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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个偏执狂
作者：小庄周
内容简介
 翼国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便是温府，温府无名份无权，却被先帝保护的很好，直至先帝去世，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众人原以为，新帝会像往日那般照顾温府，但新帝偏偏没有照顾温府，甚至还将温府折磨的一言难尽，终有大臣看不下去，想用温家嫡女的温柔化解皇上的残暴。一夜大雪，温初酒被送入宫中。 她自然知道自己进宫没有好日子过，但却没想到，这男人比她幻想中的更为残暴，日日折磨，温柔的是他、折磨她的亦是他。 终有一日温初酒顶不住压力，服下假死药，只是她以为男人这么讨厌她会直接将她丢进乱葬岗，但醒来后，却发现男人不但追封她为皇后，更是整个翼国举国同哀，一年内不可再举行喜事。 经年再见，男人成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炎卿帝，而她则是边境的一个小国里的公主。 温初酒看着那个发现了她没有死，又开始变相的束缚着她，囚禁着她自由的男人，毫不犹豫的跨出了殿门，背对着他，嗓音带着别样的疏离道：祁琛，你放过我吧。 男人低着头，一双眼泛着红，沉吟不语，紧接着，踱步走到她跟前，将一把匕首递到她手里，对着执意要走的温初酒，低声道：如果你执意要走。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处，道：往这刺。 这天下归你，让我走。男人嘴角自嘲的扯了扯，眼底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道：不然，温初酒，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要记住，你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1:其实还是个甜文，he，1V1，双处。 2:文案：19.5.27 3:排雷：男主前期真的残暴，女主假死。 女主在假死时和男二成亲了，没有到最后一步。 4: 【男主真暴君，真病态，入坑需谨慎】 （ps但是不管男主怎么残暴，身心依旧干净，而且他很偏执，就算要欺负，也只会欺负女主，他其实也怪可怜的Tv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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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
翼国皇城的冬季素来是比别的地方要冷上许多，大雪落在宫墙上，纷飞的雪景和红色的宫墙相融合，将皇宫点缀的尤为美丽。
大雪刮过，寒风瑟瑟，将枯树上零星的几片树叶吹的唰唰作响。
如今也算是深夜，但浣衣局却还是灯通明，墙沿上挂着的灯笼映照下，一抹倩影映在地上，雪落得很大，她低着头，面前摆着一个木色的大盆，里头装着许多的衣裳，似乎是堆积在了一起。
寒风刮过，那小女子打了一个哆嗦，手却也没停，继续搓洗着衣裳，一双白嫩的玉手如今已然变得又红又肿，烛火映下，手背上似乎还有点点的冻疮。
回廊路过几个宫女，看见此情此景，不免停下脚步，耻笑了声，侧头和身边的小姐妹不屑的道：“你说这温家到底是倒了什么八辈子大霉，如今这位大名鼎鼎的温家嫡小姐温初酒刚进宫就被皇上发配到了浣衣局洗衣裳，真是天大的笑话。”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你说这温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皇上怎么就独独对温家这么狠呢。”
宫女的话声音没有刻意放小，更是没有刻意避让着温初酒，如今，她都能一清二楚的听进去，她吸了吸小鼻子，将冷的快要掉下来的鼻水给吸了回去，一双桃花眼微垂，看着桶里还有半桶没有洗完的衣裳。
这些都是皇上丢过来的，说是没洗完，她就不能睡觉。
她眼眸微颤，翘卷的睫毛扫了扫，看着自己被冻的通红的手，忽然鼻尖一酸，她也不清楚，为何皇上要如此的争对温家，这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新帝登基不过几日罢了，就将温府整治的压得人透不过气，她的爹爹温城玉为此还一夜之间白了头，不管他们怎么托关系请求大臣们在皇上门前美言温府几句，但是只要帮了他们的大臣第二日都直接被皇上一道圣旨一同治了罪，弄得如今，大臣们亦是远离了他们温府。
到底是什么原因温初酒也不懂，但是，她能知道的是，她的爹爹真的听信了别人的建议，外加她同父异母妹妹温雨雨的怂恿，真的将她送进了宫，美名其曰是进来给皇上当妃子的，但是实际上，不过是替父受过罢了。
夜深了，风呼啸的更厉害，宫女们早就退下了，温初酒蹲了一夜，脚都麻了，她迎着纷飞的大雪站了起来，冷到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的扫了扫肩上的落雪，她就这么看着不远处的那块秃了的树。
将两手合在一起搓热，放在略微有些起皮的樱唇旁呵了呵气，冬日里，从嘴里吐出的白雾立刻被寒风吹散。
思绪似乎一下子飘到了老远，她忽然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亏她还是一个温家的嫡小姐呢，没有一点大小姐的模样，自从她的娘亲离世，姨娘生了一男一女之后，她就变成了名义上的大小姐，实际上是别人口中碍眼的家伙。
而她如今看着漫天的大雪，暗叹道往日在家中被姨娘和妹妹欺负也就罢了，如今顶着伺候皇上的名义进了宫，还没见着皇上一面呢，就被丢了一桶衣裳，叫她今夜之前必须洗干净，届时会有姑姑检查。
真是够可怜的。
温初酒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忽地响起姑姑和她说的那句话，“皇上说，要是今夜这一桶衣裳没洗完，那你就别睡觉了，滚回你的温府去。”
滚回去的后果温初酒早已想到了，无非就是死路一条。
她还不想死，她想要自由。
一个完全的自由，所以在这之前，能忍则忍吧。
温初酒垂眸，看着那剩下半桶的衣裳，其实这些衣裳换做夏季来说，洗的倒是快，但是如今可是寒冬，似乎格外的针对她，用的都是落雪化成的冰水，泡下去，冰到她的手都没有知觉了。
眼看着天边渐渐的露出了鱼肚白，温初酒咬牙，利索的将剩下的半桶衣裳洗完了。
她松了口气，看着踩着点，不多一秒不少一秒的姑姑，道：“姑姑，我洗完了。”
姑姑没有理会她，只是眼神越过了娇小的温初酒看向了她身后晾好的衣裳，温初酒没有忽略掉姑姑眼底一闪而过的佩服，她忽然安下了心，看来，是过了这一关了。
只是还没等她松多几口气，姑姑故意变冷的嗓音便又响起道：“倒茶会吗？”
温初酒愣了下，片刻后，立刻回神道：“回姑姑，会的。”
姑姑淡淡的嗯了声，头微动了动，对着温初酒道：“去换身衣裳，给皇上奉茶去。”
当真是把她当成宫女使唤了，偏偏温初酒还不能反抗，如今，全家人的命都悬在她的身上，她做不出冲动的事，于是便只能点点头，莞尔一笑道：“好。”
姑姑虽然久居宫中，但是也曾耳闻过温府。
温府在翼国是个神奇的存在，一直很受先皇的庇佑，温家虽没有参与朝堂，但是各个大臣们看见了温家都是会先问好，由此可见，温家有多么的厉害。
但是这一切，就停止在新帝登基的那天晚上，一登基，立刻命令举国上下屋檐都给他挂上红灯笼，丝毫不顾先帝尸骨未寒，而且，立刻下了一道圣旨，说是温家这几年赚的钱都不干净，将温府的所有能抄走的家当都抄走了，听说那几日，温府的人都饿着肚子，如今仔细一瞧，这眼前的女子，似乎也是格外的瘦。
身板仿佛一吹就倒。
姑姑不动声色的扬了扬眉，看着眼前这个温家大小姐脸上一直挂着的得体笑容，她暗叹，落地的凤凰始终还是凤凰，尽管再狼狈，那张让人一瞧便惊艳的小脸以及那身上的傲骨都不容忽略。
温初酒走进了姑姑带着去的那个房间，从里头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仔细一瞧，这衣裳，不就是方才宫女穿的吗？
看来是真的把她当宫女了。
温初酒敛眸，默默的拿着衣裳走进了屏风后面换了上去。
走出来的那一刻，姑姑倒是难得赞扬道：“好看。”
温初酒莞尔，皮笑肉不笑的道：“谢谢姑姑夸赞。”
姑姑没有接话，走到了门口，道：“走吧，去给皇上奉茶去。”
天光大亮，温初酒沿着回廊一路走，绕过了御花园，方才走进到了一处牌匾上写着承天宫的宫殿，姑姑带着，一路顺畅无比的走了进去，直到走到了殿门前，温初酒方才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她手里端着方才姑姑递过来的茶杯，看着眼前巍峨的殿门，忽然咽咽口水，说实话，她的确是有点怕如今的新帝，因为他是出了名的残暴，性格更是阴冷，将不近人情，阴晴不定这八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似乎是太过于凑巧，她忽地想起一件事，前几日有个宫女奉茶，传说是茶杯的颜色不符合新帝那日的喜好，二话不说便叫人拖下去赐死了。
温初酒咽咽口水，看了眼自己手里端着的茶杯，是白玉瓷的杯子，不知道......符合他今日的喜好吗？
温初酒抿了抿唇，垂眸眼睫轻颤的那一刻，殿门被人推开，里头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道：“温家大小姐，皇上宣你觐见。”
入眼的是一个身穿灰黑色的太监服的大太监，似乎上了年纪，两鬓有点儿斑白，再入眼的是他身后那巨大的一副屏风，屏风上是一幅悠悠竹林画。
她敛神垂眸，在太监侧身的那一刻，抬脚跨过略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殿内有点儿酒香气，但更多的还是淡淡的龙涎香，似乎夹杂着醒神的薄荷香，三种味道夹杂在一起，倒是不难闻，她吸了吸，似乎在贪欢这味道，又似乎在给自己待会儿要面对一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而鼓足勇气。
温初酒端着茶往前走，地上是一些碎纸屑，有些更是揉成了团被丢弃在地上，她还没走几步，忽然一个纸团子便砸在了她的身上，刚刚好，就在心口的位置。
不偏不倚，就在心口。
料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新帝会不喜欢她茶杯的颜色而赐死她，但是冷不丁的被纸团子砸了心口，她还是惊恐的缩了缩肩膀，轻声惊呼了声，没控制住小脚，连连退了好几步。
手里端着的茶杯被她倒退的动作弄得砰砰作响。
茶水都溅了几滴出来，索性不是太热的茶，温热的，倒也不烫，她不至于甩开茶杯。
只是眼神却下意识的抬眸看着方才丢纸团子的罪魁祸首，那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华服，胸口处一道残缺的弯月，指骨分明的大手轻轻的抛着刚揉好的纸团子，纸团子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
男人背靠着龙椅背，头微侧，一双单眼皮的眼眸垂下，随着纸团子的高低起落他身上的寒气蓦然骤聚在一起，将他刚毅冷感的面容显得更为冷冽。
然而，随着他的抬眸，周围的寒气在那一刻，似乎全都跟着他的眼神，往殿下站着的温初酒身上冲。
吓的温初酒一双桃花眼圆瞪瞪的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第2章 射箭
是夏季，小溪旁的溪水蜿蜒向下，汇入大河，流向远方。
春末的气息还隐隐留存，夏日的炎热已经开始冒出了头，温府的后花园里，百花香传入鼻尖，温初酒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撅着小嘴坐在了假山上，俯看整个温府的后花园。
方才给爹爹和娘亲训斥了一下，温初酒不开心的跑了出来，如今，小手里正攥着一束不知哪里摘下来的玫瑰花，花瓣一片一片的给她掰下来，随着夏季清凉的风肆意飞扬。
太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太子殿下今日背的诗词很好，回去我就和皇上说，让他带你去狩猎。”
祁琛莞尔一笑，幼时的祁空将君子温润如玉的气质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就这么站着，虽然还年幼，但是个子却也不矮，玉树临风的姿态让坐在假山上的温初酒不免多看了几眼。
温府何时出现了一个如此好看的男孩。
幼时的温初酒踩着阶梯下了假山，太傅有事，叫祁琛站在原地等待一会儿。
祁琛素来好说话，温柔的点头道：“太傅去吧，孤在这里等着你。”
太傅走后，温初酒从假山处探出一个小脑袋，自小被爹娘宠着的她，也没想过对方是谁，将玫瑰花的花梗丢到了祁琛的心口处，不偏不倚，就在心口。
祁琛愣了会儿，自小习武的他反应灵敏的将快要掉落的花梗摁在自己的心口，一双单薄的眼顺着方才花梗丢来的位置看去。
温初酒对着祁琛呲牙，小小的人儿看上去，气势还挺足。
祁琛没搭理温初酒，将玫瑰花花梗就这么抓在手里，安静的等着太傅回来。
温柔且好脾气的祁琛不想理会，不代表温初酒不敢找事，她又挑了一个小石子砸到了祁琛的脚下，见祁琛又看了她一眼，她冲着他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嗓音稚嫩带着娇憨道：“你哪家的啊，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你。”
祁琛将脚边的石子踢开，扫了眼那小女子，果然和母妃说的一样，长的好看的女子几乎都是蛇蝎心肠。
他依旧没打算搭理，谁知，那女子站了起来，跑到了他的身边，身高才在他的胸口，但是气势倒是大的不行，双手叉腰，冲着他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敢不和我说话。”
温府，温家嫡小姐。
祁琛都知道，温府很受父皇的喜爱，家中虽无人在朝当官，但是父皇有了什么好东西都会赏赐一份。
自小跟在皇上身边的祁琛自然是耳濡目染的知道了温家的重要性，如今看着这个温家的嫡小姐闹腾，虽说无奈，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太傅终于来了，祁琛松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到无力二字如何写。
他没有等太傅来到他的面前，而是自己走到了太傅的面前。
只是在过去之前，他抿了抿唇，看着因为他不理她，而气得双颊都涨红的小女孩，凉风吹来，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吹入他的鼻尖，祁琛一时也没忍住，伸出小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低声道：“孤......我知道你是谁，我走了。”
“太子殿下，你方才和温家小姐说些什么呢？”太傅笑道，牵着祁琛的手往外走，祁琛轻笑了下，道：“没说什么，不过是小女孩子贪玩，邀我一道玩罢了。”
太傅笑道：“太子殿下可知为何皇上要对温府这么好吗？”
“孤不知。”祁琛看着太傅，道：“是为何？”
“因为没有温家的温城玉，就没我们的翼国。”太傅笑，牵着当时不太懂的祁琛往外走，“总之，以后你会明白的。”
幼时的记忆戛然而止，温初酒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尽管气势变了，但是五官的变化却不大，只不过那双眼从久时的温柔变成了此刻的冷冽。
她摒住呼吸，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心开始往上升起。
殿内烛火昏暗，殿门被紧紧的阖上，微光从细缝里透进来，殿内静谧，但是如今，却因为有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看着她，温初酒觉得，这种静谧感像是变相的窒息感。
她深呼吸了几口，端着茶杯的手止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她不知道，方才的那个纸团子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她的心口，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祁琛背靠着龙椅，纸团子被他抛起又落下，一双单薄的眼，眼神清冷的看着站在殿内的小女人，忽地，轻笑一声，嗓音泛着寒，像是夹杂着外头的冰雪般道：“温家大小姐？”
这句话，尾音似乎带着嘲讽的笑，让温初酒莫名的感到不安，紧张的舔了舔干燥的唇，眼睫轻颤，微微的欠了欠身，道：“回皇上，是的。”
祁琛轻笑了声，将手中一直抛来抛去的纸团子砸在了她的脚边。
就像那年，她将石子砸到他脚边那般。
那些他还记着。
出生到现在唯一一次被人欺负的画面，一直烙在他心头处。
温初酒垂眸，小脚一时没忍住，被吓得抬了抬脚，她咽咽口水，暗叹着皇上果真没有忘记当年她是怎么欺负他的，如今，就连纸团子丢中的位置和她当年欺负他时，丢的位置都尤为的相似。
殿内的气息跟男人身上的气息一样，阴森森暗沉沉的，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越害怕，坐在龙椅上的祁琛就愈发的觉得心中愉悦，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一双眼阴沉沉的，看着殿内站着的小女人，她似乎胆子变小了，如今，他都能瞧见她止不住颤抖的小身板，他冷笑了声，嗓音清淡道：“怎么？几年不见，胆子变小了？”
看，这男人果然记仇。
温初酒立刻端着茶杯跪在了殿内，认错的速度是极快的，“求皇上恕罪，当年是民女有眼不识泰山，如有冒犯，还请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温初酒一马。”
她认错的态度极快，倒是令祁琛有点儿预料不到。
看来时间已经把这当初獠牙利齿的小女孩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个极会看脸色的小女人，他扬了扬眉，手里摩挲着玉扳指，嗓音带着少有的愉悦，懒洋洋，透着漫不经心的惺忪态度道：“想要朕放过你啊？”
温初酒跪在殿内，点了点头。
“要朕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祁琛长腿伸直，脚踩地，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宽肩窄臀，广袖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他往前，一步一脚印的踩在这安静的殿内，沉稳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
温初酒跪在殿内，头微垂，一双桃花眼轻颤，一颗心随着一双黑色金丝边昂贵的龙靴映入了眼帘时蓦然被悬了起来，她紧张的咽咽口水。
“你，站起来。”男人阴沉的嗓音从头顶响起，温初酒咬唇，脚步有些悬浮，找不着地般，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那杯茶，还一直在手上捧着，她垂眸，紧张使她口无遮拦，她将这杯茶举起，问道：“皇上，喝茶吗？”
方才还一副站不稳极害怕他的模样，如今又扬起手，问他喝不喝茶，误以为她是在岔开话题，祁琛饶有兴趣地冷笑了声，扬了扬眉，道：“别急，朕给你个机会让你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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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有一处地方是专门供皇子们学习射箭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靶场，如今正值冬季，雪落得是极大的，靶场早已被一片大雪覆盖，厚厚的积雪踩上去，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祁琛走在前面，留下了大脚的脚印，温初酒跟在他的身后，小脚跟着他留下的雪中足迹踩上去，在他的大脚印里留下了自己的小脚印。
寒风吹来，伴随着祁琛冷冽的嗓音一道吹送到温初酒的耳畔边，“去那站着。”
温初酒顺着祁琛指着的位置看了眼，是那个箭靶，他叫她站在靶前。
温初酒看了眼，男人的指骨分明的大手此刻已经抓着一把弓箭，她咽咽口水，方才的那个老公公便上前道：“温小姐，随老奴来。”
温初酒跟着老太监往靶子那边走去，靶子距离皇上那处越来越远。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被宫女们安置在靶子前站着，她没有想到的是，皇上居然丧心病狂到叫她在头上顶着一个苹果，就这么放在她的头顶正中间，她的手垂落，紧张的揪着自己的裙摆。
除非有精湛的射技，不然，她绝对会命丧靶场的。
温初酒一双桃花眼眼眶泛着红看着距离颇远的男人身上。
祁琛手里握着弓箭，黑色的华服衬的他身上的王者气势更加不容小觑，祁琛一手拉着弓，一手握着箭尾，视线清冷，正落在那站在靶前的小女人身上，只是从他眯起的眼眸里顺着他箭头指着的位置，是她的心口处。
有一帧回忆浮现在脑海里，是他从温柔变成暴戾的开始。
他及时的掐断了脑海里的回忆。
雪落在她的肩上，他视力很好，隔着老远，他也能瞧见她害怕到有些红了起来的眼眶，她的眼睛很好看，一双标准的桃花眼像是被注入了灵气般，朝你弯一弯眉眼都觉得她是在蓄意勾引。
就好比如现在，是个男人估计都会被她此刻湿漉漉的眼神和弱小无助的模样弄到心软。
祁琛冷笑了声，透过箭头的位置，准确无误的对准了她的心口处。

第3章 看够了没？
雪骤然下的愈发的大了起来，温初酒就站在箭靶前，头上顶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雪落在她的肩上，瞬间化成了雪水，沾湿了她的衣裳，她穿的很单薄，站在这寒风大雪下，白如雪的肌肤被冻得通红，嘴角都有点儿发紫，鼻尖更是红了一块，模样甚是可怜。
一旁站着好几个宫女和太监，以及还有守着皇上的侍卫们，此刻的眼神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仿佛她是一个小丑。
她就是一个小丑，送进宫被他欺负的小丑。
不可否认，她很害怕，她此刻害怕到鞋子浸湿了，她都不感觉到冷，她现在只有一种情绪，那便是害怕。
她的视力不差，几乎可以看见他此刻射箭的姿势，也能看见他的眼神，他的箭口，似乎不在她头顶上的苹果，而是......
温初酒咽咽口水，下意识的想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但是手指蠕动了下，始终没有捂住。
他这人，阴晴不定，残酷至极，如果是她看错了，他的箭头的确是对准她头顶上的苹果的，是她多虑了，弄巧成拙，谁知道她这个捂心口的动作会不会激怒他。
温初酒就这么站着，雪愈发的大了，她一双桃花眼轻颤，翘卷的睫毛上还有落雪的点子，随着她的动作，化成了雪水，沾湿了她鸦羽般翘睫，沿着往下，她避免进入眼内，将一双桃花眼紧紧的阖起，那雪点子变成的雪水沿着她的眼睫掉落，像是她哭了似的。
还没等她睁开眼，耳边响起咻的一声，她知道，是他的箭射出来了。
箭在弦上发出来的那声音，震耳欲聋，恍若刺破了天际，在这寒风中像是划破了静谧的口子，扰得人心神不宁。
温初酒在这一刻，感觉不到寒风的冷，她心口激昂，热血回流，心提到了嗓子眼，闭眼等待她心里最坏的打算，但是那箭却没有射入她的心口，而是不偏不倚的将她头顶上的苹果射成了两瓣。
温初酒将紧紧闭着的眼睁开，视线看向了此刻正将弓箭丢在地上的男人，她能听见他的声音，阴沉冷淡，“失手了。”
失手了？
那就代表，他刚刚是真的想了结了她是吗？
温初酒站在雪地上，看着男人似乎有点生气拂袖转身走了。
他走了，她却忽然松了口气，如今他也没再说什么了，算是原谅她幼时欺负过他的那件事了吧？
男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黑色的身影在这茫茫大雪地里消失的只剩下一个小黑点子，还没等温初酒缓一口气，那个姑姑又来了，道：“随我来。”
温初酒立刻跟上，心头压着的这件事过去了，她脚步都轻快了些，跟在姑姑的身后道：“姑姑，我怎么称呼你呀。”
“叫我林姑姑就可以了。”林姑姑的声音很冷很淡，似乎没有和她多说几句的意思，温初酒抿了抿唇，识趣的闭嘴。
林姑姑带她去哪里她也没问，只是待走到了地方才知道，是宫女住的地方，她站在门口，林姑姑道：“进去吧，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皇上一日没说你可以在后宫住，你便一日是宫女。”
温初酒点头，莞尔道：“谢谢林姑姑。”
林姑姑看了眼温初酒，觉得她真是够能忍的，心下不免有点儿佩服。
就算再不济也是温家的大小姐，如今沦为和宫女一个等级的，换做别人，早就不知道会做出何事了。
林姑姑如此想，面上倒是不显，转身便走了。
里头床榻很多，但是为了冬日能暖点，大家都挑了里头的床，外头的还有两张床，没人睡，温初酒便直接选了外头的那张，将自己的小物件收拾好了之后，她才看见自己的贴身婢女梦烟，她笑了下，道：“烟烟。”
梦烟也瞧见了温初酒，看见了她穿着宫女装，立刻上前道：“小姐......”
“没事。”温初酒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笑道。
梦烟是从小伺候她一起长大的，昨夜与她一起进了宫，原本要与她一起洗衣裳的，谁知皇上却说不允许任何人帮忙，梦烟被林姑姑带走了，如今见着她了，温初酒倒是也松了口气。
俩人坐在床榻上，温初酒低声问：“你在这，没人欺负你吧？”
正说着，温初酒和梦烟的身上就被人丢了几件衣裳，耳边响起一句骄横跋扈的嗓音，“坐着干什么？你们当你们是来享受日子的吗？”
梦烟和温初酒对视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怒气，但是又能如何呢，方才林姑姑特意带着她来这里，如果真的想保她，早就和这些宫女交代这是温家的大小姐，但是她没有，什么话都没有交代，所以才给宫女们变相的心安了，她温初酒如今是可以欺负的了。
她垂眸，抓住了企图和那个宫女斗起来的梦烟，轻轻的摇摇头，如今刚进宫，皇上什么态度她还没摸清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这个宫女斗起来，给皇上又治温家罪的借口。
“知道了，我们现在洗。”温初酒将那几件衣裳拾起来，往门口走，梦烟咬牙，低声道：“小姐，我看你脸色不大好，你休息下，我来洗。”
不说还好，一说温初酒倒是真的觉得头有点晕胀，她从昨夜进宫开始就一直没有休息，洗了一晚上的衣裳，如今，手上还有几个冻疮，而刚洗完衣裳就被皇上叫了过去，之后被他的所作所为吓到魂都丢了一半，好不容易缓回来一点，又来使唤她。
温初酒心力有些交瘁，深呼吸了几口气后道：“没事。”
这么多的衣裳不可能全部让梦烟洗掉，再怎么说这里也不是温府，没有人会伺候她的。
温初酒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个踉跄，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梦烟及时抓住了温初酒的玉臂，轻声道：“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温初酒稳了稳神，拍了拍梦烟的手，朝她笑了笑。
温初酒和梦烟一道洗衣裳，这冰天雪地的，手冻得有点红，梦烟低声道：“小姐你休息一下，我来洗就好了。”
可是话一说出来，刚才的那个宫女似乎就是针对她们似的，二话不说又丢了一桶衣裳给她们，这衣裳不是皇上的，后宫没有妃子，更不可能是后宫嫔妃的，温初酒定睛一瞧，这衣裳分明就是宫女穿的！
温初酒感觉胸口顿时涌上了一股气，吞不下出不来，她正准备起来和这个宫女对峙的时候，很不争气的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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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宫宫殿内，祁琛坐在龙椅上，一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头微侧，单薄的眼眸轻扫，不知想到什么，一双眼眼眸微暗。
王德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慢呼慢吸，今日皇上不知道怎么了，从靶场上回来后就一脸的阴鸷，虽说往日也没有什么好面色，但是今日似乎格外的不同，阴鸷的面容里，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情绪。
祁琛的拇指摩挲着玉扳指，脸色不屑，但内心却不是如此。
他自认为自己与那些男人是不同的，起码他有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对女色不屑一顾，但就在他的箭对准了她心口的位置的那一刻时，他忽然看见了小女人闭上了眼，那一刻，她的眼泪蓦然掉了下来，融在了雪地上。
他原本要射箭对准她心口的那一刻，他认为，肯定是风太大，吹的他手拐了一下，才会将箭从心口上的位置移开，对准了苹果。
他对自己说，绝对不是因为不忍。
只是男人目光透过玉扳指不知道在冥思什么，矜贵修长的指尖轻轻的点在龙案上，发出阵阵压迫声，半晌后，幽静的殿内响起男人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男人的叹息声刚出来的那一刻，外头忽然响起焦急的声音，王德显心下一跳，立刻出去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人，敢在皇上面前大呼小叫。
“皇上！王公公！温家大小姐晕过去了！”太监喊道。
王德显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正准备问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该如何处置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身边一阵冷风掠过，回过神之际，往龙椅上看，方才坐在龙椅上面容阴鸷冷冽的男人如今已不在了。
此刻龙椅上已经空荡荡。
王德显往外看，男人的速度很快，承天宫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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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酒再次醒来已经是夜间了，点了浓浓的安息香，闻的她昏昏沉沉，愈发的更想睡了。
她头疼的厉害，胃也不舒服，翻身的那一瞬间，眼眸随着睁开，迷迷糊糊之间，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周身散发着浓浓的阴鸷气息，让人不敢靠近半分。
温初酒一个激灵，从侧面看，那高挺的鼻古和单薄的眼眸，是她见过千百人中，唯一一个能有此神态的男人。
那浑身的气息，让人想要远离，又忍不住伸手触碰。
温初酒就这么呆呆的望着他，望到了已然忘了时间和地点，直到男人清冷淡漠的嗓音响起，她才蓦然回神。
“看够了没？”
男人嗓音阴冷，低沉，带着零星的嘲讽。

第4章 晕倒
床榻旁置放了一个小香炉，里头缓缓升起白色的细烟，缕缕消失在半空中，温初酒细细的嗅了嗅，安息香的气息很浓郁，一点一点的侵入人的鼻尖，让人觉得头昏脑胀，胸口闷得慌，她借着殿内的烛火靠在枕上抬眸看着男人，耳边是他方才略带嘲讽的嗓音说出的那句话。
她有些被当场抓包的羞涩感，令她破天荒的红了脸。
她在被子底下的手攥紧，一双桃花眼微抬，眼眸轻颤，一下一下的偷瞄着男人。
男人的侧脸冷冽，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她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忽地看见了自己的衣袖。
绿色的袖口，这种颜色的衣裳在宫中属实是最低等的宫女，她眼眸轻颤，心口忽然有些酸涩，说起来亦觉得悲哀，她堂堂一个温家的大小姐居然被宫女欺负到晕了过去，如今，面对着九五之尊，明明可以伸冤，却因为新帝的阴晴不定的性子，只能咽下这口气，也只能以奴婢自称。
温初酒抿了抿唇，似乎极难开口，但又不得不以奴婢自称，低声细语的说了句：“奴婢知错，求皇上恕罪。”
小女人那双专勾人的桃花眼如今低垂轻颤，眼神让人怜惜，往日粉嫩的樱唇因为没有进食水，而显得干燥不已，她这幅娇娇软软，任谁看了都可以欺负的模样，让祁琛的胸口忽然堵了一口气。
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苗头都在她方才在靶场上，那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就在那瞬间，他觉得有气打到了棉花的身上，出不去，亦咽不下去。
她分明骄横，幼时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堂堂太子爷她都敢欺负，在他面前大呼小叫，如今，倒是落得一个宫女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都任由人家欺负，还晕了过去。
祁琛深呼吸几口气，将心口那莫名的燥意压下去，片刻后，嗓音不屑道：“知道错就行，奴婢就是奴婢，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祁琛的话讽刺意味很足，叫温初酒忽地觉得心口酸涩不已，她觉得浑身难受的很，头昏脑胀，胃里也空空的，她本想站起来，下了床榻回勤合宫找林姑姑要口膳食吃，但眼瞧着男人此刻就大剌剌的伫在床榻正中间。
男人身材高大，就这么坐在正中间，两边都显得有点挤，更加上这拔步床床头是略微有点窄的，如今，只要她不开口，她是根本走不出去。
可是如今胃里空荡荡的难受的不得了，她感觉得到自己要是再不用点膳，怕是会再次晕过去，正当温初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让新帝这个阴晴不定的性子不会迁怒或者降罪于她，她肚子倒是心疼体恤她，没有让温初酒开口，而是自己发出了阵阵的咕噜声。
声音极轻，但是在这落针可闻的殿内却让人难以忽略。
祁琛摩挲着玉扳指的手微顿，眼眸里流光微动，片刻后才不耐的蹙起眉头，对着站在外头屏风的王德显道：“传膳。”
祁琛的话音刚落，里头的温初酒蓦然抬眸看着他，一双眼里有不解，祁琛亦能察觉到她的眼神，眼眸轻扫，一手摩挲着玉扳指，一边站起来，视线看着不远处的字画，嗓音嘲讽意味是一点儿也没有变，“要是饿死在这处，朕都嫌晦气。”
得到了他为何会叫膳的解释，温初酒抿了抿唇，掀开被子，虚弱的站直了身子，对着祁琛行了个礼，力气虚弱的道：“奴婢谢谢皇上。”
小女人的衣裳半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只是似乎太过于瘦弱了，失了丰腴的美感，显得瘦骨伶仃，但却更激发了专属于男人才会出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温初酒没有察觉到祁琛的视线，默默的理了理自己半解的衣裳，将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个，将自己的玉颈包裹的严严实实，祁琛不屑的嗤笑了声，转身便走到了主位上坐着。
王德显办事向来利索，膳食不过一会儿就被传了进来，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餐不是皇上用的，费的功夫便没那么深，也只是往常的两荤两素加一汤。
温初酒看了眼，她已然很饿，但是却不敢擅自走到餐桌旁用膳，她始终站在祁琛的不远处，头微低，这副模样，叫人都不忍心再说些狠话刺激她，更没了欺负她的心思，祁琛矜贵的眉蹙起，嗓音似很不耐，亦很烦躁，没了往日的冷冽和淡漠，道：“还不吃？还等着朕给你送进嘴里吗？”
温初酒小手攥了又松开，欠身道：“奴婢谢谢皇上。”
说着，便走到了餐桌旁，只是让坐在主位上的祁琛烦躁的更甚，他怎么感觉，她句句不离奴婢，听的他耳根都发疼了，王德显及时的送了茶上来，祁琛矜贵的手端起抿了几口后方压下了心头的烦躁感。
只是祁琛的气势本就足，如今烦闷的气势更是压的温初酒也能感受得到，她不知道又哪里得罪了祁琛，靠近了餐桌也不敢夹菜，只能端起饭碗，一口一口的吃着白米饭，实在是吃的太过于无味，鼓足勇气才敢夹靠近自己的那个素菜。
她这副模样，加上方才那一声声的奴婢，以及身上穿的这件绿色的宫女衣裳，一切一切都在刺激着坐在主位上的祁琛，他胸口那股从她自称奴婢开始的气蓦然升了起来。
他眼底迸发的怒气让不远处站着用膳的温初酒感觉到了，她忽地有些慌乱，她着实害怕他，害怕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心一紧，手一颤，砰的一声，她捧在手里的碗碎落在了地上。
地上一片狼藉，白米饭就那么明晃晃的刺激到了祁琛的眼里。
他不耐的蹙眉，一边摩挲着玉扳指，一边嘲讽意味十足的对着此刻还没回神的温初酒冷声道：“是你没脑子，还是温家人都没有脑子？”
温初酒耳边萦绕着祁琛的这句话，心口也有股气，涌上了大脑。
她不想听，但是祁琛却没有打算放过她，继续冷声嘲讽道：“就你这样毛毛躁躁的，到底是哪个没脑子的送你进宫来的？还指望你给温家救命，朕看你迟早把温家全部栽到你手里。”
被人如此的嫌弃，还被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温初酒忽然觉得眼眶酸的很，鼻尖也酸，一双眼慢慢的布满了泪水，眼泪再眼眶打转，就是没掉下来，肚子也饿，头昏脑胀，胃里如今也因为气导致有点反胃，一切一切都在示意温初酒此刻定然没有好下场，果然，她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闭，就这么笔直的往后一倒。
这一倒，让站在一旁的王德显吓的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也让坐在主位上的祁琛吓到了，矜贵的眉头蹙起，眼底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心口的气没放出来就算了，如今又添了一股进去，他看了几眼倒地的温初酒，对着王德显道：“传太医。”
太医很快便来了，因为方才已经给温初酒看过，本就在门口候着，等温初酒醒了之后再把脉的，谁知，没等到她醒叫他把脉，竟然又一次的晕了过去。
太医将帕子盖在温初酒的手腕上，垂眸，半晌后，方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祁琛道：“皇上，温家小姐这是饿晕了，没什么大碍，醒来后熬点汤药喝一下，补一下身子就可以了。”
祁琛坐在主位上，淡淡的嗯了声，眼眸看了眼睡在里头的小女人，转瞬便收回了视线，理了理自己的华服，站了起身，对着太医道：“你照着来就行了，其余的不用和朕说。”
太医跪地应了一声。
温初酒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间了，冬日里的夜更加冷上几分，她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还是在今日的这个屋子里，心下惊恐不已，四处找寻皇上的身影时，梦烟便走了进来，见她醒了，立刻道：“小姐，你醒了？”
温初酒顺着牵住了梦烟的手，嗓音干涸，带着点点的嘶哑道：“皇上呢？”
“皇上早就走了。”梦烟道：“不过倒是交代了太医熬药给小姐喝。”
喝不喝药的另说，天知道她今日起来的时候看见祁琛在这里，心里不知道有多害怕，面对着一个如此阴晴不定的男人，温初酒一秒都不愿多和他呆在一起。
如今得知皇上不在这里，温初酒松了口气，接过了梦烟端过来的药，一口气灌入了口中，往日她是不爱吃药的，就算生病了，也得拿个蜜枣放在一旁，喝完了药再吃颗蜜枣。
如今，别说蜜枣了，她要是敢不喝这碗药，估计等会儿传到了那阴晴不定的男人耳朵里，她估计就被他治一个藐视君威，抗旨不遵的罪名，届时，就真的让她命丧皇宫了。
温初酒喝完了药，略微小坐了一会儿后，便和梦烟一道走了出去，刚回到勤合宫，便看见了两个宫女搀扶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往里头走去，她抿了抿唇，只觉得这个宫女有点儿熟悉。

第5章 伺候
雪愈发的大了起来，夜里的皇宫处处灯火通明，尽管是夜晚，却到处灯笼高高耸立，灯火照映下来，一地的白雪厚厚的铺下来，将皇宫点缀的十分美丽。
温初酒看着那两个宫女搀扶着其中一个宫女往里走，半晌后才转身对着梦烟轻声问道：“烟烟，我刚刚看见那人裙子上全是血，她干嘛了？”
那人裙子上全是血，红的晃眼也刺眼，最主要的是那人让温初酒觉得有点儿眼熟，本想再细细瞧一瞧，那三人却已经走进了里头了。
温初酒站在门槛边，这里有屋檐，雪点子落不到她的身上，她两手在樱唇前搓了搓，将冰凉的手搓热后，又将两手贴着自己的小脸蛋，眼神一直看着梦烟，想要一个答案。
梦烟的视线从方才的那三个人身上收回来，看着这一地上的点点血迹，和温初酒似地，吓的有点儿难受地咽咽口水，半晌后，方刻意放低声音道：“小姐难道忘了她？”
梦烟的这句话一说出来，温初酒当即愣住了，眼眸轻颤，一边继续将手搓热，一边仔细回想，将有些温热的手贴在脸颊上的那一刻，她猛然想起，嘶了声道：“是今日那个宫女？”
那个将衣裳丢给她洗掉的宫女。
梦烟点头，上前一小步，压低声音道：“方才你睡着的时候，她就被皇上惩罚了，赏了好几十板子，如今看血都留了一地，怕是伤到了筋骨，就算好了也难以动弹了。”
温初酒垂眸，映入眼帘的是雪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她忽然感觉有点儿反胃，这宫女果然是真的低等，今日是她挨了板子，明日或许就是她了。
温初酒眼眸微颤，心口忽然堵了一口气，她靠着屋檐歇了一会儿方才直起身往里头走去。
梦烟跟在身后，勤合宫毕竟是全部宫女居住的地方，也算大，距离她们居住的殿内还要走一段距离，一路上各个人的视线都投到了温初酒的身上，似乎想在她身上探究些什么。
温初酒也没理，径直的走进了寝殿，只是一进去，里头的人，眼神一下子全都射到了她和梦烟身上。
温初酒看见三四个人围着那个受了伤的宫女，下意识的她的眼神也跟着看了过去，只是一个眼神罢了，没有夹杂其他的情绪，倒是让受伤了的那个宫女身边的几个好姐妹气炸了，每一个人都看着温初酒冷嘲热讽道：“看什么看，拜你所赐。”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长得就一副狐媚相，不就是洗个衣裳吗？还能晕过去，你这个小把戏也就骗骗皇上，你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傻吗？”
“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一宫女翻了白眼道：“原以为今日你倒是能得到皇上的青睐，不再回来这里，没想到还不是巴巴的回来了，可见皇上是有多不喜你，可真是够丢人的。”
话音刚落，那几个宫女便轻声笑了出来，嘲讽的意味很足。
温初酒站在门口，扫了她们一眼，心中着实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她们这群不讲理的人吵架，加上身子不适，又加上她现在还背负着整个温家的存亡，不敢惹事，怕那阴晴不定的男人会借着这个机会来治她的罪。
综上种种，温初酒就打算不理会，牵着梦烟的手就往里头床榻上走去，明日还得早起，她得早些休息。
夜渐渐的深了，冬日里的夜寒风吹刮的窗子都在吱吱发出声响，外头的大雪纷飞。
方才那群围在一起的宫女们全都掀起了被子，摸黑点燃了蜡烛，烛火轻轻的摇曳，灯光照亮在这不大不小的殿内，她们三人下了床，似乎在密谋什么，窃窃私语。
“真的要这样吗？”有一人略带纠结的问了这句话。
“你怕什么。”另一个人蹙眉，推了她一下，道：“她今日都害翠姐姐挨了板子了，报复回来又怎么样，皇上要是真的想替她做主，今日就不可能只是罚板子这么简单，这不过只是意思意思惩罚一下我们，而且我都去打听了，皇上对她是好不起来的！”
“为什么？”有人问。
“温家啊！你想想温家啊！皇上如今一直针对的温家，她进宫来就是替父受罪的！说不定这次我们不但帮翠姐姐报仇了，可能还替皇上出了一口气，皇上指不定就赏赐我们了呢。”
那俩人还在纠结，嘀嘀咕咕的道：“可是皇上就算和她好不起来，可今日翠姐姐挨的板子也是事实啊。”
那被唤翠姐姐的人此刻俯卧在床上，闻言，眼眸微动，对着那纠结的二人道：“你们放心吧，皇上今日罚我板子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前段时间我偷了懒，给林姑姑抓到了，才罚我板子的。”
那俩人蹙眉，道：“真的吗？”
和翠姐姐较好的那个宫女绿箩蹙眉，啧了声道：“我和你们翠姐姐还不至于拿这件事骗你们，你们若是不肯就罢了，我自己去。”
翠绿在宫女之中还算比较有威严，如今那纠结的俩人也是在她羽翼之下往日才能偷点懒，听见绿箩如此说，怕往后翠绿不再保她们，心中一时焦急，立刻道：“我们一起。”
绿箩吩咐道：“你们去取点墨宝来，顺便再拿一只笔。”
温初酒睡的很熟，感觉有东西在自己的脸上动来动去，冰凉冰凉的，且还有点点的味道，这味道她是极为熟悉的，是墨水的味道，还在睡梦中的温初酒并没有多想，误以为是自己做梦罢了。
只是当第二日醒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注视在她的脸上时，温初酒从她们的眼里看见了满满的嘲笑，她蹙眉，下意识的伸出玉指，轻轻的触在她的脸颊上，梦烟不在，不然便可以叫梦烟看一下。
她站起身，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到了浴堂，路上一群人看着她，继而又低头窃窃私语，嘴角都挂着明目张胆的笑。
温初酒笃定自己的脸上肯定有东西，昨夜闻到的墨香肯定不是梦，思及此，温初酒快步的走到了浴堂，但却发现，浴堂里的铜镜不知何时给人打坏了！碎裂了一地！
身后传来了阵阵的嬉笑声，夹杂着浓浓的调侃嘲讽声，道：“哟，快看看这个丑八怪是谁！”
温初酒转身，看见的就是昨夜和翠绿好的那几个小姐妹，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压下了心口的烦闷，抿了抿唇，又听见了另一人看着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的指出来，一边大笑一边读：“我是丑八怪，我不要脸！”
温初酒敢笃定，自己脸上绝对是“我是丑八怪，我不要脸”这九个字，一早上起来本就心情不舒服，如今又被人暗地里使小动作，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实在压不下去火气了，便对着刚刚读出这几个字的那个宫女凉讽道：“你也知道你不要脸啊？”
那个宫女显然被噎到了，好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她自己刚刚读的是“我”，被温初酒钻了空子，正准备上前推她的时候，门口响起了林姑姑叫大家出去的声音。
温初酒和那几个宫女只能走出去，外头站了一群人，都是勤合宫里头的宫女，林姑姑每日早上都会在这时分配今日一日每人所做的工作。
温初酒一站进来，众人立刻低着头窃窃私语，那压抑不住的笑容都传入了温初酒的耳边，她咬唇，低着头。
林姑姑也看见了，蹙眉看了眼温初酒后，也没说话，只是说：“今日温初酒和绿箩去承合宫打扫和伺候。”
往日大家都争着想去承合宫伺候皇上，说不定能一飞当个官女子或者小主，今日林姑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都一脸看笑话的样子看着温初酒。
分配完任务之后众人都散去了，梦烟立刻走到了温初酒身边，急声道：“小姐，你脸上怎么写了这么多字。”
“我也不知道，一醒来就这样。”温初酒牵着梦烟走进了浴堂，指着自己的脸道：“你帮我看看，我脸上写的是什么。”
梦烟看了眼，极其不忍的念出了那九个字，和温初酒所想的相差无几。
“我就说今日一早上她们便叫我起来干活，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就起来了，谁知道她们居然趁我不在对你如此。”梦烟深呼吸了几口气，道。
“今早上叫你醒来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你那么早发现我脸上的字，我昨晚半夜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我脸上写字，我原以为是梦罢了。”温初酒咬唇，拿着帕子和水洗了一下，才发现这个墨洗不掉！
林姑姑在外头催促，温初酒无奈，一边走出去一边道：“好，来了。”
温初酒垂眸，心想着，等会儿伺候那男人的时候，能不抬头就不抬头，免得那男人看见她脸上的字，又要讽刺几分。
承天宫内，祁琛穿着暗绿色的华服，身姿肆意的倚靠在龙椅上，他一手摩挲着玉扳指，眼眸微垂，周身的气势阴沉低暗，王德显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自昨夜开始，皇上的心情似乎就不是很好，他实在有点摸不清了。
正这么想着，门口倒是传来了声音，是一道女声，道：“王公公，皇上要用茶吗？”
陌生声音传入耳，祁琛顿了顿，一手摩挲着玉扳指，态度漠然，片刻后，似不经意，又似故意针对似的，淡声问王德显，“今日是谁伺候。”

第6章 谁干的？
温初酒站在殿外，看着绿萝远走的身影，忽地松了口气，本来是要她去奉茶的，但是绿萝似乎想要在皇上面前表现一下，她倒是巴不得她去表现，不用她奉茶，不用面对那个男人，她别提多开心了。
温初酒一个人呆在了承天宫的偏殿仔细的打扫，这里是皇上的寝宫，里头点了许多的安息香，味道很浓，这皇上都下了早朝了，味道还是没有消散。
可见那男人的安息香点的有多足。
温初酒拿着鸡毛掸子走上走下，殿内摆放了许多贵重的物件儿，温初酒打扫的时候都不敢太过于用力的触碰，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这些贵重的物件儿给磕着碰着了。
温初酒细细的打扫着，快要到床榻边了，转身的时候便看见了一面镜子。
镜子。
温初酒咬唇，勤合宫里的镜子给有心人弄坏了，以至于她起床到现在也没能看见自己的脸，如今，就有一面镜子摆在面前，温初酒的心忽然动了下。
她在原地踌躇了几步，咽咽口水，想上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如今的脸，但是又害怕，害怕动了男人的东西，被他察觉到，又会挑她的刺，找她的麻烦。
可是温初酒又想看看，如今自己的脸上到底是一副什么鬼样子。
温初酒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左右的环顾了一圈确定门外和周围都没人的那一刻，便猫着小身子往镜子那边走去，当看见镜子里头那脸上几个大字的自己时，温初酒也愣住了，脸上的这九个字被人用洗不掉的墨水写上去，如今明晃晃的像是纂刻在她脸上的一般，让她胸口都有点闷。
她想不明白，自己的爹爹到底做了什么事，让新帝如此的生气和争对她们温家。
导致如今，有冤不敢伸，只能自己憋下这口气。
温初酒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惊得温初酒立刻转身，拿着手中的鸡毛掸子继续装模做样的打扫着，只是心下有些奇怪，照理说绿萝刚去奉茶，也不会回来的这么快，如今这脚步声是谁的......
无需温初酒多等，脚步声越发的靠近，那人就是刚刚争着要去奉茶的绿萝。
她有些惊讶，但是却也没打算问她为何回来的这么快，只是下一刻，绿萝身边还有一人，声音传来了，温初酒才看见，原来那人是皇上身边的王公公。
“温小姐，皇上说你可别偷懒，今日轮到你奉茶，就应该你去，而不是让别人顶替着来。”
温初酒愣在原地，怔忪片刻后，一脸不解的看着绿萝，后者一直回避躲闪她的视线。
温初酒心下了然，绿萝肯定是和皇上说是她温初酒不愿意奉茶，想要偷懒，方才叫她过去替她的。
温初酒的猜测果然没错，绿萝方才问王公公皇上要不要茶的时候，里头便传来了男人阴沉沉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绿萝虽然有心攀龙一跃高枝，但是也害怕落得和那个奉茶却因为茶杯颜色新帝不喜欢而被赐死的宫女的下场。
二话不说便将锅甩给了温初酒，道：“回皇上，是温小姐让奴婢来的，说是今日身子不适。”
这句话说完，祁琛垂眸，一言不发，周身的寒气逼人不敢靠近，王德显立刻明白了，皇上这个漠然的态度意思就是，温小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出现在他眼前，且就算温家小姐死，也得死在他眼前，不然就别找借口。
王德显哪里还敢耽搁，茶也不敢奉，立刻和绿萝来找温初酒了。
再晚一会儿，王德显怕皇上会直接将他们三人的命都给收了。
温初酒看了眼绿萝，在王公公的催促下，立刻往承天宫的主殿走去。
承天宫极大，回廊更是又长又弯，外头的落雪都飘到了回廊的栏杆上，浸湿了一片，温初酒藏在袖口下的手攥紧，因为害怕，导致指尖都在轻颤。
外头的雪很大，雪花纷飞，但是比不上温初酒此刻的心境，忐忑难安。
她的脸如今还有字迹在上面，温初酒垂眸，等会儿皇上看见了，怕不是又要说些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讽刺她。
温初酒垂眸，眼眸轻颤，思绪游走的时候，已经跟着王公公走到了承天宫的主殿门口，王公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小姐，进去吧，皇上在里头等你奉茶呢。”
温初酒想从王公公的脸上看出皇上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件事生很大的气，但是王公公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天塌下来都不会惊吓到消失的笑脸，她无奈，轻声道了谢后，抬脚走了进去。
温初酒前脚刚踏进殿内，身后的门便立刻给王公公给关起来了，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安静，外头是白日，光亮透过窗格子照射进来，将偌大的宫殿照的通体大亮。
温初酒一眼便看见了此刻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他依旧是那副要冷死人的气势，倚靠在龙椅上，姿态惬意潇洒，墨绿色的衣裳衬得他面容越发的阴鸷和淡漠。
温初酒抿了抿唇，手里端着方才王公公塞给她的白玉瓷茶杯，踌躇了几下后，在听见了男人理华服袖口的声音时，她吓的一个激灵，也不敢耽搁犹豫了，立刻端着茶杯往前走。
温初酒低垂着小脑袋，将茶杯放在了龙案上，轻声细语道：“皇上，请用茶。”
祁琛手里把玩着玉扳指，让它在他的拇指上转了一个圈，一双单薄的眼微垂，神色淡漠的扫了眼龙案上的茶杯，落针可闻的殿内响起男人的呼吸声，轻又慢，让站在一旁的温初酒紧张到一直咽口水。
好在男人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气势能活生生的把人吓死，终于在温初酒快要顶不住心中的紧张，双腿就差软到跪下的时候，男人终于开了金口，嗓音依旧冷淡无比，堪比外头的冰霜，“身子不适？”
温初酒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却是冷笑了声，嘲讽道：“朕看你身子好得很。”
祁琛的这个态度，让温初酒根本就不敢开口替自己伸冤，怕他又觉得是她在找借口，于是便干脆将自己的姿态降到最低，直接跪在了殿内，低头轻声道：“皇上恕罪，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认错的态度很认真，几乎挑不到任何的毛病，但是祁琛就是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咽不下去，出不来。
居然还敢借身子不适不想来给他奉茶。
真是天大的胆子。
祁琛矜贵的眉蹙起，修长的指尖轻轻的敲了敲龙案，鸡蛋里挑骨头般刻意针对温初酒，道：“抬头看着朕，朕要你一字一句的告诉朕，你今日错在了哪里。”
要是换做前两日叫她抬头她倒是能立刻抬头，并且会认真的撒个谎顺着他和他道歉，但是如今，她满脸的字迹，那侮辱人的字眼，她自个都看不下去，抬起头来，怕不是会让男人又冷嘲热讽一番。
温初酒估计祁琛等会儿又会说一些：
“温家人就是有自知之明”
“你也知道自个儿不要脸，还写上去......”
诸如此类讽刺的话温初酒早已都会背出来了。
所以，就更不想抬起头了。
她如今，就像是在和自己最后的尊严做抵抗。
只是她怎么想，不代表祁琛能懂。
祁琛蹙眉，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温初酒，久久没见她抬起头，胸口的那股气不免又加深了一些。
“朕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祁琛略带情绪的嗓音响起，温初酒咬唇，头垂的更低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后脑勺给坐在龙椅上的祁琛。
见状，祁琛矜贵的眉蹙的更深，胸口的气也冉冉升起，没有再刻意的压制下去，长臂一伸，动作略有些粗鲁的将温初酒的青丝往后一抓，这样一来，温初酒往日精致可人如今却被写满了侮辱字眼的小脸一下子暴露在了祁琛的视线内。
我是丑八怪我不要脸。
这九个字，明晃晃的刺进了祁琛的眼底，男人的眼眸从漠然渐渐的变得阴鸷和暴戾，脸上阴沉一片，抓着她青丝的手收紧，嗓音不再冷冽，而是隐藏着温怒般，问了句：“谁干的！”
温初酒早在祁琛将她的头发用力一扯迫使她抬头看他的那瞬间一双眼便红透了，如今，也没有心情细究他话里的那份意思，她只觉得祁琛就是在看她的笑话，思及此，她心中酸涩的感更甚。
温初酒狠狠的咬着的腮边的软肉，才迫使自己没有在他面前哭出声。
她觉得，就算再委屈，她也不想把自己仅有的那一点点尊严在祁琛的面前丢掉，就好比如此刻，他的那双眼一直看着她，她亦与他对视，只是半晌后，紧抿着的樱唇，吐出了几个字：“我自己。”
祁琛蹙眉，没有忽略掉温初酒此刻眼眸里的泪水，和她一脸倔强的小模样。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视线从她的眼眸移到了那几个字上，眯着眼道：“说实话。”
温初酒咬唇，心中害怕却又为了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做斗争，半晌后，回了几个字：“回皇上，奴婢说的是实话。”
祁琛眯着眼，神色恢复了漠然，嗓音冷冽道：“朕没有心情等你，给你一日的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说不说实话。”
说完，便将紧紧抓着温初酒头发的手松开，弄的温初酒踉跄了几下。
甩开的那一刻，温初就觉得他就像是在嫌弃她是一个顶恶心的东西。

第7章 办法
温初酒从承天宫主殿出来的时候，暮色已然深沉了些，天边一道霞光洒落，将白色的雪地赋予了紫色的彩霞，皇宫晕染在一片晚霞中，美不胜收。
但再美的景色，温初酒也没空闲时间去欣赏，太冷了，这个天太冷了，天色越晚风刮得越大，大雪肆意纷飞下来，落在了正疾步往勤合宫走去的温初酒身上。
她没资格打伞，也不会有人送伞，而皇上，更是不可能赐她一把伞。
没伞的人儿一般都要走的快一些，就像受了气也得往肚子里咽。
她低着头，任由路上的几个宫女和太监对着她指指点点，也没有停下来和他们理论，说再多，都是废话，不如想一下，该怎么将脸上的字给洗掉。
温初酒走回了勤合宫，刚好看见绿萝往门口走，俩俩相望，绿萝耻笑了声，道：“哟，不要脸的人回来啦？”
话音刚落，那一群玩的好的几个姐妹们立刻笑成一团。
温初酒抿了抿唇，没多做理会，她如今就想着快些烧点温水用帕子擦干净脸，看一下擦久点会不会掉，梦烟今日是一直在勤合宫打扫，没有分配她去哪里，这后宫新帝刚登基，暂时还没有妃子，而新帝在太子期间甚至连通房也没有，所以如今后宫空置的厉害，除了一个承天宫，便没有宫殿再居住人了。
温初酒走到了勤合宫的寝宫，行至自己的床榻前，将自己的盆子拿起来，后又挑起一条帕子放进去，正准备转身去浴堂时，碰见了往里头走来的梦烟。
温初酒莞尔：“烟烟。”
梦烟也瞧见了温初酒，上前几步，莞尔道：“小姐。”
梦烟的声音很低，嘴角的笑扯得很勉强，温初酒和梦烟一道长大，自然是能察觉到她的这些小细节，她的情绪很低沉。
温初酒想开口问，但是梦烟似乎知道了，立刻扯着温初酒一边往浴堂走，一边道：“小姐，走吧，烟烟陪你一起去浴堂。”
梦烟的速度极快，牵着温初酒就往浴堂走去，她无奈，打算晚点再问一遍。
只是不用等温初酒再问一遍，她就已经知道了，为何梦烟情绪会如此的低落。
俩人走到了浴堂，温初酒将烧好的温水浸湿帕子，梦烟替她轻轻的擦拭着白嫩的小脸蛋上的字迹，只是越擦，梦烟的眉头则蹙的更深。
温初酒垂眸，心下了然这自己是擦不掉的了，于是小手攥住了梦烟继续擦拭不停的手，淡声道：“别费功夫了。”
梦烟咬唇，“再试试吧。”
“不用了。”温初酒将帕子攥在手里，道：“都试了快一个时辰了，擦不掉就是擦不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可不是嘛，温初酒往日白嫩的脸如今被擦拭的有点儿起皮泛红了，可见这个墨水是有多么的难以洗干净。
“要是我们有澡豆就好了。”梦烟垂眸道。
温初酒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澡豆肯定是能将脸上的笔迹给洗掉的，但问题是澡豆不是她们如今的身份可以用的，往日在家中倒是有澡豆，但是当时进宫的时候哪里想到今日会遭遇这个，要是早知道，她说什么也得带着。
梦烟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还没来得及说话，伴随着梦烟高声呼叫出来的那句小心，温初酒和梦烟被人泼了一桶水。
这水是馊的，温初酒全身都被泼到，味道极重，刺鼻的很，闻得温初酒立刻压不住胃里的恶心，差点当场呕了出来。
梦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温初酒忍着胃里的恶心感，僵硬地转身，看见的就是绿萝那群人，三个人拿着一个木桶，站在不远处朝她们冷笑，还耀武扬威的提起了手里的木桶，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那笑容，真是温初酒见过的顶恶心的笑。
那瞬间，温初酒心口的气到达了一个顶点，如今脸上那消不掉的侮辱字眼，以及现在浑身上下挂着的馊味，都让她忍无可忍，血液冲上了头，她眼神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三人。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只想让眼前的这三个人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是脚步刚往前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走几步，浴堂的门口便传来了林姑姑略带怒气的声音：“够了，你们太放肆了。”
绿萝和另外两个宫女见林姑姑来了，脸上得意的笑容立刻消失，三人极有默契的一道低下头，态度似乎很忏悔。
“都给我出去。”林姑姑指着门口怒道。
三个人立刻往门口走。
温初酒背对着林姑姑，身上的馊味弥漫在鼻尖，心口有火，此刻咽不下去，发不出来，双手紧紧的握成拳，看着三人方才站着的位置，呼吸起伏极大。
林姑姑走上前，丢了一个东西给她，嗓音带了点点的安慰意味，道：“洗一下先吧。”
温初酒一双眼红透了，又气又委屈，她也是一个世家大小姐，不管她长大以后得不得宠，但是毕竟娘亲在的时候，她也是没有受过委屈，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如今这一两件事全部夹杂在一起，她也不想管后果了，大不了就是她的命搭进去。
只是林姑姑来的及时，如今她冷静了下来，细细一想，如今不是她的命可以不要。
她如今代表的，可是温家那上上下下无辜的百来条人命。
温初酒在这头缓了缓情绪，林姑姑倒是也没有催促她，只是眼瞧她怒气消了许多之后，方上前道：“看开点吧，法子都是自己想出来的，要觉得委屈，你就得好好想想，如今谁能为你作主，而不是一边无力反抗，一边又气的不行。”
林姑姑说完，指了指她身上的澡豆，道：“这澡豆可以将你脸上的笔迹洗掉。”顿了顿，又道：“澡豆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的，就算是我，也不能。”
“如今有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就要去珍惜，就算你觉得无所谓，也得为你身边的人着想一下。”
林姑姑的这几句话里，暗藏了许多的深意，让此刻被三人气得不轻的温初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回神的时候，林姑姑已经出去了，而梦烟则站在一旁，将澡豆从她手里拿下来，拿着沾湿了的帕子轻轻的擦拭在温初酒白如雪的脸蛋上。
梦烟此刻似乎习惯了的态度让温初酒有点儿诧异，她忽地想起林姑姑的那句身边的人着想，她蹙眉，联想到她回来的时候梦烟低沉的情绪。
温初酒蹙眉，一把攥住了梦烟的手，看着她，道：“烟烟，你告诉我，她们今日是不是也欺负你了？”
梦烟看着温初酒，好半晌后，方在温初酒略带逼问的视线下点头，后默默的拉起自己的袖口，露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今日她们拿着鞭子抽我......”
话还没说完呢，温初酒的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梦烟和她一道长大，其中的姐妹情已然很深，如今，看见她细细的手臂上有这么一条划痕，温初酒说不心疼是假的。
“都怪我。”温初酒一双桃花眼蓄满了泪，哭的难受极了，小身板一抽一抽的，“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遭这个罪受。”
“小姐说的哪里话。”梦烟将袖口放下，莞尔笑了下，道：“和小姐一起进宫，烟烟无悔的。”
这句话着实让温初酒又哭成了泪人，要说她进宫，除了不忍心拖累温家的百来条人命，那么还有一个就是梦烟。
她心底唯一柔软的地方，就是梦烟。
这么多年，她也就梦烟陪在身边。
再无旁人。
温初酒的小手摸了摸梦烟的脸蛋，哭的双眼通红，泪水一直掉，再多的话只能化作一句：“对不起。”
梦烟也哭了，握住了温初酒的手，道：“小姐说的哪里话，烟烟受委屈没关系，烟烟就是不想小姐也受委屈，如今她们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小姐了，烟烟怕过几日她们会变本加厉。”
梦烟说的话温初酒自然也想到了，只是如今，没有人敢为温家做主，一听见温家便避之不及，更别说她在这皇宫里了，除了那男人，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但是那男人是不会帮她的，他或许巴不得看着她不好过，如今，怕不是在看笑话。
温初酒思及此，心口的无力感更深，红着眼眶，眼眸轻颤，不知道是在安慰梦烟，还是在自我安慰，道：“我知道，我想想办法......”
温初酒就这么坐在了潮湿的地上，双手环住膝盖，将头埋在膝盖上，小小的身板卷缩成一团。
模样着实是可怜极了，任谁看了都心疼不已。
梦烟咬了咬唇，有些话憋在心中，如今，倒也豁出去了，蹲下身子，对着温初酒道：“小姐，你知不知道澡豆很难拿到，特别是宫中没有娘娘小主，有个位份的女子都没有，澡豆一般内务府是不会有的。”
梦烟的这句话叫此刻正难受着的温初酒愣住了，她轻轻的颤了颤眼眸，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答案，却还是想要求个心安，道：“你是说，林姑姑的澡豆是......”
“没有皇上的吩咐，内务府哪里敢制作澡豆，更还是给一个姑姑。”梦烟的话彻底点醒了温初酒，她眼眸轻颤，抿了抿唇，似乎还有点不敢确信。
梦烟自然瞧见了她的这层不自信，握住了温初酒的手，轻声开口道：“小姐知道，那日翠绿为何会挨板子吗？”
温初酒看着梦烟。
“你晕倒后，皇上便来了，二话不说赐了板子给翠绿。”梦烟看着温初酒，道：“小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温初酒垂眸，脑海里蓦然浮现了男人今日说的那句话。
“朕给你一日时间，你好好想想，说不说实话。”
温初酒咬了咬腮边的软肉，又看了眼梦烟不经意间露出来的那道血淋淋的伤痕。
她心一沉，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决定。

第8章 绿萝欺负我
夜已深，月朗星稀，北风凛冽，寒风刺骨，狂风席卷而过，摇晃着树枝上那零星的几朵树叶，任它们在寒风中寂寥起舞，枝头被吹刮的发出阵阵刺耳的声音，如同黑夜的猛兽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勤合宫内的一群人早已上了床榻，殿内只点燃了一盏烛火，昏暗的殿内烛火在摇曳，全部人睡得极熟，呼吸声均匀轻缓。
温初酒眼眸轻颤，在不知道第几次翻了身的时候，便轻声叹息了下，悄悄地掀开了被子下了床榻，披了件薄薄地外衫就往外头走，一出去就被外头灌进来地寒风冻得身子卷缩在一起，耳边响起寒风的呼啸声，刮的耳畔也生疼，她嘶了声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抬起脚往门口走，转身将殿门关上。
外头大雪纷飞，温初酒裹着外衫，也没走出去，就直接站在了回廊上，一双桃花眼失神的望着外头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屋檐上悬挂了两盏灯笼，红色的灯笼喜庆又温暖，烛火倒映下来，将温初酒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将手伸出了回廊，一片雪花在空中纷飞最终跌落在她白嫩的小手里，雪花很冰，她止不住的缩了缩肩膀，但是脸上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今夜，是她进宫以来心中最放松的一夜。
好多事情她想清楚了，就找到办法了，那种禁锢窒息的感觉也渐渐的淡了。
雪花在掌心化成了水，冰冰的，很瘆人，温初酒却笑了，雪水沿着手心流下了手腕，再慢慢的蔓延向下，浸湿了她的玉臂，她深呼吸了几口气，看着远处屋檐下的那盏灯笼眉眼弯弯笑了下。
翌日，果然不出温初酒所料，林姑姑又是安排她去了承天宫，温初酒莞尔道：“谢谢林姑姑。”
林姑姑觉得今日温初酒有点儿不同，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总之，像是迷茫的人终于豁然开朗般，她默了默，不知想到什么，低头笑了下，继而抬起眼眸，看着温初酒的背影。
温初酒今日依旧是和绿萝去伺候，本应该是翠绿去的，但是因为翠绿挨了板子，如今还动弹不得，绿萝便捡了这个便宜，顶了翠绿的班，去伺候皇上。
绿萝和温初酒一道走回了寝宫，每日去伺候的人得将自己的牌子带着去，然后还要内务府的人一一写到本子上，包括今日是谁奉了茶，谁经手碰了皇上穿的、用的、吃的这些一一都要写上去，而牌子就是你人到了的证据。
殿内此刻只有她们二人。
温初酒走到了此刻正找牌子的绿萝身后，嗓音温淡道：“你知道，什么叫做报应吗？”
绿萝昨夜被林姑姑抓到了欺负温初酒本就挨了一顿训，如今，听见温初酒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问她这句话，绿萝瞬间便不开心了，她也是个不会压制脾气的，立刻转身，对着温初酒就是一顿骂：“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报应，我只知道，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东西。”
绿箩此刻气急败坏的模样，像极了她以前家中养的那条黄狗咬人的模样，温初酒一个没忍住，笑了下。
只是这笑容，在绿箩的眼里，就变成了讽刺的笑。
让她联想到昨夜挨骂的样子。
绿箩气一下子涌到了心口处，面目狰狞的看着嘴角依旧挂着淡笑的温初酒，一个疾步上前，手用力，将站着的温初酒用力一推。
温初酒眼眸一闪，眼看着一个桌角就对准了自己的额头，她也没有躲闪，一个咬牙，任由自己磕了上去。
磕上的那瞬间，她感觉整个脑袋顿时昏沉的很，鼻子瞬间就冒着酸，眼眸硬生生的逼出了泪水，但是尽管如此，温初酒却也没忘了正事，按照和梦烟商量好的那般，尖叫出了声。
尖叫声刚响起，梦烟就立刻破门而入，身后还有一群宫女。
梦烟上前几步，立刻将此刻捂着额头模样尤为可怜的温初酒扶起来，低声问道：“小姐，你怎么样？头疼吗？”
温初酒站起来，对着梦烟摇摇头，低声道：“没事。”
绿萝却丝毫没有觉得有半点的愧疚，翻了个白眼道：“不会摔一下吗，至于这么夸张吗？”
温初酒没理会，只是将捂着额头的手移开，对着梦烟道：“我额头怎么样？”
温初酒额头是很光洁的，只是如今，一片红红的，还起了个包，周围还破了点皮，溢出了点点的血，看上去着实有点儿瘆人，梦烟咬唇，道：“小姐，有点......出血了。”
温初酒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淡声道：“我知道了，我去伺候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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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酒额头上带了伤，一路上宫人们都看见了，各个唏嘘不已，往日的温家大小姐，如今沦为宫女不说，还被欺负，昨日是在她脸上写字，今日就是被人推到了桌角，磕到了额头都是伤。
温初酒没有理会她们的目光，一路迎着大雪走到了承天宫。
皇上已经下了早朝，此刻就在承天宫的主殿内，温初酒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主殿的门口站着，大老远的就瞧见了一同站在门口的王公公。
王公公也瞧见了温初酒，心下松了一口气，昨日皇上的心情一度低沉，他憋了一晚上的气，不敢在皇上的面前呼吸的深一些，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温初酒来伺候，他自然是想着赶紧将这个阴晴不定的皇上给甩掉。
于是老远的看见温初酒额头上的伤口时，还慰问了几句道：“温小姐，您这额头上......”
温初酒指尖轻轻的触了下自己的额头，嗓音轻轻的啊了声，道：“被人推了一下，无碍的。”
王公公自然没有多嘴再问下去，他只是慰问一下罢了，并没有打算细究，就算要细究也轮不到他，里头还有一尊大佛没开口呢，谁敢越矩。
温初酒自然也知道王公公只是顺嘴的一问，莞尔道：“王公公，皇上在里头？”
“在的在的。”王公公将小太监手上端了一会儿的茶递给温初酒，道：“温小姐进去吧。”
温初酒点头，接过了茶，小太监开了殿门，温初酒抬脚往里头走去，寒风乘虚而入，在她双脚跨过门槛的时候殿门立刻被关了起来。
温初酒的眼神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眼眸微垂，心中有种理不清的感觉，明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在给她机会要她主动开口说，而她也下定决心要依靠他，但是如今见了面，却又有种害怕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温初酒及时将这份情绪从心中掐灭，端着茶杯往祁琛那里走去。
祁琛是听见了脚步声的，但是眼神依旧批阅着奏折，一手捏着笔，他的手很好看，指骨根根精瘦分明，腕骨突出，提着毛笔低头批阅奏折的时候，更是有种温润君子，翩翩少年郎温读诗书的感觉。
温初酒不由得将脚步放轻放慢，一条路不长，她很快的便走到了他的身边。
龙案边有一个小香炉，里头点了龙涎香夹杂了点点醒神的薄荷香，一缕一缕的白眼徐徐往上升，消失在半空中，香味弥漫在鼻尖，沁入人的心脾。
似乎是距离有点点近，她还闻到了第三种香，是祁琛身上的淡淡丝竹香，和他的人一样，闻上去就觉得清冷的很。
温初酒敛眸，将茶放在了龙案上的一个边角处，跪下轻声道：“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琛虽提着笔，看着奏折，但是自从温初酒走进来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他就没多少心思了。
他如今所在的位置距离门口的距离不算远，所以，王公公方才说的那些话他都听了进去，他没忽略掉王公公问她额头是怎么回事，他矜贵的眉蹙起，将奏折往桌子上一丢，心下只觉得是她请安的软糯声扰到了他，一边掀起眼眸，神情看似不耐，一边嗓音带着温怒道：“你是不是没脑子，没看见朕正在批阅奏折——”
嗓音戛然而止，祁琛看着此刻跪在地上的温初酒。
她就跪在他的脚边，他只要多加留神，就能看见她额头上那明晃晃的伤口。
她皮肤白如雪，往日眼眶红了一点点都让人一眼便能看见，更何况还是一个破了皮出了血肿起了一个包的伤口。
温初酒察觉到了祁琛在她脸上游走的视线，她轻轻的抿了抿唇，眼眸微垂，眼睫轻颤了下，被他周身的寒气逼得身子瑟瑟发抖，指尖更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只是快要捂住的那一刻，她细细的手腕就被祁琛的大掌一把攥住，男人体内火气旺，掌心很温热，如今碰触在一块，竟让温初酒有些冷的小手都瞬间温热了起来。
但他多少用了力，她白嫩的手臂已经开始泛起了红，祁琛略待薄怒的嗓音响起，萦绕在她的耳畔，久久回荡，“这又是谁弄的？”
祁琛的嗓音本就低沉，如今略带着燥意和怒意，让人不寒而栗，他俯身靠近她，高大的身躯逼近，一侧点了一盏烛火，烛火倒映下，他的影子将跪在地上的温初酒整个人笼罩在一起。
像是颠沛在乱世里的人终于有一个人伸出手递给她，而那人，偏偏还是让她进入乱世的。
她鼻尖微酸，心知这次的机会要是再不珍惜，祁琛怕是真的没有心情再伸出手给她了。
他就像一个魔鬼，戏耍她让她吃尽苦头之后，又像一尊神佛，递出了骄矜的大手，问她，愿不愿意被他渡。
她还在犹豫。
祁琛靠的愈发的近，连带着他的气息也愈发的近，炙热的喷洒在她的耳廓，耳畔响起他略带温怒的嗓音，道：“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说。”温初酒说完这句话，双眸一闭，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任由谁看了都觉得可怜极了，她抽泣了几声，似乎在为自己最后的尊严道别。
她终归还是倚靠了他。
祁琛刻意忽略掉她的眼泪，心情似乎很好，薄唇一勾，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嗓音带着病态的偏执，道：“眼泪擦干，朕不想看见你哭哭啼啼的。”
温初酒指尖轻颤，听话的将自己的眼泪擦干。
祁琛见状，薄唇微勾，舔唇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温初酒垂眸，咬唇道：“绿萝。”
祁琛似乎一点儿也不惊讶，像是在他意料之中般，捏着她下巴的手渐渐松开，温润的指腹轻轻的触在了温初酒受伤的额头上，嗓音清淡,不紧不慢道：“这是她弄的？”
温初酒不敢去看祁琛那张让无数女人垂涎的脸，也不敢与他如今阴鸷的眼神对视，只强忍着瑟瑟发抖道：“嗯，她推的......”
祁琛垂眸看着她，神色不明。
温初酒愣了半晌后，抿了抿唇，小手指似乎不经意的勾了一下祁琛宽大的袖口，让他呼吸顿时深了一些，她刻意忽略，轻声道：“昨日......昨日我脸上写的字，也......也是她们。”
温初酒说完话，祁琛便低低的嗯了声，从他俯看的角度，温初酒此刻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是完全看进去了的，顺便看进去了的，是她的领口半开的位置，往下则是无限遐想。
祁琛低声道：“你求朕，朕或许就会帮帮你。”
温初酒早就猜到了，这男人有着异于常人的偏执想法，明明是他伸出来的手，却偏偏还要在这时候，叫她求他。
温初酒想通透了，这些话自然也能说得出口，满足一下祁琛那不为人知的阴暗心理，她舔唇，低声道：“皇上，求你......帮帮奴婢。”
得到了顺从的答案。
祁琛喉结滚动，没有再看她，而是直起身子便对着外头的王德显道：“进来。”
王德显诶了声，立刻推开了门进去。
绿箩的下场很惨，温初酒一清二楚的听见，亦一清二楚的看见，祁琛是如何用着最平淡的语气，似乎在问人今日天气如何，瞬间便决定了一群人的生死。
温初酒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仿佛绿萝被五马分尸的惨叫声她都能听见，而她的手，也不自觉的触上了自己的额头。
这块伤口，是她刻意激怒绿萝得到的。
她知道，如果不是这个明晃晃，存在感极强的伤口，祁琛定然不会主动再问她昨日的事想得如何，想要他再次伸手，必须得要有东西做台阶。
这块伤口，就是代价。
是温初酒不会再被欺负的代价，也不能说不会被欺负，总归来说，就是少了一些人的落井下石，变成了只被他欺负的人。
温初酒垂眸，忽然惊觉，自己的指尖在轻颤，是害怕。
但是她却不后悔，没什么好后悔的，如果她再不反抗，不顺着祁琛伸出来的手求他，那么绿萝的后果就是她的后果。
正当温初酒不知道该是谢恩还是做其他事时，祁琛清冷的嗓音便响起，“起来，研磨。”
话音刚落，温初酒的怀里就被人丢了一块黑色的墨。

第9章 赐婚
不知是祁琛喜静还是众人害怕他阴晴不定的性子，如今外头打扫院落的宫人们脚步声刻意放的很轻，很低，让此刻的温初酒忽然觉得有点窒息感。
殿内点燃了龙涎香和醒神的薄荷香。一点一点的沁入人的鼻尖，落针可闻的殿内只剩下祁琛翻动奏折的声音。
纸张在翻动，祁琛此刻低垂着眼眸，温初酒站着的位置只能看见他刀削斧劈般刚毅的侧脸，以及那紧抿的薄唇，绷紧的下颚线，抛开对他的恐惧来说，温初酒觉得，他的长相着实是让能够让她欣赏的。
还没来得及看多几眼，静谧泛着窒息感觉的殿内又响起了祁琛低低略带不耐烦的声音，道：“还要朕再说一遍吗？”
温初酒哪里还敢耽搁，立刻捏着手里他方才丢过来的那块看上去就昂贵的墨往龙案那边走去。
砚台在龙案的另一侧，温初酒快步走到了那侧，偷偷的看了眼祁琛，葱白的指尖轻轻的捻起一个小杯子滴了滴水进砚台，之后便将方才祁琛丢给她的墨放进去，慢慢的研。
温初酒幼时曾帮爹爹研过墨，那时候是娘亲在研，她看了兴起，便也跟着研磨了，那时候爹爹总说她弄得整个小手都是，一边笑着一边道：“囡囡还是别折腾了，爹爹都看不下去了”
那时候温初酒总是撅着小嘴就是不肯撒手，娘亲则在一旁偷笑。
只是好景不长，这一切都停止在一个夜晚，那晚娘亲死了，爹爹借酒宠幸了一个婢女，并且还让那个婢女怀了孕，她的一切还日子都到了头，自从那时候开始，爹爹似乎对她的态度骤然下降，有时候一月半年的，都不会见上一面......
温初酒想到这个，眼眸微垂，轻声叹息了声后，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让你研磨你不耐烦是不是？”
声音是祁琛的，吓的温初酒从回忆里立刻醒了神，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祁琛。
男人似乎很生气，好不容易降下去一些的寒气骤然升起，一张脸阴沉沉的，眼眸微垂，提着笔的手正收紧，吓的温初酒立刻道歉道：“皇上恕罪，奴婢没有不耐烦，奴婢只是觉得额头疼，方才疼的厉害，故就失神了。”
这个借口找的温初酒自个儿差点都信了，她垂眸，过了一会儿后，方才知道，她找的这个借口竟然连祁琛也瞒过去了。
“王德显，宣太医。”祁琛丢下这句话就将温初酒手上的墨抢走，丢在了龙案上，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他的眼眸依旧看着奏折，似乎多看她一眼都觉得烦躁。
温初酒还乐的自在，往后退了挺远的，站在了另一侧，只是眼神一直望着另一侧的桌子上的一盆她从来没看见过的花，这个花有点儿奇怪，一朵一朵的有点点鼓起来，花的周边还似乎带了点刺。
温初酒一直低垂着眼眸看着，模样像极了好学的孩童。
正巧这副样子映入了祁琛的眼眸里，他一手握着奏折，一边转头看着远处正研究着王德显刚刚拿进来的新鲜玩意儿，他是知道这个东西的，祁琛眼眸闪过一抹戏谑，丢下了奏折便站了起身往温初酒此刻的位置走去。
温初酒觉得这东西不但长的奇奇怪怪，还有点儿......臭。
臭味都弥漫开来了，她没忍住，小手便捏着翘挺的小鼻子了，只是刚捏上，身后便忽然响起了男人的嗓音，很低沉，距离很近。
“好看吗？”祁琛站在她的身后，俯身靠近她。
俩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庞和侧颈及耳廓处，让温初酒蓦然止住了呼吸。
他们靠得很近，她单薄的背甚至抵在了他的胸膛，他身上的淡淡丝竹香也弥漫在她的鼻尖，冲昏了她的大脑，让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愣了许久都没有回复。
“哑巴了？”祁琛侧眸睨了一眼温初酒，嗓音低低的，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戏谑，惊的温初酒立刻回了神，颇感无奈的点点头，违心的赞美道：“好看......好看。”
祁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之后便直起了身子，似乎没有为方才那么近距离的接触感到有一点点的悸动，嗤笑了声后，垂眸看着站的笔直笔直的温初酒，嗓音透着倦怠感，“你知道，它是什么花吗？”
被这么一说，温初酒又觉得开始闻到了这个花的臭味，她刚想捏着鼻子，身后的男人忽然冷声道：“再捂着我就把你鼻子给割了。”
温初酒垂眸，她就应该知道祁琛的臭性子，但是也没有反抗，就这么憋着气一同和他观赏那朵花。
祁琛瞥见了温初酒此刻憋着气的样子，心下冷笑了一声，伸出掌骨分明的大手轻轻的推了推温初酒往前，臭味扑鼻而来，温初酒被熏得连续呛咳了几声。
身后响起男人的讥讽，“没用。”
温初酒不敢忤逆，只能低着头憋着气。
祁琛冷笑了声，对着外头的小太监道：“拿蚊蝇进来。”
小太监很快就拿着进来了，祁琛手指间摩挲着玉扳指，见状，对着此刻还在憋气的温初酒道：“再问你一遍，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温初酒憋着气摇头，脸都快涨红了。
但是她真的开不了口，太臭了，刚刚忍不住呼吸了一下，越靠近就越臭。
祁琛见状，对着小太监道：“喂给它吃。”
小太监立刻应了声，替着一个小罐子往那朵花那边走去，小太监将罐子打开，从里头用小钳子夹了一个蚊蝇递到了花的跟前，只见合起来的花猛地开了，用着近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将这个蚊蝇吃了进去。
温初酒站在离花较近的地方，将这些全部收入眼底，这个花，居然还吃东西！
温初酒吓得一张小脸蓦然白了，连连退了好几步，好巧不巧的，偏偏撞进了祁琛的胸膛处，男人个高，胸膛也宽大，硬邦邦的触感让温初酒又瞬间红了脸，一白一红的，像是唱戏班子在变戏法。
祁琛看着自己胸膛处抵着的那个小肩膀，眼眸微垂，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戏谑，仿佛像是在逗弄小狗似的，道：“这个是食人花，你要是敢不听话，好奇心这么重，朕不会让你受牢狱之灾，直接将你赏给这朵花吃掉。”
温初酒就这么被祁琛吓得打了一个嗝。
祁琛眼底的戏谑很深了，似乎对温初酒这个反应很漫意，对着小太监道：“把这花拿出去。”
本来这花只是王公公第一次见拿来吃蚊子的，刚好祁琛心中欺负她的念头又起来了，顺便吓一吓这个好奇心这么重的小女人。
没想到，她这么不惊吓。
祁琛嗤笑，小太监憋着气抬着花往外走，刚巧遇见了王公公。
王公公道：“你们将捕蝇草拿出来作甚？”
小太监道：“回王公公，皇上说拿出来的，而且，这个东西，听皇上的意思，今日开始改名字叫食人花了。”
王公公带着太医往里走，祁琛已经坐在了龙椅上，又开始低头处理朝政，新帝登基，很多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这几日皇上都是熬着夜，一日睡不到两三个时辰便要起来继续批阅奏折，王公公也不敢说话，更不敢让他体谅一下身子，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脑袋给皇上叫人摘下来。
太医上前，对着祁琛行了礼，祁琛道：“给她看看。”
她是谁，无需多说，这个殿内不可能给王公公看，而皇上都这么说了，这个殿内除了皇上就只有一个女人。
太医是今日刚上任的，几乎都认不全里头的什么宫女太监之类的，如今也不敢细细瞧温初酒，也没看她穿着什么的，下意识觉得出现在皇上殿内，还让皇上开金口让他们看病的，八九不离十是个妃子，他上前几步，对着温初酒道：“娘娘，麻烦伸出手给微臣把把脉。”
娘娘一出，王公公和温初酒当即愣在了原地。
就连此刻翻阅奏折的祁琛也顿了顿指尖，半晌后不紧不慢的丢出几个字，“眼睛不用，可以挖掉。”
这八个字，可真是把太医和温初酒都给嫌弃了一个遍。
温初酒也在祁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吓的立刻回神了，忙对着太医解释道：“我不是，我不是，奴婢就是一个宫女。”
这副澄清的很快的模样，让祁琛尽收眼底。
太医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忙跪在殿内嘴里是讨饶的话，头都快磕破皮了，祁琛才金口一开道：“看你的病，看完赶紧滚。”
太医也不敢耽搁，立刻谢了恩，却仍然惶恐不安的替温初酒把脉，温初酒觉得他替她把脉的手都是抖的，她轻轻的叹息一声，但多少也能理解，毕竟她自己也知道祁琛有多么的吓人。
思及此，温初酒便偷偷的瞥了眼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他好像心情又不好了，翻阅着奏折的手加快，眉头却越蹙越深，让她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太医把完脉，对着温初酒叮嘱了几句话，后又道：“我这里有一瓶积雪苷膏，你拿去涂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将额头上的疤痕消掉了，你无需太过担忧会留疤，你每日多涂几次就好了。”
温初酒接过积雪苷膏，莞尔对着太医道了谢。
太医退下，王公公早已嗅到了烟味，立刻也跟着撤出了殿内。
此刻里头只剩下温初酒和祁琛，温初酒手里攥着积雪苷膏，她的确是担心自己的额头上会留疤痕，女子最在乎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容貌，所以刚才听见太医说可以涂了这个药膏之后便不会留疤，温初酒还是松了一口气。
温初酒垂着眼眸一直把玩着手里的青瓷瓶，葱白的指尖将药瓶打开，里头的香味弥漫出来，她轻轻的莞尔笑了下。
只是下一秒，药瓶都还没盖上呢，她就听见了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冷嘲热讽的话响起，“怎么，给你一瓶药膏至于笑这么久么？”
温初酒闻言怔忪。
祁琛将奏折狠狠的往龙案上一丢，殿内顿时响起啪的一声，吓到温初酒小身板忍不住哆嗦了下，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祁琛此刻一双眼蕴着薄怒看着她，舔唇，冷笑道：“要不朕给你做个媒如何，让你嫁给他，怎么样？”
温初酒根本就不知道祁琛怎么好端端的冒出这么大的火气，她屏住呼吸不敢吱声。
祁琛胸口一堵气，方才她急于澄清的模样他就瞧进了眼底，如今，又对着区区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太医在心花怒放，笑得那模样，像是魂都给人勾去了那般。
祁琛想到就觉得来气，深呼吸了几口，觉得不过意，不由得提高嗓音对着此刻不敢吱声的温初酒讽刺道：“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真的打算要和他喜结良缘啊。”
温初酒立刻摇摇头，对于莫名其妙的祁琛也只能顺着他，道：“回皇上，奴婢没有的。”
“呵。”祁琛将方才丢下的奏折又拿起来，翻阅了几下之后，冷声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无需朕多说，你要是真的想要和他喜结良缘，你大可和朕说，朕立刻下旨，大不了让温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一起去阴曹地府给你们道喜，参加你们的婚宴。”
温初酒听见温家人三个字立刻条件反射的跪在了殿内，急盛道：“皇上，奴婢真的没有看上那位太医，请皇上相信奴婢。”
祁琛到底有没有听进去温初酒不知道，但是他的确是没再说这些话，冷笑了声道：“还算你识趣，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全都给朕掐灭了，否则朕让你温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去阴曹地府送你。”
温初酒垂头谢恩。
祁琛又将奏折一丢，满眼的不耐，对着王德显道：“传膳。”

第10章 喂朕
承天宫内上上下下都屏住呼吸不敢有大的动静，原因无他，因为皇上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一张脸阴鸷极了，戾气都布满了整个承天宫的主殿，以至于上菜的宫人们头也不敢抬，悄悄地上完菜立刻往外走，走到了离主殿门口好远地位置方才敢大口深呼吸，企图缓解方才的那种窒息感。
宫人们松了口气，闲来无事便开始唠起了八卦，道：“方才我上菜时，皇上坐在龙椅上，我也没敢仔细瞧，那里头是不是就是温家的小姐？”
话一出口，就有人附和道：“什么温家小姐，如今不过就是一个宫女罢了，说不定还不如我们呢。”
“那倒也是。”另一人道：“如今温家大不如从前，我听人说温家如今是各位大臣们都不敢提及的话题，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殃及池鱼，将自己的官路也给毁掉了。”
这群人倒是八卦不断，恰好给路过的林姑姑听见了。
林姑姑素来是不喜欢参与这些宫女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她为人拎得很清，最是不喜多管闲事，但是如今，好歹也是整个宫里的掌事姑姑，便也上前道：“你们在说什么？”
宫女们瞧见了林姑姑，各个笑笑，对林姑姑往日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看在了眼底，如今，倒也没瞒着，便将她们讨论的话告诉了林姑姑。
林姑姑等的就是这个，她故作诧异的道：“哦，你们说温家大小姐温初酒啊？”
众人皆道是。
林姑姑莞尔笑了下，道：“温家如今局势如何，我不知道，毕竟也是前朝的事，但是我倒是听闻了另一件刚发生的事。”
众人耐不住好奇的心，立刻催促林姑姑说一下是什么事。
林姑姑煞有其事的左右两边看了眼，确认无人之后，方低声道：“你们不知道，前几日绿萝众人欺负了温初酒，方才皇上刚下旨，将绿萝为首的那几人五马分尸呢。”
林姑姑说完这句话，又笑了笑道：“所以说啊，不要去揣测君心，谁知道皇上如何想的呢，对吧。”
林姑姑说完倒是找借口走了，剩下的，让她们自己好好琢磨。
众人愣在了原地，哪里还敢说什么，脸色都吓白了，原以为温初酒如今地位不过与她们一样是个宫女罢了，甚至还觉得她如今是个替父受罪的人，地位比她们身世干净的宫女们都不如。
但是没想到，皇上居然还会为了温家的人作主。
而且还是最狠的酷刑，五马分尸。
宫人们吓的哆嗦了下，如今知道了这些，谁还敢欺负温初酒，别说欺负了，就连看不起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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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觉得温初酒是幸福的，受到了皇上的庇佑，但是被“庇佑”着的那人，如今还在瑟瑟发抖，因为此刻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明明说了传膳，但是如今菜布好了，他却还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气氛随着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沉寒气慢慢地变冷，那好闻的龙涎香和醒神的薄荷香如今就像是参了毒的香，让温初酒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此刻阴晴不定的男人会因为她呼吸过快或者过慢而惩罚她。
温初酒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吱声，就这么呆愣愣的站在一旁，等着男人的差遣。
不如她此刻战战兢兢不安的心思，祁琛见她那如呆头鹅般的模样就来气，脑海里一直浮现她方才对药膏笑得一脸魂被勾了得模样，他竟有点荒唐的开始回忆她何时对他如此笑过。
别说笑了，每次看见他就像是他要杀她似的，说句话也慢吞吞的，方才澄清的倒是极快，那速度，像是在嫌弃他似的。
思及此，祁琛心中的那堵气更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要是这口气今日不能顺了，他必然要活活怄死自己。
这理不清的思绪他是生平第一次遭遇，如今，便也想着，自己能怎么顺气便怎么来，也没去细究为何如此，奏折狠狠的往龙案上一丢，啪的一声，殿内便响起了祁琛略带薄怒的嗓音，“没看见膳传上来了，你还站着不动干嘛。”
温初酒愣了下，眼眸轻颤了颤，不是很明白祁琛的话中意思，抬起眼眸悄悄地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又拿起一个奏折翻阅来翻阅去地看着，似乎很烦躁很生气，眉头都蹙的很深，如果火气能看见，温初酒觉得，祁琛视线所能看见之处都能燃起不小的火。
温初酒抿了抿唇，误以为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是要人请过去用膳，也没去计较他这些臭脾气，轻声开口道：“皇上，菜布好了，劳驾去餐桌用膳吧。”
小女人轻声细语，认真的请他用膳，祁琛非但没有开心，反倒将眉头蹙的更深，看了眼温初酒，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的没懂他的意思，看了两眼他就没耐心了，啧了声，道：“你是瞎了吗？没看见朕正在处理朝堂上的事，走不开吗？”
祁琛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温初酒仿佛喝醉了的小奶猫终于醒酒了，哦了声，樱唇微张，眼眸眨了眨道：“那皇上等一会儿，奴婢去将膳食端过来。”
祁琛冷冷的嗯了声，又垂眸看着奏折，似乎很忙。
温初酒走到了餐桌前，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美味佳肴，想开口问他喜欢吃什么，但是又觉得御膳房的人不可能明知道皇上不喜欢吃还做，便挑了几样卖相上乘的菜肴夹到了碗里，另一只手端了一碗白米饭往龙案处走去。
祁琛看着温初酒端着两个碗走过来，扫了一眼，又低头看着奏折，看上去依旧很忙。
温初酒倒是没看见男人的视线，将菜肴和米饭放在了龙案的一处空位上，见祁琛依旧垂着眼眸批阅奏折，非但没有停下来用膳，反倒还提起了笔，煞有其事的勾勒着朝堂大臣奏折里的宝贵意见。
温初酒怕菜肴冷了，顶着被骂的风险，上前一小步，低声提醒道：“皇上，用膳了。”
很忙碌的祁琛似乎隔了很久才听见这句话，温初酒无声的咬着腮帮子等待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看了他一眼，半晌后，殿内便响起了男人一本正经的声音，道：“没看见朕正在忙？”
温初酒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明明是他同意她将膳食拿来这里的，如今又说自己在忙。
温初酒还以为祁琛是又起了戏耍她的心思，正准备乖乖的听他的话，却在下一刻，听见了男人一本正经的嗓音道：“朕没空，你喂朕。”
喂！
温初酒瞪大了双眼，一双桃花眼瞪得圆鼓鼓的望着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祁琛依旧一本正经的模样，提笔又在大臣的奏折上写下自己的宝贵意见后，见温初酒始终愣着没动，不由得蹙眉，嗓音带着满满的不耐，“怎么，要你喂朕用膳，倒是委屈你了是吗？”
没等温初酒回答，祁琛冷笑了声，将笔丢到龙案上，殿内顿时响起清脆的声音，她被吓的一惊，却在下一刻又听见祁琛道：“是不是要叫那个太医过来，等他同意，你才肯喂朕用膳？”
这话里的意思，让温初酒竟真的觉得她与那个太医有什么理不清的爱恨纠葛，但是她明明就是第一次见，为了不让祁琛再说些什么话污蔑她与太医的清白，温初酒立刻上前几步端着菜肴道：“没......是奴婢眼拙，没看见皇上正在忙，奴婢这就喂皇上用膳。”
祁琛冷笑了声，倒是止住了话，垂眸继续批阅奏折，过了一会儿似乎还是过意不去，嘲讽道：“喂朕吃饭，这等荣幸，也不知道你们温家修了几辈子的福。”
温初酒一边端着白米饭，一边低声奉承道：“皇上说的是。”
她是第一次喂人用膳，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男人，这有点亲密又暧昧的动作，倒是让温初酒脸色又蓦然红了些，但很快的那些异样的思绪便被她挥开，她敛了敛神，对着此刻忙得不可开交的祁琛道：“皇上，劳烦您张张嘴。”
方才怎么顺心怎么来，便顺从了内心燃起来的念头叫她喂他用膳，如今，见小女人微微屈膝，视线与坐在龙椅上的他平视，葱白的指尖攥着筷子，袖口恰恰好沿着她的玉臂往下滑到了手肘处，她那白如雪，如刚剥了壳的鸡蛋般滑嫩的手臂往前伸，一张小脸双颊处略带了些绯红，一双桃花眼轻颤，鸦羽般乌黑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就这么扫过祁琛的心头。
她这个娇滴滴怯羞羞任人欺负的勾人模样，在这年大雪纷飞的寒冬里，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勾着祁琛的心，狠狠的悸动了下。
祁琛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张开了口，任由她将那其实吃起来索然无味，但却莫名的有点甜的白米饭喂入了口中。
那时候，她没看见，他也没察觉到，自己的耳根悄无声息的红了。
殿内安静的温初酒都能听见祁琛略有些深沉的呼吸声，为了将这个莫名奇妙突然旖旎起来的气氛掐断，温初酒下意识地喂的有点快，祁琛倒是破天荒的没有责骂她，张口配合的吃的很快。
一碗饭吃完，温初酒狠狠的松了口气。
祁琛倒是难得通情达理一次，冷着声对着温初酒道：“自己去那里用膳，等会儿回来研磨。”
温初酒谢了恩，端着祁琛方才用过的碗筷便往餐桌前走去。
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转眼也到了夜间，到了换人伺候的时刻，温初酒悬了一日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夜间伺候的人已经来了，温初酒行礼退下，话刚说完，就被祁琛冷声截断，道：“谁允许你走了？”
“过来，伺候朕更衣。”

第11章 宠幸
夜已深，雪下的更大，寒风凛冽，发出阵阵嘶吼声，刮过枯树枝，敲击着承天宫的门窗，让人心惊胆战。
殿内点了烛火，蜡油沿着烛身慢慢的往下.流，烛火轻轻的摇曳生姿，烛火照映下，温初酒那张白如雪的小脸此刻布满了绯红，一双桃花眼轻颤，眼眸微垂，视线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但是指尖却是带着颤抖的触上了站在她跟前的祁琛身上。
准确来说，是触上了他的衣襟。
俩人就站在殿的正中间，旁边就是一个浴池，是皇上沐浴要用的。
温初酒葱白的指尖攥着他脖颈上的衣扣，俩人靠的距离极近，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扰乱了温初酒的思绪，让她喉间莫名的有些干涩，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但是就在男人说了叫她替他更衣，她随着他来到了承天宫的浴池开始，气氛就变得有些奇妙。
祁琛就这么长臂一伸，双眼一闭，高挺的鼻骨轻慢的呼吸着，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温初酒悄悄的瞥了眼祁琛，见他闭起了眼眸，心下不免松了口气。
方才他就这么睁着一双单薄的眼，神情散漫的看着她替他更衣，愣是让温初酒无从下手，如今闭上了眼，温初酒的动作便加快了些。
略带紧张的指尖一个不小心就触到了男人脖颈处那块凸出来的地方。
男人体内火气旺，无论哪里都带着温度。
从而便使温初酒吓的狠狠得颤了下，原本以为祁琛会睁开双眸骂她脑子笨，但是温初酒觉得，自从方才她喂他用膳之后，他的性子似乎变得有点儿不同，换做以往早就开始讽刺了，如今只是很不舒服的从喉咙里溢出了声音，闷哼了下。
旁的也没有什么，没有睁开眼眸眼，亦没有骂她。
尽管已经上手了，但总归来说，是第一次帮男人宽衣解带，男子的衣裳和女子的穿法是不一样的，温初酒将领子上的扣子解开之后，便有些无从下手，这内衫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解，心下着急，一时便也没有顾虑太多，踮起脚尖，查找着男人内衫的扣子，一时也没注意，将小脸都凑到了男人的脖颈处，她的呼吸都喷洒在他的侧颈。
祁琛喉结滚动，眼眸开出一条缝看着这莫名其妙凑上前来的小女人，她不知道在找什么，一张白如雪的小脸蛋带着不知是急躁引起的还是因为被浴池的热雾熏得，白里透着绯红，翘挺的小鼻尖慢慢的呼吸着，胸膛也随之起伏，樱唇也粉嫩光泽，让人有一种一亲芳泽的冲动。
祁琛喉结滚动，蓦然一把攥住了温初酒无从下手的小手，嗓音暗哑道：“你干什么？”
“我找扣子，找了好久没找到。”温初酒找了一圈找不到，有点儿着急，急得小脸都布满了委屈，她不知道，她的这副可怜兮兮，委屈巴巴的模样，让祁琛身体里的血液顿时翻涌起来，他呼吸变得深沉，眼眸里的光慢慢得暗了下去。
这种感受很陌生，他是第一次经历，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该懂的东西还是略知一二，他很明白他此刻的情绪是什么引起的，亦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将自己的这份情绪给压了下去。
他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了温初酒。
想当他的女人，没门。
祁琛冷笑了声，甩开了擒住温初酒细臂的大手，用力一甩，蹙眉道：“解个扣子都不会，要你来伺候有何用。”
说话间，祁琛已经将自己的内衫解开了，他转身，将自己除下来的衣裳丢给了温初酒，嗓音冷冽道：“拿着，等朕出来。”
温初酒抱着祁琛换下来的衣裳，乖乖地站在了屏风后。
怀里是他换下来的衣裳淡淡丝竹香，身后是他沐.浴发出的水声，潺潺入耳，温初酒就这么站着，伺候了祁琛一天，她忽然被这放松的浴池里的雾熏得有点儿困乏。
温初酒眼眸慢慢的闭了起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低的更低。
祁琛靠在浴池的一边，长臂搭在浴池的边沿，任由着雾气往上熏，他闭目养神，往日这个时间是最惬意放松的，但是今日他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小女人喂他用膳，以及方才那凑近，帮他解扣子时那怯生生，娇滴滴的可怜儿模样。
祁琛喉结滚动，修长的指尖慢慢的触在了他的喉结上。
感触不同，她的指尖很冰凉，触上他的喉结时，竟让他有瞬间的晃神。
体内的血液流动速度比往日快，全部一股脑的往下冲，祁琛喉结上下滚动，拉成直线，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头微仰起，心中想法颇有些争议。
一方面觉得他不能便宜了她，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欺负她。
谁让她是温家的女儿呢。
既然是温家的女儿，就应该受这般的欺辱。
耳边忽然响起大臣们推举温初酒进宫伺候时说的话，“皇上身边也没人伺候，温家大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模样性子那都是顶好的，日夜伺候皇上，替皇上分担一下烦心事也是极好的。”
祁琛深呼吸了几口，忽然也觉得那位他当时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大臣说的这些话倒是有点道理。
她本来就是进宫美名其曰是分担烦心事，实则就是让他发泄愤怒的。
如今，他是有气的。
不是生气的气罢了。
认定了她本就是进宫被他欺负，没有让她占到便宜，祁琛便睁开了眼眸，眼底的神色渐渐的暗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屏风猛地被人撞了一下，轰隆一声，倒塌下去。
阻隔了温初酒与祁琛彼此视线的东西就这么塌下了，温初酒立刻从瞌睡中惊醒，看见这因为自己瞌睡而撞倒的屏风以及那坐在浴池里，眼底情绪不明的男人。
雾气弥漫开来，朦胧的覆盖着他们。
这种气氛，太过怪异，特别是那人还坐在浴池里，结实有力的手臂横放在浴池的边沿。
温初酒脸色蓦然爆红，却也下意识地条件反射，立刻跪了下来认错。
她怀里的是他的内衫，她抱着他的衣裳。
模样怯生生，可怜又诱人。
祁琛在这一刻，内心翻涌过千万种思绪，最后随着一涌而上的热血，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管他谁占便宜呢，她就是他的，他要欺负她，老天爷都拦不住。
温初酒没听见男人的声音，但是，却蓦然被人拦腰抱起。
隔着衣物，她能感觉到他刚沐浴完身上带着的湿热气息。
还来不及惊叫，耳廓便响起祁琛低沉的嗓音，“敢叫割你舌头。”
温初酒将快要溢出口的尖叫硬生生的憋回了嘴里，她一双眼瞪得圆鼓鼓的，抬眸看着忽然将她抱起来的祁琛，满眼的惊愕与不解。
但是她能知道的是，祁琛身上的水没有擦干净。
他的脸上都挂着浴池带出来的水珠点子，从他的额头慢慢往下，沿着高挺的鼻骨，划过了紧抿着的唇角，流到了绷紧的下颚线。
最后化成水珠，无声的滴落进了温初酒的眼眸。
她眼眸顿感疼痛，眼一闭的瞬间，男人抱着她的手臂颠了下，她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因为闭着眼，没有看见男人那紧抿着的薄唇扬起了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温初酒在闭眼的那一刻便将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往日臭脾气的男人没有推开，她不傻，联想了下，大致也能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脚步沉稳，双臂拦腰抱着她往殿内的床榻上走去，纱帐被他的手一挥，全部垂落下来，遮住了满室的旖旎。
温初酒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无能为力。
她不能拒绝，哪怕知道，这人心里没有她，只是纯粹当她是一个发泄物，但是毕竟是从未体验过喜欢的少女，心中对自己的另一半还是有所期待，想过那个人会是她爱的人，会是她身心的另一半。
也想过有一个温馨的家。
但是从未想过，她的人生会出现祁琛，那个人正悄无声息的夺走她的一切。
偏偏那人，心里眼里都没她。
偏偏......她还只能承受着。
温初酒闭眼，眼泪悄无声息的划过了眼眸，耳边是男人情到浓时，暗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警告，道：“不许哭，这是恩赐，朕给你的，你就受着！”
“这是你还有你们温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温初酒闭眼，樱唇紧紧的咬着。
殿内烛火摇曳多姿，照映在床榻上的俩人，影子交融相叠。
他的汗水滴在她口中，她尝到了酸涩的味道，百感交集。
随着他靠在她耳畔边说出的那些讽刺羞辱她的话，心在那一刻，也彻底的沉入了无尽深渊。

第12章 我疼
到了后半夜，雪静静的落下，伴随着雨声，敲击着承天宫的门窗，温初酒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身上的疼痛感很重，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又疲乏又难受。
她很清楚，那人简直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她也不要求他能够体贴多少，心中多少也有些准备。
但是她没想到，那人竟鲁莽不已，一点儿技巧都没有，毛毛躁躁的，她忽地就想起了别人传的那些话，说是他在太子期间就没有一个通房侧妃侍妾，温初酒心道：但凡有其中一个，她也不会遭受他这么粗鲁的对待。
思及此，她又不能对他如何，只能忍着无力感，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只是不知过了多久，当身边人再次发出动静时，温初酒嘤咛了几声，便听见那人嗓音不咸不淡的道：“起来，伺候朕穿衣，朕要去早朝了。”
按照往日来说，温初酒定然是麻溜的翻身起床立刻伺候那人穿衣。
但是她昨日被折腾到晕过去一回醒来都还没停下，如今身子正是最难受的时候，她往日伪装的好脾气，和脑海里日日那警告她要懂得忍耐的小人也打了瞌睡，她竟烦躁的一翻身，连眼睛都没有睁，嘀咕道：“疼死了......”
之后便就继续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何时了。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响起，拍打着门窗，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伴随着凛冽的北风，显得有点儿寂寥。
温初酒懒洋洋的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是这明黄色的床榻纱帐帘子，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丝竹香，以及殿内的龙涎香。
龙涎香是殿内经常点起来的。
但是丝竹香只有祁琛的身上才有。
祁琛......温初酒蓦然睁开了双眼，吓的小脸都苍白了许多，视线在这殿内环视了一圈，确定男人没在这的时候，温初酒便松了一口气。
深呼吸的时候，才知道那丝竹香是打哪传来的。
原来是她身旁的空位传来的，她侧眸，看了眼昨夜祁琛枕着的枕头。
越看，她眼里的光便愈发的暗了下去。
她的耳边忽然响起祁琛昨夜在她耳畔边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全都是对她莫大的欺辱，他分明是强硬着的，却说这是他的恩赐，他粗鲁，却说这是她必须要受着的，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温初酒抿了抿唇，眼底渐渐的弥漫起一层雾气。
无论如何，她好像都躲不过他的欺负，不管是刚进宫那两日不肯倚靠他也好，还是昨日顺着他，求了他给她倚靠也罢，她都逃不过被他欺负，就像宿命里，她欠了他的一样。
温初酒思及此，眼眶渐渐的泛起了红，听话的她，隐忍的她，都会被欺负，心中那无力感渐深，心头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既如此，那何不如，挑一处最安全的地带好好的呆着，让自己过的没那么难受。
思及此，殿门被推开，殿内响起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温初酒自然能听得出是谁的，于是便立刻阖上了眼眸。
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脚步声越来越近，慢慢地，在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丝竹香时，男人估计是在床榻边便停下了脚步，温初酒紧闭双眸，被子下的小手下意识地攥紧。
想象中祁琛的怒吼声没有响起，反倒是殿内响起了他轻而又轻的叹息声，紧接着，是他坐在了床榻边上。
温初酒紧抿着唇，因为在装睡，呼吸都变得刻意起来。
原以为自己的装睡能够骗过祁琛，但是却在下一刻，她便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道：“醒来，别给朕装睡了。”
祁琛的话让温初酒有点儿红了脸，他是知道她装睡的。
温初酒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眸，一张小脸，面若桃花，眼眸更是含着一汪清水般，娇滴滴的模样，让祁琛顿时又想起了昨夜。
他蹙眉，眼眸不经意间瞥了眼床榻上的人儿，便瞧见了她玉臂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不管承不承认，他都知道，自己昨夜是粗鲁了些，但是祁琛什么性子，他心中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他也没打算要怜惜温初酒。
谁让她是温家人呢。
温初酒是瞧出了这心狠的男人没有打算原谅她装睡这件事，换做昨夜之前，温初酒倒是会直接认错，但是经过今早上他命令她起来伺候他穿衣，而她却拒绝，但是他却没有下文，温初酒稍稍一思索，便多少猜到了。
这男人，似乎没有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狠。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而温初酒，就恰恰好，可以利用这点他对她仅有的那点点温柔。
温初酒心一沉，如果今日没有成功利用到祁琛，那么她便还会滚回勤合宫，被人当成一个笑柄，官女子起码还有个位份呢，她温家小姐倒好，伺候了皇上，居然直接被赶回了勤合宫。
若男人以后还会想起她的时候，便会叫她来伺候一夜，想不起，便将她丢的老远，任人鱼肉。
对于温初酒而言，既然牺牲了一些，那么就必须从这点牺牲里，找回有点价值的东西。
思及此，温初酒赶在了准备开口说她的祁琛前，付出了行动。
只见她一双眼泛着红，就这么瞧着祁琛，玉臂上密密麻麻的吻痕被她刻意的露出来，她的指尖慢慢的触到了男人宽大的袖口处轻轻的勾了下，嗓音带着娇弱的感觉，有气无力的道：“皇上，奴婢身子难受，动不了......”
温初酒如今的模样着实是可怜极了，祁琛看了一眼矜贵的眉头便蹙的很深，昨夜他用了多大劲他是知道的，但是也没想到，会造成她动也动不了。
片刻后，在温初酒眼泪快要掉下来的那一刻，祁琛忽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便往外走，丢下一句话道：“动不了你就朕躺着，别来烦朕。”
温初酒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忽地松了一口气。
起码今日她能够保证自己不会被成为笑柄。
起码她温初酒伺候了皇上之后，还是留在了承天宫的。
温初酒说动不了，一方面是借口，但另一方面，则是真的难受，真的动不了，她如今翻个身都难，索性他走了出去，温初酒便也不去理会这么多，翻身就继续睡。
只是祁琛宠幸了温初酒的这件事，不但整个皇宫都知道了，消息传的飞快，连带着温府也接到了消息。
温府府邸。
温城玉此刻正在堂厅内喝茶，身边坐着一位男人，仔细一瞧，原是自幼教导皇上的那个太傅。
温城玉倒了杯茶递给了太傅，道：“别嫌弃我这糠糟茶，也算是我温府如今能拿出来见人的东西了。”
“温兄说的哪里话，”太傅轻声叹息，道：“如今我们暂且先等皇上这股莫名的气消了，温府自然能够和往常一样，吃香的喝辣的，这是先帝早前就许诺给你的。”
“许不许诺的另外说。”温城玉叹息一声，道：“如今我就觉得莫名，你说，凡事讲究因果，我都不知道温府哪里得罪了皇上，如今，要这样针对我们温家。”
“不瞒你说，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太傅道：“皇上这几年性子大变，以前见了我还会叫声太傅，如今，就算我去求见他，他都不理会我。”
“哎。”温城玉叹息一声。
太傅又说：“不过听说皇上宠幸了酒酒，怕多少会对你们温家宽容些。”
“谁知道呢。”温城玉喝了口茶，语重心长地道：“希望我这大女儿能不让我失望，替我保下温府，也不枉费我这十几年对她的教养了。”

第13章 林九
还有一个月就年尾了，皇城也愈发的冷了起来，北风凛冽，寒风瑟瑟，大雪倒是停了，只是那风变得越发的冷厉，吹的人脸生疼。
自那日起，已经连续有半个月多月了，温初酒一直待在承天宫，不仅如此，她更是没走出承天宫的大门，每日都陪着祁琛，帮他端茶递水，研磨，伺候他穿衣洗漱。
总归没有让她回到勤合宫，这一点温初酒便已谢天谢地了。
回去了指不定那群人又能编出什么酸言酸语来，只是苦了梦烟，如今还在勤合宫内，俩人也有半个月未有见面。
温初酒细细琢磨着，想着哪日趁男人心情好，叫他准了梦烟也一道来承天宫伺候，毕竟在那边，她如今也出不去这承天宫的门，别人欺负了梦烟，她也不知道。
落针可闻的殿内响起纸张的哗哗声，惊扰了还在神游的温初酒，她今日的衣裳穿的倒是显眼，水蓝色的襦裙，愈发的衬得她这人温柔可人。
温初酒回了神后，便立刻垂眸，葱白的指尖攥着墨，重复着失神前的动作，一圈一圈的在砚台上细细的研着，眼眸却也不经意的睨了眼此刻正作画的祁琛。
他作画喜欢安静，不喜吵，所以殿内此刻也只剩下他们二人。
最近他似乎喜欢上了作画，连续几日都呆在书房，看完奏折就开始作画，温初酒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这个胆，敢去看他的画，殿内点了香，她轻轻的深呼吸了几口，这香是檀香，但是没有寺庙里那么浓重，淡淡的，着实是好闻的紧。
温初酒这小心翼翼地嗅香的动作给祁琛睨了一眼瞧见了，他垂眸，继续将还有一点点没作完的画画完，他看了眼画中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神神情，姿势动作，哪哪都不对。
祁琛是个没耐心的，这几日作的画都不合他的心意，于是便又和前几日一样，将画揉成一团，丢在了一旁的盒子里，温初酒屏住呼吸偷偷的瞧了眼，那里头是他这几日画的不满意的画，全都在这里头。
尽管心中好奇他到底在画什么，但她却是没胆子拆开看的，她要是想不要命了，或许还能下的去手，但是如今，温家百来条人命还被他捏着呢，她可不敢。
直觉着这阴晴不定的男人似乎又要找她的茬了，温初酒便先开口了，嗓音低低弱弱的，软糯又好听，道：“皇上作了这么久的画，估摸着眼睛也累了，不如歇一下吧。”
祁琛蹙眉，睨了温初酒一眼，烦闷的嗯了声，道：“传膳吧。”
温初酒闻言研磨的手顿了顿，她一早上都配着他作画，倒是搞忘了时辰，如今他这么说，她竟忽然觉得有点饿，温初酒欠身应了下来，迈着小步子便走到了外头，对着站在外头伺候的王公公道：“王公公，皇上说，要用膳了。”
王公公应了声，便立刻对着外头的小太监传话下去，温初酒便将脚缩回，将殿门阖上。
温初酒往回走，便听见祁琛冷声道：“把王德显叫进来。”
温初酒应了声，又将殿门打开，对着外头的王德显道：“王公公，皇上叫你进去。”
王德显欸了声，弓着腰便往里头走去，站在殿中，弯腰道：“皇上。”
祁琛坐在龙椅上，头往上仰起，手捏了捏有些疲倦的眉心，好半晌后，方道：“前几日说的安排好了没？”
“回皇上，全部安排妥当，原定的时间内就可以出发了。”王公公又道：“不过传闻那边挺冷，皇上还得多带几件厚点的裘衣方才行。”
王德显从祁琛小时候便跟着祁琛，如今说的这些话，祁琛也没有怪罪，挥挥手道：“下去吧。”
王德显默默的后退，转身走出去后边将殿门关掉了。
殿内又只剩下祁琛和温初酒，她慢慢的走上前，倒了杯茶给祁琛，心中对他们的那件事也略知一二，早前就听说皇上没到冬季就要去狩猎，但是先皇毕竟刚仙逝，所以就将狩猎这件事，延迟到了现在。
温初酒联想了下王公公方才说的那些话，估计就这几日出发了。
想着过几日就可以不用见到祁琛，她忽然松了一口气，狩猎最少也得七天来回，她还可以过七天的闲散日子，这半个多月来，他日日折腾她，每每完事都丑时已过，他也没有一点点克制，怎么想怎么来，一点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倒是让温初酒觉得受了不少的罪。
联想到不用见到他，温初酒便低着头，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只是好巧不巧，给坐在龙椅上，正松开了捏眉心的手的祁琛瞧见了，他冷眼一扫，冷声道：“笑什么？”
温初酒被吓了一跳，立刻低着头，轻声道：“皇上恕罪，奴婢只是觉得皇上日理万机，朝堂事务繁忙，想着您能出去游玩狩猎，也算是放松些了。”
她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祁琛哪能不知道，他冷笑了声，指尖轻轻的点着龙案，给这安静的殿内升起无形的压迫感，半晌后，温初酒一直得不到他的答案，浑身血液都瘆着冷，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又对她做什么事。
祁琛瞧她这吓的小脸发白的模样，冷笑了声，好心放过她，道：“别高兴的太早了，朕早就想好了，你也一起去。”
温初酒惊愕的抬起眼眸看着祁琛。
祁琛倒是站了起来，踱步走到她跟前，俯身靠近她，凑在她的耳畔便，低声讽刺道：“你不想去，朕偏偏要你去，朕要让大家看看，温家小姐如今是什么样子，还有，朕也要温城玉看看，他的女儿，是怎么给朕欺负的。”
他的声音萦绕在耳畔，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玉颈和耳廓处，但是温初酒就仿佛没有知觉般，察觉不到。
她的脑海里全是祁琛的话，她就说，这魔鬼，怎么可能放过任何欺负她的机会。
温初酒袖口掩盖住的小手攥紧握成拳，鼻尖又酸又涨，但是她就是莫名的，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
祁琛直起身子，侧眸睨了眼温初酒后，冷笑了声，便往门口走去，丢给她一句话，道：“过来伺候朕用膳。”
温初酒压住心头那酸涩的感觉，低着头，将通红的眼眶给淡下去后，方抬脚跟上了祁琛的步伐。
只是用膳到一半的时候，王德显倒是又进来了，似乎有什么喜事，嘴角都止不住的往上扬起，弯腰对着祁琛道：“皇上，为了安全起见，这次狩猎，大家都推举枫林山的林九林少主跟随。”
林九！
王德显的话一出口，温初酒夹着菜给祁琛的手顿了顿，一双眼立刻看向了王德显，眼底的激动被她生生的按压了下去。
祁琛也察觉到了温初酒的不对劲，他蹙眉看了她几眼，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便转头对着王德显道：“林九？”
“回皇上，就叫林九。”王德显道：“是枫林山的掌门人，林少主。”
枫林山祁琛是听闻过的，医术了得，没有什么病是枫林山治不好的，但是枫林山的人自来与世无争，一座山便是他们的小天地，旁人也很难请得动他们。
祁琛单薄的眼微垂，冷声道：“枫林山的人肯？”
“回皇上的话，这次是林少主亲自下山说一道去的。”王德显显然很开心，毕竟林九的医术了得，在狩猎途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众人就是再去请来回耗费的时间也多。
祁琛沉吟了一会儿后，道：“他主动说要来的？”
“对的。”王德显道：“这次是林少主亲自说来的，说是一来想见识一下狩猎，二来是给皇上登基道个喜，众人便都推举他一道去。”
祁琛手指摩挲着玉扳指，半晌后，方淡淡的嗯了声，继而便吃起了菜，只是下意识地便也往温初酒站着的位置看过去，她依旧垂着眼眸，认认真真的替他布菜，丝毫不见方才的激动，看了好一会儿后，祁琛方才收回视线。

第14章 不堪入目
用完膳已经是午时快过了，温初酒看了眼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寒风刮过，她的脸给吹的生疼，她端着刚泡好的茶往里走，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王德显的话，林九要来了。
她抿了抿唇，小巧的脚踏过门槛，抬眸看了眼正在批阅奏折的祁琛，敛神，将茶递给了他，道：“皇上，喝茶。”
祁琛头也没抬，垂眸看着奏折，手握拳，轻轻的扣了扣桌面，殿内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他低沉的嗓音，道：“放在这里。”
温初酒听话的将茶放在桌子上，看了眼依旧在批奏折的祁琛，思量了半晌后，方轻声道：“皇上，奴婢想要去勤合宫取一个东西，一刻钟便回来。”话说到这，她顿了顿，低声问道：“可以吗？”
祁琛矜贵的眉蹙起，终于将视线从奏折里抽空睨了眼站在一旁低着小脑袋的温初酒，冷声道：“取什么？”
“奴婢行李里头的一个玉佩，是奴婢娘亲临终前给奴婢的。”温初酒抿唇，低声道。
温初酒此刻的神情似乎有点儿伤心，让祁琛蹙起的眉头蹙的更深，他最是不喜她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祁琛觉得，她就是别人口中那种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都能将你的魂勾去的女人。
祁琛将视线移回了奏折上，半晌后，就在温初酒以为他不会同意的时候，殿内响起了他沉冷的嗓音：“一刻钟后没回来，朕把你脑袋摘了。”
温初酒不敢耽搁，立刻欠了欠身，对着祁琛道：“谢皇上恩典。”
温初酒迈着小步子走到了门口，出了承天宫的大门，便开始小跑了起来，一刻钟，她要跑到勤合宫之后还得去往回跑，而且这还是次要的，她要和梦烟说林九回来了。
温初酒一路小跑到了勤合宫，正好瞧见了林姑姑，她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林姑姑倒是很明事理，对着她莞尔笑道：“梦烟在里头呢。”
温初酒道了谢，便立刻往里头走去，梦烟此刻正在里头和几个宫女谈话，笑声传出来，让温初酒顿时安心了些，她原以为梦烟会在这里受欺负，没想到没有。
她往里走，轻声道：“烟烟。”
梦烟和几个宫女听见了温初酒的声音后，全都往门口看，那几个宫女都站起身对着梦烟说了几句话，便往外走，此刻房间内只剩下梦烟和温初酒。
梦烟快步上前，莞尔道：“小姐，你怎么来了？”
温初酒牵起了梦烟的手，道：“我来看看你，顺便把我娘亲给我的那枚玉佩拿走。”
“玉佩我放在这里了。”梦烟将手从温初酒的手里抽出来，转身将玉佩递给了温初酒，道：“喏，小姐。”
温初酒伸出手接过，笑着和梦烟道了谢后，又悄悄地瞧了几眼梦烟，见她依旧冲她笑着，温初酒便心安了，她方才总觉得梦烟是故意挣脱她的手的，她将这个怪异的念头给掐灭了，对着梦烟道：“你知道今日我在王公公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梦烟问道：“什么？”
“九哥哥回来了。”温初酒笑着道：“方才听王公公说九哥哥要和皇上一道去狩猎。”
“少主回来了？”梦烟惊讶的笑了下，又道：“皇上要去狩猎？”
“对，今日才说的。”温初酒牵着梦烟的手道：“等这次狩猎回来，我看看能不能和皇上说要你和我一道去承天宫伺候，这样一来，彼此也好有个伴。”
梦烟倒是没说话，只是笑笑道：“小姐也要去狩猎？”
温初酒点点头，见梦烟看着她，也没和梦烟实话实说的诉苦，怕梦烟担忧她，便笑着道：“没事，挺好的，还可以看看猎场，届时还可以看见九哥哥。”
温初酒说完这句话，便立刻看了看门外的天，她怕回去迟了，给祁琛借口针对她，便立刻对着梦烟道：“烟烟，我先回去，过几日我和皇上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你调到承天宫里头来。”
梦烟笑笑，道好，之后目送着温初酒离开。
她垂眸收回视线，轻声叹息一声，身侧便传来了几个人的说话声，道：“你看吧，我就说你家小姐早就忘了你了，说什么调你去承天宫，也不过是安抚你的借口罢了，如今，想着玉佩没拿都会回来拿，明知这里脏活累活都是我们，她也不帮帮你，要是有心，何苦还要你在这受罪呢。”
“想想你为了你家小姐跑来了皇宫里，如今，她飞上枝头了，倒是忘了你了。”
梦烟抬眸，看着温初酒小跑着出去勤合宫的背影，眼底的那抹光也渐渐的消失了。
这几日她无时无刻都听见了这些话，全都是在说温初酒已经放弃了她，但是梦烟都没有相信，甚至一直觉得，小姐一定能来带她离开勤合宫的，但是如今，她来取走玉佩，似乎害怕她和她开口说要离开勤合宫跟着她去承天宫，居然话都没说几句便走了。
是啊，要是想要帮，早就帮了，说什么过几日，不过是借口罢了。
都可以哄得皇上带她去猎场了，还哄不到皇上调她一个宫女去承天宫伺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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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烟的心里想法温初酒不知道，她如今别说开口和祁琛说调她去承天宫，她自个儿都自身难保，身不由己了，要是开口，谁知道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会不会因为她与梦烟交好，而将梦烟给直接了结了。
温初酒手里拿着娘亲给的玉佩，从勤合宫跑到承天宫时间还有多那么一点点，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稳了稳自己的呼吸，抬脚便往承天宫走去。
她推开门，抬脚走进了主殿，低头一看，却看见一个香炉放在了殿内的正中位置。
那香炉上插了一根香，白色的烟徐徐升起，消散在半空中，温初酒垂眸，面露疑惑，抬眸便看向了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祁琛背靠着龙椅，指尖轻点龙案，姿态肆意倦怠，侧脸匿在外头的光笼罩的阴影里，薄唇紧抿，一双单薄的眼泛着寒气，视线所及之处都瘆人心脾，周身的寒气都席卷而来，他视线由上往下的打量着站在殿内的温初酒，冷声对着身旁的王德显道：“看看香。”
王德显应了声，立刻往下走，双手捧起香炉，低声道：“回皇上，香还有一点，没烧到头。”
温初酒站在殿内，听见王德显的话，算是彻底的明了，祁琛真是太过于阴暗了，居然拿着半截香烧着，计算她回来的时辰，她深呼吸了几口气，面上依旧是那副娇柔的模样，只是心下却是捏了一把汗，万幸她回来的早，不然指不定，这阴晴不定的男人会如何对付她。
祁琛闻言，倚靠在龙椅上，一双眼眸望了眼王德显手中的香炉，紧接着又看了眼温初酒，半晌后，方冷声道：“还杵在那干嘛，不会过来研磨吗？”
温初酒悬着的心放下了，应了声后，立刻往龙案处走去。
皇上要狩猎是大事，早早的一群大臣们便忙着布置猎场，温家也是得到了消息，是一个太监过去颁旨的，对着温城玉捏着嗓子，架子颇高的道：“皇上有旨，三日后要温家老爷一道去猎场狩猎。”
温城玉谢了恩，太监走出去，温家二小姐温雨雨便上前道：“爹爹，皇上带你去狩猎是不是我们温家就得救啦？”
温城玉沉吟不语，半晌后道：“皇上的心思，不敢抽测，有利有弊。”
利就是温家的处境或许会回暖。
弊就是不知道皇上又在猎场上找什么事针对温家。
温雨雨站在一旁，对着温城玉又道：“爹爹，你说姐姐在宫中如今是不是很得皇上恩宠啊。”
温城玉看着她，道：“你听谁说的？”
“本就是嘛，她如今都被皇上宠幸了，当上妃子是迟早的事。”温雨雨默默的翻了个秀气的白眼，道：“早知道这么容易皇上就原谅了咱们温家，当初就应该我进宫去，如今这后宫唯一的妃子也是我了。”
“胡闹！”温城玉怒斥道：“在背后议论皇上，我看你是命都不想要了。”
“又没人听见。”温雨雨自幼被宠坏了，如今被温城玉这么一凶，眼眶都红了，道：“爹爹无非就是看姐姐得宠了，如今便开始护着她了。”
说完这句话，温雨雨便跑走了，心下不屑，走到了往日温初酒的房间里站了站，眼底的怒气显而易见，道：“便宜你这个狐媚妖子了，要是早知道这么轻松，我哪里还白白将这个妃子的位置让给你。”
边说，温雨雨便边走进了温初酒往日的房间里头，眼一瞥，便瞧见了几条手帕子。
她走上前，拿起来细细的看着，半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啧啧两声，道：“没想到姐姐看起来这么乖巧的人，也有这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啊。”

第15章 咬
三日后。
皇上出行狩猎，护卫兵们早早的就守在了宫门口，百姓们亦都图个热闹，顶着北风凛冽的天，站在皇城的街道口只为了一睹皇上的龙颜。
温初酒跟在祁琛的身后，他披了件灰色的裘衣，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的阴沉，与生俱来的气场震到大臣们都不敢抬头，各个头低到了尘埃里，恭敬谦卑道：“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的声音气势高昂，让站在身后的温初酒心头被震撼到了。
她抬眸，本想下意识地看看男人的背影，却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温城玉。
温城玉也看见了她，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温初酒觉得温城玉苍老了许多，一双眼的眼角细纹很重，而且鬓角也有了白发，她忽然联想到了幼时她赖在他怀里打滚的模样，那时候的温城玉健朗日日充满笑声，而自从娘亲离世，他似乎就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搭理她了，她捉摸不透大人的心思，也没有心思去琢磨，总之，那时候在家中就有点陌生了。
如今再这么相视一望，她竟无端端地生出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温初酒见温城玉对她笑了下，笑容很浅，温初酒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其实这些年来，他都没有再对她笑过，就算她被欺负了，他也充耳不闻，如今，温初酒觉得，估计是因为她伺候了皇上罢。
温初酒心口微酸，颇有些难受，毕竟是自己的爹爹，生自己养自己十几年，心中虽恨过他那时候不肯搭理自己，但是如今看见他这么苍老的一面，联想起幼时娘亲在世时他对她的种种好，温初酒就觉得狠不下心。
她也对温城玉扯了扯嘴角，只是，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扯出来，耳边便响起了祁琛的嗓音，冷冽阴沉，道：“怎么，宫外的风景就这么招你喜欢？”
温初酒立刻回神，低声道：“皇上恕罪。”
许久没有回声，她抬起眼眸，看了眼才知道，祁琛不知何时已经上了马车，如今正单手挑起窗纱，眼底布满了阴鸷的情绪，周身的寒气散发出来，让人不寒而栗。
温初酒立刻提起自己的裙摆跟着上了马车。
只是还没钻进去就听见男人冷冽的嗓音响起，带着淡淡的疏离和嘲讽，道：“坐车夫那去。你不是喜欢外面的风景吗，朕让你看个够。”
说完这句话，大臣们尽管被祁琛的气势镇到不敢抬头，但心中多少好奇心也较重，各个眼里藏着看好戏的心思抬头看温初酒的反应，更甚至有人还偷偷的瞥了眼温城玉。
毕竟当年温家有多辉煌大家都知。
当年就恨不得温家败落的人如今更是等着看温城玉和温初酒的笑话，只是，温城玉似乎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大家都是老狐狸，能从他僵硬的嘴角看出，温家老爷此刻压抑住的火气。
而温初酒倒是习惯了男人的嘲讽和戏弄，低低的应了声后便乖乖的坐到了车夫的位置上，还顺手将马车的车门给阖上了。
让坐在里头的祁琛气不打一处来。
马车里有丝丝的光线，旁边还有一个香炉，里头是醒神的薄荷香，地上还有一盆炭火，将整个马车的空间弄得暖烘烘的，祁琛往后靠在垫了软垫的背垫上，单薄的眼轻阖，头微仰，颈线修长，刀削斧劈般刚毅的侧脸隐隐的透着莫名的怒气。
马车开始稳稳当当的上路，但祁琛胸口的那堵气是怎么都发不下去，他深呼吸了几口，睁开双眸细细的瞧着那香炉发呆，忽地想起温城玉，他撩开马车窗帘，只见温城玉跟在士兵的那排并列走着，冷到一直打着颤，祁琛的气忽地消散了些。
马车一直平稳行驶着，外头的寒风呼啸而过，响起一声声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嘶鸣，让盯着马车中间桌案上的茶杯细究的祁琛矜贵的眉头蓦然蹙起，视线慢慢的投向了马车门上，仿佛穿透了马车的木门，看向了温初酒的位置。
温初酒坐在车夫的位置上，虽说没有下雪，但是北风也不容小觑，她穿的又单薄，还坐在了车夫的位置，被北风吹的脸蛋都红了一片，又干又疼，要是这一日都这么吹，到了那里，她的脸怕不是都要开始长冻疮了。
思及此，温初酒正准备想个法子护一下自己的脸，马车里头便传来了祁琛冷着声叫她进去倒茶声音。
温初酒愣了一会儿后立刻应了，站起身，将木门打开走了进去，她侧眸，看见祁琛正仰起头假寐，温初酒将声音放轻，被冻的有些发红的手在烤炉烤了一会儿后，才拿起杯子倒了沏了茶，递到了男人的前面，低声道：“皇上，请用茶。”
祁琛头微仰，喉结滚动，随着寒风敲击着马车的声音，车内响起了他淡淡的声音，“你方才看见谁了？”
温初酒愣了好一会儿，细细一回想，便想到方才她与爹爹对视的时候，被祁琛抓个正着，于是便立刻回道：“碰见我爹爹了......”
温城玉是她爹。温家，温初酒。
祁琛蓦然睁眼，捏紧手中杯盏，他望着她：“那朕问你，见到你爹，你开心吗？”
他嗓音淡淡的，辨不出情绪。
车内全是香炉里醒神的薄荷香，温初酒只觉得耳目都清明几分。　温初酒悄悄地瞥了他一眼，见他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只好实话实说道：“回皇上，不开心。”不开心。
呵。
祁琛将杯盏往桌上一放，“咚”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神色平静，又问：“哦？真的不开心？”
温初酒眼眸微垂，眼睫轻颤，低声道：“回皇上，真的不开心。”
只觉她这是谎言，祁琛心中冷笑了声，蓦然伸出手，大掌一把捏住温初酒被冻得通红的小脸。
眼底的阴鸷和嗜血的冷漠慢慢的布满了祁琛的眼眸，他浑身的寒气迸发出来，让被他捏着小脸的温初酒吓的毛骨悚然，她一双眼蓦然蓄满了泪水，嘴角被他捏的生疼，忍不住疼的尖叫出声。
视线模糊不清，但是她却能感觉到男人的那种怒。
“不开心？”祁琛冷冷的呵笑了声，道：“不开心你朝他笑什么？”
“温初酒，你当真以为朕好骗是吗”祁琛捏着她脸的手愈发的收紧，一双眼迸发出盛怒，道：“朕永远都忘不了你们温家人做的好事！”
“所以，你要是再敢对朕撒谎，朕定不轻饶！”
祁琛眼眸微眯，看着温初酒蓄积在眼眶的泪慢慢的往下.流，以及她那惊恐的双眸，他心口的火被烧的更旺，捏着她嘴角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嗓音里是极大地怒气，道：“把眼泪给朕收回去！”
她说的是实话，她看见温城玉是真的不开心，但是她哪里知道，祁琛是在认为她在撒谎。
温初酒已经被吓得浑身打着冷颤，这阴晴不定的男人太过于阴暗和恐怖，她一双眼全是被吓出来的眼泪，如今，被吓的一抽一抽的，眼泪根本收不回去。
却还要强迫自己忍住不哭，她的手不自觉地攀上了祁琛的手，嘴角更是被捏的像是撕裂般的疼，嗓音带着颤抖和浓浓的哭腔，卑微到尘埃里的那般求他，道：“我再也不骗你了，你松手，疼，疼.......”
祁琛咬牙，看着温初酒如今疼的眼泪直流的模样，强压住心口的那股异样的痛意，非但没有松手，反倒还收紧，俯身近距离的看着她，一双眼阴鸷又晦暗，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你把眼泪收回去！不然朕现在就让你后悔！”
温初酒的眼泪根本收不回来，她拼命的吸着小鼻子，但是双颊被他紧紧的捏着，疼痛让她根本无法将眼泪往回收，她哭着，跪在马车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嘴角被他捏着，话也说不清晰，求饶道：“疼...疼....啊———”
马车响起温初酒哽咽的尖叫声，是祁琛俯身狠狠的在她的脸上咬了一口。
血腥味蔓延开来，刺激到祁琛的口里，让他的理智慢慢的往回收，他顿了顿，感觉到了那小人身体的颤抖的厉害，还有她呆愣放空蓄满一汪泪水的双眼，以及紧紧的抓着他手腕的那只被冻的通红的手。

第16章 别动！
马车依旧平稳的行驶着，外头的寒风依旧那么冷，行人依旧匆匆，士兵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入耳。
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包括眼角旁的痛意，亦都是那么明显。
温初酒眼一闭，蓄在眼眶的泪水如泉水般一涌而下。
安静的车厢内，响起了温初酒细细低低的呜咽声。
她捂着脸，樱唇微张，哽咽的哭声压不住的溢出来，她身子在颤抖，慢慢的往下倒，见被他紧紧的桎梏着，她不知道从哪里卯足的劲，生的胆子，竟狠狠的推开了那捏着她的脸的男人。
祁琛被她这么一推，没有丝毫的防备，竟直接往后倒了一些。
而温初酒则趁这个机会，一手捂着脸，小小的身躯在马车的车厢内灵活的转了个身子，企图往门口逃走。
太恐怖了，这里的一切她都害怕。
祁琛不是人，他是一个魔鬼，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鬼。
可却在快要跑到门口的那一刻，被身后的男人狠狠的往回一抓，温初酒哭着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里，她明显抗拒，在他怀里挣脱。
“别动！”祁琛蹙眉，垂眸看了眼怀里人，一双手紧紧的桎梏住她，紧接着一双手撩开马车车帘，对着外头随马车一起走的将军吼道：“快去把陈太医叫来！”
温初酒抽泣的厉害，手亦捂住了自己的眼角，那里痛意异常明显，让她的心亦跟着痛了起来，她垂眸，眼里的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全都砸到了搂着她腰的祁琛手上。
祁琛的手被她的眼泪沾湿了一片，他蹙眉，低声道：“太医很快来了——”
话还没说完，却被温初酒狠狠的掰开了手，马车里响起她抽泣不已的颤抖嗓音，道：“松手，你给我松手。”
太医来了又与她何干，她的脸，本可以不用请太医的。
祁琛那番话，难道还指望她温初酒去感恩戴德的感谢他吗！
祁琛的手很难掰开，温初酒哭的更厉害了。
她眼眶通红，一张小脸全是泪水，眼睛都有些红肿了，窝在他怀里的小身板哭的一抽一抽的，模样着实可怜。
祁琛蹙眉，心口那股气又燃了起来，心口虽有些愧疚，但他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正准备警告她安分点的时候，却看见她眼角旁的那一块出了血的地方，他嘴角蠕动了下，满腔的火只能冲着门口的将军吼：“太医呢！叫他快点滚过来！”
说完，他长腿一伸，狠狠的踢了一下马车的车厢。
安静的车厢内响起啪的一声，让温初酒吓得更厉害，一抽一抽的，也不知道力气哪里来了，直接挣脱开了他的怀抱，往马车的另一边卷缩着。
祁琛矜贵的眉一蹙，正准备把她抓回来的时候，门口便响起通报的声音：“皇上，陈太医来了。”
—
马车门被打开，王德显站在一旁，悄悄地往里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立刻低下了头。
里头的气氛太古怪了，皇上偏过去的头明显能感觉得到心情不好，而温小姐卷缩在一旁似乎在哭，听不大仔细，王德显只觉得这俩人不知又闹了什么矛盾。
温初酒整个人卷缩在马车的一角，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太医跪在一旁，一双手颤颤巍巍的将金疮膏抖出来，随后又轻声道：“温小姐，劳烦你侧一下脸，老臣帮你把上面的血块给清理掉。”
温初酒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耳膜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将外界所有的声音都杜绝了，她现在脸知觉都没有了，脸上的疼也感受不到，整个人仿佛就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马车门。
太医无奈，连续唤了几声，却都没有得到回音，他又不敢伸出手去直接接触温初酒，只是有人快他一步。
祁琛直起身，坐在了温初酒的身后，在温初酒惊呼出声的那一刻，将她的脸摁在了自己的胸膛，露出了那块流血的地方，一双眼迸发出寒气，对着太医冷声道：“快点。”
太医应了声，立刻颤抖着手将自己的小盒子里拿出几罐小瓶子，然后倒在一处，慢慢的敷上了温初酒的眼角。
太医没敢细瞧，只一眼，便觉得有些触目惊心，那块出了血的伤口周围有牙印，明显是被咬的，而温小姐不可能咬的到自己的眼角，这里也就温小姐和皇上俩人，除了皇上，亦没人敢如此放肆了。
太医多少知道皇上是针对温家的，如今，也只能在心中替温初酒觉得惋惜。
看样貌，大抵不过是十七八岁的人，眼角这一块怕是会留个疤痕，思及此，太医便无声的叹了口气。
温初酒在祁琛的怀里抖得厉害，太医将药敷上来的那一刻，药香扑鼻，痛感也更甚，疼的温初酒眼泪掉的更多，沾湿了祁琛的衣裳，她能听见祁琛略带安抚的嗓音响起，道：“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太医的速度也变得更快，他是在顶不住皇上那看着他的眼神了，他生怕等会儿就会被皇上下令摘下脑袋。
温初酒的脸上完药，太医松了口气，叮嘱温初酒一些话后，便准备起身告退，快要到马车门口的时候，皇上略带警告的嗓音便响起，“出去后把嘴闭紧。”
太医颤抖着行了个礼，道：“皇上放心，老臣出去之后定不会多说一句话。”
祁琛垂眸，连看都没有多看太医一眼，太医识趣，立刻往马车外走。顺带把门关上了，站在外头，寒风一吹，太医便松了口气，狠狠的捏了把汗。
马车里，祁琛依旧抱着温初酒，不顾她的挣脱，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桎梏住她，低声道：“别动，等到了猎场，朕叫林九给你看看，定会把这个伤口给消掉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温初酒。
祁琛以为温初酒是听进去了，便松了口气。
殊不知，温初酒是听见了林九的名字。
林九。
听见他的名字，温初酒那漂浮的心忽然找到了归宿。
一路上温初酒就闭目假寐，她是一点儿也不想看见祁琛，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想要赶紧见到林九。
就像幼时，她挨罚挨骂了，只要林九在，她都不害怕了。
-
温初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帐篷里了，她慢慢的直起身，下意识的将手触在了自己的脸上，眼一瞥，看见了不远处的镜子，她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塌，踉跄着跑到了镜子前。
眼角那地方的血块没了，她细细一看，只见敷了一层厚厚的药粉，药香扑鼻，她蹙眉，找到了一个簪子慢慢的将那厚厚的一层药粉给弄下来。
她要看看，到底那块被那人咬到什么程度。
还没完全将那药粉弄掉，身后便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温初酒自然知道是谁，但是她不想理会，她现在只想看看，那块伤口到底有多深。
只是身后那人疾步上前，一把将她的簪子给拿到了手里，她手里空空的，便下意识的抬眸，嗓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道：“还我。”
祁琛垂眸，蹙眉道：“你在干什么！”
“不用你管。”温初酒眼眶又开始红了，企图将他手上的簪子抢过来，只是祁琛似乎就是爱与她作对，将簪子高高举起，让她怎么够都够不着，温初酒停手，一双眼红彤彤的看着他，一边哭，一边道：“你还要怎么样，如今是不是我连看我自己的伤口的权利都没了！”
换作往日温初酒这么说，祁琛定然是早就治她的罪了，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她眼底的泪灼人的紧，蹙眉，低声道：“朕不是这意思，林九来了，你先让他看看。”
话音刚落，温初酒便听见了那声熟悉的声音，道：“林九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温初酒呆楞在原地，转身往门口看去。
那人就站在门口，穿着和以往那般最喜爱的白色衣裳，嘴角处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一双眼眸定定的看着这边，见了她，嘴角弧度略深，和他性格那般，内敛又隐忍。
温初酒的眼眶忽然红了，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在他的笑容中尽数崩塌了。

第17章 朕说了，不许看！
帐篷内静谧无声，隔壁的桌案上点燃了缕缕的安息香，让温初酒原本就有些混沌的小脑袋变得更加的昏沉。
温初酒眼眸微垂，眼睫微颤，鼻息间全是幼时那熟悉的味道，她乖乖的，任由跟前的林九替她清洗自己的伤口，只是当他的指尖触在她的脸上时，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颤抖，温初酒下意识地红了眼眶。
怨不得她多愁善感，只能怪她的心底太过于依赖林九。
她是最喜爱腻着他的，从幼时便悄悄的和他去过很多地方，他们参与过彼此所有重大的事情。
她看着他从一个不出众的弟子变成了少主。
他亦参与她这么多年来，所有的大事小事。
如今，温初酒没有想过，自己会给他看见这么难堪的一面，那眼角的伤口，简直就是一种□□裸的侮辱，是她被祁琛真真实实伤害到的侮辱，而，当看见林九仿佛视若珍宝的轻轻的碰都不敢碰到时，温初酒的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心口难受，是一种从来没有的委屈。
她看见了温城玉，但是却没有委屈的感觉，她看见了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委屈，偏偏，看见了林九，心口的无力感和酸涩感，让她都想偏过头，不在他面前闹笑话。
但就在偏头的那一刻，耳边便响起了跟前人的温润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道：“别动，我细瞧瞧。”
温初酒听话的不动，只是眼眸恰恰好瞥见了坐在另一侧的祁琛。
男人不苟言笑的脸庞，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气，以及那一双仿佛要将林九看出一个洞来的眼神，都让温初酒下意识地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直到祁琛冷厉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地焦急嗓音响起，温初酒方才松了口气。
“这伤需要多久能好？”祁琛看着林九，问道。
“回皇上，请容林九多看一会，方能把最准确的答案给皇上。”
祁琛看着林九和温初酒之间越凑越近的距离，端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冷声道：“快些，朕不喜太多人在。”
林九笑应，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林九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温初酒的小脸蛋，以前最是喜欢捏着她的小脸，又在她快要生气时，立刻掏出了买好的糖葫芦逗她，哄她，如今，那张小脸依旧在眼前，他们依旧如此近，却因为这帐篷里的多一人，他不得不克制自己的举止。
林九一双眼微垂，视线紧紧的看着那眼角处的伤口，她皮肤白嫩，一捏就红一块，幼时捏了捏就能红个半天，如今，竟硬生生的被咬出了一个口子，偏偏，还是在她那双灵动清澈的桃花眼旁，怎能让他不心痛。
要是前月，他没有陪师父一道去行医施救，普济众生，那么他与温初酒就不会错过，他定然不会要她进那狼窝，定会连夜带着她就走，何苦让她如今，好好的一张小脸留下了这一口牙印的疤。
林九和温初酒的距离是愈发的近了，连温初酒都察觉到了，亦瞧见了身侧男人身上的寒气更甚了，她立刻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些，这个细节，让一直注意着她的林九察觉到了，他冲她颤了颤眼眸，嘴角浅浅一弯，直起身的瞬间。
安静的帐篷内便响起祁琛将茶杯啪的一声放在桌案上的声音，继而，响起祁琛清冷的嗓音，道：“如何！”
说话间，祁琛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温初酒的椅子旁，一双眼，神情淡漠。
林九退后几步，作揖道：“回皇上，伤口过几日便愈合了，这几日尽量不要碰水，亦不要流汗，避免伤口会发炎。”
祁琛站在温初酒的身侧，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林九的下一句话，没忍住，蹙眉道：“没了？”
林九笑，“不知皇上还有何问题？”
祁琛眼眸注视着林九，心中竟恍惚觉得他此刻是故意的，他蹙眉道：“会不会留疤？”
林九嘴角一勾，道：“回皇上，定然是会留疤的，特别是眼角处那块，皮肤细薄，更是比其他地方容易留下疤痕。”
祁琛蹙眉，眼眸微垂，看向了此刻一言不发的温初酒，又问道：“不能消掉？”
林九看了眼祁琛，嗓音拔高，道：“回皇上，消不掉！”
温初酒没有再听下去，她站起身，背对着祁琛，对着林九道：“谢谢林大夫，有劳您了。”
林九：“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那草民先告退了。”
林九出去后，温初酒便径直的往镜子那边走去，方才还是没能看见这块伤口，如今听见林九的话，这疤居然消不掉，她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女子本就最在意自己的容貌。
更何况是温初酒这种出生就是名门贵族的世家大小姐。
只是那镜子还没拿到手，就蓦然被人攥住了手腕，耳畔边响起那人低沉的嗓音，道：“别看了。”
温初酒头都没回，低声道：“我要看！”
“朕会帮你把疤消掉的。”祁琛蹙眉，将她转个身摁在自己的怀里，道：“朕回到皇城会叫太医院的人专门做这类消疤膏——”
“可是我现在要看！”温初酒嗓音拔高，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用说，祁琛也知道，她定然是又哭了。
祁琛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摁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听见温初酒带着低低地乞求的嗓音响起，道：“我求你了，你让我看看吧，这是我的脸，它如今是怎么样的，我起码有知道的权力吧！”
她哭了，身子又开始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朕说了，不许看！”祁琛嗓音也拔高了，蹙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胸膛起伏极大，让靠在他怀里的温初酒明显能感受的到他此刻的不耐烦和那怒气，吓的她抖了下小身板，尽管恨他，但是对他的害怕还是明显的存在。
温初酒眼眶酸涩起来，埋头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后，嗓音带着哭腔未散尽的哽咽感，道：“好，我不看，你放手！”
祁琛抱着温初酒的手顿了顿，他垂眸，被她这句话说的，心口的气忽然上不去下不来。
温初酒趁着他发愣的间隙，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身便往床榻走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态度是有点儿破罐子破摔，她亦知道祁琛随随便便便可以拿温家上下百来条人命威胁她，但是她真的不想那么累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的休息，让自己这么久以来积攒的委屈和怨恨全部在睡梦中消散。
或许等她醒来后，就会变回那个隐忍又没脾气的温初酒，那个祁琛爱欺负就怎么欺负的温初酒。
但是无论是醒来后还是什么时候才会变回那个温初酒，现在的她，只想好好的休息。
让自己自进宫以来便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什么都不要想。
祁琛看着温初酒仿佛行尸走肉般褪去了鞋袜，翻身上了床榻，连被子也不盖，就这么卷缩成一团，手臂环抱着小腿，模样怎么看怎么委屈可怜。
祁琛站在原地，握着的拳青筋都逼出了几根。
脑袋很昏沉，但其实她根本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反复循环着从小到大的事，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要不是只是伤了脸，她会觉得她这就是人死之前的多愁善感。
她也尝试过闭上眼，但一闭上眼就是她血淋淋的脸，以至于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帐篷地一面发呆。
但其实发呆，也是她进宫这么久以来，最轻松地一件事了。
其实也不算发呆，因为她还能听的到身后的那人发出的阵阵声音，他翻阅书本的翻书声，和他踱步在这殿内走来走去，却硬是没有走出去的帐篷外的声音，以及他时不时就坐在床榻上，没一会儿就又站起来，又坐下的声音。
温初酒始终是睁着眼，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只是那人似乎是知道她没有睡，嗓音不知道是怕扰到她还是因为本就低沉，总之声音很低，比以往的都要低，问道：“温初酒，你要用膳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温柔的喊她的名字，温初酒眼眸微颤，抿了抿唇后，终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但是却闭着眼，昏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在彻底的睡过去之前，她听见了他轻而又轻的叹息声响起，那声叹息的感觉她品不出来亦辨不出来。
只在她耳畔停留了一会儿后，随着瞌睡虫的来袭，尽数的消散了。
再次醒来帐篷内已经是烛火摇曳的夜晚了，外头的寒风呼啸，北风凛冽的刮过，温初酒下意识地抱住了双臂取暖，却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何时盖上了厚厚的棉被，就连垫着的床单也多加了一层。
她垂眸，眼眸微颤，抱着手臂的手顿了顿，便听见身后响起的声音，道：“醒了？”
温初酒低低的嗯了声，随着一阵北风吹过的声音，她掀开被子，在祁琛的注视下，低声道：“我去一趟茅厕，肚子不舒服。”
她走的急，看上去肚子很不舒服。
祁琛嗯了声，视线从她身上放在了书上。
只是书上的字，他竟有瞬间感觉认不得了。
温初酒走到了茅厕的位置，这里有士兵巡逻，她忽地听见了一声布谷叫。
她嘴角一勾，悄悄地往那处走去。

第18章 天涯海角我带你走
北风吹奏，寒风刺骨，大地还有没有消融的白雪，湿了一片，缓缓流淌。两岸树木林立，枝干凝霜挂雪，满目银装素裹。
夜晚是有侍卫巡逻的，拿着兵器上上下下的来回走，温初酒要走到身后的那片树林根本很难脱身。
树林里又响起一道布谷声时，侍卫们巡到了这边转身又回去了那边，抓住这一刻，温初酒悄悄的往林子里走去。
林子里很黑，时不时的飞过几个蚊蝇，温初酒挥了挥玉臂，将缠在身边的蚊蝇给驱散掉了，旋即便听见了一声轻唤：“酒酒，哥哥在这。”
林子里的树木肆意飞舞，沾上枝头的雪点子掉落几点，寒风的声音宛如夜间的野兽，在黑暗中大声嘶吼。
温初酒看过去，林子里头发出了细细弱弱的烛光，那人就站在那，玉树临风，眉目温柔。
温初酒眼眶渐渐的湿润了，小步的跑到了那人跟前。
林九就这么站着，特意换了黑色的衣裳，袖口迎风摇曳，目光依旧那么温柔，但如今这么一对视，她徒然生出了几分酸涩感。
喉口发干，她嘴角蠕动了下，哥哥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身前人一把抱入了怀里，他有力的肩膀环住她，嗓音轻颤，略带薄凉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他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怪你。”温初酒靠近他，在他怀里取暖，低声道：“这事不怪你。”
怪谁也轮不到怪林九，要怪，温家人才是第一，祁琛才是第一。
林九将特意带出来的小暖炉递给了温初酒，牵着她走到了林子的更深处，低声问她：“今日这伤......到底怎么回事？”
温初酒垂眸，眼底敛去了一抹酸涩，低声道：“你应该猜到了的......”
是啊，那眼角处那么明显的一口牙印，自己定然是咬不了的，那除了那人，还能是谁咬的。
思及此，林九指尖轻颤，撩开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放在了她的那个伤口上，低声说：“不怕，你这个疤，是可以消掉的，今日我只是故意说不可消，你放心便是了。”
温初酒愣然，指尖触上了她伤口那，低声问：“真的可以消掉吗？”
林九莞尔，“哥哥何时骗过你。”
知道自己的疤痕可以消掉，温初酒那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松了许多，耳边又响起侍卫们来回巡逻的声音，温初酒担心耽误时间太久，里头那人会起疑心，看了林九几眼，抿了抿唇，喉口又涩然，道别的话居然说不出口。
谁知，林九倒是直接先开口了，问：“酒酒，哥哥问你，你想走吗？”
林九微屈膝，视线与温初酒的视线平视，他目光温柔，莞尔道：“你只要一句话，我定然奋不顾身带你走。”
林九话不多，只在温初酒面前才会多说几句，但是温初酒知道，他的这多几句，只要开了口，就定然会做到。
温初酒看着他，误以为他是要现在带她走，她低声道：“现在定然是走不了的，如今温家人还在他手里，而且——”
“嘘。”林九深处冰凉的食指竖在了温初酒的樱唇前，他莞尔，轻声道：“酒酒，我们自然不是现在走，但你相信哥哥，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带你走，而且，一定不会让你多等。”
温初酒看着眼前人，北风压过枝头，雪点子落下来，恰恰好落在了她的发端，她抖了下竟想起了那阴晴不定的男人，也不知道是雪水浸的头皮发麻，还是一想起祁琛她就害怕到头皮发麻。
温初酒点头，看向了林九，眼底有隐忍的坚定，软声道：“哥哥，我想走的，很想很想。”
她想要自由，想要活下去的自由。
她不想要再这么每日提心吊胆的生活着。
伴君如伴虎，她如今是彻底的懂了这句话。
林九浅笑，伸出手，一如往常般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低声，带着轻哄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放心。”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了侍卫们的脚步声，并且隐隐约约的传来了说话声，温初酒侧耳一听，是参见皇上，她眼蓦然一瞪，祁琛出来了！
林九也看了过去，在温初酒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蓦然抓着温初酒走出了树林。
祁琛听见窸窣的声音，对着侍卫们头也没回的道了句平身，径直往茅厕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林九还带着温初酒往林子外走去，或许是害怕，温初酒都能感受到祁琛那不容小觑的气场渐渐的席卷而来。
林九回头，低声说：“别怕，我知道怎么走。”
温初酒乖乖点头，但眼底的焦急很明显。
要是被他看见她与林九是认识的，而且俩人还瞒着他出来说了话，祁琛说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温初酒想到这就心底一片发冷，导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好巧不巧，居然害怕到脚下一绊，就这么笔直的摔在了潮湿的雪地上。
—
祁琛听见摔倒的声音，矜贵的眉一蹙，视线望到了帐篷转角的茅厕，脚下的步伐加快，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声男声响起，道：“温小姐，你没事吧？”
祁琛脚下步伐不自觉的加快，绕过了帐篷，视线便看见了那摔倒在地的小女人，模样看上去着实可怜，祁琛蹙眉，大步流星的上前，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林九的声音响起，道：“温小姐估计是眼角处伤到了，眼睛疼，没仔细看路就摔倒了，方才还好是我也刚过醒来上茅厕，才能看见她摔到了雪地上，不然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又要染多少风寒。”
祁琛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人，视线扫了眼林九，对着他点头，道了句谢，转身便往帐篷里头走去。
怀里的小女人在发抖，似乎是冷的，祁琛垂眸，看见她的衣裳全是雪水，立刻对着外头的人道：“传水进来。”
外头的侍卫们应了声。
温初酒在他怀里垂眸，心知这是将他瞒过去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祁琛将她放在了床塌上坐着，温初酒抿了抿唇，俩人一站一坐，居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祁琛瞥了一眼温初酒的眼角，神色一顿，转身走了。
温初酒不由得松了口气，正准备找自己的衣裳准备洗漱的时候，却看见方才转身的男人如今又折返了，手上还拿了几个瓶瓶罐罐。
温初酒抬眸，目光在烛火下显得娇弱又乖巧。
祁琛舔唇，道：“朕替你上药。”
温初酒的指尖下意识的触上了自己的眼角，那里原本还有药膏的，估计是摔倒的时候跟着蹭掉了，她抿了抿唇，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祁琛低沉的嗓音响起，道：“别动。”
简短的两个字，但气势却不容小觑。
温初酒咬唇，让他给她上药，她多少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再找借口拒绝的，便听见外头的姑姑道：“皇上，水来了，现在沐浴吗？”
祁琛正准备帮温初酒上药的手顿了顿，片刻后，道：“嗯，提进来吧。”
温初酒松了口气，忙不迭地下了床塌拿了自己的衣裳之后便走到了宫人们倒好的浴桶旁，这是四四方方都设了屏风，阻隔了旁人的视线。
温初酒身上药香重，而且方才在外头摔了一跤，身上的衣裳早已脏了，她三两下除去了自己的衣裳，踩进了浴桶里，热气盎然，雾气弥漫开来，她难得有些放松，闭上眼眸，正准备好好放松下，却听见了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温初酒立刻警醒，耳朵竖起，听着身后的动静。
下一刻，一双手便搭在了她的肩上，温初酒浑身僵硬，身后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沉声道：“朕帮你洗——”
话音未完，便给温初酒拒绝了：“不用——”
“朕帮你看着，你不是眼睛疼吗？”祁琛蹙眉，顿了顿后，又补充了句：“朕不会......”不会做那档子事的。
温初酒抿唇，不动声色的咽咽口水，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后的退步了，她不好再和他抗衡，物极必反，这个道理，她心里头清楚。
她咬唇，低声道：“那你站在一旁，我......我不习惯别人看着。”
祁琛蹙眉，触在她肩膀上的手收紧，视线一瞥，那里风景优美，他喉结滚动，眼色一暗，半晌后，退后了一步。
“洗吧。”
身后的视线太过于炙热，灼热到她背后都快被烧一个洞出来。
温初酒洗得很快，没一会儿后就伸出带着水珠的玉臂摸摸索索的找寻着自己的内衫，只是内衫没找到，倒是抓住了男人的衣袖口。
她浑身一僵。
祁琛舔唇，了然，低声道：“找衣裳？”
温初酒垂眸，也不知道是热气熏的脸红红，还是因为身边的他，低声的嗯了声。
那人就伫立在原地不动，阻隔了她拿衣衫的动作。
温初酒知道这人的心思，自然知道她要是不开口先说，他站一晚上都可以不动，思及此，她咬唇，轻声道：“劳烦皇上......帮......帮我拿一下。”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她似乎听见了男人轻笑了一声，旋即，手上就真的只多了一件内衫。
“......”温初酒闭眼，咬了咬唇后，又道：“还有......裤子......”
祁琛垂眸，嘴角努力往下压，将手上早已拿着的裤子递给了她。
—
温初酒在祁琛的目光下穿好衣裳后立刻走到了床塌上，正准备上床塌，裹着被子睡觉的时候，便听见了祁琛低沉的嗓音，道：“过来，朕替你上药。”

第19章 兔子
帐篷内点了烛火，因为野外天寒地冻，帐篷内烧了几盆炭火，温度渐高，温初酒垂眸，藏在袖口下的小手攥紧，视线看向了远处。
男人的身影匿在烛火的阴影里，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身上的淡淡丝竹香沁入鼻尖，掌骨分明的大手握着瓶瓶罐罐，将瓶子口的药粉一抖一抖地抖落在温初酒的脸上。
药香扑鼻，夹杂着他袖口处的丝竹香，他窄腰映入眼帘。
外头的风狂乱的刮过。
祁琛舔唇，视线看了眼她眼角处，见伤口给覆盖了，他便将瓶子收起来，转身走到了梳妆台上放着。
他一离开，温初酒便松了口气，她眼眸微垂，正准备翻身进去睡觉，耳边便响起了宫人的声音，道：“皇上，夜宵来了。”
“拿进来。”
祁琛看着温初酒，神色不明，半晌后，沉声道：“用膳吧。”
温初酒其实也饿了，再者她因为方才出去和林九碰面，不知道为何，多少有点心虚，生怕他察觉出来，于是便点点头，道：“谢皇上。”
帐篷内就有餐桌，祁琛坐在主位上，温初酒倒是和以往一般，站在一旁，本打算等他用完膳她才吃的，却听见祁琛低声道：“坐下。”
温初酒咬了咬唇，帐篷内只有两个凳子，而且距离很近，她抿了抿唇，在他发出下一句话之前，便坐了下去。
她是一日没有进食，多少是饿了的。
但因为身边祁琛在，她也只夹眼前的那一两道素菜，只是还没吃两口，温初酒便听见了祁琛声音，道：“朕用完了，你慢慢吃。”
说完，他便走到了桌案上，在烛火下翻阅奏折，看上去似乎很忙，温初酒收回视线，又吃了几口眼前的菜之后，没忍住，夹了一道肉菜放入了碗中。
小女人吃的樱唇油光光的，腮帮子鼓鼓的，像是一个小仓鼠，餐桌的对立面是一面铜镜，她此刻的模样，都映入了后面男人的眼里。
祁琛捏着毛笔的手微顿，眼底划过一抹不明显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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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初酒吃的饱，但多少还是困，和男人说了声后，得到了男人的同意便翻身上了床塌，眼还没闭起来，身后便传来了男人褪衣裳的窸窣声，她背对着他，浑身一僵，手在胸前攥成拳。
身后响起男人低低的嗓音，道：“睡吧。”
温初酒没回，假装自己已然睡熟。
翌日便是狩猎之日，温初酒醒来的时候，祁琛已经走了，她其实一夜也没怎么睡，依稀记得晨起时，那男人问她要不要去狩猎，她低声道：“我可以......不去吗？”
祁琛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穿衣的声音便响起了，过了会后，帐篷内响起他走路的声音，只是似乎快要走到帐篷外的时候，那男人又道：“朕晚些回来。”
温初酒自他走出去后便睡意来袭，睡了一会儿后便醒来，但也没动，就这么呆呆的面对着帐篷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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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场，祁琛身后跟了王德显还有右宰相，三个人往林子深处走去，右宰相明事理，各样都好，就是话有点儿多，但是自然不敢找祁琛唠家常，只能找到了祁琛身边的王德显王公公唠嗑。
祁琛一直注意着林子，他们二人说话间，他已经射到了一头鹿，他眼微眯，视线落在了躲在树后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的白兔上。
弓一拉，箭在弦上，林子的风轻轻刮过。
耳边蓦然响起右宰相和王德显说的话，道：“我家那小孙女就是，什么都不喜欢，惯是爱那小猫小狗，我都不知道给她的猫挠了多少次了。”
说完，右宰相还露出了手背上的猫抓痕给王德显看。
祁琛距离的很近，眼一扫，倒是也看见了他手上的那几道猫爪痕，继而又听见宰相道：“但这样也好，小女子惯是喜欢这些猫啊狗啊的，她每次不开心了闹脾气了，我就买一条猫狗给她，也省得她在我面前闹腾。”
祁琛敛神，视线又落在了那头探头探脑的小兔子身上。
小兔子毛色白皙，两只耳朵竖了起来，一双兔眼一眨一眨，左右看来看去，似乎还不知道等会儿自己就会命丧箭下。
祁琛握着箭尾的手微顿，在兔子已经开始找寻退路时，他舔唇，对着王德显道：“去抓活的。”
一直听右宰相吹嘘自己孙女的王德显显然已经不耐烦了，但碍于面子还一直笑脸吟吟的，如今听见祁琛的话，他立刻应了下来，跨下马，往兔子那边走去。
右宰相：“皇上，你抓兔子做什么啊！”
祁琛神色漠然扫了他一眼。
右宰相立刻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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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浑浑噩噩的一只半睡半醒，脑子里混沌的很，温初酒再一觉醒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帐篷外的人高声呼喊吾皇万岁，她心头一颤，估计是祁琛狩猎回来了。
温初酒眼一抬，蓦然又看见了那面镜子，林九说有办法消掉，那么她就没那么想要看这块伤口了，毕竟看了之后，对祁琛的厌恶感定然会多加一层，对现在的还需忍耐的她是一点好处都没。
但人多少好奇心是有的，心中挣扎了一番，终还是下了床塌，往镜子那头走去，药粉已经给蹭掉的差不多了，估计一看就能看见，只是她手刚触上镜子，帐篷的帘子便被人掀开。
她下意识的转身看过去，便看见祁琛拎着一只兔子站在帐篷门口。
男人身躯高大，宽肩窄腰，穿着明黄色的盔甲，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笑，视线一瞥，看见了她手上的镜子时，神色一顿，脸上那零星的笑意蓦然消失，身上不知道是从外头带来的还是自身与生俱来的寒气，席卷而来，全部往站在帐篷内的温初酒身上扑去。
温初酒咬唇，手不着痕迹的收紧了握着镜子的手。
祁琛站下帐篷外，蹙眉，沉声道：“你照了镜子？”
温初酒被他眼神吓得一愣，片刻后摇摇头。
祁琛看出她没撒谎，蹙眉，嗓音缓和了些，道：“把镜子给朕。”
他越是不给她看，她就越是想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的伤到底有多狰狞。
温初酒退后几步，握着镜子的手收紧，摇头道：“我想看看......”
“朕不许！”祁琛蹙眉，又警告了声：“把镜子放在那里，现在，立刻放！”
温初酒摇头，咬了咬唇，这两日祁琛脾气收敛了些，倒是把她胆子壮大了，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居然敢把镜子一拿起来。
只是快要照到自己脸庞的那一刻，被蓦然上前的男人一把抓过，镜子便啪的一声，摔碎在了地上。
温初酒被镜子碎裂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眼眶瞬间红了。
她的小身板止不住的打颤。
祁琛却步步紧逼，她下意识的退后，却脚下一绊，整个人倒在了床塌上，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祁琛的桎梏。
他双脚禁锢住她乱踢的双脚，一只大手紧紧的抓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手高举头顶，他垂眸看着眼眶红红，无法挣扎的温初酒，面带隐忍的怒气，沉声道：“朕说了，不许看！就是不许看！”
他此刻已经发了怒，怒气很明显，而且这个姿势显得她太弱小也太过于暧昧，她心有不甘，却不得不顺着他，生怕他直接将她就这么办了。
没有什么是这个魔鬼做不出来的！
她泪往下流，哽咽着点头，害怕的小身子直颤。
祁琛眯着眼，擒着她细臂的手收紧，温初酒疼的惊呼了声，祁琛沉吟良久，舔唇，沉声道：“还看不看？”
手疼脚也疼，温初酒摇摇头，咬了咬唇，抽泣道：“不看......不看了......”
她不敢忤逆他了。
“别骗朕。”祁琛蹙眉，一把松开了手和脚，道：“朕给你机会你就要懂得珍惜，朕不是菩萨，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纵容。”
温初酒吸了吸鼻子，点头，嗓音带着颤，道：“我......我知道了。”
她向来认错快，倒是祁琛这次没有再在鸡蛋里挑骨头。
祁琛将温初酒一把抓起来，见她哭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眼眶通红，衬的眼角处的伤愈发的明显，他眼色一暗，把另一只手上一直拎着的兔子丢给了她，沉声道：“给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到了屏风后，将身上的盔甲卸下。

第20章 眼角梅花
狩猎也不过五日，温初酒自狩猎那日开始，就没有出去，如今五日已过，祁琛下令今日启程回宫。
诸位大臣们纷纷回了自己的帐内收拾衣物。
温初酒在帐内踱步，怀里抱着即将要拿走的衣裳，继而将它们全部装进了包裹里，只是没走两步，裙摆就被东西给牵扯住了，温初酒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在牵扯她。
是祁琛那日丢给她的兔子。
兔子很黏温初酒，整日都要抱着她的腿，跟在她的身后蹦跶，要不就是要抱着它，拿着红萝卜喂它，如今，便是它又要求抱抱了，牵着她的裙摆，不让她走。
温初酒其实很佩服小动物们，它们总有一种神力，可以让她原本有点孤寂和灰暗的心慢慢的多了份柔软，这几日兔子虽然黏着她，但温初酒知道，她是欢喜的。
她俯身，抱着它，低声道：“娘亲现在很忙，等娘亲忙完了，就陪你玩，好吗？”
兔子自然没有回复，倒是坐在不远处看书的祁琛冷笑的声音传入了温初酒的耳朵里。
她脸一热，心一紧，忘了祁琛还在帐内。
她咬了咬唇，见祁琛没有怪罪，便立刻放下了兔子。
将衣裳全部收拾好了之后，低声对着祁琛道：“皇上，我收拾完了。”
祁琛将手中的书一放，低低的嗯了声后，就对着外头的王德显道：“启程。”
又一次上了马车，温初酒对来时发生的事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阴影，她抿了抿唇，抱着兔子跟在祁琛的身后上了马车，兔子在她怀里，抱着一根红萝卜啃来啃去，动物咀嚼食物发出的咔嚓声给这一路上都没说话闭眼假寐的祁琛和一直低着头看兔子的温初酒添了一丝缓和的气氛。
再回到宫里已经是夜晚了，温初酒抱着兔子回到了承天宫，宫人早已放好了水，祁琛一到承天宫的寝宫里就进了浴池，温初酒便抱着兔子在殿内将包裹里的东西收拾出来。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总感觉周围几个宫人的视线全都看向了她的眼角处。
多少有些心思敏感，但她们也千真万确是在看她的眼角处。
温初酒垂眸，抱着兔子的手收紧，眼眶渐渐的升起温度，她侧开头，却在下一刻，看见刚沐浴从寝宫内殿里走出来的祁琛，她下意识地抬眸，和祁琛的视线隔空对上。
温初酒的皮肤白嫩，有一点点的痕迹都会很明显，这还是祁琛和她睡了很多次之后才悟出来的道理，如今她就抱着兔子，眼眶里还有没来及的消下去的红，祁琛眼微眯，视线越过了温初酒，看向了几个没察觉到他出来，还在窃窃私语指着自己的脸让他们去看温初酒的脸的那几个人。
祁琛又垂眸看了眼温初酒，她已经低下头了，只是眼泪也在低头的那一瞬间，啪哒的掉到了兔子的背上。
祁琛喉结滚动，眼色微暗，视线扫了眼站在一旁的王德显，王德显立刻咳咳了几声，还在讨论温初酒破相了的那几个宫人立刻回神，当看见祁琛就站在屏风处时，吓的胆子都破了。
纷纷跪地求饶道：“皇上恕罪！”
祁琛神色漠然，摩挲着玉扳指的手微顿了顿，看了眼跪在殿内的几个宫人，冷声道：“带下去，眼睛挖掉。”
温初酒抱着兔子的手收紧，低着头，恐惧的咽咽口水。
宫人们哭喊着求饶，祁琛神色始终漠然，直到殿内宫人的哭喊声渐渐的弱了，他淡漠的脸上才有一丝裂缝，他神色平淡，看了眼垂着脑袋的温初酒，过了好半晌后，低声道：“过来。”
温初酒垂眸，抱着兔子往他那处走去。
祁琛站在梳妆台前，温初酒刚走过去，小身子还没站稳就被他猛地一拉强硬的摁坐在了凳子上坐着，温初酒踉跄了几下，继而一脸惊恐的抬起眼眸看着他。
温初酒自然不会觉得他是想给她照镜子，因为梳妆台上的镜子早已被祁琛刚回到宫里时就命人卸下来，如今前面空了一块。
她不解，心下对他的恐惧已经让她下意识开始颤抖起来，抱着兔子的手不免紧张的收紧。
祁琛似乎也察觉到了，垂眸扫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如此一来，温初酒更怕了，她抿唇，下一刻便听见了祁琛低沉的嗓音响起，道：“拿笔给朕，顺便叫内务府送点颜料过来。”
温初酒不解，祁琛垂眸，撞见了她的眼里，他眸色微动，嘴角蠕动了下，却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祁琛就这么站着，一只手摁在温初酒的肩膀上，使她不能动弹，温初酒狠狠的咬着唇，不知道他要笔和颜料用来作甚，但是她心底却有点无力，就算知道了，她想反抗，难道能反抗？
她如今不过就是他的一个泄愤地东西，在他面前，她不可以有任何地思想，她只能承受着，无论多无力，也得承受着。
没让她心惊胆战不安地久等，王德显办事向来速度快，不一会儿就立刻拎着好几大罐子地颜料和一直细细地毛笔上前。
祁琛扫了眼，王德显手上的东西，指骨分明的手指捏过细尖的毛笔，眼眸微垂，似乎在挑选颜料，温初酒咽咽口水的那一刻，祁琛已经挑好了。
是大红色。
祁琛将尖细的毛笔沾了一点颜料，随后侧身，一双单薄的眼紧紧的注视着温初酒。
温初酒咬唇，下意识地往后仰，却在下一刻被男人一把摁住了肩膀，他低声道：“别动。”
温初酒看着俯身向下靠近她的男人，害怕到下意识地咽咽口水。
男人身上的丝竹香沁入鼻尖，他袖口动来动去，一只手挑起她地小巴让她看着他，另一只手捏着毛笔，眼眸微垂看着她。
她眼角处那块地方在他地鼻尖贴上去地那一刻，感觉到一阵冷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听见祁琛略带沉的声音响起，道：“不怕，一会儿就好。”
温初酒定了定惊，仰起头的姿势会和他垂眸的眼神撞上，他眼底有一种认真的情绪，她细细的瞧了一会儿，在他视线扫过来的那一瞬间，温初酒心狠狠的一颤，下意识地闪躲，竟直接闭上了眼。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他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和他身上的丝竹香，以及细尖的毛笔一直在她脸上游走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温初酒听见祁琛低沉的嗓音响起，道：“好了，睁开眼。”
温初酒睁开双眸，便看见祁琛已经将毛笔放下了，此刻正拿着王德显送上来的帕子擦手，脚步声传来，她抬眸看去，一个宫女捧着一面镜子往前走。
温初酒抿唇，不知道祁琛是何用意，这个念头刚闪过，她便有了答案，因为那宫人将镜子立起来，温初酒一抬眸就能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她心一紧，下意识地往眼角处看去，想去看看自己地伤口，但想象中狰狞地伤口已然不在，取而代之地，是一朵娇艳的梅花。
梅花完美的遮挡住了伤口，瞧不见一丝丝的细缝。
温初酒皮肤白嫩，模样又娇娇软软的，如今一双桃花眼眼角处画了一朵绽放的梅花，倒是显得人都妖艳了几分。
“以后你要照镜子便照吧，朕允了。”祁琛道：“不要想方法把画擦掉，擦不掉的。”
温初酒眼眸轻颤，看着镜子里画在眼角处的那朵花，听祁琛的语气，这个颜料估计是暗颜。
暗颜是画上去之后，怎么都洗不掉的，这辈子都洗不掉。
-
祁琛一回到宫里便挖掉了几个宫人的眼珠子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整个后宫，问其原因，众人都道是因为温初酒，传着传着又变了味，都说温家要回春了，皇上替温小姐出头挖掉了宫人的眼珠子，居然又怜惜温小姐破了相，替她在眼角处画了一朵梅花，将她的伤口给遮住了。
这些话，传着传着，便都传到了温府的温雨雨耳朵里。
她坐在闺房，手揪着帕子狠狠的咬了咬唇，心中忽然有点烦乱，早知道温初酒那个怂包进宫都能得到皇上的宠爱，那还不如她去，说不定如今早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再说了，也没见她温初酒付出过什么，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真是运气好。
想到运气好三个字，她忽地想起她年幼时和温初酒上的是同一家学堂，那里的老先生各个都对温初酒赞叹不已，而不免把她和温初酒一道对比起来，又在奚落她的不好。
温雨雨不该脾气那么坏，要多和你姐姐学习一下，要好脾气。
温雨雨你多和你姐姐学学，脑子灵光点。
她温雨雨什么都不如温初酒，更甚至她曾听闻，她出生都是温城玉喝醉了酒，给她娘亲设计得来的，而弟弟的出生，则是娘亲又一次灌醉了爹爹得来的。
她们的到来是不得温城玉欢心的，而爹爹的心，都在那个已故的温初酒的母亲身上。
她们母女二人，真是够狠毒的，死了也不放过她爹爹。
温雨雨咬唇，看了眼自从回来后就闭门不见任何人的温城玉的房间，有个叫做嫉妒的情绪席卷了她的全身心，她紧紧的揪着手里的帕子，咬唇，脑子灵光一闪，想到了那日温初酒房间里的帕子和信件。
她嘴角一勾，冷笑了声，嗓音阴森森的道：“温初酒，我希望你明日起，还能有好日子过，我倒要看看，皇上这次到底会不会保你，会不会还宠爱着你。”
温雨雨只觉温初酒能做到的事，她温雨雨照样能做到。
不就是伺候皇上保温家长青嘛，她温初酒明日倒台了，她进宫伺候飞上枝头当凤凰，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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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祁琛刚下了早朝往承天宫的方向走，王德显跟在身后道：“皇上，温家二小姐，温雨雨求见。”
祁琛漠然拒绝道：“没空。”
王德显垂眸，道：“皇上，温二小姐说她手里有温大小姐的一些东西，还请皇上见上一面。”
祁琛脚步微顿，神色一暗，半晌后，往回走，道：“带她到长安宫。”

第21章 你有没有对林九动过心！
承天宫的寝宫内，温初酒抱着兔子站在窗子口，昨夜忽地下了一场大雪，如今大雪纷飞，一些顺着北风飘进了回廊上，她垂眸，一只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推开了寝宫的窗子，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掉落在白嫩的掌心，温初酒微侧头，垂眸看着它在她掌心中化成冰水，她微微莞尔，不知道是对谁说，嗓音轻轻的，像是夏日温柔的风，道：“总有一日，我会离开这的。”
会的，总有那么一日，她温初酒定会离开这个地方，离开祁琛。
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去体会人间的温暖，离开所有，好好的自由的生活。
美景总是让人多以驻足，停下来观赏，温初酒的视线从窗子口看向承天宫内殿的院子口，那里的梅花树依旧屹立在寒风中，迎着冷风开的更加的肆意和靓丽，她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兔子，忽地觉得，心中有片刻的宁静。
只是这片刻的安宁在内殿的门被推开，祁琛一脸淡漠的走进来时戛然而止。
温初酒立刻将窗子关上，抱着兔子往门口走去，只是男人今日的步伐似乎有点儿快，她还没走到殿门口就看见他的身影走了进来，直接坐在了龙椅上。
温初酒摸不清他今日心情如何，只上前欠身道：“皇上要喝茶吗？”
祁琛就这么靠着椅背，身上还是那件没有褪下去明黄色朝服，眼眸微垂，半晌后，问：“温初酒，朕问你，去狩猎时，那为你看伤处的林九，你认识吗？”
他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唠唠家常。
温初酒蹙眉，心中对他忽然提起林九这件事这件事有点诧异，但又摸不清他如今到底时什么意思，温初酒嘴角蠕动了下，终还是决定不在他面前说认识林九，不然那晚上的事就百口莫辩了，她摇摇头，道：“回皇上，在林大夫替我看伤处之前，我不认识他。”
祁琛眼眸微垂，指尖摩挲着玉扳指，她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心中却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越来越不安。
温初酒站在龙案的旁边，垂眸，眼底有害怕，抱紧兔子的手收紧，却在下一刻，殿内响起了祁琛的冷笑，继而是他抬起的眼眸，眼底的阴鸷和暴戾尤为明显，温初酒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便知道了，他定然是知道了什么事，跑来这“兴师问罪”来了。
心中刚闪过兴师问罪这四字，她忽地看见祁琛慢慢的直起身，垂落向下的手握拳青筋都逼出了几根，她全身一颤，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但没想到身后是柱子，她整个背部抵在柱子上，眼底有惊怕地看着越来越靠近她的祁琛。
祁琛咬牙，眸光看见了贴着柱子无处可逃的温初酒，心底有种莫名的情绪一直席卷在他的脑海，让他如今所有的理智都消失了，他现在只想着，要她为她撒谎而付出代价。
温初酒看着距离她仅有两步远的祁琛，近距离才发现，他眼底的阴鸷比方才的更深，有种理智丧失的感觉，她害怕的直哆嗦，眼神也下意识地在找寻逃走的路，只是她在下一刻忽然感觉喉咙有一种窒息感。
——是祁琛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温初酒惊愕的看着此刻满脸阴鸷暴戾的祁琛，眼角处是逼出来的泪水，她双手下意识地攀上了祁琛的手臂，企图将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松开，只是祁琛非但没有，反而掐着她脖子的手越发的收紧，耳边响起他冷厉的声音，道：“朕说过，不许骗朕，难道你忘了吗？”
温初酒想说没有，但是脖子被他掐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一个劲的摇头，一双眼满是泪水，流的满脸都是。
温初酒还在摇头，这一摇头，不免又加深了祁琛浑身的怒气，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逼出几根，可见力气之大，温初酒一张小脸涨红，双手用力的扒着祁琛的手掌，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看着温初酒脸都涨红成了猪肝色，祁琛咬牙，心口情绪发酸发胀，他蓦然松开了手，转身将握着的拳狠狠地砸到了龙案上。
温初酒没了桎梏，身子顺着柱子往下，手一崴，腰撞击到地上，疼痛使她眼泪瞬间绷不住，像是开了闸的水，一涌而下，她哽咽，泪眼朦胧的看着站在她跟前的男人。
祁琛俯身蹲下，怒意迸发，一把抓住了温初酒的小脸，面容是近乎变态的阴鸷，嗓音冷厉，道：“你真让朕失望。”
说完，他没有再多加废话，将袖口处的几封信件甩在了温初酒的脸上。
温初酒只扫了一眼，便知道为何祁琛会如此大的怒意了。
因为信件，全是她以前和林九的来往信件。
温初酒脸色苍白，知道是她与林九的来往信件，她身子颤抖着，眼泪流下，她的脸被他捏着，他手举着信里的内容，狠狠的怼到她眼前，嗓音迸发着怒意，咬牙切齿道：“你自己看看，还说没有，你真是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这封信是不久前的，信里的内容：
——哥哥，你何时回来啊？你不在，我无聊，我听说浅湖庙很好玩，不如你回来了，我们去浅湖庙玩吧。
——哥哥很快便回去了，酒酒乖，等哥哥回去，哥哥便带你去浅湖庙里玩，对了，哥哥就快要到你最喜欢的安国了，等哥哥得闲了，就去市集给你买你欢喜的那个安国步摇簪，衬酒酒是最好看的。
亦有很早很早之前的几封，温初酒没有看，因为听见了祁琛冷厉的嗓音响起，道：“浅湖庙？”
“温初酒，你真厉害。”祁琛捏着她脸的手收紧，嗓音暗哑低沉道：“和林九去浅湖庙，你们两个什么心思，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吗？”
温初酒手攥紧信件，一张笑脸布满泪水，被他桎梏住，被迫仰起头看着他。
“浅湖庙求姻缘是最灵的，你是不是打算要去求姻缘？”祁琛问完，捏着她脸的手又收紧，让温初酒瞬间疼的眼泪愈发的掉。
温初酒咬牙，哭的身子一抽一抽的，被他捏着脸，嗓音含糊不清的道：“没有。”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浅湖庙求姻缘，她只想着，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告诉林九，林九就会带她去。
谁知道，在祁琛这里，会被过分解读。
“还嘴硬。”祁琛冷笑一声，眼底没有一丝怜惜，蹲在地上，看着倒地的温初酒，哑着嗓子问：“朕问你，你有没有对林九动过心？”
温初酒咬牙，哭的眼睛生疼，喉口也疼，她摇头，道：“没有。”
“温初酒，你还骗朕。”祁琛嘶吼，眼底猩红一片，捏着她脸的手松开，又掐住了她的脖子，又吼道：“没有动心，你和他去什么浅湖庙！”
温初酒在脖子被掐着，快要窒息的这一刻，蓦然发疯似的尖叫了一声。
这一声尖叫，把她入宫以来这么久的怒气全部吐了出来，她不想忍了，她受够了。
温家人，温家人，她不过是看在那百来条的人命的份上才进宫，如今，温家人都先背叛了她，如果不是，她和林九的那些信怎么可能出现在祁琛的视野里，她心寒了，也心累了，不想再这样了。
她的手狠狠的捶打着祁琛的手，祁琛明显是没料到她这个反应，有些愣住了，而温初酒则在这一刻，狠狠的挣脱了他掐着她脖子的手，挣扎着站了起来，对着他奋力嘶吼道：“祁琛，你够了！我都说了没有！没有！你为什么不听！”
“你总是这么一意孤行！我受够了！”
祁琛回神，眯眼看着温初酒，蹙眉，嗓音阴鸷冷厉道：“你说什么！”
温初酒哭着吼道：“我说我受够了！对！我与他是相识又如何！难道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吗！凭什么！”
“你有权利。”祁琛直起身，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继而又握着拳，面容阴沉，冷声道：“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朕，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朕撒谎！”
“我说了我没有对林九动心，是你不信！”温初酒站在烛火下，一张脸满是泪痕，还有双颊被祁琛用力捏着而泛起未消散的红以及脖子处的五指痕迹都尤为明显，她看着他，眼底的光慢慢的暗下去，泪都不流了，只剩下无力的嗓音，道：“祁琛，你到底想要什么答案......”
祁琛看着温初酒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阴鸷和寒意渐渐往上升，让温初酒知道，他还是不相信。
半晌后，寂静的殿内响起了祁琛的冷笑声，他道：“温初酒，你最好祈祷林九不要给朕抓到，不然，朕让你亲眼看着他被朕五马分尸，让你亲自拿着他的尸体去喂野狗。”
温初酒惊愕的抬眸看着祁琛，想说些什么，祁琛却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大步流星的走向了她，并且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唇，让温初酒感受到了舌尖的血腥味。
温初酒在他怀里挣扎，却被祁琛一只手桎梏住了，他狠狠的将她拖着往床榻上走去。
温初酒明白他要做什么，双脚双手并用，企图挣扎掉他此刻不理智的行为，却被祁琛狠狠的摔到了床榻上，肚子的痛感渐渐上升，她没有多想，立刻伸出手拿了一床被子裹着自己，而在她裹着被子的那一刻，祁琛也将自己的衣裳除掉。
他抬脚跨上床榻，眼底是她极为熟悉的暴戾，他已没有理智可言。
温初酒握着被子的手收紧，一直往里面靠，祁琛却没心思和她玩这个你追我赶的游戏，一把将被子掀开，将她的双手桎梏住举向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温初酒一双眼无神的眼看着床榻上面，任由那人在她发泄狠劲。
她现在只有一个感受，就是她的肚子。
好疼......
“叫太医。”温初酒忍着疼，手无力的捶打着身上的男人，哑着声道。

第22章 温家
北风凛冽，寒风压过枝头疯狂的吹奏着近乎悲鸣的乐章。
冷宫是真的冷，寒风瑟瑟，这里的宫殿灰尘满天飞，到处都能透着一股寂寥的感觉，温初酒就这么呆呆的坐在床榻上，偶尔几条脏兮兮的老鼠爬过，她面无表情，像是一个行尸走肉的傀儡。
一阵狂风吹来，她冷的哆嗦了下。
她已经被打入冷宫三日了，自那日起，肚子的痛意就一直没有消散，一直颤着她的各种神经，她想到那日叫祁琛帮她叫个太医，但是祁琛却只觉得她是在撒谎，非但没有叫，还更加用力的在她身上泄怒。
末了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一句温初酒藐视君威，便将她打入了冷宫。
温初酒不知道为何，心中不安的感觉更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远离她，让她忽地感觉好无措。
她眼眸微颤，就这么倚靠着床榻处的柱子上。
不似冷宫的冰冷肮脏，承天宫此刻暖洋洋的，王德显脚步加快，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承天宫的殿门口，他推开门，眼神不敢抬起来。
因为皇上自那日起就变得愈发地暴戾，朝中的大臣们已经有事无事的被挑了许多的刺，如今，身为贴身太监地王德显不得不夹紧尾巴，生怕祁琛一个不开心，就拿他来开刀。
那日温小姐被打入了冷宫后，王德显就听见殿内皇上怒意迸发的吩咐：“去给朕查，查林九和温初酒！还有，把林九给朕抓来，要活的！”
他低着头，上前几步，道：“皇上，查到了。”
如今是夜晚，承天宫里没有点灯，黑蒙蒙地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祁琛就坐在龙椅上，一双眼看向了王德显，黑暗中情绪不辨，但王德显能感觉到他要吃人的情绪，立刻道：“皇上，老奴不但查到了，还找到了另一件事。”
祁琛在黑夜里漠然冷声道：“说。”
-
又一日就这么过去。
夜渐渐的更深了，温初酒一日未有进食，她蹙眉，只觉得肚子的痛感愈发的强烈了，她强撑着有些破损的身子慢慢的直起身，踱步走到了那布满了灰尘的桌子上，这里有水，虽然冷了，但是起码能解一下渴。
她看着破旧的门窗，心中酸涩感更甚，拖着残败的身子往门口走去。
夜晚的雪下的比以往的都要大，她竟就这么倚靠在门框上看着雪发呆，眼底清冷一片，没有一点点地生气。
路过两个侍卫，其中一人手上拎着食盒，见到她，道：“温小姐，晚膳来了。”
温初酒淡淡的嗯了声，整个人一点儿生气都没。
两个侍卫将晚膳放在了桌子上，继而抬脚走出了殿外。
“你说皇上这次会不会网开一面，放了温家大小姐啊？”侍卫道。
“难说，你也不想想，昨个夜里，整个温家血流成河，听说温家二小姐是直接死在了房间里，温老爷今日斩首......”
“你们在说什么？”温初酒站在冷宫的院子里，眼神清冷。
侍卫们见温初酒来了，立刻闭上了嘴。
温初酒红着眼吼道：“说啊！”
侍卫们摸不清皇上对温家大小姐的态度，虽说打入冷宫，但膳食样样都是最好的，且温家人昨夜死伤惨重，独独就留了温初酒的性命，思及此，侍卫们道：“回温小姐的话，皇上昨个夜里下令将温家的几个人杀了，温老爷今日也被斩首了......”
“温小姐......温小姐？”
大雪纷飞，冷宫破旧的门窗在嘎吱的摇晃着。
寂静的夜里，响起了温初酒似小兽般低沉的嘶鸣声，听上去可怜极了。
她无力的蹲下，双臂环抱着膝盖，她的耳膜像是蒙了一层水雾，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
侍卫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她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肚子越来越疼，连带着心也愈发的疼了......
温初酒的心像是有刀子直接刺进她的心脏，紧接着是祁琛的那只手顺着那口子钻进去，将她滴着血的心脏拿出来，当着她奄奄一息的面上，将她的心狠狠的撕开，分成了好几瓣。
温家人死了......
“死了.......”温初酒喃喃道：“都死了......”
温初酒双目失神的看着冬日里的大雪，她无声的哭着，心口疼的厉害，一股气涌上竟活生生从嘴里吐出了一口血。
有种窒息地感觉缠着她，她好累.......
她没力气了，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她笔直的往后倒，眼一闭，陷入黑暗之中。
-
再醒来，外头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看见周围的陈设都是上等的，和她呆了几日的冷宫是完全不同的。
脚步声传来，她心一紧，侧眸看去，便看见梦烟拿着帕子走了进来，见了她，上前道：“小姐，你醒了？”
温初酒蓦然抓住了梦烟的手，眼眶通红道：“烟烟.....温家.....温家......”
梦烟垂眸，温初酒没有忽略掉她眼底的伤心，她胸口的那堵气忽然又涌了上来，梦烟眼疾手快地安抚着温初酒，低声道：“小姐别气，当心伤了身子。”
温初酒苦笑了下，抓着被子的手收紧，想问梦烟为何她会出现在这个宫殿，却看见梦烟从另一个宫女手中端过了一碗药，用匙羹搅匀了一下，低声道：“小姐，把这碗安胎药喝了吧。”
“你说什么？”温初酒蹙眉，手抓紧梦烟的手腕，“安胎药？”
梦烟点头，咬唇道：“你晕倒在了冷宫，皇上去把你抱出来的，太医替你把了脉，说是怀了身孕已经一个月了，但是胎像很不稳，还得好好的休养才行。”
梦烟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温初酒冷笑了声，可真够讽刺的，老天爷可真是爱戏耍她。
前一刻得知自己的父亲死于祁琛的手下，却又在后一刻得知，自己怀了他的孩子。
世上最大的笑话莫过于如此。
怀了杀父仇人的孩子......
温初酒垂眸，目光看向了肚子，脑海里却浑浑噩噩的，温家人没了，虽然觉得他们背叛了她，对于温雨雨和姨娘以及她的儿子，她没感情，但对于其他人，她多少总是有几分情意在的，一想到那血腥的场景，她的心口便直发疼。
转念一想，那祁琛捏着她的命门也没了，温初酒冷笑了声，温城玉以前对她如何暂且不说，但毕竟是她的爹爹，如今，爹爹死在了他手上，温初酒定然是要个说法的。
也算是为她自己讨个说法。
她一把掀开被子，套上衣裳，不顾梦烟和宫女的阻拦，一个人朝着承天宫走去。
温初酒拖着有些残旧瘦弱的身板走到了承天宫，她就这么站在雪地里，伞也没举，目光清冷的看着承天宫的大门，王德显上前，立刻道：“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祁琛呢。”温初酒气势很足，嗓音低冷，看了眼王公公，道：“我要见祁琛。”
换做旁人直呼皇上的大名他可能当即就赏板子给她了，但如今这人可惹不起，她现在可是怀了身孕，连皇上都紧张的很，下令御膳房的人和太医们一定要多加注意温初酒的身子，稍有闪失，就拿他们的脑袋来问罪。
如今，王德显也只能道：“温小姐您慢些，老奴带你去。”
温初酒眼底清冷一片，跟在王德显的身后走进了承天宫的主殿。
她来了不下几千几百次承天宫的主殿，但每一次都是带着恐惧和背负着温家百来条人命不敢忤逆祁琛，次次见面，她都将自己的脾气收起来，乖巧听话，任他欺负。
但是今日，她肩上没了担子，她终于可以做一回温初酒了。
温初酒将殿门推开，祁琛就坐在龙椅上，听见声音，抬起眼眸，当看见温初酒的那一刻，他瞬间蹙起了眼眸。
“你来这做什么？”
温初酒站在殿内，一双眼，眼底没了往日的那副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模样，冷声道：“我来这做什么，你心中最清楚。”
祁琛蹙眉，看了眼温初酒，蹙眉道：“你别和朕说哑语，有什么话你就说，说完赶紧回去。”
“祁琛。”温初酒往前走了几步，嗓音拔高，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你还是身为帝王，你曾说过，我进宫替父受过，你便饶了我们温家百来条人命，那你昨夜里，下令杀害温家的人，这件事你又该如何解释！”
祁琛坐在龙椅上，捏着茶杯的手收紧，殿内响起啪的一声，是他将茶杯捏碎了。
他站起身，面容阴鸷，踱步靠近了温初酒，嗓音清冷道：“解释？你向朕要解释？”
温初酒虽然身子瘦了很多，但是身上地那股傲骨不减半分。
一双眼通红，视线紧紧的锁住他。
“温初酒，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祁琛咬牙，上前几步，就伫立在她面前，嗓音冷厉道：“朕贵为天子要杀要剐，都随朕，但你现在敢和朕要解释，不过是仗着朕对你还有几分情意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和朕要解释——”
“啪！”
落针可闻的殿内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温初酒咬牙，狠狠的打了祁琛一个巴掌，嗓音不自觉地拔高，略带着嘶吼道：“祁琛够了！那是我爹！我爹！我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给你杀了，你还在这里和我说你对我有情意，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更加地讨厌你！你的这几分情意简直让我作呕！”
温初酒气势很足，一双眼瞪着他，眼底通红，将厌恶的情绪体现的淋漓尽致。
祁琛看了他几眼，冷下了眼眸，垂落在袖口处的手紧紧的握拳，青筋都逼出了好几根。
他舌尖顶了顶腮，半晌后，冷笑一声，道：“好，你要解释是吗，朕给你。”
说罢，他伸出手将一些信件丢在了龙案上，吼道：“这是你爹干的好事，白纸黑字写在上面，你现在看，看完立刻回你的温湫宫养胎，看！”

第23章 林九约见
明明是早上，但是天却是灰蒙蒙的，像是她心头的那阴影，挥散不开，温初酒心口像是堵了一口血，上不去下不来。
脑海里还萦绕着祁琛的话，一字一句的，都在告诉她温城玉做的好事。
“温城玉通敌叛国你知道吗？”
“朕是前朝的皇子，温城玉是前朝的宰相，通敌叛国，联合先帝一起里应外合，击败了屿国，成立了现在翼国。”
“你说朕是你的杀父仇人？”
“朕觉得，温城玉是整个前朝的仇人。”
“他害的全部人家破人亡，害的屿国血流成河，这一点要他偿命，死不足惜。”
而刚才祁琛丢给她的那张纸上，白纸黑字都是温城玉的笔迹。
包括怎么和翼国的皇上勾搭上的，还有陷害屿国的王爷战死沙场......
而祁琛甚至拿到了先皇和温城玉立下的条约，里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温家世代不能为官，先皇亦会保温家长青。
温初酒雪地上，心中百感交集。
她想不出来，温城玉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成千上万的百姓啊......就因为温城玉的通敌叛国，让百姓们流离失所。
温初酒没有问，没有问祁琛为何知道他自己是前朝的皇子，有什么好问的，光是她爹温城玉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她感到心头无力，甚至隐隐的觉得有些愧疚，愧疚前朝的那一群人......
心中那堵气又开始拼命的往上涌，她站在御花园里，找到了一棵枯树靠着，身后跟了几个宫人，立刻上前道：“温小姐，可是有哪里不适？”
温初酒浑身都不舒服，冷的，怕的，失望的，难过的，疼的......
对，她肚子很疼......
温初酒垂眸，伸出被冻僵了的手，触上了自己的肚子，她眼眶酸涩，嗓音嘶哑，低低的近乎哀求的道：“宝宝，娘亲现在只有你了......”所以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
只是老天爷似乎真的就和温初酒过不去，她话音刚落，宫人们便开始惊声尖叫。
温初酒被尖叫声引过去，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裙摆处，那里正流着血......
温初酒嘴角微张，眼眶酸胀，喉咙哽咽想说什么却又仿佛被掐住了脖颈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心口的疼和肚子的疼使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她单薄的背抵靠着枯树，在宫人们高声慌乱的喊太医的话中，虚弱的阖上了眼眸，只是眼眸闭上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承天宫门口那冲她飞奔而来的身影。
她感受到了他身子似乎在颤抖。
她现在搞不清楚了，她和祁琛，到底谁欠谁的。
-
再醒来已经是夜晚了，周围灰蒙蒙的一片，寒风刺骨，北风凛冽，将外头的枯树枝叶卷起一同奏着悲鸣的音乐。
温初酒指尖微动，眼眸随之慢慢的睁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触上了自己的肚子，心口涩然，她喉口发干，喊了句梦烟，声音发出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嘶哑，像是含了沙，难听的要命。
没有任何人回应，温初酒的视线不免看向了旁侧。
殿内点了几盏烛火，烛火摇曳下，她看见了匿在阴影里的男人，男人穿着今日那件白色的华服，为什么她知道是今日那件，因为她看见了他华服上的那团血，应该是抱着她时沾上去的。
他垂着眼眸，高大的身躯倚靠在柱子上，烛火就在他的身侧，衬得他五官更加的刚硬和冷冽，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人侧眸看了过来。
温初酒慢慢的收回视线，撑起身子，肚子还是很疼，她蓦然想起肚子里的孩子，低声道：“孩子......”
“没有了。”祁琛眼眸微垂，倚靠在柱子上的身子慢慢直起来，嗓音辨不出情绪，道：“你高兴了吗？”
没了......
孩子没了。
温初酒心口直疼，感觉胸口的那口血又要吐出来了，她眼泪一下子没绷住又往下掉，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的虚弱，脸色苍白，往日灵动的桃花眼如今已然没了神色，脑海中响起祁琛的后半句话，她眼神紧紧的盯着祁琛，喉咙干涸生疼：“我高兴？孩子没了我为什么要高兴！”
祁琛舔唇，将旁边的凳子狠狠一踢，怒吼道：“温初酒，如果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为何出了承天宫还站在雪地上这么久，为何不回温湫宫，为何不喝安胎药！”
温初酒心口直疼，孩子没了，没人比她更痛心，如今被无端指责，更让她的眼眶发酸，也跟着吼回去，“祁琛，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前几日我就叫你叫太医来，你听了吗？你怎么说的，你叫我别装了，那时候我肚子就开始疼了，你过问了吗？”
“现在孩子没了，你在这装什么慈父！”温初酒红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却一把给祁琛摁进了被窝，烛火下看不大清晰，一晃而过，但她却看见他的眼睛似乎有点红，她的手给他桎梏住，她挣扎，怒道：“你放手！别碰我！”
祁琛紧紧的桎梏住温初酒的肩膀，任她闹腾，见她终于安稳了些时，祁琛喉结滚动，俯身，哑着嗓音道：“温初酒，不管你信不信，朕都没有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温初酒垂眸，眼眸轻颤，如今再说这些话已经是徒劳了，孩子都没了...
温初酒侧眸向下，忍着心口的酸胀，道：“祁琛，你走吧，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见她始终低着头不肯看他一眼，他喉口发涩，半晌后松开了桎梏她肩膀的手，嗓音低沉，道：“温初酒，朕对你很失望，非常失望。”
祁琛说完这句话，拂袖转身离开，高大的身影伫立在殿门口，温初酒坐在床榻，能听见他吩咐侍卫的话。
“传令下去，温初酒禁足温湫宫一月，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殿内一步！”
温初酒看着眼前的烛火发呆，神色漠然，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会如此。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嘶哑，小手贴上了自己的肚子，带着哭腔的哽咽，心口发涩，道：“我原以为，娘亲还有你，没想到连你也离娘亲而去......”
-
年快来了，天气也愈发的寒冷，她窝在被窝里头，已经快一个月了，她已经躺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祁琛没有再踏入温湫宫一步，而她亦没有向任何人打探他的消息。
温初酒面对着墙壁，身后传来脚步声，温初酒怔忪，仔细一听是梦烟的，想到梦烟，温初酒能感觉得到她好像与自己慢慢的生疏了，许多时候，她想找她说说话，梦烟总是一脸的不耐和烦躁，久而久之，温初酒也闭上了嘴，没有再去烦她了。
她知道梦烟是在怪她那时候没有和皇上调离她去承天宫，当时温初酒不敢开口说这个请求，现在想想还好没说，不然祁琛对她的怒气不知道会不会殃及梦烟，让梦烟一起遭罪。
温初酒敛神，听梦烟的脚步声似乎有点急，嗓音也急，道：“小姐，小姐......”
温初酒翻身看她，莞尔一笑，低声道：“怎么了？”
梦烟俯低身子，低声道：“小姐，方才林少主托人告诉我，叫你今夜去皇宫的后角门。”
温初酒一双眼瞬间瞪大，嗓音不自觉地拔高，道：“真的吗？”
“嘘。”梦烟点头，道：“真的，是托了送菜进来的人告诉我的。”
温初酒捏着被子的手收紧，她感觉得到，林九消失了一个月回来，定然是上次答应她带她走的事。

第24章 假死药
夜深了，寒风压过枝头，北风凛冽奏鸣，枯树上零星的几片树叶随着风发出悲戚的乐章。
梦烟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褪去，温初酒换上，走到了门槛处，温初酒转身，又问了一次梦烟：“我这样子看不出来吧”
梦烟又仔细地瞧了瞧，道：“小姐你放心吧，天黑黑地，没人看得出来的。”
温初酒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梦烟今日说林九约她今夜去皇宫的后角门，她当即就说她如今被禁足出不去，但是没想到，梦魇倒是脑子灵活，叫她换上她的衣裳，皇上只是禁足温初酒，但是只要殿内有人就可以了，就如梦烟所说，天色渐黑，没人会注意到她的。
温初酒一路低着头走到了皇宫的后角门，那里有几个侍卫巡逻，还有一辆送菜送肉进来的马车，她将自己的小身板匿在黑夜里，靠着墙壁，依靠着大树投射下来的影子慢慢的走到了皇宫后角门。
只是这里侍卫的巡逻很森严，来来回回足足有好几十人，她要和林九见面简直难上加难，只要侍卫们一直在，她可能等到天亮都见不到林九。
可是如果要这样硬冲出去，不但会闹的众所皆知，祁琛更是有借口抓林九，她是真的害怕他会做出将林九五马分尸的事情。
她咽咽口水，在冷风中打了个颤，她正准备想方法走到门口的后角门时，整个人的嘴巴和鼻子就被人捂住了。
“唔——”温初酒一双眼瞪大，心中对祁琛一个月前掐她脖子的事还有阴影，只是很快她便安静了下来，因为捂住她口鼻的人没有祁琛的那种狠劲，似乎还怕弄疼了她，轻而又轻的安抚道：“酒酒，是我。”
是林九。
温初酒转身，便看见林九穿着侍卫的衣服，她轻声道：“你怎么进来的？”
“我把一个侍卫灌醉了，换了他的衣服。”林九左右看了几眼，牵着温初酒走到了一棵足以遮挡住他们二人身影的树后，低声道：“我时间紧迫，不能与你多解释，但是你相信哥哥，你要是真的想走，你就吃下这个东西。”
温初酒看着林九递过来的黑色药丸，药丸自带药香，她嗅了嗅，低声道：“哥哥，这是什么？”
“假死药。”林九道：“这是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研制出来的，只要你吃进去，接下来的事，全部交给我就可以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温初酒指尖轻颤，喃喃道：“假死药......？”
林九见温初酒一直盯着假死药，心口一颤，“莫不是......你不想走？”
“不是的。”温初酒摇头，她道：“只是我吃下了这个，会不会被他察觉？”
“你放心，这个药吃进去半炷香的时辰才会死。”林九道：“他是绝对察觉不到的，这个药世上没有，还是我翻阅了许多古书，才找到的，你尽管放心，只要你吃进去了，天涯海角我都带你走。”
温初酒收紧小手，点头，道：“好。”
林九又看了几眼周围：“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走了，届时我会在皇城找一个落脚点。”
林九见温初酒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他莞尔道：“你放心，别担心我。”
温初酒与他对视，半晌后，方低低的道：“他是不是派人去抓你了？”
这句话刚问完，这边巡逻的侍卫就察觉到了异常，高声道：“谁在那！”
温初酒瞪大了眼，林九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做出小解状，道：“抱歉抱歉，大哥行个好，小弟我实在急得不行了，就地解决，还请大哥体谅我，别告状。”
侍卫啧了声，道：“赶紧的，要换班了。”
林九立刻低声应了声，看见侍卫们走远，他立刻推着躲在他身后的温初酒走，低声道：“记得哥哥说的，你别怕，什么都有我，你也无须担忧我，你安好便是我安好。”
温初酒不敢再耽搁，立刻揣着假死药往温湫宫走去。
只是温湫宫今日的灯点的比往日的亮，她内心隐隐不安，下意识地将假死药藏在自己地胸口处。
温湫宫正殿的门没关，北风吹来，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恶心的想吐，温初酒心头不安感愈发的强烈起来，她抬眸望去，温湫宫正殿此刻跪了一地的人，全都是往日伺候她的。
温初酒抬眸望去，已快有一个月没见的那人就坐在主位上，一手拿着刀，另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刀尖上的血迹，听见了脚步声，他轻慢的抬起眼眸，冷声道：“舍得回来了？”
温初酒手扶着门框，没去看一直给她使眼色的王德显，而是蹙眉道：“你在这干嘛。”
祁琛将刀擦拭干净后，丢到了站在一旁的王德显身上，慢悠悠的直起身，踱步走到了温初酒的跟前，挑起她的下巴，低声道：“告诉朕，刚刚去哪里了？”
温初酒一双眼漠然的看着祁琛，挥开了他挑起她下巴的手，冷声道：“我去哪里似乎不用告诉你，这是我的自由。”
祁琛的被她挥开垂落，他舔唇，冷笑了声，道：“好一个你的自由，难道你忘了，朕下的令吗？”
又来了，他的那种自大，自以为是又开始了，她不想争吵。
温初酒只觉得心有种无力感，她不想再与他做无畏的争执，她现在只想着把祁琛打发走。
多看他一眼，她都会想起那梦里喊着她娘亲的孩子，还有温城玉的面容。
前者是她永远都不能磨灭掉的痛，后者则是让她纠结的一个点，她和祁琛，到底谁欠谁的。
温初酒倚靠着门，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继而睁开眼，眼神空洞惹人怜惜，有种悲戚的感觉，她嗓音轻而又轻的道：“祁琛，这样真的好累，不如今夜你就了结了我吧，反正你恨我，恨我们温家，如今温家人的命赔给你了，我的你也拿走吧。”
温初酒的这副不想多说想要寻死的模样在祁琛的眼底刺眼的很，他压着怒火，少顷，漠然道：“温初酒，你想得美，也少威胁朕，朕不会拿你的命的，你这条命，得陪着朕入皇陵，但是你周围人的命，朕可以照拿不误。”
周围人的命？
周围人，温初酒蹙眉，她的周围人只有林九和梦烟了，林九估计不可能给抓到，不然这会儿肯定动静极大，那就是梦烟！下意识地联想到方才一进殿门的那种浓郁的血腥味，她双眸瞬间瞪大！
温初酒的目光在这殿内扫视，等确定梦烟不在时，她一把抓住了祁琛的手，怒道：“梦烟呢！你把梦烟怎么了！”
祁琛嘴角一扯，垂眸扫了眼她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道：“杀了。”
他声音很轻，仿佛在问人要不要用膳，亦或者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温初酒心口直疼，尽管梦烟近来不爱搭理她，但是怎么样都是从小到大一块长大的，宛如妹妹一般的存在，祁琛说杀就杀，简直就是一个魔鬼，刨开她的心，一口一口吃进去的魔鬼。
温初酒抬眸，一双眼通红，狠狠的瞪着祁琛，后者依旧一脸的云淡风轻，将帝王的无情体现的淋漓尽致，眼底非但没有一点点的愧疚，甚至冷声道：“朕知道今夜你是与谁出去，朕今日就放你一马，再有下次，你若是要朕看见你再与林九有任何的牵扯，朕绝不轻饶，这次是梦烟，下一次是谁，朕就不敢确定了。”
“滚。”温初酒发了狠劲，将祁琛猛地一推，冲着他吼道：“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祁琛被温初酒往外推，就这么站在门口，一双眼底神色不明，只是手紧握拳青筋都被逼出了几根，出卖了怒气。
半晌后，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漠然开口道：“你别想着自尽了结，你要是自尽了，朕会拿整个枫林山的人下手。”
温初酒背靠着门，双臂环绕着膝盖，往日精致的小脸如今早已布满泪痕，她如今什么都听不进去，殿内血腥味浓郁刺鼻，她仿佛还能看见梦烟死前的不甘亦或者委屈，总之，心头不好受。
她呜咽着，发出低低的哭声，像是小兽受伤后的嘶鸣，伴随着她一句一句的忏悔，低低道：“对不起......对不起......”
“梦烟，对不起......”

第25章 吃假死药。
北风凛冽，寒风瑟瑟，透着细缝钻进来，殿内点了几盏烛火，光影斑驳的照耀在温湫宫的床榻上。
温初酒没有盖被子，就整个人卷缩在床榻上，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墙面，仿佛能看见梦烟和那个流去的孩子，眼眶蓦然一酸，她哑着嗓子，低低的说了句：“对不起......”
她对不起孩子，亦对不起梦烟。
身后传来了宫女的轻唤，道：“温小姐，您起来喝口粥吧，您已有一日为用膳也未有喝水，料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况且您小月子还没做完，等会儿落了病根就更不好了。”
温初酒背对着她，低声道：“不要，你出去。”
宫女无奈走出去，原地站了宫人，见她出去，明白温小姐这是又拒绝用膳了，于是便纷纷失落的垂下了眼眸。
脚步声传来，宫人们立刻回头一看，正准备行礼，却被男人冷眼制止了。
男人的气势不容小觑，光是站在那都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堪比外头的暴风雪，众人听见他问道：“还是不肯用膳？”
宫人们答：“回皇上，温小姐不但不肯用膳，自昨日起就一点水都不肯喝。”
祁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紧闭起的殿门，半晌后，深陷在雪地里的脚步抬起，缓慢的走向了殿内。
温初酒背对着墙面，听见了脚步声，尽管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的确是能够分辨出祁琛的脚步声，她头也没回，嗓音干涸，动了动唇，才觉得自己的喉咙很疼，她发不出一点点声音。
温初酒咽咽口水，润了润嗓子，她现在不想看见祁琛，她头也没回，背对着他道：“出去。”
祁琛站在床榻边，喉结滚动，低声道：“温初酒，你这样藐视君威的行为是会被砍头的你知道吗？”
温初酒忽地觉得可笑，她张了张嘴，喉咙生疼道：“祁琛，你以为我会害怕砍头吗？”
“朕知道你不怕。”祁琛端起了放在床榻边的白粥，矜贵的眉头蹙起，道：“起来喝粥。”
“不喝。”温初酒背对着他，道：“你出去。”
又是这样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自从那日他看见了林九和她的信之后，她整个人就变了。
不能说变了，只能说，她把原本的小脾气露出来了，不再在他面前装柔弱了。
他们之间也从那天开始就变得不能安安静静的多说两句话。
祁琛修长的手指捏着匙柄，一下一下的搅着碗里的粥，他视线里，全是温初酒的背影，殿内是艾叶香，太医吩咐说是月子期间闻着散寒的，他喉结滚动，道：“朕不想与你争吵，你把粥喝了。”
温初酒一张脸苍白无比，瘦骨伶仃的模样，让人一瞧都觉得心疼的紧，她冷笑了声，扯了扯发干的嘴，每说一句话都觉得喉咙干疼的紧，她道：“出去。”
还是那两个字。
出去。
她现在面对他，只有这两个字。
祁琛端着碗的手绷紧，手背上的青筋都逼出了好几根，深呼吸了几口气，强压住怒意后，方道：“朕最后问你，你喝不喝粥？”
温初酒没回答，这次显然连出去二字就懒得开口了，只背对着他。
祁琛咬牙，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对着身后的王德显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温初酒一日不进食，那伺候温湫宫的人便直接赐死一个，她两日不进食，第二日赐死两个。”
祁琛的话一说出来，温湫宫里头的人各个跪在殿内求饶，有一些甚至哭喊着温初酒进食，求温初酒救救他们。
温初酒始终背对着他，殿外宫人的哭喊声响起，哭声嘶哑，悲鸣不已，像是在这寂静的皇宫里，给梦烟和那孩子送行了。
温初酒润了润嗓子，漠然道：“我喝。”
她的手已经沾了梦烟和孩子的血了，她不想再有任何的人因为她温初酒而出事。
宫人的哭声随着她这句话出来而渐渐的收敛了，温初酒撑着虚弱的身子翻身坐了起来，她眼眸微抬，看见了端着粥站在一旁的祁琛，冷声道：“你出去，我喝粥。”
她眼底的厌恶已经蔓延开来，祁琛抿唇，沉声道：“朕看着你吃——”
“出去！”温初酒垂眸厉声打断他，瘦骨伶仃的身子骨子里有种傲劲。
祁琛喉结滚动，吸了吸腮，碗都快被他捏爆了，他才问道：“朕就真的，这么碍你眼？”
温初酒视线终于肯施舍一点点的余光给他，盯着他好一会后，才收回视线。
视线收回的那一刻，他听见她冷声道：“我这辈子都不想看见你。”
祁琛胸口像是有块血蓄积在那，上不去下不来，端着粥的手手背上青筋迸发，咬牙道：“朕不会随你意的，从明日开始，你以后日日夜夜都随在朕的身边。”
温初酒垂眸，漠然道：“请皇上出去。”
如此疏离的态度，祁琛深呼吸，道：“温初酒，朕就是太纵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将那碗粥啪的一声放在了桌案上，只是声响很大，粥水却没有洒出一点点。
她垂眸，眼眸轻颤，站起身端起了那碗粥，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似地小手抓着有些还留有祁琛余温地匙羹，张开略干起皮的小嘴，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白粥是什么味道，她已经没有味觉品尝了。
但白粥或许本来就有点涩的吧，不然她怎么可能心口这么苦呢......
有种叫无能为力的种子在她进宫的那一刻便在她心口扎了根，随后用她这么久以来的泪水浇灌灌溉，慢慢的长出了叫做百感的藤曼，继而又慢慢的缠绕着她的全身，束缚着她，禁锢着她。
她面无表情的喝完了一碗粥，继而抬手，从胸口处掏出了一个小药罐。
这是林九给的假死药。
只要吃进去就可以自由了。
温初酒握着药瓶的手收紧，喝了点粥润了嗓子，如今说话倒是没有那么疼了，只是声音还有点哑，道：“去帮我取一壶酒来。”
宫人立刻道好，转身跑了出去。
而温初酒就站在殿内，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她感觉自己的眼前无限回放着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祁琛的折磨，她为了温家人能活命，每日忍受着折磨煎熬，但伴君如伴虎，画面一转，就变成了梦里的温家被血洗成河，温城玉的通敌叛国，还有孩子和梦烟的离去，种种，种种，都压的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温初酒闭眼，这么一坐，就坐到了夜间。
外头的雪落的越发的大了，寒风沿着门灌进来，她丝毫没有觉得冷，她低声对着宫女道：“替我拿纸笔来。”
宫女应道，立刻拿了纸笔上前，这个宫女是温初酒进温湫宫便伺候着的，听见温初酒要纸笔，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因为她觉得今日的温小姐似乎格外的不同，往日就窝在床榻上睡觉一动不动，但今日喝完了粥，她就一直坐着，坐到了现在，方才开口说了要纸笔的话。
宫女发呆的期间，温初酒已经将字写好了，此刻正坐在凳子上，瘦弱又修长的手指将纸张折叠起来。
烛火摇曳下，她拢了拢有些单薄的衣裳，抬起眼眸，轻而又轻的道：“你帮我把这封信收好，今夜过后，若有一日，皇上来了，你便把这封信交由给他，若他一直没来，你便不要主动给。”
宫女再傻也能听出其中的不对劲，正准备问温初酒，却看见她对着她摇摇头，复而又低声道：“你去帮我拿件裘衣来。”
宫女应道，转身便去拿裘衣。
温初酒顺势将信放在了粥碗底下压着。
宫女道：“温小姐要出去吗？”
温初酒接过裘衣手轻轻的无力的披上，低声道：“嗯，去承天宫。”
“去承天宫？”宫女道：“那那封信......”
温初酒虚弱一笑，道：“那封信，是今夜过后的信，现在你就当没有这封信，送我去承天宫就好了。”
宫女垂眸道好，想从温初酒的手上端过那瓶酒，却给温初酒伸手截住了，她的声音宛如秋风般低弱温柔，道：“这酒我自己拿着，是我要和皇上喝的。”
宫女一想到这，又看见那封信，不免心头一喜，误以为是温小姐看开了，终于肯和皇上和平相处了。
从而忽略掉了温初酒将药罐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药丸吃进了嘴里，顺势在这黑夜中，将空了的药罐子随手一扔，恰恰好就扔到了湖水中。
湖水在黑夜中响起咕咚声，引起一圈圈的涟漪。
温初酒伫立，抬眸，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承天宫，那束缚着她的无能为力的感觉似乎消失了。
这几日，她每每入睡都能梦见那流掉的孩子，他血淋淋的喊她娘亲，问她为何不要他，继而半夜惊醒，她都能吓出一声冷汗。
温初酒敛神，耳边回荡着祁琛说的话。
他说他不会拿她的命；
他说要她百年后和他一起葬皇陵；
他说要她日日夜夜陪着他。
那她现在就是要去告诉他，她不会陪他，更不会和他葬在一起。
然后，在他面前，亲手了结自己——

第26章 留言有红包！
子时一过便是新年，雪落得也大，白白的厚雪覆盖在整个皇城，红砖绿瓦，白色皑皑，美不胜收，如今整个皇宫都悬挂起了红色灯笼，喜庆又温暖，红白相间，倒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承天宫里，殿门紧闭，烛火在灯罩里火光摇曳，龙案上放了小香炉，徐徐的往上升起白烟，渐渐的消失在半空中，醒神的薄荷香挥散出来，沁入人的耳鼻，让人醒神醒脑。
温初酒穿着白色的裘衣，葱白的小手端着那壶酒，步伐轻慢，跟着王德显走进了内殿。
不一会儿便到了殿门口，小太监眼疾手快的将门打开，她抬脚，正准备跨过门槛走进去，却听见王德显笑笑，低声道：“温小姐，麻烦您给老奴看一下您手上的瓶子......”
皇上的衣食住行都是严格把控的，特别是吃食方面的东西，都要用银针测毒，温初酒点头，表示理解，继而将手中的这壶酒递给了王德显，道：“劳烦王公公了——”
只是话音刚落，里头便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道：“无需验了，拿进来吧，其余人退下去。”
祁琛的话，给宫人们听的一清二楚，皇上如此信任温小姐，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王德显应声退下，顺势将殿门关上了，外头的寒风都给隔绝在门后，里头倒是暖和，地龙烧的足，她披着裘衣的身子渐渐有了些许的暖意，她捧着酒，迈着小步，绕过了屏风，看见了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阴鸷的模样，周身的寒气都迸发出来，席卷在殿下披着裘衣的温初酒身上，她抬起眼眸，神色平静的看向了他。
祁琛坐在龙椅上，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视线看向了她。
两人的视线隔空对上，许久，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似乎在争一口气的感觉。
殿内依旧安静无声，半晌后，温初酒听见男人淡淡的声音，道：“你不是说不想看见朕吗？如今又来找朕作甚。”
温初酒踱步走到了殿旁侧的一处桌子上，伸出葱白的指尖轻轻的将酒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殿内响起了细微的声音，她抿了抿唇，神色有一种别样的淡漠，她侧眸，一双桃花眼细细的打量着酒瓶身上的梅花，轻而又轻的道：“祁琛，今日我来找你，不是吵架的，是想和你算算，我们之间的帐。”
祁琛蹙眉，他的视线刚好可以看见温初酒眼角处的梅花，他蹙眉，感觉到温初酒身上有种云淡风轻的感觉，他忽然莫名的觉得有点儿不安。
他舔唇，眼眸微垂，视线放在了写了前日写的那张纸上的几个名字，喉结滚动道：“你要算什么帐？”
温初酒一手从桌上拿了两个杯子，一手拎着酒杯，缓缓的倒了两杯酒，声音轻轻的，道：“你过来。”
温初酒葱白的指尖端起一个杯子，眼神也没看祁琛，淡淡的道：“我们把这瓶酒喝完，彼此之间的帐就算清了。”
她此刻是无理的，没有一点儿恭敬的仪态，祁琛却没有空去计较她此刻的行为和语气，只觉隐隐不安。
祁琛蹙眉，沉声道：“这么一大瓶，你确定要喝？”
温初酒嘴角一扯，眼眸看向他，淡淡道：“祁琛，你怕啦？”
祁琛站起身踱步往下走，沉声道：“朕没什么怕的，你要喝便喝吧。”
说完，他人已经站在了温初酒的身侧。
温初酒指了指自己的对面，道：“你站那去。”
祁琛蹙眉，忍住心头别样的奇异感，离开了她的身侧，站到了她的对面。
温初酒顺势递给了他一杯酒。
祁琛接过，他甚是不喜她如今给他的感受，语气略带烦躁，道：“温初酒，你到底——”
“别说话。”温初酒端起一杯酒，碰了碰祁琛的杯子，低声说：“祁琛，我爹做的那些事，我知道你很我们温家，如今我爹死了，我想知道，你现在还恨我们温家吗？”
祁琛蹙眉，端着这杯酒，喉结滚动，不答反问：“你想要什么答案。”
“真的答案。”温初酒看着他，“你回答完了，你也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祁琛舔唇，道：“朕恨温家，不恨你。”
温初酒笑笑，碰了碰祁琛的酒杯，嗓音透着一股淡漠，无谓道：“没关系，你恨我，我也无所谓了，因为我也恨你。”
温初就说完这句话，祁琛眼眸瞬间沉了下去，温初酒迎上他的目光，丝毫没了以往的畏惧，对着他道：“祁琛，我太恨你了，我恨你，你太自在了！”
温初酒眼眶一红，喝下手中的酒，眼泪随着仰头的姿势流落脸庞，她不胜酒力，刚喝下便有些微熏，心中憋了几日的话，全部倾斜而出：“祁琛，我恨你什么都是我背负，孩子没了，每日每夜做梦的是我，梦里他血淋淋的哭着喊我娘亲，而你依旧坐在龙椅上，云淡风轻。”
她眼红红，白嫩的脸上满是泪痕，脸庞柔和在烛火的阴影下，显得娇小又可怜。
祁琛垂落的手握拳逼出了几根青筋，喉结滚动，哑着声道：“温初酒......”
温初酒抬眸看他，一双眼蓄满了泪水，她哑着声，无声的流泪，声音轻的像是瓷娃娃，一碰就碎，她哽咽了下，道：“祁琛，如果有来世，我再也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一定离你远远的，这世，就当我欠你的。”
祁琛咬牙，矜贵的眉蹙的更深，他沉声道：“你说什么胡话，什么来世这世的，你喝醉了，朕带你去寝宫，你以后别回温湫宫了，就和朕一道，住在承天宫。”
“祁琛，我不会和你住在一起的。”温初酒看着他，红着眼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太恨你了。”
“够了。”祁琛沉声打断，绕过桌子，将温初酒摁入怀里，低声道：“你喝醉了，朕扶你去休息，明早醒来我们再谈。”
“不能了......不能了......”温初酒在他怀里埋头，吸了吸鼻子，道：“我们没有明早了，祁琛，我们今晚，就把话说完吧，我和你之间，没以后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没以后了，你喝醉了，朕不追究你说的胡话。”祁琛蹙眉，将温初酒半搂半抱的往寝宫走去，却被温初酒挣脱了。
她哽咽，祁琛垂眸看她，喉结滚动，伸出手本想将她揽入怀里，却看见她嘴角溢出的一点点血，他神色一顿，呼吸一滞。
温初酒嘴里有血腥味，她算准了时辰的，如今，估摸着刚到子时，是新的一天开始，而这一日，正是新年。
温初酒扯了扯嘴角，目光看向祁琛，眼底有一种释然，她嘴里满是血腥味，樱唇轻启，道：“祁琛，我没说胡话，从今以后，我和你两清，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下辈子也不要见——”
话没说完，她呕了一口血。
“温初酒，你！”祁琛眼底闪过一抹惊愕，手都是抖的，他伸出手，扶住了温初酒的肩膀，对着外头大吼：“宣太医，快，宣太医！”
温初酒不知道假死药的劲这么大，她如今浑身没力，双手用力的抓住了祁琛的衣袖，血包不住的往下流，她嘴角扯了扯笑了下，道：“祁琛，不用费功夫了，我吃了青丹。”
青丹是翼国最毒的毒药，无药可救。
祁琛闻言，眼底猩红一片，手擦拭着温初酒满是血的嘴角，嗓音颤抖道：“你不要闹了，朕说过，你不许死的，朕说过你得好好的陪朕入皇陵，你不要闹，不许闹。”
话音刚落，温初酒整个人无力的倒下，嘴里的血更是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祁琛眼疾手快地将她抱入怀里，他眼底是泪，颤抖的手触上了温初酒的眼睛，她嘴角的血血流不止，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见她已经无力的快要闭眼，他似怒吼又似悲鸣，“是朕不好，是朕的错，朕再也不凶你了，酒酒，你不要闹，朕知错了，孩子没了，我们再要，酒酒。”
温初酒倒在他的怀里，闻言，扯了扯嘴角笑了下，她的手伸出，企图触上祁琛的脸，只是没有力气，垂落之际，却被祁琛一把握住，她虚弱道：“祁琛，我太讨厌你了，你一点儿都....都....都不好...”
祁琛胸膛起伏很大，抱着温初酒的手在抖，他慌乱，一边看着太医来了没，一边哑着嗓子应道：“是，朕一点都不好，朕改，朕改，朕还有很多事和你说———”
“我不要你改了。”温初酒摇摇头，双眸已经慢慢的半阖了，她看着他的脸，无力的说了一句：“祁琛......我爹爹已经把命还给屿国了，前朝恩怨，我也不参与了，如今，是你我之间的纠葛......”
温初酒虚弱的笑笑，无力的喘息，低声道：“祁琛，如今我把命赔给你了，我们两清了...我...我不要你了......”
祁琛，我不要你了。
这句话说完，她的脸上砸下了祁琛的泪水。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像个无助的孩子。
其实他不过是一个少年郎，她不过是一个满怀期待的少女。
温初酒说完这句话，抬眸便看见了他嘶吼的模样，眼底的猩红不容忽略，他将她抱入怀里，除却床笫之事，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昵，他在她耳畔低声颤抖道：“你不要吓我，酒酒，是我不好......”
温初酒笑了笑，手无力的垂落，最后垂落在地上，她能看见他眼眸变得更红了，还有那句充斥在耳畔的嘶吼：“酒酒不要——”
她眼一闭，坠入无限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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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国四十年，灭，祁琛复国号屿，复国姓顾，名归酒，年号炎卿。
炎卿一年，冬，登基大典，追封温初酒为懿卿皇后，葬于屿国皇陵，屿国举国同哀，一年内不可举办喜事。
炎卿一、二年，炎卿帝四处征战，一年半时间，收复战乱的周边三国，独独留下小安国。
炎卿三年，春，炎卿帝亲手在皇陵种满梅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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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风景最是怡人，处处青葱绿树，草原上万马奔腾。
安国每年春末都会举办一场赛马，皇宫贵族，大臣使者，平民百姓无论男女都可参与，胜者有一处豪华府邸供选择，为此，许多人都挤破了头，拼命的想要争夺第一。
放眼望去，一个身穿白色男儿装的少女骑在马上，肆意潇洒，她竖起发，葱白的手攥着马鞭，啪的一声鞭策在马屁上，马儿跑的更快，她莞尔，笑着道：“快，旭风，你要是能第一个到终点，今日我带你去看小花妹妹。”
马儿似乎听懂了，嚎了几声后，瞬间奔腾而出。
身后跟了几个随从，各个叫苦：“今羡公主，你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马背上的少女听见随从的话，回眸一笑，冲他们道：“你们快些，晚了我就不等你们了。”
随从们叫苦：“公主，你慢些，我们跟不上......”
马背上的人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继而勒紧马绳，策马奔腾绕过了林子，越过了小溪，成功走到了终点。
侍卫高声呼喊，道：“今羡公主，第一！胜！”
这一声高呼，让坐在主位上的皇上和主位下的太子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今羡跨下马背，冲主位下的太子眨了眨眼，眼角处画的那朵梨花异常明显，她莞尔，模样俏皮可爱，太子没忍住，垂眸眼底都是宠溺，垂眸浅笑。
今羡转身，身后陆陆续续的来了许多匹马，她没去看，而是走到了台下，单膝跪地，一个女子，硬是做出如此男儿气的姿态，让主位上的皇上笑了笑，道：“今羡，今年又是你第一，朕都不知道该怎么赏你了，你说朕该赏你什么呢！”
“父皇，这有什么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赏赐的。”今羡莞尔一笑，一双桃花眼泛着神采奕奕的光，笑道：“你就照例赏我府邸罢了，今羡拿来以后有朋友来找，可以方便住。”
“瞧瞧，瞧瞧，这精打细算的模样。”皇上笑骂，大臣们坐在一排，闻言，都忍不住笑了笑。
其中当属宰相最是嘴快，提议道：“微臣觉得，今羡公主如今是想要离开安国了！自古啊，女当嫁，嫁人你就出宫了，皇上，你说今羡公主是不是暗示你，她想要成亲了！”
“刘伯伯说的哪里话。”今羡桃花眼瞪大，道：“我才没有那意思。”
坐在主位上的皇上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别说没有，如今你刘伯伯说了，朕觉得，是应该把你的婚事给放心上了，今羡，你可有什么中意的儿郎？你说了，父皇也好为你作主啊。”
今羡站在原地，无奈之下，递了一个眼神给坐在主位上的太子。
严功呈是看见了今羡暗示严於的眼神，只无奈笑着感叹到今羡的性子如今是愈发的顽皮了。
严於见了今羡的眼神，垂眸笑笑，一如既往的替今羡挡刀子，道：“父皇，这事哪里能急于一时，届时再好好商议吧。”
严功呈笑了笑，道：“好好好，朕不说了不说了，不过今羡的事不急，你的婚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严於语塞，眼神看向了今羡，只是那顶没良心的，居然头一低，当作看不见，严於失笑，无奈应道：“是，父皇，儿臣定会多多留意的。”
应下来了，严功呈倒是没再追问，只是叫今羡坐在了太子的身侧。
今羡坐下，低声道：“太子哥哥，谢了。”
“你啊你，如今是愈发顽皮了。”严於柔声斥道：“以后孤都不帮你了。”
今羡显然把他的训斥当回事，垂眸一笑，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安国的酒有种花香味，最是清甜好喝，她吧唧吧唧的抿了好几口，却被严於一把抢了过来，低声斥道：“人多呢，还敢喝酒，也不怕误事。”
严於说完，今羡倒是脸红了，今年年初，大臣们再宫里庆贺新年来临，谁知，严於一个没看住，让温初酒喝了一杯酒，下一刻，便迅速的醉了，在殿里要和严於跳舞。
后来今羡被严功呈罚抄了好几本书，但最后还是严於扛下来了，他抄。
思及此，今羡弯着眉眼笑了笑，又转移话题，道：“今日林哥哥要回来，你知道吗？”
严於抬眸，道：“那你要去枫林山找他？”
“当然。”今羡偷偷的看了眼严功呈，低声道：“你要去吗？”
严於垂眸，睨了她一眼，方道：“去。”
今羡莞尔一笑，轻轻的拍了拍严於的手，继而夹了一块糕点吃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从而没有看见严於眼底的温柔和宠溺。
胜者自然是今羡，百姓们都早早的听闻过这个公主，倒也没有心中不服，笑着说了公主抢了百姓们的福利后便没说话了，当日下午，今羡便以皇上和太子的名义对所有参赛的百姓们赏赐了一些小玩意儿。
严於自然又被她拉去当苦力，两人派完东西，已然是夜晚了。
已经赶不及去枫林山。
春末的天还是有些凉意，今羡往回走，严於将今日出宫带来的那件小披肩披在了她的身上，低声叮嘱道：“披着，不然又着凉了，喝药我可不给你打掩护。”
今羡侧眸，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往公主府邸走去。
严於跟在身后，一道进去了，今羡转身，道：“你堂堂一个太子，不去东宫，日日宿在我公主府作甚？”
“孤哪有日日宿在公主府。”严於知道她是不开心刚刚他说了那句喝药的话，顺势道：“孤向你道歉，莫要气了，等会儿给你喝你喜欢的梅花酒。”
今羡咬唇，莞尔道：“行，今日就让你住。”
严於无奈一笑，随着她一道，进了公主府后，自然的走到了后院的一处房里。
今羡在另一处院落，倒是没急着洗漱，而是坐在亭子里，俯看四处游走的金鱼，侍女阿默递上鱼饲料，模样可爱极了，一笑起来眉眼弯弯，肥肥的脸颊颤了颤，道：“公主啊，你每日这么喂，鱼儿都死光了。”
往日今羡倒是会笑骂她胡说，倒是今日，她只垂着眼眸看着湖中的鱼，也没有吱声。
阿默咬了咬唇，蹲下身子道：“公主，你怎么啦？”
今羡今日喝了点酒，忙了一下午倒是不觉得晕，如今倒是有点儿晕乎乎的，她将下巴搁在亭子的栏杆上，眼眸微垂，低声道：“阿默，你说，我好看吗？”
阿默还以为她要问什么话，等了半天就是一句我好看吗？
阿默实诚道：“今羡公主自然好看了，你是整个安国最好看的人。”
“是吗？”今羡垂眸，看见了湖中倒映的模样，是她既陌生又熟悉的容颜，她伸出葱白的指尖，轻轻的触上了眼角处的梨花。
三年了。
她不但改了名字，还易容了，旧时眼角处的梅花，已经变成了梨花。
“当然了！”阿默手触上今羡的腿，将整个人撑在她的身上，哄她道：“公主不但是安国最美的女人，还是整个天下，最美的女人，屿国最美的女人也比不过你。”
今羡侧眸看她，醉醺醺的想起屿国二字，眼眸微颤，低声问道：“屿国最美的女人是谁？”
“那还用说啊。”阿默说：“自然是屿国皇上逝去的那位皇后啊。”
今羡垂眸，眼眸轻颤，声音忽地变得很轻，道：“你怎么知道，那位皇后好看？”
“那是肯定的呀。”阿默趴在今羡的腿上，一字一句道：“如果皇后不美，屿国的皇上为何至今不纳一妃一妾，复国登基三年了，还孤身一人，你说我说的对吗？”
阿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不由得抬起眼眸看她。
今羡望着湖面失神，阿默鼓起嘴，继而又将小脑袋搁在她的腿上，低声道：“公主，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呀？”
没人回应，今羡依旧看着湖面发呆，凉风袭入凉亭，带着湖面的咸湿，今羡深深的呼吸了一口，脑海里是阿默的那句话，孤身一人，她垂眸，眼眸轻颤，脑海中其实已经对那人的模样模糊了。
棱角已经消失了大半，他五官已经在她心里印象里模糊了，大抵再深刻的印象，再恨再轰轰烈烈的事，都会被年深月久的风给吹散。
她已经对他没了恨意，亦没了去记忆里探索他的冲动。
她觉得，如今三个春夏秋冬过去了，该忘的都会忘掉。
比如那年的难受和无助。
亦如那年他差点成为了孩子的爹爹。
想到孩子。
她倒是没再梦见那个血淋淋的孩子了，他在三年前就和她道了别似的。
估计母子连心，他不忍她再背负着失去他的痛苦，找了个好人家投了。
没梦见孩子，却每每午夜梦回，都能感觉到有人在她的梦里哭，但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听声音，好像很伤心很难过，她醒来后就会忘得一干二净，第二日，又会梦见。
喝了酒后的脑袋浑浑噩噩，今羡思绪漂浮，却能清晰的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没等那人开口，低声道：“梅花酒拿来了？”
严於低笑，嗓音温润道：“就属你鼻子灵。”
今羡敛了敛思绪，转身，严於已经坐在亭子里，倒了杯酒递给了她，叮嘱道：“只能喝一小口。”
“啰嗦。”今羡没听，一杯一口喝完了。
严於叹息，默默的收回了杯子，杯子刚放在石桌上，已经感觉到那人的迷糊劲起来了，他抿唇，坐在了她身侧，低声道：“羡羡？”
今羡双眼朦胧的看着严於，有气无力的嗯？了声。
她少有这种憨态，往日都是温婉可人的姿态，今日似乎性子过于顽皮了，但是他能懂，她这是心中有事。
思及此，严於舔唇，嗓音温润道：“羡羡，我问你一件事。”
今羡迷迷糊糊的又嗯了声。
严於垂眸，侧身替她遮住了夜风，半晌后，见她不舒服的嘤咛了声，方问道：“你.......你心中还有......还有你那个亡夫吗？”
今羡说醉也不醉，说不醉也醉，严於的这句话，是她三年前说的。
她说，她曾成亲有过丈夫，但丈夫死了，她便成了寡妇，严於问，她倒不会觉得什么，只是她不知道，为何严於会问她心里有没有那个人，她怎么可能心中有那个人，她......不会的......
“有吗？”严於追问。
没有，嗯，没有。
“没有。”今羡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尖。
严於笑了，没有了就好，她应该要忘掉的，这样，他才能进入她的心里。
-
翌日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外头天光大亮，太阳都透过稀疏的枝叶零零落落的折射进来，今羡在床榻上翻了翻身，支起懒洋洋的身子，头痛的很，对着外头喊道：“阿默。”
阿默欸了声，端着水就冲了进来，笑道：“公主啊，都日上三竿了，你才醒，太子殿下都进宫一趟出来了。”
今羡蹙眉，看着阿默道：“闭嘴吧你。”
阿默抿了抿唇，低声道：“实话还不让我说......”
话音刚落，今羡一个眼神过去阿默立刻闭上了嘴，之后端着水上前，正经道：“公主，晚些可是要去枫林山？”
今羡点头，本应该昨日去的，但无奈时间赶不上，今日是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的。
今羡洗漱完走出去，严於已经站在门口了，见她醒了，莞尔道：“走吧，再不去，又赶不上了。”
今羡笑道好，继而上了马车。
-
枫林山，药香弥漫在山脚下，她嗅了嗅，跟在严於身后上了山。
今羡一到山上便撒了欢的跑到了林九的房里，刚好撞进了出来的林九，他将她抱了个满怀，莞尔道：“还是这么冒失，这样子，可不得闯祸了。”
“才没有闯祸。”今羡摸了摸额头，看了眼林九道：“哥哥何时到的？”
“我今日大早就到了。”林九捏了捏她的脸，道：“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
林九说完，侧身，身后出现了一个道士，林九道：“这是清风道士，专门解梦的，你不是说总梦见人哭吗？你可以问问道士。”
林九说完，今羡愣了下，看向了清风道士。
道士穿的白色的华服，模样倒是一点儿都不老，和林九不相上下。
清风道士道：“你就是今羡？”
今羡点头。
林九道：“你们进去吧，我出去见见师父。”
他走向了严於，两个人低声交谈，严於的眼神看向了今羡的位置，林九笑道：“不用担心。”
严於点头，收回视线。
-
屋内。
今羡坐在凳子上，清风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两人视线撞上。
清风淡声道：“今羡，你本名是什么？”
今羡惊愕的抬眸，清风见惯了这个眼神，笑道：“无需惊讶，你们在我面前，都是没有秘密的。”
今羡舔唇，心底惊讶不已，却也因为清风的这句话，对他解梦的兴趣更浓了，她道：“温初酒。”
“我本名，温初酒。”
今羡说完这句话，清风笑了下，继而将眼眸一闭，似乎陷进了某件事里。
今羡诧异，一直抿着唇看着他，屋内安静无声，她听见他淡声道：“你那即是梦，又不是梦。”
今羡咽咽口水，忽然觉得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意。
清风嘴角一勾，道：“那人牵挂你，思念你，你是那人梦中的魂。”
今羡蹙眉，忍不住问：“敢问清风道士，那人是谁？”
“不可说，入你梦境已是我越矩了。”清风蹙眉，忽地问了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梦见一个孩子？”
今羡忽地感觉到毛骨悚然，点头，道：“是的，不过现在没梦见了。”
清风道：“那就无碍。”
说完这句话，他睁开了眼，莞尔道：“你莫怕，这个泪梦，是托你来世吉祥安康的，是要用人血献祭的，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要阳气重之人方行，是一种蛊术，日日十滴血，放入蛊中即可，不过这件事也有个不好的地方，就是一日一滴就保你一日，那人若是想保你一世，那那人就得在他活着的余生里，日日十滴血放入蛊中。”
今羡蹙眉，抿了抿唇，低声问道：“清风道士真的不能告知我那人是谁吗？”
清风道士摇摇头，莞尔一笑道：“不可，千万不可，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今羡问：“何事？”
清风道士笑，视线对上了今羡的一双桃花眼，“那人有保你一世之心。”
-
夜，清风道士和林九站在山峰上看星月。
微风袭来，林九低声道：“梦......”
清风笑，“你怎么和今羡一样，一直追问我梦里头那人是谁？”
“对不住。”林九道：“是我不对，忘了你不能泄露天机。”
“那倒也不是。”清风道长伸了个懒腰，俊朗的脸上浮现出笑，道：“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你别告诉今羡，因为不然为今羡献血的人可耐不住反噬，会没命的。”
林九诧异：“那今羡以后都不可以知道这人是谁？”
清风道长摇摇头，道：“那倒也不是，只是得要她自个儿发现，或者，要那人告诉她，方不会反噬。”
林九蹙眉道：“那人是.......”
“那人很快就来这里了。”清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糖，吃了进去又问林九要不要。
林九摇头，蹙眉：“那人要来？”
“是啊。”清风笑，“点到为止，不说了，你知道为何今羡如今没梦到孩子吗？”
林九摇头：“为何？”
清风看向远方，舌尖抵着糖慢慢品尝，道：“她自然梦不见，那人把孩子请走了，原是今羡受罪的，但那人替她受了罪，请到了他梦中，想要愿她来世顺遂一生。”
-
公主府，夜渐渐的深了，今夜星星很少，疏疏落落，夏初蝉鸣声已经冒出了尖，低低的在院落里奏起了乐。
今羡懒洋洋的躺在乘凉椅上，玉臂握着扇子，轻轻的扇着风，她抬眸，望着月光出神，脑海里全是清风道士的话。
今羡垂下桃花眼，眼眸颤了颤，心头满是疑问，其实心中隐隐闪过那人的脸，但其实，她很快便挥开这个念头。
那人阴晴不定，性子残暴，怎么可能还会保她来世吉祥安康。
她垂眸，忽的想起那人，但已然记不起他脸庞，今羡眼眸微颤，身后传来了一点儿都不会掩饰的脚步声，她莞尔，低声道：“阿默，你来了？”
阿默闻言，低声道：“公主一点儿也不懂得配合阿默，阿默还想哄你玩呢。”
“哄我玩？”今羡笑笑：“我哄你还差不多。”
“你有什么哄我的。”今羡抓着她的手，慢慢把玩。
阿默神秘兮兮的一笑，低声道：“公主不知道吗！皇上要为公主指婚了！现在已经在看人选了！”
今羡手一顿，惊愣道：“你说什么！”

第27章 留言红包哦～
夜里的风徐徐的吹到了今羡的身上，她躺在乘凉椅上，怔忪了好一会，盯着阿默好半晌后，方道：“指婚？”
阿默愣了，道：“是啊，皇上今日都叫了好几个大臣进宫商讨人选了。”
今羡咬唇，忽地不知道该作何感想，皇上也曾和她说过，怕她老来无倚靠，问她有没有喜欢的儿郎，她那时只笑笑说没有，并且还说自己已经不想再成一次亲，如今皇上这样，显然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她有些哭笑不得，抓着阿默的手，道：“太子呢？”
阿默摇摇头，忽地才想起似的，低声道：“我正想和你说呢，太子殿下今日从枫林山回来之后好像就卧在东宫没动了，听说好像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严於身子很弱，很容易受风寒，太医找了许多的法子都没有多大的效果，而且严於的身子已经日渐的弱了许多许多。
今羡忽地想起昨夜他还同她一道在亭子里喝酒，今日又和她一道去了枫林山，下山的时候，日头已经没了，暮色渐渐沉下，风也跟着大了起来，定是吹了风，身子又染了风寒。
今羡站起身，道：“我得去看看他，免得他又偷偷的把药倒掉。”
阿默跟在身后，替今羡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低声叮嘱道：“如今你是越来越不注意身子了，哪能夜里就穿的这么单薄，别说去看太子殿下了，反倒自己还沾染上了风寒，届时，我看你又要和太子殿下一道喝药了。”
今羡侧眸看了眼阿默，轻声道：“如今你是愈发的爱说我这不是那不是的了，明明年纪比我下，整日和上了年纪的老妈子，青姑姑都不会像你这样。”
今羡说完，已经走到了门口，仆役们眼疾手快的上前询问今羡要去哪里，得知要进宫时，立刻叫人备了马车。
今羡到了东宫，一眼便瞧见了国师和太医们站在一道，她上前，低声询问道：“国师大人，太医，太子殿下如今身子怎么样了？”
太医道：“回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情况不妙，今日吐了好几次血，身子现在是愈发的弱了，这还另说，但总是隔三岔五的病下去，长此以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今羡看了眼东宫紧闭的门，有些着急，道：“那有什么方子可以吃一下，改善身子的么？”
“改善身子的方子我倒是不知道。”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国师忽地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可以让他渐渐好转，保他的“方子”。”
今羡听出国师话外音，低声道：“伯伯说的是？”
国师看了眼今羡，拉着她走到了另一处，低声道：“羡羡，伯伯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的生成八字没错吧？”
今羡点头。
国师在手心下写下今羡的生辰八字，道：“是这个，没错吧？”
今羡点头，低声答道；"对，是这个。"
国师看了眼东宫的门，周围静悄悄的，他低头，侧眸看了几眼别的周围的地方，低声道：“你知道，太子殿下的命格和你的极为互补吗？”
互补？
今羡蹙眉，低声道：“伯伯，这是什么意思？”
国师叹息一声，道：“就是你的命格和太子的命格互补，刚好你命硬，他命里弱，要是结为夫妻，倒是能把他的弱里加上强，能保他一世安康。”
国师的话刚说完，今羡就愣在了原地。
但是不等她开口说话，国师便道：“不过你太子哥哥估计舍不得你和他因为这个而结为夫妻，他这么疼你，估计怕委屈了你，没事，我们再去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届时再选为太子妃，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能不能等。”
今羡心口百般不是滋味，是啊，严於这么疼她，如今......
东宫里头走出来一个太监，弓着腰走到了今羡的身旁，急道：“今羡公主，你可算来了，太子殿下又发脾气，不肯吃药，还总说自己时日无多，说一些胡话。”
今羡一听，立刻往殿内走去。
东宫的寝宫里，一进门便有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鼻而来，今羡这三年里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她抬脚往里头走去，殿内只点了几盏弱弱的烛火，一晃一晃的照射在此刻躺在床榻上的严於。
他很虚弱，唇色白了许多，嘴上都起了干皮，一双眼无神空洞的看着床榻不远处的那块小平安符。
严於听见了脚步声，今羡的脚步声很好分辨，轻轻的，慢慢的，和她这个认一样，虽有顽皮的时候，却更多乖乖软软，他顿了顿，低声道：“夜深了，你怎么还进宫了？”
今羡坐在了床榻旁边的凳子上，将披风搭在了一旁，嗓音温柔，道：“记挂你，哪知你还闹脾气不肯吃药，听宫人说，你还发脾气了是不是？”
“没有的事。”严於咳了咳，望着她笑了笑，嗓音温润道：“我没有闹脾气。”
今羡知道严於没说实话，他本来脾气就不好，不喜理人，只在她面前有所收敛罢了。
今羡端起了一旁桌子上的药，吹了吹，送入了他的嘴边，低声道：“那你快点喝了药，不然今夜我是又不能睡觉了的。”
严於撑起身子，低头就着今羡递过来的药喝了几口，继而想起什么，道：“方才国师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今羡手顿了顿，道：“就说了下那个法子，其他的便没了。”
严於低低的哦了声，眼眸微垂，喝了口药后，道：“你无需听他这么多胡话，我的身子，还无需你牺牲来同我成亲，你应该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道的，而不是和我这个半残的人——”
“你又胡说什么。”今羡低声斥道，又递了一口药给他，道：“你放心，国师已经在找人选了，届时，要是找到了命格和我一样的，便可以——”
话还没说完呢，严於就一口血又呕了出来，就这么喷洒在了今羡白皙的手掌上，他无力的睁着眼，吓的今羡一愣，立刻对着外面喊：“太医，太医快进来——”
太医跑了进来，又对着严於把了脉，今羡看了眼严於，他始终无力的睁着眼看着她，似乎是看见了她眼里的担忧，他莞尔，无声的道：“羡羡别怕。”
今羡鼻子一酸，其实严於在这三年里，给她的宠爱是明眼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无论大事小事，总是把她呆在身边，总是细心又温柔。
如今，他哪怕是病弱，躺在了床榻上，都还强撑着睁开眼要她别怕。
国师站在身后，看了眼严於，低声道：“这样下去，怕是不行了，要是还找不到那个命格和你一样的人，太子殿下怕不是就这么一天一天的弱下去，届时就怕——”
国师的话还没说完，严於便低声打断道：“国师，别再说了，父皇不是快给羡羡指婚了吗？你有这个空闲，还不如给她好好物色一个好儿郎。”
国师无奈的叹息了声。
今羡站在一旁，将严於和国师的话都听了进去。
严於对她来说，就和林九一样，都是哥哥，但是林九总是这跑那跑，许多的时间都不在身边，而严於，则三年期间来，都寸步不离，她有什么事，开心的，难过的，亦或者身子不舒服，他都是第一时间能够察觉。
如今严於身子不适，明明自己就可以救他......
今羡想起了皇上的指婚，她知道皇上是为了她好，为了她能老来有所依靠，但是那人要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亦或者对方和那人一样，是个性子极为残暴的，那还不是又会遭一次罪。
今羡咬唇，低声对着国师道：“伯伯，我想知道，要是找到了那人之前，我和太子殿下成亲，届时再换，会有什么影响吗？”
国师摇头，看了眼严於又看了眼今羡，道：“没有影响，今羡公主的意思是？”
今羡看着严於，低声道：“那就先用我的命格吧，届时找到了人，再去替换。”
严於躺在床榻上，看着今羡，低声道：“羡羡，你别——”
“别说话了，先养着吧。”今羡转身，对着国师道：“我们要去和皇上说一下吗？”
国师道：“我去就行，你留在这里。”
今羡道好，太医们走了出去替严於熬药，她上前，葱白的指尖拿起帕子替严於擦拭了一下有点点血迹的嘴角，低声安抚道：“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我不怕我有事。”严於咳了咳，虚弱道：“我就是怕你委屈，同我这个病秧子成亲......”
“又胡说了。”今羡倒了水给严於润了润嗓子，道：“你别想那么多，我没有委屈的。”
严於喝了一口，嗓音恢复了些，他看着她，低声道：“等哥哥身子好了，我同你去安街买糖人吃。”
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今羡莞尔，又倒了杯水给他喝，道：“那我可等着了。”
-
国师走到了永和宫，严功呈正坐在龙椅上和晏元川聊天，见了国师，便道：“太子如何了”
国师上前，作揖道：“回皇上，太子殿下喝了药，身子好些了，只是我把那个法子告诉了今羡公主，今羡公主说，在我们找到和她命格一样的人之前，会先和太子殿下成亲，保佑太子殿下身子安康。”
严功呈愣了好半晌后，道：“今羡主动说的？”
国师点头。
严功呈手握紧，欣慰的笑了，继而又道：“快，快些筹备好婚礼，就算本意不是真的成亲，但也不能委屈了今羡，快去。”
一直坐在一旁的晏元川嘶了声，道：“今羡便是你三年前认的那个干女儿是吗？”
严功呈点头，笑道；“对，届时我叫你们见上一面。”
宴元川点头，笑道：“那我就等着喝太子殿下和公主的喜酒了。”
“那是自然。”严功呈忽地道：“对了，听说屿国的皇上要来藩地找你，可确有此事？”
晏元川道：“对，他是来找这里的一个清风道士，顺便来看看我。”
严功呈倒知悉，晏元川是屿国和安国交界地的藩地王爷，说是藩地王爷不如说他就是一个游手好闲四处游逛的闲散王爷，但是无论无何，晏元川都深受炎卿帝的喜爱，如今，更是亲自过来看望他。
不管其目的是什么，严功呈也没打算过问这么多，只是炎卿帝当年收了周边三国的人，独独留下了他们小安国，他自然知道屿国要收复他们定然是勾勾手指的事。
正是因为如此，这份情，让严功呈一直记在心里，于是便对着晏元川道：“不如劳烦晏弟，帮我做件事？”
晏元川道：“何事？”
“届时严於和今羡的婚事不如就请炎卿帝过来当个证婚人吧。”严功呈道，“不知炎卿帝肯不肯。”
晏元川愣了，笑了笑，道：“这件事我帮你问问，过几日他到了，我说一下。”
严功呈道：“好！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严功呈原以为要等几日才能得到宴元川的回复，却没想到，晚上的时候就接到了宴元川的来信。
严功呈一看，居然是屿国的皇上答应了当证婚人！
严功呈一看，激动的从位置上一把跳起来，正准备告诉严於和今羡，又想到宴元川在信中交代的话，不能告诉任何人皇帝已到。
严功呈稳了稳，对着公公交代，“传令下去，叫国师看好最近的日子，婚事越早越好。”

第28章 留言有红包！！！
天色灰蒙蒙的，今羡站在回廊上，下人们忙上忙下，全都抱着喜庆的红布匹走上走下，明日就是婚宴，这一个月里，她也跟着忙的昏头转向，今日去试了衣裳，明日便一群人来问她这个首饰喜不喜欢，那个首饰喜不喜欢。
今夜是好不容易可以歇一歇了。
她慢慢的走到了回廊上的栏杆上坐着，周围的夜风很轻，也很温柔，安国和屿国很不同，四季如春，没有大雪的天，也没有寒冷的夜，有的只是炎炎夏日，悠悠和风。
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安国的原因。
宫人将一个红色的大喜灯笼挂在了屋檐上，烛火摇曳下，她看着那个灯笼出神恍惚，她莞尔，鼻尖蓦然有些酸，她虽然和祁琛有过一段往事，但却也没有成过亲，没有任何的仪式，一顶破落的轿子将她抬进了承天宫，和如今的昭告天下对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灯笼在屋檐下微微摇摆，带着烛火也在摇曳，斑驳的光圈洒在了今羡的脸上。
她的眼里有许多人没有的一种黯然感，让伺候了她三年的阿默忽地有点难受，低下头，轻声询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今羡摇摇头，她心口有点闷，闷得慌，亦或许是有点儿紧张。
虽说是假成亲，但多少明日的那个新娘子是她，陪着严於拜堂的那个人是她，或多或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今羡舔唇，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对着阿默道：“阿默，我们去幺幺馆子吃点好吃的吧，我有点闷得慌。”
幺幺馆子在安国是极为出名的，味道口感都是极好的。
阿默点头，她自然是听今羡的话的，乖乖道：“好，那我叫人备马车。”
今羡抓住了转头就要走的阿默，摇摇头，轻声道：“不用，我们走着去吧。”
阿默看了眼今羡，片刻后点点头，只是道：“我进去拿一件披风来，不然染了风寒，明日可不美了。”
今羡被她逗笑了，点点头，示意她去。
阿默转身拿了披风出来，两人从正门出去，沿着一路的热闹的夜街往幺幺馆子走去。
街道上因为严於下令，现在全都挂上了一同为他们庆贺的喜庆灯笼，挨家挨户都发到了喜糖，百姓们看见今羡，都笑呵呵的一路说了好多祝福的话，今羡莞尔，挨个点头道谢。
只是还差一点到幺幺馆子的时候，灰了一天的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雨势很急，让街上的人瞬间奔跑了起来，今羡和阿默也有点慌乱，幺幺馆子就在对面，雨势太大，她们无奈，只能往后退，退到了幺幺馆子对面的店铺，阿默道：“公主先去，我去赵伞。”
大雨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雨中，身边跟着一个举伞的随从，隔着拥挤的人群，望了眼幺幺馆子，道：“爷，我们就在前面的馆子用膳吧，雨大，担心身子。”
那身影动了动，单薄的眼微抬，瞥了眼幺幺馆子，继而垂下眼眸看着手里紧紧的捧着一个盒子，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温柔，嗓音温润，慢又轻的问，“要吃吗？”
盒子自然无人回答，他看着盒子莞尔笑了下，继而淡漠的对着随从吩咐道：“就去那里。”
随从应了声，举着伞和那高大的男人一道往前走。
今羡想退到店铺那里，但奈何雨势太大，街上的行人纷纷奔跑，今羡一转身，就被拥挤的人群一推，笔直的往前倒，她蓦然闭起了眼，只是原本以为会直接摔在地上，却没想到，一头栽进了坚硬的胸膛上。
那人的身上，有着淡淡的丝竹香，是她三年前日日夜夜闻着的味道。
害怕的味道。
已经三年没有闻道这个味道了，她怔忪，脑海中闪过千万种可能，但又蓦然想起这是安国的土地，他一个屿国的皇帝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是没等她主动退后，碰上他的那瞬间，她头顶上响起了一道胸膛主人淡漠的嗓音，仅一个字。
“滚。”
今羡吓的往后一退，抬眸下意识地想看看那人的脸，视线触上他下颚的那一刻，却看见那人绕过她往前走，人群涌动，他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雨夜中。
“公主，我找到伞了，我们走吧。”阿默的声音把今羡从愣神中一把拉回，她抿唇，忽觉自己只是这几日总是想起他方才觉得刚刚那人像他。
这里是安国，他一个屿国的皇帝，哪里能这么自由的出入呢。
思及此，今羡把悬着的心放下，转身跟着阿默一道撑着伞往幺幺馆子走去。
只是好巧不巧，她们坐着的位置隔壁就是那个男人和他的随从。
随从是站着的，男人自个儿坐着，掌柜的很快的上了菜，今羡看着的只是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似乎他抬眸，给了随从一个眼神，随从立刻叫了掌柜的，道：“再摆多一副碗筷。”
看来是等人。
掌柜的把菜上了，今羡敛眸，和阿默一道坐着吃了起来。
幺幺馆子的味道是安国出了名的好吃，今羡和阿默吃完了一碗饭，却还没看见隔壁那桌等的人来到。
今羡不免诧异，视线跟着看了眼隔壁桌，却看见随从刚刚和掌柜的要了一个碗，那个碗就放在他的碗旁边，而他的位置上，还有一个木盒子。
今羡咬唇，心下觉得好奇，不免多看了几眼。
只这几眼，她却看的更加的迷惑。
那人居然一直给旁边的碗夹了好多菜，他吃一口，他就夹一道菜放进了旁侧的碗里。
一道饭他吃的很快，没一会儿后就站起身，双手捧着木盒子走到了店门口。
今羡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她想看看，是不是和记忆里的那人背影相似，但她仔细一回想，却发现，她根本想不起来那人的背影是如何的，别说背影了，连脸庞都渐渐的朦胧了。
她收回视线，低着头继续用膳，阿默道：“公主，方才那人好生奇怪。”
今羡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后，低声道：“用膳吧，用完就回去了，天色晚了。”
阿默道好，但又道：“那个盒子，我记得的，以前我在道观里的时候，这个盒子是守魂的墓碑盒。”
今羡蹙眉，道：“什么墓碑盒？”
“就是人死后，专门供着的墓碑盒。”阿默道：“这个挺麻烦的，我问过我师父，他总是不肯说，后来我自己翻到书的时候，才知道，这个墓碑盒挺邪门的，过程挺复杂，还得请人招魂。”
夜里又是雨夜说这种事，今羡忽地感觉毛骨悚然，她摇摇头，示意阿默别说了，之后便立刻喝了几口鸡汤压了压惊，道：“走吧走吧，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这里都阴森森的了。”
阿默偷笑，吃了好几口后追上了今羡，跟在她的身后。
-
翌日，天还没亮，喜婆婆便走了进来，阿默满脸笑容把今羡喊醒了。
今羡无神的翻身起床，坐在了梳妆台上任由阿默帮她洗漱，冰凉的水敷在了脸上，让今羡终于回了点神。
她睁开双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喜婆婆和宫女们捧着凤冠霞披往前走，今羡侧眸，看了眼那红色的喜服，这个样式是她自己选的，严於那件喜服是他吩咐绣娘送来给她选的。
她失神的瞬间，宫女们已经帮她把凤冠霞披穿上了。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宫女们原本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阿默满眼都是惊艳，蹦跶上前，直嚷嚷说今日必迷倒太子殿下。
今羡并没有解释她与太子成亲的原因，但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有那么一点的无所谓，不然会被放大化，她只能笑着，和阿默道：“你说的啊，要是没迷倒，我可找你算账了。”
阿默拍拍胸脯，道：“太子妃放心吧！太子殿下肯定给你迷得神魂颠倒！”
今羡被阿默逗笑了，喜婆婆让今羡坐在凳子上，一群人围着今羡打扮，直到外头的公公尖细的嗓子拔高道：“吉时到——”
今羡的头顶上便给戴上了凤冠珠帘。
人群涌动，她走到门口，能看见严於坐在马车上，阿默搀扶着今羡坐了上去。
周围的珠帘放下，太监尖细的嗓音拔高：“起轿——”
严於看着今羡，低声问道：“羡羡，你紧张吗？”
昨晚倒还紧张，但一想到又不是真的成亲，倒也看开了，便不紧张了，她摇摇头，道：“不啊。”
她看了眼严於，见他额头有细密的汗，她调笑，道：“怎么，你紧张啊？”
严於点头，喉结滚动，道：“紧张。”
-
皇宫离公主府很近，不一会儿就到了，严於下了轿子，伸出了手，莞尔笑着看着今羡，道：“来，孤扶你下来。”
周围百姓们堆积在一起看热闹，她莞尔，伸出手递给了严於，低声道：“妾谢过殿下。”
严於呼吸一滞，拼命的忍住抱起她的冲动，牵着她的手往下走，嗓音温润道：“小心些。”
太子和太子妃此刻相敬如宾的样子让周围的百姓们都称赞不已，一行人跟着走到了主殿，行了祭拜天地的形式之后，抬脚走进来永乐宫。
严功呈坐在侧位，脸上是淡不下去的喜庆之色，他看了眼快要走进来的严於和今羡。
视线又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屿国炎卿帝，顾归酒。
今羡被严於牵着往里走，她的视线一直垂落，直到太监的嗓音响起，高声道：“二拜高堂。”
今羡抬眸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她蓦然怔楞，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这恍神的瞬间，她竟想起，他们已经三年没见了，他在她心中已经模糊了的脸庞今日忽然完全的清晰了起来。
他穿着黑色的华服，脸庞变得更加的刚毅了，但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大手捧着一个木盒，他自始至终都看着那个木盒，眼底的阴鸷被温柔取代，是她从来没看见过的温柔。
耳边响起严於的呼喊，低声道：“羡羡......”
今羡被吓得蓦然回神，赶忙回了一句，“嗯，不好意思，昨夜睡得太晚了。”
今羡的声音没有多少变化，特别是方才那道歉的语气，一贯的低弱软糯，和三年前的声音重叠，让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身形一顿，继而抬起眼眸，视线蓦然望向了穿着凤冠霞披站在殿内的今羡。

第29章 无论到了哪里，你都是我的皇后
永乐宫的殿内，红色的喜布和喜庆的灯笼随处可见，喜婆婆在一旁高声喊着祝福的话，今羡却一句也听不去，耳膜像是隔了一层水雾，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她始终保持着准备拜高堂的姿势，脑海中只惊觉，那个人，是他。
是那个三年未见的祁琛，那个阴晴不定，阴沉残暴的男人。
顾归酒的眼神看向了高堂的新娘，方才低声道歉的嗓音，都一如三年前酒酒害怕他时如出一辙。
他看向她，忽地看见，不但声音像，就连那双桃花眼也十分的相似，顾归酒眯了眯眼，看向了她眼角处的梨花，他的酒酒也有一个花，是梅花。
是代表一国之母的梅花。
他亲手画上去的。
如今也不过只是一个像她的人罢了，他的酒酒死在了他的面前，再也不会出现，是他亲手造下的孽。
今羡的视线和顾归酒的视线对上，她可以看见他的脸庞，那五官，在她心中渐渐的和那模糊了的模样对上了。
其实晃神也不过几秒，但今羡却觉得已经过了好几刻，好几炷香。
耳畔边响起了严於的声音，他似乎很开心，道：“羡羡，拜高堂了。”
今羡又一次回了神，只是这次她没再开口道歉，亦没有说话，她知道容貌变了，但自己的声音却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尽量不要开口，和他的视线切断，今羡和严於一道弯腰，对着坐在主位上的祁琛和严功呈行了大礼。
凤冠珠帘随着她行礼的动作，在这殿内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像极了那年，他掀开珠帘跑进屋里冲她乱发一通脾气，那时的珠帘在殿内响的劈里啪啦。
如今的珠帘也在响。
今羡跪地，对着主位上的严功呈和祁琛行了叩拜礼。
严功呈乐呵呵的喊了平身。
今羡垂眸，眼眸轻颤，继而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一贯的低沉，淡漠，道：“平身。”
今羡和严於再次叩首，继而抬起眼眸时，那人已经收回了视线，仿佛方才的对视是她的幻觉，她抬眸望去，那人的大掌轻而又轻的抚摸着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的木盒。
耳边响起太监的高声，道：“夫妻对拜——”
今羡没有再看，而是转身，和满脸笑意的严於对视了下，互相退后了一步，继而双手横放在额头，跪地，行了夫妻礼。
至此，她的视线都没有再看那人。
直到严功呈的声音响起，道：“严於，今羡，来，你们给炎卿帝奉茶。”
今羡脚步微顿，严於似乎察觉到了，低声问道：“羡羡，你怎么了？”
今羡摇摇头，该怎么说？该怎么回答，总不可能说她不想奉茶吧？
那安国今日就可能败在了她的手里。
今羡垂眸，看见了严於递过来的手，她抿了抿唇，下一瞬便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严於转头，冲她笑了下，今羡扯了扯嘴角，跟着他的脚步，缓缓地走到了主位下。
喜婆婆端了两杯茶上来，一杯给了严於，一杯给了今羡。
太监在一旁高声喊：“世子，世子妃，献茶。”
安国不过是小国罢了，在屿国地炎卿帝面前，只能称王，不能称帝。
今羡垂眸，眼眸轻颤，视线看着杯子的茶，她低头，将茶杯举高，低声道：“皇上，请用茶。”
顾归酒抚摸着木盒的手微顿，声音实在太像了，像到，他都忽然觉得，他似乎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冬季，温初酒还在身边的时候，她颤颤巍巍的奉茶，低声软语的道：“皇上，请用茶。”
顾归酒眼眸微垂，视线终于舍得从木盒子上移开了，他看了眼严於和今羡，沉声嗯了句，继而接过严於手中的茶，喝了口后，对着今羡道：“你的放这。”
今羡怔忪，不是很解为何他不肯喝她的茶，人一心急就容易想多，今羡忽地有点害怕今日的人皮是不是没有贴好，露出了陷，不怪她一遇见他就疑神疑鬼，而是他这人的心思，着实是古怪慎密的很。
只是还没等她不安的胡思乱想的更多，一旁跟着顾归酒的随从便上前，嗓音温润道：“世子妃，我们皇上不喝别的女人奉的茶，而且，皇上的意思是，您的茶放在桌子上，自然会有人喝。”
跟着顾归酒来到的人似乎都习惯了他的习惯，一言未发，垂着眼眸。
今羡不是很懂随从的话，却还是不想再和那人一道呆下去，站起身将茶放在了桌子上，继而便听见严於道：“皇上且慢慢用茶，待我送了今羡去了东宫，便回来再敬酒给您。”
顾归酒淡淡的嗯了声，薄唇吐出两个字，“你去吧，朕不急。”
他说完这句话，今羡便准备和严於转身走去，只是转身的下一刻，那人的动作吸引了她的视线。
只见他低着头，将茶杯的水倒了一点儿在木盒子上，嗓音带着面对旁人时没有的温柔，道：“这是世子和世子妃的婚事，世子妃奉给你的茶，我喝了世子的茶，我们一人一杯。”
今羡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目睹进去，她忽然想起昨夜幺幺酒馆里，他估计就是那个夹菜给一旁无人吃的那个人。
今羡忽地觉得有点儿奇怪，这盒子照阿默的话来说，是守魂盒，那到底是守的谁的魂，竟让他如此的在意。
连一杯茶亦要给盒子的主人喝到。
严於牵着今羡的手，转身往东宫的方向走。
只是今羡在转身的那一刻，忽地看见了木盒子下，那让他佩戴在腰间的一个荷包。
那荷包是明黄色的，但是，她蹙眉，细细一看......
今羡视线一顿，还来不及多看几眼，就被严於牵着往门口走去了。
外头艳阳高照，处处挂上了红色喜庆的布和灯笼，夏季的风细细的吹来，今羡鬓角的细软碎发被吹起，挠的她的脸颊有点儿痒，她走在回东宫的路上，严於在一旁说什么，今羡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海里，完全是祁琛方才露出的那个荷包角。
她垂眸，眼眸轻颤，任由严於牵着手，脑海里的思绪却是漂浮，她的记忆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夜里，他又开始刁钻她，于是便随手叫她绣了一个荷包。
只是他有意刁钻，拿了几块颜色不一样的布，全部丢给她，叫她绣一个好看的。
今羡还记得那时候她想了很久的法子，想着怎么样把完全不一样的几块布缝成一个好看的荷包。
那时候她花了好几日的时间，终于把那个几块布夹杂在一起的荷包绣好了，其实多少还是有点儿难看，她自个儿也知道，男人那时候拿着荷包对她尽数讽刺，一边说她温家人连个荷包也不会绣，一边当着她的面，把荷包丢尽了承天宫龙案下的那个箱子里。
那个箱子，今羡看了几次，都是他丢一些他画的不顺眼的画，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装废物的箱子。
只是，今羡不知道有没有看错，刚刚那个荷包，到底是不是她当年绣的那个......
今羡在方才的记忆里努力的回想，却在刚想到那个荷包的颜色时，身旁的严於便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着急和担忧，低声道：“羡羡，你怎么了？”
今羡的思绪蓦然被打断，她回神，低声道：“无事，我只是有点儿累。”
严於舔唇，低声安抚道：“为了我让你受累了，是我的不好，我带你回去休息。”
今羡只是随口扯得一个谎，她倒是无碍，只是她有点儿担忧严於的身子，继而道：“你无事吧？”
严於摇头，莞尔道：“我无事。”
今羡闻言便放下了心，一道风吹来，她忽地垂眸，看见了严於紧紧抓着她的手，她正欲抽出来，却听见严於的声音响起，道：“到了。”
今羡一看，蓦然被吓到了。
东宫此刻被打扮的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红彤彤的，今羡笑了，调侃道：“太子哥哥，得亏我知道我们是假成亲，不然我就真的以为你是真的打算娶我了。”
严於笑笑，并未回话，今羡走到了殿内，严於倒了一杯水给今羡，等她喝完了几口后，他才开口道：“那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晚些就回来。”
今羡穿着红色的喜服，施了粉黛的小脸显得越发的娇艳，她点点头，低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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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归酒站在后花园，他的手里始终抱着一个木盒子，他伫立在一朵牡丹花前，嗓音温柔，带着低低的轻哄，道：“这儿没梅花，也不知道你觉得这花好不好看，等我找到了清风道士，我们就回屿国，我带你去看梅花，可好？”
盒子依旧无人应答，他伸出手，摘了一朵牡丹花放在了盒子上，眉眼温润，嗓音温淡，道："听说安国的国花是牡丹，代表皇后，就如我们屿国的梅花，代表一国之母那样，所以我也给你摘一朵，是想告诉你，无论到了哪里，你都是我的皇后。"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蓦然瞥见了一个人影，他蹙眉，视线扫过去，看见了他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林九。
林九急匆匆的往东宫的方向走，顾归酒蹙眉，立刻抱着盒子跟了上去。
他有些话，一定要问林九。
是关于他的酒酒的。

第30章 三年前，枫林山见了今羡
东宫内，殿内安国独有的花饼香，香烟在小香炉里冉冉升起白色的缕缕白色烟缕，在东宫的寝宫内弥漫开来，充斥在坐在床榻上，顶着沉重的凤冠。
等所有人出去了，只留下阿默一人伺候，今羡再也忍不了了，站起身，喜服随着她的动作一步一步的摇曳，今羡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低声道：“阿默，你帮我把这个凤冠拆掉，太重了。”
阿默哪里知道今羡和严於之间的约定，听见这话，不免立刻着急了，立刻上前道：“太子妃这是干嘛，凤冠是不能拆的，只能太子回来帮你拆掉，这意味着恩爱共白头。”
阿默其实年纪比今羡小，但是这番话，不免让今羡诧异，嘶了声，侧眸看她，道：“阿默，你怎么这么清楚成亲的礼仪？”
不止这次，就连这个月来，都是阿默自己一个人亲自在公主府用心安排。
熟练的都让今羡觉得，阿默是不是成过亲，亦或者没遇见她之前，干的就是喜婆的行业。
阿默按住今羡准备摘下凤冠的手，闻言，手指尖微微的动了动，眼眸微颤，半晌后，低声道：“太子妃想多了，阿默不过是因为是你成亲，所以才提前去和喜婆婆请教了这些礼仪。”
今羡没看见阿默方才的失神，闻言，笑着道：“真是辛苦我的阿默了。”
阿默笑了笑，将今羡放在凤冠上的手拿下来，低声道：“先不管阿默怎么样，你听阿默的，千万别摘下这个凤冠，不然这个婚就代表不吉利了。”
阿默说完，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和面容，她脑海里回荡着一句话，阿默下意识地跟着说了出来，道：“哪有新娘子不等丈夫的......”
今羡闻言，指尖微顿，继而看了眼梳妆镜，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身后的阿默，她眼底有着她看不懂的伤。
她忽然觉得，阿默定然是有什么事瞒着她了，但她没打算细究，也没打算去深问，她一贯不喜欢撬开别人的嘴，一切随心，想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
但今羡这般，也只不过是因为她知道，阿默定然是不会陷害她。
自三年前，她跟着她开始，她就能感受到阿默对她的种种好，堪称无微不至。
今羡转念一想阿默的话，想到那句摘了这婚就不吉利了，她捻着凤冠的手顿了顿，本这个婚礼就是因为想要保佑严於而结成的，如今可千万不能坏在这个凤冠上。
她放下了手，对着阿默笑了下，说：“好，我不摘，你扶我去床榻上坐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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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蹙眉，他是今日才回来的，也是今日才知道，今羡和严於成亲了，林九顿时气得肝疼，他自然知道，定然是严於这人不知说了什么谎让今羡心软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酒酒从那个魔鬼手上救出啦，如今又让她进了一个圈里，思及此，林九不免更气了，走向了东宫的脚步不免也加快了些。
只是快要到东宫门口的那一刻，面前忽然出来了一个人拦住了他。
林九蹙眉，嗓音淡漠道：“阁下是何人，在这安国内院拦住了我的去路。”
那人道：“不是我找阁下，而是我家爷找。”
说罢，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林九还没来得及回头转身看看那人是谁，便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疏离，道：“林九，你让朕好找啊。”
林九垂落在腿侧的手闻言紧紧的握成拳，他喉结滚动，不知祁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那他知道了今羡就是温初酒？
林九舔唇，低声试探道：“祁琛，你来安国做什么？”
“朕来安国作甚，你无需多理，朕如今找你，只是有件事想要问你罢了。”
林九看了眼东宫的方向，舔唇，下意识地不想让祁琛和今羡接近，低声道：“走吧，这里是东宫，不方便，你我去御花园。”
顾归酒闻言低低地嗯了声，继而抱着盒子往来时的路走去。
御花园里，林九站在牡丹花前，看了眼祁琛，只觉得他与三年前狩猎时的模样相差的似乎有点儿大。
那时候的他，看上去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强势感和帝王的气魄，但今日一见，林九竟从他的眉眼里读出了一丝丝的愁离的寂寥感，和一种那时从未有的孤寂感。
“祁琛，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林九不想再与他呆在一起，他总感觉，祁琛这么精明的人不知会套出他的什么话。
顾归酒闻言，抱着盒子的手顿了顿，低声道：“林九，朕不叫祁琛了，朕姓顾，名归酒。”
林九闻言，侧眸看了他一眼。
顾归酒没与林九对视，顾归酒低声道：“我想问你，三年前那晚，酒酒同你出去，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温初酒定然不会是一日决定要服用青丹离开他的，她肯定是想了一段时间，而那日林九约她出去见面时，温初酒定然和他说了些什么，这也是顾归酒这三年来都在找林九的原因，就是想问问，那夜温初酒有没有和林九说些什么......
一阵风吹来，把顾归酒原本低低的嗓音吹的更加的支离破碎，林九侧眸看着顾归酒，没有忽略掉顾归酒眼底溢出的伤。
林九沉吟半晌，继而低声道：“说了。”
顾归酒双眼立刻看向了林九，急声道：“说什么了？”
林九看了眼今日格外蓝的天，夏风吹过，林九垂眸，低声道：“她说自己很累，活得太累了......”
林九知道自己说了谎，但这个谎，是必须要说的，当初温初酒有多累多苦，他如今就要让顾归酒感受一遍。
果不其然，顾归酒闻言，眼底的伤异常的明显，他嗓音哽咽，带着低低的暗哑，道：“是我的错......”
林九没回应，只看着亭子外的风景出神。
顾归酒略带沉闷的嗓音又响起，道：“那她可同你说过我......”
林九闻言，看向了顾归酒，清清楚楚的道：“没有说过，只字未提。”
没有说过，只字未提，这八字无疑是浸了毒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顾归酒的心口处。
顾归酒垂眸，敛去了眼底的伤，他扯了扯嘴角，忽地感觉喉口发涩，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竟如此讨厌他，居然在最后也不过问他......
林九也没再说话，顾归酒也没再问。
微风吹过，林九道：“既无事，那我便先走了，我还得回枫林山。”
说完，顾归酒也没吱声。
林九走到了亭子外，抬眸看向了顾归酒，忽地道：“你知道吗？以前酒酒生活在温家，但她并不受宠，自她娘亲去世，她其实就是一个挂名的大小姐，温雨雨整日欺负她，后来遇见了我，才同我说说心里话。”
顾归酒闻言，垂着的眼眸蓦然望向了林九。
林九站在亭子外，一身白色的华服，君子坦坦荡荡，他看着顾归酒，一字一句道：“我与酒酒，清清白白。”
要说方才那八个字是浸了毒的匕首，刺进了顾归酒的心口。
那么这八个字，则是一道剧毒的药，直接灌入了喉口，继而将他的心挠的七上八下，活活的将他的心，撕碎成好几瓣，那种窒息的感觉，时隔三年，再一次出现。
是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误会，什么都占有。
不听她的解释，不听她的求饶，不看她的眼泪。
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承受这些莫名的罪，让她一个人在那皇宫孤苦伶仃，让她最后，无奈到服药自尽，了结自己。
顾归酒站在亭子内，眼眶渐渐红了。
随从瞧了一眼，一咬牙，立刻道：“皇上，太医说了，你的眼睛可不能再见泪，不然眼疾又犯了。”
随从话音刚落，眼一瞥就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严於，随从低声道：“皇上，世子来了。”
顾归酒淡淡的嗯了声，侧眸望去，穿着喜服的严於已经小跑来了这边。
严於见了顾归酒，立刻行了礼，继而是眼底都遮不住的笑，道：“皇上，您怎么自个儿在这里？”
顾归酒淡淡的嗯了声，道：“朕喜静，怕扫了你们的兴。”
“皇上说笑了。”严於笑道：“您能来已经是对我们安国和我与今羡最大的恩赐了，哪里会扫兴！”
顾归酒闻言，嘴角勾起，眼眸微垂，想起以前温初酒和林九的信件里提及的她喜欢的安国，手轻轻的摸了摸盒子，低声道：“来安国其实也是因为朕的皇后生前喜欢安国，我便一道来了，带她来看看安国的风景。”
严於侧眸看了眼顾归酒，他也是略有耳闻炎卿帝和懿卿皇后的事，传闻炎卿帝自三年前懿卿皇后薨了，也没有纳过一嫔一妃，在懿卿皇后还在世的时候，也没有纳过妃子和嫔，不单单如此，甚至复了国，亦把自己的年号的卿和追封皇后的封号卿字相同，这期间的细节，都体现了炎卿帝对逝去的懿卿皇后的情意。
严於垂眸，道：“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定然很好吧。”
顾归酒闻言，摸着盒子的手顿了顿，嘴角抿了抿，含糊道：“朕想通了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严於没懂，垂眸的那一刻，便听见顾归酒似有感触般，低声道：“如今你成亲了，朕能瞧出你对世子妃是真心的，好好珍惜吧，朕以前对皇后就是太不珍惜了.......”
他看着远方，嗓音脆弱，仿佛一碰就碎。
对于今羡，严於自然是珍惜的，他莞尔，笑着道：“皇上放心吧，我定然会好好珍惜羡羡的，三年前我去枫林山求医见了羡羡时，我就想过，今生定然是要娶她为妻的。”

第31章 温初酒，我好想你
御花园内，细细柔柔的风吹来，将顾归酒和严於的头发吹动，顾归酒站在亭子内，蹙眉，转身问严於，道：“你说什么？”
严於和顾归酒的视线对上，见他这个反应，他顿时愣住了，低声道：“回皇上，不知您问的是哪一句？”
顾归酒矜贵的眉蹙起，道：“你方才说世子妃是在哪里和你遇见的？”
严於尽管知道炎卿帝此刻的行为有点儿奇怪，但多少还是实话实说，道：“枫林山啊，哦对了，今羡是林九的义妹，我是刚好去找林九看病，才遇见的今羡。”
顾归酒眉蹙的更深，道：“林九的义妹？”
严於嗯了声，继而道：“是啊，听林九说，他们从小一道长大，我也是三年前遇见的林九，所以第一次去找林九的时候，便遇见了今羡。”
顾归酒闻言，蹙起的眉瞬间舒平了些，他只怪自己如今听见了和三年前以及林九这两个关键字就会变得敏感，再加之今日听见世子妃的声音，着实是和酒酒的很像。
但他应该知道的，酒酒就死在他的面前，死在他的怀里，太医来时，酒酒早已没了呼吸。
他如今还能清楚的回忆和感觉到三年前她在他怀里肢体慢慢的发冷，慢慢的僵硬......
所以他心中是最清处不过，再像都不是他的酒酒，只不过是这世界上多了一个相似的人罢了，他亦不可能去找一个和酒酒相似的人去替代酒酒，他不屑做这种事，这世上，只有一个温初酒。
而且也就唯有一个温初酒方才可以让他动心。
其余人，不过是眼睛之外的风景，唯有酒酒，是心尖那人，眼底、眼底之人。
严於也察觉到了炎卿帝此刻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于是便道：“皇上认识林九......”亦或者今羡？
后面那句他没说。
顾归酒轻而又轻的抚摸着盒子，眼眸微垂，眼底清冷一片，低声道：“嗯，认识林九，朕的懿卿皇后与林九亦是认得兄妹，她三年前离世的时候，林九还去看了她最后一面。”
严於惊楞了好一会儿，忽地觉得这关系似乎有点儿杂乱，他低声道：“如此巧，不过我倒是没有听过林九提起过懿卿皇后，他常常不在这边，四处行医，估计是有缘便认了下来。”
顾归酒没有回复这句话，眼眸微垂，掌骨分明的大手轻轻的抚摸着盒子。
严於察觉到了那个盒子估计是顾归酒很看重的东西，他也没敢多问，岔开话题，道：“不过要说有缘，最有缘的，还是那次安国举办赛马会的时候，那年我父王也去，不小心摔到了山脚下，我们找了一会儿都没找到，后来还是羡羡救了他们，并且送他们回了宫。”
顾归酒能察觉到严於岔开的话题，他垂眸看着盒子，想到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严功呈请他来了，自己如今离了席难免是有点儿不给严於面子，思及此，顾归酒顺势道：“之后呢？”
严於也没想炎卿帝能接话，他笑了笑，更加兴奋了，道：“之后国师说羡羡的命格能佑我安国，于是我父王便顺势认了羡羡当干女儿，说是干女儿，其实父王很是喜欢羡羡，有了羡羡在，父王的身体都好转了好多，连带我的都好了许多。”
严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抬眸望去，炎卿帝不知看着盒子作甚，笑得很温柔。
他自然知道炎卿帝没有听他说的这些话，如果是他，一个人和他说另一个女人，他也听一半不听一半。
但如有一个人和他说羡羡，他定然是全神贯注的。
就好如，如果此刻他和炎卿帝说懿卿皇后，炎卿帝定然也会全神贯注。
严於正愁不知道话题该怎么接下去，一直跟在炎卿帝身边的随从蓦然出现了，低声道：“皇上，温白白闹脾气了，不肯吃萝卜，估计是要找你。”
一直垂着眼眸的顾归酒闻言，立刻抬脚往安国皇宫外走去。
严於怔愣在原地，随后才呆呆地问随从，“不知温白白是......？”
竟能让炎卿帝如此地在乎。
随从刚转身准备往外走，闻言，笑了下，转身看着严於道：“回世子，温白白是懿卿皇后生前养的兔子，素来爱黏着皇上，今日皇上起来地早，白白没跟上，刚才在府里闹了脾气，不肯吃萝卜，哄不好，估计是又是闹着要皇上了。”
严於一听，愣在了原地，知道了比不知道更惊讶。
他不知道炎卿帝居然爱屋及乌到因为是懿卿皇后生前养的兔子，竟能放下九五至尊的身份，如此心急的跑回去哄......
严於看了眼外头的宴席，也没了心思，一心只想着回去看看今羡，于是便回去再小坐了一会让之后，便和严功呈说了下，继而得到了同意之后，便立刻往东宫里头走去。
只是这会子小坐，出去一看，天都昏黄了。
天边洒落一片霞光，明晃晃的照耀着整个安国皇宫。
今羡在寝宫等严於，手一直想摘下凤冠，但是一想到阿默的话，又默默的放下了手。
就在快要顶不住头顶凤冠的重量时，门口响起了宫人门行礼的声音，“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严於道了平身，继而抬脚往殿内走去，只是脚步还没完全跨过门槛的时候，便听见里头传来了今羡低低软软，略带着抱怨的嗓音，道：“严於，快些进来，凤冠太重了，我受不住。”
严於不知道凤冠到底有多重让今羡受不住，他清楚的知道，今羡的话说出来，他才是真的受不住。
他素来对她没有任何的抵抗，更别提她此刻还软着嗓子冲他说话了。
严於立刻道好，脚步加快走到了殿内。
抬眸望去，严於便看见了今羡穿着凤冠霞披坐在床榻上，一双眼有些许的抱怨，樱唇抿着，桃花眼看着他，勾人的很。
严於喉结滚动，如若不是还没有同她表明心意，亦没得到她的允许，他定然是会冲上去把她拥入怀里。
但其实，他此刻也只能冲上去，忍住抱她的冲动，伸出手，在她略带抱怨的小眼神里，温润的笑着，替她将凤冠摘掉。
她身上有种特殊的香，沁入了他的鼻尖。
严於将摘下来的凤冠放在了一旁，继而端起了桌子上放着的两杯酒，嗓音温润道：“来，羡羡，我们喝交杯酒。”
今羡蹙眉，有点儿不太明白，假成亲还要喝交杯酒吗？只是当她准备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抬眸便撞进了严於的眼底，他很认真，亦很坦荡，让今羡忽地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或许只是想把婚礼该办的办了，这样，他的身子能好得更彻底。
今羡想到他或许是这个想法，便也跟着端起了酒杯，两人的手交织在一起。
烛火下，两人的影子拖的很长，今羡玉颈微仰，闭着眼将酒喝了进去，从而没有看见严於眼底的那抹浓浓的爱意。
一杯酒喝完，今羡低声道：“等晚些人少了我就从后面的角门出去，回公主府住——”
“羡羡。”严於眼眸微颤，舔唇道：“今日是你我刚成亲的第一天，如果你出去被有心人看见了，估计又会拿这件事开始做文章了，况且国师说了，假成亲只有我们二人和父皇以及国师知道，其余人都不知道，所以我们现在在他们的眼里就是夫妻了，哪有夫妻成亲了，还一个人回府睡，另一个人在东宫睡的呢？”
今羡闻言，沉吟片刻后，道：“那不如我去隔壁的寝宫睡吧......”
“羡羡，我又不对你做什么。”严於莞尔笑，看着今羡，低声道：“我们成亲，是拜了天地的，哪能第一晚就分开，你就同我睡在东宫，这样一来，我们成亲的仪式方才真的完成了。”
严於说完，借着烛火虚弱的光打量着今羡。
今羡眼眸微颤，正准备开口说能不能不要这样的时候，却听见了严於道：“况且，国师说，成亲拜了天地，今日我们把仪式完成了，这样才算真的成亲了，我的身子定然也会好转的。”
今羡成亲的本意本就是想要严於的身子好点，如今他又拿身子说事，今羡不想拿他的身子冒险，咬了咬唇，低声道：“那......我们......”
“你放心。”严於道：“我不会越矩的。”
今羡是相信信任严於的，他素来也不会对她说谎，说什么是什么，于是，她便点点头，道：“那好吧。”
严於垂眸，敛去了眼底的笑。
夜深人静，东宫的寝宫内，严於睡在床榻的外侧，他侧身，看着睡在内侧，背对着他的今羡。
她背影很单薄，腰肢很纤细，盈盈一握。
单是这么看着她的背影，他都能觉得很开心，同床共枕，和心爱之人，是一件心满意足的事。
不同于东宫这边新人的同床共枕，宫外的某处府邸，顾归酒一只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红萝卜喂到它的嘴边，月光洒下，他的背影显得孤独又寂寥。
他一旁放着守魂盒，眸光里藏着深深的爱意，嗓音温柔，轻而又轻的，仿佛呢喃般道：“白白今日闹了脾气，我估摸着，它又想它的娘亲了。”
顾归酒说完这句话，摸着兔子的手顿了顿，继而看着守魂盒，声音很轻，仿佛一碰就碎，夹杂着浓浓的惆怅，看着残破的月光，道：“我也很想它的娘亲......”
“很想。”
“温初酒，我好想你。”
一道风吹来，把他看着守魂盒轻声呢喃的这句话吹散开来，吹入了东宫，侧卧着睡着了的那人。
她在睡梦中，秀气的眉蹙起，轻而又轻的梦呓了一句话，惊醒了身后的严於，他眼底有惊。

第32章 我们把假的变成真的好吗？
殿内红色的烛火摇曳在红色的喜庆纱帐上，烛火摇曳，将里头睡在一道的人儿们影子拉得老长，殿内点了点点的安息香，味道一点儿一点儿地沁入鼻尖，让人地睡眠变得更加深沉。
今羡侧卧，玉臂枕在小脑袋下。
夏夜有蝉鸣声，没有丝毫间歇，叫唤个不停，今羡睡的迷迷糊糊，分不清到底是醒来了，还是一直在梦境，她居然看见了祁琛，那个狠心的人。
估计是梦吧。
但其实这三年来，她几乎没有梦见过他。
今羡脑袋晕胀的很，想不清自己为何为梦见他，但大抵能知道，不过是因为今日碰见了他。
梦里的他很真实，穿着黑色的华服，坐在亭子里仰着头望着月光，怀里还有一个白色的小东西，今羡看不到，却能听见他低低的说话声，今羡听见了一声白白，她蹙眉，忽地看见了男人手里拿着的那根红萝卜。
她心下顿时明了，是温白白。
温白白是她给取得名字，当时她取得时候，还忐忑不安得去问他是否可以让白白和她姓，当时男人也只是眉一蹙，略带着烦躁得语气道：“随你。”
自那时候开始，她便日日抱着温白白，它素来爱黏着她。
转念一想，白白似乎是参与了她和祁琛之间的所有，见过他们剑拔弩张的争执，亦见过他们夜里的那些私密的事，甚至那晚她拿着酒去了承天宫时，亦看见了它在温湫宫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兔眼怀里抱着红萝卜呆呆地看着她。
想起温湫宫，今羡忽地想起那夜她写的那封信，不知祁琛看见了没......
还来不及细想，她忽地听见了一道低低的声音，是祁琛的声音，他说很想她.......
今羡在睡梦中缓缓地蹙起了眉，喉口忽地有点儿发涩，她轻而又轻地呢喃道：“祁琛......我说过的，我不要你了，我也......我也不想你了。”
今羡梦呓，轻轻的声音响起，但显然让一夜都闭着眼假寐的严於听了进去，只见他蓦然睁开了眼，眼底有惊亦有喜。
他看着她的背影，转念细细一想，方才今羡说的话，他只听见了后面的那几个我不要你了，前面的什么琛...他听的不是很清楚，他蹙眉，蓦然在回忆里开始细细的回想今羡有没有同他说过她亡夫的名字。
但显然今羡是没有提及过的，她甚至很少在他面前提及那个男人。
严於倒不是不能接受他的存在，反正他已经死了，只是他一直以为今羡是还在意那个人的，没想到今夜她却在梦呓说不要他了，亦不会想他了。
这对严於来说是个好消息，他是欢喜她的，三年了，没断过。
只是如今他忽然不想再这么下去，他想和今羡挑明，让她接受他，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
严於正这么想着，今羡忽地一个转身，嘤咛了一下，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严於立刻侧眸往她那边看去，只是这一眼，倒叫他呼吸蓦然一滞。
原因无他，竟是今羡的衣襟口开了，他能一眼看到底，让他呼吸一滞的也不是她那里的风景，而是她玉颈处，居然是有一道裂缝，这个是人皮！
今羡居然戴了人皮！
严於抿唇，怕自己眼花了，继而俯身靠近她，企图看的更清楚一些，但不是他眼花，那真的是一张人皮。
就这么贴在脸上，一直贴在脖子下。
严於忽地心口有点儿发涩，心中清楚今羡是定然不会加害安国的，但是人亦是好奇心较重，他想知道，为何今羡要戴着人皮，那她本来的面容呢......
是怎么样的？
严於舔唇，看着熟睡的今羡，话到了嘴边，却忽地有点儿难以开口。
他就这么睁着眼，伴着今羡低低弱弱的呼吸声，直到天亮。
今羡睡的不是很踏实，比往日起的早，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准备直起身叫阿默进来伺候的时候，忽地看见了自己内衫衣襟口大开的位置。
眼眸微颤，今羡忽地咽了咽口水，昨夜与他睡了一夜，这个明显的疤痕，严於不可能没看见。
今羡舔唇，半晌后闭了闭眼，顿时感觉到有种无力感。
于是便这么瘫睡在床上，如今祁琛来了这边，她的人皮又给严於看见了，定然是要找一个借口堵住他的嘴的。
相处三年，今羡是清楚严於的，他面上不说，但是能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就怕他傻傻的到处去问关于人皮的事。
只是还没等她完全想清楚找什么借口，却忽地听见了严於的脚步声，她润了润嗓子，正准备开口打算开门见山的问他是否看见了人皮，却听见他低声道：“你想说，我便听，你要是不想说，我便当作不知道。”
今羡忽地觉得有点儿好笑，他如今是在同她怄气，怄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今羡润了润嗓子，无奈，道：“你叫人拿一盆盐水进来。”
严於不解为何要人拿盐水进来，但他还是乖乖的听话叫人拿了盐水，并且还把盆子递到了今羡的跟前。
今羡撩开纱帐，抬脚下了床，继而抬眸看他，两人隔空对上视线。
她抿了抿唇，叹息了一声，道：“我给你看，但我原先的脸已经破相了，我只给你看眼角处，行吗？”
严於蹙眉，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为何会破相？”
为何破相？
今羡舔唇，忽地想起那年在马车上，那人脾气忽然来了，一口咬在了她的眼角处，那块疤痕，她在从皇陵中逃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男人画的梅花同林九要了特殊的药水给洗掉。
在看见那块伤口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为何宫人会对她指指点点，那个素来心狠的男人，为何不让她照镜子。
那块伤疤狰狞的让人简直看不下去，眼角有牙印，周围一圈没了一块皮，泛着红有凸起一块糙糙的疙瘩，简直不要太惊悚，那时候看见伤口的那一刻，今羡忽然没有想要消掉的冲动，她只轻轻的呢喃开口对着林九道：“哥哥，我不想消掉这个疤痕了。”
她想拿这个疤痕让自己谨记，永远都不能原谅祁琛。
没有原谅可言。
今羡敛眸，舔唇道：“我前夫伤的，他有一次喝醉了酒，对我施了暴，把我脸都给打的破了相。”
严於眉头蹙的更深，他低声道：“他对你不好吗？”
这是严於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问她关于前夫的事，他问出口的那一刻，心口忽地有点儿忐忑，他害怕她的答案。
好还是不好？
今羡垂眸，那人阴晴不定，残忍至极，怎么可能对她好。
今羡摇摇头，道：“不好。”
说话间，今羡已经将盐水洒到了自己的耳边处，她将人皮当着他的面撕开，堪堪只露出了一个眼角处的那块被那人伤到的皮肤，她侧眸望去，没忽略掉严於眼底的震惊以及心疼。
听今羡说前夫对她不好，说破了她的相，但那也只是听而已，如今那伤口就摆在他的眼前，他忽然觉得难受的很，他正准备抬脚往前看看她原本的脸。
却被今羡快一步察觉，她将人皮覆盖上去，抬眸看着他，道：“说好了，只看这一点儿的。”
严於：“我......”
今羡声音轻轻的，仿佛很脆弱，道：“严於，我不想把这个好不容易忘掉的伤疤又再一次的撕开来给你看。”
不得不说，这句话恰恰好刺进了严於的心底，他脚步停在原地，继而垂下眼，愧疚的道：“羡羡，对不住，是我太自私了，你以后不说，那我便再也不问不看了。”
今羡倒是没有责怪他，而是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件事也就只有你与林九知道，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严於自然道好，他沉吟半晌后，忽地蹲在她的跟前，抬眸望着今羡，抿了抿唇，半晌后，忽然道：“羡羡......”
他唤的声音很轻，很低，亦很温柔。
今羡低低的嗯？了声，问：“怎么了？”
严於忐忑的道：“你知道，你昨夜梦呓说了什么吗？”
她居然梦呓了？
今羡怔忪，摇摇头，道：“说什么了？”
严於忽地牵住了今羡的小手，男人的火气旺，瞬间将她的手包裹的很温热，他喉结滚动，低低的道：“你昨夜说了那人的名字，还说你不要他了，也不会想他了。”
今羡怔楞在原地，眼底有惊愕，她咬唇，生怕自己露了馅，立刻问道：“那我有说那人......叫什么吗？”
严於细细回忆了一会儿继而摇摇头，道：“好像叫启辰？还是什么的......”
看来严於是没有听清楚，今羡忽地松了口气，还没等她完全放松，她却又忽地听见了严於道：“羡羡，他叫什么我没有打算细究，但是我想同你说件事，一件关乎我们的事。”
今羡垂眸看着他，严於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似隐忍，又似克制，喉结滚动，低声道：“我想和你说，羡羡，虽然我们是假成亲，我亦知你只是想要护我的身子罢了，但我想问你，能否给我一次机会。”
“让我来疼你。”
“让我们把假的变成真的？”
“好吗？”
严於抬眸，眼眸专注的望着今羡，他声音很低，很低，轻轻的，道：“我想同你，尝遍人间四季，白首不离......”
今羡垂眸看他，她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眼神，一种带着希望和紧张，不得不说，严於这三年里给她的一切关爱和关怀都让她觉得恰到好处，他从不会越矩，从来君子坦荡荡，如今说出这番告白的话，到让她忽地有点儿惊讶和难以接受。
但事实已经摆在她的面前，她垂着眼眸不与他对视都能感觉得到他眼底的紧张和希望，此刻正灼热着她。
她抿唇，樱唇轻启，半晌后，对着他的视线，缓缓的吐出了几个字.......

第33章 世子妃抱温白白
夏季的风轻缓地吹过茂盛的枝叶，枝头响起簌簌声，一阵一阵的传入了东宫的寝宫内，枝头上有鸟儿在叽叽喳喳的哼着曲儿，但今羡都听的不是很清晰。
今羡一双桃花眼微垂，仔仔细细的盯着此刻看着她的严於。
记忆里却忽地浮现了三年前和祁琛的点点滴滴。
记忆里她和祁琛的那段并不美满，甚至不能用平淡来形容，以至于让她对婚姻有着一种恐惧感。
她垂眸，碰上了严於眼底的紧张，她樱唇轻抿，继而低声道：“严於，我不打算再成亲了，我只想着一个人......”
她的这句话一说出来，严於握着她的手便蓦然收紧了些，她想挣脱，却又挣不开，她无奈，低声唤他，“严於......”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没有忘记他？”严於语气很低，像是受了伤的小兽，低低道：“所以、才不肯接受我？”
今羡摇摇头，轻声道：“不是的，严於，我与他之间并没有美满到让我能以忘记他的程度，他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逝去了的男人，和我有过关系罢了。”
严於抬眸，今羡又道：“所以，只是我个人不想再次成亲，同他没有关系。”
严於依旧抬着眼眸望着她，他能从她的眼底看出她说的实话。
他抿唇，低声道：“羡羡，他同你之间并不好，并不美满，我同他完全不同，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好吗？我等你的答案。”
今羡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却看见了严於的那双眼。
她的心忽地一动。
她是早这么想的，同祁琛分开之后，便会自己一个人过一生，但那时候计划中，没有当上公主这个身份，亦没想到会遇见这个温柔体贴的严於。
他和祁琛的性格是完全不同。
祁琛起码从来没有尊重过她的意愿，但严於从头到尾都是尊重她的。
今羡垂眸，看了眼他握住她的手，他或许是因为紧张，手心已经有了细细的汗，此刻正灼热到今羡白嫩的手背上。
今羡忽地轻叹了声，在严於不知道第几次因为紧张而喉结滚动的时候，她莞尔，低声道：“好，我答应你好好考虑。”
今羡的话一出，严於眼底立刻溢出了笑。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等会儿便要搬出去住。”今羡看着严於，道：“我知道你担心有心人看见会说闲话，所以我打算住在另一处府邸，不住在公主府，你看可以吗？”
严於知道一下子把今羡逼得太紧对他没有好处，他垂眸，忍着不舍，低低的道：“好，那我送你去。”
今羡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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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羡名下的府邸很多，要不就是赛马会得来的，要不就是严於偶尔送的，要不就是林九买给她的。
她素来是个喜欢安静，不喜闹的，便也没有多加犹豫，选了安国的皇城的快要到郊外的一处府邸，这里没有摊贩，没有街市的闹腾声，但是风景亦是很优美。
今羡看了眼周围，隔壁的那座府邸似乎是有人住进去了。
烛火亮的很光，这里的院子有一个特点，就是有一处特别美的院子是两处府邸共用的。
现在暮色开始沉下来了，昏黄的光洒落了一片，把两座府邸晕染的很是很是美丽。
严於将她平日里要用的东西拿给了随从，继而侧眸对着今羡道：“羡羡，等会儿你还得同我入宫一趟，父皇说有事找我们。”
今羡闻言点点头，低声道：“那我去换一身衣裳。”
严於道好，继而跟在今羡的身后，今羡无奈，低声道：“严於，别跟了，我要换衣裳。”
严於怔愣了下看见今羡走进了屋子里这才回神，继而无奈的低下头笑了。
今羡换衣裳的途中，就一直听阿默在一旁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会儿说住在隔壁府邸的人身份似乎不低，周围全是侍卫，一会儿又说隔壁的府邸居然把皇城一条街的府都买了下来，要不是她们的府邸是动不得的，他也要买了。
今羡闻言，只暗叹这人是真的有钱，她随口和阿默调笑了几句，便换好了衣裳。
她走出去，跟着严於上了马车，只是刚去到宫内的时候，就忽然看见了设宴的永乐宫门口伫立了一座撵轿。
撵轿周围都是明黄色，坐垫以及周围的珠帘，都是明黄色的。
严功呈素来节俭，从不会在无用的东西上浪费，像撵轿，他几乎都不用，如今整个豪华的撵轿是谁的......
今羡匆匆的看了眼，还来不及细想，耳边便响起了严於温润的嗓音，道：“方才我才知道，原来今日是父皇设了酒宴。”
今羡诧异，道：“酒宴吗？”
严於点头，嘴角微微勾起，脚步已经踏入了永乐宫的门槛，今羡眼眸微抬，耳边响起了严於的声音，道：“是宴请炎卿帝的酒宴，说是那日他没有去喝酒，父皇听闻他喜静，今日便设了家宴，也就只有我们几人。”
严於说话间，今羡倒是已经抬起眼眸看向了永乐宫殿内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他像是特别喜欢穿黑色的华服，胸膛处有一道隐隐的残月，像是缺了一个角，她眼抬的更高，继而看见了男人低垂着的眼眸，以及那不管看了多少遍都不会觉得消失了的周身的阴鸷气势，像是能硬生生的用气势把人逼死。
今羡只匆匆扫了一眼便立刻低下了头，她要是早知道今日严功呈设宴的人是祁琛，她定然是会找个借口推辞掉的。
她如今虽有一张人皮隔着，用这张人皮挡住了所有，但她知道，这男人心思敏感的很，一点点儿的蛛丝马迹他都会察觉到，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直到证据确凿的那一日，他便会让她哑口无言。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今羡方才有些害怕近距离的和他接触。
但人如今已到了永乐宫的殿内，要走已经是来不及了的，她只能对着严於点头，表示她听进去了，继而硬着头皮往前走。
只是不知是否心底里下意识地害怕，她觉得越靠近，越觉得心不安，她跟在严於的身后，坐在了他的身边，只是刚坐下的那一刻，忽地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道：“听闻你是林九的义妹？”
今羡的心蓦然一跳，一张脸色血色尽数褪去，惨白白的，她手心因为紧张和担忧从而溢出了细密的汗，她害怕祁琛是知道了什么，正想着该如何应对亦或者该怎么套出他的话时，却蓦然听见那人冷声道：“你放心，我没有打算要找林九的麻烦，只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祁琛话音刚落，今羡便忽地松了口气，看来他是不知道的。
今羡眼眸微垂，葱白的指尖攥着筷子，低声道：“那皇上请问，今羡知道的，都如实回答。”
“朕想问你，你既是林九的义妹，可曾知道温初酒？”顾归酒冷声道。
今羡心口忽地一滞，听他这个语气，今羡觉得，他像是要把死去的温初酒给抓出来鞭尸那般，她回了神，将这个荒唐的思绪敛去，继而低声道：“回皇上，我一直呆在枫林山，自幼便跟着师父，未有见过她，只偶尔听闻九哥哥出去一趟回来便会同我说她的一些事。”
今羡将自己包装成一个一直居住在枫林山的人，如若说不认识温初酒，那未免有些难以信服，毕竟她同林九一道长大，但亦不能说的太过于熟悉，毕竟她还是温初酒的时候，是没有今羡这个人的存在的。
话音刚落，男人低沉的嗓音便响起，道：“林九都同你说酒酒的什么？”
说什么，今羡愣了，只能随口一道：“就同我说她是温家的大小姐，说她酷爱吃糖人，有次她还叫九哥哥给我捎了一个糖人呢。”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听见温家大小姐的那一刻时，眼底划过一抹狠厉，继而不屑的笑了下，今羡诧异，却听见男人道：“是么？她喜爱吃糖人？”
今羡点头，轻声呢喃道：“对的，她特爱吃。”
男人似乎得到了答案，没有再问下去，掌骨分明的大手端起了酒杯饮了一口酒。
严功呈和严於一直在一旁听着，见顾归酒没有再问的时候，继而把心中一直疑惑的一句话问了出来，道：“皇上，为何您会说找林九的麻烦？”
严功呈和林九还是有点儿情意的，他的身子也托林九医治好的，便也没忍住，问了出口。
今羡的视线也跟着瞧瞧的瞥了一眼，心下只道祁琛是否还认为温初酒与林九之间还有那层关系，心中这个念头刚闪过，耳边便响起了祁琛贯来淡漠的嗓音，道：“一些误会罢了，昨日碰见林九，解释了便释然了。”
祁琛漠然的态度显然是不想多谈，严功呈立刻主动的岔开话题，继而命人斟酒。
只是今羡却在心中忽地咯噔一声，她和严於假成亲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林九，如今，祁琛来了，她也没先去告诉他，而是让祁琛先遇见了他。
倒是会让林九无端担忧，今羡想着，明日得要上山一趟。
这一晚，祁琛没有再说话，今羡忽地心安了不少，只是再酒宴的末尾，她忽然听见了一声细细弱弱的声音，很熟悉，又很陌生。
已有好几年没有听见了。
她眼眸微颤，耳边忽地响起了一道声音，道：“白白，别跑，皇上就在里头，我送你进去——诶诶，别跑，白白！”
温白白！
今羡垂下的眼眸蓦然睁大，她有多久没见祁琛，就有多久没有看见温白白了。
耳边宫人的声音依旧在响起，都是叫温白白别跑的，今羡的视线跟着四处找寻它的身影，视线触及门槛的那一刻，她看见了白白的身影，门槛太高，它跨不过，但周围的宫人它亦不肯让他们抱它。
它怀里抱着胡萝卜，一双湿漉漉的兔眼一眨一眨的望向了里面。
周围的人不敢上前，生怕扰到了这只兔子。
今羡的视线一直看着温白白，它很爱黏她，有时候祁琛抱它它都会挣扎，一直动来动去，就是不肯，它还爱抱着她的腿，就差开口叫她娘亲，有时候红萝卜多了点，它亦会推一点儿给今羡。
如今，就隔着一个门槛。
今羡是想念温白白的，它在那最后的时光里，给她很多陪伴，比祁琛的要多。
她眼眸蓦然一酸，脑海里蓦然没了任何的思绪，不忍心看它用它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眼巴巴的望着她，她下意识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温白白。
周围的宫人见状，低声道：“世子妃，温白白认人，除了懿卿皇后和皇上，它不肯给任何人抱。”
宫人的话今羡没听进去，她眼神就只有此刻一直想跳上来却跳不上来的温白白，她走到门槛上，蹲下身子，将温白白一把搂入了怀里，低声道：“来，进来。”
温白白乖乖的呆在她的怀里，一双兔眼一直紧紧的锁着她。
似熟悉，又似陌生。
今羡蓦然鼻尖酸了，她看见温白白又把红萝卜分给她一点儿了。
她莞尔，低声笑，和以往那般，轻声哄道：“你吃，我不吃。”
她看见一直跟在祁琛身边的随从走上前，听见他惊讶的笑，道：“世子妃真是厉害，居然能让温白白给你抱，它可刁钻了呢。”
随从的这句话提醒了今羡，她蓦然睁大了双眼，摸着兔子的手一僵。
糟糕！忘了祁琛还在，亦忘了温白白只黏着温初酒！
今羡没敢去看祁琛，嘴角一扯，僵硬的一笑，立刻将温白白还给了随从，继而快速的找了个借口，低声解释道：“不过是因为我喜欢这些小动物，平时也在枫林山养兔子，它看我顺眼罢了。”
随从笑着道了谢，将一直在他怀里挣扎的温白白抱到了顾归酒的身边。
他伸出手，将温白白抱入怀里，旁侧放着一个木盒子，那个他无论去到哪里都带着的木盒子。
今羡一直垂着眼眸坐在了座位上，继而看见了严於低声的问话，道：“你喜欢兔子吗？”
今羡点头，撒谎道：“我一直有养兔子。”
严於蹙眉，细细一想，嘶了声，道：“没有啊，我没看——”
“吃东西吧，这个好吃。”今羡打断他，夹了一道菜给他尝。
严於看见今羡亲自夹菜给他，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也没再说下去，一口吃掉了。
今羡只能一直夹菜堵住他的嘴，也没敢去看祁琛，也没敢开口说一句话。
顾归酒自始至终的坐在位置上，眼眸垂落，低头看着温白白，温白白怀里抱着红萝卜，视线一直看着坐在旁侧夹菜给严於的今羡。
顾归酒眼皮一掀，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第34章 察觉
夏夜的风很舒服，吹的人如沐春风，皇宫内枝叶茂盛，树叶被夏风吹的响起簌簌声，透过疏疏的枝叶露出斑驳零碎的月光，月光洒下，将永乐宫笼罩在一片美景中，美不胜收。
永乐宫内，一般设宴，都会有舞姬献舞助兴，但因为今日主位上是炎卿帝，他是出了名的喜静，周围便没有一点儿乐队奏乐，安安静静的，不像是个宴席，倒像是一个审犯人的公堂之上。
对于别人是怎么想的，今羡不知道，但她自个儿是真的觉得，如今她就是一个待审的犯人，方才是她疏忽了，居然一个不小心，一个不留神，把一直认人除了温初酒和祁琛便不让任何人抱的温白白给抱起来了。
而且那家伙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就是温初酒，孝敬的不行，居然第一时间把怀里的红萝卜给她分了一半，和三年前那般，除了她，祁琛它也不给。
今羡垂着眼眸，心不在焉的吃着碗里的菜，也没夹菜给严於了，倒是一旁的严於一直在夹菜给她，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她也就中意那几道菜，一直没变过。
严於倒是也知道清楚的很，今羡也没注意，夹起来就吃。
只是垂着眼眸的今羡还能感受的到温白白的视线，一双湿漉漉的兔眼一直锁着她，倒是祁琛的视线一直没有看她，这不免让忐忑不安的今羡蓦然松了口气。
她咽咽口水，实在顶不住温白白的视线了，无奈抬起眼眸看了眼它。
温白白察觉到了今羡的视线，又想抱着红萝卜往她这边跳过来，还没跳的那一刻，祁琛淡漠的嗓音便响起，道：“白白别闹，乖，等会儿爹爹就带你回去。”
今羡被吃进去的饭呛到了，低低的咳嗽了好几声，倒不是被温白白要跳过来的动作吓到了，而是被祁琛的那句爹爹。
他这么一个残暴、脾气古怪的人，居然会主动说自己是温白白的爹。
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察觉到了祁琛和严於的视线看过来，前者是探究，后者是关怀。
今羡立刻稳了稳，继而低声对着严於道：“无碍，只是方才不小心把水当作酒喝了。”
严於蹙眉，眼底有着关心，低声道：“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府，以你这个酒力，喝多了一点儿就能把安国的天都给掀了。”
今羡被严於说的有点儿丢人，继而点点头，没有拒绝。
只是坐在一旁的祁琛，怀里抱着温白白，闻言，沉声道：“世子不是同世子妃成婚了么？为何世子妃还出府居住？”
严於一顿，忘了炎卿帝还在。
倒是慌了神的今羡，一听见祁琛的声音便提高警惕，如今他这么一问，她便立刻答道：“回皇上，安国有规矩，成婚了的新人，必须得前三日是分开住的。”
今羡倒是不担忧祁琛会揪着这个点不放，毕竟如今的她是今羡，不是温初酒，他没那个闲工夫去调查一个不相关的人。
如若是温初酒，他估计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又会一通脾气乱发了。
今羡解释完了，祁琛果然如预料中那般，一句话也没说，饮了口酒便垂着眼眸摸温白白去了，温白白似乎很困，一会儿就睡着了。
温白白闭上眼眸的那一刻，今羡忽地松了口气。
终于不再盯着她看了。
宴席没有太久，严功呈能看得出来炎卿帝的心思不在宴席上，便低声问是否散席，今羡等了会儿，等到了他的一声淡淡的嗯后，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蓦然放松了些。
夜色渐深，严功呈和严於送炎卿帝出去，外头的撵轿早早的就候在了门口，就等炎卿帝上轿。
严於转头，低声对着随从吩咐道：“再去备一辆马车，等会我要同世子妃去皇城郊外。”
严於的声音已经很低了，但是还是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恰恰好传入了站在撵轿旁一直不上去的炎卿帝耳边，他怀里一手抱着盒子，另一只手，抱着已经熟睡了的温白白。
睡着的它还死死的抱着红萝卜不肯放，憨憨的模样和三年前如出一辙，今羡看了眼，没忍住，低头莞尔浅笑。
只是嘴角上的笑没多一会儿，就变得僵硬的不行。
原因无他，因为耳边传来了祁琛低沉的声音，道：“皇城郊外？朕也住那，一道吧。”
今羡心咯噔一声，耳边忽地响起今日她换衣裳时，阿默说的那些话，她万万没想到，原来祁琛竟是那住皇城郊外，便把那一条街买下来的人，也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就住在她的隔壁的那座院子。
今羡忽地有点儿后悔搬出去了，要是早知如此，她宁愿窝在东宫也不出去半步。
只是如今要是不走，不但严於会觉得奇怪，如此反常，祁琛这个心思慎密的人更是有所怀疑。
今羡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同严於一道请了祁琛上了他们的马车。
马车里，寂静无声，祁琛坐在正中的位置，严於同今羡一道坐在了旁侧，马车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行驶着，马车内亦是没有丝毫的声音，落针可闻。
祁琛垂眸，今羡借着路边灯笼探进来的烛火往他那边细细一瞧，察觉不到他眼底的情绪，继而便收回视线，只是严於的手却在下一刻触上了她的手背上。
今羡怔忪，继而抬眸望着严於。
他垂眸，视线望着她，低声呢喃道：“等会儿我自己回宫。”
话外音就是让他牵一下。
男人的手掌心很热，包裹着她有些冰凉的小手，触感很真实。
他们两人在别人面前是成了婚的，是夫妻。今羡当着祁琛的面不好推拒，她垂眸，一路听着夏夜的晚风徐徐吹过的声音，随着马车轻微的颠簸，和严於牵着手，一路到了皇城的郊外。
车夫撩开车帘，今羡和严於先行下了马车，继而才看见祁琛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怀里依旧抱着温白白和一个木盒子，今羡借着月光，忽地发现上面有几个字闪过，但她不敢多看，生怕祁琛察觉出异样，只能匆匆扫了一眼便立刻低下了头。
今羡和严於站在一道，对着祁琛道：“恭送皇上。”
今羡垂眸，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低低的嗯了一声，继而转身走进了府邸里。
严於正准备送今羡进府，却被今羡制止了，她低声道：“夜深了，你早些回去吧。”
严於知道自己方才牵她的手已是放肆了，点点头，退一步说：“那我看你进府，这总行了吧？”
今羡点头，走到了府门前，继而侧眸看着他，道：“那你快些回去，晚了路上不安全。”
这不过是一句普通到了极致的话，但今羡却看见严於那眼底都藏不住的笑意，她听见他嗓音里蕴藏着浓浓的笑意，回道：“好，羡羡莫担心。”
今羡点头，没有再说下去，如果她再回一句话，严於怕不是能一直站着，她转身，往府里走。
管家对着严於行了礼，继而将门关上了。
阿默倒是早早的就放好了水，看见今羡回来，立刻上前，一边笑嘻嘻的喊太子妃回来啦，一边殷勤的帮她捏肩捶背，阿默平日里性格顽固，但今日倒是格外的让人觉得反常。
今羡已察觉到阿默是有事要找她，她憋着没主动问，就看看阿默能坚持多久，果然，这小丫头坚持了一会儿，伺候她沐浴的时候，便忍不了了，低声道：“太子妃，阿默想同你求个假。”
今羡指尖挑起浴桶里的玫瑰花瓣，闻言，低声道：“求假？”
“对。”阿默咳了咳，道：“我哥哥来安国看我了，叫我出去一趟。”
“你还有哥哥？”今羡愣了，阿默跟在她身边三年，她没有听过她提起过她的家人，她不说她便不问，如今，倒是稀奇的很。
阿默点头，低声道：“对，但他其实也不是我哥哥，就是同我一个道观里走出来的，是我同门的师兄。”
原来如此。
今羡点头，表示听进去了，继而道：“那你去吧，我这里没事，你带你师兄到处玩一下。”
原以为阿默是会很开心的说知道了，谁知她却撅着嘴说：“谁要带他去玩，左右不过同他喝盏茶的功夫就走了，才不会和他多呆一会儿，那个坏蛋。”
今羡隐隐觉得，阿默的师兄，可能是有点儿暧昧的师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师兄。
沐浴完，今羡身上也只是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便往外走，今夜的星光格外的美丽，月光也皎洁，月光透过疏疏的树叶斑驳的洒下，阿默本想跟来，却被今羡打发去睡觉了。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而且，她有预感，林九今夜绝对会来找她。
果不其然，她只是站在院子不一会儿，便听见了一声怒喝，“如今你胆子是愈发的大了。”
声音太过于熟悉了，倒让今羡一点儿都不怕，相反还觉得林九故作严肃的时候，模样都可爱的不行。
她转身，看着站在院子门口处的林九，他穿着一贯白色的华服，依旧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她侧眸莞尔看着他，低声浅笑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九再大的气亦都被她这声哥哥给叫的消掉了，他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抬脚走上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道：“你同我说说，为何要与严於成亲？”
今羡还以为他是因为祁琛来了才来找她，没想到是这件事，她道：“国师说严於的身子和我的命格相互补，我同他成了亲，能够把他身子弄好点。”
林九蹙眉，今羡能察觉出他情绪不妙，立刻补充道：“哥哥你放心，我同他是假成亲的，国师说了，等找到了和我命格相似的女子，便会让她和严於成亲的。”
林九没说话，只看着她，相互沉吟半晌后，他忽地说了一句话，道：“羡羡，你真的认为严於和你真的是假成亲吗？他对你的心思，你应该要知道。”
林九的这句话让今羡想起了今日严於的话，让他们把假的变成真的。
今羡看着林九，蓦然低声道：“他今日同我说了，我知道了他的心思。”
林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情绪不明，道：“你答应他了？”
今羡摇头，低声道：“我答应他细细想想。”
林九没再说话，而是上前，将她拥入怀里，附在她耳畔边，低声道：“你要清楚的知道，你无需急着找到一生的倚靠，哥哥我会护你一生的。”
林九的话，今羡蓦然鼻尖一酸，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继而低声道：“我知你会护我一生，但你会成亲，会有一个爱你的人，亦会有自己的人生。”
她在他怀里，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他眼底酸楚的感觉慢慢的溢出眼底，林九忽地感觉喉口发涩，该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也会爱你一生，护你一世。
他眼眶微酸，继而将她紧紧的搂入怀里，半晌后，哑着嗓子说：“羡羡，我是一个胆小鬼。”
比所有人先遇见你，却在要和你表露心迹的时候，你入宫了，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了，却因为战乱，百姓流离失所，到处行医，三年来，时时不在你身边。
如今好不容易忙完了，终于有时间陪你了，你却又嫁给了别人。
今羡怔忪，不明白林九的话，正欲开口问，却又听见林九低声道：“羡羡，答应我，如果和严於不适合，不要勉强，你一句要走，我一定会带你走的，我带你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祁琛找不到，严於也找不到的地方。”
今羡能察觉到林九心情似乎很低落，她点头，莞尔道：“好，哥哥也快点成家吧，早日成家，早日稳定，不要日日为我担忧这，担忧那的......”
“好了，我知了。”林九揉揉她的头，打断了她的话，他听不下去了，沉声道：“我走了，昨日我碰见了他，你小心些，要是实在不行，你同我去枫林山住几日，避开他。”
今羡也正有此意，他这个人，还是少接触为妙，她点头，说：“好，我要是呆不下去，我就去枫林山找你。”
林九没再去看今羡，他可能注定得不到她，他抬脚，往夜色深深的地方走去。
背影显得孤寂。
今羡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黑夜中，她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忽地感觉自己的裙摆被东西一扯，她怔忪，下意识地垂眸，温白白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脚边，红萝卜丢到了地上，两只手抱着她的小脚，一双湿漉漉的兔眼眨巴眨巴的，乖乖的看着她。
和三年前一样，这样可怜兮兮就差喊她娘亲的眼神，是在求抱抱。
今羡左右看了眼，并没有看见任何的动静亦没看见任何人，她便立刻蹲下，将温白白抱入了怀里，她低声轻唤，“白白，你怎么跑出来了？”
温白白一个劲的往她的怀里钻，今羡蹲下，帮它把红萝卜捡起来递给了它，它倒是很孝顺，又把红萝卜塞给她，继而一双湿漉漉的兔眼一直盯着她的脸看。
她的脸易容了，但是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能认出来，她将额头抵住它的额头，低声轻轻道：“快些回去吧，白白，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温白白似乎听懂了，兔眼里有泪珠，今羡忽地眼眶微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略带哽咽的嗓音响起，低声道：“乖，白白走吧。”
她将温白白放在了地上，温白白依旧把红萝卜塞给她，今羡红着眼笑了笑，怕被人发现，继而催促它，“走吧，回去吧。”
说完，她接过了它塞过来的红萝卜，温白白似乎圆满了一个心愿，转身蹦蹦跳跳的走到了门后的另一个院子。
今羡没有在原地呆着，抓着红萝卜就走了，方才，或许是那个小家伙偷偷跑出来见她的，她可不想给祁琛或者随从看见，不然随时都可以被那心思慎密的人察觉到不对劲。
只是她刚走进自己的院子，温白白便跳着走到了另一个院子的门，蹦到了一直站在石墙后的祁琛怀里，祁琛的手里提着一筐红萝卜，全都给温白白去了。
他倚靠着石墙，眼底是沉寂已久的暴风雪。
枝头的月光洒下，温白白欢快的啃着红萝卜，睁着一双兔眼望着祁琛，祁琛垂眸，手握拳，逼出了几根青筋，他舔唇，半晌后，沉声对着随从吩咐道：“去，速速找到清风道士，就说朕有话问他，还有......”

第35章 脸上的疤
皇城郊外的府邸，月光疏疏洒下，今羡躺在美人榻上，心中对温白白会出现在这里而感到有点儿奇怪，毕竟它只是个兔子，要想走到她身边，还得有个人带着。
这也不能怪她多想，祁琛的心思太过于慎密，旁人难猜透。
今羡侧躺在美人椅上，葱白的指尖握着一把精致的扇子，一摇一摇的扇着风，她视线望着院子的月光，半晌后，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犹豫是否要听林九的，住到枫林山去。
但其实心中多少想去占多些，毕竟一想到祁琛居然就在自己的隔壁住着，背后就是一股阴飕飕的凉气席卷而来。
像极了三年前那段与他朝夕相处的时光里的那种窒息感。
一想到三年前，今羡单薄的肩膀顿时忍不住缩了缩，继而立刻下了决定，对着身侧的侍女道：“你去帮我收拾几件衣裳出来，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去枫林山住几天。”
侍女欠身，低声道：“好，奴婢现在去给太子妃收拾衣物。”
今羡点头，视线不免又眺望了天上悬挂起的那轮弯月。
月光皎洁，但星星也格外的多，光圈晕染下来，茂盛的枝头被夏夜的晚风徐徐吹过，她心中舒服自在了些。
翌日，天还未亮，今羡便自个儿骑马上了枫林山，只是本想同阿默说一声的，但去到阿默的房里，却看见她不在了，平日赖床是最厉害的，今日倒是起的勤，只是她垂眸一看，床榻上似乎都没有被躺过的痕迹。
今羡想着，等祁琛回了屿国，她下了枫林山之后，便会问问阿默，到底和那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她能感觉到，那个师兄似乎有点儿不同。
今羡去了枫林山的事，谁都不知道，包括她也没有去和严於说，因为说了，严於定然是会跟着一道上枫林山，于是她便写了一封信，吩咐府里的人，若是严於来了，便将信交给他。
严於拿到信的那一刻，心中忽地感觉到今羡是否因为想了一晚上，然后不想同他在一块儿，留下了信便逃走了，但他也知自己的这个想法是有多么的荒唐，今羡是万万做不出这件事的。
思及此，严於便立刻将这封信拆开了。
信里头只写了她想自个儿静静，叫他不要上来，时候到了她便会下来。
寥寥几笔的字，严於却忽地满怀期待，她如今能这么写信，那就证明今羡是真的切切实实的在思考着的，也并非敷衍了事，而这个切切实实的态度，则表明了她多少是看重这段感情的。
思及此，严於不免心头多了些甜丝丝的情绪，一双眼望着枫林山的位置盯了好半天后方才回神。
他对着随从吩咐道：“去东宫拿几件孤的衣裳，孤要住在这。”
他住这，有两个目的。
其一：未免让其余人说闲话，传一些昨日成亲，今日便一人在东宫，一人去了枫林山，看来感情不和之类的。他住着，就挡住了悠悠众口，让他们话卡在喉咙。
其二；他想第一时间等到今羡的消息，等到她同意他，接受他的消息。
随从得了吩咐，立刻开了前院的门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严於还是第一次住在这所府，其实原来这府邸，是他旧年新年得来的，继而便转手将这座府邸转手赠送给了今羡，那时她愣在原地，傻愣愣的模样，他还记在心里，他莞尔，只觉回忆里的这些小细节都是甜的。
更甜的是，她居然选择了他送的府邸。
这一点儿也是严於没有反对她出来住的原因，总觉得，她定然是会同他一道的，他们定然会在一道的。
枫林山的山脚下，今羡将马交给了弟子，继而看向了得到了消息，便一直站在门口等着的林九，她莞尔，将发丝束成了男儿的模样，笑着唤他：“九哥哥。”
林九手里拿着糖人，闻言，眉抬了抬，亦如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女儿那时，幼年的他伸出手，将藏在背后的糖人献宝似的递给了她，继而莞尔温润如玉的笑笑，道：“酒酒，哥哥给你买的糖人，你看，高兴吗？”
如今的他，眉眼亦如多年前那般温润，翩翩君子的姿态一点儿也不见减，看着她，勾唇一笑，道：“来，羡羡，哥哥给你买的糖人。”
今羡心头一暖，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似的蹦蹦跳跳的走到了他的身边，葱白的玉指拿起了糖人，继而低声道：“谢谢哥哥。”
林九垂眸浅笑，揉了揉她男儿装扮的头，带着慢悠悠的往上走去枫林山。
鸟儿声不断，茂盛的树也簌簌响起，雾气萦绕在山间，他们结伴而行，林九忽地垂眸笑了下，如若，今羡答应了严於，那么他便一生悄悄地护着她。
如若，她不答应，那么他就带她去世外桃源，继而找机会，问问她，愿不愿意与他一道。
但总归愿不愿意，他都会护着她一生，这一生，林九是今羡的。
待走到枫林山的门口时，日头已经高升起了，夏季的日头最是毒辣，晒的今羡整个人热气蒸腾，她眯了眯眼，白嫩的脸蛋被晒的有些通红，光洁的额上也溢出了细密的汗。
她伸出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眯着眼，看着那高高挂起的日头，继而低声道：“对了，清风道士呢？”
林九带着她走到了他的院子里，继而走到了她一直住着的那个房间，将她的行礼放在桌子上之后，低声道：“他昨日就下山了，说是去见自己的媳妇儿。”
“媳妇儿？”今羡愣了，觉得很惊讶，道：“清风道士成亲了？”
林九点点头，拿了个小白瓷杯倒了杯水给今羡，之后才不紧不慢的道：“对，成亲了，但听他说，媳妇儿三年前跑走了，他找了三年，才在安国找到，这不是昨日，那小女娃答应了见他，他昨夜连夜下的山，下山的时候，我还第一次见他这么心急。”
今羡对清风道士的印象是比较老成的，虽说长的一张无害的孩童脸，但气质倒是一种经过万事历练的感觉，她想到这，不免觉得好笑，没想到人都有媳妇儿了，三年前就有了。
她也没细想，同林九一道出去，见了师尊之后，便同林九一道，坐在山峰顶上看日落。
三年前刚到枫林山时，她便日日同林九看日落，枫林山静谧，没有一丝丝的吵闹声，特别适合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林九，不适合她这个经历过泥潭，在荆棘丛生的路上走过来的，残缺不全的人。
夕阳西下，霞光洒落一片，将整个枫林山宛如镀了一层金光那般，将林九和今羡的背影都融合在光圈里。
被镀了一层金光的不单单只有枫林山，亦有肃静的皇城郊外，暮色渐渐深了，严於坐在院子里，石桌上，还有一壶酒，酒是巧合，他也没想到，他随便去了一个院子，就进了和炎卿帝共用的那个。
当时的炎卿帝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怀里是雷打不动的一只兔子，那兔子悠闲的啃着红萝卜，木盒子依旧放在一旁，严於垂眸，正准备默不作声地退下，却忽地听见了炎卿帝温淡的嗓音响起，道：“不坐一下？”
严於立刻上前行了礼，继而低声道：“怕叨扰到皇上，严於不敢上前。”
“没什么可叨扰的。”顾归酒垂眸，随从眼疾手快的多拿了一个小杯子上前，倒了一杯酒给严於，继而又默默的退到了一侧，顾归酒垂眸，看了眼温白白，它吃着红萝卜很开心，但因为严於这个陌生人，它睁着一双兔眼呆呆地看着顾归酒。
顾归酒薄唇轻启，低声道：“无碍，你继续吃，不怕，有爹爹在。”
温白白似乎听懂了，继续欢快地啃着红萝卜，寂静的院子里，响起了温白白咔嚓咔嚓的啃红萝卜的声音，以及偶尔响起的几声夏天必备的蝉鸣声。
顾归酒抿了口安国独有的花饼酒，嗓音温润，似不经意的问道：“世子妃呢？”
严於垂眸，恭敬的回道：“回皇上，世子妃今日上了枫林山。”
顾归酒一手摸着兔子，闻言，眼眸看向了严於那，低声道：“枫林山？”
“是的。”严於莞尔，“皇上认识林九是吗？枫林山如今就是林九当家，众人亦叫一声林少主。”
顾归酒面无表情的垂眸，低低的嗯了声，继而漠然道：“朕知道，她上枫林山作甚？”
严於没多想，只当炎卿帝是同他一样，没有话题聊，硬扯着话来个开口，于是便道：“回皇上的话，林九同羡羡感情好，前日她同我成婚，林九没有到来吃到酒，今日羡羡特意拿了一壶酒上去给他。”
这句话说完，严於面对炎卿帝紧张的情绪便放松了些，他看着他，见炎卿帝一直喝着酒，眉也没有蹙一下，不免好奇，问道：“皇上喝的什么酒，可是当地的？”
顾归酒眉抬了抬，睨了眼严於，继而面无表情道：“嗯，你们这的花饼酒。”
说完，他指尖轻点了点严於跟前的那杯酒，道：“你尝尝。”
原来是花饼酒。
严於想到这，谢了恩之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花饼酒味道有点花香味，但酒劲是真的很大，味道冲上头的那一刻，他忽地嘴角一扬，笑了笑，笑意甚是明显，顾归酒看了眼，不解，道：“何事如此开心？”
严於如实答道：“严於就是忽地想起一些小事，羡羡也喜欢喝花饼酒，只是酒力很不好，几乎是一杯就醉，喝酒了，便稀里糊涂的说一些胡话，有时候亦会拉着我跳舞。”
严於的话一说出口，顾归酒的视线便扫了一眼他，心下只冷笑了声，还说人不胜酒力，他不过也一杯，如今倒是强装镇定，顾归酒又抿了口酒，淡淡的应了声，继而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话。
“听你上次说，你与今羡，是三年前遇见的？”
严於的确是喝的有点儿醉意了，他身子不好，甚少碰酒，所以酒劲也很差，闻言，点头，道：“恩，对，我是三年前在枫林山遇见她的。”
顾归酒指尖轻轻的点着石桌，在这寂静的院子里，响起了突兀的声音，他沉声道：“枫林山......”
顾归酒的如今的样子严於看在了眼底，他喝的醉醺醺的，点点头，忽地问道：“皇上是不是想去枫林山？”
如若不想去，为何又要一直嘀咕枫林山这三字。
顾归酒没吱声，严於以为自己猜对了，继而笑了笑，道：“那赶巧，我也要上去的，不如明日我同皇上一道上去吧。”
顾归酒没答，看着他反问道：“你上去作甚？”
严於抿唇，半晌后，睁着已经有些疲倦的双眼，头昏脑胀的，忘了今羡的话，开口便说，什么话也没遮拦，醉醺醺的道：“我得问问林九，嗝......羡羡脸上的疤能不能消掉，总不能......总不能老是披着.......”
啪的一声，严於睡倒在了石桌子上。
他手中还紧紧的握着白色的小白瓷杯，一只手枕着脑袋，月光下，脸色涨红，一看就知醉的不轻。
一直跟着严於的随从立刻上前，低声和炎卿帝赔了罪，继而低声询问是否能将世子抬回府里。
顾归酒轻点头，沉着声，道：“抬回去吧，顺便叫太医看看。”
严於身边伺候的几个立刻磕头谢恩，抬着严於就往府里走。
动静不小，顾归酒蹙眉，一双眼紧紧的锁着被抬走的严於，方才的话，说到一半，他也只听了一半，而且还是他喝的神志不清，磕磕绊绊的说出来，他亦只能听得清楚，脸上的疤。
脸上的疤。
顾归酒眯着眼，矜贵的眉头蹙的很深，他沉吟半晌，眼底是赫然明显的暴风雨，蓦然一阵风声呼来，似乎有人来了，他侧眸睨了眼黑夜，不知在对谁说，嗓音淡漠，吩咐道：“查到了没？”
声音隔着远远的飘来，道：“回皇上，查到了，清风道士在枫林山上。”
顾归酒矜贵的眉蹙地更深了，一道风徐徐地吹来，他目光渐渐变得深沉，继而低声吩咐道：“备马，明日去枫林山。”

第36章 眼疾
是夜，晚风吹拂，沁的人身心愉悦，今羡沐浴完后，继而走到了院子中，葱白的指尖攥着一柄蒲扇，轻轻慢慢的扇着风，一双桃花眼紧紧的锁着黑夜中的那轮弯月。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随着动静，将一些细小的风席卷而来，她顿了顿，视线也没往后头看，樱唇轻启，轻轻慢慢的道：“九哥哥，你日日四处游走，可曾会感到很累？”
她今日只是骑马来找他，小半日的折腾，都让她觉得浑身都累得慌，更别说这三年来，林九四处行医，虽说战乱，祁琛收复三国之后给了安顿了不少人，但亦都有很多百姓也伤痛缠身，林九就是四处行医，救治这群人。
一想到此，今羡很是佩服林九，久久没等到回音，她不由得转身，只见林九站在她的身后，将他宽大的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月光和烛火的光笼罩下，他五官柔和，嗓音温润道：“夏夜的风虽没冬夜那般，但也要多加注意一些。”
他的那件外衫味道有他身上的淡淡薄荷香，单是这么一闻，能让人耳目都能清醒些，她没有回应这句话，揪着他不放，问道：“是不是呀，会不会很累？”
她笑的眉眼弯弯，酒窝在烛火下显得可人的紧，林九忽地勾唇，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想法，以前也曾有过这种想法，但多少觉得不切实际，但如今，他却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就当他是在同她相处的时间里，自私一回。
他莞尔，嗓音温润道：“累不累，我倒是没察觉，只是如若你真的想知道，不如明日同我去一趟安国和屿国交界的那块藩地，那里有一户人家病了，当地大夫都没计策了，托我去瞧瞧，你若是想，我明日便带你去。”
原本以为她这个小懒的性子是万万不肯的，却没想到，她居然明眸一亮，继而道：“真的吗？那你带我去吧，我以前还觉得，生怕耽误了你，想去也没敢和你提起。”
她只不过是稍稍一提的话，倒让林九忽地心口狠狠一颤。
他忽地觉得自己要是勇敢点，也不至于如此，她方才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以前就想同他一道的，但他却体恤她，不想让她参与这些乱世的后尘，便将她留于枫林山。
他们其实应该就是这么错过的吧......
林九敛神，道：“那说好了，明日天还没亮，你就同我一道下山，行么？”
今羡倒是乐的点头，笑笑道：“那我有什么需要带着的吗？”
“几件衣裳便够了。”林九笑道：“不过不知要待几日，届时我帮那人看好了，就带你去藩地到处逛逛。”
有得逛自然是好的，还可以散散心，顺便还可以将因为祁琛的到来而压在她心口的那个大石头给搬走。
她莞尔，道：“好。”
一夜好觉，今羡一早便听见敲门声，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问道：“谁呀？”
“莫再贪睡了，醒了，我们下山。”
今羡翻个身，秀气的眉蹙起，继而想起昨夜的事，便立刻应了声，翻身下了床榻。
待收拾好，再出去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今羡睡眼惺忪，懒洋洋的走到了林九的身边，她一脸倦容，林九本想将那句要不你在这等着我回来说出来的，但停在唇齿间却说不出。
他开始有了私心，想她多陪陪他。
“走吧。”林九起先先走，但转身一看，今羡还一脸倦容，没睡醒的模样站在原地，头一点一点的往下低，看样子可以直接倒在这睡下了，林九莞尔，抿着唇笑，继而喉结滚动，伸出手，将她软软的小手牵到了手里。
他以前经常牵她，倒也不怕她察觉一些旖旎的心思，他面上坦荡荡，牵着迷迷糊糊的她，一路走到了山下。
山脚下，两匹马吃着草，今羡一路走下山，醒了神，同林九一道翻身上了马，继而驱马往藩地走去。
马儿奔跑的速度极快，今羡享受这个速度，束起的男儿发被风吹得肆意摇曳，她乘风飞翔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只是枫林山两人刚走，继而就有人上了山，上山的人不是旁人，而是顾归酒。
他提着笼子，里头装着还没睡醒的温白白，另只手抱着一个木盒子，行囊看上去有些多。
他站在山脚下，随从上前，知会了几声，便放行了。
顾归酒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枫林山，他曾耿耿于怀，林九这个男人，和他居住的枫林山，那段时间，心头缭乱，总归思绪一段缠着一段，不让他好受。
和想象中的枫林山很相似，都是一股仙气飘飘，不得不承认，和林九身上的气质很似，但他不喜林九，同是男人，他或许相信，酒酒同他，清清白白，却不相信，他同酒酒，清清白白。
他对温初酒的心思，在三年前被他找到的信中他多少能察觉到，只是当时似乎有种酸楚感在心头蔓延，让他耳朵都被裹了一层水膜，什么都听不见，只觉怒火中烧，对温初酒恶言相对，甚至对她动了手。
当时年少，总归气盛，但多少也知道，其实自己那时候，是有种叫做嫉妒的情绪隐藏在了心口，他不愿承认罢了，但如果，说如果，她若是能回到他身边，他定然会是好好待她。
合该将好的，温柔的，她想要的，都给她。
顾归酒敛眸，单薄的眼微颤，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枫林山的山上，他细细一瞧，竟出奇的安静，他站在门槛处，等了许久，方才看见一个男子走过，随从上前，低声询问了几句，继而转身往回走。
顾归酒站在门槛，蹙眉，问：“怎么样？人在吗？”
随从作揖答道：“回禀爷，那位小生说清风道士前个夜里就下了山，今日还未回来。还有林九，说是今日天还没亮就带着世子妃下了山，说是藩地那边有人生了场大病，指不定何时回来。”
一个两个的，全都走了，顾归酒眯着眼看了眼里头，继而吸了吸腮，随从垂着脑袋，感觉脖颈一阵发凉，他能察觉到跟前这位爷心情不是很舒畅，往日虽也冷着一张面，但多少眸子里那股逼人的寒气是没有如此刻这般，硬生生的能逼得人脊背发冷。
随从垂着头，硬生生的被跟前这位大佛逼出了汗，继而他才听见他沉声道：“既如此，你去问问，枫林山有没有客房，朕要在这住几日，直到林九和清风道士回来。”
随从低声道是，继而转身往里头走，他们主子爷在外头一般都自称我，如今自称朕，赫然是让他把皇上的身份拿出来让枫林山拒绝不得。
果不然，里头的人听见屿国的炎卿帝来了，立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来迎接。
不是他们势利眼，枫林山是出了名的佛性，但，人屿国的炎卿帝，威名远扬四海，熟人不知熟人不晓？当年收复周边战乱的三国时，炎卿帝也独独放过了他们这的枫林山和安国。
这份恩，这份情，师尊们是记在心底里的。
如今人亲自来了，一群人便提着心吊着胆的跪在地上迎接。
顾归酒也只淡声叫了他们平身，继而交谈了几句后，师尊上前询问了来意，知道炎卿帝是想要住在这等清风道士和林九时，立刻吩咐了人去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
师尊年老体弱，顾归酒便早早的打发了他去了客房，只是刚坐下，温白白才刚醒，便听见院子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道：“草民参见皇上。”
这声，顾归酒是很熟悉的，温初酒刚离世的那段时间里，他日日能听见这声。
是元歌。
清风道士亦是他介绍给他认识的。
元歌和顾归酒是三年前认识的，也算是一桩缘，是托晏元川认识的。
但当时情况危急，顾归酒信任晏元川，见他没开口多说，他便也没问，竟也不知，此人竟是枫林山上的人。
顾归酒蹙眉，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后，沉声应了，继而道：“进来，朕有话问你。”
外头很快传来了脚步声，随从将门阖上，房内因是方才匆匆收拾出来的客房，山上又不比皇宫内院，屋内泛着一股潮气，关上了门更是如此。
那男子一闻，继而转身将门打开了，随后方才道：“皇上恕罪，元歌想着，屋内的潮气对陛下的眼疾没有好处，便擅自开了门。”
顾归酒垂眸看着怀里渐渐苏醒的温白白，低声道：“无碍，对了，上次你给朕的药丸朕吃了觉得的确好了许多，没想到今日在这遇见你，朕的药快吃完了，你可有存货？”
元歌一听炎卿帝的话，立刻低声道：“草民算着皇上的用药时间，前几日赶制出了一些，也够大半年的量了，皇上先拿去养着，待草民研制出了根治的药，便立刻送去屿国。”
“无碍。”顾归酒道：“清风道士何时回来，你可知？”
“草民不知。”元歌道：“皇上找清风道士是有何事吗？若急得话，草民让弟子们下山去寻一下。”
元歌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清风道士行程古怪，旁人是一点儿也摸不透他的心思，就算弟子去找也找不到，料是炎卿帝也想到了这一层，矜贵的眉蹙起，片刻后，道：“无需。”
再者，他就是想问问清风道士，关于守魂盒的一些事。
元歌没再叨扰，作揖退下后，不一会儿就送了药丸来，继而就真的退下了，只是在门口遇见了往里走的随从，元歌曾呆在炎卿帝身边有段时间，也是记得这个近身伺候炎卿帝的随从。
元歌道：“陈越。”
陈越闻言脚步停下，当看见是元歌时还顿感惊讶，“元大夫，你怎么也在枫林山？”
元歌也愣住了，道：“难道我不曾同你说过我是枫林山的三弟子吗？”
陈越摇头，继而笑道：“估计陛下也不知。”
元歌想到方才屋里那面无表情的男人，难得出他到底知不知的结论，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三年前就是如此，元歌倒也习惯了，转头又同好几个夜里那般，问陈越，道：“皇上现在身子可好些了？”
陈越轻轻叹息一声，道：“老样子。”
元歌闻言，脸上颇有些无奈，继而又道：“那夜里可还流泪？”
陈越低头，道：“近不了身。”
元歌蹙眉，半晌后，也颇感无奈，“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三年了，眼疾虽说好了一点点，但也不能一直依靠着药物过下去，过几日我同皇上说说，清风道士来了，也叫他看看能不能将皇上那个梦中人请走。”
说到这，陈越便道：“可别，皇上可舍不得那个梦中人走掉。”
陈越是看见了好几次的，皇上前一夜还一脸痛苦的入睡，继而梦呓了几句，陈越听了，便也知，是那梦中人来了，第二日便看见皇上脸上都会挂着淡淡的笑。
“那我到时候再看看吧。”元歌莞尔，道：“索性少主回来了，他医术了得，届时我叫他同我一道替皇上诊断，他的医术，比我的好上不知几倍，定是能根治的。”
陈越自然道好，继而带着刚刚得到的新消息走进了屋子里告知顾归酒。
顾归酒听后，眼眸闪过一抹不可思议，问道：“你说什么！”
陈越润了润嗓子，也有些不好意思，继而又重复了一遍，道：“回皇上，找到了清风道士，但是他大庭广众之下，缠着一个小女娃不肯让走，说什么，嫁了他就是他的人，哪里能逃婚......”
顾归酒是同清风打过交道的，所以方才觉得惊讶，清风道士永远一脸已然看破红尘的模样，如今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话，也真是叫人乍舌。
顾归酒也就这么一想，却也没表现出来，只淡淡问道：“你可同他说了朕在枫林山？”
“说了。”陈越补充道：“清风道士说明日他就回枫林山。”
顾归酒闻言，点头，陈越便退下去了，只是在退下去之前，对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道：“皇上，方才我在外面遇见了元大夫，他同属下说，要皇上保重身子，不然眼疾可就难好了。”
陈越是自小跟在顾归酒身边的，包括那年，温初酒还在，他亦在，只是他在暗处罢了。
他垂眸，心中深知他这番话说出来，太师椅上的人会是怎样冷着眼看他，但心中多少着急皇上如今的身子，所以方才硬着头皮也说出来了。
继而也得到了皇上阴森森的一句话，陈越意料之中。
“退下，这些事与你无关。”
陈越面上划过一抹无奈，继而退了下去。
留顾归酒一人坐在太师椅上，背影看上去，孤寂萧条又显得有些儿凄凉。
他知道的，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身子，这三年来是愈发的弱了，有些事，他亦心知肚明，比如他十分清楚，为何自己原本硬朗的身子会变成如今这样。
全都与他心上人有关。
那人，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第37章 那人没死
安国说不上很大，但也不小，且本来枫林山就属于快要接近边界，所以，不出一日就到了藩地。
今羡这三年来，要不就是在枫林山等着林九回来要不就是跟在严於身后，到处走走，但其实说到处走也算不上，因为严於身子不好，大多数都是在皇城四处逛逛。
所以如今走到了边界，今羡还是有些惊讶，道：“怎么这么快？”
林九莞尔，他看了眼身边的人，第一次出门这么开心，“枫林山本来就是属于安国和屿国以及藩地的交界地，所以快了些，你要是嫌走的不远，下次我带你去圆圆山玩。”
圆圆山传闻风景优美，许多人慕名而去，今羡一听，本想点头说好的，但细细一想，又立刻摇摇头，原因无他，圆圆山是属于屿国国都边界的一个山。
她从皇陵逃出来的时候，就暗暗的发誓，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国家，也不会再与那个男人有任何的牵扯，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去圆圆山的。
藩地是炎卿帝赠送给当地王爷的礼物，属于王爷管制的区域，不属于屿国，所以今羡才会同意来着。
林九或许也想到了今羡的想法，默了一会儿后，道：“我也不大喜欢去圆圆山，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今羡知道林九体贴她，她莞尔，笑笑道：“好，我等着。”
说话间，已然到了那户人家留下的地址上，他们住在比较偏远的地方，林九和今羡找了好一会儿后才找到，那户人家的小女儿在门口等着。
林就下了马，继而下意识的将今羡抱下来，紧接着将两匹马绑在木头上。
今羡上前，对着那看上去比她小一两岁的女娃问道：“请问花大娘家是在这吗？”
那女娃还没说话，今羡感觉有人从身后揉了揉她的脑袋，他声音温润，带着笑道：“对的，是这家。”
“你怎么知道。”今羡不回头也知道是谁在揉她的发。
“因为昨日就是这位小姐上山托我下来的。”林九看着今羡笑，继而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女娃，脸上是一贯的淡漠疏离，客客气气的道：“还劳烦小姐带带路，林九去瞧瞧花大娘的病。”
那女孩子似乎很不好意思，看了眼林九便红了脸，低低的道了谢之后，便转身领着他们往里走了。
花大娘一看就知上了年纪，虚弱的靠在石床上，见他们来了，得知林九的身份之后，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立刻露出了笑意，低低的咳嗽了几声，道：“有劳林大夫了。”
林九说了句客气了之后便上前替花大娘把脉，今羡站在一旁，仔仔细细的看着他，本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这病到底是严重或是不严重的，但却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替人把脉的模样。
他们是幼时便相识的，青梅竹马，所以看见他这陌生的一面，倒觉得自己还是不是如想象中那么了解林九的。
思及此，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在想，或许她实在同严於不适合在一起，那跟着他一道，四处行医也行，这个念头刚闪过，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便看见林九看了她一眼，冲她莞尔一笑。
她亦回以一笑，花大娘略微虚弱的声音响起，道：“林大夫和您夫人的感情真好。”
今羡的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她今日穿的是男儿装扮，怎得花大娘还能看得出她的女儿身？
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要澄清这段关系，只是没等她开口，林九倒是开了口，也没澄清，只说了花大娘身子的问题，这病来的突然，但已经深入了根，要根治得需要一段时间，林九开了几副药，继而吩咐道：“一日喝一次就够了，喝半个月，要是身子没见好转，立刻来枫林山寻我。”
说罢，他药方也写完了，他对着今羡招招手，继而叫她把药方给那女子。
今羡上前，拿着那张纸递给了女子，只是药方下，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今羡一摸，樱唇扬起一抹笑。
世上再无人如林九这般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菩萨心肠了，瞧着这破落的房子，也体恤她们没钱抓药，竟在药方下夹了私银，今羡是知道林九有几间铺子的，而且光是枫林山少主这个头衔，帮不少达官贵人看病，一次赚的钱，是许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
两人往外走，两匹马都被林九牵在手里，今羡走在前头，他走后头，今羡想到那个银子，继而笑笑，夸赞道：“九哥哥果真是菩萨心肠，以后要是哪个女人嫁给了九哥哥，可真真是享一世清福了。”
今羡的话，让林九失笑，继而道：“不过是看她们抓药的钱估计都出不起，举手之劳罢了，哪来的菩萨心肠。”
再者，他不单单是因为那一家人抓不起药，还有一件事他没告诉今羡，他行医开始，时常捐赠银两，用的都是温初酒和今羡的名字，就盼着她能好受点，少点病灾。
两人也没料到这个病这么快看完，今羡甚至还带了几身衣裳，林九收紧牵着马绳的手，状似不经意的道：“藩地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如玩几日再走吧。”
今羡倒是无所谓，对于她来说，玩几日更好，一来是有更多的时间思考是否要同严於在一块，二来是可以避开那个男人，她立刻应了下来。
林九笑，“那我们先去找一间客栈，休息一晚，明日我便带你去藩地游山玩水。”
只是这话刚说完，却听见了一道声音，是在喊林九。
林九和今羡同时转身，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街边，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华服，如若不是林九在她耳边介绍这人是藩地的王爷时，她定然是不敢联想到他有这么老了，看面相，也不过是三十岁左右的人，但她多少听过王爷的事迹，和屿国有关，算下来，估摸着都有五十岁了。
但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翩翩君子的模样，没有一点儿中年男人的油腻感。
林九带着今羡上前，便听见王爷淡声问：“怎么来了藩地也不同我说一声，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今羡不解，林九道：“王爷客气了，看病不过是林九的份内事，哪能说什么谢与不谢的。”
“那不同。”王爷莞尔笑道：“你替本王看了病，医好了本王的身子，这份情，本王是记着的，如若林九同这位小女子不嫌弃，不如去我府上一叙，可好？”
林九看了眼今羡，见她把决定权交由他之后，又见王爷确确实实邀请，便点点头道了好。
只是今羡却看见王爷看见她时，眼底闪过了一抹惊愣和诧异，转瞬即逝，让人捕捉不到，但今羡却看见了。
三个人一道走到了藩王府邸，同今羡幻想的差不多，王爷身上的气质也不似贪图金碧辉煌之人，周围都是山水围绕，倒是一处仙境，今羡走进去，里头居然有一亩菜地，养了几条小狗和小猫，真真将田园生活过到了极致。
管家的上了茶，林九领着她坐下，今羡才得知，原来林九早前替王爷医治过旧疾，找了许多人医治都没治好，到林九这吃了几副药之后便医治好了。
王爷许是看出了今羡对这的装潢感兴趣，继而便叫管家的领着今羡四处逛一下，今羡察觉熬了他们是有私事要谈，便同管家一道，往后院走。
今羡走后，林九便笑道，问：“王爷可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
王爷点头，亲自倒了杯茶给林九，继而叹息声，面容惆怅道：“我也不瞒你了，我有位故人，犯了眼疾，找了许多人也没有法子医治，好不容易找到了元歌，但是元歌对那位的眼疾没有多大的办法，直到现在，还是有些畏光，不知你可有办法？”
林九一愣，他们枫林山有规矩，不可将自己病人的私隐告诉任何人，林九也没有听元歌提过，于是便问道：“那人的眼疾有多久的时间了，当初的症状是如何？”
王爷饮了杯水，道：“已有三年了，最严重的那次，就是刚发现时，有段时间看不见，后来我找到了元歌，疗治了一段时间倒是能看见了，只是一见泪就又会看不见，他又不听劝，因刚失去了妻子，总是抱着妻子的守魂盒哭泣，元歌也没办法，又研制了一些药，吃了倒是好些了，但还是没能根治，见了泪眼疾又会犯。”
王爷说完，林九蹙眉道：“那怎么三年了，才同我说？”
王爷抿唇，道：“这也正是我想同你说的，他因身份特殊，当初找到元歌，也是因为我信任元歌的原因。”
说完，林九便明了了，他也没追问他的身份，低声应了，道：“好，回去我便问问元歌。”
-
今羡走到了后院，方才看见更多的田地，甚至还有一处茅草做的凉亭，她四处逛了逛，忽地看见了后院处，有许多的纸张放在一张张的石凳上，还有些些是挂起来的。
看上去，王爷似乎很宝贵这些画。
今羡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隔得远，但是她却能看见画中人的轮廓，正是因为能看得见，所以她才忍不住往前，因为那画中人，和记忆里的那人不相上下，甚至，在她幼时已经模糊了的人的轮廓里，画中人，却是连神情都画出来了。
她往前几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见了，那画中人，便是她记忆里的人。
记忆里，那人温柔，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轻柔的大家闺秀气质，她的眉眼和画中人的简直一模一样，画中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娘亲——今苑。
今羡愣在原地，细细回忆也想不起，娘亲和眼前这个王爷是有何牵扯，如若说有牵扯，为何从没听见娘亲提起过他，但说没牵扯，为何王爷的府里，会出现娘亲的画像。
神情，姿态，笑容，每一样都是用心画了的，所以才会让人觉得栩栩如生。
可见画画之人是用了实打实足的情感画的。
她忽地觉得，娘亲的身上，太多的秘密了，包括温城玉也是，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心口一灼，喉口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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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是深夜，顾归酒站在枫林山上的院子内，晚风袭来，卷起了他垂下的头发，他垂眸，让人觉得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身边传来脚步声，顾归酒默，怀里抱着啃着萝卜的精气神十足的温白白，视线睨了眼声旁，示意那人说。
陈越低头，恭敬道：“陛下，清风道士来了。”
顾归酒低低的嗯了声，生怕吵到温白白啃红萝卜，低声道：“叫过来。”
陈越应了声，继而转身，往院子外走，将因为吃了媳妇儿闭门羹，从而满脸不爽的清风道士“请”到了里面，待站在炎卿帝的面前时，陈越才松开了桎梏住清风道士的手，继而作揖道：“陛下，清风道士到了。”
顾归酒侧眸，陈越隐退到了暗处。
“朕有事问你，你须得实话告诉朕。”顾归酒看着清风道士，道：“为何那魂三年了，还没招来？”
清风道士蹙眉，细细沉吟了一会儿，无奈道：“皇上，我当时说过了，或许是她不想见你，所以那魂怎么也不想来。”
顾归酒喉结滚动，这句话，三年前他也从清风道士的嘴巴里听说过，只是当时，他心痛难忍，心口发疼发涩，但是现在，他却只闷声哼了笑，问了一句话，道：“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互相沉吟半晌后。
“有。”清风道士说，“三年前我同你说过，要么就是那人不想见你，不给你招，要么就是那人没死。”
当年清风道士说那人没死的时候，顾归酒沉默不语，满心都是不相信，那人怎么可能没死，她就死在他的怀里，他亲手将她放入棺木里。
只是如今清风道士再次提及那人没死，却也如他心中所想，他沉声问：“没死就招不到，那有什么方法判断那人没死吗？”
清风道士看向了顾归酒，

第38章 棺木里没有白骨。
山间，风徐徐吹过，将茂盛的枝叶吹的簌簌作响，清风道士站在顾归酒的身侧，闻言，低声道：“我当时就同你说过，那人没死，你不相信我，那么我只能委婉的同你说因为那人不想见你。”
顾归酒垂眸，矜贵的眉一蹙。
他怎么可能相信，那人就死在了他的怀里，是他抱着她，看着她断气，太医来了时，她已经闭眼长眠，嘴角的那灼人心肝的血都已经有一些流到了玉颈。
如今......
“皇上，你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判断那人没死。”清风道士说：“我很肯定的同你说，我只知道那人是的确没死，但我没有办法帮你判断。”
一阵风袭来，顾归酒淡漠的声音响起，道：“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实话实说，朕便赐婚于你。”
顾归酒忽地感觉到有点可笑，他薄唇轻扯了扯，他堂堂一个屿国的炎卿帝，如今为了那女人，居然还要用一个婚约威胁一个道士。
清风道士蹙眉，继而道：“我已有媳妇儿了，不需要皇上赐婚。”
话音刚落，顾归酒薄凉的嗓音便道：“朕知，只是你妻子不是离开你了吗？与其死缠烂打，不如朕赐婚，一道圣旨让她不得不回到你的身边，她也不可能抗旨不遵，如何？”
这句话一出，清风道士立刻抛开了一脸的事不关己的模样，弯腰作揖道：“谢过皇上，只要皇上能让我媳妇儿回来我身边，清风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归酒骨节分明的大手摸着兔子，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温白白，脑海里忽地浮现起那日今羡抱温白白的身影，和三年前，温初酒抱温白白的姿态和神情一模一样。
“朕问你，皇后没死，她如今是否在就在安国？”
清风道士垂落在腿侧的指尖轻捻，片刻后，道：“皇上心中其实已经差不多知道了一半了，不然怎么可能还来问我？”
清风道士看了眼顾归酒，他依旧沉默，清风道士润了润嗓子，说：“前几日，有一个人来问我，说自己的梦，三年来都在重复做着。”
顾归酒的视线立刻看向了清风道士，一双眼都是惊楞。
清风道士道：“说来巧，那人的梦正是你三年前，托我替她下的蛊，以泪托梦，以血托来世平安。”
顾归酒喉结滚动，他忽地有块布遮在自己的眼前，只要他一伸出手，就能完完全全的看见全部的真相。
他心口一灼，喉口忽地有点儿发涩，他低低的道：“那人......”
“皇上。”清风道士沉声道：“恕清风不能再多说，说她的梦已经是我越矩了，还请皇上谅解。”
道法，有压制，自然有反噬。
顾归酒多少都能知道，如果再追问下去，清风会遭到反噬，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问题而付出生命的代价，他喉结滚动，继而摆摆手，沉声道：“退下吧。”
清风退下，顾归酒一个人站在原地，其实心口已经有答案了，但是他想不明白，为何三年之间，那人会直接变了模样，五官全都变了，只有声音还有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没变化。
念头刚闪过，身后忽地传来了脚步声，陈越道：“陛下，是元歌元大夫。”
顾归酒眼眸一暗，感觉眼前遮住的那块布已经开始掀了一个角了，他今日是必然要把它给完全掀掉。
顾归酒沉声道：“宣！”
元歌用完膳，细细一想发现药房中还有一个上好的石斛，石斛有养目的功效，拿给炎卿帝吃是再好不过的了，元歌用晚膳便立刻把石斛带来了。
元歌将来意说明，并且将石斛递给陈越，低声道：“皇上回了宫之后，就可叫太医院的人熬制，届时日日冲水饮用，定是能缓解一些目涩的感觉的。”
顾归酒示意陈越接过来，元歌瞧出了炎卿帝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能感觉背对着他的男人一身的寒气迸发出来，让原本还有些闷热的夏夜，顿时变得有些寒风飘涩。
元歌不敢再多加打扰，立刻站在身后低声告退，只是没等到男人的同意，元歌蓦然听见男人低声问了一句话，道：“元歌，朕问你，林九的医术是否很了得。”
元歌怔愣，联想到顾归酒方才的低沉，误以为他是因为害怕担忧自己的眼疾，于是便宽慰道：“回禀皇上，少主的医术绝对了得，还请皇上放心，草民同少主定然会竭尽全力疗治您的眼疾。”
顾归酒漠然，手抚摸着温白白的兔毛，视线有些空洞，心跳的很快，有一个荒唐的念头闪过，他默了半晌后，便听见了元歌道：“皇上请一定相信我们枫林山和我们的少主。”
元歌以为炎卿帝低着头的原因是因为不相信，他不想让炎卿帝怀疑他们，亦不想让枫林山毁在他元歌治不好陛下的眼疾上。
于是便在记忆里搜索着林九医术了得让人信服的理由。
风吹过，他脑海闪过一个画面，于是立刻道：“皇上，您就放心吧，我们少主的医术绝对了得，三年前，我曾与他一道上山采药，听他随口说了几句，说是制作了假死药，并且我还亲手看他制成了人皮脸！”
元歌还在说什么，顾归酒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耳膜像是隔了一层水雾，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抱着温白白的手收紧，手背上都迸出了几根青筋。
是气的，亦是怒的。
方才在脑海里，就寻过多种可能，但一一都被自己否决，只有这个假死药，他想到了！却不敢相信有谁能有这个医术，谁知，居然真的是吃了假死药，甚至还下定决心，与他不复相见，披上了人皮。
真是一个没心肝的坏女人！
三年前才遇见，而林九对她的态度，还有温白白，还有无论怎么改变都改变不了的声音，以及那双让他无比熟悉，在梦里看见了不知多少次的眼眸。
都让他蓦然回了神，掀开了眼前遮住了真相的布帘，看清了那披着□□的没心肝的坏女人！
顾归酒发了怒，眼底迸发出了寒气，让陈越和不明所以的元歌都感到瑟瑟发抖，温白白啃着红萝卜，一双兔眼紧紧的盯着顾归酒，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顾归酒垂眸，嗓音里，夹杂着□□分的怒意，眼底布满了阴鸷，怒极反笑，哑声道：“白白，走，爹爹带你去找你那个没心肝的娘亲去。”
温白白一听娘亲二字，立刻开心的红萝卜都不啃了，直接丢到了地上。
陈越原以为炎卿帝知道了这事儿，会等明日派他去抓林九和皇后娘娘回来细细问清楚的，谁知，却听见陛下沉着声，吩咐立刻备马，前往藩地。
语气虽带着怒意，但陈越却能听见其中点点的迫不及待，还有那语气中的颤抖，小心翼翼那般，生怕惊扰了谁。
他早该知道的，皇后娘娘就是皇上心口上的一根刺，拔不掉的。
陈越立刻作揖道好，转身去备马，顾归酒立刻抱着温白白转身，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看见了那晚他吩咐离开去屿国的暗卫，他心下已有答案，却还是问了暗卫，道：“查到了没？”
暗卫脸上还有未消散的震惊，跪地道：“陛下，臣这几日快马加鞭回了皇城的皇陵，听您的吩咐，去撬开了皇后的坟墓，里头就是一些衣裳，还有您当年写的的一封书信，白骨是一点点儿也没看见。”
棺木里没有白骨，三年了，如若那人真的死了，尸首早已化成白骨！联想着元歌方才的话，顾归酒是一刻都等不了，立刻沉着声，叫陈越加快速度备马。
林九同今羡用了膳便离开了王府，继而牵着马，在周围四处游逛，今羡手上握着刚做好的糖人，樱唇小小的吃着，林九跟在她身边，手上牵着两根马绳，侧眸瞧了一眼她，嗓音温润的笑了笑，道：“少吃点，牙疼我可不开药。”
今羡本吃的欢的，闻言，秀气的眉头蹙起，委屈巴巴的看了眼林九，道：“九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好不容易带我出来一次，同你讨个糖，你就这么说，下次我再也不同你出来了。”
林九一顿，明知她是开玩笑，却也还是下意识地害怕，道：“你吃就是了，我同你开玩笑的。”
见林九又这般被她唬住了，今羡顿时笑的眉眼弯弯，继而咬着糖人，一边笑一边道：“逗你玩的呢，瞧你那失落劲，怎么，还巴着我生病，找你看病开药不成？”
“我哪有这么想。”林九淡笑，说话间，已然走到了客栈门口，林九吩咐开了两间房，掌柜的命人将马栓到了后面的马厩，继而亲自领着两人上了楼。
今羡走到了房里，立刻命人送了水上来，继而立刻洗漱沐浴，洗漱完便躺在床上小憩了片刻，只是睡到一半的时候，眉头忽地拧的很深，原因无他，而是她在梦中，梦见了那个男人。
他一脸怒气，眼底的阴鸷和三年前如出一辙，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她下意识的缩了缩娇小的身子，她翻个身，梦境忽然又变了，变成了依旧是每次夜里都会出现在她梦里的哭声，那人匿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清脸，只能听见细细低低的哽咽声，透着无线的哀愁和忧伤。
今羡的心忽地狠狠一颤，脚步漂浮的往前，想要出触摸那人，却蓦然看见那人抱着一个盒子，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看见盒子上的一两个字。
——爱妻——
后面几个字没看见，因为外头忽地响起了敲门声，一阵一阵的，轻又慢，如敲门那人一般，是个温柔的性子，今羡定然是知道那人是谁的，除了林九还能有谁。
估计是因为方才梦里出现了那阴晴不定地男人，所以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三年前那个男人哪一次进来敲了门，哪一次不是气冲冲的走进来，继而又冲她发一通脾气，转头就走。
今羡摇了摇脑袋，将那人从脑海中挥散开，继而翻身下了床榻，开了门，林九见她发丝乱糟糟的，莞尔笑了下，转身将门关上了。
他走上前，站在了今羡身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簪发，继而一边簪一边问：“等会儿我们去游湖好吗？听说这里有个寒湖特别好看。”
林九自然点头道好，替她理了理垂落在细腰上的发丝，嗓音温润道：“好，我们用完晚膳就去。”
因今羡和林九都是喜静的，也没有下去客栈用膳，而是吩咐小二把菜端到了房里。
今羡看了眼，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她莞尔，一个欢喜，吃了大碗饭，继而有些撑的撑起身子，悠哉游哉的往寒湖走去。
寒湖顾名思义，历代都是一股寒气刺骨而来，今羡站在寒湖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站在一旁的林九瞧了眼，默默的将早已备好的披风披上了她的肩。
今羡冲他莞尔一笑，寒湖不大，一会儿便逛完了，两人打道回府，只是快要到客栈门前的时候，便瞧见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瞻前顾后的瞧着，似乎是在等人。
今羡和林九没有多想，正准备跨过门槛的时候，那小斯见了他们，眼底顿时溢出了笑，恭敬道：“林大夫，我是王爷家的，王爷说今夜来了客，特意叫我寻了您和这位小姐，一道品品客人带来的好酒。”
王爷有请，那还有不肯去的理，只是林九倒是相信晏元川的为人，便对着小厮道：“好，劳烦这位兄台带路。”
小厮被林九这么客气的说出来，脸顿时都红了一个圈，低声道：“应该的应该的，林大夫客气了。”
今羡同林九一道往王府里走去，今羡想起今日在后院看的那些画，顿时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她想开口问问王爷，为何会有娘亲的画，但怕一问出口，就被王爷察觉到异样，毕竟晏元川和祁琛的感情似乎很好，传闻祁琛自恢复了屿国开始，便处处对晏元川以礼相待，更甚者传言，若是晏元川有个女儿，估计都会让不近女色，后宫干净的炎卿帝纳为皇后了。
所以，她想到祁琛和晏元川的关系，她便更加不敢开口问了。
走着走着，便到了王府门前，门前还停了两匹马，看马身，还是匹很好的马。
小厮领着往前走，绕过了种满了菜的前院，往里走一些，到了今日饮茶用午膳的地方，是一处镂空的亭子，周围还有假山河水，可见晏元川是个极会享受生活的。
今羡却忽地感觉到，这个装潢她原是熟悉的，那时候娘亲还在世，温城玉就特意造了这样一个后花园。
今早初到，并未有那么多想法，但那画却让她所有的神经线敏感了起来。
她轻声叹息，继而敛了敛神，却看见走在前头一些的林九停下步子，误以为她是烦的，继而宽慰道：“没事，喝口酒我就回，不耽误时间。”
今羡摇头，对他解释：“我没事的，你和王爷喝酒便是。”
林九莞尔，没有说下去，只是能从她眼眸里察觉到她的细微情绪，他顿了顿，伸出手牵过她的手，安抚性的在她白嫩的虎口摩挲了一下，她莞尔，只觉他真是敏感。
两人这样间，已经绕过了假山，今羡一双桃花眼微抬，瞬间便能看见坐在石凳上的男人，他穿着月白色的华服，原本垂着的一双眼，听见了脚步声之后，瞬间抬起眼眸。
只是眼神在触及林九同今羡牵着的那手时，眸色忽地暗了下去，周身的寒气迸发出来，让人一眼便能察觉到他的阴鸷气息。
今羡不受控制的抬起眼眸看他，两个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第39章 揭露真相
夜色降临，月光爬上云层，悄悄地露出了点点皎洁的光芒，透过疏疏的枝叶，点点的洒在了王府的后院。
蝉鸣声响个不停，月光下，河水被照映着，波光粼粼，耳边是风声轻柔的划过耳畔，吹拂着她有些灼热的耳根。
眼前是那人，穿着月白色的华服，宽大的胸口处绣了一弯残月，衬得他这人愈发的冷冽阴鸷，有种压抑感扑面而来，席卷涌向此刻站在石桌旁的今羡跟前。
她心口一灼，喉口发涩，察觉到他的视线如今正紧紧的锁着自己，今羡忽然有点儿心慌，许是总害怕他察觉到什么，以至于像个罪人似的低着头。
但低头的那瞬间，她又觉得，自个儿如今已然是今羡，再非是温初酒，与祁琛之间，是任何牵扯都没有的。
温初酒欠祁琛的，三年前死去的夜里，就已还清了。
祁琛欠温初酒的，亦随着那棺木入了皇陵。
如今，今羡与祁琛之间，是再无任何的牵扯，没有任何的关系。
思及此，今羡就将因为还有点儿害怕担忧而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些，在他面前，还是淡定自若些为好，才能不被他这个心思敏感的人察觉的到。
手背上的虎口处被温润的指腹慢慢的摩挲了下，是那人在提醒她回神。
今羡察觉到了林九的视线，抬起眼眸对着他莞尔一笑，继而将视线回正，却在不经意之间与祁琛那双薄凉的双眸对上。
他手里依旧抱着温白白，视线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今羡垂落在一旁的手手心忽地涌出了细密的汗，原因无他，因为祁琛此刻的眼神太过于灼热，似乎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一下一下的攀上了她的脖颈，继而狠狠的缠着她的四肢，让她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她只稍稍对视了一眼，便把方才的大道理抛向了一旁，立刻心虚的收回了视线，继而将目光投向了另一处的凉亭上，假意欣赏风景。
今羡侧着脸，五官精致小巧，翘卷的眼睫微颤，这副模样，实打实的心虚，完完全全让顾归酒尽收眼底。
他握着茶杯的手蓦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逼出了好几根，他喉结滚动，心下却是瞬间明了，如若此刻他上前逼问她，问她为何离开自己，为何要这么心狠。
但他笃定，她定然是会逃之夭夭，这样一来，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沉吟不语，喉结滚动，继而视线紧紧的望着她同林九牵着的手上，胸口有一股火和一堵气，上不去下不来，他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都还没走在街上牵着手逛呢。
让林九这个人面兽心的登徒子捷足先登了！
刚喝下去的茶发苦，苦到他的心尖，他视线一扫，细看能看见他眼底蕴藏着的怒气，略带质问的声音，讥讽地响起，道：“林少主好福气啊，手上牵着的，莫不是世子妃？”
顾归酒以往，怒火来了就发，何时如现在这般，因为怕吓到这没心肝的女人，居然还得要拿一个世子当挡箭牌，真真可笑的是他才是她的夫啊！
今羡哪里知道祁琛如今心头千般愁苦的思绪，她只听见他那讥讽地声音响起，同三年前如出一辙，她抿唇，的确，她如今在外人的眼里，可就是世子妃，是同严於在一块的，哪里能同一个外男牵手呢。
许是不想让祁琛再讥讽的说出污蔑她同林九的话，她正准备挣脱出来，却听见林九云淡风轻的道：“皇上有所不知，我与羡羡，乃是兄妹，哥哥牵妹妹的手，怕她跌倒，有何不可？”
林九的这句话，倒是合理合情。
只是察觉到了今羡身份的顾归酒闻言，却是低低的笑了，继而将指尖一下一下的敲击在石桌上，嗓音薄凉，带着漫不经心的诘问，道：“哦？是么？那朕问你，当年你是否也如此刻这般，牵过朕皇后的手？”
如若不是知道祁琛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今羡真的要以为男人是故意这么问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她，但三年过去了，她还是比那时候更大胆了些，她赶在林九开口前，恭敬的对着祁琛道：“皇上此言差矣，皇后同九哥哥就好比如我同九哥哥，清清白白，一个点儿都没有黑过，何来的牵手就如罪过这般呢。”
今羡的话，倒让站在一旁的林九心肝疼的不行，清清白白，一个点儿都没有黑过。
瞧，这话说的，倒真叫他心虚又难受。
他自认，做不到一个点儿都没黑过，只是他知晓，今羡如今是在为温初酒洗刷掉祁琛心头的对她的误会，她温初酒行得端真，为何到了祁琛这，却又要受这莫须有的委屈。
原本以为祁琛听了自己的这番话，会是大怒一场，毕竟她方才说的话，可真真的是冲撞圣上，但他却只漫不经心的呵笑了声，继而嗓音温润道：“今羡小姐言之有理，朕敬你一杯。”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和敬酒让今羡怔忪了好半晌，继而看着眼前的男人端起了酒杯，举了起来时，她方才回神，继而低声道：“今羡不敢当。”
“没什么敢不敢当。”顾归酒嘴角一勾，笑意不达眼底，“朕赐你的，你就喝了。”
他不得不说，看着今羡这么极力证明自己与林九之间的清白时，心头是微微舒畅些的，至少在她眼里，同林九清白的很。
这一点让他心头甚是慰籍。
这话一出，倒叫今羡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她不胜酒力，但祁琛的话就摆在眼前，不喝也得喝了，她只能低声谢了恩，继而瞧瞧的对着林九道：“晚点我醉了，你得带我回去。”
林九想帮今羡挡酒。
今羡冲他摇头，她知道，等会儿要是真的挡了酒，怕不是又要给这男人说什么疯言疯语了！
林九了然，莞尔一笑道：“我在，你放心。”
今羡看着眼前那男人早已亲自斟好了的酒，满满的一小杯。
杯子看上去不大，但是今羡十分清楚自己的酒量，这一杯喝下去，绝对得醉了。
男人就坐在对面，骨节分明的大手一下一下的顺着温白白的兔毛，温白白睡觉了，呼吸轻轻的，窝在他的怀里。
他神情始终淡漠，微风吹过，刮过她的脸庞，她眼眸微颤，继而纤细葱白的指尖攥起酒杯，深深的呼吸了口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入口是甜甜的梨花香，是梨花酒。
但她亦知，梨花酒的酒劲可是实打实的大，一般人都受不住。
她刚咽下去，唇齿间的酒香很浓郁，酒杯还没放下呢，便听见对面那男人低声道：“今羡小姐好酒力，朕还以为，你同朕的皇后似的，一点儿都不胜酒力呢。”
今羡早已知悉自己的酒力，如今感觉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她倒也没有惊讶，只是祁琛的话，才叫她觉得惊讶，好端端的，扯出温初酒作甚，她心中有这疑问，嘴上却道：“皇上真是说笑了，我不过区区一个世子妃，哪里能同皇后做对比呢。”
话音刚落，她只听见坐在对面的男人哼笑了一声，她微楞，迷离着的双眼抬起看向了他，却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面容辨不出情绪，“那倒是是实话，你同她怎么能比。”
今羡还没来得及细究这句话，便听见男人道：“她手段可高着呢，死了这么久，还勾着朕的心不放，让朕夜夜梦里都是她的身影，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坏透了？”
男人的话很低亦很沉，也不知是她醉了还是其他，总之，只觉得他尾音还带着低低的缱绻和情意绵绵。
今羡已然醉的神志不清，脑袋都是热气的，灼热着她的心口和喉口，她的视线望向了祁琛，但却隔着朦胧的酒劲，到底看不大真实，她脑海里都是他的那句是不是坏透了。
忘了如今自己的身份是今羡，亦忘了温初酒已死去。
只觉他是在说她很坏。
她喉口都是酒味，润了润嗓子，只撑着一点儿清醒的神经回了句嘴，道：“才不坏。”
这句话一回回去，今羡立刻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林九蹙眉，一双眼紧紧的盯着祁琛，似乎想从他的眼底找出他是否知道了今羡的真实身份。
只是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林九看见男人眼底的那抹讥笑，继而又听见他道：“你又不是她，你自然不知道她坏不坏，你同她都是林九的妹妹，你自然向着她。”
这句话一说出口，林九悄悄地松了口气，只当祁琛是说了胡话，并未真的认出今羡便是温初酒。
尽管如此，林九还是觉得这里不能久留，扶着身子已然没了力气的今羡，对着祁琛同晏元川道：“皇上，王爷，羡羡不胜酒力，已然醉了，防止她出洋相，林九便带她回去了，改日再登门致歉。”
林九说完，正准备扶着不省人事的今羡往外走，却在搭上她的手那一刻，耳边便响起男人隐隐透着怒意的声音道：“慢着，今日你们就歇在府内吧，朕明日还有事要问你。”
林九蹙眉，道：“不知皇上有何事要问林九？”
“朕近日来，总感觉胸口堵的慌，方才饮了酒不好把脉，明日起来，朕再宣你。”
顾归酒说完，便立刻对着王爷府里的管家道：“去，收拾两间客房出来，留给世子妃同林大夫住。”
管家的立刻道了好，继而转身快速的去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只是正准备收拾西间两间并在一起的客房时，身后忽然来了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吩咐道：“皇上有令，今羡姑娘的房间，从东院里收拾一间出来，林九的房间就在西院不用换动就可，届时问起来，只说客房不够。”
管家听见是皇上吩咐的之后便没敢再多加询问，只点点头，道：“好。”
只是在收拾房间的那一刻，管家忽地想起一件事，心下一惊。
东院可是皇上住的地方，那皇上方才下令世子妃的客房从东院收拾出来......
管家飞快地把念头给掐断了，在他们这个位置上的人，要做到适当的装聋作哑，方才可以维持职务。
他飞速的收拾好，继而走回了后院，低声道：“皇上，王爷，客房收拾出来了，只是西院的客房只剩下一间了，我细细寻了一下周围的院子，也就唯有东院才有一间客房，于是便就收拾了，不知皇上和王爷意下如何。”
顾归酒端起一杯酒，浅浅的抿了一口，王爷见状，对着管家道：“那就这样吧，本王觉得世子妃一人在西院不安全，不如睡到东院去，离我同皇上还有侍卫都比较近，不知林大夫意下如何？”
晏元川面上依旧是一副清淡的模样，看上去，真真切切的是在为今羡的安全做考量。
林九的视线却不自觉地看向了顾归酒，他抿了口酒，继而放下了酒杯，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温白白的兔子毛，仿佛谁住在哪里同他没有丁点儿的关系。
如此便好，林九松了口气，他隐隐觉得不安，但又觉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以顾归酒那坏透了的脾气，上一刻知道了，下一刻便会立刻命人把枫林山屠了，继而把今羡给抓回去。
不可能像如今这样，装成陌生人。
他敛眸，点点头道：“那就麻烦皇上和王爷了。”
“林大夫客气了。”晏元川笑着道：“是本王叨扰你了还差不多，大晚上的叫你过来，还将世子妃给灌醉了，如今又要麻烦您给皇上把脉，本王都不好意思了。”
林九莞尔：“王爷客气了，替病人看病，无关乎身份，乃是林九的份内之事。”
顾归酒将酒杯放下，淡声道：“有劳林少主了，待朕病愈之时，定会请你去屿国一游。”
林九点头，莞尔笑笑，却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喝酒了软绵绵的今羡在管家的带领下，走到了东院。
顾归酒看着那对人的背影，心口一热，狠狠的灌了口酒。
九五至尊，生杀予夺，说一不二的炎卿帝何时受过此等的委屈，明明心尖尖上的人就在眼前，却不敢伸出手，只能看着她在外男的护拥下往院子里走去，如此憋屈，等他同她相认了，定然也要好好的叫她补偿的！
东院守备森严，一看就知是祁琛矜贵身份的人方才有的阵仗，林九垂眸，将今羡抱入了管家早已收拾好的客房，将她放入床榻，拿着水替她擦干净了手和脸，继而将她把被子盖好后便走了。
晏元川同顾归酒坐在原地，两个人沉默无言，半晌后，晏元川蹙眉，低声问道：“你方才急匆匆的跑来府里，一定要让我去请了林九同那位今羡小姐，着急的很，如今寻来了，我怎的，也没见你有什么急事。”
方才顾归酒下了马，晏元川匆匆忙忙的跑出去迎接，只见他连茶都没喝一口，一边翻身下马一边道：“速速去将林九请来，连同他身边的今羡一道叫来，就说你有壶好酒等着他，切记，千万莫提朕的名号。”
晏元川误以为顾归酒是有急事，也没多问，立刻派了小厮去请，还好今日临走前，他多嘴的问了林九住哪，要不然就藩地这不算小的地，得要找多久才能找到啊。
晏元川看着顾归酒，沉吟不语等着他的回答。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顾归酒抱着兔子站起身，一边走一边道。
晏元川愣了一会儿，嘶了声，正准备问问别的话时，却早已不见顾归酒的身影。
百思不得其解，晏元川也懒得去理，皇上的事他操心不起来，也不能让他指点，于是便端起酒杯就饮了一口酒，随他去了。
顾归酒抱着温白白往东院的方向走去，陈越跟在暗处，用内力传音道：“陛下，娘娘已经在客房歇下了。”
顾归酒垂眸，摸着温白白的兔毛，闻言，漫不经心的呵笑了声，嗓音如清泉般潺潺入耳，道：“今夜守在外面，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踏入东院一步。”
陈越自然知道陛下是要做什么，处心积虑的把皇后娘娘从西间的客房调来了东院的客房，第一次如做贼般在人的酒杯中下了迷魂药，不然，那杯酒怎的可能让人醉的如此厉害。
陈越低声道了句好，匿在暗处里，紧紧的盯着顾归酒的背影。
顾归酒高大的身影进入了东院，身后的残月图案在圆月的月光下，显得略微的瘆人，他抱着温白白，将它放入了笼子中，嗓音温润，嗓音轻又慢的道：“爹爹去找你那个没心肝的娘亲，你留在这乖乖的。”
温白白睡醒了，精神气儿好极了，抱着红萝卜就开始啃，脆生生的声音传出来，倒叫顾归酒嘴角勾了勾。
说完，他便转身往客房的方向走。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点了几盏暖暖的烛火，火光摇曳生姿，他单薄的眼便立刻锁在了此刻躺在床榻上的小女人身上。

第40章 密密麻麻的吻
夏夜，蝉鸣声高盛不绝，似有冲破天际的征兆，吵得人震耳欲聋，难以入眠。
但这也仅仅是针对于那些清醒还未入睡的人，完完全全是吵不醒如今喝了酒还被下了迷魂药的今羡。
烛火暖阳摇曳生姿，屋内点了星星点点的安息香，顾归酒眼眸一暗，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这香，他没有吩咐，自然没人敢点，如今，除了林九，还能有谁？
一个外男对自己的女人这么体贴。
想到这一层，顾归酒手背上的青筋都被逼出了几根，他站在原地深深的呼吸了几口，强压住心头的那种不悦和一种只有面对她时才会燃起的名叫嫉妒的情绪。
想来他自幼身份矜贵，幼时便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坐上了那九五至尊的位置，早已没了那一人之下，原本以为能够就这么无所挂念潇潇洒洒地过一生，却料不到，会横出那么一个人。
这人，偏偏是踩在他心上，勾动他所有心弦和神经的人。
让他不敢造次，不敢放肆，连句狠话都不敢再同她说，想要近距离的看看她，却只能将她灌醉，下了迷魂药，真真是可笑之极。
顾归酒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烛火下，身影被投射的很长，他放轻脚步，缓缓地踏入屋内，门被他轻轻地阖上，他侧眸，纱帐里，她正闭眼深睡。
不知是太久没见，还是他心里头对她总是念念不忘，如今，总能感觉闻到她身上的清甜奶香味，让他心肝像是被小奶猫的爪子狠狠的按压了一下。
他踱步往前走，广袖随着他行走的动作悠悠晃动，黑色的金丝镶边靴缓缓地踩在光洁的地板上，明明是身材这么高大，但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可见脚步放的是有多轻。
他上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轻随着窗子送进来的微风而晃动的纱帐，目光微垂，看向了此刻正睡的一脸深熟的小女人。
她睡相娇憨的很，同三年前一模一样，那时，是冬夜，她卷着被子裹得一重重，似乎生怕冷着了，如今，是夏夜，她身上盖着上好的金丝蚕被，再凉爽不过，她亦卷缩着，习惯性的将玉臂枕在小脑袋下，樱唇粉嘟嘟的，让人有种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三年前，他倒是真的亲过她，夜里有时醒来，瞧见她这娇憨不已的模样，许是夜里的他总是好相处些，亦瞧见了她玉臂上，全是自己密密麻麻落下的吻痕，于是便心头一个软陷，在深夜无声的寂静长夜里，曾偷偷的亲吻她的樱唇不知多少次。
更多的，是亲吻她那眼角处的伤疤。
是他的张狂桀骜，让她受了伤。
让她那段时间在自以为他看不见的地方整日以泪洗面。
思及此，顾归酒便缓缓地侧坐在床榻地一边，温热的指腹轻轻的触上了她的眼角处，那块是平整的，但应该是披了人皮，他不知她有没有把那块疤痕消掉，但应该是没有的。
他心中清楚，这个疤痕是消不掉的，那年他狩猎回来就让太医院们立刻研制这个消疤痕的药膏，但那时候太医亦很明确的说不可能研制的出来，这个疤痕太深了，磕磕巴巴的只一眼便叫人心惊。
如若能消掉，那日严於喝醉后，就不会呢喃着要替她除掉疤痕。
他单薄的眼微垂，将手触上了她的脸庞，借着烛火细细一看，竟能看见她耳后有一块细缝，同她原本的皮肤白皙到相差无几。
估摸着就是人皮了，他心中是很想撕掉的，但又不敢去撕掉她的人皮，怕方法不对她会疼。
思及此，男人轻慢的叹息了一声，薄唇轻启，嗓音带着缱绻的缠绵，道：“就这么......不想同我相见了吗？”
以至于，在异国独处三年，披着人皮。
他声音很轻，但好像还是惊扰到了睡梦中的小女人，她秀气的眉蹙起，继而翻了个身，想侧过身背对他，却给男人眼疾手快的抱住了她娇软的小身板。
将她正准备侧过去背对着他的身子给板正了。
怀里的人软乎乎的，和三年前似乎差不多，太久没抱过了，说不上什么滋味。
但顾归酒知道，自己的心头还是慰籍的很，知道她没死，虽说生气她的隐瞒，但骑马来藩地的路上，他满心都是欢喜的，又激动又兴奋，生怕自己是白欢喜一场，以至于见到她之前的那一刻钟手都是抖的。
抖得厉害。
直到见了人，瞧见了她那心虚到不敢同他对视的眼神，以及那明明很不悦，却又隐隐忍着的模样。
同三年前相差无几。
那时候的心都是血液沸腾的，欢喜的很。
但也没有胆子同她相认。
如今，这人就在他怀里，睡得香熟，他喉结滚动，继而低哑的呢喃了句她的名字，“酒酒......”
那人原本就蹙起的眉头蹙的更深，继而樱唇轻启，细细低低的嘤咛了句什么，顾归酒没听清。
他俯身，抱着她的手收紧，唇抵在她肉肉粉粉的耳垂边，高挺的鼻骨戳弄着她的耳朵尖尖，唇齿间蕴着梨花酒的酒香气，呵笑了声，嗓音带着缱绻的爱意，道：“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靠的很近，他唇总是在下意识的占她的便宜，她熟睡，被下了迷魂药，但多少被他温润的气给熏得下意识红了玉颈，露出的那节恰恰好绯红绯红的，灼的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顾归酒喉结滚动，眼底充斥着微不可见的红，像是有种要将她吞.入.腹.中的那种冲动，但如今不是时机，本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下了药，如今又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那档子事，万一有一日被知晓了，还不知她会怎么气。
气倒也无所谓了，他以后哄着便是了，只是怕她又一言不合，他一个不留神便吃了假死药。
那可真是挠他的心肝，吸他的骨髓了。
他怀里抱着她，也没再多过分的举动，只抱着她都叫如今的他心满意足了，怀里人香香软软的，皮肤白嫩的能掐出水，方才也不过是没忍住吻了吻她的耳尖，如今便留了个小小的绯红印记。
暧昧灼人的很。
他喉结滚动，心中虽是心满意足的，男人的劣根尚在，他亦不是柳下惠，哪能心尖尖上的人在怀里还能做到冷静自持，更何况这人本就是他的妻。
思及此，他灼人的目光便望向了她的那张微微露出了两颗小贝齿的樱唇上，喉结滚动，只觉不要太过分，亲一下就好，两唇就要触在一起的那一刻，那怀里人嘤咛了句，继而嘀嘀咕咕的说了句话，让顾归酒浑身都僵硬了。
“祁琛.......我说过我们两清了，别再来我、我梦里了......”
她秀气的一张小脸纠结成一团，眉头蹙的很深，本就是一张勾人的小脸，让他魂牵梦绕，如今，却从她那张不安分的小嘴里，说出这等挠他心肝的话，这叫顾归酒怎么能受得了。
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年除夕夜，外头万家灯火，烟花璀璨，而他却听她喝醉后说了与现在的同一句话，说完后，便眼一闭，他的魂都随着那晚，被她一并带走了。
——祁琛，我们两清了。
怎么可能两清，顾归酒心口一灼，喉口都发涩，没有多加思考，他怒火中烧，扣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又缠绵的一吻便送了上去。
唇齿间是梨花的酒香气，很浓，被渡过来的液体灌入了他的喉咙，让他醉的不轻。
他扣住她后脑勺的大手愈发的收紧了些，一个吻没有节制，烛火都快烧到底了，他还是不愿放手，似乎想把自己心里的愁肠千苦透过这个吻，尽数的说与她听。
力道愈发的大了，他暴戾的停不下亲吻她的冲动，直到怀中的小女人闭着眼，嘤咛了句疼，之后泪水便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才愕然回神，继而赶忙松开她。
她泪就流了眼尾处一点点儿，翘卷的睫毛被泪珠湿润了粘在一起，白如雪的脸因为喝了点酒双颊都带着绯红，他心肝都颤了颤，继而捧着她的脸，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脸上。
温柔不自知的亲着她的眼角，继而嗓音哑的他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低沉颤抖，近乎哀求道：“别再说这些两清的话了，温初酒，你同我之间两清不了。”
他咬字很清晰，最后那句你同我之间两清不了，咬声愈发的重。
见她终于没再流泪，他喉结滚动，眼底有微不可见的红，他哑着声道：“温初酒与祁琛两清不了。”
“今羡同顾归酒，亦两清不了。”
最后一点点烛火烧尽，蜡油沾满了整个金色的小金盘，屋内黑暗一片，月光爬过云层，皎洁的光点点的隔着窗棂洒进了屋子里，顾归酒搂着睡得香甜的今羡，一道入了梦。
翌日清晨，今羡一醒来便觉得头疼欲裂，昨夜的记忆从脑海中浮现，她喝了祁琛赐的酒，但那酒似乎很烈，以往她酒量虽说不行，但大抵不会一杯就立刻不省人事，而昨夜，她倒是真的一杯下肚之后，他说什么，她一个字都忘记了。
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
喉咙很干，她润了润嗓子，继而翻身下了床，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却发现唇破了皮，一抿就疼的不得了，她嘶了一声，立刻踱步走到了镜子前照了一下，下唇明显破了一块皮，只是没流血。
她惊楞，正在记忆里找寻为何为破皮的时候，王府的丫鬟便上前，笑着道：“世子妃醒了？”
今羡怔忪片刻后，指着自己的唇，道：“我的嘴怎么破皮了？”
那丫鬟似乎早早的料到她会这么问，按一早皇上吩咐的命令，面不改色道：“昨夜世子妃喝醉了，林大夫送你进来之后便是我伺候着，只是世子妃不胜酒力，一会儿便醉倒了，睡着也没让人省心，自己咬嘴唇，怎么也都不敢放，直到除了血方才停下来的。”
今羡听见是林九送她回来的，心中便松了口气，继而想到丫鬟的话，她联想到了昨夜的那个梦，梦里祁琛依旧强势的不行，扣住她的头，不由分说的吻了下来。
她在梦中挣扎，那人却不依不饶的吻着她。
最后那梦戛然而止，后面的梦境照例还是那日日低低的哭泣声。
梦境中的人依旧看不清面容，看不清神色，只瞧见他单薄的身影匿在黑暗的小房间里，连根蜡烛都没点。
今羡走出去，外头的日头很大，灼的她光洁的额上都溢出了细密的汗，她手上拿着蒲团扇，穿着银杏图案的广袖流仙群，低声问道：“林九在哪？”
丫鬟低声道：“回世子妃，林大夫一早就为皇上诊脉，之后便替皇上去购置药物了。”
今羡点头，表示理解，也没多问，他不舒服又不干自己的事，想到这一层，她便转身在院子四处乱晃，院子很大，她只逛到了一半没到，便看见了院子门口那抹身影往里走来。
顾归酒寻了个借口把林九打发出去了，迫不及待地走回东院，本打算好好同那小女人相处一下，摸摸她现在的脾气是如何的，再对阵下药同她相认。
却不料，他才刚跨过门槛呢，便看见那没心肝的小女人转身就想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顾归酒怒火沸腾，嗓音阴鸷，道：“世子妃这是作甚，见了朕连礼都不行，安国就是这么教你的？”
今羡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握着蒲团扇的手收紧，如今的她可是世子妃，严功呈和严於都不在，她可是代表着整个安国的，思及此，她不得不将僵硬的脸挂上笑，欠了欠身，极假的道：“皇上说笑了，今羡眼拙，还请皇上恕罪。”
是不是眼拙两个人心里心知肚明，顾归酒心中冷笑了声，对她这个看见他当作不认识，听见世子妃和安国这五个字倒是委曲求全，居然还同他行礼，他喉结滚动，他不好过，心头酸的很，道：“既世子妃这么有心同朕道歉请罪，朕亦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给个机会给你赎罪，你要吗？”
这话说的，她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他方才一字一句中，都透着她若是拒绝，他便能治安国的罪。
今羡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针对她，心下有些怀疑，但又立刻否认了，如若这男人知道了她是温初酒，哪里还会同她玩猫抓耗子的游戏，早早的就把她给治了罪了。
这一点想不通，今羡便把祁琛如今的针对视为是把对温初酒的那种怨恨发泄到了她同林九的身上。
她不想去与他抗衡，身份地位不能支持，还有一点就是，这男人左右在安国待不了多久，她忍一忍便过去了。
思及此，她便把自己脑子里那绕不清的死胡同给缕清了，“皇上请说，今羡能做到的，自然去做，还请皇上恕罪不要怪罪今羡便是。”
那人似乎轻哼了声，道：“朕要去藩地的广寺拜佛，路上要处理从屿国带来的政务，没时间照顾白白，你便替朕照顾吧。”
原来是照顾温白白，今羡飞速的应了下来，只是当在男人的带领下，抱起温白白继而看着男人上了马车之后，正准备行礼告退回王府之时，却听见男人略带揶揄地嗓音响起，道：“站在那作甚，上车。”
上车？！
今羡抱着还在沉睡的温白白瞪大了双眸，只见祁琛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马车的车帘，单薄的眼眼尾带着笑，微侧头，睨了她一眼，嗓音温润，道：“世子妃方才同意的话，莫不是不作数？如此，便是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传入耳，她蹙眉，明明方才她听他的意思是她在王府照顾温白白，他自个儿去广寺的，怎么如今，又说要她上马车了呢！
早知如此，今羡方才就不该应了。
她站在原地，秀气的眉头蹙的很深，一张白嫩的小脸上写满了纠结，怀里抱着温白白，实打实的像极了那年他叫她过来，他看看她的伤口时的憨态，满脸写满了拒绝，怀里也抱着熟睡的温白白，百般不愿却也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他的身边，任他掌骨分明的大手搂住细腰，细细端详她的伤口。
如今，还是那副想拒绝又不敢开口的模样，顾归酒只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而嗓音温淡，意有所指般道：“朕离不开她，不一起来，怎么行？”
男人的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今羡尽管心中再不愿，也不得不抱着温白白上了马车。
马车内寂静无声，车轱辘行驶在略带石子路的地面上，今羡垂眸，手指尖都在轻轻的拨弄着怀里的温白白，它被玩弄的缓缓醒了过来，见抱着的它的人是今羡，一双兔眼登时瞪的极大。
今羡悄悄地弯起了嘴角，同三年前那般，葱白的指尖一直挠着它的小肚子，它翻了个身，在她怀里打滚，今羡眉眼弯弯，它这么开心，她被祁琛弄地有点儿烦躁的心也变得舒畅了些。
只是还没等它在她怀里打完滚，耳边便响起了身旁那人的声音，嗓音似乎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儿，认真的很。
顾归酒看着隔着他坐的老远的小女人，似乎他有传染病似的，他心口发涩，喉结滚动，用着最平淡的嗓音，说了一句最不要脸的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真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

第41章 平安符
马车在有些沙子的路上缓缓驶过，车厢内有些颠簸，咕噜咕噜的声音传入耳。
夏季的风吹袭着车帘和车窗，将帘子掀开了一个口，柔和趁虚而入，将垂着小脑袋的今羡发丝都吹的撩动了好几下，扫过她翘挺的鼻尖，些许的碎发吹开，挠到了此刻躺在她腿上的温白白的兔脑袋上。
温白白见了自己的娘亲很开心，开心的在她的细腿上一直翻滚，两只前爪一直抱着今羡的细臂，小脸一直往她的手上蹭，模样着实可爱的紧，今羡心口软榻一片。
只是下一刻，却听见坐在有些远的男人极淡的说了一句话：“坐过来些，白白黏人，没看见朕，会闹。”
他语气很平淡，似乎真的有这件事似的，但他心中很是清楚，温白白有温初酒在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黏他的，除非她不在，它才会找不到他才闹，如今，它看见了温初酒，别替多开心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不要脸！
坐在远处的今羡闻言愣了好一会儿，她侧眸，睨了一眼坐在正中位置的祁琛，眼底是探究，似乎想从他眼神中得知，他到底是不是在说笑。
但那人素来就是个极会掩藏心事的，眼底清明一片，愣是找不到一丝说笑的意味。
今羡心中不免腹诽：温白白何时同他这么好了？以往它可都不黏着他，毕竟每次抱它的时候，他总是蹙着眉头，极嫌弃温白白似地，如今，怎么温白白没见着他，还会闹？
顾归酒眼眸微垂，喉结滚动，察觉到那小女人身子一动不动之后，下意识地舔了舔唇，低声威胁道：“怎么？世子妃难道还觉得朕会拿这话唬你？还是你觉得朕会看上你，占你便宜？”
他语气含着淡淡的不屑，似乎她真的这么想一样，今羡百口莫辩，也不想同他多说些什么，毕竟这人是顶不讲理的，她垂眸，抱着温白白稍稍坐过了些，只是刚坐定，便听见了那男人淡漠的嗓音响起，道：“你这移了同没移有何区别吗？”
自觉已经移了很多位置的今羡闻言默了默，继而在男人又一次开口的前一刻，她又抱着温白白往里坐了一些。
只是原本就很近，如今这一移，今羡单薄的肩膀都撞上了顾归酒宽厚的肩膀。
撞上的一刻，她一时没坐稳，竟抱着温白白往他的怀里撞去，额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疼的厉害，让她一双桃花眼迅速的蓄满了泪珠，原本以为男人会怒气满满的怒斥她不懂分寸，却没想到，他略带着急的嗓音响起，道：“可撞疼了？”
今羡蕴含着水雾的眼眸看向了男人，只见他矜贵的眉头蹙起，眼底的着急显而易见。
疼的厉害，她没忍住，金豆子往下掉了一颗，一边掉一边伸出玉臂想要触上她额头上撞疼了的地方，要触上的那一刻，玉臂就被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桎梏住，男人的火气旺，一年四季都温热的很，让她腕骨冰凉处竟狠狠的一灼。
她惊愕，一双眼瞪大，抬眸看着他，却听见他略显低沉的嗓音响起，道：“别动，等会儿找个医馆下去看看！”
今羡不过就是撞到了额头罢了，哪里用得着医馆，她摇摇头，企图将自己的玉臂从他的大掌中挣脱出来，才动了下，就听见男人冷冽的嗓音响起，是对着外头的车夫说道：“去医馆。”
话音刚落，男人的大掌便松开了对她的桎梏，似乎是怕她多想，还加了句话，道：“朕一时手快，还望世子妃别往心里去。”
今羡闻言敛眸，摇摇头，轻声道：“无事的。”
顾归酒垂眸，心下讥笑了声，是对自己的讽刺，撞上来的那一刻，他忍住了想将她拥入怀的冲动，忍住了想要同她相认的冲动，忍住了所有冲动。
换了一句还望世子妃别往心里去。
世子妃啊......多可笑。
他称呼自己的妻为世子妃。
世子妃，是他炎卿帝的妻。
顾归酒敛眸，想办法转移她心中的可能存在的疑惑。
他想了片刻后，将一直放在旁边的包裹里拿出了一根红萝卜递给了今羡怀里的温白白。
温白白很快的就抱了过来，却没啃，而是递给了今羡。
似乎在安慰她。
今羡视线看着温白白，嘴角微微上扬，莞尔道：“我不吃，你吃吧。”
温白白闻言，又将红萝卜塞给了今羡，似乎一定要她吃进去，母女俩你推我推的，将这副画面尽收眼底的顾归酒勾唇一笑，继而从旁边的包裹处又拿了一根红萝卜递给了今羡。
“吃吧，干净的。”
红萝卜应该是洗过了，干干净净的，很红，就这么躺在男人掌骨分明的大手里，今羡垂眸，眼眸微颤，想拒绝的话在温白白一直塞过来的动作中止住了。
她接过，轻声道了句谢，继而在温白白一直催促的眼神和动作下，小小的咬了口，红萝卜脆生生的，有点儿甜。
温白白见她吃了，自己抱着红萝卜也吃的欢。
片刻后，车夫停下马车，低声道：“爷，医馆到了。”
顾归酒淡淡的嗯了声，继而将还在啃着红萝卜的温白白抱在怀里，侧眸嗓音温润道：“走吧，去医馆瞧瞧。”
今羡那句不用了还没说出来，便撞进了男人清冷的眼眸里，她抿了抿唇，提起裙摆便跟在他的身后下了马车。
医馆里人不算多，等了一会儿便等到了，大夫看见了今羡额头上的那块红红的地方，有些肿了，他交代了一下，并没有开药，只是拿了一个小布袋，往里头加了些许的中药外敷。
左右折腾了不过一刻钟左右，再次坐上马车的时候，温白白似乎是明白自家娘亲要敷药，上了马车就往顾归酒的怀里钻，顾归酒一只手抱着它，一只手将药袋递给了今羡。
今羡接过，沿着疼意把药袋往自己的额头上贴去，马车颠簸了下，她没拿稳，往下移了些，正好给一直观察这边的顾归酒逮到机会了，他将温白白放在了马车中间的桌子上。
掌骨分明的大手抢过了她手心里的药袋，蹙眉，似乎很不耐的道：“朕最不喜毛毛躁躁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的人了。”
说完，他将药袋移到了她的伤口处，许是力道有点儿大，她嘶了一声，秀气的眉头蹙起。
顾归酒将手的力道放轻了些，先她拒绝前开口道：“等会儿广寺人多，现在快些把额头上的包消下去，广寺人多，不知道会不会认出你，朕不想被人说三道四，届时说朕堂堂一个皇帝，居然为难一个世子妃那就有理说不清了。”
今羡本想说那她自个儿来也行，但看男人那一脸一句话都不想同她多说的表情下，她讪讪的闭上了嘴。
距离太近了，他身上的淡淡丝竹香都沁入了她的鼻尖，她眼眸微垂，眼睫轻颤，将视线望向了一直啃着红萝卜看着这边的温白白。
幸好路途没那么远，不然今羡肯定受不住与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从而将药袋将他手上抢过来。
也不知是这药袋真的这么神奇这么有用，还是她额头上的那个包本就没那么严重，到了广寺的时候已经平了，颜色倒还有些红，但不是近距离看，也看不明显。
她怀里抱着温白白，慢悠悠的跟在了祁琛的身边下了马车。
广寺是藩地很出名的一个寺庙，传说是求什么灵什么，今羡一下马车就看见人山人海，香烟纸钱的味道充斥在鼻尖，熏到她眼睛有点儿辣，她眨了眨，继而将温白白换了个方向，让它的小兔头面对着她扑着，这样一来，呛不到温白白。
今羡看了眼，顾归酒已经走在了她们前面，身影刚好挡住了她，也帮她挡住了香烟，今羡自然知道这是碰巧的事儿，这男人心肝黑的很，怎么可能替她挡烟。
顾归酒听见脚步声跟在身后，嘴角微微勾起，将烟尽数挡在自己身前，方才见她烟都熏到眼睛红了，也不知道侧一下头，真真是傻。
两人往里走，越往里烟味便越浓，在今羡终于受不住的前一刻，那人终于止住了脚步，停在了一个小庙里，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心诚则灵，切勿妄言。
周围人虽多，却很肃静，可见人心中对神明的敬畏。
今羡抱着温白白站在寺庙的门槛外，正准备在这等祁琛的时候，却听见了他叫她进去。
今羡应了声，继而从偏侧右脚先行跨过门槛往里走。
祁琛今日穿着素色的华服，头上只簪了一个白色的玉冠，站在蒲团前，指骨分明的大手捏了六根香，见她进去了，眉微抬，继而将手上的六根香分给了三根给今羡。
今羡抱着温白白，视线却是看在他递过来的香上，来了广寺不烧香，见了神仙不下跪，也的确是说不过去，思及此，今羡便将温白白放在了地上，继而接过顾归酒手上的香，欠身客客气气的道了谢。
坐在殿中的神仙石像闭着眼，指尖轻捻，有一种普渡众生的感觉，今羡垂眸，谦卑的跪在了蒲团上，将香举过头顶，对着神像拜了三拜。
顾归酒同今羡叩拜的速度完完全全是一模一样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在拜天地。
顾归酒站直身子，将她手上的香拿到了自己的手里，继而插到了神像前的大香炉里，今羡愿以为这样就可以走了，却听见男人指着神像旁侧的一处小木屋道：“进去求个符。”
堂堂一个炎卿帝也会有求符的这一天，让今羡有些惊讶，面上却是不显，抱着温白白跟在了他的身后，一道进了那个木屋子里，里头坐了一个很老的和尚，面前有一个厚厚一叠的黄旧本子。
今羡看了眼，估摸着是求愿许愿的，她没多想，继续在这木屋内周围看了几眼，直到祁琛喊她的嗓音响起，她方才抱着温白白往他那处走去。
“皇......”今羡说到一半，估摸着祁琛不愿让人认出他的身份，继而便改口，道：“黄老爷，有何吩咐吗？”
顾归酒察觉到她话里的改变，垂眸，掩去了眼底的笑意，继而温声道：“我要许个愿，你要不要一起？”
许愿的话她倒是没兴趣，不过倒是可以求个平安符，她抬眸，望向了那个老和尚，温声道：“师父，我想请问一下，您这里有平安符可以求吗？”
老和尚睁开了满是皱纹的眼，抬起苍老的手指，指向了另一个桌子，道：“那，自己把许愿的字写下去，等会儿帮你开光，再自个儿绣个荷包就好了。”
今羡低声道了谢，继而转身往老和尚方才指着的桌子那边走。
只是刚到，身后便跟了一个人，那人跟上来不说，还沉声道：“世子妃这是准备给世子求平安福？”
今羡捏着毛笔的手顿了顿，继而低声道：“不是......”
身后那人似乎来了兴致，松散语气道：“那是给谁？”
今羡忽然后悔方才一时口快同他说了实话，敛了敛眸，舔唇，一边写下那人的名字，一边道：“我哥哥，林九。”
给林九写平安福，顾归酒心口酸的很，咬牙，一边状似不在意，一边又止不住的往她那里的纸条瞄去，道：“哦？世子妃同林九感情真是好，不知世子妃给世子求过吗？”
原本以为这句话能让今羡脸色羞红，继而停下写平安福的心思，也顺了他的意，却不料，那没心肝的人居然一边写，一边道：“旧年就已经求过了的。”
瞧瞧！
瞧瞧！
真是个没心肝的坏女人！
要说方才的心是酸的很，现在的心，简直就是怒火中烧，他一生气眼睛就带点红，她背对着他，没看见，自然也照样该写就写，只是身后那人语气风凉，道：“世子妃真是贤淑，不像朕的皇后，还没有主动求过平安符给朕呢，唯一一个荷包。”
他手摩挲了下腰带上挂着的样子款式奇丑无比的荷包，道：“还是我叫她绣的呢！”
如若不是知道了祁琛还没知道她就是温初酒，他的这段话，她倒是会以为他在故意说给她听的呢。
今羡敛眸，葱白的指尖捻着毛笔，在那张白色的纸张上写下自己对林九最真实的祝愿和祈祷，樱唇还念念不停的说着祝愿林九平安喜乐的话，让站在身后的顾归酒耳根都生疼。
一道符写完，她也终于停下了笔，只是那讨厌的话还没停，道：“皇上有万千子民护佑，哪里还需要皇后娘娘那一道不起眼的平安符......”
他心口一灼，喉口发涩，嗓音低沉，哑着嗓子道：“可我就是要呢......”
“就算子民万千护佑着朕，但朕亦独独想要她心甘情愿的写一道平安符给朕。”顾归酒看着小女人单薄的背影，望着她露出的玉颈，喉结滚动，目光发涩道：“你说，朕这是夙愿吗？”
今羡将符轻轻的折叠好，她没转身去看顾归酒，应该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面对吧，她不了解，当初他对温初酒如此的凶残，如今，扮成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到底是想给谁看。
她扶着卓沿，撑起身子，一边往老和尚那边走，一边道：“皇上节哀，皇后娘娘定会在天护你安乐一世，护屿国繁荣昌盛，子民安康的。”
这番话，今羡都不知是在对谁说的，对死去的温初酒，还是对那年的祁琛，亦是对如今站在身后的顾归酒。
但无论对谁说的，今羡都想，温初酒与祁琛早已两清了，如今，她是今羡，他是顾归酒。
一个是屿国的皇帝，一个是安国的世子妃。
等他回了屿国，她与他之间便会断了联系，老年想起他，想起三年前那段往事，还有这段同他来广寺的回忆，也只会在心口念念旧，除此之外，是没有更多的别的想法。
毕竟以后，他会有妻子，会有三宫六院，会有孩子。
她亦会和一个人相携一生，或许那人是严於，其实严於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她不厌恶他。
他对她亦是真心的。
帝王家哪有那么多的真心，起码严於难得，起码对她温柔有加。
“你说，皇后她......真的会护朕安乐一生吗？”身后那人再次发问，言语间的语气很是低沉，听上去，似乎很哀伤，让今羡那句她不知道说不出口，抿了抿唇之后，温声道：“会的。”
-
今羡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老和尚的跟前，将自己写好的平安符递给他，行了个佛礼，道：“劳烦师父请帮我开个光。”
老和尚接过，继而将符放在贡台，好一会儿后便将平安符还给她。
转身的时候，那人已经站在求愿台那边写了几个字，但求愿台写下的字是用本子写的，不用像平安符那般要带走，她退在旁侧，正准备四处逛逛等他写完，却听见那人道：“世子妃知道朕写的是什么吗？”
正准备转身的今羡闻言：“什么？”
“朕听了你方才的话，觉得深有感悟，觉得朕的皇后就是这么想的，于是便求了一道符。”顾归酒一边写，一边勾唇笑，似乎专门说与她听，道：“求她下辈子还是我的媳妇儿！”
下辈子都是我的！
这句话，让站在身后的今羡抱着温白白的手都收紧了，她才不想同他下辈子都在一起，她才不要！
但她不能说，只能看着男人的背影暗暗腹诽，只等着他出去了后，便立刻把这个求愿书给撕了才算好。
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今羡跟在顾归酒身后，眼瞧着他就要上马车了，继而想起方才那个求愿书，将温白白递给他，道：“劳烦皇上先抱一下白白，我身子不适，想去......”
她没好意思说完，顾归酒却是懂了，点头道：“你去就是。”
离开了顾归酒视线的今羡立刻走到了方才的小木屋里，老和尚还在静坐打禅，她蹑手蹑脚的往里走，找到了方才祁琛拿的那本求愿书，想起他的那句求她下辈子都是他的媳妇儿。
她冷哼，想要找出那张求愿纸撕掉的那一刻，却看见了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和他说的完全不同。
不是求她下辈子还是他的媳妇儿。
而是——

第42章 “抱了这辈子可就再也不能走了。”
寺庙里钟声响起，香油纸钱的味道扑入鼻间。
她垂眸，视线紧紧的锁着黄旧的求愿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
不是他口中的下辈子还要她当他的媳妇儿，而是
———愿爱妻温初酒世世平安，喜乐相随，遇人皆善。
夫：顾归酒留。
今羡葱白的之间攥着黄旧的求愿纸，纸因为她要撕掉的动作而有些皱褶，她目光微垂，心口有点儿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骗她，而且，她只知他改名叫顾归酒，却不知他的酒就是她以前名字的那个酒。
指尖微颤，今羡垂眸半晌，将原本想要撕掉的动作止住，恰好在这时，那个静坐打禅的老和尚轻轻的道：“姑娘，人既有心求你安康，你就顺了吧，人心赤诚一片，前程往事一切神抵，有些该忘了就忘了，苦来苦去纠结的是自己。”
今羡诧异，视线紧紧的锁着坐在蒲团上静坐打禅的老和尚。
老和尚睁开带有皱褶的眼，一双眼仿佛看透了世间许多的事，有气无力道：“你们本来就是纠缠不休的一对人，你躲再远，他都能追来，只是看届时身份，如果不能躲开，何不如说开呢，他要是肯放手，自然就放手了。”
今羡心口一灼，喉口发涩，仙人自然是能知道她同祁琛的过往，只是她心底一惊，急声询问道：“老师父，您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老和尚视线往门口不经意的一瞄，双手合实在胸前，行了一个礼，道：“姑娘，他不知道，是我这个老人家知道了。”
跪在蒲团上的今羡和站在门口的顾归酒闻言都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他既盼着她知道，又盼她不知道。
当看见她想要去撕掉求愿书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如刀绞那般，她是真的不愿同他在一起，他不过说了一个谎言唬她，她就这么冒险，宁愿冒着被他发现的危险，也要把求愿书撕掉。
可真真是让他的心疼的紧。
今羡跪在蒲团上，朝老和尚行了一个礼，继而站起身往外走。
一路烟纸呛的她咳了好几声，眼眶都被熏红了，今羡出去的时候，便看见顾归酒高大的身躯站在马车旁，怀里的温白白一如既往的啃着红萝卜，她抬脚快步走上前，敛了敛眸，低声道：“皇上。”
顾归酒低低的嗯了声，睨了她微红的眼眶，喉结滚动，说出的话也只有一句：“上车吧。”
两人坐在马车上，不想比来时的那种感觉，如今倒彼此沉默，温白白抱着红萝卜跳到了今羡的怀里，乖乖巧巧的吃着，脆生生的声音，萦绕在整个马车车厢内。
今羡垂眸，眼眸微颤，脑海中浮现老和尚的话，看来她不能再在王府呆着了，她必须找个借口先走，晚些时，她同林九说一声，看是一道走还是她自己先走。
回到了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黄昏的霞光洒落一片，将整个王府晕染的十分美丽。
今羡刚下马车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林九，她立刻跳下了马车，这副模样让身后的顾归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往她的好哥哥那边去吗？
林九见了今羡，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后，又看见她身后的顾归酒，他是知道顾归酒同今羡出去了的，他午时过后就回来了，恰好碰见了去收拾东院的管家，他把药交给了管家，便从管家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当时他真是追上去的心都有了，但一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二来是真的追上去了，该作何解释。
反倒还会叫顾归酒起疑心。
林九敛眸回神，对着顾归酒作揖行了礼之后便领着今羡往西院的客房走去。
客房内，林九倒了杯水给今羡，她端过来抿了口，便听见他问：“你要不要先走？”
他总觉得蹊跷的很，顾归酒的性格，暴戾又古怪，阴晴不定的很，今日找了今羡这个世子妃出去，那晚上又说了那些的话，他着实感到有点儿奇怪，有种说不清楚地感觉。
“我也正有此意。”今羡点点头，道：“不过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我是自然要的。”林九道：“昨日我替他把脉，他身子似乎元气大伤，总之情况很不妙，我就想着，帮他把身子医好。”
话说到这，他又低低的看了眼今羡，道：“不过若是你说不愿我替他疗伤，我也不会的，一切都听你的。”
今羡自认不是这种见死不救的人，脑海中老和尚的那句过往一切神抵萦绕在耳边，她摇摇头，道：“无碍，你替他疗伤就好，我自个儿回去，索性路途也不远，没什么的，你不用担心我。”
林九看了她几眼，默了默，低声道好。
只是林九是不放心今羡自个儿回去的，心下想着要不要先送她回去之后再回来王府也是可以的，只是这个念头刚闪过，便听见外头有人来传，说是太子来了。
林九一愣，严於来了？
楞的不止是林九，还有端着茶杯喝水的今羡。
她怎么也没想到，严於会来这里。
她只同他留了书信，说是自个儿去了枫林山，他如今是知道了她在这，来找她的，还是单独的来找顾归酒的？
诧异间，便听见有人传话，说是皇上和世子来了西院，速度快得很，仿佛是那两人说好一起来的，今羡和林九回神，两人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刚出去便看见了刚跨过门槛的两个男子。
今羡冲他行了礼，站直身子后，仔细一看，发觉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块，顾归酒比严於高一些，脸上的表情更是一冷一热，冷的自然是顾归酒，每每都是那张不愿多说一句话的模样，热的自然便是严於了。
他见了今羡，笑容便深了些，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今羡虽不解为何严於会出现在这里，如今见他笑得一脸欢快样，她也没吝啬自己地笑脸，冲他莞尔，继而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严於上前，小心翼翼的执起了今羡的手，温声笑道：“听你去了枫林山，我就想着去找你的，哪料到你跑来了藩地，若不是我永远不去，你或许都跑到了屿国去了，你说是不是？”
今羡才不可能去屿国呢，这句话自然是没敢当着顾归酒的面说出来，她只笑笑，道：“你想多了。”
一旁站着的顾归酒闻言，心下不免冷哼了声，如若今日，林九同严於都不在，他又想她想的疼，可能真的直接将人带回屿国了，哪里还像现在一样，看着她同世子旁若无人的执起手，还不能说什么。
方才严於去同他请安，他一眼便知道他等会儿要来西院这，堂堂的九五至尊居然给一个世子下套子，就是想要他上钩，继而带着他一道散步，这才散来了西院。
说来也真是可笑，堂堂一个炎卿帝，想要瞧一眼自己的心上人，还得借旁人的手光明正大的瞧上一眼。
顾归酒思及此，眸色不免暗了几分，原因无他，他瞧见了严於的猪蹄放在今羡的手上，越看越觉得碍眼，略带烦躁的声音响起，道：“世子贵为安国的太子，该懂得分寸还是要懂一些，旁人还在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牵着手，这不是给人看笑话吗？”
严於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确实是他毛毛躁躁了，没有想着人多，自己就这么牵着今羡的手，把今羡都连累了，于是便松了手，继而低声道：“皇上说的是。”
顾归酒见那碍眼的猪蹄终于离开了今羡的手，心中被堵住的气终于顺畅了些。
今羡垂眸，想起方才同林九说离开的事，只觉严於来的正是时候，林九似乎知道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林九将顾归酒支走，今羡便带着严於进了林九的房里，莞尔问道：“你要在这小住吗？
严於没答，反道：“我看你，你住我便跟着住，你若是回去，我便跟着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是觉得今羡和炎卿帝之间有点儿微妙。
念头刚闪过，他便觉得自己想多了，炎卿帝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的懿卿皇后，而今羡亦有过婚史，前夫死去了，两人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人，他只觉是自己的神经太过敏感。
他看着今羡，等她的回答。
今羡早已做好了决定，莞尔道：“那既如此，不如等会儿你便同我一道回去吧，我在这住的烦闷，做什么都不自在。”
她说话的声音本来就软糯糯的，如今乍一听上去，倒像是冲他撒娇。
严於很快的便没了招和底线，低哄道：“好，那等会儿我就带你回去。”
今羡莞尔，正准备倒一杯水给他润润嗓音，却蓦然被他抓住了小手，她怔愣，抬起眼眸看他，严於的耳根都红透了，却还是故作镇定的道；“孤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孤的妻子了，趁无人，牵一下手，不过分吧？”
他这副模样，真是让她好笑，她逗他：“不过四五日没见，哪就有段时日了？”
“你这话说的可就真的有点儿没心肝了。”严於低声道：“有句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你我之间都隔了好几个秋了，你就说，是不是有段时日了？”
“就你嘴贫。”今羡倒了杯水给他，道：“赶紧喝点，你今日的药可喝了？”
严於点头，笑道：“知你要问，来时就喝了，不信你问小圆子。”
小圆子是伺候严於的太监，人很是实诚，以前严於没喝药，都是他第一时间来告诉今羡的。
见他拿出了小圆子，估计就是真的吃了药，今羡便也没再追究，端起水自己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的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严於道：“看你，都听你的。”
今羡看了眼外头的天，道：“不如就现在回去吧，再晚些天就黑透了，路不好走。”
严於自然道好，他来这的本意本就是把今羡给接回去，他道：“那我先去同皇上说一下我要走的事情。”
话音刚落，今羡便点头，只是在严於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便唤了他的名字，道：“你要去说，可千万别留久，九哥哥在替皇上把脉，本就不宜人多打扰。”
这话说的是这个理，严於又一次暗叹自己太过于粗心，看着今羡一会儿后，便道：“不如我直接同王爷说一声吧，下次若是有缘再同皇上请罪，就不去打扰他了。”
今羡本就是这个意思，只是没有明说罢了，那男人的身子关她什么事，她才懒得理他会不会受人打扰。
“好，那我们先走吧。”
但愿以后都与那人一点儿缘份都没，再也不要碰面。
今羡道了声好，拿好自己的小包裹，包裹刚拿到手上的时候，就被严於拿了过去。
“我来。”
他手上拿着她的小包裹，今羡看了眼，莞尔一笑，低声道了谢。
两人往王府门前的院子走去，刚好遇见了往这边走来的王爷，见了他们二人，笑问道：“这是去哪里？”
严於笑，道：“我同今羡商量了一下，说是在这叨扰宴叔也不好，而且我药也没带在身上，只能先回去了。”
若说严於的前半句打扰他，晏元川或许还能挽留一下，但如今明知严於身子不好，药亦没带在身上，他可万万不敢挽留他，若是在他藩地出了事，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他道了好，继而聊表心意，亲自送了他们二人上了马车。
严於将今羡抱起来，让她先上了马车，继而转身对着王爷道了谢，“对了，劳烦晏叔帮我向皇上转告一下我同今羡已经回去了的消息，我想着林大夫在替他把脉，此刻去叨扰，怕是不好。”
晏元川如今还能说什么，明知皇上似乎同那个今羡有点儿事，但是眼看着她上了马车，而且还是世子亲自来接的，他就算有心留，也留不住，只能点头道好，继而看着严於上了马车，往安国的方向驶去。
马车卷起风沙，王府门前两盏灯笼道映着烛火，马车没入了黑夜中，只剩下一个黑点。
王爷收回视线，继而转身便对着管家吩咐道：“去同皇上说一下，就说世子带着世子妃回安国了。”
晏元川本不是多事的人，但他只觉有些不同，那就是皇上对今羡的态度，而且他有私心，今羡那丫头的眉眼与今苑的太像了，不是两三分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隐隐觉得皇上有事瞒着他......
管家一路走到了东院，不知为何，总觉得王爷叫他传达的消息，他若是同皇上说了，便会有一场大戏发生。
他已经隐隐的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管家咽咽口水，不一会儿后矮胖的身子便走到了东院门口，只是正准备进去，便被人拦住了脚步，那人问：“有何事？”
管家是识得这人的，跟在皇上身后的暗卫，他看了眼那人腰上的佩剑，咽咽口水，继而忐忑的道：“劳烦这位大人告诉皇上一声，世子......世子带着世子妃，回、回了安国。”
此刻的管家很是庆幸，还好不是他亲自去告诉皇上这件事的，面对着这个暗卫他都紧张的害怕，更别提面对着皇上了！
陈越闻言便道了句：“知道了。”之后便转身往东院里头走去。
只是去的路上，陈越这个平日肃冷的人，也有些心惊胆战，原因无他，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世子居然带走了皇后，那怒气，估计能燎原。
陈越站在门口，克服了心中的忐忑之后，方才敲了敲门，倒不是他不担心皇上的身子，扰了林大夫把脉的清净，而是他知道，皇上心中皇后的份量，若是再迟点还不通报，估计皇上能把他的脑袋拿走。
里头响起声音，“谁？”
“皇上，是我，陈越。”
“进来。”
陈越走进去，顾归酒看了眼陈越，明白没重要的事，他不会打扰他。
陈越上前，附在顾归酒的耳朵边，道：“皇上，世子带着世子妃回安国了。”
考虑到林九在，陈越没敢说皇后。
顾归酒眯着眼，狠狠的咬牙，问：“何时走的？”
他怎么就没想到，严於和今羡这两个没长大的家伙，居然说走就敢走！
“就刚刚。”陈越说：“还是管家来告诉的。”
顾归酒心口像是堵了一口血，上不去下不来，他眯着眼，看着面无表情脸上毫无一丝情绪变化的林九，冷笑了声，道：“林大夫知道了世子妃同世子走了的事吗？”
林九把着脉，闻言，眼底划过一抹伤，继而抬起眼眸，看着顾归酒一字一句道：“不知，不过草民倒是觉得，世子和世子妃要去哪里，不用同草民说。”
照样的，也不用同你说。
顾归酒怎么可能听不出林九这句话就是在瘾讽他多管闲事，本还是打算慢慢的同那小女人好好的接触，好好的挽回她的心的，只是没想到，她如今胆子居然大到了如此的程度，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顾归酒心口一灼，把手从林九手上缩回，嗓音沉的不像样，道：“无需麻烦林大夫，你出去吧。”
林九没坚持，反正不是他的身子，他站起身，作揖之后便往门口走。
他抬眸望了眼天，心中不知该说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其实本就是料到了今羡同严於会走，甚至他把顾归酒支开就是给她一条路，只是为什么是自己把她送到严於的身边，可他却感觉心口这么疼呢......
明明是他太胆小......怕开了口，连兄妹都做不成。
马车内，眼看着已经走到了安国的地界，今羡才狠狠的松了口气，因为太过于不安，她的心都溢出了细密的汗，也不知九哥哥看见她给他的那封信了没，她在信中交代了一下她先走的事，继而还说，会在安国等他。
一直平稳行驶着的马车忽地停了下来，今羡从愣神中回神，看着刚才喊停的严於，问：“怎么了？”
严於一脸神秘的笑笑，握着今羡的手松开，莞尔道：“我下去给你买个好东西，方才来的路上就想着，等你同我一道回去的时候，我就买给你。”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的就回来了。
今羡道好，又问：“要我同你一道下去吗？”
严於撩开车窗看了眼，见人不多，不会冲撞到今羡，于是便道：“好，你同我一道下去。”
今羡瞧出他眼底的小心翼翼，莞尔道：“我没事儿，倒是你，人太多，冲撞了你才不好。”
“你才是得注意。”严於边说边往下走，跳下了马车，转身，伸出双臂，对着今羡道：“来，我抱你下来。”
她垂眸，细细的打量着严於，见他眼底的小心翼翼浮现出眼眸，她忽地心口一滞，说到底，被人珍惜，小心翼翼地对待的感觉，今羡是在严於的身上完完全全体验到了。
她知他很珍重她，很明显。
老和尚的话响起在耳边，“前尘往事一切神抵”既如此那不如，就试着，和严於好好的在一起。
今羡莞尔，将双臂一伸，扑进了严於的怀里。
他将她抱了个满怀，清隽的脸上，浮现了浓浓的笑意。
严於说：“抱了，这辈子可就再也不能走了。”
今羡淡淡的嗯了声，“好。”
就这样吧，前尘往事，一切神抵。
这一头街尾相拥。
街上的另一头，顾归酒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说一不二的炎卿帝，也会落的如此下场。
幼时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的那一刻，就开始害怕鬼神，害怕树林，害怕坟地，害怕浑身是血的人。
但，当温初酒嘴角都是血的死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他时时夜里孤身一人去到皇陵，有时一陪就是一夜，任风吹，他也不怕。
因为最心爱的人躺在那。
可如今，心上那人就依偎在他人怀里，顾归酒还是很不争气的红了眼。

第43章 羡羡，我可以亲你么？
街头小贩的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严於牵着今羡往马车前面一点点的摊贩前走去。
摊贩的主人是一个老人家，坐在木制的椅子上，面前摆了一个木制的摊子，摊子前有一口锅，锅里是一锅慢慢浓密的糖汁，老爷爷一手拿着一个干净的木棍慢悠悠的搅拌着。
严於带着今羡往前走，站在摊子前，低声道：“老爷爷，我要三个糖人。”
老爷爷一听见有人来照顾他的生意了，立刻乐呵呵的站起身，应了声好嘞之后，便立刻开始捏糖人了。
“这就是你说的想买给我的东西吗？”今羡看着他，低声问。
严於点头，眼眸微弯，温声道：“来时听见了老爷爷的吆喝声，念着你前段日子吃了一个糖人，吃的牙齿疼，算起来估计也好久没吃了，索性今日林九不在，我便偷偷买给你尝一下。”
今羡莞尔，眉眼弯弯，被严於牵着的手没忍住动了动，被他抓的更紧，她笑道：“谢谢啊。”
“客气了。”严於接过老爷爷做好的第一个糖人，递给了今羡，温声道：“等会儿吃了可得回去喝口药，知道了没？”
今羡乖乖的点头，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攥着糖人的木棍吃了几口。
糖人的味道很是香甜，咬下去脆生生的，甜而不腻，今羡喜甜食，却不喜吃了发腻的甜食，这个糖人她觉得很是对口味，她舔了舔唇，在老爷爷赶制出第二个糖人的时候，速度颇快的解决掉了手中的糖人。
因为吃的太急了，她整个腮帮子都鼓鼓的，像是在偷吃的小仓鼠，可爱极了。
她抬起眼眸，一双桃花眼紧紧的看着严於。
严於站在一旁，视线慢慢的从和今羡对视，继而变成侧过头不与她对视，因为这三年来，只要今羡用这个眼神看着他，定然是有事要求他。
果不然，耳边响起今羡软糯糯的声音，道：“严於，我想再要多一个......”
她爱吃甜食，但她牙齿容易疼。
但如今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严於脸上划过一抹无奈，半晌后，衣袖给人轻轻的扯了一下。
严於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无奈的对着老爷爷道：“老爷爷，再要一个糖人......”
老爷爷一听，笑呵呵的看了眼今羡和严於，道：“小姑娘，你丈夫可真疼你。”
今羡莞尔，还没说话呢，就听见严於道：“自己的妻子，合该宠着的。”
老爷爷笑得开心，新做的那个糖人悄悄的给今羡做大了一倍，严於看在眼里，又瞥见了今羡眼底变大的笑意，无奈的叹息一声，默默接受了老爷爷的好心，递出去的银子也多加了一倍。
今羡捧着糖人往马车那边走去，严於跟在身后，低声念叨她莫要贪吃，吃几口就扔了。
但是今羡哪里听得进去，边吃边上了马车。
马车驶走，顾归酒驱马往前走，走到了方才今羡买了糖人的位置，心不在焉的对着老爷爷说：“老人家，方才那个女子买了什么，糖人么？”
他未曾吃过这类的东西，自然不知，这些都是些什么。
味道自然不用说，他尝也没有尝过，但......应该是甜的吧，他也未曾同她上过街，同她用膳时，也只知她爱吃加了糖的番茄炒蛋，却不知她如此爱吃甜食，这个糖人看上去，糖浆黏糊糊的，吃上去，估计牙齿都得甜坏。
尽管心中这么想，他也还是想试试，她爱吃的这些。
老爷爷道：“对，方才那对夫妇就是买了糖人，怎么，小伙子，你也要来一个吗？”
顾归酒本来看见今羡同严於目中无人的相拥，心口就堵了一口血，如今，听见了老人家说那对夫妇，他一口气愣是上不去，下不来，堂堂的九五至尊居然如毛躁的孩童那般，和一个老爷爷呛话，道：“你哪里知道他们是夫妻了，他们才不是！”
这副模样让一旁的陈越惊讶的别过了眼。
只有顾归酒还在等着老爷爷的答案，老爷爷哎呀一声，很认真的道：“是啊，方才，那个男子说，自己的妻子合该宠着，那个女子也没有反驳，那不是夫妻，还能是什么？”
顾归酒站在街上，一双眼发涩，糖人递过来的时候，他看糖人都觉得是模糊的，喉口都发涩，连让陈越给钱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接了糖人，转身便走了。
陈越跟在身后，低声道：“主子爷，注意身子。”
注意眼睛。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但他明白，皇上应该能懂。
顾归酒手里拿着糖人，他买了两个，他站在街上，不管人来人往，不顾众人别样的眼神，旁若无人的吃了一口糖人，糖人很脆，很甜，甜到他舌尖发甜，发腻，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口涩的很，锢着那般，像是被人吸干了血，喘息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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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羡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天边一轮弯月露出了边，洒下了斑驳皎洁的月光，照着整个府。
今羡先行下了马车，严於跟在身后，手上拿着两个糖人。
原因无他，他分明喊了三个糖人，她吃了一个，又有一个糖人，还是加大的那种，没想到，她只吃了几口，不小心咬到了舌尖，嘶了一声，严於还以为她是牙疼，立刻二话不说，把她吃了一半的糖人拿过来吃掉了。
并且，那两个，他还言重声明，绝对不可以吃。
今羡哪能不气，路上话都没和他说，眼瞅着进了屋，那人还跟着来，她转身，阴阳怪气的道：“你跟来作甚，还不回你的东宫去？”
严於哪能不知这人闹了小脾气，低低的莞尔一笑，这两个糖人她可不敢拿着了，转手递给了小圆子后，无奈笑道：“我妻子在这呢，我回什么东宫？”
“谁是你妻子了。”今羡冷笑了声，转身不做理会。
严於跟在她身后，自然是又说了好几句好话哄着人，今羡也没有真的同他置气，说了几句话凶了凶他后，便去了主院沐浴去了。
严於站在院子内，对着丫鬟道：“去叫厨房备点膳，太子妃行路这么久，估计饿到了。”
丫鬟应了声，转身下去布置糕点去了。
今羡沐浴完，再出来时，严於已经在主院的院子门口布了夜宵，是清淡的粥和一些不会胀肚的糕点，也有今羡爱吃的山楂糕，她上前，坐在了石凳上，道：“你跑来我的府里不说，还光明正大的指挥我的厨子做夜宵，你可真是会享受。”
“你如今是越来越爱记仇了。”严於一边舀粥递给她，一边道：“不就是个糖人，过段时间，我再带你去买，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底都是小心翼翼。
今羡抿了口温度刚刚合口味的粥，闻言，一时没忍住，弯着眉眼笑了笑，道：“呆子，逗你玩呢，瞧你紧张那样。”
严於心中松了口气，继而道：“还当你真的生气了，喏，我还特意拿了好东西来给你赔罪了。”
今羡眯着眼看着他，轻哼了声，道：“什么好东西？”
“酒。”严於莞尔，道：“适合你喝，不醉人。”
今羡侧眸睨了眼严於，淡淡的道：“原本是不气了的，听你这句话，我又好气。”
严於嗤笑，低声道了歉，继而又将酒斟了一小杯，递给了今羡，嗓音温润道：“你试试味道，要是好喝，我再叫多点人酿，现在酿，估计两个月后就能喝到了。”
酒很香，但却不刺鼻，她嗅了嗅，模样娇憨的很，让严於抿着唇笑了下，继而在她视线看过来的那一刻，顿时敛住了自己的笑，忙装作严肃的道：“试试。”
今羡从他的脸上收回视线，继而嗅了嗅杯中的酒，抿了一口后，双眸顿时明亮了，紧接着一口抿了整杯酒。
这个酒真的如严於所说，一点儿也不醉人，因为她喝了下去，丝毫没有觉得酒劲冲头的感觉。
她笑了笑，道：“严於，这个好喝，你叫人酿吧。”
两个月后，刚好夏末，有口酒喝，还是舒服的很。
严於自然道好，见今羡又倒了一杯酒喝，他伸出手，牵住了今羡的小手，低低的唤了她一声。
“羡羡......”
今羡侧眸看着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提着酒壶，手腕上是他的手，她笑，道：“怎么了？”
“我想亲你。”严於耳根红了，也还是询问她的意见，道：“好么？”
也不知哪里起了心思，但他知道，想亲她的这个念头，已经有了好久好久。
今羡看着他，忽地看见了他腰上佩戴着的那个荷包，是她三年前得知是他的生辰时，匆忙给他绣的，当时两人也没那么熟悉，她也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玩一玩，没想到，他到现在还佩戴着。
今羡抿唇，视线往上移，对上了严於那双极力掩饰又掩饰不了的眼神，她能看见他喉结滚动好几圈。
其实她没有怎么尝试过亲吻，和祁琛的亲吻，都是做那那档子事的时候，他到了顶点，才会一直亲着她不放，有时候，还会把她的嘴唇都咬破皮，但除了夜里做的那档子事，其余时间他们很少很少，几乎可以算是没有亲吻过。
但其实三年了，她的印象早已模糊了，如若不是那人忽然的出现，她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样了，更别提这亲吻了。
所以，此刻严於问的这句话，倒叫她有些无措。
就好像，一向被人强硬惯了，忽地来了一个温柔的男孩，什么事都会提前问你可不可以，让你尝到了被珍惜，被尊重的滋味。
她愣了好一会儿，见严於那红透了脸的模样。
他们本是夫妻，当初是假的，但是她决定了要接受他，自然是要真的打开心。
她没有扭扭捏捏的，莞尔道：“好。”
话音刚落的那瞬间，那人瞬间就将唇贴了上来，温热的，和他的怀抱，以及掌心的温度一模一样。
说起来，今羡也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面对着亲吻，她有些无措，双眼瞪得老大，而严於自然也是第一次亲吻，半天过去了，他也没敢动一下，鼓起勇气的那瞬间，他撬开了她的唇。
一吻结束，她脸色通红，而严於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却也明白自己是个男人，哪能比一个女子还害羞，伸出手牵住她，继而嗓音温润道：“羡羡......”
“嗯。”
“我会对你好的。”严於笑，说：“一辈子都只对你好。”
方才亲吻已经强装镇定好一会儿了，如今再听他这么直白的话，今羡到底是不好意思极了，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含糊的应了几声，道：“知道了，你快些回去吧，天黑了，等会儿父皇该担心了。”
“好。”严於不敢再逗她，只能依她的，站直身子，道：“我现在回去，你也早些歇下。”
今羡点头。
直到严於走后好一会儿，今羡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才回神。
眼看着天黑的深了，她命人收拾了屋子，只是回来这么久，也没见阿默出来，一边诧异一边往屋子里走去，门什么时候被关上的，她也不清楚，只是当视线看见坐在床榻上的那个男人时，她还是吓的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那人就大刀斧劈地坐在床榻边沿；一身黑色的华服，床头边点了弱弱的烛火，烛火微弱的洒下，映照在他的脸庞，面容阴鸷冷冽，周身的寒气迸发出来，像极了三年前的那副模样。
她怔愣片刻后，蓦然回神，一张脸吓得白一阵青一阵，她嘴角蠕动了下，还没等她问他为何会在这，那人却主动开了口，先发制人般。
“他亲你了，是吗？”
他语气很平淡，辨不出情绪。
最主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
今羡咽咽口水，不答反问，道：“你怎么、你怎么在这？”
“朕问你，他是不是亲你了？”
他还是问这句话，只是说话间，他却已经站了起身，一步一步的朝她逼近。
脚步声平稳的踩在光洁的地上，一下又一下的冲击着耳膜。
今羡咽了咽口水，他往前一步，她便退后一步，只是当腰背抵在门上，她无路可退只能靠着墙时，心下顿时更慌了。
她心头渐渐不安，一张精致的小脸血色尽褪，惨白一片。
顾归酒在她腰背靠上门的那一刻，已经走在了她面前，长臂一伸，两手贴在她身子的两侧，将她整个人牢牢的锁在了怀里。
炙热的气息喷洒下来，今羡呼吸变得难受，他似乎是故意的，将身子贴的更近，她光洁的额头抵着他坚硬的胸口，像是在让她无路可逃。
“亲了还是没亲。”
那人又问，甚至在问话的那一刻，他挑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眸看着他。
彼此的视线隔空对上，她能清楚的看见他眼底那显而易见的阴鸷，浑身一僵，是因为那人不但挑起她的下巴，甚至还一下一下的摩挲着，描绘着她的唇，指腹是冰凉的，同他炙热的呼吸完全不同。
她将头往后一缩，碰的一声，后脑撞到了木制的门框上，疼的厉害，眼眶瞬间红了，心下烦躁的同时，亦很讨厌他此刻的压制，像是无形之间给了她窒息感。
她心口一灼，顿时无力的很，情绪到了顶点便不想去顾及这么多，语气也变得有点儿冷，没了往日的尊敬，道：“怎么，难道屿国的皇上管的这么宽吗，我身为世子妃同世子亲吻这一点，不过分吧，难道屿国还规定藩国的世子亲吻还得向皇上报备是吗？”
她这番话，说的真是无情，顶顶的没心肝。
他备受煎熬，看着他们亲吻，想冲上去，却又害怕她会厌恶他更深，将剥心般的滋味生生的忍了下来，想着如今他问她，就只是想要她亲口说出来！她若是否认，他便委曲求全一次当作没看见过，没想到，换来的确实她这句冷嘲热讽。
真真是三年过去了，她当真以为自己没脾气了！
顾归酒咬牙，挑起今羡下巴的手捏紧，嗓音沉冽道：“朕从不多管闲事，任何人亲吻亦都不用向朕报备，但你不同——”
“皇上，请你放尊重，你我之间本就是君和臣妻的关系。”今羡用力的侧过头，打断了他的话，视线不与他对上，嗓音平淡，仿佛没有因为他的话引起一丝丝的情绪，“你有你的皇后，我亦有我的世子，你这样，未免太对不起逝去的皇后，还有如今我的丈夫，世子严於。”
顾归酒哪里能不知道如今今羡脑海里想的是什么，她无非就是急于撇清关系，她心里头那些小九九，三年前他看得清楚，三年后自然也没差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是她没多少长进，还是他那时，情不自禁的想去窥探她内心，以至于她死后，他总是回想起她眼眸的神态，以及话里行间的每一句话的意思。
顾归酒垂眸，单薄的眼眸视线带着缱绻的爱意，从她的嘴唇，到翘挺的鼻子，再到那双午夜梦回不知勾了他多少次的眼眸。
“不怕，只要你愿意，朕现在就去叫世子写下和离书，带你回屿国。”
他完全扭曲了她方才话里的意思，这句话，真是不要脸到了顶点，她心口堵了一口血，生生忍下，不受他话的影响，冷静自持的道：“皇上这话说的，难不成是已经忘了您的皇后，还是您认为，我比您皇后重要？”
她自己同自己较量，可真是世间罕见了。
她问出这句话，却听见那男人漫不经心的呵笑一声，声音透着一股缱绻漫不经心地温柔，身子贴得更近，他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怀里，他垂眸，哑声笑，道：“你不用同谁比，在朕心里，你最重要。”
今羡侧眸，视线睨着他。
顾归酒勾唇，片刻后，察觉到她眼底的疏离和怒意，他只轻而又轻地叹息一声，她却能从中听见些许的宠溺。
只是在这声宠溺余音下，他彻底的撕开了两人的那层遮帘布。
无情又迅速。
“不管你是羡羡，还是酒酒，不管你换了多少身份，我都只要你。”
今羡眼底没有太多的惊，贝齿咬着下唇的软肉，她猜到了，从她进来看见他坐在床榻的那一刻，她便多少猜到了，联合起这两日种种的迹象，她都知，这男人定然是知道了的。
前段日子初见时，他那目中无人，谁都不放在眼底，更别提一个今羡了。
但两天前，态度却是截然不同，不是知道了她是温初酒，还能是什么。
她敛眸，眼眸微颤，稳了稳神情，很多话想问他，问他为何知道了她没死，又觉得没多少必要，她不想寒暄，她只想尽快躲开他，尽快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她声音很冷，道：“别说这些话了，祁琛，我早就说过我们两清了——”
“你也别同朕说这句话。”顾归酒松开桎梏住她下巴的手，继而冰凉的食指竖立在她樱唇前，眼眸紧紧的锁着她，哑声道：“温初酒，我们两清不了，我和你，抵死缠绵。”
“可我不要！”
今羡彻底绷不住了，从遇见他开始就绷紧神经，直到现在，才尽数崩塌，她眼眶通红，是被他的抵死缠绵吓得，还有那句两清不了。
她不要再同他纠缠，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她不要再当温初酒！
她逃到了天高地远的安国，不就是为了躲避他，三年了，好不容易将他的脸忘了，他却又蓦然出现，这也就罢了，来了就走便罢，为何又要知道她的身份，为何要撕开那三年前，温初酒用死亡的代价堪堪遮上去的帘子。
她摇头，眼眶的红灼热着顾归酒的心，他咬牙，心疼和怒气一道交织，又不敢像三年前那般凶她吼她，得来不易，且珍惜的滋味，他这三年里反复品尝，她却不在身边，如今心口滋味千肠交织，好多话化到嘴边，也只能变成一句低声的哀求，道：“乖宝，听话......”
今羡不争气的哭了出来，是因为那句乖宝，不是因为开心，也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她觉得可笑，可笑之极。
她低声呜咽，泪水浸湿了脸庞，抽泣哽咽，好多话想说，想骂他，想斥他，最后到了嘴边，只能化成一句：“祁琛，算我再求你一次，你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就像三年前，你当温初酒死了......
“不要！”他红了眼，嘶哑着声不加考虑直接拒绝，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不顾她的挣扎，盯着她红透了的双眸，哑声哀求道：“他给你买了糖人，我也给你买了糖人，他给你真心，我也给你我的真心，你看了他，你看看我，我求你，你看看我......”
“你也看看我好不好......看看我......”
“祁琛，晚了。”
“真的晚了......”
她嘶哑着声回答，身子在他怀里挣扎，脸庞在他双手之间扭转，她泪水往下，灼热了他的掌心，他俯身，一边轻轻的亲去她脸庞的泪一边低声下气的道：“不晚，我们有一生，我用一生去给你赔罪。”
“我不要！我不要你的一生。”今羡挣扎，不让他那密密麻麻的吻落在脸上，哽咽道：“祁琛，我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你不要这样，你回屿国去，祁琛，你走吧，真的......唔......”
——是他的唇贴了上来！
看着他红着眼唇贴着她的唇，半晌后，听着他在她耳畔边呢喃的话，她一双眼蓦然瞪大！

第44章 告别
烛火被灯罩盖着，火光并不强烈，相反，倒显得柔和，夏夜的柔风顺着支起的窗子灌了进来，吹掀起了床榻前的纱帐，纱帐飘起，将门口处的那两人身影匿在朦胧的烛火下和飘起的纱帐里。
顾归酒咬了咬她的唇，略带着惩罚的意味，他哑着声，喉结滚动道：“别再胡说了，也不要再赶我回去。”
今羡侧过头，躲开了他又要送上来的吻。
她眼底的抗拒很明显，哪里和方才那个同别人笑着接吻的她一样，他眸光微暗，嗓音变得有点儿低沉，“同他分开，我带你回屿国。”
今羡回正自己的脸，视线同他的对上，声音有种漠然的决绝感，“祁琛，我同你说过的，我如今是安国的太子妃，不是屿国的，我同屿国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同样的，我和你也一样！”
她眼底清冷一片，决裂的态度很明确，说到底，她可以不听话，甚至可以打骂他，但是她没有，她除了哭了几声之后，便是一副漠然的态度，这才是最诛他心的，她的眼底完全没有他的影子。
他自然不能接受同她分开，一个是屿国的皇帝，一个是安国的太子妃，这世上是不允许有这种笑话的。
但可悲的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停留的。
以至于，三年过去，她已经打开心扉接受别人，而他却挣扎在原地，心锢着，牢牢为她锁着。
他明白自己不能放开她，宁愿抵死缠绵，亦不可能先松开那只牵着她的手。
永远都不可能，所以，原谅他再一次卑鄙，就这一次，他这辈子都再也不会这样了......
顾归酒放在门框上的手握紧，极力的克制了自己的怒火，手背上的青筋都被逼出了几根，骨节都泛着白，半晌后，他俯身，薄唇抵着她的粉嫩的耳畔，缓缓吐出一句话。
“如若你执意说自己是安国的太子妃，那么朕明日就收复了安国，这世上，便再无安国！”
既无安国，那么！便没有你这个太子妃！
最后一个字的音刚落，今羡的视线立刻投向了他，眼底的惊恐同三年前那般，让顾归酒的心狠狠的一颤，他不忍，却也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你同我回屿国，我便会护安国长青平安，你是安国的公主，自然不会狠下心，让安国消失的，是吗，酒酒......”
他又这样！又这样！一点儿都不讲理！
她知道他不是在说笑，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他真是烦透了。
“祁琛！我讨厌死你了！”今羡好不容易淡下来的眼眶又开始变红了，她骂他，想推开他，伸出手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了，他将她锁在怀里，哑声道：“乖宝，你听话......”
他越是这般低哄，她便越是在他怀中挣扎幅度更大，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这场重逢，她已经没了当年的恐惧，而他亦没了当年的暴戾，很多事情包括态度，都会随着年深月久的心态而变化。
这三年里，她是自由自在的，无拘无束的。
而他，是挣扎内心，禁锢自己，惩罚自己的，所以更能明白，她还活着的那种失而复得珍惜。
他还在哄她，叫她听话，甚至嘴角还时不时的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在她的脸庞，身上的丝竹香也包裹着她。
“放开我！”今羡在他怀里挣扎，见挣扎不开，她垂下来的手狠狠的捏住了顾归酒手上的肉，也不知道疼不疼，反正多少要泄愤，她一双眼金豆子直掉，哭喊着说：“我最讨厌你这样，什么都拿来威胁！”
顾归酒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他抱着她，低声道：“就这一次，你听话，你听话......”
他没哄过人，唯一一次，还是拿着温白白丢给她，在丢给她之前，甚至都还冲她发了火，如今回想起来，可真心不是人。
他干巴巴的哄，哄来哄去也就只有一句乖宝听话。
今羡在他怀里挣扎摇头，最后哑声道：“祁琛，我和严於已经成了亲，他没有我不行，你放过我吧......”
顾归酒抱着她的手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都被逼出了几根，他忍着怒意，道：“他没你不行，那我呢！我没你也不行，你怎么办！你只顾着他，不顾着我么！”
今羡哪里肯信顾归酒此刻掏心窝子的话，只当他是脾气又上来了，在和严於暗作比较，她红着眼，怒吼回去道：“你懂什么！他身子不适，需要我的命格续命，如果我走了，他定然是药石无医，他真的会死的！”
顾归酒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闻言，那句“那就让他去死好了”到了嘴边也不敢说出来，因为她哭的可怜的紧，他深呼吸了几口，继而抱着她，掌骨分明的大手慢慢的擦干她的泪，宽慰道：“命格相似的人有很多，亦可以替代，我派人去找，不出三日定会找到，你只乖乖呆着，三日后同我回屿国！”
今羡自然知道这男人神通广大，什么都瞒不住他，她只提了命格续命的话，他便能立刻知道这世上有命格相似的人可以替代，她知道，他是铁了心的，甚至那句收复安国的话，亦不是说来吓她的。
这人心肝最黑，她是最清楚不过，她闭气眼，只哑着声说了一句话，“我要和严於见面。”
话音刚落，顾归酒便想拒绝，他如今可是将严於那个小子看成眼中钉肉中刺了，可是他也知道，若是他敢拒绝，如今脾气渐长的她定然也敢和他唱反调，如今能拿安国压制还好，若是惹毛了她，估计安国她都可以不要。
他沉吟半晌，不答反问道：“那我问你一件事，你若是实话实说，我就放你去，行吗？”
今羡没回答，微侧头，不去看他。
顾归酒也没介意她此般态度，开口问道：“你同严於成亲，是不是因为他需要用你的命格续命？”
万万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问题，今羡凝神，回了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殊不知，她这副嘴硬的小模样让顾归酒闷声笑了好一会儿，他将她抱紧，嗓音温润道：“是的话，那我便开心些，起码你不是真的嫁给了他——”
话还没说完，今羡就冷声打断他，道：“不是！我就是因为喜欢才嫁给他！”
顾归酒抿唇，抱住她腰肢的手不觉收紧了些，她青丝垂落在腰间，刚好方便他空闲的那只手缠着细细把玩，待好一会儿后，他俯身，炙热的呼吸都喷洒在她的耳廓，漫不经心的呵笑了声，道：“我最喜欢你这个说谎的小模样。”
这个姿势太过于亲昵，她完全不喜欢！
“滚！”今羡瞬间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居然真的将身材高大的他推了出去，顾归酒没敢在逗她，顺从她跨过了门槛，看着那人毫不留恋的将门阖上，他叹息一声，也不管那人是否在听，沉声道：“乖宝，我没说笑，你乖乖的，我带你回家。”
今羡背靠着木门，她知道他是在隐晦的告诉她，他真的可以灭了安国。
今羡忽然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年前的那时候，那种无力感又开始攀附往上，缠着她的四肢。
只不过，这次她不可能还会这么乖，这么委曲求全的任他摆布。
安国是不安全的，屿国更加不安全，安全的地方就是他找不到的地方，甚至是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包括林九、严於都找不到的地方，这样一来，他不能威胁所有人！
思及此，今羡咬了咬唇间的软肉，眼眸暗了暗。
一整夜今羡都没有怎么睡，她心里想着严於，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翌日一大早，她便叫了人送水进来洗漱，旋即披上了衣裳，叫管家的备了马车，一大早的便进了皇宫。
只是越往前，她的心便越有点儿难受，心中还在纠结该怎么开口时，人已经走到了东宫门口了。
出来迎接的是小圆子，见了今羡，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直把人往里头请，“太子爷听你来了，早早的就起来洗漱了，现在还在估摸着也洗漱完了，娘娘进去便是。”
今羡笑容不达眼底，对着小圆子道：“嗯，我有话和太子说，你们都去门口守着吧。”
小圆子只当太子妃和太子是要说些私密的话，自然是乐呵呵的应了。
今羡往前走，推开了她不知推开过多少次的门，越往前走，心口的难受便更深，直到视线看见了那个不知她进来了还在理着自己衣袖的温润少年时，她眼眶才蓦然酸了些。
严於见了今羡，眼底的笑愈发的深了，他快步上前，执起今羡的手，温润的笑了下，道：“你怎么今日这么早来找我，难不成你我之间还有感应，知道我想你想了一夜了？”
他笑着说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眼前的小女子回答，不免垂眸望去，那人的眼眶却是红了一片，严於急了，一双桃花眼里都是惊愕，道：“羡羡，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今羡咬唇，眼眶微红，好多话想和他说，最终到了嘴边，只哽咽着变成五个字，“严於，对不起。”
对不起骗了你。
隐瞒了身份。
隐瞒了真相。
对不起。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黑了，今羡再次从东宫走出来的时候，黄昏已经洒满了整个皇宫，像是穿了一件流沙金衣，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垂着眼眸，视线往后，最后看了一眼东宫的门口，那里百花齐放，和以往那般。
今羡希望，东宫的主人也会同那百花一般，没有悲伤，日日欢乐。
“严於，对不起。”今羡好想只有这句话可以和严於说，声落便听见啪哒一声，是她的眼泪又掉了下去，她抹了抹脸庞。
转身要走的时候，却看见了顾归酒和严功呈往这个方向走来。
她脚步微顿，将脸上的泪擦干，上前对着严功呈和顾归酒行了个礼，只是喊出那句父皇的时候，今羡还是能感觉到严功呈的那种恐惧和心酸。
今羡垂眸，心中大抵也知道了顾归酒是把她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严功呈，才会让他这个老人家对她的那句父皇感到恐惧，而心酸......应该就是同自己一样，对东宫里头的那个人感到心酸。
严功呈看着今羡，低声的道：“羡羡......你以后若是有时间，便多多回来看看我，还有你......哥哥。”
今羡莞尔，点点头，道：“好，我若是有时间，定然会回来看看您和严於的。”
顾归酒自始至终站在一侧，听见这话，他伸出手，揽住了今羡的肩膀，对着严功呈道：“严老放心吧，朕只要有时间，定然会带皇后回来看你的。”
要说换做昨日他这样揽着她今羡或许会感到烦躁，但今日不同，她心中有个计划，她要走，定然是要他承诺肯保安国，思及此，今羡便微微一笑，道：“对啊，父皇，昨日皇上同我说了，只要他在的一天，定然是会保安国一日的！”
“皇上，你说是吗？”今羡侧眸看着顾归酒。
顾归酒搂着她肩膀的手摩挲了下，垂眸与她的视线对上，见她眼底清明一片，他忽地勾唇笑了下，道：“嗯，对，严老放心吧，只要朕还在一日，便会把安国护的好好的，只要安国不犯我屿国，我屿国自然是会护着安国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两个君主之间的对话。
今羡把心口悬着的一桩事了然了，她相信顾归酒说到能做到，而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等两个人走出皇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夏夜的风徐徐吹过，今羡话也没同身后那人多说一句，他想抱她，却被她躲开。
出了宫便上了自己来时乘坐的马车，只是正准备叫车夫出发的时候，马车帘子被人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了。
那人俊朗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一双单薄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看得出来心情很好，还没等她回神呢，那人倒是不要脸的上了马车，高大的身躯挤进了她的马车车厢暂且不说，还直接坐在了她的旁边，与她贴的紧紧的，在这闷热的夏夜，简直能燥死人。
她蹙眉，正准备怒斥他，却忽然听见他嘘的一声，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碗冰镇过的西瓜，红彤彤的，看上去，估计是脆脆儿的，他莞尔，勾唇道：“试试好不好吃。”
今羡蹙眉，睨了他一眼，漠然道：“你哪来的？”
顾归酒眉微抬，用木签子挑起一块递到了她的嘴边，薄唇勾起，道：“方才严老给的，说是解暑，我寻思着你爱吃甜食，估计喜欢这脆甜的，就给你留着了，你试试。”
西瓜是真的蛮诱人的，但今羡依旧冷着眼，冷着嗓音道：“不吃。”
“那我喂你了。”顾归酒说着，当着她的面吃下了一块儿西瓜，今羡蹙眉，直到他的脸凑上前的时候，她才蓦然回神反应过来他说的喂是哪种喂，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桃花眼满是抗拒。
顾归酒眯着眼，见她如此眼底悲戚一片，面上倒是依旧笑着，伸出手将她的手拿开，今羡害怕他真的那样喂，立刻说：“我自己吃！”
顾归酒哑声笑了笑，声线很低：“乖，吃吧。”
马车驶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严於方才从宫墙后走出来，他一双眼布满了血红，手上是今羡当年求的平安符。
脑海里回荡着她的话，一字一句的都是歉意和浸了毒药的匕首，挖心的疼。
他竟然不知，她便是那世人口中逝去了的懿卿皇后，也不知皇上居然还能找到易了容的今羡，更不知，皇上居然如此的执着，非要带走她不可！
他目光一直看着马车驶走的方向，严功呈什么时候来了身边他也不知，直到严功呈的话传入了耳廓，他方才蓦然回神。
——“安国需要依附屿国方才能生存，孰轻孰重，你心中应该要有数的。”
是啊，就算再想得到又如何呢，安国不过是屿国土地上分出来的一点残羹剩饭，别说进攻屿国了，炎卿帝的一句话就可以叫安国一夜之间倾覆。
在万千子民和心上人里，做出了选择。
心中苦不堪言，念头千转百转，最后却只能忍着挖心的疼，放开了那人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严於心口发涩，这就是差距吧，那人可以用一句话去倾覆安国，他却因为想要守住安国，而把心上人送出去。
马车仍在缓缓的行驶着，路上小贩的叫卖声源源不断。
今羡一路上都闭目假寐，小脑袋抵着马车的壁，任他在旁边，目光灼热的打量着她，她也没有丝毫动静，亦没有睁开眼看看他，模样装的倒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顾归酒往后靠在壁上，大刀斧劈的坐着，侧眸睨了她一眼，心中明了她是为何这样，一半是为他，一般是为那个人。
把玩着她腰背上垂落下来的青丝，将它缠在指尖，模样显得亲昵又暧昧，马车内很安静，继而响起了男人轻而又轻的一声叹息，带着点点的无奈，亦带着□□分的诘问道：“你当真以为严於那小子对你那么真诚吗？”
他方才没说话她还能装一下死人，但他不说话就罢了，一说话就踩到了她此刻的怒源和逆鳞上。
今羡一双美眸睁开，眼底的怒意和烦闷显而易见。
“你为何又要说他，我都同他分开了，难道你还觉得不满意吗？”
“我不是不满意。”顾归酒口不对心道：“我压根就没把他放心上。”
今羡睨了他一眼。
顾归酒抿唇，声线变低，“他同你成亲时，是不是说你的命格和他的互补？”
今羡头抵着壁，不想同他多说，“不是，是国师说的。”
显然这个答案是在顾归酒的意料当中的，只是他结下来的话，却不在今羡的意料之中。
“那你知道，是他同国师商量的这个事的么，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同他成亲。”
今羡蹙眉，一双美目紧紧的盯着顾归酒，他眼底清明一片，丝毫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说完全没有因为顾归酒的这句话心中有任何的波澜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她也想不清，严於怎么会这样。
许是她眼底的纠结显而易见，顾归酒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道：“我骗你作甚，方才我碰见了国师，那国师是个胆子小的，被我几句话套出来的。”
国师是真的胆子很小，当初她救了严功呈和国师的时候，严功呈还没怎么情绪激动，国师居然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自己怕死，但是国师对安国的忠诚度母庸置疑。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严於会这样，但仔细一回想，好像很多事又很凑巧，偏偏严功呈同她指婚的时候严於就病了，明明前两天她还去问国师有没有法子，国师却说没有，却又在隔了一天后找到了，也恰恰好是严功呈说亲的那日。
今羡眉头蹙地更深，她看着顾归酒，道：“那你的意思是，他不需要命格续命？”
顾归酒一直把玩着她的青丝，闻言，淡淡的嗯了声，道：“若是真的命格可以续命，国师早就算出来了，而且就算他算不出来，同枫林山交好的清风道士也会算出来，早早的就说了，何苦等那日严功呈要给你指婚的时候说呢？”
顾归酒的话同她方才想的所差无几。
今羡闻言，心口像是堵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一把将他还把玩着的青丝扯了回来，撂下一句“别碰我”之后便又闭目假寐了，而顾归酒轻叹了声，道：“所以，我们不用等命格的人了，明日便回屿国吧。”
“不。”今羡抵着窗子，道：“我还有事要做，我要等我的婢女回来，我要带她一块走。”
顾归酒自然道好，只是视线在她脸上徘徊了好半晌后，仿佛在意料之中般，薄唇丢下一句话，“忘了同你说，清风道士届时会同我们一道回屿国的，枫林山的人我只带他一个，也不算过分了。”
今羡咬着唇间的软肉，只觉他真是过分透了，若是没有后面那句枫林山我只带她一个，也不算过分吧，她或许还真的觉得清风道士是要一道走的，可是顾归酒后面那句话，分明是在告诉她，他没动枫林山的别人，只抓了一个清风。
心中的念头转来转去，耳边却又听见他道。
“等到了屿国，我便让他自个儿去游山玩水。”顾归酒轻描淡写的丢下这句话，意味很明确了。
今羡心下了然，总之，清风道士就是来压制她的。
今羡冷笑了声，只觉顾归酒也有算错的那天，她同清风道士没有打过任何的交道，她自认不是一个活菩萨，都自身难保了，还去保一个清风道士，思及此，她嘴角便勾了起来，反正顾归酒要是一直认定她会回屿国，那就让他这么认定吧。
总之她是不会回去的，她心中已经有了对策，如果没有，她不可能现在还这么淡定自若，早早的就和顾归酒闹了不知多少次了。
起先还觉得对不起严於，但是如今，听见方才的那些话后，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不住他，任何东西，参杂了谎言，意味就不同了。
更何况感情。
只是也不能因为这个东西从而否认严於这个人，只能说心中的愧疚和自责消散了不少，她能放心走了，等过个几年，风声小了，她再悄悄地捎封信给林九，告诉他她很平安便是。
此后这世上，便再无人知道她的踪迹。
今羡这些想法和计划简直堪称完美，但，也只是在还没遇见啊默之前，等夜里来了，啊默红着眼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地上，言语间都是告诉今羡，能不能央着她去救一下清风道士她的夫君时，今羡终于明白，为何今天顾归酒会拿清风道士来压制她了。
她过得了清风道士这关，但她过不了同她在一起三年了，日日如姐妹相处般的啊默这关。

第45章 夫妻
夏夜的风总是柔和的，徐徐的吹过人的脸庞，将垂落在腰间的三千青丝吹的浮动起来。
今羡看着跪在她眼前的阿默，心口微微一滞，呼吸都重上了几分，指尖都在颤，似吓的不轻。
“你说清风道士......是你的那个师兄和夫君？”
她坐在凳子上，明眸紧紧的盯着她，声音暗哑。
阿默红着眼，点头：“对，三年前我跑出来的时候，就是因为同他闹了别扭。”
她上前，牵着今羡的手，两人的手都冰凉冰凉的，阿默哽咽，哑着声道：“公主，阿默这三年来，没有求过你，但能不能就这一次，求求你帮帮忙，去和太子殿下说一声，让他去求求皇上，让皇上放徐倞一条生路？”
徐倞是清风道士的名字。
今羡看着阿默，头疼欲裂，她脑子里全是理不清的混乱关系，让她整个人顿感无力，阿默还在说什么，她耳膜像是注了一层水，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将手肘搁在石桌上，葱白的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刻，她什么都计划好了，就等着阿默回来问问她是否同自己走，若是阿默同意，那么她便捎上她一块走，如若阿默不同意，今羡便会给她一些银子，让她买座宅子自个儿有个底子，日后说不定见不上面，别被人欺负了去。
万万没想到，不是她先给阿默抛下选择，而是阿默先给她抛下，而且她抛下的这个选择，还让她觉得烫手的很。
要知道，她将面临的选择，前边是和顾归酒一起回屿国，之后是什么日子，压制？禁锢？这些暂时不说，主要是她和那人天生不对付。
幼时就是如此，见了第一面，她挑衅欺负。
三年前更是如此，像是一场无烟的战争，被他们两人演绎的极好，一个极力忍耐，另一个肆意狂妄。
处处争对，处处刁钻，处处不对付。
而后边呢，则是自由，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经历过那人的阴鸷和暴戾，今羡是无论如何都会选择后边这条自由的路，但前提是，阿默今日别来求她，亦或者她从来不认识阿默这人。
她自认不是什么活菩萨，自身都难保了，还去护着众生，但她是人，不是恶人，有血有肉，同阿默三年来如亲姊妹似的，如今见她哭哭啼啼的，可见也不是当时口中说的，单单一个师兄这么简单，也不是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真的没有感情。
今羡觉得，这感情深的很。
今羡苦恼，在阿默下一个鼻涕泡掉在她的手背上时，她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心口百味交杂，临到头了，却只能说一句：“好，我去试试，能帮你，自然就帮你。”
还在哭哭啼啼的阿默顿时破涕为笑，拿着自己宽大的袖口擦拭着今羡细嫩手背上的鼻涕泡，抽泣道：“谢谢公主，等徐倞就出来了，我就叫他来给你磕头谢恩。”
今羡莞尔，有气无力的笑，“不用谢，等会儿帮我备一盒糕点儿就好了。”
阿默笑道：“好，公主是要给太子送去吗，还是自个吃？”
今羡听见太子眸色一暗，继而不解，“为何说太子？”
这会儿倒是阿默愣了，她声音带着哭过后的咕哝，道：“不是要去求太子殿下出面，再去请屿国的皇上放了徐倞吗？”
看来阿默是不知道顾归酒为何抓清风道士了，她摇头没有解释这么多，只道：“不用，我去就好了。”
她没有开口解释为何她去就够，阿默也不问，这是她们多年来练就的默契，主仆之间，倒是真的做到了如姊妹般的信任。
阿默转身去了小厨房拿糕点去了，留下了今羡坐在原地。
夜空的风很是温柔，将她紧绷了一晚上的脑袋放松了不少，小脑袋松懈下来，想的问题也一个一个缕清了，但任凭脑海中思绪万千的变换着，也没能想出一个对策。
她手肘撑在冰凉的石桌上，小脑袋搁在手掌上，水袖沿着细嫩的玉臂往下，挂在了手肘处，露出了精致的腕骨往下到手肘的那一节真真是晃人又勾人。
她轻声的叹息了下，在阿默端着三层屉的糕点来到身边时，她才恍惚了下回了神。
“公主，你一个人去真的可以吗？”阿默说习惯了公主，也没改口太子妃，私下依旧这么叫，她担忧道：“我瞧着屿国的皇上面色不善，你瞧他每次进宫，哪一次不是黑着脸，像是黑面阎王似的，吓人的很。”
她若是不去，那还真的没人能救得了清风了，她也不一定，但总归可以试一下。
今羡没说这句话，只莞尔道：“给我就行。”
阿默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了白莘，继而叮嘱道：“公主小心些，若是不行就立刻回来，我去求太子殿下便好。”
今羡笑笑，接过了阿默递过来的糕点，说了句话，也不知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宽慰她。
“别担心。”
总会想到离开顾归酒的办法的。
-
顾归酒的院子就在隔壁，不远，两个人有一道互通的门，中间有个院子，今羡绕过院子往里走去，守院的人是安国的，认得今羡，跪地请安道：“参见太子妃。”
今羡莞尔，道：“平身吧，我受太子所托给皇上送糕点来了。”
守院的人笑着打开了门，今羡刚走进去，便看见一直跟在顾归酒身边的那个暗卫上前来了，她声音平淡，道：“带我去皇上那里，我有话要同他说。”
陈越点头，道：“皇后娘娘这边请，皇上方才就命我前来接您。”
他转身往里走，只觉皇后娘娘的脾气似乎比三年前要厉害的多。
今羡同他走到了一处院子里，陈越推开门，弯腰道：“皇后娘娘，皇上就在里头。”
里头的屋子烛火很低弱，没有太亮的光，她抬脚往里走，陈越眼疾手快地将门给关上了。生怕今羡会转头就跑似的。
身后的门被阖上，里头的光顿时更暗了些。
今羡端着糕点往里走去，视线微抬，一眼便瞧见了顾归酒坐在书桌前，掌骨分明的大手执着狼豪，一下一下的不知写些什么，见她进来了，便将狼毫搁在笔山上，顺势拿起旁侧的帕子擦拭了下手，视线微抬，眼底的笑意在看见她提着的那盒糕点时顿时化开。
今羡不动声色的避开他的视线，将糕点放在桌子上，手还没完全离开装着糕点的盒子，方才坐在凳子上的那人便凑上前来了，笼统不过几步路，他走的却很着急般，高大的身躯靠上来的那一刻，他身上的丝竹香席卷沁入鼻尖。
她蹙眉，想呵斥他，却想到等会要同他说的清风道士的事，便忍了一下。
那人见她没开口，嗓音带着笑，“送给我吃的？”
今羡淡淡的嗯了声，正准备开口和他说清风道士的事，却被男人抢先一步执起了手，她抬眸，企图将手从他的大掌里挣脱开来，却被男人提前知悉了那般，将她的小手牢牢抓在手里，带着她往前走。
清淡的丢下一句话，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给你看样东西。”
今羡想着清风道士，也没抗衡，抬脚便跟着走了上去，男人一年四季火气旺，手心也温热的很，灼到她冰凉的手一热，她有些不自在，还是想缩回手。
顾归酒哪能察觉不到她的小心思，手心的滑腻感尤为明显，她想趁机钻走，却被他加了些力道攥紧了手臂。
但一时也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使她白嫩的玉臂立刻泛起了一圈红，灼人的很。
今羡嘶了一声，低声怒道：“你干嘛啊，疼死了！”
没想到会把她给弄疼，顾归酒高大的身子一转，执起她的手蹙眉细细的打量，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低声道：“疼是么？”
疼，特别是腕骨那处，今羡蹙眉，眼底红了一圈。
见她这样，顾归酒舔唇，声线很低，道：“我给揉揉。”
说完，他加深了按压的手法，似乎是在极力的帮她缓解疼意。
他比她高很多，她站直也才到他的胸口处，此刻他低着头，高挺的鼻子戳弄着她光洁的额头，鼻息间的温热气息喷洒下来。
许是远处的烛火太虚弱，朦胧的灯笼罩着屋子，将远处的床榻笼罩在气氛下，将气氛最大的暧昧化，那人也借着这氛围蹬鼻子上脸，眼瞧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顾归酒的唇就要贴上来了。
今羡睨了他一眼，立刻将头一侧，手宛如一条小蛇般从他手里溜了出去，声音冷然，道：“皇上，请自重！”
这里就两个人，她这副极力装陌生人的姿态让顾归酒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呵笑，他舔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今羡垂落在腰间的青丝，轻而又轻的道：“你我是夫妻，自重什么？”
“嗯？”
今羡蹙眉，小模样牛气极了，道：“你若是再这样，那我就走了。”
瞧瞧，如今都学会威胁人了。
顾归酒从喉咙里溢出一声闷笑，半哄半笑道：“好好好，不这样了，走吧。”
说完，他垂眸看了眼此刻气鼓鼓的今羡，嘴角一勾，松开了缠着她青丝的指尖，牵着她的小手将她往书桌前带。
随着他广袖的浮动，木桌子上的纸张掀起了一个角，在这安静的殿内响起哗的一声，吸引了今羡的视线，她侧眸看去，那是一张画纸，白色的。
画上是一个穿着丝竹青颜色衣裳的小女子，坐在后花园的一座假山上，白嫩的小手上拿着一个小石头，一双桃花眼微弯，娇横的神态被他画的淋漓尽致。
今羡忽然觉得很恍惚，仿佛画中人陌生，但其实那人就是她，是年幼的她。
她眸光一滞，抿了抿唇，伸出葱白的指尖，轻轻的触上了那个画中人，低声问：“这是你画的？”
身边的那人低低的嗯了声，今羡听见他似邀功般道：“好看么，我从那日来时便开始画了。”
画的好不好，今羡不能判断，但她知道，他画出了当年她的那种娇横和快乐，无忧无虑的娇俏感，和此刻的她完全不同，那时的她没有任何畏惧的东西，娘亲健在，有人关爱。
她一双眼对上了画中人的眼眸，两两相望，她才恍然惊觉，日子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她和画中的少女已经相隔了十几载，可笑的是，她已经忘了自己当年的模样，但这幅画却让她身临其境，仿佛回到了当年的那种感觉。
耳边响起那人的轻笑，道：“你还记得当年你拿小石子砸我的时候么？”
今羡眼眸微垂，眼睫轻颤，看着画中人，没有吱声，但那人温润的嗓音却没有断过，“你那日就穿着这件丝竹颜色的衣裳，整个人霸道极了，石子往我脚上不知道砸了多少颗，还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
今羡抿了抿唇，那日她自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她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真是奇迹了。
接着他还说了些什么她听的不是很清楚，就听见了那句整个人霸道极了，女子本就在意人的看法和说法，她也不例外，闻言，便睨了他一眼，“所以啊，我霸道极了，你就放了我，这样一来，大家都安好。”
这句话多少带了点置气的味道。
顾归酒可不是以前的祁琛，能因为她的一句话被点燃了怒火，从而一发不可收拾，他闻言，视线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儿，喉结滚动，哑声笑，“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俯身，蓦然靠近她，今羡下意识的侧过身去想要躲开他，却因为本来就是侧着身子的，这样又一侧，变成了同他面对面，她细腰抵着桌案，面前是他。
顾归酒长臂一伸，将她圈在桌案前，牢牢的锁在怀里。
气息笼罩下来，他身上丝竹香扑鼻而来，而她身上的轻软奶香也溢出，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太过于暧昧和缱绻。
他不动神色的加深了呼吸，眸光愈发的暗了下来，这个味道三年前曾日日夜夜的闻着，她身上好像就这味道，幼时相见时她凑上前的那味道也是这种。
他欢喜的，欢喜她的味道。
也是这味道夜里不知勾了他的魂多少次，那段时间想要她，转身揽她入怀便可以要到，可后来，她不在了，他却觉得时常能闻到这味道。
不似他这种怀念和回忆，今羡不悦的蹙眉，被他靠近来的身子弄的多少有些不自然，双手伸出挡在了他胸前，声音拔高，道：“祁琛！”
她在警告他，像是小猫炸了毛。
顾归酒眉微抬，将有些生气的她圈在怀里，手在她背上替她顺气，继而俯身靠近她的耳畔边，呢喃：“我想同你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你。”
今羡觉得，这人定然是这三年来花天酒地多了，才会对这些难以启齿的情话信手拈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咬唇道：“祁琛！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走了！”
顾归酒没再闹她，只在她彻底的炸毛生气前，又立刻凑近她耳边，说：“你老叫错我的名字，我不叫祁琛，我叫顾归酒，温初酒的酒！”
“我管你叫什么！”
今羡蹙眉，狠狠的将他推开，说的话是半点情意也没留，她冷眼看他，见他终于肯安分些，不再没骨头似的一直往她身上靠时，方才开口说了今夜来这儿的目的。
“你把清风道士放了，我会同你回去的。”今羡看着他，撑着卓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因为心虚。
她才不可能回去。
面上倒是不显，三年来学会了不少假正经，一脸的老成气派，也不知道同谁学的。
顾归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眼尾沾了零星的笑意，伸出手从旁侧的果盘里用签子扎了一块清甜的西瓜递到了她的嘴边，今羡误以为他这是默认的态度，于是便松了口气，卖了他一个面子，张开紧抿的樱唇，吃了进去。
西瓜不大不小，吃进去撑的她腮帮子鼓鼓的，她慢悠悠的咀嚼，面前那人眼底的笑意愈发的大了起来。
莫名的带着宠溺的意味。
今羡将一块西瓜吃完了，那人又用签子递过来一块，今羡睨了他一眼，便又吃了进去。
那人似乎蹬鼻子上脸了，一直一直喂，而她因为清风道士可以放出来了，便一直一直吃。
直到今羡真的吃不下了，小肚子有点儿撑，她蹙眉摇头，“不要了。”
顾归酒闻言将签子放下，动作缓慢，带着点点的不舍，他还想多看看她吃东西呢，总觉着可爱的紧，他欢喜她做任何事，也欢喜和她做任何事。
签子放入果盘里，今羡拿起顾归酒递过来的纸，轻轻的擦拭了下嘴角，把话题给抓了回来，道：“那你什么时候放人，我家婢女还等着呢。”
她没有完全隐瞒为何会救人，因为顾归酒他定然心知肚明，但也没有完全直白的告诉顾归酒婢女和清风道士是什么关系，不然少不了给他拿捏。
谁知，那人却道：“哦，你是说清风道士的媳妇儿吗？”
今羡哑言，继而不悦的点头，她讨厌他什么都知道。
顾归酒却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闷声笑了下，道：“等你同我一起回到了屿国我便放人，不但放人，我还赏他一座宅子，下旨封你的婢女为郡主，让你婢女体体面面的成亲，好不？”
今羡一双眼蓦然瞪大，撑在桌沿上的手抓紧，嗓音不自觉的拔高，可见怒气不轻，“方才说放人，如今又说要去了屿国方才放人，哪有你这样的！”
她说完，还挥开了他牵过来的手，她不愿同自己亲近，意识到这一点的顾归酒矜贵的眉微微蹙起，眼底悲戚化开，喉结滚动，“乖宝，别闹了，我说了回到屿国会放人就真的会放人，你只要安安分分的同我回去，阿默郡主的位置，我定然不会食言。”
要是早知道这人这么固执拿清风道士当威胁，她才不会走着一遭。
她现在清清楚楚的明白了，这人就是说真的了，他的底线就是要她回屿国，而她偏偏却不。
她可能再回去，说什么都不能。
被婉拒了的今羡二话不说便想推开身前的那人走掉，只是哪里小白兔进了大灰狼的窝，哪有那么快就能够逃脱的，下一瞬便被人抱入怀里，她单薄的后背抵靠着他坚硬的胸膛，她蹙眉，低声呵斥他：“放开！”
顾归酒就牢牢地将她锁在怀里，下巴戳弄着她的玉颈，嗓音暗哑，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暗哑，“乖宝，我想你了。”
今羡脸色一红，感觉到细腰处抵着一个东西，硬邦邦的。

第46章 梅花
因是郊边又是深夜，府里安静无声，只剩下蝉鸣声不绝于耳，吵得耳廓生疼。
柔风席卷而来，沿着打开的窗棂悄悄的灌了进来，拂过人微红的脸颊，将燥意消降下来了些。
耳边因绕着那人的话。
什么我想你了，这么没脸没皮的话他也能说得出口！
今羡咬唇，身后都是那人温热的气息以及与生俱来的压迫的气势笼罩着她，又一道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露出来的玉颈上，她浑身一颤，忍住心头的酥麻感，强装镇定：“祁琛，放手！”
她已经三年没有同人如此的亲密了，和严於最亲密也不过是亲吻，那人也坐的同她距离有点儿远，哪里和现在贴的紧紧的做对比，那人身子的变化她都能一清二楚的感觉得到。
就是因为能感觉得到，方才觉得羞涩和心颤。
她还在挣扎，那人霸道至极，不给她动弹，精瘦的手臂紧紧的抱住她的细腰，下巴戳弄在她单薄的肩上，一点一点的呵笑，嗓音细听其实能听见他极力忍耐的暗哑：“别动，再动我真的就忍不住，带你去床上了！”
他好像就是会拿捏到今羡的软点，只一句话，让她从一条赖皮的小狗变成了乖戾的奶猫。
就这么乖巧的呆在他的怀里，被他牢牢地锁住。
顾归酒若是同三年前那般自大又张扬，早就一言不合的拖着人上了床了，哪里还会同现在这般，乖乖的自我舒缓。
真真是遭罪！
心上人还在眼前，偏偏还碰不得，若是强硬的碰了，不知恼他多久！
待那人血气方刚的热气消降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过去多久，她脸色依旧粉红粉红的，脸上的燥热是一点儿也没有消降下去，直到又过了许久，今羡终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都抱了那么久了，那处怎么还没降下来。
她樱唇轻抿，羞愤的开口：“祁琛！你到底好了没！”
话音刚落，那个人动了动，一只手像是在解开衣物，过了许久，速度很快，安静的屋内便响起男人极力隐忍的闷哼声，味道很大，浓郁又刺鼻。
而方才的闷哼声，就像三年前的很多个夜晚，他到了顶点释放的声音。
她整个人僵硬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望着桌案上的幼年画。
裙摆似乎沾到了什么东西，是那人弄的，今羡垂眸一看，地上有点儿白色的不明液体。
只见那人也没脸没皮，非但没有快速清理掉那些脏乱的东西，反倒还毫不避讳的大剌剌地让她尽收眼底。
继而慢条斯理的单手穿好衣裳。
今羡脸红透了，又羞又恼，正准备从他怀里挣脱掉，却听见那人嗓音暗哑带着零星地笑意：“亲一个。”
今羡才不像他这么没脸没皮，红着快要滴出血的脸，嗓音带着委屈带点倔强：“谁要和你这个泼皮无赖亲一个了，给我放手！”
屿国的让人闻风丧胆的九五至尊如今被人说泼皮无赖，顾归酒眉微抬，非但没有恼怒，甚至还哑声笑得更欢，他清淡的嗯了声，欢喜的很：“嗯，那你亲泼皮无赖一个。”
没有恼怒，没有搬出皇帝的威严驳回这句话，却承认自己是个泼皮无赖！
哪有这样不要脸的人！
今羡恼羞成怒，葱白的指尖狠狠的抓了一下顾归酒的手背，麦色的肌肤上很快出现了几条抓痕，隐隐有些痛意，顾归酒嘶了一声，舔唇，“谋杀亲夫啊？”
谁和他是夫妻了！
今羡怒：“谁是我的夫了！”
顾归酒舔唇，“我！”
“我同你才不是夫妻！”今羡说话没有留一丝情面，“没有拜过天地，没有喝过交杯酒，我同严於才是夫妻，同你才不是！”
不得不说，今羡现在本事大得很，轻轻松松的便可以把顾归酒的炸点点燃，他如今心头梗着的一根刺那便是严於，她说什么不好，偏偏说严於，旁人说严於，他只听过便罢了。
偏偏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而且说出的话，还顶顶的挠人气人！
顾归酒抱着她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深呼吸几口气，将胸口地怒意收敛了些，生涩地岔开话题，却伴随着浓浓的酸味：“那我回去便给你一个婚礼，比这好看不知多少倍的，今生也唯有你一人，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饮！”
今羡才不搭理他的满腔真心和热血，只冷笑了声，“管你取多少瓢饮都不关我事，快点放手，我要回去休息了！”
送上门来的猎物哪有这么快就送还的道理，顾归酒自然知道如今同她亲昵还得过段时间，但吃不到肉，总得喝口肉汤吧。
“要回去可以，亲我一口。”
真是不要脸，还蹬鼻子上脸了！
今羡整个人都震惊了，小身板因为他的这句话，僵硬了好一会儿，被这么调戏，她显然气的不轻，胸膛起伏很大，他能感受到手上的变化，很圆，很大，他眼眸微暗，嗓音哑的自己都觉得惊讶，“亲我一口，不然今夜就留下来同我睡了。”
“你想都不要想。”今羡抬高嗓音驳回了他的痴梦。
“那你亲我一口，不然不放人。”
今羡真想让三年前的祁琛看看今日的他自己，看看这个无赖的人，她估摸着那人会自戳双眼。
亲他是不可能的，她不想亲，但是眼看着天就黑了，阿默还在等着她的消息，她两边为难，想挣开，动了下，那人锢在腰间的手收的愈发的紧了，她能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真的，亲一口我就放你回去，不然我真的留你在这里过夜了！”
今羡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知道他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她咬了咬唇，还想同他打商量。
许是一直犹豫不决，那人也来了劲了，将她整个人从怀中换了一个方向，继而将俊朗的脸送上来，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哑声：“亲，现在亲立刻放你回去，若是不现在亲，那今夜我也同你一道耗着，反正明日不用上早朝！”
今羡可没有时间同他耗着，她今夜得去和阿默说清楚她的事，还得同阿默一道想法子怎么救出清风道士然后逃开顾归酒的视线。
心头思绪烦乱的缠在了一块，她感觉头脑都快不够用了。
烦躁的同时，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了，不就是一个吻嘛，以前还在一道睡过，还有方才那不堪入目的动作都做过了，对比起来，好像亲吻还没那么难接受。
她抿唇，指尖攥紧，看着男人站得笔直的身影，蹙眉低声呵斥道：“蹲下来点啊，不然怎么......”
说到后面两个字时，她声音放的很轻，很小很小。
但顾归酒却知道她没说完的那两个字是：亲你。
他闷声笑了下，怕她反悔亦怕她恼怒，立刻蹲下身子，他本高她许多，如今屈膝，刚好便将脑袋凑上前。
今羡咬唇，一脸的不耐，扯了扯嘴角，“只亲一下。”
顾归酒哪里还敢讨价还价，眼看着她已经不耐的很了，他能喝口汤就喝口汤吧，还能挑里头有多少肉沫不？
他嗯了声，视线锁着今羡。
今羡看着他的脸颊处，抿了抿唇，垂落在袖口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气，将自己的唇贴在顾归酒的脸上，只是快要贴上的那一刻，那人忽然将头侧了过来，她瞪大双眼，没来得及收回来，唇贴上了他的唇。
他故意的！她只是想亲他的脸而已啊！
今羡想要退后撤回自己的吻，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摁住了后脑勺。
唇齿间是他刚喝过的茶香味，渡过来了，充斥在她的唇齿间，她睁着眼，能看见眼前人，他闭着眼，似乎很享受，往日矜贵的眉头爱蹙起，如今倒是舒展开来，摁在她后脑勺的手也慢慢的往下移。
经过背，经过腰，眼看着就要往下，浑身颤栗，今羡登时瞪大了一双眼，毫不留情的一把推开了那人。
紧接着，屋内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巴掌声！
啪的一声，很响，可见打人那人用了狠劲。
满屋子的安静被这个巴掌声打破，甚至那还在回味亲吻的人也愣住了。
他头被她的巴掌打的微侧一边，小麦色肌肤上的巴掌印也甚是清晰，喉结滚动，顾归酒吸了吸腮，骨节分明的大手触上了自己刚才被打的那个脸颊。
今羡差不多能猜到等会将要迎来什么，无非就是男人的盛怒。
她能猜到的，毕竟他们之间的正常相处无非就是如此，三年前就是这样，他们从来没有沟通过，一个不开口，另一个装沉默，情绪到了顶点，找个地方宣泄掉，继而又开始升满，然后又宣泄，又升满，到最后一次爆发的时候，才一次性，将旧事重提，狂风暴雨。
就好比如此刻，他们之间定然少不了一场争执和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太了解了，她也不想忍，总之今天就做个了断，她也不想同他回去。
只是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人轻慢的呵笑声，他舔唇，舌尖顶了顶腮，嗓音很沉：“手疼吗？”
今羡怔忪，蹙眉看着他，似乎很不解他的这句话。
什么手疼了吗......？
顾归酒伸出手，将她方才打了他巴掌的那只小手抓在大掌里，一下一下的揉捏着。
他垂着眼眸，嗓音很低：“我的错，下次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和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氛围相差简直很大，那人非但没有生气，还主动道了歉，真是天底下的大笑话，可就在眼前，他眼底的关心和歉意不似作假，今羡却很烦躁。
说不上来为何，她就是很烦躁。
她收回手，冷着眼道：“没有下次。”
一句话，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打得稀巴烂，打得粉碎，顾归酒喉结滚动，情绪在心口翻腾，血液都在沸腾，阴鸷暴戾布满眼底，临到头了，也只能哑着声辩驳，仿佛像个孩子般天真说了就能实现那样：“有，有下次，我们有很多下次。”
他总是这样，一副固执的模样，这话说的，像是他和她之间，定会有余生似的。
余生太漫长，不要去想。
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让今羡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三年前的绝望和无助，而他却依旧的冷眼旁观，她的孩子，梦烟，以及家人，她在一夜之间所有都没了，而他依旧坐拥天下，享万民朝拜。
依旧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人人敬慕不已的炎卿帝。
她眼眶一酸，说不清楚为什么感到悲戚，但她忽然很想和顾归酒说一句话。
很想说。
“顾归酒。”如他的愿，她不叫他祁琛了。
那人很快的嗯了声，应了。只是声音很低，似心口有千千结那般。
她看着他，眼眶泛酸，喉口发涩：“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想起一句什么话么？”
没等他回答，没等他接话，她自个儿开了口。
“迟到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她说完这句话，睨了一眼浑身僵硬了的顾归酒，继而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背影看上去倔强的很，脚步很快，一会儿就消失不见踪影。
夏夜的晚风轻轻的吹过，门被打开，风灌进来，吹动了顾归酒的广袖。
他依旧站在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她的踪影了，他浑身血液沸腾，喉口发涩，眼眶也酸，半晌后，只能仰起头看着屋檐。
耳边是她方才讽刺的话，一直萦绕散不去，握成拳的手背青筋都被逼出好几根。
想说什么，却把话梗在喉咙里，一点儿音都发不出来，憋了半晌后，也只能哑声说了四个字。
“是你不懂。”
今羡不懂，她逃离了顾归酒的房间，几乎像是落荒而逃，有种恐慌和窒息感缠绕着她，直到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心上一直被压着的打石头终于掉下来了。
她松了口气，坐在了凳子上，阿默闻声而来，倒了杯水给看上去很慌乱的今羡顺气，“公主，皇上怎么说？”
今羡忽然不敢直视阿默，但这事事关重大，她自然知道不能回避这个话题，她看着阿默，决定告诉她这件事的原始。
“阿默，我有件事儿想同你说，是关于我三年前的身份。”
阿默愕然，一双眼看着今羡。
屋内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燃烧到了尽头，伴随着今羡的说话声，最后一丝光燃尽，终是恢复了满室的黑暗。
“公主你是说你就是那个屿国的懿卿皇后？！”阿默惊讶的问出声，室内恢复了亮光，是阿默拿了新的蜡烛。
今羡看着阿默点头，嗓音很淡很淡：“对，我就是，三年前我逃出来了，但现在，清风道士就是因为我而被屿国皇上抓了去，只要我回去，他便会放过他。”
话音刚落，阿默便高声道：“不行！公主不能回去！”
今羡看着她，阿默蹙眉：“那个人太坏了，不适合公主。”
原本以为阿默找到了法子救清风道士会一直催促自己回到屿国方便救出清风，却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劝自己。
不得不说，今羡的心口感觉暖呼呼的。
“可是我不回去清风道士定然会被顾归酒给处死的。”今羡还是把真相告诉了阿默，让她做选择。
阿默默然，片刻后道：“公主放心走便是，阿默自己想办法，但是你答应我，无论到时候我和徐倞出了什么事，都无你无关，你也无须自责，知道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阿默还来体恤她的感受。
就冲这一点，今羡也不能丢下阿默不管，她可以丢下清风道士，但不能丢下阿默。
“阿默，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今羡问她，“带上徐倞，我们三个一起逃。”
阿默怔忪，片刻后问：“可是这根本不可能，我到现在徐倞的面都还没见到。”
今羡也想到了这一点，捏着茶杯的手收紧，默了片刻后，“不如我去问问吧，问问顾归酒清风道士在哪里，就说你有话要同他说，到时候你就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
阿默立刻道好。
可今羡的心中可谓是难受死了，要是早知道刚甩完他巴掌，刚骂他轻贱，现在又要自己回去找他，她怎么都不会那么快动手打他和骂他的，她怎么样也得忍，忍到逃跑计划的最后一日，狠狠的骂他打他，把恨意给一次性消掉才是最好的！
这么晚了，送上门去要是又被他威胁同睡就得不偿失了，她去了浴池沐浴，脑海里都是计划怎么逃跑的。
这里出去安国那就只有一个藩地，还有枫林山，再之后就是收复了三国的屿国，屿国地基很大，几乎占据了全部，她垂眸浅思，她不能去枫林山，也不去屿国，更不能留在地势小的安国，只能去藩地了！
到时候避过了风头，她就在藩地找一处落脚点，等日子起来了，顾归酒也渐渐的消掉了对她的念想，她便可以给林九捎一封信，和他说自己很好。
今羡叹息一声，她现在其实搞不懂顾归酒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她回去，他追封她为皇后，她能理解，或多或少她就死在他怀里，他心头有愧疚？亦或许是她不懂得情绪，但他如今，要她回去干嘛？
心中有个荒唐的想法，莫不是那人又要把她绑在身边同三年前那般日日夜夜的欺负？
想到刚才讽刺他的那句话，什么深情，也不过是她随口说来的，真的深情吗？她看不见他的心，不知道。
但或多或少只是觉得她没死，心头对她还存了点念想，方才会如此纵容她。
不然换作了三年前的祁琛，早就不知道发了多少次火了。
总之，无论那人是想要她回去日日夜夜的欺负，还是其他，她都不想回去了。
到了临睡前，今羡心头杂乱一片，直到彻底的昏睡过去前一刻，方才在脑海中计划了出来。
&#183;
翌日，蝉鸣声在窗棂前响个不停，像是在催促今羡赶紧去和那人问问清风道士的踪迹，今羡烦躁的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起了床，刚准备唤阿默进来伺候，却看见桌子上有一屉糕点。
今羡穿好鞋子走上前，上面还有一封信。
她伸出手，把信给拆开了，里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笔迹刚硬，仿佛在告诉她，他的真心。
信里：是你不懂，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迟到过。
——“迟到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是你不懂，我从来都没有迟到过。”
她敛眸，眼眸微颤，攥着信件的手仿佛指尖点了火一般，滚烫的很。
正当她游神之际，阿默拥着一束梅花进来，一边还惊喜的道：“公主，你看，梅花耶！”
安国是没有梅花的，她不免诧异，抬眸望去。
阿默怀里拥着梅花，梅花红粉红粉的，上面还湿哒哒的挂着露珠，今羡看着阿默将梅花佣进白玉的瓷花瓶里，她舔唇，低声问：“这梅花......是打哪来的？”
阿默摇头，道：“一大早就放在窗棂上插着了，喏，公主看，这还有一张画儿呢。”
阿默边说，还边上前把画递给了今羡看。
今羡垂眸，只一眼便攥紧了手中的信，上面的画是一朵梅花，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只有今羡懂，这朵梅花就是那年他强硬的画上去的那朵，甚至中间还有他的点睛一笔，红红的一个点。
和当年他画在她眼角处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阿默将画放在了桌子上，哼着小曲儿将没插进去的梅花继续佣进花瓶里。
风吹过，掀开了那幅画的一角，今羡才看见那个角落，有一行小字。
——朕的懿卿收。
安国没有梅花，但是安国边境的另一座山上，常年四季都开了梅花，但那里山高路远，而且山路崎岖难行，没有人敢去摘。
她抿唇，敛去了心头繁杂的思绪，将那幅画和那封信收起来，动作有点快，像是想要遮掩住什么似的，她转身，对着阿默说：“我想到计划了，等救到了徐倞我们就往西边去，那里有一座很古老的山，我曾和严於去过那处游玩，山中有木屋，我们带着粮食，先在那躲上一段时间，等风头小了，我们就出来。”
阿默道好，又听见今羡说：“我现在就同他说你要见徐倞，等会儿你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徐倞，顺便问问他有没有那种吃了能让人昏迷的药。”
不出意外，今日便能走。
阿默自然忙声道好，继而端了水进来让今羡洗漱了，洗漱完了后，一主一仆往隔壁的院子走去。

第47章 逃跑
两座府邸隔得距离并不远，今羡和阿默走过去，路过两座府邸相通的院子时，便看见顾归酒坐在了石凳子上，月白色的华服，怀中抱着温白白，听见了动静，一人一兔往她这边看来。
视线太过于同步，以至于今羡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去。
毕竟昨夜剑拔弩张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现在她亦觉得有点儿尴尬，特别是等会儿还有求于人，同昨夜她怒到扇他巴掌的气氛一对比，就更是尴尬了。
倒是顾归酒，一点儿也没有挨巴掌之后的怒意，一脸的云淡风轻抱着温白白踱步往今羡的方向走去，广袖随着行走的动作在浮动，他眉目清润，昔日单薄的一双眼如今带着笑意，这让今羡更加不自然的撇开视线，却看见他已经站在了身边。
“来，白白，去娘亲怀里。”顾归酒将温白白递到了今羡的怀里，面色温润：“白白想你了，昨夜闹了一夜不肯睡，红萝卜也不肯吃，我无奈，就带着它去摘了梅花。”
今羡知道，他是在同她解释那朵梅花的事，她倒也没打算问，只是听他这么快开口，倒是想要掩饰什么似的，今羡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顾归酒的话刚说完，站在一旁的陈越顿时别开了头，只觉皇上这样是追不回皇后的。
陈越不忍，开口第一次拆了顾归酒的台子，道：“皇上记错了，白白昨夜睡得很香，倒是你，一夜颠簸去摘了梅花，手都划破皮了，还是多当心点。”
顾归酒面色顿时僵硬了。
陈越说完，又看着今羡道：“皇后娘娘，皇上的龙体还得您多多照顾着些，如今手破皮了，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还得皇后娘娘心思伶俐的人帮皇上上药才行。”
今羡如今倒是不知道谁说的才是真话，但看见顾归酒红透了的耳根，以及只要睡饱了就会像如今这般一脸兴奋的温白白，她估摸着，陈越说的话，方才是真的。
管它谁真谁假呢，她又不会因为一朵梅花感动的哭泣，只觉他真是无聊到透顶，心中如此想，面上倒是不显，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抱过了温白白，低声问：“最近吃的多了是不是，怎么感觉抱起来沉沉甸甸的。”
顾归酒站在一侧，垂眸看着今羡抱着温白白，像是抱着孩子似的，他忽然抿了抿唇，若是有一日，他同她之间有了孩子，她定然也会这么柔着眉眼抱着孩子。
心绪有点儿飘，好在及时收了回来，他垂眸，本不想让今羡知道的，总觉着她知道了，心中不免更加看低他，这样一来，对他没有任何的帮助，谁知陈越这个大嘴巴子。
思及此，他睨了一眼陈越。
陈越垂眸，默默的闭上了嘴。
今羡抱着温白白，一边帮它顺毛，一边漫不经心的对着顾归酒道：“清风道士在哪？”
“嗯？”
“他妻子要见他。”今羡将阿默牵过来站在顾归酒的跟前，道：“这点小事，皇上不可能办不到吧？”
阿默默默的垂下头，虽然不知道炎卿帝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是多少看过几眼，但那几眼也叫她觉得他这人定然难以相处，定然就是目中无人的，更何况昨夜公主将三年前的事同她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让她愈发的觉得炎卿帝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如今，公主这么对着炎卿帝说话，她还是多少有点儿担忧也有点儿胆怯，生怕炎卿帝还会同公主口中那般，一言不合便会生气，只是意想当中炎卿帝的怒火并没有燃起。
反倒阿默还听见他漫不经心的呵笑，“她想见徐倞？”
今羡点头，拍了拍阿默有点儿发抖的身子，因为心中有计划，所以也有点儿心虚，不敢直视顾归酒的眼睛，生怕被这个心思慎密的男人察觉出异常，强装镇定：“对，她要见徐倞。”
说完这句话，她又不得不抬起眼眸，看着顾归酒，一字一句道：“给不给？”
今羡如今的样子，真是硬气的很，仿佛顾归酒要是不给，她能怎么样似的。
但其实能怎么样？
今羡无权无势的，就一个挂名的太子妃和一个公主的身份，在面对屿国的炎卿帝时，就是菜地里的小鸡仔。
没有一点儿威慑力。
可偏偏，她真的能威慑到顾归酒，不用身份，不用权力，不用势力，只稍一句话，就能让他俯首称臣。
他舔唇，一双眼眸里满是今羡如今强装很有魄力的小模样，他哑声笑了会儿，道：“给。”
这句话一出，今羡和阿默都同时呆愣在了原地。
原以为这个人心思古怪，她得要好说歹说的说上一阵子，没想到，这人就这么快的同意了？
“不过。”顾归酒道。
今羡心下冷笑一声，她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就同意了。
她抬眸，一边顺着温白白的毛，一边看着顾归酒。
顾归酒自然能看得出来她眼底的防备和不安，他哑声笑，“只是叫你同我去逛一下街，买点特别点的东西带回屿国，去么？”
今羡明白，要给阿默腾位置，还真的得把顾归酒给引走，只是没想到，他自己倒是把机会给送上门来了。
今羡顺着应了，速度很快，顾归酒眉微抬，继而对着陈越道：“送她去见徐倞。”
陈越道好，立刻带着阿默往府里的后院走去。
今羡怀里抱着温白白，两个人一道往府外面走去，外头是郊外，去到街道还需一定的路程，今羡原本以为他会乘坐马车出去，却没想到他居然一路慢悠悠踱步往前走。
“不坐马车么？”今羡问。
“不坐。”顾归酒侧眸看着今羡，“同你走路去，你若是累了，我便背你。”
他这句话说的暧昧的很。
今羡不争气的红了耳根，她垂眸，不做理会。
那人却是得寸进尺，伸出了掌骨分明的大手，温声道：“牵着。”
今羡睨了他一眼，只觉他脸皮堪比宫院的城墙那般厚，她当作没听见，陈越刚刚好回来了，今羡却听见那人道：“徐倞的时间不允许聊天那么久，陈越——”
说还没说完，顾归酒掌骨分明的大手上便放上了今羡葱白的小手。
他的肤色属于偏麦色的，同今羡的那种白嫩不同。
交叠在一起，也特别的显眼和好看。
他垂眸，敛去了眼底的一闪而过的笑意，闷声笑了下，喉咙里也掩藏不住，溢出了零星的笑意，“乖宝，你今日真乖。”
今羡睨了他一眼，没有吱声。
但哪里是她乖了，他心中清楚的很，分明就是他拿阿默和徐倞聊天的时间来挟制她，如今还反倒来夸她了。
她烦得很，一手被他牵着，他掌心很温热，渡过来的是温热的触感，她另只手抱着温白白，姿势多少有点儿不舒服，只是没等她抱好怀里的温白白，顾归酒便单手拎了起来。
不是抱着，而是拎着，提着她后脖颈上的那块肉，它四只脚悬空，一双兔眼一眨一眨的似乎也很难相信自己被这样拎着就走，简直没有一点儿尊严和往日的宠爱。
但这个姿势也没持续多久，便被今羡给阻断了，她蹙眉，低声怒道：“你干什么！它疼啊！”
顾归酒蹙眉，“不会。”
今羡才不管这么多，准备挥开他牵着她的手去抱温白白，却被男人知悉了心思那般，他蹙眉，立刻将她的手牢牢牵住，继而把温白白抱入怀里，低声下气生硬的哄道：“你瞧瞧，这样总不疼了吧。”
温白白靠在他的臂弯，早不见了方才的那种惊了兔的眼神，现在已经一脸慵懒的赖在他的怀里了。
今羡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点头，那人略带酸味的声音便响起。
“女儿你倒是心疼的紧，孩子的爹也不见你心疼心疼......”
今羡闻言脚步一顿，继而面无表情的睨了一眼顾归酒，颇有种你再说我便不走了的感觉。
顾归酒哪还敢说话，伏低做小的道：“走吧，带你买糖人儿去。”
要不是想要给阿默和徐倞腾时间，今羡是绝对不会同这男人一道出来，真真是烦死人了。
谁同他是温白白的爹娘了，很不合时宜，但是她却是想起三年前，他一脸嫌弃的看着温白白，当听见她说自己是温白白的娘亲时，他一脸的嫌弃和厌恶，如今这么说，今羡只心下冷笑了好几声。
就这样，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抱着温白白，两个人往皇城的街道上走去。
路边遇见了好几人，今羡忽地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虽说已经同严於分离了，但面上她依旧是太子妃，哪里能同一个在外人眼里就是外男的人牵手呢。
今羡想缩回手，却被那人更紧的牵住了。
她蹙眉，低声呵斥道：“你干什么，这里是街道，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不是你放肆的地方，今羡还真的说错了，如今这天下都差不多是屿国的了，更何况这安国的一条小街道，只要他有这意愿，不出三日便能将安国收入囊中。
到时候他若是想去安国的皇宫放肆，都无人敢吱声。
顾归酒甚是不喜她这种无处不在的想要同他划清界限的样子，他哪里能不了解她如今的想法，无非就是那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妃的身份，早晚他都要把这个身份给废了！
他的女人，给别人当了太子妃，还给别人肖想去了。
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抓心挠肝的滋味。
他舔唇，透着不容辩驳的意味，道：“这里不是朕的屿国朕可以不放肆收敛些，但你是朕的皇后，朕想牵就牵，朕想亲就亲，朕想抱就抱，你说朕说的对吗？”
今羡气急，一双眼狠狠的瞪着他，周围已经有百姓的视线投了过来，她咬牙道：“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如今我就是太子妃，担着安国皇室的面子，哪里能在大街上同外男手牵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好一个外男，好一个拉拉扯扯，好一个成何体统！
顾归酒都快气出血了，胸口因为压抑怒火的深呼吸而起伏极大，他怒火迸发，心口像是被火挠火烧似的，临到头了，也不敢对她多说一句凶狠的话，咬牙憋着气气自己，语气卑微：“可我是你的夫君，哪有夫妻上街不牵手的。”
简直胡搅蛮缠！
今羡不想同他在大街上起争执，狠狠的挥开了他的手，继而一个人往前先走。
顾归酒看着她的背影，心口疼的很，烦的很，血液在翻滚，喉结滚动不知道多少圈之后，也只能乖乖的抱着温白白走上前，一边跟在她身后，护着她的安全，一边道：“我等会儿就入宫，叫严功呈把你同严於的婚约给废除掉。”
他的女人，却因为别的男人的面子而拒绝他，真是可笑！
今羡哪能不知道他说到做到，如今他正是气头上，她也懒得照顾他的情绪，转身踏入了一家首饰店。
里头的掌柜的是个眼尖的人，一眼便瞧见了今羡和顾归酒身上不凡的气质，只是奈何刚到安国不久，还没能知道眼前人就是公主，又见方才他们在大街上拉拉扯扯的，且如今那站在女子身后的男人虽说似乎有点儿气愤，但满眼的都是眼前的女子。
掌柜的是个人精，立刻嘴甜的道：“老爷，夫人，里边请，里边请。”
顾归酒本不悦的心情被掌柜的一句话弄得终于舒服了些，看吧，有眼睛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
顾归酒心情舒畅，便看什么都觉得顺眼，连带着今羡只瞧多了一眼的首饰，他便命掌柜的给包下来，掌柜的人精的很，察觉到了只要他开口喊女子是夫人和他是老爷的时候，那阔绰的男子便会立刻包多一件首饰。
该怎么说呢，掌柜的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在买首饰，而是在买他口中的夫人和老爷这五个字。
于是掌柜的便更加的卖力说些两人天造地设，人间简直罕有的一对儿的话。
今羡和顾归酒出来的时候，陈越对着掌柜的道：“店面里的首饰全要了，送入郊外的府邸。”
说完，将银子一箱抬了进来放在了中间。
&#183;
不似这边的闲散和悠闲，这边的阿默争分夺秒同清风道士说了今羡同她的逃跑计划。
阿默：“我怎么瞧你一点儿也不惊讶？”
徐倞神色一顿，润了润嗓子：“没有，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们迷魂药是吗？”
阿默点头，“你有么？”
“有。”徐倞说：“你过来点，我给你。”
阿默闻言，睨了他一眼，却不疑有他，往前走了几步，还没开口和他讨要来，却被徐倞一把扣住，继而一个浅浅的吻便献了过来，阿默瞪大了眼，回过神来，正准备发火，徐倞却赶在她发火的前一刻，立刻把自己手上早已准备好的迷魂散给了阿默。
“喏，你和今羡说放进这个就能昏迷好几日。”
阿默没去计较徐倞刚才的所作所为，拿着迷魂散便站起身，“对了，我们晚上的时候行事，到时候我们来接你，你可千万别声张，不然我们三个都不得好死。”
徐倞眉头微抬，乖巧的点头，“好，媳妇儿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默没理会，转身便走了。
徐倞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轻声叹息了下，意有所指：“迷魂药可以晕人，但是被晕的是谁就不知道了。”
&#183;
暗卫去和陈越说了这件事，陈越点头：“回去吧，我知道了。”
暗卫退下，陈越上前，对着正看着皇后娘娘的皇上低声禀告了这件事。
“主子爷，您看这件事......”
顾归酒看着正在挑布匹颜色花样的今羡，眉眼都是微不可见的温柔，他嘴角一勾，一边摸着温白白的兔毛，一边漫不经心的呵笑了声：“皇后若是高兴，就让她玩玩，无碍。”
陈越看了眼皇上和皇后，只觉这纵容，真是没边了。
顾归酒哪里能不知道今羡的计谋，甚至早早的就猜出来了，于是早在几日前便和徐倞联手，他追回阿默，他追回今羡。
各取所需，共同计划。
就连徐倞手上的那包药粉都是他给的，只是苦了今羡，到现在都还觉着自己的计划□□无缝。
顾归酒看着今羡挑着布匹兴致高昂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垂眸看着温白白，话也不知道是同谁说的，道：“也就给你玩这一次，这一次过后，你可就再也不能逃了。”
他不会允许了，要把人牢牢地锁在怀里。
今羡挑完布匹已经是黄昏了，她估摸着阿默也拿到了药粉，于是便对着顾归酒道：“回去吧。”
今羡心头念着阿默若是拿到了药粉，那她要找什么借口去给顾归酒吃呢，他心思这么慎密地一个人，若是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定然是会给他察觉的......
顾归酒睨了她一眼，心中无奈，要设计人也不会想一个周全点得计策。
也就只有他了，心甘情愿的送上门去给她设计陷害。
在今羡的眉头不知蹙的多深的时候，还是顾归酒先开了口。
“今夜同我一道用膳，可以么？”
他语气平淡，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差错，可见这人演技。
送上门的机会不能不收，今羡一双明眸顿时亮了起来，瞬间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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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邸的时候，今羡立刻往自己的府邸走去，瞬便同顾归酒把温白白讨了来。
这次走，她得把温白白也一道带走。
顾归酒看着她抱着温白白往府邸走去的背影，心口像是滞了一股气，她要走，计划中什么都带上，就是不带上他！
每每想到这一点，顾归酒就觉得，他如今像是把心挖出来给她，她不要便罢，还给踩上一脚。
顶顶的没心肝。
今羡带着温白白回到了房里，看见了阿默，立刻上前问：“徐倞怎么说？”
阿默点头，把药粉递给她，道：“他说好，等皇上喝了进去我们就走。”
今羡点头，接过药粉之后，对着阿默说：“你现在快点收拾你的东西，对了，瞬便帮我箱子里的银票给带上。”
多了两个人，开支各方面也会增加，今羡原本带了一点，如今便带多点。
阿默道好，立刻往今羡的房间内带上了箱子里的银票。
待到了晚上，今羡才看见有人过来传话，说是皇上已经传了菜，就等皇后娘娘过去了。
今羡才不理会他们口中的皇后娘娘，收拾了一会儿便往那边走去。
只是刚出院子，便看见了往这边走来的顾归酒，她心下一惊，误以为是他已经知道了徐倞给了她药粉，心下不安的瞬间，那人带笑的嗓音便响起，道：“我还以为你食言不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没见人，便眼巴巴的起身来寻了。
今羡润了润嗓子，道：“收拾了一下，有点儿晚了。”
“无碍。”顾归酒莞尔，不由分说地牵起今羡的手，温润道：“多久我都等。”
今羡避开他的话外音。
两个人走到屋子里的时候，今羡便看见了上面的菜肴，但她没胃口，心中只想着怎么让他把药粉吃进去。
时间不够，根本不允许她做糕点，如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若是他没有离开，她定然是下不了药的。
这副愁思皱眉的模样让顾归酒看了进去，无奈的叹息一声，假意道：“我拿一件好看的东西给你瞧瞧，你若是饿，便先吃着，我很快便回来。”
今羡一双明眸顿时放光，立刻道了好。
顾归酒走后，今羡立刻在他杯中悄悄地放入了迷魂药，据徐倞说，喝了估计能好几日醒不来。
几天，不管几天，够她逃了，几日后他醒来，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只是好在刚刚她已经捎了信吩咐了枫林山的弟子们，这几日都守在这个府邸里，一定要保住他的安危，毕竟谁都不知道，一些狼子野心的人知道了屿国的皇帝昏迷在这里，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翻天覆地的事。
不能因她的一己私欲让整个天下受连累。
顾归酒回来了，今羡面色正常，端着酒杯笑着敬了他一杯酒。
“这杯酒算是你今日帮我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我敬你的。”
总得找一个借口。
顾归酒端起酒杯，杯中清明一片，看不出方才下了药的痕迹，顾归酒垂眸，本想喝进去的，但是却起了逗弄她的心思，轻叹一声，将杯中酒放下，嗓音温润道：“忽地不想喝这杯酒，总觉得丈夫给妻子买东西是正常的，你这么一说，倒是显得生疏了。”
今羡哑然，一双美眸紧紧的看着他，心中很是着急，半晌后，也只憋出了一句话，“你这是看不起我敬的酒吗？”
“不是。”顾归酒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眼眸带笑的看着她，似诱惑似刻意诱导：“只要你叫我一声夫君，我或许还觉得这杯酒我能喝的下去，你觉得呢？”
今羡心口堵了一口气，不想喊，但是眼看着就快要成功的逃离了，不能费在这里。
她抿唇，在顾归酒温淡的视线下，半晌后，低低的唤了一句：“夫君。”
顾归酒自然也没再逗她，怕她察觉出反常，继而端着被她下了药的酒一口饮进。
今羡悬着的心，随着他一口饮完的动作，终于放了下来。
“你也喝。”顾归酒莞尔，示意今羡。
今羡杯中的酒可是干净的很，她也没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随着酒杯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刻，顾归酒整个人也应声而倒，整个人倒在石桌上。
今羡诧异，这个药起效这么快的嘛？
她蹙眉，上前推了推顾归酒，见他始终闭着眼睡得昏沉的模样，立刻站起身往外走去。
阿默早早的就带着徐倞守在了约定好的地方，三匹马，几个小包裹，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的包裹。
今羡快步上前，边走边道：“快，上马。”
阿默闻言，立刻道好，翻身上了马，而徐倞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温润的望着今羡的身后，一动也不动。
今羡忽地感觉莫名的不安，一手抓着马绳，一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本应该喝下迷魂药昏迷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的不远处，一双眼，满是失望和阴鸷的望着她。
今羡顿时吓的一张脸血色尽褪，脸色惨白一片。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识破了她的计谋，没有晕倒！
尽管被发现了，今羡下定了的决心也没有变化，正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那男人略显暴戾的嗓音便响起：“你够胆你就走，但你要记住，不管你是温初酒还是今羡亦或者是别人，天涯海角我都给你找出来，到时候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今羡抿了抿唇，那人又道：“你不要忘了，我和你说过，只要你不回屿国，这世界上便会没有安国，甚至会没有枫林山，还有林九，你仔细想想。”
对！林九！
今羡忽然才反应过来，林九估计还是在他的手上，不然他回来了两日，林九却没有回来。
难怪他这么气定神闲！
今羡咬唇，心中悲戚不已，她知道的，知道的，她是再也躲不过的了。
胃里似乎有东西在翻滚，难受的很，跨上马背的脚踌躇，犹犹豫豫的样子。
只下一刻，天昏地暗，她整个人眼前一黑往后一倒——
顾归酒见状，大步跑上前，见她昏倒在自己的怀里，他双手颤抖，眼眶涩然，有些儿泛红，哑声道：“你这个没有心肝的坏女人！”
跑什么！和他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
顾归酒将她拦腰抱起，对着陈越吩咐道：“即刻启程，回屿国。”

第48章 刺杀
黑夜的夏风也带点儿凉意，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和车窗帘，马车极大，里头置了一张床，上头躺了一个面容娇美的女子，盖着蚕丝夏被，马车在黑夜中加快速度驶出了安国，只是快要到边境的时候，陈越忽然停了下来。
“皇上，安国的世子求见。”陈越沉声禀告。
顾归酒抱着怀中人，掌骨分明的大手抚摸着她垂落下来的青丝，闻言手微顿。
“问问他有什么事。”
过了半晌，陈越回来，道：“皇上，世子说，想要再见皇后娘娘一面。”
顾归酒矜贵的眉蹙起，半晌后，轻轻的放下了今羡，站直了身自个儿走了出去。
严於孤身一人站在安国和屿国的交界处，目光一直望着马车，他今天忽然听见了父皇下旨废除了他同今羡的婚约，心中不安，失魂落魄的走到了郊外的府邸，却看见炎卿帝抱着今羡乘坐马车离开了。
于是便快马加鞭堵在了这里。
他别无所求，只想和今羡说说话，他很明白，她要是过了这边界的交界处，这辈子他们或许都不会再见到了。
他一想到这个结果，就不能接受。
总归，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但是他真的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的，那些话，包含了一辈子的时光。
如今，满腔的岁月流长只化成一句话。
他想问问羡羡，解除婚约，是她心头所想的么？
可是老天爷似乎就在戏弄他，出来的不是今羡，而是炎卿帝。
他上前行了礼，目光悄悄地看了眼今羡所处的马车，他只当是炎卿帝不愿今羡出来见面，低声问道：“皇上能否通融一下让严於见见羡羡？”
顾归酒站在马车前，黑夜朦胧，将两个少年郎的身影都美化了许多。
他垂眸看了眼严於，“你有什么话同她说的，可以告诉我，她已经睡着了，不方便吵醒她。”
睡着了？
难道他们之间真的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吗？
严於心有不甘，作揖道：“劳烦皇上通融一下，让臣见见她，一面，就一面。”
顾归酒侧眸看了眼马车，那里点了一盏朦胧的烛火，想到那人是他的心尖尖上人，他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她睡了，你有什么话就同朕说。”顾归酒看了眼天，“时间不多了，朕赶着回屿国，你速度。”
严於看着顾归酒，半晌后，无奈开口问道：“皇上，臣想问你，今日婚约忽然解除了，是您的主意还是羡羡的主意？”
话音刚落，顾归酒的视线便看了过来。
严於作揖等着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严於腰弯的都有点酸了，顾归酒才面无表情不答反问道：“那朕问你，既然你们之间的婚约本就是你设计得来的，如今不管是谁说的解除婚约，又有何相关呢？”
严於喉结滚动，哑声：“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朕什么意思，你心中清楚也很明白。”顾归酒道：“你和国师之间联合起来设计酒酒嫁给你，就冲这一点，你都不配知道今日的婚约解除是谁的主意。”
严於被点破，脸色都尴尬了好几分。
他哑声：“皇上，羡羡也知道了这件事么......”
顾归酒不耐的嗯了声。
严於心口一灼，他怎么也没想到，今羡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那她怎么想他，对他失望了是吗？
夜色更深了，顾归酒转身，对着严於道：“你要知道，当你开始撒谎的那一刻，你就不配得到她，换句话说，就算你没撒谎，你也不配，她一直是朕的，从开始，到结束，她都是朕的。”
严於明白的，他深知自己斗不过屿国的炎卿帝，如今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同另一个男人驶着马车离开。
眼睁睁的看着她进入了屿国。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之间的沟渠越来越深。
往后再见，君臣之礼，再无半点夫妻之情......
严於的眼眶红了，看着马车驶入了屿国的边界，看着马车扬长而去。
心口狠灼，喉口都发涩。
脑海中忽然浮现了炎卿帝的话，对啊，从开始，他就不配。
不配得到她。
毕竟，感情之间夹杂了谎言，就像白纸上加了污点。
风烟起，他看着城门关闭，马车化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野里。
从现在开始，我失去你了。
亦或许......
我好像从来没有真的得到过你。
马车在颠簸，那人在熟睡，对外头的一切没有一点儿知觉，顾归酒将她抱起来，拥入怀里，薄唇抵着她的耳畔，呢喃道：“不知你醒了是否会怪我把你带回屿国，你要气便气吧，你再气我也不可能放你走的，你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183;
有喜鹊在宫墙上叽叽喳喳叫个没完，蝉鸣声也吱吱吱叫个不停，隔着开了的窗棂传入了安静睡在床榻上的今羡，她眉心微蹙，嘤咛了声，夏季的和风徐徐的吹起了床榻前的纱帐，拂过今羡娇美的脸庞。
也彻底的惊醒了今羡，她美眸睁开，因为睡了太久，久到睁开眼看见光亮便会刺到眼睛。
她眨了眨眼，继而伸出葱白的指尖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亮之后，她才缓缓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明黄色的纱帐和被子，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龙腾图案，她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心下有些慌，侧眸隔着清透的纱帐往外看，是一座华丽的宫殿，甚至还有点儿熟悉。
今羡蹙眉，回想起她准备逃走时，遇见了顾归酒，之后便晕了过去。
思及此，她看见眼前略有些熟悉的宫殿，心下很不安，立刻掀开被子下了床榻。
掀开被子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质地极好的明黄色的寝衣，她的寝衣全是白色的和素色的，她很明确自己没有这件明黄色的寝衣，就是因为明确的知道，方才觉得更加地不安。
今羡对着外头喊：“阿默。”
只是喊出阿默俩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的很，也嘶哑的很，她立刻踱步走到了床榻不远处的茶卓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凉了的茶水。
喝下去的那一刻，只觉喉咙都舒服多了。
杯子被放在了桌子上，应声而入了一个穿着素青色的宫女，还没等她润完嗓子问她话，那个宫女倒是先欠身行了礼，面色端正道：“珞儿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宫女都说了娘娘，今羡也没傻到还问人家这里是哪里。
其实刚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觉得这座宫殿格外的眼熟，如今细细一想，可不是眼熟嘛，这里可是当年她呆过一段时间的承天宫。
今羡撑在卓沿上的手收紧，没有去回应宫女的请安，只是看着她，嗓音冷冽道：“顾归酒呢？”
这么直白的说出了炎卿帝的名字让宫女愣是好一会儿才回过了神，毕竟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无人敢这么直白的称呼皇上的名字，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宫女担忧的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被有心人听了进去，今羡却是没空同她提心吊胆的观察隔墙有没有耳，蹙眉道：“问你呢，顾归酒呢？”
宫女被今羡不善的语气惊扰的顿时回了神，立刻低声回道：“回娘娘，奴婢不知道皇上在哪里，但这会儿估计还没下早朝，又或者在远乾宫处理政务，奴婢也不是知道的特别具体。”
问了等于白问，今羡正准备自己找的时候，宫女立刻跟了上来，着急道：“娘娘要去哪里？”
“找他。”今羡冷声道：“你不用跟着。”
她要找到他，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珞儿怎么可能敢不跟着，皇上两日前带人回来之后便放在了往日谁都不允许踏进的承天宫，脸上的笑意还是她至今为止瞧见的最灿烂的，虽然这位素未谋面的娘娘这两日都在昏睡，但是皇上下了早朝或者处理完政务之后，都会第一时间回来看看她，之后便腻在承天宫，夜里也是同这位娘娘一道睡。
虽说没有点明是什么位份，但位份肯定不低。
连皇上都如此的紧张，珞儿不可能会怠慢的，只是眼看着娘娘要走出承天宫了，她快步追上去，低声劝阻道：“娘娘，就算您现在出去了，皇上也不定在哪里，皇上一般隔一个时辰就会来这里，不如娘娘再等等？”
今羡脚步微顿，没有因为宫女的话而彻底的停下了脚步，而是因为承天宫门口两个戴着佩剑的侍卫停下了脚步。
她不用去问，也不用去想都能知道这两个侍卫就是为了看着她的。
因为以前承天宫从来没有侍卫把手，如今却是有了，不是看着她的，是什么？
今羡心口忽然堵了一股气，烦躁的很，垂落下来的手指尖都忍不住的颤抖，宫女还在喋喋不休的劝诫她不要出去，一来是真的出不去，二来是出去了也找不到炎卿帝。
今羡站在原地，狠狠的深呼吸了几口，继而满眼不耐的往回走。
她现在浑身乏力的很，一点儿劲都没，不知道什么原因，头也很疼，她抬眸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觉得刺眼的眼，收回视线，抬脚走进了宫殿内，只是珞儿却被关在了门后。
今羡不想让她进来，她如今心口烦躁的很，难免会殃及无辜。
宫女是无辜的，不是给她拿来撒气的，而顾归酒才是拿来撒气的。
她坐在了凳子上，落入眼帘的是周围的装饰，她觉得这个寝宫同三年前简直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连花瓶都没变，她站起身，踱步走向了花瓶，她记得，以前最是喜欢在这里插梅花。
如今也是梅花。
屿国的天很是奇怪，一年四季梅花不会凋谢也不会断。
所以才会被屿国选中成为了国花。
她伸出手，葱白的指尖轻轻的触上了梅花的花瓣，心口的烦消散了一些些，她抿唇，心中很是不解怎么就晕倒的功夫，她就从安国回到了屿国呢。
林九呢......
还有阿默，以及徐倞。
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今羡现在脑海中思绪一片混乱，感觉堆积了许多的东西，而最重要的是，她如今回到了屿国。
不管她愿意与否，她都回到了屿国。
甚至又开始了那种被禁锢着的生活，刚才的那两个侍卫，以及此刻还在门口喋喋不休的宫女，都是顾归酒想要再次禁锢着她的证据。
她有些无力的跌坐在太师椅上，眼眸微垂，心口堵得慌。
难道她真的躲不过了吗？
无论怎么样，都真的只能同这个男人抵死纠缠了吗？
今羡咬唇，光是想到要同他抵死纠缠过一生，她整个人心都是慌的，她不要，不要同他过一生，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折磨。
她深深的呼吸，目光都有些漂浮。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跌坐在太师椅上，姿势坐的都有点儿僵硬，门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宫女和侍卫们的叩拜声，今羡忽地回了神，是那人来了！
她蹙眉，二话不说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立刻往门口小跑而去。
顾归酒伸出手，正准备敲开门，那门却是第一时间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小女人清瘦的脸庞，一张脸毫无血色，他忽地有点儿懊恼，为了让她安分点，居然快马加鞭，往日要用半月的行程，他用了七日。
七日，从安国带她回了屿国，期间，她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
如若不是昏迷，她根本不可能同意回来，半路定然会同他闹一顿，而他绝对不会放她走的，两个人不免肯定又要闹一通，如今，她定然也是要闹的，但她毕竟已经在皇宫了，就算要撒气，也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就还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一点，顾归酒的心便安了一些。
今羡看着眼前的顾归酒，身上还穿着朝服，龙腾的图案栩栩如生，整个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她握住门把上的手用力的攥紧，声音带着疏离和漠然：“你给我下了药是不是？”
方才坐在太师椅上的时候，她细细一想，路程这么远，怎么可能她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屿国了。
除了被下药，还能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顾归酒神色一顿，不想瞒着她，但也不想让她知道，如今她倒是先开口问了，他也不能否认，点了点头。
只是下一瞬，巴掌声就响起了。
今羡又一次打了顾归酒一巴掌。
这一巴掌不再是两人面对面，私下的打，而是当着珞儿和一众方才跟着顾归酒来的宫人们的面打的。
巴掌声一落下，宫人们顿时全都跪在了地上，各个瑟瑟发抖战战兢兢，生怕两位主子的怒火会烧到他们的身上。
毕竟大家也不知道皇上对这位娘娘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态度，若是包容还好，若是不包容呢......
不包容，难免他们看见了的宫人会随着这位娘娘一道被惩罚！
思及此，宫人的头垂的更低了。
没有宫人的那种害怕和瑟瑟发抖，今羡胸膛起伏很大，可见气的不轻，她抓着顾归酒的朝服衣襟，怒意迸发的吼道：“顾归酒，你凭什么下药，凭什么带我回屿国，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你之间早就两清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
顾归酒喉口发涩，生平第一次觉得词穷了。
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顾归酒眼眶泛红，看着今羡如今气的不轻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发疼，她这一巴掌甩得不轻，是真的用了力，他脸都生疼。
舌尖抵了抵腮，缓解了一些痛意，怒火在心口发了狠的烧，烧了半天，他也没敢冲她说一句狠话，只因看见她半点儿血色都没有的脸，他就觉得心疼，发了狠的疼。
他伸出手，握住了今羡揪着他衣襟的小手，哑然道：“可我也说过，我们两清不了，你是我的，怎么可以两清。”
“够了！”今羡被他桎梏住手，根本动弹不得，她怒吼道：“我根本不稀罕你这劳什子的情意，我只想过我的人生，顾归酒，你知不知道，你如今的样子，简直比三年前还可恶！”
见她提起三年前，顾归酒握住她的手顿了顿，哑声：“酒酒，你听我说，三年前是我不好，我弥补你——”
“我不想听！”今羡一双眼因为怒火过旺从而导致有些微红，她整个人头快爆炸了，也无力的很，“你如今弥补我，可以，你现在立刻放我走，这就算是弥补了，除了放手，我什么都不要。”
顾归酒也气的不轻，几乎是同一时间道：“不可能，放手这件事，这辈子都不行！”
“乖宝，求你了，别再说这些话。”
宫人们的头垂的更低，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往日的炎卿帝下了早朝就在承天宫处理政务，就算累了，出来逛一逛御花园，也听闻只是去一下温湫宫，偶尔待上一夜，面上的表情依旧是冷的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总之就像是冰窖里的寒冰，能够冻死人。
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娘娘，不得不说，可真是厉害。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她厉害些，还是那位已逝去的皇后厉害些。
毕竟皇上对先皇后的情意可不轻，屿国都复国三年了，宫里也没纳新的娘娘，皇上日日宿在承天宫，偶尔就去懿卿皇后的温湫宫宿一夜。
如今，眼前这个娘娘可是皇上亲自抱回来的，而且直接宿在了承天宫。
两者的地位都不低，就是不知，到底谁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高一些。
他们的想法，今羡都不知，就算知道了，也会不屑一顾，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顾归酒开口放她离开，只是顾归酒的态度很是强硬，一点儿也不肯让步的感觉。
今羡气的不轻，企图将手从他的大掌里抽出来，使劲的挣扎了一番也抽不出来，今羡眼睛都红了，迈开脚就往门口走去，也不管自己的手还给顾归酒紧紧抓着，心中只想着要往门口走去。
脚步刚迈开就被那人一把揽入了怀里，紧紧的桎梏在胸前。
“乖宝，别走。”顾归酒哑然：“给你下药是我的不好，你别走，你气恼你打我便是，不要说走，不要离开。”
他如今认错的态度可是实打实的快和好，但今羡却不需要了。
她还在挣扎的往外走，态度是很坚决和决裂，一点儿犹豫和情意都没有。
顾归酒将她脸上的漠然看在眼底，一清二楚，心中终究是无力的，像是拼了命也抓不回她，她好像真的......再也不会回头看看他。
顾归酒晃神的时候，今羡趁机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溜走，宛如一条小蛇般，快而迅速。
也像她的心那般，说放手就放手。
甚至为了能够逃离他，居然冒险服下了假死药。
可见那心，是有多决裂。
独独留他自己在原地挣扎和煎熬。
顾归酒哑然，一双眼泛红，看着她丝毫没有停留的脚步，沉声喊了她的名字。
那人停下了脚步，停在了宫殿前的台阶，背对着他，她没等他开口，嗓音带着别样的疏离道：“祁琛，你真的，放过我吧。”
她还是喊他祁琛，不喊顾归酒，可见祁琛二字和祁琛那人，在她心中留下了怎么样不可磨灭的伤。
顾归酒哪能不知，就是因为知道，眼眶顿时泛起了猩红，他没有立刻接话，沉吟不语半晌。
久到今羡都想抬脚往台阶下走去，却听见了脚步声响起，她感觉到那人踱步走到了她的身侧，她垂眸，看见了他递过来的匕首，她不解。匕首却被那人塞进了手里。
顾归酒看着她，一双眼红的不像样，哑声道：“如果你执意要走。”
今羡看着他把指骨分明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心口处，“往这刺。”
今羡攥着匕首的指尖都在颤。
“这天下归你，让我死。”顾归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眼底的偏执显而易见，近乎病态，“不然你记住，只要我还活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她能听出他话里的坚决。
她垂眸，看了眼匕首又看了眼他的心口，继而抬起眼眸，两个人的视线隔空对上。

第49章 昏迷
三年前呆在这个皇宫的时候，天还是白花花的一片，雪花很大，人心很冷，冻人的很，而如今处处可见青葱绿树，蝉鸣声叫个不停，颇有种响破天际的征兆。
炙热的盛夏灼人的很，就恍如手中这把匕首。
她目光对上顾归酒，眼底是决裂，握紧匕首的手捏紧，太阳底下她皮肤白的很晃眼，让他目光更加的酸涩。
一直在宫墙上喜鹊被此处的动静给惊扰到吓的扑腾翅膀飞走了，宫人们的脑袋垂的更低，心也像是在敲擂鼓般响个不停，心中叫苦，只盼着皇上同眼前这位娘娘可千万别动真格。
可也就这个念头刚闪过，宫人们的眼前一花。
再抬起眼的时候，娘娘手里的那把匕首就已经刺到了皇上的心口处。
宫人们顿时惊得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皇上冷声制止：“都不许动！”
今羡手心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心口，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更没有不舍。
眼底涌现的，都是决绝。
她目光看着顾归酒，他心口处的血液往下流，宛如一条蜿蜒的小溪，沾湿了她的整个手掌之后沿着腕骨浸湿了整个袖口，甚至匕首都是血。
盛夏似乎更加炙热了，连带着日头都照到了这边，她感觉到，这人的血是热的，灼的手心都疼。
她腕骨突出，薄白的手背因为用力而导致细细的筋络很是明显。
顾归酒能感觉得到，今羡是真的想让他死，刺进心口的匕首已经到了头，她却还拼了命的往里刺，顾归酒眼底的猩红和血液有的一比，但他心口真的很疼，不是被刺伤的疼，而是看着她拼了命的想要离开拼了命想要杀了自己而疼。
再疼也比不过她眼底的决绝来的疼。
宫人拼命呐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归酒感觉血快要流干的时候，眩晕的瞬间往后一倒，那匕首从他的心口抽了出来，原本亮白的匕首此刻满是鲜血。
滴淋不尽，翻灼着视线，让人心口都难受。
顾归酒不知道这个匕首到底是她抽出来的，还是他往后倒，惯性被抽了出来。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
但他知道他因为无力而闭上眼的那一刻，看见了她眼底的一抹惊楞，他满足了，他嘴角都无力的翘起。
真的，他特别的满足。
“酒酒......”他虚弱的喊她。
以后就真的不能放手了。
只要我没死，等我醒来，就真的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了。
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了，我给你机会了的，这辈子，你都没有借口离开我了。
今羡看着他倒在自己的眼前，看着三年前曾有过几面之缘的王德显急声喊着太医，她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
他死了！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今羡眼眶微红，这个结果是她心心念念的，看着他紧闭着双眸倒在自己的脚边，朝服被刺穿了一个洞，血液从洞口成泉般涌出来，往日淡漠疏离的脸庞如今苍白一片，温润的唇也如此，苍白的不像话。
仿佛就是一个死人了。
但她没见过死人，不知道人死之前是否同他这般，白着脸血流不止。
今羡眼眸微颤匕首掉在了地上，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一声，惊扰了王德显和一众宫人，面面相觑，终有人先开了口，怒喝道：“王公公，皇上如今生死未卜，须得将这人捉拿起来，等皇上醒来，再做打算。”
话音刚落，太医拎着箱子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一群人顿在地上，将血口堵住，而王德显忙的汗流不止，终于停了手下的活，怒斥道：“住口！”
这句话，不是在和今羡说，而是在和方才那个说话的宫人说的。
“这是娘娘和皇上之间的事，你我都是下人，不可插手！”王德显说完，又看着今羡，弯着腰道：“不过，娘娘，如今皇上的确生死未卜，为了避免一些意外，还请娘娘随老奴一道在承天宫，直到皇上醒来一切等皇上的吩咐，可以吗？”
王公公的这句话说的很隐晦，但是今羡还是听懂了。
——皇上没醒，你罪难逃，你不能走，你得等着皇上醒来，不然天下大乱，你我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今羡了然，别说现在走不了了，顾归酒醒来后她更加走不了，她若是如今闯出去，绝对走不出承天宫的院子门口，而顾归酒醒了，她自然也走不出去。
她楞然的功夫，已经被人“请”进了承天宫的侧殿。
今羡自然知道他们如今可不敢把她和顾归酒放在一起，或许顾归酒可以没事了，但指不定她会不会趁所有人没注意的情况下，又刺了一刀，顾归酒可能就真的了结了！
今羡被人送进了偏殿，王德显立刻往主殿的床榻上走去，心下诧异，只觉皇上这次的行为可过于蹊跷，眼前这个娘娘，他可是见都没见过，若说皇上这反常的模样，王德显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也就只在已逝去的先皇后身上瞧见过。
但是你若说旁的，宫里也没有别的娘娘，他也不能做对比。
想破脑袋他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但他知道，皇上都舍不得碰的人，他们更加碰不得。
王德显无奈的走进去，想要瞧瞧皇上如今什么样了，目光刚触上皇上的时候，他忽地惊觉，一双眼登时睁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德显觉得，方才那个娘娘同三年前的先皇后眉目之间很是相似。
难道皇上是想皇后想的疯魔了，居然找了一个眉眼相似的女人替代了皇后？
王德显挥开了脑海里繁杂的思绪，眼瞧着太医们止血的布条一个接着一个换，他心下焦急，立刻和陈越商量道：“不如我们去将王爷请来替皇上分摊一下朝事？”
就算皇上醒了，政务可得好一阵子不能碰了。
陈越轻声叹息了下，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应完，立刻交代了一个暗卫，让他快马加鞭立刻去请晏元川。
皇城里总得有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在，不然真的翻天了。
这个功夫闹出来动静也不小，更何况是皇上受了伤，王德显有心压下来，也奈何不住被人疯狂的传，后宫不消一刻钟就传到了深慈宫里头。
深慈宫里，住着玉姑姑和沈絮。
玉姑姑是个奇人，和皇上没有半点儿亲戚关系，却能直接住进宫里，地位虽说比不上太后，但在这后宫里也算是人人敬畏的，就连冷面的皇上也多少给她几分薄面。
而沈絮，就是玉姑姑妹妹的女儿，玉姑姑的外甥女，早几年前玉姑姑的妹妹死了，膝下便只有这一个血脉养着，玉姑姑瞧着可怜，便带在身边，进了宫也便跟着一起进了。
当听见皇上受伤的时候，玉姑姑正在院落里打扫，她用不惯宫人，深慈宫都是自己在打扫，而沈絮则在她身边跟着，柔声道：“大姨，听说皇上前两日就回来了？”
玉姑姑闻言，点头，“对，前两天就回来了，昨个儿我去给他送了点炖汤，瞧见他心情似乎很不错，估计出游一次心情也跟着看开了些，不似往日那般郁郁寡欢了。”
沈絮闻言笑了下，“这么说，宫里很快就会有娘娘了？”
玉姑姑不解，看着她。
沈絮柔声道：“皇上若是不再同以往那般郁郁寡欢，估计朝堂上的大臣们同以往那般力荐纳妃，皇上估计能听进去，到时候这后宫不就是会有娘娘了吗？”
玉姑姑哪里知道沈絮说的是这个理，她笑了笑，满眼都是欢喜道：“你不说，我都还忘了，皇上还真的带回了一个女子，听说那日还抱着进了宫里，我也不求有多少娘娘了，就皇上这个不近女色的模样，我倒是希望就前几日皇上抱回来的这个能够给皇上添几个皇子，我后半生的愿望也就圆满了。”
玉姑姑还在说些什么沈絮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秀气的眉头拧起，低声问道：“大姨方才说什么？皇上带回了一个娘娘？”
玉姑姑拿着花盆子的手顿了顿，道：“对阿，絮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沈絮知道自己失态了。立刻笑了下，正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只是太惊讶时，便传来了宫人的跑步声，那宫人是伺候玉姑姑的，只是玉姑姑不喜人伺候，宫人也没贴身，但也少有这种急忙忙的样子。
沈絮眉头立刻蹙起，怒喝道：“你咋咋呼呼的作甚！”
玉姑姑倒是没有沈絮的怒火，明白宫人少有这么失态的样子，于是便柔声问道：“可是有事？”
旁人都知玉姑姑得皇上赏识和敬佩，深慈宫原是太后住的，如今一个非亲的玉姑姑住在这，旁的不说，皇上如今被刺杀，这么大的消息定然是要告诉玉姑姑的。
宫人慌张，稳了稳心神后，立刻道：“回姑姑的话，皇上今日在承天宫被刺了，如今还躺着，生死未卜。”
玉姑姑和沈絮一听，姑姑差点晕了过去，沈絮立刻对着宫人道：“走，去瞧瞧皇上。”
玉姑姑勉强稳住了心神，跟着沈絮一道走到了承天宫。
只是在路上的时候，听宫女含糊不轻的说了几句，玉姑姑理清了，抚着担忧的胸口，“你是说，新来的那个娘娘刺杀的？”
宫女应道：“是的，承天宫传出来的，当着好多人的面刺的。”
玉姑姑还没说话，沈絮倒是蹙眉道：“这个娘娘简直就是胡闹，哪里能刺杀皇上呢？她人呢，抓进大牢了没？”
宫女抿唇，道：“王公公把人关在了承天宫的偏殿。”
果不其然，宫女听见了沈絮抬高嗓音道：“什么！居然直接关到了承天宫的偏殿，王公公怎么办事的，这种人直接处死都可以——”
宫女默然，那位娘娘听今日在承天宫伺候的人来说，可是连皇上都要让着三分的人，哪能轮得到一个姑娘在这说话。
玉姑姑定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往日平和慈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悦，低声制止呵斥道：“絮儿！你胡说什么，王公公和皇上定然会处理好这件事，轮不到你操心！”
玉姑姑只觉得这个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定然是不轻的，不然怎么可能让一个郁郁寡欢整日没有一点笑容的人，因为出游了一次，带回了她居然就变得眉目柔和了起来，而且若是没皇上的同意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位娘娘的匕首怎么可以近的到皇上的身呢......
玉姑姑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三年前，屿国刚复国的时候，那段时间皇上就是整日魂不守舍，据说是为情而伤，这样就罢了，因为那逝去的皇后，至今还存着一身的病，如今再这么折腾下去，定然把三年来好不容易养好了点的身子弄得亏空。
原本还以为那个女子的出现能让皇上消掉对先皇后的情意，没想到居然更狠，直接拿刀刺了。
思及此，玉姑姑的心就更加的不安了，一路念叨着阿弥陀佛，跟着沈絮和宫女走到了承天宫。
承天宫的太医们狠狠的松了口气，终于，命保住了。
发着颤和抖得手都停止了颤栗，无人知道他们心中有多么的难受，皇上若是救不回来，那他们可不是一条人命可以交差的，而是九族的人命都拴在他们的腰带上。
王德显见血止住了，心也松了口气，却听见了外头有人通传，说是玉姑姑和沈絮姑娘来了。
王德显眉心一蹙，倒不是不喜欢玉姑姑的到来，而是他觉得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消息都能传的这么快，可见宫里的长舌妇是有恐怖，皇上也不过刚止住血，消息就传到了距离承天宫有段距离的深慈宫，甚至深慈宫的人还到来了。
王德显敛神，对着自己徒弟昌德吩咐道：“若是有人问你，就说皇上醒了，还有，把消息封锁了，皇上有令，若是再传，逮到谁，谁就拿脑袋来见。”
昌德诧异，但自己的师父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是容不到他来质疑，立刻道好转身便走了下去。
王德显吩咐完，呆在炎卿帝身边多年，学到了什么不好说，但是装的一手好模样。
他笑着往外走，对着玉姑姑道：“姑姑怎么来了？”
玉姑姑轻叹，她为人老实忠厚不喜卖关子，对着王德显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问我怎么来了，自然是听到了才会来的，皇上如今可好些了？”
玉姑姑说完，沈絮带着焦急和不安的眼神便频频往殿内看去。
王德显笑了笑，瞧了一眼沈絮之后，对着玉姑姑道：“姑姑放心，如今好些了，血止住了，只是如今人多喧嚣，太医说了，得静养着，这样一来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玉姑姑身子也经不起这么等着，不如先回去吧，晚些我再派人去深慈宫向您说说皇上的最新情况。”
王公公的话很明显，玉姑姑能听出来。
她不宜在这叨扰，人多不好。
她点头，道：“那我便回去等着，王公公记得，若是皇上好转了些，记得第一时间派人来告诉我，不然我心不安。”
王德显道好，眼瞧着玉姑姑都要走了，沈絮倒是没动。
王公公正准备开口问，沈絮倒是先他一步开口道：“大姨的身子不适，我替大姨守着，等皇上好些了直接回去告诉大姨，这样一来大姨也安心些，还请王公公体谅一下我和大姨担忧的心。”
沈絮说的话很漂亮，王德显不好太过于明显的拒绝，毕竟刚把玉姑姑赶回去了，如今他也不好再开口把人的外甥女给赶走，这样一来，倒是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玉姑姑留了，况且沈絮的话，是说替玉姑姑留在这守着，他更不好拒绝了。
王德显点头，退一步道：“可，但沈絮姑娘可不要进去，皇上不喜别人踏进承天宫。”
沈絮自然是知道的，她点头道好，心下倒是没有面上那么安分。
玉姑姑瞧了眼殿内，转身便走了。
不似这边的热闹，今羡被关在了偏殿，屋内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外头炙热的日头透过一点零星的光，斑驳的洒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朦胧的金光，她坐在凳子上，眼前是一杯凉了的茶。
手上有已经干涸了的血，味道很刺鼻，但她丝毫没有察觉般，目光依旧冷冰冰的看着眼前的凉茶。
仿佛在和它对比较劲谁比较冷。
她如今没有关于一点儿顾归酒的消息，是生是死她都不知。
不过应该还活着吧，若是死了，宫里的人不会放过她的，她肯定也被处死了。
脑海中念头思绪很是繁杂，像是缠着的青丝拨弄不干净，直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发着呆的眼眸才蓦然轻轻的颤了颤，似乎回了神。
门口的人没了动静。
今羡觉得，估计是来告诉她皇上如今是生或是死的吧。
没等她细想，门口响起了一道柔柔的女声，道：“开门，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行刺皇上。”
声音很柔，但说出话却有点儿嚣张。
宫女们低低的声音也传入耳，似乎是在对刚才开口的那个女子说：“絮儿姑娘，不是我不开门，而是皇上没有下令，我们不敢开。”
还说些什么今羡没有太听进去，但总之，她能知道那个人很想进来。叽叽喳喳吵得她很烦。
今羡站起身，冷着一张脸直接把门开了。
还在同宫女争执的沈絮顿时止住了，视线立刻往今羡这边看来。
今羡长得可是公认的美，以往的容貌在翼国也是传了许久，不少世家子弟也踏入过门槛说亲，但都不知道是何原因最后都主动放弃了，可见容貌确实好看，现在披上了人皮，林九自然是把人皮往娇美那边制作。
所以如今的容貌也是顶上的了。
但如今，比今羡容貌更吸引沈絮视线的，还是她那一手的血，以及衣袖干涸了的血迹。
她真是无惧？还是她真的笃定皇上不会处罚她。
居然就这么明晃晃的把刺杀皇上的证据亮出来给大家看。
血晃不晃今羡的眼沈絮不知道，但她知道，挺晃自己眼的。
往日没有娘娘，如今这个第一个，居然还刺杀了皇上。
她简直难受，一难受，一生气，便口无遮拦，对着今羡怒吼道：“你就是今日刺杀皇上的人，你可知犯了什么罪！”
今羡开了门就看见了沈絮，淡漠的睨了一眼，瞧衣裳也不是宫里头的娘娘穿的，小主都不穿这种，她冷笑，只觉得顾归酒真是抠门，后宫的嫔妃都舍不得给做衣裳了吗？
她冷冰冰的视线从沈絮的身上放在了宫女的身上，漠然问道：“顾归酒死了没？”
这句话挺讽刺的，特别是上一句沈絮刚说完，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下一句今羡就这么淡漠的问宫女，而且还是直呼皇上的名号，简直就是罪上加罪，沈絮觉得这个最可恶的不是今羡的话，而是今羡的态度，一脸淡漠给谁看呢。
她就算再不济也呆在宫里三年了，而她呢，不过就是一个刚进来的娘娘。
论熟悉程度，她还没她来的熟悉呢。
沈絮稳了稳自己烦闷的心绪，学着今羡的冷漠，也跟着冷笑了声，手抚了抚自己袖口，故作柔声道：“娘娘这话问的，幸好皇上不在，若是皇上在的话，可不得直接治你死罪。”
“再者，你也不过是个娘娘，什么位份全部人都不知道，可能连个嫔位连个好看点的位份，连个封号都没，你不过是觉得如今整个后宫都只有你一个娘娘在仗着皇上的宠爱恃宠而骄罢了，絮儿实在不懂，新旧交替，你真以为皇上真的会一直纵容着你吗？”
沈絮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今羡已经听的不是很进去，而且耳廓被吵得生疼，将烦躁的心绪弄得愈发的烦躁了。
她冷冰冰的眼神扫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沈絮，心下明白了，或许眼前这个人连个娘娘都不是。
她更加冷漠了，抛出了一句话，问：“所以说你到底是谁，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沈絮千算万算，没算到今羡非但没有害怕她说的话，甚至直接问了一句最诛她心的话。
沈絮还没稳住自己的心态，就听见今羡极嚣张的说：“算了，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不感兴趣，但我要你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现在顾归酒的命在我手里，我要拿就拿，别说顾归酒了，这天下我要拿都能拿，哪里轮得到你这个排不上号的人在这指着我骂。”
今羡说的话，嚣张跋扈至极，但刚才目睹了皇上被刺前说的话的宫人们都知道，眼前这位娘娘可没说笑。
天下真的是皇上说了给她的。
今羡说完这句话，沈絮一张脸苍白的很，正准备回嘴。
王德显却是亲自跑来了，恭敬地对着今羡道：“娘娘，皇上醒了，您看看，您方便走一趟么？若是不肯，皇上说那他便自己过来。”
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亲自过来！
沈絮一听王德显的话，又看见王德显满脸的殷勤和讨好以及小心翼翼，她的脸色顿时更苍白了。
这到底是谁！
刺了皇上，没有被怪罪，连皇上身边一直目中无人的王德显都要讨好几分，更甚至皇上带着伤都要过来一趟！

第50章 皇后
承天宫的宫殿是处于皇宫的最好的一个位置，毕竟是皇上的寝宫和处理政务的地方。
所以一个承天宫上上下下也有好几个殿。
太医们瞻前顾后的忙乱着，明黄色的纱帐内炎卿帝紧闭着双眸，殿内血腥味很浓郁，刺鼻的很。躺在里头的男人也不知是伤口疼的，还是热得，额上都溢出了细密的汗，让人一瞧便难受的很。
太医拧了温热的帕子擦拭着炎卿帝沾了血的手，帕子刚触上去的时候，便听见一直昏迷着的炎卿帝喊了低低弱弱的喊了句什么。
太医们没听清，误以为是有什么话要交代，立刻喊了王德显过来。
王德显脚步加快往床榻这边走来，伏低身子听听炎卿帝说了什么，却听见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干涸的唇微张，呢喃着——
“酒酒......”
炎卿帝是在喊逝去了的懿卿皇后的名字。
王德显一脸平淡的接收，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皇上昏迷或者睡梦中喊懿卿皇后的名字了。
王德显愣神的功夫，顾归酒倒是睁开了虚弱的眼，他一动，不单单是王德显惊呆了，连医治过不少人的太医们也都惊呆了。
心口被刺伤，索性匕首没那么长，心脏没有被刺穿，若是再长那么一点，估计真的命都没了。
但损耗了多少的元气大家都知道，特别是太医们，所以才惊讶，皇上的自愈能力也太好了，失血这么多，居然才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醒了过来，大家顿时将栓在腰带上九族人命解了下来。
太医们以为皇上是自愈能力好，方才苏醒，但整个殿内也就唯有陈越知道，皇上醒的这么快，肯定是因为皇后娘娘罢了。
果不然，这个念头刚闪过，陈越便听见被太医围成一圈的皇上微微蹙眉，嗓音干的不行，听上去便能感觉到他身子虚弱的很，他哑声道：“酒酒呢......”
王德显诧异的啊了声，顾归酒刚醒，头脑浑浊的很，见王德显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他，顾归酒方才忽然恍然大悟，王德显不知道今羡便是温初酒，他喊酒酒，王德显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估计又是想提醒他温初酒已经死了，但是又不敢说。
毕竟以前他自欺欺人，王德显一说温初酒死了，他便会发一次大火。
如今不同，温初酒回来了，他自然也会克制自己的脾气，他哑声，对着王德显又吩咐道：“羡羡......去找羡羡，就说朕醒了，若是她不肯来，你便回来告诉朕，朕自个儿过去。”
但顾归酒心中有数，她是不会来的。
&#183;
承天宫的侧殿，今羡听完王德显的话，冷冰冰的眼神扫了一眼他，继而头也不回的转身关掉了殿门，丢下了一句：“不去。”
如此嚣张跋扈的姿态，让见了不少世面的王德显都忍不住楞然。
他回神，自动把今羡的话给转换成
——我不去，你叫他来。
王德显带着这个他自认为的答案走回了主殿，顾归酒听后漠然，撩开被子就翻身下了床，可是刚撑起身子的时候，心口缠着的纱布又溢出了点点血迹，太医们焦急的声音响起，都在喊皇上顾着龙体些，千万别走动，得要静养。
顾归酒哪里听的进去，撑着虚弱身子，迈着漂浮的步伐走到了侧殿。
沈絮自王德显来的时候听见看见了他对今羡的态度之后便立刻收拾了一下往侧殿外走去，她如今心中有点儿慌乱，生怕今羡会和皇上说一些什么，然后皇上会把怒火殃及在她身上。
本想走掉的步子一顿，无论如何心中得要有点数，思及此，她便将身影匿在了石墙后，这里可以很清晰的听见和看见今羡所在的位置。
她倒要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来了，也要看看，皇上对今羡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态度。
沈絮匿在石墙后，只稍稍瞧了一眼，便忽然狠狠的松了口气，原因无他，她忽然很庆幸自己走掉了，因为她看见了皇上的身影，他正迈着虚弱的步伐往今羡的殿内走去。
顾归酒挥开了一众人，自个儿一手捂住心口，迈着无力的步伐往紧闭着的殿门走去。
往日仅需几步的路程被他分成了十几步轻慢的走过去，但他其实已经走得很焦急了，奈何扯得伤口疼，他不敢太过放肆，等走到了门口站着的时候，缓了缓气，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轻轻的敲了敲门。
门响起“笃笃”几声。
应声的，不是里头那人，而是门口这人。
“羡羡......”顾归酒抿了抿干燥的唇，虚弱的喘息着，无力的道：“是我，开一下门好不好？”
里头那人依旧没有应声。
顾归酒失落的垂下眼眸，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之后，缓解了心口泛起来的疼，喉结滚动不知多少圈，紧接着才低声下气的继续开口道：“我知你恼我，恨我，讨厌我，厌恶我，但是我还是不想放手。”
他撑着门框的手收紧，苍白的唇愈发的白了几度，只要今羡开门，就能看见他如今是强撑着的，但今羡没开门。
她依旧坐在凳子上，面前依旧是那盏凉透了的茶。
她身侧是门口，耳边响起了顾归酒的声音，当听见他说完那句我还是不想放手时，她眼底浮现的寒霜愈发的冷冽。
那人没有丝毫察觉，依旧在门口有气无力的说着话，今羡可以从太阳光下看见他投射到窗子前的影子，黑乎乎的，但能看见他发端上的发冠影，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他此刻眼底的红，也看不见他苍白的唇，更看不见他如今快要晕倒过去的模样。
只觉得很烦，烦他的声音，烦他所说的一切。
“羡羡，你能开开门吗，我想见你......”顾归酒还在说，语气却变得愈发的低，这次今羡听出来了，他估计再说下去，就能再请一次太医，今羡也没喝水，开了口，声音干的她自己都觉得难听。
像是含了沙那般，“我不想见你，你走。”
还是这句，依旧是这句无情无义的话，一点儿也没有体恤他，心疼他，更甚至连门都没开。
把决裂和无情做的实打实的足。
顾归酒忽然感觉喉口发涩，声音暗哑，他低声下气的哀求道：“羡羡，让我看看你，我看一眼就走......”
堂堂的九五至尊如今真是太卑微了，宫人们都忍不住垂下了眼，不敢吱声。
只有陈越心疼他，躲在暗处的眼都红了，他太想去告诉皇后娘娘关于一些事情的真相了。
但显然，皇上不想让她知道。
“滚。”今羡声音略有些高，显然是生气了。
她讨厌，讨厌顾归酒的一切，包括现在的低声下气。
她话音刚落，拍门声便高了一些，显然她不开门，那人便不会罢休。
但其实他可以拿皇上的威严出来，用吩咐的语气让今羡开门，但他没有。
在她面前，他就是顾归酒，不是炎卿帝，在他眼里，里头的是妻子，是爱人，不是妾，不是奴仆。
所以他把皇帝的尊严都抛开了，低的比所有人的姿态都低，却还是没能让她多看一眼，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他哑然，喉口发涩，嗓子干得很，不知过了多久，顾归酒苍白着一张脸身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也没能看见心上人把门打开一道细缝。
他将勉强撑起的眼皮一阖，整个人往后一倒。
这场单方面的纠缠最后在宫人的喧闹声中结束了。
不似殿外的那种喧嚣，殿内安静的很，安静到她可以清晰的听见有人在高声喊着太医，而有人在慌乱中说着把皇上抬回主殿养伤，自始至终，今羡都没有开门，这门一关，就是半月之久。
此间，所有人都没能踏进殿内一步，除了送水洗漱的人，和每日三餐准时准点送膳的人进来一会儿，这个殿内再无人敢踏进来一步。
包括一直被拒之门外的炎卿帝。
里头的这位娘娘狠到让所有人都怕，这可是连皇上都舍不得动的人，她们更是不敢上前，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位娘娘，到时候被治罪，那可真是没有半点退路可以走了。
今羡用完了午膳，她这段时间一直窝在殿内哪里都没去，倒不是她放弃了离开的念头，而是她心中很清楚，他甚至付出了生命都要阻止她离开的脚步，那她是怎么都走不出去了。
自杀么？她也曾想过，但是又觉得很可笑，曾经三年前那种难熬的日子都过来了，为何如今看着他求而不得，日日被她拒之门外，却没有一点儿怒意，只能一直低声下气求她的样子，却熬不过来呢？
反正她不傻，既然他死都不肯放手，那就让他到死都得不到她。
一想到这，她真是觉得舒畅极了。
她不但要把自己拖残，她还要把他一起拖残。
死不是解脱的方法，让他生不如死才是。
今羡那日便想通了这个道理，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在殿内，哪儿也不去，更不去理会他求着见她的话。
那人也似乎知道了她不愿见他，两个人形成了她讨厌的默契，就好比如，她入睡前他就站在门口，她午睡醒来后，他还在门口站着，而她起床的动静被他听进去，他就会低声的和她说一刻钟的话，都是他在说，她听着，一言不发。
而他说完后，往往会再安静的站一会儿，直到她用完了午睡后醒来的下午茶，他才会离开。
晚上也如此，他会在宫人们上晚膳前来，见她用完晚膳方才会离开。
继而在她入睡前，便又会站在门前，什么时候走的今羡倒是不知道了，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而明日一早醒来的时候，他便会下了早朝才来。
今日今羡起得早，浑身舒泛的很，撑起身子之后，一眼望去，今日的天气似乎格外的好，让一直闷在殿内的今羡也起了想要出去走走的心思，瞧了眼日头，估计还有一会儿那人才会下朝，如此便刚好了。
她可以出去逛一会儿，还能不见到那人。
今羡这么想着，倒是已经洗漱完，换好了衣裳，她打开殿门，往外走出去，门口站着的珞儿似乎很惊讶，见了今羡出来，一双眼瞪大，继而呆愣的问：“娘娘，您......？”
今羡睨了她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淡漠的回了一句：“出去走走。”
珞儿的脸上顿时挂上了笑，立刻跟在她的身后，只是一路上都挺好的，独独走到了门口的时候，那里站着两个侍卫，见了今羡，跪地拦截道：“娘娘，皇上还未下朝，您不可擅自出去。”
今羡今日还有点儿好的心情被这句话打断了，她蹙眉，冷声道：“无碍，我出去逛一下御花园就回来。”
侍卫依旧不肯，拦截在原地不肯动弹。
今羡秀气的眉蹙的更深了，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耳边便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道：“皇后娘娘要出去，你们便让她出去，不要拦着。”
声音很低，很温润，是顾归酒。
今羡的目光跟着看向了承天宫宫门的位置，顾归酒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朝服，不知道是不是半月前的那件事，今羡看见朝服便下意识地往他的心口处瞄去。
她这一晃神的功夫，他倒是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侍卫们让出一条路。
待走的近了，站在她跟前时，今羡才清楚的看见这人，其实说半个月没见吗？也不是，因为这人每每站在她殿的门前时，没过多久宫人们便送膳进来，门开开合合的，她多少能从缝隙里瞧见他。
但今日这人就站在几步远的跟前，之前就是隔得有点远，还是细缝里看见的，多少有点儿不清楚。
今日这么近距离看，才发现他唇色很白，像是那次流的血还没恢复回来那般。
她在打量他的同时，顾归酒也在打量今羡，瞧着她比半月前面色红润了许多，他不安了许久的心也瞬间松懈下来，他总担忧她不肯吃，也怕惹怒了她，总是在她用膳的时候悄悄的站在门口，瞧她吃完了，他再站多一会儿便会离开。
因为怕引起她的反感。
但又不能完全不看她，一日不见，心里惦记的很，也慌得很。
如今她能主动出来，他别提多开心了，一开心，便有点儿得意忘形，他哑声喊她：“羡羡......”
瞧见她眉头蹙起，他喉结滚动，立刻努力降低他的存在感，直到眼前的人面无表情的冲他道：“让开。”
顾归酒方才觉得心安了些，他润了润嗓子，低声问：“你要去哪儿？”
今羡抬眸看着他，视线冷冰冰的，声音也相差无几，道：“怎么，去哪儿还要和你说是吗？”
“不是，我只是问问，你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
今羡收回自己冷冰冰的视线，继而抬脚往宫门口走，只是刚走几步，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漠然道：“把侍卫撤了，我不想进出都有人拦着，烦。”
顾归酒如今就是什么都听今羡的，除非离开那件事。
他闻言，立刻对着王德显吩咐下去，侍卫被撤走，走之前，脑海里还惊讶的很，一半是因为炎卿帝对娘娘低声下气的态度，还有一半是他们想不到，炎卿帝刚才居然说她是皇后娘娘！
原以为位份再高也就是一个妃子，或者皇贵妃，没想到，直接是个皇后。
他们心口蓦然松了口气，还好方才没有得罪皇后，不然自己的脑袋可真保不住了。
侍卫被撤掉的功夫，今羡已经走到了御花园的入口处，皇宫其实没有变化，御花园她也曾在三年前来过几次，但是也都是急匆匆的走过，哪里敢随处乱飘视线，如今她倒是不急不慢的慢悠悠的走着。
身后响起了细微的动静，她眉心一蹙，脚步一停，那人似乎也知道了她心头的不耐，立刻低声解释道：“我就在后面跟着你，不上去，你别赶我走，若是你还不喜，我再往后一点。”
说完，那人就真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这样，她就能哑口无言，不会赶他一样。
日头渐渐的高了起来，晒到这边都是火辣辣的，今羡懒得理会他，也被晒得难受，抬脚便往不远处的亭子里走去，御花园有四处门，四处门都有一处亭子，但是亭子隔得有点远，刚好眼前就有一个，今羡便毫不犹豫的踏了进去。
只是刚踏进来的那一刻，今羡便后悔了，倒不是顾归酒跟上来了，他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她不能一眼看见的地方，但却能一眼看见她的地方，她如今后悔踏进来的原因是因为那日出现在殿门前大呼小叫的那个女子。
今羡只知她叫絮儿姑娘，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原先以为这个絮儿姑娘会同半个月前那般上前就是一通鬼扯乱叫，但没想到，她却面带微笑的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絮儿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今羡听见絮儿口中说出皇后娘娘两个字的时候，秀气的眉微抬，眼底有玩味的眸色，看着沈絮翘了一下嘴角，道：“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是谁了吗？”
今羡的这句话，让沈絮蓦然脸色通红，她知道今羡是在故意讽刺她那日大呼小叫已经没规矩的问她是什么身份，她当初也就原以为是个嫔，再多也就是个妃了，毕竟皇上对先皇后的那种爱，是无人能超越的，她三年来在后宫，多少听了皇上对先皇后的那种执念，因为先皇后住过承天宫和温湫宫，如今这两个宫殿是任何人都不许踏入的地方，包括她自己，昨日还是第一次踏入承天宫。
她哪里想得到，皇上居然直接就封了眼前的女子为皇后，倒也没封，只是她多少听了承天宫的人传出来，说皇上一直称眼前的女子为皇后，要不就是羡羡......总之，有了皇后二字从皇上嘴里说出来，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娘娘是娘娘，有很多嫔，妃，可以唤为娘娘，但在娘娘面前加了皇后二字，地位就蓦然往上蹿，除了皇上，无人能及。
沈絮心里头尽管很不悦，但是也不能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是笑得规规矩矩的，低眉顺眼的道歉：“还请皇后娘娘原谅我那日无心之举，我一时替皇上着急，所以便口无遮拦，皇后娘娘赎罪。”
今羡倒是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她指尖轻轻的摆了摆宽大的袖口，声音低低的，“一时替皇上着急？你喜欢皇上？”
她这句话问的没有半点儿吃醋的意味，真的像极了两个好姐妹在相处那般说私密话的模样。
沈絮心口一滞，她的确是心悦皇上，但是她这三年来，每一次想接近皇上，都被人用一样的借口堵在了门口。
“絮儿姑娘，皇上没空，还请您回去。”
渐渐的，她觉得不单单是她接近不了皇上，皇上甚至没有纳妃，如此一来，絮儿就觉得不急，毕竟皇上心中记挂着懿卿皇后，得要让他有段时间释怀和忘怀，哪里想到，她这一等，居然就等到今羡的出现。
这也是昨夜她怒意迸发的原因。
凭什么一进宫，她就能当上娘娘，而她却还一直是深慈宫伺候大姨的一个丫鬟，别人给面子才会叫一声絮儿姑娘。
但她心中很清楚，在这宫里她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人。
沈絮不需要回答，今羡有眼睛，一眼便能从她的眼底看见答案。
她冷声笑了笑，指尖轻敲桌面，道：“你若是喜欢，不如我叫皇上给你个位份，如何？”
沈絮一双眼顿时瞪大，眼底有惊讶和欢喜。
更多的，是欢喜。
好半晌后，沈絮才忍着大喜的激动，平稳的行礼说道：“絮儿没有这个意思，但若是皇后娘娘赐恩，絮儿自然是要受着的。”
这个装矜持又想要位份的样子给谁看呢？
今羡冷声笑了下，往外瞧了眼日头也慢慢的阴了下去，她站起身往温湫宫的方向走去，也没有和沈絮再说下去，留下了欲言又止的沈絮，她想问问皇后到底是不是说真的，是不是真的要和皇上说赐她位份！
今羡往回走，难免会看见那个站在树后的男人，她想到了沈絮，冷笑了声，略带讽刺的态度对着顾归酒道：“皇上艳福不浅啊，惦记着我的同时，宫里还有一个惦记着你的呢，这样也好，我方才答应了她给她位份，不如你就卖我个面子赐了吧，宫里也得热闹热闹。”

第51章 梦烟
今羡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就往温湫宫走去。
顾归酒直觉不对，立刻蹙眉对着暗处的陈越问道：“刚才和皇后娘娘在亭子里的那个女子是谁，朕怎么好像没见过？”
顾归酒这三年来又是病痛缠身，好不容易好了点，就是处理政务，要不就是常年带兵四处征战。
哪里会记得空虚的后宫里头多了什么人，少了什么人。
甚至少了的人是谁在处理的他都不知道。
他在外征战，王德显就在皇宫，大事小事都是他和晏元川辅佐着。
近一年他才回宫住，但日日也就在承天宫亦或者温湫宫，旁的，也没去。
如今说起沈絮。
顾归酒说没见过，三年了，没见过，倒也一点儿都不夸张。
因为每次沈絮来找的时候，都是被精明的王德显用一句皇上没空打发的，就算偶尔一两次曾在顾归酒的面前提过沈絮求见。
那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也只会蹙起眉头，从繁杂的政务里抬起头，问一句：“沈絮是谁？”
王德显解释过后，他便恍然大悟，是玉姑姑带来的人。
但也依旧是和王德显找的借口一样：“同她说朕没空。”
下一次沈絮再求见，他依旧还会问，“沈絮是谁？”
模样是完全不清楚上一次王德显说过这号人。
王德显解释后，他也依旧是一句：“同她说朕没空。”
他从来不屑见任何人。
因为想见的人在天边，也不来他的梦里，他日日便对着她住过的地方发上几刻钟的呆。
似乎这样，就能把一天的空虚填满。
然后一天就满足了，因为他今天已经发呆了。
那人也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就这样，他就满足了。
每每沈絮求见的结果都是被一句皇上没空打发掉，所以不但王德显了然皇上没见过沈絮，连带着陈越都知道。
如今皇上依旧是这么一问。
陈越便解释道：“皇上，是沈絮，玉姑姑的外甥女，在宫里已经有三年了，当年是玉姑姑带进来的。”
顾归酒完全一点儿印象都没，往日听见这话，又听见是和玉姑姑有关，便会放在脑后，但今羡的话像是快烙子印在了他的心口，他蹙眉，道：“刚才皇后娘娘和那个女子说了什么？”
都怪他怕她膈应，离得远不敢上前，自然她们在说什么他也听不清楚。
一回来就是这个态度，还叫他赐位份，什么掂不惦记，什么位份赐不赐的。
总之肯定没什么好话。
如今顾归酒的话一出，陈越蓦然想起半月前沈絮和皇后娘娘的那段事他忘了禀告，立刻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皇上，臣还有件忘了同你说。”
顾归酒蹙眉，视线从今羡的背影移到了陈越的身上。
王德显也感觉自己的脖颈一处发冷，因为不但陈越忘了，他也忘了。
那时候担忧皇上的身子，手忙脚乱的，什么都给搞忘了。
&#183;
这不是今羡第一次看见以前的翼国现在的屿国的夏天，但却是第一次看见夏天的皇宫。
御花园本就树多，叶子茂绿，不知道是哪一棵树上的蝉嘶鸣的声音愈发的高昂，仿佛有种争夺第一的样式。
今羡一路走，它们便一路高声嘶鸣，颇有种响破天际的感觉。
她凭借着说不算模糊但也说不上清晰的印象，从御花园往温湫宫走去。
若说承载着的回忆来说，今羡觉得，除却承天宫，温湫宫就是她最多回忆的地方。
她在这里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梦烟。
摸索了一会儿，终于走到了温湫宫的门口。
门依旧是朱红漆的大门，上面镶了金铜，如今接近午时，日头说不算是最烈的，但也算不上温柔和煦，将温湫宫镀了一层金光。
她笼统也没走几步路，但是却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和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
估计也不全是热的，多少还带着点愧疚和心疼以及害怕吧。
总之很多情绪交杂在一起，才会让她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夏风和煦的吹来，但是她总觉得后颈一处发麻。
有点害怕......
因为想到了梦烟，在她心中，她虽然很清楚最后那段时光梦烟似乎和她之间的关系格外的冷漠，但是她内心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梦烟疏远，所以那日梦烟死掉，再加上顾归酒当时说的话，她知道，梦烟这个劫是她跨不过的。
她很愧疚。
若是当初，执意反对梦烟随着她入宫，给她一笔钱，让她去远走高飞，结局应该完全不同了。
但若是没有梦烟的通风报信，林九也不可能成功的把假死药给到她手上。
......
绕来绕去，今羡觉得，她好像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里。
因为，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回到了从开始她就害怕的地方。
只是这次，没有人再陪着她一起进这个高高的宫墙，金雕的笼子。
或许建造的时候花的银子要比普通的宅院多很多，所以那堵无形的墙沿也比普通的宅院要高上很多，无论怎么想尽办法，最终都会回到这个地方。
就像说书人说的，猴子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
她逃不过顾归酒，真的只能抵死纠缠。
今羡敛眸，站在温湫宫门前的脚步有点踌躇，其实推开门就能进去。
她不敢。
胆怯的畏畏缩缩。
一点儿也没有方才那种趾高气扬的模样，让一旁一直跟着来的沈絮瞧进了眼底。
看，就算是皇后又如何，这个地方，是皇上心头那抹白月光居住过的，她怎么也不敢造次。
一想到这点，沈絮那种不敢上前的心绪似乎没了，她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面上带着笑。
沈絮参见的声音一响起，今羡就觉得她阴魂不散。
她郁闷，无奈的叹息。
可这声叹息落在了沈絮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种味道，一种替代品的无奈。
沈絮莞尔，面上依旧恭敬，说出的话其实也恭敬，但多少夹杂着酸味。
“皇后娘娘刚进宫，可能不大知道这温湫宫的事，絮儿在宫里三年了，耳闻了一些，皇后娘娘是想要进去瞧瞧么？”
沈絮的话虽然恭敬，但话外音今羡是听进去了的，她在和她暗自比较。
她刚到，而她已经在这里三年了。
她其实有点儿惊讶，沈絮居然在这宫里三年了？
也觉得有点好笑，三年了，居然还没博到一个位份，连个官女子都没。
惊讶和好笑的瞬间，沈絮的嘴巴也堵不住，滔滔不绝，像是到了一处好玩的地方，当地人在给她介绍这个东西。
但明明这个东西是她完完全全拥有过的。
甚至现在依旧是她的。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这个温湫宫原是先皇后——”不知道是为了刺激她还是干嘛，沈絮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就是皇上追封的那位懿卿皇后，三年前死去的那位懿卿皇后居住过的。”
今羡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你好像很懂这些？”
沈絮道：“回娘娘的话，倒不是絮儿懂，而是说的人多了，听进去了，自然就懂了。”
看来她死后，皇宫还热闹过，把她的故事到处乱说。
今羡忽然有点儿想知道，那些人口中是怎么形容她的。
“都怎么说的？”
看，女人都是暗自作比较的，上一秒还说赐位份，往皇上身边塞人，下一秒就想要了解皇上心头上的那抹白月光，想要了解懿卿皇后的故事。
刚才清醒过后的沈絮自然不把今羡说的赐位份的话放在心上，要等一个皇后往皇上身边塞人，她还不如直接去求大姨，叫大姨用她的恩情去求皇上纳她为妃来的快。
所以她才会跟上来刺激今羡，不然她早就去阿谀奉承她了。
沈絮觉得，女人最是口是心非。
面上说着赐位份，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把她视为肉中刺，想着怎么拔掉好呢。
沈絮莞尔，声音柔柔的，道：“都说懿卿皇后温婉端庄，柔情大方，刚开始只是温家的小姐，后来进宫当了丫鬟，再后来被皇上宠幸，有了皇子，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没了，但是皇上一如既往的对她好，只是天妒红颜，小月子一出，她没几日也就走了，皇上痛惜，追封了她为皇后，其实听众人说，那封圣旨早就拟好了，在皇后怀了皇子的时候，只是没来得及颁，人便没了，可能是性子太好，亦或许是皇上的第一个女人，总之，成了皇上心头上的一抹无人能及的白月光。”
今羡听完，沉吟不语，心中在笑，只觉得那个说故事的人可真是不分青红皂白乱说一通，温家小姐进宫当了丫鬟再被宠幸这还算是真的，有了皇子......自然也是真的，但是从一如既往的对她好时，她就觉得荒唐极了。
也不知道是说故事的人刻意美化了顾归酒的形象还是不忍心温初酒死的太惨，在她“死”后的故事里，添了一丝温暖。
毕竟那人对她的态度完全说不算好，而且封后的圣旨是在怀了孩子的时候就拟好的这句话在今羡看来，完全就是扯淡，简直在说天大的笑话般。
她敛神，耳边刚好响起沈絮的话：“皇后娘娘可别往心里去，谁都知道皇上心头对懿卿皇后的看重和执念，如今这个温湫宫，也不是你我能进去的，絮儿知道皇上也看重娘娘，但活人总是斗不过死人的，皇后娘娘若是进去了，到底是会在皇上心中存留下不好的印象，或许还会因为冒犯了懿卿皇后，和皇上起争执。”
沈絮没有忘记那日皇上卑微的在门口求着皇后的话，但是她就是心不甘，不管谁在皇上的心里重量高一点，是懿卿皇后还是现皇后，她都是要说出这番话来膈应一下今羡。
毕竟没人能够容忍自己的丈夫心头有一抹白月光。
可是想象中退缩却没有出现，甚至今羡听见了这话，还伸出了手推开了朱红的大门，嗓音夹杂着零星的揶揄，道：“借你吉言，我还正想顾归酒同我发一次火呢。”
她倒要看看，他对她的耐心底线是在哪里。
说完，她便踏入了温湫宫。
而这一切，自然也被刚好跟上来了的顾归酒看见了。
顾归酒见今羡走进了温湫宫，心中暗惊，脚步加快的跟了上去，从头到尾都忽略掉了站在一旁的沈絮。
今羡刚走进院子里，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很急促，甚至随着和风他身上的龙涎香也跟着钻进了今羡翘挺的鼻息间，她垂眸，眼前是主殿的门，她只要一推进去，就能感觉到那种窒息感。
强烈的窒息感。
孩子给的，梦烟给的。
她舔唇，身后响起了男人温润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阻止，“乖宝，我带你去别的宫殿瞧瞧，你别进去了，那里头没打扫，等会儿气味太浓重，怕冲着你。”
这话一说出来，今羡倒是依旧一脸的面无表情，和站在门口一脸目瞪口呆的沈絮对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沈絮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是皇上禁区的温湫宫被眼前这人推开了，踩进去了，预料中的大发雷霆、一脸震怒的呵斥都没有，相反，依旧是皇上低声下气的卑微诉求，说让皇后娘娘转到别处的院子！
更甚至还称呼她为乖宝......
他可是九五至尊，说一不二的皇上啊，怎么可以如此卑微，如此低声下气的喊一个女人乖宝！
沈絮的一张脸彻底的苍白一片，心中的不甘在挣扎，但她早该知道的，皇上的禁区除了温湫宫，还有一个承天宫。
今羡连承天宫这个禁区都去得，区区一个温湫宫怎么就来不得了。
沈絮心慌慌，见皇上一直在安抚着皇后，没有心思搭理这边，她才悄悄的退下，因为紧张和害怕，脚步都有些漂浮，不小心崴了一下脚，她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的喊声惊扰到皇上和皇后。
幸好幸好，她没有惊扰到他们。
沈絮立刻迈开有点儿疼痛的步伐往深慈宫的方向跑去。
殊不知，她的这一系列动作都让今羡看了去，她余光收回，身后是那人低低的劝阻声，叫她不要进去，不用他说，她都不敢进去，只是她很奇怪，她怕回忆所以不敢进去，那么他怕什么。
顾归酒自然也是怕回忆，怕她想起孩子。
那是他心口的一根刺，很疼，很疼。
今羡自然不知道顾归酒如今所想，她只垂着眼眸看着门，继而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往外走去，听见了顾归酒松了口气，她心下冷笑了声，往方才沈絮站着的位置看了眼，语气有点儿淡漠：“方才那人你瞧见了么？”
顾归酒跟在她的身后，见她没有执着于温湫宫，没有和他对着干去开温湫宫的门时便松了口气，一直盯着她单薄的背影看，微风徐来，吹动了她素青色的衣裙，他垂眸看了眼，忽地觉得安逸的很，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他都能感觉出一抹满足来。
只是这抹满足还没到头，他便听见了她的问话。
顾归酒的记忆不能说这么不好，上一秒陈越还同他交代了沈絮是谁，又交代了半个月前的事，他不至于下一秒就能将人忘掉。
只是方才他急着阻拦今羡进去温湫宫怕引起她更深一层的反感，没来得及呵斥沈絮和处罚沈絮，如今她这么一问，顾归酒倒是认错速度异常的快，“我瞧见了的，但是羡羡我同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我今日，不对，我连今日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今羡依旧往前走，背影看上去和她人一样，冷漠无情。
顾归酒明知她不在意他同沈絮之间的事，他却还要解释，“沈絮是玉姑姑的外甥女，玉姑姑......玉姑姑是我母后身边伺候着的一个姑姑，曾接生我的，在我出生那日翼国来犯，刚好翼国皇帝有一名宠妾是随在身边的，打仗一般都一年半载，她在随行中怀了翼国皇上的孩子，和我同一天出生，出生那日便是翼国攻入皇宫那日，玉姑姑混到了那群接生婆里，玉姑姑为了保我，便悄悄的把那孩子给......把我换了过去。”
宠妾知道自己的孩子死掉了，虽然很不悦，但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一个宠妾，再者皇上攻城的前一刻，在她肚子疼的时候，曾许诺若是这一胎是皇子，那么他又顺利攻下城的话，便会封肚子里的孩子为太子，宠妾不傻，自己的孩子死掉了，如果被皇上知道，她能不能活还是一个问题，更别提母凭子贵了。
是个聪明人都会选择顺从了玉姑姑，把顾归酒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养着。
只是老天似乎不满屿国被毁，也算是一种报应吧，一种残暴，视人命为杂草的报应，翼国的皇帝再无任何一个子嗣出生。
而顾归酒也在某一次的机缘下，听玉姑姑告诉了所有的真相，当他跑去质问已经是贵妃的宠妾时，她心慌了，而心慌也正好证明，顾归酒的确是屿国前朝的孽子。
让一个少年温润到冷漠，仅需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他肩上承受着的是国恨，是家仇。
翼国的皇帝根本给不了百姓们想要的生活，虽说有养育之恩，但顾归酒很明白，若不是他没有子嗣，储君之位也定然不会给他。
因为他们两个人性格完全的不同，一个有着屿国前朝皇帝骨子里的温润统治和体会百姓的疾苦，但翼国的皇帝不同，他只会寻欢作乐，百姓民不聊生他也充耳不闻，还是太子的顾归酒就已经多次同翼国的皇帝因为百姓们的生活而起争执。
久而久之，顾归酒想要复国的念头愈发的强烈了.....
直到今日，他才这件事告诉了今羡。
也算是了了心头的一桩事。
只是没想到，今羡听完这件事后，并没有对他有多一分的怜惜，甚至语气依旧冷冽，他还能听见她细细低低的冷笑，旋即便是她冷漠的语气响起道：“我又没问你这些，你同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不过今羡这会儿明白沈絮为何会在宫里了，原来竟然是玉姑姑的外甥女。
“我只是想同你解释一下。”顾归酒低声道：“我同她之间清清白白，我甚至都没同她说过任何一句话，你可千万别因为她而恼了我，位份什么的，你也别说那些故意激我的话，你知我......你知我听不得这些话的，你也别想着把我往外塞，而且我会打发了她，以后都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烦你了。”
今羡冷笑，看上去一点儿也不为顾归酒如今掏心窝子的话感到感动，边走边冷漠道：“是挺烦的。”
若是她方才没有再来找她，今羡或许还真的同顾归酒要了位份，赐给她，但她又要多此一举来这一趟，说的话尖酸刻薄，她可没那么好心肠，留一个碍眼的家伙在跟前，与其塞一个自己讨厌的人去给顾归酒，还不如塞一个能讨自己欢心的。
只是今羡原本以为顾归酒只是安抚她不让她觉得沈絮烦，说打发或许不过就是关一两日禁闭做做样子。
毕竟玉姑姑的身份摆在那，对顾归酒的恩情也摆在那。
却没想到，就在今夜她正准备用晚膳，珞儿便低声道：“皇后娘娘，皇上求见。”
珞儿话一说出口便暗暗的咬了咬舌头，哪有皇上求见的......
但她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可不就是皇上日日低声下气的求着见皇后的么？
今羡倒是没对珞儿的话感到什么好笑或者旁的情绪，一如既往的淡漠，一如既往的开口拒绝，只是话刚说出口，珞儿又道：“对了，皇上还说，是关于沈絮姑娘的事儿，想同皇后娘娘说一下的。”
沈絮？今羡忽然想起顾归酒今日在温湫宫门口说的会打发沈絮的话。
她冷笑，想听听他是怎么处罚的，一两天禁闭，亦或者是三四天？
反正无论怎么样，她都觉得好笑，毕竟她就没打心眼里觉得顾归酒会仅仅只因为她觉得沈絮碍眼，就不顾玉姑姑的情面，怎么样她的外甥女。
她饶有兴致的点头，顾归酒得到应允的时候，心下是惊喜。
他抬脚往里走去，见了今羡，这还是同她半个月来第一次用膳，他不免心下欢喜的很，有些激动，哑着声连续唤了她好几句：“乖宝，羡羡......”
今羡依旧淡漠的很，睨了他一眼，没有叫他用膳，更没有叫他坐下，只问道：“沈絮怎么了？”
顾归酒听后又气又好笑，他如今还不如一个沈絮有地位了，这半个月来，她没有一次主动问过他的身子，甚至珞儿曾在他的吩咐下假意和今羡提起过他的身子，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句：哦？那怎么没死？
久而久之，顾归酒也没叫珞儿去提起了，毕竟每听一次这个答案，便觉得浑身难受一次。
如今，一个沈絮都比他更具吸引力，她开口问了，他便也没有遮挡着，实话实说道：“我今日叫陈越把她送出宫了，今生是再也不许她进皇城了。”
今羡觉得好笑，带着讽刺的话问了句：“她起码惦记着你，男人不应该怜香惜玉么，你就这么打发一个惦记着你的人？”
真是无情无意到了极致。
“可我又不惦记她，你懂的。”顾归酒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温润又真挚的看着今羡。
倒是今羡，避开他眼底的真心实意，冷笑讽刺道：“对啊，我懂，毕竟也就只有你才做得出这种事儿，人对你好，你却加害了别人身边感情好的人，怎么，你该不会是瞒着玉姑姑把沈絮送出了宫，没和人说实话吧？”
许是今日她去了温湫宫，所以心有念，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就像当年瞒着我杀掉了梦烟那样。”
今羡的话刺头很深，她拿沈絮和玉姑姑同她和梦烟做对比。
因为都是有感情的。
且感情不浅。
她也是在嘲讽他三年前的心狠手辣。
顾归酒哪能听不出来，他胸口堵了一口血，有很多情绪在变换，最后只无奈的叹息一声，低声问道：“乖宝，你当真以为梦烟对你忠心耿耿，赤诚一片？”
今羡抬眸看着他。

第52章 处死
虽说是夏季，但夜里的风也丝毫不比冬夜的风逊色，甚至会让人觉得愈发的寒冷，因为冬夜大家都心知肚明风刺骨，会主动加衣裳，厚厚的一层，风再大，也刺不进。
但夏夜就不同了，人们没个底，穿着的衣裳是单薄的，夜风一来，被冻得遍体鳞伤。
梦烟就是这个夏夜里的风。所作所为，都让她遍体鳞伤。
风呼啸而来，她觉得耳膜生疼，像是刚才被她赶走的人弄得，但也却是是他弄得，他毫不留情的撕开了那一层蒙在与梦烟之间的布，一种她还沉浸和执迷在梦烟是好姐妹，而梦烟早已视她为敌的布帘。
丑陋又不堪，龌龊又恶心。
她眼眸低垂，华丽空荡的宫殿也有一点儿不好，那就是太过于空旷余音都绕梁不消。
就好比如此刻，她总觉得耳边有那人的说话声，一字一句都在重复着方才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有那么巧，偏偏那日就去了你的殿内？”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怎么能这么碰巧，偏偏就那日遇见了顾归酒呢......
“是她跑来告诉我的，说你与林九在私会，叫我若是不相信，就同她一起去温湫宫看看，你这会儿定是不在。”
我来了，答案是让人失望的。
你果然，和林九见面去了。
好多话，好多话，她现在已经记得不是特别的清楚了，那人说了好多，她好像也就记得这两句。
旁的......好像也没太多的承受能力去听了。
总之，他似乎还假公济私的一边和她说梦烟当初的事，一边牵上了她的手，触感的温热她到现在都觉得很真实，以及他趁她愣怔之际，将她轻轻的带入了怀里，耳边说着他是爱她的那些话......
但都被她打断了，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剥了真心却发现里面是烂到臭了的猪肉的真相。
恶心的感觉让她回神，她推开了他，一言不发的把他推出了门，连带着他的那还没来记得说出口的呢喃爱语，都被她一道隔绝了出去。
他出去了有一会儿了，她发着呆游神也有好一会儿了。
但心口那堵恶心的感觉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消下去，隐隐有增长的痕迹。
因为她耳边好像又响起一句话。
是顾归酒抱着她的时候说的。
——“若是一个人的心都不真了，留着何用？”
可她哪里知道，她当亲姐妹对待的人，就这么背叛了她，让她这三年来，每每夜深人静都觉得自己对不起的人太多了，孩子，梦烟，温家的那几百条无辜的人命，愧疚的感觉压上了头，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会窒息而亡。
活生生的怄死自己。
然后今天他却忽然把她一直认定的事情给撕碎了，甚至撕碎了她这三年来白瞎的愧疚。
三年啊，梦烟......你折磨了我三年。
今羡抱着腿，慢慢的坐在了地上，单薄的背抵靠着门，忽然感觉可笑又可恨，她自认没有对不起梦烟什么，当时受尽顾归酒的侮辱和欺负，她因为不想梦烟一道受牵连，没有开口让顾归酒将她调到承天宫。
却万万没想到，就这一点儿，让梦烟记恨上了。
有些人铭记恩情一辈子，感激感恩一辈子，而有些人却一味的觉得不满足，甚至要了一颗糖还想伸出手和别人要第二颗。
但那糖，分明是别人赠予的。
就像她与梦烟之间的感情，十几年的姐妹之情，她有什么都给什么，但梦烟就仅仅一次她没有调她去承天宫而记恨了她。
情绪这个东西真的消得很快，明明她今日去到温湫宫的时候心中还对着梦烟忏悔了一番，连带着愧疚都在心口扎根蔓延肆意生长，却又在刚刚，得知了真相，她如今只觉得可笑，除了可笑，半点儿别样的情绪都没了。
因为愧疚已经没了，
梦烟不配。
她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辜负了她想要护她周全一世的心。
她拿着假死药回去的时候，心头第一个想着安置的，是梦烟，她想着把自己存着的钱全都给梦烟，然后用自己掩护梦烟出宫，让梦烟自己找个地方买处宅子好好过，然后她再吃下假死药。
她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哪里知道，在她帮她计划安稳的一生时，她却在背叛她。
心口很难受，像是有根细细的针，在一下一下的扎进她的心，让她慢慢的不能呼吸，让心脏的血液随着被扎出来的那几个小孔倾盆而下往外流，然后那些流下来的血全都长出了一双双手，慢慢的由下往上，狠狠的缠住了她的脖颈，骂她傻，骂她天真，骂她多余善良。
梦烟于她，是夏夜的风，是趁她不备，伤她遍体鳞伤的风。
那风从前是愧疚，以后是可笑，是警醒。
......
她张了张口，声音像是含了沙一般，哑着声问：“你怎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这句话很轻，但能准确无误的让一直站在月光下的男子听进去，他眼眸微颤，隔着一道门看着里头烛火映照下从门缝里投射出来的影子，声音比她的低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那时候若是实话实说了，你信么？”
他问，她却明白了。
她只会说他是在找借口掩饰自己的暴戾，掩饰他的心虚，掩饰他的罪责。
反正就是不会去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之间的交叉点和相处点好像永远都是如此，刚开始他不愿听，她说再多，最后都化成抿抿唇，垂着眼乖乖闭嘴，有时候连解释都觉得多余，因为他不会听。
交叉点一过，相处点却没变，但好像又变了，变成了她已经不想去听他说什么了，而他说再多，她的耳膜就像是注了水，蒙了一层水雾，不想去听，不想去理。
好象这样，就能真的躲过一切她不愿再撕开的伤疤。
可刚才她却开口问了，问他为什么当初不说，然后他回答了，原以为她会继续再问，可谁知，她却又闭上了口。
仿佛刚才那个开口撕开了他们之间那块布帘的人不是她似的。
交叉点相处点刚有个拐弯，就被她拐回来了，并且比以前更加的笔直前行。
因为他在外头低声下气的叫她开门，他和她说说话，她也一概不理会。
直到月光悄悄露出来，皎洁的光晕洒下，蝉都匿在树梢上倦怠的偶尔吱几声，似乎在告诉人们，夜深了，该睡了，又好像在告诉人们，情绪往往只出现在一个突如其来的时刻，那种情绪被人称之为不真实，我们该做的，就是把不真实给消灭掉，继续过我们认为真实的生活。
比如，把交叉点和相处点拐回正道，不要拐弯。
毕竟你们，隔了好多沟渠，沟渠的水很深，两方在挣扎，若是执意过去一个，必然会淹死另一个。
她不愿过去，强硬被他拉过去，过程会挣扎，必然会自我淹死。
他想过来，她不接纳，他会淹死。
那日之后的今羡好像又把自己窝在了殿内，这次，顾归酒连门缝里瞧她都没能瞧上一眼，她好像铁了心不让他见，又好像是在自我消化些什么，但人就在眼皮子底下，顾归酒到也不怕人跑了。
他有的是时间等，人左右不过活七八十年，他大不了，七八十年都等着她。
反正他不怕，她就在身边，他好像就无所畏惧。
但，顾归酒觉得自己想的太美了，人一旦有了盔甲就会有软肋，今羡就是他的软肋。
他感觉到自己也不是无所畏惧，无所不能，因为有人拿软肋下手了。
他看了眼手中的奏折，一双眼阴鸷冷冽，周身的寒气久经迸发出来，差点在炎热的夏日把王德显冻的打牙颤，他战战兢兢的偷偷瞄了眼奏折，只一眼，一双眼蓦然瞪大，俨然吓的不轻。
比皇上身上的寒气还要吓人。
原因无他，奏折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关于那日皇后娘娘刺杀皇上的事众臣们得知了，全都力荐处死皇后，觉得皇后是个危险的隐患，留不得。
顾归酒这三年来动怒都会克制一些，倒不是旁的什么原因，而是他的身子动不得怒，但今日怒火显然很大，心口像是堵了一口血，上不去下不来，好一会儿后，殿内才响起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岂有此理！”
“陈越！”顾归酒怒道：“去给朕查查，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在暗处的陈越得了吩咐立刻往外走。
他明明瞒的很紧，明明就小心翼翼地将这件事瞒着，就是为了不让大臣们知道，刺杀皇上是何等的大罪，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就被传到了朝堂上，想也知道那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举想要他杀掉今羡的目的下，隐藏着的，是别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顾归酒很清楚。
他们坚持三年了，没有一次成功，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他的软肋了，抛出的选择，顾归酒已经猜到了。
要不就是除掉今羡这个软肋，要不就是同意他们坚持了三年他却没有一次肯点头的建议。
他垂眸望去，一叠厚厚的奏折全都是要处死今羡的事，他最后的那点侥幸也没了，这下，上上下下几百个大臣们都知道了。
今羡，新皇后企图刺杀皇上，未遂。
顾归酒一双手因怒意而逼出了几根青筋，他眼底的有火在烧。
不同承天宫主殿的那种冰火两重天，今羡缓了好几日终于从梦烟的那件事中回了神，外头的蝉鸣声在叫唤个不停，吵得她耳廓生疼，她抿唇，翻身下了床榻，珞儿伺候今羡有段时间了，什么都没学会，耳朵倒是学尖了，一听见床榻上细微的动静，她就知道今羡醒了。
她将耳朵微微的往门靠，抬手轻轻的敲了敲门，笃笃两声，她低声问：“皇后娘娘醒了？可现在就要洗漱吗？”
今羡站着，葱白的指尖揉了揉依旧有些困倦的眼眸，低低的嗯了声，声音带着只有刚睡醒才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一种软糯，道：“你拿进来罢，顺便叫人去御花园靠近这边的凉亭上沏上一壶蒲公英根加玫瑰花茶。”
珞儿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记下这个茶，继而才蓦然回神，立刻一脸惊喜的抬眸看着今羡，言语间都是止不住的兴奋，问：“皇后娘娘是要出去么？要去亭子坐一坐？”
今羡知道自己已经几日没有出门，但也不至于让珞儿开心成这样，她眼眸微垂，一边擦拭着脸，一边低低的嗯了声。
得到了准确答案的珞儿立刻往门口走去，跑路都带风的往御膳房备今羡说的这壶茶的事。
珞儿的人其实性子特别的搞笑，特别的......不认主子，倒也不能说不认主子，就是之前她可能只认这个皇宫只有一个皇上吧，所以什么都听王德显和皇上的，然后王德显把她挑去伺候今羡，她便满心满眼的全都只有今羡。
估计是第一个真的主子吧。
今羡算起来，的的确确就是珞儿的第一个主子。
所以珞儿有点儿......只听今羡的，所以有了上面不认主子这一点，她只认今羡，倒是把皇上和王德显是主子的事给忘了，今羡其实挺喜欢她这个性格，因为她有时候会把顾归酒卖了，就像上次，今羡是很清楚顾归酒定然是叫珞儿把他的身子间接的告诉今羡，或许是想要博得同情吧，但是珞儿倒是很直白，直接告诉了今羡，所以今羡才会说：“哦？那他死了没？”
珞儿就这么原封不动的转告了顾归酒，反正明里暗里，都只认今羡这个主子。
就像现在，今羡是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会去通风报信告诉顾归酒她要去凉亭，因为珞儿不会做她没吩咐之外的事情，这一点，她就特别喜欢。
只是珞儿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起先她只是用完了早膳从殿内走出去，便瞧见了跑的有点儿快的王德显。
他少有这种匆匆忙忙兵荒马乱的时刻，撞了上来，今羡才发现他身边跟了一个太医，王德显自个儿留下来给今羡赔罪，然后催促太医进去。
“皇后娘娘恕罪，老奴心着急，一时没注意，冲撞了皇后，我自个儿下去挨板子。”王德显赔笑道。
今羡倒不是这么一个蛮横的人，虽说在顾归酒面前她是一个冷面无心的人，但她知道王德显没做错什么，不但没做错，甚至在三年前很多时候，王德显还曾悄悄的帮过她。
比如会在她进去承天宫主殿伺候前，告诉她，今日顾归酒的心情如何，她印象里最清楚的一次，便是她还在温湫宫的时候，王德显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大半夜的松了一盅鸡汤来，然后站在门口，低声说：“老奴知道你恼皇上，不吃皇上吩咐太医给您熬的鸡汤，老奴也瞧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自个儿去御膳房托了关系，熬了一盅补汤，您给喝了，好好养着身子，哪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
“温小姐就吃了吧，皇上不知道这件事，放心。”
他苦口婆心的话，全都是在劝她不要自己搞垮自己的身子。
那时候的今羡躺在床榻上，许是许久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那时候她哭了一小会儿，细细低低的同王德显道了谢，继而伸出手接过，此后那汤倒是一如既往的送来，今羡也托王德显的恩，没有在小月子里，把自己的身子搞垮。
今羡从记忆里回神，看着王德显莞尔道：“王公公请起，我没事，您无需惶恐。”
王德显其实一直觉得今羡长得很像温初酒，他也一直怀疑皇上是不是太过于思念先皇后，才找了今羡，当然，这些想法只是露出了个尖尖，没有得到证实，直到他今日从今羡的口中听见了王公公三个字，声音和先皇后的声音相差无几，他才觉得自己的那个露出了尖尖的想法估计是真的。
他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以皇上的性子，若不是今羡长得、声音和先皇后相似，皇上估计也不会找她。
王公公敛神，立刻道了谢，继而多嘴问了一句：“皇后娘娘这是去哪？”
“去亭子坐坐。”今羡有来有往，问：“方才忘了问，你抓着太医作甚？”
王公公面露尴尬，似乎在纠结说还是不说，但半晌后，他还是开了口：“皇后娘娘有所不知，皇上今日看了奏折，一时动怒，气坏了身子，太医如今是给皇上把脉去了，这会子估计也把好了，皇后娘娘要进去瞧瞧么？”
这才是王德显说出来的目的，想要今羡进去。
今羡莞尔，二话不说拒绝了，继而带着已经泡茶回来了的珞儿往御花园走去。
刚坐下没一会儿，她便看见了顾归酒往她这个方向走来，今羡了然，王德显和珞儿一样，是认主子的，嘴巴在别人面前很紧，在主子面前，倒是松的跟没有门牙齿似的。
定然是他告诉了顾归酒她在亭子。
今羡敛眸，葱白的指尖攥着青花瓷杯慢悠悠的晃着，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沁入鼻尖的，不是那似有若无的丝竹香或者是气味怡人的龙涎香，而是微不可闻却又让人一闻就觉得眉心都忍不住蹙起的药香。
她想起王德显的话，只觉得好笑，三年前他可是动不动就生气，活像是一个暴君，蛮横强硬，张狂桀骜，一点儿道理都不讲，如今身子都弱到生气都能气坏身子么？还是什么事值得他这么气？
她感觉到他坐在身边，药香使她回神也使她微微蹙眉，她一边不耐的说：“你离我远些，药味都刺到我了。”一边侧眸睨了他一眼，最后那个了字只说了一半便停在了嘴边，她看见他脸色虚弱的不像话。
像是久病缠身的那种人，苍白的脸，苍白的嘴角，无力低垂的眼眸，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她眉蹙的更深了，这次倒不是觉得他药香刺鼻，而是觉得，既然都俨然一副要死的模样了，还跑来她的面前做什么？！
顾归酒听见了她的话，默默的往后退了一些，他喉咙很嘶哑，哑声道：“这样呢，这样好些了么？还刺么？”
今羡没回答，心下只觉得很烦，端起水杯的手微顿，又垂眸，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
而顾归酒却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一杯茶喝完了，他好像也虚弱的撑不下去，哑声道：“乖宝，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说一句话。”
今羡喝着口里残留的茶水，侧眸目光淡漠的看着他。
他心口一灼，喉口发涩：“我想告诉你，无论什么事，只要你说了一句不要，只要你开口说不要的东西，我都会不要。”
哪怕被万箭穿心，哪怕被千刀万剐。
只要你一句不要，我便什么都不要。
顾归酒似乎真的撑不下去了，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被王德显扶着走了，走前还一直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企图她能给点回应。
但她依旧没有，残酷冷漠，比他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走后，今羡才忽然惊觉，他们之间有几日没见了，明明他前几日还有点儿血色，但今日一张脸真的毫无血色，毫无生气。
可他尽管毫无生气，毫无血色，却在第一时间得知你在这，还硬撑着来见你。
你只怪我满身药香刺鼻，可却不知我是用这药吊了一丝气，脚步虚浮，靠着念想来见你。
顾归酒的身子在下午的时候好转了些，王德显终于狠狠的松了口气。
陈越也回来了，还没进去便嗅到了满屋子的药香，立刻蹙眉问：“皇上又吐血了？”
王德显站在门口点头，轻声叹息。
陈越走上前，看见了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劝诫他照顾身子休息一下的话到了嘴边也没敢说出口，只把今日调查到的事情告诉了顾归酒。
“皇上，查出来了，是有人写了信，挨家挨户的送，信里全是告诉他们皇后刺杀了你。”
顾归酒蹙眉，望进了陈越的眼里。
&#183;
而今羡，也在顾归酒下朝之后知道了他昨日那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53章 信件
天色灰蒙蒙的，月光洒下笼罩着整个皇宫。
承天宫的主殿内，顾归酒一双眼阴鸷晦暗，垂眸看着被他砸的一团乱的奏折，耳边是陈越的说话声。
陈越：“皇上，微臣查到的结果是沈絮写的信，这是信件，我特意从左丞相手里拿来的。”
殿内的龙涎香和醒神的薄荷香交织在一起，让他耳目都清醒了些，不至于受药物的影响导致倦乏，只是头却隐隐的有些疼，矜贵的手指轻捏眉心，他喉结滚动，并没有意外。
其实多少猜到了，只是他想不到，沈絮居然胆子这么大。
他一边庆幸自己早早的打发了沈絮，没让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近距离陷害到今羡，一边又觉得当初看在玉姑姑的面子上没杀了她真是错失。
如果当初杀了，也不至于闹出这场大事。
可是没有当初。
顾归酒伸出手，将陈越递上来的信件打开看了，只匆匆的睨了眼，他眉心却蹙的更深了。
信里白纸黑字的写着今羡是何等的跋扈，何等的容不得一个女子在后宫，又是何等的占据着盛宠不肯撒手，还有说她恃宠生娇行刺了皇上......
顾归酒心中冷笑，喉结滚动，信件在他的手上被揉捏成了一团垃圾，继而无声的掉落在地上。
伴随着他冷声的吩咐，“送去给牢里的先玩一阵子，之后砍掉手脚，让她去街上流荡，若是她能生存下去就立刻杀掉，若是不能生存下去就多留一阵子，让她生不如死，总之别让她好过，你看着办。”
陈越点头，只走了一步，又顿住了脚，低声道：“皇上，玉姑姑那该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顾归酒面无表情道：“玉姑姑会明白的，她若是有任何的不服，你叫她来见朕。”
陈越道好，立刻出了殿门。
顾归酒看着满地的奏折，有一本还没来的扔，就这么大剌剌的摊开了，放在龙案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处死今羡，不若后宫单薄，恐一手遮天，恳请皇上纳妃。
&#183;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顾归酒便醒了，也不能说睡了，总之昨夜做了许多梦，梦境一直变换来变换去，里面什么画面他也记不清楚，只记得最后一个画面是今羡大着肚子面带怒意朝他走来，但到底不是真的生气，含着少许的娇嗔和埋冤。
深知自己是在梦里，但看见她蹙眉不高兴，他也想哄哄她。
可惜刚走上前，只唤了声乖宝，还没来得及哄，就被人叫醒了。
叫醒他的是王德显，顾归酒眉头蹙的很深，美梦被打搅，直觉没好事，但其实他深知今天不可能有好事，不但没好事，还有一场硬战等着他打呢。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塌，垂眸一看，便瞧见了自己心口处那块还没完全好的伤疤。
一个匕首的大小口子，他垂眸细细的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忽然想起了今羡以前被他咬到的那块伤疤。
他站起身，忽然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觉得他们两个真是互相残杀，只是都是他的错，他知道的，他不怨她。
王德显带着一众伺候的宫人走进来，宫人们头也不敢抬起，垂着眼利落的将东西放好便出去了，王德显弓着腰替他穿衣裳。
衣裳穿好，一系列的东西弄好天边已经泛出了点点的鱼肚白。
顾归酒走出承天宫的主殿，他视线下意识的往左手边的侧殿瞧去。
说来好笑，今羡如今睡着的是承天宫的侧殿，也是寝宫，而他的主殿向来是处理政务的，如今她是绝对不可能同他一道就寝的，这一点顾归酒很明白，所以便也没去讨骂。
九五至尊的炎卿帝乖乖的睡在了主殿的一张榻上。
对比起众人觉得皇上屈尊睡在书房的榻上，顾归酒倒是很庆幸今羡没有提出要搬出去。
虽说他定然不会应允，但多少开了口和没开口区别差了很多，尽管明知她本意也不是想要住在承天宫的，但他就是觉得，她没开口，那么心中或许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点的愿意。
顾归酒一想到她这一点点点的愿意，心口就无比的舒服。
&#183;
勤明殿是历代皇帝上早朝的地方，往日这个时候大家都站在原地等着炎卿帝的到来，旋即整齐划一的参拜，最后把一些事上禀询问主意就行，但今日，所有的官员们全都站成了一团，往日分成两派的人如今也不管党派了，全都站在一块讨论今日的大事。
顾归酒还没进到殿内就听见了细细密密的争执声和讨论声，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他们讨论的，也是他今日要打的硬战。
但他知道，胜度很低。
因为知道这件事的，不是一个、三个、五六七个，而是上百，亦或许已经有上千个人知道了今羡行刺他。
若是他退一步，那么今羡便会相安无事，若是他执意不肯同意他们等会儿说的话，那么宫外定会掀起一波热浪。
力荐处死今羡的热浪。
顾归酒出去的时候，前面众人都还克制，到了快要散朝的时候，文武百官忽然全都跪了下去，一声不吭。
顾归酒虽然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跪，却也还要勉强自己假装问道：“众爱卿可是有什么事？”
人群中安静如鸡，他也僵持着没再开口问，最后不知道是谁，弱弱的先开了口，有第一个人开了口，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便渐渐的都张了嘴，最后整齐划一的道：“求皇上处死新皇后这个妖女，护佑自己的龙体，可千万不能留隐患在侧。”
听到了自己心尖上的人被呼唤为妖女，顾归酒矜贵的眉头蓦然蹙起，厉声呵斥道：“放肆！皇后也是你们能这么喊的！”
若是放在平日，顾归酒发怒，众人定然害怕不已。
但如今，文武百官们戮力同心，咬死对抗和极力认定这件事，众人七嘴八舌，反正答案都是一个，他们不管今羡是谁，只要是刺杀了皇上一律处死，一声高过一声，最后还是顾归酒彻底动了怒，他们方才歇了一会儿。
顾归酒沉冷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朕若执意要说皇后没刺杀朕，你们又当何如？”
炎卿帝这句护妻的话一出，朝堂神色一顿，皆知皇上力保皇后的心！
此路已然不通，朝阳的大臣们最懂的就是察言观色，再说下去恐怕对自己不利，于是纷纷说了最重要的目的。
朝堂上的人纷纷哑然，片刻后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总之还没扑捉到，众人便又开始起了哄。
“皇上，如若您觉得不舍得处死皇后，那么微臣们的心也都在担忧您，您已经登基三年了，暂且不论年岁，后宫没有一妃一嫔，膝下没有一男半女，若是像上次那样出了什么事，您说，您这不是让微臣们担忧嘛？”
“是啊，为了江山后代，还请皇上纳妃！”
文武百官异口同声：“求皇上纳妃！稳固江山社稷！”
顾归酒纵然知道这才是这些人真正的目的，今羡不过就是一个幌子罢了，他们都是人精，怎么能不知道他纵着今羡，他们自然也知道不能把他逼得太紧，不然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皇上动怒不容小觑，但也不可能不现实到把文武百官全都当场处死。
顾归酒了然，其中不乏真的想要他纳妃，想要看见皇嗣，稳固江山社稷的，亦也有一些鱼龙混杂的人，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推举进来，或者亲疏，为他添个一儿半女，最好是个皇子，将来当上了太子，那可就是光宗耀祖的事了。
顾归酒自然不肯让他们如愿，只是他很清楚，若是不同意他们的意见，今羡是在劫难逃。
很多事已经没有选择了，若是以前，他们力荐纳妃的时候，他心中牵挂的那人死了，他无所求，随他们怎么吆喝，他只打理好自己的朝堂就行。
但人有了盔甲就会有软肋。
今羡就是他的软肋，朝堂中的人都是人精，懂得如何拿捏蛇的七寸，懂得如何攻击人得软肋。
他们的目的是纳妃，推举妃嫔，看见皇嗣，但贸贸然开口，炎卿帝自然不会同意，但是拿炎卿帝看重的皇后开刀子就不同了，先攻击软肋，让他不得不退让一步，继而亮出真的目的。
鱼死网破，谁都怕。
这就是朝堂，人心险恶的朝堂。
&#183;
顾归酒怎么走出来的，他也忘了，他脑袋混沌的很，一路走到了承天宫。
艳阳高照，晒得人浑浑噩噩的，他微眯了眯眼，瞧这天，估计那人都用了早膳了，他想起了在朝堂上他最后拂袖离开，怎么样都不肯纳妃。
但他知道，这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昨日他被气的昨日脑袋昏胀，事发突然，杀的人措手不及，完全找不到应对之策。
他敛神，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偏殿的院子门口。
今羡今日心头不畅，总觉得烦闷的很，或许是昨日那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搅乱了她，她翻身下了床榻，没怎么睡好，一边洗漱一边吩咐珞儿去沏一壶醒神的茶来。
珞儿得了吩咐，自然是去茶房吩咐人沏茶了。
回来的时候看见了皇后娘娘坐在了院子的石凳子上，看来今日是不想去御花园了，珞儿将茶奉上。
今羡的皮肤很白，太阳一晒下来，她眼底皮下的淡淡青色很是明显，一瞧就没睡好，珞儿低声上前问道：“皇后娘娘，珞儿给你捏捏肩吧？”
今羡其实头脑已经很混沌了，闻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回复了珞儿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人慢慢的捏着。
力道很是适中，竟真的让她缓解了心头的烦闷感，她闭着眼，舒服的轻声叹息，樱唇都忍不住扬起，调笑道：“珞儿，瞧不出来，你居然有这等手艺，以后我若是再睡不着，你就进来帮我按摩吧。”
珞儿低低的应了声，声音听上去似乎很惶恐。
今羡误以为她是怕她，也没往心里去，依旧闭着眼慢慢的享受，太阳光晒下来，她如今的小模样像是倦怠的小猫咪，让一直帮她捏着肩垂眸看着她的顾归酒眉目都温柔了许多，被大臣们弄乱的烦闷情绪也一扫而空。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缓慢的捏着，力道不轻不重，珞儿就在一旁站着瑟瑟发抖。
周围的宫人们见状也默默的垂下了眼眸，只觉得皇上真是宠爱皇后，亲自屈尊帮皇后捏肩，这等盛宠，是多少人梦里都不敢想的。
今羡哪能知道身后的那人是顾归酒，期间还赞叹了几句珞儿的手艺很好，直到当听见珞儿带着哭腔回答了一句：“娘娘谬赞了......”今羡才蓦然觉得不对劲。
人真是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什么怀疑的念头都起来了，证据也随着一并而来，最先到的，是微风，风吹着专属于顾归酒身上的丝竹香和龙涎香沁入了她的鼻息间，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肩上的这对手手很大，完全和珞儿这个姑娘家的手不同。
她一双眼蓦然瞪大，转身往后看去，就看见这人头顶着炙热的阳光，光将他的影子投下，恰恰好就是她方才觉得舒服的阴凉地，而他眼眸微垂，往日清冷单薄的眼眸此刻眼尾都沁着笑，带着漫不经心的缱绻和爱意，就这么笔直的看着她。
没有丝毫躲避，自然的就像是他们已经如此相处了好多年，俨然一副老夫老妻了。
这一点儿让今羡很是不悦，她凝眉，拍开了他的手，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瞧，又是如此。
她见到他总是一副不喜不耐不悦的模样，眼底哪有半点儿他的容身之所呢。
顾归酒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依旧在她面前放低姿态道：“乖宝，别闹了，我同你说件事。”
今羡没回答，只睨了一眼他依旧放在她肩上的手，手指很细长，腕骨突出，她却无心欣赏，用力拍了下去，低声喝道：“拿开。”
顾归酒垂眸，在她脚边单膝跪下，继而把手从她肩上拿下来，今羡还没来得及舒展眉头呢，放在桌子上的手就被他一把握住，男人的火气旺，一年四季都温热的很，和她微凉的手形成了明显的差别。
她凝眉，企图从他的大手里挣脱出来，却被他狠狠的握住了手，她见挣扎不开，正准备开口骂他，却听见他低声下气的说：“乖宝，你知道今日我上朝的时候，那群大臣们叫我干什么吗？”
今羡没有看见他眼底下的一闪而过的伤，她只觉得烦得很，不悦的蹙眉开口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你要知道。”顾归酒自她进宫后难得强硬一次，他看着她，哑声道：“你还记得昨日朕同你说的那句话吗？只要你说不要，只要你开了口说不要的东西，我都不会要。”
今羡蹙眉，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又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不解，那人却是帮她解答了，他低声道：“今日我上朝，他们叫我纳妃。”
顾归酒没有说大臣们说处死今羡这件事。
也没有说这是一道选择。
要么纳妃，要么今羡死。
他不会说的，若是说了，今羡定然会顺着这个口子钻出去，一刀了结了自己。
倒不是今羡为他设身处地的着想，而是她终于有一个借口可以自我了结，让他没有机会对安国和枫林山下手的机会。
这个机会，正是她如今心心念念想要的。
所以他一方面不敢让她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原因，一方面拼尽全力的护着她，堵住大臣的口。
明明她要是自我了结了，他就可以不纳妃了。
大臣的口，他就可以堵住了。
但他不要，他不想和她再错过。
他不想再经历，那样的日子是黑暗的，是看不见前路，没有光亮的。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点希翼的光，哑声诱哄道：“乖宝，你说不要，我便不要。”
所以我求求你，告诉我不要纳妃，告诉我你不想要我纳妃。
这样，就算朝堂上的人再力荐，哪怕老臣们以死相逼，我都会不要。
因为有你的一句不要，我便无所畏惧，可以所向披靡，和他们死扛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不怕鱼死网破，他只怕她不在身后。
鱼死网破代价太大，但他觉得值得，因为你的一句不要，起码我还能知道，你是有那么一点儿在意我的。
有那么一点......
可惜美梦就在瞬间破碎了，他听见那人用很轻很轻很轻满不在乎的语气说了句：“好啊，你纳。”
这四个字，平淡的四个字，却叫他心如刀绞。
顾归酒看着她，她神色漠然，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在乎和吃醋，丝毫没有！
他眼眸里那抹希翼的光骤然暗了下去，像是温热的烛火被一抹冷风吹灭。
他是那烛火，她是那风。
明明纳妃保下今羡是最两全的办法，可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双眼眼底蓦然变红，喉结滚动，哑声说：“乖宝......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我纳妃么？”
他此刻的模样太过于卑微，而她却也只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道：“顾归酒，你要纳妃，或者要干什么，都与我无关。”
顾归酒忽然有点儿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是他想多了，她怎么可能在乎他呢，她怎么可能会开口说那句不要呢。
沈絮她都塞过来了，纳妃真是正如她愿才对，怪他思绪太过于混乱，一时竟然忘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他一个眼神过去，就能吓到打嗝的小女人，也不再是那个他伸出一只手，她便会垂着眼眸诚惶诚恐的牵上来的小女人了。
一切都变了。
而这些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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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羡是在五日后才得知顾归酒终于松口纳了妃，珞儿人缘好，和王德显什么都说得来，一口一句王公公叫的很是甜，王公公也俨然把她当成小丫头片子看待，又加上是今羡这边的，珞儿问什么，王公公能说的都会说。
今羡是在珞儿口中得知这几日顾归酒又病了，传说是被朝堂上的大臣们闹的，今羡能猜到是纳妃的事，她只觉得可笑，历代皇帝三宫六院，巴不得多纳点美人儿进宫享享艳福，这个倒好，叫他纳妃跟叫他吃耗子药，会死似的。
当然，今羡也不过是如此形容罢了，她多少知道那人为何不纳妃。
但是她又觉得没必要，毕竟她是真的没有想和他过下去的意思。
她们之间隔了太多的阻隔了，沟渠的水都已经是满了，再多一些就能把对方都给湮灭。
与其这样耗着，他真的倒不如试着接受别人，或许只是他这几年太过于忙碌了，忙于打仗，忙于稳固屿国，好不容易歇下来了，就去了一趟安国，还没来得及接触新人，而也就是刚刚好，恰恰好又遇见了她。
然后巧合下知道她假死，心中那被隐藏的念想又生了根发了芽，所以才会给他自己造成一种非她不可的幻想。
但其实，人接触的人多了，很多东西就变得不是非谁不可了。
或许这次进宫的一群人里，有那么一个能入了他的眼，再然后他就觉得：哦，其实我也不是非今羡不可。
自然而然地，他就会倦怠，会烦厌，再然后，她说要走，他估计会立刻应允。
再之后，就是新皇后也死了。
谁都不会知道，两个皇后都是同一个人。
然后谁也不知道，那两个皇后其实都没死，在一处山林间过着她想要的生活，再之后，她会听见宫内的人传出喜讯，他会有新的皇后，然后很多事情就会开始淡忘，再之后，谁都一样，还是那句话。
遇见的人多了，就变得不是非谁不可了。
今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拿起了水杯，却被珞儿的一句话吓的热水差点洒到了自己的手上。
珞儿说：“皇后娘娘放心，我这次进去偷听到了，皇上这次没有大肆的选妃，内务府送去的花名册里有一两百个秀女，皇上只纳了三个，位份还全都很低，对您是一点儿威胁都没有。”
今羡楞然，她只想问珞儿，到底是什么给了她一种她要争宠的感觉了。
然后珞儿说完后她才知道。
原来不是她给了珞儿一种她要争宠的感觉，而是那人和王德显无意间的说话被珞儿听了去。
今羡只觉她刚刚设想的那些，全都被珞儿告诉的那句话给打乱了。

第54章 委屈的吻（修对话）
盛夏的尾巴带点初秋的气息，今羡正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乘凉，日头熠熠晒下，她忽觉时间过的可真是快。
珞儿还在身旁叽叽喳喳个不停，今羡却觉得困乏的很，自那日松口纳妃起，一晃眼已经半月过去了，这半个月来她足不出户，日日最多的就出来这个院子，外头是什么风声她都没听见。
她不由得疑惑，明明已经半个月了，为何还没有听见新人进宫的一点点儿风声，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今羡懒洋洋的支起身子，侧眸望了一眼正在一旁偷磕瓜子的珞儿，问：“珞儿，皇上还没有说新人何时入宫么？”
她还想着到时候把新人推给顾归酒，然后顺着这个借口搬出承天宫呢。
但是如今，她也不想等这个契机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纳妃，什么时候让新人进来，她想着寻个机会找顾归酒提一下或者自己直接搬，但后者成功的可能性几乎微妙，回神的时候，看见珞儿对着她眨了眨眼，她不解。
珞儿笑嘻嘻道：“皇后娘娘，珞儿没有听说这些，王公公那里风声紧的很，我根本打听不了。”
今羡抿了抿唇，太阳底下她的皮肤很白很透，又是躺在椅子上，有种别样的风情。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只是正准备小憩一会儿，便听见了珞儿道：“哦，对了，皇后娘娘，我虽然不知道皇上何时让新人进宫，但是我昨日从王公公那里打听到了一件事。”
今羡望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皇上说要狩猎了。”珞儿一双眼眨了眨，继而道：“估计我那日偷听到的三个新娘娘也会去的。”
今羡了然，忽然恍然大悟，她觉得这次的狩猎不单单是狩猎，估计还可能是那三个人和皇上见面的一次理由。
今羡莫名不安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了些，她原以为半路出了什么幺蛾子，让顾归酒不纳妃了，听见狩猎那三个人也会去，她心情便好了些，心情一好就不甘心只窝在院子里晒太阳了，她对着珞儿道：“走吧，陪我出去逛逛。”
珞儿道好，立刻走了进去拿了一把伞出来，方才今羡晒太阳的椅子旁有一棵大树，能够遮风挡雨，还可遮太阳，她在那躺一上午也不会被晒出什么病来，但是现在要出去逛就不同了，今羡的皮肤薄，太阳一晒很容易就能红了半边脸。
珞儿每次出去都得带好伞，就怕把今羡这个白嫩的皮肤晒伤。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只是好巧不巧，刚好遇见了下了朝往这边走来的炎卿帝。
顾归酒转个弯，正准备跨过门槛往承天宫内走去，便看见了往外走的小女人，她已经闭门谢客半月有余，足不出户，他连瞧她用膳都瞧不到，如今也算是半月来的第一次见面。
今羡今日穿了一件樱粉色的广袖流仙裙，加上她近日来睡得较好，吃的也好，整个人容光焕发，和顾归酒有些沉默的模样简直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顾归酒自然也瞧见了她同珞儿嬉笑眉眼间的还没来得及散下去的笑意。
半月未见，说不想念是假的，这种想念还入了骨，难受煎熬的很。
顾归酒抿了抿唇，同她之间隔了一个门槛，他垂眸看着她，垂落下来的手指尖微动，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完全没有方才在大殿上怒喝朝臣的模样。
顾归酒指尖摩挲了几下，似乎是在担忧她又躲开自己，先她一步开了口，“乖宝，你这是要去御花园吗？”
今羡本不想理睬他的，但是一想到自己方才在脑海里想的那件事，便睨了他一眼，嗯了声，道：“一起吧，我有话同你说。”
这是她入宫两个月来第一次提议一起的话。
顾归酒显然惊讶，以至于今羡走到了前面有段距离他才回过神，眼底划过一抹笑，完全不见方才生人勿近的模样，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珞儿在一侧举着伞，顾归酒上前，冷声道：“伞给朕，你退下。”
珞儿微微欠身，继而把伞递给了顾归酒，后者接过伞之后，伫立在今羡的身侧，手执伞，伞往她那边倾斜，替她遮住了一大片阳光，而他半边脸沐露在阳光下，眼里的瞳孔在光下愈发的浅。
今羡也没有拒绝他替她撑伞的举动，毕竟她也不想被晒。
宫人们没有跟上来，周围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今羡想到这的时候，忽然就联想到了那三个新人，估计明日开始这御花园就会多了许多的笑声......
今羡敛神，丛中的花朵儿拂过她的衣摆，她看了眼不远处的温湫宫，说了今日同他一起的目的：“我今日想同你讨一样东西。”
顾归酒眉心突突的跳，忽然觉得不安的很，他侧眸看去，今羡不知何时已经摘了一朵花，捏着花骨在指尖转悠了几圈，如此娇憨的小模样，却没有让他放心，只觉得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加重了。
果然，他就应该知道，这个心肝的坏女人开口和他说的事不是好事。
“我想从承天宫搬出来，住回温湫宫。”今羡转了转手中的小花，微微的抬起眼眸看了眼顾归酒，等待他的回答。
回答没等到，却等到了男人越蹙越深的眉头，瞧这幅阴鸷不语的模样，估计是拒绝了，今羡收回视线，视若不见：“如果你不想给温湫宫也没关系，我去哪个宫殿都可以。”
今羡这句话说完，没有料到顾归酒的脸皮，他面色回温，一边执伞随着她的脚步，一边温声道：“那便就住在承天宫。”
今羡脚步停下，一双桃花眼带着隐隐的怒意看着他，仿佛他若是再说下去，她定能当场再赏他一记耳光，好半晌后，她才消化掉他这不要脸的话，然后咬牙道：“顾归酒！我没和你说笑，我要搬出去！”
顾归酒垂眸望着她，眼底也没有说笑的意思，“乖宝，你今日同我说这件事之前，就应该要想到，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今羡深呼吸了几口，将想要打他的冲动忍了下来，继而转身大步往前走。
顾归酒跟在身后，方才掩盖在心头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印入眼帘的是她如今娇横的模样，眼底的笑也愈发的浓郁了。
只是那人天生和他不对付，走在前面的脚步顿下，转身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你就没想过，若是新人们进来了，她们和你在一起，而我却还在那里杵着特别的膈应么？”
顾归酒眼底神色莫辨，微微的低头凑近她，勾唇一笑，道：“那你说一句不要，你说不要，我就不纳妃，这样你就不会膈应了。”
今羡和顾归酒天生不对付，后者和她也一样。
说的话都能有噎死人的本事。
他明知她不是这个意思，却假装误导。这话说的，像是她在争风吃醋一样。而且颠倒了是非，她分明说的是他膈应，他却反咬一口，说她会膈应！
她才不会膈应！
今羡深呼吸一口，继而抬脚往前走，她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毕竟她知道，那人是完全能做得出这件事的，毕竟珞儿前段时间和她说的那件事，还让她耿耿于怀。
那日是珞儿偷听到的。
珞儿不但偷听到了皇上纳了三个人，具体是谁皇上没说，顺势也听到了皇上说的一句话。
“纳不纳妃，朕都只认皇后一人，子嗣要么没有，要么就只有皇后肚子里出来的！”
珞儿听完这句话便没敢再偷听，回来便告诉了今羡。
所以今羡现在特别的烦躁，这也是她一直耿耿于怀，为何新人还没入宫的原因，她不要他只认她。
毕竟她和他是不可能的。
在她心中，隔了太多的刺。
今羡没有得到应允，便打道回府，只是转身的时候，那人似乎是故意的，她往右他便堵在右边，她往左他便堵在左边，一来二去的好几回合，今羡蹙眉，因为她面对着光，刺眼的很，她不得已眯着眼瞧他，却能愈发清晰的瞧见他眼底的笑意，她怒斥：“让开，别挡路！”
顾归酒握着伞的手微微一收，替她遮住了面对着她的灿烂阳光，这才让今羡蹙起的眉头松懈下来。
顾归酒微微屈膝，视线与她的视线对齐，他微微翘起嘴角，道：“收拾一下，我带你去狩猎。”
今羡一把推开他，一双桃花眼有着怒意，她怒斥道：“谁要和你一起去狩猎了，滚。”
顾归酒闻言，眉微抬，眼眸微动，嗓音温润响起，道：“大家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既然你不肯去，那么我便叫他们想去的就跪在皇宫门口吧，毕竟我体谅我的妻子，她不愿去，那我也不去。”
这不是成了罪人了！今羡瞪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说到做到，所以才觉得烦，她狠狠地推开了他，去就去吧，刚好可以看看他的那三个妃子，还有她要在狩猎的时候把妃子安排好，这样子，或许她就不用再回宫了。
今羡一想到这一点，忽然感到松了口气，她希望那三个妃子里有一个是争气的能够勾住顾归酒的心，不然她真的再难走了。
但总因为要狩猎，今羡的心不免想起三年前的那次狩猎。
那次狩猎，她的脸被他残暴的咬伤了，而温白白也是在那时候到她的身边。
想到温白白，今羡忽然觉得许久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当她开始担心的时候，她就会时不时的出现一下，然后又消失了......
思绪千变万化，一夜睡的不踏实，蝉鸣声在窗户口响个没停，也不懂得休息一下，今羡烦躁的翻了个身，耳廓都生疼，正蹙眉不安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轻轻的脚步声，继而是男人的低声的问话：“睡了？”
原以为他是知道自己没睡觉，所以才这么问，却没料到回答的却是站在门口守夜的小太监：“回皇上，皇后娘娘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睡的比平日晚。”
那人又低声问：“晚膳呢？可用了？”
“回皇上，用了的，比昨日用的少。”
“昨日不是才吃了半碗吗，怎么今日又用的少？”顾归酒的声音愈发的低了，却也遮挡不住言语间的怒意，吓得太监一愣，立刻颤颤巍巍的低声讨饶道：“皇上恕罪，娘娘虽然用的晚膳少了些，但奴才听您的吩咐，一直有在观察娘娘爱吃的食物，今日娘娘吃了好几道蒜灼菜心，想来是喜欢的。”
“既如此，明日中午午膳记得一定要加这道菜，还有吩咐下去叫御膳房的多花点心思在皇后每日用的膳食上，若是皇后娘娘瘦了一点，朕拿你们是问！”
太监又颤颤巍巍的点了头，隔着门，今羡都能感觉到他的怯意。
没等她回神，便听见了太监颤抖着声音问道：“皇上今日可是又要在这里站一会儿？那奴才去给您沏一壶茶来？”
“嗯。”顾归酒的声音隔着门传入耳：“去吧，顺便把折子给朕拿来。”
“皇上又要在这看折子？”太监劝诫：“今夜蚊虫多，奴才瞧着......”
顾归酒一个冷眼过去，太监立刻噤声，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转身便往外小跑去。
今羡翻身坐了起来，她刻意放低了动作，外头的人估计也以为她只是翻身罢了，她凝眉隔着门望去，殿内点了几盏烛火，映照下来，门窗的倒影下，刚好可以看见他的影子。
今羡鬼使神差的站起身，走到了一旁开了的窗棂前，露出一只眼，望到了影子所在的地方。
顾归酒坐在石阶上，衣裳早已不是今日的那件朝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华服，只是这一身衣裳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的孤单和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他翻阅奏折的声音响起，刻意放轻，似乎是怕惊扰到睡梦中的人，而殿外那人坐在石阶上，伴随着蝉鸣声，垂眸入神的批阅着奏折。
心里头有很多事搅乱着自己，三年前的狩猎导致的伤疤，以及方才太监字里行里都透漏着一种顾归酒是经常晚上来这里，今羡烦躁的翻了一个身，很突然的失了眠。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珞儿唤她起身，她点了点头，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上了马车便闭着眼继续睡。
顾归酒还没上马车，王德显站在一旁，周围都是朝臣，顾归酒睨了一眼，继而冷着面说：“叫他们嘴巴给朕闭紧点，若是被皇后娘娘听见了一点点不好的话，朕当场要了他们的脑袋!”
王德显立刻应允，颤颤巍巍的说：“皇上，那纳妃的事要和皇后娘娘说清楚真相么.......？”
顾归酒蹙眉，眼神示意他闭嘴。
现在说真相，不是让她加深了离开的心思么，好不容易瞒住了人，现在出宫了告诉了人真相，那她不得立刻跑走了。
顾归酒敛神，上了马车，坐在了一旁，今羡靠着马车的窗子旁，紧紧的闭着眼眸，一眼便知困乏的很，他看着她白净的脸上眼底下的那抹青色，矜贵的眉微微蹙起，她不爱惜她自个儿的身子，倒是让他的心口疼的不行。
顾归酒摩挲了下指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却到了一半的时候有些踌躇的收回了手。
不敢碰，怕她醒来就立刻闹着不与他同一辆马车了......
他生来就是太子，本就矜贵不已，自小呼风唤雨，走到哪里哪里都爱戴拥护着，有气便发，哪里试过在她身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栽跟头，幼年初见时，他就受她欺负，之后的纠葛，再换成现在的局面。
他都是受她压制的，如今的小心翼翼，都是他活了这么久没有尝试过的。
原来心尖尖上有人，是一种煎熬又有期盼的事。
......
今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入夜了，她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身子，珞儿便闻声而来，开了帐子的门，一边走进来一边莞尔道：“娘娘醒了，可要用膳了？”
今羡睡懵了，环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装潢，道：“这里是？”
“围场啊。”珞儿笑着倒了水递给今羡，“今日已经到了狩猎的地方了，皇上出去和大臣们饮酒去了，说是等你醒了先用膳，等会儿它就会回来。”
今羡蹙眉，葱白的指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说还好，一说她便觉得饿得很，她点头，道：“传膳吧，伺候我洗漱。”
珞儿道了声好，立刻从外头打了些水进来，只是刚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就瞧见了一个女子站在帐篷外候着。
珞儿起先没注意，打完水回来的时候，还瞧见那个女子站在帐篷外，像是在等候谁似的。
珞儿疑惑，一边端着水一边上前问：“不知姑娘是有何事？”
那被唤作姑娘的人看见了珞儿，脸上带着笑，道：“皇后娘娘可是在里面？”
珞儿点头，那人便兴高采烈的道：“那还劳烦姑娘帮我通传一下，就说右相的女儿容霜求见。”
右相的女儿啊，珞儿一听，自我猜测眼前人是不是就是皇上纳的三个妃子里的其中一个？
她点头道了好，叫容霜稍等片刻，她进去通传。
容霜自然道好，三年了，她等了三年了，也不差这一点点的时间，她知道自己要见皇后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她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人打动了皇上那颗冰山的心。
三年前有幸随着爹爹进宫赴宴，隔着远远的距离见过一面，她曾尝试过三年，这三年里，央着她的父亲要皇上纳妃，推举皇上纳妃，但是皇上一概不松口，原本以为上次皇后刺杀皇上是个转机，爹爹都和大臣们齐心协力力荐皇上纳妃，要么处死皇后。
可谁知，就当众人都以为皇上妥协了，连带着容霜都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进宫时，皇上却依旧咬死不肯松口，态度一如既往的明确不肯纳妃，同三年前那样。
这件事半个月来，在皇上的不松口下不了了之，虽然文武百官力荐纳妃，但那人就一记冷眼，要么就挑刺，今日是谁先开口说的纳妃，那么这一日，皇上都会找他的麻烦，爹爹也被找了好几次，甚至隐隐有了苗头说是他克扣了军饷。
好在及时澄清了军饷的误会，但是大臣们都知道了皇上的态度——不会纳妃！也不会处死皇后！
连带着爹爹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容霜想到这，便心口不舒服，毕竟已经开始幻想着进宫，开始当上了娘娘，陪在了他的身边。
哪里知道，他宁愿要一个刺杀他的人，也不愿要她这一颗赤诚的心。
容霜来这的目的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她知道，皇后是允许皇上纳妃的，甚至没有半点儿在乎的意味。
她想从皇后这边下手。
珞儿很快的撩开了帘子走了出来，低声道：“容霜小姐，我家娘娘宣你进去。”
容霜大喜过望，眼底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看来她真的选择对了，皇上的口太紧了，完全撬不开，但是皇后这条路是真的可以走，她忙不迭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裙，走了进去。
今羡坐在太师椅上，手上端着一杯碧螺春，醒神醒脑，葱白的指尖捻着杯盖，轻轻的拂开了茶叶，她垂眸望着杯中的倒影，珞儿方才来告知的那个人右相的女儿容霜，她猜测，估计就是那三个新人里的其中一个。
看来这个容霜是个急性子，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靠上来。
靠近了她，就相当于靠近了顾归酒。
今羡本来就想着早早的打发顾归酒和妃子在一起，巴不得呢，容霜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她也省得找机会了，便立刻宣了人进来。
容霜和她想的一样，果然是迫不及待，刚开始还规规矩矩的请安问好，后来就开门见山的问她，皇上呢？
皇上在哪里今羡敢笃定容霜比她心里还要清楚，不过就是借这个话题往下聊下去罢了。
而她又刚好可以摆脱顾归酒，若是她没猜错，皇后和皇上是共用一个帐篷的，今夜顾归酒定然是要夜宿在这里，她定然是不允许的！
今羡看了眼容霜，她和她说了很多，提起顾归酒的时候，眉眼都是娇羞的笑意，俨然是把顾归酒当成心上人了，她眉微挑，道：“所以说，你是三年前就喜欢上了皇上？”
容霜羞涩的点了点头，红着脸来了一句：“还请皇后娘娘体恤一下霜儿想要伴君侧的心。”
容霜的这个话是很露骨了的，她的意思是想要进宫，所以叫皇后体恤。
但对今羡这个蒙在鼓里的人来说，容霜已经是待定的人选了，这句话说的意思估计就是向她找一个机会去伺候皇上。
可真是心急。
本来就可以进宫了，进了宫再伺候也等不及，还非得在这狩猎的地方伺候。
今羡自觉有成人之美，将茶杯搁置在桌子上，道：“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容霜愣了，听完今羡的计策后大喜过望，立刻跪地谢了恩。
......
入了夜，她正准备就寝的时候，忽然感觉门动了动，她翻身望去，只一眼便吓了一大跳，顾归酒不是已经给她骗走了么，怎么还出现在了这里！
她还没来得及回神，那人便大步流星的往她这边走来，身上的龙涎香和丝竹香交织着沁入她的鼻尖，借着烛火看向他，樱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瞧见那人脸色阴鸷得很，红着眼，带着怨恨带着委屈的吻不由分说地献了上来。

第55章 真相（上）
天色渐晚，月朗星稀，因是围场，周围树枝茂密繁盛，蝉鸣和蛙叫不绝于耳。
士兵们正佩戴着刀剑缓缓的巡逻走过东一个西一个的帐篷，脚步声整齐划一踏踏而过。
主帐内。今羡葱白的指尖捏了捏有些困乏的眉心，另一只手将茶杯搁置在了桌子上，安静的帐篷内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惊扰到了还一直感恩不尽，兴高采烈的容霜，她正准备再一次感谢皇后娘娘，却冷不丁的看见她这个赶人的架势，于是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欠了欠身，莞尔道：“既如此，霜儿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霜儿告退。”
今羡眉微抬，只觉得她还算有点儿眼力见，她轻轻的点了点头，“你去吧，等会儿我会让皇上过去的。”
霜儿大喜过望，立刻欠声道好，往门口走去。
容霜走出了门口，门阖上的瞬间，今羡粉嫩的樱唇便轻轻的吐出一句话，“皇上估计快回来了，你告诉皇上等会儿去西边的那个帐子里，就说我在等他。”
珞儿一听，吓的立刻跪地求饶，“皇后娘娘三思啊！您这不但是把皇上拱手让人，还是欺君之罪啊！”
今羡理了理自己宽大的袖口，闻言，眼眸微动，明知珞儿不是这个意思，却还道：“无碍的，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我会帮你保你无事的。”
珞儿着急道：“皇后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今羡温声制止道：“我让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别的我自有打算，去吧。”
珞儿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见皇后娘娘垂着眼眸不打算理会的模样，又想到皇上纵容的态度，心下只祈祷皇上这次还依旧和以前一样纵容皇后娘娘，若不然，皇上定然会要了她的脑袋，皇后娘娘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珞儿忐忑不安的走到了炎卿帝和朝臣们商议政事的帐子，王德显一看是珞儿，立刻笑着道：“今日怎么来了？可是皇后娘娘有何事？”
珞儿满是心虚的咽咽口水，强装镇定之后，点点头说：“对，劳烦王公公转告一下，皇后娘娘说要皇上商议完政事后不要回帐内，去一趟西边的帐子，皇后娘娘......”珞儿头垂的更低，不动声色的改口，企图给王德显一点暗示，“她在那里等皇上。”
可惜王德显没听进去，听见皇后娘娘约了皇上，立刻大喜过望的应了下来，之后靠在门上，低声对着里头的道：“皇上，皇后娘娘身边的珞儿托老奴转告您一件事。”
朝堂上的老臣们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像是变戏法似地，阴鸷的面容立刻变得温润，似乎是迫不及待，也不顾还有大臣在商议朝事，立刻对着王德显道：“进来。”
王德显弯着腰走进去，附在了顾归酒的耳边说了珞儿的话。
今羡的一句话让顾归酒什么都可以抛下，包括此刻也一样，顾归酒对着诸位朝臣们摆摆手，面容一贯的冷冽，道：“散了，明日再议。”
还有很多话要说的朝臣们：“......”
顾归酒往外走，对着王德显问道：“西边的帐子？”
王德显应是，继而跟着顾归酒的脚步往西边的帐子走去。
顾归酒垂眸，脚步不自觉的加快，有点儿心急，他很清楚，毕竟是那小女人第一次主动的找他，虽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无论好坏，起码他这一刻的心情是好的，他一想到能见到她，心口都觉得甜。
顾归酒站在帐子门前，侧头冷声对着王德显道：“你就留在这里，没朕的允许不许进去。”
好好的二人世界，他自然不会去打扰，王德显立刻应了，心道皇上真是遇见皇后就没辙，如今那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让他都觉得心口松了一口气，毕竟这阵子他没少因为这两位主子闹别扭而受皇上的气。
王德显弯着腰替顾归酒打开了门，顾归酒抬脚往里走去，里头一阵刺鼻的香气扑鼻而来，周围布置的满是红灯蜡烛，红色的薄纱帐，一个少女背对着他，身着粉色的轻丝布匹，衣着暴露，似乎是听见了声音，她手中握着的琵琶便顿时响起了声音。
顾归酒只看了一眼背影便知此人不是今羡，他误以为是今羡安排的节目亦或者其他，眉心微蹙，他没心思看别的女人跳舞，亦不想听，于是冷声打断道：“皇后娘娘呢？”
容霜握着琵琶的手顿时收紧，她莞尔，声音刻意放娇柔道：“皇上，皇后娘娘在帐子里没来，今夜便让霜儿伺候你吧。”
声音刚落，她便转身，抱着琵琶往门口站着的顾归酒走去，一步一摇都是风情，可奈何遇见了一个不解风情的炎卿帝，他蹙眉，神色不耐：“什么意思？皇后娘娘在帐子没来？”
容霜点头，迈着步子又往前走了几步，脸上都带着娇艳羞涩的笑容，一边走一边道：“皇上，我们就不要提皇后娘娘了，今夜是你和霜儿的——啊！”
顾归酒没有心思听她罗里吧嗦这么多，一脚踹开了企图贴上来的容霜，矜贵的眉蹙起，面容阴鸷，嗓音地冷道：“朕最后问你一次，皇后娘娘不在是什么意思！”
容霜哪里知道皇上如此的暴戾，二话不说居然能把她一脚踹开，她肚子疼的很，心惊胆战，只能实话实说道：“皇上赎罪，是皇后娘娘送霜儿过来伺候皇上的，还说今夜皇上一定会来这里，叫霜儿好好打扮，耐心等待即可。”
容霜话说的不真，她隐去了是她主动上门求见皇后，也没有告诉顾归酒是她求着今羡给她伺候的机会，但是对于容霜来说，如果皇后娘娘本意是不肯的，那么她再怎么求她都不肯，所以她只是开了口皇后娘娘便立刻同意了，归根结底还是皇后娘娘送她来的！
只是容霜这个小把戏哪里能瞒得过顾归酒，他趁着脸，咬牙道：“是皇后送你来的，还是你主动求皇后的！”
这个问题对容霜来说是一样的，答案无论无何都是一样。
但是却对顾归酒不一样，若是今羡主动开口送的，那么这就是在挖他的心了，如果是眼前的这个人主动求的，虽说那没心肝的人还是同意了，但起码本质上不同！
容霜哪里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见皇上阴鸷的脸，她就已经吓的半死了，更何况方才还给他踹了一脚，容霜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谎，道：“回皇上，是霜儿先去求见皇后的，像皇后讨了一个伺候皇上的机会，皇后便同意了，叫霜儿来西边的帐子耐心等待皇上即可。”
顾归酒二话不说踹开了门往主帐走去，走出去时他冷声对着王德显吩咐道：“看看她是谁家的，把她抓回去！”
王德显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一颗心提到了嗓门眼，他怎么也没想到，皇后这个主子居然这么大胆，居然敢送女人去爬皇上的床！
顾归酒一边往主帐走去，一边只觉得怒火中烧，一股风吹来，吹散了些他的怒意，但是却吹不散他心口难以言喻的难受感，刚才在帐内他执意要一个答案，是今羡送的，还是那个人求的，但是其实答案重要么？
不重要了，不管怎么样，今羡都已经把他推给了别人。
若是不同意，那人求她她也不会同意，他深呼吸了几口，越呼吸越觉得心口发涩发胀，他清楚她是想要他纳妃的，甚至也知道之后她会把妃子送到他的榻上，所以他才不纳妃，就是为了不让她借此机会有机可趁。从而摆脱他。
虽然纳了妃她就算送上门来了他也不会去碰，但毕竟还是觉得难受得很，一想到自己的女人给自己塞别人进房，他就觉得如鲠在喉。
如今好不容易瞒着她，把纳妃这件事儿给摆平了，谁知道她居然在狩猎的时候就把女人给送上门来了！而且还是设计了他！
顾归酒想到这一点，好不容易散下去的那种怒意又烧了起来，就连脚步也跟着大了起来，何时走到了主帐前他也不知！
看着近在咫尺的门，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
今羡听见了动静，原本打算睡觉盖着被子的手一顿，眉心突突的跳，但又觉得自己多想了，那人如今指不定在什么温柔乡流连忘返呢，思及此她心便安了许多，下一刻，却听见了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她顿时瞪大了眼，这次她可真的没听错！
她惊讶的侧眸望去，只看见那男人一身从外头带来的凉意席卷而来，也不知是他与生俱来的，还是旁的，总之这大夏天里，让她有点儿发冷。
她攥着被子的手蓦然收紧。随着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身上的凉意更甚，甚至他身上淡淡的丝竹香和龙涎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也随着他的压迫感沁入她鼻尖。
今羡稳了稳自己略有些慌乱的心，她是多少有点儿慌乱的，毕竟是她设计了他，今羡这么想，正准备开口问问他怎么回来了的时候，那人却是行步如风的朝她走来，眼底的红，以及阴鸷的面容都让今羡有点儿微愣，她还没来得及问。那人却是不由分说的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一个吻便献了上来。
顾归酒在门还没开之前，原本是有满腔的怒火，但是全都在开了门，瞧见了她孤单一人侧卧着躺在榻上时，忽然就变成了怨恨和委屈，对，就是委屈。
看见她，他再大的怒火都发不出来了，不敢又不舍得，于是只能自我消化，怒意消化完了，自然就只剩下委屈。
一个吻，带着少许的怨恨和委屈化解在了彼此的唇舌里。
她能感受到他唇齿间淡淡的酒香味，今羡眉心微蹙，在他又一次撬开她的贝齿企图钻进来时，她狠狠的咬了下去！
“嘶！”顾归酒就算被咬的疼，他也没有放开，依旧紧紧的按着她抱着她不动弹，只是没敢再伸进去，而是唇贴着唇辗转。
今羡哪能接受他这无赖的模样，一边气急败坏的打他，捶他，企图想他放手，但她又哪里知道，顾归酒想吻她想要她的念头有多深，任她肆意妄为，手下毫不留情的打着他，甚至还踩了他几脚他都没放开手。
非但没放，他将桎梏着她的手收紧，一手扣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摁在她的后脑勺，两个紧紧的贴在一起，严丝合缝。今羡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变化，她羞愤，又踩了好几下他的脚。
黑色的镶边金丝龙靴上满是小女人造作的落灰脚印。
他还是不肯放，直到唇齿间感受到了淡淡的咸湿味才让顾归酒顿时瞪大了眼，看，又把人弄哭了。
顾归酒忙吻着她的动作一顿，有些慌乱的撤开，继而辗转往上，想要去吻她湿润了的眼睫，却被她一个侧头躲开了。
吻停止了，就难以再接下去。
特别是今羡，他深知吻不到了，他喉结滚动，待那处的火气消散下去，方才暗哑着嗓音开口道：“你如今本事可真大，塞人都给我塞到了狩猎围场里。”
他多少还是有点难受和生气，虽说没了怒火中烧的感觉，但心头气不顺，说出来的话，不免有几分埋冤的味道。
但听在今羡的耳朵里就完全不是味了，她讥讽道：“本来就是你的妃子了，早塞晚塞都一样，只不过是比进宫早点宠幸了点。”
她开始给他体贴的做打算。
他却讨厌极了她这种体贴。
“够了！”顾归酒厉声打断，他一双眼泛着红，可见又是生气了，他吸了吸腮，喉结滚动，咬牙道：“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不会如你愿的！我根本就没想要纳妃！”
“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的！方才那人我也没碰，手指头都没动！”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固执又真挚：“我说过的，我和你，我只和你，抵死缠绵。”
她深呼吸了几口，明白了他话外的意思，怒意迸发，在他怀里大声质问道：“所以说你骗我？！你根本没想过纳妃！半个月前的松口也是骗我的？！”
他刚刚明明一字一句说的都是深情款款的话，真的不能再真，但她只感受到了他话外音，只听见了他是骗她纳妃的。
完完全全没有去在意他话里的深情。
“对，就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想过纳妃，那日珞儿在。我知道，我就是故意说让你安心的，让你暂时歇了搬出承天宫的打算！”
顾归酒感觉自己心口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自己的女人，听见他不纳妃，还一副质问的模样，怎能叫他不伤心？
明白过来自己被蒙在了鼓里，今羡气急败坏，立刻挥开了顾归酒的手，怒斥道：“你给我滚！滚出去！”
他不知道她听见他纳妃的时候，心中是有多高兴，起码能有人进来帮她分开他的注意力，而如今他却和她说自己根本没想过纳妃，今羡只觉得她这辈子或许都再也逃不出这个牢笼了。
顾归酒不肯松开，紧紧的桎梏住她，今羡气急下又随手打了他的脸一巴掌，顾归酒俨然已经习惯了，他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去追究她，她根本不知道他给了她多少纵容，皇帝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给了，包括放下九五之尊的尊严，卑躬屈膝的求她，念她，自古帝王多薄情，到了他这，怎么就恰恰相反呢。
他做不来薄情，尽管卑微，尽管深情，他也甘之如饴，没有想过放手。
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的！
今羡哪里知道顾归酒的想法，看在眼里的都是他那双红透了的眼眶，她只觉得被骗的难受，又想到她今夜要和他睡在一起，整个人都有点儿不悦，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没有好听到哪里去：“我要睡了，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
其实这是皇上的帐子，哪里轮得到皇后指指点点，再者就算要走，也只能是皇后走，可偏偏，顾归酒没有前面的想法，他满心满眼的都是她，听见这话，顿感伤涩。固执的站在原地，不肯动，咬牙道：“我今夜就要同你睡，皇上和皇后，夫妻之间，本就共枕眠！”
这话其实是听上去是有点儿无赖的，但偏偏被他一本正经的说出来，今羡气的不轻，却也不紧不慢的说：“如果你不想出去，那么就不要怪我还给你塞人，你要知道，皇宫里是很多宫女的，我要塞，随随便便都可以塞。”
顾归酒知道今羡可以说到做到，她连在他眼皮子底下假死都能做得出来，塞人这个事她又不是没尝试过，刚刚的那个人，还有沈絮，她都是想要塞过来的，顾归酒喉结滚动，半晌后，终于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哑声道：“好，我走。”
眼底的那抹光也随着这句话慢慢的暗淡下去。
今羡没了桎梏，得了自由，二话不说坐在了主位上，她没去床榻，意思显而易见，那就是他不出去，她就不可能上床。
顾归酒心口的酸涩感愈发的浓了，尽管如此，也还是卑微的开口道：“我看你睡了我再走——”
“不用，你现在走。”今羡垂着眼眸，有一搭没一搭的理着自己的袖口，这个样子，仿佛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顾归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喉结滚动，心口直疼，好多话想和她说，临到头了，也不敢惹怒她，只能丢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转身走了。
帐内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今羡悬着的心便放下，她慢悠悠的走到了榻上，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担忧那人被她赶出去之后会住在那里，是站在外头被风吹，还是去哪里的帐子夜宿一晚，以上的想法她都没有，她只撩开薄丝被，钻进了床榻，一言不发的闭起了眼眸。
这幅摸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顶顶的没心肝。
顾归酒走到了帐外，外头的天月朗星稀，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主帐，想到那人睡在里头，心口就觉得满足的很，连带着被她扰乱的心绪也跟着安宁了些，算了，她要打要骂要赶他走他都不怕，只要她不提离开的事，他就觉得心口没那么疼。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她开口说离开，那比诛心的感觉还疼。
顾归酒怕站在这，她根本睡不下去，无奈走到了林子里的高坡上小坐了一会儿，陈越在一旁，他每次都在顾归酒的身边，一些事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他看见了皇上得知皇后塞人之后的盛怒，也看见了他进了帐内，没过多久就被赶出来。
可是他明明不用这么煎熬的......
什么事都选择闭口不说，梦烟的.........温家的......
陈越最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道：“皇上，不如您把实话告诉娘娘吧，总不能这一辈子都梗着刺过着吧。”
可惜顾归酒铁了心的不让今羡知道温家的事，因为对于他来说，得知了那件事之后，今羡估计下去找温城玉的心都有了，而且，他也不敢冒险，既然她恨了，那就多恨他一点吧，反正这刺拔不拔她估计也不能原谅他。
毕竟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单单有温家，还有孩子......
所以他来说，孩子才是最大的一个沟渠。
失神的想着这会儿，陈越低声道：“皇上，王爷来了。”
顾归酒敛神，立刻往侧边看去，晏元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身边，这里也没外人，他们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君臣之间的礼仪，晏元川坐在了顾归酒的身边，没有忽略掉他眼底的那抹黯淡的光，周围有蝉鸣声以及蛙叫声响起，疏疏密密，晏元川轻声说：“是不是想她了？”
顾归酒自然知道晏元川说的她是谁，他眸光一暗，没做回答，想吗？当然想，她回来了，可是却不再和他一起了，但起码比那三年好，那三年来，她不在身边，他睡醒往旁边一看，只有一个木盒，周围空荡荡，像是一脚踏空，虚浮飘渺的感觉。
晏元川看着天外的繁星，倏地问道：“我看了你的新皇后，眉眼和酒酒娘亲苑苑的很像，酒酒我没见过，但眉眼肯定和苑苑很像，你是喜欢她的吗？还是......”把她当酒酒的替代品？
顾归酒看着宴元川，沉吟不语。
该怎么和他说，这两个是同一个人，等会儿宴元川定然会疯，或许......知道了是他逼死当初的温初酒，会带走今羡也不定。
他从来没有什么替代品，从始至终都是温初酒，也就是现在的今羡。
他敛眸，不做回答，而这副模样，让宴元川看了，只当他是默认，于是便语重心长的道：“我知道你放不下酒酒，我也不希望看见你移情别恋，但我知道死守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已逝去的人是有多么的难受，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有误会，误会不解开，再小的误会都会慢慢的扩大化，所以......如果她和你有缘......”
说到最后，宴元川都觉得如鲠在喉：“虽然我很不想说这句话，但是你和她若是有缘的话，便不要负她。”
顾归酒喉结滚动，哑声道：“不会了，不会再负她了......”
有一次就够了，绝对不会了！
宴元川蹙眉，视线看向了顾归酒，似乎很不解他的再字。
正准备问，那人却站起身往主帐走去了。
可能是宴元川的话在顾归酒的心头上埋了一根刺，让他第二天魂不守舍，人来人往，匆匆忙忙，宴席上有人问他：“皇后怎么没来？”
他也只默默饮酒，没做理会。
因为讨厌因为恨。
酒喝到了夜晚，他才动身往回走，他喝的挺多，头昏脑胀，也觉得心口闷的慌，等回到了主帐，那人帐门紧闭，任他低声下气的求她开门，她一概不理会，好像就在这时，他心头的失落感骤然升高。
误会不解开，再小的误会都会逐渐扩大化，脑海中一直萦绕着这句话，脑袋昏昏沉沉，顾归酒心口一堵，在他的记忆里，如果很多年后问起这晚，后悔吗？
不后悔。
只后悔没有早点开口，误以为替她承担了所有，但却没有替她想过，她或许是宁愿承受痛苦，也要知道真相的！
两个人在帐内争执爆发，怒气迸发的最后，可能是酒劲上了头，亦或者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他原以为他们之间的刺是孩子，但是今晚他才知道，原来这根刺——是温城玉。
他问：“你当真以为温城玉是什么好东西吗？”

第56章 真相大白
狩猎其实说白点就是给辛苦了一年的皇帝和朝臣们放几日假，换种更直白的方式说，就是吃喝玩乐。
刚到狩猎的前两日夜晚皇上和皇后是要和朝臣们一道设宴席的，但坐在下面的很多朝臣们都有些诧异为何皇后没来，但另外一些心知肚明的，多少都知道皇上和皇后似乎合不来。
没人敢去八卦，没人敢去问。
除了一些初生犊子，胆子巨肥，而这个犊子，就是宴席上一直注意着顾归酒的人——礼部尚书之女，谷思思。
谷思思长得模样娇俏的很，一双眼眸有着别样的风情，她自从跟着父亲来到了宴席，便一直注意着坐在主位上，看上去略显孤寂的皇上，礼部尚书位份不低，她坐的近，而曾靠爹爹的关系得知皇上和皇后不和。
每一个女子，不说多，每一个父亲为官的女子，几乎都有一个进宫当娘娘，一飞冲枝头的梦。
而谷思思很坦然的承认自己也有，甚至看见皇上自个儿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的时候，终究是按耐不住有些蠢蠢欲动的心，趁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端起酒杯就说：“思思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归酒端着酒杯，闻言，头也没抬淡淡的嗯了声。
众人的视线被这边吸引而来，礼部尚书如坐针毡，他是十分清楚自己这个女儿，她有着一飞冲天的心，因为清楚，所以害怕，而且他这个女儿，性格毛毛躁躁，总不喜欢走别人走的寻常路，不然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明眼人都能察觉到皇上不开心了，她还往枪口上撞去。
礼部尚书想得没错，谷思思的确是不想走寻常人走的路，她端起酒杯，没有像别的女人一样，卑躬屈膝，笑颜讨好，而是觉得自己要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吸引皇上的视线，所以她挑了一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避开，不敢提及的话。
——“皇上，皇后娘娘怎么没来？”
众人纷纷吓的不敢说话，默默的低下头。
不得不说，有一些人真的会挑话，一挑就能挑到他心上的刺，他蹙眉，默默的喝了一口酒，瓶子里却空了。
他怔愣，不知不觉中，已经喝完了一瓶酒，他有些醉意上了头，反问自己，为什么没来。
明明宴请朝臣们，都是夫妻之间，一国之君与一国之母宴请的，为何她没来。
顾归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能为什么？
因为讨厌他，因为恨他。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上此刻的沉默寡言，以及骤减的温度，只有谷思思，还在沾沾自喜，庆幸自己吸引住了皇上的视线，和记忆中的一样，一晚上没有说话的炎卿帝终于开了口。
但内容却不是和谷思思幻想的一样，她原以为，他被她吸引了视线，会看她一眼，对于相貌，她自认没输过谁，她虽不能保证皇上看她一眼就能爱上的本领，但多少她有着许多人没有的自信，比如她觉得，男人好色，皇上也不例外，再大的怒气，瞧见了她笑盈盈的脸，也会消掉一半，继而饶有兴趣的问上一句：“你是谁家的，朕怎么从来没见过......”
但坐在主位上，被她视为男人都好色，连带着也避免不了的皇上却冷冰冰的开口道：“你可知，朕曾经视人命为草芥，因有皇后，方才收敛了些？”
谷思思怔忪，不解他莫名其妙的这句话。
顾归酒往后靠，修长的指尖轻轻的点在卓上，在静谧无声的宴席上，一字一句，望着她的视线，沉冷阴鸷：“皇后不是你能问的，你应该庆幸有皇后在，不然按照朕以前的性子，朕今日就能要了你的命。”
谷思思一双眼瞪大，一张脸血色尽褪，她怎么也没想到，皇上非但没有对她的美貌加以注意力，却还就因为这一句话，就差点要了她的命。
礼部尚书立刻苦着脸走出来，跪地求情，一声一声的聒噪的很，顾归酒矜贵的眉蹙起，被这么一打扰也没了喝酒的意思，原本觉得喝酒可以暂时忘记心头的烦闷，以及被她强塞女人的难受，但是没想到，越喝酒，就越觉得想她，念她，他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丢下一句：“禁足。”之后就往主帐的位置走去。
留下了礼部尚书在原地叫苦，谷思思一张脸惨白的很，谁知道就因为一句话，什么好处没捞到，居然还落的一个禁足的下场。
......
顾归酒往回走，大老远的便看见了主帐紧闭着的门，他理了理自己的因为被风吹的有点儿凌乱的袖子，又低低的问了一句：“朕身上，酒味浓吗？”
王德显垂眸，自然知道皇上是怕身上的酒味熏到了皇后娘娘，于是认真的闻了闻，摇摇头：“不浓。”
顾归酒放下了心，靠近了主帐，他轻轻的敲了敲门，“羡羡，你睡了么？”
问完这句话，他就觉得自己问的多余。
她就算没睡，也不可能开门给他，帐内似乎响起了她饮水的声音，杯子的碰撞声，他明了，她没睡，于是便又低声道：“能让我进去么？”
那人没吱声，他又开口说了几句软话求她开门，但是主帐内除了饮水的声音和她放下杯子估计是往床榻上走的声音，反正没有丝毫的回应，许是喝了酒，他整个人觉得脚步浮空的很，连带着脑子也有点儿晕晕乎乎的，他脑子一热，想她念她的紧，不管不顾的径直开门而入。
听见了动静的今羡微微皱眉，她背对着门侧躺着，她知道是谁，毕竟除了他没人敢这么大胆的破门而入。
但她不想起来，也不想理会他，径直开口：“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看，又是这句话，她似乎多瞧一眼他都会觉得厌烦。
是啊，肯定是厌烦的，若是喜欢的话，谁还会给自己心爱之人的房里塞人，除了这个没心肝的，还能有谁！
今羡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眉不免皱的更深，她声音带着困倦想睡觉的烦，没好语气：“你能不能不要进来，我要睡了，你这样忽然一出现，会让我连睡觉的感觉都没了！”
今羡这句话的话外音顾归酒当然没有听岔，这摆明是觉得他厌烦，厌烦到看见他都觉得睡觉都觉得难受。
可不应该啊，他们之间本不应该这样的，顾归酒喉口发涩，他上前几步，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哑声道：“难道如今我连看你的权力都没了吗？”
他走近了，今羡才闻到他身上的点点酒味，不浓，她蹙眉，和喝了酒的人聊天有时候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她二话不说掀开被子自己下了床披上了外衫，看样子估计就是想要自己走到外面去，把帐子留给他了，顾归酒哪能看不出来她的意思，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人扒皮抽筋了那般难受，他上前两步，将她桎梏住，哑声道：“你去哪里？”
“不用你管。”今羡在他的桎梏中挣扎扭动，却被他牢牢锁住，他心慌慌的将她拥入怀里，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的锁住她的细腰，不顾她的挣扎，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低声下气道：“乖宝，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就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等会儿就走！”
想到被隐瞒了纳妃的真相，在他怀里挣扎的今羡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要，我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听你说这些，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以前觉得烦，觉得闷，觉得厌恶，更或者是恨，他都能接受，但是如今，冷不丁的从她嘴里听见恶心这个字，还是形容他的，顾归酒忽然就感觉心口被她刺伤的地方疼得很，他哽咽，声音像是含了沙那般嘶哑：“温初酒，你怎么......怎么能这么说！”
他声音抬高：“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里，你是有多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
今羡别开头。
顾归酒哽咽，把自己的难受、以及三年来的煎熬全都告诉了她：“你知道你今日给我塞人，你知道我有多难受么，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恨我，讨厌我，你也不知道，我在这三年里，日日夜夜的想着你，你甚至不知道，我每日每夜都在幻想......若是你还在就好了，我可以给你全部的爱，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可你呢！你一言不发离开了我，用的还是最狠的方法，你假死了，你假死只有你知道，但是对于我来说，那三年里，你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你消失了，对于我来说是什么，你知道吗？”
“对于我来说，那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她讥讽：“那你怎么没死？”
顾归酒还有话要说，闻言，顿了顿，一双眼通红，盯了她半晌后，心一边滴血一边抬高声音：“你以为我没试过吗！”
今羡皱眉不解这句话，可没等她细究，那人却有心瞒着她似的，岔开话题。
“温初酒。”他说到最后，方才的怒吼已然消失，哽咽的声音渐高，“我也是第一次爱人，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我什么都不懂，我知道我以前很过分，但是我求你，酒酒，我求求你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温初酒，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接纳我好不好......你看看我的心，那里全是你，它满心满眼都是你......”
“你让我把三年的时间，错过的时间弥补过来，好不好......你让我有一个机会赎罪......我们把所有的一切忘掉，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还在低声下气的哽咽着，哀求着，俨然没了一个生杀予夺，说一不二的皇帝样，有的，只有一个少年郎诚挚认错的样子。
他还在说，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大听去了。
只记得他最后说了一句：“要怎么......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你才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今羡脑海里满满的都是他口中的温初酒三个字，从他口中听见温初酒，她忽然也红了眼眶，那是她最不能触碰的记忆。
那个女子，过得太悲惨了，她每每想起，就觉得诛心挖心般的疼痛，她红着眼，却没有哭出来，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咬牙强装镇定道：“想要我原谅你可以。”
顾归酒抱着她的手一顿。
“祁琛。”今羡忽然喊他，好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顾归酒俨然有点儿愣神，过了一会儿回神，他喉结滚动，低低的应了，有着压抑的情绪。
“你要我原谅你，除非——”今羡退出他的怀抱，桃花眼微抬，视线同他红透了的眼眶对上，一字一句说：“你让温城玉活过来，那么......我就原谅你，和你重头来过。”
她这个机会，给了相当于没给。
死人怎么能复活。
不是对于她来说温城玉有多重要，也不是对于她来说，孩子没有温城玉重要，而是她觉得，她已经说了好多遍好多遍“我们不可能了”但是他却一次都没有听进去。
既然这样，她就举个例子。
举个不可能的例子。
我和你之间“不可能”的含义，就是死人不能复活。
不单单隔着温城玉，还有孩子。
她没说，一个就够了，真的，一个就够了。
这三年来，枫林山的元歌大夫经常同他说一句话：“皇上，以后您的眼睛，不可见泪，否则日子久了，便药石无医了。”
他深知自己不能这么任性，所以他竭力忍住，听见她再难听的话，他也顶多红了眼眶，毕竟，他想和她有一生，可是如今......
他真的感觉或许只有眼泪才能代替他心口的疼痛。
可是他又想，如果真的哭了，那么眼睛真的没用了，到时候谁负责她的一生，谁来疼她......
想到这里，他又硬生生的把眼泪逼了回去。
就在这安静的一瞬间，外头的蝉鸣声响起，他忽然想到了昨夜里，宴元川和他说的那句话，误会不解开，再小的误会都会扩大化......
他原以为，她在意的事是孩子，没想到，梗在她心口的刺，是温城玉，可那个人明明......明明不值得......
他明白了，有时候他觉得为她好的，她不一定想要，他不应该瞒着，他怕她难受，怕她会受不了，怕她接受不了。
但是他现在觉得，或许，这根刺拔了，他们才能真的在一起，他们才能重头开始，把自己都变成当初那个初次尝试爱人或者被爱的青涩纯粹感。
今羡知道，这场争执依旧会不了了之，明日依旧是个大晴天，他也依旧是他，她也一样，然后又开始缠绵......
又开始纠葛不清，又开始过日复一日，他在追逐她在逃避的日子。
她讥讽，“所以，以后别再说要我和你重新开始了，温城玉不能死而复活，我和你不能填满沟渠再在一起——”
“是。”顾归酒看着她，喉结滚动：“我的确不能让温城玉复活，但是我想和你说，你当真以为，温城玉是什么好东西吗？”
今羡蹙眉。
“你知道，为何我会杀他吗？”
“你又知道，为何你的娘亲会在一夜之间离开了你吗？”
......
今羡躺在床塌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寂静的夜，温城玉红着脸红着脖子像是在争执，最后提刀杀了今苑，也就是她的娘亲，没有哭声，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刮过，像是在替今苑哀鸣。
毕竟无声无息的死亡才是最难受的。
画面一转，变成了她。
是温城玉一脸狰狞的看着她，说了一句话，不知道是在责怪她，还是在责怪自己。他说：“原来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居然替我的情敌养了他的女儿，苑苑骗了我，她骗了我，你们都骗了我，是我活该，我当初就不应该强娶她，不应该......我和她从头开始就是错的......我不该觊觎她，不觊觎，自然就没有你......温初酒，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你的出现......是让我后悔的存在，我后悔杀了你娘，后悔替情敌养大了他的女儿！”
“温初酒，你是个坏东西，不应该出现，没有你，所有人都会好过......”
雷声隆隆，今羡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光洁的额头上露出了细密的汗，她难受的咽咽口水，心口一灼，喉口发涩，她看着帐上的影子发呆。
那个梦她还是记的很清晰，她相信是真的，因为就在一炷香之前，顾归酒已经告诉了她，说了什么呢？
她还记得很清楚。
他说：“温城玉当年亲手杀了你娘，你知道吗？”
今羡蹙眉，眼底都是震惊，她自然不相信，只是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又接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杀你娘吗？”
“因为他在那天，知道了你不是他的孩子，今羡，你不是温家人，你与温家，不是一路人，你娘亲也不是，所以温城玉最后亲手杀了她，他只是没杀你而已，他把你送进宫，明知当时的我......我对你们温家不好，他却还送你入宫，他是想，借刀杀人！”
“所以，别那么傻了。”顾归酒抱着她，像是想给怀里脸色惨白的小女子渡过去一点儿力量：“我当时杀他的时候，也是在知道了这件事才动手的，不瞒你说，我当初，真的已经打算放过温家人了，可是温家的二小姐温雨雨来了，她把你和......你和林九的信给了我，我顺着去调查，才得知你这些年在温家过得不好。”
“可是，我和你保证，温家有一半的人我没动，那群人都是没有欺负过你的，另一半全是欺负过你的，我才要了他们的命。”
......
她失神的望着帐子上的影子，呼吸很轻，她的思绪也随之变得漂浮起来，她以前一直以为娘亲和温城玉很恩爱，他们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所以她一直以为，娘亲真的死于病痛。
娘亲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她被所有人称之为温夫人，她会细心安排好温家的大小事，会记得温家人上上下下百来号人的生辰，下到看门的小厮，清理粪池的丫鬟们。
她觉得如果娘亲在世，肯定也会守住温家，所以她才会进宫，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温家是娘亲的。
她会帮娘亲护着这个家，而那时，恰恰好有经常对她很好的丫鬟婆子，那段时间苟延残喘，吃不饱穿不暖，那时候她就在想，反正在温家也是受死，倒不如进宫，一来替温柔的今苑守住了她误以为她想守住的温家，二来是给丫鬟婆子们留一条生路。
可是现在，真相的帘子就被人掀开，那头是温城玉，他笑她无知、天真、善良，笑她替杀母仇人守住温家。
今羡咬牙，一双眼在黑夜里渐渐的染上了红，灼人的泪慢慢的从眼角溢出，划过了脸庞，浸湿了枕头。
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但是还是被身后那个人察觉到了，她感觉到那人替她理了理被子，那只大手隔着被子顺势的扣住了她的细腰。
顾归酒将额头抵在她的后脑勺上，抱着她，隔着被子，她浑身一僵，下一瞬他的低声下气的轻哄声便响起，“我就只抱抱你，我陪着你，别难过。”
他刚才说完今苑的事后，她就晕了过去，太医来到说是怒火攻心导致的昏迷。而她整个人在昏迷中呓语着要去找温城玉讨要说法。
她中途醒了喝了一次水，又睡了过去。
直到现在，她才彻底的醒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说出真相的原因，他曾听过温府的老人说，温初酒最看重的就是今苑。
今苑去世那日，她小小年纪，硬是哭到足足喝了半个月的药才把命给捡回来，如今......她是又晕了过去。
更别提把血淋淋的真相告诉她，让她知道了她曾用命维护着的温家，居然是她的杀母凶手，旁的不说，或许她一时难以接受，直接自我了结了该怎么办......
他太担心了，只要遇到关于今羡的事他就畏头畏尾，怕她不能接受，怕她疼，怕她哭。
他本不想说，但是他再不说，真的就如宴元川所说的，彼此之间的误会真的能够扩大扩大再扩大，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他现在才知道，她是情愿知道真相的，尽管心或许会疼。
......
顾归酒能懂她，自她醒后没有开口一直反复不停的询问她哪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因为他知道，比起询问，她更需要的，是安静的陪伴。
帐内很安静，静谧无声，帐外的柴火堆响起叭叭声，周围有细细弱弱的蝉鸣声，今羡望着帐子上的影子，有她的和他的，她没了心情和他争执睡与不睡的问题，倏地今羡问了一句话。
“那我亲爹是谁？”
顾归酒揽着她细腰的手一顿。

第57章 下面
夜风徐来，吹的围场上架起的高火堆响起火跳声，侍卫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踏踏绕着围场巡逻。
主帐内异常安静，微风轻轻拂过帐子，烛火在帐子内燃起，今羡侧躺着，双眸紧紧的盯着倒映在帐子上的不明显的影子，不知过了过久，她感觉抱着她的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有点儿奇怪。
她问他，他却一句话都不说。
今羡蹙眉，等了一会儿，又问：“我亲爹是谁？”
她又问了这句话，显然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可......抬眸望去，只看见她的背影，顾归酒喉结滚动，眸光微动：“这个我那时候问了那人，他说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晚娘亲和温城玉在争执，他只听见了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个话，却没有听见......你爹爹是谁。”
真是奇了，这世上还有顾归酒不知道的东西。
今羡到底是有点儿不相信，旋即撩开被子垂眸望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眼底里找出，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只见他侧躺着，面对她的方向，手还搭在她的被子上，随着她撑起身子的动作暧昧的带着蚕丝被子滑落，他眸光微暗，看着她的细腰，继而抬起眼眸，目光迎上她的视线，眸光微动，神情难辨。
在今羡的眼里，就代表他此刻的样子，说的是真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如果顾归酒都不知道她的亲爹是谁，温城玉和今苑也不在这个世上了，那她定然是找不到了，她有些失望的收回视线，继续躺回床上，一声不发的又继续盯着帐子上的影子发呆。
梦里的画面一直萦绕在脑海，她一直耿耿于怀情敌二字。
她的背很单薄，背影纤细，顾归酒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感觉心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三年了，三年来的一脚踏空感，终于在今夜，脚尖尝试着碰了地。
说起来，这还是他和她重逢以来，第一次两个人都清醒的睡在一起，她没有开口赶他，他也没有蹬鼻子上脸，隔着被子抱着她细腰的手规规矩矩。
人真的好奇怪，上一秒可以红着脸红着脖子争执不休，下一秒却能相安无事的共枕眠。
可今羡是知道的，她没赶他走，是因为她害怕，是真的害怕，梦里的今苑浑身是血，刀刺下去的那一刻今苑的视线依旧是望着幼年今羡所住院子的位置。
眼底的担忧和期盼是很明显的，自己的娘亲她自认眼神里想要传递的是什么，她在担心她怎么办，又在期盼着她好好长大。
画面一转，是温城玉狰狞的面目，好多好多的画面在交替，她清楚自己的害怕和恐惧。
可是她不敢说，她习惯了什么都窝在心里，就像当年给别人欺负，顾归酒问她，她也闭口不谈，后来走投无路了，才牵上了他伸出来的手。
如今，她也依旧选择沉默，只是那人似乎真的能懂她，没问这，没问那，给了她最后的一点点的尊重。
她是想要人陪的，这人可以是任何人，不是顾归酒，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只是刚好他在身边而已。
就这么刚好。
但她又不想被人看见如此狼狈的一面，但是顾归酒除外，她以前再狼狈的样子他都看过，哭着呐喊的、跪下磕头的、以及怒极打了他巴掌的疯子样，这些他都看过，所以也不差这一次。
今羡这么想着，也不知道真的是困了，还是累了，亦或许其他，漂亮的眼耷拉往下垂，不一会儿便阖上了眼眸，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归酒盯着她的背影，感受到她呼吸变得轻缓了些，悉知她是真的熟睡了，他心头一陷，软塌了一片。
他长臂一伸，掌骨分明的大手将她娇小的身躯转了个身，然后让她面对着他侧躺着，他将她拥入怀里，动作不敢太大，怕惊扰她，但又不想太轻，毕竟抱她一起睡，是他想了好久好久的梦了。
他力道适中，将她的小脸埋在他的胸膛，她身上的淡淡奶香味萦绕在鼻尖，薄薄的寝衣还能感受到她轻轻慢慢的呼吸，喉结滚动，他终究还是抵不住自己，按耐不住心头的冲动和遐想，倾身吻上了她的额头。
浅尝即止，轻碰一下就退后，一副小心翼翼将她视若珍宝的模样。
他抱着她，他少有笑得欢快的模样，如今只不过偷了一个香，但他很满足，他觉得，这是一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
顾归酒知道这件事告诉了今羡，她会多么痛苦，他估衡的没错，今羡翌日醒来后，的确是一副奄奄的模样，往日就算不待见他，但是那双桃花眼起码是有生气的，如今就这么躺在床上，目光空洞，俨然一副活死人的模样。
活死人，顾归酒被他自己这个念头吓的心跳蓦然一滞，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三年前的假死，他眉心一蹙，看着背对着他的今羡，想说些什么，又怕扰了她，惹她厌烦，只能一个人坐在床榻前，垂眸苦思。
今羡浑身倦乏的很，她少有这种犯懒的时候，此刻的她，甚至连手指头都懒得动，甚至连视线都懒得移开，自从醒了之后便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发呆，其实是懒，但脑子起码没有倦怠，周围的人发出什么声音她都能听得进去，她没忽略掉那人轻慢的踱步声，甚至能听见他细弱的叹息声。
她没理会，直到他开了门，留下一句话，便往外走。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今羡没应，两个人似乎已经深知该怎么相处，才是彼此都能接受的。
夜里的今羡和白日里的今羡多有不同，在她熟睡时，她可以收起一身刻意因为顾归酒而竖起来的刺，他亲她，抱她，她都没所察觉，醒来后，他愣是不敢上前，不敢多问一句，不敢多说，生怕她说让他离开的话。
今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久到她再一次困意来袭，眼眸要闭起来的那一刻，她才听见了那人开门的动静，应声而入的，是他急匆匆的脚步，以及碗筷的碰撞声，她蹙眉，被接二连三的声音扰的失去了困意，转身望去。
顾归酒就站在帐子的桌子前，跟前摆了一碗汤面，他难得的失态，眉头微蹙，手握拳又松开，似乎是在缓解什么疼似的。
今羡盯着他的时候，顾归酒已经听见了她翻身的声音，握着的拳急匆匆的松开，不自然的垂落在袖口旁，他对着今羡莞尔，眉眼温润，“来吃汤面。”
今羡其实没有多少胃口，毕竟总觉得挺恶心的，不是对食物，而是对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愚蠢感到恶心，她居然傻愣愣的替杀母仇人守家，甚至受了这么多的羞辱和难熬她也挨过来了。
太傻了。
一想到这，她就没了吃东西的胃口，但是不代表她不饿，她深知自己很饿，但她现在根本不想动，她收回视线，有气无力：“不吃了。”
她唇色苍白，而且很干，一看就知再饿着不吃估计会饿出病来。
顾归酒哪里舍得，平时都是盯着御膳房，她若是喜欢吃什么，今日吃多了几口哪一道菜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见他对今羡用膳的细心程度，如今她一副奄奄的模样，简直就是在顾归酒的心上刺刀子。
顾归酒没做理会，自顾自的端着汤面往她那里走去，但一手拿不了那么多，他看着王德显：“倒杯水过来。”
她不但没吃东西，还没喝水。
王德显立刻应了，倒了杯水跟了上来，只是视线却忍不住一直看着顾归酒的手心和手掌，似乎很担忧的样子。
顾归酒端着汤面坐在了床榻边沿上，看着今羡纤细的背影，低声唤道：“乖宝，起来喝口水，我知道你吃不下东西，但多少填填肚子，不然饿坏了怎么办？”
今羡没动，顾归酒忽然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说的话，可能正和她意，毕竟她本就想寻个借口离开他，或许......巴不得这次饿坏身子，然后顺着了结了自己。
顾归酒一想到这一点，心头就觉得梗了一根刺一样，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伤。
半晌后，他叹息，低声道：“你若是饿坏了，我帮你找你爹爹，你也见不了了。”
今羡背对着他的身子一顿，她垂眸，眼眸微颤，她知道顾归酒是在同她打商量，要她吃下这碗面，他便去帮她寻父亲，只是她是真的吃不下，一口都觉得吃不下，但是顾归酒的话就像是给了她一个引子，她想找到自己的亲爹，特别的想。
她深呼吸了几口，皱眉道：“可我真的吃不下，没胃口。”
自重逢后，她就少有这么和颜悦色的同他说话，顾归酒俨然有点儿受宠若惊，不完全是她态度的愿意，还有就是因为他觉得，她这句话，是给他自己刚才胡思乱想的一个答案，她没有想过要饿坏自己的身子离开他。
一想到她只是真的没胃口，并没有这个想法，顾归酒就是真的特别的开心，但情绪一过他又蹙眉，她如今是真的没胃口，这可如何是好......
他垂眸细细沉思该怎么帮她开胃，哄她吃下一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副沉默的模样在今羡的眼里就像是不肯做退步，一定要她吃下这碗面，吃就吃吧，反正能找到她的爹爹，她也不在乎，吃多一碗面。
她伸出手，声音漠然，“给我吧。”
顾归酒愣神之际，那人已经一手端着碗，一手拿过他手里的筷子，眼眸垂下，樱唇微张，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面，面确实很香，而且没有那种太刺鼻的香味，特别是汤，清润可口，刚好可以让她润润嗓子，她其实真的又饿又渴，这碗面，就算没胃口，她也能吃上几口。
顾归酒的那句“你不想吃面我再做别的给你吃”在看见她吃了好几口面的动作下咽了回去。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今羡觉得自己的胃真的很奇怪，看见什么都觉得没胃口，想吐，但是真的吃起来，它又能容纳。
一碗面很快的就见了底，今羡感觉顾归酒的视线太过于炙热了，微微的皱眉，往他那边睨了一眼，只一眼，却没忽略掉他眼底的笑意和欣慰，她只当他是觉得他又一次成功的威胁到了她，却没料到一直站在旁边的王德显笑着说：“皇后娘娘和皇上果然心意相通，知道这个面是皇上做的，为了不辜负皇上的心意，吃的都见底了。”
王德显其实很会说话，但这一句有点暗示的感觉。
随着他的这句话话音刚落，最后一口的面都给她吃了进去，今羡垂眸，嘴里的这口面不知道该咽还是不该咽。
她不知道这碗面是顾归酒做的，她现在感觉自己像是上了当似的，特别是当坐在面前的顾归酒眼底笑意愈发的大的时候，她只觉得又烦闷又讨厌，烦他没个正经，日日像个泼皮无赖，又讨厌自己居然真的吃完了他下的面。
若是早就知道这个面是他下的，她才不会去碰。
可是这还不够，王德显今日也不知道为何，话这么多。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皇上为了学会下面，来回不满意，做好了又倒了，手给开水烫了好几次，都烫伤了，说起来老奴伺候也是从小就跟在皇上身边的，他可是第一次下厨呢！”
今羡捏着筷子的手一顿，脑海中忽然想到刚刚他进来的时候站在桌子前手心又握又松的样子，思及此，她视线微抬，从碗上移到了他的手上，只一眼，她呼吸一滞。
顾归酒手心手背都红了一片，有几处还被烫出了小小个的水泡。
今羡蹙眉，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那人便立刻站了起来，低声呵斥：“哪里轮得到你说这些，出去！”
他显然没想到王德显今日居然这么大胆，敢当着他的面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煮面经历告诉今羡。
王德显低头，立刻夹紧尾巴往帐门外走去。
今羡垂眸，眼睫微颤。
半晌后，安静的帐内响起了她轻轻的放置碗筷的声音，以及她站起身，蹲在地上，翻出了一个木箱子的声音，顾归酒的视线忍不住被吸引了去，却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今羡蹲着，手中紧紧的握着一瓶子小药罐，其实仔细看，她的视线是不在药罐上。她双眸随着思绪在放空，她脑海里说空白也不是空白，只是纠结，一方面觉得他受伤了关她什么事，另一方面又觉得起码是因为给她下面而受了伤。
若是在温城玉的这件事出来之前，他就算为了她死了，她也可能狠心不管不顾。
但是他此刻不但不是她的仇人，他甚至......怎么说，他甚至已经成为了她的“恩人”毕竟他帮她把温城玉杀了，把温雨雨和她娘杀了，这几个人都有一个特点，全都是欺负过她。
他把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给杀了，就冲这一点，她觉得，给他一罐药膏不过分。
不想再纠结下去，她站起身，折中了办法，只见她把药罐子放在了碗筷的旁边，一言不发的翻身上了床榻，继而背对着他侧躺着眯着眼睡觉，她想让自己睡着，这样不管他用了没用这个药膏她都听不见。
听不见，眼不见，心自然不烦。
只是那人天生和她不对付，她早该知道的，只在她刚闭上眼的那一刻，帐内便响起了他踱步的声音，继而是他带着轻笑的声音问她：“给我擦手的？”
今羡没答，只默默的背对着他，呼吸很轻，仿佛睡着了。
顾归酒嘴角微翘，似乎是刻意的，他将药罐子打开，一边擦拭手，一边慢慢赞扬点评道：“这个药真是奇效，我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没那么疼了，而且也没那么热了，水泡也消掉了。”
“......”
今羡呼吸变大，只觉得他说的未免太过于夸张，那只不过是一罐特别普通的药膏，而且还是前日珞儿被烫到了，她命太医给的，珞儿还说起效慢了些，在他口里，倒样样都好了。
今羡自然不懂，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虽然是个药膏。
顾归酒将药膏擦完后，宝贝似的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柜子里。
好像珍藏什么宝物似的。
......
顾归酒以为今羡那天吃了面之后低沉的情绪会有所好转，起码不会除了沐浴之外才动一下，没想到，她依旧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动也不动，若不是他这几日一直在帐子内也不走，哄着她看着她吃下一点点的东西，那她可能真的只剩下一副骨头了。
顾归酒眉头微蹙，单薄的眼盯着她假寐的背影。
“我带你出去走走。”　他说完，等待她的回应，可她依旧假睡不理人，这几日来，除了用膳她才睁开过眼睛，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理，但至少没赶人。
所以，顾归酒可能觉得这几日没有被赶，胆子也肥了起来，见她没回应，他舔唇，喉结滚动，长臂一伸，将她揽腰抱了起来。
今羡惊呼一声，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子，终于不再装睡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桃花眼细看还能看见熠熠的火。
顾归酒嘴角微扬，转瞬即逝，“我带你去围场逛逛，你是要我抱着出去，还是自己下地走？”
今羡觉得顾归酒问的是废话，她虽然已经把心口的刺拔了一根，但还没原谅他，怎么和他就能好到光天化日之下抱着走。
她本不想应答，但看着他已经打算抱着她往门口走去，今羡皱眉，忙制止道：“我自己下来走，你放开我。”
两个人贴的很近，她不看他，但却能感受到他笑意盎然，坚硬的胸膛震了几下，喉咙里都溢出零星的笑，“好，我帮你穿鞋子。”
今羡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抱着她坐在床塌上，掌骨分明的大手握着她的精致的小脚帮她套上了鞋子。
动作暧昧，特别是他的手心温热，大手抓住她脚的时候，也让她心头一颤蓦然回神，只是正准备收回脚自己穿鞋，那人却已经帮她穿好了。
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开始生气了，他立刻将她放下来，“走吧，出去走走。”
她其实最讨厌他这样，面无表情光明正大的做一些暧昧的事，然后在她开始恼怒的时候，他就立刻收回手。
就像是和一只猫玩一样，把猫彻底的惹怒亮出小爪子的时候，他又忙不迭的送出了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小鱼，讨乖卖好。
许是知道今羡有气在身，顾归酒没有凑上前讨骂，乖乖的跟在她的身后，路过的侍卫们不免有些诧异，毕竟自从狩猎开始他们就没有见过皇后本人，但没见过归没见过，这几日听见的事可不少。
其中就有宰相女儿容霜小姐企图勾引皇上未遂，还落得挨了扳子，禁足了一个月，围场也不能出，回到府中再禁足。
还有一件便是礼部尚书之女谷思思小姐，在宴席上口出狂言大胆狂妄的问了皇上关于皇后娘娘的事，被禁足。
宰相和礼部尚书也跟着被惩罚，管教子女不当，两个人月俸停了一个月。
再者就是皇上前几日亲自下面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还是为了不想用膳的皇后下的，可见皇上对皇后的宠溺。
侍卫们只悄悄的抬起一眼往皇后那里看去，只一眼，便能知道为什么皇上放着皇城第一美人容霜小姐和才情美人谷思思不要，为皇后守身如玉了。
这皇后如今只是面无表情的走着，但是都能让人一眼便觉得惊艳，把容霜和谷思思完完全全比了下去。
今羡这张人皮虽然不比原本的样貌好看，但也出落的精致，她原本的鼻骨高挺，撑起了人皮，五官小巧精致，着实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也难怪皇上如今像是护宝似的跟在身后，眼底的柔意和笑意是他们未曾见过的，眼尾零星的宠溺亦显而易见。
许是今羡的出动让不少人觉得惊讶，不少人跟着走出来悄悄的看上一眼，宴元川也听见了周围人在说皇后出来了。
宴元川喝茶的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了温初酒，他稍微坐了坐，然后也跟着站起身，他想看看，这个女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让这三年来苦受折磨满心满眼都是温初酒的皇上选择了她，又怎么会和今苑眉眼如此相似。
其实说来也觉得可笑，他居然替温初酒觉得打抱不平，但其实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皇上是一国之君，不可能不为江山社稷着想。
但是一方面，又觉得不甘心不舒服，毕竟酒酒......
这么想着，他已经走了出去，甚至因为想得入神，即使走到了人群里他都没所察觉，直到对上了因为他站着的原因不得不停下脚步的今羡，两个人的视线对上。
风徐来，缓缓吹动着彼此的衣袖口，宴元川仿佛透过今羡在看着温初酒，他想知道......这个人的眉眼和苑苑的很像之外，是不是和也和酒酒很像。
像到连痛不欲生被日日折磨的皇上都能走出阴霾，重新接纳新人......
不似他们两个人的平静对视，站在今羡身后的顾归酒喉结滚动，汗从额头往下流，滑落到了下颚轮廓，他抿唇，垂落下去的手无意识的摩挲了几下。
他隐隐觉得不安，就像是有种窗户纸要被捅破的感觉。
然后，老天似乎真的在和他做对，他猜对了。

第58章 相认
夏日的风和煦清凉，风吹过拂过人的脸颊都能让人觉得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今羡不得不赞同顾归酒说的出来散心是个好主意，因为起码她没那么难受了。
这段时间来，只要一闭眼就能感受到梦境里的画面，好多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温城玉狰狞带着嘲讽的脸，以及今苑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那一幕幕，她却怎么都忘不掉。
今羡往前走，顾归酒在身后跟着，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已经好几日过去了，他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这不是顾归酒办事的效率，他一向喜欢速战速决，当初林九和她的信被他看见了之后，他就调查出所有的事，并且不出两三日温家便被杀了一大半。
怎么如今......速度这么慢。
速度慢倒也能理解，但是今羡下意识的总觉得不是很相信，那日可能昏昏沉沉，头脑也涨疼，总觉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是今羡现在觉得很奇怪，以顾归酒的性格，他不可能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他是知道了一件事，就会揪着这件事不放的人。
今羡总觉得顾归酒似乎是想刻意躲避些什么，包括那日的眼神，亦都有些闪躲，今羡出神的想着，直到身后的人轻轻的牵住了她的手她才倏地回神。
原本以为是顾归酒又开始放肆，仗着人多她不想失态占她便宜，却没想到是因为她差点站在了和她一样失神往前走的宴元川身上。
她敛神的瞬间，那人也似乎回了神，脚步微顿，视线和她的对上。
今羡看着宴元川，他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值得她去记着宴元川的，但今羡确是记住了。
因为宴元川后院的那些画。
每一张每一张，都是她幼年时记忆里的今苑，似乎比她记忆里的今苑要年轻许多，每一张画里，有她蹙眉生闷气的，还有她背着手笑意盎然的模样，以及她垂眸红着眼眶的模样。
每一张都特别的生动，仿佛画画那人心中已经对今苑熟悉到了极致，或许是今羡心中存了疑，总觉得什么都不对劲。
顾归酒高大的身躯微微的挡在了她的跟前，隔绝了宴元川和她的对视。
今羡的视线是他身上的月白色华服，以及宽大的肩膀，她蹙眉，总感觉这个遮挡住视线的动作有点儿突兀。
突兀到让今羡原本只是觉得摇摆不定的怀疑变成了认可，她蹙眉，顾归酒背对着她没看见，不然绝对会立刻收手不让她继续怀疑下去，但他没看见，所以没有收手。
顾归酒被袖口微微遮住的拳头紧了又松，他视线看着晏元川，后者也看见了他，对着他行了一个礼。
“晏叔多礼了。”顾归酒一如既往的尊敬，挡在今羡的身前，“晏叔这是要去哪里？”
晏元川刚刚只匆匆的扫了眼今羡，如今便被顾归酒遮挡住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看着顾归酒，“出来散散心，整日窝在帐子内，你们呢？也是出来逛逛？”
今羡眼眸微垂，视线看着他紧握着的那个拳头，耳边是他说的话，平淡至极，仿佛就是真的那般。
“对，但是我和皇后说好了要去那个林子，就先不奉陪了。”
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林子？
晏元川微微颔首。
顾归酒转身，看着今羡，眉眼温润，神色正常，“走吧，我带你去林子里。”
今羡抬眸睨了他一眼，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很清晰的看见了他眼底的不对劲和闪躲，这无疑让她愈发的肯定了心中对他说没有查出来的怀疑，她眼眸微颤，没有表现出来，低低的嗯了声，就算是应了。
她垂眸，只觉得顾归酒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其他，在明知她不会同意的情况下还是伸出大掌，掌心朝上，修长的五指微屈，她抬眸望着他，他笑容依旧，仿佛再这么伸出手等她多久都能等下去。
往日今羡是绝对不会把手给他的，但是如今不同，她想知道这人到底是心慌还是什么，人的各种无意识的反应都和自己的心绪有关，若是心慌，心定然忽上忽下，连带着手心也会觉得凉薄发麻，甚至还会溢出汗。
思及此，今羡将手伸出，小巧的柔荑放在了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心上，心下恍如明镜般透亮。
他果然心慌。
以前也不是没有牵过手，他的手心永远温热有力度，从来没有出汗的迹象，但是如今，联想起他方才和那日告知真相时的那种不对劲，今羡都确认了，她垂眸，顾归酒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给他手牵着，眼底的笑意愈发的大，握着她的手愈发的收紧，直到看见她微不可见的皱起了眉，他才收敛了些，微微的松开了些手。
顾归酒牵着她往前走，露过晏元川时，今羡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晏元川好几眼。
许时她少有这种突兀和无礼的举动，将一旁晏元川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彼此的视线又一次对上，这一次，今羡先收回视线，垂眸跟上了顾归酒的脚步。
只是她心中觉得很疑惑，很是不懂为什么顾归酒要把她和晏元川隔开。
晏元川后院的画到底是什么含义。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那就是晏元川到底在当年今苑的心中，是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垂眸陷入了苦思，想到头又开始疼了，她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身边这人的存在感太强了，想忽略都难，让她很多东西已经开始想到冒出了苗头，却又会被那人的小动作打断。
时不时的握着她的手收紧一下，或者拇指一直在摩挲着她手背。
暧昧又惹人注目。
今羡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许多人的视线往他们这边看来了，她舔唇，想抽出手，却被那人抓的更紧。
不知就这样走了多久，今羡原以为顾归酒说的林子只是随口一提的，但是没想到，他真的带她来到了一处幽静处，这里全是竹子，绿色的竹子将周围围绕成一个圈，然后在圈子的正中间有一处水池，水池上旁有木凳子和木桌子。
周围很静谧，竹叶被夏风吹的簌簌作响，伴随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泉水，透过竹筒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流入水潭里，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今羡眸光微动，一边欣赏美景，一边企图将自己的小手从顾归酒的手心里抽出来。
但那人似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蹬鼻子上脸，她挣脱一下，他便收的愈发的紧，一来二去的，今羡也没了好脾气，蹙眉不耐的呵斥道：“放手，我不想和你拉拉扯扯的。”
顾归酒眉眼微抬，被他牵住了的手哪里能这么快就放掉，他自认不是这种先“放手”的人，握着她的手又收紧，她无奈，正准备开口不和他客气骂他的时候，那人却抢先她一步岔开话题，“你觉得这里种梅花好看吗？”
今羡蹙眉，一处竹林园，他种梅花进去作甚，想到什么也就开始问出来了，“你为什么要种梅花？”
顾归酒也没料到她会接话，毕竟这只是他随口一提的，只是用来转移话题的，既然她接了话，他也不会冷场，他侧眸看了她一眼，莞尔道：“羡羡难道不知道，屿国的国花是梅花，有国花代表国，也代表一国之母，你知道什么代表一国之君吗？”
“不知道。”
“竹子。”顾归酒说：“竹子不卑不亢，刚正不阿，君子如竹，温润如玉，不单单是代表一国之君，还代表了所有勇士。”
今羡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段话，她皱眉，还是不解，“那你往这竹林园里住梅花作甚？”
“我想，”顾云深忽然面对着她，单薄的眼微垂，低声道：“和你一起。”
梅花和竹子不离，我和你亦然。
今羡抬眸望着他，对视了半晌，见他眼底越来越浓的爱意，她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抿了抿唇，“不用了，梅花可能不想住进竹林园里，别硬栽植，到时候非但梅花没能开出来，竹子也落的一败涂地。”
原本以为这句话她说出来了之后，这人的臭脾气定然不能忍，毕竟她暗示的够明显了。
但今羡好像忽略掉了他这人如今泼皮无赖的功夫，他垂眸望着她，视线不移，盯了她好半晌，久到今羡的耐心被消磨，她蹙眉，不悦的望回去，却看见他像是计策得了逞般，嘴角微微一勾，少有的张扬和肆意的模样，嗓音蕴含着零星的笑意，“可我偏要，我不但要这里种植梅花和竹子，我还要让所有的地方，有竹子就有梅花。让它们和我们一样，无论到了哪里，都能连着根，根在土壤下交织重叠，就像我们，缠绵一生。”
今羡其实少有这种慌乱的时候，像是被他言语间的那种坚定和固执给吓的。
他说的，好像梅花和竹子种植在一起了，他们就能和它们一样，盘根交织。
今羡不屑听这些过家家般的玩笑话，只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竹子和梅花盘根在一起。
......
他们是在霞光洒落的时候回到了帐子内，门一关，霞光笼罩着围场，有种别样的美，和煦的微风被阻隔在了门外，今羡坐在床榻上，手心里把玩着的，是一朵白色的小木兰花。
今羡将它放在指尖轻转，脑海中却陷入了沉思，心头还是觉得很奇怪，晏元川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从后院看见了他的那些画事开始她就觉得耿耿于怀，只是当初烦心事太多，压积的很烦，没时间给她去思考。
现在依旧很烦，但是她有种想要迫不及待去撕开那层蒙在她眼前的布。
如果晏元川和娘亲是真的认识，甚至关系不错的话，他应该是知道她的亲爹是谁。
今羡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执着的想要找到自己的爹爹，但是冥冥之中她就好像会想起他，他是什么样的人，温润的，卑谦的，还是自大狂妄的，亦或者和那个阴晴不定的人一样？
今羡皱眉，捏着木兰花的手转了好几圈，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木兰花是他刚刚回来的路上摘的，二话不说想要簪到她的头上，今羡自然不肯，最后那人折中了一个方法，把花叫她拿着。
还不许她丢掉，简直无赖。
周围的侍卫们的视线聚集在这里，今羡不想和他在这多人的情况下还在争执不休，于是便翻了个秀气的白眼拿在了手上便一起回来了。
想到这，她立刻将木兰花丢到地上，还不满意，还顺带着踩了好几脚。
今羡这会儿动静不小，让珞儿打开了门走了进来，她一边走上前一边问：“娘娘，你怎么了？”
今羡将木兰花踩在绣花鞋下，闻言，抬眸看向了珞儿，问：“皇上呢？”
自从她刚刚回到了帐内，他就走掉了。
珞儿一愣，似乎在感叹她的记忆怎么消散的这么快，“皇上方才不是说了，去帐内和朝臣们商议政事了吗？”
今羡这会儿好像才想起他和她说了他去哪里，但是当时只觉得走的很累，理都没理就进了帐子，更别提去记得他去了哪里。
瞧她这个脑袋。
今羡低低的哦了声，继而坐回了床榻上，只是视线却是一直放空的状态，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那人都走到了她的跟前，甚至蹲下了身子，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低低的唤了好几声乖宝，她才蓦然回神。
她此刻是坐在床榻上的，而他是蹲在地上，一高一低，她垂眸望着他，只想自己若是有那种望人一眼便悉知他心底所想的能力就好了，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不用想办法见一面晏元川，然后再细细问了。
可惜她没有，而且她还必须趁这几日找到晏元川，不然她回了宫，而晏元川又不知道在哪里，到时候真的见面都难了，更别提顾归酒还瞒着她一些事，这些事似乎晏元川也知道，所以他断不会让她和晏元川见面的。
思及此，今羡心一横，心中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真相的冲动了。
顾归酒还蹲在她脚边，她垂眸，抿了抿唇，看着他说：“我忽然饿了，你去帮我下一碗面吧，我不要和上次的那个一样，你看着做。”
上次那碗面其实很合她的胃口，但是她现在真正想的，是支开他，从而获取时间。
和晏元川见面的时间。
顾归酒一听，还有些愣，俨然有些惊讶。
今羡这是第一次主动同他开口讨要东西，除了那些要离开不切实际的话。
而且这个东西还是一碗面。
他一时开心过了头，也没细究，站起身，嘴角带笑的问：“那还要不要荷包蛋还有酱牛肉？”
她没心情吃，但是他的提议刚好和她的意，她点头，能拖延他多少时间就托多少时间。
顾归酒见她点头，立刻喜出望外般的笑了，然后看了她几眼，留下一句“你等我”便立刻往外走了。
今羡立刻唤来了珞儿，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去王爷的帐子内，就说今羡有事要见一面王爷，关于今苑的，若是他同意，你就叫他来西边的这个帐子，若是不肯，你就说，还请王爷看在林九的面子上，别把这件事告诉皇上。”
珞儿点头，推开门就往晏元川那里走去。
今羡内心有些忐忑，等不到珞儿的消息了，立刻起身往西边的帐子内走去。
几乎是她刚到没多久，身后便响起了脚步声，今羡有些紧张的抿唇，心中害怕，转身看去，晏元川已经走了进来，他有些苍老的容貌眉蹙的很深，看上去很是着急，他问：“你认识苑苑？”
他没有多耗时间，开门见山，正是今羡所想要的。
今羡望了眼遮得密密实实的门，低声道：“我认识，但是我想请问王爷一件事。”
晏元川的心其实很不安，他看着和今苑眉眼完全相似的今羡，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点头，虽然很想知道她和今苑什么关系，但还是出于礼仪，道：“你问。”
今羡看着晏元川，其实有点像是在做赌注的感觉，也的确是在赌，赌晏元川到底知不知道今苑以前的郎君是谁。
她问：“王爷，我想问你，今苑在和温城玉成亲之前，是否还有一个夫君？”
她不想拐弯抹角，她时间不够，顾归酒很快就要过去了。
晏元川瞪大了眼，看着今羡，“为何这么问？你到底是苑苑的谁？”
看来晏元川是真的知道今苑的往事了，今羡也没有打哑谜，更何况，今苑是她娘亲的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想也没想便开口道：“今苑是我娘亲。”
“胡说！”晏元川蹙眉，“她分明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酒酒——”
话音刚落，晏元川一双眼顿时看向了今羡，眼底神色莫辨。
今羡对上他的视线，半晌后，默默的点头，“对，我就是温初酒。”
“可......酒酒——”
“我没死，三年前是假死的。”
......
怎么回到帐子的，今羡已经不知道了，她不知道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感到难受，但心口闷的慌，她无神的踱步往前走，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发呆。
被子盖着好像能给她一点点的安全感。
她脑海里忍不住回荡着宴元川的话，她能看见他眼底的泪以及那说话时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吓到她，他缓缓慢慢的说：“你娘亲......的确是有一个夫君，是我。”
“酒酒......羡羡，我就是你的爹爹。”
今羡当时是震惊的，一脸不可置信，怎么说，她幻想过宴元川很多身份，比如是今苑的哥哥，亦或者是旧时的老友......诸多诸多，但都没有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宴元川居然是她的亲爹！
而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宴元川这个年过半百的人，一边红着眼一直看着她，连目光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视若珍宝的感觉，而一边又企图对她下跪道歉，声音是哽咽的。
“是爹爹对不住你，我一直以为苑苑和温城玉在一起了，也一直以为你是他们的孩子，直到三年前我才从皇上口中得知你是我的孩子，但是当时你......你的死讯他也一起告知给了我，爹爹对不起你，没有对你和你娘负责，让你们两个人受苦了。”
宴元川这么一解释，今羡便知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甚至她还是前几天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更别提宴元川了。
宴元川膝盖碰地的声音让她回了神，是他跪在了地上，哪有父亲跪女儿的，今羡俨然吓的不轻，稳住心绪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还想问些什么，但是珞儿却已经低声轻唤道：“娘娘，算时间皇上已经快回来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宴元川顺着今羡的搀扶站起来，也能看见她还有话想问，他拍拍今羡的手，面目温润，声音放轻放低，似乎怕吓到她那般，“你只管回去，爹爹如今知道了，就不可能放任不管，爹爹明天去找你，我亲自去和皇上讨要一个说法，回去吧。”
“以后有爹爹在，什么都别怕。”
今羡敛眸，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脑海里，听见他的这话，那种惶然的感觉终于踏实了些。
她是真的走回来了，宴元川有种能让人信服的感觉，尽管她不知道宴元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娘亲为何又要分开，太多太多的问题了。
她的确需要和宴元川再见一面，一定要把以前的事都给说清楚。
珞儿说的没错，几乎是她躺在床上的下一刻，顾归酒便端着汤面回来了，他的脚步声很好认，低沉有力，今羡被脚步声弄的回了神，但身子却没动，依旧背对着门口。
顾归酒望着今羡纤细的背影，轻声问：“乖宝，睡了？”
呼吸出卖了今羡，顾归酒哪能不知道她如今没睡，他眸光微动，看见了地上的被踩扁了的木兰花，以为她是小脾气又来了，“生气了？”
没回答，那人依旧背对着他。
顾归酒轻声叹息道：“你若不喜欢下次我便不摘花给你了，生我的气归生气，别饿坏肚子了，先用点膳。”
她很烦，特别是听见了他的那句生气归生气，她好像只要碰见他，就总是生气，她终于没再装睡了，“放着吧，不想吃了。”
语气太过于平静，让人一眼就能察觉到不对劲。
更何况顾归酒时时刻刻都将今羡放在心尖上的，她一个皱眉他都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更别提如今了。
“你怎么了？”顾归酒将面放在桌子上，踱步往前走，只是还没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今羡便将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天色有点暗了，她闷着被子说：“你出去睡。”
顾归酒蹙眉，这几日她和他都会很平静的相处，她没有赶他走，也没有和之前那样对她恶言相对，虽然还会有，但也不似之前那般多，如今怎么......
顾归酒有点心慌，这种心慌是从今羡碰见了宴元川开始的，他喉结滚动，“你先和我说说，我做错了什么。”
今羡没了好脾气，那种被欺骗的烦躁和宴元川居然是她爹的事实让她一直觉得心头浑浑噩噩，听见他这话，她掀开被子看向他，冷笑了声讽刺道：“你做错了什么？你自己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隐瞒宴元川是我爹的事实！”
顾归酒垂落在袖口上的手指尖微颤，心蓦然漏了一拍。

第59章 跪下
夜深人静，星光黯淡，围场堆高的柴火堆烧出熊熊烈火，将周围的帐子都点亮，夜风来袭，凉意袭来，遥遥传来隐隐约约的虫鸣声，连绵不绝，婉转动听，随着侍卫们整齐划一的巡逻声，一道传入了耳。
不似外头的虫鸣声和脚步声起起伏伏的响起，帐子内简直安静的落针可闻，烛台上烛火随着空气在半空中肆意摆动，摇曳生姿，发出微弱的光芒将此刻坐在床榻上女子和站在床沿的男子笼罩起来，周围仿佛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温柔又安逸。
但这也只是一种假象罢了，温柔不存在，非但不存在，今羡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浑身竖起来的刺，一根一根的扎着企图靠过来的顾归酒。
今羡在蚕丝被下的手收紧，因为穿着寝衣的缘故，玉臂微微露出，白的晃人眼，顾归酒垂下眼眸，垂落在大腿外侧手下意识的收紧，单薄的眼微颤，心跟着狠狠漏了一拍。
他向来是自大的，张扬嚣张，极少有此刻的样子，他现在这样，在今羡看来就是属实的心虚和承认了她说的话。
今羡抬眸，眼眸里蕴着淡淡的怒火，她咬了咬唇，“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晏元川就是我爹的事实？”
她又一次问了这句话，顾归酒垂眸，喉结滚动，抬眸看着她，她眼底清明一片，看来是丝毫不懂为何他会瞒着，他自知是不该瞒着的，他当然知道瞒着她不好，可他......可他怕啊。
“羡羡，我没想一直瞒着你的。”顾归酒脚步微微往前走，内疚和悔意已经渐渐的露出了一个角，他看着她，嗓音低低的：“我就想着......过段时间就同你说，我没想要瞒着你一辈子。”
是不是亦或者有没有打算瞒着她一辈子，今羡现在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可你已经瞒了，而且，”她冷笑了声，讥讽道：“若不是我今日心中诧异去找了晏元川出来，刚好得知了真相，那你就算瞒我一辈子我也不知道，我就算到死我也不会和自己的亲生爹爹碰面，不，我就算到死我也不知道，我看见我的亲生爹爹，他就在我眼前，甚至我们擦肩而过，我都不知道，顾归酒！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心痛吗？”
她越往后说，声音便愈发的抬高了，怒气显而易见。
顾归酒心慌的往前走，就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被她一个冷眼过来，他便不得不停下脚步，如今他不敢再惹怒她，只能什么事都顺着她，他舔唇，但是有些事还是得解释清楚，“乖宝，我是真的没有打算瞒着你，我不会瞒着你一辈子的，我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完全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瞒着你，我道歉，你别生气，你也别赶着我走——”
“我现在不是生气。”今羡冷眼看着他，“我现在是觉得，是真的觉得你很讨厌。”
顾归酒喉结滚动，心底慌得很，俨然不喜欢从她嘴里听见讨厌他的字眼。
但是她还在说，声音渐渐变高，丝毫没有体恤他的难受和伤心，“我真的特别讨厌你自作主张的模样，你太自私了！你根本没有为我设身处地的想过，你根本只想着一己私欲，我太讨厌你了！”
今羡说着，自己已经感觉到眼眶有点儿酸了，不是舍不得骂他也不是其他的原因，单纯的就是觉得难受，也单纯的就是每一次争执，不论和谁，也不论是谁有道理多点，她只要一激动就会如此，眼眶会红，鼻子会酸。
可是她这副模样，让一直看着她的顾归酒的心狠狠的灼了下，他最是见不得她哭，之前是，现在亦是，只是之前见不得她哭用的方式是强硬的，现在他只是拿着帕子，一边低声哄：“别哭，别哭，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一边伸出拿着帕子的手，企图想要亲手帮她擦干净眼泪。
但今羡哪里喜欢这样，她非但没有接受他的示好也没有接受他的道歉，用力的拍开他的手，一双桃花眼通红，怒气迸发，言语激昂道：“顾归酒，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自私的人，你口口声声说，不会瞒着我，不会瞒着我一辈子，难不成你是打算到我死的那一日，或者晏元川死去的那一日，才告诉我们真相吗！”
今羡的话一字一句其实都是在扎顾归酒的心，他是真的没有打算瞒着今羡一辈子，也没有狠心到要晏元川死或者今羡死之前才告知两个人真相，他闭了闭眼，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似哀声的叹息，喉结滚动，他望着一脸怒意，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的今羡，视线在她精致的侧脸徘徊，半晌后，他低声下气的道：“你别气，我......”
今羡能听出他言语之间的犹豫，他难以启齿的样子让她也没了想听下去的意思，她侧眸看了他一眼，怒气依旧在，只是语气变冷淡了，“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你给我出去，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又来了。
又是这句。
又是这样不耐烦的样子和他说话。
又......又叫他离开。
好不容易破了冰，有些许回暖迹象的关系就被她轻描淡写的结束了，她不知道他心口有多疼，顾归酒喉结滚动，眼底的伤显而易见，有种窒息感缠着他的喉咙，像是要硬生生的把他给缠出心病，缠到四肢都冰冷，缠到生命的终结点。
他闭了闭眼，哑声道：“可我，就是怕，你知道我怕什么吗？”
他睁开眼看着她，她依旧冷漠无言，仿佛一点儿也不稀罕他的解释，顾归酒心口翻腾，灼痛着他的双眼。
“我就是怕这样，我怕你离开，我怕他带你走掉，我什么都怕，我真的怕，乖宝，我真的好怕。”
他说到最后，烛火下他的泪光已然清晰可见，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我瞒着你的原因，我本来想着，在你完完全全接受我之后，我确定你不会离开我之后，我就告诉你所有。”
“你原谅我好不好。”顾归酒伸出手，扳过她似乎多瞧他一眼便会恶心到吐的小脸，红着眼眶，低声下气的哀求道：“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只想着怕你离开，而去忽略你的感受，我真的知道错了，乖宝，你就原谅我，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顾归酒说过不敢再威胁她，他便不再威胁，只是他和她之间的相处之道，他似乎太过于笨拙，什么都不懂，只懂得威胁，但是他知道她讨厌，甚至厌恶他的威胁，他不愿，不愿见她如此，权衡之下，也只能想出这个计策，瞒着她。
直到她彻底的原谅他，彻底的接受他，和他之间的那种情意能够足以达到可以抗衡这个自私的谎言时，他便会说。
顾归酒觉得，自己以前什么都不怕，任天高地远，他有着满腔热血，就不怕敌不过，可他真的做到了，他依旧满腔热血，任天高地远他都不怕，但是他却怕今羡，怕她蹙眉，怕她哭，怕她委屈，怕她所有所有......
他生来是人上人，从来没有低声下气的哀求过任何人，但是却为了今羡屡屡破例，他自认自己是个固执的性子，这辈子认定的事就从来没有过动摇，就连他所有都可以给今羡，甚至天下，但是他却不能同意她离开。
他想要的，简单不过，无非就是一个今羡。
但他难以得到的，无非也就是一个今羡。
可能人真的习惯了卑微和低声下气，日子久了，她的内心便没有任何的波澜，她被他强硬的扳着小脸，也被迫与他对视，但她也没有丝毫的闪躲，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寒气让捧着她小脸的顾归酒都忍不住颤了颤手，却也没有松开。
他原以为这种争执此刻就已经够了，已经到达了巅峰了，毕竟前几次争执都是如此，解释开了就没事了。
但这次似乎不同，今羡似乎比之前任何的一件事都看重，他看见她漂亮的那双眼眸里泛出来的决裂，听见她用着最无情最冷冽的嗓音平平静静的说了一句话。
——“祁琛，其实你不觉得，我们完全不合适吗？”
“你想要的，和我能给的，不一样。”
“我所想要的，是你自以为为我好的。”
“所以，我们从来都没有好好的沟通过，了解过对方，一味的躲避和一味的追赶，是没有好结果的，就像竹子和梅花，就算盘根生长了又如何，难道它们盘根交织了就能代表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刺了吗？”
她说着，忽然站起了身，把床边每到夜晚都会备着的一杯淡盐水往自己的脸上泼，顾归酒俨然愣住了，不解她为何如此，却立刻抬脚往她那边去，只是却看见她做了一件让顾归酒可以发疯的事情。
她葱白的指尖伸出，一双眼红透了，左手绕到了右耳后，不知道在哪里一扯，一整张人皮便撕了半开。
露出的那张脸，是她原原本本的样貌，亦是他常常午夜梦回能够看见的那张精致的小脸，他眼眸瞬间红得更厉害，因为他看见她抬起手，轻轻的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她的一双眼微红，似有些哽咽，话也说不完全说不出来，顾归酒确实懂了，他摇摇头，红着眼拼命的让眼泪不要掉下来，想说什么话制止她，却说不出口，只能硬生生的忍着挖心的疼，听她一字一句的说：“你不要忘了，我这里的疤。”
今羡说完，眼泪顺势掉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往事重提，就相当于在伤口上撒盐，她抽泣，一边哭一边将手触上了自己的肚子，也不知道到底哭了多久，她才在顾归酒伤心欲绝的眼神下，开了口。
“你看他，他就消失了，他是我们的孩子，但是却......”今羡眼泪止不住的流，她哽咽，缓了好久之后，才接着往下说：“却给我们的年轻气盛和无畏无惧害死了，我们都是凶手。”
顾归酒摇头，他咬牙忍着心头的尖刺，哑声道：“不是，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今羡吸了吸鼻子，打断道：“不是谁的错，而是——”
“祁琛啊，我们真的不合适，不要抵死缠绵了，放过彼此吧，这样才算是真的拔掉了我心头的刺;不然，我们就算在一起一辈子，也永远只能同床异梦，我有我心头过不去的坎，你有你江山社稷和子嗣烦恼，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每一字每一句，声音都很轻，很温柔，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比任何一次都决绝，都让人无路可退。
他知道，她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离开，他知道的，他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可他不要啊，他真的做不到放手，如果真的要放手，那可能就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屿国翌日的朝堂上宣布炎卿帝薨了的消息，不然他真的放不去这个手，行尸走肉的生活，他真的不想再过第二遍了。
顾归酒看着今羡，她的那半张人皮撕下来了，另外一半还贴在脸上，而她露出来的那块地方，眼角处正是他以前张扬放肆惹下的祸根，那块疤痕不管哪一次看见都是在诛他的心。
这才是最可悲的，他遇见了心爱的人，犯了一个错，后来，他想弥补，想让她原谅，到最后才发现无力回天。
那个错已经形成了一个刺，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永远无法还清。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初见时的那种悸动和年少的张扬，这是今天顾归酒知道的、醒悟的，他再也不能找到那个女子，那个看见他会点头应好，会在他夜里发了疯要她的时候，耐不住疼，低低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求饶道：“你轻一点点好不好，我疼......”
他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顾归酒站在原地苦笑了几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一个劲的往下涌。元歌叮嘱的话他忘了，江山他忘了，一切他都忘了，他抛开了皇帝的尊严，抛开了所有。
毅然而然的跪在了地上。
他就跪在了今羡的脚边，泪顺着他的动作啪哒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光洁的地板上落下一个水渍，无人知道这是天子的泪，亦无人知道这是顾归酒冒着生命的危险落下的泪。
他也不知道了，忘了一切，忘了自己的身子不可以被他这么摧残，他借着虚弱的烛火望着眼前的女子，喉结滚动，嗓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球，可怜见的：“最后，再最后给我一个机会，我试着，试着让孩子的刺拔掉好不好......”
今羡看着此刻俨然没了皇帝的样子，跪在地上，她心口说不出来的感受，她闭了闭眼，任泪水划过被咬伤的那个疤，哽咽道：“那若是，我还是拔不掉这根刺，你怎么办？你会放我走吗？”
顾归酒跪在地上，烛火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细弱光，他轻轻的摇了摇头，“如果我拔不掉，天下给你，我走。”顾归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从此，这世上再无炎卿帝，亦再无顾归酒。”
他还是固执，用生死换一次机会。
今羡似有些无奈的呼吸了几下，她对江山不感兴趣，她缓了缓神，眼泪没再流下，她抿了抿唇道：“其实，不用试我都知道这根刺拔不了，你也别说这些话了，你是皇上，你有责任把江山规划的更好，而不是将屿国的天下拱手让人，更何况，你我本应该就是陌路人，你有你的天下，我想要我的自由。”
“我们所向往的，完全不同。”
她这番话说的可真是无情、见外又客套。
顾归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跪在地上抬眸往望她。
“可是天下与你，我选你。”顾归酒说：“我若是真的把江山看得如此重，此刻早已妃嫔成群，子嗣成堆，与你之间，早已成了过往。”
今羡其实能懂，顾归酒现在能跪下来，抛下九五之尊的尊严，她就懂了。
她也不想说这么多，她很累，有种窒息感缠在心头上，她将人皮贴上去，继而一言不发的绕过了顾归酒，翻身上了床榻，她现在连张口都觉得难了，更别提还和他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蓦然消失，帐内又回归了平静，一种能够将人活活逼疯的平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的耳膜此刻蓦然透亮了起来，他们都能听见外头的虫鸣声和风声，以及侍卫们依旧兢兢业业巡逻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无人知道，他们刚刚吵过架，争执过，亦或许有人知道，但碍于炎卿帝的威严，无人敢提及。
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们心目中威严震慑四方，尊贵无比的炎卿帝此刻正跪在殿内，低声下气的求着皇后。
跪了多久，今羡也不知道，她睡得迷迷糊糊，总之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烛火还在虚虚的笼罩着整个帐内，她眨了眨略有些惺忪的睡眼，正准备动动手，却感觉被一种温热的东西收的更紧。
她皱眉，顺着玉臂望过去，只看见她的手被盖在蚕丝被下，五指露出，被那人紧紧的牵在大掌里。
而那人......头枕着他自己的手臂，睡在了床沿，烛火将他笼罩，蒙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将他与生俱来的孤寂感衬得愈发的强烈，她视线往下，很清楚的能看见他依旧跪着的姿势，就算睡着了，也依旧跪着，仿佛没有听见她松口，他便能一直跪着似的。
今羡抿了抿唇，帐内响起了她似有若无的叹息声，她垂眸，眼睫微颤，正准备收回被他牵着的手，却被那人愈发的牵牢，她皱眉看过去，他迷迷糊糊的半眯着眼睡醒了，见她正看着他，许是光太过于朦胧和暧昧，让顾归酒还没完全的醒过神来，他以为是三年里那夜夜的梦，他还以为眼前人是已故之人。
梦里的她就是这样，不肯让他抱，不肯让他牵，他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尽管是在梦里，他也依旧没有随她去，依旧想哄哄人。
“乖宝，笑一下，等我百年之后就去找你，和你一起合葬。”他说着似乎很疲劳了，眼皮子往下，却还是撑着低声说完了，“你别怪我，爹爹无依无靠，我寻思着等他百年之后，我送他入了土，再去宗亲里挑一个苗子，把皇位给他，我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不许闹脾气不肯同我合葬赶我出去，你不要我，那我可就无家可归了。”
有你的地方，是家啊。
今羡望着他失神了，忽然感觉心跳蓦然漏了好几拍。
她眼眸微颤，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被他收的更紧，只是这次，她却没再收回了。
......
今羡翌日是被顾归酒叫醒的，她在睡梦中皱眉，却听见那人带着轻哄的声音响起，“爹爹来了，说想见你。”
爹爹？今羡很不适宜的想起了昨夜的他说的那些话，昨夜的时候，许是夜晚人都情绪低沉些，她听见那些话，心软也情有可原。
如今她听见爹爹二字却让她顿时清醒了，视线看向了顾归酒，没了昨夜的心软，见他凑得这么近，她蹙眉问：“人呢？”
“在外面。”顾归酒莞尔，但是因为距离很近，她还能看见他眉眼间的疲倦，“他叫我不要叫醒你，我怕你恼我，就叫你了。”
顾归酒是真的在做改变，他想让今羡真的能够接受他。
今羡没去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榻，洗漱完了，换了身衣裳之后便往外走，顾归酒跟在身后。
今羡走出去，看见晏元川手里拿着两个新鲜的果子还有一个糖人，她垂眸，轻声唤了一下：“王爷。”
晏元川身躯一震，心中虽然很酸涩她没喊他爹爹，但是也不怪她，他都能懂的，他踱步上前，声音放轻，小心翼翼：“吃吗？我记得苑苑喜欢吃糖人，我倒是不喜甜食，只是不知道你是随我，还是随了苑苑。”
他说完，握着果子和躺人棍子的手收紧又松开，俨然很紧张，完全没了方才面对顾归酒时的盛气凌人。以及丝毫不见他方才对着顾归酒怒气迸发的说：“你小子给我等着，你爹顾延还在世时都对我礼让三分，如今你胆子肥了，居然敢瞒着这么一大件事！”
顾归酒是知道的，晏元川可是屿国唯一一个异性王爷，甚至深得他父亲顾延的信任，换句话说就算顾延不信任或者其他怎么样，他也不敢得罪晏元川，毕竟这可是他的爹，他的岳父，说不定日后还得他来帮助他们关系破冰才行。
今羡看出了晏元川的小心翼翼，她也对他有什么偏见，她接过糖人，低低的道了声谢。
“你陪我去那边走走好吗，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今羡没有犹豫，点头道好，跟着晏元川往前走，顾归酒的脚步顿了顿，终还是没跟上去。
爱她，但也要学着去懂她。
她定然是不想自己被打扰的，毕竟这可是她心里梗着的刺，今苑的事，是她一直耿耿于怀的。

第60章 过往
围场里全是茂盛的枝叶遮挡下来，侍卫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慢慢的隔绝到了身后，但因为越深入，虫鸣声愈发的敞亮，不知道是哪一棵树上的蝉，嘶鸣尖叫，吵得人耳廓都疼。
晏元川的声音很温润，在这烈日当空，蝉鸣不绝的夏日，一字一句的，把今苑和他的故事告诉了她。
“我当时因为立了功，成了屿国的异性王爷，你娘亲是今府大富人家的千今。”晏元川说起今苑，眼神温柔的似乎能掐出水，今羡能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他对娘亲的爱意，“当时是我一直往今府里去，我本不是一个喜爱热闹之人，一来二去的多了，大家便心知肚明我的心思，于是纷纷撮合我和你娘亲。”
“我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可能是那时候都对上眼了，我有一日按耐不住，就去今府提亲了。”晏元川说到这的时候，笑了下，“可能是我都还没定下来，礼物倒是一箱一箱的搬过来吓到了今家人，也可能是我立了保证书，说今世就娶苑苑一个，之前没有妾室，以后也不纳妾，更不会偷养外室，许是态度端正，你外公就允了。”
“订了亲之后，去今府也多了起来，一来二去的，我去哪里都带上你娘，包括去游玩或者出行处理政务，你娘亲喜欢田园生活，我都和她说好了，等我再任职两年，我就带她归隐山林。”晏元川说到这，眼眶也红了，“但是这个预期却没能达到满意的结局，我原本以为和你娘亲有好结果的，可是，那时候，翼国忽然来犯，我不得不带兵出征。”
今羡眉心忽然跳的很厉害，翼国......温城玉。
她的预想成了真，晏元川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的光，继而语气变得稍稍低沉，“我在出征的路上，中了埋伏，后来我才知道，我和屿国的重臣们以及皇上商量好的所有攻打翼国的路线都被翼国提早破解，我心知定然是朝臣之间出了埋伏，不出一日，皇城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翼国的人早就埋伏在了皇城，我也知道自己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当时那群埋伏我们的人目标似乎和翼国的不同，翼国的人是看见侍卫便杀，但是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我，我后来不得不假死脱身，只是当躲起来，再露面的时候也不过两日之间，皇城却换了一个主人，我才知道，原来屿国被灭了。”
“翼国的皇帝登基，凭我一己之力绝对难以平凡，我也去找寻过你娘亲的消息，但是今府全府被灭，后来我才知道是屿国的宰相温城玉搞的鬼，但是因为今苑离世的消息，我也渐渐的没了任何的欲望。”晏元川说到这的时候，眼眶忽然红了，然后望着天边似乎很惆怅亦有悔意那般，“直到你娘亲死的那年，我偶然一次去了皇城，恰好碰见了你娘亲从温府出来，我原本以为你娘亲是嫁给了温城玉，但是你娘亲是不喜欢温城玉的，早几年，她就同我说过温城玉这人看上去很阴森，我想到这一点，就觉得你娘亲不可能嫁给他。”
“后来我找了一个机会，把你娘带到了一处茶楼，后来才得知，温城玉用今家人的性命威胁她嫁给他，再之后，听闻了我的死讯，或许是觉得无助，便嫁给了温城玉。”晏元川说：“或许是当时有了你，就算今家人被灭她也没有寻死，但当时情急之下，很多事情我们都没有说清楚，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和你娘亲说好了，我今晚带她走，她也同意了，说要回去带上你，只是第二日就听见了她病逝的消息。”
今羡忽然感觉有点儿难受，她侧眸，晏元川不知道何时泪已经流到了下颚，他有些难受，仿佛很舍不得娘亲，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我当然知道她不是病逝，只是当时原本想找到温城玉同归于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翼国的人得知我还活着的消息，四处追杀我，我倒是想和温城玉同归于尽，没想到却忽然看见了玉祝，就是皇后身边以前伺候的玉姑姑，说是屿国还遗留了一个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要我务必培养好势力，必要时候与翼国交手。”
“顾延和我的感情好，我们兄弟相称，得知他还有皇室血脉留在这世上，我就想着，等辅佐皇上登基之后，再去找你娘亲，后来皇上确实顺利登基，在我又想找温城玉动手的时候，他却在登基的第一日找到了温城玉算账，只是他当时明确说过不可插手，但我就想着等一口气，看着温城玉死，不过温城玉最后的确是我杀的，我承认。”晏元川看着今羡，“我当时只是怀疑你娘亲的死因，但是却没调查出任何的证据。”
“然后是皇上告诉了我所有苑苑死掉的真相，是我把他从牢里带走的，也是我亲手把他杀了的，包括那个妾室，以及温城玉的那个儿子，后来回到皇城，却听见皇上告知了我你是我女儿的这件事，只是当时，你已经假死了。”
晏元川只是简略的说了一下，但是今羡确是能感觉到他这二十年来的心酸和无助，她眼眶微红，看着晏元川有些皱褶的眉眼以及，仿佛想从他的眉眼里回到当年他和娘亲的那些事里，细细的品一品他和娘亲之间的那种感情。
从晏元川的嘴里说出的今苑，总是让今羡觉得很不同，他口中的娘亲是爱玩的，是喜欢游山玩水的，只是在她印象里的娘亲，整日都是挂着温婉的笑，以及和温城玉相敬如宾温柔。
当时觉得娘亲和温城玉的感情真好，现在只觉得那只不过是一种客套，一种温城玉从来没走进娘亲心中的客套，她望着晏元川的眉眼，忽然很为娘亲和他感到惋惜，她轻声道：“那你这几年，也没有再想着找一个人陪着吗？”
晏元川听后笑了笑，然后红着有些苍老的眼，看着今羡，语重心长的说：“囡囡，你知道吗，世界上最真挚的爱情，是无需别人陪伴的，只要我心里有你娘亲，我便永远都不是孤身一人，她一直陪着我，我何须别人。”
“换句话说，若是有朝一日，我感觉她真的消失不见了，那么我也不会找别人。”晏元川看着她，眉眼温润：“世界上的爱情分很多种，有磕磕碰碰最后在一起的，也有磕磕碰碰最后还是没能在一起的，也有天人永隔的，亦有从开始就一直恩爱幸福的，我们永远无法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有些人固执，认定一个人就不放手，而我恰恰好就是这个人，也恰恰好，有幸遇见了你娘亲，虽然没能在一起一生一世不离，但有你，如今也依旧相爱着，就算是一生一世了。”
“只不过她在天边，而我在世上罢了。”晏元川说：“这点儿距离，难不倒我。”
今羡忽然眼睛更红了，她终于明白，为何娘亲会等着晏元川了，因为有种人，天生值得你爱，不会因为距离而打败所有。
她有些动容，晏元川本意没有惹她哭泣的，见她如此，就觉得把苑苑都给得罪了，心疼又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能说：“囡囡别哭，爹爹说的，你要是觉得难受，便不要去记着，你娘亲若是知道了我惹哭你了，估计又该朝我红眼眶生闷气了。”
他说的这话俨然不成立，毕竟娘亲已经不在了，她怎么红着眼眶生闷气呢，而且爹爹说的好似娘亲常常和他生气似的，今羡忽然觉得今苑的形象在她心中崩塌了，她破涕为笑，低着头正准备抹掉眼泪，晏元川却快她一步，只是这次是他红着眼说：“是爹爹来晚了，你这几年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也没人给你撑腰，也没人去体恤，去爱你，去保护你，你实话和爹爹说，当年为何要假死？”
今羡被晏元川这番话说的，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委屈是有的，当年娘亲死后，她在温府就不受待见，后来进了宫，那段日子简直就是她心口的疤痕，难以言说，但是委屈也就那段年岁里。
再后来，她去了安国，遇见了严於，有林九在身边陪伴，还有阿默，好像也忘了当初的那份委屈。
时间向来慷慨温柔，擅长把好坏都带走。
她再一次提起三年前，好像也没那么的难受了，只是她的漠然在晏元川的心里狠狠的捅了一把刀子，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温城玉、温雨雨、温家的妾室、甚至连顾归酒，这个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的人也如此的欺负她！
晏元川是生气的，但是难受却占了更多，他和今苑也曾计划过，若是有了孩子，他们一定要给她完完全全的爱，不管男女，当然对于晏元川来说，女孩更好，只是没想到，他在半百的时候知道了自己有女儿，却又知道了女儿曾经受过的这么多委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难受蔓延在心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怎么挨过来的。
都怪他，都怪他这个没有尽到父亲责任的人，他若是早点知道今羡就是他的女儿，别说温城玉了，就连顾归酒他都能直接杀掉。
晏元川看着今羡，抹去了她流下来的泪，低声说：“囡囡，你如今想留在这里吗？”
晏元川尊重今羡做的任何选择，她若是说留，那他便会定居在皇城，她若说要走，他今日便可带她走，顾归酒定然是不敢阻拦的，他就一条命，就算用一条命去换女儿的自由，他也是绝对甘心的。
晏元川在等着今羡的答案。
今羡垂眸，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顾归酒昨日跪下来求她的那一幕，还有那些话都萦绕在她的耳畔。
良久后，今羡才看着晏元川，轻而慢的道：“我会走，也要走，但不是现在。”
晏元川似乎不懂，但又似乎懂了。
他看着今羡，他从袖口处拿出了一个兵符，没有逼问她为何不走，亦没有任何的劝阻，有的只有一句话：“这是一个兵符，是顾延以前给我的，这些兵现在跟随着我，一直驻扎在藩地，虽然不多，但是只要你一句话，他们和爹爹便能把你从宫里平安的带出来。”
今羡惊楞，往日都被人欺负惯了，也没敢受禄，更何况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显然有些不敢碰，也不敢收下。
“听话，拿着。”晏元川说：“你拿着爹爹安心些，爹爹晚些就安插人进去皇宫，你若是有任何的需要，你就同他们说，他们会转告爹爹的，爹爹就住在皇城，你说走，爹爹就带你走，你说不走，爹爹这辈子就呆在皇城护着你。”
今羡看着他，宴元川虽然说话底气十足，但他眼底有明显的紧张，似乎生怕她会拒绝，可能是血脉相连，又或许是因为心中心疼娘亲和宴元川的错过，如今她可是他唯一的亲人，若是不接，他估计嘴上不说，心中也难受。
就像他说的，娘亲会对着他红眼眶，会对着他生闷气，今羡想到这，莞尔一笑，伸出手接过了宴元川给的兵符，然后抿了抿唇，低低的对着晏元川说了句话。
晏元川显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她刚刚喊了他爹爹，还同他说了句谢谢，良久后，晏元川才流了一滴泪，“欸”了一声，应了。
两人还聊了好一会儿，今羡从他嘴里能感受到娘亲的不一面，还有他这些年来，尽管他不说，今羡也能从中感受到他的那种孤独，一直到日落西山，她和晏元川才往回走。
只是还没完全回到帐子，远远望去，就看见顾归酒大步往这边走来，下一瞬就到了她的身边，他身上的淡淡丝竹香沁入鼻尖，今羡敛眸，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兵符收紧。
在昨日之前，晏元川只觉得顾归酒是瞒了他今羡没死的事，让他整个人处于生气的状态，但是直到刚才为止，晏元川知道了当年为何假死的真相，他整个人都觉得难受，如鲠在喉。
看见顾归酒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他当时问顾归酒，他女儿怎么会死，顾归酒那段时间丢了魂，整个人没有一点点的生气，他原以为他们两情相悦，人死不能复生，也没再往他的心上扎刀子了，没想到居然......
今羡也能看出晏元川如今不待见顾归酒，她没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吵得不可开交，也没想晏元川为了她一大把年纪了还和皇上斗智斗勇，她想要自己好好的解决这些事，是自己惹下的根，要自己来拔掉。
今羡看着晏元川，低声说：“爹爹，你先回去，我明日再去看你。”
晏元川尽管再不喜顾归酒，如今也是女儿为大，他顺着她，就像当年顺着今苑，低声道了句好。
顾归酒站在今羡的身边，跟着喊了一句爹爹，却没有得到晏元川的任何回复，他也没恼，也能猜到今羡把实话告诉了晏元川，他没觉得不能开口的，毕竟的确是他的错，他没不认。
晏元川苍老的背影往帐子内走去，顾归酒胸膛抵着今羡单薄的肩膀，他没忽略掉她眼底的落寞，他掌骨分明的大手抬起，就在快要触上她的头顶上揉揉她的头发时停住了手，罢了，还是别惹她反感了。
他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心疼她此刻眼底的不舍，“我明日就下旨在皇城新建一座王爷府，然后叫爹爹搬去住。”
“好吗？”他开始学会询问她的意见。
今羡眼眸微颤，看着晏元川的背影，“不用你建，爹爹会守着我的。”
她如今也有底气说出有一个人能为了她干什么事，不再是漂泊不定，不再是东奔西跑，终于有了一个人，是她的底气。
只是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让顾归酒心头的失落感愈发的深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也可以为了她放弃所有，也可以让她如此的有底气的说出一些话，是她把心封闭起来了，永远也不去接受他。
罢了，日子久了，她总会明白的。
顾归酒单薄的眼微垂，无声的叹息了下，舔唇，“明日要去狩猎吗？前几日狩猎你都没来，爹爹明日也会去，而且林子里有很多好看的动物，鹿还有兔子，对了，温白白就是在这里被我抓来的，明日我带你去看她的窝，怎么样？”
顾归酒真的是很会戳人心了，他知道她是把温白白放在心窝里的，也知道她如今把晏元川看得重，两个重要的人都被他提起了，她想拒绝，但是一想到温白白的窝，还有晏元川方才孤单落寞的身影他就觉得戳心。
她收回视线，然后低低的嗯了声，继而往帐子里走，顾归酒跟在身后，回到了帐子之后，顾归酒娴熟的从他的行囊里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狩猎衣裳，只是这件衣裳并不是他的，颜色是白色的带点点的水蓝色，俨然就是女子穿的。
今羡的衣裳都是他挑的上好的布匹制作的，从里到外，寝衣到外衫，就没有一件含糊过，包括这件从当时定下了狩猎时便命人去赶制的衣裳，他也没有含糊，按照她往日的喜好而定制的，包括上面的花纹也是她喜爱的梅花。
顾归酒将狩猎的衣裳放在了床沿上，看着正在梳妆台前梳发的今羡，柔声道：“我把衣裳放这了，明日带你去狩猎。”
今羡睨了一眼，继而淡淡的嗯了声，从始至终没有看过一眼。
尽管知道不受她待见，也还是想上前，顾归酒走到了今羡的身后，垂眸看了眼梳妆台上的凤钗，这是他前段时间得到的好东西，二话不说便赐给了她。
但她不戴，不但这个她不戴，承天宫侧殿里一箱一箱的金钗和珠宝都落了灰也不见她戴，思及此，他伸出手拿了那支象征身份的凤钗，二话不说的簪进了她的发饰里。
顾归酒看着镜中的今羡，掌骨分明的大手摁在了今羡单薄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的抚了抚凤钗垂落下来的金色流苏，良久后，他倾身靠近她，侧头靠在她的耳畔边，低声道：“乖宝，我认真做改变，尝试着去懂你，你也敞开心，接纳我好不好？”
靠得很近，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边，惹得她玉颈红了一片，她眼眸微颤，收紧捏着梳子的手。
顾归酒垂眸看着她，意料之中她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无所谓，他有一生，时间向来慷概温柔，她也会看见他的心。
......
翌日，狩猎的最后一日，今羡穿戴好狩猎装，往猎场里走去，顾归酒跟在她的侧后方，俨然一副跟班的模样，让诸位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他们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新皇后，前日虽然听见了新皇后出来，但总归是远远的偷偷瞧上了一眼，如今倒是光明正大，特别是宰相和礼部尚书两个人，脖子都伸长了，就想着一睹皇后娘娘的芳容，看看自己的女儿到底输在了哪里。
只是原本带着不甘的眼神在看见今羡的容貌时，两人都焉焉地收回了视线。
终于知道皇上为何咬死不肯纳妃了，这有了一个如此貌美的皇后，谁还想要别的妃子啊。
顾归酒身边有着今羡，也知道她不喜太繁杂的程序，草草的说了几句话后，便命各自去狩猎了。
今羡和晏元川互相看了眼，她莞尔，用口型说了句爹爹，晏元川眉梢都带着笑，和昨日一个人往回走的孤单落寞感有着极大的差别。
今羡看见了王德显，估计他牵着的那匹马就是顾归酒的，她径直走过去，直接翻身上了马，动作娴熟到让大家都目瞪口呆，今羡倒是一脸平静面无表情，正准备抓紧马绳，驾马往前走的时候，身后忽然坐上来了一个人。
他身上淡淡的丝竹香沁入鼻尖，双手环抱住她的细腰，将她整个人锁在了怀里，姿势太过于亲昵，今羡颇为不习惯，她蹙眉，正准备呵斥顾归酒的时候，那人却轻轻的嘘了一声，然后垂头，抵在她的耳畔边，轻声说：“我们去找那个不孝女温白白，看看她有没有回自己的老窝。”
今羡一愣，还没完全从他这句话里回神，马儿就奔腾而出，她是会骑马的，但这个显然是她没有料到的，她惊呼一声，眼眸吓的闭了起来，直到听见那人嗓音溢出淡淡的笑声时，她才蓦然回神。
今羡不想如他的愿，立刻在他怀里挣扎，顾归酒一只手桎梏住她，另一只手牵紧马绳，低声道：“别闹，等会儿摔下去了。”
今羡才不理会他，依旧扭来扭去的挣扎，后来她忽然停下了动作，非但动作停住了，身体也浑然一僵，而那人也从喉咙里溢出了嘶哑暗沉的笑，继而贴近她，闷哼了一声，“叫你不要动，你还动，现在怕了吧？”
今羡是真的没敢再动了，腰后抵着的那个东西变化太大，让她隔着衣裳都能完完全全感受到他的热意和力度。
......
他们两个人算错了，温白白不在老窝里，再加上今羡被刚刚顾归酒的变化弄得生了气，一路上闷声不发，顾归酒也怕彻底的惹恼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也没了，于是便草草的射了几只动物便立刻回去帐子。
明日便要回宫，顾归酒照例宴请完诸位朝臣之后，已经是深夜了，回到主帐的时候，今羡已经把门给锁住了，完全不让他进去的意思，他自然也知道她小脾气上来了，今日是他过分了，于是也没敢敲门，叫了王德显收拾一件帐子出来沐浴完后，便坐在了今羡睡着的那个主帐门口，一坐便是一夜。
翌日回到了宫中，顾归酒原本以为，他可以好好的让她尝试去接纳他了，也会帮她把刺拔掉，却没想到，原来有些人，计划里根本没有他，无论他幻想和她的未来有多久，她都依旧把那好不容易填满的沟渠又放些水进去，而他好像又开始了那种行尸走肉的生活。

第61章 哭泣
初秋踩着夏末的尾巴跟着来了，风和煦又温柔，缓缓的吹过人的脸颊，晨鸟在树间婉转鸣叫，伴随着马车外街道上渐起的嘈杂人声，小贩一早的叫卖吆喝声也让人醒神醒脑。
眼看着就要快到皇宫了，今羡也没有再睡，葱白的指尖揉了揉自己的一双桃花眼，她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葱白的指尖撩开了马车的窗帘，风一股脑的灌进来，让她整个人身心都舒畅了许多。
皇城是她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地方，什么地方有什么特色的小吃，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拐角处有一家包子店，是今苑特别爱吃的，在记忆里，娘亲每日都会带着她来这里，晨起便开始排队，她不喜别人替她买，而且每次都是买一种特有的包子，里面的陷是芋泥做的，味道特别的香。
香味扑鼻而来，她深呼吸了几口，小脑袋探出去一点点，俨然有些怀念和享受。
这副模样让坐在一旁的顾归酒看在了眼里，他指尖摩挲了下，继而对着陈越道：“停车。”
“吁——”陈越勒紧马绳，马车停下，身后一排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今羡坐在马车内，侧眸睨了一眼顾归酒，没开口，但是后者却懂了她眼底的不解，似乎是在问他为何停在这里。
顾归酒莞尔，一边起身一边往下走，继而站在马车下，对着坐在里头的今羡道：“要下来吗？我肚子饿了想去买点吃的。”
芋泥包子的味道又沁入了鼻尖，今羡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捻起自己水蓝色的广袖流仙裙的裙摆，站了起身往外走，忽略掉了顾归酒神伸过来企图抱她下马车的手，然后自个儿跳了下去。
今羡原本正准备走到包子铺那里给晏元川买点早点吃，可谁知，她下马车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娘亲时长去的那间包子铺了。
今羡往前走，人未到，便听见了晏元川说：“我最爱吃芋泥包，三年里回了皇城，便看见了这家铺子，想试着买点给你吃，让你试试味道。”
今羡往前走，水蓝色的广袖流仙裙随着她轻柔的步伐晃动着，她抿唇笑了下，“爹爹有所不知，我早已吃过这一家的芋泥包，娘亲以前还在世的时候，她便时常早早的就来这里守着，是这一家包子铺的常客，但她也不买别的，就买芋泥包。”
今羡的话很明显了，晏元川懂了，原来今苑也在用某种方式怀念他。
他忽然有些动容，拿到手的芋泥包也变得没了往日的香味。
......
今羡拿着芋泥包转身的时候，便看见了顾归酒手里拿着两个糖人，可能是刚刚才和晏元川说了娘亲是因为怀念爹爹才吃的芋泥包，下一刻就看见他一个大男人大清早的就买了她最喜欢吃的糖人，难免觉得太过于巧合。
像是他偷听了她和晏元川的谈话，然后立刻献殷勤那般，她怀里揣着黄色的油皮袋，漂亮的眼眸微抬，不解道：“干什么？”
男人眉梢带了点笑，然后有点笨拙的递上了糖人，“我记得你爱吃糖人，所以就想着，买两个糖人给你解解馋。”
今羡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不但是她这样，连带着晏元川也有些无语，但更多的还是不待见，顾归酒不解，误以为自己买的形状是今羡不喜欢的，于是蹙眉说：“你不喜欢这个兔子？那我再去买一个猪的。”
今羡的生肖是猪，她无奈的叹息了声，然后不愿再闹笑话，皱眉道：“谁一大早上的吃糖人？”
顾归酒这才明白为何刚才去买糖人的时候，老板会一脸一言难尽又不想耽误生意起身捏了两个糖人了，原来是因为早上没人会吃这个腻死人的东西，顾归酒自知自个儿做了傻事，两手捏着糖人棍，另一只手扫了扫鼻尖，然后跟着今羡上了马车。
马车驶入皇宫的时候，晏元川叫了停，顾归酒心如明镜，自然知道他们两父女有话要说，他自觉的闪开了。
今羡和晏元川站在了宫墙下。
“爹爹送一个人进去伺候你，你记住，若是有任何的不舒服，或者不想呆，你就立刻告诉爹爹，爹爹立刻叫她带你出来。”晏元川柔声说：“你只管自己开心，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受委屈，现在有爹爹，爹爹就是豁出去这条老命，爹爹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包括皇上。”
今羡自然能感受到晏元川语气里的疼惜和认真，她点头，莞尔道：“你放心吧，爹爹，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这一次，我只不过是想和他做一个了结，但不是你死我忘的那种，而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开。”
晏元川对于今羡的态度就是默许，反正他只要她记住一点，那就是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只要今羡一个不，或者一个我不愿意，再或者一个委屈的表情，只要让他晏元川看见了，听见了，知道了，他都会拼上这条老命和顾归酒拼个你死我活。
“爹爹还是那句话，我就在皇城歇脚，你若是和他一辈子在一起，爹爹就一辈子在皇城守着你。”晏元川说：“你要记住，你想闯祸就闯祸，你想干嘛就干嘛，天塌了，爹爹替你顶着。”
今羡笑着笑着忽然就红了眼眶，她点点头，哑声说：“我知道，谢谢你，爹爹。”
马车一路驶进了皇宫，大臣们都在宫门口恭送皇上，直到马车消失在了拐角处，他们才纷纷站起身，各自回了自己的府邸，只有晏元川还站在原地，然后低声对着随从说：“立刻送一个会武功的进去保护小姐，小姐若是有任何的委屈，立刻派人通知我，还有，传我的令下去，叫藩地里的那群人立刻进皇城，即日起，全都在皇城外驻扎，等我的命令。”
随从立刻垂头道好，然后回到了府邸抓了一只信鸽，在脚上绑了信，信鸽立刻朝着南边的方向飞去。
白色的信鸽在天边划破了一道痕迹，无人察觉。
......
今羡半路换了轿撵，一路被人抬着进了承天宫，顾归酒和她各自一个轿撵，到了门口时，他已经下了轿子，黑色的华服配上他那张漠然的脸庞，在晨光下夺人眼球，他踱步往前，走到了今羡的轿撵旁，原本以为她此刻是懒得下轿子，正准备和她商量抱她的时候，却听见她冷声对着宫人们吩咐道：“去温湫宫。”
宫人们鼻尖的嗅到了烟火味，立刻垂着脑袋默默不吭声。
今羡懒洋洋的靠坐在轿撵上，姿态闲散的很，和站在一旁，蹙眉，脸色不大好看的顾归酒简直形成了莫大的对比，两个人好像在无声的做争执，今羡也不急，一边百无聊赖的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耐心的等着他下令让她去住温湫宫。
她很笃定，最后的结果会是她胜，毕竟，那日两个人在帐内说的话，她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快的就打脸，他若是还想拔掉这根刺，就必须听她的话，让她住进温湫宫，而不是还和她在住所的问题上争执不休。
今羡底气很足，等待顾归酒的答案中，也百无聊赖的换了个位置靠着，总之姿态一如既往的闲散和漠然，仿佛没看见顾归酒额头上被逼出的汗，也没有看见他垂落下来的手，手背上逼出的那几根青筋般，看上去，有点儿没心肝。
顾归酒喉结滚动，心中知道她现在对他横着来也不怕了，她就是拿捏准了他不敢对她如何，她太笃定了，他如今小心翼翼的情绪俨然都是因为在乎，就是因为在乎，所以什么都不敢去冒险。
不知过了多久，连午时都快到了，日头渐渐的愈发的强烈了起来，今羡没了等着的耐心，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不耐的睨了一眼顾归酒，后者才无声的叹息了下，退后一步说：“我可以让你出去住，但是别去温湫宫了，那里没有打扫，都是灰，去御恩宫吧，还有你今夜必须陪我用膳，以后我去御恩宫也得给我进去，和我一同用膳。”
他只是提出用膳，并没有说夜宿御恩宫，今羡得知这是他做出的让步，她眉心舒展开来，虽然不知道在他心里用膳代表什么，她也没想着细究，总之对于她来说，很多事情不是用膳就能解决的，她没有犹豫不决，嗯了声。
顾归酒深呼吸了几口气，似有些无奈，也有些惆怅的命宫人送今羡去了御恩宫，而他则站在承天宫的门口，直到轿撵消失在了御花园的拐角处，他看不见人影许久后，方才回神，抬脚往承天宫走去。
皇后住的有两个宫殿，一个是温湫宫，另一个则是御恩宫。
温湫宫是皇后单人居住的宫殿，而御恩宫则是皇后和皇上两人按照祖辈惯例一个月里有三日要同寝时居住的宫殿，装饰什么的都不必温湫宫差，毕竟是皇上要居住三日的宫殿，什么东西都是上好的。
今羡一进去，里头打扫的敞亮干净，院子也很大，什么东西都是新换过的，仿佛是在迎接新主人那般，她垂眸，珞儿便跟着走了进来，见今羡一直观察周围，珞儿一脸“皇后娘娘你不可能还不知道”的表情看着今羡说：“这是皇上从皇后娘娘回宫那日就开始命人打扫的了，这里头的东西都置办了新的，娘娘你看。”
今羡顺着看过去，珞儿走到了床榻指着被褥道：“这床被褥是新的，皇上说了，等册后大殿那日皇后娘娘和他就住在这里，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大典那日的礼仪置办的。”
今羡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刚进来就觉得这个宫殿的装潢怪怪的，和其他素色的宫殿对比，这里简直有点儿太过于喜庆了，珞儿话除了今羡心头的诧异，她说不出什么感觉，视线在那床明黄色和大红色交织的床褥上停留了半晌，轻轻的抿了抿自己的樱唇，良久后方才收回视线。
珞儿见皇后娘娘面无表情的样子，讪讪的收回了手，然后嘿嘿一笑，对着今羡道：“皇后娘娘，您今晚想吃什么，奴婢命人去做，这两日连着赶路，估计都泪坏了，您先休息一下？”
珞儿殷勤的样子逗笑了心头有些烦闷的今羡，她噗嗤一声笑了下，一双桃花眼弯成月牙样，珞儿虽然伺候了今羡有两月有余，但还是第一次瞧见她笑得如此开心的模样，珞儿一时没忍住，赞叹道：“皇后娘娘就该多笑笑，简直迷死人了。”
今羡觉得珞儿和阿默一样，都是傻乎乎的小姑娘，什么心机都没有，直肠子，心里想什么都说什么，许是终于从承天宫搬出来了，又被珞儿这么一逗，心头都舒畅了许多，于是也没对她生气，而是笑着对珞儿说：“那你呢，你有没有被我迷住？”
珞儿笑得一脸神秘兮兮，然后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着，今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笑着笑着忽然就变成了惊恐，她顿感好笑，一时没忍住，白嫩的小手掩唇轻笑，小肩膀忍不住的抖动。
好不容易玩心起了，然后又不想失了逗弄珞儿的兴致，一边笑一边看着珞儿那副见了鬼的样子，问：“说呀，你到底有没有被我迷住。”
许是珞儿都快哭出来了，今羡才觉得隐隐的不对劲，抖动的小肩膀终于停了下来，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消散掉，身后便响起了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她我不知道，但是我，的确被迷住了。”
今羡笑容一僵，浑身一颤。
身后那人不容忽略的气势和那淡淡的丝竹香渐渐的朝她逼近，她终于知道珞儿为何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顾归酒来了。
......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今羡和顾归酒，珞儿早已被他大发慈悲遣了下去，殿内安静的只剩下今羡默不作声的收拾着自己衣物的声音，顾归酒跟在身后，有心替她整理，却被她一句不用给挡了回来。
顾归酒看着她假装忙碌从而忽略掉他的背影，轻而又轻的叹息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时没忍住，挑起了一缕今羡垂落在腰间的三千青丝卷在指骨分明的指尖上把玩，细软的发丝让他整个人郁闷的心情得到了松懈。
“你在气什么？”顾归酒终于还是不解，看着她的背影默默的开了口。
今羡反复收拾衣物的手微顿，樱唇抿了抿，良久后直起身，看着墙面上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影子，眸光微动，“没气，只是不习惯你在这。”
原本以为她已经离开了承天宫，来到了御恩宫，就能够让她没那么烦乱，没想到，这才多久，半炷香都不到的时间他又跟着来了，这一点，让今羡特别的不悦，但她没有再和他争执不休，反正结果都是一种，他认错，下次还会再来。
“可我已经答应让你搬出来了。”顾归酒眼眸划过一抹落寞，似乎今羡的话，刺到了他的心口处。
话音刚落，今羡皱眉，也不再假装整理衣物了，而是转身，只是身子刚转过去，就被他一直把玩在指尖的青丝一扯给弄得生疼，她一时没忍住，凝眉触上了自己的小脑袋，眼眶顿时红了，这副模样落在顾归酒的眼里，俨然就是让他心疼的，他二话不说，便把人揽入怀里，一边替她揉头发一边低声轻哄。
只是怀里人似乎一点儿都不领情，她从他怀里退出去，然后一边捂住自己有些疼的小脑袋，一边和他争论了起来，“可是你这样二话不说的过来我这边，这和我住在承天宫有什么区别？”
“我没说，但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今羡一字一句，无庸置疑：“如果你真的要这样紧追不舍，那我的机会给了你和没给你，又有何区别？”
顾归酒俨然没有想到今羡会如此说，他错愕，良久后才道：“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有在改变，也有尝试着去懂你，我从来没吃过糖人，所以我不知道早上是没人吃糖人的，我看见有人卖，心想有人吃，便买了，但是今日你和我说了，我以后就会开始学会去注意，我会知道早上不能吃糖人，我会慢慢的学着去了解你，去懂你。”
顾归酒双手扶上了今羡单薄的双肩，垂眸看着她，“你要把心敞开，我才能有机会去懂你，你若是一直这么闭着，这根刺不是我不拔，而是你不给我拔。”
今羡眼眸一颤，眸光微动，他察觉出来了？
良久后，今羡抿唇，他是真的察觉出来了，她就没有打算给他机会拔掉这根刺，她回来，不过也就是因为他哀求了，她便给他一个看上去的机会，时间到了她就会不管不顾的离开皇宫，届时，她就和他说：机会给过了，我们还是不合适。
只是她原本以为这样的计划会让他真的死心，没想到却给他察觉到了！
今羡忽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种被人戳破了那层纸的丑陋感，她咬了咬下唇的软肉，视线侧开他的脸，垂落在地上，看着地板上交织的影子，漠然道：“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瞒着你了，你以后别再和我说什么机会了，拔不掉的，没必要去试了，就这样吧，你走。”
顾归酒这次情绪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望着她，视线不移，薄唇轻扯：“乖宝，你错了，很多时候，时间会替我们拔掉这根刺，就算时间不肯，你也是实在不肯敞开心给我，那我就自己拔，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沟渠会合并，心也会相依的。”
总有一天，沟渠会合并，心也会相依。
总有一天。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今羡嘴角一扯，在她的心里，是没有可能让沟渠合并，心相依的那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在她心中不可能存在的日子，踏着脚步赶来了，它带了一把钥匙，一把解开今羡心结的钥匙，一把让沟渠合并，心相依开始的钥匙。
秋季，御花园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一大半，自那日起，已经过了半个月，顾归酒自那日起日日都来御恩宫，除却早膳不能一道用，午膳和晚膳，只要他能来的，他都会过来，偶尔慢了几步，她已经快要吃完了，他过来，便也没有叫人重新上菜，而是拿着她吃剩的继续吃，除此之外，便是陪着她一道在院子里散散步。
准确来说，是她饭后要消食散步，那人便跟在身后，偶尔和她说说一些朝堂上好笑的事，多数时间都是他在说，而今羡......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顾归酒对她的事很上心，看见她宫里来了一个面生的宫人，便问：“这是谁？我昨日来还没见过。”
今羡看了眼，这是庆庆，晏元川送进宫来保护她的，也算是她的传信人，今羡漠然道：“我从内务府看见的，觉得合眼缘，便要来了，怎么了？不可以吗？”
“没有。”顾归酒垂眸，苦笑了下，“可以，这皇宫都是你的，你想要一个宫女，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夜顾归酒的背影孤寂和落寞又加深了几分。
......
今羡坐在凉亭上收回思绪，原本一早上都是大太阳的天忽然变得阴沉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要下雨，今羡秀气的眉微微的蹙起，一边站起身往御恩宫的方向走去，一边对着珞儿说：“得走快些，晚了该下雨了。”
珞儿自然也看见了灰蒙蒙的天，跟在今羡的身后，雨点子已经开始落了几滴了，这见鬼的天气让今羡眉头都忍不住皱的更深，雨点子很大颗，砸下来劈里啪啦的有点儿疼，珞儿见雨势渐大，眼瞧着前面就是一处宫殿了，便对着今羡说：“皇后娘娘，我们去前面的宫殿避避雨吧。”
今羡抬眸一看，眼前那处宫殿有些眼熟，来不及多想，低声道好，待走近，推开了门才看见，原来是温湫宫。
温湫宫常年枝叶茂盛，院前还有一棵梅花树，此刻已经开了花蕾，眼看着就要开花，周围一股许久未开门的陈旧味道扑鼻而来，今羡被呛了一下，雨势愈发的大了起来，她和珞儿往里走。
绕过了弯曲的回廊，走到了主殿的门前，她抬眸，望着这个大门，忽然有点儿胆怯，也忽然有点儿害怕，毕竟孩子失去时，她就在这里，她忽然有点儿后悔走到这避雨。
只是没等她多乱想一会儿，珞儿便因为替她挡雨而淋湿了一身，今羡没有多加犹豫，推开了温湫宫主殿的大门。
后来很多次，她问自己，那年后悔推开这扇门吗？
她都回答不后悔。
因为这里面记载的，不止是她的回忆和刺，还有顾归酒那笨拙不会说出口的秘密。
那天宫殿外的雨很大，宫殿内的今羡抱着盒子和圣旨，哭声低低弱弱。

第62章 结束
宫殿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雨声和秋季的风声一起拍着窗棂。
今羡推开了门一边往里走一边挥洒去身上沾上的湿漉漉的水珠子，她垂眸，对着身后的珞儿道：“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我先在这坐一会儿，等雨停了我们再回去。”
珞儿自然道好，温湫宫的门打开，没有关上，毕竟殿内没有点蜡烛，所以关了门便灰蒙蒙的一片，看上去总是有些恐怖和阴森，毕竟温湫宫已经有许久没有住过人了，多少有点儿空灵的感觉。
今羡往里走，已经沾湿了的绣花鞋踩在光洁的地上落上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脚印，她脚步轻而慢的往里走，里头的陈列还同三年前的很相似，今羡甚至没有看出哪里落了灰，俨然不是顾归酒口中所说的那种没有打扫从而落的都是灰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今羡的错觉，今羡觉得温湫宫非但不是没有打扫，而是经常打扫，在最容易落灰的暗格子表面上，她都没有看见任何的落灰痕迹，这个地方最容易落灰了，以前她住在温湫宫的时候，宫女每日都要擦拭一遍这个暗格，但其实她那时候什么都没放，就让它空在那里，只是她当初特别的喜欢望着这个暗格发呆。
就好像把秘密藏进了暗格里，谁也别想看见，也没想听见，或者摸着它。
那是她那段时间最难受的一段回忆，藏在了里面，她没看见，别人也别想看见，原本只是这么想着的，但是今羡看见暗格上，那露出的一角白色纸张，她眸光微顿，然后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前走。
珞儿不懂皇上和皇后那些七七八八的纠葛，但是她知道皇上是不允许任何人踏入温湫宫的，但是她们碍于避雨才进来的，未免被有心人告状去，珞儿打量了几眼天空，头也没回的道：“娘娘，我去关一下大门。”
她已走远，自然也没听见今羡根本没有应她，非但没有应她，甚至面色有些古怪。
今羡伫立在暗格前，外头是乌云密布倾盆大雨，殿门大开，风灌进来，吹起了几片落在回廊上的落叶刮搜一起涌进了殿内，飘飘落落的摇摆着最终掉落了下来。
今羡一双桃花眼微颤，玉臂微抬，葱白的指尖轻轻的触上了那个暗格。
暗格明明是空空的，怎么露出了一个白色纸张的角呢？
答案在下一刻倾斜而出，她在心中疑惑的同时，已经伸出手把暗格的半边门一把往外打开，那张从缝里掉出来一个角的纸张随着她打开了暗格的门而坠落下来，因为风的关系，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飘落在地上，恰恰好就掉在了今羡的绣花鞋旁边。
纸张是白色的，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个大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炎卿一年，春末，顾归酒留。
今羡楞然，漂亮的眼眸盯着顾归酒那三个字看了半晌，最后一阵风刮过来，将纸张吹起一个角，安静的殿内顿时响起哗的一声，是纸张翻动一角的声音，在这个间隙，今羡秀气的眉微蹙，原因无他，而是因为她看见了那块掀起的角上，露出了一抹粉色的画面。
今羡蹲下身子，葱白的指尖伸出，捻起了那张纸，眼眸微垂，她在风声渐大的午后将这幅画翻了一个面。
只一眼，她捻着画的手随着瞳孔的缩小而狠狠的一颤。
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樱粉色广袖流仙裙，双桃花眼微垂，翘挺的鼻尖，以及那紧紧抿着的樱唇，神色凝重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感，她手上端着一杯茶，杯盏周围是精篆的龙，画面栩栩如生，一看便知这金贵的杯子定然是九五至尊用的。
今羡紧紧的盯着那画里的自己，感觉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她每日战战兢兢的给他端茶递水，进门前都是紧张和不安。
生怕他今日的情绪是不好的。
今羡攥着纸张的手微颤，还没等她完全从这幅画中回过神来，外头的风倏地涌了进来，一股脑的往打开了一半的暗格灌去，今羡听见哗的一声，声音很大，等她抬眸望去，已经来不及制止了，而让她惊讶的是，那半张门被风吹开她才知道，原来那半张门后，还有几百张的画。
几百张的白色纸张全是各式各样的画，颜色各不相同，有正面她的画像，也有背面一字一句的写着许许多多的文字。
而今羡的视线，却一直看着里面的一个明黄色的东西。
——是一道圣旨。
今羡蹙眉，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为何这个圣旨会出现在这里，她在疑问的同时已经伸出了手，葱白的指尖攥住了圣旨，然后将它打开。
今羡背对着大门，手上的画放在了暗格上，双手摊开圣旨，里面的字体她很是熟悉，毕竟三年前那段时间日日看见他批阅奏折写字，她眸光潋滟，紧紧的盯着圣旨上的一字一句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喉口发涩，眼眶瞬间红了。
带着凉意的风忽然剧烈的抨击着窗棂和大门，淅淅沥沥的雨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迅猛又热烈。
就像圣旨上的字，每看一字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和心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温家有女名初酒，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着即册封为皇后，钦此！
这不是让她觉得最难以置信的，最让她惊讶的是圣旨下面的年月和日子。
——翼国三十九年，冬月二十九。
三年前的冬天，十一月，二十九......
那是她刚有孕的时候......
今羡蓦然想起了沈絮的话，“其实听众人说，那封圣旨早就拟好了，在皇后怀了皇子的时候，只是没来得及颁，人便没了。”
当时她只觉得是胡言乱语，觉得那些人不知道是看她可怜还是不敢把实话说出来，居然会说顾归酒册后的圣旨早就拟好了，只是如今，瞧瞧手上的圣旨，那里面一字一句都是在为她觉得荒唐、不可能的事，用直接最正面，最有力的证据反击。
她就是这样，如果不是看见这道被隐藏起来了的圣旨，她只觉得那些册后的话就是胡话，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他不可能是一个如此用情至深的人，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她的心从不肯为他打开过。
滑落在地上的上百张纸张被风吹的肆意乱飘，她随手拿了一张，上面的画依旧是她，这是她穿着宫女的服装，站在龙案前研磨，眼眸微垂，带着漠然和对他与生俱来的惶恐。
她翻过面，白色的纸上落了一行字：
——煎熬。
翼国三十九年，十月十九日。
她如今不懂煎熬二字为何意义，但是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段时间里她常常看他在作画，在龙案前蹙眉深思，似乎很不满意，揉搓成一团之后丢进了龙案旁的一个小黑盒子里，她如今却恍然大悟，看着这有些皱褶的纸，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当年，他日日伏在龙案前，作的其中一幅画。
为何这么笃定这只是其中一副？
因为今羡匆匆一扫，地上差不多有几十张都是有揉搓过的痕迹，而她又随手抽了一张平整光洁的画。是她戴着凤冠霞披的画像，她虽然没有穿过，但是画上的人连眉眼间的神情都让人觉得仿佛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将画翻了一个面，不出她所料，后面又有一行字，只是这一行字，比任何一张都能让她催泪，比那道圣旨还要让她催泪。
——今夜又晚睡了，你不在的这两年里我也没睡过好觉，画完了这幅画已经是天快亮了，我等会儿就要去攻城，这是廷国最后一个城了，也是我打完的最后一个国家，打完延国我就回皇城了。今日很冷，夜深了，周围都很安静，侍卫们难得休息，我却睡不着。因为我好想你，不知道你在天那边过的怎么样，会不会还恨我。恨也没关系，等我百年之后就去找你，告诉你我有多想你，虽然不知道你会不会闹脾气不见我，但是你知道吗，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团聚了，孩子在梦里日日和我玩闹，他是个男孩，眉眼却很像你，估计不会和我的脾气一样臭，你见到他了吗？他闹不闹脾气？听不听话？你替我和他说一句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他，若有来世，我定会护你们母子生生平安，生生喜乐。
落笔：炎卿二年，顾归酒献给爱妻温初酒的画和字。
他在梦里和孩子玩闹，孩子的眉眼很像她。
今羡捏着纸张的手收紧，因为太过于用力，骨节都泛了白，她无声的哭泣着，是因为这些字。又是因为另一张写了一串名字的纸张，她知道的，这张写满了名字的是他取得孩子的名字。
一张纸上，满满当当的全是男孩和女孩的名字，似乎有几个他还不满意，圈出来叉掉了，她往下看，看见了年月日子。
是翼国三十九年，她刚有孕的那日。
太多的事情一下子灌进了她的思绪里，让她一时难以接受和释怀，今羡蹲在了地上呜咽的哭着，眼泪像是不要钱的水，倾斜而下，掉在了地板上。
风还在肆意的吹动着，外头的雨仍然在下，天空依旧是乌云密布，没人能懂她此刻的难受和窒息的感觉，纱帐和珠帘在轻轻摆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吸引了她。
她视线模糊的往床榻那里看去。
床上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是她那段时间在安国经常看见顾归酒抱着的那个盒子。
她倏地站起身，抱着圣旨往前跑，脚步停在了床榻前，视线却落在了那个盒字上的字——爱妻温初酒之灵位。
今羡抱着圣旨手触上温初酒三个字的时候，再也没忍住，低低弱弱的哭了出来，有些东西在她泪崩的那一刻便悄无声息的开了一道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任风肆意吹，任它来，任它撬开心中的锁，任它千方百计，她只蹲在地上低低的哭着。
隐忍又落寞，可怜又委屈。
......
雨没有停，一直持续到夜晚来临，今羡却没有再等了，她慌乱的跑走了，带着心头的震惊，带着不可置信，带着难受，跑回了御恩宫，她回到殿内带着一身水，略带慌乱，匆忙的换掉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个人窝在殿内闷声不发。
她脑海里全都是那些画、那张圣旨上的字、那些孩子的名字、那个木盒子。
这全是他的秘密，全部藏在了她当年望着放空秘密的地方，她的秘密看着像是放进了那个暗格里，实际上窝在心里不发，甚至还给自己的心上了锁。而他的秘密，看似说出来了，深情的样子，也让人能看出来，却不知，他才是真正的把秘密藏进了那个暗格里的人。
暗格就像是两个人的现状。
刚开始她以为里面依旧空落落，以为他就像是面上那样，没有任何值得她原谅的地方，却不知风把它吹开，里面全是他的秘密。
他不说，只是他怕她觉得不屑，怕她不相信，也以为她永远不会踏进温湫宫，把笨拙到难以开口的秘密全部塞了进去。
所谓的交织点和错过点，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一个不相信，一个自以为。
心封闭的太久想要再开是难上加难，那些事的确是带给她不少的震惊，她忽然感觉有种窒息感，就像是她自知的，在今日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打开心给他，让他拔刺，可如今.......
今羡望着灰蒙蒙的天，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滴，良久后，似乎没有想通，又似乎是想通了，她唤来了晏元川塞进来的庆庆，对着她吩咐了一句话，庆庆听后，没有丝毫的诧异和惊讶，仿佛早已猜到了会是这个结局，点头说：“好，小姐放心，我现在便去安排。”
今羡失神的点头，殿内灰蒙蒙的一片，没有点蜡烛，没有一丝丝的光亮，她怅然之际，已经走到了书桌前，蜡烛她都不知道她自个儿什么时候点然的，后来是她浑浑噩噩的坐在了凳子上，葱白的手执起狼毫，带着豁然又带着落寞的写了一封信。
信的封面写着：顾归酒亲启。
......
承天宫内，王德显颤颤巍巍的走进主殿，低声对着正在批阅奏折的顾归酒说：“皇上，庆庆刚刚出宫去了。”
顾归酒眸光微动，执着狼毫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些，然后似早有预料那般，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放下狼毫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去御恩宫。”
王德显望了眼外头的天，劝阻道：“皇上，这雨这么大，不如明日再去吧。”
顾归酒听见明日二字，身形一顿，半晌后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在笑王德显，也是在笑他自己。
......
今羡是在入了夜的时候，听见了珞儿说皇上来了，她眼眸颤了颤，明明每日都知道他这个时间点要来，可是她心头还是忍不住漏了一拍的感觉，她将脑海里那些在温湫宫的画面给挥散开来，她敛神的瞬间，顾归酒便走到了门口，王德显将伞收起。
他带着一身寒气往里走，雨水太大，他个子又高，王德显撑伞难免也会有点打湿他的肩膀，今羡只匆匆的扫了眼，然后收回视线，而那人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明知故问道：“还没用膳？”
今羡面露点点赧然，因为他每次这个时辰来她都已经用膳，要不就是用完膳了，这次倒是......不过她的确是在等他。
她敛了敛神，轻轻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归酒眸光微动，似乎就是很想要她的答案，穷追不舍的说：“那你怎么不用膳，不舒服吗？”
今羡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他又开口问了：“还是在等我？”
今羡抬眸看了眼他，见他依旧神色正常，她抿了抿唇，朱唇轻掀，低低的嗯了一句。
皇后在等皇上用膳，一直看着两个人斗来斗去的宫人们都喜上眉梢，笑意渐开，除了今羡，和顾归酒依旧是一脸神情莫辨的样子。
晚膳很快上来了，在此之前，今羡依旧是垂眸理着自己已经整洁到不能再整洁的袖口，态度和以往的漠然很像，完全不见刚刚说等他用膳的那个态度，而顾归酒也依旧站在原地，视线紧紧的锁着今羡，仿佛要把她的容貌牢牢的刻进心里。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羡这次没有呵斥他紧紧看着她的这种眼神，哪怕他的眼神再炙热，她都依旧垂着眼眸任他看。
直到晚膳呈了上来，他们才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像是抗衡的诡异气氛。
今羡坐在位置上，顾归酒就坐在了她的对面，扫了眼比往日丰盛许多的菜肴，他嘴角一扯，温声道：“这么多菜，是特意为我布置的？”
今羡敛眸，低低的嗯了声，“是，为你布置的。”
顾归酒脸上没有什么大喜过望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他修长的指尖捏紧筷子，然后夹了一道菜给今羡，低声说：“尝尝，我最喜欢吃这个菜，你试试味道。”
今羡垂眸，看了眼这个菜，她的确是知道顾归酒喜欢吃什么，因为三年前那段时间她日日夜夜伺候他，他喜欢吃什么这是最简单不过的事，甚至今晚这道膳就是为了他而布置的，自然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今羡眼眸微颤，低低的道了声谢，然后夹起那道菜默默无声的吃进了嘴里。
顾归酒将她这个样子尽收眼底，周围没有宫人，他们相对而坐，俨然是一对老夫老妻的样子，可他心中明白，这不过是个假象罢了，今晚或许这个假象就会被撕开，让他血肉模糊。
思及此，顾归酒喝了一口旁边她替他斟好的小酒，他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似乎装作不经意的说起，“白白不知道最近会不会回来，等过几天，我带你们出去皇城逛逛，买糖人给你，买胡萝卜给它，你觉得好不好？”
今羡没有吱声，只无声的咀嚼着嘴里他爱吃的那道菜。
顾归酒敛眸，眉眼间一闪而过的伤不易捕捉，但却让今羡看见了，她咽下去，然后抿了抿唇，亲手夹了一道菜给他，她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我和白白有缘自然会再见面的，你......多吃点。”她说。
明白了。
顾归酒明白了。
他忽然感觉鼻子很酸，眼眶很胀，像是个多愁善感的女人一样，他特别不喜欢现在这样，但是他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打开了心房就要让她彻底的打开，哪怕他再不舍她打开心房的方式，而这个方式，就是离开。
是的，离开。
他知道，遇见了宴元川的今羡一定会再走，只是没想到今天会来的这么早。
晏元川是什么性格，今羡是什么性格他都知道，甚至他也知道庆庆是晏元川塞进来的，他自然看见了她手上的兵符，但那些都不值一提，只要他想，天下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但他不要再次伤害她了。
她说的，要学会去体谅她，去爱她，而不是一味的给她自以为是的爱。
他尝试着去学，所以放她走了。
顾归酒又要一次尝试行尸走肉的生活了，那种她永远都不会懂得的生活，他垂眸，一边将她夹进他碗里的菜吃进嘴里，一边眼眶渐红，无声的咀嚼着，只是往日他最喜欢的菜式如今也在飘着香，他却觉得馊冷，像是发硬的馒头难以下咽。
难吃到他都没忍住，在她面前像个孩子似的无声掉着眼泪，他扒了几口饭，用饭碗遮住了自己的狼狈不堪，眼泪沿着眼角往下流，滑落在了下颚，啪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祁琛遇见温初酒，两败俱伤，温初酒可以脱胎换骨，变成许多人倾羡的今羡。
而祁琛却带着旧伤，带着缺了半边的心，换了个身份，变成了顾归酒，遇见脱胎换骨的温初酒后，又一次把另外半边的心挖了出来，再一次受了伤。
祁琛是笨拙的，感情不懂如何表达，把那些自以为是的爱，霸道不容辩驳的强塞给了那年胆小无助的温初酒。
如今的顾归酒也不是懦弱爱哭，而是遇见了今羡。
遇见了让他学会去如何爱人，如何懂人，让他舍不得放肆多一分的今羡。
......
夜深了，雨停了，只剩风在肆意的狂吹。
今羡身上没有带任何的东西，和庆庆一起，往宫门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晏元川还有一众人在等着，她决定要走，心虽然打开了，但是刺依旧在，这根刺，没有完全消掉就还梗在心里，她需要时间。
他们都需要时间去冷静。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不再是默不作声，争执不休的离开，而是一种开始。
一种让彼此都接受的开始。
今羡上了马车，马车连夜驶出了皇城。
皇宫的宫墙上，可以俯瞰整个皇城，顾归酒就站在宫墙上，雨不知道何时又开始下了，啪嗒啪嗒的砸了下来，王德显迅速的撑开了伞，却被顾归酒伸出手制止了，他目光紧紧的锁着马车离开的位置，眼底的伤显而易见。
王德显站在一旁，许是受了顾归酒的影响，也跟着难受起来，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问了一句话：“皇上既然舍不得，为何不让皇后娘娘留下来呢，这样不就不会难过了。”
顾归酒看着马车渐行渐远，雨水砸下来，有些刺进了他的眼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哭的，还是被雨水刺的，眼眶变得通红。
他看着马车，直到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皇城了之后，才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又是对王德显说那样。
“因为她会难受。”顾归酒看着马车消失的地方，“她需要时间，那朕就给她。”
今日庆庆出宫就是在告诉他，她的决定，只是他也能明白，她的本意没有再要逃跑，她敢光明正大的走，就是在光明正大的告诉他，她会回来，只是需要时间。
那封信他看见了，他明白。
她自己真的想开了，因为想开了，所以才会需要时间去冷静，他明白，这根刺，会拔掉的，所以他给她时间，三年都等过来了，大不了再等个三年。
反正这一生，今羡是顾归酒的。
离开了也是。

第63章 招魂术真相
入了夜的初冬愈发的寒冷了起来，到了夜里，风一刮过都能让人觉着刺骨的冷，夜里的承天宫掌了灯，烛台上的烛火轻缓摇曳着，火光倒映下来，在龙案上将奏折和纸张的影子投影下来。
风很大，一不留神就将窗子都给打开了，风一股脑的涌了进来，将龙案上打开的信纸弄的哗哗作响。
信纸刚好就在烛火下，火光将影子拉的老长，里面娟秀的字迹工整细腻。
：顾归酒，今夜我也有点烦躁不安，好像是因为要走了，可能是吧，怕你会拒绝，又怕你发现，但是我不知道你这次会否同意我离去，但总归你应该也学会了去懂人、去爱人，你应该知道离开是我所想要的，也是我需要的。
这次离开，我不知道你会否已经提前预知，庆庆是我爹爹那边的人，这一点我深知瞒不过你，兵符你也早已看见，我也没有刻意隐瞒你。
我只是觉得，我的心好像一直锁着，紧紧的锁着，无论是谁都开不了，我需要时间，我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你说：很多时候，时间会替我们拔掉这根刺，但是我觉得，如果我总是如此，时间也不能磨灭伤，拔掉刺。
你脾气臭，我性子倔，我们之间肯定很不合适，但是所有的性格都有逃不开的往事，我是一个刺猬，身上的刺是你曾经替我亲手插上去的，让我学会了去攻击人，去害怕，去恐惧，亦喜怒无常。
但你亦教会了我许多，你通过了不恰当的方式告诉了我，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对我忠心耿耿，梦烟、温城玉；他们面上是好的，本质是坏的。
而你不同，你面上是坏的，本质......在今夜之前，我只觉得你不好不坏。
我明白你教会了我很多，我知道，你不善开口，过于笨拙，我善于闭耳，把你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话，隔绝在了裹了层水的耳膜外。
所以我们一直往前走，形同陌路。
只要有路就始终有尽头，在今夜我就看见了尽头，一场交叉点分岔路的尽头。
如今已经入了秋了，今日下了很大的雨，好像把我的心给撬开了，我忽然觉得，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走了，你与我之间，需要时间去磨灭伤，去拔掉刺。
这个时间，是多久？
三年，半载，十年六年，亦或者七八年。
我想说，我不一定回来，我也想告诉你，别等我，在这个时间里，你若是遇见合适的人，你就在一起，封她为妃为后，替她作画吟诗。
我也会真心祝福你。
但如果有一日我回来了，你也还未纳妃生子。
那么......我和你之间，真的可以——抵死缠绵。
信的落笔：今羡。
炎卿三年，顾归酒收。
......
有一阵风灌了进来，将信纸吹的飘了起来，只是正在半空盘旋准备坠入地板时，被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捏住了。
信纸没有飘到地上，稳稳当当的被他拿在手上。
男人单薄的眼眸微垂，看着信纸上的字，眸光微动，这一年多来他日日都看，不说别的，真的可以倒背如流了。
虽入了冬，但外头的虫鸣声依旧不减，嘶鸣声骤高，颇有种让人不能睡觉的感觉，今夜月朗星稀，外头的月光透过疏疏漏漏的枝叶洒下来，刚好透过窗棂包裹住了拿着信纸的顾归酒。
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华服，身子挺拔，侧脸刚毅，原本清冷的眼眸在看见信封时变得柔和了稍许，外头的月光也趁洒落进来，烛火和月光交织，把顾归酒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
温柔又清冷，本是最冲突的气质，却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纸张被他用东西一块玉佩压住了，他眸光微动，视线看在了龙案上那副还没完全画好的画，纸张的这幅画只稍显轮廓和脸庞，一双桃花眼被画的栩栩如生，仿佛那人就站在眼前给他照着画的。
“知你爱美。”顾归酒对着画说：“今日我就不给你像昨日那样，画樱粉色的衣裳了，画红色的吧，红衣似火，就像你的性子那般洒脱。”
他执起笔，说着话的同时已经把那人的五官都画了出来，俨然就是今羡。
......
于此同时，今羡也在黑夜中抬眸望天，月朗星稀，虫鸣声此起彼伏，高低不一，今羡失神之际，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今羡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天，语气闲散自在，“爹爹，你怎么还不睡？”
宴元川脚步一顿，自知瞒不过他这个耳尖的女儿，他轻笑：“我看隔壁屋子没光，你应该不在，就想着出来寻你。”
“我睡不着。”今羡收回望着天的视线，转身看着宴元川：“你去睡吧，明日我就要去高顶峰的山上，太陡了，我就不带你了，你在这等我，明日我们出发回去藩地，休息一阵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晏元川看着今羡如今生机勃勃俏皮的模样，心头宽慰了不少，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她去过很多地方，到处游走，而他也跟在身边，随着她见过大千世界，可能是游玩真的能让人的心头繁杂消散不少，晏元川觉得今羡和以前很大不同，她现在是顽皮的，可以肆意奔跑的，初见时，她是拘束的，眼眸都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豁然。
变化有自然是好事，但是晏元川总觉得心口不是味。
他敛神，看了眼高顶峰，他老胳膊老腿的自然爬不上去，他也知道今羡做了决定的事，没人能拉的回来，嘴唇蠕动半晌后，无奈道：“那你可得注意安全，千万别冒险，知道了吗？”
今羡知道晏元川是个爱操心的，她顺着他：“行，我看着，下雨我就不去，绝对不逞强好吗？”
晏元川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叮嘱了今羡两句之后就往房里走去。
今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袋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后才回神，然后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翌日，天还没完全亮，今羡就整装待发，她换下了女儿家家的流仙裙，换成了男儿装扮的华服，将头发高高竖起，中间用一个玉冠伫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公子，温润如玉，一双桃花眼勾人的很。
她一路走到了高顶峰，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大多数都是女子的，有不加掩饰，亦有看她一眼就脸红的。
今羡被看的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她本身是女的，要是被那群人知道了，那群人不得把她里里外外骂一顿或者扒皮抽筋，今羡思及此，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加快步伐往前走，可谁知道，他一加快步伐，那群女子也跟着加快，就连脸红的那几个也加快了，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没想到居然还能走的这么快。
今羡知道了，她今日是躲不过这个劫了，算了，她们没有越矩的事情就好。
可老天似乎专门和她作对，她想什么怕什么，那群人就来什么，她念头刚闪过，那群人中有个胆大的，直接靠了过来，然后娇滴滴的说：“公子，请问你是去高顶峰吗？”
今羡面皮其实很薄，经不起这样的直白，关键是她知道这个人来搭讪的目的是什么，她耳根都红了。
这个样子落在了女子的眼里，就是今羡不禁挑逗，那个女子笑得更欢了，没想到这个公子哥不但看上去年轻迷人的很，骨子里估计还是个雏。
女子觉得自己像是捡了宝，而那块宝却觉得自己闯了祸。
今羡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公子这厢有礼了。”
今羡脚步一顿，整个人身形一晃，似乎有些震惊，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那三年里她每一天都能听见。
今羡没有耽误，立刻转身往回看，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她身后的穿着蓝色衣裳的小女子，她一张娃娃脸，笑的眉眼弯弯。
今羡一喜，喊道：“阿默！”
阿默笑着挽上了今羡的手臂，然后和今羡对视了下，彼此都看出了眼底的笑意，今羡顺势对着刚刚贴上来的那个女子说：“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来了，先走一步。”
女子哪里知道这块宝居然有了未婚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就看着宝和他的未婚妻两个人挽着手往山上走去。
今羡看着阿默，一边走一边问：“你这一年多都去哪里了，也不来找我。”
“我找过你。”阿默说：“但是找不到你，我去了屿国，但是徐倞和我说你早已走了，不在皇宫了，我问徐倞你在哪里，他就说他也不知道，只听人说了你和皇上分开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顾归酒这个人了，今羡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脑子顿时像是卡壳了似的，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旋即她低低的嗯了声，说：“对，我一年多前就从皇宫出来了，和我爹一起四处游玩，可能到处去，徐倞找不到也是情有可原的。”
阿默了然，然后又很惊讶的问：“你爹？！”
“一年多前，公主不是同我说你爹爹被皇上给杀了吗？喃道是皇上骗你的，没杀？”
今羡眸光微动，“他的确是骗我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今羡把温城玉还有晏元川的事告诉了阿默，阿默听后，忽然不知道这个皇上该不该原谅，毕竟他的确是帮今羡杀了杀母仇人，可是他又在紧要的关头瞒住了今羡这么大一件事，这简直......阿默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只是她还是比较惊讶的是晏元川居然是今羡的爹爹，晏元川这人她是知道的，和安国的皇帝交好，时不时的也会去安国游玩，她曾看上几眼，只觉得晏元川这人看面相都知道是极好相处的。
“别光说我，那你呢。”今羡问：“你过的怎么样？”
阿默撇撇唇，“就那样吧，不过我当初不知道徐倞和皇上串谋好了，若是知道了，我定然是死也不会向你求情去救徐倞的，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今羡笑了笑，然后左右看了眼，问：“徐倞呢？你没和他在一起吗？”
“没有。”阿默说：“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不想理他了，我今日出来散散气，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见你，对了，我给你一个东西。”
今羡原本想问问她同徐倞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见这句话后，注意力就被转走了，她看着阿默把她牵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黄旧的本子，“这个是我从道观的藏宝阁里偷来的。”
今羡看着这个黄旧的本子，不解道：“这个是什么？”
“公主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安国的时候看见皇上的时候，他是一直抱着一个盒子的吗？”阿默把书递给了今羡，“这本书就是写他那个盒子的蛊术。”
今羡想起来了，那个盒子就是那年她在温湫宫床上看见的那个，上面刻着几个大字——爱妻温初酒之灵位。
可是这本书和盒子有什么关系......而且，今羡不解，问：“什么蛊术？那个盒子是蛊？”
阿默没有明白的解释，“公主，这个是不能去说的，不然皇上会遭到反噬，而且你想知道的，都在这本书里，我本来一年前去找你就是想给你这本书的，后来没找到你，这本书我就一直带在身上，就想着哪天能像今天一样偶遇了，我就把这本书给你来着。”
今羡收起这本书，心中对阿默说的话很是不解，但还是点点头表示感谢，继而又听见阿默语重心长的说：“公主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原谅皇上吧，他其实......那个盒子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要是你看懂了这本书，就不算是我开口告诉你的，所以皇上也不会遭反噬，你若是还想了解更多，就来梧桐苑找我，我就在高顶峰山脚下的梧桐苑，徐倞也在，他会帮你解开疑惑的。”
今羡了然，和阿默交换了一下住址之后，因为手上揣着一本书，也没心思爬山了，她回去的时候，晏元川不在，她走回了房间，才细细打量这本书，书本上写了三个大字：招魂术。
招魂术？
今羡蹙眉，忽然觉得这个似乎很像是一年多前她从温湫宫里发现顾归酒秘密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觉得手足无措，如今也是，她指尖轻颤，心感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桎梏住那般，手指不受控制的翻动了书页。
这本书不厚，但里面记载的东西却是一字一句的都直击进了今羡的心口，待她看完的时候，已经夜深了，但是她却等不到明日再问徐倞了，她现在就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写了一封字条告诉晏元川去向之后，就揣着这本书往梧桐苑走去。
到了梧桐苑，她老远的就看见了徐倞站在门口了，今羡觉得徐倞像是笃定她会来似的，她走上前，出于礼貌询问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了徐倞对着今羡莞尔一笑，“托你的福，我娘子终于肯理我了，走吧，随我进去，你问什么我都给你解答，但你得要告诉我，你看完了她偷给你的那本书了没？”
今羡知道徐倞说的是怕会反噬，她立刻点头，说：“我知道的，我看完了，我心中也......也有个大概了。”
徐倞转身走进了一个屋子里，今羡跟在身后，心仿佛像是打仗似的，抨击的很剧烈，仿佛要撕开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那般。
一进到屋子里，徐倞刚坐下，还没把茶倒给今羡，后者却像是没时间了那样，焦急的问道：“徐倞，你同我说实话，那个盒子到底是干嘛用的？”
今羡没有察觉到自己抓着书的手都狠狠的收紧了，骨节都泛了白，她听见徐倞嗓音轻飘飘的，“你不是都猜到了吗？那个盒子就是用来守你魂魄的，皇上四年前，在你假死的时候请了我进宫，想要我帮忙招魂，但是我怎么都招不来，我就知道你定然没死，但是我和他说，他并不相信，我也就没有再提起，他依旧固执己见，任然要招魂，还问我是不是因为你恨他，所以魂魄才会招不来。”
“我没吱声，见他如此，后来也不知道他打哪里听来的守魂盒这个东西，就一直问我，可不可以守魂，我说既然她魂魄都不愿意来，你守着也没用，可他不听，不但要求我制了一个守魂盒，还要求我......设了生死薄。”
今羡听见生死薄时，心骤然收紧，脸色苍白。
徐倞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道：“生死薄你应该知道的，这本书上有写它的生死契。”
今羡蹙眉，心口有些慌，嗓音像是含了沙那样，嘶哑着声问：“他弄了？！”
“弄了。”徐倞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而且当得知后果后依旧是毫不犹豫，就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那他立了什么！”
“立了用血换你来世顺遂安康。”徐倞默了默，没再隐瞒，“还有你还记得你初见我时，问的我那个梦境吗，那个孩子，还有一个男人在你梦里面哭，这些都是他替你受的。”
“孩子以前是在你的梦里的，有点磨人，他在你死后，明明可以不受这份折磨的，却还是怕孩子会耽误你转世选一个好人家，就把孩子请入了他的梦里，每日在梦里吸着他的血，他用血养着这个孩子，你听见的哭声和看不清的画面，都是他每天被孩子在吸血，心头疼的慌才会哭出来的，毕竟你们一个是孩子的爹一个是孩子的娘亲，孩子吸着他的心头血，你也是有所感应的，而且，他......他不止给孩子吸心头血......”
徐倞说到这的时候，神情有些心疼，“他立了生死薄，每日不但要用血滋养孩子，还用血去护住你，护你来世顺遂安康，你没仔细看见，他的身体好像很差吗？虽然一日十滴血没什么，但是你想，他在你死后不久就开始了，以他的性子到现在肯定没有放弃，连续四年多的时间，血全给那个守魂盒吸走了，夜里又要给孩子喂血，你想，这得多损耗体力？”
今羡怎么也没想到，暗格里藏着顾归酒的秘密，被她发现，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没想到却又在徐倞的口中得知了这些事情，她真的难受，有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孩子，她忽然想起暗格里看见的那幅画，那她穿着凤冠霞披的画后面的字，他说他梦见了孩子，孩子日日和他玩闹，她原以为他只是写的稍许夸张了些，毕竟孩子早早的就去了，没想到他却是真的可以在梦里看见他，甚至还喂那个孩子喝了心头血。
她原以为她耿耿于怀的那根刺，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拔掉，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口头上说他自己喜欢孩子，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觉得心有不甘罢了，可直到今天，直到刚刚徐倞说的那些话中，她才愕然明白，原来他做的，一直都比她多的很多。
她失去了孩子，把孩子从她的肉里割了出来，可是他却把那块肉请进了梦里，日日用自己的血去养孩子，这还不止，居然还养着她......
今羡是真的难受了，她应该知道的，那个人笨拙不开口，来来去去也就我只会喜欢你，我只爱你，我就要和你在一起这几句话，直到那日她要走了，明明都一起用膳了，他来来去去的也就说了一句话，而且还是用温白白和糖人来挽回她......
见她拒绝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一个劲的哭，像是个委屈的媳妇儿。
今羡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像是心疼又像是嫌他不懂开口，心口百感交集，一路放空的往回走，直到走到了府前，她看见了晏元川之后才蓦然回神，她有些微楞，自己何时走出了梧桐苑，回到了家中她都不知。
看着晏元川担忧的眼神，她才想起要遮掩一下的，无需别人说，她都知道自己的眼睛很红。
来不及遮掩，她看见晏元川疾步往前走，语气带着心疼道：“囡囡，你怎么哭了？”
今羡侧开头，低声说：“没事，就是风吹进了沙子我眼睛疼到了。”
这个借口拙劣的很，晏元川都不忍心拆穿，他没有逼问，而是伸出手将今羡牵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宽慰道：“哭什么呢，天塌下来爹爹都帮你顶着，有什么不开心的爹爹都帮你摆平。”
今羡吸了吸鼻子，没做回声，晏元川无奈：“你若是再哭，今夜你娘亲可又要来我梦里说我没能保护好你了。”
晏元川每次都拿今苑说事，今羡知道爹爹就是不会哄她，所以才会拿娘亲说事，她缓了缓自己的心绪，不想让晏元川太过担忧，她莞尔道：“真的没事，我就是遇见了阿默，看见她嫁人了，所以喜极而泣，又想到她没有给我请柬我难受罢了。”
她是真的不想说，晏元川也没有逼迫，顺着她岔开话题道：“说起请柬，我这里倒是真的有一份请柬。”
今羡眼眸微颤，这一年半里，他们收到了好多次请柬，每一次他们换了一个地方，那个人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并且送来请柬，请柬的内容有时候挺正经的，有时候又让人觉得滑稽的很。
比如一个月前，那人估计是没什么可以设宴的，居然拿温白白出来做文章，说是温白白已经在宫里待了四年之久了，合该让众人看看的，但是试问整个朝堂，有谁不知道皇上有个兔子，特别喜欢呢。
但是其目的是什么，今羡知道，晏元川也知道，无非就是想要给今羡回去的台阶。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每隔一个月他就会送一个请柬过来，小事大事都请人设宴，无非就是想要今羡回来罢了。
但是今羡每一次都拒绝，不做理会，如果今日没有听见这事之前，她或许也会同以前一样不做理会，可是她知道了，她不但知道了，她还心疼他，心疼那个不善开口不善言辞的男人。
请柬上是写着，这是他的生辰，希望今羡能够回去为他庆生。
她垂眸看着晏元川手上的请柬，上面有一朵梅花的花瓣，他不敢有过多的越矩行为，比如捎一封信或者其他，因为他怕她反感，怕她一怒之下不再回来，所以只能隐忍又隐忍的只在请柬上捎了一朵梅花。
告诉她，他依旧很想她，很爱她。
今羡哪能不明白他这些隐忍的想法，只因为知道，又想到今日徐倞说的那些话，便更加的心疼了，她盯着请柬发呆，好久之后，晏元川原本以为她还是会同以往一样拒绝，但却听见了她说：“去吧。”
晏元川有些楞然，末了又松了口气，这一年多来，他们两个人别扭的样子他都看在眼底。
如今今羡松了口，他倒也没阻止，他一直都尊重今羡的想法和决定，这次也是，他开口道：“既然你决定了要去，爹爹告诉你一件事。”
今羡不解，抬眸看着他。
听完后，她觉得，原来人的心是会无止境的疼的，有种人，天生笨拙不开口，哪怕遍体鳞伤，也在人前笑得肆意张扬，然后自己在黑夜里慢慢的治愈自己的伤，把血肉模糊的心又修复好，第二日又如此，怎么被她伤，都无所谓，都依旧低声下气的哄着她。
今羡觉得太难受了。

第64章 回宫
小时候今羡最喜欢缠着今苑讲故事，睡着了也牵着她的手，醒来后也揉着眼睛找她，问她睡前还没讲完的那个故事结局到底如何了，有时候温城玉会接下去说，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爹爹娘亲感情很好，她也过的很开心。
直到今苑死后，她才被温城玉的所作所为惊的回神，然后心口就烙下了几个字
——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那段时间，今羡觉得自己连一条狗都不如，活得很卑微，也很难过。
再后来，她就更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这八个字，就像是铁，烙了很深的印子在她心口。
没有人打消过她这个念头，她从小活在那个环境里，被温雨雨，被妾室，被温辽也就是妾室的那个儿子欺负，久而久之，她便把自己包裹起来，卷缩起来，让人看不见摸不着，这样就伤害不到，后来，遇见了顾归酒，他是强硬的，霸道的，肆意张狂，目中无人的，他有着最高的权力，九五之尊，生杀予夺，说一不二。
她没有幻想过，某一日他能够真的喜欢她，为了她不去刁难温家，这种梦，她连晚上睡着了都不敢做。
她是真的恨过顾归酒，很恨，恨到一种希望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境界。
但是她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是，至少在顾归酒的心里，她是有一定的份量，甚至不轻，这个份量是从徐倞口中得知的，也是从如今晏元川像是说故事那般说出那他和她分别的三年里，顾归酒的所作所为得出来的结果。
晏元川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和今羡一样，他们说话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眉目都是温柔的，今羡却不觉得他说出来的话是温柔的，爱听故事的小女子如今有种想要喊停的冲动。
太煎熬，太难受了。
可晏元川还在说，他用着最平淡最正常不过的语气，告诉了今羡一件让她可以午夜梦回都会吓出一身冷汗的事。
“囡囡，我今天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要你原谅或者干嘛顾归酒，而是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晏元川看着今羡，“因为你已经答应他进宫了，你肯进宫，你肯踏进皇城，那就证明你心头的刺拔掉了，爹爹不想瞒着你，但前提是你要先原谅他，而不是听了爹爹的话之后才去原谅他。”
“你要分清，可怜和爱，是不同的。”
可怜和爱，是不同的。今羡楞然之际，晏元川却开了口，夜深了，到了入睡的时间，但他口中的故事是让今羡唯一一次没有听了一半就睡着的。
“三年前，我把温城玉杀了，回去的时候从顾归酒的口中得知了你是我的女儿之后，我原本怀疑过你为何忽然会死，正准备去调查一番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顾归酒眼睛瞎了。”
今羡一双眼顿时瞪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别不相信，是真的，他的眼睛那段时间真的瞎了。”晏元川看着今羡，“你知道那段时间，他都没有阖过眼，朝也不上，哪儿也不去，刚开始还抱着你的尸体不肯撒手，后来是被法师说了，这样会影响你的路程，于是他便不得不松开手，让大家把你安置进了皇陵，可就在大家以为他已经是彻底的放弃的时候，他却在皇陵的门口守了好几天，那几天里，他哪儿也不去，后来被我拉了回来，回来了之后，就在你死之前的那个房间里发呆，时不时的就哭，若不是被我们强硬的喂了点东西，估计当时已经走了。”
“我们劝了很久，但是他依旧不为所动。”晏元川说：“直到某一天，他忽然没有流泪了，因为泪干了，又没进水，他眼里流了血，大家乱成一团的时候，我们忽然发现他看不见了。”
“我们明明点了蜡烛，他却问我们为什么这么黑，叫我们点灯。”
“那段时间，他没有悲鸣，没有对自己瞎了的事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惊慌，我喂他吃药他也不要，只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都不在了，这世上也没意义，看谁都看不见你，干脆看不见算了。”
“他当初不肯让太医看，刚好元歌在皇城附近行医，我就命人叫他进来了，这件事，除了我和王德显几个亲近之人，其余没有任何人知道顾归酒眼睛看不见了，元歌是唯一一个宫外人，他帮顾归酒看，但是他也不肯配合，依旧是每天被我们灌点粥进去，视死如归的感觉太明显了，元歌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后来你是不是留了一封信给一个宫女，叫那个宫女转交给他？”
今羡浑浑噩噩的点头，她那晚的确是写了一封信放在了温湫宫。
“那封信宫女拿来了。”晏元川说：“我当初把信放在了他的手上，说是你写的，他叫我念，我不肯，我说除非你自己看，不然我们不会说，后来他应该是太想知道这个信上写的是什么了，肯配合元歌治疗，好在元歌是枫林山那边的人，手段多少有点，但也废了点时间才医好，只是元歌说他的眼睛以后很难完全恢复了，他一直在吃药维持眼能看得见，元歌叮嘱过他眼睛以后不能见泪，不然以后难以恢复，会更加难受。”
今羡觉得他那会儿该多难受啊，她的那封信，寥寥几笔，却心狠至极。
“后来元歌瞧他如此蘼蘼不振，便托了关系找了清风道士进来，清风道士并不知道他眼睛看不见的事，我们没敢说，只叫了他帮忙请魂，清风道士和他交谈了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段时间里，他的确是肯吃肯喝，并且也认真的配合元歌服药。”
“元歌和我说顾归酒似乎是不知道背着我们还干了什么事，因为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损耗了好多的精力，后来我和元歌都看见了他的手上有很多疤痕，有很多老的疤痕，看结痂的程度估计也有段时间了，元歌没敢问，清风道士已经走了，人也不见了找不到源头，无奈之下他便开了点修复疤痕的膏药给他，但是我每天醒来都能看见新的疤痕，问他他也不肯说，就天天抱着一个你的盒子，后来才得知那个盒子是守魂盒，但是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们也不知道，只觉得他格外的珍重，去到哪里都抱着。”
今羡明白了，估计就是徐倞和他说了守魂盒生死薄的事，他才振作了起来，因为他立了生死薄，生死薄是一定要他用血养着的，而且还不允许他断掉，他活多久就要滋养多久，只能顺其自然走完一生，不能自杀，当然，也可以中途放弃，但是被滋养的那人就会遭到反噬，并且下一辈子就只能在他用血滋养的那段时间里才活得顺遂点，其余时间都会被遭到反噬，不能久活，而滋养的那人也会因为中途断掉供血而导致七窍流血身亡，这就是立生死薄的反噬后果。
两个人都不得善终。
今羡现在敢笃定，那个傻男人还继续用血养着她。
哪怕知道她没死他都会养着，可她就是觉得心疼，特别的心疼。
她笃定他并不是害怕遭受到七窍流血的反噬，而是怕她没能在下辈子活得顺遂点。
生死薄也不一定要死了之后才能立，也可以早点立，在人生前就为她祈福，为她祈祷来世的路顺遂安康。
今羡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一些东西在她的世界里会一夜之间尽数崩塌，她这些年来，起码过的很自在逍遥，可他呢，坐拥人上人的位置，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可却在别人看不见的背后用血养着一个对他恨之入骨的女人，为了她居然还哭瞎了眼，又为了他们的孩子，日日供他喝心头血。
今羡望着某处红着眼眶发呆，她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她在皇宫的那段时间里，好像时不时的就惹他哭，或者惹他红了眼。
她现在想想，真的觉得心疼，除了心疼，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情绪。
晏元川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的说：“这一年来，爹爹把你和他的纠葛和别扭看在了眼里，我知道你们都放不下彼此，晴天忽然下雨，你带了伞，别人没带，你是庆幸的，赶在将军关城门前的最后一刻入了城，你也是偷乐的，所以，相爱之人还在世上，就别错过了。”
“你不要去后悔，很多东西可以错过，一杯水，一盏茶，一碟糕点，但爱不要，爱你的人不要，你爱的人也不要。”
“彼此相爱的，更加不要。”
“爹爹老了。”晏元川语重心长的说：“也想看着你择一个好人家，如果你今日还说不想进皇城，爹爹也不打算告诉你这些事，因为爹爹就是想要让你分别出来，可怜和爱是不同的。”
“去吧，去收拾行李。”晏元川说：“你们分不开的，他这些年一直在等你，爹爹能看在眼里。”
所以他只是生气顾归酒隐瞒了今羡没死的事情，但后来也能察觉到他为何瞒着，因为害怕，再加上三年来他看的不少，这一年来也听的不少，渐渐的，也放下了心里头的那种偏见，总觉得，孩子的幸福还是得孩子们去抓住。
他老了，再过不久，他就要去找苑苑了，和她说说话，和她说，他们的孩子也有一个很爱她的人，那种爱，超越了世俗，跨过戏剧性般“天人永隔”的坎，跨过了红着脸红着眼的坎，也跨过了如今她没有归期他无尽等待的坎。
然后很爱他们孩子的那个男人，跨过了千山万水，熬过了万家灯火升起又灭掉，尝过了四季变换，终于等来了春暖花开，等到了他们的孩子心中的刺拔掉，重新再见。
晏元川后来还说了一句话，今羡记了一辈子。
他说：“你得要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爱你的，这个爱，不是爹爹对你的这种，而是爹爹和娘亲这种，他会像爹爹和娘亲一样，哪怕天人永隔，也依旧一直无条件的等着你，爱着你，因为他相信，你们迟早会见面的，不是在人间的这边，就是在天的那边。反正逃不过这个劫，不如豁出去，拿一生去赌，圆你，也圆他。”
反正逃不过，不如豁出去，拿一生去赌，圆他的抵死缠绵，圆她的后知后觉。
对于她来说，他是恩赐，也是劫。
......
今羡第二日起了大早，收拾好东西之后先去找了徐倞，她这次回去的目的是要把孩子给请出他的梦里，然后再问一下徐倞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生死薄给解除掉，顾归酒现在也才二十二岁，若是活到□□十岁，不可能这么多年都十滴血喂她，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做这种有损身体的事。
今羡挥了挥马鞭，不一会儿就到了梧桐苑，徐倞似乎早有预料，一看见今羡来了，对着身后的阿默低声说：“走吧，这次我去皇城帮了今羡和顾归酒，你就不许再同我闹脾气了，乖乖和我回去。”
阿默没有理会他，跑到了今羡的身边，“公主，我和你一起去皇城。”
今羡自然知道徐倞肯定是猜到了她的来意，告诉了阿默，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阿默，点头道：“事不宜迟，走吧。”
徐倞看着今羡和阿默牵着手往马上走的样子，有句话憋在了嘴里没说出来，他想说，就算他去了，皇上也不会愿意把生死薄给除掉的，他的固执和偏执，在四年前初见的时候，徐倞就体会到了。
......
此次出发，晏元川也一道去，尽管今羡没说，大家也都能感觉到她的心急，所以大家一直都在赶路，不出一个月就到了皇城，晏元川和今羡都没想第一时间进宫，他们到的时候是早上，直接去了王爷府，而顾归酒的生辰宫宴是在晚上开始。
也赶了一段时间的路，今羡原本觉得自己挺想快点回到皇城的，但是现在真的到了的时候，她忽然又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没有那种着急也没有进宫，而是选择在王爷府里小憩一会儿。
一进到王爷府，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置了新的，府里甚至没有一片落叶，他们一进去，王德显倒是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然后又指挥人去马车上把行囊搬下来，当看见今羡和晏元川只带了简单的几件衣裳时，王德显心口猛地一跳。
该不会皇后娘娘回来了还要走吧？
那皇上不是又要开始郁郁寡欢了？王德显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命人把东西搬进去，然后对着晏元川和今羡作揖行礼道：“王爷和皇后一路辛苦了，皇上这近一个月来常常念叨你们二人，就等着见上一面，还请王爷和皇后今夜早些进宫。”
王德显也没有久待，临走时又对着今羡交代了一句话，“皇上说他等着皇后娘娘，怕扰了你清静，就先不来了，还请皇后娘娘今日务必去宫里。”
今羡知道这人是怕她看见他会生气，她点点头，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轻声道：“你回去告诉他，今夜我是一定会入宫的。”
王德显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欢喜的小跑着回了皇宫，转告了顾归酒，后者一听，收紧了拿着奏折的手，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喉结滚动，喉咙里都是压抑不住溢出了淡淡的笑意，“那就好，快些吩咐下去，今夜皇后留宿在御恩宫。”
王德显显然也高兴过了头，不解地问：“皇上，皇后只说进宫参加宴席，并没有说要留宿在御恩宫......”
顾归酒没有说话，而是淡淡的睨了他一眼，王德显识趣的闭嘴，皇上再温柔也只是面对着皇后的时候，对他们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
人有了期盼时候，连黑夜都是美丽的。
今羡换了一身红色的广袖流仙裙，上面的图案俨然就是梅花的花纹，宴元川一道进了宫，他们进去的时候已经算很晚了，因为今羡可能是近日来累到了，睡得昏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宴席开场过了半柱香的时候了。
两个人一进去的时候，王德显便立刻高声禀告，说是王爷和皇后来了，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部看向了门口。
宴元川和今羡的关系顾归酒早在一年前就昭告了天下，连带着今羡就是当初的懿卿皇后这件事朝堂众人也都知道了。当时所有人的心中都觉得，皇上是真的对皇后用情至深了，人当时死了他不肯纳妃，甚至那人易了容，皇上居然还能找出来。
这不是用情至深这是什么，而且，皇上还就认定了今羡这个人，两个皇后都是她，这简直就是斩不断的情丝了。
看来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再把女儿塞进皇宫里，一来皇上会拒绝，二来是皇上心中本就有皇后了，且分量还不低，把女儿塞进去，估计就是让女儿守活寡了。
朝臣们沉思的时候，今羡和宴元川已经走了进来，众人的视线忍不住都给今羡吸引了过去，今羡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是一脸漠然，红色的流仙裙衬的她愈发的娇艳，她往前走，和宴元川站在宫殿的中间，规规矩矩的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顾归酒行了一个礼。
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一眼别的地方。
只是礼才刚行一半，便给顾归酒打断了，“王爷和皇后无需多礼，入座吧。”
顾归酒话音刚落，朝臣们便对着今羡行了个礼，今羡免了他们的礼之后，才抬起眼眸和坐在主位上的顾归酒的视线对上。
一年多没见，他五官似乎变得愈发的刚毅了，他估计是蓄了胡子又刮掉了，还有点印记，不深，她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视线不自觉的往下移，看见了他的手上，想看看他有没有新的疤痕。
但是因为被酒杯遮住了，她完全看不清，她无奈收回视线，下意识的想和宴元川坐在一起，却听见主位上那一直忐忑不安的人温声道：“皇后坐上来吧，白白要找你。”
今羡睨了他一眼，忽然觉得他这人一年过去了，样子都有点变化，但是笨拙却是一点都没变，想要她上去，还偏偏就要拿温白白当借口。
温白白就赖在他的怀里，一双兔眼眨巴眨巴的盯着今羡，像是顾归就一松手，它就能立刻往今羡的身上扑过去。
顾归酒捏着酒杯的水不自觉的收紧，喉结滚动好几圈，额头上都冒出了几颗豆大点的汗珠子，俨然紧张过了头，直到今羡轻轻的点了点头，往上走来时，顾归酒才蓦然松了口气。
顾归酒遇见今羡就变得没有骨气没有出息，一丁点事都能紧张忐忑。
......
今羡走上来，顾归就立刻往侧边让了一些位置给她，今羡垂眸看着那一大片的位置，眼眸微颤，面不改色的坐了下去。
几乎是刚坐下来的那一刻，顾归酒就借着把温白白递给她的动作自以为很顺其自然的往她那边靠近，近到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
他身上熟悉的丝竹香和龙涎香交织着沁入鼻尖。
今羡抱着温白白，翘卷的睫毛微颤，顾归酒可能是这一年来都没见着人，如今不但见着了，这人还就坐在他的身边，让他莫名的有些激动，看着她的睫毛都能翘起嘴角。
朝臣们都没敢吱声，今羡脸皮薄，被他这样光明正大的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了，淡淡的侧眸看了他一眼，后者哪里还敢放肆，今夜还指望她留下来呢。
于是便立刻收回视线，和坐在下面的宴元川谈起了话，顾归酒不喜太热闹，这一年多来也只是因为想要找个台阶给今羡回宫，于是便大事小事都设宴，如今人来了，生日宴他也想多加理会，草草的听了朝臣们例行的恭维，又举杯和朝臣们惯例的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散了。
朝臣们全都散了，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今羡和顾归酒以及宴元川，宴元川看着今羡，有些故意的感觉，“羡羡，走吧，回府了。”
今羡进宫前就已经和宴元川说了她会住在宫内，如今听他这么说，只觉得爹爹也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至少在这方面他就是要故意气一下顾归酒，让他紧张一下。
姜还是老的辣，宴元川刚说完话，顾归就立刻紧张的大步走到了今羡的身边，然后低声道：“今日是我的生辰，你......你能不能......看在温白白的面子上，陪我......陪我一下？”
又拿温白白当借口。
今羡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顾归酒，他还觉得自己找的借口挺好，紧张又期待的等着她的结果。
视线太过于灼热，今羡没忍住抬起哞和他对视上，当看见他的眼眸时，今羡很不合时宜的想起宴元川告诉她的那些话，她只觉得心疼的紧，想到这双眼曾经有段时间看不见，而且还是因为她，她就觉得难受。
她又不是真的铁石心肠，有这么一个人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为了她甚至做了一些事，今羡想，若是真的如宴元川所说的，他们之间错过了，该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没有闲心逗他，也可能是真的不忍心，看着他有些紧张又忐忑的眼神，她生平第一次对他心软，然后低低的说：“我会留下来的。”
顾归酒显然没想到今羡的回答是这个，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惊喜的回过神，喉结滚动好几圈之后，才看着今羡，又怕被她看见眼底的笑意，岔开视线，一本正经的对着温白白道：“你看看你多大的面子，娘亲为了你，还跑回来和爹爹过生日。”
今羡：“......”

第65章 生辰礼
今羡刚从盐城出发来皇城的时候，是秋尾初冬，如今已经快要寒冬了，十月的尾巴也变得冷上几分，今羡只收拾了几件薄薄的衣裳，当时也是秋天尾巴，盐城又一年四季都有点热，冬季也冷不到哪里去，再者当时今羡走的匆忙，谁知道一回来皇城夜里会是这么的冷。
王德显被顾归酒吩咐下去送晏元川回府了，今羡便留在了原地，她抱着还在打瞌睡的温白白，眼眸微垂，微微的侧头，侧脸在宫殿的上百盏灯火的笼罩下显得精致又娇俏，直到外头的风灌了进来，今羡微不可见的缩了一下单薄的肩膀，才扰到了顾归酒蓦然回了神。
下一瞬，今羡就感觉到了身上披了一件裘衣，裘衣上是淡淡的丝竹香和龙涎香交织在一起，单闻到这好闻的味道，今羡都能知道这个裘衣是谁的，她摸着温白白的手微顿，裘衣的主人便开了口，似乎是怕她会拒绝，“不喜也得披着，可别受凉了，倒是苦的又是自己。”
他语气是难得的强硬，今羡觉得这人似乎有个特点，就是在一些事上会很强硬霸道，比如她不用膳，或者他如今误会她宁愿冷着也不愿披他的裘衣，在这一些小事上，他本质霸道的小性子就会出现。
今羡敛神，一边把裘衣往温白白的身上拢了一些，一边低低的说：“我乏了，先回宫吧。”
顾归酒显然有些楞，后知后觉才发现今羡没有拒绝他帮她穿裘衣的这件事。
今羡走到了门口，感觉那人没有跟上来，不解的回头看了眼，只见那人站在原地，第一次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俨然开心的不行，她嘴角微翘，放慢了脚步，果然那人不一会儿就跟了上来，两个人一年多没有见面，也没有书信来往，如今这样，倒是有点儿请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意味。
顾归酒憋了好久，方才说了一句话：“我抱白白吧，它最近吃的多，估计有点重了。”
他语气很淡定，仿佛刚刚站在殿内笑得跟个孩子似的那个人不是他。
原本正在打瞌睡的温白白听见自己的爹爹说她长胖了，一双兔眼顿时瞪大，今羡看见了，安抚的摸了它两下，然后目视前方，表情淡然道：“没多重，不至于抱不起。”
虽然拒绝了他，但是顾归酒还是觉得开心，毕竟一年前，今羡定然不会多理会他，甚至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如今这样，顾归酒已经很满意了，人一满意就容易心飘，他忽然想起了王德显今日入宫时同他说的那件事。
顾归酒抿了抿唇，跟在今羡身后，状似不经意的说道：“我今日听王德显说你的衣裳只带了几件回来，我前段时间给你置了点新衣裳，但也不够，我瞧着你又瘦了许多，估计那衣裳还有些大，我明日再命尚衣宫的人制点吧，毕竟天现在快冷了，赶制出来估摸着过两日就能穿，到时候年来了更冷，我叫尚衣宫的人再给你制几件上好的裘衣，到时候还有一次狩猎，怕冻着你。”
他一边说，一边将修长的手指将她身上披着的裘衣的衣领子翻好，许是指尖有点儿冻人，今羡缩了下，她的确是瘦了一些，这段时间以来她也没休息，一味的赶路，她这么想着，后知后觉才听明白他话里的另一种意思，这人是在确定她到底只是回来小住段日子，还是会一直住着，还把过年和狩猎都拿出来说了。
今羡一边摸着温白白，一边任他翻着衣领子，也没吱声，等他磨磨蹭蹭不知道借翻领子的机会碰了她的多少次耳垂终于自己都看不下去收回手之后，她才低声开口道：“没想到今年这么冷，不然就多带点衣裳了。”
她没直接开口拒绝叫他不要置办衣裳，那就是变相的默认了，顾归酒指尖摩挲了几下，喉结滚动好几圈之后，压抑着喉咙里的笑，“没事，不带衣裳便不带，偌大个屿国不至于连一国之母的衣裳都做不起。”
今羡有心和他和好如初，但是却也不是一句话的事，她脸皮向来薄，很多事情都不好意思开口。
她没再吱声，抱着温白白往前走，只是走到交叉路的时候，她顿了顿脚步，然后侧眸看着顾归酒，后者立刻明白了她眼里的意思，开口道：“放心，我已经把御恩宫打扫干净了。”
不会再不尊重你的意愿，逼着你住承天宫了。
今羡看了他良久后才收回视线，然后转身往御恩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迎着冬季的风，两个人无声的走着，时隔了一年多才相见，到底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很快的就到了御恩宫，今羡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推开殿门一走进去，里头的味道带着点点的花香，她的视线这才给院子门口那几株玫瑰花给吸引了视线，玫瑰花颜色各不相同，红粉蓝都有，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花香四溢，却不刺鼻，今羡眼底划过一抹不明显的笑，然后摸着温白白状似不经意的一问：“你布置的？”
其实这话问的也是废话，如果顾归酒没有下命令谁还敢擅自在御恩宫种花，但今羡真的不知道顾归酒怎么想的，他摇头，低声道：“不是......可能是王德显布置的。”
顾归酒眼神带着忐忑的看着今羡，生怕她会听见是他亲手布置的之后就甩手离开，好不容易把人用温白白给留住了，他可不想在这个关头忽然出现了差错，这样一来他可就真的后悔莫及，下次再要找她入宫估计还得要他的下一次生辰了。
今羡看了眼顾归酒，好脾气给他这样一来二去的否认弄地有些烦躁了起来，她蹙眉，抱着温白白就大步的往里走，然后丢下一句话给顾归酒，“叫人送水，我要沐浴。”
顾归酒原本看着今羡还有些气冲冲的样子正有些诧异，冷不丁的听见了这句话，他立刻收回思绪，然后对着珞儿吩咐道：“快去。”
珞儿立刻应了，然后大喜过望的往外头跑去转水了。
今羡走进了御恩宫，里头的陈设还是和以前的一样，东西还很新，但估计是久没人住，有些冷清清的，殿内点了好几盏烛火，火光朦胧的映照下来，让人在这冬日里感受到了些许的暖意，殿内的地龙也很足，今羡觉得有些热，踱步走到了床榻边，正准备把温白白放在床榻上，她除掉自己身上的裘衣时，那人忽然踱步往前，站在了她的身后。
属于他的那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今羡放温白白的手有些微顿，然后那人就站在她的身后，烛火照映下，他的影子就笼罩着她的影子，就像他此刻一样，高大的身躯把娇小的她挡住，像是在抱着她一般。
他们两个人其实靠的很近，近到她单薄的背都抵在他的胸膛处，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好像有点快，和她的差不多，今羡眼眸微垂，并没有对他现在这样的动作加以呵斥，而是垂下头，打算把温白白给放下。
她弯腰把温白白放下，那人就站在她的身后，她弯腰的动作有点大，两个人又贴的近，臀部难免会碰到什么，顾归酒喉结滚动好几圈，视线往下移，内心的想法有些压抑不住，索性今羡也没有保持这个姿势太久，不一会儿就直起身了，她因为双脚都贴着床沿了，所以也没能逃离继续和他胸膛贴着的距离。
又贴上去的那一刻，今羡面皮薄，很不自然的伸出手，正准备除掉自己的裘衣，把系在她玉颈处的带子给解开，葱白的指尖正触到带子的那一刻，背后那人便动了动，指骨分明的大手越过了她单薄的肩，绕到了她的玉颈前，然后头靠近她的右边耳畔，嗓音温润道：“我来。”
他说话间薄唇吐着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让她的脸一红，然后就乖乖的把带子让他解开了。
只是解开的途中，那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抵在她肩膀处的下巴戳弄着她的肩膀，然后炙热的呼吸就一直喷洒在她的玉颈和右耳处，然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结，他却解了老半天，直到今羡觉得自己的脸红的快要着火的时候，顾归酒终于良心发现，没有再暧昧的弄来弄去，而是直起身，然后小心翼翼的揉了揉今羡细软的头发，嗓音温润道：“水来了，去洗漱吧。”
今羡这才看见宫人们早在刚刚无声无息的就把水放在了屏风后，到底是他们无声无息，还是她自己被顾归酒刚才那一阵阵的撩拨弄地有些心晃神游忽略掉了声音，总之，今羡看着宫女和太监们脸上暧昧的笑，她就有点儿不自在。
面皮薄是一回事，但是她总觉得刚刚和顾归酒那样亲昵，被人看了去，让她有些挂不住，待宫女和太监们退下去的时候，今羡皱眉，不动声色的挥开了顾归酒的手，然后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往里屏风里走。
留下了顾归酒站在原地，直到屏风内传来了水声，他才回神，脸上的笑愈发的变大，他又不是傻子，怎么能感受不到今羡现在对他的态度，刚开始可能还觉得是真的因为温白白才留下来，现在觉得，她这人没心肝起来，温白白她都不会认，更别提留下来是陪他过生辰了。
醍醐灌顶想明白了的顾归酒就伫在了御恩宫，一直坐在床榻上，视线看着屏风后，烛火倒影出她的影子，水声潺潺入耳，顾归酒却没有任何的污秽心思，只觉得这种静谧和安静是他幻想了四年多才得来的，得之不易，珍重对之。
水声持续了很久，今羡坐在浴桶里，也能感受到顾归酒一直在殿内没有走，她本想问问他怎么还不回去，话要问出来的那一刻，又被她吞了进去，还是别逗他了，免得他一时难受又红了眼，到时候眼睛又伤着了就不好了。
今羡沐浴时间挺久，久到顾归酒都以为她累的睡着了，站了起身，脚步放轻走到屏风前，微微的探出一个头，往里望去，今羡却刚好穿上了第一件内衫，他看进来的动作以及视线炙热到，想让今羡想忽略都难，她抬眸望去，顾归酒被当场抓包，指尖扫了扫自己的鼻尖，然后支支吾吾的说：“我......我以为你睡着了，打算进来喊你的。”
今羡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根，也没忽略掉自己灼热的脸庞，一边快速的穿好衣裳，一边背过身去，声音带着刚沐浴放松完的倦懒，她声音本来就软，如今这样倒像是变相的撒娇和埋怨：“我哪里这么迷糊了，还不至于睡过去。”
顾归酒受不了今羡这样说话，听上去像是撒娇的软糯声，像是软乎乎的猫爪子摁在了他的心口，让他的心软榻一片，他喉结滚动，眸光一暗，也没有再当什么正人君子，两个人按年份来算，都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如今只有两人在得情况下，而且她并不会像以前那样对他冷眼相待，他更是按耐不住那颗想要疼她爱她的心，三两大步地走上前，一把将她抱入了怀里。
两个人的身躯贴在一起，她的背部抵在他的胸膛处，他身体热，她又刚好沐浴完热意散的快有点儿冷，如此一来，正好像是个暖炉一样给她取取暖，只是两个人的姿势有点暧昧，而且他这个拥抱来的突然，今羡的思绪千变万化。
就在今羡以为他终于开窍了，懂得要把自己心里头的情绪表达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帮她穿起了衣裳。
今羡：“......”
“我自己来。”今羡有些无奈的想要自己穿衣裳，可是那人却不给，避开了她的手之后，像是把她当孩子养似的，动作温柔的帮她穿好衣裳，索性他还是有点儿明理的，知道衣裳若是磨磨蹭蹭的穿，估计她能冻出病来，不出一会儿就帮她穿好了，甚至她的那双绣花鞋他都帮她提了过来。
若是按照不知道他这些事的今羡来说，他如今这样，定会被她讽刺一顿，但是如今，堂堂一个炎卿帝帮她提鞋子，眉眼间都是笑意，没有丝毫的不悦，她却说不出任何的话，甚至连句谢谢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她很清楚，他想要的不是谢谢二字，可是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难道没头没脑的来一句“我原谅你了？”今羡自认她说不出这种话，她当务之急，还是想要把顾归酒的身子养好，其余的，再慢慢来吧。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她和顾归酒之间所重视的完全不同，她如今重视他的身体，可顾归酒重视的却是她，她的态度，和她的心。
殿内安静无声，烛火在轻晃摇曳，今羡站着，顾归酒单膝跪地，抬起她精致的小脚往绣花鞋里套，今羡一时之间没站稳，顾归酒抬起眼眸，视线温淡的看着她，侧脸努了努下巴，“把手放在我肩膀，等会儿摔了。”
今羡眼眸微垂，犹豫了一会儿后，将小手撑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归酒望着她好一会儿后才收回视线，垂眸的瞬间，眼底的笑意逐渐放大，他性子急，只是在遇见了今羡的事上才衡量衡量再衡量，生怕伤着她，委屈着她，如今，她态度暧昧不明，顾归酒好不容易等到了人回来，自然是不可能再放人离开的，所以，他现在就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她到底有没有把心里那根刺拔掉的答案。
正想着该怎么开口问问她，又不能把人给惹恼了的情况下，一直睡在床榻上安安静静的温白白忽然翻了个身，然后钻进被窝又睡了过去，这动静不小，扰到了今羡和顾归酒。
两个人的视线都往它那边看去，顾归酒先收回视线，然后舔了舔唇，一边帮她把绣花鞋套好，一边状似不经意的提起道：“今日一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温白白就给了我一个东西，我一看，是红萝卜。”
顾归酒说完这段话，今羡的视线已经收回了，然后就望着他头顶上的龙冠发呆。
那人依旧低着头，掌骨分明的大手桎梏住她的小脚，有些温热的指腹擦过脚踝，让今羡忍不住浑身颤栗，那人却似乎没有注意到那般，继续接话，“它以前是再多的红萝卜都不肯给我，就给你吃，偶尔一两次我给它买的多了它才看我可怜给我一根，今日这么主动的给我，估计是知道我生辰，所以孝敬它的爹爹，给我的生辰礼。”
今羡闻言，看着顾归酒的视线收回，又看了眼此刻睡得深沉的温白白，心知他定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肯定还有后半句没说出来，果然，他帮她套完了鞋子之后，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眼眸看着今羡，烛火就在烛台上摇曳生姿，映照下来，将两个人都镀在光圈里，身边一团毛茸茸的光。
他舔唇，望着她的视线带了点忐忑，“今日是我的生辰，以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就一贯不喜欢过生辰，别人只当我不喜热闹，不喜喧嚣，有些善良的人，会认为我是在为翼国省点金银，毕竟翼国的皇帝昏庸无能，挥钱如土，国库早已不充沛，总之，我没他们想的那么伟大，我总觉得，每一次我过生辰，都是在告诉我自己，这是我的父皇和母后被灭之日，亡国之日，所以很久以来我都不过，但是这次不同，这是我自那段得知真相的时间起，过的第一个生辰，我当时也在赌，赌你会不会回来，当得知你同意回来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我赌对了，然后就第一次很期待自己的生辰，直到现在我还觉得恍惚，觉得有点儿惊喜，所以我很开心，你能来。”
他想说些好话，但奈何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哄她。
今羡看着他，说不心疼是假的，他们俩人的身世似乎很相同，又似乎很不同，但他们都不是做错事的人，错的人是翼国的皇帝，是温城玉，没有他们，今羡和顾归酒不知道能不能遇见，但是起码，他们的日子会过的很好。
他会有很疼他的父皇母后，而她也有今苑和晏元川。
本质不同，哪怕他们相见，或许插肩而过，或许也会成为夫妻，但是他们不会经历这种原本不应该经历发生的事情。
所以当听见他说他很开心很惊喜她能来，也听见他说他赌对了，听见他说，他从不过生辰，但是为了赌一次，把多年来的惯例都打破了，今羡忽然在想，若是她这次还是不回来，他会不会很失望。
还好，她回来了，也还好，她这里有一个他从来不说，但是她却知道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的一件事。
“温白白给你备了生辰礼，我也给你备了生辰礼。”今羡看着他。
顾归酒视线一顿，今羡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的那件事有些不好意思，她侧开脸，声音有些不自然，“你去拿一杯盐水给我，我......我给你生辰礼。”
上一次在狩猎帐内的时候，今羡就是用一杯盐水泼了自己，然后把人皮给撕了下来，如今......她说要一杯盐水，顾归酒愣在了原地，良久后，才蓦然回神。
.......
今羡永远也不会忘记顾归酒端着盐水进来的时候，往日肃冷淡定的男人连续踉跄了好几步，走的近了，今羡甚至能看见他额角处溢出的细密的汗，今羡看了他几眼，在他紧张忐忑的眼神下，她才收回视线，然后把手触上了杯子。
她以前觉得自己会披着这个人皮过一辈子，然后在后来，回到了顾归酒的身边之后，她也依旧觉得自己不可能卸下这个人皮，毕竟她知道顾归酒在乎的是什么，他越想看，她就越不给，后来，她一气之下，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把人皮给撕了一点，露出了那个疤给他看，指着那块疤，让他红了眼，跪下来，她也没有丝毫的心软。
可能是真的如他所说的，时间可以替他们拔掉刺，但她知道，更多的，是她知道了那些事，知道了这些年来，他的日子并不是在她看上去的那么好，就当她终于撞了一次南墙回了头，把刺拔掉了吧。
她是真的不想再这样了，眼前这个男人，把与生俱来的强势和霸道给磨灭了，在她面前变成了小心翼翼，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拿血养着她，拿血养着孩子，为了她的离开，曾一度的要跟着离开，眼睛看不见了也没了任何的反抗，就这么得过且过。
他们遇见彼此，然后伤害彼此，再然后明白了对方的重要性，在失去的同时懂得了珍惜。
他们都知道，人皮撕掉代表的是什么，是原谅、是和好如初、是圆了他的抵死缠绵、是圆了她的后知后觉。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紧张和小心翼翼，连带着目光都不敢多动几分，就因为害怕，害怕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平行交叉的人生中找到对方，一个小事就能又插肩而过。
喜欢是放肆，爱是克制。
就如同顾归酒的眼神，从开始的放肆，到最后的克制，今羡忽然明白了，有些人的爱，是真的满到眼睛都可以溢出来，她在他的眼神下，指尖一颤，吓的顾归酒喉结滚动，以为她想反悔了，紧张到手背上的青筋都被逼出了几根。
今羡将他的紧张看在眼里，眼眸微颤，指尖没有再停顿，毅然而然的撕开了人皮。
顾归酒呼吸一滞，眼眶却红了，手抬起，轻轻的触上了她的眼角，那处有一朵梅花，不是他画的那一朵，而是她画的，但让他红眼眶的，不是她的梅花图案，而是......

第66章 刺鼻的味道
殿内点了淡淡的安息香，是顾归酒特意命人备着的，他知晓她只要一赶路，安稳下来的第一晚难免会有些难以入睡，四年前去狩猎时是如此，一年前他从安国带她回来时也是如此，还有一年前的那场狩猎也是如此，顾归酒在岁月中摸清了她的习惯。
很多事情在心中就像是她赶了路到达的当晚需要用安息香来助睡一样，顾归酒能察觉到今羡心里头很多的小情绪，所以当看见她毅然而然的撕下了人皮之后，他心口还是没忍住，狠狠的一颤。
目光对上她的视线，彼此仿佛都能看见对方心里所有的情绪那般，顾归酒能看见今羡眸光一闪而过的羞赧，脸色微红，也能看见她葱白的指尖带着颤的撕下了自己的人皮，然后在他锁紧的视线下，她露出了一个角，恰恰好是那个眼角处，她没有再放慢动作，而是一把将人皮给撕了下来。
眼角处有一朵梅花，红色的，娇艳欲滴，和他四年前画的一模一样，梅花旁有一个小点，和他四年前点下去的那一点完完全全的一样，他喉结滚动，视线蓦然红了好多。
但不是因为梅花，而是因为他能完全看见，那朵梅花下，已经没有四年前他一气之下咬上去的那块疤，那块肌肤平整光洁，和其他地方的皮肤一样，俨然看不出一丝丝有过伤疤的痕迹。
伤疤对于两个人来说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如果说孩子是无形的刺，那么这个伤疤就是活生生的挥之不去的刺，只是顾归酒没有想到，一个疤痕居然会消掉，当初他寻遍了无数地方，命人找了不知道多久。
就连当初枫林山的林九都说没有办法消掉这个伤疤，他后来也没有放弃过替她消掉伤疤的念头，直到她假死的那段时间里，再回来之后，在帐内他们争执，她一气之下露了这个疤痕出来，当时他看见之后，也在找寻消掉疤痕的方法，只是她却又一次离开了。
这一年里，他依旧派人去找，去问，几乎都没有。
可是就在他认为以后都不可能把这个疤痕消掉的时候，认为他们之间就算真的在一起了，她也不会彻底的原谅他的时候，她忽然撕下了人皮，露出的那块地方，俨然一处很完美的肌肤。
这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收过的最好的一次生辰礼，他忽然红了眼，眼眶像是被火烧过似地泛着红，鼻子泛着酸，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长臂一伸，指尖轻轻的触在她的眼角处，嗓音像是含了沙那般的嘶哑，有些低，“你......怎么消掉的啊？”
今羡眼眸微颤，余光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抿了抿唇，“我就是......就是林九早年给我的，我一直忘了用......”
这话也就哄哄小孩子，也只有小孩才会信，一个女子，特别是长得本就好看的女子，一向都比别人注重自己的样貌，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药，甚至忘了用，顾归酒心如明镜，但是他却依旧甘愿当一个小孩子，被她哄，被她骗，起码她没有再给他刺刀子，起码她还愿意哄骗他，顾归酒往前走几步，来到了今羡坐着的位置上，然后微微屈膝蹲在她的脚旁边。
视线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很是柔和，柔和到今羡都有点红了脸的侧开了视线，只是正准备侧开的时候，就被顾归酒修长的手指桎梏住了精致的下巴，他拇指摩挲了几下她有些尖的下巴，喉结滚动，凝视了她半晌后，将她那张已经四年没有看见的脸庞深深的烙在心里。
可能是她这四年来少有将她的真面目示人，皮肤比以往还要白上几分，显得眼角处的梅花愈发的诱人，顾归酒没有忍住，舔了舔唇，“我......还想同你讨要一份生辰礼。”
今羡脸色微红，在烛火下显得娇俏可人，闻言，也只稍楞一会儿，然后颇为不解的问：“你......想要什么？”
“亲你。”顾归酒说：“好吗？”
今羡没作声，但是顾归酒没有悲观到认为这是拒绝，了然这是小女人的羞涩，她面皮向来薄，一点儿小事都能红透脸红透耳根，四年前的床笫之事也是，只要他稍稍有点放肆，她整个人的身子就会变得像是火烧那般红到透。
顾归酒没有再逗她，怜兮她得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敢太放肆，而是轻轻的送上了自己的唇，今羡原以为他这人会得了便宜卖乖，没想到他也只是带着克制带着隐忍的将唇贴上了她的眼角处。
正对着那个梅花，轻轻的吻了吻。
气息弥留之际，今羡还是顶不住红透了脸，视线不小心对上了他笑意盎然的眼眸，她有些羞赧的侧过头，然后指尖扣着红木凳子，垂眸不去看他，说出来的话和刚才那个和他还有点儿暧昧的氛围却是完全不同，“你回去吧，这天黑起来愈发的冷了，等会儿若是被冻出病来，可僦不好了。”
这句话说的，像是在体恤他的身子一样，但其实本意就是想赶他回去，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女子面皮薄，顾归酒可不会跟着她胡来，好不容易等回来的人，该顺着的时候得顺着疼着，不该的时候，还是得让她知道，就比如此刻，夫妻之间还是得共枕眠的。
今羡哪能知道顾归酒心里想的是什么，原以为他听见了她的话之后会和以前一样不敢忤逆她，她便直起身往梳妆台前走去，梳妆台上置放了许多新奇的首饰和珠钗，一眼望去便知价格不菲，旁边的柜子里也放了好几箱新衣裳，俨然不是顾归酒所说的只命人做了几件。
今羡收回视线，坐在了梳妆台前执起木梳子，正准备把自己垂落在腰上的青丝撩到前面梳理柔顺时，那人却踱步往前，带着丝竹香和龙涎香交织的味道沁入了鼻尖，她握着木梳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了面前偌大的铜镜，视线在铜镜内对上。
今羡一双桃花眼露出诧异，小脑袋微微的歪了歪，这副小模样俨然就是在问他，还有事么？
她没明说，顾归酒自然就揣着明白装糊涂，掌骨分明的大手将木梳子从她的小手里温柔的夺过来，视线看着铜镜内的今羡，眼神柔的都能掐出水来，他嘴角微微翘起，“我帮你梳。”
今羡只当他是不愿这么快离去，替她梳发来打发时间，想到他方才看着她的伤疤就红透了的眼眶，又怕他如今的性子，太过于爱红眼，她又不忍，生怕他再落了病，于是也没有拒绝，垂着眼眸低低的说了句好，自然而然的松开了手让他拿走梳子，只是这人在拿走的瞬间，似乎是无意间还用拇指摩挲了下她的虎口。
今羡受不住这种似明显又不明显的暧昧，浑身都有点儿没出息的颤了颤，然后把手猛地往回缩，因为不好意思，她也没敢抬头，而是垂着眼眸从而忽略掉了顾归酒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的手好看，皮肤有点儿冷白的感觉，腕骨突出，手指瘦长骨节分明，握着木梳子，一下一下的轻轻的梳着她垂落下来的轻丝，今羡一时没忍住，抬起了眼眸，望向了铜镜，和身后那人的视线恰恰好对上。
他似乎就在等着她的抬眸，视线一对上的那一刻，她便看见他嘴角一勾，用很平淡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娥眉顾盼纱灯暖，墨香瀑布荡衣衫。执手提梳浓情过，却留发丝绕前缘。”
今羡葱白的指尖微微卷曲，望着顾归酒的眼眸发楞，楞然之际她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句话，足以形容此刻面容俊朗执梳替她梳发的顾归酒。
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今羡是在他越来越深的笑意里回了神，总感觉方才心中那句夸赞他的话被他听了去，又加上方才他说的那句诗，翻译过来还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次是真的把脸都红透了，她有些无措的站起身假装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然后抿了抿唇，装模作样的咳了咳，“快些回去吧，明早还要上朝呢。”
又用着关心他的借口赶他走，顾归酒视线一瞥，看见了正钻在被窝里睡得昏沉的温白白，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空：“我......我还是在这里睡吧，晚上白白要找我，往日都是睡在承天宫的，我怕它醒了之后闹，到时候扰到你没得安宁，明日我还打算带你去四处逛逛，皇城新开了一家糖人店，还有那里.......”
今羡眼瞧着顾归酒愈发的着急了声音都变得有些高，她轻叹一声，无奈的睨了他一眼，然后掀开被子上了床榻，从始至终也没开口同意他留下来，但是顾归酒却径直的解开了自己的衣裳，然后掀开被子跟着翻身上了床榻。
今羡睡在里侧，侧躺着，背影看上去纤细娇弱的很，温白白就窝在她的怀里，一个劲的往她怀里钻，今羡垂眸笑了下，然而刚露出来的笑意戛然而止，原因无他，而是顾归酒的手忽然揽住了她的细腰。
今羡望着烛火下两个人交叠着的身影，脸色微红，低声道：“我不是让你回去吗？”
“太晚了。”顾归酒厚颜无耻的说：“我怕黑。”
今羡有点儿无语，他却愈发的贴了上来，然后擒住她的手，下巴抵在她的玉颈后，动作间让今羡忍不住感受到了他身体上的一些变化，她低声喊他的名字，略带着警告的意味，他嗓音略有些嘶哑，“我抱着你，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今羡一顿，那句呵斥他的话也没再说出口，将她从怀中板正一点，他看着她的侧脸，微微的凑上前，呼吸轻轻的喷洒在她的玉颈处，殿内安静无声，他忽然低低的问了句：“同我说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今羡料到了顾归酒会问这件事，她略有些夷犹，良久后，朱唇轻扯道：“我在盐城遇见了徐倞，他和我说了一些事，”今羡侧眸看着他，“就是四年前的那些事。”
顾归酒喉结滚动，他其实不喜欢把这些事情摆在台面上让今羡知道，想让她无忧无虑不要去沾上这些东西，他也想着瞒一时是一时，只是没有想过，他已经尽力隐瞒了可是她还是发现了，他忽然有点儿不知所措了起来，喉结滚动好几圈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今羡和他说这些并不是想听他说什么甜言蜜语来哄哄她，她忽然撑起身子，然后一只手忽然往下，把顾归酒的大手抓住，在顾归酒明白过来她想要干嘛的时候，正准备躲开，却被今羡一把往上拉，指腹上的那些来不及用膏药消掉的伤疤就这么显而易见的暴露出来。
他手上单是左手就已经有密密麻麻的割痕，她呼吸一滞。立刻拿起他揽在她腰上的手，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割痕，今羡顿时眼眶就红了，她咬了咬唇，原本的好脾气没了，低声呵斥他，“你干这些干什么，谁让你信这些无厘头的东西了！”
看着她红了眼眶在骂他的样子，顾归酒心疼的蹙起了眉，气自己恼自己没有及时把割痕用膏药给消掉，旋即一把将她揽入怀里，温热的指腹擦掉了她白嫩的小脸蛋上的金豆子，低声下气的哄道：“好端端的，哭什么，我心甘情愿的，又不痛。”
“哪里不痛。”今羡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你夜里不是还给孩子喂心头血嘛！”
见他还打算隐瞒她，今羡没了好脾气，压抑了将近一个月的那种心疼他的感受在这一刻顷刻爆发，金豆子也一直掉，不停的往下掉，顾归酒蹙眉，眼底都是心疼，将她摁在怀里，哄了好几句乖宝别哭别闹，她也依旧不听，就在他怀里一个劲的掉眼泪，小小的身躯窝在他怀里，脸庞蹭在他的心口处，泪都沾湿了他的寝衣，顾归酒轻而又轻的叹气了一声，颇有点对她束手无策的感觉。
他看不惯她哭，她一哭他就心疼的紧，感觉像是有堵气在心口处上不来下不去，他又哄了几句，今羡可能是觉得不耐烦了，又或许是觉得他说来说去也就只会说自己是心甘情愿的，她抽着小身板，打算从他怀里转个身，只是刚转，便被他一把给紧紧的搂住了，然后那人就把自己的吻给送了上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刺痛，那人汗湿了全身，热意盎然，哑声附在她耳廓边问：“疼吗？”
今羡微微皱眉，多少有点不适应，毕竟时隔四年才再次感受到，但她却没有拒绝，而是摇摇头，抱住他的手臂，“不疼......”
顾归酒觉得她撒谎，但是他其实也不好受，憋了四年多，他也不想再憋了，低下了头密密麻麻的吻便落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王德显站在门口都忍不住想开口提醒皇上明日还要上早朝，但他哪敢说，一群人面面相觑，直到殿内的声音渐渐的小了，皇上带着倦怠和愉悦的嗓音响起，叫他们传水进来，王德显和听了半天的宫人们才立刻回神，然后端着早已备好的温水往里走去。
一进去那味道是刺鼻的，可见方才殿内的声音并不是虚张声势的，没听错的话刚才皇后娘娘的声音都喊哑了，王德显嗅着味道，只觉得皇上不愧是禁欲许久的真男人，一发不可收拾。
今羡着实是累着了，此刻正窝在被窝里喘着气，唇齿里还有点点的血腥味，是她难耐的时候，咬上了顾归酒的肩膀，他也心疼她，没有躲闪，而是把动作放轻放慢。
今羡是不好意思的，直到宫人们把水放了进来然后又全都退出去的时候，今羡才敢露出一个头，一双桃花眼打量着殿内，直到看见那人穿着寝衣走上前时，她原本消下去的红脸又升了起来，整个人眼眸像是含了水雾似的，妩媚又妖娆，让顾归酒心力不稳，深呼吸了几口气之后连人带被的一起抱了起来，踱步往浴桶内走去。
他知她脸皮薄，不经逗，方才只不过说了几句老二想你了，她就羞得红了眼也红了脸，然后一脸委屈要哭的模样，简直是把顾归酒的心狠狠的一挠，到头来苦的又是他，将她抱的紧紧的，低声下气的又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哄她，她才放松了些，让他舒服点。
如今他若是又逗她，估计她能真的直接翻脸不认人了，顾归酒哪敢，抱着她规规矩矩的沐浴完了之后，放回了床榻上，看她体力不支，顾归酒命王德显熬了点百合莲子羹，她素来爱喝，甜而不腻。
顾归酒端起碗往她那处走去，然后自己坐在床榻的一边，将她抱在怀里，一边喂她喝百合莲子羹，一边应着她明日让徐倞进宫，他自有打算，只是不舍得忤逆她，只能先顺着，不然她又要瞎担心，顾归酒心想，明日再和徐倞商议一下。

第67章 孩子
翌日，天光大亮，冬日的天寒风涌动，今羡翻了翻有些酸疼的身子，往被窝伸出钻，刚钻进去的时候，忽然就感觉自己的怀里挤了一个东西进来。
今羡定睛一看，怀里软乎乎白嫩嫩的东西是温白白。
她眼眸半开，看着温白白咕哝了几句，然后又抱着它亲了一下，只是在看见温白白那双清澈明亮的兔眼时，她忽然想起了昨夜和顾归酒厮混了一夜，温白白......
温白白好像就一直躺在被窝里......
动静这么大，今羡忽然很担心温白白到底听进去了没，她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对上温白白的那双兔眼，她脸色微红，然后睡意也没了，抱着温白白翻身下了床，脚才刚着地的时候，她就感觉疼的不行，嘶了一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低低的骂了顾归酒一句。
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响起了脚步声，略低沉，今羡抱着温白白体力不支的靠在了床头旁边的木柜上，然后眼眸微抬，定睛看着走进来的顾归酒，他已经换了衣裳，身上不是上朝的那件朝服，而是一件灰色的华服，眉目温润，踱步往她这边走来。
今羡没好气的娇嗔的看了他一眼，眼眸像是蕴了雾气那般，一直盯着他。
顾归酒脚步略加快，然后走上前，一把将人拥入怀里，温白白被他从今羡的怀里放在了一旁的床榻上，他抱着她，“怎么靠着柜子站了？”
这人明知故问，他哪里会不知道她为什么靠着柜子站着，今羡空出来的那只手狠狠的拍了一下他的胸膛，然后赖在他怀里埋怨，“都怪你，疼死了。”
顾归酒眉眼微垂，看着她的发梢勾唇一下，然后低声安抚了几句，珞儿送了水进来，看见皇上和皇后在床榻前腻歪，他们一群人都默默的垂下了头，没敢再说话，默默的把水放好了之后走出去。
今羡赖在他怀里钻来钻去，眉头微微皱起，嘀嘀咕咕的埋怨，“你怎么没点肉啊，靠着都不舒服，还不如柜子呢。”
顾归酒的身材是将近完美的，宽肩窄臀，又因为前几年日日打仗，今羡所说的没有点肉，指的就是他身上的肌肉硌得慌，顾归酒看着这个胡说八道的今羡，有点儿想笑。
默默的睨了眼刚刚她靠着的那个柜子，然后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今羡，掐着她的细腰，不与她做这个争执，免得她等会儿又开始闹脾气，顾归酒将今羡抱起，后者惊呼一声，立刻环住了他的脖颈。
“不是疼吗？”顾归酒看着一脸不解的今羡，“抱你去洗漱。”
今羡有点儿脸红，她咬了咬唇，“你还说，昨晚白白还在呢。”
顾归酒眉微抬，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温白白留，“它一个兔子懂什么。”
一直坐在床榻上看着爹娘的温白白听见这句话，一生气，自个儿跳下了床往门口跳去，今羡喊了它几句，温白白跳着回来亲了今羡的手背一口彻头彻尾的忽略掉了顾归酒，然后又蹦跶着往外跳去。
今羡皱眉，看着顾归酒埋冤道：“它又生气了，这次你哄。”
顾归酒眉微抬，无奈的笑了下，“我哄，我都哄，哄你们娘俩。”
今羡小小的哼了声，葱白的小手宛如一条小蛇一般钻进了顾归酒广袖里，然后笑得眉眼弯弯，问：“徐倞什么时候进宫啊？”
顾归酒一边拿着帕子帮她洗脸，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我们出去吧，我还想带你去逛逛皇城，温白白最爱的那家红萝卜吃完了，还有，皇城新开了一家糖人店，我带你去吃。”
想到可以出去玩，今羡自然是开心的，她本性就爱玩，于是顾归酒帮她洗完脸，她就立刻忍着酸痛正准备下地往屏风里头走去换一件普通点的衣裳，却刚起身的时候，被他掌骨分明的大手摁住了，“我帮你。”
今羡脸色一红，这次就完全没了刚才的那种的娇横，不去看他暧昧的视线，扭捏的说：“不用了吧，我自己就好了......”
“你不是疼吗？”顾归酒没忍住，嘴角咧开笑了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抱着她往山水画地屏风后走去，里头传来了今羡低弱的声音，“我自己来.....顾归酒！放手啊......把衣服给我，快点！顾归酒！”
随着今羡略带娇羞的声音响起，顾归酒的笑声隐隐低低的随着而来。
屏风内不知何时响起了吞咽的声音，以及喘粗气的声音，过了好久，顾归酒紧绷的身体一个放松，今羡把手上的东西往顾归酒的衣袖上擦去，眼眶微红，有点儿委屈的样子，顾归酒一边命王德显去承天宫拿他干净的衣裳一边低声下气的哄着怀里的人。
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午时过去了，皇城最热闹的时候，温白白被今羡抱在怀里，但是它的兔子屁股对着顾归酒，瞧这个样子，和她娘亲一样，都对顾归酒不满意。
顾归酒长臂揽住今羡的细腰，得知她还在生今早的气，也没太敢说话，索性糖人铺子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但是温白白那个家伙好像专门和他作对似的，他正准备把今羡往糖人铺子那边带，但是温白白却快他一步，一直在今羡的怀里拱来供去，今羡懂了它的意思，往糖人铺子看去了。
顾归酒：“......”
它把他的功劳都给揽走了。
“你可真孝顺。”今羡低头哄了温白白几声，“等会儿娘亲带你去买红萝卜，再给你看看有没有衣裳，做几件给你，整日光.着身子也不好。”
顾归酒原本还有些郁闷的感觉顿时散了，他看了温白白一眼，眼底嘲讽的意味更深，温白白却一直在今羡的怀里打滚，无视了顾归酒的眼神，一家三口往糖人铺子走去。
今羡老远就闻到了糖人的香，她站在铺子前，脸上带着笑，同掌柜的要了好几个，然后侧过头问顾归酒，“你要什么图案的？”
顾归酒其实不喜甜食，但是今羡特别爱，他细细一思考，报了一个生肖：“猪。”
今羡知道他的小心思，也就同掌柜的要了一个猪的生肖，顾归酒默了一会儿，说：“再要一个兔子的生肖给温白白吃。”
今羡：“.......”她不知道为何顾归酒要这么争对温白白。
她才没有理会，拿了糖人一边吃一边跟着被顾归酒牵着手，跟着他走到了徐倞和阿默的府里。
阿默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今羡和顾归酒要来，今羡刚进去就看见了她站在院子内，看见她来了，也没有惊讶，就是笑着往前走，眼底的开心是藏不住的，今羡上前，顾归酒默默的将温白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让今羡和阿默去玩。
阿默：“昨夜皇上就传人来说今日要来，你们是有事要问徐倞吗？”
“对。”今羡说：“我想要徐倞把生死薄看看能不能解开，还有孩子，总不能一直让他一直喂着血。”
阿默表示了解，然后带着他们走进去，刚转角就遇见了徐倞，他脸上有很明显的巴掌印，看见他们也只是行了礼，并没有说别的，脸上的神情自若，但是今羡还是能感觉到徐倞的视线一直看着阿默。
反倒是阿默，一脸的淡漠，今羡微微皱眉，她现在才觉得阿默和徐倞之间的问题似乎很深，起码阿默不是那种动手打人的人，除非真的很气，今羡想问，阿默却对着她笑了下，说：“你们先把事情给解决了，我去摘果子给你们吃，等会儿我再和你聊。”
今羡点头，看着阿默的背影离开。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看见徐倞也盯着阿默的背影一直看着，良久后才收回视线。
徐倞带着今羡和顾归酒走到了屋子内，一坐下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说吧，你们来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你，可以把生死薄解开吗？”今羡开门见山。
顾归酒垂眸，他早在立下生死薄的时候就知道了，生死薄是解不开的。
如今也不过是顺着今羡的意愿来问问，不然她又要担忧，当然，他不会把实话告诉今羡，他看了眼徐倞，眸光微动，后者接收到了他的眼神，忽然想起昨夜顾归酒的亲笔信，说是他们今日会出宫，叫他装模作样弄个东西然后告诉今羡，生死薄已经解开了。
但是生死薄是解不开的，徐倞知道顾归酒这样只是不想让今羡担心，但是他现在也不敢再和他密谋什么了，一年多前的那件事，阿默已经对他的讨厌程度更上一层楼了，今日是无论无何也不能再顺着了。
“生死薄是解不了的。”徐倞实话实说。
顾归酒眉头紧锁，视线立刻看向了徐倞，这和昨夜他给他的信上写的完全不同，徐倞没有看他，而是看了眼一脸紧张的今羡，又补充了句，“不过倒是有一个办法，当初他立生死薄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我也就没说实话，你们若是可以要一个孩子，就可以把生死薄用血缘关系绑住，不用他每日滴血。”
今羡眼眸顿时睁大了，看着徐倞，语气抬高，“只要有孩子就可以把生死薄给解了是吗？”
徐倞看着今羡良久后点头，“其实不是解掉，而是你们两个人有了结晶，就可以用血缘维持。”
今羡了然，她舔了舔唇，有些着急的追问：“那孩子的心头血呢，该怎么解掉？”
一旁的顾归酒紧缩的眉头蹙的更深，他难得有些情绪，道：“孩子没什么，不要请走，心头血也没喝多少，不至于让我养不起他，他还小，在我梦里很爱学，什么事都会开口问我，别请走他。”
说不舍，说其他的，今羡都不懂顾归酒的另一层情绪，这个孩子是他的精神寄托，这四年多来，每次他最期待的就是入夜的梦，梦里孩子会赖在他的怀里，一字一句的喊他爹爹，问他为何娘亲不来陪他，他的眉眼像极了今羡，整体感觉却像他，所以每当看见孩子，顾归酒觉得自己漂浮不定的心，就在孩子那里得到了归属感。
起码他知道，他可以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会不能离开他。
顾归酒没说这些话出来惹今羡哭，但是今羡还是哭了，眼眶红红的说他一点儿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昨日明明就答应我的了，说一起请徐倞帮忙的，现在又不肯。”
顾归酒蹙眉，心口难受，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低声哄了几句，一直坐在主位上的徐倞发出了很不合时宜的咳嗽声，然后轻叹一声道：“孩子和你们有缘，有一天他自己会找机会来到你们身边的，你们只管生下一个孩子就行了，其余的，交给天。”
今羡不明白这句话，糊里糊涂的，但是她却知道了徐倞说的，要想把生死薄给解开的办法就是生一个孩子延续血脉，但是孩子的心头血.......她还想问的时候，徐倞却笑着说：“你别急，孩子不会伤害皇上的，你们只管过好生活就行了，等待一个时机。”
今羡不明白，但是徐倞俨然不想多说，她忽然有点无力的感觉。
顾归酒揽住今羡的肩膀，低声安抚：“别怕，我身子好的很，你若是真的心疼我就快些和我生一个孩子，这样就没事了。”
今羡原本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情绪被顾归酒的这句话弄地有点儿脸红，她睨了顾归酒一眼，他立刻岔开话题，“走吧，我们去爹那里，昨日我就传了信出来，今日要去那里用晚膳。”
今羡闻言一愣，她还奇怪为何顾归酒要亲自出来去找徐倞，原来找徐倞不过是一个借口，瞬便去找晏元川才是真的，今羡看了眼顾归酒，点点头，然后又对着徐倞说：“我带阿默进宫住两天，可以吗？”
徐倞眼眸微颤，然后视线刚好对上了拿着果子走进来的阿默，好半晌后，才低低的点点头，“行。”
阿默闻言，看了眼徐倞。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徐倞对她莞尔笑了下，阿默不动声色的移开了眼，然后看着今羡笑，“等我去收拾衣裳。”
“不用了。”今羡笑说：“我们差不多，你穿我的新衣裳就好，宫里有新衣裳。”
阿默道好，和今羡一起走出去，徐倞站在府内看着他们，半晌后垂下了眼眸，轻而又轻的叹了一口气。

第68章 阿默徐倞
已经黄昏了，天色渐渐深了许多，天边一片霞光洒落，将皇城晕染的十分美丽，像是画中的仙城那般。
皇城街道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闹声不绝于耳，今羡和阿默牵着手往前走，两个人小声的说着些什么，顾归酒在身后抱着温白白，三人一兔往晏元川的府邸走去。
晏元川估计是没料到今羡和顾归酒要来，听下人说他一早上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今羡三人等到了入夜时，才看见晏元川的身影，他看见坐在院子内的今羡和顾归酒俨然有些楞。
特别是看见今羡的人皮撕下来之后，愈发的惊讶了，这一年来她没有主动撕下人皮，他也没有开口问过，如今这才是他们真真正正的第一次见面，那副人皮下的面容出落的精致娇俏，若说那副人皮下的眉眼和今苑有四五分相似，那么今羡本来的面貌就有□□分相似，让晏元川有些恍惚。
“爹，你去哪了？”今羡诧异，从刚进门她就感觉到了晏元川的不对劲，也没有忽略掉晏元川眼底的那抹红。
她有些疑惑，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宴元川的回复，正准备站起身问晏元川怎么了，却被顾归酒不动声色的拉住了手，紧接着，他开口道：“爹，我们今日出宫是想陪你吃顿晚膳的，想着你进宫来回奔波麻烦，我和羡羡就出来了。”
晏元川往日对顾归酒也没好脸色，如今闻言，倒是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今羡却能感觉到他情绪似乎很低沉。
像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说那般。
今羡看了眼顾归酒，没有作声，晚膳在安静的氛围内用完，时间已经不早了，今羡尽管有心想要问问晏元川到底是怎么了，但是看在他不想多谈的样子，她便收回了视线，看向了顾归酒。
视线隔空对上，他用口型对她说：“晚上回去告诉你。”
今羡点头，看来顾归酒是知道的发生了什么事，她便渐渐的安下心来。
......
等回到了皇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今羡有心问阿默和徐倞的事，也想着不用着急这一会儿，便和顾归酒先回了御恩宫，一进去，今羡就软在了美人榻上，顾归酒视线温润的看了眼，然后吩咐王德显传水又吩咐珞儿去御膳房吩咐点宵夜。
今羡就这么躺在美人榻上，一副病怏怏的美人样，抬起手都没有力气，顾归酒踱步往前走，将她的小手攥紧，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怎么走一会儿就累成这样了？”
今羡没做理会这句话，只觉得不是昨夜的话，她不至于体力这么的差，她睨了他一眼，继而测过身子看着他，玉臂撑着小脑袋，袖口随着往下，露出一截又白又晃眼的手臂，她看着顾归酒，樱唇轻启，“你说爹爹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好像看见他的眼睛都红了。”
“娘亲的墓在王府附近。”顾归酒伸出手捏了捏她软嫩的耳垂，眼底柔的不像话，“他以前每年回来的时候都会去看娘亲，每次看完回来之后，眼底都很红。”
今羡明了，眼眸微颤了颤，她像个赖皮的小狗似的蹭了蹭他捏着她耳垂边的大手，这幅样子落在顾归酒的眼底，当他目光愈发的软了下来，他将今羡抱起来，坐在了他的腿上，然后手指挑起她的青丝把玩在指尖转着。
“别想那么多。”顾归酒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我会一直在身边的。”
“陪你到老。”他又说：“你要是想看，我明日带你去娘亲的墓园看看。”
今羡低低的说了声好，她的确是想看，特别的想看看，记忆里，也就是娘亲去世的前一段时间她偷偷的去过几次，后来温城玉就不让她去了，现在想起来，温城玉估计那时候知道了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估计是杀了他的心都有吧。
今羡靠在他的胸膛上，眼眸半眯，懒洋洋的样子像是一个倦怠的小猫，顾归酒低下头，没看见她的表情，咬了咬她的耳尖，“今天徐倞的话，你还记得吗？”
他倏地这么一问，今羡楞是反应不过来，那人不依不饶的把脑袋凑过来，舌尖钻进了白嫩的耳廓里，哑声道：“叫我们早点要孩子。”
今羡想起来了，倏地脸色爆红。
顾归酒指骨分明的手指挑开她衣裙，然后头凑近她的耳廓边，轻慢的呼气吐气，继而咬了咬她的耳尖，一边已经除下了她的衣裙一边却又装模作样的问：“要不要那么快要孩子？”
今羡感觉自己的脸都被烧起来了。
可他还不依不饶，“要不要那么快要孩子，都听你的。”
今羡很想回他不要来着，但是想起徐倞的那些话，她忽然又觉得早点要孩子估计是帮顾归酒解脱了，她还没回答，那人继续说：“你若是不要，最后我就不放进去。”
不管要不要孩子，反正中途的步骤是省略不了的。只是最后一步他做退让罢了。
今羡也不知道自己应他了没，总之今日也依旧折腾了半夜，味道和昨夜的一样刺鼻浓郁，她喘着气，昏沉沉的睡去，顾归酒端着宵夜进来的时候，只看见她睡的昏昏沉沉的，无奈放下夜宵，褪了衣裳跟着上了床。
翌日天光大亮，今羡起了个大早，心中惦记着阿默，于是一醒来就走到了阿默住着的地方，一进去，阿默便迎了上来，“公主，我刚想去找你来着。”
今羡莞尔：“我睡过头了，今日陪你用午膳。”
“好。”阿默跟以前一样，挽住她的手，然后便笑嘻嘻的和今羡说了这一年来她去了哪里，今羡听后，沉吟不语，半晌后，终究还是不能理解。
“你和徐倞......”今羡还是开口问了：“你们怎么了？”
阿默其实想到了今羡会这么问，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扯了扯嘴角，“我同他是一起长大的，四年前奉师尊的意思成了婚......”
阿默忽然看向了远处，咬了咬唇，“后来我在我成亲的前一晚，我去找他，看见他同一个女子在一起，那个女子还伸出手抱他了，我是认识的她的，我们在一座山上，她算是我们的师妹，她分明喜欢他，我和他起了争执，他说他不喜欢那个人......”
“我很生气。”阿默说：“所以我就跑了，三年前也是我和他第一次遇见。”
今羡指尖狠狠的一颤，她怎么也没想到，阿默和徐倞之间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咬了咬唇，忽然有些心疼阿默。
阿默抬眸看了眼天，“都过去这么久了，不想理了。”
今羡舔唇，心疼的握住了阿默的手，半晌后，她却哭了，一边哭一边往今羡的肩上趴着，哽咽道：“我从小就喜欢他，追着他不放，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的太卑微了，以至于他一点儿都不珍惜，居然在我们成亲的前一晚，那个喜欢他的女孩还抱了他，要不是我看见了，他是不是还要顺着去亲她，去抱她。”
今羡自然能感觉到阿默眼里对徐倞的感情，完全很不一样，可是当她知道了徐倞和阿默的事了之后，她又忽然很心疼阿默。
她伸出手，一边轻轻的抱着她，一边低声的安慰，“没事，你若是实在过不下去，我就叫顾归酒下个旨意让你们和离，总之，我不会让你委屈的。”
“你也要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要爱惜自己。”今羡摸着阿默的头，低声细语的安抚道。
阿默埋在她的心口处，低低的抽泣了几声，她现在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有一根刺堵在了心口处，拔不掉消不下去。
想到那日那个师妹抱着徐倞的样子，她就感觉如鲠在喉，或许真的，不如就彻底的了结了吧，她哽咽了好一会儿，方开口道：“那......公主帮我和皇上说一声吧。”
今羡的心忽然颤了一下，看来那件事，在阿默的心里真的是一根很深很深的刺了，她点头，“好，晚些我就去和顾归酒说。”
......
顾归酒一下了朝就往承天宫走去，山水画屏风后，王德显一边伺候顾归酒换下朝服，一边低声道：“皇上，方才皇后那边来人说皇后一早就去了昨日一道进宫的那个小女子的宫殿，两个人聊了一早了，早膳也没用。”
顾归酒喜欢今羡出来到处走走逛逛，但是听见她连早膳都没用时，顾归酒的眉头紧锁，脸庞愈发的漠然，吓得王德显不敢再说话。
王德显是真的怕了今羡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今羡就是以前的温初酒，当初他还以为皇上找了个替代品回来呢，不料却是易容之后的温初酒。
王德显哪能不明白，皇上这是彻彻底底的栽了，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衣裳一换好，顾归酒脚下生风的往今羡如今在的地方走去。
到了午膳的时间，阿默开了口，留今羡一道用午膳，但是刚开口就看见某处款款走来的身影，阿默沉默，然后道：“公主回去吧，皇上都来接了。”
今羡看了眼款款走来的顾归酒，他伸出手臂，将她的腰扣住，“出来了也不叫人知会一声，我还以为你去哪了。”
两个人的姿势有点太过于亲昵，今羡不争气的红了脸，略带羞恼的推了他几下，顾归酒才缓缓的松开了手，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和阿默要一道用午膳。”
顾归酒觉得今羡如今是愈发的没有良心了，他赶着往这边来，谁知一来就听见了她说的这些话，他眯着眼盯着今羡好一会儿后，才从齿缝里丢出几个字，“我陪你一起用膳。”
今羡能感觉到他咬牙切齿的说话声，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挠了挠他的手背，眼眸像是蕴了一层水雾，柔情的很，顾归酒一个没忍住，眸光微深，搂住她细腰的手臂愈发的收紧了。
今羡看见他眼底渐深的欲色，她得逞似的捂着嘴偷笑，顾归酒这才知道被这个小女人给套进圈子里了，他哑声笑了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眉眼清明温润。
“你啊你，”他笑，“顽皮。”
今羡弯着眉眼笑了笑，宫女们传了膳食进来，顾归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和今羡说：“对了，过两日我们就去狩猎了，今年冬比往年冷，而且昨日爹爹心情不适，提早带他去散散心也好。”
今羡自然是同意的，点头道好。

第69章 喝药
用完午膳已经是午时末了，夏日的午时总是热的让人难受，但冬日末的午时则让人感到暖洋洋的，今羡昨夜就和顾归酒约好今日要出去看看娘亲，如今用完午膳，今羡询问了阿默的意思，阿默倒是随意，三年来跟着今羡也跟惯了，三个人便往宫外走去。
出宫前，顾归酒把今羡带到了御花园的亭子内坐着，“乖宝，你在这等我，我回去取个东西。”
今羡被顾归酒当着一众宫人的面叫乖宝，总还是有些不适应，脸色也有点红，她点头，冲他笑了笑。
顾归酒捏了捏她的耳垂，继而转身往御恩宫的方向走去。
今羡和阿默坐在亭子内，宫人们倒是不管等多久，也不敢怠慢了皇后娘娘，茶水点心这些都奉上，身边的小暖炉也放在周围，让皇后取暖，阿默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然后靠上今羡，低低的说：“公主可真的好福气，你看皇上对你多好。”
今羡一愣，旋即轻笑了声，“阿默若是想要一个好夫君，我明日就叫皇上帮你在朝堂上挑一个去。”
阿默哪能不知道今羡这句话是出于报复才说的，她咬牙，小手握拳装模做样的打了一下今羡，两个人闹作一团，顾归酒没让今羡久等，不一会儿就迈着长腿往这边走来了。
今羡这才知道他回去干嘛，原来使回去拿了裘衣。
顾归酒往前走，手腕上披着一件白狐的裘衣，走近了今羡之后，他将裘衣披在了今羡的身上，然后揉了揉她耳垂，“披着，外头冷，染了风寒可就又要喝药了。”
今羡最讨厌吃药是众人熟知的，她装模做样的咳了咳，然后乖乖的让顾归酒帮她把裘衣披好。
这次出宫有直接的目的，就是去墓园看看今苑，只是却不在今羡的印象里，她不解的看了眼顾归酒，后者冲她解释，“四年前我将娘亲移到了水合墓里，那里风水好，娘亲估计会喜欢。”
水合墓是除了皇陵之外，最豪华的一个墓地，那里山水都好，很适合娘亲这样的人，只是她惊讶的是，水合墓素来都是历任太后和太上皇的墓地，顾归酒这样......
“你这样，朝堂上的人没说什么吗？”
“能说什么，”顾归酒哂然：“你要知道，这个天下是我们的，没有他们，我照样能把天下超控的很稳当，你只安心好好生活，其余的都不是你该担忧的，知道吗？”
她的女人，生来是如何的无忧无虑，以后就该如何的无忧无虑。
今羡低低的说了声好，顾归酒放在她细腰上的手收紧。
......
三个人往水合墓走去，尽管心中对顾归酒把今苑的墓地移到了水合墓的事感到惊讶，但是当看见水合墓周围都种满了茉莉花时，今羡还是很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别人不知道她为何哭，但是今羡却是知道的很清楚，原因无他，今苑生前最爱的花就是茉莉花。
此刻，周围都是茉莉，不管是顾归酒种的也好，晏元川种的也罢，今羡都觉得很难受，亦或者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总觉得，娘亲在天上也能安息，欣慰了。
今羡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水合墓，良久后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娘，我找到爹爹了，”她说，“他很疼我，就像你当年疼我一样，我在这世上，终于不孤单了。”
“娘，”今羡看着眼前的墓地，有些哽咽，“你知道吗？爹爹还是很爱你，他这辈子，都没有再娶，甚至没有纳妾，后院里，也全都是他替你画的画像，娘亲，你是值得的，在我和爹爹的心里，你依旧美丽，我们都很想你。”
今羡说着，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她吸了吸自己的鼻子，还没再开口，便被人从身后握住了肩膀。
那人在她身后低声说：“别哭。”
今羡却更加的伤心了，说不出来为何，但总是觉得更加的难受了，身后那人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然后伸出手从背后摸了摸她的小脸，视线看着今苑的墓地，道：“娘，一年前我就同你说过，一定会带羡羡来见你的，你看，这不是来了？”
今羡哭的愈发的厉害了。
顾归酒将她揽入怀里，一边安慰，一边说：“你要记住，你永远都没有孤单过，我一直陪着你的，从初见到未来。”
今羡现在不是很懂顾归酒的这句初见，有些事，顾归酒谁都没说过，好比如，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注意今羡的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过，或许有人知道吧，但是那些人老去的老去，离开的离开，就像是往事，随着风溜走了。
......
没有在墓地久留，顾归酒带着今羡一道去了一间衣裳铺子，把里头替温白白赶制的新衣裳给拿了出来。
只是颜色......
今羡蹙眉，“这个白白肯定不喜欢。”
顾归酒抬眸，看着眼前这件全黑的衣裳，男人的心眼也是小的，谁叫那日一道出来的时候，温白白还要和他争糖人铺子邀功呢，不然那日他肯定不会给它做一件黑色的，怎么样也会做一箱子花里胡哨的，要是他心情再好点，估计还能让人给她绣几个红萝卜上去。
今羡哪能知道他们父女两个暗地里闹了别扭，她拿着黑色的兔子衣裳往晏元川那里走去，又陪着晏元川用了晚膳，瞬便提了一下狩猎的事情，三个人才坐着轿子往宫里走。
晚上的风愈发的大了起来，今羡了眼，幸好阿默自个儿自觉带了裘衣，不然如今可真的得冻坏了。
今羡都庆幸顾归酒出宫前带了裘衣给她，不然按照现在的这个冷温度，她怕还没进到宫内就能够立刻冻死过去，顾归酒看着今羡被冻的有点儿红的小脸，将她一把抱在了他的怀里，然后沉声对着车夫道：“快点，直接进去往御恩宫走。”
车夫就是陈越，他得了令，一路加速往里走，直到马车停在了御恩宫才立刻停下。
几乎是停下来的下一秒，马车的帘子就被人一把掀开，顾归酒抱着今羡往御恩宫内走去，然后淡声对着陈越交代，“送阿默回宫。”
陈越立刻道好。
顾归酒抱着今羡大步流星的往御恩宫的主殿内走去，里头地龙没断过，一进去热气盎然，今羡被略冻僵了的四肢终于有些许的回暖，顾归酒只看了她一眼，矜贵的眉头蹙起，“下次夜里不出宫了，冻坏了可怎么办？”
今羡窝在他的怀里，只在他怀里摇摇头，软声说：“没事的，我没冻着。”
话音刚落，今羡打了一个喷嚏。
顾归酒的脸色愈发的阴沉，抱着她的手收紧，立刻往床榻那边走去，然后一把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着，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今羡正打算宽慰他，刚刚的喷嚏是个意外，却倏地听见他对着殿外喊：“快点去叫太医熬点祛风寒的药来。”
今羡一听，小脸立刻皱起，然后扯了扯顾归酒的袖口，后者概不理会，只是也不敢去对视她那双桃花眼，生怕自己心软不让她喝。
顾归酒用被子将今羡抱的紧紧的，今羡的小手终于回了点暖，她窝在顾归酒的怀里，小手宛如一条小蛇一样钻进了顾归酒的袖口里头，愈发的往里钻，听见他越来越沉的呼吸声，她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顾归酒哪能不知道这个小女人的想法，无非就是因为他叫她吃药，想报复他，撩起他的火，然后又不灭。
顾归酒一把摁住了今羡的小手，眼眸半眯，低声道：“再勾，再勾你哭我都不会手下留情了。”
今羡不听，还是勾。
顾归酒轻慢的呵笑了声，然后松开了桎梏住今羡的其中一只手，立刻解开了自己的腰封，鞋子褪去，立刻翻身上了榻，今羡看着他的样子，吓的好不容易红润回来的小脸又变白了，然后立刻包着被子嘀嘀咕咕：“不勾了不勾了，你住手。”
顾归酒没理会，往被窝里伸手进去，今羡急得喊了好几遍他的名字之后，他才停下了逗弄她的心思，捏了捏她的耳垂，王德显在门口喊药到了，顾归酒才直起身，将自己的衣裳穿好，往殿外走去。
回来的时候，今羡已经躺在了被窝里，把被子盖在了脑袋上。完完全全不想喝药的姿态。
顾归酒眸光一动，“乖宝，给你一个选择。”
今羡不发声。
“你要选择我亲一口，还是喝药？”
今羡直觉没有这种好事，但是一想到等会儿不用吃药了，心中还是松了口气，
今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亲一口！”
顾归酒眼底有笑，俨然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一边踱步往前，一边说：“那好，那你闭上眼睛，我亲你。”
今羡乖乖的闭上了眼。
顾归酒将她抱进怀里，今羡内心有点儿忐忑，正准备睁开眼看看他的时候，那人一把吻住了她，今羡瞪大了眼，原因无他，而是这个表里不一的顾归酒居然把药给渡过来了！
今羡气的打了他的脸好几下，他眉头微抬，依旧把药给灌完，才离开了她的唇。
下一刻，巴掌声如约而至，顾归酒摁住她的小手，蹙眉低哄道：“手疼了怎么办，等会儿可是又要熬药喝了。”
今羡生气的撇开头不去看他，顾归酒捏了捏她的小脸，将她抱在怀里像是哄小孩儿似的颠了颠她，哄了好一会儿才把人给哄得肯给他一个眼神，他无奈，只觉得心甘情愿，前所未有的那种满足感。

第70章 晕倒
这两日的天愈发的冷了，还下了点点的雪，将皇宫覆盖了一层雪景，红白相交，惹眼的很。
老天似乎开了眼，去猎场的这日，雪也不下了，日头都出来了一些，也算得上艳阳高照，天没了前几日的冷冽，窗外的喜鹊叽叽喳喳个没完，今羡也难得起了一个大早，懒洋洋的翻了翻有些酸软的身子。
似乎听见了翻动书页的声音，她侧眸，玉指撩开床榻的纱帐，一双桃花眼慵懒的往殿内看去，“你回来啦？”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懒怠，眸光都泛着雾气，今羡的视线锁在正坐在殿内看折子的男人身上。
几乎是今羡的视线刚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顾归酒便将手中的折子放下了，继而踱步往她这边走来，广袖随着他踱步的动作轻慢浮动，他眉目一改方才看折子的那股冷漠，温润了许多。
只是原本的好心情在视线触及她露出的那块白嫩的玉臂时，顾归酒眉心顿时皱了起来，“别着凉了，等又要喝药了，我看你哭不哭。”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把被子将她盖的严严实实。
今羡皱着小脸问：“不是要去狩猎吗，怎么还不出发？”
殿内依旧很安静，没有听见顾归酒的回应，今羡抬眸看向他的眼底，尽管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的不同，但是她却能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她愣了好一会儿后，略有疑惑的问：“你该不会叫大臣们在等我吧？”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今羡看见他默默的点了点头，那一刹那，她感觉脸都给顾归酒丢尽了，她转身，将小脸埋在了绣花枕下，姿态扭捏。
朝臣们居然在等她，而她却还在睡觉！
这副小模样让顾归酒尽收眼底，他盯着她许久，继而忍着眼底的笑，一本正经的道：“逗你的，他们没在等你。”
今羡埋在枕头下的表情顿时好转了些，侧头问：“真的吗？”
顾归酒点头，“真的。”
“你吓死我了，”今羡一边嘀咕一边掀开被子走下床。
只是脚快要着地的那一瞬间，便被顾归酒一把抱了起来，“地上冷，我抱你去换衣裳。”
今羡低低的哦了声，然后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脸色微微红了些许。
一直到出宫之前，今羡都觉得他是真的在逗她玩，等真的看见了一众朝臣们就站在宫门前，今羡就知道她被骗了。
一直到上了马车，今羡的气还没缓过来，平白让大臣们等了这么久，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所以顾归酒一路上和她说什么她都没有理会，只一个劲的看着窗外的发呆。
顾归酒得知她气又起来了，敛了敛眼底的笑意，方才低声解释道：“大臣们是你醒来王德显才去传我令叫他们来的，不是一直等着你，别气了。”
他话音刚落，今羡的视线便立刻往他这边看来，她好像变得更生气了，这次没忍住，小手握成拳，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胸膛。
“你怎么总是这样，”今羡语气带着委屈，“一点儿都不体贴。”
总是逗她。
顾归酒哪能知道他逗她笑一下，居然还能被她说成不体贴，伸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瘦长的手捏了捏她被他养的有些肉肉的小脸蛋，嗓音温润，低声哄道：“别气了，等会儿带你骑马，让你抓绳子好不好？”
骑马不抓绳简直就一点儿都不好玩，特别是对于今羡来说，更是如此，毕竟她往年在安国可是拿到了连续三年的赛马会第一，如今一听，她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嗓音抬高道：“那你可不许反悔！”
盯着她好半晌，顾归酒才眼眸含笑的点点头。
......
狩猎是她第三次来了，但是这一次才是她真真正正欣赏狩猎风景的一次，昨日还下了场小雪，和一年前那次有些热意的季节不同，今羡一下马车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她冻得缩了一下，下一瞬身上就披了一件裘衣。
有些冷的身子顿时回了暖，今羡看着帮她理裘衣的顾归酒，弯着眉眼笑了下，然后葱白的指尖勾住了他瘦长的指尖，软声道：“我们回帐子吧，好多人盯着呢。”
好多人，自然就是指他们一下马车就盯着帝后看着的朝臣们。
帮今羡整理裘衣的顾归酒闻言眸光一顿，扫了一眼依旧盯着这边看的朝臣们。
视线里警告的意味太明显，朝臣们立刻讪讪收回视线，他们可算明白了，原来再淡漠，再狠劣的人，在心尖尖上的人面前，依旧是一副温润君子，怜人疼人的模样，哪里有一丝丝往日对他们的那种不耐和寡淡。
一丝丝都没有。
无视掉朝臣们的视线，顾归酒揽着今羡往帐子内走去，一进去门一关，寒风便被隔绝在外，桌子上放置了热水，顾归酒倒了一杯递给今羡，随后低声叮咛道：“怕明日下雪，等会儿我们就出去宴请朝臣们用晚膳。”
喝了一口热水将血液回了暖，今羡点点头，低低的说了声好，然后看着正在翻她衣裳的顾归酒，蓦然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那你记得多穿些衣裳去，可别染上风寒了。”
她声音很轻，说的像是顾归酒是个需要她操心的人似地，分明自个儿才是孩子，这句话无疑逗笑了顾归酒。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踱步往前走，然后伫立在她跟前，嘴角一翘道：“遵命，夫人。”
原以为他是笑她，会说她才需要穿多些衣裳，却没料到他居然说了这一句话，今羡脸色微红，葱白的指尖扣着指甲盖，感受到他视线愈发的炙热起来时，她才咕哝了句：“没脸没皮”，便不再理他。
黄昏的光洒落在猎场，将一个一个的帐子晕染在金黄的颜色下，大臣们纷纷往猎场的正中位置，也就是今夜宴席的位置赶去，路过了马场时，晏元川蹙眉道：“这匹马怎么没关？”
马场里的小斯听了，立刻作揖道：“回王爷，这匹马看上去精神不对，不知是吃错了什么，我就寻思着等会儿带它出去给猎场专门看马的大夫瞧瞧，毕竟明日就狩猎了，我怕出事就不好了。”
是这个理，晏元川点点头，然后叮嘱了几句之后就往宴席的位置走去。
只是他转身的时候，有人喊了方才那个小厮的名字，小厮转身也跟着走了，那匹马依旧被放在了马厩里。
宴席上堆了高高的火把，今羡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高火堆，俨然觉得漂亮的很，视线都被牢牢地吸引住了，周围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但是她却不觉得吵，只侧过头对坐在身侧地男人低声说：“火堆太漂亮了。”
火堆不是普通的小火堆，而是叠了很高的一个梯形火堆，没烧起来时觉得没什么不同，但是烧起来了特别还是在夜晚，就显得愈发的暖和美丽，顾归酒将今羡这副小模样尽收眼底，嘴角一勾，“等以后我们有孩子了，也带他来这里看看火堆。”
一心盯着梯形火堆的今羡哪里注意到了顾归酒说了什么，一边敷衍的点头，一边赞叹。
梯形火堆的火烧起来俨然不是普通的火可以比的，周围都感觉暖洋洋的，今羡也有些热，葱白的指尖解开了自己的裘衣，然后将裘衣凌乱的丢在了顾归酒的另一侧，又牢牢的盯着火堆了。
无奈的叹息一声，顾归酒将她的杯中倒了些热水，然后瘦长的手指将被她像是丢一般披在椅背上的裘衣拿起来，正准备转身披在她腿上的那一刻，周围顿时响起喧嚣的尖叫声。
黑夜中，一匹马像是发了疯一般奔腾而过。
热水还留存在小嘴里，今羡瞪大了双眼，视线紧紧的盯着那个冲她奔腾而来的马儿，速度之快让她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她因为嘴巴里还有水，根本张不开口尖叫，她下意识地站起身躲开，却刚刚好被那发疯的马儿撞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刚好就在她的肚子。
今羡疼的顿时将口中包着的水吐了出来，她感觉到整个人的眼前都泛着黑和白，什么光亮都看不见，她感觉到肚子像是被人抽骨那般的疼，疼晕过去的前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双颤抖的手将她抱在怀里。
她无力的闭上眼，顾归酒一双眼顿时睁大，眼底的红刹那间涌现，下一刻就听见他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传太医！快！”
“传太医！”
晏元川最先回神，有些踉跄的往今羡所在的位置跑去。
被顾归酒抱在怀里的今羡尽管晕过去了也依旧疼的秀气的眉头皱起，整张脸血色尽褪，苍白无比。
抱着她的那双手还在颤抖，顾归酒喉结滚动，他怎么也没想到，就一个转身的功夫，她居然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
而那头发疯的马儿还在嘶鸣，似乎很痛苦那般，到处乱撞，周围的人亦都给它撞倒在地好几个，原本相谈欢笑的众人终于在皇上又一次嘶吼太医的声中回了神，取而代之的是女眷的尖叫声和朝臣们着急的传太医声响起。
热闹非凡，但却一点儿都不值得庆祝。

第71章 她于我，是生命。
帐内灯火通明，烛火熠熠闪着光圈，光亮映照下来，将躺在床榻上的人那张小脸映照得愈发的苍白，帐内的气氛有些古怪，安静的出奇，只剩下顾归酒和晏元川二人坐在凳子上，两个人互相沉默。
像是在对某件东西在做抗衡那般。
“这件事，还请爹爹不要去说，谁都不许说。”一直坐着，眉头紧锁的顾归酒忽然说道。
良久后，晏元川才从顾归酒的脸上收回视线，继而有些动容的点点头，轻而又轻的嗯了声，半晌后，却又道：“如果你不能接受，那么你就告诉我，千万别告诉她，我会带她走，远离皇城——”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归酒沉声打断，“不可能，我绝对不会不能接受从而放弃她的。”
他自认不是这种人，对今羡更加做不出这种事，更何况这个类似的结果他早在四年前就想好了对策，当时她不在身边，他都能做到如此，如今她回来了，他更加能做到。
顾归酒思及此，瘦长的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看着晏元川，一字一句，俨然像是承诺那般，道：“今羡是今羡，是朕的今羡，我娶她、爱她，都是因为她是她而已，就算缺胳膊少腿她也是今羡，不是别人，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爹也别再说带她远离皇城的这些话，我是第一个不会同意的。”
“我早就说过了，她于我，是命，是魂，是生存下去的动力，”他说：“不是普通且庸俗的爱情。”
帐内原本安静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发的安静起来，晏元川看了顾归酒几眼，见他方才说的话不似在说笑，眼底渐渐的露出了些许的欣慰。
烛火还在燃烧，顾归酒的视线移到了床榻处躺着的那人身上，话虽如此，他却隐隐的觉得不安，这小女人如此的精明，估计不出一日就能察觉到不对劲，更何况他们本就想着要孩子的，如此一来，便更加有种瞒不住的感觉。
顾归酒捏了捏眉心，对着晏元川道：“爹早些回去歇息吧。”
哪能不知道顾归酒心中想的是什么，要是今羡醒来看见他们都在这，估计又开始乱想了，晏元川点点头，转身出了帐内。
几乎是他前脚刚出，后脚今羡便嘤咛了一声，渐渐的醒了过来。
烛火烧到了底部，烛油沿着烛身往下滴，将烛台弄得泥泞不堪，今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何时了，葱白的指尖揉了揉自己酸涩的眸子，她感觉肚子难受极了。
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被马儿撞倒在地的事情，今羡原本有些倦意的眸子顿时睁大，然后吓的浑身出了冷汗，立刻往纱帐外看去，瞧见了男人端坐的背影，今羡润了润有些嘶哑的喉咙，低低的唤了一声顾归酒的名字。
几乎是她声音刚落的那一瞬，端坐的男人便立刻站起了身往她这边走来，脚步很急，明明没有几步就能到的，他却像是隔了千万座山那般，飞速的往她那边走去。
“还疼吗？”顾归酒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坐在了床榻上，立刻将人拥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她单薄的背抵靠着他的胸膛，呼吸略有些无力，她强撑着眼皮，一张脸没有丝毫的血色，有气无力的问道：“那只马怎么回事啊？还有我的肚子，我感觉好难受......”
她不过是一句略带埋怨的话，殊不知却给顾归酒带来了一种怎样的窒息感，不敢被她察觉出异常，顾归酒喉结滚动，舔唇安抚道：“那个马，我方才去查了，是被马厩的小厮出去置购物品时，牵着出去吃草的时候不小心吃了一些草药，那种草是专门吃了便会发疯的，我已经下令把马杀了，至于你说的肚子难受，就是被马撞到了，方才太医来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日又要喝点汤药养身子了，你可千万不许耍赖不喝。”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隐去了马厩的小厮被他下令杀了，以及她的身子。
他一字一句的叮嘱着，言语间又隐隐让今羡放松的感觉，但是她确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她不相信自己真的无事，方才顾归酒明显就是想要她别多想，越是这样，她便越能感觉到不对劲。
他这人虽说嘴笨，但是该体恤的时候，就比如此刻，他定然不会实话告诉她的。
因为这个实话，是让她觉得难受的。
既然他有心瞒着，今羡也不再开口询问，纸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这次她隐隐有感觉不对劲，既然觉得不对劲了，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是生是死，她的身子到底是如何了，她必须得知道。
只是翌日一早，太医来把脉时，她使计将顾归酒支了出去，只说自己想吃他下的面，后者一听，神情自若的点点头，立刻站起身往外走，丝毫不介意她同太医独处。
他这个态度让今羡知道了，太医定然也是听他的吩咐，不会告诉她实话了。
果然，太医把脉完了之后，只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她身子没什么别的问题，只是昨夜受了惊吓，还需得喝段时间的汤药调理身子。
这话里句句都是漏洞，受了惊吓罢了，怎么还要喝一段时间的汤药呢，一日两日她能理解，但是一段时间，她笃定事情没那么简单。
“太医你同我说实话，”今羡面无表情的道：“本宫的身子，是真的只是受了惊吓，还是有其他的隐情？”
料是没想到今羡会这么直白的问出这句话，太医顿时吓得一个哆嗦，然后战战兢兢的回道：“回皇后娘娘，老臣所言句句属实，皇后娘娘身子本就只是单纯的受了点惊吓，没有其他的毛病，皇后娘娘且放宽心，好好休养便是。”
口闭得很紧，看来是撬不开的了，今羡视线无意识的瞄了眼一直不敢听太医和她讲话的珞儿，视线不动，话却是对着太医说的，“你退下吧，珞儿，拿水来，我要洗漱。”
太医脚步不稳的往外走，珞儿端着水往她那边走去，然后莞尔一笑道：“娘娘，今日天气好，等会儿您用完膳我们便......”
话还没说完便给今羡打断了，她抬眸看着珞儿，视线平淡：“珞儿，我平日对你如何？”
珞儿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然后干巴巴的道：“娘娘对珞儿是没话可说的，珞儿也一直将娘娘对珞儿的情记在心里......”
“那我问你，”今羡道：“我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没有问她知不知道，而是开门见山的问身体的事，珞儿也没料到今羡如此直白，想起太医昨夜说的话，她顿时吓的一脸苍白，然后又想起皇上昨夜听见了太医的诊断之后那阴鸷的脸，顿时吓的啪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不是珞儿不告诉你，而是皇上有令，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若是说了，我和太医定然会没命的！”
“无碍，”今羡一口咬死道：“你只告诉我就行，剩下的，我都替你摆平，更何况，我的人，不是他说动就能动的，他还没这个胆子。”
皇上怎么可能没这个胆子，只不过是疼惜宠爱皇后，所以迁就罢了，但是皇后都开了口，珞儿是知道今羡的脾气的，今日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就算不从她的口中得知，她也会想方设法的找到答案，而且，她说了皇上不会动她，珞儿这一点还是深信不疑。
毕竟皇上对皇后的纵容大家都看在眼底。
帐内安静了好半晌，良久后，珞儿那颤抖的唇才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仅仅一句话，却叫今羡的心像是被活活剥开那般疼和难受。
......
无力感让今羡提不起任何的劲，她就侧躺着，面对着墙发了许久的呆，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今羡知道是谁，但是她却依旧不想转头去看，那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亦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几分，让她惊慌无措。
面条的香味沁入鼻尖，顾归酒盯着今羡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觉她没有睡过去，于是便低声开口道：“乖宝，面来了。”
他边说着，边端着面往她那边走去，坐在了床榻上，却看见她一动不动的背影，心下有点儿难安，将碗放在了桌子上，他倾身靠近她，语气带着不安的询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
该怎么说呢，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了真相，还是选择一直瞒着，或许是她近日来被他纵的惯的，又或许是两个人都想要一个孩子，可这却成了夙愿，今羡背对着他，倏地来了句：“顾归酒，回去之后你就纳妃吧，我不值得。”
一句话，诛的不是今羡的心，而是顾归酒的，他眉头紧锁，心下笃定是有人告诉了今羡真相，连带着他设想过的最害怕的事情也发生了，他怎么可能纳妃，怎么可能！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头抵着她的玉颈，哑声道：“乖宝，你听着，我不会纳妃的，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一个了——”
“可是不一样！”强撑了这么久的无所谓到这时候尽数崩塌了，今羡哽咽的说：“太医说我不能再生育了，你想，我不能再生育了，你要我有什么用，我和你之间还是不能完全好好的！”
“胡说！”顾归酒从背后抱住她，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唇，在她背后，一字一句道：“乖宝，我这人嘴笨，不会说什么特别好听的话，但是永远记住，你是你，孩子是孩子，就算有了孩子，我也只喜欢和你的孩子，旁人的，是绝对不可能，纳妃更不可能，还有，我同你在一起，不是要传宗接代，不是要为了别的，我同你之间，一定会好好的。”
“我想好了，”顾归酒其实早在四年前误以为她离世的时候就这么想了，“我们去挑一个好苗子，届时我老了，就让他登基，我觉着秾王府的那个独苗不错，秾王府一家人都和蔼，对我很忠诚，孩子自然也不差，你别多想，我找一个好明君，自然也不算愧对天下人，你只同我好好的，把这些念头都给掐掉，切莫再提。”
“你多想着我，”顾归酒低声下气道：“你若不想要我的命，你就别再提要离开我，要我纳妃，要我和别人生孩的话了。”
这一些话，让今羡哭的愈发的难受，只是这次，她倒是自个儿转身，然后窝在了他的怀里，把眼泪都擦到了他的衣裳上，小身板哭的一抽一抽的，含糊不清的说着些什么。
顾归酒只听见了一两句，她哭的抽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忽地抿了抿唇，心疼的将她抱入怀里，手在她背后替她顺气，亲了亲她的眼眸，唇颤抖的道：“你要知道，你比江山重要。”
今羡哭的愈发历害了，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往后的两日，今羡是再没有任何的心情狩猎了，许是那人也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夜里总是抱着他，扁着嘴说自己不想在这，要回去，顾归酒一听，立刻将原本还有几日的狩猎宣停了，一群人往皇城里赶回走。
而晏元川则是奉了顾归酒之命，往另一处赶去。
她就算不说，顾归酒也知道她做不到完全的释怀，他活在世上，最想要的就是她平安喜乐，如今，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难受，他只能尽全力去找法子，而恰恰好，有一个人，是绝对有办法的。

第72章 大结局
连带着几日落了点小雪，天愈发的冷冽起来，寒风瑟瑟，冻得人刺骨生疼，顾归酒天还没亮便醒了过来，他捏了捏有些烦皱的眉心，看了眼窗外的天，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那股倦怠，“昨日御恩宫有没有加多地龙？”
小女人怕冷，这几日眼瞧着就冷上了几分，前个夜里，她睡熟了后，还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顾归酒想到这，心口便忍不住的软榻一片。
“回皇上的话，昨个夜里老奴亲自去内务府吩咐了，定然是烧了的。”王德显这么应着，视线却也没忍住，往皇上的身上瞥，心中有些许的无奈，是对皇上的，也是对皇后的。
近日来，朝堂上已经纷纷有人传言皇后娘娘不能生育，自那日狩猎回来开始，已有四五日了，皇后娘娘一概不见任何人，除了皇上，但昨夜皇上也不能幸免，被皇后赶了出来。
王德显想起昨夜，当时皇后娘娘扁着嘴，就是不愿同皇上一道入睡，把人推到了门口然后啪的一声，丝毫不留情面的将门关上，皇上站在门口，外头落着雪，他低声下气的哄了好久。
王德显哪里能不懂皇上的意思，无非就是等皇后睡着了，他再进去睡，可谁知皇后却下了死命令。
“你若是今夜不回去睡，那么明日你就别想来见我了。”
王德显只能看着自家的主子，堂堂一个屿国的炎卿帝，居然惧内到几乎是皇后娘娘话一出口的瞬间，他就立刻低声下气的开始哄人，“好好好，我现在走，我现在走，你夜里不许踢被子，渴了要及时唤人，想要小厕了，若是不想别人陪着你，你就叫人来告诉我，我就过来，还有——”
“闭嘴啊顾归酒，”里头的皇后直呼大名，又说：“你再说，再说我以后都不让你在这里了。”
王德显只能看着自家的主子爷像是受了伤的少年郎，一路无神的回到了承天宫。
但王德显看见的只是表面，只有顾归酒才知道今羡的心中有多难受，所以一般能顺着她，他都不会忤逆，只是近日来，不知道是谁散开了消息，亦或许是有人偷听了墙角，总之，朝堂上的人已经纷纷在说纳妃，以及子嗣的问题了。
顾归酒早就知道他们会拿子嗣做文章，毕竟四年前你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他完完全全可以挨得住，顾归酒有种傲气，这天下是他的，只要他说一句不，这世人便再拿他无可奈何。
只是他是如此，今羡却不是。
她心思敏感，脆弱，许多小事她虽说听进去之后就算了，但是这件事，说实话，不算小事，一国之母不能生育，怎么着也是震惊朝堂的事，所以她才会从回来之后便郁郁寡欢。
她近日来性格都怪的很，不开心，但是他来了，她却会笑上几次，昨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原本要拥着她睡觉的，却忽然被她赶了出来。
顾归酒百思不得其解，恰恰好，陈越走了进来。
“皇上，臣今日一早便去同珞儿姑娘打听了，原因竟是昨日大臣们在朝堂上要您纳妃，您一口否决了，皇后娘娘得知了后，据珞儿说，小哭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自责。”
陈越说完，顾归酒的脸色已经沉的不像话。
因为自责，哭了还把他赶出来！
许是脸色太过于阴沉，今日上早朝，也无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
御恩宫内。
今羡靠在美人榻上，望着上面的华丽屋檐发呆，已经好几日这样了，她其实也不懂，自己到底是在怄什么气，顾归酒说了，他不会纳妃，不会有除了和她之外的孩子。
但就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难受，同时还带着点心疼，他知道他定然不会怪她，但是她自己的良心过不去，特别是昨日，当她得知，他又一次拒绝了朝堂上的人提议的纳妃建议，她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枷锁。
不敢面对他，所以才直接把人往外推了。
可是她自个儿也一夜没睡，这段时间来都窝在他的怀里，他体热，像是个暖袋子似的，抱着睡舒服多了，也可能是夜里睡前，他都会说一下民间的小故事给她听，让她习惯了他的存在，所以她特别的不习惯，也睡不着。
一夜睁着眼到天亮，但到底他也没做错什么，今羡心头繁杂的很，思绪万千，临到头了，实在觉得不知道该找一个解口，她便撑了起身，对着珞儿道：“走吧，去御花园逛逛。”
御花园内，连续几日下了点小雪，雪点子覆盖在秃了的树梢上、待放的花朵上、今羡晃悠了好一会儿，迈着步伐往亭子里去了，因为她的原因，现在御花园内各处的亭子一日到晚都供应着小暖炉，就是怕皇后偶然兴起，大冬日的去御花园逛，于是便命人无时无刻的都备好暖炉。
今羡一进去，有些冷的身子便回暖了许多，几乎是刚坐下的瞬间，珞儿便低声道：“皇后娘娘，玉姑姑来了。”
玉姑姑？今羡想起来了，也算是顾归酒的救命恩人，思及此，今羡的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对着珞儿道：“去请进来。”
珞儿将玉姑姑往里带。
今羡抬眸，这也算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玉姑姑面相看上去和蔼，眉目间都是有种慈祥的气质，她心中对这个以前只听说过，如今见上一面的人好感颇多，她莞尔道：“玉姑姑别站着，坐吧。”
声音软糯，宛如雨后的清风，听的人通体舒服，玉姑姑欸了声，应了，旋即坐在了今羡的对面，端详了好一会儿后，放轻轻的开口问：“近日来身子如何了，肚子还疼吗？”
今羡被马撞到肚子的事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也没惊讶玉姑姑这么问，只莞尔道：“无碍，不疼了。”
今羡抬起眼眸看着玉姑姑，忽然有种玉姑姑作为一个长辈，又是顾归酒那边的长辈，定然也是知道她不能生育的这件事，估计方才只是寻一个借口找话题，等会儿才是主菜。
看来她也难以避开被长辈苦口婆心的劝说，劝说她要懂得深明大义，懂得接纳后宫，留有子嗣。
思绪繁杂的想着的时候，玉姑姑已经开了口，“听说你昨个夜里，把皇上赶出去了？”
今羡一愣，旋即点头，淡淡道：“对。”
今羡觉得自己猜的没错，玉姑姑果然已经开口了，等会儿估计又要说什么要她帮忙劝皇上纳妃，劝皇上早些有子嗣，但若是换成别人或许还能忍耐，但偏偏是今羡，她本就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换句话说——连顾归酒都舍不得委屈她，舍不得给她看脸色，更别提一个只见了一面的玉姑姑。
她自己可以有这个想法，她自己给自己心中画了底线，她设想的是如果某一天顾归酒纳了，或者有了子嗣，她也不会多呆，毕竟看着心爱之人纳妃生子，这简直是诛心的感受，但她又不能这么自私，明知自己无法生育，还是不肯纳妃。
但她怎么想是她的事，要是玉姑姑开口了，就不一样了，她开口了就变相的让今羡觉得，她是一个任由别人摆布的人，她不喜这样，只是脑海中思绪万千的拂过，却蓦然听见玉姑姑开了口，不是叫她劝顾归酒纳后宫，也不是旁的，和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别赶他，”她说：“皇上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满心满眼的都是你，你也别叫他纳妃了，他这人性子倔，四年前你假死了，他都没有纳妃，更别提如今你回来了，不能生育又如何，日子是你们两个过的，没孩子就没孩子吧，他早就想好了退路了。”
今羡一愣，蓦然抬起头看着玉姑姑，她原以为玉姑姑会和朝堂上的人一样叫纳妃，甚至她也已经做好了听她念叨一番的准备，却没想到她说的和她的完全不同，她不解的是后面那句话，“什么退路？”
“四年前，你假死的时候，他就没想过再纳妃和别人生孩子，”玉姑姑看了今羡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他已经找好了继子，打算等自己终老的时候，把皇位传给那个孩子，但为了不让朝臣的人得到消息，从而加害那个男孩，他一直没有对外昭告，这件事，也就只有我和他知道。”
......
到底是什么时候晃到了承天宫的门口今羡也不知道，但是她心头满是震撼只增未减，门口站着的太监看见了今羡也只敢低头作揖，没有阻拦，今羡有些漫无目的的往里走去，但要来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就一个人往里走，看天，顾归酒应该还没下朝，难怪宫里安安静静的，若是他已经下了朝，估计在她踏入承天宫的大门时，他就已经大步流星的迎了上来，不，若是他已经下了朝，估计早就往御恩宫走去了。
今羡鼻子很酸，漫无目的的走到了主殿内，她想看看，顾归酒处理政务的地方，已经有很久没来了，一年前她回过皇宫，但是却路过主殿不进去，日日呆在偏殿，如今，相当于是时隔四年再次踏入他处理事务的地方。
她推开门，里头点了几盏小蜡烛，烛火虚弱的浮动着，她踱步往前走，一眼便能瞧见偌大的龙案和龙椅，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往她这边席卷而来，但莫名的，她却想要往前，去感受一下他的气息。
若不是他还在上朝，若是她再疯狂点，再大胆点，她估计就真的能跑到上朝的地方去，好好的抱一抱他。
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龙案旁，龙案是上好的红黑木制作，指尖触上去，还略带有些冰凉，她一顿，视线看向了有些凌乱的奏折，只觉得他的这些小毛病依旧是一点儿都没改，奏折都喜欢乱丢。
她这么想着，已经伸出手，帮他把卓上凌乱的奏折一一整理好，旋即视线一顿，她看着某处发呆，那个地方的柜子口开了，她踱步往前，正准备帮他把柜子推回去，视线却看见里头有一封信和一道圣旨。
殿内很安静，静到自己的呼吸声都有些喧闹，她的手不受控制，将那封信抽了出来，倒不是她想去窥探人的隐私，而是这封信的封面上写着秾王亲启，她的脑海顿时响起了那日在狩猎时，他曾说的那句话，秾王家的那根独苗，联合起玉姑姑刚刚说的话......
今羡没有多加犹豫，立刻将那封信拆开，里头寥寥的几笔，但今羡却看哭了，里头一字一句的写着
——秾王世子于嗪，样貌品行甚得朕心，朕看着合眼缘，念及无后，便想着将于嗪立为皇长子，就记在已逝的懿卿皇后名下，以后若是于嗪成了皇上，只需记得两件事，其一，要将天下治理好，明理治天下，切勿暴戾懒惰，其二，把朕同懿卿皇后一起合葬，让懿卿皇后的皇陵旁种满梅花树，永盛不衰，追封懿卿皇后为太后，世代追奉。
时间：炎卿一年，顾归酒亲笔留。
这个男人，早在四年前，误以为她离世的时候就想好了不会再纳妃，不会因为天下而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而是早早的就找好了人选，甚至在这封信上，今羡都能感觉到他一字一句之间，全都是想着她，让世人追奉她。
今羡忽然感觉难受的很，手却不自觉的打开了那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秾王之子于嗪，品行端正，能担大任，甚得朕心，朕将于皇位过继于于嗪，立于嗪为皇长子，以上，乃朕炎卿一年所立，绝无昏庸和受人控制，爱卿们当辅佐贤君，将屿国打理好。
钦此！
下面是玉玺的盖章，时间为炎卿一年。
今羡倒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哭，金豆子一个劲的掉，前几日在狩猎的时候，她原以为他只是不愿她太难受，所以才说过继孩子养在膝下，内心其实还是有些不自信，觉得没孩子终有一日他会顶不住压力纳妃生生子。
她一个劲的把他往外推，也只是想着，自己推，好比他主动走要来的没那么难受的多，可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纳妃生子。
炎卿一年，那就是她假死的那一年，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样的情绪写下了这封信和这道圣旨的啊！
今羡想不明白，但是有一点她太清楚不过了，这人远比她想象中的要爱她。
她喉口发涩，将小脑袋埋在膝下哭了好一会，抬头便看见了不知道何时已经下了朝，单膝跪在她跟前的男人。
他眼眸清润，温柔又心疼的问：“哭什么呢，又不想让我活了是吧。”
今羡瞬间忍不住了，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微微撑起身子勾住了他的脖颈，哽咽着认错，“我以后......再也不把你往外推了，你以后也不许离开我，不许离开我。”
顾归酒爱极了她这个样子，虽然哭的很狼狈，但是他却是开心了，四年多了，他真的在今天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将怀中人抱得很紧，将头搁在她的脖颈处，一声一声的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我永远不会离开，今羡，不管你是温初酒，还是换了身份，”他说，“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等你真的回心转意，等你真的敞开心扉，等你和我厮守终生。”
“你是我的啊，”他忽然红了眼，“以后再不可以把我往外推了，这简直是在要我的命。”
今羡哭的很急，却也还是应了一声，“好。”
再也不了，再也不会做这个傻事了。
心口的那根刺拔了，真真正正的拔掉了，不是时间带走的，而是他用笨拙的方式拔掉了。
此后，他成了盔甲，成了她的盔甲。
而她从初见，就一直是他的软肋。
人有了盔甲就一定会软肋，顾归酒成了盔甲，保护着今羡这跟软肋。
祁琛和温初酒向死而生了。
留下了一团火，留下了一团美丽又绽放不休的火焰。
让顾归酒和今羡去延续了。
但他们依旧是他们，只是成长了而已。
懂得体恤，懂得爱，懂得把偏执收敛。
殿外下起了小雪，顾归酒抱着哭睡过去的今羡，吻了吻她的耳尖，温柔道：“我爱你，今羡。”
曾几何时，祁琛也曾这么抱着被他折腾到累坏了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温初酒，趁她不注意，又因为是第一次开口说这三个字，他整个人的语气都变得很别扭又霸道：“温初酒，我爱你。”
我爱你啊。
不管你是温初酒，还是今羡，祁琛和顾归酒都会爱你的啊。
全文完/小庄周/文
2020/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