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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系统去春秋建城[基建]
作者：秋水麋鹿
内容简介
 雯萝穿越到一个叫毛的国家。 这里正值战乱、又是荒年、四面受敌，真是毛都没有。 看着老城主留下的残破小土城，她满面愁容，要不跑路吧。 叮的一声，她绑定了一个系统。 农业、城建、守卫，应有尽有。但是全是图纸怎么破？ 想起城中那群墨家子弟，她眼睛一亮，跑到墨家钜子面前， 对着一脸淡漠的男子，小声道，我给你做个新轮椅好吗？电动的。 墨染流支着下巴，眸光里捻着少女的清影，似笑非笑道，好。 后来 腰酸无力的少女看着半倚在椅子里，还是那副清淡模样的钜子，郁闷道，说好只馋我的技术，怎么说话不算话呢？ 总想跑路的女城主X智高如妖腹黑钜子 Ps：男主腿会好。 架空，此春秋非彼春秋，内含大量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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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殿里，一个少女穿着浅绿的袍子，正在翻箱倒柜地寻找什么。她背上的包袱，一条珍珠串露出半截，随着她的动作在不停地晃动。
“翁主，你这是在干什么？”一道苍老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少女身体猛地一震，缓缓回过头来，薄薄的单眼皮跳了一下，“陈阿叔，我没想跑……” 袖子里的金链子“啪”的掉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唉，刚想收拾细软跑路，就被抓个正着，雯萝轻叹一声。
大概没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者了，一睁眼便宜爹就死了，留下这个叫毛的国家。也就一个县城那么大吧。夹在秦、晋、楚之间，成为碍事的小东西。谁都想把它吞并了，好让自己的边境线离敌人家近一点，方便下回打仗，不用绕道。
再加上毛穷啊，每年都得问邻居借点粮食。秦国讨把米、晋国要勺面、楚国给碗豆子。毛国就像一个披着麻袋笑嘻嘻的少年，杵在富户家门口，看着就想给他一巴掌。
她这边思绪乱飞，那边陈阿叔已经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开始声讨了。
“你是一国之君，如不振作起来，怕是姬候在地下也睡不安稳啊。”他指着殿外，“如今楚国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正需要翁主带领大家一起抗争。翁主你看，因为你迟迟不宣兵，百姓们都从密道里向外逃窜啦。”
还有密道？
雯萝眼一亮，“叔啊，密道在哪儿？让他们带我一个呗。”
“翁主，”陈阿叔气愤地手指颤抖，“你以为你逃到外边就万事无忧了？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你那点子财物还没等花出去就被人抢了。而且还会被楚国的人追杀，他们是不会让亡国之君有翻身机会的。”
“那怎么办？”雯萝小脸一垮。
“翁主听，”陈阿叔一脸欣喜地指着外面，“擂鼓敲响了，李将军正在集结士兵。这个时候，翁主督战，一定会加倍振奋人心的。”话说完，他就率先跑出去。
这叔八成是疯了，雯萝翻个白眼。
就这座破烂小土城，拿什么跟楚国十万精锐抗争，靠风吹迷人眼吗？
不行，她还得接着跑路。
她把包袱摘下来，把露在外面乱七八糟的首饰归拢了一下，“叮——恭喜绑定天空城夸夸系统。我们的目标是，让您的城最后飞起来。”
她停下来，眸光里透着惊愕，四下环顾。我碰哪了，刚才是什么声音？左手轻轻抬起，赫然发现食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套了一枚湛蓝的指环。她正琢磨间，又听到那个声音。
“现在展示系统界面。因为权限不够，目前只能兑换图纸加少量实物。”
一个硕大的古色古香的水镜突然出现在眼前，她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丹凤眼睁的圆圆的，盯着屏幕，眸光里全是惊愕。只见上面布满了灰色的图标，只有两个在闪啊闪啊的。
这是什么？她伸手触碰了其中一个闪烁的图标。
“能量五个，开启种子兑换，请选择。”
啊，不不不，她慌张缩回手，仔细端详画面。发现似乎除了闪烁的图标，那些灰色的都不可以按。她点了另一个图标试试。
“能量五个，开启武器兑换，请选择。”武器图标下，唰地出来无数灰色图标，只有一个闪着微光。
只有一个选项能点，选个鬼选？她皱着眉点了一下。
“兑换炸药成功。”
我只是看看，还没说兑换啊，摔。
雯萝无语凝噎，不过转念一想，有了炸药，还怕什么十万楚军？炸它丫的。她搓着手掌，一脸兴奋地等着水镜吐出十吨炸药或是二十吨。
但是，上面这行已打印是个什么意思？
她皱着眉，下一刻，水镜像泡沫一样碎掉消失，一个薄薄的巴掌大的小册子落下来，上面两个大字，炸药。
她现在又想收拾收拾包裹跑路了。
“翁主，”掌管庖屋的婆妇菊慌慌张张跑进来，“粮仓被百姓和奴隶破开了门，他们喊着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知道了，”雯萝不感兴趣地应一声，“他们说得有道理。”
“可那是翁主你的财物啊，”菊声音颤颤，“那些暴徒太不受规矩了。”
我的财物都在包袱里呢。
雯萝拾起小册子，拍拍上面的浮灰。可惜她穿来的太晚了，要是早几天，把炸药做出来就好了。
听着城外擂鼓震天，战意四起。她心沉了沉，冯阿叔说的话是对的，别人都可以逃，唯独她不可以。因为逃出去也是个死。但是或许可以用这个奇怪的系统做点什么？只要多拖几天，就可以做炸药，威震四方邻居。
她皱着眉走出大殿，一路走到街道上。
到了这里，她才感受到了和宫室里面不同的气氛。街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胡乱奔跑的人。啼哭之声，震天动地。有的用木车推着儿女、有的搀扶着老父母，人人背着大包袱。
一个壮汉扛着自家的猪，匆匆从雯萝面飞奔过去。所有人都争相跑向密道的方向。
这些不都是她的子民吗？真是大难来时各自飞。还有那个密道，这么多人都知道，哪里还有秘密可言。
“翁主，”一个年轻的将领驾驶着犊车停在她面前，“翁主可是要去督战？快快上车。”
雯萝见之大喜，本来她就不知道路，这下可好了。她拎起裙摆笨手笨脚爬上去。小将扬起鞭子抽在牛臀上，老黄牛立刻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城门奔去。
明明城门就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但是就是半天也跑不到。
雯萝忍不住问道，“你这牛多大年纪了？”
小将脸一下通红，期期艾艾，“这牛，已经活了十二年了。”
哎呀呀，她忍不住多看了黄牛两眼，十二岁就相当于人类的六十四岁。啧啧，竟然让这么位古稀老人拉车。
小将的脸更红了，翁主没有说话，一定是生气了。这不是延误战情吗？他责怪自己。
可是，这已经不错了，整个毛也找不出几头牛来，毛实在是太穷了。但他不敢说这话，他偷偷看着年轻美丽的少女，虽然城外被楚国大军围着，今日肯定是九死一生。但是能为这样的君主死去，是他的荣幸。
犊车终于到了城门下，她沿着阶梯上了城墙。
眼前旌旗蔽日，尘土连天。黑压压看不着边际的大军整齐划一的堆在城下。
她吓得冷汗直冒，楚王也太客气了，哪里用得上这么多人啊，一人一口唾沫小土城就得倒了。这就像弱队遇上强队，本来随便上几个队员就能解决的事，非要上套王牌。实在是太尊重对手了。
“这些，全是楚国的兵吗？”她颤颤巍巍指道。
“回翁主，还有咱们的毛兵。”小将指了一下。
她险些落下泪来，原来她不是光杆司令啊，她还有手下……
顺着小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你是说那一小块？”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整齐划一的楚军前方，那稀稀拉拉的几百人。如果不说，她还以为逃出城的穷苦百姓被堵了回来。
“他们的盔甲呢？那都是什么武器……”
“回翁主，实在是咱们毛国太穷了，发不起太多军饷。所以他们平时在家务农，战时当兵。翁主看，那就是臣的阿父。”小将指着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道。
“唔，李将军还是很像样的。”雯萝猜这个一定就是陈阿叔说的集结士兵的李将军。
“谢翁主夸奖。”小将兴奋地脸色通红。但是下一瞬他就又愁眉苦脸，“翁主，咱们要如何应战？说实话，打起来，既没有战车，又没有徒卒，咱们根本顶不住。”
雯萝十分无语，这样毛都没有的国家，是怎么活了两百年之久的？早该被灭了才对啊。
小将又叹气，“楚军神勇，这次来的正是楚国的急先锋，楚王的嫡系禁卫军，申息之师。翁主知道什么叫申息之师吗？”
她摇摇头。
“楚国灭掉申国和息国后，在申县和息县建立的军队。楚国依靠这支劲旅，灭弦国、江国、黄国、英国，所向披靡。”
雯萝知道，春秋战国时期，小国林立。有的地方一个村庄就敢称国。导致整个大地上建立了五百多个国家。很多还是国中国。于是大国开始领土扩张，不断吞噬小国。哎，那个申，原来就在毛旁边。
“翁主看，楚军分成四路纵队，正好对应我们四个城门。楚军这是打算一个都不放啊。”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吗？”
小将点点头，“不瞒翁主，今日之战，毛国必灭。臣全家老幼只等城灭，就会齐齐在家中饮下鸠酒，绝不背叛翁主。”
雯萝十分感动，“也不用这样，我觉得毛还有救。”
她蹙起秀眉，吩咐刚爬上来的陈阿叔道，“去跟楚军的将领说，我有宝物要献给楚王。他若说破城后就能得到宝物了。你就回，城在宝物在，城毁宝物毁。”
“不必那么麻烦。”一道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里面蕴含着无畏、无聊、甚至还有一丝落寞以及一丝轻视。
谁呀？竟然公然否定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好办法。
雯萝扭头，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怔在原地无法动弹，眼瞳里映着男子姿容清冷，如诗如画的眉眼。因为太过震惊，甚至没发现男子坐在轮椅上，以及他身后站着一群同样衣饰的人。
那个人，一身玄衣，墨玉束着黑发，明明有一双潋滟细长优美的眼，里面却沁满丝丝入扣的冰冷和漠然。阳光稀薄地披在他身上，似乎永远也融不进去。
原本嘈杂的城头蓦地安静下来，兵士们不约而同地让开好大一片地方，让那群人过来。眼神既恭敬又好奇。
这人是谁？
“翁主忘了吗？”陈阿叔小声提示，“这位是墨家的钜子，墨染流。”然后他更小声道，“他欠了姬候一个恩情。”原本来送姬候最后一程，没想到就遇到楚军围城。
“我没忘。”她手缩进袖子里，用力抠着掌心，装出一副见惯了大世面的模样，淡定道，“钜子要如何解楚军围困之局？”
墨染流勾起唇角，眸光中尽是讽刺，“我能让楚国暂时退军。但是伴随而至会是更凶猛的打击。你，可以接受吗？”
雯萝用力点点头，“只要楚国暂时退兵，我就有办法让他再不敢来。”
小将和陈阿叔立刻同时吸气，翁主真是敢说。
所有人都注视着墨染流，紧张到闭住了呼吸。心里猜测以机关术闻名天下的墨家，会拿出什么精巧的制胜法宝？听说墨家会做一种非常小巧的弩箭，藏在袖间，万步取人首级轻而易举。
城墙下，楚国统帅正在阵前与毛国将军对骂，这也是两军对阵的传统。一个骂对方不是周王室的封国，凭什么打完这个打那个？一个骂前年加去年欠的豆子都不还，打你怎么地？
就在这时，楚国统帅看见城墙上出现的那名男子，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大，嗓子失了声，嘴唇不停蓊动，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他看着那人冷淡漠然的眼，一股冷意就从心头萦绕而来，额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似乎那个人仅仅睇过来一眼，就足够他畏惧。想起多年前楚王宫那个夜晚，杀敌无数的他也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许久才找回一丝力气，捻去手心的汗，低声道，“退军。”

第2章
雯萝超级惊讶，他做了什么？难道这个时代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再看楚军，乌泱泱地退去很远，还是能够看见庞大的轮廓。
你们怎么了？来别人家门口，就为了炫一下你们人多站得齐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墨染流只露了一下面就能吓退楚军，她还是诚心实意地致谢。
“楚军接下来会反扑得更凶猛，你还是想办法自保吧。”墨染流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眸光流转，带出一丝嘲讽，“也就几天。”嗓音连同凉薄的气息，冰冷又寒冽，冻得人只打颤。
她捏捏袖子里的小册子。我才不怕嘞，炸药在手，天下我有。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呢？”她望着墨染流的背影轻声道。
“翁主不知道吗？”陈阿叔眨眨眼，一脸惊诧。他仰起下巴，“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啊。”
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就算我不知道，你这股优越感是什么意思，鄙视我吗？
“墨钜子是楚国的公子，他不姓墨。本来他是楚王钦定的楚太子，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叛出楚国，跟着上一任墨家钜子走了。后来只要他出没的地方，楚国现在的太子熊耳，就会穷追不舍，恨不得斩杀其头颅。”
“熊什么？”她惊讶地眨眨眼。熊二？
“熊耳。楚国为芈姓、熊氏。”
雯萝哑然失笑，墨染流离家出走，该不会是受不了被称作熊大吧？
“这些姓可真奇怪，就跟我的姬姓一样，”她自言自语道。毛国君主姓姬，她穿来后，就从雯萝变成了姬雯萝。
所以，过几天楚国带兵来的就会是熊二了。
她扭头望向毛国的边境线。自打申没了，毛就和楚肩并肩挨着了。甚至毛国农民种地的时候伸个懒腰，都能跨过边境。扭头就能看见淼淼炊烟，闻到饭菜的香气。哎，毛穷啊，自上而下的穷，毛国农民只能每日流着口水，看楚国农民吃得满嘴流油。
是该做出点改变了。也许上天把她抛在这儿，给了她个金手指，就是为了让毛什么都有。
回到宫室，她立刻掏出小册子，还没等打开看，就听“咚咚咚”的脚步声，陈阿叔扬着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翁，翁主。”
“怎么了？”她慌忙站起，册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难道是楚国反悔了？”她立刻拾起包袱，准备随时跑路。
“不是，翁主，是墨家钜子他们马上要离开了。”
“哦。”她松懈下来，弯腰捡起册子翻开，脑中闪过那张翩若惊鸿的脸。
“翁主，”陈阿叔满脸严肃，“墨家机关术天下第一，墨家弟子人人都会一手技艺。尤其墨家钜子，智高近妖，才智无双。半岁能人言、三岁出口成章、五岁就能听音辩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雯萝不耐烦地摆摆手，“他走了也好，省得熊二看见他急红了眼，攻打我们更凶猛。”
“不是，”陈阿叔表情呆呆的，“臣是说，如果钜子能留下，以他的才智肯定能帮我们渡过难关。翁主不是说，姬候留下了姬家世代的秘密，一本天书？也许钜子能看懂。”
“难道我就看不懂吗？”我可是做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人。她撇着嘴翻开册子，下一秒立刻合上。
打扰了，我确实看不懂。
册子里面写满了比例、兑换，做法。虽然很多材料自动换成这个时代可以拥有，或是加工后就可以拥有的东西。但是复杂的比例和替代材料的加工方法，还是让小学姬头大了一圈。
“钜子呢？”她连忙殷切地站起来，“钜子刚刚帮助我们躲过一场战祸，我们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过河拆桥？我们要把他留下，以倾国之力保护他。”
话一说完，她就迫不接待走出宫室，朝宫外奔去。
她想了一车轱辘的话，如何淡定地无视那张俊颜，充满尊严地挽留。她毕竟是一国之君，还是得留点体面。
——
“不留。”墨染流淡漠地扫她一眼，想也不想地拒绝。
“求你了。”一国之君哀求道，“你走了，熊二来了怎么办？”
“我早就说过了，我只保证这两天毛国是安全的，其他的是你的事。”慵懒的嗓音，带着拒人千里的冷调。
“那谁知道你跟熊二不对付？他找不着你，定要拿我们毛人出气的啊。”
“姬翁主。”墨染流抬起眼眸。
“叫我翁主就好啦，不用那么客气。”熊大！
“太晚，天黑之前会无法到达下一座城池。”嗓音里是无波无澜的冷漠。
真是无情无义，“这样吧，”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点点轮椅的扶手，“只要你留下，我就想办法给你弄把新轮椅，电动的，跑起来嗖嗖快。怎么样？”
雯萝满怀期待地看着墨染流，十指交叉，微翘的丹凤眼里溢满了闪亮的星辰。
咦，怎么感觉空气突然变冷了？嗯，一定是因为现在初春，天气寒峭。
周围的几十名墨家弟子脸色煞白，万分惊恐地看着她。上一个拐弯抹角提腿的人，已经化为春泥滋养大地了。在墨家，推颓腿退是禁音。
墨染流目光沉静，细长的眸子微微闪动着莫名的光，“电？”
“嗯嗯。”雯萝指着天空，“就是那种打雷时候出现的细长亮亮的东西。我能把它抓下来哦。”墨家的思想远超这个时代。他们对杠杆、小孔成像以及各种木构器械都非常有研究。她觉得，电一定能够吸引墨家钜子。
陈阿叔翻个白眼，翁主又开始说大话。电，那是天神的东西。
墨染流细细地打量着她，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又要拒绝的时候，他微微勾唇，“好。”
这还是雯萝第一次见他笑，极淡极浅，转瞬即逝。就如落入手掌的霜花一般，又凉又惊艳。
待两人回到宫室，雯萝遣退所有人，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阿父留下的姬氏瑰宝，神秘的天书。请钜子帮我守住秘密。”
墨染流瞥了一眼小册子，沉声应道，“我答应你。”
她点点头，放下心来。这个时代的人对诺言万分重视。答应的事会豁出性命做到。
她将小册子递过去，让对方验验货。里面全是简体字，当真是天书。
墨染流接过册子，学着雯萝的样子轻轻翻开。每一页都让他的惊讶增加一分。天书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洁白细腻，就像冬日的初雪。里面的文字如蚊蚁般细小，而且没有笔墨的味道。
他声音很轻地说，“这就是天书……”
雯萝满意地点点头，嘿，这就惊叹了？回头还有更惊叹的。
“那，现在我就给你念一遍，这天书的文字晦涩难懂，当今世上也只有我知道。”她翻开册子开始一页页地念。念完后，墨染流要过册子要再看一遍。
“你看什么，能看懂吗？那都是天神的文字。”雯萝不情愿地递给他，“不记得的地方来找我就是了。”不然她还有什么优势，怎么装神弄鬼？
墨染流翻了一阵后还给她，“不用了，我都记下了。”
“啊？”她纤长的睫毛蓊动，丹唇微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下一瞬，她嗤笑，“哄谁呢，不要告我你这么快就掌握了天神的文字。想当初我可是学了好几年，默读、听写、一个字写一百遍，很难的。”
“来来来，告诉姐姐，这个字念什么？”她指着册子问。
“炸。”墨染流轻轻道。
“呃，这个和这个呢？”
“王炸。”
不死心又连问几十个，都被答对了。她倒吸一口气，把小册子捂在心口，这是什么智商？跟他比起来，自己的脑子只配涮火锅。
墨染流微微皱眉，“可以问一下翁主的年纪吗？”
“快及笄了，怎么了？”她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无法自拔，随口回道。
“我十八。”
“嗯？”
墨染流支着下巴，细长优美的桃花眼轻眯，“看来，翁主做不了在下的阿姊呢。如果想做的话，还需在别的地方努力一点。”
雯萝轻轻眨眨眼，怎么感觉被撩了一下？
“好了，”墨染流稍稍正色，“翁主给我座宽敞的大殿，还有天书上的东西。两天之后，我会做出来成品。”
骗鬼呢？光找出这些材料就不止两天了。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是需要合成的。现在什么器械都没有。
但是她好歹也是君主，当下作出一副场面人模样，笑眯眯道，“既这样，我就等钜子好消息咯。要知道，熊二他很快就要带着怒火来了。”
墨染流微微颔首。
送走墨染流，她返回来，将水镜唤出。这时屏幕原本显示的零能量变成了一。
我做了什么？她点了一下能量图标。发现上面显示出李小将的头像，再点一下，李小将的声音悠然飘出，“翁主又美丽又聪慧，为这样的君主战死，是我的荣幸。”
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图标，怪不得叫做夸夸系统。看起来能要获得能量，就得号召大家夸起来。这样就可以很快解锁农业、轻工业、重工业，娱乐等一系列城建设置了。
用不了多久，毛，就会什么都有了。

第3章
雯萝招来陈阿叔，“叔，夸我几句。”
陈阿叔露出一丝茫然，“啊？”
“哎，就是寻找一些优点，夸夸我。”她紧紧盯着面前的水镜。经过测试，只有她能看得见。
“呃，臣明白，但是臣一时不知从哪夸起。”陈阿叔忙解释，“这样吧，臣就夸夸翁主的容貌。”
雯萝轻轻叹气，竟然就挑出这么一条浅薄的优点。明明一身的闪光点。
但是就连这一条优点，陈阿叔还是绞尽脑汁夸的，“翁主花容玉貌、举世无双……”
她紧紧盯着画面，突然，数字由一变成了二，她眼睛一亮，充满期待地等着。夸赞的话还在继续，但是数字却不再变动了。她抿抿嘴，“换一个夸。”
“啊？好吧，翁主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不动。
“再换。”
“翁主运筹帷幄……”
“再换。”
从温柔贤淑到大义凌然，又从过目不忘到心地善良，数字勉强动了一下，变成三。
“好了……”她强打着精神结束这场夸夸秀，让陈阿叔退下。
好吧，至少她还是有优点的，又美又善良。连系统都认证了。看来，必须是真心实意的夸赞才能涨。很多优点陈阿叔都夸得干巴巴的，显然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么三个能量能换些什么呢？
她点开唯一闪亮的农业图标，这回不是一片灰暗了，许多图标都在闪烁。都是及常见的种子。土豆、玉米、红薯，辣椒等等。
嗯，现在是春天了，楚国那里是别想借到豆子了。秦晋也不是好相与的。还得自己发展起来。
她选择种红薯。
毛国土地贫瘠且干旱，最适合红薯种植了。而且红薯产量又高，除了果腹，剩余的还可以发展副业。
红薯是明朝年间才引入的，自然这个时代没有。向其他国家兜售点烤红薯啦、地瓜干、红薯粉什么的，还可以长期保存作为军粮，方便携带不会坏。简直美滋滋。
她又向右划了划图标，嗯，还有化肥图纸。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收集能量了。她手指无意识地敲敲案几，想要唤起民众对她的崇拜，就只能期待熊二早点气势汹汹过来欺负人了。
就在她沉浸在建设的狂潮中时，婢女杏提着食盒进来了，跪在案几旁，将饭食摆上去。
她瞥了一眼，一碗饘。这是一种用粮食和肉混合煮的稀饭。平民百姓只有过节或滋补身体才舍得这么吃。
俸给雯萝的是稻米和鸡肉煮的饘。这个时代，主要吃的是小米和大豆。水稻产量非常少，属于奢侈品，是帝王贵族们的专属。
而鸡的饲养是要耗费粮食的，一般人家都养不起。这两样在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食材，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足够让人垂涎欲滴了。
“墨家贵客们奉上的吃食是什么？”
婢女杏偷偷瞥了一眼饘，小小地吞了下口水，“回翁主，也是饘。”
雯萝点点头，拿起勺子小口地喝起粥来。但是她胃口小，只半碗就饱了。
婢女杏见她吃完，把剩下的饘收回食盒，躬着身退下了。
哎，堂堂一国之君，中午就是一碗肉粥。而且一天只有两顿饭。她都吃成这样，她的子民估计更惨。能量收集要早日提上日程。她溜达着走出大殿，想好好看看自己的家。
其实两百年前，毛被封给姬家老祖宗时，并没有这么惨。那时还挺有钱的。但是人一有钱就开始挥霍。学着别的国家在高台上建华丽的宫室。但是木制建筑，再华丽，经过百年的风吹雨打年久失修，也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比如现在开始回暖了，瓦上的积雪化成了水。她的寝殿里就开始布满各种瓶瓶罐罐。到了夜晚，万物俱静的时候，就听“滴——滴答——滴滴答答”。偌大个宫殿好不渗人。
不知不觉，她溜达到庖屋门口。菊刚刚做完饭，正带领着婆妇和婢女们吃中午的饭食。她们吃得十分专注，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她们正在吃小米粥，稀汤寡水的，看不见多少米。即使这样，她们还是吃得一脸幸福。因为比起宫外的平民，她们天天可以吃两顿饭，不用晚上被肚子的“咕咕”声叫醒，简直快乐地冒泡泡。
但是菊作为管事吃得却与其他人不同。她除了有一碗稠很多的小米粥，还有半碗饘。
雯萝看了一眼，认出来那是她剩下的半碗。因为奴婢们用的都是木碗，只有她用的是一种叫豆的青铜器具。像个大的高脚杯，还带着一个盖子，盖子上立着三只小鸟。
菊把盛在豆里的饘小心地倒出来，跟小米粥搅在一起。然后在其他婢女羡慕的眼神中得意地吃起来。一些婢女还偷偷地咽口水，忍不住问，“饘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这里面都是稻米和鸡肉，”菊挑着眉，“你们吃过鸡肉吗？”
婢女们茫然地摇摇头，她们别说鸡肉了，连肉都没有吃过。平时可以吃蔬菜和小米就已经足够满足了。从来也不敢去肖想肉是什么味道。
菊神秘地笑笑，“鸡，是吃粮食长大的，所以你们知道鸡有多好吃了吧？”
所有婢女都捂着嘴惊呼一声，天哪，吃米长大的鸡，肯定非常非常地好吃。
她们低头看着自己的稀粥。心里非但不失望，相反还涌出许多感激。翁主让她们吃饱，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君主了。希望宫里养的鸡能多多的吃米，长得更好吃，让翁主的饘香喷喷。
雯萝悄悄离去，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让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不会可怜兮兮地猜测肉是什么味道。她们还是宫中的奴隶都吃的这样差，那宫外的人岂不是更挣扎在温饱线上？
不过话说回来，那天从密道里跑了那么多人，她大概也没有什么子民了……
——
虽然已经是春天，早晨还是很冷的。雯萝在被褥里刚把自己缩成一团，就听婢女杏慌慌张张跑进来，“翁主，不好了，楚国打过来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丹凤眼茫然的睁着，这么快？“快，我要去钜子那里。”她胡乱穿着衣裳，杏和其他婢女忙上去服侍。
她刚跑出寝殿，就看见陈阿叔奔过来，“钜子已到了城楼，请翁主速去。”他同时愤然道，“太子耳欺人太甚。打仗前需要先下战书，约好时辰地点，战书要谦虚恭敬。同时被攻打方派出使者参加宴会。宴会上要有奏乐和赋诗，使者作为客人也会答谢。这样匆匆来袭，闻所未闻。”
她动作僵了一下，被打还要致谢？确定没有抖m情结？
墨染流在城楼上看着城下的楚军。那个坐在车里长相与他相似的男子，正目眦欲裂地瞪视着他。恨不得立时飞上去食其血肉。
“做出来了？”雯萝奔到他身边问，同时向城墙下望去，“哪个是熊二？”
“做出来了，但是不多。因为能找到的用料太少。”墨染流道。
“那，够不够炸熊二啊？”她只关心这个。
“恐怕并不能打垮楚军，但是足够震慑了。”墨染流拿起一柄角弓，拉满弓弦，将一枚绑着竹简的羽箭朝楚军射去。
熊耳正准备下达攻城的命令，忽听一道锐利的风声传来，“救驾！”几名大将冲过来把他扑倒在地。“铮”的一声，羽箭钉在车楣，尾部震动了两下停下来。
“走开！”熊耳大怒，这群家伙几百斤重量压在他身上，真的是在救他？
大将们连忙爬起把他搀扶起来，一旁早有人把绑在羽箭上那枚竹简奉给他。
竹简上只写了一个字，退。
退？熊耳大笑，你以为自己如今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吗？让我退就退？我偏不退。
“攻城！”他掰断竹简，意气风发地扔到空中，决定今日就让胆敢收留废太子的毛国，化为齑粉。
“啊。”竹简碎块噼里啪啦掉下来，砸他一脸。
墨染流抽出第二枚羽箭，箭头包着布条燃着桐油，“嗖”地射向冲在最前方的战车。
只听“轰”的一声，那架战车连同车上的三名士兵以及车旁的小卒，在滚滚浓烟的包裹中被气浪掀起。所有人的耳朵都感觉“嗡”的一声，紧接着，车体、肢体四分五裂从天而降。
瞬间楚军就乱了，惊叫着撤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那里安置了一个爆点。”墨染流淡然道。
他们所在的城楼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土。周围的人早就抱着头蹲下或趴下了。嘴里喊着，“天神震怒了，天神来帮我们了。”
雯萝也因为刚才的爆炸震得站立不稳，勉强扶着城墙，捂着胸口，心突突跳，眼睛睁得圆圆的，气息不稳地看着他。
“不许退！”熊耳大怒，“给我冲！”
但是刚刚那一幕实在太诡异了，简直犹如妖法。楚兵们心中胆怯，丧失了战意。战车的速度趋于龟速，并且隐隐有后退的意思。
墨染流面无表情抽出第三枚羽箭。
火红的羽箭射出，所有楚兵的瞳孔都惊恐地映出两枚火团，没等他们尖叫着后退，羽箭就落在了车阵前方。
轰然一声，比刚才的震动不知大出多少倍，伴随着狂怒的浓烟，土地被掀开，战车被掀飞。碎石和残躯像冰雹一样落下。浓烟之处，鬼哭狼嚎仿若地狱。
黑子是一名贵族子弟。他的令伊爹送他来参加这次战役。本意是让他捞点战功，毕竟这是一场楚国上下都认为没有意外的战争。毛国必将成为毛县。黑子也这么认为。他只有一个疑虑，拿军功是换一个美人，还是两个？
但是现在，他从浓烟中爬出，拼命扣着嗓子咳嗽，同时眼冒金星，耳鸣不止。
这还是他认识的毛国吗？那个连吃饱饭都费劲的国家？成天讨豆子的国家？只拿两枚羽箭就把二十万楚军打得哭爹喊娘。
他亲眼目睹车上的军士被炸地四分五裂，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撕开。浓烟弥漫着死亡的味道，顺着咽喉窜进去。
他扣着嗓子转过身去寻找太子耳。痛苦而茫然的目光里，太子耳神色惊恐又愤怒，像是被人连抽几十个耳光一样，冠都没了。披头散发扶着车就像落败的斗鸡。
他表情狰狞着，紧紧盯着城楼上的墨染流。只见对方冲他微微勾唇，又拿起一枚羽箭。
“……”
“撤！”他瞳孔紧锁，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被自己的冠绊倒在地。手指颤抖，嗓子也破了音，“撤！撤！撤！”杀猪一般的鬼叫划破硝烟。

第4章
“你那一箭怎么不射出去？”雯萝看着仓皇而逃的楚军兴奋地问。
“因为没有炸药了。”墨染流平静地把羽箭上的火灭掉，缠在箭头上的布条撕下来，放回箭筒。
雯萝看着他做完这些又问，“所以你刚刚是为了吓唬他？”
墨染流轻“嗯”了一声作答。
哇，好厉害。她这才知道，墨染流埋了两个爆点，一个量少，一个量多。依次点燃，在熊二心里留下一次比一次更厉害的阴影，完美的震慑。这样，虽然第三次唱了空城计，熊二已经不敢拿命去拼。看来短时间边境是会平静一段日子了。
“毛国贫瘠，硝石短缺，恐怕做不了多少炸药。陆续会有其他国家试探，你最好想点别的办法。”墨染流道。
他离开时，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中都充满着敬畏和恐惧。雯萝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好感度都让墨染流拿走了，那她不白刷了吗？
但，恼火也没办法，谁让她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回到城里，这种议论更是随处都是。毛国小，爆炸声响完后，全国上下就都知道了。大家奔走相告，我们有天神的庇佑，不必逃难了。
刚刚的响声是天神用惊雷一道道劈下来的。墨家钜子好生厉害，上天入地，可通鬼神。这以后可好啦，只要谁来打我们，就是一道雷。直劈得他们头顶冒烟，哭爹喊妈。
或者，墨家钜子长相狰狞，三个脑袋六只手十二条腿。只往城墙上一站，就吓退几十万楚军。
雯萝回到宫室唤出水镜，目光严肃地看向能量图标。虽然知道结果，但是人总是这样，忍不住幻想万一还有转折呢？
数字显示能量六百。
六，六百？
她眼睛差点没惊下来，大脑一片空白，有一瞬间理解不了六百是什么意思。
待神志稍稍回转些，她手忙脚乱地点开。这才发现，虽然大家的感激和夸赞都是给墨染流的，但因为图纸是系统提供的，只要是用图纸引来的夸赞，统统算作能量获得。
哈哈哈，她内心狂笑。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六百？想当初五个能量就能换份让楚军哭爹喊娘的图纸了。现在单位以百计，这得怎么花啊？
她随手点点百姓的头像，都是在夸墨染流有多么牛哄哄。她百无聊赖地听着大家拍马屁，突然响起一句女声，“希望宫里的鸡好好吃米，长更多的肉出来给翁主熬好吃的饘喝。”
她愣了一下，看向图标，一个梳着宫女发髻的头像。她旁边还有许多这样的头像。随便点开一个都是，“自从进了宫，就再没有一天饿过肚子。我们毛国这么穷，翁主也没想着克扣大家口粮。日日都有小米粥喝。希望鸡好好吃米。”
咦？米粥和鸡之间有什么逻辑吗？她不明白为什么婢女一个两个都希望鸡好好吃米？但唯一知道的是，这些夸赞都是属于她的。
笑眯眯关掉能量图标，她打开兑换界面。一片闪着金光的图标让她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有钱人。就喜欢这种大手大脚的感觉。
她点开农业图标，现在是春耕时节了，红薯一亩数十石，是谷物的二十倍，简直就是脱贫致富大杀器。这样，还用担心国民吃不饱吗？富裕的还可以出口转外销。卖给秦晋楚啊、郑卫齐啊，还有其他跟毛一样的小国家。
她点开红薯，原以为就会出来红薯。因为红薯是根茎植物，它就是它自己的种子。但是这里直接就是红薯苗。
嗯，已经错过了最佳的育苗时间，直接种植是最省事的方法。不然给颗红薯还需要发苗。现在是四月，种下去八月份就可以收获。一个能量兑换三千株。系统提示，一亩地需要三千株。
哗，这样的话，一亩地一个能量，可以种六百亩。一亩地出一万斤红薯。
好吧，她忧愁地托着腮，原以为突然暴富，其实还是个穷鬼。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与毛国相隔不远的周朝已经炸翻了天。
此时周朝已经非常衰弱，方圆不足六百里，各诸侯国纷纷割据称雄，不再朝见周天子。周朝已是名存实亡。
周天子连午饭都没心思吃，连忙召集群臣进宫商议大事。这大事就是今日毛国打垮楚国的消息。
楚国出兵，周围国家都默默关注，眼下毛国得胜最兴奋的就是周天子。他想着，毛国与周朝同出一脉，两百年前是一家，怎么着两家都是同一个祖宗。现在毛国出息了，总该帮帮大哥吧？
但是，大臣们有不同见解。
“陛下，毛国虽然战胜了楚国，但是并不是毛自己的本事。臣听闻，是墨家钜子引来的天罚。”
“哼，太宰卿这话也就骗骗无知乡民还行。大家都知道，墨家钜子一直在躲避楚国太子。若是能引来天罚，他早把太子耳劈了十七八回了。怎么前不劈，后不劈，偏偏去了毛国开始劈？陛下，臣以为，这天罚一定是毛国自己搞出来的。”
周天子努力忍耐，才没有拍自己大腿一下。他也是这样认为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那么，大司徒觉得，吾宣姬候入朝用什么理由合适啊？”毕竟如果奖励毛国，就是等于夸他打得好。虽然他认为楚国挨揍没毛病，但也不能公开宣布。
“这简单，”大司徒笑道，“听说继任的姬候是名女子。这实在有些荒唐。虽然已故姬候只有这么一滴骨血，但也非常容易成为其他国家攻打的理由。只要陛下透出，来朝觐见就可以承认她的地位。她一定会主动来的。”
周天子闻之大喜，立即颁下诏书，宣姬候入朝。
其他国家也纷纷召集群臣商议。大家普遍觉得，毛国一定是掌握了一个厉害至极的武器。据探子报，墨家钜子曾三次拉满弓弦。除了第三次，前两次都引来了天罚。但是，这是去毛国以后才发生的事。
所以他们认为，毛国的这件武器，一定跟墨家钜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很大可能，是毛国请钜子做的。而且时间短，这件武器产量不会很多。这个时候如果大家联合给他施压，叫他交出来，他一定会照做。不然就打过去，这么多人，他劈得过来吗？
而且这件事必须要快，不然等他大批量做出来，就来不及了。这样厉害的武器，当然不能只放到他家手里。
这边雯萝还没有想出如果兑换了红薯苗，怎么解释凭空出现的东西？那边陈阿叔就来报，“好多国家都派来使者，逼翁主交出天罚的秘密。不然他们就联合攻打毛国。翁主要见他们吗？”
她怔了一下，“人已经到了吗？”
“到了，就在殿外。”
呃……怎来得这样快？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看看都是什么国家的牛鬼神蛇。
不消一会儿，就进来一百多人。
雯萝扶额，但是转念一想又有点欣慰。这来得也不算多。毕竟这个时候除了大国，还有五百多个小国。想来都是周边地区的了。其他穷乡僻壤，比如一个屯一个国那种，估计还没得到消息。
“诸位都是什么国派来的使者啊？”她问。
陈阿叔忙道：“他们是秦楚晋宋越吴等等。”
这话一说完，就有使者不乐意了。
“宦者令这话是何意？我蔡国不配拥有姓名吗？”
“还有我项国。”“我应国。”“我曾国。”“我……”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是有意怠慢大家。”陈阿叔连忙道歉。这一声声我，快把人的耳朵吵穿了。

第5章
“姬候，”晋国使者道，“我晋国国君说，今年，不想再借给毛国麦子了。”
“同，”秦国使者道，“我秦国也是这个意思。不想再借给毛国粟米了。”
现在来这个了？雯萝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她也不急，只是故作苦恼，“都不借粮，可是我毛国得罪了诸位？”
“说得罪也不敢，”一个绿袍使者冷笑，“如今毛国厉害了，嚣张得很，想劈谁劈谁。我们害怕啊。”
“您是？”雯萝问。
“郑国。”绿袍使者扬起头。
雯萝皱眉，“又没借过你家粮。”
郑国使者：“……”
“这样吧，你们的来意我也明白了。”她笑着说，“请诸位趁着天没黑早点赶路回去吧。毕竟没人借我粮了，实在招待不起这许多人。回去后，告诉你们的国君，我会很快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姬候不会是想趁着赶走我们，然后偷偷请天神相助吧？”宋国使者冷笑。
“天神忙得很，哪里能回回相助我毛国？”她笑眯眯道，“诸位不必担心，你们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殿中百余名使者面面相觑，然后带着疑心散去。
陈阿叔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迫不及待道，“翁主，难道你真的要将天书献出吗？”
雯萝笑笑，“是有这个打算，毕竟如今我们国力甚微，还不具备与诸国抗衡的实力。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得到天书，就得拿东西来换。”她将天书从怀中取出，唰唰唰，撕成六页。把这几页顺序打乱后，交给陈阿叔。
“你派人将天书分别送给，秦晋宋越吴以及周天子。告诉他们，用粮食布匹来换。也不用多，加起来够毛国吃用两年的就够了。”
眼下红薯还没种植，至少得有四个月才能吃上。再说也不能光吃红薯啊，那样谁受得了？而天书没有给楚国，那是因为刚跟对方打过架。
这样，楚国一定会怕其他国家将天书合在一起，而不停搞破坏。再加上同样没有得到天书的几百个小国，汇集到一起的找事能力，也不可小觑。
虽然她不认为那些得到天书的国家，会抛去私欲共同进步。他们会为了得到整部天书，不停得给其他国家明的暗的找事。毛国就可以趁这个时期疯狂发展。
至于天书合在一起这种事，她一点也不担心，破解文字就得费老大功夫了。同时她也不会害怕天书送出去大家不信。这雪白的纸页，一看就非凡品，神秘莫测。
陈阿叔颤颤巍巍地捧着几页纸，紧张到呼吸都要停滞。这就是引来天罚的天书？轻飘飘地就像神灵的羽毛。翁主竟然把这样的稀世珍宝毫不犹豫交给了他？这份信任，让他如何报答？
陈阿叔老泪纵横，“臣，一定不负翁主嘱托。”
“如果他们询问天书的文字，你就说，我也不知道。”她狡黠地弯弯唇。
果然是墨家钜子。陈阿叔眼睛突的睁大，“翁主，我们一定得想个办法把钜子留下来。”如今争霸天下什么最抢手？人才啊。
“知道了，早点去吧，回来后我还有许多事让你去做。”她摆摆手。
真心酸，因为毛国太穷了，慢慢地，发不起年俸跑路了许多官员。现在也就剩下担任宦者令的陈阿叔一个人了。不过没关系，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许多贤士，毛遂自荐了。
陈阿叔答应着，躬身退下。
雯萝唤出水镜，点开守卫图标。唉，毛国破破烂烂的，要造出她心目中的城，真是长路漫漫的任务。
她茫无目的地瞎划图标，突然手指一顿，在配送图标上停下来。什么叫做配送？轻点一下，心中立刻变得喜悦，她苦恼的如何解释上万株红薯苗，有了解决方法。
只需要一百能量，就可以获得真人上门配送。驾着符合这个时代的车，装扮成商人的模样来送货。
点完真人配送她又有点迷茫，什么叫真人配送？难不成水镜里还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会来真正的人类，还是非人类？
嗯，不管了，等送来就知道了。
她将图标又点回红薯苗上。这么算，就只能购买五百亩地的红薯苗了。不过想着天书换来的粮食布匹，暂时，食物是不会短缺了。如果遇上天灾什么的，也能顶段时间。
手指点下去，能量唰的没有了。真是不抗花。
傍晚的时候，红薯苗就送到了。
“那人呢？走了吗？”雯萝紧张兮兮地问。她一直对水镜很疑惑，不明白是谁造出来的它。发现有真人配送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太好了，接下来就是无边的恐惧。
“没有，还在外面。”陈阿叔有点困惑，转头指了一下。他不明白翁主为什么问那些卑贱的商人？
她立刻拎起裙裾向外跑去。
红薯苗停在宫室的后院，她靠过去，躲在一棵三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树后偷看。只见为首的那个布衣商人，露着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正在指挥手下搬运红薯苗。那些手下也都很正常，忙忙碌碌搬运红薯苗。
怎么说呢，就是行为动作长相和真人无异，但是太像了，所有东西都做到了极致，反而真的不像人。
她缩回头，看向左手上的那个戒指。头一次认真思考它的来历。
商人送完红薯苗后，跟宫室交接的人告辞。
宫人一头雾水，“你要现在就走吗？不在城里住一夜？天马上要黑了，恐怕不能赶到下一个城池。”
商人执意要走，宫人自然也不会拦他。
雯萝想，当然要走。因为天要黑了，走到野外车队可以消失在夜色中，不会引人注意。就像他们挑黄昏时来的原因一样。
她摸摸戒指，穿越这种事情都有了，还有什么不能发生的？目前戒指看起来并没有展示恶意。她就一边用着，一边观察吧。
眼见天黑也做不了什么，她让人把红薯苗放到一间空着的大殿里，打算第二天再处置。她已经向陈阿叔打听过了。毛国穷，良田只有千亩地，属于她的公田差不多是六百亩。
“请帮我把钜子请来。”她翻翻红薯苗附赠的册子，什么水平插秧法啦、斜插法、还有除草和提蔓……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人士去做。她自认自己从没拥有过研究这个的智商。还是让半岁能言的墨染流去发愁吧。
墨染流拿着新天书默默地翻着。
她很担心对方会询问天书的来历，为何一本接着一本，以及跟天书配套的红薯苗哪里来的？
但是墨染流似乎根本没有这个质疑，他只是迅速记下每一个字后，就把天书还给了她。
“墨家有名弟子，极擅农事。翁主愿意交给他去做吗？”
“可。”雯萝点点头。她总不能强求墨染流下地插秧。而且种植法也无法保密，毕竟需要所有耕种者都得学会。
“翁主将天书交出去了吗？”墨染流又问。
“是。”她大方承认。
“那么翁主可是对其他国家隐瞒了自己会天书文字的事情？”
呃……她看着墨染流冷淡的眸子，突然哑巴了。
她确实这么做了。这样做，可以让所有人下意识认为，天书是姬家祖传的。而文字却是墨家钜子破解的。这样，就无形之间把毛国的压力转移了。毕竟解开天书秘密的钥匙是谁握着，大家都能一眼看出来。
“明白了。”墨染流神情淡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转着轮椅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雯萝的心里立刻产生了巨大的内疚感。觉得自己有点太欺负人了。人是她留下来的，还帮忙制出了火药，马上又要研究红薯苗……
“等，等一下，”她慌忙拽住他的胳膊。
墨染流狭长的眼眸一沉，看向雯萝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眸光所到之处，雯萝立刻觉得从皮肤冷到骨髓，她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翁主是想把我永久留下来吗？”墨染流嗓音有些暗哑，眸子直视有些慌张的少女。“不然，为什么要放出只有我能读懂天书的消息？”
她慌乱地点点头。
面对一个超脑，她连耍把戏的念头都没有了。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对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如果没有墨染流，那些小册子，就真成天书了。她守着金矿开采不出来，估计会日日挠心挠肺。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强行把他留下。
“那么，翁主只需答应我一件事，我便顺从你的心意。”墨染流微微仰起头，薄唇轻启，眸光中捻着少女的清影。一丝禁欲的诱惑，从下颚顺着脖颈流畅的弧度滑下。
“嗯，什么？”她感觉脸颊有点烫，莫名的心慌气短。
“墨家一直有个代代相传的规矩。就是被派往各国做官的门徒，必须推行墨家的政治主张，行不通时宁可辞职。”
“原来是这样。”她松口气，“这个我可以答应，钜子放心。”
不就是兼爱、非攻什么的吗？历史课的时候学过。本来她也想让毛国上下都过上好日子，且不去攻打别的国家。她玩经营游戏的时候，最讨厌打来打去了。大家一起种地发财不好吗？
“既然翁主知道，那我就放心了。”墨染流轻轻颔首，“春耕不负好时光，我明日就让弟子把事情办妥。”
“好的，好的。”雯萝非常狗腿地亲自送墨染流到殿外，看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拍拍心口。
吓死她了，刚才还以为墨染流要自荐枕席，都差点就破口而出我愿意了。甚至纠结，怎么委婉地表达同意，才能维持一个君主的体面。
哎，难道是春天到了吗？

第6章
五百亩的红薯苗很快就种下去了。墨家这位擅农事的弟子叫吕麦，四十出头，齐国人。
家里还是齐国的大贵族，他自己就是小司徒，掌管四郊人民和田地。因为性格耿直，总是指着齐国君主鼻子怒骂讽刺，终于待不下去，只能背井离乡。
“齐国好啊，齐国靠煮盐垦田，富甲一方。”雯萝赞叹。
这个时代，齐国的领域就在山东，濒临大海，非常富庶，被称为海王之国。羡慕，不像我毛国，想吃条海鱼，都是做白日梦。
但吕麦并不想跟她谈论齐国有多么的好，他现在急急想确定的是红薯的产量。“翁主，我听钜子说，那个叫红薯的东西，可以亩产万斤？”
“是啊。”她点点头，小册子上是这么说的。
吕麦眼睛瞪得如铜铃大，嘴嚅嗫了几下也没说出完整的话。基本所有的国家都种粟米，靠天吃饭，就算阳光雨露都有，且没有战乱虫害，也就亩产二百斤出头。万斤？恕他读书少，这实在有点荒诞不经。若是真有万斤，天下可以无饥矣。
而且，谷物通通是吃它杆子上面结的东西。而听说这红薯，却是吃它的根茎。
“离奇古怪，我去看红薯苗了。”他摇摇头，满脸不信，若不是来时得了钜子嘱咐，他又要老毛病犯了，指着雯萝大骂，你骗人。
雯萝自然知道确实有些骇人听闻，但是也不予解释，抿嘴一笑，由着他去田埂守着红薯苗。
派往六国的使者回来了，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装满粮布的车。浩浩荡荡，在城外排成蜿蜿蜒蜒的长龙。
所有百姓都出来瞧热闹，他们站在道路两旁，指指点点地议论。
雯萝站在城楼，眺望之下，发现自己领地的百姓还挺多。“毛国一共多少人？”
“翁主有三千国人、两千野人。城里城外还有数百其他国家的人，来源很杂。”陈阿叔道。
她点点头，所谓国人就是住在城里的百姓，野人就是住在城外的人。通常她的公田就是野人来耕种。而春秋战乱繁多，背井离乡或者得罪了人逃到别的国家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你去彻查一遍户籍，顺便问问那些流亡在外的人可愿意入籍毛国？”人口就是第一生产力，任何国家的君主都十分重视这件事。毕竟，打仗靠人、种地靠人，税收也靠人。
陈阿叔点点头。
“查清以后，每家每户，按照人头，每月给十天的口粮。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每月给二十天的口粮。都按月发放。”雯萝道。
“翁主不可。”陈阿叔大惊，“这都是翁主的财物，怎么能分给那些贱民？”本来年年毛国就没有余粮，别的国家粮仓里都有硕鼠，他们粮仓细鼠都没有。他宁愿去养胖老鼠，也不想把翁主的粮食白白分给平民。
“我们的人口实在太少了。楚国随随便便就可以派来十万二十万的军队，而我们，整个国家才五千人。”按照规矩，野人是不允许打仗的，因为身份地位低贱。国人三千，其中妇女老幼不知多少，怪不得，那日对抗楚军，只有区区数百名兵士。
“每月给国人和野人无偿供给十日口粮，这样不会因为吃饱而产生懒惰的想法，但又不至于饿死。同时为了多得口粮，还会带动生育。”
“而六十岁以上的有二十日口粮，就不会有人怕自己衰老了，老无所依。增强成为毛国子民的归属感。身为毛国人，他就会感到自己与别的国家的不同。”
“为了这每月十日的口粮，他们也不会随便离开毛国。同样，消息传出去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到毛国。”
这个时期，国家归属感并没有那么强烈，很多人都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或者更好的活下去，四处寻找可以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国家。
“翁主说得对。”陈阿叔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鼠目寸光了，“翁主的这个决定真是英明之举，臣这就去办。”
其实更重要的是，刷好感啊。她还等着收集夸夸能量购买图纸呢。
翁主要给大家每月免费发放粮食的消息很久就传遍毛国四野。
“真的吗？野人也有吗？”雀是一名野人。他家住在城外的旷野中，紧紧挨着边境线。黄土垒的小泥屋，上面搭着稻草。他没有家人，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型。每日除了耕种公田，还有一小块属于自己的贫瘠土地。
工具落后，全靠手刨，产不了多少粮食。但也够勉强养活自己，可是结门亲事，生几个小孩这种美事，就想也不敢想了。梦里什么都有。就在他要洗洗睡了的时候，负责通知野人的小吏敲响了他家的门。
“有，跟国人一样，每月十日口粮。”小吏回答道。
雀和其他几个野人立刻面面相觑，接着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
跟国人一样，什么时候有人拿他们当人看过？不就是祖宗选址的时候选了郊外吗，就全家变成了野人。从此以后，没有受教育的权利，就连打仗都不配。没人瞧得起他们，认为野人生来就是愚蠢的，管他们叫氓。
盼天盼地终于盼来了这么好的君主，承认了他们野人也是人。雀和其他野人用袖掩面，呜呜而哭。
“我，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干活，努力照料翁主的红薯苗。”一个野人哽咽道。
“俺也是，红薯苗以后就是俺爹俺娘。”另一个野人也呜呜道。
“我要娶个媳妇。”雀与他们不同，坚定道。
“是啊，我们自己种的粮够吃，现在生娃还给发口粮，怎么会养活不了一家人？”
“呜呜，”雀又哭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个家，我以为我要一个人变老了。”
“变老也不怕，翁主会给你口粮，饿不死的。”
“翁主真好，身为一个毛国野人真好。”雀抹抹眼泪，突然非常骄傲地叉腰，对着一百米外的楚国野人扬起下巴。楚国野人正探头探脑，奇怪这群毛国野人围成个圈傻笑什么？
大家虽然都是野人，但是野人和野人也是不同的。从今以后，他们是生活有保底的野人，多余的粮食可以拿来换布帛、换盐、可以修补房屋。
明年身边就会有一群蹦蹦跳跳的小野人，想到不久就会到来的美好生活，野人们心有灵犀地朝宫室的方向，诚心实意地拜下去。愿毛地越来越富庶，愿红薯苗秋季大丰收，愿翁主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城里的国人也在为这个消息而鼓舞。
梅是一个十岁的女孩，虽然住在城里，但是国人也分穷富。南城就是毛国最穷的地方。这里道路狭窄、逼仄，到处臭烘烘的。梅和她全家十口人就挤在一个小院子里。尽管她每天起得最早，睡得最晚。也会遭受家里面的白眼。
谁让她是女孩呢？女子就是赔钱货。阿父这么说。不能像男子一样出门干活养家，所以她的大姐二姐都十二岁就嫁出去了。有一次，她去看大姐，发现大姐大着肚子，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姐一边干活一边还要忍受大姐夫的谩骂。她缩回脑袋就往家跑。
而二姐呢，十二岁就怀了娃娃，生的时候，胎儿太大不好生，受了好多的苦，直到现在身体都不好。
她不想这么早嫁人，每天都恐惧地睡不着。她拼命的干活，乖乖地听话，吃饭的时候也只吃很少的一点。但是祖父还是收了别人一担粮，答应夏天把她嫁过去。
翁主的新策传来，祖父和阿父商量了一下，她才十二岁，在家里留两年，得到的粮食要比一担多了不知多少倍。他们立刻就把东西退回去了。
她躲在篱笆外面开心地流眼泪。八岁的小弟跑出来，以为她还在忧愁出嫁的事情，忙道，“阿姊，你不用出嫁了。阿爹把粮退回去了。你放心，等我长大了就去翁主的身边做护卫，赚好多的米来养活你。”他手脚并用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喊着“嘿嘿嘿”的节拍摆出练武的架势。
“嗯，阿姊不怕。”她摸摸弟弟的小脑瓜，望向宫室的方向，脸上全是眼泪。小弟抬头看着她，“阿姊，你怎么还哭呢？”
“阿姊哭不是难过，是高兴。多亏了翁主。从来没有君主，会把自己碗里的米拨出来给属民吃。翁主她真是一个无比善良的人。是一个仁慈的君主。”
小弟点点头，半懂不懂地说，“阿姊，你是好人，翁主也是好人。你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毛国的邻居楚国最先知道了这个消息。
熊二一边听着属下报告，一边嚼着煮豆子。毛又想要干什么？听起来倒像是我那个好皇兄做出来的事情。他们墨家不是讲究兼爱吗想来必是忽悠了那个新上任的姬候。娇滴滴的女郎，哪里有那个脑子治国？真是愚蠢。
他又嗑了一颗豆子，嘎巴嘎巴，“去，既然毛国如今富裕了，派人问他把前两年欠的豆子要回来。一颗也不能少。”

第7章
看到毛国的国人和野人每月都有粮食可领。在外流亡讨生活的其他国家的人也不傻，立刻纷纷入了毛籍。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回到故乡，那里再没有他们的位置。
雯萝看着多出来的八百能量，突然又有了暴富的感觉。她超级兴奋地点来点去，思考着自己要买什么。
首先是城墙，钢筋水泥难度太大。现在大部分都是青铜器，只有少量的铁问世，但是铁是奢侈品，更何况钢筋？难度太大了。不如先弄砖墙，糊上水泥。这个还比较容易实现，好操作。而且将来想盖点什么都需要砖瓦。
其实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砖。条砖、瓦砖，空心砖。所谓秦砖汉瓦。砖已经发展的非常好了。用几万年沉在河底的细腻淤泥，加上糯米汁和一种牡蛎壳烧成的灰。烧制出来的砖不比现代的差。就是工艺太复杂了，且速度慢，产量低。
她点了一下制砖的图纸，能量顿时少了一百个。
什么情况？她眼睛瞪得溜圆，抢劫啊？炸药才五个能量，板砖这么贵？
她点来点去，也找不到解释的地方。只能又硬着头皮点了一下水泥。但是水泥跟别的东西不同，它是成品。一袋五十公斤需要二十能量。
五十公斤？听起来很多啊，先买五袋让墨染流研究一下怎么用吧。等将来制出砖，砌城墙的时候再大批量的购买。
手指轻轻一点，唰，又少两百能量。现在就剩五百了。
嗯，她点点头，看起来系统还是很会做生意的。知道什么时候涨价。这么看来，她的能量可就不够花了。
来吧，种点辣椒吧，再种点芝麻、蒜、土豆，玉米和生菜。希望秋天的时候就可以守着锅子吃羊肉了。这些东西都是汉朝才会有的，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每样买了一点，只打算小面积种。等有了籽，再扩大范围。知道系统是个奸商，就要节约用能量啊。但即使这样每样都买了一点，剩下的能量也很快就没了。
哎，能量永远不经花。
她拿着两本小册子，制砖和水泥用法，溜达溜达去找墨染流。这么久了，她还一次都没去过墨染流住的地方。
墨家的弟子都被安排进一所大殿后面的矮房里。那所大殿是给墨染流住的。但是她站在门口瞄了一眼。觉得里面更像是个大库房，堆着各种奇形怪状木制或者铜制的东西。还隐隐有点火药的味道。
一个坐在门口席子上擦拭角弓的墨家弟子看见她，连忙站起来行礼，“翁主是要找钜子吗？钜子的房舍在大殿后面。”
墨染流没有住在这里？他跟所有墨家弟子住在一起？真是接地气的好领导。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又溜达到大殿后面。这边的房屋是给奴婢们住的，奴婢们四人一间。但是墨家弟子是她留下来帮助毛的，因此两人住一间。现在跟在墨染流身边的弟子有五十多人。他的密令发出后，还有一百多名正往过赶。
不过，她的宫殿别的没有，就房子多。这都是第一代奢靡老祖宗留下来的产业。服侍他的宫人极多，但是到了姬雯萝这一代，没有钱养不起，宫人少了大半，宫室里空了很多房子。
墨染流正坐在屋子里的席上跟弟子说着什么，看见雯萝过来立刻停止了说话，抬眼望去。
“给。”雯萝笑盈盈地将两本册子放到案几上，然后看向弟子，“我要教你们钜子一些东西。”
弟子一愣，连忙站起告退，同时心中疑惑，钜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前钜子都说，这世上再找不到一个人的才华能胜过墨染流了。翁主能教钜子什么呢？
他晚上惯爱看志怪小书，想到里面的精怪半夜来寻男子，行那双修之事，立刻红了脸。难不成是教这个？
优秀。雯萝看着非常有眼力见，把地方让出来的弟子背影感慨着。她就喜欢这种不猜疑、不多问，不浪费别人时间和口水的人。
墨染流看着两本很随便叠在一起的天书，抬眼看了她一眼，眼波微微流转，似笑非笑，“这样的天书，翁主有很多？”
雯萝微微一怔，连忙拿起搂在怀里，“没多少了，每一本都是我的心尖子。钜子，你要好好珍惜啊。”她立刻翻开一册开始念给对方听，企图将怀疑的气氛扭转一下。
真是一刻都不能松懈。
教学结束后，墨染流果不其然的一如往常可靠，“我明白了，请翁主放心。”
雯萝万分欣慰，觉得有了墨染流，似乎一切都变得很简单了。只要他说放心，那她就一定会真的放心。“钜子觉得在我毛国住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作为老板，对好不容易留下来的技术大拿，要时不时付出春天般的关怀，对方才会更好地做事。
“很好。”墨染流点点头。
但是雯萝知道这只是客气话，每天两顿肉粥加一碟煮青菜，作为曾经的楚国太子，一定觉得自己正在乡下精准扶贫。
“钜子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我毛国的饮食就能很好的改善了。到时候我请钜子吃火锅。”她想着还没到货的一堆各种苗，提前泛起了口水。
“火锅？”墨染流微微勾唇，眼中有丝玩味，“翁主总能说出一些不一样的话，这也是天书里写的吗？”
“呃，也不全是……”她连忙止住话头，“总之，钜子不必担心生活上的事，我什么都可以做……”唔，越说越向奇怪的方向狂奔了。
墨染流似乎察觉到她的尴尬，微微一笑立刻把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我自然万事依赖翁主。说起来，翁主的天书集天地智慧奇思妙想，每每观看，总是令人惊叹不已。”
松了一口气的雯萝忙道，“哪里，还得依靠钜子的本事，若不是钜子，天书就会如宝珠蒙尘。”
“翁主肯把如此珍贵的天书与在下分享，这样的心胸，就是连男子也比不上。”
“哪里，”我不跟你分享也不行呀，我又看不懂，“这天底下，如果说有谁最配看天书，那只有钜子你了。别的人我实在难以想象，他们怎么理解这么深奥的东西。”
二人正在虚伪地进行商业互吹，陈阿叔派人过来禀告，楚国派使者过来了。
难不成是过来声讨不给他们天书的事情？毕竟最近六国的大事，就是热火朝天开展破解天书的活动。楚国是酸了吗？
“好吧，我这就去。”她点点头，又转向墨染流，“过两天再来看钜子。钜子如有任何吩咐，找陈阿叔即可。”
墨染流点点头，他腿脚不便自然不能送客，只能目送对方离开。
许久之后，他垂下眼帘，轻声呢喃，“天书，很奇怪……”
雯萝在宫室里接见了楚国使者。楚国使者强硬而不失礼貌地传达了来意。
“唔，要豆子，两年的，还要加利息。”她点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事没法赖皮。看来熊二也就这点本事了。就像打架输了后，小朋友指着对方，你还我上次借你的大苹果。什么，你吃了？我不管，我不爽，我要让你还两个。
她接过陈阿叔递过来的一卷竹简。这是借条，上面记着某年某月楚国借多少豆子，利息多少。“贵国想必也有这么一卷。这次秦国和晋国送粮时，是扣掉了往年的欠粮才送过来的。怎么他们不涨利息，楚国就涨？楚国哪里特别呢？”
特别霸道，陈阿叔在一旁撇嘴。
楚国使者一副我智障，我听不懂的模样，“什么，姬候说马上归还我们豆子？”向来要债的是孙子，点头哈腰要不一定讨得回来帐。唯有二傻子可以一战，这也是他被常年派出要账得出的宝贵经验。
雯萝微微一笑，“看来，楚国是嫌没有被雷劈够。没事，反正咱们两家离得近。”
楚国使者想起在楚国上层流传的那场战事经过，禁不住抖了两抖。据说那天本来阳光很好，结果墨染流一出来就铺天盖地的遮满乌云。什么飞龙现身、闪电打雷，传得超级邪乎。
他眼神有点躲闪，拿不准天罚会不会不分场合地点，在屋子里就劈。他不是楚国人，是宋国人，只不过在楚国讨生活。若是只为一点年俸就丢了性命，那可就不划算了。
雯萝笑道，“看来使者已经想通了。”她将竹简递给陈阿叔，示意他去将欠粮算清。
楚国使者惦记着天罚，想着反正粮食已经要回。两倍偿还实属扯淡。回去复命，若是太子耳不满，大不了再换个国家就是。
他瞧着毛其实就不错，离楚还近，省下了路上的舟车劳顿。而且听说，成为毛人，每月还有免费的粮食领，等年纪大了，就是个了不起的保障。
哎，要换不如立刻就换，干脆把家人都接来，通通入毛籍。每月领好多粮食，美滋滋。
他打定主意后突然转身，抱拳道，“姬候，毛国还缺人吗？”

第8章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未来毛国外交大臣，雯萝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就听到新的禀报，上次那个商人又来了。
这么快？她看向殿外，火烧云一般的天空，果然又是黄昏来。她拎着裙摆迅速跑到上次躲避的那棵树后，偷偷探头瞥了一眼。
咦？这回换了一个人，但是依旧充满非人的气质。瞧瞧那塑料质感的笑容。但是与商人交接的宫人却毫无察觉。难道只有她看出不对吗？
她摸摸手指上的戒指，对水镜系统买卖的背后，好奇加重了好几分。也许，有一天，等她彻底建造完这座城，戒指的秘密就会自动揭开了吧？
过了几日，墨染流派人请她去看烧出的第一窑砖。
砖窑建在岐山山脚下，这是一条毛国与秦国共用的山脉。只不过，属于毛国的只有小半条。砖窑是报废很久的老式砖窑，像窑洞似得开在山洞里。也不知道墨染流是怎么收拾出来的。
雯萝到的时候，一群墨家子弟正围在一小堵围墙旁，议论纷纷。脚边是一小堆水泥和沙土搅拌的水泥。
“这东西叫水泥？就这么抹一点连冲车都撞不倒？”墨家弟子吕麦发出疑问，虽然是钜子说的话，也恕他无法置信。这太荒谬了。
雯萝认出这就是负责红薯苗的那个墨家弟子。她走过去笑盈盈道，“何止撞不倒？等将来砖大量造出来，用来盖房子，即使暴雨、暴雪也无法摧毁。”她走到砖墙旁细细看了看，“等过两日，水泥就会变硬，墙就难以推倒了。”
吕麦偷偷撇嘴，一亩万斤的红薯才吹了没多久，就又听到新的牛皮了。
要他看，泥土垒的房子虽然一下暴雨就变黄泥汤，冬天会冻裂墙壁呼呼灌风。但是也比砖头砸到身上强吧？何况砖烧制复杂，属于昂贵的物品。用来盖城墙？真是败家子。
“果然是红砖。”她敲敲砖墙。这个时代的砖都是青色的。
青砖比红砖多一道工序，为了消耗砖窑内的氧气，窑炉顶上会修建一个水池，当温度达到最高之后立刻放水冷却。为保证每一块青砖都能淋到水，窑产量相比红砖窑要低很多。而红砖是自然冷却的。
“翁主给的天书上面的方法更简单，我打算多开几个砖窑，只是人手不够。”墨染流道。
“这个简单，”雯萝笑道，“明日我就能给你找好人。”
她离开的时候，吕麦还在撇嘴，他费了很大劲才管住自己的舌头。毕竟齐国已经待不下去了，要是毛国不要他，师兄弟们都在这儿，那他怎么办？
雯萝问陈阿叔砖窑需要雇佣人手，从哪里找人？
陈阿叔一脸惊诧，“翁主你的奴隶就可以啊，有两千多人。他们闲着也是糟蹋饭食，正好可以让他们出力。”
“我还有奴隶？”她丹凤眼茫然的睁得圆圆的，“上次我问你我的子民有多少，你只说了国人和野人的数量啊。”
陈阿叔比她眼睛瞪得还圆，“奴隶不算人。这些奴隶都是战场上的俘虏或者获罪的人的家眷。”
“我们还有战俘？”她超级惊讶，毛国就那几百兵力也打过胜仗？打谁啊，哪个屯子？
“那倒没有，”陈阿叔立刻底气不足，“很久以前，我们还和周王室有来往的时候，他们送了很多奴隶过来。再加上姬氏祖先来封地带来的那些。奴隶生来为奴，他们的子女也是奴隶。”
雯萝点点头，不想费口舌跟他争论奴隶是不是人，因为不止陈阿叔一个人，就连奴隶们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不同看法的早就揭竿起义了，比如后世的程胜吴广，那句著名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去砖窑的奴隶，一日给三餐吧。”
自从她穿过来后就把一日两餐改成一日三餐。陈阿叔认为翁主一日吃十餐都不过分。因为那是翁主的财产。但是奴隶就不行了。奴隶天生下贱，就是人型财产，哪里配多吃一餐？
“翁主，我们虽然现在粮仓里屯了点粮食，但是因为翁主的新政，每月有无数粮食要下发。”他顿了顿，“其实那些奴隶已经很幸福了。他们每日干完活回家，跟妻子还有子女住在一起。翁主允许他们生儿育女已经是令人流泪的慷慨，再多一餐饭，奴隶该上天了。”
雯萝没有接他话茬，直接吩咐，“不止去砖窑的奴隶，宫里面所有人都改成一日三餐。”
“都改成？”陈阿叔呆滞了一下，“那还是奴隶吗？”
“我的愿望，就是治下的子民人人都不再饿着肚子，有衣穿，有房住。稚童能茁壮成长，老人不用怕子女遗弃。我们要成为天底下最富庶的国家。让毛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换来别的国家羡慕的目光。即使外面战火连天，也不会伤及毛国的一草一木。”
陈阿叔半张着嘴许久都没有说话。翁主不愧是姬候的女儿，他们吹起牛皮时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等雯萝再去砖窑的时候，那堵围墙就已经坚不可摧了。几个墨家弟子合抱着木桩去撞，也只不过荡起一层灰而已。
墨染流坐在一旁观看，“这墙是平地而起的。等建城墙时，挖好深深的沟渠再砌墙。厚度也要加倍，比这个还结实。”
“若是对方不撞城墙只撞门呢？”吕麦忍不住杠道。
“这简单，我们可以做一个甕城內墙，作退守纵深之备。让他们冲进来的人，有去无回。”一格年轻的墨家弟子笑嘻嘻道。
“路云擅土木，砖窑和城墙就暂交给你了。”墨染流看向那个终日脸上挂着嬉笑的弟子。
“诺。”路云稍作收敛领命道，随即又得意地向吕麦扬扬下巴。
吕麦刚准备出言嘲讽，就看见雯萝走过来，忙换上殷勤的笑容，“翁主来了，来看水泥吗？翁主不知道，如今水泥可好了，沾得牢牢的。我与师兄弟们一起拿圆木撞，都不倒。”他昨日还满脸奚落，今日立刻变成舔狗。
雯萝笑着看向他，“先生今日跟昨日很有些不同。”吕麦在齐国就是公卿大夫一类，又年长，称句先生以示尊敬。
吕麦哈哈大笑，“我平生只敬佩一种人，就是不说大话，实事求是的人。翁主就是这种人。瞧瞧这些结实的水泥。”
“可你昨天还说翁主特爱吹牛皮。等红薯收获了，让我们看你如何大喷特喷。”路云立刻揭短，不等吕麦反驳就立刻笑着转向雯萝，“我就不同了，钜子刚让我把水泥调出来，我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我……”
“好了，”墨染流颇有些头疼，“翁主一定有事要说，你们散去吧。”这两个人碰到一起就斗嘴，不阻止的话，不会有停下来的时候。
吕麦、路云本来一个剑拔弩张，一个嬉皮笑脸，听到钜子发话，立刻正色行礼退下。
呃，我没有事，闲得都要过来搬砖了，雯萝心道。
但这话不能说，显得毛国太没前途。大国的君主，都是忙得脚不沾地。为了让毛显得看起来很有前途，她忙道，“是啊，我说完就走。明天就大量派过来奴隶烧砖。不知道如果把土城墙全换一遍，得多长时间？”
“如今人手不够，边烧边建，最快也需要数年的时间。如果翁主有十万人手，日夜交替，就会很快了。”墨染流道。
哇，十万。她的领地总共也没有一万人。
“我们可以把城扩大一圈，在土城外面砌墙。等改好了再将土墙推倒。另外，”墨染流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眸看向那堵墙壁，“水泥不够。每五千块砖就需要二十袋水泥。”
“明白了。我来想办法。”她有点晕，真希望子民们变成马屁精，天天给她吹彩虹屁。
墨染流看着她，嘴唇轻轻一勾，“翁主的商人也很特别，总是能刚刚好找来天书说的东西。”
“是啊，哈哈，他怎么这么能干啊。”雯萝半个脑子装着水泥，另半个在疯狂呐喊，他怀疑我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商人打哪来的。我阿父走得太快了，都没来得及告诉我。我自打继承天书，似乎那个商人就知道了。自动就能找到我，我也很想知道。”她九分真一分假的回道。
那只带着湛蓝戒指的手，悄悄往袖子里藏了藏……

第9章
能量多出了一千个？
雯萝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她点开感谢的头像，一个憨厚的声音冒了出来，“有了三餐饭，我就可以养活全家人了，明年还可以多生个小崽子。”
再点开一个，“哈哈哈，俺被挑上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嗯，要好好干活，让翁主不后悔多给俺饭吃。”
原来是派去烧砖的奴隶们的感谢。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这个时期的百姓要求很简单，只要吃饱穿暖没有战争，他们就很快乐了。
婢女端来中午的饭食，一碟煮葵菜和一碗肉粥。她把饭食放下后，立刻给雯萝行了一个大礼。头触地道，“多谢翁主给婢子们加了一餐饭食。现在一天可以吃三顿，晚上再没有谁被饿醒了。”
雯萝微笑着点点头，“你们今天昼食吃的什么？”
“是麦饭。”婢女恭敬地回答。里面加了藿菜，跟麦粒煮在一起，特别香。她眼睛里都是感激。
婢女走后，雯萝唤出水镜，看着能量后面的数字，眼睛顿时睁大。一千五百个？才多大一会就涨了五百，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她突然有了暴富的感觉，顿时连饭都不想吃了，只想手不停地买买买。
她加购了一百袋水泥。刚刚得到的消息，秦国吃掉了旁边一个叫蜜的小国，版图又大了一些。
还有楚，也吃掉了一个叫鄂的小国。这让她一下子有了紧迫感。毛挡在秦晋楚之间，是个非常重要的交通要塞，如果有一天，秦晋楚争霸，那么谁先占有了毛，谁就会在战场上占有优势。
要早点建好城墙，就需要人手。
那么，如果她问周围的国家租借奴隶呢？想到婢女们中午吃的麦饭，她突然有了主意。
面粉是汉以后才流行起来的。之前是颗粒时代，大家都吃黍米等物，连麦子都不知道要磨成粉才好吃。
她可以把麦子磨成粉，来赚一笔用来租借奴隶。但是这个就是一锤子买卖。因为磨面技术含量不高，很快就会被人知道。不过就赚一笔也够了。
想要面粉就得磨面。介于最近系统太黑，像磨面这种图纸就不用买了，就是真买着机器类的图纸，没有电，也白搭。
她想要做个石磨。
“石磨？”墨染流抬起充满疑惑的眸子。
“嗯，”她点点头，两只手比划着，“就是那种上面一个石头做的大圆盘，是不动的。下面一个是可以动的。两扇磨的接触面有磨齿，可以磨碎粮食。中间有个眼可以漏下粮食。这样把麦粒放进去就磨出粉了。”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请翁主帮我把碳和木板拿过来吧。我画一下，你看看是不是？”
“好，”她立刻站起来，去角落的书案找他说的东西。果然有一个木材烧的碳和一张光滑的木板。没有纸的时代，木板和碳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墨家果然有想法。看起来就很靠谱，还知道制造东西之前设计一下。
她拿回来时，下意识瞥了一眼墨染流的腿，也不知道他的腿是怎么回事。听说，以前做太子时，还没有这样。
墨染流用布包好木炭，仅画了两下，流畅的线条就勾勒出石磨的外形。
“再厚一点。”雯萝道。
“嗯。”墨染流用一块湿布巾擦掉一点，重新画。木炭和木板接触发出很好听的“沙沙”声。
她趴在案几上，单手撑着腮看墨染流画图。可是看着看着，目光就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已进入五月，大殿的窗门都大开着，竹帘也都半卷着，明亮的光线毫无阻隔地穿进来。墨染流脸上、睫毛上，都被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随着他睫毛的蓊动，像缀满了星辰。
“画好了，你再看看。”墨染流抬起眼眸，雯萝猝不及防地与他视线相碰，她怔了一下，脸一下热起来，忙伸手拽过木板极力掩饰，“这么快？我看看。”洁白纤细的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像白嫩的藕。
墨染流眸光扫过，轻轻抿了抿嘴。
“嗯，很像了。”她点点头，“就是不知道做出来怎么样了。”
“明天你再来看。”墨染流道。
“明天就能做出来？”她丹凤眼睁得溜圆，像一只呆萌的小鹿。
墨染流眸光划过她的脸，落到依旧没被袖子遮掩的手臂上，轻轻“嗯”了一声作答。见她脸上带着不信又补充道，“岐山下有合用的山石，墨家有擅石雕的弟子。”
哇，墨家真是挖掘不尽的宝藏啊。她惊叹。
离开墨染流的大殿，刚走出去就碰到了从红薯地回来的吕麦。
吕麦以前有红薯苗的时候，天天恨不得跟红薯苗一起长在地里。现在雯萝又给了他一堆其他奇怪的苗，别提多有干劲了。
他天生就喜欢侍弄土地，因此看见雯萝格外热情，“吃了吗？”热情的吕麦打了一个符合他性格的质朴招呼。
——
回到自己大殿，她正准备休息一下，却冷不丁瞥到了书案上的一卷丝绸。因为没什么官员，所以毛国早就废除了早朝的规矩。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官员们就会呈上竹简。但是自她上任以来还从没见过竹简。更何况丝绸呢？
她抽开带子，打开来，微微有些诧异，竟然是周天子的亲笔。
信里先是攀了一通关系，回忆了一下两家共同的祖先。接着又很严肃地告诉她，她现在的爵位有点名不正言不顺，非常危险，容易遭来其他国家的攻击。最后热切地邀请她去王都参观。并表示，有他在，爵位没问题。
这是什么时候丢在这儿的？她举起来问殿中侍立的婢女。
大家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才有人细声细气的表示，差不多有个十多天了吧。
啧啧，堂堂一介天子天子，热情地用了奢侈的丝绸写信都没人重视。周王朝如今也太卑微了。
算了，回个信吧。她坐到席上，拿出一枚竹简。
毛国穷啊，不能跟王都比。丝绸，她是用不起的。
她用了二十根竹简才回复完。大意就是，谢谢你的邀请，可我暂时不能去。因为刚跟楚国打完仗，百废待兴。虽然我去不了，但是你可以发一道诏书过来啊，承认我的合法地位。大家都是亲戚，这点方便可以有吧？
让婢女将竹简穿成串，就派人送走了。
周王朝夹在毛国和晋国的中间，快马加鞭的话也快。估计用不了几日就收到了。
第二日石磨果然做出来了。试了试，还真的出面粉了。只不过需要磨六七回才能磨成粉。粉质发黑。因为里面都是麸子，所以很粗糙。但是这就是后世的全麦面粉了，贼贵。
“面粉要怎么吃？”负责磨面的墨家弟子巨问。他就是负责做石磨的那个人。身材高大，尤其是双掌，宛如一对蒲扇。
“好问题。我要好好想想。”雯萝蹙起弯眉，一脸严肃。是做饺子呢还是包子？面条也不错，或者烙饼。这个时代只有荤油，春天用牛油煎小羊，夏天用狗油煎野鸡，秋天用猪油煎小牛和小鹿，冬天则用羊油煎鲜鱼和大雁。素油要汉朝才有，还只能用于点灯。
她又看了看石磨，“这个杆子能加长吗？我想让驴来拉磨。”
“驴？”巨大笑，“它愿意吗？就这么转着圈地拉，我觉得它可没有耐心。”
“蒙上眼睛，它就不知道自己在转圈。”她回道。
巨愣了一下，“还可以这样？”
“可以。”墨染流打量了一下石磨。
就知道你什么都可以。雯萝笑盈盈道，“既然这样，我要做很多个石磨，然后用来磨面。”
墨染流看向巨，还未开口，巨就拍着胸口大声保证，“钜子交给我，我能做好。”
“可。”墨染流简洁回道。
一百公里外的周朝，周天子正在窗边读着雯萝回给他的竹简。他读到大家都是亲戚这句，高兴地眉飞色舞。看来毛还是承认大哥的。现在周朝衰弱，以前挥斥方遒，随意指使诸侯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没人把他放在眼中。是个人就敢踩一脚。
那几个大国更是轮番挟天子以令诸侯，打着他的旗号攻打其他诸侯国。像进贡这种事情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只有毛有良心，前不久把至宝天书分给及格强国，里面竟然还有他。欣慰啊。周天子叹口气。唔，姬候要什么来着？对，要一份诏书，承认她地位的。没问题，安排。
周后走进来的时候，周天子正在窗前对着一份书简傻笑。她弯弯眼眉，“陛下在看什么，这样高兴？”
“是毛国的姬候写给吾的。她说想要一份颁给她做姬候的诏书。”
“哦？那她不来王都了吗？”周后问。
“毛国刚打完仗，想来定有许多事走不开。”
周后点点头，“陛下还可多赏赐她一些东西。上次毛进贡天书就能看出她还是念着陛下的。我们与毛同宗同脉。如果毛崛起了，对陛下而言也是好事一桩。”
“你说得对，”周天子点点头，“可是赏她什么呢？以往吾赏赐的都是金玉和美人。唔，姬候是女子，美人她肯定不喜欢。那就美男子吧。”

第10章
水泥送来了，砖也在不停地造。墨家弟子们各个有活做。丈量城池、规划设计。墨染流天天都忙于画图。立志用墨家的理念建造城墙。
雯萝在技术上既提供不了思路，又给不了建议。不过好在石磨都造好了，驴子也栓上了，现在就是赚一笔快钱的时刻到了。
她让人把粮仓里麦都取出来，日以继夜地磨，全都磨成了面粉。面都是发黑的，因为里面有麸子，这就是全麦粉了。
这样的面比白面有营养，更有面味。磨制小麦的劳力是墨家弟子。他们只需要在旁看着驴子就可以了，磨好了一装。暂时的保密性，是不用担心了。
中午的时候，她叫仆妇菊过来，告诉她如何将面粉揉成团，然后用油烙饼。这个时代有葱，尤其现在是五月，野葱极多，又辣又冲。切碎了烙葱油饼吃。她早就吩咐人用青铜做了两个平底锅烙饼用。
——
菊听完以后疑惑地走了。她不是不信任翁主，翁主在所有奴婢里眼中，是既仁慈又智慧的君主。她让所有宫人都吃饱，还赶走了楚军。但是，这些发黑的粉末，真的能变成香喷喷的食物吗？刚才她偷偷尝了一点，那滋味，干巴巴的，一言难尽。
当面跟水倒在一起的时候，菊找到了小时候玩泥巴的感觉。她力气大，烹饪方面一点就通。很快就揉出一个圆润的大黑面团。按一下还很有弹性。
“真神奇。”婢女们围过来议论着。
菊揪下一小块面团抓了一把葱花，一小撮盐接着揉，最后摊成一个圆面片。在新制的平底锅上刷上一层油，圆片子一摊，立刻发出“滋滋滋”的悦耳声音。像快乐的精灵在悦动。
圆片子慢慢膨胀，没有原来那么扁了。通体金黄，油汪汪的，发出了诱人的香味。这味道从未有人闻过。有葱香，有油的香气，还有……
菊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突然睁大，“面的香气。原来这就是翁主说的面的香气。”她慢慢咀嚼着，露出欢喜的笑容。指着那张饼，“你们尝尝。”第一张饼是试做，自然可以任人品尝。
婢女们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条也填进嘴里。她们从未吃过油，也没尝过肉。当味蕾碰到葱油饼，每个人都露出极震惊的表情。那蓬松的有嚼头的饼，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甚至有的婢女忍不住流下泪来。
“这就是饼吗？这也爱好吃了。呜呜呜……”
“这是天神赐给我们的东西。”一个婢女哭道。
“不，这是天神赐给翁主的东西。”菊坚定捍卫道，“因为太稀罕了，所以也让你们尝尝。但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只不过是奴婢罢了，哪里配吃这样的好东西。”她皱着眉头，“好了，都把手洗干净，我们要给翁主和贵客们做饼了。”
“诺。”婢女们齐声应道，她们丝毫没有为自己吃不上饼而感到不公。翁主让她们每日吃三顿小米粥，这已经是非常大的恩赐了。听说就算楚国国君自己，也不过一日两餐。说起来，她们吃得比一国之君还多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平常都是婢女给雯萝送饭，今天菊自己亲自拎着食盒过来了。她一边往案上安置饭食，一边忍不住赞叹，“翁主，葱油饼简直太好吃了。奴从来没尝过这样美味的东西。又香又有嚼头。还有葱花的香气。”
雯萝微笑，“多做些一些，让宫里面所有人都吃到。”
菊愕然，险些把饼碰翻在地。“翁主，这样珍贵的食物，怎么能给奴婢们糟蹋？”她不是奴婢，自然不算糟蹋。所以她中午吃的也是饼。
“去做吧。”雯萝发现君主有个好处，就是不用说服别人。
菊不敢违抗，她躬着身退下，嘴唇蓊动，心中抱怨，翁主还是太年轻，丝毫不知道守护自己的财产。那样珍贵的面粉、油和盐粒，就这样嚯嚯了。翁主不知道，她可得替翁主省着用。她决定油盐减半，饼也要少做点，葱花倒是可以多放。
于是中午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上了葱油饼。虽然是删减版的。但是奴婢和宫人们都吃的很香。他们从未吃过这样的食物。小米粥煮菜已经是他们吃过的顶级食物了。宫外平民吃的更差。他们吃一种叫做藿的豆叶，把它熬成菜羹跟少许小米煮在一起。
“翁主真好。”水镜里传出很多句这样的话。又是六百能量。她除了用其中两百换了酱油、醋和酵母配方，剩下的通通换水泥。
食品和安全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做完这一切，雯萝终于可以坐下来吃饼了。她咬了一口，险些迸出泪花。感觉自己的舌头终于活了过来。明天可以包饺子。后天包包子。大后天煮面条。哦，忘了，还没有醋，那就先吃包子吧。
陈阿叔走了进来，他刚吃完饼，油光满面精神抖擞，“翁主，周天子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什么好东西？她好奇地抬起头。只见陈阿叔身后鱼贯而入了两排美男子，一排十人，一共二十人。什么类型的都有。有孤傲型、有阳光活泼型、冷艳、清隽、搞笑，大叔、少年、青年……
“这是什么意思？”她惊讶地手中的饼都掉了。
“天子说，这是给姬候的赏赐。”为首的大叔道。他是此次周朝派来的使者。“还有重新册封领地的诏书。”
雯萝接过诏书松了口气，哦，大叔不是这里面的。要不周天子也太贴心了。
她看过以后，放下诏书，“知道了，代我谢过天子。”她看到诏书后面附着赏赐的物品，还有金玉等物，以及这些男子的姓名年龄。
“东西我收下，人还是带回去吧。我不需要，嗯，美男子。”她有些不自然道。这就是面首的雏形吗？
“这是天子美意，请姬候不要推拒。”大叔说完便如同甩掉了烫手山芋，逃也一般的跑走了。留下美男子们惴惴不安的互相对视。
顶着美男子们的目光，她想了想道，“吃饼吗？”
周天子的好意真令人难以消受。看着美男子们吃完饼，她就把他们遣走了。让陈阿叔给安排住所。
但是不过傍晚，整座宫殿就都知道她收了十九个美男子。路云和吕麦还偷偷跑去观看了一番，最终得出结论，加起来都比不上钜子一半，还好意思称自己美男子？
“我觉得要这样的，我也够格被翁主收起来了。”路云道。
“你？”吕麦哈哈大笑，“砖搬完了吗就开始说大话，你也不去照照铜镜。”
两人一路嬉笑怒骂走回了墨家的大殿，墨染流正在用木头制作城墙的模型。“做什么这样喧哗？”他头也不抬的雕着手中的木块。
“去看翁主新受的美男子去了，足有十几个呢。”吕麦大咧咧道。
墨染流手一顿，静默了一下，嗓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去做自己的事吧，不要理会闲事。”
路云忙和吕麦告退，一个去砖窑一个去看各种苗。
他们走后，墨染流停了许久才又动手雕刻起来。殿外流云飞快掠过，将太阳一会儿放出，一会儿藏起。他的脸庞也因此忽明忽暗起来。
雯萝拿着新册子来找他，“来吧，我们好好学习吧。”她笑眯眯地准备开始新的教学，“今天要学的是酱油和陈醋。”
“没空。”墨染流垂着眼眸，一丝不苟地雕着木块。
哎？她拿着的是天书吧？她低头看看手中的册子。没错啊，什么时候天书这么没有吸引力了？还是大佬思考累了想雕木头防松防松？
“你雕的是什么？”她靠过去一脸好奇。
“哇，这是准备要盖的城墙吗？”她睁大眼睛，眸子里闪动的都是崇拜，“你手好巧啊。”这双手雕手办或者娃屋什么的也没问题，“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啊？”
墨染流停下来，抬眸看了一眼她，眸光里某种东西似乎消失了不少，变得柔和了许多，“先做出来，便于调整。”
“嗯嗯。”雯萝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凡事不懂，夸就对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画着城池的木板道，“钜子，我曾从天书里看过一点纸的制法，就是天书那样的，但没有那么厚。好像是用树皮或者竹子稻草之类浸泡在水里几天，再用石灰水浸泡煮发酵，让他们变成纸浆。”
“然后放在布袋里漂洗，把杂质去掉。然后就放太阳底下晒直到纸浆变白。然后又是捶打纸浆，让它们更烂。最后就是平摊在竹帘上晒干了。”
“大致是这样，”她回忆着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科普节目。“如果做出纸，我们就可以把笨重的竹简丢掉了。你也不用总在木板上画图了。”
“好，我明日就试试。”墨染流毫不迟疑道。
空气又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轻声道，“周天子送了许多人给你”
“嗯，”想起这个她就心烦，毛国这么穷，还送来一堆张嘴吃饭的人。今天的饼，连个渣都没剩。
她托着腮好一通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不如把他们都送你这儿吧。你看看他们都会什么？头脑聪明的就留下做帮手，力气大的送去搬砖。两者都没有就去看着驴磨麦子，你说好不好？”
哇，她这个点子简直不要太棒了吧。物尽其用，没有一个人闲着。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庞，墨染流眸色更加柔和，颔首道，“可。”

第11章
美男子们听到这个消息，反应不一。
他们之所以被挑选上，就是因为长得好看。大多都是家庭贫困，不得不走这条路。就是不被送给雯萝，也会被各个嗜好男风的大贵族们养起来。而他们当中，极大部分都是直男，自然心中不愿。所以当听说被送过来，君主是名女子，都是蛮高兴的。
有的甚至想好了如何讨雯萝开心，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做个幕后大佬。
现在竟然都变成了泡影。
“是不是翁主没看上我们，嫌我们长得丑陋？”一名美艳的男子道。不应该啊，他这长相，天生就该是吃这碗饭的。
——
“我们几人，什么样的都有，怎么可能没有一个合翁主口味？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定然是翁主有了更好的。”长相俊朗的男子分析道。
“更好的？”孤傲型男子冷笑，睥睨了一圈，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柄小铜镜，照着自己的俊颜，目光显出一丝陶醉，“我不信。”
下一刻，他们被带到了墨家大殿。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钜子的人了。只有好好干活，才有饭吃。我们毛国不养闲人。”陈阿叔及其严肃地看着他们，随后转过身一脸讨好地笑，“钜子，人交给你了，那我忙别的去了？”
墨染流微微颔首，“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听到这话，陈阿叔如沐春风，一脸开心地离开。
墨染流逐一扫视，美男子们早就自惭形秽地垂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真的是人该长出的脸吗？跟他的比起来，我简直像长了一个猪头。
这才是女娲亲手捏出来的人，而我是她捏累了甩出来的泥点子。
怪不得翁主瞧不上我们，就连墨家钜子这样的神仙人物，都得干活换吃的，何况我们？
不对啊，翁主是不是不好男色？
“好了，你们现在跟我到这边来，”一名墨家弟子指向殿中的一个角落，“我要记录一下你们都会什么，擅长什么。这关乎你们今后去哪里，做什么。”
美男子们忙跟过去。期间，阳光型美男子好奇地回过头，只见墨染流早就垂下眼眸，在一张木板上画着什么了。
阳光穿过半卷的竹帘洒下稀微碎光，像金子一般在空气中落下，落在轻轻蓊动的睫毛上，略一抬眸，狭长的桃花眼在碎光中，显出琉璃般的光芒。
阳光美男的目光一下痴了，那是他见过最美的郎君。
弟子记录完后，将竹简呈给墨染流。墨染流扫了一眼，十九个人，八个力气大、三个说自己脑子好、两个种过地，剩下的不了解自己说有无数的可能。
“力气大的去砖窑。种过地的交给吕麦。脑子好的留下观察。其余的去看驴磨麦。什么时候了解自己了，什么时候再过来。”
“诺。”弟子应道，立刻招呼人都跟上，好给他们安排地方。
雯萝把仆妇菊叫过来。她昨晚把上次换的酵母制法研究了一通。别的不行，她对吃还是很敏感的。好在系统还是很人性化的，没在别的材料上为难她。
制作老酵母，只需要面粉和温水就可以了。缺点是，培育出天然酵母后需要定期喂养。每六个时辰喂一次，每次取走多少酵母就用多少面粉和水喂。这样可以保证酵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菊听完后有点纳闷，但是她还是照着去做了。不过几日，她就过来禀报酵母做好了。
雯萝又让她用酵母加面粉发了一次面，做出一种比较硬的面饼。然后嘱咐她好好保管酵母，这是毛国的最大机密。
菊连忙应下，诚惶诚恐地退下。
等菊走后，雯萝坐到书案后，把几个手掌大的小绸袋用丝带扎紧，打上了漂亮的蝴蝶结。丝带上还缀着两粒东珠。最后跟丝绸写好的食谱一起放入精心雕琢的木盒中，让陈阿叔派人分别送去给几个大国。
她故意包装的这样好看，一副高大上的感觉，就是为了突出面粉的珍贵。希望不要重现买椟还珠的事情就好。如果那些君主把面粉倒掉，留下袋子和盒子，她就傻眼了。
“我让你建的几个粮仓，造好了吗？”
“造好了。”陈阿叔道，他有些疑惑，“翁主，我们有那么多粮装吗？”
“等派去的使者回来就有了。”她笑道。
晋国公最近很烦躁，本来天气就很燥热，天天呈上来的饭食还都是炙肉。又油又腻，看着就不清爽。不然就是米粥。也不知道为何，他天生不喜欢米粥，总觉得米粥跟他的胃不对付。
因此当他听毛国使者说，姬候送给他一盒美食，他还是有点意动的。“快快呈上来，让寡人看看。”嚯，盒子可真漂亮，袋子也美得很，里面一定是好东西。
唔，发黑的粉粉……
“这个如何食用？泡水？干嚼？”晋国公不耻下问。
“盒子里有食谱。”使者道。
“哦。”晋国公抽出盒底叠好的丝绸食谱，扫了一眼吩咐道，“去找最好的庖人照着做。要仔细，不要糟蹋了好东西。”这么小一袋，又用这么好的盒子装，一定很金贵。
当一碗浇着肉臛的刀削面端上来时，晋国公只是脸上略露出一点稀奇的表情。可当他夹着一根面条放进嘴里的时候，瞬间别过头去，泪花闪耀。
就像盒子正好找到了适合它的盖，就像钥匙找到了它的锁。面条跨越千年提前进入晋人的胃。妥帖的让人想哭。
就是这个味！
一碗面吃完，连汤汁都不剩。晋国公抚着肚子慈祥地笑道，“这东西叫什么？”
“面。”使者道。
“好名字。”晋国公抚掌笑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从心底觉得这名字真好，亲切。
“寡人能否天天吃到它？”
“呃……”使者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可有什么难处？我知道面一定很珍贵，但是我晋国地大物博，毛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晋国公急切道，“你看，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就是亲切的好兄弟。有什么不能直说的？我晋国打谁都没打过毛。”
“国公莫急，”使者道，“来时翁主跟在下说过了。五石麦子换一石面粉。”
“什么？”晋国公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瞪得贼大，用手指着使者，颤颤巍巍，“你不准走。”转头跟宫人急急道，“去查，寡人有多少麦子。”
“还有……”使者道。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还有什么？但说无妨，如果实在难办，咱们再坐下来商量嘛。”晋国公给自己留了个退路。
“我毛国想跟晋国借两万劳力，绝不超过一年。”
“这个嘛……”晋国公一下犹豫了，劳力可是第一生产力，总觉得自己吃了一个大亏。
“国公放心，我毛国绝不白借。如果国公同意，翁主说，可以两石麦子换一石面粉。谁让我们是亲切的好兄弟呢？”
“果真？”晋国公猛然向前一步，案几被他撞倒，顺着室内阶梯滚下去，“一言既出？”
使者点点头，“驷马难追。”
秦国公与其他人收到的不一样。他的盒子里搁着一块圆圆的面饼。
“羊肉泡馍是什么？能比得上寡人的饭食好吃吗？”他笑着一挥手，“瞧瞧寡人这些四方珍馐。昆仑山的砢、华阳山的芸菜、云梦湖的芹和洞庭湖的砯鱼。”
他用箸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唔，香喷喷，每个味道都不同。”这么好吃的美食，寡人为什么要吃贫瘠之地献上的羊肉泡什么。
使者百般央求，他都懒得搭理，只吩咐道，“去，每样盛些让他尝尝，寡人的美食。”
使者无法，只得告退，承认任务失败回去领罪。
秦国公哈哈大笑，“逗你的，回来回来，寡人怎能不给邻居面子。去，随便找个庖人照着做了呈上来。”即使再鄙视毛国，也得勉强收下。
他懒洋洋地等着，直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到眼前。他皱皱眉，“大热天，谁吃这个？”即便这样说，他还是拿起饼，照着食谱里面的吃法把饼掰成小碎块丢进碗里去。那勺子搅一搅，很随便地舀一勺送进嘴里。
唔……
他眼睛一下睁得溜圆，就像跨越千年，终于等到那个对的人。沾着羊汤的馍馍滑入喉咙里，短短的瞬间，秦国公心中感动，仿佛一眼万年，回眸中，羊肉泡馍就待在那，冒着热气，等着他撕饼。
这天生就该是秦国的美食。
“说说看，寡人要怎么才能得到它？一座城池？还是美玉？”
“不需要这些。翁主说，五石麦子换一石面粉。饼需要用到酵母。这是毛国的至宝。但是如果国公愿意借两万劳力给毛国用一年的话，酵母就可以白送。麦子减成三石换一石。”
“当真？”秦国公竖起眉毛，用手指着使者，“敢骗寡人，寡人就立刻打过去。”
十天之后……
陈阿叔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蜿蜒不绝的人流和挤破仓库的麦子，笑得合不拢嘴。翁主从秦晋齐周一共借来七万奴隶，一粒麦子没出，就换得几年都吃不完的粮食。这招真是太漂亮了。
他笑眯眯地去找雯萝报喜。
雯萝微笑着回道，“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看破面粉的秘密。说不定已经让探子潜进毛国，窥探石磨了。大家都是亲切的好兄弟，何必这么麻烦？我来推他们一把，去找人拿石磨再换点粮食回来吧。”

第12章
虽然看上去粮食很多，足够毛国吃十年的。但是毛国才几千人，这七万劳力一来，就有数不清的粮食要煮进锅里。算起来也就刚够一年吃的。这也算空手套城墙了。不过后面石磨还能再换点粮食。
就是水泥不太够呀。
雯萝唤出水镜，自从她颁布了每月发粮食和一日三餐，就天天都有能量进项。她全部用来换成水泥。蹙着细眉，怎么才能拥有更多的能量呢？
一时墨染流叫人唤她过去。
“我听闻你从四国借来数万劳力？”
“嗯。”她点点头走在轮椅旁。“这样盖起城墙就可以加快了。我借了一年。”
“这样的话，就派些人过来多开几个砖窑。”墨染流道。
“好。”
他们停在一所大殿门口，里面放着一个大陶缸。院子里也放着一口大缸。
“这就是你说的酱油和醋。外面的是酱油。用大豆做成了酱曲，现在在发酵期。等酱好了再用浸出法提取酱油。”墨染流又指着殿内的缸道，“那是醋，也在发酵中，最快也得三个月出醋。”
“你真的做出来了？”雯萝惊喜万分，简直无所不能嘛。
“这两样也是食物？”墨染流微微仰头看着她，眸光中有些疑惑。
“是，但是，不是直接吃的。是放进别的食物中提味的。做出来后不光我们吃，还可以卖给其他国家的人。”她已经想好醋做出来首先卖给谁了。
“嗯，”墨染流轻轻颔首，他想了想道，“你用面粉做的食物也很好吃。”
从第一张饼烙出来到现在都做烧饼和馒头了，她才听到他的夸奖，明明只是一句平淡的夸赞，她却立时心花怒放，拼命压制才没翘起尾巴，“以后会有更多好吃的。”
看着她认真允诺的样子，墨染流嘴角微微露出一点笑意，那么快，转瞬即逝。接着又道，“你说的纸也在制作中。但是所需时间很长，大约也得数月。”
可以理解，雯萝并不感到惊讶。如果容易制作，纸就不用在那么长的年代里都价格昂贵了。“这个一定要保守秘密。”她忍不住叮嘱一遍。
“放心，都是我门下的弟子在主持，不会泄露出去。”墨染流道。
“那就好啦。”雯萝笑盈盈地看向他，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人禀报，“周天子除了送来一万劳力和麦子，还附带了二十名美人。”
美人？
她疑惑地看着墨染流，“为什么会给我送美人？”
墨染流没有回话，但是他自然是猜到了什么，眼中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带她们过来吧。”她原本就要去墨家大殿看城池的模型。
返回大殿不久，二十名各具特色的美人就盈盈而入。她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楚女腰细，盈盈一握。晋女端庄，如神女降世。剩下的齐女窈窕、卫女歌喉婉转，各有千秋。
“我喜欢女子？”雯萝听了一位美人含羞带怯地交代她们的来意，惊讶道。
“翁主不喜欢女子？”二十名美人齐齐惊讶道。
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她有些无奈。周天子该不是见她把那些美男子都遣去干活，所以误解什么了吧。
“我不喜欢女子。等送你们来的人交接完，你们就跟着他回去吧。”她平心静气道。
美人们立刻花容失色，跪成一片，“求翁主不要赶走我们。如果我们被送回去，陛下一定会认为我们没用。没用的人从来都是死路一条。”
“我会附上竹简，说明白这件事，不会牵连你们。再说，你们也不是没用的人啊，你们这么美，到哪里都有人喜欢。”她满眼奇怪。
“翁主不知，”一个胆子大一些的美人泣道，“我们是皇后挑选出来的。皇后善妒，如果我们回去，她一定会视我们为眼中钉。我们还是会没命的啊。”
“那你们待在这里美貌就没用了。只能做奴婢们的事情，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的。”美人们纷纷应道，但是雯萝发现这些美人都在偷偷瞥着一个方向。
她顺着目光看去，墨染流很安静地在沙盘旁摆弄着模型，他人在哪里就是一幅画。而且坐在轮椅上的模样，让他周身流淌着一种脆弱的气质。这种气质，会让人生出一种伸手就可采撷的错觉。
有一个美人大着胆量问，“翁主，我们可以挑选自己愿意去的地方吗？”
“愿意去的？”她呆了一呆。
其实她内心还是很同情这些被送来做她宠妾的美人。她们就像是货物，没有选择的权利。君王让她们做什么，就得毫不犹豫服从。战乱时期，小命说没有就没有了。如果有可能，她也愿意让她们过得好些。于是她耐心问道，“你愿意去哪？”
众女面露喜意互相看了一看，没想到翁主如此好说话，一名楚女盈盈一拜，大着胆量道，“奴听说天子送来的人，翁主都把他们送进了墨家。奴愿意效仿前人，也去墨家。”
一旁的墨染流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眸瞥了楚女一眼。楚女立刻脸颊飞红低下了头。
“也去墨家？”暂时当机的雯萝跟着重复道。她自然看到了墨染流和楚女之间的互动，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她有些微恼也有些好笑，看向其他美人，“还有谁也想去墨家？”
一个美人怯怯地小声道，“奴愿意。”接着又有几个，“奴也是。”
嗯，九个，她点点头，看向剩下的人，“你们呢？”
晋女想了想道，“奴幼时曾在庖屋帮忙，所以也会煮些饭食。奴愿意去庖屋。”她不想再做侍奉人的玩物，好不容易遇到这么心善的主家，她想重新选择一条有尊严的路生活。
“奴针线活很好，奴愿意去做针奴。”齐女道。
接着剩下的也纷纷说了自己擅长什么，想去哪里当差。
雯萝郁闷地心情才稍稍缓解。这才对嘛。不然她真要觉得做好人真没意思。可见还是有拎的清的。
让侍官领走庖屋、针房等女子，她转头看向那九名想留在墨家的美人。又看向面无表情忙于自己事情的墨染流。
她赌一千个白馒头，墨染流绝对不会同意。因为墨家初来之时，她也曾派过婢女服侍。但是都被退了回来。墨染流说墨家弟子都习惯自食其力，不用服侍。
“钜子，人给你留下了”随着她的问话，美人们立刻提起了心，纷纷绽放出最美的笑颜朝向那个人。
墨染流没有说话，头都未抬一下，很专注地修改着木板上的城池图。
美人们忐忑不安地偷偷看着他，大殿里弥漫着寂静如同死气一般的气氛。
等了许久，才等来平静的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知道了。”
她看着欢快的美人们，心底莫名有一点烦躁。
看着水蛇腰一般的楚女，还有其他娇憨美艳楚楚可怜的美人，她突然涌出一丝后悔。后悔到连城池模型都没看就离开了。
墨染流抬起双眸，注视着她的背影，黑眸像是蕴着浓雾，若有所思。

第13章
寝殿里，雯萝站在大铜镜面前怔了半响，突然问，“我的腰粗吗？”
婢女有些疑惑，“翁主的腰当然不粗，不仅不粗，奴婢们还觉得太细，翁主应该多吃点饭食。”
“那，我长得难不难看？”她又问。
“翁主姿色清丽，自然是好看的。”奴婢更疑惑了。
“可是我的眼睛是单眼皮。”她挑剔地凑到镜子前，用手指试图压出个双眼皮看看效果。
“翁主的眼睛水灵灵的，极好看灵动。”奴婢又夸。
“唉，你不懂的。双眼皮才好看。”不然后世那么多人费尽苦心割一个欧式大双眼皮？
她万分苦恼的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比起那些精心挑选的大美人，她充其量只能算个小美人。清丽有余，美艳不足。男子大都应该喜欢细腰丰胸的妖艳贱货吧。哪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搓衣板一样的身材。
唉，一定是这个铜镜照得不清楚。赶明儿，她弄个水银镜子去。
到了傍晚，吃过饭，因为白日天长，殿外一片光明。她想起上午走得太匆忙没有看城池模型。琢磨着反正这会儿没事，要不再去一趟吧？自己毕竟是甲方，监督乙方干活也无可非议啊。
打定主意后，她就去了墨家大殿。但是，墨染流却不在大殿里，也没有美人们的踪迹。只有几个墨家弟子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该不是跟美人们快活去了吧？她面露不虞。
“钜子在云殿看纸。”一名弟子给她指路道。
看纸？她疑惑地走到云殿。这里本来是练武的大殿，如今被墨染流改造成为一个造纸的大殿，里面还砌着水池，泡着像烂泥一样的东西。墨染流坐在轮椅上，正看着人捣浆。见她进来，立刻移过去目光。
空气中散发着潮湿的味道，又闷又热。别人都满头大汗，赤着小腿和手臂干活，只有他，肌肤丝毫没有一丝汗意，仿佛那些热度根本不敢靠近他。
她才进来额头就开始冒汗了，身上也觉得湿湿黏黏。
“这里闷热，你待不惯的，出去说话吧。”墨染流微微皱眉。
她巴不得听到这么一声，连忙率先出了大殿，站在一棵高大的树荫下。
墨染流随后跟来，告诉她，“我把殿后的池塘用了，泡上了树皮竹子等物。”
“好。”雯萝对此毫无异议。那池塘盖的那么远，她也不会有闲心跑去观赏，只要能出纸，就是把她的洗脸盆捐出来泡树皮都可以。
这话说完，两人就都没话了。一个心里惦记着美人们都在哪？一个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几个人我让她们去看驴磨麦了。”墨染流突然道。
她眼睛微微睁大，心中一喜，面上却作出为难的模样，“不好吧，她们愿意吗？毕竟是娇滴滴的美人。”
“既到了墨家，那就无男女之分。没有力气，亦无头脑，就只有磨麦了。”墨染流平静道。
听完这话，她心中一松，脸上就带出笑意，“我们去看城池图吧。”
墨染流点点头，他身后的那个墨家弟子就立时推着轮椅往前走。
雯萝瞥了那个推着轮椅的弟子一眼。说起来，她从未见过这个弟子说过话。而且跟穿玄衣的弟子不同，这个人穿的是青衣。比墨染流还要沉默寡言且面无表情。很多时候，她甚至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车轮发出沉默的声音碾压着石板路。她一边跟在旁边，一边想着心事。不大一会儿就回到了墨家的大殿。而城池模型就放在墙边巨大的沙池中。
雯萝仔细看着庞大的城池模型。这跟现在流行的城池有很大不同。更接近后世的城。
现在各个国家的城就是城墙加城壕。光秃秃的正方形或者长方形。外面挖一道深沟或者引一条护城河就完了。
墨染流的城，虽然也是长方形的。但是他在每座城门的正中央，都建有城楼，用于瞭望。每隔一断距离，还会有一段凸出于墙体外侧的墙，这种墙叫马面。是为了与城墙互为作用，消除城下死角，自上而下从三面攻击敌人。
“门用厚木制作，蒙上金属外皮就会坚固难破。门外加一座半圆形的瓮城，即使城门被攻破，还有瓮城可以防守。瓮城内有暗道，有刀墙，墙上面布满弓箭手，进入瓮城就如同瓮中捉鳖，有来无回。”
哇，听起来好安全。她双眼放光，似乎可以遇见，未来城外敌人拼命攻城，城内百姓悠闲喝茶看戏的模样。现在作战都靠冲车，没有骑兵，也没有云梯。光溜溜的城墙不好爬啊。这不像小土城，都没扒的地方。
“不过，恐怕很快这个动静就会惊动周围的国家，”墨染流沉声道，“毛国贫瘠，造砖的速度却这么快。还有突然出现的石磨、面粉，酵母。你怎么解释？”
雯萝莞尔一笑，“有你啊，本来也都是你造出来的。我只会念上面的字。”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遥远的地方，“你说得对，说不定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会是谁？”她好奇地问。
是楚国。
来了两名使者，给墨染流带来了楚王的信函。
但是，墨染流并没有避着雯萝，这让使者万分焦急，不停暗示着需要单独空间。
“呃，其实我不听也没关系的。”雯萝有些尴尬，万一人父亲有什么私话要说呢？
“就在这里说。”墨染流嗓音冷漠。
因为他的冷漠，使得殿中空气异常的凝结。使者似乎也很怕他，只得含糊道，“你父王他很想你……”
墨染流冷淡地睇过去一眼，使者立刻失了声音，低下头装起了鹌鹑。
墨染流这才拿起竹简面无表情地扫视。
雯萝感到一丝好奇，墨染流给她的印象，除了性子淡漠，话少，不爱笑。其实还挺不错的。她丝毫都没发现他有什么残暴的地方，为什么楚国使者这么怕他呢？还有那日的楚军围城，也不过是因为他露了一面，就立即撤军。
他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腿……是怎么受伤的呢？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墨染流合上竹简，面无表情道。
“那，公子可愿意回去？”使者一脸期盼。
墨染流嘴角微微一勾，狭长的眼睛泻出一丝肃杀和残忍，眉眼之间找不出一点温度。整个人就像地狱冒出的业火，嗜血又残酷，“我回去的时候，就是给他送葬的时刻。”
雯萝和使者同时一颤，一个怎么这样？一个果然是公子。
使者颤颤巍巍站起来，再不敢多看墨染流一眼，他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太子耳交代的那句说出口，“璃姬，她如今过得很不好。”
璃姬是谁？雯萝立即燃起八卦之魂，耳朵竖起来。
墨染流眼睛深处，微微出现了一丝感情的波动，但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声音毫无起伏，冷漠又平静，“那也是她自己选的。”
使者走后，墨染流沉默地将竹简扔进铜盆，用燃油点着。他拿起一个木制的机括摆弄着，任有火舌吞噬着竹简。
火光映着他的脸，似乎又回到了她平常见到的墨家钜子。刚才那个黑暗的人就像她的一个错觉。

第14章
从其他国家借来的七万人到了，石磨换得的额外粮食也入了库。现在就是怎么获得更多的能量购买水泥了。
雯萝思索了半天，决定还是在石磨和面粉上下功夫，获得最大利益。
她让人把石磨的原理，以及面食的做法告诉城中百姓。让他们可以改善生活。麦子磨成面只不过换了一个形式而已，没有什么损耗，可口味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石磨被搬到城中央最繁华的地方，开始公开磨面。百姓们只是看个稀奇，但却对干巴巴的粉面不感兴趣。无论小吏们怎么吆喝，围观的人群都只是双手插在袖子里，笑嘻嘻不作答。
——
“只要两块大石头，神奇石磨抱回家。做包子、做饺子、做馒头。快快行动起来，只要两块大石头。”小吏口干舌焦，坐在石磨旁撸起袖子抹汗。这届国人太难带，怎么就是不信呢？
雯萝就在隐蔽处的犊车上坐着，透过车窗自然看到了。她对这个发展一点也不奇怪。任何事物的推行都会遇到阻碍。百姓们喜欢求稳，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们才不会拿自己宝贵的粮食出来折腾。
她拿起旁边的一个竹篮，里面放着蒸好的馒头和烤熟的面饼，交给婢女耳语了几句。
婢女点点头，下了车走向人群中心。
小吏喝了两口水，润好了嗓子准备再战。突然看见穿着宫装的婢女走进来，他愣了一下，就听婢女笑眯眯道，“大家请看，这就是面粉做出的食物。”她把篮盖掀开，伸手掰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嚼一嚼，立刻露出享受的模样，“太好吃了。”
接着她又掰了一块，递给离她最近的一个幼童，“你尝尝，香不香？”
幼童好奇地接过来，填进嘴里。眼睛立时的又圆又大，“我吃到了云朵，香香的云朵。”他指着天上的云喊道。
百姓们立刻善意地笑起来，同时有点欲欲跃试。免费的东西，谁不喜欢？
婢女见到大家都想试一试，马上把馒头和饼都掰成小块，朝四面八方递去。
“吧唧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小小一口瞬间就没了，只留一点甜甜的味道在口腔。真的好像天上的云朵啊，又软又宣。
“我吃的太快了，都没尝出味来。”
“我也是。就觉得软软的，糯糯的，然后一下子就化了。”吃到馒头的百姓抱怨道。
“咦，我们不一样。我吃的很有嚼头，你看我现在还在嚼呢。”吃到面饼的百姓喜滋滋，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他的饼就很抗吃。
于是吃过馒头的又去问婢女要饼。
“没有了，”婢女笑着说，“这个就是面粉做出来。一石麦子磨一石面粉，就能做出好吃的馒头和面饼。大家不妨回去试试。”她笑着离开，向雯萝复命。
在犊车里瞥到这一切的雯萝，点点头，“怕是明天，岐山脚下就人满为患了。”
就像油锅倒进了水，磨盘和面粉使毛国炸了。百姓们顿时掀起一股做石磨的运动。城里唯二的两名石匠一下成了香饽饽，赚了个满盆满钵。
多少麦子就能变成多少面粉。以往麦子大家都不知道也不会脱壳，就那么煮熟了吃，所以叫麦饭。带着壳子的麦饭粗糙难咽，不管怎么做口感都不好。所以大家都不喜欢吃麦子。
雯萝在城里专门设立了一个贩卖酵母的小店。只需出比酵母多一点的小麦，就能换一份酵母回家养着。
滑溜溜的面条，宣呼呼地馒头，还有饺子、包子。毛国百姓吃着香软甜糯的食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舌头。
听说，石磨和面粉是其他国家的君主，花了好大代价才换到手。而我们只是小小庶民，什么都没付出，只是因为是毛国人，就得到了这样举世无双的珍宝。我们之前还质疑翁主的智慧。
毛国百姓又懊悔，又感动，热泪盈眶地朝宫殿的方向跪拜。
不啊，你们付出了。雯萝翘着嘴角，看着水镜上的一个个头像，耳中传来毛国百姓不断的赞扬声。
手指轻轻滑过，将获得的能量通通换成水泥，心情更好了。
可陈阿叔万分担心，“翁主，你刚用石磨向四国换了粮食，连一天都不到就公布于天下。那几个国家能咽下气吗？”
“没关系，就算咱们不这样做，他们也会找事的。毕竟借这么多人，本身就不正常。等城壕和地基挖好，他们就会发现咱们要用砖建城，无论如何，是不会任由咱们安稳建城的。”
但是挖城壕和地基的速度实在太慢了。这个时期虽然出现了铁器，但是因为冶炼技术水平不高，不会脱碳，生产的都是高碳低硅的白口铁。非常脆，很容易就断裂了。
像炒钢法、灌钢、百炼钢什么的，都是西汉以后才发明的。如今还没有进入铁器时代，各国都在使用木头和青铜刨地。
而且铜矿石比铁矿石更容易发现，因为铜矿石要不就泛着金属光泽，要不就泛着蓝绿色的色泽，非常好认。可铁矿石长得跟石头差不多，即使铁矿石实际上比铜矿石储量多。但是就发不现啊，怎么办。
雯萝打开水镜，发现能量又溢出一些，她毫不犹豫换成了制铁术和炼钢术。然后拿去给了墨染流。
“你想用铁器造工具？”
“对，”她点点头，“也不止是工具，未来的箭矢和武器都需要用到铁和钢。”
“好。”墨染流点点头，“差不多明日，墨家剩下的弟子就到了。那时人手就够了。”
“好啊，反正宫殿很大，来多少都能住得下。”她笑盈盈道。
墨染流微微勾唇，没有解释。
第二日来了两千多人，雯萝很是吓了一跳。
墨家除了在外做官的弟子，剩下的都到了毛国。空旷的宫室顿时变得很有人气，到处都是玄衣的弟子。看起来她更像是误入墨家的人。
墨家规矩非常森严，才不过半日，她就不大能看见这些弟子了。那些脸颊粉粉的婢女们也歇了心思。
又过了几日，毛国第一个炼铁炉建在了岐山脚下。是个高六米，底座宽三米的巨型家伙。它外面用砾石砌墙，里面用沙质耐火土砌成。燃烧的材料是木炭和一种叫青石子的催化剂。
墨染流为了保密和安全，早在炼铁炉周围盖上了又高又厚的围墙，还有守望塔，放了一百人，每天值守。
雯萝过来看过了，笑着说，“很好，等将来有玻璃了，就用水泥在墙头铺一圈玻璃渣子。”
墨染流不知道玻璃渣是什么，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又过了半个月，失败了几次后，终于制出了一把铁锹的头。与时下用不了几次就碎裂的铁不同。这个铁锹头是通过铸造形成铁板。再通过脱碳热处理得到钢质板材，用以锻打成形器件。透亮又坚硬。
墨家弟子韩枝为它配了一根杆子，舞起来虎虎生威。
她有些无奈，“这不是武器啊，是用来铲土的。”
韩枝因为擅长武艺才被派来炼铁厂。他眉飞色舞，不停夸赞，“这真是一个趁手的兵器，造型也独特，一铲子一个头。”他是晋国人，父亲还是晋国八卿之一。
她发现墨家里面真是卧虎藏龙，不过钜子都曾是楚国的太子了，有个当大官的爹也就不那么惊骇了。
“铁比铜多。”墨染流道，“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铁做更多的尝试。”
“可以做箭镞，别的国家都是青铜的，打仗时都不太舍得射出去。”韩枝接话道。
“难道铁的你就舍得射出去了吗？”路云呛道。他的砖窑就在附近，所以赶过来看热闹。
“钜子不是说铁比铜多嘛。”韩枝撇撇嘴。他当然不舍得射出去了。铁器贵重又稀少，堪称奢侈品。因为不会从铁矿石里提取铁，世上仅有的铁制品都是用的陨铁。非常罕见。秦国的君主就有一把陨铁剑。天天挂在身上到处显摆。
平常打完仗，胜利的一方都会去把箭矢捡回来。包括一些丢弃在战场上的刀剑盔甲。这些都是消耗品，全是钱。何况铁做的箭镞呢？
“可是铁容易断裂呀。”路云提出新的问题。
“不会。”墨染流道，指着一旁的大石块让韩枝劈过去。
韩枝把铁锹抱在怀中，摇着头，一点也不舍得。这么昂贵的铁，劈到石头上一定会裂的啊。
“让我来。”路云一把夺过铁锹，高高举起朝大石头劈去。“哐”地一声，他连忙松开手，震得虎口都疼。
韩枝连忙跑过去捡起来，心疼地来回翻看，眼睛越睁越大。这铁锹光整如新，一点裂缝都没有。反观那块大石上却有被劈过的痕迹。
他立刻惊喜地叫道，“钜子，这铁锹给了我做武器吧。”
“不急，会给你一把趁手兵器的。”墨染流道。
哇，韩枝高兴地咧开嘴。他瞅瞅手中的铁锹，又瞅瞅那个巨大的炼铁炉。当铁还昂贵的只能君主才能使用，而他们已经可以广泛的制铁了。这代表什么？他偷偷瞥了钜子一眼。
“既然铁被制出来了，我们就可以大量的制造工具了。这样，建城也能快一点。”对铁的价值毫无概念的雯萝只关心这个。
“一定要严守秘密，”墨染流沉声嘱咐，“铁，会引发国战。”
韩枝和路云身躯一震，收敛了脸上的痞笑，正色应道，“诺。”

第15章
第一批铁锹和镐做出来了，但是只有几十把。发给了干活最勤快不偷懒的那些人。墨染流让人把木把上刻上使用它的人的名字。一把工具一条命，工具丢失，那人也不必留着了。
因此，每个领到工具的人，都战战兢兢的，爱惜如命。他们虽不识铁器，但也知道这个东西贵重无比。瞧那帮监工的态度就知道了。龇牙咧嘴，听到铁锹碰到土中石块发出尖锐的声音，就立刻冲过去夺到手中好一顿查看。
啧，吓人。
再加上工具坚硬锋利，干起活来比石器不知顺手省力多少。奴隶们因此也真心爱惜，白日领取，傍晚交回。
没有领到工具的人则眼热不已，拼命表现，希望下一批可以轮到自己。一直拿着石锹石斧，都不好意思抬头了。尤其旁边再站个拿铁锹的，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裤裆里了。
墨染流做出来一种鹿车，只有一个轮子，上面横竖几根棍子交叉出来的地方，可以搁东西。后面的推手则像两只长长的鹿角。
这就是独轮车嘛。雯萝看了以后心道，好厉害，听说独轮车是三国以后才出来的。
她赞叹道，“有了这个，搬运水泥和砖头就快了。但是你为什么不给它加一个斗呢？这样，东西也不会掉出来呀。”她接过碳简单画了一下。
“你说的是指南车吧。”墨染流看了一眼，让人推出一个独轮斗车，上面立着一个小木人，伸出一只手指着前方。
雯萝立时认了出来，她在博物馆曾见到过类似的。相传皇帝大败蚩尤就是用的这个神物。“对，既然有原形，钜子为什么不给鹿车带个斗呢？”
“因为整张木板需要一棵大树。工具不够锋利，木板十分难出。现在有铁了，等造出一些切割工具就可以做斗了。”
听到切割工具，她脑中立刻想到锯子和刨花的工具模样。于是根据模糊的记忆，画了一个大概出来。
墨染流到底是墨家钜子，一点就通，他立刻把雯萝没有记起的地方，补了上去，“是这样吗？”
“对。还是你厉害。”她赞道。
墨染流默默看着木板上的图样，良久，眸子里漾出一丝轻笑，“翁主总能让我觉得惊喜。”
因为共同看图，他与她挨得很近，醇厚的嗓音里像带着电，随着呼吸轻扑到耳边，激起一阵奇异的感觉，麻麻痒痒。
她耳朵尖立即变得红红的，脸也热起来，“不不，是，是天书看来的。”磕磕绊绊地把解释不清的全都推给天书。
“翁主总有很多天书。”那人撑着侧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低语轻喃。
她不敢扭头看，一直垂着眼，假装对图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直到耳边再次传来说话声。
“等挖地工具大批量做出来后，城墙的地基和壕沟就会很快挖好。那时，四周就会知道毛国盖城墙的事情。结合石磨和麦子吃的亏，恐怕几国质问很快就来，翁主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想好了。”雯萝不假思索道，同时心里暗暗松口气，终于结束那个话题了。
墨染流稍稍有些意外，本来替她准备好了应对方法，但看来似乎用不上了。
雯萝信心十足，开玩笑，她可是校辩论队的第一辩手。
两天后，秦晋齐周的使者就赶来了。
秦国的使者气势最凶，上来就说不给个明白解释，秦国必将宣战。
晋齐周的使者相对比较温和，只是说自家君主很郁闷，食欲都不振了。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雯萝要个解释。
雯萝笑盈盈道，“诸位听我说。我将麦子卖给几位之时，也没想到我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开始破解面粉的秘密。还派出探子潜进毛国。这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断我财路啊。”
四国使者有些不自然地换了个站姿。
“我瞧着，既然大家都想自食其力，不愿意再跟我做生意了。你们又半天什么都打探不出来。看了都替你们着急，干脆就把石磨送过去了，也省得你们费劲。但是天下没有白来的东西，我最后用石磨换一笔粮食不过分吧？”
晋国使者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但是翁主为什么才换完粮食，就在毛国把面粉和石磨的秘密公开了呢？”
“你也说了，是在毛国公开的。这就说明，我并没有在几位的国家公开啊。”雯萝笑眯眯道，“毕竟是我的子民，想要自己子民过得好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四国使者大眼瞪小眼。这话听起来再明白不过，但为什么，感觉有道理中又藏着那么一丝不讲理呢？
“这样吧，我给几位君主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是面粉的几种做法。这个没有告诉任何人哦。你们拿回去，替我表达一下因为误会，而带来的歉意吧。”
使者们立刻脸色震惊。
珍馐的做法，对于每个国家属于珍贵的知识，是珍秘。各家都藏得死死的，生怕别人知道。经常有国君出万金求购食谱而不得。毛国这个礼物可以说诚意非常得足。
本来使者们来时就是忐忑的。毛国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得到了面粉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公布出去了，想来他们毛都没有了，这趟估计最后也没什么收获。但是意外的得到了千金秘方，他们回去就能完美交差了。
几人立刻面色变化带出一脸春风，“这怎么好意思？”
“是啊，误会解开就很好了，又让姬候破费。哈哈哈。”
“姬候敞亮，我晋毛永远是好兄弟。”
“果然是同宗亲人，就像陛下一样的心胸宽厚啊。”
雯萝笑盈盈地看着众使者满意归去。几人身影一消失，她立刻面无表情，唤来婢女，“去告诉钜子，请他多多注意那七万奴隶。”
婢女有些纳闷，“翁主，只有这一句话吗？”究竟注意什么？翁主不说明白，若是钜子问起来，该如何回答啊？
雯萝脸上浮出一些笑意，“这一句话就可以了，钜子会明白的。”
想起上午那嗓音中的丝丝电流，她的耳尖又红了起来。手指不由得在案几上划着那人的名字，墨染流，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第16章
墨染流早就把七万人分成每十人一个小队。让他们互相熟识，每天派人去查人数，看有没有多出来或减少。这样，劳力如果发现自己小队的周围出现陌生人，就会争相举报。因为举报成功，中午就能多一个大馒头。
他们真是爱死了这种软绵绵有点甜的面点。自觉比皇帝老子吃得都好。恨不得从此以后待在毛国，再不回去。毕竟，有哪个国家会给奴隶吃三顿饭呢？
用砖砌墙这个消息传到几个大国的时候，真是把他们吓了一跳。毕竟砖是非常昂贵的东西。毛国这个穷得叮当的国家，竟然用砖盖墙？他们第一反应就是这里面有猫腻啊。
砖头盖墙，没有强力的粘合物，是根本粘不牢的。那么高的墙，推推就倒。但是，即使都对砖头盖城墙不看好，心里还是散发着酸气。毕竟时下都是黄土堆的城墙。大家都住在土房子里，凭什么素日最穷的那个就盖起瓦房来了呢？
不行，必须使坏。
直接把租借的奴隶叫回来，是不太可能了。这么不讲理的事，到哪都立不住脚。于是，几个国家派出探子，混入奴隶中，企图散布谣言把人心弄散。有一个人逃走不干了，就会有第二个人。奴隶自己逃走了，就没人说什么了吧？
虽然严加防范，但是七万人真的太多了，还真让他们混进去了几个。到处劝人返乡。拿思乡说事。又说每日这么累，吃的也不好，大家不是毛国人，凭什么在这里卖苦力？说不定最后会把小命搭在了异乡。
奴隶们用非常诧异的目光看着探子们。
累？没有啊，用铁铲干活别提多爽了，挖土就跟挖豆腐似得。也不饿啊，一日三餐，顿顿大馒头，像嚼云朵，都想永远留下来了。
再看那几个探子。不对，没见过，这不是陌生面孔吗？举报！换馒头，换大饼。
可怜的几个探子，像钻进狼群的小羊羔，惨白着脸，被争先恐后的奴隶们绑成了粽子。
墨染流让人问出探子的籍贯，交给他们一封给国君的信，便放了他们。
“真想知道钜子写了什么？”雯萝站在城楼，看着探子们跌跌撞撞的背影，嘟囔道。
回宫室的路上，因为天气燥热沿路都能闻到很不好的味道。
随便一扭头，就能看见建城的奴隶找个犄角旮旯就地大小便。不光是奴隶，还有毛国的百姓。停在哪里，哪里就是自由的地方。
这真是一群，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
她叹口气，若要解决厕所问题，首先是纸。
贵族们还好，可以用麻布来解决上恭房的难题。虽然奢靡，但是钱可不是贵族们需要考虑的东西。有些家道中落的人家，为了维持面子，会将用过的麻布洗净晾干反复使用。除此以外所有的人，都是用一枚小竹片来刮。
呃，想想就不寒而栗。
宫殿里还好，恭房不叫恭房，叫雪隐。坑底下是像抽屉一样的东西，里面铺着雪白的鹅毛。每使用一次都会换新的。但是毛国早就失去了奢侈的资格，抽屉里铺着的是细细的河沙。
河沙不要钱，所以宫殿里都是这样的恭房。但是宫外面就不一样了。有地的人家，就是憋不住了，也要赶回自己的地里解决。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没地的那就奔放多了，只要自己舒服，哪里都是恭房。因此，城中巷陌里很是脏乱。尤其天热起来，蝇子一多，画面十分生动。
“我想在城里建一些路厕。”雯萝对陈阿叔道，“就是建在外边的，谁都可以使用的恭房。这样就不会再有随地方便的事情发生。”
陈阿叔有些疑惑，“那么谁来清理这些恭房？”
“我们可以找一些人专门掏粪，用作田地里的肥料。我知道农忙时节，还有人专门买粪。”
其实自古就有收粪人，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拾蜜人。而唐代的巨富就是粪头，这个产业出奇的赚钱。毕竟没有化肥农药的古代，这就是唯一生产力。说不定早就有人垄断这个行业了，都不用找。
“就用砖来盖恭房。在比较繁华，人多的地方建。靠近城门的地方也要建。”她不想从城中穿过，再看见一群扶着小鸟灌溉大地的人了。
“砖？”陈阿叔立时瞪大了眼，“那么昂贵的东西，怎么可以用来给平民砌恭房？就连宫室里的雪隐都是木头盖的。翁主还没享受到砖，平民怎么可以用？一块砖都可以换回许多粮食了。”
“我会让墨家画出恭房的草图，到时候就派人去建。”雯萝立刻使出君主说一不二的权利。
陈阿叔嘴嚅嗫了几下，到底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虽然他一万个不赞同。
找墨染流画图的时候，雯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面对那样俊美的郎君，开口恭房，闭口恭房……
但是墨染流丝毫没有介意，他按照雯萝的意思，画出那种同时有几个竖条坑的后世老厕所。
“嗯……这里要加石阶。”她指了指厕所外面，“做高点，省得下雨时水漫金山。”
“金山？”墨染流不知想到了什么，狭长的桃花眼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锁抽水马桶，那个多带劲。雯萝丝毫没有发觉自己随口一句话，触发了对方的想象，只看着窗外神游。
“好了，你再看看。”依旧是温和如春风般的口吻。
她接过来看了看，目光又移到对方不染尘埃的俊颜上，期期艾艾道，“卫生纸能做吗？”
“卫生纸？”墨染流瞥了她一眼，猜到多半还是跟恭房有关，于是替她说，“这个纸，是在恭房用的吧？”
“对，就是那种软软的，皱皱的纸。不会划伤皮肤的。”她比划着。
“好。”墨染流用木炭唰唰记下来，低垂着眸，只能看见睫毛的蓊动。
雯萝抿嘴一笑，钜子永远都很让人很心安啊。
——
毛国百姓突然间发现在靠近城门和繁华的区域，一夜之间长起几栋特别漂亮的红色房子。
但奇怪的是，这房子没有院子，左右贯通，前面没有门，只有左右两堵墙壁虚掩着。而且一个墙壁上刻着一个大光头。另一堵墙壁上刻着长头发的女子。这是什么鬼？
有大胆的进去张望了一下，挠着头出来了。看不懂，看不懂，里面好几个黑黝黝的深坑，也不知道是装什么的，瞅着怪吓人的。
就在他们围着指指点点的时候，负责宣传的小吏站了出来，大声道，“大家一定奇怪，这盖的是什么？”见所有目光聚过来，他有些得意，声音更大了。
“这是路厕，所有人都可使用。其实很简单，大家看，”他双手各举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小人，一个小人蹲在一个坑上，另一个站着坑旁扶着小鸟，皆是一脸苏爽样，“这是屙屎的姿势。这是撒尿。”
围观的百姓立刻听懂了小吏朴实的话语。哈哈大笑。
“都别笑，严肃点，”小吏大声吼道，“这路厕是有男女之分的，光头是男恭房，长头发是女恭房。莫要走错了。如果走错了挨了打，可别埋怨，只能怨自己瞎。”
大伙儿哈哈大笑，有人在人群里问，“做什么这么麻烦？我们在墙根弄弄不行吗？”
“不行！”小吏神情严肃，“翁主已颁下法令。随地大小便，也就是随地屙屎撒尿的人，被纠察队抓住，就罚粮食一升，无粮者杖三十。有过案底的人，加倍罚。”
“什么？屙屎都不让了？”人群里立刻冒出不满的声音。
“不是不让，是不让随地屙。你们想想，这是我们居住的地方，到处屎尿，你们闻着香吗？”
小吏大声道，“翁主花大力气大价钱烧制出了砖，连宫里都没舍得用，先给大家造了路厕。说实话，你们在外面随地屙，恶心的是你们自己。翁主可看不到。而且这可是砖啊，这是多么昂贵的东西啊，我都想搬进去住了。”
大家又哈哈大笑。但是笑过之余又觉得小吏说得很有道理。翁主对子民可真好。先是每月给粮，又是造恭房，有地方遮着自然比大家围观要强了。
妇人们更是这样觉得。有时候在外面着急了，男子随便找个墙根遮住脸就可以了。可她们就是再遮脸也吃亏啊。现在好了有了这个路厕，再也不怕突然来情况了。
“另外，”小吏大声道，“有些脑筋不往好处使的汉子听好。翁主说了，男子闯入女子的恭房，不论是否故意，都会鞭刑六十下。如果大家遇见了，也可以往死里打。”
“好！”人群里一声吼。“多谢翁主，有了恭房，大家自然不会到处乱拉。”
“是啊，有了这路厕，我刘二才不会在外面让风吹屁股呢。”
百姓们又是哈哈大笑，又是随声附和。立刻接受了路厕。
雯萝自然还是在街边的犊车上观看，人群中附和的人就是她安排的。
为的就是从众行为。只要有人接受了，大家就会不约而同的都接受。
这就是推行路厕的策略。
但是，总有人想自由一把。

第17章
不过几天，城里刚刚组建的纠察队，就抓住好几十起随地大小便的人，以及往女恭房钻的人。狠狠责罚后，人们就收敛了。
七天养成一个习惯。一个多月过后，大家真正觉出了路厕的好处，道路也因此清洁了许多。
雯萝再接再厉，又推出了清洁队。其实各个都城都有专门清扫道路的，叫做狼氏。只不过毛国的狼氏消失很久了，因为许久发不出钱粮，没人愿意做。
因此，她让人在闹市公开招人，重新组建狼氏清洁队，每月六石米。
这下毛国炸了。
六石米？成年壮汉一个月吃两石米，妇女幼童更少。不过是给道路做些洒扫，就能轻松养活一家人？报名的国人都排出了城。
接着，雯萝又颁布了不准顺便倾倒垃圾、不准在城里挖坑掘土。她让人做了许多可以翻盖的木制大箱放在城中角落，规定垃圾倾倒的地方。违者罚五十。
这与后世吐口痰罚五十不一样，是重重的五十杖。
“我突然找到点法家的感觉。”她笑着对墨染流说，“不愧是刑名之学，我喜欢依法治国。更能约束众人。”
“法家？”墨染流细长的桃花眼轻眯，嗓音隐隐透出一丝危险，“翁主崇尚法家，认为他们的理念有道理是吗？”
“呃……”差点忘了这位是墨家。就好比你对着和尚说我觉得道士好，因为他头发多。
“也不是崇尚，但我确实认为有法的约束会比较好，但是法家太过依赖法律，重刑治国我就觉得有点过了。墨家的主张很多我都赞同，比如非攻，不去发动掠夺战争。比如尚贤，官无常贵，民无终贱，只要有才能就可以重用。”
但她有一点没说，墨家之所以得不到君主的认可，就是因为他们家认为君主非天命，只要有贤谁都可以做天子。这哪个君主能赞同？
看着外面渐渐发黑的天色，墨染流嗓音低沉，语速缓慢，“天色已暗，不过不急。理念相斥，本就需要互辩。来日方长，吾，慢慢与翁主说。”
室内光线昏暗，往日清冽的声线似乎染上一层别样的情绪。
雯萝连忙站起告辞，“是啊，是啊，太晚了，钜子早点休息吧。我不急，十分不急。”她隐隐觉察出一丝危险，不敢再待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天下发生了一件大事。
秦国与晋国有了矛盾。去岁因为边境问题，秦国派遣秦军收割了晋国地里的麦，晋国就在今年率领晋军收割了秦国地里的禾。问题是，禾还未长熟就被收割了。秦国国君很生气。秦晋关系因此进一步恶化。
周天子知道后，干脆为两家做个和事佬。以秦王子狐入晋为人质，晋国派遣世子闵入秦为人质，两家约定再不互犯。
为此，周天子广邀天下诸侯过来做个见证，也是提醒大家自己还是个天子的意思。
雯萝自然也收到了请帖。她很犹豫要不要去找墨染流。因为上面也写了他的名字。
犹豫着返回去询问，却得到了与自己想法不同的答案。
“钜子要随我去？”
“嗯。”墨染流应了一声，手指划过写满邀请字迹的丝绸上，停在姬候以及自己的名字上面，轻轻点了两下。
雯萝没有说话，心中着实不愿。因为两人都去了周地，国中无人坐镇，实在是放心不下。
似乎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墨染流抬起眼眸，“就是为了替翁主请一个可以坐镇的人，才要去。”
“谁？”雯萝立刻出声询问，来掩饰自己心中的惊诧。就像她的大脑是透明的一般，他总能轻易猜出来。
墨染流微微勾唇，目光看向窗外静静开放的沙棠花，“棠。”
嗯？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中充满疑惑，棠怎么了，开得多好啊，等秋天就能有沙棠果吃了。
——
棠是一个人，叫苏棠。是纵横家鬼谷子的高徒。他的师兄们一出山就被各国君主争相请走，成为汹涌狂潮中的风云人物。
“那他为什么没被请走，一直居住在周地？”雯萝摇着一把羽扇，试图驱散夏日的暑热。身下的犊车轮毂，碾压着黄土道路，发出沉重的声响。
“出师时，他的母亲病重。他就放弃了高官厚禄和抱负，回家侍奉。再后来，就是结庐守孝。算算日子，差不多也到了。”墨染流单手放在车窗上撑着侧脸，看着窗外连绵的山峦，疏懒道。
“既然如此，邀请他的君主一定非常多，一定都暗暗等着。他能愿意来毛国吗？”雯萝蹙起弯弯的细眉，摇着羽扇的手因为忧虑，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她思忖了一下又道，“我们可不可以动以利害，巧辞说服他？钜子博学多才，一定可以做到的。”
墨染流淡淡勾唇，“纵横家本身学得就是最出色的说服术。想要他们心服口服，可不容易。论谋略，这也是纵横家的看家本事。所以，要有足够打动他的东西。”
足够打动他的东西？雯萝心中跟着重复一遍。
犊车一连颠簸了几日，他们终于来到了周地。连日的奔波，让一行人都精疲力尽。但是到了周地，并没有看见来迎接他们的使者。雯萝有些奇怪，难道东道主都不安排住宿的吗？这趟差旅竟然是自费的。
就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陈阿叔的儿子陈小鱼凑了过来。他阿爹被留在毛国看家，他自然就跟了来。“翁主，既是盟会设在周朝，那么各国的君主就都回自己的府邸住了。毕竟是王都，谁家还没个两三套宅子？”
听这语气，我也有？她有些惊喜地回望跟陈阿叔长得一模一样的陈小鱼。
“姬家的祖宅，臣早就派人过去打扫了。”陈小鱼一脸得色地邀功。
“还是你周到。”她欣慰地赞道。回头想招呼墨染流，却得到一句告别。
原来，墨家在都城也有别馆，且弟子众多。墨染流要去处理一些杂事。
她心中突然涌上一丝复杂，已经习惯了墨染流总在自己身边。乍一分离，就觉得怅然若失。同时，也很怕他在君主云集的王都，被其他国家招揽。
墨染流的犊车离去后。她站在路边，看着繁华的朝都，拥挤的人群，这种失落的感觉更甚。
“翁主刚才应该苦留钜子的。”陈小鱼跺脚道，“墨家的理念虽然被各国君主不喜，可墨家机关术天下闻名，尤其擅长守城，令敌军难以攻破。翁主放他走，这不是便宜别人了吗？”
“应该不会吧，咱们的城还没造完呢。”雯萝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安，“没事，咱们安定下来就去找他。”
姬家祖宅是栋老宅子，风吹日晒雨淋了两百年。尽管派人清扫了，还是有种住在兰若寺的感觉。尤其夜风刮来，穿过破烂的窗子呜呜作响，极为阴森可怖，角落里还有耗子打架。
雯萝一边用被子蒙着头，一边安慰自己，熬过这一晚上，至少有一个去找墨染流的借口了。
次日天光破晓，她连饭食都不肯用，就迫不及待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墨家别馆去了。
开玩笑，两百多年前的锅烹出的食物，她可不敢吃。谁知道过了这么多年，这锅被人当做什么用了？
墨染流一向起得很早，他看着雯萝没精神的模样，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是我疏忽了，昨日应该留下翁主。”
雯萝知道他猜出姬家祖宅的破败，忙用羽扇扇着发热的脸颊抱怨，“早晨也这么热……”心道，你现在留也不迟啊。
墨染流温言道，“翁主今日便搬过来吧。”
就等你这么说了，一旁的陈小鱼忙吆喝着奴仆们把东西搬进来，生怕翁主留不下。
雯萝本来还想矜持一下，见手下这么急切，脸颊更热了，只得用羽扇半遮面，假装四下环顾别馆模样。
与别处都是泥筑的墙不同。这是间木制的两进宅子，门口种着不知名的红色小花，映着朝阳怒放。
几百平米的前堂和同样宽大的后堂中间隔着不大的一个院子。前堂木制地板上铺着一张张蒲草编的席。弟子没有想象的多，只有七八个。大概是因为都被派去了毛国的缘故。
就在她环顾的时候，墨家弟子端上了饭食。
墨家讲究节俭，所以饭食只有小米粥和煮青菜。这让吃了面食有一阵的毛国人，一下子回到了过去的日子。就连雯萝都蹙着细眉，拨弄着粥不语。
只有墨染流毫无反应，优雅地从容吃着饭食。似乎精致和朴素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事物。
真难以想象他曾是最奢靡王朝的太子。究竟在他身上曾今发生过什么事，可以让养尊处优前途大好的储君，放弃王位与家人反目。还有他的腿……
雯萝咬着箸尖发呆，小巧的贝齿和殷红的舌尖，引得墨染流微微一顿，眸光立时蕴上一层看不清的暗雾。
清风穿过堂间，带来野花芬芳。少女的颊边也因这风沾了几根发丝。见她还在发呆，墨染流忍不住伸过手去。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挑，惊起一声轻呼。看着那如同小鹿般圆睁的眸子，手指再也不舍得离开。

第18章
“我脸上怎么了？”见墨染流神色复杂，手指迟迟未移开，雯萝以为起什么东西了，她慌忙从摸出一枚菱形小铜镜照一照。
没有啊，多光滑，跟剥了皮的鸭蛋似得。她疑惑地看过去，对方早已没事人一样，垂下眼眸，继续吃饭。
——
她只好重新拿起勺子搅了搅粥。
清风持续不断地穿过堂间，将一点隐秘的情绪随着花香带走，消散于天地间。
饭后周天子的使者来了，墨染流婉拒了入宫的邀请。他来王都本也不为朝见天子。
雯萝只好独自坐上周天子派来的，连轮毂都描着彩绘的犊车，去王宫参加会盟。
坐在犊车里，她左右转了转眼珠，好家伙，真奢靡，车内四壁都装饰着玉珏，华美非常。拉车的黄牛也很是健壮，一看就比毛国的吃得好。车夫悠闲地甩着鞭子，从袖中摸出一粒饴糖，塞入黄牛口中。
真炫耀。
雯萝撇撇嘴。她才不信王都的牛马天天吃这个，一定是周天子故意显摆，好显他周朝富贵。饴糖是麦芽做的，用粮食做糖本就奢侈。用来喂牛，真能炫。
犊车一路往王宫驶去，她趴在窗边朝外看去。心里感叹，不愧是天子的都城，即便诸侯们都不听话了，还是大户人家的配置。
瞧这笔直的青石板路，毛国却是歪歪斜斜的小土路。人家国人穿的也好，丝绸、葛布、最起码都是一身正规衣服。不像毛国，现在还有野人裸奔呢。
到了王宫宴客的大殿，已经是处处人头攒动了。
这次的会盟，共有两百多个国家参加。除了耳熟能详的大国，还有一堆稀奇古怪名字的小国。互相询问后，雯萝觉得自己的毛国就不奇怪了。因为还有什么鱿国、鱼国、根牟国、穷国。大家的名字，都很随心所欲啊。
因为是弱国，所以雯萝跟一堆版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国家坐在了一处。
邻座的泉国国君告诉她，天下大势分为几部分。像秦晋楚齐吴越郑宋鲁燕，都是一流诸侯国。卫曹陈蔡中山，是二流诸侯国。然后还有三流，弱小以及超弱小国。
“像咱们就是超弱小。”泉国君含着下巴，努力揪着自己的旧绸缎衣服，想让它显得平整点。
谁跟你超弱小？
她心中非常不满。这一堆国家的面积，大概就是一个村子那么大。毛国好歹是个县城呢。她应该坐进弱小国区域。感觉无形中被鄙视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毛国穷，所以不是按国土面积排的。这么一想，一个县城的经济，竟然跟别人家屯子一样，不由得满脸辛酸泪。
而且，她还发现，自从坐到这儿时，一流和二流的国家，就不断瞟来若有若无的眼神。显然认出了她就是毛国的君主。毕竟也太过显眼，这么多汉子里，就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
周天子见所有人都到了，万分抖擞地站起来，突然找到了先祖率领诸侯的感觉。他意气风发地发表了一通欢迎大家的感言。接着又简单介绍了一下秦晋之间的恩怨，表明愿意做这个和事佬，来跟大家共同见证双方互换质子，握手言和的场面。
雯萝同情地溜了一眼即将互换的两名质子。那两个年轻人，不同程度地显露出颓废和沮丧。认为自己是被国家和父王遗弃的小可怜。
不过质子制度是春秋战国时期，处理诸侯国之间关系的一种重要方式。皆是为了消除对方的怀疑和猜忌。做了质子也不意味着政治生涯就从此结束了。始皇帝不就是最牛掰的质子吗？
质子交换完毕，双方在玉圭上，立下再也不乱割对方麦子的誓约。周天子大喜，觉得一桩大事圆满办完，立刻宣布开宴。
但这个时候秦国出幺蛾子了。他的使臣摇摇摆摆走到晋国君面前，大咧咧道，“听说晋候擅排箫，今天诸国齐聚，不如请晋候给大家吹奏一曲如何？”
所有国家一愣，连忙移目到晋国君脸上。
晋国君天性比较随和，并不以为是在消遣他。他觉得适当显示一下自己的才艺，也可以展示风采。于是大方取过乐人的排箫悠然吹奏了一曲。
但是秦国立刻奉上了他们的骚操作。让旁边候着的史官用笔在竹简上记下，某年某月某日，晋国国君在宴席上为秦国国君表演排箫。
这个动作一出，晋国君立刻脸色煞白，心中怒气填胸。如果吹排箫还姑且可以理解，这个就是实实在在的侮辱了。当他是什么，给秦国君取乐的乐人吗？
雯萝觉得大殿里的空气立刻凝结起来。她有些无语，这下，质子不就白换了？
晋国使臣反应也不慢，立刻上前逼迫秦国君也来一段乐器表演。
秦国君又不傻，刚给晋国喂了一口粑粑，他怎么可能自己上赶着来一口？“寡人不会啊。”他摊手道，“似晋候这般才艺双全的人，天下并无多少啊。”
才艺双全就要给你侮辱吗？晋国使臣心下唾道。他一把抓起案上用来割肉吃的匕首，指着秦国君恶狠狠道，“我离秦公不过三步，如果秦公不来一个，那我就跟秦公拼了这条命。”
这下所有人都站起来了，但是无一人上前劝阻，大家都在暗搓搓地看好戏。若是秦国君真的血溅当场，那么秦晋两国就要打起来了。好哎。
只有周天子，表面为难地喊着，“诸公千万不要冲动啊。”心里呐喊，上去捅他丫的。
秦国君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着近在咫尺的匕首，以及对方凶狠似狼的目光，知道如果不表演一个，怕是真难以收场了。
但是他还想再拼一下，万一可以不表演呢？“哎呀呀，年轻人不要这么冲动嘛，”他取过身旁乐人的排箫放在嘴边“噗噗”两下，“你看，我是真不会啊。”
晋国使臣立即收了匕首，面上带笑，指着自家的史官，“记，某年某月某日，秦国君在宴席上给晋国君表演了一个噗噗。”
这话说完，秦国君简直气到要呕血。噗噗是什么？是在讽刺他表演了一个屁吗？
因为这个插曲，两家都不敢再互出幺蛾子了。因为出了，最后也是拿自家君主的脸在地上摩擦。
大殿又恢复了祥和的气氛。
编钟敲着悠扬的乐声，这是天子之乐，并不常有。别的国家若响起就是越制。婢女们鱼贯而入，四方珍馐被端了上来。里面还有被封为八珍的猩猩唇、鹿筋和鳖。
雯萝对这些奇怪的吃食并不感兴趣。这些珍奇没有一点烹饪手法，只是贵在珍奇二字，连麻辣烫一半的美味都比不上。
旁边的泉国君一边吃着，一边偷着用箸夹着往一个小布袋里放。
泉国君见她发现了，丝毫没有觉得羞愧，反而装得更起劲了，“你不知道，我们国家总共就一百多户人家。穷啊，这次出趟远门还是百姓们凑的钱。为此，我把儿女都带过来了，也让他们看看这大世界，长长见识。将来也把国家弄得这样好。这些吃的我从未吃过，一会儿带回去给他们尝尝。”
散发着父爱光辉的泉国国君感动到了雯萝，她立刻把自己没有动过的食物让出，让他全打包回去。
两人的动作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一流国家暗想，毛国看起来果真是什么都没有，过得如此寒酸。想来墨家钜子也被饿得受不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前去试探一番，万一成功撬了墙角呢？听说如今人就在都城。这样牛掰的人物放在毛国，不是暴殄天物吗？不是鲜花插那啥吗？撬，一会儿就去撬。
二流和三流则心中优越感十足得鄙视着。穷山恶水出刁民，就是贵为君主也上不了大场面。
弱国同样也在鄙视超弱国。怪不得越发展越穷，一国之君都这幅难看的吃相，真是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
雯萝毫不在意他人眼光。把能装的都帮泉国君装起来。泉国君感激涕零，不停说着感谢和邀请的话。比如，泉国是穷，但是有几处超级甜的泉水。用泉水浇灌出来的田地，长出的东西也比别处好吃。
她一听起了兴趣，多问了两句。万一有一天，她依靠水镜弄出个瓶装饮用水的事业，也做一回大自然的搬运工呢？不过说到泉水，现在还没有茶叶，流行的饮品无外乎就是椒酒、柘浆、楚酪，蜜饴等物。但甘蔗和牛乳也不是人人都有，将来能弄个瓶装饮料贩卖也不错。
她正在天马行空地畅想，冷不丁在盈盈绕绕的纷乱视线中，觉察出一道特别不一样的目光。里面交织着鄙视、愤恨，嫉妒和撕碎的欲望。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双狠厉细长的眼，孤傲地仰着下巴神色阴霾地盯着她。
熟悉又陌生的一张脸。似曾相识，仿佛天天都见。坐在一流国区域里面，非常年轻，穿着华丽。这是谁？
她调动自己所有的记忆排列组合。
茫然的丹凤眼猛然睁得圆圆的。
熊熊熊，熊二？

第19章
宴会结束，小国的君主们都舍不得马上散去，纷纷寻找着机会跟大国攀关系。泉国君一边把盛着食物的带子扎牢，一边道，“姬候，我先走了啊，你将来若是路过泉国，我一定倾国招待你。我们泉国别的没有，就是泉水多。”
“你现在就走吗？”雯萝稍稍有些惊讶。大家还没散呢。
“是啊，我的孩儿们还在邸店里等我，从早晨就没有吃饭。我得赶快回去。”他回头瞅了一眼大国国君们，“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想来去了也不会被瞧在眼里。”
一个弱国国君正好听到，瞧出他们是刚刚偷菜的那两个人，鄙视道，“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不敢去找没趣。像你们这等穷酸国家，就是上去攀附，也没人搭理。”
泉国君一张脸憋得通红，想出口反驳吧，又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他跟这些国君比起来，更像是村里的里正。
雯萝只是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没有要争论的想法。她本身的目标，哪怕整座殿里的君王加起来都不会明白。
村长和县长正准备离开，那个弱国国君，正好一眼望见晋国君在人群中露出了半张脸。他曾有幸见过晋国君，还说过话。见晋国君望过来，他立刻面露喜色地大声招呼，“晋候，我是……”
晋国君同样惊喜睁大双眼，拨开人群大步走过来。
弱国国君一脸幸福地等待即将到来的拥抱。但是……晋国君一阵风似得从自己身边路过是什么意思？
“哎呀，姬候。你刚刚坐哪儿啦？让我好找。”晋国君满脸洋溢着和煦的笑容大声道，“不瞒姬候，自打你送给我焖面和刀削面的做法后，我是日日都过得十分妥帖。”
“不光我妥帖，我全家都妥帖。这面粉跟我们晋人的胃，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哈哈。但是偶尔还是能够感觉少点什么。”他神情略有遗憾。
“少点醋，”雯萝笑盈盈道，“就是那种酸溜溜的东西。”
“哎呀，”晋国君多日迷茫的心窍，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姬候怎么说得这样对？就是少一种酸溜溜的东西。”
“不急，我正在为晋候制作这种调味品。”
“那就太好了。我十分相信姬候的眼光，那我就等着姬候的好消息啦？”晋国君开怀大笑道。
弱国国君嘴张成了鹅蛋型，半天没合拢。但他还没来及消化刚刚的场面，就见秦国君健步如飞，窜了过来。
“姬候，梆梆面和夹肉饼深得寡人之心。但是寡人总觉得少点什么。”
“辣椒和大蒜，”雯萝点点头，“就是很刺激的东西。放心，正在种。”
“姬候真是一点就通。”秦国君满脸喜色，寡人就喜欢刺激。
弱国国君彻底懵了，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这个时代通讯极差，消息传递缓慢，有些时候几年前的事才传到另一个国家也不稀奇。并不是所有国家都像大国一样，有能力及时通晓天下大事。
不行，这次会盟不能白来。他收敛了一下神情，鼓起勇气准备上前攀谈，却猛地被人用手推到一边。
这次又是谁？
弱国国君悲愤地爬起来看向新来的人。
“姬候，留步啊。”周天子一脸急切，按捺不住满心喜悦，“吾还未与姬候见面，姬候怎就这么急着离开？”
弱国君瞠目结舌地看向雯萝，她她她，究竟什么来头啊。
雯萝是带着周天子赠送的一车礼物离开的。这里面有大鼎，有布帛，还有金玉。她婉拒了周后请她留宿宫中的邀请。毕竟后宫全是周天子的女人，自己留下传出去，实在没有一个君主的体面。
她回到墨家别馆。墨染流正在后院看着书简。
在落日的余晖中，他一手持卷，一手慵懒地撑着侧脸。梧桐支起巨大的树冠，在清风中沙沙作响。一派恬静而与世无争的模样。仿佛时间就此顿格，天地万物都无法撼动这院落里的谧静。
雯萝一时看呆了，直到蓦然对上对方漆黑的眸子。
她忙将目光移开，但是瞬间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于是她又看过去，不仅看一眼，上上下下看了许多眼，大方地看了个遍。
墨染流：“……”
她走过去坐在石阶上，脸颊上梨涡微浅，笑盈盈地跟他抱怨自己的座位，以及都见了谁和谁。
墨染流側着头，眸光专注，很认真地倾听。
雯萝讲到高兴处，梨涡变成了小甜豆，整个人都像一块蜜糖。
墨染流嘴角也忍不住微微翘起，似乎遇到她以后，自己的心情总是这么好呢。
“啊，对了，”雯萝笑容倏地消失，“今天我在王宫见到一个人。虽然我不没见过他，但是我觉得我不会认错。那人长得与你七八分相似……”
墨染流柔和的眸光渐渐变得清冷，缓慢道，“是熊耳吗？”
“自然是我了，我的，好王兄。”一道阴测测的嗓音突兀的在院子里响起，二人同时望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朝着他们，背对着夕阳，把所有的光都堵了个严实。他阴骘的眸光盯过来，隔着空气，狠狠地噬咬着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他身后的外堂里，传来吵闹的扭打的声音。
雯萝一下站起，蹙着眉头，“太子耳，不告而进，未经主人允许，楚国的教养就是这样吗？”
熊耳满不在乎，用下巴指了一下静默的那个人，“没办法，上梁不正下梁歪，兄长都没有教养，我们这些做王弟的，能好到哪儿去？”
“让你的人出去等待，不要把东西砸坏了。”墨染流淡漠道。
熊耳咧嘴狠狠一笑，冲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外堂才安静下来。他扭过身，一脸嫌弃道，“就那么几张破席破案几，瞧把你心疼的。这可不是那个住在珠宫贝阙，靡衣玉食的太子殿下说出来的话啊。”
“过了这么久，你还只会抱怨，一点长进皆无。”墨染流依靠在椅背上，轻轻勾唇，好像在看稚童胡闹。
熊耳像被掀开了脸皮，神色立刻变得狰狞。稍顷，他忽的放松肌肉，哈哈一笑，“别想激我。其实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只是想给姬候提个醒。”
他目光转向雯萝，嗤笑道，“你要小心哦，有些人表面上看着俊雅，像个人。其实心里面住着一头野兽。这样像人又不是人说出来的话，可不能信。他从小是当储君培养，学的是帝王之术。野心这种东西，不是压制就能消失的。身旁有只猛虎，你睡得安稳吗？”
“想想那个乌漆麻黑家宣扬的主张是什么？天志，尚贤。君主非天命所定，唯贤能者做之。你，比得上他吗？”熊耳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
雯萝有些奇怪，“说的就好像你比得上似得，你又有多聪明呢？”最讨厌明里暗里挤兑她笨的人了。
熊耳一噎，瞪大眼睛，“问题是他在你的国家，又不在我的。我聪不聪明没关系啊。我好意提醒你小心点……”
她刚准备反驳，就听身后的声音闲闲道，“说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诸国会盟，做君王的都会提前立下诏书。如有意外，待在国内的皇子便可直接登基，不会造成朝堂动荡。但是你，为何被带过来了？”
熊耳脸色一变，随即强行绷住面皮，“孤是太子。”
“我曾今也是太子。”墨染流微微扬起脸，嘴角挂着冷淡的嘲讽。
熊耳恶狠狠地磨磨牙，“如今我才是太子。你不要的、打碎的、弃之不屑的，我都会拾起来。还要把它们黏得更好。”
接着他又把头转向雯萝，“话已说完，我就是提醒你。不过看样子你和那些愚蠢的妇人没什么区别。都沉浸于他的皮相之下。”他骄傲地扬起头颅，“不过没关系，如果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了，还可来楚国。毕竟你做饭还是很有天分的。”
雯萝有些无语，心底吐槽，你吃过啊？
熊耳转身离去时，幸灾乐祸地丢下一句话，“璃姬来了，就在王都。想来她一定很想见你。”
雯萝微微側过脸瞥了墨染流一眼，后者眸色毫无波澜。就像熊耳刚才那话不是跟他说的一样。
“不应该把人全派往毛国，现在这里连个能看住门的人都没有了。”墨染流微蹙眉头，似乎熊耳的到来，带给他最大的困扰就是这个。
她走过去，依旧在台阶上坐下，双手捧着腮，睫毛蓊动，“钜子，听熊二那语气，好像即将要有一个不得了的客人来，你就不担心吗？”
她忍了又忍，还是脱口而出，“璃姬是谁？”
话一说完，立刻懊悔。她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这话就跟拈酸吃醋似得。
而她确实也没得到任何只言片语的答复。只能听见梧桐树叶子被夏风吹得哗啦啦响乱响。
就在她觉得尴尬到想找补一句的时候，耳中传来低沉地话语声，“她是我阿母的嫡妹，抚养我长大的人。”
雯萝松下一口气之余，给刚才的问话找了个借口，“我不是想窥探你的私事，只是觉得听起来跟你渊源很深。如今毛国正在建城，你若有事离开……”话还未说话，就觉下巴被手指勾起，撞入一双墨色的眼中。
墨染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墨黑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幽光，嗓音沉沉，“放心，我不会离开。”

第20章
这夜雯萝失眠了。
下巴上似乎还残留着灼热的温度，以及指尖粗糙的触碰。就算明知没人看得见，她仍在黑暗中把脑袋藏进被子里。似乎这样，就没人知道她此时脸颊滚烫，心如擂鼓。
他的眸子那样幽深，似乎永远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承诺他不会离开毛国吗？还是那句话后另有意味？
她又翻了一个身，幽幽叹口气。思想迅速跳跃。回去后差不多醋和酱油就要做出来了。
那样，除了改善饮食，就可以在周边国家赚一笔了。毕竟城墙建造最快也得一年，七万奴隶，再加毛国本身的数千人，吃饭是个大问题。虽然秋天就可以收获红薯了，但是那么多人，如何熬过漫长的冬天还得另想办法。
就这样跟煎鱼似得翻到了天光破晓。才刚迷迷糊糊地阖上眼睛，耳边就传来嘈杂的吵闹声。她不耐烦地转到另一边睡。但是声音越来越大，简直要把别馆的房顶掀开。
难道是熊二又来闹事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把衣裳穿好，又用昨夜就打好的冷水洗了脸。含了一点盐，把剥了皮的柳枝放嘴里嚼一嚼。
我呸！
这样反人类的刷牙方式，她是怎么忍这么久的？回去以后一定要找个手巧的针娘，让她用猪鬃穿一把柔软的牙刷才好。不过这种东西就没法出口赚外汇了，毕竟是个看一眼就能模仿出来的物件。
她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朝外堂走去。但是到了外堂的后门，却根本挤不进去。
里面人头攒动，手举各种礼盒，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钜子，请看我晋国出的条件。晋候愿意拜您为老师，为您建造大的宫殿居住。”
“我们愿以千金裘、黄金台、千里疆土请钜子移步秦国。”
“只要钜子肯去齐国，君候就定会封王拜将重用墨家所有弟子。”
“钜子，我们吴国……”
原来是挖墙角来了。昨日还拉着她一脸亲切地喊姬候，今日就悄默声地溜过来拉人。
雯萝气恼之余也有点好笑。这些人都出的什么条件？大官、土地、黄金，宫殿？身为前太子的墨染流，那些曾经抛弃的东西还能吸引住他吗？
不过，毛国是靠什么留下他的？毛国更是什么都没有。
她陷入沉思。
“毛国很好，毛国君主也很好。”墨染流嗓音甘冽，似喧闹中的一股清泉。
她猛地抬起眼望过去，人群中央，那个永远坐的笔直的男子，收敛了惯常的淡漠，满脸认真的神情。
诸国使者一怔，静默了不过三秒，又一脸不服地吵闹起来。
“毛国缺衣少穿。”
“毛国贫瘠之地。”
她悄悄退出去，即便大家都在职责毛国穷，她的心情也特别好。
过了许久，待外堂渐渐安静下来，人也散去的时候，墨染流着人唤她。
过去时，正好看见一名弟子在问地上堆的这些礼物该如何处理？
她一眼望过去，都是刚才诸国留下的金玉等物。
“送回去。”墨染流看都未看地吩咐。
刹那间，她就想起刚才在后门听到的那些话了。一时有些窘然，不知道是该装着没听见那些话，还是不装着。就在这时，墨染流抬眼看了她一下道，“翁主如果没事，随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她有些疑惑。这一打岔，那点纠结和尴尬一下子就忘了。
“去给翁主招揽一位谋士。”墨染流嘴角微微一勾，眼角泄出些算计的光芒。
苏棠的庐结在都城外边的野地里。两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一座朴素的泥屋。靠近一点还能看见旁边堆起的小小坟包。以及周围歪歪斜斜的草屋。
怎么，这里还是个村子吗？雯萝正在奇怪，就看见朴素泥屋门口已然坐着数人，手里拿着很大的礼盒。一看就是各国君主派来招揽的使者。
“先生，我吴国已等了三年了。今日先生结庐期满，要优先考虑我吴国啊。”
“你等了三年算什么？看到那边那个小破屋了吗？我陪先生结庐三年，不比你有诚意？”
“若说结庐，我晋国也结了。还是第一个结的。诸位得讲究点先来后到吧？”
“我秦国……”
众人正在吵闹，就听朴素泥屋里传来爽朗的笑声，“诸公误吵，棠，今日有朋来访，明日再给诸公答复。”
有朋？
众人疑惑地望过去，突然惊喜道，“钜子，是来赴某的邀请了吗？”
“不是！钜子是赴我越国的邀请。”
“我吴国！越国呸。”
木门吱吱扭扭打开，只见一具白花花的精壮身子一闪，雯萝“呀”地一声捂住了眼，忙别过头去。
屋里那人疑惑地嘟囔道，“怎么有女子在外？”顺手从旁边衣架上扯下一件麻袍，披在身上，窸窸窣窣地系着衣带。
墨染流示意身后的人推他进去。雯萝再一次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推车人。他真的是很容易就让人忽略过去了。似乎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进了屋，她才看清那个白花花的人。
真是神采飞扬的一张脸。灿如星云的眼，眼尾向上飞翘着，似乎脸上时刻挂满了，真呀真高兴。
“夏日炎热，刚才脱了衣服凉快凉快。”苏棠笑眯眯道，似在特意解释。接着他又睁大眼睛盯着墨染流看了半天，“阿染，你的腿怎么了？我回周地时你还能跑能跳的啊。还是如今盛行做这种脆弱之美？”
“不能动了。如今怕是连你也打不过了。”墨染流微微一笑，没有要详细说的样子。
雯萝瞥了一眼，苏棠结庐不过三年，原来墨染流的腿是近几年的事。
见对方不愿多说，苏棠干脆不问了，请雯萝坐着一张席上后，自己也坐在另一张席上。“听人说，你去了毛国？”
“是。”
“毛国贫瘠啊，穷山恶水多刁民。吃不上炙肉。听说美人也不多。”苏棠连忙道，“不过墨家一向节俭，你是定能受得了的。我就不同了，我爱奢靡，喜美人，顿顿要吃肉。”就差把拒绝和千万不要拉我去毛国写在脸上了。
墨染流点点头，“我来就是见你一面，稍顷就要离开都城。”
“啊，你要走啊，”苏棠松口气，“早说嘛，我这里也无美酒。如今你见过了，就早点上路吧，走快点还能赶得到下一个城池。”到底还是心里畏惧，一副赶人的模样。
“不急。”墨染流温和地笑一下，“我很好奇，阿棠你为何今日连门都不出，就知道我在门外？莫非是窗中瞥见了？”
“自然不是，”苏棠突然满脸得色，神秘道，“我今年结交了一位好友，是个阴阳家。他昨日给我卜了一卦，说今日巳时三刻会有旧友来访。是我最讨厌的人，要拉我去最讨厌的地方。我细想想，这可不就是你吗？”
雯萝觉得额角挂了几条黑线。最讨厌的地方……
“很神奇，”墨染流赞道，“不知是哪位大家，可否引荐给我？”
“也没那么神奇啦，他时准时不准的。而且，你们墨家不是主张非命，不信命运吗？还算什么算啊。”苏棠摇着手，生怕好友被对方看中了，强拉去毛都没有的穷地方。
“阿棠，时间不多，我不与你绕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愿与我去毛国吗？”墨染流干脆利索道。
“不愿。”苏棠更干脆利索。他要实现远大抱负，一个小小毛国岂能做他的基石？怕不是绊脚石吧。
“好，阿棠，你师父不是隐居山谷不出吗？出山弟子皆不可再回。除非通读出《本经阴符》方可回去找他。是否？”
“是啊。”苏棠点点头。这是本门秘辛，《本经阴符》上的文字皆是隐秘的符言，根本无法破解。他知道，师父是不想他们回去打扰他，才故意设下难题。但是雏鸟情节，在山谷里学习的岁月是他最美好的记忆。如果可以回去，哪怕只有一个时辰，就像是饥渴之人痛饮甘露般畅快。
“我破解了一些，如你跟我去毛国，我便倾囊相付。”墨染流道。
“我不信，”苏棠惊愕地睁大双眼，“这是本门秘辛，你如何能破解？”见墨染流丝毫没有反驳，只勾着唇角看他，他有些泄气，“难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吗？”
但他还是不愿去毛国，“阴符，我自己慢慢解吧……毛国是真的不想去啊……”
“阿棠，你不是有个擅占卜的友人吗？不如你将命运交付给他，请他为你占卜出仕的方向。如上天不让你去毛国，我亦不多语，立刻离开。回去后依旧给你阴符。我们还是朋友。”
“阿染……”苏棠目露震惊加感激。倏地站起来向外奔去，“说话算话，我这就让人叫他来。”
雯萝满目犹疑地望着苏棠奔去的方向，再望望云淡风轻的墨染流，“你真要白白送他什么阴符？”
墨染流疏懒地支着下巴，半带轻笑道，“翁主，我说给你带回来这个人，这个人就一定是你的。哪怕最后结果不尽人意，绑也好，挑断脚筋也好，都要带回去。”
嘶，突然感觉脚脖子有点疼。
雯萝有些怕怕地转了下身子，同时在心里给喜滋滋奔出去，以为可以用命运来拒绝邀请的苏棠，点了个蜡。

第21章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个十五六岁瘦弱的少年便有些拘束地跟着苏棠进来了。
“快，阿泽给我卜一卦，算算我去哪里出仕最好。”苏棠催促道。
绉泽点点头正准备从身上背的小包裹取出卜具，就见一个清丽的少女好奇地睁着丹凤眼看他。他脸轰地巨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立即躲到了苏棠的背后。
苏棠哈哈大笑，“没见过美人吗？阿泽你真是不行。脸皮得练，要练得厚厚的方为最妙。红透不出，黑亦透不出。任外面诘难滔天，我自巍然不动。”
雯萝在心里翻个白眼，没见过把厚脸皮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清新脱俗的。
但是无论苏棠怎么说，绉泽就是不愿抬起头来，也不愿动。他就像被人点了穴似得，又像已经煮熟的虾子，死死垂着头。
苏棠无法，只好摊手对雯萝道，“你看，阿泽就是这么面皮薄。不如请你背过身去，等他占完，好吗？”
——
雯萝无语，依言转过去，对着墙壁翻了个白眼。脸皮薄的阴阳家，看着就不靠谱的纵横家，这真的就是钜子想请的人吗？
一阵清脆的龟壳玉圭碰撞的声音响过。
小泥屋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究竟卜出了什么？她十分好奇忍不住想转过去看，若是卦象不尽人意，难道苏棠真要血溅当场
残忍。她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脚踝。
“棠兄，卦象显示是西北方向，且空空而无一物。”绉泽细细小小的声音传来，她立刻扭过去看，“卜出来了？”
“啊。”绉泽惊呼一声，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满面惊恐，连滚带爬地钻到苏棠身后。
苏棠像见惯了一般，又把捂着脑袋的绉泽揪了出来，不住地问，“西北方向，秦国也是西北方。可是预示我去秦国出仕？”
“那空无一物何解？”墨染流问，暗示应在毛国身上。
“快说啊，阿泽。”苏棠焦急道。
“就是毛国。”绉泽小声道，躲躲闪闪不敢让雯萝看见。
“我不信。”苏棠跌坐在地上喃喃道，“那种不毛之地，我去了岂不老死一方。那我这身本事，不就白学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阿棠，这世间唯有命最不可抗。抗命者鬼神皆不可绕。你身上的本事若只能在舒适乡中发挥作用，那你还是别跟我一起去了。那里遍地荆棘，去了就得滚一身血，不适合懦夫生存。”墨染流凉薄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似在嘲讽对方。
苏棠抬眸看着墨染流，愣了半响，突然咧起嘴笑出声，“你别激我，这是我们纵横家惯做的事。趁着我在最纠结，心神紊乱的时刻用言语挑拨。你别待在墨家了，墨家哪有你这么黑心狡诈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墨染流毫不在意地看着他，“我只要结果。”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咧嘴一笑，“罢啦，我就随你去吧，省得你后面还有更毒的。我也不是没见过。”他特意盯了一眼墨染流背后的推车人，然后拍拍衣裳站起来，有些傲娇地仰起头，“你说得对。去大国有什么意思，把不毛之地变成大国才显得出我的本事。何时走？”
“现在。”墨染流微笑道。
苏棠愣了一下，大笑道，“想来你已经准备好东西，等我回城与家人道别就来寻你。”他也不收拾东西，径直走出泥屋，在诸多使者的询问声中扬长而去。
雯萝轻轻松口气，终于可以回家了。
墨染流转向屋里的另一个人，绉泽身上，“你也随我去吧。”
绉泽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诺。”
雯萝大惊，“你们认识？”
墨染流点点头，“在我还在做太子的时候，碰巧帮过这孩子一次。三年前他被我遣到王都，就是为了结交苏棠。”
“所以，什么巳时三刻来旧友，包括刚刚的卜卦，都是骗他的？”一双薄薄的丹凤眼，被她睁的圆溜溜的。
墨染流莞尔道，“反正他也看不懂。不过，阿泽是有真本事的，不然三年下来，苏棠不会这么信他。我让他去毛国，正好可以担起春官宗伯的职位。”
雯萝点点头，宗伯又称礼官，兼管太庙神主事物，人们皆信鬼神，万事行前都得卜一卦。仪式、祭祀、卜笼哪里都需要。
“钜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泽，自当以性命相报。”绉泽躬身感激道。
墨染流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感激。
雯萝心底隐隐觉得，该不会就连这个救命之恩，也是他安排的吧……
苏棠是坐着一辆四头牛拉着的犊车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两辆拉着各种财物的小一点的犊车。他是惯爱享受的人。车里铺着象牙劈成丝做成的席子，又清凉又舒适。
当他邀请众人上他犊车的时候，墨染流毫不客气就上去了。雯萝本不想上，见墨染流冲她招手，略顿了一下也上了犊车。
苏棠见他二人都上去了，轻轻手扶着车辕一跃，也跳了上去。转头就见绉泽笨手笨脚往车辕上爬。大惊失色，“阿泽，你不回家吗？”
“已与家人相禀。我与你一同去毛国。”绉泽轻声道。
苏棠立刻眼眶一红，握住绉泽的手，“你放心不下我是吗？我也放心不下我自己。毛国太穷了，我害怕啊。还有阿染那个黑心肠的在，我更害怕。幸亏你肯陪我去，万事还能占卜一下。”这三年，他已习惯了绉泽的行一步卜一下的生活。
没有神棍的指引，他就惴惴不敢迈步。
但是无论苏棠怎么邀请，绉泽就是不进车里去，只要坐在外面。
苏棠郁闷地钻进来对墨染流道，“阿染，把你的宠妾遣到别的车上吧。绉泽怕女人。”
“宠妾？”雯萝尾音上翘，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墨染流低低一笑，眼眸中显出一丝愉悦，“她是我的君主，”迎着苏棠瞠目结舌的模样道，“亦是你的。”
苏棠：“……”
犊车一路欢快地奔跑着，向王都驶去，他们必须穿过整座王都才能回毛国。
大概是意识到对方是自己的老板，衣食父母。苏棠一直显得很安静，企图营造出自己是个沉稳靠谱好男子的模样。
但是在雯萝心里，这个人已然被贴上了不靠谱的标签，仅待观察。
犊车驶进都城，一路繁华。她这么多天，还从未有时间细细看一看，这几千年前的王都。
和所有都城一样，城墙、宫墙都是用夯土建造而成的。触目皆是土黄色。但是宝马香车、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装点着城市，还是显出了王都的气概。处处尽然有序、商业、住宅，规模都很大。
苏棠最后贪婪地用目光汲取着窗外的繁荣景象，在以后的岁月里，他恐怕是能在梦中体会这种生活了。
车驶过墨家别馆，跟一辆装饰华丽的犊车擦身而过。清风荡起了车窗上的轻罗，一位美妇的半张脸露了出来，虽然上了年纪，仍能看出保养很好的盛世容颜。她似乎很不安，一直向别馆望去。
犊车没有停，直直的驶过去。
墨染流一脸淡漠，只略瞥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我的东西怎么办？”看他没有喊停的迹象，雯萝问道。
“我已吩咐过了，随后他们就会追来。”墨染流指的是陈小鱼等人。
雯萝点点头。看来早就安排好了。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叫卖东西的商人，“将来我们制好了东西，就贩卖到所有国家。”
“好。”墨染流颔首，温和地回应。
苏棠像闻到肉味的猎犬一样，一下抬起头，眼珠充满怀疑地来回乱转，不停盯着两人看。
不对劲啊，什么时候，他这么随和了？
“名字就叫毛国杂货肆，设立专人，什么都卖。还有毛国特色食肆。”少女继续望着窗外畅想，各种国家的钱币，什么刀币、布币，蚁鼻钱，通通顺着这些小店滚进来。
“好。”还是如春风般和畅，万事皆应的回答。
而且这么好说话？苏棠继续怀疑。他不是个喜欢听命于他人的人啊。而且对方还是女子。
有趣。
苏棠弯弯唇。尖尖的眼眸露出狐狸般的笑意。
到了城门，犊车被拦了下来。
周朝的官员一拥而上，焦急道，“先生要去哪儿？”
“去做官啊。”苏棠懒洋洋探出头道。
“周地是先生出生长大的地方，别的国家哪有周地好？就是饮食先生也不会习惯啊。”
是啊，所以他已做好菇毛饮血的准备了。
“就是，而且先生家人皆在周地，他国的明月亦无故乡的圆啊。”
“可是去晋国？那里黄沙遍地，就几只枣儿可以吃吃。”
“还是楚国？楚国人呆板，且最没规矩。连他们家大王都是自己封的，毫无正统之言。”
“秦国就更不能去了，秦女多凶悍，哪有周地好，什么女子都能找到。”
接着就是越国不行、吴国也不行、齐国更不行。每个国家都能找出一个黑点。
“哈哈，其实都不是。”苏棠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我接受得是毛国国君的招揽。”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棠看着众人傻呆呆的面孔大笑，“诸公，这世间月亮只有一个。但就是身在毛国，我也能瞥到故乡之光。所以不用为我担心。”
毛毛毛，毛国？
众人瞠目结舌，揉揉耳朵，险些以为自己幻听。那样的不毛之地，哪里配拥有这样的名士？
犊车驶过他们身旁，突然有个眼尖的发现了坐在犊车最前面的少年，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前方，“那不是阴阳大家绉先生的儿子吗？”那个绉家最引以为傲的，堪称通晓鬼神之卜的绝世天才，怎么也跟着去了？
毛国，到底有什么啊！

第22章
当毛国的轮廓浅浅地浮现出来的时候，雯萝都要热泪盈眶了。她一路上除了忍受苏棠聒噪的噪音骚扰，就是努力压柔声音不要吓坏了脸皮薄的绉泽。
不过也不错啦，经过多日的相处，绉泽最起码不用总背过身讲话了。虽然脸色一直红扑扑的就没变化过。
“啊，亲切的小土城。”苏棠感慨道，毕竟从此以后要为毛国君主工作了，不好再拿乔。他努力拿出在一方水土爱一方人的热情，绞尽脑汁地赞叹。
——
见到穿的破破烂烂，甚至露着屁股的野人，就高声赞叹，“毛国民风淳朴。”但毛国人太少了，一路上连光着屁股的野人都没见多少，就赞，“地广人稀，好地方。”
雯萝听得额角直跳，郁闷不止。若不是看得出来对方真心实意，她都要认为是种讽刺了。
绉泽则好奇地东瞅西望。他从未离开过周地，万事都觉得新鲜。
苏棠嘴上赞叹，心里暗暗郁闷，果然是个不毛之地。国人不开化喜欢裸奔。估计也就是个比王都小的不止十圈的小土城。
犊车离城郭越来越近，他逐渐瞪大了眼，嘴都有点合不拢。
他他他，他看见了什么？那半堵高高大大的是，是墙吧，用砖头垒的？
他不可置信地扭过脸看了雯萝一眼，又看了墨染流一眼。
再扭回去，又赫然发现，怎么这么多人啊。大家手里拿着形状古怪的东西挖土，那亮晶晶的质感，难道是，铁吗？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就忠诚地问了出来。
“是铁。”雯萝点点头。
嗷嗷嗷，苏棠睁大眼睛。
他家有幸得到过一把陨铁剑，就挂在宗祠。整个周地拥有铁制品的人家并不多。大家也不舍的用，一般都是挂在墙上当个装饰品。所以，什么菜刀、剑、斧子，都金贵得快要被供起来了。这里的人却拿铁掘土？要知道铁很脆的，用不了几下就裂开口了。
他扭头把疑问说出，得到的回答却是，“我们的铁不会裂口子。”
不会裂口子？那是什么铁？
犊车驶进城里，苏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里虽然路面还是土路，并没有像王都一样是石板路。但是却很干净。但是最令人惊讶的是，路边耸立的一栋栋红色的房子。他越看越惊奇，为什么进去的人都一脸痛苦，出来的人却满脸舒爽？
难道是女闾，供男子享乐的地方？也不知道毛国的乐女长得如何？不过为何男子进去享乐也就罢了，女子也进去？难道毛国还设有男闾？
他偷偷瞥了一眼雯萝，毛国的女子都做国君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回头，溜进去看看。
沿路还有一些小商人叫卖饼和馒头，以及面条的小摊子。雯萝兴味盎然地趴在窗子上看，才不过离开一个月，已经有人开始贩卖面粉做的食物了？我毛国人就是聪明啊，很有经商头脑嘛。
回到王宫，她随手从案上拿了两枚铜做的官印，塞进苏棠和邹泽的手里。
“这么草率？”苏棠瞪大了眼。这就算授给他官了？
“怎么，还要给你办个宴席庆祝一下？”雯萝瞥了他一眼，回到了毛国，她立刻找回了一国之君的感觉。
“那我们住哪儿？听说阿染住在宫里？”苏棠寻摸着也给自己弄间大殿住住，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相中一栋。
“你们住宫外。”墨染流淡淡道。
看，来了，来了。苏棠心里激动地喊道，怎么你就能住宫里呢？你是皇后娘娘不成？不对，姬候的妻该叫夫人。
“已经给你们造好了住房。离宫室并不远。”
整个毛国也不大啊，能有多远。苏棠心里吐槽。
“明日开始每天都来上朝。”墨染流继续淡淡道。
“还要上朝？”“不用了吧？”苏棠和雯萝同时惊恐道。
“不是说没有几个官员吗？”苏棠抱怨道。他不想早起啊。
“对啊。”雯萝大力点头，第一次无比赞同苏棠，草头班子都没建立好，上什么朝？而且，她已经习惯了有事让陈阿叔吩咐下去，没事就待在宫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的生活。
“没有也要来，确认翁主没有事你们再回。”墨染流道。他扬起眼眸，狭长的桃花眼将几人睃巡了一遍。
苏棠立刻微微一颤，“我喜欢上朝，我热爱上朝。”
“钜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墨染流铁粉邹泽坚定地点点头。
“那，那好吧。”见大家都说来，她作为一国之君，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次日天色才蒙蒙亮，苏棠和绉泽就来上朝了。雯萝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婢女禀报，翻了个身嘟囔道，“今日无事，下朝。”就沉沉睡去。
被放鸽子的苏棠郁闷地和邹泽出宫。
“哎，阿染怎么不上朝？”苏棠突然惊讶地发现。
“也许钜子知道今日翁主无事吧。”邹泽猜测道。
“他怎么能知道？”苏棠狐疑道，“除非他宿在翁主殿里。”
邹泽没有回应苏棠这种胡说八道的猜测。他一出宫就恢复了轻松的模样。宫里面太可怕了，有那么多的小姐姐。
“哎，不对啊，”苏棠勾住邹泽的脖子，斜眼道，“你可是会占卜的，你就没占一下翁主有无事？”
“占了，翁主无事。”邹泽坦言道。
“嚯，那你怎么不告诉兄弟？让我白跑一趟？”苏棠瞪眼道。
“占了也不会告诉你。”邹泽认真道，钜子的命令，他是决对不让任何人破坏的。
苏棠没有理会他，因为他的视线被一栋红红的房子吸引了。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一脸舒服地提着裤子走了出来。
“哈，”苏棠的胃口一下就被调了起来，“来来，阿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好地方？”
“享乐的好地方。”猥琐的笑声。
两人走进红色房子。
“唔，怎么这么臭？”苏棠连忙捂住鼻子，借着屋外逐渐越来越亮的天色，他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这方寸之地。
这是什么？好几个坑……那个人蹲在那做什么？一副舒爽的样子。
蹲坑的壮汉同样纳闷，这两人是个憨憨吧？进路厕不屙屎，站着看个什么劲？莫非是老张前日说的那种好男风的人？专门进路厕看男人家的屁股。
壮汉一阵恶寒，小眼神越来越惊恐，抬起头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啊，救命啊，非礼啦。”
——
今天是醋和酱油开缸的日子。
雯萝来到大殿，墨染流已经等在这里。见她进来，便示意弟子掀开缸盖。
盖子刚被掀开，立刻浓重的酸味扑鼻而来。弟子没躲开呛了一口立刻蹲在地上。就连离得稍远的墨染流都微皱眉头。
只有雯萝一个人爽快地吸了一口气。
好好闻。
她以前上学的时候，就会路过一家醋场。冬日的清晨，天还未亮。因为要赶早自习所以总是走得很早。狭窄的马路上除了一家亮着昏黄小灯的面包店，别的店铺都是漆黑的。
她就会花一元钱买一个最便宜的面包，中间切开一条缝夹着厚厚奶油的那种。一边吃着一边轻快地走。鼻翼一路都能闻到醋厂浓重的味道。那种陈酿的醋，酸溜溜得好闻极了。是她长大后，离家千里永远怀念的味道。
“翁主似很喜这个味道？”一旁的墨染流眸光中透出一丝兴味。
“嗯，很喜欢。”雯萝脸上露出些许感慨和怀念。“今晚做炒面吧，拌上醋。”她让人找来一截竹子做的小斗，伸手舀了一小勺，就往口里送。
“翁主。”墨染流神色一变，连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肌肤相触，柔滑细嫩的手感让他有一丝恍惚，顿了半响未说话。
怎么那么纤细，她都不吃饭吗？
“钜子，”她眼角疼得沁出泪花，“再攥手就断了。”
墨染流眼眸稍稍恢复些清明，手上虽放松了气力，但是没有松手。依然抓着她的手腕，带着她把竹斗里的醋倒回去，这才放手。“翁主不要随意吃不知道的东西。”
原来是怕她中毒。
她用另一只手拭拭眼角，语气和缓，“不碍事的，这个可以食用。”
“翁主千金之身，不适合做这种事。”墨染流完全恢复惯常的淡漠，他想了一下，扭头吩咐道，“去牵一只狗过来。”
让狗子试吃吗？
雯萝有些好笑，但也没阻止。
大黄狗子被弟子牵过来，喂了一勺醋。狗子立刻崩溃了，又叫又跳，龇牙咧嘴直叫唤。
“好了，你看，没有事吧？”她高兴地笑道，准备自己尝一下。
“把这一缸全倒掉。”墨染流沉声吩咐道。
“咦，为什么？多好的三月陈酿醋。”她不解地望过去。
旁边的弟子劝道，“翁主，你瞧狗子都疯了，我猜，这缸醋八成是失败了，酿出一缸喝了能使人癫狂的东西。”
“没有啦，你看狗子现在不是好了吗”雯萝忙指着恢复正常砸吧嘴的狗子道。
“倒掉。”墨染流眸色沉沉，重复一遍。
不要啊。
她慌张之下去拦弟子们，却不小心踩到了裙裾，跌坐进墨染流清冷的怀抱。
“翁主，”墨染流有些意外，勾住她的腰肢，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苍白的小脸，嗓音含笑，“只不过是一缸醋罢了，翁主也太拼了。”

第23章
雯萝手忙脚乱地从墨染流身上滚下去，面对着对方含着笑意的眸光，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脸颊一定像一块大红布。这可怎么办，动不动就脸红也太丢人了。
她也想面色镇定地反勾着对方下巴。但是，她做不到啊。这么想来，苏棠的厚脸皮论真得挺有用的。
但是她以为自己的面红狼狈，在墨染流眼中却是粉面桃腮十分可爱。
“这个，千万不要倒掉啊，”她拦在缸前，急急道，“酿造的非常成功，醋就是酸的。”
墨染流单手撑着侧脸，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微微颔首，“好，但是翁主要答应我不可再尝。等我得出它确实无事后，方可使用。”
雯萝暂时松了口气，这么多缸醋和酱油，那得是多少刀币布币啊。就连给狗子喂那一口醋，都相当于一个刀币。真真心疼死。
过了几日，也不知道墨染流是怎么测试的，叫人告诉她可以食用了。
于是，她立刻换来庖屋的仆妇菊，“我叫人给你送了两缸醋和酱油，你看到了吗？”
菊忙道，“看到了，正想来向翁主询问，那两样黑不溜丢的水是做什么用的？”
“酸的是醋，咸的是酱油。这是调味品，不仅做菜时可以放，还可以蘸着吃。这个需要你私下里练习，慢慢就知道做什么放，或者不放，以及放多少。另外，铸铁房已经把铁锅做出来了。今天，我就交给你一样姬家祖传的秘技，炒菜。”
她带着菊来到庖屋，几口铮亮的大铁锅已经架好在用砖垒的炉上。比起之前那小泥炉，以及青铜器，这里更有后世厨房的模样了。
婢女们见到她来，忙躬身行礼。听到她要教她们用姬家秘技做饭，更是诚惶诚恐地难以自制。一个个涌出了激动地泪水。
翁主除了给她们吃饱饭，吃从未吃过的面粉，还亲自用那双纤纤玉手来教导她们学习珍贵的食谱。翁主是多么矜贵的人，这样的纡尊降贵，她们何德何能接受这样的恩惠。
雯萝拿了一个木碗，把两颗鸡蛋嗑开放入里面，拿筷子快速地搅拌。然后放进切好的野葱以及一些盐末，再搅拌。这时，蛋清和蛋黄已经混到了一起成为金黄的蛋液。
菊和婢女们啧啧称奇。这个时候鸡蛋被称为鸡子、鸡卵。一直到晋朝，大家都不知道鸡蛋煮熟是要剥壳吃的。他们只会把壳嗑一个小口，用筷子挑着吃，就跟后世吃咸鸭蛋似得。更不用说打开搅成液体，还拌葱。简直闻所未闻。
不愧是翁主，敢把鸡子打开。婢女们都快佩服死了。
“你们看，这样拌成的蛋液，如果倒入滚水中，就能做个鸡子花汤。如果不拌放入滚水就是荷包鸡子。不过我今天示范的是炒鸡子。”
雯萝让人把炉火生好，用新打出来的炒菜铲挖了一勺荤油放进锅中。油坨化开，发出滋滋的声音，把蛋液倒进去，“哗”地一声，声音更响亮，同时冒出油烟。
婢女们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尖叫后退。围着她的小圈圈，一下变成大圈圈。
“不用怕，没事的。”雯萝有些好笑，招呼她们过来，同时铲子不断翻炒。不大一会儿，蛋液就凝固成金色的蛋块，同时冒出喷香。
“尝尝看。”她笑眯眯地让开地方。但是没有人敢上来尝。不是不信任她的手艺，而是一国之君烹饪的菜肴，谁有资格品尝？
她一开始还有点奇怪，突然间想通了后莞尔一笑，对众人说，“服从我。”
君主的好处再一次体现，不用费劲说服别人。
在菊的带领下，大家瑟瑟发抖地尝了一小块炒鸡蛋。之后，每个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天哪，刚刚自己吃了什么？那样快就进了肚里，快到那种美味都要被认为是道幻觉。那么蓬松软滑的小东西，香浓的让人口齿生津。
见到大家的眼睛都亮晶晶的。雯萝干脆道，“不说明白肯定不行。”她让人做了一锅滚水。又拿出两个鸡蛋示范了蛋花汤和荷包蛋的做法。
鸡子刹那间在婢女们眼里变得神奇无比。简直千变万化。明明只是金黄的液体，却一会儿变成金黄的蛋块，一会儿变成水中花，一会又变成了白色的太阳。
“这就是炒。”雯萝又拿出青菜，用盐和醋示范了炒青菜的做法。“你可以没事自己都试试，肉也可以炒，米饭蒸熟了还可以跟蛋一起炒。肉也可以跟菜一起炒。面煮熟了也可以跟肉蛋菜一起炒。”
说着说着，就连她自己都觉得烹饪真是件神奇的事情。就像八卦阵一样，千变万化。
示范了完这些做法后，她简直觉得精疲力尽。毕竟她很久没有做过这么费力地事情了。现在只想回去好好躺一躺。
菊和婢女们恭敬地将她送出，在她们眼里，雯萝早就成为无所不能的人，果然是天命之下的君主。
中午的时候，菊照葫芦画瓢做出了炒鸡蛋和蛋花汤以及鸡肉炒青菜。当然像吃米的鸡下的蛋，这样珍贵的东西，她只舍得给翁主和钜子做。墨家弟子因为大部分都被派往宫外，只留了几十人。所以勉强奉上鸡肉炒青菜。
其他宫人奴婢，包括美男子和美人们，都还是馒头大饼煮青菜照旧。毕竟，荤油也是珍贵的东西。
就这样吃了几天。
一日，苏棠和邹泽来找墨染流，一看到了饭时，就毫不犹豫留下来蹭顿饭。
当饭食摆上来，苏棠愣了一下，毕竟这样奇怪的菜肴还是第一次见。但是并未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毛国的特产。
他漫不经心地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准备随便嚼吧嚼吧咽进肚里果腹。但是这一嚼，立刻眼睛快要瞪出来。
天哪，他的舌头要炸了。这究竟是什么神仙美味？
“阿，阿染，我刚才吃的什么？”他拼命指着自己的嘴巴。
墨染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同样漫不经心道，“卵。”
“谁的卵？”苏棠不信，“除非是凤凰卵，不然不会有此美味。”
墨染流有丝好笑，不过他十分理解。他初次吃到时也很震惊。但是，他不是个喜爱挂在面上的人。所以，特地在旁边等夸奖的雯萝表示很遗憾。还认为给他吃白瞎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欣赏一下苏棠和邹泽的表情。
“鸡卵。”继续淡漠。
真的是鸡卵？苏棠和绉泽眼睛睁得圆圆的。接着不约而同，把筷子伸向炒鸡蛋，瓜分而光。
墨染流始终慢悠悠地吃饭，也不跟他们抢。这幅吃腻的模样惹得苏棠一阵酸。
再见到雯萝的时候，苏棠就抢着抱怨自己宅子里的饭不够香。
“不够香？我看是你不够饿。”雯萝懒得理会，合上竹简，扭头望向墨染流，“钜子，纸做的怎么样了？”
“正要和翁主说，第一批已经做好了，翁主可要去看？”墨染流道。
“当然。”
纸？又是什么？苏棠一阵疑惑，为什么感觉毛国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呢？似乎隐藏着特别多的秘密。
到了制纸的大殿，雯萝惊奇地发现，大殿里的水池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了。只在殿中央留着一张案几。烈阳从四面八方的悬窗照射进来，像一道道强光一样，打在搁在案几上厚厚的一摞一米长，半米宽的白纸上。就像夏日的冰砖。
“我把造纸移到了城里面，那里更宽大。可以制更多的纸。”墨染流道，示意身后那人把他推过去。
雯萝捻起一张，就像后世的宣纸，又大又白。她把纸铺在地上，拿起旁边准备的毛笔递给墨染流。
墨染流微微一笑，用笔沾上了墨，一笔一画写了一个姬字。
那个字像烙铁一样烙进了她的心里。烫的她睫毛微微颤动。她努力按下心神，笑着说，“从此以后，诸公就不用再受长途跋涉，犊车里拉满竹简的痛苦了。”
苏棠和绉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分别拿起一张纸，又摸又闻。最后忍不住上手用笔写了几个字。
望着白纸黑字的显眼效果，苏棠揉了揉眼睛，惊叹，“这不是天上的云朵吗？”
“是啊，”雯萝故意逗他，“用云朵织就的白纸，你说若贩到别的国家，该多少钱合适啊？”
“凡夫俗子哪配用云朵写字？这怕只能君王撰写祷文才可用一点。”苏棠爱惜地用手摸摸纸，抬起眼笑眯眯对墨染流道，“多谢你执意邀我来毛，如果没有来，我一定会怨悔终身。”
“我也是。”绉泽轻声道。眼睛根本离不开白纸。
雯萝随手拿过毛笔也想试试手感，但是写什么呢，想起刚刚那个姬字，她心下一动，用简体字写了墨染流三个字。
墨染流看了那么多本天书，自然对自己的名字不陌生。他眸光漾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雯萝放下毛笔，站起身准备说点什么，转头却看见苏棠震惊的目光。
她的字写得有那么好看吗？
翁主为何会写师门的阴符？苏棠抬起眼，里面溢满复杂的眸光。

第24章
苏棠把震惊的情绪暂时压到心底。他直觉这里面有问题。似乎翁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阴符的事。
他把目光移到墨染流脸上，也许是他教的？想起在周地时，墨染流说自己破解了一些阴符文字，他就越觉得有可能。他决定再好好看看。
“还有这个。”墨染流拿出一叠两只手那么大的软趴趴的纸。没有那样白，稍微有点皱。更像是麻纸，但是又软和一些。
“这是厕纸吗？”雯萝惊喜地接过，翻来覆去看着，“这样就好了，如果成本低廉，我们可以推行到全国。”
“对啦，你来时看到路边的红房子了吗？”她随口一问，“这个是路厕，以后你和阿泽如果来不及，就可以进去使用。千万不可以在路边那什么，因为我订下了严密的法律。”
想起那天跟绉泽被红房子的人打出来，苏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路厕嘛，我和阿泽早就用过了。”他强撑着说胡话。
“哦，怎么样？”雯萝有些好奇，想知道上层阶级对路厕的反馈。
“我……”绉泽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他捂住嘴，“嘿嘿，好极了，”他回想着每个出来人的表情道，“舒爽。”
——
雯萝让人把醋和酱油装进巴掌大的陶瓶里，用纸写了用法，但没有写炒菜法。就是写着蘸着吃或拌面。然后找来苏棠让他派人去送给各个君主。
“估计不会卖出太多，因为君主们可能只想着自己享用。但是传到各个世族之后，可能还会卖点。”苏棠道。
“如今面粉是不是除了毛国的君主，其他人包括世家还是不知道？”她问道。
“是，毕竟没有哪个君主像翁主这样无私，花了大价钱买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被人知晓？哪怕是自己的子民。”苏棠点点头。自从吃过馒头和包子以及烙饼，面粉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尤其知道百姓们如今也是这个吃法，他越发庆幸自己来了毛国，不然现在还在家喝粥呢。
“去散播出去吧。”雯萝微笑。
苏棠一怔，转而挑起嘴角，“好。”他最喜欢搞事了。
苏棠走后，她唤出水镜。最近断断续续反馈的能量大多都换水泥了。实在是城墙太费料了。
她随便划着，指尖落在制弓和铸剑上。花费五百能量购买铸剑后，她如愿得到一本厚厚的小册子。随便翻了翻，谢谢，看不懂。
接着又去点制弓。制弓弹出来三个选项，长弓、重弓，小梢弓。根据她有限的知识，这三种弓都是清代的复合弓。但是奇怪的是，与铸剑相比，弓便宜的很，每张只需要一百能量。
她犹疑着各点了一下，又一个选项跳出。需支付一百能量购买配送服务。
什么图纸还需要配送？
她更奇怪了，但还是从善如流点了配送。
漫长的一个下午过去，她果然等来了真人配送的三张弓。
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这弓和水泥一样是实物。但是唯一的区别是，弓和弓弦是分开的。不过这个不算事，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可能不会上弓弦？
她看着弓，心中狂喜。毕竟从古至今，一张复合弓需要三年的时间来制作。即便从春秋到清代，这个时间也未缩短过。
就算真的给了她弓的图纸，把合适的材料找齐，也需要三、四年才能制出弓。那时，说不定毛已经没了。
不过毕竟不是行家，这三种弓究竟用哪个好，她是不懂的。只有拿着去找墨染流。
墨染流拿着这三张弓挨个看了，静默了好半天。他抬眸看看雯萝，越发地看不懂了。
雯萝不知他在想什么，还不停的问，“钜子，你觉得哪张弓好？咱们订哪种最实用？”
“订？”墨染流抓住她语句中最重要的一个字。
雯萝点点头，咬咬唇，知道这个弓最后还是瞒不过去，只好含糊道，“你知道的，我有一个特殊的商人。他可以为我制作弓。要多少张都行。”前提是我能量足够。
“翁主可知一张弓需要多长时间？”
“三，三年吧……”她突然有些不确定。
墨染流点点头，“因为制弓的时间很长，实际上，各国的角弓并没有那么多。而制弓最出名的国家是晋国。但是与翁主的这三张弓相比，就像稚童与最勇猛的武士角力。”
哇，这么厉害啊，那我的毛兵配上这些弓岂不无敌了？
“所以这就奇怪了。这三张弓可以说是神弓现世了。每一张用珍奇至宝来换都换不到。天下神兵利器皆有所出。那么翁主的商人是从哪里来的，用之不竭的角弓？翁主又知不知道，这三张弓，每一张传出去，都会引来灭国之灾？”
墨染流每说一个字，她都感觉后背有汗滑下。看着他修长优美的手指，在弓背上轻轻滑过，那漫不经心地态度，更让她觉得害怕。
虽然墨染流一直都跟她保持很好的合作关系。也不曾将天书和来历不明的商人说出去半个字。但是，虽能保证永远？人心最难测。
“翁主身上，真的隐藏着许多令人好奇的秘密啊。”墨染流微微勾唇，看着她。
“钜子。”她前倾身子靠过去，微微仰起脸，清丽的眉目及其认真地看着对方，显得眸子更亮，唇瓣更红。“钜子能否愿意为我保守秘密？”
墨染流幽深的眼眸盯着她，沉默许久，终于低笑了声，嗓音低哑，“翁主凭什么让我保守这样一个巨大的秘密？实话说，这样的秘密，一直憋着，会让人非常难以忍受。”
“钜子想让我做什么？”她看出似乎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墨染流慢慢俯下身，挨得非常近，温热的气息压得她喘不上气。
“翁主，是想引诱我吗？”他眼眸含笑，手指轻轻抚上鲜红的唇瓣。
心如擂鼓般轰鸣，胆怯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向后退，后脑勺却一下被对方的手扣住，动弹不得。
“翁主还没告诉我，你拿什么让我守护秘密？”眉色间依旧是疏懒的淡笑，可话语却步步紧迫。
雯萝神色窘迫，脸颊嫣红，吞吞吐吐道，“天，天书。”她原本就打算问问他想看哪方面的，她没想到他会误会啊……
“天书？”墨染流有一瞬间微怔，松开扣住她头的手，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思索了一下道，“我不想看天书，我只想知道翁主的秘密。”
她垂下眼，“我暂时不能说得太多。因为我其实也并不完全知道。我只能告诉钜子，商人随天书而来。我每拿出一本天书，商人就会如约而至，与我交易。”
“据我所知，翁主一次都没有和那名商人碰过面。”墨染流漫不经心道。
她背脊一凛，没想到对方一直注意着这件事。她手指绕着衣带，大脑快速转动着想着说辞，怎样能把怀疑降到最低。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水镜的秘密。只想让大家都相信，天书是姬家祖传的至宝。
“我自然有别的方法。”她咬咬唇瓣。
墨染流没有再问，他心不在焉地注视着悬窗，目光透出去似在遥望什么。
她等了好久，才等到他的回应，“翁主先不要跟那商人预定宝弓，亦不要把三张弓的事告诉任何人。等城墙修好再议。”
她猛地抬起头，轮廓秀美的丹凤眼里都是惊喜，“钜子答应我了？”
墨染流看着她从颓然一下恢复了生机，用那样鲜活的笑容望着他，唇角不由得溢出些笑意，“暂时。”
他又恢复了往日如春风般温和的俊美郎君。就像刚才那个有些危险的他从不存在似得。
雯萝吐口气，小心脏慢慢平静下来。余光撇过左手上湛蓝的指环。这是她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东西。虽然现在的她就像怀揣巨款的婴儿，没有一丝自保能力。但是终有一日，婴儿也会长大，毛成长后的毛，就是她最有力的保障。
“钜子。”她掩下心底的所有情绪，像往常一样取出一本白色的册子，不同的是，这册子很厚。发愁，这么多字，今天要念到什么时候去？
“这是铸剑传。里面写着各种铸铁剑矛戈的方法。我想着，除了将来我们自己用，还可以当成至宝卖给其他国家。”一想到自己国家的毛兵人手一把神刀利器，毫不在意的切切砍砍。其他国家的君主却当至宝一样挂在墙上当装饰，就很好笑。
墨染流忖量了一下，“有一位铸剑的大师，翁主可知道他？名叫欧治子。”
小学姬很诚实地摇摇头，在学霸面前暴露自己的无知一点也不丢人。
墨染流微微一怔，连欧治子都不知道，突然觉得没有科普必要了。
“翁主开始念天书吧。对翁主而言他就是一个铸剑的人。总之，有了这本书，我们就可以想办法把他请来，为翁主铸造神兵利器。”
雯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翻开书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结束后，她告别墨染流，走出大殿准备回去。但是脑中那根时灵时不灵的线突然搭上。欧治子？就是春秋战国时期铸造了一系列神剑的大师？鱼藏剑，七星龙渊剑。他的女儿不就是干将的妻子莫邪吗？
啊啊啊啊，她又跑了回去，一脸惊喜地看着墨染流道，“就是那位铸剑大师欧治子？”
墨染流轻轻颔首，眸子中溢出好看至极的微笑。

第25章
八月中旬，天气依旧炎热，但是已经能感觉一点秋日的味道了。
雯萝笑眯眯地去看自己交给吕麦的辣椒、蒜、玉米、生菜和芝麻。看着那一片红彤彤绿油油的菜地，她立刻升起一种丰收的喜悦。脑中盘算起一千种吃法。
吕麦也很高兴，作为一个种植爱好者，他早就每个都尝过了。除了辣椒是个魔鬼以外，其他他都觉得很新奇。“可惜今年旱的很，都不怎么落天雨。幸亏是翁主的田地，周围还有几口井，灌溉及时。”
“除了生菜随吃随采。其他的都让人摘了吧。”她笑眯眯地吩咐道，根本没有听进去其他的，只惦记着晚上就能吃煮玉米了。
“翁主，芝麻还得一两个月。”吕麦道。
“呀，那么久啊？”她有些意外，看来暂时是吃不着火锅了。
“翁主，除了生菜，其他的全收割了没关系吗？放着不会烂吗？”吕麦有些犹豫。
“不会，辣椒可以做成辣椒酱。或者晒成干辣椒。蒜也可以放很久。玉米干了可以磨粉，或者整粒做大碴粥吃。芝麻也不怕。就是生菜麻烦点。得随吃随摘。”她只要提起吃的，真是口若悬河，顺便口齿生津，都不带停的。
“如此神奇？”吕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些东西收下来后，怎么个可以放很久，“我这就去派人收割。”
不错，很有行动力嘛。
雯萝非常满意地看着吕麦急匆匆的背影心中赞叹。
回城的时候，沿路农田里的庄稼都被太阳烤的蔫蔫的。她想起刚才吕麦的话，微微蹙眉，“今年很旱吗？”好像印象中确实没下过雨。
陈阿叔皱纹都挤到了额头，“是啊，若天地旁有井还好，没井的田地，野人们都得去很远的地方担水。”
她眉头皱得更紧，“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怎么不来与我讲？”
与你讲也没用啊，你又不是龙王。陈阿叔心中吐槽，但是嘴上仍好好回答，“只在初春时下过一场雨。夏至时还有两场毛毛细雨。再就没有了。不过翁主，咱们毛地本就常年干旱，大家已经习惯了。不然，咱们能年年问别国借粮吗？”
“只不过，今年格外旱罢了。”他小声补一句。
雯萝再没言语，直到回到宫殿眉头还紧锁着。
才坐下没多久，就见绉泽急匆匆跑进来。行礼过后，他语气焦急，“翁主，刚刚我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即将有大灾将至。”
从没领略神棍到底准不准的雯萝，还对此保持怀疑，“是有这个可能，毕竟今年旱嘛。”也许大灾是从今以后不下雨了？或者，老天憋了这么久，来场大的？
“翁主，卦象显示，是天下之灾。”
“难道是地动？”她又猜。其实还是不信，但是又不能明说，只能安慰道，“既是天下之灾，那就没有一个国可以避免。不如阿泽你先去试着祈个福什么的，万一咱们毛国可以避免呢？”
绉泽也无办法，他只能知天意，又不能出手干预。只好点点头决定回去后按翁主说的，祈个福吧。但愿是他学艺不精，这卦卜错了。因为，此卦一出，天下必将饿殍遍野，实为大凶之卦。
绉泽走后，雯萝终究还是有点不安。她不由得走到墨家大殿外。但是，墨家弟子却说他家钜子去城外看炼铁了。
听到这话，她只能怏怏返回去。
半夜的时候，正睡得迷糊，忽然听到房顶上噼里啪啦像是在下雹子。她闭着眼翻个身，嘟囔道，“这个时候下雹子……还没到冬天啊。”
耳边似乎还听到殿外的阵阵人声，还未来得及多想，睡魔来袭，再次沉沉睡过去。
起来时，就见婢女禀报，“钜子已来大殿，请翁主速去。”
雯萝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钜子？”看着窗外天色，似乎还昏暗着。
婢女发着颤，欲言又止。
她自然看出，沉着声，“说。”
婢女抬起脸，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道，“翁主，是蝗灾。外面遮天蔽日的都是蝗虫。连出都出不去，一出去，就被乱飞的蝗虫打的脸疼。”这话刚一说完，泪就顺着脸颊流下。
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的蝗灾。地里青黄不接，蝗虫把能吃的都吃了个遍。她的阿父阿母只能忍痛把她卖掉，换了两斤豆子。
等蝗灾过去，她向熟识的人打听，阿父阿母以及小弟，还是饿死了。
雯萝睡意彻底没有了，只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她忙爬起来穿衣，婢女匆匆擦干泪上前服侍。
等她从寝殿出来到了前殿，墨染流一脸肃色等在那里。旁边站着皱眉不展的绉泽和不停绕圈的苏棠。
“翁主，你可来了，昨日我就觉得心跳很快。半夜果然下蝗虫跟下雨似的。”苏棠口快道，“如今毛国上下将近八万人。饥饿容易导致动乱。不然我们先把奴隶们退回去吧？反正现在外面遮天蔽日都是蝗虫，他们也无法垒墙。”
“退不了的，这是一个国家自己灭亡的好时刻，谁也不会伸出手。”墨染流沉声道，他抬眸看向她，“翁主，如今粮仓有多少粮？”
雯萝踌躇了一下，“仅够毛国上下吃三年的，不包括七万奴隶。如果算上奴隶，不足三月吧。”
苏棠瞪大眼，“那你是怎么有勇气去借七万人的？就算没有蝗虫，你也养不起啊。”
“我是想等红薯……”
对啊，我还有红薯啊。她脸上露出一丝喜悦。
“红薯？可是翁主让吕麦去种的那种，果实深埋地下的东西？”墨染流问。
“就算是深埋地下也没用啊，蝗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除了豆子它们不喜外，就是人都要咬两口。”苏棠紧锁眉头，“还不如看看，公田私田里有多少豆子来的实惠。”
“私田不知，公田全让我种红薯了。”雯萝回道。
“我们不可以问其他国家借粮吗？”绉泽天真地问道，成功收获三道看弱智儿童的视线。
“蝗虫不吃红薯。”她脆声道。这是她以前在书里看过的，印象极深。
这回收获两道看弱智的视线。
“是真的，怎么不信呢？”她强调道，心里越发的佩服自己。她也没想到竟然在收获的季节天降蝗灾。她一开始选择红薯没有选择其他作物，难道是天意吗？真是天不亡毛。
“记得当时翁主说过，四月播种，八月收获。不管红薯是不是令蝗虫不喜，我们都速度派人去抢收。”墨染流道。
雯萝走到窗前，悬窗早就被蒙上了厚重的麻布。大殿里点起了灯。隔着厚厚的布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齿咬着它所能咬到的一切。
三人来时就带进来不少蝗虫，婢女们抓了半天才抓完。因为情况特殊，雯萝就请他们留下。反正大殿旁边还有侧殿，足够几人休息。
不一会儿吕麦来了，婢女开门时，肉眼可见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翅膀扇动，呼扇出着饥饿的声音。就算是快速关门，也飞进来不少。
吕麦摘掉像幂蓠似得东西，上面密实地叮着一层厚厚的蝗虫。婢女们连忙过来捕捉，雯萝“嘶”了一声搓搓手臂，躲在墨染流身后。
墨染流轻瞥了一眼，伸手在空中一抓，就抓住一只朝雯萝飞过来的大蝗虫。他捏住身子看了一眼，轻叹，“恐怕旷野里已无任何庄稼了。”
吕麦脱了幂蓠流泪大哭，“我的生菜啊，我的芝麻。”他抓住一只正在飞的蝗虫狠狠放嘴里一咬，坐地大哭，“全没了。”
“红薯呢？”雯萝连忙钻出来，一脸紧张。
吕麦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呆滞，“叶子都没了……”
“管什么叶子，”苏棠跺脚，“不是说它的果实在地下吗？”
吕麦又一怔，“可蝗虫也会钻地啊。”
“翁主说蝗虫它不爱吃红薯。”苏棠继续跺脚。
“那蝗虫，它爱吃什么？”吕麦完全懵了，但是下一瞬立刻反应过来，脸上全是还有这事？“我去看看。”迫不及待到连幂蓠都没有戴就奔了出去。
呼啸的狂风，卷起漫天的黄土。但那不是风，是数不清的蝗虫大军。有些不结实的草屋直接就被压塌。
百姓们不敢用锅煮饭，因为一掀锅盖就会有成片的蝗虫落进去。田地里，荒野上，所有能见的树木花草通通被啃食干净。
此时正是秋收之际，百姓们眼睁睁看着辛苦一年的粮食毁于一旦。捶胸跺足，痛苦嘶嚎。不论是敲锣打鼓还是烧香跪拜，都没有作用。野人们拿着衣服拼命扑打，但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留。落在地上的蝗虫，就像厚厚的棉被，一踩一个脚印。
不仅毛国爆发蝗灾，还有秦晋楚周不同程度地都爆发了蝗灾。只不过没有毛国那么严重。
四国君主连夜召集群臣献策。蝗灾最怕转移，趁走势没有蔓延全国，及时秋收是止损的关键。他们同时想到了毛国，那个刚刚借走七万奴隶，怕是马上就要因为饥饿而动乱的国家。
大家机会都在暗自等着看毛国的好戏。毕竟一下招揽了一位钜子，两位名士的国家，灭亡了最好。为了防止毛国借粮，他们同时派出使者去哭穷。夸大自己国家的灾情，提前堵毛国的口。毕竟上次会盟，所有人都签署了一条，灾情中要互相帮助的盟约。
屁帮助。最好除了自己都灭亡，天下安矣。
熊耳坐在殿中嚼着炙肉，听着殿外的嗡嗡声突然笑了出来，吩咐内侍道，“取笔和竹简来。我要问问我的好王兄，蝗虫过境，蝗虫们是不是很失望啊，毕竟他们毛国，毛都没有。”
哦，错了，他们还有蝗虫。

第26章
蝗灾来时全无征兆。昨天还艳阳高照，百姓们喜滋滋地看着地里的庄稼，心里盘算纳多少税，还多少账、剩下的准备过冬。今天就捶胸顿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秦晋楚周各地，因为蝗虫，渐渐起了小股的流民。毛国还好，因为之前的政令，无论国人野人，大家都能每月领一定数量的口粮，稳定了暂时慌乱的心情。因为生命有了保障，心中都在不断称颂雯萝，每次煮饭都要称颂一次，水镜里的能量一下激增起来。
因为蝗虫实在凶猛，车马都难行。七万奴隶暂时不需要砌墙，但是饭食也从每日的三顿，减为一顿。但是大家都没抱怨。
这种天灾，饿殍遍野，赶上了就是一个死。如今毛国却没有放任他们不管，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于是，他们就捕捉一些蝗虫烧熟了，搭着唯一的那顿饭食吃。至少肚子没那么难受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奴隶们要把毛国人的粮都吃光了，这种消息传遍全国。
粮仓日日都有领粮的人，忍着蝗虫爬满身也要把当月的粮领回去。生怕没有自己的。更有甚者，还想逼迫官吏把整年的都领回去。一股隐隐的暗潮在毛国流淌。
大殿里，几人围着地上的红皮根茎类果实啧啧称奇。
“果然没有被蝗虫叮咬。”墨染流拿起一个对着光仔细看。
“是不是因为难吃，所以蝗虫才不喜欢啊？”苏棠一脸怀疑。连石头都想吭两口的蝗虫竟然还有不吃的东西？他对红薯的味道很怀疑。
“翁主，我每块地都翻了一个红薯出来，都很好，没有被咬。”吕麦喜滋滋地搓着手。
雯萝很高兴，这就意味着毛国暂时没有食物的困扰，可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她转头对苏棠道，“去召集人手，用布围住头脸，只露眼睛出来。把公田里的红薯全部起出来送入仓中。”
苏棠收起满心散漫，正色点点头，“我现在就去。”
他知道事关重大，用不了多久，周边的流民会越来越多，大家都认为去其他国家会有活路。虽然没人愿意来毛国，但是毛国夹在秦晋楚之间，无论去哪儿都会路过。若让他们发现地里有东西，那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也去。”吕麦道。事关他的宝贝红薯，他不放心苏棠这个门外汉带人刨地，立即拿起幂蓠跟了上去。
“翁主，这个红薯产量多少？”绉泽想起这个关键问题，虽然知道暂时保下了口粮，但是现在毛国人口太多，数量少了还是无法解决问题。
“亩产万斤。”雯萝回道。
绉泽眼睛瞪成两倍大，嘴也惊讶地合不拢。他心地醇厚，即使心中不信，也没有表达质疑。
一直候在一旁的陈阿叔，心里却道，看啊，翁主带着她的牛皮又来了。
大殿里恢复了安静。只能听见殿外蝗虫噼里啪啦的飞撞声。一声声就像催命的乐曲。
到了傍晚，婢女们端上蒸好的馒头和菜粥。因为蝗灾，她们的饮食又恢复成一日两顿。但是没有人抱怨一句。这种时候，有饭吃，就是翁主给的最大恩德。
但是殿里没人吃的下。大家都在默默等着公田的消息。这是毛国生死存亡的时刻。
天色黑得晚，快到戌时，殿外完全昏暗地看不到人影时，大殿的门突然被“砰砰”拍响，婢女们小心地把门打到只够侧身通过的小缝，把外面的人放进来。即使这样，还是扑进来许多蝗虫。
吕麦一把掀掉幂蓠，满面红光大声道，“翁主，大喜。红薯真的是亩产万斤。”他这声嚷嚷完，不光是雯萝等人，就连四处抓蝗虫的婢女，都愣在当场。
“真的？”雯萝最先惊喜出声。她虽然知道红薯产量大，但没亲眼见过，而且水镜的来历不明，她还是非常犹疑的。万一红薯不是她所认知的那个红薯怎么办？或者它们不愿意长这么多。现在知道产量确实巨大，一颗心终于放实了。
寻常谷物，一亩产二百多斤。万斤？翁主可是种了两千亩公田的红薯啊。这代表什么？殿中人人皆想。
毛国有救了。我们不会饿死了。婢女们蹲在地上，捂着嘴，呜咽出声。绉泽也激动地难以自持。陈阿叔更是老泪纵横，立刻就想冒着蝗虫雨冲出去，给老姬候的牌位磕个头。红薯这么能生，绝对是老姬候在天上保佑。
“全部采收需要多久？”墨染流沉声问道。时间非常急迫，如果地里有食物这个消息传出去，必将引来比蝗虫还凶狠百倍的流民。而且，收割的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控制，必然会有丢失的现象。
“苏太宰命七万奴隶去收割红薯。预计，还得四五天。因为都是用石杵翻地，然后用手捡，很慢。”吕麦道。
“那可不行。”雯萝紧锁眉头。什么都不怕，就怕夜长梦多。
“推我去看看。”墨染流对身后的推车人道。那人不声不响，转身去拿他们来时的幂蓠。
“钜子不可，外面全是蝗虫。”雯萝连忙上前阻止。
“无妨，别人待得，我亦待得。过去查看一下，瞧有没有可能想办法加快收割速度。”墨染流让推车人拿幂蓠罩住他。
雯萝无法，只得看着他们离去。
“翁主，这是好事，”陈阿叔在旁劝道，“墨家技法巧夺天工，兴许钜子过去一看，就能造出个瞬间收割红薯的物什。”
但是直到半夜，墨染流都没有回来。
第二日天蒙蒙亮，雯萝心里有事一夜都没睡实，只要听到前殿有一点动静，她就立刻睁开眼。这时听到有人嗡嗡说话，立马就爬起来，奔到前殿。见不是墨染流，眼眸中不禁涌起一丝失望。
陈阿叔摘掉幂蓠，满脸洋溢着喜悦大声道，“翁主，钜子和墨家所有弟子，连夜做出四千驾铲车。样子很奇怪，两个轮子，后面挂着一个爬犁头。人推着走一趟，红薯就都被翻出来了。后面的人拿着袋子装。钜子说，今日就能全部收完。”
听起来，很像是后世的电动犁车。区别就是墨染流做的犁车动力是人。“那钜子呢，现在何处？”
陈阿叔跺脚踩死一只往腿上爬的蝗虫，“钜子跟去看犁车的效果了，怕是中午才能回来。”
“去准备热水。”她扭头吩咐婢女，“钜子爱洁，昨日今日都扑在田地中，必是满身尘土。”
婢女满声答应着离开。
结果到了中午，墨染流还是没回来。派人去看，说在墨家大殿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又开始领着人继续制作犁车。
雯萝在殿中听着陈阿叔禀报国中灾情，以及毛人们的精神状态。
“每月的粮食供应决不能拖拉，这个时候稳定大家情绪坚定他们的信心最重要。另外，将野人的月供提到每月二十日米粮。”
陈阿叔不住的点头，听到这句，一下子愣了，“翁主，为何要给野人提月供粮？”
“因为野人与国人不同。国人的生活来源不在田地。野人得先耕种完我的公田，才能耕种他们的私田。这次蝗灾，他们铁定是颗粒无收了。如果不提高月供，恐怕他们难以熬到明年秋收。”见他要反对又道，“粮食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不必担心。”
陈阿叔只好答应下来。心道，翁主哪都好，就是太心软了。一个君主也未免对自己的子民太好了点。要他说，那些野人，不打不动弹，饿死才好呢。
解决完民生问题，她松口气。现在就是等着红薯都收到库里了。只有全装进去，才能放心。但是，现在她要做什么呢？她要说出去收红薯，陈阿叔肯定会死诫来阻止。
“翁主可以卜卦，”陈阿叔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我听闻，其他国家的君主没事就去问神灵。翁主想啊，平时不问，有事才问，神灵能理你吗？”
有道理。她扭头看向绉泽。后者顿时来了精神。
绉泽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拿出卜具，周围的婢女都好奇地偷偷瞥向他。
绉泽怕女子的印象已经在她们心里根深蒂固。刚开始进宫连步都不会迈。说话音都在颤抖。翁主只得颁下命令，让她们见到绉泽时都背过身去。绉泽自己进了大殿也会挑个不显眼的位置，绝不四处乱看。
这样奇怪的郎君，还会与神灵沟通吗？虽然翁主有令，她们还是忍不住偷偷撇过去视线。
绉泽毫无察觉，垂着眸很庄严地做着占卜。不到一会儿就一脸惊喜，“翁主，卦象显示有转机。”
雯萝立刻觉得神棍有点不靠谱，皱皱眉，“自然是有转机，不是有红薯吗？”
“不是这个，”绉泽有点迷茫，“卦象显示，天灾终会结束。”
她觉得更不靠谱了，当然会有结束的一天。还能这么老飞啊。若不是之前绉泽卜出天灾要来，她都觉得对方是在忽悠她。
黄昏的时候后，墨染流终于回来了。但是与雯萝心里的染尽尘霜不同，对方玄衣衣袍上毫无灰尘，依然一副谪仙样。只不过发丝稍有些湿，似乎是刚刚沐浴后才来的。靠近的时候，还闻到淡淡的甘松味。
“翁主不必担心，粮仓已满。甚至不够用，还征用了几个大殿。”
她脸上立刻溢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太好了。钜子辛苦，对了苏棠呢？”这家伙也好几天没见了。
墨染流眸色淡了两分，嗓音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他太累了，我已催他去休息。”
想来也是，听说苏棠一直领着人在公田。因怕有人偷盗，彻夜守护。她点点头，“钜子不累吗？我知道钜子一直在做犁车，休息都不足两个时辰。”
墨染流清冷的眸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嘴唇也微微勾起，“不累。”
“那怎么行？”她秀眉一蹙，“钜子快去小憩一下。反正在侧殿里，有事了，我就去唤你。”她不由分说要去推车，但却被推车人拦住了。这让她不由得又注意了一眼那人。看起来，只有墨染流的命令才行啊。
“那我就去歇一下，翁主若有事，直接叫人来唤即可。”墨染流到底还是难掩疲色。不停地做犁车，让他的手指都脱力到微微颤抖。只不过强撑着不想让人看出罢了。
墨染流去了侧殿后，前殿一下安静下来。但是人人脸上都挂着兴奋。
雯萝迅速心算了一下，就算七万奴隶加上毛国人和墨家弟子共八万人，每人每天一斤红薯都够吃二百五十天，还有粮仓里原本的粮加一起，差不多够一年的。
原本她就是这个打算，到了明年四月又可以种红薯。八月份余粮正好丰收，城墙也差不多竣工。毛国就可以美滋滋在坚固的城墙里啃红薯了。
听起来这次蝗灾好像没有什么损失。其实是有的。首先满地的红薯藤被蝗虫啃食干净了。这个再种还得买。
其次，外面全是蝗虫，奴隶不能砌墙，耽误工期，怕是明年八月也盖不完。本来还想用剩余的红薯脱贫致富，看起来又要受阻了。
看到她有些郁郁寡欢，陈阿叔连忙询问。知道是这个原因他也叹口气，“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再过一段时间，蝗虫看没什么能吃了，就会转移地方。翁主不知，最怕的是第二年五月，这些蝗虫还有可能复发。”
她立刻想起后世看过一部蝗虫的电影，里面有一点治理蝗虫的办法，消灭卵块、挖沟捕蝗虫。蝗虫有趋光性，夜晚点燃篝火，可以一定程度的扑灭蝗虫。
“召集毛国所有人，包括奴隶。所有人都去捕捉爬满地的蝗虫，把他们碾死埋在地沟。晚上再用篝火诱捕。另外驱使鸡鸭也可以捕捉蝗虫。”
至于虫卵，可以用后世的垦荒除蝗法。将蝗虫滋生的菏泽之地全部开发为农田，种植过程中不断消灭虫卵，同时在开荒地中种植绿豆，因为蝗虫不吃这些植物，收获时还可以用来做备用的口粮。
就在她部署灭蝗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宫室里面点上了灯。大殿一片明亮。负责送食的婢女们拎着用麻布包着的食盒步入殿中。等其他人把带入的蝗虫消灭后，才把食盒打开。
瞬间一股甜香气就传遍大殿。食盒里整齐的排着雯萝让人做的烤红薯。外皮被烤得裂了缝，流出里面金色的蜜。
绉泽和陈阿叔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眼睛直愣愣盯着食盒，“这就是红薯吗？”
“对，”雯萝笑眯眯欣赏了一下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个是最简单的做法，就是烤一下。还可以用油煎，或者煮粥，做红薯饼、拔丝红薯什么的。等将来作出红薯粉，吃法会更多。比如酸辣粉。”她抿抿嘴，感觉一下子饿了。
那两人根本无心听她说话，眼睛一直黏在红薯上，肚子不停发出催促的声音。
“你们先吃吧，我去唤钜子。红薯要趁热吃才好吃。”她笑一笑，转身朝侧殿走去。身后两个人迅速伸出手去，顾不得烫，就一口咬下去。
侧殿也燃着灯，但是十分昏暗。她走进去环顾一圈，发现墨染流躺在漆木床上，阖着眼，呼吸轻慢。
那个推车人盘腿坐在不远的地方，背靠着墙。本来也是闭着眼，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睛，发出警惕且狠厉的光。见是雯萝，锋芒稍稍收回了一些，换了个坐的姿势，古井无波的眼，隐隐露出一丝看戏的意味。
雯萝用一根手指堵在唇上，示意对方别出声，她只是想看一下，如果墨染流在熟睡，就暂时不叫醒他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靠近床边，才刚俯下一点身子，就见墨染流倏地睁开双眼，狭长的桃花眼，眼锋凌厉，伸手攥住了她的脖子。
那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不是下一秒认出是她，她的脖子怕是早就被扭断了。但即便对方很快就松开手，她也难受地跪地，伏在床边剧烈咳嗽。
墨染流早就坐了起来，眸光慌了一瞬。伸手想拉她起来看看伤到哪里，但见她咳得那么厉害，抬起的手只能轻轻落在她的背上，小心地拍着。
“为何不唤我？”墨染流幽深的瞳仁盯在推车人脸上。
推车人立即站起，两米高的个子在房间里就像个巨塔。他躬着身，沉默不语。
“待到天明，自去领罚吧。”薄唇轻启，淡漠的语句轻轻吐出。
雯萝咳够了，感觉没那么难受，忙抬起头，“是我让他别出声的，我只想看你睡没睡熟。如果睡熟我就不唤你了。”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领一半。即使是翁主，你也没有理由放松。”
推车人低声应诺。
她立刻有点来气，怎么地，她还能行刺他啊？
看见她恼火的眼神，墨染流不由得有些好笑，“不是针对翁主，天下流派众多，就连周天子也豢养着死士。若找个身量与翁主一样的女子易容，借着昏暗靠近我身边。恐怕我就难以招架了。”
他声音缓慢，尾音有些暗哑，雯萝莫名的心微微颤了一下。但是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讶道，“你的腿没事吗？”怎么能自己坐起来，她一直以为他类似于高位截瘫那种，下半身没有反应。
墨染流显然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蹙起了眉，俊美的面容带出一丝不悦，“翁主在想什么？认为我不能动？”
“嗯。”雯萝老实点头，以前不敢提是怕伤到他的自尊心，但现在看……
“钜子，所以你的腿哪里出问题了？”她歪着头盯着对方玄色的衣袍，恨不得透视进去。
墨染流顿了一下，慢慢掀起衣袍，卷起裤脚管。只见昏暗的光线下，左小腿上接连一大片的赤红，像火一样往上蔓延。他伸手从自己的束发上拔下木簪，头发如黑瀑一泻而下。三角形的交领掩盖到了喉结，更显得他眼神淡漠，慵懒禁欲。
雯萝正被这突然出现的风情，震得心砰砰跳，就见他用尖尖的簪头往自己腿上一扎。血一下冒出来，弯弯曲曲往下流。鲜血与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成为鲜明对比。
她忍不住轻声惊呼，用手掩住嘴，抬起眼眸看过去。
“无痛无觉。”墨染流轻声道。一旁的推车人连忙大步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陶瓶，扒开塞子往他腿上倒下褐色的粉末。血才凝固起来。
“谁弄的？”雯萝问。
墨染流放下裤管，重新整理袍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问，“你来找我做什么？可是国中发生了变故？”
“没有没有，”她慌忙摇手，心道，别咒我啊，“是，是红薯好了，我唤你来吃。”
墨染流怔了一下，眼尾染上一层笑意，“多谢记挂。”
三人出了侧殿，来到前殿。绉泽和陈阿叔已经吃饱了，一脸满足地打着饱嗝。绉泽还矜持一点，陈阿叔都要瘫在席子上了。
雯萝瞥到食盒，急走两步，眼睛瞪圆，惊讶道，“你们连皮都吃了？”
绉泽和陈阿叔更惊讶，“皮不能吃吗？焦焦的，很好吃啊。”
“不能吃，扔掉，干巴巴的。”她蹙着眉说道。
“这就是做好的红薯？”墨染流从食盒里拿出一颗，还带着温热，软乎乎的。
她接过来，把上半截的皮剥掉，递过去。
墨染流拿到手中，对着金黄的烤红薯咬了一小口。眼眸微微有丝变化，但是转瞬不见，“很好吃。”
雯萝两颊露出两个梨涡，也拿了一个剥了皮，对着流着蜜的金色薯肉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这哪里是很好吃？简直太好吃了吧，红薯里的甜蜜流进了心里。
苏棠这个时候也睡醒了，他顶着群虫从墨家大殿来到前殿。抖落衣袍上的蝗虫，皱起眉头，“什么味这么好闻？”
“是红薯。”绉泽指着食盒。
苏棠皱着眉走过去，很嫌弃地用手指按了一下，“就是连蝗虫都不吃的那个？”他也不想吃。
“对啊，简直就是天上的鲜果。”绉泽很认真地告诉他。
这孩子好像没吃过好吃的。苏棠瞥了他一眼，“没有馒头吗？”比起红薯，他更像吃面食。
雯萝摇摇头，“要不，我让人给你做去？”
“算了。”知道每天庖屋为了躲避蝗虫，做一顿饭有多不容易。苏棠一副准备只面狂风骤雨般，勇敢地拿起烤红薯。不过就是为了果腹。他心道，大大地咬了一口，准备直接吞下去。
“哎，你还没扒皮？”雯萝忙道。
苏棠尖尖的狐狸眼，一下子瞪得圆圆的，嚼吧嚼吧，根本听不见雯萝的话，又是一大口连皮带瓤。
真是什么神仙美味啊？蝗虫它们疯了吧？
红薯得到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第二日去领粮食的毛人就发现了，豆子和小米减半，另一半是一种红皮的椭圆东西。负责发粮的小吏告诉他们，这叫红薯，煮着吃、烤着吃都行。
毛人们将信将疑拿回去，心里怀疑是粮仓没粮了，官府拿这奇怪的野果应付他们。抹着眼泪回到家，毛人们觉得心情糟极了。外面蝗虫乱飞，庄稼全没了，自己很有可能会被饿死。
秋是一个寡妇，她独自一人拉扯着两儿一女。因为翁主的政令，稚童可以一月领二十日粮，成人领十日。她一家终于从挣扎在饥饿边缘，变成现在还能存下一点余粮。她每日把孩子锁在家中，让大一点的孩子负责看另外两个。
她则出去给人浆洗衣物，换些粮布。生活眼看就要慢慢好起来了。但是遇上了蝗灾。她站在锅台前，旁边是一筐子搥死的蝗虫。
关好门窗，她生起了火，按照小吏教的那样，把红薯洗净。不过，她没舍得削红薯皮，只刷洗干净就切成块放入滚水中。接着又撒下一把米。冬日眼看就要来了。什么都要省着吃。
等稀薄的粥熬好，香味早就蔓延出去，连蝗虫都扑得更猛了些。三个孩子就缩在墙角。他们每日都是这样，合力把蝗虫赶出去后，就等着阿母做好饭，直接在庖屋吃。不然一进一出，又得带进好多蝗虫。蝗虫非常贱，打开锅盖就会一窝蜂地扑上去，往里吐黑水。
秋把红薯粥给孩子们盛好。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们，“阿母没用，只能给你们吃这个。”
两个男孩立刻道，“阿母莫伤心。可以填饱肚子已经很好了。等我们长大了，会赚好多的米粮回来给阿母吃。”连最小的女娃娃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秋揉揉发红的眼眶，点点头。她早想好了，老了也不拖累他们。如果翁主的政令一直有效，那么等她老了，就可以每月领二十日的米粮。再做些活计，完全可以养活自己。
“吃吧，也不知道今日的饭好不好吃。”
几个孩子听到她这么说，立刻欢快地拿起碗。每日吃饭是他们最喜欢的事情。但是，今日的饭粥怎么这么甜啊？家里穷，他们没有吃过饴糖，但是野地里的花有时候用力吸能食到一点点蜜。这粥里也加了蜜吗？蜜可是奢侈的东西啊。
他们疑惑地问出来，秋更一头雾水。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果然甜糯无比。突然想起领粮的时候，小吏好像说过这是翁主公田里出的。她瞬间泪花涌了出来，吓了几个孩子一跳。
他们小心翼翼地问，“阿母，是不好吃吗？”
“不，是太好吃了。”翁主把自己公田里的最好吃的东西给她的子民，这种恩德，让人如何报答？“你们长大以后，一定要老老实实，做翁主最良善的子民。”秋没有大见识，她只觉得做安分守己的子民，就是给翁主最好的报答。
雯萝看着水镜上的能量在不断增加，就知道估计是红薯发挥了作用。她看着多来越多的闪耀图标，心里暗暗盘算着，可以用来做什么。
没有七八日，毛国最流行的话题就是，你家有多少红薯？大家都对毛国这次能否顺利渡过蝗灾非常有信心。因为听说，红薯把粮仓都塞爆了。
秦晋周楚的使者也不约而同到了毛国。不是为了来看灾情，而是前不久他们的君主，收到那封轻薄的，跟天书似的东西写成的信，以及醋和酱油。
为此，打算借着毛国闹灾，趁机用借粮来个趁火打劫。
此时，因为毛国并不大，作物也不多，没什么能啃的了，蝗虫已经散了大半了。
使者们坐在犊车里，掀起布帘的一角往外看。以为一定是饿殍遍野，处处剥着树皮吃的野人。
但是，出乎意料的，沿途都是毛人在挖壕沟掩埋死蝗虫的身影。那一个个红光满面热火朝天的模样，哪里看得出来是灾区的人？
靠近城郭，他们眼睛瞪得更大了。城墙已初现雏形，雄伟壮观。那一块块砖，放在别的地方可以换无数的粮食、金玉和布帛。
毛国真得在用砖头建城啊？太骚包了。我们秦（晋楚周）还在泥墙里面混呢。
进了城，使者们更是惊诧。城里的蝗虫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除了新落下的外，道路已经可以称得上整洁。并没有像他们都城那样，遍地是垃圾屎尿。
而且，更为奇怪的是，那路边的几个大木箱子是什么？为什么时不时有人往里扔东西？还有那几栋大红砖房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男女老少往里走？食肆吗？
想来估计是毛国的特色，等见过姬候定要去尝一尝。
使者们进入王宫。这里也与外面一样，角落里时不时能见到奇怪的木制箱子，就是规格小一半。沿路的婢女、守卫也一个个红光满面，哪里像吃不上饭的人。
使者们带着略失望的奇异心理走进大殿。
见了一脸平静毫无灾区人民自觉的君主，使者们突然发觉，自己来时准备的说辞似乎没有用了。
原本他们打算先安慰一下毛国君主，天灾啦，蝗虫真是可恶啦。如果毛国君主提借粮的事，就开始哭穷。什么蝗虫转移地方了，到他们国家啦，现在秦晋楚周也开始闹蝗灾了。大家都难啊。
最后等毛国君主好话说尽，他们再为难地表示，借粮，也不是不可以。但需要对方拿醋、酱油和那种可以写字的配方来换。
但是现在……
大眼瞪小眼后，雯萝有些失去耐心，眉间涌起一丝不悦，“诸位来毛国有没有事啊？”没有的话就快退下，她还有的忙呢。
“啊，有的，”楚国使者先道，他恭敬的呈上一卷竹简，“这是鄙国太子给墨家钜子的信。”
“知道了，还有吗？”她不耐烦地问。
“毛国如今还需要粮吗？”周国使者期期艾艾问。
“不缺了。”她似笑非笑道。开玩笑，借了没有利息吗？
“不需要利息。”
“那也不缺。”她心里冷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下难住了四位使者。没有缺粮这把火，还怎么打劫啊？
“那，姬候缺什么？人手？”晋国使者发散思维提问道，他觉得修建城墙那么大工程一定缺人。
“对对，我秦国可以再借给姬候几万奴隶。”秦国使者露出奸笑，忍不住卫晋国的脑子叫好，借了奴隶，努力可不就要张嘴吃饭吗？那么就可以趁机推销粮食了。
雯萝撑住下巴叹口气，当她是傻子吗？“也够了。”
四国使者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
“诸位到底想干什么，不如说开了，也好叫人不要瞎猜。”
四人互相看看，一咬牙，干脆说，想要酱油、醋和纸的图纸。然后垂着头，眼珠子往上，偷偷瞥着雯萝。就像考试时准备作弊的学生，以为自己绝顶机灵，不会被监考发现，模样十分弱智。
他们坐在高台下，雯萝坐在高台上，从上往下看，几乎要笑出声来。她把笑憋回去，清了清嗓子，“直说吧，不可能。”
四人露出失望的神情。
“我只接受用粮食布匹、牲畜家禽和钱币来交易。”她让陈阿叔递给他们一人一份纸写的交易清单，上面写着兑换比例。
四人见又是那种神秘的物质，颤颤巍巍接过来。小心地打开一看。莫名的松口气，觉得并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现在大家用来调酸味用的是青梅。可是青梅也不是时时都有的。
雯萝按照酿造一份醋、酱油粮食的十倍来交易。毕竟醋最快也需要三个月。酱油只能四至十月酿造。日后她还准备推出精品醋，六月、一年至五年。那个价格就会更高。
用不了多久，低配版的醋和豆酱就会被别的国家造出来了。历史上也差不多是这个时期。但是质量肯定比不上毛国的就是了。所以醋和酱油从来都不是她用来赚钱的目标。一是时间长，二是运输不方便。她凭一个人哪里供得上那么多国家。所以打算走精品路线。
唯独至于纸，她定价很高。因为东周时期的大兼并，很多贵族落魄成了普通百姓，为了谋生，才将文字传播到了民间，并诞生了士这一阶层。可是认字的人还是很少。等隋唐开设科举的时候，文字才会飞到寻常百姓家。
虽然现在造出的是最普通的宣纸，但是因为卖给贵族，所以不能便宜。手纸半镒金六百张。宣纸半镒金三百张。两者皆为一米长半米宽。这个金是指黄金，黄金的流通限于上层社会，而且只在大宗交易时才使用。一镒是280克。
“你们也可以折换成牲畜家禽给我。”她补充了一句。
“好，姬候，我等这就回去禀告大王。”使者们道。
几人走到殿门口，突然有一个使者想起来，转身问道，“姬候，这手纸和宣纸有何分别？”
“手纸是代替厕筹的，宣纸是写字用的。”
几人同时露出你疯了吗的表情。堪比黄金的纸竟然用来擦屁股？是毛人膨胀了，还是他们秦晋楚周人落伍了？
使者们出了王宫，犊车一刻不停地朝城门跑去。路过一栋红房子，周朝使者忙道，“停停停，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我们去毛国的食肆看一看，有什么特产吃食？”
车夫从善如流停了下来。紧接着又有三辆犊车也停了下来。周朝使者一看是另外三个国家，想着原来大家都饿了。决不能让他们抢到好位置。
他转头就朝离他最近的光头大门冲了进去，随后晋、秦也跟了进去。只有楚，眼珠一转，朝另一个长头发的大门冲去，心里想着，嘿，这也有个门，不跟你们抢那边。
但是一进门，还没等适应里面的光线，就听到一声尖叫，“非礼啊！”
飞？飞什么？
心里没等想通这句话，他就飞出去了。紧接着，雨点一般的拳头落下，打的楚国使者哭爹喊娘。
而另一边的秦晋周，傻呼呼地站在路厕里，跟里面几个壮汉大眼瞪小眼。其中一个壮汉看他们穿的华丽，忙道，“我马上就完了。”他说完从墙上挂着的篮子里摸出一把草杆，胡乱一擦，就提起裤子，站到一边去整理衣服了。
三位使者非常纳闷，隐隐已然觉得不太对劲。这食肆也太臭了吧。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问，“还吃吗？”
另外两个同时摇头，“不吃了，不吃了。”
三人慌忙退出去，留下路厕里的人大眼瞪小眼，他们要吃什么？
三人退出后，发现楚国使者还没出来，心里不禁想，楚国使者口味真重。这样丑的食肆都吃的下去。
他们弹弹衣襟，坐上犊车准备出城。
到了城边周朝使者再次喊停，因为他看见了角落里的大箱子。
他们在扔什么这次一定是好东西。
他不死心地下了车，随后秦晋的使者也跟了过来。三人好奇地掀开箱盖往里一看，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但是唯一确定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人们不要的垃圾。
三人面面相觑，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们拦下路边一个人问，“那些红色的房子是做什么用的？”
路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知道是外乡人，因此颇为自豪道，“是路厕。我们翁主给我们盖的。专供人着急时用的。”
路厕？用砖盖路厕？三人眼睛瞪得溜圆，“谁都可以用？”
“当然啦。”路人继续自豪。
“那，这个大木箱是做什么用的？”
路人有点鄙视，连这个都不知道，外乡得落后成什么样啊？“是装大家不要的废物的。然后会有人专门清理。”他顿了顿道，“诸位大概不晓得，我们毛国不让随地乱拉乱扔废物。如果抓到了要处以鞭刑的。”
处以鞭刑？
三人突然从这两件物事中觉察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听说毛国君主还下了每月发粮的政策。再看看城外笼络越来越清晰的砖墙。那样高大，威武。这还是他们认知里那个年年借粮的毛国吗？
再结合最近毛国弄出来的酱油、醋和纸。重重的新事物表明……
毛国这是要搞事情啊。赶紧回去禀告大王。

第27章
墨染流铺开熊耳写的竹简，上面洋洋洒洒都是楚国如何如何好，没有蝗虫。自己最近吃了什么什么，没有蝗虫。过些时日，入冬了，楚国也不会缺衣少食，因为没有蝗虫。
他嘴角微微一勾，毫不在意地把竹简丢在一边，拿起一个夹肉饼，烤的焦黄的面饼，里面夹着剁碎的卤肉。自从有了面粉，雯萝时不时想出许多新花样。葱姜蒜椒酱醋一个不少，食物的味道是哪个国家都比不上的。
又过了二十多天，盘桓在毛国的蝗虫大军终于滚蛋了，毕竟这么一个小国已经被它们啃的光秃秃的。它们兵分几路去嚯嚯毛的邻居了。
毛人们掩埋了最后一只蝗虫，喜气洋洋地重新生活起来。七万奴隶也朝出夕归砌城墙。苏棠按照功能，分出地方重建了制铁司、制砖司、造纸司和酿造司。都由墨家精通之士负责。而吕麦因为精通种植，也被委任小司徒一职，掌管土地事宜。
原本什么都由陈阿叔跑前跑后的毛国朝廷，突然有了一点规整的模样。
秋天就在蝗虫过境中匆匆过去。进入十一月，天气一下子冷起来。雯萝有一次经过旷野，看见在外捡枯枝的野人们，上衣是单薄的秋衣，下面没有裤子，只在裆部围了那种像日本人相扑时穿的兜裆布。冻得嘶嘶哈哈的，可怜极了。
陈阿叔对她说，“这还算好的，很多野人都共穿一件衣服。”
“这怎么穿？”她震惊地问。
陈阿叔撇撇嘴，“翁主管他们呢，野人都是未开化之人，不懂得羞耻。”
不是羞耻啊，是冻得慌。
她无语。
回到宫殿，想起白日看到的事，越想越觉得野人可怜。不过是祖先住在城外，就被划分成了野人。被剥夺了各种权利。想当个兵都当不了。
正好四国送来了大量布匹和粮食以及黄金购买醋、酱油和纸。她决定用一些布匹给野人们都做身衣服。
她把想法说出去，立刻引来了不同的反应。
陈阿叔认为野人也配穿衣服？苏棠说，也可，毕竟毛国人并没有多少，作为生产力第二的野人，冻死也挺可惜的。绉泽，野人好可怜。
墨染流点点头，“翁主能有这个想法，大善。”
她立刻想到，墨家的主张不是有个兼爱吗？他当然表示赞同了。
而她自己则想着，也不算亏本，毕竟会有代表感激的能量入账。只不过唯一担心的就是，国人会不会嫉妒野人？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她说出她的顾虑后，遭来了一致嘲笑。
“你是君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没人敢说什么。”苏棠笑道。
于是，为野人送温暖活动，轰轰烈烈展开了。
虽然秦晋楚周提前收割了庄稼，不过还是被蝗虫扰的不轻。因为虽然国家提前警示下去，但是底下的贵族们是先顾着自己的田地的。逼着野人们去收割，等回过头野人们想收割自己的地时，蝗虫大军就来袭了。
因此，在冬日来临，别的国家饱受流民和饥饿侵扰时，毛国上上下下美滋滋地吃着烤红薯。野人们也有衣服穿了，围坐着炉火用树枝穿着红薯在火里烤。
边境线上的楚人闻到了味道，非常猥琐地躲在树后往这边看。毛国野人第一次感受到了自信心爆棚，纷纷把树枝举得高高的，炫耀着手中的烤红薯。
而这个时候，墨染流正在带着人连夜制造着箭头。这些箭头是经过他设计的，有的是射进肉里就无法拔出的倒钩，有的是加速放血的。
雯萝带着商人已送来三千把角弓的事情告诉他，但他只匆匆“嗯”了一声，就又开始去当监工了。因为水镜里有弓没有箭，所以，所有的箭都得自己制造。
流民真的会来吗？她还是有点不相信。前两天墨染流突然打破了以前的话，让她向商人订购三千张良弓的时候，就非常不解。不是说，每一张弓都会造成毛灭国的危险吗？
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墨染流扭头道，“从前的毛就像手握财宝的婴儿，毫无自保能力。但是它把财宝藏起来，也不会早来杀身之祸。如今的毛已经藏不住了，引来诸多注视。就算是婴儿也得让它强行背弓拿剑。”
“可是我的士兵只有区区几百人。”她觉得非常为难。这几百人能守得住城吗？
“我墨家有三千弟子，人人会用弓，对付流民暂时不用担心。但是周围的秦晋楚呢？眼下大国吃小国已成为天下趋势，毛国如果不发展起来迟早会被吞并。”
雯萝一下沉默了，毛人本就少，她去哪儿弄兵哥哥啊？
回到大殿，她托着腮坐在王座的台阶上，思考良久，觉得这真是个矛盾问题。想吸引人口来，首先毛国就得富庶起来。可是富庶了就没有自保能力，没等人吸引过来，先把贪婪的大国吸引来。
现在是冬季，等到春暖花开，用不了多久，肯定就有大国试图挑衅。毕竟毛国的纸就是很好的让人垂涎欲滴的珍宝。
当务之急，应该有个非常厉害的，可以暂时镇住人的武器，就像炸药一样。来帮助毛延长发展的时间。
她唤出水镜，浏览了一圈，发现热兵器的图标也开放了。但是只有火绳枪，后面什么燧发枪都是灰色图标。
她点了一下火绳枪，但是发现需要一千能量兑换一把。虽然能量还很多，但是想到还有无数的水泥已经开春耕种的种苗需要兑换，她立刻安耐住把毛国武装到牙齿的冲动。
就，就先换三把吧。希望这次不要全是零部件了。
到了傍晚，商人送来三个箱子。造型别致，就像中世纪的藏宝箱。但是打开一看，简直亮瞎她的钛金猫眼。三箱子零碎，外加一张画的云里雾里的图纸。这些齿轮啊，拨片啊，绳绳啦，都是什么东西？拆的这么散，还能用吗？
她瞬间涌起退货的心思。
不过仔细想想也真奇怪，为什么感觉水镜有时候就像，一个出了故障的系统呢？水泥给实物，砖头其实也可以实物啊，却是图纸。弓和弓弦分开就算了，还没有箭。再加上这一箱箱杂碎……仔细想想，它的真人配送里的真人，也一个个充满不可言说的气质。
她重新看向手上的湛蓝指环，随意转了转，突然视线凝固，发现上面有一点点不一样。凑到眼前一看，有个小小的豁口。似乎曾经撞过什么地方。
难道就是这个原因吗？当时她发现手上有指环的时候并没有多想。所以现在也记不清，是带之前就有，还是带之后碰得了。
又疑惑又郁闷，她也只能选择让人搬上这三个箱子，去找墨染流。
到了墨家大殿。墨染流看着这三个箱子里的零部件沉默不语。
“是不是拼不起来啊？”她有些担心。不过确实也有点太碎了。光那一堆齿轮、弹簧、机座就看得头疼。想起她小时候曾拆过一个闹钟，最后拼是拼好了，但是多出好几个弹簧和齿轮。
“试试。”他拿起单薄的图纸，凝神琢磨。
她点点头，“交给钜子我就放心了。”转身不负责任地离去。
墨染流目光还停留在图纸上，嘴角微微一勾。
雯萝回到大殿，正好遇到菊前来询问，辣椒和玉米都干了以后怎么办呢？她才想起来，在蝗虫来之前，这堆丰收的小东西。
收获不久，蝗虫就来了，因此她只匆匆交代让菊把这些东西晾晒干。也不知道她怎么在蝗虫大军的干扰下弄干这些东西的。
她想了一下道，“用石磨把辣椒一边留下储存，一半磨成粉。蒜不要全剥开，用的时候再剥。用法已经教你了。玉米全都把粒搓下来。剥下的光玉米棒子别扔，可以当搓子去搓完整的玉米棒，这样会非常容易掉粒。”
“玉米粒全部磨成粉。吃的时候可以跟白面掺上，或者和成面团，往热锅壁上贴。这样就是很好吃的玉米饼。或者用酵母做发面的玉米糕。哎呀吃法太多了。等你弄完以后，我再教你吧。”
菊连连点头。她本来就擅长烹饪，雯萝教她以后，她还能自创一些做法出来。
于是过了两天，她就吃到了玉米掺白面煮的面条。酱是肉酱还配着一小碟干辣椒面。
她不由得笑了一下。辣椒面这么吃可不行。她叫人把菊叫来，告诉她辣椒酱的做法，以及干辣椒这么做菜。介于她觉得没吃过辣椒的人受不了这个味道，所以暂时没有大批量的做。因为玉米是小面积种植，所以菊只舍得给雯萝和少数墨家顶尖人士做食物。
雯萝也没纠正她，反正等明年她扩大种植，玉米就不稀奇了。
这个时候，交给墨染流的火绳枪做出来了。
这种十六世纪的老火绳枪，造型十分笨重。但是威力巨大，每分钟可发射两发，在一百米内击穿重型胸甲。而春秋战国时期的军队，穿的一般是牛皮甲、藤甲。青铜和铁都是奢侈品，没人穿着上战场，何况又沉重。一般能做个金属护心镜就不错了。
而且，即便如此，很多军队也不能完全配上全套战甲，毕竟是消耗品。所以一般打完仗，战胜一方都会跑去打扫战场，把对方的盔甲武器收集起来再利用。
所以，火绳枪，如果量产，在这个时代，该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哪怕是妇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使用。打起仗来无需奔跑。两排人，一排蹲下，一排站起。一拨打完换一拨。千人就可力敌万军。
“可是，我们有弹药吗？”她突然想一个关键问题。
“上次的火药还剩一些，派人去找些硝石回来就够了。我们可以自己制铅丸。搓麻绳。”墨染流道，“就是使用起来比较麻烦。得先清理引火孔、然后装弹药用捅条捅进去。最后点燃火绳，扣动扳机。这一套做下来时间并不短。对方完全有时间躲开。不过没关系，以后多做一些，完全可以一排人射完去后排装弹药。然后再上另一排人，交替射击。”
哇，起来好专业啊。她顿了一下一脸惊喜地睁大眼睛，“钜子，这个我们可以做出来吗？”
“可以，就是时间会久一点。我看过这个枪管的铁是精铁，十斤铁出一斤精铁。所以不可能所有人都配备。有一支火绳枪队就可以了。大部分还得依靠弓箭。”
雯萝点点头，“暂时这样就很好。”反正火绳枪也是落后的东西。将来还得更新换代。谁有工夫一边打仗，一边点火绳啊。看起来蠢透了。就是不知道火绳枪后面图标的开启方式。她停了停又道，“这枪好精贵啊，要费这么多铁啊。”
墨染流点点头，“不然的话，普通铁经不住这么巨大的威力的。”他顿了顿，“翁主要不要看看火绳枪的效果？”
“要的。”她忙点头。
墨染流微微一笑，示意推车人把他推到院子里去。那里已经等候了几名墨家弟子，正围着其中一个持枪的弟子议论着什么。见他们出来，忙停了下来。
“翁主请看，那是半副青铜铠甲。已经算是战场上最牢固的防护了。”墨染流指着十米开外被架起来的一副盔甲。他看向持枪的弟子，点下头。那名弟子立刻开始笨手笨脚的清理枪管、塞弹药。旁边还得有人替他拖住枪托。
雯萝心里猛翻白眼，就这样的操作上战场，还没等装好弹药，就被对方冲过来的冲车撞飞了。
等那名弟子开始给绳子点火，她的左脚已经站麻了，开始换右脚。
“好了。”弟子大冬日的憋出一头汗，很勉强地举起来，两眼圆睁着扣动扳机。
难道不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雯萝心里刚冒出这句吐槽，就被一声巨响吓得往后一退。这声巨响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烟雾过去，那副战甲胸前出现一个小孔。
“穿透啦？”其他弟子们纷纷惊叫道，回头看向持枪弟子。
持枪的弟子一脸茫然，双手和神志都被震麻了。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这就是天罚吗？”其中一个弟子惊呼道，腿都有点软了。他没经历过楚军攻城之战，钜子那天使用的天罚，是从别的师兄弟那听来的。
“这不是天罚，是人罚。”雯萝笑着答道。
十二月的寒冬已不适合砌墙。奴隶们早早就收工了。正是下午，稀薄的阳光撒在楚通往毛的道路上。一支一万多人的流民正蹒跚着行走着。他们有老有少，也有很多壮年和青年。一个个面黄肌瘦，背着行囊，拄着棍子，意志坚定地朝毛走着。
听说毛的地里有食物，吃饱了穿过毛，去秦地就有活路。
他们是楚人，属于离毛地的重灾区。蝗虫嚼光了毛地的庄稼，有一大部分就去了楚地。没有东西吃，就跟蝗虫抢吃的，吃草根吃树皮。卖儿卖女也不过换得一碗粮。直到楚国使者从毛国回来。他让人告诉流民，去毛地吧，那里的人一个个吃的红光满面的。甚至连恭房都是用金贵的砖盖成。
去毛国，去了就能活下来。所有的流民心里都不停念叨。
这是他们唯一的信念。
毛国野人又聚集到一起围着火堆烤红薯。他们今天刚领到的。整整二十天的口粮。因为野人大都是依靠给贵族种植公田生活的。种完公田才可以去种他们的一点点稀薄土地。蝗虫来时，把他们种的庄稼一啃而光。
雯萝重发政令，在次年秋收前，野人的口粮提到每月二十日。
“翁主真好啊。”
“又给我们红薯吃，又给我们衣服穿。”
野人们爱惜地摸着身上的新衣。
然而下一瞬就被呼啸而至的流民一拥而上，夺走了红薯，扒走了新衣，回到了裸奔的状态。
怎么了这是？
野人们都蒙了。
雯萝正在宫里试吃辣椒酱。她用箸挑着让墨染流尝，墨染流侧过头满脸写着拒绝。旁边的苏棠和绉泽趴在地上像狗子一样吐着舌头哈气。
“你尝尝啊，可好吃呢，你绝没吃过。”她不断用后妈引诱白雪公主吃苹果的表情劝说，“真的，别看苏棠他们现在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过后他们一定会上瘾。吃吧，冬天哪有不吃辣椒的？”
墨染流：“你自己吃，上瘾以后我看看什么模样再说。”
就在这时，守卫疯狂地奔进来，“报，翁主，城外发现一伙流民。”
雯萝手一抖，辣椒就掉在墨染流的衣袍上。但是没人注意这个，所有人都立刻神情肃穆。
“有多少人？”墨染流沉声问。
“很多，足有一万人之多，”守卫嗓音颤颤。
这么多雯萝吓得差点把辣椒罐倾倒在墨染流身上。墨染流轻轻扶稳了她的手。
“黑压压的，望都望不见头。”守卫接着道，“那些流民，一个个就像饿了很久的狼，眼睛都闪着绿光。手里拿着木棒和石斧，正在砍城门。城外的野人，翁主新赐给他们的衣袍已经被扒光了。家里屯的红薯米粮也被一抢而空。有些流民就直接占了野人的房屋。”
“他们想穿过毛去秦国？”苏棠一眼看破，忍不住冷笑，“真是愚蠢。秦国也经历了蝗灾，去了那就能有活路吗？”
去秦国不是重点，重点是拿毛国当中途的补给站，这就很可恶了。流民是可怜，但那些被他们无辜抢粮和衣物的野人就不可怜吗？可以想象，如果城门被攻破，没有一个流民会觉得毛人可怜，他们只会嫌自己抢的没有别人多。
雯萝紧蹙细眉，“我去城楼看看。”
“我也去。”苏棠和绉泽同时道。
虽然还没看到外面是什么情况，但是离城门越近，耳边的狂啸就越大。城门被撞击的哐哐巨响，沿街的百姓，人人眼里都是不亚于上次楚军围城的惊恐。他们看见雯萝的犊车驶来，纷纷跪下，脸上都是祈求庇护的哀求。
上了城墙，感受就更深了。砖垒的城墙只盖好一半，流民见到砖，眼都兴奋地红了。
这可是砖啊，像烧陶一样烧出的砖。拿出去，一块就可换不少钱粮。
他们纷纷使用手中的工具，用尽各种方法想撬一块下来。但是水泥无比牢固，再加上又是冬天，冻得瓷实，哪里是扣得下来的。但是原本完美的城墙也被他们嚯嚯够呛，好多地方都坑坑洼洼。
墨染流指着站在一片土堆上，叫唤地最起劲的一个男人，冷言道，“射杀了他。”他身后的推车人不声不响，拿出一把火绳枪，流畅地一顿操作。
苏棠、绉泽正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为何，拿一根模样古怪的铁棍子指着空气。就听“砰”的一声巨响。他二人吓了一大跳同时蹲下，接着在青烟缭绕中怯怯站起。而远处那个在土包上耀武耀威的男人，早已倒下了。身旁空出好大一片地方。
“天，是天罚。”人群中不知是谁鬼嚎了一声，就像投入油锅的水，一下子炸开来。所有流民都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不停地嗑拜，嘴里蓊动着央求神灵宽恕的话语。
“天，天罚？”绉泽惊恐地看着推车人手里的铁棍子。如果这铁棍子都可以沟通神灵，降下天罚。那他还有占卜的必要吗？
“是天罚吗？”苏棠恢复了神色，若有所思看着铁棍子轻声问。
“大家不要怕，不是什么天罚。是墨家钜子搞得鬼。墨家钜子最擅奇淫巧技，他用木头做的鸟会飞，能在大雾中识别南北。这不过又是他的把戏罢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他站起来，隔着人山人海，无所畏惧地目光扫上城楼。
真是个有趣的傻孩子。就算是把戏，也是货真价实的枪啊。西班牙人就是用这种武器征服了庞大而落后的印加帝国。
雯萝颇感兴趣地看着城下那张年轻的脸庞。看起来，他才是流民的头啊。

第28章
“可是如果不是天罚，为什么阿雄他再也起不来了呢？”一个老者不信道。
“是啊，阿雄他都流血了。”另一个靠得近的妇人也道。
“这就是天罚。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天神降下雷劈，阿雄他就倒下了，而且也没气了。”
人群吵吵嚷嚷纷纷反驳子狐的话。甚至有人开始臆想，说自己刚才看到了天上涌动的乌云，里面若隐若现，分明就是神灵派来的青龙。
一个传染一个，大家都坚信自己看到了神灵。反正解释不清的都是神灵干得就是了。
“愚昧。”子狐恨恨道。他目光凌厉地看向城楼上面那个衣着华贵的少女。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衣食无忧，而他却要历经生死才能活下来。他只是想保护阿姊，只是想要一份平静安稳的生活。
“钜子，这个人也要来一枪吗？”推车人举起火绳枪，有点欲欲跃试。万人之中，无需靠近就轻松取得首级。这是什么神兵利器啊？真想再试一次。他舔一下嘴唇，露出嗜血的欲望。
“你又忘了。”耳边传来淡淡地责备。他浑身一凛，放下火绳枪。
雯萝好奇地左右看看他们两人。总觉得墨染流和推车人之间的互动很耐人寻味。又不像主仆，又不像上下级。
子狐因为被枪口对准而绷紧的肌肉，随着对方放下去枪，稍稍放松了一些。不管是不是天罚，那个奇怪的长棒，终归是可以轻易取人性命的东西。
要带着流民，想办法给毛国找点麻烦。想起那位贵人的话，他咬咬牙，尽管心中害怕，还是丝毫不退缩。“大家都忘了吗？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我们要穿过毛去秦地过最好的生活。只有穿过毛，大家才有饭吃。”他大声喊道。
雯萝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流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要招募流民，让他们留下来安家落户，成为毛国的子民。
只要鼓励流民屯边，就可以促进农耕地的大幅度扩展。毕竟因为毛国人少，大部分荒地都未开垦。再把一部分流民转为军籍，又可以解决流民的饥饿和流离失所，还可以解决毛国一直没有正规军队的问题。
“我要跟这个人对话。”她指着子狐道。
“跟这种贱民有什么话好说？”苏棠不以为然，“那个人一看就是蛊惑流民的元凶。看起来颇为见多识广，以他这个年纪，肯定曾经家中境况不错。说不定还识字。就不知道是带着怎样的目的来了。”
“所以我才要听一听。”雯萝道。
“翁主是想招揽流民，把他们扩充进毛国？”墨染流问。
“对。”还是钜子知人心意，一点就通。她高兴地想。
苏棠皱起眉头，沉吟一下，“这样也不是不可以。”他望着城下一脸惶恐的流民，“看起来，好像是青壮年比较多啊。”
“是啊。”雯萝有些悯恤地望着那些，瑟瑟发抖躲在母亲背后的幼童、嗷嗷待哺的婴儿、以及坐在地上抹眼泪的老人。
还有一点没说，就是她实在无法对着这些手无寸铁的人下手。
“如何让他来？我们只要一开城门，那些流民就会一拥而上。”苏棠皱着眉。
“可以用木鸟给他送信，再用大筐把他从城墙下钓上来。”墨染流微微勾唇。
木鸟？她立刻想起那个青年刚刚喊得那句。
“去取木鸟和纸笔。”墨染流吩咐道，身后立刻有名弟子应了一声，转身跑下城楼。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木鸟就取来了。差不多像一只大雁一般大，虽是木头雕成，却惟妙惟肖，就像真的鸟。
墨染流在一个裁成巴掌大的纸上写了一行字，折成豆腐块放入木鸟喙中。望了一眼青年的距离，似乎在估算什么。然后双手在鸟腹下拧了什么东西，轻轻帮助木鸟扇动了两下翅膀，往空中一扔，沉声道，“去吧。”
木鸟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像真的鸟儿一样，朝青年飞了过去。
“你你，”苏棠大惊，先是可以引来天罚的棍子，再是这个可以飞的木鸟，“你该不会真的通神了吧？”
绉泽一脸敬佩，不愧是救过他性命的钜子，简直无所不能。
“刚刚那个是木头做的鸟吗？”雯萝还有些发怔，看起来非常沉的模样，那怎么能飞起来？就是放到现代，也需要一个动力装置，才能带动那么沉的东西上天啊。
城下的流民有点惊讶，为什么城楼突然放出一只鸟儿，而且那只鸟儿就像通人性似得，丝毫不乱飞一点，直直地往子狐身上落去。
子狐也是同样的神情，直到他看清了那是一只什么样的鸟儿。他的眼睛越睁越大，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木鸟。
这时，周围的人也看清了，这竟然是只木头雕成的鸟儿。大家纷纷惊讶至极地喊道，“天神，天神真的来了。他派出一只木鸟。如果不是天神，木鸟怎么能飞上天呢？”
这个时代的百姓们非常愚昧，对神灵的事情深信不疑，纷纷跪下来乱拜。
就不该来毛地。就不该听那几个人的。
好啦，现在天神不高兴了，都排除神使来给他们警告了。如果不退回去，下场定如阿雄一样。
流民们一边颤抖着一边想。
子狐颤颤巍巍地捧着木鸟。他只听说过墨家钜子能做出一种会飞的木鸟。但是从未亲眼见过，以为只是传说。这一见，简直觉得非同小可。他轻轻转动着木鸟，不明白为什么会将这样一个稀世珍宝送到他身边？
看到鸟喙里衔着一个白色奇怪小东西。他取了下来。纸块被风吹动掀开，露出里面的字迹。他心中微微一动，沿着折痕把纸块打开。接着目光猛然一震，下意识紧紧咬住干渴爆裂的嘴唇，直到一丝血腥味传到舌苔，他的眼睛才恢复清明。
思忖了一下后，他径直走到城门下，抬头就见高高的城楼上面放下一个运砖的大筐。
“各位，我去去就回来。”他对身旁傻站着的流民道。
接着钻进大筐，轻轻拽一拽绳子。只见大筐晃晃荡荡向上移去。他垂下目光，流民们纷纷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他越来越高。
子狐爬出大筐，首先看到的就是雯萝。
他曾听闻毛国君主是个女子。见到对方清丽又高贵，就像天上的神女，穿着罗衣，围着狐裘，一双丹凤眼细细地打量他。他突然生出一丝自惭形秽来，将木鸟和纸归还后，就垂下眼不敢再看。
“你是楚国人吗？”雯萝问。
“是。”子狐仍垂着眼。
“你为何来毛国。看起来你不像没饭吃的样子啊？”她继续问道，瞧那白净的脖子，流民的脖子可不是这个色。那都是一层层的污垢染成的褐色。
子狐沉默不语。
“你不说，对你自己的处境可一点帮助都没有啊。”她继续循循道。
“说了你也帮不了我。”子狐低声道。
雯萝笑盈盈道，“谁说我要帮你了？我就是想知道是谁派你来的，目的为何？”
子狐抬起眼，目露自嘲。
是啊，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重要的人？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会被人重视？凭什么就认定一国之君会主动帮助他？
“你可是息国君的后人？”墨染流突然问道。
子狐愣了一下，眼中出现复杂的目光。
对啊，他都忘了，这位可是楚国的前太子。息国被楚国所灭，而楚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息国灭亡。据说一半都是这位太子的杰作。
“是又如何？”他忍不住出声呛道，尽管他心里清楚，息国自内而外的腐烂，就算没有人算计，也迟早会被灭国。他只是息国君一个不受宠爱的儿子。他只想救他的阿姊，别的他什么都不想管。
“虽然息国被灭，但是楚国有待息国的贵族，你不应该以这幅面貌来毛国啊？可是有人拿捏住你的什么把柄？”墨染流又问。
子狐突然涌出一丝希望，也许，也许他可以帮他。
“是夏觞，他扣下我的阿姊。”提起这个，他鼻翼喘着粗气，心里一阵愤怒，“我阿父虽然被楚君优待，但是他年纪大了，早与前年就去了。剩下的兄弟姊妹瓜分了家财。我和阿姊被赶出来。上个月，阿姊拿束卷换米粮，被夏觞的儿子瞧中了，掳回家中。”
“我几次上门都被打回来。直到那日，夏觞对我说，楚国边境出现一小支流民，几千人。只要我混进去，指引他们到毛国，给毛国找些麻烦。他就放我阿姊回家。”
“那夏觞不就是前段时期来毛国的使者吗？”雯萝印象深刻，因为其他三国的使者都回国了，只有他闯女厕所被人一顿好揍，扭送官府。差点遭受鞭刑。所以，这是回去以后报复毛国吗？果然任何人祸都是有原因的。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就你一人就能将几千流民变为万人？”她有些不信。
“除了我，还有一个叫阿雄的人。他是夏觞的亲信，已经被，”子狐顿了一下，“被天罚……”
人才啊，组织能力相当不错啊。雯萝眼睛一亮。“你去跟下面的人说，如果有愿意留在毛国的，明年开春，我会授以他们田亩。但是，如有不务耕种，专事末作者，就会沦为游民，去除毛国户籍。”她停了一下，“青壮男子还可入军户。”
子狐猛地抬起头，“姬候真愿收容全部流民？”这一路上，虽然他在利用流民，但是流民的疾苦也看到眼里。有国家愿意收留流民，他打心眼里高兴。但是高兴之余，他不由得小声问道，“听闻毛人无论国人野人都可每月领到一份米粮。不知道这群流民？”
“亦有。”雯萝点点头。
子狐眼睛变得惊喜，“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但是，抢了谁的衣服米粮都得还回去，并且按毛国的律法，执行十鞭刑罚。米粮如果吃了，就立下契约，来年秋收的时候偿还。”雯萝神情肃穆道。
子狐一一点头，“他们会答应的。”不过是十鞭之刑，却能有栖身之地，这让本来就讨生活的流民，哪个不愿意呢？
他非常高兴地往筐那走，准备下去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苏棠突然唤住了他。
“你这样回去，你阿姊怎么办？”
他一下子僵在那里，是啊，他不仅没有给毛国找到事，还替流民找到了安身之处。
“你可以这样回复夏觞，就说是你劝说毛国君主收留流民的。而且不但收留还予以户籍。以毛国的财力，哪里能够支撑这样的人口。这不就是天大的麻烦吗？”
果然是纵横家，诡辩果然厉害。雯萝暗想，若不是她深知粮仓储备，就真的要为之忧心了。
“毛国不堪重负吗？”子狐首先就信了，毛国毕竟离息国很近，在他的认知里，毛国一直是个贫穷的国家。
但他看见对面那几个人神情中一点微微的笑意时，就知道自己定是猜错了。
雯萝看着他重新乘着筐子下去了，“这个人，看起来很有才华。”想留下他。毛国如今最缺人才。想想那些豢养门客的人吧，随便一个什么君，就有三千门客。
“此人是兵家穰苴的弟子。息国灭亡，曾有人提出让他入朝为将。但是更多的人担心息国被灭，其心不纯。再加上他一直在装傻卖乖，所以默默无闻至今。”墨染流道。
“那他很聪明啊。”苏棠赞道。
“钜子定是想到如何把他留下的方法了？”雯萝问。
墨染流微微一笑，“还需翁主配合。”
“我？”她正要再问，就听城下一片欢呼声以及称颂她的声音。哇，不用想，她已经听到了能量币跳动的声音，想来又是一大笔收入。
流民入城以后，雯萝一下子忙了起来。对于毛国的户籍她一直有个想法。
首先就是国人和野人的分别。野人不被允许参军，也不能学习技能。这实在是种偏见和浪费。她之前的领粮政策，把国人野人放在一个类别就是想尝试一下。因此，流民通通入了国人的户籍，同时彻底取消国野之分。大概毛国太穷了，连一个像样的大户都没有。触及不到谁的利益，政令实施的非常顺利，根本没人反对。
借着，她允许流民在城外筑屋，形成村落。每个村落都设立里正，便于管辖。同时发放葛布和当月的米粮份额，助流民度过寒冬。
一场流民危机就这么解决了。毛人各个都眉开眼笑。他们尝到了领粮政策的好处，哪里舍得离开故土。
因为不缺吃喝，一时间，毛国内外都喜气洋洋。
忙完这一切，她给楚国君写了一封感谢信。信里热情洋溢地赞扬了楚国君的高风亮节。知道毛国缺人，就千方百计给她送来一万流民。
楚国君主收到信后，反复咀嚼这几个字，一万流民？
国君与国君之间的交际，不会有的放矢，废话更是不会多说一句，每句都有意义。他起了疑心，吩咐手下去查。果不其然查出了夏觞派人煽动流民，给毛国找事的小动作。
“真是蠢货。”楚国君大怒。“毛国人少，用不了几年就自己衰竭了。你倒好，上赶着给人松了一万子民。还都是青壮。”
夏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臣以为毛国她养不起啊。”
“那是以前。如今毛国与诸侯列国光做交易。怎么会缺粮？你是耗子吗？你钻进她家粮仓里了？”楚国君更气恼了。真是一个大蠢货。
夏觞被国君斥责以后，觉得十分没面子。他走到宫外，想起昨夜放走的子狐姐弟俩，立刻明白过来，知道上了当。跺着脚咬牙切齿道，“赶快给我追回来！”
但子狐和他阿姊早就被墨染流派去的墨家弟子接走了。
因为是冬日，没有办法整顿军队，只能放在开春在划分军营，以及征兵。所以，墨染流便让人给子狐和他阿姊弄了一处小院，先安顿下来。
就在一切都忙忙碌碌的时候，属于雯萝的第一个除夕就快到了。
春秋时期的除夕，是在新年的前一天，用击鼓的方法来驱逐疫疠之鬼，这就是除夕的由来。然后家家户户都会用桃梗刻制神荼、郁垒像。在除夕那天悬挂在门前，用来避免妖魔鬼怪的侵扰。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朴素的节日。
她想让重新定义除夕。想让毛人更有归属感。所以想到了除夕吃饺子，放烟花这个主意。但是介于毛国如今粮食还比较紧张。她立刻就把主意打到了邻居家里。决定让邻居们围毛国的春节买单。
她先让菊试了试。用菽也就是黄豆还有绿豆，洗干净后把漂浮在上面的烂豆子扔掉。然后泡在水里整整一天。将泡涨的豆子取出，放在另一个底部铺着湿麻布的盆里，最后再盖一层湿麻布避光。
此后，每天早晚两遍清洗豆子，然后再盖上湿麻布。这样差不多四天，第一代古代版黄绿豆芽就出炉了。
菊万分惊讶。本来蔬菜就是冬季的超级难题。再有钱的人也无法与大自然抗争。只能熬过漫长的冬天才有新鲜蔬菜吃。
可是翁主只这么简单的吩咐了几句，就变出两盆小苗苗。
“这个可以清炒，也可以凉拌。”雯萝告诉菊。
菊现在已经学会了蒜的用法。知道只要用一点盐和捣碎的蒜，拌在烫熟的菜里面，就已购十分美味。
雯萝让她把这个方法教给庖屋的婢女们，然后挑选出八位带来给她看。
菊有些茫然。这就好比，母鸡下蛋好吃，那么吃蛋就行了，干吗还要特别去见这只母鸡？豆芽好吃，翁主只管等着吃就好了，干吗还要见发豆芽的婢女？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听话的按照吩咐培训出八名婢女带过来。
雯萝叫来四位使者，分别交给他们一封纸写的豆芽配方。“你们去秦晋楚周。路上我会让婢女发豆芽。等到了地方，你们就拿上婢女发好的豆芽去见他们的君王。告诉他们，我有奇法，可以让他们在冬天也能吃到新鲜蔬菜。但是要求就是换四十钟麦子。”
四十钟就相当于四十吨，四个国家一共一百六吨。毛国现在九万人，就算一人一斤面，也够吃三天了。
看着使者离去的背影，她又唤出水镜，找到烟花的图标。
是的，她准备做烟花。用五颜六色的璀璨烟花，来给毛国新一年带来祥和和美好的祝愿。她用五百能量买了烟花配方。其实这玩意和火药的配比差不多，都是硝石、硫磺和含炭物质。不过不同的是，烟花里面加了金属粉通过高温来绽放颜色。
基于时间太短，没办法制作礼炮装置。所以，她买的是流行与宋朝年间的烟花。喷不了后世那么高，但也可以称作火树银花了。
她又花五百能量购买了金属粉。这个就得等商人送了。然后就是等待，最后打包送到墨染流那。毕竟研发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员比较靠谱。
推销豆芽的四位使者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后，就拿着婢女发好的豆芽去见老板们了。
秦国君吃了快一个冬天炙肉了，吃的眼睛发绿，舌尖发腻。就想来点新鲜蔬菜吃。可是哪里去找啊？就算他是大王，也不能令冬天开花啊。所以，听到毛国送蔬菜来了，他立刻迫不及待宣见。
现场拍蒜、煮豆芽以及用盐拌好。做完和一切的婢女退到使者一旁，等着上面的君王品尝。
“真的是新鲜蔬菜啊。”秦国君大喜，迫不及待地品尝了一口。眼睛立刻瞪到三倍大。唔唔唔，又清新又有滋味。这让天天吃肉的他，一下打开了味蕾。
“这个好，非常好，这个怎么卖？”
“直接卖给大王方子。”使者道。
秦国君皱皱眉头，以前他曾从毛国买过一次方子，已经上过一次当了。“我要天书做什么，我又看不懂。”
“不是天书。”使者掏出叠好的豆腐块。
“那好吧，”秦国君点点头，“怎么换？”
“四十钟麦子。”
“可。”秦国君点头，接着又指着使者脚旁没用完的豆芽道，“那个也给寡人留下。”
这天飘起了小雪。
雯萝裹着厚厚的狐裘站在城墙上，看着蜿蜒的运粮队伍，弯下了眉眼。
钜子的烟火已经制成。现在粮食也到了。看来毛国今年冬天可以过个丰实的除夕了。

第29章
首先，雯萝先把做饺子的方法和发豆芽菜的方法教给毛人。像绿豆黄豆这种东西，大家一般都是煮豆饭吃。天天吃豆子不消化，因为实际上除了果腹，大家对豆子都没什么好印象。
但是毛人没想到翁主竟然教了这么一个方法，大家心中充满怀疑，冬天怎么可能会长出青菜。
——
盆之类的器皿谁家也能找出一个。抓把豆子一撒，破葛布扯一块，一蒙。没过几天，果然发出了一盆小白芽。
毛人们激动极了，这简直就是神迹。他们纷纷在家原地下跪，感谢苍天，感谢翁主。
接着，雯萝派人去宣传除夕的过法。告诉大家，光用击鼓的方法来驱逐疫疠之鬼，是没用的。大家得用更激烈的声音吓走它。
她让每家每户都准备一根竹竿，等除夕那日放进燃着的火堆。这样发出的声音就能吓走疫疠之鬼了。而且当晚，她会祈求天神降下祥瑞，永保毛国平安。天黑了在城外就能够看到。
祥瑞？
懵懵懂懂的毛国人一边四处寻找家里不用的破竹竿，一边暗自琢磨什么是祥瑞。
雯萝知道饺子的做法教下去，舍得包饺子的没有多少人。连素饺子都不舍得，就更别提肉饺子了。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规矩。天子什么都能吃，诸侯食牛、大夫食猪、士食鱼炙、庶人食菜。虽然周天子式微，天下也早就乱了规矩。但是肉从来也没有比菜便宜。所以该吃不起的，还是吃不起。
所以，她才教给大家发豆芽的方法。把豆芽煮熟后搁点盐，就算是一种馅了。图个节日的气氛，让毛人们在新的一年里更有信心把日子过好。
所以到了除夕那一天，她让陈阿叔派人给每家每户，按人头每人送去一斤麦子。
现在大家都会磨麦子了，毛国的每条小巷尽头就会有一个共用的石磨。她让负责发麦子的小吏挨家挨户叮嘱，必须吃饺子，只有除夕吃饺子，日子才会越来越好，晚上的祥瑞只会祝福吃过饺子的人。
这句话简直太好使了，比小吏说翁主会连发三天麦子还好使。这个时代迷信得很，每个人都巴不得祥瑞可以庇佑自己。
接到麦子的流民们十分惊讶。他们没想到毛国福利这么好。一个个热泪盈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定居毛国的这段日子，第一次上砖头垒的路厕、第一次见到垃圾桶、第一次见到面粉做成的食物，也第一次吃到甜蜜蜜的红薯。
每月国家会按时发粮，现在又记挂着他们的年关。流民们第一次真正有了家的感觉，彻底定下了心，决定扎根在这里。
借来的奴隶和属于自己的奴隶，雯萝也没忘记。照例一人一斤麦子。她让人组织起奴隶们，开展为自己包饺子的活动。宫中也一样，只不过是半肉的饺子，虽然菊舍不得放太多，但好歹也能吃到点肉星。这让从没吃过肉的婢女、侍卫都超级开心。
一时间，整个毛国都变得火热起来。
雯萝来到墨家大殿的时候，墨染流正在用刻刀修整什么东西。见她进来，忙把东西放进袖中。
“钜子，我来给你送饺子。”她指了一下婢女手中的食盒。因为毛国穷，所以她就没有弄大宴群臣的宴席，只让人包了鸡肉馅的饺子给每个人送了一百只。但是她觉得，钜子这里，得亲自来送。
东西很简单，只有一壶清酒，一碟饺子和一碟凉拌豆芽。
墨染流微微一笑，“这就是翁主种出的冬之菜？”
“现在大家都这么称呼豆芽了？”她有些惊讶，那以后再弄出蔬菜大棚怎么办，大家不分萝卜白菜豆角冬之菜吗？
“我不喝酒。”墨染流阻止了雯萝倒酒。
“钜子不喝酒？”这比豆芽改名还令她惊讶。
“嗯，喝酒误事。”墨染流轻声道，用筷子夹起一个胖嘟嘟的饺子，而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雯萝知道对方非常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是没人说话无聊，她只好四处乱看。
突然腿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她微微一颤，忙低头，生怕出现耗子什么的东西。结果是一只木头做的小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啄她的裙子。
“呀，”她轻声惊呼，双手捧了起来，小木鸡又开始啄她的手，不疼，有点痒。
墨染流这时已吃饭完毕，眸光中带着笑意看着她，“翁主那天不是说对木鸟很好奇吗？我说送给你，你又觉得太大了。于是我就做了一只小点的。”
“这个我好喜欢。”她眼睛都快笑没了，小木鸡停了下来，歪着头看她，“不是真的吧？”她用手指点了点小木鸡的头。
“当然不是，”墨染流轻笑一声准备接过来教她怎么弄。这时婢女进来禀报，城外就要放烟火了，请他们速去。
“这么快？”雯萝扭头看向窗外，果然外面已漆黑一片了。她只好暂且放下小鸡这件事，先与墨染流一起去城门塔楼。
城门下面，士兵们或手持火把照亮，或拿着新发的铁矛维护秩序。一个个特别精神抖擞。木杆上的铁矛头，映着火把发出莹莹寒光。
当雯萝出现在墙头，离城门最近的人眼尖地发现了，“是翁主。”紧接着，一声声“翁主”，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就像海浪一样。
“看起来，翁主的子民对翁主很敬仰。”墨染流微笑道。
是啊，我都听到能量币扑通扑通落入口袋的声音了。“全赖钜子帮忙，我并没有做什么。”她真心谢道。
“翁主不必妄自菲薄。翁主的政令和理念是任何君主都没有的。财宝固然好，但是没有一个愿意与子民分享的君主，财宝不过就是石头罢了。翁主拿出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为了毛人过得更好。不然，单说面粉，如果不是翁主，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发现属于麦子的秘密。”
“更何况，如果没有翁主拿出的天书，我就是空有本事，也起不到作用。另外，”墨染流顿了顿，“我很感激翁主愿意按照墨家理念治国。其他君主看中的都是墨家守城的本事。只有翁主没有……”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火光下，他的睫毛微微蓊动，似乎触动了什么记忆。
记得历史课的时候，老师讲到墨家思想，特别说了一句话让她一直记着，墨家一直想建造一个博爱互利的社会，要人们兼而爱之。墨家的思想太高贵了，卑微的世道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它。
“毛国会好的，钜子也一定会得偿所愿的。”她轻声道。
就在这时，几声轰鸣打断了她。扭头一看，原来是城楼上燃放起了烟火。铁管中弹射出一枚枚飞火流星，划过天空。然后“砰”地一声，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无数朵绚烂的花朵。
原本昏暗的毛国一下子被照耀的极明亮，五颜六色极大的花朵。
毛人们先是一惊，然后纷纷张大了嘴，嗷嗷乱叫。
“这真的是祥瑞啊。天女都来给毛国撒花了。这是预示着毛国新的一年会风调雨顺，收获累累果实，日子像鲜花一般美好吗？”
“啊啊啊，是因为我听翁主的话，好好包了饺子吃，所以才能看到祥瑞吗？不过好像大家都看到了……”
“天佑我毛国。”
毛人们激动不已。城楼下跪倒一片。无数双手伸得高高的，就像一丛丛树林。流着泪感谢上天的眷顾。感激上天让自己成为毛人。这种乱世，唯有毛国是世外仙境啊。
这个神迹，居住在边境线的秦晋楚周人也看见了。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胡乱跪拜着，嘴里说着祷告的词，以为看到仙境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四国君主的耳中。
晋国：“怪神乱力，不足信。”
秦国：“毛国这是要搞事情啊。”
楚国：“一定是我那不孝子弄出来的。”
周国：“祥瑞这种东西要有也该是天子之都有啊，毛国莫不是想取代我？”
——
漫长的寒冬终于过去了。
二月份，雯萝让人划分荒地。三月份流民开始开荒，这田他们有使用权但是没有买卖权，按比例缴纳税供。同时废除井田制，承认私田。将公田变为国有农场，野人无私耕种公田改为雇佣制。这样做，非常大的提高了耕种的质量。
以前，野人们要先耕种完公田，才能去耕种自己那一点点私田。所以很多野人都对公田敷衍了事。这也是毛国常年秋粮不丰的原因。
现在新政颁布了。愿意耕种自己的私田就耕种。不愿意就受雇于国有农场，亦可养活全家。因此，不光野人，许多居住在城里的国人也去报名了。
雯萝从水镜里兑换出大量的红薯、土豆、玉米、辣椒、蒜、黄瓜、白菜、西红柿、花生、蓖麻、油菜、芝麻、豆角、茄子以及棉花。除了红薯、土豆和玉米是供国民种植的。其他一律种到公田中。
吕麦一时忙得不可开交，天天忙着新作物的科普。
而城墙的建设从二月份就复工了。墨染流预计到八月就可完工。
城郭比原来足足扩大了一倍，合离划分了居民区、商业区和工业区。外面有深深的壕沟来防止敌人入侵。
半完成的壮丽城郭像一头巨兽一样耸立在荒原。远处的几家犊车慢悠悠驶在羊肠小道上。铸剑大师欧治子，隔着车窗，摸着胡子看着田地里劳作的毛人，微微点着头。
看起来，毛国很有生气嘛。
雯萝在宫殿接见了欧治子。她细细打量着这位最著名的铸剑师。相传这位大师铸出的剑，用骏马千匹和千户之都都难以换到。也不知这样的大师，墨染流是怎么请过来的？
“先生舟车劳顿十分辛苦。我已吩咐人在城中准备好房舍……”
欧治子呵呵而笑，“翁主不忙，老朽现在只想去看看贵国的炼铁炉。”他从背上的包袱中掏出一个铁锹头，十分爱惜地摸着，“钜子将这个给我送来。我见了大惊。从没见过锻造的如此坚硬的利器。直接就把我铸的青铜宝剑截成了两半。”
原来是铁锹的功劳。
“翁主，我天天赶路，紧赶慢赶，就是要来见见铸造出它的神迹。一刻都歇不得啊。”欧治子简直想的抓心挠肺。
雯萝心下好笑，点点头，“可。”
两人来到城边的铸铁司。这里守卫森严，高高的砖墙上设有瞭望的塔楼，平时还有人巡逻。三班士兵轮回倒。剩下的仍宿在铸铁司里，哪也不去。雯萝还给他们配了一把□□，由最优秀的三名士兵掌管。他们也是早中晚三班倒。毕竟这里眼下是毛国的国之重器。再怎么重视也不过。
里面还划分了住宿区、休息区、炼铁区和铸铁区。
看着高大的炼铁炉，往下倾倒的火红的铁水，以及不断锻打的铁制品。欧治子满眼放光，激动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比我以前铸剑可不知道方便了多少。想来用不了多久，名刀宝剑就可以量产了。”
雯萝微微一笑，“我要量产的不是宝刀，而是菜刀。”
“菜刀？”欧治子满脸茫然地重复道。
——
五月的王都，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突然开了一个奇怪的铺子。这让当地的人们十分好奇。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有店铺这个概念。商贩都是在地上铺张席子，摆上货物就开始吆喝。
这铺子十分敞亮，用的是排门的设计。开铺的时候，就把门卸下来放在一旁。关铺的时候，再一扇扇安上。
进到店铺里，立刻就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酸咸咸的味道。一眼就能瞅到是角落的两口一人高的陶缸里散发出的味道。缸旁放着供爬高上低的石墩子。靠墙还有一排架子，上面很空，只摆着一瓶醋、一瓶酱油和一把菜刀。这都是演示的商品。
店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小年轻，一个中年人。
小年轻笑眯眯端出一陶盆煮春菜，请每个进来的人蘸着醋或酱油尝尝。口中不停解释着醋和酱油的用法。中年人则在演示着菜刀的用法，“咔咔咔”切着菜，干脆利索，一看就是把好刀。
有眼力的人一见就知道必是自己买不起的东西。但是看对方使得那样轻松，经不住诱惑询问多少钱。
“只需一头健壮的黄牛。”中年人笑眯眯道。这个时期除了用钱币买东西，还可以以物换物。所以中年人提出用黄牛换菜刀，一点都不奇怪。
人群中，发出“嘶”地一声，这里面有嫌贵的声音，更多的是觉得太便宜了。一头黄牛换一件奢侈品，这在遍地都是有钱人的王都，是非常容易接受的一桩交易。
于是，立刻就有人让仆人回去牵牛。而剩下的人则放弃菜刀，询问起醋和酱油来。这个相对就显得非常便宜了。一时，准备购买的人也多了起来，纷纷回家去取装东西的器物。因为架子上的陶瓶只是个摆设。陶瓶在这个时代还很贵，连瓶带东西，可没多少人能消费得起。
中年人看着络绎不绝往店中涌的人群，乐呵呵地摸着胡子，这是翁主给他的任务。换黄牛，以及为毛国未来的商业打出名声。翁主要让毛国成为南来北往商人的云集之地。
普通有钱人，或许以为买回去的只是一把可以挂在墙上炫耀的铁器。但是王宫里的人却发现这菜刀无比锋利，而且与一般的铁器不同，不会轻易断裂。
这这，这是宝刀现世啊。
鼻子极灵敏的王室，立刻派人把所有的菜刀都买了下来。他们以为这是非常特别的材质，企图让自己的铸剑师熔炼成合用的武器。
想法是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把菜刀融成武器，这一点雯萝早就想过了。首先，菜刀锋利是因为锻造的方法，而不是材质。当菜刀重新熔炼，得到的只能是普通的脆铁。
如果别的国家大批量购买菜刀，除非他们想让自己的战士拿着菜刀上战场，组建菜刀帮，否则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只能给毛国输送黄牛。
让毛国进入农耕时代，就是这次贩卖菜刀的目的。
当源源不断的菜刀输送到别的国家，黄牛们也出现在毛人的田地里了。黄牛拉着铁犁，大大提高了种田的效率。而这两样东西，只需要秋收时上交一定比例的农作物就行了。这个代价与菜刀在其他国家的价格相比，简直是白送。
这项举措，大大提升了毛人的幸福感。他们每一天都十分快乐。以前黄牛是被认为宝马香车一样的东西。是贵人们出行才用的。现在，他们竟然可以用贵人们用的东西，耕种自己的田地。
就像后世用宝马车拉犁，简直不是一般的烧包。
这让隔壁的秦晋楚周的野人，看了以后非常的眼红。他们还在地上用手、用石犁耕种的时候，毛人就悠闲地甩着小皮鞭了。
同时天下所有的商人也敏锐地闻到了商机。开始频频造访毛国，打听起铁器和醋酱纸的价格来。毕竟雯萝只在周国开设了杂货肆。其他国家还是空白。从王都到乡下，这简直是个无限的商机。
一时间，毛国的人流比平时多了起来。能听到许多地方的口音。邸店一下子不够用了起来。有些家境富裕的毛人，也打起了开邸店的主意。
乘坐在犊车里，查看商业区的雯萝皱着眉看着窗外。
商业区分东西两市，东市的道两旁盖了整齐的砖房，都是二层小楼。便于租或卖出去，给人开商铺。
目前除了她自己的酱油醋铺、纸铺和菜刀铺以外，还没有人在这里开商铺。这个倒不打紧，毕竟现在毛国正在发展中，等人们的生活水平高起来，往来的商客也多起来，这条街就繁荣了。
西市则是传统的市集，在地上铺张席子就可以开业。因此人极多。卖什么的都有。她甚至发现，还出现了磨刀的行业。
“因为翁主给所有的毛人，每户发了一柄菜刀。所以，自然催生出跟菜刀有关的买卖。”墨染流同样望着窗外道。
“也不是发啦，我还是收了一些粮的。”她忙道。
“那点粮，哪里能跟黄牛的价格相比。”墨染流微笑，“翁主真是把墨家的兼爱用到了极致。”
“也不是啦。”她有些窘。单纯就是铁在毛国获得的极容易。毕竟这是个富产铁矿的国家。她实在没办法用坑别的国家的价格，坑自己的子民。
“这道路实在是不好。”她皱着眉看着小土路。刚刚下过雨，到处泥泞，西市虽然热闹，但是也显得十分脏乱。“我想在城中修路。”
“修路？”墨染流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对，”她十分认真道，“你想啊，等城墙建起来后，而城内却一点改变都没有。就像住进了外表华美的大房子，里面还铺着破草席一样。实在不般配。而且我要将毛国建成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道路一直这么泥泞可不行。”
墨染流点点头，“那，翁主准备如何修路？用什么修？”
“用砖或者青石板。道路两侧要有排水沟和行道树。可以先建主干道和繁华区域的道路，巷陌和住宅区后建。在建之前先划分区域。我打算按照纵横来划分，南北大街和东西大街。划分出来的小方格，就是坊市。市为商业区，坊为住宅区。市内不住人，坊内不设商铺。”
“设立市令，掌管所有卖货和参与交易的人、度量衡、交易契据以及价格的评定、市税的收缴等，都在市令的监督和管辖之下。”
她越说，墨染流的神情越惊讶。这是他在哪座都城都未曾见过的规划。
“给每条街道命名，都起上符合特点的名字，方便记忆。我还想设立蒙学，让适龄小孩去读。不分男女，都得去上学。最起码要教到让他们都识字的程度。这个是免费的。”
“还可以开办一些教授手艺的学馆。人只有掌握文字才能记录和学习，懂得知识。而不是一味地野蛮教化。等毛国将来发展了，吸引来更多名士，可以让他们开馆教授学生。只有子民们懂得越多，国家才会发展的越好。”
墨染流许久未说话，他注视着雯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雯萝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全部实现这些，对于现在的毛国来说很难。毕竟，大家还没有脱贫，生活仅刚刚有点希望……”
“我觉得很好。”
“嗯？”
墨染流眸光溢满柔和的色彩，“翁主一定会实现的。”
“不是我，而是我们。”雯萝笑着说。
“我们？”墨染流轻声道。
“是啊，”她愉快地道，“钜子一直很想实现墨家的理念吧？只要钜子留在毛国，就一定能够实现。”
“未来的毛国，不会再有一个人忍饥挨饿。人人都有结实的砖房，带来温暖的炉子。道路平整、种满桑榆。毛国虽然不大，但是我要让它成为全天下最繁华的都城。”
“无数的商人会集结在这里交换货物。毛国创造的东西，一出现就会成为百国的潮流。夜幕降临时，全世界都是黑色的，只有这里拥有万家灯火，处处火树银花。我要让毛国成为所有人争相朝拜的地方。”
墨染流轻轻别过头，注视着的少女，看她漾着笑的眸子如水一般清澈。落日的余晖照在她柔软的发丝和洁白的罗裙上，神采飞扬。
他微微勾唇，一如往常答复她那样，轻轻道，“好。”

第30章
墨染流又多了个新工作。画毛国的街道设计图。但是他没有在纸上直接画，还是用的木炭和木板。雯萝知道，纸毕竟很珍贵，钜子这是舍不得用，毕竟一画上去，错了就擦不掉了。
“其实我知道一种笔，要比这个木炭好用得多。”她坐在席上，双手撑着脸颊道。
——
“什么？”墨染流没有扭头，眼睛专注地看着木板，轻声问。
“首先要找到石墨，一种和铅长得很像的石头。”她仔细回忆道，“磨成粉后跟黏土按一定比例混在一起，揉成长条，再烧制出来，就是坚硬的笔芯了。我们可以用纸给它卷起来，然后用刀削一削，就是简易的碳笔了。”
“石墨？”墨染流微微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就是石黛，画眉石。”她笑着做了个描眉的动作，弯弯的细眉，更衬得一双丹凤眼十分娇俏。
“这个简单，但是究竟按什么比例呢？”墨染流被她的小动作惹得微微莞尔。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所谓的比例就是笔芯的软硬程度。但是没关系，只要不容易折断就行。”
她停了停道，“如果能够削出木制的笔杆，一切两半，在中间挖出一个凹槽，把笔芯放进去，再把两半笔管黏在一起。就不用怕断了。就是这个胶搞不到。手工削笔也怪麻烦的。自己用削一根倒是可以。”
“那么用什么擦掉画坏的地方呢？”墨染流又问。
唔，这真是一个灵魂拷问。她一下显得有些为难。擦掉铅笔印字的是橡皮。橡皮是混合其他物质而成的。这些其他物质倒好说，无非就是硫磺、植物油和碎石粉。但是最难的是橡胶。这个只在年平均气温而是六七度地方生长的橡胶树。
就算她能弄来大量橡胶树，也没法在毛国生长。
现在，就只能看水镜里有没有了。
“我再想想。”她随口敷衍了一句，立时就想回去唤出水镜。
“对了，还有玻璃。”她又道，上次蝗虫大军来袭她就发现没有玻璃的痛苦了。整个大殿的窗户都蒙着麻布，黑压压的，配着外面蝗虫降落的声音，真的让人精神压抑。
她掏出昨晚就兑换好的玻璃配方。最早的玻璃是用石英砂和天然苏打粉混在一起烧制，但是透明度不高。她提供的配方会制出纯净的如同薄冰一样的玻璃。
但是因为很多东西都是手动，比如将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长石粉碎就已经很麻烦了。毕竟没有机器。所以未来的玻璃还会是非常昂贵的东西。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墨染流一边翻着天书一边问。他现在已经大致掌握了这种文字，只有少部分不认识，需要问一下。
“就像永不融化的薄冰，我们可以把它镶在窗户上，这样冬天即使不开窗叶飞非常明亮。同时风雪也不会吹进来。而且，还可以做个玻璃暖房种植蔬菜，这样即使再冬天也可以吃到各色蔬菜。”
其实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再者，玻璃还可以涂上一层水银，等干了以后，就是比铜镜还要清晰的东西了。我们可以做出来卖给别的国家。玻璃的用具也可以制出来贩卖。”她越说越高兴，玻璃简直就是一棵生财树啊。
“翁主总是能知道许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墨染流一边翻着天书，一边淡淡道。
“哎呀，天书看来的。”雯萝现在已经习惯万事推给天书，虽然她知道墨染流一定会私下吐槽她的天书可真厚。
“那么就这样吧，钜子去组织人手研发玻璃和炭笔。我呢，回去翻翻天书看有没有橡皮，就是能擦掉炭笔字迹的东西。”她站起来道。
“好。”墨染流记下了玻璃的制法，将天书奉还。看着少女笑吟吟地接过天书，转身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一阵轻声道，“真的全是天书看来的吗？”
雯萝回到寝殿，将水镜换出，果然在材料区域找到了橡胶的图标。分别是干胶、乳胶、橡胶粉。
都是一百能量币一桶。就是不知道多大一桶？哎，再加上真人配送，等于两百一桶。如果买的少就真不值。不过第一次，再贵也只买一桶比较好。毕竟单制橡皮的话，实际上，用不了那么多。但是以后再制橡胶制品，比如车轮什么的，费得就多了。
关键是，橡皮用哪个啊？
她犹豫着来回指来指去。对啊，先看看有没有橡皮的配方。万一有实物就更好了。
她返回界面一边看，一边念叨，“橡皮，橡皮。”
屏幕突然荡起水波状，一个图标出现在面前，上面写着橡皮。
她惊讶地张大嘴，原来水镜还有搜索功能，以前她从未念出声，只在心里想着，所以水镜东来没有主动搜索过。好人性化啊。她点了一下橡皮图标。五百能量币。
但愿不要是实物，要不也太贵了。
她又点了一下，一本熟悉的册子从天而降，掉在她膝上。果然是配方。她翻开一看，立刻庆幸自己看了一眼，橡皮需要的原料是橡胶粉。然后还有浮石粉、氧化铁、植物油和硫。这个植物油现在也没有啊，要等花生、蓖麻和油菜籽来榨。
真是，啥啥都没有的国家。
她清了清嗓子，“植物油、浮石粉、氧化铁。”又花了三百能量币。其实氧化铁也可以自己制，但是就是麻烦，需要硝酸与铁屑反应生成硝酸亚铁，冷却后结晶、干燥，研磨，再煅烧。再水洗、干燥、粉碎才能得到氧化铁红。硝酸学要干溜硝石制出，同样也很麻烦。
所以，能买就不费那个事了。
她手指轻轻敲击两下，屏幕显示订购成功。
到了傍晚的时候，果然商人送来跟每样都跟全家桶似得那么大的材料。她唤人将东西提着，自己则拿着天书，朝墨家大殿走去。其实她本不想跑这一着，但是如果让人去送天书的话，就显得她太不把天书当回事了。
何况她确实又要交代的。
墨染流翻着天书，瞥了一眼案上的几个桶。
“这些是部分制作橡皮的原料。这个最后做出来肯定是超大一块。”因为没有模子，也没有机器，成品肯定不太漂亮。不过目前什么都缺也不在乎漂不漂亮，“所以，用刀割成方便拿的小块就行了。”她说道。
“这个就是翁主说的可以擦掉字迹的橡皮？”墨染流记下配方，将天书还回去。
“是的。”雯萝点点头，终于解决了书写不能反复的难题，她舒口气。但是她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钜子你做一种厚一点的纸，不然像宣纸这种薄的，用力擦就破了。这种有厚度的纸不必产太多，只需要我们自己够用就可以了。”
她仔细回忆以前看过的纪录片，“我们现在的技术，只能在材料上想办法。具体就是纸浆。可以往里面加点淀粉、松香胶。其实主要就是填料，填料会使纸变硬变厚。再者就是刷纸浆的时候，要再厚一点。至于淀粉，我会让菊用红薯加工出来的。”
“好。”墨染流记在心里。
雯萝看着他的模样，心里叹气。这就是超脑的好处了，像她这种学渣，就得牢记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句话，抄它个一百遍。而学霸轻轻松松就记下来了。
这日，雯萝正在大殿里指点菊做淀粉，“红薯洗赶紧后，就放在石磨上磨，磨成浆糊以后，再拿干净的麻布过滤，过滤出的的红薯渣再放入石磨，不要浪费。然后把滤过的浆水静放两三个时辰，把上面的浊水倒掉，换新水水，搅动再静止。就这样周而反复几次，把得来的粉浆铺开晒干就是淀粉了。”
“这个淀粉除了供给钜子做纸以外，你们庖屋也留下一些，过后我会教你如何用淀粉做食物。”
菊不住地点头，万万没想过红薯还可以做纸？听说那玩意用金子才能买起。一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些，“翁主放心。”
这时墨染流来了，菊连忙退下。不知怎么，她跟自家翁主交流毫无压力，碰到这位墨家钜子却惧怕的很。
“钜子怎么来了？”雯萝有些惊讶。
墨染流将手伸到她眼前，手心朝下，五指虚虚握着，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突然他翻了一下手背，手心朝上，里面赫然出现了雯萝的脸。
“呀，镜子。”她惊呼一声接过来。圆圆的一枚水银镜，背后覆盖着铜，上面雕着四瓣花纹。“做出来了？好快呀。”她眉眼弯弯。
“腾出来一个窖烧，所以很快。就是材料粉碎比较费力。”墨染流漫不经心道。这种程度的东西，他只需要交代给徒弟们就很容易做到了。雯萝至今交代给他比较难的任务是组装火绳枪，这个倒是略费点事。
“这个镜子背后的铜盖很漂亮啊。”她爱惜地抚摸了一下。
“你喜欢吗？”墨染流轻笑，“喜欢的话，以后还做给你。”
“这是你做的吗？”她有些惊讶，又低头看了一眼，怪不得，这种雕刻只能是手工的。又古朴，又厚实。
“我很喜欢。”她老老实实道。
墨染流微微勾唇，狭长的桃花眼溢出一些笑意。
雯萝收起小圆镜，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装作去看着大殿的门窗。“那么就请钜子交代人按尺寸烧制安装窗户的玻璃吧。”
说起这个，似乎到时候还得改装一下，首先是凿出可以安装玻璃的凹槽，然后还有油灰来固定。
“这些门窗需要重新做吗？毕竟玻璃需要上下左右有一个凹槽来放。”她比划了一下。
墨染流扭头看了一下，略略思索道，“不需要，但是略改动一下就可以了。”
下午的时候，他就派来了几名专精木工的弟子来改造大殿的门窗。说起来之所以墨家的弟子人人都会一门了不起的手艺，是因为，墨家在一开始创立的时候，就是为了兼爱的理想。但是团体过于巨大，经费上一下子就跟不上了。
于是，墨家开始自力更生，将所有的弟子培养成为技术精湛的工人，让大伙打家具、搞建筑、造守城武器来赚钱。所以，技术精湛的墨家成为了各个国家最可靠的军火商。他们生产的连弩车、转射机、藉车，成为这个时代火力最强大最抢手的重型武器。
所以，墨家弟子派出来的，一个顶仨。
在厚厚的纸做出来之前，墨染流还是用的木板画画。但是不同的是，最古朴的铅笔和橡皮被制作了出来。铅笔是雯萝用纸一层层卷出来的，涂上一层乳胶，干透后就是一只简易的铅笔。
墨染流再不用拿布裹着木炭了。又轻便又干净。
“等厚卡纸做出来就更方便了。”雯萝趴在书案上一边看一边道。
木板上的街道交错就像棋盘一样。坊市被分成程豆腐块一样的模样。
“已经丈量出来了，再修改一下，就可以铺路了。翁主可曾想好哪里的人手去做这件事？”
“想好了，”雯萝点点头，“如今城墙建的很快，我想先分出一万奴隶出来改造城区。然后公开雇佣一部分想赚家用的毛人。先从商业区开始。等城墙完工后，如果还未建完，奴隶也还回去了。那时正好秋收结束，想来愿意赚家用的劳力会很多。老的可以带新的。道路也可以接着建设下去。”
“这样很好，”墨染流赞同地点点头，“等将来道路需要整修的时候，也可再雇佣这些人。而他们的生计也会解决。”
“对，毕竟造完城区，我还打算修一下官道。”以毛为中心，向东西南北延伸出去，成为贯彻东西的大动脉。这几条道路，即是生命线，又是交通的中轴线。未来毛成为政治经济的中心，无数的商人名士百姓，就会行走在与毛的来往中。
“官道非常耗费费用。”墨染流道。
“是啊，不过我们现在有玻璃和镜子了，今后源源不断的玻璃制品，就是官道费用的来源。”雯萝笑吟吟道。
这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意思吧。
——
城区很快进入了改造。毛人们渐渐发现自己生活的区域有些不一样了。首先有些房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砖墙。砖如今在毛国不是新鲜东西。但是整齐的墙、青石板或者砖道，还是让大家觉得很好奇。
岳是一名商人，他家在秦国算是巨贾。当手下从周国为他带来一把铮亮的菜刀时，他就惊讶地合不拢嘴吧。毕竟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刀价值连城。但是手下说是用一头黄牛换来的。
岳：“……”手下运气真好，八成是碰到了傻子。
“主家，可惜菜刀被周王室全买空了，不然还能再买一些。所以，属下准备去毛国看看。听人说，那里有更多的菜刀。”
毛国？在岳的印象里，二十年前他曾去过一趟，那时他还是个青年。虽然时间过去很久，他还记得毛漫天遍野的黄沙，又小又窄的城区，以及光着屁股满地跑的野人。当时邸店穷得，连一碗麦饭都供不出来。
但是为了宝刀，他还是亲自跑了一趟。因为他感觉这种铸刀的大师，不是轻易愿意出售的。而且，像能铸出这种刀的大师，如果能交际的好，对以后大有益处。这样大的事，他必须亲自出马才放心。
但是才进入毛国境内，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快靠近城郭，他才想起来，刚刚沿路怎么那么多头黄牛？而且，走了这么久了，一个奔放的野人都没看到？
待城郭完全现于眼前时，岳惊得险些咬掉舌头。
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不过就算再走错方向，这天底下的诸侯国，从没听说过，谁敢拿砖盖城墙啊？这简直就像把金箔贴满土墙，简直太奢靡了。
靠近城门，他发现，城墙并没有完全建好，许多奴隶都在高高的一种架子上攀着砌墙。他离进了点，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那些奴隶手中拿着砌墙的工具，莫不是精铁？
这这这，这一定是他看花眼了。岳拒绝相信自己看到的。
城中到处都是人，似乎在盖什么，很多房子都被拆掉了，到处都是拉着滚石的黄牛。他拦住一个路人，问清了哪里是买卖的地方，便让手下赶着牛车向那边走了。
到了西市，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干净整齐的石板路，道两旁种植着细细的树苗。正值五月，阳光下泛着强烈的生命力。可以想象等到明年，一定是绿树成荫。
沿着道路的两旁，贩卖东西的商贩铺着席盘腿坐在地上。有别与其他都城那黄土小路。这里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秩序井然。毛人们脸上自然流露着笑容，一开就是对生活充满着希望。在这战乱的时代，人人脸上都是麻木和愁苦。
他还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就是食肆。
与以前连麦饭都端不出来的毛不同，如今的毛简直把面食发挥出了极致。处处都是饺子摊、面条摊以及各种用面粉做的饼和馒头。
虽然雯萝为了日后好在饮食上做文章，暗自让人把麦子的秘密传到各国。但是民间百姓并不舍得拿自己辛苦得来的麦子霍霍。所以只有贵族获得了面粉的知识，并运用在生活里。但是像毛人这样，把面粉作出花样还是少见的。他们甚至把馒头捏出了各种形状贩卖。
岳，越来越好奇了。
逛完西市，他又找路人询问了一下，得知菜刀是在东市，于是坐着犊车继续向东走去。
带他找到了杂货肆，简直像打开了新世界。纸张的交易是国与国之间的。由于信息落后，哪怕是消息灵通的大商贾，也完全不知道纸的消息。
而且他还发现了新的东西。由一摞纸缝出的叫写字本的东西。以及一根根黑色的手指粗的碳棒。用的时候需要消减，再拿东西裹上。以及可以擦掉字迹的橡皮。还有酱油和醋。
他顾不得买刀，急着交易这些东西。拿回去，绝对轰动王都。
天哪，这还是他认知里的毛吗？
岳立刻决定在毛买套房子，派人过来作为长期据点来进行交易。
他并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决定，竟然在数年后，让他拥有了一块价值连城的地皮。
——
雯萝借着菊作出红薯淀粉的空档，教她们作出一道香煎红薯粉的小吃。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东西之一。
把红薯粉加水扮成糊糊，倒入锅中煎成黄色的饼状。等冷却后切成手指宽的面条状。再放回油锅中翻炒成透明的色泽。倒入盐、辣椒粉和酱翻炒。然后倒入没过红薯粉的水，直到收汁完成，撒上葱花出锅。很像黑凉粉，但是又很爽滑。
雯萝简直满意极了。真希望毛人都学会，将来开个夜市啊。要知道所有的国度，商业街都有时间限制。可她不想毛也这样。没有夜生活的国家，太枯味乏躁了。想想万籁俱寂的世界，只有毛灯火辉煌，大家逛着夜市吃着小吃，简直不要太美好。
她满脸笑意，吩咐婢女领着装着红薯粉的食盒，去墨家大殿。虽然暂时没有夜市，她也想让钜子尝一尝这道小吃。
进了大殿，正好看见一名墨家弟子单腿跪在轮椅前，好像在给墨染流的腿上抹药。见到她进来，墨染流下意识抬起眼，然后不动声色把裤管放下去。那名弟子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我做了红薯粉，钜子来尝一尝。”她轻快地把装着红薯粉的铜碗拿出来。其实她不喜欢铜碗，她更喜欢陶器。但是现在的陶器没有釉，也不精美。
墨染流移到案前，看了一眼盛在碗里的红薯粉，眼眸微微睁大一点，“这是红薯？”
“红薯磨成粉做的，很神奇吧？”她甜甜一笑，一袭鹅黄色的深衣，显得整个人非常娇俏。
“对了，我放了辣椒。”她看着对方夹起一片提醒道。突然想起，自辣椒粉问世以来，钜子还一点都没吃过呢。
这后知后觉也太晚了，想上前阻止，对方已经低头咬了一口……

第31章
墨染流轻嚼了两下红薯粉，眉头一皱，猛地别过脸去，手握拳抵在嘴上，想咳但是极力忍了下来。沉声道，“拿水来。”
雯萝不等推车人行动，立刻去窗子那边的案上倒了一杯白水出来。她小心翼翼地递过去，“钜子……”
墨染流接过来一口饮尽，这才好一点。他神色恢复过来，只不过狭长的眼眶微微泛红，即便他极力表现的神情淡漠，也藏不住皮囊之下暗暗的委屈。
雯萝几乎都能听到另一个墨染流一直在抱怨，好辣啊，好辣。她“噗呲”一笑，换来对方淡淡的瞥视。
“我忘记了，你从未吃过辣。不过你现在尝到了，你觉得怎么样？喜不喜欢？”她自己是个辣食主义者，自然觉得天底下只有辣味才是王道。
“不喜。”
“好吧，那别吃了。”她略微有些失望。苏棠和绉泽第一次吃简直都快把肺咳出来了。但是爬起来他们还吃，并且深深爱上了辣椒这个魔鬼食物。走时一人揣了一包辣椒粉走。
墨染流没有回答，重新拿起箸，夹起他刚刚咬了一口的红薯粉。
“啊，你不是不喜欢辣吗？快别吃了，我再叫人做一份不辣的给你。”她忙道。
“我是不喜，但是我想知道翁主为什么喜欢。”墨染流神情殊无变化，垂眸咬了一口。
雯萝想阻止的手降在原地，心不争气地跳错一拍。她静默了一下，转身取来铜壶，重新给杯盏注入清水。
窗外的流云飞快地掠过去，换了玻璃的宫殿，大开大合的阴影和阳光互相交替着。
墨染流把碗里的红薯粉都吃完了，但是他依旧面无表情。若不是铜壶的水一滴不剩，额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眼角也更加赤红，真看不出他吃什么了。
他优雅地用帕巾拭去额头的汗，喝掉杯中最后一口水，又恢复了那个如月光一般皎洁的钜子。“怪不得翁主喜欢，辣椒就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嗓子，虽然痛苦却很痛快。”吃过辣椒的嗓音有些沙哑，有些磁磁的低音。
看他微红的眼角和比平常还要鲜红的唇，雯萝突然有些负罪感，就感觉像她欺负了他一般。
“其实我更喜欢吃甜的，下次给钜子做拔丝红薯吧。”她小声道。
“好。”墨染流点点头，但是又猛然侧过身咳了两下。辣椒还是把他辣得够呛。
“对了，听说楚国有一种水叫柘浆？非常甜。”她顺势坐在墨染流椅旁的席上，微仰着脸问道。
“是，很甜。翁主想喝？这个简单，只需派人去购些回来就行了。”墨染流到底还是靠强大的毅力，把辣椒的不适客服过去，但是似乎吃完辣椒后十分热，他单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领口，但却只露出一点锁骨就停了下来。
雯萝莫名生出一丝遗憾。钜子总是把自己包裹地严严的。他好像也不爱出汗，哪怕夏季都穿的这么多。
她收回一丝纷乱的思绪，“我想要产柘浆的那种东西。要多多的，有多少就要多少。”她估计那应该就是古籍上记载的古代甘蔗。
甘蔗一直到魏晋时期才有了蔗糖，但是却是黑色的。一直到明朝才有了白糖问世。这就是黄泥水淋糖法。用黄泥来吸掉蔗糖的黑色，使它变成雪一样的白。
她以前最喜欢研究吃的，看《糖史》的时候，还惊叹过黄泥的神奇。并且找来资料细细研究过。她觉得连黑蔗糖都没有的时代，白蔗糖一定会超级收人追捧。这个造糖坊她准备让自己的奴隶来做。严格保密。这样，即使大家都发现了甘蔗可以出蔗糖，也不会想出使黑蔗糖变白的方法。
虽然不知道雯萝要多多的甘蔗做什么，但是墨染流还是温声答应下来。
雯萝笑眯眯指着空碗，“钜子不好奇红薯粉为什么煎完是透明的吗？”
“嗯，为什么？”墨染流十分配合地询问这个把他辣得够呛的东西。
雯萝刚想回答就见一名墨家弟子皱着眉走进来，“翁主、钜子，后院的郎君和女郎们闹了起来。”
“为何？”墨染流微微皱起眉头。
“因为石磨已经遍布毛国，后院的驴子都移到宫外的一处院落。他们没有了活做，就都不安分起来。”弟子回道。
她才惊觉自己早就把那群美男子和美人们忘记了。
墨家大殿后院里，美男子们靠着墙根蹲了一排。他们日日守着驴磨麦子，也不懂防晒，一个个乌黑八秋，早已看不出昔日的狂拽酷帅。美人们也是一样，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个个彪悍至极。坐在磨盘上，拍着大腿在谩骂。
什么都骂，骂美男子们懒皮子，还没驴勤快。骂自己命苦。骂今天太阳太大。
见到雯萝和墨染流进来，忙从磨盘上跃下，做出弱不禁风的模样嘤嘤嘤。
“奴好可怜呀，奴好悲惨呀。”配上晒黑的脸庞，确实比较悲惨。
“啊，翁主可是来接我等回寝殿？”美男子们一个个面露惊喜站起来。
接你们干什么？以前还勉强可以养眼，现在一个个额头画个月亮可以直接演包公了。
雯萝内心翻个白眼。
她环顾了一下院落，“如今不需要你们磨麦子了。我宫中人手也够用。不如送你们出宫，再赠你们些钱粮。你们是愿意回故土还是留在毛，都随意。从今以后不再为奴为婢，自由生活好吗？”
几乎没人意动，大家同时哭泣。
“我自幼时就没受过苦，原以为送到毛国会得翁主喜欢。我我，我出宫怎么活呢？”阳光活泼美男子哭道。
“是呀，我以前被称为白雪娘子。因为我的肌肤赛白雪，可是现在我黑成这样，出去后也不会有郎君娶我。”楚女也哭道。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苦恼。但基本都是，男的，出去怎么活？女的，没有人娶我。
其实你们可以自产自销啊，雯萝心下吐槽。
“我有一点小手艺教给你们，我觉得出去以后，应该不会愁吃愁喝。”她到底觉得有些歉意。毕竟是周天子把人给了她，一个个带着对生活的美好期望过来，最后落得一身漆黑。
见这些人突然不吭声了，眼神变得有些希翼，她就知道，他们还是担心出去以后没有办法保证生活。只要有所保证，谁乐意待在宫里？
“只是一点小吃食。但是吃食十分易学，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仿制出来。但是味道应该暂时比不上你们。只要用心，还是可以过上不错的生活的。”
她让人将他们领去庖屋。让菊教给他们馄饨、红薯粉、红薯丸子、红薯饼、绿豆饼之类的小食做法。
“钜子会不会觉得我对人对事太过仁慈软弱？”回去的路上，雯萝突然问。
墨染流瞥了她一眼，“不会。我知道翁主一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她有些惊讶，眉眼弯弯笑了一下，“我知道他们来毛国，都各有目的。或许想过上更好的生活，或许想通过我实现更大的抱负。但我无意成为跳板，亦不忍他们出了宫身无长物挨饿受冻。而且，我也有点私心。我想丰富毛人的烹饪手法。他们出去开食肆，日久天长，做法总会被人揣摩出来。”
“如果我派人去教百姓做菜。实际上真正去做的没有几个。大家都不喜欢改变习惯，尝试新鲜事物。等他们亲口尝到了，就会慢慢改变。但出宫的这些人也不必害怕。实际上，这几样小食包括煎炒烹炸，变化多端。就算一时被人学会了，只要不是脑筋死板，总会找到新的做法。”
“翁主这么做就很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再多的金银珠宝，也终有花完的一天。”墨染流道。
“我先前还担心，不知道是要拿出君主的威风命他们出宫，还是赠与手艺。”她莞尔一笑，正准备说几句俏皮话，就见苏棠“咚咚咚”朝这边奔跑过来。
“翁主，”他匆匆行了个礼，“秦国派使者来了。”
“哦。”雯萝毫无反应，这不是很正常吗？这几个国家不是经常派使者吗？如果有一天，他们的国君亲自来了，才称的上奇怪吧？
“他要买什么？”
“他要翁主交出菜刀的铸法。说天下利器不能掌握在一家手里。还说，要他能看懂的字体，不要天书。上本天书都凑成七页了，也没见召唤出什么天罚。”
看来秦的野心现在就开始出现征兆了。竟然收齐了七张天书，现在还想要铸铁术。
“翁主，秦目前没有联合其他国家。但是看起来再重复上次天书的局面，也用不了多久了。”苏棠皱着眉，满脸都是忧虑。
“你说的没错，是这样，秦能想到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其他国家也会想到的。”她扭头看向墨染流，“钜子，我们新招的武士如今训练的如何？”
“不过才刚把弓箭学会，离上阵打仗还远。”墨染流眉间一抹忧虑，“更何况，翁主，你的武士算上原来的，加起来才五千人。”
雯萝：“……”
这么点？
“毛国人本就不多，能有五千名精兵算是不错了。”苏棠叹道，“还没有一个贵族的私兵多。”
这么一形如，她顿时觉得自己也太惨了。
这还没造出蔗糖呢，等造出蔗糖，又是一番风雨。
要知道饴糖目前是奢侈品。只有君主和祭祀祖宗时才会舍得吃一点。甘蔗造糖可是量产。就像一个人站在跑车旁，一脸深沉地用手抵住额头，“这是我的跑车。”另一个人把身后的大门打开，里面是一个超级工厂，一天产一万辆。“这是我的跑车。”
谁能不眼红？
“秦国君有宠姬吗？”她问。
“有，叫羽姬。非常得宠。”苏棠道。
“我要送她一件礼物。你亲自去。还有剩下几个国家，周晋楚。我要让他们的宠姬都拥有毛国的礼物。”
“翁主是想她们放枕边风，劝住那些国家攻打毛国。”苏棠问。
“是。”雯萝点点头。这个时代的宠姬不容小视。力量非常大。比如褒姒亡西周，因为烽火戏诸侯。赵姬乱秦国，嫪毐被车裂，吕不韦饮鸩自尽，都和她有关。
昔日秦国弱小时，也是用的这个方法贿赂别的国家宠姬，从而使自己国家免于一场兵事。
“翁主要送她们什么呢？”等苏棠退下后，墨染流问。
雯萝微微一笑，“我要送她们穿衣镜。”铜镜哪能照出美人们的盛世容颜。穿衣镜一定会让她们疯狂。
“这就要拜托钜子了。这个镜子要至少要有五尺高，两尺宽。周围的包边要华美，黄金镶着宝石。这样，即使将来我们售卖镜子，宠姬们的宝石黄金镜也不会因为同类型的镜子而贬值。真真切切念着毛国的诚意。”
“我明白了，翁主放心。”墨染流点点头。
雯萝回到自己的寝殿。这里的门窗已经装好了玻璃。当值的婢女总不是不由得把目光投向门窗，眼睛里都是好奇。
大殿很静，只有漏刻发出计时的声响。
这样岁月静好的生活，又要被打破了。希望美人计奏效。
过了几日，苏棠就带着四面用麻布厚厚裹着的镜子，出使四国了。
这四面镜子背面和包边都是用的黄金。上面镶满了宝石，配上清晰明亮的镜子，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价值连城。
苏棠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目光呆滞地盯着镜子，嘴里喃喃道，“我这是被摄了魂吗？还是这是另一个我？”
知道这是跟铜镜一样用途的东西后，嘴更是合不拢了。许久才一脸坚定地对她说，“翁主，我们一定要尽快练兵。毛国必须有自保能力。”
这我难道不知道吗？
雯萝暗想，我比你还要着急。
苏棠带着镜子先去了秦国。他自有人脉，想办法见到了羽姬。羽姬听说是毛国的来客，一点也不感兴趣。那样土不拉几的国家，见他做什么。但是听说对方是名士苏棠，就可以换了面孔，答应一见。
见面后，苏棠没有立刻拿出镜子，只是运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游说羽姬。羽姬捧着红扑扑的小脸，着迷地看着苏棠，心道，果然是名士，说话都这么好看。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苏棠无奈，干脆摊开来明说。
羽姬一听是这个事，蹙起了好看的秀眉，“哎呀，不好办啊，大王他一意孤行惯了，哪里听得进去我的劝。说白了，我不过是大王身边的一支不起眼的野花罢了。看两眼就丢在一旁不理了。”
苏棠招来手下把礼物搬进来，麻布尚未去除，“这是翁主准备的小心意，镜子送美人，请不要推拒。”
秦国什么珍宝没有，就算这么大的铜镜能值点钱，拿出来送人也太寒酸了点。羽姬自然看不上，“哎呀，不用费心了。请一定要收回去。我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啊。”
包裹着镜子的麻布，一层层卸下。羽姬的嘴越长越大。苏棠终于知道自己那天的模样有多愚蠢了。
“这这这，这是镜子？”羽姬失态地站起，手指颤抖。里面那个美人，不就是她吗？连毛发都那么清晰。她终于在镜中完整地看到了衣服的颜色和脸颊的飞红。铜镜哪里能有这种效果？黄不拉几，还没到岁数就已经成了黄脸婆。
苏棠：“如果夫人为难……”
羽姬：“不为难，我可以的。”
苏棠：“秦王一意孤行，哪里听得进夫人劝……”
羽姬：“这你就不懂了，大王最听我的话。我说太阳是黑的，大王他绝不敢说不是。”
苏棠：“可是夫人只是野花，秦王看两眼就不理了……”
羽姬：“我是他的解语花，哎呀，他都要爱死我啦。”
苏棠扭头看着镜子一脸为难，“这个礼物还是太俭薄了，如果夫人看不上……”
羽姬娇笑着给了苏棠一记美人拳，“这个还俭薄？那我殿里全是破烂货了。回去告诉姬候，这事我应了，准保她满意。”
其他三国的宠姬亦同。
毛国的一场危机暂时消除。
雯萝站在城楼上，看远处校场士兵们的训练。一个个拿着弓在练射艺。“这就是我的五千名士兵？”
“这就是翁主的五千名士兵。”墨染流同样望着校场轻声道。
“太少了。”她有些无语。别的国家动辄就是十万、二十万。像蝗虫一样多。
“是很少，”墨染流点点头，“所以，靠人多取胜，从来都不是我们发展的目标。”
“钜子是说提高战力？”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的确，毛国地小。如果单纯想在战争中用人海战术取胜，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只要武器专精。如果有一天将毛国的战力提升到热兵器时代的程度，
“钜子，我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地雷，还有一种东西叫手榴弹。”她突然想到一部自己小时候看的黑白片。
“都是何物？”墨染流问。
“地雷只要埋好了，人一踩上去就会自动引发爆炸机关，效果就像那日的天罚。而手榴弹则是拳头大小的东西，用的时候，只要把引线一拔，往敌军里一扔，效果还是天罚。”
“翁主说的这两样里面装的都是火药吗？”墨染流问，但是没有得到回答，他有些疑惑地扭头看过去。
雯萝早已把水镜唤出。她知道除她以外，没有人能看得见，自然不担心。但是奇怪的是，水镜里竟然没有地雷和手榴弹的选项。
果真是时灵时不灵，她忧虑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湛蓝指环。叹口气，“我刚刚想了想，没有类似的天书。”
原来是在想这个？墨染流哑然失笑，狭长的桃花眼眯出好看的眸光，“也不是万事都要依赖天书。翁主可以如我讲讲你知道的。也许我可以做出来。”
“好，”雯萝点点头，死劲挖掘脑海里那点可怜的东西，记得最初的地雷出自明朝时期，“外表是个铁壳，里面装着火药。有一个竹管一个齿轮，里面塞着引线。当人踏上去时，齿轮转动与燧石急剧摩擦发火，引爆地雷。”
墨染流沉默地思索了一下问，“是踏上去才触发的吗？”
“对。”她点点头。
“那手榴弹呢？”
“呃……想不起来。”她摇摇头，惹得耳垂上的玉珠一个劲地晃，丹凤眼睁的大大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回想，还是想不到。
墨染流低笑一声，“翁主不必心急，这个也交给我吧。唔，我想想，是要引线的，一拉就触发。”他微微皱一下眉，“如果没有及时扔出去，岂不是会炸到自己？”
“对呀，”雯萝点点头，“还有一种，拉完引线不爆，但是扔出去后遇到撞击会爆。但是这个我同样不知道做法。”
“嗯。”
“钜子，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雯萝突然道，“钜子是楚人，如果楚军来袭，钜子也会与之对抗吗？”
墨染流看着远方的群山，漫不经心道，“上次不是打过了吗？”
“那楚人会不会因此埋怨钜子？”她又问。
“与他们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废掉的太子，叛国之人，人人可诛。”墨染流眼眸里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快得让人没法猜出那是什么。
雯萝刚想安慰一句，墨染流就恢复了无所谓的神情，这让她准备的钜子别难过了，一下子堵回嗓子眼里。对方看起来一点也不难过。
——
一长排犊车走在楚国向毛国的方向。里面摞着一人高的甘蔗堆。在犊车的最后一辆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和其他人并没什么不同的车夫。他一边甩着鞭子，一边随意地瞅着四方，就像从未出过远门的人那样好奇。
毛国大量购买甘蔗原本不是什么奇事。毕竟也不止一个国家朝楚购买甘蔗。甘蔗可以锤出好喝的绿色汁液，又清凉又解渴，贵族们都喜欢。但是太子耳还是从这里面嗅出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
毛从未购买过甘蔗。
他的王兄最讨厌甜食。
那么甘蔗要做什么呢？哼，多亏他聪明，往商队安插进一个经验丰富的手下，混进毛国探个究竟。
经验丰富的探子挠了挠下巴，嘿嘿，第一次做奸细，有点紧张……

第32章
甘蔗大批量到了毛国。
毛人看着一车车紫皮甘蔗运进城里，眼睛里都是好奇的光。这也算是外国货了。
——
雯萝先要了一根，砍下一截削了外边的紫皮，露出白白的芯子，“卡嚓卡嚓”啃了几口。
简直太甜了，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虽然平常有蜂蜜水喝，但是甘蔗的那种甜又跟蜂蜜不一样。就是吐渣子麻烦了点。婢女拿来鲜榨的甘蔗汁。
本来甘蔗浅绿色的液体看着很清凉，但是装在铜樽里就看不出来了。看来，烧制玻璃器皿也势在必行了。这铜的餐具，真的是使得够够的了。不过，先得解决蔗糖的问题，再说其他的。
她唤来陈阿叔，让他挑选可靠的奴隶和守卫，在城中最偏僻的地方建一栋小院子，“墙要高，上面用水泥黏上锋利的铁锥以及碎玻璃渣。要每日三巡安排武士巡视。”
陈阿叔：“太奢靡了翁主，铁和玻璃都是钱啊。”
雯萝没有理他，拿出画好的图纸，“其实制糖非常简单。先把甘蔗榨成汁，盛入缸中，然后用火熬。等到变成黄黑色的糖浆，倒入桶中凝结成黑沙糖。这个时候，就要把黑砂糖拿到另一个房中。要记住，熬制砂糖和砂糖变白的奴隶，一定要安排两拨人。”
“黑砂糖变成白色也非常简单，拿一口缸，上面安放一个瓦质漏斗，用稻草塞住漏口，将黑砂糖倒入漏斗中。等黑沙糖结成块，再去掉稻草。用黄泥水淋漏斗中的黑砂糖，黑渣就会从漏斗流到下面的缸中。这样黑砂糖就变成白砂糖了。”
“用黄泥水淋黑砂糖？”陈阿叔满脸惊诧张大了嘴，“翁主，那黄泥水不就把黑砂糖都染成泥糊糊了吗？那还能吃吗？”
他知道翁主要做像饴糖一样的好东西。饴糖可金贵呢，常人轻易吃不起。这跟饴糖一样金贵的黑砂糖，怎么能用黄泥水嚯嚯呢？翁主这不是胡闹吗？
陈阿叔实在不敢苟同。
雯萝看出他不相信，淡淡勾唇，“去吧，照着做一遍就知道了。”
陈阿叔只好退下。
他按照雯萝的话造了砖墙，但是到底舍不得用砖，因此造熬糖的房子是木头的、奴隶的住房是黄泥垒的。
熬糖那天，雯萝一大早就过去了。她虽然知道肯定能成，但到底还是心中好奇。
才进院子，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甜的香气。她走进给砂糖脱色的房间，一眼就看见陈阿叔正在犯难，露出一脸不舍得把黄泥水淋进黑砂糖里的表情。
见到雯萝进来，陈阿叔忙道，“翁主，臣刚刚尝过了。这黑砂糖就已经好吃至极。咱们干吗还非得把它弄白了啊？”
黑砂糖熬出来的时候，他在香甜的气息的诱惑下，忍不住挖了一勺塞进口里。焦香、微苦，有别与饴糖的味道，但是十分特别。
要知道饴糖可是粮食做的。大家都吃不饱饭的前提下，谁舍得吃糖啊。
可蔗糖不同，这是甘蔗，又不能果腹。他完全能够想到，蔗糖面市以后，会带来多大的震撼。翁主这回这是挖到宝藏了。这样珍贵的东西，他哪里舍得和进泥里？
“黑砂糖微苦，颜色也不洁白。不能与别的食物合在一起。白砂糖甜度更高，而且洁白如雪，无论做什么吃食都不影响颜色和口感。”雯萝耐心道。她知道陈阿叔用意是好的，总怕把她的财产弄没。他跟同样很抠的菊简直天生一对。
奴隶们这才知道，这个一直站在门口衣饰华贵的少女，就是毛国的君主。
是翁主啊，是那个给他们一日三顿饭的翁主。
奴隶们激动得浑身乱颤，低垂着眼睛干活，不敢乱看。生怕惊扰了贵人。
“那好吧。”陈阿叔勉强点点头，示意奴隶们把黄泥水淋进黑砂糖里。他到底还是不太信的。所以一直捂着眼睛。但是又忍不住露出一条缝隙偷看。
雯萝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把目光投向漏斗。
只见黄泥水悉数倒入装着黑砂糖的漏斗里，又不断从堵着漏斗的稻草里流出来。一桶黄泥水倒完，她走到漏斗旁探了一眼。里面几寸厚的白砂糖就如白雪一般，又洁白又可爱。
陈阿叔完全傻眼了，他不断绕圈寻找着黑砂糖，嘴里嘟囔着，“奇怪了。”
雯萝走到院子里，陈阿叔忙跟了出来。
“我需要一个特别信任的人来掌管制糖。”
“那让我儿子陈小鱼来吧。”陈阿叔一点都不顾及任人唯亲这件事，毫不犹豫推介道，“小鱼从小就机灵，翁主交给他，不会有事的。”
雯萝点点头，陈阿叔心地至纯，陈小鱼上次陪她去周地，也能看出很机灵的样子。
她离开这里的时候，让婢女用布袋装了袋白砂糖。回到宫里，她把菊叫过来，把白砂糖交给对方，“这是糖，你找个陶罐装起来，放在干燥的地方，不要弄潮了。”
“这是糖？翁主，怎么这糖跟饴糖长得一点都不像呢？”菊看着袋子里的白砂糖十分惊讶。若不是一点也不冰凉，她都以为是雪。
“这个叫白砂糖。你做菜时，有时候会用到。”雯萝道。
“做菜？”菊瞪大了眼睛，做菜还放糖？翁主又开始败家了。不过她转而又想，可能小姑娘家就爱吃甜食。翁主也是小姑娘。
她突然涌起一股怜惜，别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都待在家中绣绣花什么的。而翁主却要日日为毛国劳心劳力，“糖太珍贵了。但是如果翁主想吃，我会放的。”
但是如果其他人想碰一下糖，她不把对方皮扒下来一层才怪呢。
“糖不贵，你不必省着用。”知道菊的抠劲又犯了，她耐心嘱咐了一句。卖糖娘吃不起糖，多好笑。
糖怎么能不贵呢？菊不信这个鬼话，像捧着自家性命一样，小心翼翼地蹭着地出去了。
雯萝立刻让陈阿叔捂好毛国产糖的消息，再大批量的去楚地拉甘蔗，最好有多少拉多少。
楚国非常高兴，柘浆虽好喝，但是也没人天天喝它。第一，榨汁比较麻烦。第二，喝不饱。见毛国要这个，一边暗自嘲笑对方的没见识，一边以极贱的价格卖出去。反正这玩意，漫山遍野有的是。
无数的甘蔗被拉回毛国，熬炼成白砂糖。
这回雯萝没有直接卖给君王。她只让人运了几车白砂糖到周地。毕竟是周天子的属地，虽然如今没有诸侯听他的话了，但仍然是最繁华的都城。那里不知道云集了多少大商贾，白砂糖只要一出现，就会立即传遍天下。
雯萝感觉自己未来会改变诸国的口味。她没有把白砂糖定价定得过高，只比盐高一些，但是也不低了。
盐在古代一直是比较昂贵的食物。李白就曾经用筷子蘸着盐下酒，写出了持盐把酒但饮之的诗句。盐都能做下酒菜，可见真的很珍贵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饴糖太贵了。许多百姓终其一生，不知道糖是什么滋味的大有人在。比盐高一点点，虽然还是很贵，但是至少大家都能买得起了。
之所以为什么不能再便宜一些是因为，毛国不产盐，盐都需要从楚国购买。把糖的价格定的比盐高一点点，还是有赚头的。但最重要的是，糖不像盐是必需品。人不吃盐不能活，不吃糖可没事。所以，也算一种薄利多销吧。
大周的清晨如平时一样，太阳没有那么烈，时不时还有微风吹过。但是有家商肆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大家焦急地等待着，互相挤着，甚至额头都冒出了汗。
虽然各国的君主不再傻乎乎地拿牛换菜刀了。但是民间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加上最近又搞起了限购的事情，每天只卖二十把菜刀。因此排队的人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店铺开了门，大家哄然冲进去，争相往前排，因为店家只卖给前二十名。
没有抢到的人，万分沮丧，一双眼睛提溜乱转，看店里还有什么好东西。这一看就发现了奇怪的事。怎么一向只卖稀罕物的店，今天的架子上只摆出了盐？盐虽然很珍贵但也没到罕有的地步啊。
毕竟都是行走各地的商贾，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那绝不是盐，盐没有那么细，那么白。
商贾们忙问，“店家，这是什么好东西？”
“白砂糖。”
白砂不知道，但是糖大家都听懂了。糖是好东西啊。但是糖非常贵，因此他们也不打算买太多。毕竟只能卖给大贵族，平民百姓也吃不起。
“拿一升糖。”
“我要两升。”
店家笑眯眯地把白雪一样的糖给他们量好，倒入布袋中。
付钱的时候，商贾们瞪大了眼，“店家算错账了吧？莫不是按盐价算的？”
“对啊，快快重算，我还准备赶路把糖送回齐国呢。这样贵重，可别路上被人劫了。”
“没算错。”店家乐呵呵道，“这就是糖价。”
商贾们：“……”
“给我来十升。”
“来一百升。”
似乎一夜间，各诸侯国挂起了一股买糖热。大商贾们嫌周地的杂货肆供货太慢，干脆赶到了毛国。白砂糖给周围国家搅起了一股甜蜜旋风。白砂糖什么都好，就是出货太少，一出来就被抢没了商贾们恨不得贵几倍也要拿货。
各国君主简直眼红到滴血。他们都想直接上手抢了。糖价虽低，但是越低才越有利可图啊。但是最奇怪的是，毛国是怎么把糖价弄这么低的？一时间，毛国除了拥进大堆商贾，也涌进了一些奇奇怪怪，专门大街小巷乱串的人。
这个时候，毛国大量购买甘蔗的事也被人注意到了。大家也不是傻子，纷纷猜测白砂糖的秘密估计跟甘蔗有关。
没多久黑蔗糖就被秦国发现了。秦国君欣喜若狂，仰天长笑，觉得上天终于眷顾了自己一回。莫不是这回秦国就要发了？但是……这他娘的咋这么黑？用水洗洗。咦，咋地没了？
太子耳紧急召回一开始随着甘蔗混进毛国的探子。探子不等问就一脸得意大声道，“殿下，我天天撅在墙根下，终于探到了白砂糖的秘密。”
熊耳大喜，“快说。”
探子继续得意，“这白砂糖的秘密呀，就出在甘蔗身上。”
熊耳翻个白眼，“废话，白砂糖来自甘蔗用得着你说？现在估计没有哪个国家不知道了。”他皱起眉头，“我问的是怎么把黑砂糖变白？”
探子愣了一下，“怎么变？”
熊耳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怒道，“我问你呢！”
探子挠挠头，“我不知道啊，殿下。我天天蹲墙根子里，就闻见诱人的香甜气了。那墙高的很，根本上不去。”
熊耳瞪眼：“……派两个高手，给我爬上去！”
真废物。
探子带着两个高手回到了毛国。夜深人静时，他们仨穿着一身黑衣，像三个影子一样，从这条巷溜到那条巷。从这条街窜到那条街。
终于走到制糖的大院子外侧。
“嘘。”探子用一根指头堵住嘴。
“大哥我们没说话呀。”两个高手大眼瞪小眼。
探子一脸得意，“瞧瞧这不是就说了？幸亏带队的是我。脑子，要用脑子。”他指着高墙，“爬吧。”
高手们重重点头，甩着麻绳，将一个青铜做的钩子扔到了墙头。用力拽了拽，果然结实的很。两人攀着麻绳，跟壁虎一样游走在墙上。其中一个先爬了上去，“啊！”一声惨叫。
“怎么了？”探子颤抖着问，难道被发现了？还没等到回答，另一个高手也是“啊”的一声。
夜风中，探子仰望着上面两个一脸狰狞加痛苦的高手。莫不是中了邪？
他心里一阵害怕，扭头钻入黑暗中。
第二天，雯萝听婢女禀报。昨夜糖厂守卫抓住两个奸细，一个串在了铁锥上，一个跨在了玻璃渣上。
嘶，好疼。
雯萝眯了一下眼，“好好审问。”
熊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回了失败了的探子。
他一脸恼火看着缩成鹌鹑一样的探子，气都不知道该朝哪发。
想着父王交给他的任务，熊耳咬咬牙，决定出使毛国。
最近朝中隐隐传出一股换太子的风声，他也知道在前太子的承托下自己就像个废物。但是话又说回来，谁来做太子在熊染逆天的事迹下，都没法显出机灵劲啊。
他就不错了，至少长得像前太子。
——
雯萝唤来菊，交给她一个任务，熬制冰糖。
将白糖煎熔，和入鸡蛋清除杂质，待火候合适，将新青竹破成蔑片，斩成一寸长短，投入熔化的白糖中，经过一夜就会凝成冰糖。
这个她打算卖得比白糖贵两倍。毕竟还要用到鸡蛋。鸡蛋多珍贵啊。
她怔了怔，仔细想想，什么不珍贵啊？感觉自打来了春秋，什么都是珍贵的。珍贵的食材、奢靡的砖头，绝世的菜刀。
过了一日，菊就端着晶莹剔透的冰糖喜滋滋地来了，“翁主，照你的法子，真的可以做出一块一块的糖啊。怪道叫冰糖，真得就像冰一样的透明。”
雯萝捻起一个放进嘴里，“咔嚓”咬碎了。味道跟后世的冰糖没什么区别。看来冰糖葫芦也可以问世了，顺便还可以腌制梅子。这么一想，一下子就有了吃饭的胃口了。本来因为天热，什么都吃不下。
中午饭是肉臛打卤面和炒青菜。
她挑起一根面条，心道，还是很俭薄啊。主要蔬菜种类太少。不过，再过一段时间，她交给吕麦种植的各种蔬菜就要出货了。到时候怕是根本吃不了。
正一根没一根挑着面吃，婢女就来禀报，楚国太子耳求见。
熊二来了？
雯萝一下子坐直，面露疑惑。这可真是稀奇事。怎么连个商量都不打，就突然来了呢？莫非熊二以为上次他提醒她提防墨染流，就等于他释放了善意，就是两个人熟了，就可以串门了？
她略略沉吟一下，略整理两下衣裙，“请他进来吧。”
熊耳进来的时候立刻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他来前吃过一张大饼倒是不太饿，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从上面移开了。
“殿下为何突然来我毛国？是要见钜子吗？”雯萝请他坐下，婢女立刻上了一盏甘蔗汁。
见到甘蔗汁，熊耳非常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借以讽刺探子的事。毕竟哪个国家都没有拿甘蔗汁待客的风俗啊。
其实他真错怪雯萝了。因为没有茶才上甘蔗汁的。不然大家没话说的的时候，拿什么挡在嘴前给自己遮掩尴尬呢？
“我不想见他，”熊耳一脸嫌弃，“我是专门来见姬候的。”
“哦，什么事？”
“想问姬候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把黑糖变白的秘密卖给我。”熊耳知道自己这句话很无耻，但是为了稳固太子之位，还是硬着头皮问出来，万一对方肯卖呢？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面无表情甚至有送客的征兆，他又忙道，“或者我楚国提供甘蔗，毛国制糖，最后平分也行。”
雯萝笑了一下，“现在天色还早，殿下早点归国说不定能在天黑前赶回去。”
这就是要送客了？熊耳有些着急，咬咬牙拿出自己的杀手锏，“翁主，我拿我王兄的秘密跟你交换行吗？”
“秘密？”她脸上显出奇怪的神情，“殿下难道不了解自己的王兄吗？如果真是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我觉得我也没命听啊。”
“不是那种奇怪的秘密，你想哪去了？”熊耳无奈扶额。
雯萝更奇怪，“你想哪里去了？”
两人瞅瞅对方，同时端起甘蔗汁挡住嘴。思想不在一根弦上，真难交流。
熊耳喝了一口甘蔗汁，突然感觉以后自己也可以这样，上杯喝的东西。尴尬时就抿一口。
喝完甘蔗汁，他定了定神，“不是姬候想的那样，是他为何被废太子的秘密。这件事在楚国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
“可以要挟钜子吗？”雯萝问。
熊耳愣了一下，下意识摇摇头，“不能。”
“可以拿来与他换好处吗？”
熊耳接着摇头，“也不能。”
“那有什么用？”雯萝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发问。
“呃，比如你看他平常总是绷着一张死人脸，连点表情都没有。这个秘密可以让他发怒。”
雯萝：“……”
熊耳立刻端起空了的被子，假装喝一口。太尴尬了，他都怀疑自己是怎么被选作太子的？简直像脑袋被门挤了一样。
无助中突然瞥到了案几上的一个碟子，里面装着许多像冰块似得东西。其实他从进来时就注意过这个碟子。但当时他以为里面搁的是冰，所以没有在意。但是现在再看，这都多久了，还是盛夏，怎么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呢？
好奇中他立刻捏起一块。咦，怎么都不凉？
雯萝想阻止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他把冰糖每块捏了一遍。“别捏了，这是糖。”她没好气道。
“糖？”熊耳一脸惊奇。
“对，糖，送你了。快回楚国吧。”都捏了一遍，还让人怎么吃？
“送我了？”熊耳脸上突然显现出莫名的微红。他虽然贵为太子，什么都不缺，平时过生日的时候都是男子送他金银饰物。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非常合心意的东西。
扭捏半天他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糖？”
“啊，”被问愣的雯萝蹙蹙细眉，“我不知道啊。”
熊耳把冰糖一粒一粒放进荷包里，雯萝看他这么爱惜也有点好笑，“这叫冰糖。殿下回去觉得好吃可以向毛国买，不贵。”
“好。”熊耳乖巧地点点头，站起来告辞，完全忘记了来毛国是干什么来了。
雯萝叹口气，熊二显得不太聪明的样子啊。他跟钜子一定不是亲哥俩，估计同父不同母。
熊耳爱惜地摸着一荷包冰糖，刚走到门边就看见墨染流坐在轮椅上看着他。身后的推车人却是有点同情的模样。
来啦，来啦，又是这张死人脸。对人做点表情这么难吗？下次一定要想办法给他把这张脸扯开。
熊耳对着对方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俊脸，恨恨地想。

第33章
雯萝这是也看见了墨染流，这很少见，通常他都待在大殿里。实在有什么事才会叫人唤她。
墨染流伸手拨开想挑衅他的熊耳，“翁主，郑国来袭。已兵临城下。”
“咦，郑国？”熊耳有些气愤，“今天郑国来袭怎么不与孤说？早知道不来了。”
——
“殿下是说开战之前送战书的事吧？”雯萝一边反驳一边解释道，“并未收到战术，我也十分惊讶。”
“没有下战书就来打？郑国也好意思称自己是一流诸侯国？这么没教养。”熊耳鄙视道。开战之前最起码得双方聚在一起吃个饭，开个小会，载歌载舞才是共识啊。
“他们来了多少人？”雯萝几步走过去急问。
“目测十万左右。”墨染流沉声道。
“我去城楼。”雯萝连忙奔出去。
“我也去。”熊耳立刻要跟上去，却被人一把揪住袖子。
“你来做什么？”墨染流黑如点漆的眸色之中，满是冰冷。
熊耳眼神闪烁，哪里敢说自己打算用他的秘密换白砂糖。“郑国都围城了，你都不去看看。我都为毛国的生死存亡担忧了。”他痛心疾首道
墨染流冷笑，“你是怕城灭跟着死在这里吧？我想郑国不介意顺手砍死一个楚国太子的。”
熊耳一哆嗦，知道这是实情。而且他的死不会有任何人伤心，他父王更不会。只会高兴地以此为借口去攻打郑国。
墨染流没有再理会沉思中的熊耳，他现在要赶紧赶到城楼去。
当他赶到城楼时，雯萝正跟李将军交谈着什么。大家站在土城墙上，此时砖墙未完全修好，但是也只是左右城门那边没修完。前后城门修好了。城墙极高，完全挡住了视线。站在小土城上一点都看不到城外的郑军在干什么。这仗怎么打？
郑军其实也很尴尬，这仗不好打啊。
眼前一片巍峨的城郭。虽然手下探出左右两侧的墙还没修好。但是他的人如果从左右绕进去，就会发现毛国的土城墙还没拆。十万人分成两拨，一拨在里面，一拨在外面，彼此看不见。都进去吧，感觉像被包了饺子。
可是现在，毛人连个面都不露，分明不把他们郑军放在眼里嘛，实在太嚣张了。
“要不别打了。”经验丰富的老李将军道，“翁主看，虽然咱们的砖墙没盖好，但是土城墙也没拆啊。等于拥有两道城墙。这仗不好打，却极好守。我看这样，翁主先回去。我在这边守着，如果郑军过来就拿箭射他。还有火绳枪也可以震慑。但我怀疑他们不敢进来。”
“可，”墨染流点点头道，“李将军说的不错。现在是正午，太阳炙热，郑军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照这种情况，郑军不会待得太久。他们今天来得蹊跷，也不太像攻打的模样。看着倒像是想威慑什么。翁主静待就是。”
雯萝点点头，她不过才站了一会儿，就感觉脸颊被晒得滚烫。她下阶梯的时候望了一眼远处的城墙，也不知道城墙外的郑军此刻在想什么。
她在守卫的护送下，回到了宫殿。一进门赫然发现熊耳正坐在座位上喝着甘蔗汁。
“殿下怎么还不走？”
熊耳摊了一下手，“孤也想走啊，但是姬候你家门口围了那么多人，都拿着矛戈，凶巴巴的。孤怎么走？”
雯萝皱了一下眉，“那殿下晚上住哪儿？”
熊耳惊讶，“姬候是想赶孤走吗？这就是毛国的待客之道？如果姬候来楚国，楚国是绝不会把姬候赶到大街上的。”
也是，这不是从没有过待客的经验吗？
“好吧，就请殿下住下。正巧殿下的王兄也在宫中……”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熊耳扫来一道古怪的眼神。
“我王兄一直住在姬候的宫殿？”
“对啊，”她丝毫没感觉奇怪，宫殿这么大，何况也不是就一个人，墨家那么多人呢。
“我已在城中找好地方，过几日就搬过去。”
不知什么时候墨染流来的，他神情淡漠地看着熊耳，后者不自觉地抖了两下。“你跟我来。”
“干吗？”熊耳十分警觉。
墨染流勾勾唇，溢出一个凉薄至极的笑容，“难道你还想宿在翁主殿中吗？”
熊耳一个激灵，连忙站起快步走到门口，“我跟王兄走。”但是墨染流的眼神却变得更冷。这让熊耳十分害怕，他从小就怕这位兄长，墨染流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浑身发冷。
走出门，他才惊觉，自己是不是搅坏了兄长的什么好事了？这么一想他更不敢去了。
他看着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身形挺拔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哪怕腿废了，兄长也远比自己更像一个太子，一个储君。
他跟着墨染流来到墨家大殿。
东瞅瞅西看看，什么都新鲜。随手拿起一个木头制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云梯。”
“干什么用的？”
“攻城。”
熊耳闪过惊喜的光，立刻就想往怀里塞，“给楚国用吧。”
墨染流凉凉地看着他。后者动作缓慢地把东西还回去。
墨染流接过模型后转手就丢进一个装满杂物的大筐里。
“我已经看到了。”熊耳哼哼。
“那你试着来攻打毛吧。”墨染流冷冷睇去一眼。
熊耳立刻噤声了。心里暗想，你以为我不敢？也不是没打过。他想起了上次被天罚震地四脚朝天，头冠歪斜的经历。
有本事别用天罚。
“为何偷偷来？你父王知道吗？”墨染流突然问道。
你父王？熊耳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我自有准备，不会有人知道的。”
墨染流冷笑，“你就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想必你父王也不会在乎。”
熊耳沉默了一下，“他想换太子了。”
“可以理解。”又是一记凉薄的嘲笑。
什么可以理解？熊耳简直快怄死了。
到了晚饭时刻，雯萝考虑对方虽然不请自来，但到底也是一国太子。所以备下一些饭食，叫人去把他们兄弟俩请来。
她觉得熊二有时候表现得很奇怪。虽然屡次见他都对墨染流表现出，想把对方剁成碎块的模样。但是更多的时候，能从那个仇恨的目光中发现一丝别样的情绪。那个情绪她也说不好是什么。就像被抛弃的小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晚饭准备的主食是烙饼。蔬菜是虾仁炒油菜、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豆角炒肉以及拔丝红薯。
春季播种的蔬菜有很多都成熟了，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郑军就围过来了。现在油菜成熟了，正是打籽的时候，她还准备弄素油呢。
熊耳进来的时候，看见一桌子绿油油的菜，不由得嘴一撇，对身后道，“你们每天就吃这个？眼睛都绿了吧？真可怜，都没有肉吃吗？”他还是忍不住抓紧机会就讽刺一句那个人。
墨染流把他拨开，“不想吃就回去。”推车人又顺势挤了一下，彻底把熊耳挤一边。
熊耳一个趔趄，连忙扶住柱子站稳了，“我为什么回？我不回。”拿不到秘方，死也不回。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就连一个推车的都敢欺负他了。
雯萝和墨染流入席后，她看向熊耳，“殿下请。”因为这个时代还属于分餐制，所以一人一个单独的案几，饭食也是单独的。
熊耳点点头，大咧咧坐到案前，习惯性挑剔的看了一圈，“一桌子草，又不是羊。就这个饼还凑合，是人吃的。”
“那你只吃饼吧。”墨染流淡淡道。
我才不，你吃啥，我就吃啥。熊耳哼了一声。
雯萝摇摇头，她转向墨染流，“钜子，你吃这个，”她指着拔丝红薯，“上次给你吃的红薯粉太辣了，这个保证不辣。”
“好。”墨染流夹了一块，熊耳立刻跟着夹一块，满不在乎的放进嘴里。
下一瞬，他就瞪大了眼，甜的？外面脆脆的是一层糖壳，里面糯糯的是什么东西？从没有吃过啊。这也太好吃了吧？
“钜子，好吃吗？”雯萝问。
熊耳忙道，“好吃极了。”
没问你。雯萝险些白这位楚国太子一眼。
“很好。”墨染流淡淡道。
“那你再吃一块？”雯萝立刻笑眯眯道。
熊耳刚想说他这位王兄最讨厌吃甜的，就看见墨染流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吃下去。他的嘴一时惊讶地没有合上。这这这，这腿断了，口味难道也跟着变了吗？
墨染流到底吃完这块红薯就没有再吃，去夹别的菜。熊耳也跟着夹别的菜。每吃一口，他的眼睛都瞪得极大。
这些到底是什么啊？而且他从未吃过这种做法。楚国的菜都是煮熟的，然后蘸盐吃。现在又酱油和醋了，就蘸酱油醋吃。他一直以为毛属于未开化的地方，现在看来，他们吃的竟然这样好。比起来，他简直是在猪食。
此刻，郑军围在城墙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简直为难极了。
夜空挂着一轮斜月，幸好是夏初，晚上也不冷，就地就可以休息。就是蚊虫多了点。
“怎么办？”几个将领凑在火堆旁商量。
“毛人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啊。刚才就一个人从砖墙上面探了一下头就缩回去了。实在太敷衍了。”
“要不，咱们夜袭吧？”
“怎么袭？”主将瞪了手下一眼，“墨家最擅长守城，这又是两栋城墙。”
“那怎么办？明天我们还在这儿耗着吗？”
“不急，明天他们就来了。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什么？”主将斜了一眼。
“哎，就是这口气顺不下去啊。那墨家钜子不走，我们就拿不下毛国了吗？”
“不急，如今的毛国就是一口神仙肉，谁都想咬一口。而墨家钜子，但凡一个人，成为众矢之的，他也就离死不远了。”主将冷笑道。
雯萝这夜没怎么睡好。可能因为城外被围。心中不安宁。但是奇怪的是，郑军一点动作都没有，好像就是专门过来围城的。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几头饿狼围着。饿狼红着眼睛，嘴边流着贪婪的口水，跃跃欲试想扑上来。其中一头实在耐不住，扑了上来，她猛地坐起，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刚才那个梦就像真实发生过似得。她一边穿衣一边让人去宣绉泽。
阴阳家解梦，这不是正好对口吗？
她才刚洗漱完毕，绉泽就来了。依旧是垂着头，不敢左右乱看，脸色煞白。就好像婢女们都是妖怪似得。见他进来，婢女们也连忙半转过身去，这是雯萝的吩咐。为了让绉泽略自在些。
“翁主宣我是为了卜城外郑军的卦吗？”绉泽拿出占卜工具。
咦，原来还可以卜那个呀？雯萝心下惊奇，她稳住心神，装出一副很了解的模样点点头，“那个一会儿再说，你先解解我的梦吧。”
这也是君王最好问的。绉泽毫不意外地点点头，“翁主请说。”
“我昨夜梦见几头饿狼围着我，流着口水。还有一头冲了上来。”
听到前面那句时，绉泽还准备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稳住是因为白日郑军围困才会做这样的梦。但是听到后面那句时，他脸色一变，“翁主，那只狼体格比其他狼如何？”
“这我哪记得好像比其他狼瘦小一点吧？”她努力回忆道。
“那么翁主自己呢？是人的形状还是狼的？”绉泽又问。
绉泽这么一问，她才发现，好像记忆中那些狼跟自己的视线是齐平的。她说出来，绉泽叹了一口气，“恐怕翁主家中要有内乱。”
“内乱？是毛人要起幺蛾子吗？”她忙问。
绉泽摇摇头，“我也不知。”
两人忧心忡忡地互相沉默了一会儿，就见苏棠大步走了进来，“翁主，郑国使者求见。”
郑国使者？不会是忘记送战书现在才送过来吧？她可没心思请客吃饭。“宣吧。”
郑国使者很快走了进来，行礼过后道，“姬候莫怕，我郑国此次并非要与贵国打仗。”
“不打仗，那十万人是专程送你过来吗？”苏棠冷笑质问。
“不是专程送我，”郑国使者笑道，“是专程送姬候的亲人。”
“我的亲人？”雯萝一头雾水，她有亲人吗？
“换句话说，是真正的姬候。”郑国使者笑得更开心。
“你这是何意？”连一向平和的绉泽都生气了，抢在苏棠前面质问道。
“姬候大概不知道，先姬候曾有位夫人，但是发生矛盾后那位夫人就离开毛国了。姬候的阿母是后娶的夫人。”
“你不要告诉我，这位所谓的先夫人生了一个孩子，就是你口中真正的姬候？”雯萝冷笑，一下子明白了郑国的用意。
原来率军围堵城门，是来给人撑腰啊。这个主意好，别人是想要蔗糖秘方，郑国直接想把毛国端了。扶持一个傀儡。但是大哥你们有脑子没有，我走了，毛国就又停滞不前了。
哦，对了，大概他们听说姬家有祖传的天书了。以为端了毛国，就能拥有一切。
“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当时这位夫人生的是女儿，她走的时候肚子里还怀了一个男儿……”
“送客。”雯萝翻了个白眼打断他。
“姬候，你莫要舍不得富贵。”郑国使者沉下脸，“从来没有听说过女子掌管国家。若是以前，先姬候只有你一个骨血，尚且说得过去。如今现在正主归位了，姬候还要霸着位置不放吗？”
雯萝气到想笑，“照你说的，随便找来一个人都能说是我阿父亲子，不就是瞧着他老人家如今不能出来辩伪了吗？”
“姬候，还可以滴骨验亲啊。”郑国使者阴恻恻道。
滴骨验亲？绉泽和苏棠同时一震，“将祖先的骨头从坟墓里拽出来，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不去拽你自己的呢？”苏棠指着使者大骂。
雯萝冷凝着脸色，滴骨认亲就是用自己的血滴在先人的骨头上，如果沁进去就代表是亲属关系。但是这个一点都不准。只要骨膜受损，不管什么血都能滴进去，而骨膜完好，则亲属的血都滴不进去。
她心底冷笑，怕是这个亲属是真的了。不然郑国不会这么笃定敢用滴骨验亲来验证。古人都对鬼神万分敬重，像这种惊扰他人祖先睡眠的事，一般人不敢做。
但是她不怕。
这就是现代人的好处了。若是不了解骨膜的秘密，她就很被动了。
心里有了主意，她故意装出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道，“钜子呢？我要跟钜子商量。”
郑国使者冷笑，心道，果然只能万事依靠墨家钜子。等新姬候入主毛国，那墨家钜子必不会留下。想必他留下就是为了姬候的美貌。说不定还要为她报仇。必须想个法子，抢在其他国家招揽他之前，把他解决了。一劳永逸。
“姬候随意。”郑国使者大方表示后，告退。
他一走，苏棠就着急道，“翁主，难道你真要滴骨验亲吗？郑国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这个所谓的先姬候儿子，怕是真的。”
看来大家都不傻嘛。雯萝心中感叹。
墨染流随后赶到，脸色有些阴沉。苏棠有点害怕，下意识退了一步。上次见他这幅样子，是申国挑衅楚国的时候，然后申国就变成了申县。
“翁主准备如何？”
雯萝不敢把骨膜的事讲出来。郑国知道姬家有祖传的天书。可问题是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天书只有火药那一本。其他的都是她直接拿给墨染流。只有部分墨家弟子和身边伺候的婢女才会了解一二。看来身边出叛徒了呢。
她睫毛轻轻扇动着，遮掩了眼眸中的一丝冷漠。
“我也不知道。”她双手握在一起，显出三分犹豫的模样。毕竟这殿里也许有谁正在观察她呢。“郑国这次一看就早有准备，如果我不同意验亲，他们一定会召集诸侯一起声讨我。”别看那些国家买东西的时候一股子亲热劲，踩起人来绝对不会脚下留情。
“确实，”苏棠轻叹，“但是明摆着的坑，难道就这么走下去吗？阿泽，不如你卜一卦吧，看翁主到底应该是答应，还是拒绝？”
“好。”绉泽拿出随身携带的卜具盘腿坐下。龟壳、玉圭互相碰撞，全殿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一番占卜之后，他神情怪异道，“卦象显示，让翁主答应验亲。”
嘤……她立刻单手掩面侧过身去，面无表情却声带哽咽，“连神灵都不站在我这边了吗？”
因为她的伤心难过，殿中涌起一股凄凉的气氛，连婢女们都流下眼泪。翁主待她们这么好，要是她走了，生活又该回到半饱不饥的日子了。结合自身利益，婢女们哭得十分真情实感。
墨染流轻皱着眉头，瞥了一眼绉泽，又瞥了一眼正在伤心的雯萝，嘴角突然翘起微小的弧度，但是准瞬即逝。“既然如此，那就请翁主答复郑国使者吧。”
苏棠大惊，“你疯了吗，那个人极大可能就是先姬候的亲子。这样做，翁主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个好职位，难道又要卷铺盖卷重新找地方？
墨染流漫不经心道，“绉泽不是卜出来了吗？翁主也无路可选，说不定神灵给的启示是，对方并不是先姬候亲子。”
“对，就是这样，”雯萝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样子可怜极了，“我是不信阿父还有别的子女。我要试一试。如果他真的是，那我就离开毛国。”
“你离开，我自然也离开。”墨染流收敛了漫不经心的模样，很认真地说。
她微微一怔，心尖像被羽毛拂过，陌生的情绪让她选择垂下眼帘躲避。
“我也离开。”绉泽轻声道。我要跟着钜子走。
“你们都走，我当然也走了。然后让阿染想办法灭个小国，翁主你接着当翁主。”苏棠大咧咧道。越说越觉得自己主意不错。
雯萝心里很感动，她努力掐着手心，才把那股不断涌出的感情憋回去。抬起眼，又恢复清明的模样吩咐左右，“请他们进来吧。”

第34章
姬豹和姬璐跟着郑国使者身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望着毛国宫殿。姬璐还尤可，姬豹一脸贪婪地扫视着亭台楼阁和穿着宫装婢女鼓鼓的胸脯，眼珠都快瞪出眼眶了。
这些都将是他的。至于那个女人，如果她识相把属于姬家的天书都交出来，那么他就勉强看在大家同胞的份上，给她一个住处。
女人最终还不是嫁人生孩子。管理国家？那是抢他的活儿，姬豹恨恨地想。
郑国使者瞥到姬豹落后好几步，忙停下来等他，“姬公子，想什么呢？一会儿要打起精神来，让他们看看真正姬候的风貌。”
姬豹皱一下眉头，满脸不耐烦，“知道了。”又来说他，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哼，等他上了那个位置，第一个给他好看。
郑国使者被他这幅模样搅得心烦。不愧是市井里的泼皮。若不是他们郑国找到他，他还要饭呢。现在却给他脸色看？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姬豹扭过脸对姬璐道，“阿姊，等我做了君主，就给你穿最好的绫罗，带最好的玉饰。虽说你年纪不轻了，但是贵女还愁嫁吗？”他这阿姊十九岁了，着实有些大龄，不过只要有他在，命令谁娶谁就得娶。
他想了想又道，“听说墨家钜子是为着那个人的美貌留下来的。阿姊与她同父，想来容貌相差不大。我们也可以留下那个钜子，让他为我们造东西换钱。”
郑国使者觉得姬豹这番言语实在粗鲁，简直不忍再听下去。但是日后还要与他周旋，只能忍气吞声道，“两位，快点走吧。”国君已经允诺让他留下做姬豹的辅佐大臣，他想着毛国杂货肆里贩卖的那些东西，目光不由得变得有些贪婪。
他要菜刀，许多菜刀，然后挂满房间，让大家羡慕他。
几人各怀鬼胎，加快步伐朝着象征美好未来的宫室走去。
——
雯萝细细地看着这两个人，那个女子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都是薄薄的单眼皮，微翘的眼角，脸庞也是尖尖的。可是这个姬豹就有点一言难尽了，大双眼皮、大厚嘴唇、四方脸。
姬豹和姬璐一进来就看见坐在高位的雯萝，深红色与黑色相间的深衣，上面绣着白鹤和繁花。皮肤瓷白，眉目清丽，十分贵气。他俩只看了一眼就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刻入骨髓的穷酸相毕露。
郑国使者觉得大为丢脸，咳了一声。
姬豹立刻醒悟过来，对啊，自己才是君主。他立刻昂首挺胸起来。
郑国使者心中猛翻白眼，勉强按下心里的恼火道，“姬候决定好了？那么开哪座先人的坟墓呢？”
呵，就知道会十分顺利。城外十万大军压阵，也不容她不同意。他瞥了一眼毛国智囊团，想来那些人准备放弃她了。
“你想我开哪一座呢？”雯萝问。
郑国使者道，“我国国君的意思是开祖坟，用第一位毛国姬候的骨头来验，最为令人信服。”到底是开国姬候，这种重量级的人物就像一个超大的筹码，再不会有人来质疑。
“不妥，”雯萝摇摇头，越久远的骨头受损越严重，自然血液能沁进去了。“那位先人听闻脾气不好，开了他的坟，回头小心半夜找你去。”
郑国使者微微一抖，他从小最怕听鬼故事，“那姬候说开谁的？”
雯萝犹豫了一会儿，叹口气，“我谁的都不想开。”她眼角微红侧过头去。
在场的众人心里皆道，郑国真是太欺负人了。
“那就老姬候的吧，毕竟是他做的事。找他验证，再合适不过了。”郑国使者退一步道。
姬豹和姬璐同时抽抽嘴角。
雯萝垂下眼帘又叹了一口气，抬眸环顾着殿中婢女们，“若是真的，今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也不知道换了主人的宫殿，是什么样子？”
婢女们一下触动心肠，呜咽哭起来。只有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先是愣了一下，见大家都流着泪，她也忙垂下头，把眼揉得红红的。
雯萝眼睛轻轻一眯。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开始吧。”郑国使者道。
雯萝无奈地点点头。
姬璐突然抬起头，朝墨染流的方向行了个礼，然后连看都不敢看就把头垂下。
众人：“……”
“女郎，你认识钜子？”郑国使者惊讶道。
姬璐羞臊地点点头，“两年前，钜子救过我……”
姬豹睁大眼睛，“阿姊，是不是那年你被山匪劫走了，后来送你回来的公子？”
郑国使者一脸惊喜，有门啊。
他也不想对墨家钜子下手。先不说能不能得手的问题，主要还会得罪墨家弟子。除非把他们全铲除了，这个难度就大了。但是如果有人可以取代姬雯萝就不一样了。
雯萝面无表情地撇过去一眼，心道，到底救过多少人？
后者一脸淡漠，“不记得了，救太多了。”
姬璐立刻失望地垂下了眼。
绉泽在旁插道，“对啊，我都是钜子救的。”
苏棠小声道，“其实我也是。”
“你也是？”绉泽睁大眼。
推车人清了清嗓子，嗓音浑厚，“人是我送回去的。”
他们这番对答让本来有些欣喜的郑国使者脸色越来越差，“好了，时间不等人。姬候，我们现在就去验亲吧。”
雯萝点点头，扫了姬豹和姬璐一眼，不知道为何，在他们俩的眼里，不同程度地闪过一丝胆怯和不安。
开坟墓是大事，得有百官见证。毛国没有那么多官，连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全算上，也不过几十人。
郑国的大军还在城外，只派进来一个副将带着几十人的队伍进来做见证。
众人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墓室不大，因为到了先姬候这一代，没有多少钱财了。他想着自己的女儿不能太穷，因此入葬十分俭薄，只有一个主厅和两个耳室。绉泽做完仪式后，守墓人开了墓门。
郑国方面只郑国使者陪着姬豹和姬璐进去。毛国则是雯萝、墨染流和绉泽，以及四个负责开棺的人。
众人怀着敬畏之心缓步走了进去。雯萝偷偷瞥了一眼，发现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也是，毕竟人家爹好好睡着觉，你们这帮人却过来打扰。
开了棺，雯萝压根不敢看忙侧过脸去，大家只当她是见到先姬候伤心了。但此地也不是安慰的地方，几乎没人想在这里多停留。
郑国使者见没有人开口，搓搓手道，“我们开始吧？”
“怎么开？”陈阿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姬候没露骨头。”
郑国使者有点傻眼，“那怎么办？不然再换一个人？”
“你当这是挑菜呢，再换一个？”陈阿叔语气更不好了。都是这些贪婪的诸侯国，眼馋我们毛国现在比以前过得好了，千方百计地过来掠夺。
墓室里更沉默了，隐隐还有阴风刮过，又静又渗人。
郑国使者想了想，“要不拿刀割一下？”
所有人都斜着眼看他。他瑟瑟了一下又道，“又不换人，也不割肉，那总不能就这么干站着吧？”
雯萝见他看过来，摊一下手，“那是我阿父，我是万万下不了手的。”
郑国使者冷笑，“临到事前你又不肯了。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害怕是真的，自己最后无处可去了是吗？”
雯萝蹙了一下眉刚准备反驳，就听墨染流道，“倘若最后发现是个假的，郑国逼迫毛国开先人坟企图易主，这件事郑国君主想过如何善后了吗？”
“善后？我国为何善后？毛国君主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我们只是主持正义。倘若毛国不服气，大可用这个名义朝我们郑国开战，我们绝无二话。”郑国使者盛气凌人地抬起头。
这就是弱国无外交了。
雯萝冷下脸，“郑国真欺人太甚，这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去信给各诸侯国，主持正义是天子的事情，让他们看看郑国的野心。”她抽出侍卫的青铜剑，郑国使者猛地往后一退，怕怕地看着她。
“给，”她嘴角翘起嘲讽的笑，“我们毛人是没勇气做这种不敬祖先的事情。郑国既然张罗了，就请自己来吧。”
郑国使者骑虎难下，知道只有证明姬豹是真的，郑国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而不会被其他国家以此攻击。
他咬咬牙接过来，刚要上前，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转身面对姬豹。姬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满警惕。
郑国使者皮笑肉不笑地把剑递过去，“姬公子，请。”
“我，我不去。”姬豹吓得连连后退。
“姬公子，”郑国使者阴沉着脸，“这可是为你自己夺回位置。不能干站着什么都不做吧。天下哪有这等白来的好事？姬公子若是不想做，那就还回去过你的苦日子吧。”
姬豹一愣，脸色立刻变得煞白，手不停颤抖着接了过剑，咬咬牙从神色冰冷的雯萝身边走过。
他到了棺椁前，往里看了一眼就迅速别过头捂着嘴想吐。
雯萝眼神更冷，“这位公子，注意一点，棺椁里躺的人可能是你阿父啊。”
“他最好祈祷是。”墨染流沉声道。
姬豹抖了一下，狠了狠心还是提起剑俯下身子。
过了一会儿，他面无人色地抬起了头，像脱力似得半扶着棺椁，“好了。”
陈阿叔立刻往前一步看了一眼，扭头对雯萝道，“是小腿骨。”
雯萝扭头继续掉泪。
郑国使者忙从袖子中摸出一把匕首，“用这个，那剑已经污了。”
姬豹接过匕首，刚要动作就听一道冷冷的嗓音道，“慢。”
“去看看。”墨染流扭头对推车人道。
推车人二话不说一把抢过匕首，郑国使者顿时脸色一变，“你要做什么？那是我国君主所赐。你夺走是想对我国君主不敬吗？”
推车人没有理会他。
他摆弄了两下，“啧”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方白帕，拿匕首在上面一抹，帕子立刻染上了血迹。“你家君主的匕首挺好啊？活的，自己会冒血。”他嘲笑着转头给了墨染流，“钜子，这匕首上有条暗格，一碰就会触动机关，血就冒出来了。”
墨染流神色慵懒，但眼底深处却蕴含着一抹肃杀和冷酷，“郑国使者如何解释？”
郑国使者脸色忽红忽白，嘴嚅嗫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郑国是找了两个假货来蒙骗我们，这方法也太下三滥了。”陈阿叔唾了一口过去，正好黏在对方脸上。
郑国使者平日在国内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个委屈，当下就变脸。他一把揪过姬璐，“就算他是假的，可姬璐绝对是真的。原夫人生下她时，老点的毛国人都知道。”
陈阿叔没有否认，这的确是老姬候的第一个女儿，“那又如何？”
“既然都是姬候骨血，就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姬璐为先，毛国的君主就该她来当。”郑国使者大声道。
姬璐吓得腿都软了，“我不……”
郑国使者简直要气死了，烂泥扶不上墙。
“我看不一定吧，”雯萝冷冷道，“万一这个也是假的。”
这回郑国使者可一点不惧，他冷笑一声拔出旁边侍卫的剑，就在姬璐手上一划。姬璐尖叫一声，眼睛里立刻布满水光。
郑国使者毫不怜惜，强拖着姬璐来到棺椁前，拉着她的手往里挤了几滴血，等着打脸众人的快感。
他等了一会儿，快感没等到，等来了惊吓。眼睛越瞪越大，嘴里嘟囔着，“不可能啊。”他又掐着姬璐的手往里滴了几滴血。
绉泽离得最近，他探身一看，脸上露出一抹喜色，“翁主，这个也是假的。”
“不可能。”郑国使者眼珠僵直，脸色不停变化，从黄的变成红的，从红的又变成白的，最后变成黑色。无论怎么变，血液就是沁不进去。他忍不住尖叫道，“这个怎么可能也是假的？”
“假的？”陈阿叔像是受到了欺骗伏地大哭，“我的姬候啊，你被骗了这么久啊。”简直太惨了，喜当爹一次也就罢了。两次，连他这个做臣子的都看不下去了。
雯萝心道，恐怕这个是真的，只不过骨膜完好血沁不进去。就是她来验也没用。只能再证明一次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宽广。
“拿下他们。”她拿出君主的气势，这件事要是不了结清楚，过段日子说不定什么妖魔鬼怪都出现了。
郑国使者杀鸡一般尖叫，“双方交战不斩来使。”
“现在没有交战啊，”雯萝无辜道，“难道你们郑国因为没有骗出权柄，就要跟毛国开战？”如果真是这样，她可不害怕。这种不义之战，想必会有许多国家有兴趣参一脚。
“姬候，不要冲动啊。”郑国使者气势软下来，流着泪道，“跟我无关啊，都是郑公的主意。”
真是没有气节，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君主卖了。
“知道了，我会一同写进信里的。”雯萝笑着说。
众人走出墓室，外面等着的毛和郑两方的人，都焦急地瞪大了眼。刚才一直听到墓室里鬼哭狼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一见郑国使者和姬豹姬璐姐弟都被侍卫压着出来，大家都吓了一跳。
毛国的人像想到了什么都喜形于色。而郑国却是脸色一变，纷纷叫道，“怎么把人捆起来了？”
“就是，毛国人输不起了？知道自己姬候是假的现在动起武了。”
“不怕，咱们十万军队在城外，如果毛国不说出个令人信服的缘由，我们就攻城。”
“对，我们攻城。”
陈阿叔指着郑人大骂，“攻城？你们君王弄来两个假的，血滴上去流的哪都是，就是沁不到骨头里。”想起老姬候睡好好的，莫名其妙遭被割了腿，还在大草原上跑了一圈，他就鼻子一酸流下泪来，“白白让我们老姬候遭了罪，谁也别想跑。”
消息太劲爆，郑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毛人可听懂了，纷纷张口大骂。
“原来是两个假货，我呸，趾高气昂我还以为是什么神仙血脉。”
“就两个破货就想把我们毛国领土诳走？郑国打的好主意。”
“郑国大概疯了，两个假货自己心里没数吗？难不成就为了给我们老姬候捅一刀？”
郑国人脸色忽白忽红，他们哪里知道真假，自然是信任自己君主才趾高气昂来的，谁知道竟然被打了脸。
“这里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为首的将领一下子短了气焰。
“误会不误会不知道，但是我阿父不能白挨这一刀。试想，如果是你们阿父，这样被人开了坟，你们会做何想？”雯萝眼眶微红，“诸位请回吧，这事没完。”
——
郑国军队撤得非常快，连自己的使者都不要了。
雯萝吩咐侍卫将这几人丢进大狱后，就火速给秦晋楚周各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了不得了，郑国欲取代天子管束天下诸侯了。
这件事反应最大的就是周天子。私底下把他当吉祥物也就罢了，郑国这么做简直是公开打他脸。他立刻联合大国联手斥责郑国，让郑国给出解释。
其他小国的国君知道后，都很揣揣。郑国今天可以这样对毛国，明天就能对他们。大家纷纷加入指责行列。一时郑国国君成为众矢之的，急得团团转。
迫不得已，他只能弃车保帅，把锅甩给了郑国使者。说他本意不是这样，只是偶尔发现了姬候的家人才好意让军队保护送过去。别的他全都不知道啊。至于郑国使者，姬候就看着办吧，是车裂还是车裂，只要姬候能解气就行。
他又另备了一车金玉绫罗当做赔礼，跟信一道送了过去。
跟这封信同时到的还有周天子的信。他在信中先是感谢了雯萝维护他的权威，接着请求雯萝把那对假姐弟和使者一同送到周地车裂。他要邀请郑国君一同观看，好震慑对方，杀鸡给猴看。让他不把豆包当干粮。
雯萝看过信之后怔了一下，周地已经可以用面粉作出豆包了？这进化速度很快嘛，永远不能小瞧吃货民族的创造力。
郑国使者听完信函内容哭喊着要去见大王，他不相信这锅就这么扣他头上了。而姬豹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雯萝吩咐侍卫将郑国使者和姬豹押走后，目光沉静地看着呆若木鸡坐在地上的姬璐。
“翁主为何不将我也带走？”回过神来的姬璐泫然欲泣抬起脸问。
“姬豹是你阿母跟别的男子生的孩子吧？”
姬璐点点头，“阿母带我离开毛地后，家人不肯让她归家，她就去了秦地。豹就是在那里出生的，他叫武豹。”
雯萝让婢女将一个小包袱递过去，“这里面是些钱财，你拿着回秦地吧。”
姬璐解开包袱，看着里面的金玉，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其实翁主也知道我是阿父的孩子吧？”她抬起眼，目光中多了一些质问。
“我不清楚，毕竟血没有沁进去。”雯萝淡淡道。
姬璐垂下头没有吭声。
雯萝看了她一眼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翁主，求你让我见钜子一眼，就一眼。”
身后传来一声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希翼的恳求。
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嗓音更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不该惦记的，就别惦记。”
当整个大狱只剩下姬璐一个人的时候，她呆呆望着敞开的狱门轻声道，“那什么又该是我惦记的呢？”
没有人看见，这个平日木讷胆小的女人眼里，慢慢滋生出的怨毒。
雯萝回到大殿，阳光很好的透过玻璃照射进来，木板上像打着光一般透亮。似乎前不久在这儿发生的一场阴谋根本没发生过。
虽然她在验亲上面动了一点脑筋，但是不能否认，老姬候从来都没动过接回姬璐的想法。就像他从没有过这个女儿一样。他们之间的故事已经无从考察了。但她确实没忍心动这点骨血。
反正已经证明姬璐的血没用了。这个时代的人对鬼神深信不疑，必不会再从她身上动念头。就让她这么从哪来，回哪儿去吧。
当她这么跟墨染流说的时候，墨染流没有说话，反倒是一旁啃烤红薯的熊耳大咧咧道，“要是我就斩草除根。虽然证明不是你的阿姊，但是人啊，只要目睹了富贵，而且曾经这富贵还触手可及，心都会变的。”
“怎么样？要不要我的人追上去给她背后一刀？反正她背着那么些金银，说遇到山匪都可信。”熊耳残忍地笑着。
雯萝有些不耐烦，“楚王什么时候废你？”
“连你都知道了？”熊耳大惊，难道他父王的打算已经人尽皆知了？这可有点不太妙。
“所以，你快点回去吧。”
熊耳沉默了一会儿，闷闷道，“我不能回。”什么都没有拿到怎么回？一个没有政绩的太子可不就是废物吗？
当年熊染匆匆被废，父王担心引起朝政震荡，就定下了他做太子。原因非常可笑。一众兄弟中，就他长得最像熊染。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他就做上了那个炙手可热的位置，成为储君。但是表面长得像有什么用？又不是连脑袋里面都像！
熊染从五岁就当储君培养，身边名士环绕，学的是帝王心术，背的是民之法典。无论权谋、运筹、驭吏、阅人用人、纵横之术，熊染的聪慧，所有楚人绑在一起都及不上。
而他呢？从小撩猫逗狗，拿着个弹弓可哪晃荡，这能比吗？到现在他都不会用算筹计数，觉得还没有结绳简单，一个疙瘩一个疙瘩数多容易。算筹排列成纵横，看着就眼晕。
怎么办，就是投胎重造，也还是比不上啊。
“王兄，王兄你再帮我一次吧。”他朝墨染流露出可怜的目光，说出了这句他从小央到大的话。
雯萝溜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墨染流，再看看一脸可怜巴巴的熊二。
噗，为什么这么想笑呢？

第35章
一丝微风从敞开着的殿门吹进来，吹散了一点初夏灼热的空气。
墨染流抬眸看了熊耳一眼，脸上带着毫不在意，“于你而言，不做太子也没什么不好。”
熊耳脸上涌起一阵失望，眼中却是不甘，“主动不要和被人一脚踹下来，能一样吗？”
“你也可以主动不要。”墨染流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王兄……”
“不要再喊我王兄了，”比起漫不经心现在是无比厌恶的语气，“我跟你们没关系。”
“你跟别人没关系，跟我也没有吗？我们是一母同胞。”熊耳接近于低吼。
咦，好像被她听到了不起的事情了。
雯萝眨眨眼。
“不用再说了，你回去吧。我不可能给你想要的东西。那不是我的。”墨染流冷淡道。
可是，你可以问她要啊，她一定给的。
熊染一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又绕回白砂糖了。
雯萝有点无奈。这个不行。毛国没有盐池。都是从其他国家东买一点，西买一点。食盐太重要了，长期不吃盐就会导致身体的各种不适。而且盐还可以防腐杀菌，涂抹治疮毒，可以洁齿。甚至许多医者拿它来治疗各种疾病。
许多战争都是因为盐而引起的。像郑国有座大盐湖，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诸侯国这么嚣张的原因。任何国家，只要有了盐就有了财力。
说实话，这次算是跟郑国结下梁子了，恐怕对方会在盐上刁难。
“翁主。”苏棠大步走进来，“郑国说今年盐的产量不好，暂时不能卖给我们了。”
瞧，来的多快。
她轻轻叹声气，受制于人的感觉真不好。“好歹撑过八月，那时候城墙完工，七万奴隶走了，我们人不多，用盐就少多了。”
“翁主，现在就要撑不下去了。盐库告罄，每年都这个时候买盐，正好我们与郑交恶。”苏棠皱着眉头。
“跟其他国家买点呢？”她问道。
“恐怕也是杯水车薪。”苏棠摇头。
“怎么，毛国没盐了？”熊耳有点幸灾乐祸，他本人已经实惨，但是看到比他更惨的人，立刻有了一丝幸福感。如今盐都掌控与君主手里，根本没有贩卖私盐的可能。这可不是从隔壁国家溜达一圈就能顺手买包盐的问题。
“要是我们自己能造盐就好了。”苏棠又嘟囔一句。
“你们有没有盐湖，也没有盐井，更没有岩盐。”熊耳继续嘲笑，“我们倒是有点盐井，但是盐井壁经常崩塌，而且又很浅，不好汲取盐卤。不然你道郑国为何那么嚣张。”
雯萝看向熊耳，“你们楚国不是有海吗？难道没有海盐？”
“你道海盐好弄吗？先得用草木灰吸取海水，然后再用水冲淋变成卤盐水。最后用锅来煎，极费材草，产量还小。”
“煎盐？”雯萝脑海中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你们制盐都得煎吗？”
“当然啦。”熊耳道。
这就是海卤煎盐了，雯萝想了起来。
熊二刚才说盐井壁经常崩塌，也钻不深，这是因为这个时候取盐，井口通常都挖的比较大，井里面没有固定的东西，当然会崩塌。等慢慢地，钻井技术发达了，自然能打出很深的盐井。
这技术，她有啊。她突然有了一个既能把盐价降下来，又能打击郑国，让郑国从此不再靠盐来称霸诸侯的主意。
“殿下，我若帮你坐稳太子的位置，你怎么谢我？”她笑盈盈道。
熊耳眼睛一亮，“莫非姬候要给我白砂糖的制法？”
“不是糖，是盐。”
“盐？”熊耳以为自己幻听了，毕竟一个正在遭遇食盐危机的人，上一瞬还担忧自己是不是没盐吃，下一瞬就告诉他，我教你制盐哦。
熊耳面无表情，墨染流却把神游的目光投到雯萝脸上，并且变得极为认真。
“殿下，我的国家是没有盐地，但是你有啊。我能帮助你把产量提高数倍，且方法简单，没有煎盐那样费时费力。”她信心十足道。
北宋开始，人们才发现了晒盐的方法。但是技术不够，产量很低，所以沿用煎盐的人很多。一直到清朝光绪年间，才有了沟滩之法。利用地势，在海边修建盐池，直接把海水引进去。
她要教熊二的就是海边取盐的方法。这个方法会使楚国一举成为产盐大国。但是为了防止楚国一家独大，她还要把如何钻取盐井的方法告诉其他诸侯国。这样盐价会降下来，既打击了郑国，又使天下获利。
“倘若姬候真的能做到，随便姬候提什么要求，”熊耳顿了顿，“只要不损害楚国，什么都可以。”
“我的要求不过分，”雯萝笑着说，“我只要楚国以后卖给毛国盐时，比其他诸侯国便宜三成就行。怎么样？”
“可以。”熊耳一口应下，毛国才有多少人，便宜三成就三成。
“我会将写好的玉圭给殿下带回去，楚王刻好玉圭后，殿下再带过来。待祭天后盟约生效，我就告诉殿下这个法子。”
“好，一言为定。”熊耳道。心里非常欢喜，都说姬候家有祖传的天书，果然名不虚传。他这次没白来。欣喜中瞥了一眼墨染流，哼，还亲兄弟呢，关键时候一点靠不住。
因为今天太晚了来不及赶回去，所以熊耳还得在墨染流房中留宿一夜。但是与他刚来时愁眉苦脸不同，这次他几乎是迈着轻快的脚步洗漱，嘴里还哼着楚乐。然后美滋滋地钻进被窝。
墨染流熄灯后，在另一张床上睡下，才刚阖眼，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咔擦咔擦”。他皱皱眉翻了个身，卡嚓卡嚓声更响。
“耳，在做什么？”他不耐烦地问。
“呀，被发现了，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你也不喜欢吃。”熊耳捏紧自己的小荷包，“姬候给我的。”
黑暗中一下子听不到墨染流的声音了。
熊耳侧耳倾听了一阵，一点响声都没有，以为对方睡着了，忙又摸出一颗冰糖塞进嘴里，“咔擦”。
“点灯。”
无比冷漠的嗓音。
“吵着你了？”熊耳有点怯怯，“我不嚼碎了，我含着吃。”他这王兄毛病贼多，睡觉极轻，不能有一丝响动。
“点灯。”
好吧。熊耳爬起来摸摸索索把灯点着。
“拿来。”墨染流坐起来伸出一只手，黑发如瀑，眉目冷峻。
“你又不爱吃甜的。”熊耳嘟囔着，光着脚走过去，赌气似的用力把小荷包放他手中。
墨染流轻轻一抖荷包，抖出来一坨因为天热，有些融化黏在一起的冰糖。
他垂下眼眸，盯了一阵，嗓音有些轻，“翁主给你的？”
“是呀。”熊耳不耐烦道，“看够了快点还我。”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道，“奇怪，我怎么没有见过？”
“那你现在见到了，快还我，我不吃了。”熊耳道，同时心里有点奇怪，王兄他不属貔貅的啊，怎么干吞不吐了。
“她为何给你？”墨染流眉目清冷地注视着黏冰糖。
“可能她知道我爱吃糖吧？”熊耳有些不确定地回答。
“她知你爱吃糖？”墨染流有些疑惑地扫了他一眼，下一瞬轻轻道，“她可不知我爱吃什么。”
“那你得说啊，”熊耳更奇怪了，“你就是这样，老把话憋心里，不说出来让别人猜啊？你瞧我说了我爱吃糖，姬候就给了我这个好东西。”
墨染流更沉默了。他虽然智商超群，人情世故也不在话下，但唯独没学过如何跟女孩子相处。
“是这样吗？”他垂眸轻喃。
“是啊。”熊耳打了个哈欠，“好啦，给我吧，我们睡吧。明早我还要赶回楚国去。”
墨染流飞快得把冰糖塞回荷包，打上结，塞到枕下，冷冷道，“我的。”
接着躺下、阖眼、睡觉。
熊耳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不过他并不意外，小的时候熊染看上什么东西了，也是干脆利索的一句“我的”就宣告了所有权。
他悻悻地返回床铺，熄了灯，躺上去睡觉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连饭都没吃就返回楚国。
雯萝吃过早饭，正准备让人叫吕麦过来说油菜花菜籽的事情。就听墨染流派人请她过去。
过去后，殿中无一弟子，只有墨染流一个人在用铅笔花着什么。见她进来，放下铅笔道，“翁主找到将天书透露给郑国的人了吗？”
雯萝微怔一下，坐在他对面，“钜子怎么知道？”怪不得他叫她过来说话。
墨染流淡淡道，“猜到的。翁主从不在人前暴露软弱，昨日很反常。分明是做给谁看。”
“那你也猜到我肯定会答应郑国使者的要求？笃定我这次不会有事？”她有些好奇。
“是。只是我不知道翁主怎么做到的？那个女子分明就是先姬候的血脉。”墨染流蹙起了眉，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不解。
她犹豫了一下道，“因为骨头上有一层东西，这种东西会阻止血沁进去。但是放置久远的骨头上面那层东西会消失。任何人的血液都会沁进去。”实话说，她觉得自己讲出来十分没有依据，八成美人会信她。
“这也是天书告诉翁主的？”
雯萝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对，就是天书。”
墨染流嘴角微微勾起，墨黑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幽光，“再说回那天的事。翁主知道是谁做的吗？”他正色道。
“知道，是一名侍女，她服侍我的机会比较多。我觉得应该是某一天她发现了天书的秘密，然后告诉郑国的。”她顿了一下，“不过，一名婢女是如何跟郑国搭上线的？被人收买？”
“都有可能，”墨染流沉默了一下道，“翁主先不要打草惊蛇，我觉得她背后还有人，翁主派自己信任的人盯着她，我们来引出背后那个人。”
“好。”雯萝点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一个婢女只是棋子，下棋的另有他人。“对了钜子，我想弄素油出来。”
“素油？何为素油？”
这个时期油灯的用的是动物油脂。因为稀少，所以只能是少数人享用。荤油燃烧后难闻，贵族就在里面加入香料，燃烧时伴有袅袅清香，就可以遮住油脂燃烧散发出的难闻气味了。直到汉代，素油才出现，但是不能食用，只能用于点灯。
油一直是奢侈的东西。比如菊，做饭的时候，让她多搁一勺荤油，得把她心疼死。
“素油是菜籽之类的东西榨出的油。比荤油好获得。就比如田地里的油菜花，既可以食用它的茎叶，又可以用它的籽来榨油。”可惜不会养蜂，不然就有油菜花粉和花蜜了。
“就是前一段时间，开始非常茂盛的那片田地？”墨染流当然有印象。因为雯萝还拉着他去看过一回。淡黄的小花十分热闹的开放，引来无数蜜蜂。
“对。但是因为没种多少，所以暂时我不想拿出来贩卖其他国家。只卖给毛人。拿来做菜或者点灯都可以。应季的菜蔬也是。我准备弄一个国家监管的菜市场。里面专门售卖各种菜蔬，私人贩卖也在其中。这样买菜就不用到处乱跑了。”
“可。”墨染流点点头，“毛人有翁主这样的君主，是他们的大幸。”他顿了顿又道，“翁主，素油再便宜，恐怕百姓也不舍得点灯的。”
雯萝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不然古代怎么那么多凿壁偷光，捕捉萤火虫来照明，以及在雪地里接着雪的反光来读书的故事。
“有一种省油灯，我不知道怎么做，但是钜子可以帮我。”她拿出一张画好的纸，这还是她以前在博物馆看到的，出现在宋代的油灯，印象非常深刻。原理很简单，一个陶制的油灯，上面放油，下面搁水，保证燃烧的过程中始终低温，来达到省油的目的。
她想毛国万家灯火，就要从素油做起。
墨染流垂眸看了一会儿，抬起眼，“翁主总能给我很多惊喜。这个也是天书教的？”
呃……
虽然知道借口拙劣，她还是点点头，一口咬定不放松，“就是天书。”
墨染流轻笑，“好，回头就让人按照翁主给的图，烧制出来。”
“那么就请钜子看过以后教给吕麦，这是榨菜籽油的方法和榨油机的图纸。”她拿出一本熟悉的小白册子，微微一笑，“这可真是天书啊。”
墨染流接过来，眼眸中透出些柔和的笑意，注视着榨油机的结构。
这个榨油机是木制的，把菜籽烘炒、捣碎、甑篜、然后用稻草包扎成饼，放于榨油机的槽内，人工对油饼不断进行挤压来榨油。
经历了宋元明清漫长的岁月，一直到现代，有些地方还能找到这种老式的榨油器械。
“我记下来了。”墨染流交回小册子，转头立刻用笔在纸上将榨油机画下来。“不会很久的，最多也就一两天就能做出来。不耽误翁主榨油。”
雯萝点点头，该说的事已说完，便站起来准备告辞。
她刚走到门边，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甘冽的声音，“我不喜欢吃甜食，也不喜欢吃辣。”她怔了一下回过头，看见墨染流专注地看着图纸，就像刚才不是他说话一样。
“好的，我记下了。”她灿然一笑，转身离开。
那钜子爱吃什么呢？
走到宫殿的时候，她还在疑惑的想。
——
熊耳很快就把事情办妥返回毛国。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百犊车的甘蔗。
“给姬候做白砂糖和冰糖用。我父王知道以后非常重视，连夜写了玉圭让我第二日就送来。姬候什么时候祭天呢？”熊耳问。
雯萝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一遍，莞尔道，“看来殿下已经解决了困局？”整个人都自信了起来，不像那日的小可怜了。
“暂时是这样，多亏了姬候。”熊耳眼中欣然而有喜色。
“既然这样，我们明日就达成盟约，我好给殿下制盐的方法，助殿下早日达成政绩。”
熊耳大喜，“好。”
雯萝踌躇了一下，又问道，“殿下知不知道钜子他爱吃什么？”不喜甜，不喜辣，难道喜欢吃咸？吃酸？
熊耳微微一愣，苦笑一下，“姬候把我问住了，其实我也不知道。王兄他从小就心思深沉，喜好从不让他人察觉。这也是储君的培养方式，怕被人拿捏住弱点。感觉他什么也不喜欢。因为他无什么好的赖的，都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一问他就是不喜欢。”
对对对，雯萝心里大呼。所以她每次捣鼓出美食出来，在墨染流身上从来找不到成就感。
祭天仪式进行的非常顺利。誓盟过后，雯萝告诉了熊耳晒海盐的方法。
比如如何选择盐场的沙滩。这些沙滩由于每月潮水的浸泡，带来了大量的盐分，表面的沙土形成了一层盐屑。用拖刀把土犁松，收集起来打成直径十米的圆形土堆。再挖四个小坑插好竹管用来渗出来的盐卤。
接下来就是晒盐板，将盐卤铺在木制盐板上暴晒。一块盐板只能晒二十斤盐卤，如果太阳厉害，到晚上就可以收五斤盐，五十块盐板就有二百多斤。完全靠天吃饭，一下雨就完，不出太阳也完。
“五十块盐板能出两石盐？”熊耳大惊，楚国就要暴富了。他眼睛露出狂喜。
雯萝抿嘴一笑，没忍心告诉他，她即将把盐井的方法卖给出盐的诸侯国。不过就算盐价暴跌，像这种民生必需品，薄利多销，盈利也不可忽视。
熊耳一刻都不想待，把甘蔗交给雯萝后就返回楚地造盐去了。
没过几日，秦晋周齐吴越宋鲁燕的君主，就都见到了毛国派去的使者。皆以以后卖给毛国的盐便宜三分的允诺，拿到了盐井钻探法。并且知道自己并不是唯一知道这个方法的人。消息灵通点的诸侯顿时明白了毛国的用意。这是冲着郑国去的啊。
管他呢，有钱大家赚。虽然盐价下去了，但是产量上来了，四舍五入等于没亏，还丰富了天下百姓的饭碗。善哉。
郑国君最近很愉快，因为他听说毛国到处派使者出使产盐的诸侯国。噗哈哈，不是他吹，那些国家的小盐井够他们自己吃用就不错了。看来毛国真是走投无路了。该，让他们君主得罪他。
他叫来使者再去一趟毛国。现在的毛国一定如同瑟瑟走在风雨中的小鸡崽。一点盐的关怀就能让他们感激涕零。要求不高，一石盐换五石白砂糖。这也算患难见真情吧，你瞧，哪个国家都不卖给她盐，只有郑国伸出爱的援手。
他算了算，今年产的盐比以往多，差不多周围的小国家也开始来买盐了。大家可以不吃糖，但是决不能不吃盐。
盐啊，国之重器。
郑国君感叹。
但是过了很久，都没有一个国家来买盐。等着数金子的郑国君万分奇怪，干脆派出使者上门去问。这些小弱国怎么回事？就一个屯子那么大，办事效率这么差？买点盐而已，半天也不来。
使者们到了小弱国问，“到了买盐的时候了怎么不买了？可是钱不够，没事，郑候他赊给你们。”
小弱国们纷纷摇头，“不用了，我们已经买到了。”
“买到了？”使者以为自己幻听。
“对啊，可便宜呢，只用了平时的三分价格就买到了。”
“一半？”使者再次以为自己幻听。
“对啊，”小弱国们高兴地说，“我朝秦（楚晋周齐吴越宋鲁燕）买的，可多呢，要多少有多少，不像你家，每回只卖一点点。”
不可能啊。使者纳闷，老老实实回去禀告郑国君。
这时郑国君才知道那种萦绕在心头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不对。他赶紧派出探子到毛国去过的国家探查。不出意外探子回禀的消息都是，这些国家盐价暴跌，跌得盐都快不认识自己是盐了。是个贩夫走卒就能买起，人们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暴跌？怎么会暴跌？”郑国君大喊，这是他的国之重器，这是郑国赖以生存的宝藏。现在你告我变成一堆粪土了？
我！不！信！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雯萝再次接见了来自郑国的使者。
她正站在田园里看毛人收集油菜籽。背后是一辆辆楚国运来的盐车。
郑国使者笑着搓搓手，“哈哈，郑候最近听说了毛国为了买盐四处奔走。哎呀，知道你们盐不够，但是今年郑国的盐产量很低，自己都不够吃啊。也不是我们故意不卖给毛国盐，实在是大家都难啊。”
“这样吧，郑候知道你们哪里都买不到盐，急的饭都吃不下。最后咬咬牙从自己盐库里拨出来一部分。只不过物以稀为贵，这价格上就要比平时高出一番了。”
“哦，有多高？”雯萝感兴趣地看着他。
“嘿嘿，也没多高，”使者干笑了一下道，“一石盐换五石白砂糖。”
五石白砂糖？
雯萝嘴角微微一勾，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第36章
郑国使者气得脸色通红，“姬候，我们国君好心好意给你们毛国送来盐，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做什么还骂我？哼，爱要不要，到时候你们毛国没有盐吃，人人生病，成为死国。”
“我看你们才死呢，简直不知死活。”一旁的吕麦道，他本来陪着翁主看毛人采油菜籽，自己亲手侍弄出来的田地，被翁主赞赏，心情超级美滋滋。结果却被一个鼠目寸光的人打断了。“谁说我们毛国没盐，你瞎了？那一车车白花花的不是盐？”
郑国使者连忙回头，看着那一辆辆犊车，上面装着都是一大袋一大袋的东西。吕麦叫住一辆犊车，解开一个袋子，高傲道，“诺，尝尝，这是不是盐？”
郑国使者惊讶，“这不是你们毛国的特产，白砂糖吗？”他捻起一大撮放进嘴里，下一瞬立刻“呸呸，好咸。”
心里更是震惊，真是盐啊，他看着排成长龙的犊车，这么多盐，毛国能吃三年吧？“姬候从哪里买的？”
雯萝淡淡看了他一眼懒得理会，只看着油菜田里的繁忙景象。
倒是吕麦还有点兴头，抬了抬下巴，“楚国。”
“楚国？楚国自己也有点紧张吧？怎么能分出这么多给毛国？”使者满脸疑虑。
“这你就不懂了，如今楚国开采出一个好大的盐场，下盐跟下雪似的，哪里还缺？不但是楚国，其他诸侯国也都不缺盐了。现在盐价降到了原来的三成价格，哎，那价格贱的呦。”
吕麦叹气，“奉劝那些囤积食盐的国家赶紧降价甩货吧，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以后供货的诸侯国多了，买盐也得逛五挑一了。”
郑国使者冷汗直冒，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身处冰窖。郑国就靠那个大盐湖发家。这要是盐价暴跌，郑国危矣。
他顾不得再给毛国找不开心，急急忙忙告辞后就上了车离去，要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郑候。
看着他的背影，吕麦爽快地哈哈大笑，雯萝也微微露出笑意。
吕麦笑够了以后又看向雯萝，“翁主，今天菜籽就能打完。榨油机也作出许多台了。但是，这些小籽籽，真能榨出油吗？”这疑惑已经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从来只有从动物身上获得油脂，还没听说过菜也能出油。
“能出，而且这些油，质地清澈，味道很淡，就是拿来点灯都不会有荤油的怪味。”雯萝道。
难道就是因为这菜叫油菜所以才出油吗？吕麦将信将疑。
盐车拉进了城里。但是买盐的人却不多。因为在大家的固有观念里，盐还是一种昂贵的调料。大家煮饭的时候，都恨不得数着盐粒放。所以，民间多淡食。哪可能动不动就去买盐呢？
去买盐的毛人拿出包好的刀币，一枚一枚小心的数着。数完后，拿出自己的木碗，等着那一小勺盐，这些盐看着不多，但是能吃许久。男人要去干活的，多给他放一点。其他人就以淡食为主。哎没办法，实在是太贵了，吃不起啊。
但是，卖盐的人却给她舀了三勺。
“怎么给了我这许多？”
“翁主和许多出盐的国家达成盟约，比平常的价格便宜三成。现在盐价暴跌，跌成以前价格的一半还低。自然就能买许多了。”
毛人大喜，四处奔告。一时买盐的人排起了长队。大家都高兴地说，“多亏了翁主，给我们买到这么便宜的盐。”
“是啊，虽然毛国不产盐，翁主还能让大家吃到便宜的盐，翁主真是太好了。”
“自打翁主成为毛国君主，我们的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看着吧，我打赌以后会更好。”
雯萝看着水镜里不断上涨的能量，继续换成水泥。看来再过两个月，城墙就要建成了。那时，毛国就是固若金汤的城池了。任凭外面打仗打的热火朝天，我的百姓却可以缩在城中吃火锅。
下午的时候，菜籽就全部收上来了。生湿的菜籽可不能直接用，得用锅炒干才行。
这个时代的煮饭工具是陶制或青铜的甑和鬲。长方形或者半圆形，底下还有三到四条长长的腿。实在难以使用。因此雯萝早就请欧治子制出几口半圆形大铁锅。
油菜籽炒干后，再碾成粉末放进小锅蒸熟。然后填入用稻草垫底圆形的铁箍之中，做成胚饼，就可以放进榨油机里榨油了。
当油锤悠悠地撞到油槽中，被挤压的菜籽饼就流出小股的金黄色的清油。
“真是油啊？”用手指沾了一下尝了尝的吕麦惊讶道，“这油味道很淡，不像荤油味那么重。”
“让我看看。”欧治子挤了过来，也用手沾了沾。早在雯萝让他打造大铁锅的时候他就好奇这笨重大玩意有什么用？跟过来一看他们要用菜籽榨油。菜籽怎么出油？油不都是猪啊，羊啊什么的才有吗？
但是如今一尝还真是油。
“翁主，有了这个菜籽油，油的获取就太容易了。”欧治子高兴地说。
“是啊，这样大家晚上就可以不用荤油点灯了，也可以做炒菜吃。”雯萝笑着说。
“我最喜欢吃炒菜了。”欧治子笑呵呵道，“自从来了毛地，吃的用的都闻所未闻。翁主给我的房子撞上了玻璃。说实话，我觉得太破费了。但是，屋子里变得好敞亮啊。”
“现在玻璃产量不高，等将来做的多了，冬天造出玻璃暖房，一应蔬菜都不用愁了。”
“玻璃还可以使冬季长菜？”欧治子瞪大了眼。
“我觉得有可能，”吕麦思索道，“虽然不明白原因，但是我觉得翁主说的都有可能。”他从红薯到菜籽榨油，已经被彻底折服。
墨染流安排人将省油灯做了出来。当天晚上他就燃了一盏，倒入菜籽油放入一根干燥的灯芯草做的捻子，灯下面的凹槽里倒入水。
一个晚上过去，油就像没有减少似得。这简直不可思议。若是往常，得添好几回油。
雯萝同样晚上用了省油灯，她忍不住感叹古人的智慧简直太厉害了。
现在世上还没有蜡烛，但是蜡烛无论怎么造都比油灯贵，寻常百姓还是点不起。因为植物出油的方法太多了。可以用菽，就是大豆榨油。还有芝麻，这个有点奢侈。
大豆、油菜什么的榨油后，留下的油饼还可以用来作为牲口的饲料。
省油灯和素油投放道市场后，只有极少部分家中富裕的人买了几个。
油灯素油销路不好雯萝一点也不奇怪。毕竟毛人黑灯瞎火习惯了，家里刚有一点余钱，也舍不得浪费。所以她就派出几支宣传小分队，去宣传省油灯的好处。
于是又有一部分好奇的毛人买了来试试，他们不点一个晚上，油更是省。再加上素油并不贵，点个灯还是能消耗得起的。于是在邻里之间的口口相传下，买省油灯和素油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有了灯，晚上还是能干点活计，谁也不愿意早早就睡下。
毛国的夜晚第一次有了灯火进万家的感觉。
天黑的时候，省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毛人们围着自家的油灯，在灯下说着话，小孩们在灯光里做着游戏，欢声笑语立刻传到了院子里。现在谁家晚上黑不拉叽的，不用别人议论，自己就觉得不得劲。
之前觉得点灯浪费的毛人，有了光明的感觉后，也觉得省油灯真是太好了。只倒那么一点点，就可以燃好久。
宫殿里也把加了香料的荤油换成了素油，雯萝终于不用再闻那种奇怪的味道了，就像羊肉串撒了孜然。
大量的油菜籽和大豆榨出了油。但是百姓们只买一点点点灯，就仅此为止了。他们还不知道煎炒烹炸的技法，不知道油还有什么用。
雯萝乘坐犊车来到市集，看到了美男子和美人们开的小食肆，红红火火的坐满了食客。有馄饨摊、饺子摊、面条摊、红薯粉和烤红薯摊。
她让婢女每样买了份过来，尝一尝，还真不错，确实做得很好吃。看来他们都有一点烹饪的天赋。而且因为摊主长得好看，食客吃的也赏心悦目。颇有点网红食铺的感觉。看来选他们作为毛国饮食的推广人，是对的。
现在因为这些食物的贩卖，毛人也知道如何吃面食和红薯了。但是还不够。
食肆经营结束后，她叫人将美男子和美人们叫进了宫里。
美男子和美人再次进宫有点忐忑，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好，翁主不让他们贩卖了。要知道他们现在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逍遥。
毛国的商客多了，生意好的不得了。他们万分感激当时翁主让他们出去创业。作为一个自由人，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活，不知道有多快乐。
“出宫的感觉怎么样？”雯萝笑盈盈问。
“真是太好了。”美男子和美人同时道。
楚女看见今日雯萝心情不错的样子，大着胆子小声问了句，“翁主叫我们来所为何事？是不是我们哪里没做好……”
“不啊，你们做得很好，叫你们来，是我觉得还可以再教给你们一些东西。”雯萝温言道。
美男子和美人们立刻喜形于色，
雯萝让菊交给他们做环饼，一种流行与魏晋时期的面食。用蜂蜜牛乳和面粉和成面团。揉成长条，收尾相接成一个圆环。放入油锅中炸至金黄，又香又糯。
还有雪脆饼，也是魏晋时期的小食。做法跟后世煎饼果子里的薄脆一样，也是薄薄的面饼炸了，又香又脆。
接着就是油条和煎饼果子，以及拔丝红薯、炒面和炒饭。
这些做法不难，几乎看一遍就会学会。相信用不了多久，毛人吃货本性爆发，就会尝试用油来烹饪食物。
美男子和美人谢了又谢后，美滋滋地出宫。
过了几日，雯萝估计差不多了，就又乘坐犊车出了宫直奔市集。
美男子美人们的小食摊已经不能用火爆来形容了。大家围成大圈，每见一个环饼扔入油锅里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和四下飞溅的油滴，毛人们都要发出一声惊呼。
“这就是我们每天晚上用来点灯的油吗？原来这个油还可以吃啊。”
“当然可以吃了，我刚才买了一根油条，就是这种油做的。摊主说，这叫做炸。”
“可是多费油啊。”
“不怕，我们可以用来炒面条。”
“对啊，油既然可以炒面条，是不是也可以炒菜呢？”
聪明的毛人立刻发散思维，大家越谈越兴奋，反正菜油也没贵到吃不起，买一点偶尔改善一下生活也是可以的。
“听说这是宫中传出来的吃法。”一个消息灵通的毛人道。
“哇，宫中啊，那岂不是翁主也这么吃？”一群毛人七嘴八舌问。
“当然啦，翁主也这么吃。”消息灵通毛人卖弄道。
“哇，那我也要这么吃。”毛人们眼睛闪着亮光纷纷道。翁主在他们心中的位置极高，如果不是翁主，谁家里能买起牛，买起菜刀。翁主把盐价降下来，还给他们带来光明。学翁主一样用油做饭吃，哪怕只靠近一点点，都让他们觉得很幸福。
透过车窗，看到了毛人谈论饮食热火朝天的模样，雯萝抿嘴笑了笑，吩咐车夫回宫，想来用不久，家家都能听到“滋滋滋”的声音了。那么铁锅也可以投放使用了。
介于铁矿石的数量需求越来越多，她决定用东西向周围国家换取资源。是时候让玻璃和镜子跨出国门了。
雯萝刚回到宫殿，就见婢女们很慌乱。她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女官连忙躬身回道，“翁主，是翠被人发现溺死在后殿的一个水井里。”
她猛地一震，翠就是那个神情有异被她怀疑是奸细的婢女。才不过几日，怎么就死了？
“我不是一直让你跟着她吗？”她审视着女官。
“翁主恕罪，奴婢一直跟着的，但是就刚才一个空挡，她说要去恭房，我让红跟她一起去。但是红突然被人叫走了。就发现翠溺死在井里。”
“那红呢？”雯萝问。
女官一惊忙让人去找。
雯萝冷笑，“也去看看井吧。”她气得有点发抖，勉强维持住表情坐在席上。
这个背后人手伸得太长了。翠死了，如果红也死了，就证明宫里还有他的人。想来下一次就可能对她动手了。
一道又急又快的脚步想起，她抬起眼看见苏棠匆匆走了进来，连行礼也来不及做就道，“翁主，那个姬璐被人发现死在去秦地的路上。”
雯萝猛地坐直，“姬璐？”
“是，”苏棠皱着眉头，“翁主给她的金银也不见了。看上去就像是山匪做的。”
“为什么是看上去？”她抓住这句话问。
“姬璐走的时候买了一辆犊车，雇了两个毛人。证明她不傻，知道自己携带财物走不安全。所以找人保护。”苏棠道。
“那为什么不能是那两个毛人见财起意呢？”她问道。
“因为那两个毛人也死了。但是翁主，奇怪的是，犊车和黄牛被发现掉在了山崖底下。”苏棠脸上浮出一模冷笑，“如果是山匪，为什么不连犊车和黄牛一起抢走呢？”
“因为那个人派出的人一定是毛国守门人认识，且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乘坐犊车。回来乘坐犊车岂不是被人发现了？”雯萝道。
“对，就是这样。”苏棠道，接着他叹气，“可惜因为盖城门，进出的人实在太多，我们无从找起。”
这时女官也查清了红在哪里，她颤抖着跪下，“翁主，红也被人发现在井里。”
苏棠有些纳闷，红又是谁。
雯萝告诉他缘由，他狠狠一击掌，“翁主，这就对了，杀翠、红和姬璐的一定是同一个人。他同时也是将翁主出卖给郑国的人。那么究竟是谁呢？想把翁主换下来的人，只能是跟翁主有关的人。”
会是谁呢？
雯萝在脑海里仔细过着她接触的人。
“不用想了，我知道是谁。”门口响起墨染流的声音。
雯萝和苏棠同时朝他望去，齐声道，“是谁？”
墨染流背对着阳光，推车人的身材又高大，把光线挡得死死的，看不清他的脸孔。随着车往前移动，墨染流的面孔也慢慢显现出来，冷漠又矜贵。
“是老李将军。”
“老李将军？”雯萝和苏棠异口同声道，眼睛一个比一个睁的大。
看着他们傻乎乎的样子，墨染流嘴唇轻轻勾起，“还有小李将军。”
雯萝立刻想起被楚军围困的时候独自一人领着几百虾兵蟹将，在城门口挺着胸膛的老李将军。那个驾着自家老黄牛把她送到城楼的小李将军。
怎么会是他们？
“我已让陈阿叔带人围住了李将军的府邸，翁主再等一会儿，人就会带过来。”墨染流道。
雯萝点点头，表情肃穆。
“怎么会是他们？”苏棠还在不停重复。
雯萝坐回主位，垂眸思考着，那日郑军围城，老李将军还劝她回去歇着，不必一起守。想必他当时就想好了，如果她不同意滴骨验亲，城门就会大开吧？
阳光一点一点地倾泻，已是日落时分，老李将军在侍卫的押送下走了进来。他审视着雯萝，雯萝也审视着他。
“想不到翁主这样快。”老李将军冷笑，“只可惜我心软了一下，如果朝翁主下手……”
“为什么？”雯萝问。
“为什么？”老李将军大笑，“你瞧瞧，自从你做了君主以来，把毛国搞得乌烟瘴气。奴隶不像奴隶，野人不像野人。我从没见过穿的那样体面的野人。”
“那野人应该什么样？”雯萝问。
“野人就应该光着屁股，每天耕种公田。因为翁主，我们家的奴隶也不得不给他们增加饭食。我就不明白了，毛人几百年来一直过得好好的，为什么你一坐上君主，就变了呢？”老李将军质问道。
“那些路厕、那奢靡的用砖砌起的城墙。你还给有田地的人每家发了一头黄牛。给所有的毛人发了铁制的菜刀。我看见街道在变，我看见大量不属于毛国的商贾涌进来。这不是我印象中的毛国。”
“这些不好吗？作为一个君主，让自己的子民生活的更好难道不对吗？”雯萝难以理解地望着他。
“翁主没错，”老李将军指着墨染流道，“错的是这些墨者，是他们把兼爱强加给翁主，翁主就忘记了自己怎么做君主。奴隶要有奴隶的样子，国人野人永远不可抬头直视贵族。因为翁主全乱套了。”
雯萝立刻明白了，这是新老贵族利益的矛盾。她作为新贵族想让毛人都富裕起来，不在受别的国家鄙视。而老李将军作为老贵族却要维持现状，保持贵族的荣耀和利益。
“所以你就想换一个人做毛国君主？”她问。
“是，我的老妻是郑国的贵族，我通过她的家人找到了郑国国君。后面的事，翁主也就知道了。”老李将军道。
“翠是你的人？”雯萝又问。
“是我的人。”老李将军笑，“翁主不必担心，你的钜子都替你一一找了出来。你不就担心我安插的人以后会有危险吗？我来之前就让我的家人都服下了鸠酒。我知道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做之前就想过失败会怎么样。”
他笑着笑着有些恍惚，“翁主你铲除了我们这些老人，以后的毛国可以完全按你的想法去建造了。可惜，毛国若干年我是看不到了。但那肯定不是我生长的毛国。”
他的毛国，民风淳朴，黄土城墙围着一个小天地。他跟老姬候站在土城墙上看着遥远的地方。老姬候说，想要毛国牛羊遍野，野人和国人一样不分彼此，都过上美好的生活。他大笑，那不就乱套了？
“你真像你的阿父。”老李将军看着雯萝喃喃道。他猛地一咬牙，脸色突然狰狞。
“他服了毒。”苏棠猛地站起来喊道。
老李将军脸色越来越差，像是忍受什么剧烈的痛苦，他的身子慢慢倾斜，倒下。
“可惜，我和他都看不到了。”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呢喃出最后一句话。
身后夕阳渐落，映出火红的霞光。天色越加昏暗，仿佛陨落了一个旧世界。

第37章
玻璃制造肆中，温度很高。
粉粹过的原料放进坩埚窖里高温加热，变成无气泡的玻璃液。黏黏的液态玻璃可以延展成许多形状，只要冷却就会变成翠翠的玻璃。
雯萝让欧治子用铁制造出圆形的压模。只要把液态的玻璃液放进压模中，冷却就是想要的形状。
一个个手掌大的小圆玻璃和更大的大圆大椭圆玻璃被造了出来。涂上水银就变成了镜子。
大部分镜子的背面都镶着木框，这卖给平民的。还有一部分镜子后面是薄薄的铜板框，花纹精美，这是要卖给贵族的。
她看着火红的玻璃液，想着以前看过的科普节目，只要用一根铁管就可以像吹泡泡一样，把玻璃吹出任何想要的形状。瓶子、球什么的都是这样造出的。再边吹边拉，就是玻璃管。这样，最初的蒸馏设备就可以有了。许多化学原料也可以造出了。
玻璃制品她不准备设置太高的价格。因为玻璃易碎，如果成为一个脆弱的消耗品，那么除了贵族，百姓是不会考虑的。
而且毛国出品是一个价格，经过大商贾买进、运输回去，中间商层层加价。最后到了别的诸侯国百姓手中，价格就不一样了。
其实发源地的百姓最得实惠。这也是她一直想达到的目的。
等东西造的越来越多，她就可以把经销权慢慢放出去，放进毛国商贾手里。像油、纸、省油灯、醋、酱油、白砂糖。她已经允许商贾购买，并且给他们极低的价格，鼓励他们经营。
未来还会放开民生用品的技术，鼓励毛人自主生产。促进商业的发展，也促进就业。有了贸易，毛国的人才能真正富起来。而不是光靠她发东西。
镜子大批量的制出来。现在聪明的其他诸侯国大商贾已经派人常驻毛国了。因此货物不需要长途跋涉到周地，也有人立刻看到。
杂货肆中，商品摆放架上放置了两大一小三面镜子。大镜子因为做了支架可以立起来。只要进来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到。
楚国商贾昨日就看见有侍卫护送着犊车来了。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今天有新玩意。因此，他一大早就跑来等着了。像他一样的商贾还有很多，大家都不是傻子。
楚国商贾是第一个进去的，刚习惯性的环顾一下四周，就被架子上的东西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带倒一片人。
大家都满不高兴的，“里面有饿狼吗？瞧把你吓得。”
楚国商贾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里面，里面有个我。”
“那是挺可怕的。”众人哈哈大笑。因为楚国商贾长得尖嘴猴腮，就像一只大猴子。
“不是，是真的我，一个一模一样的我。”楚国商贾双腿还在打颤。
“莫不是你的亲兄弟？回去问问你阿父，是不是在毛国有了风流债。┈雀小说┈”
一提到荤话，商贾们不约而同哈哈大笑，店铺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家不再管楚商，纷纷走进商铺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靠着毛国，他们的家底都比以前丰厚了。
这一进店铺，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啊，这有一个我哎。”
“我看到的是我。”
“难道不是我吗？”
因为人多，大家就没有像楚国商贾那样滚出去，显示一惊，但更多的是好奇，纷纷挤过去看另一个自己。
“这也太像了吧？我嘴大，他嘴也大啊。”
商人们啧啧称奇。
因为家里都不缺钱，自然买得起铜镜，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
店主走了出来，笑呵呵道，“诸位，这是玻璃镜子。跟铜镜一样可以照出自己的模样，但是比铜镜要清晰。你是什么模样，镜子里就是什么模样。分毫不差。”
这是镜子？众人大惊。摇摇手，果然对方也在摇。蹦三蹦，镜子里的人也在蹦。
“这真是镜子啊。”
“当然，”店主笑道，“只有一点要注意，就是镜子不像铜镜那么结实，摔了嗑了就会碎。”
“还会碎？”商人们又张大嘴。不过会碎就证明这是个消耗品，有消耗就有买卖。这个好，这个不像铜镜可以用到地久天长，简直一锤子买卖。
大家纷纷询价，得到的答案，又让人大吃一惊，这样神奇的镜子，只是铜镜的两成价格，木头框的镜子更便宜。
要知道铜镜不是人人都能使用得起，所以出嫁在嫁妆里装枚铜镜，可是非常有面子的事。在成婚之日，新娘要向铜镜和玉行跪拜大礼，拜镜表示求平安。
玻璃镜子这个价格，就代表能消费起的人群扩大了，而且还是消耗品。买。
毛人们更是发现了这种神奇的小东西。心里忍不住大喊，妈妈，我终于知道自己长什么模样了。因为铜镜太贵，平民很多只能照照河水看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毛人少年买了一枚小镜子，给了自己久追不上的姑娘，立刻掳获芳心。一时间，小镜子成了定情物。哪个姑娘没有一枚小镜子，都不好意思出门。因为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都要嫁妆不经意的拿出来照一照。
镜子照的实在太清晰了，连毛发都那么清晰。这莫不是天生的神镜？说不定还能照出妖魔鬼怪。因此，哪怕家中没女人的也要买一个小镜子挂着，感觉驱邪。
雯萝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觉得有点意外。莫非镜子挂在门口驱邪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
她送给四国宠姬的镜子，因为在宫中，并没有传到民间。甚至连知道这件事的贵族都没多少。镜子的背后，刻了一个毛字，就像商标。
给自己妻子买了镜子的贵族当成一个稀罕物送出，却遭来无情嘲笑，“夫君送我镜子？我的铜镜还少吗？瞧瞧这精美的纹路，夫君刚刚说是从毛国买的？毛国是什么国？没听说过。现在有些国家啊，屯子大小就敢称国。一个屯子哪里找得出好东西？”
贵族男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镜子拿出来，“算了，你不要我就给隔壁的桃了。”
桃是新收的婢妾，妻子自然不愿，就是破烂也不能给隔壁。她要了过来，随意扫了一眼，尖叫一声，差点扔地下。贵族男子连忙托住，埋怨道，“你小心点，这个容易碎。可不好买呢。陈商贾才从毛地买来十枚镜子。”
“这么少？快让我再看看。”妻子又端起来，立刻陶醉了，“我是第一次看清自己啊。那铜镜哪有这么清晰啊。毛国究竟是一个什么神仙国？竟然有这样的神仙镜？”
一时毛国声名大振，从犄角旮旯国转进了各诸侯国贵族的视线里。
“这也算做了广告吧。”雯萝笑着说。此时她正站在玻璃制作肆，看奴隶照着她的方法做玻璃器皿。
“广告？”墨染流疑惑地问。
“就是，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毛国的一种手段。”她想了想道。
“原来如此。”墨染流轻笑，“如果毛国名声够，就可以吸引来名师开馆授课。”
雯萝点点头，目光投回奴隶手中的器皿。玻璃液就像一大团粘稠有弹性的东西，挑一团玻璃，用剪刀剪下使它掉入凹模中，再用凸模一压，一个漂亮的带着花边的玻璃碗就出来了。
就连墨染流都愣了一下。
冷却的玻璃碗，在炉火的辉映下，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又纯洁又透明，就像高山上最纯净的冰。
制作这个玻璃碗的奴隶也没想到，自己粗糙的手竟然有这样的魔力。那团火红的东西，竟然变成了冰。
“你做的很好。”雯萝看着奴隶道，“今天我会让庖屋做炙肉给你吃。”她看着其他奴隶，“做的最好的前二十名，就会有炙肉吃。”
玻璃制品很脆弱，所以需要小心对待。所以雯萝提出这种制度提高成功率。炙肉对于从没有尝过肉味的奴隶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奖励。
被她赞扬的那个奴隶，简直觉得自己踩到了云朵上，腿脚都像面条一样了。本来一天三顿饭，就已经够幸福了。现在竟然还有肉吃。听说，肉是贵族才能吃到的东西。还听说，那股滋味是人生中最极致的享受。
被火烤过的炙肉，每转一圈，就刷一层蜜。不停转着，刷着，烤着。
他今天真的要吃这种美味了吗？
奴隶恍惚的微笑着，迎来旁边众多羡慕的目光。
天哪，他要吃肉了。肉啊，我从来没有吃过啊。想吃肉。我一定要好好做。让翁主也赏我肉吃。
奴隶们此时心中就这样一个想法。回头望向玻璃液，火红的玻璃液映照着他们的眼睛，也激出了争强好胜的红。
细颈宽肚的玻璃花瓶、玻璃勺子、玻璃方碗、圆碗，一个一个从火红的形态变成透明的冰。玻璃制造肆简直在制造奇迹。液体玻璃像听话的火宝宝，让变成什么形态，就变成什么形态。
回到宫室，雯萝请墨染流留下用饭。
她有些犹豫，“钜子，你不爱吃甜的，也不爱吃辣的。我让菊做了油菜炒酸蘑菇、鱼香酸茄子、铁板酸牛肉、凉拌酸黄瓜，酸酸汤。”
说完以后她都觉得牙酸倒了。
不爱吃辣，不爱吃甜，酸的总行吧？要还不行，就只能种点苦瓜了。鸡蛋炒苦瓜，她最讨厌的菜。
听到都是酸的，墨染流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顿饭就在及其安静的气氛中吃完了。
雯萝觉得自己牙倒了，今天是嚼不了任何东西了。胃也酸的要死，整个人感觉成了一颗酸葡萄。她只是嘱咐菊弄酸点，但是也没让这么酸啊？这么酸，估计晋人都吃不下。
墨染流点点头，淡淡道，“很好吃。”
她猛然睁大眼睛，原来钜子爱吃醋？
她想了想道，“听说晋地有两种小野果。一种叫酸枣，一种叫沙棘。酸枣晒干了磨成枣红色的面，很酸很开胃，是一种小食。沙棘汁榨成汁，酸酸的。”
说到这，她口水莫名的泛多。“我派人去找找看，如果有就给钜子带回来。”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
墨染流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但是依旧点头，“先谢过翁主了。”
“对了，”雯萝突然想起来，“钜子见过这个吗？”她让婢女端来一碟冰糖。
墨染流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无。”
“啊，我那段日子忙忘了，这个是白砂糖做的。可惜钜子不爱吃甜食。我准备……”
“所以你给了熊耳？”墨染流淡声问。
“嗯？”被打断的雯萝愣了愣，有点抱怨道，“没想着给他的，只不过他上来就每个都捏了一遍，只好全给他装上了。”
墨染流勾勾唇，“原来如此。”他顿了顿道，“你若想让他做什么就给他糖吃，他最爱吃蜜，抱着蜜罐子不松手。”
雯萝两颊浮现出一对小梨涡，“是因为你们姓熊吗？哎，不对，钜子你不喜欢吃甜啊。”
墨染流的眸光有一瞬迸裂，避而不谈，转而问起别的，“翁主，打算怎么处理玻璃碗碟？”
雯萝踌躇了一下道，“我一直想把毛国变成天下交汇之城，因为毛国的位置很好。从楚去往秦，都可以路过毛国。但是现在看来并没有多少人来毛国，除了大商贾。大家更愿意选择从周地穿过。”
墨染流温声道：“那是因为官道没有修好。毕竟消息缓慢，在别的国家人心里，毛国还是那个连麦饭都供不出来的国家。当然宁愿绕远一点也要从王都走。再加上周地的官道畅通，四通八达。”
“翁主不用着急，翁主不是做了那个广告吗？我们还可以在玻璃制品上也印上毛国的字样。随着玻璃的传播，会有越来越的人知道毛国的。”
“对啊，”雯萝眼睛一亮，“玻璃除了制碗，还可以做工艺品，还可以做饰品。如果我们给它加入颜色，它就会变成五彩缤纷的。但是如果这样，会不会有人觊觎我们？”她无不担心地问。
墨染流单手撑着脸颊，因为夜色渐渐浓重，整个人也变得格外慵懒，“如果我帮翁主解决了，翁主怎么谢我？”
宫灯的火光因为窗户大开，被丝丝夜风抚动着身姿，光影不停晃动，在墨染流的侧脸图上一层淡淡的微光。显得他的眼眸更黝黑，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
雯萝突然心里有些紧张，就像回到了那天她喜滋滋拿着弓箭去找他的那日。他也是这样的神情，手指抵着她的唇，眼眸含笑问她是想引诱他吗？
“钜子想要什么？”她小小的不安地双手交握。
墨染流瞥到了她的小动作，不由轻笑，“翁主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要翁主由衷的谢意。毕竟，那个东西也挺难做的。”
“由衷的？”她微微一怔，放松了些，“那是什么？”
“唔，”墨染流撑着脸颊的手微微动了动，“就是像熊耳那样的，送进他心里的东西。”
熊耳？
雯萝有些无奈。
熊二人家好哄得很，一把子糖就从熊孩子变成乖宝宝。可你呢大哥，你这个不喜欢，那个不喜欢，太难伺候了。
“钜子喜欢吃吗？”
“不喜。”
“钜子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吗？”
墨染流脸上有一瞬间，表情都要裂开，“非常不喜。”
对哦，钜子又不是嗅嗅。嗅嗅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啊。
“那钜子喜欢看书吗？”
这回墨染流没有否定，点点头，“喜。”
哎，就是它了。雯萝松口气。她决定给墨染流展示她以前上课最喜欢做的事，在书角上画火材人大战皮卡丘的大电影。
但是火材人还没来得及画，毛国又陷入了一个麻烦中。
才刚进入六月，天气就如同下火。一点雨星都没有见过。太阳又圆又大，简直把空气中的水分都烤干了。
水井里的水感觉也变少了很多。大地开始有龟裂的迹象。
“今年旱啊。”陈阿叔满面忧愁。
“那会不会蝗虫又要回来了？”雯萝连忙问，去岁那场蝗灾简直记忆犹新。据说就是因为干旱才导致蝗灾的。
“不会，”陈阿叔很有经验，“虽然落雨很少，但也不至于到一点谁都没有的地步。但是比往年要遭。引流进田地的沟渠已经上不来水了。百姓们每日去河里担水浇，但是哪能浇的过来。我把所有奴隶都派出来了，决不能让翁主的公田有失。”
那可都是翁主的财产，他要替翁主守着。
雯萝坐在犊车里，看着车窗外的街道巷子。除了没办法必须出来劳作的毛人，其他人都躲回家里面乘凉了。
宫里面有冰还好受，百姓们确实很辛苦。
“本来地里的玉米、红薯，土豆都长得很不错，这下因为干旱，天不落雨，产量一定会减少。”陈阿叔接着叹气。
到了城外的田埂，远远就看见吕麦跟墨染流在那里。似乎也在望着田地说着什么。见他们过去，吕麦连忙倒苦水，“翁主，怎么办啊，毛人们总这么去河边担水也不是办法啊。要不，城墙先不盖了，把奴隶们都叫过来一起挑水浇地吧。”
在吕麦心中，什么都比不上他的天地重要。
“不行。”“不可。”她和墨染流同时说道。
这么默契？吕麦挠挠头。
“你只看一时，城墙是立身的保障，如若到了秋季，奴隶归还各诸侯国，城墙没建完。有人攻城怎么办？”陈阿叔道。
他说得对，雯萝心里认同。
吕麦有些不服，“那到了秋季，大家颗粒无收，也不用攻城了，自己先饿死了。”
他说的也对。雯萝心里也认同。
大家一下子陷入了热气腾腾的沉默中，炙热的阳光似乎把人的思考也带走了。
雯萝左看看又看看，总觉得这跟她心里的田地差点什么。对了，水车。这个灌溉神器，华夏几千年的优秀产物她怎么忘了？
水车就是为了高地或是离灌溉渠道及水源较远的地方应运而生的啊。它完全可以汲水灌溉田地。就不用毛人一担担去挑水了。
一个大水车可以灌溉农田六七百亩。而且水车并不难做，也很好操作。水车造出来以后，就是一个水的能量载体。
这股力量还可以用来榨油，否则光靠人力那么捣，得捣到哪百年啊。她可以向各诸侯国购买大豆。如今有了面粉，大豆已经不是大家喜欢吃的了。买过来榨成大豆油再卖出去，一来一去就是进益。
水车的作用简直太大了，旱时汲水，积水时也可用之以排水。
“我有办法了。”她笑着说。
“什么？”陈阿叔和吕麦同时发问。
“我们可以造几家水车。”雯萝指着遥远的河畔。
“水什么？”大家闻所未闻。
“就是一种大东西，它转啊转的就可以把水吸上来，引进田地里去。”雯萝两只手做着绕车轱辘的动作。
吕麦和陈阿叔更呆了。
翁主又开始吹牛了。陈阿叔心道。但是翁主每次吹完牛，打起他的脸都特别疼。
“翁主我相信你。”脑残粉吕麦说，眼睛亮晶晶的。
“等我回去好好想想，然后画出来，钜子帮着我想想怎么做。”雯萝看向墨染流，她实际上就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而已，水车长得就跟风车似得。
“好。”墨染流颔首道。
回到宫殿雯萝才感到有一丝凉爽。她穿的罗裙很薄。但就是因为太薄了，所以穿了很多层，站在玻璃房里非常热，感觉衣裙都贴在身上了。
墨染流看见她细腻洁白的脖颈上，因为出汗泛起一层更为细腻的光，随着她摇动羽扇，发丝轻轻舞动。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却有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美。
罗裙之下，一定是更为动人心魄的景致。
墨染流这夜失眠了，他反复阖眼却无论闭上还是睁开，都只能看见雯萝一个人的身姿。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都是优雅至极。她总是把那些奇怪的想法归结为天书，她不知道这个借口有多敷衍吗？
他走过无数诸侯国，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就像生活在他从未见识过的地方，哪里像偏僻小国养出来的女儿？他留在毛国本来是因为神秘的天书，但是现在他也不知道留下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想起看醋的那日，她跌坐在自己身上，纵然身边弥漫着浓重的酸味，他还是从她脖颈处闻到一股幽香。就像下过雨后，青草地上清新的小花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感觉身体有些燥热。
或许是夏日来到的缘故吧？明日放盆冰试试。
他烦躁地想。

第38章
水车从东汉到元明时期经历了三个阶段，从最开始的人站在水车最底下踩来驱动水车旋转，到牛来拉着转，经历上千年。
雯萝知道，自己如果把水车带入这个时代，影响会超级巨大。田地受地形的制约会大为减轻。哪怕是地势高的地方，也能把水源源不断的输送上去。
她用铅笔简单的花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上画了一圈竖杠。画完以后一看好窘，简直就是个太阳嘛。这样的水车钜子能看懂吗？
于是她干脆放飞，又画了几条波纹代表流水，在太阳上花了两道弯代表水车在转。最后左看右看给太阳加了两条腿代表架子。
就这样吧，她放弃了。
第二天，墨染流拿着雯萝的水车图看了半天，久久不言语。
“那个啥，钜子，你看懂了吗？不懂我可以给你讲解。”雯萝觉得自己昨天对水车功能的描述，完全被她的大作粉碎了。长腿的太阳，太玄幻了，一看就不靠谱。
“这个圆圈是水车的框，它周围一圈是叶板，有点像齿轮对吗？”墨染流凝神猜测着。
“对啦，真是厉害。看来我画得很传神嘛。”她捧了对方一把，顺便也赞叹了自己一下。
墨染流抬眸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因为雯萝靠的他很近，他又闻到了那股清新的花香。捏着画纸的修长手指，不由得紧了紧。
“水车也不止这么一架，它可以连着好多架，”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异常的雯萝，还在用手指点点点讲解，“一个带动一个，还可以搭建长长的木板把水运过去。”
墨染流垂眸看着她白嫩纤细的手指划来划去，大脑还没有这么做辨别对不对，身体先做出反应，直接把对方柔弱无骨的小手握在手里。
雯萝一惊，连忙抬头去看墨染流，嗓音软糯，“钜子？”
墨染流神情清冷，不着痕迹地松开手，“你的手晃来晃去，我都看不清画的什么了。”
就一个长腿太阳，有这么难记吗？雯萝心里嘟囔着把手缩回去，“好吧，我只用嘴说。”
墨染流轻“嗯”一声作答，手心中全是软绵的触感，耳朵里再听不进去任何话。
雯萝叽里呱啦一顿讲，“所以啊，我觉得水车的大致流程就是这样，钜子，你心里有谱了吗？”
墨染流抬眸望了她一眼，“嗯？没听懂。”什么都没听，光想事了，怎么能听得懂。
雯萝眨巴眨巴眼，她的表达能力这么差吗？
于是她只能再说一遍水车的大致构建。叶片巴拉巴拉、转轴巴拉巴拉、竖轮巴拉巴拉……
“好了，我明白了。”专心了一回的墨染流立刻心中有了大致概念，拿起铅笔就在太阳上画了起来。
雯萝觉得墨染流很有点工笔画的感觉，他画的一点也不写意，相反画面很真实。一边画一边在她的指正下修改。
半个时辰过去了，最后呈现的画面竟然就是后世那种水车。
“对啦，就是这样。”雯萝笑盈盈道。
墨染流皱皱眉，“这样一架带不动多少。我再想想。”
“我们可以东一架西一架。”她出主意。毛国周围的支流并不少，就是没有那么湍急，遇到干旱的时候就会断流。再加上地势比较高，水过不来，大多数毛人只能担水浇。少部分可以挖沟渠。
她想的是可以向水车之乡学习，架它个几百架水车。
墨染流低垂着眼眸，优美修长的手指像是白玉雕成的一样。铅笔刷刷地画着。迎着晨光，空气中的颗粒都能清晰地看见，仿佛精灵一样在他身边飞舞。墨黑的束发被笼上柔软的光芒。
雯萝愣愣地看着他，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觉得俊美的不真实。这样的人，将来身边陪伴他的那个女子得是什么样啊？
不，钜子不应该结婚，他是属于大众的。他就是女娲精心捏出来，高高地坐在云端让大家欣赏的。
“你觉得这样好吗？”墨染流停下笔，侧过脸问。
“嗯？”她迅速醒过神，努力睁大眼，“哪个？哇……”
画纸上两栋高耸的木架上各有一个大托盘，大托盘上是两座小亭子。中间连着一个巨大的水车转盘。在这个转盘前后，是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水轮转盘，相互连接着，绵延起伏。
水车连着水车，机关连着机关，只要一个转动就像大型机械一样，全部带动起来。这得引来多少水啊。
“按照翁主说的，换成牛来拉，可省人力，并且速度还快。最后离得远的田地可以搭上粗大竹子做的管，将水引过去。”墨染流道。
“哇，不贵是墨家钜子。你们墨家机关术真不是吹的，这样一环套一环，就像一个庞然大物。”雯萝不禁感叹，只从纸上看，就已经能偶感到它的恢弘了。若是真盖出来，加上水流，绝对是天下一处奇景。
“工期不会太长，树木都是现成的，因为铁，我们现在有了很多趁手的工具。也就几天吧，不耽误灌溉农田。”墨染流道。
前不久，雯萝根据记忆，画了一堆她见过的工具出来。改锥、钳子、八角锤、羊角锤、螺丝刀等等。甭管怎么用，先造出来。弄得欧治子不停地赞叹，这是什么神兵利器？是暗器吗？造型真独特。
“好，我就等着钜子。”雯萝点点头。
她站起来，施施然从墨染流身边走了过去。
墨染流只觉一阵香风拂过，低垂下眼帘，遮掩住眸光中涌动的光芒。
雯萝离开大殿后，他注视着手中的图纸好久，突然问推车人，“你刚刚有没有闻到一种特殊的香气？像雨后的小花。”
“小花？”推车人一阵纳闷，下过雨后只有泥土的气息，哪能闻到什么小花？“没有啊。”他老老实实回答道。
“就是翁主在的时候。”墨染流补充道。
“翁主？没有啊。”推车人挠挠头。
墨染流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看手，那种柔腻的酥感仿佛还在。下次握得时间长一点吧。
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有清新的小花味。
雯萝去看玻璃制品，按照她的吩咐，玻璃制作肆已经做出来一大批玻璃的餐具了。除了后世的碗碟，还有这个时代流行的豆。就是一个碗，下面长三条腿，上面还配着盖子，盖子上立个鸟的器具。这个一般是装小菜用的。透明的像冰一样，晶莹剔透。
平民不会用豆吃饭，只有贵族才用。所以依照贵族的习惯造出了一系列的玻璃餐具。因为一个奴隶不小心烧制出一套有着裂纹状的玻璃制品。他本来害怕地瑟瑟发抖。以为自己弄坏东西了，肯定没有饭吃了，说不定还得挨打。
但是玻璃制品肆的管事是个有着不错品味的人，一眼看出这套餐具比那些纯粹的玻璃还要好看，上报给雯萝。
雯萝一看，都烧出花样了？赏。虽然是无意的，也要赏。这种创新精神是要有的。
这种像琥珀花纹的玻璃，价格会比普通玻璃还高。因为实在赏心悦目。
市集里的杂货铺摆上了琳琅满目的玻璃制品，商贾们立刻炸了。因为店主怕人都进来把东西碰掉地了，碎了就麻烦。所以在门口拦上一条绳子，只让他们伸进脑袋看。
雯萝在街对面的犊车上目睹这一幕，不由得一笑。这感觉很像去故宫参观，对里面的布置非常好奇，在绳子外面伸进去个脑袋左右乱看的感觉。
“天哪，怎么还摆上冰了？”商贾们在门口吱哇乱叫。
“是啊，现在这么热，一会儿不就化了。竟然把冰雕出花样来乘凉，真奢侈。”
“我们不看冰。快把好东西摆出来。”
店主无奈地笑，“不是啊，这些不是冰。这是玻璃。就是你们最近购买的玻璃镜子的玻璃做的。”
“这是玻璃？”商贾们大惊。他们没有见过玻璃真正的模样，因为镜子就是最后呈现的东西了。虽然有人自作聪明的把镜子从木框里卸下来。但是还是一无所获。
“对，这就是玻璃。”店主耐心道，他从附近夹子上取下一柄勺子递过去，但是不忘嘱咐，“不要打了啊，打了就碎了。跟镜子的一样脆弱。”
一听玻璃脆弱，有些商贾就退缩了，他的故乡没有那么多贵族。玻璃碗易碎，一般人家可不敢买。
店主看出部分人心里所想，咧嘴笑着报出了各个器具的价格。商贾们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这这，比陶还要便宜啊，青铜就更不用比了。
买买买。
商贾们像疯了一样。
雯萝微微弯唇，玻璃碗碟底下同样印了毛国。就让毛国随着这些透明的小东西，一起闯进天下人的眼中吧。
斧是晋国的一个商贾，他抢了五十套碗碟还有十多个玻璃小动物摆设，就匆匆往回赶。他并不是最大的商贾。大商贾是不会来毛国的。像酱油、醋、白砂糖这种东西虽然已经贩卖进了晋地。但是并不能引起顶级大商贾的注意。
在他们印象中，毛国就只能弄弄这种妇人庖屋里的小玩意。别的诸侯国也有特产啊，燕国的栗子、秦国的马。
上次的镜子虽然很惊奇，也在闺中引起了暴风雨般的瞩目。但是就像巴蜀盛产竹木器具、齐国盛产布帛桑麻、邹国的绫罗织的好、楚国有珠玑、犀角、玳瑁，工艺品更是精湛。
镜子还不至于让这些顶级大商贾对毛国刮目相看。
若说是刮目相看，顶级大商贾们更喜欢吴国的钩和楚国的剑。可惜听说欧治子去毛国了，天天沉醉在菜刀工艺的改进上。菜刀是不错，堪称锋利的器具。刚开始出来简直疯抢。后来发现并不能腰上别着出门。
名士配宝剑可以卖弄风骚，名士别菜刀不就是厨子了？
太难看。
斧带回到晋地就将其中一套玻璃豆带到了大司马的府上。想以进献之名交上去，达到宣传的目的。任何新鲜事物，得不到贵族的认可，再好也没有价值。
他到达的时候，门客云集，还有一些顶级大商贾也夹在其中，他们不是为了卖货，而是想拿下这一年为晋国君王购买奇珍异宝的资格。
晋国君喜欢雅品，喜欢赏玩。所以每年都会派人去给他四处购买新鲜的好东西
这也算是公开的贿赂了，大家都习以为常，等待着商人们的卖弄。
这个说，“司马，这是我从楚地带回的一柄青铜宝剑，是干将制的。”
数百门客啧啧称奇，“虽然欧治子改行打菜刀了，但是干将的手艺还在啊。这柄剑价值千金啊。”
这个说，“司马我带回的是秦国的宝马，这马是纯黑色的，一丝杂毛也无。在夜色中仿若身下无物。跑起来，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非常神气。”
门客们：“这个好啊，秦地出宝马，宝马配英雄。整个晋国除了大王，也只有司马配骑。”
还有一个更骄傲，“司马，我带回的是独一无二的美人。来自楚地。那腰细的啊，盈盈一握。”
门客们：“美人好啊，美人好。楚腰纤细掌中轻，拿着宝剑，搂着美人，骑着宝马，人生一大快事啊。”
斧越听越心惊，与这些千金之物比起，自己的玻璃豆连个铜碗的价格都比不上，这这，这怎么拿出来啊？他刚来时候的信心满满一下子消匿无踪。
所有的商贾都展示完了，大家不约而同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斧硬着头皮道，“大司马，我这回去了毛国……”
顶级大商贾们一听就瞧不起地撇了撇嘴，毛国，鸟不拉屎的地方，该不会是正方形的镜子或者掺了酱油的醋吧？
斧犹豫了一下，咬牙拿出来一个玻璃豆，管他呢，在他心中，玻璃制品虽然价格不高，但是简直堪称世间珍品。这种永不融化的冰，谁见过？
玻璃豆拿出来的时候，堂屋中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大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手艺倒是不错，可是司马家不缺冰啊。”
“夏日冰虽然罕见，但是也看是谁家。太没见识了这个人。”
“等等，诸位有没有注意，这个人都来多长时间了，什么冰在这炎炎夏日能保存这么长时间？”有人发出疑问。
这个人的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大司马都怔住了。
是啊，少说大家也说了半个时辰话了，若是冰的话早化了。他撇了一眼放置在角落里的冰盆，那是专门用来降温的。现在不过才半个时辰，都换了三盆了。
“这不是冰。”见大家发出他最初见到玻璃的疑问，斧得意地笑了一下，心中骂道没见识的乡巴佬，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他。
“这是永不融化的冰，玻璃。”接着，他一件件拿出来一套二十八件，都是琥珀纹的。件件精美。在自然光线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比冰更剔透，比铜更轻灵。就像天上的仙人用的东西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
永不融化的冰，那不是神物吗？
所有人都震惊了，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堆玻璃碗碟。
接着斧又拿出了玻璃小猪、玻璃小兔子、玻璃蝴蝶、鸟、马等等。手指长短，精致非常。
大司马再撑不住，连忙走下来欣喜地观赏。这些东西简直刻上了晋王的姓名。这一看就是他喜欢的啊。不行，不舍得，最多给他个玻璃猪。
顶级大商贾也震惊了，眼睛都绿了，“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这样稀世珍宝的珍宝？”
“毛国呀？”斧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刚才不是说了吗？耳朵被毛堵住了？
毛国？顶级商贾们无法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毛国？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产出这样的珍品？这是把国宝拿出来了吧？
“毛国在哪？”有的门客问。知道的门客立刻解释，“毛国你都不知道？就是墨家钜子去的那个国家啊。”
“哦，天罚。”
这就是毛国最令人印象深的地方了。
“珍品，实属罕见。”大司马连声赞叹，完全折服，他已经忘记了宝剑宝马和美人。这堆永不融化的冰做的豆，一看就是他这种名士使用的东西。简直是仙品。他看着斧点点头，“你很好，今年大王的珍奇，你多用心。”
这话说完，顶级大商贾眼红的都要滴血。
斧先是一怔，而后眼中涌出激动的泪光，拜倒在地，“多谢大司马。”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得到这样的肥差。他只不过是推销一下自己的玻璃制品。多亏了毛国，他要从此扎根毛国，永不离开。
雯萝不知道自己眼里廉价的玻璃制品在晋国的经历。她现在正站在河边。周遭全是出来看热闹的毛人，国人野人交织在一起。
庞大的水车组搭建了数日，终于搭建好了。百姓们早就听说这个大怪物名字叫水车，是用来灌溉田地的。
怎么可能？农田离河那么远，而且到处都是，怎么浇啊？
但是到底还是惊奇的，就凭那十多头黄牛围着一个巨大的转盘，就很值得一看。
虽然是炎炎夏日，大家还是不嫌热地挤在一起，河岸两旁人山人海，雯萝觉得似乎全城的百姓都出来了。
一声令下，奴隶吆喝着牛开始拉巨大的转盘。黄牛“哞哞”叫着，迈动着四蹄，拉扯着转盘。转盘以极缓慢的速度开始转动。随着它的转动，与它相连的巨大齿轮也开始转动，牵动着转轴，带起了第一架水车。
黄牛越走越快，转盘一经转动就没有那么沉重了。水车慢慢转动着，巨大的叶片拨动着河水，一个水车带动一个，越转越快。河水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一道白光随着水车旋转下落。离得近的沟渠立刻被引进了水，缓缓流入农田。离得远的则被巨大竹子搭建的管道灌入河水，也换换流入农田。
河岸两旁的毛人目瞪口呆，一时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能听见水车的转动声和带动的哗啦啦的水声。
随着河水灌溉进最近的农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炙阳下的农田似乎特别绿。哗啦啦的水欢快地流进去。
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第一声欢呼。河岸两旁轰然响起了毛人的欢叫。
这是我们毛国造出的东西啊，就像城墙一样的奇迹。这个庞然大物真的可以把河水带入农田啊。有了这个水车组，大家再也不用每日不停往返河边挑水了。这意味着节省了多少人力。
简直就像是神仙施了仙术啊。
毛人们人人面带笑容，孩童们欢腾着拍着手喊叫，“大水车，大水车，老牛拉，哗啦啦。”尤其是有田的毛人，更是咧开嘴就合不上。
仿佛看见了美好的生活向他们奔来。
雯萝知道水车成功了，有了水车还可以建造水车磨坊，用水的力量来代替人工磨面、榨油。
不知道谁开始呼喊起她的名字。一声叠一声，几乎所有的毛人都在看着她的方向，喊着“翁主”喊着感谢的话语。
是翁主让他们的生活看到希望。他们虽然见识浅，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但是他们知道，天底下在没有一处地方比毛国更好，没有一个君主比得上他们的君主。
如山崩海啸般的呼喊，像巨浪一样冲过来。
“翁主高兴吗？”墨染流看着河畔两岸疯狂的毛人，微微勾唇。
“很高兴。”雯萝扬起灿烂的笑容。
墨染流侧过脸看着她，眉眼温柔，“翁主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君主。”
雯萝不争气的小心脏乱跳，强撑着装出一副淡然，“是吗？”
“嗯，”墨染流点点头，把目光又移回水车和狂欢的毛人，“我走遍四方也从未见过像翁主一样的人。”我很好奇，特别好奇，想知道更多。
“这样不好吗？”她忍不住问。
墨染流唇角微扬，“这样很好。”
毛国建了个庞然大物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周边国家。
用木头搭建的，像个巨兽，日夜不息的浇灌农田。毛人都闲出毛了，根本不用挑水了。
秦晋楚周同时瞪大眼睛，木头巨兽灌溉农田，莫非是仙术？

第39章
楚王一大早醒来，照例喜欢来一碟生煎馒头。
底部金黄，上面撒着嫩嫩的小野葱屑，装在玻璃碟子里，仿佛冰山上的来客。神秘又美味。
这是熊耳敬上的。楚跟毛挨得近，那边流行的小吃很快就能传过来。因此，在楚王吃着香喷喷的馒头时，毛国水车的事情也一起传了过来。
“仙术？呵。”楚王表示不信，八成是那个家伙搞出来的。想起熊染他就眼神复杂。停了好一会儿派人把熊耳唤了过来。
“你再去一趟毛吧。”
“毛？父王可是为了水车？”身为太子，熊耳自然消息灵通。“已经派过探子去了，想来用不了多久……”
“你亲自去，那些探子能看出什么？毛国有了这种东西，还不看得严严的？”楚王不悦，年轻人就是想问题单纯，哪里如他老谋深算。“上次的盐你就做得很好。趁着关系没凉，你再去一趟。”
“是。”熊耳道。
不止是楚国，周遭国家都派了探子来。不单单是大国，还有许多奇怪名字的小国。他们扮成普通行商的模样，假迷三道背着竹筐，里面随便装些东西。来了后也不进城，就在城外晃荡，而且集中在河边。
这个时候除了稚童喜欢在河边玩耍，大人们早就看够了，开始回归生活忙于生计。这些探子就有点明显了。尤其同行见同行，还都装出一副看稀奇的模样。简直要被对方尬死了。
陈阿叔把探子们的事情告诉雯萝的时候，还有些意愤填鹰，“翁主，我们真不派守卫去看着吗？那可是你的财富，怎么能让别的国家就这么窃取了呢？”
雯萝不以为意道，“没事，能拿走多少是他们的本事。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你想遮掩是遮不住的。何况以后毛国拥有的变化会越来越多。不用把眼光停留在一个水车上。”
陈阿叔也明白这话在理，现在可以看着，但是能看一辈子吗？冬日水车不动了也派人日夜看守？东西越来越多，看得过来吗。
他叹口气，“唉，都是翁主的财富。”
雯萝知道陈阿叔守财奴的老毛病又犯了，笑了一笑，“阿叔监督着人把水磨坊早点盖起来最好。这样我们就能把人力用在别的地方了。让水来替我们干活。”
瞧瞧，翁主现在都像个神仙了，驱使水，那不是龙王吗？陈阿叔每次都忘了上次是怎么被打脸的，心里嘟囔着不信，但是行动却不慢，立刻就去着手建设了。
他才刚走不久，熊耳就来了。依然是没有通过正式的外交，私下来的。
“殿下的父王又要废太子了吗？”她好奇地问。
“这回不是，是其他的事。”熊耳拿起甘蔗汁饮了一口，琢磨着水车的事如何开口。
雯萝知道他无什么来，微微一笑也不主动搭腔。直到墨染流赶过来。
“呀，王兄，你怎么还在姬候家里？”上次不是说找好了地方，立刻搬走吗？熊耳疑惑。
“咦，钜子怎么来了？”雯萝眨眨眼，果然是兄弟情深，嘴上说着讨厌熊二，知道消息的第一反应还是赶过来呢。
墨染流扫了熊耳一眼，嗓音隐隐透着不悦，“水车就在河中，翁主并未设岗，你自去看就行了，做什么来这里一趟？”
熊耳见意图被拆穿，忙打着哈哈，“为了别的事，嘿嘿。水车，水车是什么？”心里则非常惊讶，如果真如人们口里说的，庞然大物代替奴隶劳作灌溉。这就等于是一个国家的机密。竟然毫不遮掩，难道是谣传？
“水车就是可以引水灌溉农田的东西，就在河中。如果殿下好奇，可以去看看。”雯萝好心解释。
真没遮掩？熊耳一愣，“既然翁主这么热情，那，那孤就勉强去看看吧。”他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但是脚下动作却快。经过墨染流身边还不忘提一句，“王兄，我一会儿来找你啊。我其实就是为了看你来着，才不是要看什么水车。”
雯萝看向面无表情的墨染流，抿嘴一笑，“钜子有什么事？”
墨染流微微一怔，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嗯，是有事。翁主忘了那日问我有什么办法阻挡敌国侵袭吗？”他微微一笑，“那样东西，我制出来了。”
“是地雷吗？”雯萝猛地站起来，声音都有点走样。没有图纸，怎么制出来的？她那天说完以后，回来也在水镜中找了半天，但是发现热兵器里没有地雷之类的东西，她只能归结为戒指时灵时不灵。并且提前放弃，就当是个幻想。但是怎么就做出来了？
“翁主要去看吗？”墨染流问。
“当然。”她连忙道，下一瞬蹙蹙好看的弯眉，“但是今日有许多诸侯国的探子……”
“我们可以去后山那边，只试一个就会来。反正毛国很久之前就有天罚的事情传出，翁主不必担心。”墨染流无所谓地笑着。
“好。”她立刻笑弯了眉眼，从王座上走下来。
推车人默不作声地推动轮椅。
雯萝瞥了一眼推车人，装作不经意的模样问，“还不知道给钜子推车的人叫什么名字。”
“攀。”墨染流回答完这一句就不肯再多说了。
攀？雯萝弯起嘴角，又多知道了一点钜子的事情，心情真好。这个攀看起来跟别的墨家弟子不同，跟墨染流形同主仆，但是又傲气十足。真奇怪。
三人来到后山，这里绿树成荫。毛国的林植非常多，因此野味也多。才刚过来就看见前方有只小鹿匆匆跑过。
推车人立刻就想用背着的箭射过去。雯萝连忙阻止，“那么小，你就别射它了。”
推车人不太满意地斜了一眼，心道，妇人之仁。
“你可以射那头大的，”雯萝指着不远处一头正低头吃草的大肥鹿，“那只肉多。”
推车人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大肥鹿也因为听到异声警觉地跑没影了。
雯萝蹙眉抱怨道，“关键时候咳什么？”这要是狍子就好了，狍子好奇心特别大，人用棒子打了它，它不但不会跑，还会好奇地靠过来，看人用的什么打了它。
“我们开始吧。”墨染流吩咐道。
推车人点点头，从身上背的包袱中掏出一个半圆形的铁东西，那个铁东西还带着一条小尾巴。推车人走了很远都快看不见影的时候，才蹲下来把铁东西小心地埋入一个坑中。然后迅速往后退。
雯萝刚看见他的身影，就见他猛地一个转身，摘下弓箭朝一个方向射了一箭。箭射出去的同时他立刻朝他们奔过来，也就是这么一瞬，“轰”得一声，地动山摇，几棵高耸入云的树被拦腰折断。飞沙扬砾，一片尘土。
雯萝幸亏一直捂着耳朵，眯着眼，但是仍被吓了一跳。她转身去看墨染流，后者却一派淡然，微微仰着下巴，注视着黑烟升起的地方。
“耳朵要聋了。”推车人从地上爬起，一边歪头掏着耳朵一边大声道。都离这么远的距离才射箭触动机关，他都感觉心要震碎了。这东西真厉害，他感觉自己的剑艺白学了。遇到这么一个铁玩意，什么绝世高手都得炸得稀烂。
“这个靠什么触发？”缓了好一会儿雯萝问。
“燧石打火激发，”墨染流道，“当踩到它身上的时候，会触动燧石的滑轮。”
“哇。”雯萝睁大眼，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就和地雷没什么区别了嘛。
“但是翁主，我们的硝石不多。毛国硝石产量十分有限，但很多东西都会用到硝石。”墨染流给她小小地泼了一下冷水。
她微怔一下，立刻扬起笑颜，“不怕，我们可以用东西从有硝石的国家换。他们不晓得硝石的用途，会换给我们的。”
“但是如果他们一听是毛国来换就不给呢”推车人问。
雯萝微微愁眉，转而又舒展开，“那也不怕，我们不以毛国的名义去。只需要派去一个商贾，跟当地的贵族买卖即可。”
她思考如何置换硝石的时候，墨染流一直看着她，心里涌起浓浓的异样。最初，地雷被造出来的时候，他和部分墨家弟子用了一个装的火药非常少的简易版地雷试了一下。效果就非常惊人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震惊了，不亚于毛楚对峙那天看见的天罚。地雷如果大量被造出来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意味着天下的格局将彻底打破。什么锋利的刀枪剑戟能比得上爆炸啊。
而且，战场各国的主力是战车，又沉重又笨拙，灵活性极差。地雷简直是战车的克星，来一个飞一堆。
可是翁主除了最开始知道造出来了惊喜了一遭，在看到效果后却毫不意外。就算她之前了解地雷是从天书上看来的，反应也不该如此吧？就像千百次目睹过似得，毫无惊喜之言。
雯萝不知道自己被观察，只一心想着回去安排商贾。毛国越来越锋芒毕露了，在完全暴露给其他诸侯国之前，她必须给毛国按上坚实的外壳，才能保证不会被人轻易瓦解。
回到大殿里，熊耳已经回来了，正悠闲地喝着甘蔗汁。见他们进来无不抱怨道，“把我支出去，你们钻小树林去了。这是毛国的待客之道吗？”
“什么钻小树林？”雯萝皱皱眉。
“你们不是去后山吗？刚才我听到那边传来一个闷闷的大动静。是什么？”熊耳问。
“你怎么知道是后山？你对毛国还挺了解的嘛。”雯萝瞥了他一眼。
“毛国才多大。”熊耳道，“快说啊，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天罚。”墨染流淡淡道。
“呃……”不太愉快的回忆让熊耳的脸孔扭曲了一下。不过立刻又欢畅起来。他刚才去看水车了。哇，真是个巨大的怪物，就那么转啊转啊的就把水引进了沟渠，真是鬼斧神工的技艺。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阿兄，忍不住小声道，“王兄你回咱们楚国吧，就算是帮帮我……”
“什么时候我给了你友善，这种错觉？”墨染流扬起惯常的冷笑，眸色黝黑。
熊耳立刻不敢说话了。
雯萝支着下巴瞧着他们，微微勾唇，真想知道钜子为什么离开楚国啊。看起来像是个不死不休的故事。
“那，王兄你能不能给我一张纸和铅笔。”如今纸和铅笔传入了楚国，成为出门携带最方便的文具。
“自己买去。”墨染流还是一副冷淡模样。
雯萝觉得熊二可怜巴巴的，抿嘴一笑让婢女拿了一套给他。
熊耳如获至宝，立刻告辞。他要赶到水车那边把水车画下来。不然回去以后如何给父王看呢。
但是熊耳并没有像墨染流一样的绘画技艺，他想了半天，看着水车，最终在纸上画了几个长腿的太阳回去了。
水车藏不住，还是被周围的国家抄了回去，这个时代没有知识产权，我看到就是我的。水车立刻如雨后春笋般在各地长出来。
但是除了解放了人力，各诸侯国还是不知道水车别的用途。
因为陈阿叔去督造的水磨坊都放在很偏僻的地方，黄泥造的屋子，大多都不显眼。水磨坊盖好后，面粉和素油的产量猛增。雯萝立刻把仓库中的大豆都榨成素油。剩下的豆渣饼混在野菜里喂猪鸭鹅鸡。
在供应自己国人用油的同时，也准备贩卖出去。她找来毛国的一个商贾雨，把素油的经销权交给他，他往出贩卖素油的同时给毛国换回硝石。她让菊将炒菜之法交给商贾雨，让他去诸侯国推销素油的时候可以演示。
并且拿出硝石教给他辨别的方法。“硝石矿并不难找，它的颜色是白的。用火一点就会冒出紫青烟。我需要这种石头，你去巴蜀之地给我找来，有多少要多少。”
商贾雨立刻应下，高高兴兴地走了。
雯萝看着手中的硝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她兴致勃勃找到墨染流，笑盈盈道，“钜子我会一种仙法。”
墨染流正在雕一个小转轴，看见雯萝放下手中的物品问，“什么仙法？”
雯萝让人拿来一个空碗，往里倒入白水，双手握成拳放进去。墨染流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直到她猛地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看这是什么？”
嫩得像脆藕一样的手心里，各有两小片冰。她将墨染流的手拿过来，把饼放到他的手心，“怎么样，我厉害吧？”
墨染流狭长的眼眸因为手心的温度一下子睁大，“冰？”
“对啊，”雯萝娇笑着，酒窝立现，“这就是我的仙法，可以夏日凭空变出冰。”
这么一点点冰很快就在墨染流手中化为了水，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手心。干脆把雯萝的手拽过来，仔细察看。
雯萝就由着他察看。
修长的手指就这么在她手上捏来捏去，翻来翻去地看。
过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若不是对方一副认真研究的神情，她都觉得被调戏了。两人的手都湿漉漉的，似乎这样令触觉无限放大。
墨染流的手常年做手工，抓刀抓剑，指腹粗糙。触摸在她嫩嫩的手心，有些痒，但更多的是炙热。她被这么摸来摸去，心如擂鼓跳个不停。就在她觉得都要忍耐不下去，下一瞬就要夺门而逃的时候，墨染流松开了手，一脸淡漠，“我看不出。”
“啊，这样。”她傻乎乎地松了口气，庆幸终于结束了，用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道，“是硝石。”
“硝石？”墨染流这回是真惊讶了，“硝石如何制冰？”
雯萝第一次见他神情又稍微大一点的变化，心里得意，抿嘴一笑，“硝石溶解在水里的时候，会吸取周围的热度，所以水就会变成冰。这不是仙法，这是硝石自己的本事。”
墨染流微微勾唇，“闻所未闻。”
“是啊，”雯萝拿出帕巾擦干手，又递给墨染流，“这就是造物的神奇。许多自然的产物，跟别的物体碰到一起就会产生神奇的变化。比如硝石与水。”
“我准备等硝石回来，除了做火药的部分，还可以用来制冰卖给毛人。这样，他们的夏日就不会那么难熬了。虽然不至于像宫里一样用冰降温。但是可以用冰制作降温的食品饮用也不错。”
要知道宋朝的时候，百姓就会用硝石制冰来制作饮食了，在冰里加入牛乳或果汁，就是最原始的冰棍。
不过硝石制冰可不能直接吃。通常是用一大一小两个木桶。大木桶里放上水和硝石。小木桶里装上纯净的水，在地窖这种低温的地方制冰。只食用小木桶里纯净的冰。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钜子，”雯萝想了想道，“我想再订购两百把火绳枪。”因为水车的缘故，能量刷刷涨，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如果能有一支火枪队，那么对于毛国人少，武力值不高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毛国武士现在有五千人。只要有一支两千人的火枪手队就足够震慑敌军了。这样，一排打完枪，退再加上地雷。不过，由于火绳枪太贵了，实在换不了那么多，所以接下来，努力攒能量值就是最大的目标了。
现在城墙即将建设完毕，水泥的需求已经大大减少。她干脆就把剩余的能量值全部换成了火绳枪，也不过只有两百把而已。
墨染流微微一笑，“我也有事情告诉翁主。”
“什么？”
“翁主交给我的火绳枪，我闲下来略略改动了一下。现在无需专门拿着火把点火。火绳枪上加了燧石，通过转轮击打，自动点燃引火线。”
雯萝一双丹凤眼睁得溜圆，看上去呆萌萌的，简直说不出话来。欧洲火绳枪到燧发枪用了那么久，到墨染流这里才几个月不到。
“对亏了翁主给我讲解地雷，我才有了这个想法。”墨染流道。
果然是天生的墨者，上一代钜子的眼光太精准了。墨染流放在后世绝对是一流的发明家。
“那么钜子觉得我想组建一个火枪队这个想法如何？”雯萝问道。
墨染流沉吟一下，“不光火枪队，翁主还可以再组建一支地雷队。地雷埋藏需要熟练度，因为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炸了，从而再把别的地雷引爆。另外埋地雷的人还需要记性非常好。这样一场战争结束后，需要他们去把未触动的地雷起出来。”
雯萝听得连连点头，她简直可以想象，未来敢入侵毛国的国家得多头疼随处可见的天罚。“钜子觉得谁可以胜任？”
自从李氏一族消失，毛国军队就群龙无首。不过以前也不过就几百人，所以并没有提拔什么将领。
“翁主还记得流民的头，子狐吗？”墨染流问。
“自然记得，钜子当时说他是兵家弟子。所以把他留了下来。”
“嗯，”墨染流笑，“他就是翁主未来的将领。”
子狐正在兵营里待着，自从大小李将军去了以后，兵营的训练就停歇了下来，还抓走了几个小官，弄得人心惶惶。
子狐在大营里见到雯萝的时候万分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雯萝会找他来。难不成是怀疑他跟大小李将军有什么交情？其实真没有，大小李将军十分倨傲，很少跟下属说话。
“翁主。”他行礼道，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好不容易才在毛国安下家。毛国民风朴实，翁主待百姓又实在是好。他十分怕有什么变动。他自己无所谓，但连累了阿姊……
雯萝点点头，“你不用担心，李将军一事已经结束。我无意牵扯更多的人。”这么长时间没有管兵营，就是因为偷偷派人调查。把军队彻底清理一遍，她才敢放心用。
子狐轻轻松口气，等着雯萝接下来的话。
“我欲将你提为毛国的大将军，你可愿意？”其实说着话雯萝自己都有点脸红。五千人的大将军，兵好多啊。
但是子狐不这样想，他们使用的弓放到所有诸侯国都可称为神弓，是应该进献大王的。但是毛国却把它当做普通兵器人手一把。再加上火绳枪。他完全可以想到毛国未来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线。
“臣当然愿意为翁主效犬马之劳。”子狐立刻应下，这个时候推辞的人就是傻瓜。这不但是实现了他一直以来的抱负，也会使自己一跃成为毛国的新贵族。
雯萝就喜欢这种干脆的人，如果对方推拒，她反而会觉得假。有本事一直推拒。“明日我会派人给你送两百支燧发枪。你组建出来一支火枪队吧。”
是燧发枪，不是火绳枪？子狐眼睛睁大了一点。
雯萝知道他在想什么，耐心给他解释了一遍燧发枪和火绳枪的区别。
子狐简直内心狂喜。看吧，他想的对吧？毛国果然要走一条不同于其他诸侯国的道路。“翁主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到最好。绝不会让任何国家闯入毛国的城墙。”
雯萝微笑着点点头。现在看来，毛国简直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连高层都是年轻人。处处绽放着生机。
她走出军营的时候，墨染流就在外边等她。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墨玉束着黑发，如瀑布一般散下，俊美的像天空中皎洁的月。她刚要奔过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染。”
雯萝回头，看见苏棠拧着眉头大步朝这里走来。他对雯萝行过礼后，立刻跟墨染流说，“阿染，我有要紧事问你。”
墨染流有些意外，莞尔道，“你能有什么要紧事？绉泽给你占卜了一个不好的卦？”
“不是。”苏棠摇摇头。他今日闲着无事收拾了一下箱笼，发现了自己师门那本神秘的书，阴符。“说好我跟你来毛国，你就把你知道的文字都告诉我。这都多久了，可以兑现吗？”
墨染流微微一怔，才知道对方惦记的是这件事。关于苏棠师门这本书，他也很惊讶。下意识瞥了一眼雯萝，为什么苏棠师门的阴符，是翁主天书上的文字呢？

第40章
什么阴符？
雯萝疑惑地看着苏棠，想起在周地时墨染流诱苏棠来毛国的理由就是，交给他师门一本秘书的文字。
她一听两人又是再说这个，就想躲避开。毕竟别人师门的秘密也不好这么大咧咧站在旁边听。
墨染流见她想避开，立刻道，“翁主请留下，我有话与翁主说。”
墨染流沉吟一下对苏棠道，“今日还是不方便回答你，你先回去，改日再说。”
苏棠以为他二人要谈论什么国家大事，连忙道，“那好，你只别忘了就行。”那本书，一直是师门秘辛，他自从知道阿染解出了一部分，就心痒难耐。
苏棠走后，墨染流微微仰头道，“翁主一定奇怪我为何把苏棠支走吧？其实我想跟翁主说的是关于苏棠师门的事。翁主知道苏棠的师父是鬼谷子，此人通天彻地、智慧卓绝、鬼神难测。但是无人见过鬼谷子真容。就连苏棠他们这些弟子在鬼谷子授课之时，见到的也只是带着青铜面具的人。”
雯萝一直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鬼谷子的大名，但是这个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棠的师门有一本奇书，号称长生之术。相传只要窥之一二就可觅长生。苏棠曾今抄过其中一段，一直带在身上。也曾让我看过，期望可以帮他破解里面的文字。因为他们这些出师的人，一经出谷就不得回去。除非可以读懂《本经阴符七术》这本书。”
雯萝还是一头雾水，“钜子我还是不明白。那既然你跟苏棠说，你已经解出其中一些文字，那你就教他呗。”
墨染流眸色沉郁，“这个文字不是我破解的，是翁主教给我的。”
“教给你的……”她喃喃重复道，下一瞬脑中一下子如同爆炸出刺目的光芒，天书？苏棠师门的奇书是用简体字写的？
她背脊一凉，冷汗直冒，一股惊悚的感觉，从头顶窜到脚心。
这个时代有简体字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来自后世的人不止她一个。想到她在毛国轰轰烈烈地搞建设，一个老乡含笑坐在山谷之中看她忙乎，就觉得恐惧。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态度，所以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
见她脸色煞白，墨染流眼眸中涌起一丝关切，“翁主？”
她努力稳住心神，又想到一个问题，“这本跟天书文字一样的书是鬼谷子写的吗？”倘若不是，那就是老乡已经不在这个时代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
墨染流点点头，“是。”
雯萝藏在袖子中的手握得紧紧地，指甲都要抠进掌心，半天才轻声问，“钜子要告诉苏棠天书的文字吗？”
墨染流垂下眼眸，看着她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伸出手去，把紧紧攥住的手指轻轻扳开。
雯萝心下一动，眼尾挑起一抹惊讶，就听对方嗓音如清风拂过，“翁主的手不痛吗？”瞬间大脑一片混乱。
墨染流此时心里也杂乱成一团，若按他以前的习惯，发现对方在慌乱他会很高兴，因为这正好是观察漏洞的机会。明明他应该不做声地引导对方说出更多秘密。但是却因为微微颤抖的衣袖，乱了心神。
“翁主担心天书的秘密会被鬼谷子知晓吗？”
雯萝无力点点头，心里却是想着另一回事。她不是在担心天书的秘密被人知晓，毕竟所有的秘密都在指环里。她只是担心那个人跟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啊。毕竟在智谋上她跟鬼谷子就相当于婴儿和教授的差距。
如果对方不想让这个世界有一个同类，那她绝对无法反抗。
“我不会将文字告诉苏棠。但是翁主，你当时分给六国的炸药天书如今就在秦国君手里。假如有一天他拿着天书去向鬼谷子请教……”
雯萝心下一惊，觉得即便古代消息滞后，对方没有听到她在毛国的所作所为，也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当下唯一的自救方法就是尽快强大起来。其实，就算没有鬼谷子，她也必须强大起来。毕竟，迟早有一天，觊觎毛国的野狼会结队前来。
想清楚以后，她定了定神正色道，“请钜子暂时替我保密，不要告诉苏棠。”
墨染流唇角微扬，“其实我替翁主保密的事情何止一件？”虽然这次眼看就能窥到一点雯萝身上的秘密，但是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总有一天，他要让她心甘情愿告诉他。
暂时躲过一次小危机，雯萝突然觉得时间不等人，她没有一次这么热切的希望自己可以拥有自保的能力。想让对她有恶意的人束手束脚。
她回到殿中，唤出水镜，拨弄着图标，想着按手中有的资源可以做什么。一个黑色的图标，上面画着一个圆筒吸引了她的注意。这不是望远镜吗？现在已经有玻璃了，是不是就可以试着做出望远镜，毕竟这个在战争中就相当于把眼睛放在了敌人身上。
明末的时候，世界上才出现第一架望远镜。利用凹透镜和凸透镜成像，来达到把远处的景物拉近。望远镜的玻璃要求质量很高。需要最优质的玻璃。要选择优质的石英砂做原料，再严格控制温度和搅拌，使玻璃液达到高度均匀。
制成成品以后还需要打磨和抛光，齐国的打磨和抛光技术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国家。但是最重要的是玻璃抛光粉。这个水镜就有。
至于望远镜的远离，光路图，雯萝相信难不倒墨染流，毕竟墨家从很早就在研究光路、小孔成像原理。而且有了光学镜以后，她还可以制造近视镜。要知道不说别人，就陈阿叔就是个大近视，每次看他辛苦地眯缝着眼睛，就替他难受。
她直接跟水镜兑换了抛光粉。因为就一包，所以也没有让真人配送。拿到东西，她就兴致勃勃去找墨染流了。
到了墨家大殿门口，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钜子总说找好地方了，而且还提了两次，怎么他还不搬走呢？
想到这点，她抿嘴一笑，不搬走正好，不然找起人来多不方便。熊二最讨厌了，一来就提这个事。好像他王兄在宫里面，她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似得。
墨染流正在看一页纸，见她进来放下纸道，“翁主，这个就是苏棠当年给我看的阴符。”
她连忙走过去在书案旁坐下，“钜子我能看一下吗？”
墨染流将纸推到她面前。
得到默许后，她忙拿起看，盛神法五龙，盛神中有五气，神为之长，心为之舍，德为之大……
头立刻一个比两个大。
墨染流道，“看上去是教导人道德涵养五气，是一种养生之道。”
嗯，觅长生嘛，这个鬼谷子到底是什么人？看来看去就像是位道长穿过来了。短短十几行字都是在阐述道对人的影响。
她蹙着细眉把纸还回去。
“为何鬼谷子会天书的文字，并且可以用作记事？他跟翁主祖传的天书有什么关系？听闻鬼谷子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了。但是苏棠却说他的师父嗓音并不显老。”墨染流同样蹙着眉头，好奇一旦在人的心中种下种子，就会疯狂地发芽生长。
雯萝沉默了一会儿，既然又确定了一点对方很有可能是自己的老乡，那么就要加快发展的脚步了。她稳定心神，把鬼谷子的问题抛到一边。拿出天书和抛光粉，“钜子，我需要制出这个东西。”
墨染流接过来翻开，他现在基本掌握了简体字，已经不存在阅读障碍，除非出现新的词汇。
“这个东西叫望远镜，有千里眼的能力。用它可以看到千米之外的事物。”
墨染流微微仰起脸，“翁主知道这个东西如果制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雯萝微微一笑，“意味着打仗的时候，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里。”
墨染流亦微笑，“没错。这个东西制出来以后，必须严守它的秘密。因为它一定引起列国之争。”
“这个特殊的玻璃制成后，钜子可以根据放大倍数的原理再制出一些圆形的镜片。然后做出这个东西。”雯萝拿出一张自己画的眼镜图纸。这个简单，就是只有画长腿太阳能力的她，也可以画的明白。
“这又是什么？”墨染流拿起来看。
“这个是治疗眼疾的。看不清东西的人带上这个就有可能看得清楚些。”雯萝道。明末清初的时候，眼镜就传进来了。只可惜验光技术不完善，只能按照度数制出很多副眼镜。购买眼镜的人就挨个试，直到找到适合自己的那副。
眼镜非常贵，康熙年间的时候都需要一副五两银子，相当于小户人家大半年的开支。所以，雯萝想根据打磨镜片的速度来决定价格。如果速度很慢，就只能走奢侈品路线了，卖给君王或者大贵族。
主要这个时代认字的都是贵族，百姓也不太需要眼镜。
“我们还可以做一些放大字迹两三倍大的小镜片，作为阅读石来贩卖。像眼镜需要一对大镜片，就很麻烦。阅读石只需要山楂那么大就够了。底下装一个手柄，起到放大字迹的效果就行。这个倒是可以量产。”
其实阅读石就是简易版放大镜，在十三世纪以前，就已经风靡欧洲了。成为无数近视患者的好帮手。
“这也是天书教给翁主的吗？”墨染流勾一勾唇。
“对啦，都是天书的功劳。”雯萝弯弯眉眼，天书就是她以前看过的各种纪录片和书籍，合在一起称为天书也没错。
墨染流没有再说话，眼帘遮住复杂的眸光，在这一刻他突然有种特别自私的想法。想动用他的一切力量把她藏起来。藏在只能自己找到的地方。她总把一切推给天书，却不明白即使这样也无法掩盖日渐散发的光芒。
许久之后，他轻轻道，“我知道了，请翁主放心。”
钜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牢靠啊，雯萝开心地想。
——
城墙提前竣工了。原预计在八月份，但是才刚六月，就盖好了。但这也差不多有一年了。雯萝站在新城墙上有些感叹。壮丽的城郭就像一条盘龙，将原本的小土城围在其中。
远远眺望，城中的主干道已经全部铺上了青石板。坊市被红色的砖墙齐齐隔成一百多个豆腐块，等巷陌间的道路也修好，毛国就是这个时代最整齐最壮观的国家了。
“明日就可以开始将原有的土城墙推倒，这些土又是最好的制砖和陶器的材料。”墨染流道。
雯萝顾盼间微笑道，“钜子来毛国也已经一年了。”
墨染流微微一怔，“这么久了？”
“不久，”雯萝梨涡轻陷，嗓音轻快，“我希望钜子永远留在毛国。”
“我从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墨染流轻笑，眸光里充满着看不清的欲望，“所以，翁主要想好怎么留我才行。”清风拂过，把他的嗓音扯成呢喃般沙哑。
怎么留？雯萝心里立刻出现一堆的天书。钜子看起来就是抗拒不了知识的力量那种人。当然要用一大堆天书留住他了。
“我自然知道。”她信心十足道。
“是吗？”墨染流眸光里有些期待，“那我就等着翁主了。”
“好啊。”
土城墙很快就在奴隶们的协作下推倒了。黄土堆积在后山，成为两座小土山用于日后使用。毛人们自发拿着工具出来洒扫，恨不得把每一块青石板沾上的尘土都擦干净。
没有几日，毛国就像焕发了勃勃生机的城市，街道平整，围墙洁净，处处种植着桑榆。街角搁着木制的垃圾箱。每条巷子里都有一个路厕。主街旁边还有砖砌的花坛，里面种着山野中常见的小花。但是这些小花在城外看着毫不起眼，为什么种进花坛中就那么高贵？
毛人们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能不能想明白，他们的笑容都没有从脸上消失过。一切都越来越好，感觉生活太有盼头啦。
他们的国家太漂亮了，这些别的诸侯国视为奢靡的砖头，在毛国不过是如同泥土一样的东西。被盖成城墙保护他们。比起以前风一刮就迷人眼的小土城，这个砖砌的城墙实在太有安全感了。又高又大，死劲踹都不掉土渣。
若不是还有那么多的泥土屋子，雯萝都快以为到了什么古城了。看来砖的烧制还得继续，她的目标是让毛人们都住上砖房。
她乘坐着犊车在大街小巷里缓慢前进，车窗外，毛人们脸上都洋溢着骄傲的笑容，连走路的姿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人人昂首挺胸，嘴快咧到了耳边。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
——
在秦地和毛国的交界处，出现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这是秦国的公子鱼矫奉命送晋国质子闵回晋国看望他父王。因为天色渐晚就准备歇在毛国。
鱼矫有些不满，如果不是闵走之前啰里啰嗦打点他那些奴仆，也不会晚到需要在毛国留宿。毛国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个乡下地方。连秦国最小的城市都比不上。哪里能住人？
负责护送他们的秦国将领看出鱼矫的不爽，连忙劝慰道，“公子，听说毛国吃食精美……”
还未说完就被鱼矫打断，“听说的话哪里能当真？那种山野之地都是氓民，唉，挺过这晚我们就早起赶路。对了，见到毛国君主后一定要哭穷，我最怕这些小国家一见到大国就要这个要那个。前几天那个叫泉的国君，连面粉都没见过。啧，真寒碜。”
闵也很郁闷，他本来好好在晋国做他的公子，就因为秦晋互割对方的麦子，然后他就被交换过去当质子。这次也是因为晋国传来他父王生病的消息，才被秦王允许回去看一眼。
他自己估摸着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如果父王病危，那么就是朝政动荡。他就有理由不回秦国了。因此在走前，他就遣散了那些在秦国时招来的奴仆，费了点时间。
此时正是黄昏，火烧云连着望不见的天际，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映得红红的。犊车走在官道上，道两旁是修理整齐的农田。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顺着沟渠流入每一块田地。
时不时还会有毛人悠闲地牵着黄牛出现。
“这肯定是毛国君主的公田，只有她有这么多黄牛。”鱼矫一副很懂得样子指指点点，毕竟秦国这样发达的国家，野人们还在用石犁耕田，哪里使得上黄牛？
随从们忙道，“公子说的对。”
鱼矫十分得意地仰起脸，“死我见识这么多的人，父王倒要派出去做个普通的护送活儿。明明就该给我一方土地让我大展拳脚嘛。”
随从们刚准备如平常一般应和，就突然打住了。毕竟议论君王，可不是他们能做的。秦国法治严厉，动不动就割鼻子剁手的，惹不起，惹不起。
鱼矫没有得到应和刚准备发脾气，就见前方隐隐约约显出壮丽的轮廓，“那是什么？走错了吧？毛国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城墙？”这话还未说完，防腐浓雾散尽，高大的砖墙显露了出来。
鱼矫刚准备质问领路的将领就听见随从们惊讶地喊道，“那个是什么？”
数个巨大的轮子带动着水流哗哗作响，汹涌的水流如白驹一般穿梭，奔腾进四通八达的沟渠里，再经过几个小竹筒，缓缓流入农田。
“这个就是毛国最近的奇迹，水车组。”将领指道，“我们秦国也派出工匠过来照着画了图，回去在河里搭建，简直是神迹。”
“胡说，”鱼矫不满道，“秦国怎么可能跟小小毛国后面学？你不要听风就是雨。”
将领闭上嘴巴，不再吭气。
随从们也都沉默下来，不敢惹这位骄纵的公子生气。但是嘴巴闲下来了，眼睛却在不停转动，哇，好高大的城墙，这些都是砖吧？我没看错吧？太奢靡了，我们秦国都不敢这么干。
哇，那个是砖房吧可是女乐坊吗？不然每个进去的人都一副舒爽的表情？回头得见识见识。
那个又是什么，一个大木箱子为何搁在街边？哇，这些毛国的街道竟然是青石板啊，路边还种着花？好清新啊。
一行人如同在演默剧，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表情倒是极丰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路边的毛人一见就知道是外乡人，心道，呵，乡巴佬。
只有鱼矫的脸一直沉着，阴郁的快要滴水。
雯萝接到秦国公子要在毛国露宿一晚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真讨厌，蹭饭的来了。毛国这么穷，他们还要来吃吃喝喝。按理说，秦国不应该路过毛地啊，他们算好时间的话，应该能走到周地靠近毛国的小城。
郁闷地嘱咐菊准备宴席，因为熊二来的时候是属于私访，不公开身份的那种，所以她可以装不知道。但是秦国公子早早就派侍卫骑着马提前通禀，就是为了得到大国公子的待遇。这个就怠慢不得了。
就准备个几菜一汤吧。
鱼矫高昂着头带着人走了进来。虽然随从几百人，但是赴宴的只有将领、晋国质子闵和他。随从只能带两三个。
他自认是大国的公子，自然瞧不起毛国君主。他见多了小国君主，见到他都是上赶着巴结。
但是一进大殿，看见王座上俏丽的少女，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又纯又媚，身子立刻酥了一半，身子完成个虾子样拜下去，“姬候。”
秦国将领简直没眼看，恨不得找个角落藏起来。晋质子闵也行礼道，“姬候。”
雯萝心理不耐烦，面上还是带着微笑，“公子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能够见到姬候，再辛苦也值了。”鱼矫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这样的娇娇，放眼秦国都没几个，还都在父王的后宫。他恨不得把人从王座下拽下来搂进怀里，一亲芳泽。
鱼矫打定主意，一会儿就拼命炫富，好好夸耀一下秦国的富饶。他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却不小心打在闵的脸上，闵连皱眉头。
雯萝把目光移到闵的脸上，感兴趣地瞧着，这不是去周地时见到的被交换的倒霉质子吗？也算一面之缘了。
宴席上还有几个人。
苏棠兴味十足地看着鱼矫尽情表演。
绉泽觉得十分无聊，手里偷偷拿着卜具给在座的每个人占卜今晚的运气。
陈阿叔一脸心疼地想着秦国来了几百人，这是要吃掉翁主的多少麦子啊。
还有一个，始终冷凝着脸色的墨家钜子，狭长的眼眸微眯着，眸光十分不悦。
呀！绉泽占卜完了，抬头看着鱼矫，这个貌似是今晚运气最不好的倒霉蛋啊。

第41章
大殿里，细长的青铜宫灯燃着素油，偶尔能看见渺渺青烟往上飘，顺着宫灯上的罩子，飘入细长的铜管，最后沉淀在宫灯最底下的水盘中。
质子闵最先发现宫灯的特殊，忍不住问，“姬候宫中的灯怎么如此特别？”
雯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宫灯是墨染流根据省油灯的原理扩展的。这样烟气不会四处乱飘，非常环保。
本来要做铁质的，被她否决了。虽然铁在这个时代是人们心中的奢侈品，但在她心里铁可没有铜贵重。厚重的王室气息，当然需要青铜来衬托。
雯萝没有回答质子闵的问话，而是说起了别的，“那日在周地曾见过公子。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毛国。公子不是在秦国吗？怎么突然要回晋？”这也算是打探了，毕竟一个送出去的质子，突然间回本国，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闵这才想起，原来姬候见过自己。想来那次在周地互换质子，姬候也在。那天他因为即将去秦地，心中慌乱，充满着对未来的不安，所以根本没有心思环顾四周都来了什么国家。
他惭愧地笑笑，“身为质，不能侍奉父王，听说父王患病，所以央秦王允我回去看望。”
原来晋国君生病了。雯萝眸光轻轻一闪，这生病的事可大可小。若是不治之症，那么晋国权利就会更替。听说那边至今未立储君，晋国君膝下五个公子，人人都有机会。
想到这里，她轻拧着细眉做出一副感同身受样，“公子孝心可嘉，晋候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惜毛国没有名医，不然甭管有没有用，派过去既算一种心意，又可以打探情况。
鱼矫觉得自己的风头被抢了，心里不大舒服，忙道，“闵啊，没事啊，若是你父王薨了，你正好回秦国继续做你的逍遥公子，无人管束，多么自在。”
在场众人同时皱眉心道，真是个十足的混账。
闵早知道鱼矫是什么人，对他的话懒得理会。只专注地跟雯萝进行商业互夸，“刚进毛国时，心中十分震撼。毛国的城墙太雄伟了，道路也及其平整。还有水车那样的灌溉神物。真是平身罕见的奇景。”
雯萝轻笑，“晋国也很了不起。晋国的弓箭技术是诸侯国里最厉害的，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鱼矫见他们赞来赞去的心中烦躁，便道，“饿死了，姬候咱们开宴吧。”
没有哪国公子像他一样鄙陋的，秦国跟来的人，各个面露羞愧地低下了头。
雯萝非但没有生气，相反还很开心，反正丢的也不是她的脸，温声道，“公子饿了？那就开宴吧。”
因为丝竹是天子之乐，所以宴席上没有可供欣赏的东西。婢女端着食盒鱼贯而入，放到每个人面前后，就可以吃了。
鱼矫大咧咧地掀开盒盖，以为里面只能看见寻常的炙肉，绝不会有秦国那种四方珍馐。就准备随便吃吃，给雯萝点面子得了，并不抱有期待。
但是打开长长的两个食盒后，立刻被里面的菜肴闪瞎了狗眼。
透明的玻璃碗碟，盛着漂亮的蔬菜，盘上还装点着鲜花和嫩叶。每个盘子里的菜数量都不多，只有一小口，但是品种却不少。
有椒油口蘑小油菜、高汤小白菜、肉沫土豆泥、白砂糖拌西红柿、油醋沙拉、胡椒小羊排、口水鸡分成两种味道，一种辣一种不辣。胡萝卜牛尾汤，每片胡萝卜都是一朵立体的花。
这时候的酒是高粱酿制的，度数很低，雯萝还没有着手弄这个东西，所以酒水跟其他诸侯国的没有差别。
鱼矫看着颜色鲜艳从未见过的饭食，心想都是噱头，不过样子好看而已。他满不在乎夹着就往嘴里填，这一填，鲜得舌头差点没咬下来。
天哪，这也太好吃了吧。炒菜技法已经传到了秦国。但是怎么炒，炒多久秦国还在揣摩中。不是炒糊巴了，就是没炒熟。
这绿油油跟蘑菇炒在一起的菜，又嫩又滑。还有这个肉沫浇到一大坨泥上面的东西，又面又香，到底都是什么东西啊？
还有这个撒着白砂糖红红的奇怪果子，酸甜酸甜的，让人忍不住端着盘子把里面的汤都喝掉。这小羊排鲜嫩多汁。还有这个鸡，哎呦这是什么味？这么刺激。
鱼矫大快朵颐，全身心地沉浸在饮食中。其他秦人也都好不到哪去，简直引爆了味蕾。
饭食过后，雯萝让婢女上了饭后甜点，草莓。这个是她直接跟水镜兑换的苗，特地在宫里辟出一小块地，种的不多。现在陆陆续续长熟了，这东西搁不住，不然她还真不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
秦人又愣住了，这是什么果子，奇奇怪怪的。没洗干净吗？上面全是小黑点。
其实在场的人除了雯萝，都没有见过草莓。因为不知道剥不剥皮，所以都注视着她，等她先吃。但是雯萝又不是没吃过，前几天熟的时候，她就吃了很多，因此对草莓一点兴趣也没有。
鱼矫一看大家都不吃，心想，这些人真蠢，天下水果不外乎剥皮和直接吃。这个果子他刚才用指甲抠了一下，发现皮特别薄，一抠就出水，那肯定不是剥皮水果。但是也不能直接吃。
得抠了籽才能吃。
他可真机智，瞬间就看破关键。
鱼矫用保养的很好的两根指头捏起一颗草莓，另一只手开始细致地抠籽。
雯萝简直无语，人家草莓镶嵌师一天工作八小时，给草莓镶籽就是为了增添口感，你竟然全给抠了？
秦国人一见自家公子的吃法以为窥见了真谛，也连忙翘着兰花指抠起来。
眼看陈阿叔也要开始抠草莓籽了，雯萝连忙拿起来一颗草莓一口咬掉半个。鲜红的汁水把她的唇瓣染得更红，像新鲜的莓果。
墨染流注视着少女鲜红欲滴的唇瓣，眸光幽深了一点。他对面前的鲜红小果子一点兴趣也没有，他觉得似乎雯萝手里的更好吃。
众人这才知道这小果子是这样吃。
正在给草莓去黑头的鱼矫此刻非常缭乱，都抠了大半个了，手上黏得都是籽，才发现草莓原来是直接吃。继续抠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只好嘴硬道，“本公子吃这种果子时，就喜欢抠一半，享受不一样的口感。”说完他抖抖籽，一口填进嘴里。
吃完了草莓，鱼矫决定用炫富挽回丢失的面子，“姬候，你若有机会去秦国，我定请你吃遍八方珍馐……”
秦将领突然想起鱼矫给他的嘱咐，一定要哭穷，连忙接道，“秦国没有珍馐，秦国穷得都吃不上饭了。公子忘了，今早的馒头都是我们一人省出一口给你的。”
鱼矫翻了一个白眼，“我们秦国，八百里秦川，地大物博……”
“公子夸大了，秦国虽然大，但是穷啊，从上到下穷得吃土。上次闹蝗灾，看见万千蝗虫飞过来，我们都高兴死了，终于有肉吃了。”
鱼矫把声音拔高，试图压过秦将领的大嗓门，“我的府邸，雕栏玉砌，如果姬候去了……”
秦将领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到鱼矫后背，“公子你哪有自己的床，你们家不是挤一个被窝吗？”
鱼矫被拍得一个踉跄，撞倒了案几，辛亏盘子都被他舔干净了，不然得溅一身菜汤。他怒不可遏道，“将军怎么老跟我唱反调？”
秦将领傻眼，“不是公子让末将可劲哭穷的吗？”
鱼矫气得浑身乱颤，觉得今天实在太不顺了。美好的夜晚全毁了，本来想用宝马香车撩美人的，无奈队友实在太给力。他同时也有一丝不解，自己平常没有这么放荡啊，怎么今天晚上所有欲望都被放大了？
一定是酒饮多了，有些醉。这么一想，他就感觉头晕，忙跟雯萝告辞说要去早点歇息。
宴席草草结束，所有人都一脸茫然，觉得秦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就像龙卷风。只有推车人看着鱼矫远去的背影咧嘴在乐。
“这个鱼矫真是个草包，秦王还屡屡给予重任，就因为是他宠姬生的。”苏棠笑道。
“秦国君有几个公子？”雯萝问道。
“就两个，”苏棠顿了一下，“另一个是我的同门，一直在谷中学习。但我从未见过。”
秦国君还有儿子拜在鬼谷子门下？雯萝微微皱眉，想到了被秦国收集的火药天书，觉得微微有些不妙。
“你那位同门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叫赢凌。”
嗯，没听说过。雯萝搜索了一下记忆，见没有鬼谷子那么有名就懒得理会了。
墨染流却微皱着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毛国众人陆陆续续散去，雯萝也觉得浑身疲乏想去早点歇下。却听墨染流道，“翁主，墨家有名弟子擅岐黄之术。翁主明日将他派给公子闵，好探得晋国君的消息。”
“好。”雯萝忙应下，这也是她一开始的想法。
出了大殿，推车人推着轮椅在月色下走出好远，突然听见墨染流嗓音平淡，“你给他下了药？”
推车人一怔，脚步就停下来，嘴唇嚅嗫，“我见钜子不悦，所以才……”
“下次不要这么做了，”墨染流嗓音中有丝慵懒的舒缓，“他并未使我不悦，我只不过是见不得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她罢了。”
这还不是不悦？推车人心中偷偷吐槽，你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告我杀了他。
第二日鱼矫一行人来告辞，雯萝就顺势将擅岐黄之术的弟子推介给公子闵。闵心中万分高兴，立刻接受下来。不禁想，姬候这么热心，是不是看好我未来的争储？
鱼矫昨日吃得太饱，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但是见到雯萝立刻脸上挤出一朵花来，“姬候，有空一定要来秦国啊。”
雯萝随意点点头，“好。”
鱼矫大喜，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部下不停地催促，只好遗憾挥别。
“秦国未来若是这个人做国君，毛国必然无忧。”苏棠看着秦人远去的背影呲道。
“可能吗？”雯萝问。
“不太可能，”苏棠叹气，“是个人就比鱼矫强百倍，何况是在谷中学习的赢凌？秦国君将他送去，就打着这个目的吧。”
“不如我们找个顶级剑客做了他？”雯萝开玩笑试探道。
苏棠毫不在意地笑道，“如果那个剑客能进的了谷，我希望他能带我一个。只要能把我带进去，随他杀不杀赢凌呢。”
雯萝有些惊讶，听这话的意思，他竟然不反对刺杀同门，“鬼谷子先生允许你们同门相残？”
“出师之后各自为主，只要不在学艺时相残，师父就不管。”
真有性格，雯萝暗叹。若不是这个人对自己有威胁，真想去见一见。
——
光学镜片的磨制终于完成了。因为有抛光粉的加持，简直事半功倍。所以，这个时代除了毛国，不会有国家能打磨出这样的镜片。
墨染流根据放大倍数，确定了六只镜片的厚度。分别是一倍到六倍。这个是近视眼镜的镜片度数。望远镜的镜片则度数更大。
望远镜一共做出来三个。
黄铜的外表，造型跟最初的单筒望远镜一样。因为镜片难以磨制，而且双筒和单筒的镜片的反射规则也有很大不同。单筒的制作方法更为简单。所以，雯萝最后决定，先生产单筒望远镜。
眼镜的成品也做出来了，框架依然是黄铜的。按照倍数一共六副，分别让陈阿叔试了一下，最终确定是二倍数。
她心里估算了一下，陈阿叔差不多就是四百度的样子。
带上新眼镜的陈阿叔，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水冲洗了一样，一下子获得了新生，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以前他根本看不清每个人长什么模样。离得近还勉强可以看看，离得远只能凭声音和动作辨别。每个人在他眼中都像被吹大的球，五颜六色，漂浮在空气中。
戴上这个眼镜，他竟然都能看清楚墙角那个宫女脸上的雀斑。
这也太神奇了吧。
陈阿叔激动地老泪纵横。这个眼疾他以为没救了，医者说，会越来越糟糕。慢慢就完全看不见东西了。他心里十分害怕，怕自己有一天成为瞎子了，翁主就不用他了。但是现在有了这个眼镜，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替翁主守着毛国三百年。
眼镜现在是陈阿叔的宝贝。谁都不能碰一下。因为雯萝告他，镜片是玻璃的非常易碎。他是打破过玻璃碗的，自然知道玻璃的脆弱。因此万分爱护，回家就供起来，决不许人碰。
除了眼镜，阅读石也被制作了出来。这个只需要镜片放大两倍就可以，因此还算比较容易磨制。
雯萝又兑换了几包抛光粉，用来制作阅读石和眼镜。
没过几天，派去晋国的墨家弟子就快马加鞭回来了。晋候患了眼疾，以前尚且能看见东西。近几年越来越严重，视物困难，就要看不见东西了。现在唤回几个公子，可能要从里面选一个出来任储君。
哦，就是近视嘛。以前就有，然后现在越来越严重了。雯萝一下有了主意，“晋候会选谁？”
“反正不会是公子闵，”苏棠摊手，“毕竟一个送出去做质子的，本身就是被放弃的公子。”
“那让我来帮他一下吧。”雯萝笑盈盈道，对苏棠说，“你带着这六副眼镜去晋国，请晋候试一遍，选出一个最适合他的。就说，这是我们毛国的珍宝，因为跟公子闵的交情，才献出来的。”
苏棠忙点头应下。
“就算晋候最后选公子闵，也会因为眼镜而增加执政寿命，从而感谢我。当然公子闵也会从中得到好处，至少不用再去为质了。”
“不管他将来如何，也算结了一段善缘。至于代替他去当质子的人，与他之间会产生什么芥蒂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如果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也不必做什么储君了。”雯萝笑道。
苏棠拿着装着六副眼镜的箱子来到晋国觐见国君，说要送上毛国至宝。
晋国君躺在床上生无可恋。以前他最喜欢把玩奇异的小东西。什么月明珠啊、绝世好玉啊。现在他都要看不见了，毛国送来至宝。但送上门的东西哪有往外推的事情，有气无力道，“请进来吧。”
苏棠进去时，正看见晋国君的儿女们围着他，都在抹眼泪，一副他们爹就要不行了的感觉。处处压抑着哭声。
他忍不住抽抽嘴角，不过是个眼疾。缓步走过去将箱子打开，“晋候请看。”
晋国君的儿女们立刻瞪了他一眼，这么扎心的话他是怎么想出来的？人都要瞎了，怎么看。
晋候自己也悲从中来，呜咽哭出声。人生最悲痛莫过于，是个睁眼瞎。
苏棠笑道，“晋候别忙着哭，也许我们毛国的至宝可以帮到晋候。”他拿出按放大倍数最低的一副眼镜道，“只要晋候带上这个，就会摆脱眼疾，重获光明。”
离他最近的一位公子冷笑道，“牛皮都不够毛国吹了。我知道最近毛国有些膨胀，仗着小聪明发了家，都盖起砖墙了。但是也要冷静些。欺负我们晋国不敢出兵吗？”
苏棠看了他一眼，心道，敢这么跟我说话？那就不要怪我送你一段好前程。
他重重叹口气。
那位公子更气了，咄咄逼人，“你叹什么气？我说的不对吗？”
“我叹气不是因为公子说的不对，而是因为公子说的太对了。”苏棠道，“我不该拦着公子的大好前途，倘若因为晋候的眼睛好了，晋国的储君就得退后，公子看我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生病的认疑心最重，会猜疑身边的亲人是不是嫌弃他了。而君主本来就好疑心，稍微挑拨一下，晋候就起了芥蒂。
他重重瞪了一眼这个儿子的方向。转而朝向苏棠，嗓音放柔，“苏先生不要生气，寡人与姬候交好，姬候肯用至宝救我，寡人万分感激。”
他又瞪向不孝子，“还不赶紧与先生道歉？”
挑衅苏棠的公子早已被自家父亲的态度吓得两腿乱抖，都不知道是应该先道歉还是先辩解自己没有那个意思。
其他公子也不是吃素的，不等他辩解就一人一句把他说得不孝至极。简直罪大恶极。就连晋国君最小的女儿也插了一句，“刚才父王哭泣时，我还看见三王兄笑呢。”
这就是污蔑了，苏棠心道，可见王族里没一个善茬。
晋国君心里越发气，但是自己的眼睛更重要。他顾不得发脾气，焦急地催促，“至宝呢？快让我试试。”
苏棠将眼镜递过去，晋国君的女儿立刻接过来，“父王快试试，这是毛国至宝，一定会治好父王眼疾的。”
其他没抢到眼镜的儿女们也不甘示弱，纷纷开口道，“是呀父王，毛国出品必属精品。我们相信毛国的眼镜。”虽然心里对眼镜不以为然，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夸就对了。反正最后收拾局面的是毛国。
如果好用，他们也算帮毛国说了好话。如果没用，承受君王雷霆怒火的也不是他们。说句话又不会死。
晋国君摸索着接过眼镜，现在他就如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也当救命绳，立刻按照苏棠说的用法架到鼻梁上。
“咦？”晋国君眼镜瞪得老大，笑容逐渐加深，“看到了看到了，就是不够清晰，但是真的看到了。呜呜呜，我不瞎了。”
儿女们心下大惊，但是表面都十分开心，“真的，哎呀，太好了。不愧是毛国……”
苏棠不等众人夸赞，就又拿出一副眼镜，“不清晰？晋候再试试这幅。”
还有？晋国君惊讶地张大嘴。
不都一样吗？儿女们也张开嘴。
但是晋国君还是接了过来，换了一副，“呀！”眼睛顿时瞪得更大，“清楚了，又清楚了。我，我看见佳儿长什么样了。”他看着离自己最近的女儿道。
佳儿立刻掩面哭泣，“呜呜，太好了父王。父王能看见简直太好了。毛国简直是佳儿的恩人啊。”
她旁边的一个少女立刻推开她，“父王也看看我长什么样？”
“不急，晋候再试一副，可能会更清楚。”苏棠打断少女们的争宠，又递上一副眼镜。
“好好。”晋国君忙主动伸手接过来，心情好地冒泡泡。“哇，这个又清楚了很多啊，我都能看清苏先生长什么模样了。”
这个大近视。
苏棠内心吐槽。他从雯萝那里了解了眼疾的秘密，知道了近视这件事。
晋国君一试再试，最后用了倒数第二幅眼镜才完全看清这个世界。差不多度数一千了，怪不得睁眼瞎。
恢复了视力后的晋国君美得不行不行的，把毛国和雯萝夸到了天上去。
“姬候好啊，从她第一次把面粉带给晋国，我就知道再无人比得上姬候。她实实在在造福了我晋人的胃。你看现在晋国大地到处都是面条摊，就知道我们就有喜爱面食了。还有醋，简直跟面是天生的一对。我要跟毛结晋毛之好。”
苏棠微笑，“这次奉命给晋候送眼镜过来，也是因为我家君主和公子闵之间的友情。”
晋国君的儿女们本来都在挂着官方微笑在倾听，突然听到了自己兄弟的名字，神情全都变得愕然，看向公子闵。
公子闵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与姬候的友情？
晋国君却是想到了另一层，闵借道去毛国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难不成在这期间滋生了什么别的东西？要知道毛国君主年岁正当……不管如何，闵是不能再去做质子，但是与秦国的约定也不能随便撕毁，不过也没事，换一个就行了，反正儿子这么多。
他的眼神移到了最开始质疑苏棠的那个儿子脸上，后者感应到危险忍不住瑟瑟发抖。
苏棠见事情已经完成，准备告辞回毛。
晋国君又忙把他叫住，犹豫半天道，“有件事要姬候知晓。郑国准备攻打毛国。”
苏棠猛地一震，知道郑国八成还是被食盐的事情逼疯了。
晋国君又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妹妹是应国国君的正室。而郑国这回就是从应国借道去攻打毛国。想来大军已经出发，估计再有几日就到毛应边境了。请苏先生速回，跟姬候商量对策吧。”
苏棠磨磨牙，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天天口口声声说跟毛关系多好，若不是这次送来眼镜，他还不说呢。
他顾不得再多说什么，连忙道谢，想赶在郑国之前回到毛国。
雯萝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三天之后。苏棠弃牛车换马车，颠得浑身骨头都断了，才赶回来。
“阿棠辛苦了，赶明儿我给你车轮弄个橡胶轮胎，你就没这么颠了。”她一面安慰苏棠一面迅速考虑眼前这件事。看来郑国因为食盐不再成为国之重器而恼羞成怒了。
她透过宫室望出去，红唇微微一勾，那就让他们感受一下毛国的新武器吧。

第42章
墨染流估算出郑国军队的行军时间，毛国大概还有三天可以准备。
陈阿叔气得大骂，“日子刚刚好起来，就起幺蛾子。”
雯萝非常能理解，别人家房子刚盖好，有就有人拿着砍刀来了。能不气吗？郑国这一仗来得一点都不晚，其实是迟早的事。
这个时候，负责去换硝石的商贾也回来了。他用食用油换来几百车的硝石。跟他换食用油的那个巴蜀大贵族以为碰到了傻子。竟然喜欢这些一点用都没有的石头。真是要多少给多少。顺便派出自己的车队给运了回来。而商贾自己也赚的盆满钵满。
这些硝石将做出成堆的地雷和丹药。但是前提是郑国再给毛几天时间。
“郑国明显已经放赖了，都不遵守战前互派使者约定时间的守则。”苏棠皱着眉头道。
雯萝望着窗外凝神想了想，微笑道，“既然这样，就把我们跟几国借来的奴隶放回去吧。郑国若是攻打毛国不小心伤了这些奴隶，一定会有诸侯国借机发难。所以郑国一定不敢贸然出手，只能等这些奴隶都走光了再攻城。”
“这个主意好。”苏棠赞道，“我们慢慢放，奴隶慢慢走，怎么着也能再挤出四五天出来。”
雯萝点点头，“钜子呢？”
“已经去处理硝石了。”苏棠回道。
“好。”雯萝迅速结束这场小会，准备把剩余的能量全部订购火枪。同时通知子狐，让他把火枪队扩大，让旧队员抓紧时间教新队员学会如何使用火绳枪。等那日，甭管能不能瞄准，一顿乱射就行。再配合地雷阵，保准郑国十年不敢再犯。
她回到寝殿唤出水镜，把所有能量换得三百把火枪。现在能量就剩一百二十了，付去一百真人配送费用，也只够换四株红薯苗了。
她又估算了一下，开战的地方周围是她的公田，里面都是油菜。现在只能甭管大的小的都收回来，免得到时候炸得不能吃了。而其余像西红柿、黄瓜等等的蔬菜都在后山的公田里，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她觉得这仗打不久。因此只吩咐人把成熟的蔬菜摘回来。
然后就是把城外的百姓叫回城内，现在正值夏日，露宿也没什么事。
她梳理好这一切，就走到前殿派内侍一一传达出去。
毛国城外的百姓立刻开始卷铺盖卷，扛着米面牵着黄牛往城里搬。不忘把自己家的菜刀拿上，绝不给郑国留一点财产。
城内的百姓也有一些期待。他们是看着城郭一日日盖成的，平时也很猥琐地偷偷用脚踹几下试试坚硬度。觉得郑国恐怕要踢到铁板了。
有家里人在军营的消息自然比别人灵通，知道士兵们日日都在大营练习天罚。
天罚？莫不是那日楚军来攻打毛国的时候，指哪打哪的那个天罚？
这可是神仙手段啊。
雯萝去了一趟铸铁司。欧治子带着人天天造地雷和弹药，废寝忘食。她逛了一圈，决定给大家加菜。杀几头猪，炒油菜。正好油菜都挖回来了。除了军营和和铸造司，剩下的全都发给了百姓们。
百姓们连忙如获至宝地收好。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多久，这些都是救命的食粮。可以先吃水煮油菜，最后再吃米粮。
粮仓提前将下个月的粮食放给了百姓，为的是安下他们的心。不安抚好，人心惶惶，将士们也打不好仗。
墨染流正抓紧时间带着所有墨家子弟给火绳枪改造成燧发枪。因为新加入的士兵用来练习的也是燧发枪。不改造完成，到时候让他们打枪时拿着火把点火绳，一定会误事。
雯萝把所有事情分派好，干脆也过来帮忙装。
“翁主回去吧，”墨染流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手中的枪，手指轻快地改装，“这个活儿不适合翁主来做。”
“小瞧我？”雯萝在他旁边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个枪托。因为商人送来的时候就是零部件，所以倒省了拆卸了。
“不是小瞧。”墨染流瞥了一眼少女纤细洁白的手指。他是握过的，那么柔软，像没有骨头似得。皮肤细嫩，怕是用点力都会划破皮肉。
“我可以的，试试看，如果做得好你就允我留下帮忙。”雯萝认真地扭头看向墨染流。其实虽然有城墙、有枪和炸药。她心里也十分不安。郑国是打着灭国的想法来的，不然不会脸都不要了，连通知都没有一声就猥琐地穿过应国来偷袭。
死人是不需要抗议的。一个被灭的国家同样如此。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会反复想这件事，而不得安稳。
墨染流见她执意要留下，微微一笑，没有再反对。
满屋的墨家弟子本来叽叽喳喳地边说话，边做活儿。因为雯萝的到来，也突然安静下来。
时不时偷偷瞥一眼，一会儿看看自家钜子，一会儿看看翁主。心下无不奇怪，怎么钜子安装的速度一下子提上去了呢？刚才可没这么快呀。瞬间有点理解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真谛。
雯萝拿着一枚小铁片正在跟一个齿轮套在一起，因为铁片的边缘有些锋利，一不小心划破了点皮，柔软的指腹上立刻就渗出一滴血珠。
她轻“呀”了一声，就准备抽出帕子捂上。但是墨染流速度更快，冷凝着脸色，拽过她的手指就吮在口中。
雯萝脑中轰然炸到一片空白，眼睛睁的大大的，就这么看着对方轻轻地吮舔。她能感觉到停留在手指上嘴唇的柔软，小心翼翼地吸吮着指腹。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从手指窜到她的脖颈、耳廓和脸颊。
“我我我，不疼了。”她忙把手抽回来，呼吸都要慌张地停滞。
墨染流勾勾唇，再正经不过道，“小时候手破了，我阿婆就是这么做的。”
“是是是，是吗？”她结结巴巴地回应，感觉手指都麻得不会弯曲了。
“是啊，毛国没有这个传统吗？”墨染流一边说一边朝惊慌失措的少女俯下身子，右手轻轻触碰腰身。
“你又要干吗？”雯萝忙用完好的那只手抵在他的胸膛，紧张到嗓音都在颤抖。掌心隔着单薄的衣料，似乎都能摸到胸膛里的火热跳动。烫得她的手一下子就缩回去了。脸颊热的都要烧起。
感觉腰间轻轻一松，她忙低头去看。墨染流却已经坐直了，拿着从她腰间抽出的手帕晃晃，“我帮翁主把手指缚好。”接着便将手帕细心地缠到她受伤的手指上。
雯萝蹙着眉头看着他最后给手帕打了个结，面上的红慢慢退散，忍不住抱怨道，“下次钜子要做什么提前打个招呼，吓我一跳。”
墨染流轻笑，狭长的眼眸里有一些兴味，“翁主害怕什么？”
“也不怕什么。”她吞吞吐吐道。接着有些忧愁。说起来吧也不算事，毕竟春秋时代很开放，男女之间看好了，扎进柴火堆里快活一下的事情有的是。过后也没有负责任的说法。程朱理学是明清时期之后的事。
但是总感觉被占便宜了，她咬咬唇，用手郁闷地点了点枪支。
墨染流瞥了一眼她被包裹得粗了好几圈的手指，眸光溢出一些笑意，“翁主不要弄了，就坐在一边看吧。”
雯萝心想，既然不能帮忙了，我干吗还要在这儿坐着？
她刚准备站起来，就听墨染流语气淡淡地问，“听说苏棠从晋国回来的时候给翁主带回一封信，是公子闵写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她点点头。因为当时满心惦记着郑国的事情，至今都没来得及拆开那封信。“我还没有看。”她补充道。
“反正翁主此时也没别的事做，就在这里拆开看吧。”墨染流摆弄着零件道。
在这儿看？
雯萝歪歪头，也不是不行。
她转身吩咐婢女去寝殿取过来放在梳妆台里的那张叠好的纸。
墨染流摆弄零件的手微微一顿，漫不经心道，“翁主想要扶持公子闵？”
“也不是扶持，”雯萝笑一下，“毛国实力这么弱，我拿什么扶持？”
“翁主总是妄自菲薄。”墨染流缓慢道，手上动作却不慢，又一支枪装好了。
“毛国的强大是时间的问题，就是现在，纵观天下，也难以找出一个国家改变这么快。也许眼疾对于翁主来说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是对于晋国君而言，就是再过百年也不会找到解决的方法。对于公子闵来说，这已经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帮助。”
雯萝轻轻揪着手帕，笑吟吟道，“这么说，等公子闵有一天真成了晋国君，一定会记着我的帮助是吗？”
“自然。”墨染流回道。
“翁主，信已取来。”婢女躬身将叠的极好的纸放在案上。
雯萝拿起来，两下拆开。自从有了纸，各国的贵族们再也不用笨重的竹简了，嫌丢份。公子闵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外加一首小诗。大意都是感谢雯萝的帮助。说自己做质子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剩下那首小诗则实在赞美天上的月亮，最后很隐晦地把雯萝比作月亮，说照耀了他的心尖。
呃，雯萝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她没有会错意，就是公子闵会错意了。怎么看这封信都有点含情脉脉的意思。也不知道苏棠去晋国到底说了什么？
墨染流轻瞥了她一眼，根据她脸上的几番变化的神情得出结论，“可是对方曲解了翁主的意思？”
雯萝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墨染流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这没什么，翁主去信解释清楚就好。”
“说的对。”我现在就去写信，雯萝站起来满脸烦恼。在信的结尾，公子闵羞羞答答地问等空闲的时候，他能不能再来毛国？
不能。
她坚定地想，这个一定要回绝。
雯萝走后，一个墨家弟子经过案几，表情有些惊讶，“翁主竟然把东西忘在这里了。”
墨染流侧目，看到了那封洋洋洒洒的信，伸手拿过来就投入旁边燃着的炭火中。面对弟子赫然的神情，语气淡漠地吩咐，“不必告诉她。”
——
郑国军队终于穿过应国来到了毛国边境。但是还没等再往前走几步，远处就出现断断续续的人流。看起来人人背着包袱。
郑国将领皱着眉头，粗声道，“去问，什么情况？”
探子立刻应声而去。
不大一会儿就返回来，“报，是毛国租借六国的奴隶今日返乡了。”
“现在返乡？”郑国将领眉心拧出一个大疙瘩。怎么看怎么都像故意的。这还怎么偷袭？
“将军，杀过去就是了，只是一些奴隶。”副将毫不在意道。
“你懂什么杀几个奴隶容易，但是你也得看杀了谁的奴隶？”郑国将领眼睛一瞪，“这里六个国家，其中一个还是周天子。你全杀了，回头这几个国家一起赖上你，怎么办？”
“那将军说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慢腾腾地走？毛国早就发现咱们了，还偷袭什么？”副将不服气道。
郑国将领也很郁闷，第二次了，这是。
上次就这么傻呆呆地在城外站了一宿。这次难道还是？
他思索半天叹口气，“扎营吧。派出使者，送上战书，定个时间，按规矩来吧。我想毛国大概是又准备在先了。也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以这种情形，这几万奴隶没时候走完。还是跟对方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双方都有空吧。”
憋屈！
雯萝在大殿里看着郑国使者，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国也开始按规矩办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懂礼的战书。”
郑国使者脸皮有点红，事发突然哪里能准备周全？战书就随便找点竹片写了几个字。按理说得用丝绸。不过时下流行纸了。但是那样金贵的东西，出发的时候没带。
“这个，战时嘛，一切从简。姬候就不要在这上面怪罪了。”郑国使者用拳头抵着嘴清咳两声。
“既然如此，就听郑国的，一切从简。宴席也没有了。请使者回去禀明，我毛国接下战书。”
郑国使者还等着蹭顿饭，结果灰溜溜地被撵了出去。
一路上，看见百姓都乐呵呵地在街道席地而坐。还有人正在用锅子煮着稀粥。小孩子们绕着圈地跑着玩，丝毫没有战争就要到了的感觉。
郑国使者看着眼前高大的围墙，闻着清粥的香气，突然有种说不清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第一次让他有了还没开战就输了的感觉。
雯萝悠悠地往出放人，直到放了五天，七万人才放尽。
郑国的大营早就竖立在城外，黑压压的一片。大战一触即发，双方突然紧绷起来。
待开战那日，一大早军队就集结好了。
雯萝乘坐着犊车驶过街道。沿街的百姓纷纷站起，面露希翼目送她经过。人群中突然有个壮汉喊道，“毛国必胜。”紧接着呐喊声像海浪一样一拍接着一拍汹涌而至。整个毛国都沸腾起来，街边的小楼里也探出一张张生动的脸。人群仿佛长着同一张嘴，齐齐喊着，“毛国必胜。”
喊声惊动了站在城墙上的士兵。他们回过身来，看着声音的来源，那里也有着他们的亲人。保护他们，保护每一个人是毛国士兵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必胜。”“必胜。”“必胜。”
城里城外呐喊声连成一片。
雯萝努力睁大眼睛想把水光逼回去。她第一次真正有了毛人、毛国的概念。而不是之前那种把自己当做一个异世人。她发自内心地想好好把毛国建设成最好的诸侯国。这一刻，她终于融入了这个国家，这个时代。
城外的郑国军队自然也听到了毛国内外的呐喊。他们不由得嗤之以鼻，听说毛人没有战车，只有几千士兵还是新兵蛋子。要知道如今战场上完全是车战，既能在平原上冲击战斗，又能载运粮食，还能围起来当栅栏扎营。车越多越有机会获胜。
一般来说一辆车是由两匹或四匹马拉的。这就要靠财力堆起来的，战马多贵啊，一般国家使不起。大家都说毛国最近买了许多黄牛，所以郑军很期待能在今天看到黄牛战车。
不过目前是没看到，就看到城门前的几百人排成几列。前面的人用盾排成一排，后面的人没拿矛，只拿着奇怪的短棍子。
总之，这样的战力如何能打得赢？除非他们狗屎运爆棚再招来几个天罚。听说写着天罚的那本书让秦国得去了。秦国请了许多能人异士，最后断定狗屁不通，根本没有可能。
经过他们国君分析，因为当时对阵的是楚军。而传说中造成天罚的是墨家钜子。墨家钜子是谁？楚国前太子。甭管他为什么被废，老子心疼儿子陪着演场戏，帮儿子造足声势那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而且之后也派探子探得，楚国现太子没事就来毛国找他哥。种种迹象表明，天罚不过是一场戏，不足为惧。
所以，经过战前总动员，郑国士兵们都相信，毛国不堪一击。
雯萝出现在城楼时，子狐吓了一跳，忙道，“翁主这里危险，随时都会有箭簇袭来，请翁主暂避。”
雯萝摇摇头，“今日一战事关毛国存亡，我若躲起来，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算什么？”
她的举动鼓舞了四周的士兵，他们立刻热血沸腾，立刻浑身是劲。作为君主可以身临战场，给军队带来的士气是巨大的。
墨染流轻笑，“不打紧，一会儿站在我旁边。”
雯萝见他仍旧一身玄衣，没有穿甲，墨玉冠束着黑发，神情总是带点漫不经心的疏懒，似乎面对的不是一场生死相搏。
“你的手好点没？”墨染流扫了一眼她的手。
“早好了，就一个浅浅的小口子。”她不自然地摸摸手指，又想起那个湿乎乎的吮吻。
“捂好耳朵。”墨染流抬眸轻笑。
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充满笑意，重重地砸在她心上，让回应都变得慢半拍。
也就在这时，郑国军队的擂鼓敲响了。车队一字排开，布成了大型的横阵。战车前是手拿矛戈的小卒。每辆车上站着三个人，一个负责驾车、一个弓箭手负责远程、还有一个拿着矛负责左右安全。
大家每走七步就停下来重整一下队形，务必不能走乱。
因为车战时，队形决定着胜局的关键。一个乱七八糟的阵，一定会溃不成军。
于是金鼓“哐哐”敲着，旗帜死劲儿挥舞着，半天也走不到城下。
“他们什么时候来？”雯萝忍不住放下一直捂着的耳朵看着墨染流。
墨染流微微扬起下巴，“捂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声波袭来，雯萝虽然捂着耳朵也感觉嗡地一声，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郑军所在的车阵立刻被轰出一块缺口，轮子、马匹碎块，散落的到处都是。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轰鸣，大量泥土被气浪掀起，几辆战车在浓烟中被炸飞。郑军一下子变得慌乱，车阵也乱套了，有步卒感觉到脚下踩了什么凸起的东西，下一瞬就连同身边的战车一起炸成碎片。
“是天罚，是天罚。”郑军一片嘈杂，尖叫着，嘶吼着。但是越慌乱，遭遇天罚的次数越多。但是更糟糕的还不止这个。
城下的毛军火枪队站好了位置，一声“开火”，就听无数的“砰砰砰”巨响，侥幸逃脱地雷的郑军立刻就卷入弹雨中。
郑军统帅亲眼看着毛军举起那些他嘲笑过的小棍子，每一声天罚响过都会冒出一阵青烟。接着他感觉到胳膊一阵剧痛，从战车上栽倒在地。
郑军们疯狂躲避在车后，但是城楼上又站出一队队弓箭手，拉开进化到清朝的角弓，用铁做的箭簇朝敌军射去。
箭雨密集地连蚊子也无法逃过。郑军躲无可躲，乱跑可引来天罚，正面是奇怪的冒烟棍子，躲在车后天上下起箭雨。他们的皮甲根本防不住铁器的袭击，耳朵也被声浪震出了血。一个个丢盔弃甲鬼哭狼嚎地往回逃窜，车也不要了。
望着向应国方向逃窜的郑军。毛人们出现了短暂的安宁，片刻之后，呐喊声如潮水一般肆虐。卷过毛国的每一寸土地。城内的百姓听到了胜利的呐喊也跟着欢呼起来。
“我们赢了，毛国赢了。”
“我们活下来了。”
人们争相拥抱在一起，从来没有一刻让他们这么欢欣鼓舞。
“我们赢了？”雯萝喃喃道，胜利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她原本以为得打个一年半载。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墨染流扬起笑容，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依然温和，“是，翁主赢了。”

第43章
战场上留下了超级多的战车和马匹以及盔甲。没有任何一个战胜国会放弃这样的财富。何况射出去的箭还必须捡回来。射出去不要的国家，跟败家也无异了。
再有就是排出没有触发的地雷。毕竟埋了那么多，不一一起出来，谁踩上去炸飞了，都是事。
郑国丢掉的战车最后清算，竟然有数千辆之多。雯萝想了想，战车于自己根本没用，等各国拥有了骑兵后，笨重的战车也会退出历史舞台。她留下一些，作为毛国的运输车队。完好的马匹也清点出来。
剩余的车辆以白菜价卖给有需求的毛人。原本打算卖给周围国家换粮食，但是考虑战车再笨重也是目前的战场主流，干吗要壮大别人呢？
头发花白的郑国俘虏全部放回去。这个是周礼规定的。剩下的青壮成为奴隶耕种公田。雯萝将一些优秀勤劳的奴隶赦为平民，一时间在奴隶们中间成为爆炸消息。
奴隶们瞪大眼睛，原来不用一辈子做奴隶，还有成为自由人的可能啊。
——
这简直放眼天下都是不可能的事。一日为奴，世世代代都为奴，永远没有翻身的可能。但是翁主竟然给了大家成为平民的机会。想到有一天牵着自己的牛耕种自己的田地，奴隶们各个振奋不已，心中干劲十足，表示要争取做下一个平民。
郑国作为战败国很快就派来大臣求和。因为两个国家中间隔着应国，也没法提割让城池的赔偿。所以一时陷入僵局。
“要点什么好呢？”雯萝托着腮坐在王座上，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台阶。
“粮食、布匹、奴隶。”苏棠想了想道，“但是这些我们用别的东西就可以换来，所以还是不大实惠。”
“让郑国割让城池跟应国换就行了。”墨染流道。
“对啊，”苏棠拍大腿道，“郑国富饶，应国贫穷。应国巴不得换呢。何况他们这回借道给郑国攻打毛国，郑国又输了，恐怕现在他们的国君正坐在家里急地抓耳挠腮呢。”
“而且跟应国换城池还有一个好处，”墨染流笑道，“郑国必不甘心，但是丢掉的城池在应国手里，他最后只能拿应国出气。我们拿到手的是应国城池，与他们不相干。”
“好，就这么办。”雯萝点点头。
忐忑不安的郑国大臣被叫了进来，听完雯萝换城池的要求，一下子憋屈地说不出话来。小小一个毛国如今都要来割郑国的城池了。但是战败是铁一样的事实。他来的时候，战场虽然清理过了，但是仍能闻见浓烈的血腥味。告诉他之前发生的不是梦。
“毛国离郑国颇远，城池要去也没太大用啊。姬候不如换点别的。”他刚想说赔偿盐吧，突然想到，盐现在被毛国弄得贱死了。大家伙都舍得腌咸菜了。以前可以数着盐粒煮饭。
“只要城池。”雯萝懒得跟他废话，“郑国若是诚意不足就回去吧，我不跟郑国讨要战胜的赔偿，自会有人讨要。”
郑国大臣身体一凛。诸侯放弃赔偿，作为天子可以接手。虽然古往今来没有哪个诸侯做过这种败家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周天子一定乐不得接受。
削弱周天子是诸侯们的共识，决不能让周地扩大。毛国想要就要吧，反正那么远他们也不好管理。
想清楚厉害后郑国大臣问，“姬候想要郑国割多少座？”
“三座。”雯萝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一下，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衬着手指嫩得像水葱似得。
“三，三座？”郑国大臣眼睛瞪得老大，这个结果他来之前不是没有跟郑国君商量过。两人像两处的最坏结果是五座城池。三座倒是比他们心里底限少了很多。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如果不讨价还价一番就会很难受。
“一座。”郑国使者伸出一根指头。
“四座。”雯萝伸出四根指头。
郑国使者立刻不敢还价了，咬咬牙，“三座就三座。敢问姬候是要哪三座？”
“要城颖、鹿下、新巨三座城池。”雯萝报出离应国最近的三座城池。
郑国使者点点头，这也算是可以理解的选择，毕竟要选离他们最近的城，若是选了远的，如何管理？
此时他仍未想到毛国已经打算跟应国换了。应国贫瘠，谁会拿大都市换屯子呢？这三座城池也算发展不错了，且地产丰富。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雯萝根本没瞧上他们郑国的建设。
“可。”
郑国使者最终同意下来，赶回郑国通禀郑候，然后等待毛国派人交接城池。但是等来等去，却是等来了应国的大臣。
应国大臣腼腆地笑，“毛国跟俺们换了，拿离毛国最近的应国城池换郑国的。”应国最初听到毛国的提议时，险些惊喜地闪了脖子。本来他们还担心毛国因为应国借道而迁怒。但是非但没有迁怒，还喜从天降。
郑国君臣对这个结果也颇惊喜。他们本就不愿意割让城池，毛国接手后，仗着天罚必然能守住城池。但是应国这个垃圾就不行了。日后找个借口讨伐回来就是了。
双方都打得一手好算盘。交接现场出奇得和谐，顺利极了。
应国将毛应交界的三座城池换给毛国。按照惯例，会给三座城池的百姓官员下达一道王令。大意就是，这个地盘马上就要属于毛国了。不想做毛国子民的应国人赶紧收拾收拾，打包去应国的其他城池定居。留下的都会被毛国收编为子民。
应国以为这三座城池一定来个人类大迁徙。但是除了官员，几乎没有百姓挪动一个步子。
原来挨着毛国的应国人，早就羡慕毛国的福利羡慕的日夜流口水。他们也想要大黄牛、大菜刀、想要每个月十天的口粮。
因此，无人搬家，都等着换国籍。
雯萝拿到的这三座城池加上周边的土地，足够可以封锁郑国的边境线。别的国家攻占都城得打个一两年。而毛国本身就是一座城池，对方动不动就直接打到家门口，实在太不安全。
她准备直接在这三座城池设立砖厂。同样也建造巨大的砖砌城墙。
应国的国土虽小，但也是毛国的几倍大。而且应国人特别能生，人口众多。建造城墙的人力是不缺了。
苏棠最近都要忙死，派遣三座城池的官员是他的活。雯萝只需要在名单中选择就可以了。唯一的问题是兵力。因为应国走了自然会把原有驻城兵力带走。所以守城士兵需要重新组建。
毛国自己的兵力就不多，所以没发派遣。处于安全考虑。这三座新城池的士兵只配备弓箭。如果有敌情，介于战前下战书约定时间这个规矩，完全有时间派遣火枪队和埋地雷。
因为新加入的三座城池，毛国人自己也很高兴。他们终于有都城人的感觉了。加入新城池后，原毛国改为扶风城。这也是这座都城原本的名字。另外三座城池叫新一、新二、新三。
雯萝放下命名城池的笔，心道，方便好记。希望有一天可以到新一百。
这三座城池发黄牛是不可能了。但是可以先把水车建起来。介于已经过了播种的时间，只能明年再给百姓推广土豆、红薯和玉米以及其他蔬菜。
同时鼓励扶风城的商贾去这三座城池开辟油、盐、糖、醋、酱油等毛国特有的商品。
忙得简直连阖眼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就忘了那天城墙上，被对方握住手的事情。
雯萝一想到这个就心砰砰直跳。他为什么会握住她的手呢？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是总得给人一个理由啊。
一个小红人在心里狂喊，“他喜欢你。”一个小蓝人冷静地反驳，“他就想看看你破皮的手指好没好。所以就一瞬很短暂。因为看完了，当然就没必要一直握着了。”
是这样吗？
理智的这一方占据了上风，她遗憾地想。
还没等理智完全把她洗脑，墨染流就来了。前几次见他都是有苏棠啊、绉泽啊、陈阿叔等人在场。大家七嘴八舌带动着气氛，并不觉得尴尬。但是单独两个人就心里毛毛的。
“翁主，新加入的三座城池每月的粮食供给，是要从扶风这边拨吗？”墨染流的神情跟平常看不出什么分别，似乎疑心扑在新城的建设上。
雯萝收敛心神，但还是有些不自然，根本不敢跟对方的目光接触，“扶风这边的粮食分过去一个月的分量。剩余的部分，我打算用货物换。”
这个目前确实是个大问题。之前毛国人少，就算加上后面的流民，整个毛国把三千墨家弟子，和她的两千奴隶算里面也不过两万人。原来的粮仓里面换取了足够的粮食，再加上秋季丰收到了，红薯、土豆、玉米丰收后，毛国将进入良性循环。
但是现在新增的三座城池，多了八万人，粮食一下子就不够用了。
“翁主准备用什么货物换？”墨染流问。
“陶器。”雯萝说出一早的打算。
“陶器？”墨染流微微感到一些诧异。陶器哪个国家都会烧制，在产量上提高也没有意义，只会越多越贱。但是他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嘴角微勾，“是什么样的陶器？”
墨染流坐在席上，细长的桃花眼眸光清澈，背脊挺直，玄衣如水倾泻在地，优雅至极。
雯萝根本不敢乱看，一面安抚着心里乱撞的小鹿，一面望着不远处的铜灯道，“是一种外表光滑的陶器。所以有另一个名字，叫瓷器。”
现在广泛用着的陶器都是灰色或者黑色的泥陶。外表粗糙，没有釉。比较流行的是一种烧制前就压出各种花纹的暗陶。
但是还是很丑，所以这也是青铜器被贵族们喜爱的原因。虽然也有彩陶问世，但是都是烧完胚胎以后用笔将颜色画上去的，很容易脱落。颜色也很单调，就是红白黑黄灰。
所以可以想象，如果瓷器问世以后，那薄如蝉翼的用具，一定会被爱好奢靡的贵族们疯狂追捧。
最好的烧制瓷器的泥土就是高岭土和化妆土了，色白而细腻，所以又叫白云土。这种土是专门烧制瓷器用的，所以又叫做瓷土。这种土在晋地和秦地都有。只需要派出上次换硝石的那个商贾去办就好了。
雯萝从水镜里的瓷器分类里选择了颜色釉瓷。这种瓷器颜色晶莹剔透，就像宝石一样。可以烧出单色釉，也可以烧出间色釉。
想起以前在博物馆看到的胭脂红的莲花碗，那薄薄的碗壁，透过光都可以看见自己的手指。简直就是世间珍品。
“钜子给。”雯萝拿出兑换好的小白册子，让婢女送过去。“这种颜色釉瓷都是用天然矿石做着色剂。这些我们毛国就有。就泥土需要从别的国家购入。”
“这种瓷器烧制出来价格会非常高昂，”她接着说，“我扫了一遍配方，着颜色不仅会用到矿石，还会用到黄金、珍珠、玛瑙。”
墨染流眼睛微微睁大一点，随即轻笑，“是该订的贵点。”
说完这些，雯萝就无话可说了，满心里想着怎么把他遣走，自己已经把这殿里所有的事物都看了一遍，光那盏铜灯就盯了百八十遍。
“翁主。”墨染流突然唤道。
“什么事？”雯萝重新盯上细长的铜灯。
墨染流清澈的瞳仁盯着她看了两眼，低笑道，“翁主觉得这盏灯不好用吗？”
“好用啊。”雯萝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这灯好用极了。
“那为何翁主一直盯着它看呢？”
嗓音里带着兴味的笑意，让她的脸慢慢染上了一层绯红。
——
毛国商贾接到雯萝的口讯后，立即亲自赶赴晋地和秦地。很快在当地找到了白色的高岭土。上次郑国逃跑后留下了许多战车。他买了一百辆改成犊车用来拉货。因此拉回一百车的白色泥土。
墨染流召集了毛国会烧制陶器的匠人，先从简单的瓷碗开始烧制。但是瓷器不像陶器，只要温度、气氛、时间稍有差异，也烧制不出好的成品。连烧三四窖都是废品。
“哎呀，虽然废了，但是还是挺好看的。比陶器好看多了。”陈阿叔爱惜地摸摸。
“打碎。”雯萝吩咐。
陈阿叔瞪大了眼睛，连忙伸手拦住，“翁主，不能打啊。这些都是……”
你的财富。雯萝心里跟着他念了一遍。
“这都是你的财富，你可不能打碎啊。就这样卖给各国都能卖个好价钱。”陈阿叔焦急道。
“这些都裂缝了，如何用？打碎。”雯萝皱着眉道。一窖十个碗，一个都没成功，都不同程度的出现裂缝。
“摆着也好看啊。”陈阿叔心痛地捂着胸口。
雯萝没有再理会，看着匠人用锤头敲成碎片。
这次烧制的是红釉。但是红釉非常难烧。这种红是朱红色，碗底颜色深，越往上越浅，对着光照，会看见星星点点的浅红藏在深红中，就像星辰一样夺目。但是温度掌握不好，瓷裂缝，颜色发黑。
墨染流头一次碰到他经手都没有成功的事。眉头紧锁，一直在旁边跟负责瓷窖的管事说话。“再试一遍。”
颜色釉的烧制一共有七十二道工序，所以陈阿叔心疼也是有道理的。但是雯萝一点都不肯妥协。她要的不是数量。烧制越难成功，瓷品就会卖得更贵。
瓷窖连烧了十窖，终于烧出了两个朱红色的碗。因为这两个碗不是同一窖的，颜色上也有不同。所谓窖变，就是进窖一个颜色，出来就不一样乐乐，全凭火这个天然的颜色大师自由发挥。
所以这两个碗，一个红的像烟霞，一个丝丝缕缕就像嵌入了金丝一样，流光溢彩，夺目非常。
“翁主留着自己用吧。”墨染流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薄如蝉翼的瓷碗。
雯萝噗呲一笑，“如果不是看着钜子的脸，我还以为这话是陈阿叔说的。”
墨染流微微一笑，“这两个碗烧制不易。打碎了一百多个才出来这么点。翁主留着用，我再吩咐人烧。”
雯萝没有接，歪着头看了看瓷碗，“我喜欢胭脂红色，要荷花那种一瓣一瓣花朵的碗。若是烧制出这样的，我再留下。”
“好。”墨染流依旧答应地痛快，他感觉似乎已经摸到一点门道了。
“这两个碗，送到周地吧，这样好的东西如果不先给周天子看看，怕是会被记仇。”她爱惜地摸摸小红碗，“至于价格，每个碗都按百金来算吧。粮食优先。”
其实也不算黑，宝马还价值千金。瓷器要控制数量，卖得贵也很正常。
因为苏棠一直忙着新城的事务，大闲人只有绉泽了。雯萝把任务交给他，他紧张地都快说不出来话了，“我我我，不行的。我不会卖东西。”
“没关系，你只要把碗拿给周天子看，问他要不要，不要就给别人了。”雯萝安慰道，“正好阿泽你的家乡是周地，回去看看父母也挺好的。”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绉泽一下子心动，连脸上的红晕都退去一些。“好。”他一口答应下来，小心地接过装着瓷碗的木盒。“翁主放心，我定能带着粮食回来。”
——
绉泽坐着的马车是雯萝特地让墨染流派人改装的，用的橡胶在木轮上包裹着一层又一层。很好地起到了减震的作用。但是还不够好，因为时间上来不及，绉泽出行的又匆忙，只能先这样弄一下。
等绉泽走后，雯萝才想起来先前把墨染流留下来，许诺的电动轮椅。她打开水镜，发现能源的图标都暗着。
她有点纳闷，只能打开轮胎图标，发现轮胎的制作还需要硫化剂等化学物品。这些水镜都可以直接购买。她都一一点选后，又购买了几桶液体橡胶。点了真人配送。
在一个黄昏午后，商人送来了她订购的物品。
把这些让侍卫拎着送到了墨家大殿。
大殿中，墨染流正低头画着图纸。雯萝走过去时，他忙把图纸塞进一摞图纸中，但雯萝还是看见一片花瓣。
“什么事？”墨染流看着侍卫拎着的东西问道。
雯萝让侍卫把东西放下，坐在案几旁边道，“钜子还记不记得我曾经挽留钜子说过的话。”
墨染流轻笑，“哪次？”
她噎了一下，也是，细想想似乎挽留了许多次啊。
“嗯，第一次。”
“第一次？”墨染流微微扬起头看着窗外已经结了小果子的沙棠树，“是电轮椅吗？”他皱皱眉念出这几个字。
“是电动轮椅啦。”她手指曲起敲敲墨染流身下轮椅的椅背。
墨染流眼中流转出一丝兴味，“翁主要怎么做，才能把天上的东西引下来。”
“我现在没办法，”雯萝摇摇头，“但是可以先把轮子的问题解决一下。”
“像给绉泽的马车那样做吗？”墨染流又问。
“不是，绉泽马车的轮子就简单附了两层橡胶，跟个胶皮套子似得，估计没等跑回来，就磨烂了。”
她拿出小册子递给墨染流，“这里面是橡胶轮胎的制作方法。我看了一下，龙骨的打造需要用到钢，这个让欧治子做就可以。”说起来，她前些日子教给了欧治子炒钢，也不知道他做的怎么样了。
“然后把轮胎塑造成型，包裹在龙骨外就可以了。”可惜暂时没办法造内胎，解决不了内胎胶皮不漏气的问题。
墨染流垂眸轻抚着小白册子，“翁主其实不必费心，我已经习惯了。”他嗓音淡淡的，透出一股无所谓。
雯萝想，坐在轮椅上都没有使他的优雅减少一点，但还是好想见一次他腿没有受伤之前的风华啊。修长挺拔的身姿，玄衣飘飘，一定帅气到让人尖叫。
抿了抿嘴，她略带遗憾地说，“如果可以把钜子的腿治好就好了。”
墨染流勾了勾唇，轻声道，“翁主在为我惋惜吗？”他垂眸用更低的声音呢喃，“翁主只要有这个心，我就愿意永远坐在轮椅上。”
——
欧治子看了龙骨的设计图，皱皱眉叹气，“这个锻造是很简单的，难就难在出钢。总是温度不够，所以难以烧制。”
雯萝一下子想起来，古代之所以钢的产量低是因为锅炉的温度达不到。而达不到的原因就是烧火的燃料木炭。木炭达到的温度怎么可能跟煤炭比？
就是前几日烧瓷的窖不停地失败，虽然也有刚尝试和瓷器本来就难烧制这两点。但是温度不够也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之一。还有鼓风设备也不够先进。
她立刻询问负责开采铁矿的人，“你们在找寻铁矿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种乌黑的石头？”
“黑色的石头，是黑丹吗？”
雯萝一愣想起了煤炭这个时候的称呼，她立刻笑道，“对，就是黑丹。”
“翁主要黑丹做什么？”欧治子十分好奇，“那黑丹偶尔被我们拿来当画笔使。你瞧，我前几天还让人捡了一筐子。”铅笔虽好，也不是人人用得起。虽然雯萝给欧治子送来许多铅笔和纸，但他总舍不得用，还是喜欢用黑丹。
铸铁司的人很快抬来一筐子黑乎乎的石块。雯萝拿起一个捏了捏，笑着说，“就是这个，这个就是煤炭。”
其实再过几百年到了汉代，人们就知道煤炭的益处了。不光会拿它制铁，普通百姓还会拿来烧炉子取暖。尤其到了唐朝，普通百姓也会贩卖煤炭为生。想想那首卖炭翁。
煤，几千年来都是非常重要的能源。
雯萝不禁望向晋国，那个未来的煤炭大省。都不用勘探了，晋地随便挖开一块地就能找到煤炭。比如晋阳城，想想后世那座巨大的西山煤矿，就觉得跟晋国做邻居真好。
听说晋地还有无烟煤矿，但是这个就不太好分辨了。
但是煤炭的烧制会引来环境问题。所以雯萝只打算用于自己国家的铸钢和瓷器烧制。不打算推广。
等她解开水镜中的能源选项，她相信，水镜绝对不会贩卖煤炭这种现实已经有的东西。
“以后就用黑丹代替木炭来铸铁吧。”她指着地上的一筐黑丹道。
这个画画的东西？欧治子瞪大了眼，弱弱地发出一声质疑，“翁主要拿黑丹铸铁？”
雯萝理解他们的质疑，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铅笔欢快地说，以后我们用这个来炼钢吧。她一定会觉得对方疯了。
“等这炉木炭烧完，就拿黑丹试一炉吧。”她直接使用君主的权利吩咐下去。
欧治子也只好妥协，你是君主你说了算，大家只是打工仔。
木炭很快烧完，奴隶们用铁铲把炉腔清理赶紧，填进去煤炭。
生铁和钢的区别，就在于他们体内的含碳量。雯萝教给欧治子的炒钢法是把生铁烧成铁水，借空气中的氧把生铁中的碳去除，经过淬炼从而得到钢。
普通木炭达到的温度差不多在八百度，而煤炭可以达到一千五百度。以前的木炭自然不能把生铁融成铁水。
铸铁炉因为煤炭而燃烧起来，虽然隔着很远，雯萝也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炙热。现在还是夏天，瞬间就感觉罗裙包裹在身上了。
墨染流微皱眉头，“翁主，出去等吧，这里太热了。”
欧治子也连忙道，“对啊翁主，我们都习惯了觉不出来，翁主出去等待一会儿，待炉火烧尽，我来叫翁主。”
雯萝自己也觉得有点撑不住，忙点头离开铸铁的大屋。
在屋外，被风吹了吹才感觉好点。
“翁主辛苦。”墨染流轻声与她道谢，“其实这个轮子不做也无妨。”
“也不光为了钜子，”雯萝忙道，怕他觉得歉疚，“现在毛国制铁已经没有问题了，我听说其他诸侯国的能工巧匠日夜对着菜刀参详。”
“而且我们这个铸铁炉这么高耸入云，是个人就能看的见。木炭成吨地往里送。这些小小的迹象，怕是用不了多久，铁就不再是秘密了。这个时候我们只能把技术提高。况且，瓷器的烧制也要用到黑丹。”
“瓷器也要用到黑丹？”墨染流有所顿悟，“翁主是说之所以不停的失败，是因为温度不够？”
“对，”雯萝点点头，“但是也不是说温度上去了就能次次成功。但是至少不会经历那么多次失败了。”
墨染流望着她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雯萝有些小不安，睫毛轻轻蓊动，“钜子觉得怎么样呢？是不相信黑丹比木炭要更有效吗？”
墨染流微微一笑，“我从不怀疑翁主。从见到翁主的第一天我就莫名地相信翁主。不然不会因为翁主一句可以够到天上的电就留下来。”
“钜子相信我可以够到一双的电吗？”雯萝有些好奇，这个时代怎么会有人相信这个？
“我相信，”墨染流眸光宛如星辰，温柔地注视着她，嗓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相信翁主说的每一句话。”
这一句句我相信，重重地压过来，让她都有些腿软。
这些话要是换成告白，相信没有姑娘能够拒绝得了。
欧治子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雯萝站在墨染流身旁与之对望。清风吹动着少女黄色的罗裙，裙角上绣着的飞鸟像是要乘风而起。而她身旁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背脊挺拔，微微仰着脸庞专注无比回望着她。旁边的云杉，树叶哗哗作响。简直就是一副无与伦比的画作。
如果没有那个跟塔似得推车人就更好了。推车人努力板着脸，极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五识都封上。再贴张纸条写着，我不在。
欧治子呵呵一笑，年轻真好。
再好也得投身建设，“翁主、钜子，”他大声呼唤，“铁真的烧成水了啊，翁主，黑丹太神了。”
墨染流侧脸看了一眼欧治子的方向，微笑道，“翁主你看，相信你是对的。”
回到铸铁的大屋，雯萝就不住地用羽扇扇风，但是扇过来的都是热风，不如不扇。
铁水融成钢后，欧治子简单地把它锻造成一把钢剑。这时候的钢剑还是很脆，需要淬火。也就是放入冷水中自然冷却。反复几次就能练出柔韧而有弹性的钢剑了。
但是这个淬火门道太多了。淬火没淬好，刀刃不锋利容易卷刃。欧治子本身就是炼制大师，再加上一开始雯萝兑换出的铸剑法，对他而言简直如虎添翼。一般人可能几十年才能掌握的手法，他根本用不了那么久。
没过多久，一把利刃就在一锤一锤的锻造下，炼出了。
这把利刃，刀身呈雪花状，宛如两尺寒冰。欧治子拔下一根头发，轻轻搁与剑上，吹口气，头发立刻断成两半。他举起宝剑对着案几一挥，案几立刻裂成两截。
整个铸铁司的人眼睛都直了。这就是绝世宝剑吧。
欧治子手有些颤抖，“翁主，五年前我湛卢山炼出湛卢剑，这把剑锋芒盖世，被成为天下第一剑。但是跟我现在手里这把相比，那把简直是用泥捏的。要知道我三年辛苦，才炼出一把铁剑。而到了毛国，却连一天都不到，就得到一把胜百倍与湛卢的无名剑。”
“不，它不是无名，”欧治子激动地否定自己，“湛卢剑出自湛卢山，所以起这个名。而这把无名剑出自毛国，就叫毛剑。”
雯萝强忍住抽嘴角的冲动，“大师不必太激动，以后像这样的剑不知道有多少。毛剑太草率，如今这座城叫扶风城，不如就给无名剑起做扶风剑吧。”这样每出一把扶风剑，就在上面刻上数字，比如扶风一。这样扶风也算一个品牌了。
锻造出宝剑的欧治子立刻感觉浑身充满力量，“翁主，咱们毛国现在都用天罚了，宝剑的需求估计不大。我除了锻造出来给翁主的卫士用。我还准备把箭簇都换成这种锋利的纲。”
不愧是觉悟高的铸剑大师，都会自己找活干了。
雯萝自然不会拒绝，只嘱咐了一句“别忘了龙骨。”就跟墨染流离开了。
“龙骨造出后，钜子根据尺寸把橡胶轮胎附上去就行了。但有一点需要注意，就是轮胎不能做成光滑的，得让它有凹凸的花纹。这样就会有抓地力，不会打滑。”
她说到这儿突然一顿。
墨染流疑惑的眼神立刻迎上去，“怎么了，翁主？”
“说到轮胎的花纹有抓地力我突然想到，士兵的鞋也可以做成橡胶底啊。这样又结实，行军在山地不会打滑。”
墨染流微微一怔，勾起嘴角，“刚才听欧治子说，要给所有侍卫配上扶风剑，我觉得是种奢靡的浪费。但是现在又觉得只配一把不够，应该给他们人人都配上燧发枪。”
“为什么？”雯萝疑惑地眨眨眼。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安然地保护翁主。”墨染流扬起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的眼尾，溢出缠绵的欲色，“翁主之于我，已经是座宝藏。怎么保护都不为过。”
雯萝睁着纯纯的小鹿眼睛，已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仿佛情话一般的炙热，今天简直被双连击。
推车人木着脸，扭头看着墙角盛开的鲜花，心中有些迟疑，现在是夏天吧？

第44章
绉泽带着瓷碗到了周地，虽然不过才离开了数月，却感觉过了很久似得。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行人和景物。不由得出声感叹，“周地比不上我毛国。”这话一出口，他超级惊讶地捂住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自己归到了毛人的行列。从内心忘却了自己其实是个土生土长的周国人。
但是周国真的比不上毛国了。他望着那些被常年碾压破碎的青石板路，看着为生计奔波的脸上挂满疲惫的周人，看着耸立在望都边缘的土黄色城墙。
周室喜奢靡，钱都用来供自己享受，哪里还会把钱拨出来用于国家建设。他叹口气，摸摸怀里的盒子。一路上他怕瓷碗颠碎，一直把装碗的盒子抱在怀里。
翁主真选对了地方，还有哪个地方的人能比得上皇室，即使内里都烂成了草屑，也要穿着金线织成的袍子高高坐在王座上，强撑着皇室的尊严。
他没有直接进宫去见周天子，而是取道先回自己家。
绉泽的阿父早就派随从阿四等在了门口。阿四看着绉泽半扶着马车小心地下，忙跪在地上，弯下脊背，“大子，踩着奴下。”
绉泽抱着盒子没法摆手，只得口里唤道，“阿四，不用，我自己能下。”他见离地不到一尺了，干脆松手跳下来，脚底嗡地一震，心顿时乱跳，不会把碗震碎了吧？他忙打开盒子查看，见到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
阿四爬起来，大咧咧地笑着说，“大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一寸高也不敢往下跳。”他顺手从车厢里捞出一个包袱道，“我帮大子拎着。夫子算好了大子归来的时刻，叫奴在这边等着。”
绉泽微微一笑，阿父自然能算出他何时回来，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步入院中，正直下课，宿在他家中的弟子正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吃饭。见到他都是有些惊讶，有些惶恐地行礼。
“大子的名头到现在都很响亮。”阿四笑嘻嘻道。不愧是绉家百年不遇的奇才，这些求学的弟子，看见就心生惶恐忙不迭给奇才让道。
绉泽红着脸一一还礼，抱着盒子，加快步伐走进前堂。
绉夫子正坐在堂中抄书，自从有了纸，他就决定把家中藏书都抄一遍，然后用线缝起来。这是王都最近的流行。谁家纸质抄书多，谁就是奢靡的代言人。绉夫子倒是不在乎奢靡不奢靡，他单纯喜欢这种纸质看书的手感。
“回来住几日？”他头也不抬的问。
“阿父算不出来吗？”绉泽难得的皮了一下。惹得绉夫子抬头笑，用笔点点他，“你人都在这里，我还算什么？哪有嘴皮子上下一碰来的方便？”
绉泽腼腆笑笑，“明日进宫，后日就回。”
“唔，这么快？”
“嗯，翁主新收了三座城，现在大家都很忙，我想快点回去帮忙。”绉泽老实道。
绉夫子点点头，“应该的。你好好做，过两年我和你阿母去投奔你。”
绉泽惊讶地抬起头，“阿父为何投奔？”
绉夫子没有回答，又重新低下头抄书，并指着一边的食盒，“吃了饭来与我一起抄。”虽然就待一天，他也不放过这个劳力。
绉泽忙净手吃饭。
打开食盒，里面是两个大白馒头和一碟炒河虾。看来，毛国的炒菜之法现在已经传遍各个诸侯国了。
“阿父，我给你拎了一大罐素油回来。”绉泽道。
“知道，这边有卖的，但可能比毛国贵，毕竟是那边来的。你吃吧，吃完抄书。”依旧是头也不抬的回答。
绉泽点点头，大口咬一口馒头，眯眯眼，回家真好。
第二日一早就递交了毛国的信函，但直到傍晚，周天子才宣他入宫。
周天子自然知道绉泽是谁，周王室所有的祭祀和占卜全靠绉家的这群阴阳家。
他原本想着，绉泽学成之后也会在周地出仕，他准备先晾着绉泽不给他位置。等自己百年后，让太子重用绉泽。绉泽一定会感激涕零效犬马之劳。但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绉泽竟然去了毛国？
周天子追悔莫及，他光思量帝王心术去了，忘了对方比他会算。难道就是因为算出找不到工作，才巴巴地跑到了毛国？如果真是这样，就等于他亲手把一个人才推给了毛国。
哎呀，恼火呀。
“绉宗伯怎么有空来周地？宗伯应该待在太庙里，天天拨弄卜具才对啊。”周天子叫着绉泽的官位嘲讽道。
绉泽老实人，自然听不出来，“因为姬候新入了三座城池，今日大家都忙得很，数我最闲，所以就派我来见陛下。”
周天子听得心中酸涩不已，新入了三座城池让对方说的跟新入了三个大玩具似的，一派淡然，好装！谁不知道毛国以几千兵力打赢了郑国的事？
“嗯，姬候有什么事派你来啊？”周天子接过宫女送上的白砂糖水抿了一口，示意也给绉泽送一盏。
绉泽接过轻抿一口，尝出是白砂糖，立刻没了兴趣，他搁在一旁道，“毛国的匠人烧制出一对碗，很漂亮，”他顿了顿，脸突然红了，结结巴巴道，“姬候让我送来……”
不就是卖东西嘛，周天子秒懂，伸手道，“拿来吾看看，姬候总出好东西。”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每次都是用最好的盒子装着，事后才知道就是一些廉价物品。什么面粉啊、酱油醋啊。老弄这种哄人的噱头。
绉泽一边将盒子递给侍从，一边不忘把苏棠教给他的话背出来，“姬候说了，无论什么东西，刚做出来第一个一定要呈给陛下看。何况这次还是超级的好东西，这样的器物，烧了几十窖才出一对，实属罕见。一看就是天子之物。”
这话好听，拍得周天子一顿舒爽。不禁抬眸瞅了绉泽一眼，怎地才去了毛地不久，就这样会说话了。回过神他伸手接过侍从打开的盒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这一看险些没把盒子扔出去。
他慌忙双手搂住，冷汗直冒。太失态了。但是也不能怪他。实在是盒子里的东西生平罕见。
他小心地取出一只碗，在手上转动着欣赏。原以为玻璃制品已经完美的诠释了精美这个词语。但是现在看到这个薄如蝉翼的红色的碗才知道，精美，它没上限。
“这是什么做的啊？”周天子一边旋转着碗一边感叹，“这样薄，透过光都能看见里面丝丝缕缕的脉络。不像陶器一样厚重，也没玻璃那样纯粹的透明。这个碗是一种空灵。”
“这叫瓷器，陛下，”绉泽解释道，接着又背出苏棠教他的一句，“姬候自己都舍不得留下，说烧出来的第一对，一定要呈给陛下，陛下不要才给别的诸侯看。”
这话施放出来的信息，周天子一下就听懂了，他下意识的把碗往后缩了一下，“要，怎么不要呢？”他也不缺这点子钱。“说吧，姬候要用什么价换？”这样美的碗，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一只一百金。”绉泽迅速报价。
“什么？”周天子偏偏头，把其中一只耳朵朝向绉泽的方向。
“一百金，或者用等价的粮食换。”绉泽道。
周天子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用粮食，毕竟黄金储备还是很重要的，等到年关赏赐嫔妃什么的都需要用到。
“就用粮食吧。”他拍板后，立刻沉迷地眯着眼，把碗举到眼前看。落日的夕阳打在他身上，角落里青铜兽吞吐着香料的烟气，宫灯昏暗，到处透出一股奢靡腐烂的王朝气息。
绉泽离开皇宫后回到家，看着用省油灯照着亮抄书的父亲，轻声道，“阿父不如这次就跟我去毛地吧。在那里设馆授课也可以的。”周王室从里子早已腐败了，除了享乐，他再看不出来什么。
绉夫子身形顿了一下，又开始抄录，“你觉得周王室要败落了？呵呵，那是一只庞然大物。不能因为你看到了小兽的崛起，就认定了它的坠落。就是把我熬死了，它也不会那么快灭亡。气运不绝啊，还能有个一两百年。”
见到阿父向他透露出这么大的卦象，他有些慌张，这种泄天机的事情在阴阳家中非常避讳，会影响自身气运。他决定这句话自他耳中进，就再不传出去。
“明日你就回毛地了。我有一个嘱托给你。”绉夫子道。
“阿父请说。”绉泽坐到他对面。
“我知道你最不擅经济，但是这次回去，我把家产给你拿去一些。回到毛地，在扶风多买几套大宅子。”
“阿父，这是为何？翁主分给我一栋宅子了，阿父阿母去了也能住下。”绉泽露出不解的目光。
“就说你不擅经济，照做就是了。”绉夫子又停了停笔，沉吟道，“不要买多，买三套足矣。就算为你子孙后代留着一个依靠吧。”
绉泽离开周地的时候，他去告别，绉夫子正在教课，只摆了摆手让他离开。前堂里听课的弟子纷纷好奇地把目光投向于这个传说中的师兄。
马车驶到一处小贩的摊子，绉泽忙让车夫停下，他下了车买了几小筐板栗。这是周地的特产。煮熟了吃，又大又甜又面。
绉泽前脚刚回到毛地，周天子就将粮食送了过来。
雯萝吩咐人把粮食送到新一城去，然后笑着对绉泽说，“阿泽的家人可好？”
“都很好。”绉泽点点头。然后就没话了。他本来也不擅长交际，让他算卦还差不多。他两手捻着腰间玉佩的穗子垂着眸。
雯萝立刻善解人意地让他快回去休息。
绉泽点点头，才刚要走，突然想起身边的板栗。他回过头，指着那筐板栗小声道，“给，给翁主的。”
雯萝有些诧异，刚开始她就看见绉泽拎着个盖着篮布的小筐进来。她还以为绉泽改用竹筐装卜具了。谁知道竟然是给她的特产。看着脸红扑扑的绉泽，她抿嘴一笑，“那，谢谢阿泽啦。”
绉泽顿时松口气，他很担心板栗让对方不喜欢。
欢欢喜喜走出大殿，他又拿着一筐新的找墨染流去了。
墨染流正伏在案上画着什么，见他进来，微微一笑，“回来了。”
“嗯。”绉泽点点头蹭进去，把小竹筐双手捧上，嗓音紧张，“给，给钜子的。”
墨染流手指一挑拿到眼前，“是板栗啊。”
“嗯。”绉泽更紧张了，钜子是个什么都不喜欢的人，他担心被退货。
“可。”墨染流把小筐放到一边。
见也通过了钜子的认可，绉泽放松了一些，抬眼去看对方画的什么，一朵漂亮的胭脂红莲花映入眼帘。
钜子喜欢花啊。
他站起来告辞。
墨染流知道绉泽不擅交际，就没有留下他，省得他不自在。
见两个任务完成，绉泽又高高兴兴地去给剩下几个人送栗子了。
墨染流则拿着画好的莲花碗去瓷窖烧瓷去了。
雯萝用过晚饭的时候见到了这只碗，里面盛满煮好的栗子，颗颗饱满，还小心地划开了口子。
“呀，真的做出来了？”她惊喜地摸摸碗边。
“因为把木炭换成了黑丹，温度一下子上来了，只失败了三回就烧出一只碗，八个瓷豆。”
墨染流又将其中一个烧好的瓷豆拿上来，长着三只脚的湛蓝色的碗，同色的碗盖上立着展翅欲飞的白鹤。瓷器的色泽就像一汪水，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弧度。
“好漂亮。”雯萝爱不释手地摸着瓷豆。她都舍不得卖出去了，用这个吃饭，就是喝糊糊都香啊。
“以后产量还会提升，翁主的新城就不用担心粮食了。我建议翁主还是先把豆送到周地。周天子必然会全部都买下。但消息也会传到诸国。等瓷器在各诸侯国蔓延后，就会升成攀比之心。”墨染流道。
“没错。”雯萝道，只要这项技术牢牢把握在手里，这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摇钱树。看来将来让商贾购买高岭土时，还得顺带弄点别的东西打掩护。黑丹和硝石也是如此。
她目光移回莲花碗，看着里面的栗子觉得有点不太一样，拿起来才睁大眼，“是煮过的啊。”
“自然是煮过的，”墨染流听出一丝不同，“翁主吃的栗子是别的做法吗？”
“嗯。”雯萝点点头，糖炒得才好吃啊。想起油光铮亮的糖炒栗子，她就想流口水。她让人把菊唤过来，“我昨日让人送到你那的栗子还在吗？”
菊忙点头，“在的。准备明日给翁主煮着吃。”
雯萝笑着说，“我教你一个炒的方法。”
“炒的？”菊迟疑地张大了嘴，“用油炒吗？”
“用海盐和白砂糖炒。”雯萝笑着说，“你用刀把栗子划开口，在水里泡半柱香的功夫，倒上半铁锅的粗海盐翻炒，时不时再淋点白砂糖。等海盐的越来越干燥，颜色越来越深的时候，栗子就炒好了。”
这得费多少海盐啊，菊有点结舌。
“炒完以后，你把这个方法教给我放出宫的那些男女，让他们把这个小吃带给毛人吧。”雯萝笑吟吟道。
等教得越来越多，是不是夜市就可以开起来了？
糖炒栗子不大一会儿就炒好了，雯萝双手轻轻一剥，壳就下来了，不像水煮的栗子还得用匕首挖着吃。剥好的栗子用一只玻璃盘装满，双手托给墨染流，笑容娇俏，“我吃煮栗子，你吃糖炒栗子好不好？”
墨染流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明明不爱吃甜的，还是接到手中。
回到大殿，栗肉金黄，入口一股焦甜，又面又沙，果然比水煮栗子好吃不知多少倍。
他默默地放下吃了一半的栗子，小的时候，阿婆会剥栗子给他吃。阿婆死后他就没有再吃过栗子。雯萝给他剥栗子时，明明只是很小的事，他在旁边看着却感觉一股细细的暖流淌过心房。那样陌生，他拼命克制才不让人发现他的颤抖。
想紧紧抓住她的想法，像入魔一样沁入他的意识。
——
待瓷器又产出了几十件，雯萝派出使者分别去周围几个诸侯国推销。
周天子收罗了一批精美食器的消息，早就传遍四海了。诸侯们都有野心，自然想与天子肩并肩。因此瓷器还没有拿出来，诸侯们就已经急不可耐了。
天青色的杯盏如雨过天晴般，沁着一汪水的温柔。朱红色的大小豆，盖顶的朱雀展翅欲飞。鹅黄色的碗，从大到小摞在一起，一共二十四个。通通都薄如蝉翼，透过光就可以看见模糊的流影。
诸侯们激动了，第一次被美人以外的美给征服了，蠢蠢欲动的心让他们忍不住大喊，“买买买。”
消息灵通的大商贾听到了瓷器的声音，立刻拥挤在毛国商肆门口。但是兴冲冲地来，垂头丧气地走。瓷器现在产量有限，根本来不及供给民间。
与此同时，扶风也涌进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他们穿着奇装异服，大街小巷乱窜，立刻被城中巡逻的守卫发现了异样。
“戎狄？”雯萝红唇念着这两个字，眼中流淌着一股疑惑，“派出两个人跟着他们，只要不去糖、瓷器、铸铁以及磨坊，随他们逛去。”
侍官走后，她接着拿出铅笔在纸上画火材人打小怪兽。这是她很久以前就答应墨染流的，感谢他作出地雷的报答。
一本画完后，她拨动书页，太阳金光照，火材人旋转、跳跃、闭着眼跃进画面。还没等他陶醉完，一个小怪兽跑了过来。火材人左勾拳右勾拳再一个回旋踢，小怪兽嗷地一声被踢出画面。
很简单，几秒钟的事。但是却花了雯萝整整一上午。
她把火材人书收进袖子里，施施然去大殿寻墨染流
到了地方就看见几个墨家弟子正在给轮椅安装轮子。墨染流坐在一边单手支着下巴在看。
“咦，这么快就做好了。”她有些惊喜，忙弯下腰看。
轮子有点像后世汽车的龙骨是一体的，不是自行车那种一根一根丝的。但是没有汽车轱辘那么粗。钢制的龙骨上包着黑色的橡皮外胎，紧紧地嵌入龙骨凹进去的地方。花蔓草的纹路遍布。
“很像样嘛。”她笑着赞叹，“下次就可以把出行的犊车和马车也换上这样的轮胎。”就是有点奢侈，在城里面用正好。如果走山路，那就太费了。但是不为走远道，造出来也没意义。
“我再多弄一些橡胶出来，除了做轮胎，还可以做士兵的胶皮鞋底。”最近因为新加了三个城池，登记完人口后，第一个月的粮食就发下去了。虽然没有发放黄牛和菜刀，三个城池的百姓也高兴地够呛。从来只有官府收粮，这还是第一回往外吐的。
接着她又把铁犁和各种铁器以极低的价格，允许每家购买一套。堪称石器的价格，傻子才不买。这一次，陈阿叔就没有再嘟囔都是翁主的财富了。因为他也知道，只有铁器才能使生产力提高上去。
因此，水镜里又多了一大堆能量。
换完车轮后，弟子们立刻很有眼力劲地退了下去。
雯萝从袖中掏出那本小册子递了过去，“钜子，给。”
“天书？”墨染流有些疑惑的接过。打开看却是一个有着大大笑脸的火材人。“这是什么？翁主画的？”跟上次的长腿太阳一个画风。
“是可以动的小人。”雯萝拿回来，手指拨动翻给他看，“瞧，动了吧？看，小怪兽冲进来了，火材人在打它，好了，结束了。”
墨染流眸光中闪过一丝惊奇，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每页纸都只是一幅副差不多的画，轻轻拨动画面就活了？
他学着雯萝的样子轻轻翻动页脚，火材人再次动起来把小怪兽一脚踢飞。
“这是给钜子作出地雷的谢礼。”雯萝见他会玩了笑眯眯道，“好玩吗？我自己画的。”
谢礼？
墨染流眼眸中露出一丝好笑，他当时要的是送进他心里的东西。翁主觉得他还是个孩童吗，送一个玩耍用的小书。
心里面嫌弃着，手指却违背意志地不停翻动页面，小怪兽一次又一次哀怨地被踢飞。
雯萝在一旁很高兴地看他不断翻弄，心里一阵得意，看吧，很喜欢吧，一看他的模样就知道超喜欢。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盏捻子一点点的省油灯燃着昏黄的光，推车人迷迷糊糊睡在地上的席子上，耳边是“哗啦啦”的翻书声。
墨染流毫无睡意，靠在墙上刷书。突然间，耳边听到了外间门轻轻被撬动的声音。他立刻侧头吹灭油灯躺下，狭长的眼眸微眯，嘴角划过一道冰冷弧线。
两个黑影，弯着腰，撅着屁股非常猥琐地在外间摸来摸去，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其中一个似乎失了耐心，捅捅同伴，指了一下内间。
黑暗中，看见金属刀具反射的一点亮光，墨染流目光立刻变得锐利。
黑影摸了进来拿出刀具，打着把屋里的人都屠光再安生找东西的主意，拿起刀具就朝墨染流捅去。却不料腿部被人抓住，一下子就被撂倒了。
推车人一个鱼打挺跃起，只动了两下手就把黑影的手臂卸脱臼了。黑影痛苦地尖叫，屋外那个黑影立刻扑了上来。
“还挺义气。”推车人哼哼，伸手跟拎小鸡一样拎过来，两下卸下手臂。
“点灯。”墨染流吩咐了一声。
灯刚亮起来，推车人就看见墨染流右手捂着左手臂。他大惊，“钜子，你怎么受伤了？”这个发现比摸进来两只小贼还让他诧异。
他是怎么被困在这里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果墨染流真这么容易受伤，他早跑了。但是等天亮了，他就明白对方为何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
“钜子，你受伤了？”得到消息的雯萝第一时间奔过来。
推车人看看眼眸中都是慌张和担忧的翁主，再瞅一眼面色惨白虚弱的墨染流，呵，男人。
又是一天木桩子的日常啊。
他抬头望天。
“只是一点皮肉伤。”墨染流轻声道，略动了动手臂，上面缠的白布就渗出一点血迹。
“这还不严重？”雯萝睁大眼睛跪坐在他旁边，想碰又不敢碰。“是不是伤口特别深？”
就浅浅一道。推车人翻个白眼。
“如果很深这样包扎是没用的，得用针线封上口子。”雯萝很认真地说。
用针线缝？推车人偷笑，很好，他建议钜子缝一下伤口，那滋味肯定很酸爽。不过，他不敢肯定白被揭开后，翁主看到浅浅的伤口，会不会失望，感觉无从下手。
“缝？”墨染流仔细看看雯萝，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人身上都是血肉，如何能像衣服一样被缝起来？”
就是嘛，推车人心道，想法清奇。
“可以的，但是线不是缝衣服的线，针也要更细一点。”她想起某部电影里，女主角用头发丝给男主角缝伤口的镜头，“不过我不会，就算缝最后也不会好看。”
听到她不会，墨染流轻轻松口气，“已经敷上了药，不碍事，过几日就好了。”
雯萝也没有坚持，毕竟她是真不会，万一再感染了。“我叫苏棠去审讯了，估计一会儿就知道了。听说是戎狄人？我以为他们只是在城中瞎摸索，没想到竟然有胆量摸进宫里。”
“只是奇怪，他们来找什么呢？”难道是墨家的手稿什么的？她疑惑，这也有可能，毕竟墨家机关术天下第一。
“是天书。”苏棠疑惑地走进来。
“天书？”戎狄人怎么会知道，雯萝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联系不到一块儿。
“他们还说什么？”墨染流沉声问。
“他们说最近毛国大量的把瓷器销往诸侯国，利益巨大，就连他们戎狄都听说了。有人告诉他们的首领，说天书就在墨家钜子手里。”苏棠坐下来，拿起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一饮而尽。问了半天，要渴死他了。
“是谁告诉他们的？”雯萝问。
“他们说不知道，要问就得问他们首领了。”苏棠脑袋不停地左右转，这两个人，能不能统一集中问题，就一个人问？他昨晚本来睡落枕了，这下全好了。
“也不奇怪，”雯萝道，“上次郑国不就是冲着天书来的吗？也许有人传到戎狄去了。”以前只想着如何解释技术的来源，现在反而成为桎梏。
“幸亏是冲着我来。”墨染流垂眸轻语。
“什么？”苏棠没听清大声问道。
“杀了吧，那两个。”墨染流抬起眼眸，嗓音淬着寒冰，眸光里溢满肃杀。
苏棠看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禁不住抖了抖。
戎狄就像是突然投进水塘的两粒石子，只激起淡淡波纹就消影不见。而戎狄人也一直没有反应，似乎他们的族人从来都没有来过。
陈阿叔来找雯萝，说因为去年秋天收的红薯太多，因为保存不了多长时间，除了当粮食给百姓发下去的部分，剩下的一部分晒成红薯干了，继续当成粮食往下发。一部分做成了淀粉放在粮仓中。
眼看再过两个月，红薯又要大丰收，问雯萝这些淀粉要怎么办？是当成粮食发给毛人，还是就这么搁着。
雯萝才想起这回事。
“搁着干吗？做粉条啊。”她笑眯眯道。早就想吃酸辣粉了，现在才想起来。
“粉，粉条？”陈阿叔皱皱眉，仔细想了一下，“是不是就跟红薯粉一样？”他努力想着联系，好显得他非常有用。不能被那些年轻小辈比下去了。
“差不多吧，”雯萝笑道，“可简单呢，我一说你就会了。”她赶在陈阿叔掏出本子和铅笔之前说。
陈阿叔还是掏出了本子和铅笔，把眼镜往上推一推，非常专业地说，“人老啦，记性不好。翁主说着，我记下来。”
“好，”雯萝点点头，“把红薯淀粉打成浆糊煮熟，准备两口锅和两个冷水大缸以及捞面条的漏勺。水烧开以后，把漏勺拿起对准开水的上方，抓起一团面糊一边放，面糊就会从漏勺漏下去，这叫漏丝。”
“粉条从水底浮上来时，就捞出来放进冷水缸里冷却。然后理成束晾干就可以了。以后要吃的时候用开水煮熟就行了。炖菜啊，煮汤啊，或者做酸辣粉。唔，酸辣粉，看来还得让美男美女们进宫一趟。”
“漏勺越细，粉条也就越细。你让人多做几种出来，我要卖给诸国换粮食。”她最后吩咐道。
陈阿叔记好后，就匆匆去弄粉条了。
没有几日，第一批粉条和粉丝就做出来了。
雯萝唤过来菊，教了她两个菜一个汤，一个是酸辣粉，一个是蚂蚁上树。汤就简单多了，就是普通的鸡肉蛋花粉丝汤。
还按着原有的方法，教会几个婢女，坐上拉满粉条粉丝的马车，朝秦晋楚周奔去，再多也没那么多粉条了。她只留了一小部分，剩下的打算通通换粮，反正秋天红薯又要丰收了。
现在不赶紧赚一笔，等秋天毛人们的红薯土豆和玉米都长成了，必然会经过商贾的手传到列国去。那时粉条一定会被人琢磨出来，毛国就没有优势了。
使者甲去的是晋国。晋国君最近刚买了一顿瓷器，听说毛国又来了，叹口气，“东西是好东西，但也不能逮着一头羊死劲薅啊。都快把晋国薅秃了。”但是不宣吧，又心痒痒。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宣进来吧。”
使者和婢女带着锅进来，当场就把这三道菜表演了一番。他并不担心晋国学会就把她赶走，因为没有粉条也白搭啊。
晋国君好奇地每样尝了一口问，“这东西叫什么？”
“叫粗的叫粉条，细的叫粉丝，也叫雨。”使者答道。
晋国君用筷子挑起汤中的一根粉丝赞叹道，“果然是雨，冻成一根一根的，非常有意境。”
哎，不光有意境，还好吃啊，千变万化。酸辣粉也深得他的心。叹口气，“说吧，姬候这回要的是什么？”
使者笑道，“粮。”
粮，又是粮。晋国君忍不住隔着眼镜翻了个白眼，毛国人是早年穷怕了吗仓鼠啊，这么能屯粮。
源源不断的粮食从四国拉入三座新城镇。百姓们看着车上的粮食，心中就泛出安全感。不住得在心中感激雯萝。
雯萝坐在殿中，看着水镜里的能量不停地上涨，懒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正准备划拉划拉图标，看看买什么，就见苏棠慌张不已地闯进来，手指颤抖，眼眶通红，“翁主，我，我要出趟远门。”
她连忙站起，“阿棠你怎么了，慢慢说，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不，不是家中，”苏棠嗓音隐隐有些发抖，嘴巴蓊动了好几下才把话吐出，“夫子他，病逝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跪倒在地，肩膀剧烈地抖动，呜咽出声。
鬼谷子？
雯萝感觉惊雷响过，震得她头皮发麻。原本她暗地里防备和惧怕的人，突然病逝了？这，这怎么可能？
“开谷了，昨日师兄叫人传讯给我，说谷门自动开了。”苏棠双手撑着地，眼泪簌簌落下。

第45章
雯萝给苏棠派了一辆装着橡胶轮胎的马车，以及两辆装东西的普通犊车。
这个时代的马车只有两个轮子。主要因为两轮马车是战场上使用的。四个轮子不好转弯，所以为了轻便就是两个轮子。
于是雯萝叫人改装了一辆四轮犊车，换成马拉行。里面铺上细绒草编的席子，可以坐卧。侍卫都穿成普通的装扮。腰上别着钢刀，只不过外面的刀鞘很是普通，为了不显眼。其中一个侍卫带着燧发枪。
苏棠顾不得这些，匆匆告别就上了路。
雯萝虽然知道不应该，但是心里没由来的轻松。
终于，终于躲过这场危机了。
墨染流看着她这幅神情，微微勾唇，“什么事让翁主松口气？”
雯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因为苏棠的师父，我觉得，我不用担心鬼谷子知道天书上的文字了。”
墨染流听完微微皱眉，“但我似乎觉得没有这么简单。雀小说 ”
“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雯萝顿时有一丝不安，因为他总是一语中的。
墨染流想了一想，“说不清楚，大概就是一种直觉。”
莫名地相信对方的直觉，雯萝心下一沉，脸上重新罩了一层郁色。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错了。但无论如何，苏棠师门出了这样的事，在列国都是大事。毕竟，鬼谷子的徒弟随便一个都能数得上名号。”墨染流双眸望向远方，似乎透过重重山峦望向那座神秘的山谷。
雯萝叹口气，都说他乡遇故知，只有她超级怕遇到老乡。
——
三座新城的围墙已经开始搭建了，并且重新应征了士兵，雯萝将能量换成成吨的水泥和一万五千张弓，准备给新城送去。但是还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黄昏时分来送货的水镜商人，竟然被拉货回家乡的几个商贾瞥见了。他们别的倒尤可，关键是看见了犊车上的一摞摞角弓，震惊地张大嘴巴。
“这得有一万张吧？”其中一个商贾估计道。
“不止。”另一个商贾摸着胡子眯着眼，看向犊车的方向。
“那后面一车车的东西是什么？像是面粉？”又有商贾猜测。
不管是什么，那为首的穿着商贾打扮的人，肯定是一名商贾没错的。什么地方的大商贾能拿出这么多张弓？要知道一张弓的制作时间要长达三四年啊。
“难道是晋国？”一个商贾猜测道，毕竟晋国是列国中制弓最厉害的国家，而且看方向也像是来自晋国。
几个商贾互相对视一下，不再说话，急匆匆往家乡赶。心中掂量着这个消息能在掌权者里换什么？
雯萝看见长龙一般的犊车驶进宫室，立刻感觉头痛。
这么长，商人只隐蔽自己的来历和方向，并不隐蔽货物。如果让人看见了才麻烦。以前毛国贫瘠，傻子才经过这里。现在不同了，来毛国进行货物交易的商贾越来越多，寻找机会的外乡人也越来越多。水镜商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变通。
罢了，就算看见了，他们也找不到水镜总部。顶多在心里猜测一下给她供货的顶级商贾到底是谁？
那些看到角弓的商贾回到了家乡，连货物都来不及卸，就把这个消息卖了出去。消息这种东西，晚了就不值钱了。
得到消息的诸侯国，立刻派出使者去晋国试探。毕竟如果晋国卖出这么多张弓，那它跟毛国的关系就很让人寻味了。
晋国被接二连三的试探，弄得一头雾水。最后才搞明白，原来毛国不知道从哪里买了一万多张角弓。
一万多张角弓，卖给毛国？如果他有这么多张弓，干吗不直接装备自己的军队？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晋国立刻摆手进行否认三连。
其他国家原地纳闷，既然不是晋国，那给毛国供应角弓的是何方神圣？那可是一万多张弓啊，什么商贾有这样的手段？
这时又有一些商贾传出消息，很多个月前就见过那个神秘大商贾到毛国送东西。而且见了不止一次两次，是许多次。
看来是熟客啊，列国们均想。
那就只好守株待兔了。
扶风城的守卫，发现最近老有些人鬼鬼祟祟地蹲在城门附近。你说让他进城吧，他还不进。城门有什么好看呢？守卫纳闷。
这些人的等待还真没白费。真让他们等着了。
雯萝订了二十桶乳胶，水镜商人刚把货物交接给宫里的侍从，到了城门口就被人拦住了。
“兄弟，打听一件事，你是哪国的人啊？没别的意思，我看你东西挺好的，也想买点。”
水镜商贾呵呵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不知道怎么的，这群询问的人突然感觉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就好像面对他们的人，被装在壳子里似的。
没等他们想明白什么，水镜商人就冲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附耳过来。
这群人忙靠过去，只见水镜商人蓊动着嘴唇，这群人就立刻点头，然后让开道让水镜商人过去了。
等水镜商人走后，他们才回过神，但是刚刚发生了什么已经都不记得了。呆呆愣愣地又各自回到原位继续蹲守。心里尤在疑惑，怎么蹲这么多天了，神秘商贾还不来啊？
雯萝并不知道城门外的插曲。她刚去查看了白砂糖肆，顺便拿了一大包冰糖，准备回去教菊做冰糖葫芦，然后传给美男子和美女们，让他们把毛国的小吃发扬光大。
值得欣喜的是，路过市集，她看见了很多新出炉的食摊。面孔也都是生的。看来小食的传播，让很多人有了商业头脑。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该有小吃一条街了。
她乘坐着犊车回宫殿，余光瞥见街角有一群小孩在奔跑着打仗玩。
她让车夫停下来，招手让那群孩子过来，微笑着询问，“你们多大了？”
孩子们面面相觑，他们认出了这是毛国君主。上次打仗的时候，看到她乘着犊车到城楼去。再上次是河边的水车。还有更上次的烟花。
雯萝这张脸对毛国人并不陌生。
他们知道是这个人让他们吃饱肚子，就算变成老人都有粮食领。顿时心里又激动又胆怯。毕竟对方是毛国的君主。听说君主权利很大，不高兴了就打人。
因此，即便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还是没有人敢回答。
雯萝看着孩子们惧怕的面孔，有些窘，她有这么让人不喜欢吗？
想了想，回头拿出犊车里的一袋冰糖，打开给每个小孩抓了一把。
“这是真冰吗？”一个年龄最小的孩子看着亮晶晶的冰糖块，忍不住问，“它怎么不凉呢？”
“这不是真冰，这个叫冰糖。”雯萝耐心解释道，因为冰糖产量不高，又是贵族们最喜欢的零食。所以，基本上一出来就被商贾们买走了。毛国的士层阶级勉强见到过，平民就见得少了。
“就像饴糖一样吗？”其中一个家境还不错的小孩问道。
“哇，你好聪明啊。对的，就是和饴糖一样甜的东西。这也是糖，只不过因为它们长得像冰，所以叫冰糖。”
小孩们无比珍重地挑出最小的一块，塞进嘴巴里。瞬间就眯着眼睛嗷嗷叫，“哇，太甜啦。”
雯萝抿嘴一笑，摸摸其中一个没有门牙的小孩的头。
小孩们吃了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陷入沉默中。
雯萝感觉似乎看到了一群绉泽。她弯弯眉眼，“吃了我的糖，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五岁。”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脆生生回答道。
“我七岁。”
“我九岁。”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报着岁数。算下来大致就是五岁到十二岁之间。
“你们每天都做什么？”雯萝又问。
“就是玩啊，玩泥巴，玩石头，玩打仗。”
“等我再长高些，有了力气，就可以给翁主看大门了。绝不会浪费翁主米粮的。”最大的那个孩子想得最多。担心是因为他们每天吃着雯萝给的米粮，在外面乱跑着玩耍，雯萝后悔了，觉得养了一群没用的吃货。
“我也是，”另一个孩子说，“长大后还会给翁主砌城墙。”
雯萝没想到一个简单的问题竟然会引来这样的猜测。看来她的子民每个月领完粮食，心里并不完全觉得理所当然啊。她笑着说，“好啊，那你们快点长大。”她把袋子里最后的冰糖都给他们分了后，上了犊车。
小孩们用衣服兜着冰糖，站在街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她的车远去。
雯萝回到宫室后，思考了一会儿叫来陈阿叔，“我想办幼学。”
其实西周开始就已经有学校了。叫做国学和乡学。
国学在大城市里，比如王都，比如各诸侯国都。乡学在小城市里。学生都是贵族子弟，所以这些学子又被成为国子。
平民是没有受教育的权利。贵族们牢牢把文字握在自己手里，这样阶级彻底固化。平民目不识丁，就如同困在井底的蛙一样，永远也跃不出去。
直到周王室慢慢衰落，诸侯们也不鸟天子，开始互相争斗的时候，等级制度才被打破。
官学没落，私学产生。再加上西周灭亡，周王室东迁。大量贵族流入民间，文字也就流到了平民中。
“翁主何必费力办幼学？国学本来就分大学和小学。小学是八岁到十五岁念的。学习的是小六艺。”陈阿叔有点不解。
雯萝摇摇头，“我要办的是平民孩子的学校，不教授六艺。”
“那教授什么？”
“文字和算筹。”
“文字和算筹？”陈阿叔咧嘴笑，“翁主，那些平民的孩子愚笨不堪，担不起翁主的教化。翁主给他们粮吃，不让他们饿死，已经是列国中最仁慈的君主了。”
“他们只需要快快长大，长大后替翁主种地，保卫毛国就可以了。做一个良善的子民，就是对翁主最好的报答。翁主需要依靠的是贵族子弟们。”
“那么我问你，我们毛国如今还有贵族吗？”雯萝问。
“呃，”陈阿叔噎了一下，毛国贫穷，以前最大的贵族就是老姬候、老李将军和他了。现在老姬候被翁主继承，老李将军领了盒饭，就剩他一个因为没站错队活下来的光杆了。若说贵族子弟，也就是他儿子陈小鱼了。
“如今毛国贵族凋零，只剩下一些士撑着。士愿意去国学学习六艺，那是他们的选择。而我要做的是从平民孩童开始，进行全国扫盲。”雯萝委婉地说道。
“什么是扫盲？”陈阿叔微微张着嘴不解地问。
“就是让他们认字，会简单的算筹，”雯萝微笑，“这样，等我发布什么政令，就不需要小吏到处喊。只需要张贴布告，大家就会懂得了。从长远看，子民得到教化，就不会无知，可以自己寻找答案，不会随随便便就办错事，毛国也会得到更好的发展。”
“可是，如果平民们学会了文字，不服王权该怎么办？”陈阿叔只担忧这个，他认为，就该蒙住平民的五识，让他们只会耕地打仗。
“不服王权的诱因，永远都是因为苛政。我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他们为什么要推翻我？换个君主就能比我更好了？”雯萝笑眯眯地问。难道程胜吴广都是饱学之士，才发动大泽乡起义的吗？
“平民学会文字，就不用什么事都靠口口相传才能记住。还有算筹，我知道大部分百姓还在结绳计数，大好时光浪费在给绳子系疙瘩，数疙瘩上，谁来替我种地和看家啊？”
这么一说，陈阿叔立刻接受了。他是见过他家管事出去买菜的样子。明明就几颗白菜的事，管事站在那里两只手忙着系疙瘩，记自己买了几颗白菜。系完白菜又去系油菜。一个疙瘩一个疙瘩的系。就是这样，月底的账务常常还是会算错。
他也没办法去找一个会认字会算筹的士，来替他管家。因为这是一种折辱。
一想到大家都因为系疙瘩耽误给翁主种地，他就想拿起皮鞭挨个抽过去，让他们速度快起来。
“翁主说得对，是该从孩童抓起，孩童还聪明点，还有救。只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幼学昂贵，哪有平民舍得掏钱学习文字？”他想到这个关键问题。
雯萝知道，接下来的话，一定会让陈阿叔原地蹦起三尺。她抿抿嘴，缓缓道，“免费的。”
“什么？”陈阿叔的尖叫突破天际，殿中所有的婢女都害怕地缩了缩。
“翁主，那些都是你的财富啊。”
就知道会是这句。雯萝笑了一下，“其实也费不了多少钱。幼学不是六艺，不需要饱学之士，只需要懂文字的士就可以教授。我知道，有很多士也在发愁温饱，这份活儿，一定会有很多人抢着要的。”
陈阿叔一想也是这回事，“翁主准备在什么地方办幼学？”他又想起一个问题。
“我需要在绿树成荫的地段，建一栋大的学堂，要带有院子。”
“这个简单。”陈阿叔一口答应下来，接着就告辞去操办幼学了。
如今苏棠走了，连绉泽都忙起来，他更是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忙得团团转。哎呀，以前担心被这帮家伙比下去，现在又开始思念起这些年轻人了，他一把老骨头实在是挺不住啊。
说服了陈阿叔，雯萝松口气。李将军的事情给了她一个启示，她在改变毛国的同时，忽略了新旧贵族的冲突。如今，毛国的贵族就剩陈阿叔一个人了，而且又是从一开始就忠心耿耿辅佐她的人，她不想失去这名忠臣，因此在能挑起贵族与平民矛盾的问题上，她选择非常柔和地劝说。
既然办幼学的事定下来了，她就想把黑板和粉笔弄出来。这两样东西不难办，而且非常有助于教学。所以她立刻去墨家大殿找墨染流。
走进墨家大殿，永远都是看见墨染流伏在案上画图纸。不过今天有所不同，旁边还有一个人，是欧治子。
见到她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翁主。”欧治子唤道，“我来找钜子说鼓风囊的事情，黑丹虽然提高了温度，但是感觉鼓风囊就像小孩吹炉火，一点劲都没有。”
“鼓风囊？”雯萝轻轻重复道。
这个时代，列国用的都是牛皮制的古风囊。汉以后虽然造出了水排囊，用水力代替人力。但都比不上明代的木风箱进阶版，双动活塞式风箱能量大。双动活塞式风箱，一直沿用到后世有了压缩机，才被取代。
“我知道有个东西可以代替风囊。”她坐下来，拿过纸笔。
墨染流有些无奈，知道灵魂画手又要来了，这可是画出长腿太阳的人啊。
雯萝拿起铅笔，画出一个长方体，带一个把手，就像一个抽屉。她端详了一下，“嗯，就是这样。”
欧治子嘴抽抽两下，“这个箱子就能比鼓风囊还要厉害？”
“呃，不是，”雯萝仔细想了一下，慢慢形容道，“这个箱子两端各有一个设有活瓣的口，叫进风口。侧设有一条风道，风道口上也有活瓣。叫出风口。这样通过箱外的拉杆，驱动活塞往复运动，促使活瓣一启一闭，就可以达到鼓风的目的。”
墨染流一听她的话，脑中立刻有了形象，略一思索就画出来了。
“应该是这样，等做出一个试试就知道了。”雯萝看不懂图纸，但她感觉应该差不多。
“行，做出来看看，不对再改。”欧治子是个行动派，立刻就要过图纸去找墨家擅长木工的弟子去做了。他不知道，自己随口一个要求，竟然将木风箱的进程，缩短了一千多年。
墨染流虽然很轻易得画出来了，但他作为墨家的钜子，自然知道风箱的优势。简直顶好几十个鼓风囊的风量。有了这个风箱，再也不需要不停地用风囊鼓风了。
“有时候想，幸亏翁主是毛国的君主。”他看着雯萝勾了勾唇。
“为何？”雯萝双手托着腮看着他，微微上翘的丹凤眼，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清丽中透着一丝妩媚。
墨染流觉得身体有一丝灼热，喉咙轻轻动了动，把那句话都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如果没有成为君主，她一定会被无数的人觊觎。
就比如，现在的他。
现在的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欲望，但即便如此，有时都难以自持。雯萝毫无掩饰地散发光芒，根本就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他要是以前的楚太子，早就不顾一切灭掉毛国，把她掳回家了。
墨染流努力把这种想法压制在心里。同时暗暗庆幸，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野心勃勃的楚太子。不然，就算毛国遍地地雷，人人拿着燧发枪，他也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带走。
“对了钜子，”雯萝丝毫不知道对方正在努力使自己像个人，她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我想要做一种可以写字的东西。”
“什么写字东西？”墨染流收起紊乱的心神，正色问道。
“是黑板和粉笔。”雯萝指着墙壁比划道，“就是把墙壁涂黑，然后用白色的笔在上面写字，写完用湿布子擦掉，可以反复使用。”
墨染流看了一眼雯萝指的墙壁，微微一笑，“有这种东西？我也需要。”
如果有这样的东西，以后再给弟子讲解图纸就不用一群人，都挤到他周围，把他围得跟向日葵似的。尤其夏日，简直感觉身旁堆了一群火炉。
“黑板就是一种大大的木板，涂上黑漆，悬挂在墙上就可以了。至于黑漆怎么做，我也不知道。”雯萝吞吞吐吐道，水镜里没有这个东西，她只能来求救墨染流，“不过钜子可以用乳胶试试，想办法把它弄黑。什么东西可以染成黑色呢？”
墨染流不假思索道，“黑矾石、柞栗、皂矾，很多。”
“嗯，钜子都可以试一试，”雯萝点头道，“再有就是粉笔，用白垩和寒水石都可以做。”白垩是石灰岩的一种，也是古代制作粉笔的原料。而寒水石就是后世的生石膏。捏吧捏吧，直接就可以写。
“听起来，比翁主交给我的每一次任务都简单。”墨染流微微一笑，“翁主为何突然想做这样一个事物？”
雯萝想了想，把上午跟陈阿叔的对话重复了一遍给他听。
“原来是这样，”墨染流点点头，“如今私学盛行，讲究有教无类，我深以为然。而且各种私学教授的东西都不一样。儒家是六经、道家是道德经、阴阳家是洛书、河图。翁主的幼学教授文字和算筹，这样很好。”
还没说你的墨家呢，雯萝心里嘟囔，你们墨家教授机械、建筑、农业、军工，堪称超级实用课程。我的与你们相比，就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我的算筹跟钜子想的不太一样。”
“哦，”墨染流狭长的眼眸流露出一丝兴味，“如何不同？”
雯萝想了想道，“是一种名叫加减乘除的东西。只要学会这个，买卖东西就会变得很方便。再不用拿着棍子在地上摆数了。等我回去写下来，编成一本简单的册子，再给钜子看。”
墨染流轻笑，“翁主如今都开始撰书了，了不起。”
“不是撰书，”雯萝连忙否认，“这个东西不是我的独创，都是从天书里学来的。”
墨染流勾勾唇，显然并不相信。
雯萝见该说完的事已经说完，就准备告辞。但是才刚站起来，就被人攥住了手，她扭头去看，手中被塞入一个小白册子。眸光里，墨染流微微仰着头，俊脸带着一丝笑意，“受翁主的启发，我也画了一本书。”
雯萝低垂着双眸看着他，心尖隐隐被羽毛拂过，想了想问出一句“钜子的手好了？”顿时觉得自己好笨，这句话太煞风景了吧？
墨染流轻“嗯”一声作答，抬起手背给她看，洁白如玉的手背上，爬着一条可怖的红色伤痕，“不流血了，我就把布拆了，这样会好的快些。”
雯萝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拂过伤痕，微蹙着眉头，“会不会留疤？”
墨染流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在意，“也只有小姑娘会担心这种问题。留道疤也没什么。”
雯萝缩回手去，眉头依然拧着，“在钜子眼里我是小姑娘吗？”
霁月清风的男子轻笑一声，“在别人眼里是翁主，在我眼里，是个小姑娘。”
雯萝的耳尖漫上了红晕。
那声小姑娘就像被舌尖滚过一样，嗓音灼得很沙。
推车人靠在墙上抱着双臂，翻着白眼，又来了。
——
幼学学堂建好了。消息也立刻在毛人中炸开。
“哎，听说了吗？翁主要办幼学，是给我们这些国人办的。”
“错，听说野人也有份，野人的崽也可以去。”
毛人们简直不敢相信。文字过去都是贵族才能接触到。在他们这些平民眼中，文字是一种高贵的不得了的东西。
那些奇怪的符号，只需几笔就可以记录一件事情。拿起竹简阅读，对于平民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竹简在他们心里从来都是神圣无比的东西。现在翁主竟然允许他们的孩子来学习贵族的语言？也可以拿起竹简？
毛人们喜出望外，立刻觉得自己那个现在正在屋外玩泥巴的孩子，身上泛着一层贵族老爷的光辉。
“而且呀，听说翁主还不收取束脩。一枚刀币都不收。就是午饭需要自带。”
“那也值啊，反正这群毛孩成天闲着也是在巷子里打闹，有一个地方管束他们太好了。”这样，他们外出讨生计，就会格外放心。
翁主太好了，连贵族拥有的东西都愿意分享给她的子民。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像那些公子一样拿着笔，坐在明亮的学堂中，有模有样地写字。就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
以后等他家孩子学会写字，就让他写一个大大的面条食肆。然后挂在自家的摊子上，让那些外来的商贾看看。那些商贾都认字，身上揣着一个小本本，买了什么都会记上去。哈哈，也让他们看看，毛国如今就连毛崽子都会写字了。
这样，他也可以给远在他乡的亲戚写信件了。实际上那个代人写信的士要价太贵。写一封信要付出一个月的米粮。
毛人们不懂得文字之于毛国的意义。他们只知道，毛国越来越好，日子越过越有滋味。有这样一个君主，生活简直太有奔头了。
就在雯萝忙于幼学的建立时，苏棠回来了。
他整个人都清瘦了很多。但是精神上看起来还不错。虽然仍旧眼神含有哀伤，但是一回来就立刻投入工作中，一副要化悲痛为力量的感觉。
雯萝一直惦记着同乡的事，虽然知道现在毛国的事务很多，还是忍不住把苏棠从积压的工作里暂时揪了出来。
“你师父如何？你，你见到他了？你不是说你从未见过你师父吗？”
面对雯萝的三连问，苏棠一点都没产生怀疑，因为不止是雯萝，很多人都对鬼谷子有着极大的好奇。不说别的，就单单凭他那活了二百年的传言，就足够令人产生一探究竟的想法了。
“我见到了，”苏棠语气沉郁，“他很老很老了，须发皆白。但是很慈祥，就跟我想象中一样。”他停了停道，“以往他都是带着面具示人，手上也带着黑色的手套。我知道，他是想掩盖他的老态，不想我们担心。但这回，我全看见了。”
他忍不住又想落泪。
但是雯萝抓住最关键的一句话，“你说他平常示人是带着面具和手套？那么，你如何认定，你见到的这个就是你的师父呢？也许，他假死？”
苏棠不太满意地瞥了她一眼，“夫子他已经很老很老了。而且几位师兄不会骗人。他们就是在谷中就近照顾夫子的人。再熟悉不过了。”
“也许那几个人也合起伙来串通？”雯萝猜测。
“翁主，你好像很怕夫子不死透啊？”苏棠狐狸眼睛洞察一切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为何？你们俩有仇怨吗？”
哎呀，了不得，人人都成精了。雯萝顿时感觉一阵无力。她在钜子面前是透明的，瞬间就会被看破。在苏棠面前是半透明的，偶尔被看破。就剩一个绉泽，那家伙会卜卦，所以，还是被看破。
“有什么仇怨？我都没见过他。”她装出一副坦坦荡荡的神情。
苏棠自然也知道这话不假，刚才只不过是来自一个纵横家的直觉罢了。
“我其实也希望翁主的猜测是对的，但是不是。那么多师兄弟都回去了，如果有诈，大家难道一点蛛丝马迹都发现不了吗？”
那他最好死透了，雯萝心道，真是一点变卦都不想有。
苏棠说完这些，就又一头扎入了工作中。
雯萝彻底放下心，觉得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但是不过月余，那种不安就放大了。
毛国自从有了瓷器，可以说是拥有了敛金的利器。但是突然有一日，在对楚国销售的时候，被对方要求压低一半的价格。
毛国自然不肯，交易眼看告吹。
楚国看着准备去别的诸侯国推销的毛国得意道，“如今也不是你一家能烧制出瓷器了。秦国昨日才送过来一批，样式精美，并不输于你们。既然不是一家独大，劝你们吃相莫要那么难看。”
毛国的人大惊，立刻回去回禀雯萝。
“翁主，秦国如今也烧制出瓷器卖了。”
雯萝猛然坐直，“什么样的瓷器？”瓷器刚开始发展的时候，只是表面出现一点釉，并不是真正的瓷器。瓷器和瓷器之间还是有差别的。
“就是跟我们毛国一样的精美的瓷器。”
雯萝拧着细眉，秦国竟然烧制出了跟毛国一样的瓷器？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瓷器烧制的配方被泄露了。
她有点恼火，这个泄露，一泄就是好几样东西。除了瓷器的配方还有黑丹的秘密，以及风箱。
“泄露不太可能。”得到消息赶来的墨染流道，“管理瓷器的是墨家弟子中我信任的人。负责烧制瓷器的匠人，是从翁主烧制砖和陶器的奴隶中挑选出来的。而且，瓷器肆跟铸铁肆连在一起，守卫严密。既然瓷器能流出去，那为什么铁器和钢没有一起流出去呢？”
这么一说也没错，雯萝心道，但是如果没有泄露，那么秦国是如何学会做瓷器的呢？不要告她，仅凭向毛国购买几个瓷瓶就可以造出一模一样的。这领悟力有点逆天了吧？
“翁主找商贾购买一件瓷品回来比对一下，就知道了。”墨染流道。
雯萝一听立刻派出商贾去秦地购买瓷器。
但是买回来的瓷器令她觉得更匪夷所思了。
这根本不是毛国烧制的颜色釉瓷，而是粉彩瓷和薄胎瓷。要知道粉彩瓷是清朝年间的东西。而薄胎瓷是明朝年间才出现的。瓷器经过几千年的淬炼，才能够进化出这样的水准。
粉彩瓷和薄胎瓷，怎么可能会被现在的秦国琢磨出来呢？
她心中隐隐有了不安。
但秦国带给她的惊喜还远远不止如此。
白砂糖、酱油醋、大豆油也一并造了出来。因为秦国地大物博，产量很高，商贾们一下子就涌了过去。昔日熙熙攘攘的毛国市集，一下子冷清下来。
如果不是毛国出了内奸，那就是老乡捣得鬼。
雯萝现在越来越怀疑，那个鬼谷子是假死。但是令人奇怪的是，他为什么选择秦国？难道因为想提前帮秦国统一天下吗？
“翁主不必着急，”墨染流安慰道，“我已派出弟子赶赴秦国。秦国这么大的变化，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就像翁主变革毛国一样，秦国也一定有这么一个人。”
那么，究竟是不是他呢？

第46章
幼学在扶风的反响特别好，毛人们抢着把自己的孩子往进送。就连士族阶层听说幼学是翁主所创，也想把自己的孩子从国学里叫出来送进幼学。但是一听说幼学只教授文字和算筹，就立刻打消念头。
陈阿叔找来十几个家道中落的士，又从国学拨来几个人当管事。因为短短几天，就有上百人报名。从七岁到十二岁的孩童都有。若不是规定七岁以下不开蒙，来的人会更多。
宽敞的学堂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照出斑驳的光影。学子们盘腿坐在书案后面，有的小心翼翼摸着铅笔、橡皮和几页纸订的小本。有的好奇地看着镶在窗框上的玻璃，声音低低地议论那是不是冰糖做的？相约一会儿去舔一下，看甜不甜？
按年龄大小，每五十个人一个班。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两米多长的黑色木板。地上搁着半盆水和一块布巾。一切都那么些新鲜有趣，生机勃勃。
新奇的事物震撼着这群毛国的小孩。与平常一样的普通日子，却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同寻常。
院子里的大铜钟被撞响了。一名中年士人走了进来，空气立刻肃静下来。一双双小眼睛紧张地注视着他。
中年士人清咳了两声，莫名也有了一丝紧张，因为他看见了学堂的管事，陪同着一位穿藕紫色深衣的少女一同站在窗外。
是翁主。
中年士人瞳孔微微一缩，强作镇定地从书案上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两个字，毛人。
接着拿起书案上的教鞭指着念道，“这个字念毛，这个字念人。连起来就是毛人，毛人就是我们自己。”
这番话说完，立刻就觉得心中轻松很多，接下来的教学也非常流畅。
他很久以前也当过国学的教习，但是那沉闷的学堂，整齐划一跟念经似的跟读，在炎热的夏日里，连他都要睡过去了。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搁在教室角落的冰盆，心里惊骇不止。翁主竟然如此重视幼学，不收一枚刀币的学堂，还给搁着降温的冰。
小花是一名七岁的女娃娃。本来家里面是只给她阿兄报名的。她自在家中跟着祖母干活。但是给阿兄报完名的没两天，翁主竟然发布政令，女童去幼学学习文字的话，幼学就管一顿昼食。
这条政令在毛人中立刻炸出了一个惊雷。
一顿午饭啊，相当于省出了一半的口粮。比起小女娃在家里干的那点可怜活计，当然省顿饭钱更实惠。
于是，她就这么跟着阿兄来了。阿兄十二岁了，被分到甲五班，她在丁三班。
上课了，她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黑板上的毛人两个字。待先生让大家在本子上练习一下的时候，她无比珍惜的拿起商肆里才有的铅笔。先用手指头在书案上写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在洁白的本子上，轻轻写下了毛人两个字。
这时，她看到窗外一名漂亮的姐姐笑眯眯地看着她，她脸一红，小手悄悄捂上了本子，遮住那两个歪歪扭扭字。
但是那个大姐姐，用口型说很棒。
她心中涌起小小的欢喜，移开手掌，顿时觉得这两个蚯蚓一样的字不那么丑了，简直漂亮极了。她扭头再看那个漂亮姐姐，人就不见了。她一着急，支起身子往外看，窗底下开着一丛紫色的小花。莫非是花妖？
“那是翁主。”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小花扬起小脸疑惑的看过去。
“你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再没有一个国家的君主能比得上翁主，如此智慧，如此仁慈。好好的学习，以文字作为依托，将来去学习更高深的知识。这就是翁主给你们的机会。”
学堂里的小孩眼中闪着似懂非懂的光芒。
小花别的不明白，但唯一确定的是，如果不是翁主，她一定在家里做活，而不是跟阿兄一样，可以坐到明亮的学堂里，用珍贵的纸来写字。她握紧铅笔，坚定无比地又写下那两个字。
生为毛人，真好啊。
雯萝跟着学堂的管事到了后院的庖屋。
“昼食是馒头和清炒油菜。”管事指着旁边几个正在洗油菜的婆妇道，“明日吃面条。”
雯萝点点头，虽然只是很普通的饭食，对于平民家的小女孩来说，简直是大餐了。虽然她的政令中，每个月给男孩女孩分的粮食一样多。但是在绝大部分的人家里，女孩子还是吃的不好。因为男性是家用的主要来源，所以，男性的地位在家中非常高。
“翁主既然给女学子供应一顿饭食，为何不一视同仁，给其男学子也供应饭食呢？”管事有些疑惑。
“一顿饭食不多，但是来幼学学习，就是图一顿饭吗？”雯萝慢悠悠道，“如果来幼学只是为了吃饭而不是为了多一个技能，那么我开设幼学就像是一个笑话。我希望子民可以珍惜幼学，而不是把它当成省钱工具。”
“至于给女学子供应饭食，是因为她们本来在地位上就跟男童不平等。所以我想为她们争取一个受教育的权利。这两件事，一样，又不一样。”
管事点点头，一点都不意外，有女君主统治的国家，女性的地位自然会得以提高。就比如他家的婆娘，自打翁主上台，她的嗓门也越来越大了。
两人又走到一间学堂，里面的先生正在教授算筹。他指着黑板上的1234，口里略生疏地教导。
管事看到这里，肃然起敬，“翁主叫人送来的新算筹，老朽熬夜看完。真是简单又方便。那个九九乘法口诀，竟然如此神奇，我昨日统计学子人数，简单地就心算出来了。可以见得，这个新算筹，大家学会了，在生活中还是多么的便捷。”
雯萝点点头。
但管事话锋一转，非常严肃道，“翁主，这个新算筹不应该教给平民。这是国术啊，是毛国最珍贵的知识。应该放到国学里面，教给士族的子弟。”
“可以放进国学里，但是如果可能，我希望毛人都学会。”雯萝漫不经心地揪下探过来的树枝上的小花。
“让毛人都学会？”管事愣了一下，“那如果被别的诸侯国知道怎么办？”
“知道的永远是上层，别的诸侯国肯定没有我全员扫盲的想法。”雯萝揪着花瓣扔进一旁的水池里，“上层每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新算筹不过只能为他们偶尔增添乐趣，发挥不了作用。但是让所有百姓都学会，则可以大大提高起来效率。”
管事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醒悟过来，“随后我会鼓励学子们，将在幼学里学到的东西，回去以后教给他们的父母。文字和算筹一直是贵族的专属，相信这个对平民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雯萝冲他赞许地点点头。
管事立刻有了工作的正确方向，原来让文字和算筹普及给毛人，才是翁主的真正目的啊。
但是幼学在扶风轰轰烈烈，到了三座新城，却遭到了当地贵族和上层士族的反对。
雯萝翻看着新城上层的名册，“去带话给他们，待在毛国就得听我的话，不然我可以让新城从此再没有贵族。他们现在也可以选择舍弃毛人的身份，去追随旧主。但是仅限于这个月底之前。月底前没有顺从或者离开，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她算了算日子，红唇微翘，“似乎只剩下几天了。”
新城的贵族又惊又怕，召集家中族人商议。到了月底除了一家贵族搬出了新城，奔向应国王都的方向。剩下的人都安如鸡。
大家都不傻，日渐建起的雄伟城墙，和扶风城不停传过来的新鲜玩意。都让他们知道了一个冉冉升起的国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退一万步来说，在这种动不动发生战争的动乱时代，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呢？应国又穷又搓，若不是有个来自晋国的夫人，早就被大国吃干抹尽了。待在这种给别人做小弟的国家，有什么前途？
至于那些平民，想认字就认吧。仔细想想也挺好的。不然主人家让找本甲书，他翻来一本乙书，简直浪费大家的时间。
四所窗明几亮的幼学，就这么在四座城池里，生根发芽起来。若干年后，一些名士再回到给自己带来启蒙的幼学时，那种突破阶级的怅然，让他们更加感谢那个给他们创造学习机会的君王。如果不是她，自己大概还在地里刨土呢。
——
派到秦国的探子回来了，带回一个令人意外又陌生的名字，赢凌。
他让秦国焕然一新，一夜之间学会了好几种毛国赖以生存的制造。又因为秦国地大物博，人力丰富。价格立刻压了下来。生意人看中的是利润，自然天平倾向到了秦国。突然间，没有大国肯跟毛国做生意了。
就连一向温和的周天子也说，“哎呀呀，我是真喜欢这次的陶瓷豆。这个橙色鲜亮的就像我昨天吃的橘子。但是如果价格可以再亲民点就更好了。这样吧，你先拿回去，我再考虑考虑哈。”
“至于这个白砂糖和酱油醋，这个月就不需要再往过送了。因为我已经买了秦国的了，哈哈，没办法，他们卖得便宜。”
雯萝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沉默了半天后，唤来苏棠，“你对赢凌有多少了解。”
苏棠自然知道这是毛国生死存亡的大事，他皱着眉仔细思索了一阵道，“说实话，在我这次回谷之前，我从未见过赢凌。只在旁人嘴里听到过。”
“我去求学的时候，他不是回秦国，就是在游学的路上。这次回去后，我见到了他，肤色很苍白，神情漠然，有种上位者的肃然。不与任何人说话，只沉默地在旁边站着。”
苏棠抬起头，“翁主，这就是我唯一跟他打过的交道了。”
雯萝点点头，“你对这次秦国造出跟我们毛一样的东西，有什么看法？”
苏棠怔了怔，“这很巧，赢凌一回去，秦国就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我知道翁主在怀疑什么，但是夫子绝不会是他。”他哑然失笑，“不说别的，我在谷中学习时，从未吃过白糖，吃过醋。如果夫子这么厉害，为何不造出这些改善自己的生活呢？”
雯萝忖量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如果鬼谷子是她的老乡，如果赢凌是鬼谷子，那么为什么他在谷中的时候，一点迹象都没有，反而出了谷，回了秦国才突然造出这些？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些东西也不是假的啊，难道真是毛国出了奸细？可是白糖、酱油、醋可以解释，那瓷器呢？
真是一团乱麻。
“翁主，事情已经如此了，我们只能暗访，看消息有没有从毛国泄露。然后就是想办法破了这次的危机。不然以后，列国只知道秦国，毛国又会被遗忘在边缘。”苏棠道。
雯萝点点头，“这也不难，秦国既然想把价格压到最低，企图把我们逐出列国。那么就把白砂糖和酱油、醋，以及素油获取的配方公布于众吧。”
苏棠一震，“翁主这是要玉石俱焚？那我们毛国以后怎么办？依靠什么生存？”
“这些只是民生用品，其实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制出的。只不过质量有所差别。”雯萝红唇轻弯，“没有这些，我们还有别的东西。其实，我本来可以把这块利益让给秦国，但是他们实在太不给人留余地了。既然如此，那么大家就都别要了。”
“我们可以做的委婉点，将白砂糖、酱油和醋的配方卖给各个诸侯国，就当换取最后一块金吧。”她微微一笑，“看起来，就像是穷途末路的人卖掉了祖产，也不奇怪。”
苏棠点点头，“我去办。”
苏棠走后，她立刻唤出水镜，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组团穿越，她也不信能有她的配方多。
手指在水镜上轻划，停留在火碱的图标上面。
想起前日她路过一座院子，看见宫女正在用捣衣杵捣衣，还时不时把草木灰抹在衣服上继续捣。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洗衣方式了。
到了唐宋，才发明出了猪胰子皂。猪胰子和草木灰拌在一起晒干，用的时候切一块就行。
等澡豆出来就更厉害了。澡豆是用皂荚、猪胰，配上鸡蛋清、面粉和各种中草药，效果据说非常好，十日内白如雪，二十日内凝如脂。
雯萝以前就喜欢看这些东西，因此也记着其中的几个配方。她决定跟皂基配在一起，增加清洁效果。
制皂是需要烧碱的，很长时间人们都在草木灰里提取碱。但是这种方法既慢，产量又低。直到后来发明电解盐才得到烧碱。
好在水镜直接就能买到各种物质。她点了烧碱，没有用真人配送，面前直接就出现了十纸袋。接着她又拿出纸笔，简单的花了桃花、正方、星星和桃心的图案。然后吩咐人叫来陈阿叔，把烧碱交给他，“派人把白砂糖的院子移出来，那里如今不需要保密了。”
“为什么？”陈阿叔愕然。
“想必你也听到了风声，秦国如今也会制白砂糖和酱油醋以及素油了。”雯萝淡淡道。
陈阿叔立即跪下，满目惶恐道，“翁主，小鱼他绝对不可能出卖翁主，如果他敢做出这样的事，我全家愿效仿李将军饮下鸠酒。”
雯萝没想到陈阿叔以为自己怀疑他，她忙站起身下来亲手扶起他道，“我并没有怀疑陈家。事实上，我一直很感激阿叔。即使心里再不赞同我，也会全力支持。老李将军的事情，我一直很难过。我也不想阿父小时的玩伴最后得到那样的结局。如果可以，我希望永保阿叔子孙后代的富贵荣华。”
陈阿叔被这一番话感动的老泪纵横，哽咽地说不出来话。其实他心里经常暗暗吐槽雯萝，觉得她老败家了。但是翁主却替他想得好好的，子孙后代永保富贵荣华。这意味着什么？陈阿叔再清楚不过了。
人活一世，不就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吗？他激动地恨不得把心刨出来，告诉雯萝他老陈家有多衷心。
好不容易安抚好激动地浑身颤抖的陈阿叔，雯萝让他记下来做肥皂的步骤。陈阿叔立刻把小本本掏出来，然后习惯性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锅内烧好水加入纯碱，就是我给你的这个。等火碱化开后，加入大豆油。一边加热一边搅拌。等锅里的东西煮沸后，把火降成小火，熬煮一整日。然后放入食盐，等锅里的东西凝在一起，成为浓稠的东西。”
“然后把我给你的图纸上画的东西，打造成模子。把锅里煮好的皂液倒进去，等凝固了弄出来就行了。”
“翁主，这是吃的东西吗？”陈阿叔问。
“不是，是洗衣服的。”雯萝道。
“用大豆油洗衣服？”陈阿叔心里败家两个字刚刚冒出，就立即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了？”雯萝睁大眼睛。
“没事没事，脸痒痒。”陈阿叔忙道，“翁主你接着说，我觉得大豆油洗衣服非常靠谱。”
“这是洗衣服的，我再说几个洗脸的。”雯萝道，“以白豆粉为主料，加入青木香、甘松香、白檀香、麝香、丁香五种香料，再加入白僵蚕和白术，以及烧碱和大豆油。做法跟前面的一样。这个叫美白皂。”
陈阿叔忙唰唰地记着。
“这个是用迦提婆罗草、梨频陀子等磨粉，其他跟肥皂的配方相同。”
“这个是用时鲜的花，加上珍珠、麝香一铢，捣碎研粉。其余的配方跟肥皂相同。花的种类要多，做出来就叫百花皂。好啦，就这么多。你去吩咐人弄吧，一定要记住，守卫级别和当初的白砂糖一样。”她吩咐道。
“翁主，”陈阿叔有点犹豫，“不然我们把奴隶们的舌头割了吧。”
雯萝摇摇头，“不是奴隶的原因。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真正的原因。也许，等我见到他就知道了。”
“翁主说的是谁？”陈阿叔问。
雯萝笑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阿叔去忙吧。”
陈阿叔点点头，“翁主放心，豁上臣的性命，也要保证肥皂不会被任何人知道。”
就在她等待肥皂出炉的时候，苏棠带着配方周游了一圈，拉着一百多辆犊车的粮食和布匹回来了。
“诸侯们十分热情，他们表示比起每次买买买，他们更喜欢自己造。所以，配方一下就卖掉了。”苏棠咧嘴笑道。
“谁不喜欢呢？”雯萝微微一笑，“就不知道秦国那里如何反应了。”
苏棠皱皱眉，“也差不多就这几日了，毕竟自我一出毛国，就立刻闯入列国的视线中了。不过他们只是跟着并不做别的事情。”
“翁主也不必担忧，这些配方是我们毛国的东西。我们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除非秦国想耍无赖。”
雯萝点点头，她其实刚想知道秦国是怎么得到这些配方的。因此，心中隐隐有些期待秦国的反应。
苏棠回禀完毕离开后，雯萝又把菊叫了过来，教她做小食。
“把冰糖熬化，把山楂穿到竹签上，再淋上冰糖汁，就是冰糖葫芦。”
“这么简单？”菊本来拿出十足的精神，等来的却只有一句话。
“还没说完呢。”雯萝笑着说。
“我就说嘛，翁主请说。”
“拿石磨把黄豆磨碎，用布袋兜着煮成汁。这个就是豆浆。是一种喝的东西。”
“这个也简单啊，翁主。”菊叫道。
雯萝抿嘴笑笑，“豆浆里面点上山攀叶汁，或者酸浆、醋淀、石膏都可以变成一种凝固的东西，叫豆腐。不同的东西点出来的豆腐味道也不同，你可以都试试。另外，菽可以做豆腐，绿豆也可以做豆腐，白豆、眉豆，你都可以试试。”
“等豆腐做好后，切成手指厚的片状。放在锅里蒸熟，拿出来用麻布包好，放在厚木板底下压实。然后用花椒、盐抹上去腌制一两个时辰。接着在锅里倒入酱油煮，颜色一变就捞出来。就是豆腐干了。”
“接下来是腐竹。将豆浆加热煮沸，表面形成一层薄膜，用竹枝挑出来晾干就是腐竹了。吃的时候煮软即可。”
菊听得头昏脑涨，再也不敢高声叫着简单。一颗小小的豆子，竟然七七八八有这么多种做法。只要手法轻轻一变，就是另一种形态。简直千变万化。
“去做吧，做好了，交给我放出宫的那些人。”雯萝吩咐道。
不管外面形式变化多复杂，只要生活蒸蒸日上，实力上来了，就不必害怕。
陈阿叔的肥皂和美容皂做出来了，这个很简单，基本两天的功夫就能搞定。
雯萝让婢女拿来一盆水和一小碗素油。把手沾上油后，黏腻腻的，拿起肥皂两下就洗干净了。效果和手感跟后世的一模一样。
再看旁边的美容皂，一块淡粉色的，印成了桃心型。一块乳白色，印成了星星的形状。又轻又香，惹得婢女们频频望过来。
“大量做吧，做得越多越好。这个暂时就是我们毛国的新货物了。”查看过后雯萝吩咐道。
因为肥皂是消耗品，而且是生活中必备的，所以，价格一定要低廉，百姓才会购买。而且材料确实也不贵，珍贵的是把肥皂出现的时间提前几百年而已。
因为商贾们不需要购买白砂糖、酱油醋了。来毛国的商贾变得非常少，只有购买玻璃制品的商贾还在家乡和毛国之间奔波。
这日，他们照常去看有没有新来的玻璃碗。进了店铺，却发现架子上除了玻璃碗，还多了几个奇怪的东西。透明的玻璃被做成手掌大的椭圆形盒子，里面放了几块粉粉白白的东西。
“管事，这是什么玻璃碗？”商贾们神色古怪地询问。
“这不是玻璃碗，这是玻璃皂盒。”管事解释道，“当然，如果大家不需要皂盒，也可以只购买香皂和肥皂。”
商贾们灵巧的鼻子立刻闻到了商机，如今因为很多人都跑秦地经商了，商贾大量减少，就剩他们几个了。现在突然有了新奇的货物，要知道，每次毛国上一个没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别管样子多么奇怪，最后都会被列国追捧。
商贾们顿时感觉自己的运气来了，难道这就是剩者为王吗？
“什么是肥皂？”商贾们忙问。
管事笑呵呵地端来一盆水，接着又拿来一件罗衫倒上酱油。浅白的罗衫顿时变得乌黑一片。
“哎呀，坏了，这不就废了吗？”商贾们纷纷惋惜。这么好的一件衫子，能卖好几十个刀币呢。
管事笑眯眯地没有答话，他从架子上拿下一块肥皂，用水沾湿后，把罗衫搓出泡沫。
“咦？”商贾们齐齐发出好奇的声音。这些泡泡是什么？怎么用肥皂才轻轻搓几下就能有这些神奇的东西？就是买回去没有用，当个戏法给大家变变也不错啊。
管事把罗衫按进清水中，又揉搓了几下。接着拧干拿出来展开。商贾们又发出了“咦”的声音。
干净了？刚刚被酱油弄黑的部分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了？而且鼻腔还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有了这个肥皂，无论什么脏东西都能很轻易的洗下来。洗衣服变得非常方便了，再不用捣来捣去了。还有这个，”管事举起粉白香皂，“刚刚那个是肥皂，肥皂是用来洗衣服的。这两块是香皂。香皂是洗脸洗手沐浴用的。用这个东西沐浴之后，再也不用熏香了。”
“而且送父母、送妻子、送朋友，又实用又便宜又有面子。这是我们毛国独有的，别的地方再找寻不到”管事特意点出来。
“那价钱怎么算？”商贾们齐声问道。
“肥皂一个刀币一块，香皂两个刀币一块，带玻璃盒子的贵一些。但是玻璃盒子可以很快把香皂沥干，所以建议大家要买就买全套。”管事回答。
这么便宜？商贾们喜出望外，果然是剩者为王啊，这回发了。
肥皂、香皂很快就被洗劫一空，被商贾们装在犊车上拉到了各诸侯国。香皂肥皂一经推出，立刻受到了妇女们的追捧。因为不贵，人人都买得起。现在谁家里要是没有这两样东西，就会被人嘲笑落伍了。
没过多久，又有大量商贾涌进扶风城，市集隐隐又出现了繁荣。
雯萝一直等着秦国对白砂糖和酱油醋做出反应。或者等他们再作出肥皂。
但是，没有。这就奇怪了。难道对方还顾忌同乡情谊？
秦国的反应没等来，却等到了晋国的大消息。
晋国有四位掌权的大夫，智大夫、赵大夫，魏大夫和韩大夫。他们四个把持着晋国大部分的土地和人口。使得晋国近几年非常外强中干。一日，智大夫不知道抽了哪股邪风，突然要求其他三位大夫每人拿出一部分土地和人口交给晋国公。
“你们瞧，如果大家都交出一部分，那我们的晋国会更加强大和美好。晋候也不会打个仗，连自己的军队都派不出来了。”智大夫说。
“那你先拿啊。”其他三个不爽道。
“拿就拿。”
但是智大夫拿出来后，其他三个就不干了，不仅不拿，赵大夫说话还特别难听。于是智大夫告小状，告到了晋候那里去。
晋候这几年因为大权旁落，已经堕落到潜心赏玩各种小物了。再加上眼睛不好，也没什么精神管理国事。
智大夫为了激怒他，故意说赵大夫他骂了您祖宗十八代。
今后一听，这还了得，揍他。于是召集了韩魏两大夫，一起攻打赵大夫。
要不说智大夫又蠢又坏。他为了能攻打下赵地，竟然把晋水引了过去。其他两个大夫一看，这还了得？今天能淹赵地，明天就能淹魏地和韩地。于是他们联合赵大夫一起反把智大夫给灭了，瓜分了他的领土。
晋候大怒，问齐鲁两国借了兵要揍仨大夫。但是没揍过，反而被气死了。三位大夫干脆找到了周天子那里，要求周天子分他们仨为候，他们要成立各自的诸侯国。
周天子没办法，那再召开一次盟会吧，让列国来决定。
雯萝看着周天子的请帖，陷入沉思中。去还是不去呢？
“翁主不要去了，去了必定会碰到秦国的人。我们如今跟他们正有芥蒂，万一他们要使坏呢？”陈阿叔极力劝阻。
“我觉得倒是无所谓，但是历届会盟确实也有诸侯被其他国家暗算致死的先例。”苏棠思索道。
“你既然知道有先例，干吗还说无所谓？”陈阿叔气得胸口直鼓。这些人不是土生土长的毛人，果然不行。竟然劝翁主去死。
“不是，”苏棠忙解释，“那些先例没有一例发生在周天子的属地。都是其他诸侯邀请到自己属地才有的暗算。周天子必然不会让任何一个诸侯在他的领地出现意外。不然连他都有责任。所以，我才觉得应该没什么。秦国人在别人的家暗算另一个人，作用也不大啊。”
“钜子觉得呢？”雯萝看向那个自从进来就一直没说话的人。
墨染流微微皱着眉头，心里萦绕着一股不太对劲，但是理智又认为没有任何问题，“毛国如今已经闯入强国眼中，再加上这次秦国的事情，如果不去，秦国若是说点什么都没有机会反驳。”
雯萝点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何况天子之都，敢在天子面前做点小动作，天子也不会放过他。虽然现在王权不像以前了，但是周天子占着理，召集几个诸侯国一点问题都没有。首先晋国三个大夫就得给他面子。”
她又看向绉泽，想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绉泽拿出卜具，“我给翁主卜一卦吧。”
一番占卜之后，他分析了卦象，给出的意见是“可。”
雯萝双眸微微含笑，“既然天意如此，那我还是去吧。我去了，谁留在毛国代理国政呢？”她的属意是墨染流随她去，苏棠代理国政，陈阿叔和绉泽帮他。
但是墨染流却道，“我留下，翁主带着苏棠去。苏棠是周地的大族，他去，苏氏为了他也会护着翁主安然无事的。”
道理是这样，并且也是苏棠准备要做的事，但是被墨染流这么一说出口，就像他只有这么一个作用似得。
“哼，当然得我去，你去一点用都没有。”苏棠不爽地在语言上踩他一脚。
雯萝看着墨染流，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不舍。似乎没有他在身边就觉得不自在。
——
六月的官道两旁，草长莺飞。
雯萝登上去周地的马车，前后共带了一千护卫，其中一百人是燧发枪队。
她回头去看，墨染流坐在轮椅上，身形挺拔，俊颜上挂着一丝忧虑。见她看过来，狭长的双眸染上薄薄的笑意，整个人立刻如白雪初融，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比安心和强大的气息。
这是让我放心而去吗？她默默地想。

第47章
犊车在山道上行驶着，苏棠觉着无聊移到了雯萝车上，一边喝着雯萝的豆浆加蜂蜜，一边指着山道旁的景物嘟嘟囔囔。
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话？雯萝有些无奈地想。
“翁主你看，你知道那叫什么山吗？”苏棠用羽扇指着远处烟雾笼罩的山脉，不等雯萝回答就道，“那叫眉山。因为常年笼着烟云，就像女子蹙眉一样，所以这么叫。我小时，也曾随着阿父爬上去过。山腰有种野果，又甜又脆。”
“翁主你知道那叫什么河吗？”他又指着不远处一条蜿蜒的溪流，同样不等雯萝张口就自问自答，“那叫项河。因为正好在眉山下面，弯曲得就像女子脖颈上的饰品一样。”
“翁主，你猜河中那只野鸭叫什么名？那只叫三花毛。哈哈哈，有趣吧？”
雯萝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肘部攻击。
“哎呀。”苏棠哀叫一声，软软倒下去。
她顿时吓了一跳，忙扔掉扇子去扶苏棠。刚才是不是怼到他心脏部位了？
苏棠一下子直起腰哈哈大笑，“翁主，你是不是以为把我的心打碎啦？”
雯萝见他是装的，顿时就不想理他了。捡起扇子继续扇火气。
“哎，别生气啊，”苏棠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的心不在这边，它在这边。”
她愣了一下，右位心？目光立刻移过去，“这可真罕见。”
“是吧，”苏棠大咧咧道，接着又指着窗外一个不知道什么形状的山坡，“翁主，你猜那个是什么坡？”
雯萝简直无法忍耐，“阿棠，你来了毛地后，你家人定然很开心吧？”
“为何？”苏棠疑惑地回过头，“难道不是十分伤心，天天都在思念我吗？”
“不会，不信的话，等我去了你家，你再看。他们肯定会对我万分感激。因为没了你，耳朵都变得很清静。”
苏棠嗤笑，“翁主你嫌我话多？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可是纵横家，纵横家就是要靠嘴皮子吃饭的。我不表现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口才好？”
“口才不等于啰嗦。”
“我在展示我的博学。”
“博学就是这座山那条河，还有一只野鸭子是吗？”雯萝好笑，“赢凌也是你的同门师兄弟，照你这样讲，我提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了。”
苏棠嘿嘿一笑，“那倒不是，我师父说似我这样的，纵横家里也少见。”他停了一下道，“不过我觉得赢凌倒不太可能来。因为一般来说盟会，国君和储君只会来一个。如果都来，证明国君心里另有储君。毕竟盟会也不是特别安全的场所。”
“一旦国君在盟会上遇到危险，储君就可以直接接任，这样不会使国家遭遇政治混乱。但是如果赢凌来了，秦王没来，就证明秦王身体出现问题了，已经开始移交政务。所以开一次盟会，就能看出别的国家暗藏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每次盟会，都有很多人去的原因。”
“原来如此，阿棠还是懂很多的。”雯萝笑眯眯赞道。
“那当然啦。”苏棠扬起自豪脸。
远处，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了都城庞大的轮廓。浬河环绕着洛邑和成周两座城。周天子的王都跟别处不同，是两座。洛邑是天子和贵族居住的城，成周是驻防军队和安置殷民的地方。
苏氏一族是古老的殷商贵族，世世代代跟着周王室，从镐京来到这里。苏棠的父亲就是周王室的上卿。见到儿子突然空降到院中，又惊又喜，正准备说话，就看见雯萝从苏棠身后走出来。脸色一变，这不是毛国的姬候吗？难道嫌他儿子不好，亲自来退货了？
雯萝自然不知道苏父在想什么，她微微一笑，苏棠连忙迎上去道，“阿父，我陪翁主来参加盟会，顺道回家看看。”
苏父这才松口气。若是被退回来，他的老脸往哪搁？
雯萝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是苏棠老板的缘故，还是别的，苏父对她格外热情。
“阿棠当时跟我说要去毛国，我第一反应就是毛国好啊。很多年前我曾去过那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苏父笑道。
苏棠听得嘴角直抽抽，当初他说要去毛国出仕，拿着鞋底对着他狂抽，追出两里地的人是谁啊？
苏父笑眯眯，“姬候实在是太过信任阿棠，听说三座新城都交了这小子？哎，也不是我自夸，阿棠确实才华横溢，想当初多少诸侯国都求着他去，最后慧眼识金去了毛国，也是姬候和阿棠的君臣缘分。”
夸了一会儿，苏父突然道，“呃，能不能冒昧地问一句，姬候今年岁庚？”
眼见他爹把话题拐到奇怪的地方，苏棠连忙喊停，“阿父，我们开宴吧，天都黑了。赶了几日路都要累死了，吃完好休息。明日还得觐见天子。”
“好吧，好吧。”苏父横了苏棠一眼，心道，老子给你试试看能不能说门好亲事，你打什么岔。
苏棠心里更苦闷，瞎拉什么郎配，也不瞧瞧这是谁相中的，我敢和他抢，是嫌活着不够舒坦吗？
雯萝总算知道苏棠随谁了。
——
第二日的下午，刚睡醒午觉，周天子就派车来接。苏棠让雯萝坐上去，自己另坐了一辆家里的车。
这次车夫没有再搞什么喂马吃糖的戏码，因为糖如今已经成为便宜的食物。就连街边玩耍的小孩，都能时不时从兜里掏出一颗冰糖塞进嘴里。
进了王宫，雯萝发现自己的座位竟然排进了三流诸侯国里。顿时以为侍官领错了位置。回头看向上次的超弱国方向。泉国君穿着和上次一样的发皱的绸袍，注意到了雯萝的目光，忙招招手。
旁边的栗国君嘲笑道，“泉公，别这么用力了，那可是如今的新贵毛国，不是咱们这种人能拉上关系的。就算以前认识，如今也会装不认识。快坐下吧，我这回也学你带了个袋子，把好吃的都打包回去。”
泉国君将这番话听到耳里，想起那个很温和帮他打包食物的少女，一脸坚定道，“姬候才不是像你说的这个样。”
雯萝站起来笑着也冲他招了招手。
泉国君立刻骄傲脸对着栗国君，“瞧见没有？”
栗国君宛如嚼了一颗酸柠檬，斜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天子的王座下边坐了一群人，分别是晋国的三位大夫和他们的随从，以及晋国的几位公子。雯萝同样注意到了借道来毛国的公子闵。跟他的兄长一样，义愤填膺地怒瞪着三位大夫。盟会还没开始，这里已经吵成一团了。
“说起来晋国的公子也真可怜。”苏棠低声道，“三家分晋，公子们立刻就同丧家之犬一般了。哎，这么说起来，我们毛国也很可怜。”
“为什么？”雯萝看着他。
“我们白送出去一副眼镜了。原以为跟晋国结缘，顺便扶持一位公子。没想到，才多久啊，晋国就完了。”苏棠轻叹。
雯萝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就感觉一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抬眸去看，不远处一位深色锦衣男子对着她遥遥举杯。极浅的琉璃色眸子，挺直的鼻梁，皮肤很苍白，眼角带着凌厉的凉薄。见雯萝看过去，嘴角微微一勾。
“那是谁？”雯萝轻声问。
苏棠顺着他目光望去，微微皱眉，“秦太子凌。”
“他有异族血统？”她又问。
“他阿母是戎狄人。”苏棠低声道。这是他昨日跟他阿父问出来的。
“秦太子来了，是说秦王身体有恙吗？”
“应该是吧。”苏棠有些不确定。
雯萝又瞧了赢凌一眼。
她设想过许多次与老乡见面的场景。不管是喜相逢，还是拔刀相见。都不是这样的。那个人眼里分明写着势在必得。那不是老乡见老乡的眼神，不是那种对视一眼就知道的隐秘。
那个人眼里，只有野心。
太子凌很危险，他或许不知道她的来历，但他一定知道她有他想要的东西。这就是敬酒的原因吗？庆贺自己找到了猎物。
“哎呀呀，你们别吵了。”周天子无奈地双手按压空气，“吾的脑袋都炸了，诸位是带着看不见的天罚吗？”
周天子的本意是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是大家的目光却不约而同移到了雯萝脸上。这让本就想低调做人，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雯萝有些无奈。
“姬候。”公子闵一眼看见雯萝惊喜地唤了一声，“姬候与我们晋国素来交好。姬候定会站在我晋国这边是吗？”
雯萝看了看可怜兮兮的公子闵，再看一眼气势汹汹的仨大夫，颇有些无奈。三家分晋也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其实分了又如何，后来几百个国家，包括她的毛国，还不是一起被收入秦国囊中。
见她沉默不语，公子闵希翼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喃喃道，“连姬候也变得如此势利了吗？”
韩大夫冷笑，“什么势利？此乃大势所趋。”
在座的人都知道，赵魏韩已经把晋国瓜分完了，来王都就是走个过场。难道谁还能把他们夺走的地再夺回来？
周天子最后叹口气，“那么吾来看看，如果谁反对三位大夫立国，就站起来。反对的人多，吾就不封诸侯。”
几位晋国公子立刻把祈求的目光投到众人脸上。但是移目过去都是躲避的目光。包括他们父王的大舅子应国君。
“那么，就恭喜三位了，一会儿吾就封三位为诸侯。”周天子一句话板上钉钉，赵魏韩立刻喜气洋洋，而晋国几位公子面如土色，再抬不起头。
周天子见解决了一桩大事，立刻乐呵呵地宣布开宴。诸侯们欢畅地饮酒大声说话，丝竹声声。与落败的晋国公子成为鲜明对比。
“真是成王败寇。”苏棠嗤笑。
雯萝则考虑着既然周地的事情结束，什么时候回毛国。
宴席结束后，诸侯们纷纷散去。雯萝低声问苏棠什么时候走好。
苏棠眼有醉意，嗓音略大，“翁主不，不急，修整一日再走。我好久不见阿父了，还想与他，说说话。”
雯萝想着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么长时间没有见了，遂点头说，“好。”
两人刚上了犊车向苏家驶去，苏棠眼眸瞬间清冷，醉意全无，低声吩咐车夫，“到前面的巷口停一下。”
雯萝不知道苏棠怎么突然清醒过来，正在疑惑，犊车停了下来。苏棠拽住她的手，语速又低又快，“翁主快点下车。”
雯萝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她选择相信苏棠。
苏棠拉着她朝小巷深处跑去。奔跑中她扭头，那辆犊车又继续向着苏宅驶去，就像刚才的停留是一瞬幻影。
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小巷中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和略急促的喘息。
跑到巷子尽头，一拐弯，雯萝赫然发现了前面一棵歪脖柳树下停着的一辆马车。那是她的马车，因为只有毛地才会有这样的轮胎。
“翁主快上车。”苏棠喘着粗气推着她。
看来阿棠和她一样都是弱鸡，这身体素质，跑两步就要喘死，雯萝心想。
她上了车，苏棠把外衣一脱，锦衣下是灰扑扑的衣袍。他又带着木钗，在夜色的掩护下，看不清脸，从外观上看很容易就被认成是普通的车夫。
苏棠把门给雯萝关上，带上一顶竹枝编的帽子，帽檐压低，一扬皮鞭，两匹马就拉着车跑起来。
车窗上的帘子拉得紧紧的，马车行驶得很快，颠颠簸簸地透过帘子，看见外面的光影不停晃动。雯萝不知道苏棠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非常紧急的事态。
不知道驶了多久，马车又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探进苏棠拧着眉头的脸。
依然是没有一句话，抓住雯萝的手腕就往一个商肆走。拐到商肆后面，苏棠轻轻用手指扣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年轻人的半张脸，看见苏棠刚要惊喜地开口，就见苏棠用一根手指挡在自己唇边。
那人闭紧了嘴，把门又开大一点让他们进去。
“大子。”年轻人关上门道。
苏棠点点头，“把我今早派人送到你这儿的包袱拿出来。”
那人忙从墙边的一道矮柜掏出来一个青布包袱。
雯萝环顾四周，从鼻尖窜进来的酒味推断，这里是间卖酒的店铺。
苏棠递过一套男装，“翁主，这是我小时的衣服，但是身量应该跟翁主一样。请翁主速换上。”他把省油灯移到门口的柜子上，店铺深处立刻一片黝黑。
年轻人神情立刻变得很惊讶，翁主？大子不会是拐了一个周室的贵女私奔吧？这么刺激？
雯萝有些犹豫，但还是抱着衣服去那个黝黑的角落换。
“阿棠。”她换到一半突然唤道。
苏棠下意识要转头，但是突然想起对方正在换衣服，立刻就硬生生地扭回去，“翁主？”
“我们是要回毛国吗？”
“是，”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昨日听说秦国来的不是秦王是赢凌，就在城外藏了一辆马车，我们现在就走，一定没人知道。如果秦国没有不轨之心还好。如果有，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我们早早归家。”
“可是，城门已经关了。”
“关了正好，”一直紧绷的苏棠此时露出一点笑意，“正是因为关了城门，才没人相信我们会这个时候走。”
“那我们要如何出城？”雯萝又问。
“这间商肆是我苏氏一族的秘密。城刚建好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挖了一条通道，一直通到城外。这样，如果有一天发生战事，周室覆灭，也能够保存我的族人。”
雯萝有些愕然，真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啊。不过想想，毛国也有一条密道，不过后来变成了公共通道。
一时，换完衣裳了。她把头上的钗环摘下来，挽了男子的束发。身量纤细，端地是一名翩翩美少年。
苏棠愣了一下，“猛然以为是我小时候。”
雯萝噗呲一笑，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点。
苏棠也笑笑，随后跟年轻人把角落的一口大缸慢慢挪开，一个黑黝黝只容纳一个人的洞口出现在雯萝眼前。
苏棠先跳下去，堪堪只露出一个脑袋，“我在前面走，翁主在我后面。”
雯萝点点头等他弯下腰不见了，这才也扶着坑滑进去。
弯下腰才发现，这哪能走啊，这根本得爬才行。半人高的通道，乌漆墨黑。
她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跪在地上，四脚着地，往前慢慢爬行。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钻入一个未知的管道。
四周漆黑，爬着爬着，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自己略喘的呼吸声。“阿棠……”
声音空旷又无力。
“嗯？”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听到苏棠果然在前方，她顿时抛掉了刚刚那个，通道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荒诞想法，“没事，接着爬吧。”
前面又没了声音。
通道则越来越窄，她只好艰难地移动。
不知道爬了多久，她都感到两只膝盖生疼了，手掌也被粗粝的泥土磨得痛痒难耐。直到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星光，苏棠站在洞口往里看着，发现她出来一把搀起她，胡乱地帮她拍打一下袍子上的泥土。
“再忍忍，一会儿上了马车，翁主就可以休息了。”苏棠压低嗓音道。
雯萝点点头。
两人披着星光继续赶路。
一路黑灯瞎火，只能靠着稀薄的月色勉强不撞到树。
周围蝉鸣声声，蛙叫阵阵，但是苏棠一声不吭，莫名地让人感到紧张。
雯萝紧紧跟着苏棠，他的步履很快，她只能一只手捂着胸口，感觉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就像刚跑完八百米。
苏棠终于停下了，他也喘得够呛，雯萝从他身上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手无缚鸡之力。
“到了？”她轻声问。
“没。”苏棠大喘气。
“那为什么停下来？”
“歇会儿。”大大地喘气。
雯萝对着弯弯的月翻了一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两人呼吸均匀后，又开始赶路。
雯萝不知道苏家祖先是怎么挖地道的，通向了一个什么奇怪的所在，能让他的子孙后代为了找条路，累个半死。
终于终于看到了前方草丛里的一辆马车，走近一看轱辘，是她带来的那几辆之一。
“翁主快上车。”苏棠一面说，一面警惕地四下环顾。待雯萝上车以后，他掩了车门，也上去，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开始驾车。
毕竟是学过六艺的人，马车驾得稳稳的。
雯萝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脑海中跃出一句话，披星戴月赶回去见你。
想来等墨染流看见他们就这样回去了，一定会非常惊讶。
马车在官道上奔驰着，过了很久，雯萝都有点要睡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苏棠唤她。她忙睁开眼，有些无力地应了一声。
苏棠的嗓音有一丝兴奋，“翁主，前面就是晋地，我们绕过晋水，就能回毛国了。”
她连忙爬起，拨开窗帘，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夏日天亮的早，算起来，在后世这也就是凌晨三点。
“阿棠，辛苦你了。”
苏棠爽朗地笑道，“不辛苦，只要能把翁主安然带回去就行。”他略得意道，“主要对方是我的同门师兄弟，我怕有变故。我能想到的，他想不到吗？”
雯萝抿嘴笑笑，完全放松下来，“是啊，阿棠最厉害了。”
但是等了等，却等不到苏棠的声音。马车也渐渐慢下来。
“阿棠？”她疑惑道。
马车彻底地停了下来，能听见苏棠在外面摸索着找什么的声音。
“你在找这个？”一道凉薄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雯萝一下子绷紧了心弦。
“怎么在你那？”苏棠问。嗓音里透着紧张，“你不要乱碰，会走火。”
“那你乖乖地下来，把她交给我。”
“休想。”苏棠的声音听起来既愤怒，又有一丝恐惧。
那个声音发出短促地笑声，“你应该知道，在谷外，我们没有同门情谊的吧？”
雯萝一下攥紧了手，是赢凌。
“你怎么知道的？”苏棠又问。
“你装得很像饮醉，但是说话声音太高了反现刻意。再者从你入城那天，我的人就盯上了你。我想，你带着姬候进一家酒肆，而城门又关着。想必那酒肆定有古怪。或许就是一条通向城外的通道。”
“于是我就派人四处寻找你藏起的马车。这并不难找，瞧瞧这与众不同的车轮。而且，谁会把贵重的马车扔在旷野中呢？找来找去，意外地发现一件好东西。”声音顿了顿，赢凌似乎在看什么，“这个就是天罚吧，它怎么用？”
“不要乱碰，”苏棠吞咽了一口口水，“那为什么现在才截住我们？”
“你再不停诱我说话，”赢凌又笑，“在等救兵吗？”
苏棠不语，似乎在不断往后退，直到背部抵住车门。
“阿棠……”雯萝轻唤，什么也看不见让她分外地不确定。
因为这个声音，赢凌失了耐心，不知他做了什么，就见车门一下拉开，苏棠大喊，“翁主快跑。”
“砰”地一声，苏棠软绵绵地半趴在车梁上。
“阿棠。”雯萝脸色煞白，朝苏棠扑过去。赢凌面无表情的一把揪住苏棠领口，像扔破烂似得扔到地上。双眼紧紧盯着雯萝，浅碧的眸子隐隐有些幽深。明明眼神布满厉色，嗓音却压得柔和，“莫怕，我只是请姬候去秦国做客。”
“做客？”雯萝嗓音里透着愤怒，“你杀了我的人，就叫请我做客吗？”
赢凌毫无歉色，随意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苏棠，伸手推了一下雯萝的肩膀，雯萝就重重栽进车里。接着门一下子被关上，从外面插上了门栓。
车，又重新动了起来。
她忙扑在门上不停敲打，“把苏棠带上，把他带上我就跟你走。”
门外传来懒洋洋地笑声，“带他干吗，我不能服侍姬候吗？”
“你开门，苏棠会死的。”她用力拍着门，手掌都拍红了。
“省点力，”那声音继续懒洋洋，“也许他已经死了。毕竟天罚嘛，你们毛国的特色。”
“你开门啊，”雯萝嗓音里带上了哭腔，“救救苏棠。”想到不久之前还跟她嘻嘻哈哈的苏棠，这会儿就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他一定会死的啊。”
“看你的人赶来的快不快吧？不过我好像是对着他的心脏打的。”那人漫不经心道。
“你这个混蛋。”雯萝口里继续哭叫着，神色却冷静下来。对着心脏打的？那苏棠可能死不了。如果真像赢凌说的，苏棠安排了人手，那么应该很快能够赶来。
为了不让外面那个人猜出什么，再回去给苏棠补上一枪。她继续哭着，央求着他去救苏棠。
但是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许是懒得与她墨迹，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鞭声。
雯萝慢慢止住了哭声，老哭谁也受不了啊。她偶尔哽咽一下，实则大脑飞快地想着赢凌抓她的目的，以及自己如何自救。
首先把自己放软，装成无公害的小白菜，是自救的第一要素。这样可以麻痹对方，从而放松警惕，创造出更有利的自救条件。
接着就是沿路留下痕迹，方便后面人寻来。
马车行驶了很久，她时不时掀开车帘分析着窗外的景物。一片陌生，与来时不一样，估计走的是晋地至秦地的路。
她拍拍门。门外响起赢凌懒洋洋的声音，“干吗？”
“我要小解。”她毫不脸红地说道。其实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进一滴水，嗓子干得要死，哪里解的出来？
“忍着。”那人很恶劣地笑了一下。
“忍不住了。”雯萝装出有气无力的声音。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门开了。浅碧的眸子盯了她一眼，“速度点。”
“好。”她乖巧地点头。准备走远一点。
谁料还没迈出一步就被人揪了回来。
赢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在这儿。”
“这儿？”雯萝惊讶地指指马车旁。
“是啊。”
“你怕我跑了啊？你一个大男人还追不上我？我跑得又不快。”她小声地委屈道，装出柔柔弱弱小白菜的模样。
“我不喜欢意外。”赢凌简单答道。
“那你背过身去。”她又提出要求。
“你不是忍不住了吗？”赢凌勾勾唇，单手勾住她的腰肢送进车里，“别耍花样。”
车门再次关上。
看来，小白菜人设一点用都没有啊。对方是个心狠的主。并且不喜欢给人留余地，这种处理事情的风格，与秦国在贸易问题上的做法一致，看来赢凌回到秦国以后，秦王的权利开始逐步交出来了。由此可见，秦王的身体应该是出现问题了。
那么，就在秦王身体有恙，需要太子回来主持大局的关键时刻，鬼谷子死了，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也有点太巧合了吧？
因为试探失败，雯萝彻底安如鸡，一声都不吱了。只在脑子里不要停转着秦王、赢凌、鬼谷子这三个名字。
马车继续行驶，时间越来越长，雯萝感觉骨头都颠酥了。她一边想着苏棠现在怎么样了，一边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物，眼皮越来越沉重，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矮榻上。四周光线昏暗。
她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环顾周围，觉出这应该是家邸店。小小的房间中，除了矮榻，就是旁边的案几和两张草席。
扭头望向窗外，看得出来，天又黑了。
她刚想下床，就听门发出了响动声。她忙又躺回去，装出熟睡的样子。
门打开了，又被关上。赢凌端着两只碗走了进来。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娇小身影，勾了勾嘴角，“姬候，不饿吗？”
他把碗放下，盘腿坐在席上，目光继续盯着那个有些僵硬的背影，“吃东西。吃饱后，我要问你一些话。”
雯萝知道瞒不过他，这是继墨染流后，第二个让她觉得心思通透到可怕的人。一点点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然后猜出想法。
她坐起来，因为一天一夜没有喝水，又哭，嗓音有些沙哑，“问什么？”
“先吃东西，”赢凌给一只杯盏倒上水，讥讽的腔调微沉，“我不想掳走一只干尸。我要活着的美人。”
被这样一个说开枪就开枪打死自己同门的人，一句美人可不是什么好赞誉。雯萝立刻乖巧地坐在他的对面，端起杯盏喝水。
普通的白水被她喝出了仙露的味道，每一滴都不浪费的浸润着干渴的喉咙。可惜只有小半杯。
“还想喝。”她扬起小鹿般的眸子看着对方。
赢凌眼眸中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把陶壶移开，推碗过去，“吃吧。”
雯萝看着那个干巴巴的馒头，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恶意。他故意不把水倒满，就是为了激起她更大的渴意。再配上馒头，干得难以下咽。意志力薄弱的人这么被折磨几天，肯定奔溃。就像钝刀子磨肉。
“我们来场交易吧，你也不用等着把我折磨到撑不下去。提前知道不好吗？”她想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力量上的不对等，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等你为了活命而什么都吐出来，那不是更真？”赢凌颇感兴趣地看着她。
“我为了活命说出来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啊。”雯萝强调。
“我可以把你关起来再去验证。如果是假的，我就继续折磨你。”赢凌漫不经心道。
真的不用啊大哥，你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吗？这么不信任人？
“一个问题，一杯水，痛快点。”大家都是同行，玩儿什么帝王心术。
“天书在哪？”赢凌缓缓问道。
“毛国。”雯萝心底几乎要大笑，“我回答完了，做人要收信诺哦。”
赢凌微微一笑，倒了一杯水。
她连忙一饮而尽，顿时喉咙就像干渴爆裂的土地，又恢复生机。她放下杯子，灿然一笑，“我喝饱了，现在我要吃馒头了。这个可不是条件内的。”
她一边拿起馒头一边安慰那个目光有些阴鸷的人，“别急啊，我又跑不了，细水长流嘛。”
赢凌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危险的一挑，“是不急，细水长流。”
雯萝不知道他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
赢凌简直太阴险了，从她吃完馒头的那刻起，无论什么要求都是一个问题。
“去恭房？好，天书在毛国的哪儿？”
雯萝眼珠一转，深吸一口气，“毛国的扶风城里。”既然问题多，那就只好细化回答了。
“想洗漱？好，扶风城的哪？”
“我突然觉得，我可以不洗漱。只要你受得了我。”雯萝想了想道。
赢凌抱着双臂靠在门边，一脸无所谓，“我受得了，就怕姬候自己受不了。等去了栎阳，我会带姬候赴宴，那时秦人将一睹姬候风采。并且，别想着等最后一天问我要水沐浴。”
这个混蛋。
雯萝咬牙，“扶风城的朱雀大道上。”
“很好。”赢凌也咬牙，走过来拿起一旁的绳子，几下把她的手捆住，栓到床腿上，“我去给你要水，不想被我看着洗，就好好想想下一个问题怎么回答。”
雯萝看着他朝门边走去，暗想，下一个问题怎么能是看不看洗澡呢？难道不应该是解不解开绳子？莫名觉得占了便宜。
看来他是真气疯了。
赢凌似乎想到了什么，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危险地一笑，“其实，沐浴这件事，我也可以不问问题。仔细想想，似乎欣赏姬候的身姿，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的答案，更让人期待。”

第48章
木桶中的水冒着热气，雯萝一边揉着被绳子勒地发红的手腕，一边皱眉。
“真娇气。”赢凌勾勾唇。
雯萝瞪了他一眼。
“要药膏吗？一个问题。”赢凌问。
雯萝惊叹，“你真是奸商啊，什么都要问问题？”
“比起天书在毛国的扶风城的朱雀大街的三十二号来说，你更奸吧。”赢凌叹息，“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答案？”
——
雯萝轻笑，“我有一点不懂，你就算知道天书在哪有什么用？你看得懂吗？”
赢凌也笑，“你和墨家钜子，哪个人懂得天书的文字？”
“这算问题吗？”雯萝指着热气腾腾的木桶，“来换我独自洗澡的机会？”
“算。”赢凌点头。
“钜子懂天书文字。”她很肯定地回答，“所以说，你应该去绑他啊。”
“绑你也可以。”赢凌毫不在意站起来朝门边走去，“一边洗一边跟我说话，如果我发现说话声音停了，我就进来。”
雯萝无语，太谨慎了吧。
见门重新关上，她没有立刻动，而是又观察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衣袖中，以及腰带里的白色石块掏出来搁入水中。
这是硝石。
赢凌掳走的是她从毛地带来的马车，车里搁着一些硝石，都是苏棠准备给他阿父的。因为事出突然，被一路带了过来。
硝石浸入水中，冒出许多气泡。虽然这么点硝石不能使水变成冰。但是却可以使水立刻变得冰冷。
她解开衣服整个人泡进去。一路上的颠簸，猛地进入冰水中，浑身皮肤都在刺痛。她吸了一口气，干脆整个人浸入水中。
等再钻出来时，已经冷得人浑身打颤。
她不能去秦国。如果去了，就算是墨染流也无法把她捞出来。秦国可不像毛国是有边角大。赢凌绝对有办法把她关在任何人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所以她现在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尽可能地延长到达去秦地的时间。
但是，现在正在盛暑，可不那么容易生病。
但愿这具娇气的身子争点气，在冰水里多泡一会儿，明天好生病发热。现在在晋国，离秦地还有一大段距离，估计就算赢凌再不在乎，也会给她延医。不然他就准备就地给她安葬吧。
等泡到骨头缝都打颤的时候，她终于出来了。擦干身子，穿上衣服，她又拿起头钗，用上面尖尖的锥子在床腿上刻上了一个简体字，萝。
赢凌十分谨慎，刚才还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饰品，看有没减少什么。想来是怕她丢在哪里当做记号。所以只能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上字迹了。
赢凌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冻得毫无血色的嘴唇咬得红红的，所以唇红肤白，湿漉漉的长发一泻而下，让赢凌的呼吸有点紧。
他若有所思盯着她的背影一会儿，出去吩咐人把桶抬走。
邸店的人用水桶将大木桶排空，用干净的布子擦干净地，出了门才纳闷，怎么拉进去的水那么热，出来就冰冷呢？就算把水洗凉，也不该是这样的刺骨吧？
雯萝一边用大块的布巾把头发绞得半干，一边对赢凌道，“殿下睡床，我睡地。”地板怎么说也比床要凉，希望可以加持力量，让她彻底病到起不来才好。
赢凌勾勾唇，“姬候不必客气，你是我请到秦国的客人，尊贵无比。何况，我也怕你身子受不住，再生病了，拖到救兵赶到怎么办？”
雯萝心下一沉，担心他看出来什么，只好爬到床上去，想了想，“被子给殿下吧。”要加持能量！来时就觉得天很阴沉，希望今天晚上下大暴雨，冷冷的。
赢凌走到床边看着她，脸上挂着一丝兴味，“姬候应该恨我才对啊，怎么倒关心起我了？”
雯萝很认真地看着他，声音软糯，“冤冤相报何时了。殿下就当我以德报怨吧。谁让我倒霉呢，被殿下抓着。希望到秦地之前我都能活得好好的。所以，这也算是在讨好殿下呢。”
赢凌眼中闪过一丝好笑，伸手去拿被褥。毕竟他也不想睡在冰冷的地板上，有床被子还能垫一垫。何况大夏天的，想来她也没法盖被子，所以做顺水人情。
雯萝见他微微倾过来身体拿被，一股陌生的气息一下子袭来。这不同于钜子，钜子的气息总是很温和。他虽然老喜欢以各种名目抓她的手，但是她一点也不讨厌。
但是赢凌？
她两脚顿时乱蹬，把那床被子踹下床，“给你了。”
赢凌：“……”
“看来还是很讨厌我啊。”他勾勾嘴角，还不在意地捡起被褥扑在地上。接着熄灭案几上唯一的一盏省油灯，嘴里笑道，“姬候，你们毛国的东西真稀奇。这盏灯在我们秦地，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就连我父王案上也有一盏。”
雯萝躺下，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委屈道，“所以你更应该绑墨染流啊，这是他弄出来的。我一个废物君主，完全依靠他的庇护，什么都不会啊。”
“那天罚呢？”黑暗中传来赢凌的声音，即使有黑暗地掩护，看不见神情，也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渴望。
“钜子啊，墨家机关术天下第一，他都能让木鸟飞起来，还有什么不可能？”她嗓音中的委屈更大了，“天可怜见，我一个姑娘家，做得出来那种神物吗？”
赢凌低笑一声，“看来，是我抓错了？”
“自然。”
“天书总该是姬候家传的吧？如果没有这样东西，就算墨家钜子再拥有巧夺天工的技法，也做不出来。”
提起这个，雯萝更理直气壮，“天罚那几页不是都被你们秦国集齐了吗？还抓我做什么？这个时候，你应该想办法绑了墨染流，因为他懂天书文字啊。”
“说来也奇怪，”赢凌看向床上那个人，“既然姬候一无是处，墨家钜子为何这么忠诚地效忠于你呢？”
雯萝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张俊美的脸，无论什么事情，都温和地答应她。什么都办的尽善尽美。仿若无所不能。
“姬候？怎么不回答了？”
雯萝转过身，在黑暗中找到那张讨厌的脸，红唇弯一弯，“回答太多，我怕殿下明日没有可以要挟我的事情了。从我沐浴完后，殿下进来，我一共回答了殿下六个问题。”
很明显感觉到黑暗中那个人呼吸一窒，接着又是低低地笑，“姬候真聪明。看来以后与姬候说话得小心了。”
雯萝没有再理会他，侧过身将背部对着他，阖眼上睡了。
到了半夜果然下起了大暴雨。雨水打着窗棂，将习习冷风送进来，清晨第一缕光线照进来的时候，赢凌倏地睁开双眼，看向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女，沉声道，“姬候，天亮了，我们还得赶路。”
等了一会儿，床上那人动都不动。
赢凌冷笑，走过去扒拉了一下雯萝，雯萝被他拔得平躺过来，小脸通红，紧紧蹙着细眉，嘴唇惨白无色，像朵凋零的花。
他猛地皱眉，俯身去摸她的额头，温热的手心被烫地微微一动。“姬候？”他又唤道。但是少女被烧得头昏脑涨，小嘴一张一合，声音软糯地像夏日的凉糕，“谁是，姬候？爸妈都管我叫阿萝。”
赢凌冷漠地眸子显出一些柔和，雯萝一路上和他斗智斗勇，嘴舌尖利，直到现在才露出小女儿态，“怎么就病了呢？”下一瞬他身体猛地僵住，因为对方一把抱住他的手背，在脸上蹭了蹭，软糯道，“凉凉的。”
赢凌少时就被送进谷中求学，身边皆是男子，对男女之情丝毫不在意。回到秦国，因为忙社稷，对宫中的美人更是一点念头也没有。
有一次半夜，他睡得正香，突然摸到一截水蛇腰，顿时睡意全无，坐起来冷冷看着那名胆大的女子。
女子掀开被子，春光乍泄，含羞带怯地唤着“殿下。”
他神色更冷，抽出枕下藏着的匕首，一下就捅入了那白腻的身体中。那名女子临死前错愕的目光，只让他对女人更加提不起兴趣。连挣扎都没有，真是柔弱的废物。
思绪又被烫得通红的小脸贴上来打散，明明他该毫无犹豫地抽出手，但是为什么却根本不想动呢？
“钜子……”少女颤颤地吐出两个音，赢凌身形一顿，立刻毫不犹豫抽出手，下一瞬就往红苹果一般的脸上拧了一把，直把她拧得呜咽出声，眼角沁出泪来。
“揉。”她迷迷糊糊道。
“不是喊钜子吗？找他揉啊。”赢凌嗓音泠泠，似乎有些不解气又伸手去拧，少女猛地睁开眼，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伸过去的手。
“殿下要做什么？”雯萝喉咙沙哑，就像绵绵的白砂糖。
赢凌把手缩回去，一向淡定的神情有了一些不自然，“你生病了，我来确认一下。”下一瞬，他就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惊喜，快得差点抓不住。
雯萝闭上眼，头感到更昏沉，刚想缓一下力气，就听到耳畔扑来暖暖的呼吸，“阿萝，你是故意生病的吧？怎么办到的？”
她心里惊怒交加，以为被看破了，同时又恼火对方唤她阿萝。强撑着睁开双目，冷冷睇过去一眼，“不许这么唤我。还有，我生病大概是拜你所赐，一路受尽惊吓，又饿又渴，自然身体吃不消。”
她以为自己是带着君主的威严睇过去这眼的，殊不知落在赢凌眼里，却像一头故作凶狠的小兽。
赢凌勾勾唇，似笑非笑道，“是你让我唤你阿萝的。”
雯萝用手抵住额头，觉得里面疼得厉害，嗓音带了一丝不耐烦，“不许叫，阿萝不是你叫的，殿下还唤我姬候就好。”
赢凌目光倏地冷下来，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没有察觉的嫉妒，“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墨家钜子可以唤你阿萝吧。”
“钜子他唤我翁主。”提起墨染流，雯萝嗓音软了下来，让赢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火气。
他把这股火气归结于，起了个大早，却不能赶路。
坐在矮床上，目光一下子触到床脚。神色一凝，他凑过去仔细看，瞬间目光变得狠厉。
回身想要一把揪住少女的头发扯到地上，手刚伸过去，对上小鹿眸子里的恐慌，手就不由自主轻轻落在少女的头顶。柔软的发丝像缎子一样滑，他摸了摸，垂下眼眸，对陌生的自己产生了怀疑。
没见过生病的人吗？
“你又要做什么？”雯萝颤巍巍地在他手掌下问。
赢凌不说话，只一下一下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同时心里梳理着陌生的情绪。
雯萝不愿意他碰她，强忍着头疼用力把他手推开，“殿下自重。”
赢凌停下来，微眯了眯眼，若是按照以前的手段，雯萝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但是这次他强行按下心头的愠怒，站起身打开门唤店家去请医者。
再次回到床前，看着那个娇娇软软的少女，嗓音里就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你别怕，许是暑热，请来医者给你瞧瞧，就会好的。”
“我们，还要赶路吗？”雯萝抬起眸弱弱地问。
因为对方软下来，不再像刚才举起浑身的尖刺，赢凌不由自主翘翘嘴角，“看你的表现了。”只要别惹我生气。
“表现？”雯萝喃喃重复一遍，是指病情严重与否吗？如果更重就不用走了？听到这里，她简直想再泡一次冰水。
因为难受，她一直半趴着，枕着自己的手臂。一头乌压压的好头发，松松散散拢在一边，露出洁白如玉的纤细脖颈。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迹，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还是一个小姑娘啊，赢凌眸色柔和。
毛国虽小，但是再小也是一个国家。靠着这个瘦弱的肩膀撑起来，实属不易。也难怪她总装出一副大人样，声色俱厉与他说话。
一时，医者来了，看了半天很肯定道，“是热病，许是两位奔波中了暑热，不怕，喝几记药汁就好了。”
庸医，雯萝心道。明明是冻出来的。
赢凌从包袱中摸出两把晋国的铲币递过去，店家连忙接过来对医者说，“请跟我到这边来。”便带着医者出去抓药了。
“你睡一会儿，我去叫人熬粥给你喝，空腹不能喝药。”赢凌说完，便站起来走出房间。
雯萝在他走后才睁开眼，好奇他的态度怎么一下子转好。同时打好主意，一会儿治暑热的药端来就喝掉。
她小时候因为没完成头天的作业，不想去上学。硬赖在床上跟父母说生病了。因为是冬天，被窝里搁着热水袋，身体确实是热的，甚至骗过了温度计，显示发的低烧。
家人立刻找出药给她吃。就这样愣是吃得真病了，一个星期没有去上学。每天虚弱无力，头昏脑涨，让她再也不敢装病逃课了。
吃掉治暑热的药，会病得更厉害吧？这样就能再拖延一些时间了。
赢凌再次走进来时，雯萝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把食盒搁在案几上，坐在床沿，仔细看着她的脸孔。
美是极美的。但是秦国不缺美人，他作为储君更是不缺。可是究竟是哪一点让他瞬间放软心肠的呢？
他轻轻摸摸仍烧得滚烫的脸颊，搞不懂自己的手指，为什么把力气控制地这么轻柔。这明明是一双握剑的手，已经不知多少人死在这双手下了。可以说，如今他的帝王之路，是无数人用鲜血给他铺出来的。
再看向雯萝，他眼中的柔情减少了许多。决不能让任何人挡住自己的路。但是病得这么严重也实在令人头疼。强把她塞进马车赶路，又怕一路颠簸，到了秦国就剩一口气了。看来，只能在这里待两天了。
想着一会儿还要喝药，他捏捏她的脸颊，把她唤醒。
“怎么老掐我？”雯萝强撑着坐起来揉揉脸，瞬间感觉天旋地转，马上就要栽到地上去。赢凌正准备拿粥，余光瞥见回身接住她。柔柔弱弱的身体顿时撞入他的怀中。头发、脸蛋、脖颈、腰肢，无疑不是娇软的。一股清新的小花味道扑过来，抱着少女腰肢的手紧了紧。
“阿萝。”他轻唤，又香又软的少女让他的声音里染上一层欲色。突然间觉得自己这次出行有些好笑。昨日还恨不得把她折磨个半死，今日心里就多了一桩心事。
难道跟汉子们混多了，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就动了春心？
“起来喝粥了。”他拍拍她的脸。
雯萝知道自己扑他怀里了，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陌生的气息让她万分排斥。但是那双强劲有力的手牢牢地掐着她的腰，根本使不上力。
“殿下松开手。”
赢凌缓缓放开，把她扶了起来。
雯萝推开他的手，蹭到案几边，端起粥喝了两口，但是根本没有胃口。她放下粥就想去拿药喝。
赢凌把药移开，皱皱眉，“再喝几口粥，歇一息再喝，不然伤胃。”
雯萝惊奇地看着他，才不过一夜，这位殿下莫非被换了芯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关心照顾人了？
如今，雯萝无论做什么在赢凌眼里都显得不一样了，就连瞥视冷淡的眼神都可爱。他不由带了暖意，“怎么，不认得我是谁了？”
“殿下今日心情不错？”她问道。
“是啊，心情不错。”赢凌把粥又移过去，“全喝掉，不然，我强喂了。”
还是没差别嘛，跟昨日一样的霸道，爱强人所难。雯萝抿抿嘴，依言又喝了两口，“真喝不下了。”
“胃口真小，猫食。”赢凌嗤笑。
雯萝抬眸看着他，觉得他心情是真不错，于是试探着问道，“殿下，秦国怎会做白砂糖和酱油醋的？可是我毛国出了奸细？”
赢凌浅碧的眼眸看着她，微微勾唇，“阿萝先告我为何你会天书上的字？”
她瞬间呆滞，轻喃，“什么？”
“那个刻在床脚的天书文字，是你要留给他的吧？”赢凌的这个他字隐隐加重，“怎么，你笃定他一定会来救你？”
雯萝确实是留给墨染流的，她觉得除了墨染流没人会注意细枝末节。她镇定了一下心神，“钜子偶尔教我写一个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殿下何必惊讶。”
见她稍稍恢复就开始与他针锋相对，赢凌心中拧出一丝疼，“教你习字？这般亲密。”嘴角扬起嘲讽，似在嘲笑她，也在嘲笑自己。
雯萝没有否认，反正只要对方不要认为她会天书文字，说什么也无所谓。
赢凌眸光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愠怒。
“殿下，我可以喝药了吧？”雯萝问道，心里却觉得对方不能让她这么轻松就喝到药汁，必然还是要刁难一番。
“喝吧。”赢凌握着杯身，试试药温，见正好温乎就干脆利索地把药推过去。他此刻烦闷至极，心中充满无数矛盾。
雯萝捧着杯喝完，刚才一番对峙让她消耗了大部分力气，此刻手都是抖的，额角亦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赢凌见她忍得难受，便道，“再去睡一会儿。”
雯萝点点头，对他道了谢，转身上床，才刚躺上去，就昏昏沉沉睡着了。
赢凌转身去了帕巾，在盆中沾湿水敷在她的额头。
这一夜，就在不断换着帕巾，和偶尔眯一下的时间中过去。
次日天光破晓，雯萝睁开眼睛，触目就看见赢凌伏在床边，阖眼熟睡。她坐起来，湿帕巾跌落在裙上，拾起来才知道，这个是他给她敷的。
感觉自己似乎好了很多，头也不那么痛了。不禁万分郁闷，怎么恢复力这么迅猛？吃错药也能好？
见赢凌动了动，她连忙把帕巾盖在额头躺下装睡。
赢凌睁开眼，先看了看她的气色，不像昨日那么烧得那么红，应该是退了热。他不由自主地松口气，决定再修养一日就上路。
这一日雯萝过得万分舒服，赢凌没有再逼着她做什么事。她躺了躺觉得没意思，决定再套套对方的话。
“殿下在谷中待了多久了？”
“很久。”
“鬼谷子是什么样子的？一定很博学多才吧？”雯萝又问。
赢凌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苏棠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了啊，鬼谷子从不以真面示人，连手都遮掩地好好的。我觉得很奇怪，难道是因为他活了两百余年，太苍老了，怕吓着人才这样做的吗？”雯萝一边问一边观察他的神情。
但是对方神情未变，“不如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天书上的文字跟本门阴符一样？”
雯萝疑惑，“阴符是什么？天书就是独一无二的啊。”
赢凌嗤笑，“继续装吧，反正你迟早都得告诉我。”
两人再没有声音。
第二日，赢凌很早就把雯萝叫起，“赶路。”
“我没好全。”雯萝假装虚弱地抗议。
赢凌冷笑，“那就换个地方继续躺，一直留在这里，你在等谁？”
雯萝再不敢说话，乖乖地跟着他退了邸店的房间。
上了车，赢凌声音和缓了一些，“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我们只赶一段路，到下一个城池就让你歇歇。”他这回没有把门栓插上，似乎对雯萝放心了很多。
想着刚刚趁着赢凌去结账，她在邸店柱子上刻下的字，心头涌起点点期望。希望救她的人不要找错方向。
车外天气阴沉，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绵绵细雨。赢凌带着斗笠倒也没有什么妨碍，继续驾着马车朝下一个城池奔去。
但是马车驶到一处山谷时，突然停了下来。
雯萝正倚着车厢发呆，见车停下来以为赢凌有什么事。
怎么不走了？
门外传来赢凌略带狠劲的声音，“阿萝，你拖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没白费心思。”
雯萝瞬间坐直，心怦怦乱跳，难道是救兵来了？
她推开车门向外望去，呼吸顿时一窒。前方不远处，推车人单手举着一把牛皮蒙的伞，伞下那个人俊脸上神情冷漠。
“钜子……”
因为这声称呼，也因为看到她安然无事，墨染流冷漠甚至带着肃杀的眸光，顿时如冰雪初融，染上了柔和的光。
“你唤他总是软绵绵的，怎么到我就是硬邦邦的殿下？”赢凌说话间一直警惕地盯着推车人，似乎对方与墨染流相比才是危险的。“不过，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堂堂毛国丢了君主，连第三个人都派不出来吗？”
“你在试探我？”墨染流有些好笑，接着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赢凌手中的燧发枪，“怎么，学会用了？”
赢凌轻轻摸了摸枪托，笑道，“很好用，我准备带回去让秦地遍地都是天罚。”
墨染流轻笑，“恐怕很难。”
赢凌眼神锐利地盯了他一眼，“想留下我？你觉得我会孤身一人把她带走吗？”说话间一把揪住雯萝拖到怀里，手缝间隐隐露出一点金属的光泽。
墨染流神色一下变冷，眼神像淬着冰。下一刻，他从衣袖中拿出几本小白册子，“你要的不就是它吗？何必弄得这么难看。把翁主还给我，它，就是你的。”越往后语速越缓慢，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诱惑。
赢凌望着跟秦国收集的天书一样材质的白册子，呼吸重了一些。雯萝因为细雨飘进了眼睛里，很难受得偏了偏头。而赢凌也因怀中的柔软瞬间冷静。
“天书与她，我都想要。”赢凌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
墨染流神色寒峭，眼波流转，黑如深潭，“都想要？那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赢凌嗤笑，“你想引发国战？”
墨染流毫不畏惧，“秦国如今已无人，几个公子毫无建树，除非秦王想要提前覆灭，否则储君只有你。那么换句话说，杀了你等同于覆灭秦国，那何乐而不为？就算引发国战也值得。况且，你怎么知道毛国就会输呢？”
赢凌手心紧了紧，就感觉怀里的人轻轻一抖，那锋芒离她的脖颈更近了。
“别怕。”他贴着她的耳廓说。
温热的呼吸让雯萝更抖了。但是她不敢动。虽然赢凌在她生病之后变得很和蔼，但是他依旧是那个谁敢阻拦他，他就杀掉谁的太子凌。这是刻进骨子里的冷漠。
墨染流轻咬一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劝阻，“赢凌，身为储君，最忌讳的就是贪婪和犹豫。你应该知道什么更重要吧？”
赢凌自然知道，他看向墨染流，“让你的人把天罚扔出来，刀也留下。然后退后到我看不见为止。”
墨染流点点头，推车人立刻将身上背的枪和剑全部扔到地上，然后把伞合上靠在轮椅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赢凌勾勾嘴角，“真是一条听话的狗。”
墨染流把小白册子扔过去，他扔得位置很巧，得赢凌再往前走两步才能拾到，“手没力气。”他无辜道。
“是因为腿废了，整个人就跟着废了吧。”赢凌毫不犹豫地嘲讽。
墨染流毫不在意，伸出一只手，“把翁主还我。”
他吐字重重咬在还我上，带着浓重的占有欲，让雯萝瞬间心脏跳错一拍。
身后那个人嗤笑，“好啊，还你。”
雯萝感觉勒着她脖颈的手松开了，当下就朝墨染流奔去，奔到跟前时，却看见对方神色一凛。疑惑地转过身，赢凌正冷漠地用枪对着他们。
“殿下要言而无信吗？”她厉声质问。
细雨不断飘落，天地间就像蒙上了一层轻帐。赢凌脸上挂着冷淡，“让开，你就不必一起死。”
雯萝动都未动，“殿下开枪，这天下懂得天书文字的人就没有了。”
赢凌轻哂一声，“你当我为什么能认出你刻在床脚下的天书文字，那不就是阿萝的萝吗？”
“你懂天书文字？”雯萝身体一震，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是谁？”
赢凌嗓音懒洋洋地，“你过来，我就告诉你。只要他死了，我就什么都告诉你。毛国与秦国相连，你听话一点，我什么都给你。”
“翁主，不必为我挡枪。”墨染流轻声道，他微仰着头，轻轻把她的手攥到掌心。
雯萝微微一颤，侧过头去看他。
这时，赢凌寒着脸大步走过来，用力把雯萝拽到一边，拿枪对着墨染流的胸口，急不可耐地扣响机括。雯萝下意识惊呼，但是耳边并没有响起剧烈的响声。
墨染流一副闲闲地模样，看着极度震惊的赢凌。
“你动了手脚？”赢凌眼神狠厉地看向雯萝。
雯萝简直觉得冤枉极了，“你无论去哪儿都带着它，我哪有机会碰？”
赢凌握紧了拳头，脸上涌起必杀的狠意，猝然之间，抽出长剑朝墨染流袭去。破空之声瞬间而发，长剑像蛇一样伸出狠毒的信子，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墨染流避无可避反手拿起椅旁靠着的雨伞挡了一下，身子重重一倾，带着轮椅翻倒在地。
赢凌的剑追上去，眼见就要捅入墨染流的胸膛，墨染流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真令人苦恼。”
他带着不悦的神情站起来，反手从伞柄中抽出一柄短剑。短剑化为一道凌厉的亮影，朝赢凌袭去。赢凌来不及收起骇然的神情，连忙举剑格挡。
雯萝捂着心口轻轻退了一步，神情震惊。比起突然转变的局势，她更在意的是，墨染流的腿根本就没事。

第49章
短剑抵住了赢凌的喉咙，他微微仰头，眼神讽刺，“堂堂墨家钜子，竟然在轮椅上一坐就是三年，这不是在欺骗世人吗？”
墨染流轻笑，“我欺骗世人什么？骗他们可怜我吗？你想要这样的可怜？”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剑尖又往前递了一点，赢凌脖颈上立刻划破了浅浅的道子，一丝血迹渗下来。“你先担心一下自己吧，”墨染流像看着死人一样看着他，缓缓道，“毕竟，你知道我的秘密了。”
雯萝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耳边传来脚步声，回头看，推车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弯腰从地上拾起枪和剑。
赢凌大笑，“怎么，你不止想灭一个口？”
墨染流弯弯唇，“当然只打算灭你一个。”
赢凌脸色有些僵硬，“我的人发现我没有去前面的城池，一定会返回来寻找。而阿萝却回到毛国。你说，我父王会怎么想？”
“你叫她什么？”墨染流眸色微沉，手中的利刃又抵进去一点，血流的更多了。
“姬候。”赢凌喉咙轻轻一动。
墨染流眸光满意了几分，剑尖稍稍移开一点，“你为何会天书文字？”
“告诉你就放了我吗？”赢凌问。
“看你回答的如何。”墨染流将剑尖又移开一点，方便他说话。
赢凌长长喘了口气，“你应该知道阴符是本门秘辛吧？”
墨染流颔首。
“那么阴符是谁创造的？我为何不能懂呢？”赢凌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阴符是鬼谷子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雯萝奇怪地问，“就算是因为师徒的原因，那苏棠也是鬼谷子的徒弟，怎么听他说，鬼谷子并没有教任何一名弟子学习阴符文字。”
“鬼谷子教了，”赢凌讥笑，“但他教的那个人，也是鬼谷子。”
“什么意思？”墨染流问。
“鬼谷子不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个人。不然他活了两百多年的传言是如何来的？他为什么从不以真面目视人？”
“你也是鬼谷子？”雯萝问。
“是啊，”赢凌道，“为了延续鬼谷子的辉煌，他的长徒在他飞升后就扮成了他，继续收徒。并且规定出师者不能归谷，就是怕已经学成的徒弟回来发现异样。就这样一代一代。等到了这一代，为了得到阴符的秘密，我父王让我主动放弃秦国公子的身份，得到了上一代鬼谷子的信任，将阴符教给我。”
雯萝骇然，这样，一代代鬼谷子将熟悉自己的弟子送出谷外，不许他们再进谷。而新上任的鬼谷子则从新培养弟子。
“自从我父王将收集好的天书派人送与我，我就知道，鬼谷子的时代该结束了。我杀掉衰老的上一代鬼谷子，也就是苏棠他们后来看到的那名老者。从他那里我意外地得到了真正鬼谷子留下的几个篇章。”
“也就是这些篇章让我制出了糖、醋、酱和瓷器。但是，这远远不够，”赢凌看向雯萝，“所以，我打上了你的主意。”
“你说鬼谷子飞升？”雯萝抓住他语句中的一个词，“不是死，是飞升？”
赢凌点点头，“在历代鬼谷子的手札中是这么写的，鬼谷子飞升前跟他的长徒说他要回去了，会原本的地方。”
“回原本的地方？”雯萝心下一跳，眼睛睁的大大的。
“是，手札中写着鬼谷子飞升时，出现一个仿佛水一般的门。他穿过去后，那门就消失了。”赢凌道。
雯萝拼命用指甲抠着掌心，才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原本以为自己将永远待在这个世界里。但是突然听说老乡他还有回去的机票。水一般的门，这跟她的水镜会不会有联系？她简直想立刻飞到鬼谷子生活的地方看一看，也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赢凌瞥了一眼仍然抵在喉咙的短剑，望向墨染流，“钜子满意否？”
墨染流看向雯萝，“翁主还有要问的吗？”
赢凌这才知道，墨染流根本就不稀罕他的命，他的命始终握在雯萝的手里。
雯萝明白，即使知道这个人疯狂又危险，她现在也不能杀死他。因为毛国无法承受秦王失去储君的怒火。而且离秦开始吞并天下，列国混战还有一年。如果可以暂时平稳，毛国就有活下来的机会。何况现在知道了有回原本世界的希望，她就更要加倍努力了。
“赢凌，我们交换一个条件吧。”她张口道。
赢凌嗤笑道，“怎么，舍不得杀我了？”
雯萝没有理会，接着道，“放你回去后，你不许再提天书的事情，也不能以任何借口挑起与毛国的争端。我们定个三年之约，三年之后，约定作废。”
赢凌轻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她，“听起来，你很有信心？”
雯萝避而不谈，“你不放心？”
赢凌含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反正这次他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我答应你，希望三年之后，你不会不堪一击。”
说完这句，他又细细看了雯萝一眼，转身走了。
小雨持续下着，一时间，山谷中只有雨水簌簌落下的声音。
一把伞遮在了雯萝头顶，她抬起双眸，仰视着那个高大的男子，红唇轻启，“我从来不知钜子有这样高呢。”
墨染流听出她的嘲讽，没有回应，只是把伞又挪过去一点，完全罩住她，不让细雨浇到她一星半点。
“钜子大概也不需要电动轮椅了吧？我造轮胎的初衷，不是为了让马车颠簸小一点，是为了让钜子坐得更舒服一些。”
墨染流凝视着她，“如果我跟翁主说，我有不得不隐瞒的理由，翁主肯不肯原谅我？”
雯萝微微一笑，“钜子什么都不用说，我自然不会生钜子的气。”她顿了顿，“雨越来越大了，我们还是早点回毛国吧，也许赢凌又反悔也说不准。”
她率先走出伞的遮挡范围，丝毫不在乎丝丝细雨落在身上。墨染流知道她还是生气，忙跟上去，把她罩在伞下。
但是雯萝却根本不愿意在伞下待着，不断道，“钜子别淋着，我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墨染流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她的手腕扯进自己怀中，“别乱动，我不想你因为淋雨生病。”
雯萝本来被他圈在怀中，一下子身体变得僵硬，但听完他的话，不知怎么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已经生病了，差点死了。我把硝石放进浴桶中，造出冰水，然后泡在里面。为的就是生病好拖时间。但你呢？你明明可以早点来，却装走不了道。”
墨染流微微一笑，“我坐马车来的，这跟走不走道没关系。”
雯萝不服气抬起头刚想反驳，就见墨染流神色一变，紧接着下巴便被用力捏住，指腹抵在她唇上转了一圈，嗓音里带了丝冰冷，“赢凌咬的？”
雯萝顾不上嘴唇上带来的酥麻，连忙道，“我自己咬的。我从冰水里面出来，嘴唇冻得泛白，怕赢凌看出来，就用力把嘴唇咬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么详细，可能因为对方的神色让她很害怕。
墨染流顿时神色一缓，但是指腹还在轻柔的摩挲，“疼吗？”
雯萝轻轻地偏头，想把他的自己的嘴唇从他手下移开，“你别摸了，我痒。”
墨染流清冷的眸光变得幽深，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转回来，低头含了上去。柔软的嘴唇就像花瓣一样，是他想象中的味道，又甜又糯。
雯萝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呆滞着任由他轻轻吻着唇，温柔的，带着一丝隐忍。
许久之后，墨染流终于吻够了，他看着她被欺负的眼尾嫣红，鹿儿眼里氤氲着一层水汽，嗓音立刻被欲望磨得沙哑，“还疼吗？”
雯萝实话实说，“更疼了。”
墨染流胸腔发出沉闷的笑声，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头顶，“我的错，下回轻点。”
还想下回？雯萝睁大眼睛。
雨水中，推车人木然地站着，看来以后，钜子不但不打算放过他的耳朵，连眼睛也要一并茶毒。这冰冷的雨水抽打着他的脸啊。
回去的路上，推车人在外面驾着车，雯萝与墨染流坐在车中。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同车了，但是这次格外不同，因为刚才在雨中的亲密，她浑身都不自在，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直很认真地望着窗外，那因为混沌的雨景。
“翁主在想什么？”墨染流一直注视着她。
“什么也没想啊。”雯萝脸都不敢扭一下。
墨染流轻笑，“翁主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不知。”雯萝老实回答道。
“我在想翁主这些天经历了什么？有没有被欺负？受没受委屈？”
什么想？就是他想知道她的经历。难道受过帝王心术训练的人，说话都喜欢拐弯抹角吗？
“钜子猜。”她扭过脸甜甜一笑，偏不让他如愿。
墨染流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道，“我猜翁主刚开始受了委屈，但是后来赢凌态度变了是吗？”
雯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怎么这么准？
墨染流眼神骤然冷了一下，他能不知道吗？赢凌望向雯萝的眼神，分明和他一样，充满着占有的欲望。
真想，杀了他啊。
雯萝瞥了一眼靠着车厢放置的燧发枪，松口气，“还好，这个没被他拿走。”
墨染流微皱眉头，“没用的，以赢凌那样的人，可以伪装鬼谷子教授学子而不被人猜疑，本身就是极为聪慧。这样的东西被他摸过几次，就会记住所有结构。”
雯萝吃了一惊，“那怎么办？”
“但是燧发枪的整体是精钢，这个他们暂时不知道，即使用普通铁做出来也会炸膛。就是不知道他从鬼谷子那里得到多少手札。”
雯萝沉默下来，其实从她从水镜兑换出火药的一瞬间，就知道她已经把热兵器时代，提前推进了。列国知道了天罚的存在，最不会坐以待毙，想来现在毛国已经不知道涌入多少奇奇怪怪的人。
但是防一日简单，防千日难，不断地发展进化才是毛国的方向。靠着水镜这张底牌，让毛国免于战火波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水镜能源的界面怎么才能解锁？她觉得里面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墨染流微微勾唇，“翁主不必担忧，我们毛国如今在武力上已经超越诸国，就是人口太少。这个仍旧是限制我们的短处。等战火风起，我们就抓住这个机会。吸收更多的子民，在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同时，也壮大自身。”
雯萝点点头，笑窝浅浅，“蝗灾那次来了不少流民，当时觉得头痛，现在想来，觉得人还不够多，要更多点才好。”
墨染流笑意温和，“翁主会如愿的。”
接着又沉默下来，只能听见雨水敲打在马车上的声音。
雯萝发现，只要说起建设，她就很自然了，但是这个话题一停，空气中立马出现尴尬的空气。她现在又把头扭到另一边了，
墨染流看着她别扭的模样，微微勾唇。
经过两日的奔波，毛国壮丽的城郭终于展现在眼前，雯萝恍如隔世。原本她以为自己要去秦国避暑了。被关进地牢里。不知道何年何日才能出来。
在路上，她知道了苏棠被及时发现。好在周地名医众多，他的伤处没有威胁到生命，现在正在周地修养。但是秦国太子掳走毛国君主的事，瞬间传遍列国。秦国如今压力很大。大家纷纷指责，虽然人人觊觎天罚，但是最多也就派两个奸细，谁也没想过绑君主啊？
这以后，谁家有好东西，你秦国就来绑票是吗？联想到自身，人人愤慨。
雯萝的马车驶进扶风，看到一路都秩序井然，似乎百姓没有被这次的事情影响。
“之前一直瞒着翁主被掳走的消息，就怕引起纷乱。好在翁主很快就回来了。”墨染流顺着她的目光一同看着车外。
雯萝知道这都是他的功劳，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当时的情况一定不简单。她扭过头眉眼弯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何事？”见她不像前两日总躲着自己，墨染流神色越发的柔和，恨不得她多问一些事情，自己好做解答。
“钜子如何解释自己突然好了？想必就是墨家弟子都会吓一跳吧？或者钜子接着坐轮椅？”
墨染流看着她一双小鹿眸子闪着俏皮的光，微微挑着眼角，忍不住就想把她搂过来。但是一想到那两日调和气氛的艰辛，立刻就放弃了。
“不需要理由。”他毫不犹豫答道。
雯萝纤长的睫毛蓊动，眼睛睁的大大的，半响才说，“这真像钜子的风格。”想来他以前是楚太子的时候更独断吧。虽然做了墨家钜子，收敛了许多，但是脾性这种东西是很难变的。
宫室里，雯萝的回归并未让宫人有多惊讶。毕竟消息滞后，又有墨染流刻意隐瞒，所以看到雯萝，表情都很平静。
但是看到墨染流就不一样了。
雯萝微勾着唇欣赏着一路的表情，“看来这种表情一段时间是没法消退了。”
她回到宫室，洗去一路奔波的风尘，才穿着薄薄的罗裙，在寝殿唤出水镜。
她一路划到能源图标，看见还是黑色的，心中纳闷，是能量不够多，还是开启的条件没有达到？
她烦闷地点点点，水镜突然荡起水波，出现一行字。
能源开启条件，拥有五座城。
她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半响没有反应过来。
等水波平静下来，字也消失了，黑色的能源图标重新出现在眼前，她才知道，刚才看见的画面不是幻觉。
看来水镜除了连通现实，还可以感知她的处境。其实每个图标开启都是有条件的，前面的图标之所以解锁，肯定是因为误打误撞满足了开启条件，而不是她认为的只能用能量开启。
就说没这么简单嘛，赚取能量只需要给毛人带去实惠，自然能获得许多感恩。
她对水镜越来越好奇了。
回到能源开启的条件，如今加上扶风和三座新城，她一共拥有四座城池。新城的获得是因为郑国挑起事端，然后战败割给她的。
自己主动去攻占城池肯定不行，首先墨染流就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而且主动发起战争，她自己也过不去这道心理门槛。毕竟有战争就会有伤亡，可怜的都是列国的百姓。
那么，还有什么方法呢？看来这个得靠机缘了，且行且看吧。
现在就是为诸国混乱提前做准备。新城的围墙正在抓紧时间盖，眼下最缺的就是人口，不然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人手。不过眼下大国不断吞并小国，等到七国混战时，那两百多个小国就被吞并完了。她得抓住这个机会，增加毛国人口。
首先要提升毛国的实力，才会吸引外来人口。
就让内外实力从水管和大炮开始吧。
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情了。精钢炼化到这个时期，已经可以把城市水道变得更加方便。而城墙架设铁炮，就算火药被列国知晓，只要毛国永远快一步，就不用担心安危。
她点开水镜，在火器图标里，找到火炮，里面只有第一个图标是亮着的。点了一下大炮，一张图纸轻飘飘地落下。她愣了一下，水镜提供的图纸最薄也得六七页，从来没有过这么轻飘飘一页纸的情况。
她捡起来，扫了一眼，有些无奈。没有制作流程和比例。只有大炮的结构图。这个大炮还是滑膛前装炮，发射实心球弹的。并且是直膛线。因为膛线的问题，大炮发射速度慢，精准度低，而且射程也不够远。
直到后来意大利人发明了螺旋膛线，才大大改善了这些问题。
图纸上的膛线还是直线的，这点需要告诉墨染流。但是螺旋是个什么螺旋法，她就不知道了。还有就是，这种火炮的直径是根据炮弹重量来决定的。实心炮弹是多少磅，炮就是什么命名。比如，六磅炮、九磅炮之类的。
雯萝直觉认定，自然是炮弹越沉越好了。
她拿起图纸去找墨染流。还没靠近墨家大殿，就发现一路上遇到的墨家弟子，人人脸上露出喜悦。
等到了墨家大殿，发现墨染流已经被道喜的弟子们，围得连个缝隙都露不出来。
道喜的人发现她，连忙散开，以为她要与自家钜子谈论军国大事。
面对一哄而散的墨家弟子，墨染流终于轻轻松口气，望着雯萝微微一笑，“多谢翁主解围。”
雯萝走过去，坐在案几一旁四处看了一下，一眼扫到靠着墙立正的推车人，抿嘴一笑，钜子不需要坐轮椅了，有人要失业了。
推车人感觉到雯萝的目光，一下子也想到了自己的处境，咦，他真会失业吗？
雯萝把图纸拿出来，交给墨染流，“钜子我想做出这个东西。”
墨染流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笑道，“这不是一个大的火绳枪吗？”
雯萝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我想把这个安在城墙上，用于防御。”
墨染流点点头，接着微微皱眉，“翁主，这个螺旋膛线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雯萝手写的一行字问道。
雯萝双手托着腮道，“这个图纸的膛线是一条直线，但是我从书中看过，如果制出螺旋膛线的话，射程会更远。但是具体螺旋膛线是什么，我并不清楚，还要靠钜子自己多试试。”
墨染流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好，翁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让她耳尖一下就红了，她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开，却看到自己手边有个长条的木盒。“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新发明。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墨染流偶尔笑着看她一眼。
终于木盒的机括让她碰到了，“咔”地一声，木盒裂开一个口子，打开一看，一根玉钗现与眼前。浅绿的簪子，簪头是浅粉色的，被雕成一朵盛放的桃花。线条流畅，玉质莹润。是一支非常漂亮的钗。
她看完以后，又把钗装回去放好。
墨染流放下手中的图纸，“翁主不喜欢？”
雯萝又重新拿出来，“这是给我的？”
墨染流勾勾唇，“难不成我雕给自己带吗？”他接过来，轻轻插进雯萝的发髻中。
“钜子好厉害，怎么雕得这样好？”雯萝抽出一枚小圆镜照了照。镜子里照出墨染流温柔的眼眸，“你喜欢，我以后常做给你。”
他离得她极近，呼吸轻轻扑在耳畔，令心跳都快停止了。
雯萝的脸又红了。
推车人无力望天，他怎么还不失业啊？

第50章
两人来到铸铁房，这里守卫比平常加强了一倍，就连岗哨都增加了几座。
欧治子带着从越国和楚国赶来的徒弟一起，将铸铁的主要流程就固定到自己人身上，一个徒弟只教一个步骤。而奴隶们都放在不重要的位置，全力守护精钢的秘密。
见雯萝进来忙放下锻钢的铁锤迎上来，“翁主，钜子。”
墨染流把自己画的拆分图纸交给他，“先生看看这个。”
欧治子接过图纸并不忙着看，上下打量一下墨染流，摸着胡子笑道，“先贺一下钜子的腿。今天就听到了消息，真是为钜子高兴。”
墨染流微微一笑，迅速跳过这个话题，“先生请看图纸。”
欧治子忙不迭地点头，“好，看看。”但还是忍不住又瞄了墨染流并雯萝一眼，心道，真是一双璧人，这么看更相配了。以前还觉得有些可惜，如今看来墨家怕是再也离不开毛国了。
他垂眼去看图纸，过了半响疑惑道，“这个，颇像巨大的火绳枪。只不过只有一个枪筒。”
墨染流点点头，“跟那个不同的是，这个枪筒里面需要一道弯曲的膛线。”
欧治子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笑道，“翁主，钜子，等我一下。”接着就转身离去。
墨染流侧过脸来，看着因为铸铁房闷热而不停摇着竹扇的雯萝，“这里太热了，你去外边等吧。”
雯萝瞥了一眼阳光刺眼的院子，嘟囔道，“外边也热。”
“盛夏就是这样。”墨染流道，“好在宫室里冰也多，不过硝石已经拉回来了，除了做火药的，还剩许多。翁主不是要把冰带到民间吗？”
“对呀，把这个忘了。”雯萝用扇子拍一下手。前段日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她顾不暇接，眼下正是六月流火的季节，正应该做点冰凉的吃食。一想到吃的东西，她立刻来了精神。
墨染流见她不再神情恹恹，微微勾起嘴角。
欧治子拿着一杆燧发枪走过来，“翁主，钜子，请看。”
雯萝扫了一眼，“这不就是燧发枪吗？”
欧治子摸着胡子笑眯眯道，“这是我仿造翁主的燧发枪做的。”
“这是先生做的？”雯萝一阵惊喜。
欧治子点点头，他对着几米外的一只铁皮水桶扣响了机括，“砰”地一声，水桶被打得飞起，无数的水花四下飞溅。欧治子的徒弟跑去把桶拾起，上面果然被打穿了个窟窿。
雯萝眼睛里溢满惊喜，这代表着她不用再从水镜里兑换燧发枪了，可以把能量节省下来用在其他上面。这何止省得是一星半点啊。
“先生这枪可以大量做吗？”她急切地问道。
“可以的。”欧治子笑呵呵道，“只要翁主多给我些人。”
“是要奴隶吗？好，明日就让陈阿叔将人送来。”一想到毛兵能够实现人手一只枪，她简直心花怒放。扶风城的毛兵一共五千人，只有五百人配有燧发枪。但即使如此，配合地雷也把郑国打的哭爹喊娘。
但是时间长了，大家发现了规律，可能就会先派出家畜来探雷。这样地雷的效用就大大减小了。强大的火炮和燧发枪配合，就是新的制胜方法。
欧治子听到明日就可以把奴隶送来，点点头道，“等奴隶们送来，我就接着用流水大法。翁主教给我的那个流水线办法非常好用，一批人负责一个部件，这样即使有人泄露，也只能泄露一部分。”
“那么，大炮也请先生按照这个办法，分开铸造吧。”雯萝道。
“就是翁主不说，我也会分开铸，”欧治子道，“连小小的燧发枪都可以爆发那么大的力量。这个跟燧发枪长得差不多的大炮如果做出来，一定是守护咱们毛国的利器。被这样的东西保护着，想想都睡得安稳。不瞒翁主，我已经叫人带口信给我的女儿、女婿，叫他们过来安家。这样的乱世，我看只有毛国最安全。”
雯萝知道，欧治子的女儿女婿就是干将和莫邪。铸造出无数的利剑。有这两个人加入，铸铁司就可以扩大了。毕竟欧治子一个人又要做燧发枪，又要铸炮，还要管理铸铁司。即便有徒弟帮忙，很多机密的活儿，还得自己亲自上手。女儿女婿来了，很多事情就可以交代出去了。
将制炮的事情交给欧治子后。她和墨染流离开了铸铁司。
和墨染流并肩走在一起，还是觉得怪怪的。毕竟她已经习惯自己比墨染流高了。猛地身边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实在好不习惯啊。
不习惯的还有而推车人，他如今跟在后面简直像个保镖。离远了吧，又害怕有什么突发事件，离近了吧，又被塞一嘴狗粮。
“翁主回去以后做什么？”墨染流问。
雯萝想了想道，“我要把冰的事情弄一下。不然等我下次想起来，估计夏天已经过去了。”然后就是自来水管的问题。水镜没有此类图标。但是只要有钢就可以造出优质的水管。需要解决的是水管的生锈问题。不然，用不了多久，水管就会生锈。
“钜子呢？”她回问道。
“我的话，等着翁主做好冰来找我。或者翁主想到了什么新的活计需要我做，我就在大殿等着翁主。”
瞧着他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雯萝突然有点想笑。为什么会感觉这语气像等待自己宠幸的嫔妃呢？带着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哀怨，还有一点点无怨无悔。
见她抿嘴笑，墨染流勾勾唇，“翁主想到了什么？”
雯萝连忙把大脑放空。这个人成精了，只需一个表情就能看出别人想什么。若是被他看出自己想的是这种事情，简直窘死了。
坐在犊车上，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钜子，赢凌会把你腿没事的消息散布出去吗？”
“会。”见她提起赢凌，墨染流眸色中染了三分阴郁。
“那，会不会有事？”雯萝一直觉得，墨染流这么做像是躲避什么事情。
“不会。”墨染流温和地说。
雯萝垂下眼帘，他在安慰她，如果没事，他早就舍弃轮椅了。她捏着罗裙上的珠链，有些郁闷的说，“若不是为了救我，钜子也不会这么早让人发现。”
墨染流看着窗外轻声道，“我留在毛国和我去救翁主，都是心甘情愿的事。”
这话简直实在太让人承受不住了。她连忙把脸扭到一边，让脸上的飞红少露一些，“我以为钜子是为了电动轮椅才留下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我腿从未有事，怎会为了一件从未听过的东西留下。”
“那为了什么？”
“我觉得翁主很有趣，想要将天上的东西引为己用。但是明明应该一笑而过的事情，我却莫名的相信。这样的我很奇怪。所以我想留下来看看，为什么见翁主第一眼就会有如此的信任。”
“那钜子知道为什么了吗？”雯萝又问。
犊车突然停了下来，推车人在外面瓮声瓮气道，“到地方了。”
雯萝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物道，“这么快就回宫室了，每次跟钜子在一起，都过得飞快。”
这时，菊突然路过这里。她连忙将菊唤过来，带她回宫室说硝石制冰的事情。
望着雯萝离去的背影，推车人想起来刚刚没说完的对话，一边掏着耳朵大大咧咧道，“钜子，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见翁主第一眼就会有莫名的信任？你刚才想告诉翁主的话究竟是什么？”
墨染流面无表情瞥了一眼这个瞎打岔的家伙，淡淡道，“是心动。”
推车人维持着掏耳朵的动作僵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所以，他耽误钜子表白了？
呃，这代表着他从此就要失业了吗？
——
雯萝带着菊回到宫室。让人拿出硝石和一碗水，“今日我教你的是水中制冰。”
菊愣了一下，“翁主，宫室里有冰库，如果翁主要制冰，需要把水放到那里去。”说起来这个她就有点来气，翁主竟然让人每日给幼学提供大量的冰来降温。那可是翁主的财富。
她略带点埋怨的语气道，“翁主，宫室里的冰也不多了，要是再提供给幼学，怕是翁主白日里都要没有可以降温的冰用了。”
雯萝笑笑，“对啊，所以我才教你取之不尽的方法，有了这个方法，我和幼学都有冰用。就连普通百姓，花点小钱也可以用冰来消暑了。”她拿起一块白色的硝石道，“只需要把这个石头放进水里，就可以制出冰来。”
菊看了看那小块白色的石头，好看是好看，但是石头怎么可能蹦出冰来呢？除非是仙术。
雯萝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相信，她也没多话，把那小块硝石握在手心里后，伸进装满水的碗里。只握了一小会儿就拿了出来。她示意菊走过来。
伸开手，那块小白石旁边，赫然就是一小块冰。雯萝把冰放在菊的手里，没撑过几秒就化了成了冰水。
菊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翁，翁主会仙术。”她腿一软立刻就像跪下去。
雯萝笑着说，“不是仙术，你也可以。”她将硝石交给菊，示意她也照着样子做一遍。
菊摇着头，仙术这种高级东西，她一个仆妇哪会啊。但是雯萝执意要求，她只好把手伸进水里，准备装模作样走遍流程。
但是，手心越来越凉，等凉到她忍受不住的时候拿出来，果然是一小块冰。
菊嘴张的大大的，下巴都要坠地了，语无伦次道，“翁主，真，真的是冰啊，我也会仙术了。”
雯萝抿嘴笑笑，把硝石藏在手心里水中捞冰，是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流行的魔术。
“好了，现在你会这个仙术了，回去后就可以制冰了。记住，硝石制出的冰不能直接食用。回去后你拿两个木桶，大木桶套小木桶。两个木桶都搁满水。最外层木桶里的水用硝石制成冰，用来冻里面的木桶。里面的木桶没有直接接触硝石，就可以食用。”
因为菊同时掌管着宫中的冰室，所以必须把正确方法交给她。
菊听得连连点头，有了这个仙术，就可以又把翁主的冰室装的满满的了。想到这个，她就恨不得立刻奔回去制冰。
“别着急，现在我就教你几种夏日小食的做法。”雯萝告诉她把鸡蛋打入碗中，加入白糖和牛奶，搅拌后放入锅里搅拌。加热好后放入磨具里，磨具里提前放好削好的竹枝，冻成冰就是解暑的冰棍。
“你还可以往里加水果片啊，或者煮好的红豆泥、绿豆泥，山楂泥。总之很多材料都可以尝试做成冰棍，甘蔗汁也可以。果子也已榨成汁，不必冻成冰，只需要冻得凉凉地就是好喝的饮品了。”
这个时代已有冰鉴，这个古代原始冰箱。用青铜做的，里面两个夹层，用以放冰，可以完美的储存冰，不让轻易化掉。
虽然青铜冰鉴很贵，但是做生意就是这样，一点不付出怎么可以呢？要知道，就是后世卖冰棍也得花大价钱买几个冰箱。
而且古代卖冰棍的人也不在少数。硝石从唐代被发现有制冰的作用，宋代就大力推广了，有专门的冷饮铺，什么冰雪甘草汤、雪泡豆儿水、凉水荔枝膏。而明清的时候，更是充斥着大街小巷。货郎挑着担子就开始沿街贩卖了。
“等这些做好了，你就去交给我放出宫的那些人。但是硝石制冰不可以一并告诉。我会派人在宫外设一个冰室用于民间买冰。”雯萝又道。
菊听得连连点头，仙术这种神物怎么可以告诉别的国家的人。她就不同了，翁主信任她，愿意教她仙术。所以，她要用仙术好好地为翁主制冰。
——
不过几日铸铁司那边就传来消息，大炮制好了。
后山附近，雯萝让人用木桩深深地打入地下，暂时固定炮筒，这个最后是要安装在城墙的，所以只有一个很矮的底座。
“等城墙的防御安完了，再给炮筒安上底座和两个轮子。这样就可以推着到战场用。”
欧治子眼睛一亮，赞不绝口，“翁主这个想法太绝妙了，这样大炮可以移动，就像带着一把巨大的燧发枪。这样的利器，哪个国家打得过？”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来毛国是多么明智的决定。毛国这么发展下去，天底下哪个地方能比得上这里安全？
火炮是整体浇注的，雯萝在水镜上找到了手工镗床，可以精准的给炮筒钻膛线和钻孔。图纸上的火炮是把炮筒分成两半，最后用木条和铁箍合在一起。这种大炮非常容易炸膛。所以，雯萝让欧治子用整体浇注的方法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欧治子对手工镗床赞不绝口，有了这个镗床，制造燧发枪的时候，再也不用手工掏膛线了。速度也可以大大提高。
火炮架好后，欧治子的徒弟给火炮的堂腔一顿清理，就像使用燧发枪之前要做的事情。这样也是放置里面有异物，使火炮炸膛。
清理完毕后，大家都退后十几米远，只有推车人一个人拿着火把准备点火。他突然觉得还是以前推车的工作好。仔细想想，试炸地雷的人是他，点炮的人还是他。真是拿着卖白菜的钱，干着提头卖命的活。
将炮弹和简易火药一同装进炮筒，推车人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只见引线火花闪耀速度缩短，“轰”地一声将炮弹发射出去。一千米开外的大树被瞬间穿透，铁球连续穿透几棵树，还砸断一棵小树。
雯萝：“……”为什么跟她想的不一样？这个射程是有了，但是火药似乎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大铁球一个推进力，把它射出去而已。没有炸药的效果，一个大铁蛋能打几个人啊？这种大炮只适合海战，把对方的船只打个大洞。
墨染流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只有欧治子呵呵笑着赞叹，“果然是个巨型燧发枪，这个好，直接就把对方的马车打穿了。”
雯萝也蹙着眉，她要的效果可不是这样。她要的效果是像地雷一样，轰地爆炸。
火炮试射就这么草草结束了。除了她和墨染流，所有人都赞不绝口，觉得大炮比燧发枪厉害多了，射的又远，炮弹又大。
但是雯萝要的不是天空中飞着几十个大铁球，运气好的说不定都能躲开它。这能砸几个人啊？
坐在犊车里，墨染流看着她一直凝着脸色，想了想到，“翁主不必忧心，任何武器都是要反复试用才能成功。翁主今日对火炮不满意，是因为没有感受到地雷一样的威力是吗？”
雯萝点点头，“我要的是爆炸的效果，不是一个铁蛋蛋。”
墨染流轻笑，“不急，回去以后我们再好好想想，试着改变一下炮弹。”
犊车经过市集，雯萝发现，许久不来，西市跟平常不一样了。以往都是小贩在地上摆摊，卖些菜啊、小东西什么的。但是如今，摆摊的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事无数的小吃摊。
这简直，就像一个逐步成型的小吃一条街了。
“钜子，我们下去看一看。”她涌出一丝好奇，想看看教给美男子、美女们的那些小吃做的怎么样了。
西市一如往日一般热闹。因为肥皂香皂，毛国涌入的商人越来越多，因为卖的太快，毛国产量有限，所以得不停往返补货。
又因为毛国的小吃更新得极快，是别的地方尝不到的美味。且价格低廉，于是西市彻底成为商人们解决一天吃食的地方。再加上本地毛人偶尔也时不时消费一下，放眼列国，也找不到比毛国更厉害的小吃街了。
雯萝和墨染流在西市出现的时候，除了本地毛人一眼认出来，商贾们只当是本地的大族，因此并没有引起骚动。
只不过毛人们小心地避让开，躬身行礼，让商贾们还是觉察出一丝不对。他们好奇地询问，“这是谁？”好大的派头，就算是本地大族也不至于引得百姓纷纷行礼吧？他们那里的大族，在街上经过，百姓们都是一脸麻木地忽视。
“是翁主，我们毛国的君主。”毛人们自豪地大声道。
君主啊，商贾们惊叹。就是这个人让毛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秦国太子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掳回秦国。也是这个人，改变了列国的口味，将无数新奇东西带入千家万户。
雯萝看见除了她放出来的美男美女们，还有许多毛国人也支着食摊。
有煮面条、炒面条、蛋炒饭、红薯粉、酸辣汤、鸭粉汤、生煎馒头包子饺子、绿豆汤、豆浆、、馄饨、煎饼果子、豆腐脑、各种小炒、甚至竟然有人自己开发出了麻辣烫，烫各种青菜和豆制品还有肉片。
别的诸侯国的食肆里，只会煮糊糊、煮青菜、煮面条、煮粥。好一点的会几个炒的味道奇怪的菜。
毛国简直是美食仙境。
雯萝走到一个少年面前停了下来，这个少年就是她放出的其中一个美男子。菊将冰食的方法教给了他们，有的人认为冰食只能夏日卖，时间太短，就没有做这个生意。
而这名少年则看中了冰食稀奇，哪怕就一个夏天也够赚的满盆满钵了。等到夏日过去，再做别的也来得及。
“翁主。”少年看见雯萝非常激动。刚开始他被放出来时还心中不愿，现在依靠自己的双手，赚得了一处小房子，他立刻把自己的父母接了过来。只要努力，就可以养活全家人。这让他觉得自己活得特别有意义。而不是过去那个以色侍人的奴隶，处处被人瞧不起。
雯萝打量了青铜冰鉴，笑涡轻陷，“你做的冰棍？”
“是。”少年猛点头，“我会做很多种呢，山楂的、苹果的、橘子的、甘蔗的、还有蜂蜜牛奶、红豆绿豆。”他忙把冰鉴打开。冰鉴顿时冒出一股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凉快不少。
一些本来没打算消费的商贾也围了过来。
冰鉴里最外层里塞满了透明的冰，目的是使里面的冰棍不化。各种颜色的冰棍被整齐地摞着，有些冰棍很能很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果肉。可谓是非常漂亮了。
围上来的人，看着那些漂亮的长方形的果泥冰棍，齐齐发出感叹。但是感叹归感叹，吃个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冬季的时候，谁没有尝过冰雪，什么味道都没有，有什么好吃？
雯萝指着冰鉴道，“我要一根红小豆的，一根蜂蜜牛奶的。”
少年忙不迭地拿出来给她。
雯萝把两根冰棍展示在墨染流面前，“钜子吃哪个？”
墨染流看着她握着竹签的白嫩手指，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
雯萝见他不选，以为他难以抉择，干脆递给他红小豆的，“钜子吃这个吧，这个我最喜欢吃了。”
墨染流听到她把喜欢的让给他，微微一笑接了过来。
雯萝让出去红豆冰糕后，注意力转到了蜂蜜牛奶冰棍上，心道，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她尝试着咬了一口，牛奶香醇蜂蜜清甜，有股小时候吃的某牛纯冰凌雪糕的味道。
“好吃。”她弯弯眉眼。
见到毛国君主都赞好吃，商贾们再忍不住，纷纷掏出钱币，“给我也来一根。”
果泥的酥甜、红豆绿豆的清爽、牛奶的醇香，化成冰凉的口感流入每个人口中，在炎炎夏日里，简直畅快极了。
雯萝把两枚刀币悄悄放在少年地上放的布袋里，拉着墨染流的袖子离开了被人群挤得密不透风的冰糕摊。
想来，毛国又将拥有一道名声飞遍大江南北的美食了。
回到犊车上，因为冰棍化得极快，手指上都沾染上了。雯萝忙把冰棍移到另一只手上，想掏帕子去擦。但是下一刻，墨染流温热的唇覆了上去，轻轻地吮吻。
雯萝怔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墨染流身材高大，把她困在车厢的角落，虽然还是那副清淡的模样，但是狭长的眼眸早就染上了一层欲色。
“翁主。”嗓音发着磁，沙哑得令人心动，明明是日光璀璨的盛夏，雯萝却忍不住轻颤，被他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翁主昨日不是问我当初为什么要留下吗？我很长时间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当初的毛国什么都没有，那么是什么吸引我留下来？”
他顿了顿，眸光中溢满温柔，“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我心悦翁主，不是现在才心悦，而是见到翁主的第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第51章
夜凉如水，殿外时不时传来虫鸣声。
雯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天的场景在眼前不断回放。
被告白是令人欣喜的，而且是被自己有好感的人告白。但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她咬着手指，仔细把对话在脑海里重复一遍。
“翁主昨日不是问我当初为什么要留下吗？我很长时间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当初的毛国什么都没有，那么是什么吸引我留下来？”
这句话没什么意思，就是接上次的话头。
“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我心悦翁主，不是现在才心悦，而是见到翁主的第一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句，难道不是说他喜欢他吗？她没有理解错啊。
那为什么她羞答答地回了句，“我知道了，钜子先回去吧。”他就突然没声了呢？
她猛然坐起来，难道是生气了？可是这句话没有拒绝的意思啊，她总得矜持一下吧，那也不能对方一说我们在一起吧，她就欢叫着，好啊，好啊，在一起。她是想缓两天再跟他说，我想过了，我也心悦你。
这不是很完美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因为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女官担心地过来询问，“翁主，是哪里不舒服吗？”
雯萝刚要摆手突然想到，也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问问其他人看看什么意思。
“我问你，时下的男女之间，如果男子跟女子说我心悦你。是不是代表他喜欢她，要跟她在一起？”
女官微怔一下，点点头，“确实如此。”
雯萝又坐直一点，“那么，女子让男子先回去，缓两日再答复他这样有错吗？”
“为何要缓两日，那女子不喜那名男子吗？”女官疑惑道。
“喜欢啊。”
“喜欢就该立刻答复那名男子，缓两日就是拒绝。就好比奴婢的小妹妹，隔壁的男子跟她表示心悦后，他们就立刻钻草垛了。”
“钻草垛做什么？”雯萝又问。
“交欢。”女官习以为常地答道。
这么奔放？雯萝愕然。
她停了停又问，“大家在答应过后都会钻草垛子吗？”
“也有钻小树林的。”女官又道。
雯萝眨眨眼，“不钻不行吗？男女之间谈情，难道只有钻小树林这么一件事可做吗？”
“那要做什么？”
雯萝想了想道，“就最多牵牵手就好了。”
女官噗呲一笑，望向雯萝的目光就带着一点怜惜。因为夫人早逝，老姬候也没教导翁主什么事情。翁主自然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
她缓声道，“翁主读的周礼都说了，以仲春之月会男女，是月也，奔者不禁。民间尚且如此，翁主是君主，更可以随心所欲。”
雯萝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每年的仲春之月，男女可以随心所欲地求欢。可见这个时代，还延续着原始的遗风。真得实在实在，太奔放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是这样的，春秋战国乃至汉朝，因为时常战乱，又处于社会大变革期间，可是说是历史长河中，最奔放的时代了。男女性情都十分刚烈干脆。就算草垛一夜情后，互相不喜欢了，女子家的父母也不会逼着男方娶亲。而女子还可以选心仪地再嫁。
王宫贵族更是混乱。
哎，实在接受无能。她无法想象自己一边欢快地答应钜子，一边跟对方携手奔向草垛子。
女官退下后，她又呆坐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思绪又转到今天白日的炮弹上。决定把男女之情先放一旁，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毕竟秦国如果把燧发枪解锁了，大炮就是毛国抗击他们最有力的必杀技。
她仔细想想，之所以觉得这个炮弹威力不大，是因为它落地不能爆炸，只能见一个砸一个。
想到后世的炮弹铁铸的空心体，里面装火药，达到目标后就会引爆。她立刻觉得找到了方向。还可以将金属碎片装在铁筒内制成的霰弹。
第二日吃完朝食，她就立刻乘坐犊车去铸铁司，把这个构想告诉欧治子，请他参详，重新改造炮弹。
欧治子看到雯萝一个人来有些惊讶，“钜子呢？”
雯萝忙掩饰道，“他有别的事要忙。”其实是因为昨天闹了尴尬，不敢找他一起来。
“啊，这样啊，”欧治子摸摸胡子，“平常总见翁主和钜子无论去哪儿都在一起，猛然只见一个人，还有点不习惯。”
雯萝忙把话岔开，只说炮弹的事情。
欧治子听完后点点头，拿着雯萝画的炮弹示意图端详了一阵。“也就这两日功夫，我做出来就请翁主看。”
雯萝见事情已经说完，转身离开铸铁房，她在铸铁房带了一阵就觉得浑身冒汗。这里简直可以蒸桑拿了。
想到蒸桑拿，她突然觉得似乎可以给毛人弄个公共洗浴的地方。毕竟这个时代，很多人一年都不洗一回澡。担水烧水都很困难，导致洗澡也成为一种奢侈的事情。所以，水管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就这么想着，她走到院子中，抬起头就看见墨染流一身玄衣，身姿挺拔地站在皂荚树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顿时就一阵心虚，脚步黏在地上不敢动一步。
哎，他一定还是生气了。但是她也实在没办法就这么走过去跟他说，我们钻草垛子吧。
他会不会生气了，就要走啊？她胡乱猜疑着，眉头微蹙，心头泛起莫名的不安。
以为要这么一直僵持着站下去时，墨染流大步走了过来，她心立刻慌起来。如果他要说离开，她该怎么办？是痛快答应，还是央他别走？
墨染流停在她面前，伸手挡在她头顶，为她遮住一小块阳光，温和道，“这样热的天，一直站着做什么，不晒吗？”
雯萝微怔一下，忍不住抬眼看他，四目相接，须臾，她移开视线。
墨染流微微勾唇，又道，“翁主今日怎么不来找我，一个人来铸铁房？”
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想了半天，低声道，“我觉得你应该生气了。”
“生翁主的气吗？”墨染流轻笑，“是有点，毕竟被拒绝了。但是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努力了。”
雯萝猛地抬起眼，心头大喊，我没有啊。但是，又十分怕钻草垛子，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说。
墨染流看了看雯萝如春晓之花的眉眼，越看眸光中的温柔越盛，轻声道，“翁主是一个特别好的姑娘，我舍不得放弃。”
他抬头看了看炽烈的阳光，拉住雯萝的手，带她来到院外停的犊车上，像变魔术一般拿出一把圆圆的团扇，扇骨是竹子的，扇面是纸做的，上面画着几支红豆。很质朴但是很轻便，比她平时惯用的羽扇好用多了。
“翁主解决炮弹的问题了吗？”墨染流装作没有看到她的别扭问，想把气氛弄缓和点。伸手将靠在车厢上的一个两只手掌那么大的青铜器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红豆冰棍递给雯萝。
雯萝才反应过来，这个不大的只能装六七只冰棍的青铜器是冰鉴。
“昨日给翁主做的，这样，即使翁主出行，也可以在车中吃到冰食。”墨染流合上冰鉴的盖子。
这不就是一个车载冰箱吗？
雯萝看着红豆泥冻得冰棍垂眸不语，她以为他生气了，但是他却连夜做了这个冰鉴出来。
墨染流眼见冰棍又要化，忙提醒道，“翁主快吃，不然，我怕忍不住又要冒犯翁主。”
雯萝一下就听出话里隐藏的含义，耳尖发热，忙小口吃起来。
墨染流看着她若隐若现的舌尖，忙把目光投向车外，压住那股快要隐忍不住的欲望。
雯萝垂眸吃着冰棍，觉得不说点什么简直太尴尬了，不如跟他谈点国家大事吧，以后挑个气氛不错的机会，再和缓地跟他说感情的事情。
“钜子。”
“嗯？”墨染流回过头来，轻声回应。
“我想在毛国做一种管道。”雯萝咬着竹签说。
“什么管道？如果是排水管道，毛国也有。”
雯萝知道他说的排水管道是那种陶制的用于暴雨排水、和废水处理的管道。在底下沟槽里，可以将王宫和城内的雨水和废水排到城墙外。尤其王宫中，在建设时，每个宫殿都有一个小规模的排水系统，与城市的主干道排水管道相连。可以说是非常科学的排水了。
她摇摇头，“我说的不是排水，而是引水。”低头咬口红豆冰棍。
“引水？”墨染流看着她嫣红的嘴唇，一时思绪不能集中。
“嗯，”雯萝点点头，“每一条管道都会穿过毛人家中，上面有一个扭阀，扭开就会流出水。”
墨染流瞬间就被这个构想吸引住了，他凝神思考了一会儿，“翁主如何解决管道的烧制？如果仍是用陶制，那么这个工程量就大了，而且，陶制的管道易碎，不容易维护。”
“不用陶制，用钢。”雯萝答道。
“钢？”墨染流微微皱眉，“碰水久了会生锈。”
这个问题雯萝早就想过了，“用不锈钢。”
“不锈钢？”墨染流有些微讶，“真会有不生锈的钢铁吗？”
“唔，理论上是的。”雯萝点点头。不锈钢其实就是铁水里添加铬元素，把铁矿石和铬一起在炉中加热至高温，熔化为液体，然后再精炼，就会得到不锈钢。
但是这样又衍生出一个问题，就是焊接。没有焊接工艺，水管一节节的怎么装？但是焊接工艺就需要用到电，难道必须要先解锁能源图标吗？
“翁主在想什么？”墨染流问。
“我在想，就算有不锈钢水管，我们也没办法将它连接起来啊。”雯萝蹙着眉头。
“可以锻焊啊。”墨染流笑道，“加温后用锤子击打，就会焊接在一起。”
“啊，如果这样，那就没问题了。”雯萝惊喜道。
“那么有了不会生锈的管道，水如何可以引进百姓家呢？”墨染流又问。
“用水塔，”雯萝道，“水塔建的高高的，底下连接主水流的管道，主水流的管道上又连接着千家万户的管道。因为水塔高，而毛人的房屋低，拧开水管，水就会自动出来。”其实，这里还涉及一个压强的问题，但是雯萝不知道如何解释出来，只能这样讲。
“有了水塔，我们就可以蓄水，干旱时，人们也能有水喝。”
“这真是一个大工程。”墨染流一边遥想一边悠然道，转瞬他笑了一下，“翁主如果能把这件事办成，必然引来万国艳羡。”
“我不要艳羡，我要毛人变得越来越多。”雯萝坚定道。
“会有那么一天的。”墨染流颔首。
欧治子突然感觉工作量加大，他一边把人手分成三部分，分别是燧发枪、火炮和不锈钢管，一边暗暗盼着女儿女婿快来帮忙。
几辆犊车行驶在扶风城外的大道上，车上就坐着欧治子的女儿和女婿。
干将和莫邪从新三城穿过来。新三城正在进行城墙建设，所以，看不出雄伟。但是进入扶风城的范围。壮丽的砖墙差点闪瞎干将和莫邪的眼睛。
莫邪惊叹道，“原本还无法理解阿爹突然放弃越国的优渥生活，选择小小的毛国。现在才知道，果然名不虚传。”
干将比莫邪听到的消息多，“自然了，你看你平常用的镜子、香皂和你最喜欢的玻璃碗碟，哪一样不是毛国做的？何况，毛国又打败过楚国和郑国。楚郑，那是什么国家？是数一数二的诸侯国。这样的国家能差到哪去？”
莫邪有些犹豫，“就算如此，阿爹说毛国必能成为安乐乡，让我们免于战火。我觉得这也有点夸大，毕竟还有那么多大国呢……”她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轰隆一声，地动山摇。“是地龙动了吗？”她惊呼道。
干将差点勒不住被吓得惊慌失措的牛车，亏得他手劲大，还是拉了回来。
一行犊车都不敢动了，大家下了车互相对视。但是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再次地动。
“这是怎么回事？”莫邪问道。
干将也一头雾水，但是下一刻就想到了那个打败楚国和郑国的神物。“天罚。”他大声叫道。
“天罚？”莫邪望向扶风高大的城墙，真的是天罚吗？
雯萝现在正在后山观看新的炮弹试射，被改装的炮弹装满了铁砂和火药，落在地面迅速爆炸，铁砂被火药高速私下乱射，看周围被打成筛子的树木就知道了。
“果然威力巨大。”欧治子拍手叫好。
他的几名弟子也激动地眼睛放光。师父说的没错，毛国果然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一想到自己生活在被巨炮环绕的城墙内，就无比安心。这里食物种类丰富，听说用不了多久，翁主就会弄出一种神奇的管子，打开就有源源不断的水。再不用辛苦担水了。
这，这简直是仙境啊。
想想，外面战火纷飞，他们安心的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谁来了，翁主就把谁打退。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生活啊。
不行，这么好的毛国，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无数的人涌进来，争相抢着做毛国的子民。他们得赶紧把自己的家人朋友接来，不然以后说不定，毛籍没那么好入了。
“钜子觉得怎么样？”雯萝问。
不等墨染流回答，子狐先激动万分地说，“翁主，有了这个火炮，毛国必然立于不败之锥。”他是毛国的统帅，这种有利于军中战力提升的神物出现，他怎么可能不来看。
“我觉得很好。”墨染流道。
能得到他的认可，雯萝觉得很高兴。
就在这时，欧治子的一名徒弟小跑着过来，“师父，师姐来了。”
“哦，阿邪来啦。”欧治子高兴极了，他就这一个女儿，别人都叹他没有儿子，一身的技艺没人继承。但是阿邪非常不服气，再加上她天赋极高，及笄没多久就成为小有名气的铸剑师。
“翁主，我女儿女婿来了。”
雯萝看着欧治子那期盼的神情，知道他已无心待在后山，反正现在试炸也已经结束，“先生快去吧。”
欧治子忙不迭地点头，扭头朝城门跑去，后面他的徒弟忙追上去喊道，“师父，有犊车，你这么跑，得什么时候跑进城啊。”
雯萝看着欧治子的背影，突然十分想念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欧治子终于见到了女儿女婿，但是女儿眼中却十分慌张。
“怎么了阿邪，出什么事了？”他忙上去问，并眯着眼睛打量着干将，莫非是这小子欺负我闺女了？
干将一眼看出老丈人在想什么，万分委屈，但又不敢说话。
莫邪忙道，“阿爹，刚才你妹感觉地龙动吗？”
“地龙？”欧治子疑惑地重复，转头哈哈大笑，“傻闺女，那那是什么地龙，那是毛国的大炮。”
“大炮，那是何物？”莫邪越发地不明白。
欧治子摸着胡子笑笑，“这就是我叫你们来的缘故。等明日你就知道了。”亲手做做大炮，那可不就知道了？
又过了月余，毛国原本铺好的地砖和青石板都被掀开，一条条水管开始往下铺设。而靠近河边，立了一座高高的水塔。墨染流安装了一种手动的转轮，利用水车的力量，把河中的水吸到水塔里去。
水塔的搭建非常费力。虽然雯萝跟水镜兑换出了水塔图纸，但是上面的铁梯、溢水管、上落水管、避雷针以及门洞、泄水孔也是在令人头痛。再加上水塔旁的取水井、沉淀、过滤、消毒，让她知道想弄个自来水有多么的不容易。
因为这个时代的水非常纯净，所以她没有用什么氯气消毒，只跟水镜兑换了明矾，做简单的消毒处理。
管道铺设后，因为工程量实在巨大，城内加城外，不能一下子把扶风城全铺完。每天只能缓慢增加。
先用到自来水的毛人，感到无比新鲜。那个小管子，只要把上面的扭阀一扭，就会立刻有哗哗的白水用管子里落下来。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再也不用跑到好远的地方挑水了。毕竟十几条巷子共用一口水井。每次取水，都要等好久。
因此，率先安上自来水管的人家，简直出尽风头。第一次尝到了贵族老爷家门口的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无数的人涌进来看稀奇，大家争相想扭一下水龙头感受一下自动出水的神力。
但是主人家不让，像保护着奇珍异宝一样，“别扭啦，再给我扭坏了。翁主说了，这种阀门很珍贵，如果坏了再换要费很多事。我们是翁主的子民，怎么可以给翁主找麻烦？大家都回去吧，以后会有的。”
等所有人退出去了，他偷偷扭开阀门，陶醉一般地望着涓涓细流。
雯萝向全城下令，不许喝生水，无论谁家都得把水煮沸再引用。因为生水里面有看不见的虫子，吃了就会生病。
等别的国家的商贾再来到毛国，就感到有点奇怪的感觉。明明街道城墙都没有变化，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同。
找到自己常驻的邸店，拿出一大串钱，“烧桶热水，这一路的土呦。”
谁知店主只收了十几枚。就把剩下的推回去了。
“这是为何？”商贾问。
店主自豪地仰起脸，“如今有神仙送水了，再不用跑到七条巷子外去挤水井了。水来得容易，自然便宜了。这不过是收一点材薪钱。”
“神仙送水？”商贾一脸惊奇。
店主点点头，“翁主给我们毛人每家送来一条水管子，这条水管子，连着江河湖海，只要扭开就会哗哗落水。”
商贾撇撇嘴，“别吹了，这样的水管子，别说你们翁主，就是周天子、秦王、楚王都不会有。你还是老老实实把钱收起来，我知道这一桶水得跑好几回。赚的辛苦。别为了一时的面子损失钱财啊。”
店主板起脸，“你跟我来，谁还骗你不成？”
商贾满脸写着毛国真爱吹，跟着店主走到后堂，这里以前是个大水缸，如今，是座木头搭的水池。在墙壁上的确有条长长的锃光瓦亮的铁管。
他点点头，“不说别的，你们毛国的铁器真是遍地都是，这在我们国家还只有贵族家里面才能见到。”
店主没有理他，伸手扭开阀门，只见白花花的水唰地流了下来，在水池里溅起无数的水花。反手一关，水又没了，再一扭开，水又哗哗而来。
商贾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语无伦次道，“这这，这真是水啊。”
“当然啦，”店主得意地抬起下巴，“这是我们翁主做的，也只有我们翁主才能做到，你们国家没有吧？”
商贾抬起眼，“这一定花了许多钱吧？而且不是人人都能有吧，一定是你给你们翁主捐了许多钱。”
“这个在我们毛国非常普通，人人都有，不光是我，就连城外的野人都有。”店主骄傲道。
商贾瞠目结舌，“野人都有？”野人不是最低级的人吗？
他又低头瞧了一会儿自来水管，突然抬起头，“你们毛国如今还能入籍吗？”

第52章
水管每天都在铺设，毛国百姓日夜企盼快点修到自己家。
现在有水管的人家走路都跟别人不一样，自带一股风。
没有水管的人家把打水时间改到了三更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偷摸摸打开门，挑着水桶去井边打水。毛国现在见面最流行的问话不是吃了吗，而是你家安水管了吗？
若是对方大声回道，“安上啦。”双方就会交换个彼此都懂的眼神，洋溢着拥有水管的优越感。
铸铁房不断地生产着不锈钢管。莫邪不相信不锈钢管真不生锈。她特地把一截管子放到潮湿的地方。本以为用不了多久就会看着生满铁锈。谁知，好几天过去了，还是铮光瓦亮的。
“真神了。”她瞪大眼睛嘟囔着。
其实这个不锈钢，即使生锈也挡不住本身具备的品质。她自己是铸剑师，十分清楚。不锈钢，包括阿爹弄出的精钢和铁，与她平日铸剑用的容易裂缝的脆铁相比，简直就是龙宫的镇海神针。从没见过这样的铁，坚硬与柔韧度并存。无论铸什么刀剑，出炉都是绝世好剑。
这些优质的钢铁据说被翁主拿去做什么水管了。据说，要埋在水塔下面，简直浪费。
水塔建成那天，她也去看了，足有三四丈高。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红砖砌的，高耸入云。而这样的东西，里面竟然装着水，真是古怪。
来毛国的这段日子，她也见识到了墨家钜子的厉害。他竟然用木头搭建出一个云梯车，可以移动，梯子可以伸缩。全凭了这个云梯车，水塔才搭建得那样快。
种种神物，让莫邪觉得毛国高大城墙的遮掩下，藏着巨大的生机和无尽的惊喜。
莫邪平时最喜欢去的就是小吃一条街了。小吃街上的吃食让她产生自我怀疑，她这几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麻辣烫、串串香，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干将还笑她，说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恐怕以后都要被她支援给小吃街上。
胡说，她能吃多少。
这日，莫邪照例跟干将到小吃街解决早饭问题。
他们的这双手啊，打铁没问题，但是做饭能把锅烧漏了。因为住的地方离小吃街不远，所以，只要不在铸铁房吃，他们就会来到小吃街。
吃完馄饨和肉夹馍，两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来到铸铁司。
今日的铸铁司有点不一样。大家都围着一个不锈钢铸的水池在看。她知道，这是阿爹专门为水管准备的地方。难道水管已经安装好了？
虽然毛国处处散发着奇迹，但是在家里面就能得到河中的水，对于她而言，还是一件无法相信的事。
大家看到她过来，忙让出一条道。莫邪走到水池边一看，眼睛瞪得老大，原来真的在流水啊。她不相信地伸手拧了一下门阀，咦，水又没有了。
再打开，又哗哗淌了。
她惊喜地看着欧治子，“阿爹，毛国太神了。”
毛国还可以更神。
雯萝双手支着下巴，嘴里不断发出指示，“不是，是一座澡堂里面有两座大厅。这两座大厅里都要有一个大池子，和墙壁上安装的莲蓬头。莲蓬头我们可以用不锈钢来造。”
“那恐怕需要二层吧，把水箱和锅炉按在这里。”墨染流一边说一边画。他从水塔的设计上了，无师自通了水力压强的知识。
雯萝点点头，“这个锅炉就用黑丹来做染料，这样气温可以供得上。”
“这样，澡堂的排水管道也需要改造。”墨染流在图纸上做好标记。
“男女澡堂分别要有一个汗蒸室。这个汗蒸室冬日还可以供暖。”雯萝道。朝鲜时期，就有汗蒸了，是用黄泥和矿石加热带来的热度。倒是也方便。
“还要什么？”墨染流又添了几笔问道。
“还要衣柜和长椅。衣柜便于大家放自己的衣物。每个衣柜上放置一把小锁，这个小锁要收取一定的费用，称之为押金。钥匙用绳子拴在手腕上。洗完后，连小锁一起还回去，就可以把押金拿回去了。”雯萝指着图纸上大堂的位置说。
“而长椅是这样。”她拿过铅笔简单画了一下。毕竟现在的时代没有椅子，大家都坐在席子上或者榻上。习惯是慢慢改变的，先从澡堂椅子开始。
其实澡堂从南北朝时期就有了，不过是寺庙专属，并不开放。到了宋朝的时候，因为煤炭的广泛运用，澡堂才真正进入大众的视线，被称为浴肆或者香水行。
到了元代，澡堂就不单单是沐浴了。衍生出了擦背、挖耳、剃头、修脚、按摩，深深影响着后世的澡堂。而且极为便宜，五个铜板就可以洗澡，全套服务下来十九个大钱。
“澡堂要有规定，皮肤损伤、患病不得入内，”雯萝又道，“也不得往澡堂的水池，呃，总之不能污染水。”
墨染流本来在不停地记录，听到这里，抬起头朝她微微弯弯唇。
雯萝有些窘，“我说的，很奇怪吗？”
墨染流轻笑，“不怪，翁主说的都对。”
推车人在墙角翻了一个白眼，好像一对夫妻哦，夫唱妇和。他站在这里，就像一个多余的人。
澡堂开始建设了。在一条新开发的街道。
原本陈阿叔建议说，建到繁华的地带，最好建到西市和东市附近。这两条是商业街，人多。但是雯萝想把澡堂建到新的街道，这样可以带动周围的经济。她相信，澡堂的兴隆，一定会带起一堆衍生经济。
澡堂的池子，为了不往下渗水，都用水泥涂抹上了。磁窑烧制出许多巴掌大的瓷砖，贴上去。陈阿叔围观了以后禁不住瞠目结舌。
这也太奢侈了。这些哪是磁啊，简直是金子。不行，等澡堂建好以后，一定要让翁主把费用提到洗一次一百刀币，不两百。这些都是翁主的财富，给这些平民用，实在太浪费了。
在建造澡堂的时候，棉花成熟了。
这些棉花都种植在雯萝的公田里。一朵一朵温暖地绽开。
毛人没有见过棉花，争相跑到棉花地观看。
“这个能吃吗？”一个毛人问。
“肯定不能，长得跟羊毛似得，你能吃你家羊的毛吗？”另一个毛人反问。
“真是个憨憨。羊毛是用来纺布的。但是翁主种的这些明显是用来看的。你们瞧，多漂亮啊。”
是很漂亮，一眼望不尽的田地，一朵朵大白团像被炸开一样绽放着。土黄的枝叶配上乳白色，整个土地只有这么两种颜色，有种苍凉的美。
毛人们陶醉在第一次见到棉花的喜悦中，生为毛人真是太好了，总是见到难得一遇的奇景。但是他们还没有陶醉完，就听到最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声音嗡嗡传过来，“翁主来了，翁主来了。”
毛人们一听翁主来了，纷纷踮起脚尖想看一眼。
啊啊，翁主今日穿着浅碧色的罗裙，好像清新的小仙女。
吕麦跟在雯萝旁边不停禀告着，“按照翁主的吩咐，棉花没有种在风口。而且还在周围种了了一排树。翁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害怕风把棉花吹走吗？”
这不废话吗？雯萝瞥了他一眼，“只要刮起风，就会遍地都是棉花，说不定还要吹到邻居家里去。”
吕麦脸皮抽了抽，当初他对雯萝的吩咐的确有些不以为然。从来没听说过菜怕风吹的。是的，他就以为棉花是一种菜。现在想来，若是当时没当一回事种到风口，这些都是辛苦种出来，如今秦晋楚周将收获一份雪白的大礼包，他就得怄死了。
雯萝转头看向一望无尽的棉花田。
“翁主，”吕麦有些疑虑，“这些花真能在冬天带来温暖吗？”
雯萝俯身摘下一朵，扯出里面雪白的棉花递给吕麦，“你摸摸，是不是觉得像一团羊毛？”
吕麦捏了捏柔软的棉花，点点头，“真的是这样，捏在手心中觉得很暖和。”
雯萝估计了一下棉花田，水镜提供的是产量高的陆地棉良种，而古时候棉花产量不高是因为用的是，非洲棉和亚洲棉。
陆地棉一亩地产三百公斤左右，如果做棉被，单人的一床用三斤左右，双人的六斤至八斤，一亩地就能絮二百条单人被或者一百条双人被。做棉袍会做的更多。
她打算拿出三分之一纺成棉布，剩下的只做絮棉被和衣服用。今年冬天，她要让毛国四座城暖暖和和的过冬。这样，温饱就彻底解决了。
等第二年，再鼓励大家种植棉花。毕竟，新三城是后入的，什么都来不及种。而扶风的地，除了她的公田种点这个，种点那个，百姓们的地，都种的是玉米、土豆、红薯和五谷。
“翁主，这些棉花要怎么采集？”吕麦又问，“是像翁主刚刚那么一把扯下来吗？”
雯萝想了想，“你先派人把棉花采下来。最近雨水多，别把棉花打湿了。至于里面的籽怎么去，等我找完你家钜子再说。”
她顺手折下来一大枝棉花，就带着回去找墨染流了。
棉花是汉以后传过来的。刚开始，人们都是手动除棉花里的籽。等到了宋朝就用铁杖来擀棉花除籽。这个方法虽然还是很笨，但是好歹比手快。直到明朝出现了木棉搅车，才大大提高了效率。
雯萝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手动的压棉花机。利用两个滚筒上的尖钉，把棉花和籽分开。十分方便。
她来到墨家大殿中，墨染流早早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无需辨别，也知道是她来了。在案后望着她笑，“翁主回来了，”他瞥了一眼雯萝手中的洁白的花道，“这就是棉花吗？”
雯萝把棉花放在他面前，“对，这就是棉花。”
今天她过来找他一起去看棉花，但是却被拒绝了。“钜子跟我一起去就好了，棉花地可漂亮了，一望无际的雪白。钜子去看了一定喜欢。”
墨染流淡淡地笑，“下次再与翁主去。”
雯萝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笑容很勉强。她赶快回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似乎没有做惹到他的事啊。
墨染流拿起棉花看了两眼，“翁主是要做什么吗？可是要做采集棉花的机器。”
“不是采棉花的机器，而是采棉花籽的机器。”雯萝拿着两只铅笔给他形容了一下滚筒的力量。墨染流立刻就明白了。
他点点头，“翁主先回去，这个东西不难，但需要欧治子的帮忙。等会儿我画出图，就去找他。”
雯萝听出来这是催她走的意思，心里的不安放大，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她万分纳闷站起来告辞。
她刚走，墨染流就再也撑不住趴在案上。
推车人忙道，“钜子，让医部的人来看一下吧。”他眼神中透着担心。钜子最近一直在忙，每日都画图到深夜，就是铁铸的身子都熬不住啊。
“嗯，”墨染流坐起来，单手撑着侧脸，有气无力道，“可以去叫，但不要惊动翁主。”
推车人叹气，“钜子刚才就该跟翁主表明身体不舒服。”干吗还要接下来活啊。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道，“我想为她多做一些。我知道她心中紧迫，昨日秦国攻占了麦国，用的就是天罚。虽然不知道他们用的天罚到底是哪种，但是唯一可以知道的是，秦国现在也是拥有天罚的国家了。”
“虽说赢凌答应三年不扰毛国。但是在乱世，诺言随时可以反悔。翁主一定很着急。”他扭转身轻咳了几声。
“那钜子也要顾及身体，”推车人劝道，“前日下雨，钜子不听我的，执意要去看澡堂的施工。要我说那有什么好看的。钜子不是一条条都列出来了吗？他们照着做就行。再说，翁主把澡堂交给了陈阿叔监管，钜子就不用管了。”
墨染流轻叹，“陈阿叔最怕花费翁主的钱财，我怕他为了省钱偷工减料。上次水塔他为了省水泥想用糯米汁和黄泥代替。如果我没有过去看，现在水塔就该倒了。”
想起陈阿叔那个抠门，推车人更无语，忙让墨染流先去床上歇着，他去找医部的人。
过了一会儿，医部的人找来了，一进大殿，发现墨染流并没有休息，而是在画压花机。
推车人着急地就想夺过图纸，墨染流抬眸瞥了他一眼，他立刻怂了。
墨染流淡淡道，“马上画完了。”
推车人又叹气，他是过来人，能看不明白吗？
钜子那天被翁主拒绝后去铸铁房待了一晚上。他本以为钜子想不开去磨刀了，准备第二天为爱暴走。结果到了天明，发现一夜辛苦就为了做个迷你冰鉴来给翁主装冰棍。
这以后，更是变本加厉，简直称得上是毛国第一劳模。
苏棠未回来，绉泽只会算苏棠还有多长时间才回来。所有事情都压在墨染流身上。推车人知道，钜子是想让翁主欠他的，最好永远都还不清。
哎，年轻人啊，推车人摇摇头，一向聪明绝顶的钜子，居然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要他说，直接扛起翁主进小树林嘛。
深夜里，雯萝还在批改奏折。因为新三城的加入，各地每隔几日都会送来当地的简报。用巴掌大的之写上最近发生的事情。
新一城和新三城就很正常，简单几句话就写完了。连巴掌大的纸都用不上。但是新二城喜欢事无巨细，仿佛这样才能显出他们的忠诚。恨不得连百姓家的牛产难产，经过一夜辛苦产下来小牛犊这种事，都要写出来。
女官把各处的油灯挑的亮了一些，过来劝道，“翁主，夜已深了，请翁主早点休息。”
雯萝看了看墙边的滴漏，这是用水滴滴到桶里，根据上面的刻度计时的东西。实在不方便。而且遇到炎炎夏日，室内温度升高，就一点都不准了。
她躺在床上，看婢女们把层层叠叠的帷幔放下来。将水镜唤出，打算把纺车、织机和弹棉花机先兑换出来。
现在普遍用的是单锭纺车，速度很慢。她准备直接晋级为宋代的五锭脚踏麻纺车和水转大纺车。
一般的单锭纺车，一天只能纺三到五两纱，用五个锭子的纺车可以差不多达到二斤。所以五锭纺车是准备给毛人家庭用的。而水转大纺车则是国家用，这个依靠水力一天一夜可纺出一百斤纱。
有了纱线，才可以继续加工成织品。相信纺车的升级，可以将毛国一跃变成超级纺织大国。但是，这个时代没有专利保护，毛人千人千面。五锭纺车被其他国家窃取是时间的问题。所以她只能尽力保证水转大纺车不被人知晓秘密。
接着是纺织机。现在普遍用的是踏板织机，雯萝把流行于唐宋清的织机图全兑换出来。提花机、宋锦机、杭罗织机、缂丝机、绒织机、云锦织机、绫绢织机。每一种织机都代表一种织品。有了这些图，直接找木工就可以做出来。
纺车可以传播，但是织机目前必须握在国家手里。况且一般人也买不起织机。她准备在成立纺织司。大量地招收织娘，还可以给毛国创造就业。
弄来弄去，到了三更天。实在抵不住困意，只好收起图纸，先躺下休息。
第二日朝食，才不过吃了两口面线，就听女官过来禀告。昨日墨家的医者频频到墨家大殿。
雯萝放下筷子，轻蹙细眉，两下一联想，就猜出八成是墨染流生病了。
怪不得他昨日跟平时不同，如果是因为生病就说得通了。
她唤陈阿叔过来，让他派木工把织机纺车照着做出来。
接着就起身去墨家大殿了。
墨染流盖着薄被坐在床上看书。一头墨黑的长发，如水一般流淌，苍白的肤色显得他容色更为潋滟。掩到脖颈的交领，微露的喉结，一种禁欲的慵懒。
见到雯萝进来，眼眸微微睁大，“翁主怎么来了？可是有人告诉了翁主？我没事，翁主请回吧，不要染上病气。”
雯萝在外面已经问过了，感觉就是感冒，她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信心。上次泡了一晚上冷水，又喝错药，竟然也就病了一天就好了。
她伸手去摸墨染流的额头，对方下意识一缩，但是又瞬间停了下来，乖乖地让她摸。
雯萝微微皱眉，“有些热。”她看了看被子，“别盖了，这个时候应该散热。”
墨染流微微勾唇，“翁主还会岐黄之术？”
这个是常识吧。但她没有说，毕竟她知道的常识，对于这个时代就是天方夜谭。就像你说空气中没有氧气会死。对方会先问你空气是什么。生水一定要煮沸再喝，里面有许多看不见的细菌。也没人相信，毕竟肉眼所见的水那么纯净。
“天书说的。”雯萝把万用借口搬出来。
墨染流掀开被子，“这下好了吧。”
白色的袍子，轻薄地贴着修长健壮的身躯，腰带系得很紧，一眼就可以看见直角肩和精瘦的腰肢。白袍外露出的皮肤，泛着白玉的光泽，完美的诠释了，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雯萝不敢乱看，只好把话题延伸到别的地方。一会儿纺织机、一会儿织布机，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墨染流很安静地在一旁听，目不转睛地勾勒着她的眉眼。
等到雯萝再没话可说的时候，墨染流再次道，“翁主已经看过了，还是回去吧，久了我怕明日就该换我去看翁主了。”
雯萝摇摇头，“我不想走，我在这里陪钜子说话解闷不好吗？”
“若染病怎么办？”
“我不怕染病，我身体可好呢。”
墨染流微微垂眸，嗓音有些沙哑，“翁主再不走，我怕自己又要忍不住冒犯翁主。”他现在就想，特别特别想。长时间的隐忍让他难以控制心中的欲望。
雯萝仔细想了想，歪着头笑问，“钜子要怎么冒犯我？”
墨染流幽深的瞳仁盯着她看了半响，还没动作，雯萝先怂了，忙站来道，“我，我还是先回去吧，万一，钜子害我也染病呢？”
墨染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入怀中，反身压上去，嗓音低哑，“翁主不是说不怕吗？”
雯萝被他盯地浑身发软，但是却没有躲，她知道如果她再躲，估计就和上次一样，又无疾而终了。她颤声道，“嗯，我不怕。”看着对方压了过来，她紧张地闭上眼。
原以为要得到一个甜蜜的吻，但是嘴唇没有感觉，耳垂却感觉一抹温热。
墨染流轻啄她小巧的耳垂一下，把她放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是我怕，我怕翁主受到任何伤害，不管那个伤害来自哪里。”

第53章
雯萝心情很好地回到了寝殿，但是女官却不放心，让婢女们拿着艾草放进燃炉里。整个宫殿燃烧着一股针灸的味道。
雯萝每日上午去陪墨染流聊天，下午处理政务。不过两天，墨染流就痊愈了。
这让推车人有些酸，到底是爱情的力量。
欧治子将铸铁房分成三部分。全力造着不锈钢水管、燧发枪和火炮。雯萝允许他从毛国招工，但是把流程全部拆分打乱，且不在一个铸铁房。进出入都有守卫检查搜身，保证不带进也不带出任何一个零件。所以过来工作的毛人，也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做了点啥。
虽然扶风城的水管安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有新三城，所以铸铁房的工作量依旧很大。不过这样恰恰减轻了扶风的就业压力。
等压花机和纺车以及各种纺织机做出来后。雯萝就更忙了。她从官吏中选出一名年轻人，专门负责整个毛国的纺织。
首批织娘也开始招聘中，要求的是有过纺织经验的。毕竟是第一批，这些机器造出来，雯萝也不会用。
扶风城的妇女和少女立即涌过去报名。听说，织娘的工钱非常高。一个织娘的工钱，足可以养活一家人几口人还不止。这让许多在家劳务的女子，纷纷走出家门。为了自己家人，也为了可以给自己攒下丰厚的嫁妆。
毛国的男人们自然也非常愿意。大家各有各的活计，崽子放在幼学。简直太放心了。
雯萝给织房分出许多等级。有专门织普通棉布的，也有织羊毛的，还有各种绫罗绸缎。每种的工钱都不一样。
尤其像缂丝这种，历代都是国宝的东西，更是严格挑选织娘。因为缂丝被称为织中之圣，工时非常长。一条一米九米长的腰带就需要三百个工时。可谓一寸缂丝一寸金。
所以，第一批招来的织娘是为了让她们都试一下机子，然后从中挑选有天赋的织娘纺织丝绸。剩下的织娘纺织棉布。毕竟一匹绢大约需要一个织娘两个月的工时，卖价差不多等于七八百斤大米，一般人根本用不起。虽然雯萝改进了织机，但是丝绸仍旧是奢侈品。
毛国未来的纺织重心在棉布。只有棉布才是最亲民的产品。其实她觉得百姓们穿的麻布也挺好的，又透气又舒服，在后世麻要贵死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是贫民穿的。
因为有些织机太庞大，每次都需要两名织娘一起上工。好在这里面有一名叫阿锦的织娘非常有天赋，就像点了纺织天赋点似的，几下上手就弄得像模像样。
雯萝知道后，就让阿锦负责扶风城的织坊。
新三城的居民现在万分嫉妒扶风城。因为听说扶风家家都有一件神物，可以引来江河湖海。但是嫉妒之外也分外无奈。毕竟扶风是毛国都城。任何国家的都城都汇集全国最先进的东西。包括资源、包括教育。
雯萝听说现在已经有名士来扶风开馆授课了。来的是儒家学派一个分支大儒。毕竟与墨家并称显学的儒家人数也不少。他们学诗经也学尚书。
但是最受扶风城居民欢迎的还是墨家。本来墨染流的本事就已经折服了毛国百姓。大家都心中暗暗希望他永远留在毛国。希望翁主努力点，把他留下，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毕竟一双璧人经常出入扶风城，实在是赏心悦目。
再者，墨家教授的都非常实用。不说别的，扶风现在的木匠技术就已经傲视列国。别的国家的大族都慕名过来请扶风的木匠过去做活。而扶风的木制品也是其他国家争相购买的东西。
扶风城在许多人眼里日渐蒸蒸日上。再加上除了秦国，楚国赵魏韩也开始吞并周围的小国。所以越来越多拖家带口的难民涌向扶风。
陈阿叔对此忧心忡忡，“扶风的百姓变多，但是管理也越来越困难了。经常有奇奇怪怪的人混在里面，也分不清是不是毛人。”
雯萝笑着望向墨染流，“钜子，是你当初让我把毛国人口壮大的。如今短短半月就多了两万人，登记人口的小吏都好几天没回家了。我的粮仓又要告急了。”
墨染流思忖了一下，“我认为，翁主是时候改变一下政令了。”
“怎么改？”
“首先每月粮食的分发就要有限制。翁主原来的政令是因为毛国人人都穷，而且流民也才来，没有粮食肯定会饿死。但是新三城包括毛国现在有很多人富裕起来了，粮食对于他们就不再是救济。”
雯萝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毛国发展太快了。才一年就解决了温饱。不过古时候红薯的传播也一下使人口突增。
“这样，人口又需要一次普查。正好最近扶风人口突增，就先从扶风开始试行，新三城推后执行。免得新城怨怼横生，认为好事不先从他们开始，坏事就一起开始。”
陈阿叔不以为然，“翁主是一国之君，粮食是翁主的，翁主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怕什么。”他平常颇有些看不惯墨染流。总觉得墨染流是为了天书才留下的。私底下也劝过雯萝防着点人。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墨染流一直在宫里住着目的不纯。总觉得对方对雯萝有着觊觎之心。哼，他可要看着点，决不能让翁主被占了便宜还不知道。如今仲春之月已过，但是他可以搞个仲夏之月嘛。鼓动翁主也参加，他就不信，毛国人里面还找不到一个比墨染流俊的男子。
不过说回粮食，这回他举双手双脚赞成墨染流的决定。那些都是翁主的财富，他早就心疼地要抽筋了。
雯萝没有给他解释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因为讲了也没用。
她决定从贫富差距来决定谁来领这笔粮食。并且，规矩是灵活的，如果一个人现在很富裕但是有一天很贫穷，也可以回来重新申请补助。
政令发布后，她以为要引起轩然大波，谁知没有。扶风居民出奇地配合。纵然有一两个不愿意的，才被大家一致地拥护而弄得不敢出声。
土生土长在毛国的居民，都觉得欠雯萝太多。听说雯萝一日三餐不过才三菜一汤。这可是毛国的君主啊。哪个诸侯国的国君吃这么点菜的？
翁主把粮食都省下来给他们吃。现在在翁主的带领下生活越来越好了。再没有白吃翁主粮食的理由。因此，已经摆脱贫困的毛人都主动放弃领粮的资格。
人口大排查进行的非常顺利，新来的两万人也登记入了毛籍。
而就在这个时候，陈阿叔突然弄出个仲夏之月大爬梯。
“翁主，这不也是增加毛国人口的方法吗？而且又不是强制的，只不过是官方鼓励适龄男女成家立业。”陈阿叔道，“而且，臣觉得翁主首先要做个表率，参加这个仲夏之月。”
雯萝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参加什么？跟人奔小树林吗？
“翁主想啊，大大的月亮挂在天空中，一对对男女相中了眼，美美地牵手建立一个小家。次年就能生下小毛人。再过六年就能上翁主的幼学，多好啊。而且适龄男女一多就会出问题，鼓励子民嫁娶也是翁主的责任啊。”
雯萝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既然不是强制的，那么举行一下也可以。
于是陈阿叔就在城外点燃了篝火，办起了仲夏之月。
毛国人娱乐生活基本没有，所以一见仲春之月刚过，仲夏之月又开始，大家很高兴地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雯萝站在城墙上，听陈阿叔指着城下，“翁主你看，那个毛人如何？高大威猛。”
“翁主再看那个毛人，玉树临风。”
“翁主看……”
看什么？从城楼往下看，大家都像小矮人，哪里威猛高大了？
她终于明白陈阿叔搞这一出是干吗了，原来是想给她充盈后宫，真让人无奈。周天子送来的美男子够带劲吧，什么类型都有，她都没看上。
想到这儿，她瞥了一眼旁边不发一语的墨染流。后者眸光疏懒地看着城下狂欢的人们。
“翁主，你到底听没听？”陈阿叔问。
“啊，那个是不是阿叔的儿子陈小鱼？”雯萝忙指着城下道。
陈阿叔一愣，往下看，似乎真的很像啊，他挽了挽袖子，“翁主，我去看看。这混小子这会儿应该在肥皂肆值夜啊。难道跑这儿鬼混了？”他转身气咻咻地走了。
雯萝见他走了，松口气。
墨染流瞥了她一眼，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翁主要选男妃？”
雯萝如果现在在喝水，一定能呛死自己。她忙摇手，“什么男妃？没有这回事。”
“还想要高大威猛的？”墨染流嘴角微勾。
“那是陈阿叔自己想要，当然，”雯萝看了一眼两人的身高差距，自己只到对方的肩膀处，羞答答道，“我确实喜欢高大威猛的。”
墨染流眸光深邃了一些，伸手勾住她的腰肢，把她往后一带，两人立刻隐入黑暗中。
雯萝感觉脸被捧起，温热的气息就压了下来。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黑暗里只余彼此的喘息声。
许久许久，她才被放开，但是仍被揽着腰，感觉呼吸都被迫停止了。
墨染流一向清冽的嗓音，变得十分暗哑，“还不够。”
雯萝下巴再次被勾起，她感觉墨染流这两次的吻格外强势，就像宣誓主权似得。被吻的迷迷糊糊时，她听到那声音移到了自己耳边，唇舌轻咬着耳垂，“只许喜欢我。”
——
火炮量产出了第一批，安在了四座城墙上，每隔一米一个炮筒，可谓是非常密集的火力了。
为了在战场上发挥更大的优势，子狐将新成立的火炮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后城墙训练，一部分在后山用移动火炮训练。因为炮筒里的膛线是螺旋的，必须掌握角度，才能击中目标。
训练时用的都是实心大铁蛋，响声大了点，但是贵在不会有误伤。每次训练时，都会提前通报全城，不让任何人出入训练的地方。
也因此抓了一些假装好奇，或者迷路的人。这些人陈阿叔都给放公田里种地了。不是脑子不好使吗？多干干活就想起自己是哪国人了。
雯萝翻了翻新加入毛籍的两万人名册，发现壮年居多。这么多逃难的人来到扶风，首先面临的就是生存问题。这个时候正好可以征兵，扩充一下兵力。子狐不是成天抱怨兵力不够吗？
这话跟子狐一说，他立刻乐滋滋安排招兵去了。
扶风城是毛国都城，算起来就是翁主的亲兵。何况待遇也超棒。一日三餐，有菜有肉，还有兵俸。关键是，听说毛国的兵都不拿刀剑拼杀，而是人手一道天罚。就像雷公电母那样，啪啪闪电。
他们眼馋着那些小铁杆，知道那就是天罚的武器。这几日天天都听见天空中的雷声，但是见不着雨，有知情人说这就是毛兵在训练天罚的准头了。
一时间人人都想报名。短短几日，就有八千多人成为一名光荣的新兵蛋子。
子狐并不信任这些新进的毛兵。他们大多来自刚被秦国灭了的那个小国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混着秦兵。
他把原先的毛兵提进火枪队和火炮队。这些新来的兵分发的都是弓箭和矛，进行最基础的训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时，熊耳来了。
这回熊耳是被楚王直接派来的，雯萝得按照国礼接待他。
熊耳来时还带了一些礼物，是楚国的特产珠玑、犀角和玳瑁。
雯萝笑道，“楚国最有名的不是楚腰细吗？”
熊耳亦笑着看了一眼墨染流，“说起楚腰，属我王兄宫中的美人腰最细。啊，王兄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没瞎说，本来就是嘛。”
“原来如此。”雯萝轻瞥了墨染流一眼。
“你有何事？”墨染流神情淡漠。
“哎呀，增进两国友情嘛。”熊耳哈哈道，“咱们离得这么近，又有源远……”他眼睛突然瞪大，“你轮椅呢？”
墨染流懒得多瞥他一眼，也懒得回答他的话。
“钜子腿好了。”雯萝笑盈盈道，仔细观察着熊耳的表情。
“好啦？”熊耳一脸懵逼，下一刻满脸遗憾道，“太好啦。”但谁都能看出他并不觉得好。
看来他并不知情，雯萝想。
“姬候知不知道最近秦国的事情。”熊耳问。
“不知。”雯萝笑着答道。
熊耳叹口气，“秦国果然没白做准备。当年姬候将天书分成几份，给了几个国家。但是因为天书实在玄奥，没有人能够破解，所以一听秦国高价来买，就都卖给他了。谁知，秦国集齐七页天书，还真破解出来了。”
“如今，除了毛国，秦国第二个使用天罚的国家。在战场上，简直势如破竹。当初因为毛楚两国刚打完仗，有了嫌隙，所以姬候没有把天书分给楚国。如果姬候给了，楚国绝对不会像那几个国家一样短视，看不懂就卖了。现在秦国也不会如此嚣张。”
雯萝弯弯唇，“殿下到底想说什么？”要天罚那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熊耳道：“我们楚国也不是不知轻重的国家，并没有把主意打到天罚上。”
雯萝看着对方的表演，心里没有认真。那几个扔到公田里的别国奸细，昨日就有一个，因为挑粪忍不下去的，承认了自己从楚国来。
“我们是想，”熊耳坐直了点，“跟毛国建立盟约，互利互助。如果一方发生战争，另一方就要援助。且双方友好相处，互不侵扰。姬候意下如何？”
雯萝知道楚国是对秦国的天罚吓得发憷了。毕竟他们是第一个品尝天罚的国家，深知利害。但是这个盟约对毛国来说根本没有益处。因为暂时不会有国家敢打毛国的主意，另外一个掌握天罚的国家也订好了三年互不侵犯。
反观楚国，如果毛国答应了就是给自己找事。因为打仗，楚国一定会借机让毛国冲到前面，自己好在后面观察天罚。
就好比一个拳击手和一个弱鸡达成了友好协议。问题是就算拳击手遇到了另一个来找事的拳击手，弱鸡也帮不上忙啊。反而弱鸡一挨揍，拳击手就得助架。
“互不侵犯的盟约可以，互助就不必了。”雯萝道。她本来也没有侵略别国的想法。前段日子，因为秦国吞并了麦国，麦国百姓争相逃窜。当大批百姓来到扶风城下，一个个拖儿带女，背着小包袱浑身上下都是绝望。
他们汇集在城外不敢进来，怕毛国不欢迎他们。有没有吃喝，纷纷插着草标儿自卖。脸上挂满了被灭国无所依靠的凄凉，和任人宰割的认命。
当雯萝下达允许入城，可以接纳的命令，城外一片激动的哭声，连毛人自己都动容。他们这才明白，自己生活在一个多么安全，被外人羡慕的避风港。也是因为这样，后来限制领粮的政令才实施地分外顺利。
熊耳目光中顿时出现了一丝复杂，果然还是不行啊。父王料得真对。因为并不意外，所以也没太沮丧。“既然这样，互不侵犯也行。”他立刻退了一步。
见办完了正事，他放松下来，提出想去小吃一条街溜达溜达。扶风的小吃一条街名声都传到楚国去了。
雯萝自然不无不可。
几人乘坐犊车出了王宫。
熊耳跟墨染流坐一辆，他在车厢里极不老实，东瞅西看，“我刚刚看到了，这车的轮子很奇怪啊，是铁的包着一层黑黝黝。但是却怪稳的，车一点都不晃荡。王兄，这是什么？”
墨染流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吃饱了就滚回去。”
熊耳早就习惯了对方的冷漠，他嘿嘿一笑，“不急着滚。对了王兄，父王让我问你，这么多年你还没消气呢？”
墨染流不语。
“父王还让我问你，你如今二十有二，婚姻大事是不打算考虑，准备在墨家孤独终老吗？他说，如果你心里打着别的主意，那更要回楚国了。”熊耳指指前面那辆犊车，“那里坐着的可是一个君王，毛国日渐强大，连我们都隐隐觉得害怕。”
“王兄，我不知道姬候将来会不会面首满地跑，但是有一点你是知道的，她们这些王女，就算嫁人了，只要娘家够硬，就敢给夫君送帽子。何况一个本来就该充盈后宫的君王。你别这样看我，弟弟可都是肺腑之言。王兄智高，难道连真话假话都分辨不出来吗？”
“想讹我，”墨染流勾唇，狭长的眼眸尽是嘲讽，“再回去学学吧。”
熊耳讪讪而笑，“哎呀，关心你嘛。想知道一下你未来的打算。”
犊车终于停了下来，熊耳下了车，不敢在雯萝面前乱说什么，况且小吃街也着实新奇，他立刻融入了吃货的世界。
煎饼果子没见过，来一套，多加两个蛋。麻辣烫没吃过，烫一碗，少放青菜多放肉。梅粉干炸红薯条没吃过、干炸蘑菇没吃过、冰棍更是没见过一样来一根。还有，这是豆腐脑？来一碗。什么还分甜的咸的？通通来一碗。
毛国人知道这位是楚国来的太子，因为钜子是楚国人，他们没敢公然嘲笑。但是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看热闹。就喜欢看其他诸侯国这种没见识，吱哇乱叫的模样。
等一条街逛完，雯萝微笑，“殿下晚上恐怕吃不下多少东西了。”
熊耳拿着两串糖葫芦，“这上面糊着的是冰糖吧？刚才那锅里煮着的也是冰糖水吧？”
雯萝点头说是。
熊耳赞叹，“毛国果然不同凡响，想法真是厉害。孤就没想到冰糖跟酸果子简直是绝配。”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到王宫。
但是转头就不见了墨染流。他有些不满，果然腿好利索了，跑得真快。他还有一堆话没说完了。顺着墨家大殿出来，他一路四下乱看，路过一座假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名女子的求饶声。
“缓一缓，我都呼吸不上来了。”
熊耳眼睛一亮，哎呀呀，莫非是宫女和侍卫偷会？这个刺激。他慢慢靠过去，又听到一道男声。
“阿萝，你若有一日敢广纳后宫，我定不会这样算了。”
这声音？熊耳睁大眼睛。
“你要如何？”女子轻笑。
男子声音沙哑，“我定付之一切，也要让你灭国。”
女子又笑，“那你灭了，过后还得给我重新弄一个，何苦来。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约束我。”
“什么？”
“拿你自己。”
熊耳再侧耳听，声音已经没有了，想都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一定是缱绻旖旎的画面。真是猝不及防一把狗粮。

第54章
熊耳一阵惊骇，蹑手蹑脚地往后退，等退到看不见假山时，才转身撒欢往回跑。
他气喘吁吁跑回墨家大殿没多久，墨染流就回来了。
熊耳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么快？
他眼不错地盯着看了又看，见对方衣着整齐，交领严严地捂着，衣袍上下一丝褶皱都没有。以他有限的经验来说，这应该是没得手。
墨染流从他身边经过，眼梢扫了一下就停下来。狭长的眼眸将他睃巡了个遍，“你都听到了？”
“听，听到什么？”看着他凉薄的笑，熊耳顿时感到一股凉气窜上脊背。
墨染流瞥了一眼熊耳汗津津的额头和强装镇定的神情，嗓音更是一点温度都找不到，“管好你的舌头，如果还想要的话。”
熊耳心道，亏得不是储君了，不然将来一定是个冷血暴君。
他重新坐下来，掏出一枚小圆镜想看看自己这番奔跑，发型乱没乱，毕竟在别人家做客，可不能堕了楚国的名头。下一瞬就在自己头顶发现一瓣花瓣，粉红的色泽让他想起，刚在站在假山的外面偷听，旁边就有一株开着粉花的藤蔓。
他忙伸手取下来，偷偷看了墨染流一眼。想起小时候，王兄就是通过他靴子上溅的几滴泥点子，判断出他偷溜出宫的事情。
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
见墨染流不理他，他只好站起来独自四下乱看，一边看一边自说自话，“这次来，毛国变化可真大。城墙改好了，看起来可真是坚固。上面放的那些是什么？黑洞洞的。听边境的楚人说，你们毛国天天打雷，非常吓人。是那个天罚吗？”
“哎，你们的小吃街也好，我现在才知道角落的那些大木箱是做什么的。可以扔吃掉的竹签和包食物的荷叶。对了，王兄，听说毛国近日有了一个可以把江河湖海引到家中的神物，在哪呢？”
我看那是吹。以为自己是龙王呢。
他溜达到隔壁的小间，在这里发现一个木制的池子，“咦，这是做什么？给牛饮水的吗？这个亮晶晶的铁管又是什么？”漫不经心一扭，“哗啦啦”一声，被贱了一身水花。
熊耳连着后退几步，满脸惊愕看着不停流着的水喊道，“王兄，你快来看看，你家漏水啦。”
探身看了一眼，墨染流充耳不闻在低头画着什么。他只好转身返回水池边，龇牙咧嘴地把袖子挽高，手伸长长的又扭了一下铁管上的阀门。水，一下子消失了。
这到底是什么？脑海中像是被一道白光击中，脸猛地凑到水管前，啊啊啊，这就是那个可以引来五湖四海的神物了吧？
墨染流正在画新的瓷器图，冷不丁听到洗手室传来一下有一下没的水声。他微皱眉起身走过去，只见熊二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在拧阀门，“出来了，又没啦，又出来了……”
“不要拧坏了。”墨染流淡淡说，转身又回去继续画。
“小气。”熊耳小声嘟囔道，回到大殿，坐在案几旁瞅了两眼画，还没忍不住道，“毛国这个神物卖吗？”
“不卖。”墨染流头也不抬地回道。
“你说了算啊？”熊耳这话刚说完，就看见对方淡淡地抬起眼眸，连忙改口道，“你不算谁算？哎呀，眼瞅着王兄你都快把姬候弄到手了。”
“快？”
“是啊，”熊耳大咧咧道，“你们现在不只在亲亲阶段吗？这个没用的。”
“没用吗？”墨染流抬起头，也不画画了，第一次很认真地听对方说话。
“没用。”熊耳很肯定道，“你得对姬候这样，再对姬候那样。哎，我当初可比王兄厉害多了，都进小树林了。但是浓情蜜意之后，那姑娘扭头就嫁给旁人了。”
“为何？是不满意你吗？”
熊耳瞪起眼，“王兄，你这么说可就伤我自尊了。”
墨染流嘴唇勾起淡淡的弧度，“你想哪了？”
熊耳面红耳赤，每一个字都咬得重重的，“你想哪了？”他平和了一下心神，“总之，男追女从来都很难啊。姬候是一国之君，还无法相迫，更是难上加难。”
熊耳一直待到两国互换了玉圭，定下互不侵犯的盟约才离开。熊耳感觉自己这次来访获得了许多一手消息。虽然没有跟毛国签订互助盟约，但是估计父王听完还是会满意的。
第一，王兄他站起来了。第二，那个水管他证实了，果然可以引来哗啦啦的水。第三，王兄有志于搞定毛国君主，父王就不用担心毛国的威胁了。只要王兄肯回心转意回楚国，毛国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是楚国的了？
雯萝站在城楼上目送熊耳的车缓缓驶去，下称楼时，看见两名侍卫正扭着一名短衣百姓在斥责。
见她下来，侍卫头领连忙过来禀告，“翁主，这个人鬼鬼祟祟地试图登上城楼。问他做什么也不答，就一味地要上去。”
雯萝微蹙眉头，城楼是驻兵之地，从来都不许人上来。自从火炮按在了四座城楼上，更是守卫森严。
那个短衣人大声喊冤，“我只是好奇，听见上面老打雷，就来看看。”
侍卫头冷笑，“说得倒挺无辜。等你担几天粪，种几天地，看看还能不能这么无辜了，带走。”他回身恭敬道，“翁主看，每日都是如此，不抓个十个八个都算少了。用不了多久，翁主公田里的奴隶都要没活儿干了。”
雯萝笑一下，“这样也不错。”
看来混进扶风城的人有点多啊。这样是抓不完的。因为还有很多人，目的不光是城楼的天罚，而是散布在城里隐秘处的各种制造司。
她回到寝殿，唤出水镜，划啊划的找到了人口的图标。点开来，发现里面除了一个图标是亮的，其他都是暗的。
这个唯一亮着的图标上面写着普查卡片。
什么普查卡片？
她点了一下，出来一行字，普查卡片，可以登记每个人的姓名、性别、家底住址以及照片。后续研发请解锁其他图标。
雯萝了愣了一下，这不就是身份证吗？这正是她需要的啊。至于后续研发是什么，目前估计以毛国的科技手段也做不到。
每张身份证需要能量币一百枚。听起来不多，但是她四座城加起来一共十万以上的人口。仅扶风一座城就四万多人。现在新三城每天都需要大量水泥。不过说起水泥，她觉得都用了这么久了，纵然水镜里没有配方，他们还造不出来吗？
她收回水镜，想了一下课本上提过的水泥。她只记得主要用的是石灰石，还有部分黏土，将这些与炼铁的渣渣混在一起煅烧，磨成面就是水泥了。但是具体配比不知道。
以前高价买水镜的实物那是没有办法。像水泥要用到铁渣，刚开始的毛国哪里有条件制铁？火绳枪和各种农作物也一样。这些都是在自己慢慢有实力自产以后，就告别了水镜这个奸商。
她找到墨染流把自己想制水泥的想法说了一下。
墨染流颔首道，“我早就想与翁主说了。虽然不知道翁主与商人拿什么做交换，但我觉得一定是很高的代价。刚开始没有办法，可以这样，时间长了，还是我们自己制最好。”
“我也这么认为。”雯萝道。她将自己对水泥配方的理解，写下来交给对方，“可是我不知道每样料分别是多少。但是我知道毛国背靠的那座山就有大量的石灰石。”毕竟岐山是后世的石灰石产地。
墨染流细细看了一下，“不用担心，多配几次就有了。”
交给他，雯萝自然万分放心。转身开开心心回去弄普查卡片了。
如果水泥不用购买，所剩能量就够支付卡片了。
她点了购买以后，唰地一下，能量一清而空。偶尔能量以个位数涨一下。毕竟整个毛国还是有人会在内心时不时感谢她的恩惠。
以为又是平常送货的商人来做这件事。但是等了一天，等来的确是从没见过商人。带着几名随从，在黄昏时分来到了扶风城。
雯萝这次鼓起勇气将这名商人唤进大殿，屏退婢女们，只留商人一个。
商人穿着很普通的素色袍子，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望着雯萝。
雯萝一直打量着他，突然问，“你是真人吗？”
商人：“普查卡片需要几张案几，把人群聚集后就可以开始。采集完毕后，当天就可以出卡片。”
雯萝：“……”
她不死心又问，“水镜是真实存在的吗？它是一个系统还是高智慧的存在？像你这样的人多吗？你可以跟我自由交流吗？”
商人：“如果卡片丢失可以补，但是只补一张的价格是五倍。”
雯萝皱眉，完全所问非所答啊。就像他只是个工具人。
又盯着商人半响，她缓缓道，“我明白了，明天上午就给你准备好。”
商人点点头，将斗笠重新戴在头上，鞠躬后退出了大殿。
雯萝让人跟着他，发现他带着他的手下，住进了一家非常普通的邸店，一直到第二日早晨都没有点饭，也没有去小食街吃东西。
“有很多商贾因为并不富裕，前都要拿来进货，所以都会自备干粮。”侍卫自以为聪明的解释道。
雯萝点点头让他退下。心里思忖，看起来不像是真人啊。水镜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呢？
她叹口气，只能暂时把这个疑惑搁在心底。她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商人怎么给每个人收集信息做成卡片？难道要照相，摆台电脑？
好奇心让她早早就来到为商人准备的小楼里。这座楼是最靠近城门的给侍卫休息换班的地方。
小吏们将坊市的人分别叫出，一次一千人，按家庭排队。每一个进到小楼里的毛人，都会被要求摸一下一块巴掌大的白色石头。
雯萝觉得那块白色石头应该是伪装，摸的一刹那，信息就被记录了。这个科技含量很高啊。看来水镜真是深不可测。说不定真能从这里面找到回家的路呢。
商贾一共在邸店住了五天，除了刚入住那天没有叫饭。后面的四天里都按时叫了饭食。跟常人无异。
雯萝想，反正他们处理一点饭还不是小意思？
等全城毛人都摸了一遍白石后，商人收拾行囊在一个黄昏时分离开了。
与此同时，雯萝在寝殿里发现一个几个大纸箱，里面是铜做的卡片，正面一张是覆盖在铜卡上面的彩色照片，后面是出生年月、住址。成年人有身高，未满十八岁的人没有身高。大概知道还会长。
还有几大本硬纸做的登记册，里面像相册似得，插着和箱子里一样的卡片。看起来这个是留作普查时用的。
简直堪称完美。
这么一来，以后出入毛国的城门，只要出示这个卡片，就能轻易的分出毛国人和其他诸侯国人。而且也不能假冒，一对照片和本人就知道了。
很多政策也比以前更容易实施了。比如，幼学入学再不用拿着纸一条一条对了。领粮也是，总有发错和多领的事情发生。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人冒领。
毛人们接到小吏分发的卡片，听说是证明自己是毛人的东西，心里都有点不以为然。毛人就是毛人，还用证明？就算有人伪装成毛人，一个铜片片能证明什么？毛人们很随意的把卡片举到眼前一看，简直要把眼睛瞪出来了，下巴也差点脱到地上去。
这这，这画也画得太好了，太像了。简直跟自己分毫不差。而且就一根指头长短的卡片，自己的画像也这么大，得什么功夫能画成这样啊？这头发丝，这眼神，实在太传神了。
毛人们舍不得碰，连忙用家里最好的布一层层包起来，打算传子传孙。
小吏连忙拦阻，“这个是要收好，但是也别压箱底。以后出入城都是要查的。领什么东西办事都要带着。”
而有钱的毛人想的更多，偷偷塞给小吏钱，打听画画的人家住哪。他们就是出高价也想请过来再画一张大的全家福之类的东西。
小吏忙把钱还回去，“别想了。那可是翁主请来的尊贵客人。你哪里请的过来？好好收起来吧。”
墨染流也看到了，他拿着属于自己的卡片翻来覆去地看着，心情分外复杂。这个卡片，和卡片上的头像以及画卡片的速度，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平时画一幅画，也要用好几天的时间。像这样小的的画，丝丝入扣，连擦都擦不下来。
难道雯萝，真的可以与神灵沟通？那个为她服务的商贾，又是什么人？
而四座城门的守卫，以及城内排查的侍卫平常看见可疑人员的时候，还得不停询问，甚至带入官府。而现在，只需要查看一下卡片就能轻易区分出扶风毛人和其他地方的人。就连打架斗殴排查都方便许多。
现在毛人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互相比自己的卡片。
“你瞧，画得我像吧？瞧我的大鼻子都被画出来了。”
“哪有我的像，看我这鞋拔子脸，多传神。”
这个时候，织坊的第一批棉布织出来了。雯萝的水力大转车更是织出了许多棉布和麻布。毛国的布行也开张了，贩卖棉花和各种布。
管事拿出做好的双人棉被和单人棉被，以及棉袍和棉裤给大家展示。因为这个时代，裤子不是一整条的，而是两条裤腿用带子绑在大腿上。在外劳作怕露腚的人，会在裆部围块布用绳子拴腰上，就像相扑穿的那样。
雯萝觉得实在是没眼看。决定早点把裤子的原形告诉大家。
毛人们如醍醐灌顶，这才是裤子嘛，这样多方便。以前上个厕所都得这个绳子那个绳子地乱系一通。而翁主教得裤子，裤腰上缝着几个小布条，用绳子穿过去。脱裤子的时候，解开绳结，穿也一样，极方便。再不用怕裆部的布，因为系不牢掉下来了。
商贾们看见布行的新鲜东西立刻围上来抢购，甭管是什么，是要是毛国产的，就一定卖的动。
但是与平常不同的是，布行管事并没有让人给他们拿货。而是大声说，“因为第一批棉花量不多，所以就不外卖了。仅限毛人购买。但是数量也有限制，只能买一人量的棉花和棉布。”
“夫妻两个人若想做条双人被子，购买回去单人量再合起来做，就是双人被子啦。总之，一人只能买一份，棉袍和棉裤也一样，只能购买一人份的材料。”
消息一出，整个扶风城都哗然了。头次听说有限量，还只准毛人购买的东西。但是翁主说，这个棉花可以帮助毛人过冬，有了棉袄棉裤以及棉被，就再也不会受到寒风的侵袭了。这一定要买啊，没钱借钱也要买。
因为是福利，棉花和棉布都卖的非常便宜。这让无法购买的商贾们简直红了眼。
獾是周地大商贾的手下，他挤进购买棉花的毛人当中，假装自己也是毛人，想浑水摸鱼一番。
但是到底是心虚的，他连忙跟周围毛人搭话，想混得熟些，显得更像一个毛人。
“哎，你也来买棉花啊？”他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捅了捅前面的壮男毛人，“咋了？不认识我了？我是你三大姑的二姨家的小舅子的妹妹的男人啊。”
壮男一头雾水被他绕晕了，“好像是这样……”
“对嘛，”獾高兴地说，“哎呀，如今咱们毛人生活可真是好。瞧翁主怕好定西被外人抢走了，就下令只准咱们毛人自己买。”
“可不是吗？”壮男一听翁主两个字，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多亏了翁主。我家就在棉花地附近。以前以为这些棉花都是翁主种出来观赏的。谁知道，竟然是给咱毛人御寒的。而且卖的这样便宜。比葛布还便宜。哈哈哈，把那些商贾都要气了。干看着尝不到便宜。”
“呵呵，是啊，”獾干笑着，“真开心啊。”
不断有买着棉花的毛人，喜气洋洋地从他旁边经过。眼看前面排队的毛人在不断减少，马上轮到他了。
但是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请出示一下你的卡片。”管事道。
卡片？什么卡片？獾一脸茫然。
管事沉下脸，目光充满审视，“你是毛人吗？”
“是啊。”獾吞了吞口水。
“那怎么没有卡片呢？我们毛人都有卡片，卡片背后刻着家在哪里，只有卡片才能证明你是毛人。”
“啊，我，我忘带了。”獾慌慌张张道，“我现在就去回家拿去。”
逃出布行的獾，丝毫没有沮丧，而是脸上显示出一丝狂喜。他狂奔回邸店，找到他老板周地大商贾，“主家，我知道啦，我知道购买棉花的方法啦。”
“什么方法？”周地商贾忙问。
“就是铜片片。”獾得意洋洋道，“每个毛人都有一个铜片片，据说上面刻着他们住哪，以此来证明拥有铜片片的是毛人。我见那个铜片片啦，就这么大。”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这还不简单？”周地商贾哈哈乐大手一挥，“做，做他十张八张，叫大家伙人人拿一张，装成毛人买棉花。”
因为有了铜片片，獾和他的同僚各个精神抖擞，脸上写满了毛人的自豪。
管事：“请出示卡片。”
獾大咧咧把铜片片扔到柜台上。
管事翻来覆去地看，“画像呢？”
獾一头雾水，“什么画像？”
管事冷冰冰看着他叫跑堂找来巡查的侍卫，“这几个人拿着假卡片装成我们毛人，想蒙混过关买棉花。”
侍卫眼一瞪，“带走。”
毛人们群情激奋，“啊，太不要脸啦。还装毛人，你们装的了吗？你们有我们毛人的铜片片吗？上面能画出这么传神的脸吗？”
獾这才看见，离他最近的毛人展示给他看的，卡片上跟本人一样的脸。
原来这才是卡片啊，怪不得毛人信心十足的检查卡片。这，这让人怎么装啊。
獾和他的同类沮丧地被带走，投入公田。这是毛国新的律法，伪装毛人，需要在公田种地一个月。
“翁主这条政令好啊。”陈阿叔赞不绝口，他最喜欢免费的劳动力了。
雯萝抿嘴一笑。因为棉花棉布的自产自销，毛人们纷纷开始新一轮的感恩。能量币大量的增加，看来，等扶风城的毛人购买完毕后。就可以给新三城办卡片了。
接着又是一轮限购。一个城为下一个城攒能量办卡片，等三座城轮完，她还白赚一批能量，简直是可持续发展啊。
就在她合计打算的时候，苏棠回来了。

第55章
苏棠从犊车跃下，指挥仆人把成筐的板栗搬下来。上次他听雯萝念叨过一句周地的板栗好吃。所以，这次回来干脆拉回了一车，简直够开一个糖炒栗子摊了。
“你痊愈了？”雯萝惊喜地看着他。对于苏棠她一直既内疚又担心，在那种情况下，面对冰冷又变态的太子凌，她不认为苏棠能挺下来。就算没有伤及心脏，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好在救兵来得及时，苏棠自己也争气，竟然捡回一条命。
“你阿父，他有没有责怪我？”
苏棠咧嘴笑，“翁主连着追问，我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一个了。我阿父怎么可能责怪翁主？若不是我当时失去意识，医者不让人触碰我，他都要把我摇醒追问翁主有没有事了。”
其实苏父担心她大过苏棠也很正常，毕竟她失踪了，苏棠无事，就会被人怀疑跟秦国有关联。那么苏家将面临非常大的压力，弄不好就是被周天子全家端到毛国，抚平毛人怒气。好在当时一直有墨染流调停，再加上她又很快被救回，这事才算平了。
“那你现在全好了吗？”雯萝笑着问。
——
苏棠伸展双臂，“自然全好了，可惜不能解衣给翁主看。”他停了停又笑道，“如今我可知道透心凉是怎么回事了。”
见他毫不在意地开玩笑，雯萝就知道他确实全好了。“你回来就太好了，陈阿叔忙得眼睛度数升高都要换眼镜了。你回来了，就能减轻一半的分量。”
苏棠笑，“全给我都没关系。不过我才走了多久啊，回来都有拧开就哗哗流水的东西。还有，证明我身份的卡片呢？”
像苏棠、绉泽这种虽然不是毛国人，方便检查也会有卡片的人，卡片上会写清，周国现居毛国的字样。
“正好新一城最近要开始办卡了，反正离得也不远你去一趟，顺便看看那边的政务有没有疏漏。”雯萝笑着说。
“行，”苏棠爽快应下，“等我明天去浴肆感受一下就走。”
雯萝微微睁大眼，这才想起来澡堂明天开张。不过她估计刚开始推行会比较难。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与他人赤身相见。
第二日，毛国百姓还如往常一样为生活奔波。游学国学照样开课，一切都跟平常没什么分别。
但是在牛尾街却噼里啪啦响起了惊天响动。
周围的毛人们还以为是毛兵在训练天罚，并没有放在心里去。只有跑去澡堂围观的毛人才发现，那些发出天罚响声的都是一些红色的小东西。被火点燃后，就炸成了红色的纸屑。
“这是鞭炮。”邹泽给苏棠解释道，“翁主根据天罚，让人做出这种既能发出天罚响声，又不会带来天罚力量的东西。说，可以显得很热闹。”
“确实很热闹，”苏棠看着围过来越来越多的人群笑道。他扭头看看邹泽，大惊小怪道，“阿泽，我走这段日子你懂很多了嘛，让我觉得我像个土包子。”
邹泽小声道，“主要毛国变化太快了，如果我像你一样回周地这么长时间，我也会生疏的。”
苏棠哈哈笑，“阿泽，你干吗这么认真开解我啊，我逗你玩的。我土？我一点也不土。全天下的男子都成了土鳖，也不会轮到我。”他得意的用扇子扇风，的确是个翩翩俊俏公子哥。
旁边的毛人用眼看他，这人谁啊，口气好大。
“来，阿泽，”苏棠一只胳膊搂在他脖子上，“咱俩进去感受一下翁主的浴肆。”
邹泽生得瘦弱立刻被他扯了进去。
浴肆大堂非常明亮。窗户用的是玻璃，可以推拉。门上也镶嵌着小块的菱形玻璃，阳光打进去，映在瓷砖地上一束一束的光。
除了半人高的柜台，大堂里还有许多木制的长椅供人休息。角落有小型的垃圾桶和几盆花，处处显示着新奇。
不止毛人，就连苏棠和邹泽都不知道长椅是干吗的，还以为是特殊的案几。再加上瓷砖洁白，毛人们一开始都不敢进来，后来见苏棠和邹泽进去了，才大着胆子脱掉鞋走了进去，就地坐下。
浴肆管事看着噗呲一笑，“诸位，不必脱鞋，直接就可以进来啊。你们瞧门外堆着那么多鞋，一会儿怕是大家自己都分不清了是谁的了。”
“不脱鞋就进屋，那怎么行？”立刻就有毛人反驳。
一直到魏晋南北朝，人们都是把鞋袜脱在外面，光脚进屋的。
何况，瓷砖在人们眼里简直就是昂贵的瓷器，哪里舍得用鞋踩，恨不得跪着进来，才算对的上对瓷器昂贵价格的尊敬。
浴肆管事一看根本说不通，连忙把这条突发事项记下来，这是翁主要求的。
大家进了浴肆就不知道下步要干嘛了，都大眼瞪小眼。
浴肆管事只得又出来说明，“这个是浴肆，浴肆是干吗的？是供大家洗澡的。只需要五枚刀币，就可以在公共浴室沐浴。男女都可以来洗……”
“男女一起洗？”有毛人惊讶道，“那怎么行？连路厕都不让混着上，混着上就得挨顿鞭子，混着洗不得进牢狱啊。”
也有聪明的毛人悟过来，“哦，是也分男女的沐浴吧？”
浴肆管事接道，“对，分男女浴室。都是五个刀币，另外需要存衣服的人再多付五个刀币，就可以得到一个可以锁的小柜子装东西。洗完出来再用钥匙来换那五个刀币。很清楚吧？”
“清楚。”毛人们叫道。
“就是不太好意思对着陌生人露腚。”一个毛人汉子羞答答道。
旁边认识他的人哈哈大笑，“狗蛋，你还害羞呢？昨天还见你光着腚下河摸鱼呢。”
“废话，”被叫狗蛋的人大声反驳，“谁下河穿着整整齐齐呢？那不弄湿衣裳了吗？”
管事笑着说，“如果大家不好意思跟众人一起洗，那么我们还有独立浴池，但是就贵了点，需要三十个刀币。今天第一次光顾的客人，多花两枚刀币送擦身子的大浴巾一条，用身份证来领。以后再洗可以自己带，也可以购买，五个刀币一条。”
“像香皂丝瓜络什么的，这里也有卖的，跟外面市价一样，大家也可以自己带。另外还有这个，”他举起一双木屐，“洗澡如果怕滑到可以购买木屐，一次购买终身使用。当然，不怕滑倒的人请无视这句话。”
“最最重要的是，大浴池里不准大小便，不准搓泥，不准吐痰，不准冲肥皂沫。总之，只能泡。还有，身体皮肤有伤有疾者也不能进入。大家不要想着隐瞒，我们有巡视的人。”
“这不让，那不让，还怎么洗啊？”有毛人嚷嚷。
“就是啊，好比香皂，我搓一身沫子，你不让我冲掉，我难道顶着沫子出来啊？”
管事摸着胡子笑着说，“里面的墙壁上安着莲蓬头，一扭就出水，跟家里面的水管一样，只不过出的是热水，大家可以在那里冲。另外里面还有路厕。每天清晨大浴池里换新水。”
众人瞠目结舌，这也太全了。
“还有，大堂里，包括各个浴室里都有这种，长长的用木头做的东西。这不是案几，是长椅，是供大家坐的。”管事使了一个眼色，立刻就有跑堂过去做了个坐下的姿势。
众人哗然，这是坐的东西啊。也太奇怪了，两条腿不盘起来，支在那里能舒服吗？样子也怪怪的啊。
但是若说天底下哪里的人好奇心最强，就属毛人了。毛国新奇东西变化的特别快。人们接受能力也比别的地方强。立刻就有人学着跑堂坐在长椅上。哎，别说还真挺舒服的。
长椅立刻就被好奇的毛国人占满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嘻嘻哈哈的。
苏棠已经等不及了，立刻拉着绉泽就要去洗。
绉泽忙往后退，“阿棠，不是还有独立浴池吗？我们洗那个吧。”他实在没法想象跟一群人坦诚相见的模样。
苏棠怪笑，“阿泽，想不到你还有这心思，竟然想跟我洗鸳鸯浴？”鸳鸯浴是乐人馆给留宿的男客提供的热水洗浴，女乐可以相陪。
绉泽脸一下爆红，虽然男风盛行，但他真不是啊。结结巴巴道，“阿，阿棠，你可别误会……”
苏棠哈哈笑，“那就跟我去挤大浴池。”
邹泽被苏棠拽到柜台前，扔了一把刀币得到两双木屐、两块香皂、两条丝瓜络、两条浴巾和两把钥匙。钥匙上分别系了两个木片，上面一个画了兔子，一个画了老虎。
“这又是做什么？”苏棠一脸纳闷，但是等进了男浴室找到老虎柜子，才明白木片上的玄机。每个木头柜子上面都画着不同的画，有动物、有花朵草木、还有各种形状。这是雯萝想出来的，方便不识字的人。
苏棠痛痛快快的把自己剥干净，衣服往柜子里一塞。回头一看邹泽，还站在兔子柜子前，扭扭捏捏一点都没动弹。
苏棠立刻奔过去，两下把邹泽剥干净，“罗里吧嗦。”
邹泽被剥干净，眼泪都要下来了，上下都捂着被苏棠揪进大浴室。
一进去，苏棠就“哇”地一声感叹，“这也太夸张了。就是周天子也没有这样奢华的浴池吧。”
池子非常大，可以游泳了，里面有一圈可以坐的地方，就算坐下也只到胸前。池子里贴着蔚蓝的瓷砖，映的水别样的的清澈，别样的蓝。墙壁上也贴满瓷砖，是更深一点的蓝，地面是抛光的水泥地，主要怕大家滑倒。
墙壁上安着许多莲蓬头，连着一条管子。旁边安着木头的小筐，好像可以放香皂丝瓜络。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板画，画着一个人先在莲蓬头下洗干净了，再去池子里泡。立刻明白了怎么洗澡。
他一边啧啧称奇，一边拧开水管开始洗澡。莲蓬头像下雨一样，简直太新奇了。大家平时最多在木桶里沐浴，哪这么跟淋雨似的洗过澡啊，真是太过瘾了。
这时，越来越多的毛人走了进来，空气中此起彼伏的“哇”，仿佛进到了荷塘，一片蛙声。
邹泽脸红的就像一块红布，迅速洗完，把自己扔进池子里，只露个脑袋出来，这才觉得好些。
澡堂的雾气越来越重，大家宛如进了仙境。从来没有这样的享受，而这种享受只需要五个刀币。不过是两套煎饼果子、或者三碗豆腐脑。
就是再穷的人，一个月也能挤出五个刀币。而仙境却不是哪个国家都能拥有的。这是皇帝老子都享受不到的舒服啊。
大家还没从舒适的池子反应过来，又有人陆续发现了新大陆。
隔壁有好多小房间，里面超暖和哎。跑堂的过来介绍，“这是汗蒸，可以让大家的身体更好。但是不能呆久了，感觉出了很多汗就可以出来了。”
新奇。
毛人们简直眼界大开。舒服地都不想出去了。若不是来的人越来越多，跑堂的也不断地劝大家洗干净就可以出去了，呆久了会头晕脑涨。
头不头晕不知道，心已经醉了。
出来以后用大布巾擦干净，钥匙一退，拿回五个刀币的押金。嘿，简直从头到脚的苏爽。
苏棠和邹泽出来以后感觉腹中空空，两人立刻跑到小吃一条街去大快朵颐了一顿，不禁感叹，“这不是神仙的生活吗？”
邹泽一面吃着面线卤蛋一边道，“下次还是去独浴吧。”他实在是受不了看百人大裸奔。
陆陆续续洗完澡的毛人来到小吃街，也真怪，洗完澡竟然这么饿。随便点点小吃，要点小酒，微风习习，毛人们感慨，这样的日子，就是天子来了都不换。
浴肆得到了一致好评，渐渐地妇女们也来洗了。甚至澡堂还催生了擦背以及松骨的服务。首先干这活的毛人们干脆与澡堂谈好了分成，免得再来人抢活。也是很有商业头脑了。
就如雯萝想的那样，把澡堂放在了一条未开发的街上。没有多久，就有商贾看出了周边的商业价值。食肆像雨后春笋一般开遍了整条街。
甚至有人根据糖葫芦，自行研发出了烧烤。因为无法解决小摊的照明问题，所以这条街的食肆都是以店铺形式存在的，在店里面点上油灯，倒是跟小吃街的路边摊区分了开来，成为毛国第一条正规小吃店一条街。
而这个时候，新三城的身份卡片也全部制作完毕了。亮眼的毛国身份证让毛国四座城的百姓一下子觉得自己不一样了。这卡片的精致程度，足可以做传世之宝了。
同时其他诸侯国来往毛国的商旅们也注意到了，毛国百姓与他们的不同。一进城门，他们忙拿出用竹简写的路引，而毛国百姓潇洒地一亮卡片。
买东西也一样，毛国自从推行身份卡片以后，像油盐酱醋糖这种生活常用品，用身份卡片购买都会有一定的优惠，虽然仍旧每个人都有限量，但是日常所需是足够了。真是看得见的实惠。
商贾们本来想利用毛国百姓的身份证占些便宜，比如多出一些钱让毛人帮忙购买物资。结果发现，即使不限量，他们加的钱算下来，还不如自己购买合适。自己购买大量也是有优惠的。真是一点便宜也没法占。
而周天子也听到毛国最近整出许多新鲜玩意，比如水管，比如身份卡片，派出了自己的亲王弟姬禹访毛学习一下。
姬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生性喜欢享受。把这次赴毛当做一次公费吃喝。至于学习？毛国素来贫瘠，不过靠奇淫巧技在列国赚点花销而已。说白了就是一个周游列国的商贾而已。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周天子还把苏棠的父亲一并派了来，想打亲情牌。
一行人乘坐着犊车带着数百名侍卫来到毛国。毛国连通着周地的路还是黄土路。原本雯萝要用水泥修路来着，但是新三城的加入，她只能拿水泥先盖墙了。现在水泥成功烧制出来了，修路又排上了日程。因此，黄土路现在坑坑洼洼的，惹来姬禹好一顿抱怨。
“陛下把毛国推崇太过，依我看，还不如咱们周地一个乡下地方，瞧瞧这路，啧啧。”
苏父翻个白眼，心道，井底之蛙。一个连封地都没有的王族，也好意思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其实也不能怪姬禹没有封地，周朝发展到现在早就衰落的不成样子。周天子自己的地盘不过六百里大，哪里有地方封给姬禹。所以姬禹一直认为自己生不逢时，对有封地的姬姓成员，都暗暗有股仇富心理。
终于靠近了扶风城边，苏父道，“姬候看，毛国的城墙如何？”
姬禹早就知道毛国盖了座砖头城墙，列国谁不知道呢？一股暴发户的做派。他摸摸胡子，“不过尔尔。”
苏父心道，周国自己都是小破土城墙，人家砖墙你说尔尔？
到了城门，苏父又看见毛人排着队出示卡片，笑呵呵指着道，“姬候你看，这就是毛国人手一张的卡片，有了这个就立刻能分清毛人与其他国家的人。上面的头像画风之细腻，之写实，平生未见啊。”
姬禹心中已经有些惊骇，但是表面仍道，“小技而已。”
苏父瞥了他一眼，你就装吧，这还小计？整个周室也找不出一个这样能耐的画师。
扶风城内，街道整齐，主道是青石板，辅道是砖路。沿路都是桑榆和菱形的花坛，处处显示出不一样的风气。毛人们脸上也洋溢着满足和喜悦。而不是像别的国家，都是麻木和困苦的神情。
雯萝在大殿中接待了他们。除了跟姬禹呼叫姬候有些奇怪，别的都还可以。
“不知姬候此次来毛国，所为何事？”雯萝笑着问。
姬禹摸摸胡子，“陛下派我来，就是看看毛国如今的新事物，学习学习。”他一个没封地的诸侯，到底是心中没底气，别看在周王室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到了真正的诸侯们面前，立刻怂了，讲话极为客气。
“原来如此。”雯萝点点头，毕竟毛国一直也没消停过，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也不奇怪。前一段时间，熊二不就被他爹派过来了吗？
“这个简单，”她笑道，“姬候想看什么都可以，请随意，我就让苏棠作陪好了。”
姬禹连忙站起来，“苏棠就很好，苏棠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我们极亲切。姬候日理万机，也要保重身体啊。这次我来，陛下特意让我带了许多人参之类的山珍给姬候。大家同宗，姬候把毛国治理得如此好，我们也倍感殊荣啊。”
这番马匹拍的，就连雯萝这种不爱听奉承的，都被拍地极为开心，“姬候有什么需要只管对苏棠说，不要与我客气。”
看着他们出了殿，雯萝若有所思道，“楚国来了，周国也来了，接着估计是赵魏韩三国，毕竟我们当时跟晋国关系不错。那么，还有一个邻居会不会来呢？”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墨染流。
后者似笑非笑，“翁主想见秦太子凌？”
雯萝心里一个哆嗦，连忙道，“太子凌是谁？”她站起来走下王座，一副思忖的模样，“对了，也不知道今天这窖磁烧的怎么样？周天子送来这么多礼，就用这窖磁还他吧。”
路过墨染流身旁，却被对方扯进怀中，嗓音哑哑，“翁主先把刚才的事说清再走。”接着温润的唇就堵了下来。
雯萝：“……”
不是让人说清吗？这还怎么说？
苏棠带着姬禹和苏父出了王宫，他心里憋着坏，决定第一站带这两个老家伙先去来个泡澡加松骨。
“沐浴？我们又不脏。”苏父皱着眉。
“是啊，沐浴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难道这就是毛国最好的招待？”姬禹一离开王宫又恢复了他高傲的派头，藐视天下的神情。
苏棠笑而不语，径直让车夫拉到了牛尾街毛国大浴肆门口。
“怎么样？”他笑着问。
宽敞的大堂，晶莹剔透的玻璃窗，洁白的瓷砖，到处显示着奢靡的贵气。
姬禹吞咽了一口口水，“尔尔。”
苏父则惊讶，“阿棠，来这里的都是王公贵族吧？”这得花多少钱啊？
“什么人都有，主要是毛国的百姓。”苏棠交了钱，回头把布巾香皂之类的东西给两人，一人塞了一怀。
姬禹余光瞥见了两名刚洗完的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往出走，大惊，“怎么是男女共浴的？毛国这么奔放？”
苏棠咧嘴笑，“分开的，那边是女宾室，这边是男宾室。”
等三人脱得赤条条进了浴室，蔚蓝的浴池里像煮饺子似得下了许多人，人人都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等姬禹和苏父被人一顿感受大保健，搓澡泡澡加松骨后，离开了雾气缭绕宛如仙境的大浴肆，坐到对面的烧烤店，吃着松枝烤肉，喝着小酒，感觉骨头都酥了。
旁边冰鉴里放着冰，店中一片凉爽。
看着店外炙热的阳光，听着知了的叫声，姬禹终于知道了，自己以前过得究竟是什么苦日子。
他长长的舒口气，“我想来毛国养老了。”

第56章
姬禹在苏棠家住下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听见院子里哗啦啦的响声，他迷迷糊糊醒来，下雨啦？他走到窗前，看见没有蒙窗纱的窗户，想也不想就从窗框伸手出去看下没下雨。“咚”地一声，龇牙咧嘴的把手缩了回来，这才发现窗棂上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镶着透明的玻璃。
“玻璃还可以这样用？”姬禹大惊，他以为玻璃只能做碗碟呢。虽然玻璃对于他来说并不贵重，但是这种大块的玻璃镶在窗户上，四进的院子几十个房间，也算得上奢靡了。毛国的官员真有钱，他内心感叹。
走出屋子，看见一个花匠模样的仆人正在用一根长长的软管子浇花。软管子套在一个铁管子上，尾部捏在花匠手中，捏的扁扁的，喷出无数的水花。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水管子？”姬禹一脸震惊地步步蹒跚走过去。
花匠瞥了他一眼，心道，大惊小怪，据说还是个诸侯呢，这样没见识。他语气略带得意，“是，这就是可以出水的水管。”
“如何出水？”姬禹连忙问。
花匠拔掉橡胶管，水从水管里流得更急了，一拧阀门，水没了。再拧开，又有了。
“这等神奇？”姬禹大呼。
隔壁院子里，苏棠陪着苏父四处看着。
苏父点头，“嗯，不错，处处舒适，尤其那个水管和玻璃窗最好。”
“阿父觉得好，不如辞官吧，来毛国来。我们毛国现在最缺人。”苏棠笑嘻嘻。
“哪有那么简单，”苏父叹息，“我走了容易，怕陛下把火气出到苏氏族人头上啊。只能等年老了，身体不行了，陛下就能放我走了。”
苏棠不语，有些话也不方便说，毕竟姬禹还在他家呢。
“你好好做，毛国前途远大。”苏父道，“你没事买两个宅子。也许将来你叔伯们还要投奔你呢。”
“怎么，周国要亡了？”苏棠惊讶地侧目。
“瞎说什么，”苏父瞪眼睛，稍顷叹口气，“眼下各国都在吞并周围的效果，速度越来越快。昨日秦国和魏国还吞掉两个国中国。今日就不知轮到谁家了。而且这些诸侯们连表面功夫也不屑做了。对天子越发不敬，长久以往都是个事啊。”
苏棠知道，国中国就是秦国里面还有个小国家，大国包着小国。这种国家，不灭他灭谁？
“你在这里，为我们苏氏留条后路吧。”苏父叹道。
姬禹流连忘返，真恨不得把自己黏在毛国。
他最喜欢泡完澡后，去不远处的小吃一条街，解决一天的饭食。点盘小炒，要一壶酒，看来来往往的商贾，感受街市的热闹。也喜欢溜达到幼学附近，找棵大树坐下，摇着蒲扇吃着小豆冰糕，倾听学子们朗朗读书声。
真是岁月静好。
临走时，他更是谦卑恭敬到让苏父翻白眼不止，“姬候啊，毛国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哎，可惜我马上要回周地了，下一次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
雯萝微笑，“周地离毛国并不远，随时都可以来。”
“真的随时都可以来吗？”姬禹眼睛希翼地看着雯萝，似乎想要一个保证。
雯萝点点头，“自然可以。”
姬禹大喜，“我就知道姬候与常人不同。唉，”他叹口气，望向遥远的天边，“纵然毛地很好，也希望不会有叨扰姬候的那一日。”
姬禹和苏父走后，墨染流笑道，“翁主，姬禹这话是在跟你要保证，万一周国灭了，让你收留他。”
“周国真会灭？”苏棠惊讶。
绉泽微微皱眉不语，他上次回家总感觉阿父话里有话，难道周国又要不保了？
雯萝没有说话，以前大家都武力值差不多，东周还有一百多年。但是现在秦国解锁了火器，就不一定了。
“昨日秦国灭了凉国。”墨染流道。
“天罚真的让他们得到了吗？”苏棠嗓音颤颤，他自然知道天罚的厉害。以前以为天罚只掌握在自己手里，自然不害怕。毛国有墨家，有火器易守难攻，是个无比强大的避风港，但是现在……
“他们现在没有地雷，但是有了燧发枪，据说正在大规模地制造，加上投石车，攻城还是很容易的。”
“他们怎么得到的燧发枪？”苏棠惊讶。
结果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这才想起来，当时赢凌掳走翁主的时候，拿走了他的燧发枪。
“都怨我。”苏棠满目懊悔。
“不怨你，”雯萝安慰道，“赢凌对火器觊觎已久，就算当时没拿到，事后也会想办法得到的。”好在现在还有火炮和地雷，自保是足够的。
纵然如此，苏棠也很沮丧。走出门后，身后传来绉泽的声音，“阿棠，我们去泡澡吧。”
苏棠愣了一下，咧嘴笑，“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绉泽要去泡澡了。”
绉泽点点头，“对，特别想泡，泡完再一起去吃烧烤。”
苏棠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既然你这么热情，那就勉强陪你去吧。”转过头去，他抿抿嘴，以为谁看不出来啊，这另类的安慰。
大殿中，雯萝笑眯眯地拿出两本书，“钜子，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墨染流伸手接过，看着上面花花绿绿的图画陷入沉思，许久道，“小学数学一年级？”
雯萝强忍住笑意，这个是昨天她意外在水镜里发现的。可能是因为知识贵如金的缘故。竟然花了将近一万个能量币，兑换得她直肉疼。后面的各种卷子什么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压根都没敢点。
“嗯，我觉得钜子应该加强一点理论知识，比如上次水塔的原理，如果钜子看了物理，就会一下子明白压强是个什么东西。”
“天书？”墨染流微微惊讶，“这上面的数字跟翁主教给幼学的算筹一样。”
“对，这个就是天书的一部分。算筹就是从这里面来的。钜子一定要严加保密，这里面的知识被人知晓了可了不得。”
墨染流小心地捧起翻了几页，“我应该从哪本开始看起？”
雯萝笑着指了一下小学数学，“这本上册看完，就可以看下册了。”
墨染流有些疑惑地抬眸，总觉得雯萝的笑，不是好笑。
“等钜子看完一年级，我再给钜子拿二年级。钜子不懂的，可来问我。”雯萝道。心想，大概得看段时间吧。
墨染流点点头拿走了。
不多时就又回来了。问了她几道关于加减法的应用题。
雯萝刷刷刷就解了出来，抬起下巴，一脸傲娇，“这也太简单了。”
墨染流勾唇，捏捏她的脸颊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就过来把书还她。
“怎么，这么快就厌学了？”雯萝不满地眯眼道。
“不是，是看完了，翁主给我二年级吧。”墨染流道。
“看完了？都弄明白了吗？”她不信。
“应该都弄明白了。”墨染流轻轻颔首。
雯萝从背后拿出她从水镜兑换的期末卷子，“请钜子把这个做了。如果满分，我就给钜子换书。如果错一道，钜子还得继续看。”她语重心长地追加了一句，“贪多嚼不烂啊。”
十分钟过后，墨染流交卷了，果然一百分。
雯萝有些遗憾地递给他二年级上下册。对方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又回来换书。雯萝自然又得祭出考试**。
在判卷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二年级除了乘法已经涉及几何了。记得几何是初中的东西吧？
第三日，墨染流写了十五分钟卷子后交卷了。因为三年级涉及四则混合运算了，雯萝花了半个小时才判完，自然还是满分。
第四日，墨染流写了十分钟交卷了，四年级是积的变化和大数目估算、统计图表、两步计算应用题。
谢谢，已经不会答了。她只好花费一百能量，请水镜阅卷。
第五日，五年级，小数四则混合运算、分数、代数、几何的计算。
雯萝感慨，这真的是小学数学吗？
第六日，雯萝心情复杂的交给他初中的物理书和化学书。然后用一个星期见证墨染流初中毕业。
这是什么大脑？
跟他相比，她的脑子只配涮火锅。
高中的东西就不用说了，学渣只配咬着帕子站在角落嘤嘤，而学霸墨染流坐在大殿里，神情淡漠地刷着各种习题册。
这个时候，毛国处处洋溢着幸福的喜悦。因为红薯、土豆和玉米丰收了。雯萝甩给大学霸一堆高数、微积分就借口要组织毛人收庄稼溜掉了。毕竟，一直高深莫测地装着我什么都会，但我就是不说，也很辛苦。
土豆跟红薯一样，简直是高产作物。一下下一窝。玉米可以密集的栽种，产量也是惊人。毛人们以前种的地，最多只能产二百来斤粮食，又得纳税，又得自己吃。一年忙到头，连肚子都混不饱，哪里有余粮换钱花？
现在就不同了，亩产万斤，哪里吃得完啊。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土地，所以粮食简直不愁卖。
雯萝让负责宣传的部门，派出小吏们教给大家玉米和土豆的吃法。
真是再简单也没有了。这仨又可以煮又可以烤，又可以磨成面。简直是三个好兄弟。
小吃街上立刻流行起了，烤红薯玉米土豆与煮玉米。烤好的三兄弟穿成串撒上白砂糖，就是美味又简单的小甜品。刷上咸的辣酱就是别具风味的餐点。
而粉类小食又多了土豆粉，面条类多了玉米面。雯萝公田里栽种的各色蔬菜从六月里就开始不断的出，丰富了毛人的菜篮子。纵观天下，再没有比毛国食物种类更多的国家了。
这个时候，公田里的芝麻也成熟了。雯萝一边感叹八月真是收获的季节。一边吩咐吕麦，“芝麻用镰刀连茎带叶割下来，放在大块洁净的麻布上，放在太阳底下晾晒。在太阳下，它们的壳会自动炸开，蹦出芝麻。记住，只能在夜晚和早晨收割，中午的话都炸在田间了。”
“芝麻跟别的东西不同，你收的早产的少，收的晚，都炸在田里了。哎，你自己看着收吧。”她叹口气，毕竟她也不太懂，“蹦出来的芝麻晒干后收好，我有用。”
看起来，很快就能吃上火锅了。去年这个时候，本来也钟了芝麻，但是遇到蝗灾，芝麻都便宜蝗虫了。
毛国上下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在地图上毛国的左边靠近秦国的地方，有两个国家，一个叫绞，一个叫歌。这两个国家，歌跟扶风城差不多大，绞是两个扶风那么大。他们两个突然打起来了，绞想学习大国吞并小国，就挑了自己的邻居歌。
因为两个国家国力都很弱，打起仗来可谓是菜鸡互啄了。这在乱世本来也不是什么特殊事件，但是因为两个国家都挨着毛，所以歌国的国君就带着他的百姓们往扶风城逃窜了。
歌国百姓逃亡的时候，因为越是穷，越是看什么都舍不得扔，恨不得什么都拿上。因此，逃亡地非常慢。大包袱小包袱扛着，鸡鸭鹅赶着，牵着狗子，有的还把自家的纺车都扛上了。
其实吧，绞吞并歌不算什么事，但是你都占了人地盘了，见好就收吧。绞不，他要把歌的子民都掳做奴隶，让歌的君王为他们放羊。因此一路追，一路打，遇到反抗的就直接杀掉。不反抗就用绳子绑起来准备带回去。
大批的百姓朝扶风涌过来。城外的毛人正在收拾田地，农作物都收走了，就剩拾掇田地了。看见乌压压的人群，以为有人来攻打扶风了，吓得扛着农具牵着牛就往城里跑。
守卫也进入警戒中，城门大关，同时火炮队和火枪队都准备好。城墙上站满了炮手和弓箭手。
雯萝得知了消息也立刻赶到城楼。
她接过子狐递过来的望远镜看了一眼，只见最远的地方，绞人就像一条条凶猛的狼一样，死咬在歌人后面不放。
看见扶风进入了警戒，歌国百姓再不敢往前走了。他们停了下来，抹泪的抹泪，抱住家人的抱住家人。
“翁主，看起来绞国只想抓歌人回去做奴隶，应该不是想乘机来犯我们。”子狐拿起另一个望远镜照了照道。
雯萝点点头，望远镜中，绞兵举着刀把一个母亲怀里的孩子揪了出来，举刀挥下。他们只抓年轻力壮的男子和貌美的姑娘。老的和幼的都不留。即使离着那么远，她仿佛都能听见歌人无助的哭喊。
城下的歌人听着远方族人凄惨的喊叫，立刻要冲回去跟绞人拼命。但是手无寸铁的百姓，怎么可能敌得过手举刀剑的绞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最后的结局。
雯萝放下望远镜，心里又冰凉又气愤，连幼崽和老人都不放过，实在忍不得。
“开城门。放歌人进来。”
子狐愣了一下，下一刻毫不犹豫道，“诺。”
城门缓缓打开，阳光从城门冲出去，像轰然打下的光束。
歌国百姓呆愣地看着那座代表希望的门，但是却动都不敢动，心中怯怯。丝毫不敢相信，会有国家为他们打开门。
“这次又跟接纳麦国的百姓不一样。”
雯萝回头，墨染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如何不同？”
“麦国百姓是已经丧国，但是敌国并没有赶尽杀绝。他们作为逃难百姓，任何诸侯国都可接纳。而歌国百姓，是被绞国当做战利品标记，我们如果接纳歌人，就等于公然对绞国宣战。”墨染流道。
“钜子的意思是，不让我接纳歌国百姓？”雯萝微微挑眉，“这就是墨家的兼爱吗？”
墨染流瞥了她一眼，轻笑，“翁主做什么决定，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会与翁主一并承担。我的意思是，翁主上次不是问我怎么能够增加一座城吗？翁主的机会来了。”
雯萝瞬间明白，她看着远处脸孔扭曲的绞人，微微勾唇，“的确机会来了。”
城门侍卫看着呆愣不动的歌人有些着急，“你们快进啊，再不进，绞人就来了。”
歌人这才知道，那一排排举着长铁棍的毛兵，不是在阻止他们，而是准备对付他们后面的绞兵。
歌人们哭着往城门里冲，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是一队队举着燧发枪的毛兵。
雯萝从城门上看了一眼，“明日叫人用一米长的布袋装上土石。秦国也有火器了，我们没有掩体不行。城外的壕沟也要挖出来，不需要太深，够人在里面射击作战就可以。因为现在不是防止对方派战车攻城。而是防止被弹药袭到。”
子狐连连点头，他怎么没想过掩体的事？以前只以为天罚无敌，但是如今秦国也具备了天罚，作战习惯就必须做出改变了。
歌国百姓在逃命这件事上，表现的非常迅速，很快后面的绞人就追了上来。火枪队在队长的指挥下，开始点射。子弹“噗噗”从绞兵身体里穿过。没有刀剑、没有战车、就这么出人意料的，最前面的绞兵，就从战车上像面袋一样砸到地上。
绞兵们一下子顿住了，就像被冰冻住一样，只留两只眼珠子疯狂乱转，刹那间，也不知道谁惊吼一声，“是天罚，天罚啊！”
无数绞兵一下子就像解冻的鱼，乱跳乱叫着呼啸往回逃窜。丢盔弃甲、哭爹喊娘。明明毛兵根本懒得追上去，但是他们就像被火燎了尾巴似得，疯狂奔逃。
歌国百姓小心翼翼地站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瑟瑟发抖。他们不敢乱动，东西也不敢放在地上，生怕弄脏了毛人的地。他们歌国的街道都是黄土，哪里见过这样的青石板路，这样的砖路。
街边整齐的砖房和木制房屋，有的是邸店、有的是食铺还有的是名家的学馆以及车马行。一切都是明亮夺目，一切都井然有序。丝毫看不出来，刚才就在这一道高高的城墙外，一个小国家差点被灭国。
街边毛人小孩吃着糖葫芦好奇地看着他们。每个毛人脸上都没有对于战争的恐惧。
歌人既羡慕又自卑地低下头。
阳光毫不吝啬洒向每一个人的身上，歌人心里忐忑不安，毛国暂时帮他们避开了绞人。但是如今战乱前不久毛国才刚刚收留了两万麦人。哪里有多余的资源再来收留他们？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一处避风的地方。
歌人们想起自己的处境，呜呜哭了起来。
绞兵回去向绞国君禀报了毛国救下歌国百姓的事。
绞国君大怒。
他以前从没把毛国放在眼里去，连绞国一半都没有的国家，就像虫子一样轻易就能被碾死。但是后来也不知道毛国走了什么狗屎运，解锁了天罚，一跃成为三流诸侯国。若不是国土面积太小，成为一溜诸侯国都有可能。
但是这回，也没招惹他们，竟然就把属于绞国的奴隶抢走了。这就像，绞人辛辛苦苦把瓜子仁都剥出来，准备一口享用。但是毛人走过来，哗啦一下，全都倒在自己嘴里。
绞人……这不白忙乎了？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绞国君立刻亲自准备好金玉礼物，去邻居秦国家。他的夫人是秦国君的小女儿，怎么说也是女婿被欺负了，老丈人要是不派点人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秦国君最近身体不好，一边咳着一边听完绞女婿的抱怨，心头泛起了难，“你难道不知道，秦国与毛国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内，不可开战。”
绞国君大哭，“知道啊，但是那天我根本没想冒犯毛国。我好言好语把脸伸过去，她也不能真的打啊。打完左脸打右脸。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赢凌想起那张宛若春华的脸，微微勾唇，三年确实太久了，恐怕到那时候，她都把他忘了。
他在秦王耳边耳语几句，秦王立刻露出一副在鬼谷没白学的神色。
清咳一声道，“你也别哭了。寡人实在没办法背叛盟约。”
绞君哭得更欢了。
“但是寡人的军队不能去，火器可以借给你。你与她都有天罚了，可以一战。”
绞君顿时露出狂喜的目光，下一刻跪倒在地，“多谢大王。”
哈哈，天罚，我也有天罚了，这回看毛人怎么办？

第57章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透进来，撒下温暖的色泽。
雯萝看着跪在殿中的歌国国君道，“歌公请起，你我同为诸侯，没有叩拜的道理。”
歌国国君是一个六旬的老头，他衣袍上沾满泥土，神色凄凉，“歌国已经没了，我不再是国君，不敢再称诸侯。今天若不是因为姬候心善收留我们，歌人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雯萝没有接话，微微带笑看着对方。
歌国国君有些忐忑，毛国接纳两万麦人的事情天下皆知。眼下歌国破灭，又余将近三万的百姓，也不知道毛国愿不愿意再继续接纳。而且毛国给子民的福利一向很高，这种国家哪是说入就入得了的啊。
但是，为了不让歌国百姓无家可归，他还是硬着头皮央求道，“姬候，请姬候接纳歌人。歌人与别人不同，我们歌人力气天生就很大，种田更是一把好手。姬候接纳歌人，我绝不会留下这条贱命妨碍姬候的。”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他这个曾经的国君。
歌人擅长种田，这个雯萝倒是听说过。而且，歌国的土地比别处肥沃，种出的东西格外好吃。
她笑了一下，“歌公不必如此，也许歌国会失而复得。”
歌国国君猛地抬起头，大家都是君主，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听得出来，雯萝想要干掉绞国，将两个国家都收过去。而且，似乎还要将歌国交给他管理。
他小心翼翼道，“姬候救了我的命，我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姬候有命，臣原效犬马之劳。”他立刻给自己改了称呼。
雯萝点点头，“如果歌国夺回来，歌国就会变为歌县，那时就请歌公代我管理吧。”歌国君这个人，口碑一直不错，农务政务一把抓。何况没人比他更熟悉歌国。眼下哪哪都缺人，这种人才哪能轻易放过呢？
听见自己不用去死了，甚至还可以继续享受富贵。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袭上心头，歌国君伏在地上哭得起不来，他活下来了，他的家人活下来了，歌人也一起活下来了。
至于诸侯，谁愿做谁做去。这种乱世，拎着脑袋的诸侯，哪里有强国底下的县君做的舒服？而且他早就对毛国的超级作物，红薯、土豆和玉米流了很久口水了。想来明年歌国，阿不，歌县，也能尝到巨大丰收的喜悦了。
扶风城的城门重新打开了，城门内外又恢复往日的进进出出。一些滞留扶风的商贾见突发的战争突然就没了。顿时感觉毛国真安全，生出了一丝举家搬过来的心思。
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人家救了他们，现在敌人被赶跑了，好像自己已经没有再死赖着不走的理由。
于是，一个歌人走到了城门外，又一个歌人走到了城门外。接着越来越多的歌人走了出去。等歌国君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族人都可怜兮兮地站在城外，简直哭笑不得。
他走过去，大声道，“翁主慈悲，接受了无家可归的歌人，还要为我们夺回家园。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毛国人了。等歌县夺回来，大家又可以回家了。”
歌人们不敢相信地抬起正方形古铜色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惊喜的笑容。而一些看热闹的毛人听到歌人不会滞留扶风，而是回到歌县，也感到很高兴。现在扶风城里都买不着空地了。
“大王，这是真的吗？”歌人纷纷问道。
“是真的，”歌国君点点头，“以后，你们就不要叫我大王了。等歌县夺回来，翁主会让我做县君。我要做翁主的好臣子，你们要做毛国的好子民。”
我们要成为毛国人了？歌人一阵恍惚，一个时辰之前，他们还在被绞国追杀，灭国破家。而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们你们不用死了，而且可以成为毛国人，在毛国强大的天罚保护下生活。
毛国人啊……
之前毛国的身份卡片已经传遍周围的国家。大家都很羡慕，拿着那张小卡片，就能买到非常便宜的油盐酱醋和其他东西。听说毛人还有幼学，普通百姓不花一枚刀币就把幼崽送进去，学习文字和算筹。
那可是贵族士人才能接触到的财富。
现在他们也可以跟毛人一样了吗
歌人一个个就像活在梦里。
他们傻呆呆地跟着歌国君重新走进扶风城。因为歌地没有夺回来，所以他们还得暂时待在这里。好在现在是八月，夜晚也不算冷。歌人逃难时没有忘记自己的铺盖卷，所以往青石板上一铺就可以睡。白日收起来，晚上铺。
雯萝让人熬红薯粥给他们，一日三顿。
又香又稠的红薯粥，不用搁糖自带一股甜味。歌人从没有吃过红薯，但是因为挨着毛国，早就听说了毛国有一种用火烤，就自动冒着蜜汁的食物。这么一尝，果然入口沙绵，又甜又软。
歌人平时只能吃两顿饭，逃难了根本没想过吃饱肚子这种事，但是现在在毛国竟然能有三餐饭吃，简直欢喜地头都晕了。
不远街道上，幼学放学了，一群群孩子背着雯萝让人给他们做的斜挎包，包上面绣着扶风幼学。团团脸上都是歌人从未见过的朝气。
他们喝了一口红薯粥，抬起头，看着落日的余晖暖暖地笼罩在天空，心里突然生出从未有过的安稳。
雯萝唤来歌国君仔细询问了绞国的事情，他们俩家在再近没有的邻居。绞君残暴，偏生娶了秦国君的女儿，经常给秦国纳贡。所以，秦国君平时也很照顾绞国。
“翁主，以绞国的平时的做法，他们一定会向秦国搬救兵的。”歌国君有些焦急。毕竟秦国也是有天罚的国家。
雯萝点点头，让他暂时退下。
“钜子，你觉得呢？”她扭头问道。
墨染流思忖了一下，“秦国不会违背盟约，但是会把火器借一些给绞国。”
借火器？雯萝差点没笑出来，看来秦国自己也不知道火器的真正用法吧，他们大概以为天罚不必练习就有威力。想来，之前他们吞并的那几个小国，应该是只听见枪声就立刻投降了。不然他们很快就该知道，天罚竟然会打自己人。
这样贸贸然把火器借给绞国，她怕他们把枪用出机关枪的效果，一顿乱扫射。看起来必须弄掩体了，这次就当是拿绞国做回演练吧。
这几天，歌人看到毛国的兵一直在城门外挖壕沟，并用挖出的土装在布袋子里。年轻力壮的歌人立刻坐不住了，纷纷加入进去。壕沟和掩体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
而火枪队和火炮队也增加了训练时间，在后山演练。他们用的是真枪实弹，这样训练出来，自然不是绞国能比的。
很快，绞国派使者送来了战书。
竟然讲礼貌？雯萝有些意外，她打开战书，抿嘴笑笑，用的还是毛国的纸。毛国的纸，上面写着打你毛国。
开战头两天，雯萝就就派人告诉住在城外的百姓这两天都不要出门。离战场近的最好搬着被褥进城来住。
但是还是有很多毛人觉得不进城就不安心，因此早早就搬着被褥进去占地方。一时间大街小巷都是人。
这个时候卖烤红薯和烤玉米的最高兴了，挎着篮子走街串巷地贩卖。歌人逃难自然是身家都带上了。他们跟毛国用的钱一样都是刀币，毕竟小国家没有造钱的能力。一枚刀币买一个红薯或玉米，坐在街边跟人聊着天，还是很惬意的。
到了约战这日，雯萝早早来到城楼，城下的壕沟里，火枪队已经伏好了，城楼上的火炮手也站好了位置。为了防止地方绕到别的城门，四座城门的炮手和弓箭手都严阵以待。
墨染流微微皱眉，“回去，今天不安全。”
雯萝知道他是担心绞人一顿乱发伤到她。心里虽然涌起暖流，嘴上还是说，“没事，我不相信秦国的火器射程有这么远，他们还是担心一下炸膛的事吧。”
墨染流眼中显出一丝笑意，大概也觉得炸膛很好笑，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那你在这看。”
“钜子要替我挡枪子吗？”雯萝探出一半脸眉眼弯弯。
墨染流瞥了她一眼，轻“嗯”一声作答。
雯萝立刻觉得心情好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挡永远也飞不过来的枪子。
子狐对城墙上飞来的一只小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劲地盯着看，假装自己耳朵聋了，什么都听不见。
绞国兵来了，趾高气扬地来了。扛着秦制燧发枪，脸上写满了神的眷顾。
但是还没靠近扶风城就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
人呢？毛人竟然没有出战？
绞国大将派目力好的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毛人出来了，在壕沟里面站着呢。”
壕沟？那不是防止敌军靠近城墙的东西吗？他们也有啊，一般都是挖个三米深。毛人站在壕沟里是等着被他们填土吗？
绞国大将哈哈大笑，“此战必赢。”真闹不懂前面几个国家怎么输的？毛国分明是一群智障嘛。不足为患。等打下毛国，占了他们的小吃街、大澡堂、让绞人们也去享受享受。还有他们的神奇水管子，还有他们的幼学，还有他们的身份卡片。
哎呀，这么一想，毛国好东西好多啊，简直是个大宝藏。
绞国大将看向扶风城，觉得前面金光一片，简直都要闪瞎他的钛晶狗眼。
“好了，准备进攻。”他一扬旗帜，绞兵立刻依照秦国给的建议站成一排，有模有样的端起枪。
秦国一共借给他们一千支燧发枪，是相当大的手笔了。
绞国大将又是一挥旗子，绞人开始射击了。但是他们一点都不整齐划一，你射一下，他射一下。子弹乱飞，也不知道有几发能打到壕沟。
“砰”地一声，绞人们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绞人立刻倒下了，他脸上冒起了黑烟。
“是天罚。”绞人们大喊，下意识就要逃跑。哎，不对，我们也有天罚，为什么要跑？跑了两步觉得不对的绞人们又停下来。
后面的数百辆战车还等着前面的火枪队替他们开道呢，一看这一千多人“嗷”地一声往回跑，然后又停下，简直一头雾水。
“炸膛了是吗？”雯萝用望远镜看得清楚，抿嘴一笑。
子狐更是哈哈大笑，“翁主，咱们还用出手吗？”绞人根本是想自相残杀嘛。
“要打。白来的陪练可不能放过。”雯萝道。
子狐点头，旁边的将士立刻开始擂鼓。激昂的鼓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捂耳。”墨染流轻道。
“什么？”雯萝刚发出疑问，就见墨染流猛地转过身，双手轻轻地捂在她耳朵上。他的身后，十几门大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雯萝本能地一缩，墨染流干脆把她搂进怀里。城墙外必然是狰狞的地狱，他还是不想让她看到遍地残骸的场面。
浓烟共长天一色，炮弹和子弹起飞。
绞人来不及懵就带着秦国的火器被炸翻了。城外处处浓烟滚滚，哀叫满天。不是被弹片击倒就是被子弹打穿。
战争结束地不是一般快。两轮炮火过后，绞兵就剩一半了。瑟瑟地趴在地上，再不敢抬起头。
城内的歌人听着城外的炮声停了下来，接着城门大开，毛兵开始清理战场。
这么快？
歌人们都愣了，手中的玉米才啃了一半，刚认识的毛人兄弟还没讲完楚毛大战，这就结束了？
望着城门外远处的狼藉，歌人们最终感觉心中的恶气一消而散。那些狰狞的追在他们后面的绞人，不过半个玉米的时间就倒在了城外。如此不堪一击。
歌人们哈哈大笑，但是笑着笑着又哭了。他们手挽着手唱起了家乡的一种小调，曲调宁静，像是劝慰那些亡故的族人。
清点回来的火器完好的有七百多把。欧治子拿起一把看过后哈哈大笑，“翁主，他们的枪筒里面竟然没有膛线，这飞出来的子弹能有准头吗？可不就是指东打西？”
雯萝抿嘴一笑，当时赢凌确实是把燧发枪的结构都牢记于心，但是他没法切开枪管，所以也不知道这个细长条里的秘密。
“他们的铁倒是不错，确实是精铁。”欧治子又道。
这应该就是鬼谷子的手札了。雯萝想，应该没有达到钢的级别，所以还是会有炸膛现象。
“这些火器翁主打算怎么做？”墨染流问。
“告诉秦国，请他们派人来用粮食赎回，如果他们不要，我想有的是国家要。”雯萝笑道，“这些容易炸膛，没有准头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正好又添了歌县的两万人，每月的救济粮就让秦国出吧。
几千里外的栎阳。
赢凌见到了毛国派来的使者，不等使者说完来意，他就问，“你们翁主最近好吗？”
使者微怔，“翁主很好，多谢殿下挂心。这次我来是……”
“她可与谁定下婚约？”
使者又发怔，“没有啊，我们翁主日夜为国事操劳，哪有心思谈论婚约？”不过好像是听说与墨家钜子之间有点关联。但是也没说立下婚约啊。
“那就好。”赢凌微微颔首，想起三年之约，眼底的幽深更甚。
“殿下知道绞国战败吧？”使者问。
赢凌点头，“知。”
“翁主说，缴获七百多只燧发枪，想问秦国要不要，如果不要，就送给其他国家了。”
赢凌轻笑，“她要什么？”
“粮食。”
“可，”赢凌点头，“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可以给她。”
使者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是一时也品不出来。
使者走后，赢凌笑容消失，盯着毛国的方向许久不说话。半响后，招来手下沉声道，“我们的枪有问题，不然毛国不会退回来。派人潜进毛国，我要真正的燧发枪。还有，听说毛国拿出了新的天罚，一并探听回来。”
——
雯萝坐在大殿中看着战报，仅仅是把绞国的军队打回去是不够的。
她派出使者，向绞国讨要城市，要全部的歌地，和与歌地相连的绞国城池。绞国君自然不肯，龟缩在宫中不出。
因此毛国第一次派出了一万毛兵，里面包括火枪队、火炮队、盾队和弓箭手队，准备向绞国宣战。这也是第一次，毛国主动出击。从来没听说，打完人连赔礼道歉都不做的国家。以前郑国过来攻城，因为失败还主动赔了三座城。
她就等多增加一座城，好解开水镜中的新能源。也许，就此就会解锁毛国的万家灯火了。她期盼已久的夜市说不定一并解锁了。她要让毛国成为列国中永远不息灯火的国家。
大军开拔这一天，扶风城百姓夹道欢送。歌人更是神色复杂地夹在其中。他们从没想过会经历如此跌宕起伏的人生。几天前他们在跟绞人浴血奋战，几天后被绞人打得屁滚尿流，以为要完蛋了，但是却被毛国解救。
他们看着那放在犊车上的一轮轮大炮，以及背着天罚的将士，精神十足地迈着整齐的步子从面前经过。
这些装备齐全的将士是为他们歌人夺回家园。扶风虽然好，但他们更想回到自己家。很多年前的歌人男子都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也要做一名毛兵，保卫自己的家园。
扛着天罚，这也太神气了。
雯萝站在城楼目送远去的将士，这才发现似乎全是远程。不过燧发枪目前是步枪枪型比较长，如果出来小型手枪这个问题就能解决了。这种短程武器最适合五十米范围内的攻击。
回到宫室后，她打开水镜，找到手枪图标，里面果然解锁了转轮手枪。就是那个打一发，转轮转一下，一枪可装六发子弹的手枪。
一把需要一千能量币。雯萝选取了真人配送，决定让墨染流把转轮手枪拆分了自己造。不然一把一千，她想装备出一支队伍花费就太巨大了。反正毛国现在能够烧制出品质优良的钢铁，也有手工镗床，已经具备了自己生产的条件。
日落时分，水镜商人送来一口小箱子，里面装着转轮手枪的所有零部件和一张图纸。
雯萝用手指拨拉了一下那些管子弹簧，嘟囔道，“省得拆了。”
墨染流早就等在殿中，从零部件挑出转轮，“翁主，这个枪的子弹是锥形的弹头吧？”
雯萝心里啧啧，瞧，不愧是大学生钜子，都能准确说出锥形了。“对。”
“看起来还需要用手拨动转轮。”墨染流看着图纸道，“而且跟燧发枪不同，这个不需要火石摩擦点火，这个是底火撞击机制。”
雯萝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了，她双手撑着腮，眼睛轻眨，“钜子，你如今大学物理化都毕业了，你还要进修吗？”
墨染流瞥了她一眼，微微勾唇，“要。”
雯萝轻叹气，她总算见识到被上帝吻过大脑的人了。以前看新闻，说有的小孩九岁上大学，十二三岁读完博士，她还觉得天方夜谭。
像墨染流这种被女娲精心捏出来，又被上帝吻过大脑的人，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翁主为何叹气？”
“我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钜子长相俊美，智高近妖。”
墨染流狭长的眸子溢出一丝笑意，“哦，那我也挺嫉妒翁主的。”
“嫉妒我什么？”雯萝惊讶。
“嫉妒翁主，被这个人爱慕。而且这个人，每日每夜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等翁主解救。翁主救了那么多人，什么时候能救他呢？”
清风拂过，把他的嗓音扯成呢喃般沙哑，雯萝腮染红晕，忙把箱子往他那推，“钜子快点研究这个吧。”
墨染流坐的端直，整个人慵懒清冷，若看脸，一点也想象不出那样灼热的情话是他说出来的。他微微勾唇，修长的手指拿起零件一一摆在图纸对应的部位。
“钜子，这个难不难复制？”雯萝又问。
“只要翁主想要，”墨染流温和道，“我不会让任何困难为难翁主。”
推车人站在墙角，向上翻出了他今天第一次白眼。

第58章
转轮手枪很快就被墨染流组装好了，他右手握枪，左手食指轻轻拨动转轮，转轮发出金属的声音，随着他手指地拨动缓慢转动。
那一瞬间，雯萝觉得他冷冷转动枪轮的样子，实在好帅气。
“似乎子弹的底座需要凹痕。”墨染流微眯着眼，望着转轮自语道
雯萝连忙回忆了一下，记忆中有限的画面，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这个很轻，可以随身带着。”墨染流轻轻颠了颠枪身，“不用打一枪装一次弹药，这个一次可以装六枚子弹。”
推车人在一旁都要流口水了。看起来就好高端好深奥哦。好想拥有。
接着墨染流又动作缓慢地拆卸掉转轮枪，拆成一堆零件。
雯萝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燧发枪的子弹是一个小铁丸加一点火药做推动力。而转轮手枪以及所有的自动半自动枪，都是黄铜做的弹壳。
因为黄铜黄铜造出的子弹表面顺滑，上膛后不会出现卡壳的情况。虽然后面因为黄铜太贵，又创造出来钢制的弹壳，外表镀一层黄铜。但是现在的工艺里有镀金吗？
她把疑问说出来，墨染流答道，“当然有。把金熔化在水银之中，形成金泥，涂在上面，加温使水银蒸发，金就会附着于表面，最后再抛光。”
“啊，那就成了，”雯萝惊喜道，“这样我们用钢来做子弹，就解决了原料的问题。”
雯萝打算向水镜订购手动的冲压机床，这样用模具就能做出弹壳。
两人乘坐犊车去铸铁司。
沿路上都是歌人，他们黑夜铺开被褥，天一亮自动就把被褥卷起，东西也都靠在角落，不去挡住别人的路。扶风跟别的城市不同。因为跟郑国一站缴获了许多车马。当时，雯萝除了留用一部分，剩下的都非常便宜卖给了需要的毛人。
所以，不少毛人家里都有车，套上自家的牛就能跑。这在歌人眼里简直就是看见宝马满街跑的感觉。
雯萝特意观察了一下歌人的表情，看见他们基本上都是神情和煦，放下心来。看到了毛人的生活状态，想必歌人回去以后会非常老实，安稳地等着幸福生活的降临。
两人到达铸铁司。这里又扩大了一倍，分成三块。欧治子和女儿女婿各在一个区域。负责枪、炮和原料的生产。
燧发枪一直都缺，火炮扶风城虽然安完了，但是新三城以及后面的歌县都得安上。新三城防御的是郑国方向。歌县防御的是秦国方向。
“这又是什么？”欧治子拾起一个零件举到眼前细看。
“比燧发枪短的枪。”雯萝道。
“哦，看起来格外精致。”欧治子一个一个零件看过，“点点头，部分需要手工打制，部分用一次成型的浇铸。”
“过两日还有一个手工机床送过来。这个枪与燧发枪的子弹不同，要用钢来制，用这个新机床冲压成型。但是具体子弹的形状和尺寸还没有，要等一等钜子画出来。”雯萝道。
“好，”欧治子点点头，“反正这些大大小小的零部件也得做一阵子。等做的差不多了，再做子弹。”
他并没有问转轮手枪的来源，对他而言，只要是君主交代的他就去做。至于其他问题，什么都不知道是最好的。如今的毛国连着打了几次胜仗，被大家视为最安全的港湾。只要能保护毛国，让他铸什么都愿意。
雯萝交代完毕以后，又和墨染流离开。
待犊车开到牛尾街，雯萝扫了一眼门庭若市的大浴肆，笑道，“钜子来过这里吗？”
“来过。”墨染流点头。
雯萝略微有些惊讶，“大浴池？”她实在难以想象，墨染流跟人一起像下饺子似的，挤在大浴池里。
“没有，我交完钱以后，逛了逛就出来了。”墨染流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眼眸中露出一丝好笑。
“啊，真遗憾。”雯萝道。
“遗憾什么？”
“遗憾毛人不能一览钜子的风华了。”她抿嘴笑，瞥了一眼对方挺拔的身姿。
墨染流低笑，“没事，毛人的君主有机会。”
雯萝把头扭向窗外，撩不过你。
回到宫室，吕麦笑呵呵地送来一桶芝麻，“翁主，给你看看。剩下的也都这么封好放在粮仓里了。”
雯萝捻起几粒放进嘴里，真是熟悉的味道。“花生也熟了吧？”
“熟了，”吕麦忙道，“依照翁主的吩咐，我天天派人盯着花生地。看见茎变黄了，有些叶子也脱落了，就赶紧收了。那花生可真带劲，一拔带出一大片啊。”
吕麦脸上洋溢出丰收的喜悦。他平生最喜欢种地，再没有什么比看到大丰收，能带给人更多的欢喜了。
“晾晒了吗？”刚收起的花生水分很大，要是不及时晾晒就会出芽。
“晒了。颗颗饱满。”吕麦高兴道，随口问了一句，“翁主，花生怎么吃啊？”
“给你炸了下酒吃。”
“那敢情好。”吕麦更高兴了，他平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种地加喝酒。
“叫人给我送来一些晒干的花生，我有用。”雯萝道。
吕麦连忙点头离开，翁主每次这么说，那必定是又一美食要降临了。
不消一会儿，就送来了一筐花生。但是都是生的。
雯萝叫宫女把花生仁都剥出来，叫来菊，“你叫人把花生用锅炒熟，炒的时候不要放油。黑了就是焦了，注意一点。炒熟后晾凉了，把红皮搓掉，然后加入芝麻磨成酱，用陶罐封好，我有用。”
菊忙不迭地点头，这个容易极了。
雯萝看她走后，又拿出纸笔，画出了很抽象的老式铜火锅。举起来歪着头看了看，哎，手残党的悲哀。绘画本来就是另一种表达方式，到她这里只会让人更糊涂。
她拿着画纸去墨家大殿找墨染流，是时候让火锅主宰这个世界了。
“这是什么？”墨染流问。画面上呈现的是一个椭圆，椭圆下面一个梯形，椭圆中间长出一个上细下粗的长筒。
“一个锅。”雯萝脸有点红，她知道画得实在太差了。
她坐下来比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个大圆锅，中间连着一个长筒，桶里加碳，圆锅放水，就可以涮菜了。”想起红辣的汤，她就想流口水。
其实那种九宫格的锅子比较好画，但是她想不出来怎么加热，就先做这种老实铜火锅吧。
“那么好吃吗？”墨染流觉得有些好笑，她眼里简直写满了馋字。
“超级好吃。不过钜子可能不喜欢。”感觉他对吃的很漠然。
墨染流站起来端过一盆黏土，“翁主喜欢吃的我都喜欢。”他把黏土放在地上，抬眸笑道，“我捏给翁主看。”
他干净修长的手指拿出一大团黏土，不过揉搓几下就圆圆的了。接着又捏了几把，一个大大的圆碗就做了出来，他给圆碗安上底座看起来就和火锅很像了。
“这两边加两块格挡，这样就可以一边放清汤，一边放辣汤了。然后中间来一个放碳的地方。”雯萝指着锅中央，“上面可以加烟囱，加的高高的，从屋子里穿过去，将烟排出去。”
墨染流点点头，按照她的话，逐一完善着火锅。终于，一个泥塑的火锅雏形捏出来了。
“我要在扶风开一座火锅城，”雯萝托着腮道，“马上秋冬了，那样冷的天，有什么吃一顿热热的锅子更暖和的呢？”
她仿佛看见飞雪连天，火锅热气腾腾，红白汤上下翻滚。羊肉片下进去，沾点麻酱，啊啊啊，好吃极了。
墨染流拍拍泥锅，“那我早点让人做出来铜锅，翁主就可以早日吃到了。”
在墨染流督促匠人打造铜锅的时候。雯萝也让菊把芝麻油磨制了出来。
“以后你也可以用芝麻油拌凉菜。只要倒一点点，就香的不得了。”雯萝道。就是一斤芝麻出四两油，怕菊舍不得。
菊不停地点着头，她是真没见过如此香的油。素油和荤油跟它比起来，简直要被比没了。熬制香油的时候，不停有人进来询问。实在太香了。芝麻出得不易，她要锁好，只给翁主吃。
雯萝又让墨染流画出火锅店的内部图，主要是烟道的分布。她总不能让屋顶上伸出几十个烟囱，那样太惊悚了。所有锅子上面的烟管汇聚到一条烟道里，最后排出去。
接着她叫来陈阿叔，让他挑一条未开发的街道，盖一所很大的房子。内部就按照图纸建。同时吩咐木匠制造正方形的桌子和木椅。跪着吃的话，感觉会烫到人。
铜锅很快就做好了，上面的铜管可以拆卸，方便接到烟道。小料是按份卖的，自助料理台雯萝可不敢推出，怕一推出，大家只吃麻酱了。
火锅店招聘了当地毛人，有切羊肉卷的，有弄蔬菜的，有弄高汤的，还有跑堂的。因为怕天黑大家视物不清撞到锅子，所以只在白天经营。
开业这天，门口挂起了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声响起，立刻有一大群毛人赶来看热闹。上次这个声音响完，就有了毛人最喜爱的大浴池。这次是什么呢？
歌人听到巨响，吓得纷纷躲避，以为城里有天罚。但是看到毛人都一脸兴奋，毫不惧怕地朝响声处奔去。迟疑过后，也挪动着脚尖移过去。
只见一处宽敞明亮的大堂里，摆放着奇怪的东西。从来没见过案几可以做那么高的。还有周围放的小案几又是什么？
大堂的顶部，几十条铜管插到一个大粗管子里，那个管子又通向屋外，真是一幢奇怪的屋子。
大家又跟上次一样脱了鞋进去，在大堂挤坐一团，嘻嘻哈哈地看着管事。
管事无奈，“诸位穿上鞋吧，这地是水泥地，很凉。我们店不怕大家踩。”几经劝说下，众人才去把鞋穿上，回来又盘腿坐在地上。
雯萝在包间里，透过玻璃看得真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看起来桌椅的推行和穿鞋入室，要很久才能被大家适应。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墨染流，她还邀请了苏棠、绉泽和没有地方可去的歌公。陈阿叔因为去新三城办事，所以没来。而子狐，还在出征绞国。
这可怜稀少的领导班子。
除了适应能力极强的苏棠，其他人都似乎觉得两条腿支在地上，是件很奇怪的事。
苏棠左右看看，摸摸下巴，“这个好，比盘腿舒服，跟大浴肆的椅子一样舒服。”他上次去过大浴肆，回家就让人仿着做了几张。
绉泽红着脸，觉得这种坐姿羞涩极了。
歌公则有些拘束，有些好奇。
墨染流不用说了，面无表情，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眼睛只盯着雯萝。
大堂里，管事大声道，“这个店呢是火锅店，也就是在铜锅里放上热水，把菜和肉烫熟了，蘸酱吃。”
毛人们“瞎”得一声，还以为是什么高端饭局，水煮菜和肉嘛，蘸着酱，他们以前不会煎炒烹炸时一直这么吃啊。
管事又道，“这是翁主弄出来的，翁主不比你们见识多？瞎什么瞎。”
这倒也是，再没有比翁主更厉害的人了。毛人们纷纷点头。
管事又道，“菜和肉的价格不一样，需要什么让跑堂报菜名和价格即可。涮菜的汤呢，分两种。一种是骨头熬出的清汤，一种是辣汤。也可以各要一半，这叫鸳鸯锅。有两种蘸料，一种是麻酱、一种是蒜末香油。价格也不一样。嗯，没了，有需要尝试的，就进来挑桌坐。”
他说完，就有不差钱的毛人呼朋唤友进去了，还有一些来看热闹的别国商贾。其余的人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接着瞅。
这在毛国也不是新鲜事，管事也不赶人，任凭他们坐在大堂看。
不一会儿就听见跑堂的喊，“虎桌，鸳鸯锅，两种蘸料各四份。白菜、胡萝卜、蘑菇、生菜、玉米、红薯、土豆粉、羊百叶各一份，还有羊肉四份。”
“兔桌要辣锅，其他跟那桌一样。”
“鹿桌要清汤，其他一样。”
此起彼伏的报菜名在屋内响起。
不消一会儿，菜品备齐了，原本以为跟平时吃的水煮菜没什么区别。但谁知道，高汤和辣汤里煮出来的菜竟然味道出奇的好。蘸在麻酱里，又香又醇。蘸在香油蒜蓉里，又香又辣。配上手切羊肉的韧劲，芝麻和花生配出的醇香，又麻又辣，简直极品享受。
八月底，暑热没有散去，火锅店里放着冰盆，丝毫感觉不到炎热，甚至有点冷。但是火锅的热劲上来，冲散了冰凉的空气，正正好好，简直舒服至极。
“啊，这是什么酱啊，怎么这么香？”食客们纷纷惊诧，有的人光吃麻酱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纷纷喊着再来一份麻酱。
坐在大堂里的毛人，也有点忍不住，开始探听吃一顿多少钱。
雯萝所在的包间也上了全套，原本以为火锅不过是麻辣烫的升级版，味道撑死好一点，但是瞬间也折服在火锅里。
歌公一边夹着拉锅里的羊肉片，蘸着麻酱，一边心里狂喊，这是什么神仙美味。他瞬间有了不回歌县做县君了，干脆卸甲来毛。
余下的日子，整座城市都在议论火锅。
没吃过的在畅想究竟是个什么美味？吃过的则成了街头巷尾的焦点，不停在众人地催促下回忆着那天吃火锅的场景。
商贾们把毛国火锅的消息传遍四方，立刻引来八方食客。火锅店日日爆满，整条街都是排队的人。顺便再一次带动了周围小吃街和小吃店一条街的经济。许多邻国人都在羡慕毛人。
以前一个个穷困潦倒，连粮食都得国君亲自去借。现在哪个国家说起毛国不是一幅复杂的眼神？先后打垮了楚、郑、绞，拥有那么多出口物品。在许多人眼里，毛国现在是理想的居住地。
但是扶风城里已经找不到一块空地了，也很少有毛人愿意卖房子，于是大家把目光投向了新三城。毕竟现在新三城也生出了小吃街。就是没扶风那么地道。
而新三城也不断派人来请求一个大浴肆一个火锅店。虽然曾有不差钱的商贾想复制大浴肆，但是发现根本做不到扶风那样的供水。
雯萝笑，“想跟扶风一样的待遇，先把每月救济粮地标准降到跟扶风一样吧。扶风只有极穷困的人才能领。”
她让大浴肆、火锅和救济粮新政同时到达新三城，简直给两个甜枣一个巴掌。本来以为难以实施的新政，就这么异常和谐地实施了。
聪明的毛人，从火锅和麻辣烫的启示里解锁了冒菜。立刻成为没钱吃火锅的人的首选。连雯萝都慕名去吃了一回。
回来以后，她拿出一部分芝麻和花生开始给民间供货。但是因为今年种的不多，所以并不允许别国的商贾购买。而毛人也需要用卡片限量购买。
一时间，卡片再次成为别国百姓羡慕的对象。因为麻酱的秘密传了出去，大家都知道是芝麻和花生做的。
某一日，雯萝正在和墨染流闲聊，说起明年要多种一些芝麻和花生，推车人在旁边插了一句，“芝麻和花生只能做麻酱和香油，吃多了腻。”
“只能做麻酱和香油？”雯萝看着他重复一句。
感觉到墨染流撇过来的凉凉目光，推车人立刻想把刚刚的话吞回去。绞尽脑汁想夸一夸芝麻花生。但他平生只喜欢喝酒，那个火锅他也凑热闹吃了一次，除了觉得辣得刺激，他还是更喜欢去小吃街点个小菜，喝点小酒。
过了几日，雯萝端来她亲自卤出来的鸡爪、和花生，以及油炸花生米。
“来来，我请你吃点不一样的。”她笑眯眯地放在案几上对推车人道。
本来准备尝试的墨染流一听不是给他做的，立刻淡淡地瞥了一眼推车人，“给你的。”
推车人又惊又怕地蹭过来，看着深色的鸡爪和花生，心想报应来了，翁主一定给这两个下了重料。
“这鸡爪……”推车人疑虑着，想问能不能不吃。
“鸡爪怎么了？”小麦色的肤色中带着一丝性感，性感又不失骚气。
“我不敢吃。”推车人讪讪而笑。
雯萝微微勾唇，“我要整你，还用在鸡爪里下料？”
推车人一想也是，某人就替你解决了。比如那日，我埋汰了你的花生，钜子连着几天都要了煮花生。他点的菜，墨家人都是一样的菜式。不是花生不好吃，而是吃起来好心惊胆战啊。
他决定不管鸡爪和卤花生好不好吃，都要装出一副享受的模样。免得余生的日子，都得跟鸡爪和花生作伴。
鸡爪一入口，他就惊讶地睁大眼睛，“骨头呢？”
“去掉了。”
这么人性化？
但是下一瞬，就不仅仅是惊讶了，平时吃的鸡爪都是加点盐煮出来的，难吃得紧。而这个鸡爪，他吃出了麻辣鲜香，简直回味无穷。肉质鲜嫩多汁有嚼头，没有骨头，嚼起来更方便。
就是少了点什么。
“好吃吧，这个下酒吃最好了。”雯萝撑着腮笑眯眯道。
对啊，就是少了酒。推车人一拍大腿。
“吃点花生。”雯萝笑着指着油炸花生米和卤花生。
推车人望着碟子，生出了这两天被花生支配的恐惧。但是感觉到墨染流不断施放的压力，他还是装出一脸激动，“花生，我最喜欢吃花生了。”
原以为入口是水煮花生的味道，但是却是嘎巴脆，他低头看看自己吃的那盘，好像是油炸花生米，一半撒着糖，一半撒着盐。又香又脆。而卤花生也惊人地好吃，连壳带仁一起卤，竟然吃出一股肉香，真想连壳一起吃。
墨染流看着吃得一脸陶醉的推车人，说花生不好吃就能得到好吃的花生，他眸光扫过少女嫣红的唇瓣……
——
雯萝在大殿阅读着绞国那边发来的战报。
子狐率着毛军仅三日就攻进了绞国都城，揪起了藏在床下瑟瑟发抖的绞君。本来把歌地和一半绞地交出来，他还能是绞君。这下好了，老窝整个被人端了。
雯萝意外的除歌地外，又收获比歌地大一倍拥有两座城的绞国。
就在三座城汇入毛国领土的时候，水镜里的新能源解锁了。
雯萝看着亮起的图标，微微勾起嘴角。

第59章
属于新能源图标一共有五个小图标，奇怪的是前面四个小图标有一个是破裂状。这个破裂状的图标显示的名称是火力发电。
其实火力发电最符合眼下毛国的情况。晋国有煤，建个火电厂非常容易。但是这个图标却点不开。难道是因为戒指上面的损伤？
她下意识看看指头上湛蓝指环。因为之前水镜就有很多奇怪的兑换不成立。弓没有弦、枪没有子弹等等。大概这个也是吧。不过，正好她其实也挺排斥火力发电的。燃烧煤会带来的环境污染。如果单是一个毛国，还能好点。但是谁能保证其他国家以后就不能掌握这个技术呢？
宋朝的时候，煤炭普及到民间。普通人家取暖都会用到煤炭。导致宋朝污染十分严重，甚至出现了雾霭。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让如此蔚蓝的天空也蒙上一层阴影。所以，火力发电，点不开，更好。
水力发电，也不行，毛国缺水，本身水力发电就是依靠水的重力落差，产生巨大能量。毛国那点水……
风力发电倒是不错，但是受天气影响很大。而且毛国也不是多风的地区。
核能发电，更是本能地拒绝。
她把手指移到了最后一个图标，雪白的方块里是一个蓝色菱形。她轻点一下，发现并没有描述，兑换价格是十建设币一块。
什么是建设币？她手指敲敲案几。之前使用的一直是能量币。依靠百姓的幸福感积攒。她看向能量币的旁边，果然因为解锁了新能源图标，而多了一个建设币。现在建设币旁边的数字正好是十。
她毫不犹豫点了兑换的选项，先换一块看看再说。
水镜荡出层层叠叠的水纹，几秒后恢复平静。雯萝看见右手边多出了一块菱形的蓝色晶体，差不多有一个鸡蛋大。她犹豫着碰还是不碰。万一是电呢？
她随手拿起铅笔，用笔杆部分碰了碰晶体。晶体像一团弹性极好的果冻一样晃了晃，荡起层层波纹。
不会是电吧？
现在她满脑子里都是电。生怕碰一下自己会玩完。
想了半天找出一个木盘，用铅笔拨拉着晶体落入盘中，然后端着这个颤颤巍巍的蓝色大果冻，去找墨染流了。一进门正好看到苏棠也在。
刚放在墨染流的案几上，苏棠就很手贱地捅了一下，“什么玩意。”
雯萝嘴巴张成圆圆的，惊骇地瞪大了眼。
“还会动呢。”苏棠又捅了一下。
雯萝看着他，因为没有如期看到那种，“啊”的火花四溅，头发爆炸，身体焦黑只有骨骼在闪着亮光的场景，而异常惊讶。
“你没事？”
“我没事啊。”苏棠一头雾水，能有什么事？
雯萝又跟他大眼对小眼半天，“你刚才什么感觉？”难道是她理解错了，这玩意不发电？
苏棠想了想道，“软软的，似乎很好吃。”
难道是吃的？不能啊。都说是能源了，难道吃了以后会人体发电？
雯萝一边胡乱思考着，一边大着胆子拿起了晶体。
果然如苏棠所说，软软的，有点弹，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翁主，这是什么？”墨染流问。
“呃……我暂时也不知道。”雯萝翻来覆去看着晶体，用手指轻轻一捏，揪下来一小块。捏吧捏吧，就成了一个饼状，好像一块水晶泥。
窘……她究竟换了个什么东西？
苏棠在旁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做，便告辞离开了。
雯萝把晶体放回盘里，瞅着它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感觉就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个废物。
“翁主在忧愁什么？”墨染流单手撑着脸。可能因为午后的缘故，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眸光十分慵懒，嗓音里也添了几分暗哑。
“这个是一种能源，”雯萝仍盯着晶体，“但是我不知道它怎么用？我已开始以为它是电的承载体，所以不敢触碰，现在看来，它不是。”
墨染流坐直身体，把盘子拖到眼前，修长的手指拈起来一块晶体。
“会不会是一种电池类？”雯萝突然很高兴地道，“要是电池就说得通了，电池用手碰不也没事吗？不然咱们试试？”
“怎么试？”墨染流问。
“我们可以用玻璃吹出一个玻璃球，在里面安上钨丝，再放在这个晶体上，亮了就代表我的猜测是对的。不亮就，就再说呗。”
墨染流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前不久看过的物理书，“翁主要怎么把玻璃球里的空气抽出来呢？”
“抽空气？为什么？”无知的小学姬眨眨眼。
“因为真空的状态下，钨丝才不会因为通电，温度升高而燃烧。”墨染流撑着脸懒懒道。
雯萝睫毛轻轻蓊动，怎么感觉对方才是穿过来的……
“对哦，钜子提醒我了，差点忘了。”她忙装出一副我也很懂的模样。
是啊，这个怎么解决呢？
墨染流微微一笑，“翁主我们可以用氦气充进灯泡里代替真空，氦气比空气轻，很容易就能放进去把氧气排空。而氦气比真空对钨丝更友好。”
雯萝呆愣愣地看着他，“那么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氦气放进玻璃球中呢？”
“只需要把玻璃球倒过来，从底部冲入氦气，利用比空气轻的原理，将空气挤出去。然后在把底部封住就行。”
“那么氦气怎么得到？”雯萝仿佛置身上学的时候，面对学霸的乖巧。
墨染流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道，“翁主亲我一下，我就替翁主作出氦气。”
雯萝脸颊一热，忙不自然地朝推车人瞥了一眼，后者低着头，对自己的手指甲发出浓厚的兴趣。
她迅速靠近墨染流想快快地亲他一下侧脸。
嘴刚要碰上脸颊，墨染流飞快地转过脸，双唇相接，她惊吓地往后缩。但是墨染流动作更快地用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
对方霸道地入侵，简直连空气都抢夺走。
她难受地去推，好不容易侧过脸喘口气，立时又被扳了回来。
她手脚发软，墨染流也不心软，伸手揽着她的腰肢，拉入自己怀里。
推车人从左手指甲看到右手指甲，然后又看回来。
哎，年轻人啊……
等墨染流放开她，她已经一点劲儿都没有了，扬起脸庞，眼雾蒙蒙的沁着一汪水，红唇微肿，可怜极了。
不就一点氦气吗，她想起来了，锌加稀硫酸形成氦气，以前化学课做过的。
这把她啃的……
墨染流又轻啄一下她的脸，“过几日翁主要的灯泡就有了。”
“我想起来了。”她哀怨地说。
“什么？”
“氦气的做法。”继续哀怨。
墨染流轻笑，“太晚了。”
“钜子要怎么得到硫酸？”雯萝刚想说还不得她从商人那换？你得让我怎么怎么地一下，就听墨染流道，“所以要翁主等几天。我昨日刚让人烧制出一套试管。”
她愣愣地看着对方，半响才道，“好吧。”
越来越能耐了。
不过这也是她给墨染流各种书籍的原因。水镜固然强大，但是一直依靠水镜，会让她有种危机感。万一有一天水镜突然唤不出来呢？
想起有一天晚上，她唤出水镜想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但是才不过划了两下图标，水波就剧烈荡动，接着像破碎的镜片一样，从她面前消失了。
虽然立刻又重新唤出，但是她却开始担心万一水镜也是某种能量支撑，就像手机一样，没有电就再也亮不起来了。她第二日就兑换了书籍，给了墨染流。很多基础品，自己制造的话不是很安全吗？
“好啊，那我就等着钜子了。”她笑盈盈道。
钨丝的制造，墨染流交给了欧治子，将黑钨矿炼成钨条，然后锻打抽出钨丝。
玻璃球就简单多了，直接用管子一吹玻璃液，就是玻璃球。
接着打造灯泡下面的封口，手工打出接触点，连接钨丝，接着搭在一小块玻璃柱上。将氦气灌入，最后封口。
这日早晨，雯萝在殿中吃早饭。一小碗粳米粥和两个小豆沙包，以及一个白水煮蛋。毛国物资丰富后，她拒绝了菊要大操大办一日三餐的提议，还是很简单地饮食。
墨染流带人传信说，一会儿一起去铸铁司，转轮手枪制出来了。
雯萝一听，立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饭后，她跟墨染流一起乘坐犊车到了铸铁司。院子里，欧治子和他的女婿干将正在议论着什么。看见雯萝来了，立刻迎了上去。
“翁主、钜子。”欧治子高兴地托起一把乌黑的手枪，“这个是翁主给我的。”他反手从干将手里又拿起一把，“这个是我做的。”
雯萝拿起那把复制的，与兑换的那把比对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就不知道使用时候有没有差别了。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欧治子道，“让干将给翁主试一下。”
几名弟子搬出两套铁质盔甲放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干将拿起那把原装的，对准前方轻轻扣压扳机，“砰”地一声，盔甲被击飞七八米远。干将拨动转轮，又有一颗新的子弹装入弹道，他又是一枪，地上的盔甲被打得弹起来，又向后跳了几米。
接着他又换成复制品来了一波同样的操作。
待两幅盔甲搬过来，弹孔也没什么区别。
“翁主，怎么样？”干将有点得意，他现在已经懒得铸剑了，那个体现不出他的实力了，他对这些钢制的小东西，简直着迷死了。
这个力量更强大，更需要精湛的技艺。
“非常棒。”雯萝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子弹难不难造？”她比较关心这个，因为没有子弹的枪就是哑炮。只能使出搬砖的力量。
“有了翁主送来的机床，单人制作，半个时辰就能做出五十多枚子弹。”
哇，这么快？
雯萝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她点点头，“枪也要抓紧时间造。”
如今的铸铁司，是重中之重，守卫足足增加了三层。出入更是严密。但是这边严密，有心之人还是在别的地方找到了空子。
鹑是城中一名普通守卫。他是孤儿，家中无人，靠着一把力气加入毛营。
这天，他还如往常一般在城中巡视，寻到东市的时候看见一名漂亮的姑娘。姑娘似乎是小商贾，经常有这样的事。为了换些家用，从周围的国家来毛国进一些商品。
这个姑娘进的是玻璃碗，但是可能力气不够，装碗的篮子砸落在地，全碎了。她伤心地落泪伸手去拾，鹑忙过去阻止，“会划破手。”
姑娘看了他一眼，捡是不敢捡了，但是蹲在地上，哭的楚楚可怜，“怎么办？俺娘还等我回去用玻璃碗在村里换些零用。好不容易来一趟，什么也带不回去。”
鹑也不知道是被姑娘的眼泪打动还是被脸打动，主动借给钱让她重新买一些。
姑娘一面抹着泪花，一边娇滴滴道，“你真好，你放心，我就住在魏国的杞县，等我回去取了钱还你。”
鹑点点头，就这么放姑娘离开。
但是他等了一个多月，也没见到那名姑娘。大家都在嘲笑他受了骗。时间久了，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但是某日上街巡逻，还是在东市，他听见自己身后传来梦牵魂绕的声音。他回过头，正是那名姑娘，出落得更水灵了，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就这么跟姑娘认识了。
往后的事情更简单，双方钻了几回草垛子，成了好事。鹑让姑娘留在毛地，姑娘不肯，说鹑要不跟她回魏地，她就嫁给别人。
鹑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自然不肯。
于是，某一日，鹑就消失了，跟他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把形影不离的燧发枪。
雯萝听完，冷笑一声，“那个姑娘也未必一定是魏国的，但是燧发枪一定是找不回来了。但是这个蠢货倒是有可能会找到。”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在魏国边境找到了已经死掉的鹑。
“那就不可能是魏人做的。”雯萝眸光冰冷，“至于是哪个国家，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了。如果别的国家没有出现火器，那么就是秦国。”
城门守卫是第一批拿到手枪的毛兵。这回子狐吸取教训了，挑选的都是家中父老都在扶风的毛兵。像鹑那种无牵无挂的孤儿，最容易跟人跑路。
同时，每日交班时上交武器，子弹也要点清数目。次日当班再领。每次都会由一名书记员进行登记。进行训练时也一样，用了多少颗子弹都要进行登记，同时，弹壳还不能丢弃，都得捡回来。
毛兵们领到了小巧的转轮手枪，一个个乐得合不上嘴。腰间别着一个皮质的枪套，比肩上扛着燧发枪要神气多了。
使用也极其方便，以前燧发枪有点太长了。这个又小又轻便。
因为歌地并入毛国版图，歌公也带着歌人离开扶风。回去后，雯萝会派出将领重新整合歌兵。因为歌县靠近秦地，所以，歌县也会搭建火炮，配备枪支。
至于绞国，那真是重新大洗牌。属于绞君的势力全部充作奴隶。昔日的王公贵族，变成日日在公田劳作的奴隶。绞兵也变成兵士中最下等的，只能做最下等的活。在春秋战国，已经属于非常仁慈的做法。
别的国家，经常是直接坑杀对方国家的兵士，一个不留。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家都很担心有朝一日被反杀回来。所以干脆斩草除根。
这样的话，绞国的兵力就成了问题，雯萝只能从新三城和扶风往过调兵力。
人，还是不够啊。
傍晚的时候，各个宫殿都点上了宫灯。宫灯高高低低，伴随着婢女走道裙裾带起的风，而摇曳不止。总有宫灯照不到的地方，所以，大殿中昏暗的地方还是很多。
因为看雯萝在写字，女官又移过去两盏宫灯。但是只要有一丝风，火苗就摇摆不停，晃得人眼晕。
墨染流踏着昏暗光线大步走进来，玄色袍裾与昏暗混为一体，上面银线绣的流云，反射出暗暗的流光。
雯萝在女官的提示下，抬起头，目光有些惊讶，“钜子怎么来了？”
墨染流黝黑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伸手把雯萝拉起来，“给翁主看样东西。”
雯萝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走到殿外，这里的光线更暗，石头做的半人高的莲灯，里面搁着浅浅的素油，稍微有点风，就要吹灭。
“好黑啊。”雯萝有点退缩，不愿意再往前走。
墨染流松开她的手，微微一笑，“害怕？”
“嗯。”她点点头，抱着肩膀蹙着眉，环顾四周的阴影。总觉得黑暗正张着血盆大口躲在什么地方，等她误入，再一口吞了她。
墨染流轻笑，“与我在一起，翁主还会害怕？”
雯萝抬眸嘟囔道，“就是与你在一起才会更怕。”
“怕什么？”
“谁知道你把我带这么黑的地方做什么？”
墨染流捏捏她小巧的下巴，“翁主想我会做什么？”他眸光中笑意更重，“一到夜晚，翁主就会胡思乱想吗？”
雯萝被他说得满面羞红，仰起脸，“到了夜晚，我当然会胡思乱想，我会想会不会有精怪。万一你是什么狐狸之类的精怪变成钜子的模样骗我……”
她余下的话语，一下子被突然而来的明亮光芒，堵了回去。丹凤眼无法置信地睁的圆圆的。墨染流手中的圆形玻璃球，就像黑暗中的小太阳，驱散了阴冷，似乎夜风都因此停止了。只觉得心中无比安宁。
“怎么做到的？”她轻声问，像是声音大了怕把光明吓跑。
墨染流微微一笑，把玻璃球的底部翻过来给她瞧，一小块蓝色的晶体想一块泥巴一样，紧紧贴在下面。
“能用多久？”雯萝又问。
“不知道，”墨染流摇摇头，“我一见可以亮，就拿来寻翁主了。”
雯萝又盯着玻璃球半响，直盯得眼睛发酸，生理眼泪都要流出来时才道，“钜子拿走，找人记录好时辰，明日告我。”
墨染流点点头，将蓝色晶体从玻璃球底部揪下来，光明像被稀释了一样，一下子就不见了。
雯萝怅然若失轻轻叹口气。
“翁主不太高兴？”
他总是能敏锐地发现她的情绪。
“不是，”她摇摇头，“我只不过不知道后续的晶体怎么得到。”
“那个商人，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墨染流问。
“嗯。”雯萝点点头，能量币换建设币了，也算是新的要求。
墨染流嘴角弯弯，轻轻揉揉她的头，“不怕，我们慢慢来。”
雯萝抬头，看到他始终温和的眸子，心里涌起浓浓的安心。点点头，两个小梨涡盛满了笑意，“好。”
回到大殿，雯萝快速地走到寝殿，唤出水镜。既然已经验证蓝色晶体就是类似于电池的东西。那么，建设币的获得就非常重要了。
水镜再一次徐徐展开，她熟练地找到新能源图标，点击兑换蓝色晶体。
水镜一荡，显出一行字，建设币为零，请赚取建设币再进行兑换。
“我知道啊，但是怎么赚取呢？”她嘟囔道。
又一个界面出现，看上去像几个摊在一起的荷包蛋。
她微微愣神，在荷包蛋上看见了毛的名字。原来是毛的地图啊。
她点了一下，弹出一个任务，请建设一条灯光璀璨的夜市。
简直无语，不就是没有电才不能建造夜市的吗？这就像准备买只鸡下蛋，对方说，你给我只蛋我才给你鸡。
大哥，我要有鸡蛋，就代表我已经有鸡了啊，我干嘛还来买鸡？
哎，等等，也不是一点电都没有，还是有一块蓝色晶体的。就不知道这块晶体能挺多长时间了。
她瞬间就恨不得快点到天明，好去找墨染流看那个灯泡还亮不亮了。
一宿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到后半夜眯了一会儿，一睁眼天就蒙蒙亮了。
她匆匆洗漱、胡乱吃了两口饭，就迫不及待奔向墨家大殿，找墨染流去了。
到了墨家大殿，却发现里面没人，她只好又奔向后面的寝屋。
推车人正在院子里洗漱，看见雯萝，嘿嘿一笑，指了一下半掩的房门，“找钜子？醒了，在里面看书呢。”
雯萝微微蹙眉，看书？她有些疑惑地推开门走进去，走到侧屋去。墨染流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明显还未醒。微敞的领口露出性感的锁骨，以及……
她忙别过头，气呼呼地看着窗外，骗我？
推车人向空中吐出一道水，看着水汽中的彩虹，隐隐有些得意，给你们创造出这么好的机会，赶紧把年轻人的火气发泄了，别天天喂人吃狗粮了。

第60章
雯萝看着熟睡的墨染流，咬牙切齿念着推车人的名字，准备退出房间。
刚一转身，就感觉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接着一股大力她倒在了床上。整个人被圈在怀中，若不是侧着脸，怕是嘴唇直接就碰到对方胸膛。
墨染流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眼睛依然阖着，声音低沉，“再躺一会儿。”
她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一下爆红，挣扎着，“我，我有事。”
“什么事？”那人不为所动，沉沉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传到耳畔。
“我要看那个晶体还有没有电了。”听着他胸膛强稳有力的心跳声，她仿佛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略略挣扎了一下，但是因为被抱着太紧，只一转头，嘴唇就贴着他的胸膛划过去。
“那个晶体……”墨染流一顿，眼睛倏地地睁开，眸光里泛着一点猩红，瞥了一眼怀里那个还不知道自己闯祸的少女，停留在她腰肢的手一下子忍不住，缓缓地抚摸起来。
“哎，你别……”雯萝心急之下用力一推，却忘了自己就躺在床边。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下一瞬，她就跌落在地，“哎呦”一声。
墨染流一惊之下坐起来伸手拉她，但是雯萝不顾摔得疼痛，忙逃窜出去。
看她跑路姿势流畅，就知道没事。墨染流微微勾唇，起床穿衣洗漱。
雯萝逃到门外，心跳得极快。
推车人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快？”
“什么？”雯萝抬眼。
“没什么。”推车人讪讪笑，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祷告屋里那个人没听见。他胡乱打岔道，“翁主，屋里那个不是钜子吗？为何你满脸惊恐之色？”
雯萝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告我他醒了吗，在读书？”
“没在读书？哦，那可能是我老眼昏花，看差了，嘿嘿嘿。”
过了一会儿，墨染流走出来，推车人忙殷勤地主动消失，“钜子，我给你摆饭去。”然后不等回答就一溜烟地跑没了。
墨染流把目光移到雯萝脸上，知道她脸皮薄，因此没有再提刚才屋里的事，只勾勾唇，“翁主不是要看晶体还剩多少吗？在大殿中，翁主随我一道去吧。”
雯萝略微松口气，跟在他右边一起来到墨家大殿。
推车人已经摆好了饭，与雯萝的一样简单，都是一粥一道点心。
墨染流让一名弟子去取玻璃球，他则径直坐在案边吃早饭。
雯萝等了一会儿，那名弟子就回来了，跟着他的还有一名弟子，“翁主、钜子，这个玻璃球亮了一宿，到现在都还发着光。”他双手小心地捧着玻璃球，因为天色大亮，光芒很不明显。
雯萝忙接过来，首先去看底部的晶体，发现跟昨晚想比，基本没有减少。
难道还是枚强力蓄电池？
她有些惊喜地翻来覆去看着，这么看，感觉用一个月没什么问题。那这样的话，大量造一些灯泡，夜市就能开起来。建设任务就能完成了。
待墨染流吃完后，她就提起建夜市这件事。
“夜市？”墨染流重复道，“翁主要取消宵禁吗？”
雯萝点点头。她其实一开始就是为了解宵禁而准备。商业街并没有像别的国家一样限制在一个地方。她则告诉百姓，随意，任何街道都是开设店铺。只要不影响周围百姓的生活。
其实宋朝的时候，基本就取消宵禁了。即使夜晚时分也会有百姓出来摆摊。用灯笼什么的来解决光亮。但是随之而来，也有火的隐患。
所以，她一直没有解开宵禁，也是怕刚建设起来的扶风，因为点灯笼引起火灾。现在有了电，而且是这种用哪贴哪的晶体。立刻觉得毛国离万家灯火不远了。月光下游人熙熙攘攘，女乐边走边唱。
“但是，也不是完全解禁。夜市必须子时结束。其他有店铺的最多到丑时。”雯萝道，“彻夜狂欢，必将影响次日的劳作。”
墨染流点头称是，转眸看看玻璃球，“翁主要如何用玻璃球建起夜市？”
雯萝想了想，路灯肯定不行，路灯只能给行路时照明，但是因为太高了，对于食摊的帮助不大。但也不能现在就给每个店铺发一盏灯。
她沉吟一下道，“街两旁隔几步就立一道木杆，然后将灯泡连成串挂在上面。把晶体给灯泡平均开。夜市的街道不安放在西市和东市。也不放在牛尾街。放在离城门近一点的街道。过来摆摊的商贾要提前登记。税也要另算。每家每户都得负责看好自己身边的灯泡。少一个都是要负责的。所以，不能是外国的商贾。只能本地毛人。”
墨染流点点头，“可。”
“如果晶体再多一点就好了。”雯萝托着腮望着玻璃球。这样就可以每条街道都建上路灯。如果晶体更多，还可以进入千家万户。“哎呀。”她一下子坐直身子。
“怎么了？”
“得把这个晶体揭下来。”雯萝一边伸手拿起玻璃球，一边道，“大白天还亮着，太浪费了。”
墨染流勾勾唇。
玻璃司开始大批量地造手掌大小的玻璃球。铸铁司也开始从钨条里抽取钨丝。
但是当夜市开始招商时，商贾们却连连摇头。
“大晚上谁看得见啊？我们也没有店铺，不能点油灯。”
“对啊，这么黑，我怕货物都会被人一下端走啊。”
外地商贾倒是极愿意，但是夜市暂时规定，只能毛人摆摊。
“请翁主改一改嘛，我们可以摆啊。”
“对啊，我们不怕黑。”外地商贾纷纷道。
但是大家嘴里说着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报名了。主要雯萝在他们心中有种神迹的存在。她总能给毛国带来不可思议的事。也许这次也是呢。不然，翁主怎么可能突然打造一条夜市？
见毛国人纷纷报名，外地商贾有的本来近日就要赶回故乡。但是因为夜市决定留下来待几天，看看热闹，他们以为是大型宫灯之类的。或者蜡烛。楚国最近研制出了蜡烛，但是非常昂贵，只有贵族买得起。是用蜂蜡做的，因此又称黄蜡。
楚国人听说了毛国要开夜市，纷纷嘲笑，是要放几个大型省油灯吗？
他们来毛国推销黄蜡，“这个比你们毛国的省油灯明亮多了，还方便。省油灯不小心倒了，可就烫伤人了。黄蜡也不贵，一根五百个刀币而已。”
负责登记夜市名单的刀笔吏，抬头瞥了一眼商贾。这个商贾是楚国有名的顶级大商贾，在列国中都极有名气。不然能拿到黄蜡的生意吗？
“不必费心，我们毛国有更好的。”刀笔吏接洽夜市，早就听上面说，这回夜市的灯仿佛是挂满了太阳。太阳是什么，能是黄蜡能比的？
楚国商贾笑眯眯，“不要别后悔啊，如今黄蜡可是稀缺品，多少大贵族拿几倍的钱买都买不到。这送上门的光明都能往外推。啧啧。”他摇摇头。
刀笔吏也笑眯眯，“我们毛国的夜市请来天上的光辉，岂是黄蜡能比的？你还是快去卖给大贵族吧。”
天上的光辉？
所有的人都一愣。有的面露欣喜，有的心中吐槽真能吹牛。
也是因为消息的传播，周围国家以及新三城的有钱人，纷纷聚集扶风，都想一睹天上的光辉。邸店都爆满了。
而夜市的报名也一下子拥挤起来。光小食街的铺主，就不想放过这个参与的机会。他们也不差钱，自然要报名。
夜市这天白日，木桩早就在街道两旁铺好了。上面用铁丝连接。小吏们踩着云梯，小心翼翼地挂着手掌大的玻璃球。每隔两步就挂一个。在太阳光的映照下，亮晶晶地，显得街道像水底的水晶宫。
周围有许多人看热闹，楚国商贾也在其中，心道，就这么几个玻璃球子，谁家没有呢？玻璃又不是稀罕的东西。但是天上的光辉在哪呢
毛人们也纷纷猜测。
“天上的光辉一定还没有拿出来，这些只是装饰品。装点街道的。”
“就是，像天上的光辉这种神物，一定还牢牢锁在翁主的宫室里。”
“看来，只能晚上再一饱眼福了。”
雯萝换掉繁复的罗裙，穿上普通的棉布裙子。钗环也只别了一枚桃花簪子。
女官摇摇头，“不行，这样还是可以认出是翁主。”
“认出又怎么样？”
“如今扶风繁华，又有数千人涌进城中为了一睹夜市风采。这里面难免鱼龙混杂。若是有人预谋伤害翁主该如何是好？”女官摇头。
“那我打扮成男子呢？”
女官抿嘴一笑，“女子无论如何打扮成男子，都会被认出来。”
雯萝蹙着细眉，“那该怎么办？”
女官拿出一顶帽子，上面笼着薄纱，“如今风大，许多女子都会带这个避风，不如翁主也带上？”
雯萝勉强点点头，总觉得这个东西带上会视物不清。
到了夜晚，墨染流看见犊车上的的雯萝，微微一怔，嘴角一弯，“翁主为何挡着脸？怕被人瞧见吗？”
他上了车坐在她旁边，撩起帽上的轻纱，露出雯萝有些愁闷的脸。
“不用担心，一会儿到了夜市买两个鬼面就好。”
“鬼面？”
“嗯，现在正是仲秋时节，去岁又发生过蝗灾。大家都会带着鬼面，为了吓走这种灾祸。”
雯萝感到好笑，蝗灾岂能靠几个面具就被吓走？但是想到蝗灾来临时，还有人拜蝗神，就觉得一切皆有可能了。
“钜子也要带吗？”她笑盈盈问道。
“嗯，”墨染流颔首，“翁主带，我自然也会带。”
雯萝抿嘴一笑，心里觉得甜甜的。
犊车驶到了离夜市还有一条街道的时候，就行不动了。这里到处是车马。简直就像后世找不到停车位。
她与墨染流只好下车步行过去。
墨染流将她帽子上的轻纱放下，“等买了鬼面，翁主再换下。”接着，就握住她的小手，朝夜市走去。
初秋的夜风有点点凉，但是雯萝一点也感觉不到，因为墨染流的手很热，感觉自己被暖气握住了。浑身都暖洋洋。
前面的夜市隐隐约约透出星光，远远地看去，就像两条银带子飘在半空中。
渐渐地靠近过去，人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明亮柔和的灯光下无数个拥挤的脑袋。所有人都在惊叹，这是把太阳摘下来了吗？还是请来太阳的子孙？
数百个玻璃球发出璀璨的光芒，也像星子，驱散街道的黑暗。夜风偶尔刮过，星子们轻轻摇摆，洒落一片星光。
“玻璃竟然会发光啊。”大家惊叹着。
“里面似乎关了什么东西，白天见不是这样的。”
“是天上的光辉。”
“对啊，是翁主说的天上的光辉。我们毛国竟然可以请来天上的光辉。”
“翁主太厉害了，能给我们带来天上的光辉。”
一阵阵嗡嗡声响起，毛人脸上全是喜悦，而别的国家的人，则又羡又嫉。天上的光辉？毛国如今成了神的宠儿吗？怎么什么都有？
最嫉妒的当属推销黄蜡的楚商。他嫉妒地扭曲着脸，看着一个个小太阳，觉得自己白日里的模样成了笑柄。以后怎么在同行里混？
墨染流从一个摊位上取下两张鬼面，扔下几枚刀币。夜市中也有不少人带着鬼面。雯萝觉得可能就像后世流行的耳朵什么的装饰品，带着涂个气氛。
墨染流撩起雯萝脸上的轻纱，给她戴上一个红色鬼面，自己则戴上一个青面獠牙的。
“你可真可怕。”红色鬼面后面响起雯萝的笑声。
“阿萝不可怕，”墨染流重新拽住她的手，“在我眼里，阿萝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极好看。”
真会说话，雯萝在面具里笑弯了眉眼。
她回过头，看着这个她一手组建的夜市。无数盏玻璃灯下，是或半人高的柜台式摊位，或直接在地上铺张席子的摊位，以及小食街常见的小吃摊。这种占得地方就大了。因为要有案几和草席。
整条夜市就像镶嵌在黑暗里的狭窄光带，左右都是渐浓的暗色，唯独中间是如同白昼一样的光明。
大家简直不能把目光，从铁丝上挂着的玻璃灯上移开。
“看起来今晚商贾们要赔本了。”她笑盈盈道。因为百姓们只一味盯着灯瞧，简直不能把目光移开。就算眼睛盯得酸痛，也不过揉揉以后接着盯。
其实不止他们，就连摊主自己也仰着头看来看去。
“等晶体多了，在旁边树上挂点各种颜色的小玻璃球，就更好看了。”雯萝道。
墨染流没说话，他虽然看过了单个玻璃球的效果，但是仍然被整条街的光带所震撼。
他看过雯萝给他的所谓天书，但是上面的东西对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天书，就像打开一个新的世界。而雯萝，她似乎也像从那个新世界来的。不然，如何解释她对商人带来的东西都丝毫不感到惊奇呢？
墨染流狭长的眼眸透过鬼面的眼孔看着她，而她藏在面具后面，根本看不清。想起留下瓷器、铸铁术的鬼谷子，最后踏过水一样的门消失，他眼眸更幽深。
而雯萝此刻正有些喜悦地环顾夜市，想象未来的毛国，成为天底下唯一的不夜城。处处火树银花，被列国仰望。
但是右手突然有些疼痛，她疑惑地抬头看向对方。
墨染流立刻松开手，嗓音有些歉然，“弄疼你了吗？”
雯萝把手对着光看了一眼，点头道，“都握红了，钜子劲太大了。”
这时有人往过挤，正是苏棠和绉泽。他们自然认不出带着面具的雯萝和墨染流。
两人面带兴奋，一人举着一个糖葫芦，“太亮了吧？这是怎么亮的呢？是不是翁主把萤火虫弄里了？”苏棠大声道。
“我觉得不是。”绉泽小声道。
“啊，太美啦，我要写信给阿父，他不离开周地真是太可惜了。”苏棠眼睛里映的都是灿烂的玻璃灯。
“我也要给阿父写信。”绉泽道，跟着苏棠继续挤过人群，往前涌去。
等他们完全消失在人海里，雯萝才抿嘴笑道，“是阿棠和阿泽。”
“手还疼吗？”墨染流只关心这个。
“早不疼了。”雯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
墨染流重新握在手里。
“钜子怕我走丢啊。”雯萝好奇道。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嗓音沉沉，“是害怕找不着了。”
“怎么会？”雯萝不甚在意，就这么大个扶风怎么会找不着？“我们去那边看看，那边还没有看过。”
墨染流任凭她拉着自己，只要不分开，去哪都可以。
次日，夜市简直成为扶风街头巷尾唯一的话题。人们津津乐道，谈论着永不熄灭的灯火。
雯萝这时发现一个问题，只要不把晶体从玻璃球上扒拉下来，玻璃球就敢一直亮到死。也不能每天都扒拉下来，晚上再贴啊。但是不这样的话，白天也亮着，简直浪费资源。
她皱着眉拿着一个玻璃球，翻来覆去看着。手不小心握住了贴着蓝色晶体的地方，光亮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微微一怔，把手移开，灯光重新亮起。再捂上，灯光再次熄灭。
唔，看起来，这个蓝色晶体只要完全隔绝光线，就起到了揭下来的作用。光线，就是它的开关。那么，只要再给玻璃球底部，加个可以扭上去的盖子，不用的时候盖上，用的时候揭下就行了。
想通关节后，她立刻去找墨染流。
“一个可以扭上去的盖子？”墨染流问。
“对，”雯萝拿起笔，开启灵魂画手之路，“就是这样，盖子里有条螺旋的凸起的线，然后灯泡底下的封口上，也有一道螺旋凸起的线。这两条线，拧上就可以嵌进对方的凹缝处。同时，盖子做的深一点，给晶体留出空间，别拧上以后把它挤烂了。”
墨染流微皱眉头，看着灵魂画手笔下的盖子，“我似乎明白了。”
哇，这都能明白？雯萝一脸惊喜。
就喜欢跟明白人说话，不费劲。
“翁主等两日就有了，这两天还是继续让人每日把晶体揭下，晚上再按吧。”
雯萝点点头，回去吩咐人去了。
因为扶风夜市壮丽的天光，余下几日涌进来的人更多了。又有好几家邸店开业，哪怕就是没有房间，大堂里坐一宿都有人挤着交钱。
夜市空前爆满，各摊主赚得满盆满钵。那些白日寻常可见的货物，不知为什么，在玻璃球的照映下，哪怕是廉价的绢花，也显得那么高贵典雅。
有很多没有报名的商贾，在家后悔地连连跺脚。只要报名去夜市摆摊的，哪怕是纳鞋底的都赚翻了。
各国君主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楚国：定是那小子弄出来的花花儿，让熊耳去看看吧。寡人才不信什么天上的光辉。
周天子：天上的光辉？真令人嫉妒，这难道不应该是吾先有的吗？
赵魏韩：毛国越来越难以捉摸，派出的探子也不回来，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秦国：派人去探。
其他国：羡慕，探子，安排。
月黑风高的夜晚，扶风夜市收摊了。
摊主们和伙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拿着东西往家赶。游人们也意犹未尽地拿着收获，或回家，或回邸店。
小吏们架着云梯，把盖子一一按在玻璃球底部。两条银河，星光一片片消失，原本明亮的街道融入黑暗。
小吏们也打着哈欠归家了。
这时候，不知从那个犄角旮旯里窜出一条影子。这条影子左右环视后，一招手又是一条影子窜出，麻溜的蹲在一根木棍下，把第一条影子托起。
第一条影子不着急去把玻璃球解下来，反而好奇地去拧玻璃球底部的盖子。
唰地一下，耀眼的亮光照亮了影子，影子“嗷”地一声栽倒在地，他眼珠一转，心下更是大惊。在灯光的映照下，有十来个人保持着一个驮一个的姿势，扭头看着他，就像静止的雕像。
看着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毛国侍卫，这些影子心中同时骂道，那个憨瓜。
第二日，公田里又添了十几个忙碌的背影。
雯萝听完苏棠禀报，微微勾唇，“接着抓吧，公田里的菜每日都会熟一些，正是需要人的时候。现在太阳还烈，一些干菜也可以晾晒了，都安排这些人去做吧。”
等苏棠走后，她突然想起建设币的事情。夜市已经建设完毕，也不知道给了多少建设币？
她唤出水镜，目光移到那个小图标上……
哇，一百个币？可以兑换十个晶体啊。这次任务也太容易了。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
看来似乎可以把路灯的事情解决一下了，不然那些探子都集中在夜市上，也实在太难为他们了。就给他们个爬路灯的机会吧。
她笑眯眯地点了真人配送十颗晶体，做事得做全套。就让列国的猜疑，转到水镜商人身上吧。

第61章
水镜商人是日落时分赶到扶风城的。
他的出现，无疑使各国的探子眼睛一亮。都说毛国君主有个奇怪的商贾，但凡出现新事物，前面都有他的影子。他不知道从哪来，也没人知道他回哪去。
“这已经是第三拨跟着那位商贾走的了。前面两拨回来以后都眼睛发直，问他怎么了就说不知道。”
雯萝一边看着小箱子里的十枚蓝色晶体，一边听侍卫禀报城门的消息。
毕竟是翁主的商贾，从离开毛国的那一刻起，侍卫们就盯上了商贾身后奇奇怪怪的人。
“知道了，继续盯着。”雯萝回道。
看起来，不必太过担心。水镜派出的商人，果然有自保能力。
她拿起一个蓝色晶体捏一捏，现在还是不知道一个晶体能用多久。她扭头看了一眼最初那个玻璃灯。上面粘的这块晶体大概一颗黄豆大。现在亮了好几天了，目测少了一圈。似乎只要不摘掉它，它就会无限亮下去，直到晶体消失。
如果气体没毒，倒是挺环保的。
她唤出水镜，想看看有没有刷出新的建设任务。不要浪费机会。
看着水镜荡出的字，她忍不住勾起唇，点亮扶风的街道？真是打瞌睡有人递枕头，她现在可不就像弄一下路灯吗？
不过这个任务，是指一条街道一盏灯，还是像夜市那样亮起光带？如果是后者的话，这点晶体也不够啊。
她一面思考着，一边盯着晶体发呆。应该不能是夜市那样，每条街道都挂几百颗玻璃球，那样实在太傻了。但要是做成路灯样子，又该怎么做呢？
得保证照亮一整条街道，但又不必像夜市那样，明亮得可以在地上找针。不如仿照她的时代，弄根几米高的木桩，上面悬挂两个大玻璃球灯。主要是瓦数。瓦数越大灯泡就越亮。同样，要增大灯泡的瓦数，就增加钨丝的粗细。
比如十五瓦的灯泡，钨丝大概是十五微米。而路灯，八米以下的路灯一般都是一百五十瓦到两百瓦。那钨丝多粗，她就不知道了，就一点点试吧。只要能照亮夜间的路，后面所有的路灯就都照这个做。
“翁主收获颇丰。”墨染流看着箱子里蓝莹莹的晶体，微微勾唇。
“我要做路灯。`”雯萝在案几另一侧坐下。
“路灯？可是翁主上次说的，在路边照亮整条街的东西？”
“对，就是那个。”雯萝点头，“可是我不知道，钨丝加多粗，才能做到照亮道路的作用。我想，像居民巷子里就在巷口安一个路灯。而街道，则按照主干道和普通街道区分。普通街道少安点，主干道多安点。”
墨染流颔首，“翁主想的很周到。不用担心，我来解决钨丝的问题。”
简直就是一如既往的可靠。
雯萝托着腮，眼睛轻轻眨了眨，“有钜子在，我从来都不担心。”
角落里的推车人抖了抖，在钜子的带领下，翁主也越来越会了。他完全能够想到，将来他们互相对着飚情话，自己将被狗粮喂得撑撑的。
牛尾巷的浴客们发现，平常洗完澡出来在小食店里解决一顿晚饭，出门就是暮色沉沉，只能凭借店里透出的微光，辨认道路。
但是今日，却意外地发现，往日昏暗的道路，明亮了许多。抬头望去，路边耸立着一根四五米高的石桩。顶头悬挂着两个铁帽子，每个帽子底下都结着一颗明亮的小太阳。
天上的光辉。
毛人们瞬间认出来。他们不会认错的。夜市上都快把眼看瞎了，那种照亮一切的光芒，是任何蜡烛和油灯都发不出来的。那是神赐给翁主的光辉。翁主又把它赐给所有毛人。
不远处站着一对璧人，正是雯萝和墨染流。她听到第一座路灯安好了，立即就坐车过来看看效果。
“翁主觉得如何？亮度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加大。”墨染流轻声道。
雯萝估计了一下，像这样两侧都是店铺的街道，不需要安太多路灯。因为将来灯泡普及后，这些店铺都是光源。就算到了时间打烊，有几座路灯也够了。反正也不是主干道。
“可以，这样就很好。”她点点头。
“翁主你看这个路灯有没有发现别的东西？”墨染流轻笑。
“别的东西？”雯萝又望过去。什么别的东西？她眯了眯眼，在靠近灯泡差不多一米的地方，有无数透明的像冰一样锋利的东西，对着空气亮出了它的锋利。
“碎玻璃？”她超惊讶。
“嗯，苏棠出的主意。他怕会有人爬上路灯把灯泡偷走。也是那边有固定的侍卫。虽然城中负责巡逻的侍卫也会路过这里。但是每条街每条巷口都有路灯的话，我们是看不住的。这样，没有云梯，光靠爬，是靠近不了灯泡的。”
“真的啊。”雯萝惊喜道。
“但是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爬到差不多的地方，用五尺长刀把灯泡砍下来，底下的人接……”墨染流没说完就感到嘴唇上一片温热。低眸去看，雯萝笑吟吟地用手捂在他嘴上。
“不准说，万一周围就有探子呢，把钜子的法子听了去，照着学怎么办？”
墨染流微微一笑，在雯萝手心轻轻一啄，后者连忙把手缩了回去。两人笑着离开。
车厢里，雯萝抿嘴一笑，“钜子，你说，我们刚才说的话，会传遍全城吗？”
“自然会，”墨染流道，“我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周围走动和围观的人极多，总会有人听到。正因为是我们无意间说的，才更可信。所以，当路灯都安上的时候，这番话也会传遍全城。”
“哎，他们不知道这样传，对毛国百害而无一利吗？”雯萝叹气。
墨染流轻笑，“他们知道，所以他们只会告诉亲近的人。但是亲近的人又另有亲近的人。就这样，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只告了一个人，流言就是这样传开的。然后各国的探子就会反向来想这件事，认为我们放这样的消息出来，一定是等着抓携带五尺长刀的人。”
“我们不抓吗？”雯萝问。
“不抓，只要流言出来，携带长刀的人，他们自己都会感到心虚。没有长刀的帮助，路灯根本敲不下来。把路灯整个放倒就更不可能了，因为用的是钢管，底下砌的水泥。”
“哇，突然觉得好安全。”这样很长一段时间，探子们都拿路灯没有办法。毕竟徒手爬上去，上面缀满了玻璃碎片，拿锤子敲吧，会引来巡逻侍卫。爬吧，太扎。长刀吧，不敢带。
雯萝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从墨染流的角度望过去，简直盛满星光。他喉咙微动，清冷的眸光渐渐变得幽深，“翁主，我做得这样好，有什么奖励？”
“奖励？”雯萝弯弯眉眼，“那你闭上眼。”
墨染流很听话地闭上眼。
雯萝笑眯眯地用手指轻轻碰一下他的唇。
狭长的双目睁开，带着一丝玩味，“骗我？”长臂一捞，少女就撞到他怀中，带着炙热的气息吻过去，昏暗的车厢里只余彼此的喘息声。
推车人坐在车梁上甩着鞭子，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两个棉球塞入耳中。双目如电一般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巷子里突然窜出一只狗儿，推车人还没来得及勒住牛，又有一个十岁的小儿跟在后面追了出来。他忙用尽气力勒住黄牛，虎口都崩裂出血。
好在黄牛本身不像马一样性急，稳稳停了下来。
小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推车人把棉球一摘，下车去看小儿。就在他弯腰的一刹那，几道箭簇向他射来。他忙要去抱小儿，墨染流从车中一下跃出，把他拉开。小儿手里的短刃捅了个空。
推车人神色惊变，一把掏出手枪护住车门，保护雯萝。墨染流则反手拽走小儿手中的短刃，与几条黑影缠斗起来。
刹那间，白刃流光在昏暗的街道里显得无比清晰。
雯萝在犊车里稳稳坐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缠斗。
是谁这么大胆，敢摸进扶风刺杀她呢？而且更奇怪的是，今天出来根本就是心血来潮，是谁透漏她的行踪呢？
推车人拿着转轮枪瞄准了一会儿，不行，速度太快了，他怕误伤。他歪头喊道，“钜子，不行啊，太近了。”
墨染流沉声道，“好。”反手刀刃一挑，被动变主动，向其中一条影子猛攻过去，后背破绽全然不顾。
然而也就这两秒的时间，打破了间距，推车人猛地扣扳机，“砰”地一声，一条影子栽倒在地，捂着腿眼睛惊恐。其他人分给他一秒钟的关注，推车人又是一下枪声，再次放倒一个。剩下的一条影子，墨染流就轻松许多，很快用短刃抵住对方喉间。
“要杀就杀，用天罚算什么本事？”那人犹在嘴硬。
墨染流嗓音寒峭，“绑起来，带回去。”
推车人忙过去抽下一个影子的腰带，将影子绑起来。剩下的影子，他也一一这样绑。
打开车门，扔上来一条影子，“翁主，委屈你了，先跟他们挤挤。”
雯萝弯弯唇，“无事。”
等最后一个影子上了车时，墨染流也跃了上去。把三条影子从雯萝脚边踹开。再拉下他们脸上蒙的黑布。
怎么还有女孩子？雯萝望着其中一个影子，惊讶地睁大眼。
墨染流却一点不奇怪，“因为是墨家弟子，所以有女子也很正常。”
“墨家弟子？”雯萝更惊讶了，墨家弟子过来刺杀他们？
“是墨家的分支，游侠儿。”墨染流冷笑。
三条影子下巴早就被推车人卸下来了。因此，影子们只能恨恨地盯着墨染流。
“墨家分支？”今天晚上，雯萝就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不停重复墨染流的话。
墨染流瞥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一些，觉得这样的雯萝非常可爱。甚至冲淡了影子带来的怒火。
他轻轻揉揉雯萝的头，低声道，“嗯，墨家有两支，一支是我这支，一支分化成游侠儿。因为理念不同，互相从不往来。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坐在轮椅上吗？”
雯萝简直惊讶地无以复加，原来这场刺杀根本不是冲着她来的，她想多了……
三条影子看到一向以冰山著称的墨染流，竟然有如此温情的时刻，纷纷兴奋地瞪大眼睛，终于找到了他的软肋。
墨染流眸光微沉，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抑和冷意，“别妄想，除非你们这一支一个都不想活。”
他伸手掐住离他最近的影子，只手一松一合，就听磨牙一般的“咔嗒”声，那人的下巴就被安了回去。
“这次算我们栽了，随你处置。但是你想问什么，想都别想。”
墨染流冷笑，“你这句话就等于告诉我，全是你们做的，我还需要问什么吗？”
雯萝在旁感叹，分开是有道理的，明显游侠这支脑子不太好使。
“呵。”影子扭过头，不想也不敢再说话。
“当年我师父病故，就是你们的手笔吧？”墨染流淡淡问。
“真能想，”影子反驳，“随你，只不过是为了剿灭我们，安个名头而已。”
“你们以为墨家没了钜子，就会如鸟兽一般四下分散。”墨染流继续淡淡道，“但是没想到，他死前把墨家交给了我。你们没有动我，不过是觉得一个尚未弱冠的人，不会有威胁，他的见识也只能把墨家带向末路。”
“可是事情并没有像你们期待的那样发生。你们安排内应把毒虫放在我的鞋里。当时，我被楚国派来的死士扰得不甚烦恼，正好顺着你们的计策假装把腿废掉，顺便安了楚国的心，让某些人认为我不再是个威胁。”
“墨家钜子什么时候改行编故事了？”影子冷笑，“你想杀就杀，不必乱按罪名。”
“不敢承认？”墨染流勾勾唇，“墨易在哪儿？他把好好的游侠养成了死士，送你们来死？”
影子闭上眼不吭声。
“这些年，我一点一点把你们安排在墨家的内应清除。你们以为最后这个为什么会给你们通风报信？我为什么今晚一点准备都没有？”墨染流眼中充满兴味看着一脸震惊的影子，“他早就成了我的人。而你们将一个个被他骗出来。”
“可惜，你们也只能知道到这儿了。”墨染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伸手掐住一个影子的脖子，嗓音低沉，“阿萝闭眼。”
雯萝立刻听话地闭上眼睛，但是因此听觉也在黑暗中变得更为灵敏。耳边传来喉咙“咔咔”的碾动声。她紧张地咬住唇。
一个重物倒在了车厢里，车厢晃动了两下，又归为平静。
“还有一个。”墨染流非常缓慢地说。好像在说天气一样平常。
雯萝有点发抖，这才是真正墨家钜子。他平时给自己的感觉太温和了，所以自己以为他从里到外都是阳春白雪，高洁如玉。其实，私底下的他，处理墨家事物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又是沉闷的倒地声，车厢里的气氛更为阴森。
“都死了，就剩下你了。”墨染流轻笑。
一声“咔哒”声后，传来女子的啜泣，“师，师兄。”
雯萝立刻睁开眼，车厢里两条影子死状惨烈，她惊吓之下忙用手堵住眼睛，只留一条缝隙对着女子的方向。原来刚才那声音是墨染流给她把下巴安上了。
“师兄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女子继续啜泣，“墨家没有分家的时候，我天天跟着师兄练剑。我不想死……”她惧怕地瞥了一眼身旁同伴，身体剧烈抖动。
墨染流沉默下来，似乎也回想起了以前的岁月。
女子一看有戏，仰着头楚楚可怜道，“师兄，我跟着墨易走后，天天思念你。我，我一直心悦师兄。”
墨染流狭长的眼眸将她睃巡了个遍，勾起唇角，用处死影子的手抚向女子喉咙，“不是怕死？”
他笑容俊绝，又带着一点点阴郁，女子眸光中涌出一丝害怕，“怕死，但也心悦师兄。”
她仰着头，把自己最柔媚的一面露出来，她相信自己的容貌，她用这一点不知道麻痹过多少人的眼睛，利用一点怜惜，完成了许多任务。
墨染流轻笑，“墨易在哪？”
“告诉你，你会放了我吗？”女子怯怯道。
“我会考虑。”
女子表情痛苦，咬咬牙，“在晋阳。”
墨染流收回手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等我查实后，如果你没骗我，我就放了你。如果你骗我……”
听到还要查实，女子忙道，“在楚宫，其实是在楚宫。”她清楚这位师兄的手段，心里一惧怕立刻说了实话。
“为何骗我？”墨染流嗓音冷漠。
女子嘤嘤哭泣，“我害怕，师兄，墨易早就投靠了楚国璃夫人，谁不听他的，他就折磨谁。我，我的父兄皆在他手里，我不得不听他的啊。”她一边可怜地哭着，一边暗暗褪下戒指，用上面锋利的边缘割着捆绑的腰带。
一条缎带，很快就割裂了。她嘴里犹在说着求饶的话，冷不丁朝墨染流攻去，墨染流身形一闪，她立刻朝车外跃去，没有腰带的束缚，衣袍乱舞，几乎形同半裸也顾不上。疯了一般地逃窜。
推车人稳稳赶着车，丝毫没有要去追的模样。
“钜子不去追吗？”雯萝忙道。
墨染流拎住两条死透影子的脖领儿扔了出去。想要回身去碰雯萝，突然想起什么，缩回了手。
“不追，墨家最后的内应都没有揪出来，还等着他们替我揪。”他淡淡道。
雯萝非常惊讶地看着他，原来他刚才说了一大堆都是假的。目的就是让女子把内应反水这件事告诉墨易。对方疑神疑鬼，宁愿误杀也不会放过叛徒。墨染流不费一点劲就得到最好的结果。
“你干吗不直接放她走？”她又问道。
“墨易为人谨慎，得做真点，才能使他相信。”墨染流继续淡淡道，狭长的眸子轻轻眯了眯，昏暗的光线，显得他有些阴郁。
雯萝看着原先趴着影子的地方，微微缩了缩，再没有说话。
犊车终于驶回了宫室，墨染流看着她进了大殿才离开。
回到寝殿的雯萝，大脑简直疯狂跳跃，这一晚上太不简单了。她原本以为，今天是去给潜在扶风的各国探子设个局。没想到，还有人等着给他们设局。以及那个墨易、璃夫人。看来墨染流的腿还是跟楚国有关系。
想到那三条影子的同党不知道有多少，她立刻下令王宫守卫戒备。
今晚注定是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几乎到了后半夜，才勉强阖上双眼，睡了个囫囵觉。睡梦中，都是墨染流冷漠的双眸。
次日，等她再去找墨染流，墨染流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模样，望向她的眸光就如山顶皑皑白雪一样纯净。
真会装。
她心下嘀咕。
“我已安排人照着昨日的路灯大量做出来。翁主准备在哪些地方安？”墨染流递过一张画满扶风街道的图纸，似乎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雯萝也不好问他墨家的事情，老老实实结果图纸，拿起笔在上面画着圆圈，“这里安，这个也要。”
腰肢突然被勾住，她身子一歪就坐进了墨染流怀里，“接着画。”他双手搂着她的腰，下巴支在她肩膀上。
她轻轻呼口气，又开始画起了圈圈。
“翁主，”耳畔传来轻轻的呢喃，“别记着昨晚的事，也别记着那样的我。”
她偏过头，看了看眸色有一点复杂的墨染流，梨涡浅笑，“无论什么样都是钜子啊，不管是昨天那个，还是现在这个，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墨染流身体微微一僵。
雯萝接着道，“但无论哪个，他对我却从来没变过。所以，他什么样子，我一点也不介意。我都喜欢。”
身后那个人身体软和了一些，搂着她更紧了，“我也喜欢，”温柔的话语化在耳畔间，“无论什么样的阿萝我都喜欢。从第一眼就喜欢，越看越喜欢。”
雯萝轻轻翘起嘴角，“那你以后可要对我超级好，我可挑剔呢，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嗯。”搂着她腰间的手越发的紧，生怕松一点，她就不见了。
“阿萝。”一只手把她的脸转过去，温暖的唇抵上来，柔软的神色溢了出来，初见时那个拒人千里的冷峻姿态，再也找不到了。
推车人盘腿坐在墙角，耳朵里塞着棉球，翻动着他从侧间看到的小书。
哎，这个好啊，小英雄打大龙。

第62章
大批的玻璃球灯被造了出来。
一根一根钢管树立在街头巷口，主干道更是整整立了两溜，毛人立刻就知道是跟牛尾巷一样的路灯。他们欣喜地围观，议论纷纷。
“翁主这是把天上的星光摘下来了。”
“那我们毛国不就是仙界了？”
外地客商羡慕地看着玻璃灯一盏盏被装上，自己的故乡，夜晚只能靠月亮辨明方向。而毛国却有媲美月亮的神物。
他们纷纷走门路打听，想做点灯泡的生意。得到的话是，这是我们毛国的神物，你以为是真玻璃球啊。
——
夜晚的时候，整个扶风星星点点的灯火两起，就连城楼上，都放置了地灯。偌大一座城池，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边境线上的其他诸侯国人，瞭望远处的光辉，流下羡慕的泪水。他们也想要这样光辉照耀他们啊。有了那样的光，走夜路不用撞墙了。遇到贼人也能看清对方的脸了，虽然可能看清以后，是人生中最后一件事。那也行啊，最起码能做个明白鬼啊。
听说毛人没有宵禁，洗完澡还能去夜市撸个串。呜呜呜，这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吧？
而扶风城内，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愿意凑热闹的就去夜市。不愿意跟人挤的，就干脆聚集到巷口闲聊。每一条巷子口都有一盏路灯。两个口就是两盏，高大明亮驱散了巷子的阴暗。
毛人们或蹲或站，叽叽咕咕，有了明亮的路灯，谁也不愿回家守着油灯了。
“什么时候翁主也能出售这大玻璃灯就好了。”
“快了，”有人神秘道，“我听我三侄子的小姨的大姑的嫂子说，翁主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每个人家都拥有天生的光辉。那嫂子的姐姐就是给翁主做饭的，她的消息错不了。”
“哇，是说我们以后不点油灯了，人人家里都拥有这样的玻璃灯吗？”
“当然啦。”
毛人们立刻欣喜若狂，“翁主太厉害了。”“我以后只听翁主的话。”“我们毛人太幸福了。”
雯萝在大殿中唤出水镜，点了一下建设币，发现上面的数字变成了一千。
果然路灯是个大任务，是夜市不可比拟的。她全部兑换成晶体，一百个，缴纳一百能量币，让水镜真人配送过来。
这时，水镜发布了下一个任务，建设暖房，让冬日也能吃到青菜。
暖房？雯萝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塑料大棚，里面种植着蔬果。
她慢慢翻着水镜寻找，选项里果然有暖房，但是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加温器，价值一千能量币一台。
她关上水镜。
加温器是一定要的，在冬季气温不够的时候，这个就是温度调节的好帮手。但是温室最后的建设，恐怕得自己来了。
就用钢筋搭建骨架，建玻璃温室。温室需要透光条件特别好。后世一般都是塑料大棚。但是透光性远远比不上玻璃温室。而且抗风雪能力还低。
尤其在北方，塑料大棚的作用仅仅是春季提早，和秋季延后。越冬种植都很困难。所以玻璃还是首选。
墨染流听到她要建冬季也可以种菜的玻璃房。怔了一下后，唇角弯弯，简单地回答“好”后，就铺开纸拿起笔，“是什么样的呢？”
“就是长方形的房子，房顶是拱形的，或是三角形的。”雯萝比划了一下，“框架用钢架。”
“嗯。”墨染流用铅笔唰唰在纸上画着，“大概是这个样子吗？”
一座透明的，房顶尖尖的玻璃房子跃于纸上，里面是一道道农田。
“对，就是这样。”雯萝点头表示肯定。
“翁主要建几栋？”
雯萝沉吟一下，“把我的公田全部建成玻璃大棚。”
“那可是个大工程。”墨染流微微惊讶。
当然要大工程，越大，最后得到的建设币越多。
玻璃司开始日以继夜的烧制玻璃。铸铁司也开始按照尺寸铸构架。
而这个时候，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一些偷摸摸的影子试图去爬路灯杆。
他们试过了，爬到上面，到半路就没法爬了，再爬会划到手，上面全是玻璃渣。用石头砸玻璃，想一边清理一边爬。但是夜晚太安静了，还没砸两片，就引来巡逻的侍卫。
看来真得按着传言中的方法带把一米长的大刀把玻璃灯削下来。但是这种东西，一带在身上立刻就会引来侍卫的注意。
探子们吐血了。
就在玻璃暖房建设的时候，雯萝又让墨染流造出一种长长的灯管，安到了幼学里面。
九月的秋日，多风又多雨。雷暴雨的天气，即使是白日屋子里都暗得看不清。
幼学里，一间一间课堂亮起了明亮柔和的光芒。毛孩们一片哇声。仿佛到了荷塘。
“这个也是天上的光辉吗？”
“听说这个老贵了。”
“我听我阿姊说，里面装的是星星。”
先生拿着教鞭敲敲黑板，“翁主将珍贵的光辉带进我们的学堂，我们有什么理由荒废生命，不好好学习呢？”
毛孩们一个个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大声道，“我们要好好学习，绝不辜负翁主的期望。”
回家后，要告诉阿爹阿娘，我们幼学里也有天上的光辉了。可亮可亮呢，比天上的星星都亮。还是长条的，就是街道和夜市，都没有这么特别的玻璃灯。
公田里一幢幢巨大的钢材构架搭建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只钢铁巨兽似得。随着玻璃一扇扇地被安装上去，又像田野里洒落的颗颗冰糖。
奴隶们在里面耕种田地，简直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的粗手粗脚，碰坏了这个美好的房屋。
而毛国人也都断断续续发现，那些洒落在田野上的大玻璃房子。他们好奇地靠过去以后，发现里面罩着翁主的公田，奴隶们正在地里摘菜。
这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毕竟现在正是丰收的季节。稀奇的是，翁主竟然给田地罩上这么大的玻璃罩子。
除了奢侈，大家也只能啧啧称奇。
他们没有细看，另外许多玻璃房子里，地里的作物已经收获了，现在奴隶们正在重新开垦，种植新的蔬菜。
但是玻璃房子里面种菜瞒不过陈阿叔。他忙匆匆赶过来劝阻，“翁主啊，听说你要在玻璃房子里种菜？现在种了，过段日子没等结果就冻死了。”
雯萝正在看水镜，陈阿叔进来没来得及关，反正对方也看不见，她一边嘴里敷衍着“没事，我知道了。”一边疑惑地看着多出来的五千建设币。完成任务后不是一万吗？
“什么没事？翁主，你这是在糟蹋东西啊。”陈阿叔痛心疾首道，“咱们才刚刚富裕起来。不能这么浪费啊。寒冬腊月哪能种的出青菜？”
“能种的出来。”雯萝道，“阿叔，我什么时候做过不靠谱的事？刚何况，这玻璃房子我也问过钜子了，他都没有反对。”
“他能反对什么？你就是要建完玻璃房子再砸了，他都第一个递锤子。”陈阿叔冷哼。
雯萝抿嘴笑笑，“是啊，就像你说的，我都建完了，还能再把它砸了吗？放心吧，我们毛国以后一年四季都不缺青菜。再不用吃一冬天豆芽了。”
“豆芽怎么了？老一辈谁吃过那么好的豆芽。那才是真正冬日的馈赠。”陈阿叔见劝不动雯萝，又暂时拿玻璃房子没办法，只好摇着头嘟囔而去。
雯萝见他走了，才又去看水镜。为什么是五千不是一万？
她点进建设任务图标才发现，这个任务显示，进度完成一半。
那剩下一半难道是指到了冬天，结出果子来，才算完成任务？这五千其实是预付款？
她有些无语。兑换了五百个晶体，点了真人配送。又去看有没有刷出新的任务。这些晶体，每个只有鸡蛋大，目前还是不知道能用多久。路灯用的都是黄豆粒大的晶体。路灯费得多，应该用不了多久就知道晶体能用多久了。
但是肯定是越多越好。她还准备把电带入千家万户呢。更何况，毛国还有别的城市，翘首企足，天天等着都城给他们修路灯。
水镜上荡出了两个任务，修建一个通信系统。
什么通信系统？
邮局算不算？最早的邮局起于殷商，在甲骨上刻字报给天子。再后来是烽火台。直到秦国统一天下才有了邮驿。由车马递送。到了汉代更是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到了明清，光驿马就四万匹。
所以，邮驿，首先要解决的是速度。
她并不想用车马。这个速度也不很快，而且很不人道。经常为了及时把信函送到，跑废很多马。
她想更快一点，比如让火车送信。
最早的火车就是蒸汽火车了。她不需要建那么大，只需要几节就够了。而且，暂时只覆盖在毛国。算起来不过是一个县到另一个县。这样，冬季的蔬果也可以用小火车很快地载过去。
这就算一个完整的通信系统了。就是可能需要先从蒸汽机开始制造。
她在水镜上找到了火车的图标。点开后发现，她也没什么选择，因为只有蒸汽火车一个图标亮着。后面的图标都是暗的，不知道开启方式。
她点开图标，发现她根本不需要从蒸汽机开始造。这里有好几个选项，火车头和车厢。想订几个车厢都可以。甚至连铁轨的规划都有了。
水镜上显示出整个天下的地图，上面能看见一百多个国家。点开毛，里面则是单独的毛国地图。
再点一下扶风，剩下的几个城镇图标通通亮起。一条最佳规划路线生成，直接点击购买就可以出图纸了。
就是价格惊人。所以她只打算定一个实物火车头、一截车厢和铁轨图纸。这样，再需要车厢，她只要仿制就可以了。
正准备再看一下别的图标的时候，水镜突然碎裂消失。
雯萝一怔，连忙抬起左手，但是湛蓝指环和平时一点区别都没有，发着银润的光，甚至可以映出她的一丝倒影。
再次唤出的水镜平静地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雯萝浑身发冷，担心水镜是不是真的像她猜测的，跟手机一样，能量不足什么的？
她忙把水镜关掉，虽然不明白原因是什么，但是本能就觉得应该节约一点是一点。
看着指环，她紧锁眉头，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她十分担心以后再也唤不出水镜。仔细看着指环上面那个微小的缺口，难道真的跟指环的损伤有关吗？
黄昏的时候，毛国边境出现庞大的车队。没人知道那些车马是从哪里出现的。
城门大开，所有围观的毛人和商贾都目瞪口呆。搞不清上面驮着的庞然大物是什么？黑红色的钢铁巨兽，向所有人展示出它的神秘。
雯萝打赌，那些车马肯定都动了手脚。说不定，连马都不是真的。不然怎么毫不费力呢？这要是换真马，绝对不是这个轻松神情。
雯萝让水镜商人把火车和车厢，卸到车外靠近大营的地方。反正将来也得从城外开，城里并不打算设铁轨。
墨染流跟她一起去围观，看到庞大的火车头，微微皱眉，“翁主，你的商贾还可以卖火车？”
“嗯？你怎么知道？”雯萝惊讶地看着他。
“天书里有。”
“天书里呀。”她望着火车道。
墨染流看着她，几次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重新把目光投向火车，半响道，“翁主不需要派人保护商贾吗？自此以后，翁主的商贾一定会被诸国盯上。”
雯萝微微一笑，眼睛里有一丝调皮的光，“作为我的商贾，要没一点自保的能力，怎么能行？”侍卫都禀报好几次了，那些跟着水镜商人走了的人，回来都一阵恍惚，问他什么都是不知道。她怀疑商人应该有消除他人记忆的能力。
墨染流又沉默了一会儿道，“翁主要拿火车用来做什么？”
“我想用铁轨把扶风和其他几个城连接起来。建立一个邮驿，这样，不光是政务，就连民间的信函都可以加快速度送达。还可以运送蔬果。等运行流畅时，我甚至想运人。”
“运人？”墨染流眼睛微微睁大。他从天书上了解过火车的时速，如果真像上面所说的，不过几个时辰，火车就可以把毛国跑个遍了。可以想象。如果是运人，在战争中，这一点会占多大的优势？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把兵力集中到一个城池。
“就是现在车厢少点，但是刚开始就一截就行了。因为我觉得开火车还是一件蛮危险的事。”雯萝嘀咕道。
连汽车都没有的时代，冷不丁让人开火车，也不知道能不能开的起来。
“现在就需要铁轨了。”她捏捏袖中的图纸。
火车轨道不单单是铺两条铁轨就行了。底下还需要垫上枕木。用道钉把铁轨钉在枕木上，这样就把重量分散，最初的枕木真是木头，后面才变成混凝土的枕木。
雯萝想着木头抗压性以及损耗比较大，干脆就直接做成钢筋混凝土浇灌的。反正这两样东西，如今的毛国都可以做得出来。
再者就是铁轨内外都铺上石子和沙子，可以起到减震的作用。再者还需要铁道工，维护铁轨，以及给铁轨里的地除草。
总之，火车造出来，会新起一个新的行业。招工也不限于扶风，毕竟好几个站，每个站都需要当地的居民。
仔细想想，现在扶风小火车，只不过承担送信和蔬果的作用，就得耗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不过，这些工都不会白做，小火车必将带给毛国，乃至天下巨大的改变。
铸铁肆如今的规模已经跟不上了。毕竟在城内，限制太大，每日铸铁，也影响周围的居民。雯萝找墨染流请他在城外规划一个新的铸铁肆。
“就靠近河边好了。”墨染流打开毛国的地图，这是由水镜绘制的，精确无比。“铸铁需要水，虽然现在有水管，但是离水源近，还是很重要的。”
“我们在城外建铸铁肆，将来打起仗来，会不会有危险？”雯萝有点担心。
墨染流轻笑，“翁主觉得我们会输吗？如果翁主担心，我们把楚国的申县并过来，就可以抵御楚国的方向。把周地并过来就可以抵御赵魏韩。”
雯萝看了他一眼，抿嘴笑，“要怎么并？”
“翁主要别的国家的城池可能费点劲，但是楚国最容易了。”墨染流也笑。
两人不再提这个话题，注意力又放在地图上。
“这里，离扶风城一里地的地方，再往过走一里地就是绞县。那里也有河，不如就在那建吧。这样，玻璃司、造纸司、灯泡司也跟着搬过去。以后再有类似的一并在它们旁边建。离扶风也不远，火车建好后，可以在这儿也设个站点，方便运输。”雯萝道。
墨染流仔细端详了一下，颔首道，“可。”
因为挨着绞县，人力几乎都是从那边出的。新的铸铁肆会建好几座大炉，这样生产钢铁的速度会加快，就能供得上毛国的建设速度了。不然想建铁路，哪怕就毛国这点地，也要建到好几年后。
但是，新的铸铁肆没有建好，旧的铸铁肆却在拼命铸铁，想要在年前先把扶风至新一城的铁轨造出来。铁轨铺建，由墨家一个擅长土木工的弟子主持。一切都在边摸索边实践的中建设。扶风小火车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又新鲜的东西。
墨染流也每天往返铁轨工地和城中两点一线。忙得雯萝都找不到他。
这个时候，玻璃司又接到雯萝新的指使。大量生产小型的玻璃灯。
她算过了，夜市上的最初的那批，粘了黄豆大的晶体。都一个月了，晶体都没见减少，肉眼实在分辨不出来。看起来用个几年都可以。如果这样的话，家用玻璃灯就可以生产了。只用小米粒大的晶体就够了。
而灯泡底部也不再是用手拧的方式，来关灯开灯。只需要给晶体做个小盖子，上面有一个推拉片，就可以完成遮光。
玻璃灯的售价中等，任何家庭都消费得起。但是目前玻璃灯并不供给别国商贾，只在扶风供应，用身份卡片可以购买，一张限购一个。商户拿身份卡片，可以按照店铺大小多买几盏。
扶风再次掀起了排队的热潮。
这次商贾们已经不再傻乎乎的跟着排队，或者弄张假卡片。他们变成了二道贩子，打算高价收购毛人手里的玻璃灯，然后再更高价卖到其他诸侯国。
并不是所有毛人都不差钱。还是有毛人估算了一下自己家中的身份卡，觉得全家用一盏玻璃灯就够了。然后把手中其余限额卖了出去。
雯萝处理这件事也很果断，拿着买灯时登记的记录查，谁家的灯跟记录对不上，直接拉入黑名单。以后再有优惠，三年不许领取。
这就是重罚了，比挨鞭子还令人痛苦。
政令一出来，立刻没有人敢卖给二道贩子了。都是掂量着自己家的能力，用几盏买几盏。
不过一夜之间，千家万户都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加上街道的路灯，城墙的悬灯、地灯。成为了真正的不夜城。
有第一次来扶风的商贾，被这耀眼的城市吓得站也站不直。这不是他认知里的光亮。他认知里的光亮只有油灯里可怜的一点捻子上的火苗，只有蜡烛上不停摇晃的一点烛火。绝不可能，把城市照的如同白昼。
那夜市的光带不就是天上的银河吗？还有那一百多个坊市，无一不在光芒的照耀下。这不就是仙境吗？
所有的商贾都陶醉在扶风的夜景里，扶风成为他们认知里最适合宜居的城池。
雯萝没想到，不过几日，不夜之都这个名字就传遍了天下。就连最远的吴国越国也知道，在中原之地，有一座明珠，那里有万家灯火，有天底下最明亮的光。无数的君主在朝堂上跟大臣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毛国为什么在短短一年里就成为被仰望的国家？
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她眼下正坐在墨家大殿等着归来的墨染流。她去庖屋煮了细面，加上香菇和肉酱以及一颗卤蛋。
柔和的星星玻璃灯照亮着案几周围，雯萝托着腮背对着门乖巧地等着。直到一个人轻手轻脚走过来，搂住她的腰肢。熟悉的气息洒落在她耳畔，她回头，那人正在对她笑，狭长的眸子，溢满了温柔的光。
“等多久了？”沉沉的嗓音里搀着一点疏懒，她被这声音惹得耳朵尖都是烫的。
“钜子怎么知道是我？为什么不是别人呢？”雯萝笑着问，“假如有一天你抱错人……”
温润的唇堵了上来，话语声带着一丝占有欲，断断续续地在唇间溢出来，“不会认错，哪怕看不见，我也能认出你的味道。”
“味道？”
“嗯，甜的，特别甜。”
“钜子不是不喜甜食吗？”雯萝挣扎着喘口气。
墨染流低笑，又把人重新扳回来，再度堵上去，“之于我，你就是唯一可以入口的甜食。我只喜吃这一个。整整一天没有见了，你不知道我多饿。”
“饿了就要吃面啊。”根本敌不过他的气力，她弱弱地抗议。
墨染流唇间溢出笑意，终于放过了她。
看着优雅吃面的墨染流，雯萝轻叹，“这样多好。”饿了就要吃面嘛。
“我觉得也很好。”有你等我。

第63章
铸铁司在日以继夜地制造铁轨。毛人施工队也在一段段按照图纸的标识，铺设铁轨。一切都秩序井然，欣欣向荣。
墨家大殿中却气氛严肃。墨家医部的人，正在细细地检查一具尸体。
雯萝闻讯来时只能看见一圈人在那围着，看不出是什么人。
——
墨染流也不打算让她看，拉着她的手走到院中。“别担心，是那个内应，被墨易派来的人杀死了。”他语气淡淡，但是雯萝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怒火。
这简直是公然的挑衅。对方似乎在说，王宫又如何，我还不是来去自如？
“是谁”她仰头问道。
“韩枝。”
韩枝？雯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就是那个父亲是晋国八公之一的人？”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铸铁司，那时欧治子还没有来毛国。因为韩枝武艺高强，所以墨染流把他派去护卫铸铁司。武艺高强？怪不得，听起来就是游侠儿的样子。
“那岂不是铸铁的秘密都让他知道了？”
“别担心，”墨染流见她语气急促忙揉揉她的头，“很久之前我就把他调入宫室，那时戎狄人偷摸进宫时，我就把他调了来。他顶多知道如何铸精铁，像钢筋这种不可能知道。”
雯萝松口气，铸精铁，那也就跟秦国一样。想着那日在犊车里听到，墨易投靠了楚国璃夫人。她当然会担心，技术外泄。
“那个璃夫人，就是钜子的姨母吗？”
听到这个名字，墨染流眸光冰冷，许久才勾唇道，“我离开楚国，全拜这位姨母所赐。”
听起来不像是好话。雯萝思忖着。
地上掉落的黄叶被秋风吹着打着旋，墨染流俊脸上满是冷意。他目光触及一直看着他的雯萝，神情稍稍柔和了一些，“这段时间，我让攀到你身边，他武艺高强，我也安心。”
雯萝知道攀就是推车人，但是不好记，所以她一直心里还以推车人称呼。“那你怎么办？若是墨易派人刺杀你？”
墨染流微微一笑，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十分期待。”
雯萝靠在他胸口，闻到一股松林的清冽，也不知道是他的衣衫，还是他这个人，她轻轻呼吸着，感到身心都很安心和放松。
韩枝就是最后潜在墨家的游侠儿，这让墨家弟子都很愤怒。这些游侠儿，为了所谓的墨家统一，害了两任钜子。墨家上下纷纷请缨要去斩杀墨易。
墨染流有些无奈，这些弟子，种地、土木、铸铁、兵工都是一把好手，唯独对刺杀不在行。恐怕还未到楚国境内，就被人做掉了。
雯萝现在无论去哪儿，身后都多个铁塔一样的影子。对于推车人而言，保护谁都一样，他暗暗期待，换了个岗位，是不是就清净了？
玻璃灯让来往扶风的商贾和旅人们，十分羡慕。这些在他们看来堪称神物的东西，不是被深藏王宫，而是飞入寻常百姓家。有些别有心思的人，不让购买灯，那我花钱去毛人家里看总行吧？
可是玻璃灯在手里倒过来，翻过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那粒小米一样大的蓝色晶体，被紧紧贴附在玻璃灯的底部。即使把底部盖子上面的滑盖滑开，也很难注意到那小小的蓝色。
“这就奇怪了。”探子们纳了闷，玻璃球也不是买不到，看来秘密就藏在玻璃球里面的细细的黑丝上。
这小小的钨丝，成为君主们最想得到的东西。他们坚信，这才是玻璃灯发亮的秘密。
最先成功买到毛人手里多余玻璃灯的商贾，把玻璃灯卖给了周天子。周天子简直爱不释手。天天摆在床头，感觉拥有了一个太阳。就连床事都比平时有趣了许多。可以看清美人更妖娆的身段。
但是，大臣们强烈要求把玻璃球敲碎，把里面神秘的物质取出，这样他们也可以制造天光了。玻璃球现在也不是稀罕物，毛国并未停止售卖玻璃球。可见，天光的秘密还是在玻璃球里面。
周天子不愿意。凭啥啊，他搞点天光容易吗？提高点生活质量就这么难吗？大臣们真是仇富。
但是大臣们不依不饶，甚至有人职责周天子耽误周国发展，要在朝堂撞柱子劝诫。本来就弱势的周天子也只好老实把灯交出来，含着一泡委屈的泪水，看着灯被打碎。
经过周国最有学识、最有经验的名士们研究，此物从天上来，要寻此物还得到天上去。
周天子：“我呸。”
最后还是一名铸剑师认了出来，这是钨铁里抽出的丝。
周王室立刻兴奋起来，我们知道天光的秘密了。
一时间，最好的铸剑师和青铜匠都被聚集到王都，让他们想办法锻出钨丝。这仿佛头发丝一般细的东西不知耗费多少人的心血，终于锻出一截。周人颤颤巍巍的把钨丝折了两下，塞进玻璃球里。
但是，丫不亮！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钨丝、玻璃球，这不都有吗？
周人百思不得其解。周天子把头埋进被子里，想着他的小夜灯，无声地流泪。
想要破解玻璃灯的国家又何止周国一个？只是苦于搞不到玻璃灯而已。因为雯萝的政令，哪个毛人敢冒着禁止三年福利的惩罚，去卖给外人玻璃灯？
新三城和歌县、绞县现在正在抓紧时间改造城内路面。不然不好迎接天光。他们知道，不好跟扶风的城民比，也不敢奢望这么快就人人家里有天光，只要街道上先有就行了。那也足够傲视列国了。进出城门，都能抬头挺胸翘屁股。
第一条铁轨搭好了，从扶风到新一城。
扶风站就设在右边的城门。很简单的砖石站台，只有几米长，后面建着一栋砖房，房顶是木制拱梁，上面镶嵌着大块的玻璃。夜晚，在下面就能看见天空的星光。虽然暂时没有乘客，但是扶风火车站还是吸引了几乎全城的百姓围观。
但是他们不敢跑到站台跟雯萝挤，只站在另一半，把南城门堵了个严实，甚至都站到了铁轨上。
雯萝有些无语，同时也发觉，应该在站台做个木牌，图文并茂地警告大家离铁轨远点。看来安全课程刻不容缓。是时候建立一个扶风宣传小队，宣传一些政令。光靠小吏一家一家跑也不是个事。每个坊都应该选出一个坊长，由他们往下宣传。
脑子里转着这些事，侍卫已经开始清道了。把站在铁轨上互问火车怎么开的毛人清走，火车终于露出了神气的模样。黑红相间，车头带着一个车厢。
火车车夫原来是架犊车的，全城谁也没有他架势稳。虽然狠狠培训了一段时间，但雯萝还是很紧张。
“紧张？”墨染流侧目。
雯萝点点头，“这个人第一次开吗？会不会有事？”
“培训了很久，我之前跟过他一次，感觉应该没问题。”
雯萝偏过头，眸光中有些疑色，“钜子会开火车？”
“你给我的图纸里夹着操作手册。”墨染流道。
哇，这样都行，还有什么不会的？雯萝睁大眼。回头望向一脸淡定的火车车夫，突然感觉，名师手下一定出高徒。瞧，连表情都学会了。
所有人都万分好奇，这没有牛马拉的东西，怎么跑啊？若是靠轮子，犊车马车也有轮子，离开了牛马还不是个死物？哪里能自己往前跑啊，那不是成了精怪？
在给火车水箱里加满水后，小吏们又给重要部分重新加了润滑油，这些都是操作手册上说的。司炉又给火车加了一铲子煤。这趟一共三个人，两个火车车夫，一个填煤的司炉。唯一的一截车厢里拉着几封信函，孤零零的在里面好不可怜。
主要第一次是试运行，跑个来回就算成功。
扶风小火车响起了鸣笛声，大量白烟从烟囱中冒出来。“卡嚓卡嚓”的声音，响起，火车开动了。在围观毛人们的“喔”“哇”“啊”中越开越快，很快就沿着轨道跑没影了。有些调皮的孩子一开始跟着火车跑，但是顷刻间就被甩到了后面。
一切都太快了，毛人们没有反应过来，扶风小火车就跑得不见了。
“真的会自己跑啊，”毛人们大惊，“这不是成了精了吗？”
“是仙术吧？刚才坐里面那个一定是神仙。”
“胡说，那是我邻居二狗子，他要成仙，我们也能升天。”
“太快了。这是神物吧？我家毛驴子都没它跑得快。”
毛人们唧唧呱呱议论着，脸上写满兴奋的神情。毛国再添一样神物，怎么不令人兴奋？虽然百姓们不知道火车是干吗的，但是只要是神物，他们就感到快乐，觉得自豪。
我们毛国有成精的车啦，还会自己跑。
除了毛人，还有许多来毛的商贾旅人，他们简直眼热极了，这样的神物，要是用来拉货，嗖地一下就能跑回他们家乡吧？也不用担心路上的匪盗。这样的钢铁房子，跑得快，又结实，简直太有安全感了。关键是，毛国真有仙人相助啊，想移民的心，此刻达到了顶点。
众人见火车走了，又站了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散开。嘴里尤不忘打听火车什么时候回来，还想再看一遭。有的人抱怨火车跑得太快，自己还没来得及跪下许愿，就跑没了。
听着毛人们的议论声，雯萝抿嘴笑。
哎，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这个时代民命淳朴，她十分喜欢。可是国与国之间的吞并根本停不下来。不然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日子其实挺好的。
见大家都散去，墨染流牵起雯萝的手，与她一起坐犊车回王宫。
雯萝在车上突然想起以前墨染流说过，在城中找好房子搬出去的事，她轻快地笑一下，“钜子，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扶风城里的房子了？你什么时候搬进去？”
墨染流勾勾唇，“赶我？”他很轻松地把她抱起放在腿上，“我若搬了，怕是要日日夜访王宫。”
“访啊，我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墨染流看着她脸上娇俏的笑容，就像春日的繁花，拂过他的心尖。微微勾唇，“那我吃什么？”
“什么？”雯萝这声疑问还没完全消失，眼前一暗，温热的唇就压下来。
车外阳光正好，车内春光无限。
扶风小火车一溜跑到了新一城的新一站。
最高长官李大夫早早就率领官员们在这里等候。
他们穿着官袍，翘首以待。这可是毛国第一条火车道。虽然他们不知道火车道代表什么，但是第一条，就修建的是扶风到新一。扶风是哪？国都啊，翁主住的地方。那么多城池，翁主只选择了新一作为首条通信之路。
嗯，翁主派来的人就是这么说的，这是毛国的通信之路。以后源源不断的信件和货物，将通过这两条铁东西送过来。
哎呀，骄傲啊，自豪啊，翁主只选了他们新一城啊。
这证明什么？他们新一的领导班子兢兢业业，是被君主瞧在眼中的。
李大夫若不是顾忌人多，都想拍着胸脯说句，我骄傲啊。
旁边下属见离正午还远，存心拍马屁劝道，“大夫，扶风到新一，再快也得日落十分，大夫还是先在旁边的房中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他指的房子是火车站。雯萝为了各站有各站的特色，要求修建的不一样。因为新一城生产橘子，墨染流干脆给设计的是一个圆圆的钢制框架，底部用钢铁绕了一圈又一圈，分割成无数巴掌大的小块，镶上了橘色的玻璃。而上半个圆则是大瓣大瓣的透明玻璃。看上去，就一个剥了一半皮的大橘子。
建成之后，一下成为新一的风景名胜。无数有商业头脑的商贾们，在周围开始购买地皮盖商铺。他们买不起扶风，但是新一还是可以买买的。
李大夫瞅了一眼属下，心里也有点意动，毕竟确实早早站在这里有点傻。更重要的是，腿它在说不，一直站到日落十分，肯定吃不消啊。
就在他准备答应的时候，一阵嘹亮的鸣笛声响起，远处一辆欢快地钢铁巨兽，头顶冒着浓浓白烟，向新一站奔来。
新一站所有接待的官员全部石化。人人保持着瞠目结舌的表情。
没有牛马？一个奇怪的铁东西自己跑过来了。
没有牛马，怎么能自己跑过来呢？这个叫火车的怪物，成精了？
这这这，就是火车吗？李大夫心中震惊。他听雯萝派来的人说过，火车依靠一种特殊力量前进。所以他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虽然仍旧震撼，但是不像其他人两股战战，互相依靠才能站立。
比起震惊……他扭头瞪了一眼下属，幸亏他没听这个混人的话，跑去橘子里待着。不然错过了迎接，在翁主心里留下坏印象怎么办？不过这个火车，它跑得这样快啊。这才什么时候，连正午都没到，这也太快了，飞过来的啊？
属下根本感受不到上司的愤怒，他完全被没有牛马的钢铁大巨物吓呆了。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震惊与扶风小火车的巨大和速度，以及没有牛马。连它在面前停下都没反应过来。
车厢里的备用车夫等车停稳后，跳了下来。他走过来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看向他的目光充满惊恐。
车夫不以为然，拜见李大夫后，递上官署用的信函，“翁主问，有无信件？如果没有，火车这就开回去了。今日只是试开。”
“啊，等等等等。”李大夫慌忙道，这种神物，总得让人见识过了再走吧？他私心以为，这车里一定布满神力，自己上去走一遭，一定会被保佑的。
于是，他在车夫的陪同下，以及众人敬佩的目光中，围着火车又看又问又摸，上去从车头走到车尾，才意犹未尽地回到站台。
“神物啊。”“我毛国之幸。”“镇国神兽。”
李大夫的赞美简直停不下来。在他心里，想的最多的就是，这后面的车厢多加点，若是打起仗来，集合全国兵力，那不就是顷刻之间？
“李大夫有信函要寄吗？”火车夫又问了一遍。
“哎，有。”李大夫对火车车夫万分客气，在他眼里，能驾驭火车的车夫也不是一般人。他忙叫下属搬来案牍，笔走龙飞地写下一封赞美火车的小诗，然后双手奉给车夫。“请仙人替我转交翁主。”
车夫收好信件，“李大夫，我不是仙人，只是一个车夫。既然没有别的信函和东西，我就回去了。”
“啊，东西，东西有。”李大夫又道，他忙拿起一小筐柿子，“这是吾妻早晨从园子里摘下的红柿，想给翁主尝个新鲜。”他妻子早晨给他的时候，他还觉得对方傻气，这种便宜物什，翁主能吃？但是，仙人一问他，他又情不自禁拿起了柿子，觉得千里送柿子，礼轻情意重，还是妻子懂。
车夫点点头接过来，行过礼后上了火车。换过轨道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离去。
柿子作为这个时代第一个坐火车的果子，从新一来到扶风城雯萝的案几上。
“果然新鲜。”她拾起一个欣喜地看看，火红的柿子上面挂着淡淡的一层霜，这么直接吸着食，就跟吃果冻似得，做成柿饼后更是甜蜜。商代的时候就有柿饼了，但是因为运输问题，好长时间才能运到，这时价格都翻了好几倍，所以百姓们还是吃不起。
现在有了小火车，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柿饼就运过来了，甚至可以直接运新鲜的柿子。看起来，车厢还得增多。
扶风的邮驿局设在最繁华的地带。这里贩卖信封和信纸。信封上黏着一小条白纸，上面是用来写地址的。使用完，揭掉，再黏贴新的小白条就可以。环保，省钱。
为了规范地址，雯萝下令所有市县都得在百姓的家门口，订上写有数字的小木牌。数字也第一次彻底走进毛国的生活中。现在就算一字不识的人，也能分清那些圈圈竖竖都代表什么。
目前信函只能来往于扶风和新一。比较适合来扶风打拼的新一人。新的行业催生出衍生品。雯萝来邮驿局查看的时候，就发现门口有支着摊子的人，立个牌子，代人写信。
而家中有读幼学的家庭，这笔写信钱就大大省下了。省下的就是赚下的，有孩子的毛人们，每次路过邮驿局都心里美滋滋的。就是不写信也心里开心。
雯萝了解到，火车现在每天发一次，如果信件不多，就会接商贾运输货物的单子，因此这块生意极好，每天都火爆排队。
“你们的货物运过去了，人没跟着不怕东西丢吗？”她笑眯眯地问道。
商贾们毕恭毕敬道，“不怕丢。如今，有人在两地的火车站附近建了库房。东西过去，他们代为接受。我们的手下会拿着信物去取。这样，等我们回去，货物都已经贩卖好多天了。”
这么机智？雯萝微微睁大眼，抿嘴笑笑。催生出衍生行业，也是她乐于看到的。有新行业就有新工作，这样她的子民就多一个选择。
通信系统已经有了雏形，接下来就是连接剩余城池，在毛国形成一个环形的轨道。等将来有了客运火车，相信毛国的城与城之间，就将不是一团死水，而是会不停迁移和联动，扶风会将其他几座城池的经济完全带动起来。
她打开水镜，发现建设币又入了一大笔，美滋滋换成晶体后，她去看新的任务。但是却发现，根本没有新的任务。界面停留在通信任务完成和暖房进度一半的画面上，就像死机了一样。
怎么会没有新任务呢？她来回进出着图标。但是还是没有变动。
摘下来指环，又重新带上，还是没有变化。
她郁闷极了，走出殿宇来到殿外的廊下的角落坐着，伸手揪着旁边枝条上枯黄的叶子。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抬眼就看见墨染流的狭长的眼眸，一身玄衣，清冽俊雅极了。
“钜子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你揪叶子太入神了，”墨染流轻笑，“有心事？”
纵然被他察觉出心事，也没办法说啊。她摇摇头。
墨染流蹙起了眉，俊美的面容带着深深的不郁，居高临下扫了她几眼。最终还是轻叹着，用手抵着她诱人的唇形，轻轻抚摸，“什么时候，阿萝才能完全属于我？”从人到心。
雯萝一听这话，以为他在催促小树林，立刻爆红，慌忙挥开他的手，“痒，别弄。”
她慌张羞怯的模样，就像可口的果子，引诱他咬一口。
他唇角微勾，再不客气，俯下身把她困在角落，轻轻啄着她纤细的脖颈。
推车人轻叹一声，拿出棉球熟练地塞入耳朵。以为换了新岗位，就能清净许多。但是还是逃不过狗粮的摧残啊。

第64章
钢铁巨兽的消息传到周围国家的耳里，立刻把他们下了一跳。
天上的光辉带来的震撼还没有结束，没有牛马拉行也能跑的车就再次刷新他们的认知。
“没有牛马拉怎么跑，成精了吗？火车又是什么车？冒火吗？”诸侯们发出了拷问灵魂的三连问。
但是没有人能够解答，于是各国派出了探子再次进发毛国。虽然派探子这件事让他们老脸发红，简直就像给毛国送苦力。派几个，几个就被抓到公田去种地。
“大王没事，”知情大臣连忙劝解，“毛国公田里的奴隶待遇老好了。一日三餐，在玻璃房子里干活。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玻璃房子又是个什么东西？”诸侯们简直受不了新消息频出的连击。
“就是每块地都用玻璃罩上，奴隶们在里面干活，可美了。”大臣满脸羡慕。
每块地都用玻璃罩上，人在里面干活？诸侯们的脑子不够用了，“那得用多少玻璃啊？”真奢侈。
好好好，毛国有了钱现在也开始乱花了。下一步估计就该酒池肉林了。穷奢极欲，下场一定很惨。
诸侯们脸上扬起奇怪的笑容。嗯，今天这么多消息，就这条让人最高兴。本来还想去破坏一下，但是谁会去酒池肉林扰人雅兴呢？
女人，就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建吧，玻璃房子玻璃桥的，建得越多越好。
雯萝再一次唤出水镜，但是还是没有新任务。她抿抿嘴，轻声细语，“你还好吧？你有意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给我任务啊。”
空气中凝结着寂寞的空气。
“你没电了吗？还是其他什么能量？还是这块损坏的地方需要修复？”她垂眸摸了摸指环缺了一个小口的地方。
但是等了许久也没有声音。
好吧……
雯萝有点窘，也有点心情复杂。本来以为水镜多少能感知到她的境况。甚至觉得水镜是她连接文明唯一的方式。现在发现对方确实不是“人类”，也没有感知。
“哎，寂寞啊。”她幽幽叹口气。
守在寝殿门口的推车人耳朵定了动，寂寞？唔，去钜子那卖个消息，不知道能放几天假？
难不成还得火力发电？雯萝滑着图标却不是去找能源，而是兑换了时钟。
她想规范一下毛国的时间，毕竟如果以后有了火车，时间就很重要了。正好因为邮驿的原因，毛人都学会了阿拉伯数字。如果在城中立一个钟楼，大家也能更有效的知道时间。
她扫了一眼角落的用水滴计时的漏刻，摇摇头。那个实在太不准了。水位高的时候漏得快，水位低的时候漏的慢。到了宋朝又有用燃香来计时的更香。香里面藏着小金珠，每到一个时刻，燃到小金珠的时候，小金珠掉落，来提醒人们现在几点了。
她觉得这个更不靠谱。
考虑动能的问题，兑换出的是自鸣机械钟表。利用重锤摇摆化为动力，推动大大小小齿轮运转。这种钟楼，可以做出许多有趣的设计。比如每到什么时刻窗户可以打开，里面跳出一只公鸡打鸣之类的。
虽然她兑换的是钟楼，但是缩小就是可以摆在屋子里的座钟。这种东西，无论怎么做都没办法普及百姓家。所以，未来小型自鸣钟做出来，也是面向各国诸侯。
本来她想立刻拿着厚厚一摞图纸去找墨染流，看到婢女提着食盒进来，她才想起来已经正午了。她扫了一眼角落的漏刻，显示不到正午。
垃圾计时，必须要换掉。
午饭是粳米饭、宫保鸡丁、爆炒河虾，以及几个小素菜。她心中有事，草草吃了几筷，就放下了。用盐水漱过口后，她抱着图纸走出大殿。
已是十月金秋，尽管宫人不停洒扫，地上还是很快就被落叶覆盖。
雯萝一边慢悠悠走着，一边闲闲地四处看。宫殿经历了两百多年，处处破败。虽然后来有了一些钱，也没有投在这上面。只修了修常用的几座殿，补了点瓦。不然一下雨就漏水，也伤不起。
在她看来倒是无所谓，因为有些宫室没有作用。以前的姬候喜欢后宫广集美人，再加上伺候美人的婢女婆妇。
就是单说做饭的，就分类众多。专门生火的、给生火人递材禾的。负责择菜的，负责放择好的菜的。哪是如今这几个宫人能比的。
现在的宫室里，除了她就是墨染流。连墨家弟子都被他遣出了王宫，在城里面另寻了地方做墨家别馆。身边只留着四五个弟子和推车人。
因此，偌大个王宫，主人不多，仆役自然也不需要多少。所以，墨易的人很轻易地摸进来，也不奇怪。
王宫守卫也是个问题啊。
她步子小，也就走得慢。
推车人跟在她后面，想超吧，咱是保镖不能超。不超吧，实在是，不会走道了。他别扭地迈着小碎步。心里流泪不止。既然到哪里都绕不开吃狗粮的命运，还不如回钜子身边呢。至少大家都是纯爷们，钜子走路又飒又快，跟着十分得劲。
好不容易走到墨家大殿门口，雯萝又停下来了。她看到台阶边长了一簇小花，“呀，这个时候，还有花呀。”她弯着腰看了几眼，才又慢悠悠地走上台阶。
推车人向上翻了一个白眼，小姑娘……
雯萝把一摞图纸放到墨染流的案上，“台阶旁的泥土里有簇小花，好顽强啊。如今这么冷，它的同伴们都凋零了，它还在开放。”
墨染流眸色柔和，“明日肯定凋谢了。”
雯萝双手撑着脸颊，目光中涌出一丝惋惜。
墨染流微微一笑，拿起图纸摊开，扫了一遍，“这是……”
“钟楼，”雯萝提起精神道，“就是像漏刻一样计时的东西。”
“表？”
“对。”她点点头，应该是她给他的那些书上提过。
墨染流又细细地看，雯萝觉得有些没气力，干脆趴在一旁，枕着自己的胳膊看他。
“怎么了？”墨染流看了她一眼，“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没力气。
墨染流揉揉她的头发，“你不能总是不午歇，你现在还在长身体的年龄。”他瞥了一眼她纤瘦的腰肢。
雯萝立刻觉得不自在起来，那话和那一眼，似乎在说她干瘪。
“睡午觉又不可能长肉。”她忙辩道，“何况，我不很瘦。”该长肉的地方都长了，凹凸有致好吗？
“你还不瘦？”墨染流目光移回图纸，一边看一边淡淡道，“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提起来。”
雯萝更羞恼了，站起来道，“那我回去午歇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推车人不急着跟上去，而是靠近墨染流神秘道，“钜子，嘿嘿，我今天听到翁主说她寂寞。”
“寂寞？”墨染流抬起眼眸重复道。
“对，就是寂寞。翁主她在寝殿自言自语说的。哎呀，钜子，不是好消息啊，这是不是翁主要充盈后宫的征兆？”
墨染流垂下眼眸，捏着图纸的手指微微用力。
“嘿嘿，钜子，我想哪天休息一下，去大浴肆泡个澡。”推车人搓着手。
“明日。”墨染流说完后就又重新看起图纸来。
“哎哎，好。”推车人狗腿的回应，“那，我去看着翁主了？”
墨染流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接着认真看起图纸来。
推车人见他再没有什么交代，美滋滋地去追雯萝了。
雯萝这回走得飞快。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底燥郁得很，看什么都烦。
难道生病了？她摸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啊，冰冰凉。
那是怎么了？
半夜的时候，她就知道怎么了。
大姨妈来了。
她才想起来再过几日就及笄了，没有长辈提醒，她自己过惯了姨妈不扰的日子，也忘了这件事。怪不得，今天一整日浑身不得劲，还心烦意乱。
不知道这个时代姨妈巾长什么样……
她只翻了一下身，就有女官过来询问，见她面色苍白，不禁大为惊慌，“翁主，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者？”
王宫有什么医者啊？有的只是墨家的医部。这种事叫他们也没用啊，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姨妈巾。她摆摆手，“没有什么事，就是来月事了。”
“月事？”女官看着雯萝一脸痛苦样，惊喜地绽开笑容，“这是喜事啊翁主，证明你可以嫁人了。”
雯萝：“……”
“翁主不要怕，这是每个女子都要经历的。”女官以为雯萝第一次来月事惧怕，忙安慰道。而这时已有婢女拿过来一堆布条。
“翁主，”女官举起一条，“这是月事带，早就为您缝制完了。”
哦，真有这种东西？雯萝接过来一条，是丝绸缝成布条样，两边各有一条带子可以绑在腰间，“里面塞着什么？”她捏了捏。
“是草木灰。”女官恭敬道。
雯萝无语地抚着额角，感觉头疼起来，“我要棉花……”
“对啊，怎么忘记了还有棉花，”女官惊喜道，“明日就给翁主重新缝制。今日还请翁主委屈一下。”
雯萝点点头，扶着婢女站起来，接过月事带去侧间换上。虽然怪怪的，但是总比没有好。回来时，床铺已经换成了新的。她躺上去，顿时妥帖许多。
看女官还未走开，她随口问道，“你们呢，平时用什么解决月事？”
“也用草木灰，不过不像翁主这样，用一次换一个新的。我们的是反复用。把草木灰换掉，然后把麻布条洗净。”女官回答道。
雯萝听到自己的用一次就会处理掉，松了一口气。女官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很正常，很多人连身完整衣裳都找不出来，比这个还艰苦。有的人垫着树皮都凑合着用。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女官很重视，一直守护着雯萝看她熟睡才离开。
第二日清早，女官就拿来用棉花填充的月事带。如果是别人，女官一定斥责，奢靡。但是自家的翁主，她只觉得棉花还不够好。配不上这样好的翁主。翁主一向不讲究吃用。一心为了毛人的幸福生活奔波。
仔细想想，她还是个小姑娘啊。
雯萝换了新月事带，坐在被窝里。女官不许她下床，说来这个很伤身体，让她好好休息。
雯萝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月事而已。但是她也十分理解，在卫生简陋、医疗落后的年代，确实是一件令人紧张的事。
干坐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顺手从枕头下掏出墨染流给她画的小书，轻轻一翻，一个小姑娘跑了进来，裙裾被风扬起，无数的花瓣吹过，像落了花瓣雨。很简单的画面，但是花瓣雨的冲击力很强，让人莫名舒服。她不停地翻啊翻。
墨染流来时，就看她素着一张小脸，垂眸不知在干什么。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
雯萝被温热的手掌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他，放松身体，“钜子怎么来了？”不该研究钟楼吗？
“今天攀有事，我来代他保护翁主。所以，我哪都不去，只跟着翁主。”墨染流温声道。
雯萝闻言弯弯眉眼，“可我今天大概是不能下床了。女官不许我走动。”
“为何？”
还没等雯萝回答，女官就骄傲道，“我家翁主，成人了。”
雯萝眼睛睁的圆圆的，什么叫成人？
但是墨染流却听懂了，他温和道，“这样很好。”
“是啊，”女官点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翁主顺利成人，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嫁人生子了。”女官理所当然道。
这在春秋战国，来月事是件非常骄傲的事。对于她们而言，就是暗示别家郎君，可以来提亲了。
墨染流看着脸颊爆红的雯萝，微微勾唇。
女官还想多说点，比如赞扬雯萝葵水来的及时，及笄前来的，证明身体好。雯萝及时阻止了她，把她遣开，空气这才安静。
这这，能是大肆宣扬的事吗？
“翁主这几日不要沾凉水。”墨染流温声道，他眸光有些歉然，“昨日没有察觉，是我的不是。”
你也察觉不了啊，雯萝面色发窘。
一簇小花突然出现在眼前。
“啊，是昨天那个。”她惊讶道。
小花被栽种在一个粉色的瓷杯里，里面填着满满的土。
“这样它可以多活几日。”墨染流很自然地坐在她床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翁主寝殿。”
除了四周的轻幔，角落的香炉，以及一个妆台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做什么呢，就这么干坐着？”雯萝笑盈盈，“我还是起来吧，其实就昨天有些难受，今天已经没事了。”
墨染流轻轻把她按回床上，“既然是女官嘱咐，一定有其重要的地方。反正今日无事，我一直陪着翁主，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有点怪啊。
墨染流本就不爱说话，他的陪就是当一个称职的人形靠枕，让雯萝窝在他怀里。自己则随意摩挲着对方的小手，又揉又捏。
雯萝觉得靠在他怀里，身体越来越热，忍不住用书扇扇风。
“热？”墨染流的声音像带着电，随着气息扑到她耳畔，酥酥麻麻。他伸出手很自然地轻扯她的领口。
雯萝一声轻呼，忙用手捂住衣襟，耳边传来墨染流低低的笑声。
“你故意的吧？”她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落在墨染流眼中，却是眼神娇媚的嗔怪。素白的小脸，又纯又媚的鹿儿眼，他喜欢得紧，炙热的吻就轻轻落下去，落在怀中少女的脸颊、耳垂，颈间。
雯萝被他弄得痒，笑着躲避，“这就是你的陪啊？”
墨染流抬起她的下巴，嗓音有些哑，“不然怎么办？翁主觉得寂寞，我只好想办法让翁主愉悦起来。”
雯萝乐不可支，“我不愉悦。还有谁跟你说我寂寞了？”
墨染流勾勾唇，“翁主不寂寞吗？”
“不啊，我有钜子在身边，怎么会寂寞？”
墨染流抿抿唇，“那，翁主永远不会离开我吗？”
雯萝微怔了一下，墨染流立刻眸光沉下。
她轻轻摸了一下指环，垂眸不语。
“翁主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指环，总是形影不离。”墨染流淡淡道。哪怕现在全身上下无一装饰，指环也没有褪下，从他认识她第一日就带着。
“嗯，很喜欢。”何止喜欢，是超级重要，是她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法宝。虽然现在时灵时不灵了。
“很喜欢？”墨染流轻轻重复道。他伸手抓住雯萝的手腕，一下子褪下指环，捏在指尖。
“钜子？”雯萝惊出一身冷汗，猛地坐直扭头看他。
“看来这个指环对于翁主来说不止是喜欢？”墨染流勾勾唇，暗黑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幽光。
雯萝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熊二说过的，你从来都不了解他这句话。
墨染流狭长的眼眸微眯，嗓音更淡，“翁主从来都没真正信任过我是吗？关键时候，翁主就会怀疑我。”
雯萝抿抿嘴，伸出手，“还给我。”
墨染流对着光看了一眼指环，把它套在自己手上，奇怪的是，那只能套住雯萝纤细指环的东西，套在墨染流指上却一点不紧。
“没有它，翁主，就回不去了吧？”他嗓音冷漠至极，狭长的眼眸也沁着冷意。
雯萝眼睛微微睁大，“你在说什么？”
墨染流勾起她的下巴，“你与他，其实是一类人对吗？你查询鬼谷子，其实是想找到他回去的路。”
雯萝下意识摇摇头。她和鬼谷子也不一定是一个时代的人，那条路或许对她没有用。何况是赢凌讲出来的都是他从历代鬼谷子手札里发现的，也许当不得真。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想找寻那条路，不然早抛下一切去找了。
墨染流捏着她的下巴更用力，嗓音沉郁，“翁主如果一开始就想回去，干吗要撩拨我？”
“我没有想回去。”雯萝被他捏得极疼，眼眶都红了。
墨染流松了松手劲，指腹轻轻替她揉了揉。
“我一开始是动了一点心，但是随着我越来越喜欢钜子，就不舍得离开了。”雯萝觉得很委屈，眼泪溢出眼眶。她要想回去，干吗还不停发展毛国啊，留着水镜能量找答案不好吗？
“不骗我？”墨染流眸光紧锁住委屈哭泣的少女。其实心里早就后悔了，她今天来月事，情绪本就不稳定。但是他还是想要个承诺。毛国变化越厉害，他就感觉她离他越远。好像她只为了完成任务，完成后就要回去。
“我不骗你，我还奇怪，你都亲亲摸摸这么多回了，怎么还不来提亲？我还当你骗我呢。”雯萝越说越觉得自己亏死了，眼泪落得更凶，“何况，水镜都要没电了，我都自身难保了，还怎么回去？”
“水镜？”
“嗯，就是这个，”雯萝点点蓝色指环，“我的天书，包括商人都是用这个联络的。但是最近时灵时不灵了。我怀疑，快不好使了。就像灯泡没有电一样，再也亮不起来了。”
墨染流闻言勾起唇角，“那不正好吗？”
“好什么？”雯萝哽咽着抬头道，“没有它，我怎么发展毛国啊？”
“你不还有我吗？我大学白念了吗？”墨染流故意道。
雯萝一下子被逗笑，用手抹着泪花，“大学有什么用啊，我也是大学生啊。”
“翁主也是？”墨染流眼中涌出一些笑意，“那为什么翁主连四年级的数学题都解不出来？”
雯萝窘了一下，“那是因为现在孩子们的功课太难了，而我也早就不上学了，忘记了。”
两人对视半响，雯萝先心虚地把目光移开，“你早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你连小学生都不如？”墨染流轻笑。
“不是……”
“嗯，早就看出来了，从你把角弓交给我时就看出来了。”墨染流把她拥进怀里，轻啄着她的额头，“但是对我而言，见到翁主第一眼，就是如此。翁主无论是谁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心悦的人，仅仅只是你而已。”
雯萝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第一次感觉全身心的放松。从来到这个时代，她就一直紧绷着自己。怀揣着这个大秘密，把自己压得不堪重负。现在把这一切吐露给墨染流，让她觉得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与她分担了。
“翁主还寂寞吗？”墨染流又问，抬起雯萝的下巴。
雯萝摇摇头，重新扑在他怀里。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另一个人这么了解她，接受她了。这一刻，就像两人之间连上了羁绊，一种比同伴比恋人更深的羁绊。
“我也不寂寞。”墨染流拥着柔软的身体，再也没法控制一直隐忍的欲望。喘息越来越重，薄唇间吐出压抑的气声，像是解开所有的枷锁。
凌乱的衣衫，和两人亲密的动作让刚进去殿中的女官，隔着重重轻幔看出了危险的味道。
“钜子，”她慌忙道，“翁主还在月事中。”真受不了现在的小年轻，一点都忍不住吗？
墨染流动作顿住，拢了拢雯萝松散的衣襟，亲吻她眼尾的嫣红，嗓音中化不开的欲色，“等你好了……”
正在大浴肆泡澡的推车人，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一句偶然的告密，竟然惹出这样的事情。
他把热毛巾叠放在自己头顶，舒服地叹口气，“这才是生活啊。”

第65章
雯萝总算从这几日的痛苦中解脱了。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个丝绸加棉花。说起来，真是奢侈。一条丝帕需要二十几个刀币，够一家三口吃用半个月了。而对她也不过缝个姨妈巾。
但是雯萝对于姨妈巾目前无力改变。首先棉花布匹都不便宜，若是用在姨妈巾上推广，得被毛人骂死。第二，就算用纸浆，造姨妈巾这件事，也不会有男子愿意去做。造出来也会因为昂贵没人舍得用。所以，暂时搁置。
扶风小火车现在已经通到新二城了，预计寒冬之前可以把新三和歌县通了。绞县就得等来年开春了。
新二城现在一片欢腾，终于跟兄弟城一样了。他们已经眼馋很久那个成精的火车。想一睹它的风采。听说，还可以给远在扶风的家人朋友寄信寄东西。早上寄了，晚上就能收到。
这不是神了吗？
探子们再次钻入扶风，如今涌进扶风的人极多，入不了毛籍的人干脆就举家搬过来。反正只要住进扶风就行。扶风城内地价再创新高。不少人住不进城里，就瞄准城外。反正听说，打起仗来，毛国君主会让所有居民进城避祸。
人一多，探子们就不明显了。他们夹在火车站看热闹的人群中，张着大嘴看着空无一物的空气。火车呢？哪啊？
“哎，”捅一桶旁边看热闹的人，“火车呢？”
“不知道啊。”
“那你们看什么？”
“火车啊。”
“哪呢？”
“不知道啊。”
探子：“……”
“火车每天回来的时间不定，但是差不多也就这个时候回来。早点在这儿占地方，一会儿就能看得超级清楚。”
原来如此，辛亏来得早。探子点点头，也张着嘴，跟大家一样望着远方翘首以待。
火车终于来了，呼啸着奔来。浓白的烟气将天和地染成一个颜色。
探子们不约而同腿软着往后退。惊恐地看着这条钢铁巨兽。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都是第一次来扶风的，为了看火车涨见识来了。只有极少数的毛人夹在里面。因为火车已经通行快一个月了，早就看够了。
火车停了下来，侍卫清出一条道路，把火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大多是信件和商贾运输的货物。如今火车已经是两截车厢了。即使这样，商贾们还嫌地方少。
雯萝很大方，并没有让侍卫封锁火车。而是大方地让人看，一点都不怕学。探子们高兴地挤在人群中，东摸摸，西摸摸。
原来不是活物啊，还以为成精了呢。那为什么没有牛马还能跑呢？
这个问题，不仅是探子们闹不明白，就连毛国上下也不明白。不过他们也不在乎知不知道火车的秘密。
秘密越多，毛国就越繁盛，越跑在列国前面。他们作为毛人，早就忘记以前那个衣不蔽体，吃不饱饭的自己了。现在整个毛国，哪还有一个裸奔的人？就连野人都不裸奔了。
雯萝在秋季的时候，开放了玻璃安装和烧砖司。但是仅限毛人。拿着身份卡片可以购买水泥和砖以及玻璃窗。一扇扇用木框钉好了，只要安装就可以。
扶风宣传小队也开始往下宣传玻璃窗的好处。
可以防风雪啊，可以保暖啊，安了以后整个屋子特别敞亮，比麻布木板之类的好了不知道多少。翁主殿中就安着呢。
最后一句话就相当于一个广告。雯萝在毛人心中地位无比崇高。听到她在用，立刻玻璃商铺前就排起了队。
因为玻璃烧制很容易，材料也廉价。玻璃窗并没有大家想象的贵。而安装后的房子，确实无比透亮。毛人第一次感受到阳光洒进屋子，却带不进风是什么感觉。
雯萝让人把弹棉花的方法教下去，立刻就有人做起了这个生意。反正材料也方便，就是木头做的吊弓，用弹花棰和牵纱篾，弹啊弹，乱七八糟的棉花，就变成整齐宛如豆腐的棉被胎了。
大街小巷都飘着棉絮，一声声弦响，每一个毛人都在奋力进行入冬的准备。翁主说了，这些都备好了，毛人就会过一个比去年更好的年。
而这个时候，韩国又和郑国开战了，夹在他们之间的葛、于、刘、鼓几个小国遭了殃。这几个加起来跟扶风一样大的国家，像珠子一样洒落在韩郑之间。无论干什么都绕不过他们。
外面战火连天，扶风却是热火朝天。这几个小国家一些富裕的家庭，架着车马千里迢迢逃到扶风。不过才进到边境就感觉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远处散落着透明的冰一样的房子。与外面的金黄不同，里面完全就是绿色的春天。奴隶们拿着细细的橡胶管在给田地灌溉。有一些顽皮的小孩不顾河水的冰凉，仍光着脚进去玩耍。
这哪里是他们那个遍地饿殍，充满战火的国家。
这里，是世外桃源啊。
铸铁司搬到了新的厂区，玻璃这些也跟了过去。城里面一下子空出好大的地方，空气也跟着清新许多。
雯萝让人把原先制糖的院子，改造成一个非常大的，拥有两层的房子。里面一圈圈椅子，楼上只造出半层，一眼就能望见楼下。
同时，一个贴着招聘的木板也竖在外面。
有识字的人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招人的条件很奇怪。只要擅长唱歌、或者体格健壮、五官端正即可。
这是做什么？
有的人认为是王宫要招乐师。
“胡扯。”立刻就有人反驳，“除了天子，谁敢在宫中弄乐？乐，是天子之声。”
“呵，”又一人呛回去，“你知道什么？如今天子式微，各国诸侯早就不听他得了。现在除了咱们翁主，别的诸侯，什么秦啊、楚啊，早就都有了自己的乐师。有些还是从周天子那里挖过来的呢。”
“啊，要是给翁主奏乐，我愿意去啊。”
“你？看到没，要求五官端正。你先把你的斗鸡眼分开再说。”
院外吵吵嚷嚷，屋内雯萝拎着裙子，绕过一个个座位，来到半圆的舞台旁。
“翁主这是要做什么？”墨染流跟在她身后，在她上台阶的时候，伸手在后面护着。
“钜子可以看出这是干吗的吗？”她扭头回了一句。
“看不出。”墨染流眸光温和，“但是可以感觉到，应该是聚集人的场所。而翁主所站的地方，应该是面对众人的地方。”
“冬日就要到了，我给扶风添些热闹。”雯萝笑着说。
“热闹？”
“嗯，”雯萝点点头，“不然我想不出来，猫冬的日子，大家都要干吗？”
“让乐师奏乐吗？”墨染流微微皱眉，“那样翁主得招些乐师。周室奢靡，日积月累现在恐怕很难支撑了。翁主向周天子买乐师，周天子碍于面子定不会卖。但是翁主送他一些玻璃灯，再提出乐师的请求，他定会许的。”
“好。”雯萝看了看舞台。这里她是想做一个剧场，可以写点小故事让人演，也可以请有名的乐师演奏。她希望扶风能成为一个有音乐存在的城市。人人都可以听到优美的声音。而不是只为君主服务。
这个冬天希望是初雪与火锅、音乐并存的冬天。
雯萝回去以后选了几盏圆形的、月亮形的、星星形的玻璃灯让人给周天子送去。使者带着灯坐火车到达新一城，再从新一到周国，省去很多时间。他觉得十分新奇，也十分骄傲。按翁主的话，他就是扶风第一名乘客。
周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小夜灯，一共五个，造型各异。把他眼睛晃得都要看不清了。连忙让宫人熄灭大殿烛火。
五盏玻璃灯摆放在地面，中间是太阳，旁边是月亮和三颗星星。光芒柔和地洒满大殿，每个人都仿佛置身白昼。
“神奇啊，神奇。”周天子感慨万千，“姬候自打接管毛地，就向天下展示了无数种神奇。”
大臣们炯炯有神，又可以接着研究天光的奥秘了。
“陛下，吾主还有一封信要交给陛下。”使者恭敬呈上。宫人立刻用漆盘接过，转身呈给周天子。
周天子把信函拿在手中，不忙着揭开，先问道，“说起信函，听说毛国近日有个新奇物什，叫火车，那个东西长得巨大，不用车马就可独自奔行？”
使者笑道，“确实如此，不瞒陛下，我就是坐着火车到了新一城，再转乘马车来的。”
“那火车还可以载人？”周天子更惊讶了。
“可以。”使者答道，眼神中透着一丝骄傲。他是老使者了，以前也出使过周国，但是没人瞧得上他。经常在宫门外一等就是一天，哪能受到天子的宴请？
“我问你，”你个大臣气势汹汹道，“你们姬候，可有想要吞并天下的野心？”
使者一凛，回首望了一眼，有些不高兴道，“吾主与人为善，从不已各种借口征讨别国。都是不自量力的人往上凑。那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还不还击一下？”
“可是，你们是拥有天罚的人啊，不得不防。”那大臣一脸针对。
“拥有天罚的又何止我们一家，秦国难道就没有吗？可是诸位看见过一次毛国主动攻打别国吗？倒是秦国的领土又扩大不少。”使者不卑不亢道。
“呵呵，虽然如此说，若是姬候没有吞并天下的野心，为何不把天罚拿出来共享？这样我们也不必日日担心了嘛。”大臣一脸贪婪道。
使者冷笑，“我看汝妻妾不错，为何不拿出来共享？周国若有了天罚也会这么大方吗？”
“你敢辱我？”大臣撸起袖子就想上来撕打。
“啊，好啦好啦，”周天子一脸不耐烦，他也很讨厌这个大臣，上次叫嚣让他砸小夜灯，叫的最欢的就是他。“姬候与吾乃同一祖先，吾很信任姬候。再不许乱猜疑了。”
天子一锤定音，再没大臣说话。
周天子这才徐徐撕开信封，取出信纸看起来。看过之后，他点头道，“可。不过是几个乐人，姬候也太客气了，还送来这么多天光。明日你启程之时，吾就让一支乐人跟你走。”
“陛下，乐乃是天子专属，怎么能给毛国？毛国君主野心果然很大。”那个大臣又跳出来了。
周天子是真的烦了，不知道私底下有多少诸侯当他死了，设乐这种事根本不告诉他。姬雯萝还知道来信请他赏赐。这么懂事的诸侯哪里找？他瞪眼道，“行了，听说你家都有乐人，也没见你来告我一声啊。”
民间大臣私养乐人成风，毕竟请人吃饭，旁边奏着小曲，那是十分时尚有面子的事情。但是看破不说破，周天子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因为公开说，简直是在打他自己的脸。他也知道没人把他放眼里了。
叹口气，周天子有些意兴阑珊，这天子当得真是窝囊啊。
看向使者，他想起了雯萝从一开始就对他很有礼，又重新燃起希望，决定跟毛国继续搞好兄弟情。万一有一天，他求到对方头上的时候，良好的关系就是救命的绳索。
乐人跟着使者回来了，从新一城坐着火车来了，非常快，仅半个时辰不到，就从新一到了扶风。不进人来了，周天子还送了套镈、编钟和编磬。乐人们也各自带着自己的乐器。什么瑟啊、琴啊、排箫、鼓、笙之类的，足有二十多样。
雯萝这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乐器非常丰富。
乐人们跪在大殿中，头都不敢抬。他们坐着火车来的，对毛国万分敬畏。以为自己以后就要在王宫里为雯萝服务了，更是恭敬地不得了。心里皆想，听说毛国吃三餐饭。
雯萝拿着使者给的名册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名周天子的一乐，夷光。真是大手笔啊。一名首席乐师的培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哪位是夷光？”
一名年轻地男子略略直身，但是眸光仍是看着地，“奴是夷光。”
雯萝微微有些惊讶，虽然对方没有抬眸，也能看出倾国倾城胜的一张脸。果然是首席乐师啊，这才是门面的配置。
长得好看的人，雯萝自己也忍不住放轻声音，“不用拘束。你们以后奏乐的地方并非王宫。而是在扶风的剧院。”
剧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抬起脸看向雯萝，但是突然察觉不合礼制，连忙又垂下目光。心中道，原来毛国君主是这样一位少女，可真真是了不起。这要在周王室一定会被王族们拆分入肚。
“你们将来就知道了。”雯萝顿了一下道，“陛下把你们给了我，但是如果你们做的好，可以在我毛国转为国人。”
乐师们立刻震惊地抬起头。他们都是奴隶，从来没想过自由人这件事。生而为奴，子孙后代永远脱不下奴隶的印记。就连另一半，都是主人安排。国人？他们真的可以成为国人吗？拿着毛国特有的身份卡片，过自由的生活？
身为乐师，行走宫廷，自然对天下大事多有耳闻。毛国百姓的待遇，在列国都十分响亮。
众乐师立刻感激涕零，不断叩首。
这里面只有夷光面色平静。
雯萝略略有些惊讶，红唇轻挑。果然是首席乐师，跟常人的反应也不同啊。
几十名乐师没有在宫中停留，雯萝直接就派人将他们送到剧院了。那里的后院就是一排排二层木制阁楼，足够他们住下。
毕竟长途跋涉，她打算让乐师们歇两日再安排工作。
墨家大殿那边，墨染流已经整理出所有钟楼的资料，用木头作出一个半人高的模型。所有零部件都可以拆分开。
雯萝看了简直叹为观止。上面有六个小窗，还有门。虽然不知道是干吗的，但是可以想到，等钟楼盖起来，一定很壮观。
“今日就可以送去铸铁司，里面的齿轮有大有小，大的直接用模子浇铸就可以，小的就得用手工锻造磨制。”
雯萝点点头，摸着模型，太漂亮了。
墨染流见她不语，又问，“翁主昨日见过周国派来的乐师了？”
“嗯，”雯萝目光不离模型，“见过了，让他们先休息几天。”
“听说，天子送给了翁主他的一乐？”
“是啊，陛下真大方。”
“是很大方，”墨染流淡淡道，“夷光是周地第一美男子。”
雯萝脑海里浮现出夷光那张，目若秋波潋滟的脸，抿嘴笑，“哪里比得过钜子的风仪，钜子是列国第一。”
墨染流眸光柔和了一些，不再说话，与她一起看起钟楼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今日我就去铸铁司。因为有许多交代的，恐怕要二三日才能回来。不过攀在你身旁，我也放心。”
“要那么久吗？”雯萝微蹙眉头。
“嗯，毕竟钟楼里面的零件都十分精密，错一点都不行。”
“好吧，你早点回来。”
墨染流把她拥在怀里，“我不在的时候，翁主不要到处乱跑。”他神色中隐隐有些警告，勾起她的下巴，在唇上轻啄一下，“等我回来。”
——
雯萝果然哪都没去。乖乖在王宫中，批阅各地递上来的奏折，或者教菊做烹饪。
直到陈阿叔来，“翁主，那个什么剧院一直慌着吗？”毛国的经济都归他管，他看乐师每日只闲闲待着，觉得浪费米粮。
把剧院忘了。
雯萝点头，“不荒废，我这就去安排。”
她乘坐犊车来到比较偏僻的大剧院，这里原来是制糖厂，周围居民并不多。不过想来未来一定会以这里再度兴起一个商业圈。
剧院的后院就是给乐师和未来演员们住宿的地方。雯萝并没有直接去后院，而是来到侧边一个空房中，这里铺着木制地板，一面墙是两张镜子拼成的。是用来排练或开会的场所。地上没有椅子，按照习惯是一张张草编的席。
雯萝在首张席子上跪坐下，等着手下去唤乐师们来。
等的时间不长，乐师们就鱼贯而入。君主不赐座，他们行过礼后就贴墙站好。头亦不敢抬。
雯萝温声道，“都坐吧。”
乐师们一看我，我看你，仍无人敢动。只有夷光大方行礼，在第一张席子上坐下后，其他人才断断续续跟着坐下。
雯萝微微挑起唇角。
待大家都坐好后，她才道，“想必你们也看过剧院里面都是什么样了。那个半月形的地方，就是舞台。今后你们将在那里为毛国百姓奏乐。”
毛国百姓？乐师们面面相觑。乐怎可奏给平民听？乐是高贵的东西，是神传达下来的祥和之声。
但是想归想，无一人敢反驳。眼下他们是雯萝的奴隶，尚未成为国人。就算成为国人，雯萝让他们奏给牛马听，他们也得照做。只不过，真有君主如此大方，会和子民一起分享乐？
雯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现在这个时代样样都稀缺。随便来点什么，都认为珍贵无比。音乐再过几百年，不过是寻常巷尾，人人可听可唱的东西。
“你们也不会白劳作，自然有月奉。年底还有分红。”
乐师们对这句话毫无感觉，他们虽是奴隶，但是在周王室也有月奉，虽然不多，但王宫管饭，管衣。算下来不花一枚铜币，一年到头也能攒下不少钱。
雯萝也没有跟他们解释分红是什么东西。反正肯定比他们在周地赚得多就是。
“你们先下去吧，夷光留下。”
乐师们忙站起行礼，离去时投向夷光的目光都很羡慕，长得美到哪都吃香。他们还未见过哪个贵女不曾对夷光动过心。
待所有人离去，雯萝看向垂目的夷光，一身青色的长袍，随意束起的乌黑长发，真是天然去雕饰。长得好看，随便弄弄也可以傲视众人。她完全可以想象，未来扶风的明日之星，得到万人追捧的场景。
夷光等了许久也未等到雯萝说话，他微微抬起眼眸，却看见少女望着窗外走神。他有些发怔，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对他毫无兴趣。他原以为雯萝将他留下，跟那些贵女毫无不同。都是想从他这里得到欢愉。他对以色示人及其厌恶，他明明是乐师啊。
“我先把你的身份归还与你。从今日起，你就是毛国的国人，不是我的奴隶。”雯萝把视线从窗外移回，夷光来不及收回眸光，与对方四目相对，惊慌之下忙垂下眼，心砰砰直跳。耳朵也有些轰鸣，国人？不是奴隶？

第66章
夷光低垂着眼，内心震撼。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给他国人的身份。前几日在大殿也不过听听而已。乐师是多大一笔财富，哪个君主会主动放弃？就连天子也不过是拿他们跟毛国做一笔交易。
但没想到雯萝竟然来真的？
“翁主为何放了我？”他抬起眼，眸色认真。
嗯？
雯萝看向他，“我给你国人身份，可不是让你离开毛国。”
果然，夷光重新垂下眼，遮住眸光中的冷然。
“也不是不让你走，比如出去走走都是可以的。但是剧院有工作，不在休息日你还得回来。若干年后，你干腻了这份活计，也可以离开。但是现在不行。”不过她想，只要来了毛国的人，就不会有离开的想法。
这里有火锅、有小吃一条街、有大浴肆、有天光，远离战火，谁会想离开。
“翁主不是要限制我？”夷光又问。
“限制你做什么？”少女露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夷光把目光错开，没有再说话。
“这个剧院，未来是对外演奏用的。无论是百姓还是贵族，只要花钱购买座位，就可以进来观赏。这个剧院不限于音乐，还有演。”
“演？”夷光轻轻道。
“嗯，”雯萝点头，“就是几个人演一出故事，内容不限。”
夷光睁着眼尾上翘的桃花眼，眸光潋滟看着她。
真是一张芙蓉面，雯萝心道。
“那样有人花钱看吗？”
“自然会有。”
夷光轻笑出声，“翁主与我见过的君主不同。”
“如何不同？”
“翁主费心费力问天子求得乐，只为取悦子民。”
“取悦他们不就是取悦我吗？”雯萝也笑，“国家安定，我也快乐啊。基石稳了，我的宫殿才不会摇摇欲坠。”
夷光垂下眸，他还是不习惯直视君主，即使这个人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但他知道，能把毛国从贫瘠的无人瞧得起的国家，治理成列国宝石，这样的手段，就不会人人皆有。
秋天稀薄的阳光，从半开的窗户洒进来。这里的谧静是王都没有的。少女双手叠放在裙上，似乎等着他说话。层层叠叠的裙裾，像一朵盛放的花。睫毛微微颤动，瓷白的脸上，是一副认真的神情。
他眸光瞥了一眼，鬼使神差问了一句，“翁主岁庚？”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自知逾越，正准备告罪，就听雯萝道，“呀，我都忘了，今日我及笄了。”
夷光惊讶地抬起脸，怎会有人及笄了都不知道。而且这个人还是君主。他突然恍然，对了，她父母兄长皆无。怪不得……宫室即使有女官，也不能越界为她安排仪式，这本是长辈该做的事。
雯萝自己也有些无语，虽然并不在意生日，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起来，还是让她有些难过。
夷光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翁主请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说完这句站起来，朝外走去，才突然发觉，自己与雯萝说话，说了不知多少个我字，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犯的错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着雯萝说不出奴这个字。
雯萝在等他这段时间，思考了一下票的价格，和演出的剧目。排练戏剧时间不够经验不足。只能演出音乐。大型编钟再加上各种上古乐器，效果一定不会差。
票的价格不可以太便宜也不可以太贵。就定在毛人一个月消费一次，也不会肉疼的价格就行。重要的是，会吸引大批别的诸侯国的人来毛。会再一次带动经济。
夷光进来了，带着一张瑟。这是一个用榉木做的，拥有二十五根弦的乐器。长得非常像古筝，上面绘着交缠的花纹。
夷光移过一张案，将瑟放在上面，端正地坐下，双手悬空搁在弦上，“我奏一曲月出，来贺翁主生辰。”
手指拨动琴弦，悠扬的乐声自弦下荡出。配合夷光低沉的嗓音，异常柔和悦耳。“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潋滟的眸光，偶尔轻抬，就像一湖春水，敛着让人看不透的神思。
雯萝知道月出是赞姑娘美。虽然她自知论美貌万万敌不过夷光，但是被周地第一美男子这样唱诵，还是很开心。
一曲完毕，雯萝点点头，“很好听，听完以后心情很好。”
夷光扬起唇角，“可以让翁主心情好，就是这曲子的荣幸。”
“你还会奏什么乐器？”
“很多，基本上，每个人拿手的我都会。”夷光答道，“在周国时，我就是每日带领乐人演练曲目。”
雯萝点点头，“你在这里仍旧这样做，带着乐人排练曲目。现在剧院还未招到演员。将来实在不行，只能你们自己上了。”能选入王宫的乐师，除了技艺，长相也都不差。
“回头，我会派人来这里与你交代。”她站起来。
派人过来啊……
夷光跟着站起来，心里忽然有些失落，沉默着送她出去。
在院中，墨染流一袭玄衣，在淡薄的阳光下不知站了多久。
雯萝一怔，神情立刻变化，她奔到墨染流面前，突然想起有人在后面看着，不好直接扑到对方怀里。连忙站住，笑容轻快，“你不是明日才能回来吗？”
墨染流看着她，眼神由清冷转向柔和，“你今日生辰。”
“你记得啊。”雯萝十分惊喜，小鹿般的眸子又清又亮。
夷光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风仪无双的人，这就是墨家钜子吗？他目光移到雯萝身上，刚才还一脸肃穆君主样，在墨染流面前，立刻变得像讨糖吃的少女。
“自然记得，阿萝的事，我哪一件都不会忘。”墨染流轻声道，牵起她的手，没有看任何人一眼，径直离开。
夷光定定瞧着，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他垂下眼帘，自己的影子形影单只地投影在地上。
雯萝坐到犊车上，望向墨染流的眼神里，喜悦仍没有散去，她收敛一下神思，先问道，“钟楼的事情都妥了吗？”
墨染流狭长的眼眸，溢出一丝不满，勾住她的腰肢，把她扯进自己怀里，“你只问这个？”
雯萝思考了一下，“工期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在寒冬之前建好？她没有时间很久了。
墨染流轻咬她的唇瓣，“只挂心这个？”
雯萝扬起脸，与他错开，“你不过才走三天，我真没什么问的。”
“所以就来问从未见过的那个人？”他蹙起了眉，俊美的面容带着深深的不郁，开始啃咬她的脖颈。
雯萝被他的唇舌弄得浑身发颤，“我来，是把，把剧团的事，交代一下。”
“亲自交代？”嗓音依然不郁，扯开她的交领，露出光洁的肩膀。
“别在这儿。”瞥见车窗挡不严实的帘子，她忙推开他，重新将衣衫拢好。
墨染流看着她从头到脚羞得通红，心情突然大好，倚着车厢，挑一下唇角，“那在哪儿？”
“哪也不在。”雯萝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抱怨道，“初见你时，你不这样啊。”
“我怎么样？”
“你霁月清风一派不好女色的模样。”
“谁说我不好女色，”墨染流轻笑，“那是我没碰见你。”伸手又把她扯进怀里，眸光里溢满溺死人的深情，“阿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你已隔了好几年。”
面对压下来的唇，雯萝也没法再躲避，无奈道，“你不仅擅长墨家技艺，更擅长说情话。”
墨染流缩紧手臂，把人搂得更紧，低笑，“我只说与你听。”
犊车并没有驶向王宫，而是径直驶向城外。
雯萝从他怀中钻出，疑惑地撩开窗帘，“这是去哪儿？”
“给你过生辰。”
“过生辰，去城外？”
犊车在河边停了下来，墨染流率先下车，伸手搂住雯萝腰肢，把她抱下。
河中泊着一只小船，这里离城门不远，扭头就能望见。
雯萝随他上了船，船板上放了一个木制的矮箱，里面是一口平底的锅，底下放的碳，有一个烟道接着铁管，把烟气送到船外。这是最近毛国很流行吃的煎肉。也是雯萝想出来的铁板烧替代品，跟火锅店面对面开着，生意火爆。
一个宫人见他们进来，开始拿出盘子煎肉。
雯萝和墨染流分别在案几两旁坐下。不大一会儿，宫人就将煎好的肉和菜蘑菇之类的东西送上。
船舱的遮挡是木头雕的镂空的，顶上垂下几个星星状的玻璃灯，就算一会儿天色暗下，也能提供光亮。
肉质鲜美，蘑菇爽口。眼前的人也赏心悦目。旁边流水淙淙，偶尔有红叶顺着水流经过。天边流云稀薄，就像一副水墨画，
当天色渐渐昏暗时，玻璃灯依次亮起。就像眼前垂落了小星星。酒足饭饱时，身后突然响起轰鸣声。
雯萝身子一颤忙回头看，只见无尽的黑暗里，炸开一朵朵璀璨的烟花。漫天繁花，一朵接一朵，如飞火流星一般散开。
“你弄得？”她惊喜地绽开笑容，眼睛里也落满星星。
墨染流放下手中杯盏，“嗯，刚开始做火药时，一个弟子比例没调对，炸出的就是烟花。后来我改了改，今天放给翁主看。你，喜欢吗？”
“喜欢。”雯萝仰起脸，脸上全是笑容，“超级喜欢。”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映亮了漆黑的天际。
墨染流也看着那些美丽的烟花，轻声呢喃，“及笄了啊。”
——
夷光将惯演的曲目列出来请人呈给雯萝。雯萝看过后让他们选出来，时间限制在半个时辰之内。想先办一次演奏试试水。
她让人制出大幅的海报，一个人面容模糊，雾气环绕，双手搁在瑟上。还有人则拿着排箫。有人擂着鼓。各式各样的演奏方式画了十多张，张贴在繁华地带，底下写着剧院地址。
只要有一个人识字，那么全城的人都知道海报写的是什么了。
他们纷纷跑到剧院询问，那里有个售票处。售票的人告诉他们，这是周天子的乐师们，奏的是天子之乐。如果想听就需要购买门票，不贵，十枚刀币是一楼中后排座位。十五枚是中前排。二十枚是二楼座位。还有一百五十枚的包间，可坐六人。
十枚？可以啊，一般家庭都能掏的出来。现在城中就业机会极多，各制造司都在招人，尤其铁路修建和钟楼修建。大家虽然没有农活了，还有小工可以打。人人都有积蓄。
十枚的很快就卖光了。十五枚也销售很快。不差钱的更是把二楼的座位买光了。伸手递钱的人太多，卖票的人一脸兴奋，差点把留给雯萝的包间也给打包卖出去。
还没有到演出那日，整个扶风城就开始流着一股汹涌的暗流。
妇人间打招呼都变成，你家有票吗？
没有的就特别沮丧，摇摇头，骂自己夫君没本事，连票都抢不到。
有票的气势都不一样，仿佛长了尾巴。
到了演出那一日，剧场外围得水泄不通。即使没有票，也要去门口看个新鲜。天子之乐啊，自己若是听了，岂不是四舍五入也是天子？
雯萝去的不算早，她进去之时剧场里已经坐的满满当当。见她在二楼出现，所有人都下意识站了起来，不敢与她一起坐在同一栋屋子里。
雯萝见状，与陈阿叔说了一句话，陈阿叔点头，走到围栏边大声道，“翁主让大家都坐下，你们花钱买了座位，就是翁主也不好意思让你们一直站着听啊。”
众人一听立刻嘻嘻哈哈笑起来，有一个人坐下，立刻就有更多的人。很快，剧场就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只不过，空气变得很安静，鸦雀无声。
墨染流轻笑，“翁主以后不要来了。”
雯萝看了他一眼，隐隐觉得他这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美男呢？”苏棠大咧咧道，“我要看周地第一美男。”
“咦，阿棠你也是周地人，你没见过吗？”雯萝疑惑地问。
“没见过，这个夷光到周地时，我正结庐呢。”
原来如此。
“我见过。”绉泽小声道。
“好不好看啊？”苏棠问。
“嗯，我见过更好看的。”邹泽下意识瞥了一眼墨染流，但觉得自己不应该拿他们相比，忙住口了。
“更好看的？”苏棠瞅了一眼墨染流，又看回邹泽，“你瞎了，去看医吧。”
突然，舞台中央发出一声弦响，轻幔一层层分开，由深蓝到浅蓝，最后浅白。所有的轻幔分开后，半圆形的舞台中央出现了庞大的乐师团。高高低低的玻璃灯垂在头顶，舞台上一片柔和的光。
左边是编钟，右边是编磬。还有各种排箫、筝、琴、鼓。
夷光在最中央，案几上搁着瑟，随着行云流水的拨弄，鼓瑟齐响，如金玉落地。悠扬的乐声由轻到重，铺天盖地的倾在剧院里每个人的头上。
夷光眼角含媚，随着乐声吟唱古老的周调。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讲述上古传说。即使听不懂，也会被他空灵的吟唱吸引其中。
整整半个时辰的演出，剧场里鸦雀无声。毛人们第一次听到乐带来的震撼。第一次知道声音的组合可以如此动听。仿佛心灵都被洗涤。这是音乐独有的魅力，如同细雨一般浸润着毛人干渴的心灵土地。
当最后一声瑟音的回响在剧场上空盘旋，越来越轻，乃至结束。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呆怔的神情。直到看见那位青衣男子站起，才知道演出结束。
不知道鼓掌为何物的毛人们，用他们能想得到的欢呼唤叫、跺脚拍掌来表达他们的热烈之情。轻幔一层层关上，夷光微微翘起唇。眼角有些湿润，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音乐带给人快乐，这份快乐回执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
以往都是在酒肉里演奏，没有人真正去听。音乐对王公贵族而言只不过是个排面。他们更在乎肉的美味，酒的香醇，怀中美人的柔软。至于在角落演奏的乐师，不过是宴席上的一盘菜而已。
而他夷光，也不过是众多贵女，想要拉到自己床上的美丽事物。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他和乐一起得到尊重。
夷光透过轻幔，仿佛看到了楼上那个听得一脸认真的少女。
他眼神里带着一些光，一些从来没有过的光。
剧院这个两个字引爆了扶风的风潮。如今是最流行的两个字。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议论剧院、夷光的声音。
这个年代人们还不理解追星，夷光算是雯萝一手捧上去的巨星。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他手下行云流水般的乐声更是如余音绕梁，多少天都不断。
雯萝立刻安排剧院演出正式上线。每天一场，三天一休。
天不亮的时候就有人去门口排队买票。看一场不够看三场。女子们更是热烈。在这个奔放的年代，给了追星最好的土壤。
没有鲜花，就自己缝制荷包扎绢花。演出结束后，跟下雨似地投掷到舞台上。让自己上幼学的小弟小妹，帮忙写热情洋溢的话。现在连年岁不大的小童都会唱两句小调了。
商贾们更是追捧，甚至想请夷光和他的乐师团到家去唱。或者更远点，到他们家乡去唱。但是无一不是遭到拒绝。所以拒绝带来的是更疯狂地追捧。
商贾们回到家乡，把扶风剧团吹的神乎其神。什么仙人从天而降，仙乐飘飘。话语传到周天子耳朵里。他再三确认，“我送去的是平日常见的乐师吧？不是有人换包？”
他同时疑惑，夷光长得那么美，连他的王后都动了心，怎么姬候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这样的美人，不该是锁在自己深宫吗？
这样的风潮一下席卷列国。不少旧时王宫的乐人，也学着在自己家乡出来演奏。虽然没有扶风那样的场地，但是也同样掀起了民间的热潮。毕竟从未接触过乐的百姓，听到点动静就认为是仙乐飘飘。
但是雯萝知道这都是表面上的繁华。这种大型的奏乐，很多人都欣赏不来。花钱来剧院不过尝个新鲜，追个潮流。看两次就发现自己只适合在地里刨土。那个响声，也很悦耳，洋溢着金钱的味道。
于是她让剧院推出一部小剧。奏乐转为后方，变成主题曲和配乐。
小剧很狗血，讲的是十五岁的少女小花，她嫁到夫家后，日日勤勤恳恳劳作，伺候公婆，照顾小姑。一家人虽然不富裕，但是也和和美美。
直到有一天经常跑扶风进货贩卖的同乡过来吹牛逼。说自从去了扶风，自己一家脱贫致富现在都吃起肉了。
小花的夫君小明立刻心动。但是他没有钱啊，哪里能跟着一起进货。他天天叹气。小花瞧在眼里，干脆把自己的嫁妆全拿出来让夫君去进货。
靠着小花的嫁妆，小明发了。而且发的一发不可收拾。干脆举家搬迁到了扶风。小明渐渐熬成了中商贾。立即身边就围绕了一群妖艳贱货。
但是男子纳妾本就不是奇事。小花继续兢兢业业照顾公婆。但是小明这时却不满意了，他看上了原来是贵族，但是国破家亡来扶风讨生活的小白花。
小白花美啊，婀娜啊，还能吟诗作画。只会收拾家做饭的小花立刻就被比了下去。
小明开始冷暴力，想逼迫小花让出位置。就连一向亲和的公婆小姑也觉得让小白花做自己的儿媳嫂嫂更有面子。
就这样，小花被一张休书扫地出门。
但是小花没有沮丧。她没有抱怨夫家是靠她的嫁妆起了家后，恩将仇报，一家子白眼狼。
她回到家乡，问父母借了一些钱。沿着当年小明从商的路，一点点往上攀爬。两年后，小花成为扶风有名的女强花。而小明没有小花的指点，几次投资失败。再加上小白花的败家。没有半年就家徒四壁了。
街头上，大雪纷飞，小花坐在犊车里看见了在街头乞讨的小明。而小明早就被小白花抛弃了。小明掩住面，在小花的笑容中，仓皇而逃。
而小花身边，早就有一个高富帅揽着她，两人一起看遍沧海桑田。
这部剧一出来，立刻再次引爆扶风。

第67章
戏剧的魅力就在于它贴近生活，才更容易引发人们的共鸣。大家立刻就被这出《被休后我换了夫君》的戏剧吸引了。
真人表演的形式，舞台上灯光变幻，再加上雯萝让人设计的背景板。一会儿是乡间、一会儿是农家、一会儿又是扶风街道。
眼花缭乱看了出真是无比的悲欢离合，家头巷尾处处是议论的声音。
——
男子们都觉得小花不懂事。
“夫君在外面辛苦赚钱，就是多找两个妻妾又怎么了？你小花要是容貌极美，会伺候夫君，还至于被小白花比下去吗？”
“对啊，而且我觉得小明已经够可以了。也没有明说休妻。不过就是冷着脸子而已。是你小花自己受不了，哭着说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小明才给了你修书。结果你翻过脸赚了钱，跟了别的男子还在街上嘲笑小明。”
毛人女子则觉得这出戏打脸得过瘾。
“小花不愧是女强花，说散就散，回头就靠自己的能力赚得满盆满钵。重新找一个尊贵的郎君，不比窝囊废小明好”
“就是，何况小明做买卖的钱用的可是小花的嫁妆。翻身了就想□□。这出戏告诉我们，女子要看好自己的嫁妆，不能为她人做嫁衣裳。我一想起小白花穿着小花的罗裙在镜子前面扭，就生气。”
“还有小花的公婆小姑也是白眼狼。小花对他们那么好，日日辛劳，洗衣做饭。有一点钱都舍不得给自己买点什么，拿去给公婆买棉衣棉裤，给小姑买小食街的红薯粉。她小姑多贪吃啊。整天不是要吃麻辣烫，就是要吃加肉饼。还有那小明更不是东西。”
“可不是，后来小明富裕了，给妖艳贱货买的是金钗，给小花买的是镀金钗。还要小花感恩戴德呢。我呸。看来啊，嫁人还需擦亮眼睛。我看小花最后嫁的郎君就不错，俊死了。”
“能不俊吗那可是夷光郎君啊。他看我一眼，我都要怀孕了。
女子们因为最后一句纷纷掩唇而笑。
雯萝本以为演小花的女子会大火特火，没想到最后火的还是夷光。他不过就在后半部分出来，演一个贵族公子。当小花在街头被地痞欺负时，他抱臂站在街角，一个眼神扫过，他的部下就把地痞赶跑，救下小花。
但是这个举动酥化了毛人女子的心，夷光的一举一动风华绝代，拯救了小花，就等于拯救了她们。
《被休后我换了夫君》在扶风上映了整整一个月都热度不减，好多人看完了第二日又去看。夷光已经火得不能随意出现在扶风街道了。
同时，这出戏剧也引发了一个新的争议。
大家被戏中故事吸引，背景又是扶风城。扶风城不知道居住了多少外地来的商贾。众人认为这是个真事，捕风捉影，到处乱套。
有不少人都声称小明是自己的邻居，昨天还看见他们一家在牛尾街要饭呢。
夷光的女粉丝也认为夷光真的娶了小花，天天在剧院门口要个说法，要夷光亲口说他还是个单身郎。
就连苏棠也缠着雯萝问。
只不过他与旁人不同，角度清奇，“是不是你以前被谁始乱终弃了，最后奋发图强建设毛国。其实你就是小花，阿染是那个贵族公子。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小明”
雯萝被他聒噪得不行，直捂耳朵。
“你快说啊，到底谁是小明”
若不是墨染流来了，苏棠还在那边问呢。
看着墨染流淡漠的眸光，苏棠连忙开溜，“呵，小花，别想瞒着我，迟早查出小明是谁。”
墨染流扫了一眼案上新的剧本，“翁主还要去剧院吗”
“不去了，最近那里人太多。我打算改日把他们叫进宫。”雯萝把剧本放在一旁，“钜子是来跟我说钟楼的事情吗”
“嗯，”墨染流坐在席上，“现在钟楼已经建好一半，估计再有段日子就可以完工了。”
“这么快？”雯萝惊讶。
“整合毛国之力，自然很快。”墨染流道，他看向案上的剧本，“翁主又写了什么故事？”
“《以前你看不上我，如今你高攀不起》，”雯萝说完自己都想笑，“上部是女性向的，这部来个男性向。”
墨染流微微勾唇，“听起来也十分有趣。”
周围国家的乐师，模仿扶风公开演奏，吸引了一大堆人看。但是这种演奏就是阳春白雪，瞧完新鲜后，就没多少人耐着性子再听。
因此，乐师们赚了一笔快钱之后，就再没收入。心里暗搓搓地想，自己的没人听，别人也不会好到哪去。
但是不断有贵族和富人，乘坐着犊车离开。乐师们觉得万分奇怪。一打听，这些人竟然都是赶去毛国的剧院听奏乐。
奇怪，自己从二十个刀币降到十个，后来降到五个。现在都一个刀币两个时辰了，贵吗，他定价贵吗？从上午弹到下午，中间吃个馒头，兢兢业业不敢偷懒。怎么本地土豪还是要去外地听曲呢？
乐师们想不明白，干脆也背上小行囊，长途跋涉去扶风。
究竟自己差哪了，不都是弹曲吗？
到了扶风，邸店已经没位置了。如今毛国最厉害的行业就是餐饮和住宿。邸店遍地开花。赶上这种火爆剧，简直一铺难求。
乐师找不到住的地方，正打算跟店家商量能不能住在大厅，就见一个很猥琐的人过来偷拉他的衣裳，“客人跟我来，我这里有地方住。”
乐师大喜，忙跟着他走。
两人七拐八绕，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处红砖院子外停了下来。这里一看就是民宅。
那人嘿嘿笑，“这就是邸店了，私家邸店。东西一应俱全，不比外面的邸店差。如今商旅爆满，你去别的地方也没有空房住了。”
乐师这才知道，原来是家黑店。
虽说是家黑店，但是房子真不错。红墙青瓦，里面特别敞亮。
乐师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玻璃窗户。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又去拧了拧慕名已久的水管子。看着哗哗流水的管子，他非常惊讶，“你家是大户人家吧？”不然，谁能置办得起这样的房子？
毛人嘻嘻笑，“什么大户人家？我家就两亩农田。现在没有农活了，就想点别的办法赚钱。这些玻璃水管子在我们毛国是标配，家家户户都有。就是砖房和墙，现在扶风城中基本上都换成这样的了，不值几个钱。”
“不值几个钱？”乐师大惊，毛国的生活水平，都已经成为这个样式儿了？这可是烧制的砖瓦啊，在他们周地，只有王公贵族才会弄砖墙，但是里面的屋子还是木头的。因为烧砖真的很费劲。
心里酸得很，他不再说话，决定先把正事办了。他把包袱放在小屋中，就匆匆忙忙往剧院赶去。也是他运气好，居然买到了最后一张末等座。
但是，怎么不是乐师弹琴呢……
——
月明星稀，乐师走出剧院。虽然天色昏暗，但是路边灯光明亮，道路一点都不显得黑。乐师被散场的人挤着往外走，表情十分亢奋。
实在太好看了。
期间他一直沉浸在小花的角色中，为她欢喜为她忧。小花漂亮的反转人生，狠狠打脸小明，他简直兴奋到飞起，眼睛一直盯着舞台。
直到最后高富帅拥着小花，蔑视地看着地上举着碗的小明，大幕拉上，他才知道演完了。稀里糊涂跟着大家站起来鼓掌，又稀里糊涂被挤出剧院。
明天还来。
他兴奋地想，完全忘记自己是来毛国做什么。
《被休了后我换了夫君》火爆以后，毛国的女子挑亲事格外谨慎。先看对方家的小姑贪不贪吃，再看男方的父母双方是不是憨厚之人。如果对方的名字发明音，那这门亲事是断断不能结的。什么铭茗鸣都不行。
小姑娘之间拌嘴，最狠的话就是祝你嫁给小明。
雯萝把新剧本改得差不多了，将夷光唤进宫。
“翁主打算什么时候排新剧？”
“不打算排了。交给你们自己弄。”雯萝道。
先前那部剧，因为他们不懂剧是什么，所以她才从头到尾跟了一遍。她的事很多，哪里顾得过来。以后还有很多剧，等找到合适的人，她连剧本都不会写了。
“我们自己？”夷光有些惊讶，半响轻声道，“翁主是要忙别的事情吗？”
“是啊。”雯萝看了一眼角落的漏刻，她跟墨染流约好，一会儿在钟楼见。那边施工遇到点问题。“就比如现在，我就要去看钟楼的施工。”
“钟楼？”夷光微微一笑，“是那座盖了一半奇奇怪怪的楼吗？听人说，那是一种大型的漏刻？”
“是。”雯萝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旁边的婢女立刻上来给她整理裙裾。
夷光微笑道，“翁主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有时候想，毛人能够成为翁主的子民，真是幸福。”
“你如今也是我的子民了。”
夷光微微一怔，轻声道，“是啊，我也是翁主的子民了。”想起来真如梦一般。前不久还是周国的奴隶，一转眼就在毛国受万人追捧。
犊车停在院中，这里离宫外还有一段距离。雯萝便邀请夷光上车，想着把他捎出宫后，再让他换乘犊车。
夷光明知这样于理不合，但是根本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坐在同一辆车里，第一次离雯萝这样近，近到可以闻到她衣裳上的香气。
夷光一直低垂着眼帘，丝毫不敢乱看。心里暗暗企盼犊车行得再慢一些。
到了宫室外，他礼貌地与雯萝致谢，准备看着她的犊车离开。但是腰肢却突然被一个人抱住，那人欢快地叫着，“夷光，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以为又是那些每日在剧院门口等待的女子，正准备回头斥责，却发现是个熟识的人。
“夷光，我好想你，你不知道，你走的这些日子，我与父王发了多大脾气。”俏丽的少女牢牢抱住夷光的腰撒着娇，“我不管，你可得随我回去了。我这么远来找你，多不容易。”
夷光慌忙瞥了雯萝一眼，发现她撑着腮，津津有味地瞧着。他拉开少女的手臂，沉声道，“王女姣请自重。”
姬姣愣了一下，泛起泪花，顺着夷光的目光朝上望去，发现了吃瓜的雯萝。眼神立刻变得凌厉，“我道你怎么来毛国，原来这里有了相好的贵女？”
“你莫胡说，”夷光怕雯萝觉得与他扯上关系不高兴，忙道，“这是毛国的君主。”
姬姣又愣了一下，语气更是凶狠，“君主又怎么样？没当君主之前，她还没我身份高贵。”
夷光眼神更是冰冷，“你如何能与翁主相比？”
姬姣再次泪花狂飞。
雯萝弯起嘴角，原来是周天子的女儿。看够了戏，她吩咐推车人驾车。推车人早就不耐烦看人哭哭啼啼，立刻一抖缰绳，驾着车离开。
夷光看着犊车的背影，心中一片冰凉。
她，讨厌我了吧……
也是，谁愿意与一个低贱的乐师扯上关系？何况她身边有那样出色的人。
夷光垂下眼，手指轻轻捏紧。
身旁姬姣扯着嗓子哭喊，摇着他的胳膊，声音尖利，“你说话啊，她是不是你的新相好？”
——
进入十一月，寒风更是凌冽。韩国和郑国的仗还未打完。更多的百姓离开故土，向周围逃窜。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毛国。听说那里遍地黄金，人人都住在玻璃房子里。
等到了毛国，才发现，黄金是骗人的，真正的玻璃房子，也不是住人的。
玻璃房子里面像是另一个世界，结满绿色的蔬菜。雯萝从水镜里面订购了加温器，只需红豆粒大的晶体，就能给玻璃房带来温暖。
所有人都无法置信，玻璃外面一片萧瑟，玻璃里面却如同春天。简直就像是仙境，尤其初雪过后，大地一片白茫茫，玻璃房里瓜果满室。
不过没人敢靠近玻璃房。雯萝颁下重令，除了公田的人，其余人等靠近玻璃房，罚鞭刑。
新鲜的瓜菜放在庖屋的案上时，菊简直以为自己的眼睛除了问题。她望了一眼飘雪的天空，揉揉眼睛，喃喃道，“这是真的啊。”
虽然听人说翁主的玻璃房子四季如春，但是她没法出宫，所以也只以为说法夸张。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禁不住腿软，对着菜就跪了下去。
陈阿叔特地让自己儿子陈小鱼，父子俩驾着车去看玻璃房子。因为翁主的法令，就连他也只能远远看着。
陈阿叔摘下眼镜，哈口气在袍子上蹭蹭，重新戴上。看着远处宛如仙境的玻璃房，嘴都惊讶地合不拢，“怎么可能呢？现在是冬天啊。”当初他还因为雯萝给公田罩上玻璃，生了一顿气。
觉得实在是胡闹、奢靡。现在看来，“翁主说的是真的啊。”他喃喃道。
“翁主哪次说的不是真的？”陈小鱼毕竟是年轻人，接受能力强。进这么一会儿，就接受了玻璃房里的丰收。“阿爹，你说，是不是有仙人帮助我们毛国啊？”
陈阿叔取下眼镜，用袖子拭泪，老姬候，你可放心吧。现在我们毛国可好了，冬天都有绿色的菜了。这都是你闺女弄得。赶明我弄根黄瓜祭奠你。
“自然啊，我们毛国福运齐天，就连神仙都护着。”他理直气壮道。从今天起，谁质疑翁主，就是质疑他。
黄瓜、西红柿、茄子等各色蔬菜摆在了毛国菜市场。惊呆了毛人，也惊呆了在毛做生意的商贾。虽然价格比秋天贵了两倍不止，但是买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这简直就是违背常理啊。冬天怎么能长出夏秋的蔬菜呢？他们不敢相信，想买来看看。但是卖菜的一伸手，“请出示身份卡片。”
“这也得用卡片啊？”商贾们瞪大眼。
“怎么不用？这都是仙菜，珍贵无比。翁主说了，只给我们毛人吃。”
雯萝没说过这话。她原话是，温室产量有限，因此，暂时只供应给毛人。毕竟毛国几座城池，加起来人数十多万。还有食铺大量需求。所以蔬菜不打算供应到其他诸侯国。
这个时候，扶风小火车的作用来了。每日摘下新鲜蔬菜，都会分作几分，依次送到新三城、绞县和歌县。
这些城池的大夫，早早就得到消息，在车站翘首以盼。
蔬菜啊，冬季的蔬菜。以前只以为，豆芽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能在冬季闷出绿色的嫩芽。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鲜美呢？但是再鲜美它也是豆芽，吃多了还是腻啊。
新一城是第一站，百姓们早早就等候在一旁，碍于新一城最高长官也在场，没敢大声喧哗。但是心里不停地疑虑，茫茫大雪，翁主给他们送夏秋才有的蔬菜？这怎么可能呢？
火车鸣着笛，欢快地飞奔过来。车门打开，一筐筐用稻草掩盖的蔬菜搬下来，放到旁边早就等待的犊车上。
百姓们踮着脚，也看不清什么。李大夫连忙吩咐车夫把菜拉到新一菜市场。外面地冻天寒，别把蔬菜冻坏了。
百姓们跟着来到菜市场。隔着玻璃门看见，稻草被掀开。绿色的黄瓜、豆角、冬瓜、各色蔬菜。红色的辣椒、西红柿。紫色的茄子。
真的是菜啊。
玻璃门上压扁了一张张脸，震惊无比。
“是仙术。”不知谁喊了一声。无数的新一百姓腿立刻软了，纷纷对着蔬菜叩首。这可是仙菜啊，四舍五入就等于仙人。朝仙人叩拜没毛病。
一声声愿望喷薄而出，“请让我的小孙孙在幼学考第一。”“请赐给我个夷光那样的郎君。”“别把我嫁给小明。”“保佑我发大财。”
淳朴的话语，随着毛国蔬菜飘遍列国。
列国诸侯大惊，密函随着手指用力到发抖。
“扶风火车每日都运载着大量夏秋才有的蔬果，运往毛国各城县。早晨采摘，不到半日，毛国上下就都能买到蔬菜了。”
“这是绝不可能的。”秦国君道，“冬天万物不发，毛国又不是仙境。”
“这个，就算那小子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办不到啊。”楚王摸摸下巴。
“我们不信。”赵魏韩。
“阿姣还未回来，不如让人带信给她，瞧瞧是不是真的。如果能拿回点来，我就能在冬天啃黄瓜了。”周天子在小夜灯的照耀下，阅读着密函。
姬姣一直住在离剧院最近的邸店里。她包下了整座邸店给她还有她的随侍住。饭菜则让附近一个食铺每日往过送。
姬姣不差钱，什么都要吃最贵的。她尤其爱吃火锅麻辣烫，恨不得每日。火锅搬不过来，她就去店里吃。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财大气粗要把火锅店包下，堂堂一介王女，如何能跟贱民同坐一屋？
但是刚开口就被火锅店管事撅了。她只好退一步。但是排队是万万不能的。姬姣拿出钱，让排她前面的毛人们到后面去。
毛人们一看，还可以这么赚钱？于是只要姬姣的车出现到火锅店外，就算在别的食铺吃饭的毛人，也会立刻丢下饭跑出来排队。等收到姬姣的钱后，再返回去吃。
呼啦一下排队，呼啦一下散开，如今已成为扶风一大景观。
姬姣这日吃完火锅，懒洋洋看完信函，顺手拿起盘子上装饰用的黄瓜片，塞进嘴里。不就是蔬菜吗？一会儿就去全包下打包给父王。财大气粗的姬姣想。
但是她来到菜市场，钱突然不好使了。也不是不好使，拿钱买不排队没问题。排队的毛人收完钱以后，立刻给她让位置。但是没有身份卡片，不卖给她啊。
“喂，给你一百刀币，卡片借我使使。”
毛人摇头，“这上面的脸又不是你，借了也没用。”
姬姣瞥了一眼那张麻子脸，一脸鄙视，“本王女也不屑用你的麻子卡片。”但是没有卡片，买不到菜啊。毛国这破规定，一定是为了跟她对着干。那个可恶的姬雯萝。
“哎，买不买啊，别耽误事。”卖菜毛人不耐烦地用手扇。像赶苍蝇一样。
姬姣何曾受过这种侮辱，气咻咻地就离开菜场。刚一出门就看见前方浑身仿佛闪着光的夷光。
那样温柔的笑意。
她立刻奔过去扑在夷光身后抱住他，在菜场收到的委屈喷薄而出，“夷光，有人欺负我。”
夷光手忙脚乱地拉开她，“王女，你怎么还在扶风？”
姬姣噘着嘴，“你不走，那我也不离开。”余光瞥到一旁笑吟吟看她的那个人，姬姣脸色立刻变得恼火，“姬雯萝！怎么又是你？你干吗总缠着夷光？”
夷光心烦不已，“我请翁主来剧院看新排的戏。路过这里，翁主想来看一下今日的蔬菜。”
蔬菜？姬姣眨眨眼。胡说，分明是借口。她紧盯着雯萝，“我警告你不许缠着我的夷光。”
夷光万分彷徨地瞧了一眼雯萝神色，“别胡说，翁主，翁主她身边早已有……岂是我能相比。”
见姬姣还要胡搅蛮缠，同时买菜的毛人们听说她来了，都争相涌出来。街道越发混乱。雯萝连忙放弃，“不看了，先去剧院吧。”
她转身朝犊车走去。
“什么身边已有？这天下还能有比你更绝色的人？我不信。”姬姣冷笑。
旁边的犊车里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优美如玉。只轻轻用力，就将雯萝拉上车去。
犊车向前驶去，从姬姣眼前掠过时，惊鸿一瞥，让她身体一震。
狭长的眼眸，清清冷冷，慵懒禁欲。
姬姣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那个人似乎把她周围的空气也一并带走。她双眼一翻，幸福地栽倒在地。

第68章
毛国的田野，冬天也能长出嫩嫩的蔬菜。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朝列国飞去。
各国商贾驾着车马向扶风城涌去。不管看新鲜事也好，找寻机会也罢，如今的扶风简直可以称的上是列国的经济中心。
无数的新鲜事物从这里开始。无论是散落在田间玻璃房、还是嗖嗖跑着送菜的火车、剧院里如花似眷的人生，无一不吸引着全天下的目光。
扶风城最新的建筑也落成了。
它足有后世的六七层楼高。分为三层，上面还有一个尖尖的阁楼。阁楼四面是镂空的，很清楚的看见里面吊着的大钟。
这座钟楼下面是上了锁的门，这个门里面是钟楼的核心部件。所有的机括零件都在这里运转。第二层是六扇窗户。每到一个整点，钟声响起，窗户就会依次打开。有的是少女探身出来摇着手中花束。有的窗口里面出来许多飞鸟。还有的窗户是顽童抱着雄鸡，雄鸡高声鸣叫。
总之每一个窗户都不一样，花样百出。
第三层四面都是大圆表盘。表盘是黑色的，金色的指针指向金色的数字。表壳上嵌着一溜星星灯，到了夜晚，就会照亮钟楼。
毛人简直被钟楼迷到不行。每到快要正点的时候，钟楼下面都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等着观看六扇小窗打开的奇景。只要错过，就得再等一个点了。
雯萝让宣传部门教全城人学习认时间。同时规定毛国的时间按二十四小时计时。钟楼每时每刻提醒着毛人时间的变化。同时扶风火车站公布了列车时刻表，和扶风到毛国各城县的票价。
这在毛国无疑又是一个大爆炸的新闻。
火车可以拉人了？像蔬菜一样快吗？半个时辰，阿不，一个小时就可以到下一个城池了吗？所有毛人都激动地互相通告。
最高兴地莫过于其他城县的人。他们早就想来扶风看一看了。苦于去一趟费老劲了，而且很多时候都没地方住。现在扶风不仅城里有邸店，城外都布满邸店。实在是城里的地价太贵，开始邸店晚的人，都找不到地皮。
绉泽的阿父举家搬到了扶风。
绉泽之前买的宅院起到了大作用。绉父有了地方，立刻开设了阴阳家学馆。这也是扶风既墨家之后，第一个学术大家亲自开馆。顿时引爆全城，无数的人跑去报名。都期望自己可以没事算一卦，避凶趋吉。
但是这个东西极需要天赋。因此能入阴阳家的没几个。
雯萝把绉泽召进宫，“阿泽，我曾听你说，汝父身兼周国重职，非年老不可辞官。为何现在就来扶风了？可是有什么事？”难道周国有变化？
绉泽犹豫了一下，“阿父也没有对我说明，但是翁主，我自己算了一下，天下要乱。”
天下本来就是乱的啊。
雯萝有些无语。不过似乎可以从中得知，天下还要更乱。
赢凌得到真正的燧发枪以后，大肆制造。一边制造一边吞并周围的小国家。当别的诸侯国还有国中国的时候，他的领土已经插满了秦的旗帜。
楚国也不甘示弱，在墨家游侠的帮助下，制出了投石机，大石头上涂满油，点上火，攻城是把好手。
熊耳把某次从墨染流那偷看的云梯画了出来。虽然他座位灵魂画手，架不住有聪明的人，很快猜了出来。再加上，毛国用云梯车作为日常维修的工具，有心人遍地都是。这两样东西，立刻成为增加楚国战力的武器。
领土扩张的比秦国还快。几乎是两个秦那么大。
小国家纷纷叫苦不迭。就连一流诸侯国也紧张不已。秦楚就如同两只凶兽，卧在西北和南部，向列国露出獠牙。
此时的周却仍在纸醉金迷。就看在扶风一掷千金的姬姣就知道了。出手极大方，出行必是百人相随。有拿盆的，有拿巾的。几乎涵盖了半架嫁妆单子。
楚国的穰郡和上庸与秦国的咸阳和南郑相邻。因为二人都在抢夺巴蜀，很快发生战事。
楚国的投石机哪里敌得过秦国的火器，很快就连连溃败。
楚国君接连数日给墨染流发信函。但是雯萝去找墨染流的时候，发现那些信函无一打开。
“钜子是不想让我为难吗？”她跪坐在案几旁，拿起一封对着光线瞧。她猜楚国君必是想求得火器相关。
墨染流淡漠地瞥了一眼信封，继续弄手中的事情。他面前的一大堆零部件，正是从水镜那里兑换的冲锋枪。
这个比较适合近战或者冲锋，非常轻便。跟手枪不同的是，带着弹匣，可以连发。每分钟可连四十发子弹。如果手枪的射程是一百米，那么冲锋枪就比它多一倍。
雯萝兑换这个，最重要的是，想把燧发枪改成自动枪。燧发枪靠火石打火，最致命的地方就是碰到潮湿天或雨天。
赢凌之所以在山谷中，手中的枪失效，也是因为当时在飘小雨。
有了冲锋枪，毛国的火力将更为凶猛。如今秦国凶猛，毛国人少，提升战力是最重要的。
尤其在靠近秦国的地方，绞县和歌县，雯萝更要配备大量的武装力量。铸铁司分离出来的兵工司，现在由干将掌管，那里的守卫更要配备冲锋枪。最起码遇到袭击，可以撑到大军赶来。
雯萝将信封放回案上，托着腮看着对方，也不知道他跟楚王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似他们这种帝王家庭，父子成仇自古以来也太多了。
墨染流拼完冲锋枪，又一一拆卸下来。流畅的动作，让雯萝看得入迷，“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才拼了一遍。就好像做过几千回一样熟练。”
墨染流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弯。大概天底下没有男子可以抗拒，心仪之人给予的赞美。
他将零部件放回箱中。拎起来交给一名弟子。自从推车人换了岗位，他就另带了一个弟子。
推车人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想回去。跟翁主在一起哪有跟钜子在一起带劲，钜子做的都是纯爷们的活。他也想跟着去军工司啊。
墨染流没有理会推车人可怜兮兮的眼神，他揉揉雯萝的头发，“等我回来，一日。”
雯萝叹口气，谁让军工司被她迁到那么远呢？不过好在那边通火车了。
墨染流看着她又笑一笑，转身带着拎箱子的弟子走出大殿。
他坐着犊车离开王宫，墨家大殿和雯萝的寝殿里各有一个座钟。那是他根据钟楼缩小做的版本。还有半个小时火车就要开了。
犊车驶到城门时，突然被另一辆犊车别停下来。
墨染流微微皱眉，弟子还未下去查看，就见车门被打开，一个俏丽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姬姣今天盛装打扮，头上戴着非常漂亮的金冠，金子做的枝叶伸出来，微微颤着，一动就发出悦耳的碰撞声。为了显得身姿苗条，特意穿上了夏日的罗裙。火红的仿佛雪地里的一只火鸡。
她已经等待八日了。不知使了多少钱，派了多少眼线，才等到墨染流出宫的消息。这八天，她每日都盛装打扮，就为了节省时间，光同样的罗裙就做了十几件。
呵，她可是最尊贵的王女，才不穿昨日的衣裙。
这次一见，可比上次光看到侧脸，清晰许多。这个男人，完美的俊脸，彻底击中了她的心。她羞答答地捻着裙带，“钜子，我是姣姣，我……”
“把车移开。”墨染流淡淡道。
“移开我还怎么跟你说话？”你不就跑了吗？姬姣轻轻跺脚，含羞带怯，带着一股娇憨撒娇的劲儿。她一般这样做的时候，男子都移不开眼。
“不移开？”墨染流看着她装模作样的姿态，微微勾唇。
姬姣以为对方对她也有好感，嗓音酥哒哒，“我叫姣姣，你记住了吗？”就在这时，钟楼的鸣钟响了起来，“咚咚咚”的响了几声。
“钜子，快要来不及了。”随行弟子焦急道。
墨染流轻“嗯”一声站起，下了车朝姬姣走去，姬姣面红耳赤，紧张到双手交握。但是那人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连眼锋都未曾扫一下。
墨染流走到拦道的犊车前，抽出短刃对着黄牛劈下，快得宛如一道流星。
黄牛吃痛，疾行几步轰然栽倒，带着华丽的车侧翻在路面。正正好好让开了堵着的路口。
姬姣被喷出来的血溅了一身一脸，头皮发麻，动都不敢动。那刀快得吓人，若是给自己也划一刀，也不用疾行了，当场就完蛋。
墨染流漫不经心地用短刃在牛身上抹了两下，擦掉血迹，转身回到车上。车夫立刻驾车往城外驶去。
寒风刮过，姬姣冻得发颤，藏在一旁的婢女忙跑过来，给她披上狐裘。
旁边围观的毛人们笑哈哈道，“姬王女，你昨天不还到处问，哪里能弄到牛肉？这样多好，这么一整头，你可吃个够吧。”
婢女劝道，“王女，我们回去吧，还是夷光郎君比较好追啊。”
姬姣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迷茫，楚人都这么生猛的吗？简单粗暴。好羡慕姬雯萝啊，跟这样的男子钻小树林，得是什么感觉啊。
——
雯萝从水镜那里又订购了三个车头。这样，原先那个还用做运货。新的三个作为客运车。
其实铸铁司可以仿造出一样的车头，但是她要得急，所以还是直接订购比较快捷。但是，车厢是他们自己造的。一列火车十节车厢。每日三趟，极大的方便了毛国自己的商贾。早晨进货，晚上回。
因为在毛国境内，距离并不远，所以车票也不贵。甚至算下来，比租一辆犊车合适。而因为打仗逃往毛国的人，也不用往扶风城里挤了。完全可以住在别的城县，反正交通很方便。
现在毛人们都懂得看时间了，可以生产小型的座钟以及机械手表了。只不过座钟的造价不会便宜，买得起的人不多。手表估计还是咬咬牙还是可以买一块的。
她点开水镜，兑换出机械手表的图纸。关水镜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建设币，却惊讶地发现，那里多了一大笔。
她点开建设图标，这里还是没有颁布新任务。之前完成一半的温室任务，显示进度全满。
她这才恍然，原来水镜是把欠的一半建设币给了她。但是目光再往下移，又发现一条没见过的内容。上面显示着，剧院任务成功。
她蹙起眉，看来水镜确实是坏了。它不显示任务了，但是任务却还存在。碰巧哪件事做对了，就能得点建设币。比如，她就碰巧建设了剧院，因此得到一堆建设币。
这么看起来，至少天无绝人之路。她就担心有一天晶体耗尽，毛国重新陷入黑暗。
她正在这边研究水镜的事情。那边婢女来报。
“翁主，城里都在传。说钜子当街救了周地的姬王女。姬王女当场以身相许，钜子也同意了。”
“什么？”雯萝睁大眼睛，觉得自己幻听了。她噗呲一笑，“听谁说的？”
婢女道，“都在这么说。”
“不可能。”雯萝把目光移回水镜。
婢女见雯萝不信，也有点着急。墨家钜子，那样神仙的人物，当然只能给自家翁主享用。那个什么姬王女哪里配。“万一，万一是真的，那要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呗。”雯萝弯弯唇，“你还怕我嫁不出去啊。”
“翁主不会嫁不出去，翁主的郎君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婢女认真道。因为翁主，她家里的日子也越过越好。她阿爹找人捎口信给她，说等她出宫，要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再也不会因为穷而把她卖掉了。
雯萝微微一笑，没有再就这件事说下去，反正她是不信的。
但是，城中的谣言却越浓越烈。墨染流回来的时候，就连推车人都跑去问他要成亲了吗？
“与谁？”墨染流皱皱眉，这话定不是雯萝让问的。
“与姬王女啊。”推车人道，他眼神中有种说不清的指责，更多的是委屈，觉得自己狗粮白吃了。
“姬王女？”墨染流重复道，“可是城中有什么流言？”
“说姬王女被一头发疯的牛追赶，你当街救美，姬王女立即以身相许。”推车人老老实实道。
墨染流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当真三人成虎。”他看向推车人，“翁主也知道了？”
推车人嘿嘿笑，“我就是从她那知道的。”有生之年能看到墨染流吃瘪，也挺好的。想看他哄小姑娘。
这想法一出，他又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狗粮没吃够吗？
“去看看。”墨染流立即起身朝外走去。
推车人忙不迭跟在后面，“一起看看。”
墨染流来到大殿，一眼就瞧见雯萝伏在案上写着什么。
“该不会是缉拿你的诏书吧？”推车人在后面嗡嗡道，“先说好了，我已经换岗位了，如今算不得你的人，连坐也不能算上我啊。”
墨染流轻瞥了他一眼，立刻没音了。
雯萝在写的其实开设活字印刷和官报的规划。
她小时候，离学校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印刷厂。那年厂子倒闭了，大袋的印刷小字章被当做垃圾扔了出来。他们就去捡，把口袋装得满满的，回家拿印泥印字玩。那一个个两厘米长，几毫米宽的东西，极大地丰富了童年的快乐。
她想办一家报纸。战时人心惶惶，如果有官方消息，就会安稳人心。同时各项政令，也可通过报纸宣传。扶风的人能看见别的城县发生的事情，消息也不会口口相传，最后穿成一个奇怪的版本。
比如这次的当街救美以身相许，她已派人查过。不过就是姬姣围堵墨染流，后者赶火车，简单粗暴地把她的车移开。
所谓口口相传，就喜欢往里加吸引人的元素，加来加去，最后一个人听到的，一定是扭曲了无数次的版本。
“翁主。”
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她抬头看，墨染流沉沉望着她，似乎有什么心事。
“钜子回来了。”她睁着小鹿般的眸子，里面溢出一丝欢喜。作为灵魂画手的她，正好卡在画印章上。这下好了，大手回来了。
墨染流松了一口气，坐在她身边，“翁主在做什么？”
“我想做一家官报。就是每隔一段日子，全国发行一种在纸上写的消息汇总。这个日期不定，可以是每日，也可以是有重要事情的时候。但是这种官报如果每份都用手抄，就太麻烦啦。所以我想请钜子，做出一种可以调整的印刷机器。”
“印刷机器？”
“嗯，就像这样，”她拿起一只玺，“你瞧，这玺上有字，只要往纸上一按，就能印下字。如果做一堆这样的玺，每个玺上面只有一个字。按照写好的东西，把玺排好，一印，不就出来一张了。再一印，又是一张。多么省力。”
墨染流眸色微变，“这样做，谁还用抄书呢？”
如今纸张的盛行，许多富裕家庭都流行收藏纸质书。一本就可涵盖许多内容。竹简笨重，一卷也写不了多少字。一本书的内容化成竹简要几十卷。携带更是不易。
雯萝点点头，“比如国学幼学的课本，以后就不用大家手抄书了。直接就可以印发。”
咦，推车人在旁窃喜，前日跟人借的追村花指南，可以不用抄了？
“钜子快点弄出来，我这就派人撰写官报上的消息。”雯萝笑吟吟道。
“写什么？”
“就写周地王女如何在毛国嚣张跋扈的始末啊。”她抿嘴笑，“托了王女的福，我毛国如今生起了专门排队的职业。这种不正之风，再不制止，后患无穷。”
毕竟不排队的地方，因为姬姣要买东西，就都什么都不做了，一窝蜂地挤上去排队，而且有人拿完钱，又跟认识人插队，这不是欺负人吗？虽然都是姬姣自己作出来的。
但是，这种事情任其发展，对毛国的口碑可不好。
哎，素质教育，真是一个长期的问题。
“翁主没有信那个谣言？”墨染流轻声道。
“信了，”雯萝弯弯眉眼，“所以我还打算登报庆贺钜子，在我毛国喜结良缘……”她话未说完，就被墨染流用嘴堵上，胸腔里的空气立刻被消耗尽。
旁边的婢女眼观鼻鼻观心，推车人也熟练地用棉球堵上耳朵，从怀中掏出抄了一半的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舒服地叹口气，还是熟悉的狗粮好吃。
墨染流做事雷厉风行，再加上，雯萝后期跟入，很快毛国第一家官报就正式发行了。地点就在邮驿。价格也便宜，一枚刀币一张。
认字的人自然觉得好奇，买一份。不认字的人想着别人买我也买，反正家中有读幼学的崽子。
于是印了两千张的官报第一天就卖光了。还得继续加印。
报纸不大，也就一尺长，半尺宽。正反面都有字。
最上面写了报纸的作用，告诉大家，这个是传播消息用的，都是官方证实，真实可信的。看过以后，希望大家不传谣，不信谣。做诚实有信的好国人。
接着第一条就是讲了天下的战事。比如韩郑大战，导致几个国家颠沛流离。不过好在，已经进入尾声了。流亡到毛国的人，过些日子就可以回故乡了。如果不想回，毛国也欢迎你留下。
接着是秦楚大战。目前楚国处于劣势，秦国仗着火器直接把楚国的上庸吞并。告诫有出行打算的毛人，避开这条战事之路。
还有一些小广告，比如火锅店最近来了新菜色，涮毛肚，欢迎大家品尝。铁板烧店如今有活动，每吃一次给一张小卡片，攒够十张，可以任意挑选四人套餐免费吃。
但是最引人瞩目的就是这条，周国王女当街跋扈，惨死黄牛该向谁喊冤。
“你怎么写的？”
王宫里，一座四面封闭的小亭顶部，伸出一个铁管子。这条管子直通亭子内部，是个铜做的火锅。
雯萝不方便出宫吃火锅，干脆在宫里设了一处。
她一边往铜锅里下丸子，一边笑道，“不过一枚刀币一张官报，你想看，自己买嘛。”
墨染流靠在凭几上，眸色慵懒，冬日的薄阳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像一只晒太阳的大猫。“翁主的官报售卖得太快，根本来不及买。”
雯萝慢条斯理地下着羊肉，“哦，消息都是无价的，钜子考虑一下如何在我这里买到吧。”
“比如？”狭长的眼眸，露出一份兴味。
“比如，取悦你的君主。”
“取悦？”墨染流嗓音里划过一丝忍笑，伸手一捞人就进了自己怀里，轻轻啄着少女的耳垂，“你确定不是在取悦我？”

第69章
夷光坐着犊车到了剧院门口，下车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回头一看，是姬姣。
姬姣穿着狐裘，笑眯眯地拎着食盒望着他，“郎君，我等了你好久。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功夫找人弄了到了新鲜的牛肉。”
“可不是那种老死的黄牛哦，是健壮的牛。我想着冬日围着碳炉，吃炙牛肉最好，就给你送来。我站在雪地里，等了好久，脚都冻麻了。”
实际上，派出的随从跑来告诉她，夷光来了。她才从犊车里施施然下来。但是谁知道呢？
“牛肉？”夷光微微一笑。
姬姣被他潋滟的眸光，激得小鹿乱撞，笑容更是娇媚，“你还不来接一下，我一直拎着要重死了。”
夷光走到她面前，因为身材高大，姬姣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
夷光从她的脸扫到她手中的食盒，眼中的笑意更是意味深长。他薄唇轻启，嗓音里有着浓浓的嘲讽，“你用来堵墨家钜子的牛？”
姬姣笑容蓦地僵硬。
“吃不完了？”夷光笑意中的嘲讽更浓，“也是，一整头，是多了点。不过好在冬日，王女可以慢慢炙着吃。”
姬姣颤抖着后退两步，“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夷光睥睨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掷在她脚下。“不光我知道，怕是列国都会知晓了。”说完这句，不再多给她一点注视，转身扬长而去。
婢女忙跑过来，捡起纸张递上。
“蠢货，先把食盒拿走，”姬姣骂道，“沉死我了。”
婢女匆忙接过，姬姣这才拿起纸张，皱着眉展开来。
《楚国大败，今后何去何从》《郑国与盐，一段不得不说的秘辛》《楚公子熊耳爱吃甜食》
“什么鬼？”她嘟囔道。
下一刻，眼睛蓦地睁大，《周国王女当街跋扈，惨死黄牛该向谁喊冤》，这又是什么？
她目光惊慌地扫着下面的小字，嘴里嗡嗡念着，“这一日，天上飘着小雪。一辆犊车飞驰在街道上，车里的人无比焦急。因为他要赶即将开往工业园区的火上，为毛国的守卫添砖添瓦。”
“这人是谁？就是为我们毛国作出卓越贡献的墨家钜子。他和他的三千弟子，是推动毛国飞速前进的巨大动力。”
“然而，就在墨家钜子快要到城门时，周国王女用犊车拦下了他。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能在别人焦急赶火车的时候，想出这样的损招？”
“周王女的动机我们暂且不知。只知道因为她不停挑衅，拒不让道，钟楼发出了火车就要开车的最后催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墨家钜子抽出短刃，劈向犊车。黄牛向前迈了几步，扭头望向它胡搅蛮缠，害它枉死的女主人。而它女主人，此时却目光炯炯，露出了牛肉好好吃的渴望。”
“犊车让开了道，墨家钜子将将赶上了犊车。我们毛国的守卫力量，又向前迈了一大步。事后，据知情人了解，墨家钜子派人给周王女送去了，赔偿黄牛的刀币。虽然对方无理取闹，但是钜子他仍然以德报怨，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
“事发两天，有人通报消息说，周王女在邸店炙牛肉吃。唉，这惨死的黄牛，究竟该向谁喊冤？”
“这，这是谁写的？胡，胡扯。我什么时候目光炯炯，露出牛肉好吃的渴望？”她胸气鼓鼓地一挺一缩，除了这一句，其他的就无法辩白。
目光又移回纸张，冷笑道，“不过就一张，不足为惧。”
毛国官报，虽然只发售了一张，但是被印刷了二十多次，二十多万张。很多商贾几百张上千张买了，回自己家乡倒卖。
新鲜的话题，新鲜的时事，迅速俘虏了列国的心。大家从没见过以这种方式，来博览天下大事。尤其是看到周王女堵墨家钜子的车，更是燃起八卦的心。
看到火锅店、铁板烧店的宣传广告、列车时刻表，以及介绍毛国风光。许多士人学子，都背上行囊，想要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就是楚国、郑国和周国不怎么高兴。
楚国君：“哼，去了几十封信都没反应。楚国战败，何去何从？自然是等着秦国来吃，然后全家老小一起被人俘去，养牛放羊，这不就是他期望的吗？去熊改墨，他是深恨我了。将骊姬的封号摘去，再给他去封信，看看能消气否？”
熊耳：“信就不必了吧，他也不看。”
楚国君大怒；“我不知道他不看吗？用你指出来？不看，你就亲自送过去。”
郑国君：“哼，还好意思说我郑国和盐？那还不是你毛国害的？把出盐的秘密到处传。有火器了不起啊？”
大臣小声嘟囔：“有火器，还真是了不起。瞧瞧秦国，都拽成什么样了。”
秦国太子凌，嘴唇微勾，“有趣。”
周天子捏着报纸的手不停颤抖，“派人给我把那个逆子抓回来。丢人丢到外面了。”
“她在周地，随她养多少个小白脸都没事。但是现在，竟然敢把手伸到墨家钜子头上。人家给我们留面子，没有把原委写出来。但是任凭看过官报的，就知道姬姣跑到毛国，是为了嚯嚯那边的郎君。”
“哎呀呀，如今纵观天下，拥有火器的之后毛国和秦国。不求毛国能护着我们，但求别招惹人家啊。”
——
一行犊车飞驰在楚到毛的官道上。
熊耳看着近在咫尺的扶风城郭，对这趟差事有着说不清的厌恶。
他小时视父王为这世间最强大的人。但是随着他年老昏聩，做的事情，越发让人不知该说什么。轻信那个墨家游侠墨易。做出一个破投石车，就敢跟秦国叫板。不是找着让人按地上打吗？
他叹口气，看着犊车停下，看着随从递上楚国国贴。
到了毛宫门前，他习惯性地吩咐随从们都去邸店等着。他不能带着这么多人住下。只能带两名婢女。
走进毛宫，他随意四处看着，啧啧出声，“还是这么破。”余光瞥向两名婢女，突然顿住脚步，眼神凶恶，“你，抬起头。”
一个婢女连忙哭着跪下，“殿下，奴婢没有办法……是夫人她……”
另一个婢女仰起脸，赫然就是已经被废成庶人的骊姬。
“你，你怎么跟来了？”熊耳嗓音颤颤，“你快走吧，他看见你恐怕会大开杀戒的。说不定还会以为是我把你带来的。”他吞口口水，挥手乱扇，“快走，快走。”
骊姬含着泪水，“让我见见他。我知道，他深恨我，但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你有什么苦衷？赶紧滚，别让他更厌恶楚国。”
骊姬收了泪水，嗓音里有些嘲讽，“你不是很恨他吗？为何后来变了态度？”
熊耳用眼狠狠剐着对方，他是恨，恨熊染走的时候，把他一并算在抛弃的行列。明明他是他的胞弟啊。但是他就像扔垃圾似得，把他丢在楚国。从此不再过问他的死活。
那些年他派人追杀熊染，难道就真能杀死他吗？熊染就算一点武艺没有，也能用计策玩死别人。他只是想让熊染别忘了他，哪怕是厌恶也可以。
“你与我能相比？”
骊姬不慌不忙，“殿下难道就不想救楚国？这也是你未来的天下。”
熊耳扯扯嘴角，“眼下能救楚国的唯一方法，莫过于你在他眼前自戕。”
骊姬缩了一下，“这就是殿下的大义吗？”
熊耳冷笑，“那你又为什么跟来？为了楚国的危亡？你不过是想卖卖可怜，让王兄原谅你，你好重拾富贵。但是，可能吗？”
“为何不可能？当年，他不也没杀我吗？”骊姬拼命给自己找着依靠。
“那是因为他念在你抚养他长大，饶你一命罢了。其实他恨不得剐了你。”
“你不是他，如何知道他就不能再念后情呢？”骊姬不甘道，“上次在周地，他一定是知道我等在墨家别馆门口，才故意避开。你瞧，他对我杀意并不重。”
熊耳笑着倒退一步，“随你吧，无知蠢妇。”他冷眼看着骊姬自信的表情，也许，这也是解开王兄心结的一种方法？就是冒险了点。管他呢，最后死也是死这个无知蠢妇。
雯萝接到熊耳来毛的消息，有些无奈，知道一定是冲着火器来的。跟秦一仗，他们失去三分之一的领土。
说实话，火器也不是不能给，毕竟毛国如今已经结束火绳枪，迈入自动枪时代。那种一到潮湿天、阴雨天就打不着火的武器，弊端太大。
恐怕秦国自己也发现了，所以赶着冬天跟人打仗。若是她把这个秘密偷偷告诉人，大家专挑着阴雨天进攻，秦国估计就傻眼了。
熊耳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婢女。
雯萝蹙起细眉，看向其中一个婢女，年纪有些大，相貌却是极美，能够看出，年轻时，绝对是倾国倾城。但是小姑娘的裙子穿在她身上，一眼就看出违和。
那婢女也在看她，用的却是打量的眼神，这人绝不是婢女。
她看向熊耳，眼里就带了一些审视的味道，“殿下来毛国，所为何事啊。”
熊耳叹口气，语气却与从前不同，带着十足的恭敬，“来给王兄送信。”
雯萝点点头，派婢女去墨家大殿。
不消一会儿，墨染流就来了。他一跨入殿中，骊姬立刻瑟缩一下，落入雯萝眼中，微微勾起红唇。
骊姬很想退到角落里，但是她又怕只要动一下，就会引起那个人的注意。本来信心满满，瞬间就变成后悔万分，头低地不能再低。
但即使这样，她也感觉到遍体生寒，偷偷抬起眼，又猛地垂下，心脏狂跳，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喊，他，他知道了，他看到我了。
大概烧成灰也能认出来吧，熊耳心想，不由自主地跟骊姬保持一点距离，万一一会儿王兄暴走，可不能让血溅到他身上。
墨染流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压抑和冷意。狭长的眼眸轻眯着，似乎里面酝酿着无尽的血色。
“你还敢来？”
骊姬似乎在给自己鼓劲，抬了几次眸，最后终于抬了起来，但是在瞥见墨染流的一刹那，还是错开目光，盯着对方的靴子，“对，我敢来。”
“不怕死？”墨染流缓慢道，嗓音沉沉，眉眼之中一点温度都找不到。
骊姬听到这句话，微微颤抖了一下，鼓起勇气道，“我，我来是想问你，纵然我有千般错，但是对你，我自问尽了全力来抚养你。我为你扫清所有障碍，我……”
“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你不能生育，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君王死后，也很难善终。”墨染流冷冰冰道。
“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但是你难道就没有好处吗？”骊姬终于敢直视墨染流，她喊完这句，突然觉得自己的腿不抖了。对啊，为什么要抖，她没有错，纵然有错，她也抚养了他一场。
“还给你了，你处心积虑的一切我都不想要。因为它们本来就不是你的。”墨染流淡淡道。
“为什么不是我的？就因为王后是你阿母吗？”骊姬眼眶通红。
“她对你不够好吗？”墨染流继续淡淡道。
骊姬冷笑，“她若对我好，就该主动把我迎进宫。让我与她一起服侍大王。”
“无耻。”墨染流简直不想多看她一眼。
“你不懂，”骊姬昂起头，“在这个男人为尊的天下，女人活着就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大王是楚国最高贵的男子，我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成为最高贵的人。谁挡了我的路，谁就该死。”
“所以你杀了她？”墨染流眸光从清冷变得沉郁。
骊姬听到这句话，突然想起了自己来干什么，稍稍理智了一点，“阿染，我很后悔，我不该杀阿姊。”
“原本，我应该在亲生母亲的照料下长大，”墨染流像是回想什么，“我记得她的脸，她的手很温暖。”
“我的手也很温暖，你记得吗？你小时的衣裳都是我亲手缝制的。我哄着你睡觉，阿染。”
“你杀了很多人，”墨染流继续道，“阿母、她的婢女、刘宫人、李姬、陈姬、乐姬、张嫔、王世妇……太多了，数不过来。”他嗓音里的情感越来越淡漠。
“除了阿姊，其他人都是为你除的。不除掉她们，你就坐不上储君的位置。”骊姬小心翼翼道。
熊耳发出一声嘲弄的笑，“王兄自小就与常人不同，帝星转世，父王早早就定下储君位置，何至用你来为他清理道路？你都是为了自己。”
“不是，”骊姬激烈反驳，她朝向墨染流，“阿染，不是这样的，我都是为了你。”
“那么阿婆呢？你杀她也是为了我？”墨染流黝黑的眸子看向她，缓慢道，“我阿母走后，她是唯一贴身照顾我的人。你杀掉她，也是为了我吗？”
雯萝微微一震，想起她给墨染流剥栗子的那天，他很怅然地说，阿婆也经常为他剥栗子，阿婆死后，他就再没吃过栗子。
他当时眸光里充满深深的怀念，那个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
“她……她我也很后悔。”骊姬不敢瞧墨染流，她杀掉他生命中很多个重要的人，目的就是让他只有自己，只听自己的话。
“小时候，只要我对谁好一点，谁就会消失在宫里。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墨染流继续道。
熊耳浑身一凛，王兄自小对他忽冷忽热，现在想起来，似乎每次他冷言冷语对他的时候，都有骊姬在身旁。那时王兄太幼小了，骊姬却身为王后，年轻貌美，得到父王盛宠。
“她们，她们都不是真心为你。”骊姬含糊道，她抬起脸，表情极可怜道，“阿染，你原谅我吧。看在我抚养你那么多年，你小时掉入冰湖中，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一直没有生育。我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你喜欢这个女子吧？”她回头指着雯萝道，“我与你父王说，允你娶她为妻。不让他乱给你塞美人，好不好？”
雯萝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自己，而且可叹又好笑。
“我是毛国的君主。”她出声让对方醒醒，“只有我挑男子的份，没有男子挑我的道理。”
骊姬神情变得倨傲，看了雯萝一眼，“果然是蛮荒小国，一点女子的样子都没有。阿染，”她回头道，“你回楚国吧，回去拿回储君的位置。楚国地大物博，难道没有你施展的地方吗？楚国女子贤淑，我已为你选好一等一的美人。”
雯萝越发觉得好笑，本来因为楚国是墨染流的故乡，还想着若是楚国真危在旦夕，她就帮一把。但是她现在十分想给赢凌去信，赞他做得好。
“你当我是死的？”熊耳在一旁凉凉道，还拿回储君的位置？
骊姬看都不看他一眼，废物也好意思说话，若不是熊染放弃储君的位置，哪能轮到他？走了狗屎运的家伙。她抬头恳切道，“阿染，回去吧，你父王需要你，楚国也需要你。”
墨染流嗓音里毫无感情，“我已不是楚国人。从楚王袒护你的那刻起，楚国就与我再没关系。”
“那日你也发泄了，斩掉我许多人，就连王公大臣也没放过，因为你，我很长时间都对后宫束手无策。”
“我最想杀的人是你。”墨染流睨视着她，半响很痛苦地闭上眼睛，“你走吧，楚国给予我的，我都没拿走，包括姓，你的养恩、救命之恩与杀母之仇相抵。我十分想杀死你，我也深恨我自己。”
“阿染，”骊姬还在唤，“阿染回楚国吧。”你不回，我不就永远是庶人了吗？
墨染流倏地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眼眸盯着她，眸光猩红。他缓慢拔出剑，指着骊姬，“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养恩未报，还有救命之恩，你杀我，世人也不会放过你。”骊姬颤抖着，嘴硬道，“无论你如何抛弃你的姓氏，钻到什么角落，你也是不忠不义之徒。”
墨染流充耳不闻，他一直活在痛苦中。明明杀母的人就在面前，他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杀死她。那夜楚宫之中，楚王斥责他没有帝王的胸襟，不过是一个生育工具，也值得如此失态。
可是他记得她的脸，他记得她温柔地捧着他喊他阿染。骊姬明明害死他的阿母，楚国的律法为什么不能裁决她？
他知道，忍下去，成为楚王就什么都有了。但是他看到搂着骊姬的那个男人，觉得特别恶心。楚宫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恶心。他没办法再忍，没办法再叫那个男人父王。
那一夜他扔掉了储君的头衔，无数人劝阻他，他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楚宫处处是尖叫和鲜血。
他叛出了楚国。第二日，楚王就下旨废太子。出国上下都在指责他，说他不配做储君，妇人之仁。
他特别不明白，一个人哪怕对你有天大的恩德，杀死你的阿母，你最亲的阿婆，那个人也不该死吗？
剑尖捅进了骊姬身体里一点，骊姬痛的打颤，不断道，“你杀啊，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人，杀了我，世人都会辱骂你。谁都可以杀死我，唯独你不成。”
墨染流的手也在颤，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静谧。平时强大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崩断，让他沮丧至极，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废人，他甚至思考不清，自己需要做什么。杀母之仇与养恩交织在一起，一直禁锢着他。
骊姬的嘲笑声更甚，她觉得自己赢了。
然而下一刻，她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胸膛穿过的剑。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不可以，我可以。”
雯萝平静地抽出剑。
骊姬捂着伤口，蹒跚着回头看她，伸手指着，“你……”但是流逝的生命，也只能支撑她说完这一个字，就倒下了。
雯萝扔掉剑，搂住墨染流的腰肢，轻声唤，“阿染醒一醒。”
随着她一声声地呼唤，墨染流面前的迷雾散尽，眸色渐渐清明，他低头看着眼眶微红，满脸担心的雯萝。轻轻回抱住她，久久不言语。
就在雯萝感觉都过了一个世纪之长时，听到他轻声问，“怕不怕？”
雯萝疑惑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死去的骊姬，这才想起自己杀掉一个人。她用力闭了闭眼，这才开始微微发颤。
“抱歉，”墨染流用力拥紧她，“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再不会让你的手，染上任何人的血。
……
熊耳派人将骊姬送回楚国去。
看着潦草被人搬上犊车的骊姬，雯萝道，“就这么一路拉回去吗？”
“这不是冬天嘛。”熊耳道，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墨染流，骊姬死了，他这位王兄的心病应该彻底没有了吧？
只可惜，只要父王活一天，他仍不会原谅楚国。
墨染流看着远去的犊车，感觉自己的前半生彻底结束。他牵起雯萝的手，“你不是说要去看剧院排的新戏吗？”
“你陪我去？”雯萝戏谑地看着他。她知道他不太喜欢夷光。
“我陪你，”墨染流一向清冷的眸子里，只有无尽的温柔，“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那敢情好啊，我想去的地方可多呢，我还想周游列国呢。”雯萝笑盈盈道。
“列国？”墨染流微微皱眉，“不想去，我去过的地方太多了，如今只想在毛国待着。”
“那我自己去。”雯萝依然笑盈盈。
墨染流勾起唇角，“那先把正事办了。”
“办什么？”
“你。”

第70章
众人回到大殿后，熊耳从怀中掏出楚王写的信，双手递给墨染流，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王兄。”
“不要再唤我王兄了，我不想与楚王有关系。”墨染流道。
“那，阿兄？”熊耳小心翼翼地换了个称呼，见对方没有反对，松了口气。
墨染流看了一眼信封，完全没有要看的意思。雯萝接过来，“我替你看。”她瞅了一眼墨染流，见他没有说什么，就撕开信封，取出信纸。
里面只写了一句话，骊姬送到你面前，随你消气。
她微微皱眉，原来楚王削去骊姬封号，就是为了让她自己去找墨染流。楚王一直认为，骊姬是墨染流的心结。却不知道其实他也是。
熊耳一脸期盼地希望雯萝能让墨染流看一眼，父王一定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忏悔的话。
雯萝笑了一下，把信纸递给熊耳，后者疑惑接过，眼睛猛地瞪圆了。心中涌起一阵冰凉，没有忏悔的话，只能看见一位君王的冷酷无情。
他十分沮丧，他父王能毫不犹豫把最宠爱的女人，送过来由她自寻死路。对他而言，女人只是生育子嗣和取乐的工具。而他们，这些子女也不过是延续楚国荣耀，养儿防老的工具。
一样毫无感情。
有一瞬间，他突然不想回去了，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楚宫。
他望向墨染流，嘴嚅嗫了半天，嚅嗫出一句，“兄长，我要大婚了。”
墨染流神色未变，倒是雯萝微微惊讶，梨涡浅浅，“恭喜殿下。不知女方是谁？”
“是一位大夫家的嫡女，人很温婉。”这句话说完他眼睛里，微微有些羞涩。
雯萝抿嘴笑笑。果然是哥俩，在冰冷王宫长大的，竟然背地里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墨染流还是没有说话。
熊耳轻咳两下，“那啥，阿兄，我去墨家大殿等你。”他要先把自己的床铺铺好，赖两天。
墨染流瞧着熊耳的身影离开殿中，回身就把雯萝抱起，朝里面的寝殿走去。
“做什么？”雯萝身体僵直。
墨染流不语，直到把她放在床上，压了上去。
“我警告你，我不吃小树林那套。”雯萝慌忙道，侧头避开他炙热的唇。
墨染流靠近她的耳畔，嗓音沙哑似乎还蕴含着一丝委屈，“就连耳都要大婚了。”
“那又如何？”
“做弟弟的，如何能抢在兄长前面？”嗓音持续低落。
雯萝弯弯眉眼，“简单，你让他推迟大婚不就行啦。”平时不承认熊二是自己弟弟，到了催婚的时候，就承认了。
墨染流的手不安分起来，眸光里都是压抑不住的渴望，“阿萝，我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唇滚烫，只有印在少女的皮肤上，才能稍稍舒服点。
雯萝用手推着他，但是她的力气哪能与墨染流相比？就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只能老老实实等待宰割。
感觉到衣带被扯开，她更慌张了，“现在不行，我怕疼。”
墨染流轻笑，“原来是怕这个？”他轻轻啄着少女抵在他肩上的手，“不疼，我会轻轻的。”
“骗人。”雯萝眸子雾蒙蒙的，看着让人更想欺负她了。
“不骗你。”墨染流褪下自己的衣袍，嗓音呢喃般的沙哑。
就在这时，寝殿外响起疾呼声，“翁主，翁主呢。”
是陈阿叔的声音。
雯萝猛地一震，神色立刻恢复清明，推开墨染流，把衣服拢好。看着后者沉郁的神情，抿嘴一笑，“钜子运气不好，不如回头让阿泽给你破解一下。”
她下了床，对着镜子将衣衫整好，便走出寝殿。
陈阿叔脸上露出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的神情，“翁主，周天子发来请帖，邀请诸国相聚，共商抗秦。”
雯萝微微蹙眉，“与我们什么关系？阿叔不记得了，我们与秦有盟约，三年内双方不得开战。如今才过去一年。”
陈阿叔摇头，“翁主，秦国野心之大，他是想吞并天下。翁主看他现在打完这个打那个。靠得不就是我们的火器？如果再等两年，怕是列国只剩我们一个了。”
“那阿叔说怎么办？让我加入诸国抗秦？”雯萝问。秦国的脚步从来就不是她可以阻止的。
“阿叔不必劝了，这次合众抗秦不会成功的。诸国各怀鬼胎。总觉得秦国不会打自己，所以更加不会主动去对抗秦。只可惜周天子了，怕是周朝气数要完了。怪不得绉泽的阿父举家迁徙过来。不愧是阴阳大家。”
陈阿叔微微一怔，“周国，要完了？”
“阿叔，我们守好门户吧，周地紧挨着扶风和新一城。给新一城的李大夫去信，秦开始攻打周后，流民肯定会往毛地流窜。会乱一阵，这里面也有可能搀着趁火打劫的人。”
陈阿叔一凛，立刻道，“还有一班火车未开，我这就派人去带口信给他。”
雯萝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午后的余光稀疏又清冷，缓慢地在地上移动。
她又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走向寝殿。
寝殿中，墨染流衣袍微敞，半倚在床上，手拿一本小书在翻。正是他给雯萝画的，“你一直放在枕下？”他侧头问道。
顺着他的喉结，可以一直看到腰身，流畅的线条，没有一丝赘肉。
雯萝走过去，伸手替他把衣袍拢好，腰带也系上，交领更是给他严严实实遮到喉结处。
墨染流看着她嫩白的手，轻笑，“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竟会躺在一个女子的床上，等她宠幸。”
雯萝听得想笑，“这样不好吗？钜子？”
“很好，”墨染流眸光疏懒地看着她为他服务，连玉佩都给他挂好，“就是等待的时间有些久。”
“说起时间，我的机械表怎么样了？”雯萝问。
墨染流挑起她的一缕长发，指腹轻轻地抚摸，“翁主上次说我，留下是为了你的技术，为何后来变卦？”他抬起眼眸，露出一丝兴味，“如今我也要怀疑了，翁主口口声声说心仪我，如今看起来，好像只贪恋我的技术。”
他凑近少女，嗓音暗哑，“有件事要让翁主知晓，其实我还有别的技术。”
“例如？”雯萝忍笑，“钜子，如果你指得是床笫之间的技术，那么我想知道，你连一次实践的机会都没有，哪来的技术？”
“你试试？”墨染流继续哄着少女，想完成刚才未完成的事情，“这种技术都是天生的，不需要实践。”
雯萝并不上当，如今的墨染流与所有人都不是一个季节。他的春天实在太长了，似乎整整持续了一年。
“我还有正事，”身在冬天的雯萝冷静地表示，“快去弄表。”她伸手把他拉起来，推着他往外走。
墨染流一边顺着她的力走路，一边轻叹，“辛亏我没有留在楚国。如果我成为君主，一定会因为贪恋萝姬的美色，而耽误政事。翁主这样的君主，才是好君主。”
雯萝忍笑忍到浑身都没劲了，把他送走，才又重新回到寝殿，唤出水镜。
这回她兑换的是防弹衣。
这种特制的尼龙背心，里面缝制着高强度的防弹插板，可以防因为爆炸产生的碎弹片、和子弹。后世的防弹衣，用的都是陶瓷插板，陶瓷的韧性很好，挡下子弹后，不会给身体带来损伤，只会留下一点瘀伤。
而且钢板的防弹衣太重，一件足有八斤，陶瓷是它的一半。
但是不代表穿防弹衣就没事了，因为露在背心外面的还有很多要害。但是最起码比列国使用的藤甲好。
雯萝找到兑换的图标，一看就知道这价格不是图纸，而是实物。五百能量币一件，对她而言已经是十分便宜了。毕竟火车、钟楼等东西的出现，毛人们天天都在感谢称颂她，能量币多得都要溢出来。
足够给四座城和两个县的毛兵配上一件。其实主要是，毛兵不多。
秦军用的是老式的燧发枪，里面的弹药都是一粒小铁球。跟子弹的穿透力根本没得比。等防弹衣到了，让将士们穿到衣袍里面，没有盔甲的大军，估计会把敌人们吓一跳吧？
因为错过去工业区的火车，墨染流只好准备第二日再去。
他回到房间，见熊耳已经把床铺好，熟练地仿佛回到自己家里。
“阿兄，我也给你铺了。”熊耳乖巧地指着另一边的床铺。
墨染流轻“嗯”一声作答，此后二人就再无交流。
吃过饭，墨染流拿出装了一半的手表，继续装。这些零部件都是用手工机床压制出来的。比如不锈钢表壳。用冲压机床压制六次成型。然后再经过热处理，增加强度。一台机床要用十来个车刀头加工。要求非常精密。
没有雯萝的商人提供机床，这种又小又精密的零件是不可能车出来的。
雯萝的这块表，表壳是黄金的，墨染流想自己组装一块表，而不是通过别人来做。
熊耳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带着一只奇怪的小铜管摆弄一堆东西。那些摆轮、轴心、齿轮、发条，在灯光下发着神秘的光泽。
当最后的玻璃镜盖放上去，墨染流摘掉寸镜。这个东西就像放大镜，可以把微小的零部件发大三四倍。
小心地把手工缝制的皮表带穿过去，最后缝紧，一只漂亮小巧的机械表就组装好了。他拿起来摇了摇，对着墙角的钟表调好时间。然后放入一个小绸袋中扎好。
“阿兄，这是什么啊？”熊耳一脸着迷地看着小袋子，那个小圆东西，上面发着非常高级的光泽，一看就是了不起的好东西。
“漏刻。”
“漏刻？”熊耳下意识看向原来摆着漏刻的角落，如今是一座半人高的座钟。他的手下给他搞来一张报纸，因此也知道了毛国的新玩意。在进扶风城的时候，路过钟楼，他还下来望了一望。
“那钟楼和座钟都是极大的东西，为何阿兄手里的这个这么小？”
“把它做小自然就小了，做大，自然就大了。”墨染流漫不经心道。
熊耳：“……”
他又摸摸案上的玻璃灯，“这个就是天上的光辉啊，真亮。”
墨染流看着这个傻弟弟一副痴迷的样子，突然道，“耳，若是有一天，楚国被秦攻破，你当如何？”
熊耳一愣，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秦国有那样厉害的火器，楚国在这种武器下，挥舞着矛戈，根本不堪一击。“你，你不帮我吗？”
墨染流摇摇头，“毛国不是我的。”
“可是，可是姬候她喜欢你。”熊耳干巴巴道。
提起雯萝，墨染流眸色柔和许多，“她喜欢我，与毛国出兵是两码事。”
“可是，她喜欢你，就可以出兵帮我的啊，况且你们墨家不是讲究非攻吗？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楚被秦吞并？”
墨染流勾勾唇，“这个时候，你就记起我墨家的主张了？”
熊耳讪讪笑，“我内心觉得，这个主张非常好，我也讨厌战争。”
“让翁主做决定。”墨染流道，“毛国是她的。”停了停他又道，“今日周天子派人广邀诸侯，共商合纵抗秦。你明日就回去吧。”
熊耳露出狂喜，“大家都要攻打秦国了吗？”在瞥到墨染流望向他的目光后，突得冷静下来，后知后觉道，“谁会傻到得罪秦国呢？”
这个合纵，就是周天子在作死啊。
——
熊耳回去不久，周天子就在都城召开了会盟。
这次除了毛，来了许多国家。但是没有一个人响应周天子的号召。大家都一副犹豫和惧怕的模样。
楚国君：“我们是很想打的。但是大家都知道，上庸郡如今已经变成秦国的上庸县了。那么大的一块地，足有五六个周国大。抱歉，没有说陛下你的领地小的意思。可是秦国却把它命名为县，就是在打我楚国的脸。”
“我们能不气吗？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脸被打了就打了，也没办法打回去。谁让他们有火器呢？”
周天子道：“但是，墨家钜子不是你儿子吗？”
楚国君提起这个就叹气摇头，不想多说。
吴国越国互瞪一眼：“我们如今在打仗，自顾不暇。况且离秦国远得很，纵然有心，也使不上力啊。”
赵魏韩：“使不上力，使不上力。”
其余国家：“……”
周天子叹气，“诸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周天子合纵抗秦失败，秦国立刻找到攻打周国的理由。认为周天子德不配位，需下台才好。
秦周大战开始。
……
无数周人殷人开始出城逃窜。因为周离三晋和毛最近，所以，这是他们的首选。尤其是毛国，更是周人的首选。
周地历史悠久，众多名士、名匠、乐师，贵族。大多数人知道财力上无法与这些人相比，都退而求其次，选择新三城，甚至更远的歌县、绞县。
一些拥有多套房屋的毛人，则选择租赁。一时，费用被炒到奇高，甚至可以依靠租金就能在毛过得很好。
扶风城的地皮，如今是寸土寸金。
苏棠的阿父带着族人来到扶风。苏棠早就买了一条街的地皮，正好用来安置全部族人。
像血缘关系特别近的，就干脆把宅子卖给对方。血缘远的则租给对方。族人对他简直万分感激。如今扶风城里找处房子，简直比找三条腿的人还难。
苏棠的阿父摸着胡子，看着敞亮的院落，透亮的玻璃窗，挂着玻璃灯的大厅，满意的点点头。
“还是我儿有出息，能把苏氏这条血脉护得好好的。”
“是阿父，如果不是阿父，苏氏也不能全族保全。”苏棠对自己父亲才叫万分敬佩。周地混乱，沿路都是打劫的，阿父能让所有人毫发无损，财物完整地来到毛地。期间的艰辛，是他不说而已。
但是苏氏族人在城外见到他时，立刻大声啼哭。可见过程的艰辛了。
扶风如今也很混乱，雯萝坐着犊车看向街道两侧，到处都是周地的百姓，因为没有地方，就在街道上席地而坐。脸上挂满了心酸和初到扶风的怯弱。
两旁高高的路灯、整洁的路面，还有远处正好敲响钟声的钟楼。一切都与自己的故乡不同。现在是数九寒冬，有的毛人买完菜回家，手里的篮子里，赫然露出这个季节不该有的绿色。
周人哆嗦着，把能穿的衣裳都裹在身上，但是没有棉花的周人，根本抵不住寒风的侵袭，脸皮都冻得发青。
“翁主，用不了明日，这帮人就得冻死一半。”苏棠道，这些都是他的同乡，他不忍他们好不容易逃出周地，却因为天寒地冻，死在这里。
“如今盖房已经来不及。就算是城外也没有现成的房子。就是邸店的大堂也睡满了人。”
雯萝皱着眉，“今夜先让他们住进周围的店铺。火车站的大堂、剧院也能睡人。哪怕坐着，也比在外面挨冻强。总之先挺过这日。同时，每日施一次粥。安抚他们，不要引起混乱。”
苏棠忙应下，吩咐车夫停下车，下去安排。
周人凄苦，姬姣却是毫无反应。她如今正忙着与人吵嘴。
“我包下的邸店，凭什么住进来这么多人？”
“姬王女啊，这是翁主下的令。不许包邸店，让更多的人住进来。我不是把钱退给你了吗？”店主道。
“翁主？哼，我就知道是她，总与我过不去。”姬姣气得面部扭曲。
“哪里是针对你？”店家无语，以为自己是谁？“现在秦周在打仗，这些人不都是王女你的同乡嘛。”
“什么同乡？一群贱民。”姬姣鄙视，正好一个人与她擦肩而过，她忙侧身，把罗裙拎起来，生怕挨着她。
……
洛邑城头，周天子握着矛，跟士兵一起把攀爬云梯的秦兵捅下去。他的虎口已裂，身上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
姬禹扑过来，“皇兄，趁现在秦军未破城，你快与我一起走吧。苏氏离城时，告诉我城中有一条密道。毛国君主也与我通信，愿意保下周国血脉。”
“你走吧。”周天子奋力将矛尖捅入敌人喉咙，大喘着气，感觉嗓子火烫，肺也疼的很。
而城下的秦军就像蚂蚁一样多，杀都杀不完，疯狂地攻过来。枪声密集地响起，城外的周兵就像布袋一样还没靠近就被掀翻在地。
“皇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啊。”姬禹流着泪大声劝道。
周天子，半倚在矛上，力竭到眼睛都要睁不开，他从昨日就在这城头与将士一起奋战，没有合眼。“姬候心善，但是姬候若是收留我，他日必将引去秦军。”
“但是毛国也有火器啊，她是唯一能抗衡秦国的人。”姬禹声嘶力竭地喊道。
周天子无力地摇摇头，“天子不死，秦国如何死心？你走吧，快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城下已经传来撞木撞城门的沉闷响声。
姬禹流着泪跪下，给自己的兄长，周国的天子行了最后一个国礼。
……
“我最后拐进苏氏密道的时候，远远望了一眼，王兄还在那里奋勇杀敌。但是我离开城后，就听见秦军的震天欢笑。”姬禹流着泪，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泪。
雯萝沉默地看着他，知道周天子战死。
“王兄说，不想给姬候添麻烦，他若来，秦军定不会善罢甘休。”姬禹哽咽道。
雯萝还是没有说话，大殿变得越发谧静，只有姬禹的啜泣声时不时响一下。
“我知道了，”她轻声道，“姬候一路奔波，一定累了。当日，我向你承诺，毛国随时都会给你留个地方。如今诺言依然有用。城里面我留好宅子……”
雯萝未说完，姬禹就跪在地上哭道，“多谢姬候。”他不曾想雯萝那日随口一说，真的这么做了。
哭得力竭的姬禹在随从地搀扶下离开。
没有多久，就来到雯萝给他准备的宅子里，看着超大的四进院落，明亮的玻璃窗，院子里的水管子。他立刻又流下泪，哽咽地不断重复，“这么大的……这么大的宅子啊。”
原本他打算重金买个小院子，可以栖身就行。如进毛国地价高昂，日子还久，他不想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是，没想到，雯萝既然给了他这么大个宅子。
捧着地契，他哭得更响亮了。
王宫里，雯萝坐在墨染流身边，看着新发行的官报，微微叹口气。
官报上写着偌大的标题，周国破灭，诸国混战来临。
墨染流轻轻揉揉她的头发，“不用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第71章
十二月的寒冬，秦国并未停下扩张的脚步。
雯萝知道，秦国是怕到了春夏，有落雨的几率，燧发枪打不着火。所以，只能趁着这个时候打仗。
但是他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毕竟冰天雪地打仗，如果不能迅速拿下对方城池，无论白日还是夜晚，寒冷是可以要人命的东西。
——
但是当他们攻打与周地接壤的韩国时，却发现，韩国竟然有与他们一样的火器。而且不止韩国，赵魏韩都有。
因为三晋联合用火器抵抗，秦军立刻退军退到周地。
同时赢凌去信质问雯萝。
雯萝也很懵，不过细想一下也不难明白。秦国如果能从她这里弄到燧发枪。那么其他国家如何不能从秦国那里也弄到呢？就是不知道，制铁术是从哪里泄露的了。
雯萝觉得应该不是自己这边。
因为她这边都已经从精铁升级到钢了。而且吸取上次教训，铸铁司如今更是严密。
滞留在扶风的周人，雯萝除了招收青壮年进毛军，工业区招工，剩下的都疏散到毛国的其他城县。其他城县地价没有扶风那样高，空余的房舍极多，完全可以容纳逃难的人。
如今年关将至，许多毛人都忙着准备除夕的食物。
秋季的时候，雯萝就号召毛人晒了许多干菜。茄子干、豆角干、土豆干等等。这些干菜用水泡过后，炖着吃、炒着吃、焖饭吃，十分美味。
扶风的菜市场，自然也有干菜卖。干菜十分便宜，所以买的人还挺多。
周人见毛国不仅冬日有青菜、天黑有光亮、还有各种从未见过的设施。破国之情少了许多。毕竟这个时代，灭国是经常的事，百姓们更关心如何活下去。
毛国烹饪手法繁多，毛人们早就学会炸丸子、炸烧肉、炸土豆等做法。将这些东西炸出来，冻在外面，吃的时候，放锅里，或是炖、或是炒都很方便。周人们见识以后，啧啧称奇。
但他们舍不得用大量的油来炸食物。毛人有身份卡片，许多东西都有折扣。而他们则是正常价格。许多从前的贵族，能逃出来就不错了，身上财物皆无。为了生计，只能四处找寻活计。甚至有的人入赘普通百姓家、或是找一个家庭殷实的毛人郎君。
姬姣住在邸店里，为自己的父王哭了一场。大部分宫妃都殉国了，她的阿母亦在其中。王兄们也不知道来没来扶风。
门口站着一个人，这人是代表随从们，来催她把月奉发了。
她打开箱笼，看着里面的钱币陷入沉思。来毛国的时候，她确实带了不少钱，但是她没想到不过月余，周国就灭了。之前大手大脚，毛国寸土寸金，她则日日包着邸店。吃食也是让最好的食肆送过来的。
再加上动辄就带着随从去剧院看戏，而且只座包间。包间没有就几倍地砸钱，买别人手中的票。排队也砸钱。
现在……
“王女，数好了吗？”门口随从冷笑，“不过数个钱罢了，也要这么久？”
姬姣刚准备瞪眼，就想起今非昔比。周国没了，她哪里还是什么王女？
知道若不把这个月的月奉发了，这帮人不会让她好过。都是王宫里出来的，弱肉强食、踩低捧高是一把好手。
她咬咬牙，拿出钱来给侍从婢女们发完月奉，然后把他们全部遣散。侍从们也知道她如今是个破国的王女，跟着她只会喝西北风。纷纷拿着钱另寻出路。
当脚步声散去，姬姣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盘算。这个一等间是不能住了，太贵。得住到三等间去。饭食也不能总买最贵的吃了，得换家便宜的食铺。
她看着自己的首饰，拿起其中一对猫眼石的耳铛，放进袖中，起身走出房间。
——
水镜商人又是黄昏时分来的。犊车载着防弹背心，上百辆，远的看不到尾巴。
这种乱世，竟然没有被打劫？交接的宫人啧啧称奇。
雯萝知道水镜商人来了，沉吟一下，吩咐人，让商人直接把车赶到兵营去。
等她和墨染流到了兵营的时候，水镜商人已经把货物交接完走了。
子狐领着士兵在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黑色背心发怔。见到雯萝和墨染流到了，他忙迎上来。
“翁主，这些是什么？”
“盔甲。”雯萝言简意赅。
“盔甲？”不光是子狐和士兵愣了，就连墨染流也微微皱起眉头，拎起一件背心凝神查看。
“这个，是不是太小了点？”子狐问，“而且没有袖子，也无裤子，这个，就是相当于护心镜吗？”
“能护住要害就行了。”雯萝拿起一件，比划一下，“穿进衣袍里，外面就不需要再穿藤甲了。那种东西抵挡不住火器。”
“这东西就能抵挡住火器？”子狐睁大眼，翻来覆去地看。
“嗯，能挡住，最多最后有点淤伤。”
“淤伤能保住命，谁还在乎什么淤伤啊。”子狐咧嘴笑，“不过翁主，这件小小的衣袍，真能挡住火器吗？”
“试试啊，你找来一个木桩，把这盔甲给它套上。”雯萝道。
子狐点头，转身吩咐下属去安排。
不消一会儿，穿着防弹衣的木桩就被摆好了。
子狐拿着转轮手枪对着木桩就是一枪。枪声响过，木桩立刻被打飞落地。
士兵跑过去捡回来，若是平常，木桩早被打穿了。可是摘掉防弹衣的木桩，却连一个弹孔也找不到。
子狐倒吸一口凉气，“还真的防住了。”
士兵们更是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没打着？”子狐开始怀疑自己。
“将军，你打着了。”士兵们道。
“那弹孔呢？”子狐捧着木桩一个劲地找。
“你看，我说能防住吧。”雯萝笑眯眯。
子狐看看雯萝，又看看木桩，再翻来覆去地看防弹衣，干脆道，“我穿上，来个人给我一枪。”不然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士兵们，上战场上就穿着这个东西。
“将军！”士兵们纷纷喊道，“这绝对不行，将军若想试，就拿我试吧。”
雯萝皱皱眉，她以前看过评测，防弹衣确实能够防住子弹。她其实挺有信心的，但是看到子狐真要试，她心中就有点打鼓。
“翁主，我知道你肯定不许，”子狐道，“但是，我相信翁主，所以我定然不会有事。”
雯萝还想说什么，但是子狐已经手脚麻利地把防弹衣穿在了身上。
“翁主不必担心，”他咧嘴笑笑，“瞧瞧刚才那个木桩子，我还能不如它？”他走到原先放木桩子的地方，对士兵道，“打准了，你可是有名的神射手，知道往哪打吧？”
士兵干巴巴地笑，“将军，我还能给你爆头啊，放心。”
子狐点点头，“开始吧。”
但是等了许久，士兵迟迟不敢开枪，弄得子狐也有点毛毛的，忍不住催促道，“你快点啊，给个痛快行吗？”
士兵挠挠头，“将军，你一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实在下不了手啊。”
子狐有些无语，“我闭上眼好了吧。”
“那也不行，看到将军你的脸，我就手抖。”
子狐干脆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这样行了吧？我……”话未说完，一声枪响，他眼一黑栽倒在地。
身后一片静谧，接着将士们疯了一般朝子狐冲去，嘴里喊着，“将军，你真死了？”
雯萝也忙奔过去，心砰砰直跳。应该没事的啊。
“我来看看。”墨染流手放在子狐的动脉上，只一瞬就微微勾唇，“可以了，起来吧。”话音刚落，子狐就动了动，然后艰难地坐起来，低声骂道，“真他妈疼。”
军营里呆久了，他也从最开始文雅俊秀的青年，变成直来直去的糙汉子。
他伸手解下来防弹衣，正要伸手解衣衫，忙抬头看了雯萝一眼。雯萝立刻转过身。
身后传来将士们的惊呼声，“真的只有淤伤啊。太神了吧？那若是对上秦军，他们见子弹打在我们身上都不死，会不会以为我们刀枪不入啊。”
将士们想到秦军愕然的模样，就哈哈大笑。
子狐重新穿好棉袍。在大冷天脱衣服，他也冻得够呛。但是，心里却十分火热，激动道，“翁主，这盔甲也太神了。我们的火力比秦军猛多了，他们用的是铁珠子。而我们是尖弹头。这样都没打穿，可想而知，到了战场上，毛军有多威猛了。”
雯萝抿嘴笑笑，这才对啊，防弹衣的效果就该如此。刚才真把她吓一跳。
子狐又开始担心起别的来，“翁主，这盔甲那么神，翁主的商贾，我们是不是应该保护起来？万一，别的国家找到他……”
“不会。”雯萝笑笑，连她都没办法找到水镜商人，别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见雯萝回答的如此肯定，子狐想着估计有不方便他知道的部分，就没有再问。
离开军营，雯萝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感慨，如今扶风，就像当初的周国王都。
因为周地逃来的名士众多，私学如雨后春笋般在扶风拔地而起。名士们有的是赞助商，在扶风弄座学馆轻而易举。
如今正是年关，还有许多学子，来给先生送腊肉之类的食物。每个人都想过一个好年。
“钜子，我突然有个想法。”她望着窗外道。
“嗯？”
“夜市那边，因为天气太冷已经停了。拆下来的许多玻璃灯还放在仓库。不如挑一条街，让各商铺做出一些灯笼，把灯泡放里面。这样，除夕那日，就可以办一个彩灯节。”
灯笼是汉朝才出现的，因为有纸才能做灯笼。但是因为蜡烛很贵，一般人家还是点不起灯笼。到了唐宋，才慢慢有了过节赏灯。
“灯笼？”墨染流微微一笑，他从书中看过走马灯的原理，所以知道这个可以照明的东西，“翁主会做吗？”
“当然。”雯萝微微仰起脸，不就是个普通的圆灯笼吗，怎么可能做不出来？
……
但事实上，竹条坚硬，不好弯曲。她费劲巴力，竹条不是掰断，就是直愣愣地不肯弯曲。
墨染流坐在一旁，支着下巴，满眼兴味十足地看着她忙乎。直到雯萝完全放弃，气恼地丢掉再一次掰断的竹条，他才勾勾唇，“不然，翁主做个方的吧。”
雯萝知道他在看笑话，从那日在寝殿里，没有让他如愿以偿，他就时不时这样。下一句一定是……
“翁主求我，我就考虑帮你做一个好看的圆灯笼。”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一个灯笼就想换春宵一夜？”
墨染流轻笑，“不换那么久，半夜就行。一夜怕你受不了。”
流氓。
雯萝扭回头，继续掰扯竹条，突然一枚小竹刺扎入肉里，她轻呼一声，忙扔下竹条。
墨染流微微皱眉，抓住她的手，“我看看。”
“都怨你。”雯萝立刻埋怨。
“难道不怨翁主吗？想要竹条弯曲，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但你偏不做。”墨染流看准那个小刺，轻轻一拔，然后低下头，将手指含住。
雯萝脸一红，抽出手，“什么办法？”
墨染流漫不经心道，“办法就是求我啊，只要你求我，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只准亲，”雯萝微微蹙眉，“不然一个灯笼都这样，再遇到别的事，你得让我做什么啊？”
墨染流微微勾唇，“以后自然有以后的求法。”他从抽屉里找出省油灯，叫推车人找出一点油放进去点着。然后拿着竹条在火苗上方，轻轻烘烤，一边烤，一边弯折竹条。竹条非常听话地在他手里软化。
没过多久，一个小巧的圆形框架就搭好了。
“这不算，”雯萝立刻道，“你是墨家钜子，术业有专攻，你自然会这个。”
“那我们比刷题，物理化学数学，你也学过的。”墨染流抱着双臂，慢条斯理道，一点都不急。
“那不行啊，你才刚学会，我都丢了多久了。就好比，你才高考完，知识面正是巅峰的时候，我哪行啊，我都末路了。”
“那好，翁主挑一个你擅长的。”
雯萝凝神想，墨染流智商极高，就是没学过的，只要一上手立刻就会。动手能力更不用说了。真是比什么就输什么。
想来想去，“我有什么能比过你，你什么都会？”
墨染流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微微一笑，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耳畔轻喃，“翁主有一样能比过我。”
“哪样？”
“我们比谁能命令动谁。我的话翁主或许不会听，但是翁主的话，我一定会听。只要翁主吩咐的，哪怕前面是深涧，我也毫不犹豫跳下去。”
雯萝看着如此俊美的脸，说着甜死人的情话，忍不住弯弯眉眼，“钜子真是无所不能，哄人开心的功力尤其厉害。”
墨染流的嗓音简直就像掺了蜜糖，“我只说与翁主一人听。”温热的唇落下去，怀中的少女乖乖地也不挣扎，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任凭采撷。
墨染流嘴角一勾，更加肆无忌惮，连腰带都给解开了。
等他终于亲够了，雯萝也早就罗衫凌乱，浑身发软。她眼角微红道，“这回你可够了吧？”
“不够，又没吃到最后。”
“只是一个灯笼。”她拢了衣衫，重新穿戴好，转念一想，不对，我原先只是想让他亲亲脸。可是被他一顿甜言蜜语哄下来，被亲了个遍。
辛亏殿中无人，推车人也不在去取颜料了。不然被他欺负成这个样子，被人瞧见了，简直没办法再出门。
推车人在大殿外，捧着颜料，吹着口哨看着旁边的枯树，等再听不到殿中凌乱的喘息时，才大步走进去。
哎，练武之人就这点不好，耳力太明锐。
小巧的圆灯笼被做好，送到各商铺打个样子。店主们看着红色的小灯笼，只觉得像一个超大的西红柿。虽然不知道做什么的，但是还是去劈竹条了。
翁主说，不限于圆形，最好千奇百怪。那做个什么好呢？
毛国上下都在为除夕忙活时，姬姣卖掉自己最后一只金梳篦，付清了欠邸店的钱。她实在住不惯三等房间，不过才搬出去一天，就又搬了回来。
三等房间床铺很硬，而且之前不知道睡住过，总弥漫着一股臭脚丫子味。她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自然立刻回到一等间。
那便宜小食肆的饭食也难以下咽，食材更是不新鲜。她要的是油焖茄子，不是油焖茄子干。哪里入得了口？鱼香肉丝里也没有鱼。都是骗人的，怪道那样便宜。
便宜没好货，这话诚不欺我。
只是……
她环顾了一下一等间的纱幔、梨木矮床、软草编的席子，明亮的玻璃窗。
真舍不得啊。但是这是她住的最后几天一等间了，再过几日她就掏不出这么多钱了，甚至连大厅撅一晚的钱都没有。漫漫长夜，她可去哪里睡呢？
想起早晨还没洗脸，她忙端起铜盆去拐角的洗漱间接水。这里真好，不用出门就有水用。她拧开龙头，接了半盆凉水，吃力地往回端。
也不知道是早晨没吃饭，还是坐不惯这活儿，还没到门口，盆就落地了，撒了她一脚水。响声惊动了别的客人。如今已是年关，商贾们都回到故乡。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周国的遗老遗少。
有人打开向外望了一眼，见是她，这个曾今在王都赫赫有名的王女，如今得自己打洗脸水了，撇撇嘴，关上门继续睡。
姬姣咬住唇，脚趾在浸湿的地板上，轻轻缩了缩，觉得难堪极了。
都怨那个姬雯萝。她听人说了，父王召集诸侯共商抗秦大业，就她没有去。她明明手握火器，却不肯听父王的话。若不是她，周国怎么可能覆灭？她又如何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姬雯萝，她真该死。
……
除夕这日，家家户户都在家门口燃烧干竹子，捂着耳朵，听着“噼啪”乱响。这是去年翁主教给他们的驱邪方法。想起去年还在小土屋门口，撅着等翁主派人送面。今年，砖砌的屋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肉馅饺子排队下锅。
这日子怎么这么快就如此好了呢？
女人们在院子里喊，“吃饺子了，快些吃完，等晚上，翁主还要在城门放烟花，狗子和二柱还要去街上看花灯。”
姬姣听着巷子里此起彼伏的声音，觉得肚里更饿了。
她在今早被撵出邸店，身上只有一枚刀币。为了驱寒，她不停地走，脚底板都走麻了，也没见暖和。
透过敞着大门的院子，她看到了明亮玻璃窗中，一家几口，可呵呵地在吃肉滚滚的饺子。她咽了下口水，忍不住往里走了走，看到的更清楚了。有一只烧鸡、有一碟白糖柿子、有炸花生米，还有卤羊蹄、卤菜、卤牛肉。
只是寻常百姓家，就吃得这样好吗？姬姣简直两眼发直。
突然屋子里的男主人发现了她，大声喊道，“谁，怎么不请自入？”女主人嗔怪，“谁让你不掩门，估计是叫花子，拿棒子赶出去吧。”
姬姣一听，忙转身就跑。她这身子哪撑得住挨打？打坏了，也没人给她请医。
冬季的白日非常短，没过多久，天就黑了。
扶风城夜空中炸开无数鲜艳的花朵。把夜空都照的明亮。毛人们欢声笑语仰着头，周地来的人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奇景。一开始听到响声，还以为秦又来攻城了。吓得抱头蹲下去，直到听到毛人的哈哈声，才抬起头。
“天降祥瑞啊。”周人们都道。他们眼睛里倒映着烟花，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喜悦。这一刻无比想成为毛人，拿着毛人的小卡卡。
彩灯街更是人头攒动。街两旁除了一串串红灯笼，就是兔儿灯、莲花灯、还有美人灯。
最受人瞩目的就是墨染流做的走马灯。这是唯一一盏点蜡烛的灯，需要有人在底下看着。灯上画着神魔大战妖怪，不停地旋转着，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你画得是真好。”雯萝笑盈盈道。她穿着狐裘，脸藏在帽檐下，只有近在咫尺的墨染流能看清她。
“你喜欢，我天天画给你看。”墨染流牵着她的手，眸色温柔。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姬姣的眼里，简直怒中火烧。她根本不用看请狐裘里的人，单单看见那眉目如画的郎君，就知道他牵着的人是谁。
她咬牙切齿，真想冲过去掐住那人的脖子。但是多年的王女经验让她知道，姬雯萝身旁定有乔装打扮的侍卫相护。哪里是她冲得过去的？
她缩缩脖子，想让自己更暖和点。但是身子没有暖和起来，肚子先叫起来。她难受地转过身，灯影在墙上绘出一盘盘佳肴。一会儿是烧鸡、一会儿是卤牛肉。
她蹒跚着离开这条七彩光芒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脖颈中突然一亮，她抬头望去，街灯地照映下，是无数的雪花在飞舞。
“原来是下雪了啊，我会不会冻死？”她喃喃道。咬咬牙，还是决定回去死皮赖脸求邸店店主，赊账给她。
还未转身，就听见一阵清音响起，是瑟的声音。她朝响声处看去，前方高大的院落正是剧院。
原来走到这儿了……

第72章
姬姣推开剧院的大门，今天没人看门，大家都过节去了。她拍拍身上的雪，朝响着瑟声的剧场走去。
剧场里闪着柔和的光，这里虽然没有燃炭火，但是比刮着风雪的户外要暖和多了。姬姣顿时感到皮肤从冰冻状态一点点复苏了，身子也不那么抖了。
舞台上的瑟音停了下来。一身青衣的夷光，眉目冷淡地看着她。他即使浑身清冷，也是迤逦的清冷。与墨染流那种冻死人的寒冰相比，简直是清风。
姬姣瑟瑟走了两步，“夷，夷光，我父王死了，我没有家了。”说完这句，她鼻子一酸，泪就掉下来。她想的更多的不是父王如何，而是自己失误了富贵。没有国家的王女，还是王女吗？
——
夷光不知道她心里这一番想法，只是在听到没有家了后，眼神浮现出一点黯然。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吃饭了吗？”
“没有。”说完这句，姬姣忍不住大哭，忍了一整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店主将我赶了出去，我走了一整天，身上只有一枚刀币。”
夷光轻轻叹口气，站起身来。
他将姬姣带到剧院的庖屋，生着火后，热了滚水，从外边的铜翁里，取出冻好的生饺子。这是今天剧院包多了剩下的。
滚水将十多个饺子托起、沉下，再托起。饺子出锅，他用碟子倒了香醋，又舀了一碗饺子汤，跟饺子一起放在姬姣面前。
饺子是角瓜鸡肉馅的，又香又滑。姬姣顾不得嚼，一个饺子就进了肚。顿时饥饿感就不再那么凶猛地啃食着五脏六腑。
夷光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飘雪。直到姬姣吃完才回过身。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他淡淡地问。
姬姣没有说话，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夷光看了她一眼，也实在没法在风雪中赶她出去。他也没有家，那句话触动了他的心肠。若不是翁主，恐怕周国破灭，他也如丧家之犬一般。
“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他站起来穿上斗篷，回头看了一眼衣裳单薄的姬姣，微叹一声，把斗篷脱下来，递给她。
姬姣脸红扑扑地穿上斗篷，以前无论她缠了夷光多少回，都被冷淡地拒绝。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她这么温柔。
夷光准备在附近的邸店给她找个住的地方。如今除夕，商贾们基本都回家乡了，邸店也松快许多。
街道上，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明日你就来剧院做活吧，虽然说前段时间招了不少乐师，已经不缺人了。你没有表演的经验，先从小角色做起吧。”夷光道。
“咦，你不养我？”姬姣大惊。
“我养你？”夷光停下脚步看着她，几乎以为她是被周国破灭打击疯了。
姬姣也停下来，与他对视，“你当然得养我了，我哪里能如平民一般做的了活计？夷光，你是不知道，我的婢女散尽，我自己打盆水都能砸了脚。”
夷光眸色冷漠，“与我有何关系？”
“可是，如今我只有你了啊，”姬姣噘嘴，“今日找你，你又给我煮饺子，又给我你的斗篷穿。夷光这不就是你对我有情的意思吗？我知你如今极有钱，一定在城中有很大的宅子。我去给你当女主人，如何？”
“女主人？”夷光这才觉得自己有多荒唐，既然去同情姬姣？同情她，怕不是想气死自己。他扫了一眼姬姣身上的斗篷，“这个你穿过了，我不要了。”他从身上掏出一个小钱袋，丢给姬姣，转身离开。
姬姣手忙脚乱接过钱袋，看着夷光的背影，泪水簌簌落下，“我又哪里惹着你了？”她哭着哭着蹲到地上，打开小钱袋，里面只有几枚刀币和两粒小金珠。“这么点钱，哪里够我活？”
连夷光都不要她了，难道她还能去哪儿？
一双靴子停在她面前，“夷光？”她欢喜地抬起脸，目光里却是另一张脸孔，鼻梁高挺，眼瞳浅碧。
“秦太子……凌？”她神色有些呆滞。下一瞬就跌坐在地上，惧怕地颤抖，“父王已经死了，我只是个女子，不可能再复兴周国，对你没威胁的。”
慌乱中想起毛国君主也是女的，她忙补充道，“我与姬雯萝不同，我没她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想过富贵生活，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杀我。”
听到那个名字，赢凌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一生中除了在深宫中尔你我诈，就是在谷中假扮另一个人生活。与雯萝在一起的那几天，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柔软颜色。
他俯下身子，勾起姬姣的下巴，轻声道，“你见过她？”
姬姣亦在宫中长大，一下子听出这句话与她有利，“何至见过，我与她同宗。都说过好几次话呢。”
“她，”赢凌微微停下一下，“现在好吗？”
“好得很，她身旁有那么出色的郎君，哪里不好？”姬姣略带酸味道，“我今晚还见到那人拥着她看灯呢……啊，疼疼……”
她仰着脸，下巴简直要被对方捏断，不得已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别杀我。”她苦苦哀求道。
“说清楚点，谁拥着她看灯？”
姬姣惧怕地看着眼神一下阴鸷的那个人，“墨墨墨染流，墨家钜子，楚国前太子。”
“疼啊。”她哀叫，觉得自己的下巴已经被对方捏断，泪花跟不要钱似得流下来。
眼见要落在自己手上，赢凌这才松开手，“你回去找刚才那个人，告诉他你愿意在剧院工作。我的人会找你，告诉你要做什么。你乖乖听话，我会把你以前的富贵重新给你。但若是你告诉谁今晚的事，你恐怕就只能早点去见你父王了。”
姬姣忙点头，一边揉着自己的下巴一边道，“我不说，我谁都不告诉。”
赢凌逡巡着她的脸，确定她真的不敢后，掏出一个小钱袋放到她手中，转身离开，不消一会儿就隐入黑暗中。
姬姣看到他没影后，顿时脱力坐在地上，心简直要跳出胸口，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她把赢凌给她的小钱袋打开，发现里面都是小金珠，“这么多？”她一脸欣喜，还是秦太子敞亮。瞧瞧小气的夷光。既然秦太子如此大方，以后就跟着秦太子混吧。
她满意的把钱袋收好，一点都不嫌这钱烫手，也不想赢凌以后会让她做什么，就高高兴兴去剧院找夷光去了。
除夕过后，无论君主还是百姓，身上只剩狂欢过后的疲惫。
这个时候，在冷清的大街，一家店面不大的铺子开张了。
两排玻璃柜，里面全是一盘盘各色小点心，店员将几个装满汤圆的铜鉴放到门口，又架起一口装满滚水地铁锅，现场煮起汤圆来。
这是雯萝前一段时间吩咐弄的，毛国第一家点心铺子。里面的点心有各种酥和糯米做的大福，还有小块的奶油蛋糕。桃花酥、莲花酥、核桃酥等等，不是花的样子就是圆形的。又小巧又可爱。
点心这种东西，南北朝以后才有的。现在的时代，除了正餐，想打牙祭简直找不出什么来。
如今还没有元宵节，真正的元宵节是在唐朝时，才被定为民俗节日。雯萝把这个节日提前放出来，小吏配合宣传，早就告诉百姓，元宵节那日要吃汤圆，吃了汤圆就能团团圆圆。
毛人一直想汤圆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终于见到了。
点心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可以免费尝一颗煮好的汤圆。有红豆馅的、板栗馅的、黑芝麻的、还有咸蛋黄肉馅。
白色的糯米裹着甜汁，又软又糯。
同时这日花灯街，还要燃放烟花以及舞龙。一些食摊的店主也要出摊，预计又是一个可以媲美除夕的节日。
毛人素来喜爱美食，这小小的汤圆，简直比以前吃过的任何干粮都好吃。而且价格便宜，是个人就买得起。许多人也不想白白排队，又买了一些玻璃柜子里的点心。都用素麻纸一封封包好，拎在手里备有面子。这么好的纸，回去还可以给娃用来写字。
外面排队的人，羡慕地看着买完东西的手里拎的东西。再往里一望，那些玻璃柜子里颜色鲜艳的花朵越来越少，不仅万分着急，纷纷喊着让前面的人少买一点。
但是今天是试营业，点心做的不多，不过几十个人就卖光了，只剩汤圆。排队的人又开始担心汤圆没了。咬牙又切齿，跺脚又挠心。
这个点心铺子再次震撼了周地遗民。
他们从没见过生活可以这么精致的。原本以为冒过就像暴发户，不会有多少底蕴。现在来了才知道。精神上有幼学，免费上学，把文字和算筹交给平民，这是哪个诸侯国敢做的？物质上不用说了，人人都住砖屋，用玻璃窗、水管子。
现在想来，过去自己周地过的生活，也不怎么样啊。
点心店的门口，每天一大早就排着长长的队伍。那些点心甜而不腻，给老人买，搏个孝顺的名头，给小孩，小孩立刻变得很乖。家里面摆一些，邻居串门备有面子。就是稍微贵一点，因此还是汤圆卖得更好。
大家不等元宵节就开始煮的吃了。吃完第二日还来买。
排队的盛况，一直持续到元宵节这天。
负责舞龙的是城中的侍卫，他们练了好几天了。本身就有点底子，两条龙简直被他们舞出了花花，就等晚上秀一把。
烟花全部都是在地上放的那种，最高可以到两米高。街道两旁的树上缠满了小灯泡。天一黑亮起来，真是陈德尚火树银花了。
这次元宵节是毛国民俗节日的最后一天。除夕没有出门的人，也早早把饭吃完，就等出门狂欢。买各种脸谱的小摊遍地都是。人们倾巢而出，真可谓是万人空巷了。
雯萝在街角下了犊车，墨染流把一个粉色的面具给她戴上，自己则带黑色的面具。毕竟人多，就算有暗中保护的侍卫，也有极大可能被人群挤散。
“所以，今天我来保护翁主。”墨染流道。
“什么？”雯萝没有听到，因为他们不过才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人实在太多了。舞龙的队伍从巷口那边沿街走过，所有人都垫着脚想看得更清楚些。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让后面踮脚看的人都看不到。
街道两旁的食肆更是人多的连张席都没有。有些食肆大量的购买汤圆，然后煮了卖。虽然大家都在家吃过汤圆了，但是这种氛围下，无论什么食物，在灯光的照耀下都显得特别好吃。
处处欢声笑语，无论毛人还是周人全都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雯萝被墨染流紧紧牵着往前走，期间因为人挤断过一次，但是立马就又紧紧牵好。
她被他护着，感觉他很不想让她被人挤到。
“我们也去吃汤圆吧。”她大声在他耳边说。
墨染流点点头，护着她往前走。但是路过一条巷子，却突然一拐。黑洞洞的巷子，没有路灯，勉强映些灯光，也是昏暗无比。
雯萝脱离了拥挤的人群，感官一下子变得明锐。她挣脱了墨染流的手，伸手去摘他的面具。他没有闪躲乖乖地任凭她摘下。
她在面具后立刻倒吸一口凉气。赢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顺手也摘下她的面具。
“很意外？”
雯萝不回答扭头就跑，腰肢一下被擒住，胳膊也狠狠被扭住。耳畔是凌冽的气息，又冰又凉，“乖点，除非你不想要这条胳膊了。”
她又惊又怕，被赢凌很轻松地带着往前走。
“你怎么做到的？”
“别拖时间，我吃过这个亏。”赢凌脚步一点不拖延。
“城门关着，城墙也高，你带着我如何出去？”
“问题真多。”他有些不耐烦地去捂她的嘴，下一瞬，“嘶”的一声，放开手，“阿萝，你属狗吗？”
听到这声熟悉的阿萝，她仿佛又回到那个无措的日子。无论如何和他斗智斗勇，最后都是在做无用功。
“墨染流呢？”她忍不住问，明明一直牵着她的手。难道中间断的那次，就换了人？
“他现在牵的别的姑娘，”赢凌懒洋洋道，“兴许一会儿才能察觉吧。”
巷口就是一架犊车，赢凌轻巧地就把她拦腰抱起，送进车里，自己也钻了进去。这边停的犊车非常多，赢凌这辆毫不起眼。
缩在黑漆漆的车厢里，雯萝的心乱跳，强撑着问，“我就想知道你要怎么出城。”
把她成功弄到车里，赢凌也放松许多。他抱着双臂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着急了？这么想与我离开？”
“你想要什么？”雯萝又问。
“想要你。”赢凌言简意赅，“有了你，毛国的一切我就都能有。当日我没有狠下心带走你，真是后悔。瞧瞧如今的毛国。我还想问你怎么做到的？那些火车、钟楼……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鬼谷子。”赢凌审视地看着她，“你做出来的这些东西，我在他的手札中都看见过。只不过只有名字，没有做法。阿萝，你又是谁？当真是毛国这个贫穷落后国家养出的女儿吗？为何老姬候活着没有使用天书，你成为姬候后，天书就出现了呢？你与鬼谷子，有什么关联？”
雯萝心砰砰直跳，面上一副没有表情，“你问题真多。”
见她把自己的话还回来，赢凌挑起嘴角，“等把你弄回栎阳，再好好说。”
“为什么你不怀疑墨染流？”雯萝还想自救一下。
“直觉，”赢凌道，“我觉得古怪在你身上，不在他。如果你消失了，毛国还继续新奇的东西往外冒，我再抓他不迟。”
“真嚣张。”雯萝简直要被气死。不过，敢就这么跑到毛国，他也真是艺高人胆大。
赢凌勾唇，“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他靠近一些，握住她的脖子，就像捏住猎物，靠近自己唇边，“我想你这个样子，想了很久了。”
“你应该记得，我们之前有盟约吧？”雯萝把他的手扒开。
“记得啊，”赢凌舒服地靠在车厢上，看着她，“三年之内不与毛打仗，但不代表我不能请你去栎阳做客。”
“你的请，为什么每次都是强迫呢？”
“我好好请，你会去吗？”赢凌嗤笑道。
雯萝看着车厢外的夜景，轻轻问，“栎阳，那我们可要走好几日，你就不怕我的人追来？”
“不怕，”赢凌咧嘴笑，“因为我们不先去栎阳。”
“那去哪儿？”
“先去幽谷，我学习的地方。”赢凌缓慢道。
“鬼谷子？”雯萝微微睁大眼，“你去那里做什么？你不是把他的手札都拿到了吗？”
“没有全拿到，我最近在其中一卷发现一个夹层，”赢凌自己也有疑惑，“上面描绘了一张图，最后画了一个门，我觉得一定有蹊跷。”他看着她，“我心里有一种感觉，似乎带着你，我就一定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门？”雯萝心砰砰直跳，第一时间想到了鬼谷子穿过一道门，回到他的世界。
“应该是门吧。”赢凌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雯萝突然就放弃自救了，瞥了一眼指环，自从上次发现晶体任务消失后，水镜就时灵时不灵。偶尔甩给她一个任务完成，但是更多的时候界面就跟死机一样。突然消失更是家常便饭。
她本来想干脆一次性兑换出所有的图纸。但是只要连着兑换三张以上，水镜就没有反应了。而且很多以前亮着的图标也暗了下来。感觉就像即将没电一样。
她很久之前就想去一趟那座山谷。曾经问过苏棠，苏棠说可以找到山谷，但是他师父安葬后，山谷就被封住了。里面再没有人。
封谷？是哪种意义上的？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赢凌问，他仔仔细细逡巡着雯萝的神色，“别耍花招，阿萝，我不想伤害你。”
“我在想你要怎么出城？”
赢凌挑挑唇角，“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犊车拐进一条巷子停了下来，赢凌伸手去拽雯萝身上的狐裘，“太招摇了。”
“我自己脱。”雯萝侧身躲开，解下狐裘。
赢凌满意地点点头，从身旁拿起一个包袱，从里面拽出一件普通的披风扔给她，“聊胜于无。”
雯萝怕进入山谷挨冻，立刻拾起穿上。赢凌拿出一条绳子将她的手绑住，披风一盖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可真小心。”雯萝讥讽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年的破船。”
赢凌拿出帕子给她堵上，恶意笑一笑，“你还是不说话比较好。”接着把帽兜给她遮好，伸手把她抱下车，看起来就像一对看灯归家的普通夫妻。
“把车和狐裘处理掉。”赢凌低声对手下吩咐。手下立即赶着车离开。
雯萝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正是原来铸铁司附近的巷子。
进了院子，这里更是漆黑一片。赢凌将院门闭上，远处似乎传来喧哗声。他面上一片沉郁，“来得真快呀。”抓着雯萝就进了屋，这里依然没有点灯，只有一个壮汉守着一个幽深的洞，看见他们进来，毕恭毕敬道，“殿下。”
赢凌把雯萝放进洞，压低嗓音恶狠狠道，“往前爬，别让我对你下狠手。”
怎么爬？你手绑在背后，爬一个我看看，那只能叫蠕动。
雯萝嘴里塞着帕子说不出来话，转过身去，用力用手拽拽披风。
赢凌嗤笑，“其实这也能爬。”他速度很快地给她解开，又推一把，“快点。”
雯萝活动活动手腕，看了一眼黝黑的洞穴，只能硬着头皮往里爬。漆黑的甬道，让她又回到了在周地的情景。
赢凌见她进到洞里，立刻也跳下去，看了一眼手下，“等他们快过来的时候，你就放火。”
手下坚定地点头。
赢凌最后看了他一眼，“你的家人……放心。”
手下等赢凌也进了洞，立刻将洞用木板堵上，上面又盖了好几大块石板。移过一个床。接着拿起角落的油乱泼。
院子里全是草垛，他走出来，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点燃了几个火把，分别扔到草垛和房间。火光开始蔓延，他拿着燧发枪守在门口，准备进行最后的反击。
赢凌在洞里不停地推着雯萝，“快点，外面放火了，不想呛死就快点爬。”
雯萝闻到了烟火味，心里也很怕，手脚一边加快，一边骂，“你这个疯子。”
赢凌在后面低笑，“其实跟你死一块也不错，真想看看那个人绝望的模样，不过，我更想与你一起站在天下之巅。”
烟火味更强了，雯萝快速地爬着，心道，做梦。

第73章
雯萝爬了一会儿，爬出洞口。外面漆黑一片，嬴凌紧跟着她钻出来，“往前走。”
雯萝回头望了一眼，浓重夜色下，一眼就能看见如不夜城一般的扶风城墙。宛如一颗巨大的宝石，在浓黑中发着璀璨的光。
赢凌催着她快走，不远处就是一架马车，两人上了车，嬴凌的手下就立即驾车。不消一会儿就隐入夜色中。
雯萝看向他，“你在我的城里挖了条地道？什么时候弄的？”
“很早，从墨染流把你救走就开始了。”嬴凌一边回答，一边从车窗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你故意选择铸铁司附近，就是因为那里吵闹，可以掩盖你挖土的声音，而且，那里靠近城墙，也不需要挖多长。”
嬴凌弯弯唇角，“怎么这么聪明？”
雯萝沉下脸，“那么，今晚代替我去牵墨染流手的人是谁？”
“姬姣。”
……
墨染流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姬姣，神色仿若结着冰霜。
姬姣流着泪，“我不知道，太子凌给了我许多钱，让我在灯市上去牵带着黑色面具，穿着玄色衣袍男子的手。他说他的人会帮我创造机会，我只想着，不过牵一下手，就能得到那么多钱……”
“我不知道是钜子。我若知道我也不敢牵啊。”她此时还不知道雯萝被嬴凌带走的事，只以为雯萝吃醋，要处罚她。“不如我去给翁主道个歉吧。”
墨染流冷冰冰地看着她，姬姣的手牵在他手中的一霎，他就觉出不对。但是回头找人，哪里还能看见雯萝？
饶是他反应快，找到了嬴凌隐藏的那件院落，可惜还未靠近，那里就起了火势。瞬间，他感觉心脏都要爆炸了。虽然知道嬴凌应该不能这么做，但是又怕是自己的侥幸。
击毙了守在门口的秦人，院子的火势凶猛，他怕雯萝被人打蒙，扔进火场，不顾旁人劝阻，还是裹上浇了水的被子就冲了进去……
“钜子，先给手换药吧。”推车人道。
淡绿色的药膏涂在手上，那些被火舌舔过的伤口更显狰狞。烧去了表面的皮肤，手背上露出一大片淡黄色，不停往出渗着□□。
推车人不忍细看，一直拧着眉头涂药。但是墨染流就像没有感觉似得，面无表情，心里面都是那个院落的模样。
当院落的火扑灭，搬开烧的通黑的石板，那个洞口直通扶风城外。看起来，应该挖好很久了。至少是铸铁司搬走之前，就挖好了。苏棠和邹泽立刻带着人马分开去追。
一名侍卫奔进来道，“钜子，我们抓到一个人。那人鬼鬼祟祟地要用桐油点燃一辆犊车。现在那个人和车都扣在原地。”
墨染流倏地站起，“带我去看。”也许，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被扣的壮汉嘴里塞着胡桃，被麻绳捆得紧紧的，哼哼唧唧试图吐脏话。
墨染流冷冷瞧了他一眼，开始仔细查看车辆。很快就在车里面发现了雯萝的狐裘。他心一沉，拿着玻璃灯仔细查找，终于在车厢壁上，发现一个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谷。
……
雯萝看着同样浓重的夜色，心里直打鼓，也不知道墨染流有没有发现她留下的字。如果嬴凌的手下在他之前把车损毁，就有点糟糕了。看来她得两手准备。
就算墨染流不能去谷中找她，嬴凌最后也得把她带回栎阳。只不过，到了栎阳，就不太好出来了。
她摸了摸荷包的小铅笔头，辛亏她有随时带笔的习惯。希望还可以有留记号的机会。
“睡一会儿吧，还要行很久。”嬴凌道。
雯萝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嬴凌弯弯唇角，“我若想对你做什么，你睡不睡着，都没有用。”
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她不再犹豫，立刻蜷缩着身子，阖上眼睛睡觉。
嬴凌把大氅抖开盖在她身上，也靠着车壁闭目而睡。
马车飞驰，没有减震效果的马车，在山路上非常颠簸。当天明时雯萝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她刚一动，嬴凌就睁开眼，“醒了，肚饿吗？”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冷饼，以及一个水囊，“食水粗糙，你多少用些，等到幽谷，那里有庖屋，再让我的人煮粥给你吃。”
“你的人？”雯萝接过问道。
嬴凌似笑非笑，“不然呢，你以为这回我还像上次一样，孤单单地让人把你劫去？”
“明明你才是劫人的那个。”雯萝一边说一边用力咬下一口饼，冷饼坚硬又油腻，但是这个时候，对方肯给她东西吃，也没什么可挑剔的。若挑，惹毛了嬴凌，怕是连口水都没有。
见她乖乖吃饼，嬴凌微微勾唇，也拿起一张饼吃起来。
长途跋涉，遇到城池就歇一下，补充一下食物和水。没有的时候就宿在野外。嬴凌的手下找了过来，一共二十多人。既不显眼，又能起到护卫作用。
就这样，奔波了小半个月，终于来到幽谷。
此时还是冬季，谷外寸草不生，却弥漫着白色的雾气。这雾气里隐隐带着极淡的硫磺味。雯萝觉得八成里面有温泉。她一问，嬴凌果然道，“里面确实有两处泉眼，你怎么知道？”
嬴凌抓着雯萝往里走，雾气很大，人与人之间相隔一米就看不见影了。
“这里，常年都是雾气吗？”她忍不住问道。
“恩。”嬴凌每走一步，都要辨认一下。
雯萝觉得这种雾气，很适合逃跑，但是她目前没有这个心思。嬴凌却认为她有，不光来的路上看得她很紧，现在也死死钳住她的手腕。一会儿松开，肯定多一道镯子。
嬴凌手腕间拴着绳子，他的随从们一个拴一个，跟着他亦步亦趋。
雯萝觉得嬴凌八成是迷路了，走了很久，感觉都是在原地绕圈子。比如现在正前方那颗嶙峋的怪石，她就非常眼熟。
又走了半个时辰，嬴凌终于停在了一处石壁前。他用手摸索了半天，在一块异常扁平的地方死劲一按，一声清脆的“啪嗒”声响起，石壁凹陷下去，出现像豆腐块一样的东西。
雯萝心下一跳，这不就是石头版的密码锁吗？
“你瞧，这上面的文字，不就是你教给毛人的算筹吗？”嬴凌侧目道。
雯萝没有说话，任凭他在上面按了几下，“轰隆”一声巨响，石壁裂开一条缝隙，只够人侧身进去。嬴凌让手下先进，接着是雯萝。等所有人都进去后，他才侧身进来。伸手在左边不知道摸了一把什么，石壁再次合上。
“苏棠他们来谷中学习，也是这样进来的吗？”雯萝问。
“来谷中的学子，都由鬼谷子亲自在谷外接。然后蒙着眼带进来，不会让他们看到这处辛密。”嬴凌道，这话一说完，他立刻看见手下们慌张的神情，和雯萝略有些狡黠的笑意。
他沉下脸，变换了几下神情才道，“如今世上再无鬼谷子，幽谷形同虚设，也不会有人造访。更何况，不知道那处怎么按，也进不来。”
随从们听了雯萝那句话，立刻以为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怕嬴凌过后灭口。嬴凌这样解释了，他们提着的心稍稍放下。
雯萝笑盈盈，“就算不知道怎么按的，凿山也可以进来啊。这石壁也不厚。”
随从们刚放下的心重新提起来，人在陌生的地方特别敏感。立刻又想到会不会被灭口上面。
嬴凌若无其事笑道，“等找到东西，我们就可启程回栎阳。辛苦这么些日子，到时候给你们多放几天休息。有妻子的再忍几日。”
他这么一说，大家又立刻嘻嘻哈哈起来。但是怀疑的种子就算是随意撒一把，也有碰巧能发芽的。
嬴凌指着不远处的大堂屋道：“现在已是傍晚，去前面的堂屋休息一晚。这里是学子们日常读书的地方。”
随从们立刻先进去四处排查，以及打扫。
嬴凌留在后面，等所有人都散开时，才狠狠抓住雯萝的手腕，用力到几乎捏断，“别给我找事。”
“我没有啊。”雯萝一脸无辜。
嬴凌拽着她进了堂屋。这里已经点起了黄蜡，映得房间一片昏黄的光芒。
雯萝扫了一眼，跟别的地方的学堂也没什么差别，木制的房屋，一排排案还有草编的蒲团，因为谷中一直没人，灰尘遍地都是。
随从们带着食材米粮，拿去庖屋熬粥。
雯萝在嬴凌耳边道，“你要小心哦，说不定还有人怀疑你要灭口，在饭食里给你加点料。”
嬴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舌头不想要了是吗？”
“想要，”雯萝笑吟吟，“我再不说了。”
不消一会儿，煮粥的还有拿被褥的就回来了。嬴凌让大家先吃，他则拽起雯萝，“来院里。”
走到堂屋门口的大树下，嬴凌把雯萝困在怀中，从堂屋里的角度看去，就像他在做亲密的事。
雯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也不躲，依然笑吟吟，“你怕了？所以等他们先吃完。”
嬴凌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不善。作为储君，他的怀疑心更重。
“那以后的每顿呢？你都要把我揪出来吗？”
“以后？”嬴凌冷笑，“以后每顿你都先吃给我看。”
“那我一定会大声告诉你，殿下，这饭没毒。”
看她笑得一脸无辜，嬴凌真恨不得把她的嘴缝上。
等了一会儿，看见大家都食了粥，嬴凌才带着雯萝进去。
天色很快变得昏暗，大家无所事事，坐着发呆。嬴凌从怀中掏出一个细竹管，从里面取出一小张薄薄的纸。雯萝忙凑过去，“这个就是你从手札中，发现的夹层吗？”
嬴凌点点头，摊平让她看。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门，门上还有两个小圆圈。底下则是一个大圆圈。所有的线条都是黑色，只有那个大圆圈是湛蓝湛蓝的，就像她的指环。
雯萝心中一动，带着指环的手指轻轻曲了曲。
“你说这代表着什么？”嬴凌问。
雯萝托着腮，“殿下的才思哪里是我比得上的，殿下猜不出，我更猜不出。”
许是她说了一路让他不高兴的话，这句话一出来，嬴凌心情终于好了点，也无暇顾及她是否真心。收了纸条道，“先休息吧，明日就找。”
随从们把案几都挪开，将被褥铺上，有人守在前门，有人守在后门。虽然谷中无人，但是大家还是严阵以待。
嬴凌让雯萝睡在一处角落，自己则躺在她旁边，一根草绳拴在他俩手腕上，只要雯萝一动，嬴凌就会知道。
“真是一刻都不懈怠。”雯萝嘟囔着躺下，没找到水镜的解决方法，她才不会跑。
正准备睡去，眼睛蓦地睁大，堂屋的天花板上，一个大大的蓝色的图画，那个不就是晶体的模样吗？
“看到了什么？”时刻注意她的嬴凌问，然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个，蓝蓝的，好漂亮。”雯萝指着道。
嬴凌弯下唇，“小姑娘家就喜欢这些东西。”
“那是什么？”雯萝问。
“许是一副装饰画吧。”嬴凌毫不在意，“好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雯萝点点头，不再说话，钻进被褥。这被子不比棉被，很是单薄。嬴凌把自己的大氅给她盖上，掖严实了些，“睡吧。”
堂屋里一片漆黑，除了守夜的人，大家都阖眼睡觉。雯萝却极度兴奋地睡不着。
石壁上的密码锁、天花板上的能量标志。全都指向了一件事，就是水镜。不知道是鬼谷子还是鬼谷子之前的人，总有一个是水镜的真正主人，曾在这儿住过。
在路上的时候，她就曾试过一回，发现水镜已无法兑换任何东西。屏幕也非常昏暗，证明支撑它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这里一定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胡思乱想了半天，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第二日，天刚亮，嬴凌就把她推醒。用冷水洗过脸后，随从们把奥好的粥端过来。喝了一些粥，嬴凌就开始带着她在谷里转悠。
雯萝看到这里极深幽，远处一片雾蒙蒙。想了想问，“这里只有一个入口吗？”
“还有一个，”嬴凌漫不经心道，下一瞬似笑非笑望着她，“你问这个做什么？想跑？”
雯萝摇摇头，“跑出去我也没法走啊，我不会驾车。”
嬴凌道：“那你就老实点，别总想些没用的。”说完这句，他又开始四处乱看。
雯萝觉得他这么找没有章法，便道，“你在谷里这么久，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还用找吗？你应该找找不常去的地方。”
“不常去的？”嬴凌若有所思望向雾气最浓重的地方，“去里面看看。”
雾气最重的地方就是两处泉眼，那简直不是泉眼，是加湿器。一米长的泉眼，一股一股白气往出冒，雯萝就在嬴凌身旁，都模糊地看不清他的脸。
“这儿也什么都没有，不是，不是。”嬴凌用帕巾捂着嘴，雾气浓郁地让人喘不上来气。他正准备拉着雯萝出去，却见她突然蹲了下去。
“怎么了？不舒服？这里太闷，我带你出去。”
“脚扭了。”雯萝假意哼哼。她刚才踩到一大块凸起的东西。用手一摸是一块嵌在地上的石板。十分平滑，再一摸，她的心立即狂跳。石板上有一副画，凹进去的线条摸起来，就像菱形的晶体。晶体中央还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那地方大小正好能装下她的指环。
想起嬴凌纸条上的图，两个圆圈中间一扇门，们虽然因为雾气遮挡看不见，但是两个圆圈不就是泉眼吗？还有底部的蓝色圆圈，大概就是代表开启的方法。
嬴凌立刻弯下腰要抱她起来。
雯萝知道，如果出去，再进来一定会被怀疑。她咬咬牙，把指环脱了下来，放在凹陷处。如果门打开，趁着雾气把指环戴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但是并没有听见什么东西开启的声音。嬴凌抱起了她，她只好顺势把指环重新戴上，挣扎道，“我能走。”
就在这时，她看清了嬴凌的脸，不光如此，她还看清了嬴凌的衣袍，衣袍上的纹饰。
嬴凌双眸轻眯，看着周围的雾气散去。
不是散去，是全被吸进两口泉眼里。
他把雯萝放到地上，靠近泉眼，里面的热乎乎的泉水也在不断下沉，就像有龙在汲水似得。
随从们目瞪口呆，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突变的景象。
雯萝也走到泉眼边，水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几个呼吸间就没有了。洞地溢出柔和的光芒。
“殿下？”随从询问。
“找个人下去。”嬴凌道。
随从里立刻就有人拿着绳索，栓到附近的大石上。两名随从爬入泉眼。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井眼里传来空旷的喊声，但是听不清楚。
一个随从爬了上来，满脸惊奇，“殿下，里面十分古怪。”
“怎么古怪？”
“里面有很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嬴凌沉吟一下，决定亲自下去。
随从们立刻阻止，“殿下，万一那泉水又涌上来怎么办？”
嬴凌摇头，他很笃定，里面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不要下去太多人，你们在上面看着绳子。”他点出下泉眼的五个人后，便带着雯萝率先爬了下去。
雯萝被绳子吊着腰，紧紧地抓着嬴凌，惊恐地望着几米深的泉眼。
嬴凌轻笑，“这还是第一次你没有推开我。”
雯萝顾不上与他斗嘴，她手心冒汗，头都要眩晕了。等到双脚触地的一霎那，她立刻腿软地坐到地上。身边一个个人落下来，纷纷赞叹着看着这里。
泉眼里是个如洞府一般的地方。半圆形的穹顶，镶嵌着许多奇怪的光点，那些光点相互交汇，迸发出柔和的光芒。就像，天上的光辉。
四周乱七八糟，许多东西因为水位突然下沉，错落地垒在一起。那些东西，有些上能看出外形，但是大部分都成为一堆废铁。但是雯萝仍能看出来，冰箱、床、镜子……
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穹顶上被无数光芒拥在一起的巨大蓝色图案。
“这些是什么？”其中一个随从道。
嬴凌若有所思，这与天花板上的图形一模一样。他回头看着雯萝，确切地说不是看着雯萝，而是看着她手指上的指环，“你就是用它打开的泉眼吧？”
雯萝猛地一震，抬头看向他。
“我刚才看到了，那个凹下去的地方，只能放下你的指环，”他一步步靠过来，眸色中是雯萝看不懂的光，“你果然和这座谷有联系。把指环给我，看起来，只有它，才能找出这里深埋的秘密。”
雯萝忙站起来，往后退，“你在说什么，我哪里知道泉眼怎么打开的？”
看着他神色不善，以及围过来准备帮忙捉住她的随从们，她正色道，“你就是喜欢疑心，不然为何总会最后一个吃粥？你怕别人对你下毒手，别人也怕你灭口啊。这地方如此神秘，看起来就埋着好东西。谁知道你将来，会不会把来过的人通通灭口？”
随从们一听就怔住了，顿时停下了脚步。
嬴凌背对着光，脸色阴鸷的可怕，他刚要动手抓人。就听上面传来“轰”地巨响。
那响声震天震地，泉眼底部立刻晃动起来，四周垒地高高的破铜烂铁，胡乱砸下来，众人连忙躲避。更糟糕的是，从地缝里一下子迸出热乎乎的泉水来。
“泉水回来了。”随从们惊恐地大喊，同时往绳子那里跑去。
嬴凌四处寻找雯萝的身影，却发现因为刚才地底的晃动，雯萝被困在墙壁和破铜烂铁之间，正在用力推着挡路的杂物。那是一个大铁柜。
他忙过去帮忙，却被随从拼死拦住，“殿下，泉水来了。”想着那瞬间变没的泉水，随从们各个面露恐惧，已经有人等不及爬了上去。
泉水很快没过腰身，没过胸口。
“殿下，反正我们知道地方了，过后想办法把水汲出来就是了，逃命要紧啊。”随从苦劝。
嬴凌面色狰狞，额头上都是青筋，望了一眼被杂物挡住视线的少女，狠狠心，攀着绳子向上爬去。
雯萝脸色惨白，她知道他们把她丢下了。她推不动铁柜，看着越来越多的泉水，深深吸一口气。看准泉眼的位置，准备一会儿顺着上涨的水位，往过游。
唯一的问题就是雾气又起来了，就怕水满了还找不到泉眼，那就遭了。
水没过了脖子，她开始踩水，往上浮，还得留神不断飘过来的杂物。热水让人四肢非常无力，雾气也呛得人喘不上来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呼喊，这声音在洞里显得又空旷又不现实。
又一声响起，她听清楚了，“阿萝。”
那是墨染流的声音。

第74章
“阿萝。”
“阿萝。”
焦急的呼喊，声声跌宕在一起。
雯萝确定，这就是墨染流的声音。她推开身旁浮浮沉沉的箱子、杂物。雾气弥漫，声音明明近在咫尺，却看不见人在哪里。
“钜子。”她急的声音染上了哭音。被嬴凌抓住了她没哭，手腕上攥出了淤青她也没哭，就连刚才知道所有人都离开，命悬一线她还是没哭。却在听到墨染流声音的一刹那，鼻尖发酸。
——
但是他在哪啊，水面上如山一般的杂物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见。她甚至都在怀疑是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水位突然下降，她感觉身体被一股温柔的力量往下拽，连忙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大木箱。
幸好那力度不大，热水去的速度比来时快多了，顷刻间就没了踪影。四周的杂物或坠落、或以诡异的角度摞得高高的。
“钜子。”她一边躲着落下的杂物，一边唤着。身体从后面被人紧紧抱住，仿佛虚脱一般的庆幸传进耳畔，“我在。”
这声音让她听得一阵恍惚，“钜子？”微微侧过脸，那人搂得她更紧，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都在颤抖，“我在。”
她这才放下心，这熟悉的声音和气息，不墨染流又是谁呢？
她本想告诉他泉眼底下发生的事，告诉他嬴凌跑掉了，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怎么才来啊。”
墨染流捧起她的脸，眼底都是血丝，嗓音沙哑，“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嘴唇压下去，含住柔软的唇瓣，十多日隐忍的思念，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雯萝本就因为情绪大起大落，呼吸急促。这么一来，更是脸憋得通红，拼命挣扎想喘口气。但是这一次的吻跟平时不同，就像疾风骤雨，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人。火热的气息缠住她的舌尖，灼烧着彼此。
直到她被亲的迷迷糊糊，都软成了一滩水，墨染流才放过她。
她趴在他怀里，被他环着腰肢，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脸，“嬴凌呢？”
墨染流脸色一沉，“你关心他？”
“我关心他干吗？”听着对方浓郁的醋意，她有些好笑，“我见他才出去不久，所以问你撞到他没有？或者，你抓住了他？”她眼里冒出一点期待。
墨染流摇头，“雾气太大，开枪害怕伤着自己人，被他跑掉了。我们只抓住到几个他的手下，一问才知道你困在里面。”
“所以你就跳了下来？你不知道里面有水吗？”
“知道，但是管不了那么多。我想着，如果救不了你，就跟你死而同穴好了。”墨染流轻声道。
雯萝微微一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心里汹涌的情感澎湃，忙把脸埋在他胸膛，“我不会死的，我都想好招了。我要朝着泉眼游过去……”话到这里，她猛然抬起头，“没有指环，水为什么突然就没了呢？会不会还回来？我们快点出去吧。”
墨染流抬起右手摸摸她的脸，“好，这就出去。”
雯萝余光瞥到他的手，又一怔，“你受伤了？”那只手，上面布满可怖的伤口，几乎都是旧伤未好就破开，血顺着指尖流下。她慌忙捧起他的手，血迹染上了自己的指尖，就连指环上都是黏糊糊的血。
指环突然迸出蓝莹莹的光芒，无数的光点倾泻而出，将洞底染上如梦如幻的光芒。
一个人凭空出现在洞里，墨染流猛地将雯萝拽到自己身后，眸光沉沉盯住对方。
雯萝看着那个人空洞的眼神，和奇怪的装束，以及与洞中光芒交织在一起的光影，低声道，“她不是人，是个影像。”
“影像？”墨染流犹疑道。
“恩，就是把过去发生的事，记录下来。虽然可以看到，但是却不是真正的人。”她从他背后钻出来，墨染流还是担心对方会突然暴起，伤害到雯萝，将她护在身边。
雯萝细细地看着那个站着发呆的人，样貌极美，却没有头发，身上穿着白色的紧身衣，一点缝隙都没有。她坐了下来，接着面前荡起了水波般的画面。无数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仿佛要冲出洞顶。
各种新奇的飞行器飞过建筑，长长的宛如列车状的东西，从空中粗大的透明管道呼啸而过。偶尔一闪而过的人群，每个人的面孔都宛如神祇，俊美无俦。
这是另一个文明的世界，是一座天空之城。
镜头一转，一座由无数透明泡泡连接的建筑，落在云端，里面有许多小孩在快乐的奔跑。有的泡泡像是学习的地方，老师模样的人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就出现教学模具。有的则像是游乐园，里面有无数的玩具。
这是幼儿园？雯萝心想。
这是另一个文明的世界，是一座天空之城。被厚厚的云层托举着，云端下是万丈深的土层。无数的飞鸟从云端掠过，巨大的透明泡泡罩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突然间，穹顶上砸下一枚耀眼的流星。
接着眼前冒出一片火海，墨染流抓住雯萝往后退，但是火海燃得很快，一下就包住他们，带着巨大爆炸的轰鸣。无数建筑崩塌瓦解，云端下的土壤分崩离析，大块大块的土壤，簌簌往下落。
“还是影像。”雯萝道，她眯缝着眼睛，光芒太炽烈，完全不能直视。她把头埋进墨染流胸前，等这刺眼的光芒消退，才又重新抬起头。
无限的宇宙在眼前放大，就连他们的脚下都布满星辰。一个湛蓝色透明的圆体，包裹着一团火焰砸下来，触动了无数透明的弹性物质，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
无限的宇宙再次消失。现在他们身在一个山谷之中，湛蓝色圆体打开，走出来一个人，那人就是现在坐在地上眼神呆滞的那个人。
但是影像中的人，眼神透着一股坚毅。她在山谷安了家，利用蓝色指环，造出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用具，甚至雯萝都没见过，是更高级的文明。
她用指环大致了解了这个时代，封闭了山谷，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生活。有时候，她会把指环摘下来，放在一块红色的玉上面。红色的玉上面有个小小的凹陷处，正好跟指环切合。
雯萝猛地恍然，难道这个就是指环的充电器吗？
镜头变换，过了很多个春夏秋冬，可能她太寂寞了，就出了谷。
镜头一转，山壁大开，她走了回来。没过多久就生下一个婴孩。她冷漠地看了那孩子半天，用透明的布料裹着，又出了山谷。
等她回来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雯萝皱皱眉，那个孩子被她丢弃了？看着那个冰冷美貌的脸孔上，是一点生气都没有的表情。
镜头再一转，这个人似乎状态不太好。她几次抬起手看着指环，最终还是没有唤出水镜。她出了谷，来到一座宅院门口，她面无表情地往里走，没有人能看见她。
直到她走到一个五六岁大的童子面前，束着两个啾啾的团团脸，可爱得让人想抱着他转圈圈。那孩子丢下手里的蚂蚱，歪着头看她。
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点笑意，手心摊开，是一枚红色的玉。她把玉放到童子手里，准备离开。童子喊了一句什么，一个男子快步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面前的人猛然一怔，脸上又喜又悲。男子想上前，但是被对方冷漠的表情止住了脚步，一脸犹豫。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童子，转身离开。
影像回到谷中，与坐在地上的发呆的人合在一起。这个人站起来把她面前的影像关掉，走到一张金属床上，伸手触动了什么地方。洞中的水冒了出来，慢慢淹没了她。
虽然是虚拟的水，雯萝也有心理阴影。她害怕地趴在墨染流怀里，却没看见他震惊的目光。
影像彻底结束，碎成无数星光慢慢在空气中消散。
山洞重新变成那个湿乎乎的地方，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
雯萝看了看手指上的指环，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它是怎么跑到毛国的？还有鬼谷子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也不白来，最起码她知道了，指环的充电器长什么模样？也许还在这个洞穴里，她四下望了望。
“我们离开吧。”墨染流垂眸轻声道。
雯萝摇摇头，“不行，我还得找那块红色的玉呢。没有它，我没办法用这个指环。”
墨染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我知道那块玉在哪儿。”
“你知道？”她一脸惊讶。
“咚”地一声，一个人从绳子上跳下来，他们扭头去看，却是苏棠。
“翁主，你没事？”他一脸狂喜地奔过来，看看雯萝又看看墨染流，脸上写满了，你们都还活着啊的喜悦。
“我没事，就是钜子的手……”雯萝道。
苏棠忙看了一眼，而后松口气，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道，“那不过就是旧伤口迸开了，翁主你没事就行。”他上上下下看着雯萝，“嬴凌那个混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感觉到墨染流的目光也投过来，她忙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可机灵呢。”
苏棠突然想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他本意是问雯萝有没有受伤，但是听起来却是另一层意思。他讪讪而笑，“啊，没事就好了。”
他又看向雯萝，“你不知道，知道你在洞里的时候，阿染立刻就要跳进洞，我们拉都拉不住。”
“他跳下去的时候，洞里全是水。我以为你们都要完了。后来突然看见水又没了，我们刚要下去，洞口冒出万丈光芒，然后就像一层玻璃封在上面一样，根本就进不去。”
雯萝眼睛微微睁大，还有这种事？
苏棠有些紧张地看着四周，“我们快些出去吧，这里实在太吓人了，万一一会儿那些水，又蔓延上来。”
墨染流也道，“阿萝，我们出去再说。”
雯萝想着反正指环在自己这儿，大不了再让水退了，下来一次就行。不过，刚才那个水，是谁退的呢？明明她和墨染流都在洞穴里。
墨染流用绳子拴着雯萝的腰，等雯萝被拉上去了，他才上。
雯萝出了泉眼，见这里站着几十名手持火器的毛兵，因为没有浓雾，大家都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确认她没事，淳朴的毛兵各个露出了笑容。
等墨染流也出来的时候，泉眼里突然响起了“咕嘟咕嘟”的响声，接着泉水从四面八出现，重新把泉眼填满，雾气再次溢满山谷。
“我们先离开这里。”墨染流道。
雯萝点点头，她现在浑身湿透，在洞穴的时候，许是因为温泉在地底，所以并不感到冷。现在被一月的寒风一吹，立刻浑身打颤。
墨染流忙把自己下泉眼之前，脱下来的大氅，给雯萝披上，“先出谷。”
众人来到山壁前，雯萝才发现，那个拥有着密码锁的山壁，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大洞。周围散落着山石碎块。
“这里我让人用火药炸开了。”墨染流道，“虽然发现了山壁上的古怪，但是打不开。所以只好简单点。”
雯萝微微一笑，果然很简单。
车马停在山谷外，墨染流抱她上了车，她忙道，“你有没有可以换的衣物？”她摸了一把，又湿又冷。“你这样生病怎么办？”
墨染流从车厢角落扯过一个包袱，他虽然极力忍着，但是毕竟是人，怎么可能不冷？
见他打开包袱，取出新的棉袍，接着又伸手去解腰带。雯萝才反应过来，他要在这里换。她忙侧过脸，闭上眼，“你，你怎么说换就换呢？”
墨染流瞥见她的样子，原本乱七八糟的心情一下变好，嘴角微勾，“我冷啊。”
雯萝：“……”
“那你快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过后，“换好了，阿萝，没有女子的衣服，你先穿我的吧。”
雯萝睁开眼，看见他换好了干燥的衣袍，而自己身上的衣衫还是湿冷的。她接过墨染流递过的衣物半天没有动弹。
“怎么不换？”墨染流问。
“你闭眼啊。”
墨染流靠在车厢上，拿起苏棠给他送来的药膏，慢悠悠道，“我要开始涂药膏了。闭了，怎么涂？”
知道他坏劲上来了，雯萝也不着急，“无所谓，也不是没生病过。”
这无疑是抓住了墨染流的软肋，他立刻老老实实闭上眼。
墨染流身高目测得一米八七，而她撑死一米六。袍子穿在她身上，袖子长的可以直接唱戏了。
感觉差不多换完了，墨染流睁开眼，有一丝好笑地看着她挽袖子，“别挽了，这样不是暖和吗？”
“这样不方便。”
“我可以帮你啊。”
雯萝抬眸看了一眼他的手，“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不想告诉她，是因为冲进燃火的院子找她，被砸落的房梁烫的。
“不小心弄的。”
雯萝捧起他的手，一脸不忍心，“是你做什么器具弄的吗？”她想起他以前也会因为做东西，而受点伤。“那后来的迸开的这些伤口，是在洞穴里弄的吗？”
“嗯，不小心被一块飘过来的铁皮划到了。”墨染流道。
“会留疤。”雯萝嗓音有些低落。
“男人不怕留疤。”墨染流淡淡道。
雯萝又看了一会儿笑道，“幸好是在手上，若是在脸上，就惨了。”
“若是在脸上，你就不再理我了吗？”墨染流轻声问。
雯萝抬脸看着他，想象了一下，“还是会理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接受。”
一个明知跳下泉眼，是自杀的行为，还义无反顾，只为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机会。就凭那句打算与你死而同穴，她就永远不会放开他。
墨染流看着她，许久才微微勾唇，轻啄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也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有一点很奇怪。”雯萝突然道。
“什么？”
“洞穴里的水之所以暂时会被压制，是因为我的指环在外面的机关上的缘故，只要没有指环的压制，水就会很快蔓延。那么，为什么你下来救我的时候，水会突然消失呢？而且，我们一出泉眼，水又蔓延了。那么巧。”
她摸了摸指环，尝试唤出水镜，想看有没有变化。但是指环没有反应。她抬起手，指环似乎褪掉一层颜色。彻底没电了吗？
“对了钜子，你说你知道红玉在哪里，是吗？”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在哪儿？”
“我知道一块，跟影像里很相似。但我也不确定。”
雯萝没说话，她还倾向于红玉充电器在洞穴里。不过，现在指环彻底不能用了，怕是放在机关上，也不能压制泉水。只能先回毛国看看了。
……
当扶风壮丽的城郭，出现在面前的时候。雯萝扒着车窗，心里又安心又喜悦。这是她一手建立的世界，以后还要更加美好。她要让世界上所有国家，都来仰望这座城市。
进入城门，街道一如既往地热闹。如今已是二月，大地正冉冉复苏。商贾又开始往来，到处都是繁忙的景象。
没有人知道她离开了一个多月，而且是被秦太子劫走的。墨染流和苏棠带着人手去找她。如今大臣们就只有苏棠的阿父、邹泽父子和陈阿叔知道。大家严守着秘密，同时也是坚信，墨染流一定能把她带回来。
刚进入王宫，雯萝就催着墨染流，“红色的玉究竟在哪？钜子在哪儿见过它？在谁手上？我们可以用一切去换。”
墨染流一听这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真的？”他嘴角微扬，“翁主愿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一切。”雯萝坚定道，没有指环，许多后续发展都要搁置，最起码像蓝色晶体那种逆天的能量，就再也不会有了。
“用你自己也可以吗？”墨染流问。
“我？那不行。”雯萝摇头。
“没有了。”
“什么？”
“我不记得那东西在哪儿了。”墨染流转过身淡淡道，朝他的寝屋走去。
雯萝一脸纳闷跟上他，怎么突然翻脸了？
墨染流进了寝屋，搬出一个大铜箱子，从他的手腕上解下一条红绳，那个绳上穿着五颗琥珀珠，每颗都散发着不同的色泽。
雯萝很久就见过这条琥珀串，但是没有太留心，难道这个是钥匙？
墨染流拿起珠子，在铜箱子的不同位置，分别按了一下。
雯萝睁大眼，这才看见铜箱子的角落非常不起眼的有几个小凹坑。这在这时候的制作工艺很正常，铜板并不能打造的平滑。墨染流若是用这个特性做机关，这也太难差距了。何况这上面也不止五个小坑。谁知道是哪个呢？
就在这时，几声“咔咔”的金属声响过，箱子上裂开一条缝，打开来，里面都是一摸一样的小木盒。
“开启箱子的小珠子，有顺序吗？”
“有。”墨染流伸手移开小盒子。
“顺序错了呢？”
“以前撑死是打不开，后来你给了我火药，我就改造了一下。”淡淡的嗓音。
雯萝轻轻抽口气，这么狠，还会爆炸？
墨染流找到最底部的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都是一些珠子、玉佩之类的，“小时候玩的弹子。”他手指在里面翻翻，捏出一块红色的玉石。
雯萝呼吸一窒，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这玉石简直像极了影像中的那个。她刚要伸手去接，墨染流就把玉握回掌心，“拿什么换？”他嗓音略沉。
“什么都可以，快给我看看是不是。”她急道。
墨染流嘴唇贴向她的耳畔，轻轻蓊动。
她脸爆红，“可以的，可以的，快给我。”伸手如愿从他手掌里抠出了红玉。定睛一看，上面那圈凹痕，不就是正好放下指环的吗？
她把红玉放到一张案几上，然后小心地把指环，放在红色的玉石上，上面的凹陷处正正好好搁得下指环。等了一瞬，指环的边缘发出柔和的蓝光，红玉还是死死的，一点颜色都未变。
但是雯萝知道，这就代表指环开始充电了，就是不知道要等多久。
等待充电的时候，她瞧了一眼墨染流，心中充满疑问，为什么影像中的红玉，会在墨染流手里？而且看起来，他能把红玉跟小时玩过的弹珠放一起，就是很久之前就得到了。
刚要张嘴问，指环边缘那圈蓝色光泽消失了。
她微微一怔，这么快吗？试探着拿起来，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唤出水镜时，墨染流也在身旁，看他视线的方向就知道，水镜只能佩戴者才能看见。
当熟悉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抿嘴一笑，但是下一瞬，眼睛就突然睁大。因为界面上，出现一张写满字的纸。
头一行就是，他们都说我叫鬼谷子。

第75章
大家都叫我鬼谷子。
其实我不是。
我也是听着他的威名长大的。
初到这里的那天，我还记得。风和日丽，上一秒我还在帝国大厦，下一秒睁开眼就是昏暗的洞穴。
我知道有穿越这种事，但这是极度被限制的。只有科研人员才会在各种约束下到达另一个时间点，小心地不破坏任何东西，求证一些千古之迷。
但是，眼前的一切却告诉我，这不是我的臆想。眼前这个腐烂了一半的人，也不是我的幻觉。我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湛蓝的指环。凭借着我优秀的记忆力分辨，就在三秒之前，这枚戒指还带在这个人的手上。
接着，我眼前突然出现一幅水样的画面，波纹平静后，是无数个闪耀的图标。
看到这里雯萝呼吸变得很轻，鬼谷子果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甚至从时间上看，比她还要更久远。毕竟，在她的时代，根本没进步到穿越的科技。
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又是新的一页。
这个指环越研究越有趣。我在上面发现了无数属于这个时代、或者超前于这个时代的典籍。在我的世界，每个人的大脑都被开发了许多领域。记忆是最普通的事情。我废寝忘食的记忆这些东西，就是为了跨出山谷时，可以与他们自由交谈。
偶尔看累了，我就走出木屋，坐在泉眼旁，跟那位指环前主人，说说话。她被我葬在了泉眼里。很显然她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也会到这儿来呢？
看到这里，雯萝明白了一些，看来鬼谷子与她穿越的形式不一样。她是魂穿，而鬼谷子是本人穿越。穿过来后，她自然明白这个时代的语言和文字，而鬼谷子则是出去了一样，发现什么都听不懂，又返回谷中学习。
并且，他把那个人葬在了泉眼里的洞穴，同时给自己造了栋木屋。
再翻一页。
我觉得很有趣，我不过就是出去转悠时，随便跟人谈了两句学问，回来谷外就站着两个年轻的学子，说要求学。
我收下了他们，他们问我名号，我随口就说，鬼谷子。心里却觉得好笑，鬼谷子姓王，居住在云梦山的鬼谷，而我这里听附近的人都唤它幽谷。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真正的鬼谷子找上门来？
唔，教他们什么好呢？我翻了翻图标，数学、星象、兵法，好像都是这个时代能用上的。那么，就这么教吧。
看着学生们认真且佩服的眼神，我觉得很好笑。仔细想想，鬼谷子精通百家学问，我的脑中也装着百家学问，也不算是欺骗学子了。
雯萝再翻一页。
我很沮丧，无论我派出多少人去寻找，他们都告我世间没有鬼谷这个地方，亦没有王诩这样的隐士。至于云梦山，他们笑，“师父，咱们幽谷，就在云梦山中啊。”
后背一片湿冷，云梦山？这里就是云梦山吗？
如果这里是云梦山，那鬼谷子呢？
雯萝看到这里才明白，这个也不能算作日记，更多的是鬼谷子记录一段时期的状态。想来这个时候，应该是他广收学徒的时期。但是他为什么要派人，去寻找真正的鬼谷子呢？
手指又翻了一页。
人们都说我是旷世奇才，通晓纵横捭阖之术。无论预测战事还是未来，都言无不验。六韬三略，变化无穷。这世间几乎就没有我不懂不会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与他一起俯视这世界。
也真可笑，没有找到鬼谷子，我却成了鬼谷子。或者说，这世上原本的鬼谷子就是我？我在未来看到的，不过是我自己做过的事罢了。
再翻一页。
我要回去了。我就要回去了。
我找到了穿梭时空的方法。要先把指环的能量充满。
我以前以为置换的能量，是那些蓝色晶体。后来才发现，这个能量就在指环主人的影像中，是那块红的玉石。
我花了几年时间找到了她的后人。
充满后，自然会找到门。
雯萝的手指微微一曲，记录到了这里，就没有了。
看来，指环到她手中的时候，能量已经很少了。毕竟支持一次时空旅行的能量，一定消耗巨大。所以，后来水镜频频消失。
她关掉鬼谷子的记录。图标最前面出现一个从未有的图案。是一个黑色的图标，上面是一扇蓝色的门。
以前没有这个图标，大概是因为能量不够。现在充足了电，自然就出现了。
她心怦怦跳，只是点一下，又不会马上传输。点一下，看看是什么？
手指轻轻一碰，图标上的门化成了一行字。
正在比对历史改变进程……
她睁大眼，什么改变？
文字再次变化。
配比失败，无法返回原时空。可以随机开启时空传送，确认？取消？
雯萝吓了一跳，连忙点击取消。随机传送什么鬼。
点击取消后，图标再次恢复。同时在图标旁边，出现一个小小的问号。点了一下问号，水镜上再次出现大段的文字。
传送之前，经过比对，没有改变历史进程，可以传送原时空。改变历史进程，会撕裂时空层，在原有基础上，分裂出来一个新的时空。
她眨眨眼，这段话的意思是，她回不去了？因为历史进程的改变，她现在所处的时空，被分割出来，成为平行空间中的一个。那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不能按照原有轨迹，回到原先的时空。
因为她的介入，从她跨入这个时代的一刹那，这个时空就从原有的历史里，被单独分了出来。而原有的时空，因为没有她，还会慢慢步入战国、步入秦始皇时代。
怪不得谷鬼子什么都不做，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分裂时空的后果，就是再也回不去了。现在看来，这个人被拉入这个时代，还是有原因的。也许鬼谷子的空白，就需要有人填补。那么，她来是为什么呢？
她又盯了图标两眼，不能回去，她疯了选择随机时空隧道？说不定给她传到远古去。
墨染流看她自从带上指环后，就一直发呆。时而神色凝重，时而目露喜悦。这会儿又是一脸纠结和犹豫。
“阿萝，你在做什么？”直觉让他感觉不是好事。
“嗯？”雯萝微微一震，抬起眼来。看到墨染流的一刹那，她就把手指缩了回来。心里想着，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查看指环的状态。”她支支吾吾道，“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红玉会在你那里。”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这块玉，是我阿母留给我的。而影像中的宅子，是我阿母的祖宅。”
雯萝愣了一下道，“你是那个人的后代？我记得大家说，鬼谷子两百多岁了。当然，这是因为他的徒弟们搞的鬼，创造了好几代鬼谷子。但是，排除这个，一代鬼谷子应该只在这里待了三十多年。”她从记录上面自带的时间上推算。
“我也不清楚。舅父病死后，这块玉就到了我阿母手上。”
雯萝眨眨眼，怨不得墨染流长得这么好看。那个骊姬是他的姨母，也长得十分好看。看起来确实像是那个人的后代啊。
不过她为什么，不把指环也一并给了后代？而是只给一个充电器呢？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这个时候，陈阿叔进来了。他奔到雯萝面前，老泪纵横，“翁主，你回来了？有没有受苦？那个天杀的的太子凌，竟然敢到我们毛国来掳人？想天书想疯了。”
“还有那个该死的乐师。翁主对他那么好，让他从奴隶变成国人，他竟然伙同丧国的王女一起暗算你。我都把他们都关起来了。翁主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好好给了他们颜色看。不过，还是留着一口气，给翁主回来出。”
“夷光？”雯萝非常惊讶，“阿叔，你把夷光抓起来了？”
“就是他收留那个贱人，若说他一点没参与秦人的事，我可不信。他们周人，定是记恨我们毛国没有参加会盟……”
“阿叔，”雯萝打断他，“不是夷光。不说别的，周人应该更恨秦国才对。是秦国灭了他们，而我们收留了大部分的周人。更何况，嬴凌是怎么把我掳走的，他自己都在路上交代了。只有姬姣知情。夷光，不过是好意收留姬姣的人而已。”
“哼，”陈阿叔撇撇嘴，“那他也有罪，若不是他收留姬姣……”
“就算他不收留姬姣，嬴凌最后也会把姬姣送到灯市。包括姬姣，不过都是他的替罪羊罢了。当然，我没有说姬姣没有罪。”
“她十分清楚嬴凌让她做的事，所存的侥幸，不过是嬴凌一开始承诺的，会给她创造脱身的机会。但是，嬴凌从一开始就把姬姣当成了弃子。根本没想过救她。大概，姬姣现在也反应过来了。”
……
姬姣趴在潮湿的稻草上，身体疼痛到，都感觉不到牢里的冷意。
她刚被施以鞭刑回来。几乎每天都要挨打。牢头说，除非翁主回来，就可以给她一个痛快了。
她听完后瑟瑟发抖，暗暗祈祷雯萝，不管是死在外面还是被嬴凌带回秦国，总之不要回来。哪怕就让她日日被处以鞭刑，也比死了好啊。
旁边牢狱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被扔了进去。他趴在那里，挣扎了许久，才坐起来。眸光冷冷盯着姬姣。
姬姣都不敢往旁边看，小声道，“夷光，你别怪我。我也是想过好日子。谁让你当时没有把我领回家？如果你领我回家，我也不会被嬴凌看见。你瞧，如今我也挨了打，跟你一样。你要恨，就跟我一起恨姬雯萝吧。若不是她，我们也进不了牢狱。”
“你怎么不说是你见钱眼开？”夷光斥道，因为牵动伤口，他细细地抽气，“别与我说话了。”这样的话，他几乎天天都要经历一遍。已经斥责得麻木了。
姬姣开始小声哭起来，“我好命苦啊，好好的王女做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嬴凌什么时候能来救我？”
“救你？”夷光冷笑，“你还没想明白吗？你不过是一个弃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你脱身。”
“不，不会的。”姬姣拼命摇头，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才不要相信夷光的话。夷光是故意气她的。他气她连累他，才这样胡说。“我要等，等……”
“等什么？”夷光唇边溢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翁主回来了。”他告诉她这个消息。他在施鞭刑的时候，听到牢头们议论。
“她，她怎么能回来？”姬姣眼神惊恐。
“她为何不能回来？”夷光反问，“你就这么希望她死吗？”
“你傻啊，她回来，咱俩的小命就要到头了。”姬姣浑身打颤，牙齿发出碰撞的声响。她想停下来，但是根本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牢头进来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姬姣尖叫一声，双眼泛白晕了过去。
牢头愣了一下，嘟囔道，“我没干吗啊。”从腰间解下一把钥匙，打开了关着夷光的牢狱。
夷光没有挣扎，任凭他们把他架了出去。
翁主回来，就是他和姬姣的大限。这种迫害一国君主的事情，怎么可能留着性命？虽然他什么都没做。但是，她不会再相信他了。
刺眼太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牢人把他丢在地上后，他就紧紧闭着眼。想象着最后的疼痛会以什么方式来临？
“夷光郎君，我们给你雇了车，一会儿你就回去吧。”牢人道。
他吃力地睁开眼，雇车？
“哎，这车怎么还不来呢？”另一个牢人用手遮在眉上，垫着脚眺望。
“我，你们不杀我？”夷光勉强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起。
“哦，郎君还不知道吧？”牢人道，“翁主说你没罪，让你依然回剧院。她说，过后她会去看你。”
“翁主说我没罪？她，她会来看我？”每一个字，夷光都说得十分吃力，就像没法理解似得。
“是的，就是这样。”牢人点头，接着高兴道，“哎呀，总算来了。等这好久。”
犊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两个牢人把夷光抬起放入车中，“夷光郎君，你也别怪我们平时打的你用力了点。谁知道你没有做那事呢？不过这下好了，翁主还了你清白。”除了上面几个大官，他们这几个看守最底层牢狱的牢人，是最了解这件事的。
因为翁主被掳走，他们万分揪心加生气。翁主那么好，如果没有翁主，他们现在还在地里刨土呢。是翁主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他们带着这种愤怒，平日里没少下狠手。
“哥几个一起凑钱雇了犊车，夷光郎君回去请好好养伤。将来我们还去剧院看你演戏。这件事吧，唉，就怪那个王女，若不是她，怎么会连累郎君呢？”牢人们付了刀币，看着犊车拉着夷光，朝剧场驶去。
而另一边，王女姬姣幽幽醒来。
还是在牢狱中，只不过周围更静了。这里是牢狱的最底层，是关重犯用的。扶风人民生活水平高，治安又好，没人敢给拿着火器的守卫找事。因此，只有一般的小犯人，这底层的牢狱，已经许久未关人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平日，她只能和夷光说说话，拍排解心中的恐惧。不断跟他说嬴凌会来救她的。只有这么说，心中才有希望，才能支撑她活下去。
“夷，夷光，我们说说话吧。”姬姣枕着自己的胳膊，这里全凭一盏昏暗的省油灯来照亮。
等了许久夷光都未说话。
“夷光，我知道你还生我气，但是我也没办法啊。我想过好日子啊。我贵为王女，哪里吃过这种苦？”
姬姣落了几滴泪，见夷光还是不说话，猛然想起来，刚才她晕过去之前，牢头进来了。她猛地坐起，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但是这一切都比不上，夷光不见了。
“他他他，他死了。”姬姣狂抖，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看见了下一个就是她。姬雯萝回来了，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嘤嘤嘤，怎么办？嬴凌，你在哪儿？
牢头本来趴在案上睡觉，被姬姣的哭声吵醒，“吵什么吵？”
“夷光，夷光没了。”姬姣继续哭。
“噢，夷光郎君啊，他回剧院了。他那伤重啊，得养段日子。不过好在我们当时只打他背了，没打脸。”牢头嘟囔道。
“回剧院？”姬姣眼睛瞪得极大，“我不信，骗人。夷光一定被你们杀死了。姬雯萝回来了，她才不会放过我们。”
“闭嘴，”牢头骂道，“翁主的名讳也是你能提的？夷光郎君没罪，翁主亲口说的，并且下令放了他。至于你，呵呵。哦，来了。”
牢头站起来，看着手下递过的食盒。
“诺，好酒好肉，吃了好上路。”他把食盒里的菜饭，从一个极小的窟窿里递进去。
“我，我不吃。”姬姣一脚踢翻菜饭，不断往后退，“我要见姬雯萝，我也是无罪的。一切都怪太子凌。我是被逼的。”
牢人看着牢头，“她把饭踢翻了。”是不是四舍五入就代表吃完了？
“拉出去吧。”
姬姣叫得更惨烈，“我要见你们翁主，我也是无辜的。她与我同宗，怎好迫害我？”
“这不公平，我跟夷光一样，都是被骗的。我骗了夷光，赢凌骗了我。为什么夷光就被放出去？”
“我不要死，我给翁主认个错好不好？反正她也回来了，又没事，凭什么就不能原谅我？”
牢人打开门，跟另一个人把她架出去，她一边哭一边抖，“嬴凌，嬴凌你在哪儿？你说好救我的，你说话不算话。你说好重新给我富贵的。”
行刑地在城外，这里没有人，只有山风呼啸。
姬姣抬起头，看着许久不见的明亮阳光想，马上就要春天了，她可以做新罗裙穿。可以坐在犊车上，在贱民们羡慕的目光中，去剧院看戏。她有钱，她是周国的王女。
嬴凌，嬴凌你在哪啊？
嬴凌此时正在栎阳看着秘报，看到雯萝和墨染流回到扶风，眉峰拧成一团。心里面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派人去扶风盯着，看她回来有什么变化。”
……
雯萝休息了两天，这两天大臣们跟走马灯似得，除了问候，就是解决她不在这些日子，毛国堆积的问题。
首先，是部分毛人丢失身份卡片的问题。这个东西虽然可以补，但是丢掉的卡片被别的国家人捡到，存在的全是隐患。
接着是马上春种了，问她有什么指示。
再有就是此次秦国如此过分，要给与什么回击？
种种问题堆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是她的活儿。
好不容易安抚好这些大臣，送他们送他们出殿后，她回到寝殿，再一次唤出水镜，想看看充完电的水镜有什么变化。
而这次，她发现，以前没有亮起的图标，现在也全部亮起了。同时，所有的图标位置也有了变化，全都围绕着一个比它们大一倍的图标。
雯萝皱皱眉，这个大图标是蓝色的三角型。手指轻轻一碰，面前亮出一封未开启的信，致天空城城主书。
她心中一跳，想起影像中看到那座，飞鸟掠过，白云托举的城市。手指轻轻一碰，但是信封却毫无反应。
她了然地点头，她又不是天空城主，自然打不开这封信。但是同时心中也明白，这封信大概就是影像里的那个人，为何回来到这里的原因。同时，她也有所明悟，感觉恐怕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原因，也在这封信里。
鬼谷子是为了顺应历史，填补鬼谷子这个人的空白。那她呢？
找遍所有图标，也找不到让城市飞起来的东西。她寻思，大概是开启的条件没有满足。所以找不到图标。
冥冥之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路从一开始就没有走错。就像谷鬼子始终走在正确的路上，她也一样。似乎这条路早就被安排好了。
她滑着所有解锁的图标，一边看一边感慨，原来充满电是这种感觉啊，这下毛国真的是要上天了。
顿时有种满级大号落在新手村的感觉。

第76章
雯萝看着水镜上的图标，身份普查下的所有图标已经解锁。跟身份卡片配套的就是芯片。用芯片收集信息，就可以完美的反应在天眼上。
究竟是怎么样的天眼呢？她试着各点了一下。芯片图标下，需要选择城池名称，还需要订购路径笔。她点了城池名称，发现她名下的城池，已经全部都在上面了。她先选择的扶风。接着，订购了一支笔和两片芯片。
而天眼则有两个图标，一个明明确确标了图纸，一个标了实物。雯萝试着点了一下实物，然后发现，订购了一台，这个图标就彻底消失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挑了一下眉，只能订购一台，并且以后再没可能订购？
她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一个猜测，跟那封信有关。
到了傍晚，水镜商人把东西送来。是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玻璃。和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片。笔的样子像一把刻刀，尖头是蓝色的。轻轻按一下笔侧边的小圆点，笔尖立刻亮起来。
水镜商人将最后的说明书放下，便离开了。
雯萝看着他的背影，等到最后的信封拆开，大概就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了。
雯萝拿起说明书，发现这个芯片基本已经是完成品了。只需要把城市名称，按照图纸给的路径刻上去就可以了。这个后续还可以制造机器来刻，以及自己制造芯片。
雯萝按照图纸，用笔在指甲盖大的芯片上，仔仔细细刻了，一个形状奇怪的路径。这个路径是蓝色的。
说是刻，不如说是笔里面的蓝色物质，凝固在了芯片上。这个蓝色物质，就是供电的晶体。看来这个晶体不仅仅可以替代电能，它还有许多其他的作用。
雯萝按照说明书，用银针扎破指尖，挤出一滴血在上面。
那滴血很快就变得透明，接着消失不见。芯片也变成湛蓝色。
她微微睁大眼，这倒不错，可以知道哪个用了哪个没用。
她拿起巴掌大的透明玻璃，把它立在案上。指尖一触，玻璃立刻延展开，成为一个三米宽、五米长，薄得像纸一样的屏幕。上面还隐隐有水纹在晃动。宫殿里执勤的婢女，全都吓了一跳，各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雯萝也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惊喜。因为下一刻，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幅大的平面地图。这是扶风城的地图。可以看到街道和各个店铺名称。而最中央的王宫，则跟别的不同。有一座宫殿里，一个小蓝点在动来动去。小蓝点的上面赫然就是雯萝的名字。
屏幕旁边还有几个触点，里面可以用来设置开放权限。如果这个放到公府，就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活动。但是雯萝不想公府看到哪座建筑，或是哪个人，可以设置屏蔽。
这样，除了毛人，所有进出扶风的商旅，都进行登记的话。无论谁进入扶风，都会显示在屏幕上。这个屏幕还有排查功能。就是没有持有芯片的人，进入扶风，就会在屏幕上显示成红色的点。这样，公府的官员，一眼就能看到入侵者在哪儿。
而持有芯片的人，即使把芯片扔掉，也没用。血融入芯片的那一刻，就被屏幕扫描到。这样，即使有人把芯片放到家里，出门也是显示在屏幕的。怪不得叫天眼。屏幕就好比天眼，血液就像追踪器。
换句话说，芯片不是进入扶风城的通行证。血液才是。有的人想耍花招，进城之后不带着芯片，以为就不会显示在屏幕。实际上，从他血液落在芯片上的一刹那，就出现在天眼中了。
雯萝轻叹口气，如果早有这个，嬴凌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她轻触屏幕，发现，除去扶风，地图可以放大到扶风周围的土地。连山脉都不放过。
神器。
她想了一下，把屏幕重新缩回去。拿出新的那个芯片，重新刻了一张。然后拿着银针去找墨染流了。
“要我的血？”墨染流微微抬眸，他正在纸上画着什么。
“嗯，就一滴。”雯萝伸出一根指头。
墨染流伸出左手，就接着垂眸画图了。
雯萝凑过去扎他的时候，瞥了一眼，看见他的图纸上都是小圆圈，上面有的画着山景，有的画着花海。
银针扎下去，墨染流微微皱了一下眉。雯萝连忙用芯片接住，血滴迅速被吸进去。她笑眯眯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就完了？”墨染流问。
“嗯，完了。”雯萝想赶紧回去看屏幕。但是还没迈步就被拉住手腕。她疑惑地看过去，却见墨染流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手表，套到她的腕上。手表的表壳是金色，里面的背景是绿色的泡泡。一只叠一只，非常梦幻。
“什么时候做的？”她惊喜地问。
“看灯那天就想给你了，一直耽搁到现在。”
“可以量产吗？”
“可以。”墨染流把表带给她系好，微微笑了一下，“这下，翁主可以随时随地看时间了。”他顿了一下轻声补充，“这只是我做的。”
雯萝听到最后一句，果不其然在墨染流眼里看到了，要表扬三个字。
她俯下身，啄了一下他的脸，没等他捉住自己就快速闪开，“我现下有事，别的等等再做。”
墨染流看着她已走到门边，有些无奈，“你的等等，一等就是好几年。”
雯萝没有回答，一心惦记着回去查看芯片。不过她选择墨染流未实验对象，一点意义都没有。
因为墨染流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墨家大殿里。几乎让她以为屏幕坏了。
终于到了晚上，她有些困顿地打哈欠时，墨染流动了。从墨家大殿移到了寝屋。然后就像黏在屏幕上的蓝点点，又一动不动了。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
等她次日醒来，再来看屏幕，蓝点点端端正正地坐在墨家大殿里，又是一天动也不动。
他真是坐家啊，雯萝惊叹。是不是每个科研者，都要具备坐得住的特长啊。
但是基本观察到这儿，她就知道芯片和她想的一样，确实具备追踪效果。这样，就可以大批量订购芯片了。可惜，这个显示屏只有一个，要是多几个，别的城市，也可以安装了。甚至宫殿里的守卫也可以更完善。
看起来，水镜里的存货好像就一个。这个不是条件没有满足，所以没有多余的。而是感觉就剩一个了。就像一个样品，尝到甜头，剩下的就得自己开发了。
她把芯片和屏幕拿给墨染流看，后者立刻就怔住了，“这是翁主的商贾提供的？”
雯萝点点头。
墨染流看着坐在大殿的两个蓝点点，沉默了一会儿道，“影像里的那座城，不是已经灭绝了吗？翁主有没有想过商贾的来历？”
“想过，”她同样注视着屏幕，“但是最后，还是要等我看完那封信，才能知道。”
“信？”
雯萝沉默了一下，“指环里发现的一封信，但是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天空城城主的。我要成为这个城主，拆开最后的答案。里面，一定有我来这里的原因。”
墨染流没有再追问，他不在乎雯萝来的原因，他只在乎雯萝到哪去。
“我要跟商贾订芯片了。但是这个目前只能手工画路径。如果机器画，还得我们自己造。”雯萝道。
墨染流点点头，“翁主把画芯片的机器图纸给我看看，也许可以造出来。”
“好，到时候把芯片和图纸一起送来。不过手动画也不难，就是数量太多了，繁琐。”
雯萝回了寝殿，按照扶风城民五倍的数量，订购了芯片，以及画芯片的机器和一百支笔。
傍晚的时候，水镜商人就送了过来。
雯萝把这些都拿给墨染流，“无需安排墨家弟子，只需要普通的人，就可以画出芯片上的路径。”
芯片未出来之前，机械表和家用座钟先出来了。立刻如旋风一般席卷扶风。
如今大家都习惯了钟楼上的时间，觉得无比好用。就是苦于离得太远，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家中放着漏刻，脑里换算着钟楼的时间。
现在有了手表和座钟，还有比这个更小巧，更方便的东西吗？
有钱人家立刻摆上一个座钟，放在堂屋。这样别人串门一眼就能看见。更有甚者，干脆给座钟盖了一座亭子，就放在一进门的地方，生怕不够显眼。
而大商贾和贵族们就更不同了。座钟买三个，一个放院子，两个放堂屋。一到时间，三个座钟齐响，“咚咚咚咚”。同时，每个座钟的窗口，都会伸出一只鸡，“喔喔喔”叫几声，简直太热闹了。
手表，买！买两只，一只手带一只。这样，在人群中的时候，可以同时抬起两只手，一脸犹豫，“究竟是左边准一点，还是右边？”
更有甚者，干脆就站在闹市口，高高挽起袖子，露出带着手表的那只胳膊，装出一副等人的模样。就等路人过来问时间。
还有人干脆买十只，回去给妻妾发。正妻两只，剩下的美人一人一只。现在后宅打交道，没有手表，都不好意思出门。
剧场也在这个时候，顺势推出了新剧。
小花和小翠是一对好邻居。从小比到大。本来小翠说了同村的小强。但是小强的妹妹说给了小花的哥哥。两家一合计，那不如小花嫁给小强。这样两家都是一嫁一娶，谁也不吃亏，嫁妆上也好商量。
可是这就可怜了小翠。小翠家咽不下这口气，立刻给小翠找了下家。小翠妈为了给女儿争口气，命令对方三天之内，送过来一套好衣裳，一件好首饰。男方答应了，果然送过来一套绸子做的罗裙，和一对金耳铛。
小翠第二天就穿上了新绸衣，带上金耳铛。中午吃饭的时候，特意捧着大海碗，坐在巷口的磨盘上。碗里是她妈给她做的肉蛋饺子。
中午，很多人都愿意端着碗出来吃饭。天气好，大家坐在巷口的树下，一边吃一边聊天。
有人看见小翠便笑着问，“那样好的绸布衣裳，你怎么坐在磨盘上？不怕弄坏了？”
磨盘对面就是小花的家。小翠大声对着门没关严的小花家说，“做烂了就换，谁家还没几套好衣裳？稀罕。”
大家都知道小翠和小花之间的恩怨，凑热闹问她，“小翠，今天吃的什么好吃的？”
小翠用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大声道，“肉蛋饺子。”
小花家的院子响了一下，门彻底打开，小花端着盆走了出来。小翠忙把耳边的头发别后面，露出亮闪闪的金耳铛，大声道，“天天吃肉蛋饺子，腻死了。”
旁边的人凑趣，“哎呀，吃肉蛋饺子还不好？我们还吃不上呢。”
小花一边把水往地上一泼，一边当着大太阳，撩起袖子，那里赫然是一只璀璨的手表。“呀，都这个时候了？我也该吃饭了。”她看完时间后，笑盈盈地回了家。
大树下一边安静。大家面面相觑，惊讶道，“小花家竟然有手表啊，真疼闺女。”
知情人道，“哪里是小花家买的，是小强家送来的聘礼。”
大家都不吭声了，回头偷偷看着小翠。小翠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小翠窝在家中不出门，过了几日再出门，手上也带了块手表。来到大树下，大家正围着小花问时间，看见小翠高高扬起了手腕，立刻眼睛一亮，拥了过去。“小翠，你也有手表了啊，真好看。以后我们也可以问你时间了。”
小翠有意无意地瞥了小花一眼，漫不经心道，“问谁不是问啊，都是手表。”说完这句话，她眯了眯眼看向树上漏下来的阳光，就像碎金子一样。扬起笑颜，“今天的阳光，可真舒服啊。”
这个剧一出来，扶风的聘礼立刻变了，如今想娶媳妇，必须有手表。
虽然小姑娘仍旧会为了，小花小翠谁更绿茶而争论不休。但是毋庸置疑的是，手表如今就是身份的象征。
外地商贾如今更是心碎的可以，手表和座钟，还是需要身份卡片才能购买。于是有些商贾便打上了歪主意。专门雇人来偷身份卡片。找点长相差不多的人，去冒充毛人，拿着身份卡片购买手表。
一时间，公府竟然有百余人，来报丢失了身份卡片这件事。
与此同时，墨染流竟然把绘制芯片的机器，做出来了。
墨家大殿里，一只机械臂闪着蓝光，握着一支笔，在流畅的绘制芯片。不过几秒就绘制完毕。
雯萝看着几乎想晕过去。她订购了一百只笔啊，现在只想退货。
墨染流微微勾唇，“翁主不必忧心，一只机械臂还是有限，每日进出毛国的人非常多。今后会需要大量芯片。而且笔有消耗，一百支不多。”
雯萝看着机械臂，“钜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造出来？”
墨染流微微有点疑惑，“看着图纸，感觉很熟悉。这上面的东西和定律，很多与翁主给我的书描述的不一样。”
雯萝点点头，这很正常嘛，另一种文明，更高级的。只不过墨染流一下子就接受，是不是，跟他是未来人的后代有关系。但是很奇怪的是，这东西还会隔代遗传吗？墨染流智高近妖，他的父族母族却好像只出了他一个。
“钜子，你阿母是不是很聪明？或是你的舅父、外祖父？也像钜子一样过目不忘，万事都做的得心应手吗？”
“不敢妄议长者，但是似有不同。”
雯萝了然，其实墨染流这话就是说，他家就出了他这一个妖孽。那就很奇怪了，未来人的后代算起来，应该是他的外祖父。但是她也让人查了，这些人并无建树，生活的轨迹也平平无奇。
以为隐瞒了什么，再看墨染流的回答，似乎就是这样平凡。不过也很正常，未知的文明，如果用她所知道的常理，那肯定难以理解。也许，他们的繁衍和遗传，可以限定时间。
“对了翁主，根据图纸上面的工具，这个晶体改变形态，可以切割钢铁。”
“可以切割钢铁？”雯萝愣了一下。她以为晶体是一种单一的能量，只能提供电力，现在看起来，晶体的作用不仅仅于此。如果转化成激光之类的东西，变成武器，那可了不得。
“差不多，再有一天，这些芯片就绘制完成了。翁主准备派人采集血液吧。还有临时卡片，翁主要做成什么样子的？这个也要早点安排。”
“我已经让铸铁司做出几万张白铁片，可以做临时的通行卡片，进城的时候发一张，出城的时候，再上交。”
“翁主知不知道，这个芯片可以反复使用？”墨染流道。
雯萝摇摇头。
墨染流拿起一只雕刻芯片的笔，把笔的顶端按下，笔尖颜色立刻变成透明的胶质。在代表他的芯片上涂了涂，屏幕上的两个蓝点，立刻就有一个变成了红色。
“这个屏幕上目前只有我和翁主。翁主是注册过的芯片，所以是蓝色。我的芯片被毁，就相当于入侵者，所以就是红色。”
雯萝惊喜道，“那就是说，即使有人进城后，想办法把芯片毁掉，他也会变成红色的？”
“对。”
雯萝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这样，其他诸侯国的人，每次进城领一张临时的，出城交还。临时卡也不用废弃，用笔涂掉血液，就可以作为一张新的，下次使用。这样也便于管制，可以知道每天进城出城的人数。”
“就是这样。”墨染流微微一笑。
……
扶风百姓又接到新的政令。到上次办身份卡片的小楼，带着身份卡片，上面会添加一个新东西。同时，丢失身份卡片的人，也在这个地方重新补办。另外，在扶风城的其他居民，也需要来办理临时卡片。
只不过不同的是，经过登记，如果是长期居住在扶风城内、城外的其他诸侯国人。经过核查，可以办理居住卡片，也是跟毛人一样的铜卡片，有相片，但是上面会有籍贯的备注用来区分。比如周人，就会写原周国的字样。
这样，即使居住在城外，火势外出有事，也不用每次进城都要扎一遍手指。而临时卡片，主要是给短期在毛的人用的。
扶风城的毛人办理的非常快。芯片登记好后，用水镜兑换的强力胶黏贴上。这种胶，在特质的药水里，就会融化。
临时卡片也非常快。慢的是长期居住卡片，需要核实情况。这次雯萝也顺便让人，把之前堆积的申请扶风身份的单子，清理了一下。优先名士、商贾、学子、和特殊技能的人。
许多人得知自己拥有毛国户籍了，高兴极了。尤其是一些手工艺者，他们本身就做着贫贱的活计，比如打铁、纺织之类。没想到竟然通过了。顿时就站在街上呜呜地哭。现在哪儿最安全，最有前途？毛国啊。还有什么比在乱世获得庇护，而更有幸福感呢？
当所有人的芯片都被制作完成。雯萝将天眼放置在公府里，这里是守卫的总部。一整日都会安排人值守。新设立守护天眼的部门，叫天眼司。
她设置了权限，不能显示王宫。一些重要的大臣也被一同屏蔽行踪。不然让有心人士知道他们在哪儿，十分不安全。
放置天眼的房间守卫森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执守的人三班倒，主要是为了看有没有红点出现，还有接近王宫的人。
临时卡片显示点也被设置为黄色，与蓝色的扶风居民、绿色的长期居住者区分开来。需要重点盯着。
如果有人作奸犯科，需要知道对方在哪里，可以来天眼司申请查看。天眼有语音搜索功能，只需要念出对方名字，就可以排查出来。同名同姓的，只要点开小点点，就可以看见身份卡片上的记录、照片等。再点一下锁定，无论跑到哪都能看见。
可惜就差一个通讯设备，雯萝看着屏幕想。
但就是这样，选拔出来的天眼司成员，也都一个个面露震撼。
这，这根本就是神仙的仙器吧？不然怎么还能看见，他们集体都蹲在天眼司呢？这薄得跟纸一样的东西，怎么会有东西在上面跑呢？而且用手一碰，就有文字显示。
雯萝把文字也设置成为，这个时代的文字。所以落在这些天眼司成员眼里，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而这个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小红点。显示是从南区的一个的房子里出来的。
雯萝皱皱眉，怎么会突然出现小红点呢？难道又是从地道？若是这样，那不就是嬴凌挖的。他是耗子吗？怎么成天在扶风打洞呢？

第77章
两个小红点大概是饿了，刚走到小食街头，就被侍卫按在了地上。
“冤枉呀，我们是楚国的商贾，来扶风做买卖的呀。”其中一个红点挣扎道。
“就是，我们都是清白的商贾。毛国就是这样对待其他国人吗？不分青红找白就这样按地上。以后，谁还敢来毛国？”小红点们企图激起公愤。果然，就有一些其他诸侯国的商贾，害怕自己也被这样对待，而在一旁帮腔起来。
“你们有临时卡片吗？”侍卫问。
临时卡片？那是什么东西？小红点们一脸迷茫。他们就是嫌进城查来查去麻烦，所以走了第二条密道。上次那条已经被堵上了。
“哼，”侍卫一脸冷漠，“没有登记卡片，偷偷摸进城来，非奸即盗，还有什么好说的？带走。”
一听没有登记卡片，是偷摸进来的。旁边一开始帮腔的商贾们，瞬间白了脸色，不敢再开口了。
围观的毛人们各个义愤填胸。
“每个人进城都会在门口登记，那不登记的，可不就是摸进城的匪盗？”
“就是，上次铸铁街有栋房子失火。我听人说，就是匪盗干的。”
“哎呀，太可恨了。”
但是更多的人则在好奇，毛国侍卫是怎么知道这两个人，没有进行城门登记？
那个红点点很快就交代，他们是嬴凌的手下。进扶风，就是看有什么变化，跟平常不同。
“哪个国家都会派人来查看。我们这么做也是顺应潮流。”红点点不服。
“那么哪个国家，像你们一样，跟耗子似的爬出来呢？”侍卫问。
红点点不吭声了。
密道很快就被找到堵了起来。房子充公。同时上报雯萝。请求全城排查名宅里，有没有密道。
其实这个天眼就可以做到，雯萝想。
她给天眼多添了一点权限，屏蔽王宫。瞬间地图就从平面变得立体，可以看见所有街道、民居下面的土层。有三条线是虚的，那里正是被填埋的密道。一条是原先毛国自有的。两条是嬴凌挖的。还有一条正是一间商铺，通往扶风城外的地道。
这个地鼠。雯萝看着屏幕暗气，真能挖。若不是天眼，哪天又让他神不知鬼不觉进城了。
“翁主，这条也填上吗？还是留着抓耗子？”侍卫问。
“填上吧。耗子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雯萝道。最重要的是，她希望毛国密不透风，一点破绽都没有。
自从有了芯片，扶风居民发现一件事，治安更好了。哪怕就是有人刚聚众闹事，以为人多就找不着他了。过后都能揪出来。
有一些别国奸细，按照流程装成商贾或平民进城。但是没两天也被拉去询问。原因就是，这些人总在一些军事用地晃荡。侍卫们对他们了如指掌，甚至每天几时即刻路过哪里，待了多长时间都知道。
简直神了，奸细们一边在毛国公田翻地，一边想。
秦国又加速了扩张，开始进攻巴国和蜀国。
雯萝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害怕随着进入夏季，雨水增多，火器没法使用。
“派人到各国散布一句话，火器怕雨天。”红唇轻勾，这种事情，谁落后谁尴尬，反正毛国的火器不怕雨天。
话一传到列国，立刻激起波涛汹涌。
火器怕雨天，就是火器怕水。对啊，要不叫火器呢，火不就怕水吗？
没有火器的国家立刻看到了希望，纷纷下决心造出破解火器的东西。
而嬴凌也派人给雯萝送了一封信，问她就不怕自己的火器不中用吗？她就不怕雨吗？
雯萝抿嘴笑笑，伸手把信扔到一旁。
她自然是不怕的。
现在正是春忙，她还害怕雨不够多呢。今年要多种些棉花，就可以多纺织棉布出来了。另外各种农作物也要安排。如今的毛国是最忙的时候。
同时雯萝准备改革国学，和增加幼学知识面。
现在的毛国花朵们，学的太少了，这样将来如何能成为毛国栋梁？必须把物化生加进去。光学文字和数学一点都不够。
但是改革国学和幼学，首先最困难的就是师资力量的短缺。这个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只能将知识点，一点点的往里加。
先选出有学识的人，开设一个三四十人的小班，由墨染流授课。每日一个时辰。但是不知道多久才能教出一批。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强的自学能力。说起来，光靠墨染流一个人，实在太累了。培养人才，迫在眉睫。
正这么想着，窗外一声惊雷，春雨簌簌落下。宫女们忙去关窗户。一边关一边窃窃私语，“又下雨，真讨厌。改天阳光充足的时候，把殿内的席子拖出去晒一晒吧。”
“是呀，席子一发霉，斑斑点点的，不好看，气味也难闻。”
雯萝在旁边一听，席子？她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张张草编的席子。说起来，她自己跪着坐也难受啊，一直没有抽出时间造椅子。虽然在大浴肆等地方放置了一些长椅。但是也没有真正推广过。
她拿起笔，画了一个四条腿的椅子，但是横看竖看，都像一个多腿的妖怪。没办法，只能拿着这张画纸，去找墨染流了。
“做椅子？就是翁主给火锅店配的那种吗？”墨染流抬起头，暂时从忙活的事情中抽离。
“是。”雯萝点点头，既然有参照物，那么她画的多腿妖怪，就不用拿出来献丑了。
“翁主手里拿的什么？”
她不想献丑，但是墨染流却不放过。
“没什么。”雯萝把纸背到身后，瞧瞧捏成一团。“钜子刚刚在写什么？”她歪着头去看。
墨染流一边用笔在纸上，画她要的座椅板凳，一边道，“在编写教给弟子们用的知识。我一人精力有限，所以现在一直在慢慢地教一些人。”
雯萝眼睛一亮，她要的就是这样啊，“钜子的弟子教了多久了？”
“从来毛国就开始交，我悟得了什么，会挑出一些能用的交给他们。”
“比如算数？”
“恩。”
“物化？”
“都有一些。”
雯萝觉着有些不对，“我记得当时，不让钜子把这些告诉旁人的？”
墨染流勾勾唇，“翁主交给我的很多东西，不拆分给他们理解，很多都无法完成。何况，墨家也需要发展。当时，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心仪翁主，自然不愿给翁主保守秘密。”
明明是不讲理的话，为什么单单一句心仪，她就吃了蜜糖一样甜呢？
不过现在今非昔比，以前是怕知识泄漏出去。现在已经不是泄漏了。是毛国的栋梁都发育不良。很影响以后的发展。谁见过用着天眼，还不知道一加一等于二的人才啊
墨染流的弟子们，如果这么长时间，一直在跟他学东西。那么最起码，常识性的东西都会了。应该可以拿出来教人。
幼学的师资可以慢慢培训，首先一些研发就可以做了。她手里有的是图纸。
“钜子，我想培养一批先生教幼学。教材最好可以从我给你的书里提炼。”
墨染流微微惊讶，“翁主不怕泄露知识了？”
“不怕了，现在急缺。”
墨染流微微一笑，沉吟一下道，“先选出适合的人，开设几个三四十人的小班，由我的弟子授课。如果翁主只是需要幼学的先生，那不是很难。”
雯萝点点头，“先幼学吧，后面的慢慢来。”一口也吃不成胖子啊。
“我画完了。”墨染流把桌椅的图纸给她看，“大致是这种样子，翁主可以设立木材司，招收画师。这样，桌椅就不会千篇一律。也会更好的推行。”
雯萝看见桌子有方的，也有圆的，还有花瓣状的。椅子背略略往后弯，线条非常漂亮。“这些桌椅，也未必一定做木头的，还可以做竹子的，或者藤椅。那种一条一条的编织样子。”
墨染流点点头，“可。”
雯萝笑盈盈地双手撑着腮，“钜子一人可顶千军万马。”
墨染流又接着书写要教给弟子们的东西，“翁主惯会说好听的，也不知道以前哄我的那件事，什么时候兑现？”
雯萝一听，立刻站起，“钜子说得对，我这就把桌椅的事先办了。”
才刚走到门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雯萝不敢回应，忙快快离开。
……
木制家具司很快成立了，也建在工业区那边。一边建设厂区，一边招人。同时让铸铁司造出一批可以使用的木工工具。
因为工业区靠近绞县和扶风，大部分人都是这两个地方招的。扶风去的周人比较多，因为很多人以前生活富足。现在没有了土地，没有了产业，就只能靠自己赚钱养家。但是因为雯萝的政令，工钱很高，又是一日三餐。所以报名的人很多。
这个时候，领一张招人的广告，也在闹市里张贴了。这是墨家招收两百名学员。未来这些人会派到几座城池的幼学，教授课程。要求识字，十八岁以上，不惑之下。
这个可和家具司不一样了，出来就是教书先生，桃李满天下。不管是收入还是社会地位，都是非常令人羡慕的。虽然毛国允许平民上幼学，但是知识这两个字，在百姓眼里还是人上人的存在。
就是条件太高，需要认字的。现在就算回家跟孩子现学，也来不及了。
公子闵自从晋国被分了，就去了周国，一直在那里待着。他有仆役有钱，日子过得还算逍遥。但是周国被攻打的时候，他跟着众人逃出城。但是金银细软都没带，光杆一个跑到了毛国。
来到毛国，他真是百感交集。以前，他曾跟着秦国公子鱼矫，路过毛国。那时，他还是毛国君主的座上宾。毛国还为了他，给他父王送去眼镜，缓解他眼疾之痛。但是转眼，他就是连刀币，都摸不出来一个的庶民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靠着会写字，在邮邸门口给人写信，勉强糊口。城内租房太贵，他只好在城外，租下一座小泥土屋子。虽然日子艰苦，但是最起码，生命保障下来了。
本以为就这么活下去了，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墨家招人的海报。他跟人打听，据说只要招进去了，就能换成毛国户籍，而且以后出来直接进幼学教课。
公子闵简直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饼。他为人谨慎，立即回去把字全部写一遍。果然，第二日去了墨家别馆，报名的人都要考试。每人面前搁着一张纸，和一根笔。考试的方法也很别致，是听写。
余光瞥到许多抓耳挠晒的人，他紧张的心情，才略略松懈。
交卷后出门，还听到许多人在身后嘻嘻哈哈，“王三，你还来啊？你会写自己名字吗？”
“连狗四你都来了，我王三为什么不能来？我昨天刚跟家里小子学了几个字。”
“如何？”
“屁都写不出来。”
众人哈哈大笑，接着艳羡，“哎，本想浑水摸个鱼，没想到这样难。”
“可不是？你以为墨家那样好进呢？告你，进了墨家，就等于是钜子的弟子了。那前途……啧啧。”
晋国破灭之后，公子闵再没想过前途这种事了。他如今只想安稳地过日子，隐姓埋名，将来进入幼学教课，就心满意足了。
他想远离纷争，但是纷争却不远离他。
就在他被墨家招收的时候，半夜里，他在城外的小泥屋，就摸进来了人。
闵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突然点亮的烛光，瞧见了那个一脸鄙视，环视着简陋小屋的人，竟然是秦国公子，鱼矫。
“你，你怎么到这儿来？”闵手指着鱼矫不停颤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鱼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们是老熟人了，我来看看你，看你过得怎么样？”他抬脚踹翻一个小坛子，里面用盐腌制的菜头，一下子都滚了出来。“啧啧，看起来，不怎么样。”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想让你帮我做些事。” 鱼矫道。如今父王身体不好，嬴凌把持朝政。自己想在未来的秦国有一席之地，眼下就得巴结这位王兄。怎么巴结他？就是替他分忧。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你不是进了墨家吗？你就把他们都教什么，写出来。这个不难吧？”
“只做这一样就可以了吗？”闵问道。
“是啊，”鱼矫笑着指了一下墙角的一个筐子，“里面全是刀币，够你用段日子了。瞧我多贴心，若给你更贵重的，你拿去换钱，必然被人瞧出蹊跷。这个你直接花用就可以了。”
瞧着闵犹豫不决的脸孔，鱼矫拍拍他的肩，“过几日我再来找你。”他装模作样四下看了一眼，“我都记下了，也不怕找不到地方。”
话说完，就吹灭蜡烛，跟手下离开了。
闵瞧着未关好的门，脸上的阴郁浓重极了。鱼矫并未说威胁他的话，但是他知道，似鱼矫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他不听他的，怕是次日，人们就能在屋里发现他的死状。
墨家学习班第一日就发了教材，分别是数学、化学和物理。
闵坐在宽敞的学堂里，这里玻璃透亮，人人脸上都洋溢着鲜活的笑容。因为想着，未来大家可能会在一个地方教学，所以彼此谈话都十分亲切。
只有闵，盯着着面前的印刷书籍，脸色苍白。明明此时的他应该坐在学堂里，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靠着自己的努力，成家立业。但是现在……他不是不明白鱼矫的想法。他只要帮鱼矫做一件事，那么以后就身不由己了。他会越陷越深。
整整一堂课，闵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都是自己在鱼矫的安排下，一会儿干这个，一会儿干那个，最后走上末路的样子。鱼矫可不会管他的死活。
下课了，闵的同桌关切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舒服？看你脸色极不好。要不我帮你跟先生请假？你放心，我必然会好好做笔记的，到时拿着笔记去看你，绝不让你拉下一点东西。”
闵一阵感动，他今日所见所学都是那么好。先生和蔼，同窗亲切。明明是他期盼已久的生活。
他犹豫了一下道，“你说，我们要是有了困难，墨家，管不管我们？”
同桌以为他是家庭遇到了困难，点头道，“你大概不了解墨家，墨家对待弟子都亲如一家。如果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大家都会帮你解决的。”
前后左右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也围了上来，“是啊，闵，你有什么困难就说出来。我们也会帮你的。大家来到这个班不容易。若不是翁主和钜子给我们创造这样的机会，我现在还在火锅店写菜单呢。”
“我是在铁板烧店。”
“咦？你们的活计都不错啊，我是在小食街炸油条。”
“你会写字，怎么不找个写菜单的活儿？”
“你不知道，周国灭了以后，那会写字的那太多了，就连炸油条还是我竞争后才上岗的。”
“哎，多亏了翁主和钜子。”
大家低低感叹着。
闵脑海里浮现出少女那张温和的笑脸，突然间做出了决定，站起身，“我要去见翁主。”
学子们张着大嘴看着他：“……”
“冷静点，我们也想见翁主。”
“是啊，谁不想见？多亏了翁主我们才能坐在这里。”
“闵兄，你好好学习，就是报答了翁主的恩德了。”
“你们不知道……”闵看见学堂外正在说话的先生，冲了过去，“我要见翁主，我有重要事情要与翁主禀告。”
……
他没有见到雯萝，见到的是墨染流。
看着面前这个风仪无人能及的男子，情不自禁低下了头。
“公子闵？”墨染流沉声道。
“晋国覆灭，闵如今是墨家弟子，不敢再称公子。”闵诚惶诚恐道。
墨染流沉默了一下，又道，“你要见翁主，有何事？如果不方便告我……”
“方便，方便。”闵来了毛国，自然也听过雯萝和墨染流之间的事情，毛人早把他们视作一对。见对方不再说话，就是默认让他继续说的意思。他静静心神，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从那天晚上讲起。
……
“姬闵？”雯萝手指敲着案几，想起了晋国的质子，闵。
没想到他来了毛国，还进了墨家的学习班。人生兜兜转转，有时真说不清。
“没想到，嬴凌不来，倒来了鱼矫。我们毛国到底有多吸引他们啊。”她有些好笑。
“翁主要怎么做？”墨染流问。
“当然是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了？”雯萝笑，“鱼矫不是要课本吗？那就给他课本。我期待他自学成才。这个东西等幼学也同步以后，是防不住的。重要的是看他以后要做什么。”
“另外，听说现在许多国家也搞到了火器，正在抓紧时间研制。就楚国没有，那怎么行？我决定把毛国淘汰的火绳枪都卖给他们。我们也来做做军火的生意。钜子觉得如何？”
“可，这样秦不再是一家独大，吞并的步伐自然会慢下来。而我们在武器上已经领先他们许多，就是防御上稍显薄弱。毕竟，火器的比拼，即使对方火器落后，也还是能发出子弹的。”
“这个防御系统就靠钜子了。”雯萝娇俏地笑一下。她在水镜上发现了屏障系统。而这个系统最终也是天空城遮挡紫外线的屏障。就是建起来非常麻烦。
“钜子也是时候建立一个机构了。”
“机构？”墨染流问。
“恩，独立的，专门用来研究，”雯萝伸出手，上面的指环，在自然光下闪着湛蓝的光泽，“这里面的东西。”
“恩，可以。”墨染流微微勾唇，“墨家本身就有一个部，是核心部分，可以独立出来。”
雯萝知道，这个核心几乎汇聚了墨家的顶尖人物，都是墨家里智商超群的人，又一直被墨染流带着手把手教了这么长时间，“钜子舍得就这么给了毛国吗？”
墨染流眼眸带着一丝笑意，“我都是翁主的了，还有什么不舍得？”
雯萝耳尖通红，但是强作镇定，“其实还没有。”
墨染流收敛笑意，单手支着下巴，眸色慵懒，“那就快点啊。”
雯萝看着他，心尖仿佛被羽毛拂过。第一次见男色也可以这么诱人的。鬼使神差间，她突然道，“现在？”

第78章
空气似乎凝结了一瞬，墨染流微微沉声，“翁主认真的？”他手臂撑在案上，上身倾过来，眸光里流转着意味不明的光彩。
雯萝小小往后挪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毕竟是自己提出了床笫之间的事，能说出口已是十分不易，再说一次，却是没胆了。
头顶传来略沙哑的声音，“翁主可别后悔。”
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一下腾空，她慌忙伸手勾他脖子，“你，你要干吗？”
墨染流抱着她大步朝后面的寝殿走去，“办正事。”
雯萝脸一下爆红，埋在他胸膛就不敢动了。
寝殿几步路就到。进去后，婢女们还以为雯萝身体不舒服，刚要上来相迎，旧件墨染流沉声道，“都出去，门关上。”
婢女们看这架势，一下子明白过来，纷纷窃笑着往出退。还贴心地把层层纱幔放下。不大一会儿就听见闭门的声音。
雯萝更加窘，挣扎着就要下来。紧接着就被放在床上，那人顺势压上来，唇边溢着一抹坏笑，声音暗哑，“翁主反悔了？”
“也不是反悔，但是当着许多婢女……”
简直就是大声告诉她们，我们要白日宣淫了。
墨染流轻笑，“男女之间，情到浓烈时，行自然之事，是人之常情。我一直好奇，翁主为何这么古板，若是别的女子，早就跟情郎不知共赴云雨多少回了。”
雯萝也很无奈，是你们太奔放吧。
她知道这个时代礼乐崩坏，尤其王室，跟外人胡来，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猎奇心理了。王室内部就乱成一团，对他们而言，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半解罗裳，放纵欲望。男女奔放之烈，诗经里就可窥得一二。
“钜子跟别的女子共赴云雨过吗？说得这样热闹。”
墨染流一顿，有些好笑看着她，“阿萝是嫌我没有经验？”他轻轻啄一下她的唇，说出的话更加不要脸，“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感觉腰带被扯动，她忙用手按住，“不急，我们再聊十枚刀币的。”
“我急，我再忍不住了，”墨染流眸色发红，手掌火热，“阿萝，我从未对谁动过心，因为楚宫的那些事，女子对我而言更加没有吸引力。”
“我十五岁离开楚国，跟着师父周游列国，更无暇男女之事。遇见你，我才知道，为何众人都喜爱到了夜晚，早早熄灯。因为搂着心爱的女子，长夜哪里还称得上寂寞。”
他一边说，一边细细吻着身下的少女，只觉得皮肤就像花朵一样香甜。“阿萝呢？为何一直这么执着？”
雯萝被他吻得迷迷糊糊，轻声道，“第一怕疼，第二，我总觉得男女之间，一定要到大婚，才能行鱼水之欢。”
墨染流停下来，狭长的双眸注视着她，“翁主害怕我始乱终弃吗？”
“不是始乱终弃，你不喜我，我其实没什么损失。能把列国第一风华的墨家钜子睡了，拿出去吹嘘我都不亏。”
“你敢。”
雯萝笑着回望着他，“我是毛国君主，钜子走了，我就找别人，虽然再找不到如钜子脸这样俊美，但是没有质，量来凑呗。十个美男子总可以了吧，不行就二十个。”
“姬雯萝，你敢。”
雯萝伸手摸摸沉下脸的那个人，软糯糯道，“我不敢，这一切的前提是，假如钜子有一天与我分开。现在，我愿意把自己交给钜子，是因为我喜欢钜子，而且不会后悔。”她伸手自己把腰带解开，闭上眼，衣服任君采撷的模样。
墨染流看着少女脸红扑扑，明明心底害怕，却还一副献祭的模样，眸色由阴郁转向柔和。
他亲亲她的脸，将她拉起来，帮她把腰带系好，然后在对方一脸诧异的神情下道，“准备大婚吧。翁主心仪我就足够了，我亦愿意再忍忍，完全按照翁主心意来。”
“钜子不是说等不及了吗？”雯萝疑惑地眨眨眼。
墨染流勾勾唇，“那简单，翁主偶尔让我解解馋，就当续电了。”
“怎么解馋？钜子要做到什么程度的？”她眼眸微微睁大。
墨染流看了一眼外面天色，伸手又去解雯萝的腰带，“这么好学？”眼眸重新染上欲色，“那我就来好好教教翁主，什么是欢愉。”
“不是说等到大婚吗？”
耳畔传来沙哑的低语，“这个欢愉，只是翁主的。当然，过程中，我也会觉得愉悦。”
……
傍晚的时候，墨染流是在雯萝殿中用饭的。
婢女们提着食盒，垂着目不敢看自家翁主。她们在外面准备热水，等了很久。
先前听见里面有说话声，还面面相觑，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原来翁主和钜子关门是在探讨问题。但是后来，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细细吟哭，纷纷红了脸，等在门口。
再后来，翁主吩咐她们将饭摆在大殿，但却不用水。
这又是什么意思？
雯萝咬着箸尖，细眉微蹙，她浑身还是软的，脸颊的红也未消退。抬眼去看墨染流，后者却交领一直掩到喉结，眸光清淡，优雅地用着饭食。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在寝殿里的虎狼之色。
“没胃口？”
雯萝见他问，点点头，接着额头就被对方的手轻轻覆上去，温凉的，有点舒服。
“是有些热，”墨染流勾勾唇，“翁主以后习惯就好了。”
什么习惯就好了？雯萝对他怒目而视。
“吃肉。”墨染流眸光温柔地给她夹了一片小酥肉。
……
闵下了学堂，与同窗说说笑笑出了学堂的门。夕阳正好，他绕到小食街买了一份豆皮裹菜，和一杯荔枝蜜。
墨家学堂不但不收学费，还会每月发给学子们一些补贴。务必让他们不必忧心生活，好好学习。
所以，闵不用再去邮邸门口摆摊写信，光靠着补贴，就足够生活很好了。甚至还吃得起卤肉。不过，他没有买过这么奢侈的食物。他知道由奢入俭难，已经吃过落魄的苦，如今他非常珍惜钱财。
鱼矫给他的刀币，他一枚都没用。虽然钜子跟他说，但花无妨。但是，他还是不想碰，总觉得碰了就背叛了墨家。
远远的，他看见了自己租用的小泥房。先生说，等他们出师了，就会给他们安排进毛国的幼学里。到时候，幼学会分房子给他们住。翁主已经在每个城池里面，给幼学划分出了先生们住的地皮。据说，要盖小三层的楼房，让每个人都有房住。
楼房，那是什么？
虽然猜不出来，但是知道，翁主要做的一定是最好的东西。生活迈着稳定的步伐前进，他也感觉未来越来越美好。
推开栅栏门，他拿出钥匙去开锁，但是却发现门半掩着。心一沉，去推门，果不其然，鱼矫就在里面站着，背着手，悠闲地四下看着。
“回来啦？”鱼矫目光并未扫过来，也知道闵走了进来。
“你没回栎阳？”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鱼矫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呢？”
闵犹豫了一下，还是慢腾腾地走到床旁，蹲下去，伸手摸索半天，才取出一个布包。解开上面系的疙瘩，他拿出一摞边缘发黄发卷的纸，而且很多都是报纸，甚至还有包点心的麻纸，用背面没字地方抄的。
看着这么一大摞垃圾纸，鱼矫瞪大眼睛，“什么玩意？”他根本都不敢伸手去接，觉得隔了老远，都能闻见里面的馊味。
“就是学堂里发的书，我给你抄了一遍。你知道，如果把书给你，他们会怀疑我的。”闵认真解释道。
“这我懂，但是，你不能用点正常的纸吗？”鱼矫龇牙咧嘴，“我给了你那么些钱，不会买点纸啊？”
“舍不得。”
“你买豆皮就舍得？”鱼矫指着闵手中捏的豆皮卷菜。
闵微微一笑，“公子，你知道我的，我在栎阳时，就好吃食。除了这个，万事不舍得。”他把大摞垃圾纸放在一旁，“公子提醒我了，豆皮凉了不好吃了。”
他“吧唧吧唧”吃着，小心地弯折包豆皮的黄麻纸，“这个得留着，以后写字用，扔了白瞎了。”
鱼矫眼睛瞪得老大。闵在栎阳做质子的时候，生活十分讲究。锦衣玉食那是标配，出门有犊车，旁边跟着侍从婢女十好几个人。人人捧着扇，拿着各色用具，仿若搬家。生鱼片削的不够薄，他都不肯吃，觉得咯牙。现在，在吃豆皮卷大葱？
“吃完了，真香。”闵打了一个嗝。
鱼矫立刻蹦到老远，侧目觉得十分不堪，以前的晋国贵公子，如今竟然当众做这粗鲁之事。这浓浓的大葱味啊。他顿时觉得自己找错了人，实在是万分不靠谱。
“叫他拿出书，你们对对字，有没有不同。”鱼矫捂着鼻子，用手指指几个下属。
下属立刻把闵身上的背包拽下，掏出里面的书籍，开始对起垃圾纸来。
闵心里立刻噗通乱跳，墨家的一位师兄把垃圾纸交给他时，曾告诉他，里面很多关键的地方是错误的。
看着认真对纸的闵只觉后背都湿了。他靠过去，一边假装看热闹，一边不断打着饱嗝。尽力释放着大葱味。
鱼矫下属们简直忍无可忍。他们虽然是下属，但是平常在外面，也是数一数二的任务，出行都是前拥后簇。哪里闻得了这味。翻阅的速度立时加快。不大一会儿就告诉鱼矫没问题。
鱼矫早就被满屋的大葱味熏出了泪花，用小帕子捂着口鼻，瓮声道，“没问题，就收好。”接着又看向闵，“接下来，你去搞清楚，那个临时卡片上的小圆片是干吗的？”
“不是就是出入城的东西吗？”闵有些发愣，“进门发一张，出门交还。”
“蠢货，”鱼矫道，“如果只是一个路引，何故要滴血在上面呢？”
闵恍然，“对啊，为什么？”
“我问你呢，你问我？”
“可是，”闵磨磨蹭蹭道，“你不是说，只让我做抄书那一件事吗？”
“你做一件与做两件有什么区别？”鱼矫一脸奸笑，“放心，这件也不难，滴血这件事，定会有人议论，你去打听打听。另外，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在墨家，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去问问墨家的重要人物，万一有解答呢？”
原来等在这儿呢，就说他为什么找上他，就因为他现在在墨家。总所周知，毛国许多新事物，都与墨家离不开关系。只是对方也不想想，就他这个小人物，即便在墨家，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还指望他去接触什么大人物？
“我过两天就来找你，你好好打听。”鱼矫说完这话，再等不及，连忙就跑了出去，大葱味是在太浓了。
……
第一批家具上市了。学堂和公府率先换了一遍。
尤其是幼学，大家从盘腿坐在又薄又冰的草席上，换到了高高的椅子。两条腿可以舒服地放在地上了，就是坐大半天，都不觉得难受。不像以前，坐一会儿腿就压麻了。
回家以后疯狂安利给父母，但是大家都做惯了席子，哪里会听孩童的。
雯萝知道座椅难以推广也不在意。她下了政令，命令毛国所有部门和所有官员，都得用桌椅。王公大臣们就代表一种风潮，他们一换，自然就会有许多人跟风。
姬禹就最先响应号召，不仅把自家的全换了，还天天去游说认识的周人，让他们也换。不仅如此，他天天把躺椅搬到自己门口，躺着巷子里面晒太阳。或者搬几把椅子，见着人就请他们坐坐，感受一下。
雯萝又在某天突然出现在家具店铺里，看到一张小的花瓣木桌很喜欢，指了指，女官就让人搬到了犊车上。接着她又买了几张椅子、床头柜，躺椅。
走出店门，毫不意外外边围着的都是毛国百姓。大家看见她眼神突得变亮，纷纷唤道，“翁主。”
有的人感念雯萝继任以来的恩惠，当场就跪下，叩首不止。
自从雯萝上任，毛国再没有人吃不饱，四季都有新鲜蔬菜吃。大家从泥屋变成了砖房。幼崽们也去了幼学，学贵族们才能接触的文字。烹饪手法越来越多。城郭雄伟，军队强大。还有无数别的国家没有的东西，火车、钟楼、剧院、小吃街、玻璃窗。
毛人现在无论去哪，都不再自卑。他们昂首挺胸，再不会因为没有钱，连邸店都住不起。他们赶着自家的犊车，遇到别的诸侯国人搭讪，问起从哪来，都会自豪地大声道，毛国。然后一点不意外地从对方脸上，看到羡慕的目光。
而这一切都是雯萝带来的。他们好奇地看着雯萝上了犊车，后面还有拉着桌椅的犊车。毛人们立刻涌进家具店铺问店主，刚刚翁主买了什么？
店主笑着指指店铺中的家具，“翁主说这种桌子和椅子，用着非常舒服。打算把王宫里面的也换成这样。”
毛人们立刻热血冲头，翁主也用？那我也要买。
这里面许多人都去过剧院，剧院本身用的就是椅子，大家对椅子并不排斥。见翁主都用，立刻觉得必须跟上风潮。
就这样，椅子和桌子立刻在毛国推广开。再加上剧院适时地安排了一出，关于椅子的戏剧。换家具，在毛国越演越烈。因为木制和竹制的成本并不贵，大家都能买起。现在谁家还在地上坐，就会被说跟不上流行。
报纸也天天在轰炸，甚至别的诸侯国也来毛国买家具了。
雯萝自然是把王宫里的席子和案全部换掉。她在家具店买的家具，宫人并没有摆上。而是由专门的工匠精心设计出，适合王宫用的桌椅。
雯萝喜欢温暖的颜色，因此拒绝了用红木，而选择了黄花梨木。大殿中洋溢着一片蜂蜜般的色泽，暖洋洋的。
当全国上下都换成桌椅时，毛人自己都感觉不一样了。这些家具，真正将他们跟其他诸侯国摘分出来，成为不一样的存在。毛人们自己也觉得，他们就该天生跟别人不一样。
雯萝知道，毛人的适应能力越来越好了，就是不断将科技提高，他们也不会觉得突兀，只会觉得新奇。
墨染流在靠近王宫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毛国尖端科技研究司。这里与别处不同，高大的院墙，围得严严实实。路人只能窥见里面的几座三层小楼，露出的边角。
这里本就早早建好，原本是给墨家自己用的。现在用来搞研究，再合适不过。
雯萝还想把真正的冰箱弄出来。随着天气炎热，食物尤其是肉食，如果存储不好，就会吃坏肚子，说起来扶风连自己的医疗系统也没有。看起来很先进，实际上，万事待新。
从水镜里兑换了冰箱图纸。
冰箱是需要制冷剂的，但是一般的制冷剂比如，氨、硫酸等，这些都不稳定也不安全。后面用到氟利昂，又对大气层有破坏作用。
她粗略地扫了一下图纸，发现图纸在对制冷剂的描述中，用到了晶体两个字。她扭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玻璃灯，晶体的作用竟然这么多，以前她只以为是代替电能。后面墨染流告诉她改变形态安置在专用的器材上，可以切割钢筋。
现在，竟然还可以代替制冷剂？如果这样，晶体真的是无公害，又具有巨大能量的东西了。她隐隐有个想法，晶体的力量是她远远没有意识到的，以后会带给人更大的惊喜。
自从有了王宫隔壁的科研司，墨染流白天就不待在墨家大殿了。那里如今已经完全被腾空。所以，雯萝去找他，也需要出宫。其实作为君主，她完全可以唤人来，但是对方是墨染流，她就不能这样做。
犊车出了宫，在左边巷子前停下，这里面巷子幽深，几乎都是科研司的地盘。门口戒备森严，侍卫装备着冲锋枪和防弹衣。每一个进来的人都需要登记。雯萝都不例外。
里面没有一棵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花朵状花坛，里面开着整整齐齐的小野花。她莫名觉得野花眼熟。走过去一看，这花，不就是她在墨家大殿外看到的野花，后来被墨染流放进杯盏里给她送来的那种吗？
他竟然种了满坛？
突然有种跟他分享同一个小秘密的感觉，没人会知道，墨家钜子为什么种不知名的小花。只因为，她曾赞过小花生命力好强。
每一栋楼门口都是守卫。进来的时候，还得登记。时不时能看见，穿着玄衣的墨家弟子来来去去。这些墨家弟子看见雯萝，都立刻稳稳站住，行过礼，等雯萝走了，才又开始忙自己的。
等她到了最后一栋楼，进去后，见到了墨染流，才觉得见一个人好难。
“这是什么？”墨染流接过一大摞图纸。
“冰鉴。”
“冰鉴？”墨染流抬眸看向她，“冰鉴需要这么多图纸吗？”
“好冰鉴。”
墨染流微微一笑，“那我来看看翁主说的好冰鉴什么样？”他放下手头的事情，去看图纸。过了一会儿道，“这个是利用蒸发汽化时吸收周围热量原理。”
恩，这个能听懂，雯萝点点头。
“它的能量也是由晶体提供。”
雯萝又点点头，这就代表着与后世的冰箱不同，不需要压缩机压缩蒸发压缩，然后在进行放热液化。也不需要压缩管线。
“需要一个温控器。”墨染流连翻好几页，找到温控器的图纸。
“难不难？”雯萝问。
墨染流闻声抬起头，眸色温柔，“不难，只要翁主要的，就统统不难。”
怎么可能不难？雯萝心知肚明，墨染流从不忍她失望，所以再难都会说不难。
“我们有最好的钢板，也能用橡胶做出发泡层。还有详细的图纸，不过是复制而已。难的部分是材料，以及从未见过的领域。所以，翁主不必担心，一切都会有的。”
雯萝点点头，微微一笑，“那钜子就请辛苦些，而我也有要办的事情。”
“翁主要办什么？”墨染流皱眉，“你今天如果待在这里，我效率会更好。”
“我要去办大婚的事宜啊。”她笑吟吟道。
没有父兄长辈就是这样糟糕，凡事都得自己来。

第79章
闵战战兢兢随着墨家的师兄，来到科研司。他知道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寻常人，多往这边望几眼，也会获得侍卫的特殊注视。索性，大家压根就不经过这边的巷子了。
再加上这里背阴，又是风口。还未靠近，就感觉冷飕飕的风在吹。配合上侍卫凌厉的视线，再没人愿意从这里走，宁愿绕远路。
经过繁琐的登记，他终于在进入了最后的楼。这里的墙壁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反正不是砖墙。非常古朴素气。
门是铜铸的，师兄登记完后，侍卫从门外的一个小管，朝里面说了句什么。就听见金属的“咔咔咔”声，仿佛无数个齿轮在旋转，门很沉重地打开了。他们进去，里面的侍卫冷冷扫了一眼，再度把门关上。
这么严？
他瞠目结舌。
终于在某个房间里见到了墨家钜子。他匆匆扫了一眼屋子内部，就垂下眼，心里涌出的词，还是古朴素气。从天花板垂下的书柜，那书柜似乎可以转动，因为有一侧正好显出里面的轮廓。上面除了有书卷还有竹简。
几张长书案，上放着都是一些钢板和木制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墨家钜子的书案，则搁着更多的纸张。
感觉到那人扫过来的锐利锋芒，他连眼都不敢抬，就匆匆把鱼矫又来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知道了，”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回去吧，我会让邬告诉你。”
邬就是领他来的师兄。
他了然，站起来行礼离开。
直到走出这栋楼，他才松口气。看向邬，“邬师兄，不知为何，与钜子说话，总觉得心上像压着一个铁坨，喘不上起来。”
邬咧嘴笑，“不光是你，我们这些在墨家待了很久的人，也这么觉得。”
闵长舒一口气，“钜子这样的人，得配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子才行啊。”
“温柔？”邬继续笑，“翁主温不温柔？”
翁主？闵脑海里出现那个外表柔弱，但是内心坚定的少女。凭她几次作为，毫不犹豫用盐打击郑国、将配方公布打击秦国、用郑国三座城池换取临近城池，抵御郑国的边境线等等，都能看出来，她在大事上的果断的手腕。
“不，不温柔。”这样的女子，怕是内心早就坚硬如铁了。他摇摇头。
“哈哈哈，”邬咧嘴大笑，“可是就是这样的不温柔的人，马上就与咱们钜子大婚呢。”
翁主与钜子？
闵惊讶地张大嘴。
“哎，缘分这种东西，常人哪里说得清楚？”邬摇摇头，“谁能想到，一向冷淡的钜子，私底下却是另一幅面孔呢。”
另一幅面孔？
月影下，王宫大殿的顶上，坐着两个人。一个不停地说着什么，另一个用宠溺的眸光，一直注视着，耐心倾听。
“所以啊，如果我们真的可以把城送到天空中，那看到的月亮肯定更大更明亮。”雯萝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累了，侧目看向旁边那个人，“你觉得嘞？”
“是。”
雯萝得了赞同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又回过头，捧着脸，仰头看着大大的月亮。
“对了，今日，姬闵来问，鱼矫让他查芯片是做什么用的。”墨染流道。
做什么用的？雯萝目光微微凝固，说真话，还是假话？
她几乎能看见这个答案，到了嬴凌那边，不同的结果。假的，不信，继续查。真的，也不信，但是会认为她从幽谷得到了什么好处。
“就说，这样东西，会从某种程度，看得到他们内心的想法。只要进入扶风城，就像把自己敞开了一样。”
“所以，劝他们不要做不切实际的想法，因为，我们都能看到。”她娇俏一笑，“他，信不信呢？大概会派人来试探吧，我总觉得，秦毛的盟约，即将作废。那就让秦国来打破吧。”
“可，”墨染流点头，“这样，就算发生战争，我们也会立于德的一方。这个东西，看起来毫无作用，但是关键时候，就是士气的体现。也是众人心有所向的一方。无德的一方，最后只能疯狂。”
“是啊，不然那么多诸侯国以前攻击对方，都得先找个利于自己的借口。”雯萝赞同。
“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啊，钜子为何不直接给闵答案，却来问我？”她又问。
墨染流很认真道，“因为这是翁主的国家，无论问题多么简单，我都不会越俎代庖。”他勾勾唇，“翁主是不是想到了熊耳说的，永远不了解我的野心？翁主也越来越像一个君王了，在试探我吗？”
他拥住她。
雯萝微微一笑，并不承认，“其实我并不在乎，钜子已为我做了很多，我不会在这种事上怀疑钜子。”
墨染流吻上来，嗓音染上一分沙哑，“我的野心，如今只在阿萝的身上。”
……
大婚的准备事宜，雯萝让女官查看了一下祖制。礼乐没崩坏前，是按照周礼进行六礼。带着彩礼去求婚、问姑娘的名字、拿着名字去卜凶吉、得到吉后，带着更贵重的礼物把婚事订下来、商量良辰吉日、迎娶。
但是现在，礼乐崩坏后，即便这些东西订下来，别人也可以抢亲。女子对夫婿也有很大的选择权利，可以选个更合心意的。
“翁主，还有一件事，”女官道，“寻常诸侯结亲，女方家还要带着大量滕女，一同嫁过去。天子一结十二人，诸侯一结九人……”
雯萝噗嗤一笑，“你是要让钜子去给我挑选九个兄弟，然后与我大婚？”噗哈哈，兄弟？她可不要熊二。
女官也笑，“如果翁主愿意，确实可以如此。”
雯萝又笑，“那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啊。你觉得钜子是那种乐于分享的人吗？”他分明就极度护食。
“说起来，倒是我得去下聘了？”她嘀咕道。再说迎亲、饮宴、合卺礼、相见，这些都没问题，只不过后面的拜姑舅，就没办法了。现在看来，墨染流不想与楚国有关系，而她亦无亲人。
叹气，“一切从简吧。”
“那怎么行？”女官不同意。
雯萝接着叹气，结婚真麻烦，她比较喜欢旅行结婚。可惜，这个时代，也行不通。如果……
她望向天空，能举办一场空中的婚礼。满天撒花，礼炮声让天下都听到，那就好了。只不过，到底怎么飞啊？
女官走后，她又拿出水镜，试图点点点，肯定有她不知道的地方。
但是，无果……
大婚果然不像她想的那么容易。首先需要修缮王宫。以前历代姬侯大婚的大殿，如今已经蛛网遍布，一下雨里面都可以养鸭子。
陈阿叔一挥手，“修。早就想修了，那个破殿。”
雯萝微微有点惊讶，以陈阿叔的抠劲，她以为一定会得到个劳民伤财的评价。没想到，他比自己还积极。
还有家具、婚服、用具。以前库存的全都被虫蛀了。而且，她作为君主，以前那套形制，也不合适了。
有陈阿叔接手，她顿时觉得轻松很多，由着他去弄。
陈阿叔自然是要按照周礼来的。什么下聘、问名，墨染流都一一接受。丝毫没有觉得冒犯。
但是到了陈阿叔问询，九个兄弟何时挑选时，墨染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后是陈小鱼瞧出不对，才岔开话拉走陈阿叔。
到了晚间，墨染流状似无意，随口提起这件事，雯萝笑着看着他，“钜子有兄弟吗？”
“自然有，不止一个，叔伯兄弟也算。”墨染流淡淡道。
“吓我一跳，真怕钜子说只有熊耳一个兄弟。”雯萝拍拍心口。
“我有一个弟弟，被称为楚国国色。但是……”他狭长的双眸微眯。雯萝不等他说完，就很有求生欲地抱住他的腰，“有钜子在，楚国再无国色。”她仰起脸，“你就别瞎吃醋了。”
“吃醋？”
墨染流显然不懂这个意思，毕竟吃醋这个典故，是唐朝才有的。
“就是，看见或听见，我与别的男子有点什么关联，就心里不舒服。”
墨染流勾勾唇，再不掩饰，“确实不舒服。”
他回抱住她。
若说世间女子无穷多，就算雯萝是君主，他也不必委屈自己，成为嫁的那一方。但是，他都接受了。所以，他只要她一个，她也必须这样。
……
天眼司的成员给雯萝反应，天眼好啊，什么都看得很清楚。唯一短板的地方就是，时效。不能及时把可疑人员逃跑路径告诉侍卫们。毕竟人是长腿的，而且不会一个地方跑。等消息传到侍卫那边时，人早跑另一边了。
她只得又把水镜打开，要个通讯设备是吧？其实她早就想弄了，因为实在不方便。干点什么都得两条腿跑。
仔细想想，如果把电话弄出来，毛人们在自己家里，就可以给别的城池的亲戚打电话。莫名觉得好爽。那时的毛国，估计要被天下嫉妒了。
想到这儿，她手指在电话图标上划着，计算着哪个可行。
电话就是声能和电能相互交换，来达到通信的目的。把电流转化为声波，传输过去。但是老实的电话机，通话距离很短，也不清晰。不管是碳素电话，还是其他，都有限制。
她滑到最后一个蓝色图标，轻轻一点，目光瞬间凝住。
量子通讯，打扰了。在她的时代，都没有达到这种水平。
这种以量子纠缠，来达到传输目的的高科技，对她的时代而言，不过是理论而已。
她手指移回碳素话筒，犹豫半天还是点了量子通讯。一旦见识了最好的，就无法接受次品。
量子图标里面有两个图标，一个实物，一个机器。
雯萝点完实物之后，实物图标就消失了。这个跟天眼一样，都仿佛库存不足的样子。
她又点了机器，这个也是同样，点完就消失。
待到傍晚时分，水镜商人赶着一辆犊车就来送货了。
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和一个宛如冰箱一般的铁柜。铁柜上是三本厚厚的书。
雯萝把这些统统送到墨染流那边。
“翁主，这是什么？”正准备离开研究司的墨染流，一见她来，立刻返了回去。
“呃，这个，这么说吧，就是我在扶风，你在楚国，我唤你名字，与你说话，你也能听见。”雯萝道。
墨染流静静看了雯萝一会儿，“翁主的商贾送来的？”
“是。”
“恩，我们来试试。”
雯萝见他一听商贾立刻信了，心道，水镜商人都有信誉了。
她拿起小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两粒湛蓝的珠子，就如龙眼大小。
这个怎么用啊？她拿起一粒，在手指尖捻动。随着珠子转动，发出暗暗的蓝色幽光。很高级嘛。
墨染流拿起铁柜上的厚书，一一翻起来。很快就锁定第二本，直接翻到中间看了起来。
雯萝知道，他定然找到了关于量子的使用方法，所以就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墨染流抬眸看看雯萝，放下书，从书案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头做的小圆盒。打开来，里面竟然是松子糖。他把糖盒放在雯萝手边，就又退回去接着看起书来。
雯萝捻起一粒松子糖，琥珀色的糖壳，裹着一颗松子。透过糖壳，松子显得异常饱满。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墨染流不喜甜食，但是却备着一盒糖，她微微侧过脸，看着一脸认真看书的墨染流，心尖痒痒的，真想对着他的俊脸，压下去一顿乱亲。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子啊。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雯萝把糖吃掉半盒，手撑着脸，无聊地半眯着眼休憩。墨染流把书放在一旁。走过来拿起量子。她一下子精神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
只见墨染流拿着那粒量子，手指间微微用力，立刻弹出一个透明的界面。在雯萝眼里却是什么都看不。
“这个目前没有服务商，属于野生系统。翁主无法管制。”
“要怎么成为服务商？”雯萝秒懂。
“需要建立基建，但是目前技术和材料都达不到。还需要很长时间。但是除了翁主无法收费，别的并不影响。”
他拿着量子对着雯萝比了一下，一声清脆的“咔”声响过，“翁主拿另一个量子。”
雯萝点点头，拿起另一颗量子，也学着墨染流的模样，轻轻一捏，量子发出微弱的光，弹出一个透明的框，上面的只有一个小三角。轻触小三角，一声“咔”响过，框里赫然出现了墨染流的脸。
照相功能？
下一瞬，雯萝手中的量子就发出暗红的光芒，她心念一动，轻触墨染流的头像，沉沉的，略带一丝沙哑的嗓音，立刻在耳边响起，“想你……”
雯萝惊讶地抬眸看了一眼，对方嘴角微扬，显然是刚说过话的状态。这个量子果然就如它所写的，保密性极强，明明握在指尖，声音却在耳边。
“它靠什么将声音传过去的？”
“是依靠量子纠缠态，根据粒子坍塌发生的变化……”
“谢谢，听不懂。”雯萝打断他。
墨染流勾勾唇，声音继续通过量子传过去，“当一个量子发生变化，另一个相对的就会接受这种变化。”
“无论离多远？”
“无论离多远。”墨染流很肯定地回答。
雯萝定定的看着他，突然间想到了，自己所在的国家，当年发射过世界第一颗，量子科研卫星。那个卫星的名字叫，墨子。
她的心微微一颤，很多东西，冥冥之中，就像有着一条纽带一样，将她和墨染流联系在一起。哪怕隔着时空，亦有所联系。
“这个，现在只能把对方照下来，然后通信吗？”她问道。
“恩，目前是这样，因为不能编撰。”墨染流看看旁边的书籍，“等我学会了编撰量子符号，再建立基站，就可以解锁更多功能。现在，只能远距离说话。”
哇，这已经很厉害了。雯萝惊叹，“钜子要怎么学会？”
墨染流抱着双臂看着她，“等我看完书。”
“可不可以量产？”
“等我看完书。”
“好吧。”
墨染流把两大本厚书锁进抽屉，另一本拿在手里，“走吧。”
“去哪儿？你不是要看书吗？”雯萝眨眨眼。
“慢慢看，你不饿吗？”墨染流牵住她的手，把她拉起来，“翁主若天天来找我，我们就能一起用饭了。”
雯萝被他手指交握，颇有些不自然，跟单纯的牵手不一样，十指交握，贴得非常紧合，就像握住了心脏一样。“这段日子，不是忙大婚么。”
墨染流轻轻“嗯”了一声，牵着她走出楼，走进夜色中。
……
量子未研究完成，第一台冰箱先做了出来。
墨家弟子把冰棍放进冷藏区域、鲜肉放进保鲜区域。过了几天，品质都非常完好。不像青铜冰鉴，还得不断换冰。而且不能保鲜。
雯萝看过，觉得这个冰箱跟后世的模样颇有些不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金属柜子。而是薄木层贴合钢板和泡发层，看起来，就像一个中式的柜子。做出来的这个是单拉门的。她觉得还可以做点双拉门，保证不同人的需求。
“这个做出来的成本大致多少？”如果太贵，估计就只有贵族和商贾消费得起了。
一个墨家弟子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我以为它会很贵重，但是实际上，用料并不复杂，唯一珍贵的是翁主提供的晶体。每个冰鉴需要半颗小红枣那么大的晶体。”
“能维持多长时间？”雯萝又问。
“做过演算，”墨家弟子眼睛晶晶亮，“差不多十年。因为这个冰鉴所需能量并不大。”
雯萝了然，一般而言，贵在技术研发，他们省了这步，就只能算材料费用。看来，大头还是晶体啊。
“一颗晶体能出几台这样的冰鉴？”
“一百台左右吧。”
“何时可以量产？”雯萝又问。
“晶体到位就可以了，其他并不难制作。”
雯萝看出来了，这位弟子大概是负责冰鉴项目的。一般墨染流做到后程，就会放手去弄新的东西。把这些交给优秀的弟子来收尾。
“先做一千台吧。稍后我会让人送来晶体。”
墨家弟子点点头，按了一下冰鉴的开关，把肉和冰棍取出来，见雯萝看他又道，“省能量。”
雯萝明白，这样贩卖的时候，就不用一直消耗晶体了。或者外出比较久，家中无人，把冰箱里的东西吃光了，关闭开关即可省电。
进入五月，天气开始炎热，又时而多雨。
家中的被褥要赶着太阳出来时，及时晾晒，不然就会有一股霉味。食物更是如此，稍加不注意就搜了。所以，百姓们只能另辟蹊径。或者放到凉水里，或者放到背阴处。但是依然挡不住食物腐坏的速度。
所以大家只能少量的购买食物，或者做的饭食刚刚好。
就在这个时候，扶风突然开设了一家冰鉴店。
大家以为是那种铜箱子装冰用的，但是进去后发现，这不是衣柜吗？走错门了？
店主告诉大家，“这是冰鉴，冰放进去永远不会化的。还可以给食物保鲜。就是你割一块肉放进去，今天吃点，明天吃点都没问题。水果也可以放进去。不会像铜冰鉴一样冻成冰果子。”
“真的假的？冰不会化，肉还能保持新鲜？”大家不信。
“真的，”店主点点头，“翁主的王宫现在就用的这个大冰鉴。”
信了。
毛人们立刻被雯萝的广告效应打动。开始询问多少钱一台。
“一千枚刀币。”
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寻常人家，一千枚刀币可以让三口之家用一年。这个委实也不算便宜啊。
“这个大冰鉴可用十年。”店主接着道。
一年一百刀币，听起来倒是可以接受。但是总和起来，一千刀币也不算是小钱，大家立刻犹豫了。但是不差钱的人立刻拍板定下一台，让随从去取钱。
店铺中仅有的二十台，很快就一售而光。
买走其中一台的是个开食铺的商贾。他买回去立刻就觉出了好处。往日的肉类，在这种暑日，如何能存放过三日？可是若是天天去购买肉，好的地方有时候根本买不到。碰到好肉，多买点又存不住。
这个冰鉴立刻解决了困难。食客多起来，都不必担心肉准备的不充分。
他一宣传，立刻就有更多的商贾来买。但是这个也是需要身份卡片的。所以，外地商贾只能跺脚了。
一千台冰鉴，今天生产几台，明天生产几台。商铺门口永远是拿着卡片，排队的人。
有钱人家是一定要安排一台的。差不多家庭的，硬挤也能挤出来一千刀币。
当大冰鉴的好处传开时，想买的人就更多了。现在无论谁家中待客，能在炎热的天气中，端出冰棍和冰甜水，简直就是富有的标志。
那种毫不在意的神情，配上打开冰箱取冰棍的漫不经心，简直太让人嫉妒了。
尤其在巷口玩儿的孩童中，有小孩玩的玩的，突然跑回家取一支冰棍出来，立刻收获所有孩子羡慕的目光。
“你们知道吗？大冰鉴里出来的冰棍，比小食街买的那种铜冰鉴里的，味道都不一样。”小孩得意地唆一口冰棍。
“味道怎么不一样？”小孩们眼睛亮亮地围着问。有的还把手指头放嘴里含着，歪着小脑袋等答案。
“非常高级。”

第80章
若说如今扶风什么地方最火爆？
那就当属冰鉴店门口了。这里从早晨开始，就排着长长的队伍。
也不知道是谁，将大冰鉴只有一千台的消息传出来。立刻在扶风城中，掀起狂风巨浪。
——
众所周知，现在谁家有一台大冰鉴，那简直是无上长脸的标志。像座钟这种，至少你是知道它永不断货的。大冰鉴只有一千台？那不是买一台就少一台的事吗？
其实雯萝没有打算只产一千台就拉倒。她是想先生产一千台，看一看反响。但没想到反响如此巨大。就连苏棠、邹泽等人都期期艾艾地走后门来了。
“翁主，你不知道，我阿父最近气得睡不着。”苏棠道，“我家隔壁买到了大冰鉴，成天显摆啊。在巷口就喊上了，今天买了好多鲜肉，但是没事，咱家有大冰鉴。要不就喊，今天买的冰棍有点多啊。没事，咱家有大冰鉴。”
“我阿父都想歇馆了，”邹泽也道，“隔壁那个阴阳家学馆招生的头一条就是，他们有大冰鉴，学子夏日可畅饮甜冰水。”
雯萝有些无语，“你们就买不到吗？我听说这些日子，制造速度加快了，一天能有五十台。”
“五百台都抢不到。”苏棠和邹泽齐声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火爆。”
“好吧，”雯萝点点头，“你们直接去找钜子吧，让他给你们提两台。后期我也打算再增加数量，所以，其实就是早用晚用而已啊。”
苏棠咧嘴笑，“翁主，能早用，谁乐意晚用啊。”
雯萝算了算，其实手头的晶体还剩不少，因为前面的玻璃灯都用不了多少。但是随着以后东西越来越多，晶体就不够用了。
到底晶体从哪里获得呢？如果是不可再生资源，那就比较糟糕了。
她叫来女官，让她再去取四十颗晶体，送去给墨家。算下来，够做四千台。但是这些刚做出来就会在扶风消耗完，根本没有余量分给毛国其他城池。
天气越来越热。越来越的人，渴望在自己家里，很随意的从冰鉴里掏出一根冰棍吃。而不是大热天，跑到小食街去买，然后到家就化了。
现在有大冰鉴的人家，非常好娶媳妇。因为在外人眼中，就是会享受生活，也能享受得起的意思。
而家境富裕，家里却连块手表，连个冰鉴都没有。大家就会潜意识认为他家，抠死了。姑娘嫁过去，还得每天用凉水泡肉。
而嫁妆或是彩礼里，若有大冰鉴，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简直能引来一巷子的人围观。着实有面子极了。
当几千台大冰鉴，销售而空时，别的诸侯国人，再来到扶风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不同。
邸店里，到了夏日，一般会在店中放个铜冰鉴。捎带着卖些冰水和冰棍。炎炎夏日，摇着扇子，吃根冰棍，真是绝世享受。
但是楚国的某个商贾，近日来扶风进货，简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到熟悉的邸店入住，因为炎热，便寻思买根小豆冰棍吃。他到角落，准备打开铜冰鉴。但是，却发现那个装满冰棍的铜冰鉴没有了。
他回头询问，“铜冰鉴呢？”
店主笑着指了一下他旁边的大柜子，“那不是？”
商贾一脸纳闷，“这不是衣柜吗？”他顺手拉开，下一瞬，眼睛瞪得老大。这这，店主疯了吧？怎么往衣柜里塞肉呢？
不过，这衣柜也有点怪。里面像是摸起来，可不是木头做的，说不清是什么。而且，居然亮着灯。一个个小抽屉里，不是肉就是蔬菜、水果。
“找不着？”店主见商贾站的有点久，走过来问道。蹲下来打开最底下的门，“吃什么味的？”
“赤豆冰棍，”商贾低头去看，再一次眼珠子要瞪出来，“那么多冰棍，你塞衣柜里，不怕化了吗？”
店主闻言哈哈大笑，“这不是衣柜，这个是大冰鉴。是我们毛国特有的。有了这个东西。无论春夏秋冬，都可以随时吃冰棍。”
“就是肉类、蔬菜也比平时放的时间长。尤其卤肉这些，放半天就坏了。可是，放进大冰鉴里，可以放好几天呢。”
商贾眨巴眨巴眼，“还有如此神物？那得每日换多少冰啊？”
“不用冰，它自己就能造冰。你放里面一碗水，过一会儿就变成一碗冰了。”店主道。
怎么可能？商贾继续眨巴眨巴眼，没有冰的相助，怎么能在夏日存储食物？“这，这个神物，得老贵了吧？怕是没几个人用得起。”他干巴巴道。
店主踱着步子，回到柜台，“还行吧，反正如今，扶风的人家，差不多有一小半的人家用上了。前两天，我还见城外的野人往家拉大冰鉴呢。剩下的人家，还在苦苦等着翁主下令，再造一批。”
商贾捏着赤豆冰棍，闷热的气浪让冰棍已经开始，往下低落甜水。他觉得自己如今就是个土鳖，在楚国拥有好大的房子，好多的奴隶。但是活得还不如毛国一个野人。
有一位越国的名士，来毛国学馆的短期任教，临走时，在官报上投了一份稿件。
没来毛国之前，我只是从友人手中的官报，窥得一丝毛国的模样。那份官报早就过期，但是上面的文字，我却不会忘记。
它说，扶风的城墙是砖制的，高大雄伟。城墙上挂着灯，一到夜晚，整座城就像浓重夜色中的夜明珠。璀璨的光芒昼夜不息。
它说，扶风有天底下，独一无二的钟楼。一到时间，就会有飞鸟掠出，姑娘举着花束。
它说，扶风有火车，不过半个时辰，就能把隔壁城池早晨摘下的红柿，送到扶风来。摆在毛人餐桌时，上面还挂着露珠。
我带着这样的憧憬，来到毛国，来到扶风。但是我发现，扶风，关于她的美，她的伟大，官报上说得太少太少。
这里街道整齐，路灯璀璨。这里的美食胜过一切列国。这里的人家，户户都是砖制的房屋，透明的玻璃窗。一拧就哗哗流水的水管。新鲜有趣的剧院。还有今夏刚出的神物，大冰鉴。
我听着弄堂里孩童的欢闹声，很随意就从大冰鉴里取出一根冰棍。随意得那般自在。
这不是散发着铜锈味的铜冰鉴。任何一个人看见它，都会以为，这是天上落入人间的仙器。它不用冰，它可以使水变冰。它让水果新鲜、保护妇人刚买回的肉。
这不是王公贵族的专属，而是毛国人家随处可见的物品。就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样常见。
炎热的夏日，在自己家中，像选妃似得，选出那根中意的冰棍。翘着脚，坐在躺椅上，是件多么惬意的事。
可惜，今日我就要离开扶风，离开毛国了。我在落日中，看着身边刚从幼学下课的孩童们，红扑扑的小脸蛋上，都是这个国家特有的朝气。我心底涌起了万分的羡慕。
再见了扶风，乱世中的世外桃源。我会想念你，炎热中独有的一抹从容。
雯萝知道其他诸侯国人羡慕，但是不知道他们这么羡慕。看着手中的官报，她抿嘴笑笑，如果让他们知道，毛国接下来还有量子这个大杀器，他们得做什么反应啊？
量子的机器已经启动了。雯萝去看过，那个水镜商人送来的大铁柜，里面是整台的制造机器。将物质波的量子形态，固定在液态玻璃制造的琉璃珠里。通过量子文字编写命令，从而制造一个简单的界面。
这个琉璃珠可以栓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可以系在手腕上。无论对面的响声多大，都只能使用者听到。
就是暂时添加方式比较不方便，只能靠摄取对方的脸来提取信息。
雯萝看完制造过程，只能说，除了液态玻璃的外壳，这个东西从获取到制造，简直就是无公害的代表。
她感觉那座天空城，应该因为土地的原因，很多东西的获得，都是朝着从无到有的方向发展。就像直接从空气中，凭空变出物质一样神奇。
放到现在，就跟神仙也没什么区别了。对于他们的科技，她不过才窥得一个边角而已。
量子通讯器，雯萝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顺风珠。就是顺风耳的意思，跟天眼绝配。
刚生产出来的一百枚顺风珠，她配备给了城中守卫和天眼司。
毛国百姓很快发现，闹市里闹事和作奸犯科的人，以前还是有很大几率逃窜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守卫们，就像长了天眼，藏茅坑里的都能给拎出来。
以前偶尔还有一些来扶风小偷小摸的人，现在，只要被守卫锁定，就再无逃窜的可能。
闵这日下了课，跟同窗互相告别后，拎着刚买的卤肉和辣鸡爪回到了家。
看见房门大开，就知道鱼矫在里面。
他叹口气，每次来都破门而入，当他修锁不要钱啊。他从邬师兄那里，得到了芯片的答案，自然不怕。胸有成竹地走了进去。
鱼矫上次遭到了大葱攻击，这次一来就用帕巾紧紧系脸上。但是对方又不吃大葱了。他被帕巾憋得有点呼吸不畅，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就那个小片片，能看到我们的想法？那是吹。”
“人是活的，片片是死的。大不了领完卡片，进去后扔了不就行了？或是放在邸店，放在别人身上。办法有的是。况且，我也不觉得那片片能知人心。你当毛国都是仙人啊。”
闵耸耸肩，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
鱼矫沉下脸，“不过让你打听一些事，你就编瞎话来唬我。左右，”他看看手下，阴沉道，“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吃不了……”
话未说完，手下就一把夺过闵手中的卤肉和鸡爪，扔到地上，狠狠踩上去，用力碾了碾。然后朝鱼矫禀报，“公子，他吃不了了。”
鱼矫被手下的愚蠢，简直气得气血上涌，立刻就想骂滚啊。但是因为太生气，嘴瓢骂了句“呱”，顿时脸更红了。
还未再次发作，就听闵道，“公子，这个秘密还是我费尽心思才打听到的。你大可以派人去试试。如果我在扯瞎话，随你处置。反正我家你也知道在哪，我也跑不了。”
鱼矫一听，这个主意靠谱。他就等在这里，若是姬闵撒谎，他就废了他的手，让他再写不得字。
但是派谁去好呢？他扫了手下两眼，“就你了。”刚刚那个蠢货。
手下叫砂子。他自然明白鱼矫是让他去试什么。
他在城门口，排着队扎了头指头，领了卡。然后顺手扔到垃圾桶。
为了引起守卫对他的最大兴趣，他踢翻了卖花少女的篮子，抢走了孩童手里的糖葫芦，大摇大摆走到小食街，大吃大嚼不掏钱。摊主问他讨要，就是一巴掌。
看到远处的守卫向他跑来，他立刻就往巷子里面钻。来时摸清了路线，现在就是一顿逃窜。
守卫一边追一边用顺风珠连通了天眼司，天眼司一眼就看见一个小点疯狂的跑，后面一群点疯狂的追。
“恩，左边那个巷子，对，他翻墙了。往牛尾街跑了。现在在火锅店后面，对那里是个死角，哦，抓住了？好。”
鱼矫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砂子回来。他派出手下查探。没有多久，手下回来，“砂子在公田里种地呢。”
公田种地等于探子被抓，等于失败。这如今是个诸侯国的共识。
“难道是真的？”鱼矫嘟囔着，斜眼看向一脸无辜的闵，重重冷哼，“这次就先放过你。”
闵忙不迭地点头欢送他们离开。从窗子上看着夜色中的那几个背影，他摸出身上的身份卡片，如今他已成为毛人户籍了。身份卡片上面那个小片片，在灯光下发着铜的色泽。
“是真的啊。”
……
顺风珠开始量产了，雯萝知道这个东西，是绝不能落入其他诸侯国手中。
因此，她让墨染流给顺风珠里编辑了一条命令。每个珠子都有一个编码，若是丢失，可以用天眼锁死顺风珠的功能，使其成为一颗普通的玻璃珠。
另外，也可以根据编码，在天眼中调出顺风珠的位置。
这个同样的限制，也是只有持毛国身份卡片的人能买。每卖一个，把购买人的姓名、地址和珠子编码登记下来。
顺风珠的售卖与冰鉴不同。它是现在官员中发行的。以前的守卫都被下达了死命令，不可谈论顺风珠，不可将顺风珠的事情透漏给任何人。
但是现在，雯萝让他们谈，随便谈，死劲谈，街头巷尾谈。
还没从大冰鉴的喜悦中出来的毛人，突然发现城里面，又有了一点变化。身边总会出现一些神秘兮兮的人。手腕举在嘴边，嘴里嘟囔着，像个精分。
大家立刻选择离这种人远点。但是，这种人也太多点了吧？随处可见。就连守卫们也是，对着他们脖子上佩戴的项链，神神叨叨些什么。
他们脖子上的项链，毛人们曾经议论过，都认为是集体发的。可能就是一个标志。带了就是守卫之类的。但是以前也没太见他们，对着项链神叨啊？
剧院里售卖了新剧的门票，叫《我在毛国，你在楚国》。
讲述了一对恋人，分别在毛楚两地，异地恋的故事。故事很感人，但最感人的是，男女主角经常对着一颗珠子神叨。
经过毛人们对戏剧的理解，他们发现，似乎那个湛蓝色的珠子，是一种仙器。无论分隔多远，都能听到对方讲话。男女主管这种珠子，叫顺风珠。女主还亲切地称她的珠子，顺风耳，耳耳。
戏剧好理解，耳耳就无法理解了。
戏剧再怎么高于现实，也不能太脱离实际吧？虽然大家都挺想要那对珠子的。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家顺风珠的店铺，在一条僻静的街道开业了。低调到几乎没人知道。但是有一个毛人发现了，就等于所有毛人发现。
“剧里小美用的顺风珠，竟然是真的。”
“是的，是的，我看见了，就在林荫街上的一家铺子里。”
“多少钱啊？”
“一千刀币。”
“哇，赶上一个大冰鉴了。”
“真的就像剧里演的，不论距离多远，对方的声音，也近在咫尺吗？”
店铺可以提供试用，很快就有人断断续续地过来购买。有的人给自己的家人、妻妾都买了一颗。现在扶风城里，随处可见的就是，一个人抬起手对着另一个人，神秘地一笑。而被他神秘一笑的人，也会做出同样的动作。
他们这是在给对方照相，互换联系方式。这让没有珠子的人，万分好奇也万分眼热。
尤其是别的诸侯国人，能来扶风的，大都是家中有些实力的。但是就因为没有毛人的身份卡片，所以没有资格购买顺风珠。
现在若说扶风城中，做什么最让人羡慕。那就是非常悠闲地抬起手腕，漫不经心地说话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人是拥有顺风珠的人。而拥有顺风珠的人，立刻就被人们羡慕的眼神染上一层金光。以前觉得神叨的动作，如今看起来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充满金钱的味道。
而有钱人的后宅里，也因为顺风珠闹出不少事情。
以前妾室们假装偶遇家主，主母一般都会知道。
但是现在，有了顺风珠，小狐狸精们竟然在自己屋中，就开始撩拨家主。这真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有的甚至当着主母，就开始对着手腕媚笑着叽叽咕咕。问就是，奴在和小姐妹通话。
因为顺风珠，毛人的生活改变的不是一点半点。
大冰鉴、座钟之类的，还需要待客才能显摆。但是手表和顺风珠，在外面就可以吸引众多羡慕的目光。尤其是举起的手腕，上面既有手表，又有顺风珠，简直就是行走在大道上的刀币。
顺风珠的消息传到列国，各君主均表示不信。但是他们也知道，以前很多事情，不信的结果就是被啪啪打脸。连没有马的车都能自己跑了，冬天长出了青菜，还有什么不可能？
这个顺风珠，可以让毛国的探子，不必长途跋涉，就能把最新的消息传递回去。
听说，顺风珠里住着个神仙画家，可以瞬间画下一个人的外貌，然后顺着顺风珠传回给毛国君主。那么，如果毛国君主想刺杀谁，那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要知道，之所以各国刺杀一个人这么难，多半是因为刺客他眼瞎啊。现在有了顺丰珠，随时拿出来辨认一下，简直太方便了。
毛国如此逆天，列国君主再坐不住。偷偷召开了一次盟会，讨论如何遏制毛国的发展。
魏国君主：“毛国这分明是有仙人相助啊。你们瞧瞧她这些年拿出的东西。哪一样不是仙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冬季结出蔬菜的玻璃房、连接四海之水的管子、成精的火车、显示时间的钟楼，天罚。现在又有顺风珠。各位，大家都知道，一个在楚国，一个在毛国说话都能听见的，那不是神仙是什么？”
赵国君主：“可是，你都说有神仙相助了，那咱们也没有办法啊。”
韩国君主：“老赵，你这么想就不对了。就是因为毛国逆天，咱们聚在一起才要想出个办法。不然，就我猜测，用不了多久，毛国就嫌地小了。问你要晋阳，你给是不给？”
郑国国君：“毛国究竟有没有神仙，我看应该问问楚国。毕竟，墨家钜子可是他的儿子。”
楚国国君：“谢邀，我也不知道。毕竟，父子结仇，大家都是知道的。哪里会告我这个？你们忘了，我楚国的上庸被秦国拿走，我那儿子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魏国国君：“总之，我们一定要拿出一个遏制毛国的办法。就算是打仗，大家都有火器了，我们就不加起来，都比她多。怕什么？”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扭头望向秦国。
秦国君点点头，“可。”
没人注意到楚国君旁边坐着的那个男子，一双细长的眼，漫不经心看着案几上的果子，单手撑着下巴，手腕上隐隐显出一条红线。他嘴唇蓊动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姬侯，你都听到了，那我就先挂断了。”
雯萝耳边传来熊二的声音。虽然刚刚收听了一场直播，各国诸侯准备收拾她。但是她眼下根本无法分心去思索对策。
因为她惊喜地发现，水镜里多出了一个图标。

第81章
这个图标，长的非常像一盆晶体。
是的，就是一盆。一个黑色的盆里面盛着许多蓝色晶体。
难道现在晶体可以论盆卖了吗？
她手指轻触，目光顿时有些疑惑。这不是论盆卖，这是晶体的产出方法。换句话说，晶体作为一种资源，就像电，并不是无迹可寻的。也不是像水一样天然就有的。
它是需要合成的。
雯萝点开图标，发现它下面写的注意事项很奇怪。要求植在指定位置。什么叫指定位置？并没有说。而且订购界面，也第一次标出了库存量。一共七个。
她犹豫了一下，只订购了一个，打算送过来时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水镜商人一如既往的效率。到了傍晚果然赶着犊车来了。但是奇怪的是，他把大型木箱交接给宫人的时候，对着雯萝大殿的方向，鞠了一个躬后才离开。
“对着我的大殿拜了一下？”雯萝神色疑惑，重复着宫人的话。
“是，翁主。”
“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话？他脸上什么表情？你把他来时的经过仔细说一遍。”她追问道。
宫人认真回忆了一下道，“那位商贾赶着犊车来，跟平常一样，让人把货物搬下。他长着一张笑面，所以从来都是笑着的模样。就连对着翁主的大殿行礼，表情也无变化。”
那是因为他不是“人”，雯萝心道。
见宫人再没有可补充的，她便让他退下。接着自己去看这个箱子。
两米长的正方体木箱，外面钉着粗犷的木条，缝隙处塞着稻草。看起来，真正的东西在里面。她干脆让人搬着，与她一起去找墨染流。
到了科研司，铁门上插着的用来说话的小管子，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守卫直接用顺风珠来通话。当真是方便极了。
进了最后一栋楼，雯萝让宫人把木箱放在大厅里。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万一是精密仪器之类的，搬上搬下，害怕东西损坏。而且这箱子也太大，怕是进不了墨染流的门。
她捏捏顺风珠，墨染流略带磁性的声音传出，“想我了？”
“我在大厅里。”
耳畔一声低笑，“想到都送上门了？”
“是啊，送上门了，你快下来吧。”雯萝有些想笑。
不大一会儿，拐角就出现玄色的袍裾。
雯萝站在硕大的木箱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墨染流问。
“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应该是能解决晶体的东西。”
“晶体？”墨染流扫了木箱两眼，对弟子道，“拆开它。”
木箱很快被拆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圆形的东西。中间是湛蓝色像水晶一样的东西。
墨染流拿起箱子里附带的一本书，从书中掉下一份图纸。雯萝捡起来打开，发现这是毛国的地图。在这份地图上，每一个城池，都会在特定的地方标记一个蓝色的圆形。除了扶风城是两个圆形以外，剩下五个城池都是一个，一共七个。
这是要凑齐什么召唤神龙吗？
墨染流略翻一下厚厚的书，对弟子道，“先把那个放在密室里。”
弟子们立刻小心翼翼地搬着大圆盘走了。
“看起来，扶风安装圆盘的地方，是在后山那边。”雯萝看着图纸估算了一下地点。那么届时就得安排侍卫日夜守着，还得建立岗哨和围墙。毕竟那里是在城外。
“还有一件事，”雯萝看着墨染流道，“魏国发起了盟会，商议如何遏制毛国了。”
墨染流一点都不觉得惊讶，“若是我，毛国出现火器的时候，我就会发起盟会了。”
“是啊，听起来确实有点太晚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选择攻打我，还是别的什么。”雯萝抿嘴笑笑，“不过不急，像这种盟会，一次是讨论不出结果的，我等明日再听直播。”
“直播？”
“恩，熊二，呃，熊耳给我发来的。”
墨染流点点头，大概也觉得熊二孺子可教，顺风珠没白给他。
……
次日的会盟，几个大国拟定了一个办法，先独后众。安排刺客行刺雯萝，如果奏效，毛国必将重新洗牌。这样他们就有趁虚而入的机会。比如扶持几大势力。如果不奏效，那么只好整合大家的兵力，给她车轮战。
毕竟这里面，有四个国家有火器。算起来，这兵力是非常庞大了，就算瞎子持枪，这么多瞎子，也有几发能打中毛兵。而且，不能再行原来那套先礼后兵了。
若是先派出使者约定时间打仗，那么第一毛国就会有所防备。第二，谁知道预定的那天下不下雨啊。如今正是夏季，这雨真是说来就来。六月天，孩童脸嘛。
雯萝听到这里，情不自禁点点头。有道理，她早就觉得先礼后兵很白痴了。兵不厌诈，贵在神速。大家终于知道进步了。虽然是在讨伐她中进化的。
那么……
她点开水镜。
很在就想弄了。毛国一直没有有效的灭火用具。上次嬴凌把火点着，害得墨染流的手背烧掉一层皮。直到现在，手背上都留着一个清晰的疤痕，像一只翅膀，边线发黑，里面新长出的皮肤发红。
如果当时，有个灭火设备，咻地一下，火就灭了。
手指在一个图标下停了一会儿，就这个吧。压力水枪。
这种水枪，只要把管子接到水管上，加上压力泵，就可以喷射很远。在城墙上的话，宛如降雨。因为制作水车周期太长，万一这几个国家，突然集结兵力，那就麻烦了。火绳枪，再没用，也是枪啊。
一共订购了十个枪头，因为不带管子所以，这个只能自己做了。再加上压力泵，看这个价格，应该是图纸。
到了傍晚，水镜商人果然送来了十把枪头和一册薄薄的图纸。等墨染流从隔壁回来，她把这些东西摊到他面前。
墨染流略看了一下，没有问都是做什么用的，先问盟会都说什么了。
“先刺杀我，若不行，再集结兵力。”她转头吩咐婢女将饭食摆在大殿。
“刺杀你？”墨染流眉头微皱，眸光立刻涌起一丝不善。
她转了转手腕上戴的那颗顺风珠，湛蓝色的光泽一闪而过，“可惜，后面的事情，熊耳就无法探得了。刺客的事情由魏国安排。”
墨染流点点头，“翻墙进宫刺杀，他们怕是做不到。因为天眼的存在，根本没有躲藏的可能。看来，是想办法接近你了。”
雯萝单手撑着脸颊，微微眨眨眼，为什么有点期待呢？
但是等了很多天，魏国那边没有出一点风声，倒是韩国发生了一件事情。
韩国王宫里有一位勇士，是平常陪小公子们习武的。
一日，勇士在教导小公子们习武时，不小心刺伤了其中一名公子的手背。韩国君大怒，勇士干脆自断一只手臂。但是韩国君还不解气，在勇士归家后，又派人去抓。勇士的妻子为了掩护勇士逃跑，被武士杀死了。
勇士一路逃跑，跑到了赵国。但是赵国君表示，韩国君要抓的人，他可不敢不配合。于是勇士继续逃跑，终于，跑到了扶风城。
他的事迹一路传开，就连扶风官报，都当做一件新鲜事报道。大家都非常同情他的遭遇。
雯萝看着官报，嘴角微扬，不愧是三晋，打断骨头连着筋。魏国出主意，韩国出勇士，赵国帮着演戏。就是不知道，这位勇士，要怎么接近她了？
勇士的事迹传扬开后，立时就有一位商贾，愿意为他在扶风城里租下一个小屋子。付了三年房钱。商贾还要资助勇士，但是勇士表示要自食其力。于是他选择了走街串巷卖豆花。
这个商贾，雯萝派人查过，是越国人，但是妻子是魏国的一个士族。而房子的地点，就靠近王宫。
“那地价可贵啊。”苏棠舌桥不下。
“没办法，那里离王宫最近。”邹泽道。
“可是我不爱吃豆花啊。”雯萝一脸忧愁，这个勇士来之前都不调查一下她的喜好吗？
“大概因为豆花是最容易走街串巷卖的东西吧。”苏棠道，他一脸严肃，“翁主，我觉得我们可以准备演练士兵了，因为，刺杀是肯定不成的，那么后面就是几家合纵抗毛了。”
“有道理，正在做。”雯萝点点头。
“做什么？”邹泽好奇地问。
“超级水管子。”雯萝笑眯眯。
苏棠最先反应过来，拳头一击手掌，“对啊，他们的火器怕水。”他忍不住咧嘴哈哈笑，“这么一说，我倒蛮期待了。希望那个刺客别墨迹，赶紧刺杀刺杀得了。我要看水淹七军啊。”
……
压力泵是电动的，墨染流给它装了大水箱，用铁支架固定，架到内城墙下。这个泵下面安着粗铁管，直通城外的湖泊。因为埋在地下也看不出来。水箱比城墙低，是因为不想它有一天成了靶子。
上面接着十个水龙头，正好对于那十把水枪。
连接水枪的水管是用橡胶合成的软管，每根都有十多米长。墨家弟子接上试过以后，发现城外离得近点的农田，都能给他们浇地了。
勇士还在走街串巷地卖豆花。
他的生意非常好，因为他的遭遇，毛人纷纷对他报以同情。再加上他们看了报纸，了解到几个国家前段日子召开盟会针对毛国。更是对勇士有了好感，认为他跟毛国一样，被迫害。
雯萝觉得，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勇士都可以在毛国创立一个豆花品牌了。但是像这种断臂舍妻的人，早已视金钱如粪土。他的追求就是除掉毛国君主这个祸害。
雯萝见水管安好了，子狐也在日日操练士兵。就决定出宫去趟科研司，也给勇士个机会。
推车人给她分析了，“那个叫馍的人，我打听过了。虽说武艺超群，但是毕竟少了一只臂膀。再说，翁主，我还没见过能胜过我的人呢。”他挺一挺胸。
“那你是怎么到钜子身边的？”雯萝一脸好笑，她可听说，推车人是被迫跟着墨染流。他们之间有契约，古人又重诺，所以推车人一直没法跑。
推车人一脸尴尬，“钜子厉害的地方从来都不是蛮力，而是他的脑袋啊。我脑袋不如人，认赌服输。不过……”
他顿了顿，“后来我觉得，跟着钜子也蛮不错的。翁主瞧，我如今也是毛国户籍了，生存有了保障。而且，现在不是转成您的人了么，嘿嘿，更有地位了。”
雯萝笑笑，“接着说馍。”
“是，那个馍想要一击即中，就必须近身。他大约还不知道我跟在翁主身边，毕竟我的脸也不是人人都见过的。”
“那日翁主如果放心，就如平常一样，只带两个侍卫和我。等他袭击翁主时，我就把他拿下。让那些国家知道，刺杀翁主没有用，催他们快点出兵攻打毛国。”
雯萝皱眉，“怎么你看起来十分期待攻打毛国？”
“嘿嘿，我也想看水淹七军。”
……
阳光灿烂的午后，晒得蝉都懒得叫了。王宫外面还是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卖豆花。”
雯萝穿着鹅黄色的罗裙，摇着团扇走出宫。因为方便行刺，她坐着犊车到了宫门就下来了。但是也并不奇怪，有时候傍晚天气凉快点，她也会这样走到隔壁。扶风自从有了天眼，可谓是铜墙铁壁了。
卖豆花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雯萝扫了一眼，推车人立刻大声道，“翁主，要吃豆花？”
豆花勇士肩上的担子微微颤抖，眼睛也露出一丝精光。
雯萝点一下头，其中一个侍卫立刻准备向前买。豆花勇士不等他过去，忙迎上来，在离雯萝还有一步半的时候停下来，“俺这豆花，可好呢。浇着红糖水，又甜又爽口。”
雯萝往木桶里瞄了一眼，点点头，“拿一份吧。”
豆花勇士只有一只手臂，他略艰难地舀了一陶碗，浇上红糖水，殷勤地递过去。侍卫伸手去接，豆花勇士却猛地抠住碗，往侍卫们脸上一泼，然后拔出断刃，袭向雯萝。
一把皮伞撑开，格挡住了断刃，推车人一手持伞，一手把雯萝拽向才反应过来的侍卫。然后扑向豆花勇士。
侍卫立刻掏枪，准备击杀对方。
雯萝伸手拦住，后首间，推车人已经轻松擒住了豆花勇士。
豆花勇士一边挣扎一边漫骂，大意都是雯萝不得好死之类的。推车人卸掉他另一只胳膊，往地上一扔，他坐不起来，胸口又被推车人的脚踩着，骂得更凶了。
“我很奇怪，我没惹你，你自己行刺失败，为何骂我呢？”雯萝问。
豆花勇士目眦欲裂，“你必须死，你死了毛国也会完了。”他喘口气，“毛国，毛国太过强大。”
雯萝觉得有些好笑，“毛国强大也不曾主动打过一个国家。你们晋国灭了，是因为毛国吗？周国灭了也是因为毛国吗？楚国丢失那么多的土地还是因为毛国吗？毛国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列国嫉恨，不就是因为毛国原先是个野人，如今变成了人上人。”
“毛国，毛国必须灭亡。它会越来越强大，我们都会不安稳的。迟早有一天要被它吞并。”
“一件没有发生的，被你们想象出来的事。”雯萝笑着摇摇头，“你的邻居富有了，盖起了瓦房。你开始日思夜想，认为他有一天会把你的房子买下，把你赶出城去。于是趁着夜黑风高，你翻过院墙把他杀了。”
“你觉得你没做错，你在消除隐患。但是又一个邻居也富有了，你又开始疑神疑鬼，认为他也要夺走你的房子。于是你也去把他杀了。就这样，一个又一个邻居被你杀死。但是你还是一个穷鬼。”
“你安稳了，在床上睡得很香，认为这下安全了，再不会有人夺走你的破烂泥屋。那些邻居遗留下来的儿女，在日夜啼哭。因为阿父没有了，他们没法生活，开始流落街头。”
“但是你不同，你杀死了你的假想敌，你心安理得，仍然觉得自己没做错。就是要杀死他们，谁让他们富有强大，看着就不安全。是吗？”
“但是你忘记一件事，”少女红唇清扬。
“什，什么？”从凶恶到迷茫的豆花勇士抬起脸，喃喃道。
“富有强大，让你觉得有巨大威胁的人，怎么可能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呢？你的刺杀，看似悲壮，只能感动你自己而已。你失败以后，你的王只会暗骂一句废物，然后另寻办法。”
“但是，”少女眼睛清亮，“无论他们怎么蹦跶，下场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
“拖去给治安司，扶风城还有多少同伙，一并揪出来。”
豆花勇士耳边清脆的声音越来越远，那抹鹅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眼神迷茫，喃喃道，“我错了吗……”
其实若放在别的国家，豆花勇士说不定就成功了。但是他遇到是看过无数史记的雯萝。
那些把匕首藏在鱼腹中，趁着给君王献鱼，拔出匕首行刺的人、把匕首藏在地图，趁着君主注意力都在地图上行刺的人、故意跟原君主闹翻，用来麻痹刺杀目标的人，或成功或失败，但是基本这个时代都是选择近身行刺，全部有迹可循。
豆花勇士落网后，又牵出隐藏在扶风的一大串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参与其中，帮忙吆喝、提供庇护等等。这批人解决之后，扶风看起来清透了不少。
“姬侯，列国开始集中兵力了。但是什么时候打我不太清楚。”耳边传来熊耳的声音。
“你们楚国呢？”雯萝问。
熊耳苦笑，“我们没有火器，只能给搬运粮草，跑跑路，打打杂。”
“挺好，蛮安全。”雯萝轻笑，按断了联络。
大战一触即发，但是这个时候，水枪又出现问题。
“翁主，水枪的喷射距离有限，对方如今有火器，不会像过去一样冲过来打。这样的话，是喷射不到水的。”子狐道。
“但是如果人在城下喷水，就相当于一个靶子。”苏棠道。
“那就我们过去，然后边打边退，诱敌深入好了。”子狐又道，“只不过，这样做，会有不少士兵受伤。”
“不用，”墨染流道，“就在原本的壕沟打，因为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打不过往回退，合情合理。我们一退，他们必然会乘胜追击。这时再从城楼往下喷水。同时派出冲锋枪队，每分钟四十发，”他微微勾唇，“这种火力，不会有人扛得住的。”
“那么以后呢？这种计策只能用一次啊。”苏棠道。
“以后，就会有新的抽水泵替代。”墨染流淡淡道。
苏棠一时无语，好吧，你大佬你说了算。
“不会有以后，”子狐恶狠狠道，“这次就打服他们。”
在雯萝的受益下，官报在第一幅版面登了一个大标题《豆花勇士，真的是勇士吗？》，详细讲述了豆花勇士的来历，将毛国推上无辜的顶端。
作为一个自食其力，靠双手致富的国家。从没侵略过谁，原晋国君有眼疾，毛国送上眼镜解忧。列国没有盐吃，毛国立即送上制盐的妙法。因为毛国，所有国家都会用石磨，将小麦磨成面粉了。调料也丰富了。烹饪手段更是进步了不止一个档次。
灭掉周国的是秦国、攻打楚国的也是秦国、晋国是自己分裂的，吴越一直在互相攻伐。凭什么一直什么都不做，只在自己国家安稳度日的毛国，就要被列国如此对待呢？
官报一出，立即天下皆知。大家纷纷对毛国报以同情，过得好就被惦记，这实在说不过去。
这个时候，几国合纵攻打毛国，就会站在道德的下风。赢了也添不了光彩，输了就着实没脸。
如今几个大国骑虎难下，但是不打，以后都没法打。
到底打不打？
几个国家再次召开盟会。
“打。”顺风珠里传出坚定的声音，接着是一道小心翼翼的话语，“姬侯，他们要来了。”
雯萝弯起嘴角，那就来吧。

第82章
天眼的观测距离直达毛国边境。没有芯片的人，在上面都是一个红点。当大批红点出现时，也就等于领土遭到入侵。
天眼观测司一整日三班倒，盯着屏幕。而城外大营也是严阵以待。城楼上接好了水枪，安排了执守的将士。
因为顺风珠的存在，通报会非常快捷。雯萝在各国安排了人，只要有军队集结动向，就会抢险用顺风珠传回来，再加上天眼检测边境，绝对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她昭告扶风城的城门，当城门关闭就是有敌人来袭，届时，城外的立即躲避回家，城内的也要全部待在家里。
因为周国紧挨着扶风边境，又被秦国拿下。旁边又是赵魏韩三国，所以，极大地可能是从北方来犯，攻击北门，而不是正门。所以，墨染流把水泵修在了北门。
“如果他们不去打北门，打正门怎么办？”雯萝问。
“那不是正好吗？反正都要把他们引到城门下，往哪跑都一样。”墨染流翻了一页书。
“钜子研究明白那个圆盘了吗？”
“没有，”墨染流淡淡道，“缺些动力。”
“什么动力？”雯萝心里一阵紧张，晶体的问题不解决，以后很多东西都会受到制约。
墨染流眸色慵懒地扫了雯萝一眼，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这个动力。”
她觉得下巴被指腹轻触得好痒，忙偏头避开，“不是正在准备大婚嘛。”
“很累，”墨染流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书，“照这个速度，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完。若是有动力，就不一样了。”
雯萝噗嗤一笑，这是哪门子借口。“那好吧。”她将花瓣一样的唇凑过去，准备啄一下对方的脸颊就作罢。但是下巴被不轻不重地捏住，温热的唇就压了上来。
这个吻，绵密又热烈，像夏日的风一样，夹杂着一丝滚烫的急切。从嘴唇吻到耳垂，顺着脖颈，缠缠绵绵。
不过是结束了一个吻，雯萝就好似短跑一样，呼吸急促，双颊发红。
墨染流看着她衣襟凌乱，锁骨处也红红点点，勾勾唇，“今日大概能看完这本书。”
“太好了，”她无力地搂住他的脖子，挂在上面，睫毛轻轻蓊动，“真累啊。”
耳畔传来轻笑，“这就累了？那以后怎么办？”
以后？雯萝瞬间明白过来，冲着他的脖颈狠咬一口。流氓。
墨染流闷哼一声，脸上笑意更重，手臂牢牢固定着她的腰肢，防止她滑下去，“翁主，属狗的。”
……
当几个诸侯国的军队开始集结的时候。雯萝也从顺风珠里得到了消息。顿时，扶风城开始紧张起来。
军队不停进出，百姓们虽然知道有大国来攻打，但是不知道是合纵攻毛。以为还如前几次一样，有惊无险。所以并不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魏韩郑齐从北面攻，秦从西面攻，楚国在毛国南边，就从南边攻。不过熊二在顺风珠里告诉雯萝，他们楚国没有火器，所以可能会走得很慢。
没有火器跟走路快慢有什么关系？雯萝弯弯唇。
但是虽然听到熊二这么说，她还是让子狐安排了守南边的将士。兵不厌诈，万一楚国临时倒戈，可就麻烦了。
当五军集结到了周毛的接壤地区时，魏国将军作为大统帅，挥斥方遒，十分潇洒。指着千方道，“通令全军，加快步伐，力图正午推到扶风城的腹地。”
突然间，头顶一声“轰隆隆”，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后一秒就劈头盖脸浇下大雨。大军躲避不及，变成了落汤鸡。
六月的天，孩童的脸，这就尴尬了。魏国将军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知道，就算此刻飞到扶风城下，一群哑火就像给别人送人头。
“原地扎营。”他吼道。
半个时辰后，大军勉强有了避雨的营地。魏国将军蹲在简陋的棚子下，看着倾盆大雨，叹口气。这火器是厉害，但是遇到潮气就没办法。何况这种仿佛用桶浇的雨量。
“将军，没事，我们的火器湿了不能用。毛国也不能啊。”副将安慰道。
“说得对。”魏国将军立即心情振奋。
这种孩童脸的天，说变就变。若是打仗那天，突然落雨，大家都是一样。辛亏他早有准备，让全军带上了刀剑和矛戈。到时不行就肉搏。他们人多，捅不翻毛人。
听说大军们被雨拦住了，雯萝立即下令，城外的百姓如果想来城内躲避，就要快点了。如果不想，那么现在就不许出家门了。
城墙上，一直安排兵将用望远镜观察动向。城下，百姓们有的急着进城投奔亲戚。有的着急出城赶回家。
等雨停了的时候，城内城外都清清丽丽，一片安静。草丛翠绿，青蛙从野地里，跳出来跳进刚积出的水坑里。
这个时候，魏国将军吩咐大军拔营前进。同在这个时刻，西北方向的秦军也开始仅需深入毛国腹地。
扶风军队严阵以待，同时，新一城和新二城派出一半军队，坐着火车偷偷摸到六军后边，等待命令。
因为刚下过雨，所以子狐放弃了地雷等物。北面城门安排了伪装成百姓的兵士。衣袍里穿着防弹衣，腰里别着小手枪。
雯萝站在城墙头，也穿着防弹衣，和普通兵士的服饰。头发束成发髻，非常利索。子狐在城墙头，一直与她闲闲说着话，一点都看不出是即将大战。
突然间，子狐神色一凝，顺风珠在耳边发出声音，“敌军即将抵达扶风城下。”
“翁主请再往后点，他们要来了。”
雯萝点点头，退了两步，就在这时，西北方传来震天的金鼓声。秦军率先进攻西门了。紧接着远处也传来金鼓声，黑压压的一片大军。
毛国士兵迅速进入壕沟，开始等待对方进入射击区域。因为双方的武器不同，毛兵的武器射击距离要远得多。所以，当六军摆好架势，一排蹲着，一排站着，准备进行开火前的清理火器步骤时。
毛兵突然开火了。
冲锋枪一分钟连发四十发子弹，后排的六军还在拿着铁杆捅枪管时，密集的子弹就射穿了前排士兵的身体，就像触电一样，抖得像个筛子，然后栽倒在地面死去。
魏国将军立刻被打懵了。“他们射程比我们远。”不知谁喊了一声，立刻震醒了他，“往前冲，不要怕，我们人多。”
人多就代表着火力猛。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对方比自己射程远，不扑过去，就只能原地等死。于是，六军立刻趴在地上，把盾放在眼前，推着匍匐前进。
“很聪明嘛。”子狐用望远镜看着，评价道，“清理炮膛，把他们炸得分散点。”
而西门，秦军也有火炮，正在与毛军焦灼在一起。雯萝捂着耳朵，直觉轰隆声整天响，分不清是谁的炮响。浓浓的炸药味弥漫在烟气里，与尘土交织成漫天幔帐。
子狐一声令下，北门也鸣起了火炮，刚刚一层层爬过来的六军，就像掉入油锅的水滴，立刻被炸开了。一道道炮弹爆炸开来，地上立刻炸出深坑，进攻的人被炸开了，翻滚着，嚎叫着。
但是更多的人冲上来，即使毛军武器先进，也扛不住人海战术。
见到六军仍然像蚂蚁一样往过冲。
“西门往北门撤，把秦军引过来。新一二军，可以攻击了。”子狐对着顺风珠发命，接着对火炮队道，“集中火力往前面扔。”
西门的毛军立刻往北门边打边撤，秦军一见，立刻以为对方怕了，忙追上来。不过奇怪的是，他们的枪子好像都是小石子做的，打在前方毛军身上，对方撑死龇牙咧嘴一下，然后接着跑。
不对啊，毛兵难道真的有仙人相助，刀枪不入？
先前混战的时候，秦军并没有发现古怪，他们只是看见毛军连盔甲都不穿，心里哈哈大笑。觉得对方沙比。同时也万分恼火，觉得被鄙视了。这般托大。
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有仙人相助，有恃无恐啊。
消息一层层地传到后方，秦军统帅一听，脸上万份古怪，刀枪不入？不可能。他们也死了不少啊，虽然跟秦军相比，是少的可怜。但是这不就代表着一样是肉体凡胎吗？
但是，前面追击的秦军，因为眼前的不可思议，到底是怂了，怕惹到神仙，士气一降再降，完全是跟着毛军跑。
而北门这边，前面炮火猛烈攻击，毛军在壕沟奋力抵抗，六军的后面，新城来的将士，拿着冲锋枪在后面突突。六军被突如其来的背后偷袭，搞得措手不及。前有狼，后有虎，头顶轰轰砸炮弹，简直苦不堪言。
就在这时，一群毛军边打边退，后面跟着面色茫然，思忖自己都离这么近了，怎么还打不死的秦军。
雯萝立刻往前一步，眼睛睁得大大的，要放水了吗？
秦军将领不知道这边情况，以为毛军抵挡不住了才撤退，一边喊着“追击”一边心里乐开花。仿佛升官发财，一战成名就在眼前。前面这些逃跑的毛军，就像一只只羔羊，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北面城楼的炮火突然停了下来。
秦国统帅大喜，“他们不行了，冲上去，用撞木撞开他们的大门。”
下一瞬，脸上突然溅到了几滴水花。
水花？他惊讶地抬起头，艳阳高照，脸上的水花却越来越多。顺着眼眶流到领子里。
“将军，你看城楼。”一名将士喊道。
秦国统帅向前望去，扶风高大的城楼上，仿佛有十条白色巨龙，扬着优美的弧度，天女散花一般从天而落。
所有的人都蒙了，握着枪抬着头，傻乎乎地张着嘴。
龙王现身了吗？不然为什么大晴天下雨啊？原来帮着毛国的神灵，一直就是龙王对吗？怪不得他们有能容纳四海之水的水管子。
杯口粗的橡皮管子，需要好几个人一起抬着。他们有规律的摇摆，十条水道不停交错。水枪枪头可以变化水流大小。开到最细状态，就如同水做的烟花一样，从天炸开，漫漫扬扬的水雾浇到城下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枪上……
枪上？六军一下反应过来，他们是燧发枪啊，用火石来开启攻击，湿了还打个毛啊。
“没事，”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也是火器啊，他们也怕水。”
对啊，六军顿时了起来，尤其魏国将军笑得尤其得意，“大家拿起刀剑。拿起矛戈。没有火器，现在是我们的战场……”
“哒哒哒哒哒哒”剧烈的枪声突然响起，六军一下蒙了，不知道这枪声是从哪里响起的。直到看着毛兵又反冲了回来，子弹从自己胸膛射穿，才知道……
“他们的枪不怕水！”六军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瞬间不用将领们指挥了，所有的人都如潮水一般撤退。
城楼上火炮又开始轰轰巨响，城门下的毛军开始反扑，六军丢盔弃甲不断往回撤。但是新城一二的大军斩断了他们的退路。及时手有寸铁，也仅仅是铁而已。
到处都是浓黑的烟尘，炸飞的石块，翻起的泥土。北城外边宛如一个修罗场。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充斥在空气中，田野都被掀翻。
六军苦不堪言，哭爹喊娘。冲锋枪在疯狂扫射着，前后都是枪林弹雨。头顶是一颗颗突然而至的炸弹，血液和水混在一起，仿佛地狱之河。
而这时，子狐安排的伏军又冲了出来。齐国军队在伏军枪炮的猛烈攻击下，被截成了数段，从大潮水，分成了数十个小潮水。
他们嚎叫着，死命挣扎逃窜，心里的惊骇无限放大。
为什么毛军的火器不怕水？为什么？为什么？
这个问题，不仅震撼了六军，也震撼了列国。
楚国将军得到消息，万分庆幸自己听了太子的话，没有真的跟着六军一起傻乎乎包抄扶风城。
不怕水的火器啊！
原本太子的计策是，不跟着六军围攻，让毛国记他一个好，欠他一个人情。但是现在，应该是楚国谢毛国不杀之恩。
除了逃跑掉的大部分六军，这次一共俘虏了五万人，以及几万把或完整或破烂的燧发枪。
雯萝把公田里的奴隶全部赦为野人。如今国野不分，所谓野人，不过就是住在城外而已。现在扶风城内地价极贵，不光是野人，有些国人也住不起。
奴隶们痛哭流涕，自从雯萝上任，他们从每日一餐饭加到三餐饭。心满意足的奴隶们，以为就这样度过一生了。但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获得了自由。
奴隶的子女生来也是奴隶。生生世世，子子孙孙都是奴隶。但是现在，他们竟然也得到了那张金光闪闪的铜制身份卡片。成为了真正的毛人。拿到身份卡片的一刹那，奴隶们忍不住朝着王宫的方向，流着泪叩首。
对于雯萝而言，失去奴隶没有什么。这五万人足够耕种公田了。甚至太够了，她还拨了四万人给几个城池送去。
多出来的几万把火器，她与熊二通了话，问他愿不愿买走？
楚国吃够了没有火器的亏。他们这次本来暗搓搓的在战场上捡了几把，准备回去研究仿制。现在毛国愿意出售，简直高兴到不行。顿时就派出使者带着礼物去了。
现在毛国不缺粮食和布匹。楚国雄霸南方，矿产资源非常丰富。雯萝选择了矿产和黄金。
至于其余六国。因为这次战争，毛国虽然有防弹衣，但是士兵、子弹、火药，损失了非常多。所以她毫不客气地给几国君主去了信函。秦国与毛国公用一条岐山山脉，雯萝干脆把整条山脉纳入国土，连同它周围的一个县。
三晋要的是铝矿、金红石、耐火黏土和铁矿。之所以不要煤矿，是因为煤矿污染太严重，雯萝也打算以后都不用煤矿。
剩下的国家除了矿石就是黄金和白银。因为城池太远，要了也没用。
雯萝要的数量巨大，其他国家都认栽。有现成矿的，就赶紧派人派车拉给她。没有的就现开采。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
只有秦国……
嬴凌将信函捏成一团，直视来使，“毛国未免胃口也太大了吧？整条山脉？还有旁边的县？”
使者毫不畏惧，直视回去，“殿下真会开玩笑。岐山山脉有半条本就属于毛国，哪里整条？莫非秦国一直认为岐山是自己的？”
嬴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向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垂了眸，“就如她所愿吧。”
“还有，”使者又道，“我国君主说，这次几国攻毛，秦国亦派了军，所以，秦毛约定三年的盟约，就此作废。稍后，毛国会在公报上昭告天下，秦国的背信弃义。”
嬴凌眼眸眯缝起来，极力克制着杀人的冲动，半晌才道，“很好。”
使者走后，大殿中的光线更昏暗，嬴凌坐在案后，森然地望着某处。过了一会儿道，“他们用的那种更不怕水的火器，搞到手了吗？”
手下道：“回殿下，捡到两把。”
“好，拿去找人做出来，要快。”嬴凌嗓音暗沉，手指在桌上攥得紧紧的。
……
获胜的毛国，名气继续响彻四方。有很多家大业大，又怕死的商贾名士们，已经把毛国作为第一理想居住地。扶风不好去，就去剩余几个城池。如今周国已灭，这些诸侯国再也无需遮掩自己的野心。吞并与蚕食，是每天都发生的事。
现在唯有经住战火检验的毛国最安全。
毛国有龙王护城。那天几国攻毛的的时候，他老人家就现身了，带着九只龙子龙孙，在扶风城墙上，搬来东海之水，水淹六军。无数虾兵虾将都跑来帮忙，用钳子给六军一顿夹，尾巴一顿抽。
现在不光别的诸侯国人，就连毛人自己都信了。他们纷纷跑到北门之外，抬头看着展露神迹的北城墙。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是心里觉得安稳极了。
就说嘛，毛国确实是神灵庇佑的国家。
雯萝坐在堵车里，透过窗户看着街道上祥和景象。上幼学的孩童排成队，唱着歌。他们稚嫩的小红脸蛋上，都是朝阳和活力。
百姓们或忙碌，或悠闲，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姿态。但是唯一的共同点，他们都是在毛国强大的保护下，安稳的生活。
士兵们的抚恤金发了下去。他们的子女，每个月都会领一小笔生活费，直到成年。他们的父母，也会领一小笔生活费，知道离开这个世界。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到的补偿。
只要是战争就会有死伤。此次战争，真正最亏的是，武器的暴露。相信有心人士，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萝。”顺风珠里传来墨染流清冽的嗓音。
“恩？”她下意识摸了一下顺风珠。
“来科研司，我有事要跟你说。”
她微微蹙眉，本来要去大营，“好，现在就去。”
科研司里，墨染流正在看底子拼装圆盘，见雯萝来了，他微微勾唇，示意她上楼去说。
雯萝随他上了楼，进了他的屋子，转过身，“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墨染流搂住她的腰肢，“翁主不是忧愁丢失两把枪支的事情吗？”
“是，”她点点头，眉头始终蹙着，“我怀疑定是让哪个国家顺走了。不过这也没办法，枪支丢失是迟早的事。只要有战争，就会丢失。这不过才少了两把而已。但是，我猜，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顺走它的人仿制出来。届时，我们再打仗，就非常艰难了。”
除非再更新兵器，她准备回去看看水镜。
“翁主有没有想过，”墨染流道，“有一天，毛国被敌国侵犯，它可以在整个领土上升起一种特殊的罩子。这个罩子泛着微光。任何武器都无法攻击进来，但是可以还击出去。”
雯萝惊讶地睁大眼，“怎么可能？”
墨染流微微勾唇，“求我，就有可能。”

第83章
雯萝想象了一下，一个半圆形的罩子，牢牢固定在毛国的领土。阳光温柔地撒下来，通透的仿佛雪山上的薄冰。任何入侵者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毛国将是最安稳的盛世桃源。
哎，等等，为什么觉得这幅画面如此眼熟？
她微微蹙起细眉。
好像在幽谷的地底时，就看见了指环主人生活的那个世界，高高悬挂于天际的壮丽城市，上面那个宛如泡泡的东西。
怪不得水镜中的信的启封者，写着致天空城城主。所以，想看信里面写着什么，就得让毛国飞上天吗？
这个，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钜子发现了什么？”她仰起脸问，平时只能看见他的胸口，真是……
墨染流抱着她的腰肢，只稍微用力就把她举起，放在书桌上，平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微扬，“有什么好处？我发现，为翁主做事，最后都是劳无所获。”
雯萝连忙把唇送上，墨染流往后退了一下，盯着花瓣一样柔软的唇，喉结轻滚，“没兴趣。”
没兴趣，你干嘛一直盯着？
雯萝有些无语，“那算了，我如今能拿的出来的，只有这个。”她说着就要从桌上，跳到地上去。
墨染流立即堵住她，顺势一推，就把人推躺在桌上，俯身下去，牢牢锁定那张鲜花一样的唇瓣，“行吧，聊胜于无。”接着就压上去，但是雯萝脸一偏，他亲到了脸颊上。
“聊胜于无？”雯萝鼻音轻哼，“那你别亲了。”
墨染流看着她这副炸毛样，想起了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猫，生起气来，呼噜呼噜的，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他低笑，狭长的双眸里映着少女生气的脸，“阿萝。”他轻唤。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唤她翁主，极少的时候会叫名字。
“嗯？”雯萝扭回脸看着他，这张脸太好看了，好看到他无论做什么，都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芒所罩。好看到即使心中生他的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尖也能融化。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是这种情形，”墨染流眸中涌出一丝好笑，“就算是离开楚国，丢掉储君位置，我也没想到，最后竟然还要为了抱一抱心爱的姑娘，日夜做活。”
明明说着这么撩人的话，面容却是清清冷冷，配上他掩得严实的交领，慵懒又性感。雯萝的胳膊立刻就如藤蔓一样缠上去，鲜艳的红唇也凑了上去。墨染流仍由她亲着自己的唇和脸以及脖颈，非常听话。
“钜子后不后悔？”她笑着问，“本来钜子应该娶一个温柔的女子，相夫教子。钜子跟我在一起，注定要劳心劳力。我若忙起来，也无法照顾钜子、教导小孩。”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小孩也由我来教导，阿萝就做好毛国的君主就好。”
温柔的话语如同清风，是她听过的最好的情话。“那钜子什么都不要吗？”
“要。”墨染流坚定道，随即眼眸染上一层欲色，低头在她耳畔轻语，雯萝立刻红了脸颊。
大流氓。
谁能想到，一向清冷示人的墨家钜子，私底下是这副永远喂不饱的饿样。
“好了，”调戏够了心上人，墨染流一把把她拽起，“现在我来告诉翁主，关于罩子的事情。”
雯萝心突然有些紧张，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严肃的墨染流，生怕他说出不好的结果。
“我看了随圆盘一起来的那本书，里面提到，按照图纸安装完整数量的圆盘，除了可以生成和储存晶体，还可以用晶体的能量，竖起一道能量罩。这道能量罩，可以抵御外敌、抵御强光，过滤空气。”
哇，雯萝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么厉害？“那钜子快点把它弄起来啊。”
墨染流笑一下，“明日就是着先安一下。我记得随圆盘一起来的，还有一张图纸。上面绘着毛国的土地，在扶风、新一二三、歌县、绞县，分别都有相应的坐标。看起来，最终开启罩子，应该是需要安装七个圆盘。”
果然是集齐七个圆盘，召唤罩子。
雯萝点点头，“我来通知商贾，送另外的圆盘。”
想到这里她忙召出水镜。
墨染流看到她瞬间变得呆滞，就知道她在看自己看不到的东西。想来一定与指环有关。他没有问，静静在旁边等着。
雯萝找到圆盘的图标，毫不犹豫点了六下，准备再来一下，潇洒地结束。但是却发现，能量币不够。
她微微有些惊讶，这么长时间，因为子民对她的感恩，能量币一直只增不减。虽然她买起东西来，十分豪迈，但是除了最初那段日子，也没有不够的时候。
她仔细看了一眼圆盘，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啊。心算了一下数字发现不对了。她没点选一个圆盘，能量币都会在前一个基础上翻一倍。到了最后一个圆盘，怪不得买不起了。
平常习惯了毫无阻碍的买买买，突然买不起了，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了？”看出她一直发呆，墨染流忍不住问道。
“呃，没什么。”雯萝回过神，“钜子先把第一个圆盘安好吧，我们来看看晶体如何产出。至于后面的圆盘，还需要晚些时候。”
墨染流点点头。
……
雯萝回到王宫，又把水镜唤出，看着闪着光的图标们，有一些无奈，从没想过能量币会不够用的。她现在有些着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的武器又在列国被复制。现在就得快点把罩子弄出来。这个出来，毛国再无忧矣。
现在就得弄一些能赚得的能量币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交通的图标轻轻一点，顿时出来一堆小图标。虽然毛国如今犊车和马车对于毛人来说，是唯一的交通方式。
大街上的清洁队，清理的也很及时。但是还会有车轮把牛马的粑粑压上，然后带到四面八方。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充满了不可描述的味道。
那些牛马更是，一边跑一边拉，或者停哪儿拉哪。经常一不小心就一脚踩上去。赶上雨天，地面更是漂亮。
交通方面也变得十分拥挤。经常有几辆车向在一起的时候。而且别的地方的人来扶风后，更是不方便。比如毛国境内，已经达成了火车的通行。大家坐火车来到扶风城，但是进城后，无论去哪都得用两条腿。
有时候，办一点事，得来来回回走个几天。实在不方便。
而有轨电车，首先电力问题很好解决。而且环保不污染。其次，她很喜欢听那种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个车可以外观可以做成中式风格的，也不会破坏周围街景的和谐。
关键是，无论去哪儿都方便啊。这样，车马以后不许进城。尽可能的减少牛马粑粑到处跑这种事情。
对于轨道，毛国已经有了些许经验。上次造轨道的人，这次可以再次召集起来。同事轨道对于行人是非常友好的。它不会到处乱跑。行人避开轨道，就等于避开有轨电车。
水镜里面提供的有轨电车，无论外形还是技术都与雯萝那个时代有很大不同。首先它不是依靠轨道通电或者架空电缆取得电力。它依靠的是晶体提供电力。整辆车需要车头铺设电路板。
而且因为有轨道，扶风小火车可以现在就培养电车车夫。同时，等电车的电路板出来，改装用煤来提供动力的小火车，也变成电力动能。彻底告别高污染。
万一有一天扶风真的上了天，她可不想在那么高的地方，还冒着滚滚浓烟。
水镜商人是在黄昏时刻来的。他的同行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如今在商贾中是无法仰视的存在。大家实在想不通他是从哪里弄到火车这种东西的？
瞧瞧他今天的货物。恩，倒是看不出是什么，两辆犊车拉着硕大的木头箱子。
墨染流看到科研司院里的两个大木箱，以为是圆盘。但是打开来发现，是需要拼装的电机之类的。
“翁主，这是什么？”
“是类似火车一样的东西，不过是在城里面运行。”雯萝道。
“为何要在城里面运行，不是有牛马吗？”帮忙拆箱子的一名弟子插话道。
“因为牛马车太多了，道路很脏乱，而且经常堵车。别的地方来的人，没有车马办什么事都不方便。”雯萝道。
旁边的弟子们立刻感同身受，纷纷点头称是。他们墨家虽然有马车，但是不可能让每个人出行都坐啊。大部分人都是靠走的。不是说走路不好，而是浪费时间。本来到一个地方就能办完的事，光走路都要耽误半天。
“这个电车很好。”连墨染流都颔首称赞，雯萝觉得更没有错了。
“只是车的部分，需要钜子设计出适合扶风城的风格。”
“我看不用了，”墨染流浏览着图纸，“这上面的车的外表，应该就是翁主要的那种。”
雯萝微微挑眉，接过来一看。果然，就是那种有中式味道的，蓝色的车体，上面绘着白云和飞鸟。一共八节车厢，差不多有五百六十个座位。
“钜子多久可以做出来？”她又问。
“因为已经有车的电机了，所以只需要做外壳和座位就行。另外铁轨的规格和扶风火车的一致，只是滑道略有不同，改变一下铸铁的模具即刻。也不难。一边做一边铺设铁轨，我们倾国之力，人力又足，月余即可。”墨染流道。
这么快？
雯萝惊喜地睁大眼。
墨染流看着她的欢颜，微微勾起唇，也很欢喜。
电车的建设开始。电机的组装速度墨染流刻意地放慢。第一等着外壳，第二趁机研究一下电路板和电机。这样便于改造扶风小火车，以及以后复制更多的有轨电车。
他带了一个墨家精英小组，一边研究一边给他们讲解。这样以后再遇到相关的事，就不会离了他，就无法进行。
而铸铁司那边开始根据图纸的规格，浇筑新的轨道。根据墨家给出的方案，先在城中铺设两条主要线路。可以从城南到城北、城西到城东的十字线路。将来再慢慢按圈增加线路。
车厢和座椅都是分开制造的，等到最后再焊接到一起。
看着城内突然忙碌的施工，百姓们好奇极了。就连各诸侯国也是纷纷聚焦目光。
这是要在城里开火车吗？大家都这样想。
毛人（兴奋脸）：哇，这个主意也太棒了吧？本来没机会坐火车，因为谁没事老去别的城池？现在有机会坐了，坐着火车浏览扶风，不要太棒吧。
列国（嫉妒脸）：呵，奢靡。能的它。
秦国也听到了毛国的新动向。嬴凌淡漠地将密报拨到一边，“要加快新火器的速度。”等宫人领命而去时，他的眼眸一下子阴沉下来。
岐山山脉的丢失，让他万分恼火。从来没想到在这上面遭了殃。扶风城……
他眼眸中微微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嘴角微扬，好好建设吧，你和扶风城，最后都得是我的。
月余很快就过去了。两条路线的铁轨铺好了。但是水镜商贾送来的电机只有一台。所以，复制速度会慢一点。
但是开通了一辆电车，也使毛人的心情异常振奋。巴不得立刻就去坐一下试试。
雯萝并没有马上开通线路。她先在夜晚的时候，让被小火车培训过的车夫，不断练习开电车。接着在每个站点设立车牌，上面写着都在哪里停。
同时着手制定规范车马的律令。
有了一条线路后，但是还是有很多地方跑不到。所以不能马上就把牛马赶到城外。
她规定，十字主干道不许出现牛马车。第一是担心电车的噹噹声吓着牛马，造成一些惨剧。第二，给牛马限行。所有有牛马的人家，都发了木牌，要求车厢上挂一个，车后钉一个。单双号限行。
另外，从别的诸侯国来的车马，不许进入城内。可以放在城外的牛马厮，那边有专人管理，喂水料，按日收费。城内盛行的车马行暂时不取缔，允许继续载客。
她本来想，如果将来技术发达了，可以在底下钻洞。但是，现在一想，如果扶风城真的飞上天，地底怎么开洞啊，怕不是会直接开出天际。怪不得，影像中的城市交通，都是半空。真是高大上。
不过，目前扶风城有噹噹车，就已经很好了。想要真正取缔牛马车，除了公共交通要发达，还需要开发出环保的其他工具。比如自行车。载货的话就是三轮自行车。载人的话就是三轮黄包车。
又简单又环保。
毛国除了士族，百姓衣袍并没有那么长。完全可以使用自行车。
她想到这里，立刻从水镜中兑换出自行车和三轮车的图纸。然后派人送到墨染流那边，让他派人先做出样品。
清晨的时候，当清脆的噹噹声响起，在车站旁焦急等待的百姓们，聚焦的瞳孔中，映出了从远处驶来的飞鸟噹噹车。
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车夫淡定的表情，以及通透的车厢。噹噹车一共八节车厢，车体上的飞鸟从车头一直掠到车尾，非常有禅意。
在车站售票亭里购买了车票的人，就可以直接上车了，非常便宜，一枚刀币可以坐到噹噹车收工。只要不下车，就可以一直坐着。
噹噹车停下来，所有人上了车，拿出自己的身份卡片在车门处轻轻一刷，车票就作废了。这是墨染流在天眼上设置的命令。逃票的人，天眼会有一个窗口显示姓名，轻轻一点就可以调出卡片信息。除非以后再不来扶风城了，否则一抓一个准。
百姓们满眼激动地上了噹噹车，车里靠着车厢，整齐的排列着两列木制长椅，椅子上同样绘着飞鸟与云。在椅子之间的车顶上，每隔一小段距离，就垂下来一个圆环。大家不知道这些圆环是做什么用的。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第一天坐车的人太多，椅子根本不够用。于是剩余的人就兜手站着。车一开，站着的人立刻脚步不稳，有的人立时就要跌倒。幸亏眼疾手快抓住了圆环，这才堪堪把身形固定住。
原来圆环是做这个用的啊，众人恍然。
噹噹车不快不慢行驶着，清凉的风顺着敞开的玻璃窗吹进来。街道两旁的景色净收眼底。无数看到噹噹车经过的路人，眼睛里都露出惊艳羡慕好奇的目光。这让车里的人感觉心情万分舒畅。
就连平时看惯的街景，如今从电车里看都觉得那么不同。像平白撒上了一层高光。整个城市都因此变得妙曼起来。
车听到了下一站，但是没有人下车。因为没人下车，也就没人上得了车。现在车里面好似沙丁鱼罐头，挤得满满当当的。
车下的人急得谩骂，车上的人满脸笑嘻嘻就是不下。不光这站不下，下一站下下站都不下。一直周游了一圈，才勉强下去一半，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人。
噹噹车的出现，一下子变成了扶风城一道超级亮眼的风景线。有些第一次来扶风的人，刚被高大的砖城墙震惊地长大了嘴，进城就看见噹噹车带着清风呼啸而过。
这些没有牛马拉着就会自己跑的大怪物，震撼了初来扶风城人的心。看着毛人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排队上车。其他诸侯国人，嘴都合不拢，眼睛飘出极度羡慕的目光。心里想，原来这就是列国的明珠，果然不同。就连这里的人，也与别处不同。
不会惊讶，不会像他们站在大街上，就震惊得走不动道。那种淡淡的优越感，是一件一件变化培养出来的，富足，淡定。
官报的报道把噹噹车推向了一个高潮。许多人都慕名来扶风城感受噹噹车。与火车的昂贵不同，噹噹车非常的亲民和接地气。既能快速到达任何一个地方，又能欣赏街景。如今去扶风这三个字，是列国所有人的梦想。
被钢铁大怪物拉着跑，和坐着臭烘烘的犊车，自然是噹噹车又高级又舒适。回到自己国家，光讲坐车经历，就够吹个几天啦。
列国的国君看着大臣们递上来的官报，开始异想天开。毛国那么喜欢卖东西，能不能将噹噹车火车之类的也卖给大家。
恩，写封信问问，万一可以呢？
雯萝没有时间看那些雪花般飞来的信件。此刻，她正在后山跟墨染流看安装好的圆盘。这里树木郁郁葱葱，虽然天色昏暗，但是仍可看见岐山山脉的轮廓。以圆盘为中心的几千米处建着高大的围墙和值守人员居住的房子。
圆盘旁安着地灯，柔和的光芒把周围染上朦胧的轻纱。
“钜子的意思是，步骤都是正确的，但是圆盘就是毫无动静是吗？”她问道。
嵌在泥土中的圆盘，一点反应都无，上面大块的蓝色水晶，泛着死水一般的光泽。
“恩，”墨染流同样觉得疑惑，“我确定，每一步都没有偏移，但是，翁主看，无论怎么弄，它都一点反应没有。”
“难道是安装地点不对？”
“没有不对。”
“难道是需要把剩余的圆盘全安上？”雯萝又问。
“不需要。书上说，只需要一个就可以产出晶体。全部安装是唤出罩子。但是现在产出晶体这一项，都没达成。”
“那是为什么呢？”雯萝疑惑不知，如果墨染流都不知道的话，那她就更无从知道了。难道是圆盘损坏了？不小心磕撞了？
“钜子还是再好好检查一下吧，万一是哪里出了故障……”
想到要把圆盘完全起出来，重新拆开重装，墨染流就有点头痛。他把雯萝拉到身前，勾起对方的下巴，轻笑，“翁主说得真轻松，不过两天就丢来一个图纸，现在还让我重装，我不累啊。”
雯萝顿时有点心虚，图纸对于她来说极好获得。但对于墨染流来说，就不是轻松点点水镜的事情了。她忙搂住对方的脖颈，讨好的笑，“我忘了，下回再不了。每隔一段时间再给图纸好不好？”
墨染流轻啄她的脸，“其实，图纸倒是其次，身体上的累都可以忍受。”他嗓音低沉，语速缓慢，雯萝被他这声音惹得耳朵尖都是烫的。轻吻如蜻蜓点水一般，落在脸颊、下巴、脖颈，锁骨……
地灯柔和的光笼罩在他们身上，雯萝感觉对方的唇和手越来越烫。她的身子发软，墨染流也由着她慢慢坐在地上，整个人顺着力道压过来。
圆盘附近的青草未除，就像柔软的毯子。漆黑的天空，星子一颗颗镶嵌在上面，无比绚烂。虫鸣声和巡逻的脚步声逐渐放大，这些都比不上墨染流薄唇间吐出压抑而诱人的气声。
雯萝感觉腰带被解开了，心一颤，看着对方越加幽深的眸光，她艰难道，“别在这儿，来人了……”
“那在哪？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听你的……”墨染流吻上她的耳垂，嗓音沙哑又甜蜜诱人。
“去，去小树林吧……”

第84章
“那在哪儿？”墨染流轻笑，安抚道，“没事，他们不会过来。”
“不行，”雯萝紧张兮兮，小手紧紧扒着他的衣襟，“我都听到脚步声了。”若是被人堵个现行，该多丢人啊。她可是一国之君，不要面子啊？
“我们，我们出去，后山密林葱郁，去那里面。”她小声道，“如下的男女，不都流行钻小树林或者草垛子吗？”
墨染流胸腔闷笑，“阿萝，看起来，你平常很关心这种事，都为自己想好地方了？”他温柔地把少女额边的头发拨开，轻轻地吻吮。
巡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雯萝开始推他，想赶紧起来把衣衫拢上。
墨染流情到浓时，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他空出手来，把顺风珠轻轻一捏，放在嘴旁。明明眼染欲色，嗓音却出奇的清冷，“我与翁主在此探讨些事情，任何人不准过来打扰。”
——
珠子随机失去光彩，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下顿住，接着朝反方向走去。不大一会儿，四周就万籁俱静，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虫鸣声。
“好了，现在没人过来了。”墨染流又要伸手，雯萝笑着问，“钜子不是说要与我探讨事情吗？探讨事情难道不是用嘴，还用手不成？”
墨染流低低地笑，“用嘴啊，就如翁主所愿吧。”
雯萝立刻后悔了，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午后，绵密的吻如花瓣一样，温柔地撒下，留下淡淡的痕迹。沉溺在欲海深处，如身在翻涌的波涛中，被海浪撞击，毫不留情地碾过。
夜幕的星辰一闪一闪眨着眼看着他们，连虫鸣声都渐渐小去。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喘息声。含糊不清的话语化在耳畔间。她埋在他的胸口，眼角渗出泪来。
“再忍一下。”墨染流嗓音沙哑。
“你快点……”少女压抑着哭声。
可是对方忍了这么长的日子，欲望一直不能得到纾解，心爱的姑娘又香又软，哭哭啼啼的可怜样子，只能让他眸色更深。
雯萝感觉浑身都疼痛的木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觉他把自己搂进怀里，掩上衣襟，低声哄，“下次我轻点。”
还有下次？她眼睛睁大，蒙上一层水雾，“再没有了，一点都不舒服。”
墨染流低笑，“你不舒服？我可舒服得很。”
流氓。
雯萝泪眼朦胧地控诉着。
“原来是这样……”墨染流低声呢喃。
“什么？”她仰起脸。
狭长的双眸，含着腻死人的柔情，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气人，“原来书上说的都是真的，这种事，真是令人食髓知味，甘之若饴。阿萝，下次我们再试点别的。”
什么别的？她立刻觉出不对，“你看的什么书？”
“没有什么书。”墨染流立刻道，那是攀给他的《成为高手的一百零八式》，真是一本好书，解锁了那么多知识面。
他安抚地揉揉她的头，帮她把罗裙穿好，然后就打算抱着她离开这里。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身旁突然响起清脆了一声金属响声，接着比地灯更亮的蓝色光芒，像大海一样笼罩过来。深蓝色氤氲着整个夜色，在草地上洒下熹微碎光，如梦似幻极了。
“是圆盘。”雯萝轻声道，眸光颤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不是坏了吗？怎么突然悄无声息的就发光了呢？
墨染流半跪在圆盘面前，仔细查看，流淌的蔚蓝色光芒，映得他如同海中的神祇。
雯萝望着他的俊脸，微微抿抿唇，虽然身子还是疼痛，但是心里觉得也不算亏。又帅、又能力超群、工科大佬、家世出身样样好，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不知道墨染流做了什么，蓝色圆盘上突然有样东西，开始慢慢成形了。那样东西，在蓝色的光芒中仿若深海之心一般，慢慢舒展开来。
“晶体？”雯萝惊喜地睁大眼睛，声音却刻意放轻，生怕声音大了，把晶体吓没了。
墨染流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来，但是下一瞬，又一个晶体开始慢慢往出渗。
“哇，”雯萝的瞳孔里立刻被晶体填满，“这个产出速度，非常效率啊。”一点都不墨迹。
她伸手捅了捅墨染流手中的晶体，晶体微微轻晃，弹弹的。“可是，为什么突然好了呢？”
墨染流凝神思忖道，“阿萝，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很怪。”
“什么？”
“我之前跟你说，安装圆盘，绝对一点差错都没有。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但是今晚，我与你温存后，圆盘就突然好了。”
雯萝有些无语，“你不要告我说，都怪我不早点依你啊？圆盘只有你的心满意足，才会工作。这这这，等集齐七座圆盘，也是为你召唤……”
墨染流轻笑，“不是，如果翁主注定会是天空城之主，也许红玉的出现，也不是偶然。”
雯萝神色微凝，墨染流是指环主人的后代，指环主人没有将指环留给自己的后代，只给了红玉，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难道指环的持有者，和红玉的持有者在一起后，才是开启的关键？
换句话说，墨染流的长辈们，丝毫没有显露过人的天分。就好像所有的特质，都是在为他一人做准备。
“也许，你说的是真的。”她缓慢道，眼前的蔚蓝色光芒，还在慢慢流淌，一个又一个晶体出现，被墨染流拿出来，排成整齐的四排。
“如果不拿会怎么样？”她又产生新的问题，“是不会有产出了，还是新的把旧的晶体顶出去？”
“试试。”墨染流道，没有伸手再拿新出来的晶体。
刚出来的晶体，既没有被新晶体顶出来，也没有一动不动，而是消失了。
雯萝呼吸一窒，立刻觉得心痛无比。晶体啊，就这么没了。这可是一百台大冰鉴的量啊。
接着第二个晶体也慢慢浮现，等了一会儿凝结成型。
雯萝怕它再此消失，心急之下就要伸手去抓。
墨染流一把攥住她的手，“再等等看。”
这一等，就是晶体再度消失。
接着墨染流不知道按了圆盘的哪里，一个开口突然敞开，吐出来两个晶体，蓝莹莹的，微微抖动。
“你瞧，其实，它是可以自动存储的。”墨染流道。
这时，又一个晶体产出，过了几秒，消失在空气中。
“也是啊，”雯萝点点头，“若是不停地捡，也实在太累人了。这样只需要派值守的人就可以了。”
哇，她松口气。见到晶体的问题就这么解决了，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现在只要把剩下的六个圆盘买到手，就可以凑齐召唤罩子了。
“剩余的圆盘什么时候到？”墨染流问。
“恩，还要再等些时候。”雯萝道，“对了，我交给你的自行车，什么时候出样品？”
墨染流有些好笑，“我一问你话，你就开始反过来催我？”他沉吟一下，“再过些日子吧。”
雯萝点点头，觉得今天晚上经历了好多事情，大部分事情有了眉目，一下子就松懈下来。顿时觉得浑身没力气。
墨染流见她神情乏力，立刻知道今天她累惨了。搂住她的背，勾住她的腿，将她抱起来。语气温柔，“回去好好泡个澡，然后休息。你要的东西，我很快就会给你。”
雯萝继续把头靠在他的胸口，缓缓闭上眼睛休息。
墨染流抱着她才走出第一道围墙，就看见外面围着许多侍卫，领头的是子狐。
“怎么？”墨染流微微沉声。
他本就不怒自威，带出的气场更是令看到他的人，莫名的心悸。
“钜子，”子狐道，“守卫看到这里突然光芒大盛，但是因为你说不得进去，所以，只好守在这里。” 他听到禀报害怕出事，立刻亲自带人过来，看到平时黑不拉几的地方，涌出蔚蓝色的光芒，也是十分惊讶。
再看墨染流抱着雯萝出来，立时就以为出了什么事。“翁主她，没事吧？”
“不过就是为国事操劳罢。”墨染流淡淡道，抱着雯萝朝外面的犊车走去。
等离开侍卫们几步远的时候，雯萝才睁开眼，小小地叹口气。刚才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就怕无法回答尴尬。干脆就让大家以为她，费劲全身气力修好了圆盘，然后力竭晕过去好了。
墨染流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才那么回答。
他把雯萝放上车，自己也上去，推车人坐在车前，见他们这副模样，还以为雯萝遭到什么刺杀？“钜子，翁主她？”
“没事，就是累着了。”墨染流说完这句转身准备上车。
累着了？
这话可就信息量很大了，推车人窃笑，“钜子。”再度出声唤住墨染流，然后在对方疑问的目光中，猥琐地掏出一本书塞过去，“新到的。”
墨染流微微一怔，扫了一眼书名，接了过来，放进袖子里，声音不高不低，“不要与，翁主提。”
推车人立刻道，“我省得。”男人嘛，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就想事事都显得无所不能。何况对方还是一国之主。嘿嘿，他要做钜子的贴心小帮手。
雯萝见墨染流半天不进来，在外面与推车人叽叽咕咕，心中起疑，再仔细听，什么新到的，什么不要提，似乎两人在传递什么东西。
等墨染流进来时，她就软绵绵地往他身上挂，同时到处乱摸。
墨染流喜欢她撩拨自己，立刻轻搂着她的腰肢，任她胡闹。到最后，领口也被扯开了，月色投进来，墨染流眉目如画，清冷的充满禁欲感。雯萝发现，他即使心中再动情，脸上都是清清冷冷。简直可口的像只夏日雪糕。
等她胡闹够了，犊车也进了王宫，停在大殿前。
墨染流掩了衣襟，重新整好衣袍，抱着雯萝下车，将她送进大殿。看着婢女们围过来，才嘱她好好休息，转身离开。
看着他身影消失，雯萝弯弯红唇，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在灯光下，书皮上醒目的几个烫金大字，《如何将她变成小野猫》。
这是什么鬼？
她简直收不回自己的下巴，看起来就像那种小摊文学。
见婢女们要帮她沐浴，她忙把书塞到枕下。打算过一会儿再好好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在飘满花瓣的池子里泡了澡，身体都像重新舒展了。换过新的寝衣，坐在床上，看婢女们一层一层将帷幔放下。她才从枕下抽出那本书，翻开看。
第一页就是虎狼之图，再配上旁边的虎狼之词，什么先把她这样这样，然后再把她那样那样。虽然画风粗糙，甚至分不清男女。但是配上解说，还是很明白这就是一本春宫图。
一时间，她有些想笑。看来男子，无论哪个时代，都逃不开这些喜好。后世的人喜欢看爱情动作片。这个时代的人，则喜欢看实战教学书。
也不知道，他回去后发现找不着书，会是什么模样。想起来就想笑，立刻觉得浑身的酸痛都没了。
……
次日，雯萝拿着书去找墨染流，笑盈盈地将书放在书桌上，“钜子，我昨日拾到一本书。”
墨染流毫不惊讶，微微勾唇，“看过了？”他勾住她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轻笑道，“学会了吗？”
雯萝微微睁大眼，睫毛轻轻蓊动，原来他是故意让她把书拿走的？怪不得觉得那样容易。还想他实在太过放松。
“学不会。”
“那就我来学，学完教你。”墨染流不急不慢道，手臂箍着她的腰更紧了点，狭长的眼眸扫过她的唇。
雯萝立刻知道他又要耍流氓了，忙打岔道，“我的自行车呢？”
“要什么自行车？”墨染流漫不经心道，“翁主，我昨天也累着了，你就不能体恤一下？”
雯萝噗呲一笑，从他腿上跳下来，“那不是你自己找的？再说了，我不比你严重？我都恢复了。你快点去弄。”早点换到圆盘，早点放心。不然，她时时都会揪着心。不知道会不会有国家拿着新制的武器找上门来。
墨染流眸光随着她移到门口，见她真得要走，微微叹气，“好，今天就做出来。”
果然，到了下午的时候，雯萝就看见了两件样品。
一样是自行车，一样是带包厢的三轮自行车。没有涂颜色，还是不锈钢的本色。三轮车包厢上的篷子是皮子做的，也是皮子的本色。篷子可以伸缩，倒是也挺方便的。
“那个三轮还不错，很稳，上手容易。两轮比较难。”墨染流站在她旁边，与她一起看着样品。
“不难，很好学。”雯萝回忆了一下自己学车的经历道，“有的人平衡感好的话，一下子就会了。”
“我来试试。”推车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一向喜欢新奇的东西，刚才见墨家弟子试骑三轮车，就心痒难耐了。
“我来个两轮的。”他坚信自己比别人平衡能力强，无论驾车还是骑马，他都是小伙伴里最厉害的。这么说着就大咧咧地走过去，跨在自行车上，开始蹬脚蹬子。
但是两轮并不像三轮那么容易。无论他怎么努力保持平衡，都不能把脚蹬子蹬一个整圈。但是他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几息之间，就掌握了平衡。但是因为一蹬整圈车就倒，他只好不停地一下下，蹬着半圈骑。
一边骑一边自得地哈哈笑，“翁主，看我骑得怎么样？”
“很好。”雯萝颔首，她转头跟墨染流道，“自行车主要是推行给平民用，因为士族可能会觉得骑车姿势难看，而只用三轮车出行。所以，两轮不能定价太高。毕竟我是要推行。越简单越好，降低成本。”
“而三轮车是要替代犊车，而且目标人群是士族和商贾。所以要尽量华丽，看起来就很贵。”
墨染流点头，“好。”
那边，推车人还在“咯噔咯噔”半圈半圈地蹬着脚蹬，一边蹬一边开心地哈哈大笑。宫中的侍卫们和婢女，都一脸羡慕地看着他。雯萝瞥到这些目光，微微弯了弯唇，看起来，一定好卖。
回到大殿，她才有功夫看各诸侯国君，派人送来的信。这些日子，积了好多封。
魏国君主说，上次召开盟会针对毛国，都是误会。他没想真打，谁知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他蛊惑怂恿闷了。好在没给毛国造成什么大损失。而且事后他也很好的承担了责任，赔了黄金和矿石。
所以，希望仍和毛国做好朋友。如果毛国将来想卖什么东西，第一个找他，绝不还价。
韩国君主说，那个刺客都是听了魏国的主意。他一点也不想啊。事后攻打毛，也是魏国的主意，他也不想啊。希望毛可以理解他的苦衷，大家以后仍旧做好朋友。如果毛国想卖什么奇怪的大东西，一定要第一个找他啊。
赵国君主说，他最冤了。就因为大家曾是金国人，所以抹不开面子，只能跟着一起打毛国。但是他没有召集，也没有派刺客，所以，千万不要怪他啊。如果毛国要卖什么好东西，请优先考虑他。
还有好几个国家也都诸如此类，身不由己，不要记恨。已经赔偿了什么什么的。
信的结尾都在试探毛国，是不是可以卖噹噹车或者火车之类的？或者大家一起开发。这样两地来往会更加方便。
雯萝弯弯唇，然后让你们坐着火车来打我？
……
扶风城的早晨，一如平常一样普通。各个车站旁排着等待坐车的人群。早点铺冒着白色的热气。
时不时会有人买豆浆、豆沙芝麻球之类的早点吃。孩童们三三两两地奔跑着去上幼学，背包甩在后背，跑起来包里的东西砸得叮当作响。
一切都井然有序。突然，一辆装饰华丽的奇怪东西出现在街角。这个东西，有三个轮子，没有牛马，全凭车夫用脚踩两个小棍。车上也不是常见的车厢，而是拱形的篷子，垂着纱帘。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人。
车棚上还挂着一串串小铃铛，随着车的前进，轻轻碰撞。当真有趣极了。
人群看着这个新鲜事物，从眼前掠过。啧啧称羡。
不过一天，这种车子，就在扶风城里出现了十几辆。只不过装饰物各有不同。有的挂着金玉，有的挂着兽角。但是无疑都很拉风。跟边跑边拉的笨重牛马车相比，又爽利又高级。
这些车，都是雯萝赏给大臣们的。大臣们拿到手，立刻觉出她的用意。马上把家中犊车搁置，换上这种新制的三轮车。
换完以后才感叹，终于不用成天看牛马的屁股了。这叫一个轻松自在。
大臣们独自美丽的日子没多久，羡慕的百姓们就发现，顺风珠店旁边新开了一家店铺。门口除了摆着没有装饰物的三轮车，就是造型奇怪的两轮车。
两轮车不少见，这个时代许多犊车和马车，都是两个轮子的。只不过人家的两个轮子，是并排的，而不是这样一前一后。
一前一后，怎么跑啊？
不知道怎么跑？雯萝早就把自行车，作为小吏的公务车发了下去。大家都是年轻人，不过半日就骑得快要飞起。
顿时，大街小巷就都能看见两轮车的身影了。车头还有一个铁做得按铃，“叮叮当当”好不神气。
这个价格可比三轮车和三轮货车亲民多了。基本上每个人都能买起。但是同样需要身份卡片。只不过除了毛人的身份卡片，长期居住卡片也同样可以享受福利。
这下，瞬间引爆了毛国的买车热潮。
雯萝适时地发布了政令，牛马车不许在白日出现在城中。除非是要从扶风去别的城池。违者会处罚高额罚金。毕竟，有些人去扶风以外的地方，牛马车还是主力。有钱人家依旧养着牛马。
车马行第一个相应政令。本来牛马的喂养就费时费力，不但要养车夫，还得养牛马。要是牛马生病，请兽医更是花费巨大。现在有了三轮车，就只需要养车夫了。这样一算，简直不要太赚钱了。
现在，除了噹噹车，三轮车和两轮车简直是扶风城，亮丽的风景线。
又环保又快捷的自行车，无论去哪儿都十分方便。很多狭窄的巷子，都穿梭得十分自在。成为百姓们最喜欢的出行工具。
雯萝除了收获干净整洁的城市，还收获了大量能量币。她笑眯眯地订购了剩余六台圆盘，望着依旧透亮的天空，等待着黄昏的降临。

第85章
黄昏的时候，水镜商人带着他的车队来了。但是在城门口，遭遇了尴尬的事。
因为雯萝的政令，现在所有牛马车都不许入城。如果家在城里，也需要在傍晚的时候走偏门，而且不能在主道行驶。其他诸侯国人的牛马车，只能停在城外的牛马肆寄存。
但是水镜商人才不管这些。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城门口的守卫全都一阵恍惚，然后乖乖放行。
雯萝得知的时候，水镜商人正在跟宫人交接货物。而侍卫们，在他走后才有了反应。纷纷惊讶不止，为什么要放商贾进去，好像是因为一个非常令人信服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不记得了。
雯萝觉得有些好笑，知道一定是水镜商人的某种功能。她一直怀疑水镜商人并不是真正的“人”。所以也没有前去探寻的想法。问得多了，对方只会让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六个大木箱，被运到大殿之中。在光亮的木制地板上，印出长长的影子。宫女们不知道这是什么，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
雯萝用顺风珠通知了墨染流，负着手围着木箱子们绕圈圈。一边绕一边想，全都安上以后，是个什么景象。真的会召唤出个无敌大罩子吗？
那岂不是要吓死邻居们。想一想，毛国几座城池被大大的肥皂泡罩住了。然后边境线上的人，想进来。推啊，冲啊，都无济于事。
她越想心情越好，嘴角翘起，打量大木箱的目光，也越加透亮。
真是无上的宝藏啊。
墨染流听了顺风珠里雯萝的声音后，带着弟子赶了过来，“翁主效率很快。”
雯萝笑盈盈地指着大箱子道，“瞧剩下的六个，全到了。其中一个安在扶风，剩下的五个安到那几个城池。”
墨染流颔首道，“不急，我看一下。”他让弟子们拆开其中一个木箱的侧面，仔细看了看。
“应该是并无差别。但是这几个城池，还没有测量安装的地标。也没有砌起围墙。所以，除了扶风城的这一个，可以安装外。剩下的还是需要先放在这里，派人看守。”
雯萝明白，就从扶风城安装圆盘的地标来看，十有八九，那几个也都是荒郊野外。
这样就必须单独建立守卫的城墙和塔楼。侍卫吃住在里面，像寝屋、庖屋、厕所这些，都得配备。圆盘每日产多少晶体，将来召唤出罩子消耗多少，也都得有个准数。否则，也是后患无穷。
墨染流让弟子们，把打开箱子的这个圆盘带走，然后对雯萝道，“我听说，大婚的准备，已经差不多了？”
雯萝没想到他当着这么多人就问，脸一下泛红。不过想到他也经常当着别人撩她，这个时代的人本就把情爱看得无比自然。
“这事是邹泽和陈阿叔负责的，我也不知道进行到哪了。”她摇摇头。
“阿泽？恩，我这就去问他。”墨染流微微皱眉，似乎很不满意他们办事的速度，转身就走。
他离开没多久，陈阿叔就来了。他皱着眉，似乎有什么事情很忧愁。
雯萝见状便主动问询，“阿叔，怎么了？有什么事为难？”
“是有个为难的事，”陈阿叔支支吾吾，“翁主，是这样，因为你是国君，作为迎的那方，是要拿出聘礼的。”
雯萝微微一怔，原来是这件事情，想到她要娶墨染流，就觉得很好笑，“恩，然后呢？”
“哎呀，那咱们得掏多少聘礼啊？”这件事困扰陈阿叔许久了，多了他抠，替翁主心疼。少了一定会被人讲究，丢得还是翁主的脸。
“按祖制不就行了？我阿父当年聘礼出了多少？”
“老姬侯那时候，毛国穷得连早膳给他熬碗粥都难，于是，娶先夫人的时候，只出了两头黄牛，四只大狗，两只大雁。”陈阿叔干巴巴道，自己也觉得实在太寒碜了。
“这么惨？”雯萝不由得睁大了眼，“可是，我后来发现还是有不少珠宝的啊？”她刚穿来那会儿，还收拾了一大包珠宝准备跑路的。
“恩，那是因为先夫人是越国的大族，带来的嫁妆丰厚。自她来了以后，老姬侯才有了粳米粥喝。”
“但是总靠夫人的嫁妆生活也不行啊，所以，咱们毛国就走上了，东借一碗米，西借一把豆的乞丐生活。”陈阿叔叹口气。那时，他也惨啊，老姬侯都吃不上一碗粥，他家更穷，一直喝糊糊来着。
“这样啊。”雯萝点点头，那确实不能按照先例。
如果她也用黄牛和狗子给墨染流当聘礼？呃，那画面太好看，实在不敢想。就算墨染流觉得无所谓，他的弟子们一定认为，毛国在侮辱他们钜子。回头就给她把水塔之类的拆了。
“那就不按祖制了，尽可能的多给吧。”她大方道。
“那都是翁主的财富啊。”陈阿叔抬起眼可怜兮兮道，一想到要把翁主的财富给其他人，他就心痛。
“不打紧，反正也是一家人。”按后世的想法，他的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
“翁主啊，花媳妇嫁妆，是一件极丢脸的事。虽然钜子也不能称作媳妇吧，但是也就是那个意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纠结啊。
雯萝沉吟一下，“周国迎娶王后的聘礼是什么？”
陈阿叔一阵肉痛，咬着牙道，“宝马十二匹，黄金万斤。”
“三倍。”雯萝道。
陈阿叔呼吸一窒，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但是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翁主按照周制迎娶，这是小事，这件事最重要的是背后的意义。翁主她，这是要做天子啊。可以的，他大喜。
周国灭亡后，各地诸侯蠢蠢欲动，哪个不想做天子？他们毛国有这个实力。
一时陈阿叔也不觉得肉痛了，这钱该出，三倍不多。
雯萝被他大悲大喜的表情，弄得摸不清头脑。压根不知道他曲解她的意思，曲解到天外了。
“好，翁主，我这就去办。”陈阿叔道，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雯萝虽然没打算把火车和噹噹车卖给列国，但是自行车和三轮车却是可以卖的。这两样东西，她如果不趁早卖，很快就会被仿制出来。毕竟技术含量并不高，列国能工巧匠很多，仿制是迟早的事。
但是她没打算便宜别的诸侯国商贾，而是派人给毛国的大商贾传话，让他们销往列国。
毛国大商贾们大喜过望。两轮和三轮是新鲜玩意，尤其是三轮，深受士族喜爱。根本不愁销路。就算这东西终究有一天可以仿制出来。在成本和质量上，都不会超过毛国。是门长久的生意。
毛国自行车和毛国君主即将大婚，这两个消息，顿时传遍列国。
列国君主丝毫不意外。当时毛国那么穷的时候，墨家钜子就已经扎根那片贫瘠的土地了。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毛国君主。哎，君子爱美人，理解。
只有秦国反应大不同。
嬴凌垂眸看着手中的密报，手指轻轻滑过那个名字。注视了许久，沉声道，“催促兵器司，让他们加快速度。毛国那边也盯紧点，什么时候大婚，”他顿一下，微微勾唇，“我要送大礼给她。”
楚国君主知道毛国君主大婚，左思右想。前段日子，六国大军都被水淹了，一个个跟落汤鸡似得。只有楚国不仅浑身干干的，还买到了许多火器。
这说明什么？说明毛国君主还是很看重楚国的。
现在毛国的发展，已是列国明珠，而且是带刺的那种，可望而不可求。跟毛国的关系，如今要放在第一位。他有点担心自己儿子能不能吃定对方。虽然对方是女子，那也是君主。是君主，就得充盈后宫。
与其等着充盈后宫，还不如他主动点，给阿染送过去好帮手。哎，这个虽然是自己儿子，但是，花，无百日红啊。人家君主吃腻了素，偶尔也得开开荤啊。那么，就送去一点他的心意，楚国小鲜肉吧。
让熊耳送，他跟他哥熟。
熊耳接到这项任务大吃一惊，“父王，王兄他不得活吞了我？”
“咦？活吞什么？你给他送帮手，他感激你还来不及。你不懂，就连你大婚，你的妻还从家里带了好些小姊妹。你阿兄怎么就不能带些小兄？”楚王一脸年轻人想得太片面。
小兄弟……
熊耳都快晕过去了，这是嫌他活得太长啊。
“父王，你准备送哪些兄弟？”
“恩，蘇是一定要去的，他被称为你王兄之后，楚国第一美男子。然后，还有那个谁，和那个谁谁。恩，反正要选些年轻漂亮的。各种类型都要有。”
“父王，”熊耳又劝道，“你怕是不知道，以前周国就给姬侯送过美男子。什么类型的都有。但是都被撵去拉磨了。”
“这不同，”楚王一意孤行，“这是作为媵。”
哭了，给他哥送媵。熊耳简直无法言喻，打算回去后就向新妇告别，这次怕是有去无回。父王老了，想法更是一天一个新花样。唉……
但是抱怨归抱怨，他还得老老实实带着人去毛国。除去这些，楚王还给带去五千金的黄金和几匹骏马。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嫁妆。一个昏庸的老父亲，望着远去的车队想。
墨染流收到了雯萝的聘礼，有点想笑。但是没办法，要得到那个姑娘，他就只能作为嫁的一方。算了，好在，上床的时候他不是弱势。
但是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那个傻弟弟，带来了他的“嫁妆”。
熊耳看着憋笑的雯萝和面无表情的墨染流，支支吾吾道，“阿，阿兄，父王让我送东西给你。”
墨染流淡淡瞥他一眼，“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是什么？”雯萝倒是很感兴趣。
“黄金、骏马和美男子。”熊耳干巴巴道。
“哦，美男子？”雯萝在王座上单手撑着腮，眸光带笑，“多美呢？我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一般男子，都难入我的眼。”想当初，周国送来的美男子们，各有千秋。放在一起就是一堆明珠。可以一遇到墨染流，明珠立刻变成鱼目，还是呆滞的那种。
“要不，叫进来翁主看看？”熊耳试探道。
雯萝瞟了一眼墨染流，见他一脸淡漠，就知道他生气了。一般他越生气，表情就越清冷。“不必了，我并没有充盈后宫的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墨染流表情仍旧清冷，但是眸光柔和了一些。
雯萝心道，这种送分题，我再答不对，岂不是个憨憨？
熊耳亦松口气，雯萝拒绝了就不管他的事了。这样他就可以从哪来的，在滚回哪去了。“嘿嘿，那美男子我收回去了，骏马和黄金呢？”
雯萝没法回答他，看向墨染流。
“留下，”墨染流语气依旧凉凉，“楚国给毛国君主的贺礼，为何不要？”
见他直接把“嫁妆”变为国与国之间的贺礼，雯萝微微一笑，“楚国太客气了，好吧，那么，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熊耳听得嘴角直抽抽，五千斤黄金啊，就是铁也值不少钱呢，还勉为其难？罢了，能收下就行。不管当做什么，楚国都想与毛国交好。
熊耳来时已经傍晚，自然要停留一晚，第二日再返回。这趟差事勉强完成，他哥没有太生他的气，甚至同意见一下那群小兄弟。他立刻美滋滋地领着他们去墨家大殿了。
墨染流做太子的时候，这群小兄弟就不敢靠近他。现在他做了钜子，大家还是怯怯的。实在是他做太子的时候，名声太响。那时，他就是楚国无所不能的人。
只有蘇，众人都垂着眸，听前太子和现太子谈话，他细细地盯着墨染流看。墨染流走时，他不过才八岁，被养在深宫，一年也不过见墨染流一两次而已。现在，他十六了，众人都说只要墨染流不归国，他就是楚国第一美男子。
这让一向骄傲的他很不服气。但是他阿母出身低微，导致他只能用为媵被送过来。但是现在，他连媵都做不了。
一种不服气的情绪直窜心底。
墨染流没有注意这帮小兄弟，他正在与熊耳说大婚的事情，“差不多就这个月底。”他淡淡道。虽说语气平淡，但是仍旧能听出一丝欢喜。
“月底？”熊耳咧嘴笑笑，“届时会邀请列国诸侯观礼吗？”
“不会。”
“啊，”熊耳脸上涌起了失落的神情，接着又问，“那我能来吗？仅作为阿兄的胞弟？”
“可。”
“啊。”熊耳脸上挂着大大的惊喜笑容。这前后两声不同的“啊”，宛如两种心境。也昭告了，列国之中，只有他能与毛国说得上话。
小兄弟们都是政治中熏陶出来的，自然之道这意味着什么，纷纷用羡慕的目光瞅着熊耳。
只有蘇冷笑着说，“不过是个被赶出楚国的废太子，自然没那么大的脸邀请列国诸侯观礼。怕是姬侯也不好意思邀请。”
其余的小兄弟，瞳孔紧缩，惊恐注视着蘇。心道，他疯了吗？
墨染流淡漠地瞥了蘇一眼，根本懒得理会。
但是熊耳怒了，他龇目瞪视蘇，“你说什么？谁被废了？谁被赶出楚国？”
被现太子灵魂三连问，蘇后背流下一滴冷汗。但是还是强撑着道，“难道不是吗？就是被父王废的太子啊。”他不敢再说赶出楚国这种话，因为大家都知道，是墨家前钜子带他离开的。
熊耳正准备接着怒斥，那帮狗腿子小兄弟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带着两位哥哥一起讨好的念头，狗腿子一号急忙开口道，“蘇，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王兄把储君大印掷到父王面前的事？”
“对啊，差点砸到父王呢，但就是这样，父王不顾自己赤着脚，拿着大印就往王兄怀里塞，让他别生气。”狗腿子二号道。
“你们讲这件辛密，太难为他了。他哪里会知道这件事？他的阿母身份低微，他连公子的名号都没捞上一个。那天，怕是跟他浣衣出身的阿母，一起拿着木槌捣衣呢。”狗腿子三号嘲笑道。
“那他肯定不知道，这些年父王早想废了耳王兄，把染王兄追回的事吧？难道不知道骊姬是为什么死吗？”狗腿子四号最狠，讨好墨染流不惜拉踩熊耳。如今楚国这么弱，万一将来灭国了，他还可以来毛国躲一躲。如今的善缘，就是他日的保命符。
被众多小兄弟一顿鄙视的蘇，眼眶都气红了，他倏地站起，“你们出身都高，这么高，还不是被送来做媵？”不等别人再反驳，他转身跑出大殿，
熊耳沉着脸，看向自己带来的宫女，“去把他绑回来，别让他到处乱跑，丢了楚国颜面。”
因为无法往别人的王宫带侍卫，他就只能带俩宫女。宫女柔柔弱弱的，哪里追得上蘇？再加上天色昏暗，不过才跑两步，就看不见蘇的影儿了。
毛国侍卫虽然看见蘇在跑，但是知道今日有楚国贵客来毛，再看他一身锦衣，以为对方跑肚了，要去上厕所。也没有拦着。
就这样反而让蘇跑出了墨家的范围。
他慢慢停下来，但是胸口仍剧烈起伏着，眼泪簌簌往下掉。他是不满意被送来做媵的。在楚国，因为他的盛世容颜，无数贵女为他倾倒。他还准备随便挑一个身份高贵的，作为自己的妻。没想到，转身就被父王当做礼物送了出来。
这时他才知道，父王儿子众多，像他这种身份低微的，永远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以前的他，实在太天真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得罪了现太子，姬侯又不要媵。等回了楚国，怕不是皮也要让熊耳揭下一层？
不行，必须做媵。他死死咬住唇。那个姬侯必是个又老又丑的女人。不然怎么会选一个废太子做伴侣？一般来说，国君都是很老很丑的，比如他的父王。
他爱惜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像他这样年轻貌美，什么国君勾引不到？
主意打定，他便胡乱走着，想找着雯萝的大殿。
也算他运气好，还真让他误打误撞寻着了。但是还没靠近，便被侍卫拦下。他心一慌便胡诌道，“我是楚国公子，墨家钜子是我的王兄，是他让我过来的，给姬侯带句话。”
侍卫头子给了自己手下一个看住他的眼色，然后自己进大殿向雯萝禀报。
“钜子的兄弟，给我带话？”雯萝微微一笑，一听就是谎话，如今有顺风珠，哪里还需派人带话？“让他进来吧，我听听是什么话？”
蘇被带了进来，一进来就四下乱看，接过一眼瞅到雯萝，立刻呆立住了。他本以为姬侯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妇，却不知道，是个比他看起来还小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深衣，一层一层，就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原来是这样的人物，那做她的媵也不亏了，蘇低下头颅想。毛国富庶，是列国的经济之都。等他做了媵，生活条件哪里是楚国达得到的？等得到姬侯的宠信，就连他的父王也会巴结他的。
还未开口，他就做起了未来的规划，得了势要怎么怎么地。要让那些瞧不上他的人后悔。
“钜子让你带什么话？”雯萝等了半天不见这个少年开口，只能看见他神色不断变化，越来越红。
“啊，是，”蘇忙稳定心神，“钜子，阿不，是王兄，他允我留下，留下服侍姬侯。”说着他微微抬起脸，垂着眸做出一副柔弱凄美的模样。他本就绝美，洁白如玉的肌肤，因为奔跑略敞的衣襟，完全是任君采撷的样子。当真纤细美少年一枚。
但是，雯萝根本不吃他这款，她吃钜子那种高大修长的身躯，慵懒禁欲的美感。蘇这种跟她摆在一起，别人还以为是姐妹。
墙角的推车人，拉了拉袖子，掩盖住顺风珠。他刚才给墨染流直播了一场勾引秀。虽然仅仅是声音，但是凭他对墨染流的了解，嘿嘿。
果不其然没等蘇自荐完，就被闯进来的熊耳一把揪住了头发。从王兄淡漠地让他去大殿领人，宫女惊慌地说没追到蘇。就知道，蘇干了什么事。
真真……本来他与王兄的关系在修复阶段，眼看就要差不多了，偏偏跑出这么一个搅屎棍。
蘇惊恐加头皮剧痛地被拽着往出走，他忙把可怜的眼神聚焦雯萝。但是令他绝望的发现，雯萝比他还害怕，乖乖地站在墨染流身前，在小声辩白着什么。
这个废太子，难道这么快就夺得君王宠爱了吗？
当闲杂人等消失在大殿后，空气出奇的安静。只有雯萝一个人的声音，“我就听听，看他说什么？没别的意思。”
“我以为翁主等着媵来服侍了。”墨染流淡淡道。
“我没有要他服侍。”她忙小声道。
“那你要谁服侍？”依旧淡淡的语气，但是冰凉的指腹却抵着她的唇，轻轻地摩挲。
少女脸红扑扑，想起那天晚上的事。虽然仍害怕跟那次一样的疼，但是为了消除情郎的醋意，还是抬头道，“要你。”
“要我？”墨染流清冷的眸光渐渐变柔和，手指也缓慢往下移，勾着少女的衣领慢慢扯开，露出雪白的肩膀，“以后呢？”他俯下身轻啄。
酥麻让她不住颤抖，连声音都晃个不住，温热的气息连同炙热的吮吻，简直要把身体烤化。她再站不住，慢慢滑进墨染流的臂弯。被他抱起时，贴着他的耳畔道，“也是你。”

第86章
次日天光破晓，雯萝朦朦胧胧睁开眼，透过撩开的帷幔，看见墨染流正在用她的书案办公。用笔写着什么。
温暖的朝阳从窗中透过，像薄薄的纱罗，笼罩满室。墨染流在曦光中，眉目精致仿若画作。
他听到动静抬起眼，见雯萝半张脸隐在帷幔里看他，娇娇嫩嫩，雪肩光滑洁白，可爱极了。心尖就有些痒，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俯下身轻吻。
雯萝被他亲得浑身一软，一边推着他一边道，“先让我起来，最近事好多，月底又要大婚。”
听到大婚，墨染流顿时直起了身，放她起来。
她看着他眼角眉梢染上的笑意，嘴角也跟着微扬，“提到这个你就开心啦？”
墨染流颔首道，“是。”
看着他，雯萝忍不住露出更大的笑容，“我也开心。”想到每天早晨，醒来都能看见他，心里甜得就像融化了的蜜糖。
但是等婢女过来，服侍她穿好衣衫，去侧间洗漱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脖颈上斑斑点点的红痕，一直蔓延到全身。这不是斑点狗吗？
最可恨的是，衣领掩得再高，也无法遮掩。
“你看。”她气咻咻地走到他面前，让他看自己的脖子。
墨染流微微勾唇，“昨天帮你洗的时候，就看到了。”
他这话一说完，雯萝的脸爆红，简直都要气死了。她忙抬头四下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婢女们全都退了出去。她小小松口气，无力地坐在梳妆镜前，照着脖子，“现在怎么办？我可不好意思出门。”
墨染流坐在她身边，也朝镜子里望去。镜子里的少女嗔怒着，脸颊粉红，就像愤怒的蜜桃。他忍住笑，拿起一旁的粉，用食指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雯萝颈上。
“没有用啊。”她看着镜子抱怨。原本鲜红的草莓印，如今就像落了一层霜。但是落了霜，也能看出来啊。
“恩。”墨染流微有些歉意，把她拥进怀里，“下次亲别处。”
“难道不应该是下次不亲了？”这才是道歉的原则吧？她惊讶道。
“做不到。”墨染流不轻不重咬了她一下耳垂。
雯萝轻轻颤了颤，知道再这么下去，又要被他拆分入肚，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她忙道，“我去忙大婚的事，你去督促他们把圆盘安上。早一天在全境安好，早一天放心。说实话，我很想看看罩子究竟是什么样，也不知道大婚那天能不能看到？”
“好。”墨染流亲亲她的耳垂，虽然站起来了，目光仍流连在她身上。
雯萝不由笑道，“你对你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的，知道你若做了君王，定是昏君。”
墨染流也笑，“难道不是因为你是妖妃？”
雯萝轻笑，不愧是钜子，真是一点都不饶人，辩学极佳。
等他走后，她又看向镜子，拿着粉再一次试图掩盖起痕迹来。
不大一会儿，婢女来禀，“楚太子耳准备启程回楚，特来跟翁主告辞。”
雯萝点点头，顺手从衣挂上扯下一条纱幔，缠到脖子上。也不管好看赖看了，遮住草莓印，不丢脸就是王道。
殿前，站着熊耳和他的一群小兄弟。楚王确实贴心，从健壮到纤细，从俊美到有特点，各色男子都有。见雯萝出来，忙低下头。蘇的下场他们可看到了。再不敢生出别的念头。
熊耳迎上去，在还有三步路的地方停下来，眼带歉意，“姬侯，昨日没看好人，让那个贱子跑到这边一顿吵闹，实在是我的过错。”
雯萝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熊耳又道，“这次来，也非我的本意。我是一次都没想过给姬侯和王兄添乱。”
雯萝点点头，“殿下，我明白。”
熊耳松口气，顿了顿道，“今日我就返回楚国，等姬侯和王兄大婚时，我再过来。”他抬起眼，万分真诚道，“祝愿嫂嫂和阿兄，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雯萝眼睛微微睁大，第一次听到嫂嫂这个称呼，感觉又新鲜又陌生。同时，心中涌起奇怪的喜悦，她不由得嘴角翘起，“谢谢你的祝愿。”
熊耳见她这次没唤殿下了，就等于认下他这个小弟。他咧嘴笑笑，行过礼后，带着小兄弟们离开。
出了宫，熊耳看见楚国侍卫正在把蘇塞进犊车。蘇被捆得像个粽子，嘴里塞着桃核，呜呜咽咽。
熊耳冷下脸，对着身后的一众兄弟道，“昨日蘇突然发疯，企图对姬侯不轨。姬侯仁慈，将人交给我们处置。你们明白了吗？”
小兄弟们身体同时一震，蘇哪里发疯？他正常得很。但是太子耳这话说完，蘇就是不疯也会有人把他弄疯。
他们抖了抖，垂下头，恭敬道，“是，蘇的确疯了。”
熊耳满意地点点头，吩咐车队启程回楚国。
车队驶过扶风大街，他们昨日来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光影恍惚，闪得人看不清周遭景色。这会儿是白天，视野非常清晰。
他们看见了一辆又一辆，从身旁驶过的华丽三轮车。看见了铁轨上停下来载客的噹噹车。听见了悦耳的钟声。还看见对着自己手腕说话的人，他们知道，这是顺风珠。太子耳当着他们的面，跟墨染流通过话。
他们扒在车窗上，羡慕地看着繁荣的街景，看着有别于楚国百姓的毛人。那种自豪满足的神态，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如果能留在扶风城就好了。这里是不夜之城，拥有四海之水，天底下最幸福的城市。
小兄弟们露出遐想的目光。
一阵呜呜声唤醒了他们。看到角落里的蘇，所有人再不想留在扶风。太子耳的手段比不上墨染流一成。若是留下来做媵，还不被收拾得妈都不认？
几个城池很快就砌好了安放圆盘的围墙。一共两道，既有瞭望塔，又有火炮。同时，还安放着住宅等一系列的设施。完全一个小城池，五脏俱全。
这几处地方都在荒郊野外。各城池派出重兵镇守，一点都不敢懈怠。周围几里地都安放着哨岗，不许人靠近。
墨染流亲自带着人去安装，一连走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雯萝督促着人忙活大婚的事情。陈阿叔给她看仪式的步骤。一是迎娶，雯萝要驾着黑漆车前去墨家别馆迎娶。一路上有人举着火把带路。到墨家别馆后，行过一系列礼。墨染流抱着大雁随她出来。
她请墨染流上车，然后自己上另一辆车，赶在墨染流到达王宫前，在宫门口等着。
“免了。”她忙摆手道，太尴尬了，不行。而且，感觉像在溜她，跑来跑去的。
“翁主准备怎么改？”陈阿叔倒也开通，不拘泥周礼。主要老姬侯那个时候更简便，直接到城外迎进新妇，就回王宫行合卺礼了。
“不要迎了，这步省略。”雯萝道。
“好，”陈阿叔用铅笔在小本本上一划，接着道，“因为翁主和钜子的长辈都不在，所以，不用行礼了。直接吃祭品，然后行合卺礼。”
“可。”雯萝对这步不反对。
陈阿叔又扫了一眼小本本，哎了一声，“那也没啥了。然后就是洞房花烛夜，这个，翁主自己安排吧。至于第二天的行姑舅礼，翁主没有姑舅，钜子也没有。所以，这个步骤也不安排了。”
雯萝抿嘴笑笑，“这就很好嘛，结婚不过是个仪式。我是个怕麻烦的人。一切都简便吧。”
“但是，臣有个想法。”陈阿叔突然道。
“什么？”
“翁主可以和钜子一起走上城墙，穿着婚服，让百姓们看一眼吗？”陈阿叔眨巴眨巴眼，“翁主在百姓眼中是与历代姬侯不同的存在。因为翁主，毛国才变成如今的模样。我想，就是老姬侯，也会希望翁主和钜子的大婚，在百姓的见证下达成。”
雯萝点点头，“可，阿叔安排吧。”这样百姓们就知道她真的大婚了，对以后的社会安定也很重要。王室不在单身，本身就是向子民传递一种令人心安的信息。
“好，我这就去安排，”陈阿叔高兴地说，“虽然大婚是在黄昏，但是我们毛国有夜灯，所以也没关系。”
宫殿也在陈阿叔的安排下焕然一新。整个王宫，破烂的大殿都重新铺上砖瓦，木窗也都换成了玻璃窗。树木草丛修剪的整整齐齐。
墨染流终于回来了，告诉雯萝，几个城池的圆盘都安装好了。
雯萝立刻惊喜地打开水镜，果不其然，发现水镜上多了一个图标，天空城。湛蓝的图标上漂浮着一座城，底下是皑皑白云。
她轻轻一点，发现里面有两个子图标。一个闪着光，一个还黑暗着。
那个闪着光的图标叫防护罩。她轻轻点了一下，里面闪出许多图标。都是防护罩的功能。比如日常防护罩，只防强烈的紫外线，不防东西进入。还有御敌防护罩，这个就是任何人和物都无法进入。
如果成为天空城，就必须一直开着防护罩。不然空气流动速度极快，没有谁能受得了。
她尝试着点了一下防护罩，但是没有响应。显示能量不够。
她这才想起来，除了扶风，那几个城池都是刚刚安装圆盘的。圆盘可以自动储存晶体，也是因为开启防护罩的时候，需要能量吧？
她再去点黑漆漆的天空城图标，底下出现一行小字，防护罩开启后，会打开天空城功能。一旦飞起来，就再不会落下。但是，会有将人和物，传送至陆地的方式，无需担心。
雯萝沉吟了半天，返回界面，看那封未开启的信。还是点不动。看来在她没有成为真正的天空城之主时，这封信是不会打开了。
“阿萝。”见她久久不说话，墨染流忍不住轻轻唤道。
“恩？”她回过神来，将水镜收起，看向墨染流。
“看到什么了？”他摸摸她的脸，有些担忧，每次她在看他看不见的东西时，都会时而皱眉，时而欢喜，时而呆滞。
“在看罩子的开启方式，说是目前能量不够。”
墨染流点点头，“因为我们刚把剩余的圆盘安装，安装书上也说，第一次启动需要大量能量。如果翁主着急，还可以把我们储存的晶体，塞进圆盘里。”
还可以这样？雯萝微微睁大眼，不过她不急。“再说吧，”她含糊道，“我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天空城。”她轻声道。
但是这件事太过玄幻，连墨染流都微怔一下，半响才道，“就是我们再影像中看到的那个？”
“恩，”雯萝点点头，“我有一种特别强烈的感觉，一定要让毛国成为天空城，这似乎是我的宿命。”她相信，毛国成为天空城，她就一定能找到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答案。
墨染流揉揉她的头，“阿萝既然都决定了，那就去做吧。你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只是，在这之前，你需要将你的决定跟子民说一下。”
“自然啦，”雯萝还没从他万事都陪着她的感动中走出来，就被逗得一笑，“如果不告诉他们，突然毛国飞起来，他们还不吓晕了？况且，有些人也许并不想生活在天空。关于这部分人的安置，还得做出规划。”
……
没过几日，官报上登出了雯萝写给毛人的信。大意就是再过一段时间，毛国就会搬到天上去，成为天空之城。但是并不是上去就下不来了。还是有下来的方法。但是城市不会再变动。
如果不想住进天空城的毛人，可以去公府申请一下。公府按照他的房屋大小，土地面积，不能搬走的家具等，给予市价补偿。
还会再给一笔安家费。同时收回毛国户籍。
请大家迅速与家人商议。没有报名离开的，视为愿意居住在天空城。
官报刚发行，不仅是毛国，天下列国都炸了。
官报在开玩笑吧。毛国飞到天上去？那可是超大的一块土地啊。包括城池、河流，山川。这些也不是鸟，没有翅膀，怎么飞啊？而且，尤其是河流，贯穿着秦、毛、楚，难道就飞毛国的那一段？
等等，想这些有什么用啊，城池怎么可能飞上天，哈哈哈。毛国君主疯了，这件事成了列国茶余饭后的谈资。就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在传唱《姬侯想与太阳肩并肩》这首歌。
楚王立刻抓过熊耳询问，“你去扶风的时候，觉得姬侯如何？”
“很好，很正常。”熊耳如实道。
“那为何会向子民发出如此荒唐的信呢？”
楚王与熊耳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还是把你王兄叫回来吧。我猜，定是蘇发疯的时候，把姬侯给传染了。”
啊？熊耳眨巴眨巴眼，蘇他当时也没疯啊？难道他其实疯了，然后把姬侯吓坏了？
熊耳顿时开始自我否定了，怀疑记忆有了偏差。
所有的国家似乎陷入了一场狂欢，反正打不过毛国，嘲笑嘲笑她也可以啊。
只有秦国很安静。
嬴凌看着密报，陷入沉思。他早就怀疑雯萝上次去谷里，得到了巨大的好处。自她从谷里回毛，造出了许多钢铁怪物。那些东西，怎么可能是这个时代能出现的？所以，在天下都在嘲笑雯萝时，只有他相信是真的。
看来，必须在毛国飞起来时，得到它。
毛人们也表现得与列国不同，他们先是惊讶，接着就开始议论纷纷。议论的就是，既然大家将来都在天空生活了，四舍五入，不就是神仙吗？
是的，他们相信这件事，正如一直以来相信他们的翁主一样。惊讶过后，就是巨大的惊喜。
“我就说嘛，咱们毛国有神灵庇佑。这不，都邀请咱们去仙界安家了。”
“对啊，以后就可以踩着云彩生活了。太阳在我们左边，月亮在我们右边，嘿嘿。”
“一想到以后所有国家的人，都要仰望着我们，我就合不拢嘴啊。”
“是啊，可不就仰望吗？以前他们是心里仰望，现在，是身体也跟着仰望了。哈哈。”
申请离开毛国的本子上，一个名字都没有。所有的毛人都在等着飞天。
而暂居在毛国的别国商贾，则一天八遍去公府询问，“确定可以想上去就上去，想下来就下来吧？不然我在毛国进了货物，回不到家乡，也没用啊。”
“确定。”官吏不耐烦道，“翁主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不确定的？”
“哦哦，那就好。”商贾喏喏道。
他们长期往来毛国进行货物倒卖。不是那种连四野都没出过的，山野痞夫。毛国的变化他们最清楚。
变成天空城这件事，看似荒唐。但是毛国连不夜之城都做到了、钢铁做的车都成精满地跑了、四海之水都进管子了，还有什么做不到？
日子就在嘲笑和期待中，一天天过着。列国还没等到毛国上天，先等来了毛国君主的大婚。
这一天，扶风城内外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城楼上更是一串串手掌大的，玻璃做的小灯笼。像柿子似的，格外喜庆。
鞭炮像长龙一样铺满了街道，从高高的城墙下垂下去。就等着傍晚点燃。
王宫的大门敞开，一筐筐红纸包的奶糖拉出来。这是糖司最近的新产品，还未上市，先选择给翁主添喜气。让全城的人都尝到翁主大婚的甜蜜。等到傍晚的时候，会在主要街道和城墙抛洒。
墨染流的婚服是玄色丝衣配纁色下裳，雯萝的是带红边的纯衣。两人都带着冠，一个是墨玉冠，一个是金子做的鹿冠。
黄金打造的鹿首，眼睛是碧绿的宝石，头上伸出高高的角，宛如树枝一般。枝条包括鹿耳都挂着黄金的叶片。轻轻晃动，叶片碰撞，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黄昏来临时，在百官的注视下，行礼、吃祭祀食物、合卺礼。
尽管一切流程都已简化，雯萝还是觉得太繁琐了。而且头冠很重，不敢做太大的动作，怕它掉下来砸住人。
按照流程，他们现在应该坐着马车，接受全城百姓的祝福，最后登上城楼，结束。回来大宴全臣，再结束。
雯萝用手轻轻捏了捏脖颈，感觉马车还未驶出宫，就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累？”墨染流关切地问。
“恩。”今天他俩基本没说话，就像两个木头人，傻乎乎地穿着喜服，各种行礼。
“晚上给你揉揉。”墨染流微微勾唇，本来很正常的话，被他的舌尖滚过，就极不正经。
雯萝微嗔了他一眼，还未说话，就听到宫门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这一路的炮仗都会伴随马车的奔跑速度，跟着他们到达城楼。
“吵，我给你捂着耳朵？”墨染流问道。
“那像什么样子？”雯萝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容。而这时街角的百姓们露了出来，爆出热浪一般的欢呼。
呼喊声随着鞭炮齐鸣，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人人脸上都是真挚的笑容，就好像自己家嫁闺女一样。
从刚开始那副瘦弱的身躯，坐着全城唯一的犊车，前去城楼督战。到现在，高大的马车里，精致的婚服，接受全城人的祝福。
毛国的街道越来越宽阔了。毛人的生活也越来越红火了。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雯萝走上城楼，城墙内外都是欢呼的毛人。当最后的鞭炮燃完以后，雯萝的顺风珠里出现了，与大喜日子不合的声音。
“翁主，西北部的毛秦交界，出现大批的红点。应该是秦军来犯。”天眼司发来警报。
随即，掌管大军的子狐也接到了消息。“翁主，我去帅兵迎战。”他眼里都是怒火，万万没想到嬴凌这么恶劣，竟然在这个时候出兵毛国。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用。”雯萝眼里溢出一点调皮的光彩，在她眼前，正是别人看不到的水镜。“就让我来给自己的大婚，增添一点光彩吧。”
旁边的官员们不解地望过来，脸上都挂着焦急。这个时候不出兵，一会儿被秦军攻进来，就来不及了。
但是焦急地神色还未消失，就听见城楼内外百姓们吃惊地喊声。
一道如梦似幻的屏障，遥远的地平线开始沿着毛国升起。就像调皮孩童手里的肥皂泡，从地表蜿蜒，慢慢把整个毛国包裹在其中。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泡泡上，显出绚丽的霞光。无数道溢彩的流光，在泡泡上缓缓流淌，不断变化色彩，梦幻的让人以为出现了幻觉。
不仅仅是扶风，全毛国的边境都笼罩在泡泡里，包括流淌的河水和高大的山峰。
全毛国的人都走出家门，对着奇景惊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拿着新式武器，准备一雪前耻的秦军，就这么被隔绝在泡泡之外。跑的太快的兵将，没来得及退回来，直接在泡泡里化为齑粉，消失不见。连同他们的马匹、车辆。
嬴凌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听见了远处那座城墙爆发的欢呼，听见了鞭炮的鸣想。他知道她正在大婚。他要赶过去，送她一份血与恨的大礼。
但是……
这他嘛是什么东西？

第87章
夕阳西下，晚霞如漫天的火焰一般，燃烧着整个天空。铺天盖地的迤逦流彩，在巨大透明的泡泡上流淌。被它笼罩的城池，就像仙境一样，如梦似幻。
泡泡内，是毛人们赞叹、兴奋、惊奇的神情。
泡泡外，则是手持新式火器秦军们惊恐、震惊、退缩的表情。
嬴凌万万没有想到，眼前会出现这种超出理解的仙术。到底是看过鬼谷子手札的人，非常沉得住气。短期惊讶过后，他开始试探。命令一名士兵，用矛去触碰泡泡。
士兵两条腿抖得跟面条似的，刚才不小心扑进泡泡的人和车马的下场，就是化为齑粉。几乎傻子都知道，不能再随意碰触这个东西。但是，他不敢违抗军令，因为违抗就是个死。或许化为齑粉，还死得不那么痛苦。
他靠近了泡泡一点，小心翼翼地举起矛轻触一下。
泡泡没有反应。
——
再用力点戳一下。
泡泡被矛尖扎得陷了进去。矛尖一缩回，泡泡凹陷的地方立刻弹回去。光滑如初，什么痕迹都没有。
嬴凌似乎知道了，这个泡泡只是防御的物品，不能攻击。只有误闯进去，没有通行卡片的人，才会被化为齑粉。
他沉吟一下，下命令让一百人的小队，驾着马车用最快速度往里冲。看能不能撞破这个怪东西。
一百名士兵，驾着三十辆马车，嘴里呐喊着“杀啊”，向泡泡冲了过去。但是在他们眼里柔软弹弹的泡泡，撞上去却如同钢铁一般。顿时人仰马翻。最前面的马匹直接撞得头破血流。
而泡泡，一丝血迹都没染上。还是那么透明迤逦。
看着面前的惨剧，听着士兵们哭嚎的喊叫。嬴凌面无表情。
原来这个泡泡虽然柔软，但是质地如钢铁一般。重物撞上去时，只能凹陷一点。所以，重装速度非常快时，仍旧像撞到了铜墙铁壁。
雯萝，她是怎么弄到这样的神物的？嬴凌面色铁青地想。
泡泡里面，大婚仍旧进行着。但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这壮丽的泡泡上。
“翁主，这是什么？”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在问。
“这个是我们毛国的保护罩。有了这个东西，任何国家都无法入侵进来。”雯萝道。
官员们面面相觑，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无法入侵，就相当于毛国有了强大的防御武器。如果遇到偷袭，就像今天秦军这样。毛国就可以直接将罩子唤出。仿佛别人打你，你跑回了家。站在玻璃窗后面，嬉皮笑脸看着窗外那家伙，又生气又打不着你的表情。
爽！
城楼下的毛人们，最开始非常惊恐，但是看见城楼上翁主淡定的表情后，紧张的心情立刻和缓下来。
这个一定是翁主唤出来的，不然翁主那么淡定呢？大家纷纷想。
既然是翁主唤出来的，那就没什么可怕了。百姓们兴致勃勃地仰头望着巨大的幻彩泡泡。不停地跟旁边人交流着心得。“这个也一定是庇佑我们毛国的仙人弄的。”
“对啊，是用来庆贺翁主大婚的吧？”
“看着好似搬来一座仙境。”
雯萝看着水镜上，显示的几行字。防御罩被一根矛戳了一下。防御罩被三十辆马车及一百名士兵冲撞。
原来只要罩子唤起，罩子以外的人或物接触了它，都会被记录在内。
“翁主，秦军怎么办？”邹泽问。
苏棠大咧咧地替雯萝回道，“就那么待着呗，站累了，就走了。不然，我们还开门请他们喝酒啊？”
其他官员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这种安全感，实在太妙了。
水镜上荡起了波纹状。
雯萝愣了一下，发现水镜上面的波纹，很快平息。画面强制跳到了天空城的图标，这个图标不再黑乎乎，闪着昏暗的光，一副没充满电的模样。
她心中一动，轻触了一下。天空中突然光芒大盛，凭空出现一道湛蓝湛蓝的门。这道门无比巨大，仿佛是为巨人建造的。
雯萝发现，不光是她，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门。纷纷发出震撼的惊叹，以为又是如泡泡一样的神迹。
湛蓝色的门缓缓降落，落在了雯萝面前，缩小成两米多。它微微敞开一点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流转着耀眼的光芒。
“阿萝。”墨染流心一颤，紧紧攥住雯萝的手腕。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这道门就是鬼谷子提到的回家的路。
雯萝扭头看了他一眼，第一次在这双狭长的眸子中，看到了害怕和慌张。他在她眼中永远是无比镇定，似乎天底下就没有他惧怕的事情。
她不由得放轻声音，“我去一下，就回来。”门给她的感觉无比强烈，似乎全部的答案就在里面。
“去一下？”墨染流更用力地攥住她，眸色中都是森然，“你怎么知道你进去后，还能出来？或者说，你进去后，找到了路，就再也不愿回来了。”嗓音愈加的寒峭，说到最后简直咬牙切齿。“阿萝，今日我们大婚，你把我丢下，你对得起我吗？”
“我，”雯萝忙安抚地搂住他的腰，仰头道，“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你在这里啊。你能跳下泉底与我死而同穴，我就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你相信我。”
“如果你进去后，无法出来呢？”墨染流缓缓道，眸色中的森然虽然放轻，但是仍充满血色。
“我肯定能出来。”雯萝无比坚定地回答，她回首望了一眼门，那里的光芒更盛，像拥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见她已经下定决心，墨染流无比艰难地轻声道，“那你记得，我在这里等你。不管多久。” 他死死咬住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慢慢松开手。
雯萝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门投放下来一道透明的阶梯。雯萝面前的城墙立刻消失掉了。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见她要走上阶梯，忙急声唤，“翁主……”
“诸位，稍等片刻，等我回来再进行喜宴。”她用很平常的语气道，平常到就像她只是从一个屋子到另一个屋子。
众人见她神色自如，神情渐渐平稳下来。
她这才慢慢走向透明的阶梯。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包括城下的百姓。扶风城第一次这么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雯萝走到了最后一节楼梯，还未推门就听到里面呼呼的风声。
不会里面是悬崖之类的地方吧？然后她一进去，就“嗖”地掉下去？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光芒一下子涌出来。不光是她，就连城墙上的人，也全都被闪得睁不开眼。
她闭着眼，扶着门框慢慢走进去。奇怪的是，踩着的是实诚的地。她闭着眼睛又走了两步，直听“哐”的一声，门在自己身后关上了。光芒一下消失，她慢慢睁开眼，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时，脚下的地一下消失，她尖叫一声，跌落下去。失重感顿时包裹上来，她死死咬住唇。但是不过两秒，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托举着她，慢慢地放在地上。
眼前慢慢又漆黑转暗。再亮一点。再亮一点。就像浓雾被慢慢拨开，眼前出现了一座高楼。这楼，为什么这么熟悉呢？
她站起来，发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是家里小区的健身区域。
这……
她回到了原本的时代？
雯萝脸上极度的震惊。
这时，有两个小孩向她跑了过来，手里举着棒棒糖，旁若无人地从她身体传过去，坐在她身后的健身器材上。
她很缓慢地看向自己的身体。这不是还在吗？她扭了扭。
但是两个正在交谈的孩子，的确看不到她。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座高大的住宅楼，她家就在第十二层。
念头一转，下一瞬，她就站在自己家中。温暖的阳光照在沙发上，她养的猫正窝在上面打呼噜。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她非常迟缓地朝那边走去，果不其然看见了妈妈。她眼睛瞬间模糊，眼泪簌簌往下落，喉头发出艰难吞咽的声音。
但是妈妈什么都没听到，哼着歌切着青菜。
“妈，还没做好啊，我都要饿死了。”
雯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同时还被穿过自己身体的女孩吓了一跳。她的瞳孔紧缩，即使是背影，她也认得出是她自己。
这个是平行的世界吗？她记得，水镜里写着，改变时空，就意味着独立出一个新的时空。而原本的时空，会沿着轨迹，继续前行。
“你怎么成天就记着吃？”妈妈亲昵地看着“她”。
“她”笑着从案板上捏起一块西红柿，塞进嘴里，“我以前没吃过嘛。”
“哪有人总把梦里的事情当真？”妈妈不以为然道，“你要真是什么春秋小国的公主，我跟你爸就发了。给我们倒腾两件古董回来。”
“她”笑着说，“不回了，我要永远陪着你们。”
妈妈看见水开了，准备下面，“把你那屋收拾收拾，咱家没婢女啊。”
“她”噗呲一笑，“知道啦。”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屋。雯萝赶紧跟上去，毫无障碍地穿过墙。
“她”一边捡地板上的衣物，一边嘟囔着，“回去都上不了网。而且这里有阿父，有阿母，我才不要回去。”
雯萝捂着胸口退后的一步，“她”又开始继续嘟囔，“也许，那边只是个梦。我不是姬雯萝，我只是雯萝。哎，不管怎么样，阿父阿母在这里，我就哪也不去。”
雯萝听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孩，就是真正的姬雯萝，毛国的翁主。当她穿过去时，姬雯萝也穿了过来。奇怪的是，听她的话，似乎老姬侯和先夫人长得跟她父母一样。但是她们明明长得不一样。
姬雯萝又发了一会呆，“如果那个雯萝真穿过去，其实除了毛国落后点，别的也挺好的。”
雯萝有些无语，不是落后点，好吗？是超级落后。
“哎，我也很惨啊，你选的专业是法语，我全部得重学。还有算数也不会，出门买菜都被人骗。”姬雯萝嘟嘟囔囔，“总之，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跟我的阿父、阿母在一起。”
客厅里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姬雯萝一下跃起冲了出去，“爸你回来了？”
雯萝穿墙而过，眼泪再次涌出来，看着自己的爸爸和蔼地跟姬雯萝说话，然后妈妈端着菜出来让他们吸收吃饭。非常和谐美满的一家子。
她站在窗边，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落，但是心中却有什么东西放下了。耳边再次响起呼呼的风声，她知道她马上要走了。
沙发上的猫突然睁开眼，朝她站立的地方看过去，“喵”的一声，跳下来奔向她。
就在她消失的一刹那，心里还在想，全家就猫看见了她。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瞬，她站在天空中俯视着一座高级文明的城市。就是她影像中看到的那座。
她顺着呼呼的风声，慢慢飘落，落到一间满是人的屋子。这里的人，都在围着圆桌，听两个人激烈地辩论着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派人找到时空裂痕，然后把它修补起来，否则我们都得完蛋。”一个老头吼道。
“不是时空裂痕的问题，”他对面的中年男人回道，“你修补了，还会有新的地方裂开。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的历史缺失了那环最重要的东西。一个没有历史的国家，就像没有支撑的高架桥，很快就会碎裂。因为你没有过去，那么未来就是假的。”
“现在我们所在的时空，已经没有初代天空城这段历史了。就是因为时空裂痕，源头碎裂了，我们也会很快消失。”
“那么，你说怎么办？”老头瞪着眼。
“我们可以从最原始的尽头弥补。”中年男人沉稳道。
“可是，初代城主当时穿越时空得到的那种能力，就算是现在的科技手段也没办法复制。那堪称神迹。没有那种能力，你就是从别的时空把她拉过来，也白搭啊。”
老头面露难色，“而且，我们也没办法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的自传只写着如何建设毛国。最最难办的地方是，我们失去了这段历史，根本没有办法回到那段时间里。因为，没有，这段，历史。”
“我们可以重新再造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只要初代城主改变了那个时代的历史，就会让时空独立出来。然后按照她建设毛国的轨迹，重新建造天空城。虽然小的细节有偏差，但是只要大的历史事件一致，就可以。”
“同时用程序接通我们断裂的时空裂缝，跟这段造出来的历史接轨，这样不就行了？”中年男人继续道，“初代城主没有那个能力也没关系。何况，神奇的能力只是后人的猜测。真正的历史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
“我们可以按照初代城主建设毛国的步骤，把她需要的东西，包括图纸或者是实物放进一个空间里。这些科技对于那段历史来说，何尝不是一个神迹呢？也许她的能力，就是她的后代跨越时空给她的。”
“你是说，时空其实是个环？”老头若有所思道，“就好比鸡和蛋。究竟是现有鸡还是先有蛋？”
“是的，”中年男人点点头，“不是一直有历史学家提出质疑，初代城主的神迹，简直就像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穿越时空，递到了她的手上？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可是，听说初代城主很笨。”老头继续提出质疑，“万一，你给了她图纸也做不出来呢？”
雯萝听到这里，忍不住抽抽嘴角。
“没关系，”中年男子轻松笑笑，“我们可以把我们帝国，最优秀的基因送到她身边。这要是再做不出来，就说不过去了。”
“听起来，可以试试。反正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余地。”老头说。
画面一转，还是这个房间，但是只有老头子和一名女性。雯萝心中一动，这名女性，正是影像中的人。
“你到达规定的时空后，把基因按照时间下放。”老头问。
“那么，我们怎么知道初代城主，就可以得到基因的帮助呢？”女性问。
“你把充能设备给传播基因的载体，初代得到指环，迟早会发现充能出了问题。她会去找基因的。”老头道。
女性点点头。
“还有，时空都是有完整性的。假如这个时空有一百人，你到了那个时代，时空为了平衡，就会随机消失一个人。”
“届时，你用指环查一下，如果消失的与历史进程无关的人，就没关系。如果消失的是重要的人，你就得想办法弥补上这块缺失。务必要让历史完整。”
画面再次跳转，天空城开始崩塌，天上掉落繁星。整个世界宛如罗刹场。女性坐着时空胶囊，穿越时空到达雯萝去过的幽谷。
这里时间流淌极快，几乎几秒钟，雯萝就看完了女性的一生。在她生命的最后阶段，雯萝听到她喃喃自语，“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鬼谷子？”
那是因为你降落的地方恰好就是幽谷啊，雯萝心道。所以，女性用指环拖过来一个人，顶替鬼谷子。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的身体状况，没有等到那个穿越人士的到来，就恶化了。好在那个穿越人士是来自高级文明的人，懂得不能随便改变历史。不然，他拿到指环，一顿建设，就没有雯萝什么事了。
这个历史再造计划，也就彻底完蛋了。
看完这一切，雯萝轻轻叹口气，这跟她的猜测基本是对的上的。就像谷鬼子穿来一样，只是为了填补鬼谷子历史的空白。她的穿越，也是这样，为了填补初代天空城的空白。
眼前的画面慢慢消失，她知道，这趟门的旅程要结束了。未来天空城的城主，之所以要给她看这段影像，就是为了督促她继续走上历史的正轨。
确实，如果不看这段影像的话，她会一直犹豫什么时候，让毛国成为天空城。总觉得毛国的科技太落后，离开地表还为时过早。
但是现在，她就必须按照历史进程走。
念头一转，她再次站立在来时的入口。那个门依旧敞着一条缝隙，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她轻轻触门，门缓缓打开。眼前赫然是她离开时的模样，城楼、人群。所有人看见她都是极度吃惊的模样。
她下了阶梯，还未靠近城墙，墨染流就一把抓住她，拽到了自己身边。众人则七嘴八舌道，“翁主，你看见了什么？”“翁主，你怎么刚进去就出来了啊？”
“我刚进去，就出来了？”她一脸惊讶。
“是啊，”苏棠点点头，“前后连一息都没有，就看见你开门进去，然后立即出来。”
雯萝这才恍然，看来，在门里的时间，并未流逝。所以，大家看见她出来，才万分惊讶。
她看向墨染流，“我有话要对你说。”
墨染流点点头，两人走到城楼上面的一座瞭望台中。
雯萝把在门里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他。
墨染流听后久久不语。
雯萝想，大概无法接受，自己是未来人？毕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人。
许久，墨染流轻声道，“那么，翁主不会再回去了吧？”
“回不去了啊，我的身体被姬雯萝占了。而且，根据时空理论，我已经跟我原有的时空错开了。回去也只能作为一团看不见的雾气。”
墨染流狭长的双眸一下子有了神采，勾勾唇，“我没有疑问了。”
雯萝微微惊讶，原来他只担心这个？他不在乎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也不在乎自己被派来有什么使命。甚至对天空城未来城什么的都不感兴趣。他在乎的，一直都是她会不会跟他分开。
这个……傻瓜……
她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扑进他的怀中，“我不与你分开，夫君。”
墨染流嘴角微扬，轻声道，“这声称谓真好听，阿萝，多唤几声。”
……
两人从瞭望塔中回到城楼，门早已消失不见，城楼也恢复如初。城楼上下，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不止他们，就连罩子外的秦军、周边的国家，都在注视着这个巨大的泡泡。
雯萝笑一笑，伸手在水镜上操控了一下。
只一瞬，天地都变色。原本已是黄昏接近黑夜，天色黯淡无光。但是此刻却如同旭日东升，泡泡上发出璀璨的光芒，炽烈得就像亿万颗堆在一起的钻石。
大地似乎轻轻动了下。泡泡里的毛人没有感觉，但是秦军包括周围国家，全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是什么壮丽的景象？
毛国所有城池在缓缓上升，包括山川，包括河流。就像一铲子深深挖到底。毛国下方，带着不亚于山川一样深度的泥土，一起缓慢往天空中升去。
河流从地表看去，就像一条蔚蓝的纽带。泡泡里的城池，在光辉的照耀下，投射出迤逦的色彩。
秦军惊恐地不停后退。因为在他们眼前，原先平摊的土地，如今是巨大的，漆黑的深渊。没人知道掉进去会怎么办？所以，他们不断后退，后退。
毛人们渐渐也觉出了不同。因为他们离天空越来越近，离云朵越来越近。甚至，连云朵都越来越低，从巨大的泡泡旁，慢慢下沉下去。
天下所有的飞鸟，都聚集在泡泡周围，仿佛极乐的朝拜。
“我们，我们是不是升天了？”一个毛人发出疑问，所有的毛人发出疑问。
城楼上，百官们从雯萝那天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嘴巴再也合不上。
什么，毛国现在飞到天空上了？
消息传开，举国震惊。
有居住在边境线的百姓，趴在泡泡上往下看，除了白云，就是毛国下面缩小版的山川河流。
我们，我们毛国，真的飞到天上了啊，成了翁主口里的天空城。
这一夜，注定是整个天下的难眠之夜。
所有列国诸侯紧急召集大臣，商讨毛国的神迹。
“听说，毛国不是上去下不来了。他们有别的方法。”
“那就是说，我们将来想去毛国，体验一把天上的感觉，也是可以的喽？”
“是的，他们发行的官报就是这样说的。”
“天哪，天空之城，毛国真的成了天空之城。”
“那当然啦，他们毛国已经拥有那么多奇迹了，还有什么做不到？大家也是亲眼看见他们起飞的啊。”
“天空之城？那不就是神仙啦。”
列国的深夜紧急会议开完，所有国家得出一个重要结论。反正打不过，撵不上，大家又想也去天上感受一下。那么以后，就只能捧着喽。
天空之上，王宫的饮宴刚刚结束。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实在是心里高兴。翁主大婚，秦军来袭被拦在罩子之外。然后在列国的注视下，毛国飞上了天空，成为天空之城。从此再也不怕敌军来袭。
毛国成为了乱世中，真正的世外桃源。
深夜，有两个人站在泡泡边，往下看。离近了，正是雯萝和墨染流。
整个世界都是漆黑的，唯有星斗漫天。
“我们大概是离星星最近的人了吧？”雯萝问。
“以前以为星星就在空中，现在到了天空之上，才知道，星星在更远的地方。”墨染流轻声道。
泡泡依然流动着迤逦的色彩，整个天空在泡泡的映照下，显出极度梦幻的神采。
“阿萝，”墨染流捏捏她的下巴，“你今天忘记做什么了？”
她微微一怔，想起来，有一日他抱怨她亲他的次数太少，总是他主动。于是她回应道，不是她不主动。是两人言不正名不顺。如果结了婚，她保证就变了一个人。
当时，只是随便回答，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你还，真是执着啊。”她惊叹道。
墨染流轻笑，“我对你一直非常执着。”
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温柔地把唇印上去，眸色中染上了化不开的欲色。
天空中划过耀眼的流星，从巨大的泡泡身边划过。一颗接一颗，仿佛落急了的雨。
“看，是流星。”雯萝偏过头，把自己短暂的，从呼吸困难中解救出来。但是胸口依旧起伏，喘息不止。
墨染流暗笑，知道她在找借口。轻轻把她的脸转过来，嘴唇相抵，缠绵的话慢慢溢出，“那我就许个愿，愿阿萝与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
“那么多辈子啊？你不腻？”雯萝惊讶，“我……”未说完的话，被墨染流的唇舌堵了回去，眸光缱绻，“不腻。”
永远不腻。

第88章
白雪皑皑的狂野，一支黄牛车队缓慢行驶着。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轮印。
领头的中年男子，仔细地辨认了道路，确认没有走错。远远地望去，前方可不就是一座哨岗？
“诸位，我们到了。”他双手圈在一起，朝后面那辆车喊道。
后面的车门打开一条缝，传出有些欣喜的声音，“知道了。”
这支车队是来自赵国的商贾，他们是去毛国进蔬菜和水果罐头的。
如今寒冬，只有毛国可以提供这种越季的商品。他们把鲜菜放进木箱里，塞好稻草。毛国的岗哨离赵国不远，赶回去，蔬菜也是新鲜的。
完全可以加好几倍价格卖。寒冬漫长，大家的餐桌都很寒碜。有的是有钱人，掏大价格买菜吃。
而水果罐头就更了不得了。那种用玻璃或者铁罐装的小甜品，打开里面满满都是甜水和鲜果。黄桃的、草莓的、橘子的，还有樱桃梅子椰肉。
又酸又甜，每次进回去，都不够卖。
如今快到年关，去毛国的商贾更多了。得快点赶路，去晚了，又不知道几天才能进完货。而且每日的卡片也有数量。
岗哨终于到了，这是一座湛蓝色的拱形大厅，旁边有座尖尖的塔楼。无论墙壁还是拱形的玻璃窗，都是天空一样的颜色。
周围停着许多犊车，还有形形色色的人。操着不同地区的口音，随意说着话。
领头的人从车上下来进了塔楼，这里面只有两个窗口。他掏出七十枚刀币放进窗口，挤出笑容道，“一共二十人，还有十辆犊车。”他早算过了，传送费一人一枚刀币，车马是一辆五枚。
窗口递出一叠白铁卡片。领头人忙双手接过，珍重无比的捧着出门。门口，犊车上的人都下来了。他忙一人发了一张。如今不需要扎指头了，只需要把芯片上覆盖着的小白纸揭下来，用指头轻触一下就可以了。
若是拿着旁人触过的卡片，是没法进行传送的。
一行人赶着犊车走进大厅。大厅里只有两个侍卫，守着一个无比高大的拱门。从拱门这边就能看到拱门那边。第一次来的人难免疑惑，穿过这道门就可以到达扶风城吗？那可是在天上啊。
他们的疑惑还没结束，就看着领头人牵着黄牛的缰绳，一边走向拱门，一遍就消失了。
消失了？领头人和那么一大辆犊车，就这么没了？
后面的人一下犹豫了，不敢往前走。看守拱门的侍卫皱着眉，催促道，“快点，后面还有人。”
大厅外面已经来了新的车队。赵国商贾没办法，牵着犊车，硬着头皮往前走。明明前方是大厅的墙壁和玻璃窗，走进拱门却看见一片雾色。下一瞬，就站在了广阔的原野中。前方就是毛国壮丽的城郭。
天空依旧被巨大的泡泡笼罩着。空气很好，阳光明媚，非常暖和。商贾们穿着的棉袄，一下子不合时宜起来。
“听说毛国到了天上后，四季如春。果然如此啊。”商贾们啧啧称奇，忙把棉袄脱了，露出里面的锦衣。
“所以，到了冬季，就只有毛国还在产蔬菜啊。可惜我们不止买蔬菜。不然去歌县更便宜。扶风的物价太高了。今晚，咱们只能要四间房，然后分开挤着睡了。”
大家说着驾着犊车驶到城门前，身后的旷野，还在不停凭空出现前来扶风的商旅。
到了城门口，这里的城门换成了钢制拱形大门。每一个通过大门的人，门上面的蓝色灯都会闪烁一下。将进门的人的信息，反馈到天眼去。
“说实话，”赵国商贾小声道，“真有人敢来毛国捣乱，首先，他就不好逃啊。难道从天上跳下去？”
进了城，扑面而来的香风。毛国早就改造了街道。再没有坊市的区别。只要是街道，就可以随意开设店铺。他们现在闻到的就是街边包子铺的香味。
城市已经跟他们以前看到扶风不一样了。这里的商业街，还是雕栏玉砌的模样。但是百姓们的住宅，除了围绕着王宫的地方，仍是独立小院，其他地方已经变成了高高的楼房。
真不知道毛人是怎么建出来的？赵国商贾们边走边赞叹。
远处有一座高大的建造，堪比王宫。琉璃瓦，玻璃窗。这是扶风新建的商场，里面都是新奇玩意。在商场高达的正门上方有一块巨大的黑色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广告。现在是剧院最新的剧目。
只见屏幕上一名俊俏的男子，在对一名女子神情地告白。底下打出剧目的名字《真假千金》。
赵国商贾道，“这个人我认识，叫夷光。以前毛国还在地上时，我看过他的剧。”
另一名商贾道，“他现在可厉害了，都演电影了。最近还传出他和当红小花的绯闻。不止一个啊。”
“你不懂，夷光只想精进自己的演技，他可不想谈恋爱。那些小花，都是想借他的名气自炒。”
“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领头商贾一脸纳闷，“不都是第一次来天空中的扶风城吗？”
“你落伍了，”年轻商贾道，“毛国每个月都会发行杂志，彩页的。上面都是介绍毛国各种新产品啊，还有新消息，打折信息什么的。”
“这个现在可好卖呢。进回去多少本都不够卖。什么《仙女花笼》啦，这主要是美容杂志。什么《一口锅》美食杂志。好多呢。”
“一会儿找好住宿的地方，就去看场电影去。”年轻的商贾们兴致勃勃道。
“哎，你知道我最羡慕毛国什么吗？”
“什么？”
“就是他们有抽水马桶啊。”
毛国的抽水马桶让列国都惊奇。但是大家最好奇的是，他们马桶里的废水，都抽哪里去了？
雯萝伏在案边，看着这周的财务报告。
国库里的钱是嗖嗖涨。这还是限制每日进出毛国人数的结果。如果不限制，那全天下的人都恨不得挤进来。
毛国四季如春，是无数人渴望的存在。现在列国还在混战。他们基本上都持有一样的武器了。现在又恢复到了同一水准，看起来争霸还在继续。
同时出现一件很有趣的事。除了秦国，各国诸侯都明里暗里跟她示好。似乎都想给自己找一条后路。想当初姬禹就是因为给自己找好了后路。周国灭亡之后，他在扶风获得了她赠送的大宅子。
姬禹在周国时就与各路诸侯相交，如今他在扶风不知道有多滋润。大浴肆泡完澡后，就去小食街撸串。撸完串就去幼学对面的大树下，与老头们下棋。听着幼学里琅琅的读书声，吹着小风，好不自在。
一些诸侯慕名访毛，离开毛国之前都去拜访了一下姬禹。看他红光满面的模样，都暗暗下决心，一定要交好雯萝。谁能保证，自己的国家就不会变成下一个周国呢？
雯萝合上财务报告，轻轻摸了摸肚子。旁边的女官看到忙道，“翁主是不是累了？如今正在孕期，国事虽然重要，翁主还是要注意休息。”
“钜子呢？”雯萝缓缓站起，一旁的婢女连忙过来搀扶，被她摆手拒绝，“哪有那么孱弱？”
“钜子今早出宫去了，好像是去办墨家的事物。”女官回道。
雯萝点点头，慢慢地走到窗前。看看自己的肚子，超不多分娩日就在这几天。这个怀孕弄得她好烦，不能吃烧烤，也不能吃甜食。尤其不能吃冰物。每次她嘴馋吃点冰棍什么的，女官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大呼小叫。
她现在就想快点卸货，好痛快地大快朵颐。
墨染流走进殿中，看到窗边站着的人，一向清冷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度温柔。他大步走过去，想伸手抱她又怕碰到她的肚子。
“怀孕好辛苦啊。”雯萝平时一点也不娇气，但是面对墨染流，就会秒变可怜。
墨染流听后果然目露自责，“我们只要这一个，再不会让你受怀孕之苦了。”
“可我想要两个，”她仰起头，“希望可以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墨染流轻笑，“这种事情，不是人为可以决定的。阿萝，我们顺其自然。一男一女固然很好。就是不是，也没有关系。”
雯萝点点头，“听说秦国又开始攻打楚国了。你担不担心？”
“不担心，江山气数不是担心就能改变的。我亦不想插手。至于耳，他想得很开，竭尽全力。若还是不行，就学姬禹一样来毛国，泡泡澡喝喝茶，也不错。”墨染流轻轻拥住她。
雯萝弯弯唇，“最后，秦国得了天下，而天下诸侯都被赶到毛国养老。”
墨染流眼露温和，“邹泽的阿父说，各国气数未尽，还需上百年。怕是我们看不到了。”
“不管他们，”雯萝笑道，“说起来，也不知道飞行车研究到什么地方了？现在空中管道要不要搭建？”
墨染流沉吟一下，“还需一点时间。毕竟是悬浮在空中飞行。得保证绝对安全。等我们的孩子会在地上跑，就差不多了。”
“啊，那至少得有一年。”雯萝目光投向窗外，婢女们摘花的身影，眉目弯弯，“其实也挺好的，生活在科技越来越高的城市里，大家还穿得如此飘飘欲仙。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吗？没有战火连天，百姓富足。女郎们摇着团扇，结伴逛街。”
墨染流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温柔，“等你生完，我们也可以去赏花了。阿萝定是所有女郎中，最美的一个。”
雯萝一听，笑容立刻绽放开，“那要这么说，我就希望第一胎是个女宝宝。这样，我就可以给她穿超漂亮的小裙子，带她一起赏花。可爱的小团子，穿着罗裙，梳着小揪揪，手里拿着小团扇。一想就好可爱啊。”
灿烂如春花一般的笑颜，让墨染流微微有些晃神，眸子里流转着宠溺的柔情，轻啄她的脸，“好。”
雯萝觉得这话莫名得熟悉。仔细想想，似乎墨染流从来都没拒绝过她。
“为什么，你这么好啊？”
墨染流眼眸中染上一层笑意，“是不是觉得有点亏欠我？”
雯萝点点头，她好像就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件事。
墨染流的笑意更甚，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声音哑哑，“不急，等你生完，有的是机会补偿我。”
雯萝也笑，“那也要看你行不行啊。”
“很好。”墨染流微微勾唇。

第89章
“小公子，慢些跑。”婢女们追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喊道。
姬洛才不管这些，他欢快地抱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布老虎，要去花园里玩。眼见就要撞上拐角出来的一群少男少女，他忙刹住脚步。他忘了，这边是宫里的学堂，早知道不从这边走了。
为首的那个少女冷淡地看着他，他顿时腿软了。这是他的长姐姬璃。虽然才十三岁，那浑身的气场可了不得。大家都说女儿肖父，这话果然不错。阿姊可不就跟阿父一模一样吗？清清冷冷，非常严肃，最喜欢训他。
“阿姊……”他拖长音软糯糯地道，看起来无比乖巧可爱。圆圆的团子脸上，是跟雯萝一样又圆又大的鹿儿眼。
但是唯独姬璃知道他有多淘气。一岁就把陈阿叔的眼镜掰折了。两岁把邹泽的卜具倒在了马桶里。三岁欺负的狗子不敢近前。四岁拿着剪刀，把剧场里所有带弦的乐器都剪断了。五岁……
“阿洛，你又要跑哪里淘气？”姬璃一双狭长的眼眸，继承了墨染流的清冷，又继承了雯萝的娇媚。娇媚中带着清冷，让人又怕又爱。
“我要去花园里骑老虎。”姬洛两手举举憨厚的布老虎，可爱的模样让其他少男少女们萌飞了，七嘴八舌地劝姬璃不要老训弟弟。
姬璃有些无奈，她这不没训吗？只是问一下而已。“你从那边花门去，不要打扰到阿父。他正与阿母说话，许是谈论国事。”
姬洛点点头，正要走，就听见邹翡小声道，“翁主，你上次不是说对阴阳家感兴趣吗？今日，今日我祖父在家……”
姬洛一听就站住了脚，这个邹翡是邹泽的儿子，比阿姊大两岁，看见阿姊就脸红，一句话永远说半句，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今日？”姬璃微微抬眼，狭长的双眸在阳光下，仿若琉璃珠。邹翡立刻把头垂下去，丝毫不敢看少女的眼睛。
“阿翡，”旁边俊俏的少年搂住他的肩，“想邀翁主去家里，这么胆小可不行。你瞧你，害羞起来比翁主还像个妹子。”
“苏越，说起像妹子，我记着你穿裙子的照片，还在我书里夹着呢。” 姬璃漫不经心道。
“哦，我穿裙子的照片，夹在翁主的书里……”少年扬起坏坏的笑，被他这么一重复，含义立刻变化。
姬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被苏越钻了空子，有些懊恼地轻咬唇瓣。她一向表情很少，这种小女儿态让苏越瞧着超新鲜。他就喜欢逗她，冷冷清清的少女，一旦被他惹急了，立刻就像鼓气的河豚。
姬璃目光落在旁边笑嘻嘻看着他们的姬洛脸上，不想让弟弟继续看戏，省得他又去阿母那里乱说。轻声催促，“快去玩吧。”然后对着伙伴们道，“我回去了，明日见。”说罢就要朝自己的寝殿走去。
苏越忙拦住她，“生气啦？好了，是我不好。你夹我的照片，就为了看我穿女装没事捡个乐。没别的意思。”
姬璃正色道，“本就没别的意思。明日就还你。”
“别啊。”
姬洛一对鹿儿眼弯成了月牙儿，抱着布老虎朝阿姊不让他去的地方跑去。他要告诉阿母一个大秘密。
雯萝单手撑着腮，看墨染流画图纸，“像这种屏幕，我觉得越简单越好。因为功能都在里面，屏幕够大是最重要的。”
“可。”墨染流手中的笔轻轻一转，原先画的那些就消失了。他重新画了一个框子，刚要问这样行不行，就听见清脆的喊声，“阿母，告你个大秘密。”
他抬起脸，眸色温和，看着姬洛拖着布老虎扑进来。姬洛跟雯萝无论长相还是性子，都非常像。虽然雯萝常常抱怨，觉得一个男孩子，话这么多。但是他还是很喜欢姬洛，看到他，就仿佛一个缩小版的雯萝。
“什么大秘密？”雯萝笑吟吟看着小儿子。
“我知道谁喜欢阿姊。”姬洛神秘兮兮道。
“谁喜欢啊？”
“邹翡哥哥。”姬洛脆生生道，他歪歪头，“我觉得苏越哥哥好像也喜欢，但他的喜欢又有些不同。他好像更喜欢惹阿姊生气。”
雯萝噗呲一笑，女儿极像了墨染流，无论神情还是性子。苏越还真跟人不一样，她当时怎么没想过用这种方法引起墨染流的注意？不过她好像也不用，因为墨染流的目光从来都在她身上，无需引起注意。
看来，阿璃不喜欢任何一个少年呢。也不知道，将来吸引她的会是什么样子的？
“那阿洛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她把姬洛抱在自己膝上，看着他的团团脸，越看越欢喜。就像熟糯米捏的宝宝，真想咬一口。
“喜欢给我糖吃的，不训我的。”姬洛认认真真道。
雯萝笑意更甚，“一定会有这样的女孩的。”
“那我要对她很好很好。”姬洛软糯糯道。
“如何好？”
“像阿父对阿母一样好。总抱她，亲她的脸。”
软糯糯的声音让雯萝连亲姬洛好几下，“去玩吧，阿母要与你阿父说事情。”
姬洛点点头，跳到地上，一副小大人样行礼后，拖着布老虎离开。
“你瞧，你以后不许当着孩子们再亲我。”雯萝道。
墨染流伸手一拽，就把人拽进自己怀里，“奇怪，一个性格开朗的人，为何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内敛？”
“你更奇怪，”雯萝毫不犹豫反怼，“外表清清冷冷，性子也清清冷冷，唯独这种事情上无比奔放。寝殿里也就罢了，你……”
墨染流等了一会儿，勾起唇角，“怎么不说了？”
“总而言之，你最奇怪。”
“好吧，我最奇怪。”墨染流无所谓道，“阿萝，昨日，耳用顺风珠跟我说，楚国怕是顶不住了。他想先把孩子们送来。”
“送来吧。”雯萝点头，又忍不住道，“没想到秦国扩张速度如此之快，楚国富庶，自然第一个打它的主意。我们也必须加快可再生能源的研究，不然秦若统一天下，可能会在资源上勒我们。不过，这世界大得很，倒也不担心。”
墨染流点点头。
雯萝看着窗外开得茂盛的花朵心想，看来无论是正常发展的时空，还是这个时空，秦国都是铁腕强国。可惜毛国根本没有意愿与他争天下。因为毛国早就拥有他们得不到的东西了。
熊耳把几个子女送过来了。同行的还有亲戚家以及王公贵族家的。看着几百名或大或小，甚至还有装到篮子里的婴儿。雯萝愣了。
同行的女官，小心翼翼瞄着雯萝的脸色道，“陛下说，如果楚国亡了，还望姬侯可以让这些孩子住在毛国。无需姬侯破费。”她指着身后上千辆犊车，“这里面有一半是给姬侯的。”
“熊耳呢？”雯萝又问，她知道墨染流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心里还是在乎这个胞弟的。
“陛下说，如果丹阳受不住，他会降秦军。楚宫几百年的积蓄也放在那里，已求秦军看到可以降低怒火，不至于殃及百姓。但是丹阳离传送塔楼太远，秦军不会放任陛下逃出丹阳的。”
雯萝点点头，“宫中有数座空着的大殿，这几日就先凑合住着。我再慢慢安排。”
女官含泪叩拜。
雯萝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孩子们。他们的家人已与他们告别。他们也知道，从此以后，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大孩牵着小孩，小孩守着篮子里的婴儿。熊耳的几个子女也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袍，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们是第一次来毛国，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雯萝轻轻叹了口气，吩咐手下安排。
墨染流去工业区看飞行器的实验。这个机器耗费他们太长时间，原先以为一两年就可以出来。但现在姬璃都十三岁了，飞行器才即将研制成功。
他回到寝殿，看到雯萝正在跟几个陌生的孩子说话。那几个孩子听到脚步声扭头看了一眼，立刻忙站起来。
雯萝笑着说，“是你们的伯父，不要拘束。”
几个孩子站起行了礼。墨染流淡淡点点头，对雯萝道，“墨家别馆那边有许多空着的楼。那边的人手也足。先把这些孩子移过去，届时等他们家大人来了，再自己安排。”
“钜子要派兵援助楚国吗？”雯萝微微一怔。
“楚国如今只剩丹阳，派兵已无济于事。”
几个孩子闻声立刻默默垂泪。但是皆不敢出声。
“那钜子要如何救出熊耳？”
“飞行器。”
雯萝一脸惊喜，猛地站起，“成功了吗？”竟然成功了？等了这么多年。这种飞行器不畏惧天气，可以在高空飞行，也可以贴地飞行。最重要的是，有反光板装置，可以在肉眼范围内，实现隐形。
“岐山后面的县，土地广大，至今未开发。就让丹阳的百姓到那里安家吧。”雯萝想了想道。
“可。”墨染流点点头。说完这些，他便离开大殿，去忙别的事情了。
他走后，熊耳的子女们才敢哭出声来。
对于秦军而言，这又是一个难忘的战争。继上一次攻毛后，这是又一次震撼人心的神迹。
连绵战火和漫天的浓烟间，一个庞大的湛蓝色的蛋，极诡异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的飞到丹阳上空。
接着它慢慢在丹阳城百姓目瞪口呆中下落。从蛋中间开了一扇门，下来一小段阶梯。
熊耳满脸被战火熏得漆黑，拿着燧发枪，从城楼上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袍裾被风吹得鼓起的墨染流。
“阿兄……”他喃喃道，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但是更多的百姓认出了这位前太子。他的风华，丹阳百姓怎么可能忘记。
熊耳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的王兄曾发誓再不回楚国。但他在楚国即将灭亡之时还是来了。
熊耳泪如雨下，在脸上冲出两道白痕。
秦军不明白为什么丹阳城里迸发出震天的欢呼。但是，当他们看见城头的士兵，都开始撤离的时候，顿时觉得不妙。
“不好，楚人要跑。”他们加紧了撞门的速度。没有负起抵抗，城门自然很快撞开。但是展露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蛋。
然后不等升空，就在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了。
……
楚人在岐山后面的县城里安了家，换上了毛国户籍。
熊耳将子女们接出，住进了雯萝给他留的宅子。王公贵族们也把子女接出，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普通毛人百姓了，如何生活，只能各显灵通了。不过，有什么是远离战火能比得上的呢？
这日雯萝办家宴，宫中除了自家孩子，还有熊耳一家。大人们觥筹交错，孩子们凑成一堆喜笑颜颜。
窗外大大的圆月，比地上看到的更大更圆。而笼罩在上空的泡泡，也一如往常地流转着迤逦的光。
雯萝看着正在与熊耳说话的墨染流，再看看因为多了兄弟姐妹，开心的姬洛。就连一向清冷的姬璃脸上，也多了淡淡的笑意。
她弯弯唇，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如今再也无憾。

第90章
温泉的地底下，指环像是受到召唤一般，闪着璀璨的光芒。上面析出好多小光点，在幽暗的地底，像萤火虫一样四下飘散。不大一会儿就组成一道星星点点的门。
门没有关严，露着一道缝隙。但是雯萝清楚的看见，缝隙里熟悉的景致，正是她家小区。她不由地呼吸一窒，刚要伸手推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喊声，“阿萝。”声音急促，隐隐含着一丝恐惧。
她回头，墨染流攀在绳索上，面朝着她，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他速度很快地往下爬，甚至等不及要跳下来。
雯萝想向他跑去，但是门发出比刚才还要炫目的光芒。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把她拉扯进门里。门关上的那刻，她似乎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
墨染流睁开眼的时候，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远处几个衣不蔽体的小孩，在两根绳子间跳来跳去。
他走出巷子，发现衣不蔽体的人更多。男子也就罢了，甚至还有大姑娘。露着雪白的胳膊大腿和胸脯子，毫不在意地说说笑笑。
这里穷人，这么多吗？
旁边平直的街道上，快速奔跑着奇怪的盒子。还有人晃晃悠悠坐在一架造型怪异，前后两个轮子的东西上，嘴里叼着冒烟的白杆，两条长着毛的大腿，就那么蹬啊，蹬啊。
这，就是雯萝居住的世界吗？
墨染流站立在那里，久久不语。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别人，别人也奇怪地看着他。不过现在流行汉服，倒是也没人过来问他。但是他一头乌发，长相又超级俊美。一米八七的个子，想忽视他都难。
“是拍古装剧的吗？”
“没发现有摄像机啊。”
“他为什么一脸迷茫？”
“是不是找不到去剧组的路啦？哎呀呀，长成这个模样，今夏爆红预定啊。”
有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打开视频偷录，准备往网上发了。
墨染流看见那些衣不蔽体的大姑娘，突然面色红润地朝他围过来，他心一惊，连忙往巷子里退，耳边传来杂乱的问询声，“帅哥，你迷路啦？”“你是拍古装戏的吗？”“你好帅啊，二维码扫一下啊。”
雯萝吃过早饭，从冰箱里拿了一支冰棍，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一边吃一边随意刷着app。热门视频推送跳到眼前，什么绝世古装帅哥，今夏爆红预定。
她看都不看就往下刷，但是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播放箭头，视频立刻响起来。她眉头一皱正准备关闭，一张俊美的脸就闯入眼中，眸色中带着一点惊慌，一点无奈，不断往后退着。
她倏地坐起来，把视频调到最开始，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冰棍化了，甜水滴在她手上，才回过神。
墨染流？怎么可能？
她把冰棍扔到垃圾桶里，快速地在手机上搜索，视频里男子目前的去向。毫不意外的发现，因为引起混乱，该男子被街道办的人员带走。
她忙站起，拽起背包，换了鞋就往出跑。
……
墨染流实在没想到，再次见到雯萝，是在这么一个场景下。雯萝不停地央告，说这是她表哥，身份证拉家了，下回一定带着。
对方只是街道办的，也没什么权利实查，而且对方又没犯法。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直到走出街道办，雯萝才试探地唤道，“钜子？”
墨染流眸色幽深，居高临下将她睃巡了个遍，“这个时代，翁主家境贫困吗？”
雯萝万万没想到，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她顺着对方目光瞧瞧自己，T恤、短裤、板鞋。她忙摘下背包遮住腿。平常觉得没什么，可在墨染流面前却觉得仿佛在裸奔。
“你不懂，我们这个时代，夏天就是这么穿的。不然都穿长袖长裤，要热死的。”不过，确实家境也不富裕就是了。
“好啦，你别看我了。”雯萝把他推得转过身去，“我来告你怎么走。先去我家。”
“翁主家？翁主的父母看到会问吗？”
“我大学毕业了都，在外面租房子。”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的脸跟古代的雯萝不一样，“钜子。”
“恩？”面前的人停下来，很温和地回应。
“钜子怎么知道我是谁？我的脸跟姬雯萝不一样啊。”
“从你叫我钜子的那刻，我就知道你是谁。”墨染流没有回头，轻声道，“即使这张脸不是你的，我也能认出来。”
“这张脸才是我的。”雯萝绕到他面前站住，无比认真道。她觉得这件事很重要，必须说清楚。
墨染流细细看着她的鹿儿眼，薄薄的双眼皮微微翘着，鼻子小巧，嘴巴也小巧。鲜活明朗，朝气十足。
“我记住了。”他伸手揉揉她的丸子头，努力不让自己往下看。
雯萝大学毕业后，因为准备留学的事，在外面报了语言班，家里人也支持她学。干脆在学校对方租了房子，省得总跑。
她打开房门，这是一个一室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厨房洗手间都有。被她收拾得很温馨。“你进，我去换衣服。”她匆忙从衣柜里揪BP出一条吊带长裙套上。虽说还露着胳膊，但是已经算不错了。
墨染流站在屋子中央环顾这间不大的房子。除了床和沙发，他勉强辨认出功能。其他的无疑透露着跟他的时代相比，格格不入的气息。
“你，怎么找来的？”雯萝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怯怯道，“我当时没想走的，但是那个门它有古怪，一下子把我吸进去了。后来我想回去找你，但是我发现，我的戒指没有了。”
墨染流抬起手，左手无名指上，赫然出现一枚指环。
雯萝眼睛猛地睁大，“它，它怎么到了你那里？”
“我也不知道。就在昨日，我突然在书案上看到了它。”墨染流道。
雯萝眼睛眨巴眨巴，原来是它带钜子来找我的。
“翁主……”
“你，你饿不饿？天黑了，我煮饭给你吃吧。”担心他开口让她跟他回去，她慌忙道。她好不容易回来，家人都在这边，实在没办法就这么抛下他们回古代。
“翁主煮饭？”墨染流轻声问。
“就是方便面，我往里放午餐肉、鱼蛋和青菜，不会难吃的。我最会煮方便面了。”雯萝以为他不相信她的手艺，一边解释，一边打开冰箱去拿东西。
墨染流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她用小搪瓷锅煮面。过了很久才轻声道，“翁主一直这么生活吗？”没有婢女，没有庖娘，自己动手做活。
雯萝知道他在想什么，扭头笑着说，“没有去你的时代时，在家都是妈妈做饭。我想学的，但是我妈说，学会将来就得做了。会煮个方便面不饿死自己就行。如果运气好，最好找个会做饭的老公。老公就是夫君。”
“会做饭……”墨染流轻声呢喃，眼中若有所思。
面煮好了，雯萝盛出两碗。自己的是小碗，墨染流是大碗。
墨染流看着雯萝的小碗道，“我来了，翁主家的米粮是不是不够了？”
雯萝怔了一下，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他看她只吃这么点点，一定误会因为她家饭不够吃，所以才逞强给他大份的，自己饿肚子。
“不是的，你来之前，我吃了好多零食，一点也不饿。这是陪你吃。”
“这样。”墨染流点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这些词很多他都第一次听，但是并不妨碍他理解。
吃过饭后，雯萝打开电脑给他讲自己的时代，甚至讲历史。墨染流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他以前只觉得雯萝跟他来自不同的时空。却没想过隔了那么久。
上千年……
想到如果不是指环，他永远也无法找到她，心里又开始抽痛。
雯萝进入门以后，他想尽一切办法，几乎都把幽谷翻了过来。找遍天下奇人异士、请阴阳大家占卜，始终找不到来她世界的方法。
心神欲碎之下，他开始以毛国为基础，发展国力，最后荡平天下。那时，他已经六十多岁。这么长时间里，他经历了由爱生恨，又由恨到卑微的过程。最后，只求可以见她一面，只要一面就可以。
但是，无论他怎么做，始终没有一点希望。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发现指环出现在自己的案牍上。
“翁主回来多久了？”墨染流问。
“一年。”雯萝有些心虚道，她小声道，“这一年你是不是都要骂死我了？我发誓，我真的当时没有要走。你不信，我就发个毒誓给你看。我……”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温热的唇堵住了。
这个吻绵长又炙热，仿佛在发泄，又非常克制。就像对待一件珍宝，失而复得，又想宣泄自己的欢喜，又怕用力了伤到她。
直到雯萝都快呼吸不上来了，他才放开她。注视着她的双眼道，“我也才一年。这一年过得很快，翁主不必挂心。”
“我日常除了思念翁主，就是把毛国的事务弄好。来时，我也把后续都处理完成。翁主不必担心子民。他们都过得很好。”他没有后代，把毛国交给了最有才华的侄子，便带着指环离开了。
雯萝惊喜地抬起眼，“钜子是说，你不打算回去了？”她舍不得父母，也舍不得墨染流，真真觉得两难，纠结到不行。
墨染流微微勾唇，“本来想走的，但是看到翁主要自己煮饭，顿时舍不得了。我留下来，翁主便不必那么辛苦了。”
雯萝忙道，“不辛苦，只要你留下来，我就为你学煮饭。”也不能顿顿让人吃方便面啊。
墨染流轻笑，“还是我来学吧，毕竟翁主的阿母，只愿意把翁主嫁给会做饭的人。”
那不是厨子吗？雯萝突然想到。
……
五年后，雯萝的妈妈坐着大奔回以前居住的小区。这房子有人来买，她得过来交接一下。碰到以前的领居，难免要多唠几句。
“哎呀，雯萝妈，我昨天还看电视，你那女婿的企业又上新闻了。竟然造出什么粒子通讯设备。一个小珠珠就可以代替电话，好厉害啊。”
“何止呢，还有那个什么新能源晶体，现在国家还要跟他合作呢。”
“哎呀呀，真是太厉害了。雯萝妈，你当时想不到吧？我记得，你当初死活不同意人家小两口在一起。非说墨总家徒四壁，连个学历也没有，就有张脸了。你女儿嫁过去要吃土。”
雯萝妈有点尴尬，忙笑着说，“莫瞎说，我其实是做戏的。我早看出我家女婿有本事了，哈哈哈。”
嘴上这么说，心里忍不住翻白眼，谁知道他那么有本事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