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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杂货店
作者：苹果馅包子
内容简介
 商业街尽头有个不起眼的杂货店，挂了块牌子，上书山海二字。 杂货店各种奇货应有尽有，门口一位小店员整天冲着路人胡说八道瞎吆喝。 大兄弟，我看你头顶清凉，豪鱼精油了解一下？ 美女，近来是不是工作压力大，肤质不太好啊，瑶草面膜来一帖怎么样？ 有人问：你给别人打工这么卖力做什么？ 白圆望天：赚不够钱老板要发火的。 后来，老板不发火了，小店员也不在店外面吆喝了。 有人又问：你们不做生意了吗？ 白圆笑眯眯道：老板说老板娘不用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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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圆神情呆滞地站在自家书店门口，恍如隔世。
她挖空脑壳也想不通，昨天还好好的店，一夜之间怎么就被搬空了。
熟悉的卷帘大门中央贴了一张A4纸，上面用黑体印刷着四个字：吉店转让。
比对了旁边的店铺，用手机地图导航了三遍，尝试掐大腿，捏脸等轻度自残方式之后，白圆确定了自己不是走错地方，也不是在做梦。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给今早消失不见的爸爸打电话。
隔了十几秒，电话接通。
电话那端的男声温润儒雅，如低声细语的古琴，似有无限的包容心：“小白你醒啦，吃早餐了吗？”
“嗯，吃过了。”白圆先是习惯性地回应爸爸的关心，然后急切地问道：“爸你是不是借高利贷了？！”
“……”那边短暂的沉默后，白圆爸爸道：“绝对没有。”
“咱家店搬的这么快，你又搞失踪，肯定是借钱还不上了不敢告诉我，爸……”白圆哽咽道，“有事我们一起扛啊，你在外地出事了我可怎么办啊。”
又是一阵沉默，白爸爸颇有些无奈：“我真不是负债潜逃，只是最近工作累了，想出去散散心，你也长大了，该学着离开爸爸自己生活啦。”
白圆顿了顿，狐疑道：“可你一直窝在家里不出门呀，家务是我做的，书店也是我在经营，怎么会累。”
白圆当初刚毕业，找工作屡屡碰壁，垂头丧气地回家投奔爸爸。
白爸爸把她留在自家店里帮忙，后来她慢慢适应了书店的工作，白圆人长得可爱又会说话，书店的业绩蒸蒸日上，挣的钱一个月比一个月多。
白爸爸干脆将工作全权交给女儿，自己每天待在家中的书房里，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
对女儿的质问反驳无能，白爸爸直接挂掉了电话：“哎呀，这边信号有点差，先挂了。”
看来真的借了不少钱。
爸爸消失的无牵无挂，让白圆越发肯定自己心存多年的猜测：她一定是捡来的孩子。
她每个月给爸爸的钱用的总是特别快，过去她还怀疑过，但是这么多年她爸一直很健康，而且没有出过事，她也就不再多问。
万万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当年找工作不顺，白爸爸笑着说我养你一辈子都没问题，白圆大为感动，顿感父爱如山。
现在听着话筒里“对方已挂断”的提示音，白圆对父爱如山有了新的体悟。
爹不疼娘不在，睡了一觉还失业了，她崩溃地捂住脑袋，要去哪里找新工作啊。
手机传来短信通知的声音，白圆划开屏幕，是良心未泯的白爸爸发来的。
爸爸：我亲爱的女儿，如果为工作发愁的话，就去S市看看吧。
白圆手上的力度几乎要把屏幕捏碎了，她这种学历不高，工作能力一般的人去S市基本上就等于饿死街头。
还以为她爸在S市有朋友可以给她介绍工作，她果然还是太天真。
白圆愤愤转身，回家在app上买了去S市的火车票，收拾好小背包，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去往他乡的路。
她爸虽然不靠谱了一次，但从小到大听他的话绝不会出错。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白圆站在了S市火车站出口处。
S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白圆第一次踏足这个陌生的地方，她拉着行李箱，背着包立在出站口茫然无措。
等在车站拉人的出租车司机一遍遍询问她要去哪里，白圆愣了一阵，说道：“去附近的商业街。”
她学历不高，最好的工作还是找个店当个普通的店员，能包吃包住就更好了。
司机心里的附近那肯定是越远越好，出租车驶过一个个立交桥，转了近半个小时，一直开到了靠近市中心的位置，这里有全市最繁华的商业街。
人生地不熟的，白圆只得忍气吞声付了高额的车费。
下车后她再次茫然了，这条街一眼望去全是些大牌专卖店，店员全都经过了专业训练，而且并没有店面挂着招聘的海报。
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多少都有几样奢侈品，女人挎着几万块的包打着遮阳伞，男士在她们身边提着袋子，每个人步履匆匆，他们连周末逛街似乎都在赶时间。
白圆穿着白体恤牛仔裤，拉着行李拐进了大道旁边的岔路口，沿着人流较少的小道走下去。
一些平价的小店夹在了街道最里面，有卖小吃的，有卖奶茶的，有卖花的……白圆一直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忽然感到有些口渴，正巧这条小路尽头最后一家店好像是个杂货店。
白圆盯着店面上的招牌，只有两个字，像用毛笔写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第一个字中间叫墨点糊住了。
她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嘟囔了句：“好丑的字。”
店门关着，白圆拉了下门把手，伴随着门轴刺耳的转动声，大门缓缓打开。
杂货店门口有个卖饮料的冰柜，内里两边各列着四个大柜子，上面摆了不少形状奇怪的东西，像是工艺品。
店铺最里面是收账的玻璃柜台，但是没有人在。
没看到店员，白圆朝店铺里屋的门喊了两声：“有人在吗，我要买东西。”
半晌，一个高挑的男人开门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睡醒。
男人表情凶煞，语气非常恶劣：“干什么？”
白圆却是看呆了一瞬，除了她爸，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这人虽然表情凶恶，但面容俊朗非凡，过于出色的五官让凶气变成了霸气，非常有男人味儿。
白圆见他眉间的纹壑越来越深，连忙说：“我想买水。”
男人不耐烦道：“要哪种？”
白圆面向门口装着各种塑料瓶的冰柜，指着最上面的矿泉水瓶：“那个就可以。”
男人扫了眼白圆指的东西，嗤笑道：“那是灌了水的五色露。”
五色露？新出的矿泉水吗？
白圆好脾气地说：“我就买那个。”
男人奇怪地端量了她一会儿，看着白圆白白嫩嫩的脸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不需要它。”
他脸上挂着笑，却莫名沾着几分邪佞，让人不寒而栗。
白圆打了个寒颤，摆手道：“你不卖就算了。”
这时里屋又走出来一个人，来人同样是个相貌出色的男人，他长相偏阴柔，有点雌雄莫辨的意思。
他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带了点魅气，比刚才的男人温柔许多，“店里的东西我们都卖，但五色露并不是用来解渴的，或者说用它来解渴有些浪费。”
白圆满脸问号，“水不用来解渴，难不成是用来护肤的？”
凶凶的那个人单只手撑在柜台上，一手捏着眉心，似乎在忍耐什么。
他忽然拍了下玻璃柜面，压抑道：“要是不行就快把她丢出去。”。
白圆瞅了眼那张玻璃板桌面，从男人掌心拍下的部分开始，一道道玻璃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整张柜台岌岌可危。
尽管好奇他口中的不行是什么意思，但眼下还是自身安全更要紧。
她深吸了口气，抓紧背包带，非常识时务地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出去就行。”
然而刚一转身，背包就被人拉住。
“认识一下，我是于光。”
于光冲她微微一笑，另一只手指向正在对着柜台发火的家伙，“他叫秦棋，是这家店的老板。”
你们叫什么名字关我什么事啊。
白圆直觉不妙，死命迈着腿向前挪动，可背包被人扯住动弹不得。
情急之下，她干脆挣脱背包带，舍弃行李箱，一个跨步冲向了门口。
刚才还可以打开的大门，现在却怎么都打不开，任凭她推拉摇晃，那扇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门就是没有反应。
白圆感到了深深的绝望，万一碰上的是器官贩卖团伙，她小命就不保了。
吓坏了的白圆着急地扯着门把手，嘴上大喊着“救命”，试图向外面的人求救。
心里害怕，手上的动作越发野蛮粗暴，随着白圆一下下拉动，年代久远的大门在她的拉扯下竟真的开了一条缝隙。
原本在看戏的于光突然开口：“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我信你个鬼。”白圆头也不抬，继续跟门较劲。
“吵死了，再动一下就吃了你。”秦棋话音刚落，开了一条缝的门又重新合上。
白圆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
秦棋一只手按在柜台的玻璃板上，半低着头，微微上抬的眼珠里似有血光流转，好像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咬住她的脖子。
血腥之气凭空溢出，直叫人心生恐惧。

第2章
白圆咽了下口水，“我先跟两位大哥说下我的情况，我银行卡的存款目前只有四位数，要钱的话的我可以都给你们，要是想勒索我爸劝你们省点话费，我爸他借了高利贷，现在在逃命，如果是想要我的器官，我告诉你们，我……我全身都是毛病，卖不出去的！”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两只手抖个不停，整个人吓得不轻。
于光笑得更开心了，“我们只是想招人而已。”
“本人从小遵纪守法，小学时期每年都是德育标兵，垃圾都没乱丢过，不是你们需要的那块料。”
“你冷静点，我们只是开杂货店的而已，”于光说道，“最近很少有人来，店里很久都招不到新人了。”
白圆倚着门，小声嘟囔：“好像也没什么客人光顾这里吧。”言下之意就是你们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店员。
“啊，我们这里很受欢迎的，”于光将她的包放在货架上，手腕上一只银蛇手环从袖口滑了出来，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手环，将它轻轻塞回袖子里。
“人多的时候会非常忙。”
白圆瞄到了他的手环，上面的蛇头好像动了下，她揉揉眼角再次看去，手环已经隐入于光的袖口，窥探不得。
于光淡笑着对上白圆的视线，她不好意思再看，问道：“你们这里薪资待遇怎么样，管吃管住吗？”
于光默认她答应了，高兴地一拍手，“薪资待遇绝对丰厚，并且包吃包住。”
白圆刚刚失业，听说包吃包住薪资丰厚，心中一动，脱口道：“真的吗？”
于光动手提起她的背包，帮她把行李箱拿进里面的房间，笑眯眯地说：“进来谈吧。”
秦棋皱着眉看了白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进去。
白圆趁机又折腾了几下门，之前吱呀乱响的大门现在却纹丝不动。
出也出不去，白圆只好放弃挣扎，悻悻然跟上他们。
让人惊讶的是，杂货店里面的门打开后并不是室内，而是个露天的大院子。
眼前的院子起码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三分之二的部分用木制的围栏围了起来。
围栏里面种着一棵大树，树上结着红艳欲滴的枣子，一只白色的小猪正躺在树根底下睡觉，四周杂草丛生，眼看要没过猪的身体了，不细心看还发现不了它。
树边不远处挖了一个水池，隐隐能看到鱼在游动，水池里有块青色的石头，一只漂亮的大公鸡一动不动地站在石头上面，宛如雕塑。
池子里漂了许多草根树枝，院子的地面也是沙土遍布，树叶满地。
看样子这片区域很久没人打理了。
大院子中央有个三人宽的水井，用石头砌的，高度只到白圆的大腿，有条黄色皮毛的大狗趴在井边，似乎由它负责看守这片区域。
后院剩下的部分盖了一栋普通的四层小楼，于光在楼下等着她。
白圆掐了下脸，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靠近市中心的小店铺居然有自己的后院，还占了这么大的地方。
于光站在远处喊她：“快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阳光似乎全聚在了于光身上，由光织成的纱衣拢着他的身体，璀璨耀眼。
白圆下意识挡住眼睛，把手机背在身后，转头悄悄拨通了报警电话。
她腿脚磨磨蹭蹭，一步分成三步走来拖延时间。
趴在井边的大狗在她路过的时候，忽然动了动身子，而后站起身跟着白圆一起去往小楼。
感受到有软软的毛时不时蹭过小腿，白圆低头看去，发现那条黄狗在跟着她，顿时惊喜不已。
她自小不受动物欢迎，邻居家的狗看见她就往主人身后躲，宠物店的小动物在她手心跟断气了似的，动也不动。
第一次遇见不怕她的狗，白圆新奇地伸出手，想摸一摸黄狗的毛。
谁料黄狗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自己的背毛之际，瞬间跳出了数米，回头警惕地看了白圆一眼。
白圆伸出去的手僵住，转而摸了摸头，嘿嘿笑着朝黄狗摆摆手，“我没有恶意。”
于光见到这一幕，笑道：“狡现在的样子很像刚才的你。”
“……”这人好像在骂她。
摸毛目的没达成，白圆盯着黄狗，一双手仍然蠢蠢欲动：“它的名字是角？”
“不算是名字，但你叫它狡，它也会理你。”
白圆点点头，心想待会儿一定要摸到狗毛。
她尝试着唤道：“角角？”
狡偏了偏头，眼神中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喜欢这个名字吗，那娇娇怎么样？”
“汪！”狡愤怒回身。
于光大笑：“它是公的，可能接受不了这个称呼。”
白圆觉得这狗聪明过头了，事实上这家杂货店从老板到店员，从前屋到后院都透着诡异。
小楼大门在侧面，进门便是楼梯间，左手边是一楼的房门，门是开着的，秦棋早就等在里面。
“一楼是秦老板的房间吗？”
白圆先在门口探了探脑袋，然后偷偷瞄了眼手机，屏幕显示出一行冷冰冰的字：无信号，拨通失败。
……再见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于光好似没看见她的动作，介绍道：“这是我的房间，老板的房间在四层。”
这家黑店的待遇倒是很好，员工竟然一人住一层楼。
于光把白圆的行李放在了门口，对她说：“请进，屋里还算干净。”
他的友善让白圆暂时放下警惕，跟着他进了屋子。
秦棋此刻双臂搭在客厅的沙发上，合上了血气四溢的眸子，随意地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见他们进来，他掀起一只眼皮望过去，不满道：“磨蹭。”
于光让白圆坐在小沙发上，自己坐在了对面，“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白圆，你们可以叫我小白，但不要叫圆圆，今年25岁，有三年经营书店的经验，工资要求不高……”她将为面试准备的说辞一股脑说了出来。
于光耐心听完，问了个她没说到的信息：“你家住在哪里？”
白圆想了想，谨慎道：“我爸真的借了高利贷在外面躲债主，你们联系不到他的。”
“哈哈哈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于光摆摆手，略过这个话题，“你的房间在三楼，吃住都在这里，具体的工作要求以后再慢慢告诉你，现在你需要与我们签一份协议。”
于光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白圆，“在下面签字就可以了。”
白圆将协议看了好几遍，上面的条件与于光描述的全部一致，只加了条一个月的实习期限制，实习期间不能辞职，实习期过后，去留随意。
她正要拿笔，沙发旁边趴着的狗突然叫了一声。
秦棋听到叫声，睁开眼警告似地瞪了眼黄狗，“没你说话的份。”
黄狗霎时后退两步，不敢做声。
于光安抚似地冲黄狗挥了挥手，说道：“放心，小白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白圆听不明白他们的话，她心下其实不太想签这个协议，但如果不签，这两个人貌似不会罢休。
思索良久，她还是提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眼前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稳住他们才能找机会求救。
笔下她名字的最后一横补上，纸上的字迹忽而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黑漆漆的印刷字一瞬间居然变成了烫金的奇怪符号。
她吓了一跳，于光和秦棋均十分淡定，秦棋语带遗憾地“啧”了声，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房间。
于光从石化的白圆手里取回协议，满意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事了，哦对了，协议上的实习时间是按照天上的时间算的。”
白圆惊魂未定：“什么意思？”
黄狗叹了口气，开口吐出人言：“就是说你要在这里干三十年才能辞职，傻子。”
“卧槽！”
白圆瞪圆了眼睛，弯腰将狡提了起来，左右看看，“录音机在哪里。”
狡蹬了下后腿灵活地跳了出去，“你好自为之。”
白圆看看离去的那只会说人话的狗，又看看笑容满面的于光，目光呆滞。
她是谁，她在哪儿。
于光打了个哈欠，“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小白，注意没事不要靠近院子里的井。”
“……我想回家。”
“签了协议就必须履行哦，不然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
于光的态度远不及哄骗白圆签字时那么温和，他说完就进卧室睡觉去了，徒留白圆在原地怀疑人生。
这一定是个梦，她没签什么奇怪的协议，没来过这家杂货店，更没有来到S市，她爸也还在家里看书，一定是个梦……
爸爸救命啊！！！

第3章
白圆怀揣着最后的期望疯狂给她爸打电话，可是无论打多少次，手机提示都是没有信号，无法接通。
她捧着手机在原地呆立许久，终于认了命。
下次见面就是三十年后了，希望她爸能活到她出去那天。
白圆郁闷地收起手机，耷拉着脑袋离开了一楼的房间。
一出门，可怕的店老板正环胸在门口等她，他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眼神淡了些。
“你会赚钱吗？”
白圆愣了下，“怎么赚？”
秦棋道：“卖东西。”
“我家过去是开书店的，买书和卖杂货应该差不多。”
“你还算有点用处。”秦棋对不远处的狡吩咐道：“带她去店里，教给她需要知道的一切。”
狡听话地点头。
秦棋转身进了楼里，只一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仿若从未出现过。
白圆今天震惊的次数太多，对这个店里脱离科学范畴的人事物已经麻木了。
她非常冷静地询问那只会说人话的土狗：“我需要做些什么？”。
“跟我来吧，”狡不情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白圆进到店里。
黄狗摇着细长的尾巴，穿梭在各个柜子前，熟练地向白圆介绍店里的东西，“这一柜是植物，主要是些花草果实，这一柜是精怪的肉，这一柜是……”
白圆望着一堆堆摆放随意的货品，一个头两个大，“你们不会整理吗，而且精怪肉是什么东西？”
“各种精怪的肉啊，功效各异，我以为你们人类会喜欢这些，谁知道一百年了一件也没卖出去，都怪秦棋乱发火……”
最后一句话狡说的极为小声，生怕叫睡觉的那位老板听去了。
白圆鼻翼鼓动，做了半天思想准备，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狡止住话头，平静道：“我们不是人。”
白圆呼吸一滞，“一个人也没有？”
狡道：“你是人吗？”
“我想我是。”
“那就有一个了。”
“……你们饿了会吃人吗？”
狡摇摇头，“秦棋有可能会，但是你签了协议，他就不能随意动你了。”
“协议上究竟写了什么？”简体字变成了奇怪的符号，她怀疑自己遭遇了非人类诈骗事件。
“就是你看到的那些，签了字就默认你加入了我们，如果协议签订失败，秦棋大概会吃了你。”
它是担心白圆没有资格来这里工作，秦棋会因为期待落空愤而伤人，才会出声阻止，白圆要是不签字吊着秦棋，起码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对白圆下手。
“你们是妖怪？”
“准确的说是怪不是妖。”
白圆此时像个没有感情的提问机器，“你是什么怪？”
“狡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狡黄色的皮毛慢慢浮出一圈圈豹纹，头上出现两只牛角，体积变大到原来的四倍——相信要是地方再宽敞些，它能变得更大。。
“这样你就能认出来了吧。”
白圆：“……”爸爸我想回家。
杂货店对于狡变大了的身体来说过于逼仄，没多久它就变回了普通土狗的模样。
作为店里的看门狗，它对货架上放的每样东西如数家珍，一样一样详细地介绍给白圆。
货品种类繁多，样式混杂，白圆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边记录边查资料，认真记了一整天。
刚开始她还会惊讶什么永葆青春，长生不老之类的玄幻功效，到后面就渐渐麻木了。
“狌狌肉在第三个柜子三排左数第四个袋子里，吃了它便可以增强……”
“等一下，猩猩肉？我先查查手机。”
白圆熟练地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猩猩加山海经，“功能是增强行走能力对吧，不知道有没有竞走运动员来买东西。”
经历了一天的魔幻事件，白圆已经做到了奇事面前波澜不惊。
她发现这里卖的货品大部分来自山海经，全是传说里的东西，随便拿出一件就是人类眼里的奇珍异宝。
记笔记累的手酸，白圆忽地想起门外那块招牌，问道：“我们的店名叫什么？”
“山海。”
果然是山海经，白圆累了一天，脑子有些混沌，耿直道：“山海两个字是谁写的，字迹实在太丑了，招牌写的不清不楚怎么做生意。”
狡沉默须臾，好心提醒道：“我劝你收回这句话。”
白圆有种不好的预感，压低了声音俯身问：“秦老板写的？”
狡脑袋还未点下去，可怕的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秦棋皮笑肉不笑地倚在柜子上看他们：“我写了什么？”
狡顿时不再言语，抖了抖毛，撒开四条腿风一般跑去了后院。
白圆跑不掉，抱紧笔记本缩成一团，战战兢兢地说：“没，没写什么。”
秦棋眉毛一挑：“招牌上的字不好看？”
“不不不，非常好看，”头摇地像个上了发条的拨浪鼓。
秦棋嗤道：“好不好看都与我无关，又不是我写的。”
白圆心里是不信的，嘴上一不小心说了个顺口，“就是，那么丑的字怎么可能是老板写的。”
“……”
“……”
白圆吸了吸鼻子，卑微道：“能不能宽限两分钟，让我给爸爸留句话。”
秦棋脸色铁青，牙咬得咯咯响，由于某些限制，他没办法像过去一样随心所欲地杀戮。
店里的老大握紧了拳头，泄愤似的踢了一脚杂货柜，吼道：“不是我写的。”
柜格上各式各样的奇珍杂物哗哗洒落，白圆费了一天功夫整理好的货品一下子乱了大半。
“我知道我知道，”她心疼那些奇珍，试图跟老板讲讲道理，“老板你有火气别冲着货品发呀，那些是留着卖钱的，摔坏了就卖不出去了。”
秦棋最烦别人说教，他百年前从沉睡中醒来，还未作乱便叫众神围攻抓住了，之后听了足足五十年的讲经训导。
原本他只是残虐，现在生生逼成了暴脾气，一点就炸。
点燃了火线的秦棋抬脚就想再踢一次。
白圆无力阻止老板的暴行，明亮的杏眼含带惋惜注视着他脚下，嘴里碎碎念道：“都是钱啊，钱啊。”
秦棋觉得她这幅样子挺好玩儿，火气忽然就散了些，不怀好意地说：“不拿这些东西出气，那由你来承受我的怒火好了。”
白圆抿抿嘴，退后三步，眼神异常坚定：“钱不钱的都是身外之物，老板你随便踢，您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呵，”秦棋毫不犹豫地踢翻了剩下的杂货柜，“晚饭之前收拾好。”
白圆小声道：“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有意见？”
“不敢。”
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报仇三十年不晚，等她自由了，就去各个神庙拜一遍，求各路神明收了这个妖孽。
秦棋欺负完白圆，心情转好，长腿一伸靠着柜台就地坐下，等着白圆收拾货品。
弱小的人类女孩一边捡着东西，一边比照笔记本的记录将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归于原位，认真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旁边有个大煞星在盯着她。
当然，她并没有忘记老板的存在，哪样东西记不清样子或名字，她就会壮着胆子求助秦棋。
秦棋心情不错的时候偶尔能回她一两句，但若是白圆问到秦棋不知道的东西，他便眉峰一凛，面容霎地冷下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白圆在他发火之前迅速表示“我想起来了，这个是……”其实完全没想起来。
跟非人类一起工作，难；跟暴躁的非人类一起工作，难上加难。
杂货店如白圆料想的那样，几日不见有人光顾，不过几天下来，她倒是慢慢熟悉了杂货店的成员。
店老板秦棋，原形未知，脾气阴晴不定，口头禅是吃了你，但只要顺着他做事，一般不会触雷。
同事于光，原形未知，性格比老板温柔，待人有点疏离，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切，貌似特别喜欢蛇。
宠物角角，原形狡，传说中的瑞兽，据记载狡一出现，这年就会大丰收，目前看来它在店里的地位和白圆差不多。
后院的储备粮——狪狪，玉鸡，何罗鱼……老板说是留着吃的，可餐桌上一直没见它们的影子，都活的好好的。
顺便一提她的餐饭是外卖盒饭，鬼知道店里没有信号，于光从哪里溜出去订的食物。
白圆闲极无聊给储备粮们取了名字，童童猪，小玉鸡，罗罗鱼……
“童童一整天没动过了。”
肆意生长的杂草掩盖了围栏里偷懒的人，白圆依着狡的腹毛躺在树下休息，顺便关心旁边不爱动弹的猪。
狡浑不在意地说：“不用管它，拉完它就会起来继续吃。”
“拉完？”白圆捏着鼻子挪远了些。
“它拉出来的是珍珠。”
白圆飞速换了副面孔，兴冲冲爬过去，坐在童童身边观察，新奇道：“一天只拉一颗吗？”
狡懒洋洋道：“看它心情。”
“我在货架上没看见珍珠啊，”白圆伸手戳了下童童的屁股，小猪扭了扭身体，仍旧没动地方。
“珍珠没人买。”
白圆难以置信道：“真有人买那些奇奇怪怪的肉和草药吗？”
狡顿了顿，“没人买过。”
……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有收入对吗。

第4章
“店里的顾客主要是需要通过三界神镜穿梭三界的生灵。”于光不知何时也进了围栏里，“很少有人类出现在这里。”
他身上光芒四射，狡默默背过了身子，白圆朝他挥挥手，“你太亮了，往旁边坐坐。”
于光贴心地敛去身上的光辉，倚靠树干坐了下来。
白圆早已习惯他们的神技，继续发问：“三界神镜又是什么？”
于光伸出手臂指向院子中央的井，“那口井便是三界神镜。”
“想要去往他界的生灵，若是法力不够便会寻找当地的神镜帮助，有法力的人类、妖怪还有法力不足的神明均可通过。”
白圆指指自己，“我也可以？”
于光笑道：“当然，你能成功签订协议就是得到了神镜的承认。”
白圆有些不可思议，伸出两只手掌放在眼前，十指展开又蜷起，试图感受自己忽略多年的神力。
八岁那年，有个算命先生跟他爸说她是天上的仙童转世，因为打碎了天官的宝物被贬下凡，她爸当时说这人是骗子，让她不要信。
难不成那人说的是真的。
白圆将这件事说给于光听，他听完故事后表情一言难尽，“我虽看不透你的原形，但你肯定跟上界的神无关。”
狡在一边嘲笑道：“仙童可没有资格留在这里，你身上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非常接近上古时期的兽怪，我猜你父亲应该非常强大，甚至能与秦棋一战。”
她爸要是有这个水平，就不会叫高利贷逼得离家出走了。
不想傻兮兮地跳井实验自己的神力，白圆权当他们在逗自己玩。
她躺了一会儿，手机没信号人闲的发慌，就去给童童猪揉肚子。
“珍珠可以攒着，等我自由了就出去卖给凡人，你们反正不需要钱，收入就都归我啦。”
“谁说我们不需要钱，”于光细眉微蹙，“你能从人类那里赚钱？”
白圆随口道：“必须能啊，不会赚钱我家的书店岂不是早就倒闭了。”
狡原本在悠哉悠哉地晒太阳，闻言猛地站了起来，“人类说我们是骗子，从不买我们的东西。”
就算有人信，也会被秦棋的凶神恶煞吓跑。
“钻石，黄金，美玉，你们为什么不卖这些。”
“三界神镜规定我们不能动属于人类的资源，”于光提起这个还有些不满，“我家的黄金全被挖走了。”
“童童拉的珍珠不属于人类资源吧。”
狡道：“店里卖过，可狪狪产的珍珠太大了，人类不相信是真的。”
白圆想了想，问：“珍珠粉呢？”
“珍珠磨成粉了不是更没用？”
“会很受女性欢迎吧，珍珠粉美容还挺流行的。”
于光和狡对视一眼，拉起白圆，“走。”
“去哪里？”
“开张。”
于光把白圆拉到自己房间，闪身去卧室搬来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装满了人脑袋大小的珍珠。
他扬手抹过箱子表面，转眼一颗颗硕大的珍珠全部变成了珍珠粉。
白圆礼貌性地叹服过后，开始动起脑筋思考如何卖掉这些珍珠粉。
“珍珠粉的目标群体是女性……我记得书店来买书的小姑娘格外偏爱包装好看的书，即使她们对书的内容没兴趣。”
于光和狡不停点头，“我们需要做什么？”
白圆摸了摸下巴，“去买一批好看的小瓶子把这些粉装起来，看上去越精致越好。”
于光沉吟片刻，开口道：“买瓶子需要很多钱吗？”
“珍珠粉一般一克十块左右，品质高的几十块一克，所以一瓶装五到十克就够了，而这箱粉至少二十斤。”白圆用手机计算器估算了下价格，“数量太多，就用普通的小玻璃瓶吧，进货价大概五毛钱一个，那就需要五百块左右。”
狡在旁边摇着尾巴，从兴致勃勃地听到无精打采地趴下，听到白圆算出最后的价格它便彻底不动弹了。
“别算了，我们根本没钱。”
“五百块而已，这些粉只要卖出五瓶就能赚回来了。”
于光仰头望着天花板，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苦涩，“当初上面给的启动资金还剩五十块左右。”
白圆震惊了：“那我的饭钱是从哪里来的。”
“五十块用完就没了。”
“所以你们打算几天之后饿死我对吗？”
说好的瑞兽呢。
狡舔了舔毛，无所谓道：“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吃肉，玉山的野兽很多，吃饭的时候我可以分你一点。”
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白圆撇撇嘴，忽而脑中灵光一闪，眨了眨眼睛，试探地说：“我要是能赚到钱，有什么好处吗？”
于光一眼便看穿她想说什么，嘴角一弯，说道：“你若能赚够秦棋需要的钱，自然可以提前离开。”
“老板很缺钱吗？”
“非常缺。”
于光笑得意味深长，“为了我们能尽快摆脱他，店里的收入就拜托你帮忙了。”
“摆脱？”白圆抓住了关键点，四处张望一番，确保当事人不在现场，凑近于光小声问道：“你们也是被迫来店里的吗？”
“我们是自愿的，”于光笑容越扩越大，却莫名有种寒意，“被迫自愿。”
狡好心给她讲解：“大约四百年前，人类早已经成为天道宠儿和生灵主宰，三界各方达成协议，大家在人类世界和平相处，决不扰乱人界安定，三界神镜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它相当于天道的化身，负责管理众生，不同意和平协议的一方会被三界神镜判定为祸，给他们刻上罪纹限制法力，看管这些惹事精的责任就落在负责守护神镜的我们身上了。”
“不过这些人并非永世受锢，神镜会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要达到神镜设定的积分指标便可重获自由。”
于光叹了口气，“像我们这样倒霉的人不多，分到了秦棋这里，不知要到哪年才能解脱。”
“秦老板的指标是多少？”她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平定一次祸算一到十分不等，而为了能遵循人类世界的交易规则获得灵体需要的各种宝物，人类货币也是非常重要的，我们每月上缴五成收益，剩下的部分十万块算一分。秦棋过去罪孽深重，要让它自由需要五百万积分。”
“……”
自由的气息就是那天边的游云，匆匆来过又匆匆离去。
不过考虑到她未来需要的吃穿用度，白圆还是要为杂货店创收的，她大方地从存款中拿出五十块作为启动资金买了一批小瓶子。
于光和狡看她的眼神顿时尊敬了许多，于光特意带她出门联网购物。
白圆发现她真的无法离开杂货店超过一百米，只要超过百米范围，她就会被一股神秘力量瞬间拉回到店里。
秦棋在房间窝了几天，出门时发现自己的店员全聚在了院子里，两人一狗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隐隐约约有种受到排挤的不快，秦棋挑了挑眉，提起一口气冲着他们放声咆哮。
类似虎啸的声音里混杂着骇人的威压，从远古而来，如万千野兽聚集山谷齐声而啸，压力犹如泰山压顶。
突如其来的叫声让几人吓得丢掉了手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了一地。
狡嗖地一下钻进了白圆怀里，身体抖如筛糠。
于光早已习惯秦棋的恶作剧，拍掉身上洒落的珍珠粉，继续进行装瓶工作。
白圆惊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但面对老板的恶势力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假装没看见迎面走来的人。
她轻柔地拍拍狡的背，趁机摸了摸柔顺的狗毛，安抚道：“没事了。”
没人理他，秦棋更加不爽了，刚想再来一次威压震慑，眼睛却瞄到了他们手上的东西。
“你们在做什么？”
“小白想出的赚钱办法。”
秦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装好珍珠粉的瓶子，狐疑道：“就靠这个？”
白圆笑眯眯道：“先试试嘛，不成功我们再换个方式，老板要一起来吗？”
秦棋不屑地笑了声，手指一弹将玻璃瓶丢进白圆怀里，瓶子刚好打在狡的头上，可怜的狗狗又开始发抖了。
白圆心里不忍，用胳膊挡住狡的身体，嘟囔道：“多一个人装瓶，我就可以腾出手去门口卖东西了。”
卖东西几个字清楚地传进了某人耳朵里，卖东西等于有钱，有钱等于自由。
秦棋折了回来，在院子徘徊了几分钟后，一言不发地蹲下来和他们一起装珍珠粉。
人手够了，白圆拍掉手上残留的粉末，带上两瓶珍珠粉抱着狡去了店门口。
远离秦棋以后，狡恢复了精神，若无其事地从白圆身上跳下来，好似刚才怂的不行的家伙不是自己。
珍珠粉的原料有淡水珍珠和海水珍珠，市面上卖的多是淡水珍珠，而杂货店的珍珠是狪狪产出的，白圆就按淡水珍珠分类了。
她昨晚试了下用珍珠粉敷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一个晚上，她的皮肤便有了些许变化，自己本就不错的皮肤更加光滑了，肤色也亮了一点。
有了品质保证，白圆叫卖起来更有底气。
他们的店在这条街最里面的位置，人流量本就少，他们招牌写的又难看，就更没人光顾了。
白圆脸皮厚，会说话，脸蛋可爱，笑起来像夏天沁甜的樱桃，很快就有了愿意听她介绍商品的路人。
“小姐姐五官太出色了，今天的妆容也很合适，就是夏天太热了，皮肤无论怎么防护，多多少少都会有损伤。”
“我们刚进了一批珍珠粉，都是用上好的珍珠研磨出来的，我用了几天效果特别好，我倒一点给你试试看。”
“这个粉质是不是很细腻，颜色也非常均匀，你闻一闻还有点腥味，我保证质量绝对没问题。”
“因为是刚到的新货，我们只卖十块钱一克，一瓶一百块，过几天就涨价了。”
“品质不好你回来找我退货，你可以问问旁边的店家，我们店已经在这里开了好久了。”
“谢谢光临，好用的话记得下次再来啊小姐姐，啊，旁边的姐姐也想试试吗？”
两瓶卖出去，两百块入账，白圆开开心心地准备去后院拿新的瓶子。
围观了全过程的狡愣了一会儿后，风一般跑进店里，大喊道：“我们有救啦！”

第5章
通过狡绘声绘色地描述，秦棋和于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白圆受到了来到杂货店之后的最高礼遇——秦老板的夸奖。
“不错，”秦棋第一次用较为温和的眼神望着白圆，“赚来的钱呢？”
白圆晃了晃手机说：“存到账户里了。”
秦棋霎时变了脸色，呵道：“谁给你的胆子私吞。”
白圆早料到他会生气，她将手机放到裤兜里，防止老板抢走，然后用哄孩子的语气和他商量：“天地良心，我绝对没有私吞公款的意思，老板你看，店里会做生意的只有我，擅长和人类打交道的也只有我，钱放在我这里才会生出钱对不对。”
在杂货店的岁月那么漫长，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要想在一群大神中获得一定地位，就得握住些关键的东西——比如杂货店的财政大权。
秦棋看着凶，但只要顺毛顺到他在意的地方就很好说话。
果然，老板眼珠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勉强点了点头，同意她掌管店里的收入。
白圆目的达成，乐呵呵地抱着新珍珠粉去店门口推销。
年轻的女性大多都接触过珍珠粉，吸引来的顾客仔细检查了粉质，觉得不错基本都会入手，白圆仅用一天就卖了二十瓶。
杂货店隔壁是一家火锅店，白圆为了奖励自己，晚上去吃了次火锅——她只能选择这家店，没想到这家火锅店的锅底汤料非常美味，食材也很新鲜。
临走时她还特意和店老板夸了他们家的火锅，老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人有点腼腆，跟白圆聊着聊着脸慢慢就红了，在白圆离开时还送了她一小袋青菜种子。
店老板摸着脖子，稍显局促道：“我从家里带来的，店里没地方种，送给你吧。”
白圆推辞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会种菜呀。”
“这个很好养。”
盛情难却，白圆只好收下了。
杂货店的人默许了她在外面吃饭，回去时只有狡在门口等她，见白圆回来，它起身嗅了嗅她的挎包。
“你带了种子回来。”
“鼻子真灵，”白圆随手把小挎包丢到柜台上，掏出青菜种子打量，“火锅店老板送的，我没种过菜，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它们。”
狡建议道：“你把种子撒在后院吧。”
“小玉会不会吃我的种子，”白圆有点担心后院那只鸡，虽然它每天只会站在水池的石头上打鸣。
“玉鸡才不吃草种子。”
白圆撇撇嘴，心道你们精怪的嘴巴就是叼，随后兴冲冲地拿着种子去了后院。
围栏内剩余的空地面积很大，但里面的杂草存在感太强，清理起来很麻烦。
满地半人高的草让白圆兴致消了一半，看看手上的种子，打算放在货架上随缘卖掉。
就在这时，大枣树下的草突然动了，有个人从杂草丛里坐了起来，头发上沾着几根野草屑，表情有些呆滞，看上去刚睡醒。
白圆叫了一声：“老板。”
秦棋刚睡醒，烦躁地呼了口气，没理她。
白圆又道：“我想种菜。”
秦棋从草里站起来，潦草地抓了两下头发，准备回房间继续睡。
白圆慢慢吐出两个字：“卖钱。”
“……”
须臾，白圆背着手站在围栏外面，远程指挥着除草工作，“不能用烧的，吹的也不行，对，慢慢拔。”
“□□的草要堆起来不能乱丢。”
“那边也顺便清理掉吧，我都找不到童童在哪儿了。”
秦棋听话了两分钟，渐渐琢磨过味儿来，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白圆：“闭嘴，你来拔。”
白圆委委屈屈地挪过去，嘴里念念有词：“我也不是不能动手啦，就是明天卖珍珠粉的时候，人家看我手这么粗糙，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话了，到时候一瓶都卖不出去你可别怪我。”
秦棋咆哮：“人类有这么娇弱么！”
白圆用力点头：“有。”
展现了销售能力的白圆“翻身农奴把歌唱”，纤纤玉手沾不了阳春水。
秦棋憋着气清理掉了围栏内剩下的杂草。
堆出来的草堆盖过了白圆的头顶，定居在了围栏边缘的角落里。
白圆两只手当作扇子殷勤地替秦棋扇着风，“老板真是人美心善又能干……”
话音未落，秦棋嘴角一咧，煞气顿现，眼睛里浮出若有若无的血红色，“你在骂我？”
白圆愣住，无辜道：“没有啊。”心里骂的不算数。
“你说我心善。”
“……我以为那是夸赞，老板您先歇歇，一会儿还要刨坑，别累坏了。”
秦棋盯着这个颇有些得寸进尺的人类：“你以为有了协议就可以随便挑衅我了吗？”
白圆立即站直身体，立正立的比军训还标准，“不敢，老板您累了就去歇着，剩下的让我来吧。”
“呿。”秦棋转身就走。
白圆在后面叹道：“唉，没有锄头，只能用我这双娇嫩的手了。”
“唉，谁会买一个手掌粗糙的女孩推荐的护肤品呢。”
秦棋叫她唉声叹气弄得脑壳疼，朝着趴在井边装睡的土狗喊道：“过来。”
狡不敢装作听不到，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到他们身边。
秦棋命令道：“帮她刨坑。”
狡仰头看了眼白圆，她指着刚刚清理出来的土地说：“挖四条八米左右长的沟就够了。”
月亮趁着人们不注意悄悄爬上高头，后院的天空总是美丽如油画，夜里漫天繁星，什么也不做，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都是件极其享受的事。
树上的枣子藏进了黑暗里，水池中央的玉鸡闭上了眼睛，杂货店进入了静谧的夜晚。
吭哧吭哧的挖土声在这美丽的背景下稍有些不和谐，白圆打了个哈欠，疲惫地问：“你为什么总是挖错地方？”
狡甩了甩身上的土，气道：“天黑了我看不到路，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来。”
“别生气嘛，”白圆又打了个哈欠，“要不明天再挖，我好困啊。”
“不行，”狡前爪扒拉着土坑，“秦棋明天看不见成果会发火的。”
白圆后悔自己提了卖菜这茬，养不养的活还是一说，这么点菜种子卖不了多少钱，而且也找不到地方卖。
带着小小的歉疚，她哄着埋头苦干的狡说：“加油，今天干完我明天给你买狗罐头。”
狡“哼”了一下，过了半晌，闷闷地问：“狗罐头是什么，好吃吗？”
“应该很好吃，狗狗都爱吃罐头。”
有了激励，狡干活起劲了些，在白圆站着睡着前终于把四条沟壑刨直了。
白圆吸了吸鼻子，上下眼皮打着架，撕开青菜种的包装随手将种子撒进了土坑里。
打了个大哈欠，白圆朝狡挥挥手，倦道：“剩下的明天再说吧，晚安。”
说罢便走向小楼，回房睡觉。
第二天清早，玉鸡响亮的鸣叫把白圆从梦中拽了出来，她迷迷糊糊地下楼，在院子里洗漱时下意识看了眼昨晚刨坑的位置。
一排排青翠欲滴的青菜挤在围栏里，菜叶上沾着刚凝结的露水，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下闪着光。
白圆揉了揉眼睛，青菜还在，又搓了两下眼角，青菜真的还在。
她激动地跑去井边摇醒还在睡觉的狡，“角角，你快看！”
“呜嗯。”狡砸吧砸吧嘴，睁开一半眼皮道：“干嘛？”
“青菜居然一晚上就长大了。”
狡喷了口气，继续睡觉。
白圆道：“你不惊讶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土狗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嘟囔：“我可是狡。”
传说瑞兽狡出现的时候，这年便会五谷丰登，一个国家的粮食尚能丰收，何况这小小几垄青菜。
白圆差点忘了她的同事都不算人，激动过后开始盘算怎么处理这些青菜。
店里没有厨房，青菜他们用不上，或许可以卖给隔壁？
白圆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同事们还在睡，她动手把成熟的青菜全部摘了下来，清洗干净后捡了两斤端去了隔壁火锅店。
清早火锅店还没有营业，但是店里的人已经在准备食材了，白圆敲了敲门，年轻的店老板走了出来，见是白圆，有些惊讶道：“有什么事吗？”
白圆扬起一个笑脸，“朋友送了我好多青菜，我们吃不完，给你送来一些，谢谢你昨天送我的种子。”
店老板接过了青菜，发现所有的菜叶鲜绿饱满，甚至找不到虫洞。
东西虽小，但也是一番心意，店老板高兴地收下了，连说了几声谢谢。
“你别嫌弃东西少就行，我先走了，有空我还会来吃饭的。”
白圆回到店里，老板秦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板着一张俊脸坐在柜台上，浑身散发着“我很生气”的气息。
“老板早上好啊。”白圆若无其事地打了招呼，低头向后院溜去。
秦棋长臂一伸，在白圆路过身边时，手指顺势捏住了她的衣领，冷声道：“去哪儿了。”
“去火锅店发展邻里关系了，”白圆动了动脖子，没能挣开禁锢自己的手，讨好地说：“老板您回房休息吧，店里交给我就好。”
“交给你？”秦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交给你然后把我种的菜送给别人？”
是我们的菜，坑是角角刨的，种子是她撒的。
不过白圆没敢反驳，解释道：“老板我这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啊，第一次先用送的，下次把菜直接卖给他，人家就不好拒绝了。”
“第一次也可以用卖的。”秦棋松开了手。
白圆整理好衣领，摇摇头道：“种子是人家给的，要礼尚往来。”
“啧，人类真麻烦。”秦棋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不再为难她，离开了前屋。
中午，杂货店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白圆开门，外面站着火锅店的年轻老板，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问道：“请问你朋友做不做蔬菜生意，我想从他那里进货。”

第6章
“我朋友就是自己种着吃的，你要是想买，我可以和‘他’商量。”
白圆面带微笑，客客气气地把人拉进门，“你需要什么种类的蔬菜呢，我帮你和他说。”
年轻的小伙子老老实实地说了自己需要的菜品种类，白圆一一记下，然后状似为难道：“我朋友种菜的培育成本很高，价格可能……”
话不必说完，该懂的人家自然就懂了，店老板非常爽快地说：“只要价格合理，一切都好说。今天来的客人吃了你送我的青菜，赞不绝口，都说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菜，价格高些是应该的。”
白圆笑眯眯道：“那我一会儿和他商量好价格，再去店里找你谈。”
“好好好。”
送走了店老板，白圆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了app，把火锅店需要的蔬菜种子买齐。
又多了一个赚钱渠道，白圆哼着小曲儿回到后院。
杂草消失了，围栏里的土地显得有些空荡，狪狪照旧躺在树底下睡觉。没了草丛掩盖，它胖乎乎的身体在泥土地上格外明显。
于光和狡正躺在昨天清理出来的草堆上晒太阳，白圆走进围栏，在草堆下喊他们：“起来干活啦。”
半晌，狡伸出狗头不情不愿地回道：“今天没有人来。”
工作日来商业街的人少了一半，珍珠粉今天无人问津，店里这些家伙都没有干劲。
白圆抬起右脚，轻轻踢了踢草堆的底部，如同刚摘来般新鲜的草叶纷纷扬扬地散开，上面的人没动，她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于光慢悠悠地坐起来，他眼睛不笑的时候带着股冰冷的疏离感，细长的眸子转向草堆下的人类，缓慢而冰冷地说道：“你吵到我了。”
说话间伴随着蛇吐信子时渗人的嘶嘶声，萦绕在白圆耳畔，仿佛置身蛇窟，但四周却看不到蛇的影子。
然而白圆不怕蛇，比起秦棋更不怕于光，她拍掉头发上沾的草根，平静地问：“想赚钱吗？”
周围安静了。
狡第一个从上面跳下来，用力抖了抖毛，坐到了白圆脚边。
过了两分钟，于光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地上，也不看白圆，就那么站在那里。
白圆清了清嗓子，将火锅店老板的要求复述了一遍，“所以我们要再开出几垄地种菜，才能收够隔壁一天的用量。”
狡想起昨晚刨坑的苦，心情非常复杂。
于光偏头看了眼身体僵直的狡，挑了挑眉，“狡自己就可以做到。”
白圆嘴角一弯：“它负责刨坑，你有别的用处。”
工作日期间，有来附近买奶茶的，有去隔壁吃火锅的，没几个人有时间和精力去听白圆推销，这时候就需要些外力吸引顾客了。
于光上身一件灰色的衬衫，下身一条休闲裤，面无表情地站在白圆身侧充当揽客机器。
于凡人而言过于出类拔萃的外表果然吸引了许多女生，趁着她们来要联系方式的间隙，白圆顺势推出了自己的珍珠粉。
面对热情的女孩子，于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抽空偏过身体，龇着牙对收账收的开心的白圆道：“没有下次了。”
白圆笑嘻嘻道：“那我就告诉老板这个方法能吸引客人。”
秦棋自己肯定不愿意出来，那么他就会强制别人来做这件事，而于光就是最佳人选。
于光手腕处的银蛇悄悄转了好多圈，最终挤出几个字：“算你狠。”
路过的女性无一不被于光吸引，站在杂货店门口的男人俊美非凡，身材出挑，就算不好意思过来搭讪，她们也会忍不住偷看几眼。
于光脸上笑着，心里不耐到了极点，敷衍地回绝一个个热情的女生，目光慢慢飘到了他处。
不远处一个身着红色长裙的女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女人烫着温柔的卷发，妆容精致，脸蛋修饰的艳丽无比。
如果说于光是女性视线的焦点，那她便是男性的焦点。
那女人在火锅店门口驻足良久，不断张望四周，犹豫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走进了火锅店。
白圆注意到于光眼睛一直盯着火锅店的方向，疑惑地循着他视线所在的地方望去，正巧看到了要进门的红衣女人，戏谑道：“你喜欢那种类型？”
于光收回视线，不屑地笑了笑，“我可没有那种癖好。”
癖好？白圆一头雾水，男女之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围过来的女人们散的差不多了，于光半条胳膊架在白圆肩膀上，弯腰看她手机屏幕显示的存款数。
下午赚了一千五，他心情转好一些，低头在白圆耳边道：“最近别去火锅店。”
白圆困惑道：“为什么，晚上我还要把剩下的青菜卖给他们，不能不去。”
于光直起身子，耸了耸肩，“那家店大概要换老板了。”
“你还会算命？”
“不是，”于光淡道：“我看到了猫妖。”
白圆脑子一转，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红衣女人，“是你今天看了很久的那个女的？”
“嗯，猫妖害人，他估计活不过一个星期。”
白圆惊道：“我们不救他吗？”
于光平静地说：“为什么要救，神镜没有给出指示，救了人也不算平祸，不会给积分。”
神明的冷漠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像在谈论草木的生死般轻描淡写，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对生命的悲悯之心。
白圆抿了抿嘴，她原以为有问题的只有秦棋，没想到于光也差不多。
似乎察觉到了白圆难以苟同的眼神，于光笑容冰冷，像成熟的长辈在教小朋友黑暗的人情世故，“你慢慢就会明白的，万物皆有命，救的了一个救不了所有人。”
他说的老神在在，好像非常有道理的样子。
白圆眨巴眨巴眼睛，摆出事实：“可他出事了，我们的菜就卖不出去了，一个月至少损失八千块。”
刚才还事不关己的某人身子一僵，瞬时换了副嘴脸，“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不能对人命关天的大事置之不理，这种作乱的妖孽必须及时铲除。”
白圆连连点头称是。
第一次遇到妖精，她还有点小激动，兴奋地问：“要买什么东西吗，黄符大蒜还是糯米？”
于光奇怪道：“买这些东西做什么，猫妖最怕猎狗，你带上狡就行了。”
正说着话，那熟悉的红裙身影狼狈地从火锅店冲了出来，身后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她，脚上的高跟鞋慌乱地跑丢了一只。
她慌不择路跑向了杂货店这边，紧接着店里跳出来一只大狗，它四条腿迈得飞快，很快追上了前面的女人，那大狗在女人背后用后腿使劲蹬了下地面，一个蹦跳扑倒了她。
店老板着急地追了出来，气急败坏地喊：“你给我站住！”
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和之前腼腆内向的小伙子判若两人。
白圆用胳膊肘碰了碰于光，小声道：“你确定那女人是猫妖？”
于光点点头，“猫妖怕狗，她的表现很正常。”
“救命啊——”猫妖眼泪流了满脸，妆花了一半。
大狗趴在她身上东闻闻西嗅嗅，时不时舔两下她的脖子和脸，就是不肯离开。
有人在门口呼救，他们俩站在旁边看热闹，显得有些薄凉，白圆看似关心实则好奇地跑到女人身边，近距离观察传说中的妖。
火锅店老板匆匆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大狗，将它从女人身上提走。
白圆这才发现大狗原来是条哈士奇，现在缩在主人怀里倒是挺乖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白圆。
她对小动物没有抵抗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谁知下一秒哈士奇便挣脱了店老板的怀抱，一个跳跃扑向白圆。
几十斤的狗子猝不及防压到了她身上，幸亏她反应及时，一条腿向后撑住了身体的重量，没有狼狈地摔倒。
店老板扶起了地上的女人，说了好多遍对不起，接着他想把哈士奇从白圆怀里抱走。
它却早有察觉，狗腿借着白圆肚子的力，飞起一脚噌地一下蹿了出去。
“卧槽！”白圆捂住肚子，一口老血梗在嗓子眼，突然遭遇袭击感觉苦胆都要破了。
店老板来不及道歉，慌忙转身，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去追跑掉的狗。
“哈哈哈哈哈——”于光弯腰看着白圆幸灾乐祸，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笑声吸引了店里剩下的人。
秦棋和狡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秦棋皱着眉道：“吵死了。”
白圆边揉肚子边朝于光翻了个白眼，指着还在啜泣的猫妖说道：“怎么处理她。”
猫妖在秦棋出现后就不敢动弹了，缩着脖子像个小鹌鹑，可怜巴巴的。
狡走上前闻了闻猫妖周身的气味，说道：“没什么杀气，交给神镜处理吧。”
猫妖战战兢兢地替自己辩解：“各位大神，我刚下山不久，没害过人呀。”
“你是不是想对火锅店老板下手。”白圆捂着肚子问。
“真的不是啊，我想去尝尝人类的吃食，谁知道店里突然冒出来一条大狗，吓死我了呜呜呜。”
猫妖说着说着就哭了，看样子确实吓得不轻。
白圆看看秦棋，又看看刚止住笑意的于光，忽然道：“我们需要新的店员。”
“哈？”秦棋露出嘲讽的表情，朝猫妖吹了口气，漂亮的女人眨眼便成了一只狸花猫，“我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幸亏店铺附近没有人在，不然这活人变猫的场景肯定要引起大骚动。
好可爱啊！
白圆望着抽着鼻子哭泣的小狸猫，两眼直冒星星。
她克制住蠢蠢欲动的手，对他们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笑容异常灿烂：“你们听说过招财猫吗？”

第7章
秦棋只了解几百年前的人类社会，困在杂货店后，除了外出赚积分，他几乎不出门。于光本体是山神湖主，接到任务前久居深山不出世，虽说有沟通天界与人间的能力，但他懒，从不管人间俗事。狡是瑞兽，但鲜少出现人前，对人类了解的并不多。
因而两人一狗听到白圆的问题均是茫然，他们听过猫妖、猫鬼、山猫……招财猫是什么？
狸猫哭累了，就抬起爪子清理脸上湿掉的毛毛，小舌头偶尔舔两下爪子，可爱而不自知。
猫科动物天生点满了卖萌技能，让毛球控完全失去抵抗力。
白圆盯着它舔毛的动作，手指动了又动，终于忍不住弯下腰，把地上可怜的猫抱了起来。
她一边摸猫，一边忽悠秦棋他们：“招财猫是保佑商户财源广进的吉祥物，几乎每个商家都会在柜台上摆个招财猫，有了招财猫，就会有更多的顾客，更多的收入。”
话说及此，几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她怀里的猫妖，脸上尽是怀疑之色。
于光迟疑地说：“人类似乎更喜欢用貔貅招财。”去给白圆买饭的时候，他看见快餐店门口摆了一只貔貅，没看到有猫的影子。
听到讨厌的名字，秦棋不满道：“貔貅有什么好的，打架没力气，还做了神的走狗，看见它一次就揍它一次。”
于光猜道：“因为它只进不出？”
你居然知道。
白圆面不改色：“貔貅多难请啊，而且老板和它还有过节，更不能指望它招财了。”
她轻轻拍了下猫妖的脑袋，继续道：“招财猫就不一样了，打扮好了招财效果马上就有了。”
猫妖抖抖身体，它清楚自己的本事，它们猫妖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绝对没有什么保佑商户发财的能力，。
不知道这位大神的目的是什么，它也不敢反驳，只能老实听着。
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火锅店老板焦躁的呼喊声。几人围在店门口大眼瞪小眼，过了半晌，秦棋粗暴地把猫妖从白圆怀里提溜了出来。
狸猫闭着眼睛，几乎要吓晕过去。
秦棋捏住猫后颈，甩手在半空掂了掂，警告道：“做不到就吃了你。”算是同意留下它了。
半死状态的猫妖随着他的话音一起落地，白圆蹲下身，握着猫前腿把它拽了起来，狸猫后腿着地，覆着白毛的肚皮暴露在他们视野里。
白圆眼神向下一扫，忽然道：“你原来是只公猫啊。”
“……”
周围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随后一声凄厉的猫叫响彻街头。
“喵喵喵！”
狡帮忙翻译：“他说不想活了。”
“喵喵喵喵！”
“人类太可怕了他的贞洁就这么没了。”
“喵喵喵！”
“他想回家。”狡叹了口气：“还是个幼崽啊。”
白圆无辜地看向秦棋：“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吗？”
秦棋经历过原始放纵的远古时代，见过各种荒淫无度的场景，对猫妖夸张的表现嗤之以鼻：“这算什么过分。”
在他眼里，精怪需是无恶不作、无所畏惧的存在，叫人类看了眼下面哭成这个样子，着实丢人现眼。
他踢了脚狸猫的后腿，命令道：“别叫了，赶紧去干活，我今晚就要看到成果。”
白圆不露声色地挡在它面前，隔绝了老板的视线，说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老板您快回去歇着。”
猫妖后腿疼的抽搐了一下，满脸鼻涕眼泪，委屈地爬起来坐直身体，垂着脑袋听白圆安排。
白圆把猫抱进店里，放在了玻璃柜台上，前前后后看了一圈，轻轻摇了摇头：“狸猫好像不太搭啊。”
猫妖心里一慌，生怕它失去价值被那个可怕的凶兽吃掉，连忙说：“我可以变成各种猫的样子，黄狸猫、三花猫都可以。”
白圆眼睛亮了，“布偶呢？”
山里来的猫没见过新品种，猫妖一愣：“布偶是什么。”
白圆用手机搜索了几张布偶的图片给它看。
猫妖记住布偶的样子，张大嘴巴吸了一口气憋在嘴里，眼睛鼻子挤成了一团，慢慢地，它的毛色发生了变化，灰色的毛皮逐渐变浅变淡，毛发一点点变长。
气呼出来的那一刻，狸猫完全变成了图片里布偶猫的外表。
白圆喜出望外，两只眼睛看直了，激动地鼓掌叫好：“太厉害了。”
猫咪似乎有些害羞，低头把脸埋进了毛里。
白圆带着崭新的布偶猫回到房间，翻出自己扎头发用的红色蝴蝶结发圈，将上面的丝带拆下，用红丝带绕过布偶的脖子，打了个新蝴蝶结。
“漂亮多了，”白圆满意道：“待会儿交给你怎么学招财猫卖萌。”
布偶扒拉了两下蝴蝶结，喘了声粗气，好像很不喜欢脖子上的红丝带。
“觉得不好看？”
“喵。”
白圆听不懂，去院子里抓了狡过来翻译猫语。
狡仔细听过它的喵喵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它说红色的带子太娘了。”
“……你穿女装的时候不觉得娘？”白圆不太理解妖的思维，红裙子都穿了，丝带倒接受不了了。
“变女人应该不是它的本意，”狡解释道：“猫妖遇男变女，遇女变男，雄性猫妖天生便会化女相，但想变男人需要后天学习，这只小猫妖还没学会怎么变男人。”
布偶点头表示它说的对。
白圆理解它的不易，然后不容置喙地让它绑着红丝带去了店里。
“跟我学。”白圆折起一条胳膊，手掌半握，胳膊肘带着手腕上下晃动，像模像样地模仿招财猫的动作。
布偶有学有样，猫爪慢慢摆动的样子可爱到了极点，白圆忍不住又上手了。
晚上，火锅店老板上门道歉，他的狗遛了他一下午，总算被逮住了。
年轻人精疲力尽，说话声音明显虚了很多，有气无力的拖着嗓子跟白圆说了好多次对不起。
白圆摆摆手：“小事小事，你不用介意，对了，你们晚上需要青菜吗？”
于是，愧疚的火锅店老板用每斤多市场价两块钱的价格买走了剩下的青菜，并且爽快地同意了白圆给出的蔬菜进价，以后火锅店每天都会从白圆“朋友”那里进菜。
他离开时注意到了柜台上正在练习摆手的布偶猫，笑道：“你的猫真可爱。”
白圆说起来有点骄傲：“对啊，我刚训练的招财猫。”
她后来问了猫妖的名字，它就叫狸花，非常随意，但很好听。
买狗粮的时候白圆顺便买了猫粮，两只都养起来才有猫狗双全的快感。
狸花的招财猫练习相当成功，漂亮的猫咪，可爱的动作，过往的行人全叫它迷住了，每天都有人来给它拍照。
白圆干脆在狸花身边放了个篮子，里面装着珍珠粉，前面摆着小木片：100元一瓶，需要自取，有猫猫盯着你哦。
别致的销售方式让珍珠粉短短几天全部售空，狸花也在杂货店站住了脚跟，起码秦棋不会对它下手了。
第一批珍珠粉行情不错，白圆开始思考剩下的那堆珍珠粉怎么卖，以及其他赚钱的方式。
现在店里的收入主要来自童童产的珍珠和后院的蔬菜，店里的奇珍一样都卖不出去。
有人来看猫顺便想进店里买点东西，进门却发现店里没有一样正常的东西。
白圆承受了太多异样的眼光，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她重新清点了店里的货品，精怪肉占了大多数，其次是草药，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毛发、骨头、角……
想把零碎的东西卖出去，得换种分类方式，美容的归一类，治病的归一类，增益的归一类，可以打磨成首饰兵器的归一类，找不到用途记载的，就当成食材用。
分类是个大工程，白圆拉上了全店出动。
“咳咳，为了完成业绩，为了杂货店的未来，为了能早日摆脱……让老板自由，今天特意把大家召集过来，一起为山海杂货店的建设贡献力量。”
变成女人充当人手的狸花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见有人捧场，白圆微笑颔首，“很高兴大家如此配合，下面就让我来给大家分配工作吧。”
“首先是老板，您先别发火，都是为了钱……”
秦棋狠狠瞪了她一眼，尖利的犬牙露了一半，以显示他的不愉。
白圆秒怂，“那您当监工好了。”
于光也瞪她，白圆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想不想赚钱。”
于光士气顿弱，摸了摸手上的蛇环，抱怨道：“差别对待。”
店里实力第二的大佬妥协了，狡和狸花自然不敢有异议，按照白圆的指示开始给杂货分类。
东西太多太杂，于光和狸花找一个问一个，白圆手忙脚乱地在店里游走，笔记本翻得刷刷响。
秦棋尽职尽责地做好了监工的工作，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上看他们手忙脚乱，心情甚好。
时过正午，白圆累得胳膊抬不起来了，想休息会儿，大门却突然响了。
以为是隔壁的老板，没想到门口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
老人说：“姑娘，能否帮我个忙？”

第8章
他头上戴了一顶破旧的羽毛帽，上身一件无袖灰旧马甲，两条干瘦的胳膊露在空气中，风吹日晒的生活让老人的皮肤黝黑而粗糙。
这样一位与繁华的城市格格不入的老人家，很容易激起人心里的同情心。
白圆不做犹豫，爽快地说：“您说，需要我帮什么忙。”
“姑娘是心善之人，”老人憨厚地笑了笑：“我想请你救一个孩子。”
“孩子？”白圆探头看了一眼路边，“哪里有孩子。”
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对面街道的一个店铺，“那孩子就在那里，事成之后，老夫必有重谢。”
白圆还在张望他指的地方，一回头，老人却不在了。
她在店铺附近找了一圈，那老人就像从未出现过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从来这里工作之后，非人类就接二连三的出现在她身边，白圆叹了口气，进门前看清楚了老人指的店铺招牌——芽芽家的花店。
“你们认识刚才敲门的人吗？”白圆问。
于光忙着分辨一堆外表相差无几的草药，无暇顾及她的问题，甚至没注意到有人来敲门。
狡和狸花很实在地摇了摇头。
白圆把期待的小眼神投向了最后的希望——秦棋骄傲地抻了抻脖子，从柜台上跳下来，开口道：“不认识。”
某人嫌弃的眼神太过露骨，秦棋扭头龇牙：“世上人类那么多，连白泽那家伙都不能了解所有人，我不知道那老头是谁有什么奇怪的。”
白圆回忆老人说的话：请帮我救一个孩子。
她脑中闪过家庭暴力，虐待儿童，怨灵上身，养小鬼等等从现实到恐怖向的东西，最后吓得自己哆嗦了一下。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有人需要帮助。
她自认不是什么大善之人，舍己为人的义举她也做不出来，不过既然那个老人家会来找她求助，就说明他对他们有信心，而且店里的大佬们应该不怕这些牛鬼蛇神。
于光他们要工作，白圆瞅准目标，往秦棋的方向缓缓移动，边行动边观察老板的神色。
眼神无波，嘴角没有弧度，手很随意地搭在柜台上，没有捏玻璃板。
很好，老板心情还不错。
白圆靠到秦棋身侧，他们身高差了一截，她的肩头正好抵着秦棋的胳膊肘，仰头就能看到他的侧脸。
秦棋视线向下瞄了一眼，冷淡道：“别想让我一起干活。”
“我怎么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白圆眨巴眨巴眼睛，试探道：“老板你想出门看看吗？”
“不想。”
“为什么，世界那么大，应该多出去看看的。”
世界那么大，出去看看？
这句话无疑炸到了秦棋的雷区。
想他几百年前，几千年前乃至几万年前，纵意驰骋天地间，遇人杀人，遇神杀神，无人敢拦。而今受困于这小小的杂货店中，无法逃脱，身上撕咬不掉的罪纹封印了他九成力量，如今他只能对付下神和一些无名妖怪。
百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由，可只有院子里那所谓的神镜允许之时，他才有离开杂货店的机会，而这种施舍般的恩赐更叫他恶心。
秦棋俯视着身边无意中触到逆鳞的人，眸子幽暗如寒冰深渊，滔天恨意如洪水般奔涌而至。
白圆猛地护住脖子，想缓解突如其来的窒息感。
身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好像有千斤重的石块压着她的胸口堵着她的嗓子，一瞬间面前仿佛有死神在向她招手。
白圆处在面对危险的应急状态中，脑子不知怎么突然就不清醒了，身体替她做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反应。
她转身扑进了秦棋怀里，并本能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处，身体蜷缩，像羸弱的幼崽在寻求强者庇护。
以前每当她感到恐惧不安时，总会这样窝在爸爸怀里，而当爸爸揽住她的时候，白圆便会无比安心，有了可以依靠的怀抱，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她畏惧了。
现在白爸爸不在身边，她下意识地做出了寻求保护的举动，忽略了身边这家伙就是危险的源头。
盛怒之中，秦棋怀里忽然挤进一个温软的身体，他先是愣住，随后像过去他常做的那样，将手放在了白圆的脖子上。
只要轻轻一握，她便会咽气，濒死前还会发出秦棋最喜欢听的声音——人类绝望的嘶吼。
秦棋黑瞳之中绽出一片鲜红，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慢慢地在猎物的颈部摩挲，指腹缓缓陷进那片雪白的肌肤里。
“唔。”杀气具现，白圆更为不安，没了意识，她遵照本能使劲在秦棋怀里蹭了蹭，额头拱了下他的胸口。
手指的力度霎时散去，秦棋犹豫了。
这时，店里其他人感觉到了异样，于光眉头紧蹙，手腕和脚腕上的蛇环显出了原形，两条巨蛇半身挺直，一前一后死死盯着秦棋的方向。
狸花和狡大气不敢出，在一旁瑟瑟发抖。
“秦棋，莫非你想永生困于此处。”
于光清冷的声音与平时有些不同，像从天上来的回音，空灵缥缈又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秦棋笑了，手掌仍旧贴着白圆的脖子，“我会怕你不成。”
白圆趴在他怀里，呢喃了一声：“爸爸。”
声音太小，只有秦棋听到了。
他沉默一阵，手慢慢移向了她的头顶，地上两条蛇几欲出动。
然而他只是曲起手指弹了一下怀中人的额头，语气中带着点无奈：“我不是你爸。”
这一敲把白圆敲醒了，她迷迷瞪瞪地从秦棋胸口抬起脸，左右看了看，扬起脑袋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俊脸，傻兮兮道：“早上好。”
秦棋一巴掌拍到她的脑袋，不耐烦道：“早个屁，离我远点。”
他将自己的心软归结为万物对幼崽的照顾之心，而且在这里与那破镜子对着干没有任何好处。
白圆捂着被打的地方迅速后退，脚踝碰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回头一看，两条成年男人小腿粗的蛇和她对上了眼神。
“妈呀！”白圆一个后跳又缩回了秦棋那里，躲在他的背后道：“快联系林业局，这么大的蛇肯定是保护动物。”
于光定定地注视着秦棋，见他并没有继续伤人的动作，便召回了自己的蛇，对刚才发生的事只字不提。
白圆偷偷探头看了看，两条蛇已经消失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刚才是白素贞的亲戚吗？”
于光默不作声，重新干起了分类的活儿。那两只法力微弱的看门兽还未从大佬的较量中缓过神，身体还在抖。
秦棋问道：“白素贞是谁？”
白圆想了想，简短地说：“一只与人类有爱恨纠葛的蛇妖。”
她向前走了两步，感觉头晕乎乎的，手臂略微发麻，疑惑道：“我刚才是累到睡着了吗？”
没人回答。
白圆吹了下腮帮子，对同事的冷漠感到寒心。
回想起正事，她接着鼓动秦棋：“老板，你猜刚才那个老人家有没有钱？”
秦棋道：“关我屁事。”
有钱也不是他的，抢来的钱不算业绩还要倒扣积分，不然他早就四处抢夺人类的家当给自己脱身了。
白圆补充道：“他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什么事成，你替我答应他什么了？”
“哎呀，”白圆笑嘻嘻道，“举手之劳而已。”
秦棋漠然：“不用打我的主意，没有任务，我离不开这里。”
原来受限的不止她一个，白圆心里舒坦了，她转头看向于光，后者不等她开口，头也不抬道：“没空。”
目光又回到了秦棋身上，白圆挠挠脸颊，“什么时候才会有任务啊。”
“人间有祸乱出现，后院的井会有指示。”
“不能自行出动，防患于未然吗？”
“你去问它。”秦棋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看它会不会理你。”
白圆还真去了，知道井是三界神镜的化形，能困住秦棋，她便对这口井心怀敬畏，路过时偶尔还鞠个躬。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井口，神镜看上去与普通的井没什么差别。
尝试对着井底喊了声：“你好。”
没有回音，白圆开始自说自话：“神镜啊，您听我说，我觉得算积分这件事存在很多bug，于光也说过在出事之前他们抓妖不算积分，多不合理呀，就比如现在百米之外有人向我们求救，我和老板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能行侠仗义，唉，那可怜的孩子……”
她滔滔不绝之际，井口倏地闪过一道光，白圆以为神镜被她烦的生气了，急忙远离井口。
几分钟后，抑制不住好奇心，她又走了回去。
井内半空浮着两个奇怪的符号，白圆看不懂，就跑去店里找人。
“你说井里有字？”秦棋瞪圆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奇事。
白圆点头，“对，不过我看不懂。”
秦棋飞速冲向后院，于光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与他一道去了后院。
“可行，”见到井里的字，秦棋拧紧眉心道：“它什么意思。”
白圆听到译文，恍然大悟：“它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让我们出门行侠仗义。”

第9章
古板了几百年的神镜突然开明了，秦棋将信将疑地从店里出来，一步步走向白圆所指的花店。
白圆走在前面，估算着差不多到一百米的时候，提起一口气，大步跨了过去。
无事发生，她还在街上，没有传回店里。
再跨一步，还在。
成功抵达花店门口，白圆开心地回头，秦棋紧跟她在身后，眼里同样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花店开业不久，店铺门头还是崭新的，做的很漂亮，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里面三两客人正在挑选花束。
白圆拉着秦棋走了进去，秦棋不容忽视的气质和宛若神祗的面容让他们一下子成了花店的焦点。
有个学生打扮的小姑娘甚至偷偷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被秦棋凶狠地瞪了一眼，便吓得不敢再看他。
花店的员工微笑着走过来，“两位想买什么样的花。”
白圆打着哈哈道：“我们随便看看，不用管我们。”
店员并不纠缠，让他们随意看，接着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白圆推了推秦棋，小声道：“老板你有感受到什么不寻常的气息吗？”
“没有，”秦棋对她揽来的事完全不上心，他正盘算着怎么利用难得的自由时间彻底脱身，行侠仗义在他看来就是个笑话。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门外，白圆用膝盖想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她秀眉微微挑起，说道：“消极办事不仅拿不到报酬，很可能连下次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秦棋瞪她：“你在威胁我？”
“冤枉啊，我只是在帮你分析，一时的快乐不是永远的快乐，想达到目的要放长线钓大鱼，这次做好了才会有下次机会。”白圆满嘴胡话，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在杂货店的人眼里，白圆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毕竟她能从神镜那里得到出行资格，以及短短几天用店里的闲置品赚到了一大笔钱。
秦棋不再说话，白圆知道他听进去了，暂时不担心他偷偷溜掉，开始在店里搜寻传说中需要拯救的孩子。
花店面积在整条街中不算大，不到七十平，店里四面墙贴着四个三层高的花架，摆了些价格较高的大型花束，店中央是散装的玫瑰、菊花、桔梗等等受欢迎的花品种，可由顾客自行选择。
白圆假装在挑选心仪的花卉，在店内走走看看，绕了一圈又一圈。
里屋的门关着，一直没人出来，也听不到什么声音。
店员看她来来回回绕了好几趟，忍不住上前询问：“美女，需要帮忙吗？”
白圆正想旁敲侧击地打探，门口一个软软的童音阻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妈妈，我回来啦。”
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推开拉门走了进来，她身后背着小孩子用的卡通书包，显然刚放学回来。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扑向店员，声音清脆，像活泼的雏鸟。
“妈妈，老师今天表扬我了，因为我扫地扫的特别干净。”
店员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是吗，芽芽真棒。”
小女孩外表白白嫩嫩的，不像受过虐待的样子。而店员应该就是花店老板，看上去也是个温柔的好妈妈。
难道还有别的孩子？
“小朋友长得好可爱啊，”白圆走过去，笑着看向小女孩，夸赞道：“是你女儿吧，好乖哦。”
花店老板脸上的笑容扩大，神色中有隐藏不了的骄傲，她轻轻碰了碰女儿，“快和姐姐打招呼。”
小姑娘完全不怕生人，仰头甜甜地喊道：“姐姐好。”
“你好啊，”白圆半蹲下来和她说话，聊了几句后，不经意地问老板：“她有兄弟姐妹吗？”
老板回答道：“没有，芽芽是独生子女，我也就打算生这一个。”
女人一旦聊起孩子家庭就没完没了，店老板人又非常热情，她边照顾客人边和白圆闲聊，不知不觉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小姑娘中途被妈妈赶去屋里做作业了。
秦棋第五次在白圆旁边不满地跺脚。
白圆看他耐心到了极限，担心再不结束，他会拆了人家的店。
她哈哈一笑，强行结束了话题，“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我们的店就在附近，明天还会来的。”
老板热心道：“你们需要什么样的花，我明天帮你们进些新鲜的。”
白圆偷瞄了眼秦棋，支支吾吾地说：“喜庆的就行，我们杂货店重新开业，摆点喜庆的花吉利。”
擅自决定店里的支出，身后某人的冷气冻得她想打哆嗦。
店老板一拍手，“你们要开业啊，我们家可以做开业花篮的。”
开业花篮支出就大了，白圆连连摆手拒绝：“不不不，不用那么铺张，随便装饰些花花草草就可以了。”
“盆栽怎么样，明天新的绿植就到了，有金钱树、发财树、富贵竹什么的，寓意非常吉利。”
这些名字让秦棋来了兴致，他凑过来问道：“金钱树上面能结出钱吗？”
店老板愣住：“啊？”
白圆迅速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尴尬地笑笑：“他这人比较爱开玩笑哈哈，你别介意，那个我明天再来，谢谢你的推荐，我们先走了。”
说完拉起秦棋就向外走。
出了店门，秦棋甩开她的手，不愉道：“为什么不要金钱树。”
白圆跟哄孩子似的，“我们不需要啊，那玩意儿跟草差不多，生不出钱的。”
秦棋这才作罢。
回杂货店的路上，白圆问秦棋看没看出那孩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秦棋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子走得闲缓，慢悠悠地说：“正常的人类幼崽而已。”
白圆苦恼了，“那老人家说的救是什么意思啊，总不能是孩子作业太多了写不完吧。”
“我看你八成是叫那老头耍了，”秦棋讽道，“哄骗善心泛滥的人类可是精怪常干的事，你别傻的把他们的话当真。”
白圆撇撇嘴说：“谁能想到啊，我一个凡人又分辨不出来这些。”她来店里之前，可一直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考试的时候除外。
秦棋将目光移到她脸上，天边织起的霞光映在了他充满戾气的眸子里，竟莫名多了几分柔色。
“谁能想到你居然是个凡人。”他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道：“鹿死谁手，倒说不准了。”
白圆茫然：“什么意思？”
“问那么多做什么，今天浪费的时间晚上必须给我补回来。”
白圆嘟囔道：“秦扒皮。”
进门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不可置信地说：“老板你居然没逃跑。”
秦棋闻言脸色倏地变了，唇线一抿，抬腿在后面狠狠踹了一脚她的屁股。
白圆一个狗吃屎摔进了店里，差点用脸着地，“痛痛痛。”
恼羞成怒的秦老板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
她其实看到了秦棋暗中跟空气较劲的样子，显然是试图逃跑失败了。
不皮不快乐的某人今天也在惹怒老板作死自己的边缘大鹏展翅。

第10章
在花店无功而返让白圆稍稍信了秦棋的话，也许真是哪个无聊的精怪化成人形来骗她取乐。
晚上，杂货的分类工作完成了大半，于光收拾好货柜，得了闲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事情办成了？”
“没，”白圆无力道：“花店的小孩看起来健健康康，无忧无虑的，据说才上一年级，连学业烦恼都没有。”
“祝鸡翁应该不会骗人，”于光平静地说，“你们明天再去一次试试。”
白圆问：“祝鸡翁是谁？”
“来求你帮忙的老人。”于光从口袋里取出一根蓝色羽毛，略施法术将其送到了白圆手里，“狡在门口找到了这根孔雀毛，上面带了一丝微薄的仙气，我猜，那位老人家就是祝鸡翁。”
白圆拿起羽毛细细端详，不解地说：“祝鸡翁，听名字应该养鸡才对，孔雀跟他有什么关系。”
于光解释道：“他曾养鸡千余头，后来全部卖了出去，赚了大笔钱，之后便常与白鹤、孔雀作伴。”
“他属于精怪那类吗？”
“他算仙人，比凡人长寿，但法力微弱，平时看来与凡人无异。”
“法力弱啊，怪不得他要找我们帮忙，”白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连法力都没有，找我帮忙有什么用。”
于光放好最后一样物品，抬眸笑说：“他大概是和我们一样，被你身上的气息迷惑了。”
白圆偏了偏头，举起一条胳膊闻了下味道，只有昨天买的沐浴露香味。
淡淡的柑橘香气非常符合她少女的气质，可以考虑回购。
“你知道你父亲是谁吗？”于光忽然问。
她昨天刚给爸爸打过电话，仍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这问题戳中了白圆的伤心事，她低头闷闷地说：“快不知道了，爸爸从我离家之后就再没理过我。”
“他会来找你的。”
“谢谢，”白圆有些许感动，“没想到你还会安慰人。”
“我不是在安慰你，”于光没有多做解释，转而说起救孩子的事，“明天记得带着秦棋一起去，你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淡了，实力强大的鬼怪很容易就能看破你。”
白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手头的工作也进入了末尾，收拾完毕，回头看了眼在店里发呆的于光，奇怪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热心了。”
于光笑了笑：“祝鸡翁有钱。”
白圆秒懂，这些神怪现实起来比人类还过分。
隔天上午，白圆在网上买的种子到了。
狡挖坑的技术进步了许多，每垄基本宽度长度保持了一致，白圆特别奖励它一罐牛肉罐头——自从尝过狗零食，狡就爱上了加工制品的味道。
将不同的蔬菜种子分开撒在地里，有狡在，不用浇水施肥就能收获一批新鲜美味的蔬菜。
处理完种子，白圆像取鸡蛋似的去童童肚子底下掏珍珠。
童童对自己的“蛋”并不在意，白圆只要摸摸它的肚子，它就会抬起肚皮，让白圆拿走它的珍珠。
新买的瓶子已经到了，白圆打算开个网店，等到第一批客人用完珍珠粉，感受到效果的人自然会来回购，这时候她就可以适当进行提价。
而当这批客人知道可以通过网络购买的时候，网店的销量就有了保证，后续收入就不愁了。
白圆查过珍珠粉的市场价，顶级的珍珠粉可以卖到几百块一克。当然这种天价产品还是少数，她预定的价格是在三十块一克，不算太贵，是多数顾客可以负担的起的价格。
店里还有一众功能神奇的肉干和药草，她拿不到资格证不敢当药材卖。
她的想法是精怪肉可以做成小零食，用搞笑的方式写上零食的功能作用，一旦有人发现真的有用，口碑销量就有了。
药草的话，能美容的就做成精华水，像珍珠粉一样装成小瓶卖，能治病增益的就做成饮料，这些统统可以放进网店里卖。
至于剩下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白圆打算找个道观之类的地方推销推销。
开网店需要很多的程序，定价，店铺设计，联系工厂做包装，快递发货等等，店里的那群人类知识白痴又指望不上，白圆从现在开始就忙碌了起来。
昨天答应了花店老板去买花，她算准了芽芽放学的时间，抽空准备再去一趟花店。
唯二的两个大佬，于光声称昨天干活累到了自己，今天一整天没露面，秦棋更是睡得天昏地暗，找不到人。
想起于光的提醒，白圆不敢自己去探查，本着多一个算一个的想法拉上了狸花和狡。
好歹算两个帮手，真遇到危险了，它俩没准可以撑到自己回去求救。
想是这么想的，忽悠狡跟她出门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我一直觉得是秦棋和于光掩盖了你的光芒，狡在传说里可是象征丰收的瑞兽，威风凛凛，窝在杂货店里岂不是埋没了你的光华，你难道不想表现一番实力证明自己吗？”
狡当下就同意了，完全没发觉跟她去趟花店就能展现实力这事儿有多么不对劲。
狸花在店里的地位最低，白圆说啥它听啥，为了吸引小朋友的注意，她让狸花保持布偶的形态躲在她怀里。
人手到齐，估摸时间差不多了，白圆抱着猫在杂货店门口徘徊。
直到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她才装作巧合的样子快步走了过去。
芽芽记得白圆，看清她怀里抱的是什么东西后，小姑娘惊喜地叫了一声：“是小猫！”随后背着小书包飞快奔向白圆。
舍不得狸花套不着孩子，白圆很干脆地把狸花送进了芽芽怀里。
狡在一边不甘心道：“还有小狗呢。”
芽芽听到声音四处看了看，“还有人在吗？”
白圆用脚轻踢了下狡，示意它收敛些，说道：“没有啊，是小狗的叫声吧。”
芽芽低头，这才注意到狡的存在，开心地说：“还有小狗诶。”
小姑娘一会儿摸摸猫，一会儿摸摸狗，白圆趁机问道：“芽芽每天过得开心吗？”
芽芽注意力全在猫狗身上，漫不经心地回答：“开心。”
“学校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没有，花花和小玥跟我玩的特别好，她们不会欺负我的。”
白圆锲而不舍：“真的没有不开心的事吗？”
芽芽摇摇头：“每天都很开心，有江江在……唔。”
小孩子话说了一半，突然止住了，白圆小心地问：“江江是谁？”
芽芽不说话了，接下来无论白圆怎么逗她，她就是不说话，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眼圈渐渐红了。
白圆吃了一惊，心虚地看向店里，店老板通过玻璃窗能看到女儿在干嘛，她朝白圆笑了笑，转头继续忙店里的事。
怕老板误会她在欺负小孩子，白圆赶紧挡住芽芽的身体，小声问：“怎么哭啦，是姐姐说错什么了吗？”
芽芽眼泪像倒豆子一样大颗大颗落下，嘴巴委屈地撅起，磕磕巴巴地说：“江江不许我跟别人说他的事，妈妈也不行，花花和小玥也不行，说了我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江江绝对是个关键人物，白圆朝狸花使了个眼色，展示训练成果的时候到了。
“喵。”狸花收到指示，擎起脑袋蹭了蹭芽芽的脸颊，顺势用舌头舔走滴到小孩儿脸侧的泪珠。
得到安慰的芽芽反而哭得更大声了，街道上已经有人在向这边看过来，白圆情急之下捂住了芽芽的嘴，低头对她说：“我帮你和江江解释好不好，跟他说芽芽不是故意的。”
“呜呜嗝，不行，江江嗝，只有我能看见他。”
什么叫一句话讲一个鬼故事，白圆闻言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咽了下口水，捞过旁边的狡抱在怀里，以寻求一点安全感。
接着问：“你现在能看到他吗？”
“江江要等回家才能看到，只有芽芽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白圆也快哭了，“他，他长得可怕么。”
芽芽用力摇了摇头，“江江可好看了。”
那就好，白圆抱紧狡，壮着胆子说：“芽芽能带姐姐去你的房间看看吗？”
芽芽扁扁嘴，小脸皱成了一团，似乎很纠结。
白圆道：“姐姐也能看到江江的，你放心，我肯定帮你和他解释。”
小孩子最好哄了，在白圆的坚持鼓动下，芽芽答应了带她去房间。
店老板刚接了个大单子，需要装二十个大花篮，她正和人谈具体要求，听到芽芽说带白圆进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甚至感激地朝白圆点了点头。
忙起来的时候照顾不到孩子，有人帮忙看着她能安心些。
花店有二楼，她们住的地方就在楼上。
白圆抱着狡，芽芽抱着狸花来到了属于芽芽的小房间。
一进门，狡便扭动身体，举起前腿搭在了白圆肩膀上，头靠着她的脖子。
看起来在和主人撒娇，其实是为了附在白圆耳边提醒她：“小心。”

第11章
芽芽的房间是典型的儿童房装修，一整墙的粉色装饰物，公主床上放满了毛绒玩具，连地板上都贴着卡通人物的贴纸。
谁能想到这样童趣可爱的房间里，竟然藏着可怖的鬼魂。
芽芽习惯性地想进房间，白圆及时按住了她，温柔地说:“让姐姐先进去好不好，等江江不生气了，芽芽再进来。”
小姑娘同意了，白圆用眼神示意狸花保护好孩子，狸花叫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抱着狡慢慢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芽芽期待的眼神。
天色还亮着，房间里的窗帘是敞开的，屋内还算明亮，没有恐怖片该有的气氛。
狡从白圆怀里跳到地板上，弓起身体，警惕地凝望四周，随时准备出击。
十分钟过去了，屋内安安静静，好像只是他们在唱独角戏。
狡渐渐有些不耐烦，它身上土黄色的毛皮浮现出一层豹纹，嗓子里不断发出低沉的犬吠，“出来。”
它想用威压逼出躲起来的恶鬼。
白圆跟着狡紧张了半天，恍然发觉自己根本看不到鬼，“你有看到鬼魂在哪儿吗？”
“就在屋子里。”
“我看不见它怎么办。”
“放心，它不敢靠近你。”
“可我好奇。”
来都来了，见过了神仙妖怪，她还挺好奇鬼长什么样子。
白圆看不到鬼确实很麻烦，避免出现意外，狡目光紧盯着前方，身体慢慢后退到白圆腿边，说道：“把手伸出来。”
白圆蹲下来，伸出一只手放在狡面前。
它扭头舔了下白圆的掌心，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唾液。
“把我的口水抹在眼皮上就能看见了。”
“……”其实她也没那么想看。
狡见她磨磨蹭蹭的，出声催促她：“快点，他在我们周围移动，随时会冲过来。”
白圆心里默念了好多遍我没有洁癖，然后憋着一口气，将狡留在手心的薄薄一层唾液抹在了眼皮表面。
原以为睁开眼就是另一个世界了，但其实与刚才没什么区别，鬼影都没看见。
狡的样子却比刚才更紧张了，“帮我顾着旁边。”
白圆照做，眼睛来回转动，帮忙看着狡视线之外的地方，防止被偷袭。
土狗的身形还是正常狗的大小，周身的气场却与在杂货店饱受欺负的看门兽大不相同。
狡舍弃了伪装，头顶挤出一对尖利的牛角，像豹子般伏在地板上伺机而动。
突然，狡张嘴朝前方大喝一声，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越过狡径直冲向了白圆。
白圆大惊，说好的不敢靠近呢！
“快躲开！”
她下意识向旁边躲了两步，狡看准时机一跃而起，飞身扑向想要逃跑的黑影，张嘴便要咬住它。
就在犬牙即将触到目标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推开的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芽芽在门外小声问：“江江还在生气吗？”
白圆和狡眼睁睁看着那黑影加速从缝隙里挤出去，掠过芽芽的头顶跑走了。
“喵——”
客厅里传出猫嘶吼的声音，芽芽吓了一跳，赶忙跑回去看猫。
白圆也冲了出去：“狸花！”
他们来到客厅，只见布偶猫整个身子藏在沙发的抱枕下面，仅仅露了一截尾巴在外面，平时爱动的大尾巴此刻僵硬地缩了起来，不敢乱动。
狡迅速在房子里搜查了一圈，找不到鬼的影子。
白圆把狸花从抱枕下面掏出来，温柔地抚摸猫的背部，柔声安慰道：“没事了。”
芽芽小脸皱巴巴的，担心地问：“猫猫生病了吗？”
白圆说：“没事，它只是吓到了。”
芽芽小手揪着衣角，揉捏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地问出口：“江江很可怕吗？”
她看见了，白圆和狡同时想到。
“他好像不太想见我，”白圆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可能还在生气吧，芽芽能看到江江去哪里了吗？”
小姑娘又不说话了。
狡变回了土狗的模样，对现在的情况颇感头疼。
芽芽口中的江江不是普通的恶鬼，刚才它一瞬间暴露出的气息，只有历经数百年怨念凝结出的冤魂才会有。
冤魂得不到超度，无□□回转生，怨气一日一日累积，最终成了厉鬼。
小姑娘相当依赖它，甚至因为它对白圆有了防备之心，她不配合的话，很难抓到可以隐藏气息的厉鬼。
白圆好话说尽，恐吓都试了，始终劝不动芽芽，狸花在一旁使劲浑身解数，如何卖萌讨好都不管用。
小孩子心思敏感，她察觉到白圆不是真的想去和江江解释，就对白圆有了抵触心理。
芽芽扁着嘴，眼泪在眼眶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不肯说出厉鬼的藏身之处。
白圆没办法，总不能真把别人家的小孩在人家家里欺负哭了。
不过目前看来，那厉鬼暂时不会伤害芽芽。
他们再次无功而返。
从芽芽家出来，白圆依照约定去花店买了盆她要的喜庆的花——确实很喜庆，大朵玫红的花瓣非常符合老太太的审美。
捧着花盆走在路上，大簇艳红的花衬着她阴沉沉的脸，画面略有些惊悚，几个迎面走来的路人不约而同地给她让了道。
回到杂货店，狡忍不住出声吐槽：“你现在的样子比厉鬼还可怕几分。”
“折腾两天都没成功，明天让于光和秦棋去，我就不信了。”白圆把花盆往地上一放，气鼓鼓地说。
“他俩出面不一定管用，”狡舔了舔爪子，“厉鬼要是想藏起来，除非鬼差出面，不然很难找到他们。”
白圆眼睛一亮：“能找到鬼差来帮忙吗？”
狡摇头：“他们精明的很，这种强大的厉鬼出现他们躲都来不及，不可能主动来找麻烦。”
白圆吃惊道：“鬼差都没办法，我们要怎么对付他。”
狡视线一转，伸出狗爪拍向惊魂未定的狸花，“快说，你看到什么了。”
狸花枕在白圆脚边，猫身蜷成了毛球，战战兢兢地回答：“鬼，鬼。”
狡毫不怜惜地又拍了一下猫屁股，嫌弃地说：“好歹你也是能化形的妖，怎么吓成这副德行。”
“山上没有这么可怕的鬼，”狸花委委屈屈地把脸从长毛里抬起来，“人家还是个孩子。”
白圆心疼它，俯身摸了摸狸花的毛，附和道：“狸花还小。”
狡斜睨了她一眼，冷漠道：“它至少两百岁了。”
狸花不服气地嚷嚷：“是一百七十五岁，我还有二十五年才算成年。”
刚满二十五岁的白圆：“……”
活的久了不起啊。
在狡的暴力镇压下，狸花回忆了它在客厅看到的一幕：“我当时快睡着了，它突然冲出来，试图附上我的身体。”
狡提出疑问：“为什么它后来又放弃了附身。”
说到这，狸花骄傲道：“我叫了啊，猫妖的叫声有震慑鬼魂的作用，它听到叫声就不见了。”
白圆追问：“你看清它的样子了吗，有没有看到他跑去哪里了？”
狸花眼珠转了转，它受惊之后大脑一片空白，又怕被狡揍，只能尽力在脑海里搜索为数不多的记忆片段。
“貌似是个小孩子模样，死人脸，额头好像有血迹，至于去了哪里，”它心虚地缩了缩脑袋，“没看到。”
狡无情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看门兽指望不上，还是得靠大佬出马，但是秦棋和于光似乎想睡到天荒地老，整整一天没有现身了。
杂货店正处在事业开拓期，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店长和老员工竟然带头偷懒。
绝不能助长这股不正之风。
白圆去楼房里挨个楼层敲了房门，可惜没人理她。
她开始不择手段，用纸卷了个简易扩音器，站在院子里，面向楼房扯着嗓子唱起了山路十八弯。
声音之大之难听，让池塘里稳如泰山的玉鸡趔趄了一下，在房间睡觉的那两位还是没有回应。
白圆不信邪地尝试了各种制造噪音的办法，秦棋和于光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完全没有反应。
罢了，白圆宣告认输，她一介凡人，也不能拿这两位大神怎么样。
晚饭前，她想先去把今天的入账记完再吃完饭，拿起账本的一刻，白圆脑中灵光一闪，喃喃道：“是不是该给大家发工钱啊。”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光从后院的门中穿到店里。
于光穿戴整齐出现在白圆面前，淡定地说：“是该发工钱了。”
下一秒，秦棋踢开门走了进来，立在柜台边，大爷似地伸出手道：“发钱。”
过去杂货店的财政始终是赤字状态，大家根本就不奢望能发工钱。
在人类世界待了这么多年，他们见过很多新奇的东西，碍于囊中羞涩，他们从未体验过。
现在收入多了，想体会人间乐趣的人就有了想法。
白圆冷笑一声，啪地合起笔记本，“原来二位能听到啊。”
于光面不改色：“我刚路过院子，碰巧听到了而已。”
秦棋冷哼道：“我刚醒。”
白圆：“阿里山好听吗？”
于光：“难听。”
秦棋：“吵死了。”
“呵，”白圆从随身带的包里找出两张纸币，一张一百面额的给了狡，另一张五十面额的给了新来的狸花。
两只小动物开开心心地把钱塞进了毛毛里，它们有特殊的地方装随身物品，钱放进去就消失了。
秦棋恶狠狠地瞪着它们，一猫一狗非常有眼力见地跑走，不做大佬的眼中钉。
“想发工资很简单，”白圆笑嘻嘻地说，“明天把厉鬼的事解决了，祝鸡翁给的谢礼留一半充公，剩下的全是你们的。”
杂货店的钱全在白圆卡里，纵然憋屈，他们却拿她没辙。
于光和秦棋对视一眼，咬牙道：“好。

第12章
隔天下午，白圆制定了一份简易的作战计划。
由秦棋和于光做主力潜入芽芽家里，她则要牵着狡出门，假装遛狗到花店望风，防止花店老板和芽芽中途回家。
隐匿身形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但要让他们在不损坏家具的前提下捕获目标就很困难了。
相处这么久，白圆基本能猜出他们的原形是什么。
于光应该是夫夫山的于儿神，主职山神湖主，还算通人情，做事比较有分寸。
秦棋，单听名字就能联想到上古四大凶兽之一的穷奇，也是不负他商业街一霸的恶名——白圆和狡私下封的。凶兽的本性就是肆无忌惮地破坏一切，疯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别说家具了，队友都会有危险。
所以，白圆在临行前单方面跟秦棋约法三章，“尽可能不要破坏屋里的东西，也不能变回原形。”
于光在一旁补充：“不能伤到我。”
秦棋嗓子里发出示威似的低吼声，嘴里的兽牙现了形，目光扫过两个胆大包天的店员：“不许命令我，老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白圆长叹一声，忧愁地捂住脸，对于光说：“你能自己解决么？”
于光摊了摊手，“其实我不建议带秦棋去，按照狡的说法，我们很可能要请鬼差办事，而秦棋跟地府的关系不太好……”
很多年前，秦棋凭一己之力增加了地府三倍的工作量，是地府最不受欢迎的存在之一，鬼差们听到他的名字就脑壳疼。
“明白，”白圆果断修改了作战方案，改由于光和狡作为主力军奔赴前线，秦棋负责蹲守外围，堵住厉鬼逃脱的后路，她按照原计划去花店与老板周旋，只是由遛狗变成了遛猫。
兵分三路，她就不信抓不到鬼。
正直夏日，下午的石板路叫太阳烤了一天，灼热的容不下半滴水。
一年级放学很早，白圆进花店没多久芽芽就进门了。
小姑娘似乎忘了昨天的事，见到白圆在，甜甜地扬起笑脸向她问好：“小白姐姐好。”接着如往常一样，被狸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抱起布偶猫不停地亲亲蹭蹭，不肯撒手。
芽芽妈妈看不下去了，催促她快上楼写作业。
小姑娘噘着嘴，很是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把猫放下了。
狡还没来通信，白圆忙拉住芽芽，大脑飞速转动想好说辞，语气关切地问道：“芽芽现在作业多不多啊。”
“嗯……有点多，要写一篇看图说故事，一篇日记，十道加减题。”
在刚刚离开幼儿园的小朋友眼里，这些已经是很多的作业了。
白圆为了拖时间，没话找话地说：“这么多作业啊，题目难不难？”
芽芽昂起下巴，自信地回答：“不难，我都会做。”
“芽芽真厉害，作业一般会写到几点呢？”
“天没黑就写完了，完成作业就能吃晚饭了。”
花店老板没听到她们的对话，她帮客人包好一束花，发现芽芽还在楼下，有点生气了：“邱芽，怎么还不去写作业。”
“啊啊，马上去。”
芽芽背着书包呲溜跑上了楼，店老板生气了，白圆不好再拦着芽芽，心里祈祷于光能速战速决，别吓到孩子。
小姑娘包里有些空，上楼时叮叮当当的晃荡，楼梯爬到一半，她忽然回头朝白圆眨了眨眼睛，“姐姐陪我一起写作业吧。”
白圆愣了愣，扭头看了眼花店老板，她在招呼新来的客人。
白圆轻轻踢了下脚边守着的狸花，朝楼梯的方向偏了偏头，狸花立刻领会了她的意图，撒开腿灵活地跑上楼。
“狸花快回来，别上去。”她语调焦急，好像真在担心自己的猫。
白圆不好意思地看向芽芽妈妈，得到一个和善的微笑后，她跟着狸花一起上了楼。
芽芽用钥匙打开二楼的房门，屋内空无一人，家具安然无恙。
白圆松了口气，看来他们成功了。
芽芽进屋后放下书包，背对白圆站在那里。
往日软糯的童音变得沙哑，吸鼻涕的声音在说话前先冒了出来。
小姑娘抽泣着，肩膀一下一下抖动，“姐姐，江江是鬼吗？”
白圆有些无措，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狸花懂事地贴了过去，在芽芽脚边蹭来蹭去，大尾巴扫过她的脚腕，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芽芽却无视了她最爱的猫咪，哭得越来越大声：“江江是不是不回来了。”
“不会的，”白圆半蹲下来，将她小小的身体搂在怀里，“他会去投胎，转世成人后，就会回来找芽芽玩的。”
白圆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什么叫不回来了，芽芽怎么知道厉鬼不见了。
没等她问，小姑娘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泪，主动讲起昨天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
“江江吓到小猫了，我就凶他，江江说姐姐在，他不能来找我玩。我说姐姐是好人，江江就不理我了呜呜。”
说着说着，芽芽克制不住又开始流泪，大滴的泪水从她巴掌大的脸蛋上滑过，落在了白圆胳膊上，小孩子伤心时的温度烫到了人心里。
白圆忽然很难受。
他们认定的厉鬼，在芽芽眼里是十分重要的朋友。或许他们搞错了，那个江江可能不是什么坏人。
“今天，班里的男生说，人死了之后会变成鬼，鬼只有在晚上才出来，一般人看不到他们，鬼还会被道士收走，”芽芽仰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怜巴巴地问：“姐姐是道士么？”
白圆用袖子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笑道：“姐姐没有那么大本事，但江江确实需要去他该去的地方，不过姐姐向你保证，我会带他来和你道别。”
芽芽点点头，小手抹掉眼角的泪珠，看起来哭累了，眼神迷迷瞪瞪的。
白圆把她抱到沙发上躺着，摸摸她的脸蛋，温柔地说：“先睡一会儿，我找到江江就带他来见你。”
芽芽呜咽一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逐渐睡了过去。
沙发上放着叠好的夏凉被，白圆展开被子，动作轻柔地给芽芽盖上，芽芽无意识地扭过头。
视线触及小姑娘脖颈的位置，随着芽芽转头的动作，孩子下巴底侧一小块青色的印记露了出来。
乍一看像不小心磕碰出来的淤青，但白圆提前在眼皮上抹了狡的口水，她看到一层薄薄的黑烟萦绕在这块印记表面，若有若无的，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白圆皱起眉头，嘱咐狸花道：“你留下来看着芽芽，我回去找于光他们来。”
“喵。”好。
目送白圆离开，狸花看了看熟睡的芽芽，它其实很害怕，但想到小姑娘欢喜地抱住自己时掌心的温度和脸上的笑容，那是纯粹的喜爱和单纯的善意。
它长大了，可以保护别人的，小猫妖这么暗示自己，躺在了芽芽颈边，挡住了那个莫名令它发抖的印记。
白圆一路跑回杂货店，刚好于光和秦棋都在店里。
于光正在柜台后面翻看白圆记的账本，听到开门声掀起眼皮看了眼，然后继续翻手里的笔记本。
秦棋席地而坐，背靠着存放精怪肉的货柜，伸手便能够到他喜欢的食物。
秦棋一口一块肉往嘴里塞吃的，看白圆跑得气喘吁吁，揶揄地说：“怎么，着急回来给我们发工钱？”
“不是，”白圆缓了缓气，“于光快去看看芽芽。”
“厉鬼已经被送走了，”于光合上账本，漠不关心地说：“你不用担心，带上锁魂链，再厉害的鬼也无法逃脱。”
“这么快啊，”白圆失落道，“我还想让芽芽再见他一面的。”
秦棋从地上站起来，扬手拍了下她的后脑勺，“给我多加一份工资，就帮你把鬼差叫回来。”
“貌似叫来鬼差的人是我吧，”于光道，“根据他离开时哆哆嗦嗦的样子来看，我应该叫不来第二次了。”
白圆不解道：“既然厉鬼已经被抓走了，那芽芽脖子上的印记是怎么回事？”
“印记？”
“冒着黑气的青印，看久了浑身不舒服。”
秦棋挑眉，“厉鬼不留印，你确定没有看错？”
白圆道：“狸花也看到了，我让它守着芽芽，你跟我去看看她，正好一起去接狸花回来。”
于光思索了片刻，说道：“好吧。”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先白圆一步出门。
在前脚踏出店门的一瞬间，于光身上的两条蛇倏地显出原形，冲到他面前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商业街的上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天边不见月亮，乌黑一片，街边的店铺尽数隐入黑暗中。
时间仿佛进入了深夜，然而白圆的手机显示此刻才刚过下午六点钟。
秦棋眼神骤然凛冽，“啧”了一声，“谁这么不长眼，敢在老子门前放结界。”
白圆后退几步，把场子交给大佬处理，她这样□□凡胎的普通人只要在后面喊六六六就可以了。
“救命啊——”门外传来女人呼救的声音。
这声音有点耳熟，白圆躲在货柜后面，细细回忆她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呼救声越来越近，“小白，狡，救命啊！”
白圆猛地站起来，急道：“糟了，是狸花，芽芽出事了。”

第13章
压抑的天色将人们带入了另一个时空，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杂货店这小小的一寸土地。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光，他身边凝聚着璀璨的光雾，四周太暗了，使他身上的光更加明亮，让人无法直视。
白圆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纵使胆子再大，心里也会发怵。
芽芽和狸花不知道怎么样了，最终担忧超越了恐惧，她决定出去看看。
白圆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挪动到门口。
秦棋站得离门较近，她壮着胆子摸黑来到了秦棋身后，用他做掩体，手扒着他的胳膊，畏畏缩缩地探头去看远处的情况。
狸花变成女人时身上亮丽的红裙在黑暗中黯淡无光，仅靠着于光才能勉强从黑暗中辨别出它的身影。
猫妖跑得比那天被狗追时还要急促，怀里抱着小孩子，速度丝毫不减。
于光充当了路标，明晃晃地在前方站着，脚底两条银蛇犹如两道闪电直冲出去，闪过狸花身边，缠住了它身后的一团黑雾。
“抓到了吗？”白圆紧张地问。
“抓到一个，”秦棋环胸目视前方，像在围观看热闹，语气轻松道：“还有很多呢。”
话音刚落，数不清的黑影如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直扑向狸花。
白圆捏了一把汗，“那些是什么东西。”
“大批的小鬼罢了。”
银蛇击退黑影的速度很快，但它们数量实在太多，很快就有漏网之鱼冲破了银蛇的封锁，追上了前面的红色身影。
此时狸花距离杂货店很近了，秦棋摆出事不关己的架势，并不打算出手。
于光斜睨了他一眼，话却是对着白圆说的：“能者多劳，不干活的人工钱减半。”
白圆正在替狸花揪心，闻言毫不犹豫地附和：“同意。”
秦棋冷哼一声，反手抓住白圆的衣领，随手一扔将她甩到了于光身边，接着以手作爪，闪身进入黑影堆里。
黑暗中不同的身影交融重叠，分不清谁是谁。
秦棋加入之后，狸花总算摆脱了拦路的家伙，安全跑到了杂货店里。
白圆立刻跟了过去，从它怀中接过不知是熟睡还是昏迷的芽芽。
狸花累倒在地，身体变回了狸花猫的样子，虚弱地说不出话来。
“辛苦你了，”白圆摸了摸它的脑袋，夸奖道：“你做的很好。”
伴随着一声震若雷霆的虎啸，外面的战斗宣告结束。
黑影消散，天空像生生被人撕开了一角，一束束光柱从天空射了下来，慢慢扩大，商业街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路上行人感知不到发生了什么，神色如常地在街上走着。
白圆总算松了口气，倚着店门就地坐了下来，将怀里死死抱着的小姑娘放到自己腿上。
外面于光和秦棋在说话，她颓废地坐在门边，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圆扭头看向屋外，她第一次觉得傍晚泛黄的街景如此让人安心。
剧变仅发生在呼吸之间，门口突然凭空冒出一个巨大的夜叉头，青面獠牙，与白圆只有不到半米的间隔。
跟房檐一样高的脑袋完全挡住了杂货店的门，夜叉猛然张嘴，想把白圆和芽芽一起吞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快，白圆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獠牙逼近，甚至没有闭上眼睛的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雾挡在她面前，黑雾化成小男孩的样子，双臂展开撑住了夜叉恐怖的嘴。
小男孩后槽牙都在用力，一字一顿地说：“快，找，人，帮，忙。”
白圆顾不得惊吓，连忙朝门外大喊：“秦棋于光救命啊！”
与店门近在咫尺的两人却置若罔闻，迟迟没有动作。
“有，有结界，他们听不到。”夜叉的獠牙一点点下压，小男孩快撑不住了，吼道：“你就不能搭把手吗！”
“我也想帮忙啊，”白圆委屈道：“可是凡人能撑住它吗？”
“你他妈不是神兽么。”
“我他妈不是啊！”
小男孩似乎绝望了，两条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带她走，快。”
白圆抱起芽芽往后院跑，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奔到院子里大喊：“角角救命——”
狡完成任务回来，在后院睡了一觉，听到白圆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道：“发生什么事了。”
白圆快步跑到它面前：“快去店里，有鬼找上门了！”
狡将信将疑，谁有这个胆子跑到这里惹事，不说于光和秦棋，它也不是好惹的啊。
门口的小男孩半个身体已经进了夜叉嘴里，他还在挣扎，但基本失去了希望。
“让开。”
狡变大体型，两只牛角毫不客气地向夜叉的眼睛顶去。
夜叉后退了一步，狡前脚借着地面的力飞身跃起，咬住夜叉的侧面用力撕扯。
转瞬间那巨头少了大半张脸，夜叉痛苦地鸣叫一声，化成青烟散去了。
小男孩呆呆地望着狡凶狠的样子，悄悄退后了几步。
狡顾不得他，举起爪子露出锋利的指甲在门口划了一下。
结界让杂货店的时空发生了错位，秦棋和于光刚才看着距大门有段距离，眨眼就出现在了门边。
见豹纹牛角状态的狡堵在门口，于光淡定地说：“你发现了就好。”
他们不久前才察觉还有一层结界，正要出手狡就已经把结界破坏掉了。
狡回头看向无处躲藏的小男孩，语气不善：“你是怎么逃掉的。”小男孩就是他们抓到的那只厉鬼，也就是芽芽口中的江江。
白圆躲在后门外听店里的声音，知道没事了，回到了前屋。
她腿脚发软，撑不住芽芽的重量，将小姑娘轻轻放在了柜台上，疲惫地说：“这回结束了吧。”
于光盯着小男孩道：“我想还没有。”
白圆看到那个救了她们一命的孩子，他正被两人一狗围在中间，看上去有些可怜。
见几人之间气氛紧张，她问道：“你们认识吗？”
“他就是那个江江。”狡解释道。
白圆吃了一惊，仔细打量着面前稍显局促的孩子，长相清秀可爱，额角有大块污血，像是被利器砸出的伤口，站在那里与常人无异，根本看不出来是厉鬼。
她挠挠头，脑子有些混乱，“算了，他的事等会儿再说。”
芽芽还在昏迷中，白圆检查了她的脖子，印记已经消失了。
她问躲在柜台下面的狸花猫：“狸花，说说你们遇到了什么。”
狸花猫休息过来，化成了女人，叙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我当时在守着芽芽睡觉，她脖子上的印记里突然钻出一只小鬼，然后紧接着一群鬼怪出现，我就抱着芽芽从窗户跳出来，跑回来向你们求救。”
狡跳到柜台，闻了闻芽芽身上的味道，“鬼印是恶鬼用来做标记的，留在凡人身上会吸走血气，好在留的时间不长，这小姑娘待会儿就能醒过来。”
“会有后遗症吗？”
“多吃点补血的东西就没事了。”
天色不早，白圆怕花店老板回家找不到女儿会担心，就让于光先把芽芽送回家。
她担忧道：“那些恶鬼还会来吗？”
“来的那些基本都消灭干净了，”于光道，“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在店里找一样能避鬼的东西给她带着。”
白圆想了想，去杂货柜拿了一个小布包出来，写了张字条连同布包一起塞到了芽芽上衣口袋里。
于光好奇道：“你拿了什么？”
白圆偷偷瞄了一眼秦棋，小声说：“穷奇的毛。”

第14章
秦棋耳尖动了动，听到白圆的话，过去拨开她，掏出芽芽身上的小布袋，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一团黄色的毛发。
秦棋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气味，“真是我的毛。”
“穷奇毛的确是辟鬼的好东西。”于光去货架底下翻出一个大编织袋，解开绑着袋口的绳子，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黄毛，“但是拿来防夜叉小鬼有些大材小用了，用英招的吧，存货充足。”
时间太久秦棋不记得了，当年为了充盈店里的货品，他们把身上的东西掏了个遍，各自家里的收藏也拿出了大半。
穷奇的毛是在他和英招打架时留下的，一场打斗结束，穷奇掉了一点背毛，英招差点秃了，打架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英招的原形和穷奇相似，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
后来英招死也不肯留在杂货店，就换成了狡。
连前同事打架掉的毛都要收集起来，可想而知当年的他们有多贫穷。
白圆倒是没意见，英招留下的毛多，她一次掏了大把出来，将小布袋塞的鼓鼓的。随手替换出来的穷奇毛放在了裤子口袋里，打算等会儿找个新袋子装起来。
秦棋看着她把自己的毛放在身边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有点不自在地转过头看向了别处。
芽芽的安全有了保障，于光抱起她出门，一只脚落在外面的地面前，两人的身形就隐没在了光里，悄无声息地将小姑娘送回了家。
店里的焦点又回到了小厉鬼身上，白圆因为受了他的恩，心偏了一点，先开口向他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我只是为了芽芽。”小男孩低下头，恳求道：“求你们别把我交给鬼差。”
白圆眼睛瞟向其他人，狸花、狡和秦棋没发表意见，她问：“你为什么要跟着芽芽？”
“这是我们的约定。”小男孩头埋地很低，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他本名邱江别，前世是姓李的一户富人家的家丁，与主人家的小姐从小一起长大，他相貌俊朗，为人老实，理所当然的和李家小姐相爱了。
但是后来李家老爷因为生意不顺，猪油蒙了心，想把刚满十九岁的女儿嫁给当地年逾五十的财主。李家小姐自然不愿，可她违抗不了父亲，便与恋人商量着私奔。
邱江别这一世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决定和她一起逃走，他们规划了一个月，在某个雨夜跑出了县城。然而不幸的是，两人刚出城就被抓住了，小姐被压回宅子，他则叫人拖到后山，在乱棍之中活活被打死。
生前有怨，死后携带怨气的魂容易变成厉鬼。而邱江别魂魄离体时，意识尚且清醒，只要心上人平安无事，他便不怨。
可没多久，李家小姐的魂魄就随着鬼差来到了地府。邱江别发疯似地拦住了鬼差，恳求他不要带走恋人，但已死之人又怎么能复生。
两人便在奈何桥边定下约定，往后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她是心善之人，轮回时可以投个好人家，她偏偏要选姓邱的人家，说这世欠我的情，来世再还。”
“孟婆汤下肚，前尘往事一并抹去，哪来的生生世世。”秦棋嘲道：“凡人就爱自欺欺人。”
邱江别苦笑道：“大人说的没错，我知道奈何桥一别，便再没有往后，所以宁愿一辈子做鬼，只求陪在她身边过好每一世，和她的约定是我怕她不肯投胎，哄她的说辞罢了。”
“芽芽是李家小姐的转世？”白圆问，她记得芽芽的大名叫邱芽。
邱江别轻轻摇头：“准确的说，是第四世。这一世，她生的时辰不好，体质极阴，很容易惹来小鬼觊觎，我吸食了大部分来找麻烦的鬼怪，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强大的鬼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也是她第一次能看见鬼体状态的我，”说起前生，邱江别眼底的苦涩已经浓的化不开了，“两百年来，每一世我都随着她的成长一起变化，她是幼童，我也是幼童，她是老者，我也是老者。只是路过奈何桥的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始终是陌生的……希望这一世结束时，至少她能记住我的名字。”
他以鬼魂的状态在人间游荡了两百年，也在恋人身边守了两百年，看着她历经生老病死，陪着她从黄发到垂髫。唯一的慰藉是，每一世，她都选了姓邱的人家。
杂货店里不知是谁先叹了一声，白圆擦擦眼角，翻开她的记录本，想找找店里有没有能让人回忆前生的东西。
指尖抹过一行行仙草、灵药的记录，最终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狌狌（xing），能通晓过去的野兽。
白圆惊喜地说：“找到了，我记得店里有狌狌肉。”
狡回忆了下，说道：“好像是我带来的，那东西的作用是吃了可以提高行走能力，小白你倒是可以吃一点，强身健体。”
“先试试，万一有附加作用呢。”白圆合上本子，当即去翻找货架上的肉类。
杂货店内这些精怪的肉有些风干成了肉干，有些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保存，每一块都像刚割下来的，甚至还连着血管，白圆每次用手拿它们，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狌狌肉装在泡沫箱里，装了三个箱子，外表看起来肉质新鲜，靠近了会闻到淡淡的腥味。
白圆抬了一箱过去，“刚好可以做成肉干，反正也要放到网店卖，就当试吃新产品了。”
邱江别望着面前血淋淋的生肉，神情呆滞，“这，怎么吃。”
“啊，下单的厨具还没到，得去隔壁借个锅，不知道火锅店有没有炒锅。”
“你什么时候和火锅店老板这么熟了？”狡疑惑地问。
白圆道：“他家豆皮太可爱了，我闲着没事就会去看看它。”
还是正常的狗狗好，哪怕是只哈士奇，好歹给摸啊。店里的猫狗，不是太傲娇就是太害羞，狡只有吃到罐头心情好的时候才给摸两下，狸花时刻不忘自己雄性的身份，白圆摸久了它就会不自在的挣扎，感觉像在非礼它似的。
狡不屑地转过头，啐了口唾沫，“那条傻狗，可爱个屁。”
于光送完孩子回来，白圆正在后院腌肉，一猫一狗一凶兽外加一只小厉鬼围着她观摩。
为了新产品买的调料足有二十几种，不同口味放不同的调味品，她为此准备了六个铝盆。各种香料的味道混合进肉里，飘香满院，勾引了杂货店的所有成员。
于光不明所以：“今天聚餐？”
“小白在做一种叫腌肉的东西，”狸花口水流到了下巴，“好香啊。”
“是肉干，炒完才香，现在还是生的。”白圆不断用手搅拌着盆里混成一整块的肉坨，使肉块和调料充分混合。
于光叫香味吸引，以为能尝到好吃的，也跟着一块看。
谁知白圆翻弄了半个小时，见调料混合的差不多了，就把装着肉的盆挨个拿到楼房的楼梯间放着。
秦棋像尾巴一样跟着白圆来来回回走，视线牢牢锁住她端的肉盆，“可以吃了吧。”
“不可以，要腌一天。”白圆将盆往里推了推，担心店里的“馋虫”会偷吃，又不放心地把肉盆运到了她的房间。
秦棋很是不满，踢断了三根扶手栏杆，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开抢。
邱江别暂且留在了店里，他虽然也是非人类，但毕竟陪恋人在人间度过了两百年，对人情世故了解的非常透彻，店里有客人来，他还能帮忙出谋划策。
顶着一张小正太的脸，说着大人成熟的见解，算是杂货店这些人眼里一种奇特的乐趣。
白圆隔天去火锅店借了两口锅，一个炒锅一个煮锅。
他们没有灶台，她提前诱哄于光和狡做苦力，临时搭了个土灶出来，答应做好了多分一点给他们。
生火，烧水，把腌好的肉放入锅里的开水中，煮至五六分熟，盛出来冷却晾干。等冷却好了，再将肉块切成等分的肉丁，放进锅里翻炒。
准备的口味不同，她炒了六次，累得肩膀酸疼，胳膊几乎抬不起来了。
腌肉的香味尚且让店里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蠢蠢欲动，炒肉时那肉香四溢的气味更叫人受不了，白圆闻着味儿都觉得馋，秦棋差点把锅端起来直接吃。
白圆不得不用扣工资威胁，才勉强镇住了口水流了一地的围观群众。
最后经过几次反复烘烤，狌狌肉干大功告成，她给第一批成品起了个谐音名字——星味肉干。
做好后，她首先尝了一块，味道相当美味，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肉干。
口感筋道，烘完之后的肉没有那么硬，一口咬下去，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了。
咸淡正好，白圆最喜欢香辣味的，放开了吃，她一个人能消灭半盆，然而东西要用来卖，她克制着只吃了四五块。
但显然秦棋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克制，白圆离开后院去签收定制的包装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六盆肉干失踪了三盆。
为炒肉干事业险些献出两条胳膊的白圆站在店里，目光扫过一张张看似无辜的人脸狗脸猫脸，她面目狰狞，咬牙切齿：“老实说，谁吃的多，下次用他的肉炒。”
这些缺德的玩意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最后齐刷刷一指，“邱江别吃的最多。”
邱江别：？？？

第15章
额角的青筋爆成一个个小十字，她累死累活忙了两天做出的成品，自己没舍得吃，这群没心没肺地转眼就吃了一半，还企图嫁祸于鬼！
邱江别是小孩子模样，白圆憋着火，尽量用温和的口吻说：“狌狌肉好像真的没有回忆前生的效果，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几块肉干下肚，她什么感觉也没有，只觉得走起路来轻快了一点。
邱江别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闻言连声说：“你能帮我想办法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早已认命，小白姑娘不必道歉。”
“我会再帮你想办法的。”
“多谢。”
邱江别的事说完，白圆转向偷吃嫌犯们，她深呼吸了两次，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后槽牙几乎咬断了：“损失的钱就拿你们的工钱换。”
说完鼻腔重重地喷了股气，搬着刚拿到的快递箱，大步流星赶去处理幸存的肉干。
她搬了个小凳子，捡起地上的石子粗暴地划开快递封口的胶带，从里面找出相应的包装袋，用镊子夹起肉干一块块装袋。
虽然仅剩了三种口味的肉干，但每袋包的数量不多，要全部装完还是得费一番功夫。
白圆眼角红红的重复着装袋的动作，一声不吭地自己干，完全没有叫其他人帮忙的意思，偶尔吸下鼻子，十分惹人心疼。
上到几万岁，下到几百岁的一群神鬼妖怪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活了这么多年，竟然叫个人类小姑娘弄得心愧了。
邱江别曾经是人类，觉得欺负人家小姑娘不好，看着大佬们一个个抹不开面子，主动说：“要不我认了吧，我去跟小白道个歉。”
狡低声说：“她又不傻，你认错就是火上浇油。”
“道什么歉，我又没做错。”秦棋满不在乎地说，视线却无意识地往白圆的方向飘。
“我就更没做错了，灶台是我跟狡一起做的，小白说了我们可以多吃。”于光打了个哈欠，转身朝楼的方向离开，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睡觉去了，你们自己解决。”
院子又安静了下来，包装袋淅淅索索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里格外突出。
白圆包完两个就用手臂蹭蹭眼角，看也不看好似在罚站的几个人。
秦棋脚尖拨弄着院子的石头，脚下越来越用力，直到石块变成了石头渣，他受不了似的大声道：“不就是几块肉吗，还给她就是了。”
重点好像不是这里吧，其他人心想。
秦棋大步走回房间，半晌扛了一头羊出来，那羊身比正常的羊大了一圈，颈部的毛为红色，看上去艳丽奇异。
白圆正在假哭，余光瞥见他扛着的东西，吓了一跳。
秦棋单手撑起肩膀上的大家伙，径直朝白圆走过去，在她面前丢下整只羊，粗声粗气地说：“给你了。”
“……”
大佬给了台阶，她不好再矫情，将硬挤出来的那两滴泪珠擦干净，起身过去好奇地问：“你从哪里搞来的羊？”
“这是符禺山的葱聋，”狡闻了闻羊毛，肯定地说：“它们长相与人类饲养的羊差不多，不同之处是葱聋的鬣毛是红色的。”
“吃了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吃起来口感不错。”
见白圆似乎气消了，狡便跑去前屋和狸花一起看店。
邱江别估计芽芽放学时间到了，一溜烟跑了出去，后院只剩秦棋和白圆。
白圆翻弄着葱聋的尸体，它的毛发鲜亮如新，嘴边沾着新鲜的血，似乎刚咽气不久。
她有些惊讶：“老板你在房间里养这个？”
秦棋抓了抓头发，不耐烦地说：“谁会养这东西，以前出去抓着玩的，足够顶你那个破肉干了。”
白圆撅着嘴，嘟囔道：“破肉干你还偷吃那么多。”
“你说什么？”
“啊，我说今晚做个红焖葱茏肉先尝尝味道吧。”
“哦。”秦棋应了一声，坐在了白圆的小板凳上，学着她的做法开始动手装袋。
白圆面上不露声色，心里掀起了一波惊涛骇浪，是佛祖显灵度化苍生了吗，老板竟然主动干活了！
她突然有种训练多年的狗子终于肯听人话了的欣慰感，当然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万万不能让秦棋知道。
秦棋包完一整盆，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那个红什么葱茏肉好吃吗？”
白圆嘴角微勾，笑着说：“比肉干好吃。”
“什么时候做？”
“先干完活，还得找人把这一整只先处理好才能做菜。”
秦棋不说话了，手上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白圆一面装着肉干，一面暗暗沉思，她好像找到收服大猫的方法了。
一整只羊不好处理，隔壁火锅店用的肉是进的现成的材料，他们也不会处理。
因为白圆提供的蔬菜品质相当好，火锅店的生意蒸蒸日上，店老板对她非常热情，特意借了白圆店里进货用的车，找了个店员拉着她和羊一起去菜市场找专人帮忙给羊剥皮去骨。
从商业街去菜市场算是出远门，白圆再次跑去和后院的井商量。
“于光不常与人接触，去菜市场那种人多的地方肯定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狡就更不用说了，土狗说话是人间奇闻……总结下来就只有我能胜任，所以您再通融通融。”
隔了五分钟左右，井口终于浮出了和上次一样的符号。
白圆开开心心地哼着歌出门了。
一通操作看得狸花羡慕不已，它来的当天就被连哄带骗地签了协议，后来它才知道，签了协议就相当于和杂货店绑定了，待遇和秦棋一样，非神镜允许不得随意离开杂货店。
它的五十块还没处花，狸花爪子拍拍胸口的毛，忍不住问狡：“我也可以和小白一样想出门就出门吗？”
“别做梦了，”狡从肚皮底下摸出一块藏起来的肉干，边嚼边说：“小白是个异类，能把店里两个大神拿捏的死死的，还能跟神镜讨价还价，我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类。”
“而且最近不太平，小白身上有神兽的威压，还有穷奇的毛护体，你啥也没有，能力又弱，就在店里老实待着吧。”
狸花垂下脑袋，过了一会儿，不解地问：“为什么说最近不太平？”
“你以为就凭那些小鬼夜叉能有那么大能耐，用结界骗过穷奇和于儿神？”狡叹息一声，目光幽暗，沉声道：“安稳了几百年，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晚上，白圆拖着大编织袋满载而归，东西太沉，她只能拖在地上走。
店门紧闭，院子里只有狸花和狡在守着，白圆抹了把汗，将编织袋里大大小小的塑料袋拿出来。
塑料袋里有吃饭的碗筷，做饭的厨具，还有一些菜园里没有的调味菜，剩下的就是被切好分块的葱茏肉。
作为谢礼，她送了五斤肉给火锅店，跟他们说是羊肉，老板推辞了一阵就收下了。
天色灰暗，院子里除了灶台下的火没有其他照明的东西，白圆想了想，扯着嗓子大喊：“来点亮光。”
须臾，一道光从于光房间的窗户里穿了出来，绕着整个院子围成了一圈光环，昏暗的后院顿时亮堂了。
白圆借着光去菜园拔了两根胡萝卜，架好新买的炒锅，葱姜调味备好，开始动手做菜。
没做过葱聋肉，但是她做过红焖羊肉，步骤就按照羊肉的做法来。
葱姜下锅，葱聋肉焖锅，徐徐微风吹过，挟带着肉香充盈了整个院子。
人间炊烟的香味叫人口水咽了一波又一波，狸花和狡从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口锅。
白圆买了袋大米回来，她这几天外卖吃的有点腻，还是自己做的菜最合胃口。既然锅碗瓢盆都买上了，她想以后就自己做饭，杂货店里的肉菜齐全，想做什么都可以。大城市的餐馆价格偏高，不点外卖还能省一笔支出。
另一口锅焖上米饭，再等一段时间，饭菜就做好了。
白圆掀开米锅的一刹那，旁边忽然多了个影子，惊得她差点丢了锅盖。
回头一看是秦棋，他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伸头看了眼锅里的东西，失望道：“怎么是米。”
白圆咬了一点锅铲上携带的饭粒，米饭软硬适中，做的很成功，禁不住感叹道：“大铁锅煮的饭就是美味。”
掀盖后先把米饭放凉，她在手机上订了闹钟，时间一到，把肉锅的锅盖揭开，四散的白气带出了浓郁的肉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于光也钻了出来，守在锅边等着分配晚饭。
秦棋眼珠子要瞪出来了，想伸手直接抓，被白圆用锅铲拦住。
“等等我给你们盛。”
她买了好多型号的碗碟，给秦棋和于光最大的，狡和狸花分了个小一点的，白圆吃的少，只用了个小碗。
倒不是她偏心，如果给狡和狸花分多了，这俩不要脸的肯定会跟小朋友抢吃的，为了避免这种意料之中的后果，她干脆直接多分给他们一份。
院子地方很大，但是没有吃饭的地方，他们或蹲着或站着，端着碗大口吃肉，葱聋肉味道和羊肉有点像，带点膻味，又比羊肉味道轻。
她炖了很久，肉块入口酥软筋道，就着肉汤她足足吃了两碗饭。
秦棋几口就吃掉了自己那份，看着剩下的堆在旁边的生肉，砸吧砸吧嘴道：“这些也煮了。”
白圆假装没听到，专心吃自己碗里的饭。
“煮了。”
“嗝。”
“煮了！”
“晚安。”
“嗷呜——”

第16章
邱江别的事情告一段落，白圆却迟迟等不到祝鸡翁的身影。
她猜想芽芽的危险可能不是指邱江别，但芽芽现在有英招避鬼袋傍身，神威足够震慑一般的鬼怪，邱江别都只敢远远看着她，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危险。
“不会是忽悠我呢吧。”白圆手里忙着打包新上架的珍珠粉，嘴里咕哝道：“这么大把年纪还出来骗人。”
狸花在她手边趴着，毛绒绒的大尾巴在半空甩来甩去，好奇道：“喵喵喵。”谁敢骗你啊。
白圆在它心里是杂货店位置最高的人，表面看起来大家都听秦棋的，实际上大佬多数时候都会听白圆的话，乖巧的一度让它怀疑老板并不是传说中那个臭名昭著的凶兽。
“就是那个神神秘秘的老人家。”白圆装瓶子的动作重复多了，手腕会感到酸痛，放松手的时候顺便摸一把狸花的毛，毛乎乎软绵绵的，非常治愈。
狸花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抚摸，躺平了任她摸个够，嗓子眼舒服地咕噜了声，“喵，喵喵喵。”于光大佬说他不会骗人，他们做生意的讲究诚信待人。
“这都多少天了，他老人家就没现过身，无奸不商啊。”
不知道是不是店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吃多了，白圆现在可以无阻碍地和狸花交流，它叫一声，她便明白它想说什么，倒是种神奇的体验。
见邱江别的时候也不再需要狡的口水，她上次去花店看芽芽，半路遇到一个飘在半空的长发女人，她尖叫一声拔腿就跑，后来据狡描述，那女鬼当时比她还害怕。
见惯了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白圆有些担心三十年后的自己能不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杂货店要上新的东西已经准备齐全，网店相关事宜也弄得差不多了。
白圆放下最后一瓶珍珠粉，翻出手机找了张英短蓝白猫的图片给狸花看，“今天用这个样子，跟我去门口揽客。”
狸花照做，布偶猫摇身一变就成了英短蓝白猫，它灵活地跳下柜台，紧贴着白圆的脚后跟到了杂货店外面。
今天是周末，商业街客流量很大，哪怕是他们所在的这条小街，假日期间逛到这里的人也是非常多的。
学生和年轻的白领会选择来这条街喝杯奶茶，吃顿火锅，情侣会选择来买束花或是泡在咖啡馆聊天，然而几乎没有人光顾从门头到里屋都相当老旧的杂货店。
店里肯定要大修一番，白圆暗自打算等赚够了装修费，就把这小破店改造了，把老板写的那个丑牌子换掉，她就不用天天在街上吆喝揽客了。
“美女，最近店里上新了珍珠粉要不要进来看看，还有我们美容顾问独家配置的精华水，不好用您回来找我。”美容顾问就是她自己，没毛病。
狸花驾轻就熟地在人家脚边翻身一躺，喵喵的撒娇打滚求关注，白圆顺势拉了几个客人进门。
货架上的杂物一扫往前凌乱的模样，白圆打印了几个小木牌放在柜子上做指示牌，什么作用的一目了然，功能齐全的让人怀疑这是家卖假药的店。
看着客人怀疑的眼神，白圆亲自上手示范，“这都是提取纯天然草本植物的精华，绝对亲肤不刺激。”
有个打扮时尚的女孩问：“什么植物啊？”
瑶草，对，就是瑶姬当年变的那株草的后代，精华水其实就是瑶草榨汁掺了矿泉水兑成的。
实话必须不能说，白圆含含糊糊地带过：“在某高山上采集的药草，啊，您抹上试试，是不是非常温和。”
她倒了一点精华水在掌心拍在女孩手背上，接着用指腹轻轻抹开，表面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挥发。
女孩的手背皮肤竟真的出现了变化，涂了瑶草水的地方显出淡淡光泽，周围的皮肤比涂水的位置稍稍黑了一点，且那块皮肤明显变得滑溜溜的。
女孩欣喜地给同伴看变化，“你们看，抹到的地方好舒服，感觉比我昨天买的精华好用。”
效果太过显著，白圆脸上保持着笑容，“那是当然，我们可是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心里却道：糟糕，水加少了。
两百一瓶的精华水，进店的四个女生一共买了八瓶，珍珠粉她们不常用，只买了一瓶。
真是暴利啊，白圆啧啧感叹。
忙活了一上午，白圆和狸花默契地打配合，净赚六千多。
中午她准备关门吃饭，邱江别摇摇晃晃地飘了进来。
“芽芽又去兴趣班了？”
“嗯，”邱江别垂头丧气，难以置信地说：“现在的孩子要学这么多东西吗？”
芽芽除了上学之外，周三要去补习数学，周五有家教来补习英语，周末半天钢琴班半天绘画班，邱江别看着都觉得累。
白圆嘴巴里嚼着新做的葱聋肉干，见怪不怪道：“如今时兴赢在起跑线嘛，家长都爱给孩子塞特长班，芽芽算轻松的了。”
说话间，她伸手想把店门关上，大门拉了一半叫人挡住。
留着一脸浓密黑胡子的中年壮汉出现在门口，他长相有些凶，人高马大的，穿着黑色短袖，腱子肉鼓鼓囊囊，一看就不像善茬。
白圆连脑袋同房子一般高的夜叉都见过，这样架势的人她还应付的来。
扬起一张笑脸，本着来者即是客的原则，微笑着问道：“请问先生需要些什么？”
壮汉声音粗哑，说话自带一股教导主任似的威严：“必须得买东西才能进？”
白圆笑眯眯地答：“对。”面上毫无畏忌，手心握紧了裤兜里的穷奇毛布袋，随时准备喊人。
自从那天被鬼围了店，她就想找点东西防身，思来想去，老板的毛成了她暂时的私人用品。
壮汉摸了摸裤子口袋，找出一张折成方块的十元纸币，展开来皱皱巴巴的，他道：“我只有这些。”
十块钱在商业街只能买瓶饮料，白圆怔了一瞬，没接他的钱，再看男人的脸，竟觉得多了几分沧桑。
莫不是个穷困的民工，她有些同情道：“您想买什么东西。”
“我不买东西，”壮汉铜铃似的眼睛紧紧盯住站在店中央的邱江别，大喝一声：“还不过来。”
白圆吓得手一哆嗦，看了看抖如筛糠的小男孩，忙大声呼叫救兵：“老板，有人来砸场子啦。”
壮汉直接推门走了进来，一步步逼近邱江别，见到夜叉尚敢一搏的厉鬼此刻像是被人定住了，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圆不敢跟强壮的中年男人硬刚，装作不知情地样子拦在他面前，讪笑道：“先生您要去哪儿啊，里屋顾客止步，不能进。”
男人比她高出三十厘米左右，低头俯视她，警告道:“还请姑娘不要多管闲事。”
“到我的地盘让人别管闲事，你好大的脸面啊。”
秦棋一脚踹开里屋的门，昂首走进店里，他在白圆身边立住，望着壮汉面露讥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冥界的小喽啰，怎么，冥界的闲事管到我这里了？”
“崔某无意冒犯，但这小鬼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壮汉说话客气，气势并不减半分。
白圆眼珠转了转，说道：“他是我们店里的员工，你不能带他走。”
哪知壮汉对三界神镜的设定十分了解，直言道：“冥界之人身带阴气，不得入神镜之地工作，这是三界协议的规定之一。”
话叫他噎了回去，白圆靠近秦棋小声说：“你们怎么还搞歧视。”
秦棋道：“我怎么知道，那傻逼协议又不是我签的。”
“大人，”邱江别终于有了反应，他嘴唇颤抖，磕磕巴巴地说，“能，能否再宽限，宽限我一刻。”
秦棋不高兴了，他还没说话呢，这小鬼就先问起那家伙了，白圆在旁边煽风点火：“老板，我觉得这人没把你放在眼里。”
壮汉负手而立，“我还有事，一刻也耽搁不得，跟我走。”
秦棋猛地一抬眼，目光凌厉如刀，眉心挤成川字，昂着头一字一顿道：“老子不放人，你奈我何。”
壮汉耐心用尽，大手一挥，手上多了支神气的毛笔，“你这凶煞，莫不是想再多关上一段时日。”
识出了秦棋的身份，说话居然还如此不客气。
白圆觉出老板口中的小喽喽没那么简单，要真得罪了厉害的大神那还得了，她急忙拉住想冲上去咬人的秦棋。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拦住，她手脚并用挂在秦棋身上，劝道：“老板您先冷静，我来处理。”
秦棋怒视她：“给我放开！”
白圆抓紧了人，低声道：“老板你想想，在店里打架要是弄坏东西，可就损失了一大笔钱。”
杂货店的人都有个共性，对金钱有着无与伦比的敬畏心。
秦棋喘了几口粗气，狠狠瞪了壮汉一眼，朝他啐了一口，扭头不看他了。
见他冷静下来，白圆撒开手，面向男人清了清嗓子问：“未请教您是哪位大神？”
许是她能按住秦棋的本事让壮汉另眼相看了，他俯身向她作了个揖，自我介绍道：“冥界阴律司，崔钰。”

第17章
白圆脸色大变，完蛋，得罪了地府大佬，她这世以后怕是没有投胎做人的机会了。
崔钰是传说中阴曹地府的头号人物，左手生死簿，右手勾魂笔，为善者加寿，让恶者归阴，同事有钟馗、魏征等耳熟能详的大人物。
秦棋身为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天不怕地不怕，在来人亮明身份后仍旧嚣张道：“无名小儿，从哪里来的就给我滚回哪里去，别以为那破镜子能拦住我。”
秦棋气势汹汹的样子让白圆安心了些，不管他是不是真有能耐和崔钰对着干，起码他“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是能让她信服的。
白圆一脚跨出去插在两人中间，堆着笑脸说：“江江是我们的朋友，不害人不惹事，您抓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崔钰严肃道：“邱江别生前企图拐走良家小姐，死后躲开地府搜寻私留人间，期间擅自吞噬鬼魂，理应将他抓捕回地府审理。”
“抓人定罪还得有个辩护律师呢，”白圆想起邱江别叙述的故事，替他不平道：“那良家小姐明明是自愿跟他走的，怎么能说是拐走，而且若是他不带人家走，那小姐就得嫁给一个糟老头子，嫁过去估计没几天就磋磨死了，他分明是在做好事。”
“还有，他吞噬的鬼魂都是些恶鬼，前几天他还救了一个人类女孩，你们地府看管不牢，还不许人家行侠仗义了？”
崔钰浓眉紧紧蹙起，想要辩驳，白圆说的来劲了，朝他一挥手，阻止道：“你等会儿的，我还没说完。”
“前几天那个大脑袋的鬼差点吞了我，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抓人呢，我可是吓得魂都飞了，差点当场去世，担惊受怕了好长时间，饭都吃不下。您老人家现在跑我们受害者的店里耀武扬威，恃强凌弱，天啊，地府不讲王法的吗。”
她讲得声情并茂，眼圈不知不觉就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给秦棋看的一愣一愣的。
他记得那天晚上她为了给自己“压惊”，用公款订了四份外卖，最后吃撑了，走路时的轻微颠簸都会让她想吐。
“姑娘莫要偷换概念，”崔钰说话时大胡子吹得一抖一抖的，“一码归一码，你口中恶鬼伤人之事，我回去定会严查，但现在崔某必须秉公办事，带走这厉鬼。”
居然不好忽悠，白圆咬了咬嘴唇，眼泪倏地流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铁面无私的判官大人：“江江真的是个好孩子，您就不能通融通融，放他一马。”
“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崔钰手中勾魂笔毫不留情地朝邱江别的方向抹了一笔，鬼魂失去了自主意识，僵硬地向他的位置移动。
崔钰没带锁魂链，食指与中指之间火光一闪，多了一道黄符，他捏着符纸靠近邱江别的额头。
秦棋猛然推开白圆，右掌变成了巨大的虎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碎了那张黄符，纸片落地自燃，一点灰烬不留。
轻蔑地吹掉爪子上遗留的碎片，秦棋看着崔钰挑衅地笑道：“呵，老子没同意放人，你就没资格动手。”
崔钰大怒，勾魂笔即刻出手，一团光雾出现圈住了他的笔，于光慢吞吞地从后院走过来，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狡。
白圆和狡交换了一个眼神，暗暗赞道：干得漂亮。
“崔大人莫要冲动，神地可不是动武的好地方。”于光笑道：“邱江别游荡人间两百年无人管理，大人为何现在如此着急捉拿他。”
崔钰见到于光，收敛了威势，“前几日，这附近出现了大规模小鬼□□，鬼差压不住便上报阴律司，我正巧在人间例行巡查，就发现了这只厉鬼。”
白圆插了句话：“你们查到□□的原因了吗？”
崔钰摇摇头，“原因尚未查明。”
“那你知道□□是谁压下的吗？”白圆偷瞄秦棋和于光，朝他们挤眉弄眼，两人皆是疑惑，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崔钰道：“不知。”
白圆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信口胡诌道：“就是江江干的，他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赶跑了小鬼，从恶鬼手中救下了一个人类小女孩。”
邱江别不好说实话，默默低下了头。
秦棋侧目看向她，眉峰动了动，终是没有拆穿。
“还有我个人认为，”她仗着店里两位大佬都在，说话越发随心所欲，“你们地府鬼差办事效率太差，那么大的动静，完全见不到鬼差的影子。要是人手不够，可以考虑江江，我觉得他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管理我们这片区域。”
崔钰凝目思索一阵，开口道：“神地所在之处，有各路神明守护，鬼怪不敢靠近，没必要安置鬼差巡逻。”
白圆眨眨眼：“可上次的事件不就发生在这里，而且你们的工作为什么要推给我们，又不给我们发工资，下次再出事，我就给神镜说是你们办事不利酿成的错误，也把你们抓过来改造。”
后面的话她说的没底，她也不清楚神镜会不会为这种事搭理她，反正先把人唬住再说。
神镜相当于天道化身，各界对神镜具怀有敬畏之心，地府也不例外。
果然，听到神镜二字，崔钰态度软化了些，吹着他的大胡子道：“回去之后，我会慎重考虑姑娘的建议，在此之前，还请先将他交与我。”
他人虽然古板，但名声很好，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白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邱江别身上，她问：“你同意吗？”
邱江别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尽是苦楚，他毕恭毕敬地面向众人鞠了一躬，感激地说：“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若我还有今后，定会报答你们的恩情，我愿意跟崔大人回地府。”
“唉，”白圆叹了口气，“我会替你看好芽芽的。”
“谢谢。”
邱江别自己愿意走，其他人便不再和这位鼎鼎大名的判官作对，只有秦棋仍旧跃跃欲试地想动手，被白圆及时按住。
崔钰还是将符贴在了邱江别脑袋上，临走前向众人一拱手，引着邱江别去了杂货店后院。
白圆叫住他：“走错了，店门在那边。”
于光道：“没错，他们通过神镜能快些进入地府。”
崔钰走出几步，回头将手心的十块钱递给白圆，笑道：“答应姑娘的进店费。”
白圆摆摆手：“您一共就十块钱，还是留着来人间时用吧。”
崔钰道：“哦，这钱是我随手从信徒那里抽的，下次来再从他们那里拿就行。”
“……请问您有多少信徒？”
“约莫几百万人吧。”
“……”
崔钰不打算再继续逗留，拽着邱江别头也不回地跳进了后院的井里，去往冥界。
白圆还沉浸在他几百万的信徒打击中，呆滞了良久，恨铁不成钢地环视店里其他人，“你们看看人家，赚钱都不用自己动手。”
她竟然还同情过他全身上下只有十块钱，果然人不可貌相，衣衫褴褛的祝鸡翁身带千万家财，身无分文的崔钰坐拥几百万信徒供奉，原来贫穷的只有他们而已。
“我才不稀罕什么信徒。”秦棋掏了掏耳朵，扬手指向于光，“这家伙勉强算个神，问他去。”
于光一摊手，“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山神，家都让人搬空了，哪里来的信徒。”
巨大的落差让白圆忧郁了，她坐在井边，眼神空洞地注视着井口，空空荡荡的井底蓦然飘出几行字迹，映入她的眼帘。
她恍了下神，叫住想回房间的两人，“你们看井底又有字了。”
狡率先跑过来看，“本次任务结算三积分，本月净收入十万，例行扣除五成收益，余额五万，目前总积分四十二。”
这些积分是他们通过一次次平祸攒下来的。
于光俯视井口的字，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狡念的没有错，惊叹道：“居然还剩五万。”
狡张着嘴巴：“我第一次见店里有这么多钱。”
“我晚上要吃烤肉，”秦棋双眸明亮，兴奋地望向白圆，“要吃好多烤肉。”
白圆却没他们那么激动，她掏出手机检查了下银行卡的短信提醒，果不其然，余额扣了五万，只剩些零头没有对半扣掉。
她伏在井边看了好久，不认识鬼画符一样的字体，就让狡重复念了几遍。
“凭什么，扣税也不能扣这么狠吧。”崔钰随手就能招来大笔钱财，而她起早贪黑，累死累活赚的钱竟然要上交一半。
井里的字迹渐渐褪去，对白圆的质问视而不见。
不甘心辛苦赚来的钱白白没了，她痛心疾首到失去理智：“不给我交代，我今天就填了这口井！”
于光大惊，赶紧捂住她的嘴，“神镜不是崔钰，忤逆它，你当心一辈子留在这里。”
“我辛辛苦苦炒的肉干，口干舌燥喊来的客人，下个月我想留笔钱装修店铺和后院的……别拦我，我要和这口井同归于尽。”
狡用犬牙死死咬住她的裤腿，不让她干傻事。
秦棋看着他们闹，视线瞥向这口古老的水井，在白圆的抗议声中，井里渐渐又有了字。
“下月起，特别准许山海店只上缴二成收益。”
狡：“……”
于光：“……”
白圆愣了下：“原来这么好说话。”
众人齐齐盯住她，震惊道：“你和神镜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18章
白圆坚持是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打动了神镜，他们之间绝对没有任何不清不楚的裙带关系。
众人围着井口，欣赏了一遍又一遍井里的文字，直至为数不多的几行字符彻底消失，他们才回过神。
“神镜居然真的同意了。”狡抻着脖子向井口里探看，狗头几乎要钻进井里了，接连感叹了数次，圆鼓鼓的眼睛望向白圆，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白圆在算别的帐，她估算店里下个月会有多少收入，店里目前的存货可以赚多少钱，加上网店的盈利，最后用计算器大体算了个数字。
“扣掉二成收益，”她嘴巴念叨着计算过程，不情不愿在计算器上乘了小数。
高兴了没多久的脸又垮了下来，她不甘心道：“几万块又没了。”
其他人倒是看得开，他们自打接手这个店，在白圆来之前一向是只出不进，预算基本上都用在了购买秦棋砸坏的家具、误伤人类客人的医疗费以及他们需要的人类用品上。
神镜每月只会算店里平祸得到的积分，杂货店收入赤字，零扣五成还是零，他们倒也不用上交钱款。
五成二成的意义都一样，有钱就可以了，一众店员乐观地想。
白圆牙齿咬着下嘴唇摩擦，她打算利用在杂货店的时间给自己赚够三十年后的养老钱，等她工作期限满了，就带着属于自己的那笔钱回家，争取做到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还是得想个能赚大钱的办法。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传入耳中，白圆反射性地朝店门的方向望去，“你们有没有听到敲门声？”
狡点点头，“外面有客人来了。”
白圆一边往店里走，一边疑惑，她的耳朵几时这么灵了。
井口在院子中央，距离店铺有段距离，而且隔着一扇门，敲门声并不激烈，她是怎么听到的？
接待客人比较重要，白圆暂且压下困惑，开门对客人笑脸相迎：“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敲门的人是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士，在夏季余热未褪之际，他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戴礼帽，拄一根雕刻讲究的拐杖，留着两撇修剪齐平的小胡子，眼神中有几分高高在上的轻蔑。
白圆跟秦棋相处久了，对这样的眼神习以为常，不算太介意。
男人提起拐杖碰了下白圆的小腿，她下意识往旁边移开两步，男人拄着拐杖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
莫不是个哑巴，她在后面偷偷歪了下嘴角，然后跟着他在货架之间兜兜转转。
最后男人在杂物架前停了下来，背对白圆，先装模作样地抬高下巴，而后字正腔圆地开口：“这店，我要了。”
“……哦，”白圆平静道：“您稍等，我去叫老板来和您谈。”
“嗯，快点，我时间很宝贵。”
“好的。”
白圆微笑着退到后门，打开门时，又朝男人笑了笑，男人不耐地偏过头，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她果断回头，出其不意地加大音量，大吼一声：“老板——有人找你——”
紧接着，音量更大的怒吼声穿越后院来到了店里，“让他滚！”
凶气毕露的声浪扑面而来，男人握住拐杖的手突然哆嗦了，身体一晃，险些没站稳。
白圆注意到了他的狼狈，使着坏心眼继续喊：“他一定要见你。”
“哪个傻逼。”
“不认识。”
“告诉他老子没空。”
男人在秦棋无所掩饰的声压里摇摇欲坠，脸色白了又白，想说话却被威压堵着张不了口，早没了进店时的气焰。
白圆玩够了，暗暗弯起唇线，用正常的声音道：“他说给钱。”
隔了几秒，秦棋吊着眼皮，凶巴巴地来到店铺，恶声道：“谁？”
“扑通。”
拐杖脱离手心，男人彻底倒在了地上，他用侧臂支撑着身体，手指颤颤巍巍地想从西装口袋里掏东西，然而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勉强用手捂住胸口。
坏了，他不会有心脏病吧，弄出人命她可就完蛋了。
白圆着急忙慌地冲上去，扶着人平躺在地上，替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原以为是小药瓶之类的东西，没想到是一张粗糙的黄纸。
她捏起黄纸，觉得有些眼熟，搜寻了下记忆片段，豁然道：“崔大神刚刚用的就是这个吧。”
秦棋手插在裤兜里，夺过黄纸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还不如他用的那张，这种垃圾，想吓住小鬼都难。”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从地上蹦了起来，尖叫着拿起拐杖，大步冲出了店铺，“啊啊啊啊祖师爷爷救命啊！”
跑得太急，身上掉出东西也没注意，一张亮闪闪的金色卡片落到了地面。
白圆捡了起来，卡片有点分量，好像是真金，大概是男人的名片。
“天元企业董事长，天师协会副会长，宋道人。”
名片上只有这些字，她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没看到联系方式，“天师协会是什么组织。”
秦棋一脸莫名，他刚才正要回去睡觉，被人打扰心情十分不爽，“不管他是什么东西，下次来直接扔出去。”
“可他真的有钱，能用金子做名片。”白圆啧啧一声，“这样的家伙都是大款了，我们却还在贫困线挣扎。”
说着说着，她沉默了，收起名片，步履匆匆地回了员工宿舍，
经历了几番刺激，白圆满脑子全是钱钱钱，她躲在房间里闭关钻研了三天，查阅了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生意经，综合了店里所有的奇珍异货，终于有了初步想法。
“杂货店需要发展新的人脉关系。”她召集了大部分员工，在菜地旁边围坐一圈开会，主要议题是讨论杂货店的未来发展规划问题。
无论S市的天气如何，后院永远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院子里的杂草全处理干净了，没有舒适的天然草垫子，狸花和狡坐的很不舒服，趴一会儿就站起来，站一会儿再坐下，态度极其不认真。
背靠大树，白圆坐在小马扎上，对它俩的行为提出了严肃批评，“这关乎我们山海杂货店的未来，请大家认真对待这次会议。”
土狗在地上打了个滚，发现还是不舒服，起身抖了抖毛，敷衍地回应：“知道了。”
上次白圆找它们充数开会，就是想在杂货店接通网络，网费从公款里拿，她自说自话了一通后事情就决定了。
狸花打了个哈欠，“喵喵喵。”老板和于光大神没有来。
那两位日常找不到人影，属于杂货店开会时的飞行嘉宾。
白圆清清嗓子，继续道：“骨干人员在就可以了，对于我的提议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喵喵。”没有。
狡问：“你要发展什么人脉？”
“问得好。”树上的枣子掉了一颗在脚边，白圆捡起来用袖子蹭了蹭，枣子又大又红，她张嘴咬了一口，伴着满嘴清甜说道：“还记得那天被老板吓跑的大款么，我在网上只能搜到宋道人的企业信息，天师协会副会长的身份资料上完全没有提到，我怀疑，这是一个隐秘的江湖术士组织。”
“人类自古便有自己的一套研究法术的方法，有这种组织不奇怪。”
“我现在遇见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白圆拍拍裤子上的土，起身从树上够了一颗枣子，“我要说的是，这个组织就是我们要重点发展的人脉。”
狡兴致缺缺：“你想怎么做。”
白圆吐出枣核，朝它嘿嘿一笑，“这就需要你的配合了。”
青天白日的，它竟冒出了冷汗。
会议最后的内容除了狡和白圆无人得知，狸花因为半途睡了过去，错过了了解计划的机会。反正从那天起，大家就很少在饭点之外的时间见到狡了。
杂货店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邱江别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芽芽这段时间放学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先跑来杂货店看看邱江别在不在。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姑娘失落的心情越来越兜不住了。
花店老板很是担心女儿的心理状况，特意来问白圆知不知道原因。
“你说这孩子天天茶不思饭不想的，他们老师昨天打电话给我，说孩子在学校不爱玩不爱说话，笑容都没了，让我多留心芽芽的状态。”
白圆当然知道原因，见芽芽妈妈愁眉不展，于心不忍，便催促于光去打听邱江别的去向。
“如你所见，这附近别说鬼差，连鬼影都没有，我去哪里问。”于光半身斜倚在零食架上，白玉一样的手指在空气中打着圈，小小的一束光环绕着他的指尖旋转，另一只空闲的手则不停在拿货架上的炒肉干。
白圆收起账本，从柜台里面出来，走上前啪地打掉那只偷吃零食的手，杏眼嫌弃地一瞥，“吃饱了就去跑腿，从后院的井口跳下去，上门找人问总可以吧。”
于光凭空取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腹粘上的调料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第19章
“芽芽多可怜啊，小姑娘半个月肉眼可见地瘦了两圈，小圆脸要变成瓜子脸了，每次来一口一个于光哥哥的叫你，你忍心让小孩子失望吗？”白圆喋喋不休地开始打感情牌。
于光闭目舒了口气，缓缓道：“地府的环境对我来说太难以忍受，我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样。”
他不喜欢黑暗阴森的地府，地府同样接受不了他移动光源似的体质，他们互不招惹是最好的。
“总不能我去吧，”白圆撇嘴道：“狸花和角角打不过人家，秦老板脾气太暴，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于光挑眉：“你为什么不能去？”
“啥？”
白圆一脸惊恐，“我还年轻，不想去地府自投罗网，再说我实力还不如狸花呢，去了搞不好也会让人赶回来。”
两人说话间，一只手掌绕过白圆的手臂外侧，将旁边货架上摆着的零食筐整个摸了过去。
白圆余光瞄到了身侧罪恶的爪子，眼疾手快地捏住筐沿夺了过来，手腕一转将其放回原处。
“嗷——”某人没有得逞，使着大力不满地推搡她的肩膀，无理取闹地吼道：“还给我。”
白圆快让他晃吐了，扶着柜子叫停：“等，等等，好商量好商量。”
“给我。”秦棋嗓子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声，两只手死命推挤她。
于光趁机在自己的储藏袋里装了几块肉，然后若无其事地给秦棋下套：“想不想一次吃个痛快。”
“你想说什么。”秦棋警惕道。
于光微微一笑，“带小白去地府，她会给你报酬的。”
“地府？”秦棋停住折腾白圆的手，皱起眉头，一半嘲讽一半疑惑道：“你去找死？”
话糙理不糙，他说的好像没错，白圆捂着晕眩的脑袋，弱弱地说：“我就不用去了吧。”
“如果你想支付来自冥界的高额赔偿款……”于光话音未落，白圆人就不见了，货架之间留下她的余音：“我马上去收拾东西。”
秦棋嘴里磨着牙，双眸蒙上了一层阴影，眼神阴翳地看向于光：“我可没说要去。”
“小白已经默认你同意了，”于光事不关己似的耸了耸肩，“地府是个什么地方你比我们清楚，你觉得她去了还能回来吗？”
“关我屁事。”
“不谈其他，单论能帮你赚钱这点，小白就不能出事。”于光不再言语，笑眯眯地离开了店里。
半小时之后，白圆背着她第一次来杂货店时的背包出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棋：“出发吧。”
她嘴上害怕的要死，实则对地府之行相当感兴趣，反正有大佬护航，她不用担心自己回不来。
秦棋顿了顿，歪头看了眼她的大背包，“你带了什么东西？”
“外套、手电筒、卫生纸、自拍杆，零食……”
没等她说完，秦棋粗鲁地扯过她的包，拉开拉链，乱翻一通找出里面的零食，接着像丢垃圾一样把包扔远了，随后不顾白圆的挣扎，熟练地拎起她的衣领去了后院。
白圆在他手里乖巧地宛如小鸡崽子，来到目的地后老实地站在井边，眼睛一会儿看看井，一会儿看看秦棋，催促之意不言而喻。
秦棋伫立良久，转头瞪了眼白圆，粗着嗓子问：“你跟这破井说过要去地府的事吗？”
白圆眨了眨眼，淡定地说：“稍等，我现在谈。”
五分钟后，秦棋单只胳膊夹住白圆的腰，提着她一起跳进了井口。
阴曹地府的传说自古便在人间流传，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皆是通往地府的必经之路，然而地府究竟是是什么样的，只有死人才知道。
白圆今天亲眼窥见冥界的真面目，若要她来描述，那就是黑，漫无止境的黑。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暗，置身其中，人难免会怀疑是否是眼睛出了问题。
辨不了方位，看不到出路，四周阵阵阴风如同小鬼吹出来的气，肌肤碰到来自阴间的风，蚀骨的寒凉便会瞬间充斥全身，身子止不住的战栗。
白圆仅能凭听觉感知秦棋的存在，哆哆嗦嗦地举起快要冻僵的胳膊，抓住了身边人的衣摆。
“你，你……”
“我什么，我只负责带路，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秦棋凉薄的说话声近在咫尺，嘲弄的口气在阴凉的环境中倒给了她几分宽慰。
“你，你还我外套。”白圆委屈兮兮地揪着他的一角，打着冷颤控诉道：“要是你，不，不扔我的包，我就不会冷了。”
“白痴，人类的衣物挡不住地府的阴风。”
“好，好冷啊。”
冬日寒风的凉是由外入内，而这里的凉却是由内到外，仿佛心都是冰冷的，一时间，白圆竟忘了阳光照拂身体时的温暖，忘了她的血是热的，忘了她可以看到光。
秦棋大步走在前面，白圆磕磕绊绊地跟着，手指僵硬，眼看要松开他了，她吸了下鼻子，低声说：“早知道就求于光带我来了。”
起码他在，不缺光。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白圆一头磕上了他的背，鼻尖一痛，意识清醒了些，茫然道：“前面有什么？”
“忘川河，”听到她嘴里念叨于光的名字，秦棋无故生出些恼意，恶狠狠地威胁：“我会把你丢进去，让铜蛇铁狗撕咬，让水鬼剥皮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他语气认真，好像真要这么做。
白圆张张嘴，吸了一口凉气，手指由抓着衣角改为抓住他的手腕。
秦棋烦躁地甩了两下手臂，尽管她冻了个半死，力气却不小，秦棋摆脱不掉，哼了一声就随她去了。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此时前方百鬼哀嚎的凄厉惨叫清晰可闻，那声音入了人耳，人的脑海中会出现一连串不属于自己的痛苦记忆，常人若是误闯进来，定要叫这惨烈的画面弄得精神失常。
白圆看到了一些画面，心里突然闷的发慌，她猛地晃了晃脑袋，竟真将这些东西丢了出去。
意识清明后，她稍稍绕过秦棋，探头看了眼前路的景象。
无边黑幕下，忘川的水平静无波，泛着血黄色，血水与黑暗融为一体，血光是周围唯一的亮色，水面上无数只枯木似的鬼手一遍遍向上空抓握，誓要把路过的人全部拖下去与他们作伴。
白圆看着那些鬼手有点发怵，迅速把头缩了回来，问道：“不是有奈何桥吗，我们是可以过桥的吧。”
“那桥上鬼叫的人太多，我嫌吵。”秦棋恶劣地笑道：“你得从这里游过去。”
白圆没接他的话，低头使劲搓了搓手心，勉强找回一点温度，然后掏出手机，喃喃自语道：“听说忘川河上有摆渡人，不知道他接不接受手机支付。”
秦棋扬眉。
“不接受也无所谓，反正都要死了，我要把手机和卡给他，让他帮我等一个有缘人，继承我的银行卡和里面的财产……”
“……”
四目相对，白圆笑了，“杂货店的钱就一起给他了。”
秦棋憋屈地败下阵来，扭头面向血河装雕塑，赌气一般不和白圆说话，逼她陪自己在忘川河边吹阴风。
习惯了这里的环境，白圆身体没有刚来时那般难受了，但她要是不给大佬台阶下，秦棋能在这里站成一棵树。
想了想，她哄孩子似的贴近他，轻声细语道：“我们回去吃烤全羊好不好，在院子里堆个篝火，我再做些肉菜，就当犒劳自己了。”
“呿。”
“我想起来了，火锅店前几天送了我一箱酒，没拆呢，回去全打开让你喝个够。”
秦棋耳尖动了动，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盯着她：“不给于光吃肉。”
说的理直气壮，完全没有趁人家不在，排挤别人的不好意思。
多大了还护食，白圆嘴角抽了抽，想着这时候不能惹他，点头道：“行，不给他吃。”
“酒也不给。”
“不给不给，谁也不给。”
秦棋这才满意，朝白圆一努嘴：“你退后。”
她连忙后撤几步。
秦棋身体前屈，倏地俯卧在地上，皮肤表面逐渐生出一层细毛，慢慢地，属于人类的特征和衣物消失了。
他的身体愈发膨胀，躯体覆上了虎纹毛皮，手足换成了锋利的虎爪。
威风凛凛的远古巨兽赫然出现，穷奇高昂虎头，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长啸，巨大的两只翅膀在脊背骤然舒展。
穷奇翅膀扑棱扑棱地煽动，展翅欲飞，昂首睥睨，天地尽在其脚下。
白圆看呆了。
巨虎四肢鼎立，白色的翅膀架在背后收了起来，两只人头大的眼睛转了转，最终落在了白圆身上。
她一动不动，满眼都是震惊，下巴颏要砸到地上了。
凶兽穷奇，原形居然如此神圣，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它立在那里，便叫人觉得庄严不可侵犯。
穷奇看了她许久，属于秦棋的声音从巨虎口中冒了出来：“你是白痴么，还不快上来。”
白圆呼吸一滞，心神回归，向他小跑过去。
去他的神圣，还是那个凶巴巴的老板。

第20章
秦棋原形大约有两个白圆那么高，粗壮的尾巴由于等的不耐烦四处飞扫，所到之处阴风退散，叫人不敢靠近。
白圆小心翼翼地躲过穷奇鞭子一样的尾吧，踮起脚伸直胳膊抓住了后腿的两撮毛，然后定住不动了。
“别磨蹭，快上来。”巨大的老虎脑袋扭过来，虎须在嘴边颤颤悠悠，“待会儿掉下去了，我可不管你。”
白圆拽了拽他的毛，发愁道：“我上不去。”
秦棋嗤笑一声，“那你就吊在我腿上吧。”
吊是不可能吊的，白圆见他绝情至此，只能自己想办法保住小命。
她想了想，弯曲双腿，下盘使劲猛地向上蹦了一下，悬空时两条手臂及时扒住秦棋的后腿。
强壮的大腿肌肉险些让她没抱住，稳住了上半身，白圆双腿迅速勾住虎腿的关节处，全身用力抱住他的腿，稳稳当当地挂在上面。
“可以出发了。”白圆手脚动不得，用脸蹭了蹭腿毛，示意他动作快点。
秦棋似乎被她的动作震慑到了，静默了片刻，最后决定不管她。
机翼一般的翅膀顺势展开，前腿踏地腾空而起，直飞入忘川河上。
飞行速度很快，河上的腥风刺鼻难闻，吸入鼻腔就是一阵头晕目眩。
白圆干脆整张脸埋进了秦棋的后腿毛里，用长毛帮自己挡风。
温热的鼻息打在毛皮之上，轻轻缓缓地渗进秦棋的皮肤里，一团小小的热气跑到他的心脏处，恶作剧般挠了挠，得逞后携着主人肌肉反馈的战栗全身而退。
忘川之上，穷奇叫这奇异的感觉晃了神，前进的动作停滞一瞬，旋即加速俯冲到河面，在水面重重地踩了一脚。
受到重击，血黄色的水面依旧无波无纹。
河中水鬼除了怨没有其他感情，不懂何为恐惧，面对穷奇也毫不胆怯。数不清的鬼手向上探着，试图去勾他后腿上挂着的人。
忘川河中怨魂的嘶鸣声不绝于耳，吵得人心烦意乱。那些丑陋的枯手像是钻进了白圆脑子里，在一根根扯断她的神经。
这感觉难受至极，白圆腾不开手堵耳朵，只能用脑袋拼命拱面前的虎纹毛皮，嘴里大声央求：“吵死了，求求你快点飞过去啊啊啊啊。”
刚才的俯冲非但没消除心里的躁动，反而让那种感觉更强烈了，暴躁地骂了句脏话，秦棋四足踏水，再次凌空直上，须臾便落到了对岸。
落地后，白圆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半死不活地从他腿上掉下来。
柔弱的凡人呈大字型瘫在地面，虚弱道：“我回去一定要过桥。”
秦棋变回人类模样，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前进。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老板的心才叫海底针，被折腾半死的明明是她，他倒先生气了。
白圆精疲力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顿地跟上去。
他们绕过奈何桥，飞过忘川离地府大门就很近了。
周围多了一些牵鬼前进的鬼差，他们穿着与人类无异，每人手里拽着一根粗重的锁链，身后数量不一的鬼魂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们。
这些鬼差各走各的路，眼睛通通直视前方，无论见到什么一律无视掉，哪怕是白圆这种阳寿未尽的活人路过，他们也不会给予一个眼神。
秦棋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鬼差惧怕他的气息，纷纷自觉让路。
托他的福，白圆尾随在后面一路畅通无阻，那些死法各异、面容可怖的鬼魂亦是对他们敬而远之。
路走到尽头，一扇高高耸立的大门映入眼帘，门上挂一牌匾，用简体字写着地府两个字。
不得不说地府在紧跟时代这方面做的非常好，字写的清清楚楚，新世纪的鬼也能看得懂，不会迷路。
地府大门紧闭，门外有牛头马面持兵器把守。
他们像两座雕像立在门两边，见到秦棋时，握着兵器的手方才微微颤动，随时准备拦下他。
白圆担心秦棋硬闯，加快脚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砸坏东西要赔钱的，不要用暴力。”
那股奇怪的躁动又出现了。
“知道了，”秦棋不耐地挥开她，张嘴大喊：“崔钰，给老子滚出来。”态度嚣张，非常好的诠释了什么叫目中无人。
你知道个鬼。
白圆眼睛抽搐，飞速后撤了一段距离，以免人家迁怒到她。
秦棋声音的穿透力足够响彻整个地府，原本安安静静随鬼差四处奔走的鬼魂突然受惊，扯动锁链四处跑动，鬼差们不得不挥鞭子警告，然而受了惊的魂魄听到鞭子声更害怕了，有两个法力强的，已经快把锁链挣脱了。
看门的牛头鬼见形势不对，匆匆进门禀报，马面手握长兵，两只眼珠死死盯住他们。
四周鬼哭狼嚎，前方有个马头在瞪她，自己身体虚弱地像刚跑完马拉松，白圆第八次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跟秦棋一起来！
没多久，牛头回来了，一位身着长袍的青皮官爷紧随其后，他面目凶恶，头戴乌纱帽，留着诡异的红色长须。
“何人在此地作乱。”
秦棋刚要开口，发觉身边的人不见了，往后一看，白圆在远处畏畏缩缩地躲着他，悄咪咪地望着这边不敢露面。
他眼珠转了转，扬手向白圆的方向一指，邪笑着说：“她干的。”
青面判官扫了他一眼，然后给了旁边的牛头马面一个眼神。
他们立刻会意，径直走过去，左右夹击把白圆提到了判官面前。
“冤枉啊，大人。”拜她的好听力所赐，她清楚地听到了某人嫁祸她的话。
判官直接发问：“你是谁，阳寿未尽为何来地府。”
白圆跪坐在地，礼尚往来地指了指在不远处看戏的人：“他带我来的。”
“你们因何而来。”
嗯？你怎么不问他？
悄悄瞥了眼秦棋，他离她十步远，笑得十分猖狂。
小虾米没有人权，她忍。
“地府崔大人半月前从山海杂货店带走了一只厉鬼，许诺会考虑让它在商业街地段担任鬼差，但至今仍未有消息，那厉鬼是我的朋友，我们今日特来询问他的去处。”
白圆低着头把原由交代了，青面判官摸了两下胡须，右手变出一本厚厚的簿子，随手翻了两页，道：“你们要找的可是邱江别？”
“是的，大人。”
“回去吧，他正在罚恶司听候发落，三日后打入畜生道，历劫三世方能重返阳间。”
白圆蓦地抬头，“你说什么？”
“请回。”
透露给她信息已是由于忌惮穷奇而进行的妥协，剩下的判官不打算多说，收回生死簿，转身要离去。
白圆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衣物折腾一路变得脏兮兮的，来前扎好的头发半散在肩头，她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此时她的形象和路过的怨鬼有八分像，牛头马面闪身挡在判官身后，拦住她不让她靠近。
白圆只觉得一腔怒火在灼烧她的心肺，从来冥界受的惊吓到如今听到消息的憋屈，化成愤怒一股脑涌了上来。
她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忍气吞声地被人耍着玩儿了一道，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
邱江别救过她，救过芽芽，生前惨死，在人间受了三世折磨最后却落得畜生道。
三世过后，他和李家小姐岂不是再无缘相见。
白圆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替别人难过委屈成这样，她就是觉得难过，觉得那个说起恋人时，满眼尽是真挚爱意的男孩不该受如此罪罚。
判官踱出两步，忽觉身后一股强势的威压平地而起，与刚才穷奇的吼声带来的压迫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太一样。
秦棋的威压永远夹着腥风血雨，恶念丛生，而身后之人释放的魄力，颇有种替天行道的意思。
原以为只是个有点法力的普通人类，现在这架势让判官不敢大意，他回头劝阻道：“姑娘莫要生事，地府按规矩办事，如有不满之处，还请姑娘保持理智，自行上奏。”
白圆眸光闪烁，似是阴曹地府中唯一的清明，“请问大人，邱江别所判何罪。”
判官无奈地摇摇头，再次翻开生死簿，一字一字念给她听：“邱江别，李家家丁，私自带走李家女，玷污其清白，使李家女自杀身亡，死后……”
白圆听不下去了，瞠目打断他的话：“大人所说为实？”
“确为生死簿记载。”
“我要见他。”
“这……”判官合上簿子，为难地侧过脸道：“恐怕不行。”
秦棋环胸慢慢走过来，站在白圆身边，低头细细打量她的脸，揶揄道：“怎么气成这样？”
白圆木着脸不看他。
“别跟我摆脸色，”他屈指敲了下她的头，“你这点能耐掀不起风浪，最后还要靠我罩着。”
她扁扁嘴，终于忍不住了，眼眶边充盈了一圈泪水：“你罩个屁。”
“就知道欺负我。”漂亮的杏眼中泪光莹莹，鼻头还沾了点灰尘，控诉道：“在河边威胁要丢我下水，过河飞那么低，到地方了就不管我了。”
说完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泪。
她很少真心实意的流泪，书店没了，爸爸不知所踪她都没哭。在杂货店流泪大多是半真半假，闹着玩的，此刻却是真心难受，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秦棋愣愣地看着她哭，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情绪。
他手指动了又动，最终一握拳，恶狠狠地转向青面判官，粗声道：“她说要见人就让她见，不然拆了你这块地方。”

第21章
牛头马面一人持长刀一人握□□，双双亮出武器横在秦棋面前，厉声呵斥道：“大胆！”
判官未来得及阻止，秦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飞了离他最近的牛头鬼，接着出拳将马面揍翻在地，可怜马头半个脑袋嵌进地里，拔都拔不出来。
瞬息之间，实力不弱的两个高大鬼卒没了战斗能力。
他扬眉看了看白圆。
白圆吸了吸鼻子，想到未来还要在他手下干三十年，嗡着声音装小弟给某人撑场子：“大胆。”
判官叹了口气，“地府阴气过重，姑娘乃阳间生人，实在不宜进入。”
“能把他叫出来也行。”白圆鼻涕眼泪弄了满脸，灰扑扑的脸蛋活像个混进地府的小乞丐，不久前显露出的力拔千钧的气势大打折扣。
秦棋伸直长臂，将她揪到身边，宽大的手掌盖住她的脸一通乱抹，末了在白圆已经脏的不成样子的短袖上擦了下手。
他力气大又不会收着劲儿，白圆整张脸又红又痛，原本只在局部的脏东西，他乱摸一气之后倒是给抹匀了。
她是气不动了，干脆破罐子破摔，随他去了。
判官凝思片刻，张口想吩咐牛头马面去压人，低头马面还在拔脑袋，再一看牛头远在天边不知去向，无奈亲自点燃了一张传音符。
“带罚恶司罪人邱江别来见我。”
很快，两个衙役打扮的鬼差分别用铁链拴着邱江别的手从地府大门走了出来。
他仍是小孩子模样，细小的手腕被铁链压的抬不起来，白圆光看着就心疼。
她蹲下身平视他死水一样的眼睛，问：“你有没有骗过我们？”
邱江别嘴唇蠕动，轻吐出两个字：“没有。”
“你还想见芽芽吗？”
“芽儿，”他眼神有了一丝光亮，“想，我想再看看她。”
白圆仰头看向判官道：“好，你现在跟这位大人说明真相，说生死簿上的罪名你不认。”
“我说，”邱江别痛苦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了无数次了，他们不信。”
判官捋了捋胡子道：“生死簿上字字属实，怎能有假。”
秦棋在一旁噗嗤笑了，“你们那簿子不知叫多少人改过，应当说全是假的吧。”
青面判官的脸更青了些，他态度坚决，一口咬定邱江别罪行属实。
白圆的直觉让她选择相信邱江别，她低头想了半天。
判官要带人离开，她开口了：“大人为何不问问李家小姐，真相如何，一问便知。”
“李家女已投胎几世，如何能出面作证。”
“人死灵魂总不会变，我相信地府肯定有能让人回忆前生的东西。”
白圆算盘打得叮当响，芽芽若能回忆起前生，既洗脱了邱江别的冤屈，又成全了他们的爱情，一举两得。
奈何判官坚定地摇头，“回忆前世乃地府大忌，不可行。”
“回忆完了再喝碗汤便是。”白圆笑嘻嘻地保证：“李家小姐现身作证之后，我保证让她再喝一碗孟婆汤。”
判官还是不想答应。
白圆豁出去了，得罪一个姓崔的也不怕再得罪一个青脸的，她下巴一扬无赖道：“您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不走了。”
这俩人一个是煞气毕现的凶兽，一个是神力护体的人类，在地府待久了鬼魂们便要终日不得安宁。
他权衡了下利弊，终是同意了。
但是由于李家小姐今生还是幼童年纪，魂魄不稳，不能入地府，青面判官就带人在当天夜里去了芽芽家。
狭小的儿童房里挤了一个判官、两个鬼差、一只鬼、一只凶兽、一个人类。
芽芽盖着夏凉被正在熟睡中，判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对着她的嘴倒了两滴水进去。
小孩子身体难受的扭动了下，随着时钟指针滴答滴答的转动，一位身穿布衣的女子从她身体里钻了出来。
邱江别直勾勾盯着她出现，魂体慢慢变了模样，瞬息间由孩童变成了成年男人。
成年状态的他面若好女，气质斯文，想象不到他只是富人家的一个家丁，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这是哪家富养出来的小公子。
李家小姐相貌亦是出色，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太可惜了。”白圆轻叹。
秦棋不解：“可惜什么？”
“可惜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的一双人居然不能终成眷属。”
“郎才女貌？”秦棋怀疑道：“他们配得上这个词？”
“……”
我们凡人能长成这样不容易了，放现代这俩人的颜值绝对可以傲视娱乐圈。
白圆打量了下旁边人的脸，从眉骨到下巴，每一处线条都完美无瑕，真称得上俊美无双。
比对秦棋，那两人确实算不得好相貌，然而多数时候秦棋的脾气会让人忽略他的长相，她几乎要忘了第一眼见到他时的惊艳，。
她看得久了，忘了收回视线，换来秦棋一个嫌弃的眼神。
靠，翻白眼都那么好看。
白圆惆怅地转过头，这张脸给了他完全是暴殄天物。
判官不管什么儿女情长，开门见山道：“李月，你如实说明自己的死因，不得有半句假话。”
李月的魂魄自出现后眼神就没从邱江别身上离开，她樱唇微勾，缓缓道出自杀的原委。
“小女自愿与邱郎私逃，无奈两人对话被奶妈听了去，家父听说后派人将我俩抓住，带走了邱郎，我被囚禁在房中不得踏出房门半步，直到丫鬟带来消息说邱郎已死，那时我便没了活下去的意念，当夜就悬梁自尽了。”
判官皱起眉头：“当真如此？”
李月微微颔首：“句句属实，小女不敢欺瞒大人。”
“生死簿竟真出了问题。”判官一生气，青色的脸更加恐怖了，吹胡子瞪眼道：“我定要好好查查，是谁有这般单量敢挑衅地府威严。”
他发怒，只有秦棋敢说风凉话：“就说你们那个破本子谁都可以改，果真全是假的。”
判官气的胡须乱飘，他尽力定了定情绪，严肃道：“邱江别之事，待我回地府和罚恶司说明，到时会还他一个公道。”
邱江别并未开口，李月不知发生何事，却低头替他谢过了判官。
“召你出来是为了查明真相，如今事情已了，请姑娘回去吧。”
李月躬身行了礼，转身回归芽芽的身体。
邱江别张口欲言，李月却已经不见了。
白圆发觉判官没有再喂她喝东西，困惑道：“大人不再喂一点孟婆汤吗？”
“李家女本就没喝过孟婆汤，我也是重翻记录才看到。”判官拿出笔，及时修改了生死簿。
“没喝过？不可能，她从前根本不记得我。”邱江别激动道。
“她确实没喝过，李家女为了保住前生记忆选择自渡忘川，恰巧摆渡人这一千年选择渡她过河，她便一直保留了记忆。”
“既然如此，她怎不与我相认……”邱江别喃喃道，“她在怪我，怪我骗她。”
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喃喃自语，判官着急回去审查生死簿，匆匆带人离去了。
秦棋和白圆回到杂货店，时过深夜，白圆疲惫了一天只想回房间洗个澡，再好好睡一觉。
在楼道前，秦棋侧目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为什么要问他孟婆汤的事，他要真忘了岂不是如了你的愿？”
白圆打了个哈欠，虚弱地笑笑：“我从没打算让李家小姐在这一世回来，帮她回忆前世也要等芽芽一生结束后再说，这一世她已经出生，芽芽已然是独立的个体，谁也没有权利抹杀她的存在，你我还有邱江别，我们都没有这个资格。”
说罢，她伸了个懒腰步行上楼，秦棋在身后若有所思。
他好像有些明白，那破镜子为何偏偏对她百般纵容了。

第22章
芽芽自那晚以后，再没有出现在杂货店周围。
崔钰回府后得知此事，许是觉得有些惭愧，特意在夜里派人来通知他们邱江别的近况。
“邱江别十五日后会来此地担任鬼差，因私情躲避地府抓捕终是有罪，罚五十年俸禄以作惩戒。”
送走鬼差，白圆终于舒了口气，“可算结束了。”
“小白，来客人了。”狸花在后门处喊她。
应了一声，白圆向前屋走去，心里纳闷，谁会大晚上的来杂货店。
大门外，不知不觉被众人遗忘脑后的老叟笑咪咪地朝白圆拱了拱手，“姑娘，近来可好。”
白圆呆愣了两秒，随后转身大喊：“快来人！送钱的来啦！”
老人：“……”
涉及到金钱，秦棋和于光兴致就来了，两人光速出现在门口，一左一右将老人家架进屋子拖到了柜台前。
白圆轻轻拍开他们压在老人身上的手，佯装责备道：“怎么能对老人家粗鲁呢？”
刚才喊人的是你吧。
老人掩嘴咳嗽了两声，拱手郑重地道谢：“老夫在这里替邱家小子谢过姑娘。”
“使不得使不得，”白圆用力摆摆手，注意到他的话，忽然间顿悟了：“原来你说的孩子是指邱江别。”
怪不得芽芽的事情摆平后，他迟迟不露面。
“正是他，早年我路过李府，这孩子帮了我大忙，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报答，唉，说来惭愧，他和李家女的事我一介凡仙实在爱莫能助，只好来求助姑娘。”
白圆想起那二人前世今生算不清的纠葛，不免唏嘘一阵，然后切入正题：“这个，谢谢就不必了，都是朋友，您当日说的……”直接要谢礼不大好，她吞了后面的句子，用手部动作疯狂暗示。
祝鸡翁当即领会，笑道：“姑娘放心，明日第一声鸡鸣响起时，我会派人将谢礼送达。”
“那多不好意思，明天早上是吧，人来了在门口喊声就行。”
“……”
祝鸡翁好像很赶时间，待了没多久便要告辞，他出门时脚步趔趄了下，白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老人趁机附在白圆耳边小声道：“姑娘，生死簿之事，还请多加小心。”
白圆听言动作停滞了，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不服老不行咯。”祝鸡翁直起身体哈哈笑了两声，径自离去，在街口拐角处消失不见。
这位老人家像是游戏里的通关npc，这关过了，就告诉她下一关的提示。
问题是她只想玩单机模拟经营类，不想玩联机冒险闯关类啊。
秦棋倒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他背靠货柜，双目直盯白圆的随身包，“我的工资。”
于光附和道：“说好的工钱，该发了。”
“等明天谢礼来了就发，说好给你们一半我绝不多拿。”
于是隔天早上，杂货店全员聚集在前屋准备迎接大礼。
后院玉鸡一声响亮的鸡鸣过后，果真有人来敲门了。
打开店门，外面站着一个长相文质彬彬的男生，他客客气气地递给白圆一张纸，“劳烦姑娘签字验收。”
白圆疑惑：“验收啥？”
男生侧开身体，向后方一指：“都在那里了。”
她兴冲冲地走出门，见到前方要验收的东西，霎时僵住了。
狸花和狡从屋里跳了出来，好奇地随她看过去，半晌，狸花犹犹豫豫地出声道：“其实，这些，也还好。”
“咯咯。”
“咯咯咯。”
“咯，咯咯咯。”
一辆蓝色大卡车载着满车母鸡出现在门外。
白圆傻眼了，在原地愣了半天没有反应。
送货的男生举着纸单催促道：“姑娘快些，我还有下一家要送。”
白圆大脑陷入了空白，颤抖着手拿过了签字笔，抖着手心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您看这些鸡给您放在哪儿？”
“随便吧。”她双眼无神，用力拍拍脸颊，告诉自己这一定是个梦，她没有傻兮兮地早起等人，没有收到一卡车母鸡，没有，绝对没有！
男生在门口端量一会儿，说道：“给你们放后院吧，地方大些。”说完伸出手指朝着车后斗画了个圈，卡车上的鸡就不见了。
白圆目送男生上车离开，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沉默的其他人，怀揣着期望问：“是幻觉对吧。”
秦棋无情地打破她的期待：“这些鸡能卖多少钱？”
“啊啊啊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为了逃避现实，白圆在店里待了一整天，始终没去后院。
傍晚要做饭了，几张不用吃饭也能活的嘴嗷嗷待哺，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勇敢地打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想象中的鸡毛雨和满地鸡屎都没有出现，这群鸡甚至没有叫。后院神奇地单独扩出了一个养鸡场的面积，把上千只鸡用简单的用木栏围了起来。
“你们什么时候扩建的院子？”白圆惊讶了。
狡在旁边晒最后的日光浴，闻言解释道：“后院的空间是由神镜控制的，没有面积限制，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扩大。”
常年坚守水池阵地的玉鸡见到同类总算肯换地方了，作为养鸡场唯一的公鸡，它斗志昂扬地立在木围栏顶端，俯视一众母鸡。
白圆松了口气，擦掉脑门紧张出的冷汗，“那就好，问题不大，这群鸡就交给小玉了。”
“养鸡用的鸡饲料怎么办，还要准备鸡窝，养鸡场味道太大起码三天要打扫一次，谁来打扫？”狡提出了一连串现实问题。
正巧，于光睡眼惺忪地从楼里出来，看白圆没有要准备晚餐的意思，迷茫地说：“小白不开饭吗？”
白圆眼睛一亮，蓦地回头：“我决定把这些鸡全给你了，要吃要卖随便你，自己的工资自己照顾好。”
于光静默片刻，转身就走，不留一点同事情面。
望着那些无忧无虑的母鸡们，白圆面露愁容：“得再找些人手。”
暂时不想看见后院的鸡，她躲进房间，临时抱佛脚上网搜索养鸡指南。
饲料、疫病、鸡棚搭建……越看下去脸色越丧，养一千只鸡每个月至少要额外花一万多块。
白圆试着减去些不必要的费用，凡仙给的鸡应该不会生病，那就划掉治病的预算，后院四季温度不变，永远不会下雨，鸡棚的费用划掉，电费也划掉……
算到最后只需要买够鸡窝和鸡饲料的钱，在本市找个专门做养鸡生意的工厂订购一批鸡窝，再买足饲料就行了。
母鸡泛滥就导致杂货店最近的餐食全是鸡肉，辣子鸡、大盘鸡、黄焖鸡、手撕鸡……别的不说，祝鸡翁给的这些鸡，肉质软嫩，入口鲜香，做成料理吃起来绝对是上乘的美味。
狡一顿能吃四只手撕鸡，秦棋更是过分，有天他边喝酒边吃上瘾了，死拽着白圆给他做了二十只烧鸡，最后她以死威胁才免于过劳死。
这样看来，就算处理不掉这些鸡，留着喂杂货店这群兽类也能吃完。
鸡群彻底安定下来的第三天，白圆心血来潮想去掏鸡蛋，上千只鸡在养鸡场连飞带跳，尖利的嘴巴在地上啄来啄去，她进去前还有点害怕。
玉鸡见她进来，回头冲鸡群嘹亮地鸣叫了一声，似是在指挥它们。
果然，成群结队行走的母鸡听到叫声立刻往周边散去，给白圆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白圆不由自主地鼓掌，赞叹道：“厉害了小玉。”
玉鸡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继续立于栏杆上看守自己的阵地。

第23章
白圆走进母鸡让出的通道内，竟有点小紧张。
进去沿着各个鸡窝转了一圈，几乎每个窝里都有满满当当的鸡蛋。
至少以后做菜用的蛋不用买了。
她弯腰拾起一只鸡蛋，动作过程中谨慎地用余光观察旁边母鸡的反应，好在它们似乎并不介意白圆拿走窝里的蛋。
没有阻拦，她开始放心大胆地捡。
“鸡蛋羹，蛋花汤，葱花蛋……”
忘记带容器来，白圆带不走太多，只捡了六个。
目测前方还有几百个蛋等着她宠幸，来日方长，她慢慢来。
于是，白圆连吃了半个月鸡蛋和鸡肉。
这天早上，她再次为大家做了一顿精致的鸡蛋大餐，用筷子夹起盘子里的鸡蛋，缓慢、迟钝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了品。
“呕——”
狸花跳到她肩膀上，用尾巴轻敲她的背，“不喜欢吃就别吃了嘛。”
“浪费可耻啊。”白圆无语凝噎。
后院的鸡蛋放臭了三批，秦棋这两天在满院子的臭鸡蛋味儿中狂暴了无数次，最后经于光提醒，他们在鸡舍外面设了结界，挡住了杀伤力极强的气味。
由于鸡舍味道过重，玉鸡由在木围栏上站岗，转移到了结界外面的木桩上远程观望。
鸡肉泛滥，鸡蛋泛滥，白圆却暂时分不出精力处理这些东西。
杂货店产品效果出奇的好，回头客一波接一波，她每天不仅要接待店里的客人，还要照顾网店生意，分装大量快递发出去，早中晚要做饭……得亏杂货店强身健体的东西管够，不然白圆早就累倒在店门前了。
“老板，再招个人吧。”白圆做完晚饭，形象全无地倒在铁锅旁边，灶台下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她沧桑的脸庞，“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刚烤出来的葱聋肉香味扑鼻，秦棋嗷呜咬掉大块肉，说：“你以为我不想多找几个苦力，招新人要征得破镜子同意。”
“狸花不就留下了。”
“它是妖，总归有点法力，但如今傻成它那样的妖不好找了。”
“倒也是。”
狸花委委屈屈地咬了口肉丝，不敢多言。
白圆虚弱地从地上起来，脑中浮现出一个身影，突然问：“邱江别该上任了吧，你们有在附近见过他吗？”
其他人均是摇头。
白圆皱眉：“地府总不能又出尔反尔了。”
秦棋问：“你想让邱江别来店里帮忙？”
“灵体不能来杂货店。”于光插嘴道。
白圆说：“我没这么想，他一个鬼魂，触不到东西接待不了客人，帮不上忙，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他。”
狸花打了个饱嗝，“去问芽芽，邱江别回来肯定先去找她。”
说起芽芽，他们很久没见过那小姑娘了，可能因为暴露了身份，觉得不好意思，始终不肯来见他们。
“芽芽现在到底是邱芽还是李月呢？”白圆琢磨一会儿，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该见面时自然会再见面。
“土狗去哪儿了？”秦棋咔咔吃掉最后一块骨头，忽然提起缺席晚饭的狡，语气自然地说：“你们背着我在计划什么？”
灶火燃尽，木炭中只剩点点火星在残喘，烟火味混合残余的肉香在四周萦绕不散。
白圆从老板平静地语气下嗅到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息，旋即端正态度解释道：“绝对没有背着你，只是计划尚在初期铺垫阶段，待计划成功之时，我一定携胜利果实向老板如实汇报。”
秦棋不依不饶：“我现在就想听。”
白圆脚有点麻了，她慢悠悠地跺跺脚，慢悠悠地说：“现在听啊……不想说！”拔腿就跑。
土灶旁边一圈神妖兽怪冷静地看着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楼内。
秦棋一步没动，张嘴打了个哈欠，学着白圆刚才的姿势慵懒地躺下了。
于光远望白圆消失在楼道里，收回视线，含笑道：“小白真是有意思的人类。”
“呵，傻子罢了。”
“嗯，是有点傻。”
后院安静下来，火星也灭了干净。
于光已回房间休息，仅剩秦棋躺在原地。
他睁开眼睛，漫天星辉全部落入了那双兽目之中，精光闪烁，反射出丝缕温柔。
夜深，院中只留一声轻叹：“傻子啊。”
隔天早上，白圆如往常一样去鸡窝掏鸡蛋，这个过程通常分为四步。
第一步先在结界外深吸一口气憋住，第二步飞速打开栅栏门冲进去，第三步瞅准一个鸡窝捞出五个蛋，第四步在憋不住气的时候带着鸡蛋飞奔出来。
白圆进行到第二步，跑到栅栏边忽然泄了气。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揉搓了下眼皮重新再看。
鸡屎与鸡毛齐飞，臭味共空气一体的鸡舍。一夜间焕然一新。鸡毛和数不清的鸡屎不知所踪，泥土地上是清晰可见的鸡爪印，鸡窝干净如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草香。
白圆目瞪口呆，究竟是哪位田螺姑娘大发慈悲，降临鸡舍拯救她来了。
怀揣着对不知名人士感恩的心，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踏进围栏。
干净的鸡舍，干净的地面，干净的鸡窝……干净的、空无一物的，鸡窝。
“……”
这群鸡有点叛逆，家里收拾干净反而不爱下蛋了。
比其他鸡大了三圈的玉鸡昂首阔步，迈着厚实的鸡爪子进了自己的领地，然后朝东南方向轻点了下脑袋。
白圆注意到它的行为，驱赶开挡住视线的鸡，沿玉鸡点头的方向走下去。
在鸡场东南角，失踪的鸡蛋堆成了小山，旁边一群个子矮小的小人聚集成堆，人手捧着一个鸡蛋，连着壳一起吭哧吭哧往嘴里送。
小人真的很小，他们之中最高的一个仅有白圆小腿高，由于吃的太过认真，谁也没发现白圆靠近了。
这场景太过梦幻，白圆新奇地看了一阵才开口问：“你们是谁？”
鸡蛋吃了一半，小人突然听到声音，惊慌失措地丢掉手里的东西。一时间蛋液四散，他们身上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黏上了鸡蛋液，更显得狼狈。
其中一个小人扁嘴捧起碎掉的蛋壳，可怜又无辜地望着白圆说：“鸡蛋没了。”
白圆顿觉自己做了件十恶不赦的坏事，她连忙指着鸡蛋小山说：“那边还有，你们随便吃。”
小人们闻言迅速跑向鸡蛋堆，拿起鸡蛋就闷头啃。
白圆安静地等他们吃完。
最先结束的小人吃饱后将手心在裤子侧边蹭了蹭，后退数步，仰望白圆说：“你好，我们是新来的员工，请多指教。”
“新来的员工？”她满脸的问号，“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有个……”小人刚开口，嘴巴就被旁边的同伴捂住了，另一个小人轻声提醒他：“大神不让说的。”
小人点点头，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后怕，他松了口气继续说：“我们来自焦侥国，那里原本只是个自给自足的小地方，但最近有人类在我们的家乡的土地上施工盖房子，所以我们现在无家可归，只能找来神地寻求一份能填饱肚子的工作。”
白圆将信将疑，但送上来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她很快抛下疑虑，爽快地接纳了他们：“欢迎欢迎。”
想到大变模样的养鸡场，又问道：“是你们打扫了鸡舍？”
“是的，”小人说：“大……额不，我们觉得鸡舍太脏，就先清理了这里，因为肚子实在太饿，就擅自吃了里面的鸡蛋。”
“鸡蛋无所谓，管够，你们随便吃。”
“太谢谢了。”
焦侥国的小人一共有四十个人，男性居多，他们的起名方式很简单，按照这一辈的出生顺序，从一排到四十，叫起来倒是很方便。
白圆不忍心这些可爱的小人们衣衫褴褛，在网上订做了一批不同款式的小号衣服，店家还问她是不是买了很多关节娃娃，她打着哈哈默认了。
衣服订做起来很慢，白圆找出店里剩下的包装布料，想先凑合做件衣服给他们。
然而她的手艺实在惨不忍睹，匆忙赶制出来的成品甚至不如他们身上洗干净的旧衣服。
十八，二十和三十六是焦侥国的女性，她们接到线头横飞的成衣时，面露迟疑，犹豫地说：“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做。”
白圆便把剩下的布料全给了她们。
第二天再看到小人们，他们已经换上新装，十八她们用多余的塑料纸和牛皮纸做了手套围裙，作为他们的工作服。
后院依旧天高云淡，阳光普照，多了勤劳能干的同事，少了浓郁的恶臭气味和肮脏的鸡舍，人心都开阔了不少。
尤其是月底结算的时候，井中清晰地出现了“本月收入三百五十万”的字样，身边人瞠目结舌的表情更是让她心神畅快。
“你让狡去抢劫了？”于光怀疑道。
白圆嘚瑟地撩了下头发：“像我这样英明神武的人会让它做这种蠢事么？”
狸花犹疑道：“你去抢劫了？”
“……闭嘴，”白圆神秘兮兮地掏出那张闪闪发光的黄金名片，“还记得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客人吗？”

第24章
人不记得，但秦棋对她手中的名片有印象，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你是说宋道人？”那个一见到他就吓得屁滚尿流的没用人类。
“就是他，”白圆说，“我打听了很久天师协会的名号，正巧有个富家太太常来店里光顾，她告诉我说天师协会是在上层圈子中相当知名的驱邪组织，风水卜卦、算吉避凶、驱鬼安魂等等超脱常识的事他们都能干。”
于光了然：“人间倒是常有这种组织，但鲜少是有真本事的，真正厉害的门派已经不出世了吧。”
“此言差矣，”白圆摇晃手指，“他们确实有点本事，但能力非常有限。”
从随身包里取出被她当成护身符的小布袋，放在手心颠了两下，笑道：“他们自身法力不足，有些时候必须要借助一些道具。”
秦棋眯了下眼睛，似乎有点不满：“你把我的毛卖了？”
“你的毛太少我先留着自保，不过老板如果深明大义，愿意再提供少许样品……”
“滚。”
“好嘞。”
白圆心情好，嬉皮笑脸地转过身，声情并茂地给众人讲起三百万巨款的来源。
滔滔不绝的话语里，秦棋只听进她前面那句“你的毛我要留着”，他莫名其妙被这句话愉悦了。
接下来，秦棋始终笑吟吟地听白圆讲话。
老板为啥要笑成这样，白圆兴致勃勃说了两句，感觉如芒在背，止住话茬讪笑着询问：“老板您想说什么，您先说。”
秦棋笑容一滞，掩饰般转过头藏起了自己的表情，闷声说：“钱到位就行，我对它怎么来的不感兴趣。”
白圆有点纠结：“不感兴趣也要听的，你们以后要和狡轮班来。”
“我觉得以狡的能力，自己就能完成。”
“不去。”
于光秦棋不约而同地开口，一个委婉，一个直白，但表达的意思都很明确。
白圆歪头，平静地说：“出场费百万起也不去？”
“……”
“……”
不去是傻子。
白圆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中心思想就是利用天师协会的性质结合杂货店的特质赚钱。
她先派狡根据名片上余留的气息找到宋道人的踪迹，暗中跟着他摸清行踪。不过宋道人面向大众的企业家身份占了他大部分时间，狡跟了他两个星期才遇上他兼职天师的时候。
找宋道人办事的人是S市小有名气的房地产商，他近期开发的一处工地频繁出现事故，光工人医疗费就赔了几十万，更别说延误工期产生的损失了。工地排查了各方原因，可意外仍无休止的发生，出于无奈，房地产商拖人找了天师协会帮忙。
委托人社会地位较高，天师协会便让副会长宋道人接下了这个活。但宋道人看着高深莫测，其实只是协会里的草包，他法力衰弱，写的黄符招不来小鬼，赶不走孤魂，夜里不自量力地去工地施法险些有去无回。
宋道人叫小鬼捉弄的狼狈不堪，身上高级定制的西服被砂石磨出了口子，形象与要饭的无甚差别。
“祖师爷给的符怎么就用完了呢，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啊，大神救我一回，小人必会重礼回报。”
按照白圆的嘱咐，狡现身帮了他一把，顺带向他推销了英招护身符，它尚未来得及说价格，宋道人张口便是一百万。
他出的价钱比白圆的预期翻了几倍，嘴上还念叨：“是不是少了，我还可以加，还可以加。”
本性是心善的瑞兽，狡见他六神无主的样子实在可怜，没忍心再坑他，一百万直接成交。
白圆起初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把店里无路销售的奇珍高价卖出去，事情至此，她的目标算是超额完成了。
没想到宋道人通过银行卡号查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某天突然给她发了一条短信：事出紧急，求大神显灵再帮我一次。
随之而来的是两百万的入账信息。
“据角角描述，它赶走的怨鬼灵力甚至不如邱江别，三百万简直就是白捡的。”
她一脸向往：“等今后我们摸清天师协会的成员底细，就可以借他们的名气赚客户的钱，还能顺带攒攒积分。”
这个月不仅收入大涨，积分也涨了一点，说明只要他们出力驱邪，神镜就会把它算到积分里。
于光不解：“钱都给我们了，他们还怎么接生意？”
“几百万而已，他们愿意出这个价，肯定还有不少富余，”白圆说，“无论如何人类都不会亏了自己。”
于光沉思半晌，勉强同意了她的赚外快想法。
白圆开心地比了个耶。
“不去，”秦棋拧眉不悦道：“让我去给人类做事，想都别想。”
他翻脸比翻书快，前一秒还在和和气气地聊天，下一秒阴云密布拂袖而去。
白圆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没当回事，反正晚饭时间一到他会自己出来的。
她转而跟其他人说：“既然老板不去，那就我们几个下午去考察。”
“考察？考察什么？”
“未来客户啊，角角找到了天师协会的地址。”她嘿嘿笑道：“宋道人端着副会长的架子，很少亲自出马，他底下的众多会员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狸花猫言轻微一向随波逐流，只剩于光态度摇摆不定，白圆下了强心剂：“那群鸡你们看不上，这次第一单的报酬，你可以拿两成。”
于光狐疑道：“你对狡也是这么说的？”
白圆说：“当然不是，我只说事成之后给它买两箱肉罐头，它就开心地去了。”
“……”
人贵在知足，狡能在秦棋手下生活这么久，不是没有原因的。
天师协会总部的地址离商业街不远，打车只需要十分钟。
为了方便行动，狸花变成女人模样和他们一起去，两女一男抵达天师协会所处的大厦，狡却不见了踪影。
白圆拨了个号码，手机里传出狡的声音。
“报告，我遭到保安袭击，目前转移到大楼东侧门。”
“收到，继续潜伏，注意隐蔽。”
于光眼角抽动，无语道：“狡哪来的手机？”
“哦，任务需要嘛，我给它买了一个小笨蛋电话手表，套在腿上挺方便的。”
狸花有点羡慕，美人形态的它，手指勾弄着长卷发，娇魅的眼睛流转水光，无意识地在替主人撒娇：“小白，我也想要。”
猫妖天生就会利用自身优势。
“乖，”白圆慈爱地摸上她那丛羡慕死人的头发，“等你能独当一面自己出任务了，我就给你买。”
语气很像妈妈哄孩子说，等你考试能到九十分了，妈妈就给你奖励。
狸花鼓了鼓腮帮子，听话地说：“好吧。”
于光眨巴眼，天真地伸手：“我也要。”
白圆气势一变，狠狠拍掉他伸出来的手心，无情道：“要什么手机，这么大个神了又丢不了，我赚钱容易吗，自己赚钱自己买去。”
“……”凭什么轮到他就变成严母了。
大厦位置处在交通口，周围人流来往不绝，虽说在S市不缺帅哥美女，但他们的长相实在过分出挑。尤其是于光，在这个美女多帅哥少的时代，他这样的脸到哪里都会受到瞩目。
今天有点阴天，太阳隐在了云层后面，路上看谁的脸都是暗的，唯独他好像自带滤镜，站在原地不动就给人一种光芒四射的感觉。
路人中隐约传出他会不会是个明星的猜测声。
白圆看到很多人悄悄用手机在拍，担心一会儿聚集的人多了，行动起来受限，催促他俩赶紧去找狡会和。
狡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道人穿着长袍带领一群人坐车离开，不知道去做什么，我先跟上，一会儿给你们发地址。”
于光叹道：“为了两箱罐头如此积极，上古一脉终究是没落了。”
白圆仰头睨他：“工钱不要了？”
“……要。”
“呵。”

第25章
能让天师协会全员出动，那一定是相当了不得的大事。
根据狡发送的定位，白圆于光还有狸花马上打车跟了过去。出租车司机兜兜转转，眼看要开出中心城区，于光心生怀疑，问：“狡说他们已经到了，根据它联系我们的时间，我们早就该到那里了。”
“你说的有道理。”白圆也觉出不对。
驾驶座的司机不高兴了：“你们给我的地址就是在郊区，年轻人不要随便怀疑人，我是很良心的。”
白圆搭着笑脸道：“我们没那个意思，您稍等，我再跟朋友确认下位置。”
再次拨通号码问：“角角你确定地点是在兰德公寓吗？”
“什么公寓？”那边安静了片刻，回复道：“这地方叫启明别墅。”
“……你定位给的明明是兰德公寓。”
“我确实是按照你教我的方式发的定位啊。”
于光在后排嘲笑道：“小笨蛋电话手表？”
啊，也可能是大笨蛋电话手表，差了几百块效果就是不一样。
白圆老脸一红：“咳咳，没事，那个，我们马上到。”
知道正确地点，司机调转车头回了市里。
不出所料，他们来的地方是S市有名的富人区，进出需要登记证明。出租车停在大门外便不能进了，白圆他们只好下车另想办法。
大门口执勤的保安眼神一个劲往他们身上瞟，就差没把可疑两个字写在他们脑门上。
于光趁保安不注意，隐去了白圆和狸花的身形，随后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
狡出来接他们去往宋道人所去的那户人家。
“宋道人和天师协会的人正在院子里安置法器道具，貌似要开坛做法。”
“是很危险的东西吗？”
“暂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们进门时，二十几位年轻面孔的天师手持木剑，围成圈站在豪宅大院中央，圈内放置了一座雕工精致的兵栏，上置一柄青铜宝剑，宋道人正跪伏在青铜剑下方。
三人一狗隐身躲在院子里旁观天师做法。
宋道人跪了半晌，起身换了身黑黄相拼的长袍，衣服背后印着八卦图，手拿拂尘沾了沾所谓的神水洒在四周，然后开始围着青铜剑转来转去。
口中嘟嘟囔囔念着咒语：“上敬天祖，下引黄泉，八方神明助我除魔。”
白圆由站着看他转圈到蹲着看他转圈，最后坐在了地上。
无聊地哈了口气，“他要转到什么时候。”
于光同样觉得无趣:“剑上无灵，他转到明年也转不出神明帮他。”
宋道人转的时间实在太长，屋主人迟疑地喊他：“天师，好了没有啊。”
护法的年轻天师瞪了他一眼，斥责道：“别打扰师尊。”
“好好好。”屋主人悻悻住口。
住宅区绿化做的挺好，鸟语花香的，三两只麻雀在他们头上来回飞了六遍，宋道人方才停下。
他可能是转晕了，定住脚时身体还在左右摇晃，幸而旁边有人扶住他，才免于摔跤。
宋道人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道：“好了，宋桡姚天涯，随我进屋驱邪。”
他带了两个年轻人走上大门台阶，白圆起身跟了上去，跑出几步，听到背后一声尖叫：“啊——”
白圆下意识回头，发现所有人神情紧张，戒备地盯着自己的方向看。
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跟小伙伴们一起看热闹的位置空空如也，白圆知道他们还在隐身状态，但是她暴露了。
隐身术有距离限制，与施术者相距不能太远。宋道人做法时间太长，于光一时没注意让白圆先跑了出去，距离拉开后，术法自动失效。
白圆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硬了。
完蛋，宋道人和屋主都不好惹，万一被抓了怎么办，不知道神镜管不管赎人的事。
宋道人手中拂尘用力挥向她，高声质问道：“你是何人。”当日在杂货店，他几乎没拿正眼瞧过白圆，时隔多日，他完全记不得那家杂货店店员的长相了。
最大的隐患记性不好，那就好说了。
好歹是走了一遭地府的人，白圆大脑空白了一会儿，随即有了主意。
她强装淡定，煞有介事地背过手，张口胡扯：“吾乃无名山白仙人，路经此地，听闻有鬼魅作祟，特来此处查看。”
听了她的话，所有人齐齐打量起她的外表——年轻可爱的脸蛋，上身运动短袖，下身七分牛仔裤，脚踩二百块左右的某牌运动鞋，挎着一个兔耳小布包。
仙人？
就这打扮？
周围响起一片奚落的嘲笑声。
白圆不慌不忙地说：“修仙之人怎可拘泥于外表，融于俗世也是一种境界。”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羞耻的台词，竟真让宋道人有了一丝怀疑，他试探地问：“那仙人可知这宅子里是何方妖孽作祟？”
狡绕过人群，溜过去小声提示她：“屋主晚上会被人剃光头发，在家里走路会经常摔跟头，家具常常自己动起来，最重要的是女主人预产期过了很久，孩子始终没有动静。”
白圆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用眼神求助隐藏在身边的人。
于光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悄声说：“我没看出来。”
人间流行的鬼怪他所知不多，仅凭寥寥几句话的描述，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白圆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质疑，调动所有脑细胞冥思苦想。
回味狡刚才的话，在家里摔跟头，家具自己动，被剃头发，剃头发？
屋主人锃亮的光头让白圆灵光一现，说道：“是光头鬼在作怪。”
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宋道人疑道：“光头鬼是什么东西。”
“你没听过吗？”白圆用一种“你还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瞅着他，“光头鬼就是一辈子受脱发困扰的人死后变成的鬼，这种鬼最见不得人有茂密的头发了，一旦被它缠上，头顶再也别想有毛。”
“真的假的啊？”
“胡说的吧，师尊都看不出来。”
“闭嘴，师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
人群中忽然有个尖细的女声高喊：“她是骗子，快把她抓起来。”声音的主人是屋主旁边站着的大肚子女人，也就是房子的女主人。
白圆心里一慌，不断朝于光使眼色。
拿她没办法，于光指尖微动，调了大束光晕挥洒在白圆周身，将光束做成纱衣披在了她身上。
顿时，白圆整个人光芒四溢，在阴天的环境下如菩萨降世。
她老神在在地站定，施施然开口：“你说什么，谁是骗子？”
神迹出现，众人大吃一惊，纷纷朝她行礼。
屋主连忙护住妻子，跪到地上求情：“仙人勿怪，贱内嘴皮子太快冲撞了仙人，求仙人别跟她一般见识。”
阵仗太大，白圆有些招架不住了，连声说：“都是小事，快起来。”
“求仙人救救我太太。”屋主砰砰给她磕了两个响头，他的啤酒肚比起怀孕的老婆也不遑多让，弯腰都费劲，他却尽力将脑袋叩在了瓷砖地上：“求求您了。”
白圆顾不得什么神仙风度，跑过去拦住他继续磕头的动作，“你先停下，有话好好说。”
宋道人在一旁搭腔：“张董你快起来，别让仙人为难。”
尊称一句仙人并不是因为他真信了白圆，身披光衣这种事一道符就能做到。
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这次因为屋主张山泉地位显赫，法事故意做的声势浩荡，其实宋道人心里半点底没有。现在凭空冒出个白仙人替他分忧，成不成都能把责任甩给她，自然要好生对待。
白圆说：“你先起身，跟我细说下事情原委，我才能帮你。”
张山泉和太太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他比张太太大二十六岁。张山泉有过前妻，不过五年前去世了，两人一直没有孩子。后来他遇到了现在的张太太，觉得此生只剩下她可以陪着自己了，对她宠爱有加。
一年前，张太太突然怀孕，张山泉期盼了九个月，可预产期过了一个月，张太太还是没有要生的意思，去医院尝试过各种催生办法，全都失败了，医生说建议剖腹产，张太太却疯了一样的抗拒孩子剖腹出生。
“我一说带她去医院，她就闹着要自杀，请了心理医生也没用，实在没法子了，加上我家里频繁闹鬼的情况，不得已找了宋天师来做法。”
“你们家里闹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年半前吧，因为这事搬了五次家，每次都清法师驱邪，次次失败，后来倒有点习惯了。我心想最多就是不长头发，人安全就行，没成想在我老婆生产这里出了问题。”
心得多大才能习惯家里闹鬼，更何况家中还有个怀孕的女人。
白圆瞟了眼年轻貌美的张太太，她肤色苍白，身着素色长裙，脖子上却套了一个鲜红的丝绒颈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张太太好像很怕她，眼神躲躲闪闪，就是不与她对视。
白圆起了疑心，又不好直说我怀疑你心爱的妻子有问题，她淡淡一笑，对张山泉说：“我们进屋看看吧。”
“好，我们进屋说。”
宋道人收起拂尘，叫上那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他左右护身。
白圆冲于光他们偷偷做了口型：“跟上。”
隐匿在暗处的人叹了口气，“她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狡无奈：“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刚加入杂货店的白圆乖乖巧巧，老老实实，特别谨慎听话，如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修炼的炉火纯青，偶尔还敢与秦棋于光对呛。
狸花虽然没见过初期的小白，但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它差不多能找到原因，直白道：“都是你们惯出来的吧。”
“……”

第26章
S市的富人住宅，富丽堂皇是必备的要素，然而张山泉的宅邸内部家居装饰少的可怜，偌大的客厅中央仅有一个沙发。
几人走进屋子，脚步与大理石地面的摩擦都有回声。
张山泉解释：“东西多了晚上家具乱响吵得睡不着，索性我就不安置了。”
“张董放心，今天过后，一定让你这豪宅装得满满当当。”宋道人拍着胸脯保证，似乎胸有成竹。
张山泉应和两声，笑容有些敷衍。
比起花里胡哨的宋道人，他更信任展露过神技的白圆，张山泉殷勤地转向她：“仙人做法需要什么准备，我马上派人去添置。”
“暂时不需要，且等我调查一番。”
白圆满屋子溜达一遍，这栋大房子除了空旷了些，并无异常。
她以要安静冥想为借口向张山泉求了一个小房间，支开其他人，把于光他们喊了进来。
“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狸花小声说：“那个女主人有点恐怖。”
“对，”狡赞同道：“女主人身上有死气，而在这宅子里，凶鬼的气息无处不在。”
白圆说：“好解决吗？”
“有我和于光在，处理两只凶鬼不难，就是担心处理之后屋主受不了。”
她瞬间领会了狡的意思，女主人很可能已经死了很久，张山泉爱妻如命，甚至肯为妻子下跪求情，他如果知道真相大概要当场休克。
无论如何，恶鬼是留不得的，白圆单独将张山泉叫进了房间，他来时却不像刚才那般恭敬，见到她语气稍显冰冷：“仙人能否移步到外面说话，屋里阴气重，我担心冲撞了您。”
白圆不明所以，外面人多，他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老婆时刻跟在他身边，有些话不方便说。
她还未开口讲明白，张山泉就急匆匆离开了小房间，不得已，白圆也跟了出去。
然而她走出大门的下一秒，数道黄符迎面飞了过来，符纸上朱墨留下的图案正面朝向目标。围起白圆后，符纸白光闪烁，造出一堵光墙圈住了她。
宋道人和两个徒弟横眉冷目，手持青铜剑直指白圆，大喝一声：“妖孽，束手就擒吧。”
啥？
白圆毫无防备，叫他们的阵势吓了一跳。
于光疾步上前挥手劈向黄符结界，手腕银蛇舞动，与黄符接触的刹那，光墙冒出了危险的电光，于光的手掌竟被弹了回来。
手掌内侧出现了灼伤后的红痕，他脸色一变，欲调令银蛇现身。
多张黄符飞速绕着白圆转，黄色的影子连绵不断，她看得眼晕，扬起手想要挥开眼前烦人的黄纸。
于光阻止不及，惊叫道：“小心！”
谁料她这一动手，符纸弱不禁风地散落了几张，细嫩的手指没有妨碍地穿过了黄符结界。
光墙多了缝隙，其它符纸随之停下运作，噼里啪啦落到了地上。
白圆懵了，画符也有豆腐渣工程？怎么一碰就没了。
宋道人没控制好面部表情，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惊慌大喊：“不可能，这可是祖师爷给的黄符阵。”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凡人还在研究这些无用的垃圾。”熟悉的嚣张男声破空而出，秦棋双手撕裂空气墙，慢慢现出身形。
凉风吹动他的发梢，乌黑的发丝张扬在风中，如本人一样狂妄不羁，俊美如斯的脸庞噙着嘲讽的笑，踏出虚空降临在众人面前。
他出现在黄符阵里，刚好落在白圆身前，她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秦棋没说话，他伸出手，掌心向下五指展开，碎成渣的黄符像黄色的雪花一样飘落。
部分残屑飞到了宋道人脚底，他从头到脚无一不在抖，“大，大神饶命，饶命啊。”
身边两个年轻人左右撑住他的身体，勉强保留了一点副会长的颜面。
名叫姚天涯的年轻人搀扶着宋道人问：“这人是谁，副会您认识他？”
“住口，休要对大神放肆，”宋道人挥开他们的手：“还不给大神跪下。”说完自己率先弯下双腿，扑通一跪，其他弟子见秦棋杀气尽显威势逼人，也跟着恭敬地跪下了。
宋桡姚天涯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骨气地没动。
秦棋可不像白圆，跪拜对他来说早是习以为常的事，人家不动，他还偏要人家跪下。
打了个响指，那两人膝盖重重地砸到了地面。
远处张山泉和他面色惨白如纸的老婆几乎趴在了地上，秦棋昂首走到他们身边，不多说一句废话，取出勾魂锁直接拴上了女主人的脖子，锁链卡住的地方刚好是她颈环的位置。
张太太面如死灰，不敢反抗。
张山泉大惊失色：“大神息怒，我太太……”
“闭嘴。”秦棋猛然一脚踢上他的大肚子，张山泉两百多斤的身体轰然倒地，哎呦了两声，怎么也挣扎不起来。
张太太被铁锁链拴着一动不动，秦棋扯起链子便走，身后的女人像死尸一样随他拖曳。
他脚步轻松，如死神在收割寿命已尽的人类，那么的理所当然。
粗重的锁链在他手上与羽毛无异，四周鸦雀无声，静谧之中铁环与地面的碰撞声格外刺耳。
秦棋身上的凶煞之气几乎具现出实体，在场无人敢靠近，更没人敢出声，仅被迫下跪的两个年轻人欲言又止，似是于心不忍却又无能为力。
白圆踢开脚边的黄符，看着秦棋的动作，无力道：“老板你能不能温柔点。”
秦棋总算有了点人气：“温柔个屁，这点破事都要我出面，于光那个废物呢。”
“是你动作太快，我正准备出手，你就着急忙慌赶过来了。”于光解开隐身术，从光里走了出来。
狡为了给白圆撑气势，用牛角豹纹的原形现身。而狸花怕女人的形象抢了白仙人的风头，变回了猫的形态，当然体型扩大了数倍。
两兽一人站到白圆身后，白仙人的人设霎时间立体了。
由此可见，白圆日益无法无天的作为绝不是一个人的过错，杂货店人人有份，包括后院的井。
认出狡的宋道人悔得肠子都青了，神兽的主人来了，他竟然有眼不识泰山，信了那愚蠢的夫妇俩，真把白仙人当成了妖怪。
原来白圆单独进了小房间之后，张太太就把张山泉叫到一边，对他说自己感受到了肚子里孩子的恐惧，一口咬定白圆就是祸害她的妖孽。张山泉听信了太太的话，跑去跟宋道人合计怎么对付白圆，宋道人见他那么肯定，便信以为真，想拿出祖师爷给的黄符阵在夫妇俩和弟子面前露一手。
万万没想到，这白仙人和那日杂货店的凶神认识，身后还有两只神兽护法。
祖师爷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去招惹那尊大神，现在可倒好，一下得罪了两个神仙……也可能是三个，白仙人身后的那位似乎也很厉害。
秦棋凶神恶煞地反驳于光的话，“谁他妈着急了，你们是死是活关我屁事，要不是那鬼镜子吵吵半天让我来，老子才不想动弹。”
说完又去朝白圆发火：“你是不是蠢，用手触阵，你怎么不用脑袋碰呢。”
白圆心虚地低头：“下回就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回！”
“不敢不敢，保证再没下次了。”
秦棋发脾气时只要顺毛附和他，很快就没事了。
白圆深谙此道，没多久，秦棋阴沉的脸色放晴了一些。
张太太还被勾魂锁套着脖子，伏在地上不知死活，白圆瞥了一眼，问：“老板你是想把人拖死吗？”
“人都断气了，还怎么死。”
他回身对着张太太吹了口气，身材玲珑有致的女人眨眼间成了一具干尸。
张山泉连滚带爬赶了过来，见此情景一口气没上来吓晕了过去。
只有白圆他们能看到，秦棋吹气的时候，张太太身体里钻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白圆轻声惊呼：“她是谁？”
“她也是张太太，”身侧突然多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替她解惑：“只不过是前任张太太。”
这声音不属于秦棋，也不属于于光。
白圆扭头，消失多日的邱江别以成人模样出现在她面前，手上同样牵着锁链，链子那头连着一只畏畏缩缩的男鬼。
“好久不见。”白圆轻松地打了声招呼，并不多问其他。
邱江别笑道：“好久不见。”
“所以，是前任张太太和她的姘头死后联合起来整前夫和他的现任？”白圆在两只鬼之间反复打量，想出了一个有理有据的故事。
“那倒不是，”邱江别有些汗颜，“前任张太太死于难产，心有不甘变成了产鬼，这种鬼会缠上孕妇阻碍其生产，她们喉部有一道红线，是产鬼用来进入孕妇体内的血饵，一旦血饵接在了胎胞上，孕妇必死无疑，产鬼就会鸠占鹊巢。前任张太太就是趁着现任怀孕害死了她，进而占据了她的身体。”
他俯身对秦棋行了礼，从他手中接过女鬼的锁链，链条牵动她的脖子，透过铁环空隙的确能看到红色的线。
“另一只是宅鬼，喜欢在宅中作乱，进而把别人的房子据为己有。细说起来他与前任张太太没什么关系，只是刚巧两人撞到了同一所房子里，张太太为了折腾另娶他人的张山泉，搬家时偷偷带上了宅鬼的遗骸，才导致张山泉家里终日不得安宁。”
白圆听到真相心情颇为复杂，听起来张山泉和现任似乎非常无辜，特别是现任张太太，以为嫁了个金龟婿，没想到白白搭上一条命。

第27章
邱江别作为新上任的鬼差，积攒了一堆事情要处理，跟白圆讲明原委后，他匆匆牵起两只做乱的鬼拱手告辞。
阴间的审判由地府负责，阳间的后事却叫人为难。
害死张太太的凶手去世已久，张山泉想报仇都没地方找人，何况仇人还是为他生子而死的前任。
“现在怎么办？”白圆挠挠头。
豪宅前躺了一具女尸，天师协会的人大多吓破了胆，没人愿意靠近，宋道人更是躲到了人群后面。
于光耸了耸肩：“回去吧，该解决的东西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与我们无关，而且这次似乎替人做了白工。”
“不能这么说，偶尔还是要行善积德的。”白圆环视四周，附近的人晕的晕，躲的躲，跪的跪……
她扯了下秦棋的衣服，“没必要让人家跪这么久吧。”宋道人已经溜远了，姚天涯和宋桡还在原地端端正正地跪着。
秦棋不耐烦地朝两个年轻人的方向点了一指，解除了他们的束缚。
宋桡扶着姚天涯站起来，态度恭敬道：“谢谢仙人。”
白圆微笑：“不用客气，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张太太的事？”
“仙人放心，宅鬼和产鬼的事，我们会向张山泉和副会长解释清楚。”
“你们知道是谁在作怪？”
“刚才鬼差大人与您交谈时，我不小心听了一些。”
“你能看见鬼差？”白圆微讶，没想到师傅那么草包，徒弟还能学到本事。
她眼神传达的意思太过明显，宋桡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有这点能耐了，不像副会可以通神杀鬼，我连鬼差都召唤不出来。”
“副会？你们不应该叫他师傅吗？”
“仙人有所不知，我们不是宋道人的弟子。”
天师协会会长常年人间蒸发，主要露面管事的是副会长宋道人，协会里还有四位法力高深的长老坐镇，宋桡和姚天涯是其中两位长老的大弟子，这次主要是跟着宋道人出门历练，见见世面。
是谁的弟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能力支付大佬们昂贵的出场费。
白圆眼珠转了转，咧嘴笑问：“你们平时收入如何？”
两人满眼困惑，犹豫着回答：“还可以吧，能接到生意收入就会多一点。”
“想不想像宋道人一样拥有召唤神兽的能力？”
“当然想。”宋桡和姚天涯眼睛一亮，以为白圆会说要收他们做弟子之类的话，谁知白圆翻了翻随身带着的兔耳朵挎包，找出一张便利贴和一根圆珠笔，当场写了两串数字递给他们。
天气阴闷了整日，临近傍晚，阴云片片散开，天边红日留下的霞光照进了白圆明亮的眸子里，似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烧。
可爱的长相与甜美的笑容与她仙人的身份稍显不符，在两人心里拉近了神与人的距离，心中猝不及防颤动了一下。
她笑容甜美，友善地指了指便利贴上的数字：“你们遇到困难就打上面的电话，可以指定不同的大神帮忙哦，当然不同大神的出场费也是不同的。”
“……”
白圆笑着将出场费三个字说出口的样子在宋桡和姚天涯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很久之后，他们已经成为凡间一流的天师，有了自己的弟子，二人对徒弟的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修炼最重要的不是有天赋，而是有钱，家底丰厚了才能出得起仙人需要的出场费。”
张山泉家的后续工作交给了天师协会的人处理，毕竟是他们接下的活儿。宋桡姚天涯向张山泉转述了在鬼差那里听到的话，据说张山泉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后来他变卖掉所有家产，不知去了哪里。
宋道人是个懂事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一口气给白圆打了五百万。
白圆抱着手机美滋滋地笑了好几天，并且大方地给店员们一人配置了一部手机。
余钱多了，杂货店的装修计划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财大气粗的白圆拿出一大笔钱用来装修店面，为此她闭关设计了一个星期。考虑到顾客群体主要是女孩子，杂货店内部的墙体主要用清新的马卡龙色覆盖。老旧的杂货柜被淘汰了，白圆订做了六个个独角兽装饰的货架，一个货架一个单独的独角兽造型，十分满足少女心。
店里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换成了草绿色的瓷砖，角落里放上绿植，进门看到便觉得心旷神怡。
以森林为灵感，店铺外面做成了大树的树干样子，中间抠出一个木门，门外左右两边分别做了猫窝和狗窝，让狸花和狡揽客的时候可以进去躺着。
被秦棋拍碎无数次的玻璃柜台终于换成了结实的实木台，白圆特意把柜台做成了树桩的样子，让它和大门的风格相呼应。
最难搞的是门头，秦棋的狗爬字实在丑的让人看不下去，他又不知道哪根筋搭不对了，非要保留那块字迹模糊不清的牌子。
“我说不准换。”
店里装修，一干店员坐在后院，秦棋拍打着地面威胁道：“敢换牌子我就咬死你。”
“不换，我肯定不换。”白圆边计算装修费边敷衍他。
“真的吗？”
“真的，”白圆嘴角一弯，坏心地问：“那是谁写的字，让你这么宝贵。”
想起白圆不止一次说过那几个毛笔字丑，秦棋脖子扭过去，别扭地说：“反正不是我写的。”
秦棋任性地觉得他写的东西就算没用了也不能丢，白圆淡定地算好账，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手机，笑眯眯地说：“有人出价五十万买你的店门牌，卖不卖？”
“……”
“你上次说想喝什么酒来着，五十万分你五万，能买好多箱呢。”
“卖。”
秦棋的字跟鬼画符一样，于光对这位不长眼的买家有些好奇：“你怎么卖出去的？”
白圆说：“上次把电话号码给了宋桡和姚天涯，他俩特别无私地给一群师兄弟分享了号码和卡号，短信太多有点烦，我就把他们拉进一个群聊了。”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白圆哼着歌点开屏幕，“真是多亏了他们，后院的鸡都能卖出高价。”
难怪玉鸡最近早上的叫声没以前响亮了，原来是因为后宫减员而郁郁寡欢。
“你这不算欺诈吗？”于光狐疑，神镜再宠白圆，也不可能容忍她靠欺骗人类赚钱。
“当然不算，”白圆解释：“我卖出去的都是小玉和母鸡的孩子，根据客人反馈，这些鸡崽对灵体十分敏感，攻击力强，长大了完全可以当战斗鸡用。”
可以想象未来天师协会人手一只鸡的样子。
“卖了十几只，还有一百多笔预订单，希望小玉能再努力一些。”
白圆期待地看了眼鸡舍的方向，在木栅栏上站岗的玉鸡浑身一激灵，一只爪子抓空，险些掉下来。
众人齐齐向玉鸡投去同情的目光，原来这才是它郁闷的原因。
门头的问题解决，杂货店从里到外焕然一新，鬼屋一样的装修风格换成了小清新的少女风，没开业就有许多路人过来拍照了。
白圆翻黄历挑了个黄道吉日，搞了一场开业仪式。
仪式没什么特别的，没有鞭炮，没有花篮，没有剪彩，唯一有看头的就是门口站着的两个超级帅哥——白圆用大量酒肉换得秦棋屈尊当一次人形招牌。
她印了一批宣传单，在狡和狸花的脖子上套了小包裹，将传单装在里面，一猫一狗嘴里咬着单子，去街口人流量大的地方帮忙发传单。
可爱的小动物叼着传单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几乎没人能抗拒它们的请求，还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
新开业的第一天，杂货店人满为患，秦棋的臭脸不仅赶不走客人，反而吸引了大量喜欢这种冷峻帅哥的小姑娘。
但凡有人跟他搭讪问问题，他就会粗声粗气地喊白圆出来。
“她问我手机号码是多少。”
“……你告诉她呀。”
“老子不知道。”
还有人丢掉羞耻心试图用套路撩他，秦棋仍旧把忙得晕头转向的白圆叫来。
“又怎么了？”
“她污蔑我。”
“哈？还有人敢污蔑你？”
“她问我有没有打火机，我都没说话，她就说我把她的心点着了，傻逼吗，那破镜子还在，我怎么可能……”
白圆差点没过去，转头对着窘迫成大红脸的漂亮妹子九十度鞠躬道歉：“对不起，我家老板没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妹子捂着脸，羞愤地跑掉了。
因为他俩的互动非常有趣，被有心人拍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一夜之间，山海杂货店会在网络上爆红。

第28章
杂货店的开业仪式结束之后，白圆恍然发觉店里的存货已经卖出去了大半。
童童产的大珍珠两天一颗仍赶不上珍珠粉的供应，一根仙草泡一桶水，精华还是卖到断货，更不用提那些美味的肉干，网店三天两头缺货，好多客人每天都要来问一遍什么时候上新。
商品评价下清一色的好评。
吃完这家的肉干我居然能一口气跑完两千米了！
珍珠粉也太好用了吧，给懂行的朋友看，她说这个价钱买到这样品质的珍珠粉我赚大了。
店家什么时候上新瑶草精华水啊，呜呜呜我已经离不开它了。
……
存货没了就需要进新的。
如今人类足迹遍布人界各地，除却狡和狸花这样可以隐藏自己的妖怪，其他只能维持原形的精怪们大多居住在神镜创造的小世界里。神镜将可能引起骚动的生灵尽数转移到了小世界中，模拟千年前的环境供它们生存。
于光和狡的家也在里面，尽管他们很久没回去过了。
由于店内货品供不应求，白圆便委托于光回小世界“进货”，杂货店歇业两天。
难得的两天假期，白圆倚在后院的枣树下休息，这几天网店订单和杂货店的客人络绎不绝，她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出一点空闲。
树上的枣子熟透了会掉下来，一颗颗滚进新长出来的青草地中，白圆在地上摸一摸就能扒拉出一颗枣子，用纸巾擦擦就可以吃了。
狡和狸花靠在她腿边闭眼休憩，听到她感慨：“这枣子真好吃，汁水比冬枣多，吃起来还很甜。”
狡闭着眼睛小声嘟囔：“那不是枣子。”
“不是枣是什么？”白圆又吃掉一颗。
“文茎树的果实，吃了能治耳聋，增强听力。”
“……”她这几天耳朵异常灵敏的原因找到了。
白圆嚼着嘴里清甜的果肉，慢慢打起了它们的注意。
原以为只是普通的枣子，卖出去赚不了几个钱，做成点心太费时间，她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研究这些。
既然它们同样有神奇的功效，或许可以做成新的小零食卖。
白圆正在琢磨新产品的事，白仙人粉丝后援会的群突然疯狂艾特她。
这个群名不知道是谁想的，最开始那群人还担心她生气，后来发现她不在乎就一直用这个名字了。
白圆随手滑开屏幕，群消息一秒闪过一页，让人目不暇接。
她手指按住群聊界面，定格聊天记录，总算看清了他们在说什么。
仙人原来在S市开店。
我看到了，于光大神和秦棋大神也在，秦棋大神的出场费好贵哦555。
发传单的猫狗好像很眼熟。
仙人快去看热搜@小白仙人
白圆一头雾水地打开微博，实时热点第四条是喵星人和汪星人发传单，第二条是神仙店员。
点开前就有种直觉，这两个词条和杂货店有关。果不其然，排在第四的词条里转发最多的就是狸花和狡追着人家送传单的视频，评论都在夸好可爱啊。
白圆又点开上面那条，神仙店员热搜下的视频是她和秦棋还有于光的互动，
视频里秦棋问白圆自己的电话号码是什么，白圆要写给问他号码的姑娘，他又不乐意了，给她赶了回去。
于光同样被一些客人烦的笑脸几近崩掉，再一次被人开门见山地问愿不愿意交往时，他回店里把白圆拽了出来，直接跟人家说：“你问她。”
白圆能说啥，尴尬地说了句“你开心就好”，然后钻出战场去招待店里的客人。
这个视频下的评论就比较魔幻了，大概有四类人，猜男女关系的，站男男cp 的，单纯夸赞颜值的，还有问店铺在哪的。
好多路人在争论白圆究竟是谁的女朋友，甚至还有人从微表情安全距离等方面分析，得出结论是秦棋的可能性大些，因为白圆写电话号码时表情稍显不情愿。
她那是不耐烦好吗！店里还有一群顾客等着她呢！
白圆在心里疯狂咆哮，把她和老板凑一起，想想就觉得渗人，老板那张臭脸……嗯，确实还挺好看的，忽略他的脾气，倒也不是不可以。
思绪偏到了九天之外，白圆猛然回过神，用力甩了甩头，她都在寻思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条免费的前排热搜让杂货店在网上爆红，因为店里有两个颜值逆天的帅哥，一些视频网站也在疯狂转发他们的视频。
白圆下过地府抓过鬼，见过神仙坑过天师，面对这种小场面心如止水，风轻云淡地付之一笑，然后从草地上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们火了啊啊啊——”
狸花毛都炸了，惊醒之后一蹦三尺高，“什么着火了。”
白圆兴奋地把手机屏幕凑到它眼前，“快看，你和角角也在。”
狡认识简体字，抬起头，眯着眼睛念出它看到的评论：“两个帅哥店员太般配了……”
“哎呀，看错了。”白圆急忙把页面退出去。
不料手机被人从背后伸手夺了去，秦棋边看边问：“谁和谁般配？”
他点开视频，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你为什么要帮于光回答那个女的。”
“我还帮你告诉人家手机号了呢，你不是不同意吗。”
白圆想拿回自己的手机，蹦跳着去他手里抢。
秦棋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头，然后开始翻看评论。自动无视掉关于两个帅哥是否是一对这种不堪入目的讨论，他眼睛盯住一条有关白圆和于光的留言：我问那个温柔的小哥哥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就看着店员小姐姐笑，我好酸啊。
“他对你笑什么？”秦棋口气很冲。
白圆愣了愣：“谁？”
“于光。”
“他经常笑啊，那天面对一群妹子脸都笑僵了，我估计他是脸部肌肉僵住了，后来他看见你都笑嘻嘻的。”
秦棋冷哼一声，接着看。
有条评论是这样的：那个凶凶的小哥哥，跟他说话他都不理人的，问烦了他就喊店员小姐姐出来挡，不过他好像也只跟小姐姐说话。
对对对，小姐姐被他烦生气了他就不敢叫人家了，又凶又怂哈哈哈。
秦棋眼睛冒火，将白圆的手机向后一扔：“谁他妈怂了。”手机飞出一条抛物线掉进了远处的菜地里。
“那是我的手机，有面订单记录，扔坏了我就从你的工资里扣！”白圆叉腰怒视他。
秦棋切了一声，紧接着转去菜地扒拉手机，念叨道：“掉哪里去了。”
热搜事件的影响就是山海杂货店成了网红店，歇业的两天，每天都有人在门口打卡，天师协会的人来过两三次，白圆一度不敢出门。
于光两天后满载而归，进门先是被秦棋无缘无故地瞪了两眼，然后看到店里两个吉祥物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白圆枕着狡的肚皮躺在炉灶边睡觉。
“你们跟谁打架了吗？”白圆给了他一沓大编织袋用来装东西，于光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拿出来整整二十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狡有气无力道：“说来话长，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呜，我的毛好像少了很多。”狸花心痛道：“最近不想出门了。”
今天早上，因为火锅店有两个员工请假，他们人手不够，就麻烦白圆自己把今天份的蔬菜送过去。
狡和狸花跟她一起去，谁料出门不到十分钟，他们就被人围住了。
一群热情的路人跑过来抓住网红布偶猫和土狗投喂摸毛，它们全身被人摸了个遍，没有一处毛皮幸免。
许多人围着白圆询问问题，包括什么时候开业，店老板是谁，究竟在和谁谈恋爱，怎么训练的猫狗等等。
她笑着应付了大部分问题，历经一个小时，总算挪回了店里。
结束了早上的磨难，上午有一家媒体来预约采访。白圆在网上看过他们的访谈，做的挺正规，而且这家媒体有一定知名度，可以为杂货店提供更好的宣传，想着反正已经红了不如更红一点，就接受了他们的邀请。
但她提前打过招呼，秦棋不会加入采访，天知道他会在镜头面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
下午女记者带着摄影师来了，白圆特意在房间打扮了一下。
客套的寒暄后，记者笑道：“网友们对你们的感情问题很关心啊，好多人拜托我们问一问你的感情状况，不知道方不方便。”
白圆已经猜到了她要问什么，尴尬地笑笑：“哈哈，我还是单身。”
记者继续问：“店里两个帅哥没有让你动心吗？”
白圆：“看久了其实都差不多啦。”
记者：“这家店的老板是你吗？”
白圆摇头：“不是的，店老板是秦棋，就是那个冷脸的小哥哥。”
记者笑了笑：“店老板还要出来工作啊。”
白圆顺嘴道：“我用酒和好吃的贿赂他的，再不帮忙就扣工资。”
“工资应该由老板发吧。”
“哦，他不会管钱，所以店里的收入都在我这里。”
主持人暧昧地笑笑，白圆笑容滞在嘴角，亡羊补牢道：“我们真的只是同事关系。”
“没事，我懂。”
“……”

第29章
毕竟山海杂货店只是一个突然蹿红的小店，白圆也不是拥有庞大粉丝群的明星，因此安排的采访前期加后期只进行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尽管时间不长，但自从记者态度暧昧地问了她和老板的关系后，白圆神经一直保持在紧绷状态，害怕再一个小不心她和于光的关系也复杂了。
送走记者和摄影师，白圆身心俱疲，接受采访比给秦棋做饭还累，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白圆慢吞吞地去往后院，身体过于沉重，她走到灶台边就不想再多动一步了。
狸花和狡趴在那里休息，她干脆用狡当枕头直接就地躺下。
这一躺就是大半天，秦棋晚上嗷嗷叫唤着要开饭，白圆在地上装死不起来。
她一顿不吃饿不死，老板一年不吃也饿不死，反正她不想起，给她一个机会，她可以躺到天荒地老。
于光听狸花说完他们这几天的经历，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把带回来的编织袋全部拆开，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的战利品：“瑶草没找到多少，但是荀草有很多，啊，我还遇到了羢羊群，它们的肉好像对女子有益……”
念着念着，白圆紧闭的眼皮蠢蠢欲动，直到于光打开最后一个袋子，“回去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朋友，我向他要了些朱砂和黄纸。”
“你带这些没用的干什么？”秦棋走过去，从袋子里捏出一张黄纸打量：“你要学人类画符？”
于光说：“小白对宋道人用的黄符阵好奇，看她最近越发大胆的行事风格，学点自保的本事也不错。”
秦棋丢掉黄纸，十分自然地说：“她天天跟我们在一起，需要自保？”
“说的也对，”于光瞥了眼仍赖在地上装睡的人，戏谑道：“那不如丢掉好了……”
“丢掉干嘛啊，”白圆蓦地睁开眼，一个挺身坐起，拍拍后背的土站起来讨伐他们：“带都带了，浪费可耻。”
她蹭过去将编织袋里用布包好的朱砂和黄纸取了出来，端着黄纸研究了半晌，问：“符要怎么画啊？”
“不知道，”于光耸耸肩，“我没试过，神明做法不需要借助符纸，你可以问问白仙人的小信徒们，他们对画符一定深有研究。”
白圆眨巴眼睛，突然转头看向秦棋：“老板你应该会吧。”
“不会，我怎么可能去学人类的东西。”秦棋见她两只大眼睛不停地冒着邪恶的亮光，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白圆抱紧布包，不动声色地后退，“我看老板写字就知道你很有画符的天分。”
“……”
“今晚定外卖！”
“你给老子站住！”
白圆对天师手里的符觊觎已久，谁年少轻狂的时候没个修仙梦呢，她上学的时候喜欢看小说，经常幻想自己有一身降妖伏魔的本事。
来到杂货店，妖魔鬼怪见了不少，然而都是靠别人降服的，遇到厉害的角色她只能傻站着等人来救。
躺在床上，白圆高高擎着黄纸端详，想象未来自己运符驱鬼的神气模样，傻乐了半天。
鉴于网上查不到正规符箓的画法和用法，白圆斟酌用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本座近日沉迷研究新式符术，不知现在各位用的是何种画符方式，可有小友愿意为我解惑。
天师协会的人似乎天天住在群里了，她的消息刚发出就有了大片回复。
很多人回复了语音，还有发自己和师傅的聊天截图的。
“步骤我记得是先摆香案，再躬身上香，念咒请神……仙人等等，我再问问师兄。”
“师傅说要准备法水，事先净口净手净身净笔墨纸砚，反正能洗干净的都洗一遍就对了。”
“仙人自己就是神仙，请啥神，直接画就完事了。”
白圆听了大部分语音消息，几乎全在说画符的步骤和准备工作，没提到具体的操作。
直到屏幕中央两条手打消息弹出。
宋桡：一点灵光即是符，只要开了窍，任何符箓都可一气呵成。
姚天涯：仙人自带灵气，随便画画都可成符，我们还要考究笔和纸墨的质量。
有道理，她先随便画画。
于光带回来的是整块朱砂石，要画符需将朱砂石磨成细腻的粉，再兑上酒，用狼毫笔作画。狼毫笔也有讲究，笔头得用耳尖毛做，而且越有灵性的黄鼬，用它的毛做出的狼毫笔品质越好。
白圆一点点磨粉太麻烦，于是她捧着沉甸甸的原石去楼下找人帮忙。
于光像磨珍珠粉那样，挥手间朱砂石就成了粉末。
白圆仔细地把红色的朱砂粉包起来，兴奋地回房间研究下一步。
她去附近的超市买了各式各样的狼毫笔做备用，但是这些毛笔沾上朱砂怎么使劲也画不出痕迹来。
笔尖走过黄纸，只留下酒水的湿印，一点红色不沾。
白圆没辙，拿着颜料又去求助于光。
取了点粉末在手心捻摩，于光猜测道：“许是因为老友给的黄纸朱砂都是神物，笔也需是神物才可用。”
白圆期待地问：“或许你有这样的笔吗？”
“没有。”于光果断摇头，他很久不用毛笔写字了。
白圆泄气，一腔热情被人泼了冷水，超市里怎么可能卖神笔，又不是马良开的超市。
回房之前，她忽然想到印象中唯一可以称之为神笔的东西，说道：“你说崔大神手上那根笔怎么样？”
于光挑眉：“你可真敢想，那是判官笔，地府判官专用的武器，怎么能随便借给你。”
白圆撇撇嘴，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万事俱备，只差毛笔。人一旦想到了什么事，当天做不成一晚上都会抓心挠肝的，白圆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难受的睡不着。
床头柜放着符纸和兑了酒的朱砂，白圆隔几秒就要看两眼，好像多看几次它们就能自己动起来似的。
终于，她按捺不住心里的躁动，死马当活马医地想了个办法。
她在房间呼唤起邱江别的名字：“邱江别，江江，邱鬼差，你在附近吗？”
等了一段时间，邱江别肩头垂着勾魂锁出现在白圆床边，“在，小白姑娘找我有何事？”
白圆指指床头柜的东西，“其实没什么要紧的事，主要是我想画符，材料都备齐了。”
邱江别努力在脑子里搜索他见过的黄符图样。
白圆又说：“但是差根好用的神笔。”
邱江别思绪断了，茫然地看着她。
白圆不好意思地笑：“你能帮我问问崔大人有没有换下来的毛笔吗？”
邱江别哭笑不得道：“崔大人好像只有一支笔。”可以改生死簿可以镇万鬼的笔。
“所以说是要换下来的呀，没有就算了，我不强求。”
“……我改日帮姑娘问问崔大人。”
“那真是太感谢了。”
邱江别那晚过后就没来找过她，她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慢慢兴致散了，白圆就把画符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杂货店最近全员都在筹备上新的事，于光去小世界带回了不少新东西，这次店里多了焦侥国的小人们帮忙，加工分类工作进行地非常迅速，仅一天就可以再次营业了。
白圆更新了网店首页，发了新公告，一大批订单蜂拥而至。
借热搜的东风，杂货店开张的早上，门口早早就排起了长队。毫不夸张地说，白圆再晚开门一会儿，队伍就可以排到这条街的入口了。
白圆担心人太多不好控制，临时做了号码牌，凭号牌进店，一个客人最多在店里待十五分钟，一次只能进二十个人。
狡今天有外派工作，分发号码的工作交给了狸花。
白圆将写有数字的卡片装进包裹里让它按顺序发，狸花叼着牌子在队伍间灵活穿行。
漂亮的布偶猫撒娇似的贴近人的脚腕，示意排队的人接它嘴里的东西，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为它蹲下来接卡片。
有客人想逗它，故意自己去拿小包裹里的号码，狸花喵呜叫着阻止他，然后把客人手里的那张牌子咬走，发给他正确顺序的牌子。
“我的妈呀太可爱了。”队伍后面的女孩不停地用手机拍。
“这真的是猫吗，服从性也太好了。”
“妈妈我想养猫。”
狸花分发掉所有的卡片，发现有一半人没有发到，跑回去向白圆汇报。
“喵喵喵。”卡片不够了。
白圆在给客人装珍珠粉，顺口说道：“没事，等前面的客人离开，号码牌就可以发给后面的人了。”
“喵喵。”需要我做什么吗？
“帮忙安抚外面等太久的客人，门口的袋子里有糖，你去分给他们。”
“喵。”好的。
狸花听话地去叼糖果，一颗一颗放包裹里，然后出门发给排队的人。
店里的客人对人猫之间流畅的对话颇感惊讶：“你能听懂猫在说什么？”
白圆一愣，笑道：“小动物养久了就能猜到它们的意思啦。”
“这猫也太聪明了，布偶都这样吗？”
“哈哈应该吧，这是您的珍珠粉，一共六百。”
客人提着袋子走出店门，看到狸花在发糖，一人一颗决不多给，也不准人家多拿。
看着这样的萌物，客人忍不住用手机记录了下来。
杂货店千奇百怪的用品让顾客目不暇接，一个小小的零食都会标注功效。有人看到卡通塑料纸包装的枣泥糕，念出上面的字：“吃了可以增强听力，真的假的。”
白圆笑说：“这是店里的新品，家里有听力退化的老人可以送给他们吃哦，效果很小，但是保证有效。”
文茎树的果实凡人吃下去效果太显著，为了不那么引人注目，白圆特意买了普通的枣子混进里面，功效就没那么明显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那位客人买了半斤价格有点小贵的枣泥糕，她是第一位买枣泥糕的顾客。
杂货店美容产品卖得最好，回头客也最多，小零食毕竟多数人不会长年累月的吃，功效甚微，加上价格偏高，所以销量不如精华水之类的东西。
珍珠粉、瑶草精华供不应求，新上架的荀草精华也是大受好评，货架上的样品一天就清空了。
白圆忙活一天，感觉自己是在死亡边缘挣扎，已经到了多走一步路就会累死的程度。
她今天一个人既迎客又结账，下午实在忙不过来，本想把于光秦棋喊出来帮忙，没成想他俩来了之后，客人不问商品了，全都忙着去拍照。
白圆只好把两个中看不中用的劳动力赶了回去。
“我太难了。”她趴在树桩柜台上，脸埋进手臂，心里有些崩溃。

第30章
网络上还有一批订单等着发货，白圆已经不行了。
再这么干下去，她很快就会在三十岁之前结束自己劳碌而短暂的一生。
杂货店晚上歇业，白圆好不容易缓过劲，准备慢慢挪回房间续口气。
“噔噔。”店门被人敲响了。
她一阵绝望，有气无力地移动到门边，问了句：“谁呀。”
“王登天。”
“赵品茗。”
中气十足的两个声音接连应答。
白圆靠在门边打哈欠：“对不起先生，本店今天不营业了，要买东西请明天再来。”
“我们不买东西。”
“我们找无名山白仙人请教。”
半个哈欠堵在了嘴里，白圆登时提起了精神，谨慎地说：“你们找错地方了。”
“没错，就是这里，我们只想请白仙人出来聊一聊。”
“你们要聊什么？”
“聊一聊你是怎么骗我那蠢徒弟的！”
门外人说完，忽然发力，一股劲风吹开了门板，白圆差点被砸到脑门。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立于门外，皆穿着长袍，负手而立气势逼人。
一看来者不善，大佬们刚好都在店里，白圆后退几步，随时准备喊人：“你们想干嘛。”
王登天脾气明显暴躁些，他咬牙对白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正事不干，偏学些坑蒙拐骗的招数，你家里人不为你害臊吗。”
“你要是能找到我爸让他给你表演害臊，我给你跪下来都行。”
白圆无缘无故被骂，加上一天的忙碌心情烦躁，语气非常冲：“你个一把年纪的老人家，正事不干，跑来别人店里撒泼，你家里人不会跟着你蒙羞吗。”
“你，你你简直不知好歹。”王登天吹胡子瞪眼地撸起左手的袖子，在右边宽大的袖口里掏东西。
旁边较为冷静的赵品茗及时拦住他：“莫急，不过是个小女孩，犯不着动粗。”
他目光平和，盯着白圆好声好气地说：“小姑娘，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徒弟赚钱不容易，到现在他们还对你的身份深信不疑，我看你年纪小，今日你只要把骗人的钱交出来，我们便不与你多计较。”
白圆一脸的莫名其妙：“我骗什么了？我从小到大遵纪守法，不杀人不放火不乱丢垃圾，绝对的五好市民。”
“你还狡辩，”王登天说，“你打着仙人的名号骗我徒弟，让他们以为发个短信就能招来神仙，真是可笑，我们俩当场让他们招神，结果你整整一天都没回应，不是骗子是什么。”
话说至此，白圆明白了，这二位老者是群里谁谁谁的师傅。今天店里开张她忙活一天没顾上手机，碰巧叫他们撞见了。
白仙人这个身份白圆确实心虚，但是她绝对没有拿亏心钱。
拿钱办事，于光秦棋和狡确实出力了，好多次若不是他们到场，那些小天师早叫妖孽吃干抹净了，他们收的钱也是从天师们接单的收入里抽分成，绝不让他们白干。
怎么就成她骗钱了。
白圆不服气地说：“你们副会也信了，难不成他也受骗了？”
“呵，宋道人那个废物，恐怕这世上有脑子的人都能骗得了他。”王登天提起宋道人，态度极其不屑:“他仗着自己有会长做靠山，不然我们早叫他滚蛋了。”
白圆一时无言以对，他对宋道人的评价可以说十分中肯了。
少女气息浓厚的店铺里，六只萌萌的独角兽货架包围了三个人。
两位师傅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与店里的氛围相差千里，他们并肩站在白圆面前，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但钱进了白圆口袋就不可能吐出来，更何况每月的收入还上交了两成，店里的大佬更不可能甘心打白工，无论怎样，钱是回不来的。
白圆酝酿气息，正准备使出她最拿手的“大神召唤术”，就听到独属于秦棋的大力踹门声轰然而至。
秦棋趁她没溜回房间，特意过来逮她：“你是不是又想逃避晚饭。”
靠山到了，白圆一溜烟躲到他身后，小声道：“老板有人来找茬。”
秦棋斜眼望向前方威风八面的两个老头，接着扭头看了眼在他背后朝人家吐舌头的白圆，一边唇角悄悄弯起，平静地说：“哦。”
哦是什么意思。
白圆震惊地仰头：“老板你没什么表示吗？”
“要什么表示，他们又没惹到我。”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赵品茗问：“小伙子你是这位姑娘的什么人？”
秦棋凝神想了想，脱口道：“主子？”
“滚，那叫老板！”白圆气得一拳锤到他的腰侧。
这一拳不痛不痒的，秦棋噗嗤笑出了声。
存心戏弄她，秦棋脾气好到像变了个人，一双星目映着白圆娇小的身影，戏谑道：“差不多吧，你又惹什么事了？”
“我哪敢惹事，这两个老人家污蔑我骗他们徒弟。”
“何来污蔑，我徒弟手机上一笔笔转账记录清楚的很，你不要颠倒是非。”王登天对她的胡说八道恼怒不已，脸肉眼可见的充血，红的像关公庙里的关二爷。
白圆瞪他：“转账是请神的钱，你问问他们请没请到神明帮忙。”
王登天冷哼一声：“弄虚作假罢了，你这小丫头身上看不到半点灵力，怎敢口出狂言，妄通神力，我看就是欠管教，真想向令尊请教请教，问问他怎么教出的好女儿。”
赵品茗有些无奈地推推他：“你说的太过了。”
“这还过分，能把她教好了就不算过分。”
他一再提及白爸爸，戳中了白圆的痛处。
她怒上心头，顾不了什么尊老爱幼敬重长辈的美德，张口骂道：“明明是你瞎，空长了两个留着喘气的眼珠子，你徒弟碰上你才是倒霉，耽误了人家前途。”
“好个泼辣没教养的小丫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收拾你大爷。”
秦棋见白圆好像真气的不轻，眼眶泛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
他从前在山中见过这种羸弱的生物，体型小的可怜，表里如一的无害，最大的杀伤力不过是轻轻咬人一口，弱小到提不起兴趣吃掉它们。
欺负这种小东西的人，连他都觉得碍眼。
秦棋收起笑脸，不露声色地向前两步，遮住了后面的人。
然后面向赵品茗和王登天，冷声道：“滚。”
秦棋释放出刻意隐藏的威压，两个长老体验了一把宋道人当日经历的苦楚。
不过比之宋道人的狼狈，他们的确能力不俗，在秦棋的威势下不动如松，只是脸部肌肉逐渐紧绷起来，使在脚底的力越来越大。
赵品茗想大事化小，向他行了拱手礼：“这位尊者，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为徒弟讨回公道罢了。”
“公道？”秦棋舔了舔唇角，眼里杀意一闪而过：“让阎王替你讨吧。”
瞬息之间，王登天和赵品茗联手架起一道符阵，数十张黄符隔开了前方来势汹汹的攻击，形成了一层保护罩。他们口中快速念着咒语，声音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
秦棋单手成爪，毫不犹豫地挥向他们的符阵。
眼看要出人命了，白圆拉不住他，慌忙叫道:“秦棋快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两位老者结束咒语，口中清晰地喊出三个字：“请神来！”
空气中凝结出一团雾气，挡开了秦棋的攻势。
黑色络腮胡的判官横眉竖目从雾中走出来，手中判官笔接住了虎爪。
“怎么又是你？”
“给老子让开。”
崔钰头疼地问招他出来的凡人，“你们招惹他做什么？”
王登天恭敬低头：“大人，是他伤人在先。”
“这我倒是信。”崔钰手臂青筋暴起，慢慢将秦棋的爪子推了回去：“有话好好说。”
秦棋啐了一下，“若不是被封了法力，岂能让你在我面前放肆。”他轻轻挥开背后白圆扯住他衣角的手，恶狠狠地说。
崔钰今日换上了官服，颇具威严地站在四人之间，首先对秦棋说：“神镜守护者怎可无故伤人。”
白圆从后面钻出来：“他们挑衅在前。”
“哟，小白姑娘也在，”崔钰话锋一转，向她挥挥手，“正巧我有东西要给你。”
崔钰右手伸进前襟，摸出一支笔丢了过去。
普通大小的毛笔落在她手心后突然变大了几倍，白圆差点没接住。
“邱江别跟我提过笔的事，我还真有一只换下来的，只是灵力不太充盈，但用来写字画符绰绰有余。”
白圆这才想起拜托邱江别问的事，没想到崔钰真的肯把换下来的笔给她。
白圆举起有她半条胳膊大的笔，兴奋地挥了挥，“太感谢您了。”
“小事，就当是我当日食言的赔礼。”
崔钰当初把邱江别带回地府，向察查司陆之道提了嘴鬼差的事，随后就将邱江别交给了察查司。他后来忙于公事，不知生死簿竟出了问题，差点冤枉了邱江别，事后作为补偿，特把他调到自己麾下培养。
叙过旧，崔判官在两个凡人面前摆起架势，威严道：“你们为何在神地起冲突。”
王登天：“……”
赵品茗：“……”
为什么呢。
说好的骗子呢。

第31章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白圆明明就是凡人，为什么崔判官对她态度如此熟络。
气焰最盛的王登天不吱声了。
赵品茗向崔钰叙述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崔钰听后哈哈大笑，“放心，你们徒弟不亏。”
他笑完就离去了，也不解释是怎么个不亏法。
四人在店里面面相觑，白圆瞪了眼王登天，扭头哼了一声。
王登天讪讪地向她赔不是：“是我错怪仙人了。”
“呵。”
“还请白仙人不要计较。”
“我就计较。”
“这……”王登天向赵品茗求助。
赵品茗还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姑娘想要如何。”
白圆抱着笔，眼睛动了动，说道：“你们教我画符。”她转身跑去木桩柜台，取出放在柜台内侧格挡中的朱砂和黄纸，“现在就教。”
赵品茗为难道：“我们天师的符术一向是门派机密，不能随便传授别人。”
白圆眯起眼睛：“那就赔钱，精神损失费加上老板的出场费误餐费，随便给个几千万吧。”
“没问题，五千万我们回去就打到姑娘卡上。”
要少了。
白圆有点失望，握笔蘸了些朱砂，随意在黄纸上描线条发泄怨气。
那可是崔判官的笔，王登天看不得她糟蹋好东西，出声道：“仙人不能这么用笔，画符讲究一气呵成，不能断……”
话未说完，白圆手下乱描出来的黄符颤颤悠悠地飞了起来，在半空转了两圈，然后噌地贴到了王登天嘴上。
白圆惊喜地拍手：“成功啦。”
秦棋问：“你画的什么符？”
“乱画的，我画的时候只想着让他闭嘴。”
嘴上粘了黄符的王登天：“……”
自知不受欢迎，赵品茗非常有眼力见的拉着同伴向白圆告辞。
尽管二人对崔判官给的笔非常眼热，很想细看一番，但白圆把笔抓的很紧，而他们理亏在先，不好再向白圆开口提请求。
赵品茗忌惮实力深不可测的秦棋，担心白圆记恨他们，临走前交给她一张裁成小人形状的黄纸片。
“这纸人是天师入门的基础符术，可以由主人操控做一些简单的动作，背后有符文，以姑娘的天赋，临摹出来轻而易举，就当做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白圆收下纸人，算是接受了他的歉意。
她挂上笑脸送他们出门：“记得转账啊。”
赵品茗笑道：“一定。”
“砰——”收到了回复，门关的相当不留情面。
王登天扯下嘴上的符纸，喘了口气说：“这小姑娘究竟什么来头。”
“看不透，”赵品茗说，“应当确是凡人，但颇具神缘，她身边的男人不是我们能惹的。”
“这我知道，”王登天叹道，“她若真是凡人，从她画符的天分来看，未来不可估量啊。”
画符是天师的一道门槛，有人能驱符，却不能画，比如宋道人，学了几十年，至今只能用别人的黄符逞威风。
而白圆寥寥几笔就可成符，她的能力比他们这些年见过最有天分的人还要出色。
赵品茗责备道：“你要是说话客气点，也不至于把人家得罪个彻底。”
王登天扯着嗓子叫：“怎么都成我的错了，我说话的时候你也没拦着我呀。”
“我就不该带你来，回去好好问问徒弟请神是怎么回事。”
“……”
两位师傅边争吵边离开了商业街的范围。
白圆对赵品茗留的纸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半个身体伏在柜台面上，急不可耐地动笔，依照纸人背后的图案细细临摹。
图案并不复杂，但由于她用不惯毛笔，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的。
摹好符文，最后用剪刀裁出小人的形状就可以了。
白圆别出心裁地在头的位置添了几笔，给小人画上了五官，但不小心蘸多了颜料，画到眼睛部分时红色的水珠沿着纸人脖子流了出去，纸人整张脸就被一条红线分割开了。
“好像有点丑，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白圆自言自语地说。
大功告成，她守在柜台边期待地盯着自己做的第一个纸人。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纸人还是纸，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秦棋环胸等在一边，他旁观了全过程，提醒道：“你朝它吹口气试试。”
白圆照做，对着纸片轻轻呼出一口气。
纸人被吹得动了动，随后这口气似乎停在了它身上，小小的风息一直吹着它晃动，直到纸人摇摇摆摆地坐了起来。
白圆捧起小纸人高兴了一会儿，然后端着它面露纠结：“这么小的纸人能做什么？”
“我见过人间的术士撒豆成兵，纸人应该能放大才对。”
秦棋指尖拨弄纸人的头，小纸人似是有自己的思想，嫌弃地向旁边躲了躲。
身边人发出咯咯的笑声，秦棋眉峰一挑，不客气地弹飞了纸片。
白圆偷偷吐了吐舌头，跑去将自己的小宝贝捡回来，捧着它感慨：“它要能变得和我一样大就好了，我就能把店里的事推给它，不用每天累得跟狗似的。”
话音刚落，手中的小人真的发生了变化。
黄纸片无缘无故地剧烈抖动，白圆下意识将它丢了出去，小纸人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纸人摇身变成了与白圆同高的大纸人。
身体变大了，身上的图案也随之变大。红色的五官放大之后显得无比狰狞，尤其是那道红线，像一道疤痕横亘在纸人脸上。因为白圆着急剪裁，小纸人无伤大雅的毛边放大后呈现成锯齿状，两个三角形的胳膊好像蝙蝠的翅膀，任谁看到都会发怵。
大纸人不停地前后煽动胳膊，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这样灵动的人儿，如果背景不是杂货店，而是深山老林里的古旧房子，它的价值应该能得到更好的体现。
白圆默默退到秦棋身后，遮住了她的小宝贝。
大纸人像个急着找妈妈的孩子，扭着纸片腿大步跑过来投向她的怀抱。
“你不要过来！”
“卧槽老板你别躲……啊啊，我让你别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在秦棋事不关己的大笑声中，黄纸人终于抱到了妈妈。
白圆左眼写着冷漠，右眼写着绝望，面如死灰任由纸人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她掏出手机在微信群里求救：江湖救急，谁知道怎么让纸人停下。
热心粉丝飞速发言：这题我会！把气收回来就行了。
收气？
避免看到它可怕的样子，白圆先闭上眼睛，然后转过身对黄纸吸了一大口气。
纸人蹭的更欢畅了。
小白仙人：收气没用啊！
群里热闹了起来。
咦，我记得聚气就可以了呀。
仙人在玩小纸人吗。
纸人是最简单的符术了，就是不知道那么点的纸片有什么用。
白圆没学过凝神聚气，只会放不会收，靠在纸人怀里无语泪千行。
身体薄薄的黄纸看着轻软无力，实际上撑住白圆绰绰有余，它承担了白圆全身的重量，还不忘接着用锯齿状的纸脑袋划拉她的脸。
白圆感觉自己现在就是棵树，有人在用锯子拼命砍她的树干。
秦棋看够了热闹，把人从黄纸怀里捞出来，说：“该做晚饭了。”
“你帮我把它解决了我就做饭。”
“解决不了，你的气要自己收，”秦棋眼含笑意，“正好带着它一起，还能帮你忙。”
白圆哼哼唧唧：“我不要去后院，天黑了看它肯定更可怕。”
秦棋轻踹了她一脚：“闭嘴，快点。”
纸人感觉不到“妈妈”对它的嫌弃，尖尖的手臂一定要搭在白圆肩膀上才肯走。
她眯缝着眼睛，努力做到目不斜视，坚决不看旁边那个糟心的玩意儿。
他们一起出现在后院，趴在井边的狡迅速蹿了起来，摆出备战姿势，身后是一声受到惊吓的尖利猫叫。
白圆顿感欣慰，故作淡定地稳住它们：“不要慌，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宝贝，小黄。”
介绍小黄的时候，她身体僵硬，视线决不偏离一点，生怕会看到让自己失态的东西。
狡发现是黄纸人，放松了神经，吐槽道：“你的宝贝可真丑。”
“快住口。”自己的丑孩子只准自己嫌，白圆护犊子道：“他只是长相诡异了些，你不能批评它，批评它就是在批评我的审美。”
狡顿了顿，说：“你敢不敢亲眼看看自己的审美。”
白圆理直气壮：“不敢。”
狸花在看到小黄的一瞬间飞快蹿到了文茎树上，由于动作过□□猛，晃掉了好多果子。
它躲到树干最高处，用叶子挡住院子里奇形怪状的东西，隔空大喊：“小白，我求求你了，快让它走开。”
“我倒是想，”白圆欲哭无泪，“收不了气我没办法让它离开。”
狡视线转向灶台的位置，提议道：“不如一把火烧了吧。”
白圆身旁的粘人纸对自己的未来无知无觉，还在亲昵地贴着她。
沉默片刻，白圆低下头说：“它太可怜了。”
她没办法伤害对自己抱有好感与善意的生命，哪怕它只是一张纸。
狸花崩溃了，在树上远远地喊：“小白你看看它，看看它再做决定。”
秦棋只想吃饭，看他们磨磨唧唧不干正事，有点烦了，伸手将纸人从白圆身上撕开，扯起它就往火堆里丢。
“等一下！”白圆慌忙拉住纸人，不忍道：“我觉得可以了，我能接受它了。”
秦棋撒手，纸人高兴地蹦到白圆身上，歪七扭八的红色鬼脸正对白圆的双眼。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还是烧了吧。”

第32章
小黄最终留了下来。
店里的人发现它只要不在晚上出来，看着看着就习惯了它的样子，除了胆子最小的狸花。
自打小黄出现，狸花的窝就从后院挪到了文茎树，小黄一出现，狸花必定不见踪影，直到白圆带纸人离开。
而白圆在琢磨怎么让小黄发挥出吓人以外的价值。
后院与杂货店之间的门白天绝对不能打开，不然纸人会偷溜进店里找妈妈。
有次狡进出后院忘了关门，店里全是客人，小黄半个身子已经出来了，幸而白圆及时发现给它塞了回去。
小黄委委屈屈，白圆胆战心惊。
它要是“越狱”成功，杂货店一定能再次冲上热搜，词条就是网红杂货店闹鬼。
后来店里最靠谱的于光出手给小黄施了幻术，以白圆为样板，将黄纸人变成了她的模样。
两个姑娘面对面站立，长相一模一样，只是小黄右眼角下多了一条浅浅的红痕垂到脖子，普通人看不出来它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小黄换上小白的脸之后，恐怖效果大打折扣，那胎记一样的痕印为白圆甜美的脸添了一丝妖冶。它像是橱窗里暗黑系的娃娃，拥有瓷白的肌肤和僵硬的面部表情，不会哭也不会笑，世间的悲喜与它无关。
它双目空洞无神，只在见到白圆时，眼睛会微微放大，然后机械地勾起嘴角，表示它很兴奋。
“感觉差了点什么，”白圆摩挲下巴，踱步观察着小黄2.0，提出她的建议：“小黄脸上的痕迹可以消掉吗，还有表情太僵硬了，顾客可能接受不了。”
于光白了她一眼说：“你想想它之前的样子，再看它现在的模样，还有意见吗？”
回忆过那张惊悚的红纹黄纸脸，白圆停住挑刺的话，向于光竖起大拇指：“非常完美。”
第二天白圆把新鲜出炉的白小黄带去店里，手把手教它取货装货发快递。小黄外表木讷，做事却很麻利。白圆教它的东西一遍就能学会，早上它还会去菜地收菜，有小黄在，白圆的工作量减少了大半。
轻松地度过一天，白圆再看小黄满眼都是喜爱，甚至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能再画一个小黄二号出来吗？”
狸花窝在她手边炸毛：“不能。”
于光纳闷道：“天师的纸人竟然有这么厉害，黄纸人除了不会说话，其他地方和人类完全没有区别。”
按理来说，纸人是天师用力学习凝神聚气的道具，物如其名就是一张纸而已，没有自己的感情，提不了重物，防不了身。但白圆剪的纸人不仅有丰富的情绪，而且力大无穷，轻轻松松提起两个箱子，甚至看得懂简单的数字和文字。
就像被谁开了智似的。
“还有长相怪异。”狸花补充。
“长得怪好像不是它的错。”于光意有所指地将目光投向白圆。
白圆并不觉得奇怪：“崔判官给的笔画出来的东西肯定和寻常的东西不同，而且你给我的朱砂和黄纸是神物，用的材料出众，小黄比普通的纸人聪明很正常。”
于光心想有点道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纸人以白圆的形象出现，大家对它的接受度就更高了一些，除了狸花。
这回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它最喜欢的小白心中的宠儿换了人。
以前白圆最疼的就是狸花，它想要什么只要撒撒娇，白圆都会满足，店里没事的时候白圆会摸摸它的毛，给它按摩肚皮。
但自从小黄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过去白圆一口一个狸花，现在张口就是小黄。她一有空就被小黄抱着，谁也不给碰，直接导致白圆对狸花的关注度急剧下降，喜新厌旧的程度令猫发指。
狸花躺在店门口，兀自生着小闷气。
杂货店的常客认识店里的布偶猫，见它没精打采地在门外的猫窝里躺尸，笑道：“狸花怎么不去黏主人了。”
他们对布偶猫三步不离小店员的黏人劲儿印象深刻，还一度羡慕过别人家的猫。
越提越气，狸花把脸埋到颈毛底下暗自神伤。
为什么呢，就因为小黄能干活吗，它人形时也可以帮忙啊……对呀，它还有人形！
客人正要蹲下来摸猫，却看狸花突然有了精神，以闪电般的速度跳出去了。
“怎么今天不给摸了？”
“可能心情不好？”另一位客人猜测。
那人小声道：“你见过店员的双胞胎妹妹吗？”
“当然见过，她们真的一模一样，不过妹妹的胎记长得太神了，气质一下就跟姐姐不一样了。”
“姐妹俩抱在一起的时候太美了。”
“对对对，我朋友看了照片后特意要来看看。”
不知不觉间，杂货店的姐妹花成了顾客眼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白圆此时在柜台算账，小黄在帮客人拿样品。
后门忽然被推开，一位红裙女郎婀娜着身姿走了出来，妖媚的长相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目光。
小白惊讶地说：“你怎么变成这样就出来了。”
“我想帮忙。”狸花扑过来抱住小白，示威般地朝小黄挑了挑眉。
小黄不甘示弱，放下手里的东西，气势汹汹地过来扒拉猫妖，一条胳膊环住白圆的脖子，非要在她身上占据一席之地。
白圆夹在它们之间挤得脸红气短，挥舞双手阻止道：“你们给我撒开，我要憋死了。”
客人们以为是姐妹之间在打闹，笑过之后继续专注货柜上的商品。
狸花妩媚的眼睛饱含怒意，瞪视另一边的纸人：“听到没有，撒开手。”
小黄面无表情，手上力气逐渐加大。
有客人走到柜台前结账，白圆憋着气用力推开她们俩，严肃道：“你们俩自己去旁边玩，别在店里捣乱。”
小黄挨批之后老老实实地收回手臂，继续去干活，狸花嘟嘴道：“我也想在店里帮忙。”
白圆边替客人装袋边说：“你一直在帮忙呀，作为网红招财猫，揽客最需要的就是你了。”慕名而来的客人很大一部分是狸花的粉丝，他们来店里打卡见不到网红猫会很失望，所以白圆一直没让狸花当正了八经的劳力。
“那个不算。”
“我现在很忙，乖，去找角角玩。”
“我不爱和它玩，它疯起来没轻没重的，咬人可疼了。”狸花嘟囔道。
白圆实在分不出心神理它，狸花在她身边干站了一会儿没得到关注，气闷地回到了门口。
碰巧火锅店老板出门倒垃圾，不经意间看见在店门看发呆的狸花，他快步走过来确认长相，欣喜道：“真的是你啊。”
狸花心情不好，冷淡地瞄了他一眼说：“我们认识吗？”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隔壁那家火锅店的，”店老板指向自己的店，“上次没来得及跟你道歉，豆皮太淘气了，真是抱歉。”
狸花回想起那条让它吓破胆的狗，心情更差了。
小伙子不敢看她的眼睛，视线有些飘忽，窘迫地说：“那个，你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吃什么饭？”狸花警惕地后退。
“上次豆皮害你没能吃成火锅，这次我请你，”年轻的店老板脸上缓缓飘起红晕，越说越小声：“请两顿也可以。”
狸花回头见小黄那个小贱纸又在缠白圆，气鼓鼓地扭头：“我去。”
店老板很高兴：“今天晚上吗？”
“现在就要去。”
“都行，你喜欢吃什么？”
“肉。”
“好。”
临到火锅店，狸花忽然问：“你家的狗不在吧？”
店老板忙道：“不在不在，我把它锁到楼上了。”
“那就好。”
杂货店关门前的最后一波客人已经离开，白圆发现狸花没在柜台等她，抻着脖子朝门口唤道：“狸花快回来，要关门啦。”
没有回应。
小黄正从后院往店里搬东西，见状三步两步跑过去把店门关上了，生怕下一秒有猫进屋。
“狸花还没回来。”白圆在点数今天收的现金一笔笔记账，听到声音无奈地说，“别闹，快把门打开，看到狸花把它带回来。”
小黄不情不愿地撒开手，开门敷衍地左右张望了下，没见到猫，开心地又把门关上了。
狸花是店里最弱小的生物，因为知道自己实力差它从不乱跑，今天突然不回家她放心不下。
将工作先推到一边，白圆打算自己出门找猫，刚踏出店门就遇上了火锅店每天早上来拿蔬菜的员工。
他叫住白圆：“小白你们家有多余的肉和菜吗？”
白圆说：“蔬菜还剩一点，鸡肉和鸡蛋要多少有多少。”
火锅店的员工长舒口气：“太好了，你能不能卖给我们，店里的库存快见底了，。”
“可以是可以，”白圆疑惑，“我早上还见你出去采购了，今天生意这么火爆吗？”
“本来是够的，但是老板带回来一个特别能吃的客人，现在所有东西都见底了，晚上的客人来都没东西点了，这个点菜市场又没人。”
白圆笑道：“大胃王吗？”能吃的人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杂货店里的家伙个个都很能吃，以秦棋为首，他们的胃像是无底洞，吃多少都不会满足。
员工说：“不知道，没见到有做吃播用的摄像机，她就一直在吃，一下午换了五个锅底，唉，是我养不起的美女。”
“美女？”白圆一愣，“什么样的美女。”
“穿红色裙子，长得特别好看，我们店里的人趁着倒水还去偷看过她。”
“……”
家里的猫去别人家蹭吃蹭喝了怎么办。

第33章
白圆装满两箱鸡蛋让火锅店的员工先搬回去，又从鸡舍抓了六只鸡送到火锅店，当然去的主要目的是把那只吃的忘乎所以的猫抓回来。
火锅店有三层，一二层是店面，三层是老板住的地方。
到了饭点，一楼位置全部坐满了，环顾一圈没发现狸花的身影。
看样子在二楼，白圆放下东西，跟店员说找他们老板有事。
员工们认识白圆，听她说找老板就领她往楼上走。
二楼同样坐满了顾客，但楼上的顾客基本没人在专心吃东西，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同一个方向，吃两口自己锅里的菜，看两眼别处，好像有人在给他们做用餐表演。
靠窗的位置坐了两个人，一个火锅店老板，一个埋头狂吃的狸花。
店老板不断地帮狸花往锅里添肉，煮熟了的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凉，然后继续煮下一轮。
带白圆上楼找人的员工悄悄跟她说：“这位美女吃了一下午，不玩手机不中场休息，从没去过厕所，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大胃王。”
白圆尴尬地笑笑，她有一瞬间非常想装作不认识狸花，转身回店里，这样她就不用支付来自火锅店的高额账单。
自家猫有多少零花钱她最清楚了，狸花不像狡他们可以外出赚外快，平日吃喝都在店里，白圆一个月最多给它五百块，偶尔让它出门买点自己爱吃的东西，而狸花每次都是把钱花完才回来。
所以这笔账注定得要她来付。
S市物价高，火锅店开在中心区的商业街，人均消费二百左右。白圆按照自己吃一顿火锅的费用算了下狸花一下午吃掉的钱，肉类肯定占了大头，加上五六个锅底，少说三千块，多了她不想算，肉疼。
孩子不打不行了。
白圆深吸一口气走向狸花，它双眼专注盘子里的肉，一时没注意到她来了。直到白圆从牙缝里挤出狸花的名字，冷嗖嗖地说：“吃饱了吗。”
“唔，没。”
“家里的肉不香了？”
“香，晚上再吃……”狸花呆呆地抬头。
白圆笑容渗人：“吃皮带炖肉如何。”
“你们认识？”火锅店老板从狸花对面的位置站起来，给白圆让地方坐。
狸花两腮吃的鼓鼓的，用力点头。
白圆看它傻傻的样子，气散了些，抱歉地问老板：“真不好意思，她今天的餐费由我来付。”
店老板摆手道：“不用，我说过要请她吃饭，补上之前没吃成的那顿。”
早知道就装不认识了。
白圆发现餐桌边放菜的柜子上满满当当的全是肉，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好像在借着机会随便占便宜，虽说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但不能这么肆无忌惮，把人家库存都吃光了。
家里的傻孩子不通人□□故，她不能没皮没脸地坑好心肠的店老板。
“这可不行，一般人我就不矫情了，她实在太能吃了，怎么能让你破费。”
店老板温和地笑笑：“豆皮上次吓到她了，这顿当做是赔礼，她觉得好吃可以常来。”说完有点羞涩地看了眼狸花。
白圆从这个眼神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意思，他该不是叫狸花迷住了吧。
再看女体形象的狸花明眸皓齿，面容姣好，坐在那儿一颦一笑皆是风情，这层的客人无一不在看它，火锅店老板不幸沦陷其中倒也不奇怪。
白圆一个头两个大，狸花好看归好看，但先不提它是不是人，她可是第一次见面就确认过狸花是只小公猫，还是擅长变女人的雄性猫妖，最重要的是它年仅一百七十五岁尚未成年。
按照妖怪两百岁成年的算法，狸花恋爱属于早恋。
白圆不是封建古板的人，早恋没什么，但它不能祸祸人家纯情的直男啊。
“吃饱了吧。”白圆皮笑肉不笑地把狸花拽起来。
老板不肯收钱，她商量道：“这样吧，今晚和明天的菜我就不收钱了，算作一点补偿。”
火锅店老板再三推辞，架不住白圆坚持，最终同意了。
狸花依依不舍地挥别没吃完的肉，任由白圆牵它的手离开。
他们走到楼梯口，一个员工风风火火跑上楼，遇到松了口气说：“太好了，你还没走。”
白圆疑惑：“找我有什么事吗？”
员工解释说：“你们店里平时会自己杀鸡吗，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些活蹦乱跳的母鸡。”
现宰太费时间，火锅店采购的肉全是加工好的，店里没人会动手处理活鸡。
他愁道：“唉，后厨现在鸡飞狗跳的，上菜速度慢了许多，客人都在催了。”
跟在白圆后面的店老板听到“狗”字，心脏揪了一下：“狗？”
“哦，”员工脸上是历经大风大浪后的平静，“老板，豆皮又逃出来了。”
店老板一言不发，拔腿向厨房狂奔。
员工继续说：“小白你能不能找个人帮我们宰鸡？”
白圆刚要答应，就听旁边的狸花说：“我来，杀鸡我最拿手了。”
员工面露迟疑，为难地看向白圆。
谁料白圆真的点了点头说：“放心，它确实常干这些事。”
这么漂亮的女人，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居然能提刀杀鸡？员工将信将疑。
狸花和白圆来到厨房，越狱失败的豆皮已经被制服，店老板死死抱住它，禁锢了狗的行动，旁边的员工一人提着两只老母鸡。
因为长期和狡在一起相处，狸花对狗的接受能力大大提高，只要不迎面撞上，它就没那么害怕。
店老板知道她怕狗，体贴地把哈士奇交给员工，让他先把狗送上楼关起来。
“你们怎么来厨房了。”
白圆说：“来帮忙处理鸡。”
她在厨房四处转了转，问：“有没有热水。”
“有。”后厨的人连忙端来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白圆又要了两个空桶，将热水倒进其中一个桶里，另一只空桶放在了狸花腿边。
作为宰鸡主力，狸花从员工手里接过一只母鸡，骨节分明的手指掐住鸡脖子利落地拔掉周围的毛，让鸡皮露出来。
不用刀，狸花伸出锋利的指甲对准位置飞快划开了血管，鸡血瞬间喷出，狸花平静地抓着半死不活的鸡放血，妖媚的眸子里映出血的颜色，颇有些渗人。
后厨的人目瞪口呆地看完狸花的一系列动作，默默移后两步。
杀鸡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前身穿红衣，手切血管的美女。
鸡血缓缓流进准备好的空桶，放干了鸡血，狸花将鸡丢进热水桶，过了一阵，再把死的透透的母鸡拎出来，三下五除二拔干净鸡毛，最后把光溜溜的鸡递给离它最近嘴巴张的最大的店老板。
“好了。”
店老板面色发青，抖着手接过了处理的干干净净的鸡。
他能感觉到，自己尚未发芽生长的爱情已经随着这只鸡一同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白圆跟狸花秋后算账，拿出家长的气势教训道：“你去吃东西就罢了，他要给你赔礼道歉我不拦着，但你不能卯足劲吃啊，平时在店里吃不饱吗。”
“吃不饱，”狸花小声说。
白圆滞住：“可你每次都跟我说你吃饱了。”
“我哪敢抢大佬的肉，多吃一点他就瞪我，再吃一会儿我怕他直接吃了我，所以就说吃饱了。”
“天啊，小可怜，”白圆转眼把上一码事忘得干干净净，忿忿地说，“今晚肯定让你吃饱，不给秦棋肉吃。”
为了补偿狸花，她晚上准备了十只鸡，全然忘记下午是谁在火锅店大吃特吃的。
小黄躲在远处看着，手指在地上划来划去，有种被抛弃的可怜感。
可能是纸人的本质作祟，小黄格外怕火，白圆做饭的时候灶火烧的旺，它通常不会靠近。
白圆一只又一只的把鸡递给狸花，秦棋守在旁边不满道：“我的份呢。”
“你又不爱吃鸡肉，”火光烤的人身体发热，白圆擦了下汗珠，嘟囔道：“幸好小黄不吃东西，不然我要累死。”
秦棋早吃腻了鸡肉，他就是看不惯白圆溺爱没用的猫妖，转头趁白圆不注意恶狠狠地瞪了眼狸花。
布偶猫正在啃鸡腿，感受到大佬的怒气浑身哆嗦了下，苦哈哈地咽下鸡腿肉，然后像以前一样违心地说：“吃饱了。”
白圆刚给新架上的三只鸡刷上一层油，闻言狐疑地瞅瞅秦棋，问狸花：“真的饱了吗？”
秦棋危险地朝白圆龇牙，她收回怀疑的眼神，怂道：“确实该饱了，下午吃那么多。”
狸花：“……”它就知道。
今天吃饭的人只有他们三个，狡外出未归，于光对鸡肉不感兴趣，回房间睡觉了。
没人抢吃的，秦棋手里拿着整只鸡，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块鸡腿肉，随口问：“你晚上去哪里了。”
白圆说：“火锅店，狸花跑人家店里胡吃海塞，我去找它……话说回来，我怀疑店老板看上狸花了。”
“嗯？”秦棋目光扫向猫妖，“你去勾引人类了？”
狸花无辜道：“怎么可能，魅术太高级了我还没学会，而且要勾引也轮不到我。”
“什么意思？”白圆好奇道：“你们妖怪对人下手还要摇号？”
“那倒没有，”狸花说，“我闻到店老板身上有妖的气息，而且实力不俗。”
白圆眼睛睁大：“他的妖怪缘也太好了些，店老板有危险吗？”
狸花想了想：“妖的气息很浓郁，我猜它在他身边很久了，要下手早该行动了，所以我想那只妖应该不是要害他。”
“喜好吸食阳气的妖喜欢养着猎物，不排除它想养人慢慢滋补的可能。”连鸡骨头带鸡肉一起吞入腹，秦棋悠悠补充。
火锅店老板人非常好，白圆去借东西他从不吝啬，去吃火锅还给打折，今天又请狸花吃了顿大餐。
白圆担心道：“以防万一，我们去看看好了。”
“怎么看，我只知道有妖在他身边，又不知道是什么妖，而且它很厉害，非常厉害，光是闻到气息就让人觉得害怕。”狸花胆子小，不太想蹚浑水，尤其对方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它就更怂了。
“那你还敢去吃东西。”
“气到头上就忽视了这些。”狸花眼睛悄悄瞥向远处的小黄，纸人对上它的视线立刻转过了脑袋，不想看见它。
白圆低头沉思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乍现，猜测道：“你们说他家的豆皮会不会是妖怪。”
狸花愣了：“没注意过，那条狗我不靠近都害怕。”
秦棋没说话，他既不关心也不担心有妖怪。
就这样，白圆做出了一个后来让她无数次想锤爆自己脑壳的决定：“明天把豆皮借来观察两天就清楚了。”

第34章
白圆以想给最近有些“抑郁”的角角找个同伴做借口，成功把豆皮牵到了店里。
回想起来，借狗这件事阻碍最大的应当是店老板的良心，心善的年轻人百般告诫：“哈士奇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白圆心系妖怪的事，意味深长道：“它可能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店老板：“……”行吧。
他把豆皮的用品打包一部分送到白圆店里，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条状似乖巧的狗，语重心长地嘱咐：“千万千万拴好它，早上遛狗少于两个人就不要去了，如果当天没遛它，切记不能让它挣脱绳子，绝对不能。”
白圆一一记下：“明白。”
于是，豆皮和它的生活用品顺利出现在杂货店后院——白圆对哈士奇的威名颇有耳闻，没敢把它拴在店里。
小黄在前屋看店，秦棋在围栏内的草地上睡觉，其他人围着新来的暂时住户寻找妖气。
半夜才回来的狡不明白为什么店里要再多一条狗，狸花跟它解释了一遍，狡无语道：“它就是条普通的狗。”
白圆手上牵着豆皮的绳子，半蹲身体抚摸哈士奇顺滑的背毛，满足道：“借都借回来了，先养两天玩玩嘛。”
你带它回来真的只是为了查明妖气吗？众人心中冒出同样的疑问。
“它居然不怕我。”白圆幸福地享受与正常小动物接触的美妙时光。
她体质奇怪，从小被各种动物畏惧，如今只有店里几只非常规的动物愿意靠近她，再就只有隔壁的豆皮可以让她亲近。
“可能是因为蠢。”狡默默得出结论。
前屋和宿舍楼不能让豆皮进，后院地方大，让狗撒欢跑完全没有问题，遛狗都省了，直接解开绳子让它跑够了就行。
豆皮脑袋顺从地贴着白圆的脖颈蹭，看上去暖心又乖巧。磨蹭了一会儿，它开始环绕白圆转圈，嗓子里一直发出着急的呜呜声，甩着尾巴不停扯它的绳子，用尽全力表达自己对自由的渴望。
白圆心一软，做出了今天第二错误的决定——第一是把豆皮接过来，她犹豫半晌，亲自动手解开了束缚哈士奇的加粗版狗链。
链子轻轻落地，正准备感受来自狗狗热情的感谢，谁料上一秒乖顺无比的哈士奇霎时像解开了封印，四条腿并用跑得飞快，转眼就蹿到了菜地里。
白圆早上撒的菜种在狡的影响下现在大部分已经发芽，嫩绿的幼芽生机勃勃躺地在菜地里。豆皮如同脱缰的野狗，狗头跟挖掘机似的三两下拱开平整的蔬菜地，幼芽四纷五落混杂进旁边的土地。
“老板快阻止它！”白圆呆愣之后反应过来大喊。
秦棋在不远处闭眼休憩，闻声烦躁地睁开眼皮，只见一个黑影飞速跨过他的头跳到了另一边，然后直挺挺地扑腾进水池。
“狡你他妈不想活了。”秦棋翻身而起，亮出犬牙杀气腾腾地注视着水池的方向。
跑过来看热闹的狡大声解释：“冤枉啊，那不是我。”
秦棋盛怒之中听不进其他声音，他跳进水池快准狠地抓住狗脖子把整只狗拎了起来。
接近狼的外表，黑白的毛皮，直立的耳朵，贱嗖嗖的眼神。
秦棋看清狗的样子后皱眉道：“这什么玩意儿。”
“手下留狗，”白圆追过来，双手撑在大腿中间气喘吁吁地说：“那是隔壁的狗，要还给人家的。”
“啧，看好它，没有下次了。”秦棋扬手将几十斤重的哈士奇丢给白圆，后者猝不及防遭遇重击，狗和人一起倒地。
哈士奇用白圆当肉垫，颠簸了下立马又站了起来，它特意站到白圆脑袋边像电钻发动一样大力抖毛，甩掉身上的水，狗毛潇洒地甩了个半干。
它身上携带的菜地泥和池塘水融为一体，无情地打击到白圆的脸上和新买的衣服上。
她挣扎着坐起来，扭头寻找罪魁祸首。
哈士奇在她坐起来的时候就跑远了，蓝色的眼睛十分人性化地斜楞她一眼，然后转身溜到去其他地方。
秦棋把白圆拉起来，骂道：“你脑子有坑吧，找了这么个蠢东西回来。”
“我也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白圆悔不当初，心痛地扯起抹布一样的上衣，“当务之急是先把它抓住……嗯？豆皮呢？”
哈士奇转眼间消失在后院。
狸花不知何时躲到了树上，站得高看得远，它在树枝上露出一个猫头转播实时情况：“它去鸡舍了，小玉在和它搏斗。”
白圆刚跑出两步，就听狸花惊呼：“焦侥国人发现它了，它跑走了，啊，它撞到鸡蛋架了，噫，蛋全碎了。”
他们赶到现场时，在小人们勤劳的工作下始终干净如新的鸡舍遭遇了空前灾难。鸡蛋架翻倒，鸡蛋全军覆没，狗身上的泥裹上蛋液全部结块了，来前毛皮光亮的哈士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姗姗来迟的白圆拜托于光定住它。
泥狗子总算老实了。
豆皮重新套上狗链，趴在地上鼻孔呼哧呼哧地喷气，蓝眼睛左右转着白楞人。
于光盯着它看了一阵，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手握拳头蠢蠢欲动：“我想揍它。”
秦棋在帮白圆拍头发上的土，闻言嗤笑：“你跟个凡间的畜生较什么真。”
“呸。”豆皮贱兮兮地喷出一口唾沫。
白圆一把拽住秦棋的胳膊：“冷静，冷静，咱不跟它计较。”
鸡飞狗跳的闹剧告一段落，耗时半天，后院差不多清理干净，只剩一条分不清是泥是狗的玩意儿等待清洗。
店里没有给狗用的浴盆和水龙头，能洗澡的地方只有他们房间里的浴室。
白圆起了个头：“那么，哪位好心人……”
狡：“我拒绝。”
于光：“不可能。”
秦棋：“做梦。”
白圆内心也是拒绝的，于是她搜索附近的宠物店，发现距他们最近的一个宠物美容店就在商业街另一端。
豆皮由猜拳失败的于光送去洗澡，白圆把狗的行李全找了出来，嘱托于光道：“你跟店员说，多少钱都行，先把豆皮放那里寄存两天，借都借了当天送回去不太好。”
暂时解决了豆皮，白圆闲下来，又开始思考火锅店店老板身边的大妖，问其他人：“你们能感觉到豆皮身上的妖气吗？”
狡回答：“没有。”
白圆纳闷：“这就奇怪了，它和火锅店老板住在一起，没道理老板身上妖气浓郁，它身上没有啊。”
“你又想管闲事，”秦棋说，“这次可没有祝鸡翁送你大礼。”大礼两个字加重音，着重让白圆回忆他们忙活几天最终收获一千只鸡的事。
白圆沉默半晌，说：“店老板没了，火锅店就没了，多余的蔬菜和鸡肉就得千里迢迢卖到别处去，老板你要是愿意的话……”
秦棋敲了下她的头：“少给我来这套。”
“今晚去火锅店聚餐吧，我请客。”白圆捂住脑袋笑嘻嘻地说。
“你们亲自看看他本人，没准就知道是什么妖了。”
“管饱？”
“请务必适可而止。”
晚上到了饭点，店里的底层妖怪留下来看家，家长们结伴出门聚餐。
于光秦棋和白圆三人亮相火锅店，两个极品帅哥一左一右走在白圆旁边，赚足了回头率。
他俩的照片至今还流传在网络上，被一些人奉为当代神颜，是化妆美颜P图技术再神也无法超越的外表。
跟他们一比长相略显普通的白圆夹在中间，居然奇异的和谐，没有不协调的多余感。
享受了一把明星待遇，白圆羞耻地往人较少的二楼走。
迎面碰上店老板，他笑道：“今天难得一起来呀，同事聚会吗？”
白圆笑说：“我们周末聚餐。”
“豆皮怎么样，没给你们添麻烦吧？”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白圆咽下一肚子苦水，隐瞒了残酷的事实，“它很乖，跟狡玩的很开心。”
“那就好，记得千万不要解开绳子让它乱跑啊，它跑出去就不会回头了。”
“嗯。”她亲身经历过解开狗链的后果，发誓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三人选了单人小锅的四人座，一人一个锅，各吃各的，由白圆严格把控菜单。
秦棋自然地召唤来被他们迷得五迷三道的服务生小妹，平淡地吐出几个字：“每样先来十份。”
“住口！”白圆拦住听帅哥说啥就是啥的服务生，“最多三份。”
秦棋撇嘴：“小气。”
于光淡淡一笑：“那我也三份好了。”
白圆瞪大眼睛：“我说的是一共三份。”
于光置若罔闻，将自己的菜单递给服务生，附上淡淡的微笑：“一共七份谢谢。”
“好的好的。”
秦棋坐在白圆旁边，用结实的手臂扣住她上半身，不准她反抗。这一幕落在隔壁桌的女生眼里，她们心中的酸水在咕噜咕噜冒泡泡，人家一带带两个出来，怎么帅哥就轮不到她们呢，不知道那个单独坐一排的帅哥有没有主。
服务生沉浸在于光的笑容中，拿着标明“全套&#215;7”的菜单心神荡漾、脚步虚浮地走了。
白圆压在秦棋手下动弹不动得，眼睁睁看着服务生离开，心里愤愤不平，暗自决定这顿饭用公款请。
于光推开服务生倒的热茶，低声说：“是花妖，他说话时嘴边有淡淡的玫瑰香。”
白圆环顾四周，然后俯身问：“是厉害的妖怪吗？”
于光笑笑：“狡可以打十个这样的妖怪。”
白圆奇怪道：“狸花说它是很厉害的妖。”
秦棋冷笑：“一个这样的妖怪能打一百个猫妖。”
“哦。”白圆安心等自己的火锅。
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
白圆接起：“喂？请问您是哪位？”
“白小姐吗，我是宠物店的，商量一下，钱我们全数退给您，求求你把狗带回去吧。”
“……”

第35章
宠物店把豆皮清洗干净后关在了笼子里，和其它寄存的猫狗并排放在一起。
起初宠物们安安静静，最多穿插几声猫叫狗叫，然而豆皮因为耐不住寂寞，店里一有动静它就扯开嗓子，“嗷嗷喔——”
叫声拖出大长尾，其他宠物受它的影响，原本老实的也变得不老实了，宠物店猫叫狗叫嗷嗷叫的声音不绝于耳，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等它们嗷嚎累了，店员们精疲力尽地准备去吃饭，只留下一个人看店。晚上有客人来给宠物买零食，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没看它们，猫猫狗狗居然跑出了大半。留下的店员着急地把其他人喊回来，全店饿着肚子抓了一晚上狗，事后店里一片狼藉。
他们调出监控，发现是豆皮最先打开了笼子，它跑出来之后热心肠地开了另外两只狗的门，聪明一点的猫狗学着它的动作够到了门的开关，一起跑了出来。
“……对不起，我们吃完饭就去把它接回来。”
与宠物店沟通好接狗的时间，挂掉电话，白圆恨不得以头抢地，她究竟是脑子哪根筋出了问题，才会产生把豆皮借过来的想法。
想到今晚要把那只小祖宗接回来，满满一桌火锅都不香了。
秦棋和于光无忧无虑，不客气地解决了七桌菜。
结账时店老板给他们打了八折，总价还是有小一万了，白圆含泪付掉钱，她最近做错了太多事，一是借狗，二是请这两尊大神吃饭。
出店门前，店老板招呼他们下次再来，白圆前脚跨出火锅店，立马又收了回来，笑着问老板：“你有养玫瑰花吗？”
店老板愣了一下说：“没错，你怎么知道？”
“哈哈你身上有玫瑰香，”白圆不经意地说，“我也想养玫瑰，好养活吗？”
“挺好养的，每天浇点水就行，”他忽然想到什么，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我把家里那盆送你吧。”
“啊？”白圆眨眨眼，“不太好吧。”
“没事，玫瑰是去花店给火锅店挑绿植的时候老板娘送的，我不喜欢养花。”火锅店老板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你不说我都没注意身上有香味，一个大男人身上有花香还挺奇怪的。”
“其实不是很明显，”白圆眼珠一转，“我先跟你上楼看看，如果颜色合适我就放在杂货店里。”
店老板忽然犹豫了，支支吾吾半天，貌似很为难地说：“最近不太适合去我家。”
白圆故作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店老板左右看了看，低头小声说：“说出来你别笑我，我感觉家里闹鬼。”
白圆心中了然，花妖已经有动作了，她作出惊讶的样子:“怎么回事？”
“唉。”店老板可能是憋了太久，想找个人倾诉，店里人多，他示意白圆去外面说。
“大约从半个月前开始，我在房间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睡觉的时候还会被什么东西压住，起先我以为是火锅店太忙累出现的幻觉，直到有天清早床头柜上出现了红色的字。”
白圆紧张地问：“什么字？”
店老板有些崩溃：“我的名字，为了查清楚，我前两天在家里各个角落安装了摄像头，但是什么都拍不到，每天早上的红字还是会出现。”
白圆心里奇怪，这花妖没事写人家名字干啥，又不是小鬼索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她抿嘴表达了自己的担忧，“这可太诡异了，我认识几个天师，兴许能拜托他们帮点忙。”
火锅店老板惊喜道：“真的吗？太好了，我正想托人帮我找个道士驱邪，可不知道这些人靠不靠谱。”
“那我们先跟你上楼看看情况。”
于光得去宠物店把狗接了，白圆眼神直勾勾瞄向留下的人。
秦棋今晚吃的比较满意，心情不错道：“走吧。”
三楼分成两部分，一半做仓库，一半做居室。火锅店老板用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进屋前委婉地跟他们说：“家里很久没收拾了，有些乱，你们别介意。”
房门敞开，屋内没开灯，黑漆漆的，店老板在门框边摸索一会儿，打开了玄关顶的灯。
光照亮半个屋子，地板上的东西清晰地暴露在视野中。
白色的狗毛几乎覆盖了整个房间，原木色的地板上有许多不和谐的颜色，很像是被什么东西滚上去的色块，视线所到之处尽是斑驳的细碎痕迹。
小粒的狗粮遍布房间各个角落，狗玩具和零食渣还有不知道从哪扣出来的棉花团到处都是。
店老板淡定地越过各种陷阱障碍，去客厅打开了大灯。
原以为门口的乱象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屋内更过分。
客厅茶几上摆了五个一次性纸杯，每一个纸杯壁都有三到五个洞，沙发破破烂烂像是从垃圾堆里扛回来的，地毯能开的线全部被挑开。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是谁的杰作。
店老板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因为就算收拾屋子第二天还是会变回原样，我干脆就不管了。”
“理解理解。”白圆讪笑，今晚得让狡守着豆皮睡，无论如何不能让它离开后院。
秦棋嫌弃地踢开脚边狗口水味浓重的破洞抱枕，直截了当地问：“你的花在哪？”
“我放在卧室的阳台了。”店老板领他们去到自己的卧室，轻轻推开失去把手的卧室门，按下灯的开关。
因为要睡觉，卧室比其他地方整洁些。
白圆四处打量一番，视线定格在他床头柜上，不解道：“你房间怎么会有狼牙棒？”
“狼牙棒？”店老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个木棍形状的东西，上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毛刺。
他面无表情道：“是我买来辟邪的桃木剑。”至于为何成了狼牙棒，原因不提也罢。
“……”
店老板面色凝重，慢慢走向床头柜。
只见白色的柜面上用红色的液体写满了同样的两个字，字迹形状不一，有的很工整，有的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小孩，像是有人在用这柜子练字。
白圆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执羽。”文雅的名字与腼腆俊秀的年轻店老板倒是很契合。
店老板苦涩一笑：“张执羽，现在听别人喊名字我都瘆得慌，总觉得有人来找我索命了。”
卧室有小阳台，只摆了一个晾衣杆和一个鞋架，阳台晾了两件衣服和几双过季的男鞋，玫瑰花被放在了鞋架最顶端。明明已经过了玫瑰的花期，它的花瓣却红艳欲滴，娇美地绽放。
秦棋对柜面上的字不感兴趣，径直走去阳台，停在那朵红的嚣张的玫瑰花前，冷笑道：“等我出手还是自己现身。”
阳台窗门紧闭，四面无风，玫瑰花瓣忽然自己剧烈地颤动起来，一个小小的声音从玫瑰里发出，哀求道：“求求您饶过我，我只是想待在他身边。”
声音很轻，卧室的人听不到，秦棋屈指弹了下花瓣，冷漠地说：“他已经把你送人了。”
玫瑰中央缓缓凝出两颗晶莹的水珠，半晌，花妖继续道：“我不会离开他的。”
张执羽不想再看桌面上惊悚的字迹，来到阳台，站在秦棋身后勉强笑道：“花很漂亮对不对。”
他注意到花瓣中间突兀的水珠，下意识伸出手，用指尖温柔地抹掉花妖的眼泪。
玫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花苞张的更开了一点。
白圆经常吃文茎树的果子，听力异于常人，秦棋和花妖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白圆凝视玫瑰，柔声说：“她很喜欢你。”
“花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张执羽笑了两声，“谁养都一样。”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磨平，“豆皮在的时候我还没那么怕，现在只有一个人，晚上都不敢回来了。”
白圆眼睛烁亮：“那我今晚把豆皮给你送回来。”
张执羽顿了顿，果断摇头：“不不不，豆皮你想养多久就养多久，我去朋友家住几天，正好出去住也不方便带上它，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呢？”
“等家里的邪祟没了吧。”
白圆立马收起多余的同情心，目光坚定地说：“这花我今晚就带走。”
谈话间，盛开状态的玫瑰花苞无声无息地合拢，狭小的阳台回响起女孩的低声啜泣，断断续续的哭声叫人头皮发麻。
张执羽也快哭了：“真的有女鬼。”
白圆向秦棋使眼色：先把他带走。
她的意思是让秦棋找个理由支走他，熟料秦大佬脸色不耐，懒得多说一句话，动作粗鲁地揪起张执羽的衣领，生生把人拽出了房间。
白圆清了下嗓子，面对玫瑰温声细语道：“你喜欢他对么。”
“当然。”
半合的玫瑰花苞再次盛开，一位姑娘剥开玫瑰紧闭的花瓣，从花蕊里钻了出来。她个子只有花苞那么大，一头黑发顺延到脚踝，身上包着粉色的纱裙。
花妖两只手抓住花瓣做支撑，以免让自己掉下去，仰视白圆说：“现在不方便变大，我先保持这个样子同你交流吧。”
白圆惊诧：“原来你和玫瑰不是一体的。”她以为玫瑰就是花妖，花妖就是玫瑰。
“这不是我的本体，”花妖嘟嘴道，“我只是在玫瑰里睡觉，醒来就跟花一起到了执羽家。”
“为何住下了。”
“因为喜欢他啊，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温柔的男人，我在这待了一天就被他迷住了。”
白圆困惑了：“他是人，你是妖，你留下来又能怎样呢？”
花妖道：“总有一天他会接受我的。”
“嗯？你的自信来自哪里？”
“他容忍了那条叫豆皮的蠢狗。”

第36章
白圆一时间无言以对，试问能容得下豆皮的人，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花妖身体扒在花瓣上站不稳，她踢了踢腿，将粉裙子拢到双腿间，掰开一点花心附近的花瓣跳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两条细细的胳膊压在花瓣边缘，花妖下巴垫在手臂上，放松地说：“道理我都懂，自古人妖不能相恋，一对爱侣恩爱十几年之后，一人容颜永驻，一人老态龙钟，没多久便天人永隔。”
白圆点头如捣蒜，“所以及时止损，妖界好看的男人不在少数吧，何苦吊在一个寿命短暂的人类男人身上呢。”
花妖痴痴一笑：“我还没说完，岁月与容颜阻碍的是其他人。我是花妖，想开就开，想败便败，他若老去，我就陪着他老，他去黄泉，我便同他去黄泉，来世若有幸能投胎成人，就有机会再和他相守了。”
“他要是不喜欢你呢，”白圆做出最残酷的假设，“今后他要是与别的女人恩爱厮守了呢。”
花妖偏头想了想，灿然笑道：“那就祝福他呀，我喜欢他就可以了。”
她眼神清明，气质有一刹那从懵懂的少女转为成熟的女人：“你不懂，妖一辈子很难找到真正喜欢的人，何况像我这样草木成精的妖生性淡然，大部分时间居于一隅独自生长，我们见过太多花开花落，生死看淡，一生只求一份喜欢的心情。”
白圆听得有些难受，花妖也好，邱江别和李月也好，俱是无悔今生种种，只求来生再见。单单一个爱字，怎么会有这么大魔力，能让人放弃一切亦无怨无悔。
她体会不到这种感情，也理解不了。
无言良久，直到卧室外张执羽担忧地呼唤：“小白你怎么样了，发现什么了吗？”
白圆应了一声，旋即想到柜面上的字，转身问花妖：“你为何要写字恐吓他？”
“我没有恐吓啊，”花妖无辜地说，“我之前看人类的电视剧里，女孩喜欢男孩就在桌子上刻他的名字，男孩发现后，两人互通心意就在一起了。我想学着试试，就在清晨用玫瑰的汁液混着露水写字给他看，也好让他提前适应我的存在。”
人家拍的是青春校园剧，女主是小清新的初恋脸学生妹，而且她是在课桌写名字，不是在喜欢的人床头柜上写血书啊喂！
鉴于人妖之间有种族文化差异，一时解释不清，白圆暂且放下这件事。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那你也不能半夜爬上床压得他喘不过气吧。”
“那不是我干的，我才没那么过分！”花妖说到激动处，从花苞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到地面，伸手指向衣架旁边的空地，“他晚上把狗笼子放在这里，那条狗学会了自己开门，每天晚上溜出来上床压着他睡觉，清早又自己回去，我一度怀疑那家伙也是成了精的。”
白圆嘴角抽搐：“不是没有可能哈。”
花妖摇头：“后来我确定它就是一条狗。”
“因为没有妖气？”
“不是，大妖想隐藏妖气很简单，主要是我觉得成精的妖多少有点底线，不会干出把屎喷到墙上这种事。”
啥玩意？？？
白圆小脸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它，它还干了什么。”
花妖掰着指头开始数，最后十根指头不够用了，耸耸肩说：“无所谓，反正它已经被送走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收留了它。”
倒霉鬼白圆沉默了。
花妖不想离开张执羽，亲口保证以后老老实实地在阳台装玫瑰花，绝对不会再写字吓他了。
白圆犹豫是否要委婉地把花妖的事告诉张执羽，毕竟家里有个妖怪还是挺让人放心不下的，而且这妖怪还对屋主有企图。
她从卧室出来，秦棋环胸站在门外，张执羽像个小学生似的挺直腰杆坐在沙发上，大气不敢出。
再三考虑后，白圆决定说出他家里闹鬼的真相，花妖的去留交给他来决定。
她斟酌用词，先用经典案例起头：“你知道白素贞和许仙的故事吧。”
张执羽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茫然地点了点头。
“你如果是许仙，会接受能变成蛇的白素贞吗？”
“我还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张执羽说，“我想我能接受，一声娘子就是一句承诺，既然已经娶了人家，自然会接受她。”
“若是还没娶呢？”白圆扣扣脸，暗示道：“假如，有一只长得挺漂亮的妖怪看上你了，你会怎么做？”
张执羽更茫然了，“什么妖？”
秦棋在旁边伸了个懒腰，不想再浪费时间，直言说：“花妖，你阳台那盆玫瑰花就是，你要就留下，不要就扔出去。”
“……”信息量有点大，张执羽没反应过来，“你说我家的玫瑰是妖？”
白圆缓慢地点点头，向他补充了恐吓事件的来龙去脉，顺带提了下豆皮会开笼子这件事。
张执羽重点偏了，“怪不得早上它那么老实，我还以为是被鬼吓到了，靠，白买了那么多零食给它压惊，我才需要压惊。”
白圆强行拉回偏离的话题：“所以，你要怎么处置花妖。”
张执羽顿了顿，苦笑着说：“不知道，我根本就没见过她。”
客厅的对话清晰地传进卧室。
卧室未关的门里悄悄探出半张脸，为了引起注意，花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板。
众人看过来，张执羽瞪大了双眼，想不通这个陌生的女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花妖胆怯地缩回去一点，灵动的眼睛注视张执羽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张执羽天性温和，纵使惊到了，缓过心神后依旧笑着对她说：“没事。”
花妖紧张地抿嘴，小声问：“我能留下来吗？”
张执羽垂眸，沉思片刻，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花妖，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像个成熟的哥哥一般道：“你是女孩子，所以不行。”
花妖呆住，灵眸微微闪烁，继而展颜笑道：“嗯，我知道了。”
她大方地从卧室走出来，欠身向他行了女子古礼。
张执羽摆摆手，接受了她的歉意。
花妖寄宿的玫瑰留在了张执羽家，她选择跟随白圆离开。张执羽送他们到门口，花妖走出两步蓦地回头：“我叫云蒸。”
张执羽郑重道：“好，我记住了。”
云蒸很开心，蹦跳着追上白圆，淡粉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起，在店门口的灯光下显得纯洁而美好。
花妖无处可去，近期天气转凉，白圆不忍她晚上露宿街头，就将她安置在杂货店里。
白圆找到之前在花店买花附赠的盆——花已经养死了，然后去后院挖了些土填进去。
花盆被放在门口的位置。
“先凑合用吧。”
“谢谢。”花妖感激地向她屈膝行礼，接着缩成花苞大小跳进花盆，变成了一株淡粉色的月季。
花瓣与她裙子的颜色相同，粉嫩的月季含苞欲放，与杂货店的风格还算搭配。
正好放在店里可以当熏香用，了却一桩心事，白圆满意离去。
豆皮洗的干干净净回来了，正安静地躺在后院，于光把它拴在了井边，大概是希望神镜能镇住它。
花妖的事情告一段落，店老板能安稳地住回自己家了。白圆这才想起忘记把豆皮送回去，又见豆皮脖子上的狗链有小孩手腕那么粗，看上去十分结实，她觉得再留一晚问题不大，安心地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玉鸡一声撕心裂肺的鸡鸣叫醒了所有人。
白圆从梦中惊醒，耷拉眼皮，哈欠连天地起床，下楼看发生了什么。
刚走出楼梯口，就被眼前的一切吓得怔住了。
满院子的母鸡咯咯哒叫个不停，在一道黑影的追逐下扑腾翅膀跳来跳去，漫天鸡屎鸡毛遍布整个后院，而栓哈士奇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条粗链子和磨断了的狗项圈。
白圆仰头看了看蒙蒙亮的天空，若无其事地转身，口中呢喃：“一定是梦，对，是梦，再睡一觉就好了。”
回头秦棋和于光一个坐在楼梯扶手上，一个站在房间门口盯着她。
“早上好，”于光倚门微笑，“不是梦哦。”
秦棋吹了下指尖：“没睡醒吗，我可以帮你清醒。”
白圆：“……”
院里一只母鸡慌不择路飞进楼梯间，在白圆身边四处蹿跳，飘落了几根鸡毛，正巧挂在了她尚未梳理的头发上。
生无可恋地拿掉头上的鸡毛，白圆眼睛一闭，对那两个幸灾乐祸的人说：“给我个痛快吧。”
后院鸡飞狗跳，焦侥国的人在手忙脚乱地赶鸡群回鸡舍，但是放飞自我的豆皮始终绕在母鸡四周乱窜，鸡群受惊后根本不听指挥，连文茎树上都落了两只避难的鸡。
杂货店起得最早的狡已经疯了，头上的牛角势不可挡地拱开前方的障碍，撒开四条腿疯狂追赶撒丫子乱跑的哈士奇。
论速度肯定是狡更胜一筹，但现在有上千只鸡挡路，不方便它全速行动。先前它好不容易追上豆皮，因为连接狗链的项圈断了，狡只能用爪子钳制住它。豆皮温顺一阵，然后趁狡注意力分散之际，瞅准机会再次逃脱。
反复几次之后，狡疯了。
最后一次，它露着犬牙逼近豆皮的脖子，看得出来，它很想一口咬下去一了百了。
于光在白圆自我了断之前，出手用光做链子套住豆皮。
后院总算消停下来，只剩一院子惊魂未定的母鸡等待处理。
杂货店全员出动，美好的一天从逮鸡开始。

第37章
驱赶母鸡回鸡舍，清理干净鸡毛和鸡屎，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
哈士奇挣脱不掉于光的束缚，老老实实在井边趴了一天。白圆清理完毕，顾不得腰酸背痛，干脆利落地将豆皮的东西集中装起来，连狗带行李一起物归原主。
从火锅店回来，白圆直接关了店门，背倚门板顺着大门坐到了地上。
门口的月季抖抖花瓣变成小个子妖精坐在花盆边，两条腿垂在半空晃来晃去，对白圆自讨苦吃的行为万分不解：“你为什么要把豆皮带到家里啊？”
白圆喘了口粗气，无力地说：“都是年少无知惹的祸。”她耷拉着脑袋，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云蒸偏了偏头，面向她，展开手掌吹出一点粉末飘过去。
白圆忽然闻到一股清淡的花香，有点像玫瑰，又比玫瑰浓烈的香气舒服许多，闻久了，身上乏力的感觉竟然消减不少。
她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余香，问道：“这是什么？”
“我的花粉，可以安神。”云蒸笑了笑。
“你给张执羽用的就是这个吗，他嘴边的味道原来是月季。”
云蒸双手掌心并列，手掌凝出一滴淡红色的水珠，“那个确实是玫瑰，我用玫瑰做出的花露，服用能助眠养颜，也能改善体味，当然执羽是没有体味的。”
白圆眼睛一亮，发现了新商机：“你做花露容易吗？”
云蒸说：“很简单，有花就能做，一朵可以做五十滴左右。”
白圆算了算，一朵玫瑰五块钱，五十毫升的玫瑰露需要大概二十五朵玫瑰，杂货店的东西品质有保证，价格可以定高一点，热卖之后又是一笔收入。
她默默将花露的事放进心里。
多亏云蒸的花粉，她精力恢复了许多，单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站定后将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谢谢你的花粉，这个给你。”
白圆手里拿的是一张传单，这对缩小的花妖来说太大了，云蒸换成正常人的体型，接过传单端看上面的字。
“店内招聘，服务生两名……联系人张先生，什么意思？”花妖不解。
白圆扬手指去火锅店的方向，轻笑道：“隔壁招服务生，或许你可以去试试。”
云蒸眨眨眼睛，又看了几遍传单，嘴巴慢慢张大，不敢相信她的话：“我真的可以去吗？”
“为什么不可以，他又没写非人类不能应聘，”白圆挥挥手，“去看看吧，有什么需要的回来跟我说。”
云蒸激动地扑过来抱住她：“谢谢你。”
正在货架边点货的小黄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扒开她，云蒸也不介意，拿着传单欢快地跑了出去。
忙碌的一天即将结束，闯祸精也送走了，白圆只想回房间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重归平静的后院人员聚齐，秦棋，于光，狡，狸花全部围在后院的井口。
白圆看了眼手机日历，没到结算的日子啊。
疑惑地走过去，跟他们一起看：“神镜又说啥了？”
“有祸出现了。”狡面色凝重。
“祸？”白圆一脸懵。
于光说：“我们除了要守护神镜，还要平祸，每当有作乱的祸出现，神镜就会作出指示。”
好像当初于光跟她解释神镜的时候提到过，白圆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留下一句：“加油，我先回去睡觉了。”
“等等，小白。”狡喊住她。
白圆回头：“嗯？”
“这次的祸就在我们附近，安全起见，你今晚恐怕不能睡了。”
“……”
神镜认定的祸不是平时他们帮天师解决的鬼怪那么简单，通常是危及一方安定的大妖怪出现，才会惊动神镜。
白圆眼睛迷迷瞪瞪睁不开了，回房间搬出两床被子，铺了一床在井口旁边，另一床用来裹着自己。被豆皮吓得两天不见猫影的狸花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跳到白圆的铺盖上守着她。
白圆伸手把狸花捞到怀里当抱枕，倚着井口就这么睡了过去。
于光出门查探，秦棋和狡镇守神地，小黄和狸花守着白圆。
没多久，于光发来短信：找到祸的始作俑者了，放心，我一个人可以解决。
众人安下心，狡正准备叫醒白圆回屋睡觉。
安详的后院上空突现一道闪电，紧接着天空电闪雷鸣，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天际。
狡瞬间变大体型，用身体护住井口和后院的人，眼神凌厉地注视天空。
它仰天一声犬吠，警告躲在雷电后的不速之客。
白圆在剧烈的雷声中惊醒，睁眼便看到狡肚皮上的毛，怀中狸花瑟瑟发抖，拼命往她胳膊底下钻。
“怎么打雷了。”
小黄轻轻推起她的下巴，示意她往天空看。
杂货店后院星辰满布的夜空此时被乌云笼罩，一道道闪电不知疲倦地劈开夜幕，好像下一秒就要落地。
雷声轰鸣，白圆依稀在黑云之中见到一条长长的黄色身影，有点像蛇，但它头上有角，身上带爪，更像是……
“龙？！”她惊呼出声。
秦棋站在狡身边，仰视天上嚣张的身影，不屑道：“一条乖龙有什么稀奇的。”乖龙是有名的孽龙，性格乖张，喜欢躲在人上或者古木中，震死无辜的生命。
白圆看了眼稳如泰山的秦棋，紧张的心情得到缓解。反正天塌下来有老板顶，她只要躲在后面喊牛批就可以了，不用担心。
夜幕之上的龙开口：“看在老相识的面子上，我只劈那口井，你们趁早给我让开。”它的说话方式相当耳熟，完全就是秦棋的翻版。
狡大喝一声：“你做梦。”
龙头从云层之中探出，看清了是谁在说话，狂笑两声之后道：“我当是谁，多年未见，玉山的土狗也敢跟我叫嚣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雷直冲狡劈下来，狡不挪半步，生生扛下了雷击，它趔趄一下，痛苦地嘶吼：“秦棋！”
秦棋转瞬化成虎型，背后巨大的翅膀凌空展开，飞身冲向闪电之中的乖龙。
“放在万年前，我倒真怕了你，但现在你罪纹加身，连五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劝你不要找死。”
“现在老子依旧能把你当虫玩。”
秦棋动作灵敏，完美地避开雷击，瞅准时机张嘴咬住龙身，扭头撕下大块龙肉。
乖龙彻底被激怒，两个遮天的身影在高空缠斗，过程中偶尔有雷电打落，不偏不倚，每一道都正中井口的位置。
在神镜上方当肉盾的狡渐渐支撑不住，身体开始发抖，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白圆担心它的伤势，轻柔地抚摸它肚皮的毛，希望能缓解它的痛苦。
心疼地问：“角角你还好吧？”
狡撕扯掉身上糊掉的毛皮，咬牙道：“我没事，你们千万别出来。”
秦棋与乖龙大战几十回合，双方打斗激烈之时，占据上风的穷奇忽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给了乖龙可趁之机，用全部龙爪按住虎身，直通雷击。
秦棋全身缠着电光从天上垂直掉落，伴随一声巨响，砸开了后院的水泥地。
身上的虎皮几乎全焦，看不出橘黄色的部位。秦棋想要挣扎起身却不如人意，须臾彻底瘫倒在地。
唯一的希望久久不动，狡惊慌地喊他：“秦棋，秦棋，快起来。”
于光不在，唯一能与乖龙抗衡的穷奇如果战败，神地就毁了。
狡心中绝望，迫于无奈，它尽量冷静地对白圆说：“小白，你带狸花它们先去店里，想办法通知于光回来，如果他被拖住，你们就躲在店里不要出来，起码能活命。”
它没有多大把握于光能赶回来，显然敌人这次早有预谋，分开他们的战力，最终目的是摧毁神镜。
白圆有些无措，四周是接连不断的落雷，她稍有不慎就会死在去前屋的路上，但是如果不动，他们很可能都会葬送在这里。
“好。”
双腿抖得不成样子，她猛地锤了两下大腿，强逼着自己冷静。
小黄从她怀里抱走狸花，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默默站在白圆身后给她一点倚靠。
白圆深吸一口气，从狡肚子下面爬出来，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杂货店。
雷电好像有自己的意识，在白圆现身之后就瞄准了位置，数道雷电朝着同一个方向齐齐下落，眼看落雷就要击中她，千钧一发之际，有道影子一闪而过带走了白圆。
白圆只感觉有什么人抓住了她的衣服，然后自己被轻轻放下了。
她张开眼睛，秦棋已经飞到了上空。
乖龙眼睁睁看着穷奇越过它的攻击，凶神恶煞地逼近自己，它双目瞪大，惊诧地吼道：“你想做什……”
话未说完，周身闪电庇护的龙已经身首分离，乖龙的尸体如刚才的穷奇一样重重地落在地上。
伴随最后一声雷鸣，滚烫的龙血如雨般降落，后院弥漫起浓郁的血腥气味。
穷奇稳稳降落，恢复成人形，他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有头发因为遭遇雷击稍稍卷曲，衬得他气质微变，多了些慵懒随性，少了些杀气。
他走近仍瘫软在地上的白圆，用他惯用的声调嘲弄道：“看把你怂的。”
阴云散开，被遮蔽的弯月重新高挂夜空，星河一如往昔，但多灾多难的后院已经面目全非。
文茎树被对半劈开，树干成了焦炭，旁边菜地全毁，狪狪后腿焦了一只，鸡舍的母鸡熟了四分之一，好在水池里的何罗鱼幸免于难，多亏了它御火的能力，后院才没有烧起来。
白圆缓缓低下头，嘴里小声说着什么。
秦棋以为她吓坏了，眉头紧蹙，俯身听清了她的话。
“我不想收拾，不想收拾，不想收拾……”

第38章
于光清早方才赶回来，进门便看到睡了一地的人，还有一条没见过的黑狗和一个有点眼熟的卷毛男人。
狡听到开门声，睁开眼睛，确认来人是谁，开口说：“你总算回来了。”
“狡？”于光有点惊讶，“怎么黑成这样了？”
狡虚弱地闭合双眼：“昨晚店里被乖龙偷袭了，后院全毁，我受了点伤。”
“怪不得，外面那只朱厌四处跑，带我转了大半个城市，”于光顿悟，“我们中了调虎离山计，不过，秦棋对付乖龙应该没问题吧。”
狡轻轻点头：“嗯，尸体在后院。”
于光四处看了看：“小白呢，今天又打算歇业吗。”
狡斜眼瞟向杂货柜最里面，有床被子拱成了小山包，“她在用睡眠麻痹自己。”
于光笑道：“吓到了吧，乖龙的雷电对凡人来说确实恐怖。”
狡说：“你去后院看看就知道了。”
于光忙活一晚，正好想回屋休息，打开后院的门，怔楞两秒又给合上了。
“我在这睡。”
日上三竿，杂货店大门紧闭。
适逢周末，商业街人流络绎不绝，有顾客在杂货店外试着敲门，可惜店内一直没有回应。
白圆把被子当龟壳逃避了半天，临近中午，肚子咕噜叫的声音越发清晰。
她掀开被子一角，刺眼的光照的她再次闭上眼睛。
于光不客气地扯开她的被子：“早晚都要面对，趁早接受现实吧。”
“我不！”
白圆扒着被子边不撒手，“后院我不管了，我就住在店里了。”
狡慢腾腾地动身，它身上敷着草药，半宿过去皮外伤恢复的差不多，它蹬了蹬后腿站起来，开门去了后院。
白圆蔫蔫地喊它：“角角你伤还没好，别乱跑。”
“我去看看神镜。”
瞧瞧人家的觉悟，白圆盯向剩下两个原住民，仔细一看只剩下于光了，还有个背对她的黑卷发男人。
睡了一觉，记忆有点模糊，白圆问：“这谁？”
秦棋回头白了她一眼。
白圆看着他的头发噗嗤笑了：“老板新发型很不错。”
“滚。”
消极了半天，白圆振作精神，鼓起勇气面对后院的狼藉。
面目狰狞的龙头正对着后门，她一开门就能看到。
慢慢移开视线，白圆绕路去了另一边，仍然有东西挡道，缺了个龙脑袋的巨大龙神盘踞整个院子，堵住了去路。
龙血还在滴落，昨晚洒在院里的血尚未干涸，颜色异常新鲜。
白圆捂着鼻子，挡住血腥气，退到秦棋身后：“这要怎么办。”
于光想了想：“龙血可是好东西，不光凡人想要，很多神仙对它们也是趋之若鹜。”
白圆登时来了精神，飞速去店里搬来几个用来装珍珠粉的空桶和水瓢，给大家每人发了一个。
“地上的血用水瓢舀到桶里，还在滴的找个空桶接着，于光和秦棋等血没了，把龙鳞龙骨啥的扒一扒装起来。”
白圆阴森森地看着让后院遭殃的死龙：“给我榨干它的剩余价值，补偿后院的损失。”
于光放了两个桶在龙身上有流血伤口的地方，龙血汩汩流进桶里，他忽然想到什么，问秦棋：“你把乖龙杀了，雷神那边怎么办，乖龙可是他的得力部下。”
乖龙很久之前便收归于雷神麾下，负责行雨事宜，偶尔会罢工出逃。没想到这次竟跑来神地作乱了。
但虽然乖龙有错再先，但没走审罚程序不由分说杀了人家部下，总要给个说法。
“雷神是哪个？”秦棋皱眉，“他还敢有意见。”
由乖龙导致的繁重工作量让白圆心情糟糕，连带对这个没见面的雷神好感度降到谷底：“得力部下来找茬，我们还得找他问理。昨晚幸亏老板回光返照，不然我们都死在后院了。”
“回光返照？”秦棋挑眉。
“啊，势如破竹，摧枯拉朽，势不可挡，我去看看那边。”
“等一下，”于光叫住她，“去门口接客人。”
“啥客人？”白圆迷茫，店门没开哪来的客人。
“刚才说过的，雷神，已经在门口了。”
白圆静默片刻，一个人没有底气，非要拉上店里两个顶梁柱助阵才敢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红色爆炸头的大肚子男人，长相尖嘴猴腮，一双小眯缝眼上下打量开门的白圆，见人来了不客气道：“乖龙呢。”
白圆上半身后仰一点，悄悄问秦棋：“你打得过他吗？”
“虾兵蟹将而已。”
“了解。”
白圆扬着下巴，气势十足回他两个字：“死了。”
雷神怒目而视：“放肆。”他拍了下肚子，脚下发力，噼里啪啦地雷电顺着地下震到白圆脚底，秦棋眼疾手快地抱起白圆，下一秒她所在的地面轰而坍塌。
白圆彻底恼了，后院还没开始收拾，前屋也要遭殃了。
雷神环视着店面，眼见屋里空无一人，不屑地看着他们：“啧啧，于儿，你们的破店还没倒闭啊，我们店里的钱可是已经赚富余了。”
于光面带假笑：“呵呵。”
白圆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你才倒闭，你全家都倒闭，你就该跟你家那条死龙去阎王殿做生意。”
“好个泼辣的小姑娘。”雷神又拍了两下肚皮，一道雷击正中店铺的门头。
新换的牌子霎时成了两半。
路人只看到店铺的牌子突然碎成两半掉了下来，再看门口混混模样的人凶神恶煞地在店门口，以为是有人闹事，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了。
秦棋和于光脸色冷成了冰库，但谁也没有动作。
“你们脾气过了一晚上不至于好成这样吧。”白圆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牌子没了，震惊地看向旁边的两个大佬。
于光无奈：“他是神地守护者，我们动不了他。”
视线转向秦棋，他冷声道：“罪纹限制不能攻击看守神镜的人。”
“那他凭什么能挑衅我们？”
“他也只能挑衅而已。”
白圆气鼓鼓地瞪他：“神镜怎么挑了这么个傻逼。”
云蒸面试成功，今天正式在火锅店任职，她昨晚一直守在火锅店挡雷，听说杂货店有人生事，和店老板一起出来查看。
张执羽在火锅店门口担忧地喊：“小白，你们没事吧。”
云蒸严肃地望着红发的雷神，直接道：“需要我帮忙吗？”
神仙之间的事，他们帮不上忙，白圆朝他们挥挥手，“不用不用，没事的。”
雷神叫嚣道：“活要见龙，死要见尸，那家伙闯了大祸活该受死，我不管它是死是活，但你们得把尸体给我。”
白圆讽刺道：“你照过镜子吗，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又要拍肚皮，白圆砰地把门关上了。
她怒气冲冲地去后院告状。
“神镜大人，我不知道你什么脾气，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想想昨晚是谁拼死保护了你，是谁为了你连发型都换了，又是谁差点把我们团灭，还毁了后院害我们歇业。唯一的好处就是尸体有点用，现在还有人上门讨要，有天理吗，我就问问还有天理吗。”
白圆一股脑说完，只听店里轰隆一声，她来不及看井口有没有反应，直接跑回店里。
短短几分钟，大门门板已经没了，秦棋和雷神正在店里肉搏，货柜倒了三个，瓶瓶罐罐的东西碎了一地。
“都他妈给我停下！”
白圆这一声喊得气势十足，莫名而无形的压力神奇地镇住了扭打在地上的两个人。
她深呼吸几下，尽量不让自己气死，对于光说：“把人拖到后院，留口气就行。”
“神镜同意了？”
“应该吧。”
于光早就手痒了，果断放出两条银蛇缠住雷神，简单粗暴地将人拖走。
半晌，两位大佬发泄完毕，雷神的头发和牙基本掉干净了，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含糊不清地说：“你，你们不怕神镜责罚吗？”
走后门这种事不能太明目张胆，白圆蹲下来俯视他：“是你挑衅在先，你没发现神镜没阻止我们吗，看到那边的龙头没，再跟我们不客气你就和它一个下场。”
雷神闭嘴了。
白圆正想把人丢出去，转念一想，送上门的劳动力不要白不要啊。
她装腔作势地在他身边踱了两步，接着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主仆俩一个赛一个过来找事，不能轻易放过你。这院子原来可是金碧辉煌，遍地玉石的，现在成了这个鬼样子，赔我就不用你赔了，给我恢复原样就行。”
秦棋：“金碧辉煌？”
于光：“遍地玉石？”
“闭嘴，”白圆瞪他们，转头继续忽悠地上的红毛神，“白玉地砖，黄金鸡舍，元宝树，摩天大楼，哦对还有狡的医药费，我们的误工费，少一样你别想走。”
本来眼睛就小，被揍过之后俨然看不见眼珠了，雷神惨兮兮地抽搐眼睛：“我没那么多钱。”
“你们不是生意很好吗。”
“好是好，但店里的钱全都用来换积分给乖龙脱身了。”
然后部下刚解放出来小命就没了，白搭进去一堆钱。
想想他也是个可怜人，白圆叹口气道：“算了，我也不为难你，就大理石地砖，实木鸡舍和一颗能结特殊果实的树吧，还有我们的宿舍楼，随便盖个十层带电梯就行了。”
这个要求显得比上一个人性化一点，有了对比，雷神觉得好像并不过分，点头答应了。
目睹一切的秦棋和于光简直想给白圆鼓掌，这下他们不仅不用自己收拾，还免费升级了后院。
想想未来铺上大理石的地面，带电梯的宿舍，整齐漂亮的鸡舍，真是美滋滋。

第39章
杂货店的后院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特殊空间，普通的施工队进不来，好在雷神找了一批天庭工匠。
由天兵天将组成的施工队通过神镜来到杂货店后院，他们自带工程材料，短短几天，白圆要求的升级版院子就初见规模。
这些日子，杂货店的铺盖全部安置在店里，店铺不能开门。而外快收入的主要来源——天师协会，最近不知道是遇到组织公休还是集体闭关，白仙人粉丝群里除了每天例行问候，几乎看不见人说话。
近期没钱可赚，白圆清闲了两天，抓心挠肝的难受，整日趴在柜台琢磨怎么进账。
店里三个人安安静静的，秦棋于光在闭眼睡觉，白圆无所事事刷微博打发时间。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不小心点进一个博主的直播界面。妆容精致的博主激情四射，口若悬河地推销自家网店的产品。她介绍的是一款粉底液，然而十级美颜完全盖住了她的肤色，眉毛都磨成了色块，根本看不出效果。
像这样粗糙的产品推荐，直播间居然人气高涨。
白圆的手机屏幕停在直播界面良久，脑子里忽然有了想法。
他们店铺在网上本来就有人气，为什么不搞直播呢。主播最重要的颜值，杂货店里谁都不缺，必不可少的宠物，他们猫狗齐全，至于商品，凡是用过的都说好，不怕口碑问题。
反正这几天没事干，白圆雷厉风行地搜索做直播需要的东西，最简单的只要一个支架一部手机就行。
秦棋于光躺的好好的，忽觉身边多了个人，睁眼一看，白圆笑嘻嘻地蹲在他们身边。
这个笑容自打她入驻杂货店以来，他们见过无数次，第一次秦棋拱手把店里的财政大权交给了她，最近一次是冤大头雷神免费帮他们升级后院还觉得自己省了钱。
鉴于种种前因，于光反射性地说：“没空，勿扰。”
白圆保持蹲立的姿势又向前挪了两步，两只手托着脸颊，让自己看上去可爱又无害。
“别紧张嘛，这次不用你们出什么力，在店里站着就可以白拿钱。”
零食柜边的秦棋翘着二郎腿，懒懒地掀起一只眼皮，直截了当道：“你想做什么，直说吧。”
“嘿嘿嘿，”白圆亮出手机屏幕，女主播还在卖力地推广产品，“你们觉得她好看吗？”
于光蹙眉：“尚可。”
秦棋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丑。”
白圆又说：“跟我比呢？”
于光细想一番，笑眯眯地回道：“绝色。”
秦棋嗤笑：“尚可。”
其实两人都是开玩笑，白圆长相在凡人之中是上等水平，稍作修饰就是绝对的美人。但她不爱打扮，又经常和秦棋于光等长相逆天的人一起出现，导致大家忽略了她其实也是个漂亮姑娘。
直播的女人化了浓妆又开了高等级美颜，乍一看确实不错，细看就不行了，处处觉得假，任谁都会看出白圆更胜一筹。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圆把话当真了，她本来想顺着说这样的主播都可以带火产品，她肯定也不成问题。
现在听到两人的评价，她信心大减，默默收起手机，扁嘴回到柜台的地方，伏在柜面继续发呆。
杂货店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须臾，店里响起衣服布料摩擦出的声音，有人起身走了过来。
秦棋双臂撑在柜台上，一只手轻轻敲了下白圆的头，语气轻缓道：“开个玩笑都不行了，那女的脸都看不清，怎么跟你比。”
白圆把脸埋在手臂里，赌气似的避开他的手，移向旁边。
于光在另一边推推她的手肘，哄道：“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比她好看，还需要问吗。”
白圆不抬头，闷闷地说：“你们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于光停顿一会儿，说：“眼睛刚才离家出走了，现在它回来了。”
白圆后背开始一下下抽动，怎么也不愿意看他们，似乎在难过地痛哭。
秦棋抓了抓头发，声音有些慌乱：“你刚才想说什么，我答应了。”
白圆低头从柜台下面摸了张纸巾，单手擤了下鼻涕，声音沙哑，哽咽着说：“我想开直播，需要大家配合。”
“开，谁不让你开了。”
“你们愿意配合我吗。”
两人齐声道：“当然。”
白圆捂着脸扭头跑去后门。
秦棋问：“你去哪里。”
白圆头也不回地说：“去后院洗把脸，你们别看我，脸上都是鼻涕眼泪，比刚才更丑了。”
于光秦棋顿时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秦棋回过味儿来，忽然道：“我感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于光摩挲下巴，点头附和说：“巧了，我也觉得。”
后院小黄狸花和狡在监工，大理石地砖最先铺好，一块块泛着光，质感相当高级。
剩下的主要大工程是白圆要的十层宿舍楼，天兵天将夜以继日地赶工，大楼完成速度很快，已经开始砌筑墙体了。
狡经过上次神镜遇袭事件之后，几乎对井口寸步不离，它毛换的慢，一身黑毛很可能要跟着他过冬，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堆黑炭放在井边。
白圆脸上干干净净，白嫩的脸蛋洋溢着得逞后的笑容，走路一步一蹦，去跟“宠物们”聊直播的事。
狸花不用说，网红布偶猫打个哈欠都有人看。狡由于雷击，满身黑毛，倒显得比以前有特色，看上去威猛了些。小黄对外作为小白的双胞胎妹妹，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一起出现定能赚足眼球。
到时先由狸花开场，小黄和她露面介绍店里的新品和某些滞销货，最后两位大佬作为粉丝福利闪亮登场。
白圆盘算的挺好，一回头两个脸黑如墨的男人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
于光皮笑肉不笑地说：“小白心情转换挺快啊，鼻涕眼泪呢。”
“哈哈，”白圆干笑两声，“还好，人嘛，总要学会自我调节。才能面对生活中的风风雨雨。”
只要脸皮够厚，她就永远不会理亏。
白圆做事一向迅速，她选了近期流量最大的直播平台准备开播。
特地精心给自己和小黄化了妆，她底子好，杏眼樱唇，下巴尖鼻梁高，脸小小的，主要是人长得白，怎么看都漂亮。
小黄的面瘫脸自带忧郁气质，白圆给她描了偏日常的小烟熏妆，找出她唯一的一件黑色小洋裙，把小黄打扮成暗黑系娃娃。
为了做出对比，白圆挑了一身明黄色的裙子，橙色系的暖调妆容配上她可爱的笑脸，让人看了会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
一明一暗两个女孩站在一起，格外吸引眼球。
店里的床铺全部挪到后院，腾出地方直播。
狸花被洗的香喷喷，长长的毛看起来柔顺蓬松，戴上装饰有蝴蝶结的小铃铛，走路叮当作响，可爱度满分。
白圆给杂货店注册了微博号，挂在网店首页宣传。
镜头打开，狸花嘴里咬着一张纸坐在手机前，纸上写着山海杂货店直播啦，下面附上微博名称。
因为刚刚开播，没多少人进房间，偶有点进来的主要是被猫萌到了。
直播间龟速涨到二十人，白圆出声：“欢迎大家来到我们的直播间，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山海杂货店，那就是我们店了。”
白圆走到镜头前，笑着摸了摸狸花的头，“这是狸花，店里的招财猫。”
有美女出现，进来的人逐渐增多。
“还有另一个店员，我妹妹，她和我长得很像。”白圆把小黄拉出镜，屏幕上的留言瞬间多了几倍。
好美的小姐姐。
仙女姐妹吗。
好像天使与小恶魔，主播有微博吗。
白圆趁机向看直播的观众介绍杂货店的微博id，然后边摸猫边和观众聊天。
“我们什么都卖，精华液、保湿水、小零食等等，对了，最近还会出一批香水。”
“妹妹有语言障碍，不会说话，大家不要介意……谢谢关心。”
“店里的小哥哥啊，待会儿就拍他们，大家不要着急哦。”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房间人数显示过百，白圆觉得差不多了，拿起手机去拍店里的东西。
“最近店铺休整暂时不营业，给大家介绍一下店里的东西吧。”
她没有一开始就介绍商品，而是从门口的装饰开始讲，包括货柜上的独角兽，小壁灯还有绿植之类的，最后才快速浏览了一遍店里的商品。
她举着手机讲解，小黄在镜头前指她说的东西，看人看商品两不误。
“我们有网店的，大家搜山海杂货店就可以了。”
“帅哥什么时候出来啊，”白圆瞄了眼秦棋，将镜头扫向他，“那是我们老板，店里的颜值顶峰，他最近换了个发型。”
秦棋不情不愿地扯了个笑脸，嘴角敷衍的弧度凸显出几分狂傲，得天独厚的五官宛若神祗，即便态度高傲也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好像他天生就该是如此。
直播间的女生已经疯了。
啊啊啊是我存了很久的帅哥图啊，见到活的了。
原来是老板，怪不得我每次去杂货店都看不到他呜呜呜。
店在哪儿就告诉我店在哪儿，有没有购物满多少送老板的活动，送微信号也行！
“确定只要老板吗？”白圆笑着将镜头移向另一边，于光温和地站在前方，微笑着挥手与观众打招呼：“你们好。”
艹！小孩子才做选择，老娘全都要！
上一个狂傲不羁，这一个温润如玉，妈妈我嫁不出去了。
杂货店还招员工吗，上过大学不要工资的那种。

第40章
白圆恶趣味地跟他们转述观众没节操的留言，一字一句念得抑扬顿挫，“男神接受包养吗，不行的话，我包养你也可以。”
于光好像真当回事似的思考了一阵，笑眯眯地回复：“你比小白有钱吗，是的话我可以考虑。”
白圆看着炸了的评论，淡定说：“别问，问就是小白没钱。”
直播间界面满屏都是“我可以”，偶尔有姑娘送两个礼物，戏称是投喂男神的零食钱。
白圆配合她们去零食柜拿了两包肉干，一边举着手机，一边用空余的手投喂两个大佬。
单独一条胳膊出镜有点像网络流行的女友视角，于光乖乖咬下她手里的肉干，末了不忘给屏幕前的妹子一个笑脸：“谢谢投喂。”
你为何这么熟练。
白圆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撇了撇嘴，她很怀疑于光平时是不是躲在房间里看过别人直播。
秦棋就没那么配合了，他猛虎夺食一般吞掉白圆送到嘴边的零食，之后非常不客气地说：“还要。”
白圆习惯性地回复道：“没了，你昨天偷吃了半筐，当我没看见吗。”
观众对他们的对话感到奇怪。
帅哥不是老板吗，为什么要被店员管啊。
店员姐姐是老板娘吧，老板娘管着老板很正常。
我看过采访，小姐姐说店里的钱都归她管，噫~
白圆正想解释，秦棋吃不到东西，自己凑到屏幕前看留言，有个粉丝送了大礼物直接把留言置顶，刚好被他看到。
我还是好奇店员和老板的关系，你们是情侣吗。
秦棋勾了下嘴角，暧昧不清地回答：“我是她主子。”
白圆闻言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猛地攥起拳头打了下他的背：“跟你说了应该叫老板。”手机在她手里因为颠簸翻了一面。
屏幕上：原来这位帅哥有主了，另一位帅哥呢。
于光笑道：“小白是我的主子。”
秦棋蓦地拉下脸，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于光笑容不变：“没什么意思，说说罢了。”
“认识这么多年，我居然没看出你是个多话的人。”
“你什么时候改掉不用正眼看人的毛病就能发现了。”
你们两个脑壳有问题吧。
突如其来的偶像剧情节让白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眼神十分嫌弃地瞅着他俩。
不过这种羞耻的话万万不能流传出去，白圆飞速把镜头转回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争风吃醋吗，店员姐姐给我们留一个啊！
人家这才是真正的全都要，对不起我酸了。
请问一定得长成小姐姐这样才能拥有两个绝世大帅哥吗，我现在去整还来得及么。
无视掉观众的调侃，白圆老脸通红，加快语速结束直播：“好了，我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下次带大家看我们后……额，我们在乡下的基地，后续直播请关注我们的微博，再见啦。”
两位大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对方，避免战火波及到自己，白圆拿着手机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播间热度在秦棋和于光露脸后飙升到八百人，这对没有粉丝基础的新人主播来说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白圆非常满意，她想好好经营这个微博，日常发些照片和短视频，等后期微博粉丝多了，她也搞个粉丝数量达到多少送福利的活动，再弄个吸引人的抽奖，借转发量提高知名度，他们在网上的人气就可以稳定下来，到时上万人来直播间看直播，什么商品都不愁卖了。
啊，光明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雷神那日在杂货店挨了一顿打，施工队来了他就再没出现，不过他在店里留下的承诺已经全数兑现，人是否在就不重要了，反正大家也不欢迎他。
后院崭新的宿舍大楼在月底彻底竣工，也不知工匠们怎么做到的，大楼内部家居装修一应俱全，从一层到十层，每个房间的布置复制粘贴似的的重复十个。
房间充足，睡在店里的小黄和狸花拥有了自己的房间，再也不用大晚上去给它俩劝架了。
白圆把其中闲置的两层改成了仓库，这样店里还有什么存货一目了然，不用借狡他们自带的储物空间。
围栏中不幸遭遇雷击的文茎树换成了檈树，树上果实是红色的，像木瓜一样大，据说人吃了它的果子可以变得力大无穷，就像大力水手的菠菜一样。
白圆率先吃了一个，由于掌控不了力气，一把推倒了后院的门，去店里算账不小心拍碎了柜台。
那一整天她都没敢再动弹，直到第二天力气恢复成正常状态。
“我想我的枣树了，店里枣泥糕马上就要断货了，”白圆看着满树“红色木瓜”忧愁不已，不由自主在檈树底下唱了起来：“我想有树林，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缺钱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于光在水池边喂鱼，听到她不成调的歌，说：“葱聋肉快吃完了，想要文茎树的话，下次去小世界抓葱聋可以带一棵回来，符隅山上很多这种树。”
白圆期待地看向他：“一棵不够吧。”
“还有其他的，你不是想要树林吗，全种文茎树？”
“当然是越多越好了，你什么时候再去一次。”
于光无奈：“店里不缺货，暂时不需要去吧。”
“谁说不缺了。”白圆点开今天的网络订单。
他们开通微博后，白圆发了几张照片和狸花的日常小视频，粉丝今天涨到了两万，人气高了，网店的热销商品库存急剧减少。
“行吧。”于光丢掉手里的生肉，一头十身的何罗鱼摇着十条尾巴张嘴将生肉全吞了下去。
于光就着水池洗掉手上的肉腥，然后起身去井口。
白圆狗腿地跟在后面帮他敲背，一路护送到井边，关切地说：“路上小心，记得多带点东西回来。”
于光道：“没有袋子。”
白圆拔腿跑进店里，抱出一摞编织袋。
她这次丧心病狂地准备了四十个超大号编织袋，不怕装不下。
于光：“……”
“辛苦啦。”白圆笑嘻嘻地挥手，目送他离开。
秦棋从宿舍楼出来，路过见她笑吟吟地盯着井口，出声说：“你又让镜子答应什么了。”
“没有，于光去小世界了，”白圆顺口感叹一句：“果然，还是于光最可靠。”
熟料秦棋听到她的话顿时狂暴了，他闪身来到她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大声道：“你说什么。”
白圆被他凶狠的样子吓到，两只眼睛愣愣地注视他，茫然无措地说：“我没说什么啊。”
“你他妈说他最可靠！”
“随口一说嘛。”白圆摸不着头脑，这种话有什么好生气的。
“想想前几天是谁救你狗命的。”
白圆呆了呆，接着恍然大悟，理解了他生气的点：“当然是英明神武，盖世无双的老板！要说可靠，当之无愧的就是你了，于光的‘最’只算在员工里。”
往常她这样哄人，秦棋没多久就消停了，但此刻他不吃这一套，双眸闪露凶光，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他。”
“啥？”
“你喜欢于光吗！”
“怎么可能，”白圆震惊到五官挤在了一起，好像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我们是坚定不移的革命友情，请不要恶意揣测我们纯洁的同事关系。”
秦棋盯了她半分钟，确定她真没那个意思，冷哼一声，手从她的肩膀上拿下来，不说话了。
白圆揉了两下被按疼的双肩，疑惑道：“我喜不喜欢他和老板有什么关系，店里没有不准‘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吧。”
有什么关系，秦棋眸色渐暗。
他见过三界之中各种各样的情爱，无聊的时候他还会化身凡人捉弄情侣，变成风流倜傥的公子骗走迷失在美色中的姑娘，直至一对恩爱眷侣分手。活了这么多年，秦棋倒不至于看不透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天性残暴，各色美人入不了眼，只有杀戮能让他兴奋，别说凡人，世间万物他尽是不放在眼里。谁能想到，困据一方短短百年，他竟然心动了，对一个凡人，他最不屑一顾的种族心动了。
情因何而起，他已想不起来，或许是白圆从始至终无所顾忌的靠近，或许是她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躲在他身后的信任。潜移默化之中，他对白圆的保护从被逼无奈到欣然接受，甚至有了独占欲，不允许别人抢走保护她的位置。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毫无所觉的人类，脑子里只有赚钱，迟钝的让人气恼。
秦棋沉默片刻，继而嘴角微微扬起，展露他最常用的讥讽的弧度：“我可是你的主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跟别人谈情说爱。”
“管的还挺宽，我又不是卖身给你了，”白圆小声抱怨，忽然她脑子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该不会是……”
秦棋眉角轻动，“是什么？”
“喜欢于光？”
“……”
“我不会猜对了吧。”
“给老子滚。”
白圆就是皮一下，秦棋每天发火的次数十根指头数不过来，白圆只当他是日常心情不好故意找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第41章
杂货店接连停业，商业街客流量少了大半，往日顾客排队进店，如今店里的客人小黄一人就能应付过来。
白圆在微博和网店都发了营业公告，祭出揽客法宝狸花去街口找客人，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人上门。
工作日商业街有些冷清，地上不知哪里飘来的纸屑混着风在空中打着卷，白圆盯着纸屑，慢慢走了神。
从她第一次进杂货店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当时夏日炎炎，现在秋风瑟瑟，白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她爸爸至今仍杳无音讯，他是个很厉害的人，白圆倒不担心，就是有点想他。
白爸爸从小在她心里地位崇高，长相、性格、学识无一不是最好，这也是白圆这么多年从未被男生追到手的原因，有她爸的标杆在，谁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能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就会容易乱想，白圆脑子里闪过一串问题，她爸去哪了，身上的钱够不够，什么时候来找她。她发过地址给他，跟他说现在多少钱她都能还上，不用再躲了。
想多了，心里便难过了。
白圆缓缓垂下脑袋。
云蒸穿着火锅店的制服出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白，想什么呢。”
“是你啊，没事，就是在发呆。”白圆擦掉眼角的泪渍，笑着问：“怎么不黏着你老板了。”
“我哪有黏着，”云蒸脸颊多了一丝红晕，“执羽让我来告诉你，万圣节要到了，商业街打算在万圣夜弄个活动，每个商家都可以报名加入，最后会评出最受欢迎的商铺，奖品是中心大厦的广告屏幕投放一小时。”
云蒸把手里的报名表给她，“你要是想参加，填好表格送来火锅店，我们帮你一起交了。”
白圆顿时将刚才的伤秋悲春丢到了脑后，接过报名表，兴致勃勃地问：“有多少人参加，竞争激烈吗？”
“几乎每个店都参加了，执羽说那天晚上整条街通宵营业，应该会很热闹。”
中心大厦算是S市的地标建筑，它的广告屏投放按秒计价，具体价格白圆也不清楚，反正是一般商家不敢想的价钱。
尽管只有一个小时，但路过中心大厦的人车流量一天最高能达到两百万，这么好的曝光机会，没有人会放过的，整个商业街都在摩拳擦掌，为万圣夜活动做准备。
白圆果断上交报名表。
她初步构思的活动方案是做万圣节鬼屋，以秦棋于光作为脸面代表，狡狸花为拉客代表，小黄为气氛代表。
这次活动的头奖她势在必得。
商业街的店家这几天在忙着布置店面，举办方想做一个游/行活动，由商家出人，每个参加者打扮成符合万圣主题的样子，有点像百鬼夜行。活动时间不长，只有一个小时，走完商业街就可以回去了。
这个活动的好处是，参加的人结束后可以吸引游客去自家店，带一部分客流量，所以报名现场非常火爆。
于光带着四十个编织袋从小世界回归，落脚没多久，就被白圆推搡着和秦棋一起出门。
白圆推着二人着急道：“快快快，报名上午就要截止了。”
于光一头雾水：“报什么名？”
“路上解释，快去。”
本来活动需要的人数早就够了，但不少商家表示他们可以自带服装，主办方就加塞了一批人进去。
白圆带秦棋和于光去报名地点，没等她开口，活动负责人二话不说，直接通过。
商业街财大气粗，万圣夜当天，街上每个角落都有万圣元素。
中心区入口摆了一个钟楼造型的报时钟，整点一到，会从钟楼上方的盒子里蹦出一个小人报时，每个时间出来的人都不一样，但都穿着小斗篷，举着南瓜灯。
街上随处可见的人偶，路灯换成了南瓜灯，白色地砖贴了石板路的贴纸，最吸引人的还是花车，车上背景做成了巨大的古堡，秦棋于光分别打扮成吸血鬼和巫师站在花车最中间。
于光假笑，秦棋臭脸，花车上的花车底下的人，无论男女全都在看他们。
“你为什么答应她？”于光折腾一天，心里极度不耐烦。
秦棋更甚，低声吼道：“明明是你先答应她的。”
“小白跟我说你都答应了，让我不要矫情。”
“……她跟我说的是你早就同意了。”其实还有后面一句：比于光更可靠的老板不会不同意吧，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我人没回来怎么可能同意。”
“……”
白圆空手套白工，心满意足地将两人送上花车，然后回店里准备晚上通宵的活动。
她早早把活动地点和时间放到了微博上，特意注明店里的两个帅哥会参加，顺便发了两张他们的侧脸照片。
许多住在S市本地或者附近的粉丝表示一定会来捧场。
晚上九点，往日这个时间商业街的店铺已经陆续准备关门了，而今晚，这个时间正是夜的开场。
九点一到，报时钟上方跳出来一个手拿魔杖的女巫玩偶，它挥了下魔杖，掐着尖细的嗓子叫道：“时间到了时间到了。”
声音刚落，花车队伍最前方的乐队奏响了乐器，万圣夜活动正式开始。
女巫、僵尸、吸血鬼、小恶魔……各种各样打扮的人排成长龙组起长队，其中不乏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然而游客目光的终点都在花车中央的两个男人身上。
一人身披黑色斗篷，嘴边装饰两颗尖牙，血红色的嘴唇时不时抿动，无声勾引着无知的猎物，男人俊美的面容满足了所有人对美型吸血鬼的幻想。
另一人手拿法杖，银色的假发随着车行飘动，笑起来眉眼柔美细腻，一眼望过去美到雌雄莫辨。
花车两步的游客尖叫声此起彼伏。
“小哥哥看这里啊！”
“啊啊啊好帅啊，拜托看一眼镜头就一眼。”
两人充耳不闻，全程没动过一次，一心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烦人的活动，回去收拾店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花车行走路线的终点离杂货店不远，白圆忙着准备，没去凑热闹。
为了迎合鬼屋的主题，店铺的门头临时换成了生锈的铁盘，白圆淋了些红油漆在上面假装是血迹。杂货店的风格过于少女，白圆想用可爱的东西营造恐怖的气氛，在每一个独角兽头上洒了番茄酱，柜架旁边摆上奇形怪、缺胳膊少腿的娃娃。
她准备了一盏万圣节专用的灯，灯光很暗，时不时抽搐，偶尔断电，恐怖氛围营造的很好。
布置的太过投入，导致现场效果逼真过头了，负责拉客的狸花躲在后院迟迟不敢出来。
白圆满意地放下最后一只藏在零食筐里的假胳膊，秦棋和于光大步流星地进门，后面跟着一群拍照的客人。
白圆穿着打着补丁的女仆装，脸上画了黑眼圈和缝针痕，热情地迎去门口，略过冷着脸的两个人，对客人们说：“欢迎光临，今天店里有活动，满三百优惠五十，另外店里是鬼屋主题，请各位多加小心。”
“会很恐怖吗？”
“有一点哦。”
女生们有些害怕，但是又想近距离看帅哥，小心翼翼地进去了。
杂货店变了许多细节，但整体布置没有换，只是灯光有些昏暗，闪烁不定。
白圆悄悄到后门把狸花逮出来:“狡已经去街口了，你不准给我偷懒。”
“呜呜我害怕，外面太可怕了，小白你陪我一起。”
“我要招待客人。”
“小黄也行。”
“不行，小黄我另有用处。”
布偶猫脖子绑着小帽兜，肚皮外露，被白圆提着前腿强制架到店里。
客人尖叫着涌过来：“呀，是狸花，好可爱。”
遭遇上下其手一通乱摸之后，狸花挂着白圆给的糖包，头晕晕乎乎的，四肢不稳，晃晃悠悠出了店门。
拜白圆放的“小惊喜”所赐，杂货店的惊叫声接连不断，门外跃跃欲试的客人渐渐打了退堂鼓，又看到偶尔露脸的两大帅哥，还是坚持等到了最后。
有胆子大的客人结账的时候，跟白圆笑说：“你们的鬼屋太小儿科了吧，应该再好好布置一下的。”
白圆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客人无所觉察地抬头，恢复纸人状态的小黄贴在天花板上直勾勾看着她。
“啊————”
喊破嗓子的尖叫到了门外的路人，紧接着一群女生像被鬼撵一样飞奔出杂货店，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杂货店瞬间只剩下店员们。
于光把小黄变回来，问出心中的疑惑：“最受欢迎的店铺是指最吓人的吗？”
“……不是吗。”白圆脑子突然卡壳。
万圣节不就是要吓人吗。
这个活动的评选标准是扫二维码在商业街的公众号上投票，每位顾客有三票，店家会在客人结账的时候拿出自家投票的二维码链接，有人还会用小礼物吸引顾客投票。
白圆点开杂货店的投票页面，已经有六十票了，下面看得到店铺相关评论，最前排都是“小哥哥好帅”之类的，而最新的评论画风就变了。
卧槽，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劳资刚才死里逃生，阑尾都吓掉了。
猫咪诚可贵，美男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二者皆可抛。
进门之前我在过万圣节，进门之后就是中元节了（微笑）
别听他们的，信我，山海杂货店特别有意思，一点也不可怕，去付账的时候一定要抬头看，不看后悔一辈子。
第一名三百多票遥遥领先，杂货店排在第六，而且因为刚才的响彻天际的尖叫，现在没人敢进来。
白圆陷入沉思：“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42章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白圆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愚蠢想法，把鬼屋什么的抛到后面，让小黄恢复成店员在店里帮忙，鼓动秦棋于光出卖色相去街上拉人。
上过一次当的两人坚决不肯出去。
秦棋解下背后的黑斗篷丢到地上，长腿一弯随意坐在了上面，于光则站在货柜旁边把玩手里的木制法杖，理也不理白圆。
这时全店的希望狸花狂奔进门，身上揣的糖一颗不剩，白圆拜托焦侥国人给它做的小帽兜也不见了。
“客人呢？”白圆在门口张望。
狸花抖抖毛，委屈道：“人太多了，他们抢着摸我的毛，掉了好多毛，有许多人争抢着要抱我，我就跑掉了。”
白圆愁闷地叹口气，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猫头：“唉，小可怜，是我不争气，说不动两尊大神，害你小小年纪就要为店里的事业奔波，可惜只有我们在为这个店考虑……”
说着看了眼另外两人，强调道：“只有我们。”
秦棋于光无动于衷。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心狠了，白圆努努嘴，站直身子，跑到门口大喊：“到店消费，每人可以得到一张与帅哥的合照，姿势不限。”
守在门外徘徊不止的顾客瞬间蜂拥而入，秦棋迅速从地上跳起来，白圆堵在后门的地方，阴涔涔地说：“工资不要啦？提成不要啦？”
“……”
杂货店当晚生意不错，顾客络绎不绝，闪光灯闪的次数比白圆买的破灯还多，在秦棋于光临到爆发点之前，万圣夜总算过去了。
累了一晚上，白圆打了个哈欠，“辛苦了，大家回去睡觉吧，下午再开门。”
“叮。”
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求仙人救救我师傅。
白圆点开，是宋桡发来的。
说到师傅，那两个牛气哄哄的老头出现在她脑海里，白圆直接打了电话过去，铃声响了一秒就接通了。
“白仙人，求求你救救我师傅。”
白圆停下回房间的脚步，“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会长叫我们师傅去办事，可都过了半个月了，师傅到现在还没回来，天涯的师傅也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师傅不满会长和副会多时，我怕他们趁此机会对师傅下手。”
宋桡乞求道：“我知道师傅曾经对仙人不敬，这些天我们师兄弟没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但是这回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了。”
白圆看了看秦棋，直言道：“你想拜托谁帮忙。”
“方便的话，所有人。”
杂货店全员出动是不可能的，神地不能没人照看。
据说会长是天师协会实力最强的一位，也是宋道人口中常常念叨的祖师爷，是所有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白圆想让实力最强的秦棋去。
秦棋却态度强硬地拒绝了，“我不去。”
白圆没想到他会拒绝，困惑道：“这次出场费可是相当可观，为啥不去啊。”
“让于光去。”
于光笑了笑：“我刚从小世界回来，心神俱疲，不想出门。”
他们一再不给面子，白圆一赌气，脱口道：“那我去。”
秦棋：“你去个屁。”
于光：“可以啊。”
秦棋视线凌厉地转向于光，后者视若无睹，淡定说：“你可以和秦棋一起去，对吧。”
“我就是说说，别逗了，我去送人头吗，宋桡他们都没办法，我那个十八流的画符技术能帮上什么忙。”白圆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知之明，以为于光在开玩笑，夸张地捂住胸口：“我很脆弱的，还是在杂货店比较安全。”
“真的安全吗，”于光意有所指，“我听说，乖龙当时差点劈死你。”
白圆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心有余悸，“那次是意外，总不能天天有这种强的过分的家伙来找事吧。”
“说不准哦。”于光微笑着注视旁边隐约显露怒气的人。
秦棋皱眉:“你什么意思。”
“睡醒了再说，”于光没有回答他，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那两个老头消失半个月了，不差这半天。”
路过秦棋身边，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道：“自由和爱情你选好了吗。”
秦棋顿了顿，低声回复几个字：“我都要。”
“呵呵呵。”于光笑了，摇摇头离开了店铺。
通宵营业，白圆也困得不行，准备睡一会儿再讨论决定由谁出去。
秦棋站在后门的位置，在白圆经过时叫住了她：“小白。”
“嗯？”白圆愣了愣，老板很少会叫她的名字。
秦棋目光灼灼，神情严肃认真：“你想离开杂货店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有三十年的限制在，白圆很少会想离开杂货店的事，她仔细思考了一下，问道:“离开的话，账户的钱全归我吗？”
“……嗯。”
白圆很纠结：“必须要现在走吗？”
“你不想？”清早蒙蒙亮的微光照进店里，秦棋眸光柔和，话语中掺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诱惑，“离开这里你就能自由了，你可以去找你爸，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白圆打了个哈欠，“那我还是留下吧。”
秦棋眉头紧蹙，显得有些情急：“为什么？”
“我现在只想攒钱，暂时想不到有比杂货店更赚钱的地方了。”
“……”
“睡了，好困啊。”
白圆边打哈欠边跟秦棋挥手，徒留某凶兽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直想把那个贪财鬼咬碎了吞入腹中一了百了。
一睡就是大半天，白圆下午睡饱了，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打开手机，发现在她熟睡期间，宋桡发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了其中一条语音。
“仙人，会长要对我们出手了，天涯在与宋道人周旋，求您帮帮忙吧。”
宋桡少年老成，说话向来平稳，这条语音中他声音急迫，全然掩饰不住自己的慌乱。
意识到情况的紧急，白圆立刻回复他：定位地址，马上到。
她跑出大楼，秦棋正巧在院子里，站在井边不知在想什么。
白圆心中一喜，张嘴喊他：“老板，快准备出门。”
秦棋立于原地，沉默须臾，慢慢从井边走开，回头问：“去哪里。”
白圆看到宋桡发来的地址，说：“小雀山。”
“我去可以，”秦棋平静地看她，“你得和我一起去。”
“我去干嘛？”
“不行就算了。”
“行行行。”救人要紧，白圆顾不了其他，点头答应了。
嘱咐小黄和狸花看店，白圆找出那根被遗忘在角落的判官笔和黄符，揣在了身上，有点东西防身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小雀山是S市一个小景点，山不高又没什么特色，除了一些学校偶尔组织活动会来爬山，一般很少有人来这里观光。小雀山后山的区域被人承包了，依山傍水盖了一个私人疗养院，宋桡他们的位置就在这里。
秦棋给两人施了隐身术，用原形驮着她飞入高空。他没像去地府时那样戏弄她，而是稳稳当当让白圆坐在了自己背上。
白圆第一次出外派任务，隐隐有些兴奋和紧张。俯瞰城市全貌，地上的高楼成了模型，人车像蚂蚁密密麻麻地挤在路上，再飞高些就看不到这些人了，这和坐飞机的体验不一样，骑在穷奇身上，更能切身体会凌空直上的刺激。
起初白圆紧紧揪着穷奇的毛，在高空整个人直接贴在了虎背上，不敢往下看。适应之后，她找到了翱翔天空的乐趣，兴奋地指挥它：“再飞高一点，还能再快吗。”
“你要是想玩，我可以陪你，但那群人……”
“差点忘了，快快快，他们会长简直要吃人了。”
抵达小雀山，穷奇俯冲落地，身子站得很稳，没有让背后的人颠下来。
疗养院占地面积很大，五间大院子几乎覆盖了后山，但所有院子里均是看不见人影。
“你有没有感觉，这座山好安静啊。”白圆落地后，身体不自然地抖了抖，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明明紧靠山林，却听不到虫鸣鸟叫，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秦棋环视一圈，低声问:“人在哪？”
“他说是在疗养院，咦，没信号了。”
白圆伸直胳膊四处找信号，小雀山周围并非荒无人烟，又算是景区，不可能一点信号找不到。
她走了一圈手机仍没有反应，小声道：“奇怪。”
秦棋想了想，抱起白圆落到其中一间院子里。
疗养院全是平房，一个院子有十几个房间，四面无风，院里老人用的摇摇椅兀自摇荡，十分诡异。
白圆抓住秦棋的袖子，背后一阵发凉，小心翼翼地凑在他身后：“老板，我想回去了。”
“既然来了，二位不如多待一会儿。”
低沉的男声穿过院子进入两人耳朵里，白圆警惕地观察四周，没见到有人。
秦棋冷笑：“装神弄鬼。”扬起手臂在空中劈下，院子中央凭空出现一道闪着微光的缝隙，紧接着一堵空气墙缓缓裂开，现出院中人的身影。
原来不是没有人，而是人全被结界隔起来了。天师协会的年轻成员们嘴上贴着黄色胶带，手脚全绑在十字木架上，身上用红色颜料画着奇怪的符号，在院中围成一圈。秦棋白圆刚好站在他们的中心。
“好功力，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神兽。”雪白长发的男人轻轻拍了拍手，他头发虽白，脸却很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五官周正，长袍束身，发丝垂在腰间，颇有几分鹤发童颜的仙风道骨。
秦棋睨他一眼，不满道：“老子是凶兽。”
男人嘴角一僵，他以为这是别人给他们起的恶称，没想到他还挺喜欢。
“哈哈，恕我口误。”他嘴上恭恭敬敬，脸上神色分外随意，并没有把穷奇当回事。
秦棋讽道：“狗腿子傍上好主人，狗嘴吐不出好话了。”
“哈哈哈，”男人不气不恼，放声狂笑，“以你现在的本事，就只能耍耍嘴皮子了。”
二人你来我往，白圆关注点放在了奇怪的地方，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咧开的嘴，欲言又止，表情甚是奇怪。
男人注意到她，轻蔑地看过去：“这位凡人姑娘有话要说？”凡人两个字加重了读音。
白圆往秦棋身后缩了缩，指着他的嘴轻声说：“你韭菜粘牙了。”
“……那是老子镶的宝石牙！”

第43章
现在流行用绿宝石镶牙了吗。
白圆喃喃道：“这得多奇葩的审美。”
秦棋没有耍嘴皮的心思，向身侧挪动脚步，将彻底挡住身后的人，直面白发男人，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男人戏谑地盯着他，“你应该比我清楚。”
白圆窝在后面一脸茫然，贴着秦棋的背小声问：“他说话我怎么听不懂，老板你们认识？”
秦棋默不作声。
男人说：“这位姑娘也是神地的人？看来神镜这几年收人标准下降了。”
白圆露出半张脸，嘲道：“以前有必须镶韭菜色门牙才能入选的规定吗？”
“去你的韭菜，这叫祖母绿！”
男人转过身，沉住心气，不再接白圆的话茬，给自己找不自在。
手中捏一张黄符，竖直立于他掌心，口中念起一串咒语，黄符飞旋上升，飞入上空后体积迅速扩大，盖住了众人所在的院子。
晴空之下，一层阴云逐渐聚拢在小雀山顶，挤走了阳光，院子登时昏沉下来。
捆在木架上的人们垂着脑袋，他们身体被一股无名力量拉扯引动，画在身上的红色符文冒出黑气流入空气中，凝成了一团黑雾正对上方的符纸。
尽管看不懂男人在做什么，但四周散发的不祥气息让白圆直觉大事不妙。
她抓住秦棋的衣袖用力晃动，着急道：“老板你想想办法，我们是来帮忙的。”
男人听到她的话，冷笑着说：“他马上就能自由了，兴奋尚且来不及，怎么可能帮他们。”
秦棋身上背着五百万积分，十万块换一分，以他们现在的赚钱速度，白圆估算他至少得再关十万年。
她听不明白，男人施法之余，出奇热心地解释：“阵法一成，神镜毁灭，他就能摆脱罪纹，重获自由。”
她眼中盛满惊讶：“你说什么。”
秦棋伫立前方的背影没有以往那般傲然，他微微垂首，不肯回头看白圆。
她想到杂货店的人，颤声问：“于光他们，会怎么样？”
秦棋仍不做声。
天师们意识不清，但身体上的痛苦让他们下意识嚎叫出声，年轻人们撕心裂肺地痛呼回荡在后山，闻者揪心见者不忍，听在白发男人耳朵里却是助兴的乐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血，倒出血液，用功法凝成团送入上空黑雾之中。混入血液之后，黑雾凝结的速度加快。
“等一下！”白圆大声说，“我有个问题。”
男人专心运符，不理会她的话。
白圆自顾自道：“神镜一毁，秦棋是不是就能恢复全部实力了。”
无人应答。
“他恢复了也打不过你吗，我感觉你刚才还挺嚣张的，以老板的脾气你猜最后是八块还是四块还是两块。”
“……什么八块四块的。”
“你的尸体。”
秦棋被刻上罪纹，实力大减，百年过去，他几乎忘了全盛时期的穷奇有多凶残恐怖，其实不只是他，很多人都忘了。
男人沉默，手上动作停了片刻，额角渗出薄薄一层冷汗，半晌，他补充一句：“我刚才绝对没有对大神不敬的意思。”
白圆仍站在秦棋后面，她双手背在身后偷偷捣鼓什么，抿了抿嘴，轻声说：“老板你说呢。”
秦棋终于开口：“我等不及了。”
白圆故意问：“等不及什么，自由还是分尸？”
男人更紧张了，转头大吼：“穷奇，我可是在帮你。”
秦棋面无表情，淡道：“我知道。”
“你先发誓不会对我下手。”
两人说话间，白圆背在身后的动作止住，她掏出一只手，临时写好的黄符纸从她手中垂落，飘到了地面。
符纸落地无声，却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秦棋回身看向地面，地上的纸称不上是符，连咒文都没画，只有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救命。
他眼神微变：“你在向谁求救，于光么。”
“于光应该在店里奋战吧，”白圆轻笑，“如果我说是你呢，你会救我吗？”
“……我已经救了你。”
她摇摇头，放声向山间大喊，“崔大人救命啊。”
判官笔是崔钰给的，她在赌崔钰与这支笔有感应。
白发男人扬声呵斥：“莫要大呼小叫。”
黑雾凝结成符纸的一半大，天师身上挥散不止的黑气忽然停住，像是气口被人堵住，冒不出气了。
疗养院环境阴沉浑噩，灰暗的地面突现一片白光挥扫过境。黑须铜目，红袍官服加身的判官挥袖而出。
“何人唤我。”
“崔大人，”白圆露出脑袋，朝他招手，“这里这里。”
崔钰捋捋胡子，寻声望去：“原来是小白姑娘，你找崔某何事。”
判官出现，白发男人脸色大变，双手加速掐法印，嘴里念咒的速度逐渐加快。
与他不同，秦棋安稳立于原处，既没有阻止白圆，也没有拦住崔钰，他脸上平静无波，好像崔钰的出现并不能改变什么，又像是早料到他会来，已经对结果有了认知。
“崔大人你看上面。”白圆举手指向空中的巨大符纸和黑雾。
崔钰抬头，见状大喝一声：“住手！”胡子随着他的话震动了两下，可见其用力之重。
手中判官笔飞出，直冲向符纸。
白发男人左手空出来，掐了个法诀，符纸震出气波弹回了判官笔。
四周的年轻天师已然没了嚎叫的力气，各个脸色泛青，乍一看与死人无异，不用猜也知道，阵法大成之后他们的下场会是如何。
崔钰收回笔，眉目间怒气大增，瞬间移动到男人身边，运笔浮空画出墨迹，催动空中符文引向男人。
白发男人一面支撑阵法，一面对付崔钰，力不从心，他慌忙喊帮手：“穷奇，你难道不想摆脱神地么，你还想等多少个一百年。”
秦棋手指微动，面露挣扎，他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要犹豫。他等了百年的机会，神地、阵法、天师协会，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为什么要犹豫，白圆有那么重要吗。
区区人类，凭什么。
他目光阴翳，缓缓转向身后的人，白圆觉察到他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朝他灿烂一笑。
他问：“笑什么，不怕我杀了你？”
白圆一向聪明，她虚抱住他的胳膊，略带撒娇地说：“老板不会的，你每次都是雷声大，我皮了那么多次，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他说：“这次不一样。”
“老板，”白圆仰头，四面昏暗，她眸中闪耀着坚定的光，“我保证，离开杂货店之前，我会让你自由。”
不知她哪来的自信，神镜再包容她，也不可能为了她赦免自己漫长的囚禁之罚。
可她漂亮的眼睛在说“相信我”。
秦棋就信了。
三十年而已。
他勾唇笑了笑，眼中似有万千星河落入，星光重塑他的狂傲，化成一缕柔丝，尽数给了白圆。他抽出被虚抱着的手臂，双手环上她的肩，低头在她耳畔轻语：“做不到，你就得留下来陪我。”
低哑磁性的男声失了暴戾，多了温柔缱绻，让人忍不住沉溺。
留下来就是十万年，于她来说就是一辈子。
白圆眨眨眼睛，十分现实道：“当我没说。”
秦棋在她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给老子同意！”
他眼神过于直白，任白圆再迟钝也看出了不对。
老板好像，喜欢她？
白圆脸上忽然有了热度，羞人的温度扰乱了她的思绪，手足无措地推开他，转向旁边的战场：“你快去帮忙。”
白发男人实力不俗，单拼法力，竟与崔钰不相上下。几个来回后，崔钰大怒，祭出招魂铃，召集地府守卫。
牛头马面，夜叉小鬼齐聚疗养院，一时间偌大的院子显得十分拥挤。
白发男人越发吃力，过度运功，难免内力受损，他嘴边溢出暗红的血，面容渐渐由三十几岁的青年变成六七十岁的老者。
随着手上皱纹增多，白发男人双眼充血，面色狰狞地望向秦棋的方向，一字一顿道：“你会后悔的。”
“用不着你管。”
一声虎啸，秦棋展开双翼冲往上空的符纸，绕过挡路的黑雾，猛地撞上阵眼。
符纸中心遭遇冲击向上凸起了一块，但未有破损，秦棋不慌不忙再次撞上去，符纸连续受到攻击，渐渐有了裂痕。
“你想干什么！”男人瞠目欲裂，奈何无力阻止，蓦地吐出一口血，崔钰趁机压住他的手，判官笔一挥定住了他。
接二连三的撞击下，符纸终于承受不住，破出一个大洞，恢复成正常大小。
阵法被破，黑雾在半空四散飘摇一阵，崔钰再次摇响招魂铃，黑雾循着铃声归位，回到了天师身体里。
黑云散去，傍晚温暖的霞光披在小雀山之上，落日余晖与暮霭交融，清脆的鸟鸣穿梭林间，为死气沉沉的画卷添上生气，一切尘埃落定，归于安宁。
秦棋打了个响指，绑住天师的绳子断了，一个个虚弱的年轻人重重砸落在地，身体好的几个人立马疼醒了。
崔钰在翻看生死簿，调查男人的身份。
白圆突然想到什么，问秦棋：“你们说的阵法是什么阵。”
“以天生自带法力的天师做祭法阵眼，用上古神兽的血做引，连接各方神地。阵法完成，神镜就会四分五裂，威力大减，那时不满神镜压迫的各方妖怪神兽一起攻入神地，重现上古时代。”
秦棋说的风轻云淡，仿佛这个逆天计划与他无关。
“你说他们现在打起来了吗？”
“可能吧。”
白圆凄惨一笑：“后院要是再没了，我就跑路，烂摊子谁爱管谁管。”
“……”

第44章
崔钰来回翻了三遍生死簿，次次查无此人，三界之中凡生灵皆录入生死簿，无一例外。活生生存在的人不在生死簿记载里，只有一个可能。
篡改生死簿之事竟然接连发生，判官怒火中烧，鼻腔不停喷着气，络腮胡几乎要烧起来，旁边守着的鬼差不敢发一言。
白圆心系杂货店，将天师和那个衰老的不成样子的男人交给判官与鬼差处理，她与秦棋匆忙赶回了杂货店。
商业街风平浪静，万圣节的狂欢尚未褪去，商家奇异的装饰还在，杂货店为节日准备的血淋淋的门头还挂在大门顶。
白圆推开店门，他们走后，小黄把店铺收拾的干干净净，诡异娃娃和假肢被收了起来，但是柜台没人照看。
她正要唤人，一只苍白的手推开后门，小黄从后院出来，看见白圆兴奋地跑过来要抱她。
秦棋毫不犹豫，抬起腿踹开了它，小黄踉踉跄跄倒退几步，跌倒在地。
白圆忙过去扶它：“于光他们呢。”
小黄忿忿地瞄了眼秦棋，佯装柔弱，把头倚在白圆胸口撒娇，手随意指了下后院。
杂货店后院，于光、狡、狸花全部安然无恙，他们一言不发围在井边。
她的大理石地面和豪华宿舍楼健在，白圆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了。
走到井边，说道：“店里没事就好。”
狡仰头，眼神严肃：“神镜出事了。”
白圆探头向井中望去，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解地问：“出什么事了。”
“刚才神镜突然剧烈震动，平复下来，井就变了，”于光皱眉，“变成了普通的井。”
他们跳入井中试过，没能如以前一样去往它界，小世界也回不去。
神镜迟迟不给回复，狡尾巴垂地，绕着井口转来转去，担忧地说：“那些人成功了吗。”
白圆问：“哪些人？”
“祸，就是不愿意遵守三界协议的神鬼妖怪，四百多年来，它们一直不放弃对神镜的骚扰。”
“神镜可是天道，难道毁了井就能毁了天道？”白圆不太明白。
“三界协议签订时反对的人远比现在多，单靠天庭和神兽的力量镇压不了，那段时间天道接连不休降下无数雷罚，方才制住反对势力，协议达成，天道化作神镜，一方面是为了控制不听话的祸，一方面是为了休养。”
“也就是说，毁了井，天道就不复存在了？”
“不是，天道无形，与世界同在，只是神镜若受到重创，它的力量就不足以主宰万物了，届时，妖魔鬼怪齐聚人间，天下大乱。”
白圆听懂了，点点头，眼神微妙地看了眼秦棋。
“现在神镜没有回应，会不会已经……”狡有些焦躁，三界协议不仅保护人类，还保护了喜爱和平厌烦争斗的众多神兽瑞兽，一旦神镜被毁，小世界大乱，安稳的生活将不复存在。
白圆体会不到它的紧张，安慰道：“也有可能是神镜忙着养伤，不想理你们。”
作为店员之中神镜唯一的宠儿，白圆看了看井口，故意说道：“神镜坏了，这个月是不是不用交钱了。”
没多久，井口浮现一串字符，大意是“不可”。
狡：“……”
于光：“……”
兢兢业业守了百年神地，他们心中同时冒出三个字：凭什么。
天师们获救，宋桡第一时间给白圆卡上打够了钱，并附上师兄弟的感谢。
那白发男人是天师协会的一位长老，平日不收徒，出入神神秘秘的，他们并不了解。会长和宋道人把弟子们召集到以疗养院做掩饰的协会基地，施法困住他们，留下这位长老守阵。
白圆后来问过秦棋，他猜测这次做法只是试水，为的就是洗掉像他一样立场不坚定的同盟，后面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袭击，直到最后一次，幕后主使者出现，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上古时代究竟有什么好的？”
“想杀便杀，想打架便打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空调它吹得不爽吗，网络它不好玩吗，外卖它不香吗？”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赚钱的。”秦棋意味深长道。
在神地赚不到钱，像他一样罪孽深重的凶兽，单靠平祸的积分基本上一辈子别想脱身，镇守神地等同于终身□□。
所以，谋反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因为穷？
白圆忽然产生一丝同情。
崔钰将人带走后，天师协会彻底乱了套，会长和副会居心不良，致弟子于不义之地，现下落不明。一位长老被抓，三位长老不知所踪，宋桡和姚天涯一面稳住协会弟子，一面四处寻找长老的下落。
白圆收了钱，于情于理都得帮忙。
她认识的人中，要说谁每天走的地方多，那肯定是出任鬼差的邱江别了，判官笔的事她还没找他道过谢。
这天入夜，白圆在店里召唤邱江别。
“小白姑娘。”邱江别很快现身，因受了杂货店的大恩，白圆无论何时唤他，他都会立即赶到。
白圆先是感谢他帮自己要笔，然后说出了天师协会三位长老的事。
手机保存宋桡发的图，递给他看：“这是他们的照片。”
邱江别将三人长相记在脑子里，说道：“放心，我近日巡逻时定会留心注意，一有消息就来通知你。”
白圆点开微信消息，向上翻了翻，笑着说：“宋桡、姚天涯还有一群天师凑了五百万赏金，你要能找到他们师傅，赏金就全归你了。”
邱江别愣住：“这是他们付给你的酬劳吧，我怎么能要。”
头发没绑紧，脸颊蹿出一撮头发，白圆手指绕着发丝打转，将头发别到耳后，轻描淡写地说：“我记得你被罚了五十年俸禄。”
“是。”
“五十年后，李月去地府，你拿什么照应她。”
“……多谢小白姑娘。”
邱江别将这件事暂时摆在心里最首要的位置。
再说万圣节当天的最受欢迎店铺大赛，杂货店因为店铺面积和人手有限，虽然知名度很高，但是依然没比过拥有大量客户基础、财大气粗的大型连锁店。投票结果公布，山海杂货店位居第三，前两名都是大品牌的店，比不过实属正常。
头奖没了，白圆誓要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杂货店微博号粉丝数量超过了五万，她以此为噱头，发起一个抽奖活动。关注转发点赞一条龙抽一位粉丝送万元现金，抽两位粉丝送某品牌新款手机，抽五位粉丝送一百克珍珠粉，抽十位粉丝送店里爆款瑶草精华，中奖的粉丝还可得到指定店员正常尺度私照一张。
抽奖时限十天，比起某些大v，他们的奖品不算多，但万元现金和手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抽奖微博一天之内转发量超过了一万，杂货店粉丝量急遽上涨。
为了稳住粉丝，白圆以前只在微博发照片和视频，很少发布有关店铺商品的消息。现在粉丝多了，她便趁此机会宣传自家网店。
她不打算花钱请网红宣传，秦棋于光自带吸流属性，肥水不流外人田，大不了他们受累多开几次直播，涨涨人气，带货全靠自家人。
虽说有抽奖加持，但某天早上白圆打开微博账号，发现杂货店的粉丝量一夜间暴涨十万，她还以为账号故障了。
退出去重登了微博，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粉丝量又涨了不少。
白圆突然一阵心悸，她该不会半夜梦游给账号买粉了吧。
急忙检查账户余额，数额没有变化。
迷茫了半天，她想到一个可能。
怀揣着期待而紧张的心情，白圆手指滑到实时热搜榜，从下往上一个个仔细看过去，找到第九个词条——最帅巫师和吸血鬼。
点进热搜最顶端的那条微博，是杂货店客人拍的花车游/行视频。
想暴瘦的小豆丁：今晚这趟值了，5555我的两个男神竟然站在花车最中央，不愧是他们。妈妈啊，这两人就是我心里吸血鬼和巫师的最佳写照，不接受反驳！[视频]
这条微博转发评论均过两万，评论都在问是哪个coser，哪个网红，有没有微博账号。
博主回复：@山海杂货店，扮吸血鬼的小哥哥是店里的老板，巫师是这家店的店员，不过好像其中一个名草有主了，具体是谁不清楚，他们家店员小姐姐也超级可爱的。
名草有主，白圆木愣愣地看着这几个字，不知怎的，她想到秦棋那天的话。
“要是做不到，你得留下来陪我。”
刻意忽略的记忆一时间打开阀门，接连不断涌入脑海中，这句温柔又不容置喙的话重复播放在她脑子里。
老板喜欢她，为什么啊。
按照穷奇的进食习惯，她应该属于他的食物之一，在嘴边的食物看久了不能吃产生感情了？
白圆百思不得其解，秦棋喜欢她这件事可以跟她的银行卡密码、狸花的战斗力一起列入杂货店未解之谜里。
撇开为什么喜欢这个问题，老板要是认真的，她该怎么办，接受还是拒绝。
拒绝的话，未来三十年她大概没什么安稳日子过了，接受的话……她喜欢老板吗？
思来想去，白圆成功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如果一直想不明白，她今天就没法出门了。
“咚咚。”有人敲门。
白圆纠结地整个人拱在被子里，听到敲门声挣扎出半个头，头发凌乱，扬声问：“谁呀。”
“小白快出来，店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小黄应付不过来了。”
“我马上起床！”
去他的恋爱，赚钱才是最要紧的。

第45章
杂货店借着热搜的东风，客流量又涨了一波。
门外再次排起长龙，与上次不同，真正来买东西的没多少人，所有人几乎进门就问“两个帅哥在不在”“吸血鬼小哥哥在吗”“我想看巫师”。
白圆耐着性子送走两批纯观光的客人，脸上笑容慢慢有些撑不住了。
来的全是光看不买的小女生不说，有人离开前还骂骂咧咧：“坐车过来的，果然网红店都是骗人的，东西还那么贵。”
进门拍照打卡的人甚至妨碍了真正要买东西的客人。
人多了收入倒少了，还听了一堆无中生有的抱怨。
白圆一气之下关掉店门，在门外挂上今日休息的牌子，大步流星进到柜台里面，蓦地拍了下柜台，震感从柜面传入地下，让在柜台边缓神的狸花吓了一跳。
布偶舔舔爪子，理顺身上被客人弄乱的毛，抬头看了看脸色不好的白圆，后腿一蹬跳上柜台。毛茸茸的脑袋在白圆脖颈间拱来拱去：“不气不气。”
温软的毛发抚平了她的气闷。
白圆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查看网络订单，实体店不尽人意，网店还是很争气的。
销量前几的商品已经断货了，许多买家留言问什么时候上新。
她可是刚补过货，神镜最近关闭通道，而杂货店的主要进货地小世界只能通过神镜进出。于光回不去小世界，货源就断了。
本以为于光上次带回来的东西至少能撑两个月，没想到天降热搜，网店商品分分钟断货。
荀草和瑶草还能重复泡几次水，狪狪作为珍珠粉的主要来源，自打被乖龙劈焦一条腿后，心情一直不是很美妙，以前两天一颗大珍珠，现在一周一颗，且缩水严重，存货最多的珍珠粉马上就要供不上了。
精华水和肉干的货源断了，狪狪心情抑郁拉不出大珍珠，大好的赚钱机会又不能白白浪费，白圆细细琢磨了两天，觉得是时候再涨一次价了。
不仅要涨价，所剩不多的库存商品也要限量供应，不然库存撑不到神镜恢复，歇业时间一长，想找回客流量就难了。
当日山海杂货店推出一条公告：小店首先向各位亲们致以诚挚的歉意，因为某些特殊情况，本店货源供应出现问题，所有商品即日起限量发售，价格会有些波动，望亲们理解。
常常光顾网店的买家们怨声载道，价钱好说，好用的产品没了，他们买不到替代品才是最难过的。而因为热搜抱着好奇心来的人，则在微博发出暗讽，说杂货店红了之后就开始变着法涨价，吃相太难看。
杂货店火了，心怀嫉妒的同行、找茬的、职业差评什么的就都来了。
看了热搜特地去杂货店找帅哥的客人发了一条微博：网红店都是骗人的，大家不用去打卡了，店内装修也就那么回事，为了小哥哥去的，结果一个人影也没看到，卖的东西全是没听过的杂牌子，价钱还特别贵，谁买谁傻逼。
她圈了山海杂货店的微博号，顺势又造起一波热度，转发量没多久就过千了。
大多数不知情的网友见到网红两个字就想批判一番，跟风评论说所谓的帅哥都是网红店的套路，只有傻子会上当。
白圆收到粉丝私信才看到这条微博，好心的粉丝附上链接，提醒她要做好公关工作。
这几天店里的情况完全没有改善，单纯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仅如此，网店乱七八糟的差评纷涌而至，全是些无理取闹的恶意评价。
许多麻烦挤在一起，菩萨都该上火了。
白圆积攒已久的负面情绪濒临爆发。
很想不管不顾给人怼回去，但考虑到杂货店的形象，她忍了又忍，手机屏幕都要捏碎了，压抑真实情绪在下面评论：店里的商品一分钱一分货哦，价格绝对公道。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们也不想限量呢。出于某些原因，店里两位小哥哥平时也是很少出现，毕竟不能只拍照，我们还要赚钱的呢亲亲。
违心地叫完“亲亲”后，白圆终是没忍住脾气，将手机啪地摔向柜台，不再管它。
愤愤骂了句脏话，随后两条胳膊无力地搭在柜面，脸朝下，伏在柜台不动了。
这下狸花怎么哄都不好使，远处同样束手无策的小黄和它对视一眼，双双摇头，决定让白圆自己待一会儿。
店里沉寂下来，偶而响起重重的呼气声，后来连沉闷的呼气声也听不到了。
这样的安静持续到后面被推开。
猫妖和纸人反常地在后院待着，秦棋问出白圆心情不好，便过来找她。
进门看到白圆伏在柜面，手拿判官笔在用力写着什么。
她手中奋笔疾书，头也不抬，连他进门都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没心情做出反应。
秦棋走过去，低头看她写的东西：“恶意反馈，什么意思？”
白圆丢掉笔，闷闷地说：“我得到的所有恶意都要反馈回去，我生的气他们也得气一遍。”
笔尖的朱砂滴了两滴在桌面，她发泄一般用手心来回搓蹭，艳红的颜料全部粘到了她的手心里。
“噗嗤。”秦棋忍不住笑了，这人就算气坏了，心里的那把尺也不会偏，报复手段温和得可爱。
他捏住白圆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抹开她的手掌，扎眼的红色顿时消失在掌心，仅留下两人合掌时淡淡的体温。
秦棋掌心温度不高，白圆却觉得发烫，带了点羞涩抽回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她刻意移开目光，假装无事发生。
秦棋从她随意写出的符纸中挑拣出一张字迹清楚的，食指轻点上面的朱砂印，随后符纸自燃起来，转瞬间化为灰烬。
白圆问：“你干嘛要烧掉它。”
“只是反馈回去未免太便宜他们了，”秦棋语气淡淡地说，“至少加十倍的厄运吧。”
一肚子气没地方撒的人怔了怔，紧张地说：“会死人吗？”她生气归生气，随便报复一下就行，要真害死人她罪过就大了。
秦棋说：“不至于。”
白圆松口气：“那还好。”
“你不阻止我？”
“我能阻止的了你？”
“不能。”
白圆“切”了一声，面色没那么难看了，把桌面的黄纸和朱砂收起来，随手丢到柜台下面，然后开始清点店里的存货。
秦棋不再说话，伫立旁边安静地守着她。
由于某位店员心情不佳，杂货店门正关着，店前的玻璃窗透进一束光，光线探不到里面的柜台，照不到那两人。秦棋背着光，没有躺着也没有坐着，老老实实地倚在木桩柜台边，视线不一定放在另一人身上，但心神全在她。
白圆虽然没看秦棋，但她能想象出他的姿势表情，莫名想到喜欢粘着她的狸花，只要一得空小猫妖就会贴过来，不吵不闹安静等她工作完。
此时小猫换成了大猫。
静下来的秦棋不凶不躁，深黑的眸子专注一人，偶尔跑神一会儿，想起来又接着看她，还挺乖。
白圆核对了一下午库存，晚上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前她告诉自己不能生气，气坏了算谁的。
再看自己回复的那条微博，已经被原博主删掉了，现在被转发最多的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的回复。
桃桃子：忍不住说句话，这家店我多次光顾，他们家精华和珍珠粉我一次会囤很多，比起昂贵又没什么效果的大牌，我宁愿买这家的东西，刚好我的测评视频已经发了，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看看。
白圆常常刷微博，知道这个人，但从没有接触过。这个节骨眼出面说话，一般不是蹭热度就是接了谁的推广。
不是她小人之心，只是现在这个世道，遇见别人的热闹，冷眼旁观算不错的，不踩一脚都是善良。
桃桃子转发后，紧接着又有两个网红男主播为店铺说话，都在夸山海店的东西好用。老顾客纷纷冒出来，对产品效果给出了一致好评。
其中一个说实话还被当成了段子。
最神奇的是他家枣泥糕，备注说可以改善听力，我以为是写着玩的，结果买回去姥爷爱吃，他连吃一个月，曾经听力障碍的老人家现在耳朵比我都灵。
层主吹的过分了啊。
话不多说，有钱一起赚。
其实，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因为他家卖的大力果干，我吃了半个月，已经从林妹妹变成林大力了，男朋友再也不用担心我的瓶盖了。
谁最有可能出钱帮杂货店办事呢。
白圆截出桃桃子和两个主播的微博发到白仙人粉丝群，试探地问：有人认识他们吗？
很快，一个在群里非常活跃的小天师蹦跶出来：仙人，那个“吃饺子不放醋”是我，另一个是我师兄，桃桃子是我师弟的亲姐姐。
破案了。
白圆感激地回复：谢谢大家。
小天师：仙人不用道谢，要不是你和秦棋大神，我们都没命了，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人家帮了忙，谢礼肯定不能少，白圆大方地表示下次他们请神可以打折，另外每人附送一只战斗鸡，外加两筐鸡蛋和白仙人亲笔画的护身符。
桃桃子的测评视频主要挑了五款杂货店的大火产品，珍珠粉、瑶草精华、荀草护肤水、葱聋肉干，枣泥糕，她看起来确实是杂货店的忠实顾客，非常用心地给每样商品做了客观评价。
“视频发布前我才知道开始限量了，我都准备发动亲戚朋友帮我下单囤货，本来不想发这个视频的，怕你们跟我抢。今天看到有人说东西不好，才忍不住发出来，我想说东西是真好用，买不买随你们。”
杂货店卖的东西是一些天师求都求不来的宝贝，功效自然没话说。除去一些喜欢搬弄是非的营销号，有了顾客澄清，大多数人都在帮杂货店说话。
几番波折后，尽管涨价限量，下单的人依旧只增不减，老顾客每天要问好几遍什么时候进货。
“朋友多了果然好办事。”
白圆一扫之前的阴郁，美滋滋地听着钱款进账的声音入眠。

第46章
跟风买过杂货店产品的顾客，感受到了物超所值的使用感，纷纷后悔当初没有多囤些货。网店每个账号限购两件，瑶草精华已经没货了，网上甚至出现了倒卖赚差价的人。
曝光多了，客人群体基数扩大，什么样的人都来光顾了。好一点的是测评博主和打卡主播来直播，好歹能带些流量，但来的最多的还是只想看人不想买东西的客人。
这些人赖在店里的时间长，来的人多，真心想购物客人看到外面的长龙就不想排队进门了。
白圆每天既糟心又赚不到钱，心想与其浪费时间接待没有价值的人，不如多发些货给网络买家。
于是她准备近期先放弃实体店的经营，把主要精力投在网店和微博运营上。
限量出售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照目前的销售速度看，杂货店的库存很快就会告罄。虽然涨价之后也在赚钱，但买的量少，远不如之前的收益高。
没东西可卖，白圆在直播上打起了脑筋。
杂货店目前处在供不应求的状态，他们暂时不需要推广带货，所以只要稳定热度，保证恢复货品供应时顾客们还在就行了。
白圆找了两家快递公司合作，在市区外租了一个仓库，装配好的库存商品都在那里，填单子的工作交给焦侥国人，每天早上快递小哥会去仓库取走包裹，这样能节省很多时间。
网店不用操心，实体店暂时关门，闲来无事，她心血来潮给店里每个人直播做了定位。
狸花一如既往地执行卖萌任务，偶尔假扮她的远方亲戚做个吃播也行。狡受外形限制，走卖萌这条路行不通，着重点可以在聪明听话，它现在毛还是黑的，一眼看去和杜宾犬有点像，可以打造成一只能看家护院的帅狗。小黄就和她一起合拍类似姐妹化妆或者测评的视频。
秦棋和于光就没什么定位了，他俩站着不动就是一道风景，随便怎么拍都有人看。
于光去小世界带了几十株特殊树种的苗，后院拓展了围栏面积将树苗全部种下，受狡的影响，这些树苗两天就长成了一片树林。
不用几人挤一片树荫，白圆躺在后院新造的树林里，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手边放着一盘洗干净的文茎树果，边吃边兴致勃勃地为杂货店的造星之路谋划。
“呜哇啊啊，小白呜呜呜。”
狸花狂奔到树林，一头扑进白圆怀里，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白圆吐掉果核，坐起来问：“怎么啦，谁又欺负你了。”这个“又”字说的很微妙，因为店里除了小黄谁都可以欺负狸花——小黄是不爱搭理它。上到秦棋，下到鸡舍越狱的母鸡，基本都对狸花下过“毒手”。
布偶猫长而蓬松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扯着嗓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不忘告状：“狡它欺负我。”
白圆半信半疑：“狡算是店里最善良的了，它为什么会欺负你。”
狸花低下脑袋，给白圆看它的头顶，“你看你看，这里都秃掉了。”
只见布偶脑袋顶部浅灰色的猫毛中多了一块粉嫩嫩的肉色，稍稍拨弄旁边的毛就能看出来，非常明显的光秃秃的一小块。
“噗。”
“你还笑！”
“哈哈哈哈哈哈。”
在狸花气死之前，白圆终于笑够了，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帮它将秃掉的那块位置用周边的毛盖住。
她问：“这是狡干的？”
狸花气道：“就是它，它用嘴咬我头上的虫子，然后就这样了。”
白圆憋住笑意，顺手安抚两下可怜巴巴的小猫妖，喂了它一个果子，白圆从草地上站起来，带它去找狡理论。
焦黑的土狗正伏在井边晒太阳，眼睛半眯，显得十分恣意。
白圆怀里抱着抽泣不止的狸花，走过去挡住狡的阳光，开口道：“角角你欺负狸花了吗？”
狡打了个滚，继续晒肚皮，懒洋洋地说：“我欺负它干嘛，没有成就感。”
狸花有人撑腰，胆子就大了，哭诉道：“呜呜呜就是你，你赔我的毛。”
“什么毛？”
白圆拨开遮挡用的薄薄一层猫毛，蹲下来给它看狸花的头顶，“你看，狸花说你咬过之后就成这样了。”
狡愣了愣，随后放声大笑，“哈哈哈你怎么秃了。”
狸花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听了它的话，眼眶迅速蓄起泪水，张嘴哭得昏天黑地。
后来白圆牺牲一撮头发证实狡的口水没有让人脱发的威力，这才洗脱了它的冤屈。
头上秃一块的猫看起来非常滑稽，尤其是秃的地方越来越来大，杂货店的人看到没有人不笑的，其中秦棋和狡笑得最大声。
于是店里患上抑郁的除了狪狪，又多了一只猫妖。
招财猫心情不好，拍照都不可爱了，白圆只能每天想办法逗它，然而效果甚微。
秦棋见白圆天天抱着猫妖哄，看着扎眼，实在看不过去，就直接上手丢掉。
白圆心疼猫：“狸花少年早秃多可怜啊，你怎么还欺负它。”
狸花现在最听不得“秃”字，一听就哭。
秦棋被它吵的头疼，偏偏白圆盯得紧，拿它没办法，他出了个主意：“猫秃了你不会变人么，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狸花停住哭嚎，细想一下觉得有道理，摇身变成它最擅长的红衣女人形象。红裙飘飘，长发及腰的妖娆佳人立于众人面前。
好像哪里不对，白圆想了想，伸手捋开她头顶的青丝，怔了一秒，然后迅速把头发弄回去：“咳，挺好的，狸花你先这样见人吧。”
狸花从秦棋嘲笑的表情中觉察出不对劲，自己擎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下白圆刚才掀过的地方。
“呜哇啊啊啊啊。”
白圆叹口气，揉揉眉角：“我给你想想办法。”
杂货店的仓库不仅放着待售商品，还有暂时找不到卖点的奇物，各种兽怪的尾巴，角，鳞片之类的。
白圆让狡在院子看着狸花，别让它哭晕过去，她和秦棋去仓库翻找能治头秃的东西。
仓库里有些东西是最开始就有的，还有些是后来于光随便搬回来的。
“这颗牙是干什么用的。”
“虎蛟的牙，吃了它的肉能治痔疮。”
“那肉呢。”
“饕餮肚子里。”
白圆恍惚了一会儿，“你说的饕餮是我知道的那个饕餮吗？”
秦棋说：“饕餮全天下只有一个。”
行吧，穷奇和龙她都见过了，再来个饕餮也没什么稀奇的。
白圆说：“所以它把虎蛟肉吃了，把牙给你了？”
“不是，本来是一整条，他来店里串门把肉吃干净，人跑了。”
“……下次来让他先把钱付了。”多好的食材啊，痔疮可是当代人常见的病症，做成商品一定能大卖。
白圆惋惜地丢掉手中的虎蛟牙。
秦棋纯粹是为了黏着她，根本没打算认真帮忙。她一个人在仓库翻找半天，一无所获。
白圆发愁：“要不送狸花一顶假发吧。”
秦棋不乐意了：“凭什么，你都没送过我东西。”
“你手机哪来的？”
“那个不算。”
稍显暧昧的对话，在他们看来好像很正常，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白圆颇觉可惜：“唉，居然真没有能治脱发的东西。”还有什么比治脱发更能让当代年轻人心动呢。
她的头发几个月没剪，长了一大截，白圆平时不营业就随意地披散着，秦棋在她身侧随手抓起一绺头发把玩，随口说：“有种鱼能治白癣，或许也能治脱毛。”
他以前常和饕餮来往，偶尔会听他念叨味道不错的食物。
白圆有了精神：“什么鱼？”
秦棋说：“渠猪河里的豪鱼。”
白圆泄了气：“小世界去不了。”
“又不是只有小世界才有，你不是想要账吗，”秦棋挑眉，“要说食物的存货，饕餮那里是最丰富的。”
白圆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神地不只有杂货店这一处，他们的东西没了，还可以去其他地方进货啊。
她眼睛忽然亮了，拉起秦棋往院子里跑。
后院，狸花恢复成最初的狸花猫样子，小脸扭曲，不知道在憋什么劲儿。
狡在一旁欢乐地甩尾巴，漫不经心地给它打气：“加油。”
“狸花怎么了？”白圆以为猫肚子痛，想抱它起来。
狡阻止道：“别，我在教它变男人。”
“哈？”
“秃毛的女人不好看，光头的男人还是可以看的，实在不行，装和尚也可以。”
狸花信了狡胡扯的话，正在努力练习变成光头也不奇怪的男性。
不管怎么样，它总算是不哭了。
白圆抓紧时间解决进货的事，跑去跟神镜请示。
“这是为了杂货店的收入，出趟远门应该没事吧。”
不久，井口浮现一长串文字。
狡看了眼，恍然道：“十年了。”
秦棋烦躁地骂了句，“麻烦。”
白圆看不懂井中字，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日子的确该到了。”于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之间。
“什么意思？”
“这次不仅是我们，其他神地同样遭遇了不同程度的袭击。所以，上面做出指示，要求各地守护者集结，一起讨论应对大祸的办法。”
“十年就开一次会，每次去就是听他们吹牛，”狡不乐意地说，“今年我不想去了。”
于光笑看白圆：“今年不一样，小白。”
“啊？”
“你和我们一起去。”
“不太好吧，我又不认识其他人。”
“认不认识不重要，重点是要告诉他们，我们今年的收入不再是零了。”
于光笑容诡异，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终于得到了释放。
众人一致赞同。
于是，白圆背负着山海店的尊严，踏上了出差的路。

第47章
神地散布华夏各个省区，约莫一百个左右，每隔十年，神镜会召集所有神地守护者聚集昆仑开会，期间避免意外，届时神镜会暂时自我封印，直到会议结束。
守护者们开会主要是讨论近十年三界协议是否有新漏洞，以及怎样能更快适应人界生活和如何与人类相处等，当然讨论时间最长的还是各地的收入情况。
像山海店这种常年零收入的地方，到了最后的环节，往往是靠着秦棋恼羞成怒敷衍过去。
最风光的是貔貅和麒麟两大瑞兽镇守的神地。
今年的杂货店不同往日，他们一扫从前的不耐烦，迫不及待要参与最后的攀比活动。
常年作为会议地点的昆仑并不是指山脉，而是山谷之中的昆仑境，传说中众神云集的仙境。昆仑离S市非常远，乘坐飞机去附近的城市最近的要五个小时，而穷奇飞过去只需要半个小时，但大家一致要求去的时候必须坐飞机。
他们想坐飞机去的理由其实很幼稚，仅仅因为貔貅每次都会迟到，而迟到的理由永远是飞机晚点了。人类的交通工具里，机票通常来说是最贵的一种选择，所以貔貅无形中给他们贫穷的心灵造成了阴影。
白圆拿他们没辙，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小黄严格来说不属于正式员工，就留下来看店，狸花头秃的毛病没治好，它死活不愿意出门。最后去的人只有白圆、秦棋、于光和狡三个人一条狗。
白圆查了价格，三张长途机票外加宠物托运，一万多就没了。
哦，不止一万，这群败家玩意儿非要买头等舱。
白圆脸色阴沉，环胸站在井边，语气坚决：“没门，坐飞机已经是上限了。”
狡磨着她：“只有去的时候，回来就不用了。”
白圆冷漠地扭头：“不行。”
秦棋其实不清楚机票的价格，“很贵吗？”
白圆面不改色：“几百万吧。”
秦棋眉头一皱，迟疑了。
于光点开自己的手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个购票app，熟练地搜出S市去往昆仑的机票。
“淡季机票四折，三个人坐头等舱只要一万八，狡的费用另算，不超过两万我可以出这笔钱。”他们从天师那里赚的钱支付机票绰绰有余。
白圆听到不用自己出钱，果断点头同意了。
买票的时候她想起最关键的东西：“你们有身份证吗？”
“当然。”
狡知道不卖宠物票后，不想跟吵闹的宠物猫狗一起托运，选择自己去。
万事俱备，他们第二天就准备出发。
据说一群非人类开会时吵吵闹闹至少得耗费四五天，白圆收拾了行李箱，装了些衣服和小零食进去。
时间处在出行淡季，天气干燥，飞行航班不算多，他们的航班准时起飞了。
头等舱走的贵宾通道，他们先上了飞机。
秦棋坐在白圆旁边，感觉挺新鲜，好奇地四处张望：“我们什么时候到？”
“五个小时以后。”
“会晚点吗？”
“不会。”
“为什么？”
“我们准时起飞，除非遇到飞行事故一般不会晚点。”
秦棋想了想，“什么叫飞行事故。”
他问的轻松，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个平常的问题，白圆却无故生出一身冷汗，她默默打开飞机上的安全指南，生硬地转移话题：“啊，你们午餐想吃什么。”
坐在隔壁的于光笑道：“我选好了。”
空姐借送饮料酒水的名义来回走过三趟了，看起来温和一些的于光尤其受到关注，他的午餐已经详细到了有没有过敏的东西，口味重不重，牛肉面要不要多加辣。
秦棋虽然冷着脸，但容貌仍然具有足够的吸引力让人忽略他的冷淡，一说要点餐，空姐拿着菜单笑得无比灿烂地走过来，事无巨细地问了一遍餐饮要求。
好在空姐的职业精神还在，没有彻底迷失，白圆跟他们沾光，在起飞前喝遍了飞机上的所有饮料。
肚子有点胀，时间还早，白圆想闭眼眯一会儿，这时有位头等舱乘客跟着后面的旅客一起登机。
之所以会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长相和秦棋于光是一挂的，好看得惊人。
男人上身穿着休闲的灰色风衣，腋下夹着商务人士必备的皮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腿型修长，五官完美，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几分精明，。
他大步走进头等舱的位置。
秦棋原本正在跟白圆就午餐要十份还是三份的问题上讨价还价，见到来人霎时瞪起眼珠子，板着脸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现在这里不奇怪吧，”男人笑了笑，讽道：“倒是你，神镜偷偷给你发补贴了？”
说完，他眼神转向于光，礼貌地点头致意。于光回礼，然后说：“天冷，飞行太累，我们就选择坐飞机了。”
“也是，反正机票不贵。”
白圆突然接话：“是不贵，比买架飞机便宜多了。”
男人注意到她，淡淡地问：“这位姑娘是？”
于光道：“我们新招的店员。”
“你好，”他笑了笑，友好地伸出手，“我是朔方。”
白圆不太喜欢他略带讽刺的说话方式，没打算和他握手，自顾自看着手里的午餐菜单。
男人接着道：“本名貔貅。”
“……”
白圆随手一扔将菜单丢给秦棋，态度瞬间转了弯，扬着笑脸双手握住他尚未收回的手，热情地说：“久仰久仰，很高兴认识你。”
秦棋抿了抿嘴，啪地打掉两人相握的手，龇牙瞪着朔方：“滚远点。”
朔方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颇为积极地和白圆攀谈：“姑娘有和山海签约吗？”
“有的。”
“太可惜了，或许你有跳槽的意愿吗？”
“啊？”
朔方从皮夹里找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
秦棋起身挡在两人之间，怒视他道：“艹，你是不是想打架。”
于光脸色也变了，冷声道：“朔方你逾越了。”
“抱歉，我看到财缘好的人就想拉拢，老毛病了，失礼失礼。”朔方浑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发觉白圆没有要收下名片的意思，自然地收回手。
他的座位在秦棋后面，安然自若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打开随身电脑包，取出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白圆其实是想接名片的，那可是貔貅，聚财神兽本兽啊，给的什么她都要接。奈何秦棋死死捏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时不时回头警告地看她一眼，只好悻悻放弃了。
舱室重归平静，她悄悄给于光发短信：貔貅也是开杂货店的吗？
于光回复：不是，他几十年前就开了公司，听说好像准备上市了。
白圆羡慕地看了眼朔方的后脑勺，被秦棋瞪了一眼，乖乖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朔方坐下之后就没和他们说过话，直到飞机降落，离开时他朝白圆笑了笑：“如果想换工作，随时可以找我。”
白圆下意识点点头，身后某人的黑气乍现，好像快要吞了她。
秦棋咬牙说：“你要去他那里？”
白圆猛地摇头：“怎么可能，都是场面话，场面话你懂么。”
“哼。”
下飞机途中，于光和至少五个人打过招呼。
白圆十分不解，这些神通广大的人为什么这么计较仪式感这种事情，明明自己飞过来更快一些，却偏偏要浪费几个小时坐飞机。
昆仑境隐藏在昆仑山谷之中，只有神地守护者知道入口在哪。
狡已经等在目的地了，与白圆他们会合后，山海店的人一起进入昆仑境。
进入寻常人类无法涉足之地，很多兽怪卸下伪装，以原貌示人，千奇百怪的外形让白圆目不暇接。
里面干什么的都有，在闲适聊天的，针锋相对的，还有稍一不慎就要打起来的，比如秦棋正和一个马身人面的妖怪大眼瞪小眼。
气氛剑拔弩张，对方气得脸红脖子粗，眼看要动手了。
秦棋还在挑衅人家：“毛这么快就长回来了？”
于光附在白圆耳边道：“他就是英招。”芽芽的护身符就是他提供的。
她记得当年他俩打架的起因是秦棋觉得人家长得和他像，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现在她才知道英招这顿揍挨的多冤，英招马身短翼，硬要说相似之处，就只有他身上的虎纹了。
曾经被咬秃的英招，如今毛发光鲜茂密。白圆想到家里那只可怜的秃顶猫妖，很想问他有没有生发的秘诀。
然而秦棋态度过于嚣张，对方敢怒不敢言，跟他对峙一会儿，踢着马蹄气呼呼地离开了，白圆没好意思开口问。
昆仑仙境漫无边际，众神怪集中的地方是一片草地，中央有一湾湖水，大家围绕湖分散而坐。
人类外表、妖怪外表、庞大野兽，还有说不清什么长相的妖魔鬼怪聚在一起。
因为保持人形的神怪还挺多，白圆小小一只在里面倒也不显得突兀。
湖边有空出来的地方，他们选了一处人少的位置入座。
白圆一屁股坐在草皮上，手稍向外挪了点，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吓了一跳，倒在另一边，诧异地望着自己刚才坐的地方，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头朝下趴在那里静止不动，像已经咽气了的状态。
秦棋走过去，不客气地踢了地上的人两脚：“喂，别装死，起来。”
男人没有动静。
白圆小心地爬过来，仰头问秦棋：“你认识他？”
秦棋说：“你不是想要账吗，喏，跟他要。”
白圆一愣，所以，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饕餮？

第48章
“唔唔。”饕餮手指动了动，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
白圆凑过去听。
只听他虚弱地呢喃：“饿，我饿，好饿啊。”
白圆直起腰版，看了看秦棋，疑惑道：“他怎么混的这么惨。”作为上古凶兽，它跟桀骜不驯的秦棋完全是天差地别，别说要账了，她现在想在他面前放个碗，丢两张纸币进去接济他。
秦棋又踹了一脚，不以为意：“他一直都是这个德行，吃多少都不会饱。”
饕餮如同死尸般一动不动任他踢踹，有点可怜，白圆于心不忍，阻止道：“你总踢他干嘛。”
“不知道疼他是不会动弹的。”
“他躺在这里也不碍事啊。”
秦棋蹙眉，环视一圈，坐在湖边的人越来越多，这里因为有穷奇在，没什么人靠过来。
“我不想找其他地方。”
“可以一起坐。”白圆好奇地打量传说中的饕餮，甚至想动手摸一摸他柔顺的长发。
秦棋打掉她蠢蠢欲动的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警告道：“他饿急了随时会跳起来咬你一口，你别靠他近了。”
白圆原本还想挣扎，闻言老老实实坐在了秦棋怀里。
再怎么说，饕餮和穷奇一样都是赫赫有名的凶兽，大意不得。
俯卧在地的男人有气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不爱吃人。”
于光跟认识的人寒暄完，与他们会合，见到饕餮趴在地上，笑了：“怪不得狡跑到计蒙那边了，原来是你在这里。”
他有意无意看了眼距离亲密的两人，没说什么，兀自坐下了。
白圆紧张道：“真不吃人吗？”
于光说：“放心，人肉不好吃，他更喜欢兽类的肉。”
饕餮继续叫：“好饿，饿。”
白圆听他念叨久了，肚子真觉得有些空，她出门前在随身包里装了几袋葱聋肉干，从包里掏出一袋，撕开包装的塑料纸，淡淡的肉香挥散开，饕餮忽然动了。
秦棋太了解他，立即将手臂挡在白圆面前，在他扑过来的时候猛地一挥胳膊，上臂正中饕餮的眼睛，拦住他扑食的动作。
秦棋白了他一眼，无情地说：“离远点，饿了就吃自己。”
他实在可怜，白圆拿出两个大块的肉干递过去，“先垫垫肚子吧。”
饕餮颓废地半睁眼睛，见到吃的抬了抬眼皮，上一秒动作还慢吞吞的，下一秒白圆手心的肉干就不见了。
手心像是被某种动物舔过，湿哒哒的，白圆有点别扭，偷偷在秦棋衣服上擦了擦手。
仔细看，饕餮人形状态也是个美人，明眸皓齿，鼻梁高挺，皮肤呈现病态的白，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忧郁。这人看似柔弱无骨，但是闻到食物的香味，扑食的速度比谁都快。
参加会议的人多是成伴来，白圆四处看看，饕餮身边只有他自己，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只有一个人，没有同事吗？”
山海店当初再落魄，店员加老板还有三个人在，可饕餮身边空无一人，他们所在范围内无人愿意靠近。
“因为饕餮的店只剩下他了。”于光盘腿而坐，身上两条蛇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现，亲昵地缠在于光身上盘动。
秦棋嗤笑：“他同事全在他肚子里了。”
饕餮看守神地这段时间，先后吃了至少四个人，导致后来没人敢去饕餮在的地方，最后他所在的神地就只剩下他了。
“……”
柔弱美人瞬间成了蛇蝎美人，白圆后背发凉，向秦棋的方向缩了缩。
饕餮毫无所觉，回味嘴里肉干的余香，砸吧砸吧嘴，直勾勾地盯住白圆：“还要。”
秦棋嫌弃地朝他摆手：“滚。”
穷奇不让靠近，饕餮准备回去继续趴着，饿久了似乎坐不太稳，他上身忽然前倾，几乎快要摔倒。好在他只是扑了一下，随后慢悠悠直起身，乌黑顺直的长发垂在他肩膀，有两绺直发滑到他脸边。
饕餮呆呆地拨弄了一下头发，抬眼盯上了白圆脑后绑住头发的猫咪发圈。
白圆叫他看得头皮发麻，轻轻解下发圈送给他：“给你。”
眯眼笑的可爱猫咪贴在皮圈绳上，饕餮研究了半天，笨拙地把头发往环里怼。
白圆看不过眼，起身帮他捋顺发丝，饕餮没有抵触，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头发。
想了想，白圆利落地给他梳了个高马尾。
忽略出戏的卡通猫，饕餮垂眸虚坐，鬓角长丝垂落，宛若古时风度翩翩的如玉公子。
如果表情不是那么颓丧的话。
秦棋颇为不满地靠过去，伸手扒拉白圆的衣摆，拍拍身边的地面道：“你快坐下，不要管他。”
“知道了。”
昆仑境神秘的连风都进不来，前方湖水波光粼粼，不知何处来的光洒在湖面，微光闪烁，似是聚齐了天上所有星斗。
干坐着等了许久，果然同他们一起下飞机的貔貅又迟到了。
他从容地以人身走入神怪之间，淡淡说：“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今年迟到的理由倒是变了。
貔貅目光探向湖边某个位置：“之所以迟到，是因为刚刚收到消息，往年主持会议的白泽，今年来不了，他委托昆仑之主代行主持工作。”
四周响起一片议论声。
白圆有些失望，她对通晓世间事的神兽白泽向往已久，没想到人家今年不来。
昆仑之主是身居瑶池的西王母，她身披七彩纱衣，光辉普照，飞身进入湖中心，威严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每个人耳朵里：“我宣布，此次会议正式开始。”
神怪们开会其实并不正式，谁想说话就用内力发声，你一言我一语的，白圆被吵得耳膜难受，两只手堵住耳朵就没放下来过。
昆仑境里感受不到时间流逝变化，白圆习惯了周围的吵闹，眼皮也开始打架了，她摇摇晃晃地要往旁边倒。
秦棋及时撑住她的肩膀。
她昏昏沉沉地说：“想睡觉，好困啊。”
“睡吧。”秦棋轻声说，温柔的男声犹如优雅的琴音，安抚了她的心神。白圆迷迷糊糊之中听到，处在强大的神怪之间，心里隐藏的不安感莫名消失了。她安心放纵身体倒向身边的怀抱，沉沉地进入梦乡。
再次醒来，旁边的吵闹声减轻许多，白圆枕在秦棋腿上，迷迷瞪瞪睁开眼。
刚睡醒，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错乱。
闭眼回忆了一下，想起她在昆仑境之中，周围是一群侃侃而谈的非人类。
白圆轻揉额角，睡饱了，肚子又饿了。
在地上赖了一会儿，然后磨磨蹭蹭地爬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杂毛立在她脑袋上，白圆没精打采道：“你们进行到哪里了。”
于光说：“主导大祸的主谋是谁，讨论两个小时了，在场的所有人全被怀疑了一遍。”
白圆伸了个懒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枕头”，秦棋自然地收回腿，抬眸对上她的视线。
心跳忽然加速跳动一阵，她局促地转过头，假装欣赏远处的风景。
饕餮保持原来的动作，面上了无生气，眼睛一眨不眨瞅着白圆。好好一个美男子，生生弄出了索命鬼的气质。
白圆打开一包肉干，旁边的视线盯得更紧了。
轻轻叹口气，她拿出一包整袋的给他，说：“我带的零食不多，只能给一包。”
饕餮点点头，乖巧地接过，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捏着袋子将里面的肉干哗啦啦一起倒进嘴里，嚼都不嚼，直接吞下。
白圆看他吃东西，觉得嗓子发涩，嘴里有些干。
她带的水杯在行李箱里，箱子放在秦棋的储物空间。
秦棋给她拿出箱子，白圆打开行李箱，找到自己的水杯，刚打开，便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以疾风之势卷过，再回头箱子里用保鲜盒装的点心已经没了。
秦棋咆哮一声，将饕餮按倒在地，手上用力：“找死。”
饕餮仿佛无知无觉，舔掉嘴边的点心渣，继续念叨：“还想吃。”
“……”
接下来，白圆吃东西都是躲在秦棋于光后面，吃一口瞄一眼可怜兮兮的男人。食物吃进嘴里没滋没味的，好像她就是不知人间疾苦只知食肉糜的富人，饕餮就是饿死路边的穷苦人。
周围各种各样的神怪为了来年的收益讨论的热火朝天，饕餮死气沉沉的样子与他们格格不入，外表温顺无害，很难想象他会下口吃掉自己的同事。
终于，白圆睡了两觉之后，总算到了最后打着交流名义炫富的攀比环节。
虽然这个环节很受欢迎，但这却是整场发言声音最少的一段时间。
貔貅的声音率先在湖边清晰洪亮的传播出来：“没什么特别的方法，主要看气运，气运到了财运就到了。”
你说气不气，老子就是自带聚财光环，啥也不干就能赚钱。
白圆自行从这句简短的话里悟出了他的本意。
在他之后说话的是红发的麒麟，他比貔貅直白多了，“赚钱有什么用，我又不需要洗罪纹，但是没办法，站在路边不动都有中奖的彩票飞到身上，想没有收入都难。”
财不外露懂吗，你这么嘚瑟不怕会议结束被人套麻袋吗。
白圆酸酸地想。
他们熟悉的冤大头——雷神也在发言行列里，他鼓着大肚子，趾高气昂地报出自家店的收入：“说起来有些惨，比不过前两位神兽大人，我们这几年收入不太好，总共就赚了五千万。”
白圆来了精神，前面两个惹不起，这个可以欺负。
她清清嗓子，示意秦棋帮她扩音。
雷神话音落下，神怪们正羡慕嫉妒着，一个清亮的女声响在众人耳边：“确实有点惨，我们今年光是上交神镜的钱就有五千万了。”

第49章
这女声十分陌生，从来没听过，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找声音的源头。
白圆躲在秦棋背后，一本正经地炫富：“我们店铺每月基础收入五十万左右，额外收入两千万打底。”上限取决于天师协会的活儿接的多不多。
有人质疑道：“这么多收入，能问问你是哪位大神吗？”
“山海店的员工而已。”
四周静了两秒，旋即爆发一片狂笑。
麒麟的讥讽在嘲笑的浪潮中清晰无比：“哈哈哈穷奇那个脾气能赚钱，我还不如信饕餮把肚子填饱了。”
突然被点名，饕餮茫然四顾，发现讨论的重点不在他，便继续坐着发呆。
笑得肆无忌惮的多是有名望的神兽妖怪，小妖小怪不敢明目张胆地嘲笑得罪穷奇，俱是憋着脸，辛苦地将笑声咽到肚子里。
不怪他们反应夸张，往年按照收入水平排发言顺序，山海店永远和饕餮一起排在末尾，而最后都是以大佬嘲笑大佬，大佬恼羞成怒，大佬们一言不合开打结束会议，这已经成了每年大会的必备项目。
而今年每次最后发言的山海店居然抢在了雷神后面说话，并且报出的收入高的离谱。众人第一反应是穷奇找人硬撑场面，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着实让人发笑。
于光提前跟白圆形容过往年杂货店的惨状，此情此景均在她意料之中，她等笑声淡了，不慌不忙地继续说：“士别三日便当刮目相待，这都过去十年了，山海店比之过去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欢迎各位光临山海杂货店，交流生意心得，我们刚修了一栋十层的宿舍大楼，后院铺上了大理石，绝对不会怠慢。”
静听她说话的雷神本就觉得这声音耳熟，话听至此，他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这待遇貌似是他花了大费用给建的吧。
在阵阵讥笑中，白圆言语流畅，讲的理直气壮，倒显得可信了许多。
很多人心里泛起嘀咕，难不成穷奇真转性了，还是这女人是哪位财运亨通的神仙化身，下界去山海店扶贫了？
这时，与白圆打过照面的朔方悠悠开口：“我对小白姑娘的生意经很感兴趣，改日一定去山海店拜访。”他并没有放弃挖角白圆，倒不是多喜欢她，纯粹是跟穷奇过不去，看不得他有好日子过。
不管怎样，貔貅发话，真实性有了保证，奚落的笑声很快转为喧闹的议论声，小白的身份成了他们重点谈论的话题。
麒麟首先发问：“这位小白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白圆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自己忽悠人的名号：“无名山白仙人。”
如今仙人小神数不胜数，除去几个特别有名的，其他神位低的小神鲜少有人认识，加上白泽不在，没人会去深究白圆的话，只当她是个财运不错的无名散仙。
麒麟脾性雷厉风行，说好奇就一定得看看，强大的神兽能从借助内力扩散四方的声音中辨别本音的位置，他飞入上空，根据声音的方向搜寻白圆的身影。
白圆这一波完美的装完，马上开启了下一轮：“听说很多人发愁无处攒收入，苦恼区区几十分几百积分怎么就赚不到呢，不要担心，我们店里进货海纳百川，只要你觉得自己的商品有价值，欢迎来店商谈，我们会以绝对公平的市场价进货，各类仙草优先……”
她说了一大串，湖边吵吵嚷嚷的一圈人渐渐安静了，昆仑境只剩白圆的声音在滔滔不绝。
语毕，白圆口干舌燥，打开水杯喝了口水，过了两分钟左右发现仍是没人说话，贴心地加了一句：“我的发言结束，下一位。”
刹那间，好像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真的吗，什么都可以收吗？”
“换下来的鳞片要不要，还有犄角。”
“木材呢，木材算么。”
“仙人还收不收人啊，我吃的少干的多，每月给工钱就行。”
声音混杂成一团，嘈杂的像老旧的收音机故障了，耳边仿佛汇集了几百只鸭子。
白圆喝了半瓶水，压住耳朵大声说：“一个一个来，有问题的欢迎来店面议。”
奈何很多人贫穷了百年，机会可遇不可求，询问声打开阀门就止不住了，一片片声浪接连不断，睡了半天的西王母终于想起自己的作用，出力压下众人的发问。
世界终于清静了。
白圆长吁一口气，脑仁被震得瓮瓮响，拇指在额角使劲压了压，心有余悸道：“居然这么热情。”
秦棋转过身，直勾勾看她：“你真的要帮那些家伙赚钱吗？”
白圆四下看了看，小声道：“我哪有那么好心，累死累活为他人做嫁衣。现在这不是小世界去不了，店里生意又不能断，我是想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最实惠的东西，没准还能把别人的店搞成我们的分店，按月发钱收获一批廉价劳动力，这样就能赚更多了。”
于光和秦棋沉默半晌，心里顿时无比庆幸当初强制扣下了白圆，这真是百年来他们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麒麟在湖边飞过半圈，终于找到了白圆。余光瞄到她身边的穷奇，犹豫了一下，又看到呆坐在另一边的饕餮，立刻后退到安全位置降落。
一对一他不怕，二打一他铁定吃亏。
麒麟隔了他们五十米左右站定，出声道：“你就是穷奇招的员工？”
白圆回头，拥有一头张扬红发的麒麟环胸站在不远处望着她，暗红色的眸子上下打量她一番，疑惑道：“我记得神镜不让招凡人当手下。”
这位也是自带运道的瑞兽，白圆眼睛一亮，起身回复：“我只是一介凡仙，法力微弱，基本与凡人无异。”
麒麟摇头：“人类成仙之后会脱胎换骨，你连仙骨都没有，不可能是凡仙。”
白圆惊讶地望向秦棋，原来能看出不同。
他点头道:“仙骨能看出来，不过只有道行极深的人才能发觉，放心，天师协会的人下辈子都发现不了。”
“那就好。”
白圆面不改色地换了个话题：“大神找我何事？”
麒麟扫了眼静坐如雕塑的饕餮，靠近他们一些说：“我就是想看看，能在穷奇手下做事的人长什么样。”
白圆大大方方转了个圈，供他三百六十度看个遍，“长这样。”
麒麟笑了：“我得找个机会问问白泽你的身份，你虽不是仙人，但也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类。”
他真的只是来看看热闹，说完就走。
白圆都没来及问他有没有换下来的鳞片指甲之类的，卖不出去可以放在店里招财。
秦棋不待见这些所谓的瑞兽，压着脾气等白圆说完话，忍到麒麟离开，却见白圆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顿时怒火中烧。他走到白圆身后，两只手压住她的肩膀，恶狠狠地问：“你又想跟他走了是不是。”
白圆背对着秦棋，顺势靠在他怀里，懒洋洋道：“什么叫‘又’，我可是坚定不移地站在杂货店一方，你不懂，朋友多了好办事，良好的人际关系在哪里都有用处。”
秦棋轻轻拥住她，闷闷地说：“谁要跟他们交朋友。”
白圆哄道：“生意伙伴嘛，想早点获得自由，必要的低头是必须的，跟貔貅和麒麟搞好关系，还怕没有钱赚吗？”
秦棋不屑地说：“呿，他俩又不是财神。”
白圆愣了愣，然后直起身体，跑到湖边四处张望，像在找些什么。
“别看了，财神是天庭上神，不参与看守神地的工作。”于光幽幽道。
白圆失望地坐回来。
会议差不多快结束了，今年不用拉架，可以早些回去，于光去把在别人家聊嗨了的狡抓了回来，准备离开昆仑境启程回杂货店。
白圆把毯子、水杯以及没吃完的零食装进行李箱，看到饕餮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她手边，就将剩下的吃食全给了他。
饕餮接过零食袋，机械地蠕动嘴唇，吐出两个字：“谢谢。”
停了片刻，他伸出手心，硕大的一块石头出现在他手掌中央。饕餮轻松地端着大石头朝白圆倾过去，意思是要送给她。
石头又沉又没用，白圆正要婉拒，忽然瞄到石头边缘浓郁的绿色——这是某种玉的原石。
“麻烦稍等一下。”白圆迅速掏出手机，对准石头边的绿色拍了张照片，用手机识图功能搜索这块原石的品种。
好在昆仑境能接收到微弱的信号，网速虽慢，刷了一会儿还是搜到了同款。
“帝王绿……帝王绿？！”
白圆看看石头，又看看一无所知的饕餮，良心未泯道：“这块石头能卖很多钱。”
饕餮举着一块天价原石，面色平静，淡淡地说：“不能吃。”不能作为食物的东西在他眼里与垃圾无异，他的储物库里堆满了这种无用的石头，不记得是哪来的，他看着颜色挺漂亮，就拿出来作为谢礼送给白圆了。
白圆咽了下口水，双手接过帝王绿原石，沉甸甸的，她险些抱不住。
秦棋及时接了过去，端详石头不解道：“你要这块破石头干嘛。”
白圆没接他的话，此时她激动的心情无处安放，眼睛锃光瓦亮地注视饕餮，期待地问道：“你还有其他石头吗？”
“有，很多。”
“……你想不想跳槽？”
狡畏惧饕餮，回归之后躲得远远的，听见这话瞬间炸了，比当初知道豆皮要留下来的狸花有过之无不及。
“小白你疯了吗，它来了我们就是它的口粮！”
秦棋气得更甚，不过生气的点不同：“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白圆拉拉他的衣袖，踮脚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秦棋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语气放缓：“真的？”
“相信我，有了他，你自由的时间可以前进几千年。”

第50章
饕餮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听到白圆说跳槽迟疑了片刻，接着慢慢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
“去哪里都一样。”
“不一样，”白圆笑嘻嘻地说，“我可以保证你每时每刻都能吃上东西，但你得交给我一些类似这样的石头作为饲养费。”
饕餮无神的眼睛霎时有了光彩：“只要石头就行么？”
白圆说：“对，你要有其他存货也可以。”
饕餮这回完全没有犹豫：“好。”
两人愉快地达成共识，狡两只眼睛如同死水，心里开始计划给自己起草遗书。
于光对饕餮加入杂货店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是人神，看着就不好吃，不在饕餮的食谱里。而跳槽的事，按神镜对白圆几乎有求必应的态度看，基本上是铁板钉钉了。
白圆离开昆仑境前，大部分神怪的目光都定格在她身上，有点想靠过来询问生意合作的意思，但多是畏惧她旁边的秦棋不敢上前。
很多事在这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一旦对一个人开口，就会像开会时那样，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过来，不如等他们挨个去店里商谈更方便些。白圆本着这个想法，便没有主动去交谈。
饕餮原本在Y市经营一家餐馆，由于厨子和员工全员牺牲，目前正处于长期关门的状态。
白圆就这样将他带回了杂货店。
这两天店里主心骨都不在，小黄和狸花没敢开门营业，一直守在店里等他们回来。
白圆刚踏进门，两个影子就扑了过来，狸花和小黄一边一个贴着她。
狸花蹭着她的裤脚，喜极而泣：“你们总算回来了。”
小白抱起猫咪，摸摸它的头：“哟，这么想我啊。”
“呜，最近每天晚上都有人来敲门，不同的人来敲，好可怕。”
“客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客人，虽然很像人，但是我觉得很诡异，气息都很相似，小黄也觉得不对劲。”
经过两天的面对面相处，小黄和狸花产生了革命情谊，冰冻的关系迅速融化。晚上一起抱团取暖，在诡异的敲门声中瑟瑟发抖。
当然发抖的只有狸花。
白圆没太当回事，除了乖龙那种想不开的，应该没人会在穷奇在的时候上门找事，何况他们有了新的大佬同事。
她热情地向大家介绍后面进来的男人：“这位是我们的新同事，今后大家要好好相处。”
饕餮穿着白色T恤，下身破洞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末端绑了滑稽的猫咪发圈。
可惜这个同类的装饰并没有让狸花好过一些。
饕餮身上凶气过重，狸花本能地躲远，四条腿止不住的发抖。
心里冒出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它结结巴巴地问白圆：“他，他是谁啊。”
狡慢慢悠悠最后一个进门，听到狸花的疑问，面无血色，颓然道：“饕餮。”
“……”
布偶猫拔腿就跑。
于光见状耸了耸肩：“店里的小家伙们要倒霉了。”
白圆叹口气，严肃地面向饕餮，郑重地说：“店里，活着的，都不能吃。”
复而想到邱江别偶尔会来，又强调：“死了的也不能吃。”
饕餮转身便走。
白圆拉住他：“别着急，我还没说完，我给你的可以吃，其他未经允许都不可以动。”
饕餮顿了顿说：“一直吃？”
“一直吃。”
他点头同意了。
神镜果然很痛快地答应了让饕餮跳槽，跟杂货店签了新协议，饕餮坐在井边，望着负责“饲养”的白圆说道：“我饿。”
白圆比了个ok的手势，从仓库里找出五只葱聋，“今天迎接新同事就用它们吧。”
后院架起火堆，秦棋熟练地把葱聋剥皮剔骨，边动手边赌气地说：“都是我的，一只也不给他。”
白圆蹲在他旁边，“同为落魄凶兽，你能不能大方点。”
于光支完烤架，摇摇头说：“以饕餮的胃口，这些连塞牙缝都算不上。”
“这些只是开胃菜，”白圆嘿嘿一笑，“我回来的路上把附近所有的外卖按全套点了个遍，它可以慢慢吃。”
秦棋心里酸味更重了，拿手里的葱聋出气，大力地撕扯皮骨。
“你突然这么大方，就为了那块玉石，真有那么值钱？”于光不太能理解。
“你们不知道，我查了下，原石里面的料子如果开的好，那块帝王绿抵得上我们一年的收入了。”
白圆兴奋地说：“我明天找人切开，值不值很快就有数了。”
入夜，后院飘起了惯闻的烤肉香，柴火架上两只类似于羊的庞大动物被火烤的焦香，外皮渐渐酥脆，白圆撒了很多孜然和辣椒粉。用刀切下一块，连着软嫩的里肉吃进嘴里，调料渗入味的酥皮和带点滑腻肥肉的烤肉一起混在口腔，满足地咽下去，唇齿留香。
通常白圆烤肉的时候旁边会围坐一圈人，狸花和狡最是开心，绕着火堆停不下来。今天白圆回归做饭，只有秦棋于光和新来的饕餮坐在火堆边，那两只不知道躲到哪里了。
饕餮进屋后嘴便没停下来，后院堆积成山的外卖盒子全是他的功劳，秦棋于光一点没动。
白圆颇为好奇，她以为秦棋会跟饕餮抢，结果他只是发了通脾气，最后外卖一盒不落进了饕餮肚子。
吃肉的时候，秦棋恶声恶气地告诉饕餮哪只属于他，分好之后宁肯等白圆烤下一只，也不会去动属于饕餮的那一份。
白圆晚上胃口小，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她边撒调料边感叹：“你们关系果然不错，老板都不和他抢吃的。”
秦棋冷哼一声：“他确实比貔貅麒麟那些家伙强点。”
“啊这块焦了。”
“没事，这部分给他吃。”
火烤的太久，铁架温度过高，秦棋不让白圆动烧红的铁架子。他直接上手给烤焦的一面转过去，徒手触碰灼热的铁架，他手上皮肤完好无损，接着道：“天底下没人会跟饕餮抢吃的。”
白圆好奇：“你也不敢？”
秦棋说：“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他发起疯来谁都想吃，就算打得过他，皮肉也得被啃下好几口，我懒得招他。”
白圆默默记下，绝对不能从饕餮嘴里夺食。
最后一只葱聋烤完，秦棋和饕餮一人一半，白圆左右手轮换按摩酸疼的胳膊，准备回房间好好睡一觉，门口突然响起敲门声。
半夜三更，商业街早已安静下来，只有零星几个餐饮店还热闹着，谁会来敲杂货店的门。
狸花躲在后门边，探头远远叫道：“又来人了，前几天这个时候都会有人敲门。”说完就缩了回去。
白圆打了个哈欠，望了眼秦棋。
他心领神会，迅速吃完自己的那一半，起身要跟白圆去前屋，走到一半，眼看饕餮要吃完了，秦棋忽然叫他：“你跟我们一起去。”
饕餮专心吃肉。
白圆拉他：“我们去就可以了。”
“他吃完没事干会自己找吃的，如果不想回来的时候活物全军覆没，就留他在这儿吧。”
后院活着的生物那可太多了，狪狪，玉鸡，何罗鱼以及鸡舍的母鸡，鸡少一两只无所谓，狪狪丧命，他们损失就大了。
白圆叫上他：“饕餮，拿上肉跟我来，前屋还有吃的。”
三人一起来到店里，饕餮手上抱着一只没吃完的葱聋腿，手上嘴边尽是油香。
白圆隔着门板问：“谁啊。”
“姑娘，给口水喝吧。”
门外的声音粗粝难听，说话像有石子在划嗓子，分不清是男是女。
白圆看看秦棋，用口型询问：“能开门吗？”
秦棋点头，将白圆拉到身后，顺手拉开门扉。
一个皮肤皱皱巴巴的老太太站在门外，她头发花白，穿的破破烂烂的，有些驼背，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身子道：“谢谢姑娘。”
老太太慢悠悠抬头，眼里盛着与外表不符的精明阴狠，没成想面前站着的不是柔弱的姑娘，而是个天大的煞星。
“不不不用麻烦了，我这就走。”
老太太顿时眼不花了手不抖到了，腿脚还利索了，掉头就想跑。秦棋没给她逃走的机会，提起老太太的后领将人轻松甩到后方，饕餮脑袋一瞬间放大，嘴大如盆，一口吞下秦棋丢过来的人。
白圆目瞪口呆，指着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
饕餮恢复成病弱公子的样子，继续吃手上的葱聋腿。
白圆扭头问秦棋，后怕道：“不会真是个老人家吧。”
秦棋淡定地说：“是画皮鬼，一天一张皮，只要你回应了它，就算作答应把皮给它了。”
“那玩意儿能吃？”白圆还是无法释怀饕餮吞人的场面。
饕餮嗦着骨头，说道：“能吃，不过不爱吃。”
“那你为什么要吞了它。”
“习惯了。”
穷奇以前带他四处疯玩，就喜欢把奇奇怪怪的东西丢给他，不吃就打人，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白圆得知前因后果，非常怀疑饕餮过去或许是个好孩子，成为身负恶名的凶兽完全是被穷奇带坏了。
怀疑的眼神扫向秦棋，他挑挑眉，撇清道：“跟我没关系，我不爱带他，傲狠才是最喜欢找他的。”
“傲狠是谁？”
“就是梼杌，说起来，他居然还没被抓。”
提起梼杌的名字，饕餮耳尖动了动，嘴里含着肉轻声说：“我见过傲狠。”
“他醒了？”
“嗯，不过应该死透了。”
秦棋微讶：“怎么死的？”
饕餮淡道：“被人吊起来放血，血流干了，就死了。”
秦棋想到什么，脸色愈渐凝重。
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大事，白圆问：“什么人能杀死这种级别的凶兽啊。”
“神。”

第51章
上古凶兽在万年前诸神混战时就可在三界横行，能抓住梼杌并杀之取血的，唯有九天之上主宰三界的神。
如此说来，小雀山的那个守阵天师所用的血珠，很可能就是梼杌的血。
“神难道不是天道那边的？”白圆不解。
秦棋沉声说：“被限制自由身的可不只有作恶的妖怪们。”比如于儿神和狡，他们就属于被强制留在神地的无辜神怪。
话说到这里，秦棋和饕餮双双沉默，一句不再多言。
白圆撇撇嘴，话说一半最不厚道了，勾起她的好奇心又不肯细说下去。
画皮鬼只是一个小插曲，白圆回归第二日，她迫不及待想把饕餮给的石头切开评估价值，毕竟他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吃了至少一千块的外卖了。
这片区域送外卖的小哥已经认识她了。
白圆不了解赌石，怕被人骗，就在万能的粉丝群里找到一位家里有赌石爱好者的小天师，委托他帮忙找人切原石，小天师拍着胸脯答应了，让她在店里等消息。
而当天在昆仑境听到她发言的人隔天便坐不住了。
最先上门的是于光的好友，计蒙神。
计蒙原本长着龙头人身，人面时看起来憨厚老实，搭配健壮的体格和黝黑的皮肤，像是常年劳作在田间的农夫。
他长相和性格都没有攻击性，白圆接待他时十分从容，就像面对普通的客人。
为了迎接即将来的大批客人，白圆特地买了一张红木桌子摆在后院，面试似的跟计蒙面对面而坐，身后一左一右站着秦棋和于光。
计蒙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后脑，迷惑地问好友：“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于光笑道：“你别担心，这只是白仙人的仪式感。”
白圆做作地咳嗽一声，双手虚握放在桌面，直接切入正题：“请问您想交易什么东西。”
“水产。”
计蒙是司雨之神，常常出入漳水深渊，他拥有的河鲜库存数不胜数。
白圆想了想，她又不做菜市场，一般的产品没啥用，但是计蒙好歹是个神灵，总不能叫人白跑一趟。
眼珠转了半天，白圆问：“你卖不卖能美容或者治病的东西？比如豪鱼？”家里的猫还秃着呢。
计蒙在自己的储物空间翻找一会儿，笑吟吟地答复她：“卖，不过是很多年前放在兜里的了，还有文鳐、冉遗、横公鱼之类的，你们收吗？”
“容我考虑一下。”白圆左手撑着额头假装在思考，右手放在桌子下面，像学生时期躲着老师偷查答案一样，挨个搜索这些鱼的效用。
文鳐鱼能补气血，且十分美味。冉遗鱼吃了可以让人不做噩梦，养在家里还能预防凶灾。其它种类的怪鱼各有各的用处，做成吃的应该能卖得出去。
这样一来，后院的水池就需要扩建了，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和店里的元老——何罗鱼共存。
她佯做为难状，顺手将手机锁屏，抬头说：“你说的这些都收，价格嘛，你有什么要求吗？”
计蒙憨厚地笑笑：“你看着给吧，有于儿在，你应该不会坑我。”
“咳咳。”白圆回头看了眼于光，不带拉关系的。
于光俯身在她耳畔说：“悠着点，你的黄符朱砂还是他给的。”
话音未落，他就被秦棋拽远了身体，自动无视掉来自旁边威胁的信号，于光没跟他计较，跟计蒙说：“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
白圆轻咬嘴唇，欺负老实人她良心过不去，何况他算是间接有恩于她，要不是他的黄符，在小雀山她很可能叫不来崔钰。
冲着这份情面，她稍稍提高了预算，微笑道：“这样吧，鱼按照稀有程度算钱，你点点库存，把数量告诉我，我估个价。”
计蒙说：“横公鱼体积大数量少，剩了几十条，其它均在千条以上。”他喜欢游湖渡河，渐渐攒下了不少存货，神地出现后他一心搞水产，忘记了收集的那些鱼，没想到白圆连这些都收。
怪鱼的功效多只对人类有用，神怪吃了没效果，在他们眼里，这些鱼还不如普通的河鱼值钱。
上千条鱼数量太多，他们没时间养殖，也没精力处理。白圆挑选了几种可能受欢迎的每样订了三百条，其他订了几十条，加上一些鱼苗，考虑到人情因素，白圆共付给他四万。
其实这些东西没办法具体估价，她是按照未来商品的定价算出的成本，四万是她能接受的最高价位了。
计蒙听到白圆的报价呆了两秒，紧接着难以相信地望向他的好友：“于儿，她没骗我吧？”
于光心里叹息，白圆肯出这个价，一定是还有很大的赚钱空间。对于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生意冷清的计蒙来说，这是他接过的最大的一笔订单了。
白圆最初打算的出价其实不到三万，多出的一万就当是买黄符和朱砂以及于光的面子价。
钱款入账，计蒙将储藏空间的鱼尽数转交给于光，眉欢眼笑地离开了，临走时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拜托白圆以后有水产需要务必优先考虑他。
计蒙来过之后，杂货店陆陆续续接待了几十位来谈生意的人，白圆对待他们就没那么客气了，出价压得很低，谁知道当初在会议上嘲笑她的人里有没有他们。
然而出价再低，所有人都不觉得亏，全是心怀忐忑踏进门，欢天喜地拿钱走。
手机里多了一堆大神小神，大妖小怪的手机号，白圆看着联系人列表一串串神奇的备注，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她的人脉网，是不是，扩的太广了。
几天下来，店里所有人自带的小库房全利用上了，并且有装满的趋势。
后院扩建了一大片面积用来放新物种，小水池改成了大鱼塘，有些活物没法放进库房，便又圈了一片土地豢养兽怪。
白圆得到一个开加工厂的小妖的联系方式，往后她只要把食材运过去，将要求通知到加工厂，其他的就不用操心了。而且因为是小妖开的，不用担心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被人看到。
神地有意愿合作的人基本都来过了。这些日子大量进货，目前存货充盈，白圆及时更改了网店公告，限购商品卖完之后，所有商品全部更新，另外又预告了数十种新商品，届时一起上架。
山海网店重新开业，实体店白圆还想再等两天，拍照打卡的热度不退，开店营业不过是白忙活而已。
两天没有新客人来，后院的“面试”桌已经撤了，而当初说要来山海店拜访的朔方这才上门。
他只身而来，碰巧白圆在打扫店面，一开门便见到相貌堂堂、西装革履的聚财兽站在门外。
朔方笑道：“小白姑娘别来无恙。”
白圆手里的抹布掉到地上，木愣愣地说：“无恙无恙，啊不是，大神你怎么来了。”
朔方道：“叫我朔方便可。”
白圆连忙将人迎进屋里，秦棋闻着讨厌的气味寻来，在朔方踏进后院前拦下他。
“这里不欢迎你。”
“欢不欢迎你说了不算，”朔方意味深长地看向白圆，“对吧，小白姑娘。”
半个财神得罪不得，老板也不能惹毛了，白圆左右为难。
亲近的人更好说话，她伸出手指，牵住秦棋右手的食指，轻轻晃了晃，撒娇道：“老板。”
白圆不知道什么时候掌握了这项技能，好像自从他们纯洁的上下级关系变得暧昧起来后，撒娇这招就比金钱威胁管用了。
秦棋果然吃这一套，反手将她整只手攥在掌中，牵着她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朔方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挖不走白圆，他这趟也不能白跑啊。
扩建后的院子宛如一个大型农场，菜地、鸡舍、鱼塘、圈舍还有果林应有尽有，草坪上还有只饕餮在抱着外卖盒埋头狂吃。
朔方漫不经心地端量四周，须臾开口道：“看来你们需要的东西很杂。”
白圆说：“杂货店嘛，就是什么都卖。”
他点点头，笑着看她：“瑶草也卖吗？”
白圆说：“当然，瑶草精华可是我们店里的爆款，可惜这次没收到多少材料。”
“我这里有一株。”朔方摊开手心，掌中多出一个玉做的小瓶子，瓶口用木塞堵住了。
白圆有些失望：“一株不够用。”
“这是主草，由瑶姬的精魂所化，与衍生的子草不同，它一条根须就抵得上万株子草。”朔方手里把玩着小瓶子，不经意瞥向秦棋，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朔方轻笑，将小瓶子放到白圆面前：“要看看吗？”
白圆期待地搓手：“只能看看么？”
朔方道：“还可以闻一闻。”
看来他并不打算把主草卖掉，白圆虽然失望，但还是请貔貅打开了小瓶子，她想看看传说中真正的瑶草长什么样。
沁人心脾的香味随着木塞打开悠悠散发出来。然而瓶子里装的并不是植物，而是一种淡黄色的液体。
朔方忽而朝穷奇笑了笑，拿瓶子的手抖了一下，瓶子里的液体撒出一点，滴在了白圆手腕上，很快小小一颗水珠消失在她皮肤表面。
朔方迅速把木塞安回去，收起了小瓶子。
秦棋闻到味道顿觉不妙，转头看白圆的情况，只见她眼神空洞，像是睡着了。
迷蒙了一阵，白圆眼睛渐渐恢复清明。
视线在秦棋和朔方之间逡巡一圈，焦距最终定格到朔方脸上。
白圆盯着他，脸上缓缓浮起了红云，贝齿咬住下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是鲜少出现在白圆身上的属于女生的娇羞。
朔方噙着笑意，轻轻吐出两个字：“抱歉。”
“你他妈找死！”

第52章
鲜有人知道，瑶草的根须有个特别的效用，将根茎碾碎，汁水混合使用人的血，滴在别人身上，只要一滴，那人就会难以自拔地爱上使用者。
白圆不慎中了瑶草的情毒，不可抑制地爱上了貔貅。
秦棋一瞬间杀气乍现，瞳仁漆黑如墨，眼里酝酿着滔天怒火，嗓子里隐隐传出野兽的低吟。
他突然发力，闪身扑向朔方。
朔方不慌不忙，移到白圆后方狡黠地说：“小白姑娘，救我。”
白圆顿时对秦棋怒目而视，双臂展开挡在朔方身前，明晃晃地拉偏架：“老板，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人家千里迢迢来一趟容易么。”
秦棋快气炸了：“他就在临市！”
“那人家也是客人。”白圆自以为很小心地回头，碰巧撞上貔貅似笑非笑的视线，又红着脸转回来，继续怒视她的老板。
秦棋眼前一黑，仅剩的那点理智燃烧殆尽，恨不得把她后面的家伙剥皮去骨，扬手拨开白圆准备冲上去咬死他。
朔方泰然自若地拉过白圆，隔开失去理智的秦棋。
白圆像是横在他们中间的盾牌。
秦棋指着朔方鼻子骂道：“我艹，没后门的你有种跟老子打一架！”
他骂到了貔貅的痛点，朔方脸色发青，怒极反笑，手臂亲昵地搭上白圆的肩膀，柔声道：“小白你看，他在骂我。”
“秦棋！”
“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朔方无耻地拿白圆当挡箭牌，白圆护犊子似的护着他，秦棋咬碎了牙也没能伤到人分毫。
偏偏朔方玩上瘾了，走到哪里都跟着白圆，一个大老板在这瞎溜达一整天，时间好像多的用不完。
穷奇生气，其他人遭殃。
听了一天砸东西的声音，于光不堪其扰，站出来跟朔方讲道理：“你想捉弄秦棋不要紧，小白是无辜的，她一门心思在你身上，你又给不了她什么，最后如何收场。”
杂货店里只有三人在对峙。
朔方揽住白圆，不经意看了下秦棋，笑盈盈地说：“别人能给她的我都能给。”
于光拼命拽住旁边气疯了的人，面容冷下来：“人的情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一男一女朝夕相处罢了，能有多难。”
秦棋愤怒至极，眼眶胀得通红，“你懂个屁，把她还给我。”
“什么叫还给你，签了协议不能毁约但是能改，就像饕餮可以跳槽到你这里，小白同样可以跟我回去。”
“朔方，你玩笑开过头了，”于光冷道，“小白对我们很重要。”
“她对我也很重要，何况现在我们‘两情相悦’。”
“去你妈的两情相悦，那是老子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在场所有人俱是一滞，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秦棋没心情管其他人想什么，他手上稍用力，推开了白圆，十指化成尖利的爪子，挥出手刃的动作带起一阵旋风直逼朔方的颈部，就在距离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他的腰倏地被人抱住。
白圆死死箍住他，大叫：“不要伤害他。”
尽管知道她中了瑶草的情毒，但亲耳听到她一心一意护着别人，秦棋心像被人剜了一块，饕餮发疯咬下它的皮肉，他觉得不疼不痒，乖龙的雷击砸在身上，他无知无觉。
如今白圆寥寥几句话，却让他疼到全身战栗不止，又没办法对她下手。
秦棋双目充血，声音里隐约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究竟哪里招你喜欢了。”
眼前人眸光微闪，垂首羞涩地低语道:“哪里都好。”
秦棋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用尽毕生的忍耐力告诉自己不能对她动手，他收起锋利的指甲想挣开她的胳膊，低头见白圆仰着下巴瞟了他一眼，左眼朝他飞快眨了一下。
“……”
朔方还在兴致勃勃地看秦棋热闹，孰料他忽然没动静了。
秦棋低头静默几秒，抬眸狠狠瞪了眼朔方，随后轻扯开白圆的手臂，大步流星离开了现场。
于光刚从秦棋神来一笔的告白中回过神，见他压着性子收手离去，心下觉得奇怪，按照秦棋的脾气，不该善罢甘休啊。
再看白圆正含羞带怯，面对朔方做作地摆出西子捧心的姿态。
瑶草虽有情毒，却只能影响人的爱慕之心，性格脾气不会变。平日温柔内敛的人不会因为情毒而变得暴躁豪放，同样平时大大咧咧的人，不会因为情毒变得矫揉造作。
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嘴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摇摇头，装作束手无策的样子随着秦棋一起离开。
观众走了，貔貅兴致淡了些，他拉开与白圆的距离，说道：“抱歉。”
白圆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他恶作剧的主要目标是秦棋，白圆纯粹是他戏弄人的道具。连累她倾出一番心意，朔方心里有愧，认真地做出承诺：“总之我对不起你，日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
白圆笑了笑，收敛眼底的精光说：“你太客气了。”
店内仅有两个人，略显空旷，他们面对面无话可说，气氛有点尴尬。
连接后院的门吱吱呀呀地开了，狸花东躲西藏了几天，肚子饿得不行，趁饕餮还在后院吃，它跑到店里想偷偷吃两袋零食垫肚子。
刚跑进屋，见店里有个气场强大的陌生人，狸花顿了顿，求助白圆：“这位大佬是谁？”
“朔方，就是貔貅。”
“天啊，大神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狸花两只猫眼射出明亮的光，它向往这些传说中的瑞兽很久了，奈何周围来的全是凶兽，听说貔貅的一口气就能让人一辈子富贵运。
白圆抱起狸花：“它是我们店里的招财猫。”
朔方说：“招财为何要用猫？”
白圆领悟了他的言外之意，说道：“我明天就去买个貔貅像回来。”
“不用那么麻烦。”朔方指尖在杂货店两个独角兽柜子之间点了下，一座半人高的貔貅玉雕立在了店铺中央。
白圆笑容扩大：“太谢谢你了。”
狸花见到貔貅虽然高兴，但理智尚存，秦老板发脾气的阴影时刻笼罩着它弱小的心灵，狸花小声提醒白圆：“秦棋大佬会生气吧。”
“怕他做什么？”朔方不太高兴，“小白摆个玉雕还需要征求他同意？”
白圆摆手：“当然不需要，这个雕像已经是店里最宝贝的东西了。”
狸花下巴掉到了地板:“小白你没事吧。”
“没事呀，这可是貔貅大神。”白圆说着说着又羞怯了，眼睛不敢看旁边的人。
狸花满头雾水。
彩虹屁听多了，朔方似乎不大自在，假装对店铺感兴趣，开始踱步参观杂货店。
狸花惊悚地看着白圆：“你怎么了？”
白圆掌心抚过它脖子上猫毛，低声说：“我心悦貔貅大神。”
“……”
震惊到无法言语，狸花表情扭曲，憋出一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钱了？”
貔貅走路的脚步诡异地停了一刹那。
白圆额边爆出十字，微笑着提起它的后颈，扒拉开秃掉的那块地方，轻描淡写地吐出残酷的话：“不知道大神愿不愿帮你治秃顶。”
“喵——”凄惨的猫叫声过后，狸花消失的无影无踪。
朔方并不清闲，他还有自己的事，戏弄了秦棋，来的这趟不虚此行。
临走前他解开白圆的情毒，郑重地向她道歉。
“实在抱歉，瑶草的情毒需持续一段时间才可解，让姑娘受委屈了。”
白圆呆呆地注视他，旋即像突然醒过来似的，轻呼一声：“怎么会？”
“对不起。”
“唉，”她垂眼叹息，“朔方你……”
朔方窘迫地后退一步，“于儿神说的对，我的确不懂人间男女的情爱。姑娘莫要错付了。”
“我是说，你承诺的只要我有需要你就会出手帮忙，是不是说真的啊？”后半句几乎是用气音发出的，白圆两根手指在胸前绞来绞去，情绪颇有些低落。
为了一己之私，伤害一颗无辜的真心，朔方愧疚感更甚：“这个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他取出一枚扇形的金色鳞片，它在晚上的灯光下依旧闪闪发亮，将东西交到白圆手上，朔方道：“这是我的鳞片，姑娘遇事可对着它默念我的名字，到时我便会现身。”
“嗯。”白圆强撑笑脸，偏过头做泫然欲泣状。
朔方看不下去了，匆匆告辞，出门时背影仓皇，显得有些狼狈。
人走后，白圆立刻换了一副脸孔，兴高采烈地把貔貅的鳞片收起来，一回身，秦棋阴森森地盯着她的口袋。
“交出来。”
“不可能。”
秦棋扑过来要抢，白圆蓦地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抵在他喉结的位置，眉目间流淌着温暖的笑意。
秦棋乖乖受制于她，站着不动，别扭地问：“你什么时候清醒的。”
“不记得了，反正是在某人说喜欢我之前。”
“……”
“你不承认我就叫貔貅回来带我走。”
“我没说不承认！”
秦棋顿了顿，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指，拉到自己嘴边，轻吻上她的指腹，问：“你的回答呢？”
鼻尖微弱的热息流过她的皮肤，传到四肢百骸。
白圆从脖子红到了双颊，心里的悸动剧烈的仿佛要冲破胸口，与中了瑶草毒时浑噩的情意不同，这种感觉真实而炽热，缠人的情意从心底迸发，无需宣之于口，一切都已明朗。
她尚未做出回复，秦棋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自言自语道：“不重要，我说了你是我的人，那就谁都别想抢走。”

第53章
白圆窝在秦棋胸口，慢悠悠道：“不重要就不说了。”
秦棋心里一堵，颇有些不满，脸使劲摩擦她的发顶，蹭乱了她的头发：“你说，我要听。”
白圆换个姿势接着让他搂，存心逗他玩，就是不说他想听的回应，装模作样地思考半天说:“做老板娘有什么好处吗？”
秦棋顺溜地接话：“你可以得到一个强壮帅气的老板。”
白圆一挑眉：“这个好处听起来没什么吸引力。”
秦棋脸拉下来：“你想要什么？”
白圆掰着手指头数：“以后所有大事小事全听我的，不准随便发火，赚的外快要上交，属于店里的工作不可以跟于光一起偷懒。”
秦棋不假思索道：“好。”
白圆弯着眉眼躲在他怀里，轻声低语：“我也喜欢你。”
淡淡一句话却好像卷起一阵蜜糖做的风，带着腻人的甜进入人心里，回旋着满足的余味。
秦棋勾起嘴角:“真的？”
“嗯。”
“那你把朔方的雕像丢了。”
白圆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可能。”那可是聚财神兽送的玉雕，忽略它的附带价值，光是半人高的玉就值不少钱，得多败家才会丢掉这种好东西。
“嗷——”
“恐吓也没用，说好了听我的。”
秦棋恨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做工精巧的貔貅玉雕立在杂货店中央越看越可憎。
迟早废了你，他忿忿地想。
两人的关系就这样顺理成章的确定了，认真说起来，他们在一起后一切如旧，只不过是白圆身后多了只缠人的大猫，没了小黄和狸花的位置。
关于白圆的中毒事件，狸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它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白圆还说“心悦”貔貅，今天就和秦棋腻腻歪歪。
八卦的心暂时打败对饕餮的畏惧占了上风，它跟心有不甘的小黄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白圆跟秦棋的互动。
“你必须得把那玩意儿扔出去。”
“不行，招财用的不能丢。”
“那你收起来，别让我看见。”
“不放在店里就没效果了。”
秦棋气得咬住她的手指磨牙，当然他没舍得用劲，像猫撒娇似的细细磨啃细嫩的指关节，边磨边嘟囔：“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他的抱怨三分真七分假，如果持续置之不理，很快会变成七分真，到时店里又是一场灾难。
白圆没辙了，叹口气：“给我点时间，我想办法把它卖了。”
狸花一个没忍住，惊叫出声：“怎么能把貔貅大神的雕像卖了呢。”
秦棋眼神危险地探向猫妖的方向，狸花闪到小黄身后，缩着脖子补救：“我是说，万一他怪罪下来，影响小白的财运就不好了。”
扛不住大佬的死亡视线，狸花顾不上尚未得到满足的八卦欲望，说完转头就跑。
狸花说的有道理，白圆认真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说我为情所困，睹物思人，越看雕像越伤心，不得不处理掉。”
目的达成，秦棋开心地抱着她直蹭，说道：“不需要理由，想扔就扔，我又不怕他。”
“我怕，影响了我的财缘，赚不到钱就得陪你在这里待上几万年……”白圆讲到一半戛然而止，脸色倏地暗了下来，呢喃道：“我活不了那么久。”
秦棋怔住，他竟忘了，白圆是寿命短暂的人，而他是不老不死的兽怪。
两人同时沉默，甜蜜的气氛一时间荡然无存。
秦棋努力在脑海里搜刮关于让人类长生不老的方法，奈何他一向只管杀戮，对人类永生的了解少之又少。
白圆见他苦大仇深地冥思，笑了笑道：“担心什么，我现在人脉这么广，还怕搞不到永生的方法？到时候，你表现好一些，我跟神镜求情让你‘减刑’。”
秦棋几百年来第一次觉得，留在神地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隔天，白圆送去切割的原石有了消息，那小天师跟家里人一起去的，中途激动地给白圆发了几次消息问她要不要继续切。切原石的师傅看见毛料就觉得不简单，果然一刀见绿，最后出来一块极品玻璃种帝王绿，这属于收藏级别的高货，可遇不可求，后期加工成饰品，价格不可估量。
小天师说他家长辈一个劲催他问白圆卖不卖，让她尽管出价，那小天师家里也是大户人家，放话只要白圆肯出价，多少钱都买。
白圆查了这种极品的价格，高货稀缺，寸石寸金，十克左右的吊坠能卖三十万，那块料开出至少一斤帝王绿，一斤啊，白圆点计算器的手都在颤抖。
饕餮自打来了杂货店就没挪过地方，一直靠在围栏里的檈树下吃外卖，十块钱一盒的炒饭他也吃的很开心。
白圆了解到那块原石的价格，看饕餮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这哪里是凶兽，明明是活生生的财神。
走过去蹲到他身边，像在看一座矿山，她出声道：“大佬，您对我们店里的生活还满意吗？”
饕餮囫囵咽下一只汤包，敷衍地点点头。
“您还有其他石头么？”
“没了。”
“哦，没了……没了？！”
白圆激动地按住他的肩膀，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那天跟我说你还有很多石头。”
饕餮眼神迷茫，一只手从外卖盒上放下，伸进草丛里摸索一阵，抓出两颗石子：“喏，很多。”他当时就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收集石头，又不好吃，而且随处可见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找他拿。
“……”
白圆仰头看天，半晌，转头问身侧正在努力憋笑的秦棋：“他是不是故意的。”
秦棋安慰性地抚摸她的头顶，摇了摇头：“以我对他的了解，不是。”
一块玻璃种帝王绿的价值其实已经足够让人满意，但白圆总有种被骗了几个亿的感觉。
那块极品翡翠最终卖给了小天师家里的人，卖了多少钱只有白圆知道，那几天白圆嘴角笑僵了都没放下来。
她放肆采购了一批东西，狸花和狡一起换了新窝，它俩喜欢的宠物零食成箱往店里搬。大佬们春夏秋冬的衣服各买了十几套，哪怕他们用不上。饕餮的外卖从快餐店换了几天高消费的餐馆，后来开销过于惊人，又换回了快餐店。
放纵了几天，白圆将自己从奢靡成瘾的边缘勒了回来，收拾心情准备干正事。
多日不营业的微博和直播间需要涨涨人气了。
上次的抽奖让杂货店涨了近十万粉，后来活动结束掉了一半，但留下来的多是活跃粉丝，有真实购买力。
白圆下载了一堆时下大火的直播软件，综合参考其中人气最高的几种类型。首先是游戏直播，白圆不玩游戏，所以不考虑这种。然后是化妆推广系列，他们不卖彩妆，护肤类的专门做一期没什么看头，暂时不考虑。再有就是吃播，这个没什么技术，能吃就行。
他们可太不缺能吃的了。
秦棋今天出门挣外快，白圆打起了饕餮的主意。
手里端着刚到的外卖盒，她暂时不给饕餮，让他分出精神说话：“大佬，在神地需要工作你知道吧？”
饕餮好久没吃这么满足了，耐性空前的好，他丢掉最后一个空了的包装盒，抹抹嘴，坐正了身子，说：“知道，穷奇有说。”
“好，你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吃。”
饕餮一时没转过弯，吃也能叫工作？
“但是有要求，你不能吃的太随意，尤其不能吃急了用手抓，非常不雅观，另外吃东西的时候要说话，不指望你跟观众互动，评价下食物的味道就行。”
只要有吃的，能满足进食的欲望，进食过程倒不是那么重要，饕餮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白圆嘿嘿一笑，从背后掏出一件用白布袋装着的衣服：“你的外形最适合扮古装吸粉了。”
饕餮听话地脱掉沾满汤汁的休闲T恤和牛仔裤，换上了白色交领襦裙，外搭一件黑纱银丝刺绣大袖衫，巧合的是，外衫背后绣就是饕餮纹。
取下滑稽的猫咪发圈，白圆用买衣服赠送的配套发带帮他重新绑了头发。
这几天吃的不错，饕餮面色红润，目有烁光，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落魄的病弱公子进化了倜傥的富家少爷。
白圆非常满意：“很好，等我安装完道具就可以开始了。”
考虑到直播也是需要长期运营的营销手段之一，她斥巨资搞了一套专业的设备，包括麦克风、耳麦、补光板，还有各种零碎的道具。
直播地点在后院。
白圆订了六十份不同的外卖，强制拉上狸花和小黄一趟趟的给饕餮递吃的。
当初接待客人用的红木桌椅再次派上用场，固定好镜头，背景选了丰翠的奇树林，跟粉丝约定的时间一到，白圆作为画外音开始介绍饕餮的身份。
“这位是店里的新人，饕餮小哥哥，哈哈哈你们说的对，听名字就知道是吃货主播。”
饕餮不会看镜头，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碗，白圆再三交代不能想吃就吃，要等她说完才可以动筷子。
白圆躲在镜头外和观众互动热场子，饕餮偶尔偷瞄她，趁她不注意，将嘴巴贴到碗边，快速伸舌尖舔了舔汤水。
白圆看过去，他就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嘴边沾了辣椒片还在装。
直播间所有人都在学土拨鼠“啊啊啊”。
我要去应聘，大学毕业不要工资，只要能让我每天看到这些神仙脸啊啊啊。
你们店里是按照颜值招人么，等我，我这就去联系整容医院。
卧槽我死了啊啊啊太他妈好看了我爱死古风主播了啊啊。
让他吃！我买单！！你让他放开吃啊！！！
手机能看到直播画面，白圆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及时说：“哈哈小哥哥饿了，那我们就开始啦。”
饕餮牢记白圆的话，一定要用筷子，不能吃的太豪放，弄脏了她大价钱买的衣服就克扣他的饭钱。
翻来覆去嘱咐了十几遍的话像咒语似的萦绕耳边。
饕餮头一回在吃食面前迟疑了，他拾起筷子，动作极其缓慢地挑起两根牛肉面。怕面汤滴到衣服上，他脑子难得转了转，灵机一动，压低下巴抵住碗沿，连着汤水用筷子一口一口将面扒拉进嘴里。
镜头里留给观众的只有一个头顶。
哈哈哈小哥哥在干嘛呀。
是不是看脸要收费，我给钱还不行吗，让我再看他一眼。
白圆无语地朝饕餮挥手，轻声招呼他：“不要低头。”
饕餮仰着脖子，鼻翼鼓动，纠结地放下筷子：“你说不让弄脏衣服，这样吃才不会脏。”
“……”

第54章
评论笑疯了。
Hhhhh小哥哥太可怜了，可爱又可怜。
让他放开吃，不就是x家的衣服么，我给他买！
土豪观众直接砸了三个大礼物。
白圆头疼地说：“行吧，衣服脏了没事，你吃得开心就好。”
于是，饕餮松了口气，随心意照白圆说的，放开了吃。
面前一碗汤水饱满的牛肉面，他拿筷子呼哧呼哧卷了半碗，夹着牛肉粒，不假思索一口塞进嘴里，毫不费力地咽了下去，碗里顿时只剩底部的短面和面汤表层零星漂动的葱花。
不到五分钟，饕餮吃下一碗面、一盒巨无霸炒饭、两个肉蛋堡，正在消灭新一碗花甲粉丝。
照这个速度吃下去，他明天就能出现在新闻头条上了。
观众大概是被他奔放的吃法震住了，评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纷纷留言让他慢慢吃，吃太快对身体不好，甚至有人怀疑白圆是不是为了直播，饿了小哥哥好几天。
天地良心，他在直播前仅仅只有十分钟没吃东西。
白圆咳嗽一声，拼命朝饕餮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光顾着吃，要和观众互动。
填补掉短短十分钟的空虚，饕餮总算肯从食物堆里分出精力敷衍白圆，他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只烤鸡腿，咔嚓咬掉半只，然后淡淡吐出两个字：“糊了。”
接下来，每一份食物都得到了他施舍般的二字评价。
“尚可。”
“一般。”
“难吃。”
“好吃。”
这种奇葩的吃播风格观众仍然买账，他说好吃的东西，大家就会拼命投礼物作为投喂的餐费，说难吃的观众又会积极留言这道菜哪家店做的好吃，下次可以尝试那家店。
总结下来，白圆得出结论，颜值即是正确，长得好看，哪怕吃相如同猪拱食也会被说成可爱。
六十份外卖仅用一个半小时就被消灭的干干净净，杂货店直播间人数涨到了历史最高，在首页热门待了半小时，直播账号粉丝持续增加到两万。
去掉平台抽成，今天的直播不仅把饕餮的饭钱赚回来了，一场直播的收入甚至足以让他不分昼夜吃半个月。
白圆打算搞个摄影机一直放在饕餮面前拍，需要的时候剪一段出来放到微博。
微博粉丝多了，渐渐有经纪公司找上门，想要签下杂货店的三个大佬，大多是些网红制造公司，但也有正规的造星经纪公司向他们抛出橄榄枝，经济公司当红的几个艺人都还挺有分量。
白圆统统回绝，她鼓捣直播的主要目的就是卖东西，大佬要是出道了，谁去挣外快啊。
她放下手机，抻了个懒腰，开始动手收拾遍地的垃圾。
狸花趁秦棋不在蹭过来撒娇:“小白。”甜甜软软的叫声像掺了糖，腻人的很。
白圆听这动静就知道狸花有事求她，不动声色道：“你来的正好，跟我一起把垃圾收拾了。”
“好嘞。”
狸花化作人形，动作麻利地将外卖盒子装进垃圾袋里，跑了几个来回送去外面的垃圾箱。
干完活，它变回布偶的样子，跳到白圆肩头，像个毛围脖似的黏糊她：“小白，你收到的豪鱼呢？”
白圆想起了她要豪鱼的原因，戏谑地笑：“在鱼塘养着啊，怎么了。”
“唔，你看我的头。”
“呀，又秃了一点。”
狸花飞快收回脑袋，可怜兮兮地瘪着嘴：“我想快点治病。”
白圆忍不住笑，把猫围脖勾到怀里，说道：“知道了，晚餐给你做清蒸豪鱼。”
“嗯……要红烧的。”
“行行行。”
晚餐时，秦棋回归，白圆在后院愁眉苦脸地研究如何处理长羽毛的鱼，豪鱼长着红色尖长的嘴，红色的尾巴，红色的羽毛，身上颜色挺漂亮，是很纯正的红色，但是羽毛异常坚硬，怎么都拔不动，鱼还活蹦乱跳的让人无从下手。
她和豪鱼较上劲，秦棋走到她身边，弯腰随手一抓掐住了豪鱼嘴，从水盆里捞起来简单粗暴一拳把鱼打晕了，手上聚起一团火焰烧掉羽毛，艳红的羽毛就着火舌消失殆尽，露出浓白的鱼肉。
娴熟地将鱼串进烧烤架，点燃炭火，没多久鱼香味就飘开了。
白圆乐得轻松，美滋滋地看着他烤鱼，贴靠他的背，下巴颏搭着他上臂肌肉放松道：“待会儿再帮我处理几条鱼。”
“好。”
“不用烤，狸花要吃红烧的。”
秦棋翻鱼的动作一滞，冷道：“狸花？”
“它头还秃着呢。”白圆笑眯眯地摇他的胳膊，“我给它做红烧的，你帮我做烤的。”
秦棋冷哼一声，懒得跟那只没长大的猫妖计较，勉强妥协了：“我要吃炸的。”
“没问题，您要糖醋的椒盐的还是辣的。”
“一样来一份。”
“好嘞。”
晚饭时，狸花狼吞虎咽了一整条豪鱼，差点烫破了嘴皮，吞完急不可耐地让白圆帮它看头顶。
“小白我长毛了吗？”
白圆扫了眼秃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光滑，哭笑不得道：“哪有那么快，你明天起来再看。”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只有饕餮在吃东西。
“喵——”狸花兴奋的猫叫声回荡在后院。
在鱼塘边反复看自己的头顶，确认毛真的回来了，狸花狂喜到忘乎所以，壮着胆子跑到饕餮面前问：“大神你看我头顶是不是有毛？”
饕餮往嘴里塞进一整个汉堡，点了点头。
狸花四条腿蹦跶的像上了发条，疯了似的满院子跑。
消失多日的狡回来找吃的，差点被疯跑的狸花撞到，它一爪子拍到猫头上阻止它继续嘚瑟。
狸花晕乎乎地停下，也不生气，兴奋地宣布好消息：“我的毛长回来了。”
狡冷漠道：“哦。”
天刚露白，白圆打着哈欠从宿舍楼出来，跟它俩打招呼：“早上好啊。”
狸花欢天喜地扑到白圆身上，“小白你看，毛长齐了，还长密了一点。”
“毛长齐了狸花就长大了，”白圆温柔地搓了把猫头，“长大了就不能任性哭鼻子了。”
狡望了望饕餮，向白圆身边挪了下，顺口嘲道：“它离成年还远，一百多岁的妖怪了，变男人都不会。”
“谁说我不会。”狸花大声反驳。
白圆新奇了：“狸花会变男孩子啦，快给我看看。”
狸花心虚地瞥开眼睛，支支吾吾地说：“还不熟练，变不好。”
白圆挠挠它的下巴，鼓励道：“怕什么，我又不会笑话你。”
狸花意有所指地斜楞一眼狡。
她侧跨半步，挡住狡的身体，说：“没事，不给它看。”
布偶猫扭扭捏捏了半天，在白圆的催促下终于跳到地上，闭眼回忆着变男人的技巧，紧张地深呼吸几次，三秒之后，布偶猫换了个模样。
它抬头望望白圆，一副求夸奖的表情：“怎么样？”
白圆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一个唇红齿白，眼睛滚圆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身高将将到她大腿，上身裹着红布，粗糙地遮住了半个身子。
狡非常不给面子，放肆笑出了声。
白圆被小男孩萌得肝颤，掐了掐它嫩的要出水的白脸蛋，不自觉放柔了语气：“好厉害，狸花真棒。”
狸花笑出一排白亮亮的牙。
日上高头，狸花裹着一块布料在院子里瞎跑。
秦棋出来找白圆，看见红色的影子四处乱蹿，目光一凛，扬手定住了它。
“哪来的孩子。”
白圆给小孩系紧了充当衣服的红布，解释说：“是狸花，快给它解开。”
秦棋收了法术，狸花原地蹦了两下，有点小骄傲地说：“我可以变男人了。”
“噗，”秦棋嗤笑，“猫妖学变人是为了诱惑无知的人类，你这副样子能勾到谁，还穿红色，我以为是麒麟的崽子。”
狸花扁扁嘴，因为是秦棋，被嘲笑它也不敢吭声，小脸拧的皱皱巴巴。
白圆肆意揉搓它肉乎乎的小脸：“等会儿商场开门了，我去给你买几件童装，不能裹着布乱跑。”
狸花闹了一上午，兴奋劲过了，觉得还是猫跑起来得劲，能爬树能钻洞，人类两条腿跑都跑不快，就变回了小猫。
院子安静下来，直到一阵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杂货店关门太久，这几天没人上门，突然有人敲门，白圆一时有点诧异。
一开门，久未露面的芽芽神情忐忑地杵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什么，门开了便飞快将手里的东西丢进杂货店，然后迅速跑走。
白圆摸不着头脑，回头看地上多了一团纸，捡起来展开，上面的字体娟秀工整，应该是芽芽丢掉孩子的伪装，以李月的身份认真写的。
纸上写了几行字，首先表达了她对白圆的感谢以及隐瞒真相的愧疚，接着说明了主要目的，她想请白圆联系邱江别，让他去调查水蒲村这个地方。
白圆看完觉得事情不简单，关上店门，立刻去后院召唤邱江别。
往日随叫随到的鬼差，今日却是迟了很久才出现。
邱江别现身，脸上透着疲惫，但仍打起精神：“小白姑娘唤我何事。”
“芽芽给了我一张纸条，”白圆把纸交给他，“你先看看。”
一听是芽芽，他顿时紧张起来，迅速浏览一遍上面的字迹，疑惑道：“水蒲村是什么地方？”
白圆说：“我也不清楚，地图上找不到。”
邱江别喃喃道：“这是她第一次找我。”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同事？”
“我知道了，多谢白姑娘。”
邱江别走后，白圆心里泛起轻微的不安感，她牵住秦棋的手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要出事。”
秦棋闻言眼神暗了暗，将人拥入自己的臂弯下，嘴角微扬：“无论发生什么事，有我在，都与你无关。”

第55章
秦棋固然给人安全感，但白圆始终丢不掉心里的忐忑。
第二天她以买花的名义去芽芽家的花店找人。
进门，花店老板正在店里修剪新上架的鲜花，芽芽擎着水壶帮忙给门口的花浇水，见到来人不露声色，一脸天真的向她问好：“姐姐好。”
店老板抬头，见是白圆，放下手中剪刀，惊喜地迎过去招呼她：“小白很久没来了，今天要看点什么？”
白圆笑了笑，“我想买盆吊兰，摆在店里的货架上。”
“你想养金鱼吊篮，还是金边，竹叶之类的。”
“我看看，竹叶吧。”
“行，姐给你找个新盆装起来。”
“谢啦。”
店老板去找花盆，白圆面对芽芽先高着嗓子说了一句：“芽芽想去看猫吗？”然后冲小孩子扯了扯嘴角。
小女孩犹豫片刻，配合她说：“想，妈妈，我能不能去姐姐家看猫猫。”
店老板给白圆装好吊兰，喷了点水到叶子上，同意了：“去可以，别耽误人家做生意，早点回来。”
“我知道啦。”
白圆一只手抱着花盆，另一只手被芽芽拉着，小姑娘笑嘻嘻地说：“姐姐我们走吧。”
芽芽一路扯着她的手，蹦蹦跳跳进到杂货店里，双脚跨进门后，迅速松开手指，将手背到了身后，稍显窘迫地说：“小白姑娘。”
“你还是用芽芽的方式说话吧，”白圆温和地笑笑，放下花盆，“毕竟这一世你就是芽芽。”
“嗯。”她知道白圆的意思，放松地甩开手，主动讲起写纸条的原由，“那天妈妈回家拿东西，我在店里写作业，有个看起来很威严的爷爷进来，穿着大帽衫藏住了半个脸，进门便问我认不认识你，然后让我找你联系鬼差，去查水蒲村这个地方，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白圆猜测这个爷爷应该是王登天和赵品茗中的一个。
芽芽只知道这么多，据她回忆那人的身高和声音，找白圆的多半是赵品茗。
赵品茗是宋桡的师傅，有了他的消息，白圆没有具体信息，怕让人空欢喜一场，便暂时没有通知他。
白圆惴惴了两天，邱江别隔天大清早神情慌乱地找到她，头发凌乱，显然是着急赶了很长的路。
他拖着鬼差标配的勾魂锁，半拉锁链垂地都不顾上，焦急道：“白姑娘，我找到你说的两位老天师了。”
“他们在哪儿，人还活着吗？”白圆正在喂鱼，闻言将饲料一股脑倒进鱼塘，转身边往前屋走边问。
邱江别紧跟在她后面道：“活着是活着，不过其中一位好像离死不远了。”
白圆脚步一顿，震惊地偏头看他：“他们发生了什么？”那两个老头尽管与她有点过节，但不是什么罪不可赦的事，而且又是宋桡和姚天涯的师傅，来找茬也是为了徒弟，本质是两个正派人士。
如今听到那两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出事，她心中难免唏嘘，不大舒服。
“我回去问过崔大人手下所有当值的鬼差，只有一个去过水蒲村，他当时接到通知按时去勾魂，但是到了地方之后什么都没找着，再看手里的名单，那人离世的地址却换了地方，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最后不了了之。”
邱江别语气沉重：“昨日我按同事说的地点去了，那是个藏在深山里的村落，没有进出的山路，上山下山全靠记忆力摸索，非常隐蔽。我找到村子，在周围发现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坟包，埋的是些孩子和动物崽子，孩子最大的不超过十岁，大的坑埋了五六个，小的埋一两个，有的连土都没盖，就那么敞在那。”
白圆未亲眼看过这场景，单凭他的描述想象，那么小的孩子叠成一摞躺在冰凉的土坑里，永远醒不过来。心像被什么掐住了，难受的要命。
邱江别叹息一声，继续道：“奇怪的是，水蒲村里空无一人，大概三十几户人家，屋里全都空着，但那些孩子显然是刚丧命不久。而且这么多的尸体，竟然没有一个通知到地府。崔大人去南方出差，近期回不来，我只能想到你们了。”
白圆沉吟良久，回身朝宿舍楼呼喊还在睡觉的人。
天刚蒙蒙亮，所有人被叫到前屋开会，包括新来的饕餮。
她简单叙述了下来龙去脉，遂询问大家的意见。
“水蒲村极有可能设了障眼法，糊弄过了鬼差，排除实力不济的小黄和狸花，几位大佬有人愿意出这趟远门吗？”
饕餮手里捏着一袋肉干，嘴里嚼个不停，却是先开了口：“别去。”
白圆一愣，问：“为什么？你知道水蒲村？”
饕餮淡道：“不知道，但这件事定与那些人有关，去了也许就是傲狠的下场。”
空气霎时凝固了，周围安静的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傲狠的下场，饕餮已经说过了，流尽血咽了气。
傲狠在凶兽中是出名的善战好斗，与人交战基本不落下风，连他都没能幸免，尚未摆脱罪纹限制的秦棋和饕餮亦不敢轻易揽下。
白圆原以为只是些害人的妖怪，哪知背后有这么可怕的人。她管闲事的心忽地就冷了一半，如果救人要牺牲自己人，那就证明他们不够资格去管，只能让更厉害的人去解决这事。
崔钰出差，判官笔写的符召唤不来他。
邱江别神色逐渐灰败，穷奇饕餮不愿去，那还有谁能帮忙，那群人一直找幼童下手，他担心总有一天要找上生辰属阴的芽芽。
白圆绕着众人来来回回转悠了几圈，不能让店里的人涉险，手机的里的联系人要么不如秦棋饕餮，要么和他们差不多的水平，例如貔貅计蒙，把人骗去若是回不来，她的良心过不去。
思来想去，她想到崔钰之上还有更大的官，便问：“你上司的上司有空吗？”
邱江别一滞：“你是说阎王大人？”
“对，你觉得他老人家有可能管这事么？”
“这……不清楚，我没见过阎王大人，地府之中只有四位判官大人有资格见他。”
一直沉默的于光开口：“这段时间阎王应在天上述职，找不到人的。”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继续……”白圆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们可以报警吧，先把死掉的孩子安置了，有人去，那些人或许能暂时收手。”
“不行，”于光快速否决，摇头道，“鬼差发现不了的人，人类更拿他们没办法，而且会打草惊蛇，再找到人就更难了。”
白圆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是没办法了。
束手无策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她低头直叹气，秦棋在她身边，手指抚平她拱成川字的眉心，他不是人类，无法拥有同族之间的怜悯同情，但是他能感受到白圆的低落。
秦棋轻声说：“我们不一定要动手，傲狠被抓有部分原因是他过于死脑筋，打不过不知道跑，只知道蛮冲，形势不对我们就回来。”
他边说边瞄了眼饕餮，后者随即附和：“对，傲狠确实犟，打不过也要硬拼，就属他受伤最多。”
“真的没事么？”白圆不放心。
“如果我和饕餮，加上于光和狡出马都落败，那这世间真没人能与他们抗衡了。”
饕餮其实不大情愿趟这个浑水，但吃人嘴短，不去要扣口粮，他就妥协了。
于光和狡没意见，反正打不过就跑，总不至于跑都跑不掉。
邱江别见大佬们同意，欣喜道：“多谢各位。”
秦棋蹭着白圆，无所谓道：“只是去看看而已。”
“还有个问题，”于光说，“村子外的幼童和动物尸体极有可能是用来摆阵的道具，这种阵法想破解需要未成年的幼崽做突破口。”
邱江别脸色一变：“芽芽她还……”
“安心，”白圆摆摆手，“我们不会让芽芽涉险的，她只是个普通小孩。”
于光皱眉：“去哪里找不普通的小孩。”
狡说：“我们店里有个现成的。”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拢到狸花身上，可怜的未成年猫妖吓的四条腿哆嗦，颤声说：“我我我我还是个孩子。”
狡狠心道：“要的就是孩子，老大不小的妖了，该跟我们出去见见世面，省的天天被母鸡欺负。”
“……”一边说人家是孩子，一边说人家老大不小了，狸花苦哈哈地看它，你说的是人话么。
狸花的自保能力甚至不如白圆，她确实担心：“狸花会有危险吗？”
秦棋撇嘴：“怕什么，有我们跟着，它死不了。”
“嘤，小白救我。”狸花蹿到白圆身上，灵活地躲过秦棋的手，钻进白圆怀里。
白圆抱紧它：“乖，不怕，我们一起去。”
“小白也去？”邱江别惊讶，“你毕竟是个凡人，还是不要……”
秦棋打断他：“我们不在，她留在这儿更危险。”
最后经过协商，小黄一如既往留下看店。
以防万一，白圆按照一天五百工资的价格在手机列表里招了三个靠谱的人来看守神镜。
一切准备妥当，邱江别和山海店一行人加上心不甘情不愿的狸花集体出发前往水蒲村。

第56章
水蒲村所在的山区在M市邻郊，距S市有段距离，邱江别被于光拖着在前方带路，秦棋载着白圆，狡载着狸花，饕餮则在最后慢吞吞地跟着，飞行途中不忘掏两口吃的。
他们早上出发，边找路边行进，耽误了些功夫，临近正午才到目的地。
若从山下走，要找到水蒲村需得再费一番时间，但他们从天上俯瞰，找到错落在山里的村子轻而易举。
“就在那里。”邱江别指着山中一排排灰蒙蒙的青瓦屋顶道。
于光降落，秦棋和狡紧随其后。
冬日将至，山中绿色甚少，光秃秃的树枝与山间土色融为一体，衬得荒无人烟的山村更加荒凉。
如邱江别所述，水蒲村确实十分凄凉，村户之间沿山错落而建，高低不一，零零散散几棵枯树穿杂其中，看不见有人生活的踪迹。
他们落在其中一个有栅栏院子的屋子边。
秦棋屈腿卧在地上，身体侧了侧，让白圆方便从他背上下来。
突然，众人身边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秦棋顿时提高警惕张望四周。
“慢死了，”红发的麒麟抓了抓头发，在众人面前现身，“貔貅临时有事，让我来帮你们。”
一道道目光落在白圆身上，其中某人的视线最为扎人。
她讪笑着挪到秦棋身边，伏在他耳边悄声说:“多个人多份力气嘛，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她出发前给貔貅发了短信，请他出手相助。
秦棋不屑地扭过头，不想理死对头。
麒麟也是脾气躁的，心急道：“别浪费时间，你们来之前我里里外外转了一遍这座山，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你们究竟要找什么东西。”
白圆推出邱江别：“你们先聊下前情提要，我先去看看地形。”
于光问：“你为何来这么快？”
麒麟说：“我看守的神地离这里不算远，中途抓了几个鬼差问路，很快就找到了。”
狡伏地四处闻了闻，每个房子走过一遍，一无所获。
“别说人了，连只鸟的痕迹都没有。”狡说道。
邱江别更是觉得奇怪，他之前独自来时附近随处可见的坟坑，这回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白圆跟着秦棋四处寻看，每一间屋子外观俱是饱经风霜，墙皮一点不剩，围墙受风雨侵蚀严重，墙体坑坑洼洼，很久不曾住过人的样子。
几人轮番查探了数次，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邱江别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位置，不然周围怎么会清理的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不留。
麒麟跳到建在最高处的屋顶，环视四方，突然眼睛在一处方向顿住了，呼喊下面的人：“你们看那边，有人来了。”
他说完，白圆便听到远方隐隐约约有人在说话，不止一人，像是很多人在有说有笑的交谈，声音由远及近，渐渐逼近他们。
于光问在高处的麒麟：“来的是些什么人。”
麒麟表情奇怪，答道：“一群……凡人。”
很快，声音的来源出现了，一群穿着朴素简陋的村民三五成群从山下赶回来，扛着干农活用的锄头铁锹，边走边说笑着进村。
为首的两个老大爷见到家门口多了些人，愣了几秒，有些呆滞地问：“你们是谁，来干啥的。”
后方陆陆陆续赶上来十几个村民，看到白圆他们俱是十分惊诧。
白圆亦是茫然无措，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她起初以为是鬼魂，偏偏大佬们只能看出他们是普通人类。
村民们久居深山，比较淳朴热情，见到陌生人第一反应是来客人了，四五个热情的大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你们是哪来的姑娘小伙子，都长这么俊呢，是不是这片要改啥景区了。”
“对对对，我那小舅子的媳妇婆家比咱这还穷，前两年说他们那儿要改建景区，这下都富了哟。”
“这么说我儿子闺女能回来看看咯。”
“小姑娘长得真标志，比张二嫂家的小闺女还好看，有对象了没？”
白圆应付不了这些人的热络，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们就是来这里，额，写生的学生。”
“啥叫写生。”
“就是画画，画个山，画个水什么的，画完就走。”
“嗨哟，这边有啥子好画画的，就片秃毛山，好容易有条河，这两年还干上了。”一个头发半白的大爷背着一筐柴火摇头道，“可惜了那棵老柳树哦，可惜咯。”
周围没人附和他的感叹，好像他就是随口一说，大家也就随便听听。
但白圆不知怎的，就对他口中的柳树有了兴趣，“大爷你说的是什么柳树啊？”
大爷放下筐，抹了把汗：“一棵老柳树，年纪比我们这些老东西加起来都大，可惜咯。”
白圆追问：“可惜什么呀。”
其他人插嘴道：“就是棵歪脖子老柳树，河干了就死了，有啥好念叨的。”
然后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话岔开了。
一个满脸褶皱的奶奶眯着皱一条缝的眼睛，步履蹒跚地走上前慈祥地看着白圆笑，“瞧瞧，多水灵的闺女，你们从哪来的呀。”
白圆随口说了一所附近的大学，收到邱江别的示意，她问：“奶奶，村子里有没有小孩子啊。”
旁边的大婶们嘴快地说：“孩子都出去了，剩两个小的去年也给爹妈接走了，就剩这些半老不死的家伙嘞。”
老奶奶哼了声，说道：“走了好，走了清净。”
不知谁高声喊了句：“哟，老太太这又不想孙子了，前两天还要死要活的下山呢。”
村民们齐齐哄笑。
白圆彻底糊涂了，村民们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有血有肉，但处处透着股诡异劲儿，说不上来的别扭。
聊了一会儿，村民们各自散回家，临走前热情地问白圆他们晚上住不住这里，村里人可以凑桌好饭招待他们。
白圆对他们心里发怵，借口下午就走，拒绝了村民的好意。
那个念叨柳树的大爷往家里走时路过白圆身边，嘴里嘀嘀咕咕还在念着：“可惜咯，多好的老柳树，可惜呀。”
白圆听进耳朵里，挥手招呼众人集合，问“这附近有柳树吗？”
麒麟提前熟悉过地形，回忆道：“山脚的河边好像有棵柳树，不过枯死很久了。”
白圆说：“我们去看看，不行再隐身回来。”
大家同意了。
老大爷说的河处在山脚根，是一条从山上淌下来的狭窄小河，如今河床干裂，河道两边寸草不生，独剩一棵枯柳守着它。
众人围着柳树站成一圈。
于光环胸，仔细观察一番，半晌得出结论：“就是普通的死树而已。”
麒麟赞同道：“无魂无灵，死的透透的。”
白圆倚在秦棋肩头，无力地说：“怎么办？水蒲村的人回来了，一个个还活蹦乱跳的。”
邱江别提议：“要不等天黑我们再进一次村子，晚上灵体气息重，不易隐藏，或许能露出马脚。”
“行吧。”
狸花寸步不离大部队，躲在狡肚子下面害怕地说：“那些村民真的是人吗，晚上会不会变成厉鬼呀。”
邱江别凝目沉思：“厉鬼倒是好说，就怕是有什么大人物在操控鬼魂骗人。”
秦棋一手揽着白圆，眼睛忽而瞥向饕餮，白圆给他准备了三日份的口粮，他一时不停地在吃，还未发表过意见。
秦棋问道：“饕餮，你发现什么没有？”
饕餮猝不及防被点名，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说：“刚才那群人都不好吃。”
麒麟白他一眼：“你本来就不爱吃人。”
饕餮补充：“比人还要不好吃。”
白圆忙问：“什么意思？”
饕餮轻描淡写地说：“最不好吃的就是没有实体的东西。”
他对食物的敏感度天下无人可及，此话一出，那群村民的身份就明了了。
众人在柳树边等到天黑，待今日最后的昼光隐匿，他们集体隐去身形，再次进入水蒲村。
山中不通电，入夜，村中寂静无声，偶有一盏煤油灯在门口照明，三十户人家中，屋里有亮光的仅有一户。
他们选择先去有亮光的人家探探情况，然而他们靠近之后，这家的光也没了。
深夜的山村无需多加渲染，骇人的气息弥漫在村里每个角落，似乎到处都有眼睛藏着，在暗中观察着活人，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人吞噬。
狸花满脑子都是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吓得全身战栗，拼了命往白圆胳肢窝下挤。
秦棋不留情面地将猫妖提溜出来，嘴角恶劣地扬起：“该你出场了。”
狸花吓的话也说不利索：“干干干什么。”
于光说：“小孩尸体看不到了，说明阵法彻底完成，要想窥探到藏在幻象下的真实之景，需要用一个幼崽做引，放在阵法入口做祭品，为了那些孩子，你就牺牲一下吧。”
狡点头附和：“邱江别会给你找个好人家托生的。”
邱江别眨眨眼：“放心，我跟下面的人很熟，你想要什么样的人家都有。”
“你们是魔鬼啊啊啊——”狸花用出吃奶的劲儿在秦棋手里挣扎，“我不要去！小白救命啊！”
白圆抱过它，责怪地瞅着坏心眼的大人：“吓唬它做什么，逼急了，狸花跑了怎么办。”
狸花：“……”
于光耸耸肩：“新的问题来了，入口在哪？”
白圆脑中蹦出一个答案，脱口道：“柳树。”
众人回到河边，大家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加威胁，保证穷奇、饕餮、麒麟以及于光四个主要战力在旁寸步不离的守护，绝对不会危及它的性命，狸花才肯松口同意涉险。
今晚的天空有些阴沉，月光叫云层遮的严严实实。
干净漂亮的布偶猫与贫瘠的大山格格不入，解除隐身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狸花用光了平生所有的勇气，独自走近那棵树干弯曲如迟暮老人的枯柳。
它闭着眼睛等了半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麒麟等的不耐烦了，怀疑道：“这地方真是入口么？”
于光说：“再等等吧。”
邱江别忽然想到什么，说：“他们会不会只收人类小孩？”
麒麟说：“那我变成孩子去试试。”
秦棋拦下他：“你都成年多久了，肯定混不过去。”
“你说怎么办？”
“我记得，猫妖会变小男孩了吧？”
两分钟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新买的小背带裤，一手抹泪，一手捏着白圆借给它的穷奇毛护身符站在柳树下。
狸花坚持了两分钟，忍不住要放声大哭时，地上终于有了变化。
以柳树为起点，黄土之上多了一条石子路。
无形之中好像有人拉住了狸花的手，它止住了眼泪，眼睛没了神采，就这么失去了意识，呆呆地踏上凭空冒出来的小路。
白圆他们立即跟了上去。

第57章
狸花目光呆滞，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目不斜视，顺着前方一点点渗出的小石子路走进山里。
它个子小走的慢，身后五人一狗走一步停两步地跟着。
石子路太窄，只能容下一人通过。白圆人类之躯，晚上走山路，身体有些吃不消，秦棋背着她走在前面，其他人排队跟在后面。
一行人龟速沿着山路行进，眼看要到水蒲村了，狸花却忽然停了下来，静立片刻后，一屁股坐在路中央，小短腿盘起，转眼便低头打起呼噜。
狸花堵住了前方的路，白圆声音压得极低，在秦棋背上轻声问：“狸花怎么了？”
狡走在他们后面，同样小声回应：“我猜，它怕是走累了。”
“……”
狸花很少离开杂货店，天天在后院养膘，久而久之体力严重下降，出次远门一直赖在狡和白圆身上不下来。现在赶夜路爬山体力到了极限，即便神志不清身体也会替它自动做出反抗。
天一亮入口会封死，他们进不去出不来，到时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浪费了一天时间，结果在猫妖这里前功尽弃，秦棋气得脑壳涨得慌，暴脾气上来提脚便要向前踹去，白圆及时扣住他的脖颈，着急道：“别冲动，惊动他们怎么办？”
秦棋怒道：：“它睡到天亮我们就全困在这里了。”
“我试试，”白圆拍拍秦棋的肩，让他托起自己，她脑袋攀到秦棋颈边，低声对睡着的小男孩说：“狸花，快起来，头顶又秃啦。”
小孩儿倏地睁开眼，小脸紧绷，双手迅速擎过头，摸了摸头顶。
牵引它的东西趁机拉住它，狸花终于站了起来，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走完了剩下的一段路。
石子路果然通到了水蒲村，然而村子却大变模样。空荡的村口多了块满是划痕的青石板，红色的油漆在上面板正的写了水蒲村三个字。
三个大小不等的土包堵在石子路末尾，狸花堪堪停在土包前，膝盖一弯就地跪下了。
须臾，一个模糊在黑夜里的黑袍人将它抱了起来，转身进了村子。
秦棋想跟上，但一只脚刚跨过铺路石子的边缘，就立刻被挡了回来，有道看不见的墙隔开了他们与狸花的距离，而众人脚下踩着的小石子正在虚化。
时间紧迫，秦棋顾不得其他，暂时放下白圆，直接挥出兽爪想要撕裂结界，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力，结界始终纹丝不动。
后面的人一起发力，于光驱蛇，麒麟用火，一通输出全部失败。
石子越来越淡，他们离不开石子路，谁也不知道石子完全消失后他们会怎么样，秦棋尝试用身体冲撞，然而没多久，他精疲力尽，结界依然完好无损。
绝望之际，通过麒麟喷出的火光映照，白圆眼尖地发现黑暗中有个人影在默默看着他们。
她回头喊后方的人：“那边有人，于光来个照明。”
于光起手送出一团光雾布在结界外。
白天那个背柴火的老大爷身体佝偻，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拄着根柳树枝，两眼没有焦距，木讷地盯着结界外的方向。
老大爷步履蹒跚，慢慢靠近他们，在石子路隐没前的最后一秒，他举起树枝点了下结界。
坚固无比的结界墙裂出一道细纹，然后彻底消失。
空气墙破了，众人一起冲进村子的范围。
“可惜咯，哈哈哈，可惜咯。”老人忽地笑了两声，看也不看贸然闯进来的人，拄着柳枝一步一顿进了自己的屋子。
老大爷身上疑点重重，但现在不是审问他的时候，狸花不知所踪，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它。
于光驱使两条银蛇，行过山村每一处角落，在茫茫夜幕下造出一方昼明。水蒲村提前迎来天明，却无人提早起床欣赏异象，那些吵闹的村民在各自的屋檐下安安静静。
众人分头行动，挨个搜看村里的房子，一间、两间、三间、四间……都是空的，包括老大爷去的屋子。
白圆快急哭了：“狸花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等等，”麒麟闭上眼睛，静心感知四方气息，“最大的结界已经破了，内里不过是简单的障眼法。”
他猛然踏地，一道白气自他脚下而起，飞速发散至村子各个角落，很快，一声声尖刺的惨叫声从高处一间房子里传出。
他们急忙赶过去，破门闯入，屋里十几个黑袍人被蛇缠住，两条银蛇如同银色的绳子牢牢捆住他们。
狸花猫静静躺在灰土积厚的地面中央，不知生死。
秦棋第一时间捂住了白圆的眼睛，将人扣在怀里，柔声在她耳边说：“别着急。”随后眼神凌厉地授意紧跟而来的狡先去查看猫妖的生死。
白圆没有挣扎，双手捂住嘴，心里的恐吓和害怕几乎要吞没她。
布偶猫亲昵在她身边的情景历历在目，如果真的出事了……
狡上前嗅了嗅狸花猫的身体，旋即重重呼出一口气，全身卸了劲儿，转身说道：“它只是晕过去了，气息平稳，应该很快就能醒。”
白圆闻言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倚在秦棋胸前，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幸好。”
小小一间屋子挤进了快二十人，麒麟走到黑袍人面前，欲伸手掀开他们宽大的帽兜。
瞬息之间，异状突起，在银蛇束缚下一直蔫蔫的黑袍人忽然有了动作，他们高昂起头，嘴里齐声念起一串咒语。
于光最先反应过来，瞠目朝众人叫道：“快跑。”
然而来不及了，刹那间黑袍人衣衫暴涨，银蛇双双被挣开，飞撞到于光身上。
于光受到反噬，吐出一口鲜血，元气大伤，呼吸有些不顺畅了。
麒麟和穷奇齐齐出手发力，他们逼近前夕，黑袍人的念咒声戛然而止，整齐的像受过训练。
空气静了一秒，下一瞬，头顶房梁轰然断裂，屋顶垮塌，所有人反抗不及全被活埋在了石屋下面，最上层的几间房子无一幸免，尽数成了废墟。
黑袍人毫发无伤，站成一排出现在屋外。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取出堵住瓶子的红布塞，扬手将瓶子里的液体洒在废墟中，旁边的同伴准备了符纸，液体浇上后，他及时丢出黄符贴在土石上方。
符纸即将接触到淋上不明液体的砖瓦，忽然一道影子掠过，夺走了黑袍人手中的黄符。
慢了半拍没进屋的饕餮停在不远处，淡定地吐掉嘴里叼着的纸，目光凛冽地注视黑袍人，吐出两个字：“放人。”
负责洒东西的人似乎是他们的首领，他迈出一步与饕餮交涉：“你身上有罪纹，单打独斗不是我们的对手，劝你把符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换作秦棋听到这话早就炸了，饕餮脾气好，像没听到似的，又说了一遍：“放人。”
领头人摇摇头，退了回去。
无声无息之中，饕餮脚下蓦地动弹不得，地底下生出藤蔓一样的东西，困住了他的脚，咬不断撕不开。
他直觉不妙，嘴巴张大数倍想要咬断腿逃脱，那些人没给他机会，藤蔓整个将饕餮裹了起来，仿若有生命般从他手心里夺走了黄符纸。
一直以来脾气温吞的饕餮此时双目染上血色，瞠目欲裂，恼人的长条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只露一双通红的兽目。
渐渐的，藤蔓不动了，饕餮像是死在了里面，没了声响。
黑袍人冷笑一声，拿回黄符正要进行下一步，长条困住的人突然暴起挣断了束缚，藤蔓断成数段落地。
饕餮长发散落肩头，双目赤红，像从地狱深处爬到人间索命的恶魔。
他原身出动，羊身人面的怪兽顶着两只硕大的羊角以迅雷之势冲向黑袍人，后者不慌不忙祭出三道符纸，悬立于饕餮身前挡住了他的攻势。
饕餮发狂一样撕咬碍事的符纸，黄符造成的伤害让他身上布满了血痕，他不知道痛似的继续和黄符较劲。
领头的人不屑地嘲弄道：“呵，上古凶兽，不过如此。”
“那上古神兽呢？”
清冷的声音响在领头黑袍人身后，他慌忙想要躲开，来人不给他这个机会，趁机抽走他手上用来封印穷奇等人的黄符，一脚将人踢倒在地，一条腿山一样踩在黑袍人背上压制了他。
旁边同伴想要施法帮忙，饕餮尾巴一甩，打飞周身的符纸，扑过去压住了其余人，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饕餮变成长发男人的模样，身上遍体鳞伤，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是伤痕，望着那人抱怨说：“你太慢了。”
来人正是朔方，他捏碎手心的符纸，淡淡道：“我在等他放松警惕。”
黑袍人见大势已去，身子瞬间僵硬，下一秒人就没了气息。
饕餮看了一眼，平静地说：“你把人踩死了。”
“我没有，”朔方松脚，“他本就是个傀儡，真正的主谋大概远在千里之外。”
领头的没了魂，所有的黑袍人都不再挣扎，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饕餮好奇道：“话说，你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朔方解释：“白姑娘用麟片召唤我，听她心声格外焦急，我就立刻赶了过来。”
“啊！”
饕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踢开身下生死不明的黑袍人，跃到塌掉的废墟中，趴在青瓦片上麻利地开始刨土石。
朔方在下面背着手，悠哉道:“不着急，穷奇他们皮糙肉厚，埋一会儿死不了。”
“他们无所谓，小白也在里面。”
“……你给我让个地方。”

第58章
黑袍人在石土上洒了由神怪血液做成的封印之物，若找不到破解之法，这些石头瓦片不受神力控制，下面的人空有一身本事没法自己出来。
好在作为最后一道加固的黄符被毁，他们只要受累把人挖出来就行。
埋在下面的人中白圆最脆弱，饕餮和朔方主要在寻找她的气息。
一凶兽一神兽像两只搜救犬伏在废墟上方，小心翼翼地移动爪子，头压的极低，在碎石瓦砾间搜索，偶尔闻到麒麟于光狡之类的就暂且放一边。
挖到一半，伴随着浓郁的穷奇气息，他们找到了白圆的位置，两只搜救兽四条腿并用，刨开了最上层的瓦片砖土。
底部的石头渣自己动了，一只虎爪从下面伸出来探了探，紧接着底下的人好像发现自己能动了，全身发力，努力将脑袋钻了出来。
秦棋重见天日，甩头弄掉眼皮边的石渣，接着跳出废墟，怀里紧紧拥着半昏半醒的白圆。
他把人放下，轻拍了两下白圆的脸颊，她在秦棋的庇护下毫发无伤，就是有点缺氧，头晕乎乎的。
白圆轻轻发出一声呓语，缓缓睁开眼睛，秦棋的脸首先映入她的视线，那张完美到如精准雕刻出的俊脸上多了几道细小的伤痕，凌厉的双眸失去了血腥气，眼里装的全是对心上人的担忧。
她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秦棋的魅力，房梁塌下的一瞬间她被穷奇柔软的毛皮护在了身下，没有受到一粒石子的伤害。
她迟迟不说话，秦棋眉心蹙成川字，紧张道：“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白圆勾了勾嘴角，虚弱地说：“没有，我没事。”
饕餮和朔方跳过来，秦棋看朔方也在，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朔方无视他，见白圆安然无恙，心有余悸道：“幸好赶上了。”
“谢谢。”白圆一条胳膊勉强使上劲，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手心攥着一片金色的貔貅鳞片。
秦棋扶她坐稳，给她一个倚靠的地方，拔高声音道：“你喊他来的？”
白圆低头，半真半假地咳嗽了两声：“啊，胸口好疼。”
秦棋当真了，手十分自然地伸了过去：“我帮你揉揉。”
“滚。”白圆脸皮一红，啪地打掉他的爪子。
秦棋不懂男女间的忌讳，他一番好意却换来恶语相向，秦棋瞪圆眼睛，一半生气一半委屈地说：“紧急关头我满脑子都是护住你，你却念着别人的名字，现在还冲我发脾气。”
“咳咳。”白圆双颊通红，扫了眼旁边围观的两只，她脸皮还没修炼到家，不知道怎么解释，便试图转移话题：“其他人呢，他们没事吧？”聊了这么久，还没见到其他人的影子。
秦棋：“……”
朔方：“……”
饕餮：“哦，忘了。”
真正的白昼终于降临，天边第一道阳光自东方射来，照亮了破败不堪的水蒲村。
失去黑夜的遮蔽，村子四周的真实面貌暴露在视野里，一如邱江别描述的，村边随处可见坟坑，尸骨未寒的孩子安静而乖巧地躺在薄薄的沙土下，温暖的光照拂过来，赶走了一点阴凉。
所有人陆续从废墟中脱离。
邱江别是鬼差，没有实体，封印对他造成的伤害最大，直接伤到了灵体，他不得不先回冥界疗伤，顺便将水蒲村的情况禀报上去。
狸花是他们之中最幸福的，从头睡到尾，最后被狡一爪子拍醒，睁眼还以为自己在店里。
貔貅简单讲了他们被埋期间发生的事。
那些黑袍人困得住他们，可见背后操控的人实力不俗，得知对方手段狠辣强劲，所有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黑袍人仍昏迷不醒，白圆过去掀开了他们头上的遮掩，其中有两个熟面孔，正是失踪多日的王登天和赵品茗，他们灵气大损，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朔方检查了每个人的气息，“领头的人三魂七魄尽失，已经咽气了，其他的还活着。”
山上网络不好，白圆让狡叼着她的手机去寻觅有信号的地方给宋桡发信息，让他赶紧找人来带走他们师傅。
狡按照白圆说的，在距山一公里左右的地方成功连上网，把地址和两位师傅的照片给宋桡发了过去。
对方秒回，发了一串叹号，语音回复说他马上集结师兄弟赶往水蒲村的位置。
狡把其他人的照片也发给了他，宋桡过了一会儿回复：这些人是其他组织的天师，最左边两位是黄丹派的长老，中间那人是青河会的副会，剩下几位很眼熟，但叫不上名字，我马上联系他们的弟子。
华夏的天师组织很多，天师协会是最大的一派，主要在活动在S市附近，其他天师组织各有各的管辖范围，青河离水蒲村最近，宋桡说他们已经出发去接人了。
天亮了，幕后主使者暂时收手，水蒲村恢复了山村应有的宁静安详。
白圆恢复一点精力，突然想到昨晚帮他们进入结界的老大爷，她进入老人最后去的房子，屋内十分空旷，仅剩一个土灶和一张烂的不成样子的木桌留着。
一根干枯的柳树枝突兀地摆在进门的位置。
白圆鬼使神差捡起了树枝。
秦棋和貔貅在村口你来我往地用言语攻击对方，于光在旁边看热闹偶尔煽风点火。狡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一脸懵逼的狸花。麒麟因为自己被如此简单的套路困住，心里觉得窝囊，黑着张脸一言不发地蹲在旁边生闷气。
只有饕餮径直走向白圆，他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她。
白圆手里握着柳枝，被他看的怔了一下，问：“你找我有事？”
“吃的。”饕餮说出两个字。
白圆无语道：“我记得临走之前给你装了两大袋吃食，这才过去一天一夜。”
饕餮淡道：“吃光了。”
她很怀疑，这人后期肯出力帮忙最大的原因就是存货见底，他需要饭票援助了。
“于光和狡带了食物，秦棋也有，如果你能从他手上扣出来的话。”
饕餮果断转身去找狡要粮。
白圆手拿柳枝，来到大家聚集的地方，用手上的东西轻敲了两下地面，“你们记得昨晚那位大爷吗？他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们？”
四周目光聚到她身上，白圆继续道出心底的疑问：“村民们去哪里了，他们的伪装能瞒过你们的眼睛，究竟是人是鬼，那些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他们……”
众人静默。
朔方仔细查看过倒地的天师们，推测出村民的来历，“村民很可能是由天师的魂魄分解出的灵体，这样做出的傀儡不易被发现破绽，但凡人魂力有限，只能维持一个白天。”
于光对人间阵法了解一些，大概能猜到那些幼童的作用。
“幼崽死后的灵体灵力最强，尤其是凡间孩童惨死之后化成的小儿鬼，灵气最为浓郁，炼化小儿鬼筑阵集气，配合施法者自身的法力，只要身在此阵中，他们的实力会成百倍千倍的增长，万幸这里的小儿鬼不够多，而且不是水蒲村本地的孩子，威力不够，我们才有反击的机会。”
于光说完，不禁有了新的疑惑：“此阵尚未完成，为何他要放我们进结界。”
朔方没经历从山下走石子路进村的过程，这个问题他无能为力。
秦棋一直听他们分析，注意到白圆手里的柳枝，接过来闻了闻，“这好像是精怪的东西。”
“精怪？”于光回想起作为石子路起点的柳树，以及那位老人家口中一直提到的“可惜”，脑中有了联想，“难道是柳神？”
白圆轻呼：“你说那老大爷是神？”
于光摇头：“不，柳神只是他的代称，他本质是柳树成精，这种妖怪本性善良，常常装作守护神庇佑一方百姓，故世人称他为柳神。”
“所以，山下的那棵柳树其实是柳神？”
“是也不是，柳树是他的本体，柳神精魂强悍，可以不依托本体行动。”
白圆若有所思：“唉，我们当时应该跟他道谢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到他。”
于光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黯然：“没机会了，这根柳枝就是他精魂耗尽留下的东西。”
白圆错愕，原地怔楞许久，望向那根柳枝，嘴唇蠕动欲说些什么，最终把话都咽了回去，将所有的遗憾化成一声可惜的哀叹。
他们重新勘察了山下的柳树以及村子附近的地方，大致还原了水蒲村成阵的过程。
布阵的人应当是看中水蒲村背山属阴，山中人迹罕至，阳气不足，非常适合布置这种邪恶的阵法。幕后的人原本想杀掉村里的人做傀儡，没想到山下的歪脖子柳树成了精，发现他的踪迹后想办法疏走村民。
布阵人计划受阻，恼怒之下毁掉柳树，控制了柳神，借助他的精魄做出隐藏阵法的结界。又去抓了各地法力高深的天师做傀儡，没想到柳神意识尚存，拼死摆脱布阵人的控制，帮白圆他们破了结界。
结界消失，柳神精魂全灭。
那个老大爷就是柳神的化身，他口中的可惜，也许是在可惜那些无辜的孩子，也许是在可惜自己的未来。
不久，青河的人赶到山下，狡负责引他们去水蒲村，白圆和其他人再次来到柳树的位置。
在弯曲的树干前郑重地鞠了一躬，无声说道：“谢谢您。”
老天师们成功获救，麒麟貔貅各回各家。
折腾了两天一夜，白圆心力交瘁，她趴在秦棋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醒来，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59章
水蒲村之行结束，大家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
于光最惨，他迎面承受了黑袍人的攻击，内脏受损，需要静修调养。一回来便扎进房间养伤去了，打算在房间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特意嘱咐白圆每天要给他送一次饭。
宋桡和姚天涯当天夜里快马加鞭赶到青河会，跟师弟们一起带走了自家师傅。两位长老平安归来，天师协会凑了一大笔钱作为答谢费送给白圆。
而白圆遵守了当初许下的承诺，把大部分答谢金转到邱江别手上，留下小部分当做他们此次出行的补贴。
邱江别没帮上忙，觉得受之有愧，对这笔钱百般推辞，但架不住白圆送钱的态度坚决，他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大礼。
用狡的话说“小奸商难得出次血，得给她这个面子，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回来几天，秦棋对白圆危机关头念着死对头名字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不依不饶地要她交出鳞片。
为这事秦棋整整磨了她三天。
白圆在仓库记录库存，秦棋不帮忙就算了还在旁边碍手碍脚地捣乱，她耐着脾气第一百零八次试图跟他讲道理：“这对我来说只是保命的东西，跟崔钰的笔一样，就是个普通的防身用品，而且这次要不是貔貅及时赶到，我们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秦棋一股邪火下不去，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矫情爱计较的人，跟白圆互通心意后，两人的距离确实拉近了一些，但也只是比其他人亲密了一点点。
偶尔牵手和拥抱，可这些举动白圆也常常对猫妖做，甚至还做的更过分，她喜欢把脸埋在猫妖肚皮上，他回回看到都冒火。
白圆解释这是人类的本能，她控制不住。秦棋就让她对自己做同样的动作，她支支吾吾地不肯做，人类的本能突然就没了。
猫妖未成年是个小孩，他勉强能容忍。忍不了的是白圆有时候对于光也不设防，他们聊着天，不知不觉距离就变近了，有几次秦棋差点跟于光动手。微博上那些人类每天都在问他们有没有伴侣，为白圆究竟是谁的女朋友起争执。
艹，他都故意在镜头前抱她了，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吗。
这些事一件件累积下来，攒了很久的醋缸终于装满了。
秦棋毫无征兆的爆发，他扬手拍掉白圆手上的记事本，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急促，极为愤怒地说：“你就不能老实点么。”
他们在一起后，秦棋第一次冲她发火，白圆觉得莫名其妙，被他无礼的行为点着了火气，她一脚踢开地上无辜的记事本，大声呵道：“秦棋！你想干什么！”
秦棋弯着脖颈，低下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鼻尖距离白圆只有几毫米，说话间呼出的气息清晰的吐在白圆脸上。
他双目赤红，缓慢而低沉地说：“想吃了你。”
白圆目光一滞，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气话。
谈个恋爱居然有生命危险，换作平时白圆可能顺着他说几句好话，把人哄住，现在她人在气头上，不可能服输认错，更何况她还没错。
白圆梗着脖子，呛声道：“你竟然拿这个威胁我，有本事你就咬死我啊，我绝对不眨眼。”
秦棋的意思是想把她吞进肚子藏起来，只有他能看能摸，其他人看不到碰不着，他就不会生气了。这种占有欲极强的话从他嘴里出来省略了一下，就变成简单粗暴的“吃了你”。
白圆以为他在用武力威胁，又气又委屈，使劲推搡他一把，红着眼睛说：“吵架归吵架，你生起气了竟然想杀了我。”
秦棋一愣，满眼懵：“谁想杀了你？”
“除了你还有谁。”
“怎么可能是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一个长毛的别给我装金鱼，几分钟前说过的话现在就忘了么。”
“我说什么了。”
“你要吃了我。”
秦棋这才知道她理解错了，挠了挠头，在发脾气和稳定她的情绪之间选了后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把你藏在肚子里，这样就只有我能碰你了。”
……你这种思想也很危险好么。
无名火发出去之后，两人彼此冷静了些。
白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解决不了根源问题，他们迟早还得吵。
将火气压下去，她轻轻问秦棋：“你究竟在生什么气，这几天一时不停地无理取闹，总要有个原因吧。”
“谁无理取闹，明明是你没有自觉。”
“哈？你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你跟于光朔方还有那只猫妖比跟我都亲近，而你明明是我的伴侣，跟别的雄性走那么近，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白圆眨了眨眼，有点明白他生气的由头了，
她和于光只是同事间正常的交流——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的交流。朔方就更扯了，没有大事发生她一般不会联系他，而貔貅大神掌管一家上市公司，日理万机，哪有空天天理她。
至于狸花嘛……谁看到软软萌萌的漂亮布偶不想亲近呢，这是人类的劣根性，她避免不了也是没办法。
这些话她不是没跟秦棋说过，但他无论如何就是听不进去。第一次恋爱，她没什么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缓缓醋劲。
白圆一直沉默不语，秦棋以为她气狠了，食指轻轻戳戳她的眉心，手动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气势稍减弱一点，语气没那么强硬了：“你说话呀。”
“秦棋，”一抹淡红晕腮，白圆轻唤他的名字，视线游移地说，“你低头，闭上眼睛。”
“为什么？”
“叫你低头就低头，不准问为什么。”
“哦。”
秦棋照做，合拢了眼睛，接着脸颊感受到了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他下意识睁眼。白圆抿紧嘴唇，眼波盈盈如春日暖阳照耀着的湖水，因为害羞，脸颊两朵红云愈染愈浓，眉眼带怯，眼神像套了把小勾子，引得他挪不开眼。
出于本能，秦棋俯身用唇吻上了她嘴角。
白圆嘴巴还闭着，他展出舌尖，轻抵开她并不牢固的唇瓣，细细密密地舔舐含拢。
白圆叫他弄得又羞又臊，整个人像要烧起来了，浑身发烫，她渐渐承受不住这样的亲密，两只手握成拳头，没什么攻击力地锤砸罪魁祸首的胸口。
秦棋越亲越上瘾，像是找到了无比美味的食物，舍不得吃，只敢轻轻抚弄。
大概过了十分钟，白圆感觉嘴巴已经肿的有些痛了，终于狠下力推开了没完没了的人。
秦棋不满足，还想扑过来。
“好了，”她用胳膊做屏障隔开他的身体，“再继续嘴要张不开了。”
某人尝到了一点人间的欢愉，食髓知味，兴奋劲儿始终消不下去。
白圆继续清点库存，他在旁边一会儿舔舔她的脸，一会儿蹭蹭她的脖子，时不时瞄准白圆的唇瓣亲一下，像个偷腥的猫。
她烦不胜烦地从仓库出来，秦棋寸步不离地跟着，路过草地，饕餮出声叫住了白圆。
秦棋偏过头直瞪他，饕餮一脸莫名道：“我没惹你吧？”
白圆抬手糊上秦棋的脸，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问道：“有事吗？”
“灯在闪了。”
目前在微博人气最高的就是后来居上的饕餮，白圆为了存视频，真的放了相机架在草坪上随时拍他进食的画面，嘱咐他一旦相机上闪烁的小红点开始闪动了，就喊她过来。
白圆取下快没电的相机，保存了之前录的内容，回身准备回房间给电池充电。
秦棋按住她，忽然说：“我也要直播。”
白圆呆了呆，随即夸张地掏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平日躲镜头躲得最厉害的人竟然主动要求直播了。
她暗暗回想今天是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比如她的生日，不对，她今年生日早就过了。秦棋的生日？他估计自己都不记得。相恋一百天纪念日？咦，他们是哪天在一起的来着……
秦棋不满她走神，手指扯住她的脸皮，轻轻向两边拉，“我说，我要直播。”
“啊，哦，”白圆回神，“行啊，你要播什么？吃东西？”
“刚才那个。”
“啥？”
秦棋俯身再次触碰了她的唇：“就是这个。”
“绝对不行！”白圆吓得后退了几步。
饕餮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舔她？”
秦棋炫耀地笑道：“因为她好吃。”
“真的吗？”饕餮眨巴眼睛，盯住白圆的嘴巴，舔了舔唇角食物留下的酱汁，似乎跃跃越试。
秦棋危险地警告道：“她是我的，敢动就活剥了你。”
饕餮撇撇嘴，收起小心思，继续吃他的东西。
白圆揣着相机，趁他们说话的功夫，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宿舍的方向移动，打算偷偷溜走。
前脚刚迈进电梯间，后面秦棋的声音就冒了出来：“要去你房间直播吗？”
“那个什么，你应该累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啊，明天见。”
白圆按下上楼的按钮，电梯门一打开她嗖地钻了进去，然后迅速点了关门键。
秦棋一只脚踏进来，面带笑容：“我跟你一起回去。”
白圆仰头长舒一口气，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按到自己房间的楼层键，电梯升起，她认命道：“行吧。”

第60章
店里直播的工作是由几位颜值逆天的大佬扛起来的，其次是服从性极强的布偶猫，因为毛色漂亮懂事，狸花还多次收到猫粮广告的拍摄邀请，后来因为白圆没时间带它去拍摄现场，通通推掉了。
往常直播前她都会先在微博预告，今天完全是秦棋临时起意，她还没想好直播内容。
秦棋一路开开心心地跟她进了房间。
白圆倒不担心引狼入室，想想秦棋光是掌握了接吻这一项技能就开心的不行，可想而知他根本不知道其他高端操作。
所有人房间都是统一的装修风格，一层一间，面积巨大，模仿星级酒店套房的家具配置。白圆毕竟是女孩子，她在房间原有的基础上加了点少女情怀，一些零碎的粉嫩装饰物随处可见，床头贴了插画墙纸，一看便是女生住的地方。
四处都是白圆的味道，秦棋东嗅嗅西闻闻的，抓两下沙发背踢几下地毯，对什么都好奇。
白圆拽住他掀床垫的手，无语地说：“这些东西你那里也有吧。”
“开始是有的，我嫌占地方都收起来了。”
“床也是？你睡在哪里啊？”
“地毯。”
白圆脑补了一只大猫窝在地毯上打滚的情景，噗嗤笑出了声音。
秦棋莫名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白圆捂嘴遮住笑意，她望着茶几上堆放的新产品的试用装，忽然有了灵感，“我知道要直播什么内容了。”
“内容？不是直播舔来舔去么。”
“……那不可能。”
“为什么！”声音超大。
白圆一阵头疼，昧着良心忽悠人：“平台有规定，这种属于限制级不能播，而且情侣间的亲密一旦播出去会被人家诅咒分手。”
秦棋犹豫了：“真的？”
“真的，这是行业规定。”白圆说着给相机换了电池，然后简单整理了下客厅的东西，分门别类摆好试用装，呼唤秦棋坐到沙发上。
专业设备全在楼下拍饕餮，她用一个桌面三脚架简单固定了手机，点击直播间打开了直播。
由于没有提前通知粉丝，直播间进来的人数较少，没有以往飞速刷屏表白的盛况。
白圆跟凭缘分点进来的观众打招呼，手上摆弄着茶几面上的瓶瓶罐罐。
“今天是兴致来了，随便拍着玩一玩，所以没在微博上说。”
“大家不用宣传啦，这次只有我们俩，不需要什么热度。”
“饕餮小哥哥啊，他明天直播。想看于光男神？额，他最近请假回家了，大概得等段时间才能回来。”
“老板怎么不说话……”白圆胳膊肘碰了下他，“粉丝让你说话呢。”
秦棋目的没达成，脸色不大好看，或者说他在镜头前脸色就没好看过，粉丝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他天生就是这个表情。
“哦。”秦棋冷淡地敷衍一声。
白圆不管他，拿起一个红色的小玻璃瓶，打开瓶盖，递到秦棋鼻子下面问：“用薄荷和玫瑰做的香露，好闻吗？”
“呛死了。”秦棋嫌弃地后仰。
“还好吧，”白圆自己闻了闻瓶口，嘟囔道：“确实浓了点，让云蒸再改改。”
直播间的人慢慢多了，评论滚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今天怎么没预告，这是在干什么？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店长直播。
秦老板好帅啊。
白圆今天兴致不高，随缘回复评论。
她拿起下一个面霜样品，一边拧盖子一边解释道：“今天我们就是心血来潮开的直播，不需要预热，这些都是没上架的新品小样，还在调试细节，有些产品申报已经通过了，很快会上架的。”
面霜盖子做的太严实，白圆手心拧红了，瓶盖还是纹丝不动。
秦棋自然地夺过她手里的面霜瓶，轻轻一扭，盖子就开了，
评论刷过一片“我可以”。
白圆最近脸皮有点薄，不好意思地接过瓶身，手指扣了一点样品出来涂抹在手背，介绍道：“很容易抹开，有一点厚度但是不油，很适合冬天涂。”
她捞过秦棋的手，将多余的面霜抹到他手上，问：“什么感觉？”
秦棋诚实道：“鱼腥味……”
面霜的原料是一种怪鱼，吃起来口感不好，白圆偶然发现它的鳞片有锁水的作用，可以制作成面霜，制作的时候让加工厂放了很多香料才混合掉腥味，没想到还是被秦棋闻出来了。
白圆立即用手捂住他的嘴，“鱼干等会儿再吃，你先说使用感。”
“什么使用感。”
“就是抹在手上有什么感觉。”
“有点滑，软软的，还很暖。”
“……我说的是面霜不是我的手。”
“忘了，你再抹一次。”
“哦。”
直播间的观众看出了一点猫腻。
小白和老板之间好像有点亲密哦。
老板平时话原来这么多啊，还是只对店员这样。
所以小白真的是老板娘？那我男神怎么办。
白圆和秦棋专心致志地研究桌面上的瓶罐，没仔细看留言，她正摆弄在一个胭脂盒，这是她一时兴起买材料回来做的胭脂，没加什么特殊用料，就是普通的花瓣做的，胭脂做好后呈现出漂亮的玫瑰红。
她用指腹沾了一点涂在手腕内侧试色，一时忘了他们在直播，兴冲冲地举给秦棋看颜色。
“怎么样，我自己研究的，一次成功。”
“这是用来干嘛的，能吃吗？”秦棋靠过来看了眼。
“女生化妆用的，可以拿来代替腮红口红眼影，啊，男生也可以用……”白圆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不怀好意地瞄向秦棋。
秦棋本能地移开一点距离，“你想做什么？”。
“试一下嘛，我看看效果。”
“怎么试？”
白圆示意他靠近，手指沾取一点胭脂，点到他的唇峰上，“你抿抿嘴。”
秦棋一无所觉，乖乖听她指示，抿动唇瓣，晕开了玫瑰色的胭脂。
他肤色偏白，涂上口脂并不会突兀，此刻秦棋眼睛里映着的都是白圆专注的神情，一双眼眸掩藏了锋芒，含着温柔的光，嘴上漂亮的玫瑰色衬得他像个夺人心魄的妖精，正对自己看中的猎物蠢蠢欲动。
白圆和观众一起看呆了，她知道秦棋好看，没想过他还能更好看。
店里的颜值怪中，于光长相偏柔一些，她原以为只有于光和狸花才能驾驭住艳丽的彩妆，给秦棋涂胭脂纯粹是想恶作剧，不曾想猝不及防迷失在他的美色里了。
手里的胭脂涂不下去了，白圆眼睛直愣愣地注视着秦棋的脸。
秦棋也在看她，定定对视了几秒，他悄声拿过白圆手上的东西，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低头附上了玫瑰色的唇。
淡淡的胭脂香和秦棋双唇的炽热唤回了白圆的心神，她震惊地睁大眼睛，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直到秦棋得寸进尺想探出舌尖，她才回过神。
评论像子弹似的飞速刷过。
Woc!!看直播还管饭么！
妈妈你看这里有人虐狗。
拿着老子的祝福滚，麻溜滚！
我的恋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呜呜呜呜。
白圆脸颊飞速蹿红，情急之下关掉了直播，闪身躲开秦棋的袭击，挪远了些，提高声音道：“我和你说过不能直播这个。”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放屁，我几时说过了。”白圆用前臂挡住嘴巴，防止他凑过来。
“你没说，但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让我这么做。”秦棋慢慢逼近，毫不费力地摘开她的胳膊，再次吻上了让他百尝不厌的地方。
两人的直播匆匆结束，微博却炸开了花，杂货店最新一条微博下的评论从几百涨到了两万。
当天晚上，“你见过最美的接吻画面”的词条爬上了热搜榜单。
稳居高位的是一个娱乐博主发的粉丝投稿。
“山海的直播截图，我死了，真的，母胎单身快三十年，人生第一次产生了想谈恋爱的想法。”
截图画质不错，白圆披散头发，穿着简单的卫衣侧坐在沙发上，眼睛因为震惊而略显木讷。秦棋眼神温柔似水，看白圆像在看自己珍藏已久的宝物，比天鹅更完美的颈项弯成一个诱惑的弧度，触碰到她的嘴唇，动作有一丝虔诚，但更多的是霸道和占有。
经历过直播现场的网友热情转发，激动地谴责了这种把狗骗进去杀的无耻行为，顺便寻问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哪里领，有人分配吗。
不知道我再修炼几辈子能领到这样的男朋友，太杀我了，今晚我就是柠檬精本精。
怎么可以有男人把魅惑和霸气糅合的这么完美，这是人么。
啊啊啊关键是店长平时就是个大冰箱，没想到面对小店员会如此老实听话，简直就是忠犬啊。
凶和奶转换的反差萌已经把我戳死了，再见，我去寻找爱情了。
托这个热搜的福，白圆自制的胭脂未卖先火，已经有几百个人在私信她问口红色号和链接。
“都怪你，”白圆本来想隔天开门做生意，现在不敢见人了，在柜台里边记账边戳着秦棋的腰数落，“没听说过秀恩爱分得快吗，你能不能收敛些。”
她手指碰秦棋跟挠痒痒似的，他私自把这当做亲近的信号，环住她的腰说：“忍不住怎么办。”
“你……”
“咚咚咚。”有人敲门。
白圆推开秦棋去开门，是火锅店的张执羽。
她请人进屋，问：“有什么事吗？”
张执羽挠了挠头，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没事，你尽管说。”
“是这样的，我家姑妈一家来市里旅游，嫌孩子累赘就扔在我这里了，入冬店里太忙，人多我怕出事，能不能把他们先交给你。”
“啥？孩子？”

第61章
“实在不好意思，”张执羽脸皮薄，不爱给人家添麻烦，说出这种请求他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见白圆犹豫，他连忙摆手说，“不方便的话就不麻烦你们了，我找个员工凑合看着也行。”
白圆说：“没有没有，我是担心，我没带过小孩，孩子哭了闹了怎么办。”
张执羽说：“姑妈说他们挺乖的，不哭不闹，弟弟皮了一些，姐姐乖巧文静，只要别让他们乱跑就行。”
“可以。”杂货店还没开门，店里比较清闲，这点小忙她还是能帮的，白圆没多想就同意了。
张执羽连声道谢，回去把两个小朋友领了过来。
两个孩子是一对龙凤胎，姐姐叫孙一琴，弟弟叫孙一鹤，小名分别是嫣妞和澄澄。他们刚过五岁生日，长得水灵可爱，皮肤白里透粉，婴儿肥未退，圆嘟嘟的小脸十分招人疼。姐弟俩五官也相似，若不是姐姐留了长发，恐怕很难分清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白圆还算喜欢小孩子，一左一右笑着牵过姐弟俩的手，让他们跟张执羽挥手道别。
关上门，两个小孩儿可能有点怕生，怯生生缩在白圆身后，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秦棋对于占据白圆注意力的人都没好感，包括不到他大腿高的小孩儿。
他任性地扯开白圆与孩子交握的手，将她的手箍到自己腰间，抱着人不撒手。
白圆嫌弃道：“起开，我得帮人家看孩子，顺便给他们找点吃的。”
秦棋脸贴脸蹭了蹭她：“我不要，管他们去死呢，又不是我的孩子。”
“都答应人家了，别闹。”
“呿，不如我们生一个吧。”
“……滚。”
秦棋认真思考了下可行性，又想到有了自己的崽子，白圆肯定只顾孩子不顾他，最后阴沉着脸否决了这个想法。
“算了，太麻烦了。”
白圆在他怀里努力挣扎，顺口一问：“你知道怎么生孩子吗？”
秦棋双臂收缩，箍紧怀中不老实的人，淡定地回答：“知道啊。”
白圆讶然：“你竟然知道。”
“我见过人类生孩子，听说女人如果想要孩子肚子就会变大，孩子在肚子里待几个月，长大了就掉出来了。”
“……”
“不对吗？”
白圆笑的像个敷衍傻孩子的老母亲：“对，就是这样。”
旁边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呆呆地听他们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感受到孩子探究的目光，白圆想起来不该在小朋友面前谈论这些少儿不宜的话题。
她使劲从秦棋手臂下钻出来，牵着澄澄嫣妞去了后院。
反正小孩子说话夸张又没谱，说出去也没人信，没必要忌讳他们，何况因为云蒸的缘故，张执羽多少知道点杂货店的秘密。
后院的门一开，广阔的空间映入眼帘。
两个孩子瞬间兴奋了，澄澄立即撒开白圆的手，迈着小短腿奔向趴在井边的狡，边跑边回头喊：“姐姐快看，有小狗。”
嫣妞攥着小手，抬头看看白圆，无声询问她的意见。
果然姐姐更听话些，白圆笑了笑，松开手，轻推小女孩的背，对她说：“和弟弟一起去吧。”
狡睡得正香，身上忽然骑上了什么东西，它猛地睁眼，动身要甩人下来。
澄澄抓着狗毛，也不知道躲，身体摇摇晃晃地后仰，眼看就要摔到地上，白圆及时跑过来阻止道：“等等，角角你先别动。”
狡前腿抬到一半又降了回去，望向白圆和她身边的小姑娘，疑惑道：“我背上是什么东西。”
两个孩子惊喜地大叫：“狗狗会说话耶。”
白圆解释：“火锅店的小孩，在我们这里待一天，你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去鸡舍，小玉最近有点凶，鱼塘也别靠近，别掉水里。”
狡视线在秦棋和白圆之间来回流转，迟疑道：“你跟人家借孩子养？”
白圆简单概述了下缘由。
狡听后表情更为古怪：“我以为那条蠢狗已经足够让你长记性了。”
“小孩子不一样，走路都不稳，想捣乱也没条件。”
嫣妞仍有些拘谨，白圆摸摸她的头，温柔地笑道：“你也去玩吧。”
于是，狡身上又多了个孩子。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狡提议找狸花来给他们做陪玩，必要时候狸花还可以变成小男孩做两个孩子的新伙伴。
白圆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不错，转着脖子四处眺望布偶猫的身影，奈何后院面积太大，想在花草树荫之间找道一只小猫有点困难。
她直接喊狸花的名字：“狸花，快出来。”
喊了几声，布偶猫始终不愿现身，白圆以为它在房间睡觉，便放弃了。
围栏内的檈树上，狸花做贼似的躲在茂密的树叶后面，两只猫眼时刻观察院子里的动向。白圆答应张执羽的要求时，它就在店里躺着，听到有孩子要来，早早避开众人的视线躲了起来。
开玩笑，店里众多的客人中，最可怕的就是熊孩子，摸它的时候没轻没重，常常玩开心了就揪它的毛，疼死猫了。
白圆有事要去仓库，千叮咛万嘱咐让狡看好孩子。
她前脚刚进大楼，两个孩子看不见人，忽然开始嚎啕大哭，眼泪说来就来，扯着嗓子嚎出了他们能发出的最大音量，一个比一个哭得大声。
充当保姆的土狗叫这阵势吓着了，游走在两人之间，哄完姐姐哄弟弟，恨不得再分出一个身体。
白圆听到哭声立刻折返回院子，两个孩子哭成了泪人，眼泪鼻涕在脸上都分不清了。
惊疑地问狡：“他俩怎么了？”
狡更是茫然：“不知道啊，你一走他们就哭。”
两个孩子身边没有家长陪伴，可能缺乏安全感，离不开人。
瞥了眼紧跟她的秦棋，不出意外得到了一个“想都别想”的拒绝信号。
无奈在后院逡巡一圈，发现了另一个活人。
白圆小跑过去跟他谈判。
草丛里的外卖盒子堆成了小山，饕餮摸出新一盒放凉了的炒饭，打开盖子边吃边说：“虽然我不喜欢吃人，但听说人类小孩的肉非常鲜嫩……”
“打扰了。”
饕餮只要给吃的就很好说话，但前提是不招麻烦，乳臭未干的幼崽无论在哪儿都是惹人嫌的，他又不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累活交给穷奇干就好了。
过了几分钟，姐弟俩总算哭累了，白圆帮他们擦干净鼻涕眼泪。小孩子忘性大，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继续折腾狗。
白圆走不开，只好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守着小孩发呆，秦棋顺势坐在她身边。
杂货店外正式进入冬天的范围，一件大衣根本挡不住瑟瑟寒风，而店里暖阳如旧，阳光不炽烈不灼人，温温和和，照在皮肤上舒适又惬意。
两个孩子进屋的时候穿着羊绒毛衣，玩了一会儿吵着说热，白圆就把给狸花准备的衣服找了两件出来。
他们体型相当，穿着还挺合适。
安详的午后时光闯入了两个“不速之客”，狡免费当了一次保姆和陪玩，白圆在旁边守着，它只得打起精神应付孩子们，变大了两圈驮着他们在后院到处跑。
小孩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后院绵绵不绝，布偶猫堵住耳朵睡在了树梢，微风徐徐拂动，携一缕不知来处的醉人花香淌过院子。
白圆颈边倚着一个黏人的脑袋，那边欢声笑语，这边安安静静，颇有丝岁月静好的意味。
她单手拖着下巴，闲极无聊，脑中浮现出秦棋随口说的话，要是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话说他们俩生出来的孩子是人还是兽怪，难不成她会生出一只长翅膀的小老虎？人家孩子出生学说话学走路，他们家孩子学飞行学打架。长大一点了，送去学校脚踢同学，恐吓老师，到时候校领导找家长谈话，秦棋气势汹汹去学校砸场子，她去学校点头哈腰给老师赔礼道歉……
白圆想着想着，脸就黑了，怎么想这都是她未来日常的真实写照。
胳膊狠狠拐了下秦棋的侧臂，略有些气闷道：“你不准去学校打架。”
秦棋：“啥？？？”
狡任劳任怨当了半天马，小孩子兴趣来得快去得快，玩腻了骑狗游戏，他们放过土狗，注意力逐渐发散到院子其他地方。
比如那口突兀的、显眼的井口。
嫣妞胆子小，不敢靠近幽暗的井口，澄澄皮实好动，什么都想看一看摸一摸，井口刚好卡在他的上半身，他肉肉的短胳膊扒住井的边缘，提起胳膊同侧的腿借势往上爬。
狡慌忙咬住小孩儿的衣服将他往后拉。
小孩脾气倔起来，不达目的不罢休，被拉住就更不愿意撒手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顺着脸皮往下掉。
偏偏姐弟俩像有心灵感应，一个哭了，另一个非得一起哭。
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吵得人心烦，白圆强硬地把澄澄从井边抱下来，故意拉下脸厉声说：“井口很危险，掉进去怎么办，我都不知道去哪个犄角旮旯找你，不准哭了。”
澄澄越哭越凶，嫣嫣跟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圆红脸白脸唱遍了，俩孩子就是不停。
担心他们一会儿哭上头会晕过去，她只好派出哄孩子的终极神器——狸花。
狡收到指令，闻着气味，乐颠颠找到了树上睡觉的狸花，话不多说，利落地叼着它的后颈来到两个孩子面前。
果然，酣睡中的猫咪立刻俘获了两个孩子的心。
澄澄想跟猫玩，手上不知轻重，一把拽住了猫尾巴。狸花还在睡梦中，尾根传来一阵剧痛，它一个激灵，下意识回身给了袭击者一爪子。
小孩儿手背上顿时多了三道长长的抓痕。
“哇——”
“……哇。”
白圆眼前一黑，倒在秦棋肩膀上：“呜哇。”

第62章
跟着两个孩子顺势发泄了一通，白圆抓紧时间善后。
澄澄手上被猫挠破了皮，没见血，但为了让他们家人安心，疫苗还是得打。
白圆抱起澄澄，让秦棋牵好另一个，她打算先去隔壁通知张执羽，再去医院打针。
狸花感觉到自己闯祸了，收起指甲，畏缩在狡后面不敢吱声。
白圆双手托起哭抽抽了的小孩儿，正要开后门出去，无意中瞥到狸花要哭不哭的表情，乐了一下道：“狸花怎么也要哭了。”
“我错了。”
“安心，不是你的错，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白圆向它挥挥手，“你跟狡一起看家，待会儿打电话给仓库那边的人，让小黄回来应急。”
狸花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
杂货店大门打开，没想到张执羽就站在门口。他见有人出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不过很快掩去了异样，笑着说：“我来接他们了。”
“这么快啊，”白圆手臂拥着痛哭不止的孩子，想到她就帮人照看了不到半天，孩子就受伤了，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抱歉，我没看好他们，澄澄的手被狸花挠破了。”
“不碍事。”
张执羽显得有点着急，匆匆从她手里澄接过澄澄，又看着后面秦棋牵着的孩子，急吼吼叫道：“嫣妞快过来。”
小姑娘嘟着嘴，表现的很犹豫，小手抓着秦棋不肯松开。
张执羽单手扛起一个孩子，另一只手强势地拉过嫣妞，仰面冲秦棋笑笑，扭头便要走。
白圆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张执羽貌似有了点变化，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只是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很微妙，最终她归结为是心虚导致的心理作用。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马上带他去医院。”
张执羽一面走一面推辞：“怎么好意思麻烦你，真的没事，小孩子就是手贱，我带他去就行了。”
说完带着两个孩子疾步离开，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白圆上前一步想抓他的衣服，没成想张执羽加快了脚步，脱离了她手指的范围。
她急忙回头：“秦棋，拦住他。”
秦棋一个闪身到了张执羽面前，正要出手，谁料一个大活人带着两个小孩儿眨眼就不见了。
觉察不妙，他立刻转身去找白圆，却发现本应在店门口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白圆是被人捂住嘴套进袋子里扛走的，鼻子先闻到了一种刺鼻的香料味，没等反应过来，她的四肢就疲软了，嘴巴发不出声音，叫人扛着远离了杂货店。
浑浑噩噩颠簸一路，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圆脑子晃的晕晕乎乎，快要失去意识时，耳边总算有了人的声音。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小孩儿在哭。”
“卧槽别是小鬼吧。”
“啊啊啊师兄我害怕。”
“它好像跑掉了。”
白圆动了动脖子，张开嘴想要呼救，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很难发出声音，但比最初失声的感觉好多了。
耳边的谈话声离她越来越远，她拼尽全力，忍着发声产生的强烈不适感，终于发出了嘶哑的求救声：“救命啊。”
然而那些人已经离远。
该听到的人没听到，不该听到的人倒是知道她能说话了。
白圆连着装她的袋子一起被放下，她装了一堆宝贝的随身包落在了店里，穷奇的毛，貔貅的鳞片还有她的笔都不在身边，手机放在店里充电，身上没一个能救命的东西。
早知如此，她就该把每件衣服缝个口袋用来装防身的宝贝，谁能想到她会在家门口让人抓了呢。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袋子口打开，明亮的光线照进黑口袋里，白圆轻轻睁开眼睛，适应外面的光。
一张平凡的男人脸出现她眼前，掳走她的人长相平平无奇，毫无特点，是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的那种人。
而白圆确定，这人自己从来没见过。
男人粗糙的手掌伸进了口袋，想要再次对白圆下药。
布袋缝隙扩大，白圆蓦地起身撞开他，向四周大喊：“救命——”
她没多少把握获救，但挣扎一下总比干坐着任人宰割强。
正如刚才的谈话声里提到的，放眼望去，四面尽是不知名的矮树，身下是石子满布的泥土地，确实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圆喊完，身体虚弱地倒在地上，双腿压着布袋，旁边的男人正欲提起她。
远处传来一个哄亮的男声：“什么人！”
白圆迷迷糊糊地看见一群人冲他们奔过来，身后男人加快动作，抱起她便跑，忽然十几柄飞剑直直插入他们四周，形成一个剑阵包围圈。
她听到男人咒骂一声，在那群人赶来之前将她扔到地上，随后失踪在剑阵中心。
他撒手撒的不留余力，白圆重重落地，感觉腰快断了，好在这一下造成的疼痛感让她彻底恢复了意识。
她单手扶腰连连痛呼。
很快有人来扶起她，身边围上来一群人，扶她的是个女生，年纪不大，梳着利落的马尾，担忧地询问白圆的情况：“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院？”
“应该没什么，就是闪了腰，谢谢你们出手相救。”
“小姑娘，”出手救人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上背着两柄剑，目光慈祥，温和地说，“你可知刚才跑掉的是什么人？”
白圆摇头：“我不认识他。”
“这样啊，你有没有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我派两个徒弟护送你下山。”
“下山？”白圆稍一激动，腰部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吸了口凉气，她呢喃一声，“怎么又折腾到山上来了。”
“什么？”
“啊，我记得……”
旁边一个年轻人打断了他们的话，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对老者说：“师傅，山门关了，我们出不去。”
“瞧我这记性，”老者拍了下脑门，接着沉思片刻，说，“小姑娘，现在没办法带你下山，你要是能动可以跟我们去山顶的基地，实在动不了……也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白圆揉了揉腰，痛感没那么强烈了，说道：“我应该能动，就是走的慢些。”
“那就好，清风，清崖，你们负责在后面护着这位姑娘。”
两个清亮的男声响起：“是，师傅。”
白圆小声道：“其实我记得男朋友的号码，他上山来接我也是可以的。”
清风走在她身后，听到她的嘀咕，笑说：“我们下不去，你男朋友也上不来啊，山下有封……”
“清风，你话太多了。”清崖在前面呵斥他。
接下来一路无言。
白圆本想旁敲侧击问他们的来历，现在两人双双闭嘴，什么信息也问不出来了。
忍着腰痛，跌跌撞撞爬了近一个小时山，总算到了老者口中的基地。
通往山顶仅有一条凹凸不平的小路，山中景色看起来与水蒲村所在的荒山相差无几，但登到山顶，却发现顶端别有洞天。
两座八层高的白色大楼，每栋楼一层近五十个房间，屹立于山巅之上，与云层比肩，颇有几分气派。
楼前是一个面积广阔的大广场，三五成群的人结队从四面八方进入广场区域。
白圆跟在人群之后慢悠悠移动，她大概猜到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应该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天师们。
如果真是天师的集会，那就好办了，天师协会的人她最熟了。
抛开身体的疼痛，加快脚步，跑到前面找人。
当初扶她的女生好心拉住了白圆的胳膊，提醒道：“哎哎，你不能乱跑，冲撞了哪位师傅会很麻烦的。”
白圆四处看了一番，没找到认识的面孔，回头问：“你认识天师协会的人吗？”
女生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警惕，松开她的手臂，狐疑道：“你知道天师协会？”
“对，里面有我的朋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起先不知道你们和天师有关系，出又出不去，说了也没用啊。”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师傅。”
老者走在最前头，他们马上要进入广场时，四面突然有了骚动。
山下有人用内力传音：“山下出事了，请各位尊者速来帮忙。”
一群天师迅速赶往山下，有些御剑门派的老天师乘剑下山，衣袂飘飘，一时间竟像是神仙入世。
队伍里的老师傅也跟了过去，留下的年轻弟子们面露惊慌，左顾右盼议论纷纷。
白圆感受着四周的紧张，心里同样担心，叹口气道：“要是他在就好了。”
旁边的女天师问了句：“谁呀。”
“我男朋友。”
“他是天师吗？”
“那倒不是。”
“唉，”女生拍拍她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危机关头很多人都想待在爱人身边，不过你放心，我们师傅很厉害的。”
她心态还挺乐观，然而其他人并不这么想，议论声越来越大，胆子小的已经哭出了声。
清崖面不改色走上前，坚定而无畏地站在众人面前，拿出领导者的气魄稳定人心：“大家安静，今日整个华夏的尊者全部在场，无论是何方妖魔，都踏不进山门半步。”
话音刚落，三个老天师被人从后方踹飞到广场中央，其中一位落地就失去了行动能力，喷出一口血，脸色煞白，像在交代临终遗言一般，指着下山的方向说：“快，快跑。”
紧接着下山帮忙的其他尊者纷纷被人打了回来。
这下山顶的人坐不住了，胆子大的继续赶去帮忙，胆小的四处逃窜，想办法从其他地方下山。
不知名的对手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了山顶，御敌的天师一路退到广场范围，数十位天师架起一道符阵挡住前方步步紧逼的人。
奈何对方实力太过强大，符阵刚起，瞬间被破开。
所有人既害怕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打得百年道行的天师毫无还手之力。
腥风刮来的方向，一个俊美的黑发男人面染鲜血，双目赤红，如同来自地狱的罗刹，在山顶狂风中傲然而立，一步一步走向众人汇集的方向。
所有人跟着他的步伐缓缓后退，内心紧张而绝望。
白圆混在人群中，踮脚看向来人的位置，勉强看清一个轮廓，她倏地滞住了，呆呆道：“秦棋。”
女天师手持兵器，跟随大部队后退，听到她的声音惊奇道：“你认识他？”
白圆眸光映出前方的画面，那个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人无视身前架起的一切阻碍，径直奔向了她。
她回答:“哦，他就是……我男朋友。”
四周人群惊慌躲开，唯有白圆杵在原地，承受了来人充满不安的拥抱。
“你吓死老子了。”

第63章
秦棋双臂死死环着怀里的人，弯着脖颈，头埋在白圆肩头久久不动，轻轻呢喃着：“幸好，幸好，你没事。”
他手臂下移到白圆腰侧，碰到了扭伤的地方，疼痛感席卷而来，她“嘶”地抽了口气。
秦棋忙松手，难掩慌乱地说：“你受伤了？”
白圆咧着嘴角说：“没事，腰扭到了而已。”
他们身上汇集了整个山顶广场的目光，白圆最初见到秦棋的喜悦逐渐淡去，慢慢意识到周围旁观他们拥抱的人似乎太多了些。
周围好奇的、愤怒的、怀疑的、震惊的……各式各样的眼神扎在两人身上，秦棋一无所觉，他只注意到白圆，其他人怎么样一概不理。
白圆被秦棋搀扶着，无意中摸到他衣服上未干的血渍，心里一惊。
余光悄悄观察着周遭的天师们，多数人手里的武器已经亮了出来。
她拍拍秦棋的背，有些担心道：“你没有对那些老人家下杀手吧？”
“我只想上山找你，没空理会他们。”
“你身上的血是谁的？”
“那些使剑的老头非要拦路，一排飞剑被我打回去，天上都是血，不小心沾了点。”
“……死人了吗？”
“不清楚。”
白圆腰痛缓和一些，推了推他，没推动，柔声劝道：“先松手好不好，这是天师集会的地方，我们不能太放肆。”
“不要，谁敢有意见，通通咬死。”秦棋揽着人，眼睛凶狠地瞪视附近围观的人，原本停下移动脚步的天师又后退了一段距离。
救了白圆的老者捂着心口的位置，在两个徒弟搀扶下，颤巍巍走到人群前，气弱道：“姑娘究竟是何来历。”
老天师救了她，白圆见他伤成这般模样心里着实不好受，拉开秦棋的手，端正了仪态，郑重地向老人家道谢：“非常感谢您救了我，您身上的伤，我很抱歉。”
老者定定注视着他们，没有言语。
山顶广场遍布五百余人，与两人对立相视，所有人静静望着白圆和秦棋，神态各异，每个人都对这两位不速之客保持着百分之百的戒心。
队伍里的女天师附在老者耳边说了两句话，老天师蓦然皱起眉心，旋即又问白圆：“你是天师协会的人？”
这句话炸开了水花，四下原本安静的人叽叽喳喳地左右交流起来。
白圆听了几句。
“不是说天师协会今年不参加比斗吗。”
“听说他们会长跑路，两个长老身负重伤，宋桡和姚天涯来不了。”
“我记得天师协会很少收女弟子吧，难不成为了今年的头奖，他们请了外援？”
一片片嘈杂的议论声里，白圆只听到“头奖”两个字，一时间心里的小算盘敲的啪啪作响。
天师这职业虽然难以搬到台面上，他们赚的钱可是常人收入的百倍，天师协会没什么经验的小天师一单下来也是六位数保底。可想而知，全国天师集会的头奖会有多丰厚。
退一步来说，哪怕不为了奖品，她也需要一个能稳住人心的身份，白仙人这一说在她狼狈获救的时候就行不通了，哪个仙人会弱到需要人类天师出手相救。
而且杂货店时常在微博等地方露脸，她和秦棋的长相不是什么秘密，多一群暗地里的敌人对他们百害无一利。就算天师们潜心修炼，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媒体消息，现在众人知道自己与天师协会有关系，如果不给一个合理的理由，他们把这笔账算在天师协会头上，人家平白无故受此连累未免太冤枉。
她倒不怕事情败露，宋桡聪慧过人，只要一提她的名字，他一定会帮忙打掩护的。
思及此，白圆咳了一声，提高声音开始给自己编身份：“不瞒各位，我是代表天师协会参加比斗大会的天师，白圆。”
有人提出质疑：“天师比斗来的都是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可没听过你的名号。”
白圆从容地说:“从前没听过不重要，如今听说了便可，旁边这位是我的朋友……”
秦棋打断：“男朋友。”
“咳，”白圆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继续说，“由于我出师不利，出门被歹人掳走，他担心我的安危，一时心急，误伤了各位尊者，我在这里代他向各位赔个不是。”
人群里偶尔夹杂几声轻微的啜泣，情绪激动的弟子听到这话，不顾秦棋的威压，有些崩溃地大喊：“我师傅快没命了，你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可是我们的顶梁柱，师傅没了，你要怎么赔我们。”
喊话的是个年轻人，他跪坐在地，一位面无血色的中年男人躺在他腿上，四周弟子均在抹泪，只有他敢为师傅道一句不平。
人家关起门来办活动，秦棋贸然伤人闯入确实不妥，白圆知道他是为自己心急，其他人却是不知情且无辜的。
她细思一番，偏头问秦棋：“你身上有能救命的药草吗？”
秦棋寻了遍自己的储物空间，回道：“有你之前交给我的几盒杂草。”
药品审核过于繁琐，白圆当初就没想往保健药品那类做功课，能治病救人的药草全被她收起来了，留给自己人备不时之需。
白圆说：“你先拿一盒出来。”
秦棋交给她一个装满枫叶形状药草的红木盒。
这可是宝贝东西，此物名曰鹿活草，外敷可治淤血，内服可让凡间生灵起死回生，若放在市面上卖，一株能叫人争破了脑袋。
她心里一阵绞痛，问：“还有别的吗？”
秦棋说：“剩下的多是给马吃的，哦，还有五盒蛇衔。”
蛇衔草有接骨的功效，手指头断了，敷一点草药上去，马上就能接好。
白圆说：“把蛇衔草拿出来吧，单用鹿活太奢侈了。”
将盒子抱在手上，极力忽略心里的痛，她看向说话的年轻人：“放心，我可以救你师父。”
随后，她转着脖子，环视了四周，高声道：“若我能治好各位的伤，还请诸位尊者对今日的事既往不咎，对于受伤的尊者，下山后我定会补上各位的损失。”
那小弟子红着眼睛道：“我师傅就剩半口气了，你要真能救，我们可以不追究。”
秦棋一条手臂搭着白圆的肩膀，幽幽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难道，你们还真有人想追究下去？”
白圆没说话，默许了秦棋的威胁。
一味地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适当的威胁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站在白圆身边的凶神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他衣服上的血迹还在，一发话，四下谈论的声音淡了些。
有些组织里做主的长者倒下了，他们的弟子迟疑半天，最终大着胆子回复白圆：“我们答应。”
很快，战斗时冲在前线的几位天师全部同意了白圆的要求，只要能治伤，他们就权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并发誓决不在事后找天师协会的麻烦。
尽管多数人赞成，但无人敢做第一个上前拿药的人。
救了白圆的老者挥退左右，率先靠近他们，他走路慢，踉跄着走了过来，白圆去扶了他一下。
老者笑着道了句谢谢。
他从白圆手里接过一片草叶子，“我这辈子没别的骄傲，就是弟子各个纯良心善，品行端正，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白圆不解地摇头。
老者笑答：“说明老头子我看人的眼光不错，救你的时候，看你这小姑娘目光清明澄澈，九善面相，定不是恶人。”
“万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白圆郑重向他弯腰致谢，大方地拿出五片鹿活塞到老者手上，“这药草内服可让人起死回生，只要不是碎成尸块，都能救回来，您拿着，算作我的一点心意。”
老者定目端量手上平淡无奇的树叶，并不做推辞，举起一片咬了一半入口，刹那之后，堵闷的心口舒畅无阻，身上的淤血消的干干净净。
他感觉到身体的变化，擎着剩下的草药，朝白圆一拱手，“姑娘果真无私。”
老者蹒跚而去，回来时健步如飞，其他人顿时去了疑虑，争相上前取药。
白圆一向恩怨分明，秦棋不占理归不占理，这些天师出手时可没留后手，若不是秦棋自身实力强大，恐怕就要被当做妖孽铲除了。
于是，小弟子们上前领药时，白圆要求先查看他们师傅的伤情，然后视情况取草药，一片鹿活白圆掰成了四段，伤的不严重的，蛇衔草都只给一个叶尖尖。
神草服入体内几乎是立刻见效，凄凄惨惨、唉声一片的广场时不时响起喜悦的欢呼声。
太阳下山前，受伤的天师们全部恢复了健康。
感受到神草强大的药效，不乏有人对白圆手中剩下的宝贝起了贪念，但因为忌惮秦棋的威力，不敢有小动作。
天师们伤好之后，各门派陆续进入大楼之中安置下来，没人再生事讨伐他们。
白圆得空与秦棋交流了她被抓之后的事。
她被掳走后，秦棋急疯了，那人不知道用了什么邪祟法子，将她的气息掩的干干净净，秦棋和狡追踪不到人，甚至连饕餮都寻不到气味。
想到那人变成张执羽的模样骗人，他们转头去了火锅店。
张执羽一直待在店里帮忙，对他们的话不明就里，秦棋急得差点动手杀人，幸而云蒸听到了原委，站出来说她或许有办法找到白圆。
当时两个孩子送来店里，张执羽恰巧不在。他们哭个没完，云蒸嫌吵就在孩子身上撒了些安神的花粉，所以张执羽回来时两个孩子看起来十分乖巧，副作用是花粉的效用一过，孩子们会异常精神，哭起来不知疲倦。
万幸云蒸用的是牡丹花粉，她能凭借残留的花粉感知到孩子的位置。抓走小孩儿和白圆的人是同伙，找到一个就不怕找不到另一个。
靠云蒸领路，秦棋和狡追到了天师们举办比斗大会的雏云山。
“我们在山下抓到了拐走两个小孩儿的千面鬼，狡入不了山们，跟花妖一起把他们带回去了，我闯入封山结界来救你。”
他们跟在人群末尾，白圆牵起他的手，满足地说：“所以，即便那位老天师救不了我，你也会及时赶来的对么。”
秦棋反扣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握，应道：“嗯。”
白圆笑了，嘴边弯起的弧度似花蜜般甜，脑袋倚着身边人的肩膀轻声说：“真好。”
“什么？”
“有你做男朋友真好。”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是一个炽热的吻。

第64章
所有人陆陆续续从广场集中进入其中一座楼内，大楼内部装修简单，进门大厅四面敞亮，墙壁悬挂着前辈们题给后人的字，有些人已经作古，所有门派的弟子路过大厅，例行驻足观赏自家前辈留下的文墨教诲，停留数分钟后方可离去。
白圆找不到天师协会的题字，跟风随行在他人后面，站定以后四下张望，在人群中找到了熟悉的老天师。
她对比斗大会的了解仅是听得了一个名字，估摸出了比赛的性质，其他一概不知，必须要找一个熟知流程的人打听一下，不然后面很容易手足无措，露馅是迟早的事。
老天师站在一幅苍劲有力的行草裱字下，逐字逐句给弟子们讲解前辈传给后辈的思想，“这幅字里，下笔最有力的便是一个善字……一个合格的天师最基本的不是你的符法天赋，而是你的品行，若空有一身好功力，却选择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这种人与我们收服的恶鬼无甚差别。”
弟子们不知是否真的听进了师傅的讲解，至少每个人脸上认真专注，凝神聆听，不敢有半刻分神。
秦棋却是对他的话分外不屑，脸上的嘲讽外露的不能再明显了，白圆扶腰靠着他，听到耳边偶尔一声轻哼，仰头看他。
“你怎么了？”
“看不惯那老头。”
白圆回望老者认真教弟子为善的样子，鼓了鼓腮帮子，小声说：“挺好的老人家啊，人家救了我，你不能对他这么失礼。”
“我知道，”秦棋偏过头，语气有些愤懑，“什么善不善的，谁规定的善恶，随心所欲有什么不好。”
白圆知道穷奇的天性是扬恶惩善，秦棋过去肯出手救人，多半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天生凶兽，要他对人类感同身受很困难。白圆挽过他的手臂，脸颊轻贴着旁边结实的肩膀，低低道：“他们是天师，都是人类，人类的善以人类为准，没什么好与不好。”
身边人静默了，似是不想多说。
老天师领队的人耗时最长，人群散干净了，他们才准备离去。
白圆瞅准时机快走几步，跟上了他们的队伍，来到老天师身边。
“好巧啊，小姑娘。”老天师神清气爽地朝她一摆手。
白圆笑说：“又遇到您了。”
简单进行了几句没营养的对话，白圆切入正题。
“不瞒您说，我今年是第一次来这里，师兄忙着照顾师傅，什么都没交代就让我来了。”
“噢，理解理解，水蒲村一事我有所耳闻，听说赵天师和王天师身受重伤，想来你们两个师兄分身乏术，照顾不到你情有可原。”
“我理解他们，只是我对这比斗大会了解不多，想请尊者指点一二。”
老者笑了笑，一双眼睛饱经风雪，沉淀了许多白圆看不懂的东西，他像对待自己的弟子一般，耐心告诫她这场集会的规矩。
天师比斗大会五年一届，由当下最具威望的十位天师组成评审，各门各派选出五年来最有天分的弟子参加大会，参加的人分成选拔组和天师组两个组别。
选拔组经历五轮比试，筛选出前二十名，授予他们正式天师的执照。天师界有专门的一套规则，一个天师想要独当一面自己领单，需得通过天师比斗获得正式资格，否则只能跟在师兄弟身边做助手。每届大会结束，各个门派会以自家取得资格的人数多少作为夸耀和吸引新人的资本。
而天师组是各派之间另一种形式的斗法扬威，天师组由各派学有所成的弟子组成，比斗结束时，成绩名列前三名的人可获得评审组提供的奖品。
往年头奖一般是由天师协会夺得，今年他们弃权，众人对头奖摩拳擦掌，虽然后来冒出一个白圆，但大家并不把她当回事，他们心里畏惧的只是秦棋而已，只要他不参加，白圆就没什么威胁力。
老天师事无巨细地跟白圆讲了其中规则，她听完才知道，没有天师执照，她只能参加普通弟子的天师资格选拔，头奖与她无缘。
白圆兴致缺缺，消了心思，她经常赚天师的钱，有没有执照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这栋楼是供参会者休息居住的地方，老天师一行人的楼层在四楼，临走前他好心提醒白圆：“小姑娘，你那神药千万看好了，明天比斗开始，有可能受伤，往年有人求胜心切，莽撞地冲出比试场地，失误落了个残疾，造孽哟。”
白圆再次向老天师道谢，待人离去后，她耳边重复回荡着老天师的话。
受伤？残疾？
她摩挲下巴，细思片刻后，樱唇微翘，瞅着秦棋狡黠地笑了。
秦棋喜欢她笑起来的模样，富有朝气，透着吸睛的娇俏，忍不住凑上去亲亲她的嘴角，问：“好了，头奖没了，我们回去吧。”
“我们借着天师协会的名义留下，想走估计没那么容易，何况不能光赔本，得找个机会把药钱收回来。”
大会评审组果真向天师协会求证了白圆的身份，宋桡一听是白仙人的名字，又通过旁敲侧击猜到了攻山之人的身份，心觉白圆秦棋闯入比斗大会定有他们的理由，十分配合地向评审组证明白圆的身份。
第二天，白圆名正言顺地出现在比斗大会现场。
清早朝阳微露，山风瑟瑟，几百号人穿着棉服大衣熙熙攘攘围在广场，十位精神矍铄的鹤发老者立于广场中央，与人群之间空出半径十米左右的距离，用内力将声音扩散到在场所有人耳中。
“今年依照传统，首先进行普通弟子的天师选拔，再来进行天师组的斗法，最后集众人之力开坛请神。”
白圆只知道前两项活动，最后一项老天师没说，估计是例行仪式之类的，没太在意。
她和秦棋在人群外围，其他人还忌惮着秦棋的威势，默默与两人拉开距离。
领导讲话在哪里都是一个套路，十位天师尊者轮番进行了长短不等的发言，冗长无聊的官话一套套讲完，时间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小时。
选拔组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秦棋作为死皮赖脸留下的家属，没有参赛资格，不能出入比试场地。
早上人群聚集前，白圆想着掳走她的那只千面鬼尚未抓到，跟评审的天师们提出要退赛，却遭到了强硬的拒绝。
那几个老天师在白圆退出这件事上相当顽固，说是历来从未有过退赛先例，也不会有人提出这种给师门蒙羞的要求。
看他们的架势，要是秦棋出马强制让她离开，这些老人家很可能要拼死一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妥协了。
白圆出发前，秦棋塞了一堆能在紧急情况下保命的东西给她，又提供了一撮刚揪下来的头发，做成指环缠在了白圆手指上。
“我能通过它感知你的位置，绝对不能取下来，听到没有。”
“知道啦，保命的东西我肯定丢不了。”
秦棋嘀嘀咕咕念叨了半天，想起那些顽固的老家伙，在白圆走后黑着俊脸怒视了他们好长时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广场上，老老实实等人回来。
他昨日大显神威，今日十位尊者很有默契地集体无视了他，权当此人不存在。
广场不知道时候运了一块电子显示屏来，安装在广场一侧，以供场内师傅观看徒弟的表现。
白圆跟随大部队一起前往第一轮场地，领队的天师不苟言笑，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在紧绷着，无形中增加了参赛者的压力，后方弟子们无一人说话，静悄悄地行进。
确保安全，场地内矮树枝丫之间、地面石子下、浓密的灌丛中随处可见监控摄像。
抵达目的地，天师讲出了第一轮测试的内容。
“天师必备的能力之一就是通灵开眼，所以第一项很简单，方圆五百米内，我们困住了五十只种类各异的灵体，并在此范围内放置了一千个号码牌，其中只有五十个号码的位置上有灵体，你们要记住灵体所在的号码，按照准确率算成绩。”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弱弱举手：“请问尊者，若有人凭运气蒙对了怎么办。”
老天师摆手，示意他把手放下，不疾不徐接着说：“单单答对号码，所得分数很少，想得到高分需要答出灵体的品种样貌。好了，限时三十分钟，开始吧。”
他交代完便退站到一边，宛若雕塑。
各派弟子们四散开来，寻找有灵体的号码。
白圆一眼望去，清楚可见千奇百怪死法的鬼魂，它们吊在不同的地方，一行一动在她眼里清晰无比，这轮对她来说实在过于简单。
一群紧张兮兮的弟子中，她像个来观光的游客，不紧不慢地路过每一个号码，不时抬头看天上路过的飞鸟。
有人动了小心思，心道她身上携着神药，男朋友又那般厉害，也许会给她什么法宝助她通过。于是有些人选择不动声色地跟在白圆后面，她路过哪里，他们就记哪里的号码。
哪知道白圆只是闲来无事，随处溜达，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选择性避开一些死相过于凄惨的小鬼，比如让车撞碎脑袋的狗之类的。
看着这些小鬼的惨状，她心里不落忍，一一躲开，单记住了些死法正常的。
时间一到，所有人回到广场，将记录号码的纸递给评审的天师。
评分效率还算快，正午之前，屏幕上投出了各个弟子的成绩，白圆名列前茅。
只记了六个号码就能通过，她本人也是吃了一惊，就算不是正式天师，淘汰的人水平也未免太差了。
广场上有人就白圆的成绩议论开，各门派女弟子少的原因就是女人属阴，难通天法，通常女弟子天赋都不高。很多人猜测她只是运气好，恰巧碰准了而已，或是拥有什么通灵的法宝帮忙。
第一轮选拔淘汰了近半数选手，中午吃过饭，第二轮选拔展开。
此项比试有一定危险性，因为这场的内容是让天师们抓住上一轮受困的小鬼们，按照抓到的灵体数量算成绩。这时上一轮投机取巧过了的人，抓不到鬼依旧要淘汰。
由于各门派擅长的功法不同，抓鬼的方式不限，甚至可以使用师门提供的宝器，不过现世留存的法宝极少，鲜有门派愿意拿出宝贝给入门弟子用。
评审加了两位天师镇场，白圆对这轮没什么信心，入场时担心有意外，紧随三位天师的脚步走。
天师们负责全场弟子的安全，不能只停留一处，白圆选了个监控多的地方，找了块大石头墩坐下了。
小鬼们散在山中，爬上爬下的太累，她闲适地坐在石头上看热闹，此地视野不错，静看小弟子和小鬼于山间跑来跑去，倒也挺有意思。
白圆不是冲比试来的，看得开。
山中冷风吹着有些冻人，她身上穿了一件御寒的羊绒外套，是她上次出门放在秦棋仓库里的，正好派上用场。
缩着脖子，将脸蹭在外套的绒毛上挡风，悠悠哉哉地左右环看，坐等时间结束。
不料身侧忽地蹿过一个速度极快的不明物体，白圆惊了一下，定睛看向前方，灌丛里露出一只小小的眼睛，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异样的红，像是某种小动物。
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追到这里，他们停下脚步，弯着腰，踢走脚边的石子，仔细在附近探寻了一番。最后目光滞了一秒在白圆身上，其中一人想找她问话，被同伴拉住了，许是怕被人发现目标，两人最终与白圆毫无交流，去往了别处。
灌丛里的小家伙在人出现时闭上眼睛把自己埋了起来，两人走后，它见白圆没有动身抓它的意思，悄悄冒了头。
原来是一只早夭的小猴子，有白圆半截手臂那么大，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她想起了家里那只同样胆小的猫妖，面对小猴儿，友善地露出微笑，亲切地说：“你好呀。”
小猴子向灌丛里缩了缩。
她挪动屁股，往后坐了一点，背起手臂道：“别怕，我不想抓你。”
这是附近又出现一群找小鬼的弟子，小猴子一溜烟不见了。
白圆一直坐到了第二轮结束，三位天师集合了所有人，清点每人抓获的灵体数量。
来参加大会撑到第二轮的多少有些本事，大部分人能抓到一两只，有人甚至抓到了四只，正得意洋洋地跟周围人炫耀。
白圆夹杂其中，一无所获，背着手等着被淘汰。
天师点到白圆时，扫了她一眼，问道：“身边这些都是你的么？”
白圆愣了，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跟了五只猴儿鬼，两只大的，三只小的。
指节上秦棋头发做的指环摩挲出细细的响声。
小猴子跳到她的鞋面上，两只小手抱住了她的脚踝，有点在抱大腿的意思？
猴子聪明，知道反正都要被抓，不如找个厉害的大腿跟着。

第65章
白圆瞅着这些猴子，内心摇摆不定，她以为这轮自己肯定会被淘汰，下场之后可以安心和秦棋一起在广场看别人直播，没想到地上钻出五只猴子。
记成绩的天师没给她多少时间选择，她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在记录簿上添了两笔，摆手让她离开，接着记录下一个。
白圆从脚腕到腰侧一共挂了五只猴儿鬼，它们没有实体，也就没有重量，虚吊在人身上，对能视鬼的人来说，视觉效果有点滑稽。
她摸了摸后颈，茫然地问天师：“请问，这些灵体该怎么处理。”
天师埋头忙着记录，随口答：“自己带着，然后跟前面的人一起去下一个场地。”
“……好吧。”
白圆稀里糊涂揣着五个挂件来到了第三轮选拔现场。
这次场地选在了半山腰，白圆和前面的人一起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人齐。
猴子们像长在她身上了，怎么都不肯下来，白圆索性由它们挂着。
等到通过第二场测试的人全部到齐，负责第三场的天师清清嗓子，道出了这次测试的引子。
“障眼法，也可以说是幻术，是鬼怪中十分常用的误导手段，法力高强的鬼怪甚至可以借幻术杀人，因此天师必须有辨别虚实幻象的能力。”
天师安排每个人站在一块固定的区域，并在他们脚边用树枝画了个圈。
有人手上牵着上一场抓的灵体，有些鬼死相太惨，头上血浆流个不停，四面无人愿意和他坐一起，负责它的人就被无情地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巧合的是，白圆身边的两个都是熟人，一个是话多的清风，一个是老天师的女弟子，两人分别立在她左右。
清风性格活泼，天师在给后面的人画圈，他耐不住性子，四处张望，偏头看到旁边的白圆，怔了怔，然后态度自然地跟她打招呼。
“嗨，你的成绩不错嘛。”他指着白圆身上的小猴子，笑说。
“还好，”白圆说，“你抓的灵体呢？”
“在师傅给的收纳袋里。”清风说着就把怀里的红色束口袋拿给她看。
相比于清风的热情，女弟子显得格外冷淡，她兀自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没看到身侧的两个人。
清风唤她：“喂，鸟蛋，师傅说遇到熟人要主动问候，不能没礼貌。”
女弟子扭头瞪他：“不准叫我鸟蛋。”
她瞄到白圆，撇了撇嘴，挤出一个笑脸：“好巧啊，你别听他瞎叫，我叫莺丹。”然后又瞪了眼清风，继续低头沉默。
清风朝她做了个鬼脸，小声跟白圆说：“你别误会，她在跟我闹脾气，不是故意对你冷脸。”
白圆点点头，向侧边移了一步，离他近了些，问：“你们不会介意秦棋……就是我男朋友误伤了你们师傅吗？”她以为莺丹是介怀老天师的事情才对她冷脸相待。
“又不是你打伤的，再说师傅吃了你的药，身上那些陈年老毛病全好了，昨晚一直跟我们说他觉得自己能再多活个十几二十年。就这来说，我们跟你生什么气，感谢还来不及呢。”
清风边说着，边用一只脚做定点，潇洒地原地转了一圈，回头见评审的天师走过来，登时老实地站定在圈里，不动了。
全部人安排妥当，天师交代了这场考核的要求。
每人身下都有一个固定大小的圈，直径不到两米，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这个圈，时间截止时，不在圈内的人俱判定不及格。
他说完便走，留下懵逼的弟子们左右环顾，面面相觑。
清风闲不住，又想跟白圆聊天，一转头，忽然神色惊慌，连连后退两步，差一点就要走出自己的圈。
“怎么了？”白圆一脸莫名，四下看看，什么也没发现。
再看其他弟子皆是面色惊恐，惊慌失措。有些人已经不顾比试，惊叫着跑去了山下的方向，两条腿迈得飞快，用出逃命的速度，似是身后有野禽猛兽在追赶。
可附近空空如也，仅有些掉光叶子的树和低矮的灌丛，跑掉的人连抓住的灵体也顾不得，疯了似的逃离众人的视野。
留下的人理智尚存一些，猜到了可能是天师造的幻象，闭着眼睛，嘴里嘀嘀咕咕求各路神仙保佑。尽管屏蔽了视觉，但其他感官还在，涉世不深的弟子们两股战战，想跑心里又犹豫着比赛，在圈里到处走动。
旁边莺丹不知见到了什么，吓到花容失色，她蹲下来，双手抱头，身子瑟瑟发抖。清风闭目死守自己的位置，牙齿把下唇咬破了都不肯走。
白圆双眼迷茫，低头看看身上同样吓瘫了的猴儿鬼，心里怀疑，她莫不是瞎了。
离开的天师去而复返，身边跟了三位老天师回来，他们站在地势最高的地方，高擎手臂，掌心朝向惊慌失措的弟子们，嘴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其中一位玩心大发，用口技模仿老虎等野兽的叫声，挥舞手臂，两只脚在原地踩踏，蹦来蹦去。
霎时间，弟子们尖叫声更甚。
但以白圆的视角来看，他嘚瑟的样子，跟发了疯的猩猩无甚区别。
老天师放飞自我的过程中，注意到一道淡定而诡异的视线，顺着望过去，只见白圆直直望着嘴角下撇，眉毛几乎挤到了一起，表情一言难尽，好像看到了比喷脑浆的鬼更有碍观瞻的东西。
老天师还想来段狼嚎，四目相对后，他的声音和肢体动作戛然而止。
白圆目光移向其他对同事的异状视而不见的天师，做了个口型问：“他没事吧。”
“……咳。”
那位玩嗨了老者变脸速度极快，瞬间端正仪态，严肃正经起来。
弟子们还在与虚幻的恐惧做斗争。
有人直接亮出了武器，手持青铜剑四处挥动。避免他们误伤他人，老天师不得不出手夺走了弟子的兵器，那些人没了武器，精神彻底垮了，崩溃地转身就跑。
白圆明白此次测试的是幻术，但好像天师的法术对她没用，便安然自若、气定神闲地在自己的圈子里围观众人百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处在幻术恐怖中的弟子来说，幻境中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莺丹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似乎实在受不了了，哭喊一声，起身不管不顾要逃走。
她慌乱跑到了白圆这边，白圆下意识拉了她一把，莺丹停下了。
收回手，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白圆试探道：“你还好么？”
莺丹双眼浑噩，呆呆站着不动，白圆又说：“回去吧，离开圈子就要淘汰了。”她好似听了进去，动作机械，木愣愣地回到了自己的圈。
终于，几位天师觉得差不多了，收了法术。周围尖叫声、痛哭声、哀嚎声减弱，所有人均产生了一种虚幻感，清醒之后，有一瞬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为什么要叫，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原本至少站了百人的区域，仅剩下三十个人。
最消耗精力的一场选拔结束，今天的比试就到此为止了。
众弟子神色不一，有欢喜，有悲痛，有迷茫，纷纷回了师门所在的位置。
近夜，山上气温更低了，白圆没有毛皮御寒，秦棋找出一件皮袄，去接白圆。
在山里来回跑了整天，身上还好，只是脸蛋被山风吹得通红，白圆吸了吸鼻涕，笑着跑向守在下山口等她的秦棋。
他随手把她身上赖着的五只猴儿鬼扫下来，给她披上外套，揽着她走：“先进屋。”
一天的成绩下来，白圆位列第三，老天师队伍里只有清风和莺丹撑过了第三场。
评审组让所有弟子带着灵体回房间，隔天核对数量，少一只扣掉十分，算作临时的一个小考核。
白圆和秦棋走在前面，被真正的大腿嫌弃的猴子们亦步亦趋追在两人身后，赶都赶不走。
天师协会的人没来，往年留给他们的房间可以让白圆秦棋随便挑。
房间多而宽敞，但秦棋晚上非要跟白圆挤一个房间。
“为什么不行。”
“……啊，那个，太挤。”白圆知道他没有别的心思，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始终觉得别扭，脸颊发烫，支支吾吾地拒绝。
秦棋在她的房门外坚持说：“我睡地上，不挤你。”
白圆将在外面徘徊的猴儿鬼们招进房间，踮脚亲了下他的嘴角，匆匆道了声晚安，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秦棋气急败坏：“凭什么只让它们进！”
白圆敷衍回应：“睡了。”
由于拒绝了秦棋搭窝一起睡的提议，第二天白圆又亲又抱哄了很久他才消气。
三场选拔结束，参加第四场的弟子数量骤减，起初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如今只剩三十人。
如昨天一样，所有门派清晨起了个大早，集中在广场。
评审天师重新清点了参赛者手里的灵体数目，昨晚果真有人的小鬼逃出了大楼，整晚能听到几个门派集体抓鬼的响动。
而白圆的小猴子们老老实实，在她床边蹲到了天亮。
五只全在，她的成绩照旧。
第四场不用他们在山中爬上爬下，广场上布置了三十张长桌子，每张桌子上放了一沓黄纸和朱砂颜料。
“这场的内容就是画符，考虑到用笔的习惯，我们不提供画符的笔，黄符种类不限，最终视符的难易程度给成绩。”
白圆的判官笔没带，空着手就上了考场。
屏幕的监控摄像给了她一个特写，在一群抓耳挠腮想符文的弟子中，只见她泰然自若地搓了搓冻僵的手，往手心呼了口气，接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放进颜料盘里搅了搅，继而取出一张黄纸放在桌面，用蘸上颜料的指腹在黄纸上随心所欲地划拉。
顿时，满堂皆惊。
广场上的老师傅们看着这一幕，唏嘘摇头，叽叽喳喳地指着大屏幕谈论。
“这是对神不敬啊，谁教出来的徒弟哟。”
“画符下笔通神，不用笔怎么行，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你若没带笔，我可以借你。”上一场受了白圆帮助的莺丹无意中瞄到她的举动，一阵无语，回去向师傅讨了两支狼毫笔，放了一支在她桌面上。
白圆抬头笑说：“不用，我就随便画画。”
她抽了张纸蹭掉手上剩下的颜料，直接拿起五秒钟画完的符，绕过边上的桌子走去交卷。
评审人坐成一排，见她刚开场就过来，疑惑道：“有什么事吗？”
“画完了。”
“……”
评审组之间嘀嘀咕咕交流了两句话，离她最近的人接过她乱涂出来的符，问：“行吧，小姑娘你这个符文，恕我见识浅薄，是用来做什么的？”
白圆张口吐出一个字：“定。”
画符上的朱砂如水流一般开始在黄纸上沿着笔迹流动，金光闪过，拿着符的人蓦然静止了。
身边的天师满脸错愕，不信邪地碰了碰他，那天师眼神木讷，僵硬地保持着白圆开口时的动作。
全场哗然。

第66章
广场上人声嘈杂，且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天师汇集的雏云山巅吵闹的像周末的菜市场。
不仅场外陪审的天师惊掉下巴，连在场亲眼见证的评审都没人相信白圆能运指成符，他们不断推搡被定住的人，喊他道：“喂，别演了。”
白圆表面云淡风轻，仿佛这就是她应有的水平，内心却是一连爆了几串惊叹号。
不是吧！
我怎么这么牛逼！！！
她完全是什么也不会瞎描了两手，冻死人了还要露出手拿笔画符，她只想快点结束回男朋友怀里取暖。秦棋身上温度高，冬天就是个行走的大暖炉，将冻僵的手放在他掌心捂着，没多久就暖和了。
万万没想到，这张符居然真的有用。
白圆将手缩进袖子里，攥着手心回温，淡定地等待评审算成绩。
围观的天师取下她的符，被定住的人立刻有了动作，他晃晃脑袋，又看了看拿服的手，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广场上有些人不免把目光投向了秦棋，怀疑是不是这尊大神出手帮了恋人的忙。
时间一长，这种猜测渐渐多了起来，许多人视线在秦棋和白圆之间游移，几乎确信了这种说法。
他们不敢对秦棋指指点点，就三五人聚成一堆，暗里针对白圆作弊的行为窃窃私语。
评审并未当场给出成绩，而是让白圆先去外面等，待到全部人停笔结束后，再将所有分数一起在广场的屏幕上公布。
白圆就像第一个从高考考场走出来的考生，万众瞩目。她步履轻松，双手揣在袖口里，慢吞吞走向秦棋的位置，心里乐颠颠地想，没准她真的能混上天师执照呢。
时已入冬，山顶狂风滚滚，一排排笨拙厚实的棉衣绒帽相互倚靠，畏缩着肩膀，望着前方的屏幕。广场没安排座椅，多数是师傅坐着自带的软厚垫子，徒弟站着或者一人带个折叠小板凳落座。
秦棋是其中的异类，他敞穿一件单层黑色风衣，内里一件薄衬衫，两条结实而充满力量的胳膊支撑地面，手心压着冰凉的石灰地砖，屈腿席地而坐，十分惬意。
白圆靠近，他立即站起来，从仓库掏了件宽厚的毛皮铺在地面，坐了上去，然后抱着白圆给她取暖。
她舒服地倚上他的胸膛，身体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白圆畅意地呼了一口气，感叹道：“我在杂货店做后勤是不是屈才了，下次赚外快我也要出去。”
白圆说着玩的，安逸的在店里打杂收钱比辛苦出门降妖伏魔舒服得多。秦棋有些当真了，动手捏了捏她的脸，感觉有点凉，就把两个手掌分别贴在了她脸颊两侧，给她捂热。
嘴里别扭道：“我的钱可从来没有到我手里过，你还想出去一个人赚两份钱。”
白圆呢喃:“钱是永远不会嫌多的……”
声音越来越弱，大冷天有个温暖的地方倚着很容易产生困意，白圆揉了揉眼睛，又往他怀里钻拢了些，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在男朋友的怀里，梦里的人却不是他，而是很久不见的白爸爸。他一如从前在家时的样子，温温和和，举手投足间充溢着优雅和稳重，岁月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痕迹，无暇的面容上找不到一丝皱纹。
白爸爸掐着时间守在门口给女儿开门，迎接她飞扑而来的拥抱，笑着对她说：“辛苦了，我的圆圆。”
这个幼稚的小名他爸钟爱了二十多年，白圆多次抗议无效，就由他去了。
温柔优雅如同贵族的爸爸，怎么会堕落到去借高利贷呢？
想到这里，梦里的画面轰然倒塌，碎成了片片残卷。
白圆倏地睁开眼皮，山巅之上的风还执着地吹着她的脸，她冻得哆嗦了下，感觉身体不受支配自己在动。
扬起下巴，眼前是秦棋英朗光洁的下颌线，她眨了眨眼，清醒道：“放我下来。”
秦棋低头，见白圆睁眼看着自己，轻轻把人放下了，“这里太冷了，最后一场结束就回去吧。”
白圆轻笑:“好。”
本想待到天师组斗法结束，挣个伤药钱，在山顶冻了两天之后，她只想快点回到杂货店温暖的后院歇着。
秦棋将她送到了考场外围。
无视周遭各种各样的视线，白圆抚平外衣卷起的部分，淡定地走去评审场地。
正赶上集合公布成绩，屏幕上画符速度最快效果最好的白圆意料之中位居榜首，四下对结果不服气的声音充斥在她耳边。
白圆整天吃文茎树的果子，听力异于常人，每个人的抱怨与不满清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她并不生气，自古以来，成功之人的身边总是伴随着眼红嫉妒，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圆心态放的很平，只是以后这些人若想从她手里买什么宝贝，她必定往死里宰！
第四场由于初学者接触的符术都是基础的部分，每人画的差不多，因此这一轮无人淘汰。
选拔组进行到了最后一场，这也是最难的一次考核。
场地依然在广场，画符用的桌子全部撤走，空出了大片区域。
弟子们按照上一场成绩排序，依次上场领回先前跟随他们一天一夜的灵体进行超度。
灵体成功归入各自要走的轮回道，方可算作成功，失败的人无论成绩如何，都算作淘汰。
底下各个师傅感慨连连。
“一届比一届难咯。”
“我们那届还考鬼怪种类，亏我还让他们死记硬背了半年。”
“抓到动物的还好，抓到人的灵岂不是要叫鬼差，难了哦。”
白圆成绩第一，率先出场。
五只猴儿鬼排成一溜放在她面前，小猴子扒着大猴子，歪着头，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白圆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超度就是送猴儿鬼去轮回，理应要走地府的流程，而她认识的鬼差就一个邱江别，但雏云山离杂货店太远，邱江别怕是喊不来。
她冥思半天，实在没辙，干脆要举手放弃。
最先遇到她的小猴子“吱吱”地朝她叫唤，撒开大猴子跑向白圆，一跃跳到了她的腰侧，蹭着她撒娇。
白圆虚空摸了下它的头：“乖，回去吧。”
小猴子向上爬了爬，“吱吱吱。”
“我不能带你走，”白圆努努嘴，“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去地府找崔钰，让他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安排个好胎。”
话音未落，她头上忽现一团浓雾，紧接着一个红袍虬须大汉身背两面黄幡旗铿锵落地。
崔钰落稳脚步，面若寒霜，浓眉铜目，高喝一声道：“何人唤我。”
顷刻间，喧闹的山顶仅能听到路过的风声。
眼前突然多了个人，白圆亦是惊了一下，环看附近瞠目错愕的天师们，她不能失态。
稳定心神，冷静地说道：“崔大人，是我。”
“小白姑娘？”崔钰低头，了然，“你为何在这里？”
白圆指指身上的小猴儿鬼：“我想超度几只猴子，可以的话，想请您帮它们安排个好去处。”
“这简单，天寒冻死的猴子罢了。”崔钰取下背后的一面幡旗，朝猴子们挥了一下，五只猴儿鬼便消失不见了。
“你放心，由我的魂幡送去地府的动物，下辈子差不了。”
崔钰行色匆匆，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地府判官离去，在场天师目瞪口呆。
“是崔判呀，快掐下为师，我莫不是在做梦。”
“有幸见过天师协会的赵天师成功请来崔大人，没想到今日得幸能再见他一回，无憾了无憾了。”
“师傅，刚才那个鬼影是谁？”
“住口，快向崔判赔不是，请他勿怪，得罪了他，你以后请鬼差谁也帮不了你。”
评审的十位老天师目送崔钰离去，内心久久不能平复，指着白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小场面，小场面，莫要惊讶。”白圆难掩嘚瑟地咧嘴。
徒手画符，召请崔钰，但这两相技能就是很多天师修炼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
白圆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熬到罗里吧嗦的授予仪式结束，白圆提出要先行下山，天师们仍是不同意。
他们一言我一语，说的白圆云里雾里，愣是没听明白不让她走的理由。
废话半天，一位老天师拍板道：“这样吧，我们将请神仪式提前，小姑娘等这项集体活动结束了，再走不迟。”
白圆预感事情有古怪，他们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等她想明白，评审组就当众宣布了请神活动提前。
仪式开始前，一尊方形大鼎抬到了广场中央，所有人按照资历深浅跪在鼎的四面，白圆因为是今年选拔组第一，特准许出现在第一排。
秦棋不肯跪，没人敢强迫他，任他突兀站在白圆身边候着。
正午时分，方鼎前恭敬地立起三炷香，评审的天师捧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几人戴上手套，郑重其事地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九位天师分跪在方鼎四周护法，一人将盒子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入鼎中，后退到香炉正前方，双膝下跪，口中快速念着咒语。
白圆拉了下秦棋的裤脚，低声问：“鼎里放了什么？”
秦棋看清天师手里宝贝着的东西，脸色微变，答道：“一幅画。”
“画的什么？”
“没看清。”
“哦，快点结束吧，我想回去吃顿热菜。”
十位天师对着方鼎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跪行上前换了三炷香，口中咒语不断。
慢慢地，山顶风云渐变，阳光正足的中午忽降大片阴云，遮住了天空。
年轻的弟子们颇为惊慌，起身左右张望，各派师傅们到底见过大风大浪，厉声呵斥各自的徒弟，稳住了他们。
香火燃尽，天师们猛地伏地，额头重重叩响地面，大声道：“恭请天神降世，除妖降魔。”
一道闷雷响过，鼎里的画卷蹿出，浮上半空，金光乍现，图卷上方一个白衣长发的男子身影渐渐显露。
秦棋立即搀起白圆，警惕地观望鼎的方向。
包括法力高深的老天师在内，广场上跪伏的人同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压得他们直不起腰，不得不保持伏地的姿势。
白圆和秦棋站得挺直，负责做法的天师勉强抬起头注视着上方那位神圣的身影，声音颤抖：“人间有大妖魔降世，请您出手相助。”
金光退去，白衣人衣发飞扬，黑如寒潭的眸子缓缓展开，朱唇轻启，问：“所在何方。”
“就，就在那里。”老天师颤巍巍一指，定在了秦棋的方向。
白衣人淡定地转过视线，原本平静如水的眸子蓦地瞪大。
白圆窝在秦棋怀里，对上他的视线，呆呆地喊了声：“爸。”

第67章
白圆被安排在里圈，与鼎相隔十米左右的距离，她的声音清晰地进入跪伏在地的天师们耳朵里。
无形的威压本就逼得他们难以呼吸，白圆这一声呼唤，彻底压垮了他们。
不过是个与妖孽为伍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天神的女儿。
他们得罪了神明……老天师面容惨白，惊恐万分。
白衣男子周身环着金光，足尖轻点，立于浮空展开的画卷之上，袍服飘逸如晴时山顶自由的云，衣袂随风摆荡，仙气环绕，脸庞俊美宛若画中人，让人觉得多看他一眼都是亵渎。
这样货真价实的仙人见到白圆，双眸不自然地游离了一点，然后身体慢慢地，慢慢地向鼎里降，想假装自己从未来过。
白圆从震惊之中回神，又叫了一声：“爸。”声音高了些，附近跪着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众人内觉骇然却不敢出声，只得继续维持着跪拜的姿势。
白衣男子下降速度更快了。
“白遂你给我站住！”
白衣男子停下了，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拂袖跳出画卷之外，像一片羽毛轻盈地降落地面，而后抬起头，缓缓走向了白圆。
“圆圆……”
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白爸爸越走越心虚，眼睛左瞄右瞥，余光瞄见女儿肩膀上多了只手，眼神顿时硬气了。
他半眯眼睛，态度由三月暖阳转入腊月寒冬，冷冷地对秦棋道：“拿开你的手。”
秦棋自他出现以后，脸上一直阴云密布，听到白圆的称呼，脸色更差了，语气恶劣地回复：“你管得着老子？”
白圆缓过神，小跑到爸爸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担忧地问道：“爸你没事吧。”
“什么事？”
“高利贷啊，你还上了？”
“……我真的没欠高利贷。”
“那你躲什么呀！”白圆突然爆发道，“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走就走吧，还把店卖了，你想干嘛，一把年纪了才想起来叛逆期吗！”
秦棋挑了挑眉，“我能猜到他消失的原因，烛龙失踪，你算是看管不力，急得满世界找人去了吧。”
白爸爸目光一寒：“闭嘴。”
白圆愣了：“你们认识？”
“不认识。”两人异口同声，满脸嫌弃地看着对方。
白圆皱眉，又问：“你为什么会从画里出来。”
白爸爸尴尬地笑笑，心虚地扣了扣脸颊。
秦棋替他接话：“某人曾向人类许诺，遇到大难只要用白泽图召唤他，他就会装模作样地现身做救世主。”
“白泽图？”
“就是这家伙的人形画像，不知道的以为是哪路神仙呢。”
“……”白圆神情呆滞，动作机械地偏过脑袋，缓慢仰起下巴，木楞地看着说话的秦棋，“啊？”
白泽身份暴露，索性不再遮掩，猛地拽过她的胳膊，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瞪着秦棋道：“圆圆我从小就告诫你，不要跟来历不明、心怀不轨的可疑人士接触。”
“嗯，”今天受到的打击过多，白圆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没经大脑嘴里下意识蹦出一句，“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白泽漆黑如夜幕的漂亮眼睛倏地睁大一倍，优雅消失，双手激动地捏着白圆的肩膀，使劲晃了晃：“是瑶草还是情蛊，你快说，爸爸马上找人帮你解毒。”
白圆依旧呆呆的，没回话。
“你究竟看上这只没脑子的老虎什么了。”
秦棋将人拉回自己怀里，讥讽道：“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丢下别人无故失踪大半年的习惯吧。”
“……你闭嘴。”
耳畔两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白圆过滤掉所有杂乱的声音，脑子里划过无数个问题。
她是谁，她爸是神兽她还是人吗，或许她根本就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一直不告诉她真相，她妈妈是谁，她爸一直让她当自己没有妈妈，难道她真的没有妈妈么，神兽会不会雌雄同体，咦，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叫他妈妈……
乱七八糟的问题混作一团，白圆沉默了半天，在男朋友和父亲要动手开打之前，她的脑子总算重新搭上了弦，嘴巴微张，问道：“爸，我是谁？”
白泽一改面对秦棋的嘲讽脸，温柔地说：“你是我的圆圆啊。”
“我是人吗？”
“我的孩子当然，额，也可以是人。”
秦棋揽着白圆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不怀好意地挑拨道：“你该不是从哪个人类家里偷了个孩子养吧。”
“轮不到你插嘴。”白泽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含糊地说，“你确实不是我生的，但是……”
山顶忽然没那么冷了，更冷的是她的心。
白圆面无表情，眼珠渐渐找不到焦距，一行泪珠无声无息地沿着腮边滑落，口中喃喃：“我原来真是捡来的孩子。”
秦棋和白泽顾不上吵架，围着她安慰。
“这种不负责的父亲没了就没了，不值得为他伤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当然是亲生的，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静了良久。
脸上沾着泪水，寒风一吹，脸蛋冷的像结了冰，白圆给冻清醒了，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轻轻擦掉泪水。
停滞了几秒，回身皱着眉道：“你还要走吗？”
“我，我有要事在身。”白泽眼底暗了暗，又望向秦棋，“圆圆你到底为什么跟穷奇混在了一起。”
“你叫我去S市看看的，”白圆还在为他隐瞒自己赌气，冷着嗓子道，“遇上了，然后就在一起了呗。”
“我是想让你找朔方……罢了，你跟着他不如跟我走，”白泽摇摇头，温热柔软的指尖触碰到白圆的手指，继而牵起了她的手，“他不值得你托付。”
秦棋环住白圆的腰向后拉，气道：“你没资格说这话。”
“等等，轻点扯。”天寒地冻的，白圆的身子骨经不起他们折腾，安抚秦棋说，“他是我爸。”
白泽稍显得意地笑：“你往后没准也得叫我一声爸。”
秦棋张嘴亮牙，凶狠道：“滚，不可能。”
“呵，你放心，我不可能给你机会喊我爸的。”
白泽拉着白圆的手不放，强硬地要把人拉走，白圆承受着两人没完没了的较劲，崩溃地喊：“都给我放手。”
一系列拉扯中，她恍惚看到侧边跪伏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天师，面色发白，隐约撑不住身子要往地上倒，她挥开两人的手，跑去把人扶着坐了起来。
老天师抖着胳膊腿，坐都坐不稳，连声说：“多谢天女，多谢天女。”
天女？
白圆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回头瞪了两人一眼，白泽这才想起什么，扬手收了周身持续释放的威压。
广场上的人如释重负，纷纷瘫倒在地，年纪大的还需由徒弟搀扶才能起身，而方鼎前跪拜的天师们噤若寒蝉，仍不敢动弹。
白泽背对他们，负手而立，略显淡漠地说：“起身吧，误会一场。”
老天师们头磕到地上，“我等无知，冲撞了大神的朋友，请您恕罪。”
“何罪之有，他本就是凶兽，”白泽瞥了眼秦棋，“只不过目前身戴‘枷锁’，无法作孽。”
“爸，”白圆眨眨眼，轻声道，“他是你未来女婿。”
白泽听不得这两个字，脑壳胀得嗡嗡疼，摆手说：“这个以后再提。”
秦棋呛道：“轮不到你插手。”
白圆又看看他，说：“那是你未来的老丈人。”
脑壳疼的人多了一个。
穷奇和白泽一个凶兽，一个神兽，天生就是对立两派，打了上万年，想化解矛盾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功的。
白圆勉强消化了今日发生的种种，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独自一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白泽劝不走女儿，最终放弃了带她走的念头，临走前咬牙切齿地警告秦棋，若他敢伤害白圆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
秦棋不甘示弱：“就属你伤她最多。”
白泽理亏，不与他做口舌之争，转而严肃地对白圆说：“我对你们俩的关系持保留意见，等我手上的事情解决了，再来处理你们的事。”
“哦，”白圆憋着气，“你还要玩失踪？”
“我会定期联系你，对不起，半年来让你担心了。”白泽温柔地揽过她的背，抬手轻轻抚齐她耳边的发丝，动作轻缓，仿佛拥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白圆使劲蹭了蹭他，懂事地说：“事情办完一定要来找我，给你发短信要回，不准失联。”
“知道了，我保证。”
秦棋看着他们亲近的样子异常眼红，扒开两人，不耐烦地朝白泽扬了扬手，“要走快走，别碍事。”
白泽反复回头，几番回望白圆取舍不定，最终仍是离去了。
白泽图敛去光辉，跌落方鼎中。
他一走，秦棋气鼓鼓地质问白圆：“他不同意的话你怎么办。”
白圆目送爸爸再次离开她，心底有一丝怅然，一时没注意他的话，敷衍地回答：“哦。”
秦棋隐藏极深的那点不安一瞬间放大数倍，暴怒道：“哦？！你他妈就那么听他的话。”
白圆无辜：“啥？”
“白圆！”
“在。”
“靠，你不准跟他姓。”
“……一边去，现在不流行冠夫姓了。”
几经波折，白圆误闯进来的这趟行程总算结束了，她不想看什么天师斗法，只想回自己的房间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等明天醒来再慢慢理今天的事。
这回她要下山，无人再拦。
后来没过多久，白圆收到了天师协会寄来的纯金挂牌，上面用篆体刻着天师两个字，但听说其他人的牌子都是铜制。
宋桡同时寄来了一堆珍稀补品，说是各门派供奉给天女的，他还在群里好奇地问这是不是白圆的新名号。
白圆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脸。

第68章
白圆和秦棋离开了杂货店近三天，狡后来在雏云山下绕了几圈，进山无果，无奈回去等秦棋的消息了。
他们一进店门，白圆受到了极其热烈的欢迎。
狸花在院子里闻到了她的气味，迅速冲开后门，四条腿跑得飞快，直扑到了她身上，白圆险些没站稳。
狸花喵喵叫着撒娇，乖巧的不行。
白圆的疲惫被它治愈了些，忍不住摸了摸它的毛。
狡以及养伤多日的于光接连走出来迎接她归来。
于光看上去面色红润，精神满目，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白圆很怀疑他说的休养只是逃避工作的借口。
他没多说什么，只朝白圆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白圆说：“让你们担心了，孩子们怎么样了。”
怀里的布偶猫忽地僵硬一瞬，撒娇的声音小了些，白圆以为它还在自责，挠挠它的脖子，安慰道：“那天不怪你，是我忘了小孩子手上没轻重。”
“不是这个事，”狡说，“是后来火锅店老板的姑妈回来了。”
白圆顿了顿，问：“然后呢？”
“张执羽带他们去打针，替我们付了医药费，推辞说不用我们出钱。第二天他姑妈来接孩子，知道了这个事，不依不饶的，来店门口骂骂咧咧，说人家懂事的还知道送个补品什么的赔罪，我们不出钱就算了连个道歉的话没有，惹了好多人围观。云蒸知道你出事了，小黄不能说话，就出来拉她回去，张执羽也出来了，怎么劝那人都不听，最后他发火把人吼回去了，说起来我第一次看他发火，云蒸都吓到了。”
狸花听到这里，磨磨蹭蹭要下来，白圆揪住它，对狡说：“继续。”
“本来张执羽冲他姑妈发脾气，把人镇住了，但是狸花和花妖膈应那个女人，两妖合计着捉弄了她一回。”
狡摇摇头：“现在那女人还在火锅店撒泼，死活不肯走，火锅店今天已经不营业了。”
“……”白圆使劲揉搓狸花的小胖脸，问：“你干什么了？”
“就是给她送了口水，”狸花小声，“我泡过的水。”
白圆不解：“洗澡水那么脏她怎么喝得下去。”
于光解释：“猫妖藏在水里可以隐匿身形，通常猫妖害人就是让人喝它们泡过的水，人一旦喝下，身体会逐渐衰弱，最后卧病不起。”
“会死人？！”白圆大惊。
“不不不，那是成年大妖才能做到的，我最多就是让她拉肚子……拉了一天，晚上去医院了，那个女的病好之后把账算在云蒸和张执羽身上了。”狸花把头拱进白圆胳肢窝，怯生生地说：“我知道错了，你轻点打。”
白圆太阳穴突突的疼，“算了，换作是我也会生气，待会儿帮张执羽想想办法。”
她让狸花把作案过程详细叙述了一遍。
这次恶作剧，狸花负责制作加了料的水，云蒸负责端给张执羽的姑妈喝，姑妈现在吵着要张执羽赔钱并且要求他开除云蒸。
“他姑父呢，和那个姑妈是一个类型的吗？”
狸花想了想道：“她丈夫没什么存在感，人有点懦弱，面对老婆一句话不敢说，但是他私下跟张执羽道过歉。”
白圆琢磨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秦棋听过了事情始末，完全没当回事，嗤道：“这有什么难办的，赖着不走就让她彻底走不了，下辈子就长记性了。”
白圆摇头，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人类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动辄要打要杀会被人抓走的。”
秦棋撇嘴：“谁敢抓我？”
白圆淡道：“神镜的约束失效了吗？”
“……哼。”这些天跟着白圆无拘无束惯了，他快忘记自己身上还有神镜下的罪纹。
白圆去到大楼的储藏室，翻找出一件压箱底的东西，那是一张两厘米左右厚度的浅黄色毛皮，手感舒适柔软。她用剪刀小心地裁了一小块下来，交给鸡舍附近的焦侥国人，拜托其中的女性将毛皮做成指套。
秦棋一路跟随她，疑惑道：“你做指套干嘛，手冷为什么不做手套？”
白圆说：“不是给我用的，再说我有你暖手，又不需要手套。”
秦棋被这句话取悦了，开心地直抱着她蹭，并趁机亲了她两下。
东西做出来，白圆订了些水果送上门，提上水果，想了想，又找秦棋要了件精怪毛做的皮草披在了身上，然后马不停蹄拿着指套去了火锅店。
因为担心秦棋压不住脾气出手伤人，她便不许他跟着。
冬日本该顾客满座的火锅店，此时大门紧闭，门上贴了张手写的公告，内容大概是店主家里有事，几日后恢复营业。
白圆在门口听到了中年女人嘶吼的声音。
“你赶紧把这个狐媚子给我赶出去……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姑妈了，我这是造什么孽哟，你爸当初供你上学，我还上赶着给你出钱，哎哟，瞎了眼呐。”
轻轻敲了敲门，半晌，眼圈红肿的云蒸把门打开了，见是白圆，怔楞一下，泪水立刻抑制不住地转到了眼眶外。
“小白，你回来了，没事吧？”
白圆把水果递给她，替她擦掉脸边的泪珠：“嗯，算是出门经历了一次旅行，途中还有点意外惊喜，没受伤。”
“太好了，”云蒸偏头看了眼里面的情况，推她往外走，低声说，“你快走吧，现在情况有些乱，有事等她走了再说。”
白圆笑着踏进门：“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你等下记得配合我。”
“配合什么？”
“一会儿就知道了。”
火锅店内冷冷清清，店员放假回家，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靠门的餐椅上，手边放着一个玻璃杯，配套的餐桌面上洒了一滩水，不难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和她差不多岁数的男人坐在另一张餐桌边，头压得很低，看不到他的表情。
姑妈烫了个卷发，廉价粗糙的半永久纹眉紧紧锁在一起，脖子上戴了条艳红的丝巾，正大口喘着气，看着很不好相与的样子。
白圆进屋，张执羽抢先开口：“不好意思，我们今天不营业。”边说边向白圆使眼色，让她赶紧走。
姑妈没能进去杂货店的门，不认识白圆的脸，讥笑一声，故意说：“你以后记得去别家吃，这家店东西可不干净，吃坏了还要说你胡搅蛮缠。”
张执羽沉声道：“所有的医药费我全数赔给你了，额外给了你五千块的补偿，你们一家来旅游的钱大部分是我出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行啊，你现在底气足了，敢跟我叫板了是吧，等我回去问问你爹妈，当年张口要钱的时候想没想过他儿子今天会跟我说这种话。”
白圆打断他们，淡定说道：“你们先别吵，我是来找云蒸的。”
“云蒸，”张执羽连忙叫花妖，“你先跟小白回去，我过段时间去接你。”
姑妈尖利的声音插进来：“走了还回来干什么，这种害人精就不该留下，看着就不像个老实过日子的，赶紧把她弄走。”
白圆拢了拢肩上的皮草披肩，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公司特聘的调香师人品很好，请这位女士说话客气些。”
“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她的老板。”
“啥玩意儿，”姑妈打量她，“她一个小服务员，还兼两份工？”
白圆扬起下巴，学着当初宋道人那副不用正眼看人的傲慢做派，略带轻视地扫了她一眼：“云蒸在我这里月薪六位数，年底另有奖金，要不是看上……”说着，瞥了下张执羽，他茫然地眨眨眼，不知要如何接话。
白圆对需要演技的小剧场驾轻就熟，没有搭档也可以自己演下去，接着编道：“既然你要开除她，我现在就带她回去，她总算能专心为我工作了。”
姑妈人还算精明，不信她：“她在这里起早贪黑干一天，还能有时间去你那拿六位数？”
白圆佯装不耐烦地抿了抿嘴，说：“她赚的是产品配方的钱，跟你说了也没用，云蒸，你上次说要交给我的新产品做好了吗？”
云蒸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小玻璃瓶，打开之后，淡雅的清香从瓶口挥发出来。这种香味前调是一股沁人的薄荷香，却没有一般薄荷那么强的穿透力，若有若无夹着清晨小路边沾着露水的青草香，闻过之后仿佛漫步在林间小路之中。
白圆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真的被这种香水惊艳了，“你改良成功了？”
“玫瑰和薄荷不搭，我把玫瑰改成了青草，柠檬还有一点茉莉，闻起来不那么刺鼻。”
“你可太棒了，这个一定能畅销。”
白圆真心实意地开心，拿着香水打量半天，忽而想到正事，收敛喜色，一本正经地说：“你做的很好，这个月再给你加二十万奖金。”
云蒸随口一问：“真的吗？”白圆每次确实会给她酬劳，但是从没给过这么多。
当然是假的，白圆微笑：“我们回去再讨论奖金的事，反正有的是时间。”
她揽过云蒸就要走，姑妈忽然喊道：“等等。”
刚才那香味的确好闻，加上白圆盯着她时，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她觉得这可能是有钱人自带的贵气，对她们的话信了九成。心里盘算着，要是云蒸真那么有钱，让她嫁过来就是自家人了，到时候找几个由头借钱容易得很。
她脸跟翻书似的大变模样，堆满笑脸，摆手道：“都是误会，我寻思你在这里工作是想借机贪我们执羽的钱呢，误会解开就没事了。”
张执羽叫她气笑了，他的父母都是老实人，从小教育他真诚待人，善良处事。姑妈当初借他的那点学费，还比不上无亲无故的邻居借的多。他后来工作有能力之后还了他们两倍，平时有事借钱他能帮则帮，没想到姑妈闹起来一点脸面不给他，这样下去，再亲的关系都得叫她弄断了。
张执羽环胸立在一边，难得说话带刺：“姑妈你闹够了，肯回家了吗？”
“我跟你开玩笑呢，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我下午车票都买好了，还能真赖在你这里不成。”姑妈厚着脸皮笑说，“过年记得把这姑娘领回家，让你爸妈也高兴高兴。”
张执羽阴沉着脸，一句话不想多说，姑妈到底心虚，借口上楼接两个孩子，先离开了一楼的空间。
白圆趁机去到一直沉默的姑父面前，笑眯眯地跟他说：“叔叔，这里冬天很冷吧。”
姑父从来都是充当影子的角色，忽然有人搭话，有点不知所措，局促地回答：“啊，哦，还行，比我们那里好些。”
“这个指套你戴着，”白圆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他，压低声音，“你觉得害怕的时候，就带上它，但是绝对不能交给媳妇儿，知道吗？”
她年纪轻轻，说话却莫名让人信服，姑父呆愣地接过指套，下意识套在了食指上。
姑妈牵着两个孩子下楼，嘴里念叨：“还没跟旁边那家店算账，大城市里的人都门儿精，可不能让他们落了好。”
一直沉默的姑父突然拍桌而起，大叫：“够了！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所有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到了，唯独白圆看好戏似的扯了下嘴角。
姑妈脸涨得通红，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疯了是不是。”
“我看是你疯了，出来一趟净跟你来丢人了，人家给了医药费和赔礼钱，孩子手上连个痕儿都没了，你还叫唤什么呀。”
“你，你……”
“行了！快跟我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姑妈傻眼了，想不通窝囊了一辈子的老公怎么突然硬气了起来。
一家人风风火火地离开，白圆直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唉，总算结束了。”
张执羽高兴归高兴，仍旧好奇道：“姑父这辈子没敢跟我姑妈叫过板，今天这是怎么了？”
“嘿嘿，”白圆笑说，“他只是缺点胆量。”
仓库里的毛皮来自一种叫猼訑的怪，人类披上可以拥有不畏惧任何事物的勇气，白圆不舍得给多了，剪了个指套出来，但也足够让他有勇气反抗了。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真把云蒸带回家？”白圆促狭地看着他们笑。
张执羽不好意思地低头，“这几年赚了不少钱，我在这儿买了房子，打算年后把爸妈接过来，让他们先安置下来，姑妈那边肯定是不来往了，云蒸……”
云蒸大方一笑：“我不着急。”
白圆满意地拍手，看来她的调香师马上就能落户了。

第69章
张执羽不肯收白圆给的医药费，两人几轮推拉后，白圆疲惫至极，无力地打了个哈欠，搓搓眼皮，萎靡地说：“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云蒸帮她开门，说：“我送送你。”
“不用了，新产品我试卖之后看看反响如何，过两天把钱转给你。”
“行。”云蒸本欲跟她出门，抬眼望到门外守着的人，笑了笑，默默退回了店里。
白圆从火锅店出来，表情慢慢淡下去，两条腿重的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肩上重量不轻的皮草没系牢，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点点下滑，白圆刚想动手扶下披肩，前方忽然笼过来一片阴影。
秦棋修长的手指拉稳她的披肩，随手打了个结，然后转过身，背对她屈腿做半蹲的姿势。
“累成这样就别走路了，我背你回去。”
白圆鼻子被风吹的通红，眼圈有些湿热，果断趴到了男朋友坚实的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肩膀，感受他有力的托举，安心合上了倦累的眼睛。
她一睡就是一天，隔天下午方才醒过来，随身包贴心地放在了她的床头，枕边是她的手机。
白圆几天没碰手机，憋得难受，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刷消息。
网店的客服她之前找了外包，店主几天不在并不妨碍店铺正常运营，她想起昨天云蒸给的新样品，今天准备着手新产品的制作和包装，到时候和外包公司那边联系一下，网店首页做个宣传推荐就好了。
再来就是微博的经营，两天没有更新，粉丝嗷嗷待哺，私信攒了一大堆，全是问她为什么还不更新，他们想饕餮、秦棋、于光还有狸花了，其中呼唤饕餮的人最多。
看不到饕餮小哥哥的脸，我吃饭都不香了。
没有美色下饭，食不知味。
实不相瞒，我其实想看小姐姐和店长撒狗粮。
白圆随便翻了两条私信，然后编辑了一条回归微博：因为近期店里事务繁杂，没能及时更新，请大家原谅（亲亲），今天开始会恢复更新哒，有饕餮小哥哥的吃播哦。
发送成功，她感觉肚子有点饿，慢吞吞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起床洗漱。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先泼到脸上让自己清醒，冰凉的自来水接触到皮肤，白圆哆嗦一下，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问题。
她不在的这几天，饕餮的伙食怎么办……
“糟了！”
白圆扯过毛巾潦草地擦了把脸，穿着居家的拖鞋飞奔下楼，一路跑到饕餮常待的树荫下。由于跑得太急，停下来时忍不住按着胸口喘了两下粗气，气喘匀了，却没在草地上看到饕餮的影子。
在附近找了半天，始终找不到人。
直到鱼塘的方向传来激烈的击打水面的声音，白圆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后院新开辟的大鱼塘被分成了二十块区域，普通鱼和怪鱼分开饲养。鱼塘中有个长着羊角人面，但没有眼睛的庞然大物，正举高胳膊在鱼塘各个区域间跨越翻走。
那怪物明明是山羊形状的身体，却有着一双人的手，两只圆如铜铃的眼睛藏在腋下，十分恐怖地外凸出来。
白圆从没见过这种生物，吓得尖叫了一声。
秦棋闻声直接从楼上的窗户口飞出来，落地成人，展臂护住白圆，紧张地四下张望，问：“怎么了？”
白圆指着鱼塘：“那边有个怪物。”
“哪里？”
“就在鱼塘啊。”
“没看到……你说饕餮？”
“啥？”
鱼塘里的大家伙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呆呆地举起胳膊，腋下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张嘴吐出人言：“小白回来了。”
果真是饕餮的嗓音。
白圆恍然大悟，抬手敲了敲额头，差点忘了这些大佬都是有原形的。
饕餮的身体占据了鱼塘四分之一的区域，与人类相似的两只手上各捏着一条两米多长的怪鱼。
这种大鱼进货价格非常昂贵，白圆只买了十条，用来做高价售卖的附加产品。
不花自己的钱，饕餮完全不心疼地将两条鱼攒成一团，一起塞进嘴里，意思性嚼了两下就咕咚咽下了。
白圆阻止不及，在岸边肉痛地呼喊他：“快出来，我给你订外卖，别再吃鱼塘里的东西了。”
水面回荡着她的声音，饕餮充耳不闻，继续寻找能填肚子的食物。
狡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白圆身边，坐在地上摇着尾巴，语气凉凉地说：“已经没多少能吃的了，不过多亏这些鱼的存在，否则你回来可能就见不到我们了。”
白圆眼前一黑，心抽抽的疼，脖子后抻，仰倒在秦棋的身上。
一整天充足的睡眠抵去的疲倦感卷土重来，她咽了下口水，怨气十足地瞪着眼睛，阴森森地问：“抓走我的那个鬼东西叫什么来着？”
“千面鬼，”狡说，“它可以变化成任何它见过的人的模样，但只能维持十分钟，超过十分钟就得换成下一张脸。”
说到正事，白圆站直了，问出心里的疑惑：“他为何要把我带到雏云山去……饕餮不准再吃了！”
“兴许只是路过，掳走孩子的千面鬼也去了雏云山。”狡猜测。
“但是……雏云山下有结界，连角角你都没办法进去，千面鬼比你的实力强？”
“怎么可能，我虽比不过秦棋和于光，但和区区千面鬼比，大概就是狸花和十个云蒸的差距吧。”
一时间，所有人陷入了沉思，反复思考两个问题，为何千面鬼能够轻松进入雏云山，它们又为什么要冒险带走白圆。
岸上静默之余，饕餮肚子总算有了点底，放过了那些可怜的无处逃窜的鱼，换成人身，脚下踏着鱼塘水面，一步步走到岸上，落地时裤脚滴水未沾。
他砸吧砸吧嘴，面无表情地问白圆：“外卖呢？”
秦棋不客气地从背后给了他一巴掌，嫌弃道:“你先等会儿吃。”
饕餮转身要回鱼塘，白圆一把拽住他，“外卖已经在派送中了，您老人家能不能歇一下。”
“饿。”
“行行行，你吃点肉干垫垫，鱼太贵了，而且有的吃完就买不到了。”
“肉干吃完了。”
“……枣泥糕呢？”
“能吃的都吃完了。”
白圆回头质问：“谁给他开的仓库门！”
狡心虚地挪后一段距离，远离白圆燃烧的怒火。
“我没办法啊，他吃不饱就会想吃我们。”
出一趟门不仅没捞着钱，反而店里店外损失惨重，白圆欲哭无泪，想到害她大出血的罪魁祸首，恶狠狠地问：“逮到的那只鬼去哪里了。”
狡说：“被于光打包送给鬼差了，现在估计在地府受审，审出结果邱江别会来通知我们。”
算了，一只鬼抓来做不了苦力也卖不了钱，白圆叹口气，“我们难道要再去一次雏云山吗？”
听到雏云山三个字，饕餮眸光微闪，轻声开口：“梼杌死的地方，就在山里。”
话一出口，在场的人俱是一惊，秦棋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你说他死在雏云山。”
饕餮眼神涣散，身上好似没了骨头，仿佛秦棋轻轻一推他就能立刻倒地碰瓷，嘴里喃喃道：“好饿。”
“……”
商业街送外卖的小哥几乎来了一个车队，人手提着满满一箱外卖盒，轻车熟路敲响杂货店的门，然后把所有东西放在门口，吆喝一声“美女记得好评”就淡定地离开去赶下一单。
饕餮回到熟悉的草地上坐着，他的左手边白圆负责拆包装袋，右手边小黄负责收拾垃圾，狡和狸花在门口后院两头来回跑，一趟趟给大佬叼外卖包。
于光就负责拦住秦棋，以免他冲上去咬死饕餮。
连吃了三盒卤猪蹄、两份大骨肉和数不清的鸡腿，饕餮舔舔嘴边的卤汁，脸上有了一点精神.
白圆趁机问：“梼杌真的死在雏云山吗？”
饕餮顺手捞起一盒红烧肉盖浇饭，边吃边说：“嗯，大概吧，山的名字不太记得了，但这个名字很耳熟，应该就是它。”
“你是怎么看到的？”
“我跟梼杌熟，他醒了我就能找到他的位置，想去找他要吃的，我闻着气味寻他，一直找到一座山脚下，气味忽然失踪了。后来我跟着一群人类上山找到了他，然后……”饕餮顿了顿，将目光从食物上移开，转向了沉默不语的秦棋。
白圆继续给他拆外卖盒，催促道：“然后怎么了。”
“你被发现了，”秦棋突然说，“对么？”
“嗯，看来你告诉她了。”饕餮两口解决掉盖浇饭，轻描淡写地继续道，“其中一个人类实力超过了我的想象，梼杌身上全是锁链，吊在山洞中央，血流的很快，几分钟就接满了一个水池。”
白圆隐约猜到了后续：“你加入了那个神秘人的组织。”
饕餮说：“算是吧，毕竟他说穷奇当初很爽快地答应了。”
感受到白圆凌厉的视线，秦棋轻咳两声，“我不知道他是谁，那时候刚被抓，头脑一热就同意了。”
白圆斜眼：“凶兽的尊严呢？”
秦棋抱住她的肩膀，柔声说：“我们是合作关系，无关尊严……再说我后来也及时反水了。”
白圆顺势窝到他怀里：“他有要求你们做过什么吗？”
秦棋想起过去的处境还是一肚子火气：“那时候破镜子看得紧，我连门都出不去。”
饕餮却说：“他出钱帮我摆脱罪纹，让我去找其他被抓的兽怪，煽动他们加入我们的阵营，还要为他抓人类幼崽。”
“你去了？”
“没，钱让我买东西吃了。”
“……”

第70章
秦棋只与神秘人接触过一次，它刚被关在杂货店那段时间，见人就会产生杀戮欲，但因身上的罪纹限制，遭了不少罪。
当时大家都知道山海店关压了穷奇，小妖小怪宁可绕远去其他地方，也不愿来山海店冒险借用神镜。店里于光懒散不管俗事，英招被拔了毛之后落荒而逃，新来的狡能力不够狗言轻微，任由秦棋嚣张了数年。
杂货店就这样消沉度日，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
某日，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妖借口想通过神镜去妖界来到了杂货店，秦棋在小妖进门的瞬间就对他动手了，不料一招未得手，被人轻而易举压制住。
那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躲过了神镜的监视，对秦棋说明来意，提出合作的意图，许诺在不久的将来，他谋划的大事达成，会在第一时间放他自由。
秦棋答应了。
后来，神镜弄了个积分制度出来，于光和狡有了盼头才想到要提起干劲经营店铺。秦棋边自己想办法脱身，边在店里等神秘人的消息。
乖龙和小雀山的事，就是他提前收到了通知。
“神秘人帮饕餮出钱脱身，为什么不帮你呢？”听完秦棋的招供，白圆动手戳了下他的肩膀，道出了疑惑。
秦棋神色一凝，恍然道：“对啊，他凭什么帮饕餮不帮我，早点脱身我就不会反水了。”
白圆脸色渐暗，挑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
秦棋眼珠转了转，及时改口：“啊，幸好他没出钱，不然我遇不到你可怎么办。”
饕餮双手并用，左边抓着烤鸭，右边捏着烧鸡，两颊塞得鼓鼓囊囊，抽空说了一句：“我只要还清一百积分就可以了。”
白圆了然，饕餮只要有吃的就可以满足需求，而且他性格偏静，不主动惹事，对人间威胁较弱，所以神镜对他罚的轻，神秘人需要出的钱不算天文数字。
根据已知的线索，她脑子飞速运转，理顺所有事件的时间点，一根一根捋清神秘人的意图，以及乖龙，小雀山，水蒲村和雏云山的联系。
或许时间线还可以再往前推一推。
邱江别的生死簿记录被改，小雀山上施法的天师在生死簿上查无此人……现在想想，若他不是被改了记录，而是被换了身份呢。神秘人为了掩去那名天师的存在，设法将他的命格安在了邱江别身上，邱江别无处申诉，一旦被罚投入畜生道，那名天师就能彻底避开地府为他办事，但因为白圆秦棋出手阻挠，邱江别洗脱了冤屈。
再往前，芽芽遭遇成群的小鬼绑架袭击，如果她没猜错，那些小鬼也是由神秘人在幕后操控，四处掳走人类小孩用他们的鲜血和尸体祭阵做法，差点芽芽就成了水蒲村门前尸骨中的一员。
犹记当日祝鸡翁那句意味不明的提醒，让她对生死簿之事多加小心，想来他应当知道些什么。
神秘人能够篡改生死簿，后面乖龙潜入后院欲摧毁神镜，小雀山阵法未成但神镜元气大损，以至于要封闭休整。水蒲村黑袍人拥有强大到能困住两个神兽的术法，千面鬼掳着一个活人在天师云集的雏云山来去自如……如果这些事件的主谋都与神秘人有关，那他的最终目标就十分明朗了。
扼杀天道，主宰三界。
万万没想到这个年代了，还有这种毁灭世界唯我独尊的的中二想法出现，白圆难以理解地摇摇头。
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千面鬼抓她去雏云山……
白圆脑中灵光一闪，梼杌死在雏云山，天师比斗大会在雏云山顶举办，那些天师明明已经谈和了，却还要想法设法拖住她，最后大费周章合力祭出白泽图召唤她爸意图消灭秦棋。
这些事连在一起，很容易让人怀疑，神秘人混进了这届天师大会的主持者中间。
抓她离开是想引出秦棋，白泽图也是提前计划好的，目的是为了让穷奇白泽大打出手，白泽作为神兽一定是与天道同路，就算没办法杀死他，与穷奇一战消耗他的实力对神秘人来说百利无一害。
只是那人没想到白泽会是她爸，两看相厌的神兽凶兽最终没能打起来。
再一想，往日岁月静好，风平浪静，所有大事全部集中在了近些日子，说明神秘人的计划很可能已经到了后期，要准备收网进行最后一击了。
该怎么阻止他。
秦棋见她愣神了半天，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问：“想到什么了？”
白圆回神，将自己的推测一股脑说了出来。
从邱江别到雏云山，于光越听脸色越难看，薄唇抿紧，不断抚摸着手腕的银环，缩小的银蛇似是感觉到他纷乱的情绪，轻轻摆头触碰于光的手指，无声安慰主人。
“我不相信单单一个人类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秦棋不屑地说，“人类虽受天道眷顾，但在修行方面，永远比不过天生地养的兽怪，即使修炼再多年，他也不可能杀的了梼杌。”
于光嗓音低沉：“如若他不是人类呢，或者说他不单是人类这么简单，那人的强大你见识过，有没有觉得熟悉？”
秦棋听了她的话，细想一会儿，说:“好像是有那么一股熟悉的讨人厌的味道。”
于光垂首，缓缓说：“当年几位上古神明相继陨落，正直天庭成立之初，有一大神不甘心随时代消亡，企图毁天灭地，让万物为其陪葬，致使三界大乱，当时天道威力正盛，联合天庭将其制服，后来那位大神便跟着众神一起陨灭了。”
秦棋微微蹙眉，踱步在原地转了两圈，旋即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冷笑，说道：“不可能是他，那位要是还活着，以破镜子现在的能力，他完全不用谋划这么久。”
“那是他全盛的时候，万物皆有变数，他当年遭天道打压，肉身魂魄尽毁，如今一缕饱含怨恨的幽魂借助人类的身躯归来，自然要万事小心。”
白圆和狡听得一愣一愣的，狡出生较晚，很多事并不知情，好奇道：“你们在说哪位大神。”
秦棋抿了下嘴唇，极不甘愿地吐出一个名字:“伏羲。”
白圆惊讶：“这位不是正神吗？”
“纵横世界千万年，却逃不过陨落消亡的下场，任谁都会想干点报复世界的事。”秦棋嘲道。
安静吃东西的饕餮解决完一波吃食，悠然出声：“你这么一说，他身上的味道确实和当年的伏羲很像，那段时间穷奇和梼杌难得老实的躲起来，我都没法出门找东西吃。”
四下寂静了，须臾，所以人沉默着离开了饕餮身边，只留小黄和狸花继续帮他递东西。
藏在幕后的神秘人有了嫌疑目标，但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知道与不知道并无区别。
白圆索性放弃思考，要真是他们猜的那位，她差不多就该想想剩下的日子怎么过了。
杂货店前屋空了太久，边边角角落了灰尘，颇有些冷清。
白圆打算让实体店重新营业，店里多点人气，省着她一闲下来就想东想西，怎么也安生不了。
清理完店铺，她站在杂货店的柜台边，点开微博，发送今天随手录的吃播视频，顺便看了眼热搜，榜单最底部有一个词条吸引了她。
各地幼童失踪案件频发，疑为团伙作案。
这条热搜的热度在慢慢攀升，许多人家里有孩子的父母齐齐留言表示担忧。
孩子去的幼儿园一个月内失踪了三个小孩儿，我都不敢让孩子出门了。
我们这里也是，新闻天天报道寻人启事，丢的全是小孩子。
希望犯罪分子赶紧落网，要不家里有孩子，心里总不踏实。
白圆想起水蒲村的婴孩尸骨，当地的天师组织后来报了警，根据尸身携带的衣物确定了一些孩子的身份，通知了他们的家人，据说有些父母收到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
一连叹了几次气，白圆咬着嘴唇，倍感揪心却无能为力，干脆关掉微博界面，伏在桌面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给她爸发了短信。
将他们的推测全部发给白爸爸，白圆又附上一句，尽快回复。
然而信誓旦旦说着会回消息的白泽，一直到第二天都没给她回信。
白圆一气之下发了一条：我和秦棋要结婚了（微笑）。
不到三秒钟，白泽飞快回复：不准！！！
再问其他，他人又没了。
气死个人。
清晨，久未营业的杂货店终于再次打开店门，挂上了营业中的牌子。
为了确保白圆的安全，秦棋和于光执意在店里看着她，于是门口又多了块禁止拍照的告示牌。
开店主要是为了找点事做，白圆并不着急找人去街头宣传拉客，稳定心态，守在店里静待第一位客人上门。
近日天冷，又没到假期，街上人流量比夏天少了一半，临近饭点，才听到有人结伴去了隔壁火锅店。
白圆倚着店门，望着生意兴隆的隔壁，半真半假地叹道：“我们过气了。”
刚说完，门外就有了脚步声，白圆先人一步打开门，露出标准的微笑，热情道：“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迈着长腿踏进店内，他戴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某大牌羽绒服，后脑勺扎了个小辫子。
男人摘下墨镜，一双勾人的丹凤眼暴露出来，直视白圆的眼睛，红唇微勾，声音充满了诱惑和性感：“我需要你。”
“砰。”
“咚。”
从不同方向飞来的不明物体精准砸中了男人的头。
“本店不出售真人。”
“骚狐狸给我滚出去。”

第71章
一个实木无盖收纳盒，一个铁艺圆柱状笔筒，两个坚硬的凶器完成使命后双双落在了地上，圆柱状的笔筒侧面着地，没有跟木盒一起停下，而是顺着力度滚到了白圆脚边。
“你们在干嘛。”白圆亲眼见到他们对客人动手，惊声叫了出来。
她急忙仰头，上前查看男人的伤势：“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这要处理不好，明天热搜就会出现“某杂货店店大欺客，网红店员态度恶劣出手伤人”之类的词条了。
秦棋和于光投掷的力道皆是不留后手，击中目标的撞击声异常响亮，白圆听着便觉得疼。
男人晃晃脑袋，浑不在意地抚了抚额角，受到两下重击，他光滑的皮肤表面甚至没有一点淤红，依旧白净透亮，正值青春貌美的小姑娘肤质都不及他。
他面对白圆笑了笑，极为冷静地说：“啊，有点疼。”
你是铁人么，白圆眼角抽搐两下，看来这位帅哥并不是寻常客人。
“大佬们别着急，我不是来挑食的，”男人合手作揖，漂亮的丹凤眼内流转的诱人媚态荡然无存，他一改轻浮的做派，正经道，“我本名青流，故乡在青丘，来神地是想寻求你们的帮助。”
原来是鼎鼎有名的青丘九尾，怪不得穷奇骂他骚狐狸。
近期多次为救人出门涉险，白圆着实不想再揽这些惹祸上身的事，屈指抠了抠脸颊：“不好意思，我们不接外出救人的工作。”
青流眸光微闪，将手中攥着的墨镜揣进衣兜里，笑道：“你误会了，这个帮忙不是指救人。”话说一半，他不经意看到白圆肩头落了一根细发，下意识想替她清理掉，然而手擎到一半便被人打落。
秦棋闪身过来，隔开了男人与白圆，右手上下颠着一个从仓库里抓出来的动物头骨，锋利的犬齿故意张扬外露，秦棋眼神充满了威胁，阴森森地警告道：“再敢碰她，这就是你的下场。”
“不敢不敢。”青流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与白圆拉开距离，背起手以示态度，“我是想求个合作。”
“称霸一方的青丘九尾，何事竟要与我们合作”于光环胸倚靠着距他最远的货柜，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怀疑。
以往于光待客，不论是谁，态度一向温和，今天面对一只无甚恶意的狐狸却不知怎么了，说话带着明显的刺。
青流全然不介意他的态度，好脾气地笑笑：“我同你们一样，也开了家网店，不过最近生意不好，粉丝对我有些审美疲劳了，销量大不如前，这让我苦闷了许久，正巧不久前看到贵店的热搜，便想借各位的风头，帮我带带货。”
白圆嫌弃地推开秦棋举着羊头骨的手，饶有兴趣地问：“你想怎么合作？”
“直播和短视频，我精心准备了几个系列的视频推广方案，一定能大受欢迎。”
“帮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所有收益我跟你们五五分，而且拍摄过程、视频文案与后期制作全部由我完成，你们只需要跟我一起出镜就行。”
她正愁前些天饕餮吃掉的损失无处找补回来，听他如此大方，白圆没多想便答应了：“成交。”
“那么，哪位大神愿意与我合作呢？”她答应后，青流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随后状态自然，笑吟吟地问。
白圆发话同意了，秦棋和于光尽管不情愿，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摆出了一副拒绝配合的姿态，板着脸扬着下巴，各自看着别处。
她看到两人难得同步的臭脸，回望青流，见他期待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睛，叹道：“看来只能由我跟你合作了。”
青流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满口欢喜：“太好了。”
秦棋怔了下，立刻道：“不行。”
白圆眼里带了点狡黠，顺势说：“好吧，那就再加上你。”
于光目光偏了偏，态度依然没有松动，好似站成了一尊雕像。白圆不勉强他，反正没有客人光顾，她愉快地关上了营业不到半天的大门，引青流去了后院。
她与秦棋并肩走在前面，青流在后方溜溜达达，四处张望，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的样子。
他们先出了后门，透过门框留出的空隙，能窥得于光半个身形。
白圆回头望了眼，脑袋向身侧偏了偏，往旁边凑近了一步，脸抵着秦棋的外臂，悄悄问：“于光和青丘有什么过节吗？”
秦棋看她满脸关切地想着别人，肚子里陈年的醋水一股股往外冒，他嘴角抿紧，口气极差地说：“我哪知道，你没事关心他做什么？”
“我只是奇怪……”
“没什么奇怪的，他怎么样又与你无关。”语气霸道又恶劣。
白圆一扁嘴，不说话了。
于光在秦棋心里从始至终都处在一个讨厌的位置，从前是阻挠他行动的碍事者，现在是与白圆关系亲密的情敌。白圆刚到杂货店的时候，就喜欢跟他凑在一起，自己有时对白圆发火，于光通常会站出来帮她挡，所以论白圆好感度的起点，他自知比于光差了一截。
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有时想到了，这根刺会猝不及防冒出来扎他一下，尤其在白圆提起于光的时候，心里的不痛快和憋屈就瞬间如同点燃的□□般在胸腔之中炸开，郁结之气冲撞着五脏六腑，难受至极。
偏偏白圆吃软不吃硬，他有气不敢发，上回借着貔貅的事闹了一次，白圆主动献吻，他便消停了一段时间，近些日子，那股邪火逐渐复发，且愈演愈烈，今天在青流的刺激下忍不住就势发泄了出来。
白圆秀眉轻蹙，对他这股莫名的火气分外不解。
不过是好奇问了一句，他不知就不知，发什么脾气呀。
秦棋闷头摆着臭脸，白圆也不搭话，两人间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青流慢悠悠进了后院，入目是葱郁的青草地和小菜园，另一边是繁茂的奇果林，再往深处，隐约可见泛着波光的粼粼鱼塘水，从饕餮口中逃生的零星鱼苗不时跃出水面，荡起一点涟漪。
单看这些景色，满满的舒适田园气息，然而脚下光滑坚硬的黑色大理石地砖却像是另一个空间的布置硬挤了进来，远处一栋现代化的大楼突兀而显眼地耸立一方，极为煞风景。
青流边走边看，左右欣赏够了，加快两步上前，走在白圆身后说：“你们这里的环境真不错。”
秦棋正在生闷气，不想搭理他。
白圆没回头，敷衍地应了声：“你喜欢就好。”
青流对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毫无所觉，闲庭信步地走着，突发奇想道：“我想弄一个系列的视频制作拍摄和剪辑，耗时有点长，能不能在这里借住几天？”
白圆顿了下，停下脚步，回身看了看他的脸，慢慢起了疑心。如今神镜受创，三界形式复杂，想对神镜下手的人仍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青流突然说要留下来，难免让人起疑。
她确定不了青流的立场，故而没有直接答应，找了个借口委婉拒绝：“我们房间看着多，其实大多改成了仓库，住不下人，你看连饕餮都没地方住。”
“饕餮？在哪儿？”青流登时紧张起来，稍显慌张地转动脑袋，四下寻找那个于他而言威胁力十足的身影。
他对饕餮的恐惧是有原由的，当年饕餮误闯青丘，宛如一头没有神智的发狂野兽，四处吞噬一切他能入口的东西。国主实力不敌，无奈发动国民之力，举国进献吃食，总算稳住了他。
青流那会儿还是一只小狐狸，凶兽来袭就被父母关在家里，没亲眼看过饕餮的恶状，但饕餮在的那段日子，自己家人的肚子就没填饱过。所有人过冬的口粮全交了出去，后来一批国民被逼无奈离家出走，去人类领地找吃的，小部分出去之后爱上了人类繁荣丰富的生活，沉溺其中，索性留在了外面，青流家就是其中之一。
事情久远，青丘国早已不复存在，但饕餮的事迹就像童年阴影一般刻在了青流心里，他爸妈用饕餮的威名吓唬了他好几年，每次只要他不听话，他们就会说饕餮要来吃他了。
如今阴影就在身边，青流手心发汗，浑身寒毛直竖，有点后悔来这里了。
白圆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伸手指向檈树荫下的草地。
一个束发男子盘腿坐于没过人小腿的青草之间，端着外卖盒大口吞食入腹，手边整齐地堆放了五六摞塑料盒。
与白圆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在他身边来回忙碌，拆盒子，收盒子，偶尔用备好的毛巾替他擦掉嘴角粘上的饭粒汤汁，全程面无表情，隔几秒便会朝白圆的方向看一眼。
青流以为是对恩爱的情侣，视线停留了一刻便又看向他处，脚下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紧张道：“他藏起来了吗？”
白圆奇怪地看他，说道：“草地上坐着的那个就是。”
青流滞了一秒，复又看向那两人。
有的外卖盒扣得紧，加上忙着看白圆，小黄拆的速度就慢了些，饕餮着急却不说话，两眼直直盯着人，弯起手指，用指节轻敲前一个空了的餐盒。小黄不理他，他就幼稚地将盒子怼到人眼前敲，偏不愿自己动手拆。
白圆疑惑地低语：“奇怪，今天该是狸花值班，不会又欺负小黄了吧。”
青流却是不信那个样貌绝色的长发男人就是恶贯满盈的饕餮，自己的童年阴影怎么也得是身高八丈，长着血盆大口的邪恶凶兽，才担得起这么多年父母的吓唬。
他几番打量远处老实吃东西的人，犹疑道：“你别是在骗我吧，那人与传说中的饕餮未免相差太远。”
“嗯，曾经我也是这么想的，”白圆勾了勾唇，想起那些进了饕餮肚子的鱼，扯起一个有些渗人的笑容，“不信的话你去抢他手里的盒饭，或许就能见识到真正的饕餮了。”
青流眼神飘忽，到底没有胆子尝试，打了个哈哈：“我自然是信的，就不打扰大神吃饭了，我们可以考虑准备正事了吗？”
“行，你需要准备什么？”
“先从化妆视频开始，需要一个搭档，尽管我化妆手法已经出神入化，但是粉丝更喜欢看直男翻车，”青流摸了摸下巴，“嗯，我勉强演一次化妆小白好了，或者穷奇大佬愿意出镜配合吗？”
白圆目光扫向旁边木桩似的人，见他正抿着嘴，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怨气的偷看自己。
他无缘无故发脾气，自己倒委屈上了。
近期遭遇的突发事件太多，白圆一直没能完全消化，甚至用逃避的方式略过一些不想探寻的问题，攒的心事多了，耐性大不如前。
对秦棋拿她出气又不肯道歉的态度有几分来气，不愿给他这个台阶，阴着脸，凉凉地说：“不用了，就我们两个来吧。”
青流刚要应声，旁边一道刀子一般的视线朝自己扎了过来，后背冷汗簌簌地渗出，他怂怂地向一侧躲了躲，为难地说：“还是要的，我演技不好，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穷奇闻言，俊脸别扭地转到别处，状似不情愿地说：“麻烦死了，有事就快点，别磨蹭。”
“好好好，我马上准备。”青流连连点头，带着后面的小辫子上下晃动。
白圆负气似的看向另一边，故意与秦棋探来的视线错开。
秦棋僵了僵，脾气出来拉不下脸求和，只得继续气恼，兀自立在边上。
青流总算琢磨出不对劲来，这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内心颇为惊奇，居然有人敢同秦棋恋爱，而且敢忤逆他，这位小姑娘应该来头不小。
也不知她是哪路大神，他竟看不出她的原身。
青流不知不觉盯得久了，那道宛若有形的视线再一次刺过来，他立即收回目光，仰头看着上方湛蓝纯净的天空。
心道，进门那个笔筒原来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第72章
青流准备齐全，自带道具。他挽着袖子在后院忙碌大半天，细心布置拍摄需要的背景。白圆偶尔搭把手，期间秦棋找了各种借口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均被无视。
地点在室外，青流却搞了个室内背景，场景模型撘的非常逼真，墙纸用了白色装饰墙砖，上方垂落一盆蓬勃的水养兰花，青绿的长叶垂至梳妆台半空，露了一点叶尖映于桌面的欧风大化妆镜中，梳妆台面上摆了六个多层收纳盒，需要用到的化妆品全部摆在了桌面上。
只看镜头里的画面，好像真是在谁的房间里。
白圆站在摄像机后面，为这份细致拍手鼓掌，她边欣赏青流的杰作边事后诸葛般地说：“其实不必这么麻烦，你说一声我可以带你去我的房间。”这只是客套话，对清流的戒心没有放下，她是不会带人去宿舍大楼里的。
“我喜欢用这个背景，粉丝也看习惯了。”青流有点自豪地笑笑，“趁天还亮着，我们赶紧开始吧。”
他备了三个高脚凳，贴心地将左边两个凳子距离摆近了些，自己坐在最右面，让白圆坐在镜头中间。
白圆配合地落座。
站在不远处负手闲晃的秦棋也跟了过来，自觉坐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上。
三人坐下，青流手上多了一张纸，他照着上面记的内容大致与他们讲了流程：“这个视频主要是推我们店里的彩妆和护肤品，这些东西都是我妈亲自调配的，质量有保证，所以你不用担心信誉问题。主题是直男化妆，重点就是搞笑，就拜托秦老板配合一下直男的角色，白姑娘做模特，我就来做后期的改妆休整和口播广告……”
白圆还算认真地听了一遍，只是因为心里不痛快，脸上表情淡淡，兴致不高。秦棋一个字没听，全程都把心思用在了偷瞄白圆上。
青流识趣地住口，收起纸张，小心翼翼地补充：“录视频的时候能不能拜托两位开心一点，装装样子也行。”
“我知道的。”白圆点头，粲然一笑。
秦棋故意发出奇怪的动静，没得到一星半点的关注，又急又恼，不耐烦地跟狐狸说：“你赶紧拍。”
青流连忙把化妆用的东西推到秦棋手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知道顺序吗？”
“知道知道，快开始。”
秦棋只想着白圆开拍后肯定会与他说话，至于青流的视频效果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一切准备就绪，摄影机打开，青流笑着面对镜头念起开场白。
“你们勤劳的博主又来了，今天不一样，视频里的我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当当当，看这边。今天我请到了网络上爆红的杂货店老板和他的，额，老板娘？”青流偷看了旁边两人的神色，没有明显的反应，便安心地说下去，“一直以来只是给各位单推产品，没展示过我高超的化妆技巧，今天就给你们开开眼，当然，为了凸显我的手艺高超，特别先请秦老板为大家做个示范，这个倒霉的模特就由小白来当啦。”
“我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但是他给的钱多，我就妥协了。”白圆俏皮地眨眨眼，表情苦涩，说话却带着笑意。
“哈哈哈，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后期我会剪掉。”青流佯装窘迫地摆手，看了眼秦棋，见他没有配合的意思，直接往下进行。
“看看桌面的化妆品，都是我从仓库偷偷拿出来的，大佬你随便用，不够还有。”
白圆及时说：“够了够了，再多我承受不了。”
两人瞎扯了半天，秦棋仍没反应，白圆轻轻用脚踢了下他。
秦棋没听进去他们的对话，甚至忘了自己为何坐在这里，他原本心不在焉，突然得到白圆的回应，黯淡的眸子忽地亮了，开心地转身面向她，快速而直接地认错：“我错了。”
“……”
青流表情呆滞。
白圆又踢了他一脚，这回使了些力气，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机智的打圆场道：“等你给我化完妆，我看完最终效果再决定原不原谅你。”
青流反应过来，接茬说：“大佬求生欲很强啊，那么我们废话不多说，开始吧。”
话音落下，现场如同静止画面一般，诡异地没了声响。
两双眼睛齐齐注视秦棋，而他把目光转向了身后的梳妆台。
手边大大小小的刷子以及不同形状的瓶瓶罐罐，秦棋一个也没见过，更不知道用法。刷子是干嘛用的，刷脸吗？为什么有这么多根刷子，还有那三瓶液体是什么，用来解渴的？
茫然一会儿，他拿起一把最大的化妆刷，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见到一排整整齐齐插在收纳盒里的口红，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只，不看色号，掰开盖子就往白圆嘴上涂。
青流不解：“为什么先涂口红？”
秦棋直言道：“我只见她用过这个。”
白圆垂眸打量口红的色号，好巧不巧，正是大部分女生最讨厌的死亡荧光粉，她无语地对清流说：“你们店里居然会卖这种颜色的口红？”怪不得销量不好。
青流讪笑着挠挠头：“啊我拿错了，那个是滞销商品，已经不卖了。”
秦棋微微俯身，眼神认真，仔细地描画着白圆的唇线，将她的嘴全部涂上了荧光色，末了用食指轻轻擦掉溢出来的颜色，动作温柔小心，眸光含情，任谁都能看出，他对眼前人的珍视。
荧光粉虽然是死亡色号，但好在白圆皮肤白，勉强驾驭的了。
白圆偏头看向桌面上的其他东西，害怕秦棋给自己画出一张五彩斑斓的脸谱，终于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你放下那盒眼影，先给我护肤。”
“什么意思？”
白圆舒了一口气，一步步教他，秦棋非常听话地照她说的步骤做。
清流眼巴巴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互动，完全插不上话，心里也明白了，山海店里最不好惹的人是谁。
基本护肤步骤结束后，由于白圆脸蛋白嫩细腻，不长痘痘看不见毛孔，遮瑕这一步就可以省去了，简单打一点粉底方便后续上妆就行。
她指挥秦棋拿粉扑，剩下的就彻底交给了他，说的太多会影响视频效果，她干脆闭眼由他自己发挥。
秦棋知道要先取粉，但不知道取哪个盒子里的粉，桌上准备了三个色号，他想了想，拿粉扑在中间银闪闪的粉饼盒里使劲蹭了两下，然后轻轻覆上白圆的脸，轻柔无比地抹了一层，两层，三层……
厚重的粉底糊得脸有点难受，白圆终于憋不住了，提醒道：“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秦棋跟个学生似的，乖巧地问：“下一步是什么？”
白圆瞅了眼桌面，“你看那个方形金色盖子的盒子，拿大点的那个化妆刷取一点散粉扫到我脸上。”
秦棋：“哦。”
他用最大的刷子蘸了散粉，在白圆脸上均匀地刷了一遍，停了片刻，忽然联想到上一步，刚才白圆好像是在他涂第四遍的时候喊停的。
于是，接下来每一步，秦棋都按照错误标准，数着次数重复了四遍。
白圆的脸逐渐由白净娟丽过渡到黢黑俗艳，青流能看到她一半的脸，单手掩嘴，憋笑憋的十分痛苦。
进行到眼妆部分，秦棋无意中发现了一根软头眼线笔，不等白圆开口，他摆出拿毛笔的姿势，自顾自用眼线笔在白圆脸颊运笔描画。
“你要做什么？”
“画画啊。”
“这个不是画画用的。”
“哦。”
秦棋嘴上表示听到了，手却没停下。白圆的侧脸仿佛成了他的画纸，秦棋眼神专注，一笔笔仔仔细细地勾勒线条，好似在完成一幅艺术大作。
这一步他进行的时间最长，青流好奇地往前探了探，想看看他在画什么，然而秦棋与白圆靠的近，上半身将白圆的脸遮的严严实实，镜头里只剩下他的背影。
大概十五分钟过去，他总算停了笔，双手捧起白圆的脸，端详一番，满意道：“好了。”
白圆感觉他在自己侧脸画了一幅画，又猜不到他画的什么，鼓了鼓一侧脸颊，问：“你画了什么东西？”想到秦棋那一手鬼画符似的毛笔字，她对自己的脸上的风景颇为担忧。
按照要求，她在妆容完成前不能回头照镜子，所以尽管好奇，白圆也只能忍耐到秦棋的部分结束。
青流替她上前看了一下，待白圆全貌露出来，他看热闹的表情蓦地怔住了。
这个视频就是奔着搞笑拍的，最初秦棋用错了粉底色号，他也没有提醒，一步步看着他错下去。粉底比白圆的肤色深了两个度，不算太黑，但是和白圆脖子有了明显色差，后面散粉选的又偏白了，整张脸就变得很滑稽，像是黄土上撒了一层面粉。眼影部分秦棋果断选了金色和橘色，颜色正常，搭配的也可以，但是他抹的太用力，把白圆的眼眶涂得像是两个小太阳。
青流以为最后的涂画会是新的笑料，然而并不是，秦棋在白圆的侧脸画了一只展翅翱翔的虎，从头到尾，老虎的威猛凶狠被描绘的栩栩如生，翅膀尖的羽毛延展到了白圆眼尾的位置。
滑稽的妆容突然变了一种风格，在白圆半垂眼眸时，她脸上所有的颜色都仿佛是为了衬托这只老虎而作，共同汇成了一副完整的图画，妖冶神秘，分外吸睛。
白圆的脸被粉刷了太多层，她不常化妆，浓重的妆感让她非常不自在，见青流没了动作，迫不及待地问：“结束了吗？”
“等等。”青流回神，飞快跑到镜头外，举起摄像机跑回来，从各个角度单独拍摄白圆的脸。
白圆好奇得不行，慢慢回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一眼便认出秦棋画了什么，她怔了怔，轻轻唤道：“穷奇。”
秦棋手肘撑在桌面上，支着头看她，眼底溢着藏不住的占有欲，轻声说：“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属于谁。”

第73章
霸道的宣言一出口，四周冷淡的氛围顿时变了种感觉，原先两人身边气氛亮嗖嗖的，像是杂货店外的冷风偷偷灌进了后院，吹得人遍体生寒，导致青流身上的御寒外套始终没脱掉。如今空气中弥漫着一道腻死人的甜蜜气流，婉转在两人之间，隐约隔离了除他们之外的一切闲杂人等。
青流手上的摄像机突然重逾千斤，这种多余的感觉自从他搬出家门，远离那对没羞没躁的父母之后便再没有过了。
青流默默放下机器，识趣地转移到远离他们的地方，把空间留给冒粉红泡泡的两个人，单独拍了个结束语就匆匆关掉了器材。
天色渐渐转暗，头顶的湛蓝换成了夕阳的暖红，一如白圆两颊厚重粉底下掩藏的颜色。
白圆抿了下嘴唇，眼神不自在地瞥向别处，绝不承认对秦棋这种幼稚的占有盖章行为，她心底是欢喜的。
虽然嘴上不抱怨什么，但自打爸爸无故失踪，她心里始终缺了一种有所归属的安全感，往日在店里全靠忙碌的工作抵消心里的不安，坚持久了，便习惯了。与秦棋在一起后，他直白的宣泄感情的方式有时候尽管让人气恼，但多数时候是令她安心的，至少自己再也不会半夜惊醒，在包裹全身的孤独感中迷失自我。
秦棋之于自己的意义，远比他想象的重要。
当然，这些心底话她暂时不打算告诉秦棋，以他得寸进尺的性格，说了之后必定洋洋得意地要求她做这做那。
谁叫他当初最爱欺负自己呢，就当是她小小的报复吧。
仗着面上的妆粉胭脂涂得厚实，白圆佯做淡定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故意避道：“脸上闷死了，我得快点卸妆。”
她小步往宿舍楼走去。
秦棋立刻起身跟上，“不准洗掉我的画像。”
“不可能，留在脸上我怎么见人。”
“那就不见，你只要见我就可以了。”
“做梦。”
秦棋有些失落道：“你真的要洗掉吗？”
“当然要洗，不止洗我还得用掉半瓶卸妆水，你知不知道自己糊了多少粉在我脸上，明天要是闷出痘了我就揍你。”
“噢。”
秦棋不说话了，低着头闷闷地走在她后面，白圆走了几步复又停下，到底心软了，微向后偏头，极小声地说了句：“你明天再帮我画一次。”
“好！”
“要在你身上画满我的画像。”
“现在就画……你怎么走那么快，等等我。”
将粘人精关在房间外，白圆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才把脸上的颜色完全卸干净，素面朝天地走出房间，等的着急的大猫迅速扑到了她身上，抱着人嗅来嗅去。
白圆推推他，“你干嘛？”
秦棋与她面贴面，脸来回蹭着她的两颊，满足地说：“我喜欢你的味道。”
白圆有些羞怯，娇声阻止：“可以了，快放开。”
秦棋腻起来没完，贴的近了，他忽然福至心灵，伸出舌尖舔了下白圆的下颌，品了品味道，微蹙着眉说：“苦的。”
她卸完妆又敷了个面膜，当然是苦的。
白圆好不容易平复的羞意再次涌上来，两腮晕开两朵绯红的云，她嗖地将脑袋缩到秦棋胸口，羞怒道：“不许舔。”
“为什么？”他只是遵从了本能，白圆在后院不穿厚外套，上身仅有一件低领针织衫，此刻凝脂般白润的颈线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形成了一条漂亮的弧线。秦棋抿唇，跟随心底最直接的欲望，轻轻吻上了她诱人采撷的后颈。
灼热的气息呼在皮肤上，白圆不设防地战栗一下，整个人被热气浸软了，生气都没力气了。
秦棋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知羞地强拉白圆亲亲舔舔了好一阵。
夜幕降临，后院上空星河蜿蜒，白圆总算摆脱了秦棋的缠腻温存，用夜色掩饰满面红云，重新回到院子里。
出门左右看了看，她疑惑道：“青流回去了吗？”
“我在我在。”青流从背景板后钻了出来。
白圆讶然：“你为何还不走？”
“别这么无情呀。”他哈哈笑了笑，走近白圆，倏地，一只不明生物从他身前风一般蹿过，青流吓了一跳，定睛看过去，原来是一只漂亮的布偶猫。
狸花跳到白圆怀里撒娇：“小白，我想吃零食。”
白圆故意严肃着脸，捏了捏狸花软软的耳朵，语调低沉地说：“你先说今天去哪儿玩了，为什么让小黄替你干活。”
狸花亲昵地蹭她的手背，委屈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每次给大佬递东西，他都会张大嘴吓唬我，今天差点被他咬掉爪子，所以我才让小黄……再说，又不止我使唤它，昨天狡也没去。”
白圆表情古怪：“小黄去就没事了吗？”
“对啊，饕餮大佬好像挺喜欢它，送的慢了也不会亮牙吓人。”
“是吗……”
她借着头顶月光，沿草地的方向望去，那两个人同样都没什么表情，一个递东西的机器，一个吃东西的机器，看着倒挺和谐。
自从秦棋和白圆恋爱了，小黄就再没找到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它现在争宠都比不过狸花，起码狸花作为一只猫在穷奇眼里无甚威胁性，它偶尔靠近白圆秦棋会睁只眼闭只眼。
小黄是人形，虽然和白圆一个长相，但并未得到过秦棋的另眼相待，相反因为小纸人深得白圆喜欢，秦棋盯它的程度仅次于于光。
好久没跟主人接触，以至于小黄对白圆的关注格外敏感，察觉到她探向自己的视线，小黄开心地转头与那道目光对上，手中的外卖盒也不管了，直接站起来向白圆挥手。
白圆笑着回应它。
饕餮眼睛半眯，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份烧肉，恶作剧般将吃完的餐盒丢到远处，等着旁边的人去捡。
然而小黄满眼只有白圆，根本不理他。
直到远处的人视线偏离，小黄方才重新干起自己的活，无喜无悲地重复同样的动作。
接下来，饕餮吃饭的速度加快了两倍，一盒炒饭吭哧倒进嘴里，不到两秒就咽下去了。手边的存货极速见底，下一波外卖还没送到，小黄干脆利落地撇下草地上等饭的人，跑去找白圆。
青流正与白圆说后期合作的事，见与饕餮待在一起的姑娘走过来，停了话头，好奇地打量她。
这人的原形很奇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看不透是何物。
小黄找到借口接近白圆，瞄了眼不远处警惕的秦棋，不甘心地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抬手指了指饕餮，然后一摊手，表示吃的东西没了。
白圆秒懂它的意思，无奈地叹了一声，摸出手机，头疼地给常订餐的店家打电话，催促他们快些。
饕餮的餐费俨然成了杂货店最大的一笔开销，好在他直播间的粉丝越来越多，因为更新频繁，人气居高不下，一场直播下来收入不菲，他算是能养的起自己。
小黄传达到了意思，磨磨蹭蹭赖在白圆边上不愿离去，秦棋敏感地靠近，将胳膊搭上白圆的肩，一把揽过人，眼神危险地盯着小黄。
纸人敢怒不敢言，手指在背后绞来绞去，终于认命，垂头丧气地转过身，却见饕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它后面。
绑头发的发带断掉了，饕餮长发如瀑，表情木讷，径直对白圆说：“饿了。”
你才两分钟没吃东西，白圆拿开肩上的“负重”，嘴角抽搐：“先等等，外卖马上到。”
饕餮重复：“饿。”
“饿个屁，”秦棋没好气地说，“睡了几百年不吃东西也没饿死，别给我得寸进尺。”
饕餮顿了顿，脑袋呆呆地转向青流，语调缓慢：“我记得这个味道，青丘的，九尾狐狸？”
他在远处坐着没什么威胁力，一旦靠近，压迫感就变得很明显，青流吞了吞口水，惊惶地向后撤了段距离，轻微点头。
“你们的饭很好吃，我想再去一次，可惜找不到地方了。”
“……青丘已经没了，大神您换个地方惦记吧。”
“啧，”饕餮轻轻摇头，有些可惜道，“早知道当年就抓一只狐狸尝尝味道了。”
说完，一潭死水似的眼睛露出半点精光，缓缓定在青流身上，意味非常明显。
青流三步并作两步，飞快溜到秦棋和白圆后方，颤声说：“不用尝了，我们的肉又臭又柴，难吃的要命。”
“哦。”饕餮失去兴趣，转眼看着小黄，又道，“饿了。”
白圆拍拍小黄的肩膀，“去门口等外卖吧，应该快到了。”
小纸人不情不愿地耷拉脑袋，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前屋。或许是着急吃饭，饕餮等了片刻，也跟了过去。
叫人毛骨悚然的存在离开，青流心有余悸地抚了下胸口，张望饕餮离开的方向，后怕道：“还以为没命了呢。”
“你什么时候走？”秦棋两条手臂紧紧环住白圆，下巴腻歪地抵在她的颈窝处，有些不耐烦地说。
青流眼神闪烁了下，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天色这么晚了，不如我今晚就留下吧，你们放心，我就睡在院子里，正好今晚把视频剪出来，明天再拍下一个。”
白圆向秦棋递了个眼色。
他会意，正要赶人，倏而想到于光对狐狸的厌恶，起了坏心思，狡黠地说：“你可以待在这里，但是有个条件。”
青流道：“您尽管说。”
白圆猜到秦棋肚子里在冒坏水，暗暗掐了下他的大腿，警告他不要胡闹。
秦棋仿佛没有知觉，继续说：“你得让于光同意。”
青流若有所思：“这……”

第74章
秦棋的要求提出来，青流为难了一会儿，随后眼眸闪过一抹精光，胸有成竹地应下了。
白圆只好带他去于光的房间外，帮他敲响门扉，然后拉着秦棋退往电梯间，把空间留给他。
她有些好奇青流要怎样让于光松口，便悄悄和秦棋猫在电梯间墙角，暗中窥视。
须臾，于光房间门打开，出来的却不是于光本人，而是一条立行的银蛇，巨蛇身体抬离地面，严实地堵住门框。金色的蛇眼阴冷地盯着门外的人，嘴里蛇信子有频率地吐出收回，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青流干笑两声，识相地远离门口，倒退数步，马上要退到电梯间了才堪堪停下，不死心道：“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银蛇猛一甩尾，蓦地向前俯冲，做出攻击姿态，青流惊慌往旁边跳了一段距离，然而银蛇只是虚晃动作，身体还在原地，眼睛十分通灵性地眯了下，好像在嘲讽他。
青流手扶着墙面，似是腿软了，求饶道：“大神，在下并无恶意，况且你我从未见过面，并不相识，实在不知哪里冲撞了您，我先在这里向您道个歉。”
“少装糊涂，”于光的声音夹杂怒意穿过门扉传了出来，“你们青丘做过什么腌臜事自己心里清楚。”
青流脸上透露出几分尴尬，他颇有些无措地挠了挠下巴，无辜地说：“我确实听闻过当年您与青丘的矛盾，但当时我才出生没多久，刚刚记事的年纪……”
“所以我不与你计较，你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惹我生厌。”
白圆和秦棋在电梯间最角落的位置一前一后偷听，二人云里雾里的对话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回头对秦棋眨眨眼：于光和九尾有什么过节？
秦棋弯腰亲了亲她的眼角，接着摇了摇头。
银蛇守门，青流不敢有其他动作，神情灰败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向外走，马上要退出银蛇的视线范围时，忽一转身，扑通跪下了。
“于儿大神求您同意让我留下吧。”
“……”
所有人叫他这番举动震住了，白圆表情纠结，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青流究竟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甚至不惜抛开脸皮做到这种地步。
四下安静了许久，终于，房间内的人有所松动。
于光召回自己的蛇，声音冰冷：“你要留便留，但不准在我眼前晃悠，我看见狐狸就膈应。”
青流脸上顿时有了光彩，魅气的外表多了一丝孩童般天真的喜悦，欣喜地说：“我保证，有您在的地方我绝不靠近。”
回应他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青流开心地从地上爬起来，蹦跳着去往楼梯间，见两人仍在，开怀笑道：“于光大神同意了。”
白圆状似无奈地扶额，妥协道：“行吧。”
“太感谢你们了。”
青流得到允许，嗓子哼着小曲儿，一步一跳去院子收拾他的东西。
白圆目送他走远，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轻声对秦棋说：“今晚盯紧他。”
“我知道。”
后院的区域以饕餮常在的位置为分界，这边是草坪菜地和鱼塘，另一边是树林鸡舍，青流忌惮饕餮，主动抱着一堆器材藏进了林中。
夜已深，院子独剩饕餮吃东西的声音，然而今夜久未入眠却不止他一个。
第二天，玉鸡一叫，白圆便起床下楼。
自从饕餮常驻杂货店，狡和狸花就不爱在后院睡了，清晨的院子少了猫狗打闹，显得冷清许多。
吸一口早间清新的空气，白圆前脚迈出大门，后脚秦棋就跟了出来。
她四下寻找着那个多余的身影，见他不在附近，倚着秦棋悄悄问：“昨晚有什么异常吗？”
“他对着电脑坐到半夜，然后搬出一张床躺上去舒舒服服睡到了现在。”秦棋咬牙道。
“辛苦你了。”白圆主动亲上他的唇角，得到了一个热情的深吻。
没羞没躁的晨间亲密过后，白圆望着树林的方向，若有所思：“你说他是不是为神镜而来。”
“可能性不大，”秦棋说，“与伏羲交战时，出力最多的就有青丘国，而且九尾一族自古就是受天道眷顾的瑞兽，没必要与神镜作对。”
“那他……”白圆总觉得青流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无能，他身上好像有道看不透的保护膜，完美地将他真实的本性隐藏起来，只展现出人畜无害的一面。
“莫不是冲于光来的？”她沉思半晌，忽地灵光一闪，“也许他们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单方面的伤害，于光讨厌九尾，九尾或许也是憎恨于光的，所以特意派人来，呃，杀人灭口？”
秦棋挑眉：“等了至少四百年才想起来灭口？”
“也是。”白圆犯了难，青流对自己要求留下的原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直接问又问不出来，她想了想，还得从另一个人身上找突破口。
但要去找于光，秦棋这里又是一道坎。
白圆咬咬嘴唇，突然没骨头似的倒在秦棋怀里，脸蛋蹭着他的胸口，柔声柔气地说：“我对他放不下心。”
秦棋利落地说：“直接干掉好了。”
“我们又不是黑店，还是要讲证据的。”
白圆被荀草养的青葱白玉样的手指握住秦棋的手腕，轻轻摇啊摇，熟练地撒娇道：“所以，你愿意配合我查明真相吗？”
秦棋被她撩得头脑不清，但野兽的直觉让他留了些余地，问：“你想做什么。”
“嘻嘻，去找当事人问清楚。”
“……”
主动让白圆找于光，秦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架不住白圆软磨硬泡，最终说了一大堆禁止的条件，和她一起来到于光的房间门口，重重叩响了房门。
没多久，于光脸色难看地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的人，没好气地说：“找我干什么？”
秦棋挡住白圆，冷道：“有事。”
“没空理你。”于光就要关门，白圆一着急，推开秦棋及时叫住了他。
“等等，我想和你聊聊青流的事。”
“青流？那只狐狸？”
“对。”
“砰——”
不讲情面地吃了一次闭门羹，白圆额头一个十字爆出来，扯了扯嘴角，背倚门板，在门口一笔笔清算这几天的“债务”。
“……无故旷工外加不配合工作，我算算要扣多少钱。”
三分钟后，于光阴着脸开门：“进来吧。”
白圆以前没少来这里找他，轻车熟路地坐上沙发，开门见山道：“青流绞尽脑汁想住在店里，你知道原因吗？”
“我根本不认识他。”
“有没有可能他是为你来的。”
“……我真的不认识他。”
“但你认识他的老乡，”白圆拍开秦棋捣乱的手，继续道，“你们之间有到欲杀之而后快的地步吗？”
于光关上门，坐到她对面，讥讽地笑了一声：“就算有，也该是我想这么干。”
事情貌似挺严重，白圆斟酌一番，小心翼翼地问出了疑惑：“你们究竟有什么过节？”
于光停顿片刻，说到底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讲出来无妨，他轻叹一声：“陈年旧事了。”
这个陈年一直陈到了几千年前，那时于光修为尚浅但精力旺盛，日日游山玩水，走的地方多了偶尔也能遇上几个宝贝。
某日在一无名湖中，他兴致勃勃地潜底游水，在湖底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小铜炉，炉子不过巴掌大，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桌面摆件，于光看它做工精致，顺手便收进了口袋。
回家路上，他在山林中歇脚，闲来无事便拿出铜炉在手上把玩，忽觉身后有人袭来，手腕银蛇迅速出动，张口便咬。
银蛇咬到了身后生物毛绒绒的腿，偷袭的家伙倒地，于光回头发现是一只红毛小狐狸，它的身体只有幼犬大小，与山间的野狐狸不同，这小家伙长了九条尾巴。
世上居住九尾的地方有两处，一是青丘，二是涂山，哪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山神能招惹的。
于光见小狐狸趴在地上久久不动，心里有些慌乱，急忙上前查看，发现它竟然没了气息。
紧接着小狐狸的父母跑了出来，惊见孩子没命，痛哭流涕大声质问于光，要他偿命。
于光慌了手脚，银蛇不经主人同意从不吐毒，没道理只是咬了腿，小狐狸就没命了。于光想辩解，奈何两只九尾狐咄咄逼人，他们道行深合力拿下于光轻而易举，于光慌神之中丢了铜炉就跑，一连飞跃几座山，方才停下。
那两只狐狸没追上来，于光心里忐忑，终归是他的蛇害了人家孩子，经不住良心的折磨，于光折返山林，三只狐狸却没了踪影。
他找了半天，一只好心的山精目睹了一切，告诉他真相，他其实被骗了，那一家九尾狐为了夺他手里的宝贝故意演了一出戏。
于光大怒，因涂山九尾主管情爱，夺宝之事更像是青丘狐狸干的，便先奔往青丘国。
好巧不巧，刚到青丘山就遇上了那三只狐狸。但他们一口咬定铜炉是他们捡的，于光年轻气盛，要找国主讨个说法，然而青丘国主无条件包庇自己的国民，二话不说将于光赶了出去。
“后来，我叫上几位好友一同前去讨伐，他们却说我空口白话污蔑青丘名声，我又拿不出证据，最后憋屈回家，谁能想到瑞兽中还有这种无耻之徒。”
“太过分了！”白圆为了表达对说故事人的尊重，义愤填膺地拍了下面前的茶几面，然后倏地缩回手，放在背后搓了搓。
于光顿了顿：“那炉子本就是我捡的，我以为是个普通的摆件，看他们煞费心机的样子，应该是个不得了的宝贝，我对法宝没兴趣，就是气不过而已。”
白圆说：“后来呢，你就这么算了吗？”
“没有，我后来越想越气，偶遇饕餮经过青丘山，就用烤猪肉引他去了青丘，听说狐狸们那年损失惨重。”

第75章
白圆联想到青流在门口的一番话，不禁怀疑道：“青流说他当年出生没多久，难不成他就是那只骗你的小狐狸？”
于光愣了一瞬，眸中渐渐凝起一团阴云：“你说的有道理。”
“这么说来，他的修为也该有几千年了。”
“法力高强的九尾狐，夹着尾巴留在我们店里，为了什么呢？”
秦棋听了半天故事，两条健硕的手臂舒展开来，直直搭在沙发靠背上，不耐烦道：“一只臭狐狸而已，抓他过来严刑审问，肯定能问出实话。”
于光摇头：“狐狸最是狡猾，单纯逼问他是不会说的。”
白圆说：“接下来怎么办，赶他走？”
“等等看吧，先观察他几天，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这一等便是一个星期，杂货店能利用到的角落都被青流拍了个遍，能利用上的人也都出了几回镜，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准备在树林安营扎寨住下了。
每晚都有人在暗处盯着狐狸的一举一动，结果只能看到他剪视频和睡觉的样子。
白圆等不及了，一个□□住在店里，青流睡得舒服，她却提心吊胆睡不好觉，便琢磨着找个机会把人赶出去。
没等她主动去找，青流兴冲冲地来找她了：“小白你快看微博，我昨晚发布了化妆的视频，今天点击量爆了。”
白圆正在鱼塘边喂鱼，怀里抱着一盆生肉，仅存的几条鱼苗迅速分食掉她丢的肉块，聚在一个方向等着下一次投喂。
远远听到青流的叫喊，白圆想掏口袋里的手机，但手上留有生肉的滑腻，不方便拿，便先将肉盆放下，蹲下来就着鱼塘的水洗去手上的油脂。长着尖牙食肉的怪鱼并不会攻击她，相反，白圆手入水的一刻，鱼全部慌张地游远了。
甩干手上的水珠，白圆打开微博，正好青流走到了她面前，她边开页面边问：“热度不错？”
“它已经是我最火的一支视频了。”
轻车熟路地在热搜翻看杂货店的相关词条，“直男化妆是什么样子”的关键词挂在了榜单末尾，热度在不断攀升。
青流的微博昵称是青九，他最新一条微博就是这支合作视频，微博下方转发评论皆超过了两万，一些粉丝百万的营销号同时转发了他的视频。
视频画面里，作为主角的青流毫无存在感，直到最后连改妆也无从下手。而被定义为直男的秦棋从开始的冷脸到后期对白圆言听计从，有时还会不经意地向她撒娇，两人之间流露出的亲密气氛惹得一群单身男女羡慕不已。
白圆看到秦棋认真托着自己的脸绘出穷奇画像的一幕，心里触动万分，忍不住笑了笑。
评论一片赞美和祝福的声音。
一人血书求老板和老板娘多更新虐狗视频，我皮厚不怕虐。
最后的神来之笔惊艳到我了，谁说直男不会化妆！
省了一顿午饭钱，冷酷店长在媳妇儿面前会不会太听话了一点。
帅哥画的是穷奇吗，第一次见在女朋友脸上画凶兽像的哈哈哈。
前半段：秦老板手法太直男了吧；后半段：直男杀我
白圆面带笑意，手指划着屏幕，一点点翻看视频下方有趣的流言。
青流双手叉腰，撩了下后脑勺的小辫子，得意地说：“幸好粉丝给面子，没让我的钱白花。”
“什么钱？”
“买热搜的钱啊。”
白圆手一抖，将手机锁了屏，错愕道：“热搜是你买的？”
“必须要买，快到年底了，各方都在冲业绩，不花钱哪有白上热搜的好事。”青流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副求表扬的样子，“以现在的热度看，赚回本钱不成问题。”
“确实没问题，”白圆想到大批客人举着手机在店里只拍照不买东西的日子，头痛地捏了捏眉心，“算了，年前不开门了。”
“你说什么？”
“没事。”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青流微微抿嘴，丹凤眼无辜地垂下，模样有些委屈。
白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出钱帮我们提高人气，怎么会是错事。”
“那就好。”青流松了口气，眉眼缓缓舒开，展颜一笑，面色姣好若四月灼灼绽放的桃花，他毫不吝啬地对白圆散发自己的魅力。
秦棋碰巧从后院过来找人，眼前的狐狸十分碍眼地挡了路。他眯了眯眼睛，抬起一只脚猛地踹向青流的腰，然后走过去与白圆并肩站在一起，斜眼睨着他，不客气地说：“你要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
青流气质尽失，疼的“嘶”了一声，委屈地揉着被踹的地方。秦棋这一脚没留劲儿，他感觉腰快断了，哀声说道：“不着急吧，还有很多没拍的素材。”
秦棋满脸嫌弃：“啧，我看着你心烦，马上滚回去。”
“这个样子看够了，我可以换个模样。”青流忽地朝地上一趴，下一秒，火红色毛皮的九尾狐狸出现在地面，狐狸眼睛比人形时圆了些，泪眼汪汪的望着两人，很是楚楚可怜。
后面九条左摇右晃的大尾巴毛绒绒的，看着十分柔软，白圆眼睛不自觉地随着他无处安放的毛尾巴来回转动。
青流捕捉到她的心动，乖顺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白肚皮朝上，做出讨好的姿态：“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白圆默默低下身子，伸手摸上其中一条狐狸尾巴，声音轻轻地说：“也不是不可以……”
青流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人拽着尾巴丢了出去。
秦棋拍了拍手，眼睛泛红，沉声道：“滚，马上滚！”
狐狸彻底失去了留下来的机会。
白圆颇为郁闷，暗恨自己没出息的手，多忍一会儿就能再撸几天狐狸毛了。
青流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收拾东西离开前始终没变回人形，扬着尾巴在后院走来走去。白圆多看了几眼，被秦棋扛走了。
狐狸离开前，防止他有小动作，于光、秦棋和白圆盯视他一路走到店门口。
杂货店大门近在咫尺，青流仍未换成人类外表，白圆被迫掩在秦棋身后，探出半张脸提醒道：“你快变人，不能擎着九条尾巴出门。”
前方九尾悠悠回头，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啪嗒落到地上，哭着哭着就抽噎了，可怜巴巴地说：“我不想回去。”
白圆见不得小动物委屈，狐狸形态的青流比人形的他更惹人怜爱。见他如此抗拒离开，白圆挣扎良久，直觉青流不是坏人，思来想去，决定给他一次机会，问：“你如实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来杂货店，又为什么不愿意离开。”
青流抽泣的动作停滞片刻，眼珠飞快转了一圈，紧接着哭得更大声了：“我爸妈前段时间吵架……哎哟。”
话说个开头，头顶便遭遇了重击。
于光随手拿了个物件砸中狐狸的头顶，冷冷地说：“实话。”
“唉，其实是我投资失败……啊！”
又是一下。
秦棋大步上前欲提他的尾巴。
青流四腿并用，缩到门板底下，求饶道：“等等，我说实话。”
他摇身变回人形，神情颓唐灰败，虚弱地为自己找了个支撑点，倚着门，慢慢吐出隐瞒的原由：“妖界出事了，我想寻个安全的地方藏身避难。”
“半个月前，家父回乡探访好友，不到半日就原路返回，他给我带了消息，称妖界大乱，一群妖兽神怪占领了妖界大半领地，估计没多久就会波及人间，叫我赶快躲起来。原以为父亲在与我开玩笑，直到几日前，我相识多年的好友给我发了同样的消息，我这才重视起来，寻摸许久，觉得神地是最安全的地方，就来找你们了。”
白圆将信将疑：“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说实话？”
青流说：“我起初没打算隐瞒，但刚见面时，小白姑娘你说不接救人的生意，我怕被拒绝，才换了个说法。”
白圆拿不定主意，为难地看向旁边一言不发的两人。
于光有种不好的预感，皱起眉头追问：“妖界出了什么事？”
青流面色难看：“听闻烛龙带领一群神怪入侵，通向妖界入口的神镜被毁，各族无力抵抗，逃的逃死的死，有些大妖干脆投降加入了烛龙那一头。”
白圆惊叫：“你说烛龙？我爸……白泽呢？”当日在雏云山顶，秦棋吐露白泽失踪是为了寻找烛龙的踪迹，烛龙在妖界，那白泽极有可能也在妖界。
“你竟知道白泽，”青流无声叹息，“我也是两日前得到的消息，据说白泽大神不久前降临妖界追捕烛龙，却不慎中了埋伏，三方恶兽九路凶神合力围攻，白泽拼死逃离了包围圈，现在不知所踪。”
他说完，秦棋和于光神情凝重，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白圆身上。
“爸爸他……”白圆捂住嘴，迅速找出手机，手指根根颤抖，身体吓得发虚，险些没拿稳。
一句话重复输入了十几遍，在泪水模糊视线之前，白圆总算将信息编辑好发送了出去。
“爸爸，如果平安，速回消息。”

第76章
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严重，出事的不止妖界，天庭地府此时俱是乱成一团，不断有神明和妖兽叛离到敌方阵营，几路大神自顾不暇，一旦人间出事，只能靠驻守神地的守护者想办法了。
这些信息来自正在严守神地的貔貅。
白圆迟迟收不到白泽回复，便焦急地打电话求助貔貅，却得到了爱莫能助的回复。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和穷奇都不能离开神地，各界神镜所在的地方均被占领，我猜不出两日，人间就要有□□烦了。”
形势严峻，貔貅一步不敢离开自己的领地，只能口头提醒白圆诸事小心，哪怕他亦十分担心好友白泽的安危。
山海店的气氛空前紧张，白圆心系白爸爸，没了往日笑闹的心思，坐在店里握着手机愁眉不展，痴痴等着白泽的回复。
对安慰白圆最有一套的狸花这次无论怎样卖萌打滚，都得不到她的一点关注。
“唉。”狸花无奈地从白圆大腿上跳出来，向店里难得聚齐的众人摇了摇头。
青流试图打破凝重的氛围，望着白圆安抚地说：“白泽大神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况且我们得来的所有信息都只是道听途说，谁都不曾亲眼见到，没准是敌人放出来迷惑我们的假消息。”
白圆呆坐着，表情木讷，听到此话眨了眨眼睛，呢喃道：“对，爸爸一定没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说完，她怔怔地看着四周关切注视自己的人，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让你们担心了，我……”
“咚咚咚。”轻缓的叩门声打断了白圆的话，距离大门最近的于光走过去将门板开了一条缝隙，跟外面的人说道：“今天不营业。”
正欲关门，门外的人笑着开口：“我是为友人而来，不买东西。”
于光问：“哪位友人？”
来人淡淡道：“白泽。”
白圆飞快冲到门口推开了大门，激动地看着外面的客人，然而站在门口的并非她牵挂的白爸爸，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面目清秀，唇边含笑，唯有眼角浅浅几道皱纹暴露了岁月的痕迹，为他儒雅的气质添了一份沧桑。
“你们可认识他？”
“认识。”白圆回答，眼睛上上下下端详一通，对这位自称认识她爸的人莫名有种强烈的戒备感。
“请问您是？”她问。
男子微笑着往前走，想要进门，白圆下意识为他让路。停在她身后梳理毛发的狸花不经意抬头扫了眼，只一刹那，猫咪眼睛倏地瞪圆，朝门口大喊：“别让他进来！”
瞬息间，于光拉走白圆，砰地关上了杂货店的门，将男人挡在门外。
男子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紧贴着门扉与里面的人交流：“你们这是何意？”
于光和白圆回头看狸花，“你发现什么了？”
“他他他……”狸花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张嘴哑然失声了一段时间，在秦棋不耐地催促下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他是坏人。”
“……”
青流笑道：“小朋友不能以貌取哈，何况人家五官端正，也不像坏人。”
“我不是瞎说。”狸花着急地跳上白圆的肩头，由于身体发抖，落脚时差点踩空，口中着急道：“拦住他，一定要拦住他。”
白圆抬手将狸花捞到怀里，柔声安抚：“别着急，慢慢解释。”
狸花陷入了某段回忆，忍不住瑟缩一下：“我永远忘不掉那张脸。”
门外的人还在坚持不懈地敲门。
狸花蜷缩身体在白圆怀中，颤着嗓子道：“妈妈就是死在这个人手上的。”
狸花的母亲是个修为颇深的大妖，生下狸花后母子二人隐居在深山里。一天，猫妖带孩子在山间溪水中洗澡嬉戏，山中突然闯进一位天师，二话不说对猫妖直下杀手。猫妖自知不是他的对手，衔子四处逃窜，途中不断向修士求饶，可惜她只来得及藏起孩子，最后含恨死在天师迅疾的剑光之下。
小猫妖那时刚刚学会变化之术，尚没有自保能力，在石缝中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对方手中。那人用剑挑开母亲的腹部，取走妖丹，扬长而去。
狸花变人时总爱穿红裙，因为它妈妈最爱红色，她教狸花变化术的第一堂课，就是以自己为样板，但她尚未教会孩子其它法术，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门外人听到了里面的谈话，不再费力敲门，他低低笑了：“这其中怕是有误会，本人一生从善，我不记得自己伤过什么猫妖。”
“就是你！”狸花身上的毛一根根炸起，可爱的外表第一次拧出了凶狠的神情。
白圆手指穿过猫毛，耐心地抚摸它的背部，安抚狸花的情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向秦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门口探看。
秦棋点点头，虚踩步子，落地无声，慢慢接近门扉边，感受门外之人的气息。
站在最末尾的饕餮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吃食，在空气中嗅了嗅气味，紧锁眉头低声说：“是他。”
弹指间，形势骤变。
秦棋于光同时架起一道结界拦住门外人出其不意的风刃攻击。
大门在双方较量中吱吱呀呀地晃动，门轴架不住摧残彻底断裂，岌岌可危的门板承受不住强大的攻势，最终变成了碎块。
门外人身形显露。
白圆抱着狸花与小黄一起后退，饕餮、狡还有青流上前帮忙，四兽一神合力挡住门外接踵而来的攻击。秦棋手臂青筋暴起，面容狰狞，全力支撑杂货店的防护结界，奈何来人实力深不可测，第七次攻势袭来，秦棋和饕餮体力不支，被震退数步，其他人直接被震飞，撞上了柜台后的墙壁，摔落在地。
青流勉强稳住身体，捂着焦了一半的手臂，绝望道：“千算万算，没想到你们这里居然是最危险的地方。”
门外的男人脚踩地面残渣，碾着碎门板，一步步迈进杂货店，他脸上依旧是和善的笑，只是笑意未抵达眼底，眸中泛着丝丝寒光，叫人汗毛直竖。
秦棋退至白圆身前，眼神凛冽，冷声叫出来人的身份：“伏羲。”
“好久没人直呼我的本名了。”伏羲大笑两声，旋即脸色微变，语气寒凉，“我诚心与你们合作，二位却言而无信，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秦棋说：“你想如何？”
伏羲嗤笑：“封印天道，再顺手杀了你们，我本想骗过你们直接动手，没想到这具身体留下了隐患，手段只能粗暴一些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凝聚起一束风刃，单手向前一甩将其运了出去，小小一道风化成百发利刃径直冲向前。
于光及时拉开光墙，但无济于事，风刃毫无压力地突破了防守，直逼众人要害。
白圆被秦棋护在身后，第一次觉得与死神的距离如此接近，她紧闭双眼，暗暗祈祷有奇迹发生。
来人只是伏羲一片残魂的化身，实力却不容小觑。曾经称霸一方的兽怪与神明合力抵抗他一人仍旧落于下风，秦棋和饕餮身负罪纹，实力大大削弱，更不是他的对手。
伏羲不时的嗤笑声像死亡的魔咒逼迫众人紧绷的神经。
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一波接一波，白圆精心设计布置的店铺已然面目全非，订做的货架塌了满地，商品残渣混在一起，店内俨然将成一片废墟。
时间拖久了，秦棋等早已精疲力竭。伏羲尚且轻松，双手背在腰后，悠然立于众人面前。他步步紧逼，嘴边挂着讥笑，无声讽刺他们的不自量力。
远古上神的实力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渺小无力，所有人都猜到了不久之后的结局。
秦棋竭尽全力护住白圆，心感大难临头，咬牙骗过脑袋跟身后的人说：“你快跑，跳到井里，破镜子也许能护住你。”
店内一片狼藉，饕餮头上的角断了半根，于光嘴角的鲜血流进了他上衣的领口，狡倒在柜台边不知生死，青流面色惨白，残废了一只手。
这一回，似乎已经是死局了。
白圆倍感绝望，尽管不愿抛下他们，但她深知自己留下来除了拖累大家毫无用处。抑制住夺眶欲出的眼泪，白圆鼓足勇气，回身不顾一切地奔向后门。
秦棋为她挡住伏羲密密麻麻的进攻，就在白圆即将离开前屋的刹那，一道风刃躲过秦棋的防护飞向白圆脑袋的位置。风刃速度极快，秦棋一时没察觉，这时，白圆怀里的狸花瞬间蹿了出去，像平时跳到白圆怀里的那样果断，为她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白圆听到了猫落地的声音，泪水喷涌而出，牙齿几乎咬碎了才抑制住回头的冲动，迈开沉重的双腿，继续朝着神镜前进。
他们还有希望。
她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奔到井边，顾不上调整呼吸，冲着井口叫道：“你快醒醒，生死关头了，秦棋和饕餮在用命保护你，该抹去他们的束缚了吧，你就算帮不上忙，至少给我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啊。”
哭着喊完这句话，白圆虚弱地扶住井口，身体瘫软，缓缓滑到了地面。
如果不成功，她也没有独活下去的欲望。
须臾，只听前屋一声巨响，没多久，于光双手托着狡，青流胳膊夹着狸花跑入了后院。
紧接着，羊身人面的怪物叼着小黄挤进了后门，他没掌握好合适的体型，宽敞的门框顿时撑裂了。虎身的穷奇垫后进来，给了饕餮一爪子，骂道：“叫你缩小点，修门框不要钱啊。”

第77章
白圆听到他们的声音，喜出望外，挣扎着扶住井口边缘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焦急地问：“你们成功了吗？”
“力量突然回来了，我们击退了他，但是不清楚成没成功。”秦棋换成人形，快步跑过去搀起白圆，担忧道，“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狸花，狸花呢。”白圆想起替自己挡了致命伤的狸花，慌乱地寻找猫妖的身影。
“在这里。”青流把猫轻轻放了下来，累得瘫软在地，上气不接下气道：“它还有呼吸，不是致命伤。”
白圆长舒一口气，高高悬起的心落下一半。
伏羲暂退，众人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白圆让秦棋和于光把店里所有的药草全拿出来，不论是内服还是外敷的珍贵仙草，全部糊在了狸花身上，然后让其他人分掉了各自需要的药材。
通往后院的门摇摇欲坠，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轰隆坠地。
门板落地的声音吸引了众人注意，大家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继而齐齐怔住。
那个空荡的位置，毫发无伤的伏羲气定神闲地站在门洞下，面露讥笑，安然望着院子里惊愕失语的伤患们。
“天道那套老古板的规则竟有改变的一天。”
失去罪纹压制的凶兽气势大变，饕餮顶着一只断角率先发起攻击，穷奇紧跟其后。
伏羲衣袂轻动，看不清他是何时有的动作，转瞬间他已经换了位置，轻松躲过两凶兽杀意凛然的反击。
“我时间有限，速战速决吧。”他眸光定在了井口的方位，手中多了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他轻转腕肘，运气控剑，使其直入长空。
众人屏住呼吸严阵以待，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伏羲攻无不克，他们只能竭力拖延时间，死守最后的防线，一旦神镜被毁，他们谁也别想活。
长剑在半空绽出耀眼的华光，白圆抬手挡了下刺眼的光线，下一秒，长剑化出无数□□，以比风刃更强劲的力度向众人袭去。
穷奇虎爪猛地拍动地面，大理石地砖宛如一块块脆弱的玻璃板，噼里啪啦地从虎爪下一直裂到伏羲脚下。
穷奇造出的气盾拦住了无孔不入的飞剑。
饕餮借势从背后扑向伏羲，只见那人淡定移步，轻松几个虚招化解了饕餮的攻势，并趁其不备，召出另一把剑径直刺进羊身。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饕餮吃痛地怒吼一声，发狂地咬下伏羲手中的剑，不顾伤痛再次扑了上去。秦棋将防御的任务交给于光和青流，暗自蛰伏一边，双眸一眨不眨等待时机。
伏羲徒手做刀，正要混合法力给出最后一击直取饕餮性命。
穷奇看准机会，锋利如剑的兽牙瞄准敌人的咽喉，如猛虎伏击猎物一般，用比拟闪电的速度飞身跃向伏羲，那人不躲不挡，双手发力，掀起一股热浪震飞了穷奇和饕餮，将它们打入于光的屏障内。
光幕骤然碎裂，于光受击昏迷，穷奇饕餮重伤倒地。
漫天飞剑再度出击，作为最后支撑的青流面无血色，吐出一口鲜血，狼狈地倒下了。
死神的镰刀架在了众人脖子上，白圆两眼赤红，发出绝望地嘶吼：“不要！”
来势汹汹的飞剑突然诡异地停下了。
伏羲浓眉微微蹙起，扬手再次发力，不料剑雨仍没有如他所愿，反而调转方向转而攻向主人。伏羲顿生怒意，手臂一挥收回了长剑，剑雨消失。
疑惑间，一幅展开的卷轴落于自己头顶，伏羲脸色一变，正欲躲闪，卷轴瞬间落下，接着伏羲不见了人影。
卷轴上方，面如冠玉的长发男人现出身形，他回头对白圆浅浅一笑：“对不起，我来晚了。”
“爸。”白圆红着眼睛唤他。
青流虚弱地撑起半个身子，咳了几声，望向从天而降的人，问道：“可是白泽大神？”
白泽立于卷轴之上，说道：“你是？”
“九尾一族的青流，青丘国师曾托我转赠一样东西给您。”
“何物。”
“他说您见了便知。”
白泽细想了一下，微微变了脸色，“不必给我。”
“您必须收下。”青流宛若换了一个人，眉眼间的风流气消失的干干净净，表情坚定而沉重。
他视线稍稍偏向白圆，很快又移开了，叹道，“我知道您的难处，但事关天下安危，请您莫要推脱。”
白圆跑去查看穷奇的伤势，听到二人意味不明的对话，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出声问：“你们在说什么？”
青流没有回答，单手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炉，提起最后一点力气丢向白泽。于光若醒着，定能认出这就是他当年被狐狸骗走的那个铜炉。
“国师只能为我们算到这一步，接下来，由您自己决定吧。”
白泽接住小铜炉，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十根手指逐渐收紧，像要把炉子捏碎。半晌，白泽忽然仰天长啸，满面痛苦之色，眼眸间流淌着浓浓的不舍与挣扎。
他低沉道：“我只能暂时困住伏羲，他分出数道灵识带领叛党偷袭各处神地，现已有六地落入敌方手中，时间一长，他们解决了其他人，抽出人手赶来山海店，那时就算是我也无能无力了。”
“我们该怎么办？”白圆喃喃。
白泽双眸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影：“伏羲设阵压制了神镜的力量，雏云山是伏羲阵的阵眼，他避开三界追杀，精心布置多年，如今唯有集合神镜，也就是天道的力量，才能彻底毁掉伏羲残魂。”
“天道还能制住伏羲吗？”
“……能。”
“那它为何还不出手？”
白泽沉默片刻，含糊地说：“我不能离开卷轴，那个方法行不通。”
青流吐出几个字：“锁龙术。”
这是一种相当高级的法术，威力由施法者的能力决定，像白泽这般强大的神兽，施法成功便可以锁住世间任何生灵，但锁龙术需要献祭一整条龙，代价惨重，因此甚少有人使用。
白泽摇头：“锁龙术施法需大量龙血做引，穷奇和饕餮的血勉强可以代替，但以他俩现在的伤势，取血无异于杀了他们。”
龙血。
白圆想了想，拍拍穷奇的身体，问道：“乖龙的血是不是存在你那里了。”
“咳，对。”
穷奇抬眸，将储物空间的桶装龙血取了出来。
十几桶暗红色的液体用装矿泉水的大水桶储存，整整齐齐摆放在白泽面前。
白泽微讶：“这些是，龙血？”
白圆说：“上次乖龙袭击杂货店留下的纪念品。”
龙血有了，白泽凝重的神色并没有好看多少，他仍在犹豫着什么，迟迟不肯行动。
青流轻声提醒：“再晚一步，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良久，白泽咬碎了牙，提气控制龙血以卷轴为中心铺满了后院，嘴里念出锁龙术的法咒。
院中浓郁的血腥味呛的白圆喘不过气，不得不将头埋到穷奇身上，躲开周围的气味。
过了一段时间，满地龙血渐渐蒸发成气体，凝聚成团缓缓渗进白泽脚下的卷轴。
白泽与烛龙大战的伤势还未痊愈，施法结束后身体有些站不稳，趔趄了一下，随后抬脚离开了卷轴。
洁白的画纸浸成了血红色，伏羲若有若无的讽刺之语偶尔传入人们耳朵。
“锁龙术能维持两个小时左右，圆圆，”白泽顿了顿，握紧手中铜炉，压抑着心疼挤出了几个字，“你跟我去雏云山。”
白圆愣了，不解：“去雏云山做什么，我又帮不上忙。”
“不，现在，只有你能帮忙。”
秦棋趴在地上，胸口猛地鼓动两下，睁大眼睛道：“你不能去！”
“我……”白圆意识到了什么，很奇怪，冥冥之中，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独自入深渊换得天下安定，仿佛一切都是注定了的。她无心抵抗，甚至对预想中自己惨烈的结局没什么特别的感触，唯一难舍的就是那些爱她至深的人——她爸爸，以及，秦棋。
白圆抿了下嘴唇，将脸朝向秦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不，小白，别去，我求你了。”秦棋不祥的预感愈来愈重，他感觉白圆一走就会是永别，慌乱地坐起来，恢复成人形抱住了白圆，“别去，我带你离开这里，他伤不到我们的。”
白泽无力地闭了闭眼，活了不知多少年，头一回感觉自己如此没用，郁结之气堵在胸口，着实难捱。
“你说过会陪我，你说过的，不能骗我。”秦棋几乎是抽噎着在说话，他内伤外伤遍布全身，却依然用紧实的力气死死揽住白圆，像溺水之人抱住求生的浮木，死也不肯放手。
白圆下巴搭在秦棋肩上，任由他抱着，她看到了青流和白泽脸上的绝望。
院子里的人都在吊着最后一口气赌一个未知的明天，来杂货店的仅是伏羲的□□之一，他们却已经束手无策了。若他日伏羲的阴谋得逞，不只杂货店的人，所有人都会遭殃，天下将永无宁日。
没想到她也有做救世主的一天，从知道爸爸的身份是白泽后，她就有种预感，自己的存在是带着某种使命的。
白圆嘴角的笑容扩大，泪水蓄满了眼眶，拼命忍着不让泪珠滴落，她哽咽着劝秦棋：“爸爸又没说我回不来了，你，你着什么急呀，就知道吓我。”
“不要去。”秦棋不肯撒手。
“我就去看看，你放心，遇到危险我一定第一个跑。”
“我跟你一起去。”
白泽说：“不行，锁龙术恐有意外，你得留下来与饕餮一起看守伏羲。”
“老子凭什么替你们守！”秦棋双眸猩红，“天道没了与我何干，我本就是凶兽，天下怎么样关我屁事，我只要她活着。”
白圆拥住他，哑声说：“秦棋，我很喜欢现在的世界。”
秦棋抽噎：“可我只在乎你。”
“等我回来，相信我，爸爸不会让我有事的。”
白泽沉默转身，隐去了眼角两滴清泪。

第78章
秦棋双臂钳紧了怀中人，仿佛要将她揉碎了融入自己的身体。
始终不吭声的饕餮慢吞吞地开口：“我与你皆背叛过他，以前尚有活命的可能，如今除了依靠天道，别无他法。”
“闭嘴。”
“秦棋，让我去吧。”白圆心里的痛苦不比他轻。
秦棋口中混合了血沫，终是妥协了，哀泣道：“你必须回来，不然，我死都不会放过白泽。”
白圆错开秦棋满面的不舍与悲怆，随白泽踏上了前往雏云山的路。
屋外寒风第一次刮进了后院，扫过一张张泪痕敷面的脸，留下料峭寒意。不知何时钻了空隙飞进院子的枯叶随风摆荡，于空中打着旋翻滚，独一片叶子，没有伴侣，最后卷着孤寂落于地面。
近来风波频起，店里唯一会关注日期的白圆也很少看日历了，无人发觉，今日竟是一年中的最后一天，商业街旁边的大商场晚上有跨年活动，冷清了半个月的街道再次热闹起来，行人裹着冬衣哈着冷气相伴上街，而街道末尾的杂货店却出了奇异事故。
这间在网上小有名气的店铺现在一片狼藉，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地震，救援人员接到群众电话赶到现场，清理掉碎石杂物，发现店内仅剩两面破了洞的墙壁，没有人的踪迹。
时间紧迫，白泽带着白圆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山巅广场。
广场地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咒，数百名傀儡沿着脚下符咒的纹路围出几圈人墙，与白圆之前猜想的一样，守阵的人里真有四个熟面孔——当初天师比斗的评审天师以及消失多日的宋道人。
白泽对付伏羲尚有一战之力，何况这些没有灵识的傀儡，他仅用一刻钟便扫清了山顶障碍，牵着白圆慢慢落于涂满广场的符文中心。
看来伏羲手下的王牌与守护神地的妖怪神兽相比，还是略有不足，不然他不会只留一些人类与山神的躯壳守阵。
站定后，白泽取出青流交予的铜炉，往炉中注入法力，时间一分一秒淌过，铜炉几乎吸食了他所有力气，在体力不支倒下前，铜炉周身拂过一抹金光，炉身光芒四溢，从白泽手上飞了出去。
炉子体积在半空膨胀了几十倍，而后轰然坠地，端立于二人面前。
炉中径自燃起明亮的火焰，火舌在风的助力下摇曳狂舞，灼热的气流扑到了白圆脸上，却没能赶走绝望的悲凉。
“爸爸，我究竟是什么人。”白圆听到自己平静地问出了心底一直不愿面对的问题。
白泽惊世绝艳的脸上写着数不清的无奈和沧桑，他叹了不知多少气，闷在胸腔的郁气反而越凝越多，索性不再理会，如实道出原委。
“当年伏羲为了逃避天定轨迹，不惜与天道交战，他背后还有一些不甘心就此陨落的神明。陨落并非弑神，他们的下场是天命轮转，世界运行的结果。这些远古上神天生神格，横行三界数万年，也该够了。有天道相助，那场战役不算惨烈，伏羲落败，随众神一道去了，而那缕残魂的存在，天道一直都知晓……”
白圆忍不住插嘴：“它知道为何不阻止？”
白泽微微仰头，似在透过云层看清那主宰三界的天，“因为天道也无力阻止，天道与天地同在，天地有形，法则无形，于是天道有形亦无形，神镜是天道有形的一面，它想天下安宁，于是有了三界神镜，无形的是天命，管世间万物顺其自然，伏羲残魂的存在是天命默许的，它存在的意义或许是为了助力新世界的诞生。”
“而你，圆圆，你是天道两种形态争执妥协后的产物，四百年前神镜降世，而你作为天道分出的一抹灵识借由我的心头血化形，后以人类躯体诞生。如今神镜一方处在劣势，你的选择关乎三界未来。”
“如果，我不愿意牺牲呢。”得知身世的真相，白圆内心出奇的平静，低声道，“算了，我是作为人类被养大的，怎么可能不愿。”
她由维护人间的白泽抚养，以人类之躯降世，天道终究是眷顾人间的。
“圆圆，对不起。”
“爸，照顾好自己，别与秦棋斗，我不想见到你们当中任何一人出事。”
“嗯，我听你的。”
白圆展颜微笑：“我需要进炉子吗？”
白泽嗓子颤抖到难以成声，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儿，他放在心头的宝贝。
踟蹰许久，白泽攥紧拳头，微微点了下头：“由神镜分出的铜炉会将你炼化成精魂，融入符咒，你的意识就是伏羲的结局。”
“爸爸，再见。”
“……再见，我的，宝贝女儿。”
白圆闭上眼睛，还好，不疼。
熊熊炉火瞬间烧尽了属于人类的躯体，她终是没能跨过这一年。
一束暖光穿破雏云山上盘旋不去的阴云直入九天，而后洒落人间各地，白泽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吼，震荡山河，足令天地动容。
终于，一切尘埃落地。
山海店破败的后院内，秦棋恶狠狠地盯着困住伏羲的卷轴，忽见白卷上的龙血像有了生命，在卷轴上翻滚跃动，随后溢出到地上，从卷轴里飘出一股黑烟，夹着不甘的吼叫，带着所有的阴谋野心消散于空气中。
“他们成功了。”秦棋低语。
说完这句话，他便寸步不离守在后院，等着那人履行承诺，平安归来。
苦等一夜，新年的阳光照进历经重生的杂货店，白泽脸色灰暗地回来了，一个人，回来了。
秦棋面无表情，瞳孔中酝酿出山雨欲来的阴影：“她去哪里了。”
白泽沉默。
“她人呢！”
后院躺着店中所有人，仙草生效，狸花、狡还有于光清醒了过来，知晓事情的经过与秦棋一道守在这里，此刻见白泽的反应，明白了结果。
空气中涌动着难言的哀怆与悲痛。
天寒不利于狸花和狡的伤势，青流昨夜架起火堆供它们取暖，白泽对秦棋的质问无动于衷，目光空洞地注视着火苗，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回忆着谁。
“你他妈快把她还给我！”秦棋痛苦地低吼，疯了一般掐住白泽的脖子，“还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白泽终于有了回应，脸上挂着苦笑：“她的魂魄随伏羲残魂一起消散了，碎成无数残片散落世间，要在茫茫众生之间寻齐她的魂魄，我该怎么找。”
秦棋死死捏住白泽的脖颈，咬紧牙关决然道：“只要她能回来，无论耗费多长时间我都会找。”
于光苦涩道：“那么多魂片，该怎么从孤魂野鬼中分辨出来，又如何防止野鬼吞掉……”
秦棋瞠目欲裂，如同困兽般绝望，同时又在不断逼自己相信还有希望：“你闭嘴，我能辨出她的味道，她会回来的。”无助地松开手，双膝弯曲跪在地上，绝望已经淹没了他。
后院的火堆蹦着火星，狸花忍不住了，张嘴就哭。离火堆最远的小黄突然起身，离开了睡着的饕餮身边，慢慢走近那令纸人惧怕不已的火焰。
秦棋在疯吼，其他人或悲伤或哭泣，无人注意到小黄距火堆过近了。
狸花就在边上，最先发现小黄的不对劲，它边哭边喊：“你离火远一点。”
小黄充耳不闻，径直踏入火堆之中。
“你做什么！”
众人听到动静看过去，只见纸人在高扬的火焰中现出了本来面目，白圆失手造成的丑陋痕迹，这一刻在小黄脸上像是眼角滴落的泪。
狸花来不及将它拉出来，纸人就在火焰中烧成了灰烬。
饕餮突然惊醒，四处张望，倚靠他的小纸人不见了。
火苗上空，一团小小的，微弱的白光升了起来，缓缓飞到秦棋手心里。
捧着光团，秦棋难掩错愕：“这是，这是小白的魂魄。”
白泽立即冲了上来，仔细端看一番，说道：“只有一魂一魄。”
随即他喜形于色，叫道：“足够了，有了魂魄指引，收集其他魂片轻而易举。”
狸花无措地望着火堆：“小黄它……”
黄符纸人只是最低等的天师法术，如若没有法力补充，最多两天就会变成一张废纸，而小黄足足支撑了几个月，它有自己的喜恶感情，除了不能言语，其它地方与常人没什么差别，大家也渐渐忘了它的原形。
众人暗地里猜测过小黄很可能是被某种鬼魂附体了，所以才这么灵活，没想到竟是当初白圆呼的一口气，随着阴气充盈的判官笔渡了一魂一魄给它。
秦棋小心翼翼地捧着白圆的魂魄，太好了，你很快就能回到我身边了。
一年后。
消逝于时间洪流中的网红杂货店门前冷落，店内寂寥空荡，里面不为外人所知的天地中却是热闹异常。
伏羲势力败退后，神镜解开封印，用半年时间整顿各界，修复损毁神地。当日御敌有功的人皆可将功赎罪，削减背负的积分债。饕餮直接免掉所有积分，秦棋减到仅剩一个零头，杂货店账户的钱足够让他自由了。
秦棋对即将摆脱罪纹，重新回归天地驰骋的生活浑不在意，此时此刻，他只想等一人归，有她在，无论在哪，他都无怨。
白圆的魂魄散的太彻底，在白泽的号召下，众神兽竭力助他们搜寻魂片，重新整顿的天师协会知晓白圆出事，利用天师的关系网，拜托各地天师捉鬼度魂时留心白圆的魂片，地府亦非常重视，特意下令所有鬼差在勾魂时观察有无异常魂体存在。
以那一魂一魄做引，历经四季苦寻，白圆的魂魄终于收集完整，但因她本不是人魂，还需要有白泽心头血融合成灵体，用昆仑灵芝做肉身，白圆方能彻底复活。
山海店后院的井边，白泽小心护着掌中温暖的魂灵，正欲取血，秦棋忽地拦下他，神情古怪地说：“一定得用你的血吗？”
白泽梗了一口气，嫌道：“不然你想用什么？”
秦棋认真道：“我的血。”
白泽气笑了：“用你的血我不保证重生的是圆圆还是小凶兽。”
事关白圆的复活，秦棋很快就放弃了，退到一边，静静等待白泽融血筑灵。
这是值得高兴的一天，所有人到齐，包括貔貅与麒麟。
白圆为大义牺牲，知情人无不为之触动惋惜。
白泽额上的汗落了一滴又一滴，直到血珠与魂魄融为一体，魂灵化成白圆的模样，他才松了一口气。
灵体仍闭着眼，但足以让秦棋激动难耐。
围观的貔貅见到熟悉的小白姑娘，露出笑容，想了想，问道：“小白姑娘重生后，可还得天道眷顾。”
白泽摇头道：“她会成为一个普通的女孩，但肉身是昆仑万年灵芝，她可以长生不老，除此之外，再无特殊。”
貔貅笑了笑，伸出手掌面向逐渐成形的灵体：“我赠她一生健康，财运亨通。”
麒麟效仿他：“我便赠她福泽不断，永生顺遂。”
白泽怔了一瞬，旋即感激地看向两人，送灵体进入肉身的一刻，他望了眼伫立一旁紧张兮兮的秦棋，笑道：“我赠她白泽血脉，此生无人敢欺。”
于是，白圆睁眼时，突感体内窜入几道灵光，光环加持，重返人间。

第79章 终章
白圆平躺在井边，身下垫了一张鹿皮，蒲扇似的睫毛微颤，手扶着鹿皮垫子，迷迷瞪瞪坐了起来，目光逡巡片刻，对身边的环境感到陌生。
刚坐直身体，她上身猛地被人拥住，秦棋用刻进灵魂的力量深深抱紧了怀中让他思念一年的人。
记忆停在肉身消逝，周身烈火灼烧的一刻，白圆茫然：“秦棋？”
“小白，你终于醒了。”狸花激动地跳到她身上。
“我竟然没事？”她虚握了下手掌，身上有种奇妙的感觉，身体由她控制，但又好像不是她的。
“你没事了，回来了。”秦棋情到激动处，细细密密地吻上她的脸颊。
白圆由着他亲吻拥抱，脑子混沌一片，木木地坐了一会儿，忽听到边上有响动，偏头环看周围，恍然发现她身边站了一圈人。
于光、狡、饕餮、青流还有她身上的狸花，原来大家都在，她爸爸也在。
嗯？都在？
白圆脸噌地红了，推开没完没了的秦棋，羞道：“别人在看，你先等等。”
她推搡了一阵，没推动他，只好僵着脖子转移话题：“怎么没看见小黄？”
一旁静立如画的饕餮动了动眼皮，一言未发。
白圆问的时候只以为小黄去忙店里的事了，全然没想过其他可能。
众人安静了半晌，狸花趴在她腿间，垂下脑袋，眼睛里蓄上了泪，呜咽道：“小黄没了。”
白圆脑子一懵：“什么意思？”
于光见没人应答，只好开口跟她解释了前因后果以及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末了叹道：“小黄是个好孩子。”
白圆只感觉睡了一觉，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一年。
她听完始末，怔了怔，喃喃道：“我得把它救回来。”
她拍拍秦棋的背，问：“我的笔还在吗？”
秦棋勉强克制住跟她亲密下去的冲动，将判官笔和黄符交到白圆手上——与她有关的所有东西，秦棋都细心保存了下来。
白泽猜到她想做什么，上前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现在不行，你刚醒过来，魂魄尚未完全稳定，不宜移魂。”
秦棋一听，迅速夺走白圆手上的东西，严肃道：“以后再说纸人的事，你先把身体养好再想其他。”
“可是……”
“没有可是。”
白圆失落地低头，扁了扁嘴，不甘心地问：“什么时候能稳定。”
白泽温柔地说：“至少一个月后。”
她倚倒在秦棋身上，乏力地眯起眼睛，小黄的牺牲让她没了死而复生的喜悦。
静静地靠着秦棋，余光瞄到苍白着一张脸的饕餮，原以为他只对吃食有感情，不想他竟会守着自己醒过来。
环顾四周这些为她重生欣喜不已的人，顿时感触万千，眼眶隐有热泪聚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有这么多人在乎她，愿意为她四处奔波，此情此景，不胜感激。
饕餮似是觉察到了她的视线，他灰暗的眸子倏地亮了，嘴唇微微抿动，吐出那个熟悉的字眼：“饿。”
眼泪憋了回去，白圆糟心地扭过头：“回店里再帮你订外卖，话说，这是什么地方？”
众人齐齐僵住。
狸花默默从她腿上跳了下去，跑到青流后面躲起来。
白圆疑惑地歪了下脑袋，复而问离她最近的秦棋：“怎么不说话？”
秦棋手臂缩紧，抱着她支支吾吾道：“你先休息两天。”
白圆疑虑更深，保持一个姿势久了，腿有些麻，她稍微挪动身体，转了个方向，蓦地看到秦棋背后一幢熟悉的大楼和一口熟悉的井。
她机械地转过头，扬起下巴，注视秦棋僵硬的侧脸，呆滞地说：“这里，就是后院？”
不怪她难以接受，四周的环境与杂货店后院天差地别，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大理石地面好似涂了一层暗红色油漆，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坑洞随处可见，仅有她躺着的一块地方是平整的，青流甚至站在了坑里。草地、菜地、鱼塘均不见踪影，旁边只有一片焦黑的土地，另一边零落的三两枯树与原先繁茂的大片果林更是相差甚远，至于重建过一次的实木鸡舍，远处残破的木片大概就是遗址了。
前屋什么样，她不敢看也不敢想象。
白圆眼前一黑，彻底倒下，身体后倾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为什么要醒过来。
好在宿舍楼幸免于难，白圆逃避现实在房间睡了两天，秦棋寸步不离守着她。
白圆心疼秦棋为自己忧心操劳一年，观他俊颜染上愁容，脸上疲惫多少欢喜都掩盖不了，思来想去，便同意他睡在自己旁边。
当然，主要是秦棋对那些人间男女之事了解甚少，白圆放心得很。
一年时间能改变太多事。
经历多次险境，狸花终于想到要奋起修炼，它缠着青流拜师学艺，现在勉强能与花妖打个平手。焦侥国人离开了杂货店转去别处谋生活，饕餮吃光了店里所有能作为食物的东西，包括后院的鸡，玉鸡和狪狪在于光的阻止下逃过一劫，白圆心疼了小半个月。白爸爸忙着善后伏羲留下的残局，每隔十天半个月会来看一次白圆。
网店关闭，人气不再，微博下面无人问津，银行卡的数字停滞了许久。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白圆没休息多久就重新忙碌起来，先是肉痛地拿出一部分存款修整了后院，奢华了几个月的院子回到了最初的简朴。
杂货店前屋她不打算再开，只留网店继续运营，毕竟修完院子，秦棋赎身的钱就差了一点，还有只无底洞一样的饕餮嗷嗷待哺。
说来奇怪，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她的财运比过去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网店刚恢复营业，还没宣传，大批订单就蜂拥而至，她随手转发抽奖竟然中了手机，前两天在手机上买了张彩票，今天发现中了头奖……
钱赚的太顺心她倒有些不适应了。
一个月过去，所有事物慢慢回归正轨，白圆终于可以动笔让纸人回来。
上次做纸人经验不足，落笔随意导致小黄颜值不尽人意，这次白圆苦练数日，从剪纸到运笔作画练得炉火纯青，确保能画出一个美美的小纸人。
为了迎接小黄回归，后院今天像一个月前白圆苏醒时那般热闹，当初用来“面试”的红木桌子重见天日，朱砂、黄符、判官笔以及剪纸用的工具整齐地摆在桌面。
白圆虔诚地沐浴更衣，净手焚香，无数次祈祷她的小黄能成功回来。
做好所有准备，她拿出尺子，认真地量了左右长度，轻轻在黄纸上点了个记号，随后拿出找专人订做的昂贵剪刀动手裁剪，严肃的仿佛在做一场大手术。
多日的练习没有白费，小纸人剪得非常完美，周身不见一点毛刺。
进行到画符步骤，白圆深吸几口气，提笔轻轻在纸人背后描绘符文，这次颜料取得恰到好处，线条没有一处晕开，画到五官时，白圆屏住呼吸，细细描绘出一个漂亮的小人脸。
绘画工作完成，白圆放下笔，紧张地捧起纸人，进行最后一步——吹气。
呼出的气流马上就要触到纸人，饕餮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弹指甩了一滴血精准地落在纸人眼角，历史重演，小黄脸上红痕重现。
白圆气已经吹了出去，小纸人颤颤悠悠地在她掌心坐起来。
饕餮趁白圆愣神，抓走纸人将其放到地上。
纸人落地变大，于光出手施了变化术，小黄眼下挂着红色血痕，回归人世。
白圆气得发抖，她练习这么久就是为了小黄能漂亮的回来，饕餮一捣乱全毁了。
她正要上前理论，却见饕餮眉头紧锁，拉住一心想往白圆身上扑的小黄，语气郁闷地说：“你为什么不黏着我？”明明加了他的血。
纸人挣扎的动作一滞，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朝向他，张嘴竟发出了声音：“放开。”
小黄还是那个小黄，只是会说话了。
总算是所有人平平安安，一个不少了。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白圆兴奋了好几天，终于有心情重新运营微博。
时隔一年，山海店的微博有了更新。
“回归，平安。”
粉丝们打开微博，以为自己花了眼。
不到半日，评论累积过千。
呜呜呜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看新闻店里破成那样吓死我了，还好你们没事。
太好了，顺便问一句网传的流言是不是真的啊，听说你们倒闭是因为店员和店长结婚，其他帅哥受了情伤离开杂货店，临走前因爱生恨毁了店铺。
白圆正巧看到这条评论，眼睛无语地抽搐两下，头顶一排黑线飘过，不得不感叹大家的想象力真是丰富。
秦棋一直黏在她身后，跟她一起看屏幕，明亮的眸子捕捉到了一个字眼，结婚。
人类确定伴侣，好像是要举行仪式的。
秦棋暗自琢磨一会儿，突然附在白圆耳边道：“我们结婚吧。”
“噗，咳咳咳。”她被口水呛到了。
他们历经波折，感情经得起考验，白圆对结婚并不抵触，起先震惊了一段时间，随后便逐渐接受并且隐隐有了期待。
秦棋是兽，不懂婚姻对女子的重要，他只是想与白圆有更亲密的关系。白圆却明白，一旦两人成了真正的夫妻，她就能放下所有戒备，将自己完完全全交于他。
婚礼的事就这么提上了日程。
白泽知道这件事气的与秦棋打了两天两夜，最终妥协于白圆的坚持。
半年后，两人的婚礼终举行在昆仑山顶。
这天，昆仑山覆盖万丈霞光，百花铺地，金丝做毯，西王母亲自主持，各方神明兽怪携礼出席。
这是白泽为女儿做的场面，意在警告穷奇，不可辜负白圆。
婚礼遵照古礼，杂货店四面贴上花纸，门口悬挂精致的红灯笼。白圆身着织女赶制的凤冠霞帔端坐在前屋，云蒸和芽芽一起为她化妆打扮，其他人守在一旁安静等待。
红纱盖头下，白圆红唇轻抿，嘴角衔笑，期待着与秦棋美满幸福的未来。
杂货店门外停了一辆凡人窥不到的马车，秦棋先一步到昆仑，白圆需坐马车从杂货店出发，由于光驾车护送。
于儿神站在车边，含笑望着盛装打扮的白圆，眼中几分释然，扶白圆坐上马车，轻声道：“我没什么送你的，仙女出嫁，唯有万里金妆可衬你。”
说罢，手上脚腕两处银环飞入云层，青天白日，天上突现层层金光，如金纱般蔓延天幕，拂照人间。金光美丽却不刺眼，行人纷纷驻足，惊叹于这世间奇景。
天马腾空，白圆悄悄掀起盖头一角，静看漫天流光，须臾，她轻声对前方驾车的人说：“谢谢。”
秦棋耐性差，在山顶等了半天不见白圆身影，脸色越来越难看，睨了旁边白泽一眼：“你不会是谋算着骗我来这里等，然后把她藏起来吧。”
“呵，你倒提醒我了，如果不是圆圆坚持，我肯定会这么干。”白泽翻了个白眼，憋闷地去找出席婚礼的友人发牢骚。
正午时分，白圆的马车终于行到昆仑。
秦棋迫不及待将人扶下马车，牵起她的手去了西王母面前。
狡和饕餮驮着其他人紧随其后，饕餮被安排在最末尾，以免他先到场吃空了喜宴。
秦棋和白圆携手走过众人面前，引来一声又一声的欢呼祝福。
秦棋本对这场声势浩大的仪式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麻烦。然而，当他在所有人面前与白圆成礼，亲手为她揭下红纱，心中忽然多了一份踏实和满足。
白圆，真的属于他了。
昆仑山顶，新娘面带红妆，眉眼含羞，新郎俊美无双，满目深情，宛若一对璧人。
婚礼最重要的洞房环节，白圆强烈要求回宿舍房间进行，她坐在秦棋背上红着脸催促他飞快一些，决不能让身后那群看好戏似的神怪追上。
穷奇不懂洞房要做什么，但他听白圆的话，便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杂货店。
白圆的房间提前布置成了婚房，床上被云蒸洒了花瓣和熏香，白圆缓步移到床边坐下，苦恼该怎么跟秦棋解释。
天还亮着，秦棋莫名道：“你现在就困了吗？”
白圆侧过脸，露出雪白的脖颈，羞涩低头：“你过来。”
秦棋听话地走过去，白圆揽上他的脖子，双颊通红，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他眨眨眼，目光一时有些涣散，旋即慢慢聚合，漆黑的眸子迸发一道兴奋的光芒。
“我们开始吧。”
“等等，我还没说完。”
“我听懂了，结婚了，洞房是不是每天都有。”
“不……唔，喂，你轻点。”

第80章 番外1
卧室安安静静，大红的一对窗帘未完全合住，中间留了一条窄缝，阳光穿过缝隙透进靠近窗边的床面上。
白圆发丝柔顺地贴在脸上，半身蜷缩侧卧在秦棋怀里，良好的作息习惯让她在旭日高挂前睁开了眼睛。
她嗓子干涩，想动动身子下床喝口水，稍一扭腰便疼的缩了回去，全身如同散了架似的酸痛难忍。
昨夜的放纵慢慢随记忆回笼，前额抵着秦棋的胸膛，颈上点点红痕晕出大面积的绯红，她心中咒骂，秦棋果然是个禽兽。
这人闹起来无休无止，仿佛有耗不完的精力，若不是她后来承受不住晕了过去，估计秦棋折腾到早上都不肯停。
白圆又羞又气，将头埋得更深一些，动作幅度大了点，一边耳垂忽然被人含住，温热的舌尖包裹她的右耳轻轻吸吮，动作缱绻缠绵。
男人性感低哑的声音落在耳畔：“继续吧。”
“滚！”白圆屈膝撞了下他的腿，然后整条腿就被夹住了。
秦棋像八爪鱼一样缠着白圆，殷红的嘴唇沿着可爱秀气的耳垂慢慢渡到前面，接着缓缓下移。
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禁锢了白圆上半身，她一双纤长玉臂蜷在他腰间舒展不开，被迫接受了新一轮亲热。
日上三竿，肚子饿得出声抗议，白圆却跟半个残废似的，僵硬地躺在床上等秦棋送饭。
若不是怕自己饿死，那人还不愿从她身上起来。
午餐点了一份青菜粥和炖牛肉，秦棋拿回外卖，端着碗小心地用勺子喂给白圆吃。
一边喂饭一边良心发现地问：“还疼吗？”
算他还有点人性，白圆撇撇嘴，半撒娇道：“疼死了。”
秦棋眼眸幽深地盯着她，喉结动了动，非常明显地加快了喂饭速度：“吃完饭就不疼了。”
白圆立刻猜到他在打什么主意，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吃多少饭都疼。”然后不动声色地增加咀嚼次数，身体力行细嚼慢咽的好习惯。
秦棋舀了一勺牛肉送到她嘴边，温柔地说：“吃完饭继续。”
想象自己未来困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的样子，白圆吓得哆嗦了一下，眼珠转了转，昧着良心诓他：“这个每天只能一次，不对，一周只能一次。”
秦棋歪头：“昨晚就不只一次了。”
白圆面不改色：“洞房花烛夜比较特殊，以后就不可以了。”
秦棋从善如流：“那就每天洞房。”
“……一辈子只能有一次洞房。”
“我不信你，明天问问饕餮。”
“不准！”
“不听。”
素了几万年终于吃到肉了，个中滋味美妙的让人难以自拔，秦棋深深迷恋上与白圆亲密贴合的感觉，食髓知味，日日死皮赖脸缠着媳妇儿翻云覆雨。
前几日倒还好，可以算是新婚甜蜜，后几日白圆在床上瘫成了废人，动动腿都觉得疼的时候，只想把人丢出去，离她越远越好。
新婚夫妇连着三日未曾出门，众人对其中原因心照不宣，他们露面时，大家脸上纷纷流露暧昧的笑容，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白圆恨不得掐死秦棋。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逃亡，她隐忍数日，终于遭不住了。
正赶上白泽来看女儿，秦棋与白泽一向不对付，他来了秦棋会自觉消失。趁此机会，白圆留了张纸条给秦棋，说她得出门两天养养身体，让他安心在店里等她回来。
然后就跟爸爸一起溜出去了。
白泽要押送刚抓的祸去一处神地“劳改”，目的地离S市很近，白圆坐在白泽背上随他一道去。
路上无聊，她想起过去和爸爸一起经营的书店，随口问：“书店也是神地吗？”
白泽应了声：“是。”
白圆微讶：“家里没有井啊。”
“神镜存在的形态不全相同，在山海店是井，在貔貅的店是镜子，在书店是个鱼缸。”
“鱼缸？”白圆回忆书店的摆设，店里确实有个一米长的鱼缸，里面养了一条昂贵的金龙鱼，它寿命很长，好像从她有记忆开始就养在家里了。
白圆古怪道：“你把神镜拿来养鱼？”
事到如今，白泽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大方解释道：“那条鱼是烛龙的化形，它力量强大，罪纹控制不住，必须由神镜压制，然而伏羲潜入店里瞒过神镜偷偷带走了烛龙。”
“你突然离家就是为了抓烛龙？”
“对。”
“走就走嘛，为何连店都不给我留。”
“你身份特殊，万万不能被伏羲知晓你的作用，平时有我看着倒罢了，我不在时，需得找个信任的人照看你才行。本来想让你去找貔貅，没想到你误打误撞去了穷奇那里。”白泽一提起这事就咬牙切齿，悔不当初，早知穷奇会拐走白圆，他必定会亲自将白圆护送到貔貅那里。
狮身羊角的神兽在空中飞了二十分钟左右，于一家珠宝店前款款降落。
玻璃自动门感应到有人来，缓缓打开，父女俩一起进门。
店里一位气质优雅的美貌女人朝他们走过来，面带微笑：“稀客啊。”
白泽笑道：“给你送人来了。”
女人了然，旋即把目光放在了白圆身上，友善地调侃：“新娘子怎么自己来了。”
白圆尴尬地挠挠头：“我出来透透气，这位姐姐是？”她求助地看向白泽。
白泽会意：“夫诸，昆仑婚礼时在你右手边站着。”
婚礼当天白圆全程蒙着红纱盖头，到场的宾客她一个都没看到，因而对夫诸没有印象。
夫诸与白泽熟识，端看白圆感到分外亲切，优雅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她佯做可惜道：“多好的姑娘，怎么便宜了穷奇。”
白泽脸一黑：“不提他。”
夫诸掩面偷笑，随后与白泽去珠宝店暗间处理即将到来的新店员，临走前委托白圆替她看会儿店。
白圆点头答应。
刚入初夏，天气时阴时晴，时暖时凉，昨日出门仍需要搭件外套，今日便热的只能着短袖上街。天热了，街上秀美腿腰肢的女孩也多了，白圆坐在店里的沙发上，视线穿过玻璃门，心不在焉地看外面人来人往，男女成双。
明明是她自己要溜出来，这会儿心里却空落落的难过，总想倚上那个被她抛在店里的人，感受温暖的拥抱，静听他胸膛下平缓的心跳。
一人独处，白圆产生了一点小矫情，不肯承认她在思念秦棋，又怨他平时鼻子灵的能从石缝里扒出她，今天却迟迟不出现。
十分无理取闹。
正纠结着，珠宝店的玻璃门打开，一对夫妇作态的男女挽手走进店里，女人浓妆艳抹，衣着大胆，手上颈上皆装饰了硕大的珠宝饰品。男人体态臃肿，额头冒了大把的汗珠，不停在讲电话，偶尔瞟一眼身边女郎，眼底藏着几分不耐。
两人走进店里，四处寻了一遍，似乎在找人，随后女人双手环胸，眉毛高拢，细着嗓音不客气地喊白圆：“喂，小丫头，店长去哪里了。”
毕竟是帮人家看店，白圆尽责地回答：“店长有事，很快就能回来。”
女人颐指气使道：“你去把店长叫出来，我要挑几件首饰去晚宴，耽误了时间，下次再也不来这了。”
顾客为大，白圆同是开店，明白不能轻易得罪客人，便忍下脾气，起身准备去叫夫诸。
旁边男士这时挂掉了电话，看清白圆不施粉黛仍显出挑的长相，比对旁边浓妆女郎，她更让人眼前一亮。
男人脸上忽地有了笑模样，眼睛盯着白圆，和气地说：“你先凑合挑着，别麻烦人家小姑娘。”
女人变了脸色，接着娇滴滴的挂在了男人身上，丰满的胸脯有意无意贴上他肥硕的胳膊，撒娇道：“亲爱的，店长不在，我们去别家看看吧。”
男人一身肥肉格外怕热，好容易在店里空调下缓过来，极度不愿陪她四处逛，脸上不耐烦的情绪越发明显：“天这么热，折腾什么呀，不想买就别买了。”
他转而看向白圆，堆起脸上的肥肉笑道：“小姑娘多大啦？”说话间眼睛不老实地上下打量她。
白圆嫌恶地转过身，冷道：“我去喊老板来。”
“诶，不着急……”他想拦人，手机却又响了，只好匆匆接起电话，似乎是件要紧事，他特意拿着手机出去了。
笑容僵硬像假面一般的女人霎时垮下脸，她踩着高跟鞋，比白圆高上一截，俯视她轻蔑地说道：“确实有几分姿色，但是你也别想野鸡攀高枝，我……”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她见的多了，往往说几句狠话就能被唬住。
白圆忍了两句，半途无语地打断她，不客气道：“你喜欢在猪圈里拱食，不代表所有人都喜欢，我家里有凤凰，看不上你护食的这块臭肉。”
就是家里的“凤凰”可能正在炸毛。
“你居然在家里偷养了凤凰？！”店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白圆口中的“凤凰”瞪圆眼睛站在门口，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第81章 番外2
秦棋看到白圆留的纸条后就冲出来找她了，不料白泽存了个心眼，遮掩了白圆的气息，他半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人。
风风火火赶到夫诸店，推门便听白圆跟人说家里有只骚包的臭鸟，顿时怒上心头，冲上前质问道：“说，你把他藏哪了。”
白圆见到突然现身的秦棋第一反应是错愕，然后便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她扬眉笑道：“居然来这么快？”
“你快说凤凰的事。”秦棋拥着白圆的腰，眼中酝酿风暴，好像只要白圆开口了，他就会将人找出来，杀之而后快。
那肥头大耳的男人打完电话也进了门，见秦棋态度凶恶还对人动手动脚，还想着英雄救美，讨人欢心，没准不用费心思花钱，小美女就自己贴过来了。
男人一门心思在美女面前刷好感，却没见白圆乖顺依从的反应，他大步跨过去抓秦棋的肩膀，粗声粗气道：“你干什么，放开她。”
秦棋转头，目露凶光，声音夹着冰渣警告身后不知深浅的人类：“滚开。”
旁边趾高气昂的女郎正好看清秦棋的长相，一时失了声。
这张脸丰神俊朗，找不出任何瑕疵，下颌线条完美如精准雕刻出来的一样，身材高大结实，肌肉在衬衣下若隐若现，电视上光鲜亮丽的明星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单单两个字的气势就压得人胆战心惊，真当得起凤凰二字。
她一边畏惧秦棋的冰冷的气压，一边看了看面如菜色的土老板，顿觉索然无味，身边要有这样的男人，谁会看上这头猪啊。
可惜，这头猪有钱，女人痴迷地看了一眼秦棋，转身装模作样地去关心那个土老板，忍着恶心给他找台阶下：“亲爱的，人家小两口吵架我们就别管了。”
“我，我我……”秦棋阴翳的视线硬是赶跑了他身上的热汗，浑身寒毛竖起，像被某种饮血啖肉的猛兽盯上了。
男人两股战战，险些站不住脚，二百多斤的躯体倚上了旁边的女郎，压的她满脸憋红。
白圆牵起秦棋的手，软着嗓子道：“这是别人的店，你冷静些。”
秦棋放过了快要吓晕的土老板，转头委屈地瞪她，执着道：“凤凰是怎么回事。”
白圆哭笑不得，无奈地跟他解释清楚，那只是一个比喻，意思是在夸他比其他男人都好，是最好的。
秦棋勉强接受了，但对白圆拿凤凰作比喻颇有微词：“为什么用凤凰夸人。”
白圆好不容易哄得他把这茬忘了，秦棋又开始清算她离家出走的帐：“你为何不带我一起出门。”
白圆自知理亏，示弱道：“我知错了，以后不敢了，这事儿我们回去再聊。”
夫诸听到声音出来看店里的情况，只见那张一个月至少光临珠宝店两次的熟面孔虚弱地倒在女人怀里。
她远远观望，冷眼道：“张先生这是怎么了？”
这男人家中有妻有子，一年能带上七八个不同的女人来店里光顾，却从未见过他真正的妻子。
而他频繁来同一家店的原因，无非就是觊觎貌美的店长。
随他一道的女人手臂快撑不住那堆肉了，她拼命暗示自己，这头猪有钱，空有一张脸不能当饭吃。
接着假意为男人开脱道：“老板，张总身体突然不舒服，你搭把手帮我把他扶上车。”
换作平时，女人宁可累断了胳膊也绝不会让极具威胁力的夫诸帮忙，然而她现在满心全在秦棋身上，巴不得有人能把这累赘送上车，她就可以趁机与帅哥搭上话。
夫诸观人无数，看穿了她的心思，敷衍地向女人笑笑：“抱歉，我力气不够。”
她转向秦棋：“媳妇儿哄好了？”
夫诸也算神兽，秦棋对她无甚好感，揽着白圆冷哼道：“不用你管。”
尽管看出了秦棋与白圆的关系，但女人依旧贼心不死，有妇之夫她勾搭的多了，不差这一个。
女人红唇轻抿，脸上摆出无助的神态，眼神不住地往秦棋身上暗渡秋水：“帅哥，能不能拜托你帮个忙，求你了。”
秦棋充耳不闻，侧过头，鼻尖抵在白圆头顶乌丝之中，深吸了一口气，“店里一股子怪味，还是你身上味道好闻。”
女人蓦地白了脸，他说的是她身上名贵香水的味道。
白圆闻了闻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味，说道：“我更喜欢同系列的另一款，就是贵了些，云蒸闻过那个味道，说是对新产品研发有灵感，我就帮她买了一小瓶，心疼死了。”
“多少钱？”
“两万多一瓶。”
秦棋古怪道：“贵吗，我出趟门，半天可以赚十瓶。”他指的是外出接天师任务赚的钱。
“主要是为了一瓶香水花两万不值当。”
“你喜欢就买，反正我的钱都是你的。”
两人旁若无人地说话，女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嫉妒心膨胀的几乎要在胸口炸开。她每天绞尽脑汁，想方设法捧着一块肥肉奉承，就为了从好色的张总身上扣出一点钱。
这个小丫头不费吹灰之力，却能鱼与熊掌兼得。
想到白圆臭肉与凤凰的比喻，她更是抓心挠肝的妒忌，凭什么！
夫诸摇摇头，不露声色地帮土老板挡掉秦棋的威压。
土老板被烟酒腐蚀彻底的身体一时泄了气，弯腰大口大口呼吸，缓合激烈的心跳。
他受了惊，但耳朵没坏，身边走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女郎打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自己窝囊的样子暴露在两个他看上的女人面前，土老板不敢惹邪门的秦棋，将一脑门怨气撒在了女人身上，咒骂道：“你个贱货，带你出来就知道给我丢人现眼，以后离老子远一点，晦气的东西。”
男人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去，女人一时间脸色白过了面上的粉底，忍不住捂嘴痛哭。
不甘心地看了眼秦棋，终是舍不得土老板的钱，厚着脸皮追着男人跑出去了。
他们走后，白圆满意地咧嘴，脸蛋蹭蹭秦棋的胸口，说道：“表现不错嘛。”
秦棋茫然：“什么表现？”
白圆没作解释，不好意思地看着笑吟吟的店长，说道：“给您添麻烦了。”
“这算什么麻烦，”夫诸说，“穷奇竟然没出手伤人，真是难得一见。”
秦棋切了声，抱着白圆不说话。
他放在心上捧着的人为了人间大义牺牲过一回，自此他便极少再随着性子捉弄人类。
人找到了，秦棋迫不及待要带她回去，白圆身不由己，只得匆匆与夫诸告别，托她告知白泽自己回杂货店了。
然后便被秦棋箍着腰带走。
“你今晚必须补偿我。”
“为什么？”
“擅自抛下我跟白泽跑了，又拿凤凰惹我生气……”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
“真的吗，那今晚不睡了。”
“……你想不想知道我离家出走的原因。”
“不听。”
“给我听啊混蛋！”
入夜，皎白弯月躲于云层之后，偷看满屋旖旎。
白圆鬓角淌下两行香汗，窝在秦棋身上昏昏欲睡，声音哑道：“我想睡了。”
秦棋听出她的疲倦，垂首轻吻她凝脂般的肩颈，柔声道：“睡吧，圆圆。”
“……”
白圆霎时吓醒了，两眼滚圆，惊愕地看他：“你干嘛这么叫我？”
秦棋别扭道：“这样叫亲密。”
“只有我爸才会这么叫我。”
“不行，我也要叫。”
白圆跟他讲道理：“我一直觉得圆圆叫起来太幼稚，小时候倒罢了，长大了被人叫圆圆总觉的很羞耻，所以才不让别人喊我这个名字。”
“凭什么白泽可以叫。”
“他是我爸呀，从小喊到大，我又不能说什么。”
秦棋无言了片刻，双臂拥紧白圆，小声说：“我要和别人区分开，你快想，想一个只有我能叫你的称谓。”
“我们结婚了，你可以喊我媳妇儿啊。”白圆脱口而出，说完顿觉不妙，这人兴奋的情绪几乎要具现出来了。
“困了困了，晚安。”
“媳妇儿。”
“……”
“媳妇儿！”
“听到了。”
“你也要喊我。”
“晚安，啊——你个禽兽！”
“我本就是兽，快喊。”
“老，老公，啊啊啊混蛋，我要睡觉。”
“天亮再睡吧。”
后来，白圆想到名字的事，便问秦棋为啥要给自己起个与他性格如此不搭的文雅名。
秦棋想了半天，不确定道：“不是我起的，以前好像听谁说过，开店的时候就直接拿来用了。”
“这样啊。”白圆脑子里闪过一点画面，背景不是现代，她貌似在跟谁说话。
……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手拿糖葫芦，天真地由一身玄色长袍的俊美男人牵着手。
小姑娘问：“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随口道：“穷奇。”
神镜现世，穷奇巧妙躲过天庭抓捕，心情不错就想作弄人类，一时兴起就拐跑了人家孩子。
“琴棋书画的琴棋吗？好好听的名字，我爹最爱跟人下棋了，大哥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到爸爸啊。”
“快了。”懒得纠正小女孩的错误，穷奇敷衍道。
他对幼崽没有杀戮欲，只想着找个偏僻地方把孩子丢下就跑，然后独自回去看女孩父母着急的神色。
穷奇薄唇微扬，一定很有趣。
将小女孩带到城外，穷奇眨眼间消失了，徒留小姑娘呆立原地。
须臾，白衣如玉的男子凭空现身，皱眉抱起小女孩：“圆圆，你怎么跑到这里了？”
“有个大哥哥带我来的。”
“什么大哥哥？”
“唔，他叫琴棋。”
“罢了，以后记住，不能跟陌生人走。”
“知道了。”
后来兽怪祸世，女孩不慎遇难，白泽保住了她的魂魄，几百年后，天下太平，方才让女孩重新降世。
山海店内，于儿神表情淡淡，提议道：“在人间行走，不能用本来姓名，我便化名于光，你们呢？”
狡无所谓说：“狗又不用说话。”
穷奇不耐烦道：“麻烦死了。”
忽然脑中出现一个错叫的谐音，便道：“就秦棋吧。”

第82章 番外3
她为什么不说话。
饕餮嘴里咀嚼着刚到的炸酥肉，视线若有若无落在小黄脸上。
她正在专心清点加工厂送来的样货，认真记笔记，专注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手里那个小本子。
饕餮不是话多的人，实际上除了吃东西他很少张嘴。
可他就是想听纸人开口，她与自己说过话的，明明可以发出声音，偏要装聋作哑，就只有穷奇的伴侣出现，她才会有点人气。
山海店的所有人中他最有好感的便是小纸人，因为无论是白圆还是狸花，拿外卖时总会偷吃，只有小黄不会觊觎他的食物，因而他也最爱和纸人相处。
这几天穷奇和白圆跑出去度蜜月，杂货店就交给小黄和饕餮照看。
饕餮早已是自由身，来去自如，但是留下来有饭吃，他便自在地继续待在山海店了。
如今狸花随青流拜师学艺，很少回杂货店，狡去小世界休假，于光出门探访好友，只剩她与一个只会进食的凶兽看店。
白圆经常外出，小黄早已习惯代理店内杂事，干起活来驾轻就熟。
仓库那边出了点事，需要小黄亲自去一趟，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推门便要出去。
饕餮坐在门口，见她视自己如空气一般，莫名有些生气。
略施法术，门锁就牢牢卡住了，小黄拽了两下没拽开，平静地转向饕餮。
饕餮仿若未觉，低头夹起一只卤鸭腿，放进嘴里，尖利的牙齿咔咔咬碎了骨头，连肉带骨一起咽了下去。
小黄目光像小刀子似的戳着他。
饕餮又吃完一盒，望向她：“去哪里？”
小黄不说话，解锁手机屏幕，指了指仓库的地址。
饕餮舔舔嘴唇，将剩余的餐盒装在了身上，然后慢吞吞起身，轻松推开大门，淡淡地说：“一起。”
小黄不理他，径直穿过敞开的门扉，绕过饕餮沿着街道向有汽车驶过的大路走。
那边可以打车。
饕餮隔了一步，不紧不慢走在小黄身后，随她上车下车，跟她进出仓库，时不时吃上两口饭，一路上对其他人或惊艳或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仓库的员工是普通人类，那妹子与小黄说话时，眼睛移不开似的黏在饕餮身上。
末了，她悄悄对小黄说：“这是你们店里做吃播的那个长发帅哥吧。”
小黄之前不能说话，对外形象就是白圆的哑巴妹妹，所以她仍装作口不能言的样子，轻轻点头。
小姑娘兴奋地追问：“他有女朋友了吗？”
女朋友？小黄想了想，是指女性朋友的意思吧，小白应该算，那就是有了。
于是，她又点头。
妹子一腔热情被浇灭，拉下脸叹了口气，“果然帅哥都早有主了，轮不上我们啊，不过，他为什么要来仓库啊？”
小黄代白圆签完字，听到妹子的问题，同样不解，可能是长期不出门想出来透透气，小白在店里待腻了就和店长一起出远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小黄郁闷地低头，结婚之后的小白更难接近了，都怪那只霸道不讲理的老虎。
饕餮不声不响走到她身边，轻声提醒：“该走了。”
小黄抬头，与她说话的妹子被管事的拉去工作，只剩她站在原地出神。
她转身便走。
夏季太阳毒辣，这个天气走在街上不过五分钟就会出一身黏汗。路上女孩们均涂着厚厚的防晒，打着遮阳伞。有男朋友相伴的，男生会替女生打伞，像小黄这般不戴帽子不打伞，泰然自若走在烈日下的女生寥寥无几，
小黄不怕热，天气变化与她关系不大，只需注意穿准确应季衣服就够了。
忽然，她头上多了一片阴凉，小黄仰头，是一把撑开的黑胶底面的遮阳伞。
她疑惑地看向撑伞的人，饕餮脸上淡然，解释道：“别人给的。”
不远处，送他遮阳伞的三个女生望着他们窃窃私语。
“那个女生是店员小姐姐的妹妹吧。”
“难道饕餮和她是情侣？高冷面瘫的男神居然会温柔的帮妹子打伞，艹，我果然是柠檬精转世。”
“呜呜男神竟然有主了。”
她们声音压得极低，小黄还是听到了，她看一眼饕餮，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咽了回去，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需要说谢谢吗，小白说受到帮助要跟人道谢，可她根本不需要帮助，那就不说了。
饕餮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余光观察旁边路过的一对情侣，男生打伞，女生亲昵地喂他喝水，两人有说有笑。
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还需要水？
他在自己的储物空间找了找，没有水，倒是有一坛梼杌给的蜜酒，这酒口感似花蜜般香甜，柔柔腻腻的，喝着不痛快，他尝了一口便再没动过。
暂且拿它当水吧。
饕餮手指戳了下小黄，将伞塞到她手上，接着淡定地取出至少十斤重的酒坛抱在怀里。
拿下木塞，醇厚的酒香飘散四方，路人闻到这沁人的甜香，忍不住驻足寻找气味的来源。只看一个长发垂腰的俊美男人手擎酒坛，固执地要把坛口往身边女生嘴里送。
小黄早就觉得饕餮脑子不正常，如今看来是相当不正常。
她本能地抗拒喝酒，推不过他，干脆把伞一丢，拔腿就跑。
饕餮捧着酒坛，懵懵地转向那对情侣，可怜那对男女本只想停下看个热闹，叫他殷殷盯着，大热天竟然冒出一身寒气，两人齐齐看向别处，不敢与那个行事诡异的帅哥对视。
小黄的速度在饕餮眼里勉强算得上是龟速，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从后面把人架起来，扛回了杂货店。
好在他还记得白圆的叮嘱，飞行之前隐了身。
省了回程的车费，小黄却一点都不开心，这人脑疾貌似更严重了，而她还不知要独自忍受多久。
小黄死活不愿喝他给的酒，饕餮一阵郁闷，这还是他头一回想与人分享食物，尽管是他不爱喝的蜜酒。
一气之下，他咕咚饮尽了整坛酒，然后发泄似的把酒坛一摔，蹲在店门口不动了。
小黄习惯了他随手扔垃圾，只要不折腾自己，随他怎么扔都行。
她拎起店里的扫帚，任劳任怨地清理掉一地残片，然后把门口堆积的外卖拿进屋子，放在饕餮身边。
接着预备去后院鱼塘喂白圆新买的鱼苗。
走到半路，只听身后砰地一声巨响，碎石残渣随着气流朝小黄飞过来，下意识躲过飞向她的木屑石子，转身，一张巨大的羊头人面脸悄无声息地与她拉近到只有半米的距离，定定地面向她。
小黄与白圆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这是饕餮的原形，她见过。
饕餮眼睛长在腋下，不过这另类的位置丝毫不妨碍他判断方向，羊头一点点靠近小黄，鼻息间粗重的呼吸萦绕着浓浓酒气。
封存上千年的蜜酒，后劲儿足的醉倒了他。
醉酒的饕餮执着地逼近小黄，纸人面色平静无波，不见一点畏惧，她道：“你喝醉了。”
怪物张了张嘴，属于饕餮的声音清晰地传出，带着染上酒憨的笑意：“你肯说话了。”
羊毛一样的绵软毛发蹭上小黄的脸，他身体庞大动作却轻柔无比，口中重复着同一句话：“你跟我说话了。”
小黄任他蹭着，默默为自己辩解，她没有故意不说话，只是习惯了沉默。
浓烈的酒味醺醉了空气，饕餮摇摇晃晃努力站稳了一会儿，奈何四足越发沉重，逐渐不受控制，最后他撑不住身体趴到了地上。
小黄微微向旁边挪了一步，看到后门的惨状，再看醉倒的饕餮，内心有点纠结。
管还是不管呢。
她又挪开一点，孰料饕餮嗓子闷闷地咕噜一声，突然伸出爪子将小黄捞到了怀里，像小孩抱着心爱的玩具，牢牢压住了她。
身上压了座小山，小黄倒没什么感觉，挣扎无果后索性由他压着了。
不知是不是酒气的作用，纸人难得有了睡意，半晌，她就着柔软厚实的兽毛，缓缓合上了眼睛。
自那天起，饕餮便持之以恒地引导小黄开口，但他话也少，空有当话痨的抱负却没那个天分。
因此店里常常能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给你吃。”
“……”
“你吃。”
“不。”
“吃！”
如果秦棋在场，定会怀疑这个追在人家后面逼人吃东西的家伙是不是被掉了包，饕餮护食成性，别说主动分享，就是不小心碰着到他手里的食物，饕餮也会发狂。
哪像如今这般，幼稚地像个急于用零食交朋友的小孩。
一个月后，白圆和秦棋终于舍得回家了。
白圆进门便喊：“小黄，我们回来啦，给你带礼物了。”
“嘘。”饕餮倚在门边，白玉般的修长手指抵在唇边，示意白圆安静，小纸人蜷缩在他怀里，睡脸恬静安详，没有任何防备。
白圆心领神会，点点头，拉着秦棋去了后院。
饕餮双手贴心地捂住小黄的耳朵。
三秒钟后，许久不曾听到的尖叫声几乎响彻半条商业街：“饕餮！！！”
小黄收到惊扰，脑袋动了一下，立刻被人用温暖的手心按住，便又放心地睡了过去，纸人砸吧下唇瓣，轻声梦呓：“不想吃了。”
男人扫了眼手边满满的餐盒，胸前散开的发丝拂过怀中人的面颊，他动作轻柔地抚走自己的乌发，蠕动嘴唇，与睡着的人对话：“不行。”
小黄声音极轻地吐出后半句：“不吃了，留给饕餮。”
“……”
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眸中明亮似有星河流转，于眼底绽出一抹醉人的温柔，美到极致的面庞像单调的水墨画忽然有了颜色，只看一眼就会沦陷其中。
他慢慢俯下半身，冰凉的唇瓣吻上怀中人的眼角，虔诚而又小心翼翼。
杂货店后方，老板娘和老板依偎在一起光明正大地旁观。
白圆忧虑道：“饕餮会不会把小黄当成了饭票。”
秦棋手臂揽着她的肩，笑道：“怎么会，他光顾看纸人都忘了吃的。”
白圆欣慰地笑笑：“终于有人陪着小黄了。”
“既然如此，我们再去别处玩几天吧。”
“……我觉得这两件事没有什么联系。”
“我说有就有。”
“滚，我要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