抹残月被乌云遮挡住，莲焰池中的烈焰涌动，蔺无阙倏地睁开眼。
最后的期限已到。
她若不能自己出来，那就真的出不来了。
他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阴鸷无比，薄唇抿得紧紧的，猛地走向淬魔鼎边缘。
他面色阴暗，下一个动作，似乎就是打算自己下去把钟鱼捞起来的。
但是在蔺无阙行动之前，就有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淬魔鼎的边缘，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指骨泛白，指缝冒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钟鱼慢慢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脸血迹斑斑，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女鬼。
她的气息有点弱，断断续续的，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断了。
她看到了浑身有些僵硬的蔺无阙，就十分艰难地笑了，“我……出来了……没迟到吧？”
钟鱼竭尽全力，想露出一个最美丽动人的笑容。但她做不到，笑都费劲，更别说她现在还是一脸血，这一笑起来，就更像阴森森的鬼了。
蔺无阙迅速地把她拉了起来，手掌往淬魔鼎狠狠一打，那试图拖住钟鱼的力量被瓦解，而在烈焰中蠢蠢欲动的淬魔鼎瞬间碎裂。
钟鱼愣了下，嘴里那口老血咽了下去，笑道：“你这是卸磨杀驴啊。”
这么厉害的东西。
他居然说毁就毁了。
“嗯。它没用了，没有留着的必要。”蔺无阙仍旧是如此的言简意赅。
他的注意力在钟鱼身上。
他抬手擦了擦她实在过分惨烈的脸，大概他也没见过她满脸血的模样，动作有点僵硬，嘶哑地问：“痛吗？”
蔺无阙擦去她眼角那里干了的血迹，眼里也有了一丝血意。
说实话，他是意外的。眼睛都流血了，她竟然在里面撑着从头到尾都没喊一句痛。
娇气包一点都不娇气了。
而钟鱼就是那种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听到他这么问，她就立刻说道：“痛。特别痛。”
蔺无阙肩膀微僵，他冰凉的唇吻住她的额头，带着一丝心疼，道：“以后不会了。”
钟鱼这时候身体还是痛的，但她心里却是不空了，心满意足地缩在他怀里。
他们离开了莲焰池。
回到魔宫的时候，他们就和失眠的柳寒移就撞了个正着。
柳寒移估计也没看到过钟鱼这么恐怖惨烈的模样，他提着萤火灯，乍然看到满脸血还勉强地咧嘴笑的钟鱼，吓得不轻。
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你你，她怎么……”
蔺无阙心情却是很阴郁很暴躁，“滚开。”
柳寒移滚了。
钟鱼看到柳寒移那看见鬼一样的反应了，她抹了把自己的脸，发现一手血，有些失神。
沉默，还有点难过。
“我现在肯定特别难看对吧？”
“没有。”
“骗我。”
“嗯。我去把你洗干净。”
“……”

第80章 我……没有经验
蔺无阙说的把钟鱼洗干净，那是真的去洗。
她浑身脏兮兮得就不说了，那像是被砸得头破血流而弄成满脸血的鬼样子，这刺激的视觉效果，实在是不忍直视。
钟鱼被他带到汤泉去了，蔺无阙开始是想把她的脸擦干净的，但是后来，他发现她浑身没一处好的，干脆就把她整个弄干净。
钟鱼在水里，揪着自己衣领。
蔺无阙微微皱眉，他倒是不着急。
他动作粗暴地把她的脸弄擦了一遍，然后淡淡地问她：“脱不脱？”
“可以不脱吗？”
“不可以。”
“……”那你还问个屁。
蔺无阙没开玩笑，干脆把她拉了过来，不疾不徐地说道：“你刚出来，体内魔性未定，需要修炼镇魂，在这池子里静心休养，再合适不过。”
钟鱼似懂非懂，而在她愣神的时候，蔺无阙就把手伸到她的衣带了，动作隐秘而娴熟。
这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她娇羞地推拒，生硬地说道：“别，别吧……我有点害羞。”
“为什么？”
钟鱼想了想，道：“我感觉，就是……这样，好像有点太快了。我没准备好——”
蔺无阙手指微顿，忽然间，他就冷冷地笑了，连着眼神也是凉嗖嗖的。
钟鱼立马就感觉到了，面皮一紧。
蔺无阙动作依然是很优雅，他皮笑肉不笑的，用极其缓慢的声调，说：“两辈子你都没准备好，看样子好不了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他帮，那就是你等着被扒皮就行的意思。
钟鱼心跳得飞快。
她完全不敢乱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蔺无阙看，开始话是这么说的，但她最终也没有真的反抗。
不然此时此刻，她也不会这么安静了。
蔺无阙解了她的衣带，冰凉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肩膀上，感觉到她僵硬得跟一块木头一样，就停住了。
他看着她，问：“你抖什么？”
钟鱼其实也不是抖，就是骨子里那股颤意就是止不住。
她脸上扯出了笑，这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还是该说什么，她就结结巴巴地说道：“不知道。那个……我没有经验。”
蔺无阙也沉默了。
他说：“我也没有。”
然后钟鱼就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收住了。
哦。这就很尴尬了。
蔺无阙从容不迫地揽住她的腰，两人靠得更近，深深浅浅的气息交缠，氛围变得十分暧昧。
他像是有些疲倦了，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他微微侧头，就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肌肤之上，无声无息间，就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力。
任何时候，蔺无阙是个很要命的男人。
他愿意靠近，蛊惑人心的时候更甚。
钟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她有些无措地抓住他的手臂，很用力。
如果钟鱼能看得到自己的脸，就会发现她的眉心，中间那处有一抹黑色的火焰印记，隐隐若现。
心神不定，她的体内有一股躁动的力量在一点点膨胀。
面对着力量强大的蔺无阙，她内心那股侵略性极强的魔性仿佛就被放大了，那就是一种想要毁灭什么刺激感，有些阴暗的东西在滋生。
这种奇怪的心理变化，让钟鱼有点害怕。
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就成魔后最真实的本性吗？靠得近一点，她脑子里居然想的是厮杀采补——
不过蔺无阙应该也是看出来了。所以在钟鱼眉心的印记彻底变黑，失去神识的时候，他是在她的脖子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他是突然咬的，暧昧不清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钟鱼一吃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好痛！你属狗的吗？突然张嘴就咬人？
她觉得自己脖子破皮流血了，简直要哭了，“你干嘛咬我！你这样，我真的会生气……”
钟鱼话还没说完，四处作恶的蔺无阙就更有恃无恐，直接把她的嘴给封住了——
钟鱼睁大了眼睛。
水雾氤氲，眼前一片朦胧。她脑子一下就空白了，耳边有泠泠的水声，一下下拨动着她的心跳，那种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却是诡异般将她体内那股尖锐的暴动，给压住了。
算了。
我也，不管了。
钟鱼本来以为要来一场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共沉沦’的，但是她中途不争气地倒在蔺无阙的怀里，竟然是非常销魂地昏了过去。
蔺无阙漆黑的长发散在水里，俊美的脸上面色白得不正常，他唇上染了一点血，看起来十分的妖冶摄人。
他手里抱着浑身魔气凌乱暴走的钟鱼，低头看她，沉默不语。
良久，蔺无阙才有了动作。
他面无表情地把钟鱼低垂的头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两人就这样默然地在池子里，化开她暂时无法控制的魔气。
她刚塑身完毕，体力不支且心力交瘁，神魂动荡得厉害，必须要彻底静下来。
蔺无阙心里想得很明白清楚，但他的眸眼深处藏着的情绪是十分不高兴，十分阴暗的。
烦躁。
他想再咬一口。
那天性里面的那道戾气徒然生起时，他脑子闪过千百种暴虐无道的画面，可抱着软乎乎的钟鱼，他最后也什么都没做。
镇魂，静心。
来日方长。
她跑又跑不了了。
慢慢地抬手，蔺无阙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钟鱼眉心那里的印记，在心里冷嗤了声。
他陪她泡了一整夜的冷池子。
…
钟鱼全然不知道自己是逃过一劫了，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事了。
她被搬回了魔宫。
钟鱼清醒了就坐了起来，周围都找不到蔺无阙身影，他不在。
但她身上的衣服全换了，是里里外外都换了那种。钟鱼的脸红了，揪着被子，时而把自己的脸捂住，时而露出来傻笑。
像个神经病。
柳寒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点无语。
他凉凉道：“看来你是真的已经没事。恭喜啊，你成功沦为真的魔修妖道了。”
看钟鱼这笑裂嘴的死样子，他就知道她是没有半点后悔之意的了。
反正就是堕落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
钟鱼心情不错，笑眯眯连声道：“谢谢谢谢，多亏有柳道友出手相助。你修的鼎质量是真不错，这鼎摧残人的功效，堪称一绝。”
柳寒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拐着弯骂人。
其实钟鱼真的没有责难的意思，她甚至心里是感激的，毕竟柳寒移言出必行，明明有机会动手脚，他却是没给她使一点绊子。
这点实在难得。
所以现在钟鱼对柳寒移的态度是从里到外，彻底发生了转变。
她不想利用他做什么事，不想再敌对，或者是似真似假地去试探他，还是揣测他了。
不必如此。
钟鱼想了一下，忽然认真地说道：“柳道友。我知道你正心修者并不适应这里，心里一直想离开。找个时间，我跟蔺哥说，放你回去吧。”
柳寒移一愣，他没有想到钟鱼会突然对他说这个。
当然他意外不是因为她主动提了，还因为她发现了他心里日夜所想的难事。
钟鱼说的没错，他的确不适应这里，更不能在魔界这种地方生存太久。
他修为已经出现退步的现象了，更重要的是，他无力祛除魔界内那源源不断的天生魔气。而且没有灵气的地方，对于修者而言无疑是痛苦的，就跟牢狱差不多。
柳寒移无可奈何地低笑了声，随后他就有点奇怪地问她：“可这样的话，你就不怕我叛变，回去后出卖你们吗？”
钟鱼也笑了。
她也不客气了，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你不会活到现在。蔺无阙开始选择不杀你，这就说明他不会动手，而且还会让你滚的。”
别的她不知道。
可要说蔺无阙对怎么处置柳寒移，她还是有点数的。他没杀人灭口，是没打算赶尽杀绝的。
又或者说，他不闻不问，是因为心里早有打算。柳寒移的去留，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想通了这一层，所以钟鱼才会这样说的。
柳寒移也是聪明人，三言两语，一听就明白了，有些恍惚。
不过，渐渐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面色就开始变得有点沉重。
柳寒移定定地看向钟鱼，无奈地苦笑道：“可就算是我走了，不多说半个字，可能也有点晚了。”
钟鱼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柳寒移默了默，说了句：“魔界的封印门松动了。蔺无阙似乎也知道了。”
钟鱼顿住，不说话了。
她皱了皱眉，反问：“你想说什么？”
柳寒移沉声道：“魔界并非固若金汤，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但这里一旦不安全了，你们无处可逃。在这之前，早点离开吧。”
“我可以帮你们掩人耳目。”
钟鱼面色凝重，想了许久，问：“柳道友。你……在担心我们？”
柳寒移表情有点僵硬。
他粗着气，解释道：“我，我不过是为了还你们人情罢了！从此恩断义绝，来日再见，你我正邪两道，就是刀刃相见！”
说着说着，柳寒移见钟鱼丝毫不为所动，还满脸笑，顿觉无力。
他无奈道：“你笑什么？我说真的，没功夫逗你玩。”
钟鱼收住了笑，然后她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啊。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世界崩溃了之后，远离了男女主角，结果最正派最清风霁月最讲义气的男人是你。给你乱点鸳鸯谱，是我错了。”
柳寒移满脸的茫然，他一点都听不懂她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一点都听不明白，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钟鱼：“没什么。我在反省。”
“什么？”
她用一种老母亲的沧桑眼神看他，深深地说道：“我原本应该让你圆满才对。”
柳寒移被看得身上起了一阵恶寒。
他十分嫌弃且冷酷地拍掉了她的手。
接着，钟鱼就突然问他：“你还是很喜欢洛卿卿吗？”
柳寒移一愣，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好几瞬，最终道：“没有。”
钟鱼还想问什么，但是下一刻就被他给狠狠地瞪了一眼过去，威胁道：“别问了。再问我就给你下禁言咒！”
钟鱼惊讶。
“你还会这个啊？”
柳寒移不说话。
“那你会这个法术的话，有没有那种让不会说话的人和小妖说话那种？你看雪鸮怎么样？有难度吗？我特别想知道它平时跟蔺哥怎么说话的……”
钟鱼兴致勃勃地问。
柳寒移烦了，就真的打了一记禁言咒在钟鱼身上。
钟鱼被打中，愣了一下。
静了半晌，她还是开口说了话，甚至有点失望：“没用啊？”
柳寒移有点惊讶，怎么会失效？难道钟鱼现在连妖魔都不是了？还是说，他修为倒退至此，是连刚入魔的魔修都制服不了了？
这么想着，他心里就更不忿了。
柳寒移决心要试，这次是卯足了劲，抬手，对准钟鱼的脑袋就打了下去——
而这时蔺无阙就来了，就看到他作势要动手揍钟鱼的样子。
“……”差点就要死了。
电光石火之间，柳寒移力道一收，硬生生了方向，像是淡定冷漠地挥了挥钟鱼的头皮屑。
简直毫无破绽。
蔺无阙不知是从哪里回来的，衣袍上染了一层森寒的霜气，此刻他脸上的表情阴也是沉沉的。
他也没多看浑身僵硬的柳寒移一眼，朝着坐在凳子上的钟鱼走了过来。
钟鱼也不说话。
他拧眉，淡淡地问：“怎么？”
钟鱼慢慢地抬起头，委屈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柳寒移：“……”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我死。

第81章 这辈子我舍不得了
钟鱼不能说话，是真的中招了。
她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着蔺无阙，在旁边看着的柳寒移简直把冷汗都要吓出来了。
蔺无阙垂着看着钟鱼，笑了，问：“说不了话了？”
钟鱼艰难地点点头。
蔺无阙却是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抬了抬她的下巴，淡淡道：“倒是稀奇。这点小法术制得住你？努力试试。”
钟鱼眼神很郁卒。
但他都这么说了，她只能试试了。
她静下心，慢慢地调动体内的力量，努力冲破身上那道似有若无的禁言术。
到底是没有什么经验，找不准路子，操作破解的时候就有些费劲，钟鱼憋得脸都有点涨红。
不过她张了张嘴，倒是能发出零碎的声音了。
柳寒移下的禁言咒歪打正着，可能正好是下了猛力的。
他在旁边看着，脸上干巴巴地扯着笑容。在蔺无阙发难之前，他就不动声色地帮着解了钟鱼身上的禁言咒。
钟鱼能出声了，委屈地对蔺无阙说道：“……我刚好，虚弱得很，柳道友修为那么高，怎么困不住我？”
说着，还幽怨地看了柳寒移一眼。
柳寒移完全不敢对上她的视线，眼皮直跳，别看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想我被蔺无阙这疯子手撕吗？
他僵硬地笑了笑，回道：“不。还是你比较高，我跟你开玩笑的。”
好在蔺无阙也没有真的计较，看他突然就没有了兴趣的样子，反倒是有些失望似的。
蔺无阙：“真可惜。”
钟鱼莫名其妙：“可惜什么？”
蔺无阙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又少了一项情趣。”好像真的是十分可惜的样子！
钟鱼：“……”
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鬼情趣！
柳寒移大抵也听到了，怔了怔，就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天天在他面前打情骂俏，十分不要脸的两人。
真是相当心塞。
蔺无阙发现柳寒移还在，看了一眼过去，他皱了皱眉，语气不快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柳寒移也想走，可这不是才刚偷偷解了你心肝宝贝的咒吗？
他气结，也懒得看腻歪个没完的两人，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钟鱼就问他：“你去哪里了？”
“办点事。”蔺无阙简短地回道。
他察觉到钟鱼沉默地盯着他，目光直勾勾的，无言中带着一丝执拗。
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这么无声无息地看着他，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想要知道实情。
毕竟像前世那样的事，她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他始终是神秘莫测，不动声色做完了一切，保护也好，毁灭也好，什么都不对她说，这样她心里是不安的。
钟鱼认为现在的他们，跟前世那个时候的他们，是不一样的。
蔺无阙看着她，就笑了，“管得挺严。”
不过她这样细微的变化，他是喜欢的。
蔺无阙捏了捏她的手，就对她说了实情，淡淡地说道：“封印门松动。有人偷溜进来了，我去把他们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冷静平淡，就好像是说他出去散了个步，心情好不好一样。
但钟鱼知道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就为同一件事，她刚刚就被柳寒移提醒警告了。
钟鱼急忙问：“封印门撑不住了吗？是不是魔界这里也不安全了？”
她想过他们迟早会跟仙门讨伐的人正面对上，魔界这地方始终得有一场恶战，但是她也没有想到会那么快。
离开北冥海时，程师兄亲自替她和柳寒移断了后，所以他们的行踪算是隐秘了的。蔺无阙就更不用说了，他早有打算，那就不可能被人跟踪发现藏身在这里。
综上，那些人大肆围剿，可真要找到这里来，怕也是没那么容易的。
一时间，钟鱼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猜测。
你蔺无阙听到她这么说，就不以为意地冷笑了一声，道：“不安全？想要杀我的人那么多，当然是哪里都不安全。既然正邪势不两立，躲是没用的。”
躲一点用都没有。
钟鱼顿住。
蔺无阙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悠悠地说道：“再说了。你不是喜欢这里吗？”
她说过的。
喜欢这里。
钟鱼有点无奈，道：“……我是喜欢啊。”
蔺无阙就很粗暴了，冷邦邦地说道：“那就行了。这里就是我们长相厮守的地方，门我会封死的。”
说这句话时，他平静的声音里毫无波澜。
而且说长相厮守这么郑重的承诺的时候，他也是很从容，那笃定淡然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钟鱼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这也就是他的作风了。
蔺无阙把她抱在怀里，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要的长命百岁，做到了。你也喜欢这里，就陪我吧，永远，就在这里。”
说最后一句时，他低低地笑了。
钟鱼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温柔了下来，她也笑了，安安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也不说话了。
抛开一切纷扰，他们这样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有种岁月温柔的美好。
钟鱼其实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她在心里叹息了声，然后小声嘀咕道：“不出意外是长命百岁了。可魔界不能平静，你要是不声不响再弄个万鬼窟，那不就又得全玩完了吗？”
这不能怪她多想，虽然他把剧情改变了不少，但他们目前面临的情况，跟前世很相似。
她是真的很害怕他那个鬼畜的团灭计划重现。
蔺无阙眸光微动，此时此刻，他大概也知道了这件事是钟鱼的心理阴影了。
他抿唇，很肯定地对她说道：“不会，没有了。”
钟鱼抬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透出微光。
蔺无阙特别喜欢看她眼里满满都是他的样子，他低下头，在她的眼角那处轻轻地啄了一口。
他说：“这辈子我舍不得。”
钟鱼却是委委屈屈地找茬了，“上辈子你就那么舍得啊？”
不过她心里很清楚。
上辈子的蔺无阙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他厌世到了极致，放出来后一心毁天灭地，丧心病狂地拉着所有人陪葬。
不存在舍不舍得。
对于他来说，她或许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意外。在那个时候要改变他那扭曲的心理，太难了，
本来钟鱼就是这么撇撇嘴，随口抱怨两句的。她没想到，蔺无阙居然也真的回答了。
他沉默了半晌，道：“也舍不得。所以最后关头，我后悔了。”
没错，是后悔了。
所以他没舍得拖着她一起同归于尽。
钟鱼听后，有些惊讶。
蔺无阙却是阴柔地笑了，慢腾腾地说道：“想来想去，还是你更有意思一点。那些人根本不配我用命去杀，想通了，我死都不瞑目。”
所以重来一遍。
他心里有了重要的东西，他内心暗黑颓废依旧，但他突然就不想死了，也不想毁天灭地了。
所以，后来他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当时奄奄一息并且随时都可能嗝屁的钟鱼身上。
钟鱼怎么会看不出来如今蔺无阙身上发生的那些转变？
有些事不必多言，若懂得，心里就会清楚。
今生他把她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了。
在她什么都不记得，犯二犯傻的时候，阴鸷冷血的他在没有任何回应的时间里，慢慢学会了去喜欢，甚至是珍惜。
他把她放在手里护着，心里放着。
想到这里，钟鱼心里忽然就感动得不行。
若是要形容起来，那感觉就像是她冷不防地咬下了一口酸果子，嘴里、心里酸软一片。
她连声道：“对对对！我有意思，我有意思多了，所以不要再开什么万鬼窟的地狱门了，长相厮守比同归于尽有意义多了。”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那么执着于长相厮守了。
可不是吗？长相厮守比什么厮杀都有意义多了。
蔺无阙稳稳地把她抱着。
他轻抚着她的后背，突然悠悠地来了一句：“我觉得双修也比长相厮守有意义多了。”
“……”
你侬我侬的甜言蜜语在他嘴里从来不超过十句话，煞风景的本事一绝。
也就罢了，只是语出惊人之前，你能好好铺垫一下吗？青天白日的，修个球球啊。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钟鱼的脸蛋再次涨红了，她眉心的莲焰印隐隐赤红，显得格外艳丽动人。
在她努力收拾自己情绪的时候，他神色阴郁，皱着眉头，有些隐忍而阴沉说道：“你到底好全没有？”
这真的是……
“没有。”她漠然道。
“哦。那我看看。”
“……”

第82章 洗干净脖子等我
惨遭调戏的钟鱼很心累，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蔺无阙倒是面不改色地反问她：“我现在不正经？”
行，耍流氓你最正经。
蔺无阙说看那是真的看，不过他是用指尖抚了抚她的眉心，似乎是要将她的莲焰印记给彻底化开。
钟鱼只觉有一股电流从眉心那处瞬间散到四肢百骸，有点疼，有点刺激。
她羞涩地还以为又要来一场神交什么的。
结果蔺无阙没有，他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快了。”
“啊？”
蔺无阙目光□□裸地盯着她看，斯文优雅地笑着，嘴里说着不是人的话，道：“快好透了。洗干净脖子等着吧。高兴吗？”
“……”你笑得那么鬼畜，并不怎么敢高兴呢。
不管钟鱼高不高兴，反正真到那时候，蔺无阙肯定是不会理会她的。
爱情太真实。
人生是如此的艰难。
没过多久，心态强悍的钟鱼就又跟蔺无阙说起了正事。
她想着柳寒移说的话，就神色担忧地说道：“我是说真的。要是他们始终不肯放过你，怎么办？而且，妖王被换了身体，他恨你入骨，想必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会放过他们那肯定的了。
现在麻烦的是，妖王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更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况且，外面还有那么多对他们追杀围剿的人，铲除妖魔为己任，没完没了的，这始终是个隐患。
再者，柳寒移和蔺无阙也说了，魔界的封印门已经松动，这就说明外面有人找对了方向，已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魔界的封印门有那么多处，防御质量参差不齐，有特别稳固能扛的地方，就会有稍微弱一点的地方。
而一有破绽就有容易被突破的地方，防不胜防，是封不死的。
蔺无阙似乎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他笑着看她，问：“嗯。是个问题。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
钟鱼被问住了，但怎么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都不像正经询问意见的样子。
她呵呵地笑了声：“不知道。还是你说吧。”
蔺无阙的下一句果然不是什么深思熟虑后的话，十分冷血无情地说：“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他们都杀了，烦人，碍眼。”
钟鱼心里第一反应是震惊慌乱，不是，大佬你又来？但是她听完浑身绷紧后，下一刻又放松了下来。
冷静，别瞎慌。
他说过不会再开那个要命的万鬼窟跟所有人同归于尽了。
钟鱼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没去纠正他这残暴的反扑计划，只是谨慎地问他：“那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蔺无阙垂下眼，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手指，他不说话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钟鱼也静了两秒，抿了抿嘴唇，故作轻松地笑了，道：“你做什么都行。别把我扔下就行，上辈子那样我可不干，我会跟你走的。”
蔺无阙挑起眼看她。
他弯起眼，笑了，似有若无地揉着她的脸颊，道：“死也要跟着？”
钟鱼半点都没有犹豫，道：“跟！”
蔺无阙目光沉寂，慢慢地说道：“不用那么紧张，也不用怕。我不可能会让你死的。不过躲是没办法解决问题倒是真的，所以就让那些人里面最讨厌最有威胁的，消失就行了。”
“说到底，上蹿下跳最想杀我的，或者说一定要杀我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只要让他们闭嘴了，没人兴风作浪，天下自然就太平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冷，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缓慢，很平淡，仿佛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一样。
最有威胁的，最想杀他的……
钟鱼沉思了片刻，就问了一句：“威胁是指来的蔺师兄，现在的妖王吗？”
其实这很好理解，因为在这世上，最不能容许心魔邪魄存在的，就是他了。只要蔺无阙一天没死，他就算回归到正道首位上，再度被众人所接受，但也不会安心。
这是一块巨大的心病。
若非亲手除去，蔺掌门就不会安宁。
蔺无阙还在玩她的手指，闻言，他讽刺地冷笑了声，道：“他一直想方设法夺舍回来，杀不死我，就不可能了。他必须孤注一掷。”
他就算是不想赌命，也没有办法不赌。
不过目前他不敢贸然前来，恐怕是有所顾忌。
蔺无阙发现钟鱼在想事情，有些失神了，他就皱了皱眉头，问她：“在想什么？”
钟鱼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说道：“我在想。双魂双魄真的很奇怪，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又一点都不同，天生敌对，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蔺无阙神情不快地说道：“我跟那废物不一样。”
钟鱼在心里很认同地点点头，确实，就是从仙风道骨正道变成了邪魔外道的魔鬼罢了。
那可真的是一点都不一样。
发生了质的变异。
她看着他，说，“我有一点，很好奇。”
蔺无阙也看向她。
钟鱼恳切地问：“因为你们天生敌对，爱恨喜恶注定的，喜好也天差地别，所以你一点不喜欢娇弱善良的洛卿卿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对天生注定被全世界所爱的女人视而不见，反而对她这种被认定的恶毒女人，情有独钟。
这样看起来，他真的就是跟蔺掌门这正面男主对着干了。
蔺无阙拧眉，道：“不是。”
钟鱼惊讶。
他语气沉静而肯定地说：“就算不是天生敌对，我也不会喜欢。”
他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他甚至知道天命道石上，他和洛卿卿，蔺无阙与洛卿卿两人的名字是写在一起的，属于彼此的命定之人。
若换了谁夺舍了这具身体，有这层无形的羁绊约束，那都不可能做到对天命之女狠心绝情、置之不理。
但可惜的是，他这个为天地若不容的邪魔异类，并不受天道束缚。
他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
钟鱼微怔，就呐呐地问了：“为什么？”
蔺无阙俊美的面庞神情不变，他那轮廓的线条是冷直的，如同他说的话，十分直白，道：“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不生不死，不会和谁有纠葛。你是意外，而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意外。”
刚刚好，他喜欢她，喜欢这个意外罢了。
仅此而已。
没那么多为什么。
钟鱼心里又开始一抽抽的，有点难受了，勉强笑道：“那要是我不出现，你岂不是就什么意外都没有了？”
那他永远待在永远不被人看见的黑暗里，无名无姓，不生不死，他明明白白地存在这个世界，却又不存在任何人眼里。
这……也太令人悲哀了。
蔺无阙也笑了，眼神深沉，道：“对。所以你比谁都重要。”
是她出现，才会有的现在。
都说是他逆天而行，但其实真正逆天改命的人，是她才对。
钟鱼认真地看着他，笑着说：“你也比谁都重要。你是异类，我是意外，我们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这句话成功地取悦了蔺无阙，他眼角都带上了深深的笑意。
钟鱼声音温柔，笑着问道：“所以接下来为了在这里长相厮守你要做什么？能告诉我了吗？”
她知道他应该是要准备做什么的。
只是她不清楚他是不是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真的要大干一场，又有多少把握？
蔺无阙沉吟了片刻，最终说了实话，道：“打算出去，在外面把事情办了。”
钟鱼惊讶：“出去？”
她还以为他会将计就计，直接在魔界开干。
蔺无阙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说道：“好不容易这里清干净了。再让那些人弄脏了谁来弄？”
这……可真是个好强大的理由呢！
钟鱼沉默了一下，此刻心里突然好同情诚诚恳恳、战战兢兢干苦力的柳寒移。
他为修缮魔界，付出了太多太多。
钟鱼叹息了一声，就问：“那是去什么地方？”
蔺无阙：“圣炎山。”
听到这个地方，钟鱼有点惊讶，道：“怎么是那里？”
“自然是他们在那里。”
钟鱼这下就没话说了，她开始回忆圣炎山那片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但现在她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讯息。
蔺无阙看她愁眉苦脸，就不太高兴了。他伸出手，指腹压平了她眉间的皱痕，道：“别想了。不是现在去，又不是去送死。”
他真的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钟鱼气死。
不过就是像他这样无所顾忌，天不怕地不怕的魔鬼，哪怕是不安的时候，也能给人奇特的安全感了。
钟鱼想了想，慢慢地，也就不想了。
不管怎么样。
反正他们在一起就行了。
其实她知道蔺无阙在对她坦诚之前，估计是打算把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他内心最后的打算是什么，其实她不太清楚，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既然他都要把封印门封死了，那肯定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说不定，他会有去无回，留她一个人等着，可能就真的是永远等着了。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致命最可怕的。
不论最后将要面临什么结局，已经走到了这步，她都能承受。可唯独这个，是她不能够接受的。
钟鱼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道：“嗯。我们肯定会没事的。”
她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道：“对了。那柳道友，什么时候放他离开吗？”
蔺无阙道：“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没拦他。”
钟鱼微讶：“你是说他可以自己离开吗？”
蔺无阙并不关心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封印门出现松动的时候。他就可以滚了。”
钟鱼倒是没想到柳寒移可以离开，心里是有点意外的。
不过有可能柳寒移自己也不太确定能不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这里，毕竟蔺无阙反复无常的性子还是很可怕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大发雷霆，在他擅自离开前，就把他给灭口了？
所以在得到蔺无阙首肯之前，小心谨慎的柳寒移大抵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钟鱼想了想，就说了一句，叹息道：“柳寒移……从前有些讨人厌，但他其实是个好人，可惜，唉。”
蔺无阙不喜欢她为别人露出这种表情，所以面色有些不愉，目光凉凉地看她。
“可惜什么？”
钟鱼顿觉不妙，忙道：“什么都没有。可惜他不是邪魔外道，不然我们就有外援了哈哈哈哈。”
蔺无阙眼中的冷意渐渐褪去，他静静地看她，问：“你很担心吗？”
钟鱼笑容收了收，叹息道：“担心的。”
她又重新靠在他的胸膛上，幽幽地说道：“不怕死在一起，但果然还是最想跟你长长久久。”
蔺无阙默了半刻，然后就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道：“会的。”

第83章 你不是说很舒服吗？
蔺无阙答应了，钟鱼就把心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不用为他会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提心吊胆了。
他们在魔界平静无事地待了好几天，蔺无阙倒也没有任何要搞大事的样子，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但钟鱼很清楚，别看他一副什么都漠不关心厌世样，既然心里有计划，那他肯定是在心里算着时间的。
又或者说，他按兵不动，是在不动声色地等着什么……
只是他没说，她也没有问。
反正都是要在一起的。
在此期间，改造成功的钟鱼也没忘记修炼，可能是她入了魔体质真的大不同了，她明显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像个漏风的纸灯笼，什么都兜不住了。
她现在不光兜得住，还很容易开窍了。
蔺无阙不知道去哪里给她弄了一套精绝心法，给她的魔修之路大开后门。当然，他自己也没闲着，这位魔鬼大佬亲自上身教诲、指导她——
从菜鸟一事无成到一夜之间进步神速，这种飞一般的感觉，简直让钟鱼热泪盈眶。那感觉就像是怎么熬夜点灯痛苦都拿零鸭蛋的学渣，突然有一天撞了脑袋，开了窍，拿到了满分卷子。
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人不敢相信。
蔺无阙就漫不经心地对她说：“你本来就更适合这种粗暴利落的方式，仙门苦行修炼那套，不适合你。你这样的顽石，越是炼心性就损耗得越厉害，上百年也不见长进，浪费时间。”
哦。那你直接说我这块臭石头就是天生适合做女魔头得了。
钟鱼嘟囔道：“那为什么一开始你不告诉我？我还那么刻苦努力修炼，一点用都没有。”
蔺无阙似乎还真的回忆了一番，毫无羞愧之心地说道：“大概一开始想让你自生自灭？”
“那你又那么苦心孤诣地督促我修炼？天天让我背剑术心法！堆起来比我还高！！”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她，道：“以为都试试，总能碰到合适的。结果你一个都用不了，我也很诧异。”
扎心了。
钟鱼：“……那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意思。”
“……”
钟鱼委屈了。
我那时都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可怜弱小的傻子了，你还戏弄我，太过分了啊！
蔺无阙看她这个抑郁寡欢的样子，就愉悦地笑了。他把她抱到怀里，亲了一口她焰火正艳的眉心。
钟鱼是条没骨气的带鱼，嘴里哼哼唧唧的，接着她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怀里。
然后，她就听到他嗓音低沉地抱怨了一句，有些不高兴，嘀咕道：“还得更快一点。”
钟鱼就问了一句：“什么快一点？”
“没什么。”
蔺无阙虽说没什么，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紧张。
更快一点，那就是说她还没好透吗？
钟鱼悄悄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不管怎么说，从淬魔鼎爬出来，换了套修炼系统，她是慢慢摸到路子了。
比如她能控制魔性，稳住心性。再比如她轻而易举地把莲焰池里的混杂着灵气和魔气的东西给吸收了。
她这身体不再是饭桶无底洞，而是块海绵，放她到对的位置，她能吸收很多东西。
所有的所有，都是蔺无阙教她的。
淬炼心魂，修炼魔功，循序渐进，什么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就是有点不太意思说的是，吃饭睡觉形影不离，就连神交几乎都成了家常便饭了。
钟鱼这个经验不足的新手飙不起云驾车，基本上她是天天被蔺无阙这个同样是新手，但手法很老练、很狂野的魔鬼司机像拽死狗那样，拖着走。
开始她羞涩不已，后来可能她的脸皮跟着蔺无阙也一点点厚了起来，倒是有点飘飘欲仙的意思。
她栽在蔺无阙的手里，堕落得义无反顾。
但，管它呢。
柳寒移再次见钟鱼，都很惊讶，道：“你怎么……这才几天，你怎么厉害了那么多？”
旋即，他又像是明白了是为什么了，看着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钟鱼，他面色就变得有点不自然了。
柳寒移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们邪魔外道，就是这么急功近利，天天用那种……那种法子，早晚得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不节制，简直不，不知羞耻！”
莫名其妙被批了一顿的钟鱼很迷茫。
我怎么就不节制了？
不过柳寒移时不时都要道德正义病发作一番，慢慢习惯了，她也不在意。
今天柳寒移弄回来了一条断角伪蛟，看他样子估计也料到了自己离开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在这之前，搞个送别宴什么的。
钟鱼也不知道他去哪里弄来的一条伪蛟，她看了眼飞到他肩膀上那趾高气扬的雪鸮，心里就猜到了几分。
蹲在石阶上烤肉串的时候，柳寒移有点犹豫地问她：“你真的想好了吗？”
“什么？”钟鱼在专心捣鼓手上的东西。
柳寒移撇了撇嘴，只是道：“魔界不安全。”
他看钟鱼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忍不住说道：“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要是现在你们悄悄离开，我不说，便无人发现，是能躲过去的。”
他想了好几天，这是最好的办法。
蔺无阙那疯子不知道他想什么劝不动就算了，他就是不懂为什么连钟鱼这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在这种时候，也无动于衷。
钟鱼听到柳寒移这么说，就笑了，反问道：“躲了。然后就真的无人发现吗？”
柳寒移微怔，然后就沉默了。
当然不能。
只要在外面追杀的人不死心，他们永远没有安身之所，不得安宁。
钟鱼道：“行了行了，别劝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说什么鬼话，我都不会听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跟蔺哥告状，说你谗言蛊惑我造反了。”
背锅习惯的柳寒移：“……”
行吧。他忘了，现在钟鱼也是半个神经病，劝是没用的。
柳寒移深叹了一口气，就不说话了。
要死要活，随他们去吧。
肉味飘香的时候，神出鬼没的蔺无阙就出现了。他好像挺喜欢吃烤伪蛟肉的，十分高冷优雅地坐在那里，却是很有烟火气地吃了……挺多。
蔺无阙吃相很优雅很好看，画面赏心悦目，钟鱼眼睛笑得弯弯的，烤得就更卖力了。
然而满头大汗的柳寒移始终适应不了阴晴不定的蔺无阙这种简单直白的捧场，强作淡定，但他烤得很小心谨慎就是了。
蔺无阙不徐不疾地吃完，对半生不熟的蛟肉不感兴趣了。他看看钟鱼，大概是觉得无聊，就随手丢了一样东西给柳寒移。
“什么？”
“好东西。”他淡淡地说道：“有人给你的。”
柳寒移和钟鱼都有些惊讶，结果拿到熟悉的传音玉简的时候，柳寒移的脸都白了一瞬。
玉简上面有血。
这是天音宗的东西，上面特殊的徽纹他不会认错的。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玉简……应该是洛师妹的。
想到这里，柳寒移浑身都僵硬了。
他惊疑不定看了眼蔺无阙，只觉得后背发凉，“……我没有串通外面的人害你，这东西我并不知情。你，你把师妹怎么了？”
钟鱼一愣，这是洛卿卿的东西？
什么意思？
外面的人已经埋伏到这里，借柳寒移踪迹一路摸过来，也在暗中偷袭过一回了吗？
气氛骤然变得十分僵冷、凝重。
蔺无阙冷不防地扔下这么个炸&#183;弹后，倒是一派风轻云淡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他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应该没死。”
“你……”柳寒移气急，看蔺无阙冷血麻木的模样，条件反射地想骂人。
但他嘴边的话刹住了，这个蔺无阙对洛师妹并无半点纠葛，他没有立场，更没有任何的理由。
柳寒移握紧了手里的玉简，指骨泛白，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来的悲哀。
蔺无阙可不关心他内心多么挣扎煎熬。
他问：“想走了吗？”
柳寒移肯定是想的。
但他不知道蔺无阙是什么意思？如若他的存在已经对蔺无阙而言有了威胁，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自己走的。
“想。你有什么条件？”
说这话时，柳寒移浑身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他的心里不停地闪过好几个念头，蔺无阙这神经病突然把玉简给他，是想要做什么？谈条件？还是威逼利诱？
柳寒移神色戒备，脸上的肌肉都绷得很紧很紧，落到蔺无阙手里，到底是死是活，他早就等着这一天的结果了。
谁知道，在他手心冒汗甚至做好准备要死的时候，蔺无阙冷冷地来了一句：“知道了。那就滚吧。”
想走了吗？
那就滚吧。
柳寒移提心吊胆了半天，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蔺无阙挑了挑竹签子，他手上那串蛟肉掉进碳火里，被烤焦了。他神情有些阴郁，有点不耐烦了，面无表情地说道：“听不懂吗？让你哪里来，滚回哪里去。要我送？你觉得你还有命回去吗？”
谁敢让你这魔鬼送啊！
柳寒移被威慑住了脑子有点发懵，他梗着脖子，道：“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钟鱼看着氛围不对，就很不动声色地递了一串油亮的烤串过去，给了蔺无阙。
蔺无阙就没有理柳寒移了。
习惯性当他不存在。
柳寒移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错。
钟鱼看出来了他的迟疑，想了想，说：“呃……上路要趁早，那我就不送你了？”
好吧，她是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柳寒移咬了咬牙，握紧了手里玉简，恼怒又怨愤地看了他们两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道：“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他要是希望这两人悔过自新，说人话，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出去后，他们不是故人，仍旧是敌人！
柳寒移怀着复杂又激扬暴躁的心情走了，看似干脆利落，却是忍不住回了两次头。
结果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他的去留。
就连那只猫头鹰一心低头吃肉，别说不舍了，就是连翅膀也没扑腾几下。白给它上天下地地天天捉虫子吃了！
这群没有心的邪魔外道，果真都是一群无情无义之徒！
钟鱼看柳寒移的身影消失不见，幽幽叹气，道：“柳道友……他走得有点幽怨啊。我们这样赶他走，是不是太过分了？你看，柳道友都满怀欢喜地搞告别聚餐了，唉。这肉我都要吃不下去了。”
说完，她又忧郁地吃了一串。
蔺无阙看了她一眼，他有时候听不懂她偶尔蹦出来的词，但不妨碍他理解意思。
他慢条斯理地问：“你很舍不得吗？”
钟鱼呛了一下，立刻否认道：“没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嗯。”蔺无阙随意地应了一声。
钟鱼正收拾内心的离愁别绪，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他慢吞吞地说：“反正你要是想，很快就能见。”
“什么意思？”
蔺无阙把竹签子扔到火堆里，烧了。
“我们也要出去。”他说。
钟鱼没有想到这事提上日程会这么突然这么仓促，所以她很是惊讶，道：“我们？什么时候？”
“明天。”
钟鱼一时语塞。
呵呵呵，你的后会无期没希望了呢柳道友。
她忍了忍，还是艰涩地问了：“那为什么……今天就让柳道友离开？”
本来她以为蔺无阙放柳寒移离开并非临时起意，他如此安排，是另有打算的。
谁知道他面色从容淡然，这时他反而眼神很莫名其妙地看她，说：“不让他先走，封印门外面那些宗门弄的乱七八糟的陷阱阵法，怎么清干净？”
钟鱼：“……”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同情来形容了。
柳寒移人生中难以言表的磨炼和劫难，可能就是蔺无阙这个魔鬼吧……
蔺无阙肯定是他心里，最大的一块阴影。
义无反顾离开的柳寒移当然是一无所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坑得脸朝地了。
得知第二天要出去搞大事，钟鱼几乎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她辗转反侧，心里既紧张，又害怕。
而蔺无阙就在她旁边躺着，意外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他睡得死沉死沉的。
一点都没有灭世大魔王即将要大开杀戒干架的样子。
钟鱼真的不知道这么强悍诡异的心理素质，他是怎么练出来的？
在她第八次叹气的时候，蔺无阙就翻身把抱住了，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怀里。
蔺无阙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满，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说过不会有事。不论是姓杨的，还是他，都杀不死我。”
钟鱼听他这么一说，就笑了，无奈道：“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行吧。
反正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蔺无阙冷冷地命令道：“别胡思乱想。别吵，给我睡觉。”
钟鱼小声嘀咕：“我没吵。”
蔺无阙无情道：“你心神不宁，识海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吵到我了。”
钟鱼表情木了片刻。
神交的副作用之一，她内心掀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多多少少都能察觉得到。
这就很尴尬了。
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艰涩地问道：“难道你最近白天也抱着我睡，不会你时时刻刻都要……那什么吧？”
“那什么？”他问。
“就是那什么！”
蔺无阙的语调变得很慢，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然你的修为骤然大增，你以为是怎么来的？再说，不是你自己说喜欢白天睡觉，更舒服吗？不满意，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钟鱼被噎住了，把他平平淡淡的话反复咀嚼了一遍，然后脸蛋蓦地一下，炸红了。
尼玛原来这就是你所理解的舒服吗！
蔺无阙眸光微暗，凉凉地问她：“睡不睡？”
钟鱼羞愤：“睡！”
她无所畏惧地拉上薄云被，把自己盖严实了，规规矩矩的，也没有将自己挣脱出去。
蔺无阙许久没出声。
然后钟鱼感觉他把她抱得紧了些，周围亮堂堂的光线暗了一些，红火石灯霎时灭了好几盏。
“你睡了吗？”她小声道。
没有回应。
钟鱼再问了一句，他还是没有反应，像是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静了片刻，然后伸手把他抱紧了，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道：“我有点害怕，明天睡醒，就剩我一个人了。”
想想，这其实很有可能。
夜深了，周遭一片寂静，她也不说话了。
许久，她感觉自己的额头，落下了一个冰凉柔软的吻。
一道冷凛的气息侵袭而来，他就这样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却能让她安心。

第84章 一边搞事一边约会
第二天，钟鱼醒的时候，并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蔺无阙还在身边。
他双眼阖上，俊美绝尘的面容近在眼前，他这样安静的睡容，没有了那份阴戾，也让他的眉目间少了一些迫人的凌厉。
钟鱼嘴角不由自主地弯着。
“看什么？”他醒了。
钟鱼很诚实，道：“看你好看啊。”
像这种程度的土情话她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了。
蔺无阙笑了，睁开了眼睛，眼尾染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倦意，有些慵懒，有些勾人心弦。
钟鱼看得心神荡漾，放缓了呼吸，然后她就心痒难耐地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总觉得恋爱跟做梦一样。”她十分不要脸地感叹道：“但不醒的话，我跟你死也愿意了。”
现实世界里她就是一个既合群又孤独的凡人，没有亲人，没有温暖的家庭，努力、坚强和厚脸皮都是被生活毒打过练出来的。
她心很大，看得也很开，除了生死其他什么事都是小事。但自从她上了蔺无阙的贼船后，她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也想不开了，居然连死都不怕。
在遇到蔺无阙之前，钟鱼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深度依恋这种感情。
如果说蔺无阙这种异类疯子是天生有缺陷的，那她绝对也是心理有病的那个。
所以，她才可以做到义无反顾，可以生死相依。
蔺无阙或许也是习惯她时不时的胡说八道了，倒是没有逮着她感慨的话逼问下去。
他淡淡地应了声，道：“嗯。不过事到如今，你不愿意也不行了。”
说着，他就毫不怜香惜玉地捏住了她的嘴，轻微地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还有，别说死。我不喜欢听。”
他不会让她死。
蔺无阙没用力，掐得并不痛，钟鱼毫无抵抗之意让他掐着，眼里笑意盈盈的。
她这个故意逆来顺受的死样子，倒是让人一点都生不起气来。
蔺无阙徒然笑出了声，松开了手，也不躺了，他不躺也不让她躺，所以两人就起来了。
此时，外面天色也不早了，雪鸮在竹架上不知站了多久，倒是安静得很。
蔺无阙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眼神始终是淡漠的，他开口直接道：“走吧。”
钟鱼的反应迟缓了片刻。
“现在？”她有些惊诧，道：“这么突然吗？”
蔺无阙把目光收了回来，他忽然勾唇笑了，那漫不经心的神情莫名也有点诡异，“差不多了。现在去正热闹。”
这么一说后，钟鱼立刻就没话说了。
要知道，你跟上一个时不时发疯搞团灭的男人的节奏，是很难的。
跟他疯去吧。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蔺无阙是个说风就是雨的男人，他很干脆很突然地就带着钟鱼，一并离开了魔界。
彼时，圣炎山的上空也是一片压抑沉重。
自从上次麒麟妖兽之事后，圣炎高塔被毁，昔日的盛景不在，而被烈火大烧后的圣炎山几乎成了一片废墟之地。
但此地毕竟是圣山，那肯定是不会轻易泯灭于尘世之中，虽说被供奉起来的圣灵元种没有了，但这里的其他东西还在。
比如那个原本用来供奉并且滋养圣灵元种的地下祭台，还在，就是被重重杀阵隐藏了起来。
不过此时此刻，那里放着的，是从北冥海拿出来的天魔残魂——
如果钟鱼看到的话，就会认出来这东西就是前世她挖出来的黑团。
后来这东西钻进她体内，让她力量暴走，还差点原地爆炸的十分危险的武器了。
这东西藏在北冥海，原本它是和蔺无阙这邪魄相互厮杀吞噬的，永远不得面世的。
但是随着蔺无阙这邪魄祸害夺舍而出，改变了这一切，打破平衡，所以这失去压制的东西就变得棘手起来。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几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们，会带着座下弟子出现在这里，齐齐聚首商讨大事。
有人想要将天魔残魂处理干净，以免后患无穷。
有人则主张利用天魔残魂，将蔺无阙杀了。
此事争吵不休没得出定论，而且照目前的形势看，对炼化强大的天魔之力而蠢蠢欲动的人更多。
有人大声道：“不管怎么说。被心魔夺舍的蔺无阙是天下大患，必要将其诛杀！我们都对他束手无策，何不如以恶制恶，炼化天魔残魂为我们所用，对付他？”
“说的不错！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实在不能放任那邪魄胡作非为了！那疯子在北冥海已经屠了两个宗门的人！长此以往，我们仙门中人岂不是要被他杀光杀绝？”那人附和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
“不错。实在欺人太甚！区区邪魔外道竟敢如此狂妄！”
石山大殿中，众人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提起蔺无阙，就恨不得将其四分五裂。
群情鼎沸，明争暗斗的各大宗门突然联合起来，愤怒和恨意过分集中，不是为大义，就是为利益。
而他们对肆无忌惮、杀人如麻的蔺无阙，与其说是愤恨，不如说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是因为他们正道，正在被邪道威胁和压制，而他们这次非但没有大获全胜，反而被屠戮消灭。
妖城一战，北冥海一战，一路被血洗，浮尸遍野，触目惊心。
灭世魔神如蔺无阙，实在令人心惊胆寒。
他们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他们要面对的是控制不住、杀不死的敌人。
事到如今，他们纵然内斗不止、各有打算，但也不得不联手起来，除魔卫道。
场上的各位掌门长老，深受蔺无阙所害，损失惨重。所以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蔺无阙。
在议论声中，有人发言了，“动用天魔残魂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这东西阴煞凶戾，引渡上身必将走火入魔，由谁来炼化呢？”
这句话点到了问题的最关键。
以至于周围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说话的人是一个青彦苍山派的人，身穿青彦派的白衣，面容被白布遮挡住了，像是从烈火爬出来的人，面目全非，看上去显得有些瘆人。
说话的人，正是妖王，原来的蔺掌门。
蔺无阙的真面目被揭穿后，他没有立刻恢复正身，因为时机还不够合适。
所以他伪装成他人，混在其中，并没有被人发现了。
他说这话提醒了场上的人，很快就有人站出来了，道：“若论修为……莫过如白絮长老，最为合适。可是……”
“合适？别说笑了。”有人立刻出言讽刺，骂道：“窝囊！你都没见紫南宗和九重宗一样，从出事到现在，都没出过声，且你没见他们现在连人都不来了吗？哼，一群不中用的贪生怕死之徒，实为我辈之耻！”
放眼望去，这里还真的没有一个这两大派的人。
有人不以为意，有人嗤之以鼻，有人引以为耻。
不过这局面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这两大门派已经在仙门的最高权力中心没有了话语权，俨然是被剔除出去了。
场上再度议论纷纷。
这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了一个声音，幽幽道：“这有什么好争论的。不是还有泽临尊者吗？”
那声音慢慢道：“镇邪炼鬼这精绝本领，青彦苍山派可是拿手得很。”
妖王微愣，他猛地抬头，下意识地想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目光阴鸷地扫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有人把他的话先说了。
他眉头紧蹙。
而这时，被点醒的众人已经热切地讨论起来了。
“不错不错！为今之计，只能是请泽临尊者出手了。”
“青彦苍山派为诛邪除魔尽心尽力，大家看在眼里，这炼化魔物成利器除魔，泽临尊者实在是不二之选。”
而这时候，也有人生出了一点隐晦的私心，迟疑道：“可是，兹事体大，光靠泽临尊者一人怕是不妥吧？”
若真的炼化成功，杀了蔺无阙，那天魔残魂这强大的力量就是青彦苍山派的了。
眼见有好处，人都是想分的一杯羹的。
“不然你有这个本事去炼化吗？”
那人的异议被堵住了，不再言语。
而众人已经得出了结论，他们把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泽临尊者给推了出去。
始终沉默不语的泽临尊者在高座上不动声色，他默默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久久不语。
洛卿卿和妖王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卿卿咬了咬下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持剑缓步上前，清越的嗓音带着一丝坚定，道：“泽临尊者众望所归。邪魔当道，还请您尽力，诛灭妖魔。”
话音一落，附和人就更多了，言辞热切。
被众人拥戴的泽临尊者对此一点都不意外，这个局面本就是他若希望的，也是他暗中穿针引线一步步促成的。
天魔之力。
那可真是个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眼站在那不起眼的位置的妖王，垂眼思索了片刻，随后便温和地笑了。
泽临尊者望着众人崇拜而万分信任的神情，眼里划过一丝轻嘲，稍纵即逝。
然而此时他的面上尽是浩荡正气，一身高雅仙骨，谦和地笑道：“既如此。那本尊便却之不恭了。”
一声令下，大局已定。
此事已有定论，令人眼红又令人生畏的天魔残魂就这样公然落在了泽临尊者的手里。
这就意味着，此事一旦成功，那他便是谁都不可撼动的正道魁首。
更有甚者，泽临尊者得到这股力量，将直接渡劫飞升，化几千年不遇的机缘为己有。
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风险背后带来巨大的利益，巨大的诱惑。
大概正因为如此，这世上才会有那么多人明知有危险，也选择剑走偏锋。
无疑泽临尊者来势汹汹且早有准备，估计这事是十拿九稳的。
大殿中的人陆陆续续离开了，钟鱼被蔺无阙使了不知道什么诡秘的法术，易容扮作路人甲混在队伍其中。
她把这场声势浩大的除魔大计高层会议从头看到尾，听得是心惊肉跳。
特别的是她身边被追杀的罪魁祸首还不安分，蔺无阙突然蹦出一句话，她当时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简直命都要给这个祖宗吓去半条了！
钟鱼觉得她没法长命百岁的话，那中途肯定是被他吓死的。
出了大殿后，趁没人注意，她就赶紧把蔺无阙拉进了一边的阴影处。
她压低了声音，焦急道：“吓死我了。不是说先卧底搞鬼吗？你刚刚就不怕他们发现你吗？”
一身黑袍的蔺无阙隐在阴影里，眼神阴沉冰冷，不以为意地说道：“啰嗦个没完，没忍住，就提前搞鬼了。看得心烦。”
你……你竟然还先烦起来了？
钟鱼没脾气了，眼神十分无助地看着他。
蔺无阙皱眉，哼了一声，道：“你怕什么。这群蠢货一心都扑在要得到天魔之力上面，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重要的是，他既然都能偷偷混了进来，当然就有不被发现的办法。
钟鱼：“那我们按兵不动是要等什么？还有，我们还要捣毁那什么天魔残魂吗？”
蔺无阙慢慢地说道：“自然是等有人来带路。动手了，就弄干净一点。”
那块香饽饽——天魔残魂。
即将要做成置他于死地的武器，那肯定是要毁得彻底一点的。
钟鱼听完他说的话之后，慢慢地，她的心就定了下来。
冷静冷静。
只要他不是突然鬼畜送死，那就没事。
钟鱼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翻天大事，精神高度紧张。
她四处张望，满脑子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而她的手则是一直被蔺无阙不轻不重地捏着，玩着。
甩都甩不掉。
钟鱼急了：“办正事呢。别乱来。”
“为什么？”他没什么表情地问。
“被人发现怎么办？”
“不会。我可以灭口。”
钟鱼被他噎住了，有点无言以对。
她默了默，凝重地问道：“你以前搞大事，都是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搞秘密约会？！
蔺无阙：“没有。但第一次带你出来，看你那么投入，那么紧张害怕，有点好玩。”
钟鱼：“……”
那我有句卖妈批，一定要讲了。
你是有毒吗！
蔺无阙看她满脸的忧郁地看着自己，慢慢地把嘴边的笑容就舒展了开来，犀利而阴暗的眼神似乎也变得温柔——
他指尖凝着一缕微光，压了下她的眉心。
他慢条斯理地对她说：“不用怕。现在该紧张害怕的可不是你。”
钟鱼微怔，然后点了头。
“我不怕！”
蔺无阙眼里有笑意。
就是这样的她，让他很喜欢。

第85章 神经病，要死你去死
蔺无阙应该用了什么办法，反正就是动了手脚，让他们不那么容易被发现。
不过钟鱼还是觉得不能大意。
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地盘，对面人多势众，而且他们还是来搞破坏的。
没多久，山中一阵阴森怪异的冷风突起，原本漫不经心的蔺无阙眼神突然变了。
钟鱼立刻就注意到了。
她小声问：“怎么了？”
蔺无阙唇角微勾，眼中划过一抹阴暗的狞色，笑道：“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钟鱼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她就被面色阴沉的蔺无阙给带走了。
月黑风高夜，气氛诡异。
圣炎山主山脉被毁过一遍，圣灵元种被夺走后，这里看似灵气尽散、寸草不生，但其实这只是表面上看上去而已。
这座山脉该有的东西，并没有消失，就是钟鱼当初在地宫下面看到的那个莲座祭台。
如今看来，那个东西是相当重要的，至少对于炼化天魔残魂炮制武器，它是应该是非常重要的工具，而且现在是被藏好了。
无疑钟鱼他们这趟来，就是为了捣毁这玩意。
他们一路解阵破障，悄悄来到了化作一片焦土的后山。那枯败烧焦的树影如鬼魅，而在那枯林中间，那是一个巨大的石阵，现场却空无一人。
显然，那个祭台就在那里了。
而钟鱼脸上的表情惊诧不已，是因为她看到那里放着好几具尸体。他们脚下的土地全是黏腻的血泥，倒下的那几人血肉，个个面目狰狞，显然是猝然横死的。
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生硬地说：“这是不是刚刚在大殿里面的人？”
这他妈哪里是炼什么神秘武器？是聚众修阴诡邪术吧！
蔺无阙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脚下的血，眼神仿若也嗜了血，他忽然就笑了，表情看上去有些诡异。
钟鱼看得头皮发麻。
然后蔺无阙像是又疯癫了一样，他甚至笑出了声，道：“你看，这群道貌岸然的人，刚刚还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说齐心协力除魔卫道，转眼就死在自己的手里。你说他们好不好笑？”
“好笑……”但钟鱼笑不出来。
甚至有点担心。
蔺无阙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是突兀地笑着，嗤道：“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东西。比邪魔外道好到哪里去？我是什么？他们又是什么？”
钟鱼担心地抓住了他的手。
她道：“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蔺无阙慢慢地收起了笑容，缓声道：“我跟这群东西当然不一样。”
钟鱼重重地点头，她可没忘记正事，敛了敛心神，便谨慎地问他：“那东西就在那里，我们过去？”
“嗯。”蔺无阙应了一声，他眼角的余光凌厉地扫到某个方向，沉声道：“但有点麻烦。”
“麻烦？”钟鱼一愣。
紧接着，像是要应验他的话那样，周围忽然有一道无形的力量袭来，一层层向他们重重地压过来，脚下的血泥成了一串串诡异的符文——
是陷阱。
钟鱼脸色一变，而蔺无阙却是处变不惊。只是他隐隐闻到了一股极其难闻的腐尸臭味，皱了皱眉头。
这时，枯败的树影的后面走出来一个身影，正是气势十分阴沉的妖王，他冷笑了一声。
“恭候多时。”妖王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走过来，冷笑中带着一丝诡异的自信，道：“我就知道，今日你一定会来。”
他不是在大殿那时心中有疑，才会这么说的。
而是他此刻笃定，是因为在更早之前，他就预料到了，到这种时候，蔺无阙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来。
事实证明，不出他所料。
蔺无阙真的来了。
那就不枉费他费尽心机，与青彦苍山派合作，甚至给泽临尊者杨天异那个伪君子作爪牙，来筹谋这一切。
这时候，洛卿卿也从黑影中出来了，她眼神里藏着一丝狠意，道：“不必与他们多言。直接诛灭邪魔外道就是！”
话音未落，她就不管不顾地杀了过来。
只见洛卿卿手里的剑光大盛，她冲着被困住行动的蔺无阙和钟鱼杀去。
而早有准备的妖王也迅速配合，前后夹击，那阵仗势必是想要他们性命的。
而在剑光逼近时，蔺无阙挥手狠狠一甩，隐形的禁阵威力忽然一下被震荡开，他拉着钟鱼往后退一步，避开了攻击。
洛卿卿被打中，猛地被震退了好几步。她喉中堵着一口血，似悲似怨的目光看得令人心惊。
蔺无阙。
蔺无阙！
洛卿卿的目光有多么怨恨纠缠是没人在意了，反正钟鱼是不关心，是看不到的。
她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钟鱼看到突然和洛卿卿分开的妖王意欲在蔺无阙的侧身偷袭，大喊了一声：“蔺哥，小心！”
蔺无阙眉头微皱，一下子便将钟鱼推开了。
他只对她说了一声，低低道：“后背交给你了。”
不是对她说去躲好。
而是说把后背交给你了。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钟鱼一怔，但很快她就听明白了，道：“好！”
并肩作战，那就不能让他腹背受敌，绝对要守护他的后背！
这次跟以前都不一样！
钟鱼心里燃起一团火焰，深深地呼吸一下，狠狠给自己打气，顿时激荡万分。
蔺无阙把钟鱼推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掌心化出一道凌厉的力量，霎时将妖王的剑阵给挡住了，这原本是万无一失，但是在动手的时候，蔺无阙却没能将妖王的剑给折断——
不仅如此，他的手掌赫然多出了一丝血痕，顺着指缝缓缓地流了下来，是他自己的。
他反应并不慢，更没有退步。
而是妖王突然变得更厉害了。
蔺无阙眼睛微眯，冰冷的眸子多了一丝嘲讽，像是看到了笑话，冷声讥讽道：“你修了魔功？”
自诩天下道心至正至纯的天命君子，原来被逼到了绝境，去过了黑不见底的地狱，也是会变的。
什么天道，什么天命，都是鬼话。
天道庇护的正魄，在做着跟他一样的事，夺舍成妖，诛邪也杀人，为达目的不惜修炼魔功。
倒真是可笑。
妖王的声音带着恨意，连同眼神也厌恶和痛恨，道：“若能将你重新打入地狱。我便不惜一切代价！”
除了仇恨和杀意，仙骨正气荡然无存。
蔺无阙眼神就变得一片阴冷死寂，他突然觉得无趣极了。他不明白，在钟鱼这个意外出现前，为什么自己会败给这样的一个灵魂？
根本毫无道理可言。
他不明白。
当然被强制决定命运的原因，他现在不明白，永远都不会明白。
不过现在，什么也不重要了。
蔺无阙笑容带了一丝阴狠，道：“上辈子杀不死我，你现在又能如何？”
话落，他抬起掌，身上的气势瞬间大盛，对着来势汹汹的妖王，半点都不留情，狠狠地打了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间，瞬间飞沙走石，恍若天地为之变色，困成死局。
钟鱼看得是一阵心惊肉跳，但是现在她应顾不暇，也顾不得观战了。
她要守护蔺无阙的后背。
要挡住洛卿卿这个麻烦！
此刻钟鱼也是焦头烂额，因为尼玛的洛卿卿像打了疯鸡血那样，现在是红了眼要提刀来砍她！
要是她还是以前那条没修为、没武力的废物死咸鱼，那现在她肯定是撑都撑不住半招，被砍成好几块了。
但她毕竟是改造过了，今非昔比。
前些日子，她靠着蔺无阙没日没夜给她的指点，修为暴涨，突飞猛进，能抗还很能打。
不是她吹得，别看此刻她是赤手空拳的，发狠了一样能把招式凶猛的洛卿卿撂倒！
钟鱼一咬牙，在洛卿卿向她一剑刺过来的时候，抬掌打了过去！
洛卿卿本来就带了点伤，这次她再被钟鱼伤口，喉咙里那口血终于是没能忍住，吐了出来。
凄美，又狼狈，柔软中带着一丝不屈不挠的坚强，换了谁都不忍心，她受这样的委屈。
若是放在从前，又或者是换个不同的立场，也许钟鱼会欣赏惋惜一番，可是现在，面对只想杀死她的人，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钟鱼眼神一狠，手心化出魔气，朝着她打了过去！
洛卿卿还不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她躲了过去。
她站起来再度横剑杀过来，狠声道：“钟鱼。你以为扰乱天道秩序，颠倒黑白，你们这邪魔异类就能长久了吗？做梦！”
钟鱼咬了咬牙，被洛卿卿这句话激起了一阵愤怒，大声道：“能！这个世界是你们一家的吗？我们要长长久久，就逆天而行了，你能怎么样！”
我们想要长长久久，想要活下去，安安静静地长相厮守，怎么了？
邪魔外道又如何了！你们能怎么样！
再说，明明是你们搞事死活不放过我们的，打的打，杀得杀，现在讲个屁的淡道理！
洛卿卿大概也没有想到钟鱼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喷回来，一时愣住了。
“钟鱼你……”她咬紧下唇，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了，眼圈是红的，带着一丝颤抖，道：“你毁了我的所有，甚至毁了他……我真是恨死你了，为什么你就不能去死？明明没有你，我也好，他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好好的……”
说着说着，她已经流出了眼泪。
洛卿卿现在这个失魂落魄又幽怨愤恨的样子，在钟鱼看来，她已经是精神失常，疯癫了。
长久的压抑，长久的郁郁寡欢，让内心本就脆弱敏感的洛卿卿心态彻底崩溃了。
剧情偏离了该有的轨道，世界意识不再眷顾她，偏爱她。
一切都变了，就连蔺无阙也是假的，她所认定的天命姻缘，至死不渝的情爱也不是真的。
而蔺无阙这个极其重要的精神支柱也轰然崩塌，就相当于世界崩塌。
这难怪从鬼门关走了一遍回来的洛卿卿得知真相也一样接受不了，控制不了自己，而发疯了。
洛卿卿又哭又笑，“呵呵呵，你算什么？你们至死不渝算什么？他本来也是蔺无阙！他……夺舍本也是一个人，可他……他怎能是由始至终喜欢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蔺无阙怎么对钟鱼至死不渝？
他怎么能！
她心里有怨，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可不甘心并不能使她的痛苦减少半分，反而想到这两人，让她在痛苦的泥淖里越陷越深。
所以她不想这样下去了，所有的异类，所有的邪魔外道都消失，都去死吧！
这一刻，钟鱼在心里就判定了洛卿卿已经不是恋爱癌晚期，她是真的疯了。
洛卿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是活在原来那个既定的世界里，根本出不来。
她之所以痛苦，不甘，发神经，是因为她看起来正常，但实际上她根本不能把心魔邪魄夺舍的蔺无阙，跟最爱她的蔺掌门区分开来！
不知为何，钟鱼心里冒出一团火，直冲头顶。
洛卿卿得的不是心病，她是神经病！
钟鱼：“同一个人你个屁！蔺哥是蔺哥，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还是邪魔心魄的时候，我们就私定终身了！凭什么不能由始至终喜欢我？”
洛卿卿面色僵白，嘴唇不停地在颤抖。
现在钟鱼也不想跟她废话了，她一掌打了过去！哐当一声响，洛卿卿的剑出现了裂痕。
局势瞬间逆转。
洛卿卿神情大变，她眼神杀意未减去半分。
她也果断干脆得很，眼看配剑将断，她立刻并起双指，凝力，彻底豁出去了，她要动用最后的杀招。
钟鱼看洛卿卿突然不动了，心中起疑。橘子
她见到洛卿卿的配剑断了没掉落在地，而是浮在空中，成了一根根寒光凛凛、数不清的长针。
钟鱼发觉不对劲，然而这时候，她同样要命的一掌已经打过去了。
只见她打出去那道凶猛的力量不知道怎么的被转移，凝聚到了浮在空中的长针上，瞬间对准她的脸，反扑而来！
钟鱼脑子空白了一瞬，她还没见过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来阴人的。
洛卿卿是想要借她自己的力量，把她的头削掉，弄得面目全非，再凌迟吧……
钟鱼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不能怕！不能慌！
密密麻麻的穿骨千针阵瞬间将钟鱼包围，她竭力反击，吃力地打出一个煞气腾腾的魔印。
然而有些晚了，这时所有锋利的针都已经刺了进去，钟鱼身上的魔气四散。
完了。
血腥味弥漫开来——
一团淡淡的血雾炸开。
只见钟鱼浑身都是血，轰然倒了下来。
而看到此情此景的洛卿卿还来不及兴奋狂喜，接着那一团包围着钟鱼的魔气暴动而起，突然向她袭击而来！
带血的断剑长针齐刷刷反扑而来！
“啊！啊啊——”洛卿卿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中招的洛卿卿猝然倒在血泊里，痛苦地捂着脸，她满脸的血，但还是能看出来眼睛里满满的难以置信，还有那血色的怨恨。
钟鱼居然能反击？她都倒下了！
为什么！
洛卿卿整个人痛不欲生，声音凄厉如鬼：“钟鱼……你……”
钟鱼其实是中招了的，她的半边脸也都是血，肩膀上也是被刺中了，也都是血。
她躺在地上，痛得冷汗直冒，缓了好久，她才十分艰难地从地方爬起来……
钟鱼的脸看上去也很恐怖，她扯出了一抹冷笑，咬紧牙关，狠声道：“你挺狠啊。这滋味好受吗？”
妈的。
差点就见阎王了。
洛卿卿肯定是不好受的，她伤得太重了，脸都不能看了，连说话都费劲。
钟鱼冷笑连连，道：“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她说话的时候，没能忍住，没有什么逼格地吐出了好大一口血。
是真的忍很久了。
躺在地上的洛卿卿身下一滩血，她眼睛血红，愤恨地盯着钟鱼看，眼神可怕，一脸的视死如归。
似乎是等着钟鱼过来给她最后致命一击。
然而钟鱼却看出了洛卿卿视死如归的意图。估计是她只要一过去，一动手，估计洛卿卿就会用最后一丝力气，借力反杀爆灵体毁灭一切，这是她最擅长的绝招。
刚刚钟鱼已经品尝过后果了。
钟鱼扶到旁边的枯树，她也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血脸笑，对洛卿卿说道：“你是不是想拉着我同归于尽？不好意思了，要死你去死。”
这时候的洛卿卿已经快没气了，正常人估计听到钟鱼这句挑衅，气都要被气死了。
更别说是她了。
洛卿卿那张美丽倾城的脸已经血肉模糊，痛苦地哭着像流出血泪，不再凄楚可怜，不再温软动人，而是狰狞而恐怖。
洛卿卿还想失声痛骂，还想杀了钟鱼，但是没有办法了，她连爬都爬不起来。
到此为止了。
蔺哥的后背她守护住了！
钟鱼重重地喘气，她看向血光符咒大盛的祭台，看都不回头看地上的洛卿卿一眼。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第86章 不，我们回家
钟鱼这趟打得头破血流，但脑子是清醒的。
她一直没忘记自己要干的事情。他们要捣毁祭台上面那个东西。
钟鱼不知道蔺无阙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她现在不能考虑太多，所以她就自己跌跌撞撞地朝着祭台的方向去了。
这一路，她花了很长的时间。
原本她以为祭台就在发出红光的那个地方，走近了才发现，原来真正的祭台是被藏匿在一个山洞中。
钟鱼一路走过来，然后就发现这里死的人，比她看到的还要多，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腐尸的臭味，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为了炼就这件神秘武器，怕都是疯了吧？
当然在疯狂的背后，更多的是阴谋。
钟鱼靠近的时候，山洞中红光忽然大盛，一瞬震得树倒石碎。
她心道大事不妙。
然而这时，钟鱼动作僵硬，仿佛是被控制住了一样。不过说控制也不全对，因为此时此刻，她的理智好像还是清醒的。
她看到那里有一团黑影。
钟鱼抹去了脸上血，视线总算是清晰了，她看清楚那团影子后，顿时大喜：“蔺哥！”
站在血水中的蔺无阙低头看祭台蠕动的黑影，而听到声音后，他缓缓地抬头看她。
他看到钟鱼，似乎扯唇笑了一下，对她说道：“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极强的蛊惑性，在钟鱼的心里立刻就起了作用，她立刻就过去了。
蔺无阙身上一尘不染，强大而危险。他还是一派高冷从容，只是身在这个阴暗血腥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朝着钟鱼笑着，温柔得可怕。
沉浸在情绪里的钟鱼艰难地走过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她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死寂。
蔺无阙看她突然不动了，皱了皱眉，道：“怎么了？过来。”
钟鱼不动，甚至想扭头就走。
但是这个念头一起，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好像她的行动由不得她自己了。
中魔障，迷魂阵。
蔺无阙还在那里，静静地看她，不过他的声音变得已经冰冷了，质问她：“怎么不过来？”
他看着她。
“过个屁。”钟鱼咬牙，狠狠瞪了一眼，道：“别装了。你不是蔺无阙！”
她大意了，因为她被砸破了头是真出事了，此时此刻内心的不安暴露得很彻底。她也是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蔺无阙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一尘不染？
这是假象。
站在那里的蔺无阙脸上‘温柔’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冷冰冰地看着她。
他似乎也不装了，只是阴测测地说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么。真可惜。”
钟鱼呼吸一滞，她想要跑，但是下一刻她就被一道力量硬生生地给拽拉了过去。
“你……”
钟鱼还没来得及说话，脖子就被掐住了，痛得她面色发青。
这回她是看清楚了，这人竟然是面目扭曲的妖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蔺无阙呢？
然而这此时的妖王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他并不回话，眼神凶狠而暗藏疯狂，他自言自语道：“这天魔残魂炼化成功了，就差一点，一点小瑕疵，还缺一缕生灵魂魄，正是缺你，就是你。钟鱼，一切都是天意，你们注定都要死在我手里。”
钟鱼这下彻底看清了他的脸，他的五官被烧毁，而且此刻他的容颜被黑漆漆的魔气彻底包围了。
与其说他是吸收了天魔之力，倒不如说他更像是被附体了——
钟鱼不知道他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照目前的形势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今生的蔺掌门堕入黑暗，他真的从头黑到尾了。
“你……什么意思？他呢？”钟鱼咬着牙，问出声。
她现在就关心一件事，他出现在这里，那蔺无阙怎么了？
“当然是他该去的地方——”妖王眼睛一片赤红，笑道：“放心，你们很快就能团聚了。”
钟鱼下意识想要反击，但使不上力气，她觉得她的脖子要断了。
他没有直接拧断，是因为他要把自己身上的反噬咒痕弄到她的身上去，然后再让她毙命！
去你妹的。
钟鱼眼角的余光扫向被黑玄铁围起来的祭台中心，之只见那里血红一片。
躺在中央的那人是泽临尊者，他的身上爬满了诡异的符纹，面上密密麻麻的几乎都是反噬咒痕。
他那凝固住的表情是震惊的，瞠目欲裂，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看那样子他像是突然被袭击，死不瞑目。
钟鱼在心里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有过什么交易，但她也不难猜出他们之间必然是经历了一场诡异的厮杀暗斗，而双方就是冲着天魔残魂去的。
不过泽临尊者炼化天魔残魂，是为得到强大的天魔之力，唯我独尊，称霸修界。
然而妖王这个黑心黑肺的同伙则是在最后关头阴了他一把，把力量夺了过来，顺道将他杀死了。
所以就造成了眼前这个诡异的局面。
这个泽临尊者不是什么仙尊高人，想想他一个一心争权夺势、一心只想要得到天魔之力的人，把这外围护法的人都杀了，拿来试炼，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妖王显然知道这一切，还借对方的手，丝毫都不沾血地把天魔残魂炼了出来，占为己有。
然后用它来杀死她和蔺无阙！
真真是心机深沉，心思缜密，好一出□□无缝完美的计阴谋诡计！
钟鱼把所有的事想明白，也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不过想得再明白也没有用，她感觉得到死亡在靠近，逼上绝路了。
不过真的逼近了死亡，她反而没那么怕了。
因为在劫难逃，什么都没用了。
何况，蔺无阙阵亡了，她也没有垂死挣扎的欲望。
钟鱼的脖子渐渐地爬上了黑色的符纹，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费尽心机，煽风点火，到处血流成河，杀了那么多人。就算是一切回到了正轨，你也回不去了。师兄，你这样鬼样子，算什么正道？”
她眼神冰冷而蔑视。
这世界意识真是瞎了狗眼了，这个灵魂哪里有一丁点比得上她蔺哥？
妖王眼神一狠，这话似乎是戳到了他的痛处，浑身压抑着绝望和痛苦。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冷笑道：“怎么不算？那些人都是你们杀的，我的手上并没有半条无辜之人的性命。”
所有的冤孽血债，都与他无关。
只要这劫过去了，那他就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面去，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蔺掌门。
一切回归正位。
钟鱼觉得他已经彻底疯魔了，忍了半天，咬牙切齿：“卑鄙。”
妖王猝然笑了，阴狠道：“所以只要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蔺无阙那邪魄身死，接而便会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所以他什么都计划好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此时的蔺无阙已经身死，葬身深渊之下。
钟鱼很痛，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被妖王死死压制，她终于自己切身体验了一把被具有毁灭性质的天魔之力攻击的威力。
一点都不愉快。
妖王颠三倒四的话回荡在她耳朵里，是断断续续的。
“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你们一步步把我逼到绝境的。我何错之有？不过是想要回归正位罢了，而我只有这么做才能替天行道，不是吗？”
……
“师妹，我也给过你机会的。”
……
“我本想留你性命……可惜，你执迷不悟。不过也不枉我费了那么多功夫，最后还是在你身上找到了答案。邪魄是杀不死的，但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身上，那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
“钟鱼，一切的意外从你开始，那就……在你身上结束吧。”
钟鱼快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只听到了结束这两个字。
忽而，她像是被一剑穿心，巨痛瞬间就铺天盖地向她袭来，让她坠入黑不见底的深渊。
然而，在钟鱼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突然被一道力量拉了回来。
浑身戾气的蔺无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他匆匆赶来时，发现满脸血的钟鱼被掐得快没了气，身上的气势瞬间暴起，猛地扣起一记魔印，就狠狠地打了过去！
他身影如鬼魅，出手又快又狠，妖王猝不及防，就被打中了。
蔺无阙把钟鱼抱回了怀里。
妖王看到本该被灭魔阵钉死堕入深渊的蔺无阙，赫然出现在他面前，满眼的难以置信：“你，你没死！”
钟鱼意识回来了，她看到蔺无阙，双眼睁大。也就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四目相对，只他出现，一下就把她崩溃的内心支撑了起来。
用满血复活来形容，也差不多了。
不过钟鱼嘴唇微微轻颤着，没有像从前那样，抱着他委屈地撒娇叫屈。
她用力地浑身同样是血淋淋的他。
钟鱼摸到他后背的血窟窿，顿时泛起一阵心疼，一阵愤恨，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简直快哭出来了，“对不起。我没把你的后背顾好！我打不过他。”
委屈得想吐血。
打不过，是真打不过。
蔺无阙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差点都没命了，这时她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句话，愣了愣。
他那苍白无血的脸，浮上了一丝阴柔的笑，道：“嗯。但现在是我们人多势众。他死定了。”
轻飘飘的一句，他死定了。
蔺无阙在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同了，他那嗜血的眼神就变得十分阴狠，可怖。
钟鱼还没反应过来，他满手的血，掌心凝了一股巨大的魔气，对着妖王猛地打了过去。
一瞬仿若天崩地裂，祭台中血光大盛。
与从前情况大不相同，如今他们一正一邪立场已是天差地别，此刻俨然是两道势均力敌的魔气相互抗衡。
那厮杀的画面看得真是叫人无比心惊。
妖王得到天魔之力了，实力骤然大增，出手也越发狠厉，这么下去，恐怕蔺无阙会撑不住的。
钟鱼看着一身血衣的蔺无阙，心里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然后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他刚刚说的那句人多势众——
人多势众，对，人多势众。
二对一，可不就指望她了吗？
妈蛋。
拼了！
钟鱼片刻都不敢耽搁，她顾不上脖子上的疼痛，也顾不上体内那被撕裂般的剧痛，就硬是咬牙上阵了。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祭台周围的黑玄铁护柱给弄开了，然后咬咬牙，把里面暴毙的泽临尊者给拖了出来……
然后，钟鱼就看到了没有完全被吸收炼化的天魔残魂，在莲座祭台之上，就像一根根锐利的黑色钉子。
她突然福至心灵。
钟鱼凌乱地擦了擦嘴角的血，接着催动体内的力量，将那些不成型的钉子化作了绝对要命的蚀魂钉……
而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蔺无阙和妖王两人的死斗，几乎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
当然，本就有伤的蔺无阙看起来伤得要重得多。他俊美苍白的脸上，血迹斑驳。
他身上的衣袍都是自己的血，后背的血窟窿不断地扩大。他始终面不改色，笔直地站在那里，但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穷途末路，快到极限了。
妖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没有抹去自己嘴角的血，眼神仍是带着疯狂的。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看似没有任何异样的蔺无阙快撑不住了。
妖王笑出声，残忍而犀利地道出真相，道：“负隅顽抗。你的手已经快动不了了。”
蔺无阙衣袖下的手已经是一片赤红，指尖有血珠一滴一滴地落下，地上很快就是一小滩。
妖王眼里带着一丝狞色，不得犹豫，立刻就攻击了上去，冷笑道：“蔺无阙，你又要输了。”
输了，就得死，就得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在这里，他会亲自埋葬了他们两个，永绝后患。
这样想着，妖王风轻云淡中带着一丝狠意，同时心里那股杀意就更激烈了。
他很清醒地盘算分析着眼前的局势，蔺无阙在外面先是中计重伤，元气大伤，撑不了多久。
虽然他也受魔气的反噬力影响，但他方才已经转移了一部分到其他人，还有钟鱼的身上，此时此刻占上风的人是他，大局已定，蔺无阙已经无力回天。
今天必死无疑！
妖王最后打出一记凶狠无比的杀招，最大的那尊长明石灯瞬间破碎，阴风肆虐，一字一顿地说道：“到此为止了。”
说完，他就对着在原地岿然不动的蔺无阙狠狠打了过去——
钟鱼看到蔺无阙稍稍露出一抹扭曲的表情后，最后他竟没有反抗，瞳孔蓦地放大，撕心裂肺喊了他一声！
蔺无阙被刺目的白光吞噬，身影在凌厉凶狠的白光中四分五裂，山洞内瞬间血光刺目。
力竭的妖王连连后退了两步，看到这一幕，他眼睛里全是兴奋——
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道清凛的剑光向他侵袭而来。
妖王一愣，他原本能避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的动作忽然被控住了，以至于他刺中了。
妖王猛地看向身影有些狼狈地出现在洞口那人，诧异道：“怎么是你……”
钟鱼也惊了：“柳道友！”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柳寒移竟然会出现在这里，她更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紧要关头出手相助。
柳寒移浑身都是破破烂烂的，狼狈不堪，他粗着气对钟鱼喝了一声：“接住，给蔺无阙！”
钟鱼微怔，然后她就意识到了柳寒移大喝一声让她接住，是他的剑。
妖王勃然大怒：“你们找死！”
钟鱼的反应是前所未有的快，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多想了，飞身扑过去，取过了柳寒移的剑。
狠狠咬牙，凭着本能，她向吞噬蔺无阙的那团红光扔了过去！
大概是惊觉大事不好，妖王瞠目欲裂，他眼神充满了杀气，想一举扑杀钟鱼和柳寒移两人。
但是在他要杀之前，身后一道强悍的力量忽然□□而起，血光化作长长的血箭，将他的手脚刺穿。
而柳寒移那把诛邪法器被蔺无阙拿到手里，用到了极致，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了妖王的胸口！
妖王难以置信，身上妖魔煞气四散，痛苦万分：“蔺无阙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蔺无阙伤成这样，不可能反击的。
这不可能的。
妖王眼神狰狞，还想挣扎。
蔺无阙握剑的手全是血，此刻可不给妖王任何可反抗可脱逃的机会，将他逼到了祭台边缘。
他衣发披散，眼里的神情也是完全不输于妖王的阴暗森冷，他忽然掀起唇瓣，笑了。
狂妄邪肆，带着一丝狞色。
蔺无阙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最后一字一顿地对妖王说道：“但凡上天公平一点点，你这废物，几辈子都斗不过我。”
“……邪不胜正。”这是妖王最后带着血的执着，连着声音里带着无比深切的不甘。
深刻入骨。
蔺无阙也懒得跟他争吵什么正邪了，什么天道，什么公平了。
没意思。
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明明该是面无表情的，然而此刻他却笑得悲悯而残忍，道：“放心，你这辈子就是死于正道之下。瞑目吧。”
妖王一愣。
紧接着，他命门大破，魂飞魄散，他的目光在绝望中一一碎裂。
生为正道，死于正道。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殉道了。
蔺无阙半点都没有手下留情，他将妖王逼到祭台边缘，然后将他一脚踹了下去。
那下面就是，钟鱼刚刚偷偷化好的蚀魂钉。
反噬咒痕塑造成的销魂钉，便是彻底将灵魂钉死，妖王连同天魔残魂暴走自毁，必死无疑！
……彻底玩完了。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山洞中魔气瞬间大肆暴动，血光成影，紧接着，就是一阵无比剧烈的天摇地动，乱石穿空，仿佛天都要塌下来。
浑浑噩噩的钟鱼在被砸死前，被带走了。
届时天地如何大乱，也跟她无关了。
……
不知过去多久。
钟鱼感觉到耳边有呼啸的风声，鼻端还隐隐着闻一股血腥味……
她慢慢地睁眼，就看到了蔺无阙血迹斑驳的脸，她扯唇笑了，声音虚弱，“我们干了一票大的。”
他们都很狼狈。
却是出生入死，同进同退的证明。
钟鱼不是陪他亲自经此一遭，根本就不知道蔺无阙与所有人为敌，面临险恶的处境，是何其危险。
当一个人决定不再孤独行路时，就算他再强大再无所不能，也是需要后背有人的。
蔺无阙听她这么说，也笑，“嗯。”
钟鱼身上哪里都痛，声音更弱更小了，费劲得强颜欢笑地打趣道：“……我们，又在逃命吗？”
“不是。”蔺无阙这句回得很快，低头吻了下她的额头，道：“我们回家。”

第87章 谁知会跟你恋爱呢
钟鱼和蔺无阙捅完篓子就离开了，这圣炎山上的烂摊子终究还是苦逼的柳寒移收拾。
不过除了他，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圣炎山死了很多人。
几个宗门的大佬一夜之间死于非命，无一例外他们的性命都是血祭了天魔残魂这邪物。
这事就像是大缸破开了口子，接着全盘崩塌。
很快，就牵出了泽临尊者走火入魔之事，还有他企图炼化天魔残魂，来控制宗门世家，吞并百家野心和阴谋。
那些为他护法的人通通暴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青彦苍山派这些年做下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接二连三地被抖了出来，便掀起轩然大波，修界乱成一团。
其实当时有人还不想放过蔺无阙的，见他毁了天魔残魂后出来时，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便在心里就打起了主意。
有人想要趁他此行元气大伤，直接要他性命。
蔺无阙的真面目已经没什么可隐藏的，他本身就不是个好对付的，不可能被守任何威胁，尤其是他心情阴郁的时候，下手尤其狠厉血腥。
他当场就把冲上来偷袭的人给杀了，一身的血腥煞气更重。
要不是气息渐弱的钟鱼还在他身边，放不开手脚，估计他杀起人来，会更疯狂。
蔺无阙眼神阴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下的人，声音森冷，笑容嗜血道：“我不是来给你们救世的。不想死更多的人，就滚远点。”
他把人一脚踢开了，当场断气。
周围蠢蠢欲动的人个个面色紧绷，倒抽了好大一口凉气——
而蔺无阙还是一副暴虐无道的样子，丝毫都不见有倒下的预兆。
这就更让人惊惧，更让人忌惮了。
其实当时他们并不是没有将蔺无阙一举击败的可能，如果所有人齐心协力，进而围攻，是有可能。
然而当中最重要的主力即是柳寒移，还有九重宗的人，居然都无动于衷。
他们个个沉默，选择袖手旁观，默不作声，不阻拦也不打，并不打算对蔺无阙动手。
当中有人愤恨不已，又觉得如此错过除掉蔺无阙大好机会不甘心，正义凛然地破口大骂。
渐渐的，有人便将矛头指向柳寒移和裴顷云程易他们，显然是想施加压力，来一波道德绑架。
奈何，无人上钩。
那位年长者气急，竖着眉，怒斥道：“你们就这样放他走？”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你们九重宗和天音宫的人，是不是私心偏袒？要纵容妖魔祸乱天下！”
这时候，终于有人看不过眼。
说来说去就是这几句，有好些清醒的人也是被这些倚老卖老掏空心思支使他人的‘前辈’给弄得烦了。
有位年轻人开了口，冷声讥讽道：“刘宗主说得倒是轻巧，你能对付这个发了疯的蔺无阙吗？说什么祸害，现在门内乱成一团了，还要大开杀戒，那还要死多少人？”
“九重宗的裴前辈已经到祭台善后了，您若除魔心切，不如亲自上阵，晚辈们无能，自当竭尽全力替您护法。”
那位被称作刘宗主的人被顶撞了回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道：“你……简直放肆！”
不过他本人都没有上阵杀敌的勇气，其他人更不可能贸然行动了，谁知道蔺无阙再暴怒起来，局面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一夜之间发生那么多事，他们自保自救都成问题，这就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
再贸然对上蔺无阙，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整个宗门全灭了，这样的风险，谁敢轻易去试？
而且青彦苍山派已经不中用了，而九重宗现在的态度也不能更明显了，他们并没有一点要出手的意思。
这就是此时的局面。
你死我活斗过一场后，是仙门百家遭受重创，血流成河，最后也无可奈何。
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讨伐反杀后，他们也算是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蔺无阙这疯子，根本杀不死。
现在就只盼着在各宗门休养生息的时候，他这尊瘟神，赶紧厌恶了战斗赶紧消失，若能不再出现惹事，便是万事大吉了。
蔺无阙从重围中杀出，犹如人间厉鬼浴血而归，他面色苍白而森冷，到后面，无人敢出手再阻拦。
一直沉默不语的程易追了出来。
“喂！”他喊了一声。
蔺无阙回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程易被他这种冷冰冰的眼神弄得很不是滋味，喉间一哽，道：“你带她……你们要走了吗？”
“嗯。”
程易面色有几分迟疑，他本来是有话想对钟鱼说的，可眼下钟鱼昏迷不醒，应该是说不了了。
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很明了了，他说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程易低头，兀自苦笑了一声，然后说道：“算了。”
“是裴师兄托我带的话。”这时，他重新抬起眼，定定地看向蔺无阙，还是冷着脸，道：“你们如今双双叛出师门，此后再见便是敌人。
蔺无阙没有什么反应。
程易又咬牙补了一句，道：“你们走吧！永远别再回来了。”
冰冷决裂的话是这么说的，但裴顷云坐镇后方在那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固执己见实属不易，而程易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拔剑相对。
说到底，他们对这个冒牌的‘蔺师兄’，感情是有些复杂且难言的。
蔺无阙这时才有了反应，他眼神是凉凉淡淡的，随口应了一声，道：“嗯。看心情。”
程易一愣，脸色瞬间就有些难看。
什么看心情？
你难道心情不好了，还要回来兴风作浪吗？
你怎么不上天呢！
蔺无阙倒是真上天了，不冷不热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没有再理会程易。
他头也不回地带着钟鱼离开了，绝尘而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轰轰烈烈干了震动两界的大事，最后走得十分果断利落，就仿佛他们从来没有来过那样。
程易站在原地，久久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出神，眼睛里有些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落寞。
他与他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
钟鱼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蔺无阙带她离开，在他们回魔界的路上。
她开玩笑地问他，他们是不是在逃命？
蔺无阙告诉她，不是，他们是回家。
钟鱼是开心的。
这件事情结束了，她跟着蔺无阙不必担心被躲在暗处的妖王和敌人设计扑杀，就再没有什么后顾无忧了。
钟鱼有很多话想问，但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她知道蔺无阙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早就预料好的。
他一直不喜青彦苍山派，从一开始就对泽临尊者厌恶不屑，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而且最后关键时刻，柳寒移出现在那里，必然不是意外。
钟鱼因为伤得厉害身上痛，所以她的声音轻轻的，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散那种。
但蔺无阙听得清楚，她问，他就答。
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了。
这种劫后余生、再惺惺相惜的感觉有点痛苦，但也莫名地让人感动。
钟鱼特别珍惜。
她清醒着，就不住地说话，一直都没停下来过。
“那我们岂不是留了一堆麻烦给柳道友和裴师兄和程师兄他们？”
“收拾好了就是建功立业。”蔺无阙在鼻子里轻哼出一声，道：“便宜他们了。”
钟鱼听他这么说，就笑了，道：“最大的功逃跑了啊。他们不也没追杀上来？”
这世道也不全是冷漠无情的。
蔺无阙：“他们打不过，所以识相。”
钟鱼一时语塞，不过也没反驳他，轻笑着靠在他怀里，一下下缓着痛。
他们最后回到了魔界，一路顺风。
而战战兢兢守门的雪鸮已经急得都掉毛了，远远看到他们回来，激动地立刻就飞了过去——
钟鱼眼睛弯了起来，“我们回来啦。”
雪鸮扑腾着翅膀，一时忘乎所以，竟是大逆不道地飞到了蔺无阙的肩膀上。
不过这次蔺无阙倒是没有不耐烦地提着它的脚扔出去，踢门进屋，懒得理它。
两人伤痕累累，浑身狼狈。
但他们回到这里待在一起，画面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暖。
这样就很好。
当天回来，钟鱼就不知道蔺无阙是怎么弄的她身上的伤，也不知道他自己一身血淋淋的，是怎么处理的，反正后来他们折腾折腾，就抱在一起睡了。
了却一桩心事，他们似乎都有一种身上大石头终于被搞碎踢开的解脱感，伤是重伤了，但身上是轻的。
这一觉，他们相拥相眠，倒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钟鱼也没有想到，他们干了一票大的，庆功的方式居然是像头八百年没睡过安稳觉的猪一样，倒头就睡。
想起来也是奇葩。
他们就这样，不省人事地昏睡了几天几夜。
什么都不管不顾置身事外，全然不管外面的天是塌了，还是炸了。
钟鱼感觉她从前没睡好的觉，到现在才终于全都补了回来，说不上来哪里特别，那就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安宁。
宁静，安心，踏实。
不知过去了多久，睡足的钟鱼慢慢地醒了。
她醒的时候，是白天。
窗外日光正好，一缕晨光透过沉沉的黑纱幔，稀稀疏疏地散下来，像一簇簇跳跃的星子。
钟鱼被蔺无阙抱着，他双眼阖上，看上去仍是那样的清冷，高贵，安静。
他那精致俊美的脸近在眼前，他这个人就在身边，触手可及。
蔺无阙就是这样一个具有致命诱惑力的男人了，一副完美面孔，似魔似仙似画，不论他经不经意，都能轻易勾动人的心魄。
钟鱼的视线顺着他的下巴，缓缓地往下。
两人的黑发纠缠在一起，这样明明再寻常不过的情景，却让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心动。
这可不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么，两辈子都纠缠不清。
想到这里，钟鱼就轻轻地笑了。
随后，蔺无阙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道：“笑什么？”
他也醒了。
不，应该说他早就醒了，不过是一直不动声色，由着钟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没什么。”钟鱼笑吟吟的，她凑得更近，然后也把他抱得更紧了，深深道：“能跟你在一起，真的是太好了。感谢自己。”
来到这个世界，阴差阳错遇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蔺无阙疑惑：“感谢自己？”
钟鱼半开玩笑地说：“感谢自己眼光好啊。胆子也大啊，居然连你都敢下手。”
谁知道她这条废物软弱带鱼竟然真的能跟他这鬼畜谈恋爱呢。
缘分，果然都是千奇百怪啊。
蔺无阙抱着她，低低地笑了出声。

第88章 啊，炖鱼啦
钟鱼和蔺无阙两人闭门不出，回来就睡了个天荒地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死在里面了。
被晾在一边的雪鸮就以为他们凉了。
中途它偷偷进来过好几次，不过前几次都被暗中设下的禁制挡住了，后来它费尽千辛万苦才啄坏了一扇窗，硬是挤了进去。
结果发现那两个人都没死，单纯躺尸罢了。
操碎了心的雪鸮相当抑郁。
钟鱼在圣炎山的时候被妖王伤得重，她脖子上爬了一圈反噬咒痕，看上去有点吓人。
她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能怪她大惊小怪。
毕竟上辈子蔺无阙也是费尽了心机，才把她身上这种东西给弄走的。别的她不清楚，反正就一点，沾了这玩意，那是很要命的。
钟鱼当时脸都白了，要哭不笑地看向蔺无阙，道：“我好倒霉。这辈子又被这东西缠上了，怎么办？”
这简直就是病毒，总有奇奇怪怪的方式，弄到她身上来。
蔺无阙伸手，动作懒懒散散地捏了捏她的脖子，没有多用力。
他脸上的依旧是表情冰冷而寡淡，哼笑出声：“你跟这破东西倒是有缘。”
钟鱼：“……”
这他娘的也是一种蜜汁缘分呢！
然而她并不想要。
钟鱼十分嫌弃，同时心里也有点烦躁，她就嘟囔着嘴，不停地用手搓那块地方……
蔺无阙阻止了她，把她的手握住了，放下来，他的眼睛盯着她那截纤细的脖子看，那目光莫名有些阴幽幽的。
他淡淡地说道：“别弄了。你就算是剥掉一层皮下来，也没用。”
钟鱼愣住，“那怎么才有用？”
蔺无阙上下打量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在默默计算着。
这下把钟鱼也搞得紧张起来了。
不过他看了一会儿，也没做什么。
钟鱼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她当天还是吃起了乱七八糟的汤药。
他亲手搞来的那些黑暗料理，又开始对她进行无情的狂轰滥炸。
钟鱼苦不堪言。
但她也不得不喝，不过可能她也是被虐出毛病了，喝了几天，她居然觉得蔺无阙的手艺好像比从前好了（？）
钟鱼苦着脸，抱怨道：“这种东西真的有用吗？”
蔺无阙：“有。今晚你就知道了。”
？
为什么是今晚？
钟鱼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她本来还想问的，但是被他打断了。
“有人来了。”蔺无阙微眯起眼，语气慢腾腾地说道，“倒是挺快。”
钟鱼心神一凛。
她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出去了。
不过到了外面，看到外面那位不速之客，钟鱼就松了一口气，来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柳寒移。
柳寒移刚从一堆乱事中脱身，立刻就来这里了，此刻他身上多少有点风尘仆仆的味道。
钟鱼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弯着腰给满脸傲娇的雪鸮喂竹节水，满脸的纠结、无奈、妥协。
她看了眼面色清冷的蔺无阙，见再向他们看过来时神情有些紧绷的柳寒移，就笑了。
钟鱼主动打了招呼，笑道：“柳道友。别来无恙啊。”
她还想客套地寒暄两句的，然而蔺无阙就没那么好耐心了，冷冷道：“有话快说。”
柳寒移面色就更加僵硬了。
他满脸的正气凛然，硬邦邦地说：“你们可不要误会了。我是受人所托，才踏足这魔窟来的。”
钟鱼惊讶：“受人所托？”
这外面，还有什么人牵挂他们两个魔头？
蔺无阙眼神冷漠，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寒移。
背脊挺直的柳寒移不卑不亢，但被蔺无阙那道犀利冰冷的视线死死地压制着，后背也不由地紧绷了。
说真的，对阴晴不定的蔺无阙，他还是心存忌惮，还有畏惧的。
柳寒移犹豫了片刻，斟酌着用词，最后隐晦地说道：“有个人……想见你一面。如果可以……”
没等他说完，蔺无阙就冷血绝情地拒绝了：“不可以。滚。”
“你……”
柳寒移眼里有点恼意了，他嘴角动了动，终是欲言又止。
“怎么？”蔺无阙声调轻慢，他冷眼看着，随后又笑得很森寒恐怖，“你要想人死得更痛苦一点，惨一点，我倒可以帮忙。”
“……”
简直毫无人性。
柳寒移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这下是彻底不说话了。
钟鱼这一下也听懂了。
她当下心中诧异不已，所以都成了鬼样子的洛玛丽居然扛了过去，没有咽气吗？
其实现在的洛卿卿她离咽气，也就只差那么一点点距离而已。
她的心病已成疯魔，被救后要死要活地撑着一口气，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极限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柳寒移现在会愁容惨淡地出现在这里，又几番欲言又止了。
半晌后，他似乎也放弃了，道：“算了。”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了。
钟鱼就干笑了两声，扯开话题，说道：“外面还好吗？程师兄他们怎么样了？”
蔺无阙还是孤傲冷漠、我行我素的样子，没有一点要理会柳寒移的意思。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便优雅冷漠地转身，走了。
他去捣鼓给钟鱼吃的补汤药草去了。
保持镇定的柳寒移看蔺无阙走开，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转而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钟鱼，不由有些气闷。
“好什么好？”他咬牙，气道：“你们就差一点把天捅穿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没收拾，能有多好？”
这话他当然是不敢对蔺无阙这魔头抱怨的，也就能跟钟鱼委委屈屈地诉诉苦了。
自从跟这两人扯上关系。
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任劳任怨的苦逼了。
可是没有办法，任何事跟他扯上关系，他就做不到视而不见，坐视不理。
对谁都一样。
所以钟鱼心情就有点复杂了。
她表情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愧疚地说道：“柳道友。你才是真正的正道魁首，原来是我看走眼了，把你的姻缘搞乱一通，对不住。”
柳寒移面无表情。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钟鱼这样突然抽风对自己感慨万千，胡说八道了。
“你看开一点。”她又对他说。
这句祝福，钟鱼是真心的。
她是真心希望柳寒移能看开一点，不要钻牛角尖，看开了，世界就豁然开朗了。
他这样心性纯粹的人，其实最不该为情所困，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可以慢慢走。
柳寒移是个好人。
钟鱼希望他能好好的。
她最后一句说得恳切真诚，柳寒移并非木头人，自然是感受到了。
他苦笑了一声，道：“自然是要看开。我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师妹……她眼里终究没有我，不可强求。我放下了，今日来，求的是问心无愧。”
哪怕如今万事皆休，无关其他，他作为师兄，都愿意为师妹做到最后一步。
钟鱼心情就更复杂了。
自古深情被辜负，洛玛丽她不值得啊。
柳道友你真的……
钟鱼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用力吸了鼻子，义气道：“喝一杯吧！没有什么失恋，是一缸酒解决不了的，不要哭！”
柳寒移表情有些抽搐：“我没哭……”
钟鱼眼神悲悯，道：“我懂我懂。”
这下柳寒移连半点惆怅忧郁的情绪都没有了，顿时气结，你懂个屁！
不管他懂没懂，反正最后是被留下来了。
有点意外的是，对别人总是一脸阴沉煞气、满脸不耐烦的蔺无阙这回居然也没有意见。
他皱着眉头，目光挑剔而嫌弃地看了茫然的柳寒移两眼，倒是没有赶人走。
柳寒移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真相，发现自己被扣下来其实就是给烧菜弄吃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变成冷漠的生火剁肉机器。
呵。
邪魔外道的友谊，比一块铜板还廉价！
柳寒移心里愤愤不平，手上的活却是干得十分的漂亮、利索。
这可能也是一种习惯了，说真的多讨厌，也不至于。就好像来这魔窟，他其实没有多大的抵触。
所以，最后钟鱼倒了酒，乱七八糟地安慰他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由衷地笑了。
这样奇怪别扭的交情，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钟鱼说的喝酒，那倒真是一点都不含糊，酒竟然是倒进碗里的。
柳寒移低头喝了一口，这酒黝黑黝黑的，还很烈，喝下去喉咙都是辣的，他有点缓不过劲来，就问了句，“这是什么东西？”
钟鱼生无可恋：“跌打酒。”
“据说是强身健体，美容养颜。居家必备良品，蔺哥独创天上地下仅此一款。朋友，你还要再来一点吗？”
柳寒移连呛了两口：“不，不了……”
钟鱼：“喝不完不能走。柳道友，你奔波劳累，要养身子，你不如打包带走吧？”
柳寒移觉得不对劲，想到了什么，转而满脸的震惊，道：“等等，你该不会是自己喝不完，才找借口拉着我留下来陪你喝这东西吧！”
钟鱼义正辞严：“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喝吧。”
“……”钟鱼被噎住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不好骗了。
而在柳寒移犹豫着要不要放下碗，顺便把酒倒掉的时候，正好蔺无阙过来了，雪鸮也跟着飞过来了。
蔺无阙懒懒地撩起眼皮，看过来。
柳寒移肩膀微僵，立刻就不敢乱来了。
内心愤然。
拿这么大的碗喝跌打酒，蔺无阙你不是人！
柳寒移和钟鱼交换了一个十分无语的眼神，然后他就含泪喝完了。
然而这时候，蔺无阙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几个样式有些奇怪的银制酒杯，放在石桌上。
他开始往里面倒酒了。
这弄得柳寒移和钟鱼拿碗豪饮的两人皆是一愣。
钟鱼：“这是什么？”
蔺无阙：“酒杯吧。”
柳寒移心塞地看了一眼钟鱼，有酒杯你不早说！
钟鱼就很无辜了，她也不知道。
蔺无阙拿了几只银杯，随后他开始倒酒，动作有些随性，有些优雅。然而再正常的事，让他做出来，就多了一分诡异的味道了。
特别是柳寒移也很‘荣幸’地被他斟酒后，他内心一片灰色的茫然，甚至还有点害怕。
这魔头不会是要把他毒死吧？！！
柳寒移面色铁青，僵硬地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这酒我喝过了。”
蔺无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直接道：“没意思。这是喜酒，喝完就滚。”
柳寒移：“……”
钟鱼：“……”
尼玛这居然是喜酒吗！
柳寒移被震惊到了，钟鱼简直欲哭无泪。
说是奇葩了一点，但其实她内心是有点感动的，在这个破地方，能送一句祝福的，估计也就只有柳寒移这倒霉鬼了。
蔺无阙是从不按套路出牌的，跟温柔体贴全能男盆友更是完全沾不上边。
他天生里的阴戾冷血是透在骨子里的，极难靠近，也靠近不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若他愿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他就真的可以把他认为整个世界最好的，都拿来给你。
所以他总是能在很奇怪的地方，打动同样奇怪的钟鱼。
不知怎么的，钟鱼鼻子有点酸了，笑道：“这个，我真没有想到。不过来都来了，给个面子吧——”
她拿起了酒杯。
柳寒移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草率、这么奇葩的喜宴，表情古怪，一时间竟然也无言以对。
算了算了算了。
柳寒移憋了半天，才终于挤出一句话，道：“……那你们百年好合。”
说出这话时，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傻。
但是钟鱼很高兴，眼睛里全是满溢而出的笑意，像是有些醉人似的，笑倒在蔺无阙的怀里。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开心。
柳寒移也被感染了，挖苦的话就停在嘴边咽了下去，也跟着笑了下。
人各有命，各自为道，这也没什么不好。
蔺无阙那杯酒也喝了。
酒还是难喝的，钟鱼还在继续胡说八道，只是醉意扰人，觉得那晚的月光格外温柔了。
…
尽管那酒很难喝很烂，钟鱼最后还是喝醉了，至于柳寒移后来怎么样，她就不知道了。
她是被蔺无阙抱回来的。
钟鱼搂住蔺无阙的脖子，盯着他的脸看，痴痴地笑：“蔺哥。我真的好开心啊。”
蔺无阙淡淡地‘嗯’了一声，唇边染着似有若无的笑，问她：“开心什么？”
“不知道。”钟鱼傻傻地笑着，眼尾红红的，十分的惹人怜爱。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道：“其实我有点怕这是一场梦。”
蔺无阙放缓了脚步，静静地听她说。
钟鱼已经是不管不顾了，她低低地吐露心声，道：“怕醒来之后，发现你不在，然后什么都不是真的。你不在我的世界，那我怎么办？我怕我找不到你。”
她已经没救了，到了患得患失这种地步。
这是以前的她从来都没有过的情感，而这些都是从蔺无阙身上得到的。
如果没有蔺无阙，她或许冷静的，或许不会像洛卿卿那样精神失常，发疯，也可以没心没肺地活下去。
但她绝对不会像现在待在他身边这样开心快乐了。
蔺无阙沉默了片刻，语气十分肯定地回道：“不是梦。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他抿了抿唇，神情自若，似乎是对她许诺，“如果你找不到我，那就等我去找你。”
反正不管她去哪里，他都找得到。
既然决定了生死相依，同生共死，那他们之间就没有生离死别这个可能。
如果有，上天入地，他都会把她拖回来。
钟鱼怔怔的，道：“你突然好会说情话。”
“我一直都会。”
是，你会。
不过以前的那是惊悚的土味情话，专门是把她吓得半死罢了，钟鱼闷闷地想着。
不过她心里是甜蜜的。
不必想太多，他们这样就很好。
蔺无阙一边把钟鱼放到榻上，一边风轻云淡地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嗯？”
钟鱼眼睛亮如星子，动了动嘴，还想说什么，但是忽然就被反悔的蔺无阙阻止了。
他淡淡道：“算了。别说了，有话以后再说。”
“为什么？”
这时，蔺无阙嘴边勾出一抹妖冶而邪肆的笑。他冷直直地说道：“因为要洞房。废话浪费时间。”
“……”
“这么……突然吗？”
“嗯。害怕吗？”蔺无阙问她。
还没等她回答，下一刻他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害怕也没用。我等了很久，心情不好，今晚不可能放过你的。”
“……”
那你还问个鬼啊。
钟鱼算是脸皮够厚的了，但还是被他的直球砸得有点招架不住了。
她羞涩地撇了撇嘴，小声道：“我也没说害怕……”
她脸颊红扑扑的，眉心那处的莲焰印添了一丝艳丽之色。
她的眼神仿佛也是朦朦胧胧的，酒意醉人。
看到这样的她，蔺无阙弯唇笑了。
他亲了下她的眉心，有点冰凉，他那墨色长发垂到她的颈窝，一点点地，在撩动人心。
钟鱼笑了，鬼使神差般仰头亲吻了上去，正好撞到了他的下巴——
空气仿佛静止了两秒钟。
然后她只觉世界瞬间变得天翻地覆。
这就如一枚细微的火星突然掉落进了干柴堆里，火焰迅速攀升窜起。
管他什么矜持，什么冷静，什么理智，通通烧成灰烬，从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钟鱼就是一尾剥光了鳞片的鱼，按住她的那双手开始有些笨拙有些粗暴，后来却又极致诱惑、极致缠绵，任由她在砧板上抵死挣扎，最后她放弃抵抗，沉沦其中……
钟鱼当晚就陪着蔺无阙疯了。
然后她就体验了一把&#183;绿江脖子以下绝不可描述的事，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挣扎，一会儿迷离，整条鱼就是废的。
真枪真刀上阵的双修，比云驾车刺激多了。
钟鱼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如鱼得水，□□的滋味，一点都不想知道今夕是何年。
…
钟鱼到底没废，但是第二天爬不起来了。
爬不起来，她索性也不勉强了。
窗叶半开，有一阵料峭的寒意随风吹了进来，飘着细微的雪沫子，落在地上，静谧无声。
钟鱼看到了，微讶，“下雪了吗？”
蔺无阙在温暖的被窝里，低低地应了声：“嗯。”
“有点冷啊。”钟鱼露出来的脸蛋笼了一层凉气。
她想看一眼外面来着，但是她刚说完冷，蔺无阙就把她拖回来。
“那就继续睡。”他嗓音低低哑哑的，依旧是随性放纵，把她抱紧了。
钟鱼暖烘烘的，随后便笑弯了眼，“好啊。”
外面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凛冽，也无所谓。
只要他们两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相依相偎，能取得一点点温暖，也够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