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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我意
作者：北南
内容简介
 沈多意跳槽后遇见了新上司戚时安，原来二人早已在年少时有过一段短暂的纠缠与朦胧的心动。随着误会解开，重新出发向彼此靠近，暧昧丛生，终于引爆甜蜜恋爱。 戚时安是格斗潜水金融行业全能的高级操盘手，沈多意是颜好人好双商高能力强的高级精算师。双学霸，攻帅受甜都很有钱。 八百年前的文案：沈多意幼时父母因意外去世，此后和爷爷相依为命，十几岁勤工俭学俭到了娱乐场所当服务生，然后偶然遇到了十几岁就来消费的戚时安。 误会之下他以为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以为他给钱就能追。 再次相遇好似隔了千山万水，戚时安西装笔挺的坐在高级合伙人办公室里，浑身都写着正经，沈多意青涩渐褪已换上了高级白领的模样。两个人成为了上下级，一点点发现对方隐藏的优缺点，一点点植根对方心中脑海，回忆拾起，暧昧新生。 主要为多年后的故事，少年时做几处回忆点缀，文案废随便看吧。 双学霸，高级操盘手x高级精算师。攻成熟理智大长腿，受聪明善良颜值高。（努力吹） 视角是网站新加标签，我难以定义所以没有管，请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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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沈多意定了七点的闹钟，但六点十分就被吵醒了。
他很后悔当初选了即使两层也依旧轻薄的棉纱窗帘，应该选厚重些能吸音的。垂着头坐在床边醒盹，一只脚踩在拖鞋上，另一只脚直接踏在了地毯上。
整个洗漱过程中噪音还没有停，他刷牙的节奏似乎都被“嗡隆”声带跑了。吐掉最后一口泡沫，他静静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您好，我是沈多意。”
声源就在厨房，沈多意挽着袖子走过去，看见了料理台上正在工作的豆浆机，还有旁边正在看早报的沈老爷子。
他凑过去跟着一起看，纳闷儿道：“爷爷，你怎么每天都看房价信息？”
“你每个月还房贷太辛苦了，我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咱们把这儿卖了。”沈老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闪开点，挡着光了。”
沈多意又挪回料理台前，正好豆浆磨好了，他过滤掉豆渣盛了一碗，说：“这里房价高是有道理的，又有温泉又有碧水湖，适合老年人住。再说，那点房贷我负担得起，你别操心这些了。”
沈老接过那碗热豆浆，沿着碗沿吹了吹，担心道：“可你不是把工作辞了么。”
沈多意趁沈老喝豆浆的工夫拿来了报纸，他边看边说：“可我今天不是要去面试吗？”
豆浆已经不那么烫了，他捧着厚瓷碗走到落地窗边去喝，正好欣赏窗外刚刚放晴的天空。三十层离地面很远，听不见人们的热聊与寒暄，大部分时间都是极其安静的。思及此，沈多意又想起被吵醒时的痛苦，可一口豆浆流淌进胃里，痛苦又被抚平了大半。
“爷爷，你最近怎么不下楼买早点了？”
“我嫌坐电梯晕得慌，正好你单位发的豆浆机没怎么用过，以后每天早晨都自己磨豆浆喝。”
沈多意心中叫苦，面上却没什么不情愿的表情，他回头望着沈老，轮廓间逆着阳光：“爷爷，是不是上礼拜钓鱼的时候受刺激了？”
公寓里的碧水湖可以钓鱼，春秋夏三季每天清晨都有老头坐在湖边垂钓，沈老爷子为此还买了把新躺椅。
“说了你又要揶揄我。”沈老轻轻叹息，语气中掩不住的羡慕，“一堆老头除了聊儿女就是聊孙子辈的，聊完孙子辈的又聊重孙辈的。”
沈多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道：“我爸妈都离开多少年了，你就别惦记他们了。”
沈老眼皮已经松弛，但仍努力瞪着：“我惦记他们干什么，我是操心你，你也毕业工作好几年了，什么时候成家？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伴儿？”
沈多意从窗边走进客厅，阳光渐渐被他遗落在地板上，他揶揄道：“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沈老气道：“现在就去换衣服，早点出门面试！”
青色的厚瓷碗带着层豆浆沫就被搁进了水池里，沈多意逃荒似的回房间换衣服，避开老爷子接下来的唠叨。
书桌左边有三层抽屉，由下至上分别是小初高三阶段获得的奖状，右边的柜子里则是大学期间的各种证书。一切收拾妥当，他把需要用到的资料放进包里，然后准备出发。
门关上的瞬间收到一条信息：“师兄，祝你面试顺利，结束后一起吃午饭？”
沈多意编辑道：“好，我请客。”
发信息的人是沈多意的学弟，名字叫孟良。孟良的叔叔是保险公司的高管，过去四年也是沈多意的上司。如今各行各业稍好点的工作都需要托关系，工作中也需要维持一定的人脉，沈多意却把关系砍断，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辞职信。
一路回想着过去的种种，直到进入商务大楼才回神。他在前台登记姓名，说：“我姓沈，和游先生预约过上午面试。”
二十层的会议室开着门，每个位子前都放着一杯咖啡，可见会议刚刚结束。沈多意在空位上坐下，等秘书关上门后出声道：“游先生您好，我是沈多意，您需要先休息会儿吗？”
“不用。”游哲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我们这行经常加班通宵，喝咖啡像喝水一样，你能受得了吗？”
沈多意双手放在桌面上，从笑容能看出来他很放松：“我不怕辛苦的。”
游哲说着把杯底的咖啡一饮而尽：“保险公司属于国企，你毕业后在那儿做了四年，听说精算师比其他中层管理的待遇还要好很多，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沈多意微微颔首，没想到第一步就要谈钱，不过也对，钱谈不拢的话，谈别的也就没用了。他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考的北美系，有两年工作经验后完成了最后一步考试。所以毕业第一年是三十万左右，第二年四十，辞职前年薪是一百二十万上下。”
“我所有的履历都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这些是我工作期间发表的几篇论文，主要是关于资产负债管理和概率论方面的。”沈多意把资料推到对方面前，“国外金融行业已经吸收了不少精算师，国内情况稍落后点，所以我想试试。而且保险是金融投资的一种，如果将来公司项目有拓展的话，我可以多出些力。”
游哲大致扫了几眼论文，说：“这些我要拿回办公室细看。”
沈多意立刻会意，他笑着从座位上起身：“那我不打扰了，等您的通知。”
高不见顶的商务大楼矗立在中央街两旁，太阳光照射在玻璃板上，映出街上形色匆忙的上班族和来来往往的车辆。
沈多意开着车行驶到街尾，透过车窗望了眼最高的那栋大楼。
交通灯由红变绿，他收回目光，同时把繁华与忙碌抛诸脑后，逐渐驶离了中央街。
虽然时间尚早，但说好的请客不能食言。沈多意已经做好等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孟良比他到的更早。
“师兄，我肚子还不饿，先叫了两杯康宝蓝。”孟良微微起身，又被沈多意经过时按着肩膀坐下。
“不饿还来这么早，旷班了？”沈多意在桌对面落座，轻呡了一口咖啡，然后主动交代道，“面试没用多久，游先生通宵加开会，我估计他很累了。”
孟良说：“你没辞职前就收到橄榄枝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沈多意笑笑：“他们一次性撒好几个钩，咬不咬，主动权在我。但我辞职了然后咬钩，主动权就在他们了。”
孟良有些失落：“可你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下定决心要辞职。”
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到了餐厅的营业时间，沈多意看完手表顺便向服务生招手，转移话题道：“早晨只喝了碗豆浆，我饿了。”
餐厅里客人寥寥，两个人在轻缓的音乐声中用餐，孟良的手机扣在桌面上，偶尔从边缘处漏出一点光。沈多意看到了，但对方没理会，他便也不出声。
沉默着吃饭很省时间，最后一道菜用完，孟良犹豫着说：“想再来点甜口的，你想吃什么？”
“我不用了。”康宝蓝足够腻了，沈多意捧着杯清水，“就怕你吃完甜口的，话还没说，那之后再来点咸口的？”
孟良不好意思地笑笑，终于拾起了自己的手机，无奈道：“我叔叔催了好几条，这说客真的不好当。”
沈多意从入行就是孟良的叔叔带着，四年来他既是对方的下属帮手，也是对方的学生后辈。他觉得高级精算师在保险这行稳定有余，发展不足，如果是在金融行业的话，接触的东西会更多。
但以上原因只是让他有些蠢蠢欲动而已，真正让他下决心迈出这一步的，是两个月前的一次相亲。
沈多意抱歉地笑笑，说：“做孟叔的下属或者学生都好，但是女婿不行，我做不来。”
结完账又打包了一份甜品给对方，沈多意驱车回家，把音响拧得比平时大声了些，企图扰乱自己的思考。
其实不用这样就够乱的。
他做不来别人的女婿，做不来别人的老公。
连男朋友都做不来。
沈多意握紧方向盘，拐弯的时候脑海中晃过他爸妈的脸。他爸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所以记忆里那二位始终是年轻的模样。
他偶尔会遐想片刻，要是他爸妈还在世，并且知道他不同寻常的话，会祥林嫂似的唠叨还是义正辞严地指责？
想来想去，结果他爸妈连托梦都懒得来。
沈多意把音响重新关小，温湖公寓的牌子就在不远处，他要回家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可能正好接到游哲的通知。
咖啡无法消减游哲的困意，但手上那薄薄一沓关于资产负债管理的论文却使他精神奕奕，逐句看完，甚至忍不住翻回去把精彩段落又咂摸了几遍。
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终于使他把资料放下，接通后打趣道：“再晚联系我五分钟，职位可就给别人了。”
窗外的楼宇间已经亮起了灯，夜幕仿佛比白昼更明亮，游哲讲完电话对着论文叹息一声，同时按下了拨号。
“戚总，忙吗？”
“忙。”
“在哪儿忙呢？”
“东京酒吧。”
“不干正事儿，给我把酒叫好，十分钟后见。”游哲走得匆忙，把原本想带上的论文落在了办公桌上。
东京酒吧就在中央街的街尾处，老板不是东京人，整间酒吧也和东京没有任何关系。据说店名是随便取的，酒也是随便调的，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盘踞在这条街上的大鳄小鱼们十分向往，但小鱼们消费不起，所以只单纯成了大鳄们的解压圣地。
各桌上的鲜花每天一换，一周不带重样的，有位客人不喜欢花香，也不喜欢把长腿窝在座位上，于是吧台前的高脚椅就成了他的卡座。
游哲在门外就看见了对方，走到门口时率先出声：“戚时安，你的车被贴条了。”
被叫作“戚时安”的男人坐在吧台前，西装挺括，衬得眉目也冷硬有余，难见温柔。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中端着马提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拿起吧台上的打火机玩儿，说：“我压根儿没开车。”
玩笑被拆穿，游哲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他只看见了打火机，却没闻见一丝烟味，惊奇道：“真戒了？”
“嗯，本来就没多大瘾。”戚时安把打火机扔给调酒师，“送你了，下回调酒靠点谱，别弄那么甜。”
游哲说：“昨晚通宵开会，喝一杯就回家睡觉。你怎么着，等会儿还转场吗？”
戚时安看看手表：“晚上夜盘要开，我等会儿回公司。”
“行，那谁也别耽误谁。”游哲把酒喝完，“我之前不是说从别处挖人过来么，但对方一直吊着，我就见了另一个，印象不错。”
戚时安没认真听，敷衍道：“那就选另一个。”
游哲遗憾道：“来之前第一个联系我了，他有十年经验，而且一直在金融行业做，算是大牛级别，所以我还是选他。关于第二个，说实话我挺舍不得的，所以问问你们公司需要吗？”
戚时安不耐烦道：“这些我不管，问章以明去。”
“谁知道他在哪儿。”游哲点点屏幕，“我把履历表和详细资料发给你，有空看看吧。我太困了，必须回家睡觉了。”
他拿上外套准备走人：“记得看，对方叫沈多意。”
“什么？”
沈多意。
戚时安握着酒杯的手倏然收紧，一股难以言明的麻痹感从双膝蔓延至喉咙口，是不是马提尼的后劲上来了？
还是“沈多意”这三个字，他记得太过清楚？

第2章
不过放晴了一天，晚上又开始下雨，戚时安杯中的酒从满到空，再由空至满，几个回合过去，他没抓住想要的醉意，反而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愈发清醒。
“戚先生，还要一杯吗？”
戚时安口中萦绕着淡淡的酒味，他已经不该继续喝了，但意识先行，脱口而出道：“给我来一杯，黄油啤酒。”
等待的时间里他盯着桌面上的手机，犹豫要不要打开邮箱看一看，也许游哲嘴里的“沈多意”并不是他想的那个，很有可能是重名。
多少的多，心意的意。
沈多意……
这么好听的名字，去他妈的重名。
戚时安忘记了自己的职业，忘记了他作为操盘手有多果断。犹豫到黄油啤酒端上桌，他看着玻璃杯中不断聚集的气泡，感觉堵在心肺中的那份不平静也终于达到了最大值。
就像股价终于涨升到了压力线。
进入邮箱，最近两封邮件分别来自于游哲和秘书安妮，理智促使他先点开了第二封。邮件内容是今晚的开盘数据，他已经耽误了工作。
回完邮件只剩下一封未读，他才发觉刚刚不只是理智，还有些逃避的情绪在里面。指腹轻轻落下，邮件打开了，首先出现的便是姓名栏。
他又一次复习了那三个字。
戚时安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戳着屏幕，把对方的基本信息全收入脑中。名牌大学毕业，四年工作经验，还有一串证书编号，以及为公司创收多少利润。
时间太过神奇，和初次见面比起来，像换了个世界。
再次下拉，猝不及防出现一张照片，戚时安甚至没来及收回手指，以至于指尖触摸在对方的脸上。他的目光定在上面，盛着黄油啤酒的玻璃杯映出了他浑然未觉的笑容。
那笑容中潜藏着些许怜惜，也暗含着蠢蠢欲动的征服欲。
也许是证件照的通病，照片中的沈多意有些拘谨。薄唇抿出一点笑意，黑亮的瞳仁直视着镜头，估计是光线的原因，偏白的皮肤被照成了暖色，如果不是穿着毛衣，根本觉不出拍照时是冬天。
戚时安摁灭了手机，终于想起喝那杯啤酒，他望着吧台内侧琳琅满目的酒柜，脑海中滚动着沈多意的电话号码。
他骄矜地想，自己只是觉得缘分奇妙而已，并不是还对那个人有意思。
调酒师这时出声：“戚先生，本月你第一次待这么久。”
的确，自己干喝酒很无聊。戚时安觉得这家酒吧不仅调酒技术烂，还很会赶客，他放下空酒杯，转头望见个好看的侧脸。
鼻梁挺翘，有一点唇珠，额前的头发带着光泽，整个人柔和又安静，是那么的熟悉。对方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脸来与他对视。
熟悉感顿时消退干净，戚时安觉得有些魔怔。
那人仍在看他，然后举起杯子投来一个微笑。这种地方，一眼就能勾搭上，一笑就能滚到床上，戚时安把酒喝干净，然后利索地走了。
他不爱搞替身那套，中意一个人，就算求而不得也另有一番滋味缱绻在心头。其他的，像一分也好，像九十九分也罢，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索然无味。
真真的中意他，那谁也替代不了。
他只盼着随时间冲淡这点心思，冲不淡的话，也只能认了。
可他早就认了，结果又让他遇见。
进入街尾最高的那栋大楼，戚时安把沈多意的履历表按了发送，很快有电话打来，他接通说道：“邀请他来面试，越快越好。”
这场小雨持久力惊人，沈多意半夜睡醒时还在下着。
他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心中大概知道了答案。睡意渐无，从床上转移到了飘窗，懒得开灯，便摸黑窝在上面乱想。
是不是薪资说高了？
还是哪句话不妥当？
又或者是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探寻原因并没有多大意义，沈多意想这些只是失眠的消遣。忽然一阵风冲着窗子吹来，雨点啪啪砸在了玻璃上，他带着不好的预感爬去阳台，果然发现窗户没关，晾着的衣服又被打湿了。
半夜做一趟家务真的能治失眠，再回到床上时几乎是立刻进入了梦乡。
清晨，豆浆机的噪声如约而至，沈多意出溜进被子里抵抗，甚至忽略了枕头边响起的手机铃声。
沈老按了暂停，慢腾腾地走到卧室门口催促：“都十点了，今天是不是休息啊？起来陪我泡温泉去吧？”
十点？
沈多意掀了被子，跪坐在床上接通电话：“您好？”
电话那边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但声音挺好听：“你好，我是明安金融投资的章以明。”
沈多意记得，街尾最高的那栋大厦就叫“明安”。
沈老在门口等了五分钟，听着里面说话的动静，估计只能自己去泡温泉了。拿上帽子和拐杖，换鞋时卧室开了门。
“爷爷，等我一下。”沈多意说，“明天约了人，今天陪你泡温泉。”
明安外汇部只有几名行政在外面，操盘手们全都在会议室开会，戚时安领口松着，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两枚宝石袖扣被随意扔在烟灰缸的旁边。
章以明找了位子坐下，百无聊赖地浏览“模拟交易员和实盘交易员的注意事项”，来回看了三遍，会议室的玻璃门终于开了。
戚时安最先出来，随手朝章以明扔了根烟，章以明接住起身，走过去说：“戒不了吧？开会的时候不抽烟真的不尊重人道主义。”
“闻了闻，没点燃。”戚时安非常自律，“有事儿快说，我忙着呢。”
章以明不满道：“因为喝酒耽误了开通夜盘，今天大幅低走，你当然忙了，活该。”
戚时安把烟抢回来塞回烟盒，转身走到门口：“这是外汇部门，期货的事儿别跟这儿说。”他说完挡在门口，然后敲了敲门上的牌子。
“操盘重地，非请勿入。”
章以明淡淡一笑：“那叫沈多意的精算师，还请不请啊？”
戚时安已经忙忘了，此时带着疲倦感也淡淡一笑：“你这么问，看来已经请了。”
章以明点点头：“明天面试，你来还是我来？”
“你来。”戚时安想都未想，他怕沈多意还记得他，然后拒绝公司的工作邀请，更怕沈多意不记得他，礼貌又陌生地与他寒暄。
章以明前脚离开，安妮后脚发来了之后一周的行程表。戚时安这才想起，明天要飞德国开会。他念书的时候曾在德国生活过大半年，一直也想再去看看，可此时竟然毫无期待。
几场雨结束，气温不降反升，前一天温泉泡久了还有些上火。
沈多意早早出门，面试前先去洗了趟车，其实他很怀念以前住在秋叶胡同的日子，那边的街坊过得很悠闲、很自在，周末无事的时候，就拎着塑料桶自己洗车。磨磨蹭蹭的，洗完再看会儿下棋，然后拎着桶回家吃午饭。
明安大楼内常年保持在二十五摄氏度，边边角角处都纤尘不染，除了清洁人员每天要打扫外，每隔半个月都要另找外包公司做全面大扫除。
章以明进电梯时还没讲完电话，低着头问：“等会儿面试，人是你让我请的，先说好是不是必须留下？”
戚时安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看他表现，不过我有信心他能通过。”
“那我公事公办了啊，你上午不是飞柏林吗？”章以明喝了口咖啡，仰头的瞬间看到了电梯中的沈多意，于是没等戚时安回答便挂掉了电话。
沈多意颔首：“章先生吗？”
章以明伸出右手：“你好，等下直接去我办公室谈吧。”
两手相握，沈多意直截了当地问：“是游先生向您介绍的我吗？”
“是，刚才电话里就是他。”章以明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们是朋友，他因为一些情况无法聘用你，觉得很可惜，正好我们公司也需要人手，所以他向我推荐了你。”
沈多意笑道：“希望我们能合作成功。”
从电话突然挂断后，戚时安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弹，偶尔看一眼手表，计算着面试时间到了，自我介绍应该做完了。
安妮敲门进来，提醒道：“戚先生，该去机场了。”
戚时安问：“司机吃早饭了吗？”
“啊？我问下。”安妮无措了两秒，联系完司机后回道，“他吃过了，您没吃吗？”
戚时安说：“给他十分钟，再吃一顿，我等他。”
三分钟过去，戚时安终于从座位上起身，他拎上包大步流星地离开办公室，步伐渐渐加快，在半路掉头转向了另一层会议室。
整条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无论行走还是奔跑都听不见声音，向阳的所有房间都是大大小小的会议室，哪个部门都随时可以来开会。
最大的那间里，章以明和沈多意隔着一米的距离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正在探讨什么。
戚时安走到玻璃墙外，光明正大的偷看。
视野中的沈多意好像比记忆中高了一些，衬衫的立领将修长的脖颈遮住一半，肩膀一边在阴影里，一边在阳光下。当他微微侧脸与章以明交谈时，能看见象征礼貌的嘴角弧度，以及带着笑意的眉眼。
十分钟到了，戚时安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动静，所以只能听见胸腔中的“扑通”声。他不知是喜是悲的发现，告别年少时期的沈多意似乎更加高段。
连惊鸿一瞥都没有了，却仍不留情面地搅乱了他心底的一池静水。

第3章
飞机起飞前，戚时安收到了章以明的信息。三天内公司将会正式出合同，沈多意签字后就会成为明安的一份子。
他心满意足地系好安全带，然后盖上毯子准备睡到柏林。
刚闭上眼睛，章以明又发来一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戚时安回：“我兄弟。”
“不会吧，怎么没见你提过，真是你兄弟？”章以明不太信。
戚时安关机前最后回复道：“我四海之内皆兄弟。”
倾斜感袭来，飞机已经起飞，商务舱内安静的仿佛都睡了。戚时安偏过头去，半阖着眼望向窗外，很多人喜欢在飞机上看云，他是个例外。
云飘来飘去，抓不住摸不着的虚无，感觉越看越郁闷。
戚时安有些郁闷地思考，他和沈多意是什么关系？
各种理由加上花样繁多的借口，再四舍五入一下，最后粉饰几个来回，也达不到“旧情人”那步。
“唉，比看云还郁闷。”戚时安彻底闭上了双眼，觉得还是睡觉比较实际。
面试结束，沈多意被安妮带着在公司各部参观熟悉，电梯经过三十层的时候没有停下，安妮解释道：“戚先生和章先生是明安的高级合伙人，三十层主要是戚先生的办公室和休息室，他喜欢叫人上来开会，几个部门也有戚先生的小办公室。对了，戚先生还是高级操盘手，他最近常待在外汇部。”
沈多意一一记下，问：“不用去和戚先生打声招呼吗？”
“得下周才行。”安妮回答，“戚先生上午去柏林出差了，要一周后才回来。”
大致把公司各部门转了一遍，只等签合同就好。沈多意取车回家，半道想起孟良还不知道他换了家公司。
“孟良，是我，今天忙不忙？”
孟良在电话里说：“还行，上午和银保部的主管开会，挺顺利的，会议也提前结束了。师兄，是不是面试成功了？”
“没有，被淘汰了。”沈多意路过超市停下，“不过在另一间公司成功了，明安金融你知道吗？”
孟良音调拔高：“明安在金融行业挺有名的，有次跟老总吃饭，听说他们那个老板也是花名在外，八卦事儿特别多。”
沈多意不怎么热爱八卦，而且也不知道“那个老板”具体是指戚先生还是章先生，停好车后说：“我要买菜跟老爷子庆祝一下，你来吃现成的吗？”
“那必须来啊，我打下手。”孟良应道。
沈多意从读书到工作，人缘一直不错，但没有太过亲近的朋友，因为他话不多，也不爱说些家事烦恼，很多时候都与人有些距离感。其实有个一起在胡同里长大的发小，不过大家工作都很忙，不年不节便很少联系。孟良就像他弟弟一样，从大学到初入社会，两个人比较谈得来，他还给孟良介绍过女朋友，虽然没有成功。
沈老戴着老花镜看新闻联播，两个小的在厨房张罗晚饭，沈多意做饭熟练，为防止流眼泪都是仰着头切葱，他边切边回想：“今天带我熟悉公司的秘书挺漂亮的，人也很大方，等熟了我看看她是不是单身。”
“又要给我介绍啊？你也太惦记我了。”孟良看了眼客厅，小声说，“师兄，你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幸福吧，爷爷不催你吗？”
沈多意晃晃脑袋：“催啊，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会儿吃饭，你可千万别提敏感话题。”
孟良格外听话，整顿饭都在埋头苦吃，吃完才把话匣子打开。两个人从银保部的主管有多两面三刀，聊到寿险新产品的前景，对话内容如同天书一般，听得沈老直挠耳朵。
“对了，我给你讲讲你的新老板吧。”孟良说，“明安的老板特别爱玩儿，经常泡吧啊，按摩啊，关键每次带的伴儿都不一样，有模特有明星，什么职业的都有。最神的是——”
沈多意抱着靠枕：“别卖关子行不行？”
孟良压低声音：“最神的是，今天泡吧带女伴，明天按摩带男伴，简直欺男霸女。”
八卦总是越传越夸张，所以沈多意没打算相信，只当作听了段饭后笑料。但他也没一点都不信，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只不过还不知道是哪位老板那么开放。
等两天后正式上班时，他大概猜到了。
法务部准备好了需要签署的协议与合同，沈多意坐在沙发上喝完了整杯咖啡还没等到老板的身影。第二杯蓄满，章以明才姗姗来迟。
“抱歉，因为我私人的原因让你久等了。”
沈多意鼻尖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他把合同推到对方面前：“没关系，我也刚到。”
章以明签名盖章，说：“昨天女朋友出交通事故进医院了，我实在走不开，警局医院两头跑，连觉都没睡。”
沈多意安慰道：“人没事儿就好，那我不妨碍您工作了。不过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中午想请咨询部的同事吃饭，您有空的话一起来吧。”
章以明考虑片刻，觉得上班族吃午饭可以列入世界十大无聊事件，于是看似提议，实则命令道：“晚上办个欢迎会吧，安妮这两天没老板布置工作，那就让她安排。”
沈多意疑虑地问：“您女朋友不是出事故了吗，会不会太耽误您的时间？”
“那倒不会……”章以明已经忘记这茬儿，“她人没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我叫她一起来，正好放松一下压压惊。”
离开办公室回咨询部，沈多意忍不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这位章先生很紧张自己的女朋友，应该不是孟良嘴里的花花公子，那就只能是另一位戚先生了。
“阿嚏！”
远在德国柏林的戚时安攒足劲儿打了个喷嚏，好几天密集的会议使他有些透不过气，再加上时差，感觉状态不算良好。
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甚至来不及等咖啡变凉，他接过遥控器，切换出了新的页面，继续这场会议：“德交所新出了关于设立合资公司的政策，那么中德自贸区概念股极有可能迎来多头市场。”
来不及变凉的咖啡终于凉透，戚时安口干舌燥，他主动伸出右手，想尽快结束周围的掌声。这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突然过来个同行和自己继续探讨，而他只想喝完那杯咖啡润润嗓子，然后马不停蹄地回酒店睡觉。
“时安，明天一起聚聚？”
会议上要商讨政策和明面上的市场走势，有趣的和包含内幕的八卦消息都要放在饭桌上胡侃八侃。问话的是一位老同学，戚时安抻了抻领带，无奈地笑：“看我睡到几点吧，而且我订了去慕尼黑的车票。”
戚时安乘车前往酒店，一心奔着床去。洗完澡沾上枕头的瞬间，眼睛彻底睁不开了，然后他恍惚间做了场梦。
梦见他出差回去，电梯门打开的刹那看见了沈多意站在外面。沈多意的眼神不再温柔，瞪了他片刻便转身逃走。
外面不知是黑夜还是白天，厚重的窗帘像给房间多添了一堵墙，戚时安趴在床上酣睡，眉头皱着始终没有好脸色。
这一觉睡了太久，彻底错过了与老同学们的聚餐，幸亏定了闹钟，不然可能连火车都会错过。
戚时安换了休闲装准备出发，临走前给章以明去了个电话，接通后很省时间地问：“和沈多意的合同签了么？”
“签了，已经正式上班了。”章以明看看手表，“还有五分钟就正式下班了，晚上要办个欢迎会开心一下。”
戚时安眉心一跳：“办个屁，你少掺和。”
章以明立刻笑开了：“居然说脏话，人家又不是小员工，公司表示表示怎么了？不过我在犹豫要不要叫几个美女作陪，看他那么斯文，不知道能不能玩到一块儿去。”
“不能，你叫人围着你群嗨都无所谓，但离他远点。”戚时安办理了退房手续，“还有，证券交易所的王主任公干回来了，我建议你陪他吃饭。”
挂了电话正好走到酒店大堂，戚时安看着亮到反光的地板和造型复杂的吊灯，还有旋转门旁边的皮沙发和落地花瓶，难以抑制地想起市里的国宾大厦。
趁电话还亮着，他拨出去了秘书的号码。
下班前最后两分钟，沈多意接到了章以明缺席欢迎会的通知，其实他是暗自庆幸的，因为和老板打交道很累。虽然在社会上和谁打交道都很累，但如果把同事当成团队的队友，人脉感就会变弱，那相处起来也会轻松许多。
沈多意收起桌上的几本部门数据，顺便在便签上做了明天的工作概要，这时安妮敲门进来，问：“您准备下班了吗？”
“不急，我还在写工作概要。”老板秘书不会无缘无故找来，沈多意明白，“是不是戚先生有事吩咐？”
安妮不好意思地笑笑：“戚先生想让您做一份关于外汇发展走势的分析报告。”
沈多意随手记了下来：“还有其他内容吗？”
“没有了，戚先生说希望明天上午发给他。”安妮的笑容显得愈发抱歉，“时间比较紧张，公司公开的档案室可以调数据，您辛苦了。”
最后四个字让沈多意有种人民教师的感觉，办公室的门关上，他看着刚刚记下的题目思考。要求笼统，甚至经不起推敲，比起考察他的水平，更像是强行给他找点事做，而且还吝啬的不给多少时间。
欢迎会在同事的叹息声中泡汤，沈多意按照原计划请大家吃了顿饭，然后便赶回公司加班。公开档案室很少有人来，温度比其他楼层都要低一点，他泡了杯绿茶提神，开工前收到了安妮的通知。
“戚先生说有问题可以问他。”
公司有股票、期货、外汇三个投资部门，外汇较之于前两个要复杂得多，沈多意调了数据做分析比对，他是高级精算师，最擅长的就是量化各种不确定的事情，预估形势与不可见的损失。
晚上十一点，绿茶已经见底，他向戚时安发送了第一封邮件。
“戚先生您好，我是沈多意。”戚时安站在玛丽恩广场喂鸟，喂到一半对着手机边笑边读，“……预计明年的市场将会发生通缩，央行将降息，并分阶段推出救市措施。”
他回复道：“你觉得要怎样度过危机呢？”
沈多意回复得很快：“这不是我的观点，是在数据库看到的一份前年的分析报告，我的观点与之相反。现在国家坐庄，走势很好，出现危机的可能性不大。”
戚时安问：“所以你想听听我的意见？”
“是。”沈多意忍不住笑，轻轻敲下了回复，“因为那份分析报告是您写的。”
戚时安站在一群鸟中间回忆自己两年前写的报告，上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最后实在没想起来，回道：“把你的看法提供给我就好，不用管其他的。”
沈多意没再回复，专心投入眼前的工作，直忙到凌晨才完成了三分之一。杯中堆积着茶叶，他起身去接水，顺便活动下久坐后酸麻的肩膀。
再回到办公室时，又来了封未读邮件。
“送你一张慕尼黑街头的炒栗子摊儿，报告等我回去再上交，早点休息。”
好看的图片缓解了双眼的酸涩感，沈多意想起家附近卖的糖炒栗子，有种贿赂老板的冲动，但想想又怕对方觉得寒酸。
两天后飞机落地，戚时安出差归来，家都没回，拎着大包直接去了公司。
从一层大厅到三十层办公室，安妮还没汇报完上一周的工作，办公桌上码好的文件像几座小山，隐在之间的咖啡冒着热气，像着了山火。
戚时安随手把包放在地上，然后拿出一袋炒栗子，朝安妮扔了两个，说：“尝尝，慕尼黑捂回来的，难吃也别明说。”
安妮应道：“我等下擦了口红再吃。对了，提前通知了各部门您今天回来，要确认开会时间吗？”
“下午吧，下午容易犯困，可以训人。”戚时安靠着椅背，心思早飞到了咨询部，“沈组长的报告写好了吗？”
没等安妮回答，他又改口：“不用问，别催他。”
沈多意的报告早就完成了，此时也正犹豫要不要拿去给戚时安看，他担心对方奔波劳累，刚下飞机没有心情处理工作。抽屉里的糖炒栗子飘出阵阵香气，摸上去还有热度，他买了三袋，另外两袋给同事当零嘴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是去吧。
三十层，和家里的楼层数一样。沈多意拿着分析报告和糖炒栗子出了电梯，然后先给了安妮几颗。安妮乐道：“真巧，戚先生也给了我两个，这季节适合吃栗子吗？”
沈多意跟着乐，觉得从德国买回一包炒栗子有些好笑，他走到门口收敛情绪，只挂着礼貌的微笑。
戚时安签名的手顿住，听见了叩门声和一句好听的“戚先生”。
“请进。”
沈多意推门而入，自然而然地望向办公桌后面的人，只可惜有一摞文件挡着看不清楚。他渐渐走近，在桌前站定时对方正好抬头。
眉峰眼尾，鼻梁嘴角，记忆里零碎的蛛网重新粘合拼接，把多年前的旧事兜头浇下，配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两包炒栗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氧气都被那份香甜烧灼干净，沈多意嘴角的弧度已经不见，带着笑意的双眼也只剩下愕然。
戚时安盖上笔帽，站起身说：“看来你还记得我。”
沈多意手指一松，栗子掉落滚了满地。
戚时安贪婪又温柔地盯着对方的脸：“还没自我介绍过，我是戚时安，这里的高级合伙人。”
精算师擅长将各种具有不确定性的事物量化，沈多意也形成了这种职业化的思维，使一切有序进行，但戚时安的再次出现是他没有考虑过的不确定事件。
不，其实也曾考虑过，在这些年月中的某个瞬间。

第4章
高中生的课余时间有限，十七岁的沈多意没什么宽泛的选择，每天放学后都要尽快赶去便利店做兼职，不过他偶尔会去做另一份工作——夜总会服务生。
原本这种地方他是不想来的，但总经理是便利店老板的侄子，他才稍微放心一些，感觉至少不会被骗。
他的薪水按小时计算，小费收入的百分之七十都要上交给夜总会，即便如此，每晚赚的钱也比在便利店收银要多太多。
晚自习结束已经很晚，他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从夜总会的后门进去。工作服是衬衫西裤，还有小马甲和领带，他刚学会扎领带，每回都要折腾好久。
他负责大厅一隅，不管包间，这点比较幸运，因为包间里的醉鬼实在太多。凌晨两点工作结束，后门也关了，他重新换上校服准备回家。
“多意，明天的排班表，你填的六点？”
“嗯，明天开家长会，放学早。”沈多意拉好校服外套的拉链，决定明天多带身衣服，不然天光大亮的，穿校服进出太扎眼。
虽然他已经被同学撞见过，流言也早飞遍了整个年级。
整座城市的中小学好像都在同一天开家长会，以至于军用越野刚开进干休所，就被一个提前放学的小屁孩儿拦在了林荫路上。
“哥！”
章以明猛拍方向盘：“你弟是不是有点缺魂儿啊？刚才要是没刹住，估计今天我得在你们家门口吃枪子。”
戚时安开门下车，微微弯腰和扑过来的孩子拥抱了一把，说：“章以明问你是不是缺魂儿，回答他一下。”
八岁的霍学川扒着军用越野的车窗：“明哥，姥爷说这车将来给我开，你下来！”
“你姥爷蒙你呢，已经过到你哥名下了。”章以明猛踩油门，“沉死了，开习惯跑车再碰这个，我以为驾驶的是推土机呢。”
戚时安拉着小学没毕业的弟弟往家里走，边走边回答问题。
“哥，在军校都训练什么啊？”
“吃喝嫖赌抽，想不想学抽烟？”
“想。你学格斗了吗？”
“学了，你打算斗谁？”
“我想让你保护我，今天姥爷去开家长会，我觉得我得挨揍。”
哥俩说着话到了家里的楼前，章以明已经熄了火在等候。进门后，客厅的桌上摊着几本练习册，霍学川自觉地过去写作业。
戚时安上楼洗澡换衣服，在军校这段时间总是穿军装，还要扎着武装带，现在猛地换回牛仔裤和体恤衫，让他有些不习惯。
章以明大了几岁，特别爱玩儿，问：“晚上喝酒去？”
“去哪喝？”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戚时安觉得那是句废话，无非是故作神秘吊人胃口，他觉得很没必要。但当他看见夜总会的牌子后，他才发觉那句话十分必要。
章以明道：“我提早交代的话，你肯定就不来了。”
没错，戚时安快十九岁，吃喝嫖赌抽其实只会前两样，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对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也没有半点兴趣，尤其是在经历了几个月的部队训练后。
大厅的上座率一直很高，因为乐队演出的花样总在不断翻新。两个人找了位子坐下，随便点了些啤酒和水果。
灯光时明时暗，戚时安被晃得有些犯困，正在眼快闭上的时候，音响里又爆发出一阵密集的鼓点。旁边的章以明已经不知所踪，大概是勾搭上陌生人进了包房。
“少爷，有什么推荐吗？”
一声轻佻的问句钻进耳朵，戚时安循声看去，见一名服务生停在了前方的桌边。那是一张很好看的侧脸，能引人忍不住遐想正面是什么模样。
除却侧脸，还有被马甲勒紧的一把细腰。戚时安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肆意欣赏，甚至想起了“沈郎腰瘦”这个成语。
沈多意无瑕察觉窥探的目光，为了不挡住其他客人看向舞台的视线，他在桌前蹲下，然后熟练地推荐了几种酒品。
七八瓶酒端上桌，带着醉意的客人要求道：“少爷，你每样来一杯吧，我请客。”
沈多意厌恶这个称呼，他抱歉地笑：“我们有规定，服务生不允许喝酒。”
“你怎么能当服务生啊。”那位客人已经把几个空杯倒满，“你这模样当少爷多好，我第一个包你。来，慢慢喝，一杯两千。”
戚时安的钥匙扣也两千，他心里有点错杂。
沈多意把酒单放在桌上，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其中一杯，酒气在鼻间弥漫开来，仿佛和着忽然变缓的音乐声。
但音乐很动人，可酒是辣的，是苦的。
如果疲惫和委屈是从心底蔓延，渐渐将人灌满，那此时的烧灼感便正好相反，由喉间向下，一路烧城燎原，到达胃里时如同投下一枚炸弹，噼里啪啦的，又痛又烫。
第三杯时，沈多意已经蹲不稳了，摇晃着快要坐在地上。
戚时安目睹一切，出声道：“服务生，上酒。”
只见蹲在那边的人徐徐转过脸来，额前的头发微微潮湿，太阳穴上有汗水顺着脸颊滴下。面色是不正常的红，薄唇湿润还沾着酒。
一双眼睛在时明时暗的灯光下，仿佛盛着轮骄阳。
戚时安罪恶的想，如果对方真的是“少爷”，他一定要包他。
沈多意疼出了一身冷汗，面皮被酒精刺激得泛红，他用仅有的一点力气计算，喝了几杯？能分到多少小费？
戚时安已经走到桌前，也看见了胸牌上“沈多意”三个字，在那桌客人正要发作时，他一把拎起了蹲在地上的人，装熟道：“多多，你怎么又偷偷来打工，你爸来接你回家了。”
沈多意盯着对方，年纪相当使他没太多防备，就算有，也在那句“多多”里土崩瓦解了。
只有他妈妈这样叫他。
他妈妈走了好多年了。
沈多意恍惚想起，今天开家长会来着。他被戚时安搀扶到了大门口，期间始终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脸上的汗全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戚时安问：“你是醉了还是不舒服？”
“我不知道，”沈多意仰头看对方，“我这儿好疼。”
戚时安伸过手去，把掌心捂在了沈多意的胃部，才发觉怀中的身体已经疼到了发抖的地步。酒劲翻起，沈多意站都站不稳了，他强撑着说：“谢谢你啊。”
“不用。”戚时安不知道怎么想的，“你真不是少爷？”
回答声或者骂人声都没有听到，手中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戚时安看着沈多意又沁出了满脸的汗珠。他弯腰把对方背起，朝着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边走边声明道：“我把你带回家了啊，清醒了别跟我闹。”
沈多意混混沌沌地说：“爸，你来接我啦……家长会老师表扬我了吗？”
他还在上学？
戚时安脚步未停，心却莫名其妙地被揪了一下，他支吾着回答：“表扬了，继续努力，好好听话。”
沈多意没再回答，已经闭眼睡了过去。
军用越野的动静着实不小，尤其是在安静的夜晚时分，戚时安把沈多意带回了干休所，并且向他爸妈谎称对方是自己的同学。
几个月没在家住过，房间都没了人气儿，他把沈多意从背上卸下，轻轻安置在床上。正不知道该怎么照顾的时候，瞥见了站在门口的霍学川。
“哥，姥爷拿军棍打我了。”霍学川跑到床边，撩起睡衣背过身，“说我不好好学习，以后考不上军校。”
戚时安把霍学川圈在腿上：“那就别上了，我也没打算上。”
霍学川正冲着床上的沈多意，问：“他是谁啊，长得好好看。”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戚时安又把霍学川推开，准备帮沈多意换掉带着酒气的衣服，“你回去睡吧，别跟这儿守着。”
霍学川一步三回头：“他到底是谁啊？哥，我特好奇。”
戚时安把他弟踹出了房间，然后拧了热毛巾给沈多意擦拭脸颊，在夜总会时没看分明，此时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能辨出对方眼下的睫毛。
沈多意格外安静，捂着胃部蜷在床上没有动弹过，只保持着浅浅的呼吸声。戚时安翻身上床，侧躺着把他半包围进自己的领地，然后掌心覆在他抽疼的地方。
彼此都睡得很沉，沉到错过无数好梦。
喉咙间的烧灼感在一夜之后变成了疼痛，但胃部的痛苦已经减轻了大半，沈多意慢慢睁开双眼，头脑还未变清明，眼前的人也醒了过来。
戚时安的嗓子有些哑：“我的床舒服吗？”
沈多意想要从被子里坐起身，才发觉对方温暖的手还捂着自己的胃，他在床上打了个滚儿，跪坐起来反问：“我整宿没回家？”
“嗯。”戚时安看着对方身上的背心短裤，“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开军牌车去夜总会的事儿已经被他爸妈知道了，于是越野暂时换成了黑色的大众。沈多意清醒后窘迫、无措、并且害羞，仿佛在陌生的干休所多待一秒都会心理崩溃，戚时安故意磨磨蹭蹭地找车钥匙，故意慢慢腾腾地系鞋带，因为他想看沈多意崩溃。
清醒着崩溃的话，他可以再次趁人之危。
“我在秋叶街下车就行。”
出门前已经道过谢，所以路上沈多意只说了这一句。黑色的大众最后停靠在秋叶街边，戚时安熄了火，等沈多意问自己的名字。
沈多意解开安全带：“谢谢你，祝你出入平安。”
戚时安怔住，他不怎么浪漫，也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但昨晚的一瞥确实令他心动。主动解围，带回家照顾，他没想把“好人”俩字写脸上，他明明满脸都写着“想搞你”。
结果车门打开又关上，沈多意走了，只留下句“出入平安”。
戚时安没下车追，点着火调头驶离了秋叶街。胸腔渐渐升腾起一股气来，胡乱的堵在各个气管出口，最后把他气笑了。等红灯时踩下刹车，后视镜上挂着的坠子摇晃了几下，背面翻转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出入平安”四个大字。
“……”
戚时安拿起仪表盘上的软珍小熊猫，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两口，从此吃喝piao赌抽，他又多会了一样。呛人的烟气弥漫在车厢，绿灯亮起的瞬间他把大众开出了越野的气势。
两千一杯的酒，沈多意疼晕也要喝。
所以钱能左右的话，那就很好办了。
高级合伙人的办公室里听不见任何来自外部的杂音，沈多意睁大许久的双眼忽然无力地眨了两下，他垂下头看了眼地板，然后蹲下身拾捡滚落的栗子。
戚时安绕过办公桌去，正好望着对方的发心，他蹲下随手捡了一颗，剥开放进嘴里，咽下后说：“很甜，德国人炒栗子没放糖，不如这个好吃。”
沈多意还在捡，貌似没有回神。
戚时安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隔了十年才知道我的名字，希望你能牢牢记住。”
沈多意抬眼：“还有别的事吗？”
戚时安笑答：“因为报告而取消的欢迎会，今晚我来补给你。”

第5章
腕间淡青色的血管被戚时安用指腹掐着，沈多意动动手指想要挣开，但是两三次后都失败了，毕竟他不知道对方练过格斗。
“戚先生，要一直这样蹲着吗？”沈多意抬头对上戚时安的目光，然后平静地出声问道。戚时安终于松开了手，像小孩儿上交压岁钱似的，很舍不得。
栗子被悉数捡回袋子里，沈多意站起身，把分析报告放在了办公桌的边缘处。在摞成山的文件旁，那份报告显得孤独又单薄，他避开戚时安的注视，说：“报告放这儿了，有什么问题我再改。”
报告不过是当时为了取消欢迎会的把戏，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戚时安按照沈多意给的台阶下去，说：“好多文件要处理，等我弄完了就看你的报告。”
沈多意移开半步：“那我回去做事了。”
戚时安故意不吭声，让对方以为他是默认，等人转身要走的时候再一把抓住，无赖道：“糖炒栗子不是送给我的么，怎么还要带走？”
沈多意迅速把那袋栗子塞进戚时安的怀里，戚时安满足地接过，又问：“我给你买的那袋——”
“我不要了。”
沈多意打断他的话，然后挣开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桌上摞着的文件还是之前那么高，戚时安靠着桌沿出神，脚边全是剥落的栗子壳。
那时候不要，现在也不要。
那加薪要不要？
沈多意已经对升职加薪不抱什么期待了，回部门的路上心中百味杂陈。记忆里面的戚时安，在夜总会帮过他，在酒吧围堵过他，还在国宾等过他。
态度时软时硬，好像很在乎，又好像很瞧不上。
事到如今，他依然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对方怎样看他。他甚至心里没底，隐隐担心对方把他打工的陈年旧事，在茶余饭后跟别人嚼了去。
他很怕流言四起。
十几岁就流连娱乐场所的戚时安，对人连堵带截花样频出。沈多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靠着门催促自己尽快从回忆中抽离。
他猛然想起孟良的话来：爱玩成性，欺男霸女。
戚时安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从万丈深渊掉入了十八层地狱，吃完栗子继续工作，要把这些天积累的问题一一处理干净。
未看的文件逐渐减少，看完的在另一边重新堆起，办公桌上的三台电脑，分别显示着几支股票的走势图，他偶尔瞥一眼，最后盯着上证指数历史循环周期图，开了语音会议连线到股票投资部。
戚时安忙得没注意时间，甚至口渴到无法忍受才想起喝口水，他看着空掉的杯子按下了内线电话：“安妮，你想渴死我？”
安妮几乎是立刻推门进来，快步走到桌前拿杯子，穿着细高跟鞋差点被栗子壳绊倒。她再次端着水进来时，顺手把垃圾收拾到环保袋里，提醒道：“戚先生，该吃午饭了，在员工餐厅吃还是出去吃？”
戚时安看了眼手表，这时候订位子已经晚了，他想了想：“员工餐厅吧。对了，晚上定夏天餐厅，整个三四层都要。还有通知各部门三点开会。”
“好的，我马上打电话确认。”安妮准备出去。
戚时安出声：“等一下，开会的时候加上咨询部。”
咨询部其实归章以明管，两方平时井水是井水，河水是河水。但戚时安心里的那池子水已经涟漪四起了，他便不想再理会其他，只想舀对方一瓢水过来。
时间稍晚，员工餐厅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好菜，戚时安到的时候正好碰见章以明在中央空调的出风口下讲电话。
“跑车送你，你故意撞坏弄得医院警局两头折腾，好的我再送你一辆新的，现在又来不要钱要爱那一套。”
“我不怕分个手太贵，就怕分个手太累。”
估计是前几天陪证券交易所的王主任太操心，章以明此时暴躁非常，丝毫想不起与手机那端的人曾怎样快活温存。电话终于在哭叫声中挂断，他扭脸看到戚时安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
“分手成功了吗？”戚时安云淡风轻，“想跟你谈个事儿，别误伤了我。”
章以明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我一个月不知道分多少次手，这回算是遭遇滑铁卢了。真他妈，舞池里扭着屁股认识的，她还想白头偕老啊？”
厨师把单做的菜端上来，戚时安先尝了一口，问：“那你最近和谁举案齐眉呢？”
“一个大学生，学昆曲的。”章以明迅速下了筷子，“男孩儿，我边弄他边让他唱，那叫声特好听，以为飞进来一只黄鹂鸟呢。”
戚时安忍不住皱眉：“打住，已经开始恶心了。”
章以明也停止回味：“对了，你刚才说谈事儿，谈什么事儿？”
戚时安停了筷子，难得换了副真诚又可爱的表情，说：“明哥，把咨询部给我吧。”
“……”章以明嚼着鲜脆的冬笋，“分工合作，你手下的所有部门我从不插手，公司的账户也是你单独操作，对吧？咨询部掌握着业务命脉，你要走它就等于断我肱骨。”
戚时安被飙升肾上腺素冲昏了头，此时三碗饭下去压了压，脑子恢复清醒，笑着说：“开完笑的，我是想说，以后我们这边开会，最好把咨询部也加上。”
既然是掌握着业务命脉，那就要时刻了解市场的方向和技术部门的动作。章以明耸耸肩膀：“其实早该加了，省的开完再传达，麻烦。”
“嗯，你理解就好。”栗子的饱腹感很强，以至于戚时安吃了三碗饭就搁下了筷子，“下午开会估计很累，我晚上订了餐厅请大家吃饭，你分完手也过去吧。”
午休时间因为短暂而珍贵，戚时安从不在餐厅多待，吃完擦擦嘴就走。他顺道去几间休息室看了看，不过没进门，怕惹得员工无名紧张。
目光逡巡了数遭，却始终没看见沈多意的身影。戚时安溜达到咨询部门口，把值班的前台小姐吓了一跳，他面无表情地经过：“继续补你的妆，不用管我。”
整片格子间看不到什么人，有的外出吃饭没有回来，有的在休息室聊天，只有零星几个趴在桌上睡觉。他轻轻走到组长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沈多意趴在桌上。
戚时安这才发现沈多意的身上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件海蓝色的针织衫，宽松的袖口被撸到手肘处，露着两只纤细的小臂。右手手腕上带着只防水手表，貌似是中学生才喜欢的款式。
沈多意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休息，带着抹海蓝色在阳光中浅浅呼吸。
戚时安移不开眼睛，想起了家里的一株蓝色绣球花。
手下随主，安妮的工作效率很高，预订了餐厅、出了通知，还迅速拟了文件挂上系统公告，以后戚时安的部门会议咨询部也要参加。
任何一项变动在人多口杂的公司都会被议论上几天，高层的心理也会被揣摩个不停。咨询部从此两边的会都要开，两个老板对于部门的分量也要重新评估。
不过他们还未来得及琢磨，就要赶去三十层开会了。
戚时安手下的部门都按平时的座位就坐，咨询部的主管和几名组长只好盘踞在后方。沈多意刚来没多久，自觉地坐到了最后。
戚时安一眼望去，偏头道：“安妮，把我的眼镜拿过来。”
大灯关掉，只余台上亮着光，文字政策只要认字就该读懂，所以快速略过，数十张典型的指数图要一一分析，引申各种可能，这是戚时安一贯的开会方式。
沈多意在食指和中指间夹着笔，凝神盯着投影的内容。
“去年公司一直着力做期货投资，现在也时刻关注着贵金属和化学品这两方面，不过重心渐渐转移到了外汇投资上。”戚时安应该已经养成了习惯，他随手摘了袖扣丢在桌上，然后把袖子挽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恒生指数，所有人都开始自动吸收图上的数据，戚时安没什么耐心，自己讲完直接切下一张美元指数。沈多意在笔记本上快速画了简易数轴，并建立数学模型把几项数据做大致的比对。
戚时安看在眼中，停下问：“沈组长，多长时间能准确估出空头市场出现的概率？”
沈多意抬头回答：“五分钟，但是我倾向于预估多头市场出现的概率。”
问题绕回了报告中，戚时安以前的报告里对前景看坏，而沈多意做的报告却是看好，此时再一次产生了分歧。
戚时安调回恒生指数那张，详细地说了自己的看法，说完隔着镜片看向台下：“所以恒生指数明年很有可能大跌，美元指数虽然居于高位，但也有可能反转下跌。沈组长，我改变你的看法了吗？”
沈多意回答：“哪怕是全球共振上涨周期，也依然有谨慎的看法存在，所以我尊重每个人的看法，并且保留我的意见。”
戚时安顿了两秒，随后摘掉了眼镜，他忽然觉得能不能看清楚容貌已经没那么重要，似乎交流更能煽动他心中的火焰。
会议的后期，所有人都变成了畅所欲言的状态，大家高谈阔论，各抒己见。戚时安像讲完课转班的老师，转到沈多意旁边时搁下了那份报告。
沈多意翻了翻，发现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甚至有一句“分析到位，你很棒”。
小学老师都没这么嗲，沈多意仰头问：“戚先生，真像你分析的那样，市场迎来危机怎么办？”
周围有些乱，戚时安俯下身去，单手撑在桌面上，回答：“对于有的人来说，危机意味着灾难，对于还有的人来说，危机可能等于机会。”
他说完动作没变，只提高了音量：“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回去做事，晚上夏天餐厅，我请大家吃饭。”
沈多意把本子合上，但人都走光了，眼前的手臂还挡着他的去路。戚时安想起会上的提问与回答，说：“沈组长，五分钟有点慢了。”
沈多意抿着唇颔首，不否认也不辩解，其实他只需要两分钟，但是同部门的主管和其他组长都在，他又是刚来，所以要最大程度的收敛。
“戚先生，没事的话我也回去了。”
戚时安终于闪开，但在对方走到门口的时候出声叫住：“开会难免想打瞌睡，可以坐得远一点。”
沈多意回身反驳：“我没——”
戚时安打断：“晚上吃饭，坐我旁边。”

第6章
偌大的办公室里仿佛能听见回音，这简单的八个字仿佛也变成了直白到近乎赤裸的邀请。沈多意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很多年没听过这样的话了，而上一回听似乎也是眼前这个人说的。
戚时安把丢了半天的袖扣抓进手心，袖扣上镶嵌的宝石硌得他肉疼，他很想再说句什么，进一步催化沈多意的情绪，但他与生俱来的自负和突然生出的矜持却张手阻拦，甚至扼住了他的喉咙。
沈多意终于出声回应：“到时候看情况吧。”
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答案，他没有明确又不留情面的拒绝老板，但也完全没有答应的意思。老板旁边应该是高层，其实不管是谁，都不该是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
他不想破坏规则。
戚时安全然明白：“我懂你的想法，但有一点你忽略了，正常情况下，没有下属敢和老板这样说话。”
晚上吃饭，坐我旁边。
到时候看情况吧。
沈多意微怔，一时间想不到如何解释。戚时安帮他，悠悠说道：“你的回答基于你的潜意识，而你的潜意识是——我不会生气。”
“可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生气？”戚时安气定神闲，“因为在你心里，我不只是老板，对吗？”
沈多意思潮起伏，目光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他攥着报告，瞥见了上面的红色批语，急中生智道：“对，亦师亦友，如果旧事不提的话。”
他已经签了协议与合同，只想好好工作，升职加薪。戚时安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他无法避开的话，就把意外的影响降到最低。
再不回去，部门里其他同事就要八卦了，戚时安也不想再轻裘缓带地折磨人，像个使温柔刀的刽子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既然刽子手收了刀，待宰的沈多意便如蒙大赦般撤离了三十层会议室。没多久临近下班，想到吃晚饭的时候还会见面，他连写工作概要的思路都想不起来了。
正直春季，开欢迎会的地方却叫“夏天餐厅”。整个三四层都被预留下来，明安所有部门的员工将在今晚进行本年度第一场聚餐。
三楼是中式装潢，四面墙体挂着无数盆绿植，树叶掩映下还有几个型号不一的鸟笼。等菜上桌的间隙，股票部的聊股票，外汇部的聊外汇，无关实盘操作技术的部门什么都聊。
沈多意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喝水，喝完用手机搜索小篆，想知道墙上那副字写的是什么。旁边平级的齐组长探头看了眼，说：“这还用查啊，风行水上，自然成文，《庄子》里面的吧。”
沈多意其实在查复杂的落款，句子本身他是看得懂的，而且知道出处是《易经》，并非《庄子》。他冲齐组长笑笑，然后收起了手机，转移话题道：“怎么还不上菜，我肚子都叫了。”
戚时安张罗的欢迎会，对外却只宣称请客吃饭，而且直接请了全公司的人。正因为如此，最大程度的热闹包围着沈多意，但不会有人过分关注他，他觉得很舒服、很惬意，既能被其他人的快乐感染，也不用客套的去交际。
菜品终于上桌，戚时安几乎是立刻拿起了筷子，他不吃第一口，底下的人不好开始。边吃边听章以明在耳边絮叨，顺便望了眼远处的沈多意。
现实总是距理想十万八千里远，从落座就被汇报工作的高管包围，偏偏章以明还要守着他大吐苦水。“先吃饭吧，嘴不累么？”他受不了了，“来，吃个虾仁。”
章以明嚼着虾仁继续叨叨：“以后和证券交易所的人应酬轮着去，下次该你了，凭什么每次都是我上？”
戚时安反问：“那你替我操盘？”
“少来啊。”章以明偃旗息鼓，把杯子里的酒喝掉一半，“时安，你到底和沈多意什么关系？”
戚时安沉默不言，看见沈多意正啃着螃蟹腿笑，难得一见的傻样让他很想拍下来。章以明搭着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要是没什么关系，我就不看你的面子了。”
戚时安终于对章以明说的话提起了重视，微微侧过脸去：“什么事儿？”
“能是什么事，公事呗。”章以明把剩下半杯酒也喝干净，“他和保险公司的旧上司关系不错，业务上有没有断干净还难说，而且执照还挂靠在其他咨询公司赚外快。”
戚时安想起用旧没换的钥匙扣，也想起沈多意为赚两千块钱疼得冷汗直流。他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审判对方再一次的“甘为五斗米折腰”。
酒过三巡，座位都乱了，有的吃饱上楼看风景，有的去笼子前逗画眉，沈多意抓着条蟹腿啃到了天荒地老，满手都是熟螃蟹的气味。
洗手间空着，他仔细地洗了几遍手，确认只剩下洗手液的香气才作罢。洗完没回座位上，溜达着上了四楼。四楼的壁画浓墨重彩，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织锦地毯，好像是西亚的风格。
四楼也没有窗户，感觉像待在露天的旅馆，风灌进来拂在脸上，有点舒服也有点凉。沈多意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正好接起一通电话。
“师兄，适合老年人的新险种，有没有兴趣？”
“你设计的？”针织衫一吹就透，他往怀里抱了个靠垫取暖，“说来听听，合适的话就买，当支持你工作了。”
孟良在电话里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下，都是内行人，听俩关键词就知道本质。沈多意默默盘算，仰着头枕在了靠背上：“和白金计划有点类似，正式推出了吗？”
孟良乐道：“其实还没。”
“那你啰嗦半天，求教就明说行不行啊。”沈多意笑骂对方，音量也不自觉抬高了，正高兴着，整片视野被突然靠近的人影遮了个严实。他吓得从半仰的状态弹坐起身，心有余悸地说：“戚先生，怎么走路没动静。”
戚时安反驳：“地毯太厚，或者是你聊电话太高兴。”
“我有点情况，等会儿再打给你。”沈多意挂了电话，怀里还抱着靠垫。再落座时戚时安挤开他，霸占了他刚暖热的位置，但坐下后才发现，戚时安正好挡住了冷风。
“欢迎会总要说句‘欢迎’才对，欢迎你加入明安。”
“谢谢。”沈多意扭脸看对方，“如果之前从没见过，你会请我吗？”
戚时安回答：“章以明面试你之前问过我，我说对你有信心，别的什么都没做。”
沈多意又说了一遍：“谢谢。”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从后排看身材相差很多，沈多意的肩颈部分还像是少年身形，而戚时安则肩膀宽阔。
一阵沉默过去，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沈多意感觉戚时安欲言又止，只好静静等着。吃完饭的同事越来越多，上来四楼看风景的也越来越多，他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说：“第一次来这间餐厅，我去五楼也参观下。”
沈多意慢慢上楼，顺便给孟良回电话：“刚才老板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孟良问：“哪个老板？是爱玩儿的那个吗？”
沈多意还没出声回答，因为上到楼梯拐角时听见了不寻常的动静。
“送你的项链还戴着呢？最近出的那款喜欢吗，也送给你啊。”
“别乱动，我会单手解扣，可不会单手系扣。”
“拿着我的车钥匙，等会儿散了先去车上等我。”
……
章以明搂着个女孩儿在拐角处亲热，沈多意恍惚记得那女孩儿是人事部的员工。先不说“同公司不允许恋爱”这条规定，章以明的女朋友不是刚出了交通事故吗？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多意回过神来，悄悄后退着回答：“我看见姓章的老板在搞外遇，可是乱搞的不应该是姓戚的吗？”
他话音刚落，双肩就撞到了什么。
身后的戚时安胸膛没被撞疼，大脑却被沈多意那句话冲击得没了理智。待沈多意转过身，他抱臂靠着楼梯扶手，兴师问罪道：“你刚才说谁乱搞？”
沈多意再次被迫掐断了电话，支吾道：“你十几岁就逛夜总会了……”
“许你去打工，不许我去消费？”戚时安委屈四溢，气性不断拉伸膨胀，最后故意咬牙切齿道，“实话告诉你，全市所有夜场里长得漂亮的，我都搞过！”
不出所料，沈多意睁大眼睛看着他，但他读不出里面的情绪。
片刻后，沈多意轻声说：“记得戴套。”
无风吹来的楼梯上，戚时安的血压瞬间就飙升到了一百八。
沈多意趁对方气极没回神，立刻下楼离开这方是非之地，谁知经过对方身旁时被一把握紧了手臂。戚时安扭过脸看他，眼中分不清是冰冷的深海，还是灼热的篝火。
只听他恐吓道：“你知道吗，我最想搞的还是你。”

第7章
戚时安嗓音低沉，此时又极力压抑着情绪，所以这短短一句话听来却有千斤重，而全部重量都压在了沈多意绷紧的神经上。
狭窄的楼梯像一处死地，周围也仿佛生出四面密不透风的墙，他们两个堵在之间，难以动弹分毫。戚时安仍紧握着沈多意的手臂，从皮肉到骨头全被他禁锢在掌心。
他忽然想，皮筋被用力抻展就会断，那绷紧的神经被压垮会不会也产生不可修复的伤害？
他忽然就害怕了。
沈多意紧闭许久的薄唇终于启开，眉眼间也盛满了不可名状的伤感，他声音小小地说：“我爷爷在等我，我想回家了。”
这场欢迎会终于迎来了尾声，没喝酒的送喝了酒的回家，还有未尽兴的商量着转场。章以明沾染了香水味，满心沉醉地等待结束后的狂欢，抬眼却见戚时安话都不留就离开了。他只好扛起总结发言的大旗，说：“今晚大家开心就好，周一不准迟到，影响工作的话奖金照扣不误。”
话没说完，楼下的汽车引擎已经放肆叫嚣，戚时安眨眼驶出了这条街区。
众人散去，沈多意和同事上司告别后也取了车离开。当车门关上，他被束缚在安全带下，不透风的空间令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但也获得了一点安全感。
霓虹灯让整个城市在黑夜中依然亮眼，路旁的屋厦拔地参天，把行人和汽车都对比成了零星棋子，他一路盯着前方，迫使自己心无旁骛地抵达了温湖公寓。
停车场里又冷又安静，沈多意停车熄火，然后解了安全带。他弯下身去，额头抵着方向盘上的喇叭按键，左手慢慢摸上右臂的手肘处。
戚时安力气很大，气性也不小，弄得他现在还隐隐作痛。
“你知道吗，我最想搞的还是你。”
心无旁骛的状态彻底被击碎，沈多意变成了破壳而出的雏鸟。不，比雏鸟还不如，没有任何保护层以外，他也没有坚硬的喙。
他拿起手机，在空旷无人的停车场，在狭小密闭的车厢，轻声开口。
“我好久没参加过聚会了，今天很高兴。”
大学同学来自五湖四海，要聚一次其实很难，初中同学分开太久，大家的联系也不那么紧密。高中同学却每年都聚，但他从来不会参加。
“因为我那时候名声不好，课余时间要赚钱，在学校里就要抓紧时间学习，渐渐的我没那么合群了。在夜总会下班出来还被同学遇见过，传来传去就无从解释了。”
“他们议论我，议论的内容不算好听。”
“你今晚那句话，让我感觉回到了那时候，很难受。”
沈多意说得很慢，不好的情绪也慢慢消失，在还剩下一点的时候他停下，然后重重呼了口气，把剩下那一点全部吐出。
片刻后，情绪恢复了正常，他拔钥匙下车，然后离开了停车场。而手机屏幕一直黑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拨出任何号码。
从校园到社会，从过去到现在，沈多意习惯了这样自我调节，话憋在心里会很难受，他讲出来就当翻篇儿了。但他不会真的把号码拨出去，更不会和别人讲，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难受是不是合理。
他怕自己过于敏感，而他不想做个敏感的人，不想自己累，别人也累。
两扇门隔着数个街区同时打开，都发出了“滴”的一声。
随后摔门声响彻整间公寓，戚时安换拖鞋的时候把钥匙砸在了玻璃矮柜上，用了十年之久的钥匙扣又被蹭掉了一点彩漆。
一路驰骋加上刚才的摔打，他的怒气总算消退了三分之一。
这份怒气是对他自己的，于是剩下的三分之二他打算留在体内自我惩罚。
在客厅脱了外套，扯了领带，走过过道时又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戚时安踱步到餐厅，开灯的瞬间叹了口气。
餐厅没有紧挨着厨房，而是向阳的单独一小间，浅咖啡色的地板中央，摆放着一张乳白色的圆形小桌，四张木质皮垫座椅围成了圈。
戚时安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圆桌中心的绣球花上。
花瓣有些蔫了，那股委屈无力的样子，像沈多意凝在眉间的伤感。
他把早上剩的半杯水洒在绣球花上，无奈地自言自语：“要不是你误会我，我也不会口不择言令你难堪。”
理智丧失的情况下说“夜场长得漂亮的人，我都搞过”，紧接着那句仿佛在说沈多意和夜场里的人无甚区别。
而他其实只是在愤怒地表达想要占有的欲望。
戚时安枯坐了小半宿，绝望地发现在自己的注视下，花瓣好像进一步恶化。他不知道沈多意的情绪缓和了没有，希望两天假期过完，周一再见面时还能听见那句悦耳的“戚先生”。
跳槽后的第一个周末，沈多意除了睡觉就在写工作总结，他长在了飘窗上，修长的手指几乎没离开过键盘。忙完这些仍觉不够，又翻出以前设计的“白金计划”，帮孟良的新产品做了修改和补充。
“多意，你快看这个节目。”
沈多意想装作没听见，但他知道那样的话老爷子还得多走几步过来叫他，于是起身出了卧室，兴趣缺缺地问：“又看什么节目呢，《致富经》吗？”
沈老回答：“新闻报道天价墓地呢，看得我都想再多活二十年了，等降价了才敢两腿一蹬。”
沈多意切了个苹果，然后用勺子把果肉刮到碗里，刮完把勺子连同果泥一起递给沈老，说：“爷爷，你不用担心，墓地我已经给你买好了，但你千万别着急，再多活五十年成吗？”
“你想让我修仙啊。”沈老吃着苹果，“不是天价的吧？”
“不是，平价的。”沈多意笑着吃另外半个，“跟我爸妈的挨着，对了，下次扫墓要告诉他们我换新工作了。”
沈老问：“新工作怎么样，不图赚多少钱，你干得高兴就行。”
沈多意啃完了苹果：“挺高兴的。”
脑海中浮现出戚时安的脸，他掐着苹果核的手指都加了力道，猜测着对方两天过去有没有消气，毕竟他背后说人在先，没占什么道理。
两方都心思不宁，把假期过成了漫长的折磨，太阳几番起落后，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周。
戚时安不在家吃早餐，只西装革履地坐在圆桌旁喝水，伸手摸摸花瓣，心中隐含的期待又增添了半分。不是他吝啬，而是期待这种东西就像股票，要谨慎对待，不然可能承受不了意想不到的失落。
花店送来了新的绣球花，圆圆一株放在透明的广口小花瓶里，希望沈多意也已经变得神采奕奕。
明安大厦旁边的咖啡厅内人满为患，似乎整条街的上班族都在这里排队买早餐。沈多意出门很早，还有两个人就排到他了。
“沈组长，早安。”
沈多意回头看见了安妮，笑着说：“早，你要吃什么，我帮你一起买。”
“谢谢沈组长，我路上堵车了。”安妮望了眼长长的队伍，回想着餐单说，“帮我买两个咸肉三明治，一份奶油包，一份晨间小食，再加杯黑咖啡。”
“好，我记住了。”沈多意笑答，内心却咂舌。买完离开，和安妮一起进了明安大厦，安妮拎着两包早餐，解释道：“这是戚先生的，他都是在公司吃早餐。”
沈多意吃惊道：“他习惯早餐吃这么多？”
安妮小声说：“跟他的午餐比起来，算少的啦。”
沈多意使劲扒拉久远的回忆，想起那时候他在国宾的餐厅打工，戚时安貌似点了很多道菜，当时以为对方想让他多忙活几趟，没想到是真的饭量惊人。
戚时安到达三十层的时候安妮已经开始工作了，他进入办公室后便闻见咖啡的味道，等喝进口中发觉加了不少量的牛奶。
安妮敲门进来：“戚先生，这是章先生秘书送来的资料。”
戚时安吃着奶油包：“放桌上就行，顺便给我重新泡一杯黑咖啡。”
安妮反应迅速，立刻伸手拿了桌上那杯，解释道：“排队的人太多，早餐是沈组长帮忙买的，估计是拿错了，我马上去给您泡一杯。”
办公室的门关上，戚时安把最后一口奶油包咽下去。
他没想到沈多意喝个咖啡要加那么多奶，看来很怕苦。
“戚先生，”安妮去而复返，手中多了杯咖啡，“抱歉，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我另外泡了杯多加奶的，立刻给沈组长送过去。”
戚时安没抬眼：“不用，再应酬你一遍反而让他累。”
沈多意在咨询部的会客室见客户，巧的是这位客户在保险公司办了巨额保单，他们之前打过照面。从投资项目的选择到风险预估，还有前景分析和损失模型的建立，沈多意做了详尽的说明，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聊到最后，客户问：“我之前的保单就是你设计的，听说最近推成明星产品了。感觉你在保险公司的前景不错，怎么跳槽了？”
沈多意笑笑，避重就轻道：“您过奖了，以后如果您还有保险方面想了解的，随时找我都行。”
把客户送到门口，回办公室时碰见齐组长出来，对方说：“到饭点了，直接去餐厅吧。”
“好，没想到跟客户聊了一上午。”沈多意惊觉时间过得太快，前往餐厅的路上和对方讲了讲客户的想法，他虽然觉得每个组之间应保持泾渭分明，但毕竟同属一个部门，所以没有藏着掖着。
公司餐厅座位间距不大，此时人也不算太多，齐组长扫了一眼，说：“戚先生今天下来得这么早，他一般都是过了高峰期。”
沈多意心中“咯噔”一下，他以为在那晚闹僵之后，自己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谁知他并没有做好碰面寒暄的准备。
他找了个借口：“我想起来早餐买了没顾上吃。”
早餐吃了很多的戚时安又端了满桌的菜，筷子刚碰到碗里的饭就感觉到眼皮突突直跳，皱眉抬眼望见沈多意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
他出声叫道：“齐组长，我菜要多了，一起吃吧。”
齐组长落座，两个人面对面开吃，戚时安默不作声，吃到一半才问：“跟着我这边开了次会，怎么样，你们部门感觉有帮助吗？”
齐组长认真回答，答完不失客观地说：“可惜刚才沈组长回去了，不然可以多反馈点看法给您。”
戚时安无所谓地问：“他上去干吗？不吃饭啊。”
“说是早餐买了没顾上吃。”齐组长表示理解，“上午有个大客户，可能也因为比较忙吧。”
来用餐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戚时安速战速决，吃完又要了杯多加奶的咖啡。他一路上作着激烈的思想斗争，犹豫要不要去咨询部送趟外卖。
可身体却好像听命于另一套系统，进入电梯后直接按下了咨询部所在的楼层。
前台小姐已经不想活了，戚时安端着咖啡经过，不大高兴地说：“换点贵的化妆品吧，每天对着门口补妆很煞风景。”
他直奔沈多意的办公室，走到门口却发现里面没人。
戚时安独自尴尬，甚至为自己主动而来生起闷气。当初围追堵截都没被这么躲过，如今做正人君子反而这种待遇。他进去把没动过的黑咖啡换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是老板，让沈多意上三十层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何苦这么费劲。
然而就算要躲，也不会未卜先知，沈多意正坐在茶水间里，准备吃刚洗好的大鸭梨。

第8章
沈多意和客户谈了一上午，此时庆幸自己带了个水分十足的大鸭梨。在茶水间洗干净削完果皮，细嚼慢咽下了肚，期间还看了会儿网球比赛。
没想到的是，回去后发现办公桌上的咖啡变了样。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何人到访过，就接到了上午那位客户的电话，等电话讲完，午休时间基本已经结束了。多奶的咖啡灌进口中，他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章先生？”
偶一抬眼，看见章以明正好经过办公室门口，沈多意打了声招呼，没想到对方紧接着推门而入。章以明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文件来看，问：“今天忙吗？”
沈多意回答：“还行，上午见了盛昭的徐先生。”
“噢，我知道了，他想开个人账户，之前遇见聊过两句。”章以明往桌上扫了一眼，“给他的最终方案做出来了么？”
“还没，因为中午徐先生打来，说想要再开一个企业账户，让我先出计划。”沈多意将电脑屏幕转向章以明，“企业账户的话投资额成倍增加，选择也有变动，我想多做两个备选。”
章以明点点屏幕上的表格：“确定区间就好，不要太过精确。”
沈多意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的职业习惯，我会注意的。”
万花丛中过，恨不得每片叶子都沾上身的章以明微微走神，不太优雅地揣测片刻，探寻道：“你升总精算师不难，为什么不做了？”
怎么都好奇这个问题，沈多意夹着笔，他知道这样问的都不想听寻常那套说词，比如更多样的发展、更高的薪水。可他不太擅长应付上级，此时考虑半天也给不出合适的答案。
“我随便问问的。”章以明展颜一笑，“徐先生是大客户，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技术范围上的可以问戚先生。”
沈多意点点头：“谢谢章先生。”
说归说，层级分明的话，最忌讳的就是越级报告，哪怕请教问题也是一样。章以明走后，他继续完成之前的计划，预计在三天内再约见一次徐先生。
作息规律非常难办到，沈多意只能达到一半，就是按时起床工作，但休息时间可以无限延后。连续几个晨昏忙碌无休，每天比豆浆机起得还早，计划书改了又改，数据图都能装订成册。
由于太忙，他这几日都很少离开办公室，也没机会碰到戚时安。他自作多情地想，自己工作这么努力，不管是戚时安还是八时安，谁知晓了都觉得欣慰。
实际上，三十层毫无欣慰的气氛可言，安妮觉得老板每天都不怎么高兴，说话也越来越冲。这会儿难得老板不在，她才稍微放松了些。
戚时安扎进了期货部的操盘室，比起窗明几净又舒适宽敞的办公室，他更喜欢这个“非请勿入”的重要地盘。贵金属都是夜盘开通，他此时不那么忙，便问手底下的二级操盘手：“最近在玩哪支股？”
对方老实回答：“春城股份，您帮我看看？”
“还用看么？”戚时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德行特别气人，“我早上瞄了一眼，指数已经破位下跌了。”
他说完看着对方无奈又心疼的表情，估计人家赔了不小一笔。但他没动恻隐之心，反而异常理性地批评道：“你会开奔驰，难道换辆宝马就不会开了？同样，你懂操作期货，换成股票就犯错误了？”
“技术是基础，经验积累学会摸索概率，根据走势果断止损。”戚时安叹口气，“一共就这三点，你哪条容易忘就写下来，每天念叨几遍。”
主管开玩笑般插话道：“概率摸不准就请教请教咨询部的沈组长，人家学那个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戚时安好不容易忘了，此时又被迫想起。他以为沈多意故意躲了他好几天，还纠结他那句话是不是严重到老死不相往来了。
手机蹦进来一条信息，章以明发的：“之前给你的资料看了吗？”
戚时安回道：“没空。”
不急着处理的文件都用黑色夹子，所以他没及时看，后来事忙就搁忘了。此时章以明主动询问，于是他立刻起身回了三十层，不打算继续耽误。
夹子打开，第一张是某咨询公司的基本资料，翻过这页，内容是罗列出的高级顾问姓名和照片，其中最年轻最好看的那张证件照下面，写着沈多意的名字。
再回看公司注册人，是沈多意原先的上司。
保险那行，尤其到了沈多意的上司那个职位，都和保监会的人非常熟稔，因此单独办个小公司不是什么问题。何况咨询公司和保险公司的性质不同，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关于挂靠执照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赚个外快。
但现在的问题是，沈多意已经在明安工作了，并且咨询公司的老板是他原来的上司。那他会不会把在明安获得的信息透露给他的上司？或者共享明安的数据？
沈多意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抽回与徐先生握着的手，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如果计划没问题，等最终方案做完后，就可以签合同了，我会把企业账户和您个人账户的两份方案一并做出来。”
把徐先生送出了门口，他在忙碌多日后总算完全放松下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想起来孟良拜托他的事情。
沈多意打过去说：“晚上有空吗，说说你的产品。”
孟良应道：“必须有空啊，我请客，把地址发给你。”
“好，下班见。”沈多意握着手机回办公室，终于可以更新下一阶段的工作概要了。刚拿起笔，内线电话又响了起来，他没看来电显示，接起后说：“您好，我是沈多意。”
那边顿了片刻，自我介绍似的：“我是戚时安。”
笔尖戳在便签纸上，形成一个黑色圆点，沈多意拿着听筒，分辨不出对方心情如何，毕竟短短一句话太过单薄。
他询问道：“戚先生，有事吗？”
戚时安觉得文件上的事三两句说不清楚，便反问：“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沈多意如实回答：“抱歉，我约了朋友。”
戚时安不知道对方是真的约了朋友，还是在躲他，可他是真的有事要问，“到三十层来一趟。”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本就临近下班，沈多意到三十层的时候安妮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打过招呼便把手机调了静音，然后叩了叩办公室厚重的门。
“进来。”
他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入，径直走到戚时安的桌前停下，看对方的架势似乎一时半刻无法结束，于是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几日未见，好像那晚的事情已经变得久远，戚时安看着对方行若无事的模样，又回想起那天在餐厅瞥见的背影，于是一开口就问跑了：“你躲着我呢？”
沈多意否认：“没有。”
“那你在餐厅看见我就走？”戚时安咄咄逼人，“办公室也不待，怕我找你？”
沈多意微怔，有点迷茫，回答道：“我这几天忙徐先生的事，真的没有顾及其他的。”
这答案并不能让戚时安满意，他甚至跳到了更刁难人的角度，问：“压根儿对我都不管不顾了？”随即想起文件内容，心情愈发的难以言喻，问出口的句子纠缠着一丝无可奈何，“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沈多意被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无话可答，细数下来没有一句与工作相关，在电梯里的时候他还以为戚时安是问他与徐先生的合作。
没期望过表扬与肯定，但也绝没料到是这种结果。
他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对方，也问：“我在你眼里，又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有的话不问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只要问出口半句，那所有情绪就如同开闸泄洪了，再说谁不会翻旧账？
沈多意没等戚时安回答，继续道：“你无非是觉得我为那晚的话生气，甚至躲避。实话实说，我的确很郁闷，我是在夜总会端过盘子，还为了两千块钱喝得直不起腰，但不至于和夜场混的人一并比较吧，所以我当时很不舒服。”
戚时安反击道：“你在背后说我乱搞，难道我就很舒服？”
那就互相扯平，又提起干什么？沈多意冷眼瞪着对方，有些迟疑地说：“你自己花名在外，连保险公司的人都知道。”
“你还主动提保险公司？”戚时安火气顿生，以为沈多意还在嘴硬，不然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花名在外。把黑色文件夹摔过去，嘲弄道：“保险公司的上司比我好多了吧？一条消息孟平给你多少钱？”
沈多意没注意那份文件，以为戚时安只是单纯地发火，他猛地站起身，避免对方气极砸到自己，回道：“什么钱？你叫我上来到底要说什么？”
戚时安高声道：“你自己看！”
沈多意疑惑又生气地捡起那份文件，打开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戚时安的意思。最无解的是，这件事可大可小，他的态度和解释很重要，可戚时安刚才的问题说明他的可信度并不高。
沈多意执拗又失落地看着对方：“从过去到现在，我在你眼里都是一个用钱就能搞定的人，对吗？”
“那要看你怎么解释这件事。”戚时安也站起身，甚至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沈多意的面前，他同样执拗，并且多添了把愠怒，“我在你眼里，不也始终不是什么正经人吗？”
偏见大于吸引，还是吸引大于偏见，股市都没他们那么难以揣摩。
人类是高等动物，但被情绪支配时还不如猫狗的自控力强。彼时都曾为了那晚的失言感到抱歉，而此时却又有了羽箭扎对方的心脏。
沈多意迎着压迫感抬起下巴，反击道：“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你都搞过。”
戚时安笑得极其浑蛋：“我说什么你都信，那我现在说想要你，你是不是要报警？”
浑蛋、无耻！
沈多意反应了片刻才懂，他把骂人的话封在喉咙口，握紧拳头朝对方挥了过去，然后狠命打在戚时安的嘴角！
戚时安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并且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沈多意轻飘飘地说：“我袭击你了，你可以报警。”
嘴角破了点皮，戚时安捉着手里挣动的爪子笑开，更加无赖道：“报啊，就说沈多意啃破了戚时安的嘴角，看警察怎么处理。”
沈多意涨红了脸，气得颤抖着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自以为厉害的诅咒道：“你少缺德了吧！出门不怕被车撞么？！”
谁料戚时安眼神息变，气焰也顿时灭得不见踪迹，他低声道：“你忘了吗，你祝过我‘出入平安’。”

第9章
自从那一晚后，沈多意便再没去过那间夜总会。
他回家睡了一上午，将养自己时不时抽疼片刻的胃。平躺在床上，回想昨晚被温暖的掌心捂了一夜。他伸手自己捂住，可是他的手掌不算热，但也不是冰凉，触碰在肌肤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沈多意放弃了，闭眼之前翻身侧躺，把被子卷进怀里死死抱住，将缝隙和虚空全部都填满。他要再睡一会儿，睡醒了还要打起精神琢磨个新工作。
他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生理上的劳累，而是从心底生出的、充满无奈的疲惫。
三十层静得只能听见钟表的走针声，安妮已经下班离开，高级合伙人办公室紧闭着厚重的门，里面的两个人争吵完陷入了无限的死寂。
沈多意无奈顿生，疲惫感在他的身体各处肆意蔓延，要不是被戚时安捉着只手臂，估计摇晃两下就会跌坐在沙发椅上。
他恍惚觉得回到了过去那天，觉得他需要琢磨个新工作。
戚时安在刚才那场争吵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看着沈多意由干净的脸庞逐渐变得面红耳赤，他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快感，而等沈多意面上的红晕褪去，脸蛋儿和薄唇一并发白，他又隐隐悔青了心肠。
调成静音的手机平放在桌面上，屏幕不合时宜地亮起来，闪烁出“孟良”的名字。沈多意已经忘记还约了人，他不知道要在这儿僵持多久，想着好歹通知对方一声，于是轻声问道：“我可以接吗？”
戚时安喉结滚动，咽了口空气，这口空气顺着咽喉向下，带着无色无味的酸性物质，把他的心软化了大半。
“接吧。”他松开手，“去赴约，我们明天再谈。”
沈多意拿起手机接听，目光低垂盯着摔在桌面上的文件夹：“孟良，我这边有点事情没忙完，明天再见吧，把孟老师也叫上。”
“叫上叔叔？”孟良应道，“行，那明天见。”
电话挂断，沈多意已经恢复了心平气和，他重新打开黑色文件夹，认真地翻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页，他郑重地说：“刚刚约了孟老师明天见面，所以我两天内会尽快给公司一个解释，严谨一点走书面吧，我到时候递交说明报告。”
戚时安把文件抽回放在桌角：“我等你的报告，现在下班吧。”
沈多意始终没有抬眼，他拉开挡路的椅子，哪怕往外走的时候也没直视前方。还有三两步就走到门边了，他忽然停下，背对着戚时安。
戚时安凝神望过去，不知道对方在犹豫什么。
“其实，”沈多意垂着的手握成了拳，“你作为新上司，很好。”
在没有不耐烦的几封邮件里。
在投影下款款而谈的从容里。
在被替换掉的咖啡的香气里。
真的很好。
戚时安忘记了嘴角的伤口，“嘶”的呼了一声痛，却仍然笑着，他得寸进尺地问：“那我和那个孟老师，谁更好？”
他没想为难沈多意，于是自己抢答道：“知道了，我更好。”
沈多意慢慢走到了门边：“我的报告是一方面，公司的看法可能是另一方面，到时候叫上章先生一起，不管怎么处理，我都没有异议。”
“如果开除呢？”戚时安不动声色地拿了外套和包，然后缓步靠近立在门边的人，“而且如果你的解释没有说服力，是要赔偿公司的。”
沈多意回身：“金额很大的话，能分期付款吗？”
戚时安一边笑一边呼痛，嘴角的伤口被他生生笑得流了血。接过沈多意递来的纸巾，他轻轻擦拭了一下，说：“你可以雇我帮你炒股，我赚钱很快的。”
沈多意问：“你一小时多少钱？”
他们俩站在门边，把时间浪费在几句无意义却好笑的对话里。沈多意刚刚那句话一经说出，彼此俱是一怔。四目相对下，又同时陷入对方深色的瞳孔中，穿梭进脑海深处的回忆里。
戚时安曾去酒吧堵沈多意，也问过这么句话：“你一小时多少钱？”
沈多意撒谎说“两百”，然后把两百块钱全请了戚时安喝黄油啤酒，算是对夜总会那晚的感谢。戚时安喝完没再捣乱，只安静待着看对方工作。
一直待到打烊，他在门口执着地等，抬眼却见沈多意穿着整齐的校服出来。
那个瞬间，戚时安想到了无数种纠缠的方式，甚至猜测沈多意成绩好不好？有没有兼职做家教？有的话他一定要绑着霍学川找沈多意上课。
钟表响了，两个人从回忆里抽身，各自撇开目光，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电梯上的数字匀速跳动，电梯门映着的两张面容却无任何表情变化。
取车时，戚时安发现沈多意开的是黑色大众。
全国将近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开黑色大众，因此他不至于生出什么幻想。
背道而驰的两辆车消失在街头，沈多意握着方向盘转弯时，瞥见手背上擦破了一小块，应该是揍戚时安时磕到了对方的牙齿，神奇的是他居然丝毫没觉出痛。
可能当时真的太生气了，有种秀才遇到兵的崩溃感。
春困意懒，到家时沈老已经休息，沈多意把客厅的地板擦了两遍，然后又坐在阳台上把沈老的几双布鞋刷洗干净。他忙活完仍卷着袖子，仰头朝窗外的天空望了望，可惜看不见雾霾后面的星星，只能看到朦胧的月亮。
阳台上渐渐有些冷了，沈多意转移到了卧室，背靠床头，盘腿放着笔记本电脑，床头柜上的热茶白烟袅袅。营造完舒适的环境后，他打开文件开始继续忙活徐先生的方案。
期间一直无人打扰，十点多的时候手机在腿边振动起来。
“多意，我刚开完会，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开门见山的问题省了问好与铺垫，沈多意便直接答道：“孟老师，公司查到我在您那儿的信息了。”
电视开着，里面是网球决赛的直播，茶几上摊着外卖餐盒，还有三四罐啤酒。章以明钟爱沙发前的纯毛软垫很久了，于是席地而坐。戚时安半躺在沙发上，一边操作电脑一边注意着赛况。
“最后一块辣翅，你还吃么？”
“不吃，嘴角疼。”戚时安盯着屏幕，“你多吃点，搞调查怪累的。”
章以明把辣翅塞进口中，利齿尖牙顺着骨头捋过，辣翅基本就骨肉分离了，他挑眉说道：“哪个突然跳槽的中高层不调查？何况他在原来的公司前景那么好。别说的像我针对他，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
戚时安敲键盘的力度大了些：“你有不喜欢的吗？”
“有，你啊。”章以明笑着把垃圾收好，“沈多意是游哲推荐来的，虽然咱们和游哲都是朋友，但我开始就留着个心。”
“你倒是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成想和他有联系的是旧上司。”戚时安敲下回车，“沈多意的信息已经被撤下了，还挺快。”
章以明问：“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
戚时安故意道：“咨询部归你管，别问我。”
“噢，行吧。”章以明清清嗓子，“也别递报告那么麻烦了，保险起见，我直接出解雇信吧。”
戚时安合上电脑，侧身靠着沙发看比赛，目不转睛地说：“随便，盛昭这单跟着黄了的话，你自掏腰包补上。”
他说完又加了一句：“孟平的咨询公司，沈多意不是合伙人。”
这话说完，章以明没有吭声，整个房间只有电视里的解说员在制造动静。
无名无口碑的咨询公司如同恒河沙数，担不起大客户，目标人群集中在散户之间，费劲巴拉忙活上十几单，到头来的盈利可能只够得上明安一个客户的交易额零头。沈多意连合伙人都不是，也就没有分红或抽成，只能领取一份薪水而已。因此但凡有些考量的，都不会为了那点薄薪，用明安的丰酬和发展空间去冒险。
戚时安斜睨了对方一眼，估计自己说得已经足够明显。比赛结束，他支持的选手赢了，便关电视起身：“解雇信省了，你还是安心等说明报告吧。”
章以明看似无精打采，但眼神中又暗暗逸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坏劲儿，说：“你这些只是合乎理据的推测，可是世界上有种东西最能打破理据，那种东西就是——情感。沈多意做了四年，前景大好，为什么突然辞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儿。”
戚时安拿着笔记本电脑的手有些酸，没好气道：“你调查他到底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八卦之心？”
“都有吧。”章以明回答得理直气壮，“那你这么为他说话，是为了公司，还是为了什么别的？”
戚时安不止理直气壮，可以称得上是振振有词了：“当然是为了公司，沈多意刚来没多久，马上就要搞定盛昭了。”
他向来吝于分享自己的感情活动，尤其不会和章以明这种万金砸过去也拉不回的浪子倾诉。又或者是，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份“别的”是指什么。
是喜欢吗？
可沈多意刚揍了他一拳，都流血了。他也把对方气得够呛。
戚时安动动嘴角：“我睡了，你自便。”
据说深蓝色的寝具最有助于睡眠，可惜戚时安的床单和被套除了深灰就是浅灰。他把双层厚窗帘拉上，然后毫不留恋地关了灯，睡前忍不住想，黑漆漆一片，哪能看出是什么颜色，估计理论不成立。
同样需要判断是否成立的，还有沈多意发来的自证说明。
挂靠信息对外都不采用真名，也没有照片显示，所以沈多意是被专门调查到的。他那晚告知孟平后，咨询公司立刻撤下并永久注销了他的信息。
会议室里，戚时安和章以明坐在一侧，沈多意坐在对面，中间隔着宽大的会议桌。两份说明报告分别被两位老板拿在手中翻看，沈多意十指交叉置于桌上，语气急缓适当地说：“我的信息几乎是一毕业就挂在上面了，截止到昨天差不多已经四年，久到我自己都忘了。”
“孟老师是孟良的叔叔，我和孟良是同专业的师兄弟，所以孟老师很照顾我。那时候我在攒钱买房子，为了让我多赚一点，所以让我挂靠了信息。”
精算师极少挂靠执照，沈多意那时候还只是准精算师，所以咨询公司对外的信息也没有什么噱头。“如果孟老师不是老板，应该也不会有公司让我挂。”沈多意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对方真的只是在帮我。”
章以明摆摆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这一点先不论，说破大天不外乎是赚个外快。公司顾忌的是——同行竞争。”
明安随便一点内幕消息和客户数据都够小型咨询公司吃两年，而沈多意又对孟平怀着感恩的心，因此难免让人不多想。
戚时安用短而修整的指甲刮刮眉心，心说章以明真会引导，摆明要窥探对方关于辞职的私隐。他抬眼看向沈多意，说：“章先生问的只能你口头解释，书面没法说明。”
沈多意松开交叉的十指，这个动作表明他彻底放松了，解开了自我保护的防御姿态，他不紧不慢地回答：“只有小型咨询公司才需要挂信息吸引客户，因为没有资本聘请那么多专业人员，更担不起明安负责的大客户。那里十单的总成交价还不如明安一单的几十分之一，数据给他们不是吃两年，而是根本吃不下。”
“孟老师对我确实很好，那两年挂名信息总共给了我六十万，但是我为了报答他选择辞职进入金融行业，再盗取数据反馈回去，然后他再发展客户，未免太复杂、太耗时了。”问题是章以明问的，沈多意却看着戚时安，他自己都没发觉。
戚时安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是怎么报答他的？”
沈多意一愣：“这也要说吗？”
章以明叩叩桌面：“可以不说，无非就是整体可信度降低一些。”
沈多意仍望着戚时安，坦白道：“辞职前就回报完了，保险公司去年推出的产品‘白金计划’其实是我设计的，我把它送给了孟老师。”
“白金计划”是去年最热的保险产品，章以明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他给你六十万，你还了他上千万？”
沈多意终于不再看着戚时安，垂下眼点了点头：“恩情不能那么算，雪中送炭可能只送了一小块炭，但带来的温暖是无穷的。”
章以明没有想到职场还有这么纯粹的帮扶关系，沉默片刻等惊讶感逐渐平息，但好奇心反而更盛，问：“那你怎么辞职了，感情崩了？听说孟平还曾把他女儿介绍给你。”
虽然垂着眼，可沈多意能感觉出有道目光打在他身上。他点点头，从实回答道：“之前相亲来着，不太合适，不过大家一直是朋友。”
良好和态度与合理的解释是一方面，创利水平和专业素养是另一方面。沈多意武器太多，即使手法温柔，也照样能把对方朝他伸出的枝杈一一斩落。
他主动提出多签一份附加协议，给双方多一层保障。
协议签完，章以明带走盖章收存，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戚时安。戚时安没说什么话，此时端着杯子慢悠悠地喝水，好像在咖啡厅约会似的。
沈多意看看手表：“戚先生，那我回去了？”
戚时安捧着水杯：“你刚才解释的时候，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沈多意静了片刻，回答道：“我想对你证明，我不是为了钱什么都做。”
窗户纸乍然捅破，细雨清风一并涌入，倘若屋檐上挂着串风铃，那此时一定在叮咚作响。戚时安心中豁亮，他们之间的偏见本如潮汐涨退，可是沈多意竟然主动一步，从此在他心间植了密树，还筑了长堤，意图把偏见全部摒除在外。
他已败退，却得寸进尺：“为了人情也不行。”
“什么？”沈多意没反应过来。
戚时安虚张声势：“再随便相亲，我亲自出警告信。”

第10章
比起三十层简约又沉闷的装修风格，章以明的办公楼层要花哨温馨得多。他对待秘书的着装更是宽松，甚至还要求人家多穿亮眼的颜色。
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圈圣诞花环，其中一颗松果已经松动，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要掉了。屋内光线明亮，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旁摆着张浅棕色的藤编圆椅，几个方形靠垫随意搁在沙发和椅子上，让人想窝上去眯一觉。
章以明坐在办公桌后审核手下部门的报告，桌上摆着不少零碎的工艺品。不止桌上，但凡能放置装饰品的地方都没空着，他喜欢出差的时候买点小玩意儿回来，有些送人，不过大部分都堆在了办公室里。
秘书送来下周的工作安排，章以明的目光没离开过文件，头也不抬地问：“晚上有什么活动？”
秘书回答：“晚上约了证监会国际合作部的李先生吃饭。”
章以明烦道：“通知戚先生，让他去。”
说曹操，曹操到。戚时安忙里偷闲过来一趟，正好听见章以明给自己派遣工作。等秘书离开，他自顾自到沙发上坐下，既不说明来意，也不说是否同意去应酬。
章以明心中明白，拿起手机拨出号码，等里面接通便温柔地开口：“孟小姐，上次关于重疾险还没聊清楚，晚上见个面？”
戚时安皱眉看向对方，随着电话挂断忍不住问：“这么巧，姓孟？”
你永远想象不到猎艳高手的狩猎范围，章以明带着不屑和心疼看向戚时安，觉得饱汉子嘲笑饿汉子饥是种相当没素质的行为。他坐在椅子上旋转半圈，面对高空外的阳光，说：“虽然我在两性关系方面没什么底线，但做第三者的话还不至于。”
怪不得查沈多意，还拐弯抹角探听沈多意辞职的原因，戚时安不爽地问：“怎么，现在放心了？”
“想套话？”章以明又转过来，“孟平的女儿之前进了保险公司，让沈多意带着，俩人还相了亲，保险公司的人都说他们般配。所以我得弄清楚，别破坏了人家。”
谁知查出咨询公司的事儿，正好摊开说清，还能防患于未然。
戚时安本就是来问章以明折腾的原因，此时一切理清便不再多待，起身把西裤上的褶皱拍平，往外边走边说：“和李先生约的地址发给我，这轮我去。”
长长的走廊载满了阳光，但又被几何支柱的影子切碎，盯久了恐怕会头晕。戚时安闲庭信步般往长廊那头的期货投资部走去，经过饮料机时突然想来杯果汁。
液体声滴答，遮掩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略迟地扭脸看向期货部门口，见沈多意拿着一沓文件款款走来。走到他跟前时，杯中的果汁正好接满。
“喝东西？”
“嗯，和期货部的同事聊了半天，有点口渴。”沈多意去拿杯子，感觉到戚时安想把接好的那杯让给他，便抬头率先说道，“他们部门好冷，我喝点热的。”
两个人各端一杯站在走廊上看风景，戚时安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忙，简明扼要地问：“去期货部有事儿么？”
沈多意递出文件，回答道：“是徐先生个人账户的方案，他想试试期货，我弄完去问了问同事们的意见，您看一下？”
戚时安接过翻看，沈多意在旁边继续道：“我选的是合约品种，一来有比较明显的方向，好做。二来周期短，不少都是几个月就定形态了，战线过长的话徐先生可能会没耐心。”
“你很了解他？”戚时安看着文件问。
“还好，以前打过交道。”可能是老早就出来打工的原因，沈多意很擅长配合其他人的行事习惯，说优雅点叫“情商高”，通俗点就是会“看眼色”。他帮戚时安翻过下一页，说：“这是筛选的几项，还没最后定下来，主力合约和非主力合约都有。”
戚时安用指甲在纸面上划过，直到出现痕迹才停下，说：“周期短，形态要及时把握，并且和短线意图一起。主力合约的行情稍稳定，不容易走极端。其他的，有几样需要保持谨慎，估计期货部那几块点心已经嘱咐过了。”
沈多意接过文件，顺便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饮料，说：“这几条建议我记住了，谢谢。那我回去做事了。”
走开几步，他停下转过身。戚时安问：“还有什么事儿？”
沈多意疑惑道：“是我听错了吗？什么点心？”
戚时安昂然自得地笑：“废物点心，股票都玩儿不好。”
两个人各走一边，戚时安进了期货部，准备在这儿忙到下班直接去和证监会的李先生吃饭。沈多意快步朝咨询部走去，因为一句“废物点心”乐了整整一路。
之前说好帮孟良给意见，半路又被别的事情耽误，一直拖着始终也没顾上。这下误会解开，一切按轨道进行，生活彻底恢复了如常状态。
他们约在了餐厅，孟良早早到了，捧着菜单认真研读，想好好请沈多意吃一顿。沈多意陪沈老爷子去公园听票友唱戏，路上又堵了一个多钟头，姗姗来迟时餐厅已经将近满座了。
“师兄，要不转移到包间吧，我本来觉得大堂敞亮，现在人多不方便谈事情。”孟良拿着包起身，顺手叫来了服务生。
沈多意环顾一眼：“能在包间更好，不过这个时间段还有空的吗？”
服务员领他们去了楼上包间，孟良说：“我堂姐喜欢这儿，她和老板好像是邻居，咱们走个后门。”
进到包间没急着点餐，只叫了壶茶，文件资料在桌上摊开摆满，孟良打开随身电脑，解释道：“中心数据都在公司电脑上，所以资料有些乱。”
天气已经很暖和，沈多意穿着件浅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着积了几道褶皱，他倾身挨住桌沿，胸前一粒纽扣摩擦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和叔叔设计的白金计划有些相似，我想让他看看，结果他最近总开会。”孟良用笔圈出几项重要的部分，“围绕每个险种要有好几项差别不大的产品供大家选择，核心产品做出来，其他的稍微调整就行，所以这个我做得挺没劲的。”
孟良不知道“白金计划”其实是沈多意设计的，不知不觉间又聊起公司里的趣事。沈多意看着资料，边听边笑，听完说：“几点分析和修改建议我都发你邮箱了，你参考一下。既然做得没劲，那就不要消耗过多精力，效率低还没意义。”
孟良高兴地说：“师兄，如果你是我领导就好了，太体恤民意了。”
沈多意随手拿过餐单：“我不是让你闲着，你把精力转移到别的方面，比如儿童成长方面，这块儿我觉得未来几年会增大需求。”
圈了三四道顺眼的菜，沈多意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文件，他刚想继续说，就被来电铃声打断了。孟良接通：“堂姐？我准备和师兄吃饭呢。什么，你也没吃？”
十分钟后孟澜就到了，手上还拎着七八个袋子，看来刚结束逛街。
她落座后看向沈多意，也叫了声“师兄”。
沈多意握着筷子：“你看看想吃什么，再点一些，今天我请吧。”
“那不行，给他帮忙当然是他掏钱。”孟澜又点了两道，然后把一只袋子递给了孟良，“买了两件，我爸一件，你爸一件。怎么样，在师兄的帮助下，问题解决了吗？”
孟良回答：“解决了。对了，师兄刚才话还没说完。”
沈多意都忘记说到哪了，回想着开口：“儿童成长方面……现在放开政策生二胎了，这方面的险种需求肯定会大幅增加，相反老人险方面基本已经饱和了，而且很多国人都有养儿防老的观念，觉得孩子比保险靠谱。”
孟澜出声笑道：“我妈就是那么说的，还催我早点结婚生宝宝。”
两人相亲后没多久沈多意就辞职了，按说彼此见面后肯定尴尬，但此时的氛围却很轻松。他无话时也露着淡淡的笑，随时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总让人觉得很舒服。
既然旧事已在心照不宣中翻篇揭过，那朋友之间可聊的就多了。孟澜轻呷了口热茶，说：“师兄，你知道吗，我前两天和你们老板吃饭来着。”
孟良吃惊道：“对方知道你们认识吗？”
“知道，我说我们以前是同事。”孟澜冲沈多意点点头，“他以咨询重疾险为由，扯了不少肉麻的鬼话，我差点崩溃，觉得跟那种花花公子交往肯定很考验心智。”
沈多意心中盘旋起一道龙卷风，联系起之前公司对他的调查，以及戚时安和章以明对他的询问，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在他犹豫时，孟良先他一步问道：“是明安的哪个老板啊？”
孟澜没感情地说：“章以明。”
女朋友出交通事故时却在聚餐后和职员约会，此时又有了新的追求对象。沈多意脑中“嗡”的一声，感觉神经中枢都在反馈嘲笑给他，偏偏那两姐弟还没完没了。
“我就说明安的老板很爱玩儿，果然吧。”
“他约我的时候还接了个查岗电话，挺有意思的，里面是男声。”
“他真的男女不忌，有钱人是不是都那样？”
“另一个老板没有吧，师兄，你了解吗？”
沈多意被点名才回神，他支吾道：“我不了解。”
孟良回想片刻：“另一个老板貌似就一段传说，五个来月，本金五千炒到了二十五万，美元。记得是外汇吧，属于大牛级别，不知道他是不是中央街最厉害的高级操盘手。”
戚时安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茶余饭后解闷的薯片话梅，他从天亮睡醒就没离开过床，抱着电脑看盘盯图，午饭更是被抛到了脑后。
忙工作还能自己做主喘口气，忙私活反而不敢掉以轻心。
手机振动着掉落床下，他伸手捞起，然后无奈接通：“妈，在帮你们看了。你和你的小姐妹们别老给我加班好不好……”
“什么叫雇我，你知道我一小时多少钱吗？”戚时安捏捏眉心，随后重重敲了下空格键，“股市也分庄和闲，不要看了点新闻就信以为真，多半是庄家为了拉升股价炒作的，明明离压力线还十万八千里远。”
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多半天苦工，戚时安下午才饿着肚子开车觅食，吃一份打包一份，明天省得再出门。
晚上睡前最后一次检查邮件，发现了一封未读，发信人是沈多意。他心头一跳，率先酿出几分欢喜，随后才轻轻点开。
可第一句却赫然写着：“戚先生，抱歉。”

第11章
卧房没有开窗，满室空气还勾连着白天的一丝余热，而“抱歉”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似乎迅速给房间降了温。
戚时安脸色未变，眼神也没变，但却迟迟没有往下看。
他的工作会遭遇太多突发情况，规律被打破是经常发生的事，所以他能淡然面对绝大部分变故。可此时的这封道歉信有些烫手，他不想接，也有点担心原因。
总怕下一句沈多意会坦白些他不想让发生的事，比如辞职，又比如泄露了公司的数据。
降温后仍然憋闷，戚时安起身开窗，开完就靠着窗子吹风，拂面都觉得轻柔的春风无法撼动厚重的窗帘，却帮他缓解了一丝焦虑。
重新拿起手机，在屏幕即将黯淡下去的霎那轻轻触碰，指腹滑动，接下来的内容总算落入眼底。戚时安的嘴唇启开又闭上，全然一副无语凝噎的模样。
有个迷信说法，无语凝噎和欲说还休挺般配。
同样吹着风、拿着手机的沈多意就是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从邮件发出到现在，他不确定对方看到没有，更不确定对方看完的话心情如何。
其实那封道歉邮件的内容很简单，沈多意坦白自己误会了戚时安，他本来准备上班见到后当面道歉的，但憋着不说恐怕失眠，于是先发了封邮件。
没料到的是，发完好像更要失眠了。
明安大楼的正门和所有通道在经过一个周末后，换上了新的装饰花卉，附近的咖啡厅也更换了新的菜单。清早又是排长龙的时间，多半人戴着耳机已经进入工作状态，谈话内容却大同小异，毕竟整条中央街的上班族都算同行。
“先生，您的咖啡多奶。”
“谢谢。”沈多意接过，然后迅速离开了逐渐拥挤的咖啡厅，他今天出门很早，所以赶在队伍形成前买到了早餐。明安大楼里只有保安在转悠，几部电梯前空着，说明大部分同事都还没到，当他走近时才发现其中一部正在缓缓地关上门。
沈多意下意识出声：“等等！”
幸好快步走到门口时，电梯又打开了，然而沈多意的下一步顿住，站在电梯门外看见了里面的戚时安。戚时安也端着杯咖啡，今天的西装上还别着枚船锚形状的装饰夹。
两个人都被那封邮件弄得不上不下，于是早早来到了公司。
“进来啊。”戚时安先出了声。
沈多意进入电梯，随着门缓缓闭合，他们俩映在门上的面容也愈发清晰。数字不停跳动，沈多意忘记了按下咨询部的楼层，他扭头看向对方，毫无遮掩地说：“对不起。”
戚时安保持直视前方的状态，装傻道：“为什么道歉？”
“因为……”估计没看邮件，沈多意微微侧身，冲着戚时安郑重说道，“之前说你花名在外，是误会一场，我向你道歉。”
“这样啊。”戚时安始终没看对方，还在装傻，“害我纳闷儿好长时间，闹了半天花名在外的不是我。”
几句话的工夫就到了三十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戚时安就迈了出去，沈多意站在门内正中，抬手按下咨询部所在的楼层。
仿佛和在一楼时进行了位置调换，戚时安站在门口转过身，对上了沈多意的眼睛。
门徐徐关上，却在最后时分被同时伸出的两只手臂各挡一边。
戚时安说：“以后不用为这种小事向我道歉。”他说完这句仍看着对方，他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眼神，也不知道流露着什么情绪。
沈多意用力按着右侧的门，问：“你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戚时安却忽地松开手：“今天和徐先生签合同，别出差错。”
“……好。”沈多意也松开了手。刚才那一瞬他有些焦躁，因为戚时安的眼中已是静水流深，但说出的话却无关痛痒。
随着电梯不断移动，他做了几次深呼吸，等迈入咨询部的时候已经彻底神色如常。
盛昭的两单是开春来的最高额交易，部门的季度奖金一下子厚了不少。对于上司的褒奖，或是同事的祝贺和玩笑，沈多意全都用笑容回礼，完全不主动讨论。除了去洗手间和去茶水间外，他也很少离开自己的办公室。
客户总是极尽任性之能事，约好的签约时间一再推迟，章以明在会议室等了十多分钟，茶也喝了两杯，说：“得了，想推到中午顺便让我请客呢。”
主管接道：“徐先生说和您在一家会馆游泳。”
“对，有时候碰见。”章以明看了眼手表，“沈组长，再查一遍合同都准备齐了吗？”
沈多意重新看了一遍，答道：“齐了，法务部的同事检查了好几遍，徐先生的律师等下也会再检查，没问题的。”
乙方不禁念叨，踩着他们的尾音到了，同行而来的还有戚时安。徐先生和站起身的章以明握手，解释道：“我先给你们戚总打了个电话，问他中午能不能一起吃饭，不怪我迟到，实在是他太磨叽，半天不给个准话。”
戚时安笑着反驳：“我一直在操盘室，压根儿就没看手机。”
签约过程中徐先生提了些问题，沈多意一一作答，等所有合同相关的事都尘埃落定后，几位老总再次握了握手。徐先生说：“我算高级客户吗？”
沈多意答：“按照交易额的话，肯定算。”
“那好办了。”徐先生让助理订了位子，“一起吃个饭吧，投资方面的问题我请教戚总，保险方面的问题我请教沈组长，省得要我咨询费了。”
章以明不乐意道：“没我什么事儿？”
徐先生压低嗓音：“章总，你的话我得请教风花雪月那方面的，你可别藏着掖着。”
大家边走边说，沈多意回办公室把合同备份，然后收装进档案室。整理完抬眼看见戚时安站在门口玩手机，他推门出去，发觉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便说：“戚先生，走吧。”
等会儿吃饭免不了要喝酒，于是戚时安没开车，当他坐进沈多意的黑色大众后，眼前的时光仿佛逆流倒错。
沈多意已经启动了车子，出声提醒：“你还没系安全带。”
戚时安把安全带扣好，一只胳膊肘搭上车窗，然后用手指顺着眉毛来回滑动，滑了几下捏住眉心，看上去像皱着眉头。沈多意飞快地看了对方一眼，询问道：“这车小，是不是太憋屈了？要不调整下座位。”
戚时安没动弹，沉沉地说：“这车少点东西。”
沈多意跟着前方的车，可能精神太过集中才没想出答案，不解道：“少什么？”
戚时安抬眼一瞄：“少个‘出入平安’的挂坠。”
他总是这样，自己误入回忆里，就要把对方也拉下水，看着沈多意有些恍惚的表情，他格外满足。沈多意在喇叭声中回过神，笑着说：“那我改天去十元店买一个。”
“十元店？”戚时安有些无语，“你已经年薪百万了，最次买块玛瑙的吧。”
餐厅就在前方，他们已经进入了停车场，沈多意微微侧身，把车倒进空着的车位中，不情愿地说：“我房贷还有的还呢，要是年底涨工资就好了。”
戚时安低头解安全带，装作没有听见，特别讨厌。
整顿饭无外乎围绕着金融打转，徐先生比较外行的见解乃至误会就像皇帝的新衣，在座的几位全都看透但不说破，尽力保持着愉快的用餐氛围。
吃到最后，聊天内容已经发生了九曲十八弯的变化，章以明酒不离手，话不离情，细数自己的恋爱史，并且把过往的对象做了严格的分类。
“其实交往和投资一样，就说我最近在炒的那支吧，我通过它的数据了解它的优势，然后选它。交往也一样，对方的长相、身材、学历、性格等等都是数据，那我喜欢明眸皓齿的，但你学富五车，那照样没用，所以喜欢这件事，纯粹是看对方的数据能不能满足自己的要求。”
戚时安把杯子里的酒喝掉，试图在脑子里反驳章以明的论点。
章以明趁势继续道：“其实喜欢是个十分笼统的说法，还能细分成欣赏、感兴趣、迷恋，程度不尽相同。但是要注意一点，就是没有爱。爱是更高一层的东西，多少人被对方的数据吸引，从而引发兴趣又进化到近乎迷恋的喜欢，到头来热情熄灭，还得分手。”
徐先生问：“怎么就熄灭了，可以进化到爱啊。”
“这你就老外了吧。”章以明说，“对方数据再好，时间久了也就没什么心动可言了，然后不好的数据会被放大，无法忍受只好分手，如果可以无怨无悔地包容，那就是爱了，要不都说爱情伟大呢。”
沈多意想起章以明在追孟澜，便问：“章先生，您一直没遇见想去包容的人吗？”
章以明回答：“我这种是个例外，看见数据吸引我的就去追，没等发现不好的数据，我就已经奔赴下一个了。”
沈多意和戚时安同时握紧了杯子，还差点再对视一眼。
回明安的路上两个人都缄默不言，戚时安还是那副姿势，仿佛烦恼更多。沈多意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也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
前方好像发生了交通事故，堵着警车和救护车，还围着许多人。沈多意打着方向盘拐到了旁边的路上，准备换条路线回公司。
五分钟后，他们在街角看见了指示牌，上面写着“秋叶街”。
“靠边停。”戚时安没等车停稳便解了安全带，然后落下车窗咳嗽了一声，他四处摸索，最后懊恼地开门下车。沈多意望着指示牌出神，静静地抱着方向盘没有吭声。
戚时安回来时叼着根烟，他靠着车门品尝久违的尼古丁的滋味，抚平了神经上缠绕的焦躁。再次开门上车，他手里把玩着烟盒，目光也盯着看，说：“咱们谈谈吧。”
沈多意点点头：“好，谈什么？”
因为对彼此的错误看法埋了太久，所以误会那么容易生成，现在误会都解除了，要谈谈互相的新认识吗？
他们从多年前就对彼此产生了既定印象，沈多意以为戚时安是爱玩的纨绔子弟，戚时安觉得沈多意是钱能搞定的贫困打工仔。就算有着少年人的一份吸引存在，却依然没能让看法改变。
再次重逢，偏见重生直到偏见解开，他们现在要怎样看待对方？
戚时安问：“你了解我吗？”
沈多意摇了摇头，他不了解，并且知道戚时安也不了解他。
他们互不了解，除了知道彼此喝咖啡的口味之外，爱好、生日、过敏物、朋友圈子等等，都一概不知，仿佛只打过照面的陌生邻居。
当时是被满足自己要求的数据吸引，从而产生好奇和兴趣，对其他数据一概不知，不知自己会讨厌还是会包容。
一见钟情只是数据吸引的话，那认真相处会日久生情吗？
戚时安不知道也不确定，但他想迈出第一步。
他咬着牙说：“可你的数据很吸引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沈多意有些难为情：“因为不好的数据你没发现。”
“那就给机会让我发现。”戚时安扭过脸去，平静地看着沈多意，“那时候年纪小，你生活得也不好，所以不接受或者抗拒都很正常，现在没有误会了，我们正常相处，互相了解，我重新看你，你也看看我，好吗？”
还是在秋叶街边，还是在黑色的大众车上，那从这里再次开始的话，走出的路会不会不一样？
目光灼烫，沈多意的脸都被烧红了。他扭头看向戚时安，身前紧紧拥抱着方向盘，是慌张又缺乏的安全感的表现。
但他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戚时安低头轻笑，得逞的骄傲和欣喜全凝在上扬的嘴角，他从兜里抽出一块挂坠，然后系在了后视镜上。
买烟的时候顺手买的，可惜上面没有写字。沈多意抬头看着摇晃的流苏，思绪也被晃远了，他主动问道：“戚先生，怎么没有祝福？”
戚时安说：“那我祝你，四时平安。”

第12章
沈多意有点像游击队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生生把兼职做出了潇洒走一回的感觉。在酒吧做服务生是他最近新增的工作，一共没几次，等酒吧招够人手他就不干了。
“多意，怎么还不睡啊？”
“马上就睡，收拾书包呢！”已经凌晨两点了，沈多意仍坐在书桌前忙活，桌上的习题册子和书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卷子也都工整地叠成一摞。
今天放学后去小饭桌给几个小孩儿辅导功课，所以折腾得晚了。面前放着张横格纸，纸上画着表格，他正在煞有介事地给自己列行程安排。
礼拜一和礼拜二去小饭桌辅导功课，礼拜三和礼拜四去酒吧做服务生，礼拜五去便利店做收银员，周末去餐厅做全天。
这是经过严密计算的，在时间允许的基础上，获得收益的最大化。他把表格列完，感觉眼皮已经要打架了，于是赶紧收拾好书包上床睡觉。
沈多意每天都过得很累，他也知道自己很累，但他会告诉自己那不是累，是充实。这种自我欺骗不仅能令他不滋生怨气，甚至还能有个好心情。
本来之前因为夜总会那件事还挺难过的，可后来有一天他陪沈老爷子看电视，电视剧里的男主人公做销售，为了把产品推销出去几乎是放弃了尊严，陪客户喝酒喝得昏天黑地，最后单子还没签成。
沈老爷子当时说：“这些电视剧都太夸张了。”说完片刻，老人家又极克制地叹了口气，万般无奈似的，“其实生活更夸张。”
沈多意没有做声，知道爷爷想到他爸妈了。他爸妈都是铁路局的员工，他小时候铁路局职工宿舍发生了一起锅炉大爆炸，他爸妈就死于那场意外。
没人能够一直快乐，也没人能够一直痛苦，当痛苦袭击快乐的时候，要坚持住别被打倒。但当快乐走入痛苦时，就要决绝地迈向新的里程。
沈多意已经练就这种本领，任何挫折与失落于他而言都很脆弱。关于夜总会那件事，他完全抛去脑后，换新工作，继续上学打工，没空研究尊严被践踏或者人格被侮辱。
他觉得那太无聊了，也太不酷了。
可事与愿违，偏偏又让他想起。
因为戚时安出现在了酒吧里。
爷爷说得真对，生活的确太夸张了。
沈多意还是穿着衬衫马甲，不过领带换成了领结。这间酒吧气氛很好，永远缱绻着节奏缓慢的音乐，来去的客人差不多也都是老面孔，每天都像朋友聚会一样。
他看见戚时安的时候刚和调酒师说完话，结果瞬间把新酒的介绍词忘得一干二净。
戚时安揣着裤兜从门口进来，目光逡巡一遭后落在了沈多意的身上，他拣了处沙发坐下，坐定后仍执着地看着对方。
沈多意拿着酒单走近，不太自然地开口：“好巧啊，看来你是真喜欢喝酒。”
戚时安瞄了眼对方颈间的小领结，直截了当地说：“不巧，我问了夜总会的经理，他告诉我你来这儿了。”
“经理介绍我来的。”沈多意解释了一句，解释完才反应过来对方向别人打听自己，但又揣测不出含义，“之前谢谢你，今天我请你喝酒吧？”
联想起沈多意为了钱喝到胃疼的模样，戚时安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他反问：“你一小时多少钱？”
“……两百。”沈多意撒了个谎，他赚不了那么多，但是请客的话太少不合适，“新出的黄油啤酒挺香的，要不要试试？”
戚时安不挑，毕竟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等两百块钱的黄油啤酒上了桌，他觉得沈多意的眼神都变得自信了，仿佛终于扯平，不再欠他什么人情。
实际上，沈多意确实是这样想的，对方那晚帮了他，他就感谢回去，从没想过要互相认识，更别说发展什么友情。年纪差不多，却开着车去夜总会喝酒的人，跟他隔着一道银河那么遥远。
黄油啤酒真的很香，啤酒的苦辣味基本已经尝不出来，只留着清香的酒气，戚时安窝在沙发上慢慢啜饮，耳畔接收着舒缓的音乐。沈多意在他的视线里走来走去，拿着酒单或端着酒水，笑容时浅时深，眼睛始终明亮。
低头时，下巴尖会蹭到领结，蹭痒了会趁客人不注意时抬手抓一抓，马甲勒着那把细腰，腰侧的小兜里别着一支圆珠笔，片刻闲暇时会忍不住摁几下笔帽。戚时安把沈多意的所有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就着这一幕幕，黄油啤酒被喝光了。
沈多意忙得忘记了戚时安的存在，等想起来过去看时人已经走了，桌上只剩下空酒杯。他收拾完继续工作，以为再次产生的交集已经结束。
直到换了衣服下班，他在酒吧门口看见戚时安靠着车门吸烟。
还是那包软珍小熊猫，戚时安其实没点燃，只是等得无聊拿出一根瞎玩儿。他抬眼望向门口，见沈多意直挺挺地立在那儿。
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球鞋干干净净，衣领洁白如新，校卡的带子从兜里露出来耷拉着，随着夜风轻摆。
头毛也在风中微颤，飘散了一地少年气。
大概比扎着领结穿着马甲要可爱一百倍，因为戚时安能从自己的心跳速度上感觉出来。
包裹在这身行头下的沈多意完全是学生模样，连同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活泼开朗，他抓着书包带子，可能有些冷，喊道：“你还没走啊！”
戚时安大步过去，隔了两阶看着对方，说：“两百块钱的黄油啤酒有那么大一罐，我喝多了，礼尚往来的话，你是不是应该送我回家？”
这摆明是刁难了，后退是关着的酒吧大门，下台阶是戚时安的身前眼底，沈多意进退维谷，竟然推拒道：“够呛，我作业还没写呢，对不起啊。”
戚时安忍住笑，不知道在装什么酷：“你高几了？”
“高二，我们老师管得特别严。”沈多意身着校服，人也仿佛天真了不少，“咱俩差不多大吧，你不用上学吗？”
“过一阵我就开学了。”戚时安说，“我比你大一点。”
三两句话的工夫似乎熟悉了些，这种熟悉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了解，只是气氛变得轻松了而已。沈多意终于从台阶上走下，看看腕上的防水手表说：“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家里人会着急。”
他说完就走，怕回应之间又耽误片刻。戚时安却没在刚才的寒暄中忘记原本的来意，他猛地伸手拦住对方，像用了擒拿手似的扣住了沈多意的肩头。
“你干吗啊？”
“你一小时没有两百块，对不对？”
“……那怎么了。”
“心疼你破费啊。”
“没事儿，按时薪请你的话，只能喝汽水了。”
“我其实就想喝汽水。”
“你不早说……”
“一天给你两千，每天陪我喝汽水，你干么？”
“……”
又是两千！
陪喝汽水！
俩男的对着喝汽水？！
这人喜欢男的……
沈多意的整片脑海已经掀起了风浪，突如其来的过分邀请让他措手不及，当作感谢的黄油啤酒也变得有些可笑。
看东西首先要看标价，面对有钱人时会难以自制的怯场，奔波在每个烈日下，忙碌于每段风雨中。现实太过夸张，但也只能一点点接受，就这样在生活的鞭笞中背了许多辛酸与无奈，可仍然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沈多意脸颊生疼，被戚时安的话狠打了一巴掌。
忽然想起来那晚在夜总会门口，对方问他“你真的不是少爷？”
他目视前方，书包带子被手指绞得死紧：“夜总会的少爷收费都没那么贵，一天要你两千，我怕物价局查我。”
戚时安慢慢松开了手，云淡风轻地问：“生气了？”
沈多意暗藏防备，想出口伤人却没那个天分，半晌过去才外强中干地说：“你别再开玩笑了，不然等你开了学，我找你们校长举报你。”
和那晚的脆弱模样大相径庭，此时此刻的沈多意还有两颗小小的獠牙可露，没有自我保护的铠甲，也没好友亲朋的庇佑，他全靠强撑的一张凌厉面孔来吓唬人。
而在戚时安眼里，那份凌厉不过是蹙起的眉毛和瞪圆的眼睛而已。他深知老虎是猫科，可猫装不了老虎。
但这不妨碍他软了心肠，并生出歉意。
“多意，多意！”
屋内十分安静，不像以往有豆浆机的噪音，沈多意懒懒地翻身，试图在叫声中睁开困顿的眼睛。沈老爷子站在门口，略微佝偻的腰上还系着条碎花围裙，催促道：“今天还要不要上班啊？”
“要上……”沈多意把双眼睁开条缝儿，怀中抱着一团薄被，“做什么好吃的呢，还系着这么闹心的围裙。”
沈老不欲与他闲聊，转身朝厨房走去，边走边怨：“知道闹心你还买，快起来吃炸馒头片，等会儿就不脆了。”
年纪大的人腿脚都慢，何况沈老早早就拄上了拐杖，沈多意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沈老的背影一点点靠近厨房。他不想三两步就追赶上去，只想这样看着对方先行抵达。
“爷爷，围裙三十块一包，我哪知道具体什么样啊。”等沈老走到厨房，沈多意才慢悠悠地跟上。把炸至金黄的馒头片和小黄瓜端上餐桌，爷孙俩开始享用早餐，公司的事儿没什么意思，沈多意很少和老爷子念叨，反而是老爷子爱讲些小区里的家常琐事。
快要吃完，沈老爷子说：“怎么瞧着你没精神，泡杯茶喝吧。”
沈多意解释：“没睡好，一直做梦。”
梦见了戚时安在酒吧外面堵他，还要每天两千块钱来“包”他，那时候在他眼里，这个价格等于斥巨资了。沈多意忍不住乐，乐完好像精神了不少。
出门尚早，完美地避开了高峰期，黑色大众在马路上穿梭，后视镜上挂着的坠子轻轻摇晃，一路摇到了明安大楼的停车场。
中央街每天四五点钟都有洒水车经过，地面湿润不带尘土，似乎连带着空气也潮湿凉爽了起来。沈多意已经吃过早饭，打算只买杯咖啡提神，还未进门就隔着玻璃窗看见了正在用餐的戚时安。
最后一口蛋饼停在嘴边，戚时安被看得不好意思，甚至差点噎住。
“戚先生，早啊。”沈多意推门而入，伴随着这声招呼。戚时安擦擦嘴从位子上起身，说：“早，我还要买杯咖啡带走，顺便请你吃早饭吧。”
“我都准备好零钱了，也只买咖啡。”沈多意和对方一同走到点餐台前，他伸手示意戚时安先点。
戚时安说：“一杯咖啡，多加奶。”
沈多意微怔，随即补充：“我要一杯黑咖啡。”
一切都说开以后。
现在是不是已经重头开始了？
他们两个从咖啡厅出来，地面已经被太阳晒得干了大半。繁华的中央街，日日相见的明安大楼外，天气晴好的早晨。
戚时安和沈多意互相交换了咖啡。
那这个开头，似乎很美很美。

第13章
“那支股你爸还没抛？都震仓了，摆明让这些散户出局啊。”
“告诉阿姨，她们和庄家对抗，都不算胳膊拧大腿，属于手指头拧大腿。”
“短期均线都发散结束了吧。”
开会前的间隙，会议室变成了证券交易大厅，戚时安坐在椅子上养精蓄锐，几个投资部的员工挨在旁边一起看股票走势。看了大概十几支，他深有同感地说道：“老人炒股是这样，一不留神就自己胡来，赔了钱还要怨你。”
期货部的主管乐道：“戚先生，您也被强制帮忙了？”
“我都被奴役好几个礼拜了。”戚时安这句刚说完，咨询部的几个组长从会议室门口陆续走了进来，他挨个看了一眼，看到沈多意的时候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沈多意正在调静音，没有察觉，调完才抬头打招呼：“戚先生。”戚时安点点头，示意大家归位准备开会。
安妮把灯关掉，坐在角落做会议记录。众人或靠着椅背，或支着下巴，全都是一副放松思考的样子。沈多意的面前还是那个笔记本，这次他坐在中间的位置，省得戚时安冤枉他打瞌睡。
“先说几支比较看好的，接下来一段时间要重点推。”戚时安今天没有站在投影前，只坐在位子上盯着电脑屏幕，“镁概念股不用着重说了，昨天刚出了政策，肯定会成为热点。这支股只记住三点，如果下跌就加仓，如果上涨也要加仓，如果大涨必须立刻作出反应，第一时间大胆加仓。它是给锌概念股接力的，锌概念股已经处在高位了，中长线就不要再开仓，实在有兴趣的可以短线介入。”
沈多意上学听课的时候就有个习惯，喜欢按笔帽，而且是情不自禁的那种，按的时候丝毫不影响听课，仿佛是无意识行为。
“咯噔咯噔”的响声给戚时安伴奏，戚时安说完停顿，瞥向了沈多意的手，点名道，“沈组长，还有哪支股你觉得要重点推？”
沈多意本来放松地靠着桌沿，被提问后瞬间坐直了身体，按着笔帽的手也停了下来，回答道：“我昨天做了统计，新疆城建、新疆众和还有青松建化都不错，所以看好新疆板块。”
戚时安切了下一张图，图上新疆板块的所有个股已经全线红盘，他认同道：“也是热点预定，而且冲劲会很大。”
沈多意完美回答了老板的问题，于是心情不错的继续按笔帽。点名的本意就是喊停，谁知道按得更加欢快了，戚时安无语想笑，干脆在“咯噔咯噔”的伴奏声中说完了余下几支股票。
会议后半程向来是自由讨论，咨询部的人已经不像上一次那么拘谨，能融入投资部互相探讨了。戚时安讲得口干舌燥，端着杯子解渴，不参与下属之间的据理力争。
“沈组长，画好了吗？”
“马上，我就两只手好不好。”分析图这种东西，个人有个人的画法，但表达的核心基本不变，沈多意动作最快，于是都让他来画。
同事们拿着他刚刚画好的图开始讨论，他反而对图上那支没什么兴趣，便自己重新画另一支。戚时安放下杯子，起身踱步旁听各组的讨论情况，走到沈多意身边时，像检查作业似的站在旁边看。
“戚先生。”沈多意收笔，“您觉得这支后续发展怎么样？”
戚时安不动声色地抢了对方的圆珠笔，回答：“目前还没突破矩形震荡，喜欢的话也不要急着买进。”
沈多意想做个标记，这才发现笔跑到了对方手里，他对上戚时安的目光，恍然大悟道：“我是不是又按笔帽了？抱歉啊，我下次换支钢笔。”
几句话就把时间耗光了，转眼已经中午，安妮收拾会议室，其他人准备去吃午饭。戚时安趁机说道：“有去公司餐厅的吗，一起吧。”
沈多意离得最近，应道：“我要去。”
公司餐厅在午饭时间也不热闹，虽然来吃饭的员工很多，但大家都低声聊天，没太大动静。几个部门占据了一片位子，戚时安格外自觉地坐到了咨询部里面。
用餐期间，他的手机响个不停，消息没有断过，他匆匆看了一眼，然后就调了静音。与此同时，旁边齐组长的手机也一直在响，其他同事打趣道：“一日夜不归宿，女朋友要紧盯一礼拜才放心。”
戚时安瞄了眼正坐在对面喝汤的沈多意，然后状似无意地解释道：“我妈让我帮她盯两支股票，还有她的一群小姐妹，昨天还建了群拉我进去，一直发消息。”
沈多意觉出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便笑着应道：“阿姨真可爱。”
吃过午饭终于要分道扬镳了，戚时安独自回了三十层，办公桌上已经摆放了一份上午的会议记录。他翻看完签字，签完盯着钢笔尖走神。
这支钢笔是在德国读书时买的，但一直没舍得用，半年前才开启它的工作生涯，但也只是偶尔签签名而已。
戚时安思忖片刻，然后按下了内线：“安妮，进来一下。”
安妮向来动作迅速，敲门而入：“戚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戚时安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这是创业板的大概率分析报告，给咨询部的沈组长送过去，看他有没有用。”
“好的。”安妮接过，立刻去了咨询部。
午休时间部门的人寥寥无几，沈多意没有趴在桌上睡觉，正根据上午开会的内容做阶段重点大纲。敲门声响起，抬头看见安妮站在门外。
“沈组长，中午也不休息吗？”安妮进来，把文件夹轻轻递到桌上，“这是创业板的大概率分析报告，戚先生让我给您送过来，看是否有用。”
沈多意接过：“谢谢，还劳烦你跑一趟，顺便帮我谢谢戚先生。”
安妮准备回去：“您休息一会儿吧，别太累了。”
数据资料是永远不嫌多的，更何况是分析报告这种现成品。沈多意几乎是立刻打开了文件夹，却没想到夹子上别着一支钢笔。
笔身通体黑色，但透出一缕缕细如发丝的乳白色大理石花纹，沈多意把钢笔取下来，不知戚时安是不小心落下的，还是故意的。
笔帽没有扣紧，拔下后发现钢笔的金尖露着点黑，说明不久前刚使用过，他准备重新盖好的时候瞧见笔帽里塞着张叠好的小纸条。
沈多意把纸条轻轻抽出展开，小小的便签纸上写着：“希望你会喜欢。”
他打开本子，握着笔踟蹰了一会儿，然后写下了自已的名字。笔尖很顺滑，一点都不刮纸，他盖上笔帽把整支钢笔攥在手心掂了掂，觉得很有分量。
晚上章以明无人陪，又带着酒菜去骚扰戚时安。“你那些男朋友和女朋友呢，都看清你的真面目了？”戚时安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洗完没穿睡衣，换了身极休闲的衣服。
章以明问：“还要出门？”
“后半夜回公司。”外汇行情夜间波动大，尤其是后半夜，戚时安回家休息几个钟头还要继续工作。他半躺在偏厅的沙发上看记事簿，烦道：“明天约了游哲，我都差点忘了。”
约的是上午，意味着他忙完后半夜仍然无法休息，要连轴转到明天下班。戚时安把枕头砸向章以明，直接下了逐客令：“吃完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天已经快要黑透，章以明独自在客厅看球吃饭，戚时安已经回了卧室休息，而沈多意的黑色大众刚刚驶进温湖公寓。
开门声响起，沈老第一时间发了牢骚：“怎么今天这么晚啊，还以为你加班。”
沈多意换了鞋子进来：“绕路买了点东西，结果堵车了。”
他赶紧去厨房做饭，袋子和包都扔在沙发上，沈老帮他拿进卧室，嘴上念叨着：“袋子不大，倒是挺沉。”
简单吃过晚饭，沈多意今晚不准备工作，他回房把包里的钢笔拿出来，然后掏出了袋子里的七八瓶墨水。临下笔却不知道写什么了，最后憋了半天，默写了一首《沁园春雪》。
折腾了一晚上，光诗词就写了好几篇，沈多意把笔帽轻轻盖好，想到还没对戚时安说句“谢谢”。在桌前撒了会儿癔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很小，各种书堆在桌上，书柜和书架也都满满当当。沈多意拉开柜门，在一格精算师考核教材中翻找，很快找到了一个没拆封的笔记本。
他仔细地把包装纸撕掉，露出了本子崭新的封皮，规格选纸和他正在用的那本一样。
沈多意也想夹张纸条，写上“希望你会喜欢”，可转念一想，他又没秘书替他跑腿，左右都要自己上三十层送一趟，那干脆直接说好了，不必多此一举。
一夜过去，外汇投资部的操盘手全都累得够呛，有的窝在座位上，有的去了休息室，无一例外都在补觉。戚时安仍坚守在操盘室，犯困的时候就翻出他妈和其他阿姨的聊天记录看看，能乐精神了。
“戚先生，您也去休息会儿吧，我们盯着。”
“没事儿，你们吃早饭去吧，我等会儿直接回三十层。”戚时安坐在原位没动，几个钟头了，外汇市场的行情东变西改，频频波动。
快到上班时间，等其他同事吃完早餐回来后，戚时安才走。他穿着衬衫牛仔裤，和整栋大楼有些格格不入，但熬多半夜还要西装领带的话，他绝对马上告别金融界。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戚时安刚打完哈欠，抬眼看到了里面的沈多意。
沈多意有一瞬的惊讶，没想到戚时安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楼层，还穿得这么随便。等他回过神，戚时安已经进入电梯站在了他旁边。
不止站他旁边，还问：“找我？”
沈多意反问：“你怎么知道？”
戚时安无语地笑：“你按的三十层。”
说话的工夫已经到了，沈多意跟着戚时安进了办公室，他看对方神情疲倦，于是想速战速决。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那个本子，直截了当地说：“希望你会喜欢。”
戚时安愣了一瞬，没想到沈多意要礼尚往来。
可沈多意已经把本子递到了他的面前，继续道：“这是我去年在日本出差的时候买的，我一直用着另一个磨砂的，这个封皮稍微亮一点，比较奢华，纸也很好写。”
戚时安被对方这副推销的认真样儿逗笑了，接过本子说：“谢谢，我很喜欢。送你的钢笔呢，用着还习惯吗？”
“嗯，挺好用的。”沈多意把手伸进包里摸索，“我带了，准备以后签名用。”
戚时安停顿片刻后翻开本子的封皮，盯着扉页说：“你帮我写上名字吧。”
沈多意接过：“好，写中间还是靠下一些？”
他把本子平放在桌上，一手按着，一手下笔，俯身弯腰时额前的头发轻轻垂着，笔尖划过，他仔细又快速地写下了三个字。
戚时安侧身一看，微微发怔：“你干吗写你的名儿？”

第14章
刚刚当作回礼送出的记事本，扉页上赫然写着“沈多意”三个字。沈多意本人仍弯着腰，愣乎乎地抬头看向戚时安：“这怎么办，我一顺手就写错了……”
戚时安憋着笑，把本子从对方手底下抽出来，他看着那几笔字说：“书写很漂亮，名字很好听，写的人我也挺喜欢。”
沈多意脸上一红，虽然戚时安不在意，可他真的感觉有些窘促，此时又增添了几分不好意思。戚时安不欲再逗他，把本子一合安放在书桌中央，最后安慰道：“打开的时候就会想起你了，要不把我的名字也写你本儿上？”
戚时安自以为这是安慰，可说完后沈多意脸上的红丝毫未退，他硬着头皮回道：“我用钢笔的时候也会想起你的。”
“那你一定要每天都用。”戚时安很困，很想睡觉，眼中的疲倦渐渐浓郁，但始终盖不过笑意。沈多意要回部门做事了，拿起包询问道：“你要回家休息吗？”
戚时安摇摇头，装可怜似的诉苦：“还要和游哲开会，累死我了。”
“介绍我来的游先生？”
沈多意转移话题，他总觉得戚时安想让他开口哄两句，或者再废话一会儿，便当真又加了一句：“我有两篇论文还在游先生那儿呢。”
戚时安说：“那我帮你讨回来，下班前找我要。”
上班时间已经到了，沈多意离开三十层回咨询部，戚时安在去见游哲之前想要补个觉。他躺在沙发上，闭眼就见了周公。
办公室里间搁着几身备用换洗的西装，安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提前帮戚时安挑选好。即便动作一再放轻，但高跟鞋的声音仍无法消除，她提心吊胆地望了眼躺在沙发上的人，庆幸对方睡得足够沉。
不算舒服的姿势，不算宽裕的时间，在这等恶劣条件下戚时安补充了点能量。他甚至没定闹钟，到了时间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洗漱完换上西装，然后利索地离开了三十层。
哲思金融离明安很近，都在中央街上，司机驾驶的速度不快，说：“戚先生，把您送过到哲思金融后，我就去保养车，您有什么需要车行改的吗？”
戚时安想了想：“没有，跟他们说我要订辆迈凯伦，把内饰材料拿回来，我有空了选选。”
哲思金融的员工差不多都认识戚时安，因为他经常来和游哲开会谈事情。游哲的秘书已经在一楼大厅等他了，一路上把今天会议要谈的内容概括了一遍。
他们俩开会异常放松，就在游哲的办公室。茶几上咖啡和水果都准备好了，两个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图表资料直接投影到墙上，聊到哪算哪。
“你这景气指数什么时候的，我早上看不是这个数。”戚时安微微蹙眉，有些嫌弃，“不过也差不多，都在五十以下。”
游哲说：“你们公司中长线客户多么，现在处于空仓等待期，跟淡季似的。”
“多着呢，但我们不淡季。”戚时安不知道在得意什么，“股票淡季就撺掇大家玩期货呗，回去说一下，我们沈组长估计明天就能出份应接方案。”
“沈组长？沈多意么？”游哲说，“我都忘了，他工作能力不错，但当时职位只有一个，降一级的话他肯定不乐意，所以我干脆介绍给你们了。”
游哲说完又回到原本的话题上：“期货可以，不过我更倾向于往外汇上面拉，未来几年外汇有大发展，你觉得呢？”
戚时安点点头：“废话，我后半夜都奉献给外汇市场了。不过有大发展是很诱人，但复杂度和操作难度也很赶人，不太好做。”
这场聊天式的会议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吃过饭稍作休息后继续研究，进行到最后时，游哲看着手表说：“上回我通宵，没一起喝成酒，晚上去东京酒吧喝两杯？”
“下次吧，我昨晚没怎么睡。”戚时安还惦记着沈多意的论文，“对了，沈多意面试的时候有两篇论文在你这儿，我拿回去看看。”
游哲去办公桌抽屉里翻找，先翻出了一份，戚时安拿起一看：“这是游思的，你给她做枪手了？”
“想哪去了，她让我点评。”游哲终于找到了沈多意的论文。戚时安接过放进包里，没再多待，走之前说：“我下个月去悉尼出差，你让她准备好请我吃饭。”
戚时安溜达着回了明安，再有两个钟头就要下班了，本想直接回家睡觉，但他承诺了帮沈多意拿论文，于是乖乖上了三十层等着。
咨询部里齐组长在给高级顾问做培训，沈多意旁听，他是新来的，这种活应该他揽下，所以熟悉这一回，以后就是他负责了。
培训结束正好下班，他打去三十层，问：“安妮，戚先生走了吗？”
“还没有，章先生也在。”
沈多意估计章以明找戚时安有事，便不急着收拾东西了。等部门里其他同事走得差不多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没想到章以明还在，办公室开着门，沈多意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戚时安瞥见了门口的身影，招手道：“沈组长，进来吧。”
沈多意说：“不耽误您和章先生谈事情吧？”
“我们谈完了，闲聊呢。”章以明从椅子上站起身，看样子准备离开，临走对戚时安说道，“下个月就去悉尼见你的青梅竹马了，我还得坚守工作岗位，我这么惨，你就把那辆迈凯伦让给我吧。”
戚时安烦道：“要不你去出差，我坚守工作岗位？”
章以明可舍不得这里的男朋友和女朋友，于是又牢骚了两句便走了。沈多意候在旁边听了个一知半解，不过他无心八卦，也不怎么好奇。
谁知等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戚时安第一句就是解释：“我下个月去悉尼出差，游哲的爸妈还有妹妹都在那边，也算青梅竹马吧，我们几个都是发小。”
他说完觉得有些太过在意，一时不知道再说点什么。沈多意却笑眯眯地开口：“我也有个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现在是娱乐公司的高层，你要是有喜欢的明星，我可以帮你要签名。”
那语气和表情很是自豪，仿佛在介绍感情要好的“自己人”，戚时安不至于吃味儿，但还是有点别扭地回道：“不用了，我弟弟成天吵着要做明星，已经快烦死了。”
沈多意笑得更加高兴：“弟弟烦，帮阿姨炒股也烦，你有什么不烦的啊？”
这绝不是下属对上司讲话的语气，戚时安觉得沈多意已经完全放松了自己，他拿出那两份论文，称赞道：“逐字看完都不觉得烦，倒是希望再长一点。”
沈多意走到桌前：“谢谢，其实有几个观点还需要完善。”
已经下班很久了，明安大楼内的员工估计也不剩几个，他们两个隔着办公桌互相输送只言片语，谁也没注意钟表上的走针位置。
戚时安腹内空虚，给对方下套：“你之前在保险公司做事，设计了不少热线产品，能不能免费让我咨询一下？”
沈多意非常实在，直接问：“你想买给谁？”
“我爸妈吧，上点岁数买保险图个保障。”戚时安边说边收拾东西，把要带走的装进包里。沈多意脑子转得很快，立即分析道：“我记得你家住在干休所，如果叔叔阿姨都是部队上的，那养老和看病这两方面不用担心，有意愿的话买份中老年人的综合医疗险就行。”
他继续道：“其实险种方面很多很杂，高端产品推出的也越来越五花八门。但核心其实都大同小异，无非是针对受众的经济实力做出了划分，你真的有兴趣的话，我回家找点资料拿给你。”
认真帮忙的沈多意很迷人，至少戚时安这么认为。他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和对方一同离开了办公室。进入电梯以后，沈多意扭着头说：“既然已经啰嗦了这么多，干脆再替我师妹推销一下，有个适合年轻人的‘智行人生’是她设计的，其中覆盖了几十种重大疾病，很受欢迎。”
戚时安重点瞬偏：“是和你相亲的那个师妹？”
“嗯，是她。”沈多意浑然未觉，仍满腔热情地说着，“那款保险就是针对年轻人的，现在上班族压力都很大，也算突发性疾病的高发人群了。”
那副自说自话的模样格外天真，戚时安哪还有心思瞎琢磨，他接道：“这么看来我应该买啊，整天加班盯盘熬通宵，很有可能哪天就猝死了。”
沈多意说：“那你就买‘智行人生’吧，挺合适的。”
“可我要是猝死了，赔钱还有什么用啊，我又不能花。”戚时安真诚发问。
沈多意回答：“看你填的受益人是谁，如果填自己，生病的话会赔偿医疗费用，如果是意外死亡，那保金会直接赔付给你的家人。”
电梯到了一楼，戚时安先迈出一步挡住了门口。
“赔付给家人的话，第一顺位是谁？”
沈多意说：“是你的伴侣。”
戚时安盯着他：“看来得先找个伴侣，那你晚上能和我做个伴，一起吃晚饭吗？”

第15章
似乎前面那些话都是为这句问题准备的，沈多意终于发觉一直被对方引导着，他有些气闷，满腔热情地又分析又推荐，觉得浪费了口舌，又有些无奈，好像不答应的话戚时安就堵着门口不让他出去。
戚时安洞察了沈多意在想什么，解释说：“我真的准备买，不会让你白废话的。”
“那还算说得过去。”既然如此，沈多意就不气也不闷了，认命地问，“那去哪儿吃晚饭啊？”
戚时安立刻闪开了门口：“上次的夏天餐厅怎么样，要不还去那儿？”沈多意出来，和对方一起往停车场走，回答道：“都好，我不挑的。”
车被司机送到车行保养了，而且戚时安几乎连轴转了两天一夜，按规定不能疲劳驾驶，于是他再次坐进了黑色大众的副驾上。沈多意发动车子驶离中央街街尾，路上基本没出过声，偶尔右拐时瞥见戚时安在座位上打哈欠。
“很困吗？”
“还行，你又不理我。”
“我平时很少载人，偶尔载我爷爷出门，也是听他唠叨。”
“经常听你提起你爷爷，老人家身体好吗？”戚时安觉得沈多意应该是个很孝顺的人，也觉得对方面对老人时肯定特别温柔。
沈多意回答：“还行吧，七十多岁的老人多少都会有点病痛，降压药吃了十几年，腿脚不太利索，别的方面都还可以。”
他说着拧开了音响，然后来回戳了几下：“听音乐吗？我爷爷喜欢听戏，我就给他下载了几段，好歹有个动静。”
一段戏曲流淌出来，光前奏就十分悠长，待到女声响起，戚时安觉得更困了，他没话找话：“张继青老师的《牡丹亭》，离魂那篇吧。”
沈多意惊讶道：“你还了解戏曲吗？”
“只了解有名的。”戚时安已经看见了夏天餐厅的牌子，“吃饭的时候再给你讲。”
上次举办欢迎会是在三四层，这次两个人去了五层，五层是欧餐自助，晚上人不多，四周很安静。他们靠着窗户坐下，双层玻璃窗之间是循环下落的水幕，隔着水幕隐隐约约能望到对面的街景。
“先生，需要帮您取餐吗？”
沈多意洗完手直接自己取了，戚时安犯懒，在座位上查看外汇指数图，顺便等着服务生帮他。直到食物摆满了餐桌，他才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好。
沈多意已经见识过对方的饭量，他吃着几根烤芦笋，顺便不着痕迹地把一盘羊肋排推给戚时安，意思是“多吃点”。
戚时安把这顿饭当作约会，果腹的问题压根儿就不在考虑范围，他关心道：“好吃吗？”
“嗯，好吃。”沈多意组织语言，也在纠结坦诚一些还是保留一些，“其实我应酬不多，除了公司聚餐和朋友见面，很少出来吃。”
虽然现在薪水负担得起，但好像生活习惯已经定型，并不太会享受。这句有点不好意思，沈多意没有说出口。戚时安在对方垂着眼的表情里读出了百般滋味，他想起沈多意喝咖啡要加许多奶，便把面前一小碟递过去：“尝尝这个。”
沈多意尝了一口：“好甜啊。”
“这个是爱尔兰蛋糖脆皮卷，招牌甜点。”戚时安看沈多意一口一口挖着蛋糕，“外国菜名字长，但来来回回本质都差不多，我自己住不在家吃，最喜欢的其实是家常菜。”
沈多意打趣道：“你最喜欢的不是喝酒吗？”
戚时安乐了：“你又听谁造谣的？”
“同事都说啊。”沈多意也跟着笑，“说公司两个高级合伙人，章先生睁眼闭眼都在恋爱分手，戚先生春秋冬夏都在盯盘喝酒。”
戚时安把责任归咎于东京酒吧的选址上，要不是离公司太近，他哪至于被人看见再议论几番。听着沈多意的挖苦，他配合地晃动杯中的酒喝了一口。
喝完说：“什么时候再请我喝回黄油啤酒？”
沈多意怔了片刻，唯恐戚时安把话题引入暧昧的境地，他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倏然聊回车上的话题：“你还没讲，了解哪些戏曲呢。”
戚时安学过格斗，打过枪，精于多项运动，也曾沉迷于网络游戏。疲倦时喜欢栽倒在床睡一大觉，无聊时喜欢泡在酒吧呲哒酒保，除了每年春节陪他姥爷看春晚，平时几乎和戏曲毫无接触。
“留学那几年学校办过一次文化交流活动，中国留学生就选了戏曲这方面。”他看沈多意已经放下刀叉，便也跟着结束了进餐，“当时收集了好多资料，连听带看就记住了一些，不过只知道有名的选段。”
聊着天离开了餐厅，坐进车里时正好话题结束。今天天气还不错，能分辨出几点寥落的星光，夜深车少，戚时安把他的住址输进导航中，估计不多时就到了。
沈多意又拧开音响，没唱完的《牡丹亭》再次流淌出来，他握着方向盘在马路上驰骋，手指轻点，不自觉地打着拍子。
每个字都唱好久，半天才唱完一句，口音的缘故有些字甚至听不清楚。他想起沈老总跟着瞎哼哼，笑道：“我爷爷说听戏能磨性子，老半天蹦一个字，是涨耐心的。”
旁边的人丝毫没有动静，沈多意转脸望去，发现戚时安已经闭着眼睡着了。通宵盯盘又开了多半天会，下了班不回家还要拉着他吃饭，估计早就疲累至极了。
按照导航抵达了公寓外，沈多意靠街边停下，想等戚时安醒来。等了十分钟，那人仿佛越睡越沉，他只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戚先生，到家了。”
戚时安的确困倦非常，以至于睁开眼的时候忘了今夕何夕，只想把视线变成一张密网，然后把当中的沈多意扎扎实实的束缚起来。
《牡丹亭》终于唱完了最后一字，凄凄女声也总算停止。
戚时安声色喑哑：“你最喜欢哪一句？”
《牡丹亭》中的名句不胜枚举，单单就“情不知所起”那几句就能叨念出一篇文章，可沈多意对这些并无触动，他最喜欢的是那句——但愿那月落重生灯再红。
因为他很小就知道，人总要有希望在的。
晚餐吃得很饱，聊的内容也很开心，沈多意不想在最后这刻提绝望与希望互相参半的句子。他久久没有回答，只装作不懂戚时安的问题，殊不知神情眼色早出卖了他。
戚时安不欲逼问，解了安全带后掏出手机，然后拨出了号码。等沈多意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振动起来，他说：“一直没告诉你我的号码，存起来吧。”
戚时安说完便开门下车，径直朝公寓大门走去，街边的树把路灯遮住，没几步就看不见了人影。沈多意保存了号码，启动车子调头回家。
据说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情况，看夜景就能判断出来。此时街道阑干，每座高楼屋厦都流光溢彩，霓虹灯竟显得有些多余。不起眼的黑色大众行驶在马路上，不算宽敞的车厢被照得明亮起来。
沈多意在繁华的夜景中驶进了温湖公寓，当进入停车场后便要承担巨大的落差。停车场内声控灯的灯光有点暗淡，四周都是车，也丝毫没有美感。
一点点开进空车位里，沈多意熄火拔下了钥匙。他想起那次和戚时安在夏天餐厅争执，回来后坐在车里自我疏导，今天也是去的夏天餐厅，心情却是千差万别，他甚至还记得蛋糖脆皮卷的甜香味道。
“啪嗒”一声，安全带被解开抽出，停车场内的灯也同时灭了。
四周陷入黑暗与安静之中，只余自己的呼吸声。沈多意把手伸向仪表台，摸索扔在上面的手机，他不怕黑，不怕静，但怕这样的氛围销毁他今晚的好心情。
终于摸到了手机，他立刻按亮屏幕，却发现有条途中发来的信息。
黑暗仍未褪去，安静也未被任何声响打破，那天沈多意趴在方向盘上对着电话倾诉，此刻他握着手机对着屏幕发怔。
戚时安太过疲倦，进门连大灯都懒得开，直奔浴室洗澡刷牙，速战速决后便栽倒在床见了周公。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残缺不全的梦，跟喝断片了似的。
梦里开会，会议桌上的烟灰缸里积满了烟屁股，他不是已经戒了吗？电脑和投影仪一并发出恼人的声响，两侧的操盘手全都神色凝重，他转头看了眼最新行情。
妈的，外汇市场全线崩盘了。
他刚要发火，场景已经变了，他去车行提那辆迈凯伦，发现沈多意送车子来维修，于是开走迈凯伦的同时，把沈多意也拉走了。
绕着中央街兜了一遭，沈多意又说想吃夏天餐厅的蛋糕。
整个五层只有他们俩人，沈多意专注地啃着碟子中的脆皮卷，他坐在对面喝着一杯黄油啤酒。喝到酒杯见底，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一口也不给我吃啊？”
沈多意觉得抱歉，倾身把最后一块喂进了他嘴里。
厚实的窗帘没拉，月光淌了满屋，戚时安陷在床褥中酣睡，眉头也从紧皱逐渐舒展开来，时不时地还迸出一两句呓语。
沈多意也忘了拉窗帘，虽然他的窗帘拉上也不顶多少事。凌晨三点多了，床头小灯还没休息，他靠着枕头发呆，不知道自己熬红了眼睛。
闭上眼都是那条信息，像一组他难以厘清的大数据，在他脑海中毫无秩序的穿行。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戚时安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天蒙蒙亮，沈多意终于撑不住了，眼皮阖上沉沉入睡。枕边的手机屏幕由亮变暗，屏幕中那行字已被看了无数遍。
是戚时安发给他的第一条信息。
“想陪你看月落重生灯再红。”

第16章
沈老昨晚睡前还没等到孙子回来，于是早早起来想看对方是否无恙，毕竟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应酬更是伤身。
前一晚窗帘没拉，后半夜又下起了雨，因此即便已经将近十点，屋内仍旧没有阳光照射。沈多意趴在床中央做梦，脸也埋在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里，睡裤和被子都纵上去一截，小腿明晃晃的露着，估计冻得冰凉。
沈老走近给孙子拽了拽被子，然后悄悄关上门去了厨房。家里没菜了，他腿脚不利索，下着雨行动更慢，于是在冰箱贴下面找了张外卖卡片。
沈多意头脑昏沉，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客厅报菜名，用意识喊了声“爷爷”，但实际上没发出任何动静。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要小米粥，加蜜枣。”沈老一手拿着老人机，一手捏着卡片，“蒸鱼是鲤鱼？那不要了，刺儿多，我孙子不爱吃，再加个空心菜吧，少搁盐。”
老爷子头一回叫外卖，心里还有些紧张，拄着拐棍在玄关处来回踱步，生怕人家按门铃他听不见。再次睡去的沈多意被拐棍杵在地板上的声音吵醒了，他本来还是很困，想看看时间便摸出手机，等屏幕一亮那条信息的页面跃至眼前，他的困意终于消散干净。
洗漱完外卖也到了，沈老不能吃太甜，于是把自己粥里的蜜枣全给了他，他喝了碗齁甜的小米粥，忍不住又剥了根火腿肠。
雨还没停，屋里冷飕飕的，沈多意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看重播的电视剧，刚认全主要人物就被沈老剧透了大结局。他无奈道：“爷爷，你都告诉我了，我看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这不是省得你费心吗？”沈老起身，慢腾腾地回屋，边走边叨念着，“演的都是家长里短的琐事，提前知道了也没妨碍。”
客厅只余下沈多意一个人，他把电视关了，然后扭头望着窗外的雨。家长里短的琐事，他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麻烦又折腾的琐事，天冷了妈妈要逼着穿厚外套，到岁数了爸爸就撺掇着赶紧考驾照，有点什么事儿一家人都要商量商量。
一地鸡毛，偏偏他这里空空荡荡。
沈多意格外擅长自省，每当他稍不留神沉浸在消极之中，都会迅速让自己调节正常。可能今天阴雨连绵，气氛实在过于到位，所以他调节起来有些吃力。
好在来电铃声拯救了他，他像抓住救星抛来的树枝一样，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孟良，找我有事吗？”
对方听语气就知道神采奕奕，仿佛电话那边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孟良兴奋地说：“师兄，其实我前一阵买了两支股票，最近抛售赚了一点，想试试期货，你给我出出主意？”
沈多意被对方的情绪感染，笑着问：“不止赚了一点吧？”
“低调低调。”孟良没有否认，“我就是炒着玩儿，也没想烦你，毕竟股市这东西谁也不能完全摸准，但是期货我实在不懂，你帮我看看呗。”
孟良说的没错，股市这东西没有定律，如果问了沈多意结果赔钱，难免尴尬。沈多意明白，于是迅速整理了思路，把期货方面的事项和孟良介绍了一遍。
聊到最后，孟良开始吐露心得：“师兄，你是不知道，炒股真的能解压。”
沈多意不信：“炒股压力才大吧？”
“当作兴趣娱乐就好。”孟良说，“我闲下来都没空想烦心事了，光顾着看行情，连视力都变好了，那么小的字我一下就能找到自己那支股。”
沈多意被逗得歪在沙发上乐：“让你说得我都动心了。”
孟良立刻煽风点火：“你们公司估计保洁阿姨都炒股吧，也就你一个例外了。现成的数据库，整部门的专业人士，想赔都挺费劲的。”
“真的假的啊，”沈多意耳根子软，不禁劝，挂断电话后便开始琢磨起来。前几天开会刚说了几支前景看好的重点股，镁概念股戚时安甚至说了操作事项，他越想越动心，直到天空劈下一道闷雷才把他震醒回神。
回神后更觉着迷，刚才只是想想就忘记了伤春悲秋，要真的买进几支岂不是跟吃了忘忧草一样？沈多意不是吃了忘忧草，估计是甜粥喝撑了，完全忘记不久前，戚时安才骂过炒股赔钱的几块废物点心。
本来有些沉闷的周末氛围突变，沈多意在孟良的鼓动下投入了新的消遣之中。而且他深知鸡蛋不能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新手上路贡献太多鸡蛋，于是二十万买进两支股票，十五万拿去炒期货了，至于外汇实在太复杂，他没有冒险。
戚时安的那条信息就这样石沉大海，连回音都寻不到踪迹，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沈多意回复什么，只是单纯表达自己的态度而已。
休息够了，他在家收拾行李，因为马上就要去悉尼出差。
投资市场就像一个游乐园，吸引淘乐者无数，让他们体验各种各样的刺激，可能会产生不良反应，也可能会获取极大快感，但投资市场本身是不承担责任的。沈多意已经被吸引了，新手上路总是格外小心，恨不得五分钟看一次行情，估计过几天就没那么大热情了。
中央街两旁的大楼全都笼罩在毛毛细雨中，戚时安来得很早，进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擦拭皮鞋上的小水滴。
安妮敲门进来，精神格外抖擞地说：“戚先生，想跟您确认下悉尼出差的事项，您现在有空吗？”
戚时安不抬头也知道对方穿了件新衣服，不过不知道就安妮这样，还是女孩子都这样，新买件中意的衣服穿上，哪怕下暴雨，心情也是美滋滋的。
他把擦过鞋子的纸巾扔进环保袋：“有空，你说吧。”
“航班是明天下午，您不来公司，直接从家里出发。”安妮拿着本子，“抵达后直接下榻于范思哲酒店，会议部分也都在酒店进行，其他部分那边公司的秘书会进行接洽。”
安妮说完询问道：“您计划哪天回来？”
戚时安想了想：“一周吧，在那儿多待三天。”
“好的，需要换酒店吗？”
“换，猎人谷一天，岩石区两天，忙完我要去玩儿。”戚时安想起了游哲爸妈和游思，“车也一起订好，我还得串个门。”
出差的事安排完，戚时安开始工作，七八天不在，等回来时桌上就又堆满了，跟高三生请假两天再回到学校的场景差不多。他抓紧时间想多做一点，减轻后续的工作量。
一整天没怎么离开办公室，下班前才去外汇部转了转，转完又想再去期货部看一眼。从电梯里出来，还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不过今天没太阳，不如平时好看。
戚时安脚步微顿，看见了从期货部出来的沈多意，和那天的场景似乎很像。沈多意低头看着手机，对周围的人事全然未觉，他毫无停顿地往前走着，大喇喇地经过了戚时安身边。
“沈组长。”戚时安皱眉叫了一声。
但沈多意没理他。
“沈组长？”戚时安没放弃，觉得这位员工恃靓而骄有些过分，不主动打招呼就罢了，居然还不回应，“沈组长！”
“哎！”
沈多意吓了一跳，惊慌之下赶忙应了一声，他刚才看股票看得太过投入，什么都没注意。回身见戚时安站在不远处，期货部还有同事下班出来，从旁边经过。
他快步折返回去，理亏心虚地询问道：“戚先生，有事吗？”
戚时安没好气地说：“看不见也听不见，你有事吧？”
上班时间看自己的期货行情，还去向同事讨教，这等于利用公司资源干私活，沈多意哪敢如实交代，小声撒谎道：“我在看客户信息。”
他没有纯情到撒个谎还脸红心跳，但戚时安洞察的目光飘来，仍令他有些招架不住，于是想快点离开，补充说：“雨天不好走，我可以下班了吗？”
戚时安没有拆穿，叮嘱道：“好好看路，别撞墙上。”
沈多意点完头就撤，走了几步又被喊住，他再次回身，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事情。戚时安道：“我明天出差，走七八天。”
“那……您辛苦了。”沈多意憋出这么一句，基本敲碎了本来就没多少的旖旎。
戚时安说：“已经知道我的号码了，有事情就打给我。”
两个人朝两个方向走去，离得越来越远，沈多意下班了，系在股票上的心思减轻了不少，那张慕尼黑栗子摊儿的照片反而盘旋脑海。他开着车忍不住想，戚时安这次去悉尼，会不会发给他一张烤红薯摊儿的照片。
等红灯的时候自己傻笑，猜测澳洲人民爱不爱吃烤红薯。
戚时安像一名操心的班主任，出差前要去几个部门转一遍叮嘱几句，时间充裕的话甚至还想做做安排。第二天下午没等晒到初晴的阳光就登机了，十来个钟头的飞行还是那份熟悉的漫长，他决定选选新车的内饰材料，以此打发时间。
气氛灯要暖黄灯光。
中控台要金属包边。
仪表台要深棕木纹。
座椅要全真皮掩盖。
音响里……要有《牡丹亭》选段。
戚时安拉下隔光板，然后进入睡眠，预计再睁眼时正好抵达黄金海岸。高空的压力冲击着耳膜，他睡得不是很安稳，但是浅浅的梦境很香甜。
十几个小时倏然而过，飞机降落在大洋彼岸。
范思哲酒店华丽到刺眼，整个大厅都笼罩在一大片金色里，毫无含蓄的美感，如果不是工作安排戚时安是不会住的。他喜欢庄重有年头的东西，所以时常怀念市里的老国宾酒店。
装修了很多年的套房稍好一些，没那么浮夸，他放下行李先游了一圈放松身体，准备吃点东西就开始准备会议。
同一时间，期货市场掀了把小火，甲醇价格暴涨，每分钟开多单的人数难以计算。
“师兄，你有没有大力加仓啊？”
“没有，再加就满了，期货不可以满仓操作。”沈多意解释，“股票我也不建议满仓，太过冒险，咱们的主旨不是娱乐吗，又不是追求暴利。”
孟良说：“那你赚了钱想怎么娱乐？”
沈多意想了想：“带我爷爷还有我发小的爸妈去旅游吧，等有假期的时候。”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甲醇的势头良好，于是沈多意没再那么关注，也可能因为过了刚开始的几天，热情渐渐消退。
就在他以为暴涨结束顺利进入平稳期的时候，期货市场迎来了一瓢大雨。
沈多意太知道赚钱不易了，所以面对本金十五万变成现在的一万五时，内心的高塔隐隐开始崩溃。偏偏沈老爷子在他旁边念叨，小区里谁家奶奶被骗了十几万。
之前加仓的买家基本全军覆没，他不过是其中一粒小小的沙土。
“爷爷……”沈多意捂着心口，“你早点睡吧，别聊了。”
沈老爷子不满道：“让你陪我说会儿话就嫌烦。”
沈多意等老爷子回房间后便开始研究行情变化，投资赔赚都是常事，他接受得了，顶多惊心片刻。可让他心慌的是忽然琢磨不定的走势，投资市场有如一头野兽，任何规律步骤都无法将它束缚。
“已经知道我的号码了，有事情就打给我。”
沈多意猛然想起戚时安的叮嘱，他拿起手机有些犹豫，但当价位再次下跌后，他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连续几天的会议和应酬实在腻人，戚时安终于有空在黄金海岸冲个浪。他刚租好冲浪板，所以铃声响起时想假装没有听见，生怕又被拉回去做事。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任性，把手机从防水袋中取出来，屏幕上闪着沈多意的名字。戚时安接通，靠着冲浪板“喂”了一声。
“戚先生，您现在忙吗？”沈多意率先询问，盯盘开口带着些紧张。
戚时安望着海面上卷起的浪花，马上将迎来最好的下水机会，但却回道：“不忙，怎么了？”
沈多意放松了一些：“我之前想试试期货，但是遇到点困难。”
他说着说着话就多了，求人帮忙也不知不觉变成了倾诉，“是不是医者难自医，我觉得自己掌握不好，之前暴涨现在又暴跌，连过渡都没有，短线和中长线都不好过，走势很奇怪，我不知道该怎么预估了，而且现在止损好像和放弃没什么区别。”
戚时安在一片阳光沙滩中听沈多意念叨，等对方最后一句说完，他指示道：“现在去喝杯牛奶，别那么伤神。”
电话挂断，海面上的浪扑地掀天，无数冲浪爱好者抱着滑板奔向水中，带着尖叫和满身阳光。戚时安欣赏了两秒，然后退掉滑板，准备返回房间开电脑。
牛奶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沈多意彻底平静了下来，也开始懊悔刚才的失态。就在他以为戚时安以这种安抚方式暂时婉拒了他的求助后，电脑屏幕忽然闪烁起来。
视频连线的请求在正中间跳动，像一片小星星。
沈多意轻轻点了“接受”，忽然很想看见对方的脸。

第17章
为了光线明亮一些，戚时安抱着电脑坐在了开放式的露台上，再走两步就能栽进游泳池里。他等着对方接受，而对方刚一接受，屏幕就黑了几秒。
漫长的几秒过去，沈多意终于出现在了他的屏幕上，四四方方的显示屏，不止能装下沈多意的头颈和肩膀，还能囊括他身后的沙发跟靠枕。
沈多意坐在地板上，先出声打了招呼：“你之前在睡觉吗？”
戚时安本来只穿着泳裤去冲浪，回来后也没顾得上换衣服，便裹了件浴袍，回答道：“没有，我习惯在酒店这么穿，你没有打扰我。”
这句话使沈多意安了心，他另开窗口把自己整理的数据发过去，顺便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和不解之处。从打电话到现在，行情始终没有稳定下来，而且势头还是很坏。
戚时安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率先挑明道：“甲醇这回是道坎儿，后市行情还是空头震荡为主，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多意翻了翻本子，找出自己建立的数据模型：“多头还能再起来吗，我事先预估了概率，虽然不高但是——”
“分析数据已经没有意义了。”戚时安发现对方又穿着那件海蓝色的针织衫，和米色的沙发配在一起，看上去特别柔和。他觉得自己也要柔和点，便细细解释道：“暴跌本就始料未及，说明此次波动不在正常规律范围内，那我们建立在原有基础上的一切数据理论就都不成立了。”
沈多意低头看着本子：“科学就是科学，以定律为核心发生千变万化，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投资市场却大不一样，一切规律跟着变化走，说推翻就推翻。”
戚时安看着对方垂头丧气的模样，忍着笑问：“怎么了，后悔没投身科学？”
沈多意反而先笑起来，抬头重新对上摄像头，自我剖析道：“我小时候真的想当科学家来着，后来听居委会的奶奶说他儿子学金融的，工资特别高，于是我的目标就变了。”
当时小小的一个沈多意，梦想着当科学家，但是生活太沉重，以至于他更换目标时完全不假思索，戚时安想到这里便觉得命运残忍，目光中也生出些许怜惜。
可沈多意却不爱怨天尤人，他拐回原本的话题上：“为什么这次走势的反转动静这么大呢？”
“因为有力量干预。”戚时安耐心答道，“股票市场有庄家坐庄，期货市场有主力控场，之前的暴涨不过是主力的障眼法，先逆势爆拉，吸引大量散户进来，然后一记重锤砸下，踢散户出局，这个回合结束他们已经用最低价获得最大限度的仓足廪实，并且后市在短期之内都要看他们的动作。”
仓廪实而知礼节，但是为了先达到前一步可不讲究那么多，资本向来残忍。
沈多意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可他这个弱势散户已经被砸变形了，抬手揉了揉眼睛，无奈地问：“那我只能任人鱼肉吗？”
戚时安隔着屏幕敲在了沈多意的脑门儿上：“既然打不过，那你就跑啊。”
千百种选择，再去其他地方把赔的钱赚回来呗。戚时安切了小窗口看最近的大体行情，说：“我这几天没顾上盯着，等我出差回去帮你看看，重新选一选。”
沈多意揉完眼睛的手撑着地，身体有点偏斜，他再次道谢：“谢谢你啊，术业有专攻，我还是差些火候。”
“不用谢，有什么问题随时打给我。”戚时安感知到这场视频即将结束，但他却不想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我还是发邮件吧，万一你在工作呢。”沈多意既觉得自己挺善解人意，但也知道自己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以为戚时安会笑话他两句，谁知对方却没回应，抬眼看去，彼此的视线也没有交集。
“你在听吗？”
“戚先生，别发呆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沈多意耐心耗尽，伸手冲着摄像头打了个响指，动作幅度有点大，身体偏斜得更加厉害。而屏幕里面的戚时安终于有了反应，可表情带着丝意犹未尽。
就在沈多意纳闷儿时，戚时安轻飘飘地说：“锁骨很漂亮。”
“……”
沈多意“啪嗒”合上了电脑，然后用力扯了扯衣领。
针织衫就这臭毛病，穿久了返松，他得再买件新的。
面对戛然而止的视频，戚时安已经倍感心满意足，他把电脑随手搁在一旁，然后仰躺在沙滩椅上发散愧疚之情，还没发散完的时候，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章以明在里面大声指责：“还是不是兄弟了？！你瞄准甲醇的时候不叫我？！”
戚时安说：“忙忘了吧，回去请你喝酒。”
“你一笔捞几千万就请我喝酒？”章以明骂道，“这两天要不是见了游哲，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这次的合伙人都有谁？”
“都是高级操盘手，被动为官方打工。”戚时安言尽于此，章以明在那边也立刻懂了。
这种主力操控等于干扰市场，而首遭其害的就是散户和中小型企业，虽然资金角逐本就是淘汰赛，但方式未免太残酷。戚时安是明安的高级合伙人，也是中央街数得上的高级操盘手，凑几个他这样的精英就能来一场反转戏。
即使他不想参与，但当官方机构有人介入，他就只能遵从做一回临时工。
章以明不再瞎咋呼，又开始八卦起来：“见游思了吗？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没见，先玩两天。”戚时安打心眼里佩服，对于浪子情种来说，万水千山或者大洲大洋都不是问题，惦记的美色能从南极排到北极。
一场视频，一通电话，戚时安的冲浪计划彻底被掐断了，退房前他也懒得再出去，于是脱了浴袍跳进游泳池扑腾了四百米。
沈多意已经接受了任人鱼肉的现实，但绝没想到戚时安就是举刀的其中之一。他把期货相关的处理干净，暂时先空仓等候，等对方回来再合计。
甲醇这波影响不小，基本承包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热点，明安大楼里不少员工都在讨论。沈多意奔波于办公室和培训厅，繁忙的工作倒使他像个不知情的局外人。
“沈组长，结束了吗？”
沈多意抬眼看到安妮，他把文件收好，回答：“结束了，有事吗？”
“戚先生整理了份资料让我给您参考。”安妮把文件送来，“培训很费嗓子，您注意休息。”
“谢谢，又劳烦你跑一趟。”沈多意接过，等安妮离开后他打开文件查看，内容像是期货产品一览，应该是戚时安筛选过的。
他记下标了着重符号的几支，准备回去详细了解一下，等他决定好了再告诉戚时安，顺道感谢。
戚时安正开着车在猎人谷驰骋，周围很多山，半人高的草又密又绿，风一吹过徐徐舞动，也算自成一派的景色。
在猎人谷待了两天，已经收到了游家二老的催促，他决定把串门计划提前，岩石区最后再去。游哲的父母和叔伯都在悉尼颐养天年，他的妹妹工作了一年后又跑来读书，反正除了游哲自己，全家人都过得随心所欲。
戚时安到达时正好中午，他还以为能吃上现成的午饭，谁知道做饼的面都没有和好。
“因为他们讨论做什么饼就用了俩钟头！”游思的侄子第一回 见戚时安，但是特别自来熟，“叔叔，我叫薯条。”
戚时安问：“你姑姑呢？”
“一来就问我，你是不是特想我啊？”声音从落地窗那边传来，游思拎着筐蓝莓，看样子是刚从花园里摘的，她也不走近，靠着窗框打量戚时安，“好久不见了啊，你是不是又帅了？”
戚时安说：“应该是吧。”
游父从厨房出来，问：“时安，以明这次没来啊？”
“没有，他看着公司。”戚时安答完便卷袖子洗手，准备帮忙准备午餐。游思去洗蓝莓，两个人一并站在水池前面，她小声道：“章以明烦人精，隔三差五寄东西过来，让我爸惦记他。”
戚时安想起那通电话：“对了，他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游思把蓝莓洗好：“他管得着嘛。”说完随手拿了两颗递到戚时安嘴边，“你先尝尝甜不甜，甜的话我再吃。”
戚时安挪开半步，伸手接过搁进嘴里：“还行。”
面粉和砂糖搅拌在一起，像摊散沙似的堆在料理台上，游母新做了指甲，万万不肯动手，游父碾磨香料，也磨磨唧唧的。
薯条玩了满手面粉，瓮声瓮气地问：“到底谁和面啊？”
“我来吧。”戚时安左右洗净了手，早年在部队也学过一点做饭技能，他把牛奶和蛋清倒进面粉中，警告道，“我只和面，别的可不管。”
公司的数据库格外好用，沈多意自主加班，每项挨个审查数据。整个部门只剩下他自己，分外安静的环境下，做事效率达到了高峰值。
他进一步筛选出了几个，准备吃完泡面就打给戚时安问问。
“你电话响了。”
游思拿起戚时安的手机走近：“是我哥，那我帮你接了啊。”她接通，那边传来游哲的声音，“哥，时安已经到了，正和面呢，不方便接电话。”
戚时安微微弯腰，薯条帮他系上了围裙，游思在料理台对面和游哲通话，说着说着又开始抬杠。“哲思金融就得拉着我上班啊，我现在经营画廊更开心，你干脆改成哲哲金融好了。”游思不欲再聊，正好有电话插进来，“不说了，有人找时安。”
她一看来电显示：“是章以明，帮你接吗？”
戚时安满手的面粉：“接吧。”
“喂？”游思接通，俩损友开始糟蹋电话费，“你拨打的用户正在做饭。”
章以明重点和常人不一样，而且有着非正常的警觉性：“你为什么拿着他的手机，男女朋友都不这样隐私外露。”
游思回道：“谁跟你似的浑身隐私，我和时安就算是男女朋友，也不怕碰对方的手机。”
“你俩要是能成男女朋友，还用等到二十八九啊，别故意气我了。”章以明没什么正事，“叔叔和阿姨都挺好的吧？我寄过去的药材记得喝，滋补的。你也挺好的吧，寂寞了就回来，我一直都在。”
游思一听就开始咋呼，游父游母也在配菜上出现分歧，明明就三口人，却总是鸡飞狗跳的。戚时安笑着看戏，要是他家这么乱，早被他姥爷一嗓子吼安生了。
电话挂断，游思嗔怒道：“章以明对我性骚扰，他在公司是不是也骚扰人家女同事？”
戚时安两手黏黏糊糊的，无力道：“你冤枉他了，他骚扰与否只看姿色，不看性别。”
这厢和好了面，那厢连面汤都喝完了，沈多意收拾干净桌面，然后戴上耳机准备打给戚时安。号码已经拨出，他对着资料勾画，等待对方接听。
才响一声而已，沈多意很高兴对方接得这么快。
“你别烦了！我们俩刚刚决定在一起，你歇着吧！”
沈多意勾画的笔尖顿住，被喊懵了。
游思看都没看，以为章以明没完没了，结果说完却没听见回应。戚时安拿起旁边蛋壳砸过去：“别拉着我造谣，破坏我名誉。”
游思被蛋壳砸中叫了一声，而后狐疑地看了眼屏幕：“沈多意？”
戚时安立即骂道：“你就作吧！把手机拿过来！”
顾不得满手的面粉了，戚时安抢过手机去阳台上接听，几步的距离始终没听见那边的动静。沈多意带着耳机撒癔症，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还在吗？”
戚时安靠着栏杆：“找我有事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多意总算回神，他讷讷地说：“我选了K753和K760，想问问你的意见。”
“可以，建议买入。”戚时安此时根本没兴趣聊这些，便敷衍地给了答案。给完也不出声，想让对方来打破沉默。
等了五分钟，电话那边毫无动静，像睡着了似的。
戚时安心急如焚：沈多意怎么还不问他女朋友的事儿？
他超级想听沈多意酸溜溜地质问他。
哪怕不酸，随便问一句也好，起码说明在意。
“那什么，”沈多意终于出声，“没别的事了，我忙去了。”
忙音直钻耳朵，戚时安吊着的一颗心被活活堵死在了喉咙口，他隔着玻璃窗瞪了游思一眼，开始组织八百字的真挚解释为自己正名。
忽然“叮”的一声，蹦进来一条信息。
沈多意发来：“你快回来了吗，我请你喝黄油啤酒吧。”

第18章
但凡听两句出格的话就会脸红羞恼，人前向来保持着从容又斯文的模样，戚时安本以为沈多意纯情如斯，可此刻面对这条信息却迸发出势不可挡的怀疑。
问题避而不谈，反问他什么时候回去，重要的是还提一句“黄油啤酒”。
沈多意到底纯情还是高段，戚时安探究不清，他只知道自己变成了一条丧失思考能力的鱼，眼前鱼钩摇摆，一点旧事回忆就能让他毫不犹豫地咬钩上岸。
窗子被推开，游思端着两杯酒来到阳台，她边走边喝，走到戚时安面前时递出了另一杯，好奇又直接地问：“沈多意是谁？”
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都很了解，欲盖弥彰反而无趣，戚时安不假思索地回答：“明安的员工，也是老朋友。”
“那你至于嘛。”游思双肩卸力，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还以为你领导呢，原来是下属。怎么，怕被员工八卦吗？”
戚时安尝了尝酒，回答道：“怕啊，我这么洁身自好的人当然爱惜名誉了。”
他说完便往屋里走，准备洗掉干涸在手上的面粉，游思靠着栏杆喝酒，长发被风吹得乱飞，在吞掉最后一口后，她出声道：“我哥让我回哲思做事，可我又舍不得画廊。”
戚时安顿了片刻，转身想给句建议，但游思却仿佛逃避听到，率先拦截：“我得纠结个十天半月，甚至更久，再说吧。”
“随你的便，别气着游哲就行。”戚时安实在忍受不了手指间的黏腻了，没再停留，大步走向了厨房。
一顿午餐吃得千辛万苦，薯条上桌时都要饿晕了。游父游母给戚时安讲发生在悉尼的趣事，戚时安回赠几句工作上的见闻。
他忙起来不常回家，此时作客倒是激发了点想家的情绪。
情绪这种东西就像病毒一样，种类繁多，滋生起来也不管不顾，蔓延速度还异常迅速。沈多意从离开公司回到家，再从洗完澡躺上床，整个人已经被情绪的藤蔓紧紧缚住。
他为什么发那样一条短信？
那么多种酒，提什么黄油？！
一下子就轻佻了。
沈多意越想越尴尬，电视剧看不下去，书也读不下去，刚才洗个澡还差点用沐浴露洗头发。他软绵绵地瘫在床上，手里握着沈老的痒痒挠，时不时挠一下平坦的肚子。
后来实在无聊，他趿拉上拖鞋去了隔壁房间。爷孙俩一脉相承，沈老也正瘫在床上发呆，小收音机搁在旁边，里面是评书大师单田芳在讲《七侠五义》。
“爷爷，你现在还盖毯子热不热啊？”沈多意没话找话，盘腿在床边坐下。
“我盖上热，不盖冷，过季天气真愁人。”沈老阖着眼，偶尔点评一句，“白玉堂其实不如展昭厉害，但是他有点邪性，感觉就拔高了。”
沈多意还想聊冷热的事儿：“那你晚上到底盖没盖？”
“盖，热了就掀开晾晾，冷了再盖上暖暖，折腾得我快感冒了。”沈老不耐烦地把头扭向一边，“净打岔，都没听见欧阳春说什么。”
沈多意干脆躺下跟着听：“欧阳春说慕容夏不是个好东西。”
沈老终于忍无可忍：“你干吗来了？回你自己屋去！”
沈多意不动弹，跟着听完了两章，最后沈老都睡着了，收音机还开着。他找了条偏薄的毯子给沈老盖上，然后关了收音机和床头灯。
风箱旧了就会出现杂音，人老了睡觉也容易发出哼哧喘气的动静。沈多意在床边蹲下，乌漆墨黑看不清什么，但能听清沈老爷子有些费劲的呼吸。
他静静听着，直蹲到腿麻才走。
为期一周的出差即将结束，最后一天戚时安在岩石区观光，顺便买些礼物回去。他拎着袋子沿西码头闲逛，悠哉得像吃饱了遛弯。
他去过很多地方，也经常飞来飞去出差，各式的景点建筑已经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海港大桥很漂亮，歌剧院也很漂亮，但他瞄过一眼就算了，目光甚至懒得多停留几秒。
码头上风声喧嚣，强烈的阳光照射在海面上，水波纹带着四散的晶光，像碎掉的彩色玻璃。戚时安终于拍了一张，像那时在慕尼黑拍下的栗子摊儿一样，他以邮件形式发送给了沈多意。
正文还抱怨般写道：“其实你那天破坏了我的冲浪计划。”
沈多意看到邮件时已经第二天早晨了，他被久违的豆浆机噪音吵醒，迷糊之间还沾了份起床气，看到邮件时头脑一热，直接回道：“冲浪多危险，你可以退而求其次，冲个澡。”
早晨时间很短，要完成的项目却很多，洗漱、换衣服、吃早餐、看每日的开盘信息，沈多意忙得忘了邮件的事，轻轻打着哈欠上班去了。
他曾经因为做兼职导致睡眠不足，课上困得抬不起头。那时候班里流行用风油精醒神，他就在人中上擦一点，然后吸溜吸溜的保持清醒。
办公室里没人用风油精，沈多意别无他法，整个人都蔫蔫的。
“沈组长，昨晚干吗了，怎么这么困？”
沈多意不好意思地笑笑：“陪我爷爷听评书，他提前睡着了，我倒听得挺来劲。”说完看看手表，“等会儿章先生开会，我真怕打瞌睡，要是有风油精抹抹就好了。”
“嗅觉刺激吗？”同事拿了自己桌上的香水，“这个能代替吗？”
沈多意从来没擦过香水，心里有些不适从的抗拒，只好谢绝了对方。后来章以明开会，他特意挑了显眼的位置，以防自己放松神经睡过去。
熬过了无精打采的一天，沈多意回家后早早就休息了，他计算着时间，估计明天上班就要见到出差归来的戚时安。
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转了转，用睡前的最后一点意志力思考要不要请对方喝酒。
戚时安已经拎着行李箱到家了，本来没拿那顿酒当回事儿，可他看见沈多意回复的邮件后，打定主意要喝一顿，为自己讨个补偿。
夜伏昼出，天亮得越来越早了，家政阿姨前一天接到通知，于是早早就开始按门铃。戚时安开门时已经穿戴整齐，第一句就出口伤人：“李阿姨，你又胖了吧。”
“什么胖啊，这叫富态！”
“注意事项列好了没有啊，你每次都那么多要求。”
“为什么又不铺地巾？剃须刀不要头朝外放！”
戚时安被吼得青筋直跳，这位李阿姨是他妈从家政市场找的金牌阿姨，除了嗓门大简直挑不出任何毛病。他跟在李阿姨后面进了卧房，逐条反击道：“列出来不要时间么，我口述，你记一下。”
“地巾铺来铺去很麻烦，我不铺。剃须刀经常用，随便放就行，别再为这个喊我。”
“天气热了，把衣服倒腾一下，衬衫按颜色挂，西装熨好，寝具换套深蓝色的，看着凉快。”
“所有地毯都要清洁，植物上营养土。”
再不走就要堵车了，戚时安拎上包环顾一圈：“就这些，其他的你看着办，费用和家里的一起算。”
他说完就往外走，顺便看了眼手表，李阿姨在背后喊道：“你妈妈说你两个多月没回家了，问你是不是失忆忘了她那个妈！”
戚时安晃了晃车钥匙，表示已经知道了，回家这事儿，忙起来总是一拖再拖，看来他妈有情绪了。
路上往家里去了个电话，说好这周末回家住两天。
“戚先生，早。”
“早，今天的发型很适合你。”戚时安一进三十层就看见了立在门口迎接他的安妮，于是称赞了对方一句。从门口到办公室，安妮把这些天的工作大致汇总了一遍。
“戚先生，文件已经整理好了。”安妮站在办公桌前，“还是红蓝黑的顺序，由急到缓，您今天要开会吗？”
戚时安望着满桌的债：“今天不开会，我等会儿拟一个公告，你挂到系统上。”
积攒了将近十天的工作全压在桌上，戚时安要尽快处理完，他估计今天得加班到凌晨。出差前和游哲商量过中长线转移的问题，他迅速拟了份公告挂上系统，提前给各部门时间了解，方便之后的工作。
“股票投资方面中长线客户引流计划。”睡足的沈多意精神饱满，看见新公告就知道戚时安已经回来了，于是他上午见完客户就开始着手做大纲，想尽快分析出一份计划。
根本没有打过商量，却同时选择了加班。
八点来钟，两个人相遇在档案室，戚时安刷卡进门，一眼就看见了拿着文件袋的沈多意。
“哎，戚先生。”沈多意也很快发觉，抬头对上戚时安投来的目光，“你回来啦。”
戚时安打趣道：“你这加班不是公司要求的吧？”
“不是，我自愿的，有点事情没做完。”沈多意已经找好了纸质材料，其实刚才都准备回咨询部了，他询问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戚时安先在系统上进行了搜索，然后径直找了自己要的材料，但没找全，回答道：“你把我要找的资料拿走了。”
沈多意立即会意：“是关于新公告的，那你先看吧，你是决策人。”
决策人最喜欢行动力强下属，戚时安没说，但已经站在上司的角度给沈多意加了分。他拿着找好的档案，又接过对方的那份，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时候请我喝酒啊？”
沈多意都把这茬忘了，一时有些窘涩，也有些不乐意。不乐意是因为戚时安丝毫未解释“女朋友”的事儿，还一副特占理的样子问他什么时候请客。
他回答道：“钱都赔了，等我赚回来再请吧。”
戚时安差点乐了，但却刻意板起面孔，周遭气氛都被他带的严肃郑重起来。沈多意不明所以，心却跳得很快，总觉得对方要说些什么。
“我有话想告诉你，之前在电话里不方便讲。”
这就要解释了吗？沈多意想。
“其实，”戚时安带着歉意开口，“这次甲醇事件，我也是背后操作的主力之一。”
沈多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戚时安说了什么，他慌张的时候向对方求助，还感谢来感谢去，没想到戚时安就是宰割他这块鱼肉的刽子手之一。
见他久久不说话，戚时安问：“讨厌我了？”
“没有……有些错杂。”
“赔了多少？”
“十几万吧。”
沈多意反应很快，回答完迅速问道：“你赚了多少？”
戚时安支吾着：“四千万吧。”
“四千万？！”沈多意心里刹那间就失衡了，也不想加班了，未来一个月也不打算努力工作了！
他有点头晕，转身往外走去，并且说了进明安以来最长的一串话：“我不在咨询部了，我也操盘去，明天我就去期货部找小王拜师。凭什么我损失十几万就肝疼，你们一捞就是几千万，弄那么多钱干什么啊？铺地板啊！我也不请客了，我勒紧裤腰带攒四千万——”
“别拽我！”
沈多意被戚时安抓着胳膊，他挣动两下后才发觉自己啰嗦了那么多，又羞恼又下不来台，瞪着眼说：“我回家睡觉，加班取消。”
戚时安十分欠揍：“四千万挺好花的，买辆跑车就只剩一半了，不用铺地板。”
沈多意气得头脑发热，但是想不出什么回嘴的话来，他不是词汇量不够丰富，实在是不太会应付这种无赖行为。
已近凌晨，整栋大楼除了值班巡逻的保安以外，就他们两个活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戚时安跟在后面，讲话都能听得见回音。
直到出了大楼，戚时安眼看沈多意要走，出声问道：“坦白从宽，我都主动坦白了，你就原谅我一次。而且不知者无罪，我事先也不知道你买了，别生气了好吗？”
沈多意从来就不是个气性大的人，相反，他的脾气棱角已在幼时被生活磨去太多。此时初夏的夜风吹过，他那份雷声大雨点小的怒气也消散得没了几分。
“那你还有别的要坦白吗？”他转身反问，和对方隔着几步距离。
终究是没有忍住，戚时安心中窃喜，面上却波澜不惊：“接电话的女生是游哲的妹妹，也是我的发小，她以为打来的是章以明，所以故意那么说的。”
情人之间才需解释这种误会，可他们并不是情人。
但沈多意的想法很单纯，既然准备好好相处，也存在发展的概率，那至少要真诚相对。又一阵风吹过，旁边东京酒吧出来一个醉鬼。
那个醉鬼年纪不大，有些摇晃地站在门口等人，很快停下一辆车，接他的人跑过去牵住了他的手，说：“我们走吧。”
我们走吧。
怎么那么似曾相识。
有根弦“啪”得断了。
戚时安被回忆席卷，大步消除了和沈多意之间的半米距离，他的眉宇间猛荡起一股危机感，瞳孔比夜色还黑。沈多意有些惊慌，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
只听戚时安瞋目切齿地问：“你的小男朋友呢？！断干净没有？”
沈多意倍感迷茫，他的……小男朋友？

第19章
行程安排表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六日在餐厅做全天。
打工的餐厅在国宾酒店, 作为市里的老牌五星级酒店, 虽然人气不如新生代，但各项要求还是很高。沈多意早早到了，换好工作服后就在负责的区域为客人服务。
自从在酒吧暴露了行迹后, 戚时安已经掌握了他的动态，所以当他看见戚时安从餐厅大门进来时毫不意外。
但他有些意外的，是同样来用餐的路柯桐。
他有个一起长大的发小, 叫费原。费原的爸爸和他爸既是战友, 也是同事，他和爷爷就住在费原家那个院子里。而路柯桐在和费原早恋, 恋得还十分来劲，闹个别扭都像情深深雨蒙蒙一样。
“这里点单。”
戚时安开始找事儿, 沈多意只好拿着餐单过去，他公事公办地做着菜品介绍, 目光低垂不看对方一眼。但余光能瞥见隔壁桌，隔壁桌的路柯桐快把头伸过来了。
“我要白杏熏火腿、花菜芝士饼、鸡腿炒饭、塔可酿青椒、低温牛排、玛德琳蛋糕和森林冰淇淋。”戚时安点了一串，点完还想再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结果被抽走了餐单。
沈多意说：“够多了。”他有时候带饭, 就啃俩包子，幸亏是西餐，不然这人得点满汉全席。戚时安趁对方还没来得及走，问：“等会儿下班有时间吗？”
沈多意答：“没有。”
“真的吗？一点点时间就好，我们聊聊。”戚时安语气格外温柔。
沈多意纹丝不动：“一点点都没有。”
他十分无语, 这人像转了性一样，装得斯文又儒雅，是硬的不行要来软的吗？沈多意没管那么多，只继续专心工作。
后来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下班后又被堵在了国宾的一楼大厅。戚时安挂着笑脸，却蛮横地挡着去路，说：“我在等你。”
沈多意还没想好如何应对，结果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路柯桐，他立刻走到对方面前，准备和路柯桐作伴离开。
小时候他妈妈教过，放学回家要和同学一起走，安全。
谁知戚时安一次拦截了俩：“这是你的朋友吗？”
沈多意咽了咽口水，然后大胆地牵住了路柯桐的手：“你说呢。”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路柯桐的汗，手心相贴湿漉漉的，他扭头冲路柯桐笑，“我们走吧。”
他俩走出了国宾大楼，戚时安没再追。
路柯桐也因此无偿假装了一回沈多意的男朋友。
就是这样一件旧事，然而沈多意到家才想起，因为他真的没有把这件事多放在心上，毕竟只是一段小插曲而已。
在中央街分手的时候，戚时安开着车疾驰而去，只留下一道白色尾烟，不知道的以为他气冒烟了。
戚时安还不至于气冒烟，只是突然想起有些五雷轰顶。其实看着沈多意迷茫的呆愣样儿，就知道所谓的“男朋友”压根儿不真实，或者早已成过去式。
但他想听听沈多意会怎样解释。
会不会哄他两句？
他承认重点是想被哄两句。
沈多意正仰在飘窗上，并且已经拿起了手机，凌晨一点太晚了，他决定发信息：“最近忙吗？明天休息来我家玩儿吧。”
谁知对方还没睡，立刻回复道：“那我得吃你做的西红柿炝锅面！”
沈多意已经和曾经的“小男朋友”聊上明天的菜谱了，戚时安还在翻来覆去地等一通解释电话，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便主动打了过去。
玻璃窗上映着沈多意的侧脸和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按下接通，沈多意把手机放在耳边。里面鸦默雀静，没有一点声音，稍作思索就知道对方在等他先开口。
他彻底仰倒看着外面的夜景，浑身放松，语调也绵软无力：“戚先生，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戚时安仍不吭声。
沈多意又说了一句：“不过明天周末可以多睡一会儿。”
戚时安仿佛死了。
沈多意还有耐心：“二十一世纪谁没谈过个男朋友啊。”
戚时安呼吸声变重，估计终于气冒烟了。
“可是我没有。”沈多意捅完刀子给包扎，轻轻说道，“那次是假装的，我没有。”
时间滴答而过，戚时安沉声说：“你会有的，而且还很帅。”
沈多意立即挂了电话，他还是嫩了点儿，脸皮不能与之相较。很帅……很帅有什么用，别几天就让他赔十几万比较实际。
一个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一个恼羞成怒地捂上了薄被。
沈多意换新工作以来一直很忙，和其他朋友的联系也都没那么频繁了，但好朋友之间是有磁场在的，即使很久不见，见了还是能张嘴就开始抬杠。
周末一早，平日里安静的公寓因路柯桐一己之力变得热闹，不算宽敞的厨房更是锅碗瓢盆声响不断。沈多意系着那条闹心的围裙剥西红柿皮，顺便听对方指点江山。
“你们小区好高档啊，一进来那么大个湖，但我一想公摊面积同时也大，心里就平衡了。”
“费原出差了，不然我俩一块儿来，但是我昨晚琢磨了一下，你好像压根儿就没邀请他，估计只是单纯想我。”
“等会儿，不会只有炝锅面吧？爷爷呢？”
同样都是一张口，路柯桐上下嘴唇一碰就能秃噜出两千字，沈多意在这期间剥完了西红柿皮，说：“你光看见那么大个湖，没看见爷爷在湖边钓鱼啊？”
路柯桐切下半拉生吃：“湖边围了一圈老头钓鱼，要是十几个大帅哥在你眼前一晃而过，你能立刻找出哪个是我吗？”
“能，嘴张着的就是你。”沈多意仰着头切葱，边切边乐，“你昨天怎么那么晚才睡？”
“我忙啊，加班呢。”路柯桐在园林局工作，经常熬夜赶工，他拿出手机给沈多意看图片，“新工程，和环城水系同步，看我的设计图怎么样？”
沈多意称赞道：“好看，什么时候修好啊？”
路柯桐有些泄气：“早着呢，还得经常现场勘查，查完加班设计，设计完还可能被乱改。对了，你的新工作怎么样啊，找你炒股能赚钱吗？”
沈多意连连摇头：“别了别了，我刚赔进去十几万。”
“什么？！”路柯桐惊呆了，“风险也太大了吧！我本来攒了笔钱还犹豫要不要投资试试呢，还是算了吧。”
两个人聊着天折腾出一顿饭，沈多意主厨，路柯桐打下手，饭端上桌正好门响，沈老爷子踩着饭点儿回来了。路柯桐跑过去拎小桶，可惜道：“爷爷，你早点回来能蒸条鱼吃了。”
沈老说：“晚上蒸，你吃两顿再走。”
三个人围着餐桌吃饭，沈老又念叨刚交换来的家常新闻，谁家孩子下个月结婚，谁家又要了二胎。
沈多意缄默不言，默默吸着面条，但在桌下轻轻踢了路柯桐一脚。路柯桐激灵一下明白了，诚恳地问：“爷爷，是不是他们说这些的时候，你都觉得无话可说？”
沈老直抒胸臆：“没办法啊，多意又不结婚，头胎都没影，我只能听别人显摆。”
路柯桐不乐意了：“大部分人都会结婚，但大部分人都会年薪百万吗？政策允许，想要二胎就能生，可想要年薪百万就能赚到吗？”
沈多意悄悄冲路柯桐眨了下眼，挺美。
沈老不吃那套：“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言下之意，你有对象，闭嘴。
当初住在一个院里，费原为了和路柯桐在一起差点被打个半死，所以沈老都知道。这话一说出来，路柯桐立马蔫了，臊眉耷眼地捧起碗喝汤，沈多意更蔫了，终于明白姜还是老的辣，他干脆放弃抵抗为好。
饭毕羹汤俱空，沈老回屋午睡，两个小的也回卧室休息。吃饱容易犯困，沈多意靠着床头看股市行情，说教道：“这支太低迷了，下降压力线的压制一直突破不了。这支也一般，后市逢高做空吧，得过且过。这支不说了，中小板的弊病表现得淋漓尽致。”
路柯桐躺在旁边：“别说了，我一句都没听懂，聊点别的吧。”
沈多意打了个哈欠：“聊什么？”
“聊感情吧！给你讲讲我拳打小三儿！”路柯桐双目放光，“社会风气太不好了！不管是弯是直，时不时就冒出个傻逼常伴左右，害我要蹲点加暴揍。哎，上班那么累，还得为爱犯罪。”
沈多意给路柯桐搭上被子：“你辛苦了，看来单身有单身的好。”
路柯桐扑棱起来：“好什么好，你能体验犯罪的快感吗？你能感受躲半天开门后对象冲进来的刺激吗？你能获得电影院的情侣绑定积分卡吗？”
沈多意大惊：“你俩怎么那么嘚瑟呢！还办积分卡！”
“新片七五折还送爆米花呢。”路柯桐浑身细胞都在炫耀，炫耀之中还掺着一丝苦口婆心，“爷爷都急成什么样了，你不要无动于衷好吧？”
沈多意没接腔，眼看话题要断，路柯桐努力挽救，引导着问：“你有再遇见喜欢的人吗？不会一直没有吧？”
沈多意眼皮一跳：“什么叫再遇见……我以前……”
路柯桐说：“你以前喜欢费原啊，忘啦？虽然时间是挺久了，我也是突然想起来。”
“……”沈多意猛地坐起身，他有些心慌意乱，但没组织好语言就被截了胡。路柯桐骨碌到枕头上，“你不是藏过一张他的照片嘛，海边的那张。”
沈多意急道：“我早就还给你了！”
“我知道啊……你说拿着那张照片，感觉就不能跟我做好朋友了，说明比起费原，你其实更在乎我。”路柯桐脑子跟人一样，弯得曲流拐弯儿，“不过你刚才是生气了吗？”
沈多意老僧入定一般，坐在床边理不清头绪，他没有生气，他只是异常着急，急于澄清自己年少时对朋友模糊不清的感情。
大爆炸发生那天，他本来在家写作业，但费原非拉着他去街上玩儿，他也因此躲过一劫。后来他和爷爷搬进费原家的院子里住，费原的爸妈就像他的爸妈，费原的照顾是他那时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他在年少时曾把这份单向的感情当作是自己一个人模糊的初恋，自始至终都没和费原说过半个字。后来费原和路柯桐在一起了，他渐渐思考了很多。
与其说是喜欢，拨开云雾更像是依赖。
他当时也说过，是喜欢吗？他并不知道。
时隔多年，他和路柯桐早就成了好朋友，和费原也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好哥们儿，这件只有他们两个讨论过的事儿早已揭过。
但此时掀开，沈多意却揭不过了。
戚时安向他解释和游思的关系，同样是发小，那他必须也要坦诚相待。
涉及情感的事都难分大小，小了可以一笑而过，大了可以引爆炸弹，沈多意原来的工作要经常丈量隐患，所以他想把隐患早早剔除。
背后已经响起了路柯桐的梦话，沈多意给对方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去了客厅。他默默地组织语言，准备主动告诉戚时安这些。
结果手机振动，戚时安先打了过来。
他微微紧张地接通：“喂？”
不料戚时安带着试探：“是我，你能帮我弟弟补补课吗？”

第20章
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全被这句话堵住, 沈多意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戚时安估计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解释道：“我弟弟快高考了, 想找老师补补数学，而且我告诉他你朋友是娱乐公司的，他就来劲了。”
沈多意想起戚时安的弟弟想做明星, 便理解了对方的想法，但仍然很犹豫：“高考那么重要，我怕应付不来, 其实你亲自辅导更好。”
“我不行, ”戚时安跟忽悠人似的，“他嘴欠, 三两句把我惹恼揍他一顿，进行不下去, 得别人才行。”
沈多意缩在沙发上笑，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戚时安察觉到对方心情不错, 进一步示好地说：“昨天的事儿就此揭过，我明天去接你来干休所做客，答应我吧。”
是“四千万”揭过了, 还是“小男朋友”揭过了？
沈多意想学戚时安耍无赖, “什么时候揭过了，我赔的钱赚不回来，就揭不过。”
戚时安继续服软：“那你雇我吧，条款你来定。”
沈多意不擅长得寸进尺，倒是很会心软, 便不再开玩笑了，应道：“我住在温湖公寓，七点起床。”
既然明天会见面，那就当面讲吧，挂断电话后沈多意伸了个懒腰，然后返回了卧室。路柯桐脸埋在他的枕头上酣睡，被子一半垂在了地上，他脱鞋上床把路柯桐挤了挤，两个人一同睡起了午觉。
干休所家属院里的桃树落了一地花瓣，戚时安伸展长腿坐在树下的躺椅上，后面台阶坐着他弟弟霍学川。两兄弟在对峙，估计等会儿还要爆发一场格斗。
霍歆在一楼阳台瞧了一眼：“霍学川，少跟你哥找事儿，明天安生补课。”
霍学川喊道：“你就向着他！”
“他当初一堆名校愿意录，我简直是那届最省心的妈，你再看看你！”霍歆穿着身湖绿色的连衣裙，腕上带着玉镯子，看上去一派优雅端庄，但行事说话都风风火火，和外表不太搭界。
戚时安被吵得头疼，盯着屏幕上的最新行情说：“妈，你新买那支涨了。”
这句果然顶用，霍歆转身就回屋看股票去了。霍学川坐在台阶上继续郁闷，喝可乐又灌了一肚子气，喝完竟然把空易拉罐朝戚时安砸去。
戚时安眼皮都没眨，抬腿用力一踢，半秒的工夫把易拉罐砸回到了霍学川身上。“老实点儿，想挨揍呢？”抬眼能看见二楼露台上的鹦鹉，他劝道，“明天乖乖的，表现好点有奖励。”
“我不稀罕！”霍学川薅旁边花盆里的草，“我本来就是想问问娱乐公司的招人要求，谁说要补课了？！”
午饭时说到霍学川考大学的事儿，他非要考戏剧学院，将来做演员，戚时安随便提了句同事的朋友是娱乐公司高管，于是霍学川就来劲了，一直问东问西。
恋爱能让聪明的人变傻，但也能让老实的人变狡猾。
虽然戚时安和沈多意还远不到恋爱的程度，可他已经很狡猾。
借机让沈多意来给霍学川补课，顺便问问娱乐公司相关的事项。当然这一切都是幌子，他只是想增加两个人私下见面相处的机会。
霍学川把草薅秃了：“哥，你爱不爱我？”
戚时安喉咙发痒，有些想吐：“别恶心我。”
以防霍学川明天捣乱不配合，戚时安最终忍痛割爱地摆出了条件：“你不是喜欢我那辆越野么，考完就送给你。”
“真的？！”霍学川从台阶上蹦起来，“你不早说！明天补数学是吧？我这就把书房收拾出来！”
戚时安有好几辆车，军用越野也不是好多年前那辆了，他看着弟弟跑进楼内，终于能安静地休息片刻。闭上眼却忍不住想象，沈多意故地重游，会不会脸热心跳。
晚上路柯桐吃了饭才走，沈多意把对方送到了公寓外的街上，他溜达着回家，还在楼下逗了会儿邻居的小外孙。
沈老在阳台上听评书，还是《七侠五义》，闻声回头：“怎么这么慢啊，还想让你陪我听呢。”
“在楼下陪毛毛玩了会儿。”沈多意在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现在陪你听也来得及啊，讲到哪了？”
沈老却答非所问：“毛毛可能说了，什么都懂。你又聪明，赶紧结婚要个自己的孩子，肯定更有意思。”
沈多意急忙转移话题：“展昭怎么受伤了？”说完发现沈老睨了他一眼，自知转移失败。他倾身伏在对方的躺椅扶手上，嘴张开又合住。
循环往复纠结着，不知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沈老急道：“你能不能利索地说个话！”
沈多意满腔迟疑和忐忑，在这声催促后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爷爷，你觉得费原和路路怎么样，我觉得他们和寻常家庭没什么区别，而且好像更幸福。”
一时间只剩下收音机的动静。
分秒都被拉长放慢，他不敢看爷爷的眼睛。
沈老无奈地说：“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今天这么说了那孩子，其实这句话也能说给我自个儿。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所以我就算接受不了也会祝福。”
沈多意紧紧抓住了扶手，手心都被上面缠绕的藤草硌出了印子。
“可要落在我的孩子身上，我可能比得安的反应还大。”费得安是费原的爸爸，当初把费原打得很厉害，沈老说完叹息一声，“我是个老头子，改不了七十几年的观念，但他们都是好孩子，我希望他们都好。”
沈多意已经不知如何反应，他全然理解老人，但理解的同时难免为自己难过。
沈老说了结案陈词：“咱们说这些干吗，操不着的心。”
《七侠五义》讲了很久，打斗处激烈紧张，叙事处诙谐有趣，但沈多意什么都没听见。他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刚冒出不久的枝丫被重重踩进了泥土里。
这个世界上，沈老是他唯一的亲人，一老一少相依为命了许多年，他努力生活的一多半原因都是为了眼前这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沈多意松开了手，盯着掌心的红痕发怔，他和戚时安的相处会有好的结果吗？
他必须要重新考虑。
约好的事情不能反悔，第二天上午九点戚时安已经等在了温湖公寓门口。沈多意抱着几本书走出来，像去图书馆学习的大学生。
“不知道你有没有吃早餐，我路上买了个面包。”戚时安拿过对方怀里的书，然后递过去装着面包的纸袋。
沈多意接住：“谢谢，让你破费了。”
戚时安愣了一瞬，觉得沈多意不太对劲，等开车上路后，他瞄了眼教材，询问道：“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沈多意啃着面包，目光也落在书皮上，“戚先生，我想给你弟弟讲几个重点题型，其他的让他提问，查漏补缺吧。”
戚时安终于知道了哪不对劲，过于客气和礼貌的语气显得格外疏离，沈多意明明已经快走到他面前，为什么忽然又仿佛隔了百丈远。
他出声道：“私底下叫我名字吧，不称呼直接讲也行。”
沈多意吃完了面包，把纸袋折叠再折叠，然后攥在手里：“这么叫比较合适。”他不太委婉的拒绝将气氛推至尴尬的境地，直到抵达干休所两人都没再说话。
戚时安知道沈多意的态度肯定不是凭空转变，但他一时探究不出原因，只好静观其变着手解决。到了家门口，他停车熄火，不动声色地装作无事发生，说：“那是我弟弟，叫霍学川。”
沈多意抱着书下车，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高中生。
霍学川吃惊地往前挪了两步，然后又吃惊地退回去，等戚时安和沈多意走到他面前时，他终于恍然大悟：“哥！这是不是你那年背回来那个人啊！”
戚时安抬腿就踹：“叫沈老师。”
沈多意笑笑：“不用叫老师，要不也叫哥吧。”
霍学川帮着拿书，看见了封皮上的名字，立刻叫道：“多意哥哥，你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么？那时候八岁的我就觉得你特别好看，事到如今你还是那么好看！我这人特别看脸，对好看的人浑身敏感！”
从大门口到二楼书房，霍学川的嘴就没停过。沈多意有些招架不住，求救似的望了戚时安一眼，戚时安心头发酥，上去就把霍学川拎到了一边，警告道：“听课的时候把嘴闭上，别像在村口聊天一样，烦不烦人？”
霍学川猛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就要学习！”
书桌宽大，沈多意把几本教辅摊开，他已经好几年没做过家教了，一时觉得亲切。霍学川还没忘正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问题。
“多意哥哥，听说你朋友在娱乐公司工作，我想咨询几个问题。”霍学川有些不好意思，“列着列着就多了。”
沈多意应道：“你哥说你想考戏剧学院，看来很有决心，都想咨询什么，我抽空帮你问问。”
霍学川激动地展开纸：“人气小生汪昊延不靠他的业内大佬爸爸给资源，是真的还是炒作？许杨演男主是试镜被选上的吗？蔺冬的丑闻怎么公司都不公关一下啊，新科影后和知名导演到底在一起没有，快速成名是从龙套开始好，还是从偶像开始好？”
沈多意脑中嗡嗡作响，合着咨询的全是八卦消息？他把纸一抽，把书一拍，严肃命令道：“那些都不关你的事儿，现在看这道题，列公式，说思路。”
霍学川脸一垮：“沈老师还挺凶啊，那年窝在我哥床上的时候可乖呢。”
戚时安压根儿没走远，就站在门外监视，本来听着霍学川放肆都想进去教训了，谁知听完这句又压住了步子。他侧身些许朝屋里一看，见沈多意的耳朵尖已经红了。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沈多意尽量多的给霍学川输送知识和技巧，连水都没顾上喝。这家人在干休所有好几幢小楼，这幢是霍老将军的，讲完题戚时安带着沈多意下楼，边介绍说：“我妈在厨房忙呢，我爸是搞军工设计的，去考察了，姥爷上午和战友骑马，估计饭做好就回来了。”
沈多意问：“你弟弟跟阿姨的姓？”
“嗯，性格也像我妈。”戚时安看饭还没好，装作无聊似的建议道，“我带你去转转吧，等会儿回来吃饭。”
他带着沈多意转悠，直接转到了另一幢楼。
“这是我爸妈住的，还有我以前的房间。”戚时安摆足了主人姿态，领着沈多意在楼内参观。沈多意一进门就想起来了，也明白这人是要让他故地重游。
当年没有仔细看，此时站在门口有些断片儿，戚时安轻轻推了下对方的肩膀，两个人都进了卧室内。地板是白底青色的圆形花纹，能放东西的平面上都摆着书，天花板上吊着只大沙袋，墙上挂着几副颜色不同的拳击手套。
沈多意拿起一本《地方志集成》：“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啊？”
戚时安答：“什么都喜欢看，但不求甚解。”
“我也是。”沈多意翻书，没发觉自己在笑。
戚时安不露痕迹地靠近，稍一转身再抬起手臂，就能把对方半包围进自己的怀中，他开口道：“你那年窝在我床上的时候真的很乖。”
沈多意惊觉彼此离得太近，便立即闪开一步走到了床边，这副防备姿态过于明显，他心有歉意，不敢回头再看戚时安。
“坐，别一直站着了。”戚时安不傻，早已敏锐地察觉，等沈多意在床边坐下后，他拽了把椅子堵在对方身前。
像是要促膝谈话。
戚时安倾身向前，手臂担在膝盖处，关心道：“这些年还闹过胃病么？”
“很少。”沈多意把目光落在对方交叉的十指上，“毕业前事情很多，经常误了饭点儿，爷爷生病忙着照顾，也犯过两回，其他就是加班工作的时候了。”
“你知道吗？我很纠结。”戚时安笑了一声，似乎很是无奈，“我经常猜测，这些年你胃疼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我，我自大嘛，感觉你肯定会想的。”
“所以既想让你想起我，但又不想让你难受。”他知道沈多意在盯着他的手，于是他把交叉的十指慢慢抽开，然后掌心向上摊在了沈多意的面前，“我还记得你那晚很乖，那你记不记得我给你捂了一夜。”
沈多意看着那只手掌上的纹路，良久点了点头：“记得，你的手很热。”
戚时安伸得更近一点：“那你的呢？”

第21章
那本《地方志集成》变成了挡箭牌, 沈多意用书脊敲在戚时安的掌心, 见对方无动于衷不买账, 于是又用书角轻轻磕对方的膝盖。
戚时安说：“我膝盖有伤，不能这样碰。”
沈多意立刻停下，低了很久的脑袋也终于抬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怎么受的伤？”
“在军校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弄的。”戚时安见沈多意有些紧张，终于不再装蒜, “只留了道疤, 没什么妨碍，刚才骗你的。”
沈多意松了口气：“幼稚得很。”
戚时安承认道：“我不仅幼稚得很, 有时候还笨得很，读不懂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也安慰不到要紧处，所以你有什么心事的话要告诉我, 别让我傻兮兮地办坏了事。”
“你不笨，”沈多意知道戚时安在使苦肉计，“你很容易就读懂、猜透我在想什么了, 我也没什么心事, 就是觉得走得太快。”
眉目间神情疏淡，目光也不知道落在哪里，只有额头上那层薄汗带着点生动气息，沈多意这副模样容易令人发闷，戚时安便一针挑破：“哪快了？早上还那种语气叫我‘戚先生’呢。”
沈多意也觉出自己的情绪太过外露, 于是他在对方的注视下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手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最后挺直脊背添了点精气神：“戚先生，这本书借我看看吧？”
没等戚时安回答，他又站起来问：“可以试试打沙袋吗？”
戚时安取下黑色的拳击手套给沈多意戴上，然后抬起手臂躬身示范了姿势。沈多意微微侧身对着沙袋，左臂护脸，右拳猛地出击。
他连续打了几十下，额头又出了层汗，还顺着眼角往下滴，拳头打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但他的心情却一拳比一拳明亮起来。
戚时安抱臂靠着五斗柜，静静地看着沈多意“发疯”，待到沈多意快要精疲力竭时，他像教官一样从另一侧扶住了晃动的沙袋，吼道：“握紧拳头！”
“继续！再打！”
沈多意咬紧牙关，又疯狂地砸了数十下，这期间戚时安一直在让他坚持。最后一拳重重砸在沙袋上，他长呼了一口气，然后胸膛起伏着喘个不停。
“舒服点了吗？”戚时安问。
“舒、舒服了。”沈多意的气息还未连贯，他脱力般抱住了沙袋支撑自己，“我憋了一晚上，终于发泄出来了。”
他望着戚时安的眼睛。
“我从小和我爷爷生活，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但他接受不了我的取向的。”
“我可能得瞒着他，得骗他，如果将来我有了另一半，也就代表我得委屈对方。”
“我琢磨了半宿，越来越觉得自己卑鄙，因为我打算自私地什么都不说，企图继续享受现在的相处，但是又想逃避进一步的发展。”
“我知道我想得很远，我小时候今天要计算下个星期的饭钱，这学期要计算下学期的学杂费，我习惯把以后的事提前想好，避不开的就做好准备，避得开就躲得远远的。”
戚时安听着沈多意一句一句的自我剖白，心中酝起百般滋味，听到这句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把沙袋拽向自己，连带着抱在上面的沈多意。
他问道：“你要避开我吗？”
同样生而为人，但经历与心性却各不相同，戚时安从小衣食无忧，做什么只考虑自己喜不喜欢，他又足够优秀，于是更多出几分自负。可沈多意不一样，他要小心翼翼地活着，他从小小一个的时候就要提前打算着以后。
戚时安把沙袋从沈多意怀里抢走丢开，然后给沈多意解拳击手套，低着头说：“以后有话不要憋那么久，打电话也好，发信息也行，都告诉我。”
“长辈的想法我明白，我也有父母、姥爷，所以如果你将来的另一半是我，那根本谈不上什么委屈，你冷淡地和我讲话我才觉得委屈。”
“也别再用卑鄙和自私形容自己，我不乐意听。你喜欢我们现在的相处，没想好面对进一步的发展，那我们就不慌不忙的处着，本来就是要互相了解的。”
“你想得是很远，但你所想的远处有我，我觉得很开心。”
拳击手套已经被解开脱下，戚时安也逐条说完了自己的看法，他早知道沈多意家里条件不好，也早知道沈多意年少时吃了很多苦头，但回回说起仍是只增无减的揪心。
“我再问一次。”戚时安抬起了头，“你要避开我吗？”
沈多意抵挡不住般伸出了右手，手心汗水淋漓，指甲盖都透着红色，翻掌朝上，害怕又期待地说：“我的手也是热的了。”
两只温热潮湿的手掌握住，仿佛连掌心的纹路都嵌在了一起。
午饭早就做好了，他们却久久未回，两个人走出楼门口时正好遇见跑来的霍学川。霍学川跑了一脑袋汗：“哥，你出来也不带手机，都失联了！”
沈多意递上去一包纸巾：“擦擦汗吧，这就回去。”
霍学川和沈多意并排在前面走，把戚时安落在了后面，霍学川问：“多意哥哥，你觉得我帅么？我要是进娱乐圈竞争力强不强啊？”
“强，大高个还显眼。”沈多意觉得这两兄弟肯定一个随爸，一个随妈，不然性格差异怎么那么大。
戚时安跟在后面，偶尔能看见沈多意被霍学川逗乐的笑脸，他松了口气，又心疼起自己那辆越野车来。
家属楼内飘着饭香，霍歆正在陪霍老将军喝酒，他们三个小辈打完招呼落座，这顿午饭终于能开始了。霍歆好客，给沈多意的碟子里夹满了菜，感谢道：“今天太辛苦了，占用你的休息时间来帮忙，月底让时安加奖金。”
戚时安端着碗：“合着都是我掏钱。”
沈多意回答：“阿姨，您太客气了，其实小川成绩还可以，上戏剧学院的话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个霍老将军终于有话讲了，放下酒盅冲沈多意说道：“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好好的军校不上，大的还好，起码是念了名校，小的直接就要做明星，气死我了，我现在没事就忍不住擦我的军棍。”
老头的满腹牢骚特别搞笑，吹胡子瞪眼之中还带着丝丝无奈，沈多意乐道：“您还打算拿军棍揍他们吗？我爷爷没军棍，但是有拐杖，有时候急了也爱朝我乱呼扇。”
“你爷爷脾气这么暴啊？”霍老居然说别人脾气暴，“你一看就是听长辈话，安安生生的，我要是你爷爷肯定省心。”
戚时安已经下去了一碗饭：“姥爷，怎么张嘴就想当人家爷爷啊，过分了啊。”
平时在家只有爷孙两个吃饭，根本没这么热闹过，沈多意听着戚时安给霍老拆台，或者霍学川跟霍歆犟嘴，不知不觉把碟子里的菜都吃光了。
“喝汤吗？”戚时安问着话，却已经动作先行拿起了碗，盛好放在沈多意面前，“是不是觉得有点吵？”
沈多意摇头，小声回答：“你家里的气氛真好，有点像我发小家。”
戚时安问：“那你家呢？”
沈多意还没答，霍歆出声打断道：“多意，再吃碗饭吧。”沈多意不知道是打拳太消耗体力，还是饭菜太可口，于是又添了一碗白饭。
平时家里都是阿姨做饭，霍歆从来懒得张罗，这回沈多意是客人，还帮霍学川补习，所以她亲自准备了这桌饭菜。此时看对方喜欢吃，感觉特别高兴，闲聊道：“平时午饭都在公司解决吗？”
“嗯，公司有餐厅。”沈多意扒着饭，吃得很香。
霍歆放心道：“那就好，其实家长也就担心个吃饭穿衣，别的都管不了。我现在让他帮我炒个股他都嫌麻烦，气死我了。”
戚时安突然被炮轰，有些跌面儿：“妈，你能不能实事求是一点？”
沈多意礼貌地说：“阿姨，股票的话我也了解一些，要不吃完饭我帮您看看吧。”
霍歆找到了新帮手，连看都不看戚时安了，霍老也一样，产生出“别人家孩子哪哪都好”的感觉，羡慕地问：“多意，你爸妈是做什么的，估计过得特省心吧？”
沈多意一愣，他知道当前的氛围不适合说他的家庭，但避而不谈又像是撒谎，犹豫片刻，他还是笑着选择了前者：“我爸妈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就不在了，我和爷爷一起生活。”
“咣当”一声，霍学川的鸡腿砸在了碟子里，饭桌上瞬间只余下安静。
沈多意怕的就是开心氛围被打破，他有些无措地端着碗，笑也不是，继续说也不是。好在大家的反应都很快，霍老和霍歆安慰着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霍学川也捡起鸡腿接着吃。
唯独戚时安垂着眼，再没动过筷子。
他只知道沈多意家里条件不好，但没想到沈多意早早就没了双亲，比起物质上受的委屈，他不敢想象沈多意有过多少心灵上的缺口。
难怪只听对方提起过爷爷，也难怪考虑到爷爷的想法时对方会顾及那么多。因为沈多意只有那么一个亲人，并且垂垂老矣。
普通朋友也好，将来日久生情也罢，戚时安想，他至少要给沈多意一份沉甸甸的安全感。
垂首想了许多，视线里忽然伸来一双筷子，筷子间夹着的虾落在了他碗里。他收拾情绪抬起眼来，正对上沈多意的目光。
沈多意轻声道：“我没事儿，最后一个虾给你。”
吃过饭戚时安送沈多意回家，临走的时候霍老非要送一把新鱼竿给沈老钓鱼用，驶离干休所，沈多意被阳光晒得眯起了眼睛，坐在副驾上直打哈欠。
“困了？”戚时安放下遮光板，“眯一觉，到了叫你。”
沈多意倦倦的却很高兴：“吃饱了就犯困……”
浅浅的呼吸声被发动机的声响遮住，戚时安要不是扭头去看，根本就发现不了沈多意已经睡着。他放慢速度，尽量开得稳一些，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沈多意当时就是这样歪着脑袋在副驾上眯瞪。
周末的午后车不算多，没用多久就到了温湖公寓的门口，戚时安靠边停在树荫下，然后熄了火。沈多意似有感知，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发怔片刻“啊”了一句，可惜道：“借我的书忘拿了！”
戚时安说：“明天上班找我要。”
他避而不谈沈多意的家庭，更不打算询问，伤口就算落疤多年也依然是伤口，他绝不会主动提起。沈多意明白戚时安的体贴，他很是感激，并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忽然想到：“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戚时安问：“着急吗，不急改天再说，你都困成这样了。”
沈多意迟疑道：“不急吧，是关于我的初恋。”
“……”戚时安青筋猛跳，“现在就说！”

第22章
沈多意被吼得一愣, 他本来已经抓住车门的手也松了下来。其实他就是想说说发小费原, 毕竟戚时安都解释了青梅竹马, 他也不该再掖着，何况他还藏过一张费原的照片。
“咯噔”一声，车门被锁上了, 沈多意无语道：“至于么，刑讯逼供吗？”
“别耽误时间，可以说了。”戚时安把车钥匙扔在仪表台上, 垂眸盯着方向盘中央的汽车标, 模样姿势都特酷。
沈多意抠饬着家门钥匙，娓娓说道：“我提过几次我的发小, 他叫费原，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高中的时候青春期，我可能情窦初开——”
戚时安插嘴打断：“你的情窦对他开的？高几？”
“高二。”
“那不就是我遇见你那年么？！”
“是那年啊, 你别激动。”
“怪不得不理我呢，合着是因为有对象！”
沈多意急忙解释：“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压根儿就没说过！”
戚时安满脸的震惊加无语, 他看败家孩子一样看着沈多意, 难以置信道：“沈多意，你不会以为暗恋也算是恋爱的一种吧？”
沈多意讷讷地反问：“不算么？”
“不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儿，你剃头挑子一头热算什么恋爱！”戚时安又开始吼，愤怒中带着一丝庆幸，“狗屁初恋, 那档子根本就不算，赶紧给我忘了！”
沈多意手肘搭在车窗上，支着头陷入了沉思，他活了二十多年，竟然连场初恋都没有。“那我还继续说吗？”他感觉思路已经断了。
发小和别人不一样，是会经常见面的，万一又单方面旧情复燃怎么办，戚时安说：“继续，你对他的感情怎么变化的？”
“他家住在秋叶胡同，那时候我和爷爷也住在他家，平时他老照顾我，我在学校遇到事儿他也会帮我。”
戚时安握拳用关节揉了揉眉心：“你们住在一起，还一个学校？”
“嗯，后来他为了我把同学打伤了，就转学了。”
……还英雄救美！
戚时安拧开瓶水灌了几口，让自己尽量冷静：“他现在有女朋友么？”
“啊？”沈多意没反应过来，顿了几秒才解释道，“他转学后认识了一个男生，然后两个人就在一起了，这些年感情一直都特别好。”
戚时安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多意：“也就是说他喜欢男的？他既然也喜欢男的你居然还能闷在那儿暗恋！”
戚时安快气死了，沈多意拒绝他的时候张牙舞爪，怎么追个人那么怂包？
沈多意纳闷儿道：“你在生什么气啊？”
“我生什么气？我能生什么气？”戚时安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嘭”的一声响彻不算宽敞的车厢。
他转身瞪着沈多意，字句铿锵地说：“你孤零零的，既要照顾你爷爷，还要照顾你自己，白天上学晚上打工，遇上我这样的浑蛋纠缠，对自己喜欢的人还不敢挑明言语，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他妈心疼你！”
沈多意呆住，勾着钥匙的手猛然攥紧。
明明低吼的人是戚时安，可他的胸膛也不停起伏着。心脏像被热油烹过，不住地震动抽紧，他转脸对上戚时安的目光，干脆利落地说道：“我那时候自己都不确定那份感情到底算不算喜欢，就算是喜欢，也掺和了一定比例的依赖，因为我当时真的很缺乏安全感。我曾经藏过一张他的照片，后来又把照片还给了他的对象，我很高兴，没有半分遗憾。”
就算真的是喜欢，也早看开放下了。
“而且，我也没觉得你浑蛋。”
沈多意终于说完，他想缓解凝重的气氛，于是佯装心痛：“早知道暗恋不算初恋，我就不说了。”
戚时安神情松动，但仍装着冷酷：“假扮你小男友的那个呢？怎么没发展一下？”
“不了吧。”沈多意自觉好笑，“他就是费原转学后认识的对象。”
“……”戚时安又受了一波冲击，但已经没力气训人了，只靠着椅背不住地叹气。沈多意看了看手表，发觉已经过去了很久：“都说完了，那我回家了？”
戚时安忽然问：“他有我帅么？”
沈多意难住了：“差不多。”
“有我高么？”
“也差不多。”
“性格跟我像么？”
“不像。”
“你别误会，你们俩不像。”沈多意怕戚时安误会，急忙解释道，“你们俩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你别多想，我早就没想法了，我更不喜欢替身那套。”
戚时安心花怒放，绷着脸说：“我没误会。”
只不过是有点不平衡，想听两句好听的，其实第一句回答“你更帅”的话，就没后面的问题了。沈多意终于明白过来，临下车憋了一句：“明天下班东京酒吧，我请客。”
戚时安扬长而去，已经开始想明天系哪条领带。
上周在系统挂出的新公告被撤下了，转而换上了更为详细的一则大纲，大纲中分阶段列了推行计划，沈多意看完多瞄了眼更新时间，发现是十五分钟前刚刚发布的。
他只是睡前开电脑备份数据，顺便登了下公司的系统，外部网络只能查看部分板块，其余板块要明安的内部网络登录才能看到，所以可能还有看不到新安排发布。
而这些都说明戚时安还在工作，在晚上十一点半。
沈多意觉得自己已经属于工作努力的了，但戚时安着实令他钦佩，通宵盯盘，连轴转开会，赶进度加班，以及现在见缝插针式的利用时间。
“多意，怎么还不睡啊？”沈老忽然敲门进来，整个人恹恹的，一看就是犯着困起夜。沈多意合上电脑，回答：“这就睡了，明早你别磨豆浆吵我。”
沈老说：“那我叫外卖。”
“那么早哪有外卖啊。”沈多意靠着床头乐，老头叫了一次觉得挺新鲜，还有些上瘾。沈老微微佝偻着打了个哈欠，纳闷儿道：“出去的时候耷拉着脸，回来以后看着倒挺高兴。”
沈多意愣了两秒：“我去朋友家了，他家人特有意思，我就心情好呗。”
沈老要去洗手间了：“你高兴就成，我就盼着你天天高兴。”
最后半句被卧室门隔绝了，但隐约还能听见，沈多意出溜进被子里关了灯，然后心怀感激地闭上了眼。
将近凌晨时家家户户差不多都睡了，明安大楼的办公室也终于熄了灯。戚时安和章以明鼓捣完了新一季度的工作安排，并肩朝电梯走去。
“我回干休所，用送你一趟么？”
“回干休所干吗，明天上班那么绕远。”章以明嚼着粒薄荷糖吊精神，“你看着吧，游哲说是往外汇上拉，保不齐也得跑到期货上去。”
电梯到了，戚时安走进去按了一层：“他们公司外汇本来就占比不多，而且现在这行情不是争做领头羊的时候，都想让别人先探路。”
章以明说：“你大胆探吧，兄弟在后面兜着。”
“我已经单开了个人账户，从头来一次做样本。”从明安出来立刻融进了夜色之中，戚时安的车就停在门口，他看了眼时间无情说道，“你还是自己走吧，我赶着回家睡觉。”
从公司到干休所真的很绕路，而且家里的衣服也没几件新的，戚时安纯粹是为了拿那本《地方志集成》。
“中长线客户引流计划”的时间范围落在整个季度上，类似于一种资源迁徙，难度和风险并存，而且还都不低。
沈多意到办公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登录系统看详细公告，他没想到引流计划中期货和外汇的比例份额相当。不过无论占比如何，咨询部都将迎来忙碌期，沈多意朝主管办公室望了一眼，果然大清早就去开会了。
首先是层级会议往下开，一层一层渗透，使每个部门下至普通员工都了解这个计划，然后技术部门整理系统的投资方案，还要出详细并且准确的数据报告，再下一步就是对咨询部进行培训。
等咨询部整部门接受完毕，这个计划的准备工作才算完成。
开了整整一天会的戚时安差不多要两眼一黑，眨眼之间全是乱麻麻的数据，他的嗓子已经趋于沙哑，急需酒精滋润滋润。
“戚先生，您还要待一会儿吗？”
笔尖毫无停顿，仍在纸上做着总结，会议室只剩他自己和显示在屏幕上的统计图，安妮收拾设备前忍不住询问。他想看一眼时间，才想起午休洗脸时把手表摘了。
安妮很有眼色：“已经下班一刻钟了。”
戚时安马上就要写完：“把我的包和桌上的手表拿来，我就不回办公室了。”
安妮动作很快，估计没什么高跟鞋能放慢她的脚步，戚时安写完总结盖上笔帽，一手接过包，一手拿上表就走了。
他按下咨询部所在的楼层，正好在开门后看见站在外面的沈多意。刚想感叹时间刚好，沈多意就把默契打碎了：“等了好几趟，还以为你要加班呢。”
“接下来有的是机会加班，不着急。”戚时安认命般笑了笑，然后伸出手去，跟小孩儿求助似的，“帮我戴一下，单手不好弄。”
沈多意低头给对方戴上了手表，一对比自己的防水表，感觉有点没面子，说：“你这个表挺好看的，有黑色表带的吗？”
戚时安回答：“有吧，我这个是限量，黑色的还稍微便宜点。”
“多少啊？”
“一百七。”
沈多意惊讶道：“一百七？”
“……单位万。”戚时安说完移开了目光，总觉得沈多意在用眼刀削他。
从明安走到东京酒吧，沈多意一直没缓过来，他一年工资都没那么多，结果哐叽被戚时安戴手上了。转而又想到了赔掉的十几万，和对方捞走的四千万，他居然还要请客。
“想什么呢，挨着吧台坐吧。”戚时安抬手打了个响指，等沈多意回神后问，“我随便点了啊？”
沈多意说：“就点黄油啤酒吧，那么大一罐，管饱。”
戚时安不干：“有你这么请客的么，他这儿马提尼好喝，先来两杯。再要百利甜，这周出夏日鸡尾酒了，你看看。”
戚时安递过酒单，人也凑近了，像同学之间凑在一起讨论问题。沈多意看着上面的名称，没一个简单易懂的，看到最后：“怎么还有酒叫吉娃娃？吉娃娃不是狗吗？”
“那就点这个吧，看看会不会给你端上一只狗。”戚时安笑得止不住，明明牵扯得喉咙又辣又疼，却分外高兴。
音乐忽然变了，比前一首更加舒缓，客人逐渐多起来，驻唱的乐队也踩着点儿上班了。沈多意侧身依靠着吧台，半天憋不住问：“你经常来这儿吗？”
“嗯。”戚时安答，“盯夜盘前我习惯过来消遣一会儿，开会久了也会来喝两杯放松，一般喝完就走，性质就像去加油站补充能量。”
他们闲聊着，期间有年轻男女搭讪然后拼桌，也有人上台霸占主唱位置浅唱了一首，还有打电话聊业务，最后只剩满脸倦容的单桌客人。
戚时安从包里拿出那本书：“给你，看完给我讲讲。”
沈多意立刻无心再看酒吧内形形色色的客人，捧着书就读了起来，半天喝一口马提尼，酒味中能咂出一丝微甜。戚时安喉间烧灼，也懒得再讲话，索性都安安静静地喝酒。
歌曲几番更改，节奏时快时慢，沈多意看累了便停下听乐队演唱。
戚时安问：“可以点歌，你要不要点一首？”
沈多意不常听歌，能想起来的也没几首，他摇摇头，只想做个乖乖的看客或听众。戚时安却沉思片刻招来了服务生，“帮我点支歌吧。”
灯光暗了，所有人都放松地享受这刻闲余时光，沈多意端起酒呷了一口，视线正好网罗住戚时安的侧脸，耳畔正好淌过戚时安点的歌。
……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前世故人，忘忧的你，可曾记得起。”
“何日再追，何地再醉，说今夜真暖。”
……
沈多意问：“这是什么歌？”
戚时安答：“《似是故人来》。”
“十年后双双，万年后对对……”沈多意还不会唱，但已经记住了歌词，马上就要唱完了，歌手准备鞠躬谢幕。
他伸手转戚时安的椅子：“故人，你挡着我了。”
掌声成片响起，戚时安沙哑的嗓音夹杂其中：“故人这次来，再也不走了。”

第23章
他们两个挨得很近, 不算咫尺, 但也是伸手就能触及的距离。沈多意还抓着戚时安的高脚椅扶手, 任凭掌声结束和曲目更迭，他一直没有松开。
戚时安还用侧脸对人：“干什么，攒着劲想把我转飞出去？”
沈多意笑着用力, 再次转动对方的椅子，等他们俩变成面对面后便停下。戚时安已经喝空了自己杯中的酒，招手还想再来一杯：“加冰——”
“冰水一杯。”沈多意打断, “嗓子都那么哑了, 别再喝酒了。”
戚时安很听话，放下手安生等自己的冰水, 他来东京酒吧那么多次，这是头一回喝冰水。沈多意看出对方饮之无味, 他举起酒杯问：“碰杯吗？”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很清脆，没有祝酒词, 也没有四目相对，只有杯中的液体轻轻晃动，映着点斑驳的灯光。
喝了酒, 听了歌, 现在还碰了杯，天色已晚，似乎该回家休息了，毕竟这一天的工作着实令人疲惫。沈多意把书装好，可惜道：“接下来事情多, 我可能得很久才能看完这本书。”
戚时安说：“这个计划原本是期货占比比较大，但是我考虑很久还是改成和外汇对半劈了，做领头羊没什么意思，不过做冒险家很刺激。”
沈多意想起初次开会时的分歧：“我觉得你的意见相对保守，似乎倾向于求稳，所以还以为你不喜欢冒险。”
“你的感觉没错。”戚时安很喜欢和沈多意谈工作上的事，或者交流意见，“投资这行做得越久，就越求稳定，纵向横向考虑的东西也就越多，这是职业选手和散户玩家的区别。但投资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没有冒险精神的投资者，就像坐在酒吧里喝冰水的我，很傻。”
沈多意反应过来：“怎么傻了？我没觉得啊。”
戚时安见缝插针：“那你觉得我什么？”
沈多意不怀好意地回答：“觉得你顶多不算太精！”
他们俩说着话从酒吧出来，街上的风一吹同时紧了紧放松的神经，也不再你一言我一语的开玩笑。为了这顿酒谁都没开车，戚时安叫司机来接，沈多意已经走到路边打车。
一辆出租车驶来停下，沈多意开门后回头望了一眼。
戚时安还立在原地，西装笔挺，神态从容，只有头发被风吹动着，没有丝毫的醉意，眉眼之间反而还有些严肃。
此副场景也有些熟悉。
几米远不算远，可大楼上的灯光倾泻，霓虹灯的灯光流淌，仿佛生生在他们之间划了道银河。
那支歌怎么唱来着？
“同是过路，同造过梦，本应是一对。”
“人在少年，梦中不觉，醒后要归去。”
旋律在脑海翻滚，三两下就翻出了沉底的回忆，戚时安曾隔着这么远朝沈多意告别，后来的许多年他再也没有出现。
“三餐一宿，也共一双，到底会是谁。”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同样是寂寂长街上，寥寥星光下，这回变成沈多意坐车离开，戚时安留在原地。出租车渐渐驶离了中央街，沈多意发怔般看着窗外，有点分不清过去和现在。
片刻后提示音敲醒了他，手机上蹦出一条短信。
戚时安发来：“你知道吗，那年告别时我以为你会问我的名字。”
短短两行字，能感知满满的委屈。
亮着的屏幕终于暗淡下去，沈多意的脸被映在了上面，他当时没问，什么都没问，就目送着戚时安坐上车走了。
车屁股越走越远，拐弯了，不见了。
戚时安坐在后排，他不主动说话，司机便一路不会开口，车厢因人而静，到公寓时终于结束了沉默，司机说：“戚先生，到了，明早用接吗？”
“不用，回去吧。”
戚时安拿上包下了车，一两分钟的工夫进了家门。家里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常年不做饭也没什么烟火气，他与往日一样直奔浴室洗澡，洗完还不困又没事做的话就玩一会儿游戏。
嗓子干辣辣的痛，使用过度再加上酒精烧灼，戚时安不太好过，他去餐厅找冷水喝，先瞥见了餐桌中央的绣球花。
怎么又蔫了。
这花实在是娇贵，稍不留神就给人脸色看，戚时安只好放弃了游戏，从橱子里翻出营养土和维生素液伺候这株蓝绣球。折腾完困意丛生，冷水搁在一旁也变成常温的了，他凑合喝完润了润嗓子，吞咽完疼得自己在空荡荡的公寓“嗷呜”了几声。
谁知这只是个开始，一夜就几个钟头而已，几个钟头的时间里，戚时安的喉咙像被刀尖划拉了百八十道，从外面一摸，整段脖颈都是发硬的，连睡醒后张嘴刷牙都牵扯出一阵刺痛。
许久没打开过的药箱宛如摆设，里面除了喉糖和几瓶感冒药外，基本没什么有用的药品。戚时安揣了一盒薄荷片，路上嘴没停，统共嚼了七八片。
沈多意还不知那顿酒成了火上浇油，他起得早，扒着沈老的房门问东问西：“爷爷，你醒了吗？吃油条吗？”
老年人醒得更早，沈老翻个身：“别管我了，我等会儿和毛毛爷爷喝豆腐脑去。”
“那我上班去了啊。”沈多意不管了，甩手准备上班。沈老这时又喊住他，问：“晚上准点回来么？我等不等你吃饭啊？”
虽然晚归都会提前打电话说一声，但昨晚回来还喝了酒，所以老爷子才多问这一句，沈多意不好意思地回道：“准点回来，我买菜，晚上包馄饨吧。”
他说完就出了门，到公司后去旁边的咖啡厅买早餐，正巧又碰上安妮。安妮已经买完了，于是站在旁边等他。
沈多意买好后和安妮一起进了明安大楼，他看对方只端着杯咖啡，忍不住问：“今天戚先生不吃早饭吗？”
“我也纳闷儿，戚先生从来不在家吃，结果早上告诉我不用买了。”安妮说，“这杯咖啡也是我自己的，搞得我还挺紧张。”
沈多意乐道：“紧张什么，这不省事了吗？”
安妮煞有介事地说：“事出反常，就怕出了什么事儿，戚先生气得吃不下饭了。”说完又自我安慰，“也可能是女朋友来了，要在家陪女朋友吃完再上班。”
沈多意心想，这一个个的还都挺八卦。
满嘴薄荷味的戚时安用工作转移了注意力，暂时无瑕顾及咽喉的痛苦，他整理好要用的资料后直接去了外汇投资部。
章以明经过顺便调参考数据，调侃道：“戚总又大清早来盯早自习呢，开会悠着点，寓教于乐，别老拖堂。”
戚时安指间夹着笔转：“你也来乐乐？”
“我不参与你们技术工种的事儿。”章以明拿上资料准备回办公室，临走挨到旁边说，“我这边开始准备‘高阶平台’的计划了，等我开会的时候一并说了。”
“嗯，辛苦。”戚时安朝章以明下半身瞄了一眼，“别忙得憋坏了。”
章以明骂道：“滚你的，嗓子都这德行了还管我，喝你的水吧！”
轻伤不下火线，随着会议室的门关上，戚时安也开始了今天的传教布道。整整一上午，行政助理不停添茶，各项指数图不停切换，每个人的电脑屏幕上都直播着各国交易市场的实时数据。
到了后来，戚时安已经对痛感麻木了，不过说着说着总觉得会涌出口血来。
他这次没有拖堂，一到下班时间就赶大家去吃饭了。“戚先生，不一起吗？”外汇部的主管询问道。
戚时安摆摆手，会议暂停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等人走完，他揣上手机回了三十层，路上把整整一板薄荷片都吃完了。
早饭就疼得没法吃，午饭更疼得没饭吃，可把他郁闷坏了。
公司餐厅里的员工倒都是言笑晏晏，午休时间全都在尽力放松。沈多意和齐组长坐在一起吃凉面，顺便聊最近几支股票。
齐组长说：“股票炒久了都有感情了，尤其是赚钱的几支，我抛的时候感觉自己特别渣，跟抛弃妻子似的。”
沈多意咬了口猪排：“那我赔十几万，是不是等于被绿了啊？”
“那你也要原谅它嘛，谁让你当初看中人家。”两个人越说越乐，不知道在谈股票还是谈感情，齐组长真诚建议道，“不要赔了就抛，好好经营迟早回血。”
沈多意问：“那你为什么抛了，不是赚了不少吗？”
“急着花呗。”齐组长倾身小声说，“买房子付首付要用钱，抓紧时间办了，不然都不好意思去未来岳母家蹭饭。”
沈多意立即举杯：“是不是好事将近了？那我先以茶代酒祝福你！”
齐组长回谢道：“你也加油，争取年底搞一个！”
咕咚咕咚喝了杯茶，沈多意忽然有些吃不下猪排了。年底搞一个？他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发现昨晚那条信息他还没回。
信息是有时效性的，过了一段时间没回，就不用回了。
沈多意吃完饭和齐组长溜达回了部门，他来明安至今，午休时还没去过休息室，好像总有事做。打开电脑，他靠着椅背轻轻转动，边转边琢磨。
等停下来，索性把那几支股票都抛了。
赚不赚钱不说，起码以后不会赔钱了，重要的是这一季度会很忙，他想专心工作。
心无旁骛地忙了一下午应接方案，沈多意觉得肩膀隐隐泛酸，临下班的时候去外汇部寻求技术支持，正好碰见技术员们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来。
行政小声问：“提前结束了吗？我正准备进去倒水。”
主管说：“别倒了，戚先生已经失声了。”
沈多意没听清是“失声”还是“失身”，但都令他有些担心。会议室的门开着，没多久戚时安就皱着眉走了出来，抬头目光相对，问：“有事儿？”
嗓子已经哑得像嚼着片砂纸，听着都疼。
沈多意递过文件：“我拟了份外汇这边的应接方案，想请任主管帮我看看。”
戚时安接过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合上文件就往外走。不知道单单沈多意这样，还是高级精算师都这样，做方案计划时如同建数据模型，层阶分明一目了然，随便折腾一份都能当样本参观。
这个水平的，他得亲自看看。
沈多意跟在后面离开了外汇部，一同进电梯后他按下了咨询部的楼层，说：“我那儿有消炎药，给你拿一盒。”
戚时安出声无能，点了点头。
拿上药正好到下班时间，同事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也顺便把包装好，计划送完药直接走。今天可是答应了准点到家，还买菜做饭的。
沈多意到三十层时，戚时安刚好在沙发上把应接方案看完，他拿着笔做批注，像一名判作业的老师。沈多意在旁边坐下，然后拆了两粒消炎胶囊出来。
“别写‘你很棒’，看了起鸡皮疙瘩。”
戚时安的笔尖顿住，反对似的扎了两下纸面，做完批注还给对方，他接过胶囊放进嘴里，再灌下一大口水，吞咽时受尽了苦头。
“昨天不该喝那么多酒，肯定起炎症了。”沈多意看着对方滚动的喉结，“脖子那儿硬吗？硬的话说明已经红肿发炎了，弄不好还会发烧。”
戚时安实在疼得不想出声，便看着沈多意，用眼神询问。沈多意盯着那双眼睛，会意道：“因为我每年秋天都爱闹嗓子，严重的话就会发烧。”
戚时安点点头，然后又挥了挥手。
沈多意问：“你还不走？”
戚时安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文件，他还没忙完。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沈多意拿上包起身，走到门口时叮嘱，“多喝水。”
戚时安背靠沙发，他一整天没吃饭，净喝水了，喉间的痛苦不必多说，此时连带着耳朵都有嗡鸣的感觉，头脑也有些昏沉。
就在他端着杯子想去再接杯水的时候，走到门口见沈多意去而复返。
戚时安还是用眼神询问，只见沈多意神情无措地开口：“我还有句话忘说了，关于昨晚那条信息，你走那天我仍然没问你的名字。”
戚时安没想抱怨什么，因为他全然理解对方当时的想法，可他不想听沈多意此刻的回复。他今天都这么惨了，可经受不起什么情感挫折。
沈多意却说：“我当时怕问了，就忘不掉了。”

第24章
戚时安握着杯子发怔, 好像当初的百般骚扰都有了意义。
“没别的事了。”沈多意被这份沉默激起了丝丝缕缕的难为情, 退后两步准备离开, “我回家了，你也别忙太晚。”
他说完转身，不疾不徐地朝外走去, 背后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不到一米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戚时安猛地钳住他的手臂，那力道不像挽留, 倒像是兴师问罪。
“谢谢。”戚时安说, “谢谢你告诉我，我表达不出有多高兴。”
沈多意听着那道嘶哑的嗓音浑身难受, 催促道：“快喝点水去吧，不行就再吃两粒胶囊。”
戚时安却已然忘记了出声的痛苦, 竭力开口道：“后来我去留学了，期间回来曾去那间酒吧和国宾饭店找过你, 但你都不在了，去秋叶街附近晃荡过，也没遇见你。”
“我当时想, 大概是真的缘分不够吧。”戚时安从侧面盯着沈多意挺翘的睫毛, “没想到，原来缘分只是来得迟。”
沈多意不想再让对方折磨嗓子，颔首说道：“我回家也要迟了，该被我爷爷唠叨了。”
戚时安松开手，但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就说被黑心老板留下加班了, 让爷爷唠叨我，你路上开车小心。”
他目送着沈多意离开，等对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去茶水间接水。几句话的工夫脸颊一阵热烫，戚时安纳闷儿地回了办公室，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薄。
几份文件还正等着批复，他对着三台电脑屏幕开始工作，渐渐的头也有些发晕，俯首抬头之间甚至还会恍惚片刻。
邮箱收到一封邮件，是章以明发来的关于“高阶平台”的计划案。戚时安打开阅读，然后摘了几条疑惑之处等日后研究。
白天在外汇部的会议内容也要整理，眼前的数据图显得格外斑斓。“美元指数倍数螺旋扩张时间周期图，”他念叨着名称，脑中的几条标准线却开始打结，怀疑是犯困了。
把水喝光，即使嗓子已经成了那个德行，戚时安为了提精神，仍然义无反顾地泡了杯咖啡。
热水冲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香味飘散在厨房里。
沈多意到家虽晚，但态度良好，沈老不仅没有唠叨，还直心疼他上班辛苦，心疼完就啰嗦起城市的堵车问题来。
“爷爷，家里还有紫菜吗？”沈多意站在锅前煮馄饨，眼看快要煮好，该在厚瓷碗里铺汤底了。他没等到回应，侧身往客厅一瞅，只见沈老正聚精会神地看天气预报。
热十度也是没关系的，但只要冷一度，肯定会嘱咐他添衣服。
沈多意调成最小火煮着馄饨，打开橱柜翻找紫菜，找到后掰下两小块搁进碗里，再抓一小把虾皮，然后滴一勺香油。关火盛馄饨，淡白的汤泼进碗里，热气袅袅，携着十足的香味。
最后的最后，再撒一点芝麻就齐活了。
天气预报正好播完，焦点访谈的音乐马上就要响起，沈老慢悠悠地挪腾到餐桌前，冲着碗结结实实地闻了一口，严肃地说：“咸了。”
“不可能吧？”沈多意已经坐好，一手拿勺一手拿筷子，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咬下去半边细细咂摸味道，“哪儿咸了，我特意做淡了的。”
“那相声没听过么，逗你玩。”沈老兴致不错，看来白天和毛毛爷爷玩得挺高兴，“岁数大了，什么机能都退化，吃东西都没味儿，你还故意少搁盐。”
沈多意冤枉道：“吃咸了对身体不好，晚上睡觉还容易口干咳嗽，得注意。”
沈老继续抬杠：“那每年换季闹嗓子的人可不是我。”
“是我是我，行了吧。赶紧吃啊，都不热乎了。”沈多意败下阵来，不欲再和老小孩置气，低头吃馄饨，忍不住想起了正闹嗓子的那位。
天都黑透了，也不知道加完班没有。
吃过晚饭，爷孙俩在沙发上看电视，沈老看得津津有味，沈多意却无聊得玩手机。“你不想看就回屋，不强求。”沈老戴着老花镜，特别专注。
“爷爷，换个台吧。”沈多意是真心想陪老爷子看电视的，“这个剧多瞎编啊，爸刚死，妈也死了，亲戚也不管，还捡汽水瓶，太惨了。”
沈老说：“跟你小时候差不多啊。”
沈多意噎住：“我可没捡汽水瓶，我还喝汽水呢。”
“汽水也是费原他妈给你买的，你自己上哪喝去。”沈老拍拍沙发扶手，“多感人啊，他跟朋友合伙被骗了几十万，然后从头再来，有这样意志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沈多意心想，你眼前就有一个，接着又心疼起自己那十五万来。
看完两集已经快十点了，他扶沈老回卧室睡下，自己也回房休息。从包里拿出那份计划案，想睡前看看戚时安给他写的批注。
“定向止损改为移动式止损。”
沈多意琢磨了几个来回仍旧未果，本着不耻下问的原则，他拿起手机想打给对方问问。转念想到戚时安嗓子不适，便编辑了短信。
“戚先生，关于止损那条，可以具体说说吗？”
貌似询问公事时他更习惯这样客气的称呼，信息发送后隔了几分钟，手机始终没动静。沈多意估计对方已经睡了，于是没再追问，拿上内裤进了浴室洗澡。
“手可以松开了，有事按铃就好。”
戚时安已经说不出“谢谢”，炎症折磨着他，一点点发起烧来，撑到十点钟把工作做完，他直接开车来了医院。
越忙碌的人越不敢生病，所以他立即要求输液，争取最快退烧消炎，输完估计也要后半夜了，干脆开了间病房睡觉。
护士走之前收到通知，说：“高级病房套间收拾出来一套，您要换吗？”
戚时安懒得动弹，左右也没人陪他，换了也没什么用。等护士走后，他终于有空看那条未读信息，看完单手打字很慢，编辑了很久。
沈多意洗完澡出来定闹钟，刚好收到回复，打开一看，戚时安还是说得很笼统。估计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他也就不追问了，关心了一条：“你的嗓子好些了吗？”
戚时安半天才回：“已经在输液了，输完应该就好了。”
严重到输液了？沈多意考虑片刻按了拨号，对方很快接通，熟悉的嘶哑声音从里面传来：“不放心啊？”
戚时安还有心情调笑，调笑完还要扮可怜：“你一走我就发烧了，你现在问的什么止损止痛，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多意无心玩笑：“你自己在医院吗？”
“嗯，忙完直接过来的。”戚时安看看手表，“喉咙痛，不讲了，晚安。”
电话挂断，沈多意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戚时安没吃早餐，中午在餐厅也没看见对方，晚上疼痛加剧又发烧，估计更没吃什么东西。
还剩着十几个馄饨没煮，不如日行一善。
沈多意去厨房开火煮馄饨，等熟的工夫换衣服、找保温桶，戚时安食量大，他把剩的一沓面皮也煮进去，当作面汤喝算了。
披着夜色开车上路，经过全天候的便利店时又进去买了三个圆烧饼。一路畅通，没遇见几个红灯，沈多意开进医院停车场后才给戚时安发了信息。
“吃不吃馄饨？”
戚时安看着信息百感交集，他能不想吃吗？抛去饿不饿的问题，重点是沈多意的潜台词是来看他，但他回复道：“不吃，你早点休息。”
“可我已经在二院停车场了。”
沈多意拎着保温桶下了车，走到住院楼门口时收到了戚时安认输般的回复：“一号住院楼1703号。”
只消几分钟，门口就闪来了人影，戚时安靠着床头屏息，等着开门声响起。门开了，沈多意穿着身轻便的帽衫运动裤走进来，还挂着浅浅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医院？”
“这儿离公司最近，你都发烧了，肯定不去远处。”
“那你就那么担心我？”
“我睡不着瞎溜达。”
沈多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搭开小桌后让戚时安吃饭，盖子一经拧下，病房内溢满了香气。戚时安满心感动，暖意充盈在胸膛，他捞了只冒着热气的馄饨吃，从喉间到胃里都舒坦了。
“你包的？”
“嗯，面皮买多了，我全煮进去了。”
“我都吃光。”
沈多意把圆烧饼拿出来：“我怕你不够，路上买的，你嗓子还疼么？我给你撕成小块泡进去吃吧。”
戚时安专心吃着，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深夜的病房格外安静，沈多意随手拿了本杂志看，里面各种医学术语看得他一头雾水，倒是最后的一则医患纠纷案例看得有滋有味。
戚时安看看时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马上看完。”沈多意默默推拒，抬眼瞄了下输液瓶，第一瓶快要输完了。等还剩最后一点时，他起身把针头插进了第二瓶里。
重新坐下后说：“我把股票抛了。”
戚时安一怔：“为什么？这才买进多久就抛了？”
“抛了就不会再赔钱了。”沈多意佯装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又笑了，“不想影响工作，这样注意力比较集中。”
戚时安无奈道：“工作不是全部，难道人家恋爱的为了工作去分手吗？”
沈多意反驳：“恋爱的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有为了工作发烧还加班的。”
“你懂什么。”戚时安的嗓子已经不那么疼了，但还是有些沙哑，“发烧加班还要输液，但换来一顿心疼，不知道多值得。”
沈多意脸庞微红：“你烧傻了。”
戚时安现在任打任骂，说什么都不恼，他靠着床头半阖着眼，下了最后通牒：“别守着我了，回家睡觉。”
“等输完吧，来都来了。”沈多意仰头瞧瞧，“再有半小时，你不舒服就睡吧，我叫护士来拔针。”
戚时安哪舍得睡，于是开始讲那两种止损模式。
他眼看着沈多意由端坐到扒着床沿，后来又支着下巴，再后来趴在了床边，而现在已经闭上了眼。是他讲得太无聊，还是对方真的很困？
戚时安有些纠结，不知道没去套间是对是错，因为这里既没大沙发也没单间休息室，陪床照顾的人只能窝在椅子上扒着床。
但他伸手就能摸到沈多意的头发。
发丝很软很细，说明脾气很好，出来时应该洗完澡没完全吹干，有一撮微微翘着。戚时安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的睡梦。
最后一点即将滴完，他按铃叫了护士，拔完针后终于行动方便，而时间已经将近三点。碰门声不可避免，沈多意被吵醒了，他迷茫地睁开眼睛，小声问：“我怎么睡着了，输完了吗？”
“嗯，拔针了。”戚时安躺下，“你要走了吗？”
刚才他催人家走，现在又想反悔。
沈多意揉揉眼睛：“我走了，你睡吧。”
他还未站起就被攥住了手腕，戚时安皱眉，好像有些痛苦：“我胃疼。”
“胃疼？”沈多意也跟着皱眉，“是不是饿太久又吃了那么多，所以胃里难受？我叫护士来吧。”他站起身，又前倾去按铃，却忘了手腕还被攥着。
戚时安退了烧、吃了饭，随便一个动作的威力都跟擒拿手似的，他使劲一拽，再用自己整副身体去接。
沈多意扑在床边，气道：“你真疼还是假疼？”
戚时安理直气壮地说：“真疼，你给我捂着。”
捂了一夜的情谊，这要求不过分吧？
反正也睡不了多久了，沈多意把手伸进被窝，然后捂在了戚时安的胃部。他刚准备重新坐下，就听戚时安说：“上来躺着，睡会儿。”
沈多意没动，戚时安攻心：“都是男的，你矫情什么？”
“我矫情？”沈多意眉毛一挑，下巴一扬，不吃激将法那套，“我就是矫情，矫情的我很快乐。”
你还快乐……戚时安败下阵来，又用怀柔政策：“不闹了，我胃不疼，但你也别走了，这个点儿折腾个来回睡不了多久，上来眯一会儿。”
沈多意忽然想起以前打几份工的时候，他经常累得和其他临时工挤在一处休息，还要一起偷偷骂骂严苛的老板。
沈多意敛眉低目，把装出来的嘚瑟劲儿都收回去，然后脱掉鞋子沿着床边躺下了。戚时安在他背后，怕挤到他还往另一边挪了挪。
偏见没解开的时候，戚时安没少说轻佻话，现在貌似包含了满满的尊重。沈多意抠着床沿，逐渐开始犯困，然后阖上眼睡了。
稳稳的呼吸声传来，装够正人君子的戚时安闭着眼翻身，伸手一捞就把沈多意拖进了怀里。开什么弥天玩笑，他惦记了这么多年，再尊重再珍惜也抵消不了他的本能反应和渴望。
不过他不贪心，此刻就这么抱着，足够了。
天快明时最困，沈多意一边手臂麻了，想翻身换个姿势，他挣扎几番都动弹不得，终于发觉自己被戚时安死死地搂着。
一只大手还捂着他的肚子，热腾腾的。
他迷迷糊糊地掰那只手：“松开……别碰我肚脐。”
戚时安忽然在背后呓语：“你哪儿我没碰过。”

第25章
安静的病房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沈多意迷茫地半睁着眼, 一只手酸麻着, 一只手还掰着戚时安的手腕，他先是怀疑自己的耳朵，随后难以置信地奋力回想, 回想未果便怒不可遏地用后脑勺磕戚时安的鼻梁。
那劲头好像不磕出来鼻血不算完。
戚时安还在睡着，隐约觉得有毛茸茸的东西撞他脸，干脆轻轻低了头, 正好抵住沈多意的后颈。沈多意被温热的呼吸喷洒了一脖子, 瞬间有了使不完的力气，他不再悠着劲儿, 咬牙竭力一掰，然后直接骨碌着想要坐起来。
戚时安终于醒了, 动作快于意识又把沈多意拽倒在床上，接着恍惚之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他出声道：“至于么，好像我非礼你了似的。”
沈多意切齿拊心地拧着眉毛：“那你什么意思？！”
戚时安双目半睁，困意中透着十成十的慵懒闲适：“什么意思？我想想啊。”嘴角看不出是不是在笑, 但眼尾和声音都染着层浓浓的欢愉, “就字面意思呗，哪儿我都碰过。”
沈多意吸吸鼻子说：“诓人遭雷劈。”
“诓你干什么，你忘了？”戚时安知道沈多意脑中一团乱麻，还知道沈多意必定是在翻搅多年前那点零星回忆，他不着痕迹地凑近, 低头用脑门儿蹭对方细软又密实的头发。
鼻间嗅着洗发露的清香，戚时安小声诱导：“还记不记得，我从夜总会把你带回家那晚，你当时穿的是制服，早晨醒来可变成T恤和短裤了。”
沈多意自己翻搅了半天，一经提醒总算想起：“你给我换的？”
“废话，难道床给你换的？”
原来是换衣服而已，说得那么似是而非，让人浑身发毛，沈多意瞬间有点想笑，抬杠说：“我以为枕头给我换的。”
能开玩笑就好，戚时安把半睁的双目重新闭上：“我那是头一回照顾人，拧了热毛巾给你擦脸，又解了扣子给你脱衣服擦身。”
挨在旁边的身体忽然僵硬，戚时安重新睁开眼，发现沈多意抿着嘴，还把帽衫上的抽绳拽得死紧。他觉得好玩儿，继续说道：“锁骨很漂亮，脚腕子很细，右边小腿有块小小的疤，后颈被衬衫领子蹭得有点过敏。”
沈多意头发丝软，耳根子也软，戚时安嗅着他的头发，言语间呼吸拂在他的耳畔。他就像架在烤炉里的面团，被烘烤着，并且躲都躲不开。
戚时安像个不计后果的王八蛋：“屁股很小很圆。”
帽衫的抽绳猛地被拽到了极限，沈多意扭头盯着戚时安，瞳孔恨不得射出激光把对方灼烧出两个洞来。他此时此刻明明完好地穿着衣服，却感觉已经被扒光看了个遍。
戚时安终于褪去了笑意，眼中只剩下缱绻的温柔：“我哄你的。”
沈多意将信将疑：“什么哄我？”
“刚才哄你玩儿的。”天终于要亮了，戚时安拽被子搭在沈多意的身上，“你当时疼得蜷缩成一团，嘴里时不时叫一声‘爸爸’或者‘妈妈’，我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耍流氓？给你草草擦完，换上衣服就睡了。”
原来那晚他无意识地叫了“爸爸”和“妈妈”。
沈多意薄唇翕动：“那天是家长会。”
“我知道。”戚时安躺在旁边，伸手贴住了对方的掌心。
沈多意怔忡着张开手指：“没有人给我开家长会。”
戚时安又说了一遍：“我知道。”
他紧紧地挨着沈多意，手指插入对方的手指间，然后用力扣住，心口处的欲望全然消弭干净，只余下一腔爱惜。
沈多意望着病房的天花板，慢慢地说着：“我爷爷腿脚不好，老师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所以每次就不管我了。每次家长会都放学很早，出校门时能遇见好多同学的家长，有的训孩子没考好，有的让孩子回家先吃饭。”
沈多意仰头吸了口气：“我特别羡慕他们。”
为衣食发愁也好，辛苦赚钱养家也罢，他从来不畏惧这些困难，只是他太渴望了，也想回家有父母唠叨他，也想家长会的时候自己座位上不是空空荡荡。
“我学习可好了。”沈多意不知不觉回握住了戚时安的手，“每次考第一名，我都坐上车去给我爸妈扫墓，承诺他们下次我要考得更好。”
戚时安像被攥住了心脉：“叔叔阿姨一定特别高兴。”
沈多意终于忍不住了，有些无助地说：“我特别想听听他们夸我两句，我从七岁那年就再也没听过了。”
七岁那年沈多意失去了双亲，家长会那晚沈多意十七，此时又已经过了十年。
他会有很多个七年，可能活到七老八十，也可能长命百岁，但只有第一个七年，他拥有着完整的家。
戚时安哄道：“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
此刻的沈多意和那年的沈多意一样脆弱，庆幸的是，都有人陪着。戚时安纹丝不动，直到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才松了口气，然后重新把对方拢进怀里。
天隐隐亮了，病房外面的走廊渐渐响起动静，他们两个挤在病床上睡回笼觉，倒都没被打扰，估计是太累了。
沈多意脑海中的风暴在睡梦中平息，蹙起的眉头也暗暗舒展开来，他习惯睡觉时把被子团在怀里抱着，此时拥着戚时安的身躯却格外别扭。
一点都不软乎，别是黑心棉吧。
这一觉睡到了将近十点，两道铃声同时响起，他们两个也总算醒了。戚时安先低头去看，发现沈多意睡眼惺忪但没了低沉情绪，便放了心。
他接通电话：“安妮，我上午不去公司，把会议重新排一下。”
沈多意翻身下床坐在了椅子上，也按下了接听：“唐主管，我……家里有点事儿，忘记请假了。抱歉啊，下午准时上班。”
两个人的电话又同时挂断，沈多意还迷糊着，说：“耽误了半天班也忘了给主管请假，你请了吗？”
戚时安笑着问：“我给谁请比较合适？”
沈多意这才想起来戚时安是老板，他陪着老板回忆岁月峥嵘，到头来月终老板还得扣他全勤。戚时安知道对方心里又要不平衡了，赶忙说：“月底给你发私人红包，谢谢你辛苦陪床。”
“用不着，我又不是护工。”沈多意揣着帽衫前面的口袋，说完眨眨眼，在醒神。
戚时安也穿上了皮鞋坐在床边，两个人面对面，偶尔对视一眼，对视完又把目光错开。难怪电视都爱用一方生病推动情节发展，这招看来确实有效，他们竟然抱着睡了多半宿。
戚时安问：“右腿上的疤，怎么弄的？”
“小时候磕的。”沈多意回想，“我爷爷那时候有个小三轮，我在胡同里骑着玩儿，掌握不好就撞墙上了，摔下去正好砸在了一块烂砖头上。”
戚时安“嘶”了一声：“还挺皮。”
沈多意忽然咧嘴一笑：“我发小他妈心疼坏了，给我炖了好几天的鸡腿，我那时候从胡同尾走到胡同口，能抱一堆吃的，都是街坊们给的。”
戚时安听得入迷，仿佛眼前的沈多意变成了小小一个，他出声问：“胡同拆了吗？街坊们都还在吗？”
“在啊，就在秋叶街北边。”沈多意伸手勾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桶，“逢年过节我都去看看叔叔阿姨，还有街坊们。”
戚时安说：“以后逢年过节，在你的见面表里也加个我吧。”
从医院离开各回各家，沈多意昨晚深夜从家里出来，早上也没回去，不知道沈老要怎么念叨一通。他停好车上楼，开门时正好碰到送外卖的派送员。
沈老开门拿外卖，看见他一并站在外面，直接鼻孔出气：“我可没买你的。”
沈多意笑着关上门：“你不能学会了叫外卖，就老吃这些啊。”
“我每次叫的东西都不一样。”沈老懒得理他，兀自走到餐桌前坐下，只给一副背影，“看你这身穿戴，不是半夜回公司加班了吧？”
沈多意去洗手，洗完拿着筷子想蹭吃蹭喝：“昨晚有个朋友住院了，我去看了看，他也没人陪，我就在医院陪了一宿。”
沈老态度息变：“是不是孟良啊，他现在好点没有？”
沈多意来往的朋友不多，不怪沈老想错，他坦白道：“不是孟良，是现在那个公司里的一位同事，我俩都睡着了，上午就没去，下午正常上班。”
“以后出门言语一声，要不留个纸条，别慌慌忙忙的。”沈老不再追究，“拿个空碗去，我给你倒点粥喝。”
沈多意吃完饭就换衣服准备上班，耽误了一上午，就别再奢求午休了，得抓紧时间找补回来。走前看了眼门后面挂的日历，这周末就二十号了，该给老爷子体检了。
“爷爷，周末去体检，你别约人钓鱼什么的。”他换好鞋子，朝屋里喊了一声。
沈老回喊：“又该体检啦？知道了，麻烦。”喊完再补一句，“开车慢慢的，路上小心。”
普通轿车再快也有局限，跑车就不一样了，动静喘出来便高下立判。戚时安的新车到了，回家洗澡换了衣服，下午直接换了车赶到公司。
“戚先生，您好点了吗？”安妮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因为所有会议都是按照计划方案走的，所以只能往后顺延，不能另补。”
“知道了，提前到两点二十吧。”戚时安拉开抽屉，发现了一个便携药箱，“你放的？谢谢。”
安妮说：“不客气，我出去了。”
两点二十会议开始，咨询部的部门会议也开始了，沈多意端坐于会议桌旁，指间夹着那只黑底白纹的钢笔，本子旁还放着只自动铅笔。
用那支钢笔画图有些暴殄天物，他舍不得。
“对于初次尝试，客户肯定有很强的避险心理，所以即使我们对走势有十足的把握，也不要操之过急，顺着客户的思维，先走一单保本价，等对方心里一旦踏实下来，那后劲也会上来的。”
主管说完看了看手表，很快章以明揣着兜走了进来。大家出声打招呼，章以明在会议桌前坐下，说：“我加入了啊，其实按计划走还没到给你们开会这步，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他这就开始了：“前一阵不是有波甲醇事件么，都关注了吧？”
沈多意心里一哆嗦，何止是关注，还亲身经历了。
“这件事一出，散户和中小企业都心慌慌，但是大客户会心痒痒。”章以明开会很随意，像饭后聊天，“资本游戏就是大鱼吃小鱼，大鱼是不怕撑的，这波之后他们也想入门分一杯羹，所以得抓住机会。这次引流计划中的重要部分——高阶平台，就是针对大客户的制定的一项方案。”
沈多意心中苦闷，散户只能靠边站，姥姥不疼舅舅不爱。
正说着，戚时安出现了会议室门口，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看样子就知道是开完会过来的。
他听说咨询部开始了部门会议，所以来旁听视察，看看渗透情况。自觉坐到了会议桌末尾，抱臂听章以明讲话，视线随意落在了沈多意手中的钢笔上。
章以明终于讲完：“行了，我没有要说的了，你们看戚先生还有没有吩咐。这阵子比较忙，大家都辛苦了，可以提前期待一下年终奖金。”
气氛瞬间松快了许多，主管继续前看向戚时安：“戚先生，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戚时安说：“没有，这是你们章总的计划，我也是头一回正经听。”
他待到了会议结束，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工作，沈多意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刻意放慢速度收拾了半天。
“沈组长，你等我等得太明显了吧。”戚时安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的不得了。
沈多意紧张地望了眼外面，拿起东西就要走：“那不聊了，我回办公室了。”
“哎，逗你呢。”戚时安起身走过去，“高阶平台针对的是高端客户，但散户和中小型企业相对更多，我刚刚忽然想搞个‘大众平台’，还可以和互联网公司合作，推广线上咨询。”
沈多意高兴道：“我觉得不错，以后我这种散户就能求助了。”
戚时安闻言故意道：“那不搞了，我得让你只能向我求助。”
计划始于脑中偶然的灵感，后续要从长计议，再不断规划，他们没准备多聊，何况还没下班。正要一起出去，戚时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他爸戚景棠。
“爸，考察回来了？”
“回来两三天了。”戚景棠的声音都透着文雅，“这周末你妈妈生日，别忘了陪她吃顿饭。”
戚时安说：“我妈生日我哪年忘记过，早就定好餐厅了。”
又说了几句，戚时安挂断了电话：“走吧，我也回三十层继续干活了。”
沈多意说：“阿姨这周末过生日吗？那替我说句生日快乐。”
“不是干休所的妈。”戚时安顽皮地笑笑，“是我亲妈。”

第26章
沈多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只直白又迷茫地盯着戚时安, 他认真消化了“亲妈”这两个字, 才明白戚时安是什么意思。
“我其实是单亲，不对，也不算单亲。”戚时安解释, “我爸跟我现在的妈是二婚，我和小川等于同父异母，不过在情感上和亲的没区别, 你也见过是不是？”
沈多意点点头：“嗯, 所以我才很吃惊，完全没有想到。”
戚时安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有空再详细给你讲吧, 先回去工作。”
他们两个本来就在里面多待了会儿，沈多意不是主管, 没道理直接和高级合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商讨什么，于是结束了话题, 分头回去自己的办公室。
戚时安上了三十层，经过安妮的座位时问：“再确认下周末的餐厅，几点来着？”
“十一点半。”安妮起身回答, “蛋糕也是餐厅负责, 礼物今天下班前送来。”
“知道了。”戚时安问完进了办公室，他没往办公桌后走，而是大喇喇地坐在了沙发上。寻思了片刻，给他亲妈打了个电话。
待里面接通，他开口道：“妈, 是我。”
孔因虹没有寒暄，直接问：“怎么了？”
“能怎么，提醒你周末和我吃饭，别忘了。”戚时安盯着桌上的烟灰缸，“我去接你，还是叔叔送你啊？”
孔因虹说：“你来接我吧。”没等戚时安答应，她疑惑道：“今天没上班？”
“上啊，我就在办公室呢。”
“那不聊了，好好工作。”
电话里瞬间成了忙音，戚时安猝不及防就被挂了电话，他妈几十年如一日，又高贵又冷艳，工作起来不分昼夜，也习惯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
虽然有点不孝，但他内心隐隐希望周末晚一点来。
同样希望周末晚一点来的还有沈老，因为沈多意要带他去做半年一次的例行体检，堪比医院一日游，糟心得很。
体检项目五花八门，恨不得从天灵盖到脚后跟全检查一遍，沈老晚饭后就仰在阳台上吹风，偶尔再哼哼一两声。
“爷爷，你哼唧什么呢，跟瘫痪了似的。”沈多意端着盆草莓过来，还坐在他那张小蒲团上，“吃俩草莓吧，刚洗的，特甜。”
沈老直心疼：“能不甜吗，一盒多少钱来着？”
老人家就爱计较这些，几十块钱买盒水果比让他瘫痪还痛苦。沈多意避而不答，自己一个接一个地吃，看沈老不动弹，说：“这是进口的什么牛奶草莓，甜。”
沈老就等着跟他抬杠呢：“普通草莓你沾着白糖吃更甜。”
“哎呀，你到底吃不吃？”沈多意把盆放在旁边的矮几上，“明天去医院，有两项检查得空腹，你有什么想吃的今晚赶紧吃。”
沈老终于吃了俩草莓，这个“俩”不是泛指，就是两个而已。“岁数大了，不能贪凉。”沈老吃完还咂摸着味道，“明天都检查哪些啊？”
沈多意回答：“还是那些，什么血常规啊，心电图啊，反正你都做过。”
正说着话，外面天空上卷起了一道雷，不消多时就噼噼啪啪的下起雨来。沈多意把窗户推开，湿润又凉爽的风灌进屋内，他给沈老盖上薄毯子，祖孙俩又打算一起听评书。
沈老抱着小收音机，按下按钮后评书大师单田芳的粗哑嗓音传了出来，惊堂木一拍，老头开始猜剧情：“武艺高强，志节高亮，肯定是秦叔宝要出来了。”
沈多意支着脑袋：“不是在听《七侠五义》吗？怎么成《隋唐演义》了？”
“你上班的时候我把那个听完了，别打岔。”沈老阖着眼，听着单田芳激动地讲述打斗场面，他老了，走都走不利索，听着这些安慰自己曾矫健过。
两章内容听完正好睡觉，沈多意把蒲团坐扁了，盘着的腿也有些酸麻。他挣扎着站起来拎上小收音机，另一只手掺着沈老回卧室休息。
“爷爷，明天反正出门，那咱们在外面吃吧。”
“行，你掏钱听你的。”
“你想吃什么啊？”
“软乎的，能嚼动就行。”
把沈老送回了卧室，沈多意抻被子关台灯，安置好所有便蹲下等沈老睡着。例行体检每年两次，其实每次前一晚他都有些紧张。
沈老忽然出声说道：“明天折腾完去看看你爸妈吧，好长时间没联系了。”
沈多意乐了：“怎么联系啊，你说话别那么吓人。”
他说完又给沈老掖了掖被子：“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检查完去给我爸妈扫墓，正好换新工作的事儿还没告诉他们呢。”
好一阵子没下雨，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本以为结束得也快，却没想到凌晨时分变小后，淅淅沥沥地下到了天亮。
医院周一人最多，周六日还好，沈多意早早载着沈老出了门，顺便终于把聒噪恼人的豆浆机扔给了回收站。
沈老捧着保温杯，杯中是最后一点热豆浆，他长吁短叹道：“这个新单位年底会不会发一台新豆浆机啊？”
沈多意打着方向盘笑，抬眼就会看到挂在后视镜上的坠子，说：“不知道，老板爱喝咖啡，没准儿发一台咖啡机呢。”
说笑着到了医院，各项检查开始给沈老招呼，期间坐轮椅的病号随处可见，老年人占了一大半。有几项检查不能立刻出结果，要明天才能取出，沈多意把沈老扶到椅子上坐下，说：“爷爷，半小时后血常规就出来了，咱们等等，CT也差不多，拿上结果我去诊室给医生看，你懒得动就在这儿等我。”
沈老说：“中午上哪儿吃啊？”
“这就惦记上吃啦？”沈多意有些冷，一夜的雨气温降了几度，他却穿着薄薄的有些宽松的衬衣，有点风就能灌进去。
检查完从医院离开，祖孙俩找了处馆子吃饭，吃完又再找花店买了束淡黄色小花，准备去墓园看沈多意的爸妈。
墓园不在市区，开车要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不年不节没什么人，停车场有大片的空位。“爷爷，你慢点。”沈多意扶着沈老，拐杖敲在石阶上留下一串声响。
沈老牢骚道：“你给他们买那么高干什么，累死我了。”
“我不是觉得高处风景好么。”沈多意抬头一望，“马上就到了。”
淡黄色的花束被轻轻搁在墓前，沈老站着，沈多意蹲下把两座墓碑擦了擦。他低着头，细细地擦墓碑上刻的名字，和他爸妈照片中的脸庞。
“爷爷，你先说吧。”
沈老开口道：“云生，嘉雨，上午多意带我去体检了，没什么事儿，还是那几样老毛病。降压药一直吃着呢，拄着拐杖也好走，我前一阵还学会叫外卖了，挺新鲜的。”
“昨儿下了雨，今天冷飕飕的，你们那边天气怎么样啊？”
“旁边那块墓是给我准备的，这样说话费劲，等我什么时候到日子了，我就去找你们俩，咱们一家团聚当面说。”
“爷爷，越扯越没边了。”沈多意手里攥着擦墓碑弄脏的纸巾，也不起身，就蹲在两座墓碑之间。他轻轻开口：“爸，妈，爷爷都挺好的，我也都挺好的。换了份新工作，同事上司人都不错，我跟大家处得也很好。”
“你们太懒了，从来不给我托梦，不想我啊？”沈多意把那束小花拆成了两把，然后两座墓前各放一把，“但你们得保佑我，让我早日升主管，涨工资。”
他低着头，微微停顿后说：“我最近挺开心的，比过去几年都要开心。”
沈老好奇道：“发生什么好事儿了？”
“跟你说不着，老抬杠。”沈多意说，“爸妈，如果你们给我托梦的话，我悄悄告诉你们。”
天阴恻恻的，云朵堆积又下起了雨，这种天气让人犯困，想窝在被子里睡觉。
戚时安就有点疲乏，面前的蛋糕也觉得索然无味。他妈妈孔因虹穿着一身精致的套装坐在对面讲电话，说着一些越听越困的专有名词。
“烦了？”
电话挂断，孔因虹的问题直接抛来，戚时安调整坐姿，顺便偷看了一眼手表，无奈道：“妈，从接上你到吃午饭，再到切蛋糕，你就没怎么笑过。”
孔因虹端坐着，淡淡地说：“笑太多会长皱纹，而且聊些琐事而已，没什么好笑的。”
戚时安问：“你见着我不高兴吗？”
“高兴，但是觉得你有些变化。”孔因虹审视着戚时安，“你以前很像我的，也不会问东问西，感觉你话变多了。”
戚时安应付道：“想哄你高兴而已。”
“不用哄我高兴，看你事业有成，在自己的领域有所成就我就很高兴了。”孔因虹拿起刀，把燃半截的蜡烛吹灭，“我只吃一小块，剩下的你包圆吧。”
戚时安伸手阻挡：“还没有许愿。”
“没什么好许的，我又不信那些。”孔因虹一刀下去，“游思给我寄了礼物，你们联系多，改天替我当面谢谢她。”
戚时安“嗯”了一声，不再说些什么，沉默着吃起蛋糕来。
外面还飘着雨，那祖孙俩奔波了一整天，又上下那么多层石阶，运动量大大超出所能负荷的范围。打道回府后沈多意立刻伺候沈老上床休息，等沈老睡着才歇下来喘了口气。
他趁空着便霸占了躺椅，仰面坐了会儿发觉还不如蒲团舒服，于是又转移到了地上。拿着那本《地方志集成》继续阅读，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钟头。
期间太过专注，没听见短信发来的提示音。
窗外已经变成了毛毛细雨，一阵风呼进来沈多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得去换件衣服。把书签夹进书里，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戚时安”，沈多意记得今天是对方妈妈的生日，按理说不应该有空打来，于是接通后直接问道：“喂？有什么事儿吗？”
戚时安回答：“没什么大事儿，今天空气挺湿润，想看看你愿不愿意出去转一圈。”
沈多意在外面转了多半天，其实有些累了，他听着对方有些低沉的声音，说：“今天不是陪阿姨过生日吗，结束了？”
“嗯，我妈兴致不高。”
这句话含着些无可奈何，也含着些失落，沈多意向来心软，立即问：“去哪儿转一圈？我今天上午出门了，得看看用不用加点油。”
戚时安这才说道：“不用，我就在温湖公寓门口，你直接出来吧。”
准备换的衣服也没换，沈多意直接拿着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雨天路滑，但车少人少，戚时安的开着车在路上疾驰，没多久就出了市区。沈多意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上，他头一回坐跑车，感觉很不错，甚至也想买一辆。
但是考虑到价格，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上午去哪了？”戚时安打破沉默，“累的话调下座位，睡一会儿。”
沈多意说：“不累，上午带我爷爷去医院体检了，然后又去墓园看了看我爸妈。”
戚时安停顿片刻，思考这个话题还能不能进行下去，毕竟他不愿意提任何可能引起对方低沉情绪的事情。
“爷爷身体还好吗？”
“嗯，毛病还是那几样，别的没什么。”
聊天又断了，沈多意知道戚时安怕戳他痛处，便主动换了话题：“你呢，给阿姨庆祝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兴致不高？”
戚时安委屈道：“她就那样，要是我现在的妈，肯定开心死了。”
沈多意不知道戚时安的亲妈什么样儿，但觉得戚时安的语气有些搞笑，笑够了看向窗外，他们环山而上，正在雨中驰骋。
“戚先生。”
突然这么称呼，戚时安微微皱眉：“怎么了？”
沈多意打着商量问：“等会儿能不能让我试试你这辆车啊？”
男人嘛，都好这一口。戚时安松了口气，被那句“戚先生”抓挠了一下，结果只是想试车，但他却假意推拒：“你驾龄多少年？以前开过跑车吗？”
“跑车没开过。”沈多意似是没想到戚时安会拒绝，“可我考驾照的时候很顺利，技术挺好的，而且我幼儿园的时候就会骑自行车了，这方面挺擅长的。”
戚时安绷不住了，笑着妥协道：“知道了，反正买了意外险。”
一说保险，沈多意想起什么似的：“‘智行人生’你是不是还没买？”
“没呢，我那么忙哪顾得上啊。”戚时安假意责怪，“你都是明安的员工了，怎么还老惦记着给保险公司创收？”
沈多意反唇相讥：“我倒想给明安推销啊，可我自己都赔了十几万，招牌已经砸啦。”
还惦记着那十几万呢，戚时安握着方向盘笑：“忙完这阵我必须帮你投资了，以后别再念叨那十几万，我觉出来了，那十几万是咱们俩发展路上的绊脚石。”
沈多意不好意思地抿着嘴乐：“雇你还得花钱，能打折么？”
戚时安说：“能，你夸夸我。”
窗外是盘山公路，一方开阔，一方是密实的绿树，沈多意四下张望，倏而低着头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前半句说完卡壳了，戚时安心痒难耐，后半句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沈多意要说这么直白肉麻的话给他么？
戚时安咬着牙催促：“快说。”
沈多意忽然小声说道：“今天扫墓，我告诉我爸妈最近过得很开心，比过去几年都要开心。”他说完扭头看着窗上的雨滴开始笑，“我夸完了。”
戚时安握紧方向盘，他是世无其二的令沈多意开心的人吗？
是的话，他更加开心。
不是的话，他继续努力。

第27章
环山而上, 到了山顶开阔处便停下, 车门一开, 携着细雨的大风从四面吹来，感觉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强制荡涤了一遍。
周遭矮矮的栏杆毫无安全感，这儿本来就不是风景区, 所以没怎么建设过。也正因为如此，无论是树，还是乱石, 全都自然又随意的生长堆砌着。
沈多意出门时没换衣服, 此时冻得隐隐打起了冷颤，但面上装得云淡风轻, 说：“这一片不好发现，你以前来兜过风？”
戚时安把长风衣脱下, 哗啦一甩罩在了沈多意身前：“这样还冷么？要不回车上？”
风衣内里热烘烘的，带着戚时安的体温, 沈多意瞬间就还了魂，说：“不冷了，那边有石凳, 去坐会儿吧。”
他们俩转移到了石凳上, 放眼望去都是绿色的山丘和公路，戚时安这时才回答：“其实我差不多每年的今天都来这儿吹风，有时候自己来，有时候和章以明带着两瓶酒来。”
沈多意明白过来：“你是每年的这一天都心情不好吗？”
“谈不上不好，有点郁闷吧。”戚时安微微停顿, 不确定对方是否想听他啰嗦。沈多意主动道：“你和章先生是好朋友，想必和他来是为了能够倾诉，那既然这次让我陪你来，就跟我讲讲吧。”
戚时安感激沈多意的体贴，说道：“我干休所那个妈你见过，直率热情，跟我和我弟什么都讲。但我亲妈不是，她不大声讲话，更不会嬉笑怒骂，干什么都跟没放盐似的，特别平淡。”
沈多意忍不住笑：“头一回听这种形容。”
“真的，她还特别严格，我小时候生病请假，她不先关心我难不难受，第一关心的都是会不会耽误学习。”戚时安的T恤被风吹得抖动着，“拿过生日这事儿说吧，一年不见挺想她的，但她跟应付差事一样，蜡烛吹一半接起电话开始处理工作，把我晾在一边。”
戚时安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轻轻瞪眼，跟小孩子告状一样。倾听的人同仇敌忾不至于，但应该顺着指责两句，可沈多意看在眼里，觉得特别想笑。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戚时安抬手打了个响指，“你觉得我妈做得对么？”
沈多意不答反问：“你妈妈是不是事业女性？”
戚时安回答：“是，她和我爸是读博的时候认识的，后来离婚也不是因为什么矛盾，跟明星似的，因为繁忙的工作聚少离多，就分了。”
不待沈多意接话，他继续分析：“其实就是性格不合，我爸是书生一个，也闷，两个人能谁都不吭声待上三天三夜，后来我爸和现在的妈结婚了，每天都挺高兴的。我妈找了个作家，比较浪漫，也比和我爸在一起的时候开心。”
沈多意沉思片刻：“冒昧的问一句，阿姨是不是比较有傲气啊？”
戚时安说：“比较有傲气？我妈的傲气都冲破平流层了。怎么问这个，三言两语就感受出来了？”
“不是。”沈多意裹着风衣，“小川和你的性格差异挺大的，他像阿姨，活泼。你更沉稳，但是又自负，所以我猜是像你亲妈。”
戚时安不满道：“我自负？”
不知道从周围哪棵树上吹来一片叶子，正好落在戚时安的头发上，沈多意伸手帮对方抓下来，扔掉后又注意到对方脸上细密的小雨珠。
他没忍住，用手背轻轻地给戚时安擦了擦脸颊，像哄小孩一样的说：“你何止自负，有时候还透着优越感。”
有些凉的手背蹭在脸上，戚时安一动不动任沈多意宰割，不确定地问：“我是不是冒犯过你？如果有的话，我向你道歉。”
沈多意哈哈大笑：“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你骂人家‘废物点心’。”
他们把石凳都捂热了，戚时安讲了生日蛋糕好不好吃，沈多意讲了扫墓买的花有点少，像拉家常一样在山顶互相倾诉，天气阴雨连绵，他俩的心情却越来越明朗。
后来绵绵细雨有变大的趋势，戚时安一件T恤也快湿透了，他们便决定离开。戚时安还记得沈多意的请求，上车前问：“要不你开下去？”
沈多意却犹豫了：“还是算了，下着雨又下山，我觉得有点冒险。”
“那下周再出来一次，到时候你载我。”戚时安直接定了行程安排。车子启动，他们沿着山间公路离开，雨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视线。
到了温湖公寓门口时，雨滴密集得已经连成了线，打伞都遮挡不住多少。沈多意扒着车门犯难，半晌过去出着小洋相说：“我再陪你坐一会儿。”
戚时安顺势说：“雨这么大，坐两会儿吧。”
这阵雨来得急走得也急，没多久就变小了，天色渐晚风也更湿更冷，沈多意准备回家，车门都开了一条缝又停下来。
戚时安问：“怎么了？风衣你穿着吧，这段路别吹感冒了。”
沈多意说：“章先生平时很忙吧？”
“嗯……忙完工作忙约会。”戚时安一时有点懵，“你问他干吗？”
沈多意说：“那以后你心情不好需要上山吹风的话，就叫我吧。”
车门打开又关上，风灌进来又被隔绝在外，沈多意穿着风衣快速跑进了公寓大门，而戚时安还在愣神。半晌过去，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想起沈多意面对面给他拭去水滴。
天擦了黑，万家灯火亮了起来，温湖公寓外停着辆跑车，里面的人独自开心，开心完又脸红了大半个钟头才走。
之前一周明安各部门都被会议折磨着，新的一周总算能喘口气了，然而咨询部和投资部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投资部要不断观察行情数据出材料，而咨询部要及时接收投资部的作业，然后再整合出方案。为了方便，几个部门全部集中在会议楼层开会，几道透明的玻璃门和玻璃墙间隔着，仿佛处在一间大型会客厅。
距上班时间还有五分钟，有的还在吃着早餐，沈多意坐在第一排，顺便帮还没来的齐组长占了位子。
“章先生，早！”
“早啊，今天穿这么漂亮，想让我讲话的时候走神？”
沈多意闻声抬头，看见章以明西装革履地走到了前面，随后下意识地朝隔壁望了一眼，隔着玻璃看见戚时安也到了。
隔壁外汇部的同事在和戚时安打招呼，戚时安拎着一大包早餐在前面落座，然后又是熟悉的会前准备动作，解袖扣，挽袖子，恨不得把领带也抽了。
“戚先生，您的笔记本。”
安妮去三十层跑了一趟，戚时安接过，翻到最新一页后开始边看边写，利用最后几分钟洋洋洒洒地写了两页纸。
写完盖上笔帽，状似无意地往隔壁一扫，结果正对上沈多意的目光。
戚时安心头一紧，拿起本子晃了晃。沈多意一愣，随后拿起桌上的钢笔摇了摇。
会议开始，章以明正式对咨询部进行培训，戚时安也已经在投资部门开讲。旁边的座位仍然空着，沈多意压低声音问主管：“唐主管，齐组长怎么还没到？”
唐主管低声回答：“请假拍婚纱照去了。”
“噢噢。”沈多意坐好，没想到齐组长动作这么利索，看来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喝喜酒了。想到这儿又操心起来，不知道孟良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
“沈组长，你画图快，把上季度的营销板块比例画一下，基本数据和净率也算出来。”
沈多意才发觉自己走神了，急忙拿起笔：“给我两分钟。”
工作证相当于一把尺子，沈多意出图加估算的速度和质量已经在几个部门出了名，但凡开会需要用到，他拿起笔和工作证就上。
会议持续了大半天，午饭集体延迟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是老板也跟着辛苦的话，大家似乎就没什么怨言了。戚时安虽然吃得多，但也能扛得住饿，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他仍然选择先做完总结。
章以明很没义气地站在门口：“我直接走了啊，三点约了证监会的人。”
戚时安头都没抬，直接摆了摆手。他安生地坐在桌后做总结和安排，独自分析资料和数据，顺便写了下午给咨询部培训的内容大纲。
安妮端着几份餐盒走进来，厚地毯消掉了高跟鞋的声音，她把午饭摆在桌上，小声提醒道：“戚先生，趁热吃吧。”
戚时安仍没抬头：“嗯，你去休息会儿吧，然后把上午的会议记录整理出来。”
安妮又无声地走了。员工们吃完都去休息室或办公室小憩片刻，戚时安独占一层楼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戚先生，还没忙完啊？”
戚时安终于抬起了头，见沈多意正吸溜一瓶酸奶走进来，问：“你吃完了？”
“嗯，请你喝酸奶。”沈多意从兜里又掏出一盒酸奶。
戚时安直接拆穿：“周一的餐后小食是酸奶和猕猴桃，每个人不限量供应，怎么成你请我了？”
沈多意在前排坐下：“餐厅食谱你都知道啊？那今天咨询部哪个保洁阿姨轮班？”
“王阿姨吧。”戚时安瞎掰，顺便把笔在指间转了转，“你一来就打扰我，我这儿还没写完呢。”
最后两口吸溜得声音很大，沈多意把酸奶喝完了：“如果不是公司机密的话，你口述我执笔吧，你先吃饭。”
笔跑到了沈多意手里，戚时安的手里换上了勺子，空荡荡的会议室就他们两个，戚时安说两句吃两口，顺便等沈多意写完。
“对了，下午给你们培训我要重点说说止损，认真听。”
“好的，戚老师。”沈多意写满了一页，翻过去说，“不要突然点我提问就行。”
下午，投资部分组做数据透析，戚时安连轴转给咨询部培训，他站在大屏幕前不停输出，座下的员工认真吸收。
“关于流通盘就先说到这儿，投资部时刻更新市场数据，行情走势可能会稍有变化，但不会差很多，下面说说‘止损’。”
戚时安突然发坏：“沈组长，你之前那份应接方案带了么？”
沈多意没带，但他开会都会带着优盘，方便开完拷贝资料，便回答：“优盘里有，您现在要用吗？”
戚时安直接打开了优盘，里面一堆文件中夹杂着一份“高血压患者健康食谱”，沈多意不好意思地抓抓下巴，庆幸自己没下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组长这份方案做得很好，其中就有一部分是关于‘止损’的，虽然不太细致，但想法和思路很棒。”戚时安说，“很多客户不懂要‘止损’，更不会遵循鳄鱼法则，所以实行起来一直比较吃力。”
沈多意认真地做着笔记，把戚时安传输出的每句观点和解决方法都牢记在脑子里。散会后也就下班了，他拿回自己的优盘，顺便拷贝了戚时安的资料。
一递一接的时间，戚时安悄声问：“我讲得还可以吗？”
沈多意悄声答：“我能考一百了。”
下班后大家四散离开，戚时安回到三十层后直接让安妮也下了班，他看完会议记录后签了名，然后准备休息片刻等着晚上贵金属开盘。
难得空闲片刻，他摸出了兜里那盒酸奶，于是吸溜着酸奶想来回溜达一会儿，活动活动筋骨。去休息室转了一圈，轮班的保洁阿姨正在打扫，股票投资部已经下了班，主管经过时向他问好。
再下一层就是咨询部了，这个时间应该也都走光了，戚时安把酸奶喝到了底，决定去咨询部扔个垃圾算了。
谁知灯都亮着，格子间却空无一人，他放眼扫过，沈多意的办公室开着门。门里没人，戚时安又踱步到了茶水间，他抱臂倚靠着门框，正大光明地偷看沈多意削大鸭梨。
沈多意刚削完一圈，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扭头吓了一跳：“戚先生，你能不能出点动静？”
“我怕打扰你啊。”戚时安说，“下班前还吃个梨再走啊？”
沈多意低头继续削：“我加班，齐组长请假没来，我帮他做一点。”
戚时安撇嘴：“那工资发给谁啊？”
“看您的意思嘛。”沈多意削了一半，迫不及待先咬了一口，“齐组长准备婚礼特别忙，大家平级同事，互相帮助没什么。”
正主都不嫌累，别人操心更没用，戚时安不主动招人烦，便转了话锋：“叨叨一天嗓子又疼了，我也想吃梨。”
沈多意支使道：“我办公桌上还有一个，你拿过来我等会儿削了。”
戚时安乖乖去拿了梨过来，他走到对方右后侧，伸手把梨放在了前面的料理台上。收回手后却走不动了，沈多意在他的咫尺前方，他只要稍一抬手就能把人困在方寸之地。
半天没有动静，沈多意好奇地回头：“我以为你遁地走了。”
戚时安还嘴：“我喜欢上天，不喜欢遁地。”
“把你能的，先吃这个吧。”沈多意把削好的那个递来，但是又收回，“不对，这个我咬过了，你等会儿吧。”
沈多意转过去削第二个，平直的肩膀看不出在动，只有手腕施力把果皮转圈削下。戚时安盯着对方的后脑勺，忽然开口说：“你知道么，我以前都是自己加班。”
他继续道：“我最疲惫的一段日子是毕业那年，准备和章以明办公司，忙里忙外，经常熬几个通宵。他出外应酬，我包揽技术项目，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盯盘，只和数据打交道。”
沈多意说：“我最累的是刚工作那两年，又要上班又要准备精算师最后几门考试，也是夜深人静对着各种题目，很无语。”
戚时安还未说完：“其实这些年我时常想起你，可能因为我的生活整体来说很无聊，而我们当初的相遇很浪漫。”
沈多意笑了：“你确定浪漫？”
“我确定。”戚时安说得很认真，“有时候特别想，有时候淡淡地想，见不到、得不到，都让人记忆深刻。我曾经试图把你当作年少时遇见的一场浪漫，想着随便搁心里就行，哪怕再遇见也不会扰乱我。”
他说着又靠近了一点：“可现在真的重新遇见，你每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工作，在我的视野中谈笑忙碌，还在我独自加班的时候削梨给我吃，我就想把浪漫变成现实。”
恨不得马上就变。
戚时安慢慢伸出手，从后面揽住了沈多意的胳膊。
刀刃顷刻间歪斜，长长的一串果皮断了，沈多意单薄的后背挨住了一面温暖的胸膛。

第28章
“多意, 还没走啊？”
茶水间外忽然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沈多意匆忙挣开, 把削好的梨塞进了戚时安的手中，他才发觉自己刚才已经失神。
齐组长出现在门口，有些意外地说：“戚先生也在啊, 我今天请假了，想过来拿点资料回去跟上进度。”
戚时安没有搭理，垂眸盯着手中削一半的梨。
沈多意脸颊微红, 眼神都不知道朝哪看去, 他迅速朝外面走，对齐组长道：“我把今天开会整理的内容发给你吧, 还有文件。”
“那感情好，内容多不多啊？”
茶水间空了, 只余下戚时安一个人，他靠着料理台三两口吃完了梨, 洗净手后还在原地站着。外面的对话声听不见了，沈多意和齐组长应该已经进了办公室。
他俨然成了多余的那个，条件没有允许沈多意给他回应, 他揣着未知的结果, 不知该遗憾还是庆幸。看看手表，决定还是回去盯盘的好，独自离开时也没有招呼一声。
“今天会上说了这么多啊，我看这文件容量都发憷。”齐组长单手撑着桌沿，微微弯腰盯着屏幕, “对了，戚先生刚才来咱这儿有事吗？”
沈多意本就惦记着那位，一经提到便不自觉地向外瞄了一眼，回答：“加班转悠，顺便说了两句。”
齐组长无心多问，发起了牢骚：“我跟你说啊，结婚要趁早。这活儿太费体力了，岁数大了根本应付不动，累死我了。”
沈多意渐渐收心，一边压缩文件一边问：“怎么会这么累啊，不是拍婚纱照去了吗？自己给自己打光了？”
“打什么光，你别逗我乐。”齐组长搬了把椅子坐下，“跑了仨公园，公园人多又去郊外的玫瑰园，花海、长桥、湖边，一会儿抱着，一会儿背着，我老婆没多沉，但那件婚纱十好几斤。”
沈多意按下了发送：“嫂子穿十好几斤都没说什么，你就闭嘴吧。”
“她说料子不够轻盈，国外一个什么牌子的婚纱就不沉，婚礼那天要穿那样的。”齐组长嘴上抱怨着，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我一瞧，那件婚纱十万块钱，婚纱是不沉，但我的心沉了。”
沈多意托着下巴乐：“那该买也得买啊，你的西装就省点钱吧。”
“已经买了，那十万本来留着婚后稳定下来炒股的，先用了吧。”齐组长忽然揽住了沈多意的肩膀，“多意，商量个事儿呗。”
“干什么，帮你分担工作啊，行。”沈多意觉得这没什么，顺手的事儿。
谁料齐组长说：“不是工作，想请你当伴郎。”
沈多意立马摇头：“这我干不了，不是不愿意帮你，主要是我不会来事儿，怕招待宾客什么的不到位，让你跌面子。”
齐组长说：“你别担心，不用你招待宾客，先不说私下交情，咱俩平级同事能支使你干活么。是因为你嫂子弄了个伴娘团，我这边也得凑个伴郎团，你这么帅，给我撑撑场面嘛。”
话都说得这么诚恳了，糖衣炮弹又好吃，沈多意乱划拉了两下鼠标，点点头说：“那好吧，不过你也别见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直接告诉我就行。不能保证完成得多好，但我肯定尽力。”
齐组长感动坏了，暗暗决定把最漂亮的伴娘介绍给沈多意。
本来留下加班就是为了帮同事分担一点，现在对方自己来了，沈多意也就不用再加班了。他收拾好东西和齐组长一起从公司出来，开车驶离中央街时忍不住仰头望了眼三十层的灯光。
三十层明亮安静，戚时安沉着脸工作，到时间后直接去操盘室盯盘。阴线上点数纷杂，看得人也心烦意乱，他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搞得两名下属都不敢吭声。
静默了半天，他总算出声道：“10日线附近做多，短线不追高。”
忙完回家，公寓里冷冷清清的，和三十层没什么分别，戚时安这两天改掉了到家直接洗澡的习惯，而是先去餐厅看绣球花蔫了没有。
又蔫了。
戚时安委屈死了，真是没一件顺心，他好水好土供着，怎么还这么为难他。四周安静，他端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株绣球花，想狠狠心换成盆仙人掌。
最终也没狠下来，毕竟仙人掌太丑，都配不上他这雕花圆桌。
突如其来的来电铃声格外刺耳，戚时安不再跟一盆植物较劲，看都没看就拿起手机接听：“喂，我是戚时安。”
“是我。”沈多意靠着床头，“你不是吃了梨么，不要再吃螃蟹，好像这两样一起吃的话会拉肚子，别的没什么事儿……”
先不说这两样是不是真的不能一起吃，谁大半夜去吃螃蟹？戚时安直接拆穿：“你想打给我就直说，别编这么闹心的理由。”
沈多意给自己找面子，但又底气不足：“没编，我爷爷就是这么说的……”
深夜的电话不会很久，戚时安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抬杠上，他伸手摸着细腻柔软的花瓣，问：“那我不吃螃蟹，你还有什么话要嘱咐么？”
沈多意说：“在茶水间你说觉得我们那时候的相遇很浪漫，我想告诉你，其实现在也能一样浪漫。”
指尖潮湿，戚时安把花瓣捻碎了，他压抑着期许和心跳，问：“怎么就一样浪漫了？”
沈多意跟承诺爱你一生一世似的：“以后一起加班吧。”
“……”
神经病吧！
戚时安满腔悸动死死堵住了心脉血管，握着手机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恢复了血液流通，他盯着指尖的蓝紫色汁液，想舔一口自杀算了。
电话里久久没有动静，沈多意拿开看了眼屏幕，而后继续道：“你不是说以前都是自己加班吗，看着那么委屈，以后我陪你吧。”
“我委屈的事儿多着呢。”戚时安不平道，“家里的花每天都自杀，你要帮我养吗？”
沈多意愣住：“你换一种不就好了。”
“下次应酬又轮到我，你要替我去吗？”
“你就说不舒服，让章先生去。”
“那我酝酿半天才抱一下，还被生生打断，你是不是补给我？！”
沈多意总算明白了，戚时安的委屈事儿能写成本《新一千零一夜》，但最委屈的就是刚才那句。他低头抠饬被罩上的花纹，沉默着没有回答。
戚时安像憋久了需要撒欢的猎犬，宣之于口后基本也就消停了，当时沈多意站着没动，所以他认为对方并不抗拒，但此时的沉默又让他心里没了底。
“怎么不吭声？”
“睡着了？”
“再不理我，我吃螃蟹去了啊。”
沈多意忽然问：“齐组长的婚礼，你去吗？”
“他要结婚了？”戚时安忙死了，哪有时间关心员工，何况他今天很讨厌齐组长，“我是老板，他肯定会走形式邀请我，但每个员工结婚我都去的话，我也太闲了吧。”
沈多意说：“他邀请我做伴郎，我还挺紧张的。”
戚时安无缝转换：“婚礼是哪天啊，我记一下。”
今年雨水很多，时不时就下一场雨，为了保险起见，婚礼定在了室内举行。齐组长偶尔请半天假，又要筹备婚礼，又要忙着工作。
咨询部迎来了最繁忙的一季度，这场喜事调节了大家绷紧的神经，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早早就吃上了喜糖和老婆饼。
午餐时间格子间里的同事已经走光了，沈多意利用这点休息时间和齐组长确认婚礼流程，他没参加过几次婚礼，更没当过伴郎，因此每一步都要确定好才放心。
“多意，你不用那么紧张，了解个大概就行。”齐组长嚼了颗奶球，又递给沈多意一个，“这流程之所以不详细就是因为琐碎的事儿太多，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
沈多意接过：“我就是担心自己随机应变能力差，那么重要的日子，出了差错怎么办啊？”
齐组长又感激又无奈：“跟你说了别紧张，老百姓结婚乱哄哄的热闹热闹就行。咱们吃饭去吧，边吃边聊。”
晚了一会儿而已，餐厅已经没位子了，最近会议频繁，大家都很少外出用餐。放眼望去，就俩高级合伙人旁边还有座位。
章以明正喝着汤，招招手说：“你俩过来吧。”
专心吃饭的戚时安扭头看了一眼，见沈多意和齐组长各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沈多意走近后在他旁边坐下，先向他和章以明打了招呼。
章以明显摆：“看看我们咨询部的组长，午餐时间还拿着文件，你们投资部呢？”
戚时安不搭理，齐组长赶紧解释道：“其实我们拿的是婚礼流程单，准备趁吃着饭研究一下。戚先生，婚礼那天不少同事都会去，您到时候也去凑个热闹吧。”
戚时安还端着架子，淡淡地说：“有空的话就去给你凑份子。”
咨询部归章以明管，员工婚礼首先就会邀请他，他没事儿的话都会去。齐组长搞定了两个老板，便开始吃饭，沈多意终于吃完那颗齁甜的奶球，也准备先填填肚子。
吃到一半，沈多意问：“接嫂子的时候伴娘团会怎么阻拦？做游戏吗？”
齐组长想了想：“不知道，她们保着密呢。”
“那你跟嫂子说出奥数题，我绝对用最短时间帮你过关。”沈多意胸有成竹，“让我收礼金也行，保证不出错。”
戚时安在边上旁听，盯着米饭低低地笑。
“哎，差点忘记重要的。”齐组长打开备忘录，“多意，你回家量量尺寸，我要给你定礼服，你喜欢燕尾的还是平口式的？”
沈多意不太了解：“你做主吧，别像卖保险的就行。对了，我系领结，领带太麻烦。”
戚时安出声道：“平口的吧。”
齐组长一愣，似是没想到戚时安会给意见，随即答应：“那就平口吧，燕尾服有点夸张，像乐团指挥。”
两个人把能想到的全对了一遍，最后确认无误才作罢。沈多意的饭都凉了，终于安心吃了起来。齐组长倒是利索，三两口吃完擦擦嘴，然后拿出了手机。
摆置了片刻，屏幕朝外伸到沈多意的面前：“多意，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生，沈多意说：“好漂亮啊，这是嫂子吗？”
“不是，这是我老婆的闺蜜。”齐组长答，“漂亮吧？”
沈多意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你怎么还存嫂子闺蜜的照片啊？”
齐组长立刻道：“想哪去了，婚礼那天你俩一组，我让你提前看看。”
“哈哈，这么回事儿啊。”沈多意有些抱歉，“吓我一跳，行，我记住了。”
章以明一直没吭声，终于看不下去了：“你记住什么了？他是想给你介绍对象。”齐组长顺势点头，游说道：“多意，这个女孩是伴娘团最漂亮的，虽然外表不是最重要的，但你模样好，我就给你介绍最好看的。”
“咣当”一声，碗底墩在了桌面上，戚时安擦擦嘴：“吃饱了。”
估计吃了八分饱，那两分是气的，沈多意努力保持目不斜视，婉拒道：“齐组长，我觉得不太合适。”
“你们还没见面呢，怎么知道不合适？这女孩性格很好，而且又文静又清纯，你们俩肯定合得来。”
沈多意憋出一句：“其实我喜欢性感的。”
章以明立刻参与进来：“看不出来啊沈组长，有品位，我也喜欢性感的。”
“那你再看看这个，”齐组长划拉到下一张，“这是你嫂子的同事，留过学，特别热情健谈，外表比较性感。”
沈多意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难受死了。好在章以明这么个花心大萝卜在，横插一杠说：“小齐，你结婚那天是不是顺便给单身男同事联谊啊？我要是能脱了单，再另给你一封大红包。”
戚时安骂道：“你脱单？你都快有个男女混合加强连了。”
“最近那么忙，连队都自行解散了，我现在是光杆司令。”章以明当着下属也没正形，立刻拍拍齐组长的肩膀，“你怎么把戚先生忘了，这么优质的单身精英，让你老婆的姐妹们别放过啊。”
齐组长客气地问：“戚先生，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戚时安忽然转过脸去：“沈组长，你觉得我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多意捏紧筷子，出乎意料地从碗里抬起了头。先不说眼前坐着的这两个，周围都是同事，所以他万万没有想到戚时安会转过脸问他。
戚时安催了一句：“你们都喜欢性感的，猜猜我喜欢什么样的。”
沈多意看着对方的双眼，从那双眼睛之中看出了不屑于遮掩的狡黠，他横下心来，用筷子戳着最后几粒米饭：“戚先生，不是你喜欢什么类型，就能找到什么类型。”
“你天庭饱满，双眉平直，说明官禄宫和兄弟宫都很旺，会赚钱并且兄弟和睦，但你盯盘太辛苦，眼下有些淡青色，影响了你的男女宫，所以……”
章以明和齐组长已经听愣了，全都看着沈多意。
戚时安知道沈多意在瞎掰，但仍接道：“所以什么，别卖关子。”
沈多意眼中精光四射，回赠了一份狡黠：“所以找到女朋友的概率非常渺茫。”
“我天。”章以明担忧地看向戚时安，“虽然难找，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可别打游思的主意。”
沈多意忽地垂眼，然后自顾自收拾起餐盘来：“我想起来下午约了客户见面，要回去准备一下，先走了。”
旁边位子一空，戚时安对另外两个人说：“齐组长，婚礼那天让章先生代表公司送祝福吧，你们商量着写个稿子。”
他说完起身离开，走出餐厅后三两步追上了沈多意。沈多意瞎白话完就跑，此时被堵截也不心虚，进入电梯后还明目张胆地笑。
戚时安从门中看着对方的面容，说：“沈组长，上眼睑属田宅宫，你睛若点漆，家业昌盛。”
沈多意立刻瞪眼：“我家就我和爷爷了，最近几年才步入小康！”
“那是还没到时候，你还单着呢。”戚时安目光游移，“你的额头上有一颗小痣，在命宫范围，说明二十八岁会运程大变。”
沈多意问：“多大？”
电梯到了咨询部的楼层，门缓缓打开，沈多意一步迈出，转身看着戚时安：“我马上就快二十八了，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
戚时安双目灼灼：“你的真命天子已经到了，你要尽快喜欢他。”
电梯门马上闭合，沈多意又认真又顽皮地笑着喊：“那他性感吗！”

第29章
婚礼的日子终于定了, 齐组长也放了婚假, 一心扑在人生大事上, 做最后的准备。部门里的所有同事都收到了结婚请柬，每天都翘首以盼，想在繁忙的工作中借机放松一下。
“陈先生,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叫法务部拟合同了，您那边的法律顾问可以全程参与跟踪。”沈多意和客户复谈了一下午，终于在下班前搞定了。
他送客户到门口, 最后又握了握手：“陈先生, 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就好。”
陈先生说：“感谢，我们公司这周末在雅门汀的新体验店开业, 到时候过去玩儿吧，带朋友或家属都行, 直接给你挂白金卡。”
沈多意礼貌地回绝：“周末我们齐组长结婚，大家都要去参加婚礼, 您刚才说得我都心动了，但我是伴郎，不去的话齐组长得跟我绝交。”
陈先生笑道：“没关系, 以后再去也一样, 替我跟齐组长说句‘新婚幸福’。”
把客户送走，沈多意长抒了一口气，如果是开会或者约谈，他可以一整天不打蔫，但工作结束之后的客套寒暄不行, 三两句就能耗光他的力气。
回办公室整理好所有涉及到的资料，然后又做了一份言简意赅的说明，都弄好后准备去法务部一趟。
法务部的主管见他拿着档案袋过来，说：“沈组长，我们部门的同事粗略估计了一下你的年底奖金和提成。”
沈多意问：“你们很闲啊？”
“瞧瞧，他都跟咱们混熟了，头几次来的时候可有礼貌呢，现在都快会人身攻击了。”主管说道，“你们咨询部除了跑腿的行政，数你来得最勤，说明你签的客户最多，而且你的客户大多是开公司账号和走上市流程的，交易额巨大。”
沈多意也不遮掩，还开着玩笑：“我年底想买块儿手表，你们再帮我估计一下能买多少钱的？”
另一位同事说：“根据你现在这块儿防水表来看，八百足够了，年前打五折的话四百就能拿下。”
“四百太坑人了吧。”沈多意把档案袋递过去，“我这块儿才九十，戴了好几年还没坏，洗手也不用摘，更不怕磕碰。”
主管投降道：“您可别了吧，钱花出去总比炒股赔了强。”
沈多意佯装气愤：“哪壶不开你提哪壶，资料我搁下了，尽快出合同。”
赔钱的事儿还过不去了，肯定是齐组长那个大嘴巴给传播了出去，沈多意郁闷地进了电梯，他身为咨询部的组长，自己投资都赔了钱，要让客户知道还怎么挽救形象。
再有半个多小时就下班了，沈多意回部门之前想去趟餐厅，最近工作太忙，公司餐厅每天下午给大家加餐。其实他一次都没吃过，现在有些饿所以想去吃点东西，顺便休息一会儿。
餐厅里没什么人，沈多意要了最后一屉糯米虾饺，他刚吃了两口就看见安妮拎着包进来，看样子还很匆忙。
“这几样点心我都要了，虾饺呢？没有了？”
“最后一份刚给了沈组长。”
安妮回头看见了沈多意，沈多意问：“你要出去吗？”
“嗯，我男朋友出了点事故，本来不急，还想走之前帮戚先生拿点吃的上去，但是刚接到电话又急了。”安妮语气无奈，无奈中又透着点焦躁，“他撞得的是他前女友，我得赶紧去盯着。”
沈多意听得想乐，感觉谈恋爱乐趣真多，乐于助人道：“要不你直接走吧，我帮你给戚先生送一趟，顺便跟他汇报客户的事儿。”
安妮如蒙大赦：“那谢谢你啊，改天我请客。”
沈多意拎着几份餐盒上了三十层，办公室的门开着，他出现在门口时看见戚时安正讲电话。走进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刚在沙发上坐下，对方也结束了通话。
戚时安起身而来：“怎么是你上来送外卖？”
“在餐厅碰见了，我看安妮很着急，就让她先走了。”沈多意拆出一盒，里面是半份虾饺，“最后一份被我要了，你不嫌弃的话就凑合吃吧。”
戚时安直接下手拿：“不嫌弃，谢谢你还专门给我留半份。”
沈多意问：“你要这么多，晚上还吃饭吗？”
“这就是晚饭，我打包回去吃，省得麻烦。”戚时安看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下班，沈组长，请问你浪费了多少工作时间？”
“半小时吧，怎么了？大不了扣工资。”沈多意破罐子破摔，“我现在已经无心工作了，只想后天参加婚礼，喝喜酒去。”
婚礼前一晚各人情绪不同，新郎新娘无疑是开心的，双方父母肯定还多了些孩子成家的感动与欣慰，同事们更高兴，就当聚餐了。
戚时安独自在家度过漫漫长夜，一阵没玩游戏，专用的电脑都落了层灰尘。他拧开瓶冰水喝下去一半，准备开机玩一会儿。
许久没有登录，他先在游戏里晃荡了片刻，然后开始组队做狙击任务，左手迅速而利落地操作着，眼睛紧紧跟踪着目标，和盯盘时的表情差不多。
“叮铃铃……”客厅里的门铃响了。
戚时安猜想是章以明来了，而且正打到关键处，所以没有搭理。
门铃响了几声总算停下，手机又响了起来，他垂眼一瞄发现是他妈，于是只好中断了大战。快步走去开门，霍歆干巴脆的嗔怪立刻涌了进来。
“你耳背啊？我摁了半天也不应，还以为你大晚上没在家呢。”
“在玩游戏。”戚时安其实很喜欢听霍歆训人，那种生动鲜活是孔因虹从来没展示过的。果然，霍歆立刻拍上他的后背：“就因为玩游戏不给我开门，还好意思说。”
戚时安跟着他妈去了餐厅，然后坐在圆桌旁看对方从袋子里拿吃的出来，问道：“你做的还是阿姨做的？”
“我做的，阿姨现在给小川做考前专用厨师。”霍歆把瓶瓶碗碗放进冰箱，“冰萝卜，天气热了，喝粥的时候就着吃。果干和坚果放一起了，拿两罐搁办公室里，饿了嚼几片。但是你不要总加班呀，年纪轻轻的那么拼干什么，多玩玩啊。”
戚时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年轻不拼，等老了拼？”
“老了也不拼，人顶多活七八十年，那么累干什么。”霍歆关上冰箱门，“你弟弟那么不着调，我也就看开了，来之前他还让我问娱乐公司的事儿，我也没听清楚。”
戚时安说：“最近忙死了，哪顾得上给他问。”
他要早知道沈多意对那个发小情窦初开过，他才不主动让问呢，最好这件事都随风而去。霍歆没再管，叮嘱道：“别的没什么了，你难得休息早点睡，别玩一通宵。”
戚时安乖乖答应：“知道了，明天还参加同事的婚礼呢。”
“同事结婚啊？”霍歆羡慕道，“你都二十八九了，对象都还没影儿。”
戚时安略微停顿后说：“其实有影儿了。”
“真的？！没蒙我？”霍歆眼睛一亮，“乖宝，有喜欢的就赶紧追，主动点，别像你爸那么矜持斯文，我当年追他可费心了。”
戚时安还装样子：“那我努努力吧。”
温湖公寓里格外热闹，自从天气热起来，晚上在湖边散步吹风的住户便多了起来。沈多意扶着沈老往家走，他明天要早起，不能睡得太晚。
“人家新娘子四点多去化妆，你起那么早干什么？”
“我也换衣服啊，然后就跟着新郎接新娘去了。”沈多意开了门，照顾沈老睡下后又顺了一遍流程单，然后关灯上了床。
周末一早，沈多意出发去了齐组长那儿，新房布置得格外漂亮，他先和其他伴郎互相认识了一下，接着换好衣服被化妆师摆弄着吹头发。
八点钟一到，他们要踩着吉时去接新娘，沈多意开车跟在队伍中，接到了戚时安的电话。戚时安刚睡醒洗完澡，询问道：“进行到哪个环节了，我几点出门合适？”
“正去接新娘的路上，差不多十点去礼堂。”沈多意想看眼时间，才想起出门前把手表摘了，因为实在跟礼服不配套，“你十点半出门也赶得上，到时候凑个份子直接开吃。”
戚时安说：“我是为了吃吗？创建文明城市，禁止随意嘲讽上司。”
已经进了小区，沈多意减速：“那你为了什么？”
戚时安起身走到衣柜前，准备早点出门：“要是想最快见到你，是不是现在就该换衣服了？”
车子已经停下，外面很多宾客，沈多意还坐在车里，他在这方狭窄的天地里拖延了两秒，回答：“那你到礼堂的时候提前发信息，我在门口接你。”
戚时安挂掉电话后便开始换衣服，衬衫领带，西装皮鞋，看似和平时无异，他却每颗纽扣都扣得很仔细。
驱车到达礼堂时才十点一刻，恰好宾客和亲朋也是刚刚下车，全都聚在门口正往里面走。戚时安开门下车，走近两步在树荫下站定，他望着人群寻找沈多意的身影，而后全力喊了一声。
“多意！”
沈多意在台阶上闻声回头，见戚时安挺拔地站在梧桐树下。
周围笑声未断，每个人都在开心地寒暄交谈，沈多意脱离门口的人群向外走去，胸前簪着朵淡色玫瑰，颈间戴着枚黑色领结。
头发被特意打理过，精致的眉眼上露着光洁的额头。
戚时安似是看不够一般，直至对方走到身前仍未动弹。沈多意又下意识地抬手看表，后又不好意思地放下：“你来得好早，进去坐吧。”
戚时安发现了，随即拆开表扣把自己手腕上那只表摘了下来：“戴我的。”
不待沈多意答应，他握住对方的手腕就把表套了上去。表带扎紧，表扣扣住，沈多意望着腕上还留着体温的手表，说：“谢谢。”
礼堂十分宽敞，边边角角都堆满了鲜花，餐饮区是准备好的各色食物，有小孩子已经跑来跑去开吃，戚时安是老板，一进门就被齐组长亲自迎接到了座位上。
他随手拿了颗喜糖：“你们招待宾客去吧，不用管我。”
齐组长又客气了几句才走，沈多意跟着转身，却被戳了后腰。戚时安右边脸颊被糖撑得鼓起一点，说：“没让你走。”
沈多意弯腰低声道：“我是伴郎，好多事儿要忙，你先自己嗑瓜子吧。”
戚时安的目光尾随着沈多意，而后又转移到伴娘身上，他像盯梢的便衣，看似无所事事，其实什么都在监控着。
典礼开始前章以明来了，他在戚时安旁边坐下，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张稿子：“我先给你念念，助理写的，我还没看，你来润色一下。”
戚时安喝光了杯中的水：“别念了，听着烦。”
“烦什么，是不是看人家结婚心里悸动？”章以明环顾四周，“那个伴娘挺漂亮，是小齐那天说的那个吧？哎，我怎么觉得……”
章以明停顿一下：“怎么觉得沈组长更吸引我。”
戚时安刚要发火，灯光忽然变了，沈多意和伴娘迅速往红毯尽头走去，看来马上就要典礼。喧闹声止住，整个礼堂只剩下舒缓的音乐声，一对新人站在花门后，庄重地迈出了第一步。
戚时安微微侧身，隔着光束从缝隙中看沈多意带着紧张的面容。
纱裙曳地，伴娘挽着沈多意的手臂，花瓣撒了一路，彩条飘在空中，他们并肩在新郎新娘后面走，到了前面又站在台阶上，仿佛是另一对般配的璧人。
戚时安从未觉得典礼那么漫长，此刻终于深有体会。
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结，把心底滋生出的意难平全堵截在喉间，他和沈多意分居上下，在别人的婚礼上假意寒暄，在别人的祝福中偷偷对望。
即使他们最登对，也要喝着索然无味的白水，牵着搭配好的伴娘。
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便拥吻在一起，周围瞬间恢复了欢笑吵嚷，各种祝福和起哄声掺杂着，空中的彩带与气球乱飞，顷刻间成了大派对。
沈多意不那么好动，只站在人群外鼓掌傻笑，兜里忽然振动传来，他掏出看到了一条短信，点开之前先望了眼坐在下面的发信人。
戚时安发来：“我很羡慕。”
沈多意的心头莫名一酸，悄悄抚上了腕间的手表。
婚礼派对正式开始，大家在礼堂内肆意玩闹，长辈们有单独的区域用餐聊天，其余人都四散开各自玩耍。
新郎新娘拿着酒杯，要循环一圈向到来的宾客敬酒，期间会被起哄多喝几杯，所以伴郎伴娘的作用终于体现了，要做好挡酒的准备。沈多意虽然平时极少喝酒，但伴娘也没什么经验，于是他主动包揽：“等会儿我挡着，你随便呡一点就行。”
多半圈下来，齐组长已经连连摆手，沈多意顶着也红了脸颊，他回头瞧了一眼，想看看还有几桌就到戚时安那儿了，结果看见伴娘之一坐在戚时安旁边。
是齐组长说性感的那位女生。
戚时安用笔在杯垫上写了什么，然后递给对方。等女生起身离开，他继续无所事事地和咨询部主管聊天。
“多意，快帮我顶一下，我得缓缓！”
沈多意急忙回神，然后仰头干了小半杯葡萄酒，几种酒在胃里混合，他已经有点头晕了。终于走到了领导那桌，齐组长必须亲自喝了，所以他很有眼色地挪到了旁边。
戚时安刚一喝完便说：“沈组长喝得脸都红了，坐下休息会儿吧。”
沈多意终于解放，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下，等周围的人都走开后才脱力般趴在了桌沿上。他侧着脑袋红着脸，迷迷糊糊地问：“刚才那个伴娘你认识？”
“不认识。”戚时安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喝半杯，等会儿吃点东西。”
沈多意不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她说我是她喜欢的类型。”戚时安没什么表情，“还说想要个联系方式，我就把号码写杯垫上给她了。”
沈多意沉默着没再吭声，他既没想到对方如此坦白，也找不到立场反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戚时安。
戚时安倾身靠近，像要把他笼罩住，甚至伸手拨弄他的领结，低声说：“我把章以明的号码给她了。”
婚礼结束已经将近三点，自己开车来的宾客还自己回去，喝了酒的宾客主家安排人送。沈多意微微酒醉，眼中明亮又慵懒，拎着装衣服的袋子站在门口对空气傻乐。
齐组长酒量还行，缓过劲儿就没事了，迅速走来说：“多意，等着啊，我找人开车送你一趟，今天多亏了你，改天去家里暖房。”
正说着，戚时安和几名主管也出来了，他自然地走到沈多意旁边，更自然地说：“我顺路送沈组长一趟吧，大家都开车小心。”
沈多意拎着袋子跟在戚时安后面走，上车后也不系安全带，絮絮叨叨地说：“白酒太辣了，葡萄酒是酸的，就香槟喝着还不错。”
戚时安启动车子：“那咱们结婚的时候只要香槟。”
“什么？”对方声音不大，说得又很快，沈多意根本没听清楚，“对了，嫂子给我塞了几块蛋糕，我吃一下。”
周末的午后车不多，以戚时安的驾驶速度十五分钟就能到温湖公寓门口，他扭头看了沈多意一眼，见对方低头吃了四五块蛋糕和点心。
胃部被填满，酒精也被中和了，沈多意擦擦手，感觉头脑和视野都变得清楚了不少。早晨太早起床，此时在舒服的座位上又打起瞌睡。
戚时安把座位放低：“眯一会儿，我开慢点。”
沈多意低头闭上眼睛，下巴颏挨住了挺立的黑色领结。
到公寓门外后，戚时安找了树荫停下，熄掉火看着旁边的人，思索片刻还是伸手拍了拍：“到了，回家睡吧，车上到底不如床上舒服。”
“嗯……”沈多意咕哝着醒来，没醒透就开门下车，一时间还有些摇晃。戚时安见状不太放心，立刻下来绕到了那边。
“没事儿，刚才没站稳。”沈多意笑笑，“我回去了，你开车小心。”
他说完就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停下，回身发觉戚时安还在原地站着，像是看他进门才放心。
沈多意步伐迟疑，竟然渐渐折返回来。
戚时安上前两步：“怎么了？”
沈多意说：“我……抱抱你。”
街边行人无几，只有午后火热的阳光，沈多意更近一步，然后抬手抱住了对方。他带着一分醉意与两分羞臊，剩下几分全是开心和勇气，两手攥紧，甚至把戚时安腰侧的西装都抓皱了。
戚时安迅速搂住沈多意的肩膀，紧紧箍住对方。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晚在茶水间的拥抱被打断，沈多意这是在补给他。心中一场海啸掀起，噬人的风浪开始无声地叫嚣。
沈多意想起典礼时那条信息，问道：“你羡慕什么？”
戚时安低声说：“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第30章
“中长线客户引流计划”的动静不小, 其中得益最大的部门就是外汇投资部, 而明安也成了先行官。
系统中更新了下阶段的目标和计划, 沈多意一手滑动鼠标，一手拿着餐包，边吃边看。行政助理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敲门, 问：“沈组长，还有五分钟就开晨会了，你还没吃完啊？”
沈多意抬头：“晨会是主管去开啊, 我不用去。”
“前台通知栏说组长也去, 你没看啊！”助理小姑娘挺操心，“我看别人都去啦, 你还在办公室吃包子呢，合着你都不知道。”
沈多意赶紧把剩下那半拉豆沙包搁下, 然后拿上钢笔和本子准备去开会，嘟囔道：“周一晨会都是高层去, 怎么组长也要去啊。”
他小跑着去乘电梯，用最快的速度赶去会议楼层，所有与会人员都已经到了, 他跑到门口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章以明笑道：“沈组长肯定没看通知栏的公告。”
沈多意不好意思地笑笑：“幸亏行政提醒了我一句, 以后得每天看看才行。”
“随便坐吧，今天不谈业务和行情。”章以明抬手看表，然后转脸对秘书说道，“戚先生怎么还没下来，去看一眼。”
话音刚落戚时安就出现在了门口, 会议也可以开始了。沈多意在他们部门主管的后排坐下，因为没看公告，所以也不清楚要讨论什么内容，便全神贯注做好了听讲的准备。
戚时安在最前面坐下，好像是百忙之中抽空莅临指导一样，什么废话都不讲，直接开口切入正题：“这次的引流计划一直折腾大家，但是成果是很亮眼的，等于把一份资源进行了复制，对其有了最大限度的挖掘。而这个计划的最初目的，其实是发展外汇投资，所以份额比例设置之初直接让外汇占了一半。”
章以明上了外汇部本月新增长的交易额和相关数据，接着戚时安的话说道：“明安算是探路者，但一小点成功就能吸引很多模仿者，所以要保持领先、不被追上的话，现在的成绩还不够。”
沈多意明白了，“引流计划”只是把已有资源进一步挖掘发展外汇，等稍有势头后立刻跟后续计划，吸引针对性更强、级别更高的独立资源。
整场晨会差不多都是章以明在讲，因为涉及到资源客户方面的话都是他负责，而戚时安就像旁听蹭空调的，甚至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会议的最后，章以明终于停了，扭头问戚时安：“你有要补充的么？别光我自己在这儿练啊。”
戚时安终于抬头：“下礼拜出差，期货部、外汇部和咨询部各要一个，俩投资部的顺便培训，咨询部的陪我见客户。”
既然在会上直接说了，那显然是想立即定好随行人员，期货部最快决定，出了一名高级操盘手。外汇部最近格外重要，定了一把手秦主管。
咨询部还没信儿，沈多意支着下巴在本上乱写乱画，感觉应该轮不到他。而且他也不喜欢出差，一走好几天他爷爷还得存到朋友家。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唐主管坐在前排，忽然转过来说：“多意，你跟着去吧。”
“啊？”沈多意抬起头，不想去又不能直接跟上司拒绝，“我去啊？见客户挺重要的，还是您去吧。”
唐主管说：“我女儿马上就高考了，得天天接送，出了差我也不踏实。”
其他部门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戚时安还坐在前面等这俩人掰扯清楚，他拿着手机盯着行情，偶尔抬眼一瞥。
章以明催促道：“定了没有啊，不是你就是他，总不能让放婚假的小齐去吧？”
沈多意只好妥协，举手应道：“戚先生，我们部门我去。”
戚时安当然想让沈多意去，但他也考虑到了沈多意家里有老人照顾的情况，便不动声色地放水：“干脆这样，你们部门这俩月总交易额最高的去。”
沈多意苦笑：“还是我哎……”
“那你就认了吧。”戚时安又无奈又想笑，其实对于中层来说，出差培训等于未来升职的必备考核项目，都是努力争取跟着去的，而且人员选择上也都是考虑能力比较好的，所以是也是对工作能力最直观的一种肯定。
出了会议室，戚时安小声说：“我可给机会让你脱身了，谁知道你那么能干。”
“我去就我去吧。”沈多意问，“定下来去几天了吗，我得提前把我爷爷安排好。”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安妮就发来了关于出差的详细安排，沈多意一一记下，然后继续啃他的豆沙包，顺便思考家里的老头怎么安排一下。
思前想后，最终决定送回秋叶胡同住几天，也就是他发小父母那儿，以前出差时也都是这么办。
晚上下班回家，沈多意先跟沈老说了出差的事儿，沈老一听要回秋叶胡同住几天，高兴地说：“那你好好出差，甭惦记我了，我得好好跟费原他爸喝两杯。”
沈多意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嘱咐道：“喝什么喝，你都高血压了。”
他说完往秋叶胡同打电话，里面没几声就接了，他出声道：“阿姨，是我，最近上班忙不忙啊？”
“没你忙，连周六日来家里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费原他妈林瑜珠说话向来利索，语速轻快，“这周带上爷爷过来，我做你爱吃的菜，你叔叔还想和爷爷下棋呢。”
沈多意回道：“行，那我们周末过去，过去就把我爷爷搁家里不走了。”
“要出差去啊？”林瑜珠嗔怪道，“你这臭孩子，不是有事儿还不给家里打电话呢，也不关心关心我最近胖没胖，显不显老。”
“您肯定没胖，更不显老。”沈多意放松地瘫在沙发上，和亲如父母的长辈一言一语地聊天，“叔叔呢，又出去喝酒啦？”
林瑜珠说：“他们铁路检察院开什么季度会议呢，不管他。你把电话给爷爷，我问问他想吃什么，周末提前准备上。”
沈老眼巴巴等了半天，接过手机就去阳台的躺椅上聊天了，沈多意看了会儿电视没意思，准备回屋看看书，喊道：“爷爷，差不多就挂了吧，阿姨每天八点散步，别耽误人家。”
许久没回过秋叶胡同，祖孙俩都很想念街坊们，周末一早带着清单先去了超市，买的东西把后备箱塞满才肯作罢。
胡同口外面的小街上停满了车，沈多意好不容易才找到空车位，他先扶沈老下车，然后自己拎了四五袋东西。沈老迫不及待似的，拄着拐棍就往前走。
“哎，费原！”老爷子喊了一声。
沈多意跟在后面，抬头看见了几米外也刚停好车下来的发小。
“爷爷，你眼神儿挺好啊。”费原大步走近，一下帮沈多意拎走了三袋，并排往胡同里走着，问道，“出差去几天啊？”
沈多意回答：“六七天吧，说不准，跟客户谈得顺利的话就快点，麻烦的话可能就多耽误两天。你呢，今天休息？”
费原在娱乐公司工作，手底下还带着个艺人，假期什么的都跟着行程走，没个规律。说着话进了院门，林瑜珠正在水池边洗米，见他们进来就立刻放下盆迎了过来。
“你回自己家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赶紧洗手进屋，水果切好放茶几上了，先和爷爷看会儿电视。”
沈多意挽起袖子去洗手，洗完就帮着做饭，费原在客厅陪沈老看电视，喊道：“我爸呢？”
“街口新开了家吊炉烤鸭，他排队去了。”林瑜珠在厨房忙活，切了片薄火腿递到沈多意嘴边，“尝尝，第一回 买这样的，不知道味道正不正。”
沈多意嚼了两口：“有点咸。”
“那以后不买了。”林瑜珠做着饭嘴没停，嘘寒问暖，从工作到生活，从饮食起居到心理健康全招呼了一遍。沈多意边答边吃，饭没做好就吃了个七成饱。
他往餐桌上端菜，顺便望了眼客厅：“阿姨不让在屋里抽烟。”
费原刚点燃，于是起身去了院子里，沈多意擦擦手跟了出去，问：“最近忙么，怎么感觉你看着糙了。”
“能不糙么，带着汪昊延在剧组风吹日晒了半个多月。”费原回答。
汪昊延是费原带的艺人，沈多意觉得耳熟，想起来霍学川列的表里第一个就是这人，于是打听道：“你带的这个演员，是不是他爸挺有背景啊？”
“嗯，一线制片人。”费原说，“你怎么还关心这个？”
沈多意跟出来就是想问娱乐公司的事儿，便回答：“我朋友的弟弟想进娱乐圈，马上也要高考了，准备考戏剧学院，托我帮忙问问。”
费原直接问：“有照片么？”
“照片没有，我等会儿要几张发给你。”沈多意使劲推销，“小孩儿挺帅的，个子跟你差不多，人也机灵。”
“行，我改天看看吧。”费原犹豫片刻，“不过我没打算跟现在的公司续签，准备合同满了和汪昊延出去单干，到时候帮不帮得上忙不好说。”
“没事儿，反正他也得先高考，你帮他规划一下也行啊。”沈多意被烟熏得慌，说完就回屋了。叔叔还没回，他们要等烤鸭到了才开饭，他坐在沙发一角摆弄手机，于是给戚时安发了条信息。
戚时安刚从健身房回来，进家后先把袋子里汗湿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李阿姨正在偏厅打扫，他窝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然后看到了沈多意发来的短信。
“给我发几张小川的照片吧，我朋友想看看。”
和那个发小在一起呢？戚时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把信息转发给了霍学川，霍学川立刻发给他七十多张写真，不止有自己的，还有三十多张竹马的。
戚时安随便选了三五张发给沈多意，并试探着问：“见到你朋友了？”
沈多意正要回复，烤鸭就到了，大家准备吃饭，于是他简短地回了一个“嗯”。戚时安看着屏幕上只有一个字的回复，心里咣当踹翻了一坛陈年老醋。
见了自以为的初恋，连回复都懒省事儿了！
“李阿姨，不用准备午饭了。”
“我把香菇都泡好了，你又干吗去啊？”
戚时安没回应，拿上车钥匙就出了门，他开着车在马路上疾驰，没多久就到了秋叶街。他记得沈多意上次说过，那片胡同在街北边，于是停了车朝着北边漫无目的地溜达。
大中午没什么人，只有明晃晃的日头，戚时安除了在军校训练以外，还没受过这种罪。东拐西绕，他总算看见了临街的一片胡同，往里走了很久却不知道他找的那个在哪儿。
不算宽敞的路上停满了车，汽车之间还夹着自行车，两边的树倒是茂密，洒了成片的绿荫。戚时安口渴难耐，走了半天只看见个小卖部，他买了瓶水，买了包烟，然后继续往里面转悠。
家里热闹非常，沈老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沈多意懒得卷皮，直接拿着烤鸭腿啃，一顿饭吃完已经一点多了。他帮着收拾餐桌，然后扶沈老休息，等折腾完自己也犯了困。
歪在沙发上昏昏欲睡时，戚时安发来一张图片。
沈多意以为又是霍学川的照片，没想到打开后入眼一面红墙，墙上蓝底白边的铁牌带着锈迹，上面写着四个无比熟悉的字：秋叶胡同。
他愣了几秒，随后攥着手机就跑了出去，迈过门槛跳下台阶，转身就看见了站在胡同口的戚时安。
戚时安穿着短袖T恤衫和牛仔裤，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挺拔的身姿很是高傲，面上的笑容却衬着阳光，看上去像肆无忌惮找上门求爱的纨绔子弟。
胡同很长，沈多意一步一步向对方走近，在距离半米远的时候停下，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戚时安说：“我想你的话，哪儿都能找到。”

第31章
太阳最晒、人最困倦的午后, 整条胡同都没个人影。戚时安拧开瓶盖把剩下的半瓶水一饮而尽, 随后抬抬下巴说：“没别的事儿, 就是突然想见见你，现在见了，也就没事儿了, 回去吧。”
沈多意似笑非笑：“那我回去了？”
“嗯，后天机场见。”戚时安后退半步，想看着沈多意进了院门才走。沈多意转身假装走了几步, 随后忽然停顿, 接着调头跑了回来。
他直冲到戚时安面前，甚至差点撞在戚时安身上。
戚时安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去接, 扶住对方的肩膀问：“干什么呢，想偷袭我？”
沈多意被晒得睁不开眼睛, 胸有成竹地说：“你别装了，明明就不想让我回去, 还欲擒故纵，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你火眼金睛行了吧？”戚时安冤枉，他知道沈多意正在朋友家做客, 所以真的只是头脑发热来看看而已, 但此时对方的模样格外嚣张，他就不想辩解了，反而低头问道，“那你还看出来什么了？”
沈多意垂眼避开阳光的照射，回答：“看出来你比平时还帅。”
戚时安绝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夸赞, 顿时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把空水瓶捏得变了形，问：“现在人少，拐孩子应该没人看见吧？”
沈多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着肩膀向外走去，他纳闷儿又想笑：“你什么毛病啊？我可是都二十七了。”
戚时安没说话，他从发送完那张照片就立在胡同口等候，亲眼看着沈多意迈出门槛，再跳下台阶。沈多意说过，小时候从胡同尾走到胡同口，能收获一堆好吃的。
刚才他看着沈多意一步步走近，在心里把对方变成了那个瘦小又听话的孩童模样。
如果那时候就遇见，他们大概会一起玩儿，沈多意擅长奥数题，他也擅长；沈多意喜欢看考据资料，他也喜欢看；沈多意秋天闹嗓子，那他们可以一起吃梨；沈多意骑三轮摔下来，他会跑过去接住对方。
那沈多意的情窦初开，可能就会因为他了。
戚时安揽着沈多意的肩膀往外走，想了很多，但都无法正大光明地宣之于口，他怕沈多意笑话他。毕竟对方说得没错，他很自负，总爱端着高姿态。
已经走到了秋叶街，沈多意远远地望见了停在街边的跑车，他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等了多久啊？”
戚时安轻描淡写地说：“收到短信就过来了。”
沈多意吃惊地看着他：“两三个钟头呢，你一直在附近找那条胡同吗？”
“我说了，我想见你的话，肯定能找到。”戚时安把空水瓶丢进旁边的垃圾箱里，“你是和爷爷来做客的吧，那天听你说要提前把爷爷安排好。”
“嗯，爷爷在这儿住几天。”沈多意看见了街对面的肯德基，“你是不是还没吃午饭，我请你吃全家桶吧。”
他们俩并肩过马路，戚时安明明乐意得不行，还要装模作样：“家里阿姨准备了三荤三素，你就请我吃个快餐啊？”
沈多意推搡戚时安的肩膀：“你再挑连快餐也没有，直接给你摊个大煎饼。”
可能是上过军校的原因，戚时安就算不穿西装，也时刻保持着脊背笔挺。他坐在位子上喝可乐，面前摆着全家桶和单买的两个汉堡，沈多意给自己要了个甜筒，边吃边说：“我中午撑着了，就不陪你吃了。”
戚时安问：“中午吃什么好东西了？”
“就是家常菜啊，阿姨厨艺特别好，叔叔还买了烤鸭。”沈多意回味，“反正都是我和爷爷爱吃的菜，不过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周围没什么人，戚时安啃汉堡，沈多意吃甜筒，两个人从吃的快餐聊到日渐升温的天气，又从航班聊到出差内容。
沈多意问：“这次还是去悉尼，是不是你上次去就是在做铺垫？”
“差不多吧。”戚时安擦擦手，“这次还住在黄金海岸，我得把冲浪补回来。”
沈多意晃着杯子里的冰块：“那还去看游小姐吗？”
“看时间安排吧，我妈生日她寄了礼物，要是见的话就当面谢谢她。”戚时安说，“她经营着几家画廊，你也可以去看看，反正那些作品我是不太会欣赏，还不如指数图有意思。”
两个人在肯德基消磨到五点才走，戚时安回家，沈多意回秋叶胡同，在夕阳下分别的时候，还约好了后天机场见。
一切都安置妥当，沈多意晚上独自回了温湖公寓，周日有一整天的时间收拾行李，于是他早早睡下了。戚时安又坐在餐厅伺候那株绣球花，顺便给游哲打了个电话，得知游思带着薯条去旅行了，不在悉尼。
周一上午九点钟的航班，一行四人顺利登机。除了戚时安，外汇部的主管级别最高，位置也正好在戚时安的旁边。沈多意和期货部的高级操盘手挨着，他和对方已经很熟了，整天“小王小王”的叫人家。
飞行平稳后，空乘送了饮料，商务舱人不多，还算安静，不过青天白日的，大家都没什么睡意。“小王，你最近有什么看好的吗？”沈多意没什么消遣，随口问道。
小王说：“你不是都抛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抛了，又是齐组长说的？”沈多意背后发牢骚，“齐组长的嘴没把门，什么都跟别人说，还老说我的事儿。”
戚时安坐在前面看书，听着后排的交谈却频频走神，旁边的主管汇报了什么也没认真听，干脆把遮光板一拉，摆出要睡觉的架势。
小王很有眼色，立刻噤声不再说话，主管也闭上眼准备眯一觉。沈多意百无聊赖地看窗外的云层，也安静了下来。
等旁边的人睡着，戚时安解了安全带起身，他走到后排拍拍小王的肩膀：“你去前面，我不喜欢靠窗。”
他换了位置，在沈多意旁边坐下，坐下后还若无其事地继续看书。沈多意瞥了一眼封皮，小声问：“《江恩波浪理论漫谈》，好看吗？”
“还好，就是围绕原有理论进行发散。”戚时安微微侧身靠近，“想一起看么？”
沈多意也侧身靠近，和戚时安的肩膀几乎挨住，白纸黑字写着一堆术语，两个人沉浸其中，偶尔探讨一二。
安妮订的酒店处于冲浪者天堂，飞机抵达后有车来接他们过去。办理入住手续时才知道其他三人都是商务房，只有戚时安和往常出差时一样，住的是大套间。
“换成一样的吧，在同一层比较方便。”
戚时安纡尊降贵般舍弃了高楼层的海景，换成了沈多意的对门，他不动神色地看了对方一眼，结果沈多意趁这会儿工夫还在看那本书。
“工作安排明天才开始，今天大家可以先养养精神。”戚时安说，“这儿的铁板烧很好吃，我提前预定了位子，晚上一起吃饭吧。”
沈多意合上书，但食指夹在里面，等乘电梯回各自的房间后他把书摊开放着，准备放好行李继续看。一切收拾妥当，又换了身凉快的衣服，他拿起书跑去对面敲门，想请教几个问题。
门打开，戚时安裸着上身，肌肉明目张胆地暴露在空气中，手上还拿着件T恤衫，然后不紧不慢地往身上套。
“怎么了？”
沈多意收回目光，赶紧拿起书：“这部分我有不懂的地方想问问。”
戚时安把对方拽进来：“开着门就问，我都走光了。”
“谁知道你不穿衣服就开门，想显摆腹肌呢。”沈多意在沙发上坐下，“从江恩九方图看黄金市场，这部分我读得云里雾里，你给我讲讲。”
戚时安拿了罐啤酒，走近后贴在沈多意脸上冰了一下：“喝不喝？”
沈多意接过喝了两口：“快点讲吧，讲完我就回去睡觉了。”
“请教问题还这个态度，别仗着老师喜欢你就肆无忌惮的。”戚时安在旁边坐下，随手拿了酒店的宣传杂志画图，“以书里这个周期为例，你看K线图，是不是获取不到什么规律？”
沈多意凑近：“嗯，然后呢？”
“然后用江恩九方图看。”戚时安很专注，线条和数点都在他笔下迅速生成，“从高低点的时间周期分布上找找规律，结合图像。”
“是不是对角线……”沈多意猛地抬头，“是‘米’字线？”
戚时安又犯嗲了：“很棒。”
“每当黄金周期走到‘米’字线上，价格波动就来了，开始变盘。”戚时安掀过杂志另一页，三两笔画出了直观的走势图，“现在看是不是清晰多了？九方图计算空间的时候比较多，所以这里可能有点难理解。”
沈多意盯着戚时安的手指，才发现对方画图比他快很多，而且更加随意，是胸有成竹不屑于锱铢必较的大手做派。
问题问完了，啤酒也喝光了，沈多意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睡觉。戚时安从行李箱翻出一只耳机，看来也要休息，无奈道：“凑合睡吧，晚点叫上他们一起吃饭。”
沈多意问：“什么凑合睡？”
“这套间小，楼层又不够高，所以凑合睡。”
“这本来就是挺不错的五星酒店了，而且商务套房够大了吧。”沈多意不知道戚时安本来的套间有多宽敞，不平道，“朱门酒肉臭，还凑合呢，谁让你换房了。”
戚时安平白无故被呲瞪，失笑道：“没人让我换，我自找的行吗？”
沈多意觉得自己话说重了，有些抱歉，开门走之前又给了颗糖：“虽然房间小，但是离我近啊，有事儿言语一声，我马上来帮忙。”
门打开又碰上，戚时安觉得这房间哪哪都好了。
晚上用餐的人非常多，幸好提前预定了位子，外汇部的秦主管和期货部的小王在飞机上睡了，于是下午到处转了转，这会儿饱餐一顿都准备回房间早点休息。
而戚时安和沈多意睡足了午觉，此时都还很精神。
“我租了车，要不去转转？”戚时安手指勾着车钥匙，神情悠闲，总觉得开上车就要去泡吧。沈多意脑补了片刻，觉得自己犯神经，然后跟上对方的步子走出了酒店大厅。
一辆黑色越野停在外面，驾驶位置和副驾位置与国内相反，沈多意刚上车时还不太习惯。愣神的片刻戚时安已经发动车子驶入了夜色，落下车窗吹着凉爽的夜风。
他开得不是很快，单手把着方向盘，忽然说道：“第一次遇见你那晚，我把你带回家的时候就是开的越野，不过是军用的。”
沈多意努力回想：“没印象了，我当时喝醉了，但第二天你送我的时候开的是大众。”
戚时安转头看他，似是有些惊讶：“你还记得？”
“记得啊，黑色大众。”沈多意说，“没见你开过越野啊，我记得换跑车之前你开的也不是越野。”
戚时安说：“开军牌车去夜总会被我爸知道了，第二天就把车扣了，只让我开那辆大众。现在本来还有一辆，但是为了请你去家里给小川补习，就当作条件送给他了。”
沈多意急忙撇清关系：“这可不赖我。”
“没赖你。”戚时安握着方向盘笑，笑了会儿有些心猿意马，“其实我以为你不记得了，第二天送你的时候，你又局促又窘涩，盯着窗外眼都不眨，一停下恨不得马上开门就跑。”
路面宽阔，越野奔驰在飒飒风中，沈多意看着夜色轻声说：“我一直都记得，所以我现在也开黑色大众，因为觉得很有安全感。”
他当时的确慌乱，但坐在车里又矛盾的觉得心安。
刹车被猛地踩下，轮胎和地面严重摩擦，拖着长调发出刺耳的噪声，要不是系着安全带，沈多意会磕在仪表台上。他坐稳后惊慌地转过头去，震惊又疑惑地看着戚时安。
戚时安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曾告诉自己，全国有百分之七十的人开黑色大众，所以不要过多幻想，他甚至以为沈多意根本不记得那天他开了什么车。
可原来沈多意都记得。
还说有安全感。
戚时安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给你安全感的根本就不是车，是我。”

第32章
越野停靠在路边, 沈多意的心脏由急刹车引起剧烈跳动, 过了半晌, 仍然无法平静下来。他望着远处码头上的点点星光，分辨是停靠的游艇还是自己的错觉。
戚时安说，给他安全感的不是车, 是人。
沈多意烦恼地垂下头去，后又侧身把两只手臂叠着搭在了车窗上，用后背向着对方。他痴迷地盯着那点亮光看, 想让那点亮光照清楚他心底深处的想法。
他蹲在桌前一杯一杯地喝酒, 戚时安走过来把他拎起。
他在夜总会门口胃疼难当，戚时安扶着他问东问西。
他醉晕了, 趴在戚时安宽阔的肩膀上睡觉。
……
后脑勺忽然一热，沈多意猛地睁大了双眼, 也迅速回了神。他僵硬地趴着不动，感受着戚时安轻轻揉搓他的头发。
戚时安把手指插进细软的发丝间, 然后用短而整齐的指甲抓了沈多意一下，妥协般说道：“我刚才发疯了，说了什么别放在心上。”
沈多意喃喃道：“可我已经记住了。”
戚时安很想手掌下移捏住这截修长的后颈, 接着迫使沈多意转过脸来, 想强硬蛮横地让沈多意知道并记住，一切的安心都是因为他而已。
可沈多意不是小孩儿，是善于思考的成年人，所以他急不得，更想让对方自己明白。戚时安松开手, 重新握住了方向盘：“坐好，继续走了。”
暂停的十几分钟就此揭过，戚时安一言不发地开车，沈多意沉默地看着前路，他们在附近兜了一圈，又去码头上看了看游艇。
直到回酒店也没什么对话，却站在各自房间门口时，终于停下了脚步。“滴滴”两声，戚时安打开了房门，微微侧身说：“明天上午一谈，穿正装，顺利的话大后天复谈。”
沈多意转身应道：“好，那有一天半的时间做应时调整。”
“嗯。”戚时安推开了门，“早点睡，晚安。”
沈多意抓着门把手：“那个，我来的时候没有拿领带。”
戚时安说：“先进房间吧，我等会儿找一条给你。”
沈多意回了房间，他出了汗想洗澡，但不知道对方多久过来，所以坐在床边干等。其实他带了一条，不过是保险公司那时候发的，他倒不是嫌弃，只是刚才忍不住没话找话。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戚时安拿着四条领带来了。沈多意看对方神情淡淡，开玩笑地说：“都给我啊？”
“想得挺美。”戚时安抓着一把晃晃，“自己选一条。”
沈多意随便抽了一条，然后就往脖子上套，他穿的衬衫比较休闲，挂上领带后显得格格不入。掰扯了几下又解开，他有些难为情地说：“还是领结简单，一套就行。”
戚时安拂开对方的手，靠近一步捏住了领带的两端，低头边系边温柔地骂：“你笨不笨啊？”
轻轻挽结，再慢慢抽出，调整好松紧后推至颈间，戚时安没有出声讲解，但放慢了动作让沈多意学。他一手握着带子，一手把领带结推到了沈多意的喉结处，然后突然勒紧。
沈多意“唔”了一声：“你想勒死我啊？”
戚时安低头看他：“你用后脑勺对着我的时候，真恨不得勒死你。”
那双眼睛中没有丝毫的狠厉，只有几分装腔作势的恐吓，沈多意仰头看着对方，总算把话说开：“你生气了么？”
“没有。”戚时安把领带松开，顺手摸了一下沈多意的喉结，“我在侵蚀你，你回不回应都没关系，反正弄碎一砖一瓦就算成功。”
实际上，戚时安每进攻一步，沈多意都会有所反应，今天消极抵抗，是不是说明砖瓦已经所剩无几？他守着最后一面城墙摇摇欲坠，是不是马上就要举白旗投降？
沈多意忽然有点心慌。
偏偏戚时安又看穿了他，催化道：“我站在墙下很久了，你掉下来也不要怕，我张开手就能接住你。”
“我的怀里，最安全。”
沈多意被对方深色的瞳孔吸引着，甚至有些头晕目眩。领带终于彻底松开，戚时安摘下却没解开，随手搭在了旁边的尾榻上，走之前说：“明早直接套上就行，这次真的晚安了。”
脚步声渐远，门打开又关上，沈多意后退一步瘫坐在床边，随后彻底仰倒下去。他望着复杂的圆形吊灯，感觉头脑和身体都隐隐发烫。
多少爱侣同床异梦，他们两个不同房间，却齐齐梦见了过去。
翌日清晨，戚时安和沈多意再见面时都当无事发生，秦主管和小王更是不知发生过什么。四个人吃完早餐就出了门，准备开始一上午的工作。
在车上时，戚时安收到游思发来的信息，说是画廊新来了几幅作品，有一张要送给他。他回复忙完去看看，顺便问候了“旅途愉快”。
上午的一谈针对性很强，主要靠戚时安和两个投资部门的人员进行交流和实操，沈多意反而比较空闲。他默默充当了助理的角色，把所有环节都记录在案，准备回去后做应时调整。
临近中午，合作方邀请他们一同午餐，整顿饭都充满了商业气息，谁也没认真吃，全都在讨论公事。
“下午和明天对方有安排，咱们可以休息加准备。”上车后戚时安看了眼手表，回头对秦主管和小王说，“你们还有交流培训，下午三点开始，晚上有专车接送，我和沈组长准备后天的复谈，你们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就行。”
戚时安和沈多意回酒店后就待在会议室里，沈多意是咨询部的组长，合作沟通的话比戚时安更加擅长，他对着电脑整合数据，时不时地问对方一两个问题。
“戚先生，你觉得技术层面的问题对方都会问什么？”沈多意盯着屏幕，“我是说角度刁钻一点的，可能会把我问住的那种。”
会议室在七十多层，望下去整个黄金海岸的沙滩和海景都尽收眼底，戚时安没兴致地说：“我哪儿知道，问住你我就来回答，不用担心。”
沈多意立即反驳：“那不是显得我不专业么？能不能提前预设一下，我把所有可能会涉及的问题都准备好，到时候争取不用你亲自应付。”
戚时安说：“可以啊，你弄吧。”
沈多意终于秃噜了目的：“麻烦你把能想到的问题都列出来，然后我准备准备。”
“……”戚时安才发觉中了计，但也没有反抗，直接伸手翻开了资料，“坐过来，列一条你答一条，不会答就记好我说的标准答案。”
沈多意挪到对方旁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离得很近，在满桌的文件和数据资料中一问一答，桌上的咖啡喝了又蓄，画的图掉了好几张。电脑屏幕映着两张面容，偶尔相视一笑，偶尔互争高下。
“啪嗒”一声，文件夹终于被合上，屏幕也黑了下去。
“终于弄完了，给我找这么累人的事儿做，亏不亏心。”戚时安伸手拿杯子，发现咖啡又喝光了。沈多意很有眼色，补偿道：“去楼下咖啡厅喝吧，我请客。”
戚时安眺望大海：“就这样啊，不够。”
沈多意问：“那你想要什么？”
十分钟后，两个人已经在海滩上了，戚时安换上了泳裤，拿上了冲浪板，一副征战海洋的架势。沈多意面带难色，盘腿坐在沙滩上犹豫。
“我不会冲浪，你自己冲吧。”
“我带着你，你试试看，特别好玩儿。”
“浪打死我怎么办。”沈多意仰头看着戚时安，“我想喝个沙冰在这儿晒太阳，顺便看看帅哥美女，你别勉强我了。”
戚时安弯腰，伸手刮了下沈多意的耳朵垂：“帅哥美女？你看得还挺全面。”
浅蓝色的海水闪着金光，沈多意看着逆光而立的戚时安，一时又有些晕眩，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正好看见了另一边背着氧气瓶上岸的潜水员。
便敷衍道：“你冲浪去吧，我喜欢潜水。”
“喜欢潜水是吧？”戚时安笑着调头离开，冲浪板也没拿。沈多意喝着沙冰晒太阳，不知道对方干什么去了。
又过了十分钟，背后有人叫他。
沈多意回头，只见戚时安已经换上了潜水服，手上还拎着两泵氧气瓶。他骨碌起来拍拍沙子，吃惊又慌乱地说：“你非让我跟你下水啊！”
戚时安笑得特欠，走近把氧气瓶放在地上：“我的潜水证是救援级别，不用怕被浪拍死，也不用怕溺水，去换衣服。”
沈多意再也无话可说，呼噜呼噜把沙冰喝完，拿上衣服跑了。
背好氧气瓶，两个人准备下水，戚时安把沈多意拽到身前，准备给对方做耳压平衡。他伸手捏住沈多意的鼻子，命令道：“收紧面颊。”
沈多意做了个深呼吸：“面颊怎么收？”
“使劲噘嘴。”戚时安起了戏弄的心思，抬手又去按对方的胸口，“胸腔加压，迅速地做一遍。”
沈多意憋得脸红，挣开说道：“耳朵疼我就上岸。”
终于下水了，他们两个渐渐消失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上，浮力使人飘飘无依，但也能摒除一切杂念。
戚时安护在沈多意后方向下潜行，张开的手臂随时都能把沈多意捞到身前。淡蓝色的海水透着白日焰火般的簇簇明光，甚至还能听见摩托艇的声音与海滩上的欢笑。
沈多意忽然在水中翻过身来，看到他后又转了回去，似乎为了确定他在身边。戚时安摆动双腿赶上，抓住沈多意的手便加速一起向下。
他们潜到了将近二十米的深处，沈多意第一次潜水，被压力折磨得渐渐有些难受。他牢牢抓住戚时安的胳膊，无法说话，于是又去够戚时安的肩膀。
戚时安会意后揽着沈多意往上，等压力减小后便在水中四处遨游。
等露出水面时，沈多意已经精疲力竭，根本无力游到海滩，戚时安把他托抱上快艇，随后快艇拉着他停靠在了南侧的小礁石群旁。
脱下氧气装置，沈多意迅速找了块礁石堆成的犄角旮旯坐下，他轻轻喘着，排解刚刚在水下的不适反应。
戚时安上岸后换了短裤，又买了两瓶水才朝南侧走去。那边人少，只有零星几个救援人员，就在他快走到尽头时，终于听见一声微弱的叫喊。
回身只见沈多意靠坐在一块大礁石后面，周围被高矮不一的小礁石包围着，他的发梢还滴着水，本就白皙的脸颊被海水浸泡得更无血色。戚时安走过去在沈多意身前坐下，然后把水拧开递上：“慢慢地喝两口，哪不舒服告诉我。”
沈多意接过小口喝水：“没事儿，我歇了歇，好多了。”
海浪一声接着一声，不断打在礁石上，他们俩藏在这儿休息，却格外安逸。戚时安抬起手掌，一巴掌就遮住了沈多意的脸，然后从额头到下巴呼啦了一遍，拭去了对方脸上的水，问：“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怪我拉你潜水。”
沈多意拧上瓶盖，有气无力地说：“是我自作自受，不过除了水压问题，潜在下面的感觉很奇妙。”
“多试几次就好了，把腿伸过来，我给你捏捏。”戚时安握住沈多意的小腿，有技巧地揉捏着。捏完凑近一些，又忍不住伸手捏沈多意的鼻尖，他像摆置一件心爱的玩偶，变着花样地折腾。
沈多意连躲的力气都没了，索性放任不管，后来被掐住了后颈，才发觉戚时安已经近在眼前。他移开目光，舔了舔嘴唇，小声说：“好咸。”
戚时安从兜里掏出两个薄荷片，然后拆开全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沈多意问：“还有吗，我也想吃一个。”
——哗！
尾音被海浪袭来的声音掩盖，礁石已经在巨大的浪花中变得渺小起来，无法再遮挡什么。“——哗！——哗！”眼看就要被冰冷而沉重的海浪兜头掼下，此时起身逃跑也已经躲闪不及。
“把头低下！”
戚时安猛地跪倒在石头上，张开手臂把沈多意笼罩在身下，紧接着白色的浪花越过礁石狠狠砸来，全部落在了他的肩背上。
沈多意本来因疲惫蜷缩着，此时头脑空白紧紧攀住了戚时安的肩膀。
等风浪逐渐平息，戚时安轻抚对方的后背：“好了，没事儿了。”沈多意慢慢松开手，仰头看着戚时安问：“刚才疼不疼？”
“不疼。”戚时安回答，“那你呢，刚才怕不怕？”
沈多意摇了摇头，戚时安又问：“那刚才第一次潜水，你怕不怕？”
沈多意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在啊。”
膝盖已经流了血，但是戚时安无暇顾及，他托着沈多意的后脑勺，轻揉沈多意湿漉漉的头发，靠近再靠近，额头都抵住，近乎诱导地问道：“为什么我在就不怕了？”
人总是寻找因缺少而渴求的东西，一旦找到，就会死命抓紧。
最后一面墙终于摇晃倾塌，沈多意抬手抱住戚时安，回答：“因为安全感是你。”
温热的嘴唇印上冰凉的脸颊，沈多意闭上眼睛，收紧了抱着对方的手臂。戚时安的这个吻蜻蜓点水，说：“不是要吃薄荷片么？”
不待沈多意反应，他说完就低头向下，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不似刚刚的蜻蜓点水，戚时安含住沈多意的薄唇肆意吸吮，甚至轻咬沈多意的唇珠，然后趁机舔开唇缝攻城略地。沈多意被吻得难以呼吸，仰头呜咽着被勾住了舌头，随后已经化成一半的薄荷片被渡进了他的口中。
“唔……别！”
戚时安终于将沈多意松开，他眼中万千情绪，但都抵不过最外露的那一线温柔。沈多意轻轻喘息，原本泛白的脸也已经通红。
他心如鼓擂地看着戚时安，唇齿间咸味消退，只留着薄荷的清甜。
戚时安抓起他的手贴在脸上：“心肝儿，初恋到了，签收一下你的男朋友。”

第33章
沈多意是被戚时安背回去的, 像十年前那晚一样。
海滩上人很多, 即使夜幕降临也依然热闹, 戚时安背着沈多意，手上还拿着对方之前换下的上衣短裤。后背暖洋洋的，潮湿的潜水服被身体捂热, 颈间更是出了层汗，都怪沈多意圈得他太紧。
走到了酒店门口，马上就要进入大厅, 沈多意挣动两下准备落地, 但又被戚时安抓紧大腿安稳的固定在背上。
“我下来吧。”
“不是说没劲儿么？”
“里面人多，我也要面子的。”
“那就把脸埋起来。”
门口的服务生帮他们打开了玻璃门, 戚时安背着沈多意进入大厅，没走两步就被经理迎上来询问, 对方以为沈多意潜水出了什么事儿，询问需不需要联系医生。
颈边呼吸喷洒, 沈多意埋着头装溺水身亡，戚时安礼貌地回应：“没关系，他有点不适应水压, 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们把晚餐送过去吧。”
沈多意从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儿，他第一次潜水，第一次装鸵鸟，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背着。
而且还是第一次开始谈恋爱。
已经进了电梯，金色的电梯门像一面铜镜, 戚时安看着埋首的沈多意，故意臊白对方：“我觉得好热啊，不是你把我脖子烧着了吧？”
沈多意闻声终于抬头，铜镜中映着通红的脸颊，然后他开始傻乐。
楼层到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去吃晚餐或去坐游艇了，铺着厚地毯的走廊空无一人。戚时安走到两间房门中央，故意问：“去你的房间，还是去我的房间？”
沈多意跳下来抢过自己的衣服：“各回各的房间……”
他迅速开门进去，又迅速地关门，但戚时安比他更加迅速，一只长腿迈进来就把门推开了。沈多意看着门关上，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等会儿晚餐送上来，那你吃了饭再回去吧。”
“还算你有良心。”戚时安朝浴室努努下巴，“去冲一下把潜水服换了，也不嫌憋得慌。”
沈多意低头：“先给你处理伤口。”
膝盖处的血已经凝固，伤口大小看不分明，戚时安坐在玄关的矮柜上，看着沈多意蹲在身前给他消毒擦药。“不疼，你动作不用那么轻。”他说了一句。
沈多意凑近吹吹：“伤口不大，但是海水肯定蛰的疼，我给你贴个胶布。”
“好，你做主。”戚时安心里发坏，似是责怪一般的说，“明知道我膝盖破了，要背你的时候怎么不拒绝？”
沈多意立刻仰起头，抱歉地解释道：“我就是、就是……对不起，我欠缺考虑了。”
戚时安紧紧逼问：“前半句说完，就是什么？”
“就是……”沈多意咽了咽口水，“我就是想起了第一次遇见你那晚，但我当时睡着了，所以想知道你背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感觉。”
戚时安终于不再装凶，伸手捧住沈多意的脸说：“是不是觉得很安全？以后我的前胸后背都供你使用，别诈两句就傻兮兮地说对不起。”
沈多意进浴室冲澡，脸上始终带着戚时安掌心的热度。冲完站在镜子前发愣，他不是在出差吗？怎么就潜水去了？怎么就和戚时安在一起了？
他想从头捋一遍，却捯饬半天仍觉得心乱如麻。
但是塞着乱麻的心里又前所未有的高兴。
戚时安已经不拿自己当外人了，靠坐在床头翻看那本《江恩波浪理论漫谈》，听着水声停下，片刻后又听着浴室门打开。他抬眼望去，然后朝沈多意招手：“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沈多意没被如此呵护过，顶着毛巾走近：“我成年很久了，就算一只手骨折都会自己擦。”
戚时安单腿踩在地板上，另一条腿盘坐在床边，他伸手把沈多意拉至自己的领地坐好，拿过毛巾回道：“你单身也很久了，不知道对象给擦会舒服很多。”
沈多意侧身坐在戚时安的身前，微微颔首让戚时安给他擦着头发，自己的两手无所事事，便放在腿上一下一下拍打节奏。
目光稍稍错开就能看见几块整齐的腹肌，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肚子，然后用力吸了口气，好像也能形成点线条。
“干吗呢？”戚时安觉得逗，正好也擦完了，他抓住沈多意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放，引诱道，“羡慕么？摸摸。”
干燥的指腹在有些潮湿的腹肌上游走，沈多意忽然觉得自己色眯眯的，于是想赶紧把手收回。不料戚时安眼疾手快地抓着他不放，还让他把手上移至胸口，说：“再摸摸这儿，是不是跳得很快？”
手掌下的心跳强健有力，沈多意微微怔着，然后抬手捧住了戚时安的半边脸。
“戚先生。”他叫了一句，叫完又添了几倍亲昵再叫一句，完全不同于以往公事公办的语气。
他郑重地说道：“戚先生，我签收了，谢谢你的到来。”
戚时安低头吻下：“概不退换，没得后悔。”越吻越深，任由沈多意憋气喘息，直到门铃响起才把对方松开。
他们在房间里一起吃了晚饭，电视上都是旅游节目和几档脱口秀，还不如聊天有意思。刚刚确认了关系，但沈多意已经快速不知好歹了，直接问了好奇已久的问题：“你的饭量为什么那么大啊？”
戚时安顿时咂不出提子的甜味了，回答：“因为我工作量大。”
沈多意没完没了：“那你是工作以后饭量才变大的？”
“……不是。”戚时安一点都不想聊这个，于是耷拉着脸消极回应。沈多意见状揪下一颗提子送到对方嘴边，哄骗道：“再吃几个，还挺甜。”
戚时安张口吃进嘴里，趁机咬了一下沈多意的指尖。沈多意也不恼，絮叨道：“看来从小饭量就大，其实我饭量也不小，但是疯狂打工那几年弄坏了胃，就吃不多了。”
戚时安讲道：“我从小个子就高，自然吃得多，后来去了军校，整天训练和体能测试，我还算中等饭量的。怎么，刚交往就开始给我挑刺儿了？”
“没有没有，别冤枉我。”沈多意又在喝沙冰，“我只是想以后做饭给你吃的话，要不要换个大号电饭煲。”
戚时安只抓前半句：“已经打算给我做饭吃了？”
沈多意理所当然地说：“我的朋友基本都吃过我做的饭，没道理你不吃，按亲疏远近的话，我还得再给你创新两道菜呢。”
这就成最亲的了，戚时安看着对方，一时心头酸软不知接句什么话才好。
潜水十分消耗体力，沈多意本来就累得不想动弹，吃过饭便立刻盖上被子准备休息，他仰面朝上躺着，看上去无比安详，紧接着就下了逐客令：“你也早点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可我不太累。”戚时安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对方，“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吧，你睡着了我就走。”
沈多意崩溃般扑棱两下：“哥们儿，我说最后一遍，我已经二十七了。”
这么市井的称呼戚时安貌似没听过，笑着伸手拍了拍沈多意的肚子，然后握住沈多意的手说：“那你七岁的时候睡觉，有人给你讲故事么？”
沈多意不吭声了，七岁的时候他爸妈走了，没人给他讲故事，他每晚睡觉前都悄悄地哭。
“多意，”戚时安叫他，“你快二十八岁了，我说过二十八岁你会运程大变，家业昌盛与否是玩笑话，但你会变得很快乐。二十八岁以前的日子虽然已经过完，但我想把缺失的快乐给你补上。”
说不感动就太骗人了，沈多意又盯着圆形吊灯：“你讲吧，我想听了。”
戚时安清清嗓子，把教授的气势都摆了出来，娓娓讲道：“接上回，黄金走势的高低点所在周期，都落在九方图的‘米’字线上，那这种螺旋扩张周期是偶然还是必然？”
沈多意一愣：“你在讲什么鬼东西呢？”
“金融知识啊，难道给你讲童话？你都二十七了好吧？”戚时安回道，“规律潜藏在混沌的市场中，如果详细分类的话，会有千百种。但周期性循环规律就像自然现象，不管是央行，还是国家，抑或任何基本面都改变不了它，顶多产生一点影响。”
沈多意的眼皮开始打架，他的确是个好于求知的人，但没到睡前还要听讲座的地步。眼皮愈发沉重，寥寥几分钟就见了周公。
还嘟囔着赶客：“快别讲了……”
戚时安见好就收，起身亲了亲沈多意的额头，等对方完全睡熟才关灯离开。
复谈很成功，和客户签约也很顺利，秦主管和小王在旁边听着沈多意与合作方有进有退的交谈，都很佩服他在技术方面的知识储备。
最后握手时，沈多意扭头看了戚时安一眼，抛去一切私人的情感，他很庆幸和戚时安成为上下级。对方连睡前故事都要讲艰深晦涩的规律理论，思路从来都是清晰完整，仿佛能让他取之不尽地汲取知识和信息。
不抛去私人情感的话，有些话他不说，戚时安却都懂。
握着的手已经松开，他们跟合作方最后一次共进午餐，此次用餐没再聊那么多公事，氛围也松快了许多。
“终于圆满完成任务了，下午我得大睡一场。”回酒店的路上，小王靠着窗说道。秦主管附和：“这几天培训不怎么累，就是费心，不过人家的技术和咱们真的有所区别，收获很大。”
戚时安说：“所以有的海归抢手是有原因的，不过不代表各方面都好。你们俩辛苦了，好好休息，行动自由随便转转。”
到了酒店，秦主管和小王去放松娱乐了，戚时安和沈多意换上休闲装也准备出门。还是那辆越野，也还是那条宽阔的路。
沈多意看着导航：“去游小姐的画廊吗？”
“嗯，看看又有什么意识流作品。”戚时安打着方向盘，“他带着侄子去旅游了，看上什么记名拿走，不然被她敲竹杠。”
沈多意问：“侄子是不是游先生的儿子？”
“不是，是他们一个表哥的吧，我也不清楚。”戚时安开得飞快，“反正总住在他们家，不是游哲的爸妈带着就是游思带着，挺机灵的小孩儿。”
沈多意拿出手机，打开相册后边看边乐：“我觉得你弟也挺机灵的，他这叉腰写真我还留着呢，等他成了大明星，这都是黑历史。”
戚时安闻言反驳道：“他哪是机灵，谁有事儿他都关心，那年带你回家，他问了好几遍你是谁，还夸你长得好看。”
说着说着俩人都停了，对视一眼后又有些慌张，沈多意赶紧看看日期：“今天都四号了，咱们回去那天他是不是高考啊？！”
戚时安皱眉痛心：“我的军用越野就要没了。”
两个看惯数据图的人去画廊参观，不苟言笑看上去还挺懂的样子。沈多意走到一幅画前，静静听旁边的两个人讨论，听了会儿才发觉对方说的是德语。
戚时安小声地进行同声传译：“这个画家只在澳洲有名，个人风格很强。”
“但是作品的色彩太单一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还齁儿贵，能吃半年大香肠了。”
沈多意拼命忍着笑：“你瞎翻的吧？”
“他就是这么说的。”戚时安盯着画，“这个颜色和我的卧室挺配，运回去挂床头上面。你有喜欢的么，我一并告诉经理。”
沈多意摇摇头：“齁儿贵，能吃半年虾饺了。”
逛了大半天，东拼西凑地听了些艺术方面的知识，戚时安账上有名，和经理也很熟，走之前定了三幅画运回国。他们俩接着在附近闲逛，沿街的商店和藏在巷中的市场都没放过，戚时安又买了只方形小花瓶。
沈多意说：“你还养着花呢？”
“我都快成养花达人了。”戚时安想起来就心中郁结，“每个月在花店定绣球花，养不了两天就蔫了，像个姑奶奶。”
沈多意心想，姑奶奶才能治你这样的大少爷，挺合适。
逛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吃过晚饭才驱车回去，夜晚的黄金海岸另有风情，他们从潜水那天后还没去过海滩，于是光着脚沿海岸线散步消食。
经过冷饮车的时候沈多意抬腿就跑，三五分钟后排队买回来两杯沙冰。戚时安接过给他的那杯，好奇地问：“你很喜欢喝这个？”
“还行吧，这个特别像小时候喝的刨冰。”沈多意吸进去一大口，“我和费原夏天放学就在胡同口买一碗，他不让我花钱，就自己先喝一半，说另一半是剩的，省得我不好意思。”
戚时安说：“要是我在，我就剩三分之二给你。”
“你是不是又来劲了？”沈多意推了他一把，两个人端着沙冰在沙滩上跑了一段，沾了满脚的沙子。一直溜达到码头，他们终于停下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戚时安扭头说道：“那个费原，其实我很感激他，有机会的话认识一下。”
沈多意点点头：“有机会了介绍我的朋友们给你认识，但他们要是找你无偿炒股的话可不赖我。”
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游艇，周围都被照得亮堂堂的，戚时安拿手机查看安妮发来的回程航班，又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弟那七十多张写真。
抬头看向沈多意，既然都是情侣关系了，手机里没对方两张照片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戚时安招呼道：“哥们儿，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吧。”
这称呼是挺闹心的，沈多意差点呛着，他靠着椅背吹着海风，说：“没有啊，上次照相还是为了往简历上贴的一寸免冠呢。”
戚时安起身走开两步，然后举起了手机：“这儿光线不错，现拍吧。您天生丽质，也不用特意捯饬。”
沈多意赶紧坐直，还象征性地撸了撸头发：“好了，你拍吧。”
屏幕上的人是挺天生丽质，此时趁着深海和游艇还格外洋气，但是表情太过拘谨，比开会时还严肃。戚时安不满道：“你笑笑啊，怎么还怒目而视呢，我不是你爱的人吗？”
沈多意慌乱地看看周围，生怕别人听见，幸亏来来往往的都是外国人。他手掌冰凉，握着喝了一半的冷饮，诚恳解释道：“我真的很少拍照，笑起来更傻。”
戚时安随口说道：“小时候过生日不都照相么，有什么不会的。”
沈多意面露难色：“我小时候没怎么照过。”
海风豁然而至，把戚时安的心钻开一道口子，他自觉失言，却也知道沈多意不需要安抚，可这样更令他心疼。
沈多意以为戚时安仍不满意，询问道：“还照吗？”
“照。”戚时安越过屏幕看对方的眼睛，“多意，沙冰甜不甜？”
沈多意回答：“甜！”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说着“甜”的沈多意满面笑容。戚时安把照片保存备份，命名为“在悉尼喝沙冰的多多”。
流逝的时光无法倒退，那他就给对方成倍的快乐。

第34章
回程的航班很准时, 在和悉尼说了“再见”后, 飞机滚轮收起冲上了云霄。飞行过程中, 那本关于江恩理论的书已经看完，戚时安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但瞥一眼旁边的人，却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情明显不错。
“沈组长, 高兴什么呢？”戚时安语气戏谑，“是不是回程有对象了，比来的时候开心啊？”
沈多意吓得扭头望了一眼, 确定秦主管和小王没听见才松了口气, 他故意咬牙切齿表示严肃，但嘴角却仍微微扬着：“因为要接我爷爷回家了, 一礼拜不见还挺想他。”
戚时安笑着问：“你爷爷是不是很疼你？”
“当然了，我可是他的宝贝孙子。”沈多意抽出航空公司的宣传杂志看, “但是也爱跟我抬杠，而且我嘱咐什么他都答应, 趁我上班去了就阳奉阴违，还以为我不知道。”
他说完问：“你姥爷是这样吗？”
戚时安撇撇嘴：“我姥爷不用人嘱咐，都是他颐指气使地吼别人。全家除了对我爸他都倔哼哼的, 因为他说我爸是博士后, 而且是为军工设计做贡献的技术人才，得捧着，不能造次。”
沈多意想起上次去干休所做客，霍老将军确实很逗，便说：“阿姨的性格就像姥爷, 那和你爸爸在一起不会觉得闷吗？”
“正相反，我妈说当初见到我爸就被迷死了。”戚时安也觉得无语，说出来都有些不好意思，“前一阵我告诉她喜欢的人出现了，她还让我主动点。”
沈多意有一丝的感动，也有一丝的心慌，想必长辈绝不会想到那个“喜欢的人”是男人，将来有一天需要坦白的话，长辈肯定也会很伤心。
戚时安似是看穿了沈多意在想什么，他靠近一些低声说：“我们分工合作吧，你负责当下，以后的事儿都交给我。”
沈多意抬眼看他：“可我想一起做。”
戚时安沉默片刻，应允道：“那我们现在先一起睡一觉。”
机舱内逐渐安静下来，乘客们都陆陆续续地睡了，窗外云朵翻滚，白茫茫一片。到了用餐时间，空乘推着餐车发放食物，大家才都悠悠转醒。
沈多意睡醒时还半阖着眼睛，打个哈欠又想蒙上毯子再眯一会儿。戚时安伸手把毯子一拽，命令道：“先吃饭，吃完再睡。”
“吃饭你也管啊？”沈多意打开餐盒，故作后悔状，“你是不是控制欲很强啊，要是这也管那也管，我可受不了。”
戚时安说：“受不了也晚了，谁自己说的签收？反正不能退换。”
三言两语间沈多意困意消退，他用勺子拨弄着土豆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讲：“小孩儿好像都喜欢吃炒土豆丝，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后来换门牙吃土豆丝老往外漏，我妈就给我弄成土豆泥。”
戚时安把自己的那份递过去：“那你多吃点。”说完沉吟片刻，小心地问，“叔叔和阿姨都是什么样的人？”
沈多意回答：“他们俩是同事，我爸和费叔叔当兵回来去了铁路局工作，后来就认识了我妈。我爸叫‘云生’，我妈叫‘嘉雨’，我爷爷说他们俩看名字就特别般配，是命里注定的，谁也离不开谁。”
沈多意说完微微笑了：“他们走的时候，我爷爷还感叹了一句。云歇雨散，他们一起走了，到了那边还能做夫妻。”
戚时安去握沈多意的手：“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没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跟别人讲这些，是不是听着很美啊？”沈多意始终笑着，没带悲痛，只抱着份沉甸甸的怀念。
飞机降落后，戚时安身为老板一向只随自己的心，直接拎了两个人的行李往外走。沈多意迅速跟上，急忙抢自己的箱子：“戚先生，我自己来，要不我给您拎吧？”
戚时安知道他紧张什么，但仍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拎个行李而已。”
秦主管和小王就在后面，沈多意拎好自己的箱子落下几步，同时也开始发起愁来。戚时安上次当着同事问他自己喜欢的类型，现在又当着同事给他干苦力，再这么肆无忌惮，在公司里迟早露馅儿。
他们都是男人，其他人不至于猜到那方面去，但肯定会说他们关系很好。
沈多意不算思虑过多，实在是因为有前车之鉴。以前在保险公司的时候，他就因为受孟平的照顾而遭过闲话，孟良更是如此，为了不让别人误会攀关系，做了那么久才升高级精算师。
戚时安回头看了一眼，见沈多意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转去对秦主管和小王说：“紧接着就是周末，正好倒倒时差调整一下，但是要把出差的工作报告完成，礼拜一交给我。”
出了机场大楼，各自打车离开，戚时安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帮他拿行李，他指挥道：“把沈组长的箱子也装上，咱们送他一趟。”
他去开门，推着沈多意上车，而后放低声音安慰道：“知道啦，以后我注意，别那么忧国忧民了。不是要去接爷爷么，高兴点。”
沈多意只能笑出来：“我要是当皇上，肯定是日夜操劳的明君。”
给点阳光就灿烂，还当皇上呢，戚时安看气氛缓和，询问道：“直接去秋叶胡同，还是先回温湖公寓？”
沈多意想了想：“先回温湖公寓吧，我放下行李然后开车去接老爷子。”
戚时安也寻思了几秒：“那要各回各家了。”司机就在前面开车，他不动声色地捏住沈多意的膝盖，让对方转脸瞧他，然后他再用口型慢慢说道：“记、得、想、我。”
沈多意觉得迟早被刺激死，龇牙点了点头，点完猛地拍了下大腿，还不忘加上称呼：“戚先生，你不回干休所看看吗？你弟弟不是这两天高考么？”
戚时安无所谓地说：“这年头谁没参加过高考啊，看他也不会多考十分，就那个水平。”
把沈多意送回家后司机就调头走了，戚时安心情甚好地望着车窗外面，结果又改了主意：“还是回干休所吧，我爸考察回来还没见过面。”
司机在下一个路口转弯，半小时后减速驶进了干休所的大门。戚时安直接去了他爸妈那儿，这月份霍老院子里的桃花都谢了，但他爸妈院子里的红杜鹃开得正热烈。
霍歆见他突然回来很惊喜，立刻问道：“儿子，你要搬家里小住啊？”
戚时安把行李放下，开玩笑地说：“公司破产了，我回来啃老。”
“没事儿，你爸自己的奖金就够养活咱们一家子了。”霍歆高兴地去倒茶，“你弟马上也高考完了，让他去打工挣钱。”
戚景棠拍拍身旁的位子，示意戚时安坐下，顺便朝霍歆说道：“你倒是看得开，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你亲儿子，你是小川的后妈。”
霍歆说：“我不管亲还是后，谁满足我的虚荣心我就疼谁，这么多年在家属院一走，别人都说你家时安学习那么好，你家时安长得那么帅，你家时安那么能赚钱，我就算是恶毒后妈也被洗脑了。”
耳边聒噪，戚时安喝着茶听他妈给他戴高帽，后来又和他爸聊了聊工作，天擦黑才想起来家里的第四位成员。
“小川呢，高考也不关心关心他？”
“你姥爷把他软禁了，等会儿过去吃饭就见着了。”
霍老的老年生活还算丰富多彩，无聊了就折腾孙子。戚时安和他爸妈过去吃晚饭，进门就看见了伏案背单词的霍学川。
“哥！”霍学川扔下书就跑过来，“那天让我发照片，是不是进娱乐公司有门儿了！”
“没门儿。”戚时安随手拿起单词本，“多意帮你问了，但人家看不看得上你还另说，今天考得怎么样？”
霍学川立刻蔫了：“还行吧，我没感觉。”
两个家里同时开饭，沈多意在悉尼买了礼物，吃饭时还被要求讲讲见闻。他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番，最后还提议假期带三位长辈一起去玩一趟，把林瑜珠和费得安哄得特别开心。
沈老说：“可惜我腿脚不好，不然我又没事做，可以成天跟着旅行团出去转悠。”
林瑜珠急忙摆手：“旅行团节奏太快了，我们单位上个月办了退休职工旅游团，结果有几个岁数大的半路受不了，又给送回来了。”
“也对，我们这种高血压啊，心血管不好的不适宜出远门。”沈老倒没什么遗憾，“反正小区里有湖，我钓钓鱼就行了。”
吃过晚饭沈多意和沈老准备回家，临走时林瑜珠把他叫到一旁，问：“多意，上次给爷爷体检没什么问题吧？”
“嗯，还是那几样老毛病。”沈多意说，“怎么了阿姨？”
“没事儿，我看他脚面有点浮肿，估计是吃这么多年药起的副作用，你改天去问问大夫，看能不能把现在的降压药换成缓释片，那样可能会好点。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还是听大夫怎么说吧。”
“行，我知道了，让您费心了。”沈多意道谢，然后扶着沈老出了大门。祖孙俩沿着墙根儿溜达到胡同口，然后开车回了温湖公寓。
晚上照顾沈老睡下后，沈多意半躺在沙发上准备写出差这几天的工作总结，他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肚子上，刚把“工作总结”四个字打出来就收到了信息。
戚时安发来：“我又找到本有意思的书，你想看吗？”
沈多意回复：“跟金融有关吗？那我不想。”
刚发出去就响起了铃声，他望着接近空白的文档接通，也不吭声，沉默着等戚时安没话找话。戚时安没让人失望，在里面说：“这是本短篇游记，这篇文章是茅盾写的，很有意思。”
沈多意这才接腔：“写的什么？”
“鱼。”戚时安此时正仰在二楼露台的吊椅上，“文中说，‘海里那么多鱼，能不能完满自己的生命，将坟墓修建在人的肚腹，就看它的造化了。’”
再无聊的话题，只要从喜欢的人嘴里说出来，似乎就趣味横生了，沈多意故意打岔：“海鱼挺好吃的，肉质特别鲜嫩。”
戚时安无语道：“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也爱和老师跑火车？”
“你又不是老师，虽然很好为人师。”沈多意心虚地望了一眼沈老的房门，而后压低声调叫道，“戚老师，我只爱和你跑火车。”
戚时安刹那间觉得月亮仿佛都变圆了。
电话里一阵忙音传来，沈多意纳闷儿地看着挂断后的手机屏幕，不知道戚时安那边发生了什么，居然这么没礼貌地突然挂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写他的工作总结，先大致列个纲要，再细化一下步骤，最后充实具体内容就省事多了。
不到十五分钟写完了梗概，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沈多意拿起一瞧，也还是刚才那个没礼貌的人。
刚一接通，戚时安在里面说：“下来，我在你家门口。”
“你刚才挂完电话就过来了？”
“嗯，我想起来今天还没亲你。”
沈多意抓狂，他嚼几袋方糖也说不出这么腻味的话，而且戚时安还说得理直气壮、光明正大。二十大几岁的人了，简直不知道害臊！
他搁下电脑就出了门，一路小跑吹着凉爽的风，脑门儿却止不住发烫冒汗，沈多意想，他太乐于助人了，戚时安脸皮厚，他还得替对方害臊。
跑出公寓大门，隔着马路望见了对面阴影里的越野车，戚时安靠着车头玩打火机，手中蹿着一根火苗。
沈多意快步跑过去，刹车时的风把火苗呼灭了。
戚时安抬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假正经道：“那篇文章我还没讲完，你要不要接着听？”
“你不嫌我跑火车啊？”沈多意脸上汗涔涔的，在微微月色下闪着光。
两个人坐进车里开了会儿空调，等凉快后又熄火关掉。戚时安伸手摸对方的脸颊，确定落汗后便开始讲道：“那篇文章说，鱼在海里，就像人在社会中，大概也有不同的生存方式和信仰。”
“那你有什么信仰吗？”沈多意好奇地问。
戚时安回答：“我信仰本心，我的‘本我’和‘超我’都遵从于本心。我看到一个故事想讲给你听，就打给你，我听到你的声音又想见你，就立刻跑来。”
沈多意说：“那我也遵从本心，我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就这篇文章啊，忽然想起来我好像看过，写的是抚仙湖的鱼吧？”沈多意侧坐着，肩膀抵着车座椅，“作者难道不是贾平凹吗？”
那副模样实在过于洋洋自得，就像打赌赢了一罐子玻璃球的骄傲小学生。
戚时安抬手“啪嗒”划亮打火机，两个人隔着跳动的火苗对视，各自眼中都闪着亮光。他盯着沈多意自信满满的眼睛，说：“坏学生纠正老师的错误时都这么志得意满。”
沈多意“呼”的把火苗吹灭：“你没听过吗？没有坏学生，只有差老师。”
车厢中依稀有点光亮，但风吹动街边的如盖树冠时，那点稀薄的月色便在摇晃的叶片中被掩盖于夜空。扣好的打火机掉在脚垫上发出闷哼，戚时安像潜伏的猎豹一样出手伏击，肩颈、臂膀、手腕，随便扣住一处就能把猎物拖进怀中。
沈多意在黑暗中挣扎，他能怡然自得地在车里抬杠顶嘴，但绝不敢做什么大胆的事儿。无奈靠着椅背的肩膀顷刻脱离原位，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越野车的空间再宽敞，驾驶座挤两个男人也显得狭小不堪。戚时安已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对方，这才回应：“差老师讲课不好，擒拿还可以。”
沈多意心跳急剧加速，不知有几分是环境所致。
忽然耳朵一热，戚时安开始吻他，薄薄的耳廓先受其扰，接着下移到鬓角，他以为戚时安然后会吻他的脸颊，便忍不住扭转向着对方。
谁料戚时安又返回偷袭他的耳垂，咂咬不停，还舔了几下耳后发烫的皮肤。沈多意垂下脑袋，上半身都开始发软发抖，他已经快要臣服于对方噬人的手段。
残存着最后一点意志问：“你亲过多少人，怎么这么色情……”
戚时安仍贴着他的耳朵：“这算哪门子色情，跟以后的比只能叫纯情。”
沈多意敏锐地抓住重点：“前半句没答，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我亲过多少人吗？”戚时安别过头去，蹭着沈多意的头发，望着窗外偶尔飞驰而过的车辆，“三四个吧，有沈多意、多意沈、沈组长、还有多多——”
嘴巴被用力捂住，戚时安觉得沈多意想捂死他。他也不反抗，还使劲往对方的手心上蹭。沈多意捂了会儿松开，特受不了地说：“只有我妈叫我小名，而且我都多大了，谁家大男人叫多多啊。”
戚时安装得万分委屈：“我真的不能叫么？”
沈多意就吃他这套，没一秒就朝令夕改：“……还是随你便吧，但别老叫。”
戚时安煞有介事地说：“其实你也可以喊我的小名，这样就公平了。”
沈多意问：“你还有小名？”
“有啊，”戚时安像是找死，“我小名叫‘老公’。”
“但也别老叫，我怕我受不了。”

第35章
沈多意浑身发毛, 连顶嘴都懒得张口了, 他没什么恋爱经验, 不知道人恋爱起来是不是都这么没脸没皮。
那会儿开空调攒下了凉气逐渐消散干净，车厢内的温度又升了上来，他被戚时安严丝合缝地抱着, 也感觉快要渐渐地沁出一层汗来。
戚时安骨子里还是绅士的，耍够流氓后便及时停止，他揉揉沈多意的后脑勺说：“今天送完你就回干休所了, 有人送了我姥爷两盒人参, 等上班后我给你拿一盒。”
沈多意感谢道：“不用，让姥爷补身体吃吧。”
“又不是给你的, 我借花献佛孝敬爷爷的。”戚时安突然拧开了车里的灯，想看看时间, 沈多意吓得赶忙从他腿上挪走，飞速回到了副驾驶座上。
“快十一点了, 坐了那么长时间飞机，早点休息吧。”戚时安看完表又去看沈多意的脸，借着不算太明亮的灯光总算能看清对方今晚的模样, “明天周末, 可以多睡会儿。”
沈多意埋怨道：“托你的福，我的工作总结就完成了个大纲。”
他说罢开门下车，绕到另一边准备在车窗外面和戚时安说“再见”，车窗落下，他扒着窗沿发坏, 故意问：“那天在礁石后面你叫我什么来着？”
戚时安回答：“心肝儿。”
沈多意回应道：“那……心肝儿，开车慢点，睡个好觉。”
来去的车辆变少了，沈多意说完就转身跑向了马路那边，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减速，一直跑进公寓大门才停下。
片刻后，隐约能听见越野发动的声音，还带着戚时安“咚咚”不停的心头鹿撞声。
沈多意拍拍脑门儿，觉得自己也没脸没皮了。
工作总结虽然没有按照计划完成，但好歹大纲已经列好，沈多意回家也懒得收拾，直接去浴室洗掉了身上的薄汗。开着空调的房间还有些凉，他洗完澡出来顶着毛巾打了个哆嗦，一边擦一边回想，出差的时候戚时安说，对象擦得比较舒服。
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儿。
一路向东，越野在送人前最后一次被开进了雅门汀公寓，戚时安满腔悸动无从发泄，要不是油没加满，他绝对要上高架桥去兜一圈。
家里依旧冷冷清清，但哪怕断壁残垣都破坏不了他此时的好心情。
他径直去了餐厅，刚走到门口就忍不住笑了，那株天天朝他摆脸色的绣球花，居然精神地待在花瓶里，茎干饱满、花瓣新鲜，深浅蓝色分布得刚刚好。
戚时安找出在悉尼买的方形小花瓶换上，然后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坐在圆桌旁边，喝到还剩两口时便将水倒在掌心，然后洒在花朵上。他忽然冒出一个幼稚的想法，就是更幼稚地用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乳白色的桌面，鱼子纹的方形小花瓶，还有精神饱满的蓝色绣球花。戚时安把照片保存到已有相册，编辑道：“难得没有甩脸色的多多。”
整个周末都贡献给了工作总结，正好天气炎热也不适宜出门，沈多意和沈老蜗居在家里，沈老讲前几天和胡同里胡大爷下棋的趣事，沈多意边听边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多意，我听你手机老响，是不是有人找你？”
“没事儿，群里的信息。”沈多意坐在茶几旁边整理乱七八糟的杂志，“部门群、公司群、组长群，整天也没正事儿，话还挺多。”
沈老说：“你得融入同事们的话题啊，不然人家以为你摆架子呢。”
沈多意失笑：“我连主管都不是，摆什么架子啊，你是没见过我们老板，走哪都自带一副架子，还得是铁打电焊的那种。”
“人家是老板肯定不一样。”沈老关心道，“你和你们老板关系还行吧？你性格不热情，话也不愿意多说，别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沈多意还挺嘚瑟：“没事儿，我业绩好。”
等晚上看邮件的时候才想起来看消息，原来是之前在保险公司工作时的同事群，群里都是精算师，沈多意向上划拉屏幕，才知道大家在起哄孟良升职的事儿。
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他直接给对方打了过去。
没几声接通，孟良在电话里打招呼：“师哥，这么晚了有事儿吗？”
“睡了？我还觉得不晚，所以打给你了。”沈多意没听出什么升职的喜悦，“我看群里同事说你设计的产品反响不错，还升了一级，恭喜。”
“谢谢师哥。”孟良又高兴了些，于是敞开诉起苦来，“我本来打算约你出来庆祝的，但是这两天失恋，没心情。”
沈多意立刻问：“你恋爱了？怎么又分了？”
起夜经过门口的沈老探身进来：“谁？谁又结婚了？”
“爷爷，上你的洗手间，别打听。”沈多意捂住手机，“造谣都是你们这样的，恋爱变结婚，等会儿孩子都出来了。”
孟良听见了一点动静，笑道：“是不是打扰爷爷休息了，反正一句两句也说不完，明天下班有空吗？咱们出去吃饭。”
两个人约好后便挂了电话，沈多意把工作总结发送到了戚时安的邮箱，然后又给沈老添了杯水才睡。
连上出差那几天，戚时安已经将近十天没去公司了，周一早上拎着人参早早到了三十层，喝完咖啡后立刻开始处理积攒的工作。
一刻钟后安妮进来送早餐，顺便汇报一些事项。戚时安低头看着文件，偶尔抬头目光也是瞥在电脑屏幕上，交代道：“把这次签约的合作出个公告，十点钟挂系统。”
安妮说：“我知道了，您要和章先生开会吗？”
戚时安盯着美元指数：“不用了，抽空聊几句就行。”
整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翻页声，感觉一切空气因子都紧张兮兮的，戚时安在各色文件中查看、思考、纠正、做后续调整，还要时刻盯着各项指数与全球几大交易市场的实时变化，然后再作几张分析图。
夏天的阳光实在是缺德，从来不懂见好就收，半边办公室渐渐都被照射着，戚时安体感觉不出热，但是观感觉得很热，他脱掉西装外套又挽起衬衫的袖子，终于感觉清爽了些。
正准备按下内线找章以明过来，手机先响了起来，他接通后礼貌地问候：“陈先生，怎么样，最近忙吗？”
“忙啊，最近天天盯着股市。”
“股市最近的行情还不错。”无事不登三宝殿，戚时安伸手翻出早上看的第一份文件，笑道，“你忙着上市呢，定了几号吗？”
陈先生此时正坐在咨询部的会议室里：“刚签完合同，具体几号回公司开会。我说邀请你们咨询部的同事去我们雅门汀的体验店玩儿，老拒绝我，那我请你和章总去吧。”
戚时安又看了眼签名，才注意到负责人是沈多意，他应承下来：“我就住雅门汀，给我挂卡，我以后下了班天天去。”
电话挂断也懒得再找章以明，戚时安等了会儿，估计陈先生已经寒暄完离开，才伸手按下内线。
那边刚一接听，他说：“是我，忙完合同了？”
“嗯，陈先生刚走。”沈多意把一堆文件放在桌上，“你现在要看吗？那我备份完存了档案就发给你。”
戚时安想都没想：“不看，你上来，我想看看你。”
沈多意条件反射似的朝外望了一眼，难免心虚，声儿也小了：“那我存了档案就上去。”
十分钟后沈多意到了三十层，和安妮打招呼的时候都有些不自在。他从小上课就不敢说话走神，在外更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现在有了预感，和戚时安在一起的话会做不少对他来说出格的事儿。
叩门后进去，遮光帘拉着，戚时安正靠着椅背看资料，见他进来，抬头说道：“一上班就签合同，是不是连水都没顾上喝？”
沈多意在桌对面坐下：“微笑了一上午，其实我现在只想在办公室里摆脸子。”
戚时安想起那株绣球花来：“你摆吧，不用管我。”
“可我看见你就摆不出来了。”沈多意笑眯眯地把桌沿上两沓文件摞了摞。戚时安也跟着笑，并把一只大袋子拎上桌，说：“这是给爷爷的人参，具体怎么吃我回头问问李阿姨，然后告诉你。”
“替我谢谢姥爷。”沈多意接过，“估计可以炖汤，炖好了给你带一壶。”
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再聊下去就中午了，沈多意起身准备回去，走之前叮嘱道：“攒了这么多工作，一天肯定赶不完，注意休息。”
戚时安趁机说道：“那晚上下班一起去雅门汀那边吃饭吧，顺便去陈先生公司旗下的店里放松放松。”
沈多意一口回绝：“今天不行，我晚上约了孟良，庆祝他升职。”
“那好吧，开车别喝酒。”戚时安嘴上说得大方，面上却一副失望受冷落的样儿。沈多意转身就走，估计自己多看两眼就会心软中计。
晚上下班直接去了和孟良约好的餐厅，他们俩都没那么讲究，也很谈得来，所以每次一起吃饭都特别愉快。
孟良要了两瓶冰镇扎啤，说：“庆祝嘛，好歹喝一杯。”
沈多意真心为对方高兴，完全忘记了戚时安的嘱咐，举杯说道：“来，先庆祝你升职，再庆祝你恋爱。”
孟良脸一皱：“分啦！”
“分了再谈啊，有什么不足改一下，不要消沉。”沈多意开导人家，还悄咪咪地传输经验，“一定要找合得来的，起码要有话题，对方小气你就大度点。”
孟良问：“怎么样算大度？”
沈多意想了想，微微歪曲事实道：“我有个朋友，因为他对象而损失了十几万，但感情还是很好，这就是大度。”
“我的天，你朋友挺虎啊？”孟良吃惊道。
两个人吃完从餐厅出来，孟良找的代驾先到，于是他先走了。沈多意坐进车里，他只喝了杯清淡的扎啤，其实毫无醉意，翻找代驾的联系方式时正好看到戚时安的号码，称呼还是那时候存的“戚先生”。
他把“戚先生”改成了“戚时安”，改完不小心拨了出去。
戚时安正在家和章以明谈新合约的事儿，听到电话便立刻接通。沈多意坐在副驾上装醉，舌头打结似的问：“是代驾么？来、来送我一下。”
戚时安皱眉，马上问：“你在哪？”
“红裙餐厅，不是，绿裙餐厅，到底什么颜色的裙子来着……”沈多意自己在车厢里搞恶作剧，使劲压抑着笑声，“我不说了，想吐！”
戚时安“噌”的站起来：“十分钟就到，先喝点水，在车上调低座位躺一会儿。”
他说着去拿车钥匙和钱包，章以明突然被晾在旁边于是问东问西，他摆摆手随口答道：“一个要我命的大客户，我现在要出去，明天到公司再谈吧。”
沈多意在电话那边听得一清二楚，笑容收敛只剩下满格的温柔了，他怕戚时安开车太急不安全，老实坦白道：“我刚才逗你的，我没醉。”
戚时安松了口气：“那就好，害我吓一跳。”
“但我真的喝酒了。”沈多意想起在办公室里戚时安装作失落的委屈样儿，看看时间后问，“现在还不算晚，你还想去雅门汀玩儿吗？”
戚时安打车赶到，见面后才把人训了一顿，沈多意自知理亏，喝着水也不还嘴。到雅门汀后，他们在名目众多的娱乐休闲项目中选了一个最省力气的，然后开了两只柜子换衣服，准备去做按摩放松工作一天后身体。
按摩前先冲了澡，沈多意头发半湿，趴在床上时还滴着水，和式浴衣退到腰间，他出声询问：“会不会疼啊？”
戚时安在旁边床上趴着，目光盯着那片光裸的后背，回答：“你颈椎不好的话就会疼，忍忍让师傅帮你正一正。”
精油在手心捂热，而后均匀的涂抹在肩背上，沈多意第一次体验，还有些不太适应。戚时安侧着头，目光含刀带刺，直直地盯着按摩师傅的手。
两手蜷曲成拳，手背的指节向下，从后颈到尾椎一路下滑，力道十足，毫不留情，登时在白净的肩背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痕迹。
沈多意攥着软枕叫出了声：“哎……啊！”
骨头都嘎吱作响，他转过脸去看着戚时安，微弱地说：“我买的意外险今晚可能就要用上了……你不疼吗？”
戚时安连半分注意力都没往自己身上搁，哪还知道疼不疼，他看着沈多意红痕交错的后背，或盯着水光淋漓的皮肤，咬牙朝按摩师傅说：“休息会儿吧，他受不了了。”
两位按摩师傅收拾东西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沈多意疼得满头大汗，此时脱力地趴在床上缓神，总觉得自己无形中得罪了那位陈先生，不然怎么力邀他来受这种罪。
回过神来时旁边的床已经空了，戚时安走到他旁边坐下，一副要拿他练手的架势。沈多意动动手指，有气无力地说：“弄得我都饿了。”
戚时安伸出手去，轻轻按在了对方的肩胛骨上，指腹下一片湿滑细腻，还有些发凉。他更进一步，贪婪地放上整只手掌，然后绕着圈帮对方轻揉。
接着俯下身去，吸引着沈多意的注意力，问：“我弄得你舒服么？”
沈多意有些恍惚：“舒服。”
“重不重，能受住么？”
“还好……”
戚时安把掌心的精油全擦在沈多意的脖颈上，然后缓缓向下摸去，肩膀、后心、浅浅的腰窝，没一处放过。皮肉相贴，滑至腰间时掐了把腰侧薄薄的肌肉，终于忍不住说道：“沈郎腰瘦，真恨不得一把掐了。”
沈多意弹动起身，带着满脸的汗水，发凉的皮肤已经被摩挲到发热，红色痕迹渐渐淡去，变成交错的浅粉色，他胸膛起伏着穿好了浴衣，腰间还留有一丝酥麻。
“咱们洗个澡就走吧。”沈多意避开目光翻身下床，背对着戚时安穿鞋子。
拖鞋少了一只，后退一步想去够过来，结果方寸之间撞上了对方的胸口。最要命的是，臀丘处隔着两层浴衣抵住一处热烫。
沈多意下意识回头，眼中惊慌四溢，汗滴顺着下巴颏往下掉。
戚时安抬手捂住对方的眼睛，低声说：“不许看我，给我留点面子。”
片刻后，掌心被两把小小的羽扇划过，是沈多意闭上了眼睛。

第36章
时间好似被无限放慢, 房间里的空气也都凝固不通, 沈多意挂在下巴尖上的汗滴摇摇欲坠, 心脏也怦怦直跳，在胸口处不停闹着动静。
戚时安看在眼中，那点心思与渴望全然没有消减的迹象, 反而越来越盛。手背一热，他被沈多意抓住了，捂在对方眼睛上的手掌只好移开。
沈多意牵住他：“去冲个澡吧, 等会儿服务生该进来了。”
戚时安不带半分窘涩, 反而眼中透着想要撒野的微光，他反客为主扣住沈多意的手腕：“那你要不要帮帮我？”
单人浴间内有淋浴房和更衣室, 他拽着沈多意进了一间，粗暴地把被汗水和精油弄脏的浴衣脱下扔掉, 等浑身赤裸后，他又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沈多意盯着戚时安汗湿的胸膛, 紧张得死死抓着腰间的细绳。
支吾道：“我、我自己来吧。”
戚时安收回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自己来”。
细绳的小结被抽开，浴衣瞬间松散下来, 沈多意掀开前襟露出了肩颈。戚时安再无法忍耐, 不到一秒的时间伸手摸上开关，热水顷刻间浇淋而下，他勒住沈多意的腰贴合自己，低头就啃上了对方的锁骨。
“……别！”沈多意的浴衣被乱七八糟的揉在身上，脖颈之间落下戚时安急切又汹涌的亲吻。他仰着头正对上不断流下的热水, 慌忙间猛呛了一口。
戚时安终于停下，转个身用后背挡住喷发的热水，把剧烈咳嗽的沈多意抱在怀里拍背顺气。沈多意咳得眼鼻通红，平息后仰头圈住了戚时安的脖子。
他湿淋淋地冒着热气：“你是不是想要？”
那语气和神情充满了犹豫和忐忑，迫使戚时安一瞬间清醒下来。
“多意，”戚时安调整了呼吸，人也逐渐趋于冷静，他低头拨开沈多意额前的头发，“我想得发狂，但环境和时间都不对，我更舍不得在这种破地方让你受罪，我也知道你很紧张，还没有准备好。”
沈多意侧脸靠住戚时安的肩膀：“我的确不太想在这里，但我很紧张不是因为害怕和抗拒。”
他抬起头吻戚时安的嘴角：“是因为我特别喜欢你。”
热水淋在发心，顺着发丝流下，因拥抱而贴合的身体又被热水包裹冲刷，白色的泡沫一点点消失，唇舌间的亲吻也愈发温柔。
我特别喜欢你。
从雅门汀离开时已经深夜，手机上有三四个未接，戚时安开车，沈多意在副驾上回电话。刚响一声就接通了，沈老的训斥立刻从里面传来。
沈多意急忙解释：“我和孟良吃完饭又和同事去玩儿了，忘了再跟你说一声。”
“大晚上去哪玩儿？”沈老打个哈欠，“什么同事那么不着家啊，你快回来没有？”
沈多意回答：“正往家走呢，你先睡吧，保证下次不敢了。”挂断电话，他有点懊恼地说：“得意忘形了，没给老爷子报备一声。”
戚时安认真道：“不着家的同事别说是我，我得树立正面形象。”
沈多意被送回了家，将近凌晨，往来的车辆骤减，戚时安揣着兜站在街边打车，等了好久才坐上一辆。
晚上和章以明的谈话被迫中断，第二天上班要立刻补上。两位高级合伙人很久没单独开会，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喝完两杯茶才开始。
先详细研究了新签约的合作，又继续规划了“高阶平台”下一阶段的计划，最后闲聊片刻，章以明说：“昨晚你突然出了门，我就也走了，到了西莎会所碰见了游哲。”
戚时安反应很快：“谈事儿？”
“嗯，他祝贺咱们这次签约来着，消息挺灵。”章以明说，“时间太晚没打听，早上问了下，他们外汇那边也签了个大的，跟咱们不分上下。”
戚时安点点头：“都不容易，不管那么多了，引流计划开始一直那么忙，这下又迈了一步，是不是犒劳一下员工？”
章以明就喜欢热闹：“奖金都算着呢，这么着，晚上去柏悦聚餐吧，这回我请客。”
戚时安想起上次聚餐被高管包围的窒息感，重点是还和沈多意坐得相隔甚远，便私心满满地说：“到时候随便坐吧，省得大家拘谨。”
章以明应道：“没问题啊，我找个顺眼的挨着。”
接到聚餐的通知后部门里都一片欢欣鼓舞，齐组长婚假结束后第一天上班，正在沈多意的办公室里追进度。
“你怎么不多歇几天，陪嫂子好好度过蜜月。”沈多意说。
“旅行久了好累啊，这边新房还没入住，又老惦记。”齐组长摊着计划表，“爱情和面包不能兼顾，但爱情不能没有面包。”
沈多意低着头看文件：“你怎么刚结婚就后悔了似的？”
齐组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等弄完便回了办公室。沈多意继续工作，过了七分八分才反应过来，之前出差谈合作是他去的，齐组长当时没在，是不是觉得可惜？
多想也没用，他转了转笔便没再研究。
晚上下班后，明安所有员工都到了柏悦酒店聚餐，架势好像举办年会。章以明手笔很大，包下了整层宴客厅和休闲室，开始前宣布道：“也不知道大家爱吃什么，就让酒店准备了自助餐，大家随便吃、随便坐，不用管上下级什么的，更不要拘谨。忙了两个多月，我和戚先生先在这里向每一位员工说声‘感谢’。”
话都被章以明说完了，戚时安省了事，他带头鼓掌，气氛也渐渐松快起来。聚餐开始，宴会厅内十分热闹，沈多意端着瓷盘拿吃的，还没想好拿什么就被夹了只蟹腿。
“我记得上次欢迎会你喜欢吃这个。”戚时安出现在身旁，“要纸杯蛋糕么，我去拿两个刚烤好的。”
沈多意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即使有些乱，但老板始终会有人注意着，他快速又谨慎地回答：“那我拿喝的，坐角落那边吧。”
两个人分工合作，没一会儿就在角落处开始了晚餐，并且把公司聚餐变成了秘密约会。戚时安拆开一包糖霜洒在蛋糕上，弄好后放进沈多意的盘子里，关心道：“昨晚回去挨骂了吗？”
沈多意立即咬了半拉：“没有，昨晚到家爷爷已经睡了，所以顺延到了今天早上，我还没睡醒就被他呲哒着拽起来了。”
他们在桌椅四周生出了一面结界，外面的欢声笑语全然无法吸引他们，桌上的杯盏也好，咬下去一半的蛋糕也好，囿于这方角落，只剩他们偶尔对上的目光和一言一语的交谈。
沈多意发现桌上还有一包糖霜，于是撕开全倒在了剩下的那半个蛋糕上，然后举起来说：“你把这半拉解决了吧？”
戚时安立刻拒绝：“我不爱吃甜的，你还撒那么多糖。”
沈多意哄道：“吃了吧，吃完你的甜度就上升了。”
“我为什么要甜度上升？”戚时安皱着眉，“我走性感挂的。”
宴客厅前方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章以明貌似在搞什么游戏，还有抽奖，所有人都聚集在前面闹腾，中后方都空了。
沈多意趁机微微离开座位，然后把那半拉蛋糕喂进了戚时安的嘴里。戚时安咕哝两口咽下去，不高兴地说：“你这是强迫吧？”
沈多意喜滋滋的：“这样亲你都是甜的。”
对方明显一愣，他也终于觉出自己的不正常来，哪还有成熟稳重的样子，倒像是刚恋爱后傻气十足的烧包。沈多意有点臊，低头开啃那条蟹腿，半天没再吭声。
戚时安在桌下故意踢踢对方：“趁着我正甜不亲一口啊？”
“嘎嘣”一声，蟹腿被掰开，沈多意低着头挑肉，眼神上瞥才瞧见对方，他心想反正都这么烧包了，烧糊也无所谓了，便没脸没皮地回道：“在心里已经亲了，齁儿甜。”
六个餐盘，有荤有素中西搭配，戚时安舀起一勺豆腐放进嘴里，咂么两下便吞进腹中，他看沈多意又要开啃，便伸手抢过蟹腿，说：“先吃两口别的，我给你把壳弄了。”
沈多意礼尚往来：“那我给你剥虾吧。”
各自给对方折腾吃的，全都沾了满手，戚时安思绪飘远，忍不住说道：“以后会不会每天都这样，下班一起回家，再一起做饭、吃饭，我给你挑蟹肉，你给我剥虾壳。”
沈多意笑着：“在一起还没十天呢，都想那么远了。”
戚时安说：“因为我也特别喜欢你。”
清蒸的蟹腿肉和白灼的基围虾都鲜香清淡，萦绕于这桌的氛围却浓烈到醉人。他们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摸索分寸，又都带着正大光明的宠爱进攻轰炸。
吵嚷和嬉笑仍未停止，戚时安和沈多意却已经吃完了晚餐，他们起身想四处走走，顺便去休闲室待一会儿。
休闲室里有歌手在演出，气氛很像东京酒吧。他们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够了便折返回去。章以明已经微醺，端着红酒满场飞，不知道是老板还是接客的头牌。
“多意，咱们部门一起喝一杯。”
沈多意听见齐组长喊他，于是快步过去融入了大家。戚时安无所事事地掏出手机，想看看股市的收盘信息。突然身后有人撞他，接着抱住了他的一条长腿。
“叔叔！真是你啊！”
清脆响亮的童声在宴客厅内响起，周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只见戚时安被一个小男孩抱着。
戚时安低头一瞧：“薯条？你怎么在这儿？”
“舅舅请我吃饭。”薯条说着往外看，喊道，“舅舅！小姑！”
杯中的酒轻轻摇晃，章以明迅速走了过来，与此同时，游思挽着游哲出现在门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戚时安出声问候：“旅行结束了？”
“嗯，这是最后一站。”游思伸手拽开薯条，教育道，“你再瞎跑就把你送回悉尼，以后不能自己离开大人，记住了吗？”
薯条点点头：“因为我看见叔叔了。”
章以明抠着字眼：“意思是不准备回悉尼了？”
游哲说：“她总算回公司帮忙了，不然要把我累死。”
戚时安道贺，心里猜测到哲思的大客户应该就是游思牵的线。众目睽睽之下，两间公司的合伙人全都在场，一众员工都拘谨了起来。
沈多意坐的位子正冲着门口，他看了看薯条，觉得小孩儿很可爱。
“哎，哲思的俩老板好像跟戚先生和章先生是好朋友。”齐组长小声嘀咕，“还是老同学来着，我也记不清了。”
秦主管说：“游先生和章先生大几岁，戚先生和游小姐是同学，不过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
齐组长懊悔地拍了下脑门儿：“我傻缺了！”
沈多意在旁边吓了个激灵：“怎么一惊一乍的……”
“完了完了，结婚前在食堂吃饭那次，我还问戚先生喜欢什么类型的，还想给人家介绍。”齐组长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怪不得戚先生不说呢，我看是和游小姐有关吧，郎才女貌还青梅竹马，关键是强强联手。”
沈多意不动声色地飞了个眼刀：“别八卦了，好朋友不行吗？”
齐组长说：“好朋友有什么意思，戚先生和游小姐合起来就是金融圈的神雕侠侣，我的天太可怕了。”
沈多意听着同事的八卦又想笑又想呲儿几句，干脆打开手机研究下周老爷子的降压食谱。门口那几个大人聊天的声音听不分明，但小孩子的声音大，听得很清楚，他偶尔会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
“舅舅，我还能吃个蛋糕么？”
游哲不太会养孩子，犹豫地说：“刚才不是吃饱了，怎么又要吃？”
“小孩儿看见吃的当然想吃。”章以明朝甜点车指了指，还不忘给自己加戏，“想吃什么自己去拿，我是以明叔叔。”
戚时安知道章以明要上演“好久不见爱你如初”的戏码了，眼不见心不烦，朝薯条伸出手：“走，我给你拿个好吃的蛋糕，但是只能吃一个。”
沈多意看着戚时安带小孩儿吃东西，吃的是他们刚才吃过的那种纸杯蛋糕。戚时安屈着长腿蹲在薯条旁边，又耐心又温柔，薯条想再吃一个的时候他又严肃起来吓唬人家。
“那我给小姑吃一个。”薯条手上沾着糖霜，“小姑，你吃吗？”
游思晚饭只喝素汤，已经坚持了三年，但此时章以明对着她深情表演，促使她抓住救命稻草般回答：“吃！”
高跟鞋“哒哒哒”几声，章以明喉结滚动，一副心被踩碎的模样。
“这是给我吃的？”游思难以自控地拧了眉毛，“为什么还撒糖霜？薯条，你这是谋杀小姑。”
戚时安心累地站起身：“不至于两口就胖，吓唬孩子干什么。”
游思轻轻咬了一小口，这是她的极限了，剩下的多半个有些棘手，她像很久以前一样，直接递到戚时安的面前：“你把这块吃了吧。”
周遭的目光瞬间有些暧昧起来，似乎都等着戚时安张嘴。
沈多意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想起刚才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
“真麻烦。”戚时安后退半步接过蛋糕，然后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章以明又见缝插针地走过来说：“我想起那时候咱们一起创业了，忙得不分昼夜，饭也顾不上吃，你吃口我剩的，我吃口你剩的，不分彼此。”
游哲看看时间：“那回头去我家打牌吧，再好好聊聊。今天不早了，薯条不能睡得太晚。”
聚餐继续，有的已经开始商量结束后去哪接着消遣，而经过刚才那一幕，同意齐组长观点的同事又多了几个。沈多意听得耳朵疼，满脸无语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同事说：“你们的重点根本就不对，合吃一个蛋糕有什么，你们太敏感了。”
沈多意立刻点头：“我觉得也是！真八卦。”
谁料那个同事继续道：“重点明明是‘那时候一起创业’！当初的辛苦是一起扛的，互相分担的，而且专业对口发展方向也一样。找个谈情说爱的人简单，找个一起造梦的人，太难了。”
沈多意心头一空，彻底没了言语可辩。
他按灭手机，有些浑噩地喝光了杯子里的白水，思考能力断在对方那句话上，直到聚餐结束都没恢复。
柏悦门口的车辆首尾相接，同事们各自回家或者搭伴转场，他落在后面看着戚时安和章以明并肩而行的挺拔背影，终于憋不住一般，低头编辑道：“你当年已经和别人造了梦，我来迟了。”
手机在兜里振动，戚时安看着那条信息消化了片刻，等同事们陆陆续续全部离开，他仍然笔挺地站在旋转门外。落在后面的沈多意总算出来，他们俩沉默着往停车场走去。
停车场有些暗，但戚时安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他抓住沈多意的手说：“不知道是别人说了什么，还是你自己想了什么，但我只解释一次。”
沈多意先解释：“我没有闹意见，只是觉得很遗憾。我可以和你分吃一块蛋糕，也可以陪你承担所有辛苦，专业对口和发展方向我们都相同，只是时间错过了。”
戚时安转身面向他：“没什么可遗憾的，你分析数据时和我唱反调也好，产生分歧时和我顶嘴也罢，谈合作为了自己的专业度不许我插手，或者像个神经病一样提出陪我加班。”
他微微停顿：“我没有在错过的时间里和别人造梦，我是在你没来的时候一边等你，一边努力。”
“多意，你不会只做个组长，我也不会满足于这级台阶，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你和我各自跋涉过千山万水才等到别后重逢，没有必要探究迟不迟，只需要坚定地设想一起走多远。”
沈多意怔忪着，他被对方这番仅此一次的解释感动到无以复加，只好用力回握住对方的手。
设想一起走多远吗？
他轻声承诺：“没有尽头的话，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
戚时安眼底蕴着笑意看他：“有你这句话，那什么尽头我都要豁开了。”

第37章
早晨上班路上很堵, 尤其是经过几所中学时行驶得非常艰难, 沈多意出门不晚, 开不动的时候就拿起一旁的面包吃两口，顺便看看那些家长在干什么，后来拧开广播才知道这两天正在进行中考。
离开中学校园已经太久了, 他要不是听新闻根本想不起来几号考试。那些家长都在校门口等候，大热天的看上去格外辛苦。
车流终于松动了一点，他搁下面包认真开车, 在后视镜里又望了眼辛苦等待的家长们。还记得他中考那天也很炎热, 走之前林瑜珠给他塞了一大瓶绿豆汤。
一路走着神儿到了公司，大楼内冷气十足, 待久了甚至还要加上件外套。沈多意滴卡跑进即将闭合的电梯，笑着和电梯里满满当当的同事们问了声“早上好”。
“沈组长, 你这工作证上的照片什么时候拍的，看着好嫩啊。”法务部的女同事跟他很熟了, 突然出声问道。
沈多意开玩笑地说：“难道我现在显老吗？”
“现在是成熟，但是一笑还是嫩的。”安妮也插了一句。出于礼貌，对方说话时沈多意就会转头去看, 这会儿说完他便看向了电梯门, 于是终于注意到了站在后侧高出一截的戚时安。
他这才回答：“那张证件照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照的，就在学校里的打印室，师傅照完还给我修了修，所以我印了四十多张，能用到退休了。”
电梯里的所有同事都乐不可支, 一向斯文大方的安妮也笑得很大声，她看看手表，仍带着笑说：“等会儿开会我要找个背对沈组长的位置，不然看见他我肯定边做记录边乐。”
沈多意很少出洋相，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同事们那么开心，又觉得自己心情也更好了。从电梯门里看了戚时安一眼，发现对方垂眸向下，很是深沉，就在他担心对方有心事的时候，再仔细一看，发现戚时安的嘴角正微不可查地上扬着。
大清早就摆酷，德行。
咨询部到了，沈多意迅速迈了出去，他回头冲电梯里说：“等会儿开会见！”
没有称呼，大家都以为他在对刚刚聊过天的安妮说，安妮也笑着点了点头。戚时安向后微仰，慵懒地靠着墙，然后心满意足地接收了沈多意轻轻飞来的眼神。
半小时后，所有与会人员在都会议楼层坐定，沈多意还是本子和钢笔，他和齐组长坐在一排，安静等待行政助理发放等下需要用的资料。
戚时安自从天热后就没再穿过西装外套，在公司里总是衬衫见人，但仿佛气势更强。他看了眼手表，往下一扫确认都拿到资料后才开口：“前一阵子抓外汇投资比较卖力，但是期货投资也是占了百分之五十的份额，而且最近期货市场有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所以今天开会想讨论一下。”
他说完又强调：“是讨论，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只要有理有据，抬杠也可以。”
大清早就开会的压力被这三两句话敲碎了，气氛轻松起来，期货部的小王说：“我这几天白班，感觉行情走势都在合理范围内变化，没看出什么端倪。”
戚时安点点头，又搞突然袭击：“齐组长，你觉得呢？”
沈多意知道这人一开会就六亲不认，早就做好了被提问的准备，但没想到问的是齐组长。齐组长回答道：“那有可能是夜盘的问题吧，可以详细观察一下贵金属方面。”
“很棒”是给沈多意的专属夸奖，虽然沈多意并不稀罕，但戚时安也不会转给别人。“齐组长说得没错。”他按了下遥控器，前方屏幕上直接弹出了贵金属的各项指数表格。
“大家认真看一下，为了给你们省事儿，我昨晚熬夜算好的。”戚时安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喝完逡巡审视，“19开头的基本都是主力合约，但是交易并不活跃，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离交割期还早，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沈多意小声嘴瓢了一句：“估计又有主力控场，散户快跑。”
“……”戚时安听得一清二楚，他强忍住不往咨询部的位置看，但意有所指地说，“有的散户亏一次就念念不忘，其实不如把痛心疾首的精力放在新投资上，说不定已经回血了。”
沈多意又不笨，当然听出这话是说给他的，于是客气地请教：“戚先生，我觉得比起在同一个地方跌倒，还是果断止损比较明智。”
戚时安回应：“为什么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失败的价值是用沮丧换取经验，如果再来一次又因同一个问题跌倒，那这样的水平就不能怪市场了，估计在哪都会跌倒。”
他说完看着沈多意，目光交汇恨不得迸出一簇火光：“‘资本永不眠’，人的头脑也只有在死亡那一刻才会停止运转，如果市场是永远不会通关的游戏，那你的知识和智慧就是永远不会用尽的能量。”
戚时安本来只觉得沈多意是和他抬杠拆台，但说了两句后又真实地担心起对方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于是他也不顾及是不是当着众多同事了，补充道：“沈组长，你设计的游戏很棒，玩游戏肯定也没问题，对不对？”
沈多意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不适点，以前做高级精算师的时候，他需要预先估计出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提前量化一切不确定的因素，然后从空白开始建立数据模型，最终搭建坚固稳定的数据高塔。
一切都是他计算好、设计好，他产出一样产品，人们只需要了解再购买。占据主动方太久了，他早习惯于制定规则。可是投资市场不同，规则不是他定，他就算掌握了规律也不一定能让行情按照己愿发展。
戚时安提醒了他，他应该用寻找解题思路的心态去看待投资市场，而不是用判卷老师的态度妄想征服。
再看向戚时安时，沈多意抓了抓眉心：“戚先生说得有道理，我记住了。”
会议继续，经过这一番你来我往的交流，各人之间的话匣子已经彻底打开了，期货投资部的专业人士分析得头头是道，其他部门驳斥得似乎也有理有据。
这场会议一直进行到中午下班，难得大家还有点意犹未尽。戚时安合上他的笔记本，说：“还有一点延伸的内容没说完，但是下午的工作是安排好的，所以不能顺延，只能另外再找时间说，之后让安妮统计下意见，少数服从多数。好了，大家去吃午饭吧，吃完休息一会儿。”
几个主管提议道：“戚先生，午休时间或者下班后都可以吧，趁大家思路活跃，今天就处理完比较好？”
“也行。”戚时安看了眼时间，“那下班后吧，中午犯困，大家休息一会儿。”
一行人去了公司餐厅，沈多意从来不选择困难，直截了当地要了大份菠萝饭，戚时安见状也没再考虑，跟着买了两份，不然等会儿肯定就没法一起坐了。
“怎么看着还挺高兴。”戚时安习惯吃之前擦擦勺子，“今天的饭菜合心意？”
“嗯，夏天吃酸甜口的舒服。”沈多意大口吃饭，偶尔吸溜几下酸梅汤。正吃得忘我，见章以明端着份面走了过来。
“没人我坐了啊。”章以明在戚时安旁边坐下，“沈组长，刚才齐组长还找你呢，原来你在这儿。”
沈多意心虚地说：“齐组长总吃排队长的，我饿得等不及了。”
章以明想起前几天聚餐遇见游思的事儿，重点是游思不搭理他，却对戚时安如常亲切，明摆着故意气他，于是突然炮轰道：“戚总，你别老吃那么多了，听厨子说你上回下午茶就包圆了所有点心。”
戚时安不知道章以明忽然发什么疯，他懒得搭理，但当着沈多意实在没面子。正准备还嘴，谁知沈多意倒先出了声：“因为戚先生的工作量大啊，而且戚先生在部队待过，这个饭量很正常。”
章以明没想到沈多意会出声，直击要害：“你怎么知道他在部队待过？”
“能看出来啊。”沈多意反应超快，“戚先生的站姿和坐姿都明显比普通人挺拔许多，气质也不一样，和您对比一下，能看出您是个普通人。”
“……”章以明被噎得胸口疼，“普通人挺好，好歹不是禽兽。”
戚时安一直默默吃饭，酸甜口的菠萝饭似乎酸味消失了，只剩下甜。章以明贼心不死，输了两句还想再战，说道：“听说晚上要加班开会，怎么效率上不去呢？一上午都说不完那点事儿。”
沈多意已经吃饱了，擦擦嘴回应：“不是题目没做完，是要做附加题。”
章以明卷着面条：“你还来个比喻……”
“因为我语文学得还行。”沈多意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吃不完的鸡排向前推推，“章先生，我看戚先生吃东西占着嘴，所以帮他回答了几句，您别介意。”
章以明说：“咨询部是我管，你不怕我给你穿小鞋？”
沈多意回答：“那我就申请调去投资部，反正整天见客户那么累。”
“美得你。”章以明吃饱走人，“跟着他开会还开出感情来了，你看看人家齐组长多坚定。”
旁边终于空了，戚时安把沈多意剩的几块鸡排吃掉，脑中不停回放沈多意刚刚护短争辩的模样。原来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被呵护是这种感觉，他看了对方一眼，说：“真想来投资部就打申请，五分钟之内就给你批。”
沈多意有些困了，逗趣道：“五分钟啊，还以为三分钟就行呢。”
“那就三分钟。”戚时安说，“手把手带你操盘，让你争取明年在温湖公寓再买套房。”
他们守着残羹剩饭闲聊，周围的同事渐渐都回去休息了，餐厅的工作人员也收拾完下了白班。像计算好的那样，两个人霸占了整层餐厅，哪怕连喊叫都没人打扰。
“趴着多难受，去三十层的休息室睡一会儿吧。”
沈多意埋着头：“安妮看见，还得瞎解释。”
戚时安不再出声，安静着让沈多意好好休息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上午的会议记录，退出界面后又打开了相机。
背后的落地窗外是高楼大厦，沈多意吃饱趴在桌上，头发丝和眼睫毛都被阳光镀了层浅浅的金色，防水手表蹦着字，看上去特别防水。
戚时安按下拍摄键，相册里又新增了一张：非要在餐厅午休的多多。
晚上下班后要加时开完上午的会议，所以临近下班都没人急着收拾东西，沈多意刚刚通知了沈老晚回家一会儿，就接到了章以明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章先生，有事吗？”
“那个‘高阶平台’的最终完善方案做好没有？”
沈多意从桌上找到一份红色文件夹：“下午做好的，您现在要看吗？”
“拿上直接去三十层，我和戚先生一起看。”章以明挂了电话，去之前先通知了戚时安一声。沈多意拿着文件和笔本走了，估计看完就要直接去开会。
等人到齐，戚时安说：“证监会的李先生说马上要有新公告发布，所以这个方案还得再修改。”
沈多意点点头：“那您和章先生看一下吧，哪部分需要改动，我再做一份。”
两名高级合伙人研究了片刻，根据透了点风的新政策做出几项改动，戚时安手很快，决定后直接把每项注意点清楚地写在了空白处，以减轻沈多意后续的工作量。
终于完成，安妮正好敲门进来：“戚先生，哲思的游小姐来了。”
游思拎着一只纸袋进来，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出声询问：“你们还在忙吗？我们公司已经下班了，这是我之前旅行买的礼物，顺便给你们送上来。”
戚时安回答：“忙完了，等下开会。”
游思走近把袋子放在桌上，看着沈多意有些陌生，便点了点头。戚时安介绍道：“这是我们咨询部的沈多意组长。”
“那我晓得了。”游思和沈多意握了握手，然后从手袋里拿出一盒手工饼干，“沈组长你的声音很好听，没想到本人长得也这么帅。上次在电话里失礼了，那这盒饼干就当是我的赔礼吧，晚上开会饿了吃。”
沈多意接过，发现饼干盒上有彩色涂鸦，应该原本是给小孩子吃的。他开心地道谢，并且礼貌地回道：“游小姐也比我想象中还漂亮很多。”
戚时安像一块硬铁：“别互吹了，准备开会。”
游思饶是把形象当生命，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准备走了，说：“礼物都一样，你们随便分吧，我哥还在楼下等我，先走了。沈组长，下次有机会再聊。”
“下次是什么时候？”章以明被忽略了半天，他不开会，便跟着往外走，“我最近什么伴儿都没有，闲得很，周末出去玩儿怎么样，有的是工夫聊。”
游思头也没回：“我没说你和你聊。”
章以明回头：“那就这么定了，这周末出去，沈组长一定要来，你们到时候随便聊。”
办公室只剩下戚时安和沈多意，他们俩的心都扑在工作上，没心思研究别人的你追我赶，直接一齐拿上资料去了会议楼层。
两个人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继续分析上午没说完的话题，戚时安坐在最前方的位置上面对大家，盯着数据图说：“看06的最近表现，有一部分新开空单，后市的话，冲高抓顶的可能性不大。”
他抬眼看向大家，眼神撒播得很均匀，移动到咨询部时，见沈多意正认真地望着他。戚时安在众目睽睽之下心旌摇曳，又带着点隐秘的刺激。
他再也懒得移开目光，盯着沈多意说：“还有一部分我们需要考虑是否对敲，大家看一下资料的第二十八页。”
话音一落，其余人全部低头翻看资料，沈多意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一时间忘记反应。就在他回神准备低头时，看见戚时安朝他利落地眨了下左眼。
单单眨了左眼。
大夏天的，他收到了秋波。
而且戚时安的秋波实在送得太过明目张胆，刚刚但凡有人抬头就会暴露。
沈多意愣了好几秒，随后慌忙地低下头去，他迅速翻开资料，整颗心都怦怦跳着。既心慌于此时所处的环境，更心动于戚时安饱含英俊的顽皮。
他抿住嘴冷静下来，然后悄悄拿起了手机。
不到半分钟，戚时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跳出一条短信，他面无波澜地拿起打开，随后眼神发怔，接着又开始两眼放光。
手机屏幕上，沈多意发来：“你怎么那么骚？”
天已经黑了，加班的人却仿佛不知疲倦，戚时安像得了什么夸奖一样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他看着落地玻璃窗，一时间分不清上面闪烁的，是里面的灯光还是外面的星光。
只知道从早上在电梯里接收沈多意的眼神开始，到现在沈多意悄悄发短信给他，他大概到今晚睡觉都会心情大好。
翻开本子里的一页空白，戚时安看了眼沈多意然后落笔写道：未见你时，怎会知道。
暗渡陈仓美得像一枕黄粱。
作者有话要说：沈多意，你男朋友向你发送了wink攻击！

第38章
本来以为章以明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没想到真的组织了一场周末出游, 位置和路线都规划好了, 并且安排得有模有样。
沈多意心累，他上了一个礼拜的班，光那份计划案就修修补补了六七次,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只想在家睡觉。没成想还要陪领导郊游，甚至被迫卷进章以明的追爱浪潮里。
“爷爷, 把你每回钓鱼用的便携水杯给我, 我要带上。”沈多意吃过早饭就开始收拾背包，随便装了两样就懒得动弹了, “爷爷，我周日下午就回来了, 菜和水果都买好了，还有饺子分袋放在冷冻格, 你煮煮吃就行。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找邻居阿姨帮忙，我都拜托好了。”
沈老说：“我比你多活了几十年, 你就别操心我了。”
沈多意趴在背包上：“你最近没什么精神, 是不是天太热了？家里空调一直开着，待久了就开窗通通风，别出去了。”
“知道啦。”沈老倚在沙发上，“我是从胡同回来以后不适应，水土不服。”
“你快得了吧。”沈多意笑着还了一句, 正好屁股底下振动起来，他从垫子夹缝里摸出手机接通，“喂？改时间了吗？”
戚时安在里面说：“没有，我准备去买点东西，问问你有没有需要带的。”
沈多意看时间还算充足：“你在哪买啊，我去找你吧。”
戚时安笑了一声：“直接出来吧，我在你家门口。”
“你……”沈多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句什么好。戚时安反而解释得头头是道：“你不想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但你要是想去，我接上你就能出发，这样不是为了省事儿么。”
沈多意信服于对方清晰的思路，也感动于对方默默不言的体贴。他拿上钱包和手机出了门，刚走出温湖公寓就看见了一辆九成新的吉普车。
车窗落着，戚时安带着墨镜坐在驾驶位上，看穿戴已经都收拾妥当了。沈多意跑过去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随口问道：“这是章先生的车吗？”
“不是啊，我的车。”戚时安递过去一瓶水，握着方向盘调了头，“没怎么开过，一直在车库里扔着，买的时候好像是因为炒外币赔了钱，心情不好。”
沈多意看怪兽一样：“你赚了钱买车就算了，赔了钱也买？”
路上有点堵，戚时安掌心按在喇叭上：“钱存着又没用，赚了就花呗。赔了心情不好，购物发泄一下嘛，只许女生买衣服，不许我买车啊。”
“可是买那么多辆又开不过来，贬值还快。”沈多意忽然瞥见戚时安的中指上多了枚戒指，便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
戚时安没听见动静，扭头发现沈多意在看自己的手，解释道：“游思送的礼物，叫什么‘兄弟情深’系列，我和章以明一人一个。”
沈多意笑歪在座位上：“好奇怪啊，俩男的戴一样的戒指，还是情深系列。”
已经进了百货大楼的停车场，戚时安熄火拔钥匙，然后突袭一般伸手掐住了沈多意的下巴。沈多意没法继续笑了，看对方表情冷酷，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小声问：“怎么了？你生气了吗？”
戚时安没用力，指腹捻着沈多意的皮肤回答：“我没生气，但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有问题，所以要严肃认真地和你谈谈。”
沈多意迷茫道：“什么事啊？”
“很重要的事。”戚时安说，“我和章以明戴一样的戒指很奇怪，不过这是礼物，所以要戴给游思看看，表示尊重，平时我不戴。但我要声明的是，两个男人戴一样的戒指也可以很正常，比如你和我。我们迟早会在无名指上戴一样的戒指，难道你到时候会觉得奇怪而拒绝吗？”
沈多意微微张着嘴巴，他根本没想到戚时安严肃的点是这个。
下巴被掐着，说话都不利索，他抬手握住戚时安的手腕，等对方松开他后便立刻回答：“我没想那么多，如果是我们的话，我不会奇怪更不会拒绝，只会马上伸手。”
戚时安帮他解了安全带：“多意，我们会有那一天的。”
百货大楼内商品分类明确，他们直奔户外用品区，想买点野营需要用的东西。因为章以明定的地点在绿山区的度假别墅，那儿的野营区很有名。
“我带了帐篷和睡袋那些，买点驱虫喷雾那种零碎的就行。”戚时安拎着购物篮，把清单交给沈多意，“你念，我找。”
沈多意念道：“万用炉、防潮垫、头灯、便携高倍望远镜、纤维枕，没了。”
戚时安一一买好：“再去买点吃的带上就全了。”
“哎？你怎么买的垫子和枕头都是双份？”
“你也要用啊，不是以为我自己露营吧？”
沈多意撇撇嘴：“我还想体验体验度假别墅呢……”
戚时安推着他往外走：“别着急，以后赚钱赔钱都不买车了，改成买别墅。”
沈多意又看了眼买的东西，佯装不乐意地说：“你和章先生戴同款戒指，就和我用个同款垫子，不知道谁才是你男朋友。”
戚时安闻言激将道：“那走，去二楼买手表吧，咱们带同款手表。”
“一百七，单位万那个？”沈多意小声耍赖，“还是我改天去给你买个九十块钱的防水表吧，你可别嫌弃。”
正式出发时已经将近中午了，外面骄阳似火，车内的温度却一降再降。章以明开着越野在前面带路，戚时安开着吉普跟在后面。
车厢内安安静静，沈多意坐在副驾上看风景，偶尔喝两口水。游思和薯条坐在后排，更是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半晌过去，戚时安打破了沉默：“至于么，别吓着薯条。”
游思说：“我要是知道他还带个嫩模来亲热，我才不带薯条来呢，你们说他是不是脑子里养寄生虫了，当着小孩儿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薯条赶紧说道：“小姑你别生气，那个什么模没你漂亮。”
“我不和她比，你不许看她。”游思拆了包薯条，“我告诉你啊，不能学那个章叔叔，要向时安叔叔和多意叔叔一样，多看书多学习。”
薯条问：“还有舅舅呢。”
“舅舅就算了，整天只知道工作，没意思。”游思不吃膨化食品，打开闻了闻便向前递过去，“沈组长，你吃薯条吗，我怕胖。”
沈多意接过，还没来得及谢谢就听薯条说：“完了完了，要吃我了。”
车厢内渐渐热闹起来，小孩子坐不住，在后排瞎闹腾。零食撕开了好几包，游思不让薯条吃太多，薯条吱哇乱叫地抱着食品袋不撒手。
沈多意递向驾驶位：“戚先生，你吃吗？”
感觉好久没听这个称呼了，戚时安伸手抓了一把搁进嘴里，三两下吃完又抓了一把。沈多意收回手准备继续吃，发现袋子里已经空了。
“你两口就全吃完了？”
戚时安理所应当地说：“不然呢，你又没给我剩多少。”
薯条站起来扒住两个座椅靠背，正冲着前方：“叔叔，我小姑说你以前能吃十个三明治，还说你姥爷能吃十二个肉夹馍，是真的吗？”
“是真的。”戚时安加速，“只说了我这个，没说好的？”
薯条纳闷儿道：“能吃这么多还不好啊，其实小姑主要说以明叔叔的事儿比较多，每天睡觉都讲——”
游思一巴掌拍薯条屁股上：“你是不是欠炸了？”
薯条急刹车，从后面抱住戚时安的肩膀：“对了！还说你在军校参加格斗比赛拿了第一，还会打枪。叔叔，你能教我吗？”
沈多意把空袋子揉巴成一团攥在手中，听着薯条讲戚时安以前的旧事，不禁幻想起来。幻想着对方奔跑在训练场上，穿着军靴进行格斗比赛；或者是留学赶论文的辛苦夜晚，不知节制地塞下十个三明治。
“戚先生，”沈多意说，“有机会也教教我吧。”
终于到了绿山区，山里气温骤降，又湿润又清冷。山间别墅设计得很漂亮，其中一间房的落地窗正对着树林流水。
游思和薯条先选择房间，章以明和他的女伴也选了一间。都归置妥当后，戚时安和章以明从车上搬行李物品，女生和小孩儿已经开始拍照，沈多意打火搭烤炉，准备午饭。
别墅的厨房里有现成的新鲜食材，但是舟车劳顿，大家都没什么力气费心折腾，想随便烤点东西吃填填肚子。
章以明也戴着那枚戒指，坐下后帮忙穿肉串，怕弄脏便摘下来放在了石桌角上。他很少干活，所以效率极低，问：“沈组长，一串穿几块肉啊？”
沈多意在炉边暖洋洋的，回答：“五六块就行吧，没什么要求。”
香肠最先烤好，他拿起来吹了吹准备给薯条先吃，喊道：“薯条，过来吃东西吧。”薯条跑过来，两只小手冰冰凉还滴着水，兴高采烈地说：“叔叔，那边的泉水特别凉！小姑喝了两口都打颤！”
章以明擦擦手起身去寻，不悦地嘟囔了一句：“等会儿又要肚子疼，不长记性。”
沈多意揽着薯条烤东西吃，没几分钟戚时安抱着一堆木头来了，他在对面坐下，隔着冒烟的炉子和沈多意对视了一眼。
木头加进去烤出来的食物更香，戚时安渐渐揽过烧烤的工作，为沈多意和薯条服务。薯条本来和沈多意不算太熟，但几个科幻故事讲完，就熟到坐大腿撒娇了。
一阵吵闹声传来，另外三个人终于想起过来用餐，游思走近后惊讶地说：“薯条，你怎么那么不拿自己当外人，别麻烦多意叔叔照顾你，下来自己吃。”
沈多意笑着说：“没关系，游小姐太客气了。”
游思在他旁边坐下，一边帮忙一边不好意思地开口：“小孩子是这样的，你要是和他熟了，他就敢对你无法无天。”
她说完正好瞥见沈多意的餐盘里多了串烤香菇，抬眼一看，见戚时安烤好很多在给大家发放，便高兴地说：“你戴戒指了？松紧合适吗？”
“合适，先说好，平时我不怎么戴。”戚时安回答。
游思立刻转去看章以明的手，发现十根手指都光溜溜的。章以明立刻看向桌角找他的那枚，结果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地上落叶推积，有黄有绿，还有浅色的鹅卵石路铺底，根本找不到。
章以明装作无所谓地说：“我没戴，土不土啊。”
游思面上看不出情绪，但眼睛再没往那边看过。她又去和戚时安跟沈多意说话：“你们看我这枚是金色的，这是‘兄妹情深’系列，我和我哥一人一个。”
吃完有人来收拾，已经半下午了，游思带着薯条去睡午觉，章以明的女伴也要去洗澡换衣服。戚时安和沈多意收拾了背包，准备开往野营区扎帐篷。
车子启动，沈多意看着窗外，见章以明正在吃饭的石桌附近转悠，他奇怪地问：“章先生弯着腰找什么呢？”
戚时安笑道：“甭管他，自作自受。”
野营区修建得像一片密林，入口处登记领取信号灯后就能行驶进去了，他们两个开着车在里面转悠了很久，最后终于找到一块平坦宽敞的地方。
说是宽敞，停好车后立马缩小了一半，戚时安在树旁边搭帐篷，沈多意把要用的东西一趟一趟搬出来。
“这是什么？”
戚时安抬头：“天文望远镜，我观星用的。”
“你还喜欢观星？”沈多意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搬下来放好，想起在商场里还买了便携高倍望远镜，“为什么还买一个？”
戚时安说：“那个是买给你瞎望着玩儿的。”
帐篷搭好，两个人一起钻进去铺防潮垫和睡袋，弄完又挂了盏小灯。沈多意累得躺平喘气，看看时间说：“四点了，我想睡一会儿。”
“睡吧，”戚时安把帘布卷好固定住，森林里凉爽的风不断吹来，他在沈多意旁边躺下，“睡到七点，给你煮方便面吃。”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开了很久的车，又搬来搬去地活动，很快倦意翻涌，一齐进入了梦乡。
森林中只有鸟鸣和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沈多意盖着外套酣睡，日落后在梦中觉出冷来，他寻到旁边的热源，靠住后蹭了蹭脸颊。
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他迷茫地伸出手，想拧开床头灯看看时间，摸到戚时安的耳朵才想起他们此时正在露营。
戚时安抓住那只手：“谁非礼我呢。”
沈多意坐起来：“森林王子听说来了个帅哥，趁天黑赶来摸索一二，竟然发现对方是多年前救过他的真心人，一时间有些下不了手。”
戚时安在心里接道：于是真心人对森林王子下了手。
打开万用炉和其余几盏便携灯，四周围都亮了起来，每条小路上有指示牌，沈多意提着灯按照指示去打了点泉水，回来时戚时安已经架起了小锅。
等泉水滚沸，戚时安把两包方便面煮进去，然后盖上盖子不再理会，过了会儿直接关火闷着，看样子还有别的要做。
沈多意闻着香味已经饿了，忍不住拆开一包夹心饼干：“你吃吗？”
戚时安看了一眼：“不吃，讨厌哈密瓜口味。”
“事儿多。”沈多意自顾自地吃着，看对方又架上了另一只小平底锅，然后拆开两盒腌好的牛排开始煎。他看戚时安切配菜的动作很熟练，问道：“你会做饭？”
“我会啊。”戚时安喂了他一块玉米笋，“你好像很惊讶。”
沈多意说：“我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呢，原来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锅中的牛排呲呲作响，戚时安看那包饼干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又看着那最后一个被沈多意咬进口中，他仿佛伺机而动，忽然倾身咬住了饼干的另外半边。
两唇相蹭，四目相对，沈多意猛地攥紧了空包装纸。
戚时安把饼干咬下，满意地嚼了嚼便吞入腹中，说道：“我还入得了洞房，森林王子，你捡宝了。”
坐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吃完牛排和方便面，两个人的身上都暂时暖和了一些，但山间昼夜温差很大，等到九点多时风一吹又急剧变冷。
他们俩挨着坐在帐篷口，戚时安盘着腿，身前是天文望远镜，手中是夜光星图。沈多意凑在旁边拿着小望远镜，好奇地问：“这会儿适合观星吗？”
戚时安说：“适合，我看了天气预报，明天好像会阴天，不过现在情况不错。”
他微微倾身对上镜片，经过调整后视野中的画面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沈多意不知道镜片中的景象是什么样子，也不想打扰对方，于是悄悄拿过那张星图来看。
都说人死了会到天上，那他爸妈估计也在。
戚时安久久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沈多意在安静地看着星图出神，指尖戳在上面，指甲都亮起了淡绿色的微光。
他问道：“发呆呢？”
沈多意闻声抬头：“没有，我认识一下我爸妈在天上的朋友。”
见自己沉浸于观星中，既不打扰，也不抱怨无聊，被一张星图勾起对父母的想念，也是独自安静地消化。戚时安揽住沈多意的肩膀，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说：“叔叔阿姨的朋友我好像认识，我们一起看。”
“这是鲸鱼座，块头很大，吃得比我还多。”
“螺旋星云，是不是很亮眼？”
“边上是叶尼夫星，不仔细看就忽略了。”
“天鹅座，这是你吧，整天说我自负，你扬着头就像只骄傲的小天鹅似的，也——”
沈多意听戚时安在他耳边挨个介绍，转头就看见对方近在咫尺的侧脸，对他的珍视就写在脸上，让他忍不住凑上去亲吻。
戚时安把星图放在帐篷外的草地上，用力一收把沈多意彻底抱至身前，他从背后拥着对方，同时将望远镜拉近：“多意，你看看。”
沈多意低头，因望远镜位置的改变里面看不到什么，这时后背被胸膛抵住，戚时安伸过手来环着他调整焦距和目镜。
视野忽然明亮，第一次观星的沈多意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戚时安贴着他耳后说：“叔叔是云生，阿姨是嘉雨，他们肯定在天上过着幸福的生活，还有许多星星做朋友。以后你想他们的话，我就带你看他们，随叫随到。”
沈多意猛地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戚时安。
为一腔爱意四散的感动。
和一片光芒四射的宇宙。

第39章
夜深了, 戚时安把几盏灯全都开到最亮, 然后拎上洗漱包和沈多意去泉水边洗漱。一路上地面积着层厚厚的落叶, 还有些细碎的树枝和石头。
沈多意拽着他的衣服，问：“这里面不会只有咱们俩在露营吧？”
“不会，这里面很大。”戚时安回答, “登记的时候他会告诉你哪个区域空着，为的就是避免遇见其他人，不然没有野营的感觉。”
沈多意说：“来之前觉得野营很艰苦, 结果发现还挺浪漫。”
已经到了泉水边, 把灯挂好后两个人就开始洗脸刷牙，山泉水有些甘甜, 但实在太凉，此时温度又低, 所以洗漱完都被冰得格外清醒。
回去的时候换成沈多意掌灯，戚时安接了两桶泉水拎着跟在后面, 到了帐篷外，他把水灌进保温壶里，说：“兑了点温水, 你要不要擦洗一下身体？”
沈多意踩着拖鞋：“虽然没别人, 但感觉露天光着像裸奔……”
“黑咕隆咚的谁能看见你裸奔。”戚时安嘴上那么说着，却走到帐篷前摘下了一片防水帘布，“给你弄个淋浴间，拿上浴巾过来。”
他走到吉普车旁打开车门，又捡了根长树枝绑一节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然后把帘布夹在伸出的那节树枝上，车身、车门和帘布形成了一块三角空间。
沈多意钻进去脱了衣服，立刻哆嗦了一下，等热水洒下来瞬间又暖和了起来。
戚时安站在外面举着保温壶浇水，小声自言自语道：“家里的那株多多也不知道蔫没蔫，还挺招人惦记。”
“念叨什么呢，我好了。”热水一停，冷风一吹，沈多意赶紧卷上了大浴巾，但仍冷得打颤。戚时安放下保温壶，把自己的外套给沈多意裹上，然后直接抱起来对方走向了帐篷。
沈多意万万没想到戚时安竟然会把他抱起来，一时间震惊和难为情参半。等钻进睡袋后，他只露着脑袋给自己找面儿：“山里真的太冷了，其实我不弱。”
戚时安失笑：“怕冷算什么弱，你可是咨询部交易额第一的规划师，我看强弱只论能力。”他说完把沈多意的头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再说了，好不容易让我逮着一次抱你的机会，倒让你难为情了。”
沈多意躺在睡袋里，浴巾揉搓得歪三拧四，不那么冷了，他准备穿衣服去给独自冲澡的戚时安送浴巾。从睡袋里爬出来，环顾了一圈才想起来装衣服的包没拿进帐篷。
连内裤都没有。
戚时安洗完随便擦了擦，然后去车里套了件T恤短裤才回来，他站在帐篷外安装那片帘布，问：“还冷不冷？等会儿再喝杯热水。”
沈多意求人办事语气可亲：“帮我去车上拿下衣服吧。”
戚时安把衣服拿来，钻进帐篷后喷了些驱虫喷雾，顺便拉上了帘子。沈多意先坐起来套了件T恤，然后曲起腿迅速地穿上了内裤，还没来得及套短裤，就听见戚时安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呢？”
“笑你啊，一直光着呢？”
“我的衣服在车上。”沈多意岔开话题，“你不冷吗？赶紧钻睡袋里暖暖吧。”
两个人钻进去，戚时安的手很热，身体也热，他使劲挤着沈多意，然后把对方没穿上的短裤扔到了角落里。帐篷内的小灯没多少电了，灯光愈发昏暗，沈多意在昏暗的灯光下被压得严严实实，再没了半分凉意。
戚时安说：“双人睡袋买了很久，今天是第一次用，谢谢你给我这个使用的机会。”
沈多意被掐着腰：“你下去，好重……”
戚时安耍赖：“那你给我个保证，说好什么时候去我家试双人床。”
“你别不害臊了……”沈多意挣动间忽然定住，两条腿都绷紧了。他分明感觉到有东西抵在他腿间，像去按摩那晚一样。抬眼瞧着着戚时安，他既不说破也不再乱动，想看对方的反应。
戚时安根本不知“羞臊”为何物，但他也在试探，看沈多意一副任人宰割的乖顺样子，便一手掐腰，一手托背把对方抱了起来。
最后一点电终于耗完，灯灭了。
外面的天地都是黑色，帐篷内也再没一点光亮，沈多意跨坐在戚时安的腿上，手扶着戚时安的肩膀。他明知故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戚时安仍搂着他的腰：“你乖，给我摸出来好不好？”
四下皆静，沈多意没有出声回答，但是扶在戚时安肩上的手却移动向下，直摸到下腹才停。他抽出裤绳，又把裤腰拉开，几乎是瞬间就碰到了对方热烫的器官。
搂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他整个人都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戚时安的颈边有淡淡的青筋突起，喉结滚动间消下去了舒服的叹息。
沈多意动作很小心，怕自己掌握不好轻重，他仰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戚时安的脸颊，然后逆流而上咬住了戚时安的耳垂。
边咬边说：“别以为只有你会，我只是低调。”装完酷又自己软了气势，“没咬疼你吧？”
手背一热，是戚时安的手掌覆了上来，速度和力道都急剧攀升，手心手背也觉得越来越烫。沈多意低头抵住戚时安的肩膀，在对方强势的节奏中有些发慌。
“快好了吗？”
“我手酸了……”
“你快点，要不你自己弄。”
沈多意絮絮叨叨了好几句，然而没一句有效，他转头看向另一边，仿佛能透过里面的黑暗看见外面的黑暗似的，又来一句：“谢谢你带我看星星，真的很漂亮。”
掌心终于湿热一片，戚时安抱住他低喘了一声：“把星星摘下来给你都行，只要你开心。”
整理妥当重新躺下，双人睡袋内空间不算大，但挨着格外暖和，而且不用怎么拉扯就能把怀抱填满。
林中风声继续，鸟雀们都已经安静。
他们定好看日出的闹钟，然后互相说了“晚安”。
一夜倏然而过，可惜理想和现实差距太远，闹钟响起时谁都没有理会，等睁开眼早已经天光大亮。
沈多意平躺着，脸上还挂着笑，纳闷儿道：“平时上班我很容易就起床了，今天怎么睡得这么上劲？”
“因为我怀里太舒服吧。”戚时安自卖自夸，侧躺冲着对方，“不过今天阴天，日出不算明显，错过就错过了，没什么遗憾。”
他们又躺着说了会儿话，等困意完全消失才懒懒散散地起床收拾。先收拾自己，然后收拾大大小小的工具用品。
沈多意负责打包，戚时安负责拆帐篷。等一切整理完毕搬进后备箱，正好开始下起雨来，他们检查一遍就上了车，在雨势变大前驶出了野营区。
和其他人在别墅汇合，天气不好，大家都窝在客厅发呆，章以明的戒指失而复得，总忍不住没事儿摸两下。他挨着女伴占据了整条沙发，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们似的。
薯条坐在餐厅吧台的高脚椅上，等着他的儿童特餐，看戚时安和沈多意回来，往下一蹦狠狠摔了个屁股墩儿。
沈多意怕他哭，赶紧过去把他拎起来，然后拿出剩下的一包饼干，侧过头问：“游小姐，薯条能吃夹心饼干吗？”
游思在锅前煮粥，回答：“最多吃三个。沈组长，你们露营感觉怎么样啊，晚上冷吗？”
“还行，睡袋是保暖的，不怎么冷。”沈多意把薯条抱上椅子，又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游思自然不会使唤他，感谢道：“不用不用，你休息一下吧。”
戚时安挽起袖子走过去，突然很想给他买早餐的安妮，现在还得自己做。沈多意无事可干，便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嘱咐了一通又哄了沈老几句才挂断。
游思说：“沈组长，我觉得你对老人和小孩儿都很有耐心，让人觉得有安全感又体贴。冒昧地问一句，你有女朋友吗？”
话音刚落，沈多意就收到了戚时安投来的目光。他不知如何回答，便急中生智抢了薯条手里的饼干，薯条立即大喊一声：“我还想吃呢！”
游思回头：“吃什么吃，等着喝粥。”
话题就这么被岔了过去，吃早餐时五大一小都坐在餐桌旁，章以明不作就浑身难受，于是把薯条抢到怀里喂来喂去，掉得围嘴上都是。
戚时安做的三明治很香，沈多意咕哝咕哝吃着，还喝着加了很多牛奶的咖啡。
“把刀递给我一下。”戚时安张开手，等拿到刀后把面包边全部切掉，然后才准备开吃。沈多意旁观着，心想一年要浪费多少边边。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院子里竟然跑进来几只松鼠，薯条连嘴都顾不上擦，跑着就出去看了。戚时安吃得很快，起身拿上了风衣外套：“我看着他，你们吃吧。”
“叔叔，松鼠是不是受伤了？”
戚时安瞄了两眼：“没有啊，肥肥的挺壮实。”
“那它怎么不动弹？”
戚时安说：“刚吃饱吧，谁吃饱饭愿意动弹啊。”
吃饱饭走出来的沈多意听了个正着，他拿着那几条面包边朝薯条招招手，说：“你喂喂它们，看它们吃不吃。”
后来游思也出来了，戚时安见自己没什么作用，于是又回了别墅里。沈多意和游思交流了点工作上的事情，他们俩都在咨询部，能聊的内容还挺丰富。
“游思，帮忙搬扑克桌！”章以明突然在里面喊道。
“神经病。”游思站着不动。
沈多意说：“我去帮章先生吧。”
游思拉了他一下：“你别去，他就是没事找事。”说完可能觉得不妥，小声透露道，“沈组长，虽然他是你的上司，但你不用怎么搭理他，也别担心会得罪他。他只看能力，其他是不是很在乎。不过时安不一样，你要是不搭理他，他会记仇的。”
沈多意觉得特好笑，还想趁机了解更多，试探着说：“我觉得戚先生脾气很好啊，不像容易生气的人。”
游思弹个响指：“薯条，你来给多意叔叔讲讲。”
薯条跑过来，脸上带着小雨滴：“叔叔小时候过家家必须当爸爸，抓小偷必须当警察，扮动物必须当狮子，有一次小姑让舅舅当爸爸，叔叔半个月没理他们。”
游思忽然觉得背后编排发小不太好，挽救道：“那时候刚上幼儿园，大家比较情绪化。”
要不是出门在外，沈多意一定会瘫在沙发上笑他俩钟头，他憋得够呛，借口喝水便回了别墅里。戚时安正在偏厅和章以明守着扑克桌玩十点半，见他进来，询问要不要一起玩。
沈多意望着对方，“噗嗤”笑出了声。
戚时安有些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没发生什么好事儿，他搁下牌朝外面喊：“游思，薯条，都给我进来！”
薯条先跑进来，直跑到章以明的椅子后面。
“喊什么喊，吓着我侄子了。”游思走进来在桌对面坐下，随手抓起了那把扑克。沈多意还在笑，而且越来越刹不住，戚时安走近看着他，他只好抿着嘴强忍。
章以明说：“一把三万，玩不玩？”
游思立刻应道：“玩啊，有本事上股份，没准儿我就是明安合伙人了。”
有钱人的玩牌方式将沈多意的欣喜冲淡了一些，他羡慕地望了一眼，又抬头对上戚时安的目光。戚时安揽住他往外走，低声问：“不笑了？”
“不笑了。”他摇摇头，“以骄奢淫逸为耻。”
“德行。”戚时安笑骂了一句，揽着他趁雨小去了吉普车上。两个人挨着窝在后排，沈多意说：“别墅后面还有条小路。”
“等雨停了我们去转转？”戚时安问。
“行，现在先待着吧。”沈多意很满意这个不算宽敞的场所，周围安静无人，只有雨水的滴答声。戚时安靠近一些，不知是真是假地说：“风衣落下了，有点冷。”
沈多意拆开折叠靠垫给对方搭上，戚时安说：“不顶事，还是冷。”说完扬起手臂把沈多意一圈，在侧后方抱住才改口，“这样还差不多。”
摆好了姿势，他们一起开始看今天的开盘信息。
这场雨一直到午后才停，来玩儿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下更是都早早回去了。下午大家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戚时安和沈多意看雨停了，便想去周围转转。
他们沿着小路走，偶尔被树上的水滴砸一下，偶尔被落叶滑一下，沿着路标走了半个多小时，走到了马路旁。边上有家客栈，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家商店。
沈多意说：“把店开在这儿也太偏僻了，我想起有本推理小说，故事发生的地点就是家偏远的店，不过是旅店。”
戚时安笑道：“《白马山庄杀人事件》吗？”
“对对！”沈多意点点头，他们两个朝远处继续走，聊起了那本小说里的情节和自己当时的读后感。
走近才看清店名，原来是一间杂货店，从橱窗里望进去感觉很漂亮，还有很多手工艺品。他们推门而入，头顶一串羽毛风铃叮咚作响，算是“欢迎光临”。
从餐具到文具，再从磁带到珠串首饰，里面的内容十分全乎，感觉想要什么都能找到。两个人各看各的，而后都走到了唱片架前。
戚时安随手拿起一张，问：“你喜欢什么风格的音乐？”
沈多意如实回答：“其实我不太懂，平时也只有开车的时候才听听音乐，车里除了几段戏曲外，其他的歌都是买车时车行经纪存好的。”
“我也差不多。”戚时安把唱片放进购物篮，“酒吧里的音乐我都挺喜欢的，这张买回去先放着，等你去的时候我们一起听。”
他们走到餐具柜前，最显眼的一格放着七八瓶果酱，标签上手写着日期，看来是老板自己做的。沈多意凑近闻了闻，味道很香，戚时安见状说道：“喜欢什么口味？买两瓶早餐吃。”
沈多意伸手拿了两瓶，一瓶橘子，一瓶蓝莓，安排道：“我要橘子，蓝莓给你吧。”
戚时安问：“那我突然想吃橘子的怎么办？”
“发信息，给你抹好做成三明治。”沈多意叮嘱道，“记得放进冰箱，没有防腐剂容易坏。”
又转了一圈，沈多意拎着购物篮准备结账，想问问戚时安还需要什么，回头却发现人不见了。环顾一圈，见戚时安正立在角落里看着货架。
他走过去好奇地问：“还没看完啊，怎么这么专注。”
沈多意走到旁边，看向货架时瞬间有些不自在，牌子上写着“计生用品”，这处角落里摆的全是一盒一盒的安全套。
和外面卖的很不一样，盒子四四方方还设计得很漂亮，不仔细看以为是巧克力或者奶糖。戚时安还在看，虽然店里没其他顾客，但是老板还在，沈多意无法抑制的紧张，抬手捂了下戚时安的眼睛。
“别看了。”
戚时安说：“我要买一盒。”
“……”沈多意不知道这话怎么接。戚时安又说道：“五百块钱这么大一盒，就是不太放心质量。”
沈多意准备走开：“我先去结账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握住了手臂，戚时安问他：“你喜欢哪个颜色？”
眼角眉梢都是很欠揍的流氓样儿，偏偏又带着点绅士气度，沈多意脸庞微红，咬咬牙回答：“浅色的。”
戚时安心中震荡，他知道沈多意脸皮薄，所以只是想羞一羞对方，万没有想到沈多意真的会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实在无耻又过分，靠近低声道：“你昨晚刚用手碰过，记得我的尺寸吧？”
沈多意的脸从微红变成了通红，瞪着戚时安没有吭声。
戚时安又说：“所以浅色的那么多，你帮我选一个。”
他们已经在这边站了很久，沈多意觉得无人的四周都灼烫起来，再耗下去不定还有什么不要脸的话等着他，干脆伸手迅速地拿了一盒浅蓝色的塞给了戚时安。
戚时安几乎要挨住他：“我很喜欢，等着你给我戴上。”

第40章
因为多了一盒计生用品, 结账的时候沈多意已经躲到了门口, 他准备从此刻开始都不搭理戚时安了, 不然对方肯定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
戚时安结完账拎着袋子走过来，笑得愈发春风得意, 还推开门说：“来，您先请。”
沈多意迈到玻璃门外，停都没停就径直往前走, 戚时安悠闲地跟在后面, 用广播站站长的语气假装自言自语：“果酱放家里还是放办公室啊，我又不在家吃早餐。唱片也是, 工作累了听一会儿，好像放办公室比较好。不过这盒浅蓝色极薄——”
沈多意忍无可忍地回头打断：“你记得白马山庄里有个客人为什么被杀吗？”
戚时安顺从地问：“为什么？”
“因为话太多了。”沈多意折返回来, 粗暴地把戚时安手中的袋子打了个结，“到别墅之前不许再张嘴了, 不然我教训你。”
戚时安装得很害怕，紧紧抿住嘴让沈多意看，还比了个“OK”的手势做保证。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他头一次见识沈多意羞极气恼的模样, 觉得真是太有意思了。
拐进了树林里，安静的氛围令沈多意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扭头看了戚时安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刚才情绪有点大，吓唬你的, 我从来不教训人，你别怕。”
戚时安点点头，要不是抿着嘴他得放声大笑，沈多意是怕他们两人之间的交往就此产生什么隔阂吗？他看周围寂静无人，便靠近一点握住了沈多意的手。
沈多意立刻抬头：“你说话吧。”
“我说点什么好啊。”戚时安看看满地的落叶，“多意，空气很湿润，风景很漂亮，袋子里的果酱很香甜，我们也有这么好。所以你不用闹个情绪还小心翼翼地考虑我，我更想做让你能肆无忌惮耍赖的人。”
沈多意怔住：“那样不会让对方觉得烦吗？”
戚时安看着他：“不会啊，我那样的话你会烦吗？”
沈多意想了想：“我会吧。”
戚时安差点被噎死，随即看到沈多意露出狡黠的笑容才反应过来，他诚恳又无奈地说：“你那样我不会烦的，看脸就消气了，我太没出息。”
两个人一路互相吹捧着回到了别墅。
收拾妥当后从绿山区回市里，两天的周末就这样充实的结束了。
工作总是做不完，旧的没了又来新的，沈多意忙碌之余会想起露营那天，远离所有文件资料和上司客户，坐在帐篷里吃夹心饼干，真是美得冒泡。
下班后老老实实回家，天气太热干什么都没兴趣，而且自己去玩儿把沈老独自丢在家里，一次两次还说得过去，多了就难以放心了。
沈老却没觉得，饭后坐在沙发上吃葡萄，嘴里念叨着：“我还说现在这个公司不错，难得你愿意和同事们偶尔出去玩两天，结果你又天天下了班就宅在窝里了。”
沈多意拿着根雪糕：“什么？你连‘宅’都知道了？”
“我听毛毛说的，毛毛就像你小时候，懂的可多了。”沈老偶尔吐一粒葡萄籽，“你周末没在，我和毛毛爷爷去中心广场转了转，他买了辆电动汽车，拉上我和毛毛正好坐满。乖孙，我也想要一辆。”
沈多意想都没想：“毛毛爷爷刚退休，体格比我还好，你就算了吧，我不放心。”
沈老说：“我不要汽车，我想要个小三轮，走路不方便，我骑着在小区周围的路上转转就行，也不走远。”
“小三轮啊。”沈多意有些犹豫。他想起了小时候上下学，冬天特别冷和夏天特别热的时候爷爷就骑着小三轮接送他。
夏天带冰镇绿豆汤，冬天带热乎的烤红薯。
沈多意点点头，批准道：“行，我同意了，等着啊，我给你挑个好的。但是要提前约法三章，不能自己骑得太远。”
沈老欣然同意，他平时很少出门，只有蹭邻居的光才方便出去转转，有个小三轮的话就方便多了。
“对了，这两天感觉有什么不舒服吗，换了缓释片还没问过你。”沈多意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血压仪，“晚上还没量吧？”
血压在正常范围内，沈老也说没什么不适。沈多意之前查了查，貌似脚部浮肿可能是体内有湿气的原因，于是下载了好多新菜谱，准备给沈老食疗祛湿。
他想起那根人参来，说：“爷爷，我明天给你熬参汤喝吧。”
沈老说：“那是根好参，你记得给送你的同事回个礼，好好谢谢人家。”
“知道了。”沈多意应道，“我顺便问问他怎么熬。”
不知是时间凑巧还是心有灵犀，戚时安正坐在家里喝参汤，李阿姨为了给他送汤大晚上专门跑一趟，送完还被逼着写下来煲汤步骤。
“你妈妈让你明晚回家吃饭，有客人来。”
戚时安喝着汤问：“谁来啊？”
“游先生和游小姐，说回国后还没拜访过长辈，要去家里坐坐。”阿姨写了一大篇，盖上笔帽说，“好了，调料按照自己的口味调整，没有严格要求。你想吃什么，我明晚做。”
戚时安回答：“做两道甜口的吧，可能有小孩儿。”
第二天上班戚时安总算找到了由头，按下连接咨询部的内线，把沈多意叫上了三十层。安妮隐隐发觉，最近都不需要她给沈组长送文件了，老板有屁大点事儿都要把对方叫上来一趟。
沈多意和安妮找过招呼便走向了办公室，他敲门而入，见戚时安埋首在办公桌后，桌面上铺散了许多信息图。
“戚先生，你找我？”他走到桌前坐下，等对方开口吩咐。
戚时安摆着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一丝不苟，抬起头公事公办地说：“有两件事儿，你先看看最近几天R1403的夜盘信息。”
沈多意接过，一张张翻看完毕后抬头说道：“目前的走势还算健康，但称不上多么出色，如无意外的话后市会平稳结束，如有意外的话，是有金子或者有地雷？”
戚时安终于抬头：“本来早上会平稳结束，但是现在看应该有金子。”
他说完不待沈多意问为什么，便主动招认：“因为我买了，本金投了十五万。这十五万是当作某个小散户之前赔的，最后赚多少这笔钱都给他。”
小散户愣了一会儿，条件反射似的又看了一遍信息图，好像图上粘着他的十五万。看够了便呼出口气，抬眼看着戚时安。
沈多意摇摇头：“我之前说笑的，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
这话搁在十年前有些无力，搁现在就无法反驳了，当年贫穷的沈多意尚且会拒绝，现在年薪百万的沈多意更加不会同意。
戚时安似是料到了：“哄你的，我投了十万，等你再拿五万，那这个账户算是我们共同拥有的，这样行不行？”
“这样行。”沈多意高兴起来，“那多长时间分一次钱啊？”
戚时安笑他：“这就想着分钱了？我还准备把赚的钱就当做家庭建设基金呢。”
彼此的家里都没去过，还整出个家庭建设基金，沈多意撇着嘴笑，算盘打得哗啦响：“家庭建设基金，但你比我多一倍，那以后家里是不是你掌握话语权啊？”
“对啊，我做主。”戚时安一脸邀功的表情，自得的劲儿已经收不住了。沈多意把信息图放下，想起还有一条，问：“不是两件事儿么，第二件是什么？”
戚时安从兜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李阿姨写的参汤做法，挺好喝的。”
沈多意接过大致看了一遍，准备下班后去趟超市买材料：“没什么别的事儿了吧，那我回去做事了？”
他起身准备回咨询部，走到门口停下来问：“你晚上要盯夜盘开通吗？”
戚时安反问：“这就要让我加班赚钱了？”
“没有，你少冤枉我。”沈多意说，“晚上想给你送汤喝，你在公司的话我就来公司，你在家的话我就去你家门口。”
戚时安的目光胶着在沈多意的身上：“我在家，你到了打给我，我下楼接你。”
他一瞬间就把晚上回干休所吃饭的事抛诸脑后了，家庭聚会总是很耗费时间，喝了酒还免不了留宿一晚。但他的心已经超越时间飞到了晚上，迫不及待想尝尝沈多意亲手熬的参汤。
下班前安妮拎着蛋糕进来：“戚先生，订的蛋糕送到了，不过要尽快放进冰箱。”
“知道了，我马上下班。”戚时安把桌面收拾了一下，顺便把没处理完的数据存档，准备晚上在家继续。他拎上蛋糕离开了三十层，一路加速赶在高峰期来临前驶进了干休所。
一股速战速决的架势。
这次在他爸妈那幢楼吃饭，他到达没多久，游哲和游思也到了。家里来客人，霍歆总是打扮得很漂亮，还摆着一副端庄优雅的姿态，但聊不了几句就又恢复了豪迈直爽的风格。
“叔叔阿姨，这是之前旅行给你们买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游思在客厅陪霍歆和戚景棠拆礼物，游哲在餐厅和戚时安已经以茶代酒，喝了起来。
两个人聊了会儿各自公司的外汇形势，又说了说今晚贵金属的开盘情况。
晚上开饭时端出了蛋糕，因为要顺便庆祝戚时安他弟被戏剧学院录取。饭桌上话不停，戚景棠就算不讲话也始终带着笑，游思悄悄地说：“我前两天去给因虹阿姨送礼物，全程也就说了二十句话，其中十八句都是我说的。”
戚时安回道：“不错了，我见她顶多说十五句。”
霍歆没注意他们，专心劝游哲：“小哲，你今年三十五了吧？上次和你妈妈通电话，她说对你的终身大事都不抱希望了，我一听这怎么行，你妈放弃了你，阿姨不会放弃你的。”
戚时安同情地看了游哲一眼，而后又瞧了瞧时间。
“我们家属院有个姑娘不错，时安认识，都是大院里长大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霍歆聊得津津有味，“本来想撮合她妹妹和时安，但是时安说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喜欢的人了？！”
霍歆那一句话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句。
游思凑上来询问的速度比霍学川还快，霍学川直接切歪了蛋糕，游哲吃惊地看着他，戚景棠也投来目光表示想要了解。
戚时安清清嗓子，无比镇静地表态：“这件事之后我会很郑重和家里交代，但不是现在。”
他又看了眼时间：“现在为了我的终身幸福，我要先走了。”
一桌子人都目瞪口呆，他们都是戚时安最亲近、最熟悉的人，也都清楚了解戚时安是个非常有分寸的人，所以一旦对方亲口说了，那九成九都没跑了。
车子已经启动开远，餐桌上空了一个座位，大家还都在震惊中没有回神。
半晌过去，霍学川抱着蛋糕喃喃道：“……我要有嫂子了！”
戚时安一路上开着车窗，任凭夜风灌进车厢，他没有想到今晚会有这样的插曲，更没想到他婉转承认时，心情会那样好。
沈多意早早就说过自己的担心，他们的关系本就隐秘，可能很久很久都不能曝光于沈老面前。但他想在自己这边努努力，确切地说不是“想”，而是“一定要”，要让家人知道沈多意的存在，也要让从小伶仃的沈多意能得到来自父母的关爱。
戚时安拍了拍方向盘，也许他需要提前一下计划，并把矛盾降至最低。
雅门汀公寓到了，把车在停车场停好后，戚时安步行走到了大门口，他站在街边的树下看来往的车辆，等待送给他喝的那一盅汤。
沈多意吃过饭就出了门，甚至身上的家居服都没换，刚拐弯就隐约看见了路灯下站着的戚时安。他减速停靠在街边，摇下车窗直接递出了保温壶。
动作利索得比外卖小哥还专业。
“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就几分钟。”戚时安接过，“把车停好，上楼待一会儿再走。”
沈多意回绝道：“不了，我跟爷爷说四十分钟就回，来回二十分钟，把汤给你就走。”
戚时安俯身压着车窗：“走什么走，哪有谈恋爱到了对方家门口不上楼的道理？”
如果上楼不定会待多长时间，聊天也好，亲热也罢，肯定都会消磨人的自控力，回家还要解释哪个同事这么缠人。沈多意估计自己多看戚时安两眼就会拔钥匙下车了，于是赶紧撇开目光盯着挡风玻璃。
还很正直地说：“别在这儿勾引我了，赶紧回家趁热喝汤吧。”
戚时安笑出了声：“我勾引你？好的，那你信不信我现在马上脱衣服？”
颈间一紧，沈多意抓住了他的领带，他被牵引靠近，刹那间就交出了主动权。沈多意盯着他的眼睛：“你裸奔也无所谓，但得在身上刻几个字。”
戚时安喉结发痒：“刻什么字？”
沈多意刚才还气势凌人，忽然目光低垂害臊起来，再仔细一看，似乎更像是在偷着乐，他重新抬眼，回答：“刻‘沈多意所有’，得让别人知道你名草有主。”
戚时安闻言伸手进了车厢，按住沈多意的后脑用力压向自己。街边路灯下，一个俯身挨着车窗，一个侧身坐在车里，绵长的晚安吻结束，风一吹都有些微醺。
到底是没留住，真气人。
车子启动，黑色大众调头驶离了这条街，戚时安目送着那簇白色尾烟消失在路口，然后才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回到家里，终于不是坐在餐厅里喝白水了，他盛了碗参汤在圆桌旁坐下，对着那株绣球花喝了起来。
有些烫的参汤缓缓流进胃里，香菇软软的，嚼两下就能不费力气地吞咽下去。戚时安喝完把碗洗净，给花滴了点维生素液才去洗澡。
洗完围着浴巾在大衣柜前找衣服，看见了放在角落的小袋子，是那天在绿山区杂货店千挑万选的安全套。
他打开沈多意系的死结，然后拿出了里面的方形盒子。走到床边拆开，口朝下一倒，只倒出两枚安全套。
“就两个还用这么大的盒子。”戚时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又往盒子里多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还装着另一个小盒子，他再次拆开，然后伸进手去，把里面的东西勾了出来。
戚时安轻轻拿起展开，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眼前居然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布料少之又少。
他向来自律，但此时难以自控地生出了万千旖旎的幻想，让他刹那间蹿出一股能把房子点着的熊熊火苗。
开着车的沈多意忽然背后发凉，脸上却莫名隐隐发烫。

第41章
沈多意的行动力很强, 说完没两天就给沈老买了辆小三轮。大清早六点钟祖孙俩就起了床, 沈老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催促：“你好了没有啊, 出门晨练怎么跟大姑娘上轿似的。”
沈多意从卧室出来：“我把昨晚整理的资料收拾好嘛，省得临走时又着急忙慌的。”
他们趁早上凉快出了门，小三轮就搁在楼下花园, 挨着毛毛爷爷的电动汽车。沈多意开锁把三轮推出来，说：“爷爷，我另交物业费了, 以后三轮就放这儿。”
沈老高兴地把拐杖放到后面, 然后试着自己上车，他不要沈多意搀扶, 不然对方不在身边的时候，他就窝囊了。
“高低正合适, 座子也舒服。”沈老坐好了，紧紧握着车把, “还是红色的，挺喜气。”
“是吧是吧！”沈多意看沈老喜欢，也跟着高兴, 他在旁边走, 边走边说，“爷爷，你一定要慢慢骑，试试车闸好不好用。”
沈老沿着小区里的路往外骑，慢得和步行没什么区别, 等出了公寓大门拐到街上，他招呼道：“你跟着跑干什么，上来坐后面，我拉着你。”
沈多意猛摇头：“你可别了吧，还拉我呢，我在旁边跟着跑跑步。”
“又不信任我了。”沈老嘀咕一句，“你小时候我可是骑着三轮接送你好多趟，下大雨的时候你还站在后面给我打着伞。趁我还能骑得动，再拉你几回，这都八十了，现在的日子是过一天就少一天。”
沈多意忽然抓住车把，从侧面拦截住了沈老，这个时间还不算热，但他却出了层汗。
沈老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揩去了他额头上的汗水，用着与刚才拉家常时完全不同的语气问：“你怎么啦，一惊一乍的，吓死我这个老头子了。”
沈多意看着沈老因年迈而松弛的眼皮和已经不那么清明的双目，说：“爷爷，我知道你想我爸妈，但他们俩在那边能互相作伴，可我要是没了你，就只剩我自己了。你不许说过一天少一天那种话，你得活到一百岁，活得腻烦了也不能走。”
沈老笑他：“怎么跟耍性子似的，八十已经是高寿了。多意，爷爷跟你说，真要到了那一天，你得笑。谁家都会有这么一出，但咱们家不一样，我去找你爸妈团聚，和他们一块儿保佑你，是高兴事儿。”
一阵车铃响起，有骑车赶去买菜的行人经过，沈多意回了神，低下头说：“都怨你提这些没影的事儿，还管东管西，真到了那一天，你管我是哭还是笑。”
沈老气得捏铃铛：“我明明是开解你！不说了，我到路口吃早点去！”
祖孙俩一个骑三轮，一个慢跑，到了路口的早餐店便一起进去要了两碗豆腐脑，沈多意拿出手机看今天的开盘信息，惊喜地用筷子敲了下碗沿。
“你又怎么了？”
“爷爷，我和同事合伙炒股了。”他估计沈老不懂什么是期货，就说了炒股，“我投了五万，已经回本还小赚了。”
沈老担心地问：“靠谱吗？你工作那么辛苦赚的钱，可别赔了。听说有的人挺懂行，但一不留神照样赔十几万。”
沈多意：“……”
“不会的，这个同事特别专业，在我们行业里都有名。”他呼噜呼噜喝了半碗豆腐脑，然后拿着焦圈啃，“而且他投得多，肯定比我更重视。”
沈老嘱咐道：“你别都指望人家，不出力的话，就平时请请客，谢谢他。”
沈多意盯着碗里剩下的豆腐脑：“那……今天赚钱了，我晚上请他吃饭？”
“请吧，”沈老觉得自己孙子交际不太行，言传身教道，“但你别跟人家说请客，赚钱就请客，多俗气。你们去一起庆祝，那关系听着不就近了么。”
沈多意点点头：“学会了，谢谢您的指导。对了，我请了个阿姨，明天上工考核，人家有什么厨师证和营养师证，以后顿顿让你吃好的。”
沈老直瞪眼：“我不爱家里老有外人！”
“钟点工，只来做饭和打扫。”沈多意拿起手机，给戚时安发信息说晚上吃饭庆祝，发完看沈老也吃完了，“走吧，回去洗个澡该上班了。”
到了明安时间刚好，每项工作都咬合得很紧密，部门晨会结束后直接去培训厅进行培训。台下坐满了初级规划师，还有一些其他部门的来旁听。
关掉大灯，沈多意站在台上拿着遥控器：“我们今天先来看几个金融市场中出现过的‘黑天鹅事件’。”
与此同时，正在哲思金融开交流会的戚时安收到了安妮的提示短信，告知他沈组长的培训会已经开始了。
他看看手表，侧身对旁边的章以明说：“你自己盯着吧，我想起来有份重要的文件还没签。”
章以明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又吐出来：“我说这杯怎么酸苦酸苦的，原来是你要扔下我。”
戚时安把自己那杯递给他：“我一口没喝呢，都给你。”
“行了，赶紧走吧。”章以明皱着眉目送戚时安离开，而后喝了口补偿的咖啡，居然比他那杯还苦，真是要命！
培训厅内向来比会议室安静，因为开会的话交流很多，一人一张嘴，谁都能闹出点动静。但培训厅不一样，除了主讲师在前方输出以外，基本上不需要其他人吭声，除非提问答疑环节。
沈多意站在大屏幕前，影像的光影覆盖在他的身上，整个人都发着光。他按下遥控器，在另一张页面更换时说道：“北国置业最近的走势很有意思，时间关系我们就说这么多，有兴趣的可以持续关注。”
他刚说完就瞥见了门口的人影，玻璃门外戚时安拎着包，看样子是交流会回来连三十层都没上，直接来了这里。
门被推开，戚时安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一眼都没看座下的培训人员，只默默走到了最后一排做好，然后开始旁听。
沈多意难免想起跟戚时安开会的光景，那种时候都是他在下面听，对方在上面讲，现在位置颠倒，竟然有些……舒爽。
戚时安捧场地拿出本子做笔记，咨询部的培训不单是针对技术问题，主要还涵盖了对客户的种种分析，他以往只听章以明讲的。
前面的沈多意神采奕奕，戚时安开始还顾得上做笔记，后来就只顾盯着看了。不愧是设计热线产品最多的高级精算师，也不愧是交易额最高的高级规划师，他眼中的沈多意语速快慢合适，一言一语之间把每个问题都讲解得十分清楚。
思路没有半点打结，但每个节点都会举一反三生出数个枝桠，戚时安这会儿终于扫视了一遍在座的员工，谁听得认真，谁没跟上进度也大概有了计较。
“好了，今天的内容比较多，只剩五分钟来答疑。”沈多意看了眼手表，“随便问吧，自身的问题也可以。”
“沈组长，哈电的收盘价都不错，但是一直很没有存在感，您觉得它怎么样？”
沈多意回答：“首先，哈电的盘太小，资金方面从来就没什么优势，而又经常等收盘的时候用大单迅速拉高。怎么说呢，它自己玩得很高兴，我也替它高兴，但绝对不会买。”
又有人问：“沈组长，那您有投资哪支呢？您试过期货吗？”
“股票之前买过几支，赚了一点就抛了。”沈多意大方回答，先让人觉得他很乐意分享自己的私人投资，接着继续，“期货的话在关注贵金属，因为我喜欢吃夜宵，吃完直接睡觉不健康，看看夜盘当锻炼身体了。”
戚时安微微抿着嘴，怕自己笑得太明显。笑着笑着又停了，沈组长怎么对别人这么风趣，弄得他也想提问一二。正盘算问个什么问题，沈多意非常不给面子地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有什么问题可以发到我邮箱，我会一一回复的。”
这还了得，戚时安咳嗽一声，待大家都回了头以后说道：“沈组长工作很忙，再加班处理大家的问题会很辛苦，所以都悠着点。”
培训结束了，同事们都陆陆续续离开，沈多意在台上关电脑，收拾资料，等人都走光后才抬头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戚时安。他把文件合上，笑眯眯地问：“戚先生，您还有事吗？”
戚时安说：“我还没提问呢。”
“那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戚时安严肃正经地问：“沈组长，晚上想吃什么，我好定位子。”
沈多意寻思半天：“我想吃那次的脆皮卷。”
春天的时候来夏天餐厅，现在夏天了，又来了夏天餐厅。餐单随着时令变化会有所调整，但招牌的蛋糖脆皮卷时刻供应。
既然是庆祝，貌似不喝酒有些说不过去，戚时安在相当于酒库的侧厅挑选，直接走到了香槟区。沈多意拿完吃的来找他，看上去兴致勃勃。
“回个本这么高兴？”
“对啊，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沈多意看着酒标上的介绍，“香槟好，甜丝丝的，但是你喜欢吗？”
戚时安揽着他的后背：“还行吧，我这人主要是特别爱屋及乌。”
最终挑选了一瓶香槟和一瓶白葡萄酒，颜色看上去都差不多。他们还在上次的位置坐，坐下后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戚时安说：“上次还得我堵着电梯门邀请你，现在已经是正大光明的约会了。”
沈多意点点头：“上次你没有吃多少，现在都是自己人了，吃好喝好！”
玻璃杯相碰，杯中的香槟轻轻摇晃，抬手饮尽后又添一杯。戚时安开了那瓶白葡萄酒，说：“齐组长婚礼那天，我送你回家，你迷迷糊糊地说这个酒酸，那个酒辣，还说就香槟好喝。”
沈多意把杯子递过去：“你当时是不是笑话我了，我没听清。”
戚时安垂眼抬手，看着空杯被倒进酒液。想起那天他说，他们两个结婚只要香槟。给沈多意倒完，又给自己多倒了些，拿起说：“尝尝这个。”
沈多意仰头喝了一口，咂咂味道眼睛一亮：“挺甜的？”
“嗯，这属于甜酒。”戚时安把脆皮卷递过去，“这层餐厅的酒都不错，而且种类多，还可以把自己的酒给他们保存。”
“要是自助餐能打包就好了。”沈多意边吃边说，“他们把肉做得很软乎，我爷爷应该能咬得动。”
戚时安问：“爷爷都喜欢吃什么？”
“嗯……他也喜欢吃甜的，以前经常偷偷买蜜三刀，但是为了身体就给他禁止了。”沈多意想起早上陪沈老骑三轮，“他常年吃药嘴里发苦，水果又怕凉，我就买几块枣糕，比较软，也没那么甜，让他偶尔吃两口。”
他们两个边聊边吃，时间过得很快，中途戚时安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拿起后说：“证监会的朋友，我去接个电话。”
走到安静的位置聊了几句，挂断后戚时安没有立刻回去，他找到餐厅经理，要了份餐单聊了起来。沈多意独自吃了份面条，感觉已经饱了，快要觉得无聊时对方终于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是不是有事啊？”
“没有，和这儿的经理说了两句。”戚时安估计说了不止两句，把放很久的冰水都喝了，“给爷爷单点了份牛肉，还有柠檬鸡和秘制鱼块，吩咐了做软乎点。甜品要了几块不加奶油的，要求了少糖。”
沈多意看着对方，手握着杯子：“不是说不单做吗？”
“嗯，所以我求了求他。”戚时安的语气云淡风轻，好像说的不是他求人，而是人求他一样。沈多意不知心中是何种滋味，滚动喉结说道：“你要是有尾巴，得天天翘到天上，是怎么求人的？”
戚时安回答：“我说想打包回去给我爱人的爷爷尝尝，他喜欢的话，以后可能我们三个一起来。虽然机会非常渺茫，但是我要努力，拜托你们帮助我一下。”
沈多意低下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戚时安伸腿在桌下碰碰沈多意的腿，笑着说：“我的尾巴看见你就忍不住摇，哪还能翘到天上？”
沈多意又抬起头来，他拿过那瓶葡萄酒给自己倒上，说：“我会陪你一起努力的。”
大半瓶葡萄酒被一点点喝掉，盘子里的食物都变成了下酒菜。戚时安想阻止沈多意，但转念又觉得沈多意是因为开心才一杯接一杯地畅饮，便没有多管。
从餐厅离开时沈多意已经彻底醉了，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倚靠着戚时安下楼，可以傻里傻气地说些胡话。戚时安一手揽着身旁的醉鬼，一手拎着装满餐盒的纸袋，等叫的车到了，便赶紧上了车离开。
他把歪倒的沈多意搂住，用司机听不到的音量问：“要不要跟我回去？”
沈多意眼神涣散像是听不懂中文，过了会儿才理清个所以然，摇晃脑袋回答：“不行，爷爷老说我。”
戚时安忍不住下了黑手，掐着对方的腰说：“我要是你爷爷，我也天天说你。小宝下班不回家，和哪个浑蛋喝成了这样，被欺负了怎么办？”
沈多意靠着他乐：“你有病啊。”说完头一歪，蹭住戚时安的耳朵哼哼道，“其实我侧腰很敏感，每次你掐我都……”
“都什么？”
“都想揍你。”沈多意不知到底是醉是醒，说完得逞般笑了起来。
出租车在温湖公寓外停下，戚时安背着沈多意往里走，天黑人少，乘电梯到了三十层也没碰见什么邻居。摸出钥匙开了门，客厅留着灯，但沈老已经睡了。
他把餐盒放到茶几上，然后背着沈多意进了卧室。卧室不大不小，装修得很漂亮，他那本《地方志集成》搁在床头，桌上还有好几摞资料。
“到啦？”沈多意睁开眼，自己从戚时安的背上出溜下来，又自己晃晃悠悠地扑到了床上。戚时安去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坐到床边说：“好歹擦洗一下再睡。”
沈多意半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年你把我带回去，是怎么照顾我的？”
戚时安俯下身，英俊的脸吸引着对方全部的注意，然后伸手解开了沈多意的裤扣。小小的“嘶拉”一声，沈多意腰间一松，裤子被戚时安褪掉了。
他两手搭在肚子上：“这是我家，你胆子真大啊。”
“我怎么了？我脱自己对象的裤子犯法吗？”戚时安看着脸蛋上那两团红晕就知道沈多意此时是外强中干。
他伸手按灭了床头灯，房间忽然黑了。
窗帘没拉，月光很给面子的能让他们看清彼此的表情。沈多意蹬着两条光溜溜的腿，头脑被酒精浸泡，感觉自己躺在了棉花上。
他喃喃道：“戚先生，我想叫你的名字。”
戚时安低头抵住他的脑门儿：“叫，你早该叫了。”
沈多意抬手圈住对方：“戚时安。”
“戚时安，抱。”
戚时安低头吻住那两片薄唇，一只手臂从沈多意的颈下穿过，将沈多意的上身微微抱离床面。另一只手从衬衫下摆伸了进去，又摸上了沈多意的侧腰。
微凉光滑的皮肤在掌下渐渐发热，戚时安听着耳边的声调发颤，便移动掌心向下。沈多意紧张地曲起双腿，却没想到被按住了膝盖。
那只手在膝盖上揉捏，而后又缓缓向上抓了满手大腿肉，戚时安磨着沈多意的嘴唇说：“把我的手夹这么紧干什么？”
沈多意哼叫一声回应，他腿间的柔软已经在劫难逃，根本无法放松，几番轻捏重揉就让他缴械投降了。所有焦急和喘息都被封在亲吻里，他揪着戚时安的衣领微微颤抖，慌忙间咬了对方的舌头。
戚时安说：“就不该心软，应该直接把你带回家。”
沈多意拽他的领带：“我把你带回家了，一样的。”
这时门外响起沈老的声音：“多意，你跟谁说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爷爷，我只是睡前来段b-box！”

第42章
沈多意本来醉了八分, 现在瞬间清醒了十二分。
他立刻骨碌起来, 慌乱得不知道是先下床还是先穿裤子。内裤也湿着, 整个人看上去极其不健康，戚时安抓住他的肩膀，接着把湿毛巾塞到他手里：“自己脱了擦干净, 然后盖上被子睡觉。”
戚时安说完整理了一下被拽松的领带，然后阔步走到门口，他开门出去, 见沈老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不待老爷子问, 便立刻做起了自我介绍：“爷爷，我是多意的同事, 他晚上喝多了，我送他回来, 现在已经睡了。”
沈老的腿脚没什么力气，扶着茶几站起来：“谢谢你, 这孩子很少这样，肯定是特别高兴。他说你们炒股赚钱了，所以想和你庆祝。”
戚时安上前扶住沈老：“他是挺高兴的, 所以多喝了点。对了爷爷, 多意说餐厅的几样菜挺好吃，觉得您会喜欢，我就要了几样，您明天尝尝。”
沈老不住地道谢，他不仅是感激, 还高兴于沈多意在公司结交了这么好的同事。戚时安扶着沈老进了卧室，照顾沈老躺下后说道：“爷爷，我姓戚，您留我一个电话吧，以后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多意有事儿，都可以叫我。”
毕竟是第一次见，沈老连连摆手：“使不得，他有发小朋友，有事都互相帮忙，哪能麻烦你啊。”
戚时安转而问道：“我姥爷送您的鱼竿好用吗？”
沈老一愣，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找他补习那个，给你弟弟？哎呦聊了半天，好用好用。帮我谢谢你姥爷，有机会了一块儿去钓鱼。”
自我表现很重要，但老人家的休息更重要，戚时安照顾沈老躺下便关上门走了，离开前又去看了眼沈多意。沈多意安生地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还真是放心。
戚时安折腾到家已经深夜，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出神，回味可口的晚餐，更回味怀中人的手感。思绪停在沈老出现，停顿片刻后便像挣脱缰绳的野马一样奔腾起来。
他出去后，沈多意自己在卧室脱掉了衣服。
又自己用湿毛巾擦干净腿间的湿泞。
光着身子去衣柜旁翻找睡衣。
穿好后爬进被窝里提心吊胆地睡觉。
结果睡得还挺香。
戚时安重重地呼了口气，他快被折磨死了，怎么光想想都觉得要发疯。烦躁地拿起手机，想看点枯燥的新闻促进睡眠，但是先看到了霍学川发来的短信。
“哥，你什么时候带大嫂回来啊！”
戚时安懒得回复，直接关机了。他闭上眼翻身侧躺，但其实困意全消，他迟早是要带沈多意回去的，可他不会让沈多意经受父母反对的动荡。
他准备先告知家人自己的取向，所有拷问和反对都由他来应付，等长辈接受，然后再介绍自己的伴侣。
大多数人出柜讲究的是决心，戚时安不同，他从不缺少决心和勇气，他此时重视的是方法和步骤。
心理铺垫也好，隐性诱导也好，他要制定最快捷、影响最小的方式。
夜深人静，难得不用盯盘，戚时安从被窝里爬起来，靠着床头抱着电脑，以月色相陪，完成了一份关于出柜的计划书。
还预估了可能面临的风险。
终于等到睡觉，进入梦里的第一句就是：“妈，我搞了个对象。”
一夜过去，早上被高挂的太阳晒醒，沈多意头昏眼花似的，盯着一片金黄的玻璃窗撒癔症。他昨晚和戚时安去吃饭庆祝，他很高兴，喝了很多酒。
记忆断片了，沈多意坐起来，撩开被子下床去洗漱，站在镜子前刷牙时瞥见了旁边的洗衣篮，里面扔着昨天穿的衣裤。
最上面的是他换下的内裤，简直……不堪入目！
沈多意吞咽了一口牙膏沫，断开的记忆又连上了。戚时安送他回来，他主动问对方当年那晚都做了什么。
那种情境下，跟勾引没什么分别。
沈多意“咕咚咕咚”把嘴里的牙膏沫全咽了下去，漱口的水也直接喝了。洗漱的工夫，他撑得像吃了顿自助餐。
“多意，起床了没有啊？”
沈老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沈多意一个激灵瞪着镜子中的自己。昨晚他被戚时安摸得浑身发软，貌似沈老正好敲了门，戚时安让他自己睡，然后就开门出去了。
他居然真睡了，那么放心。
“多意，该起了，快看看股票跌没跌。”
“来啦！”沈多意脸都没擦，换好衣服就去了客厅。他有些心虚地看了沈老一眼，但沈老正吃着点心，根本没瞧他。
“爷爷，好不好吃？”他在对面坐下，坦白从宽道，“昨晚喝多了，吵着你睡觉了？”
“没有，我起夜才听见。”沈老低头看着老人宝的屏幕，特别慢地手写短信。“信息发送成功。”机械又洪亮的女声响起，沈多意吓了一跳，问：“你给谁发信息呢？”
沈老说：“小戚啊，我告诉他点心挺好吃，谢谢他。”
沈多意心跳漏了好几拍：“你都知道他的号码了？！”
“嗯啊，他昨晚留的，让我有事就找他。”沈老又拿起一块蛋糕，“我看小戚不像普通上班的，怎么着也是个经理吧，改天请人家过来玩儿。”
沈多意如坐针毡，太刺激了，他可受不了。生怕自己多待片刻就会把戚时安里外显摆个透，没准儿脑子一抽抽，还想让沈老合一下他们俩的生辰八字。
怎么着也得是天作之合吧。
“爷爷，我上班去了，你慢点吃。”
“走这么早啊，你不吃早饭了？”
“我去公司吃公粮……”他拿上包就出了门，路上打给戚时安，电话却一直占线。
戚时安休息得太晚，这会儿刚刚睡醒，正靠着床头听电话。要不是霍歆打来，他还能再睡一会儿。
“儿子，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啊？”
可真是亲母子，他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回道：“阿姨今晚做什么菜啊，我回去吃。”
电话挂断也没时间再睡回笼觉了，戚时安起床上班，到公司后自己去旁边的咖啡厅买了早餐。他进入明安后肆无忌惮地直奔咨询部，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了齐组长的办公室。
齐组长对他的到来甚是意外，毕竟这种情况鲜少发生。戚时安气定神闲，装模作样地说：“把你手上图山公司的档案给我看看。”
等拿到档案，他还真看了一遍：“上市时间建议提前，不用透露太多，就说关联的券商有活动，他们就明白了。”
从齐组长办公室出来，戚时安又去了沈组长的办公室，部门同事一时间有些紧张，以为老板大清早来检查工作。
沈多意刚打开电脑，抬眼就看见戚时安推门而入。昨晚那么越界，他紧贴着椅背不知该如何反应，其实他已经有所反应了，只不过不照镜子发现不了自己正脸红着。
戚时安径直走到桌前，打开纸袋把里面的早餐拿出来：“买了你的那份，吃完再做事。还有昨晚喝了不少，难受的话就请假休息一天。”
沈多意抬头问：“你收到我爷爷的信息了吗？”
“收到了。”戚时安嘴角上扬，“爷爷真可爱，原来你这么可爱是遗传的。”
沈多意脸色更红，接过咖啡先喝了一口，他趁机抓住戚时安的手，低声说：“在老爷子跟前，你只能做我的同事或好友，可能根本不会有说开的那天，我——”
“我知道。”戚时安回握住那只手，指腹摩挲沈多意的手背，“昨晚在餐厅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关心爷爷，不是为了让他喜欢我，然后挑明关系让他接受，其实我从来没那么想过。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孝顺他，因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仅此而已。”
沈多意怔忪着，戚时安抽出手：“别感动了，我可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戚时安俯身凑近：“再叫我一声。”
沈多意捏着汉堡：“时安。”
戚时安浑身都酥了，谁料沈多意刚扔完糖心炸弹，又砸来一枚糖心导弹：“你昨晚让我很舒服，反正你怎么弄……我都喜欢。”
戚时安听完这句转身就走，连“再见”都没说，他无视格子间里其他员工的目光，也忽略了主管迎上来的问好。生怕多待一秒，会忍不住把沈多意就地法办个三百遍。
非常完蛋，活了二十多年的两个人，第一次同时无心工作。
晚上回干休所吃饭，一家人都在霍老那儿，霍歆和她的好朋友们三分钟热度，股票玩了一阵就抛了，但投资群还没散，时不时共享一下手上单身男女的资源，互相帮助解决晚辈的终身幸福。
戚时安陪霍老在客厅看《新闻联播》，播完又换到下一台看《消费主张》，他忽然开口：“对了，多意的爷爷说谢谢您送他的鱼竿。”
霍老目不斜视：“咱们谢人家帮忙才对，不然那臭东西考试抓瞎。”
“抓瞎我承认，臭东西我不认，我是帅东西。”霍学川从后面冒出来，趴在沙发背上蹭戚时安，“哥，你看见我发的短信了么？你什么时候带嫂子回来啊？不会还没追到吧？嫂子漂亮吗？嫂子喜欢大明星小叔子吗？”
戚时安问：“你喜欢把你揍出血的大哥吗？”
等正式开饭，全家人在餐厅落座。戚时安略微一扫，发现面前几道都是自己爱吃的，他看向霍歆笑了笑，然后给霍歆加了菜，说：“谢谢妈。”
那次吃饭他匆匆走了，还留下一句“为了终身幸福”，估计家里这几位这些天都挺憋得慌，攒着好奇想问他。不过没等大家问，他先开口道：“我有个大学同学下个月结婚，在美国，我很羡慕。”
其他人都看着他，戚景棠问：“是羡慕在美国，还是羡慕结婚？”
“当然是羡慕结婚，快三十了，想成个家。”戚时安敛眉低目，认真吃饭。
霍歆和戚景棠对视一眼，立刻放下筷子说：“乖宝，你和喜欢的人成了吗？咱羡慕别人干吗，抓紧搞上，你想中美英法俄全结一遍都行，妈妈连礼服都定做四五套了。”
这时戚时安又说：“不过我那个同学是同性婚姻，他父母为这事儿都不认他了。”
鸦雀俱静，盘中的蟹黄豆腐冒着热气，饭桌上的氛围却冷了八度。戚时安若有所思地说：“我这两天就琢磨，这个同学该不该为了亲情放弃婚姻，毕竟他生下来就喜欢同性，不可能去和异性相恋。反正祝他一切顺利吧，希望最后能有个两全其美的结果。”
大人都还沉默着，霍学川先出了声：“他爸妈肯定想让他和异性结婚，像大部分人一样，但他做不到只能单身，这样的话还不如让他和同性在一起呢，好歹有个伴。妈，你说是吧？”
“别问我，我哪知道。”霍歆又拿起了筷子，但是没有夹菜，“父母做什么都是出于爱，观念和想法也许不同，但动机都是好的。他爸妈一时无法接受可以理解，因为同性的话毕竟是少数，会很辛苦。”
戚时安立刻追问：“具体会怎么辛苦？”
戚景棠分析道：“比如工作，如果在公司表明自己的取向，可能会被同事议论和疏远，甚至于影响上升的机会。在公共场所永远要避嫌，不能随心的保持某种亲密状态。甚至在亲友之间也不被理解，总之有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
戚时安点点头：“所以如果是老板的话，工作上就不用担心了，反正没人敢管。公共场所和恋人的状态看个人性格吧，也看脸皮薄厚。至于亲友，拿父母来说，如果孩子消除了工作上和社会上存在的困难后，他们是不是也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霍歆疑惑地说：“好像是……”
戚时安已经从容地吃完了一碗饭，抬眼发现始终没吭声的霍老正看着他。侦察兵面前不敢造次，他起身去盛饭，终止了这个话题：“不说了，反正下个月我很忙，也没空飞过去参加他的婚礼。”
戚景棠是高级知识分子，话只说三分就都懂了戚时安的观点，而霍歆还在琢磨。戚时安默默吃饭，计划书的第一步“引导性认知”已经完成，他思及此又夹了个鸡腿。
晚上没走，第二天直接从干休所去了公司，到三十层的时候安妮还没来，但办公桌上放着份早餐。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但是门锁着，沈多意是怎么进来的？
电话接通，沈多意回答：“我猜对密码就进去了。”
密码是公司成立的日期，戚时安问：“有没有猜生日？”
“没有，用生日的密码跟没密码一样，你又不傻。”沈多意戴着耳机讲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方案，“没事儿我挂了啊。”
戚时安失落地说：“有点事儿，昨天我回干休所了。”
沈多意立刻停下：“家里有事儿？”问完手机里一阵沉默，他保存数据后随手拿了份文件，起身往外走去，“等我一下，你先吃东西。”
戚时安美美地吃早餐，不到五分钟沈多意就上来了，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份文件打掩护。他放下咖啡伸出手，让沈多意一直走到他跟前才停。
“发生什么了？”
“家里催婚，我妈让我这周休息去相亲。”戚时安的演技和操盘技术一样好，都是连眼都不眨。
沈多意不疑有他，用商量的口吻说：“别去了吧，就跟阿姨说你没时间不行吗？”
戚时安还编：“我告诉她周末有朋友去家里玩儿，但她觉得我哄人，不信。”
“那让章先生去找你，还有游先生游小姐，你们打麻将。”沈多意低头看着对方，“反正相亲不行，你已经跟我亲了。”
戚时安靠着椅背仰着头：“那你要不要去我家玩儿？”
沈多意突然觉得自己被忽悠了，这人啰嗦这么多估计这才是目的，他伸手掐了下戚时安的脖子，低着头答应：“那我休息日一早就过去。”
戚时安充满暗示性地问：“你不怕羊入虎口？”
“怕。”沈多意眼睛明亮，“更怕你去见母老虎。”
门没关严，能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是安妮到了。沈多意绕过去走到办公桌对面，又拿起他带的那份文件，示意自己要回去了。
戚时安舍不得一般：“为什么今天才周四？”
沈多意失笑，故意将他：“有本事你让今天周五。”说完退后两步，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我回去了，今天的早餐是供应的第一份，你要好好吃完。”
背影消失在门口，戚时安一手拿着餐包，一手打开了电脑。
十分钟后，安妮跑过来敲门，有些慌也有些不确定地问：“戚先生，系统上的新公告是您发布的？”
戚时安眼都没抬：“是我，执行就可以了。”
部门里爆发了讨论和欢呼，沈多意把目光从方案上移开，不解地看向了外面。这时助理小姑娘跑过来，推开门开心地说：“沈组长，你快看新公告！”
沈多意登录系统，看见了一则刚刚发布的新公告：本周五所有部门放假一天，休息日调整为周五至周日，请互相转告。
他愣着没反应过来，手机又跳出一条信息。
戚时安发来：“我没本事让今天变成周五，但能让周五不上班。明天一早，等你来敲我的门。”

第43章
沈多意真切地见识了戚时安的发疯水平, 又震惊又无奈, 直到下班还觉得难以置信。但外面的同事们已经在开开心心地收拾东西了, 全都做好了迎接三天假期的准备。
“多意，还不走啊？”
“马上好了。”他应了一句，然后迅速收拾完和齐组长一起离开。取车的时候齐组长一直在讲最近的几个计划案, 抱怨时间不够用。
沈多意说：“我也觉得你最近很忙，我这边还好。”
“你生活压力小嘛，我马上就要建设三口之家了。”齐组长喜不自胜, 眼角眉梢都流露着疲惫的幸福。沈多意反应了两秒才懂, 高兴道：“嫂子有了？你们效率也太高了吧？”
两个人一路聊到了停车场，说了“再见”便上车各回各家。沈多意开着他的黑色大众离开, 出停车场的大门时望见戚时安从外面走进来。
人和车擦身而过，在周围人的眼里, 他们也不过是上司和下属而已。渐渐驶离了中央街，沈多意握着方向盘驰骋在路上, 莫名想了些有的没的。
如果将来他和戚时安有机会同吃同住，上班一起来，下班一起走, 彼此会不会感到厌烦呢？应该会吧, 毕竟谁也不是天仙，总有对久了觉得腻的时候。
看来真得认真投资了，多买两套房，偶尔分开住两天，调剂调剂感情。
一路想着乱七八糟的回了家, 钟点工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吃完陪沈老去湖边散步，正是最热的时候，走一会儿就满身大汗了。回家后照顾沈老睡下，沈多意也早早休息了。
而戚时安还正在超市采购，他的公寓里长年不开火，恐怕连锅碗瓢盆都不齐全，大晚上装了满满一购物车的日用品和餐具，还把能买的食材都拿了个遍。
到家后又折腾了一通，最后看了夜盘信息才睡。
原本是工作日的礼拜五变成了假期，生物钟准时提醒，戚时安很早就起了床。他先给自己洗漱，然后扎进厨房准备早餐。
刚拧开果酱罐子，门铃就响了，沈多意没有公寓里厅和电梯的钥匙，应该是在楼下。他快步走到门口接了电话，然后轻轻“喂”了一声。
“我到了。”估计天气很热，沈多意喘着气，“下来接我。”
细细的喘息让这通电话变得像不能见人一样，戚时安拿上钥匙出了门，两分钟后在一楼大堂看见了拎着咖啡的沈多意。
他们一起进入电梯，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沈多意觉得莫名尴尬，打破沉默道：“今天好热啊，太阳真晒。”
戚时安从电梯门里看着他笑：“搞得郑重其事，害你紧张了。就像在秋叶胡同做客，怎么舒服怎么来，别拘束。”
沈多意点点头，立刻开起了玩笑：“家里不会乱成一窝了吧？”
到家了，大门打开，他们两个前后脚进去。戚时安准备好了拖鞋，还顺手取下挂着的另一串钥匙，说道：“这是给你配的，钥匙扣和我的一样，我之前那个钥匙扣总算退休了。”
说完没得到回应，扭头一看才发现沈多意正望着屋子发呆，他走到对方背后前倾抱住，询问道：“怎么了，要不要查查房？”
沈多意说：“觉得很漂亮，也没想到这么整洁。”
戚时安主动承认：“虽然是阿姨打扫的，但我有好好付钱。”
“知道了，什么都要邀功。”沈多意转头笑话他，先碰到了他的脸，“别抱着了，我买了咖啡，管不管早饭啊？”
“管，你不说我都忘了。”戚时安本来就是正在做早饭，他拉着沈多意去厨房，“正好尝尝那次买的果酱。”
两个人一起吃了点东西，沈多意吃完去洗手间洗手，看见洗手台上放着两个漱口杯，两支牙刷。一抬头，又从镜子里看见了倚着门框的戚时安，他问：“牙刷是给我准备的吗？”
“嗯，昨晚连夜准备的。”戚时安走近，拿了毛巾给沈多意擦手，“我带你转转。”
“牙刷和拖鞋都是新买的，毛巾浴巾也买了，不过洗完还没晾干。”
他们参观到那一截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很多画，戚时安说：“每次下班回来，走这一截都觉得很孤单，今天和你一起，像婚礼走红毯。”
偏厅的沙发上有很多垫子，小桌上随意地摆着很多杂志和书，戚时安又说：“我什么都喜欢看，但是没人和我讨论研究，你在就不一样了。”
偏厅旁边的阳台很晒，角落里放着些哑铃，戚时安介绍：“这个阳台晾衣服和锻炼用，平时很热。”
终于到了主卧，沈多意被推着进门，然后细细环顾了几周。戚时安揽着他的肩膀：“新换了寝具，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颜色。衣柜腾出了一半给你放衣服，昨晚还下载了电影，但是没下载完我就睡着了。”
沈多意扭头看他：“我没带衣服。”
“那先穿我的。”戚时安说，“以后慢慢添，你要经常来查查岗，别放养我。”
沈多意知道戚时安在卖乖，忍不住抬手摸了下戚时安的下巴颏。
“哄孩子还是逗小狗呢？”戚时安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去这个阳台看看。”
主卧里的阳台很宽敞，木地板上铺着层薄毯，可以随地卧倒。窗边还吊着一个半包围式的鸟巢吊椅，沈多意坐进去，感觉舒服得只想打盹儿。
“还能禁住一个人吗？”他拍拍旁边，想让戚时安也坐进去。
吊椅微微摇晃，他们两个紧挨着坐在里面，家里冷气十足，阳光又带来些温暖。沈多意拿出手机：“我看看今天的开盘信息吧。”
戚时安把手机抢下：“看什么开盘信息，看看我。”
沈多意扭头看他：“看你股票能涨吗？”
戚时安可不敢胡乱打包票，他靠近嗅嗅沈多意的头发，忽然开始交代家底：“我有很多投资，光股票就够盯上半天，外币也买了不少。要是有一天全赔光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会吧。”沈多意皱着眉，一脸的不满意，“那就罚你少吃一碗饭。”
吊椅被他们俩折腾得摇晃不停，感觉特别没有安全感，沈多意自从秃噜了腰侧敏感，戚时安就掌握了制胜法宝。挠痒痒也好，掐揉也罢，总之很快就赢。
“我不跟你玩儿了！手太黑！”沈多意跳到地板上，往阳台环顾了一圈，想到了什么似的，“对了，你那盆整天摆脸色的绣球花呢？”
戚时安也下来，说：“在餐厅，走，看看那位姑奶奶去。”
沈多意家的餐厅紧挨着厨房，甚至没有清晰的界线，所以刚刚在厨房的餐台上吃东西，他还以为那就是餐厅。
沿着走廊回去，戚时安推开了一处白色隔挡围栏。
小小的一间，窗明几净。浅咖色的地板被阳光照得看上去更浅，乳白色的雕花圆桌跟散着圣光似的。沈多意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小桌中央的那株蓝紫色绣球花。
花瓶是那次在悉尼出差时买的，难怪戚时安到了大洋彼岸还惦记着给买个花瓶，因为这花着实好看。花瓣片片饱满，没有一瓣打蔫，颜色有深有浅，分布得恰到好处。
戚时安忽然说：“多多，有人来看你了。”
沈多意立即回头看向餐厅门口：“谁来了？”
戚时安故意的，伸手摸在花瓣上：“没说你，它也叫多多。”
“……你还给花起名？”沈多意睨了对方一眼，他觉得一个家容不下俩“多多”，但没明说。抬眼正好看见窗台上还有一个小花盆，他走过去看，说：“这儿还有盆含羞草啊，怎么感觉没人管的样子。”
戚时安踱步到旁边，随手推开了白棱小窗，承认道：“确实没管过，买绣球花店家赠送的，又不好看，我懒得管。”
沈多意笑他：“就知道好不好看，我觉得含羞草挺好看的，名字也好听。”
他伸出食指顺着叶片划拉，展开在两边的小叶子迅速地闭合了起来，一副羞态。戚时安靠近些许，抬手摸他的后脑，掌心一路向下，沿着他的脊背摸到了腰间。
他戏弄含羞草，对方戏弄着他。
戚时安继续诱导：“再摸摸这片。”
指尖轻移，随着叶片逐渐闭合，沈多意的脸颊也由白变粉，再由粉变红。因为戚时安像跟着他一样，手掌在他的后背抚摸着。
整片含羞草已经完全合上了，戚时安再次滑到沈多意后腰上的手忽然急转弯，猛地把对方勾进了怀里，他低头用鼻尖抵着沈多意的鬓角：“今晚不许走了。”
沈多意有些僵硬，就像那株含羞草一样，但仍点了点头：“那我做晚饭给你吃。”
戚时安难得没有得寸进尺，也没有继续在嘴上讨便宜，他知道沈多意喜欢什么，说：“我这里有好多书，什么类型的都有，你可以随便翻。”
“你早说啊。”沈多意立刻从他怀里挣开，还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可乐，端上就走了。戚时安失笑，拿了电脑跟在后面，准备看看行情走势，毕竟赔了钱要嫌弃他的。
他们两个窝在偏厅的沙发上，后来沈多意累了，就主动枕到了戚时安的腿上。硬皮书很沉，戚时安眼看着沈多意一点点把书盖在了脸上，渐渐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了下午，沈多意醒来时发觉自己在卧室的床上，连衣服都换了。他穿着戚时安的睡衣睡裤，裤脚和袖口已经被挽好了。
厨房里“咣叽”一声，他赶紧跑出去看，见戚时安把洗菜盆扣到了地上。
“醒了？”
“嗯，早上起太早，所以睡着了。”
沈多意过去洗了洗手，然后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食材，他刚要伸手去拿，就被后面环上来的手套了件围裙。戚时安在他身后系带子，挽了个标准的蝴蝶结。
“先说好，我会做饭，但厨艺没有特别好。”沈多意小时候早早承担了各种家务，虽然会做饭，但没仔细钻研过，他怕戚时安失望，又给自己找补面子，“不过拿手菜还是有的。”
戚时安说：“做什么吃什么，吃什么都说好，不挑。”
夜幕降临，今晚的万家灯火有了这里一份，沈多意主厨，戚时安打下手，两个人为了一顿羹汤忙活。一百年没启动过的抽油烟机终于运转起来，碗碟和勺筷也都从壁橱里出来透了透风。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每人再外加一碗沈多意最拿手的炝锅面。戚时安拿了两个小盅，倒了一点白酒，说：“只能这么多，不能醉。”
沈多意问：“你怕我撒酒疯吗？”
“撒酒疯不怕，我怕你酒后乱性。”戚时安说完下了筷子，鸡汤狮子头清香四溢，他夹起一块吃进嘴里，咽下去才说，“你得清清楚楚的才好。”
饭毕沈多意做起了甩手掌柜，戚时安在厨房洗碗，他溜达到客厅往软垫上一坐，盘起腿静心消食。随便一扫，看见了茶几上他送给戚时安的那个笔记本。
沈多意拿起本子翻开，想看看戚时安用了多少，结果翻开后就舍不得合上了。他以为戚时安会工整地记一些工作事项，却没想到里面乱糟糟的，内容格外诙谐有趣。
“安妮没提醒我今天是交易日，非交割的持仓没有平掉，我看她是不想干了。”
“主力移仓，远期合约价格疯涨，散户迅速入套跟进，后市平息陷入滞涨，散户也会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今天会上着重讲了止损，但我不喜欢止损，笨蛋才止损，而我选择再战回血。”
“悉尼出差计划安排：冲浪、吃铁板烧、购物。”
戚时安一开始以为是电视里的动静，后来听见沈多意疯狂的笑声才觉得不对劲，他擦干手走向客厅，立刻羞耻炸了：“你怎么随便看别人的笔记？！”
沈多意笑得肚子疼，耍赖道：“别人吗，扉页明明写着我的名字啊。”
“不许看了。”戚时安走过去抢，结果扑了个空。沈多意躲着趴在了地毯上，后背被压住也没放弃，继续念道：“1475没救了，五条阴线难看至极，得看看沈组长缓解心情。”
沈多意放声大笑：“关我什么事啊！”
身下的人笑得浑身哆嗦，戚时安被耸动的肩膀磕到了下巴，干脆放任不管了。沈多意更加肆无忌惮，他也不嫌沉得慌，安生趴着继续翻。
其中还有不少数据图和简易表格，也有正儿八经的议点总结，他挑着看，感觉把前后三年的分量都笑够了。
“绣球花的养殖方法和注意事项：腐叶土、园土与河沙混合，适时加入硫酸亚铁。植物心情暗示，每天对它说一次‘多多，你今天很漂亮。’”
“漂亮你个头！”沈多意不知该气该笑，直接翻到了下一页，仔细一看是那天培训会的要点总结。他没想到戚时安这么认真地听他讲，顷刻间又开心起来。
后面没了，他过电影似的压住边缘迅速看了一遍，发现空白页中有一张写着两行字。戚时安压着他说：“没有了，别看了。”
“我明明看见了。”沈多意翻找到那一页，“未见你时，怎会知道。暗渡陈仓美得像一枕黄粱。”
他把本子合上，翻身抱住了戚时安，说：“你每一面我都想知道，成熟的或者幼稚的，什么样都好，我都会喜欢的。”
戚时安托着沈多意的腰起身，直接把人抱了起来：“真的都喜欢？”
“真的。”沈多意看着他，眼中意味不明，“你要抱我去洗澡吗？”
热水逐渐在浴缸中蓄满，整间浴室都氤氲着白气，戚时安把浴袍和毛巾挂好，然后垂眸盯着蜷腿坐在水里的沈多意看。
沈多意抬手抓住隔挡帘：“我得拉上。”
刚刚还笑得那么嚣张，此时已经偃旗息鼓了，“哗啦”一声，所有景色都被挡住了。戚时安低笑，转身进了淋浴间，水声响起，他迅速洗完就擦干离开了浴室。
省得让对方紧张到连澡都洗不好。
沈多意听着门关上，忍不住松了口气，也终于不再拘谨。他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泡完穿上浴袍吹干了头发。
戚时安没拿内裤给他，他只好系紧腰间的带子增强安全感。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但也足够亮了。沈多意走向站在衣柜前的戚时安，没话找话道：“窗帘布好厚重，我家那种太薄了，不吸音。”
戚时安抓住他的肩膀挪到柜前，说：“这边位置以后给你用，后面一小间放换季的衣服，也可以用。刚才那身睡衣有点大，要不选一件T恤穿。”
沈多意伸手，还没碰到衣服就顿在了半空，他目光凝滞，然后从中间那格抻出了一条黑色蕾丝内裤。
“糟了，被发现了。”戚时安故作惊慌。
沈多意转身瞪视着他：“别告诉我这是你穿的。”
戚时安抢过：“当然不是我穿的。”他把内裤展开，边说边蹲下身去，“这是你选的那盒安全套里的，难道你以为我搞外遇？”
“……我没有。”沈多意微窘，忽然被握住了脚腕，他这才明白过来戚时安为什么蹲下身去，但仍难以置信地问对方，“你想干什么？”
戚时安摩挲他的脚踝：“帮你穿上。”
沈多意后退了一步，但脚腕始终没有挣开。一边已经套了上去，戚时安又去握他另一只脚，他抠着柜门委屈道：“你别太过分了。”
“我怎么了，我连擒拿手都没用。”戚时安不惮于露出禽兽面孔，仰头看着对方，“不是说我什么样你都喜欢吗？”
内裤已经被套在了小腿上，戚时安站起身的同时拉着内裤边往上提，浴袍的下摆阻碍着，提到大腿根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多意紧贴着衣柜：“太紧了……我穿不上。”
戚时安再也温柔不下去了，用力往上一提，迫使那点可怜的布料彻底兜住了沈多意的下身，他把沈多意抱起来，咬牙切齿地说：“又小又圆的屁股就得好好勒着。”
沈多意被放置在床头，他靠着两个软枕，感觉格外舒服，但戚时安笼罩着他，又让他倍感紧张。戚时安抬手按住他的膝盖，说：“你知不知道，曲着腿更危险。”
沈多意双腿紧并，脚趾都蜷缩着，他没顶嘴更没吭声，只缓缓地用食指点了下自己的嘴唇。
戚时安眼色一暗，低头吻了下来。
小腿皮肤微微发凉，握住时忍不住摩挲片刻帮对方取暖，等皮肉都发热，戚时安分开沈多意的双腿卡在中间。
他捧住沈多意因情动而变红的脸蛋儿，细细地亲吻对方的薄唇和耳尖，低头一看，浴袍的领子已经敞开了大片，但腰带还完好地系着。
他伸手勾住那个结：“系这么结实，想一直穿着？”
沈多意紧攥着腰带：“没系死扣，你一拽就会开了……”
“你啊。”戚时安口中笑叹，眼神却带着不想留情的危险，他再次覆上去，一把拽下了浴袍上身，然后咬住了沈多意裸露的肩头。
脖颈间最是脆弱，淡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现出来，沈多意仰着头，肩膀和锁骨都被戚时安吸吮着留下了成片的痕迹。胸口一酸，戚时安掐住了他的乳尖揉按，他觉得那处太过羞耻，于是终于反抗起来。
“弄疼你了？”戚时安松开手，直接向下将那一颗淡粉色的红点含进嘴里，乳尖带着乳晕，舌头剐蹭按压，刺激得那两条腿绷紧夹住了自己的腰身。
沈多意细细地喘息，偶尔逸出一丝呻吟，他想抓住戚时安的肩膀，却只能触摸到光滑结实的肌肉，恳求道：“别弄我了……别这样弄……”
胸口忽凉，是戚时安停下折磨并吹了口气。他以为自己的求饶管用，不料戚时安的吻还未停止，径直向下越过了腰间的衣带绳结。
沈多意惊慌起来，挣扎着想坐直身体，然而腿间忽然陷入温热之中，他叫了一声便重新瘫软在了靠枕上。
头脑空白，只知道戚时安在隔着内裤咬他的私处。
的确很紧，黑色蕾丝布料都被撑开勒在身上，腿间的柔软在唇舌的刺激下甚至无处挺立起来。戚时安听着头顶的声音变调，大发慈悲般停下抬起头来，只见沈多意抿着嘴，额角还有点点汗珠。
要不是眼角飞红显示着欢愉超载，他可能会误会弄恼了对方。
沈多意皱着小脸儿喘个不停：“那样不行，我受不住那样……”
“你明明喜欢。”戚时安不给对方留丁点面子，他伸手摸上对方腿间的起伏，把那点单薄的布料轻轻拨开，促使沈多意的东西释放了出来，而后方紧闭的小口也暴露在眼前。
这比赤裸着更加令人羞愤，沈多意失神的瞬间自己抽开了腰带。
他用膝盖蹭戚时安的脸，小声乞求道：“我、我不想撅屁股。”
那模样太过恳切，戚时安哪还舍得再不要脸地折腾沈多意，他慢慢地将已经潮湿的内裤从沈多意腿间褪下，然后轻轻揉着被勒红的皮肉。
虽然越揉越红。
戚时安哄道：“那我们从正面来，不让你撅屁股。”
沈多意放心地点点头，手中忽然被塞入一个东西，他拿起一看，是那次买的安全套。还没反应出声，身体一轻被抱了起来，托着他屁股的掌心又湿又滑，糊了他一屁股的润滑液。
手指裹着湿黏的液体探向臀缝之中，戚时安抵着沈多意的额头发坏，一句一句切割对方的神经。
“别害怕，我给你揉开就不会疼了。”
“外也湿，里也湿，想要我进去吗？”
“放松点，小屁股一直哆嗦，我又没打你。”
沈多意张嘴咬住戚时安的脖子，恨不得咬穿皮下的动脉，但他一是舍不得用力，二是身体内的手指作乱，他哼叫之间只能松开嘴巴。
戚时安揉揉他的后颈：“多多，给我戴上。”
沈多意撕开包装纸，把里面的安全套一点点撑开帮戚时安戴到那处。他浑身泛着极度羞臊的淡粉，眉眼微微蹙着，又好像受了不得了的委屈。
热烫的器官终于抵住身后的小口，戚时安用分身的头部磨蹭，浑蛋无比地发号施令：“说句你想要我。”
沈多意趴在他的肩头，被磨得神志不清，尾音都颤抖：“时安，我想要你。”
“……啊！”
他惊喘了一声，身后只余下难以形容的酸胀，戚时安掐着他的腰，一点点向里面深入开拓。太胀了，他没控制住就掉了眼泪，像被按了开关，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戚时安把人放倒在柔软的床被间，握着那两条细长的腿便挺身全根没入。
沈多意带着哭腔求他，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无耻流氓是他，洪水猛兽也是他。他惦记了太久，又带着珍重等候了太久。
早在重逢那天，他站在走廊隔着玻璃门偷看，就开始了对此情此景的隐秘肖想。
戚时安俯下身去，掠夺般亲吻沈多意低泣的嘴唇，他把对方的手腕固定在头顶，一下重过一下的顶弄，一句重过一句的剖白。
“你来面试那天，我就在门外看你，恨不得冲进去把你拖走，撕了你的衣服，掰开你的小屁股，再叼住你扬起的脖颈。”
“最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我。”
手腕一松，沈多意终于没了禁锢，他紧紧地抱住戚时安，下身酸意翻涌，双腿都无力地滑落下来。
“我记得……我没有忘……”他回答地断断续续，眼泪却接连不断地往下掉，“太深了……”
戚时安更深地往里挺动。
“不要这样弄……”沈多意绷紧脚趾，终于崩溃般喊了出来，“……时安！不要了……”
股间粉白一片，痕迹和液体相衬，戚时安把沈多意汗湿的头发撩开，然后在沈多意的额头印下一吻：“多意，十年了，你和我各自行走的踪迹已经找不到了，但我的心从来惦记的只有你。”
沈多意带着斑斑泪痕，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吻住了戚时安的薄唇。
原来自他来过，再没走过。断断续续，已经十年踪迹十年心。????

第44章
一场性事带来的不止是欢愉, 还有不可阻挡的疲倦。沈多意甚至对后来戚时安抱着他去清洁毫无印象, 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场好梦, 梦见在胡同里。
胡大爷家的葡萄成熟了，他得了一大串，边走边吃。走到院门口后就在门槛上坐下来, 把那串大葡萄吃得只剩下一半。
那一半他得留着，省着吃。
沈多意坐在门槛上无聊，扭头看见了停在台阶旁的小三轮, 他“蹬蹬蹬”跑下去, 踩上三轮就往外面骑。
他太瘦了，也有点矮, 坐在车座子上都够不着脚蹬子，于是悬空着使劲蹬, 结果快骑到胡同口的时候轮胎绊住了一块大砖头。
车把一歪，胡同窄窄的, 他直接就朝墙上去了。
沈多意闭眼跳车，做好了摔在烂砖头上的准备，恨不得提前嚎啕起来。谁料伸来只手臂, 把他连兜带抱弄下了车。
对方是个比他高一头的男孩儿, 他没见过。
“你住在这片儿吗？”
“我叫戚时安。”
怎么答非所问呢。沈多意说：“我叫沈多意，我还有半串葡萄，请你吃吧。”
从此以后那个戚时安经常出现，他们俩一起做数学题，一起看书, 一起从胡同尾跑到胡同口。甚至一起玩过家家，但对方必须要当爸爸，可把他给气死了。
再后来他成中学生了，中学生不能光学习，还得情窦初开。
沈多意每天早晨坐在门槛上背书，比小鸟还勤奋。哇啦哇啦背完一篇英语课文，他有点累了，脑袋一歪靠着大门，平行视线中看见红色大门上有一行小字。
“多多，我好像喜欢你。”
字在这个位置写，说明知道他每天都会坐在这儿，不然是看不见的。沈多意猛地站起来，伸手用力地把字擦掉，擦了满手的灰。
第二天，他又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字。
第三天，他逮住了写字的人。
……
房间里昏暗不明，厚重的窗帘不透一丝光亮，戚时安上半身裸在被子外面，手臂被紧紧掐着。他睁开眼，随手拧开床头灯，转头就看见沈多意在梦中蹙着眉。
而且掐得他越来越紧。
“多意，多意？”戚时安不怎么怕痛，干脆放任不管，猜测他在梦里犯了混，不然沈多意怎么睡着觉都气哼哼的。
忽然间手臂一松，沈多意醒了。
戚时安翻身搂住对方，好奇地问：“做什么梦了？”
沈多意还怔忪着，倾身嵌在戚时安的怀里，紧抱着戚时安的脊背，没头没尾地说：“你怎么那么没礼貌，我请你吃葡萄，你也不说甜。玩过家家，只能你当爸爸。在门上写‘喜欢我’，却不留名字，你是不是缺根弦儿？”
戚时安心中微动：“你梦见小时候遇到我了吗？”
“嗯，托你的福，我没摔到砖头上。”沈多意仰起头，“要不是你的肌肉太硬，我掐不动，没准儿就梦见咱们一起创业了，你说说你。”
戚时安的手掌下移，直兜住沈多意光裸的臀尖才停，说：“我只有肌肉太硬吗？”
“……无耻。”沈多意在骂人方面词汇量很匮乏，他推不开戚时安的胸膛，只好自己躺平不看对方。谁知那只手极其不规矩，竟然直直地顺着膝盖插进了他的腿间。
戚时安已经心猿意马：“夹着我的手蹭什么？”
刚睡醒时不觉得，此时翻身又动腿，沈多意只觉得没一处不难受，他重新抓住戚时安的手臂，小声道：“我全身都好酸啊。”
以往都是自己装委屈，印象里这是沈多意第一次撒娇，戚时安抽出手，还趁机攥了把大腿内侧的软肉。他坐起来，把沈多意抱到腿上趴着，哄道：“别乱动，我看看后面。”
沈多意安生趴着，忽然说：“我昨天是第一次，表现得好吗？”
“没这样问的，除非你想现在让我再来一次。”戚时安压着股火，怕控制不住让沈多意劳累过度又晕在床上。
“我以前没和人交往过，也没这么上劲地喜欢过谁。懂事的年纪为生活奔波够辛苦了，所以也没有想过乱七八糟的。”沈多意说完翻转过来，彻底躺在了戚时安的怀中，“你说大家都是人，我过得这么素，章先生却已经万花丛中过了，差距也太大了吧。”
说完问：“你呢？”
戚时安故意道：“我都快三十了，不能那么素吧。”
“我估计也是，你那么流氓就知道是有经验的。”沈多意带上笑说的，目光却看向了别处。
戚时安把他搂紧：“你瞎估计什么，哪只眼看见我有经验了？格斗潜水操盘观星英语德语，奥林匹克数学诗词歌赋戏曲，我什么不会？上个床还用积累经验才会？我看个片儿就能上死你。”
沈多意目瞪口呆：“……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我自己的脸，不爱要就不要。”戚时安跟个混不吝似的，也对，谁家正人君子十来岁就去夜总会。他低头亲沈多意的眼尾，边亲边说：“我是不是还没讲过我的初恋？”
沈多意立刻弹动了一下：“你的初恋不是我吗？”
“不是啊，我的初恋是初中就谈的恋爱。”
“初中你才多大啊？不算！”沈多意扬着下巴，以其人之话还给其人之身，“暗恋不算初恋，你别自作多情。”
戚时安说：“是对方追得我，懵懵懂懂的，交往了一阵就分了。不过多亏了他，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取向。”
沈多意开始分析：“你又被动又懵懂，说明根本没有动心，分手云淡风轻，更说明没有留恋。这算什么初恋啊，你少自作多情。”
他说完转念一想：“不过一定要谢谢那个哥们儿，帮你确定了取向，不然遇见我的时候你闹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就耽误终身幸福了么。”
戚时安投降在沈多意的絮叨中，睡裤都晕晕乎乎地差点穿反。他去阳台上把洗净晾干的内裤收回来，顺便给沈多意找了身凉爽的T恤和短裤。
他们并排站在镜子前洗漱，用着一样的牙刷和杯子，洗完脸又用一样的毛巾擦干净。沈多意肚子饿了，转身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走出浴室发现戚时安没跟着，于是又折返回去。
结果看见戚时安还站在盥洗池前，手里还拿着那条黑色蕾丝内裤。
戚时安低头搓洗，说：“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就叫外卖。这个昨晚被你弄湿了，我洗好就过去。”
沈多意回想起来就臊得慌，马上调头走了。
冰箱里食材很多，但没什么现成的。他们俩一人拿了盒酸奶，然后窝在沙发上看外卖。沈多意浑身酸软不想动弹，戚时安抱着沈多意更不想动弹。
“都十点多了，直接叫午饭吃？”
“多叫点，下午看电影接着吃。”
两个人对着手机屏幕筛选，添加了一堆吃的喝的，真如同过日子一般。正研究冰淇淋要什么口味，忽然门铃响了。
沈多意猛地挣开，慌道：“谁来了？家政阿姨吗？”
“她今天不来。”戚时安起身走到门口，这期间门铃声改成了拍门声，听动静劲儿还不小。外面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了，忽然喊道：“哥，你在不在啊？”
敲门声停了，紧接着手机响了起来，霍学川在外面说：“你在家啊，快点给我开门啊！热死啦！”
不出声也躲不过去了，戚时安伸手准备开门，沈多意站在沙发旁不知如何是好，他可以编个理由解释为什么在这儿，但解释不了为什么穿着戚时安的衣服。
慌张的工夫里门已经开了，戚时安面色冷静地开门关门，和往常一样淡定。霍学川快步进来，也和往常一样聒噪：“你不开门干吗啊，我大热天给你送吃的容易么——”
霍学川顿住：“多意哥哥？”
沈多意竭尽全力地微笑着：“小川，放假啦。”
“放、放了。”霍学川鸡贼地把沈多意从头看到了脚，看沈多意身上过于宽松的T恤和有些眼熟的短裤，还看沈多意微微凌乱的头发和心虚躲闪的眼神。
沈多意自然是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他站在原地像一尊石膏蜡像，连伸手迈腿的动作都生硬了起来。如果直接开口解释显得太过刻意，不解释又觉得对方已经想歪，他看向戚时安求助，不知道该怎么办。
戚时安很酷，直接下了逐客令：“东西放下赶紧回去吧，路上看着点车。”
“水都不给喝就赶我走！”霍学川把跑去厨房放东西，放完径直跑回客厅，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还拍拍旁边的位子，“多意哥哥，你也坐啊。”
沈多意看看时间，佯装还有事办：“我不坐了，我准备走了。”
戚时安走来把霍学川踹到一边，很正经地说：“计划书的细节还没谈完，你走哪去？坐吧，不用管他，他喝口水就走了。”
三个人一齐坐在沙发上，把沙发都填满了，沈多意卡在中间一动不动，紧张地在脑子里拼凑唬人的计划书。刚完成第一段，霍学川就喝完了水，并且特别诚恳地凑上来问：“多意哥哥，我进娱乐公司的事有信儿了吗？”
沈多意见话题要被转移，立刻回应道：“我帮你盯着呢，有消息马上就告诉你。”
“那什么时候才有消息啊？”霍学川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想再催催，结果目光错开看见戚时安正凝视着他，于是皮肉发紧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但他不说话又难受：“多意哥哥，你和我哥关系挺好吧，周末还来给他加班工作。”
沈多意低着头笑笑：“应该的，我为了奖金嘛。”
霍学川忽然来劲：“我给你分享个八卦吧，这样你威胁他，让他给你涨工资。”他又凑近一点，小声说：“我要有大嫂了。”
沈多意脊背瞬间僵直，但脑袋却低垂着，他总觉得霍学川已经看出了什么，不然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戚时安就在一边冷眼旁观，他看着沈多意低眉臊眼的模样，想知道对方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沈多意拿起手机转移话题：“我还是再给你问问我发小吧，我现在就打给他。”
里面没响几声就接通了，戚时安和霍学川都绷紧了精神听着动静。沈多意被夹在中间，举着手机看似寒暄，实则求救：“费原，最近忙不忙？没什么别的事儿，还是我朋友弟弟那事儿。”
费原很痛快：“最近挺忙的，这会儿刚见完电视台的监制，有个吃午饭的工夫，你们方便的话就一起。”
霍学川立刻叫道：“方便方便！我哥买单！”
戚时安淡淡地说：“那一起吃吧，我请客。”
沈多意没想到发展成了一起吃饭，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这时费原在里面说：“我在老国宾酒店，就是你以前打工的那间餐厅，一会儿见。”
老国宾酒店。
戚时安和沈多意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缱绻着不愿分开，霍学川球鞋跺地的声音传来，才令他们回了神。
“哥，我要不要换套正式的西装啊！”
霍学川已经冲进了卧室，紧接着一句疑问传来：“这是瓶什么呀掉地上了，水溶性润滑——”
沈多意差点蹦起来，戚时安不要脸，他还要呢！戚时安立刻回房间抢下，把霍学川扔了出来。后来两个人在房间里换衣服，他安慰道：“没事儿，他无知得很。”
一颗心像绑了手榴弹一样，沈多意整个人也像那株打蔫的绣球花一般，充满了绝望。
昨天来时没有开车，这会儿戚时安开车载着沈多意和霍学川。中午路上的车不多，从雅门汀到老国宾酒店没用多少时间。
戚时安懒得进停车场，直接在街边的停车位上熄了火，霍学川对着后视镜抓抓头发，然后飞快地下车跑进了酒店大堂。
沈多意望着这栋高楼有些恍惚，新国宾酒店落成很多年了，他曾经约见客户的时候去过一两次。这处旧的，基本没再来过。
他们两个并肩走向大门，戚时安勾着车钥匙，走路时有微弱的响声。进入大厅后，他瞥了眼旁边的杂志架，忍不住乐道：“十年了，还是这些宣传册，换都不换。”
沈多意闻声望去：“沙发换了，不过摆放的位置都没变。”
那时候他在楼上的餐厅做兼职，戚时安去大吃一顿，吃完就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等他下班。那几本宣传册子，数不清被戚时安打发时间时来回翻了多少遍。
回忆的工夫到了餐厅门口，霍学川已经在向费原敬酒了。
沈多意和戚时安一前一后走过去，落座后进行了自我介绍。戚时安朝费原伸出手：“你好，我是多意的朋友，也是小川的大哥，一直想当面谢谢你，今天终于有机会了。”
费原回握对方：“不用谢，事儿还没办呢，我受之有愧。”
戚时安颔首说道：“不是这事儿，是谢谢你这些年对多意的照顾和帮助，真的很感谢。”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费原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原因，于是略带探究地看着戚时安。沈多意握着水杯，连餐单都没看，望着桌对面的戚时安说：“戚先生，你那时候喜欢点鸡腿炒饭，今天我也想尝尝。”
戚时安看着他笑：“你竟然都记得。”
菜品陆续上齐，霍学川不正经吃，把自己会的十八班武艺全吹了一遍，连带人生理想和职业目标。费原听得头疼，眼睛一抬：“你话这么多，想当谐星？”
霍学川闭住嘴，看着特别憋屈。沈多意觉得好笑，于是问他：“你们又没见过面，怎么认出来的？”
“我就找最帅的，果然是原哥！”霍学川开始拍马屁。
戚时安切着东西的刀尖顿住，然后在心里做了一番比较，谁最帅还不一定呢。沈多意早就饿了，这会儿狼吞虎咽，边吃边问：“路路在家呢？”
“去他爸那儿了。”费原指了指手边的蛋糕盒，“他喜欢吃这儿的蛋糕，其实我从电视台忙完给他打包来了。”
沈多意朝站在前台的经理望了一眼，发觉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了。也对，怎么可能十年都不升职。“那是一片什么？”他伸手指了指，“留言板吗？”
经过的服务生说：“餐厅从成立开始一直有留言箱，了解顾客的建议，翻修后就改成开放式的留言墙了，更加透明化。”
沈多意终于想了起来，戏谑地看着戚时安：“公司也弄一个吧，员工匿名的。”
“可以考虑。”戚时安擦擦嘴，“其实我那时候也投过一张，往留言箱里。”
沈多意想都没想：“建议菜量大点吗？”
整顿饭聊了不少，霍学川孜孜不倦地问长问短，费原帮忙指点规划了一二。戚时安和沈多意对娱乐圈既不了解，也没兴趣，自成结界聊了很多，最后真的聊起了计划案。
饭毕霍学川说：“哥，你送我回干休所吧，爸妈想你了。”
戚时安没答应，本来被搅和了二人世界还郁闷呢，压根儿就不想送。沈多意见状主动说：“我直接打车回温湖公寓了，你送小川吧。”
费原看了眼手表：“没开车的话我送你吧，顺便看看爷爷。”
他们就此分别，戚时安带着霍学川走了，费原还差一份即将出炉的蛋糕，要多等几分钟。沈多意吃得很饱，在门口处站着消食。
他慢慢地溜达到了留言墙跟前，看见了许多彩色的便签。他隐约记得自己打工时也写过，说以后赚了钱，要来大吃一顿。不过他没投稿，写完就丢了。
从左走到右，什么样的意见都有，甚至连餐厅开业那两年的都有，日期是将近二十年前。
“领了第一份薪水，带爸妈来吃，他们吃得很开心，不过羊肉有点咸。”
“椅子好像沙发，虽然很漂亮，但是太重了。”
“女朋友说森林冰淇淋巨他妈好吃！就是太贵！”
“服务五星，但是菜单更新不够勤。”
沈多意边看边乐，世界之大，一间餐厅能网罗无数种不同类型的人。他又往前一步，看见了一行有些熟悉的字，和熟悉的笔迹。
署名：戚时安。
时间是十年前戚时安向他道别的那天。
沈多意无法呼吸，伸手用指尖触碰到了玻璃墙面。他用力擦了擦，那行字还是完好地待在上面。
“多多，我好像喜欢你。”
他向来信奉唯物主义，此时却瞬间倒戈，认准了他的命中注定。

第45章
中午的时候正热, 沈多意坐在副驾上有些犯困, 其实确切地说, 不是生理上的犯困，而是精神上的想睡。
因为他想把早晨的那个梦续上。
就在倚靠住车门，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 费原忽然出声问道：“你和小戚关系不错？”
沈多意立刻纠正：“什么小戚，他比你大一岁。”
“都差不多，看着挺年轻的。”费原握着方向盘, “吃饭的时候他说感谢我, 你把家里的情况都告诉他了？”
“嗯，他都知道。”沈多意犹豫着回答, “其实我们……”
突然有辆车超上来，还差点别一下, 费原按着喇叭直接加速，把那辆超过又甩掉。正好到了路口, 黄灯闪烁，便减速停下，他握着方向盘, 说：“其实你们, 是不是搞着呢。”
沈多意吃惊地扭头看着费原：“你诈我，还是我们太明显了？”
“挺明显的。”费原没什么表情，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半晌过去，点了根烟。沈多意被安全带束缚着, 努力组织语言：“其实我高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了，但是我没跟别人说，只有路路知道。”
费原终于有了反应：“他知道？他憋了十年？”
沈多意说：“这属于我的隐私。”
“别再把我们小孩儿憋死。”费原低笑了一声，估计是觉得不可思议。交通灯由红变绿，车子驶向了下一条街，他叼着烟问：“靠谱么，感觉不是一类人。”
沈多意反问：“都一个鼻子俩眼，怎么不是一类人了？”
“说不上来，气质吧。”费原几口把烟吸完，“有点端着，但也不是拿姿态那种，应该家里条件不错。有修养，但是感觉横起来可能比谁都横。”
沈多意没有否认，毕竟他也不知道戚时安生气的话有多横，反正对他总是很温柔的。他看向车窗外面，说：“我们俩早就遇见过，跳槽后又重逢，不久前确定了关系，都很认真。”
费原点了点头：“你开心就行，要是哪天不和谐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实在不行我们路路帮你骂他。”
沈多意微微扬起下巴：“他练格斗的，你以为战斗力和邱骆岷一样么。”
邱骆岷是高中的时候找过沈多意麻烦的人，被费原给开瓢了。
终于到了温湖公寓，费原准备上楼看看沈老再走，他忍不住问：“爷爷这儿怎么办？”
苦于面对的事情偏偏最难躲开，沈多意看着电梯上变换的数字，回答道：“目前还瞒着呢，我不敢冒险。老爷子都八十了，我得让他高高兴兴地度过晚年。”
“那倒是。”费原略微停顿，“他家里呢？如果你俩的事儿被家里人知道了，他能扛住么？”
沈多意说：“当然了，你以为就你能扛住？”
费原投降：“得了得了，还挺护犊子。”
电梯门打开，沈多意做了个深呼吸，走到门口的距离中他发了条短信，随后开门回家，挂上了笑容：“爷爷，你看谁来了。”
仪表台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戚时安停车，然后拿起打开，是沈多意告诉他已经到家了。霍学川看着外面的阳光，抠着车门说：“哥，你不回家啊？”
“不回，你在这儿下吧。”车子停在干休所门口，戚时安不准备进去了。
“妈想你了，你回去待会儿呗，大周末又没事干。”霍学川解了安全带，磨磨蹭蹭地不开门，“那我再坐会儿，陪你聊聊天吧。”
戚时安不耐道：“赶紧进去，六百分都考不了，聊你也听不懂。”
霍学川巨委屈：“多意哥哥肯定能听懂，你俩聊得衣服都换了！床单都被你俩聊乱了！我考不了六百分，但是我火眼金睛！”
戚时安转脸看着他弟，有些震惊，也有些怒气。但这份震惊和怒气消散得极快，他挂着点笑，像是特悠哉地显摆：“喜欢多意哥哥么？”
霍学川紧贴着车门，还以为会被暴揍，惶恐地点了点头：“……喜欢。”
戚时安说：“大哥也喜欢，非常喜欢。”
“可是……”霍学川犹豫道，“你是真喜欢男人，还是图人家好看啊。娱乐圈好多那样的，他也未必是喜欢男的，就单纯是好色，看见好看的就动心。”
霍学川话没说完，直接哀嚎了一嗓子。都怪他放松了警惕，连戚时安怎么出的拳头都没看到。他打开车门逃命，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哥回家就能揍他，于是扒着车门想道个歉。
“哥，我错了，不该瞎说八道——”
戚时安忽然平静地打断：“我爱他。”
车子启动，车窗缓缓升起，戚时安调头离开，快速地驶向了马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很久没动，烟丝已经有些潮了。低头点着，烟味弥漫在车厢里的各个角落，他愈发平静，没有丝毫焦灼。
估计霍学川已经到了家，但不知道霍学川会不会对霍歆和戚景棠说些什么。
他点开手机按下通话键，不消多时对方就接通了。霍歆嗔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唠叨他到了门口居然不回家。
“妈，”戚时安郑重地叫了一声，“礼拜一晚上我回家吃饭，有点事情想说。”
他挂断电话，身心都很放松。回到家后，先给绣球花浇了水，又收拾了一下房间。床单真的很乱，枕头也歪三拧四，润滑剂掉在地毯上，安全套的包装纸也不知道落在哪了。
把卧室整理完毕，戚时安又往浴室铺了条地巾。他不喜欢用，但是怕沈多意洗完澡会滑倒，即使概率不高，也保持着小心。
两个人生活会迸发出难以预知的矛盾，生活习惯的差异是件小事，可是无数家庭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疯。
即使同住的日子还遥不可及，但戚时安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因为他真的很爱沈多意，并且相信沈多意也很爱他。
戚时安给自己加了个班，他要在星期一晚上来临前准备好出柜答辩。
假期永远不够长，明安的员工在三天假期后都恋恋不舍地来公司上班，晨间还未开始工作，大家吃着早餐闲聊休息日做了什么。
“多意，等会儿例会你占位子，我去法务部催个合同。”
沈多意刚到，正收拾自己的办公桌，抬头对齐组长应道：“你去吧，不过这么早法务部肯定还没开始干活，不如例会结束再去。”
“不行啊，客户等着呢，本来说好周五签，结果突然放假了，一下延迟了三天。”齐组长说着走进了办公室，“也不知道戚先生发什么疯，所有部门休息一天不知道要少赚多少钱。”
沈多意低头看着桌面，还吹了吹湿纸巾擦过留下的痕迹，悄摸反驳道：“带薪休假还不好啊，你不感恩，还怨人家。”
齐组长撇撇嘴：“休息一天陪老婆回娘家了，又包饺子又擦车，累死我了。你那么感恩，看来你过得挺好，出去玩儿了？”
“没有，但也算出去了吧。”沈多意又抻出一张纸巾擦擦手，言简意赅地说，“约会。”
齐组长又吃惊又可惜：“你搞对象了？上次那个伴娘还惦记你呢！”
话没说完就到了开会时间，行政助理跑来通知他们，于是齐组长赶紧起身走了。沈多意拿上资料也准备过去，有点后悔刚才说了那些。
他太得意忘形了。
可是……他怎么忍得住啊。
戚时安不知道沈多意跟同事嘚瑟了什么，只知道周五休息那一天积攒了多少工作。从早上到办公室开始，安妮拿着她的小本本汇报了半天，不知道的以为她编纂了什么新宪法，要念叨个百八十条。
“戚先生，外汇部的季度报告您看一下。”
安妮又拿着文件进来了，戚时安挽着衬衫袖子，这会儿干脆连领带也解开了。他接过翻开，问道：“最近有我的应酬么？”
“您稍等，我看看。”安妮迅速看了看，“除去外出会议，有几个饭局，最近的是在明天中午。”
戚时安说：“都塞给章先生的秘书，就说市场最近滑坡，我没空。”
“好的，那用到的资料就不用准备了，您明天下午的会议也可以提前。今天的话，晚上十点钟就能下班了。”
“不是，你等会儿。”戚时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晚上十点下班？”
安妮点点头：“上周五积攒的工作我给您详细安排了处理时间，按照您加班不过夜的习惯，满打满算今天本来要凌晨一点才能结束。”
戚时安叹了口气：“你几点下班？”
安妮回答：“六点。”
戚时安一瞬间不想干了，想辞职在中央街随便找个公司当秘书去。周幽王一掷千金得了个烽火戏诸侯的招儿，好歹累的是别人。
他一个公告也损失了不少金，到头来还得自己辛苦赚回来。
戚时安拿起桌上的手机，累了就看看照片。备份相册里已经有好几张了，最新一张是周五那晚，沈多意安睡的模样。
“被我弄晕的多多。”
所以时间能倒流的话，他还是选择做一回昏君。
下午六点钟，中央街上的车辆明显多了起来，再晚一会儿甚至还会拥堵。明安大楼内的员工收拾东西下班，而戚时安卡着时间按下了连接咨询部的内线电话。
沈多意刚刚关掉电脑，正在写明天的工作概要，他接起电话：“你好，咨询部沈多意。”
戚时安说：“沈组长，能不能上来一趟？”
“好啊。”沈多意想都没想，“等我三分钟。”
椅子转了半圈，戚时安望着落地窗外面的高空。他等下要回干休所吃饭，要向父母长辈说说自己的终身大事，还要面对大家不可预知的反应。
三分钟很快就到了，敲门声响起，随后沈多意推门进来。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看桌上放着收拾好的包，便问道：“你也准备下班了吗？”
“嗯，马上。”戚时安转过来，站起身后朝他张开了手臂。
沈多意又问：“干什么？”
戚时安索要道：“抱我一下。”
尽管在办公室令人紧张，但沈多意仍迈出步子走向了对方。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此刻的戚时安有点心事。
已经走到了对方身前，他抬手环住戚时安的腰，安慰般抚了抚戚时安的后背。戚时安紧紧地抱住他，还俯首嗅他的头发，好像在汲取着能量。
“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让你鼓励鼓励我。”
沈多意失笑：“我以为你无所不能，原来也需要人鼓励啊。那你以后需要鼓励或者安慰的话就叫我，我也随叫随到。”
戚时安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到干休所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餐厅里很热闹，霍老中气十足的笑声回荡着，只能隐约听见戚景棠的中低音。
所有人落座，戚时安专心吃饭，半天也没开口。霍歆先忍不住了，问：“时安，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我们吗，什么事儿啊？”
戚时安喝了口汤：“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霍学川猛点头，怕他哥说了以后霍老掀桌子，应和道：“对，食不言寝不语，大户人家吃饭的时候都不说话。”
“吊人胃口。”戚景棠念叨了一句。
饭后餐桌收拾干净，戚时安亲自泡了壶茶。霍老拿着把蒲扇在旁边转悠，稀罕道：“什么活儿都不干的大少爷给沏茶呢，别是公司破产了，要回家借钱吧？”
戚时安不屑地说：“你们才有几个钱。”
霍老被噎了一家伙，用扇柄狠敲了一下戚时安的脊梁骨。奈何戚时安眉毛都没皱，挺直的脊背连晃都没晃，于是霍老又高兴了：“是个硬茬子，当初去当兵多好！”
一壶铁观音，一叠盐津话梅，戚时安让霍老、霍歆和戚景棠都坐在餐桌一侧，他独自坐在另一侧。像面试，也像一对三谈判。
霍学川问：“哥，我坐哪啊？”
“随便，你不重要。”戚时安给几位长辈添满了茶。霍学川也在对面坐下，紧挨着霍老，说：“哥，我身在曹营心在汉，永远支持你。”
霍歆疑惑道：“什么情况，这要干吗？”
茶也倒好了，戚时安靠着椅背，开口说道：“姥爷，爸，妈，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朋友么？就是和同性结婚，跟家里闹翻的那个。”
戚景棠点头：“记得，我还和你妈讨论来着，觉得还是有退路的。”
戚时安问：“人肯退，才有路。你们觉得是我那个朋友退，还是他爸妈退？”
“肯定是他爸妈呀。”霍歆接道，“你都说他是天生的了，还能怎么退？只能他父母试着接受，不过父母也很不容易，让你朋友好好孝顺他爸妈。”
戚时安垂眸盯着桌面：“如果我也是呢。”
“你也是什么？”霍歆没反应过来。
但问完就反应过来了。
霍学川第一时间紧紧抱住了霍老：“姥爷！你别动手！别打我哥！”
霍老骂他：“给我松开！我压根儿就没动弹！”
霍学川半信半疑地松开手，霍老果然还是那个姿势坐着，他像个傻子似的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手？！我逗个鹦鹉你就揍我，他都出柜了你居然无动于衷！”
整张餐桌的气氛都被霍学川给搅和了，戚景棠和霍歆看着戚时安，还在一点点消化。戚景棠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随后又分开，显示出他有些烦躁：“时安，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戚时安抬起目光：“我很认真，我从初中就知道自己的取向了，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我的爱人。”
霍歆总算出声：“那你现在说……”
“对，我找到了。”戚时安微微笑了一下，“除却天灾人祸，我们估计不会分开了。我很爱他，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让他进入我的家庭，再和我组成一个家庭。”
霍歆悄悄拽戚景棠的袖子：“你、你说两句啊。”
戚景棠说：“虽然你做了暗示和铺垫，但对我们来说这件事还是很突然。你既然都考虑到了和对方组建家庭，那你们将会面对的种种问题你考虑过吗？”
戚时安淡定地喝了口茶，正式开始他今晚的答辩：“当然。先说工作方面吧，他就在明安工作，和我算是上下级，所以工作上遇到的最大问题，应该就是被其他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
霍歆惊讶道：“他在明安工作？那太危险了，万一被其他同事知道，光议论就能压死人了。”
戚时安说：“妈，你别担心。我是老板，议论之前要先想好自己的饭碗还要不要，他能力很强，迟早也会升做高管。一个老板，一个高管，哪有时间去管年薪百万以下的人议论什么，惦记他们等于扶贫了，我们忙得很。”
霍歆无话可说，戚时安又补充：“况且这是最坏的情况，我们在公司就和普通同事一样，被撞破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戚景棠问：“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是认真的吗？”
戚时安情不自禁地笑起来，眼底都是幸福：“他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之前是保险公司的高级精算师，现在是明安咨询部交易额最高的高级规划师。热爱工作，还很好学，懂得多，但话很少。其实这个问题我可以写三千字，口述能夸上一夜。”
霍学川附和：“而且长得可好看了，一表人才。”
霍老哼道：“你见过？”
“他见过。”戚时安说，“就是上次来给他补习的沈组长，沈多意。”
大家再度陷入震惊之中，戚景棠和霍歆也不用再问对方人怎么样了，毕竟都有目共睹。霍学川迷恋地看着戚时安，他没想到出柜能这么的……有理有据。
学习好，可真好。
戚时安开始总结，和开会时的口吻一模一样：“本来做了计划书，想一步步来，让你们也好接受一点。但实在是太喜欢他了，所以等不及了。”
“爸妈，姥爷，你们消化一下，有任何顾虑和想法都告诉我，不要憋在心里，我会好好解答的，但我肯定不会让步。从小到大，我学了很多东西，从读书到工作，从来也没有喊过辛苦，如今事业稳定，没什么可顾虑的，没道理感情生活却逆自己的心意，对不对？”
戚景棠和霍歆什么都没说，整理不出反驳的话来。
时间不早了，从干休所去公司有些绕路，何况还有很多工作没处理完。戚时安喝光了最后一点茶水，拿上外套准备离开。
走之前见霍老独自上楼，步伐很慢，于是忍不住上前搀扶一把。
“姥爷，你刚才真没想揍我啊？”
霍老说：“没有，真没有。”
戚时安问：“你也太淡定了吧，挺酷。”
“酷个屁。”霍老说，“等你坦白等了十好几年，早做好从宽的心理准备了。”
作者有话要说：像侦察兵势力低头，忠诚！

第46章
皮鞋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动静不小, 但此刻却仿佛没了丁点声响, 一切都归于寂静。戚时安侧头看着霍老, 托着霍老手腕的左手也被对方紧紧扣住。
“着急么？”霍老看着脚下，“不着急的话，陪我去露台歇会儿。”
戚时安点点头：“好, 我陪您说说话。”
二楼的露台上有一条长吊椅，边上有一座梨木架子，架子上错落地挂着绿萝和吊兰, 还有四五个鸟笼子。笼子门都没关, 那只牡丹鹦鹉愿意钻哪个就钻哪个。
戚时安扶着霍老在吊椅上坐下，然后伸出手去, 又吹了声口哨。鹦鹉从笼子里飞出来抓住他的食指，还瞪着乌溜溜的圆眼睛。
“牡丹就喜欢听你吹口哨, 别人吹它都不搭理。”霍老用扇柄敲了下鹦鹉的脑壳，“回你的笼子里, 别听我们说话。”
戚时安一抬手，牡丹就飞回去了，他捻捻指腹：“姥爷, 你刚才不是蒙我吧？”
“我蒙你干什么？”霍老拍着肚子, “你不是号称初中就知道自己不一般么，实话跟你说吧，你初中的时候我也知道了。”
“真的假的？”毕竟戚时安谁都没说过，并且他初中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一般很难令人想到那方面。何况霍老还是个老头, 思想的包容性有那么强吗？
霍老说：“我可是侦察兵出身。”
戚时安估计自己继续质疑的话得挨军棍，便问道：“那您是怎么侦查到的？”
霍老回答：“你初三的时候我去给你开家长会，什么中考百日誓师。哎呀你们那个班主任太能讲了，还净讲些废话，我抱着夸我大外孙的喜悦去，谁想听她研究备战中考啊。”
戚时安出声打断：“姥爷，前情提要还有多长？我回去还一堆工作没处理呢。”
“那我长话短说，烦人东西。”霍老瞪他一眼，“我无聊啊，就从你的桌兜里拿了本练习册，随手一翻掉出来好几张小纸条。什么喜欢你啊，放学一起喝汽水啊，想知道你去哪个高中啊。”
霍老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但是因为开家长会而获悉外孙早恋还是挺意外的。意外之余，又很欣慰，他也不听班主任讲什么了，忍不住遐想起来。
“我就想，那姑娘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好好和人家谈恋爱，到时候考一所高中，以后一起进部队。”霍老美滋滋的，“我连你们以后提干结婚都想了，干休所里你那栋楼给你们当新房，你们要是不喜欢出去住也行，我都快想到抱重外孙了！结果……”
“结果怎么了？”戚时安问。
“结果家长会开完了，该走了。”霍老像讲一件趣事，“从那以后我就观察你，可怎么观察都没觉出你有情感上的变化，心说是不是分手了？我查了查，才知道那孩子不是姑娘，是个小子。”
戚时安特想笑：“您当时什么感觉啊？”
霍老说：“跟坐这吊椅一个感觉，晕得慌。其实以前当兵也见过这样的，但没想到会摊自己家人身上。后来你上高中和那孩子分开了，我安慰自己你就是不懂事图新鲜，不然怎么对人家不咸不淡的，根本不像搞对象。”
“这么多年，你毕业、留学、卖了楼开公司，始终单着。我就想你是不是自己也迷茫啊？我甚至让小章恋爱分手瞎折腾的时候动静大点，刺激刺激你，结果也没什么用。”霍老忽然拍了拍戚时安的手背，“直到你上次回来吃饭，说你朋友结婚，我就知道了。”
戚时安握住霍老的手：“姥爷，你心里难过么？”
霍老仰头看着天：“不难过，还挺舒坦。”
“真的？”
“真的。”霍老好像在看星星，不然苍老浑浊的眼睛不会那么亮，“你已经二十八九了，这么多年都没说，我知道在这方面你过得很压抑。如今总算说出来，也省得我替你惦记。”
当年戚景棠离异还带着儿子，霍歆却非嫁不可。霍老没多说，只见了戚景棠一面便同意了，他尊重自己女儿的选择，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又凶又横了一辈子，但不是又臭又硬的老顽固。
戚时安问：“姥爷，你觉得多意怎么样？”
霍老回答：“面善心慈，要是生在个好人家，从小无忧无虑地长大，不定多出息。现在也够出息了，不过我外孙也不差，你配得上人家。”
戚时安的肚子里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没说的必要，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天色已晚，暑热却能持续整夜，沈多意在小区楼下擦洗沈老的小三轮，蹲了会儿便淌出两三斤汗水。他整个人像从湖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甩一甩都能崩出汗珠。
回家的时候正好碰见毛毛和毛毛爷爷，他伸手摸摸毛毛的脸，问：“毛毛，你会自己坐电梯吗？”
“会，但是我够不着上面的按钮。”毛毛也满身汗，“沈爷爷说骑三轮带我去公园坐转转马，几号去呀？”
沈多意蹲下身：“我帮你问问，但是沈爷爷年纪大了，他骑不快，你到时候不要嫌他慢好不好？咱们拉个勾？”
毛毛伸出小手勾住沈多意的手指：“沈爷爷骑不动的话，我就下车帮他推！”
回到家被冷气包围，沈多意舒服得叹息了一声，也终于觉出又累又乏来。他冲了个澡，然后上床躺好，还没什么睡意，于是看起了许久没动过的那本《地方志集成》。
一夜顷刻即逝，书就摊在枕头边晾了好几个钟头。沈多意下床拉开窗帘，八月份闷热闷热的，他真想穿着短裤去上班。
好在明安大楼内十分凉快，男同事不允许穿短裤，女同事不允许穿短裙，大家都没有异议。
西装革履的戚时安已经坐在了会议室，旁边是正在整理资料的章以明。他把应酬都推给了对方，下午的会议提前到上午，章以明整理完毕，骂了一句就走了。待上班时间一到，与会人员陆陆续续进场，沈多意穿着件纯白色的T恤衫，像来听课的大学生。
戚时安坐在前面，风轻云淡地开场：“昨晚的聚乙烯有人关注吗，重仓死了一大批，接下来还会死第二批、第三批，今天就这个事件说说投资市场的应急措施。”
座下没人觉得戚时安与往常有什么不同，任谁也想不到，针对突发事件侃侃而谈的老板，其实昨晚刚出了个柜。
沈多意听得津津有味，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他把戚时安说的几点都记了下来，然后根据咨询部的工作法则进行加工，以形成能直接应对客户的紧急备案。
会议结束，戚时安仿佛有透视眼一样，说：“我这套理论是这些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整合了经验和教训，但是偏向技术层面，所以咨询部需要稍加润色。”
他说着在沈多意和齐组长之间看了看：“做一份完善的方案吧，然后加到培训内容里。”
齐组长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立刻应声。沈多意懂了，主动承担下来：“齐组长最近手上在跟的合同很多，这个方案我来做吧，做好后给您过目。”
戚时安不留情面地问：“你的合同很少吗？”
他问完直接说：“该商量就商量，该分工就分工，开完会沈组长找我拿资料。”
沈组长像被老师留下的学生，很没面子。开完会磨磨蹭蹭地收拾，跟着戚时安上三十层的时候也不抬眼瞧对方，进了办公室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开始摆脸子。
戚时安去茶水间的冰箱拿出一杯喝的，示好道：“沈组长，消消气？”
沈多意阴转晴的速度太快：“沙冰？”
“早上买的。”戚时安在旁边坐下，“你和齐组长是平级，不能总这样帮他，有那个多余的时间不如和我聊聊天。”
沈多意接过开喝：“都是同事，他最近经常要陪嫂子产检，我就帮帮忙啊。以后万一我家里有什么事儿，人家也会帮我的。”
戚时安说：“不一样，你帮人一定要有限度，不能超过。”
“不至于吧，搞投资吗？”沈多意笑笑，已经把一杯沙冰喝得见了底，“我拿上资料就回去做事了，没别的吩咐了吧？”
戚时安回答：“没了。”
他说完忽然去握沈多意的手：“昨天回干休所了，陪我爸妈还有姥爷说了会儿话。希望不久之后，你能陪我一起回去，一起和他们聊天。”
沈多意没有往深处想，他抽出手捧住戚时安的脸，然后轻轻吻了一下：“姥爷给的鱼竿很好用，给的人参也很滋补，你想让我陪你回家吃饭的话，我下班去逛逛买份礼物，当作给姥爷回礼。”
毕竟霍学川已经不需要补习了，无缘无故去对方家里，说不过去。
戚时安看着他：“我也想要礼物。”
沈多意恩准道：“那给你也买一个吧。”
下班后戚时安和章以明去东京酒吧喝酒，一阵子没来，调酒师的水平丝毫没有见长。章以明摆着资料叙述外出应酬时谈的内容，戚时安边听边喝掉了一杯啤酒。
章以明踹他椅子：“你有没有听我说？”
戚时安点点头，心里继续猜想沈多意会买什么礼物给他。
其实沈多意快过生日了，应该他买礼物才对。
和章以明谈完，酒也喝完了，戚时安回明安加班，顺便给外汇部的几个操盘手带了宵夜。一直忙到八九点钟，才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他回家。
吃过晚饭的沈多意开车去商场转悠，他跟大部分男人一样，一逛街就犯困。为了不让自己打太多哈欠，他买了个大甜筒堵住自己的嘴，边吃边看。
逛了一圈，他给霍老买了件薄毛衣，等入秋以后就可以穿。沈老的衣服都是他自己来买，所以无论是料子还是款式，他还挺了解老年人品味的。
又转悠了一层，沈多意惦记着给戚时安买礼物，但又怕买了不合对方的心意，转来转去花费了很长时间才买到满意的。
“还不好啊，要不挑兵挑将吧？”
一道熟悉的童声从旁边的店里传来，沈多意微微侧身，望见了坐在店里沙发上的薯条。他走过去，听见正在挑领带的游思说：“灰色的花纹好看，蓝色的手感更好，很烦。”
“那就都买，别烦！”薯条说话的时候浑身用力，把饮料弄洒了，于是立即去拽游思的裙摆，“妈妈！我衣服湿了！”
沈多意的脚步顿住，惊愕地看着对方，刚才薯条喊游思……妈妈？
游思把目光从那两条领带上收回，结果还没低头看薯条，却先看见了几步之外的沈多意。她也有些慌了，但努力保持着端庄，勉强地笑道：“沈组长，这么巧。”
薯条被暂时寄存在儿童乐园，沈多意和游思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出于礼貌，沈多意没有主动询问，因为游思既然愿意和他坐下来，想必是有话要拜托的，那他认真倾听就好。
“沈组长，”游思有些紧张，稍后又释然地笑了，“刚刚想了好多个理由，但都太假了，所以还是算了，不如大方一点。薯条不是我侄子，是我在悉尼生的儿子，你现在看他，是不是有点像我？”
沈多意很欣赏对方坦然的态度：“眉眼很像，已经是个小帅哥了。”
沉默了片刻，游思说：“谢谢你没问薯条的爸爸是谁，回国以来我哥问了无数遍，我听得都要脑溢血了。”
“游小姐，做单亲妈妈很辛苦，你很厉害。”沈多意不吝于赞美，“不怕你笑，其实我还想过介绍我师弟给你认识，但是后来觉得你可能不喜欢。”
他说话很有分寸，如果对方通透，便不言自明。
游思沉默片刻，忽然冲他笑起来：“沈组长，我怎么觉得你看透我了？”
话忽然说到了这份上，沈多意也洒脱起来：“你和戚先生很亲近，就像兄妹一样，同样是好友，章先生还大你们几岁，你却对他很傲慢。他很特殊吗？”
游思笑得止不住：“他当然特殊啊，谁像他一样整天开屏啊，公孔雀转世。”
看沈多意面上有些犹豫，游思说：“沈组长，你真的很有修养，聊得这么开心还能保持不背后议论人的原则。那我来说吧，君子和浪子各有长处，有人喜欢君子，有人喜欢浪子，谁也不必理解谁。”
沈多意轻声问：“或许，你喜欢浪子吗？”
“我试着喜欢，希望早日成功。”游思的眼神忽然有些伤感，“感情就像投资，我喜欢君子，君子不喜欢我，那我就要及时止损，看看别处的行情。不过，虽然我前路渺渺，但我祝君子好。”
君子是戚时安，浪子是章以明。
霎时间里，沈多意什么都听不到了，商场临近关门，家长们都在儿童乐园喊自己的宝贝回家，嘈杂吵嚷都被游思的话隔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游思喜欢的是戚时安，和章以明的种种细节，原来是让自己转身，试着接受一份能开花结果的感情。或许其中还有别的纠葛，但他没有立场和精力去探究。
“沈组长，我和时安没有任何可能，所以我从来没有过任何争取，更不会告诉他。这是我的秘密，而且我都快三十了，喜欢他也是十几岁的事，早放下了。”游思看着他，“你也是一个君子，谢谢你在撞破我的秘密后没有让我狼狈，也谢谢你的善意。”
沈多意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迅速地捋了一遍，猜想十几岁的游思是不是无意中知晓了戚时安的取向，所以连争取都没有，自始至终行走在好友的轨道。
并且说没有任何可能。
沈多意还有些怔忪，但更多的是欣赏：“游小姐，但凡能这么坦荡说出口的，心中只会更磊落。”
游思难为情地抿抿嘴唇：“被你撞破了嘛，索性都说了。比起做未婚妈妈，这点青春期时的小心思真没什么。”
“小姑！”
薯条跑过来，扑进了游思的怀里：“乐园要关门了，咱们回家吗？”
“回，以后只当着多意叔叔的时候可以叫我妈妈。”游思擦了擦薯条脸上的汗，然后看向沈多意，“沈组长，看你的表情好像还没缓过来。”
沈多意点点头，伸手捂住了薯条的耳朵，这才回答：“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喜欢的是戚先生。”
游思随口秃噜道：“以前的事儿啦，而且他之前都跟家里说有喜欢的人了，还说之后会交代，估计已经交代了，我祝他一切顺利。”
沈多意还没从上一波震惊里完全抽身，现在又迎面砸来一波。戚时安跟家里交代了，交代他们的关系吗？可戚时安什么都没对自己说，是打算一个人承担所有压力吗？
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和游思的惊诧，沈多意快步跑出了商场，一直跑到停车场才停下。他迅速启动车子，开出了平时从未有过的速度，单手抓着方向盘用力，另一只手慌忙地按下了拨号键。
“喂？”戚时安接得很快，“这个时间打来，要我哄你睡觉吗？”
沈多意望着前路：“我马上到雅门汀，你出来。”
戚时安没有多问：“好，我马上下去。”说完到底是不放心，“开车慢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不管是一时兴起，还是兴师问罪，都不要拿安全开玩笑，我就在门口等你。”
电话挂断，沈多意开得慢了一些。
他觉得戚时安真的很好，怪不得游思喜欢，章以明和游哲应该都喜欢才对。
可是戚时安只喜欢他。
沈多意又开得快了些。
雅门汀公寓已经近在眼前，沈多意看见了站在霓虹灯下的戚时安。靠边停下，他开门下车冲向对方，冲到跟前却定住不动了。
戚时安说：“我都张开胳膊了，你怎么能急刹车。”
“我……我去给姥爷买礼物了，也给你买了。”沈多意拖延着一肚子想说的话，他折返回车前，然后拿了一个盒子出来。再次走到戚时安面前，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袖扣。
“你总是摘了袖扣随手扔在桌上，时间久了难免磕碰，所以给你买了副新的。”沈多意低头看着盒子，“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瞎戴吧。”
戚时安接过：“我很喜欢，明天就戴。”
沈多意渐渐抬起头来：“你说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我也一样，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想和你一起孝顺他们，想和你一起分担来自家庭的压力。我说过，我要陪你一起努力，而不是享用你努力的结果。”
戚时安终于觉出不对劲来：“怎么了，有人找你了吗？我妈？”
沈多意倾身抱住对方，在霓虹灯下。他埋首于戚时安的颈间：“是我太迟钝，怪不得你要鼓励，又要礼物，因为你最近很辛苦，对不对？”
戚时安抬手揽住沈多意的肩背，谁知对方忽然猛地抬起头来，惊慌地问：“你挨打了吗？有没有受伤？”
当年费原被打的样子太过触目惊心，他实在害怕戚时安也承受一遭。
“没有，我好好的。”戚时安抚摸他的后脑，“要不上楼脱光了让你检查检查？”
沈多意还未回答，不远处想起了巨大的摔门声，他们两个微微分开后同时望过去，见街对面停着辆出租车，车门前站着个气到发抖的女人。
是出差回来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孔因虹。
沈多意疑惑道：“她在看咱们吗？”
戚时安说：“应该是。”
沈多意又问：“是谁啊？”
戚时安回答：“你的……恶婆婆。”

第47章
他们就站在街边的人行道上, 霓虹灯的光又不算太亮, 如果说环境能影响人的思考能力, 那沈多意此时的思考能力已经完蛋了。
他目视着孔因虹从街对面走来，目视着对方凌厉严肃的面孔，半天才明白过来戚时安那句“恶婆婆”是什么意思。
戚时安已经走下人行道, 他主动伸手去拎孔因虹的行李箱，并且装作若无其事地关心：“妈，刚下飞机么, 又出差了？”
孔因虹瞪视着他, 眼中的光与扫描仪的射光如出一辙，都能把人穿凿解析个透彻。
沈多意立刻走过来, 但和戚时安隔着一步距离，他礼貌地颔首：“阿姨您好, 我是时安的……朋友。”
他卡壳了，在巨大的心虚和无力下。刚才他们姿势暧昧地相拥着, 想必孔因虹全都看到了，所以他现在的说词既可笑又不可信。
孔因虹维持着最后的端庄：“你好，我是时安的妈妈,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戚时安主动回答：“在拥抱, 他也不是我的普通朋友，我们是在交往，甜蜜蜜的那种。”
沈多意惊愕地看着戚时安，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然的把他们的关系宣之于口。孔因虹更加惊愕，如果说她亲眼看到后心里还有一丝希冀, 那此刻亲耳听到承认，就连自欺欺人都不能了。
戚时安上前一步揽住孔因虹的肩膀：“妈，今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他说罢揽着孔因虹走远两步，才又低声说道，“有什么事儿你问我，或者冲我来。妈，总要在别人面前给儿子一点面子吧。”
孔因虹站定，算是沉默着同意了。
沈多意如同踩在钉板刀尖，他万没有想到和戚时安母亲的初见会是如此狼狈不堪。他大半夜找来就是因为得知戚时安独自跟家里摊牌，他想和对方一起为他们的未来努力，可现实竟然这么不留情面。
让他明白，他此刻只能傻站在一旁，唯恐说多，错多。
戚时安暂时稳住了孔因虹，他快速走回到沈多意跟前，然后安抚般揉了下沈多意的肩头，交代道：“纯属意外，但是别放在心上，先回去睡觉，明天上班戴新袖扣给你看。”
沈多意望了一眼孔因虹的背影，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戚时安心疼坏了，他费那么多心思为的就是不让沈多意经受这关，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揽着沈多意的肩膀走到车旁，把人塞进驾驶位后又叮嘱道：“开车慢点，别让我担心。”
黑色大众调头离开，沈多意握着方向盘，不敢看后视镜里的戚时安和孔因虹。他把空调的出风口对着自己吹，想迅速地冷静下来，厘清突发的这一切事情。
雅门汀公寓门口，戚时安拿着那盒袖扣站在孔因虹面前，说：“妈，今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孔因虹看着他：“就算天马上塌了，我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戚时安没带着车钥匙，也不想在夜深人静的街上来一场谈判，他拎起行李箱：“那上楼坐会儿吧，估计不说清楚你也不会走的。”
母子俩回了家，孔因虹换拖鞋时发现有两双一模一样的主人拖鞋，而其他给客人穿的都是另一种款式。她去洗手间洗手，又看到成对的洗漱用品。
戚时安靠着门框，知道这些都逃不过他妈的火眼金睛，便主动招认：“没有同居，他只来过一次，但我迫不及待地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孔因虹又要气得发抖，竭力克制着低声喊道：“你疯了吗？”
母子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孔因虹的手机一直在响，应该是家里人打来的。她直接挂断没有理会，然后灭火似的灌了杯温水。
戚时安懒懒地靠着沙发背：“妈，我知道你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我不能改变自己的取向，这是天生的。”
孔因虹问：“你怎么能确定是天生的？我给了你这个基因，还是你爸给了你这个基因？”
“你这不是为难我么，我自己生成的这个基因，好了吧？”戚时安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盘算沈多意安全到家没有。
“时安，可能我和你爸失败的婚姻让你灰心，所以你小时候就产生了对两性情感的抵触。”孔因虹竭力保持着理智，并且迅速在脑子里组织了一套分析理论，“而后你遇到了和你脾气相投、观念契合的同性，产生依赖感和安全感，甚至误会自己的取向。”
戚时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还产生性欲了，这不算误会了吧？”
孔因虹霎时间怔住，她难以置信般咬住下唇，还不够，又痛苦地捂住了脸。戚时安从旁边的沙发上转移到孔因虹身边，然后环住了孔因虹的肩膀。
他这个妈妈，向来得体，哪怕经历很久的飞行，在疲惫不堪时也是坐得笔直。而且从不歇斯底里，就算在极大的震惊里也要维持语言上的礼貌。
孔因虹把长发撩到耳后：“这件事太超过了，我无法接受。”
这个结果不算好，但戚时安完全能理解。从撞破到说开，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他妈欣然接受，没一点情感波动，他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了。
拿上车钥匙把孔因虹送回了家，戚时安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几天估计要随时等候传话约谈，他不奢求一切能应对得游刃有余，只希望别让沈多意因此难过。
实际上，沈多意已经失眠了一夜。
翻来覆去地捱过了整晚，五点多天光大亮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沈多意把被子紧紧团在怀中，脸埋在上面甚至听不见呼吸。
他睡了一个小时，六点钟就醒了。洗漱完换好衣服也才六点半，他坐在飘窗上发呆，被灌进来的小雨沾湿衣领也没反应。
薯条是游思的儿子，游思曾经喜欢戚时安，戚时安独自向家里出柜，他们的亲密样子被戚时安的亲生妈妈撞见。
昨晚发生的每件事都让人缓不过气，偏偏还都凑到了一起。
卧室门忽然被推开了，沈多意抬眼发现沈老正悄悄地探身进来。沈老见他衣着完好地坐在飘窗上，立刻吓了一跳：“大清早你坐在那儿练神功呢？”
沈多意面无表情地说：“已经练到第九层了。”
“那你注意着点时间，别耽误上班。”沈老打个哈欠，“我是提醒你下雨了，天凉，今天别穿短袖。行了，我再躺会儿。”
沈多意忽然出声：“爷爷，我要是，我要是……”
沈老望着他：“你要是什么？”
沈多意无力地低下头：“没什么。”
“精神不正常。”沈老念叨了一句，“你要是没想好说什么，就改天再说。”
门又关上，沈多意继续枯坐，后来小雨有变大雨的趋势，他便提早出门上班去了。中央街的排水很好，哪怕大雨时地面也没有积水。
沈多意进了明安，他机械地和同事打招呼，笑容礼貌，两眼却无神。需要完成一半的应急备案只粗浅地列了个大纲，他坐在办公室里撒癔症，想问问戚时安昨晚的事情怎么样了。
又怕戚时安面对两方家长已经足够疲惫，他再问会心烦。
这时行政助理敲门进来：“沈组长，唐主管叫您过去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沈多意抬手揉了揉眼睛，一口喝完了整杯特浓咖啡，然后拿上笔和本起身出去了。
“哎呀，大清早就开会。”在唐主管的办公室门口碰见了齐组长，二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是应急备案的事儿，主管叫他们集合估计是进行任务分配。
一个小会而已，十来分钟就结束了，沈多意和齐组长商量好了各自负责的部分。从办公室出来后，齐组长抱怨道：“也不清楚戚先生要得急不急，婚假攒的债至今还没还完，手上好几个客户同时跟，我都要猝死了。”
沈多意不太想聊天，只出于礼貌应了句：“我这边还行。”
不料齐组长抱歉地笑起来，说：“多意，那我这边的进度可能会慢点，因为有的客户一直催，得先紧着他们，你体谅一下。”
“没关系。”沈多意明白了齐组长的暗示，他们合作必须尽力保持同步，一切有商有量的进行，对方慢，他就要等，那不如他多做一点帮帮忙，“我帮你弄一点，你先忙要紧的吧。”
齐组长连声道谢，这时沈多意的手机响了，他们的对话也由此终止。
沈多意打开跳进来的信息，是戚时安让他去一趟三十层。他回想起昨晚被孔因虹撞见的情景，唯恐太显眼再被什么人看见，便回复午休时再上去。
好不容易捱过了一上午，沈多意连公司餐厅都没去，在外面的餐厅订了午饭，等咨询部的人都走没了，才拎着两袋子餐盒上了三十层。
安妮已经去吃饭了，他径直去敲办公室的门。戚时安仿佛就候在门里似的，打开就把他拽了进去。
“眼底都青了，昨晚没睡好？”戚时安伸手用指腹在沈多意的眼下按了按，“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天还没塌呢。”
沈多意问：“昨晚怎么样了，阿姨还好吗？”
“不算太好。”戚时安如实回答，“我对她表态了，她暂时还无法接受，肯定还会再来找我的。”
沈多意一脸认真地继续问：“那我可以做些什么？”
戚时安抢过餐盒：“你可以先吃饭，然后在我的沙发上睡一觉。”
两个人在沙发上吃了点东西，吃完收拾干净又通了通风。沈多意淡淡地皱着眉，一副有心事的模样，他试图合计出解决办法，但毫无头绪。
“躺下休息会儿，别琢磨了。”戚时安把沈多意按倒在沙发上，然后去锁了门，“家里边我爸妈还没最后表态，但是也没明说反对的话，姥爷已经接受并同意了。”
沈多意又坐起来：“千万别闹得不愉快，别为了这事儿影响你和长辈的关系。我爷爷年纪大受不得刺激，但是叔叔阿姨也没道理被咱们气着。”
戚时安侧身坐下：“没那么严重，不过你朋友当年出柜是有多轰烈啊，怎么感觉你那么害怕？”
沈多意抬手抱住他：“我没什么家人，所以觉得家人格外珍贵，怕你因此伤了和长辈的感情，也怕你受委屈。但是我更自私，更多的在考虑自己。”
戚时安问：“你怎么自私了？”
沈多意抱得更紧了一些：“我怕四面的压力太多，你会放弃我。”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片刻。
“沈多意，你这样说，我就真的很委屈了。”戚时安有些失落，“我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吗？”
沈多意摇摇头：“就是太有安全感了，所以一点点不稳定的因素都让我患得患失，生怕这份安全感会走。我真的很在意你，我……”
戚时安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他低头亲了亲沈多意的耳后：“话都说不利索了，我知道你在意我，我也在意你。好了，睡一会儿，你太累了。”
沈多意转过头去，附在戚时安的耳畔，声若蚊蝇却无比坚定地说：“我爱你。”
“你刚刚说了句什么？”
“我爱你。”
戚时安闭上眼睛，他一直催促沈多意睡觉，没想到自己先入了庄生晓梦。
两个人挤在沙发上，窗外还下着雨，戚时安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沈多意的身上，还要再死死地抱住。沈多意完成告白后好像增长了生命值，双眼又明亮起来。
他甚至忽然笑了：“你松点，袖扣硌得我背疼。”
戚时安心不甘情不愿地松了点：“一直哭丧着脸，这会儿刚一高兴居然就挑我的刺儿。”
沈多意仰头闭眼，但仍笑着：“那我睡觉，睡醒再夸你。”
午休时间不算长，顶多眯一觉。他们醒来时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但彼此都贪图对方温暖的怀抱，谁也不肯率先起身。
“怪不得同公司不准谈恋爱，真的会影响工作。”沈多意边嘀咕，边抓了戚时安的手腕，“戴着很好看，主要是手好看。”
戚时安失笑：“说睡醒了夸我原来是认真的。”
再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沈多意坐起来捯了捯头发，然后穿好鞋子准备回部门做事。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转身说：“这周末有时间吗，我想带你见两个人去。”
戚时安欣然答应：“好啊，我有时间。”
小雨下了一整天，往常七八点才变黑的天空，今天六点就有些阴沉了。一辆出租车冲着明安大门的位置停下，车门打开后撑出一把黑色的雨伞。
孔因虹穿着考究的套装，脸上却挂着略显疲态的黑眼圈，按理说化妆时应该遮一遮的，但她的妆容很淡，似乎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她特地从研究所早出来半小时，为的就是踩着下班时间来公司堵戚时安，避免对方躲着自己。大门口陆陆续续有员工出来，她逆流而行进入了明安大厦。
来电铃声响起时戚时安正在收拾东西，他看来电人是他妈，便立刻接了。
“妈？”
“嘟——”
戚时安看了眼屏幕，发现对方已经挂了。
孔因虹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秒看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沈多意，她昨晚刚刚目睹了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街边相拥，紧接着得知自己的儿子在和男人交往，今天又让她发现交往对象和儿子一个公司。
她的黑眼圈仿佛更重了。
沈多意顿住脚步，他也没想到孔因虹会出现在公司的一楼大厅。周围的同事不断经过，有的还和他打招呼，他无所遁形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完全退无可退。
“阿姨。”沈多意迅速镇静下来，他向孔因虹走去，礼貌地出声问候，“您找戚先生吗，他应该快下来了。”
孔因虹压低声音看着他：“你在明安工作？你们知不知道如果被同事发现，情况会多糟？”
沈多意只好回应道：“我们很小心。现在下班时间人很多，您在那边沙发上坐一下吧，或者去旁边的咖啡厅，我请您喝杯东西。”
“我不需要。”孔因虹拒绝得很干脆。
几句话的工夫戚时安已经下来了，他和章以明一并从电梯里出来，看到沈多意和孔因虹时同样愣了两秒，随后压着步子朝那边走去。
“阿姨怎么来了，还和沈组长在一起？”章以明反而加快了步伐，“阿姨，怎么今天有时间过来视察啊，是不是想我了？”
孔因虹的表情总算和缓一些：“以明，最近忙么，看你好像瘦了。”
“忙啊，我作息不规律，时安更累，整天加班。”章以明转头看了眼沈多意，不明所以地介绍道，“这是我们咨询部的沈组长，得力干将。”
孔因虹没作反应，看向了走到跟前的戚时安，然后意有所指地说：“没想到在一个公司，胆子很大。”
偶尔有经过的同事朝这边看来，他们几个站在大厅实在是扎眼，章以明总算觉出了不对劲，但又没办法问，于是撺掇着请孔因虹吃饭。总之先离开这儿再说。
刚走出明安大楼，夹杂着毛毛细雨的微风迎面吹来，孔因虹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在屋檐下，把章以明支开：“以明，去帮我叫辆车吧。”
章以明会意，抬脚走向了街边。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戚时安想要像昨晚一样，由他来处理应付，说：“多意，你先回家吧。”
孔因虹没有表态，只毫无感情地看了沈多意一眼。
夜幕即将降临，两边的霓虹灯都亮了起来，沈多意的衬衫已经被细雨弄得潮湿，他抬手抹去了脸颊上了小雨滴，而后在孔因虹面前站定。
“阿姨，还没正式地做过自我介绍，我叫沈多意，马上二十八岁了。”
戚时安有些怔忪地望着对方，他忽然很想知道沈多意会说些什么。
沈多意认真且诚恳：“昨晚事发突然，我很懦弱地站在了时安的身后，让他来处理一切。现在和以后都不会了，您的不解或者反对，我会陪他一起去消除，去改变。”
戚时安低下头笑，甚至顽皮地伸出手掌接了点雨。
孔因虹问：“我怎么能确定你是真心喜欢他，还是想利用他的感情。”
“妈，我的感情有什么好利用的，晋升加薪吗？”戚时安把手上的水甩掉，出声想要阻止这个话题。
不料沈多意抿抿嘴唇：“我可以辞职。”
孔因虹叹了口气：“你不用向我做这些让步，这些让步是基于我同意你们在一起的，而我现在根本就无法接受。”
她以肉眼看见沈多意的肩膀逐渐淋湿，忍不住伸手把沈多意往屋檐下拽了拽：“孩子，你们不是为人父母，所以不会懂。现在我想问问，你们要消除我的不解和反对，那你的家长难道都欣然接受吗？”
戚时安再次出声阻止：“妈，这件事我回头再跟你说。”
沈多意被孔因虹注视着，一只手臂还被孔因虹抓着，他艰难地承认道：“我没有告诉家里人。”
抓着他的那只手顷刻间松开了，孔因虹很冷静地说：“你甚至都没有告诉你的家人，但却要求我接受。你想在时安的家庭获得认可，但是让他在你的家庭做个隐形人吗？你很可恶。”
沈多意后退一步，又站在了雨中。他像在接受审判的嫌疑犯，而罪行已经被公之于众。
作者有话要说：孔阿姨撑着黑伞让我想起了撑着大号纯黑直男伞走近雨中的邱骆岷==

第48章
章以明在街边装模作样地叫车, 他好奇得要命, 想知道孔因虹突然来公司做什么, 为什么还和沈多意有关。
而且事情肯定很私密，不然不会故意把他支开。雨一直没停，他的西装都沾了一层细小的雨滴。偶一抬头, 看见一辆可爱的甲壳虫正缓速经过。
“哎，停停停，驾照拿出来。”他伸手拦截, 还装得像名交警。车窗落下, 下班经过的游思坐在驾驶位上，不耐地说：“干什么, 着急接孩子呢。”
章以明扒着车窗：“怎么老让你这个小姑接啊，游哲这个当舅舅的怎么不接。就是的, 薯条为什么管你叫小姑，管游哲叫舅舅, 我感觉不对吧。”
游思转头不看他：“侄子和姑姑亲，外甥和舅舅亲，我们挑亲的叫。”她瞥见了明安门口的戚时安和沈多意, 再仔细一看还有孔因虹。
“什么情况？”
章以明说：“我也不知道, 貌似有猫腻。”
甲壳虫停在路边，章以明和游思走到明安门口时正好听见孔因虹说了句什么“很可恶”。两个人对视一眼，紧接着看见戚时安和沈多意并肩站在了一起。
“阿姨，还没聊完啊。”章以明看形势不妙，“我们约好今天去时安那儿聚会呢, 是不是要改期了？”
游思被碰了碰手肘，便应和道：“改期又要猴年马月了，大家都很忙。”
天已经黑了，这时卷了道闷雷，孔因虹惊觉已经和两个孩子站在门口对峙了那么久。她难以置信自己的不理智，也不想再听任何劝说和解释。
“你们聚吧，我回去了。”她撑开雨伞，经过戚时安和沈多意的时候想再说句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明安的门口只剩下四个小辈，章以明和游思只是依靠多年好友的直觉作出反应，从而替戚时安和沈多意解围，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游思看看手表：“我真得去接孩子了，走了啊。”
章以明跟在旁边抬起了手，给游思遮雨，顺便回头冲戚时安说：“什么时候聚会啊，您二位是背着我们有什么私交吗？”
那两个人已经走到街边上了车，戚时安拉住沈多意：“我们也走吧。”
沈多意浑浑噩噩地往停车场走去，发梢上的雨珠滴进眼里也没反应。戚时安拉住他，低低地开解：“我妈不了解情况才会那么说，而且她一向说话不留情面。等她冷静一点，会听我解释的。”
沈多意做了个深呼吸：“我没事，我今天太急了点，表现得不好。”
“哪不好了，那番话我得回家记下来。”他们已经走到了车前，戚时安最后叮嘱道，“别想太多，路上开车小心。”
地面路滑，沈多意开得的确小心，他独自坐在车厢里，觉得有些孤立无援。红灯时翻看手机通讯录，可是这种事能对谁倾诉呢。
屏幕忽然闪烁起来，他看着来电显示，急忙抓救命稻草般接通。
“路路？”
“你在家吗，我勘察环城水系刚回来，在城郊果园买了几箱火龙果，想给你拿两箱。”
沈多意看看时间：“我还有五分钟到家，你晚饭想吃什么？”
两个人在楼下碰头了，都被雨淋得满脸水光。路柯桐背着画筒，还费力地抱着两箱火龙果。沈多意接过，想起在胡同住时，路柯桐第一次去他的房间，就是给他送火龙果吃。
家政阿姨又添了两道菜才走，天气不好，他们吃完照顾沈老早早睡下，然后才有空坐下来聊天。沈多意拿了毛巾被给路柯桐披上，忍不住问：“那么忙啊？”
路柯桐坐着软垫，茶几上铺着图纸，回答：“领导要求多，其实我都快不干了，准备开间餐厅当老板。”
沈多意说：“我支持你，到时候让同事都去。”
“你就说得好听。”路柯桐头都不抬，“到时候你带家属去，我狠宰你们一顿。”
沈多意估计路柯桐是听费原说了一些，他躺在沙发上，侧身正好望见路柯桐的侧脸，接着伸手扣住了路柯桐的肩膀，说：“路路，其实我今天见他妈妈了，还闹得很不愉快。”
路柯桐立刻把笔扔了，转过来问：“为什么啊，是单纯接受不了你们的取向，还是对你有意见呢？”
“既接受不了，也不满意我。”沈多意无奈地笑着，“他妈妈说，我这边瞒着家人，他那边却坦白交代，想让我得到认可，觉得我很可恶。”
路柯桐愤怒道：“爷爷都八十了，怎么说啊，而且要是叔叔阿姨健在，你肯定也会坦白的，这不是强行挑刺嘛。你别难过，解释一遍不行就两遍。”他说着更愤怒了，“凭什么啊，这不是欺负你没爸妈么，怎么能在你的伤口上撒盐……气死我了！”
沈多意安慰道：“你别气，没那么严重，他亲妈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这还说得过去。”路柯桐消气了一点，“等会儿，他亲妈？他还有后妈？”
沈多意点了点头，路柯桐往沙发上一歪：“什么世道，有的人没有妈，有的人却有两个妈。矛盾都是这么来的，不患寡而患不均。”
郁闷了一整晚，沈多意终于真情实感地笑出来，一边乐一边附和：“就是，还俩妈，把他们能的。”
已经很晚了，沈多意想让路柯桐留宿，路柯桐也困得走不动道了，结果刚收拾好画筒门铃就响了起来。费原把路柯桐接走了，走之前还约好开餐厅后去试菜。
与此同时，戚时安刚声情并茂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霍歆和戚景棠讲述完毕，他知道孔因虹一定会联系他爸，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戚景棠有些歉意地说：“你尽快对你妈解释清楚，两边家庭情况不一样，她那样说太戳人家痛处了。”
戚时安佯装为难：“我妈不听我解释，还直接问多意是真心的，还是想利用我的感情。今天站在公司门口，我还以为拍电视剧呢。”
霍歆脾气急：“这姐们儿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要不这样，你们先别去和你妈谈，让她冷静冷静。”戚景棠对孔因虹比较了解，“周末我去找她，其实她约我见面了，但没明说是什么事儿。”
霍歆立刻道：“你去见面？你们俩各拿一份研究论文，然后就他们俩的事儿展开分析辩论？谁辩论赢了听谁的？”
戚时安终于出声问道：“爸，妈，你们是不是同意了？”
戚景棠和霍歆顿时安静下来，仿佛刚刚要替戚时安和沈多意做主的不是他们一样。戚景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你的坦白工作做得太到位，还有姥爷这个强有力的靠山做主，我们还能怎么样。”
霍歆抚着自己的玉镯子：“改变不了就接受，关键是改变的话等于破坏你的幸福，那我不成后妈了么。”
戚时安说：“你本来就是后妈啊。”
“我那是形容词！”霍歆瞪他一眼，“大晚上跑来告状，出了事还不是要找我这个后妈做主，烦人！”
夏末难得有两天凉爽日子，沈多意早早起来把房间收拾了一下，然后准备了一桌早餐。小米粥，黄豆酱菜，红枣糕，还煮了一锅茶叶蛋。沈老穿了件长袖从卧室出来，闻着香味就寻来了。
“怎么弄得这么丰盛啊。”
“起早了，闲的。”沈多意盛了两碗粥，然后给沈老剥茶叶蛋吃。他低着头，逆着一缕晨光，分外安静。
“爷爷，再过几天我就二十八了。”沈多意把光滑的鸡蛋递到沈老的碟子里。他抬起头来，那表情好像和平常聊天无异，但又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心。
“爷爷，又要长一岁了，你肯定更要催我成家什么的。”沈多意看着沈老，“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长这么大，我没对哪个女孩儿动过心，成家更是没影儿的事。”
沈老愣着，半晌才拿起茶叶蛋咬了一口：“没有就没有，我就是那么说，没真的想逼你。过日子那是一辈子的事儿，哪能马虎，咱爷俩不是也挺好。”
沈多意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谢谢爷爷。”
他只能一步一步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他为自己迈出的这步感到高兴。吃过早饭，他洗了个澡，然后换了身白衣白裤，还穿了双白色的球鞋。
沈老在躺椅上费力地扭头：“乖孙，二十八啦，穿得像十八干什么去啊？”
“玩儿去啊，还不许装个嫩啊。”沈多意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装好了双肩包，“我出去一趟，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他开车去了雅门汀公寓，本以为大周末戚时安会多睡两个钟头，自己能送上一次叫醒服务，谁知拿着钥匙开门进去后，戚时安已经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了。
最令人崩溃的是，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起喝咖啡的章以明和游思，地毯上薯条还撅着屁股在玩小汽车。
章以明立马精神抖擞地站起来：“沈组长来得巧，关键是还有戚先生公寓的钥匙，这很令我遐想。”
薯条一骨碌坐在地毯上学舌：“多意哥哥来得巧……”
沈多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门都开了，就算屋里有千军万马也躲不掉了，干脆大方地关上门，换上了和戚时安同款的主人拖鞋。
戚时安蜷着一条长腿，微微侧身坐在沙发上，他拍拍旁边的位置说：“过来，坐这儿。”
沈多意走过去，隔了半步距离坐下，结果屁股刚挨住沙发就被戚时安拽了一把。戚时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难怪薯条改叫哥哥了，穿得这么小清新干什么，把我都衬老了。”
“我不知道你们今天聚会。”沈多意抬头看了眼章以明，但他不敢看游思。那晚游思向她吐露心底的秘密，如今他却和戚时安这般暧昧，实在有些不地道。
“薯条，允许你去厨房喝个酸奶。”游思还是平时的笑容，等薯条跑走后，她对沈多意说，“沈组长，我们都知道啦，时安已经被章以明逼问出来了。”
章以明说：“哪是我逼问，他自己自豪得呼噜呼噜全说了，什么十年前相遇，十年后重逢，开着会抛媚眼，吃着饭闲唠嗑，一套一套的。”
沈多意扭头瞪着戚时安：“你就烧包吧。”
戚时安说：“他们俩一早过来八卦，我就满足他们呗，反正你也要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了。”
这群人的时间都很宝贵，结束上一秒的朋友动态，下一秒就聊开了外汇行情。游思去厨房看孩子，吃惊地发现薯条自作主张喝光了一排酸奶。
沈多意过去帮忙收拾，薯条趁机跑去走廊继续玩小汽车。一切清理干净，游思把剩下的两盒酸奶插上吸管，递给了沈多意一盒。
他们两个走到了偏厅，沈多意先开口：“游小姐，抱歉。”
游思摇头：“我那晚不是说他不可能喜欢我嘛，因为我老早就知道他喜欢男生。”见沈多意有些吃惊，她又点了点头，“他应该和你说了吧，他初中的时候。”
沈多意恍然大悟：“他说过。”
“所以嘛，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他这人也够浑蛋的，那时候搞初恋一点都不上心，所以被我发现了都不知道。”游思喝完了酸奶，“沈组长，我很高兴他和你在一起，因为你真的很优秀，除了优秀，还很善良，薯条超级喜欢你。”
一阵脚步声传来，薯条飞奔而来：“谁叫我？”
沈多意故意说：“我把你的酸奶喝完了。”
薯条特大方：“没事儿，舅舅给我买好多。”
八九点钟，天气越来越晴，章以明和游思带薯条去游乐场了，家里只剩下戚时安和沈多意。戚时安不停地看手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沈多意忍不住问：“你有事情要忙吗？还是约了人？”
戚时安说：“没有，我妈约了我爸见面。”
沈多意立刻紧张起来：“叔叔能说得过阿姨吗？”
戚景棠说不过孔因虹，所以他没去。
临街的茶楼古韵古香，孔因虹还是一身职业套装，看上去严肃又精明。她踩着高跟鞋上楼，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霍歆。
霍歆穿了身改良旗袍，头发挽着，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贤惠了七八分。衣着太素，于是手腕上换下了翡翠镯子，戴了条绞丝金手链。
两个风格迥异的中年女人相对而坐，谁也瞧不上谁。
“怎么是你来了，景棠呢？”
“都是当妈的人，咱们谈比较合适。”
孔因虹直接否认：“不一样，我是亲的。”
霍歆更直接：“亲的还这么为难孩子，我这后的都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你就憋着，别充好人。”孔因虹神情淡淡的，端起茶喝了半杯。霍歆拿起茶壶又给她蓄上，令她眉头结的冰渐渐融化了一点。
“时安初中的时候就和班上一个男生搞对象了，也就是那时候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霍歆不再抬杠，“他现在都二十八九了，十几年才确定下来一个喜欢的，你觉得他会不认真吗？”
孔因虹说：“他认真，人家未必认真。”
霍歆白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当街教训人，你们当教授的就这素质？”她说完不带停顿，“多意七岁就没了爸妈，跟他爷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老爷子都八十了，身体又不好。你让他怎么跟家里说？不说是‘可恶’，说了把老爷子气出病，你赔人家唯一的亲人？”
孔因虹愣住，差点打翻面前的茶盅：“我不知道……那孩子没说。”
“他倒是想说，可你不听解释啊。”霍歆靠着沙发扶手，一派大小姐的样儿，“其实你接受不了又怎么样呢，让俩孩子分开？时安以后一辈子单身？你还离了婚再找一个呢，凭什么让我儿子打光棍啊。”
孔因虹生气地强调：“他是我儿子，注意你的措辞。”
霍歆不忍心说似的：“他是你儿子没错，每年上赶着给你过生日，贴你的冷脸。找到可心的人了，还得被你拆散。”
“说实话，我特别羡慕你，真的。”霍歆看向窗外，“景棠那么好的人，让你先遇见了。时安那么好的孩子，也是你生的，我一直捡漏，但是不甘心。”
这次换成孔因虹倒茶了，她看着茶壶嘴说：“景棠更适合你，时安在你那儿也更快乐，你做得比我好。”
霍歆转过脸来：“我第一次见时安的时候，他才几岁，他喜欢看书，说话很有条理，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小孩儿。我当时特别庆幸，觉得不用操心他的学习了，不然他要是没出息的话，别人会说我这个后妈对孩子不上心。”
“可是我对自己的孩子都不上心，因为我压根儿就不要求他们多有所成，我对于时安从来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他过得快乐。”
“他就算没考上名校，不事业有成，都无所谓。我从来不要求他那些，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晃一眼就过去了，我就想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孔因虹目光闪烁，抿住了嘴唇。她这大半辈子都在忙事业、搞研究，她也知道自己的孩子同样优秀。但仅此而已，她追求的也只有这些，从没想过别的。
霍歆鼻子发酸：“对于他和多意的事儿，我也很难接受，但我想了几个晚上，终于恍然大悟。我有什么权力不接受呢？父母爱自己，就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反对、去阻拦。但如果父母爱孩子，只会考虑哪种结果，孩子会最大程度的获得幸福。”
孔因虹抬手捂住了眼睛，她终于哭了。
霍歆也哭了，边哭边笑地说：“你还哭，我才郁闷呢。都定做了好几身结婚礼服，估计也没机会穿了，送你一套？”
孔因虹破涕为笑：“那这壶茶我请。”
戚时安和沈多意仍窝在沙发上，两个人对着实时交易数据发呆，谁也没看进去。就在屏幕即将黑掉的时刻，来电显示同时唤醒了他们。
“孔因虹”的名字闪烁着，沈多意有些发憷。
戚时安按下接听：“妈？”
“是我。”孔因虹的声音有点沙哑，“能不能给我一下你朋友的联系方式。”
戚时安没反应过来：“我朋友？”
孔因虹说：“多意的。”
戚时安有些惊讶：“他就在我旁边。”
他把手机放到沈多意的耳边，顺便从侧面环住了对方。沈多意的心脏怦怦直跳，异常忐忑地开口：“阿姨，我是沈多意，您找我吗？”
里面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对不起”。
“那天是我不了解情况，你别放在心上。”孔因虹的声音很低，“改天请你和时安一起吃饭，我们好好聊聊天。”
电话挂断后沈多意都是懵的，他还没回神就被戚时安堵住嘴吻了起来。本能般伸手抱住对方，他们带着难以置信生出了巨大的喜悦。
“喘不过气了……”
绵长的深吻在沈多意的求饶中结束，戚时安喟叹一声，问：“开不开心？”
沈多意点点头：“开心。”他回答完仍觉得不够，捧住戚时安的脸又大声强调了一遍，“开心！”
担心已久的问题迎刃而解，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下。沈多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又背上了自己的双肩包。戚时安抬头看着他，好笑道：“小朋友，要出游吗？”
沈多意伸手拉他：“本来就说带你去见两个人的，你快换鞋。”
戚时安拿上钱包就出了门，还配合的穿了身休闲透顶的衣服，争取和沈多意一起重返十八岁。黑色大众就停在公寓外的街上，沈多意步伐轻快，路上还破天荒地跟着音乐哼起了歌。
一个多小时后，已经出了市区，戚时安终于觉出不对劲来，忍不住问：“你们约在哪了？”
沈多意说：“马上就到了。”
半小时后，戚时安看见了墓园的大门，他终于反应过来沈多意让他见的人是谁，终于明白沈多意为什么穿了一身白色。
车子熄火，沈多意开心地说：“戚先生，带你来见我爸妈，你得好好表现，让我有面子一点。”
戚时安怔怔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不过表现失常也没办法。”沈多意又絮叨了一句，“反正我认准你了，谁也改不了啦。”

第49章
寻常休息日而已, 墓园没什么人。
拾阶而上, 戚时安每一步都走得很郑重, 很小心。他还记得露营那次，沈多意坐在他怀里观星，他们一起看沈多意爸妈在天上的朋友。
最要紧的亲人, 最怀念的父母，沈多意带他来见了。
“大长腿怎么走那么慢啊。”沈多意在隔着几阶的前方停下，一边的背包袋子滑落到了手肘处, “你是不是还没准备好啊？”
戚时安站定, 抱臂故意说道：“你直接就带我来了，根本就没给我准备的机会。我这穿的什么衣服啊, 连束花都没买。”
沈多意折返下来：“你还打算穿西装打领带啊，这样挺帅了, 而且买花也没用，风一吹就跑别人的墓上了。”
戚时安把沈多意肩上的包摘下拎着, 没想到还挺沉。他牵住沈多意的手一起上台阶，把手心的汗都蹭给了对方。
终于到了，他们已经行至墓前, 戚时安看见了两座挨着的墓碑, 一座是沈多意的爸爸沈云生，一座是沈多意的妈妈薛嘉雨。照片上的人像还很年轻，一个书生气很足，一个格外温婉。
沈多意拿过自己的包走到两座墓碑之间蹲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两个大饭盒。他把饭盒盖子打开, 里面是还散着热气的饺子。
在两座墓碑前各放一盒，沈多意说：“爸，你的是猪肉白菜馅儿，妈，你的是素三鲜馅儿，我早上起来包的，不过没尝薄咸。”
他说完停下，仍低着头摆弄筷子：“今天不是自己来的，我带了一个人来，想让你们见见。”
戚时安站得笔直，随后朝墓碑鞠了三躬，他低声开口：“叔叔，阿姨，我是戚时安。很抱歉空着手就来了，以后扫墓，我都会陪多意来，到时候再补上。”
沈多意满意地点点头，接着从包里又拿出一小瓶白酒和两个小酒盅。“爸，妈，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先喝一杯吧。”他把酒递给戚时安，自己举着酒盅。
等酒倒满，戚时安接过一盅，然后轻轻洒在了沈云生的墓前，说：“叔叔，这杯酒我敬您。”
给沈云生敬完，又把另一盅敬给了薛嘉雨。
背包已经空了，沈多意干脆垫在屁股下面当坐垫，他曲着腿坐在两座墓碑之间，搂着膝盖说：“爸，妈，上次来的时候，我不是说最近过得很开心么，比过去几年都要开心。”
“我还说你们要是托梦给我的话，我就悄悄告诉你们原因，结果你俩太懒了，总不在我梦里出现。”沈多意伸手摸了摸缝隙间长出的小草，“那我今天主动告诉你们吧。”
戚时安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心头的感动掺杂了几分酸楚，搅和在一起成了浓浓的怜惜。沈多意忽然伸出手，手心向下，手背朝上，说：“拉我起来。”
戚时安把他拉起来，但两个人的手没再分开。
沈多意看着墓碑说：“爸，妈，我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吧。我找到爱的人了，我们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我的生活可以这么开心。”
“叔叔，阿姨。”戚时安紧紧攥着沈多意的手，“多意七岁那年，你们离开了他。他辛苦地长到了十七岁，遇见了不懂事的我。现在他的二十七岁快要结束了，他带我来见你们，我想给他一个承诺。”
沈多意转头看他，问了很老土的一句话：“是爱我一生一世吗？”
戚时安说：“天灾人祸，趋避之。此外的快乐和幸福，都交给我。”
沈多意冲他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明亮的眼中渐渐蓄起一层眼泪，使那双眼睛更加明亮。戚时安抬手把沈多意眼角的泪痕擦去，小声哄道：“我表现得还可以么，没给你丢面子吧？”
沈多意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看向墓碑：“爸，妈，反正刚才敬的酒你们都喝了，那就代表你们对他很满意，谢谢啦。”
又唠叨了好多，沈多意说了沈老最近的日常，还说了工作上的一些烦心事，总之事无巨细全啰嗦了一通。戚时安也详细地说了自己的各方面情况，还不敢太吹牛，憋得够呛。
两个人都没吃午饭，这会儿饿得很了。沈多意把饭盒的盖子盖上，重新装进包里，抱怨道：“文明祭祀，贡品带来还得原封带走。”
戚时安问：“那也不能烧纸，叔叔阿姨在那边钱不够花怎么办？”
“自己挣呗。”沈多意说完就乐，“逗你的，山后面有专门烧纸的地方，不过我今天没带纸，下次来再烧。”
收拾好东西，他们又一齐鞠了个躬。
“爸，妈，我们走了，下次来给你们带花。”
戚时安压着步子，等沈多意走开一点才低声说道：“叔叔阿姨，放心。”
回市里的路上换成戚时安开车，沈多意在副驾上打开饭盒吃饺子，恨自己没再带瓶老陈醋。戚时安握着方向盘微微倾身，要求道：“别光顾着自己吃，喂我一个啊。”
沈多意夹起一个喂给对方：“三鲜的，虾仁特别大。”
返回市区后没多久就到了温湖公寓，四五点钟正是悠闲自在的时候，睡醒午觉的人们出来买买菜，或者带孩子玩一会儿，所以门口一直有住户来往。
沈多意后悔道：“应该开到雅门汀，你直接回家，我开车回来，不然你还得打车走。”
“没关系，打车也方便。”戚时安伸手解了安全带，但是没动弹，忽然问，“多意，你八岁那年怎么过得生日？”
沈多意眼中的火苗好像黯淡了一些，他讷讷地回道：“没过。”
他的生日似乎截止在七岁，相册里每年生日去照相馆拍的儿童照片也停在七岁那年。给他庆祝生日的爸妈已经不在了，就算把生日过出花来，也只是他的自娱自乐。
戚时安说：“二十八岁的生日我和你一起过怎么样？”
不需要大操大办，更不需要精心张罗，只要一起吃顿饭，在烛火里许个愿望就行，沈多意已经在脑海中想象起来，但又被现实打败。
“我每年都和我爷爷吃长寿面，就算过了。”
戚时安还未反应，车门突然被拍了一巴掌。他们俩同时往外看，见沈老骑着三轮停在车旁。“怎么在车里待着啊？”沈老看不太清楚，“去家里坐会儿，别在车里闷着啊。”
两个人立刻下车，戚时安率先出声打招呼：“爷爷，骑三轮转悠呢，您还记得我吗？”
“小戚啊，我又没老年痴呆。”沈老乐呵呵的，“晚上别走了，在家吃完饭再走，让多意送你一趟。”
沈多意绕过来：“爷爷，去哪转了一圈？”
沈老说：“骑到路口就返回来了，看着像你的车，过来瞧瞧。”
“爷爷，我正和多意说呢。”戚时安小心地开口，但语气很大方磊落，“他快过生日了，说都是和您吃碗长寿面，今年能不能加我一个，我想给他庆祝一下。”
沈老高兴道：“那有什么不能的，你来家里玩儿，咱们给他合唱一首生日歌。”
获得首肯后，沈多意看了戚时安一眼，他觉得三人坐在一桌吃饭，一定吃得很香。
目送着沈多意和沈老进门后，戚时安打车回了公寓，他算了一下，沈多意生日那天正好是下周六，不然他简直想故伎重演，再放假一天。
就是恐怕章以明会开跑车撞死他。
漫长的一周在繁忙的工作中流逝，沈多意忙着应急备案的事儿，时不时要揽过齐组长的一些任务。再加上手里本来的几个项目，每天觉都不够睡。
周五下班时间一到，他整个人如膝跳反应般趴在了办公桌上，休息了几分钟才开始收拾。正准备下班，行政助理推门进来：“沈组长，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沈多意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跳槽来的时候我给你的简历备案嘛，帅哥的生辰八字我都会格外注意的。”助理小姑娘挎着包，“本来大家想约你出来庆祝，但是你内向，我们又怕你觉得负担，等周一直接送礼物吧！”
沈多意急忙阻止：“不用不用，祝福就够了，真的。”
“礼物肯定要送的，我都买好了，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助理小姑娘怕他不好意思，又补了句，“我生日的时候你也得送我，哈哈！我下班了啊！”
沈多意被这三两句话弄得心情大好，连和戚时安楼上楼下发信息都是笑着的。他们约好带沈老去夏天餐厅吃饭庆祝，他想起戚时安那时对经理说，希望有一天能三个人一起去，没想到明天就要实现了。
周六上午，戚时安开车等在温湖公寓门口，沈多意扶着沈老从里面出来，三个人一起去夏天餐厅庆祝。副驾上放着一盒蛋糕，沈多意陪沈老坐在后排，戚时安抱歉地说：“我这车上没存着戏曲什么的，是不是有点无聊？”
沈老说：“不用迁就我，你们爱听什么就听什么。”
到了餐厅后，一般休息日的午餐时间客人比较多，今天却没什么人，很安静。沈多意扶着沈老找位子坐下，准备洗个手就去拿吃的。
戚时安拎着蛋糕落下几步，这会儿刚刚上来。他包下了一多半的座位，为的就是能安静用餐，没选择全包，是怕只有他们三个又太冷清。
两个年轻的来回几趟取了满桌的食物，沈老做甩手掌柜，只等着吃。沈多意真的很喜欢啃动物腿，他在窗口等新鲜的长腿蟹，拿着盘子眼巴巴的。
“爷爷，你先吃吧，寿星太执着了。”戚时安在沈老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拆蛋糕盒子，“听多意说您喜欢听评书，您都喜欢哪几部啊？”
沈老说：“我最近听《白眉大侠》呢。”
戚时安特自然地接道：“《白眉大侠》里我最喜欢大破碧霞宫那几段，听着特过瘾。”
“一样，我也是。”沈老本来不太想聊天，怕戚时安觉得跟他这老头子说话无聊，没想到对方竟然和他品味相投。
沈多意端着螃蟹回来时正好听见那俩人聊得热火朝天，坐下后也不插嘴，安生啃自己的蟹腿，听着沈老和戚时安交流感想。
后来沈老自己转悠着去拿吃的，沈多意趁机问：“你还听评书啊？”
戚时安摇摇头：“不听，昨晚查了点资料现背的，既能陪爷爷解闷儿，还能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我棒么？”
“棒，棒死你了。”沈多意乐道，乐完在桌下踢了对方一脚，“你还没祝我‘生日快乐’呢，我都等半天了。”
戚时安低着头切羊排：“真不矜持，还主动找人家要。”
正打着嘴仗，沈老颤悠悠地回来了，就端了串葡萄。沈多意挪到里边让沈老直接坐下，蟹腿也不啃了，开始吃葡萄。
“多意，爷爷祝你生日快乐。”沈老举起酒杯，“说是你过生日，但你们带我出来，倒像是给我庆祝。你前几天说不想成家，爷爷跟你说，成不成家，赚不赚钱，那都没那么重要，你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就行。”
沈多意说：“真的？那我辞职吧，一天天的累死了。”
戚时安跟他一唱一和：“那不行，公司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你。”
沈多意嫩了点，小心脏被后半句吓得一哆嗦，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举起和沈老碰杯，说：“爷爷，老年人不宜过大寿，那今天就当和我一起庆祝吧。”
“行，咱们祖孙俩干一杯。”沈老特别高兴。
“咔嚓”一声，戚时安在桌对面给这对祖孙拍了张照片，拍完拿出打火机点着蛋糕上的蜡烛，说：“多意，爷爷，希望你们每天都开心，以前是相依为命，以后是一起享福。”
沈多意轻轻吹灭了蜡烛，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口中，奶油沾的嘴角都是。戚时安按捺住自己想伸过去的手，却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饱餐一顿后回了温湖公寓，沈老喊着“吃饱了就犯困”，直接进卧室睡午觉了。沈多意也伸了个懒腰，悄悄问戚时安：“你困吗，要不要也睡会儿？”
上次来家里是晚上，哪哪都没看分明。戚时安揣着裤兜在房间里溜达参观，最后走到了飘窗前。垫子上扔着好几本书，还有摊开的笔记本，内容是关于“跨境融资”。
戚时安还没看完，脊背一暖被沈多意从身后抱住了，沈多意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不会只做个组长的。”
“我知道。”戚时安转过身去，“老板都听你的指挥了，你是总司令。”
沈多意又从正面抱住戚时安：“老板，一年就一次生日，有没有小礼物领啊？”
“还真有。”戚时安揽住沈多意的腰，“雅门汀公寓三栋四十七号，凭身份证或者一句甜言蜜语领取。”
沈多意跟念芝麻开门似的：“甜言蜜语！”
“……”戚时安给自己挖了坑，掉进去也只能认栽。
两个人回了雅门汀的公寓，戚时安像是故意走得很慢，出电梯后一直落下几步。沈多意已经到了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进入玄关处还没换鞋就愣住了。
客厅地毯上站在一个及膝高的智能机器人，机器人的手上还绑着一串气球。沈多意踩掉鞋子，光着脚就走了过去。
他蹲在机器人的面前，这时机器人自动识别，然后机械地说：“多多，祝你生日快乐，你已经八岁了。”
大门碰上，沈多意傻乎乎地回头：“这个机器人挺笨，连我的年龄都说错了。”
戚时安说：“没有错，它是我送给你的八岁的生日礼物。”他走到沈多意的身边，伸手摸了摸沈多意的头发，“那时候如果有它陪你聊天，就不会孤单了。”
沈多意站起来和戚时安一起往屋里走，那截走廊被挂上了球拍、录音带、游戏机手柄和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
“这些是给十八岁的你。”戚时安揽住沈多意的肩膀，“十七八岁正是爱玩的年纪，但你过得格外辛苦，谢谢你没被生活打败，反而变得神采奕奕。”
走进了卧室，戚时安拿起床头柜上的盒子，无奈地说：“绞尽脑汁琢磨八岁和十八岁的礼物，二十八岁的反而不知道送什么好了。”
盒子打开，他拿出一块黑色表带的手表：“挑了很久，在两种花纹之间摇摆不定，差点上网求助哪个更好看。”
沈多意被抓着手腕戴上了新手表，他从进门到现在，收获了三份礼物，千万份感动。有些鼻塞，有些失语，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戚时安学他那晚的样子，抬手在自己的唇上点了一下。
沈多意倾身吻住对方，互相摩挲间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对了，还有一份小礼物，但是不能让你带走。”戚时安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沈多意接过在床边坐下，好奇地问：“是什么啊？”
封皮翻开，第一张是他坐在码头的长椅上喝沙冰，背景是大海和游艇。他笑得有些傻，但格外开心。旁边写着：在悉尼喝沙冰的多多。
第二张，难得没有甩脸色的多多。
第三张，非要在餐厅午休的多多。
“你可真幼稚。”沈多意嘴上说着，却用指腹小心地摸着照片，他很久没拍过照了，面对镜头也不太会自然地笑。但在戚时安的镜头里，他放松又惬意。
翻到下一张，他安静地在被子里侧躺着，脸上镀着层柔和的光。“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有些疑惑，直到看清了旁边的字，“被我弄晕的多多……”
“你还要不要脸了？！”
戚时安笑着倒在床上，笑够了望着天花板说：“宝，生日快乐。”
沈多意仰倒在他的臂弯里，还伸手拿了他的手机。戚时安戳开按钮解锁，然后录入了沈多意的指纹。
“以后你自己就能打开了。”
“你不怕隐私泄露吗？”
“最隐私的就是你那张事后照，已经泄露了。”
沈多意打开摄像头，对准了他们：“蛋糕甜不甜？”
戚时安说：“甜。”
画面定格，他们有了第一张合影，沈多意备份保存，戚时安在旁边说道：“格式必须为什么什么的多多。”
沈多意编辑好点了“完成”，然后把手机一扔就骨碌起来跑去看绣球花，像逃命似的。
戚时安打开手机，看到了沈多意编辑的名称。
“脸比戚先生小的多多。”
“……”戚时安气得哆嗦，重新编辑时差点把屏幕戳烂。再次保存，相册中从此又多了一张，而且是他们的合影。
“和戚先生百年好合的多多。”

第50章
有种痛苦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戚时安叫了三四声都没收到回应后, 他终于对这种痛深有体会。
沈多意坐在沙发旁边, 盘着腿和机器人面对面，玩得不亦乐乎。
“厂家给你起名了么？”
机器人没反应，沈多意拿着说明书看了一遍, 基本已经掌握了玩弄对方的技能。他找到按钮打开里面的小键盘，然后给机器人设置了一堆常用会话。
戚时安端着杯白水靠在墙边，神情幽怨, 像深宫里失宠的嫔妃。但沈多意这个昏君不见旧人哭, 还陪着新人笑，他清清嗓子, 正儿八经地问：“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人身上的灯一亮，感应到后回答：“我是小戚, 我是小戚。”
“你有什么特长吗？”
“我吃得多，我吃得多。”
“你最喜欢吃什么啊？”
“你做的我都爱吃, 你做的我都爱吃。”
沈多意歪倒在地板上，乐得浑身抽抽，把桌上的一罐爆米球都碰倒了。他干脆侧躺在地毯上, 目光看向墙边站着的戚时安, 还随手捡了颗爆米球吃起来。
戚时安走近把杯子放下，然后俯身一手托背，一手勾膝弯，把沈多意打横抱了起来。要是放在以前，沈多意可不愿意被这样摆弄, 太腻味了。但是他今天浑身放松一动不动，还挺享受。
“皇上，你惦记我就找我啊，弄个‘小戚’算怎么回事儿。”戚时安经过机器人的时候斜睨了一眼，简直想退货。
沈多意抬手圈住戚时安的脖颈，还凑近亲戚时安的耳朵：“爱卿，小戚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戚时安已经抱着人去了卧室里的阳台，沈多意开始只是纳闷儿，等被放倒在那张薄毯上时才反应过来。他爬起来就逃，可惜被一把搂住彻底压实了。
戚时安问：“这次愿意撅屁股了么？”
沈多意垂着脑袋挣扎，蹭动之间把对方身体的变化感受得一清二楚。他被死死地箍紧了，终于觉出不对劲来，回头吼道：“你别用擒拿手！”
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阳台上的窗帘遮住了午后的阳光，薄毯被他们的动作弄得皱皱巴巴，连下面的地板都有变热的趋势。
沈多意从被进入那刻就丧失了反抗能力，他还穿着衬衫，还带着戚时安刚送他的手表。但下身已经赤裸，只剩下汹涌的酸意和快感累积的折磨。
“我要被你弄死了……”
戚时安闻言放缓动作，故作心软的姿态，迷惑人后又重重地开始折腾对方。等一切结束，他抱着沈多意窝在吊椅上缓神，眉目温柔，仿佛刚才那个禽兽根本就不是他。
沈多意裹着毛巾被，鬓角的头发微微汗湿，脸面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下。他像被抽干了力气，软趴趴地靠着戚时安的胸膛。
久久没有说话，戚时安轻轻揉沈多意的后腰：“怎么了，还酸么？”
沈多意有气无力地说：“我在思考怎么把这些礼物拿回去。”
“……你这人真是。”戚时安手上用力，“别想了，就在这儿搁着，不然卷上东西回了家，猴年马月才来一次。”
沈多意点点头：“但小戚我得抱走，许你养一盆多多，还不准我宠爱一下小戚啊。”
就这样二十八岁了，沈多意在这一天找补回来了错失的时光。他星期一上班时还收到了同事们的礼物和满满的祝福，然后带着这份喜悦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桌上的资料和文件有很多，助理小姑娘在一旁帮忙收拾，他打开应急备案的最终稿件，进行最后的检查。
他那百分之五十已经完成，而且断断续续地帮齐组长完成了百分之二十。转存完毕，他把文件发送到了齐组长的邮箱，同时拿起了内线电话。
“齐组长，我刚刚把应急备案的终稿发到你的邮箱了，你把自己的那部分直接贴进去就行。”
“我那部分？”齐组长好像刚到，还没反应过来，“行，我马上看看，麻烦你了，中午我请客。”
沈多意挂断电话开始忙客户的分析计划，等到快十点钟才有空喝口水。助理提醒该开会了，他拿上资料准备去会议楼层。
唐主管和齐组长也从办公室出来了，沈多意问：“齐组长，备案发给戚先生了吗？”
“发了。”齐组长看了看时间，没多说什么，“咱们上去吧。”
会议室里，戚时安和章以明都在，其他部门的骨干也都陆续到齐了。大灯一关，只剩一排小灯，安妮在门口做好了记录准备，会议正式开始。
戚时安按照资料上的内容排布开始逐条分析，各部门和往常一样进行讨论。一个版块结束，他解了袖扣，解完没往桌上扔，而是小心地放进了兜里。
沈多意看在眼中，自顾自笑了笑。
“好了，上次会议让咨询部的同事做了完善的备案，咱们一起看一下。”戚时安打开邮箱里最新的未读邮件，然后导入了主屏。
章以明先皱了眉：“半成品？”
戚时安迅速浏览了一遍：“没做完可以说明原因，但是不要发给我然后耽误大家的时间。”他一拉到底，看见了署名人，“沈组长？”
沈多意还在惊讶之中，他明明嘱咐了齐组长把内容贴完整，可现在备案上只有他完成的那百分之七十。并且署名处只有“沈多意”三个字，大家自然会认为这是他的工作。
咨询部归章以明管，他直接问道：“沈组长，时间不够还是有什么困难？”
“我们分配好了的。”沈多意看了齐组长一眼，他猜测过对方只是发错了，但屏幕上刚刚显示来源为部门邮箱，所以齐组长从发送的时候就把自己摘出去了。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原因，但知道此时对方肯定不会站出来承认，因此他又看向了唐主管。
戚时安一直盯着，立刻问：“老唐，你们怎么分配的？”
“是这样，小齐最近手上的项目太多，实在分身乏术。”唐主管看向戚时安和章以明，很自然地解释道，“我们必须紧着客户，所以备案就交给小沈了，小沈也忙，可能时间不太富裕。”
当着一众同事和两名老板，沈多意哑巴吃黄连。署名是他，上司的证词也指向他，他忽然无言辩驳了。没沉默太久，他抬头干脆地说道：“我接受处分，下班之前保证把备案完成。”
沈多意说完便垂眸盯着桌面，他现在无心和别人对峙，只想弄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件事情。他无形中得罪了齐组长和唐主管，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不完整的文件无法使用，会议缩短了一半。会议结束后戚时安和章以明还在讨论会上的话题，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沈多意故意收拾得很慢。
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戚时安也停止了和章以明的对话。他抬眼看着沈多意走近，然后轻轻伸出了左手，手心是那两枚袖扣。
沈多意接过，低头给戚时安往袖口上戴，他没什么表情，但没什么表情就说明了不太高兴。
章以明说：“戚总，咱们公司向来是福利高，要求严，今天这事儿要是公事公办，肯定得处分。”
戚时安说：“那就公事公办，当买教训了。”
沈多意抬眼看他：“你知道我冤枉？”
“知道啊，气得扎了我好几下，我手腕子都快断了。”戚时安抬手摸了下沈多意的脸，想起章以明还在旁边，于是又改成了拍肩膀。
沈多意说：“我和齐组长各负责百分之五十，我帮他做了百分之二十，没想到剩下那百分之三十变成了我的黑锅。”
翻回去追责要另费一番周章，毕竟人证物证都没有。戚时安说：“回去把那百分之三十做完，备案就完完全全属于你，到时候这部分奖金都给你。”
沈多意问：“那处分影响的是什么？”
章以明回答：“考核系数，跟升职有关。”
袖扣已经戴好了，沈多意拿上资料就走，还得体地说了句“再见”。章以明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问戚时安：“你不徇私照顾一下？”
戚时安很放心地说：“你也太小看我们沈组长了。”
沈多意挺胸抬头地回了咨询部，仿佛他面临的不是处分，而是什么嘉奖。回来的路上他细细翻查了几遍，反省自己有无得罪同事，但翻查未果，无论是哪个方面他都问心无愧。
放下资料后，他径直去了齐组长的办公室，敲门而入时还面带笑容，说：“齐组长，现在忙不忙，有空说两句吗？”
齐组长合上手头的文件：“你坐吧。”
沈多意在桌对面坐下，毫不拖泥带水地问：“备案那百分之三十，你没做吗？”
齐组长点了点头：“说实话，我以为你会帮我完成。”
“我之前说的是帮你做一点，不是做全部，因为这是我们共同的工作。”沈多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所以当你发现我只帮你做了百分之二十的时候，干脆放任不管，一切后果都让我来认领？”
齐组长没有应声，等同于默认。
沈多意想起了戚时安之前对他说的话，帮人要有度，不能超过。他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领取了拊心的教训。
升米恩，斗米仇，帮惯了百分之百，哪天只帮百分之五十，对方就是恨了。
他看着齐组长，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和唐主管通过气了？”
“没有。”齐组长想解释两句，“其实——”
“其实他也未必是向着你。”沈多意打断，思路彻底清晰了，“工作是他分配的，一个主管两个组长，出了这档子事连着咨询部都不好看，把责任推到我这儿，就只有我没脸，伤亡比较小。”
齐组长试着开口：“多意，今天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晚上我请，让我好好给你赔礼道个歉。”
沈多意干脆地回道：“不用了，闹出这档子还想八面玲珑不得罪人，我要是笑着接受，就太虚伪了。以后大家还要一起做事，但也只是一起做事了。”
他说完便起身走了，回到办公室后直接开始进行备案的余下百分之三十。他向来没什么脾气，但原则和底线很分明，这件事是个教训，他大概会好好记住。
沈多意忙得错过了午餐和午休，一口气折腾到了下班，他把完成的备案分别发送到了戚时安和章以明的邮箱，才得以喘口气休息一会儿。
外面格子间的同事都走光了，他实在是饿，抽屉里也没什么充饥的零食。拿上手机想去公司餐厅找点东西吃，路上给沈老去了个电话。
这个时间餐厅的厨师都下班了，只有冷餐柜里保存着一些现成的。沈多意还没走近，先看到了在大片空座位中坐着的戚时安。
戚时安抬起头来，双手还在键盘上打字，说：“给你热了份炒面和菌汤，先填填肚子。”
糟心了一整天，疲惫了一下午，沈多意此刻终于在这份体贴中寻到了安慰。他洗完手走到桌对面坐下，先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汤，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中午吃饭没看见你，这会儿肯定饿了。”戚时安把电脑合上，“备案占用了一下午时间，原本安排好的工作只能加班完成，肯定要吃点东西。你不来，我就去给你送一趟。”
沈多意铠甲裹身一整天，现在沉浸于戚时安的目光中，瞬间就软化下来。他拿起筷子吃面，吃了两口缠上一大圈，然后伸到对面：“特好吃，你也吃。”
戚时安张口吃掉：“备案我看完了，完成得很好。”
沈多意低头继续吃：“你分析一下唐主管的行为，我怕自己想得不周全。”
戚时安分析道：“唐主管的行为无外乎两个原因。首先，坏领导都有一个毛病，就是认为平息比探究要重要。真相往往不是他们最重视的，他们在乎的是问题发生后，如何最小范围地把火苗浇熄。”
“我知道，所以甩给我一个人，那另一个原因呢？”沈多意问。
戚时安回答：“另一个原因嘛，我们沈组长这么能干，交易额一骑绝尘，之前又出差完成了重要签约项目，长得还年轻帅气，多招人嫉妒啊。”
沈多意在桌下踹出去一脚，乐道：“你烦不烦？”
戚时安忽然认真起来：“同事不等于朋友，你以前在保险公司的时候和孟平叔侄关系很好，孟澜对你有好感，自然也好相处。但现在不一样，格子间不大，人的心思可能很多，毕竟都是为了赚钱才工作，没人是为了交朋友。”
“我明白，之前应该听你的话，注意着点可能就不会有今天这档子事儿。”沈多意点点头，接着做了个深呼吸，“下半年的考核我已经扣了分，但我不会就这么认输的，我不想再和齐组长平级共事，也不想再被唐主管一句话堵死。所以我会在其他方面把分补上，我要凭本事晋升。请你公事公办，但是私下可以为我鼓掌。”
戚时安快被沈多意这副骄傲不屈的模样迷死了，伴着背后窗外的夜幕应道：“那我等着你交给我一份漂亮的答卷。”
一件工作事故让沈多意拧上了发条，他重新做了整周的工作安排，每天分场次见客户，然后加班做方案和计划书。
签的合同大概就是他对唐主管和齐组长的嘲讽。
戚时安暗中观察了一周，周五约了清洁公司来给大厦消毒，任何人员都不得留下加班。刚收拾好东西，章以明推门进来，还拿着份金融类的月刊。
“你看了没有？”
“看什么？”戚时安接过，随后翻到目录，看见了一篇关于跨境融资的分析文章。署名是“沈多意”，并且标注了所属公司。
他先是愣了几秒，接着不可抑制地笑起来。他以为飙升的个人交易额就是沈多意反击的全部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项。
“公司规定里，在正规纸刊或网站发表论文类作品，都会给予调研鼓励，这得算上。”章以明把杂志抢过，“这是我们咨询部的作品，我得挂个公告再下班。”
戚时安说：“挂，要不让IT部弄个滚屏和弹窗？”
“你就烧包吧。”章以明笑骂了一句，话音刚落就响起了敲门声。办公室的门没关，沈多意拎着包站在门口，说曹操，曹操到。
见没有外人，他走进来问：“你们在谈事情吗？”
戚时安说：“在谈你的文章，找我下班？”
“嗯，今天又不能加班。”沈多意眼睛很亮，“发表前本来想先让你看看的，但是说好了公事公办，那样好像作弊。”
章以明觉得自己像电灯泡，准备快点走人：“沈组长，别太累了，扣的分早就补够了，趁年轻多二人世界嘛。”
沈多意很大方地说：“快要考核了，大家都很拼，我也想尽力往高处走一走。”
章以明撤了，戚时安收拾东西和沈多意一起下班，他们并肩站在电梯里，沈多意忽然转身凑近，说悄悄话似的：“我这礼拜快累死了。”
戚时安揽住他：“那我开车送你回家。”
“那你再吃顿晚饭。”沈多意心情不错，大厦没留人，监控室也要消毒，他肆无忌惮地贴着对方，“你没看出来我在……撒娇啊？”
戚时安快疯了：“你没看出来我都要百忍成金了？”
两个人互相打趣着前往停车场取了车，戚时安主动当起了司机，沈多意坐在副驾上看他们的家庭基金涨没涨。
“一个礼拜没关注，短线的怎么这么惨了。”
“还会更惨的，短线其实不好掌握。”戚时安还没说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他拿起一看，说：“我妈。”
沈多意两眼都睁大了：“哪个妈啊？”
“亲妈。”戚时安看对方那样子特好玩儿，便故意脸色凝重地按下了接听，“妈，找我有事吗？”
孔因虹开门见山地说：“明天休息，有空吗，咱们一起吃个饭。”
戚时安明知故问：“咱们俩？”
孔因虹回答：“叫上多意，好好聊一聊。”
车厢不大，沈多意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心跳过速，既有惊喜也有忐忑。电话挂断，戚时安好笑地看着他：“都听见了？”
沈多意点点头：“丈母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喜欢，我觉得阿姨八成会喜欢我！”
戚时安差点撞了车：“……去你大爷的。”

第51章
人老了都喜欢热闹, 所以才有那么多空巢老人过得不开心。沈老喜欢沈多意带朋友或同事回家做客, 以前孟平经常来, 最近戚时安出现得比较频繁。
沈老总是“小戚小戚”的喊，好像特别熟悉，也好像特别亲近。
“爷爷, 你有点倚老卖老，怎么总使唤人。”沈多意绑着那条闹心的围裙，“热好饭了, 阿姨做得还挺丰盛。”
戚时安搁下笔墨, 扶着沈老走到餐桌旁落座，说：“爷爷给我看生辰八字呢。”
沈老谦虚地说：“我瞎看的, 公园那边好几个摆摊看字的，我偷师来着。”
沈多意在桌对面坐下：“改天我给你买一副墨镜, 你拿上拐杖装瞎子，生意肯定比别人好。”
“去去去, 少拿我开玩笑。”沈老还不好意思了，他给戚时安夹了块鱼肉，“小戚, 我们多意和你亲近, 你常来家里玩儿，别嫌我老糊涂麻烦人。”
戚时安说：“爷爷，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特别喜欢陪您聊天。”
吃过饭戚时安就走了, 留得太晚不合适。沈多意把对方送到了公寓门口，然后约好了明天见面的时间。他回家后收拾餐桌，等一切忙活完发现沈老已经坐在沙发上快睡着了。
“爷爷，我扶你回卧室睡吧。”
沈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不长不短地喘了口气：“真老了，觉睡得越来越早，恨不得搁下筷子就闭上眼。”
沈多意说：“秋天嘛，都容易乏累。”他知道沈老不单是睡得越来越早，醒得也越来越早，两三点钟其实不是起夜，压根儿就是醒了。
“多意，”沈老直瞪瞪地望着空气，“我觉着你和小戚的关系不错，但跟你和费原、和路路、还有和孟平都不一样，是默契还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沈多意被一团翻滚而来的紧张空气堵住了胸口，很艰难地说：“是不太一样。”
沈老用干枯的手抹了把脸：“是好事儿，处得高兴就成。”
夜深人静，沈多意蜷在沙发上发愣，沈老已经睡下了，而他不敢探究对方的话有没有什么深层含义。呆坐了大半夜，他懒得挪摊儿，直接倒下闭上了眼。
第二天约好了吃饭，戚时安去接了孔因虹一趟，然后三个人在餐厅汇合。孔因虹难得没有穿一身职业套装，但衣服的颜色仍是严肃的深色系，好在项链和耳环都是珍珠的，使她看上去温柔了不少。
沈多意来时衣着整洁，拎着份礼物，还拿着束康乃馨。安静的包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他走到孔因虹的面前把花递出去，礼貌又小心地开口：“阿姨，送给您的，希望您喜欢。”
孔因虹起身接过：“谢谢，不过康乃馨是送给老师的。”
沈多意顿了两秒：“也是送给母亲的。”
戚时安一瞬间觉得眼鼻发酸，他抬手揽住孔因虹的肩头，暗示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孔因虹也颇感意外，回神后低头闻了闻花瓣。
“很香，我回家就插到花瓶里。”
三人落座，戚时安负责添茶。他已经点了孔因虹和沈多意爱吃的菜，此时氛围和缓，适合随便聊点什么。
“听时安说，你们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孔因虹打破了沉默。
沈多意回答：“嗯，我那时候做兼职遇见了他。”他说着说着不敢继续了，因为不知道戚时安有没有交代他们是在夜总会遇见的。
万一没有，他说漏了怎么办。
孔因虹这样严格又规矩的人，肯定不喜欢那种地方。
沈多意思考了一堆问题，转而说道：“阿姨，我现在工作很稳定，前几天也试着跟我家里人说了，但我得一步一步来，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戚时安率先出声：“你说什么了？咱俩的事儿？”
“嗯，刚开始暗示了一点，我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交代完。”沈多意面上有些抱歉，而眼神分外诚恳，“我爷爷八十岁了，我不敢太冒险。”
戚时安难得带上了几分急切，他从来就没想让沈老知道，结果劝说的话先被他妈拦截了。孔因虹微微侧身而坐，面对着沈多意，说：“其实今天约你们出来吃饭，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当面道个歉。之前不了解你家里的情况，站在我的角度说了伤人的话，对不起。”
她向来严肃，此刻有些许难得的温婉。
沈多意端起茶杯向孔因虹敬茶：“没关系。阿姨，谢谢您的理解。”
孔因虹把茶喝了，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因为时安对家里交代了你们的关系，再加上我之前的那番话，让你也想要告诉家人。现在误会解开了，我收回那番话，也建议你不要和爷爷坦白。”
“你爷爷年纪大了，说句实际但残忍的话，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活不到九十岁，八十已经是高寿了。那个年纪的人就算身体健康，这种事也够刺激的，何苦让老人禁受一遭，是不是？”
沈多意心中感激，但反而更加内疚。戚时安本来坐在孔因虹那边，见状立刻起身坐到了旁边，他握住沈多意的手：“我一点都不委屈，而且你都带我见过你的爸妈了，这是最大的认可了。”
孔因虹有些意外，略微沉吟后问道：“多意，时安带你去过干休所了吗？”
沈多意老实回答：“去过，是为了给他弟弟补习，当时我们还没在一起。”
“也就是还没正式见过那边的父母？”孔因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能发现好像在笑。果不其然，她拿起筷子补了一句：“我是亲的，先见我是应该的。”
沈多意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他终于知道戚时安那种漫不经心的得意样子像谁了，简直和孔因虹如出一辙。
“说点别的吧，我本来就够无聊了，说这些更无聊。”孔因虹给沈多意和戚时安各夹了一只虾，“或者你们聊天不用管我，我也想看看，两个男孩儿……是怎么相处的。”
俩二十大几岁的男孩儿瞬间羞涩起来，只能老实吃饭。后来孔因虹接了一通研究所的电话，更没空搭理他们了。
电话挂断，沈多意问：“阿姨，您是搞地质研究的吗？”
“嗯，那天晚上刚从大别山考察回来。”孔因虹低着头说，“这行很枯燥，也非常辛苦，年轻的时候还经常去各地勘测。而且不能透露地图和具体位置，属于机密。”
她回想道：“时安的爸爸是搞军工设计的，经常出差也是一声令下就收拾行李走了，去哪、去多久都不知道，也是机密。”
孔因虹转头看着沈多意，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们就跟俩特务似的，可没劲了。”
太多人兜兜转转半辈子才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其间经历了分分合合，经历了无话可说。也有太多人一辈子都没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那个人，在凑合中得过且过，期待和幻想一点点被透支和消磨。
沈多意看向戚时安，戚时安也看向沈多意。
他们总归是幸运的。
一顿饭吃完，他们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分别，孔因虹抱着那束康乃馨，然后伸手递上了一个纸袋。沈多意接过，发现里面是一瓶宁神的香水。
“放办公桌上，能用很久。”
“谢谢阿姨。”沈多意目送孔因虹上车离开，等车尾消失在街头，才敢把压抑的喜悦之情全数释放。戚时安揽着他走下台阶，悠哉悠哉地说：“这个妈比较冷感，没关系，还有个热情的妈。”
沈多意特高兴地说：“这俩妈我都喜欢，她们的儿子我最喜欢。”
戚时安的心里俨然乐开了花，但乐完就马上认真起来。临街而立，他抬手抓住了沈多意的肩膀，很郑重地说：“多意，别把咱们的事儿告诉爷爷，真的，一点风险都不要去冒。”
老人家接受是最好的结果，但老人家有一丝的难过他们都不愿看到。戚时安握紧沈多意的肩头：“爷爷不知道，不是咱们的缺憾。相反，让他一直开心地度过晚年，才是咱们的幸福。”
沈多意倾身抱住他：“你别这么好。”
戚时安抚摸对方的后脑，装模作样道：“好吗？我觉得还可以吧，能继续提高。”
两个人在餐厅附近的花园走了走，聊了很多。戚时安讲了些父母之间的趣事，沈多意说了点街坊中的笑话，最后又都不可避免地拐到了工作上。
“哎，下周上班就要做业绩审核了。”
“紧张吗？”
“还行吧。”
“费了那么大劲，要是没晋升个一官半职，别得了抑郁症。”
“不至于，顶多得个躁郁症，你小心点。”
戚时安装得很像：“潜规则没捞着，还可能遭遇家庭暴力，太可怜了我。”
新的一周，明安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将要进行，就是每年下半年的综合业绩考核。其中分门别类，考核项目有七八项，每年的这一天安妮都不想上班，因为是个人见了她都要打听一番。
沈多意是半路跳槽来的，他不太清楚公布方式，所以在电梯看见安妮后也忍不住询问：“是会议模式吗？还是其他什么？”
安妮回答：“统计完系数会挂公告，所有部门的全部公布完，就会出职位变动的人员名单。”
“沈组长，你会升主管吗？”行政助理看热闹，“我去法务部拿合同，他们说你出的合同最多。”
电梯里有其他部门的同事，有老板的秘书，有咨询部平级的组长，还有站在角落看开盘信息的老板。沈多意真想朝助理小姑娘弹个脑瓜崩，又气又笑地回答：“我要是升职的话，今天请大家喝下午茶。”
期货投资部所在的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戚时安收起手机从电梯里出来。他在门口转身看着里面的人，然后冲沈多意说：“请客的话往三十层送一杯咖啡给我。”
沈多意愣住，大家其实都愣住了，戚时安这话暗示性太强，等于变相肯定了沈多意升职的事。电梯门关上，安妮率先回神，高兴道：“看来沈组长晋升没跑了。”
往年都是上班后戚时安和章以明进行数据考核，然后把结果交给秘书整理发布。今年戚时安比员工还要迫不及待，昨晚连夜自己计算了，弄完直接挂了公告。
他实在怕沈多意会得躁郁症。
沈多意到达办公室后立刻开电脑登录系统，他划拉着鼠标，略过其他部门的考核结果，直奔咨询部。“系数排名第一，分项查看。”他轻轻单击，随后看到了自己的成绩单。
除却之前的工作事故，其余项分数都很高，交易额是第一，并且还有调研加分。他退出界面切换到员工系统，个人主页后面的标记已经变成了“主管”。
敲门声响起，齐组长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恭喜你升职。”
沈多意应道：“谢谢，之前的事儿我忘了，希望以后能好好共事，圆满完成每一项工作。”
齐组长脸色微红，既有内疚，也有无地自容。沈多意退出系统，微笑着说：“别这样了，等嫂子生了，记得请我去喝宝宝的满月酒。”
齐组长点点头：“好，一定。”
办公室的门关上，沈多意抿着嘴角打开了客户资料，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他不是一个世故圆滑的人，做不到面面俱到，只能尽量多的输出无穷的善意。
但他也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不会在被触碰底线后仍然掏心掏肺。他升职后不单要提高的工作能力，还要培养领导下属的能力，所以他和齐组长之间不能横亘着矛盾。
不过关系也仅此而已了。
忙完一份计划书，助理进来通知他更换办公室。助理小姑娘好像自己升职，兴高采烈地帮忙收拾东西。
“沈主管，我之前看一部电视剧，记得是说追求加薪已经不时髦了，都是追求办公室的地砖数，越来越多的话，办公室也就越来越大，说明职位越来越高。”
这就改称呼了，沈多意挽着衣袖搬文件，好笑地问：“什么电视剧这么有哲理？”
助理说：“讲女强人的，还说不会撒娇的女人不招人喜欢。沈主管，你喜欢爱撒娇的么？”
“我吗？”沈多意幻想了一下戚时安撒娇的模样，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还是算了吧，我喜欢的那种，不太好找。”
下午请同事们加餐，沈多意大方接受了大家的道贺，还承诺有了假期再请大家聚餐。等人群散去各归各位，他拿上一杯黑咖啡去了三十层。
戚时安恭候已久，靠坐在办公桌边缘，袖子挽着，领带也摘了。眉目间疲惫中透着欣慰，注视着沈多意进门后朝他款款走来，然后微微张开了手臂。
“刚从操盘室回来吗？”沈多意在对方身前站定，打开咖啡的盖子吹了吹，“秋天降温了，我要了热的。”
戚时安接过喝了半杯，放下后抬手拥住对方，他坐在桌沿上，低头正好埋首在沈多意的颈间，抱怨道：“沈主管，我今天好累啊。”
沈多意说：“你不要撒娇。”
“这也算啊？”戚时安在沈多意的颈窝处蹭了蹭，“你亲我一下啊，这才叫撒娇。”
沈多意捧起戚时安的脸，然后低下头亲了一下。他以为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自己竟然挺吃这套。
下班后没有多留，想回家和沈老庆祝。路上的车况还可以，总之赶在高峰期前到了温湖公寓。沈多意熄了火把车锁好，然后拎着包走出了停车场。
正值黄昏，小区里的湖水都变成了“半江瑟瑟半江红”。他靠边往家里那栋楼走着，一拐弯就看到了不远处慢慢晃悠的小三轮。
毛毛坐在车兜里，还吃着根牛奶棒。沈老背着一片落日余晖，微微佝偻的身躯看上去却格外踏实。沈多意的脚步慢下，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爷爷，今天老师让人到黑板上做题，叫了三个人，他们都不会做。”沈多意捧着一块烤红薯，仰头冲着沈老的后背说。
沈老蹬着三轮，问：“那老师不生气啊？”
“不生气，老师说那道题有点难度。”沈多意低头咬了一大口，“然后老师问，沈多意，你会做吗？”
沈老开始乐：“你会做吗？”
沈多意大声说：“我会啊！我跑到讲台上开始做，他们都看着，做完以后老师表扬我，全对了！”
沈老笑得止不住：“我孙子怎么这么聪明，肯定是随我！”
沈多意站起来，趴在沈老的后背上，红领巾蹭着沈老的后脖子。“爷爷，我给你捏肩膀。”他用一双小手给沈老捏肩，商量道，“明天不想吃烤红薯了，想吃烤馒头。”
沈老拖长音应道：“行，明天后晌就放炉子上烤着，打了铃跑快点，不然就不脆了。”
沈多意陷入短暂的回忆中，他也曾这样坐在三轮车上，叽里咕噜地讲着班里发生的事情。那时候的日子虽然很辛苦，可只言片语都是实打实的高兴。
“沈爷爷，好慢啊。”毛毛仰头说了一句。
沈多意吹了声口哨，让毛毛转过脸看他，然后轻声喊道：“毛毛，我不是说不能嫌弃沈爷爷骑得慢吗，都拉勾了。”
毛毛刚想说什么，沈多意却顿住了脚步。
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冤枉毛毛了，因为三轮车已经彻底静止下来，沈老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什么，一动不动地冲着前方，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爷爷？”沈多意重新迈出步子，并且喊了一声。
握在车把上的手渐渐松开，整只胳膊都软垂着落在空中，纹丝不动的沈老仍背着一片殷红晚霞，然后逐渐失去平衡，直挺挺地从座位上栽倒下去。
沈多意霎时间滋生出无限恐惧。
太阳是不是要落了。

第52章
三轮车的车把歪在一边, 沈老从座位上前倾摔了下去, 索性头部接触地面时被跑过来的沈多意托了一把。
毛毛吓得哭了起来, 从车兜里蹦下来，连剩一半的奶棒都扔在了地上。
“爷爷！”沈多意用力把三轮车推开，保证有足够的地方让沈老躺平。怀中的老人已经失去意识, 甚至看不出还有无呼吸。
沈多意拨打救护车的手都在发抖，开口后的声音也一并发抖。他抱着沈老的肩颈和头部，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了黄昏时分最后的一点光亮。
毛毛哭得抽抽搭搭,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那声催促害沈老变成这样。沈多意抬手擦了擦毛毛脸蛋上的泪珠, 哄道：“别哭了宝贝儿，自己回家去, 沈爷爷没事儿，改天还带你去公园坐转转马。”
正值下班时间, 来往的住户多了起来，很快周围就聚了一部分邻居。大家都焦急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但此时病状不明，又都不敢妄动。
沈多意看着地上的那半根奶棒，奶油渐渐融化, 谁都不能阻止和改变。他低下头去, 不知道沈老能否听到：“爷爷，你别走。”
“就算走也不能这么匆忙，求求你了。”
十分钟后救护车就到了，但这十分钟显得格外漫长和煎熬。沈老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搬上了救护车，沈多意坐在车厢一侧盯着救护人员实施急救。
到医院后沈老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门口和走廊的灯散着白光，把门上散着红光的信号灯衬得无比刺眼。
沈多意面无血色地坐在长椅上，签完协议书的手指还在打颤。沈老是突发性心肌梗塞，从三轮车上栽下去时几乎已经休克。
提防并担心了很久高血压，可没有想到会栽在心梗上。
沈多意靠着椅背，衬衫下的身体阵阵发凉，二十年前他爸妈出事，沈老就被刺激得发过一次心梗。当时就在医院，抢救得很快，恢复后再没犯过。
护士端了杯热水过来，关心地说：“沈先生，喝杯水吧，还得再等等。”
“谢谢。”沈多意接过，隔着一次性纸杯感受到了水温，指尖率先暖热。热水沿着喉咙流进胃里，身体也渐渐没那么僵硬了。
他把水喝光后呼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他是家里唯一的支柱，遇到任何事都不能乱了阵脚。小时候沈老照顾他，后来他们相依为命，他长大变成为沈老遮风挡雨。
沈多意拿出手机打给行政，请了一天假，交代了工作安排。随后再给约好见面的客户挨个打电话，把手上的事务通通延期。
他刚刚升做主管，第二天就要请假，一股无力感在体内四处蔓延，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电话响了，是毛毛爷爷打来询问，他没告诉对方在哪个医院，都是老人，跑来跑去的没什么益处。
沈多意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盯到自动锁屏，然后抬起头开始盯抢救室顶端的红灯。双目聚焦，眼中却没敛神，手机再次响起时，他久久才反应过来接听。
“喂？”
“是我，在做什么？”戚时安温柔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忙碌一天后闲下来的悠然。沈多意被这道声音安抚了许多，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了一点。
他收回目光，有些晕眩地垂下眼帘：“我在医院。”
抢救室顶端的红灯终于灭了，沈多意第一时间冲到了门外等候，紧张到脑中只剩下一片空白。门豁开一条缝，逐渐开了，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沈老从里面出来。
沈多意俯身抓住床边，急切却小声地喊道：“爷爷，爷爷？你能听见我说话么，爷爷……”
他急着让沈老感知他的存在，又唯恐惊动了对方的安稳状态。医生摘下口罩，说：“暂时没什么危险了，先把病人送进病房吧。”
沈多意慌忙地点头道谢，把沈老推进病房后才放下心来。戚时安到达时就见沈多意坐在病床边，隔挡帘拉着，一老一少围困于这片狭窄的空间里。
“多意。”他低声叫了一句，待沈多意回头时正好走到对方身边。俯身看了看沈老的脸，问：“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沈多意回答：“突发性心梗，骑着三轮直接栽地上了，现在抢救完暂时脱离了危险。我请了假，明天不去公司。”
戚时安抚着沈多意的后背：“工作的事不用管，专心照顾爷爷，怎么住这种多人大病房，床位不够吗？”
“嗯，没预约，腾不出单人病房了。”沈多意给沈老掖了掖被子，“等等看能不能转院吧，也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醒过来。”
夜深了，病房里越来越安静，只有呼噜声和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沈老安详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和平时睡觉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戚时安在走廊打电话，打完沿着走廊到了拐角处。他在自助饮料机上买了两瓶水，听见拐角那边沈多意正在和医生谈话。
“患者上一次犯病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都二十年前了。”沈多意回答，“医生，这次心梗是什么原因，抢救过来后是不是就没事儿了？”
医生说：“心梗患者每年都在增多，而且还有年轻化的趋势，抢救过来的很多，也有送来不及时或者情况严重的，我们回天乏术。老爷子已经八十了，身体情况也不算好，反正建议家里做好各方面的准备。”
沈多意自欺欺人地问：“……做什么准备？”
戚时安从另一边拐过来，上前搭住沈多意的肩膀，劝道：“别这样，咱们别让医生为难。”他说完冲医生说道，“病人醒了以后能转院吗，这边的环境不太好。”
医生回答：“情况还可以的话就没有问题，老人确实需要良好的休息环境。”
“谢谢医生。”等医生走后，戚时安转身把沈多意抱进了怀里，他一下下顺着沈多意的后背抚摸，另一只手轻轻捏着沈多意的后颈，“我联系了军区总医院的一个叔叔，等爷爷醒了就办转院。”
沈多意声儿都变了：“医生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戚时安如实回道：“多意，这种病没人能预料什么时候再次发生，也没人能保证下次还能及时抢救过来，所以医生才那么回答你。爷爷年纪很大了，他经受的病痛许多老人同样在经受，你不要钻牛角尖，看开一点。”
沈多意很费力地组织语言：“我没有钻牛角尖，明明前不久咱们还带他出去吃饭，你那晚来我家，他还给你看生辰八字。我早上走的时候他照常跟我抬杠，他发病之前还载着毛毛去公园坐了转转马。”
“可是他，可是他现在躺在里面。”沈多意把戚时安推开，他退后两步倚靠住墙面，“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医生说让我做好准备，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准备，我不知道……”
戚时安走近一步：“多意，当年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你在哪？”
沈多意眼神发怔：“我在街上和费原玩儿。”
戚时安又问：“那你当时开心吗？”
沈多意的眼睛已经红了：“开心。”
肩膀被抓住，疲惫无力的身体不至于从墙面上出溜下去，沈多意凝视着戚时安的眼睛，蹙起眉毛的一瞬间流下了两行眼泪。
戚时安对他说道：“事故发生之前你是开心的，你没有想到会发生那场意外。一个人被诊断出绝症前也在正常地活着，不会提前几年就开始以泪洗面。”
“幸福的生活发生不幸的意外，根本就没有为什么，有的只是当事人的不想面对和无法接受而已。”
沈多意抬手在脸上蹭蹭，他知道不想面对也要面对，无法接受也只能接受。
戚时安伸出手掌：“这次，我陪你一起面对，一起接受。你要坚强一点，起码让爷爷放心。”
沈多意把手放在了戚时安的手掌上，他被再次拉进了对方的怀抱。都说很多老人熬不过一整个冬天，可现在连深秋都没到。沈多意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要不是身前的胸膛格外温暖，他真的很想一了百了。
对他而言，二十年前的事故是一场噩梦，如果沈老离开，等于让他把噩梦再做一遍，梦醒后，他就彻彻底底是个孤儿了。
两个人彻夜未眠，沈多意在床边守了整晚。天快亮时，沈老终于转醒，浑浊的双目缓缓睁开，张张嘴只能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低鸣。
沈多意拿棉棒和吸管给沈老喂水，戚时安立刻按了呼叫铃，医生来后给沈老做了检查，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缓了两个多钟头后，沈老终于能说出话了。
沈多意伏在床边：“爷爷，你想要什么？”
沈老半阖着眼睛说：“要你放心，就成。”
沈多意紧抿着嘴唇点点头，然后伸手捋了捋沈老干枯灰白的头发：“我放心，你也放心，医生说没事了。等会儿咱们转到军区总医院去，那边有单独的病房。”
戚时安也俯下身来：“爷爷，你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沈老望着他：“小戚也来了，麻烦你。”
天大亮后，军区总医院的救护车来接沈老转院，沈多意坐在车厢里陪着，戚时安开车在路上跟着。
高级病房安静又宽敞，沈老喝了碗米粥才躺下，输上液后又闭上眼睡了。戚时安和沈多意挪到外间的客厅吃早饭，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
“再吃点，你昨天晚上就没吃。”戚时安把糖饼掰成小块泡进豆浆里，弄了满手油，“听话，我洗完手回来你得吃完。”
沈多意妥协道：“哪能吃那么利索。”
戚时安站起身朝外走：“我去外面的水房洗，顺便打壶热水，够你吃完的。”
他开门出去洗手，洗完沿着走廊往回走，楼下就是花园，随便一瞥竟然看见了游哲。游哲拿着份档案袋，行色匆匆地走了，估计是做了例行体检，抽空过来拿结果。
沈老一点点恢复着，但这种突发性病症谁也说不好下次是什么时候，所以沈多意始终提心吊胆的。期间他把文件都挪到了病房来做，护工能帮助他减轻一些负担，但无法令他完全放心。
又一天过了大半，沈多意看看时间，问戚时安：“你今天是不是有会要开？”
戚时安应道：“是，不过我想往后顺延一下，等会儿不是要会诊么。”
“我在这儿就行。”沈多意坐在病床边，腿上放着电脑，“你做得很多了，别再耽误其他事儿了。我这边把方案已经发给了客户，争取明后两天抽时间回公司约谈一下。”
戚时安想了想：“发章以明的邮箱吧，让他去谈。情况特殊，他会乐意帮忙的。”
沈多意每天陪床照顾，偶尔抽空回公司处理工作，基本没有多余喘息的时间。但沈老在一点点恢复，哪怕只是从卧到做，都令他的意志也跟着一点点增强。
“爷爷，手疼不疼？”
因为每天都要输液，沈老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他靠坐在床头上摆摆手：“不疼，我也不难受，你别老供着我似的。”
沈多意搅动碗里的蛋羹，说：“谁供着你了，你以为自己是菩萨啊。”
沈老白瞪他一眼：“班也不上，成天守着我，你不是刚当了主管么，人家同事和领导都该有意见了。对了，还有小戚，他每天往医院跑，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多意舀起一勺蛋羹喂给沈老：“爷爷，乱七八糟的事儿你就别担心了，我能处理好。工作耽误了可以补，甚至丢了还能再找，但我只有你一个爷爷，丁点都不能马虎。”
沈老刚想叹口气，结果被沈多意用勺子给堵住了。
“别唉声叹气的，我不爱听。”沈多意认真地看着老头，“快国庆节了，如果恢复得好，节前咱们就出院，所以你得高高兴兴的，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喽。”沈老眼皮松弛，看上去格外没有精神，但他其实一直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沈多意。而此刻沈多意冷静的三两句话让他放了心，他觉得自己的乖孙很坚强。
住院的一礼拜度日如年，沈多意拿来了家里的收音机，没事就放评书陪沈老一起听，有时候戚时安来了就三个人一起听，还能讨论一番。
周末医院人少，但住院部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沈老换洗了一身新住院服，坐在床边冲着窗户撒癔症。
秋天天凉，沈多意又穿上了他那件针织衫，挽着袖子进来时正好望见沈老佝偻的背影。已经形销骨立的老人看上去脆弱不堪，只安静地坐着就能让人揪心又鼻酸。
“爷爷，撒癔症呢。”他走近绕到沈老的跟前，“今天太阳可好了，你是不是想出去？”
沈老扶着床尾：“想，咱们北方秋天爱刮风，今天没听见风声，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沈多意找护士要了把轮椅，然后推着沈老去楼下的花园放风。长亭七拐八拐，草坪上聚着十来只灰色的鸽子，出来晒太阳的老人很多，全都病恹恹的。
他们找了片人少的地方，旁边是大槐树，树叶过滤掉一部分阳光，也没那么晒了。沈多意没有出声，安静地伴在沈老左右，好像小时候他扒着书桌写作业，沈老安静地坐在旁边陪伴他。
“多意！”
突如其来的一声洪亮叫喊，沈多意和沈老同时抬起了头。几步外的长亭下，霍老笔挺地站着，还拿着一份档案袋。
沈多意立刻起身迎过去：“姥爷，您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霍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上去浑身都挺舒服，他拍拍沈多意的肩膀以作安慰，说：“我来拿体检报告，听时安说你爷爷住院了，顺便过来看看。”
霍老走到沈老的轮椅前，俯下挺直的脊背打招呼：“老哥，感觉怎么样了，还想着约你去钓鱼呢。”
沈多意对沈老介绍道：“爷爷，这是时安的姥爷。”
沈老伸出如柴的右手，和霍老握了握，回道：“没事了，国庆节就出院了。”
“那不错，欢度国庆。”霍老声如洪钟，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多意，时安去病房找你了，你去瞧瞧吧。”
沈多意走了，沈老不知对方的年纪，为了方便称呼，问道：“你今年高寿啊？”
霍老说：“七十多了，具体多少我也不记，但我烟酒不忌，估计有点显老。”说着打开了档案袋，抽出了里面的体检报告，“每年查两回，麻烦死了。活得这么小心干什么，时候到了都得走，老哥，你说是不是？”
沈老点点头：“我大概已经到时候了，老天爷待我不薄，这回没让我直接走，这是留了告别的时间呢。”
“您也甭太悲观。”霍老凑近一些，“咱们这个岁数的人，早看开了，吃肉嚼不动，看景儿又老花眼，听个戏还耳背。要不是为了孩子们，真没什么可留恋的。”
沈老如实吐露道：“我儿子儿媳走了二十年了，我没有一天不惦记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滋味比六九天下冰窟窿里还难熬。但我发病的时候是真怕，我怕一句话不留就走了，我家多意受不住。”
霍老拍拍沈老的手背：“老哥，你觉得我家时安怎么样？”
沈老回答：“哪哪都好。”
“他确实哪哪都好，他对多意也哪哪都好。”霍老压低声音，郑重了许多，认真了许多，“时安是我的宝贝外孙，以后你家多意也是我的宝贝外孙，时安的爹妈就是多意的爹妈。你得好好活着，但如果时候到了也不用担心，我们家接着多意，不让他孤苦伶仃。”
沈老嘴唇翕动，似有千头万绪，又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变成握住霍老双手的一股力量，和一份难以言明的感激。
沈多意半路上就遇见了戚时安，他们俩一同折返回去，然后站在长廊下望着不远处的二位老人。霍老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老没几分精神的脸上竟然一直挂着笑容。
后来终于起了阵秋风，沈多意准备推沈老回病房去，霍老也要回干休所了。
“老哥，我就不送你上去了，等你出了院咱们一起去钓鱼。”
“哎，好好。”沈老频频点头，仿佛接下来的日子都有了盼头。各分两路，沈多意推着沈老回住院楼，戚时安把霍老送到了医院门口。
霍老说：“行了，勤务兵等着呢，你回吧。”
戚时安问：“姥爷，您跟多意他爷爷说什么了？”
霍老吹胡子瞪眼的：“你管我们呢，我们聊得高兴着呢。”
等候的军车逐渐驶远了，戚时安转身往回走，把霍老说的话猜了个八九分。回到病房后，他轻轻推开了里间的门，望见沈老已经躺在了病床上，沈多意手臂交叠趴在床边。
就像晚辈听长辈讲故事。
沈老说：“出事的时候我动弹不了，但心里特别害怕，我还什么都没交代呢，真怕就那么着走了。”
沈多意瞅着老人花白的鬓发：“你走哪去啊，也就我要你。”
“嘁，我要走肯定是去天上，地下我不去。”沈老半阖着的眼睛闭上了，说话也像哼哼，“活到这把岁数，不受罪地走了，是最大的福气。何况你爸妈还等着我团聚，我一路上都得敲锣打鼓的。”
沈多意低头枕住被角：“你瞧瞧自己那迫不及待的样儿，我缺你吃还是短你穿了？”
沈老不答，忽又睁开了眼睛：“多意，这毛病来得急，没准儿连句话都没工夫留，所以咱们得提前都说好了。”
沈多意死死攥住了被子：“说什么说，我不想听你说。”
沈老问：“我见了你爸妈，有什么话要捎么？”
沈多意的牙关都在发抖：“你肯定只顾着高兴，就忘了。”
沈老不乐意道：“你当我是老糊涂啊，我肯定给你记着。”
戚时安抓着门把手，听着那祖孙俩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别，心中百感交集。他见趴了很久的沈多意终于抬起头来，柔和又沉静的目光下，其实藏着浓浓的不安与难过。
“那就捎两句吧。”沈多意说，“告诉我爸妈，我过得很好。”
“嗯。”沈老问，“还有一句呢？”
沈多意动动嘴唇：“好好照顾你，衣要穿暖，饭要吃饱。”
他已经哽咽：“你们，别让我惦记。”

第53章
半个多月没正经上过班, 戚时安和沈多意都各自积攒了一屁股债。尤其是沈多意, 他刚刚升做主管就开始请假, 办公桌上的情形已经没法看了。
“沈主管，工作安排打印了两张放您桌上了，您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吗？”断断续续歇了俩礼拜, 同事们都大概了解了情况，助理小姑娘也不咋呼了，一来就赶紧安排工作。
沈多意迅速看了一遍：“上午约谈两个客户时间比较紧, 下午的培训会往后延半小时, 别的没问题了，谢谢你。”
正说着,章以明从外面走了进来，把行政助理打发走以后问：“怎么样了, 你爷爷恢复得还好么？”
“嗯，目前比较稳定。”用医生的话来说, 一种虚弱的稳定，但也算稳定。沈多意给章以明泡了杯茶，说：“谢谢你章先生, 最近一直要你代劳工作。”
章以明回道：“客气什么, 反正也是给公司创利。对了，明天去哲思开交流会，你第一次参加，要认真准备，游思很猛的。”
沈多意好奇道：“不是交流为主吗, 怎么感觉要有一场唇枪舌剑？”
“交流会不是百家讲坛，本质是华山论剑，大家一起竞争资源竞争口碑，都较劲。”章以明把茶喝完了，起身准备回办公室，“但是你也要让着她点，我都是躺平随她鞭尸，你要是占上风的话就要适可而止。”
沈多意好笑道：“我记住了，做个绅士肯定是没错的。”
忙碌了一整天，晚上还是仍旧回到医院陪床。沈老已经穿上了薄毛衣，他靠坐在床头，抱着收音机听《白眉大侠》，不给人添麻烦。
沈多意和戚时安在外面的客厅加班，桌上摊着文件跟合同，各自的电脑屏幕上还跟踪着实时交易数据。
戚时安像说悄悄话一样：“那会儿医生说什么了？”
沈多意也说悄悄话一样回答：“医生说情况暂时稳住了，开的液也都输完了，还交代了些家属需要知道的注意事项。”
医生还说，让老人心情愉快最要紧。这背后的暗示很好懂，但沈多意宁愿没有听到。
“意思是准备出院？”戚时安一向求稳，“要不再观察观察，别急。”
沈多意说：“按照我的意思是长住，万一再发病好歹医生护士都离得近，能最大程度抓住抢救的时机。但是爷爷死活不愿意，他说要是来得急来得凶，就算守在医生边上也没用。”
戚时安没有反驳，他记得那次在夏天餐厅和沈老聊评书，老人的眼中迸发着光彩，而现在抱着收音机枯坐，却如同一具石膏像，形容灰败。
沈多意面上恓惶，嘴上却说着安慰的话，但不知道是安慰戚时安，还是安慰自己：“医生说了，很多病人出院后好几年都没事，爷爷一听更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想觉得也对，把生命和时间消耗在医院，那延长的寿命还有什么意思，只为了一口气么？”
戚时安揽住了沈多意：“那再观察两天，交流会结束就到国庆节假期了，咱们接爷爷回家，好好过个节。”
“嗯，我给姥爷买的毛衣一直没送呢，明天拿给你吧。”
“别拿给我。”戚时安趁机邀请，“国庆节那么多天假期，你去干休所亲自送给老头，再留下吃顿饭。”
沈多意点点头，戚时安又道：“不用当成见家长那么正式，就是来家里玩儿，你这阵子太累了，想让你缓缓。”
他们忙完便洗漱一下准备休息了，夜里轮流守着，顺便还能看看夜盘信息。第二天的交流会九点钟开始，他们直接从医院出发，一齐赶到了哲思金融。
会客厅已经布置完毕，但会议还没开始，沈多意的直属上司是章以明，他见对方正在和游思谈事情，于是没有过去打扰。
后来会议时间快到了，才忍不住走了过去。“章先生，游小姐。”沈多意走近，“交流会快开始了，我第一次参加，希望你们多多指教。”
游思穿着规规矩矩的套装，但戴了副夸张的耳环，说：“沈主管，你不要谦虚，其实我刚刚在和他商量，能不能让我们的高级顾问去参加你的培训会。”
章以明说：“知识产权归明安所有，你这属于偷师，如果你是老板家属的话，就另说了。”
“章先生，升级后的培训内容都是我做的，知识产权归我所有。”沈多意替游思拆招，“您到底要不要再看一遍我的资料，不然来不及了。”
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做了准备，灯光一暗交流会正式开始。哲思作为主办公司，游哲要先开场。沈多意在座下抬头看着，忽然觉得缘分真是奇妙。
他当初原本是来哲思面试的，但是游哲欣赏他却没选他，把他介绍给了戚时安。兜兜转转，一晃眼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与会人员都是各公司的高层，真如章以明所说，百家讲坛的名头，实质却是华山论剑。证监会的人在场，各个公司都要展现自己最好的水平。
沈多意微微调整了领带，掌声响起，戚时安结束发言从前方的宣讲台上走下。他起身接棒，脊背挺直地站在台上：“大型底部基本已经构建完成，所以明安咨询部这次做了关于‘大行情下商品期货市场’的分析。”
一束灯光，一面影墙，满座精英。沈多意站在台上侃侃而谈，进行他升任主管后参加的首次重要会议。有人凝神皱眉，有人频频点头，他波澜不惊地扫视，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戚时安的身上。
他在明，他在暗，目光交汇，他们用眼神共同造了一场梦。
交流会圆满结束，大家互相客套几句然后离开，最后会客厅只剩下几个熟人。章以明和游思已经知道戚时安和沈多意的关系，私下交谈也语气熟稔。游哲还蒙在鼓里，立在一旁沉默着听。
“对了，你前一阵是不是去军区医院了？”戚时安想起给沈老转院那天，他在走廊看见了游哲。游思听到后立刻问：“哥，你身体不舒服？”
游哲回答：“没有，开了点常用药，顺便给薯条拿了点冲剂什么的，秋冬天容易感冒。”
“没事就好。”戚时安看看时间，还有工作要忙，他们准备回明安了。走之前他拍了拍游哲的肩膀，说：“国庆假期抽时间喝一杯，有事情跟你聊。”
游哲点点头：“好，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往年的节假日沈多意都会和沈老回一趟秋叶胡同，今年也不例外。但沈老刚刚出院，秋天又爱刮大风，所以不适宜出门，应该静养。
沈多意早去早回，半下午就回来了，林瑜珠给他做了身睡衣，他一回来就换上显摆。沈老在沙发上坐着，盖着毯子，看着电视，因为没回胡同而闷闷不乐。
“爷爷，没劲了啊。”沈多意在旁边坐下，然后给沈老捶腿，“走之前我可问你去不去了，是你说不去的，家政阿姨能作证。”
沈老说：“我这样去了也是让他们担心，不如不去，关键是你，回来了就不能消停待会儿，穷嘚瑟。”
沈多意给沈老掖了掖毯子：“我明天还去干休所呢，你是不是又要挑我的理了。”
“这个不挑，你去了，好好谢谢人家。”沈老有些困倦，刚刚七点而已，他却已经要睁不开眼了，“多意，你和小戚都是好孩子……你们都好。”
沈多意抬手从侧面抱住了沈老：“爷爷，其实我有个秘密想一点一点告诉你，所以你慢点走，等我说完。”
沈老脑袋一歪，倚靠住了沈多意的额头：“我都知道。”
沈多意动不敢动，抱着沈老发愣。他无心追究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了的，只想确认沈老此刻的心情。一瞬间的恐惧蔓延上来，他收紧手臂搂着沈老，慌张地表达着歉意。
沈老抬头拍拍他的腿：“你想勒死我么，胆子怎么这么小。”
“爷爷……”
“你的秘密，我早知道了。”
沈老闭上眼睛：“我放心了，你也放心。”
“乖孙，我累了。”
沈多意的耳边只余下呼吸声，像残破的风箱在运转，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突然停止。他把沈老背进了卧室，擦身盖被，不管如何摆弄，对方都没有睁开眼睛。
关了灯，他在旁边躺下，从医院回来后，他就和沈老一起睡了。夜里会醒来无数次，会在黑暗中盯着沈老模糊的轮廓发怔。
等到天亮他才能松一口气，庆幸又过了一天。
翌日清晨毛毛爷爷来敲门，让沈老去家里吃饭，他们两老哥要过节庆祝。自打沈老出事住院，再到出院，毛毛爷爷一直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因为当天沈老是带着毛毛出门来着。
沈多意给沈老换好衣服，然后把轮椅交到了毛毛爷爷手里，说：“您别多想，这事赶上了谁都规避不了。那天还把毛毛吓着了，改天我给他买玩具。”
等一切安排妥当，他也换衣服准备去干休所了。
干休所里分外热闹，沈多意第二次来了，拎着好几袋礼物，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霍老洪亮的吼声。霍歆看到他后向外张望了一眼，没等他叫人便率先问道：“多意，爷爷没来吗？让老爷子一起来吃顿饭多好，我派勤务兵去接一趟吧。”
霍老拎着鸟笼子走过来：“沈老哥现在肯定得静养，咱们家这么吵吵，人家哪受得了。”说罢看向沈多意，“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还等着和你爷爷钓鱼呢。走，陪我去院子里放放风。”
沈多意搁下礼物，跟着霍老去了院里，院子里的桃树这会儿早没花了，叶子也开始泛黄。他在小凳上坐下，接过鸟笼子后打开了笼锁。
牡丹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枝头，站在高处乱叫，像站岗的士兵。霍老悠闲地仰在躺椅上，说：“多意，那天在医院和你爷爷聊了聊，你爷爷特别豁达。”
沈多意说：“经历过人生的大悲大痛，如果没有一蹶不振，那之后肯定会豁达看开很多。”
话音刚落，一声口哨从屋门口传来，牡丹反应最快，呼扇着翅膀就飞了过去。戚时安靠着楼门口的大理石立柱，一手揣着裤兜，一手抬起让鹦鹉落脚。
他刚刚睡醒，匆忙洗漱完就出来了，头发还有些凌乱。目光所及，沈多意抱着空鸟笼坐在院子里，霍老的躺椅晃晃悠悠的，一老一少构成了一幅风景画。
霍老特别自觉，摆摆手说：“臭德行站那儿也不吭声，摆明要人呢，你跟他玩儿去吧。”
沈多意也不客气两句，直接站起身：“姥爷，那我把笼子搁这儿了啊。”
手指一抬，戚时安送走了牡丹，然后和沈多意进了屋、上了楼。他在客房将就了一晚，陌生的大床伺候不好他那身腱子肉，此时把门一关，再从后把沈多意一抱，喟叹一声：“还魂了……”
沈多意被压得身体前倾：“都睡到快中午了，还有脸怪床不好。”
“累啊，章以明那王八蛋带着游思和薯条旅游去了，一堆破事丢给我。”戚时安嗅着沈多意的衣领，“爷爷呢，自己在家吗？”
“去毛毛家了。”沈多意回答，“发病那天不是带着毛毛去公园回来么，毛毛爷爷过意不去，俩老头今天聚一起过节呢。”
正说着话，戚时安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游哲，他接通说道：“国庆快乐，这会儿打来有事么？”
沈多意随手拿了本杂志看，隐约听见游哲问晚上有没有时间喝一杯。
“今天不行。”戚时安那天说了一起喝酒，主要就是想告诉游哲他和沈多意的事儿，都是朋友，就游哲还蒙在鼓里。他想了想，反正准备说了，干脆透露道：“今天我对象来家里吃饭，天塌了也别找我。”
里面沉默了片刻，游哲似是寻求确认一般：“你谈恋爱了？”
戚时安开心地回道：“都见过我妈了，要不是政策问题，现在都领证了。”
沈多意坐在沙发上看杂志，闻言瞅了戚时安一眼，警告他别太嘚瑟。戚时安收到警告，乖乖地对着电话说：“过两天见面了再详细跟你讲，挂了啊，到时候我请。”
北方的秋冬天向来干燥，半下午时竟然下起雨来，旱了将近一个月，这点雨着实令人喜欢。霍老穿着雨衣伺候他的桃树，牡丹在二楼露台也兴奋地吱哇乱叫。
天黑得更早了，才四五点钟就像是到了晚上。饭桌摆好，这餐饭提前开始，霍歆听着外面的打雷声忽然扶着桌沿开始笑。
沈多意好奇地问：“阿姨，你高兴什么呢？”
霍歆说：“我和你叔叔结婚的时候，时安才四五岁，刚当后妈嘛，我又大大咧咧的，所以每天都提醒自己要对他关怀备至。”
戚时安插嘴：“一天问我八十回饿不饿，饭量变大都是你造成的。”
“一边去。”霍歆继续给沈多意讲，“有一回下大雨，外面又打雷又打闪的，我问他怕不怕，还特私心地想，他要是害怕我就带他睡，正好增进一下感情。结果他自己钻被窝里打游戏，特不耐烦地说‘不就是动静大点的天气现象么，有什么好怕的。’”
沈多意听完乐了半天，还扭脸看着戚时安乐。戚时安不搭理他，拿了瓶红酒给大家倒上，准备正式吃饭庆祝。
一家人围桌在餐桌旁，气氛温馨，丝毫没有“见家长”的紧张和客套。沈多意握着酒杯，很郑重地说：“姥爷，叔叔，阿姨，我先敬你们一杯。”
戚时安垂着眼笑，数他开心。
霍老代表大家发言，说道：“多意，这是你来我们家过的第一个节日，我们把你当自家人。话我就不说太白了，省得你们不好意思，反正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沈多意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谢谢姥爷，谢谢叔叔阿姨。”
外面风雨交加，温度骤降，但楼内却灯火通明，关心之语不停。客厅里的座机忽然响了，李阿姨跑去接听，随后走来说：“门口的武警说有位游先生找，问要不要放行。”
“游哲？”戚时安停下筷子，“放行，添副碗筷。”
游哲孤家寡人一个，也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主儿。放着假爸妈都不在身边，妹妹和别人出去旅游，有够惨的。
不消两分钟，外面的风雨声中掺杂了刹车声，李阿姨开了大门，戚时安起身去门口迎接。游哲从车上下来，撑着把伞穿过庭院，还拿着一个牛皮档案袋。
“是不是自己待着太寂寞了，下着大雨还出来。”戚时安站在门里，等对方进屋后说道，“刚开始吃饭，你开车就别喝酒了。”
他说着转身往偏厅走：“档案袋是什么，别告诉我放着假还要跟我聊公事。”
两个大高个几步就进了偏厅，游哲望向餐桌旁，微微有些迟疑：“沈主管？”
沈多意欠身打了声招呼，霍歆和戚景棠都招手让游哲落座。戚时安把空碗筷摆好，这才发觉游哲眉目冷峻，像是有什么心事。
“姥爷，叔叔阿姨，不好意思突然来打扰。”游哲站在餐桌前，既不坐也不动，“今天来，是有点事情想和时安说，但是我觉得你们也有了解的权利。”
戚时安站在座位旁：“什么事儿？”
游哲喉结滚动，似是下了不小的决心：“这件事很私密，说实话我还在犹豫。”
戚时安一瞬间就明白了游哲的顾虑，沈多意在场，因此游哲还有些迟疑。反正他也准备告知对方了，干脆直接说道：“多意在也没关系，其实我说的交往对象就是他。”
沈多意眼睁睁看着游哲由从容变向震惊，冷淡的神情褪下，眉峰眼尾都迅速漫上了一层悲愤。戚时安也察觉到了，解释道：“你可能觉得比较突然，吃完饭再详细说吧，不过你也看见了，我们今天这顿属于见家长——”
戚时安的最后一个音刚刚发出，迎面就袭来了游哲的拳头，戚景棠和霍歆的呼声同时响起，沈多意第一时间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发什么疯？！”饶是戚时安反应极快，也只是堪堪躲过，下巴被坚硬的指关节扫过，顿时红了一块。
霍老出声道：“小哲，你一时接受不了能理解，但挥拳头可不对。”
游哲充耳不闻，上前猛地揪住了戚时安的衣领，怒视着，咬牙切齿地问：“你竟然说自己喜欢男的？那游思算什么？！”
沈多意心中的楼塔开始倾斜，他刹那间察觉出有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要发生了。
戚时安皱眉反问：“关游思什么事儿？”
游哲当着一众长辈，怒气滔天地指责道：“游思十几岁就喜欢你，你不知道或者不喜欢她都无所谓，因为这种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可你和章以明创办明安的时候她凑上去帮了多少忙，尘埃落定开庆功会，没多久她不管哲思，不管我这个亲哥哥，扔下一切跑去了悉尼。你真以为她是喜欢开画廊？这么些年她是跑去生了个孩子！”
霍老也站起身来，把椅子都碰倒了，吼道：“什么孩子？！和时安有什么关系？！”
戚时安震惊地看着游哲：“孩子？薯条是游思生的？”
游哲的额头泛着青筋，他用着全身力气，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揪着戚时安衣领的手渐渐松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游思带着薯条回来，不肯说孩子的爸爸是谁，我知道她不想用孩子绑架你。她也好，我这个舅舅也好，都做了独自把孩子抚养大的准备，但是你今天那通电话让我忍无可忍了。我妹妹在为孩子操劳的时候，你在和别人交往，我他妈为她意难平！”
“你和游思一起长大，我把你当亲弟弟，所以哪怕心里再恨再屈，直到刚才进门我还想过好好解释。可你居然告诉我你喜欢男人，那你当初对游思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戚时安难以置信地看着游哲，随后奋力把游哲拽到餐桌前：“游思和孩子的事我一无所知，但孩子和我没半分关系。今天当着我的父母长辈，还有我的爱人，你最好解释清楚。”
沈多意脑中一片空白，但仍出声说道：“游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游哲挣开瞪着戚时安：“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俯身捡起地上的档案袋，然后抽出了里面的一页证明。
“这份DNA报告我拿到有一个月了，是不是冤枉他，你们自己看。”
风雨骤停，沈多意却恍惚听见了雷鸣。

第54章
好好的一顿饭, 已经闹到了掀桌子的境地。
游哲来势汹汹, 全凭一腔保护家人的决心和惩戒负心汉的怒气。戚时安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份DNA报告, 脑中霎时间已经浪潮翻滚。
满座皆惊，霍老第一个抢走了报告，霍歆和戚景棠也围上来跟着看结果。饶是他们对戚时安的人品有再深的信赖, 此时面对白纸黑字的报告也有些迟疑起来。
沈多意仍站在原位，他谁都不看，只直直地望着戚时安的方向, 但眼神并没有聚焦。
“多意。”戚时安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太阳穴下都能看出淡淡突起的静脉，他走到沈多意的跟前, 毫不犹豫地说，“我没做过。”
沈多意的手机响了, 他退后一步按下了接听键，里面传来沈老的声音：“天不好, 又刮风又下雨的，吃完饭早点回来。”
沈多意紧紧攥着手机，仿佛找到了安全出口, 回答道：“我知道了, 正准备往回走呢。”
电话挂断，他看向霍老和戚时安的爸妈，仍不失礼貌地说：“姥爷，叔叔阿姨，我爷爷自己在家, 我先走了。”
“多意！”戚时安抓住沈多意的胳膊，似有千般委屈，又有万般心疼，“你理我一下，看我一眼好不好？”
沈多意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做没做过都需要解释清楚，但是先安慰长辈吧。我没说不信你，但我们目前也都反驳不了那份报告。现在我回去照顾爷爷睡觉，你不要多想。”
沈多意开车走了，一路上雨势忽大忽小，雨刷来回摆动，他的一颗心却没摇晃半分，只沉沉地往下坠。
游思是喜欢戚时安的，按照游哲的说法，几年前庆功会结束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两个成年男女，如果酒醉或者在同甘共苦后一时情难自禁，从而发生了关系，似乎也不是说不通。
然后游思远走悉尼生下了薯条，自尊心和修养迫使她绝不会用孩子做筹码，而在她想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的同时，游哲出于对妹妹的疼爱挑明了一切。
前提是查出了孩子的爸爸是谁。
沈多意以“戚时安是孩子的父亲”为假设，把事情从头捋了一遍。他的思路屡屡被打断，不知道是车外面的风雨声太吵，还是因为他太难过。
然而，如果戚时安根本就不是孩子的爸爸呢？
可报告又如何解释？
戚时安经常去哲思开会，只要一个他用过的水杯就能化验，何况游哲拿到报告这么久都在观望，可见不存在故意冤枉的可能。
沈多意陷入了死循环，他找不到任何豁口逃亡，只能被紧紧地束缚住。他刚刚多想抱一下戚时安，可是他又怕最坏的结果砸下，自己却会被爱击垮了原则。
抵达温湖公寓时还没理清头绪，沈多意把车直接开到家楼下便熄了火。他不想进停车场，那里晚上没人，又冷又暗，此时此刻他承受不了。
家政阿姨已经下班走了，沈老自己歪在沙发上打瞌睡，拐杖掉在脚边，毯子也有一截垂在了地上。沈多意关门进屋，卸下浓浓的疲惫和心烦，换上了一副勉强的笑模样。
“爷爷，我回来了。”他走近在沈老的腿边蹲下，轻轻拍了拍沈老的膝盖，“我背你回屋睡吧，这儿凉。”
沈老眯瞪着，手抬起到半空又落下，问：“今天去小戚家高兴么？”
沈多意缓缓地回答：“高兴。我高兴。”
他照顾沈老睡下后也不离开，就关着灯守在床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点打在窗上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戚时安发来信息：“我在你家门口，你休息了吗？”沈多意把屏幕按灭，看向了漆黑的窗外。
“呃……”沈老忽然出声，声音喑哑不明，“你在这儿坐着干什么，洗澡睡觉。”
沈多意点点头，却一动不动。沈老从被子里伸出手，虚弱地拍了拍他的小臂，语速极慢地问：“出什么事儿啦。”
一个问句，但沈老用了肯定的语气。沈多意不知如何讲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点事情，但还不确定真相是什么，要么是误会，要么时安犯了很严重的错。”
沈老艰难地吞咽两下，似是呼吸不畅。他平躺着格外安详，没有一点焦急和疑虑：“多意，你不相信一个人，就用问题看清他。你相信一个人，就陪他一起解决问题。”
沈多意站起身走到窗前，隐约望见了街边的吉普车，这时手机再次亮了起来，是物业打来的电话。他快步走出卧室接听，入耳是哗啦啦的雨声。
“沈先生，有位戚先生一定要进来找您，我们几个人都拦不住，您认识吗？”
“认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沈多意挂了电话，直接拿上钥匙和雨伞出了门。冲出电梯时，一眼就看见了大厅里浑身湿透的戚时安。
沈多意走近：“你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戚时安的头发和脸庞都滴着水：“我怕你不要我了。”
沈老已经休息，戚时安哪怕浑身冰冷也没同意上楼换洗一下，他用淋漓的手握着沈多意干燥的手，同撑着一把伞回到了吉普车上。
并肩坐在后排，戚时安脱掉了上衣，露出了泛着水光的肌肉。沈多意把靠垫毯打开，胡乱地给对方擦了擦，然后又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戚时安好像不怕冷一样，他把毯子垫在自己湿透的长裤上，再用力把沈多意拽到腿上牢牢抱住。沈多意被箍得发痛，费力抬手抹去了戚时安脸上的水滴。
他低声问：“怎么样了？”
戚时安回答：“联系不上游思，章以明的电话也打不通。天气不好，游哲不放心，已经回去找了，他走得匆忙，还不忘威胁我两句。”
沈多意讷讷出声：“或许有没有可能，你当时喝醉了。”
“没有可能。”戚时安强迫沈多意看着自己，“我不会对异性产生任何欲望，你也应该了解我有多自律。DNA报告一定存在误会，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沈多意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戚时安的额头：“心肝儿，我选择相信你，所以你千万不能骗我。万事都有因果，假如薯条真是你的孩子，我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想知道你认不认。”
戚时安的心脏都被攥紧拧出了血：“我认，你会走。我不认，你看不起我。可我没有做过，你不能给我定罪。”
沈多意抬手环抱住戚时安的肩膀，掌下的肌肤一片冰凉，他不住摩挲，想让对方暖和一点。戚时安埋首在他的颈窝，啃吻他的喉结与锁骨，今天本来是一起欢欢喜喜地吃饭，谁能料到会变成这般局面。
“多意，你从干休所走的时候，我真害怕你不要我了。”
沈多意的颈间一片湿热，他半眯着眼睛，感受着冰火两重天，嗫嚅道：“我也不确定，如果在原则底线和你之间产生冲突，会不会舍得放开你。”
戚时安抬起头来，然后拿出了沈多意的手机，说：“你想知道吗，把我发给你的消息逐条删除。”
沈多意拿起手机，开始删除戚时安曾发给他的消息，每一条都帮他回忆了一遍这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
“我要加班。”
“我很羡慕。”
“我在你家门口，你休息了吗？”
“开会的时候为什么老冲我笑？”
……
沈多意逐条删除，点击“确定”时越来越迟疑，每少一条他都难过一分。雨声渐渐小了，周遭都安静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呼吸声。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条，也就是戚时安发给他的第一条信息。手指停在半空，他握拳抵住了嘴唇。戚时安把他搂得更紧，催魂似的问道：“这条要删吗？”
一声闷响，手机被狠狠掷在了地垫上，沈多意认命般把脑袋磕在戚时安的肩上，然后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戚时安哑声说：“我知道你舍不得。”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戚时安发给沈多意的第一条信息：想陪你看月落重生灯再红。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沈多意穿过夜风回家，一颗心总算安稳了些。他的衣服被戚时安弄得又湿又潮，然而也没精力梳洗更换了。
他裹上被子在沈老旁边躺下，轻轻抓住了沈老的手臂。三点多了，这个时间老头应该已经醒了，但身体的虚弱使对方看上去像仍睡着。
戚时安开车回了雅门汀公寓，冻透了的五脏六腑在热水浇淋下来的那一刻复活。他洗完澡栽倒在床开始睡觉，手机铃音调至最大，做好了被来电唤醒的准备。
一夜之间，假期变成了折磨，绣球花蔫了，含羞草也被吹进来的雨击打到半死不活。戚时安睡得极其不安稳，以至于在手机响起来时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
屏幕上闪烁着“游哲”，他迅速按下了接听。
“喂？联系到章以明和游思没有，他们没出事儿吧？”
也许是十成十的光明磊落，戚时安问出口的第一句根本不是游思的证词，而是急于确认两个好友是否安全。
游哲刚刚三十五岁而已，声音却疲惫的如同沧桑的老人：“找到了，雨最大那会儿，他们在高速路出了事故，现在刚刚抢救结束。”
戚时安从床上弹起：“他们俩怎么样了？！有没有危险？！”
游哲重重地呼了口气：“游思脱离危险了，章以明还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电话挂断，戚时安用五分钟时间梳洗换衣服，紧迫得像在军校那段日子。他简单收拾完便立刻出了门，一路超速赶到了军区总医院。
“戚先生，游先生在病房里，您进去吧。”
游哲的两个助理在走廊和交警沟通，戚时安推门进入病房，看见了守在床边的游哲，和安静躺在床上的游思。
游哲已经无力张牙舞爪，他抬头看了戚时安一眼，而后又无力地垂下了头。戚时安走到对方身边，揽住了对方的肩膀。
安慰道：“脱离了危险就好，假期肯定要和叔叔阿姨通话的，你这副样子怎么瞒得住。”
游哲说：“她从小坚强，但唯独怕疼，送医院抢救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一直喊我，喊薯条，喊章以明。我那一刻大概明白，我弄错对象了。”
戚时安拉过椅子坐下：“我不知道DNA报告出了什么差错，但我能保证绝对没有和游思发生过关系。不管那个人是章以明还是其他什么人都好，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平安无事。”
游哲点了点头：“你去看看以明吧，他……不太好。”
“嗯，我去看看他。”戚时安起身，离开前低头看着游思，很轻地说道，“睡一觉就醒过来，薯条还在等着你这个妈妈。”
戚时安离开前往了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看见了躺在里面的章以明。章以明脸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纷杂的管子插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还有任何生命迹象。
如同亲兄妹般的两个好友，一夕之间都脆弱不堪地躺在医院里，戚时安揣着兜站在玻璃窗外，反而愈发地冷静下来。
他知道悲痛和焦虑最无用处，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叔叔。”
戚时安回神，转身看见了游哲的秘书牵着薯条。薯条挣开，一瘸一拐地跑到了他的面前。他蹲下身把薯条抱了起来，问：“痛不痛？”
薯条摇摇头：“医生说我只是轻伤。”
戚时安又问：“你当时在后排吗？”
“嗯，我在儿童座椅上睡觉。”薯条紧紧搂住戚时安的脖子，“以明叔叔是不是很痛啊，小姑也痛。”
戚时安难过得无以复加：“宝贝儿，不能叫妈妈，是不是很伤心？”
薯条愣住：“你也知道啦，本来只有多意叔叔知道。”
“多意叔叔？”戚时安在薯条颠三倒四的叙述中了解了情况。他拍拍薯条稚嫩的肩膀，说：“再睡一会儿吧，叔叔抱着你。”
明安和哲思的高级合伙人各伤一个，戚时安和游哲的压力瞬间翻倍，他们不允许自己消耗太多精力用来悲伤，而是必须把精力掰成几份，合理安排起来。
余下的两天假期很快过去，沈多意上班时面貌与平时无异。他买完早餐在明安大楼的门口迎面碰见了戚时安，两日未见，他们看着彼此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戚时安西装革履，眼底却有些疲倦，他对着沈多意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沈主管，早上好。”
沈多意和对方并肩走进了公司大堂，问道：“没有睡好吗？”
时间尚早，电梯外只有他们两个。戚时安回答：“章以明和游思出了交通事故，游思还没醒，章以明也还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着。”
沈多意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会这样？”
“那晚天气太差，高速和国道都出了多起事故。”电梯门开了，戚时安推着对方进去，“章以明手上的工作我先接管一部分，其余的分给下面的主管。”
沈多意问：“下班后是不是要去医院？我陪你。”
戚时安看着他：“好，我们一起。”他说罢仍未移开目光，“他们两个是我最重要的好友，和亲人没有分别，事故发生时副驾位置最为凶险，章以明反应快才把驾驶位顶了上去，所以伤得很重。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甚至不确定他还会不会醒。”
沈多意从戚时安冷静的倾诉中读出了不安和痛苦，他尝过失去至亲的滋味，完全能够理解戚时安此时的心情。“章先生是很乐观的人，他的求生意志一定很强。”沈多意开口安慰，“不管发生什么，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他们两个是极度冷静自持的人，情感宣泄结束便竭力保持着如常的姿态投入工作。章以明的手上的项目分发下来，他们比平时更加繁忙。
连轴转了一整天，沈多意刚给客户打完电话就有来电插进来，他按下接通：“爷爷？怎么了？”
沈老在里面说：“我想吃黄年糕。”
沈多意绷紧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目光也柔和了，回道：“那我下班给你买一块儿，但是只能吃两口，那东西不好消化。”
“知道了，还想喝两盅。”沈老像申请玩游戏的小孩儿，没什么底气。
沈多意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他想起医生的交代，行将就木，什么都比不上顺着老人，让老人高兴。他攥紧手机，指甲都泛了白：“爷爷，只能喝半盅。”
沈老说：“半盅也行，好歹让嘴里有个味儿。”
电话刚断，沈多意听见外面的同事打招呼称“戚先生”，抬起头见戚时安拿着外套推开了玻璃门，看上去行色匆匆，像是要外出。
戚时安在门口站定：“多意，游思醒了，咱们去一趟医院。”
“好，我收拾一下。”沈多意立刻关了电脑，然后和戚时安一同离开了公司。深秋天短，到达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游哲守在床边，小桌上摊着数份文件资料，床头柜上还搁着笔记本电脑。游思靠坐在床头，长发凌乱，面容苍白，正在听薯条絮絮叨叨地讲故事。
戚时安和沈多意推门而入，他们走到床边，一时不知该问候句什么。游思对薯条说：“别讲了，渴不渴啊，自己去饮料机买牛奶喝。”
薯条跑出去了，她望着戚时安和沈多意，抱歉地开口：“我哥干的荒唐事我都知道了，真让我没面子，对不起。”
戚时安俯身：“用不着，好好休息，出了院漂漂亮亮的请我和多意吃饭。”
“游小姐，你别想太多，养身体要紧。”沈多意站在床边，“游先生很爱护你，我们都能理解。”
游思抬手让游哲握住自己，坦白道：“哥，薯条是我和章以明的孩子，和时安没有任何关系。”
游哲低头，看见游思的手上戴着枚戒指。
“我和他发生了关系，第二天他就买了这枚戒指，他向我求婚，可我却拿不定主意。”游思目光涣散，“我跑去了悉尼，后来发现有了孩子。”
成年人意乱情迷的一次，而动心的只有一方。迟到了几年的感情，却遭受了意外的袭击。游思闭上眼睛，哽咽着说：“我要好好休息，好好养病。他醒来，我们就结婚，他不醒，我就带他回悉尼。”
戚时安低头哄道：“他会没事儿的，让薯条去他床边喊爸爸，他肯定会醒过来的。”
游思睡着了，游哲把戚时安和沈多意送出了病房，他刚要说“抱歉”就被打断了，戚时安说：“咱们几个不用那么客套，公司自己撑，你要扛住。”
“我会的，以明出事，你也要辛苦了。”游哲点点头，看向了沈多意，“沈主管，抱歉让你烦恼了。我也想不通，为什么拿时安的咖啡杯去化验，结果会吻合。”
戚时安问：“什么咖啡杯？”
游哲回答：“交流会时你的咖啡。”
沈多意细细回想：“可是他看见你来医院拿报告那天，交流会还没举办。”
游哲说：“是更早之前的一次，只有他和以明参加，他提前走了，我就让秘书拿了他剩的咖啡。”
戚时安失笑：“怪不得，那杯咖啡我没喝，章以明喝了一口。”
真相大白，一切关系和因果都已厘清。他们两个又去看了看章以明，戚时安留下照顾，沈多意独自回家了。
路上买了一块黄年糕，到家时还带着热乎气。
“爷爷，吃年糕了，专挑了红枣多的。”
沈老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后支吾着抬起了头，两道白眉皱着，张着嘴“唔呀唔呀”的喘息了几声。
沈多意守在一旁，手心速效救心丸的小瓶都被捂热了，他努力保持着平静：“爷爷，怎么了？”
沈老定睛看他：“让你吵醒了，正做好梦呢。”
沈多意跌坐在地毯上，终于敢放松下来，他抬头问：“做什么好梦了？”
“梦见回胡同里了，天可晴了。”沈老伸手触碰沈多意的脸，“等我走了，从胡同出殡吧，让街坊们送我一程，路上热闹。”
沈多意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只剩心头的阵阵酸麻。
作者有话要说：戚时安问：“什么交流会？”游哲说：“记得是41章的交流会。”沈多意呼了口气：“破案了，他妹有喝。”

第55章
黄年糕被切成了小块盛在碟子里, 两只酒盅, 一只倒满了白酒, 一只严格地倒了半盅。祖孙俩坐在餐桌前，面对简单的晚餐却都很满意。
沈多意夹起一块年糕沾了点白糖，然后放到了沈老的碗里, 说：“爷爷，你尝尝，别把假牙粘掉了。”
沈老拿起筷子开吃：“嗯, 甜。红枣也香, 我得多吃几块。”
说好了只能吃两口，沈多意却没出声阻止, 他沉默着夹起、沾糖、递给沈老，不发一言, 自己也没顾上吃。
“多意，”沈老咕哝着叫他, “小戚的问题解决了吗？”
沈多意回答：“解决了，他很好，我们俩都很好, 你别操心了。”
“谁操心你们啊, 我就是随口问问。”沈老搁下筷子，隔着衣服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腹部，“饱啦，你吃。”
沈多意低下头，夹起年糕没有沾糖, 直接塞进了嘴里。紧接着又塞下了第二块、第三块，他两颊鼓起，垂着头奋力吃着，吞咽时噎得眼泪涌出来，那么狼狈。
年糕已经咽进腹中，但他的眼泪却没停下，要么顺着脸往下流，要么直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沈老看着他：“别哭啦，几岁啊。”
沈多意倔强地睁大眼睛：“我没哭，我噎着了。”
“唉，净折腾我。”
沈老叹息一声，语速越来越慢：“你爸妈刚走那会儿，你成天夜里躲在被窝里哭，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等你睡着了，我就拿毛巾进屋给你把脸擦干净。”
以前他不放心，他要是走了，谁给他的乖孙把脸擦干净。
可现在他放心了，他知道戚时安会是那个人。
沈老端起酒盅，半盅酒水而已，却在发抖的指间泼洒出几滴。他颤巍巍地举到嘴边：“多意，陪爷爷喝一杯。”
沈多意眼眶通红，肩膀都耸动不止，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盅，倾身和沈老碰杯。一饮而尽，热辣的白酒穿肠而过，燎了一路的辛酸苦痛。
刚过八点，梳洗完的沈老已经困倦不堪，他上床盖被躺平，准备重新续上那则好梦。沈多意给老头洗澡累出了一身汗，自己冲了冲，便急忙跑出来守在床边。
他给沈老掖好了被子，然后在一侧躺下。呼噜声，憋气声，哪怕是高楼外的风声，但凡有丁点动静都能让他从睡眠中惊醒。
喝了酒的沈老面颊有些发红，不似之前那么枯黄。小灯关掉，他安详地躺着，心想事成般进入了梦境。
天气晴好，沈老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他穿着双新布鞋，左右走动间发觉格外轻便。迈下台阶，才惊觉自己矫健非常，根本不用拐杖。
长长的胡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的小三轮停在台阶旁边，擦洗得也干干净净。沈老看看时间，还不到点接沈多意放学。
他干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嘴里念叨几句评书的词儿，自娱自乐。
“第九十九回 ，尉迟恭鞭打单雄信，罗少保感服李世民！”沈老把词念得铿锵有力，还模仿着单田芳的声调。
正琢磨这一回的具体内容，远处忽然传来声模模糊糊的叫喊。
“爸，爸。”
一道男声，一道女声，沈老停下凝神听着，恍惚间觉得这两道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他站起身来，走下台阶时脚步踉跄，差点跌一跤。
叫声未停，声音是从胡同口传来的，沈老转身站定，望见了站在胡同口朝他挥手的一男一女。是沈云生和薛嘉雨，沈多意的爸妈。
他丧生在意外中的儿子和儿媳。
沈老似是不敢相信，一步一步像踩着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无法着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半程，他隔着七八米看着那两个人，仍然不知是真实还是幻境。
沈云生拖着铁路局发的行李箱，看样子是刚跑车回来，他招招手：“爸，你怎么停下了，过来啊。”
薛嘉雨站在一旁笑着：“爸，云生叫你呢。”
沈老继续迈出步子，他渐渐地走到了门口，又走到了儿子和儿媳的面前。“云生，小雨。”他抬手揽住沈多意的爸妈，涕泪横流，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
“爸，你该高兴，我们不是都来了么。”沈云生给沈老擦掉眼泪，“我和小雨都在，咱们走吧，回家去。”
沈老回头望了眼胡同里，问：“多意呢？”
沈云生说：“多意去玩儿了，咱们走吧。”
阳光正好，沈老仿佛不再年迈衰老，他站在沈云生和薛嘉雨之间，轻快地迈出了步子。可他刚走两步，仿佛听见沈多意在喊他。
“爷爷。”
“爷爷？爷爷！”沈多意惊醒时只能听见沈老憋堵的哼哧声，他迅速下床拿药，却发觉沈老的嘴巴紧紧闭着，似乎能呼吸的器官都已经堵死。
“爷爷！爷爷你醒醒！”沈多意崩溃地大喊，他蹲在床边快速拨出了急救电话，歇斯底里地请医护人员前来抢救。
他说完的瞬间听到沈老呼了口气，手指松开手机滚落到了地板上。“爷爷！爷爷！”他扑在床边倾尽全力地吼着，意图唤起沈老昏沉的意识。
“呃……呃……”
沈老两眼微睁，浑浊的眼球没有一丝光亮，如同蒙了层厚厚的阴翳。皱纹密布的脖子竭力伸长，血管青筋在枯皮下做最后的挣扎。破旧的风箱又响了，仔细听是老人濒临死亡时的喘气声。
他逸出一句：“云生，小雨，你们终于来接我了。”
沈多意耳畔轰鸣，已经听见了死亡的钟声。
心肌梗塞，从喉咙往下，气管、动脉、心血管、淋漓的心脏，无一不被死死地扼住，尖细的针带着粗粝的线，飞快地穿透缝合，把所有呼吸透气的地方全都一圈圈紮裹起来，直到把人抽至真空。
几秒的时间而已，一切急救药都来不及融化吞咽下去，沈多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挨在床边守望。当救护车的喇叭声传来，仿佛在告诉他，沈老已经没了声息。
沈多意恍惚回到了七岁那年，他跑到家属楼外时只剩下断壁残垣。警戒线围着，周遭全是哭喊和唏嘘，他爸妈的尸体都寻无可寻。
此时他对着沈老逐渐变冷的遗体，不知该跪倒嚎啕，还是扑上去最后拥抱片刻。
沈老说过，真到了这一天，他不能哭。沈多意伏在床边，握住了沈老僵硬的手掌，他怔怔地转头，看向了漆黑的夜空。
太阳还会出来的，但他再没有亲人了。
重症监护病房外，戚时安坐在沙发上加班做章以明负责的项目，他不常跟客户打交道，所以每通电话都要拉长时间寒暄一番。
确认下来几个应酬的饭局和聚会，需要调整时间的一两场会议，还有不断压缩的睡眠休息时间。章以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醒恢复，戚时安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
他不在乎那些，此时此刻只希望自己的好友平安。
游哲推门而入，端着两杯热茶。他们各占据沙发一边，开始一起加班。戚时安打个哈欠，揉揉眉心说道：“平时总要争个高下，现在好了，惨一起去了。”
游哲无奈地笑了一声：“这妹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大不了以后让你们几个客户。”
戚时安一边回邮件，一边说道：“这就妹夫了，你是多着急把游思嫁出去。自己都三十五了，还孤家寡人一个。”
游哲邀功：“当初我要是录用了沈主管，你没准儿现在也是孤家寡人。”
不提还好，一提难免会想，何况戚时安正经历人生中很艰难辛苦的时刻。他刚好点击了“发送”，又忍不住翻出他和沈多意曾经的往来邮件。
沈多意向他请教问题，他当时在慕尼黑的玛利亚广场喂鸟，就傻傻地站在原地回复，还拍了张炒栗子摊儿发给对方。
天冷了，适合吃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
戚时安拿起手机，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已经睡了，便发送了信息：“明天上班给你带糖炒栗子，记得到三十层找我要。”
发送完毕，他合上电脑准备去里间眯一会儿。
屏幕亮起又暗下，没人注意到床上的手机有什么动静，秋叶胡同里家家大院都灯火通明，街坊们进进出出地帮忙张罗着丧事。
沈老生前嘱咐过，说出殡的时候想从胡同走，让街坊送一送。沈多意带着他来，像回了家。
院子里的大门上贴了白纸，门心挂了白色的孝布，沈老的遗体安放在客厅，桌上摆着遗像和贡品。林瑜珠已经哭红了眼睛，费得安帮着给沈老穿寿衣寿鞋，也在无声地抹眼泪。
沈多意一身白衣白裤，额头、手臂和腰间都绑着白布，等一切安置好，他披上了白色孝袍，坐在沈老旁边守灵。
街坊们一拨拨来，但没人肯走，全都聚在院子里。胡大爷哭得最为响亮，抱着沈多意嚎啕了半宿。
“多意，你喝点水。”林瑜珠伸手抹去沈多意脸上挂着的泪珠，她再次哭起来，失态地进了洗手间洗脸。沈多意捧着那杯水，他没有出声，没有哭喊，眼泪兀自流着，也没有理会。
联系殡仪馆，订花圈，和墓园确认入土时间，每一项他都要打理好。夜那么深，他等着破晓天明，再好好地为沈老哭一场。
四五点钟时，大家四散离开休息片刻，等着白天出殡送行。沈多意从椅子上起身，然后跪倒在沈老身边。他用手梳理沈老的头发，触碰到沈老凹陷的脸颊时，只感受到冰凉的皮肉。
“爷爷，碧霞宫武圣问是非，乾元洞芸瑞见师尊，你的《白眉大侠》还没听完呢。”他伏在了沈老的手臂旁，“还没和姥爷一起去钓鱼呢。”
沈多意两眼模糊，声音抖得厉害：“爷爷，你别走，再留两年，再陪我两年……”
“多意，你别这样。”费原接到林瑜珠的通知便赶了回来，他拉起沈多意，“守灵就是爷爷的魂魄还在家里转悠，你这样他怎么走得安生？”
沈多意根本立不住，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他不敢碰沈老的手，便死死地捏住沈老的衣袖。“爷爷……”他的哭声很低，眼泪砸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小滩。
殡仪馆的车已经到了，就停在胡同口等着白天出殡，帮忙的街坊们也都陆陆续续起床，早早地过来吊唁。费得安拿着一袋子黑袖章分发给大家，林瑜珠和费原一起张罗早饭。
沈多意洗了把脸，然后戴上了白孝帽，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意图让皮肉之苦胜过心里上的悲痛。
卧室里有几个奶奶正在折元宝，看他进来都起身安慰，他点头道谢，哑着嗓子说自己撑得住。手机在床头扔了一夜，他要向公司请几天假，刚刚点开就看见那条未读短信。
戚时安说给他买糖炒栗子。
沈多意躲进了浴室，他按下拨号键，听着里面机械的通电声，告诉自己等会儿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让对方担心。
“喂？”
电话通了，戚时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沈多意所有的坚强顷刻崩塌，他握着手机止不住发抖：“我在秋叶胡同，今天不去上班了。”
戚时安刚到办公室，焦急地问：“出什么事儿了？声音怎么这样？”
沈多意张了张嘴：“昨晚，我爷爷走了。”
电话里的忙音都成了催命符，热乎的糖炒栗子掉在地上滚得哪里都是，戚时安在震惊与悲痛中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保持着镇静。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了那张沈多意和沈老的合影。导入电脑，迅速打印成照片，拿上车钥匙起身离开，走出办公室就看见了刚来上班的安妮。
“戚先生——”
“我有事出去，今天不在公司，所有工作安排帮我顺延或者暂时取消。”戚时安脚步没停，吩咐完已经进了电梯。他去了咨询部，进门没理会员工的问好，目光逡巡一遭，看到了茶水间门口的唐主管，还有刚刚到的齐组长。
戚时安径直过去：“沈主管家里有事，这几天都来不了，他跟的项目和客户你们分担一下。”说完又补了一句，“是帮他做，不是瓜分他手上的资源，这是你们俩欠他的。”
他说罢转身就走，没理会任何目光。一路上风驰电掣，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秋叶胡同。殡仪馆的面包车就停在胡同口，戚时安心中一窒，无力地熄了火。
他摘下袖扣和手表，还脱了外套，解了领带，一切饰物都摘除干净才下车。走到胡同口，长长的巷道堆积着泛黄的落叶，一眼就看到了最里面那户的院门上，白布飘摇。
戚时安大步朝里走着，行至大门口时已经听见了里面的哭嚎。三两蹬台阶，他抬腿迈上，还未过门槛就被眼前的场景刺激得红了眼眶。
屋门大开，沈老的遗体安置在里面，满屋满院的人，全都面露哀戚。最令戚时安悲痛的是，丧葬殡礼，主家披麻戴孝，宾客佩戴袖章。
放眼望去，只有沈多意一个人满身重孝，独独他一个。
戚时安抬手抓住了门心上挂的白布，用手一撕，“刺啦”一声扯下长长一条。这点动静惊得众街坊都抬眼望来，他抬腿迈进大门，把那条孝布绑在了额头上。
沈多意不是伶仃一人，从此以后，他就是沈多意的家人。
直奔客厅，见沈多意跪在沈老的遗体旁边，面向宾客方向。戚时安走近，屈膝而跪，直直地磕下头去。
宾客吊唁，主家鞠躬回礼，但沈多意已经无力支撑，只好跪在地上垂首道谢。他没注意来人，视线模糊着知道对方在向他爷爷磕头，便自己也磕下去回礼。
额头将要触地，却被一面温暖干燥的手掌托住，他这才抬起眼来，见戚时安系着孝布跪在他面前。
沈多意哽咽着：“你来了。”
戚时安用指腹揩拭沈多意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拭不干净，他点点头：“我们一起给爷爷送行。”
出殡的时间到了，大家围上来准备合棺，沈多意踉跄起身，伏在棺木旁边恸哭，戚时安揽住他，从兜里拿出了那张照片。
“多意，把照片放进去，别让爷爷惦记你。”
沈多意接过，眼泪啪嗒啪嗒打湿了照片。那上面他和沈老挨着，都笑呵呵的，他们一起庆祝生日。“爷爷，想我了就看看。”他把照片轻轻放在沈老的胸口，近乎崩溃般哭着，“爷爷，动身了。”
大门外面，十来个街坊围在棺材旁帮忙抬棺，戚时安站在最前，也穿上了一身孝袍。胡同两边站满了街坊，全都来为沈老送行。
沈多意双目失焦一般站在正前方，怀抱着沈老的遗像。
林瑜珠递给他一只瓷碗，说：“多意，请盆吧。”
沈多意接过，将瓷碗高举过头顶，紧咬着嘴唇用力掼在地上。清脆响亮的一声，瓷片四溅，周遭顿时哀乐四起。
街坊们的哭声，咿咿呀呀的哀乐，起棺前行，走完这条送殡的路就上车前往殡仪馆了，多少不舍都将化成一捧骨灰而已。
沈多意抱着沈老的遗像朝前走，他哭不出声了，也流不出泪了，只知道一步步往前走。
七岁那年，他也是这样，抱着沈云生和薛嘉雨的遗像往前走。当时是断壁残垣和尸骨无存，现在沈老就躺在他身后的棺中，可结果都是一样，都已经离他而去。
哀恸喧天，沈多意双唇微动，是时候告别了。
他嗫嚅道：“爷爷，走好。”

第56章
冷清的墓园门口有一辆辆汽车鱼贯而入, 每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绑着白色布条, 能看出来是直接从殡仪馆过来办理下葬的。
沈多意抱着沈老的骨灰盒下了车, 抬头往高高的石阶上望了一眼。他没有什么表情，双目肿痛也没个干涸的时候。戚时安在身旁揽住他的肩膀，说：“多意, 咱们上去吧。”
沈多意点点头，抱紧骨灰盒拾阶而上。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抿着嘴唇盯着地面, 在戚时安的陪伴下, 走到了墓碑前。
身后的街坊已经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他们看着沈多意长大, 在沈多意从胡同尾跑到胡同口时给他塞好吃的。现在沈多意瘦削的背影立在三座墓碑前，亲人故去, 一个都没有了。
沈多意在墓碑前跪下，把沈老的骨灰盒放进墓坑里, 然后抓了把土撒在上面。戚时安也在一旁跪下，和沈多意一起磕了三个头。
等墓坑填好，就算安葬完毕了, 统共也不过十几分钟而已。三座墓碑挨着, 分别是沈老和沈多意的爸妈，仿佛人齐了，团圆了。
街坊四邻一排排上前鞠躬放花，有的痛哭不止，有的念念有词叫沈老放心。墓前堆满了白菊, 墓碑上的遗像带着淡淡的笑容。
沈多意脚下虚软无力，微微摇晃着转过身去，面对街坊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了，我家人少，多亏了大伙帮忙才能办好这出丧事。”沈多意看着大家，眼眶含泪，孝袍的衣襟都被沾湿了，“从小到大，我和爷爷受了街坊们很多照顾。爷爷临走前嘱咐我，说想从胡同出殡，让街坊们送一送他。他心眼里惦记大家，感念大家这些年的帮助。”
沈多意用手背蹭掉了眼泪：“我爸妈早早走了，现在爷爷也走了，以后他们就在那边团聚了。我为他们高兴。”
他说了很多话，有时快，有时哽咽住无法出声，但总归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戚时安立在一旁听着，几度落下泪来。
他开始觉得沈多意像绣球花，因为好看。
后来又觉得沈多意像含羞草，因为脸皮薄。
他始终想做一棵大树，为对方遮风挡雨，勾画一间温室。而此时此刻他才发觉，沈多意是一只自由的飞鸟，成长于风雨中，又在风雨中不停地振翅飞翔。
一切事毕，大家道别后便陆陆续续下山，然后离开墓园。沈多意没动，等人都走光后在三座墓碑前蹲了下来。
他拽拽戚时安的裤脚，仰起泪痕斑斑的一张脸：“你也蹲一下。”
戚时安挨在沈多意旁边蹲下，然后两个人一起整理沈老墓前的白菊。“爷爷，你这儿都搁不下了，我给你们分分。”沈多意的声音发颤，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三束白菊分好放在三座墓前，沈多意拍拍手上沾的叶子，拍完又抓着戚时安的手给对方拍。他忽然紧紧攥住了戚时安的手，低着头说：“爷爷，爸，妈，你们看见了吗？时安戴着孝来的，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他。”
戚时安抬手抱住沈多意：“没错，你还有我。”
沈多意边哭边笑地撒娇：“我眼睛疼。”
戚时安用衣袖轻轻擦沈多意的眼角，心疼地说：“那就不要哭了，我们回家。”
他们两个并肩走下石阶，沈多意摘了孝帽，解了孝条，最后脱下了白色孝袍。走出墓园，天朗气清，他回头望了一眼。
高声喊道：“我走了！”
又低下声去：“我很好。”
戚时安开车载着沈多意回了秋叶胡同，帮着家里收拾了一番，临走前沈多意向林瑜珠和费得安道谢。
林瑜珠放心不下，拉着沈多意的手说：“在家里住一阵吧，你自己在家哪受得了。”
戚时安上前：“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多意的。”
夫妇二人都看着戚时安，出殡时戚时安戴着孝已经让他们疑惑了，但又不好意思询问。戚时安也有些后悔自己的情急，怕沈多意会难堪。
不料手心一热，沈多意牵住了他，说：“叔叔，阿姨，其实我和费原一样。”
费得安和林瑜珠反应了片刻，都吃惊地看着他。他大方地拽了戚时安一下，介绍道：“他叫戚时安，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他非常非常好，所以我也很好，你们放心吧。”
他们从家里离开，慢慢地从胡同尾往胡同口走去。戚时安心中酸甜难辨，忍不住问：“我真的非常非常好？”
沈多意点点头：“你自己不觉得吗？”
戚时安想逗对方笑：“我自己觉得也是。”
先回了一趟温湖公寓，沈多意平息下来的心情在进门时就重新滚沸了，老人住的屋子都是有味道的，他一进屋就感觉心头和鼻间泛起了酸水。
躺椅搁在阳台上，收音机放在茶几上，毯子堆在沙发上。
一切都还没变，仿佛沈老并没有离开。沈多意站在客厅正中发呆，头顶的灯亮着，但他心里的一片天地却寸寸变暗。
戚时安说：“多意，收拾东西跟我走，别留在这儿。”
沈多意转身看他：“装修完入住的那天，我捂着老头的眼睛进来，问他惊不惊喜。他乐呵呵的可高兴了，拄着拐杖在屋里来回转悠，说没想到能住这么漂亮的房子。”
“冬天陪他泡温泉，夏天陪他钓鱼，他最喜欢坐在躺椅上看景儿，或者听着评书去见周公。”沈多意深吸口气，然后重重地呼出来，“总归没留什么遗憾。”
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沈多意和戚时安离开了温湖公寓，他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了。
戚时安的公寓什么都有，所有日用品都提前准备好了。他们两个忙碌了一天，已经身心俱疲。沈多意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站在柜门前发呆，总是控制不住地恍惚。
“多意，”戚时安走近，“别愣神儿了，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沈多意拿上睡衣进了浴室，他泡在浴缸里找到了满足的安全感，热水包裹，周身都是暖的。洗完澡回到卧室，戚时安拿着毛巾坐在床边，看样子是准备给他擦头发。
他走过去蹲下，张手环住了戚时安的腰。
毛巾搭在头发上吸收水分，渐渐的潮了。戚时安感觉自己腰腹间也湿了一块，他抓住沈多意的肩膀，推开一点才发觉沈多意在哭。
“不好意思。”沈多意仰起头看他，“我最近可能会经常哭，我也不想，可我做不了主。”
戚时安把沈多意拽上床按倒，然后去洗了把毛巾，回来时沈多意又沾湿了枕头。他把毛巾敷在沈多意的眼睛上，哄道：“再哭五分钟就睡觉，不然两眼会很疼。”
沈多意闭着眼睛抽噎，眼前的黑暗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他安静下来，希望沈老能给他托一场梦。
戚时安洗完澡出来见沈多意已经睡着了，他翻身上床躺在旁边，把沈多意抱进怀里。相依为命的至亲走了，沈多意恢复得越快，他反而越担心。
厚重的窗帘拉着，卧室内一片漆黑，两个人拥在一处酣睡，暂时忘记了无限烦恼。
不知睡了多久，戚时安觉得又冷又潮，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拧开床头灯就听见了一声叫喊。沈多意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他在黑暗中挣扎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卧室。
“多意！”
戚时安迅速下床跟着，“嘭”的一声！客厅的门打开又碰上了。他鞋子都来不及换，拿着钥匙就追了出去。
乘坐另一部电梯下楼，冲出大堂时只见沈多意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戚时安急火攻心，甚至差点撞倒经过的人，他长腿大步地奔出去，终于在跑出公寓门口后放慢了脚步。
沈多意一派恍惚地站在梧桐树下，目光空洞地望着车来车往的街道。
戚时安走过去，自己先红了眼睛：“多意，你不要吓我。”
“我不是……”沈多意蹙着眉看向长街尽头，“我明明看见我爸妈了，他们来接爷爷，一直喊他。爷爷跟他们走了，他都不等我……”
戚时安捧住沈多意的脸：“爷爷已经走了，我们今天一起为他送行，你忘了吗。”
沈多意的眼神终于聚焦了，他点点头：“原来我忘了，他已经走了。”
折腾了一遭，回去的路上沈多意一言不发，像知道自己犯了错误的孩子。他进门便默默地去卧室睡觉，上了床钻进被子里，裹着自己紧紧闭上了眼睛。
戚时安放不下心来，干脆坐在旁边看书，后来发觉翻书会有动静，于是又转移到了偏厅。一整天没上班，本就工作量翻倍了，现在欠的债更难计算。
他打开电脑开始加班，顺便防止沈多意再做噩梦跑出去。桌上的文件和资料越堆越多，转眼已经铺散到了地上。
沈多意没再做噩梦，安稳地睡了一觉，翻身时挨向旁边的位置，却迷糊间扑了个空。他再次醒来，发觉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放轻脚步走出卧室，沈多意站在门边看见了伏案工作的戚时安。
疲倦、烦恼、冷静。
独自支撑，只露从容。
沈多意那一刻就醒了。
他转身进浴室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明白不该继续沉浸在痛苦中浑浑噩噩，而是要抬起脸来和戚时安齐头并进。
他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用仅有的一袋面包做了四个三明治。端着盘子走到偏厅，明显的脚步声终于令戚时安在文件中抬头。
他轻声道：“戚先生，吃点夜宵吧。”
他们两个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吃夜宵、喝牛奶。戚时安吃了三个还意犹未尽，贪恋地抱着沈多意不肯撒手，委委屈屈地说：“忙死我了，中央街没有比我更忙的老板了。”
沈多意把一沓白纸摞好放在面前，然后拿起笔来：“在做大行情分析是么，我帮你。”
戚时安还不放心：“你去休息，我自己弄得完。”
沈多意已经下笔：“一起弄完，再一起休息。”
他们一同伏在桌前，戚时安分析，沈多意出图和计算数据。偶尔对视一眼，偶尔又互相质疑，质疑得起劲时就变成了抬杠。
沈多意瞄了眼电脑屏幕：“3000点以上的已经开始翻倍了。”说完低头在数据表上圈了几支，“这几个你看看，是不是有点悬？”
戚时安说：“震荡筑底，后市没准儿能拔头筹。”
他们加班到半夜，期间戚时安又往医院护士站打了个电话，可惜章以明还没有醒来。沈多意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整齐，又用夹子把自己做的数据分析夹好。
忙碌使他忘记了其他烦恼，他伸个懒腰看见了阳台上的天文望远镜。
沈多意骨碌起来走到了阳台上，他随地坐下低头对上了镜片。视野中一片漆黑，他也不会调焦，但他知道戚时安会来帮他。
果不其然，身后堵上了一面胸膛，戚时安环着他调整焦距，很快视野中出现了浩瀚星空。
“看见了吗？”
“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妈了，她今天好美丽。”
戚时安又想笑又心酸，抬手摸在了沈多意的后脑勺。沈多意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中的斑斓世界消失。
他轻声说：“多了一颗很亮的星星，是不是爷爷？”
戚时安抱住他：“是，代我向爷爷问好。”
沈多意转身圈住戚时安的肩膀：“你说得对，所有不幸都没有为什么，有的只是不想面对和难以接受。”
他们情比金坚，但前行的路上总会有波折和磨难，现在他们同时走到了最艰难的时刻。戚时安的挚友生死未卜，还有料理不完的公事加身。沈多意没了最后的亲人，再一次经受人生的大悲大痛。
彼时同甘，此刻他们也可以共苦。
互相拥抱，说不清谁给了谁力量。
沈多意扶着戚时安的肩膀，注视着戚时安的眼睛：“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能猜到，我说的谎话你也都能看穿。”
戚时安问：“那我呢？”
沈多意说：“那你走的路，我会永远作陪。”

第57章
雅门汀公寓并没有因为多住进一个人而变得热闹, 反而两个人窝在一起看电影或工作, 带来了双份的安静。
这份安静在李阿姨进门的那一刻被打破, 沈多意从戚时安的怀里蹿出去，慌忙地整理好衣领。戚时安倒是淡定得很，还坐在原位盯着电视屏幕。
“哎, 你们在家啊。”李阿姨倒是自然，“不用管我，我直接开始收拾了。”
李阿姨说是不用管她, 但问题实在是多, 刚搬出来吸尘器，就问：“今天怎么没上班啊？听你妈妈说忙得都半个多月没回家了, 让你们有时间回家呢。”
距离沈老离开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沈多意渐渐走出了阴霾, 闲下来时还是会想起，但每当他想了, 就等晚上看一看星星。
自我化解是最有效的药剂，何况他还有戚时安的陪伴。
吸尘器的声音很吵，他们两个转移到了阳台的吊椅上, 巨大的工作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立冬后戚时安终于扛不住闹了场病。
输了两天液，每天两顿退烧药，昨天总算恢复了些精神。沈多意找了条毯子给戚时安盖上，又去倒了杯热水。
他紧挨着对方坐下，鸟巢状的吊椅微微摇晃, 舒服得令人昏昏欲睡。“你休息一会儿吧。”沈多意让戚时安靠着自己的肩膀，然后打开了电脑，“我看看安妮把文件发过来没有。”
戚时安说：“以前年底的财务审核都是章以明盯着，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醒。”
沈多意安慰道：“章先生的情况不是已经很稳定了么，相信只是早晚的问题。今年的财务审核我来负责，别担心。”
戚时安伸手敲了自己的邮箱账号，然后做起了甩手掌柜。他靠在沈多意的肩膀上，嗅嗅对方的头发，或者蹭蹭对方的耳廓，说：“沈主管还能负责财务审核呢，真能干。”
一间大公司一整年的财务数据，庞大到令人汗颜，但沈多意面色沉静，目光在电脑屏幕上移动：“行业差别，明安和哲思加起来的数据其实也没有保险公司的多，而保险公司每年年底的财务审核都是我们精算部盯着。”
戚时安酸溜溜地说：“你以前在大国企，当干部的可能性还挺高，跳槽以后有没有后悔过？”
沈多意认真地想了想，回答：“其实有过。保险公司食堂的菜式比较多，而且都是请的大厨掌勺，比外面餐厅的东西还好吃。”
“真的？”戚时安跃跃欲试，“我现在转行去卖保险还来得及吗？”
他们俩聊天，谁都没注意到吸尘器的声音停了，李阿姨已经进了卧室，站在床边喊：“要不要换寝具啊？”
戚时安回道：“换厚一点的，天冷了，衣柜也整理一下。”
沈多意合上电脑，稍微转身摸了摸戚时安的额头，放心下来：“这两天没再烧了，明天再休息一天，还是去上班？”
“上班吧，有会要开。”戚时安摸着腹肌，“饿了。”
刚十点钟，吃完早饭都没仨钟头，沈多意白他一眼然后从吊椅上下来，挽着袖子往厨房走去：“等着啊，给你准备猪饲料去。”
戚时安配合得哼哼了两声，然后给游思打了个电话。这两天生病没去探视，也不知道章以明怎么样了。
“哎呀！”
听见李阿姨叫了一声，戚时安挂断电话走进卧室，还以为对方弄坏了什么东西。
“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说你不要生气。”李阿姨关上衣柜门，把地上装垃圾的纸袋拎起来，“我看沈先生蛮好，你不要管不住自己。”
戚时安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李阿姨摆着臭脸走到他面前，然后打开垃圾袋给他看。戚时安狐疑地低头一瞧，那条黑色蕾丝内裤居然被卷成一小团丢在了里面。
“我悄悄帮你扔掉，但是再发现一次我就不帮你瞒着了，缺德！”李阿姨义正辞严，“还带回家里，真是不知好歹！”
戚时安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李阿姨进浴室打扫了，他气得冒烟儿，走路都六神无主像高烧复发。
“怎么了？”沈多意打着鸡蛋见戚时安走来，担心地问，“章先生有事？”
戚时安如丧考妣：“臭老太太把那条蕾丝内裤扔了，还骂了我一顿，说我缺德。”
沈多意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乐得把蛋液都洒出去一星半点，心中大喊“扔得好”，但表面哄道：“没事儿，咱们再买，买一盒。”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准点到了公司，戚时安直接上楼开会，沈多意在办公室忙着进行财务审核，下午还有培训要做。
“沈主管，洲立国际的杜先生来了，他没有预约，但是很急。”
沈多意正在检查数据链，头都没抬：“请他去会客室，他爱喝龙井，我等会儿过去。”
市场总有风险，客户在波动面前也时常按捺不住找来咨询，沈多意忙完手头的事情，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前往了会客室。
一场谈话既要分析行情变动，也要规划对方公司的后市走向，还要安抚客户的情绪。他说得口干舌燥，等结束时发现有七八个未接来电。
水没来得及喝，沈多意立刻拨了回去，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他紧张地问：“游小姐，是不是章先生有什么情况？”
游思激动地喊：“他醒了！一刻钟前醒的！”
沈多意马上跑出了会客室，赶到会议楼层后门都没敲，直接冲进了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戚时安站在幕布前也看着他，问：“出什么事儿了？”
沈多意的胸膛起伏着：“章先生刚刚醒了，您快去看看吧。”
会议暂时中止，戚时安拿上手机和外套就往外冲，进电梯一看才发现了那么多未接来电。他和沈多意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医院，行至病房门前时先听见了里面的哭声。
戚时安心中一沉：“是醒了……还是挂了？”
沈多意砸他一拳：“醒了！”
推门而入，章以明靠坐在床头，薯条在旁边大哭不止，游思淡定地坐在床边，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情况。
见他们进来，章以明瞬间伸出了手，戚时安快步过去以手相握，骂道：“你还知道醒啊，我以为你从此就成植物人了。”
章以明还很虚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事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活不成了，没想到命还挺硬。”
薯条还在哭着，沈多意上前给他擦了擦眼泪，问：“怎么了宝贝儿，爸爸醒了，应该高兴啊。”
“他吓的。”游思恢复得很好，已经忍不住化上了淡妆，“医生围了一圈，又检查又拔管，他以为自己死了爸了。”
章以明牵动伤口“嘶”了一声：“你会不会说话，我都这样了，不能哄哄我？”
游思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自己还一身伤呢，守了你半个多月才醒。”
平时静若无人的病房霎时间热闹起来，戚时安说：“你俩算了吧，你吊了他好几年，现在等他半个月，就当扯平了。”
沈多意看向章以明：“章先生，你快点好起来，游小姐说你醒了就结婚，而且公司还有那么多事儿需要你。”
章以明摩挲着抓住游思搭在床边的手，摸到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才安了心，他认真地回复道：“医生说我要是完全康复，至少还要一年半载，而且还有无法完全康复的可能。”
戚时安已经估计到了，出声安慰：“那你不要多想其他的，好好养着。换个角度想，那么严重的事故还能捡条命，已经很幸运了。”
“我知道，我挺知足的。”章以明看看游思，“我们俩准备去悉尼，过过一家三口的日子。”
游思开口：“迟了几年，应该好好补偿孩子。而且他的身体需要休息，所以我想带他回悉尼静养，别的就不管了。”
戚时安和沈多意对视一眼，都很赞同。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何况章以明短期之内根本无法恢复。戚时安表态道：“那你们去那边以后别吵架，别翻旧账，祝你们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章以明笑着，很平静地说：“时安，公司就交给你了，我准备把股份都转让给你。”
沈多意抱着薯条坐在椅子上：“章先生，你可以吃红利，没有必要脱离公司，毕竟明安是你们一起创立的心血。”
“不，那不公平。”章以明很坚决，“股份转掉，我拿着一大笔钱就和老婆孩子逍遥快活去了，以后累死累活我可不管了。”
游思笑着说：“谁跟你逍遥快活，等你好了，给我累死累活办个思明金融出来。”
戚时安明白对方的想法，但也有出于对公司的考虑，回应道：“你的股份我不会全部接收，否则我就拥有了绝对权力，那样的话对现代企业没有好处。”
章以明点点头：“那就内部认购，让高管们分一分，之后高级合伙人的位子谁坐，就不关我的事了。”
正值中午，他们几个在病房一起吃饭，游思边吃边给章以明喂食。被营养液吊了半个多月，章以明吃得很痛苦。
薯条忽然问：“那我到底叫章薯条还是游薯条啊？”
沈多意故意逗孩子：“你还差点叫戚薯条。”
碗里的鸡腿没了，他扭头看旁边的戚时安，戚时安生气地说：“话那么多，我看你也顾不上吃。”
沈多意随他去，小声说：“开玩笑呢，别气别气。”
“时安叔叔。”薯条自己想了想，“我觉得你儿子应该叫薯片，我们俩可以弄一个组合套装！”
游思乐得差点把汤洒章以明一脖子，沈多意也笑呛了，戚时安烦道：“谁跟你组合套装，你找番茄酱组合去。”
吃过午饭，戚时安和沈多意回了公司，路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情都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们是不是总算等到雨过天晴了。
两个人在高压工作下忙碌，每日同进同出，但在公司所交谈的内容永远都是工作相关。或许是行事太过磊落，也或许是业绩太过突出，反而和平得很，几乎没人议论。
“沈主管，这是培训会的人员考核表。”助理姑娘烫了头发，还做了指甲，看上去很不一样。
沈多意接过：“我十五分钟弄好，你到时候直接进来拿，然后出公告。”
“好的，我知道了。”助理姑娘没走，小心翼翼地问，“沈主管，我年底结婚，您能不能作为公司方领导出席，在婚礼上说两句呀？”
沈多意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事，抬头说道：“先恭喜你，但是你也知道最近公司有多忙，我不一定有时间。或者你问问唐主管，我们俩平级，一样的。”
助理姑娘耿直地说：“可我一直跟着你干活，其实我特别担心你再升职以后就换助理了。”
沈多意好笑道：“我现在是主管，升哪去啊。行了，有空的话我到时候会去的，实在没空也别对我闹意见，肯定包个大红包给你，总之先祝你新婚快乐。”
办公室安静了，沈多意继续工作，他打开考核表出分，想起了给齐组长做伴郎那次。他没精力可惜与对方的关系，只是因戚时安当时那句话而有些怅然。
恨台上卿卿，或台下我我，不是我跟你。
笔尖停顿，沈多意被万千思绪缠绕着。他知道两个男人省事很多，既不用领证，也不用办婚礼，有的甚至不用告诉任何人。
可实在是喜欢的话，总归有些遗憾。
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听见戚时安说：“晚上盯盘，你回家早点休息。”
“好。”沈多意应了一句，挂断电话后抿住了嘴唇。他在犹豫，在掂量，而当他思绪纷杂理不出一个决定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戚时安发信息补充道：“睡前发晚安给我。”
沈多意看着信息出神，直到屏幕黑掉。而屏幕锁住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却好像豁然开朗。他和戚时安重逢后的联系始于交流问题的邮件往来，他们的好感与欣赏产生自会议上的交谈和争执，他们的契合有一半是源于工作。
既然约定俗成的仪式他们需要免去，那他就用另一种方式弥补。
沈多意重新打开手机，然后按下了拨号键，电话接通，他说道：“你好，我姓沈，想出一套温湖公寓的精装房。”
联系完房产经纪，他呼了口气。沈老走了，那套房对他来说只能触景伤情，何况他下了决定，需要一大笔资金，所以干脆利索地准备卖掉。
戚时安的头脑和感觉都很敏锐，不出两天就猜测到沈多意有事情瞒着自己，但他没有询问，也没试探，等着对方主动相告。
都是成年人，哪怕再亲密也要给对方空间，虽然好奇心把他折磨得要死要活。
早上一起坐在圆桌前吃早餐，沈多意看着那株蔫巴巴的绣球花，吃得很香。戚时安一边浇水一边爱抚，无奈地说：“我看出来了，你是真不喜欢我的多多。”
沈多意跟对方玩文字游戏：“你喜欢你的多多就行，谢谢啦。”
吃完饭一起上班，路上戚时安接到了霍老的电话，问他们年底几号开始休息。沈多意在一旁听着，等电话挂断后率先说道：“往年除夕我和爷爷都是回秋叶胡同过，今年……”
戚时安说：“今年爷爷刚走，大家肯定惦记你，我送你去，和叔叔阿姨好好吃顿年夜饭。但是明年要在我家过，轮流着好不好？”
沈多意倍觉感动：“好，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戚时安趁机说道，“那你对我的花好点，你的小戚我还天天帮你擦呢。”
沈多意靠着车门笑，投降了，笑完忽然说：“晚上我约了人，不回家吃晚饭。”
戚时安打着方向盘，终于忍不住了：“约了客户么？”
“不算吧，属于合作方，银行的经理。”和明安长久合作的银行属于公司的合作方，但凡市场政策有变，两方都要研究调整。
戚时安没再多问：“那我去医院看看章以明，他貌似已经能坐了，转股的事儿我跟他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办。”
关于转股的事之前已经在系统出了正式公告，基本全公司的员工都在观望着领导层的重组，也有希望戚时安大权独揽的，省得麻烦。
病房里安安静静，薯条窝在章以明旁边睡觉，地上还掉着本乐谱。戚时安放轻脚步走近，然后把薯条抱去了外间的小床上。
他折返回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好，顺手掰了根香蕉。章以明率先开口：“过两天我回公司一趟，怎么着转股会议我得出席。”
“嗯，给你买个风骚点的轮椅。”戚时安吃完香蕉又拿了串葡萄，“游思跟你一走，游哲又没人帮了，他肯定背后骂你。”
章以明“嘶”了一声：“怎么挑拨我和大舅哥的关系呢，游思这几天已经开始交接工作了，还新请了人。倒是你，这次转股是个好机会，你没想让多意争取争取？”
戚时安擦擦手：“想过，可是老爷子刚走，他表面已经恢复，其实心里肯定有伤痕要慢慢养。我不想让他那么辛苦，再说，这种大事还是主要看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想干预他。”
从医院离开时还不算太晚，戚时安独自回家，路上收到了沈多意的信息，对方叮嘱他晚上有七级大风，要记得关窗。
沈多意刚刚发完信息，正好银行经理去洗手间回来，他在资料上签了名，说：“资料我已经看过签名了，明天下班耽误您一点时间，我去银行签协议。”
银行经理说：“客气，咱们一直合作，帮忙是应该的。”
又寒暄了一阵，从餐厅出来时已经起风了，沈多意打车回家，心中吊了几天的石头总算落地。
家里黑着灯，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戚时安难得睡这么早，他坐在床边观望对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拧着的眉心。
戚时安梦呓了一句：“多多……”
沈多意倾身回答：“在呢。”
戚时安又道：“别蔫儿……”
沈多意语塞：“……我现在就把它扔了！”
还未起身，双臂被抓住猛地一拽，他栽倒在戚时安的胸膛上，抬头正对上戚时安明亮的眼睛。“把什么扔了？”戚时安手掌下移，托住了他的屁股。
天旋地转，沈多意被压倒在床被之间，他被抓了现行，只好不打自招：“你反思一下我为什么会跟盆花争风吃醋。”
戚时安低头咬他的脖颈：“是因为太久没疼你了吧。”
沈多意被解了扣子，他一拳砸在戚时安的肩上：“你又不要脸……轻一点……”
戚时安在床上向来不知轻重，比禽兽还禽兽，他整个人沉腰压下去，严丝合缝地贴着沈多意，舔舐着沈多意的耳尖和鬓角，听着沈多意在喘息中变了声调。
耳畔的亲吻骤停，沈多意迷离的双眼暂时清明了几分。
谁料戚时安低声说：“来，今晚生个薯片。”
羞耻弥漫，快意翻涌，沈多意仰头呜咽，染着哭腔咒骂：“浑蛋……生个小饭桶……”
滚了半夜的床单，第二天沈多意凭着求生的意志才成功爬起来。开会时戚时安在会议桌正前方坐着，被含刀带剑的目光剜了二十多分钟。
实在受不住了，他扭头关心地说道：“沈主管脸色不好，趴下休息会儿吧。”
沈多意心虚到脸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电脑，会议结束等人都走光了才敢动身，生怕别人看出他腿脚不利索。
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拦住，戚时安对他说：“过两天转股大会，高层都有竞争资格，无论是自己合拍的还是有矛盾的。职位可能也会发生变化，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多意点点头：“新晋合伙人还未知，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年关将至，明安在年假前召开了转股大会，许久未露过面的章以明终于回到了公司。他管理的几个部门一起准备了欢迎会，转了一圈收了一轮椅的花。
会客厅里灯光明亮，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煽情的告别，章以明身体虚弱，于是戚时安代劳，言简意赅地表明了公司接下来的走向。
公告发布已有一段时间，高层的各个主管也都有所准备。按部门上前宣讲，个人的经济能力和平时的考核分数是决定项。
进行到一半时，章以明抬头示意，戚时安俯下身问：“怎么了？”
“增加一项员工投票。”章以明说道，“领导平时什么样，同事们最清楚，他们心里的那杆秤最准。”
戚时安宣布了这项决定，然后会议继续进行。
终于到咨询部了，这是章以明手下最重要的部门，几位主管的赢面也最大。沈多意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两边的座位依次空了。
其他主管宣讲结束，身后被人戳了一下。
“沈主管，你真的不上吗？”助理姑娘凑过来小声问他。
沈多意微微侧头，笑答：“那我今天穿得西装革履干什么。”
他说完转过头去，然后起身走向了前方。经过戚时安时递上了一个眼神，他脸皮薄，做不了那么明显，但希望戚时安明白那是一份“秋波”。
戚时安隐约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他想起沈多意处理工作事故那次，记得也是这样一副骄傲不屈的模样。
沈多意已经站上了宣讲台：“我来明安只有一年，但这一年里没有虚度过一分一秒。我比较内向，现在也能对着客户聊上几个钟头不卡壳了，我也没什么脾气，结果培训会遇到木头脑袋也会呲瞪人家了。我为了工作做了很多改变和努力，考核单上的成绩最为直观，但还不够全面。”
比起其他主管谦虚谨慎的说法，沈多意的发言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骄傲了。他脊背挺直，真诚地看着座下的同事，桩桩件件的叙述都问心无愧。
他是技术性最强的咨询师，交易额无人赶超，发表的金融向文章最多，设计的培训课发展成中央街咨询交流会。最重要的是，在种种成果下，他依旧是最努力的那个，工作时间最长的那个。
沈多意已经说到了尾声，他进行结案陈词：“假如投票结果比较明朗，我会认购章先生手上全部股份的百分之六十。”
只要过半就能晋升为高级合伙人，并且仍能保持戚时安最大的权利。何况他刚来一年，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吸收。
投票环节由行政负责，章以明碰碰戚时安的腿，等对方弯下腰后问道：“你们商量好的？估计投票结果也不会差，那我就放心了。”
戚时安低声回道：“他没跟我商量，但是你尽可以放心。”
半小时后所有数据统计完毕，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也即将更新面貌重头开始。戚时安推着章以明走到正前方，他们两个要一同宣布结果。
当沈多意的名字响起，掌声也同时充斥在会客厅内。
秘书宣布持股较少的其他几位，而沈多意已经没在听了，他起身走到戚时安和章以明的面前，蹲下身说：“章先生，希望我是可以让你信赖的人。”
章以明道：“以后应酬会很多，注意身体。别的就没有要嘱咐的了，我真的很放心。还有以后叫我名字就行，总之，辛苦了。”
结果已经宣读完毕，会议尾声成了章以明的告别会。沈多意站起身看向戚时安，眼中只有经历过大小事情后的平静。
章以明这时说道：“公司是我和时安一起创立的，所以直接取名为‘明安’，以后如果改名你们决定就好，我都没有意见。”
沈多意面向大家，很郑重地宣布：“明安是章先生和戚先生的心血，名字不会改变。但是，我会拿出晋升后第一年的全部薪资收入，成立一个公益性质的，面向中小型客户的大众平台，命名为‘安意基金’。”
戚时安心中呼啸，他都快忘了对沈多意提过大众平台的构想，没想到对方一直记得，还做好了打算。
一切尘埃落定，偌大的会客厅只剩下两名高级合伙人。
门关着，沈多意走到戚时安的面前立定站好，张张嘴却不知从哪句开始坦白。他示好般伸手勾了下戚时安西装上的纽扣，说：“你还是提问吧。”
戚时安看着他，问：“沈先生，晚上去哪庆祝一下？”
沈多意笑起来，感激地抓住戚时安腰侧的布料，一字一句说道：“我把温湖公寓的那套房子卖了，还向银行借了钱，所以才能凑够资金。”
“我们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所以我想抓住这次机会。更重要的是，我自认为是整个明安最能够帮助你的人，没有人会比我更好。”
戚时安眼睛都不舍得眨：“你数数你今天自夸了多少句。”
沈多意回想一下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转移话题邀功道：“成立‘安意基金’的主意，你喜欢吗？”
戚时安抬手抱住沈多意，叹了一声：“喜欢，谢谢你想我所想。”
变故来时总是像阵疾风，过后人们要一点点收拾战场，一点点忘记伤害。但是哭着会慢一点，笑着会快一点。
戚时安和沈多意在接踵而来的变故中前行，已经携手走到了年关，也走到了天晴。
工作节奏最快的中央街已经放缓步子，两旁林立的大厦陆陆续续关了门，只剩值班巡视的保安。春节期间交通压力最大，太多打拼的异乡人回家过年，城市渐渐空了。
黑色大众被擦洗得锃亮，因为下了雪而行驶缓慢。沈多意靠着车门打瞌睡，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即便放假了，每天在家照常工作至深夜。
身上盖着的外套已经被暖热了，车子熄火时他自动睁开了眼睛。眼前的窄路白茫茫一片片，旁边砖红的旧墙结着一根根冰凌柱，秋叶胡同的牌子上也糊着层薄薄的雪霜。
沈多意有点撒癔症：“这么多车停着，你等会儿怎么调头啊。”
“这你就甭管了，我肯定有办法。”戚时安的大衣盖在沈多意身上，他只穿着件毛衣，这会儿熄了火迅速变冷起来。
沈多意把暖热的外套给对方披上，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说：“我要待到晚上了，你聚会结束就直接回家吧，不用接我，开车小心。”
戚时安穿上大衣也下了车，陪着沈多意走了几步。到胡同口的时候停下，他看着对方往里走，踩着蓬松的白雪，还顽皮地滑了几下。
从出殡那天离开，一直还没回来过，沈多意吸吸鼻子，灌了几口冷空气。他抬眼看向门口，发现路柯桐也在前面走着。
忽然起了玩心，他弯腰捧了把雪，团了团揉成雪球，然后加速走到对方身后扔出去，把路柯桐给砸了一家伙。
等路柯桐拎着礼物晃晃悠悠地转身，沈多意站在台阶下拍拍手上沾的雪花：“跟踪你半天了，警觉性真差。”
路柯桐抬手一指：“你以为你很强吗？”
沈多意回头望去，远远地看见戚时安还站在胡同口，身姿挺拔，在风雪中望着自己。他挥挥手示意，戚时安才退后两步走了。
一个在秋叶胡同和长辈朋友吃了饺子，一个在中心别墅和三位发小打了八圈麻将。时不时发两条信息，互相嘱咐不要多喝酒。
“时安，反正放假也什么事儿，拜完年和多意去悉尼找我们吧。”
游哲和游思已经订了机票，明天就带着章以明和薯条飞去悉尼一家团聚了。戚时安坐在麻将桌边，手捧一杯热咖啡，懒洋洋地说：“今年已经去了三次了，澳洲人民都眼熟我了。”
薯条在旁边乐，把麻将块当积木玩儿，高兴道：“没事儿，澳洲人民记性差，姥爷家旁边的邻居至今记不住我叫什么。”
戚时安一把抱过薯条：“你会想叔叔么？”
“会吧，今天多意叔叔怎么没来啊？”薯条趴在戚时安的肩膀上，“叔叔，你还没教我打枪呢。”
戚时安承诺道：“明年暑假你回来，我和多意叔叔带你去军营，教你打枪。”
他记得当时沈多意也说过想学，那就到时候大的小的一起教。待到了晚上，戚时安回干休所吃的年夜饭，吃完陪喝茶陪聊天，把肚子灌得满满当当。
八点多钟，城市上空开始被烟花轰炸，霍老弄着七八箱礼花，那架势像要平了军区大院。戚时安拿上外套撤退，不着急不着慌地开到了秋叶街上。
他溜达着去了秋叶胡同，站在墙根底下抽烟取暖，能听见院子里的说笑。以前的年岁里应该也是这样，沈多意吃饺子，放鞭炮，陪长辈看春节晚会，然后领一封厚实的红包。
不知不觉，思绪已经飘远，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戚时安才回过神来。
沈多意站在里面，围巾裹得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想到戚时安正站在墙边等他，一时也有些发愣。迈过门槛，走下台阶，他看着戚时安手中的香烟燃尽，说：“新年快乐，咱们回家吧。”
并肩往外走，走到半截就打起了雪仗，戚时安穿着皮鞋很滑，躲避的时候差点摔倒，沈多意自杀式进攻，压根儿躲都不躲。
礼花绽放的声音掩盖住了他们的大笑，走出胡同后两个人都累了，便勾肩搭背地慢慢溜达。戚时安说：“我们去一趟德国吧，反正放假也是闲着。”
沈多意问：“出差吗？”
“不是，之前出差时间很紧，没有和同学聚会，也没看看老师，所以想趁休假再去一次。”戚时安转头看他，“主要是想和你一起去一趟，你愿意吗？”
沈多意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他觉得对方郑重得……像在求婚。
他点点头：“好，那我们回家就订机票。”
不光要订机票，戚时安还要给他的老师买礼物。临行前一切收拾妥当，他拉着沈多意去商场挑礼物。上次一起逛街还是露营采办，但好歹目标明确，这回逛了快一个钟头，戚时安还没决定好买什么。
沈多意停住，指着商场角落的咖啡厅说：“老公们都被寄存在那儿了，我也想过去歇会儿。”
戚时安还没来得及反驳，沈多意就快步闪人了，他无奈得很，只好自己去逛。要了两杯咖啡的沈多意坐下休息，他真的不爱逛街，走两步就犯困。
等了十来分钟，也不知道戚时安逛到了哪去，沈多意休息够了，拿着渐渐变凉的咖啡去找，经过一家店的时候忍不住停下。
橱窗里放着的手表，和他手上戴着的这块一样。
沈多意进店闲逛，除了表，还有袖扣首饰。他站在玻璃柜前缓缓移动，咖啡冷了也没察觉。
“多意，我买好了。”戚时安出现在门口，手上拎着袋子。
沈多意刚结完账，他快步出来，说：“我买了条替换的表带。”
礼物也买完了，第二天一早他们飞往了柏林。戚时安拿着张留学时的师生合照，飞机起飞后就给沈多意一一介绍。
“你留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趣事？”
“趣事啊，我想想。”戚时安搜刮回忆，“被教授从课堂上赶出去算不算？”
沈多意无比惊讶：“你吗？为什么？”
戚时安回答：“因为作业交错了，交成了游戏攻略。”
“……”沈多意忽然觉得自己对戚时安的了解远远不够，在他心里，戚时安应该是什么作业都超额完成的优等生。戚时安赶紧解释：“我做了，就是拿错了。”
沈多意问：“你还曾沉迷网游吗？”
戚时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开始炒股就是觉得来钱快，为了买装备。”
沈多意没玩过游戏，好奇地问：“很贵吗？竟然需要炒股赚钱？”
戚时安说：“那时候比较上瘾，大概花了七八十万吧。”
窗外是翻滚的云层，沈多意木然地转过头去，感觉见了点世面。他往后倾斜靠住戚时安的肩膀，讷讷道：“比网恋好，比网恋好……”
戚时安圈住对方：“说点别的吧，到柏林看完老师，我们去坐火车去慕尼黑转转？”
还没见面时他们互发邮件，当时戚时安就在慕尼黑。沈多意用后脑勺蹭蹭对方的鼻尖，反问：“那边是不是有很多教堂？”
欧洲哪哪的教堂都不少，他们抵达柏林后先入住酒店休息了一天，翌日才去拜访了戚时安的老师。老教授很擅长冷幽默，虽然听不懂德语，但神态表情也让沈多意在交流时倍感愉快。
后来又参加了戚时安的同学聚会，其中还有几名华人，一群专业相同的人互吐苦水，把两地市场互相褒贬了个透彻。
探亲结束，他们没多停留，搭火车直接前往了慕尼黑。
“火车站离老城区很近，咱们散步过去？”戚时安询问时没看着沈多意，好像有点心虚。沈多意没有察觉，看着手机说：“我查了下，好像会经过一个广场。”
出站后他们沿着苏成街慢慢走，戚时安充当导游，介绍道：“这是你查到的卡尔广场，前面那是圣米夏埃教堂，再左转是圣母大教堂。”
沈多意问：“你第一次收到我的邮件时在哪个广场来着？”
“那得调头了。”戚时安拉着他走向另一条街，这边人多起来，很多游客来参观市政厅大楼，“这是玛丽恩广场，我当时就站在那儿喂鸟。”
戚时安没说，其实当时收到沈多意的邮件，他很心动。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参观了很多座建筑。拍了照片，在餐厅歇脚时品尝了招牌套餐。下午三点多钟，戚时安看了看手表。
“多意，我们去个地方。”
沈多意刚往喷泉里扔完钢镚儿，问：“去哪啊？”
又徒步走了二十分钟，他们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庄园，因为没什么建筑，甚至看不出是在国外。沈多意腿都酸了，拽着戚时安的手臂越走越慢。
渐渐地慢下步子，他看见了一座陈旧的小教堂。
戚时安说：“我留学时周末经常来领面包吃，后来这座教堂空了，我当时觉得特别遗憾。”
沈多意问：“那么好吃吗？”
戚时安看他：“因为当时想，以后要带另一半来这里结婚。”
很多只小鸟隐藏在草坪中，扑扇飞起时带动了沈多意心中盘旋而起的风。他被戚时安拉着走进了那间小教堂，长长的过道直抵前面的讲台。
而讲台上站着一位老神父，好像在等着他们。
戚时安手掌朝上：“没有配乐，希望你不要嫌弃。”
沈多意握住对方的手，坚定地迈出了步子。没有鲜花拱门，也没有红地毯，没有宾客，也没有吵嚷。老旧的教堂只有沉沉的钟声，慈祥的神父只有满脸的皱纹。
戚时安和沈多意走过一排排长桌，两手紧扣，甚至攥出一层汗水。
神父说了句话，沈多意听不懂，便疑惑地看着戚时安。戚时安说：“他问，结婚仪式可以开始了吗？”
沈多意微微张着嘴巴，一直恍惚着，他冲老神父点点头，点完仿佛觉得不真实一般，又点了一次。
叽里咕噜的德语在教堂里回荡，戚时安跟着低声说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只是被外表吸引而已，谢谢你长得这么合我心意。”
沈多意表情没变：“我们真的……在结婚吗？”
戚时安自说自话：“后来纠缠了你很久，谈不上什么手段，但也算软硬皆施。带着遗憾走了，也没敢指望你会记着我。”
“我不信上帝，也不信命运，但兜兜转转过了十年，我又遇见你，我就什么都信了。”
“因为偏见和不甘冒犯过你，也因为你的偏见和误解感到过委屈。其实当我们决定好好相处的时候，我就决定死死地抓住你了。”
“这段时间我们经历了很多困难，也许将来还会经历更糟的，但我都准备好了。”
神父早已停下，沈多意只能听到戚时安一字一句的剖白。他眼眶发热，垂眸便落下泪来，可他却笑着：“你说得太长了。”
戚时安抬手擦拭沈多意的脸颊：“那你说个短的。”
沈多意直接说道：“戚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白头偕老的那种。”
他被猛地拽进怀抱之中，戚时安紧紧地箍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脑回应：“我愿意，你愿意吗？”
沈多意回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问你的名字。”
钟声敲响，神父拿起了讲台上的两枝小花，他们接过，为对方别在胸口。戚时安从兜里拿出准备好的戒指，要为沈多意戴上。
沈多意面露难色：“怎么办啊。”
戚时安唯恐有什么意外：“怎么了，不能拒绝我。”
沈多意又笑起来，然后从兜里拿出一个盒子：“我也准备了。”
盒子打开，里面同样是两枚男士戒指。戚时安恍然大悟，捏着对方的后颈拆穿：“还骗我买了条表带，要是没带你来这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出来？”
沈多意老实回答：“我也没想好，可能趁你睡觉，会偷偷给你戴上。”
他们两个低头互戴戒指，左右手的无名指各戴一枚，珠光宝气。神父完成任务就离开了，他们在只有彼此的教堂中亲吻，轻轻触碰，生怕惊扰了壁画上的精灵。
天色开始变暗，月亮还不算明显，教堂周围仅有的两盏路灯也不甚明亮。戚时安和沈多意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多意在门边的小黑板上留言，认真写了一句。戚时安看到，也在后面加了一句。
“戚先生，福多顺意。”
“多多，四时平安。”
两手相牵，彼此的指尖还沾着一层粉笔末，戚时安和沈多意离开了教堂，一直向前走去。教堂的门关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已落幕。
始于恍然一瞥，也始于别后重逢。
一眼入心，十年不忘，百般追逐。千言不说自明，万回与他心动。
“这条路好长啊。”
“那就慢慢走。”
余生路长，一同看月落又重生，灯灭灯再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历时两个月完成了戚先生和多意的故事，托大家的福，更文体验辛苦但愉快，希望大家追连载时也一样。多谢这两个月的陪伴。番外等等，我休息一眯眯。

第58章 番外：《忽梦少年事》
01
“多意, 来帮我摘葡萄！”
沈多意听见了胡大爷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他搁下书就跑了出去。飞奔下台阶, 直奔胡同里第一家院子，准备帮忙干活。
胡大爷家的院子里有个葡萄架，每年葡萄成熟的时候都喊沈多意来帮忙摘葡萄, 干活是个幌子，主要是想给沈多意吃。
一串串葡萄已经饱满，沈多意先薅下来一颗擦了擦, 往嘴里一扔, 咬了满嘴的鲜葡萄汁。他端着小盆摘了好多，摘完在水池边洗干净, 然后和胡大爷一起守着小桌边吃边聊。
“甜不甜？”
“甜！”
“那当然，也不看谁种的。”
“我都吃撑了。”
沈多意把胡大爷哄得直乐, 不过他是真的吃撑了。这东西水分大，一次吃不了太多。屋里传来了钟表报时的声音, 他想起来还没背完书。
走的时候胡大爷挑了最大的一串给他，让他吃完了还来拿。沈多意提溜着葡萄往回走，背完书又拿着那串葡萄坐在了门槛上。
街坊们经常给他吃的, 他总像得了什么宝贝。
又吃了一半, 他把剩下的一半留着，等明天再吃。嘴里是甜的，肚子是圆的，他坐在门槛上撒癔症，看看头顶的屋檐, 又看看墙根底下的牵牛花。
一扭脸，看见了沈老的小三轮。
沈多意抓着车把将三轮推出来，爬上车座发觉有点够不着脚蹬子。他悬空着往前骑，胡同不宽，车把稍微歪一点就能撞上墙。
沈多意闷头盯着路，脚上使劲的时候顾不上掌握方向，努力握着车把的时候总忘记踩脚蹬子。就这么不稳当地快骑到了胡同口，结果地上有几块碎砖头。
车胎被别了一下，车把瞬间就歪了，沈多意惊呼一声脱了手，眼看三轮就要撞到墙上。他闭着眼往下栽，做好了摔在碎砖头上的准备。
不料一双手臂接住了他。
沈多意站稳，见对方是个比他高一头的陌生男孩儿，他从没见过。
“你住在这片儿吗？”
“我叫戚时安。”
沈多意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答非所问，但他知道受到帮助要感谢，便说：“我叫沈多意，我还有半串葡萄，请你吃吧。”
结果对方吃完就说了俩字：“不够。”
02
戚时安没住过胡同巷子，他走到这片儿纯属意外。但是每个胡同口都贴着名牌，他边看边走，觉得很有意思。
拇指胡同、香香胡同、吉祥胡同……没什么好听的。
直到他看见“秋叶胡同”，刚觉得这个不错，就看见了即将摔下三轮的小孩儿。
戚时安在关键时刻接了对方一把，在对方问他是否住在附近时，他鬼使神差地回答自己叫“戚时安”，没头没尾的。
明明人家没问，他却主动答了。
好像怕人家不问似的。
于是对方说自己叫“沈多意”，还要请他吃半串葡萄。
戚时安比同龄孩子个子高，吃得也多，他几口就把沈多意给他那半串葡萄吃完了，吃完后实在地说了俩字：“不够。”
“可我也没有了。”沈多意又不好意思主动去找胡大爷要，转移话题道，“这一片的街坊我都认识，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戚时安回答：“我不住这儿，但是以后可以过来玩儿。”
他说完看着沈多意，觉得自己表达得挺明显，他又没认识的人，当然是想找沈多意玩儿。沈多意也不傻，点点头说：“我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你就来找我吧。”
之后戚时安隔三差五就来找沈多意玩儿，再后来隔三差五快变成了大宝天天见。他们俩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在胡同里追逐打闹，他们俩伏在书桌前比赛做奥数题。
奥数题没比出高低，那就继续看书，比谁记得内容多。他们偶尔也会一同从胡同尾跑到胡同口，夏天拿一节柳条，冬天捧一团白雪。
也经常凑数和其他小孩儿玩过家家，但戚时安有个原则，他一定要当爸爸。
03
“怎么又是你当爸爸？”
“我只当爸爸，不然我就不玩了。”
沈多意聪明得很：“那我当爷爷吧。”
戚时安挺委屈：“你别欺负人。”
04
寒来暑往间，日子过得飞快。
初三的夏天特别热，林瑜珠每天都在担心中考的时候孩子们中暑。沈多意家里只有一台旧电扇，为了省电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开，热得他每天都汗涔涔的。
就早上好，凉快。沈多意习惯了早上坐在门槛上学习，或者背英语，或者记公式，胡同里的穿堂小风一吹，学习效率又提高了。
他把书扣着，目视前方咕哝咕哝背了一遍，背完合上书，今天早上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还没起身，微微扭脸看见了敞开的大门上有一行小字。
“多多，我好像喜欢你。”
正对着他视线的位置，如果站着或是经过根本不会发现，说明写字的人知道他天天坐门槛上看书。
沈多意像心虚的小偷，紧张和焦虑掺杂着从头蔓延到脚，他急忙伸手把字擦掉，蹭了一手掌的灰尘。看着那层灰尘，他忽然又觉得不止是紧张和焦虑。
还有点……害臊。
第二天，沈多意又看到了那行字。
第三天，他逮住了写字的人。
已经高二的戚时安还是少年模样，运动裤和校服T恤，书包和汽水瓶，学习的时候不走神，被逮着了还挺从容。
沈多意抢过那支铅笔，再一次用力擦掉了门上的字，擦完握拳攥着那满手的灰，有些没底气地说：“别搞恶作剧了。”
戚时安站在两阶下，正好平视着对方，特光明正大地说：“不是啊，我挺认真的。”
他说着伸手握住了沈多意的手腕，另一只手撩起了自己的校服背心，边给对方擦边说道：“还以为得写上半个月才能发现呢，没想到你眼神还不错。”
白色的校服背心弄脏了，沈多意收拳杵在戚时安的腰腹间：“你到底什么意思？”
戚时安耐心道：“就是字面意思。”
他抬起头来：“多多，我好像喜欢你。”
沈多意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个男生对他情窦初开。
戚时安问：“你那情窦什么时候开，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到时候穿英俊点儿。”
说完又补了句：“不是对我的话也告诉我是对谁，我最近练格斗了，正愁找不着人切磋。”
沈多意直到中考再没坐门槛上背过书，但进进出出时总是忍不住往门上看。他怕戚时安又写了字，可是发现戚时安没写的时候，并没觉得多开心。
中考完的暑假，费得安带他和费原去北戴河玩儿，住在铁路局的疗养院，在房间里就能看到海。沙滩上有人卖假珊瑚手串，十块钱四条，他买了五块钱的。
费原说：“我不戴。”
“没想给你戴……”沈多意嘀咕了一句。
费原又说：“别是要送给哪个姑娘吧？”
沈多意又嘀咕：“你甭管。”
等回程以后，一阵子没见，他再见到戚时安时发现对方把头发剪得很短，虎口还磨了层茧子，才知道戚时安去部队待了半个月。
沈多意有些向往，忍不住问东问西。戚时安看他那么有兴趣，说：“高考完我带你去吧，到时候教你打枪。”
“行，那我等着。”沈多意点点头，然后从兜里掏出了那两条手串。他给自己戴上了一条，把另一条递给了戚时安。
戚时安接过，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05
“这是情侣手串么？”
“不是……”
“多，你别老口是心非，看着傻得不行。”
沈多意的脸和珊瑚一样红，心想，傻了才配你。
06
沈多意带着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上了高中，他抽条长高，感觉一夕之间长大了很多。他也开始了脚不沾地的打工生活，每天放学后在数份兼职中忙碌，和戚时安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毕竟戚时安已经高三了，他们两个人都很忙。
深夜十点多，沈多意坐在便利店的柜台后做卷子，有客人来的话就放下笔收银。便利店的老板人还不错，每天晚上还让他吃顿夜宵。
到了十二点多，他可以下班回家了，深更半夜到处都没什么人，走进那片胡同后更是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
路灯坏了好多年，没坏的也不怎么亮，沈多意拿着手机照路，忽然手心一振收到条信息。
戚时安发来：“最近忙什么呢？”
沈多意回：“刚干完收银员下班。”
戚时安好像打字不用时间似的：“做家教么，教小学生。”
家教工资相对要高，还轻松。沈多意刚上高一，还没什么人愿意找他，于是他立刻回复道：“做，语数外自然社会我都能教！”
周末一早，他被戚时安接到了干休所，见到了自己要教的小学生，也就是戚时安的弟弟霍学川。
霍学川正抱着桃树耍赖皮，但是看见沈多意以后情不自禁地撒了手，他虽然不爱学习，但是求知欲很强，问沈多意：“哥哥，你们为什么戴着一样的手链，还都挺娘。”
沈多意窘迫地握住手腕，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戚时安见状把霍学川薅住一拎，惨叫声徘徊在家属院，把二楼露台上的鹦鹉都惊飞了。
补习期间，沈多意和霍学川坐在书桌前讲课，戚时安坐在沙发上旁听，见他弟不老实直接踹上去一脚。
中午时分天气热了，戚时安下楼去拿冰淇淋，霍学川终于逮到了机会，攥着铅笔头说：“多意哥哥，你别看我哥揍我的时候虎虎生威，他挨姥爷军棍的时候一动都不动。”
沈多意心一揪：“他犯什么错了？”
“他学习太好了，真愁人。”霍学川又开始抠橡皮，“姥爷让我哥上军校，我哥不愿意，说要留学念什么、什么来着。”
脚步声传来，霍学川赶紧闭嘴，沈多意继续讲着，但频频开起了小差。两个小时结束，霍学川解放后跑出去玩了，屋里只剩下戚时安和沈多意。
戚时安问：“他跟你说什么了，最后那俩题讲得有点啰嗦。”
沈多意坦白道：“小川说姥爷用军棍打你？”
“担心了？”戚时安把T恤衫撩起，腰背间好几道微微鼓起的红痕，还有些蹭破的伤口。沈多意伸手又怕把对方摸痛，最后只能凑近吹了吹。
下巴被托住，他仰头看着戚时安：“怎么了？”
戚时安说：“吹不顶用，得抱。”
沈多意张着嘴，头脑空白着抱住了戚时安的腰。他坐在椅子上，埋首于戚时安的胸腹间，闷声问：“你会去留学吗？”
戚时安没想隐瞒：“应该会，我已经十八了，要开始为实现梦想努力了。”
“梦想……”沈多意一度觉得这个词很奢侈，至少对于他这样为生计奔波的人很奢侈。但他想通了，多多赚钱让爷爷过上富足的生活，就是他的梦想。
戚时安蹲下身来，扶着他的膝盖说：“我要学金融，将来想做一名操盘手，但这只是我梦想的一半。”
沈多意问：“另一半是什么？”
戚时安回答：“另一半是你，你的另一半会不会是我？”
那年大爆炸发生后，沈老犯过一次突发性心梗，沈多意此刻觉得自己也要心梗了。他在戚时安的注视下无处可避，红着脸转移话题：“我没什么梦想……”
谁知戚时安嫌弃地说：“做人没有梦想，那你和我弟有什么分别？”
07
时间过得很快，沈多意经常因为忙碌而忽略日期，往往一眨眼发现这个月过完了，可以拿到薪水了。
戚时安也拿到了几所学校的录取通知，章以明为了庆祝，拉着他去了夜总会喝酒。他来之前就知道沈多意在这里工作，但是亲眼看见时还是有些别扭。
沈多意更别扭，端着酒水在负责的区域内穿梭，总觉得有道视线监控着自己。当他被酒醉的客人叫住，蹲在酒桌前被逐杯灌酒时，那道视线终于走近，发出了声音。
戚时安没觉得这么闹心过，背着喝多的沈多意离开夜总会时丝毫没有英雄救美的成就感，反而只觉得胸闷。
“以后别来了。”
肩膀被下巴尖碰了碰，是沈多意在点头。
戚时安本来还有几句想要警告，可沈多意这么乖，他又说不出口了。开着越野车直接把对方带去了干休所，连问都没问。
沈多意被安置在床上，还被热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这时戚时安俯下身，摸上了他马甲上的纽扣，低声叫他：“多多。”
“哎。”
戚时安无耻道：“我今天观察了很久，夜总会的少爷都不如你好看。”
沈多意立刻骨碌到一边，他不能听“少爷”这俩字，絮絮叨叨地说：“我从那儿出来被同学看见过，传来传去我都快成头牌了。”
戚时安有点想乐，在旁边躺下刚乐一声就被砸了一拳。沈多意怒目而视，看来是真的不能容忍这种玩笑。
“我错了，向你道歉。”戚时安抬手揽住沈多意，“在学校是不是受委屈了？”
沈多意望着天花板：“他们背后议论就算了，我就当不知道。但是今天课间有人跑来当面问我是做什么的，还问我多少钱。”
戚时安像在开玩笑似的：“谁这么讨厌啊，叫什么名字？”
沈多意讷讷道：“邱骆岷，个二傻子。”
周一上学，邱骆岷的座位空了，沈多意并不关心，只安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学习。课间才听到人议论，邱骆岷被揍得都念诗了，差点英年早逝。
沈多意不动声色地问：“谁敢揍他啊？”
同学说：“不知道，好像是部队上的，开的军牌车。”
08
“真是你揍的啊？”
“是我啊，那家伙倒不像多坏，有点缺心眼。”
“听说他还念诗了？”
“更喜岷山千里血，重创过后尽开颜。”
09
夜总会已经不去了，沈多意又找了个小饭桌给小孩儿们补习功课。几项兼职把放学后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周末还要去国宾酒店的餐厅端盘子。
光他记着的，戚时安这个月已经来吃了五顿。
不过今天不一样，戚时安是和好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他们在举行送别会，因为戚时安快要出国了。沈多意被经理批准可以休息半小时，他加入席间一起为戚时安送行。
红酒很难喝，他只喝了一口，戚时安递过来一杯可乐：“喝不惯酒就喝饮料吧。”
沈多意接过喝了一口：“也不好喝。”
“那果汁呢？”戚时安又拿来一杯。
沈多意又喝了一口：“难喝。”
“那你想喝什么？”戚时安拿来了餐单，“咖啡，奶茶，要不纯牛奶？”
周围的朋友们说说笑笑，还有拍合照留念的，戚时安低头看着餐单，还在琢磨哪种喝的比较甜。沈多意靠近一点，小声说：“你别忘了我。”
戚时安终于知道为什么都不好喝了。
他在桌下握住了沈多意的手，小声回道：“那你要等我。”
10
戚时安走的那天来了趟秋叶胡同，他到院门口的时候听见沈多意在房间里背英语，于是坐在门槛上等，脚边放着行李箱。
沈多意卡着时间的，背完还要去餐厅打工，从屋里一出来就看见了戚时安坐在门槛上的背影。他放轻步子走到对方背后，然后伸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戚时安无奈道：“你也太土了吧？”
沈多意把手松开：“现在不流行这样了吗？”
“我爸我妈那时候都不流行了。”戚时安站起身，看了眼手表，“一起往外走吧，我送你到国宾，然后就直接去机场了。”
他们两个并肩往胡同口走去，中间还隔着个行李箱。临近中午街上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在吃午饭，胡同口的大树洒下一片阴影，正好给他们俩遮挡住了太阳。
戚时安开始煽情：“我这一走好几年呢。”
沈多意说：“假期不回来吗？”
“不了吧。”戚时安盯着地面，演得特别认真，“飞来飞去挺麻烦的，假期还是利用起来和同学一起搞搞调研什么的比较好，你说是吧。”
沈多意点点头，心说，是个屁吧。
勤务兵开车在路口等着，他们走过去坐到了后排，沈多意靠着车门，希望司机能开慢点。可即使开得再慢也总有到达的一刻，不多时车熄火停下，已经到了国宾酒店的门口。
戚时安说：“小赵，去对面超市给我买瓶水。”
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两个，沈多意知道自己也该下车了，但他抠着车门迟迟没有打开。扭头看着戚时安，问：“你还有话要跟我说吗？”
“没了。”戚时安回答得很干脆。
沈多意掩不住的失落：“那祝你一路——”
他还未说完就见戚时安倾身靠近，把他半包围式笼罩住，鼻息缠绕，戚时安的嘴唇贴住了他的。双唇厮磨，戚时安又把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在炎炎夏日又生出一份温暖，
勤务兵拿着瓶水跑来了，沈多意慌张地抓着戚时安的肩膀，但却没有推开，反而越搂越紧。戚时安笑了一声，随后朝外面大喊：“不喝常温的，换冰的。”
勤务兵又跑走了。
“你刚才是不是伸舌头了，怎么那么放得开？”戚时安说完就低头逗沈多意，额头抵着对方，神情特别讨厌。
沈多意脸颊通红，反驳道：“是你伸的，我就舔了你一下。”
戚时安太难过了，他怎么非等到临走才耍流氓呢？沈多意迅速地瞄了眼窗外，见勤务兵再次折返回来，知道真的要告别了。
“多意，在异国他乡很辛苦的，你要多惦记我一点。”戚时安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不舍，还有撒娇的意味。
沈多意应道：“好，你很辛苦的话，隔两天惦记我一下就行了。”
怀抱变空，车门打开又关上，司机启动车子，戚时安落下车窗和沈多意说了“再见”。沈多意站在后视镜里，在车子拐弯后彻底看不见了。
因为告别耽误了几分钟，沈多意迟到了，下班后要留下整理意见箱中的留言。几百张纸条混在一起，他做完记录交给经理，下班时天都快黑了。
独自从胡同口往里走，忍不住想戚时安飞到哪了。
他在门槛上坐下，放松疲惫的身体，穿堂风吹得人凉爽无比，他却疯狂地想念和戚时安拥抱时沁出的汗水。
“多意，进来记得锁大门。”
林瑜珠在屋里喊了一声，沈多意应道：“知道了。”
他抬眼看着大门，在昏暗的灯光下又看到了一行小字，是今天戚时安坐在这里等他时写下的吗？
但当初的不确定已经变成了肯定。
“多多，我很喜欢你。”
11
沈多意鼻子一酸，这次没有擦掉。
12
“师兄，你晚上有空吗？”
“去图书馆么，有空。”
孟良见天跟在沈多意屁股后头讨教，哪怕沈多意已经开始实习，照样雷打不动地往沈多意的宿舍跑。
“师兄，上班累么？”
“还成，孟老师随和，所以不觉得累。”沈多意把工作证收好，然后从小书柜里找了基本教材，“走吧，你复习，我备考，互相监督。”
正在实习的沈多意同时还在准备精算师的考试，每天下班后马不停蹄地赶去图书馆学习，学到闭馆才回宿舍洗澡睡觉。
每天都很疲倦，躺在床上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
那时候他就会想，戚时安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他们隔着很远过了好几年，戚时安朝自己的梦想靠近，沈多意经历高考和大学生活，只言片语的联系中压抑着浓厚的想念，每一天都在倒数，等待重逢见面。
沈多意困了，在眼睛即将闭上的最后时分编辑了信息：“你说高考完教我打枪，怎么说话像放屁一样的？”
戚时安看到信息后愣了一下，然后关掉了手机。
随后机身倾斜，回国的飞机起飞了。
13
离开的时候是夏天，经历了几个春秋，在深冬回来了。
飞机落地时戚时安合上了手里的书，接机的人很多，司机站在显眼的第一排等他。把行李放上车，他看了眼时间，说：“你先回吧，我还有点事儿。”
他独自打车去了市区里的一条老街，那条街不算宽，旁边的门脸小店很多，有七八间书店，还有很多餐馆。门脸后面是教职工宿舍，附近的居民随便拎出一个都是知识分子的模样。
全国最有名的大学待在这里，除了本校学生之外，平时还有旅客前来观光。深冬太冷了，闲杂人等少了许多，戚时安从正门进去，熟练地朝图书馆方向走去。
高中的时候来这儿参加过数学竞赛，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建筑什么的还是老样子。
层层台阶之上，一号图书馆敞开大门迎接各路学生。戚时安进入后便放轻脚步，目光在数排高大的书柜间逡巡。
宿舍楼里，沈多意终于写完了一周工作总结，孟良和女朋友约会去了，今天没人作伴。书本寄存在图书馆的柜子里，他一身轻松地锁门走了。
一号图书馆都是专业书籍，来的学生基本都是有作业要完成，或者在准备考试。沈多意取了书本找位子，坐下后才想起忘记调静音。
打开手机，发现戚时安始终没有回复信息。
“同学，打扰了，想问下你这本《负债量化研究》是在哪个区找到的？”
沈多意看了眼编号，然后朝左边最里排指了指，回答道：“寿险精算那边，不过我拿的时候已经不剩几本了。”
他垂眸看了眼对方的习题卷子，说：“要不你看我这本吧，反正我基本已经看完了。”
对方道谢后把书拿走了，沈多意把那一版块的笔记完成，然后准备进行下一板块。他走向书柜区域，直奔后面几排找自己需要的资料。
厚重的理论书籍整齐地放在书架上，一本本筛选很费时间。沈多意蹲下查看下面几层，指尖从书脊上划过，仍然没有找到。
“师弟，你找哪本呢？”
沈多意回头：“我找金融衍生品——”
他怔住了，没说完的句子断在口中，眼前的人高大笔挺，正微微笑着低头看他。他缓慢地站起身，难以置信般掐了一下对方的脸。
戚时安呼痛：“一归国就遭遇家暴，我太委屈了。”
沈多意还怔着：“真的是你啊。”
“是我啊。”戚时安靠近半步，递上了手里的书，“金融衍生品的定价我也了解一点，能不能和你探讨几个问题？”
沈多意终于相信这不是做梦了，他伸手去接那本沉甸甸的书，忍不住在书下抓住戚时安的手掌。他盯着书皮，声音极小地说：“我每天都很惦记你。”
无人角落，四下皆静，戚时安低沉的声音格外清晰：“那我这次来，再也不走了。”
14
离开时的欢送会在国宾举行，归来后的接风洗尘，戚时安还是选在了国宾酒店。这里对他来说意义特殊，那时候沈多意做兼职，为了多见几面，他来吃过太多次，把这儿当成了他们的约会圣地。
家人和朋友全到了，沈多意在这种氛围下有些紧张，感觉像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戚时安倒了杯香槟给他，说：“红酒不好喝，那你试试这个。”
沈多意喝了一口：“这个好喝。”
戚时安说：“一般婚礼喜欢用香槟。”
沈多意又举杯喝了一口，这时戚时安靠近：“以后咱们结婚也用香槟。”
酒液没有顺利流进胃里，沈多意呛住咳嗽了起来，戚时安给他拍背顺气，他低头咳红了脸面。
“至于么，我就说了个结婚而已。”戚时安坏起来刹不住车，趁大家热闹着，他更近一点说道，“我还有婚前性行为的看法没说呢。”
沈多意脸如火烧，切了一大块鸡腿肉放进戚时安的盘子里：“你快吃吧，我看着你都瘦了。”
戚时安见好就收，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折磨对方。他拿起刀叉开吃，后来又对长辈们说起了开公司的想法。
酒足饭饱，大家都搁下了餐具闲聊，沈多意听戚时安讲留学这几年的趣事，也对戚时安讲自己充实的大学生活。
“多意哥哥，那墙上是什么啊？”霍学川端着一大杯冰淇淋凑过来，“就是出口那边。”
沈多意抬头望了一眼，回答：“好像是留言，这儿一直有个意见箱，收集顾客们的意见，现在应该是改进成公开留言的性质了。”
霍学川吃完就去找服务生要了便签纸，扬言要夸夸那杯冰淇淋。戚时安和沈多意继续聊天，从各自的生活说到了对未来工作的设想。
欢迎会已经到了尾声，大家准备离开，霍歆和戚景棠扶着霍老走在最前面，戚时安的朋友们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
沈多意落在最后，说：“我看见经理了，没想到他还在，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戚时安点点头：“那我在那边等你。”
他踱步到了留言墙跟前，看见了许多彩色的便签。从左走到右，什么样的意见都有，甚至连餐厅开业那两年的都有。
“领了第一份薪水，带爸妈来吃，他们吃得很开心，不过羊肉有点咸。”
“椅子好像沙发，虽然很漂亮，但是太重了。”
“冰淇淋巨他妈好吃！最帅的人吃最好吃的冰淇淋！”
……
戚时安边看边乐，世界之大，一间餐厅能网罗无数种不同类型的人。他又往前一步，看见了一行笔迹熟悉的字。
署名：沈多意。
时间是几年前他离开的那天。
戚时安屏住了呼吸，忍不住抬手触在了玻璃墙面上。转过头去，沈多意已经聊完向他走来，带着笑容，双眼那么明亮。
他大概知道了，这就是他的命中注定。
15
纸上写着：戚时安，我也喜欢你。

第59章 番外：《我们仨》
安妮太不容易了, 因为堵车晚了一点, 赶到咖啡厅的时候, 限量供应的小食拼盘已经卖完了。寸的是昨晚戚时安通宵待在操盘室，早上难免困倦，脾气也大, 她觉得自己又要被记在小本本上。
“戚先生抱歉，我今天堵车来晚了一点。”
戚时安刚从里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手上还拿着领带, 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早餐, 不满道：“那你好歹换种别的给我啊，这些我能吃饱吗？”
安妮刚想说马上再去买, 忽然有人敲门。办公室内的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见沈多意拎着袋早餐走了进来。
“安妮, 你忙去吧。”沈多意把秘书打发走了，他把早餐往茶几上一放, “最后一份被我买了，回办公室放个包的工夫正赶上你训人。”
戚时安觉得挺委屈，自己都又累又饿了, 这人也不关心两句。他走到旁边坐下, 把领带往沈多意手里一塞：“帮我系上。”
沈多意已经能熟练地打领带了，他先在自己脖子上系好，然后摘下往戚时安的脖子上一套，再上推抽紧，就完活了。
系完往自己面前一拽：“上午忙完早点回去睡觉, ”
戚时安神思缱绻：“昨晚独守空房寂不寂寞？”
沈多意手一松：“拉倒吧，一个人睡大床美死了。”他起身准备离开，这时戚时安的手机响了，是章以明打来的越洋电话。
戚时安接通：“别来无恙，上个月不是说回来住一段时间么？”
章以明回答：“对啊，这周末就到了，我儿子说要跟你学打枪，这不提前联系预约一下么。”
“知道了，到时候带薯条玩两天。”戚时安答应完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转述给了沈多意。沈多意很喜欢薯条，自然欢迎，准备回家收拾下房间给小孩儿住。
周末是个大晴天，戚时安和沈多意一早就开车到了机场，但没想到游哲更早。三个人在接机口边聊边等，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舅舅！”
远处传来一声欢呼，他们同时望过去，见薯条背着书包狂奔而来。游哲跟见了亲儿子一样，上前几步蹲下身，把迎面冲来的薯条抱了满怀。
“想不想舅舅？”
“想得老失眠！”
“你爸这段时间老实么？”
“什么是老实啊，给我买汽车算吗？”
“给你买汽车了？”
“嗯，什么拉蒂，等我成年再开是不是都过期了？”
“没事儿，到时候舅舅给你买什么拉利。”
要不是章以明和游思及时走来终止了游哲和薯条的对话，沈多意估计就要乐死了。寒暄过后，他摘下薯条的书包，还给薯条塞了盒酸奶。
“多意叔叔，我妈说可以去你们家玩儿。”薯条张手让沈多意抱住，主动保证道，“我不爱在房间折腾，特别老实。”
“真的啊？”因为长高的缘故，沈多意觉得薯条重了不少，“让时安叔叔带咱们去部队练枪怎么样，还请你吃好吃的。”
戚时安落在后面和章以明叙旧，他见对方恢复得不错便放了心，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公司上。一路都很热闹，他们去游哲那儿聚餐，吃完饭又摆出了麻将桌打发时间。
沈多意不太会玩麻将，但是学习能力很强，戚时安挨在旁边守着，时不时给他指导一下，还一边讲道：“我们以前在国外念书的时候打麻将，一美元一点，六十四点封顶，要是自摸一条龙，八圈下来就赢上千刀了。”
沈多意说：“谁能八圈一直赢啊，总有输的时候吧。”
游思心直口快：“你老公赢过，他会记牌，后来直到回国我再也没和他打过牌。”
沈多意难为情地盯着牌面，当着这些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连出什么牌都不会了。游思也后悔自己接话太快，正准备道歉，结果抬眼看见戚时安在沈多意背后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老公什么的那么让人害臊，他得赞一下。
游思道歉的话又咽回去，只好用行动表示，频频喂牌给沈多意，八圈下来主动输了一千块钱，虽然不是美元。
一直待到了晚上，戚时安和沈多意离开时顺便把薯条带走了，章以明写了行为准则让薯条遵守，又叮嘱了七八遍。
翌日早上，三个人出发去了部队营区，正好碰上步兵在靶场训练。戚时安向来沉稳，此时也难以抑制地生出一点表现欲。他戴上了耳罩和护目镜，举枪瞄准，扣下扳机后几乎立刻看到了十环。
薯条像猴爬树一样抱着戚时安的大腿，太崇拜了。戚时安放下枪，转头对沈多意低声道：“我都这样自我表现了，你夸夸我。”
沈多意是真心觉得对方厉害，也低声道：“戚老师，我也想和你一样厉害。”
步兵训练完离开了，靶场只剩下他们三个和几个勤务兵。戚时安抱着薯条比划，大手包裹着小手，试了几发后把薯条放下，对勤务兵说：“带孩子去你们食堂吃点西瓜，天热。”
电灯泡们都走了，他重新装子弹上膛，然后贴着沈多意的后背站好，环住对方手把手教学。沈多意带着绿色的迷彩帽，脸却微微红着，他握着枪，还被戚时安从侧面摸着头。
“再向右一点，瞄准。”戚时安调整好了沈多意的视线方向，然后从外握住了沈多意的手，“托一下，好。开枪的时候有后挫力，所以身体绷着点劲儿。”
沈多意目不斜视，在心中默念完“三二一”后按下了扳机。
“嘭”的一声，虎口甚至掌心都震得又痛又麻，后挫力迫使他肩背撞上了戚时安的胸膛。他在指导下打了九环，被从后面抱住时还发着愣。
戚时安在他耳边说：“那时候军校要是有你这么个小师弟，我肯定特别乐意上。”
沈多意还握着枪：“你这种人肯定破坏军风军纪。”
“估计是。”戚时安遐想道，“如果我教你格斗，一只胳膊就把你撂倒了，压瓷实了想干什么都行。我天，不能再往下想了，感觉像喝多了上头。”
沈多意已经头顶冒烟，他放下枪走远两步，跑去找薯条了。戚时安心满意足地收拾完现场，也悠哉悠哉地跟了过去。
营区一日游，打了枪，玩了模拟野战，后来还去骑了沙地摩托，薯条开心得都要管他们俩认干爹了。
晚上在外面的餐厅大吃了一顿，回家后洗完澡看电影，又吃了好多零食。小孩子精力再旺盛也不比大人，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戚时安把薯条抱回房间安置好，沈多意干脆关了电视也准备早点休息。
洗澡洗到一半，戚时安拿着瓶药酒推门进来，沈多意正泡在浴缸里看收盘信息，听见动静便拉开了隔挡帘。
“今天在模拟场你不是保护薯条的时候摔了一跤么，我看看有没有淤青。”戚时安解了浴袍迈进浴缸，水位立刻上升到满溢。
沈多意侧身坐到戚时安跟前，让对方轻揉自己的摔到的地方，他放下手机神游，忽然问：“你喜欢小孩儿吗？”
戚时安回答得很快：“还行，懂事的喜欢。”
沈多意点点头：“我也是，所以可喜欢薯条了。”
他们洗完澡准备休息，沈多意把阳台上的推拉门关上，顺便拉上了窗帘，走到床边时见戚时安正蹲在床头柜前。
“找什么呢？”
“我放在柜子里的那筐安全套呢？不会李阿姨扔了吧？”
沈多意翻个白眼，他都懒得说了，买套套买一筐，正常人根本干不出来。他躺倒在床边：“我收起来了，薯条在这儿，万一孩子看见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薯条从门口探出脑袋：“谁叫我？”
沈多意招招手，等薯条跑进来上了床，他把对方抱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滚儿，连打带闹的，问：“你不是睡觉了吗，这么快就醒了？”
“我幼儿园毕业以后觉就少了，好像长大了都这样。”薯条搂着沈多意的脖子，看着特别舒服。戚时安起身坐在床边，看着安逸的一大一小，说：“薯条，这是我和多意叔叔的房间，你可以玩儿，但是晚上要自己睡，知道吗？”
薯条回答：“知道，我妈说男士和女士、男士和男士、女士和女士都能互相喜欢，只不过男士和女士占的比重大，但都是没问题的，所以你和多意叔叔我都懂。”
沈多意拍拍薯条的屁股：“你懂得这么多？”
薯条把腿搭在沈多意的肚子上：“我懂，叔叔，咱们俩也是没问题的。”
戚时安把薯条提溜到了一边，然后上床躺在中间，隔绝了沈多意和薯条，不然他觉得问题很大。薯条无所谓，又伸手缠到戚时安身上，问：“叔叔，那你们就永远没有宝宝啊？”
戚时安反问：“你觉得我们俩谁能生出来？”
“我还想和弟弟或妹妹玩呢，看来只能靠我爸和我妈了，舅舅也不结婚。”薯条躺了会儿又打起哈欠，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浑身激灵爬起来，然后滚下床跑进了洗手间。
戚时安和沈多意吓了一跳，赶紧跟进去，见薯条窝在马桶旁边吐了。两个人立刻换衣服拿车钥匙，带薯条去了医院。
路上沈多意抱着薯条喂水，问：“还难不难受？”
“嗓子疼。”薯条已经蔫了，“肚子硬硬的。”
沈多意一摸，确实肚皮鼓着。到医院后挂了急诊，随后又转到儿科，医生检查后特淡定地说：“就是吃多了，回家嚼两粒健胃消食片就行。”
虚惊一场，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戚时安下楼开药，沈多意又询问了些注意事项。医生交代完说：“年轻家长没经验，不用担心，小孩子吃多了而已。”
“谢谢医生。”沈多意抱着薯条离开了诊室，戚时安在一楼大厅，他们等电梯准备下去。薯条这会儿是真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沈先生？”
沈多意闻声回头：“简医生？”
简辛是路柯桐和费原的高中同学，之前他们聚会的时候见过。沈多意记得简辛是在耳鼻喉科，便说道：“朋友家宝贝儿来玩两天，突然有点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你今天值班吗？”
“嗯，值班捡了个小孩儿。”简辛手里拿着口罩，“被遗弃在科室外面的长椅上了，同事联系了警局，我把孩子抱来做做检查。”
电梯门开了，他们一同进去，沈多意忍不住问：“还能找到父母吗？”
简辛失落地说：“孩子的爸妈出了事故，送过来抢救到一半就走了。孩子的爷爷从外地赶来，估计是无力抚养孙子，就把孩子遗弃了。”
沈多意愣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同样是事故中失去双亲，也同样是只剩下爷爷一个亲人，原来他的境况还不是最差的。
小小的生命，以后不知道要多艰难地长大。
电梯门开了，简辛要回去值班：“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沈多意点点头，又忍不住出声问道：“简医生，没有人管的话，那个孩子是不是就交给福利院了？”
简辛点点头：“应该是，希望以后有不错的人能领养他吧。其实我和我爱人一直有资助福利院的孩子，希望也能帮助到他。”
沈多意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抱着薯条坐在副驾上沉默着，连戚时安问他话都没有听到。戚时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立刻询问，想让沈多意先自己消化一下。
薯条又住了两天才走，热闹的公寓又变得安静下来，沈多意坐在餐厅里的圆桌前浇花，眼神直瞪瞪的不在状态。
戚时安端着杯牛奶走近，一把抓住了沈多意的手腕：“别浇了，我的多多都被你淹死了。”
沈多意放下喷壶，敷衍地摸了摸花瓣：“不小心走神了。”
戚时安拉开椅子坐下：“你这两天走神的频率有点高，睡觉也不安稳。想对我讲讲的话，我认真听着，还不想讲的话，就只把牛奶喝了。”
沈多意犹豫片刻，把牛奶喝了。
他努力地组织语言，把那晚遇见简辛的事告诉了戚时安，说完低头盯着桌面：“我觉得那个孩子很可怜，还那么小就……”
“就被遗弃了。”戚时安面上很冷静，“全国有很多孤儿，比那个孩子可怜的还有很多，简医生和他的爱人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救助这些孩子，而不是日益牵挂着其中一个。”
沈多意无法反驳：“是……”
戚时安把椅子拉近，从侧面揽住了对方：“我们的安意基金也可以拓展到这方面，以后帮助这些孤儿，为他们提供教育基金。”
沈多意靠着戚时安的肩膀：“我觉得那个孩子和我的身世很像，可我比他幸运。如果当初我爷爷也丢下我，也没有那些街坊在，我不知道我会经历什么。所以这些天我总是惦记着，我甚至、甚至想如果给他一个家，他……但你说得对，我有些冲动了。”
他声音渐小，百感交集。
戚时安揉揉他的肩头，叹了一声：“可我还没说完。”
“被遗弃的孩子是很多，但这个与你身世相似，又被你遇到，是缘分。我们这辈子不会有孩子，除非领养。所以，你要是真的想给他一个家，那我们明天去医院看看他，和院方还有警方沟通一下，问问需要办什么手续。”
沈多意怔忡地看着戚时安：“你愿意？收养孩子不是小事，你考虑好了？”
戚时安分析道：“领养的话对那个孩子好，我们的家庭在某种意义上也会更完整，你多了一个家人，我以后还有儿子可以使唤，不错啊。”
沈多意抱住对方：“天啊。”
“别天了，天都黑了。”戚时安拍他的后背，“把牛奶喝了，今晚能好好睡觉了吧？”
商量好以后，他们把这个决定告诉了家里，几位长辈都表示了支持。登记备案、办理手续、采购儿童用品，一连气忙活了好几天，把孩子从医院接回家那天，两个人紧张又期待。
简辛送他们到医院门口，笑着说：“没想到你们会领养，那这个孩子真的很幸运。”
沈多意回道：“简医生，我和时安也想资助失恃失怙的儿童，之后可能还要向你咨询，我们到时候再聚。”
“没问题，我们家有狗有猫跟动物园似的，你们到时候来做客。”简辛很乐意帮忙。
戚时安和沈多意带着孩子走了，刚两岁的小孩儿怯生生的，好像随时都会哭。沈多意不太熟练地抱着，紧张得不知道要如何哄一哄。
戚时安很淡定，直奔干休所找霍歆。
两个人紧急培训，学习了一系列育儿知识，还记了三十多条注意事项。霍老铺排了一桌子物件，让孩子趴上去抓阄。
沈多意问：“你小时候抓了什么？”
戚时安说：“一盒绿豆糕。”
“……”沈多意闭上嘴，心说他儿子总不会也那么能吃吧。小孩儿被几个大人围着，吓得不敢动弹，颤颤悠悠地伸出手，摸到了霍老的军棍。
霍老激动道：“以后当兵！这回没跑了！”
三口人在干休所住了好几天，因为公寓请了工人装修儿童房。一切收拾完回家的时候，小孩儿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恐惧不安了，逗他的话还会咯咯笑。
“走，咱们去看看你的小床。”沈多意抱着儿子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后推开门，惊喜道，“这是房间还是儿童乐园啊？”
戚时安跟过来：“设计师说现在流行这样的，我也不懂，只管乖乖付钱。”
地毯很厚实，摔倒了也不疼，小孩儿自己走来走去，随地一坐抓起玩具就开始啃。沈多意盘腿坐着，感觉很不真实，戚时安俯身吻他的发心，他才回过神来。
“我们房间也弄了，去看看？”
“我们房间？”
沈多意骨碌起来跟着去看，原来他们的房间安了隔音装置。戚时安坐在床边，仰着头说：“有孩子了，以后亲热得注意点，但我又喜欢听你的叫声——”
沈多意伸手捂住戚时安的嘴，面上却抿着唇笑。
小孩儿跌跌撞撞地跟过来，抱着门框不敢进来。戚时安把沈多意拽到身旁坐下，然后拍拍手说：“宝贝儿，过来。”
他们看着那团小小的生命一点点走近，内心也一再柔软。待孩子走到腿边，戚时安抱起亲了亲，琢磨道：“起个什么名字啊。”
沈多意说：“不是叫薯片吗？”
“真叫薯片啊，那不成薯条赐名了么。”戚时安扭头递给沈多意一个眼神。沈多意会意，叫道：“薯片，爸爸抱？”
小孩儿迟钝了两秒，然后伸出了小手。
“接受得挺快，那就叫薯片吧，戚薯片还是沈薯片？”戚时安还有点嫌弃，“沈薯片吧，你先想领养的。”
沈多意客气道：“不了不了，戚薯片吧，我爱你嘛。”
薯片也不知道他们在叨叨什么，眼睛一眯忽然开始乐。他们俩见状也跟着乐，往后一仰抱着孩子倒在了床上。
戚时安拿出手机：“拍个全家福吧。”
沈多意抓抓头发：“甜！”
“镜头还没开呢……”戚时安好笑道，“宝贝儿，凑近点。”
沈多意把薯片往戚时安怀里推了推，戚时安说：“我叫你呢，凑近点。”
“噢，你第一次叫，我没反应过来。”沈多意靠近，蹭着戚时安的头发。两大一小出现在镜头中，薯片好奇地举着手，眼睛都睁圆了。
戚时安看着镜头中的沈多意：“他甜还是我甜？”
沈多意看着镜头中的戚时安：“……我甜！”
画面定格，他们拍了一张全家福，戚时安骂沈多意狡猾，沈多意抱着薯片在床上打滚，还被亲了一脸口水。
“这张存什么名称啊？”
戚时安低头编辑：“喜当爹的多多。”
“去你的。”沈多意起身从后面抱住戚时安的脖颈，然后低头咬了一下戚时安的耳朵。他看着对方编辑保存，心中越来越热。
两天后，走廊挂上了一张裱好的全家福。
写着，我们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