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遛鬼
作者：酥油饼
内容简介
 龙套问：当御鬼师最威风的事是什么？ 一号男猪：别人遛鸟我遛鬼。(^o^)/~ 龙套问：最郁闷的事呢？ 一号男猪：祖师爷太长寿！/(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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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孤魂野鬼就像人类中的流浪汉，他们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唯一的乐趣就是数日子。
“啊，又一天过去了。”
这是最让他们感慨的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离鬼差领他们上路投胎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不过有时候它们会被御鬼师征用，去做点兼职赚点外快——正职依然是无所事事的孤魂野鬼，兼职可以当跑腿的信差，恐吓人类的骗子，或者专门抓其他恶鬼的编外鬼差……总之，御鬼师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当鬼以后，道德法律就是人类要考虑的问题，与他们无关。所谓的外快除了毫无用处的冥币之外，还可以跟着御鬼师脱离禁锢自己的死地到处溜达溜达，看看生前没来得及看的地球风光，或是用御鬼师的符咒回味一下人间菜肴的滋味等等。
简单说，就是让时间变得更加容易打发。
唔，这是在正常情况下。
凡事都有例外，御鬼师也分很多种——
“阿宝大人，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出门了！”同花顺趴在沙发背上，幽怨地搓揉着自己的五官，将它们倒过来正过去地折腾着。
阿宝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四喜。”
四喜嗖得从电视机前冲过来，“大人。”
阿宝道：“家里还剩多少方便面？”
四喜道：“我早上点过，没了。”
同花顺的五官立刻恢复原状，喜滋滋地扑到阿宝身上，“大人！我们出去吧，去超市，去超市买吃的！金黄色的烤鸡，红艳艳的腊肉，香喷喷的肉包……哦呜，太怀念了！”
阿宝朝四喜勾勾手指，“叫外卖，我要吃披萨。”
同花顺用鬼力把自己变成实体，重重地压住阿宝，两颗眼珠子用力一瞪，掉落下来。
阿宝看也不看地接住眼珠子塞回他的眼眶，然后拍拍他的脑袋道：“乖，再忍忍，很快一年就过去了。”
同花顺欲哭无泪，“现在才三月。”
阿宝道：“看，已经三月了。”
“大人，你有小肚子了，在不动，会变成大胖子！”同花顺不满地戳着他的肚皮。
阿宝道：“里面有小宝宝呢，要养胎，不能出去吹风。”
同花顺咬牙切齿道：“大人，你骗人，你是男的，你不会有小宝宝！”
阿宝道：“十月怀胎，十个月以后你就知道了。”
同花顺从沙发上跳下来，扑倒从头到尾就坐在椅子上静静看书的三元怀里，“大人又忽悠我！”
三元冷漠地推开他，“你挡到我的视线了。”
同花顺气得跳脚，远远地指着阿宝道：“大人，我要和你解约！”
阿宝终于坐起来，从沙发底下拖出一本账簿，“唔，让我算算你这些天在家里的开销……”
同花顺气呼呼道：“你说过能够用工钱抵账的。”
阿宝点头道：“是的。送信一千块，抓小鬼一万块，抓大鬼两万块，抓恶鬼十万块……可是，这些你做过吗？”
同花顺泪流满面，“大人，你没给我机会。”
“那就是没有。”阿宝手指沾着口水翻着账簿，“所以你欠我一百六十三万五千一百五十六块，去掉零头，你欠我一百六十三万五千一百五十块。”
“……”同花顺摸摸地拿出自己的小钱包，数着私房钱，“大人，我只有两百块。”他委屈地扁着嘴巴。
阿宝叹气，放下账本，朝他伸开手臂。
同花顺扑到他怀里。
阿宝一边摸着他的脑袋，一边把他的私房钱塞到自己的口袋里，“就当利息，先还了吧。”
同花顺道：“那是冥币。”
阿宝道：“我知道，可以下次用来收买你嘛。”
同花顺：“……”
“唉，你这样懒惰是不行的。”
阿宝瞪着同花顺。
同花顺双眼通红地回望着他，“大人，这句话不是我说的。”
阿宝郁闷道：“我知道。”
同花顺道：“大人，你背后有一个人。”
“我知道。”阿宝抬手慢慢地抹了把脸，然后笑容满面地转身，冲上去给来者一个大大的拥抱，“哦，师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都不知道，您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有多么想念您！”
龚久摸摸他的脑袋，微笑道：“几天没出门了？”
阿宝面不改色道：“两天。”
龚久道：“同花顺？”
同花顺大声道：“两个月。”
阿宝飞出一张黄符贴住他的额头。
龚久笑眯眯地看着阿宝，“不错嘛。一年不见，胆儿肥了。”
阿宝干咳道：“主要最近很太平，没什么出去的必要。”
“是吗？”龚久从背后抽出一张报纸塞给他，“这是什么？”
阿宝接过报纸瞄了两眼，“死的都是当红女明星，一定有很多同行接这笔生意，就算去了也轮不到我，何必白搭来回车费？”
“谁说轮不到？”龚久望着他，“你是我御鬼派掌门弟子，谁敢排在你前面？”
阿宝开始掰着手指数，“黄符派谭掌门，清元派连掌门……”
龚久道：“我亲自带你去。”
阿宝垮下脸，“一定要去？”
龚久道：“非去不可。”
阿宝道：“也许我们去的时候，她们已经被超度完了。”
“我不是让你去超度她们，我是让你去抓凶手。”龚久道。
阿宝惊愕道：“抓凶手？那不是警察的事吗？”
“他们抓不到的。”龚久从身后掏出一个点着了的大烟斗，慢吞吞地吸了一口道，“我去看过，那些女明星的魂魄不见了，绝对不是普通人干的。”
阿宝道：“也许被鬼差拘回地府？”
龚久道：“不可能，她们是枉死的，枉死城近百年来不添新鬼，她们无处可去，只能留在案发现场。”
阿宝道：“我想谭掌门连掌门总有办法的，我们要对他们有信心。”
龚久抽了口烟，笑道：“去准备行李吧。”
阿宝道：“我刚叫了外卖，不如吃完再走。”
龚久从身后掏出两块大烙饼。
阿宝神色复杂地看着烙饼，“师叔，有个问题我很久就想问了，你究竟是不是……机器猫啊？”
烟斗啪啪地敲着他的脑袋。
被关了两个月出来，四喜和同花顺都露出久旱逢甘露的喜悦表情，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三元也连着吸了好几口气。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阿宝不甘不愿地嘀咕着，“你们是鬼，空气质量对你们来说根本没有差别。”
同花顺道：“大人，你不能歧视鬼，你迟早也要变成鬼的。”
阿宝白了他一眼，“多谢吉言。”
龚久买了火车票回来，一共两张。
同花顺幽怨道：“师叔大人，你要我们三个逃票吗？”
阿宝道：“师叔让你们三个跟着火车跑。”
同花顺双眼立刻流露出两滴乒乓球大小的泪珠，“大人！”
龚久低声道：“有人在看我们。”
阿宝扶额，“在家里呆太久，总忘记他们是鬼。”
同花顺立刻将泪水收了回去，感动道：“原来大人一直把我们当做同类。”
龚久怕他们再嘀咕下去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立刻拉着阿宝进站上车。
坐火车的人很多。
阿宝和龚久周围的位置都坐满了人。
同花顺、四喜和三元只能站着。
同花顺站了会儿就熬不住了，对着一个年轻人的膝盖就坐了下去。
“不许动。”阿宝喝道。
同花顺和年轻人同时僵住。
龚久用烟斗敲了敲阿宝的脑袋，“要有礼貌。”
阿宝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我刚才看您的眼睛长得好像有点歪，再仔细看看，原来不关眼睛的事儿，是脸歪了。”
“……”年轻人扑哧一声笑出来，掸开差点坐在身上的同花顺，“你还记得我？”

第二章
阿宝嘿嘿连笑数声，才悠悠然道：“小师弟。”
年轻人笑容一僵，尴尬道：“我虚长五岁，叫我一声邱哥就行。”
阿宝肃容道：“入门有先后，我这个当师兄的不能这么没规矩。”
邱景云求助般地看向龚久。
龚久颔首道：“的确应该叫师兄。”
邱景云看着阿宝得意洋洋的笑容，无奈地叹气道：“师兄。”
阿宝得意忘形地摆手道：“好说好说。没想到师叔这次把你带出来了，真好，年轻人就是应该多历练历练。”
龚久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阿宝识趣地敛容。
同花顺这才知道这位长得一团和气的年轻人也是御鬼派中人，不由好奇地打量着他。
邱景云冲他微笑致意。
同花顺感动道：“师弟大人长得真好看。”
阿宝故意板着脸叫道：“难道我长得不好看？”
周围几个人闻言纷纷转头看他。
阿宝脸上一红。
邱景云解围道：“好看，当然好看。”也不全然是奉承。阿宝长着张典型的鹅蛋脸，双颊丰腴，眼睛大而有神，鼻头略圆，稍稍修饰眼中精明之气，讨喜又阳光。
“这是不一样的。”同花顺道，“师弟大人长得像人民币，阿宝大人长得像美金。”
阿宝感慨道：“这么说，还是我值钱啊。”
在车上其他人耳里，阿宝这句话直接接上邱景云的“好看”，显得分外诡异。他们心里暗暗嘀咕道：难不成这对师兄弟是靠出卖色相谋生的？
同花顺摇头道：“我是说，师弟大人直接就可以用了，阿宝大人大多数地方都不能用，小部分地方还要斟酌着用。”
“美金可以兑换。”阿宝道。
他一个人自问自答得开心，其他人看他的眼光却越来越惊诧。
同花顺道：“汇率波动很大，会贬值，不□。”
阿宝：“……”
邱景云笑道：“师兄，你的鬼使懂得真多。”
四喜凑过来，“师叔大人的鬼使呢？”
邱景云张开手掌又缓缓并拢，幽幽道：“我派它们去办点事。”
同花顺羡慕道：“真好，有活干呢。”
这下又轮到这个年轻人自问自答了。
坐在他们附近的人都悄悄挪动身体，往另一个方向靠去。
“咳咳。”龚久用烟斗磕着桌子。
邱景云注意到四周投来的惊疑目光，尴尬地收了口。
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火车外景色飞一般地掠过。
窗上不时反射着车厢众人各种各样的面容，各有所思。
到了站，阿宝等人等其他人下的差不多，才起身下车。
上车时龚久还拖着一个大箱子，下车时箱子就被邱景云主动拎了过去。阿宝自顾自地背着个旅行包，戴上鸭舌帽，活脱脱一个外出旅行的大学生。
三人从火车站出来，坐着出租车上邱景云事先订好的酒店。
三月本是旅游淡季，但随着女明星接二连三的出事，粉丝、媒体等各方人士闻风而动，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硬生生把当地酒店的销售业绩推到满房状态。要不是邱景云提前好几天订了房间，他们现在只能住招待所。
办理好入住手续，阿宝正打算进屋里美美地泡个澡睡上一觉，却被龚久一语戳破美梦。
“第一个出事女明星宋悦的经纪公司今晚八点开追悼会，我们过去看看。”
阿宝眨着眼睛，“在家里看新闻也是一样的。”
龚久用烟斗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别偷懒。”
阿宝垂头叹气。
七点到八点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从这里到那家酒店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预留十分钟给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时间只够冲凉。过程中四喜帮忙洗头，同花顺帮忙搓澡，三元帮忙拿换洗的衣服，他控制自己不捣乱，四方合作，总算把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出门时，龚久依旧穿着那身灰不溜秋的褂子，只是把大箱子换成斜跨的小包。
邱景云换了套黑色西装，精神许多。
三人匆匆集合，赶往新闻发布会现场。
现场正人山人海。
酒店外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和画圈。
宋悦的粉丝们高举宋悦的海报，在酒店前哭得声嘶力竭。一条血红色的横幅被两个高个子男生一左一右的拉开，上书“严惩凶手，告慰亡魂”八个大字。
保安们受酒店指示，时不时地送上矿泉水和餐巾纸。
受邀来的明星和记者都从地下通道上楼，沿途通过酒店保安、警察和经纪公司特聘保镖的三重检查，异常严格。
龚久下车之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出来一个矮胖的小老头领他们进去。
靠近地下停车场电梯时，正好碰到一对男女也在等电梯。男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姿挺拔。阿宝觉得有些眼熟，便多看了几眼。
女青年凑过来，不着痕迹地将两人隔开。
正好电梯门叮得一声打开，女青年立刻护着男的走进电梯。
阿宝撇了撇嘴角。他并没有追星的兴趣，只是难得看到镜头里的人，有些好奇罢了。
四喜突然激动叫起来，“我知道他是谁了！”
阿宝翻了个白眼。差点忘了，四喜才是真正的电影迷歌迷。
四喜在那个男的面前晃来晃去，“他是沈慎元！本人比电视里更帅！”
“咳咳！”阿宝提醒四喜保持距离。虽然四喜不是什么恶鬼，但鬼毕竟是鬼，阴气重，和普通人接触太多对双方都不好。
沈慎元突然冲着他开口道：“你想要我的签名吧？”
阿宝一怔，侧头道：“什么？”
沈慎元摘下墨镜，一脸我就知道的模样。他豪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签满签名的便签本，“你喜欢什么颜色？”
阿宝下意识回答道：“黄色。”
沈慎元从便签本上扯下一张黄色的递给他，笑眯眯道：“不够我还有。”他的表情仿佛在说，难道只有你喜欢我吗？难道你周围没有其他喜欢我的人吗？这怎么可能呢？仔细想想，再仔细想想……
“够……”阿宝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四喜和同花顺一脸期待地望着他，“那再来两张吧？”
沈慎元一挥手，撕了三分之一本给他，“不用不好意思。”
从他掏出便签本开始就捂着脸的女青年突然幽幽道：“你的助理什么时候销假上班？”
沈慎元安慰她道：“不要担心，他请的是产假，这半年你可以一直跟着我。”
女青年吃惊道：“他不是男人吗？”
沈慎元呆了呆道：“男人不一定非要和男人在一起，也可以和女人在一起。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请产假。呃，你明白吗？”
“……”
电梯大门哗啦啦地朝两边挪开。
阿宝低头冲了出去。
走廊到处都是人，人声鼎沸，很快淹没了他喷出来的笑声。
阿宝在角落独自对着一根柱子抖了半天，刚恢复正常，一回头就看到同花顺同情地看着自己。
“大人。”同花顺双眼闪烁着泪光。
阿宝有不好的预感。
“我错了。”同花顺低头看了看他的肚子，“原来大人真的会怀孕！”
阿宝：“……”
同花顺道：“您刚才是动了胎气吧？”
阿宝朝四喜勾勾手指，“让他闭嘴。”
四喜正要走过来，却被另一个男人快了一步。
“没问题。”那个男人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同花顺的后脑勺上。
阿宝脸顿时黑了下来。

第三章
来人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你是司马老的徒弟还是龚老的徒弟？”
阿宝道：“你是檀木头的徒弟还是檀木头的徒孙？”
那人笑容一收，认真问道：“檀木头是谁？”
阿宝压低声音道：“黄符派掌门檀木头，难道你没听过？”
那人拖长音道：“谭沐恩？”
阿宝点头道：“檀木头。”
“谭掌门。”龚久带着邱景云走过来，朝那人拱拱手，“好久不见。”
谭沐恩一把抓住打算偷偷溜走的阿宝，含笑道：“原来这位是龚老的高徒，有礼貌得很啊。”
阿宝垂头，不敢看龚久的脸色。
龚久无奈道：“阿宝深居简出，不大懂人情世故，得罪之处还请谭掌门海涵。”
谭沐恩眨了眨眼睛，“我刚才那句话是赞扬，不是告状。”
龚久瞥向阿宝，淡淡道：“你说了什么？”
阿宝抬头，笑容灿烂如旭日，“没想到黄符派的谭掌门这么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年轻有为，风度翩翩。我还以为他和师父一样是个老……咳，人家。”
谭沐恩微笑道：“檀木头嘛，总是防蛀的。”
……真小肚鸡肠！
阿宝一伸手指着被定住的同花顺，委屈道：“师叔，你看。”
龚久望着同花顺后脑勺上的那道符，眸光一闪，“没想到谭掌门画符的技艺又精进了。”
谭沐恩讶异地挑了挑眉，“龚老好眼力。人人都说御鬼派身兼两派之长，看来所言非虚。”
龚久摸着烟斗，摇头道：“谭掌门客气。三宗六派之中，论符咒之道，谁能及得上贵派？我们顶多会写定身术这些不入流的小把戏罢了。”
谭沐恩哈哈一笑，搂着龚久的肩膀往里走，“龚老还是这么谦虚。”
邱景云见阿宝要去揭黄符，忙拦住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在符咒上喷了两下，又等了一小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扯下来。他解释道：“黄符派最拿手的便是画符。同样的定身符，黄符派画出来便能威力倍增，我要好好拿回去研究研究。”
阿宝瞄了一眼，“檀木头真是个小气鬼，居然画这种一次性的符。”
邱景云笑道：“所以我才用定符水定住它，以免撕下来之后**。”
同花顺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四喜疑惑道：“你怎么了？”
同花顺道：“我还是不能动。”
邱景云道：“大约刚才的定符水洒了些在你身上，再站一小会儿就好了。”
同花顺可怜兮兮地看着阿宝，“大人陪……”
阿宝已经带着三元四喜进会场。
“师弟大人。”同花顺扁着嘴巴，一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的模样。
邱景云叹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伸手把他搓成一团塞了进去。
会场两边放满各界人士送来的花圈挽联。来宾席分左右两边，约莫两百，几乎满座，中间是白花瓣铺出的走道，正对纯白棺材。
哀乐缓缓。
阿宝一进门就感到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他凑到龚久跟前，发现前后左右都坐了人，只好绕到稍远些的位置坐下。
“咦？又是你。”沈慎元讶异地转头看他。
阿宝抬起屁股就想走，谁知灯光突然一暗，只留下一束强光照着主丧人。乐声骤停，全场鸦雀无声。
沈慎元拽了阿宝一下。
阿宝只好就势坐下，转眼就看到四喜黏黏糊糊地凑到沈慎元的跟前，一脸陶醉地抚摸着他的大腿。
啪。
阿宝一掌拍在沈慎元大腿上。
沈慎元痛得龇牙咧嘴，总算碍于气氛没有叫出来，但看向阿宝的眼神变得相当……难以形容。
阿宝镇定地看向前方，状若不经意地掸开被他用黄符定住的四喜。
主丧人开始诉说宋悦生平。他本是节目主持人，不比照本宣科混饭吃的，说话字正腔圆，抑扬顿挫，从她十八岁参加歌唱大赛出道一鸣惊人，讲到她娱乐圈辛苦打拼不屈不挠，再讲到她平时待人接物爽直亲切，让在场大多数人都闻之黯然，不时有抽泣声响起。
主丧人说完，所有人起立默哀，然后一个个上台向遗体告别。
阿宝见过的鬼魂比活人多，又不认得宋悦，自然做不出哀伤表情，只能低着头跟在沈慎元后面。
一圈轮完，记者便去隔壁会议室参加经纪公司特别召开的招待会，宋悦的亲朋好友被请往另一边的休息室，由宋悦家人亲自招呼。
阿宝听说休息室有点心，正想跟着沈慎元蹭吃蹭喝，就被他塞进走廊大型盆栽的后面。
“你想干什么？”阿宝靠着墙，闲闲地抬头看着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的男人。
沈慎元摘下眼镜，“我在考虑要不要告你性|骚扰。”
阿宝目瞪口呆，“我……马赛克你？”
沈慎元字正腔圆地重复道：“性|骚扰。虽然我知道面对偶像，粉丝有时候会按捺不住冲动，但是身为你按捺不住冲动的对象，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你，这样做很不妥当！”
三元拖着一动不动的四喜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阿宝恍然，“呃，我想这里面有点不为人知的误会。”
沈慎元想了想道：“你可以暂时不把我当人。”
“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阿宝故作神秘。
沈慎元道：“然后？”
阿宝道：“如果我说，刚才有一个鬼在摸你大腿，我见义勇为地帮你拍开了……你会不会很感激我？”
沈慎元慢慢地将头凑近。
阿宝的头往后一退，抵在墙壁上，“目前这个情况，好像是你准备性|骚扰……”
沈慎元突然兴奋地抓住他的肩膀道：“你能看到鬼？”
“呃。”
“谢谢你。”沈慎元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人的魅力大到连鬼都挡不住，唉，真是没有办法。”
“呃。”
“对了，你是谁？”沈慎元好奇地看着他。
阿宝摸摸眉毛，“这个，怎么说呢……”
沈慎元道：“我知道了，你是被请来破案的天师。”
阿宝想，反正都说了这么多了，也不怕这一句，便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沈慎元道：“你师父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我是跟我师父来的？”阿宝皱眉道。
沈慎元道：“你喜欢听诚实的版本还是虚伪的版本？”
“先来个虚伪版的爽一下。”
沈慎元道：“你看上去很年轻。”
阿宝道：“诚实的呢？”
沈慎元道：“年轻得很不可靠。”
阿宝随手撕下四喜额头的黄符，指着沈慎元的大腿道：“继续摸。”
沈慎元见他随手一抓竟然抓到一张黄符，神色一惊，叫道：“你真的是天师。”
阿宝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不但是天师，还是随时随地能够遛鬼逛大街的天师。”
沈慎元神色凝重道：“所以你能抓到凶手？”
阿宝从沈慎元的眼中看到了类似于崇拜的情绪，不由得意地点头道：“那还不是分分钟就手到擒来的事！”
沈慎元退后一步，给他让出一条康坦大道，“那你快去抓吧。”
阿宝干咳一声道：“那我也要先知道凶手是谁啊。你是艺人，知不知道谁是凶手？”
沈慎元摇头道：“不知道，我和宋悦不熟。”
“不熟你来干嘛？”
“我是代表我们经纪公司来的。”沈慎元见阿宝扭头就走，忙道，“不过我认识另外一位受害者林碧薇，不是传说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阿宝脚步一转，又兜回来，“你知道什么消息？”
“不知道。”
“你耍我？！”阿宝的脸开始绿了。
沈慎元犹豫了下，道：“我师兄可能有，林碧薇临死前和我师兄在同一个剧组拍戏。你把手机号给我，有消息我通知你。你叫什么名字？”
阿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名片是半透明的，随着光线会不断变换颜色。上面除了手机号码之外，所有的字都是篆体，幸好阿宝大人四个字不算难，沈慎元确认了一遍就去了。
阿宝觉得自己办成了一件事，正想向龚久邀功，一抬脚就被四喜抱住了。
四喜感动道：“大人真是太体贴了，沈慎元他师兄是我的本命啊！”
阿宝默默地把黄符贴回他额头。

第四章
回到会场，来宾都散了，只剩下龚久、谭沐恩等三宗六派的人聚在一起聊着什么。阿宝走到龚久身后，就听谭沐恩笑眯眯地对身边一个三十出头，长相斯文的男子道：“他就是叫我檀木头的小鬼。”
御鬼派中人最讨厌被叫小鬼。阿宝瞪了他一眼。
斯文男子微笑道：“很可爱。”
谭沐恩笑得意味不明，“的确很可爱。”
龚久介绍道：“他是师兄唯一传人，阿宝，这位是清元派连掌门。”
阿宝讶异地打量着连静峰。清元派听起来挺清心寡欲飘渺出尘的，但干这一行的都知道，三宗六派之中清元派最野蛮最暴力！传说清元派始祖当初就是嫌诡术宗打斗得太斯文，不能满足他“全力以赴”的要求，才叛出诡术宗开创新派。
连静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眼，笑道：“好重的阴气。年纪轻轻修为不俗，司马掌门后继有人。”
龚久哈哈一笑带过。
阿宝急着想把沈慎元师兄是知情人这件事告诉龚久，便拉了拉他的袖子，龚久刚回头，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中年走过来，边解西装扣子边用满不在乎的口气道：“诸位大师久等，我们上楼吧。”
阿宝见棺材孤零零地躺在会议室里，疑惑道：“尸体怎么办？”
“空的。”中年说完，领他们坐电梯去了二十六楼。
一出门，龚久就拉着中年和阿宝退后半步。
谭沐恩掏出一张黄符三两下折成兽样，朝空中一丢。黄纸自燃，幻化出烟雾缭绕的巨兽在空中张嘴大吼。
那吼声普通人听不到，但在四喜和三元耳里犹如雷震。
阿宝见他们魂魄抖了抖，立刻掏出定魂符贴住他们。
黄纸烧完，巨兽消失无影。
谭沐恩解释道：“适才走廊里孤魂野鬼聚集，我只是打发他们走。”
中年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身边这几位都是真正有本事之人，连忙收起心中不屑，恭恭敬敬地请到房间门口。
门铃响了半天才有人出来开门。
阿宝认得是宋悦的亲属。
中年道：“宋妈妈，这几位是公司请来的高人。”
宋妈妈形容憔悴，随意点点头，让开路来。
阿宝跟着他们进门，就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萦绕整间套房。
谭沐恩道：“这兰香香得蹊跷。”
宋妈妈黯然道：“是我女儿遗体散发出来的。”她领着他们进内室。
一个身材窈窕的美女静静地躺在床上，神态安详，仿佛陷入沉睡。她身边坐着个瘦小的青年，见他们进来慌忙起身。
谭沐恩凑到美女身边，“这就是宋悦？她死了几天？”
中年道：“算上今日，差不多八天。”
“尸体一直没有腐烂？”连静峰问。
中年道：“没有。除了心跳停止之外，和睡着时一模一样，而且放的久了，还散发出香气。”
谭沐恩低声问连静峰，“要不要剖开看看？”
宋妈妈猛然瞪大眼睛。
连静峰看龚久，“龚老以为呢？”
龚久啪嗒啪嗒抽着烟，“金丹虽然保护尸身不坏，却没有香气。”
谭沐恩道：“说不定除了金丹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龚久吐了口烟，“看起来倒像是兰花僵尸。”
谭沐恩眉头一皱，“僵尸？”
龚久道：“古有情深之人，亡妻亡妾后念念不忘，将她们的尸体用秘术炮制，保持不腐，还能散发出阵阵幽香。”
连静峰道：“僵尸会尸变。”
龚久道：“魂魄入侵就会。怪不得适才走廊里来了这么多孤魂野鬼，原来想借这个躯壳。”
中年见过他们的本事，深信不疑，吓得脸色发白，连宋妈妈和瘦小青年也一阵惊疑不定。中年道：“那可怎么办啊？”
阿宝凑上来道：“她已经死了八天，为什么魂魄还不进去？”
龚久道：“时辰未到，进不去。”
四喜在尸体旁边转了转，“靠近就会被弹开。”
中年颤声问道：“那还要多久？”
龚久摇头道：“僵尸之术失传多年，我只是听师父偶尔提过，知道的不多，没想到竟在有生之年碰上。”
连静峰道：“可惜藏经世家消失了近百年，不然以他们的广闻博见一定知道。”
宋妈妈突然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小悦还能活过来啊？”
连静峰等人对视一眼。
谭沐恩道：“就算活过来，也不是人了。”
宋妈妈低头不语。
龚久看向中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人为宋悦招过魂，但是没有招回来？”
中年道：“是，是招过，但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谭沐恩问道：“招魂的人叫什么？”干这一行有头有脸有本事的人物他们都认得。
中年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簿，翻了半天才道：“孔晓。”
谭沐恩和龚久同时转头看连静峰。
连静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阿宝跟着龚久下楼，看着他和连静峰、谭沐恩笑眯眯地告别之后，才疑惑道：“为什么不问问她是怎么死的？”
龚久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们又不是警察，查死因做什么？”
阿宝纳闷道：“师叔之前不是说抓凶手吗？”
龚久抽了口烟，“嗯，可是他们现在只是请我们来看看，没有请我们抓鬼。”
阿宝明白了，嘿嘿笑道：“师叔高见。”
四喜偷偷绕到阿宝身后，低声道：“大人，同花顺不见了。”
阿宝心中默念咒语，然后打了个响指。
周围静悄悄的，龚久拿着烟斗，眯着眼睛看他。
阿宝脸上一红，又连打了几个响指。
四喜小声道：“大人，你是不是念错咒了。”
“怎么可能？”阿宝干笑数声，同样压低声音道，“这个使唤鬼的咒语我背得最熟了。”
三元突然道：“师弟也不见了。”
龚久抽烟斗的动作一顿，“你们不是交换手机号了吗？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里。”
阿宝立马拿出手机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阿宝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弟，你看到我家同花顺了吗？”
那一头吱吱干扰声不断，好半天才响起邱景云的声音，“在，他在我这里。”
“你在哪里？”
“捉……鬼。”
“咦？”阿宝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就中断了。他将话转述给龚久，龚久颔首道：“随他去吧。我们先回酒店。”
阿宝想同花顺在邱景云手上，出不了事，就跟着龚久坐车回了酒店。
邱景云一共订了两间房。
龚久见阿宝身边带着三个鬼，主动和邱景云一间房。不过邱景云还没回来，他们晚上正好一人一间房。
阿宝回到酒店就扑到床上不动了。
四喜道：“大人，你还没洗脸。”
阿宝道：“明天早上一起洗。”
四喜无可奈何，只好转身帮他拖鞋。
手机突然响起来。
阿宝懒洋洋地接起来。
“阿宝吗？”沈慎元问。
阿宝道：“是啊，你来道晚安？太客气了。”
沈慎元道：“不，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出来吃宵夜。”
阿宝道：“吃什么？”
沈慎元道：“你说。”
阿宝坐起来，一边穿鞋一边道：“我想吃酒酿圆子。”
半夜，大都会褪去白日喧嚣，沉寂在灯火点缀的夜色中。
阿宝推开酒吧的大门，怀疑地打量着隐藏在昏暗光线下的夜游神们。
这里会有酒酿圆子？
服务员凑上来，低声问道：“是阿宝大人吗？”
阿宝站直身体，威严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将他一路引到一间包厢里。
门推开，沈慎元就迎了上来，“好久不见。”
阿宝道：“两个小时前我见到的是你的双胞胎？”
沈慎元干咳一声，置若罔闻地转身道：“我给你介绍我的师兄。”
四喜从身后窜出来，用力扑上去，“啊……咦？”
阿宝疑惑地问道：“他是你阿姨？”

第五章
坐在沙发上的男子看容貌二十出头，看气质三四十，即使理着普普通通的短发，穿着普普通通的外套，也难掩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优雅。
总之，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很难和阿姨两个字联系起来——尤其还是四喜的阿姨。
沈慎元以为在问他，被吓了好大一跳，“这辈子还是上辈子的？”
男子站起来，朝阿宝伸手微笑道：“你好，我是封亚伦。”
阿宝握着他的手想了想，“啊，我记起来了！我看过你死的样子！”
封亚伦笑容一僵。
阿宝很快发现自己的语病，干笑着补充道：“我是说电视里，我记得很清楚，你死的时候特地拽了下其他演员的裤子，可惜没拽掉，你当时表情特失望，还气得鼻子喷血。”
封亚伦风度翩翩地收回手，泰然自若道：“好像有这么回事。”
“是吧？哈哈哈……”阿宝一边笑一边把搂着封亚伦大腿的四喜掸到一边。
四喜又激动地扑上去道：“虽然不是大乔，但封亚伦也很帅啊！”
封亚伦和沈慎元就这样看着阿宝半弯着腰，一只手拼命地掸着封亚伦的裤子。
“我可以自己来。”封亚伦后退半步，手轻轻扫过裤子。
阿宝看着四喜抓住封亚伦的手，一脸幸福地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飘荡。
沈慎元道：“要不我们来说点不惊悚的事吧？”
阿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们之前说过很惊悚的事吗？”
好吧。电视里死的样子的确不算惊悚。沈慎元从善如流道：“要不我们来说点事惊悚一下吧。”
阿宝道：“比如说有一个鬼正在摸你？”
沈慎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阿宝看了眼从他屁股下面钻出来的四喜，“不用吓成这样吧？”
“我可以被摸脸摸胸，但是不能被摸屁股。”沈慎元肃容道，“这是原则问题。”
封亚伦看了看手表，道：“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沈慎元小声嘀咕道：“不会我们聊着聊着高董突然冒出来吧？”
阿宝道：“你们被恶鬼缠身吗？我可以摆个驱鬼阵，让他不敢……”
门被毫无诚意地敲了一下，推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似笑非笑地进来，“出来买宵夜？”
说到夜宵，阿宝倒想起一件事来，“我的酒酿圆子呢？”
沈慎元立刻将茶几上的酒酿圆子奉上，然后讨好地看向刚进来的男子，“的确是买宵夜没错。”
男子睨着他，“不过是买给别人的。”
阿宝盘坐在沙发吃上了。
封亚伦看着高勤绷紧的面孔，叹气道：“朋友一场，我只是想帮点忙。”
男子面色稍缓，“你应该让我陪你来。”
沈慎元嘀咕道：“你不是不同意吗？”
男子冷笑道：“原来你记得。”
沈慎元自觉地坐到阿宝边上，介绍道：“他是我们经纪公司的执行董事，高勤。”
阿宝随意点了点头，直到吃完酒酿圆子，才顺手扯掉扑在沈慎元背上的四喜站起来，微笑道：“顺路的话送我回酒店吧。”
沈慎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就这样回去？”
阿宝无辜地回望着他，“你还有第二碗酒酿圆子？”
封亚伦和高勤都盯着沈慎元，让他如芒刺在背，“你不是说要捉凶手吗？”
“啊？”阿宝猛然想起，“啊，不过没有雇主，所以……”他抖着眉毛，拇指和食指飞快地对搓着。
“我来支付。”封亚伦道，“不过我想请你先帮我一位朋友。我很担心她步上宋悦、林碧薇的后尘。”
阿宝好奇道：“她怎么了？”
“她最近身体散发出兰花的香味，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她试过浸在醋里，但酸味一样会被兰花香盖过去。”
那真的很不正常。阿宝想起兰花僵尸，“几天了？”
“两天。”封亚伦道，“我想聘请你当她的贴身保镖，价格你开。”
阿宝踌躇。他是龚久带来的，于情于理都应该由龚久决定。“我问问师叔，你们稍等。”他掏出手机拨通龚久的电话。
龚久很快接起来，“阿宝，你在哪里？”
阿宝愣了下，汽车的喇叭声和呼啸声从手机那头清晰传来，就像是马路边上。“我在酒吧见明星，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个知道□的明星。”
“你早点回酒店，别到处乱逛。”
阿宝听他意思像是要挂电话，连忙扯着嗓子喊道：“他们说有个人身上散发兰花香味，所以想请您过去保护她几天。”
龚久道：“谁？”
阿宝像传声筒一样地问封亚伦，“谁？”
封亚伦谨慎道：“你们确定接下这笔生意吗？”
阿宝又把话传了回去。
“一万一天，接。”
封亚伦听到这个价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以。她是张佳佳。”
“哦！”
阿宝刚想发出点什么声音来表示惊讶，四喜就已经扯着嗓子把他所有的惊讶都驱散了！说起来，张佳佳可能是他唯二认识的明星了，另外一个是颜夙昂。他唯一一部从头到尾看完的电影就是他们用原名演的《青春彷徨》，因为他师父放了一只鬼在电影里，让他想办法把它捉出来。
最后他捉出来了——砸烂VCD。
虽然龚久和封亚伦都同意了，但高勤似乎对他的职业技能保持质疑态度。
不得已，阿宝只能让四喜现身。
“在哪儿呢？”沈慎元好奇地张望着。
一只手戳了戳他的小腿。
沈慎元低头。
一个脸色发青的青年正谄媚地抱着他的小腿，笑得一脸憨厚。
沈慎元默默地抓住阿宝的肩膀，僵着脸问，“他咬人吗？”
阿宝道：“你有需求的话，我可以当做额外服务送给你。”
四喜非常听话地站起身，亮牙齿！
高勤镇定地问道：“除了两颗圆润的虎牙之外，他有没有其他攻击性手段？”
阿宝道：“三元！”
三元默不吭声地出现在四喜身后，阴冷的表情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
高勤满意地点点头。
沈慎元呻吟道：“阿宝大人，你能不能让他从我的腿上下去。”
阿宝看了正抱着沈慎元大腿的四喜一眼，“你抱得太高了。”
四喜异常听话得下挪至膝盖。
沈慎元：“……”
谈妥之后，封亚伦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张佳佳，对方开始并不同意的他建议，但拗不过他的坚持，终于同意了。
高勤和封亚伦开车送阿宝去张佳佳的住所，沈慎元回家定惊。
四喜欢喜地摸着封亚伦的头发，“不愧是封亚伦，头发也好柔软，他一定是个温柔的人。”
高勤突然回头看他一眼。
四喜一惊。他明明是隐身状态，对方怎么好像看到他似的。
高勤道：“管管你的手下。”
阿宝也很惊讶，“你看得到他？”
“看不到。”
“那你怎么知道……”
高勤淡然道：“亚伦的头发在动。”
阿宝将四喜拖回来，尴尬地转移话题，“沈慎元说林碧薇死前和你呆在一个剧组拍戏？”
封亚伦道：“嗯。她是女二号。”
阿宝道：“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封亚伦道：“不知道。但我记得她过世的前两天身体也散发着兰花的香味。”所以他才对张佳佳身上散发香味敏感。
高勤插口道：“我记得宋悦死前没有散发香味。”
阿宝皱眉道：“你肯定？可是她死后有香味。”
高勤道：“肯定。当时我和她的经纪人在一起，她身上洒着香奈儿五号。”

第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br>前面重修了下，剩下的补完。O(∩_∩)O~<hr size=1 />

第七章
五鬼搬运术的名头虽响，但会的人不多，现今称得上精纯的只有御鬼派一脉，因此谭沐恩防范不严，不想恰恰就这一环出了岔子。
谭沐恩盯着阿宝，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看嫌疑犯。
阿宝匆匆套上外套，往外跑，“三元追出去了，现在还没回头，说不定跟上了。”
谭沐恩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
阿宝捏诀默念。
一道幽蓝射线从屋里延伸开来，直通门外。御鬼派弟子与鬼使之间牵绊甚深，除了能用意念通信千里之外，彼此之间还有鬼线牵连。
阿宝打开门追上去，只见线绕过电梯，钻进楼梯间。
张佳佳的房子虽然不在顶楼，却也与顶楼相差无几，从楼梯间一路往下跑起码要跑二十几层。阿宝眼珠子一转，对谭沐恩道：“我们分头追。你走楼梯，我坐电梯。”他手指还没戳中电梯按钮就被谭沐恩半途截住。
谭沐恩抓着他的手指，嘿嘿笑道：“对方能够从你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一定法力高强，我们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以免被各个击破。”
“有道理有道理，”阿宝干笑两声，“那一起坐电梯……”
谭沐恩拽住他的后领拖着往楼梯间跑。
“喂喂，有话好商量，啊，小心楼梯……哦！我不是让你自己小心，是让你小心我……啊啊啊……啊！”阿宝整个人贴在墙上，由于下楼冲力太大，墙差点被他撞得凹进去一块。
谭沐恩搭住他的肩膀，阴森森道：“你最好不要玩花样，赶紧把张佳佳交出来。”
阿宝痛苦地摸着发红的鼻子，双目含泪地望着他道：“你不会以为是我把张佳佳偷走的吧？”
谭沐恩老神在在地抱胸睨着他。
“这么浪漫的事情我虽然想过，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阿宝无奈道，“五鬼又称五瘟，要请动他们，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我自认没那么想不开。”
谭沐恩皱眉道：“你之前不是说要表演五鬼搬运术？”
阿宝道：“表演嘛，反正张佳佳看不到四喜他们，我让他们随便拿点东西糊弄糊弄就行了。”
四喜摇头道：“阿宝大人，骗人是不对的。”
阿宝道：“嗯，所以这种不对的事情我本来就打算留给你们做。”
四喜：“……”
谭沐恩望着他，收起笑容，目光凌厉，“真的不是你？”
阿宝举手道：“我发誓！”
谭沐恩面色绷紧，转身飞一般地往下冲。
阿宝松了口气，慢悠悠地往下跑。
四喜在他身后催促道：“阿宝大人，你腿脚太慢了。”
阿宝道：“我身怀六甲嘛。”
四喜无语道：“我不是同花顺。”
“说起同花顺，不知道师弟和师叔他们怎么样了。”阿宝闲闲地拿出手机边跑边打电话。
邱景云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龚久的手机开始是无人接听，等过会儿再打，也变成关机了。
“搞什么？”阿宝嘀咕道。
尽管内心在咆哮，四喜表面上也只敢含蓄而小声地抱怨：“阿宝大人，虽然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我们才跑了三层。”
阿宝道：“这样不行！”
四喜以为他准备加快脚步往下冲，谁知他脚步一转，出了楼梯间。
四喜大惊，追上去道：“阿宝大人去哪里？”
“还是坐电梯吧。”阿宝淡定地按下按钮。
四喜：“……”
电梯下到一楼，阿宝跑去楼梯间一看，幽蓝线依然往下延伸，转角拐弯，通向地下一层。他往下走了几步，隐约看到幽白的光透过门照在楼梯上。
四喜道：“阿宝大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阿宝道：“我觉得这个气氛很像在拍鬼片。”
四喜贴着他的背道：“我是主角吗？”
阿宝：“……”这种气氛真是来得突然去得突兀。他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这是大型地下停车场，各式各样的名贵轿车停得满满当当。
蓝线顺着左边长道一路往更深更远的前方伸延。
四喜道：“大人，我去前面探路，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就把我召唤回来。”
阿宝默默念咒，感应到他与三元之间的联系并未像同花顺那般消失，暗暗松了口气，“不用，你跟在我后面，我保护你。”
四喜道：“大人，我不需要保护。”
阿宝咬牙道：“我需要。”
“好吧。”四喜忽左忽右地在他四周晃荡。
阿宝道：“我需要安静地保护。”
四喜道：“鬼走路是没声音的。”
阿宝道：“我是说视觉上。”
四喜道：“我已经是隐身状态了……大人要是不开天眼，是看不到我的。”
“我就开了！难道你还想找个按钮把我关上……”阿宝突然脸色一变，拔腿往前奔去。
四喜慌忙跟在他身后。
三元的气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微弱？！
阿宝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人，随手捏诀将它烧了。
三元的气息渐渐变强。
阿宝跑了大半圈，发现地下一层下面还有一个只有汽车通道的地下二层。三元的气息正从那里传出来。他正想往下冲，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悠悠地从下面走上来。
四喜尖叫一声，猛然遁入他的怀中。
阿宝看着他，一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好强大！
尽管隔着几十步，他已经感觉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威压？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但越是睁大，就越是模糊，就好像镜片沾了蒸汽，一片朦朦胧胧。
白色身影靠近了。
阿宝转身想跑，腿却被牢牢地定在原地。
四喜突然才怀里冲了出去。
别去！
阿宝一急，拼命在心里念着清心咒，眼前的雾腾腾蓦然消失，视线顿时一亮。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能够破解自己的雾影，眉毛微微抬了抬。
好……
好看！
对上对方面容之后，阿宝脑海一片空白。
美丽、英俊、帅气、明艳……似乎都不适合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那是一种类似于高山流水般清隽的秀丽大气，连那头飘逸的白发都无法减低他半分的魅力。
飘逸的白发？
“咦？”
阿宝猛然醒过来，刚说了一个字，就觉眼睛一阵刺痛，不由捂住眼睛，等刺痛过后再睁眼，哪里还有什么白发魅影以及……地下二层。
他正面对着的是两辆黑色宝马轿车，那宽敞的出入口就像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幻觉。
四喜激动地脱口道：“大人，太好了，我们都没死！”
阿宝揉了揉眼睛道：“只有我没死。”
四喜突然怔忡道：“咦？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呢？我们不是在追三元吗？三元呢？”
阿宝放下手，疑惑道：“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白发的男人，还有一条这么宽的通道？”阿宝用手比了比。
四喜道：“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阿宝指着那两辆车，“这里！你还吓得躲进我怀里，但在对方靠近时冲了出去！”
四喜茫然道：“我刚刚一直跟着大人，然后来到这里，再然后……”他按着额头用力地想了想，“就没有了。”
阿宝：“……”怎么可能？难道说，对方能够随意抽走鬼魂的任何一段记忆？
四喜见他面色不好，小心翼翼道：“大人，我们还要继续找三元？”
“三元。”阿宝声音刚落，就看到三元幻化成了实体，吃力地抱着张佳佳从一辆银色宝马后面走出来。

第八章
阿宝立刻冲了过去，伸出食指中指抵住张佳佳的额头，须臾道：“还好，还齐全。”
三元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突然蹲下身，把张佳佳放在地上，然后缩成一团冲进阿宝怀里去了。
“三元，没事吧？”四喜一边大喊，一边紧张地盯着张佳佳。
阿宝虚心求教道：“我应该回答哪个？”
四喜犹豫了下，“先说张佳佳吧？”
“都没事。”
“……”
车库另一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清楚得像一个人在厨房里听自己用菜刀剁肉。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是身影——
谭沐恩看到躺在地上的张佳佳脸色一变，警戒地看向阿宝。
阿宝举起手，慢慢吞吞地退到一边。
四喜看看他又看看谭沐恩，很识趣地化作一团钻进阿宝怀里去了。
谭沐恩这才来到张佳佳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才松了口气，抱起她，转头看向阿宝道：“怎么回事？”
阿宝干咳一声道：“说来话长。”
谭沐恩目光一闪。
“三元救了她。”阿宝飞快地说完。
谭沐恩道：“三元呢？”
“在我怀里。”阿宝道，“他脱力了。”
谭沐恩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怀疑道：“你为什么走在我前面？”
阿宝道：“我坐电梯。”
谭沐恩：“……”他不该问的！
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是救回来了。谭沐恩抱着张佳佳回到公寓门外，然后顿住，“谁最后出来的？”
阿宝道：“你。”
“……”谭沐恩调整了下表情，缓缓道，“门锁了。”
阿宝道：“你有没有什么法术能够开门？”
谭沐恩道：“古代那种门可以，现代的……爆发里太强。”
阿宝掏出手机打电话。
“你打给谁？”谭沐恩现在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密切关注。
阿宝囧道：“锁匠。”难道他以为他打给爆破专家吗？
不过没等锁匠到来，张佳佳就自己醒了，叫来大厦管理员开了门。
进门后，张佳佳为自己倒了杯红酒，然后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阿宝和谭沐恩这才注意到，虽然她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镇定，但下意识蜷缩身体的动作反映出内心的惊恐和慌张。
谭沐恩看了阿宝一眼。
阿宝踌躇。虽然安慰美人这样的活很美好，但是怎么说张佳佳也比自己大了十几岁，这样的忘年恋似乎不太好。他还没纠结出结果，谭沐恩已经坐在张佳佳的身边，细声细气地安慰起来。
张佳佳啜了口酒，稍稍定神，“那里就像一个实验室。”
谭沐恩柔声道：“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
喂，这里不止你一个听众吧？你不想听还有人想听呢？！
阿宝幽怨地盯着他。
张佳佳双手抓着高脚杯的脚，吁了口气道：“没关系，说出来也许更好一点。”
阿宝立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四喜从怀里跳了出来，趴在沙发边上，脸靠着扶手，一双眼睛渴慕地望着张佳佳。
张佳佳毫无所觉，继续道：“我睡到一半，觉得很冷，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像是实验室，白色的墙，白色的天花板，周围吊着几盏长长的日光灯。我被放在一张台子上，可能是桌子拼凑起来的，很硬。”她停下来，认真地想了想，“那里没有风，但是温度很低。”
阿宝道：“没看到人吗？”
张佳佳摇头，“没有人。”
谭沐恩道：“窗户呢？”
张佳佳道：“我看不到头顶的方向，但是其他三个方向没有窗户。过了没多久，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过来，就看到你们了。”
谭沐恩不着痕迹地看了阿宝一眼，“很晚了，早点睡吧。”
张佳佳手指□头发，轻轻地捋了下，苦笑道：“我想我今天晚上一定会失眠。”
阿宝道：“让檀木头陪你睡。”
谭沐恩瞪了他一眼。
张佳佳转头看谭沐恩。
谭沐恩脸微微一红，下意识道：“我陪你睡。”
阿宝嘀咕道：“禽兽！”
张佳佳笑了，“我睡在客厅，可以吗？”
谭沐恩道：“可以。”
阿宝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被年纪这道坎挡住了爱慕的脚步，不然睡地板的人就是他了。他飞快地道了声晚安，在谭沐恩阻止之前，冲回房间。
谭沐恩有很多话想问阿宝，但碍于张佳佳刚刚历劫归来，他不想加重她的精神负担，只好睁着眼睛守护她到天亮。
张佳佳睡得晚醒得早，但起来神采奕奕，似乎看不出她经历过昨晚那样惊险的事情。“你们喜欢中式还是西式的早餐？”她洗漱完毕，换了件普通家居服，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问。
谭沐恩望着她，心中闪过一刹那的恍惚，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他的妻子，心里不由自主地划过一丝暖流，“中式。”
“昨天没注意，今天才发现……”阿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侧，小声道，“她身上的兰花香气不见了。”
谭沐恩一惊。果然，他们昨夜都注意张佳佳的安全和经历，反倒忽略了这一点。“你的鬼使还没有复原吗？”想要了解整件事的过程，只能从阿宝的鬼使下手了。
阿宝叹气道：“我昨晚借了他一点阳气，恐怕他要睡很久。”
谭沐恩诧异地看着他。
鬼通常最怕的就是阳气，但鬼使不同，他们与御鬼师建立契约关系之后，御鬼师就会在他们身上注入一丝自己的阳气，一来可以保持双方的感应，二来可以让他们不畏日光等阳气鼎盛的地方。但鬼毕竟是鬼，阳气注入太多对他们始终会造成副作用。
阿宝借阳气就意味着三元当时已经到了三魂七魄不定的地步，不得不用阳气罩住他们，但这么做会造成三魂七魄被阳气所侵，阴气不济，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是这种阳气又不能是普通的阳气，必须是灵气鼎盛之人的阳气。
谭沐恩犹疑地看着阿宝，他灵气鼎盛？他怎么只感觉到他身上鬼气森森呢？
阿宝道：“你看我也没用。除非你找鬼差送点阴气给他。”
谭沐恩道：“你们御鬼派连鬼差都请不动吗？”
阿宝摊手道：“鬼差大小也是个地府的官，不是御鬼派管辖范围，要找通神派才行。”
谭沐恩想起与他一起参加宋悦葬礼的龚久等人，问道：“你师叔呢？”
阿宝道：“不知道。可能手机欠费了。”
谭沐恩：“……”
阿宝叹气道：“没办法，大明星保镖之类的美差都被其他门派抢去了，所以我们只好过得比较拮据。”
他还没说完，谭沐恩已经进厨房去帮手了。
四喜凑在他耳边轻声道：“大人不是说昨晚见到个白发男人吗？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
阿宝被他问得一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白发男人那张脸，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将这件事隐瞒下来。他挠了挠头道：“也许，他太好看了。”
四喜眼睛一亮道：“很好看吗？比张佳佳好看？”
“这个不一样。”阿宝比划了下，“他是那种……我更欣赏的好看。”
四喜总结道：“那就是他比较好看。”
“……”
吃完早餐，张佳佳要回剧组拍戏。张佳佳原本想让一夜未眠的谭沐恩在家里补觉，但是他不放心，非要跟着。张佳佳无奈，只好带上他们两人一起去。
由于女艺人接二连三的出事故，所以经纪公司非常重视她的安全，特地请保镖护送。
阿宝和谭沐恩不得不和六个满脸横肉的保镖一起挤在一辆大面包车里。

第九章
从面包车下来时，阿宝有种被押送进监狱的感觉，尤其保镖们一只手拼命地拽着他的胳膊，好似怕他跑路。他看了谭沐恩，发现对方和他的遭遇差不多，心情顿时好起来。
张佳佳最后在两个保镖一前一后地保护下下车。
比起他们犯人一样的待遇，张佳佳的待遇没话说，保镖的手全程都是虚扶，生怕碰到一点弄伤了她。尤其是他们的眼神接触到张佳佳时，就像一江春水绕着她流。
进到拍摄场地，就看到剧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地准备灯光道具。
这场戏是因为林碧薇突然过世而补拍的。导演安排张佳佳和其他人的言谈中提到林碧薇所演的女二号死亡，戏份不多，对拍戏多年的张佳佳来说易如反掌。
所以现场大多数人都很轻松，除了——
阿宝和谭沐恩。
谭沐恩道：“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阿宝道：“你是说你不停蹭过来的身体还是正踩住我的脚的鞋？”
谭沐恩道：“我跟你讲正经的！”
“我的脚哪里长得不正经？”阿宝用力将脚从他的鞋底抽出来，继续打电话。
“打给龚老？”谭沐恩挑眉道，“你不是说手机欠费了吗？”
阿宝道：“我不能冲完再打？”
谭沐恩道：“从昨天到今天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冲的？”
阿宝翻了白眼，“难道你看不出我在敷衍你？”
“看出来了。”谭沐恩眯起眼睛，“所以才觉得你很可疑。”
阿宝道：“你有时间盯着不如盯着那个人。”他抬起手，随手一指。
谭沐恩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里有一堆人。
张佳佳就在那一堆里。她脸上挂着笑容，认真地倾听者每个人的说话，不时点头附和。看着看着，他不觉有些痴了。
阿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昨天看谭沐恩对张佳佳的态度还挺正常，怎么现在变了这么多？难道是一抱定情？……那手感一定很好。他有点后悔昨天平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张佳佳身边围得人越来越多，导演原本还吆喝两声，后来竟然也围了过去。
阿宝觉得不对劲，匆匆收起手机，正想叫谭沐恩，就听四喜突然大叫一声，“大人快来。”
等阿宝冲过去时，发现张佳佳……又不见了。
这次不见的还有谭沐恩。
导演等人若无其事地散开来，拍着手道：“准备。”
阿宝抓住他的胳膊，急道：“你看到张佳佳没有？”
“佳佳？她不是……”导演往旁边一指——空的。他收回手指在脖子上挠了挠，“是不是去补妆了？”
阿宝只好挨个去问。
化妆师、场记、助理……
没有人一个知道张佳佳去了哪里。
导演也急了。这部电影已经死了一个女二号，要是连女一号也遭逢不测，他直接去广场上切腹谢罪吧。
阿宝道：“你们刚才围在那里说什么？”他总觉得刚才围在那里的一堆人很不正常。
导演茫然道：“没说什么啊，就是聊几句。”
阿宝道：“为什么围了这么多人？”
导演奇怪地看着他，“大家这么熟围在一起有什么问题，而且……”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下，“像佳佳这么漂亮的女演员，谁都愿意和她多聊几句吧？”
阿宝终于明白古怪在哪里了。
当时凑在一起的那群人眼神都很奇怪，看着张佳佳就像在看梦中情人，个个都露出神魂颠倒的表情，不止是男人，还有女人。
他承认张佳佳很漂亮很温柔，但也不可能男女通杀到这地步吧。

第十章
连静峰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抽出缝在外套背部内里的缩小版桃木剑，慢慢得在地下室绕圈子。
阿宝在电话里不断解释着昨天发生的事。
连静峰边听边皱眉。
由于事态紧急，阿宝没有再隐瞒白发男子的事。他这边才起了个头，连静峰的脸色就变了，连喘气声都变得粗重起来，“白色的长发？”
阿宝道：“嗯。”
“是不是双眉细长，眼角上挑，鼻梁挺直，嘴唇不笑也上扬？”
阿宝愣了愣。白发男子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很好看，倒没有像连静峰观察得这么仔细，但是现在听他一一形容，好似是这么一张脸。“是……吧。”
连静峰那头半晌没有说话。
阿宝被他的静默吓住了，急问道：“他是……”
连静峰深吸了口气，正想说答案，却发现那头说了一半突然没声音了，“阿宝？”
不是阿宝不想继续说下去，而是当一个人在背后议论别人的时候，正主突然从面前冒出来，任谁都会立刻收声。
白发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强行从出租车门的把手上扯了下来。
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回头道：“喂。你们到底上不上车？”
白发男子回头，嘴角微勾，笑容诡异而阴森。
司机猛地打了个寒战，一踩油门往前冲了几米，又忽然停下，匆匆忙忙地下车关好车门，才开着车头也不回地顺着大马路直奔而去。
“你是人？”阿宝小声道。
白发男子垂眸看着他手上的手机。
阿宝干笑两声道：“是啊，我刚好在打电话，要不你稍等一会儿，等我打完再……”
手机被白发男子拿过去，一掌捏碎，然后松开。
碎屑从手掌中零零碎碎的落下来，连电池都不完整。
阿宝抿唇，“其实，我刚好要换一个手机。”
白发男子蓦然转身。
阿宝以为他发泄一通就走，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幽幽道：“想救人，跟我来。”
想不想救人？
那是毫无疑问的想。
想不想跟他去？
那是毫无疑问的不想！
阿宝在原地踌躇。
四喜忍不住冒出头来，“大人，您是张佳佳的保镖啊。”
阿宝跺脚长叹，对着那个快要消失在转角的身影追了下去。
白发男子装束奇异，宽袍广袖，一路走去，衣袂飞扬，再加上容貌秀丽无双，引来无数围观视线。他本人恍若未觉，任由袖子被风吹得鼓起，径自走进一个地下停车库。
阿宝看着幽深的车库，不由停了脚步。
似乎感觉到他的犹豫，白发男子转头看了他一眼，一眼大有不屑之意。
四喜小声道：“大人是保镖啊保镖啊保镖……”
下次让他当保姆保安保险保什么都好，就是再也不当保镖了！
阿宝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下去。
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那个白发男子已经走到他目光尽头的拐角处。
阿宝只好奋起直追。
但等他追到这里，白发男子却不见了。
四喜道：“阿宝大人，我们分头找吧？”
阿宝皱眉道：“不行，万一你也丢了怎么办？”接触这件事到现在，他身边能丢的差不多都丢光了，只剩下四喜和三元，偏偏三元还在昏迷状态。
四喜道：“大人放心，我会好好保重的。”
阿宝道：“那我被弄丢了怎么办？”
“……”
阿宝心烦意乱地挥手道：“一起走一起走。”
四喜只好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阿宝左右两手各抓着一张定身符，蹑手蹑脚地前进着。
如果不进来，绝对想不到这个车库竟然这么深这么大。到了里面，还算敞亮的地下停车库渐渐狭小起来，连顶上的灯也变得越来越稀朗。
阿宝骤然停步，低声道：“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
四喜也觉得不太对劲，“大人，我好像在发抖。”
阿宝道：“那是你的心理作用。”鬼只有魂魄，怎么可能发抖？
四喜打了个寒颤，然后惊讶地瞪大眼睛道：“我真的在发抖。”
阿宝惊了，下意识地想掏手机求助，但手伸进口袋才记起手机刚刚已经被那个神秘的白发男子捏碎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找连静峰一起来吧？”他打起退堂鼓来。
吱嘎……
正前方亮起一道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得出是门开了一条隙缝，有些许风吹过来，又冷又阴森。
吱嘎。
门很快又被关上了。
四周恢复宁静。
阿宝攥着拳头。虽然门开门关的时间很短，但是他确定在一刹那看到门后面有一个身影，不是那个白发男子，是一个打扮相当普通正常的男人的身影，而且对方也看到了他。
“大人？”四喜不解地呼唤道。阿宝脸色惨白，简直比他更像鬼。
阿宝喃喃道：“祖训第七条，见死不救者，逐出家门，永不得归。”
四喜讶异道：“大人家还有这样的祖训？”
“死就死！”阿宝一咬牙，拔腿就往前冲。
看起来无比漫长的路在他全力冲刺下竟然转眼即至。看着眼前这道低矮的门，深吸了口气，用手轻轻推开。
门吱嘎吱嘎地往里退去，露出房间全貌。
冷风呼呼地吹进来。
阿宝警惕地退后两步，然后才发现有风是因为角落里放着一个老式电风扇。
房间大概十几平方米，一眼见底，门正对面放着一张铺着席子的钢丝床，右手边是一张黄色的桌子，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三个罐子。
阿宝大着胆子往里走了两步，这才发现门的这面墙竟然还有一道门。这道门开着一条缝，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即使胆大的人在这样一间僻静诡异的房间里看到这样一扇门都会心生惧意，更何况阿宝的胆子本来就不大。
四喜从他背上钻出来，大步向那道门走去，“我去看看。”
“你小心点！”阿宝脑海中转悠着咒语，准备一有危险就把他召唤回来。
四喜去了没多久，就听到啪得一声，那道门缝亮了。四喜又从门缝里钻出来道：“是一条往上走的楼梯。”
“楼梯？”阿宝道，“上面是什么地方？”
四喜道：“好像是一间办公室。”
“什么人？”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低喝。
阿宝一惊，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一个保安打扮的中年男子拿着手电筒极不礼貌地上下照着他，皱眉道：“来做什么的？”
阿宝被光照得眯了眯眼睛，“来找朋友的。”一看到人，他的脑袋就重新活络起来，陪笑道，“你知道住在这里的人上哪去了吗？”
“哦，你说老王啊。”保安道，“这个时间去公园里找人下棋了吧？他上夜班。”
阿宝道：“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保安道：“晚上十点一定会回来。你们是他什么人？”
阿宝打了个哈哈道：“就是公园里认识的朋友。那我回头再来找他。”他快步朝外走去，总觉得保安的那个手电筒一直照着他的背后，如芒刺在背，十分不舒服。
四喜小跑着跟在他身后，眼见就要跑出车库，阿宝的脚步猛然一停，回过头来。
“大人？”四喜疑惑地看着他一脸震惊。
阿宝道：“你还记得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四喜道：“什么？”
“他说，”阿宝一字一顿道，“你们是他什么人。”
四喜点头道：“好像是。”
阿宝目光望着车库那条寂静的来路，沉声道：“这说明，他看得到你。”

第十一章
明知道那间房子和那个保安有问题，但阿宝在祖训和良心的双重压力下，还是和四喜一起原路返回。
同样一条路，却比上一趟来时更加森冷。
阿宝和四喜不时打量着四周，仿佛一个不经意间，保安手电筒的灯光就会照过来。
咚咚……
阿宝停下脚步，认真地听着。
咚咚……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咚咚声？”阿宝小心翼翼地求证着。
“听到了。”四喜小声道，“难道不是大人的心跳声吗？”
阿宝摸着心口听了会儿，“是我的心跳声。”
四喜和他同时舒出一口气。
咚。
又是一声。
阿宝刚要抬起的脚瞬间落回原地，“我确定刚才那一声不是从我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四喜道：“我也确定。它好像是从……”
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到这条路的尽头，那间孤寂的小屋里。
门依旧半开着，里面亮着灯，风依旧一阵阵地往外吹拂着，阿宝想，如果他现在穿的是裙子的话，一定裙袂飞扬，他又想，就像那个白发男子一样。
“大人，你打算什么时候往前走？”四喜问道。
“我正在走。”阿宝重新抬起脚步，手里的黄符已经增加到了每只手三张。
路总是要走完的。
阿宝看着那道半掩的门，鼓起勇气用脚轻轻踢开，然后将左手的黄符丢了出去。
黄符没等飞远，就被电风扇的风反吹了回来，贴在他的额头上。
“……”
在阿宝被定身符完全定住的刹那，才了解到房间里放着电风扇的原因——如果房间的主人的确如他想象中的那样聪明的话。
门吱吱嘎嘎地全打开了，房间空无一人。
这大概是阿宝被定住后最庆幸的事情。
“大人！”四喜急得绕着他团团转，“大人……”人拿黄符的时候只要不碰到符文就不会有事，但鬼魂只要碰到符纸就会产生作用，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符纸在阿宝的额头上一飘一飘地晃动。
阿宝很想让他保持安静，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是他运气太好，三张定身符中了两张，效果乘双，他现在连眼睛都眨不动。
四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眼睛瞄到那几本书，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迅速把身体变成实体，然后抓起两本书，一左一右地夹住黄符轻轻一扯，黄符被扯了下来。
阿宝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拼命眨眼睛。不能眨眼睛实在是太痛苦了！
四喜放下书，重新恢复到灵体状态，“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幸好那个保安不在。”阿宝走进屋里。那扇通往楼上的密道的门已经被关上了。“他一定是从这里走的。”
四喜道：“他明明是从外面进来的，为什么还要再走出去呢？”
阿宝一愣。没错，那个保安是从外进来的，所以不存在逃跑不逃跑的问题。但为什么要特地到房间里走一趟呢？难道这里有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
房间一共这么点大，阿宝一个转身就能把所有摆设收入眼底。
床、电风扇、桌子、书……
阿宝终于知道少了什么！
“谁在这里？”一束手电筒的光突然从门口|射了进来。

第十二章
创派祖师？
这种人才应该早就作古，光留下灵位和画像受后世徒子徒孙膜拜才对吧？
何必自己纡尊降贵地跑出来呢？
阿宝张了张嘴巴道：“那他是人还是鬼？”
连静峰道：“按年纪来说，他应该死了，但是实际上，你昨天才见过他，不是吗？”
“什么昨天，我今天也见过！”阿宝叫道。
连静峰原本打算起什么，闻言又坐了下来，“今天？什么地方？”
阿宝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为什么活了两百多年呢。”
连静峰道：“这是贵派秘闻，我不便诸多议论。”
阿宝道：“你确定这种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是我派秘闻，不是你们清元派的秘闻？”
连静峰道：“其实，六派之中，除了贵派和通神派与有所牵扯之外，与其他四派并无交集。说起来倒是三宗……”他欲言又止。
阿宝追问道：“三宗怎么样？”
连静峰道：“三宗是六派起源，可惜传至如今，三宗归隐的归隐，潜修的潜修，许久不见传人走动了。”
“你扯远了。”阿宝不悦道。
“不，我并未扯远。”连静峰道，“你还未想到那位的来历吗？”
阿宝眼珠子一转，击掌道：“三宗是六派的起源，而是他是御鬼派和通神派的创派祖师，这是不是说明他是三宗的传人？”
连静峰颔首。
阿宝道：“天道宗、诡术宗、鬼神宗……啊，那肯定是鬼神宗了！”
连静峰道：“不错，传说他是鬼神宗最后一代传人。”
阿宝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呢？”
连静峰道：“我已经告诉你许多，你却还没有回答我几时在哪里见过他。”
阿宝道：“你说的那些都是常识。三宗六派，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而且他是鬼神宗传人还是我自己猜出来的。不能算。”
“既然不能算，那就算了。”连静峰站起来道，“有些事，你再问，我也是不能说的。”
阿宝道：“你真的不说。”
连静峰一笑，扭头就走，却被阿宝死死拉住。他叹息道：“你拉着我也没用。”
阿宝道：“我拉着你不是追问这些问题，而是为了借手机？”
“手机？”
“手机。”阿宝坚定地点头。
连静峰把手机递给他。
阿宝道：“你知道我师父手机号是多少吗？”
连静峰道：“电话簿里有。”
阿宝果然找到了司马清苦这个名字，而且下面居然还有QQ号、MSN号、邮箱号、家庭住址……“其实，你才是御鬼派弟子吧？”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得比他多？
连静峰微笑道：“我不如阿宝幸运啊。”
这话恭维的太有水平了。
可惜司马清苦没听到，不然他的尾巴一定会翘起来。
司马清苦很快接起电话，“连掌门什么事？”
阿宝捏着嗓子道：“没什么。就是想念司马掌门了。”
“混小子。别以为当了太监我就不认识你了，好好说话。”司马清苦道，“你找到你师叔和你师弟了？”
“没有。”阿宝道，“不过我找到了一个更厉害的人。”
司马清苦道：“不可能啊，我正独享厕所单间呢。你在哪里看到我的？”
“我不是说你。”
“这个难度太高了！我想不出来！”司马清苦冷哼道。
阿宝一字一顿道：“我见到了我们的创派祖师。”
“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你见鬼了吧？哦，不对，祖师爷他应该已经转世投胎了，你招魂也招不回他。”司马清苦挖苦道，“难道你找到祖师爷的坟墓了？这不能啊，我记得师父说他是海葬的。”
阿宝疑惑地看向连静峰。
连静峰面露询问。
阿宝道：“师父说祖师爷死得不能再死，已经转世了。”
“混蛋！谁说死得不能再死的！明明是自己说的。”司马清苦气呼呼地大叫道，“我才不会这么没礼貌呢。”
连静峰道：“也许他以为你说的是吕真人。”
阿宝道：“难道不是？”
“我说的那个人，”连静峰犹豫了下，才轻轻念出他的名字，“叫印玄。”
阿宝大咧咧道：“连掌门说他叫印玄。”
“噗！”
那头发出激烈的喷气声。
阿宝一时分不清楚是上面还是下面，担忧地问：“师父，你是不是拉肚子啊？”
“拉你个头啊。你在哪里见到印玄祖师的？”司马清苦急切地问道。
阿宝道：“你不是说祖师爷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吗？”
“我没说过，是你说的。唉，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确定你见到的是印玄祖师？”司马清苦道，“他告诉你的？”
阿宝道：“连静峰掌门说的。他给我看了画像，脸模糊了，但是看打扮，还蛮像的。”
司马清苦道：“这种事情像就可以了吗？要百分之一百地确认是啊！”
阿宝道：“我们派怎么有这么多创派祖师啊。”
“这个说来话长啦。喂，你这么用连掌门的手机不太好吧？”
阿宝道：“你不会长话短说？”
司马清苦道：“你不会一会儿付他手机费？”
两人又闲闲地扯了会儿皮，才道：“传说，三宗掌门找到了四件非常神奇的法宝，商议之后，三宗各拥一件，最后一件由三宗共同保管。”
阿宝一听法宝，眼睛都亮了，“什么法宝？”
“三宗的三件我们六派中人没人见过，所以不知道。但是这第四件非常有名，就是凝魂聚魄长生丹！”
“没听过。”
司马清苦没好气道：“现在听过了吧？！”
“好吧。它能够长生不老吗？”
“如果你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印玄祖师的话，那就说明它的确能够长生不老。”司马清苦叹气道，“当初印玄祖师就因为私吞长生丹，才被三宗驱逐。鬼神宗那一任的宗主，也就是印玄祖师的师父，气得当场吐血身亡。另外两宗看在鬼神宗宗主死得这么惨烈的份上没有追究，但言明从此与印玄祖师势不两立。三宗联盟从此以后就名存实亡了。不过要不是这样，六派也不会诞生。”
阿宝道：“难道御鬼派和通神派真的和印玄祖师有关系？”
“当然有。”司马清苦道，“印玄祖师虽然不收徒弟，但是他把鬼神宗的宝典一分为二，一半送给我们创派祖师吕真人，一半送给通神派祖师，但不承认他们是徒弟。所以咯，他们就自立门户，创建了两个新派，所以关系就比较复杂。”
阿宝咋舌道：“只是送了书，什么都没教就成立了两个新门派，那他本人不是更加……”
司马清苦道：“没错。他要是真的活着……你确定你见到的真的真的是印玄祖师？我去，我一直把这段故事当神话看的啊！他居然是真的。好吧，如果是真的，那他一定是当今世上法术最强大的人……如果他还能算是人的话。”
阿宝说不出话来。
司马清苦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回忆。”
“回忆？回忆他的样子？”
“不，我在回忆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得罪他。”阿宝道，“不然，你说他为什么老是出现在我面前呢？”
“我怎么知道？”司马清苦道，“也许因为你勉强可以算作他的徒孙……不，徒曾曾曾……省略孙吧。”
“什么叫省略孙？”
“就是我不知道要曾几次，所以省略了！”
“……”

第十三章
司马清苦干咳一声道：“不知不觉就闲扯了这么久，师父我要起来穿裤子了，不然很容易得痔疮。”
“别说的好像你没有似的。”
“师叔找到了吗？师弟找到了吗？没找到你关心你师父的屁股干什么？！”司马清苦恼羞成怒了。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找啊！”阿宝干嚎，“而且每次张佳佳出事祖师爷他老人家就会出来溜达，你说，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司马清苦道：“你师父我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有关系我也看不见。你身边不是还有连静峰连掌门吗？好好跟着他，死不了的。”
阿宝道：“这个，我好歹也是御鬼派的，跟着清元派的掌门会不会不太好？”他说着，故意朝连静峰望了一眼。
连静峰回以微笑。
司马清苦道：“那好，你自己解决！”
“我想了想，五岳剑派有岳不群左冷禅这样的人都能同气连枝，我和连掌门就更不用说了。哈哈，您说是吧？连掌门？”阿宝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连静峰。
连静峰笑着点点头。
阿宝道：“师父，连掌门答应保证我的安全了，所以万一有什么事，你记得一定要找连掌门啊。”
“好啊好啊。”司马清苦道，“少一个徒弟陪一个徒弟，用你换连静峰，我赚了。”
阿宝挂掉电话，郑重地对连静峰道：“我师父说，我要是少一个汗毛，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说他这个人真是的，怎么可能这么威胁你呢，哈哈，你不会让我出事的吧？”
连静峰道：“有印玄祖师在，你怕什么？”
……
就是因为有他在，他才怕啊。
一想起那个诡异的房间和神秘的保安，他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对了，我有一件事情想对你说。”既然同坐一条船，阿宝觉得也没有隐瞒他的必要，正要停车场的事情和盘托出，肩膀就被冷不丁地拍了下。
“你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谭沐恩睨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谭沐恩和张佳佳一起失踪回来之后，人就变得有点不太对劲，尤其是看自己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戒备之外，还带着一丝敌意。
难道他真的和张佳佳擦出了爱的火花，所以把自己当做假想敌？
阿宝决定缓和一下彼此的气氛，“那个，你知不知道我的梦中情人是谁？”
谭沐恩皱眉，显然不明白他怎么好端端地扯到梦中情人上去了。
“就是刚出道的楚萌萌。”阿宝宣布。楚萌萌今年还不到十六，这样他就能明白他喜欢的是罗莉不是御姐了吧？
谭沐恩道：“她号称小张佳佳。”
“……”
连静峰见剧组的车开过来，所有人开始帮忙帮东西，问道：“他们打算走了？”
谭沐恩点头道：“嗯。”
阿宝突然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牵魂绳道：“我又忘了在张佳佳手上绑条牵魂绳！”
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谭沐恩紧紧抓住，“不用了。我已经在她身上系了千里铃。”
“多一条绳子多一重保险嘛。”阿宝挣扎着往前，却发现谭沐恩的劲道大的吓人，平时罩在脸上的温和笑意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冷漠。
阿宝怒了，叫道：“放手！”
连静峰看出两人气氛不对，温声道：“我去看看张佳佳。”
“……”
太没义气了吧？亏我刚刚还对你寄予厚望。
阿宝幽怨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四喜从他身后怯生生地伸出脑袋道：“大人，要帮忙吗？”
阿宝翻了白眼道：“这根本不是问题吧？”
四喜道：“可是我打不过他。”
“所以我才说这根本不是问题。”阿宝抬脚，朝谭沐恩的膝盖踢去。
谭沐恩侧身，还是抓住他的手不放。
“你再不放手，我就叫人啦。”阿宝威胁道。
谭沐恩瞪着他。
“非礼……”阿宝的礼字还没喊完，谭沐恩的手已经放开了。他低头心疼地看着自己手腕，被抓过的位置一片通红，说不定一会儿还得发青。
“你是不是被邪气入侵，正打算舍身成魔？”他抬头瞪向谭沐恩，却发现他回剧组去了。
四喜悄声道：“我看不到他身体有邪气啊。”
阿宝道：“那就是妒火中烧。”
四喜道：“啊？”
“人类的感情世界是很复杂的。”阿宝叹了口气，认命地朝他们走去。
拍完咖啡厅的戏份，他们就要移到下一个拍摄场景，也是临时加上去的。张佳佳演的女一号回到与林碧薇演的女二号初次相遇的地方，缅怀她。
地点在图书馆，离这里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导演看时间还早，想要赶去拍完。
经纪公司请来保护张佳佳的保镖正要请张佳佳上车，却被她婉拒了。她朝站在旁边的阿宝招了招手，随即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奔驰保姆车。
谭沐恩和连静峰也一同上了车。
车门一关上，张佳佳就哇得一声哭出来，让车里包括司机在内的四个男人都愣住了。
张佳佳捂着脸哭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慢慢收住，一边抽纸巾擦眼泪，一边照着镜子补妆。她一会儿还要拍戏，不能让别人看出她情绪失控。幸好她画的本来就是淡妆，除了眼睛红肿一时去不掉之外，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分别。
她做完这些抬头，见阿宝他们瞪大眼睛望着自己，苦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我失控的样子。”
连静峰柔声道：“哭泣是每个女孩的权利。”
阿宝和谭沐恩对他刮目相看。他们敢打赌，要不是连静峰坐在前排不方便，说不定早就把肩膀伸过去了。
阿宝凑过去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紧跟着张佳佳上车，所以离她最近。
张佳佳深吸了口气，道：“我，我灵魂出窍了。”
灵魂出窍？
阿宝等人立刻想到宋悦她们的死状，也是被人拘走了灵魂，就是对方出手了？！
连静峰轻声安慰道：“别怕。你现在依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那种感觉真的太恐怖了。”张佳佳抹了抹眼睛，又定了会儿神才道：“和往常一样，我在开拍之前会和其他人聊一会儿天，因为我们平时都很忙，很少有时间能够凑在一起，所以，我们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阿宝道：“之前也像今天那么多人一起聊天吗？”今天简直整个剧组的人都参与进去了。
张佳佳摇头道：“不。平时只有两三个人，今天特别多。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正想让导演宣布开始拍摄，整个人就突然像被什么吸住一样，身体一直被往后拽，怎么挣扎都没用，而且发不出声音，一个字都喊不出来，明明其他人就在眼前，却对我视而不见。”
阿宝道：“檀木头当时不是在你身边吗？”
张佳佳点头道：“是的。当时，好像只有谭先生注意到我了。”
谭沐恩摇头道：“我并没有看到你。其实，我当时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张佳佳一怔，“可是你当时明明看着我。”
谭沐恩道：“我眼睛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连静峰道：“谁？”
他直觉这个人很重要。
而阿宝直觉这个人不但对整件事很重要，也对谭沐恩态度骤变有关系。
谭沐恩没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宝。
阿宝愕然道：“不会是我吧？”
四喜冒头道：“当时大人和我都没有加入聊天。”
“不是你。”谭沐恩缓缓道，“是邱景云，那个你说你打不通电话的邱景云。”

第十四章
你说你打不通电话这几个字用得相当意味深长。连张佳佳这个外行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阿宝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兀自张大眼睛问道：“师弟？那你看到我师叔了吗？”
“没有。”谭沐恩绷着脸道，“当时只有他一个人。”
阿宝道：“那后来呢，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谭沐恩道：“我追上去，但他不见了。我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他。回来的时候，看到张小姐一个人躺在咖啡店外面，我就叫醒了她。”
连静峰问道：“你出去了多久？”
谭沐恩想了想道：“不到半个小时。”
阿宝回想自己的经历，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也是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在半个小时之内，先是张佳佳被人掳走，檀木头看到师弟，然后他打电话给师父和连静峰，打到一半，印玄祖师爷出现，把他引到地下停车库。随即印玄祖师消失，他在地下停车库看到一间奇怪的房间，遇到一个可以看到四喜的保安，回头又发现那间奇怪房间里的三个罐头不见了，可能是被那个奇怪保安取走的，最后又出现一个保安……他用一张定身符定住他之后，跑回拍摄现场，与此同时，檀木头回来，发现张佳佳又回到了咖啡店外？
听起来好像是两条完全不相干的线索，可为什么总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关联呢？
“你想到了什么？”谭沐恩盯着他。
“我在想，”阿宝转头看向张佳佳，“你被掳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谭沐恩虽然知道阿宝是故意引开话题，但他问的问题的确是他想知道的，只能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张佳佳。
张佳佳的情绪似乎稳定了很多，从座位旁边抽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才道：“我很快陷入了黑暗，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小的床上，我的脚碰到床尾的铁栏，旁边是一堵墙，没有窗，但是房间里有风在吹……”
阿宝的心跳猛然加速。这个描述……
“旁边应该有一到两个人，我不能太确定，虽然我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但是我确定我当时看到床尾有一道影子，但是位置却不像是说话的那个人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连静峰柔声道：“你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但他们可能不是同一个。”
“我当时很紧张，有可能是我判断失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每个人在这样的险境里，还能像你这样观察周围观察得这样仔细。”
大概连静峰的称赞稍稍安抚张佳佳紧张的心情，她终于露出上车后的第一个微笑，“谢谢。”
谭沐恩道：“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后来，我听到了一长串的咒语，一张符纸贴在我的额头上，过了会儿，空中好似喷了什么，紧接着我就觉得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浮起来了。不是生病时晕眩的感觉，而是确确实实地浮起来，我非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越过额头上那张符纸，一点点地靠近天花板，就在这个时，我听到像是门的吱嘎响声，紧接着又砰的一声，像是关上了，随即我就陷入了黑暗，朦胧中似乎有人抱过我，等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趴在咖啡店外面的桌子上，看到了你。”她看着谭沐恩，眼里带着感激。
谭沐恩尴尬道：“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连静峰见阿宝呆若木鸡地坐在旁边，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可能知道张佳佳当时被关在哪里，”阿宝晃了晃脑袋，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屋外犹豫的时候，张佳佳竟然就在屋子里！
谭沐恩眯起眼睛道：“什么意思？”
阿宝深吸一口气道：“你们都说完了你们的经历，该轮到我说我的经历了。”
他的经历显然比谭沐恩要精彩得多。从印玄祖师出现，到地下停车场诡异的房间与保安，到最后从密道逃生，全程都没有人打断他。
谭沐恩和连静峰似乎也被他短暂而丰富的经历唬住了。
张佳佳似乎吃了一惊，“那个时候，你在门外？”
阿宝苦笑道：“虽然有可能是巧合，但我觉得几率太小了。”
谭沐恩道：“也就是说，这一切可能是印玄做的？”
阿宝直觉地想摇头。如果印玄祖师真的像师父说的那么神奇，那张佳佳绝对不可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说不定他们这一车现在只剩下当时不在场的司机是安全的。
连静峰的看法与他一致，“如果印玄祖师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带阿宝去地下停车库？”
谭沐恩道：“也许他想一网打尽？”他说完，也觉得自己这个理论太站不住脚。
阿宝以一脸你太抬举我的目光望着他。
连静峰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张佳佳道：“有一个问题，如果您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当做没听到。”
张佳佳道：“请问。”
“您为什么拒绝了经纪公司请来的保镖，而另外叫了一辆车？”连静峰问道。
张佳佳低头犹豫了下，才道：“这是我个人的感觉，也许是我太多心了。我觉得那群保镖中有一个人的声音和后来我在房子里听到的念咒声有点相像。只是有一点，毕竟我和保镖的对话不多。”
谭沐恩来了劲，“你还记得是哪一个吗？”
张佳佳道：“不记得。我下车的时候他在我右边说过一句‘请下车’，但是刚刚我拒绝保镖车的时候，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所以，并不能肯定。”
谭沐恩叹了口气，有人相似，物有雷同，似乎光靠声音判定对方身份有点武断了，何况当事人也不敢确定。
连静峰却道：“不管怎样，都是一条线索。可否请您找经纪公司要一份保镖的名单。”
张佳佳点头道：“好。”
连静峰道：“还有今天剧组所有人的名单。”
张佳佳道：“也没问题。”
连静峰道：“阿宝说的那个地下停车库绝对有问题，我想回去看看。”
阿宝吃惊道：“你一个人？”
连静峰微笑道：“你陪我一起去。”
阿宝迟疑地看着谭沐恩和张佳佳，“这样……不大好吧？”大哥，你眼前这个黄符派掌门不久前刚刚把人弄丢过啊，虽然后来又找回来了，但那也只能说明他拾金不昧啊，那是运气好，不是能力强。就这样把张佳佳丢给他会不会太草率了？
这些话他嘴巴虽然没有说出来，但眼神也出卖得差不多了。
谭沐恩气得连连冷笑，“还是我和阿宝一起去看看，连掌门照顾张佳佳小姐吧。”
阿宝摇头道：“这样好像不太好。”
谭沐恩笑里藏刀，“哪里不好？”
“听说，我和你才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保镖。我们这样丢下雇主不太好吧。”阿宝问道。
张佳佳道：“没关系，我可以……”
连静峰笑着打断她道：“我很愿意为张小姐效劳。”
谭沐恩很快收敛怒气，盯着阿宝冷笑道：“你不担心你的师弟吗？”
“比起师弟，我更担心……”同花顺。
阿宝微微地蹙眉。
四喜似乎也想到了，低声道：“同花顺跟着师弟大人不会有什么事吧？”
阿宝挠头道：“师弟应该没有吸食鬼魂的爱好吧？”
对于同花顺，谭沐恩也有点印象，道：“是那个爱哭的小鬼？很难说，如果不喜欢吃鬼魂，那些女明星的灵魂又到哪里去了？”
阿宝道：“说不定是为了不让我们通过她们掌握太多线索。”
谭沐恩道：“杀死灵魂又很多种方式的，这种方式倒像是……”
“夺舍。”连静峰静静地接了下去。
张佳佳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又微微发白。电影界也曾流行过一阵子鬼片，夺舍这个词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一想到会有一个不知名的灵魂占据自己的身体，用自己名义瞒骗自己的亲友活下去，她就感到全身一阵发冷。
阿宝皱眉道：“夺舍这种事哪能这么容易啊？我听师父说，生辰八字什么都要对过，还有灵魂和身体的气场啊，两人生前的功德啊，还有时辰机遇什么的……比骨髓配对难多了。”
连静峰道：“难不等于没有。”
谭沐恩道：“就算有也不可能一下子来四个吧？宋悦、汤雪、林碧薇，还有……”他顿了顿，又接下去道，“总不可能四个人都合适。”
阿宝突然击掌。
谭沐恩皱眉道：“一惊一乍的，你想到什么？”
阿宝道：“你还记得房间里的三个罐子吗？我想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是什……”谭沐恩蓦然醒悟道：“灵魂？”
阿宝道：“可能是那三个女明星的灵魂！”
“混蛋。”
阿宝点头道：“是啊，太混蛋了，居然把美女灵魂藏在那么破烂的罐子里。”
谭沐恩怒道：“我是说你混蛋！明明东西已经在面前了，居然还让它们溜走！”
阿宝委屈道：“它们上面没写‘阿宝大人请收’的字样啊。”

第十五章
大概被他的粗心大意气到无语，谭沐恩干脆闭上眼睛，连看都懒得看他。
连静峰见张佳佳不断喝水，柔声道：“矿泉水太凉，累的话，靠着椅背睡一会儿吧。”
张佳佳两只手无意识地摸着矿泉水瓶，微微摇头道：“不，我一定都不困。”任何人经过她的经历，都不会太困的。对来她来说，闭上眼睛等于重温那噩梦般的经历，她宁可睁着眼睛看窗外车水马龙，至少让她感觉自己仍然安然无恙地生活在熟悉的空间里。
谭沐恩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宁神符，递给她道：“这张符有宁神的作用，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把它烧成灰洒在水里喝下去，但不要喝太多，三分之一就够了，不然会睡过头的。”
张佳佳好奇地接过来，“那不是像安眠药一样？”
谭沐恩道：“它没什么副作用。”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宁神符真的起了效果，张佳佳握着它，心头的惊惧竟然真的退去了些，闭上眼睛也不再反复浮现那间房间，少顷，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车静静地行驶在马路上，建筑物在车两旁疾掠。
司机突然道：“张小姐，到图书馆了。车停在外面还是里面？”
不知道谁走漏了剧组打算在这里拍摄的风声，外面竟然聚集了几个粉丝。
谭沐恩不等张佳佳回答，就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停里面吧。”
“停里面不就是停车场？”阿宝现在一提到停车场三个字就想到那间阴森森的小房子。
张佳佳睡了一半被叫醒，思绪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听到停车场三个字脸色还是下意识地白了白。
连静峰解围道：“我来过这里，停车场是露天的。”
的确是露天，而且很空旷。想必图书馆骄的建筑设计师设计停车场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这座图书馆竟然门庭冷落到如斯田地。
司机停好车，阿宝头一个从车上下来。
随即是连静峰、谭沐恩、张佳佳。
张佳佳的助理拎着包走过来，随手拿出一瓶热好的果汁。但果汁还没递到张佳佳手里，就被连静峰半路截了过去。他慢条斯理地旋开盖子，嗅了嗅，才递给张佳佳。
张佳佳微笑道：“谢谢。”
助理撇了撇嘴角，似乎认为他刚才一套是在装腔作势。
谭沐恩突然拉着连静峰走到一边。
阿宝好奇地看过去。
谭沐恩说了一长串，但连静峰好似不太赞同，摇了摇头。谭沐恩急了，手指朝阿宝的方向指了过来。
阿宝立刻抬头做观天状。
四喜非常识趣地小声做解说：“谭沐恩还在说，他还在说，他没完没了地在说。但是连静峰不同意，他依旧不同意，他没完没了地不同意。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出现了，连静峰的脑袋从横向运动变成了纵向运动，是的！他同意了！他同意了！他为什么会同意呢？原因我们暂且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确同意了，为了表达感激，谭沐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热情的拥抱！他们过来了，继续过来了，继过……咳咳。”
谭沐恩似笑非笑地看了四喜一眼，随即对阿宝道：“走吧。”
阿宝戒备地退两步，“去哪里？”
“放着三个罐子的地下停车场。”
阿宝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如我留下来保护张佳佳，你们……喂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带动手动脚的……四喜！”
四喜趴在他的肩膀上，动情道：“大人放心，我不会抛弃你的。”
阿宝道：“我是让你把檀木头拉开。”
四喜道：“大人，我说过我是不会抛弃你的。”
“这和你抛不抛弃我有什么关系？”阿宝忙着他斗嘴，也不管谭沐恩拉着他往哪儿走了。
四喜道：“以我的实力，冲上去，一定会被谭沐恩……掌门拍得烟消云散的，到时候就不能再照顾大人了！就要抛弃大人了……”
阿宝咬牙道：“你现在照顾得真好啊。”
四喜道：“大人，你还记得你和我签约时说过什么吗？”
阿宝道：“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你一定要给我吃香的喝辣的？”
“不。大人说，我是管家的。”四喜道，“三元才是打手兼保镖啊。”
阿宝：“……”他应该为自家分工制度如此明确而自豪吗？
谭沐恩拉着阿宝坐出租车回咖啡店旁的停车库。途中，阿宝想向谭沐恩借手机，均被无情拒绝。直到下了出租车，使尽浑身解数的阿宝连谭沐恩手机的边都没摸到。
这是老式停车库，没有自动刷卡系统，全靠人工收费。
谭沐恩跟着阿宝走进停车库，脸色就微微一变，“明明是午时，一天阳气最重的时候，下面竟然还有这么盛的阴气。”
阿宝附和道：“是啊是啊，所以我们这么贸贸然地来不好，要不改天你我装备齐全，顺便我带上我师父，你带上你徒弟……”
“闭嘴。”
阿宝道：“让我闭嘴也行，借我手机打给电话吧。”
谭沐恩道：“打电话给邱景云报信？”
阿宝无奈地叹气道：“我如果告诉你，他手上还握着我家的鬼质，你信不信？”
“鬼质？”
“人被抓了是人质，鬼被抓了是鬼质。”阿宝解释道。
“可怜的同花顺啊……”四喜嚎啕。
“闭嘴。”
这次阿宝和谭沐恩同时开口。
谭沐恩的胆子显然甩了阿宝好几条街。比起之前阿宝步步为营地迈步方式，谭沐恩昂首阔步，走得分外潇洒，直到那间小屋出现在面前。
阿宝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前方，颤声道：“有人。”
房门敞开着。
从他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一个保安背对着他们站着，一动不动。
谭沐恩脚步一顿，一手抓住他的手，一手从口袋里掏出符纸。
走到这里，他们已经能够感受到电风扇吹出来的风迎面扑来。
阿宝磨磨蹭蹭地想落后半步，却被谭沐恩紧紧地抓住。
“我说……”他原本想说点什么松弛一下气氛，谁知道因为太紧张，声音变得非常尖锐，完全不像人发出来的，以至于四喜吓得一溜烟躲到谭沐恩那边去了。
“闭嘴。”谭沐恩对他无力了。
两人一鬼终于靠近房间。
谭沐恩用脚轻轻踢了下门，门果然发出吱嘎的声响。他走到保安身后，顺手贴了张定身符在他的后脑勺，然后拉着阿宝慢慢绕到他的身前。
“这是你遇到的第一个保安吗？”谭沐恩问。
阿宝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鞋子，嘴里哼着小曲儿。
谭沐恩用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来。
阿宝委屈地抬眸。
四目相对。
谭沐恩道：“你看我做什么，看右边。”
阿宝先用眼角瞥了下，发现没瞥到什么恐怖画面之后，才慢慢转过头去。
那是一张方方正正可以拿去当相框的脸。五官没什么亮点，所幸没有出相框，所以看上去很正常。如果要说有什么不正常的，大概是额头那三张一直往上飘啊飘的黄符。
“是他吗？”谭沐恩问。
阿宝回想了下，低声道：“好像不是。”
“是好像不是，还肯定不是？”谭沐恩问道。
阿宝挠头道：“那时候，他用手电筒照着我的眼睛，所以我没有看得很清楚，但是个子……”
四喜冒出来道：“个子比他高，脸比他白，比他好看！”
谭沐恩道：“那你干嘛用定神符定住他？”看定身符上面歪歪扭扭毛毛糙糙的图案，就知道绝对不是出自黄符派。
阿宝尴尬道：“我当时不是紧张吗？他又像前一个保安那样跑过来……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前一个，他们都穿着保安的制服，都带着手电筒，连出场对白都差不多。”
谭沐恩伸手将这个可怜保安的前后四张定身符取下。
保安一获得自由，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哆嗦。
从保安的角度来说，他遇到的事比阿宝遇到的恐怖多了！
莫名其妙身体不能动，一个人呆在一间房间里两个小时，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突然冒出两个不知道来意的陌生人……看他们用黄符的熟练程度，不知道和之前那个黑影是不是一伙的……他越想越害怕。
谭沐恩见他吓得魂魄不定，忙在他头上贴了张凝神符，才将他的三魂七魄稳住。
“你们是什么……”原本后面有个“人”字，但保安犹豫着省掉了，颤抖着问道：“要干什么？”
阿宝正想露出他一个亲切的笑容，安抚他几句，就听谭沐恩道：“你知道这里住的是谁吗？”
保安道：“是老王。”
阿宝道：“不会是经常去公园的老王吧？”
保安疑惑地看着他道：“你怎么知道？”
“……”
谭沐恩道：“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很穷，没钱买手机，这里还是大厦管理处看他太可怜，才给他的。”保安结结巴巴道，“你们不会杀我吧？”
谭沐恩道：“你有他的照片吗？”
“他是不是在外头欠了债？”保安道。
谭沐恩加重语气道：“照片有吗？”
保安道：“楼上公告栏里有。”
谭沐恩道：“那走吧。”
保安颤巍巍地站起来，阿宝想扶他，却被他躲开了。
阿宝讪讪地缩回手，朝四喜看了眼，却发现他被谭沐恩抓在手里，正咿呀呀地叫着。
“檀木头？”他声音刚落，四喜就被谭沐恩丢到保安身上。
保安毫无所觉地任由四喜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亦步亦趋地跟在谭沐恩身后。
“四喜。”阿宝拎起他。
四喜道：“他真的看不见我。”
阿宝道：“我也知道。”
“从人的身体来传过来好难受啊！”四喜哭丧着脸道，“身体被热水刷过似的。”
阿宝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
保安突然低声问谭沐恩道：“那个人是不是……有精神病啊？”一个人抑扬顿挫地自言自语。
谭沐恩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笑容，“是啊，挺严重的。”
他们走到大厦一层，果然有个贴着每个保安相片和介绍的公告栏。
但是王传喜的那一栏却是空的。
保安不安地看着谭沐恩道：“不见了，可能管理档案的人有，我，我帮你去问问。”
谭沐恩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连静峰清冷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如你所愿，张佳佳失踪了。”

第十六章
当阿宝听到张佳佳再度失踪时，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惊慌了，同一件事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经历三次的话，任何人都会学着淡定。
“你不紧张？”
阿宝老神在在道：“你不是用了千里铃？”
谭沐恩道：“我没有听到铃声，应该是被摘除了。对方是同道中人。”
阿宝沉默。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邱景云怎么办？”谭沐恩道。
阿宝道：“我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谭沐恩睨着他。
阿宝道：“如果没用，你们就动之以手，晓之以拳头！”
谭沐恩道：“万一还有你师叔呢？”
阿宝踌躇道：“这个，我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果不行，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绝对不会站到对方那边去。”
谭沐恩道：“如果还有你师父呢？”他刚问完，就发现阿宝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皱眉道：“你看什么？”
阿宝道：“我在想，你是不是打算挖角。”
“挖角？”
阿宝点头道：“我也知道，我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学法术奇才，各大门派觊觎我想要收我入门下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但是……你干嘛脱衣服？”
谭沐恩将衣服丢给他，然后解开衬衫。
阿宝看了看四周。那个保安早在他们接电话的时候就偷偷溜走了，所以偌大一个大堂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不会想用美人计诱惑我吧？”阿宝为难地挠头道，“要你亲自上会不会太面前了？要不要考虑花点钱请一个稍微靠谱……你干嘛拿刀？”他退后两步。
谭沐恩拔掉刀鞘，竟然是一排笔。他从中抽出一支中号的，然后对着自己的胸膛画起来。
阿宝凑过去看。
红色的朱砂在白皙的胸膛上游走，很快化成一道符。
阿宝惊讶道：“搜魂咒？”
谭沐恩道：“我把我的一魂一魄封在张佳佳的体内，就算对方用其他方法拘禁魂魄，也斩不断我三魂七魄之间的感应！”
阿宝道：“这太冒险了吧？”做他们这一行经常和鬼魂之类的打交道，失去一魂一魄会大大削弱身体的抵抗能力以及实力，万一一魂一魄回不来，不但黄符派掌门要换人，而且从此以后，谭沐恩就要过上被冤魂恶鬼缠身的悲惨生活，代价之大，不可估量。
谭沐恩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阿宝戏谑道：“你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谭沐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面色猛然一凛道：“我感应到了。”
阿宝见他拔腿就跑，抱着衣服追上去，“喂，小心感冒！”
出租车根据谭沐恩的左转右转终于在一幢大厦前停下。
阿宝下了车，就吃了一惊道：“这里不是？”
“张佳佳的家。”连静峰在随后的出租车上下来。谭沐恩上车之后就一直打电话告诉他方位，两辆车在半路相遇，一前一后地过来。
谭沐恩付了钱，穿好外套就往地下停车库走。
阿宝扶额，“我讨厌停车库。”
连静峰拍怕他的肩膀，“有事就站到我身后。”
阿宝道：“我想走中间。”
四喜轻声道：“敌人也可能从上面攻击。”
阿宝道：“我会把你顶在头上。”
四喜：“……”
车库在地下，占地面积极大，此时却没有其他人进出。
阿宝一行人走在车库里，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谭沐恩压低声音道：“好像越来越近了。”
四喜颤声道：“我好像又开始发抖了。”
阿宝道：“到我怀里来。”
其实不用他说，四喜也已经打算钻进去了。
少了四喜在旁边，阿宝觉得越发没有安全感，一双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谭沐恩突然停下脚步。
阿宝一个收势不及，撞在他的后背上，刚想说你怎么回事，就看到他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连静峰反应极快，一手捞起他，咬破手指在他眉心点了点。
各家法术虽然不同，但认还是能认得一些的。阿宝知道他在为谭沐恩定魂。也就是说，谭沐恩的那一魂一魄一定被发现了！
连静峰将人交给阿宝，道：“你看住他，我去前面看看。”
阿宝抱着谭沐恩，缓缓地跪倒在地上，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四周。
停车库的灯光是白色的，并不暗，但苍白得无所遁形的四周看上去却比黑暗更令人心寒。
“你没事吧？”阿宝小声地拍着谭沐恩的脸。
谭沐恩睁开眼睛，神智稍稍清醒，但身体活动仍有些不太灵便，“扶我起来。”
阿宝扶着他站起，随即身体僵住。
谭沐恩向前迈了一步，却被他搀扶的手拖住，不禁皱眉道：“怎么不走？”
“张佳佳？”阿宝疑惑地指着前方。
谭沐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哪里？”
阿宝吃惊地看着他，“你看不到？”
她明明就站在他们前方的十几米处，衣服发型都没有变，只是表情很奇怪……像惊慌的小兔子。
谭沐恩又问了一遍，“哪里？”
“前面……”阿宝还没说完，那个张佳佳转身就跑。
阿宝下意识地追上去。
听到前方细碎的脚步声，谭沐恩踉跄着追在他们身后。

第十七章
咯咯声越发明显。
阿宝觉得那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睛充满戾气，好似要将他撕成千万片。
“檀木头，”阿宝颤声道，“他在以眼杀人。”
谭沐恩没心思理他，拿起笔，在男人的前胸比了比，然后落笔。
咒语在他笔下游走，一气呵成！
男人转动的脑袋终于停下，正好冲着张佳佳的方向，原本凶狠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阿宝绕到谭沐恩的另一边，虔诚地伸出手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拿衣服？”
谭沐恩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转到男人的背后继续涂涂画画，“我不脱。”
“其实我是想问，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下手机？”阿宝道，“连静峰离开很久了。”
谭沐恩没吭声，勾完最后一笔，看到男人前后都用朱砂画了升级版的定身咒，才掏出手机给他。
阿宝翻通话记录，居然长长一排都是连静峰。
谭沐恩原本想去找张佳佳，但是看到他的目光，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下来，“你看什么？”
“没什么。”阿宝外表很平静，内心却在咆哮着：三宗六派不会变成三宗五派吧……清元黄符派什么的。等连静峰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时，阿宝才发现他严重走神了。
“我找到你说的三个罐头了。”连静峰的声音很沉，与平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阿宝道：“罐头里装的不少灵魂？”
连静峰道：“告诉我你们的位置，我来接你们。”
“我们在南区A01和A19之间。”阿宝顿了顿，又道，“你别挂电话，我们先聊着。”他想着，很多电视和小说都是某个人物刚刚发现真相或线索就意外或不意外地挂了，然后电视剧就拖个五六集，小说再拖个五六章，主角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家伙要说的这个啊。摔！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干嘛非要见面再说！
连静峰没问原因，也没开口。
阿宝就这样听着他的呼吸，转头，然后……吃惊地咆哮道：“檀木头，你在摸哪里？！”
谭沐恩原本要伸出去的手立刻顿住，转头看他。
阿宝一脸愤慨，“檀木头，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小肚鸡肠一点，呆板固执一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深藏不漏的色狼！”
谭沐恩沉默了下，才问道：“张佳佳是不是在我面前？”
阿宝道：“你不会告诉我你其实是个瞎子，之前都是用鼻子和耳朵确定我的存在吧？”
“我看得到你，”谭沐恩道：“但是我看不到张佳佳了。”
“哈哈哈！”阿宝大笑三声，然后正色道，“一点都不好笑。”
谭沐恩道：“真的。就像当初在拍摄现场她突然不见……”
阿宝想起之前他看到张佳佳时，谭沐恩似乎吃惊地问了一句“哪里”，难道他真的看不到？他抬手，指着张佳佳的方向，“她就在那里，你刚才摸的位置是她的胸。”
谭沐恩面色一僵，红晕很快以颧骨为中心，慢慢晕染开来，最后蔓延到耳根。他的手举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阿宝道：“向右五厘米，再向前十厘米。”
谭沐恩务求精准地做着，然后摸到衣料和衣料下传来的细腻触感，“张……佳佳？”
阿宝道：“那是她的肩膀。”
谭沐恩疑惑道：“为什么我看不到？”
四喜小声道：“我可不可以也假装我看不到？”他一说完，就整个趴在张佳佳的大腿上，还一脸享受地用脸蹭着。
阿宝摇头，“太猥琐了！”
谭沐恩光看四喜的动作也知道他在做什么，立刻弯腰将他拎到一边，抬头正想问连静峰的情况，脸色就蓦然一变道：“小心！”
“什么？”阿宝茫然地看着他，随即感到喉咙一痛，人已经被那个人搂进怀里。
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力量！掐住他喉咙的手臂几乎像钢铁一样硬。
阿宝双手用力地掰着他手臂，脸因为缺氧而越来越红，“放……”
“大人！”四喜想要冲过来，却在靠近时双腿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放开她。”男人冷冷地盯着谭沐恩放在张佳佳肩膀上的手。
谭沐恩一手抽出一道黄符，一手顺着张佳佳的肩膀放在她的颈项边上，“里面的灵魂不是张佳佳吧？噬魂符应该能够让她烟消云散。”
男人手臂微微一用力，“我杀了他。”
阿宝被勒得差点见阎王。
谭沐恩淡然道：“他是御鬼派弟子，本来和我就没什么关系。”
“……”可惜阿宝现在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如果有的话，他一定会朝狠狠地比个中指。人家岳不群遇到这种情况好歹还会说点诸如五岳剑派同气连枝，人我是一定要救的，但坏蛋我也要杀，如果因为杀坏蛋而不小心害死了五岳剑派的弟子，那我深感抱歉之类的场面话，哪里像他说的这么实在啊。
男人的怒气爆发了，手臂更用力地勒去。
就在阿宝开始回忆平生并做好当四喜同类的心理准备时，男人的身体晃了晃。
四喜化作实体，用力地撞向他的小腿。这样渺小的冲击力显然没有对男人造成任何伤害，他飞起一脚就把四喜踢远了。
但对谭沐恩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手里一共抓着十张红色定身符，这已经是他的全副家当！
定身符在半空飞扬。
男人知道它们的厉害，身体飞快地朝后退去。
阿宝完全是被拖着走……事实上，他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了，意识正在飘远。
就在阿宝生死一线的时刻，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手臂随即松开来。
等待机会的四喜立马冲上去，抱住阿宝的腰就往旁边拖着跑。
阿宝一边咳嗽，一边挣扎。他觉得他的小腿好像被拖出火星了。等他好不容易从死亡的阴影中回过神来，才发现救他的是半路赶来的连静峰。
此时的连静峰远不是他之前看到斯文温柔的模样。
他手中拿着一把桃木剑，神色凛然，周身隐隐覆盖这一层杀气，就像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大将。
谭沐恩站在旁边派黄符。之所以用派这个词是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太悠闲了，比起连静峰的杀气腾腾，他简直像在梦游。
不过他们的对手也不弱。事实上，阿宝觉得好像比制服前更强悍。被连静峰的桃木剑砍了几下，也只是不停地大叫着，贴在他身上的各种符咒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飘啊飘，就像羽毛一般轻盈。
照目前这个情形下去，他们还能玩上好几个钟头吧？晚饭怎么办？
阿宝脑袋里冒出古怪又现实的念头，然后快步走到张佳佳旁边。他知道以自己的法术，加进去也是捣乱，所以只能用卑鄙的手段了，“住手！不然我立刻用噬魂符吃了她……呃，的灵魂！”
“你敢！”男人打斗中不忘对他投去警告的一眼。
阿宝扬了扬手中的黄符，“相信我，以我们目前的距离，我敢的。”
男人好像被踩到尾巴的刺猬，全身的猫都炸了开来，当即不管连静峰和谭沐恩，就朝他扑来。
连静峰眼中厉光一闪，左手食指在桃木剑上一划，血水擦过剑锋，使得整把剑顿时沾了一股煞气！他举起剑，狠狠地朝男人的后背砍落。
男人狂吼一声，双手举在半空，用力地朝阿宝的方向挥舞了两下，眼中充满不甘和绝望。
阿宝吓得整个人缩到张佳佳的身后。
砰。
男人倒在地上。
背后血肉模糊，那道纵向的伤口不断地蔓延开来，顷刻就将男人变成一堆烂泥般的骨肉堆。

第十八章
阿宝捂着鼻子倒退两步。
谭沐恩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慢慢翻开，大概五六尺见方的模样，罩在那堆肉上，气味一下子被掩盖住，慢慢淡去。过了会儿，凸起的纸一点点平下去，他又捡起纸，慢慢地折起来。
阿宝嘴巴成O型，半天才道：“你，你以后不要随便摸我。”
谭沐恩皱眉道：“我什么时候随便地摸过你？”
阿宝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两只手和那个放纸张的口袋，“我是防患于未然！”
连静峰走向张佳佳。
张佳佳默默流泪的双眼一下子睁大，惊惧地望着他。
“你是谁？”连静峰沉声问。
“等等。”阿宝伸手拿掉定身符，才做了一个继续的动作。
张佳佳转身想跑，却被连静峰的剑挡住了。他神情冷漠，眼中戾气并没有随着男人的死亡而褪尽，反而变得更加阴沉狰狞。
“你是谁？”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又问了一遍。
谭沐恩走过来，“你能看到她？”他似乎对只有自己看不到张佳佳这件事分外不满。
张佳佳抖着唇道：“胡秀桃，古月胡，秀气的秀，桃子的桃。”张佳佳的声音原本就低沉悦耳，有着股与生俱来的大方，但是同样的声音用她的口气说出来，就变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羞涩又怯弱。
连静峰道：“哪里来的？”
胡秀桃道：“广东广州人氏。”
谭沐恩听到她的声音，竟渐渐地看到她慢慢出现在阿宝的身前。他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的确看到她而不是幻觉后，平静地问道：“你几几年出生？”
胡秀桃道：“你们的算法，我不大懂，只知是光绪三十二年。”
阿宝叫道：“哇，又是个老祖宗！”
谭沐恩道：“那个男人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反而夺别人的身体？其他女明星是不是你们杀的？”
他每问一句，胡秀桃的身体就抖一下，问到后来，她几乎要缩进阿宝怀里去。
阿宝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不怕不怕，好好说。”
谭沐恩冷冷地瞟向他。
阿宝嘿嘿笑道：“总要有人唱白脸吧。”
胡秀桃果然镇定许多，怯生生地开口道：“他叫吴铁生，是我远房表哥，我从小寄住他家，一起长大，一起进戏班，一起到上海……”她猛然顿住，露出痛苦之色，“要不是我一心想大明星，也不会连累铁生表哥散尽家财，欠债累累，最后被人打死在荒郊野外。”
谭沐恩道：“他怎么变成僵尸的？”
“僵尸？”胡秀桃抖了抖，“我不知他变成僵尸。我只知他逃债避祸去了外地，终日没有消息。我一个人过不下去，没办法，只好嫁给一个卖杂货的商人。嫁给他以后才知他是个烟鬼，一日离不得烟，没有钱，就拿我作抵。那些日子，过得连个妓|女都不如，糟蹋完就被他带回去关着。他怕我寻短见，就把我关在透气的箱子里……每日只放两趟风。”说到这里，她已泣不成声。
阿宝恨声道：“怎么有这么可恶的人！你把他生辰八字给我，哼哼，让他下辈子投胎做猪做狗！不，太便宜他了，做蟑螂！不，这太侮辱小强了！”
“我逃了几次，都被抓了回去，每次回去，都少了一顿毒打。最后一次，他打得狠，终于把我给打死了。我原本以为可以投胎重新做人，谁知我是枉死，没有鬼差接我，我只好当孤魂野鬼在屋里流浪。那烟鬼没多久真的也做了鬼，幸好死在别处，听说被其他恶鬼缠着，回不来。我就一个人呆在屋里，又过了一阵子，铁生表哥回来了。他，他还是人的模样，可是我知道他不同了。他身上的煞气和阴气很重。他听说我的事，就把我收在罐头里，然后去找那烟鬼，当着我的面，一口把他吃掉了。其他恶鬼见了他，都远远躲开。他见我害怕，说他学了厉害的法术，可以长生不老，我信了。”
谭沐恩道：“他说可以帮你夺舍，让你气死回身，所以你才不去投胎转世。”
“不，”胡秀桃惊慌地摇头，“他没有这样说。他说他怕我转世后不记得他，他找不到我，我们再不能见面，就约定一起这样过日子。我要逃鬼差，他怕别人知道他长生不老，所以我们经常换地方住，这一躲，就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你怎么会在张佳佳的身体里？”连静峰问。
阿宝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剑和戾气，恢复之前文质彬彬的模样。
但他杀吴铁生时凶狠的模样早就深刻在胡秀桃的心里，哪怕他此刻再温柔，在她眼中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所以一听他说话，她身体就抖个不停，“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后来有一个男人找到铁生表哥，说可以让我复活，还可以让我圆了当年的明星梦，所以……”
“所以就杀害其他女明星，让你上她们的身？！”谭沐恩疾言厉色地问。
胡秀桃整个人都缩在阿宝的怀里，眼泪落个不停，“我不知道会害死她们，我不是有意的。”
连静峰道：“夺舍的话，一个就够了，为什么要害那么多人？”
胡秀桃对夺舍不是太懂，但害那么多人是明白的。她轻声道：“那个男人说我在铁生表哥呆了这么多年，阴气太重，普通身体承受不起，一定要找个命旺运势高的人用法术炼制。这种法术他从未见人用过，为保万无一失，所以才找了那三人来实验……”她看到谭沐恩和连静峰面色难看，不敢再说下去。
连静峰道：“罐子是空的。”
胡秀桃茫然。
连静峰道：“如果我没猜错，那三个罐子就是用来装三个女明星魂魄的吧？但是它们是空的。”
“不可能。”胡秀桃道，“铁生表哥从来没动过罐头。他答应我，以后要放掉她们的。”
阿宝道：“那个告诉你夺舍法门的男人是谁？”听起来，那个男人才是罪魁祸首吧？
胡秀桃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铁生表哥叫他云先生。”
“邱景云？”谭沐恩眸光一闪。
阿宝反驳道：“也许是云景秋。”
谭沐恩道：“云景秋是谁？”
阿宝干笑道：“瞎掰的。”
“……”
阿宝突然正色道：“三个罐头装三个魂魄，那张佳佳呢？”
谭沐恩道：“她的身体未死，她还是生魂！”
连静峰道：“你还能感觉到你的魂魄吗？”
谭沐恩颓然地点头道：“能。但是它一直在动，而且路线很熟悉。”
阿宝道：“什么意思？”
谭沐恩道：“它好像在绕城跑。”
谭沐恩的一魂一魄很快在一辆开着环城路线的公交车上找到。它们被装在罐头里——和装三个女明星灵魂一样的罐头。
之前连静峰在地下车库找到一件用幻术隐藏的小屋，经过形容，谭沐恩和阿宝一致认为那间就是张佳佳第一次失踪时所呆过的屋子。连静峰在那里找到三个罐头又经过阿宝确认，的确和地下车库的保安小房间外形一致。至此，这件事的线索总算可以穿起来。
胡秀桃承认她和吴铁生的落脚处就是咖啡厅旁的那个地下车库，也就是说，阿宝遇到的保安就是吴铁生。而张佳佳所描述的灵魂出窍应该是云先生和吴铁生想要为胡秀桃夺舍，只是半途被阿宝打断了。充满之际，他们只来得及运走张佳佳，而落下了三个罐头。吴铁生怕阿宝发现罐头里的灵魂，只能折回来轰走他，再移掉罐头。
但是这里就出现一个问题，张佳佳后来为什么回到了拍摄现场？
胡秀桃确认过，那时候她还未上张佳佳的身，也就是说，回去的是真正的张佳佳。那么，是谁把她送回去的？
阿宝脑海中立刻掠过一个人——
印玄。
从目前来看，这个复杂的故事里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物，一个是谭沐恩看到的邱景云，一个是阿宝看到的印玄。连静峰认为他们两个都有可能是云先生。可如果他们其中一个是云先生，那么，另外一个在这个故事里又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
谭沐恩道：“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张佳佳的魂魄！”他的三魂七魄都回到了身体，说话底气比之前足了许多。
连静峰道：“人海茫茫，怎么找？”
“从地下车库找。”阿宝道，“虽然说狡兔三窟，但生活习性不会改。兔子总不至于把窝改到树上的鸟巢里去吧。”
连静峰道：“我们接下来要找到的不是吴铁生，而是云先生。他的生活习性和吴铁生可能完全不一样。”
阿宝道：“啊，他叫云先生，他会不会喜欢住在高楼里？”
“……”
阿宝自觉地接下去道：“本市高楼好像挺多的。”
谭沐恩道：“我再试试搜魂咒。”
“搜谁？张佳佳？”阿宝问，“可是她的魂魄可能被装在罐头里。”
连静峰缓缓道：“那么，邱景云呢？”
“谁知道他的生辰八字？”阿宝问完又自己回答道，“我师父。啊，顺便还可以搜下我师叔和同花顺的。”

第十九章
搜魂咒三个字念起来挺简单，但是做起来并不那么容易。之前谭沐恩搜自己的魂魄，靠的是魂魄与魂魄之间的感应，现在要搜别人的魂魄，就要借助鬼差的力量。
谭沐恩买了些冥币买路，然后摸出一个纸片人开坛做法。
阿宝默默地蹲在一边，背靠着墙，看上去像个落魄的乞丐。
四喜从他怀里探出头，小声道：“大人，你是不是饿了？”
“不是。”阿宝虚弱地吞了口口水道，“我是快饿死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发生，他实在没好意思在谭沐恩和连静峰面前开口说吃饭。当然，也有点怕他一开口，就会被两人联手胖揍一顿。谭沐恩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不说，连静峰自从在车库里展现过他的爆发力之后，他就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谦谦君子温雅如玉了。
四喜道：“大人……”
“干嘛？”
“你忍着吧。”
“难道我现在不是忍着吗？难道我现在在啃墙吗？”
“你像是憋着。”
“……憋着和忍着有什么区别？”
“忍着是很默默的。”
“在你发现我之前，我一直都默默地！”
“可是你的表情太丰富了。”四喜道，“有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感。”
“呵呵，呵呵，呵呵呵……”阿宝肃容道，“你就快触发了。”
四喜扭头，仰面看着他。
阿宝正好垂眸。
一人一鬼就这样在一个黑漆漆的角落诡异地对望着。
“含情脉脉也要分时候。”谭沐恩看过来，“过来，卖点血。”
阿宝身体紧紧地靠贴着墙壁，脸色发白地摇头。
谭沐恩道：“你不想找回你的师弟师叔和鬼使？”
阿宝道：“我想啊，但我不想以生命作代价。”
谭沐恩咬牙道：“只是手指上的一滴血，不用掉脑袋挖心肝的。”要不是召唤出来的鬼差只想要他的血，他才懒得和他讨价还价。
附身在纸片人身上的鬼差冲阿宝跳过去。
阿宝为难地缩手道：“我不行啊，我那个，我天生白细胞少，伤口愈合得慢……”
谭沐恩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抓起他的手指就扎下一根针去。
“啊！”阿宝咬着拳头痛呼。
一滴血从阿宝的手指中滴出来，纸片人瞬间扑上去，张开大口，正要咬，就被半路伸出来的手拎住了。
阿宝吃惊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祖师爷一手抓住纸片人，一手抓住自己的手指往嘴巴里塞……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却被一口咬住。
印玄盯着他，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冷光。
阿宝哭丧着脸，慢慢地伸直手指，“祖师爷爷，我的肉不新鲜。”
印玄吮吸着他手指的伤口，直到吸不出血腥味，才松开他的手。
阿宝立马连让两步，将手指藏到身后。
谭沐恩和连静峰一个手抓黄符，一个手持木剑，警戒地望着印玄，深恐他一转身就将他们全灭了。
印玄拎起纸片人，用另一只手轻轻一弹，纸片人顿时化作火焰，落在地上。
谭沐恩心痛地看着好不容易请出来的鬼差就这样被赶了回去，愤怒道：“你就是云先生？”
印玄道：“你们想找张佳佳的魂魄？”
谭沐恩道：“你把她藏在哪里？”
“跟我来。”印玄甩袖转身，径自朝路的另一头走去。
谭沐恩和连静峰对视一眼。
连静峰率先追了上去。
谭沐恩犹豫了下，终究一跺脚，跟在身后。
阿宝落到最后。
四喜轻声道：“大人不去？”
阿宝道：“你说我们晚上吃牛排还是吃火锅？”
“我们？”四喜惊喜道。这是不是意味着阿宝大人要用黄符让他也体验一把人间美食的滋味，这真是太美好了！
一只纸鹤飘过来，轻巧地落在阿宝身前。
四喜道：“大人，这是什么？”
阿宝试着往印玄离去的方向走了两步，纸鹤跟着走了两步。阿宝朝另一头抬脚，纸鹤突然冲过来，对着他的脚喷出一口火焰，吓得他立刻缩脚，转身向印玄他们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他们走得不快，他追了不到半分钟就赶上了。
谭沐恩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阿宝擦了擦汗，干笑道：“大家都不饿啊。”
咕噜，谭沐恩的肚子出了声。
阿宝舒坦了，原来不只有他一个人在挨饿。
“你想带我们去哪里？”谭沐恩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印玄没出声，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
……
原来祖师爷会用出租车。
阿宝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事实证明印玄不止会做出租车，还很懂潜规则。坐在前面的是谭沐恩，所以他掏车钱。祖师爷后排最后一个上车，所以不用往里挤啊挤，下车也不用往外钻啊钻。
唯一辛苦的是阿宝，坐在连静峰和祖师爷之间，一个是刚除完僵尸还没有擦手的清元派掌门，一个是传说中气死师父不眨眼的鬼神宗叛徒……
他上辈子一定没少干缺德事，所以才当他们两人的缓冲带。
到目的地下车。
阿宝仰头看着面前的这栋大厦……真眼熟。如果这出戏有导演的话，他一定很抠门，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外景。
谭沐恩也愣了下。天虽然黑了，但是这座大厦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很难忘记。
“你把人藏在这里？”他问。
印玄甩着袖子往上走。
刚酒足饭饱准备巡逻一圈的保安看到他奇怪的打扮，立刻走上来，刚要开口，看到他身后的谭沐恩和阿宝，脸色当即一变，一溜烟地跑了。
门大敞着，大堂白色的灯光单薄而冷清。
印玄径自走到电梯外按键上楼。
过了会儿，电梯门开了。
谭沐恩戒备地看着他。
连静峰虽然没像谭沐恩这样露骨，却也摆出防守的姿态，只有阿宝识趣地站在两人的背后。
印玄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先走了进去。
谭沐恩和连静峰随后进电梯，一左一右地卡住门口，以至于阿宝不得不站在电梯面板边上当电梯小姐。
“几楼？”阿宝问。
“顶楼。”
阿宝按完最高层，然后关门。
门缓缓向中间靠拢。
谭沐恩和连静峰的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向后侧了侧，门砰得关上。
……
电梯里，还剩三个人。
“不能去顶楼！”谭沐恩伸手往控制面板戳去。
阿宝身体下意识地挡了下，看向连静峰。
连静峰淡然道：“他想要出手的话，我们防不住。”
既然防不住，又何必再防？
谭沐恩似乎也想通了这个道理，慢慢地收回手，随即，他盯着阿宝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阿宝道：“呃，祖师爷和省略孙？”
谭沐恩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你？”
“紧张我？”阿宝脑海中闪过印玄吮吸自己手指的情景。当时他只惦记着自己的手指不被吃掉，完全没意识到那是个多么暧昧的姿势。
门叮得一声开了。
阿宝回神，朝门外蹿了出去。
谭沐恩皱了皱眉，谨慎地跟在他身后。
顶楼很小，只有几间办公室，和一条投往天台的楼梯。
阿宝踌躇着看向连静峰。
连静峰望着那条楼梯，抽出桃木剑，慢慢地走上去。
阿宝跟在他后面，谭沐恩最后。
楼梯是铁制的，走上去梆梆作响。通向天台的门半掩着，夜风一阵阵地吹，又冷又潮。
走到楼梯尽头，连静峰慢慢地推开门。
宽阔的天台一点点地展露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的视线一下子就集中在那个在两支大红蜡烛的照耀下，独自享用着牛排的年轻人身上。

第二十章
谭沐恩手捏着一张黄符，缓缓地绕到年轻人的身后。
年轻人看到他们出现，眼神微微一闪，很快镇定下来，边咀嚼边微笑道：“用过晚餐了吗？”
“没有。”阿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年轻人道：“真抱歉，我没想到师兄来得这么快，所以没有准备你的那份。”
阿宝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露天吃牛排，总觉得牛排上洒得不是胡椒粉，是灰尘。”
邱景云咽下牛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师兄还是那么喜欢说笑。”
阿宝道：“是啊，所以你把同花顺还给我吧。”
邱景云张大眼睛，“师兄的鬼使不见了吗？”
阿宝道：“大家同坐过一列火车，别装了。”
邱景云扑哧笑道：“师兄这句也是在说笑吧？”
谭沐恩突然冲了过去，手中黄符一扬。
邱景云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黄符擦着他的手臂过去，贴在椅背上。邱景云退后两步站到天台边上，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笑眯眯道：“这种盒子用来装鬼最合适了。”
阿宝对打算继续出手的谭沐恩道：“木头，你悠着点！”
谭沐恩瞪了他一眼。
阿宝道：“他手里有鬼质。”
谭沐恩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阿宝慌忙道：“他手里还有张佳佳的灵魂。”
谭沐恩脚步一顿，右手缩回裤袋里，冷冷地盯着邱景云道：“你想要什么？”
邱景云道：“这个问题其实是我想问的。你们想要什么？”
阿宝掰着手指道：“同花顺的魂魄，师叔的下落，张佳佳的灵魂，你犯案的动机，以及你束手就擒的可能性。一共五样，一只手就数过来了，不多。”
邱景云笑了，“你说的东西我都没有。”
阿宝朝他抛了个媚眼，“师弟，别闹了。”
邱景云摊手道：“我只是在天台吃了一顿烛光晚餐而已，我闹什么了？最多灰尘吃多了，闹闹肚子。”
连静峰突然开口道：“胡秀桃都已经告诉我们了，云先生。”
邱景云耸肩道：“我不懂。”
谭沐恩冷笑道：“不是你的话，印玄会特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
“印玄？”从他们见面到现在，邱景云的脸色终于变了变，“你是说，鬼神宗的印玄？”
谭沐恩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邱景云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他！原来一直以来那个人是……他。”
阿宝不服气地低喃道：“怎么大家都认识，只有我不知道？”
四喜小声道：“大人学习太不用功了。”
阿宝道：“才不是！像这种八卦我最用功了。不行，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审问审问师父，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可挖掘的故事。”
四喜道：“大人不能把心思花在正事上吗？”
“吃饭和睡觉？”阿宝摸着下巴道，“我觉得我在这两方面一直都挺花心思的。”
四喜：“……”
邱景云毫无预警地大笑起来，抓着盒子的手滑到天台外面，看的阿宝一阵心惊胆跳。“没想到因为我的事竟然惊动了印玄祖师，真是令人受宠若惊。”他嘴上说着受宠若惊，但眼中闪烁的却是愤恨，几乎要将瞳孔焚烧起来的愤恨。当怒火蔓延到咽喉，他的声音开始变调，“我并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为什么要来干涉我？！”
阿宝道：“既然你说你没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那我们就来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老实说，师叔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邱景云道：“不是。”
阿宝道：“呃，这个不是是算真心话还是算大冒险？”
邱景云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嗤笑道：“否认算什么冒险？”
阿宝道：“你没看过匹诺曹吗。撒谎的话，鼻子会变长的，有变成大白象的危险。”
谭沐恩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给我好好问。”
阿宝道：“师叔不在你手里？那他上哪儿去了？为什么打电话找不到他？”
邱景云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警察。”
阿宝道：“好吧，换一个问题。张佳佳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邱景云抱胸道：“一直问我似乎很不公平。不如换我问你。”
阿宝道：“我们这边三个人，论资排辈也不该我先上啊。你问檀木头好了，他秘密最多了。”
邱景云道：“我对他没兴趣。”
阿宝道：“那连掌门。连掌门和张佳佳关系不同凡响哦，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现在就给你机会，快点问吧。”
邱景云道：“当年，司马清苦原本是想收我为徒的，但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先收了你。所以我才拜到龚久的门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为什么。”
阿宝道：“因为我比你英俊。”
邱景云道：“这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阿宝舔了舔嘴唇道：“我这次选大冒险，你说吧，让我冒什么险？”
邱景云眼睛朝连静峰和谭沐恩之间看了看，“看在你是我师兄的份上，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谭沐恩或者连静峰，黄符派掌门或者清元派掌门，你挑一个杀。”
阿宝道：“杀人是犯法的，你老师没交过你吗？”
邱景云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盒子，“你拒绝的话，同花顺说不定就变成……普通的顺子了。”
阿宝道：“等等！我选择真心话。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师父收你不收我吗？我告诉你。其实，那个，是因为我爸和师父有点交情，所以我是走后门托关系才当上掌门弟子的。”
谭沐恩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
连静峰却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邱景云道：“只是这样？”
阿宝单手举起，“我发誓。”
邱景云道：“说起来，认识你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叫什么？”
阿宝道：“现在应该轮到我问了。我想问的是，你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什么案？”邱景云问道。
阿宝道：“帮助吴铁生让胡秀桃夺舍，杀三个女明星。”
“还有三个女明星的魂魄去了哪里？”连静峰道。
邱景云眯起眼睛道：“你们不是说印玄祖师带你们来的吗？为什么不问问他？”
阿宝叹气道：“因为他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和他玩真心话大冒险。”
邱景云摊手道：“我不知道。”
谭沐恩道：“既然你知道印玄在我们的背后，就应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已经暴露了，再挣扎也是没有用的。”
邱景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阿宝道：“你们猜，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连静峰道：“笑。”
四喜道：“哭。忏悔的泪水。”
谭沐恩刚想开口，阿宝道：“你押哭笑不得吧。”
谭沐恩：“……”
邱景云抬起头，用拇指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花，摇头道：“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么有趣的笑话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只是在天台享用独自烛光晚餐而已，你们匆匆忙忙地跑上来一会儿说我作案，一会儿说我犯罪……我真的压力很大。”
“你压力大，我的压力更大。”
如洪钟般响亮的声音从楼梯口处响起。
邱景云面色大变，惊得血色全无。
谭沐恩和连静峰齐齐回头。
阿宝一下子跳起来，向门的方向冲了几步，又很快地弹到连静峰的身后。
“臭小子，这是徒弟看到师父的态度吗？”司马清苦不爽地从龚久后面探出头来。
“师父，师伯……”看着他们，邱景云被打蔫儿似的，再不见适才的从容自若。

第二十一章
龚久盯着他，失望、心痛几乎要从瞳孔深处漫溢出来。请记住我们的网址读看看小说网)他从身后掏出烟斗，慢吞吞地点着，啪嗒啪嗒吸了两口，才将稳定情绪，对司马清苦摆手道：“掌门师兄，你来清理门户吧。”
司马清苦道：“不是啊，师弟我觉得这件事……”
“师兄，你什么都不必再说了。”龚久仰头，怅然一叹道，“是我没教好徒弟，才让他走上歪路。你不用顾忌我，门规怎么样，你就怎么做。”
司马清苦道：“师弟啊，我觉得……”
“师兄！”龚久瞪他，“当着黄符派和清元派两大掌门的面，我们怎能徇私？”
“师弟！”司马清苦也火了，“好歹让我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从头到尾我只知道一件事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你被关在笼子里，而我把你从笼子里救出来了。难道我要因为你被关在笼子里而你徒弟没有陪你一起关而罚他吗？”
龚久愣住了。
司马清苦道：“好了，现在先让我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阿宝，你先说。”
“师父事情是这样的。”由于阿宝之前和司马清苦通过几次电话，所以说过的不再说，只说后来发生的事。
司马清苦吃惊道：“你们看到印玄了。”
连龚久也惊疑地望着他。
阿宝道：“是的，白发，很帅。”
司马清苦颔首道：“嗯，那是印玄没错。”
阿宝：“……”这种鉴定方式简直比连静峰拿着张模糊不清的画还要儿戏。
司马清苦看向邱景云，“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邱景云没说话，径自望着龚久，眼中带着乞求，就好像孤行在外旅人手中的最后烛火。
龚久别开头，沉声道：“是他把我关起来的！”
邱景云眼中闪烁着的微弱的光芒霎时熄灭了。他的眼睛暗沉沉的，深渊一般不可测，墨水一般不透光。“师父，你真的不念我们师徒之情？”
龚久道：“你关我的时候想过师徒之情吗？”
“当然想过！”邱景云恨得咬牙，“不然，我当初就杀了你。百度搜索读看看)”
龚久被激怒了，“不孝徒！你果然有弑师的念头！”
司马清苦道：“等下，我还是不明白。景云，你关他干嘛？还浪费粮食。”
龚久侧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司马清苦干笑道：“后面那句话不是重点。”
邱景云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摩挲着手里的盒子，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阿宝忙道：“最重要的事差点忘记说了。同花顺和张佳佳的灵魂都在他手里。”
“张佳佳？”司马清苦讶异道，“大明星张佳佳？”
阿宝点头，“就是那个演过……”
“混蛋小子！快把灵魂给我交出来，不然我真的清理门户了！”司马清苦卷起袖子，露出半截黄褐色的干瘦胳膊，手臂青筋凸起，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邱景云不屑地抬头看天。
离他最近的谭沐恩突然动了！
十张黄符飞在半空，化作千万道黄色的光，像张开的大网，黄灿灿地照着邱景云一脸，好似将他照化了。
邱景云眉梢一抖，两只脚互相搓了搓，鞋底突然多了几个轮子，顺着天台平滑的地面朝旁边滑了开去。
黄符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与此同时，连静峰也出手了。
桃花剑一出，整个天台就被笼罩在一股浓浓的煞气中！
龚久眉头一皱，用烟杆子顶了司马清苦的腰一把。
司马清苦被顶得扭动了下，朝旁边走两步。
龚久气极，骂道：“御鬼派的不肖弟子怎么能落到其他派的手里。”
阿宝凑过来道：“师父想捡便宜。”
司马清苦瞪他一眼，“你师父我是这种人吗？”
“不然呢？”阿宝眨了眨眼睛。四喜从他怀里探出头，悄悄地溜了出去。
司马清苦道：“你们不觉得印玄出现得很蹊跷吗？我是怕……”
龚久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秘录中记载的事？”
司马清苦道：“不可不防啊。”
阿宝竖起耳朵，小声道：“秘密憋着是很辛苦的，要不要分享一下？”
司马清苦抬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子！“连静峰和谭沐恩和你是同辈，人家都当上掌门了，你怎么还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混饭吃？丢人不丢人？丢人不丢人？”
阿宝委屈地摸着脑袋道：“掌门位置不是给你霸着吗？”
“哦，你是说，我传为给你，你就接受？好吧，那我现在宣布……”司马清苦一字一顿地道，“传位……”
阿宝眼睛惊恐地瞪大，“小心！”
天台那一头。
谭沐恩、连静峰和邱景云斗法斗得正欢。
连静峰的桃木剑笼罩厚重的煞气，压得谭沐恩和邱景云同时喘不过起来。要不是邱景云踩着溜冰鞋，逃命的速度一流，恐怕已经落得吴铁生的下场。
谭沐恩的十张黄符邱景云打掉了五张，三张落空，中了两张，却都在左臂上，在发作前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撕掉了。
谭沐恩惊疑不定。黄符派的黄符在三宗六派中首屈一指，对付不了僵尸也就算了，怎么可能对人都有延迟？难道邱景云身上有法宝？
邱景云一味地躲闪着，身体灵活如蛇，竟然在两人的夹攻之下游刃有余。只是他的身体起先绕着天台边缘转悠，后来渐渐靠近楼梯门，也就是龚久和司马清苦所在的方向。
阿宝喊小心的时候，就是邱景云冲过来的时候。
司马清苦回头，右手飞快地做了个结印，五指轮转出一道八卦，挡在邱景云面前。
正在此时，溜出去的四喜突然从邱景云的身侧伸出手来，抓住那只盒子。
邱景云脸色立时变了，清隽的面容扭曲狰狞，另一只手用力地朝四喜挥去。
“住手！”原本躲在龚久身后的阿宝像豹子一样冲了过去，事后，他对自己当时的速度震惊不已，因为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他再也没有达到过那样的速度。可当时他并没有想那么多。邱景云挥出的手掌捏着一张黄符，是噬魂符！
啪。
邱景云的手掌和阿宝的手掌对拍。
噬魂符黏在厚厚一打定身符上，被阿宝收回怀里。盒子被四喜顺利抢了过去，邱景云虽然想要抢回来，奈何连静峰和谭沐恩已经赶到，他不得不躲避自保。
“大人，我把同花顺拿回来了。”四喜说着，打开盒子。
阿宝眼角瞥见邱景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赶紧将四喜手里的盒子拍出去，“小心！”
盒子在地上翻滚一圈，没动静。
四喜疑惑道：“小心什么？”
阿宝挠头道：“难道是我多心？”
“不是你多心。”司马清苦突然冲到他们面前，掏出一个布袋子，用力一抖，布袋顿时鼓起来。
龚久惊骇道：“好重的煞气和怨气！”
呼——
风明明无声，却用力地挤压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阿宝痛叫一声，转头就往另一头跑。
“呵呵呵呵……”
尖利的笑声响起来。
一道深红色的残影从盒子里飞了出来，在空中聚形。
“阿琪！”邱景云激动地上前迈了一步，却被在旁伺机等待机会的谭沐恩飞出的重击符用力击出五六步外。
被叫做阿琪的女鬼轻蔑地看着他，“不能保护自己女人的男人，最没用了。”
邱景云脸色露出羞愧之色。
阿宝捂着耳朵跳起来叫道：“少抬高自己的身价，你充其量就是个衣衫不整的女鬼，还女人……你倒是给人个影子出来啊。”

第二十二更
阿琪慢慢地转过头，白得像刷了墙粉的脸渐渐地扭曲起来，“你说什么？”
“看，没影子吧，那就是鬼。百度搜索读看看)”阿宝往旁边一跳，指着自己的影子道，“有影子，人。”然后又指着她道，“没影子，鬼！”
“我要杀了你！”女鬼暗红色的身影一晃，猛然出现在阿宝面前。
阿宝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低地打击她主要因为有司马清苦和龚久挡在前面，没想到她竟然能直接越过他们的防线冲到自己面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往后跑。
阿琪抬手，指甲顿时伸长数米，抵到阿宝身后。
阿宝丢出一张定身符贴在她的指甲上。
指甲微颤，随即燃起一道鬼火，将定身符燃烧殆尽。
“师父！”阿宝尖叫。
司马清苦的叹息声在他身前响起。
鲜亮的明火在阿琪指甲上燃烧，她怪叫一声，将指甲缩了回去。她是鬼魂，根本没有手指指甲之分，燃烧指甲就等于燃烧她的身体。
“师父，你果然老当益壮。”阿宝感动地抱住他。
司马清苦道：“唐僧那种小白脸都能收到孙悟空这样的徒弟，我怎么就只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货！”
阿宝道：“大概因为您长着张猴脸，所以要搭配我这种小白脸，才有气氛。”
“气氛？你师父的确是很气愤！”司马清苦刚一抬手，就听阿宝惊恐地吼道，“她又来了！”
“咳咳。请记住我们的网址读看看小说网)”龚久吐了口烟圈。
烟圈在半空成型，结成一道网，朝阿琪扑去。
“师父，不要！”邱景云踉跄着站起来，正要扑过去，脚下溜冰鞋一滑，又摔倒在地。
谭沐恩和连静峰碍于御鬼派前辈在场，不好意思追着人家的徒弟师侄群追猛打，只好一左一右地看着他，防止他冲过去。
龚久波澜不惊地继续抽着烟斗。
烟越来越浓，网越结越大，阿琪冲了几次冲不过去，怒了，冲邱景云喊道：“难道你害死我一次不够，还要再害我一次不成！”
邱景云动作一僵，眼圈通红，喉咙发出一声低喝，拔腿就朝她冲过去。
谭沐恩丢了两张符咒都被他挥开，还是连静峰出剑将他挡住。
邱景云发狠，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桃木剑，任由剑锋划破掌心，血水潺潺淌落。他双目赤红地盯着龚久，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反对我们！为什么过了一百年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为什么！”
大约他神情太过狰狞，哭喊太过凄厉，一时竟无人答话。
连阿琪和龚久的动作都缓了缓。
不知过了多久，阿宝突然幽幽地冒出一句，“这，都是命啊。”
“不信，我不信命！”邱景云握着剑，用力地拉扯着，“这次就算逆天改命，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糊涂！”司马清苦板起面孔，“她只是个吸食魂魄为生的恶鬼，你帮她就是害她。”
阿琪一边用身体装着困住自己的烟雾，一边叫道：“我吃魂魄只是为了留在阳世与他一起，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阿宝道，“你没问过那些魂魄想不想给你吃。”
阿琪冷笑道：“难道你吃猪肉鸭肉也会问猪问鸭它们愿不愿意吗？”
阿宝狡辩道：“当然会。不过猪和鸭听不懂我的问题，别说你吸食的那些魂魄也听不懂哟……说谎的人鼻子会像匹诺曹一样变长。”
阿琪的指甲用力地抓着烟雾，“她们只是我的食物。”
邱景云看着阿琪的魂魄在烟雾中渐渐变淡，痛心疾首地大吼一声，“师父！”
“混账！”龚久冷着脸，看也不看他，“你难道看不出，你眼前的这个只是个没心没肺的妖物吗？”
“师叔，你太抬举她了。妖物比恶鬼高档。”阿宝道。
阿琪面色越发狰狞，狠狠地望着他的方向。
邱景云泪流满面，“师父，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连静峰看着他，突然用力抽剑。
邱景云手中一空，身体失重地向前跪倒，惊怒交加地吐出一口血来。
谭沐恩趁机在他身上贴了十张定身符。
龚久径自抽着烟斗。
“啊！”阿琪不甘心地发出最后嚎叫。
司马清苦拍拍龚久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冥币往空中一撒，然后掏出一个小纸片人念咒召唤鬼差。
不一会儿，小纸片人就动了，慢慢移到阿琪的下方。
司马清苦把刚才拿出布袋子放在阿琪下方。
龚久用烟雾将她强行送入布袋中。
司马清苦绑好袋子，交到纸片人手里。。
纸片人拿着袋子抖了两下，不一会儿，自燃起来，等纸片烧完，袋子和女鬼都不见了。
司马清苦道：“塞了这么大一封红包，希望阎罗王能网开一面，让她少受点罪。”
阿宝戳着他的腰杆子道：“师父，你真是太坏了。”
司马清苦斜眼，“哪里坏？”
阿宝道：“别以为我没看到那叠冥币面值只有五十块，我听说现在下面面值不上个万，都不好意思掏出来擦鞋。”
司马清苦道：“你忘了你师父叫什么？”
阿宝道：“……还真忘了。”

第二十三章
司马清苦道：“老实说，你怎么得罪他了？”
阿宝很努力地想了想，“第一次看到他，没有扑上去表达仰慕之亲兼脱掉衣服让他签名算不算？”
司马清苦点头道：“的确得罪得很严重。读看看小说网请记住我)”他转头对印玄道，“阿宝他知道错了，祖师爷您可不可以看在他年少不懂事的份上，饶过他这一回。”
印玄嘴角一勾，笑了。
司马清苦退了两步，捂着胸口哆嗦道：“吓死我了。”
其实以印玄的容貌来说，他笑起来是相当好看的，但是配上阴森森的环境和他神秘莫测的背景，这笑容就变得相当意味深长。
“师弟。”司马清苦朝龚久伸手。
龚久还没从徒弟被抢走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失落地走过来。
司马清苦拉住他的手，把他推到自己面前，坚定道：“我们三个，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您过来干什么？”他紧张地瞪着越走越近的印玄。
阿宝无语地看着躲在他和龚久身后的司马清苦，“师父，你不会把黄符派和清元派的掌门推过来吗？”
司马清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谭沐恩和连静峰非常有默契地退后两步。
司马清苦抱怨道：“你喊得太大声，他们都听见了。”
“祖师爷！”阿宝看着越走越近的印玄，紧张得音调都变了。
印玄在他们身前两步远停下，似笑非笑地朝司马清苦投去一眼，“如果我是你，就会把手里的东西收起来。”
司马清苦和阿宝的面色齐齐一变。
龚久将捡回来的烟斗在胳膊上蹭了蹭，面无表情地看着印玄。
印玄突然伸出手。
阿宝被司马清苦拉到身后。
印玄掌中放着一个小盒子，看上去有点眼熟。
阿宝下意识地去看地上那只放出女鬼阿琪之后就被人遗忘的小盒子，好像是同款式同颜色同大小。他心怦怦直跳起来，“你从师弟手里抢来的？”
印玄把玩着盒子，淡然道：“可以说是，接过来的。”
阿宝道：“我知道你有多问题想被问，但是在问之前，能不能先把盒子还给我。”
印玄道：“理由呢？”
阿宝谄媚地叫道：“祖师爷爷！”
印玄眉头一皱。
“祖师帅哥！”阿宝识趣地改口。
印玄摇头道：“我不喜欢。”
阿宝戳司马清苦地腰。
司马清苦扭了扭道：“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祖师爷大人！”
印玄道：“想要也可以。我有个条件。”
司马清苦用个袖子抹了把眼睛，“三宗后来发展成六派，所以抢生意的人很多，我们御鬼派的生意最近不太好，所以手里很紧……”
印玄不理他，径自看着阿宝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宝。(请记住读看看小说网的网址阿宝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印玄道：“全名。”
“呃。”阿宝又戳司马清苦地腰杆子。
司马清苦闪了下，回头去看谭沐恩和连静峰。
谭沐恩和连静峰对视一眼，没动。
司马清苦只好直接了当道：“我们有点家务事……可否请两位掌门行个方便。”
谭沐恩道：“张佳佳的魂魄还没找回来……”
阿宝道：“你是打算去找闪电人还是打算从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祖师爷手里抢过来？”
谭沐恩嘴唇动了动，见连静峰识相地拱手离开，只好不甘心地跟了过去。
印玄从头到尾不动声色地看着。
阿宝干咳一声道：“那个，我的名字其实好很普通……可不可以不说？”
印玄扬眉。
“丁瑰宝。”阿宝小声地念出这个很久没用过的名字。
印玄道：“你果然姓丁。”
司马清苦变色道：“你怎么猜到的？”
印玄道：“我吸过他的血。”
司马清苦拉过阿宝就跑。
龚久开始抽烟。
“盒子盒子！”司马清苦跑得太快，以至于阿宝只来得及喊这两个字。
司马清苦停下脚步，戒备地看着印玄。
印玄道：“放心，我对他的人和血都没兴趣。”
司马清苦跳脚道：“没兴趣你吸什么？解渴啊？”
印玄道：“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家世。”
司马清苦目光闪了闪，道：“难道秘录上写的事是真的？”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印玄道。
司马清苦瞳孔一缩，“所以刚才闪电里的人就是……”
印玄点头，“我找他很久了。”
阿宝从司马清苦身后探出头来，“听起来好像和我有点关系，那个，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龚久突然出声道：“景云，会怎么样？”
印玄慢慢地转过身，白色的发轻柔如棉絮，在夜风中丝丝飞扬。
就在阿宝以为他上了年纪容易站着站着就睡着时，他开口了，“邱景云命犯孤星，是炼制尸将的上好材料。其实吴铁生也命犯孤星，不过体质差没炼成。”
阿宝想起停车库大战，吴铁生根本不惧谭沐恩手里的黄符，最后还要靠两大派掌门联手才把他拿下，那居然只是个瑕疵品？那真正的尸将该有多厉害？
司马清苦道：“没办法阻止他吗？”
印玄缓缓地转过身。一绺白发擦着他秀美的面容飞扬，犹如明山秀水旁飘过一朵白云，清丽之余，平添朦胧。“你在看什么？”
冰冷的声音将阿宝击醒，他干咳一声道：“我正在想怎么阻止他。”
印玄道：“你知道他是谁要做什么吗？”
阿宝道：“你告诉我就知道了。”
印玄道：“他想要炼制僵尸，各种各样的僵尸。”
阿宝想到张佳佳，道：“像兰花僵尸这种？”
印玄道：“真正的兰花僵尸气味是不会消失的。邱景云只是借鉴兰花僵尸改善体质的方法让张佳佳的身体更容易被夺舍。兰花僵尸的兰花香还是一种尸毒，中毒的人会对兰花香的本体视而不见。”
阿宝这才明白为什么谭沐恩看不到张佳佳的身体，“祖师爷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其实这句话是多余，从印玄带他去停车库又带他们来天台就知道他的立场了。
果然，印玄睨着他没说话，显然懒得回答这种废话。
阿宝又想到一个问题，“邱景云和吴铁生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帮助他？”
印玄道：“这与我无关。”
龚久长叹道：“都是我的错。”
司马清苦拍拍他的肩膀，“如果错能够分成一百份的话，你占九十九，我占一。”
龚久摇头道：“其实在几个月前，就有孤魂野鬼告诉我景云身边的鬼使在不断消失。我暗中观察过，发现确有其事。但是我一时心软，暗暗地提醒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不但不悔改，还为了转移我的注意找到吴铁生当替罪羔羊。我看到兰花僵尸联想到这件事可能与他有关，本来想试探下他，谁知他竟然先下手为强把我关了起来！”
司马清苦见他气得直哆嗦，又拍拍他的肩膀道：“算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徒弟嘛，满大街都是，你喜欢哪个，师兄帮你抓。”
龚久别开头抽烟。
阿宝嘀咕道：“为什么师弟什么都知道，连炼制僵尸的方法都知道，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连和我有关的八卦也不知道。这未免太厚他薄我了吧？”
龚久郁闷道：“炼制僵尸的方法不是我教的。”
印玄微微地眯起眼睛，“僵尸。”
阿宝道：“和闪电人有关？他是谁？他说他不是人不是鬼，难道是妖？”他看向司马清苦。
司马清苦看天。
阿宝看向印玄。
“不想要了？”印玄我着盒子。
阿宝道：“要！”
印玄打开盒子。
“大人！”阿宝的腿被牢牢地抓住。同花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阿宝伸长脖子道：“张佳佳呢？张佳佳在哪里？”
他的脑袋很快被推开，司马清苦整了整衣服，微笑道：“张佳佳小姐，我是你的铁杆粉丝，请允许我送您回家。”
印玄朝盒子瞄了眼，丢给他，“沉睡中。”
司马清苦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看了眼，然后合上盖子，眉开眼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让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大人，你为什么不看我！”同花顺不满地抓住他的衣摆。
阿宝拍拍胸脯。
四喜冒出头来。
阿宝道：“你们好好联络下感情。”
四喜哭丧着脸道：“我就是怕他和我联络感情才不出来的。”
“四喜！”同花顺扑过去。
阿宝见机将他揉成一团塞进怀里，再抬头，却发现印玄不见了。“祖师爷去哪里了？”一转头，却见司马清苦捧着盒子乐滋滋地往楼道里走。
“师叔，你看师父他……重色轻徒！”
龚久无声地盯着天台某个角落半晌，才转身道：“回去吧。”
“师叔，你放心，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能找到一个崭新的徒弟的。”阿宝安慰他。
龚久摸摸他的头，“师叔有你。”
阿宝陪笑道：“有空出来吃饭聊天没问题。”
“我会好好督促你学习的。”
“……师叔，你还是发展发展第二春吧！”
“别乱说。”
“对了，师叔，快打电话给师父！让他提醒张佳佳提醒封亚伦给我们寄钱啊。怎么说，张佳佳的魂魄最后还是我们派找回来的！”
阳光从阳台照进来。
三元突然从沉睡中惊醒，看了看四周。
四喜正悠闲地拿着吸尘器吸地，同花顺抱着阿宝的大腿哭着求着要出门，阿宝在吃薯片。一切熟悉得像回到龚久找他们出远门之前。
阿宝看到三元出来，朝他招招手道：“张佳佳让我转达三个字。”
三元一怔道：“什么？”
“谢谢你。”阿宝促狭地抖了抖眉毛，“你刚刚是不是很期待我爱你啊？”
三元面无表情地回房间。
门铃响起。
阿宝踹了同花顺一脚。同花顺变成实体去开门，不一会儿欢跳着回来道：“大人，你的信！”
阿宝瞄了眼，“EMS？装的什么？”
同花顺拆掉，果然掉出一封信来。
阿宝道：“念。”
“收拾东西到寄信地址。”
阿宝一脸莫名其妙，“然后呢？”
同花顺道：“没了。”
“神经病。”阿宝转身打算睡个午觉。
“咦？还有个落款。”同花顺缓缓念道，“印玄。”
砰。
阿宝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第一章
24、第一章
收拾东西到寄信地址。
一个小时内，阿宝拉着三元四喜同花顺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大人，我觉得……”四喜打破沉寂，“印玄大人是邀请你同居的意思。”作为在场唯一见过印玄的鬼，他得出了一个对阿宝来说相当沉重的结论。
阿宝颤声道：“你在好好想想。”
同花顺拖着箱子欢乐地跑来跑去，“大人，我们要不要带微波炉？对了，还要带吹风机！大人的头不能挂在晾衣绳上，很难风干。”
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
阿宝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一直没说话的三元身上，“你想清楚再开口。”
三元道：“求助。”
阿宝道：“报警吗？理由是什么？恐吓？绑架？还是性|骚扰？要不我们在EMS里面栽赃一条内裤？好吧，四喜，收起你惊恐的目光，我们讨论点靠谱的。那个，打电话给师父！”这种时候，也只能靠司马清苦了。
但是他用新买的手机打了半天，对方却一直不在服务区内。
“会不会是新买的手机磁场不合？”阿宝继续打给龚久，同样不在服务区。
四喜见阿宝急得满头大汗，安慰道：“也许他们正在电梯里，过一会儿就会有信号的。”
过了十个小时，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一点，司马清苦和龚久还没有“出电梯”。
阿宝一边吃着四喜做的夜宵一边摇头道：“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大人，你打算怎么办？”
“跑路。”阿宝慎重地吐出这两个字。
四喜想了想道：“那我去打包行礼。”
“不用。我已经打包好了。”同花顺高兴地把行李推过来。只要能够出去玩，他一点都不介意去哪里。
阿宝、四喜和三元无语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十个箱子。
同花顺遗憾道：“好可惜，找不到箱子放床单。”
阿宝道：“你不如用床头柜装。”
同花顺眼睛一亮，“大人，你好聪明！这样不止床单能带走，连窗帘也有地方放了。”
“……”
最终，窗帘还是挂在窗边，床单还是盖在床上，行李箱最终只有一个。
同花顺抱着阿宝的大腿，泪汪汪地看着四喜把一包包的零食放回原处，“大人，真的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阿宝摸摸他的头，“你大人我有钱。”
同花顺的眼睛瞬间闪烁出无限光彩，“大人，我要吃烤鸭！”
“等我们安顿好了……”阿宝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他真是招谁惹谁了，好端端地住在家里也会祸从天降，还落得个跑路的下场。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自己住了两年的公寓，然后打车去飞机场。
机票四喜已经在网上订好了，凌晨七点多的一班，离这里远，离EMS上的寄信地址更远。阿宝相信他在那里一定能够获得新生。
拿到登机牌，他的心终于定了定。
正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就被机场客服叫住，“请问你是阿宝先生吗？”
阿宝愣了愣道：“是。”
“有您的电话。”客服领着他到服务台。
阿宝心里有极不好的预感。他接起电话，半天没敢吭气。
大概过了十秒钟，那边才传来幽幽声响，“下午三点的飞机，你来得真早。”
“……”阿宝拿着话筒的手哆嗦了下，干笑道，“祖师爷，您真是神通广大啊。”
印玄似乎轻笑了一声，却笑得阿宝差点魂飞魄散。
好不容易等到那头电话挂下，阿宝身上吓出一身冷汗。
四喜和同花顺担忧地问道：“大人没事吧？”
不止他们，连机场客服也很忧心他的身体状况。
阿宝勉强站直身体，摆手道：“没事。”他低头，一脸悲壮地看着登机牌。
四喜小声道：“刚才的电话是……印玄大人打来的？”
阿宝艰难地点头。
四喜沉默良久道：“大人，你就认了吧。”
虽然不知道印玄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但是在这样天罗地网的围堵下，阿宝想不从都不行。四喜买的是折扣票，不得不退票再买。
拿着新买的机票，阿宝心情沉重，连早饭都吃得没心思。一上午就在机场里转悠来转悠去，然后继续吃一顿没什么胃口的午饭，熬到下午上飞机。
临上飞机那一刻，他还在打电话，可惜司马清苦和龚久的手机都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我要另投别派！”坐在飞机上，阿宝恨恨地发誓。
四喜从他身边的乘客上爬过，“大人，你确定其他门派会收留你吗？”
阿宝坚定地说：“我有钱。”
四喜：“……”
寄信地址在个镇上。
阿宝下了飞机之后还要转车。他嫌麻烦，干脆打车直达。饶是如此，仍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目的地。
他下车，吃惊地看着眼前这座陈旧的房屋，向司机再三确认寄信地址的确是这里之后，才把行李拿下来。
四喜也很惊讶，“印玄大人住在这里？”见识过那人的风采，总觉得那般人物即使不住在山明水秀的山庄，也应该住在窗明几净的小别墅，这里……
阿宝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
车已经开走，狭窄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一人三鬼呆站在原地。
同花顺从出了门就一直保持着兴奋的状态，现在仍是，“大人，我们进去看看吧。也许里面别有洞天呢。”
阿宝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到满前，轻轻地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半晌没动静。
阿宝面露喜色，“难道祖师爷临时有事出门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
门咿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鬼站在里面，个头不高，头发花白，背脊挺直，像极一丝不苟的英式管家。“请问是阿宝少爷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阿宝干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请问祖师爷在吗？”
“主人有事外出，阿宝少爷请进。”老鬼转身往里走。
阿宝迈步进去，发现这竟然是一家租书店。
书店里面还有一间屋，像个会客室。
老鬼继续往里走，会客室再往里是一条走廊，走廊上左右各有两道门。老鬼打开左手边的一道门，侧身道：“这是少爷的睡房。”
“……”阿宝看了一眼，笑容就僵住了。
这不是睡房，是牢房吧？床居然是吴铁生停车库房间的那种钢丝小床。上面的被褥一看就是地摊货，紫红色不说，还印着两朵张牙舞爪的黄菊花。而且整间房间除了床以外，只有两把椅子，这也就算了，最不能容忍的是那扇窗户……如果那真的能被称为窗户的话，狗洞都比它肥硕啊！其实那不是窗户吧？其实这是一件密室吧？其实那只一道裂缝吧？！
阿宝内心在咆哮。
老鬼道：“洗手间就在你房间的隔壁。”
阿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我可不可以住旅馆？”
老鬼道：“主人明天回来，您可以亲自问他。”
“那今天晚上……”
老鬼道：“我帮你放行礼。”
“……”阿宝眼睁睁地看着他接过行李，放到床边上。
老鬼道：“我去准备晚餐，请您在房中休息。”
阿宝等他走远，才坐在床上捶胸顿足地哀嚎。
同花顺道：“我真的应该把床头柜带来的。不过窗帘是多余的，就算不遮，别人也看不到。”
“……”阿宝哀嚎得更大声了。
四喜突然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印玄大人为什么要大人住在这里？”
三元道：“金屋藏娇？”
阿宝：“……”

第二章
25、第二章
不管怎么不愿意，阿宝当晚还是在小钢丝床上住下了。
老鬼对同伴还算客气，又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三元四喜同花顺一人一把，只是房间的空间更小了。
阿宝一躺下，就看到三张鬼脸表情各异地看着自己，“你们可不可以看别的地方？不然我睡不着。”虽然他们会帮忙洗澡，但是从来不帮忙睡觉，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依旧保持着一个人睡觉的好习惯，旁边多一双眼睛就分外不自在。
三个鬼相当合作，一直看向门的方向。
阿宝躺了会儿，道：“你们还是看我吧。”看门让他总觉得有谁要闯进来。
四喜飘到他身边，“大人，要不要我哄你睡觉。”
“不用了，我成年了。”
房间安静了半小时，阿宝的声音又想起来，“好吧，说个故事听听吧。”
“很久很久以前，一座大山里藏着一间废弃的茅屋。白天，猎人偶尔会在这里歇歇脚，但是从来从来没有人在这里过夜。直到有一天，一个书生路经此地，看到天色已晚，就在屋里住了下来。到了夜里，他听到关紧的门吱嘎吱嘎地响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树叶沙沙地响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在门边上朝床的方向走过来……”
“停！”阿宝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哆嗦道，“你可不可以讲个正常点的故事？”
“鬼讲鬼故事哪里不正常？”四喜疑惑地问道。
“……”阿宝无力地瘫在床上，“我还是数星星吧。”
同花顺扑过来，“我和大人一起数。”
阿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数着：“一颗，两颗，三颗……三千六百五十……”
同花顺戳阿宝，“大人，应该是三千六百五十四。”
阿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什么？”
“应该数到三千六百五十四了。”
“……”
房间里传出郁闷地捶床声。
咚。
捶床声停了。
四喜紧张地问阿宝，“大人，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阿宝道：“不是，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咚得一声？”
三元站起来道：“从外面传来的。”
同花顺道：“难道像四喜的故事那样，一个影子正打开门……”
原本想要下床一探究竟的阿宝立刻把脚缩回来，用头蒙住脑袋，在被子闷声道：“老鬼会去看的。”
又是咚得一声。声音越来越近。
三元往外走。
阿宝立即跳起来跟在他后面。
三元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阿宝道：“这里你的战斗力最高，跟着你比较安全。”
三元：“……”他果然不应该奢想那些感人肺腑的理由。
他们刚打开门，就听到说话声从会客室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道：“谢谢。”
紧接着是印玄似笑非笑的声音，“还不出来接客。”
……
阿宝飞速回房，多穿了三套衣服才出来。
会客室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中等样貌中等身材，全身上下都平平无奇，但阿宝一靠近他，就感到一阵煞气迎面扑来。
印玄道：“他叫阿宝，是负责帮你的天师。”
“咦？”阿宝怔忡地看着印玄，用眼神询问道：祖师爷！是不是有什么搞错了？
青年听后，激动地站起来道：“我叫毛怀德。我被人调包了，你能不能帮我调回来？”
阿宝道：“这种事不是应该找警察吗？”
毛怀德道：“我是灵魂被人调包了。”
阿宝道：“那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毛怀德：“……”
印玄的手轻轻地搭在阿宝的肩膀上，冲毛怀德微微一笑道：“放心，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阿宝肩膀被搭住的刹那，整个人就处于窒息状态，身体僵硬，三魂七魄随时要破体而出……幸好印玄及时把手移开，不然他一定会昏过去。
毛怀德将信将疑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本身状况就不太好的青年，“你还好吧？”
阿宝扶着额头道：“有点缺氧。”
作者有话要说：TAT明天，不，今天一定补上。

第三章
26、第三章
毛怀德期待地望着他，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阿宝笑眯眯地回望着他，心里发狠地想：要是印玄祖师爷不在这里的话，他一定放三元四喜同花顺好好招待他。他眼角往旁边一撇，正好印玄看过来，笑容立刻像涟漪一样荡漾开去，覆盖住整张脸，“哈哈哈，那当然是越早越好。不如后天吧？”
毛怀德疑惑道：“那明天干什么？”
阿宝道：“明天带你到附近转转，熟悉熟悉地形，看看党和国家领导下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毛怀德道：“您是不是政府机关工作的？”
阿宝道：“不，我是政府机关工作的对象。”
毛怀德：“……”
印玄竟然没反驳他的提议，反而问道：“住的习惯吗？”
这种地方就算住上一百年都不会习惯吧？阿宝眼珠子一转，含蓄地表示：“我的骨架太大了，超出了床的表面。”
印玄负手朝走廊走去。
阿宝想了想，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印玄走到阿宝房间门口，淡然地瞟了一眼，然后伸手打开正对着阿宝房间的那道门。
门刚开，里面就亮了，房内情景一目了然。
阿宝目瞪口呆地看着堪比五星级大酒店总统套房的房间设施，咽了口口水道：“这里能刷卡吗？”
印玄嘴角微微扬起，“想住么？”
“想。”毫不犹豫地回答。
印玄道：“有一个条件。”
阿宝眼巴巴地看着他。
印玄道：“等你不丢人的时候，比如说，这件案子。”门缓缓地关上了。
阿宝：“……”望着那块间隔着天堂与监狱的门板，阿宝胸中终于燃起旺盛的斗志。
次日一大早，毛怀德刚梦到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身体，就被一阵急促的门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开了门，就看到阿宝神清气爽地冲进来，还塞了个馒头给他，“你的早餐。我们开始工作吧？”
毛怀德道：“这么快到后天了？”
阿宝道：“我说后天又没说一定是昨天的后天，不能是前天的后天吗？前天的后天不就是今天吗？”
毛怀德道：“到底是哪一天。”
“今天。”阿宝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入洗手间，自己拿出纸笔放在桌子上。
同花顺好奇地趴在他旁边，一边玩拆卸下巴的游戏，一边问道：“大人，你打算怎么帮他？”
阿宝道：“首先，我们要分析案情！”
同花顺装上下巴，两眼冒着闪闪红心，“大人真聪明。”
“没什么，也就福尔摩斯的水准而已。”阿宝在纸上画了两个鸡蛋。
毛怀德出来，就看到阿宝对着两个鸡蛋皱眉。“阿宝，这个是什么？”
阿宝指着鸡蛋下面的名字道：“这个是你，这个是孔颂。”
毛怀德点点头，认真地看着纸。
阿宝又在鸡蛋上面画了两个圆圈，然后交叉连线，“这是你的灵魂，这是孔颂的灵魂。”
同花顺好奇道：“为什么又是两个蛋？”
“这是蛋黄，代表灵魂。”阿宝道，“首先，我们要先弄清楚案发时间地点，嫌疑人以及作案动机，还有附近有没有目击者……”
毛怀德道：“时间是两个月前，地点，就在我家。嫌疑人，我认为是孔颂！作案动机，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他太穷了，所以觊觎我所拥有的一切。其实我是大喜集团董事会董事毛人才的儿子，现任大喜集团下属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年薪四十万。”
阿宝面不改色道：“哦。”
毛怀德抓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只要你能够帮助我夺回我的身体，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谢礼。”
阿宝道：“你一定要在祖师爷面前多帮我美言几句。”
毛怀德想起那个满头白发的俊美青年，讶异道：“他是你的祖师爷？”
阿宝道：“你不认识他？”
毛怀德摇摇头，缓缓在床尾坐下，“其实，在遇上他之前，我托关系找过好几个人帮忙。什么张天师传人，茅山正宗，还有黄符派……”
阿宝吃惊道：“你找过黄符派？”
毛怀德道：“一个叫房亨通的年轻人。”
防亨通？
……好自虐的名字。
阿宝干咳一声道：“他怎么说？”
毛怀德一提到他，就露出愤怒之色，“他说我是骗子。他说他用搜魂咒查过，确定现在这具身体就是我的身体。”
阿宝讶异道：“他用了搜魂咒？”
毛怀德道：“我看是装神弄鬼的骗子！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我当毛怀德几十年，难道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吗？”
阿宝道：“那你又怎么遇到祖师爷的？”祖师爷既然把他带回来，说明他应该是可信的吧？
“失败那么多次，我知道找人帮忙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决定买机票到国外找孔颂！谁知道在路上就碰到了你的祖师爷，他三言两语就说出了我的困境，还说知道怎么帮助我。”毛怀德看向阿宝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饿猫见了肥老鼠。
阿宝悄悄挪了挪身体，道：“你说你父亲是毛……”
“毛人才。”
“你有没有想过找他摊牌？”阿宝道，“既然你是正牌货，一定知道很多冒牌货不知道的事情。”
毛怀德眼睛闪了闪，垂头不语。
阿宝道：“你看过的侦探小说吧。很多不起眼的细节往往是破案的关键，为了保证我们的故事是一部情节紧凑的电影而不是百集家庭悲喜剧，我觉得你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比较好。”
“其实，我是我父亲在孤儿院领养来的。我到毛家第二年，母亲就生了一个儿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弟弟毛怀康。后来我被送到寄宿学校，和现在父母的交流并不多。我弟弟并不喜欢我，他觉得我是电视剧里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坏蛋，所以父母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差。四十万的年薪听起来不少，但是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在打发一条狗。”毛怀德苦笑道，“所以我不能去找他们，找到也没用，他们不会帮我的，说不定还怕我把脏东西引进家里。”他抬头看了阿宝一眼，“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宝道：“大家都是二世祖，我也没什么嘲笑你的资格，你不必有压力。”
毛怀德喃喃道：“我知道我很没用。可是我没办法，失去他们，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阿宝拍拍他的肩膀，“好啦，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毛怀德殷切地望着他。
阿宝道：“既然搜魂咒没用，那我们就从最基本的查起来。第一步，先找孔颂！四喜，你做记录。”
接着，毛怀德就看到放在桌上的笔自己竖了起来，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
“……”
阿宝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御鬼派弟子。”
“御鬼？”毛怀德指着那支笔。
阿宝道：“介绍一下，三元四喜同花顺。”
毛怀德脸色发青，半天才抬手道：“嗨。”
阿宝道：“计划第二步……”
毛怀德道：“等等，我们怎么找孔颂？”
阿宝道：“买飞机票？他不是出国了吗？我们去办签证……”
旅馆的门铃突然响起来。
毛怀德打开门，却没看到人。
阿宝看着老鬼侧着身从毛怀德身边走进来，紧张道：“祖师爷又有什么吩咐？”
老鬼道：“主人说你不能离开这里。”
阿宝怔忡道：“可是他说要我破这件案子。”
老鬼道：“主人说你可以找一个帮忙。”
“谁？”
“潘喆。”
阿宝讶异道：“吉庆派掌门？”

第四章
27、第四章
三宗六派如果要说吸金能力的话，首推吉庆派。
比起清元黄符御鬼这些和法术鬼魂打交道的门派，吉庆派干的活斯文又安全。通俗的说，他们就是算命先生，而且是算吉不算凶的算命先生。多少有钱人一掷千金就为了他们的两个字：放心。
正因为大家工作内容与方向不一样，六派之中，吉庆派和其他派的来往最少，最超然，所以关于他们的传闻也最少。
但是对阿宝来说，这位潘喆掌门却一点都不陌生。从小到大，司马清苦就不厌其烦地提起这个人，大到他的家庭背景、人生经历，小到他兴趣爱好、缺点特长，他都耳熟能详。
若说司马清苦和潘喆的恩怨，还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上个世纪。
那时司马清苦不叫司马清苦，还叫司马清雅，学习小有所成的潘喆在机缘巧合之下为襁褓里的他算了一卦，把他的名改了一个字，于是，风度翩翩的司马清雅消失了，凄凄惨惨的司马清苦诞生了。
八岁那年，因为自己的名字而格外能吃苦耐劳的司马清苦知道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之后，天真善良的灵魂瞬间被扭曲了，床边上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被改成“誓死不忘，一字之仇”。
当他继任掌门之后，个人恩怨直接升级成门派之间的嫌隙，据龚久透露，司马清苦曾经半夜三更命令自己的鬼使去潘喆楼下敲锣打鼓，顺带高喊：潘喆，还我命来。这还不够，有一阵子，潘喆为谁算命，他就派遣鬼使去整那个人，泼水、绊脚、撒面粉，怎么幼稚怎么来。到后来，还是六派其他掌门一起出面劝说，才让司马清苦稍稍收敛，这也只是稍稍，等那群人一走，他就故态复萌。最后还是潘喆主动玩失踪，才让司马清苦消停下来。
总之，御鬼派和吉庆派就像是中国的凯普莱特与蒙太古家族，现代的归云庄与程家……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的后代没什么可歌可泣的感情纠葛。
阿宝犹豫了下道：“能不能请祖师爷自己出面啊？”
老鬼道：“阿宝少爷可以亲自向主人要求。”
阿宝干笑两声，“我是想，我不是不能离开这里吗？潘掌门一向神出鬼没，也不知道躲在哪里，咳咳，不是，我是说，在哪里逍遥快活，呵呵，我怎么找他？”
老鬼道：“主人说，他会来的。”
阿宝惊讶道：“来这里？”
老鬼道：“主人说会来，就一定会来。”
阿宝道：“那你知不知道什么时候？”
老鬼道：“该来就会来。”
阿宝：“……”不知道就直接说不知道不好吗？
既然祖师爷说潘喆会来帮忙，那十有**是会来的。阿宝无所事事地带着毛怀德逛大街。
这是个小镇，闹腾的地方不多。
阿宝和毛怀德逛了一上午就走遍了。
“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阿宝看向毛怀德道，“你买单。”
毛怀德慌忙拉住他，“那我们吃馒头吧。”
阿宝：“……”
毛怀德羞愧地低头，“算上旅馆的押金，我身上之有三百多块钱。”
阿宝道：“就这样你还想买飞机票出国？”
毛怀德讷讷道：“孔颂有一间房子。”他见阿宝面露不屑之色，忙道，“等我拿回我的身份，我会买回来还给他的。”
阿宝沉默地盯着他。
毛怀德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小声道：“真的，我发誓。”
阿宝突然叹息道：“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我的未来。我决定了，一定要抽空买点黄金，然后埋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毛怀德：“……”
夜晚的小镇犹如闹累了的孩子，睡得极沉。
清冷的街道只有路灯捧场。
隐隐约约地，有脚步声从街道那头传来。
没过多久，一个青年慢吞吞地走过路灯底下，自言自语道：“老鬼不会蒙我吧。”
在肉眼看不见的世界——
同花顺从青年，也就是阿宝的背上伸出脑袋，兴奋地说道：“大人！夜游真有意思！”
阿宝道：“我更喜欢打游戏。”
四喜道：“大人，你这次来没有带电脑。”
阿宝道：“我应该在商场里买一台的。”
四喜道：“大人，家里没有网络。”
阿宝道：“纠正！是目前暂住的地方没有网络。”
四喜道：“大人……”
“闭嘴。”阿宝道，“我承受噩耗的能力很有限，你适可而止。”
四喜道：“我只是想说，前面好像有人。”
阿宝将背上的同花顺拍下来，整了整衣服道：“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称呼潘喆？”
四喜道：“潘掌门？”
阿宝把“潘掌门”三个字在嘴巴里嘀咕了好几遍，才抱怨道：“真拗口，还不如潘狗嘴顺口。”
四喜道：“大人，您是来求人帮忙的。”
阿宝道：“谢谢提醒。”
说话间，他们与四喜口中那个人的距离慢慢近了。
那个人坐在墙角边上，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罩着一张布，另一边是一张小凳子。
“潘掌门？”阿宝声音谄媚得可以拧出水来。
那个人抬起头。
这是一张充满正气的脸，浓眉大眼，高鼻厚唇。
阿宝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每次看到国产警匪片总是倾向于那些罪犯，因为那些演好人的都很容易和眼前这张脸产生微妙的相似感。
“潘掌门？”他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
潘喆道：“你是谁？”
“我是阿宝。”
“御鬼派的阿宝？”
“是啊。”阿宝陪笑，“没想到您听说过我。”
潘喆道：“你走吧。”
阿宝忙道：“潘掌门，我知道以前我们派和贵派存在这一点误会，那是因为我师父对潘掌门仰慕已久，又找不到搭讪的借口，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引起你的注意。没想到最后误会越闹越大，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潘喆对他的狡辩没什么反应，淡然道：“我不是介意这些事。我是担心你师父知道你主动请我帮忙，会向你发火。”
阿宝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师父很疼我，不会打我的。”
潘喆道：“他年纪不小了，发火伤身。”
“……”阿宝狐疑地看着他。眼前这个提到师父一脸温柔的人真的是吉庆派掌门潘喆吗？真的不是其他人假扮的吗？不会是祖师爷随便找了个群众演员客串的吧。
潘喆道：“夜深了，我要回去了。”
“等等！”阿宝双掌拍在桌子上，“我保证不会让师父知道这件事！”就算他想让司马清苦知道也打不通电话啊。
潘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支笔，“既然这样，我就为路边的有缘人丁瑰宝看上一看吧。你想知道什么？”
阿宝坐下来，“是这样的，我接了一个案子，主人公叫毛怀德。”
笃。
潘喆的笔尖敲在纸上，“你想知道他和孔颂的事？”
阿宝惊讶道：“你知道。”
潘喆沉默良久道：“谁让你来找我的？”
阿宝更惊讶了，“你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潘喆道：“我收到师叔的命令，所以在这里等你。”
阿宝暗想：潘喆的师叔？那不是已经退隐很久了吗？祖师爷果然威武！
“其实，我是……”
潘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摆手道：“我相信师叔这么做，一定有师叔的道理。其实，毛怀德本来就应该是孔颂，孔颂才是毛怀德。”

第五章
28、第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元宵节快乐！╭(╯3╰)╮
————
阿宝道：“毛怀德和孔颂各代表了什么？”
潘喆道：“人。”
阿宝道：“……谢谢。您真是帮我剔除好大一堆选项。”
潘喆道：“你还想知道什么？”
阿宝道：“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什么叫做毛怀德是孔颂，孔颂是毛怀德，但我想大概是他们的灵魂曾经被交换过，现在又换回来了。是这个意思吗？”
潘喆点头道：“是的。”
怪不得黄符派那个房亨通用搜魂咒搜到的孔颂就是现在的毛怀德。不过这样换来换去有意思吗？阿宝道：“为什么？”
潘喆道：“有一种命格叫做天煞孤星。”
阿宝顿时想起了邱景云。当时龚久就说过他命犯天煞孤星。
潘喆道：“这种命格，几乎是无可化解的。但是师叔想到移魂的办法，将两人的魂魄扭转，以减低天煞孤星的威力。不过可惜，孔颂周围的人依旧难免伤害。”
阿宝瞠目结舌道：“这怎么可能？难道你师叔就为了孔颂的命运，牺牲了毛怀德？”
潘喆道：“不能说牺牲。他们本就是孪生兄弟。”
阿宝越听越迷茫，“孪生的？”
“虽然是孪生兄弟，却因为一个顺产一个难产，而踏上不同的命运。”
“好吧，就算是兄弟，那也是两个人啊？不能因为生产厂家是同一家就把两个产品的零部件互相拆除安装来平衡质量啊。”阿宝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潘喆道：“这当然还有其他的原因。”
阿宝道：“什么原因？”
潘喆道：“你知道你的师兄去了哪里吗？”
“我没有师兄。”阿宝顿了顿道，“你说邱景云师弟？”
潘喆道：“他的命格和孔颂一样。”
阿宝脑海中顿时浮现那道莫名从天而降的闪电，已经闪电中的人影，“你是说，有人在收集天煞孤星？”这年头，真是集什么的都有啊，还有收集天煞孤星的。“他收集他们做什么？难道研究？”
潘喆道：“你还小，很多事还不到你知道的时候。”
阿宝挺胸道：“我哪里小？”
“本事小。”潘喆毫不留情地回答道。
阿宝语塞。
潘喆无奈道：“如果你师父舍得对你严厉一点就好了。”
阿宝道：“我师父很单纯，很天真，你不要教坏他。”
潘喆眼角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道：“你的师父的确是个单纯的人。”
“你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这么形容他。他不会放过你的。”阿宝说完，又觉得后面一句警告没多大威慑的作用。因为以司马清苦的重重行为来看他，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潘喆。
潘喆道：“你会告诉他吗？”
“不会。”他根本不会让他知道这次会面。
潘喆微笑道：“我也这么想。”
阿宝道：“那毛怀德和孔颂就这样算了？不交换回来，呃，我是说，不再变回去，呃，也不是……”
潘喆道：“我想让你来找我的人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做。”他说着站起来，将凳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用单手举起桌子，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
刚才坐着不觉得，阿宝这才注意到他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左右，双肩很宽，光看背影就很魁梧。
师父就是欺负了这么一个人这么多年？
……
操控系的果然就是好使啊。

第六章
29、第六章
但是一个晚上记住半张凝魂符的效率显然没有达到印玄的标准，以至于印玄听到这个成绩时，阿宝觉得四周的空气凝滞了，好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球里，大气都不敢出。
“除了睡觉之外，还有什么对你很重要？”印玄坐在桌边，用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阿宝目光盯着桌腿，心里默念着：食物食物食物……
“嗯？”
阿宝斩钉截铁道：“当然是祖师爷！”食物食物食物……
印玄放下勺子，“食物不重要？”
阿宝慢慢地抬起头，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男子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印玄站起身道，“你跟我来。”
阿宝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桌上的粥，慢吞吞地跟在身后。
印玄带他到租书店前的空场地上，挥了挥袖。
阿宝就看到天色变了，四周的景物像纸片一样折叠了起来，“祖师爷？”他惊慌地朝他看去，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空白的黄符飘浮在半空中。
“画出凝魂符，就能离开。”印玄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阿宝猛然转身，却看到租书店慢慢倾朝自己倾倒下来。
这是假的假的假的……
阿宝努力想要说服自己，但头顶越来越密集的阴影却压倒他心中的笃定。他慌里慌张地摸出笔，在黄符上犹豫了会儿，一咬牙，落笔！
当一个人的注意立即集中到极致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就会在意识上模糊起来。
这一刹那。
阿宝的脑海一片空白，眼睛里只有一张被放大五六倍的黄符。手前所未有的稳定，他几乎觉得笔和手指是连在一起的，笔尖游走，并不是因为脑海浮现的画面，而是因为惯性。
就好像他已经画过千百次凝魂符，犹如行云流水，毫不犹豫。
直到最后一勾，四周几乎压在他身上的景物猛然刹住。
阿宝回过神来，惊骇地看着头顶那浓缩得看不清楚是屋顶还是大门的平板图片，用手推了推。图片像拼图板般裂了开去，然后碎成粉末，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恭喜阿宝少爷，学会凝魂符。”老鬼站在门前，不惊不喜地开口道。
阿宝低头看看握笔的手，又看看从空中飘落在地的凝魂符，不敢置信地问，“我学会了？”
老鬼道：“主人还布置了其他作业，请阿宝少爷抓紧时间学习。”
阿宝道：“我今天要去找毛怀德。”精神力高度集中的后遗症是对饥饿更加敏感。
老鬼道：“主人说，毛怀德中午会来。”
“中午？”阿宝饿得头晕眼花，几乎要昏过去。难道他要熬到中午才能出去买点东西吃？
老鬼转身进屋，没多久端着一碗粥出来，“请阿宝少爷喝完粥继续学习。”
“……”
对阿宝来说，粥充饥的实用性仅比白开水好一些。
他趴在桌上，眼睛盯着书本上的符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临摹着。
四喜等鬼纠结地站在他的不远处。
“渴。”阿宝道。
老鬼很快从房间里倒了杯水出来交给四喜。
四喜踌躇不前。
老鬼道：“以阿宝少爷的学习速度，不可能这么快学会噬魂符的。”
四喜稍稍安心，将茶杯送到阿宝面前。
阿宝突然拿着符咒朝他身上贴去。
四喜吓了一大跳，一下子蹲在地上。
阿宝笑道：“你怕什么？我还没有画完。”
四喜还没说话，同花顺已经哇得一声哭出来。
人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连三元也忍不住问道：“你哭什么？”
同花顺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我以为四喜要没了！呜呜……大人最坏了，不给我吃好吃的东西，还吓我们……我好像吃牛排啊。”
……
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吧。
阿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老鬼道：“毛怀德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毛怀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请问阿宝先生在吗？”
阿宝将书塞进口袋，蹦跳着迎出去，“我在这里！”
毛怀德被他不同寻常的热情弄得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是不是有帮我把魂魄换回去的办法了？”
阿宝道：“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毛怀德道：“还是先听好消息吧，我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坏消息。”
阿宝道：“好消息就是，你不需要出国了。”
毛怀德道：“难道孔颂回来了？”
阿宝道：“这就涉及到这个坏消息了。坏消息是，你也不需要移魂了。”
“为什么？”毛怀德失控地喊起来。从毛怀德变成孔颂到现在，他的精神一直倍受压力，尤其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撒谎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希望，没想到居然又变成了失望。
阿宝道：“因为你真的是孔颂。”
毛怀德吼道：“我是毛怀德！”
阿宝道：“即使你难以接受，我也要说，你真的是孔颂。”他把他从小灵魂被调换的事告诉了他，包括命犯天煞孤星。
毛怀德一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你骗人，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毛怀德，怎可能会变成孔颂？一定是你们弄错了，什么天煞孤星，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阿宝耸肩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就当这件案子我没办好，我不收你钱。”
毛怀德愤怒地瞪他一眼，扭头就往外冲，谁知门突然关上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希望的破灭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愤怒与憎恶，而阿宝无疑是眼前最令他感到愤怒和憎恶的人。
阿宝无辜地摊手道：“不是我干的。”
老鬼突然现出实体，“从今天开始，你要留在这里。”
怒火彻底烧毁了毛怀德的理智，他冷笑道：“你们要囚禁我？我知道了，你们和孔颂是一伙的，你们合伙想要整死我，是不是？”
阿宝退后一步，以撇清自己和老鬼的关系。
但毛怀德并没有将这一步的距离放在眼里，他继续咆哮道：“我是毛怀德！我才是真正的毛怀德！让我回去，让我回去！”他说着开始动手找东西砸。
阿宝看他闹得凶，干脆躲进屋里去了。
外头没闹多久，就安静下来。
阿宝从走廊里探头，只见毛怀德正安静地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好似一对大铜铃。
老鬼对阿宝道：“请少爷继续读书。”
阿宝道：“我可不可以出去走走？”
老鬼道：“主人吩咐，如果阿宝少爷在日落之前没有学会噬魂符，就哪里也不能去。”
“……”阿宝无声地看着他。
老鬼面无表情地回望。
两人视线对战许久，阿宝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挥手道：“把书拿来。”
事实证明，这种威逼高压的手段很适合阿宝。他在日落之前竟然真的把噬魂符学会了。
为了报复老鬼，阿宝学会之后故意将噬魂符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老鬼面不改色道：“少爷可以出去了。”
阿宝把噬魂符收进怀里，撒腿就往外跑。
同花顺跟在他后面，感动道：“我从来没有见大人这么勤快地往外跑过。”
阿宝冲进镇上的小吃店，把菜单上的食物从头到尾点了一遍，然后哀叹道：“饿死我了！”
四喜一同叹气道：“这才是大人勤快的原因啊。”
阿宝拿出三张有滋有味符拍在桌上，“不要抱怨了，一起坐下吧。”
三元四喜同花顺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阿宝拿着符咒正要往他们身上贴，却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门口一晃而过。

第七章
30、第七章
是他？
阿宝吃惊地站起来往外走。
“唉，这位客人！你点的东西还没上呢？”老板焦急地追出来。
阿宝随手掏了几百块放在桌上，“我一会儿回来！”他跑得匆忙，三元四喜同花顺也是愣了下才追上来。
“大人，你在找什么？”同花顺跳到他的肩膀上，帮着他一起张望。
“我刚才好像看到……”阿宝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肚子咕噜咕噜地响起来。他晃晃脑袋，将那抹身影晃出脑外，耸肩道，“可能是幻觉吧？吃饭要紧！”
一听吃饭，包括三元在内的三个鬼使都嗖地一声冲回了小吃店。
阿宝走在最后，进店门的时候还往后看了看。
那个人……
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吧？
吃饱喝醉回租书店，居然看到几个中学生在书店里租书，老鬼化身身体，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坐在柜台后面，竟然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里真的做生意？”阿宝惊讶地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他一直以为这里只是摆摆样子用的。
老鬼道：“主人回来了。”
阿宝笑容一僵，“祖师爷有没有问起我？”
老鬼道：“主人想知道的事不用问。”
阿宝吐了吐舌头，转身钻到会客室里。
毛怀德坐在椅子上，依旧是他出门前的姿势。
印玄换了身银丝绣边的宽袖长袍从房间出来。
阿宝这才注意到他住的房间就在他的正对面！也就是说，那间豪华的总统套房就是印玄的房间？他嘴角上下抽搐了好几下。那之前印玄用这间房间诱惑他的举动算不算空手套白狼？
印玄道：“去睡一觉吧。”
阿宝一愣。其实昨夜熬到凌晨，他就顶不住了，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四五个小时，起来的时候身体有点僵硬，但精神还不错，现在让他去睡他恐怕睡不着。
印玄道：“晚上有客人来。”
“又来？”阿宝叫道。
印玄道：“你接客。”
阿宝瞄了眼还没送走的前客人毛怀德，谨慎地问道：“是什么生意？”
“等睡醒了告诉你。”
……
这是不是意味着这笔生意很棘手，提前告诉他会让他失眠？
阿宝躺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挠着头。
他原本以为自己满腹心事一定睡不着，谁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指还插在头发里，自己刚刚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一个多钟头。
抬头是巴掌大小的夕阳晚景。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拿了身干净衣服去洗手间冲了个澡。
洗手间比他的卧室稍微大一点，洗澡只有一个喷淋头，热水时有时无，幸好时尽盛夏，就算用纯冷水洗澡也不太冷。洗手间的窗户和阿宝房间里差不多，用色彩斑斓的纸贴住，透不进光，阿宝洗完澡出来，才发现天色近乎全暗。
“我洗了多久？”阿宝讷讷地问。
四喜道：“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天会变得这么快？
阿宝打开灯看了看手表，才四点多，就算冬天也不至于暗得这块，更何况是夏天。
同花顺道：“停电了？”
四喜道：“太阳不归供电局管的。也许暴风雨要来了？”
三元道：“不像。”
阿宝知道猜来猜去也没结果，干脆走出去。但他从走廊到书店门口一路开灯，却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不止人影，连老鬼也不见了。
“好久不见。”
稍嫌森冷的声音惊得阿宝浑身一激灵。他愕然转头。
那黑漆漆的街道上，隐约站着一个人，与他下午所见的身影极为相似。
“师弟？”阿宝试探着唤道。
那个人慢慢地往前走，两人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暴露在租书店灯光下才停下脚步。
邱景云！
却又……不像原来那个邱景云。
眼前这个人虽然还顶着邱景云的面孔，但眼睛一点生气都没有，就好像蜡像一样。
三元道：“他身上没有人气。”
四喜惊道：“僵尸？”
阿宝错愕地看着邱景云，“为什么？”
“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能自己选择的。”邱景云淡淡道。
阿宝想起火车重逢的情景，那时候的邱景云或许用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遮挡住他的内心，但是那是一张生动的脸，生气勃勃的脸，可眼前这张却只能用面具来形容了。
“但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不能选择的。”阿宝道。
邱景云道：“命犯天煞孤星，是可以选择的吗？”
阿宝语塞。他听说过，命犯天煞孤星是无法化解的。
邱景云道：“我来找一个人。”
“谁？”
“毛怀德。”
阿宝惊讶道：“那是谁？”
邱景云那双毫无生气的瞳孔从头至尾地扫了一遍，“我知道他在。”
阿宝侧身道：“请便。”
邱景云没动。尽管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阿宝感觉到他在戒备。
阿宝干咳一声道：“其实，我是来借书的。”
邱景云突然拍了拍手。
黑暗中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阿宝的背脊顿时感觉到一阵凉意。脚步声那样响亮，绝对不是一个两个能够发出来的。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出声的方向，没多久，一群黑压压的人走过来。他们列着方队，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看上去就像军训过的黑社会。
“你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帮手？”阿宝问。
三元道：“他们也没有人气。”
阿宝快哭了，“你能不能说一点好消息？”
三元道：“他们不如邱景云强大。”
阿宝眼睛燃起一丝希望，“也就是说，我能战胜他们？”
三元道：“你不是邱景云的对手。”
“……”阿宝哆哆嗦嗦地拿出今天下午刚学会的噬魂符，“靠这个呢？”
三元道：“可以试试。”
邱景云目光凝注在他身上。
阿宝又把符咒放了回去，认真地问道：“我可不可以走了？”
邱景云道：“找不到毛怀德，就用你充数。”
阿宝道：“你找他做什么？”
“做僵尸。”
“我觉得毛怀德的资质远胜过我！”的
邱景云没理他，抬手勾了勾手指。
乌压压一片的僵尸列队中分出五个，踏着方步进租书店。
阿宝慢慢地挪动步子。
邱景云道：“我不想杀你。”
阿宝道：“我也不想。”
“如果你听话。”
阿宝发现邱景云自从变成僵尸之后，废话少了很多，杀气重了很多。不过他为什么会变成僵尸呢？难道那个闪电人收集天煞孤星就是为了把他们都变成僵尸？他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摸到了门的把手。
“大人。”同花顺怯生生地爬出来，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好想哭。”
阿宝道：“大人我也想哭。”
“我忍不住了。”同花顺抱着阿宝的手臂，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向来惊天动地，在这样静谧的街道显得响亮又孤独。
在他的伴奏下，阿宝忧伤的情绪被冲淡许多，拍着他的肩膀道：“哭就哭吧，小心别把眼珠子掉出来。”
同花顺越哭越厉害，几乎止不住，“我好难过，大人，我好难过……”
他哭得太久了，久得阿宝也有点吃惊。他一直以为哭对同花顺来说就像女人夏天的时候要用吸油纸一样，情绪不好的时候吸一吸，但也只是小吸一下，坚持这么长的时间还是头一次。
“你哭什么？”阿宝问。
同花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至少给人是这样的感觉，“我不知道，可是，可是我看到他就好想哭。”他手指指的方向是邱景云。
阿宝看着煞气十足的邱景云，扁着嘴巴道：“我也是。”

第八章
31、第八章
关注门口动静的四喜悄声道：“他们出来了。”
五个进屋扫荡的僵尸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显然一无所获。
邱景云目光重新落在阿宝身上。
同花顺大叫一声：“别看我！”
他叫声凄厉，真正鬼哭狼嚎，神奇地治愈了邱景云的面瘫，让他两边的眉毛朝中间拢了拢。
阿宝拍着同花顺的肩膀道：“下次用这种秘密武器的时候，好歹跟大人我打个招呼。大人的耳膜是天生的，不是钛合金材质。”
同花顺抽泣一声，躲进阿宝怀里去了。
四喜小声安慰了他几句，也不见他出来回应。
阿宝对上邱景云死气沉沉的眼眸，意味深长地问道：“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一些我应该知道却还不知道的事？”
邱景云道：“他一直被装在盒子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阿宝道：“我在问你啊，师弟。”
“你在拖延时间吗？”邱景云道，“师兄？”
阿宝被戳穿伎俩，面色难看地干笑两声，“拖延时间对我有什么好处？除了想上厕所之外？”
邱景云道：“你在等印玄吗？”
阿宝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样，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你把他怎么了？”
邱景云道：“他赴约去了，短期之内不会回来，你不用等了。”
能够让印玄亲自赴约的不是大神级就是**oss级人物。阿宝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个隐身在闪电里的人影，“你是说闪电人？”
邱景云道：“所以，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看在同窗的份上，我不想对你动手。”
阿宝道：“那你能不能看到同窗的份上，放我一马？”
“可以。”邱景云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只要你把毛怀德送过来。”
阿宝道：“毛怀德真不在我手里。”
“不管他在谁的手里，我都能用你来换。”邱景云顿了顿道，“希望你值这个价钱。”
“如果不值呢？”阿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邱景云道：“你最好祈祷一下。”
阿宝：“……”
被挟持的路上，他真的祈祷了。
迈出那条街，黑暗像闪光灯一样，一闪就不见了。阿宝吃惊地回头，发现街道正安静地沐浴在落日余晖中，房舍、路灯、门前的自行车……所有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是……”他刚张口，一张符咒就贴在后脑勺上，然后被邱景云扳正脑袋押送上一辆小货车。
阿宝用眼角余光注意到那些受过军事化训练的僵尸都不见了，只有邱景云坐在边上。
四喜、三元和同花顺一起藏在他怀里。阿宝知道，既然三元在刚才没有出手，就说明他出手也没有赢面。
小货车一路出了小镇，上了乡间小路。
看着越来越荒凉的路，阿宝紧张得不能自已，幸好被定身之前说的字是“是”而不是“啊”，不然在颠簸中剧烈扑腾的心脏兴许就条出来了。
路越来越窄，小货车打了个拐，开进一条山路，然后一路往上。
黑暗刹那来袭。
阿宝原先以为枝叶茂密，遮天蔽日，后来才发现树枝与树枝之间露出的天空也是黑色的，也即是说，天又黑了。
没过多久，两边树枝渐渐稀疏，一栋大木屋出现在眼前。
木屋前面黑压压的一片，正是刚刚才分开没多久的僵尸。
小货车停下，邱景云顺手揭掉他后脑勺的定身符，兀自下车。
阿宝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环境。
“下车。”邱景云催促。
阿宝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道：“坐这么久的车真累，差点都不能动了。”
邱景云手里捏着定身符。
阿宝乖乖闭上嘴巴。
木屋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不高，大约两米左右，一抬头就能看到木质天花板的纹路，给人压抑感。幸好阿宝虽然不矮，却还没够上两米，所以不用担心头顶擦着天花板擦成秃头。
邱景云带他上三楼，送进一间大概十平方米的房间，“洗手间在隔壁，饮食会有人送来。”
阿宝道：“所以，我现在被软禁了？那我能不能要求有一张床，一床被子，一个电视机或者一台电脑？”
邱景云看他一眼，道：“不一定是软的。”
阿宝识趣地闭上嘴巴。
邱景云道：“我会联系你的师父，希望他能够找到毛怀德。”
阿宝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你被抓之后，师叔很伤心。”
邱景云顿住脚步，头也不回道：“阿琪魂飞魄散的时候，我更伤心。”
关上门，阿宝成了真正的囚犯，所幸邱景云在窗户的问题上比印玄大方的多，从四四方方的大窗户望出去，木屋东南边尽收眼底。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四喜伸出脑袋来问。
阿宝摸摸他的头。邱景云没有把三元四喜他们带走，说明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所以想靠一人三鬼闯关出去的希望很小。这时候他有点怀念起印玄和老鬼的高压政策了，当初他们不该让他背什么噬魂符啊，背点除僵尸的法术多好。
“大人？”四喜见阿宝久久没回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阿宝道：“你们说祖师爷去赴约了，老鬼去哪里了？”
四喜道：“一起赴约了？”
“那毛怀德呢？”
“藏起来了。”
“那我呢？”他们既然知道把毛怀德藏起来，怎么就不想着把他也藏起来呢？
四喜道：“被抓了。”
“……”阿宝想起自己洗澡前，印玄说的话，拍大腿道，“祖师爷说的接客，不会是指师弟吧？”
四喜道：“也许是闪电人？”
阿宝道：“那我还是选师弟吧。”被闪电人抓走很可能会变成僵尸。
四喜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宝道：“我肚子饿了。”
四喜道：“所以？”
“等开饭吧。”阿宝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可不可以点餐，我想吃龙虾。”
晚上开饭的时候，阿宝发现别说龙虾，连河虾都没有。
阿宝一脸阴沉地掰着地瓜。
四喜眼巴巴地看着他，“大人不吃吗？”
阿宝看了他一眼，塞了一块进嘴巴。再不想吃也得吃下去，作为人质，他最需要的是体力。
门被毫无预警地打开。
邱景云拿着杯牛奶进来，“吃得习惯吗？”
阿宝道：“显然很不习惯。”
邱景云道：“再熬三天就好了。”
“如果三天内，没有找到毛怀德呢？”阿宝脱口问道。
邱景云道：“那你就会和我一样，再也不用为食物而苦恼。”他将牛奶杯放在他的旁边。
阿宝拿起杯子啜了一口，眼角斜到邱景云正凝望着自己，“你看什么？”
“你喝牛奶的样子很像阿琪。”邱景云道，“阿琪也喜欢用双手捧着杯子喝水。”
阿宝道：“那个女鬼？”
邱景云道：“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惜，抗战爆发，父亲一面暗中资助抗战，一面送我出国留学。临走前，我和阿琪说好等我学成归国就成亲，但等我回来，她已经……”
阿宝道：“死了？”
邱景云低着头，“他父亲要把她送给一个汉|奸当妾，她自缢了。”
阿宝道：“呃，看本人看不出她这么有骨气。”
邱景云冲他怒目而视！
阿宝自知理亏，小声道：“对不起。”
邱景云突然愤怒地捶地，“道歉有什么用！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九章
32、第九章
阿宝道：“她的遭遇虽然值得同情，但这也不能作为她害人的理由。那些女明星是无辜的，最后不一样回不来了。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邱景云缓缓地坐在地上，低声道：“她含冤而死，化身厉鬼，怨气极重，一直有天师想收她，所以她才会不断吸食魂魄来增加的力量。她其实只想保护我们的爱情。”
阿宝道：“别人也有爱情。”
邱景云单手捂着脸，低着头，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宝喝着牛奶，脑袋里不停地转着念头，“前世的事，你怎么记起来的？”
邱景云慢慢地抬起头，眸色一如无光的夜色，“你想知道前世？”
阿宝想也不想地摇头道：“不想。”
邱景云定定地看了他好半晌，才掀起唇角道：“你是明智的。一个人太好奇，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阿宝道：“在智商方面，我一直很有自信。”
邱景云站起来，“希望你的师父也有这样的自信。”
阿宝道：“当僵尸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是……”
“有分别吗？”
“有。”阿宝用力地点头道，“我想借鉴一下经验，看看自己到时候还有没有其他选择。”
邱景云道：“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
“……谢谢告知。”
邱景云出去之后，阿宝把怀里三个鬼都拎出来。
同花顺蜷成一团，睡在他的掌心上，好似所有的精力都被之前的哭泣榨干了。
“没想到哭也这么费体力。”阿宝将他重新放回怀里。
四喜茫然道：“大人让我们出来做什么？”
“当然是商量逃走的办法。”阿宝道，“我可不想变成僵尸。老头子一定会和我断绝关系，逐出家门的！”
四喜道：“听说变成僵尸后开销不大。”
阿宝道：“……”
三元道：“你师父会想办法的。”
阿宝道：“我觉得自力更生更靠谱。”
三元沉默。
阿宝看他脸色就知道希望不大，长叹一声，往后一躺。
四喜道：“大人干什么？”
阿宝道：“我现在难道不像睡觉吗？”
四喜道：“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省的有机会逃跑时体力不支。”阿宝嘟囔着，真的闭上了眼睛。
等待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尤其是用睡觉来等待。
睡了两天两夜之后，阿宝发现自己睁着眼睛都犯困。
四喜惊奇地问道：“大人，你睡了这么久还想睡？”
阿宝道：“不知道为什么越睡越想睡。”
四喜沉默良久道：“会不会真的有了？”
阿宝道：“你被同花顺附体了？”
同花顺迷迷糊糊地从他怀里爬出来，“大人？”
阿宝摸着他的头，“休息好了？”
同花顺道：“头好痛。”
阿宝见他痛苦地按着挠头，身体像麻花一样地扭动着，最后差点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你别乱动。”他抬手阻止他继续自虐地行为，“要不，你变成实体，我帮你按摩按摩太阳穴。”
“嗯。”同花顺毫不犹豫地变成实体，但由于他的脚还揣在阿宝的怀里，所以变成实体的时候不免一蹬，直接把阿宝蹬翻在地。
“大人！”同花顺连忙收回脚扑上去扶他。
阿宝大字型地躺在地上喘气，“不行了不行了。”
“大人？”同花顺用手掀他的眼皮。
“你们在做什么？”邱景云推门进来，就看到一个鬼变成实体趴在阿宝身上，阿宝嘴里还嚷嚷着不行了。
同花顺回头，水汪汪的眼睛扫到邱景云，心头一痛，脑袋轰得一下像要炸了。他抱着脑袋，眼泪噗噗往下掉。
阿宝吃了一惊，也顾不得装模作样，连忙坐起来抚着他的肩膀道：“你怎么了？”
“我……我……我等不到了！再也等不到了！”同花顺猛然把头埋进阿宝的怀里。
阿宝拍着他的背，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同样茫然的邱景云。“不哭不哭，要不，我给你有滋有味符，吃点东西好不好？”他问。
同花顺猛然放开他，认真地点头道：“好。”
四喜从阿宝怀里探出头道：“大人，我要是也哭，能一起吃吗？”
阿宝面无表情地把他脑袋塞回去。
同花顺一边哭一边问，“今天吃什么？”
邱景云将碗放在地上，“面。”
阿宝看了一眼，“方便面？”
邱景云道：“海鲜口味的。”
“我喜欢。”同花顺咧开嘴，甜甜地一笑，眼巴巴地看着阿宝。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样一张又哭又笑的脸都很奇怪。而且阿宝注意到，邱景云进门之后，除了第一眼之外，同花顺都没有再转头看他。
“他就是当初把你关在盒子里的人。”阿宝以为同花顺还记恨这件事。
同花顺觉得心又被拧了一下，低着头，任由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手心里。
阿宝的手在怀里摸了半天，然后涎着脸看向邱景云。
邱景云道：“有滋有味符？”
阿宝道：“我用光了。”
“你身上不会连黄符和朱砂都没带吧？”邱景云道。
阿宝道：“黄符和朱砂都带了，但是书没带。”
邱景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没有书你不会画？”
阿宝傻笑两声。
邱景云道：“黄符和朱砂呢？”
阿宝从怀里掏出来，还有附赠一支笔。
邱景云拿着笔一气呵成地画完。
阿宝将有滋有味符贴在同花顺身上，叹气道：“你不当天师真可惜。”
邱景云道：“不会比你当天师更可惜。”
“如果能够选择，我也不想啊。”阿宝道。
邱景云道：“你的父亲为什么送你入御鬼派？”
阿宝将东西一件一件地收好，“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簌簌。
同花顺端着碗蹲到角落里，默默地吃着。
邱景云道：“你不饿？”
阿宝道：“可以续碗吗？”
“好像不可以。”邱景云笑眯眯地站起来往外走。
“喂。”阿宝眼睁睁地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
“大人。”同花顺顶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举着碗，把筷子递到他嘴边。
阿宝吃了一口，然后用手擦掉他的眼泪，“你究竟在哭什么？”
同花顺吸了吸鼻子，“我也不知道。我头好痛，我先睡一会儿。”他将碗筷塞进阿宝手里，然后就势倒在地上，身体很快自动变回魂体状态。
四喜道：“我觉得同花顺的变化和邱景云有关。”
阿宝道：“英雄所见略同。”
四喜道：“难道他们有瓜葛？同花顺身前是什么人，大人知道吗？”
阿宝叹气道：“一个被父母监禁了十几年的孩子。”
虽然邱景云没有送第二碗面，但晚饭时间却提前了。
阿宝端着面吃得很慢。
因为邱景云在等他。他说：“这是你第三天的最后一顿饭。”
三天的期限已到。
阿宝道：“我突然想洗个澡。”
邱景云道：“如果我是你，动作快一点。”
阿宝没好气道：“赶着送死吗？”
“他的耐心不太好。”邱景云道，“你早点去，说不定他会高兴一点，结局也会好一点。”
阿宝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嘴巴道：“走吧。”
邱景云问道：“你怕吗？”
阿宝道：“你像在问足球运动员渴不渴望胜利。”
邱景云道：“你的比喻不恰当，因为你问题的答案是不一定的。”
阿宝皱眉道：“哪里不一定？”
“你没限定足球运动员的国籍。”
“……你纠正得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十章
33、第十章
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阿宝就经过二楼。
一样低矮的屋顶，但有个宽敞的客厅，两面都是窗户，能看到木屋边上左右摇晃的树叶。
几个僵尸守在客厅的四周。
“没想到你喜欢照镜子。”阿宝看着那块突兀地立在客厅正中的镜子道。
邱景云道：“它不是普通的镜子。”
阿宝当然知道这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套邱景云的话。
邱景云竟然很合作。他走到镜子前，淡然道：“这是前尘往事镜。”
阿宝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我听说当年的三宗曾拿到四件很厉害的法宝，难道这就是其中之一？”
邱景云道：“当然不是。前尘往事镜只能追溯照镜者的前一世，根本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法器，更没办法和凝魂聚魄长生丹相提并论。”
阿宝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邱景云道：“没什么，有人想知道你的前世。”
阿宝悄悄地朝后挪动了半步，摇头道：“我不想知道。”
邱景云道：“如果我是你……”
他还没说完就被阿宝飞快地打断道：“你不是我。”
邱景云缓缓地抬起手，冷冷地看着他道：“我不想动手。”
阿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冷静。”
邱景云眼中精光一闪。
三元突然从阿宝的怀里冲了出来！
作为三鬼之中担任保镖角色的三元，他和四喜同花顺不同。他是厉鬼。
凄厉的风声鼓胀着整个客厅。
砰砰砰……接连的碎裂声响起。
客厅的玻璃窗在风的冲击下爆裂开来。
前尘往事镜被割了几道裂痕，又迅速复原。
阿宝趁着风起，飞快地往下跑，但有僵尸上前，统统都用定身符解决！幸好二楼的僵尸不多，而且动作不快，竟让他连连得手。
“破魂！”身后响起邱景云冰冷的声音。
阿宝脚步一顿，低咒一声，又急忙转回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三元收回体内！
“等等！”他盯着停在额前五六厘米处的火光，剧烈地喘着气，“我照。我照就是了。”
邱景云收回火球，“我说过，我不想动手。”
阿宝垂头丧气道：“我本来以为会顾念着同门之情。”
邱景云道：“你对我有过同门之情吗？”
阿宝毫不犹豫道：“有。”
“多少？”
“呃。”阿宝干笑两声。其实两人心底都清楚，对方和自己就见过几次面，说同门之情或许是有的，毕竟遛鬼派这一代只有他们两个传人，但说很多，那是自欺欺人。
邱景云道：“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在关键时刻你会帮我，或者站在我这边。”
阿宝道：“如果你做得对，我一定会帮你。”
邱景云无声地盯着他，许久才道：“照镜子吧。”
其实知道自己的前世对阿宝来说并不算太大的损失，反正他没打算像邱景云一样傻乎乎地把这辈子也赔到上辈子那些恩怨情仇的纠缠中去。他真正忌惮的是让他照镜子的原因。
自己的前世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非要他照镜子不可？
阿宝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四喜突然从他怀里冲出来，飞到前尘往事镜面前，不过还不等他看清楚自己的面目就被邱景云用掌风拍飞了出去。邱景云眯着眼睛道：“你知道前尘往事镜一个月只能照一次？”
四喜躺在地上，浑身直颤。
阿宝心疼地冲过去扶住他，“你下手也太重了。他不过就是想看看衣服穿得服帖不服帖嘛。”他
邱景云道：“我说过，他的耐心有限。”
阿宝道：“你说的他究竟在哪里？”
邱景云道：“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今来古往，不拘时光。欲忆往昔，须我相帮。”
哆哆嗦嗦趴在镜子前的同花顺小声道：“你是谁？”
“我乃镜中神。”
同花顺道：“我看不到你。”
镜中神道：“你看到的前尘往事镜便是我的真身。闲话休说，且让我助你重返前尘！”
邱景云镜中神出现，便知自己手脚慢了一步，前尘往事镜一月一次的机会就这样浪费在这个哭哭啼啼的小鬼身上。
镜面如水面般荡漾起粼粼波光，转瞬，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女童在花园里玩耍。
邱景云面色骤变，眼睛死死地盯着镜面。
没过多久，便看到镜子里的童男童女长大，两人还是形影不离。
少年读书时，少女就坐在旁边绣花。
少女荡秋千，少年站在旁边帮忙推。
画面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少年父亲模样的人与少年一同带着聘礼上门，少女站在母亲身后，羞涩地笑着。少年与少女偶尔目光接触，充满旁人难以介入的柔情蜜意。
但好景不长，没多久，就看到城市变得慌乱起来。
两家人的笑容渐少。
少年与少女眉宇间多了一丝愁绪。
最终，少年提着行李与少女恋恋不舍地道别，只留下少女一人陪在父母身边。离开少年后的少女终日愁眉不展，日渐憔悴……
“够了……”邱景云颤声打断，一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同花顺。
同花顺趴在地上，早已哭成泪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知道镜中的每一幕场景，无论是欢乐还是悲伤，都令他肝肠寸断。
“这不可能。”邱景云摇头。镜中播放的场景和他之前看到的前世剧情几乎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到的是以少年的视角，而同花顺的是以少女的视角。
“阿琪，”邱景云瞪着镜子道，“她不是阿琪！”
镜中神道：“我也很惊讶，不过事实是，他的确是王月琪，你前世的恋人。”
邱景云道：“不可能！我见过阿琪，她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不可能是个男人！”
镜中神道：“人的魂魄原本是没有长相的。不过很多鬼死了之后保留着当人时的长相罢了。不然上辈子当男人下辈子当女人都用同一张脸吗？不过一模一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毕竟同一世也长相相似的人。”
邱景云晃着头，依旧不肯相信，“可是她没有否认。”
“那一定有她不想否认的理由。”镜中神道。
邱景云失魂落魄地看向同花顺。
同花顺越哭越厉害，几乎要昏死过去。
阿宝将他扶起来，想要收进怀里，就听邱景云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装起来。”阿宝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哭得脱力了。”
邱景云闭了闭眼睛道：“不，这只是个巧合。”
镜中神生气了，“我自化作精怪以来，从未出过错，你竟怀疑我？他一站在我的面前，我就能看到他前世的一切，包括你们所听不到的。”
邱景云道：“除了镜子之外，你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他是阿琪的？”
镜中神怒吼道：“我就是一面镜子，你否定了我，还要我怎么证明？再说，上次你知道自己前世的事之后也没这么婆婆妈妈，怎么这次这么古怪？”
因为他不能，也不敢承认。
一旦承认同花顺才是阿琪，就意味着他之前做的全是错的。
为了那个阿琪，他背叛了师门，抛弃了良知，甚至变成了一个僵尸。可现在镜子居然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的，从头错到尾……
这叫他怎么承认？
邱景云怔怔地瘫坐在地。
阿宝见镜中神什么都知道，就将同花顺最近的反常说了一遍。
镜中神讶异道：“这说明他前世执念太深，所以才对前世恋人保留着印象，一见到就痛苦不已。”
阿宝道：“可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啊。”火车上还好好的，记得邱景云和同花顺第一见面，就是同花顺想坐在邱景云的腿上，却被他拍开了。
……难道真的是孽缘？
镜中神道：“记忆复苏需要时间，不停地接触才能让他渐渐恢复感觉。”
阿宝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告诉我，不可能弄错？”
镜中神愤愤道：“你们既然都怀疑我，还问我做什么？”
阿宝道：“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以后要怎么办？”
镜中神吃惊道：“这我怎么知道？”
阿宝道：“那有没有办法治好他的头痛？”
镜中神道：“两种办法，一种是把他的执念彻底拔出，一种是让他接受他的前世。”
阿宝道：“拔出执念？”
“我不准！”邱景云在理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脱口而出。
阿宝道：“师弟，你真的相信同花顺才是你的恋人？”
邱景云沉默不语。
无论他如何说服自己否认，都否认不掉在看到同花顺哭时，他的心会产生对女鬼从未产生过的悸动。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o^)/~

第十一章
34、第十一章
阿宝看看掌心被揉成一团的同花顺，又看看像休眠火山一样坐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苏的邱景云，郁闷地想：有谁告诉他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诡异的地步？作为当事人，他被边缘化了，作为大人，他被忽略了，作为人，他被孤立了……有没有什么人能告诉他现在除了发呆之外还能做什么？
他哀叹一声，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
窗外，原本还在摇曳的树叶在一瞬间融化在耀眼的白光里。白光像贪婪的饕餮，那些碧油油的树叶并不能使它感到餍足。一眨眼之间，犹插着玻璃碎片的窗户便消失在光中。
阿宝几乎没有瞬间感觉惊恐，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缩成一团。
“遇到危险的时候，连下意识地自保都不会吗？”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即使是说教，也给了他足够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阿宝的眼睛悄悄张开一条缝隙。
印玄穿着那件绣着银边的长袍，悠然地站在客厅中央。
阿宝这才注意到，刚才的白光像极了他那头光滑润泽的长发，“祖师爷？”
印玄斜眼瞟着他。
他眼睛细长，斜眼看人的时候有种细致风流的味道。
阿宝错开视线，却发现邱景云和僵尸都不见了。“师弟呢？”
印玄道：“没有能力保护自己，还想着保护别人？”
阿宝懒散惯了，这样的讽刺对他来说简直和搔痒没区别。他嘿嘿干笑两声，“祖师爷怎么找到我的？”
印玄伸出手，一只飞鹤从窗外飞进来，停在掌心上，变成了一只纸鹤。
阿宝道：“祖师爷一开始就知道师弟会来？”
印玄望着他圆乎乎的脸蛋，手指有点发痒，很想捏住他的脸蛋狠狠地拧一把。他虽然没有将意图化作行动，却表现在了脸上，“为什么当尸将的人不是你呢？”
阿宝看着他阴森森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尸将？”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当初邱景云被闪电人抓走时，师父他们也说起过。可这究竟是什么？
印玄转身看镜子。
前尘往事镜一个月只能用一次，所以现在在他面前的这面也只是普通的镜子。
“前尘往事镜？”他手指轻轻地落在镜面上。
镜面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阿宝将原本捧在掌心的同花顺收进怀里，顺便清点了下鬼数，确定三个都在才松了口气。
“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印玄道。
阿宝道：“这样的宝物卖了太可惜了吧？”
前尘往事镜虽然没出声，但是那粼粼波光已经表达了它的态度。
“是么？”印玄突然一掌拍在前尘往事镜上。
镜子刹那碎成齑粉，掉出一颗元神来。
元神吓得微微发抖，匍匐在印玄脚边一动都不敢动。
印玄淡然道：“唤醒人前世的记忆，吸收他们的怨气和煞气修炼。你想成魔？”
元神细声细气道：“小妖不敢。”
印玄道：“你是什么精怪？”
元神道：“小妖是水妖。”
阿宝讶异道：“你不是镜中神吗？”
印玄的鞋子慢慢地挪了下，鞋边抵着元神。元神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本本来是水妖，能知人前尘往事。后来被尚羽大人收为手下，锁在镜中为人看前生过往。那些看到前生的人，大多有怨气和煞气，我只是照尚羽大人的吩咐将它们收集起来，绝无私下修炼！”
印玄五指虚张，元神便被他吸到掌中。
元神颤抖道：“小妖修行七百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请大人明鉴！”
“是真是假，我自会清查。”印玄将元神收进袖子里，转头看目瞪口呆的阿宝，“这面镜子你拿去卖吧。”
“……”
从木屋出来，阿宝看到老鬼坐在一辆出租车的驾驶座上。
任意的实体化也是鬼使的福利之一，时间长短依照主人修为深浅以及鬼使的数量。阿宝猜测像印玄这样的修为，十个老鬼也可以天天实体化在烈日下做日光浴。
上车之前，阿宝忍不住又看了眼木屋。
不知是不是心境不同的缘故，总觉得这栋木屋不似第一眼那样阴森，郁郁葱葱的树木衬着古朴的浅黄，相得益彰。
他坐上车，想到邱景云，一阵感慨。说起来这个同门师弟除了饮食供应上稍嫌小气之外，并没有苛待于他。他鼓起勇气地问道：“邱景云没事吧？”
闭目养神的印玄张开眼睛，“尸将不是这么容易死的。”
“尸将到底是什么？”明知会碰钉子，阿宝还是问了。
没想到印玄竟然回答了，“僵尸的一种。”
阿宝道：“很厉害吗？是不是一定要天煞孤星才能做？”
印玄道：“天煞孤星的成功率更高。”
“我明白了！”阿宝拍大腿，“毛怀德还是孔颂中有一个人命犯天煞孤星，潘喆的师叔怕他被闪电人盯上，所以才将他们移魂，想要减少天煞孤星的威力。咦，那为什么又要换回来？”
印玄道：“这么想知道，为什么不问问他本人？”
阿宝道：“他在哪里？”
一直默默开车的老鬼终于出声道：“我就是潘喆的师叔，秦鸣天。”
阿宝张大嘴巴，半天才讶异道：“你怎么把自己的魂魄移出来了？”
老鬼道：“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主人之外，所有和他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阿宝眼珠子一转，“你说的他……是闪电人？”
“嗯。”
“也就是尚羽？”
老鬼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在道上诡异地扭了扭。
吓得阿宝赶紧系上安全带，“冷静！冷静！我不说了。”
老鬼很快冷静下来，面孔依旧像石碑那样刻板冷硬，“毛怀德与孔颂是孪生兄弟，他们的父亲是当地很有名的富商，投资失利自尽。他曾是我的常客，可惜命中注定有此结果，我纵然有心也无力回天。他死后，我暗中照顾他怀孕的妻子，谁知她妻子生小儿子的时候难产，同胞兄弟不同命。尚羽潜伏在各大医院的手下发现了他，无奈之下，我只好施展移魂之术将他们魂魄调换扰乱视线，又用禁魂符封住他们的魂魄躲避搜魂咒，再抱一个死婴做诱饵，将他们引开。”
阿宝看着两旁风景越飞越快，心惊胆战地赔笑道：“开点窗户吧，有助于冷静。”
“尚羽找到秦老，对决中，秦老牺牲了。等我召回秦老的魂魄赶到医院，那位母亲已经过世，孩子被人抱养。”印玄接过话题，淡淡地继续下去，“我追查多年，在不久之前才找到他们的下落。”
阿宝失声道：“他们的魂魄是你调换回来的？”
老鬼此刻又恢复了冷静，“是我亲手换回来的。移魂之术有违天命，使得他们二人的命格都受影响，自然要换回来。”
阿宝道：“可是潘狗……咳咳，潘掌门说你想用移魂之术减少天煞孤星的煞气？”
老鬼道：“我曾托他代为留意二人的下落，所以稍稍透露缘由，致使他误解了。天煞孤星无可化解，移魂又如何，只会让孔颂和毛怀德都不得善果。”
阿宝道：“这么说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一手编剧策划导演的？”
老鬼冷冷道：“我没想到孔颂这般没有骨气。”
阿宝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孔颂应该就是那个来找自己的毛怀德。“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我来插一脚？”
印玄突然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朝自己一拉，似笑非笑道：“你不知道？”
这样近距离的观察，阿宝发现印玄的肌肤可以用完美无瑕来形容，毛孔细腻，无痘无斑，真正像白玉一般光洁无瑕。
印玄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危险的光芒。
阿宝蓦然惊醒，脑袋徒劳地挣扎了两下，“难道是让我背书？”
印玄放开手，脸一下子冷下来，“身为鬼神宗后人，遇事只会躲在黄符派和清元派身后，你不觉得丢人现眼么？”
阿宝道：“他们是掌门，能者多劳嘛。”
印玄伸手，轻轻地撩了下头发，“你叫我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转移话题，但根据经验，每次这位祖宗转移话题都没什么好事。阿宝轻声道：“祖师爷？”
“既然你认我做祖师爷，我当然不能不管你。”印玄掀起嘴角，笑得格外阴冷，“为了我派声誉，必要时，我会清理门户。”
……
其实鬼神宗是鬼神宗，御鬼派是御鬼派，他只是御鬼派的弟子。
您不用这么辛苦也没关系！
阿宝呐喊的心在他持续的笑容中凝结成冰——真正的透心凉。

第十二章
35、第十二章
车一路开回小镇，在租书店门口停下。老鬼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两大袋的生活用品。
阿宝：“……”祖师爷其实是逛超市的时候顺便救了他吧？
三元和四喜从怀里跳出来帮老鬼提袋子。同花顺还在睡，即使是鬼，哭了这么多天也很耗元气。
阿宝进门在租书店里里外外溜达了一圈，疑惑地问道：“毛怀德呢？”
正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的老鬼回答道：“死了。”
阿宝吓了一跳，“死了？”
老鬼道：“死于车祸。”
阿宝道：“这怎么可能？”他一直以为毛怀德是被印玄他们藏起来了，没想到他们这么狠……他想起印玄在车上的那句“清理门户”，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老鬼看着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就知道他脑袋里转着什么想法，淡然道：“移魂之术乱了他们两兄弟的命格。原本短命的是孔颂，死七年前，毛怀德活到九十一岁才寿终正寝，可现在两人却在同年同月同日死去。”
尽管他表情很平淡，拿东西的动作也很流畅，但阿宝依旧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懊恼和哀痛。
“这个不是你的错。”阿宝道，“要不是你，他们二十几年前就变成僵尸了。你不是说，孔颂本该死在七年前吗？他现在算是赚了吧？”
老鬼道：“我对不起毛怀德。他本该富贵一生，可惜这场富贵只在生命的尽头享受。”
阿宝挠挠头。老鬼说的毛怀德应该是原来的孔颂，也就是后来去了国外的那个，这样说起来，这件事中，他的确是最倒霉的一个。他不是天煞孤星，想必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尚羽不会盯上他。可结果是，他不但穷了半辈子，还把命匀给了那位抢了他富贵生活的兄弟。
“他不是出国了吗？”
老鬼点头道：“他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美国夏威夷海滩度假。”
阿宝道：“他是怎么死的？”
老鬼道：“和一个黑人争风吃醋，被打死了。”
“……”阿宝道，“他可能兴奋过度了。”
印玄突然冲出来，“毛怀德的尸体呢？”
老鬼道：“我送去了火葬场。”他脸色随即一变。
阿宝看着印玄瞬间消失了踪影，呆呆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鬼面色变得极难看。
要不是阿宝这么多年看鬼看多了，一定会被吓出心脏病。
“难道毛怀德会诈尸？”他小心翼翼地问。
老鬼道：“尚羽想用尸体做尸将。”
阿宝对僵尸的相关知识并不是太了解，问道：“可以吗？”
老鬼道：“普通的僵尸用稍微完整一点的尸体就能做。但尸将不同，它必须在死前含着一口极大的怨气，配合自身煞气，吸收月华，抵抗住万鬼的阴气，才能炼制成功。”
阿宝听得心惊胆战。难道邱景云就是经过这么复杂恐怕的工序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老鬼道：“我原本以为毛怀德已死，尚羽就算拿去也没有用，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了他！”
阿宝道：“难道是尚羽的弟弟出手了？”
老鬼皱眉道：“尚羽的弟弟？谁？”
阿宝道：“尚弟嘛。”他见老鬼面色不善，干笑数声，低头认错，“我只是想活跃下气氛。”
老鬼道：“主人一定是感觉到天地间煞气凝聚，看来尚羽又成功了！可我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是怎么让一个死透的尸体含着一口怨气。”
阿宝想起前尘往事镜，又想起被印玄收服的水妖，喃喃道：“也许他提前收了不少怨气。”
老鬼讶异道：“可以这样？”
阿宝被问住了，“大概可以吧？他成功了，不是吗？”
老鬼嘴角动了动，将那些生活用品又装进袋子里，提进走廊里去了。
……
前辈，你刚才把东西拿出来是为了清点数目吗？
阿宝挠挠头，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这次洗澡他留了个心眼，让三元去盯住老鬼，但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来报信。这种洗着洗着就被遗弃的感受他不想再尝试。
幸好等他洗完澡出来，老鬼还在，而且在厨房里炒菜。
外头传来少女明媚的呼唤声。
阿宝朝厨房探了探头，老鬼挥手道：“你去。”
阿宝穿着汗衫大裤衩，拖着拖鞋走到书店，在那张书桌上坐下。
“借书。”少女递上一本书。
阿宝看了眼，《误入正途》？好奇怪的名字。错别字吧？
“身份证。”
少女愣了下，“我付押金。”
阿宝耍赖道：“我喜欢身份证，你叫什么名字？”
“邱景云。”
低沉沙哑的声音让阿宝整个人跳起来。
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后面，邱景云颀长的身躯几乎挡住她全部的视线。
阿宝呆呆的看着他，“师弟？”
邱景云的脸和几天没什么区别，但衣服皱巴巴的，仔细看，还能看到酒渍。
“你能喝酒？”阿宝疑惑道。僵尸能做的事情也太多了。
邱景云沉声道：“我想见见他。”
阿宝道：“他在休息。”
邱景云道：“我不会吵醒他。让我看看，看看就好。”
少女在他身后喊道：“我的书。”
阿宝怕邱景云对她出手，连忙摆手道：“送你了，快走吧！”
邱景云回头。
阿宝的心脏在刹那提起来，捏着定身符的手全是冷汗。
幸好直到少女出门，邱景云都没有动。
阿宝舒出口气，重新坐下。
“我想见他。”邱景云固执地看着他。
阿宝道：“他是我的鬼使。”
邱景云道：“我知道。”
阿宝道：“我不会把他送给任何人。”
邱景云道：“我也不会允许你把他当做物品来交易或馈赠。”
阿宝看着他眼睛，发现那双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任何情绪和光芒的眼睛竟然充满了真诚。他心松动了一块，低声道：“你相信前尘往事镜的话？它只是个水妖？”
邱景云道：“它是什么并不要紧，重要的是，我的心感觉到了。”
……
他一定潜伏在这里偷看言情小说了。
阿宝的手伸进怀里，不放心地叮嘱道：“只能看不能摸。”
“嗯？”
阿宝将同花顺拿出来。
同花顺被揉成一团，只有手掌大小，静静地抱着膝盖缩在他的手心上。
邱景云心中那空缺的一块好似就被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所填满了。他缓缓抬起手，却发现失去了目标，不由对阻止他碰触的罪魁祸首怒目而视。
阿宝道：“说好不能摸。”
邱景云捏着手掌，神情阴冷，瞳孔明明白白地写着警告。
阿宝退后半步，叹气道：“我不是食古不化的人，不是我想棒打鸳鸳，问题是他一看到你就哭，一哭就脱力，一脱力就睡觉……这么恶性循环也不是个办法。”
“你说怎么办？”邱景云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将手缩了回去。
阿宝道：“我先慢慢地开导他，希望他能自己接受这个现实。至于接受之后，是和你再续前缘，还是遗忘过去重新开始，他要由他自己选择。”
邱景云在听到“遗忘过去重新开始”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煞气挡不住是的充斥着整个租书店。
说实话，只有这个时候，阿宝才会想起眼前这个已经不是他的师弟，不是人类，而是个极度危险的尸将。
“我不会允许的。”他固执道。
阿宝其实挺同情他，也能够理解他的固执。从他为女鬼所作的一切就看得出前世这段感情在他心中占据的分量有多大。但是同情归同情，作为同花顺的主人，他依旧选择尊重自己鬼使的想法，甚至在私心里希望童话书能够放弃邱景云，不说人鬼已经殊途，何况僵尸？等同花顺到了上路的时间，他们两个又该何去何从？
用手扒了扒头发，他发现再这么想下去，他的发色大概要像印玄祖师爷靠拢了。
真愁人。
门突然无缘无故地撞了下墙。
阿宝疑惑地看向门外。
邱景云道：“应该是印玄守在这里的鬼使察觉到我的结界，正在找途径进来。”
阿宝道：“既然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
邱景云依依不舍地看向他的掌心，“再让我看看他。”
阿宝无奈地将同花顺托起来。
同花顺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然后呆呆地看着邱景云惊喜交加的神情，下意识地蹭了蹭阿宝的掌心，回头看他，“大人？”
“……”
阿宝看着邱景云隐隐发黑的脸色，强笑道：“鬼使嘛，都喜欢这样。”
“我的鬼使不喜欢。”邱景云刚说完，脸色一变，突然转身朝门口冲去。

第十三章
36、第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阿宝看着他冲出门口的时候，两旁的门框像水里的倒影一般，中间部分诡异地弯曲了一下。
三元跳出来，“结界消失了。”
阿宝见他脸色不太好，担忧地问道：“没事吧？你知道有结界？”
三元沉默地点点头。
同花顺还在状况外，“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阿宝把同花顺塞回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却看到那个据说出车祸死透送进火葬场的毛怀德正神清气爽地站在租书店对面，精神焕发的模样与第一次见面时的落魄不可同日而语。
老鬼和邱景云一左一右地站在他对面，三人位置就像是一个等腰三角形。
最令阿宝奇怪的是，邱景云竟然和老鬼一起组成了底角，把毛怀德顶在了上面。
毛怀德似乎也有点想不通，疑惑地看着邱景云，“你怎么在这里？大人不是让你闭关思过吗？”
邱景云眯起眼睛，“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毛怀德出乎意料的好脾气，点点头道：“好吧。你站在旁边别动，我先处理他们。”他看也不看老鬼，径自朝阿宝勾了勾手指道，“你跟我走。”
阿宝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人贩子了？”
毛怀德不理会他的调侃，道：“不要指望印玄来救你，他现在没空。”
阿宝看着邱景云，“你有没有觉得场景有点眼熟？”
邱景云道：“我不会帮你的。”
阿宝道：“不要拒绝得这么干脆嘛，好歹给我一个循序渐进套近乎的机会。”
邱景云道：“我不可能背叛尚羽。”
阿宝道：“我记得在天台上的时候，你为了一个冒牌女鬼背叛了师门。”
邱景云垂下眼眸，神情哀伤，却依旧道：“那不一样。”
阿宝道：“师叔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为了一个闪电人不一样，太白眼狼了！”他摸着胸口，心底暗暗决定：绝对不能把他家的宠物交到这么一只白眼狼手里。
“你的煞气漏出来了！”老鬼突然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
毛怀德和邱景云都愣了下。
毛怀德第一反应就去看自己的屁股，邱景云则抬手捂住腹部。
阿宝吃惊地想：这年头除了霸气侧漏，还能煞气后漏？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老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子，劈头盖脸地就朝毛怀德的颈部劈下去。
刀对僵尸有用？
就算阿宝这样的半桶水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但奇怪的是刀锋竟然在毛怀德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口子，薄薄的黑烟从细长口子里溢出来，朦朦胧胧地遮着毛怀德面孔。
老鬼砍了一刀不够，抬手又是一刀。
但这次刀锋被手抓住了。毛怀德的脑袋依旧保持着扭到一半的状态，落在阿宝眼里的侧脸扭曲成极度狰狞的状态。
老鬼放开刀，连退好几步。
那把刀在毛怀德的手里像面团一样扭动。
阿宝注意到刀柄上飘着一张赤色的符纸，随着毛怀德的动作化做一团小火焰，落在地上。
毛怀德丢开到，一只手捂住伤口，一只手托住后脑，一点一点地将脑袋正过来。
老鬼镇定道：“你含着的怨气外泄，撑不了多久的。”
毛怀德愤恨地盯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我已经不计较你擅自把我灵魂调换回来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杀我？”
老鬼道：“严格说来，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你本来就是孔颂，不是毛怀德。要说对不起，我对不起的人是毛怀德。”
“我就是毛怀德！”孔颂大叫起来，“我做了几十年的毛怀德，凭什么被你一句话否定？！”
浅灰色怨气被什么驱赶似的，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那股黑烟到了外头并不飘散，而是一层层地绕着毛怀德打转，从旁人的角度看，就好像黑色的蚕蛹，将孔颂整个人裹在里头。
“我不甘心！”孔颂呐喊声被黑色的烟蛹裹在里面，闷闷沉沉的。
老鬼拉着阿宝退回门里，砰得关上门。
阿宝注意到邱景云又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宝问道。
老鬼道：“孔颂与毛怀德的命格紊乱，煞气不足，炼制成尸将本来就很勉强。他又是死了后才被强行塞进一口怨气，怨气和他本身有抵触，只要把这些怨气释放出来，就会反噬其主。”
阿宝道：“尸将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这么简单叫搞定了？”
老鬼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简单吗？刀上的那张符是主人鲜血浸染而成，世上能有几张？再说，孔颂的炼制并不成功，不然尚羽也不会这么随意地把他放出来。”
阿宝道：“如果对手是师弟，你能赢吗？”
老鬼道：“邱景云？他是我目前见过最完美的尸将。除掉他，必须要主人亲自动手。”
阿宝小声道：“不能不除掉吗？”就他最近两次接触来说，变成尸将的邱景云和以前的邱景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的情深无悔，一样的敏感矛盾。如果邱景云真的要杀他，他早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老鬼闲聊了，就像邱景云说的，如果他想要杀师叔，早就动手了那样。所以，他相信他的本性是善良的。再说，还有同花顺在，邱景云说不定还能倒戈到他这一边。不过，真正做主的人不是老鬼，而是印玄，所以这个计划还要祖师爷首肯才行。就是不知道变成僵尸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比如说像吸血鬼一样要吸食人血才能存活。要是这样，那倒有点棘手。
老鬼似乎没有在意他的话，竖起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会儿才打开门。
那团怨气依旧萦绕在孔颂的身体左右。
如果那还能算是身体的话。
阿宝看到那团腐肉，立刻把脸撇了开去。
老鬼道：“你的噬魂符呢？”
阿宝侧着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
老鬼道：“我是鬼魂，怎么能碰噬魂符？”
阿宝道：“你要来干什么？”
“噬魂符吸收怨气的效果不太好，但也能凑合着用。你先收一部分的怨气吧，以免它们离开这里，为祸人间。”
阿宝道：“没有乾坤袋吗？用乾坤袋收方便。”
“没有。”老鬼突然一推他，“有怨气逃逸！”
三元从阿宝的身体里蹿出来，挡在那道逃窜的怨气前面。
阿宝没办法，只好冲上去，赶在怨气入侵三元身体之前，用噬魂符将怨气收走。
不过老鬼高估了他所画的噬魂符的威力，怨气虽然被噬魂符吞去大半，但仍留出几不可见的一丝游向阿宝的左脸颊。
阿宝只觉脸上一凉，便见印玄的手指在千钧一发间夹住了那丝怨气。
“祖师爷？”
他看着印玄将怨气弹回那绕着腐肉的冲天怨气里，然后广袖一扬，所有怨气便被悉数纳入袖中。
阿宝：“……”原来祖师爷每天穿的是乾坤袋啊。好新潮！
印玄低头看腐肉，“孔颂？”
老鬼道：“是。他上门来讨阿宝少爷。”
为什么他的口气这么像他上门来讨饭？
阿宝斜着眼睛瞟老鬼。
印玄道：“魂魄呢？”
老鬼道：“被那些怨气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印玄点点头。
老鬼突然变色道：“主人，你受伤了？”
他话音刚落，印玄的嘴角就动了动。
阿宝立马抽出符纸放在印玄的唇下。
老鬼和印玄同时看他。
阿宝干笑道：“听说你的血能够加强符咒的威力，所以我想……别浪费嘛。”
阿宝看着他冲出门口的时候，两旁的门框像水里的倒影一般，中间部分诡异地弯曲了一下。
三元跳出来，“结界消失了。”
阿宝见他脸色不太好，担忧地问道：“没事吧？你知道有结界？”
三元沉默地点点头。
同花顺还在状况外，“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阿宝把同花顺塞回怀里，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却看到那个据说出车祸死透送进火葬场的毛怀德正神清气爽地站在租书店对面，精神焕发的模样与第一次见面时的落魄不可同日而语。
老鬼和邱景云一左一右地站在他对面，三人位置就像是一个等腰三角形。
最令阿宝奇怪的是，邱景云竟然和老鬼一起组成了底角，把毛怀德顶在了上面。
毛怀德似乎也有点想不通，疑惑地看着邱景云，“你怎么在这里？大人不是让你闭关思过吗？”
邱景云眯起眼睛，“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毛怀德出乎意料的好脾气，点点头道：“好吧。你站在旁边别动，我先处理他们。”他看也不看老鬼，径自朝阿宝勾了勾手指道，“你跟我走。”
阿宝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人贩子了？”
毛怀德不理会他的调侃，道：“不要指望印玄来救你，他现在没空。”
阿宝看着邱景云，“你有没有觉得场景有点眼熟？”
邱景云道：“我不会帮你的。”
阿宝道：“不要拒绝得这么干脆嘛，好歹给我一个循序渐进套近乎的机会。”
邱景云道：“我不可能背叛尚羽。”
阿宝道：“我记得在天台上的时候，你为了一个冒牌女鬼背叛了师门。”
邱景云垂下眼眸，神情哀伤，却依旧道：“那不一样。”
阿宝道：“师叔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居然为了一个闪电人不一样，太白眼狼了！”他摸着胸口，心底暗暗决定：绝对不能把他家的宠物交到这么一只白眼狼手里。
“你的煞气漏出来了！”老鬼突然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
毛怀德和邱景云都愣了下。
毛怀德第一反应就去看自己的屁股，邱景云则抬手捂住腹部。
阿宝吃惊地想：这年头除了霸气侧漏，还能煞气后漏？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老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刀子，劈头盖脸地就朝毛怀德的颈部劈下去。
刀对僵尸有用？
就算阿宝这样的半桶水也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但奇怪的是刀锋竟然在毛怀德的脖子上割出一道口子，薄薄的黑烟从细长口子里溢出来，朦朦胧胧地遮着毛怀德面孔。
老鬼砍了一刀不够，抬手又是一刀。
但这次刀锋被手抓住了。毛怀德的脑袋依旧保持着扭到一半的状态，落在阿宝眼里的侧脸扭曲成极度狰狞的状态。
老鬼放开刀，连退好几步。
那把刀在毛怀德的手里像面团一样扭动。
阿宝注意到刀柄上飘着一张赤色的符纸，随着毛怀德的动作化做一团小火焰，落在地上。
毛怀德丢开到，一只手捂住伤口，一只手托住后脑，一点一点地将脑袋正过来。
老鬼镇定道：“你含着的怨气外泄，撑不了多久的。”
毛怀德愤恨地盯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我？我已经不计较你擅自把我灵魂调换回来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杀我？”
老鬼道：“严格说来，我并没有对不起你，你本来就是孔颂，不是毛怀德。要说对不起，我对不起的人是毛怀德。”
“我就是毛怀德！”孔颂大叫起来，“我做了几十年的毛怀德，凭什么被你一句话否定？！”
浅灰色怨气被什么驱赶似的，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那股黑烟到了外头并不飘散，而是一层层地绕着毛怀德打转，从旁人的角度看，就好像黑色的蚕蛹，将孔颂整个人裹在里头。
“我不甘心！”孔颂呐喊声被黑色的烟蛹裹在里面，闷闷沉沉的。
老鬼拉着阿宝退回门里，砰得关上门。
阿宝注意到邱景云又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阿宝问道。
老鬼道：“孔颂与毛怀德的命格紊乱，煞气不足，炼制成尸将本来就很勉强。他又是死了后才被强行塞进一口怨气，怨气和他本身有抵触，只要把这些怨气释放出来，就会反噬其主。”
阿宝道：“尸将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这么简单叫搞定了？”
老鬼白了他一眼，“你以为简单吗？刀上的那张符是主人鲜血浸染而成，世上能有几张？再说，孔颂的炼制并不成功，不然尚羽也不会这么随意地把他放出来。”
阿宝道：“如果对手是师弟，你能赢吗？”
老鬼道：“邱景云？他是我目前见过最完美的尸将。除掉他，必须要主人亲自动手。”
阿宝小声道：“不能不除掉吗？”就他最近两次接触来说，变成尸将的邱景云和以前的邱景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一样的情深无悔，一样的敏感矛盾。如果邱景云真的要杀他，他早就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老鬼闲聊了，就像邱景云说的，如果他想要杀师叔，早就动手了那样。所以，他相信他的本性是善良的。再说，还有同花顺在，邱景云说不定还能倒戈到他这一边。不过，真正做主的人不是老鬼，而是印玄，所以这个计划还要祖师爷首肯才行。就是不知道变成僵尸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比如说像吸血鬼一样要吸食人血才能存活。要是这样，那倒有点棘手。
老鬼似乎没有在意他的话，竖起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会儿才打开门。
那团怨气依旧萦绕在孔颂的身体左右。
如果那还能算是身体的话。
阿宝看到那团腐肉，立刻把脸撇了开去。
老鬼道：“你的噬魂符呢？”
阿宝侧着头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
老鬼道：“我是鬼魂，怎么能碰噬魂符？”
阿宝道：“你要来干什么？”
“噬魂符吸收怨气的效果不太好，但也能凑合着用。你先收一部分的怨气吧，以免它们离开这里，为祸人间。”
阿宝道：“没有乾坤袋吗？用乾坤袋收方便。”
“没有。”老鬼突然一推他，“有怨气逃逸！”
三元从阿宝的身体里蹿出来，挡在那道逃窜的怨气前面。
阿宝没办法，只好冲上去，赶在怨气入侵三元身体之前，用噬魂符将怨气收走。
不过老鬼高估了他所画的噬魂符的威力，怨气虽然被噬魂符吞去大半，但仍留出几不可见的一丝游向阿宝的左脸颊。
阿宝只觉脸上一凉，便见印玄的手指在千钧一发间夹住了那丝怨气。
“祖师爷？”
他看着印玄将怨气弹回那绕着腐肉的冲天怨气里，然后广袖一扬，所有怨气便被悉数纳入袖中。
阿宝：“……”原来祖师爷每天穿的是乾坤袋啊。好新潮！
印玄低头看腐肉，“孔颂？”
老鬼道：“是。他上门来讨阿宝少爷。”
为什么他的口气这么像他上门来讨饭？
阿宝斜着眼睛瞟老鬼。
印玄道：“魂魄呢？”
老鬼道：“被那些怨气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印玄点点头。
老鬼突然变色道：“主人，你受伤了？”
他话音刚落，印玄的嘴角就动了动。
阿宝立马抽出符纸放在印玄的唇下。
老鬼和印玄同时看他。
阿宝干笑道：“听说你的血能够加强符咒的威力，所以我想……别浪费嘛。”

第十四章
37、第十四章
作者有话要说：印玄的喉结动了动，然后淡然开口道：“是吗？真抱歉，让你失望了。”
阿宝见他嘴巴张合的时候舌头上沾着血水，心想：不知道祖师爷舔一舔符咒有没有效果。但这个念头只在脑袋里闪了闪，就被理智地按捺了下去。
老鬼担忧地看着他，“主人快回房间休息吧。”
印玄从怀里掏出几块木牌，“等等，我先在四周布个结界。”
老鬼脸色微变道：“主人担心他找上门？”
印玄道：“如果他想杀我，很久以前就杀了。”
老鬼道：“那主人担心什么？”
印玄眼珠动了动，定定地盯着阿宝，“我担心他。”
老鬼道：“他对阿宝少爷不像志在必得的样子，不然那时候出手的就不止孔颂了。刚刚邱景云也在。”
印玄询问般地看向阿宝。
阿宝道：“这是一段凄美又无厘头的故事，说来太长，不如我们等您身体好一点，四周环境安全一点……”
印玄将木牌丢了出去。
木牌一个有八块，被印玄分别丢在租书店的八个方位。他站在正中，咬破手指虚空画出一道无纸的符来。
阿宝看得目瞪口呆。竟然还可以这样？
符一画完，血就化作了火焰慢慢燃尽。
木牌噗得一声，变成一个穿盔甲的厉鬼。
即使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那蛮横的戾气与煞气依旧迎面扑来，使得阿宝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躲到印玄身后。
印玄喝道：“令尔守八方，妖邪不得侵。”
“喏。”
八方厉鬼同时应声，然后重新隐身成木牌。
印玄转头见阿宝一脸的艳羡，“想学？”
阿宝颇有自知之明，“以我的程度，大概要学几十年才能有祖师爷千分之一的功力。”
印玄道：“十年。”
“啊？”不会吧，真的要这么长？阿宝张大嘴巴。他刚才只是随便谦虚谦虚啊。
印玄道：“如果十年都学无所成……”
阿宝脑海中顿时闪过那句——清理门户。
幸好印玄这次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意味深长的语音告诉他——你懂的。
老鬼扶着印玄进房。
阿宝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等他们进那间五星级总统套房之后正想转回自己房间休息，就听印玄道：“阿宝。”
“到。”阿宝反射性地挺直身体。
老鬼走出来，面无表情道：“主人让阿宝少爷进去。”
“好事还是……”阿宝还没问完，老鬼径自越过他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了。
那道在梦境中推开过无数次的门正在他面前大咧咧地敞开着，可他却不敢像梦中那样的踏进去。其实印玄嘴上严厉，行动中却事事维护他，从遇见至今，已经保护他过好几次，可即使这样，每次看到印玄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到手心冒汗。尤其当他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看过来时……
他还在门口踌躇，印玄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出来了，“进来。”
阿宝深吸了口气，一溜小跑往里进。
印玄睡在那张足以躺四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而不嫌拥挤的床上，头靠着软枕闭目养神，洁白的手放在黑色绸缎被面的被子上，就像一片在漆黑江河上漂浮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会被黑暗吞噬得涓滴不剩。
这一刹，阿宝突然有点心疼这个人。
“倒杯水来。”印玄道。
阿宝回神，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银白的发丝、苍白的面容也减不淡那两点精光闪烁的瞳孔。
……
他该心疼的是自己吧？
阿宝把刚才莫名其妙的念头按捺下去，屁颠屁颠倒水去了。
等他倒完水回来，印玄似乎睡着了。头半仰着，白发如雪水般流淌了一身，一直垂到手腕上，嘴巴抿得很紧，好似戒备着什么。
阿宝放下水杯，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一拉。
如果拉呢，势必会惊醒他，不好。
如果不拉呢，也许会感冒。
会感冒吗？
阿宝对这个猜测不是很确定。也许长生丹除了长生不老之外也有百病不侵的功效吧？他如是安慰自己，最终心安理得地把手缩了回来。
老鬼端着盆热水进来，放到另一边床头柜，看了眼只盖到腹部的被子，责备的目光立刻扫过来。
“……”盖被子难道不应该是每个人自己做好的事情吗？别人帮忙算是好人好事吧，不帮也天经地义，他那个是什么眼神？怎么搞得像是他没尽到义务。
阿宝在心里横着小曲儿，状若漫不经心地挪开视线。
老鬼打了个响指。
印玄身上的被子像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牵着似的，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
阿宝用眼角盯着，看着印玄的手压住被子，以至于被子无法再往上时，印玄的手突然抬了起来，让被子顺顺利利地该到了胸口。
……
如果老鬼不是老鬼，而是个女鬼，又或者印玄不是印玄，而是个老妇人，那这一幕场景将又会是一段可歌可泣的人鬼情未了的爱情故事。
可惜老鬼是老鬼，印玄是印玄，所以这种诡异的老夫老妻氛围让他觉得……有点有碍观瞻。
老鬼道：“过来，给主人擦脸。”
阿宝道：“那你做什么？”
“你打算做晚饭？”老鬼看着他，淡淡道，“我不需要吃，主人可以不吃不喝一个月。”
“……”阿宝谄媚地走过去，“擦脸是吧？放心，关于这方面的技术，我是权威。”
老鬼面无表情地把毛巾递给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等他人出去之后，阿宝才嘀咕道：“又不是发烧，为什么要擦脸？莫名其妙。”他拿着毛巾在印玄的脸上比了比……
虽然隔着毛巾，但是这样的接触依然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擦，还是不擦？
阿宝手里的毛巾一点点地靠近印玄的脸。
印玄突然睁开眼睛。
阿宝的手抖了抖，毛巾从手里滑落。由于双方距离实在太近，所以连印玄都没能阻止毛巾砸在脸上的厄运。
“秦老让我给祖师爷擦脸。”阿宝小心翼翼地将毛巾掀开来。
印玄眨了眨眼睛，“擦吧。”
“就这样擦？”阿宝用手比划了下。
印玄道：“从额头擦起，然后眉毛，眼睛，脸，鼻子，嘴巴，下巴，脖子。”
……
“能不能请您再说一遍。”原来擦脸真的是一门技术活！
印玄斜睨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智商不抱太多希望了，“随便。”
阿宝握着毛巾，轻轻地落在他的额头上。同时，印玄闭上了眼睛。
这是个雕像，这是个雕像……
阿宝这样催眠自己，随即觉得其实擦脸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因为闭着眼睛的印玄的确很像雕像。他的五官不能算完美，合起来却能用别致来形容。
轻轻柔柔地擦完下巴，他还没忘记要擦脖子。
一套工序做完，阿宝舒出口气，捉鬼也没这么累啊。
印玄道：“搓把毛巾。”
“好的。”阿宝捧起脸盆准备去洗手间搓，就听印玄接下去道，“再擦一遍。”
阿宝：“……”
从来不觉得吃饭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阿宝高兴地捧着碗，迟迟不肯下筷。
老鬼送完饭出来，就看到阿宝蹲在自己房间门口，一脸幸福地傻笑着。
“他怎么了？”老鬼问。
四喜道：“心情好。”
老鬼道：“主人受伤有什么可心情好的？”
四喜道：“呃……因为没死。”
老鬼：“……”
到夜里，阿宝又被叫到印玄的房间守夜。
“其实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家四喜做就可以了。”阿宝将四喜从怀里拎出来，恭恭敬敬地交给老鬼。
老鬼道：“主人夜里不舒服，也许要用符咒，他们都是鬼，帮不上忙。”
阿宝道：“我也很想帮祖师爷，可惜我才疏学浅……”
老鬼道：“你的情况主人很清楚，放心吧。”
阿宝郁闷了，“其实你们是想招个不用花钱的佣人吧？”
老鬼盯着他，眼中意味深长。
阿宝被看得毛骨悚然，“有话您好好说行吗？别这么含情脉脉。”
老鬼挪到走廊，才低声道：“再过一个月，我就要投胎了。”
阿宝惊讶道：“这么快？”听说鬼魂排期起码一百年啊。
老鬼道：“是主人动用了……嗯，一些东西，所以鬼差才开了特例。”
阿宝道：“你很赶吗？”
老鬼道：“我前世的太太终于等满百年，要投胎了，这一世不想再与她错过，所以才请主人帮忙。”
阿宝扬眉道：“其实，这不会是你认祖师爷为主的条件吧？”
“即使没有这个条件，我也很愿意为主人效劳。”老鬼道，“主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阻止尚羽的人。我希望我走之后，你能够代替我帮助主人，照顾主人。”
……
这不还是找个免费的佣人吗？
“以祖师爷的修行，找十七八个鬼使易如反掌，何必要我这么一根废柴呢？”为了摆脱做牛做马的悲惨命运，阿宝拼命往自己脸上扑煤粉。
老鬼道：“主人不想将无辜的人鬼卷进来。”
阿宝指着自己的鼻子。
老鬼道：“你认为你是无辜的吗？”
阿宝道：“我活了多久就宅了多久，实在没有和人结怨的条件啊。”
老鬼道：“问题不是你活了多久，而是你的出生。”
阿宝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找我爸妈商量解决吗？”
“你不用掩饰了，你的事我一清二楚。”老鬼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丁瑰宝。”
阿宝许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乍一听之下，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无论你愿不愿意，尚羽都不会放过你。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保护你的人就是主人。”老鬼道，“如果不信，你可以离开试试。”
阿宝张了张嘴巴，又合上了。
老鬼道：“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你可以慢慢想。就目前来看，和主人站在同一条战线是你唯一的出路。”
吼——
租书店的东南方突然传来震耳发聩的吼声。
老鬼脸色一变，“有人闯阵！”
阿宝跟在他后面往外跑。
老鬼手抓着门把正要打开，就被一股怪力重重地关上了。
“主人？”老鬼立刻倒退几步，转头看去，果然是印玄。
印玄道：“不要出去，是尸将。”
老鬼变色道：“邱景云？”
印玄道：“刁山火。”
阿宝听到不是邱景云，不由松了口气。
“这个败类！”老鬼脸上出现表情的时候不多，大多数都发生在敌人入侵时的惊诧，但听到名字的这一刻，他脸上展露的却是赤|裸裸的轻蔑。
阿宝听着外头风声呼呼，呼喝声阵阵，心头不安，没话找话地问道：“刁山火是谁？”
老鬼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三大世家……”
阿宝恍然道：“藏经世家的人？”
若说三宗六派是类似于江湖小说中少林武当的名门正派，那么三大世家就像唐门、慕容世家等家学渊源深厚的名门世家。而且三大世家各有特色，藏经世家便以海量藏书名震道派。甚至有传言，他们甚至藏有三宗六派部分不外传的典籍。不过随着三宗渐渐淡出，三大世家也越来越低调，近几代，已经甚少有传人走动。
所以阿宝听到刁山火这个名字第一个想到的是吊扇起火，而不是藏经世家。
“咦？藏经世家的人跑这里来做什么？”
老鬼道：“他在五十年前自甘堕落地选择追随尚羽，还想尽各种办法把自己变成了尸将。可惜，他的方法并不太成功，每个月要换一次符咒，以免身体里的煞气反噬魂魄。”
阿宝道：“他图什么？”
老鬼道：“当然是长生不老。”
说到长生不老，阿宝不免想到吞了长生丹的印玄。印玄面无表情地看着门板，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正当阿宝以为他在发呆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绕过阿宝的身子打开了门。
门一开，阴风铺天盖地地席卷进来，让顶在最前面的阿宝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第十五章
38、第十五章
作者有话要说：黑漆漆的街道上站着一个深灰色的身影，那头黑白不一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个阴阳人。他脸上戴着半个银色的金属面具，从左边的额头斜着下来，没入下巴右方，就像被人一刀斜切成两半。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放着八块木板，都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
阿宝盯着那人露出来的半张左脸，赞叹道：“犹抱琵琶半遮面，美人啊。”
老鬼道：“听说三大世家盛产俊男美女。”
阿宝道：“事实胜于雄辩。”
“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阿宝摇头叹息道：“是啊，怎么会出了刁山火这样的败类呢。”
刁山火冷冷地盯着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诡异地抽动了一下，好似一只小虫从肌肤下面爬过。
阿宝视力不错，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后退半步，藏到老鬼身后，露出后面的印玄来。
老鬼抢先一步，半挡在印玄身前，朝刁山火喝问道：“你来做什么？”
刁山火看着印玄道：“你受了伤，保不住他的，把人交出来吧。”
印玄从道：“对手是你，受不受伤都一样。”
这次刁山火的脸动得越发明显，一拱一拱的，大概小指粗细，从颧骨慢慢地下滑，一眨眼又不见了。“这是什么？”他站在老鬼身后，小声问道。
老鬼道：“蛊虫。”
刁山火眼睛慢慢泛起红光，两边嘴角慢慢上咧。
印玄身影一动，移到门外，长袖一扬，狂风骤起。
风声呼啸，吹得门板啪啪地敲击着墙。
阿宝用手挡著眼睛，突然跳起来，下意识地搂住老鬼的脖子，跳到他身上，叫道：“地上好烫！”
老鬼从实体变回鬼体。
阿宝猝不及防地掉下来，脚跟没停稳，在地上滑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叫着跳起来，但两只脚刚落地又弹了起来。他穿的是连布拖鞋，底很薄，根本挡不住什么。他原本想找个稍微高一点的地方隔热，回头才知道房子已经烧起来了。
火在风中乱窜，比暗箭更防不胜防。这是租书店，放得都是易燃物，火借风势，到处点燃，很快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水！”阿宝眯着眼睛，一边顶着狂风找路，一边捞出三元四喜打算让他们一起帮忙救火，却被恢复实体的老鬼一把抓了回来，“别去！快走！”
但外面比里面更加糟糕。
阿宝的鞋底已经烧穿了，两只脚直接踩在比火炉更高温的地面上，他甚至闻到了自己脚底的焦味。
身体猛然腾空。
狂风中，阿宝只能隐约认出三元的肩膀。因疼痛而抑制不住的泪花很快在风中吹干，他感动地喊道：“谢谢。”
至于三元能不能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三元站了会儿，脸色渐渐发白。如果是鬼体，他可以飘起来，对地面的温度视而不见，但身为实体，他的感受与人是一模一样的。
四喜一直关注着三元的脸色，看他实在撑不住，立刻伸出手，打算从他手里接过阿宝。
阿宝感觉到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下意识地搂紧三元的肩膀的，但三元看了四喜一眼，默默地将阿宝递了过去。
阿宝惊讶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到被转移对象是四喜后，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心吊胆起来，因为随着移交的进行，他离四喜的脸越来越近，所以看到四喜的眉头正紧紧地皱着，而且有越皱越紧的趋势……
“等等！”他惊极而呼。
但来不及了，四喜在将他完全接过去的刹那，手臂因承受不住而迅速下垂。
会死人的！
阿宝骇极，双手搂住四喜的颈项，两只脚努力往地上的蹬。
千钧一发的时刻——
老鬼的手臂赶到了，帮助四喜托住了阿宝。
阿宝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喜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孔，又艰难地转头看老鬼。
老鬼道：“快，跳到招魂幡上面去！”他说着手用力朝左边一送。
四喜随着他的动作，将阿宝滑了出去。
……
等等！不要这么随便啊！好歹先让他看看地形！
阿宝心头在呐喊，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
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他落进一个松软的布上，就像安全气囊一样柔软舒服。阿宝尝试着站起来，却被风一次次刮倒，到最后，他干脆双腿一伸，躺在招魂幡上打盹儿。
风吹得疾，耳朵嗡嗡作响，竟有催眠的作用。
阿宝原本只是无所事事地等待，谁知躺了一会儿居然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地推着他。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周的风渐渐地停了。他一骨碌从招魂幡上爬起来，朝四周看去。
印玄、刁山火和老鬼都不见了，四周一片狼藉。
“祖师爷呢？”阿宝抓着四喜的手问道。
四喜道：“印玄大人赢了，和秦老先生一起进房间去了。”
“那地面……”阿宝爬到招魂幡的边沿，犹豫地看着地面。
四喜道：“刁山火逃走了，地面恢复正常了。”
阿宝从招魂幡上跳下来，脚底的伤口一接触地面就痛得他一屁股坐下来。与此同时，招魂幡自动收起，缩成一团，飞进屋里去了。
阿宝没心情眼馋宝物，低头查看脚底，发现上面抹了白色的药膏，有点腥，愈合效果却很好。要不是伤口碰到地面，他几乎忘记脚上有伤。
他干脆跪在地上爬到租书店的门口往里张望。
租书店被烧得所剩无几，一片焦味。
阿宝扯着嗓子喊道：“祖师爷！秦老！”
老鬼拖着箱子从走廊走出来，“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了。”
哦也！
终于可以离开那间不是监狱胜似监狱的房间，终于可以离开那张连翻个身都担心掉下来的小床了！
阿宝欢喜完，想起印玄眉头又担忧地皱起来，“祖师爷没事吧？”
老鬼看他还算有点良心，脸色微缓，“需要养伤。”
这有说等于没说嘛。不过看老鬼的脸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老鬼见他盘坐在地，皱眉道：“你不收拾东西？”
阿宝道：“我房间还有什么东西烧剩下吗？”由于他本来就没打算长住，所以没带什么重要东西，就算烧光了也不心疼。
老鬼道：“床。”
阿宝道：“我没什么东西要带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四喜抱着几条他的内裤出来，“大人，箱子里只有这些内裤毫发无伤。”
阿宝愣了愣，随即欣慰道：“我以后一定会坚持使用这个牌子！它是丁家继承人的最大守护神！”
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
阿宝讶异地转头。由于这条街实在太安静了，除了潘喆、邱景云、刁山火、毛怀德之外还没有见过其他人，所以他一直以为这条街四周被印玄下了结界，一下子出现这种明显属于人间的声音让他一时三刻没回过神来。
印玄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后座的门，正要往里进，转头看向盘坐在地上阿宝。
阿宝无辜地向他露出脚丫子。
印玄侧身，甩袖。
阿宝身体被一阵风吹得腾空而起，缓缓落在车厢边上。
印玄绕过车尾，从另一边上车。
阿宝看着近在咫尺的座位，又看看自己与座位间的距离，犹豫着是厚脸皮到底爬上去，还是咬咬牙踩着伤口冲上去。
他两只手扒住座位，借力撑起身体，正想抬脚站起，就感到屁股被人捧住，用力往上一拱！抬起的脚尖借力一蹬，他顺利地扑了上去——
脸正好埋在印玄的大腿之间。
黑漆漆的街道上站着一个深灰色的身影，那头黑白不一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像个阴阳人。他脸上戴着半个银色的金属面具，从左边的额头斜着下来，没入下巴右方，就像被人一刀斜切成两半。
他的脚边横七竖八地放着八块木板，都已经被烧成了焦黑色。
阿宝盯着那人露出来的半张左脸，赞叹道：“犹抱琵琶半遮面，美人啊。”
老鬼道：“听说三大世家盛产俊男美女。”
阿宝道：“事实胜于雄辩。”
“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阿宝摇头叹息道：“是啊，怎么会出了刁山火这样的败类呢。”
刁山火冷冷地盯着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诡异地抽动了一下，好似一只小虫从肌肤下面爬过。
阿宝视力不错，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后退半步，藏到老鬼身后，露出后面的印玄来。
老鬼抢先一步，半挡在印玄身前，朝刁山火喝问道：“你来做什么？”
刁山火看着印玄道：“你受了伤，保不住他的，把人交出来吧。”
印玄从道：“对手是你，受不受伤都一样。”
这次刁山火的脸动得越发明显，一拱一拱的，大概小指粗细，从颧骨慢慢地下滑，一眨眼又不见了。“这是什么？”他站在老鬼身后，小声问道。
老鬼道：“蛊虫。”
刁山火眼睛慢慢泛起红光，两边嘴角慢慢上咧。
印玄身影一动，移到门外，长袖一扬，狂风骤起。
风声呼啸，吹得门板啪啪地敲击着墙。
阿宝用手挡著眼睛，突然跳起来，下意识地搂住老鬼的脖子，跳到他身上，叫道：“地上好烫！”
老鬼从实体变回鬼体。
阿宝猝不及防地掉下来，脚跟没停稳，在地上滑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叫着跳起来，但两只脚刚落地又弹了起来。他穿的是连布拖鞋，底很薄，根本挡不住什么。他原本想找个稍微高一点的地方隔热，回头才知道房子已经烧起来了。
火在风中乱窜，比暗箭更防不胜防。这是租书店，放得都是易燃物，火借风势，到处点燃，很快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水！”阿宝眯着眼睛，一边顶着狂风找路，一边捞出三元四喜打算让他们一起帮忙救火，却被恢复实体的老鬼一把抓了回来，“别去！快走！”
但外面比里面更加糟糕。
阿宝的鞋底已经烧穿了，两只脚直接踩在比火炉更高温的地面上，他甚至闻到了自己脚底的焦味。
身体猛然腾空。
狂风中，阿宝只能隐约认出三元的肩膀。因疼痛而抑制不住的泪花很快在风中吹干，他感动地喊道：“谢谢。”
至于三元能不能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三元站了会儿，脸色渐渐发白。如果是鬼体，他可以飘起来，对地面的温度视而不见，但身为实体，他的感受与人是一模一样的。
四喜一直关注着三元的脸色，看他实在撑不住，立刻伸出手，打算从他手里接过阿宝。
阿宝感觉到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下意识地搂紧三元的肩膀的，但三元看了四喜一眼，默默地将阿宝递了过去。
阿宝惊讶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到被转移对象是四喜后，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心吊胆起来，因为随着移交的进行，他离四喜的脸越来越近，所以看到四喜的眉头正紧紧地皱着，而且有越皱越紧的趋势……
“等等！”他惊极而呼。
但来不及了，四喜在将他完全接过去的刹那，手臂因承受不住而迅速下垂。
会死人的！
阿宝骇极，双手搂住四喜的颈项，两只脚努力往地上的蹬。
千钧一发的时刻——
老鬼的手臂赶到了，帮助四喜托住了阿宝。
阿宝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喜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孔，又艰难地转头看老鬼。
老鬼道：“快，跳到招魂幡上面去！”他说着手用力朝左边一送。
四喜随着他的动作，将阿宝滑了出去。
……
等等！不要这么随便啊！好歹先让他看看地形！
阿宝心头在呐喊，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了起来。
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他落进一个松软的布上，就像安全气囊一样柔软舒服。阿宝尝试着站起来，却被风一次次刮倒，到最后，他干脆双腿一伸，躺在招魂幡上打盹儿。
风吹得疾，耳朵嗡嗡作响，竟有催眠的作用。
阿宝原本只是无所事事地等待，谁知躺了一会儿居然真的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地推着他。他睁开眼睛，发现四周的风渐渐地停了。他一骨碌从招魂幡上爬起来，朝四周看去。
印玄、刁山火和老鬼都不见了，四周一片狼藉。
“祖师爷呢？”阿宝抓着四喜的手问道。
四喜道：“印玄大人赢了，和秦老先生一起进房间去了。”
“那地面……”阿宝爬到招魂幡的边沿，犹豫地看着地面。
四喜道：“刁山火逃走了，地面恢复正常了。”
阿宝从招魂幡上跳下来，脚底的伤口一接触地面就痛得他一屁股坐下来。与此同时，招魂幡自动收起，缩成一团，飞进屋里去了。
阿宝没心情眼馋宝物，低头查看脚底，发现上面抹了白色的药膏，有点腥，愈合效果却很好。要不是伤口碰到地面，他几乎忘记脚上有伤。
他干脆跪在地上爬到租书店的门口往里张望。
租书店被烧得所剩无几，一片焦味。
阿宝扯着嗓子喊道：“祖师爷！秦老！”
老鬼拖着箱子从走廊走出来，“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了。”
哦也！
终于可以离开那间不是监狱胜似监狱的房间，终于可以离开那张连翻个身都担心掉下来的小床了！
阿宝欢喜完，想起印玄眉头又担忧地皱起来，“祖师爷没事吧？”
老鬼看他还算有点良心，脸色微缓，“需要养伤。”
这有说等于没说嘛。不过看老鬼的脸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老鬼见他盘坐在地，皱眉道：“你不收拾东西？”
阿宝道：“我房间还有什么东西烧剩下吗？”由于他本来就没打算长住，所以没带什么重要东西，就算烧光了也不心疼。
老鬼道：“床。”
阿宝道：“我没什么东西要带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四喜抱着几条他的内裤出来，“大人，箱子里只有这些内裤毫发无伤。”
阿宝愣了愣，随即欣慰道：“我以后一定会坚持使用这个牌子！它是丁家继承人的最大守护神！”
外面响起汽车喇叭声。
阿宝讶异地转头。由于这条街实在太安静了，除了潘喆、邱景云、刁山火、毛怀德之外还没有见过其他人，所以他一直以为这条街四周被印玄下了结界，一下子出现这种明显属于人间的声音让他一时三刻没回过神来。
印玄从驾驶座上下来，打开后座的门，正要往里进，转头看向盘坐在地上阿宝。
阿宝无辜地向他露出脚丫子。
印玄侧身，甩袖。
阿宝身体被一阵风吹得腾空而起，缓缓落在车厢边上。
印玄绕过车尾，从另一边上车。
阿宝看着近在咫尺的座位，又看看自己与座位间的距离，犹豫着是厚脸皮到底爬上去，还是咬咬牙踩着伤口冲上去。
他两只手扒住座位，借力撑起身体，正想抬脚站起，就感到屁股被人捧住，用力往上一拱！抬起的脚尖借力一蹬，他顺利地扑了上去——
脸正好埋在印玄的大腿之间。

第十六章
39、第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阿宝的身体顿时僵硬成冰棍，脚底的伤也不记得了，全身上下的感觉和血液全都汇聚在脸上。他双手撑着坐垫，谨慎地用力，想将头抬起来，但显然高估了双臂在这个姿势下所能使用的力量，所以第一次试验只开了个头，就华丽丽地失败了。
抬起几厘米的头又落了下去，脸隔着布料在印玄的大腿上轻轻擦了一下……
好光滑。
印玄身上的衣服很薄，薄得几乎像直接蹭在大腿上一样。
衣领突然被夹住拎了起来。
阿宝脖子不由自主地仰高，双手借力撑着坐垫。黑暗中，他感到自己的脑袋正不由自主地靠近印玄。
“坐好。”印玄松开手指，面不改色地推开他凑近的脸。
“是。”阿宝不敢造次，蜷起两只脚，先跪坐，然后慢慢伸展双腿，调整姿势，顺便用眼角狠狠地瞪了眼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四喜愧疚地缩成一团，躲进他怀里。
门被砰得关上，老鬼坐上驾驶位，把出租车载客牌子翻倒，油门一踩冲了出去。
阿宝回头看黑漆漆的街道：“房子怎么办？”
老鬼道：“不要了。”
……
好大款。
阿宝道：“其实这样的租书店祖师爷还有很多家吧？是国际连锁的吧？”不然赚不到那么豪迈的气质。
大概是决定了以后将打理印玄身边事物的任务交给阿宝，所以老鬼耐心地解释道：“只有一家。”
阿宝道：“那我们的经济来源……”
老鬼道：“主人有一家古董店。”
阿宝理解地点点头。这才对嘛，作为一个纵横古今的人，古董店才是正确的选择。
老鬼继续道：“两家金店。”
“……”金银什么的，在古代比较流行吧？所以赚了存起来也很合理。
“三家服装店。”
不会都是祖师爷身上这身的风格吧？阿宝借着黑暗，肆无忌惮地用脸作囧状。也许是一家COSPLAY服装店。
“四家理发店。”
阿宝：“……”所以，祖师爷的头发是漂染的？
“五家……”
“我们现在要上哪里去啊？”为了不听到更加惊爆的答案，阿宝主动打断了他的话。
老鬼道：“服装店。”
阿宝道：“巡视生意？”
老鬼道：“睡觉。”
“……”不说不觉得，一说，真的好困。阿宝打了个哈欠，开始忙忙碌碌地研究起睡姿来。把脚放在地上……会痛！把腿蜷起来放在左边，身体会不自主地向右边倾斜……那里是祖师爷。把腿蜷起来，脚底朝右边……那里还是祖师爷。
最后，阿宝盘腿，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一副老僧入定失败成老僧入睡的姿势。
车开得平稳。
等阿宝醒来时，天光大亮。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看看左右。
窗外是绵延起伏的青山，偶尔能看到麦田和一座座小楼房。印玄正闭目养神，他的身体坐得很直，就像压根没睡着。
大概阿宝视线停留得时间过长，印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阿宝急忙移开目光。
老鬼道：“主人，前面两公里有服务区，是否停下来休息？”
阿宝肚子非常及时地响了一声。
印玄道：“好。”
阿宝干笑道：“昨天吃得少。”
老鬼道：“你昨晚吃了两大碗。”
“……昨晚运动量也大。”阿宝辩解。
老鬼道：“你是指睡觉？”
阿宝：“……”
服务区很快出现在眼前。前面停着几辆旅游大巴，游客正从洗手间里进进出出。
老鬼停好车，就将自己恢复到鬼体状态。印玄受了伤，他不想太耗费他的元气。
阿宝从车上下来，蹦跳了几下才发现自己的脚竟然不痛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查看自己的脚底，伤口基本愈合，只是还有点发红。
“哇。这是什么灵丹妙药，这么灵！”他叫道。
老鬼从驾驶座探出头，“主人还有五家药店。”
阿宝：“……”不知道印玄有没有身份证，有的话，应该能进福布斯排行榜吧。横跨各行各业的牛人。
印玄下了车，优雅地朝餐厅走去。
原本嘻嘻哈哈的游客见到他，都忍不住屏息静气驻步而望。
一身白衣一头白发的帅哥实在很吸引眼球。
阿宝低头看着自己光溜溜的两只脚，再看看被四喜抢救出来的唯一行李，无奈地放弃跟在印玄身后沾光出风头的机会，踮着脚先进洗手间方向的大门，打算从那里过长廊去餐厅。
长廊两边放着各种各样的小摊位。
有杂志、有玉石、有零食……
他放慢脚步，边走边欣赏。
零食后面又是杂志、玉石……零食？
阿宝愣了愣。这条长廊真奇怪，竟然让同样的东西占了两个摊位。他转头看前方，却发现……
零食摊位过去又是杂志、玉石、零食……就好像无限重复一般，一直延伸到他视线难及的尽头。
阿宝仓皇回头。
洗手间的表示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不断循环重复杂志摊、玉石摊、零食摊……
他身上一阵阵地发冷。
这种感觉就好像站在两面镜子的中间，看着永远重复没有出口的长廊。
“祖师爷？”他小声呼唤着。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四喜从他怀里探出头，张开双手正要伸懒腰，却同样因眼前的景象而愣住了。“大人，这里是哪里？”
阿宝深吸了口气道：“我想，应该还在服务站。”
四喜道：“为什么会这样？”
“应该是某个制造出来的幻境。”阿宝捏着黄符的手全是冷汗。
四喜道：“大人最近遇到的事情真多。”
阿宝道：“我一般称它为流年不利。”
四喜道：“您被盯上了。”
阿宝道：“……流年不利得很！”
“你是阿宝吧？”
阿宝身边的零食摊摊主慢慢地抬起头来。
刹那，阿宝身体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住。
“毛怀德？”四喜惊叫道。
……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看到孔颂被老鬼割了一刀，怨气外泄，被吞噬成一堆腐肉。眼前这个怎么可能是……
阿宝盯着眼前这个人柔和的表情，灵光一闪，“毛怀德？”
毛怀德侧了侧头，突然叹气道：“我被人叫了孔颂很多年，听到毛怀德，还不太适应。”
果然！
阿宝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不是死在夏威夷了吗？”
毛怀德道：“死得不够彻底吧，反正，又活了。”
“……”难道那个闪电人尚羽不止把孔颂变成了尸将，还把毛怀德也顺带一起炼制了？还真是批量生产啊。阿宝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毛怀德道：“主人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阿宝道：“强抢民男是犯法的。”
毛怀德道：“我知道。可我都不是人了，所以人类的法律应该不能约束我吧。”他说着，就伸出手来。
阿宝看着他的手指一瞬间变长，外形如同曲折的枯枝，指甲还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心底就一阵发紧，急忙喊道：“等等！”
毛怀德竟然很配合地停住了。
“你是真正的毛怀德的话，应该不是天煞孤星啊，为什么你也能变成尸将？”阿宝问道。
毛怀德道：“我不太清楚。”
“你不能活得这么浑浑噩噩！”阿宝正打算用长篇大论来拖延时间，顺便看看能不能唤起他的良知，肩膀就被那五根枯枝抓着往前一拉，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扑进毛怀德怀里。
死人！
阿宝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快走！”毛怀德搂住他就朝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不！他不想从幻境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马桶里面！
阿宝死命地往后退着。
毛怀德道：“抱歉，这是主人的命令。”他声音含着歉意，下手却一点都不含糊。手指往他喉咙上一扣，像拖麻袋似的把他往前拖。
阿宝几乎喘不过起来，两只手拼命地掰着他的手臂，想将他的手臂掰下来。
毛怀德的脚突然绊了一跤，搂着阿宝一起向前倒去。
四喜飞快地缩回脚，移到阿宝身下扶住他。
毛怀德道：“你是谁？”
四喜道：“卖杂志的！”
毛怀德一怔，四喜抓着阿宝的手就往另一边拽。
毛怀德的手紧紧地箍着阿宝的肩膀，两人拔河般地拧着。
“等等！”被当成绳子的阿宝不得不出来喊停，“在这样下去，我会断掉的！”
毛怀德道：“跟我走。”
四喜道：“阿宝大人不能去。”
毛怀德道：“你不是说你卖杂志的吗？”
“兼职。”四喜继续抓着阿宝的手往另一边拖。
阿宝忍无可忍地喊道：“三元同花顺！”
毛怀德警惕地看向四周。
“你后面。”阿宝道。
毛怀德头下意识地往后转。
与此同时，一记重拳挥到他的脸上，让毛怀德的脖子发出咯得一声脆响。
阿宝和四喜的动作同事一停，钦佩地看着三元。不会一下就把对方KO了吧？
毛怀德突然放开手，捧着脑袋，慢慢地将脑袋重新转了过来。
阿宝和四喜趁机跑到三元身后。
三元冷冷地盯着毛怀德，戾气从眼角一点点地渗出来，冲上去又是一拳！
毛怀德被打退了两步，站稳，然后扑上来。
这绝对是非常原始的战斗。
毛怀德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的技巧，除了不停地用爪子挠着三元之外，还用头撞，膝盖顶，牙齿咬……
阿宝丢出两张定身符，像纸片一样粘在毛怀德身上飘啊飘，却一点用都没有。
“三元不行了。”四喜担忧地看着三元的身体从鬼体和实体之间不停转换着。之前为了保护阿宝不被地面的热度烫到，三元已经耗费掉太多阴气，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就参加这种高强度的战斗，让他的承受能力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阿宝迟疑道：“难道又要输阳气？”
“可是经常输阳气给三元会让他魂飞魄散的。”四喜担忧道。
阿宝一咬牙，并起双指指着三元的背脊，喊道：“归！”手指随即回指自己的胸口。
正在战斗的三元顿时化作一道白光，回到阿宝的怀里。
失去了阻隔在中间的三元，阿宝就不得不直面已经打得失去理智的毛怀德。
眼见毛怀德张牙舞爪地冲过来，四喜挺身而出，挡在阿宝前面。
阿宝皱了皱眉，正想抱住四喜朝旁边滚，就看到一道白光冲出去，同花顺抱住毛怀德，双腿夹住对方的腰，恶狠狠地抓着他的脸，“坏蛋！不许欺负大人。”
毛怀德虽然没什么痛觉，但突如其来的黑暗还是让他守住了脚步，缩回手臂将同花顺从身上拉了下来。
同花顺变成鬼体，从他手指里溜了出来，继续挡在阿宝和四喜身前，两只眼珠用力瞪到眼眶外，愤怒地盯着毛怀德。
毛怀德虽然当了僵尸，但和鬼接触得并不多。四喜和三元虽然是鬼，看上去却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像同花顺这样动不动就瞪得眼珠子脱窗的还是头一个，所以，他明显被吓到了，两只脚悄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咚咚咚……
持续的脚步声传来。
毛怀德急了，朝阿宝伸手道：“主人让你跟我走。”
阿宝道：“帮我答复你主人，我很忙，这辈子没空，让他下辈子预约趁早！”
毛怀德犹豫地看着同花顺，最后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冲过去。
但还没冲出两步，玉石摊位上方就凭空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的脖子，将他往玉石摊位一拉。
阿宝、四喜和同花顺眼睁睁地看着毛怀德在一只诡异的手诡异地拉扯下，诡异地消失在了这个诡异的走廊里。
“那只手有点眼熟。”阿宝说了一句，就看到同花顺脚底啪嗒啪嗒落下两滴豆大的眼泪来。
阿宝耸肩道：“不用证实了。”
啪。
一下击掌声，走廊两边的空间扭曲了一下，随即多余的杂志、玉石、零食摊位都不见了，只有三家安安分分地坐在那里。
前方是一道长方形的门，上面贴着两张红剪纸——餐厅。
剪纸下面，印玄正不满地盯着他。

第十七章
40、第十七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短的距离都会跟丢。”他眯起眼睛，正打算好好训斥一番，就看到阿宝伸展双臂冲过来，在肢体接触的千钧一发，印玄身影一闪，退了三步。
阿宝扑了空，非常自然地双手合什，道：“祖师爷！您真是我的救星！”
印玄道：“我不可能每次都救你，你要学会自己救自己。”
“嗯嗯。”阿宝目光移到印玄的下巴，干笑道：“我会的。”
印玄道：“书背到第几页了。”
“呃……”
印玄道：“没背完不用吃饭了。”
“啊……”又来这一招？太不人道了！阿宝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眼睁睁地看着印玄潇洒地转身将那件白袍子挥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他看看零食摊，吞了口口水，又看看印玄越来越远的背影，最终还是怕隔得太远又遭遇到什么意外，只能强忍住饥饿，赤脚追了上去。
印玄的外形注定他属于被围观的那一类。
哪怕坐在餐厅的最角落，还是不停有人回头看他们。手机照相机总是以奇怪的角度冒出来，然后咔嚓一下。
阿宝轻声问道：“要不要处理一下？”
印玄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阿宝道：“四喜。”
四喜比了个OK的手势，悄悄摸到那些拍了照的人旁边，想趁他们不注意将照片删除，但是等他删完回来，看印玄的脸色大大不同。
阿宝道：“祖师爷很上照吗？”
四喜小声道：“印玄大人没上相。”
阿宝眼睛一瞪，“这种话怎么能当着英俊迷人的祖师爷的面讲呢？祖师爷不是不上相，是照片拍得不够栩栩如生！”
四喜道：“不是不上相，是没上相。”
阿宝道：“什么意思？”
印玄左手捏着一张符，贴在阿宝的胳膊，“等你知道什么意思，你就能吃饭了。”
阿宝掐着四喜的脖子，“好好解释！”
四喜道：“照相机里没有印玄大人的身影。”
阿宝揭起那张黄符，惊讶道：“这张符能够令人在摄像中隐身？”简直是人类用来装神弄鬼的必备道具啊！
印玄拿出两枚一块钱的硬币随手一丢，然后在虚空一抓，一盒饭就凭空出现在阿宝面前。
阿宝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
四喜非常体贴地送来了筷子和勺子。
“吃青菜吧，增加绿叶素。”阿宝的筷子刚伸出，就被印玄夹住了。
印玄淡然道：“我记得只说可以吃饭，没说可以吃菜。”
“……”阿宝埋头吃了口饭，干巴巴地咀嚼了会儿，可怜兮兮地开口，“能不能倒点水？”
最终，仁慈的印玄祖师爷还是答应了他这个渺小的要求。
白水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吃完之后比吃完之前还没精神。阿宝上了车，就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印玄关上车门，等汽车发动之后才问道：“今天来的是谁？”
说到这个，阿宝精神一振，道：“是毛怀德。”
正在开车的老鬼分了神，车头贴着路边的围栏过去。
印玄挥手，直接把整辆车瞬移到高速公路上。
阿宝惊叹道：“法术还能这么用？那我们还要交通工具干什么？”
老鬼道：“法术是要耗费心力和法力的。主人，对不起。”
印玄摆手道：“无妨。”
老鬼道：“阿宝少爷，你刚才说毛怀德……是哪个毛怀德？”
老鬼不愧是老鬼，果然老奸巨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阿宝道：“是夏威夷的那个。他好像也变成了尸将。”
老鬼面色一变道：“你决定是尸将？”
“呃……”阿宝缩了缩脑袋，“不确定。”其实到现在为止，他除了尸将比一般僵尸厉害意外，还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特色。
老鬼道：“他身上的煞气是不是很重？”
阿宝道：“重，而且他的手指像树枝一样，可长可短，指甲盖还发着绿光。”
老鬼道：“这应该不是尸将。尸将在外型上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
阿宝道：“那是什么？”
老鬼道：“从外形来说，很像毒木僵尸。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把他们两兄弟的灵魂兑换，毛怀德也不会因为命格被打乱与孔颂一起死于非命，还变成毒木僵尸。”
“他有两只眼睛，不是独眼龙。”
“毒药的毒，木头的木。”
阿宝疑惑道：“僵尸都很喜欢和植物打交道吗？一会儿是毒木僵尸，一会儿是兰花僵尸。”
老鬼道：“不是僵尸很喜欢和植物打交道，是尚羽很喜欢和植物打交道。”
“他前世是花匠？”阿宝顿了顿，又道，“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想不通。尚羽既然有那么多手下，邱景云、毛怀德和刁山火什么的，为什么不一起出动来抓我呢？”要是一起上的话，孔颂也不会死得那么容易吧？
老鬼道：“僵尸的煞气是有排他性的。”
阿宝道：“什么意思？”
老鬼道：“煞气是双面刀，它们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自杀的利器。你不是见过孔颂被自己的煞气反噬吗？僵尸与僵尸在一起，很容易因为彼此身体里的煞气而难以控制自我，互相厮杀。”
“可是上次孔颂死的时候，邱景云没有动手啊。”
“所以说邱景云是目前为止最完美的尸将。”老鬼道，“真正完美的尸将可以列入中妖的行列，拥有强大的力量和较为完整的人性。”
……
只是较为完整？那还是别把同花顺交给他了。不过话说回来，也许他应该想办法搞个僵尸大会，让所有的僵尸都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场面一定会很精彩。
阿宝不怀好意地想着。
印玄身上突然传出手机铃声。
阿宝吃惊地看着印玄从袖子里拿出手机，“祖师爷用手机？”上次看他那么干脆地捏碎他的手机，他还以为印玄对电子类产品抱有敌意。
印玄接起电话，“有消息？”
那头大概嘀嘀咕咕地说了一长串，印玄一直默不吭声地听着，末了才道：“把地址发过来。”他挂掉电话，目光扫向对面的车道，然后抬手……
出租车霎时从这边车道挪到了对面的逆行车道。
老鬼面色不变地继续往前开，就好像他开的本来就是这条车道一样。
“这年头，当出租车司机也不容易啊。”阿宝感慨。
半路上，印玄把手机给了老鬼，没多久，车下了高速，驶入大城市。
阿宝望着外面闪烁的霓虹和川流不息的人潮，感觉恍如隔世。在那个宁静的镇上才呆了没几天，怎么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年？
“新家在这儿？”他期待地问。
老鬼道：“不是。”
果然，车穿过城市，直直地朝那越来越黑暗的方向开去。
阿宝火热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颤抖地问：“我们到底去哪儿？”
老鬼道：“机场。”
阿宝道：“然后呢？”
老鬼道：“去别的城市。”
“最后呢？”
印玄突然道：“不是找不到你师父和师叔么？”
阿宝眉毛一扬，“难道你有他们的消息？”其实联系不上司空清苦和龚久是常事。由于职业的特殊性，他们经常会去一些一般人不去或者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所以暂时的联系不上并没有让阿宝很担心。但印玄的重视不得不让他重新审视这件事，“他们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印玄道：“可以这么说。”
“他们在哪里？”
“鬼煞村。”
“……取这个村名的人一定活得很不耐烦。”

第一章
41、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鬼煞村比想象中豪华多了。
阿宝坐在窗明几净的大厦顶层休息室里，喝着美丽动人的秘书泡的咖啡，由上至下地欣赏着街上豆大的黑影。
印玄和休息室的主人正在办公室里交谈，内容不得而知，但看到对面老鬼紧绷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这幢大厦是不是祖师爷的？”阿宝悄声道，“他是不是盘缠不够，过来收租？”
老鬼道：“不是。主人有信用卡和银行卡，世界通用。”
阿宝吃惊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祖师爷他有身份证？”
老鬼道：“当然。主人是和您一起通过机场安检上飞机来这里的。”
阿宝道：“我以为他用了什么法术。”连汽车换车道都是一挥袖的事，上飞机应该更简单吧。
老鬼道：“办一张身份证更简单。”
阿宝：“……”好像也有道理。
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三十来岁衣冠楚楚的男人跟在印玄身后走出来，他戴着一副与衣服品味眼中不符的茶色镜片粗框眼镜，一下子把身上的精英气质冲得不伦不类。他殷勤地伸出手道：“家门不幸，这件事要请印玄大师多多帮忙。事成之后，一定重金酬谢。”
“你的眼睛怎么了？”阿宝因为好奇他的眼镜，所以特地凑到他身边去看，发现茶色的镜片下藏着一道疤痕，几乎把眼睛劈成两半。
男人苦笑着把眼睛摘下来。失去镜片的遮挡，他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狰狞，上下眼睑闭合的时候就能看到一道清晰的疤痕，要是再深一分，可能眼珠子就废了。“这就是我弟弟的杰作。”他轻轻抚摸着疤痕，“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完全没有人性，我是他亲哥哥，他都砍得下手！父亲被他气得中风，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他也没回来看一眼。我现在也不求别的，只求大师把他收了去，这样的冤孽死了才干净。”
阿宝听出他话的字里行间都是恨意，“你弟弟为什么这么做？”
男人重新戴上眼镜，“这个是家丑，恕我不便相告。”
印玄道：“你复印了几张地图？”
男人道：“三张。一张给了司马清苦和龚久大师，一张给了潘喆潘大师，您是第三张。”
印玄伸出手掌，“原件。”
男人皱眉道：“原件是我家祖传之物……”
“免收三百万。”印玄道。
男人迟疑了下，道：“稍等。”他转会办公室，过了会儿，捧着一个黑漆漆的盒子出来，“能否让我再印一份，以免……”
印玄夺过盒子揣进袖子里，“不会有以免。”
男人看他态度强硬，只好把担忧咽下去，默默送他们下楼。
到楼下，老鬼显出实体去开车。
男人面色如常，陪着印玄和阿宝等车。
阿宝搭讪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盒，抽出其中一张，用双手递给他，“曹炅。”
阿宝看着名片上印着大大的公司名称和他的头衔，讶异道：“《嬉闹江湖》是你们公司开发的吧？”
曹炅道：“是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宝觉得曹炅说“是的”的时候，并不是很情愿。
老鬼的车终于开到大厦前，印玄和阿宝上了车。曹炅站在大厦门口，目送他们到视线尽头。
阿宝道：“一张地图而已，干嘛神神秘秘的，一定要祖师爷亲自跑一趟？发扫描件不可以吗？”
老鬼道：“你不觉得电梯不对劲吗？”
阿宝回想了下，“设计很特别。”
老鬼道：“是个阵法，曹炅让我们跑这一趟，是想掂量掂量我们的分量，够不够资格去鬼煞村。”
阿宝道：“那他真是太有眼不识泰山了！不过他说把地图复印件给过我师父师叔和潘……咳咳，那个潘掌门，可现在他们都失踪了，难道都陷在鬼煞村里了？”
老鬼道：“鬼煞村，光听名字就知道煞气很重。”
“想知道，就问她。”印玄打开手里的黑匣子，里面出了一张古旧的图纸之外，还有一只缩成团的鬼。“出来。”印玄手指不耐烦地弹了下匣子，鬼一下子被震了出来，落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中间，慢慢地伸展开来，竟是个容貌艳丽的女鬼。她穿着很时尚，与匣子里残旧的地图格格不入。
“我知道错了，请你们放过我吧！”女鬼楚楚可怜地看着印玄。
阿宝见女鬼瑟瑟发抖的模样，柔声道：“不怕，我们脾气都很好。”
印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阿宝识趣地闭上嘴巴。
女鬼吓得越发厉害，左摇右摆的，一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模样。
印玄道：“说。”
女鬼颤巍巍道：“说什么？”
阿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匣子里面？”
女鬼眼睛犹疑地看着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稍稍镇定，回答道：“我叫许芹，是一名模特儿……我父亲是许立杰！你们把我送回我父亲那里去吧，他一定会感激你们的！多少钱都可以。”
阿宝道：“你父亲的名字没听过。”
许芹道：“我马上给你们地址！就在……”
“你还没说为什么在匣子里？”印玄冷冰冰地打断她的话。
许芹犹豫着。
印玄道：“你的噬魂符呢？”
阿宝当然不会以为这句话在问女鬼。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噬魂符，许芹大叫一声，身体往后一缩，贴在挡风玻璃上。
印玄眸光一凝，许芹立刻被玻璃弹了回来，倒在印玄和阿宝的中间。
阿宝将噬魂符往旁边挪了挪，以免误伤她。
印玄看着吓哭的许芹，淡然道：“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是被人杀死的！”许芹道，“被曹煜杀死的。”她的声音打着颤，夹杂着恐惧与愤怒。瞳孔一点点的缩小，与此同时，她漂亮干净的脖子慢慢出现一道血痕，血水从血痕中喷溅出来。她痛苦捂住自己的颈项，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着，嘴里发出痛苦地吼叫声……
印玄抓住她的脑袋，将她重新放回匣子里，手指随意在匣子上面划了道符，然后拿出地图，盖上匣子丢给阿宝。
阿宝接过匣子，喃喃道：“没想到她是这么死的。”当鬼回忆死亡经历时，身体里的记忆就会模拟当时的死状。“对了，曹煜是谁？曹炅那个丧心病狂的弟弟？”
印玄道：“你不是有三个鬼使么？可以让他们套话。”
阿宝拍拍胸膛，只拍出了四喜。
四喜道：“同花顺和三元都在沉睡中，大人。要我叫醒他们吗？”像这种恢复元气式的沉睡除非沉睡者自己醒来或是主人遇到危险，不然只有靠叫醒的办法。
三元两次救他，耗费不少元气还能理解，可同花顺哭哭啼啼的也这么费劲？
阿宝担心道：“是不是前尘往事镜用了之后有副作用啊？”
老鬼道：“记忆太多对鬼魂来说并不是好事。他不断地陷入沉睡，说明前世记忆正在一点一滴的复苏。”
“人的前世记忆可以复苏吗？”要是这样，不乱套了，孟婆汤还有什么意义？
“通常不可以，但总有人是例外的。”老鬼缓缓道。
阿宝想起老鬼提过他不久之后就要和前世的太太一起投胎，可见他也是例外的那个人，不由感慨道：“人间自古有情痴啊。”
老鬼道：“丁家的人不会懂。”他语气平淡，并无任何恶意，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阿宝冲后视镜做了个鬼脸。

第二章
42、第二章
地图显示的位置是在一个山坳里。
车开到山脚下就没路了，阿宝不得不跟着印玄他们下车走路。
老鬼和四喜变成实体状态，背着两袋高出一脑袋的行李袋，阿宝也背着一个，但个头明显小很多。“这是什么？”他没爬多久就气喘吁吁地问。
老鬼道：“食物和水。”
阿宝吃惊道：“全都是？”
“全都是。”
“这里不是只有我和祖师爷需要食物和水吗？”
“只有你需要。”老鬼看着他。
阿宝想起他说过印玄可以一个月不吃不喝，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们打算在山里呆多久？”
老鬼道：“不知道，也许两三天，也许两三个月。”
阿宝惊叫起来，“这么一点东西吃两三个月？”他会瘦的！他恋恋不舍地捏着手臂上松弛的肥肉。
老鬼道：“要省着点吃。”
阿宝道：“我可以在山脚下等。”
印玄回头，“你想跟着尚羽做僵尸？”
“呃，这里这么偏僻……”阿宝神经兮兮地看着四周，浓密的枝叶挡住了大半片天空，偶尔露出的天也是阴沉沉的灰色，森冷的山风无声无息地拂过来又吹过去，毫无规律可言。他感觉到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跳舞了。“我应该劝师父和师叔金盆洗手的，干这一行简直是吃青春饭啊。”
老鬼道：“为什么？”
阿宝道：“我要是稍微上点年纪，估计就爬不动了。”
四喜道：“大人，那是因为您平时只吃不动的关系。”
阿宝道：“我没有问你的意见。”
四喜道：“哦。”
阿宝猛地停住脚步，看着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的印玄紧张道：“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印玄嘴角勾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上了年纪就应该金盆洗手？”
……
差点忘了这里有个修行百年的老……祖师爷！
阿宝立刻堆砌十万分真诚的笑容，“这当然是因人而异的。我是说像我师父这样，上了年纪后体力大不如前的。”
印玄道：“你师父受困，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
阿宝道：“俗话说吉人自有天相。师父被潘掌门改过名字，听说可以无病无忧地活到九十九。我对吉庆派掌门的技术深具信心。”他原本以为这记马屁拍得非常精准，应该能得到老鬼的声援，谁知老鬼竟然叹了口气。
“潘喆既然也到了鬼煞村，就说明司马清苦的命格出现了问题。”
阿宝哇哇叫道：“不会吧？！那我们快点吧。”
老鬼道：“你的速度和刚才有什么区别？”
阿宝道：“您没听到心跳加速吗？”
老鬼：“……”
即使有了地图，鬼煞村也比他们想象中的难找。
入夜的山像是蒙了布的笼子。
阿宝等人围坐在火堆边上，老鬼递了块压缩饼干给他，还有一小杯的水。
“……”阿宝接过来道，“这是开胃菜吧。”
老鬼道：“吃完早点睡。”
阿宝道：“我会半夜饿醒的。”
“说明你今天还不够累。”老鬼变成魂体状态，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只大行李袋。
“……”阿宝道，“但是我很快又会睡过去的。”山里没有电，所以尽管他带着手机和一块充好的手机电池也没敢用来玩游戏，等吃完饭，跟着四喜绕着火堆小走了一圈消食之后，就钻进了唯一一个睡袋里。
山风很冷。
由于没帐篷，所以阿宝的脸一直被冷风呼呼地刮着，以至于他不得不一会儿将脸缩进睡袋，一会儿又放出来喘气。
印玄被他折腾地心烦，干脆将他拖过来，放在腿上，面朝着自己。
他一系列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阿宝张嘴要惊呼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已经变成了印玄那件白袍。
“祖师爷。”他压低声音道。
印玄垂眸。
阿宝看到他那双眼睛似乎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两眼放光？……自己有这么秀色可餐吗？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那光暗了些，有点像路上黯淡的月光反照，并不吓人。
“这样我会落枕的。”他实话实说。
印玄道：“脑袋会掉吗？”
“……晚安。”
第二天起来，阿宝没有落枕，但大腿和胳膊像被人用棍子敲了一顿，又酸又痛，背着行礼爬山的速度也远不如昨天。老鬼看不下去，只好把他的行李也背到自己身上，饶是如此，他还是最慢的一个。
“定身符怎么画？”印玄问。
阿宝抬起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两下。
印玄道：“左边和右边不对称。”
……
这都看得出来？瞎蒙的吧？
阿宝一脸的不信。
印玄随手在半空中画了一张定身符。符就这样停留在半空中，就像上次那样。“看明白了？”
阿宝仔细看了看，果然左右十分匀称。
印玄挥袖抹掉，“继续。”
阿宝只好认认真真地画符。
印玄几次不满意，直到第十三次才勉强点头道：“有进步。”
“可以休息一下了吗？”阿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印玄置若罔闻道：“噬魂符。”
“……”
到吃午饭的时候，阿宝连胳膊都提不起来了。他将压缩饼干胡乱地塞进嘴巴里，伴着水吞咽下去，然后就摊在树边打盹儿。
十五分钟后，印玄拖起他重新上路。
阿宝哭丧着脸道：“祖师爷，我会死的。”
印玄道：“我会把你烧成灰，以免变成僵尸。”
阿宝的面色更苦，道：“没想到祖师爷连我的后事也安排好了。”
“禁魂符。”
“……”还是烧了吧。
又是一天过去。
昨天还对地面洁净程度挑三拣四的阿宝直接扑倒在地，然后艰难地翻了身，像条死鱼般仰躺着。
“大人，吃晚饭了。”四喜帮他领了饼干和水。
阿宝张开嘴巴。
四喜把饼干掰成一小块塞进他的嘴巴里。
吃完晚饭有躺了会儿，阿宝终于恢复了点力气，他慢吞吞地坐起来，随即吃惊道：“这不是我们昨天休息的地方吗？鬼打墙？”
印玄道：“不，这的确是另一个地方。”
阿宝看向四周，指着那堆昨天烧过的树枝道：“看，那不是我们昨天用剩下的。”
老鬼拿起其中一个树枝，将柴堆拨开道：“你觉得还是吗？”
阿宝观察了下，“咦？石头上没有火烧过的痕迹。”
老鬼道：“有人故布疑阵，却没什么常识。”
阿宝道：“什么意思？我不懂。怎么会有两座一模一样的山，这不符合常理！”
印玄拿出那张地图和复印件给他。
阿宝疑惑地接过来，然后凑到火堆边上看，“有什么不同吗？咦，复印件比地图清晰？”
印玄道：“曹炅一定觉得地图不够清晰，所以先将地图扫描进电脑，通过电脑技术修改得更加清晰后，再打印出来，可是这张地图最宝贵的就是上面的不清晰。”
阿宝想了想，将地图翻来覆去用各个角度看着，终于发现当月光扫到地图时，将地图拿到鼻子的高度，能看到几个银亮的字。
“我们现在应该在这个位置，”阿宝伸出手指，指着上面的一座山，“大镜山？”他目光往昨天的那座山看去，“小镜山？”
印玄道：“这是两座有感应的山。”
阿宝道：“感应？双胞胎？”
“传闻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对孪生神仙，大的叫大镜仙，小的叫小镜仙。他们每日同食同宿，感情非常好。后来，大镜仙爱上了一位仙女，慢慢疏远了小镜仙，小镜仙伤心成疾，竟散尽仙元死在家中。小镜仙死的那天，大镜仙心痛如绞，他知道弟弟出了事，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发现了小镜仙的尸体。悲痛欲绝的大镜仙为了让自己和弟弟永远在一起，把双方的心挖出来互相交换。当心放入彼此胸膛的那一刻，他们变成了两座山。这就是大镜山和小镜山的由来，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老鬼感慨道。
阿宝道：“呃，像这种用月光照着才能看到字的地名不是应该很神秘吗？你怎么知道它们的传说？”
老鬼道：“《山川奇闻录》提过，但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所以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
阿宝道：“这大镜山和小镜山还真是心有灵犀，连我们烧的柴火都能照搬。”
印玄道：“大镜山和小镜山只是生长的树木花草地形一模一样，人为的东西不在其列。”
阿宝道：“那树枝……我们被人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之后才发现真的有大镜山……那个那个，纯属巧合。Orz

第三章
43、第三章
老鬼道：“也许不是人。对方是故意利用大镜山和小镜山相似的地形造成鬼打墙的假象，想要击溃我们的心理防线。”
阿宝道：“不怕，我们这边也有势均力敌的对手。”作为御鬼派传人，最不缺的就是不是人。
印玄道：“很精神？把息影符画一遍。”
阿宝飞速地钻进睡袋里装死。这两天爬山的运动量加起来几乎等于他去年总量，大大超出他每日的承载量，所以他一躺下，就真的睡死了过去。
夜风夹杂林间寒气，如无数根针，刺着眼皮。
即使累得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阿宝还是被冻醒了。
火堆灭了。
树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艰难地捂了捂脸颊，然后听到了歌声。
并不是所有的夜半歌声都是恐怖的，至少他听到的这个就很美妙，好似流畅优美的钢琴曲，每个字都脆生生的，却又听不清唱了什么。
阿宝揉了揉眼睛，然后将头埋进睡袋。
歌声渐渐近了，那是少女的情歌，诉说着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的爱慕。
阿宝缩起腿，然后忍无可忍地一蹬，对着歌声的方向怒吼道：“有完没完了？知道这里收不到手机信号打不了110所以肆无忌惮不怕警察找上门是吧？大半夜唱个催眠曲也就算了，你唱情歌这不摆明着叫|春吗？我好歹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雄性，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吼声回荡在树木与树木之间，很快被黑暗吞没，但那歌声也跟着消失了。
阿宝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觉，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凑在他眼前三厘米处，与他面对面地躺着。
看惯了同花顺瞪眼珠子，突然看到同样瞪出眼珠子的脸，阿宝发现自己只是心跳稍稍加速，并没有惊恐到昏过去。他的手在袖子和口袋里摸索着，但摸了很久都没有摸到装得满满的符纸。
他又将手伸进了胸口。
三元、四喜、同花顺都不见了。
他突然松了口气，轻声道：“梦魇？”
面对面的人咧嘴一笑，露出血淋淋的牙齿，然后伸出舌头朝他舔过来。
……
就算是噩梦也太下限了！
“祖师爷！”他喊完，迅速朝另一边拼命翻滚，然后……后脑勺撞到了一棵树的树干上。
……
明明是做梦，为什么痛得这么真实？
阿宝想抬手，发现手臂比刚才重了很多，试了两次才将手伸出来。他一边揉后脑勺，一边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柴堆上的火正随着风而摇摆着。
老鬼坐在火堆旁添加树枝，印玄手持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透明小玻璃瓶站在边上，拔开瓶塞，将液体缓缓倒入火堆中。
火吱吱地响起来，随即飘散开一股类似于香水的清雅淡香。
阿宝揉完后脑勺，用搓了搓双手捂脸，“这是什么？”
“宁神水。”印玄收起瓶子坐下，“过来。”
阿宝看看彼此的距离，慢吞吞地挪动了□体，最终还是选择了滚动，一点点地滚到了印玄边上。“梦魇呢？”
印玄道：“走了。”
眼前不断闪过那张狰狞面孔的阿宝悲愤道：“为什么你们都没事？他到底看中我什么？”
老鬼道：“我可以不睡觉。”
印玄道：“等你修为与我相若，自然不会被这些妖孽入侵。”
老鬼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宝道：“照例说，丁家人不该这么容易受妖孽入侵才是。”
阿宝哼哼唧唧地按着后脑勺叫痛。
“不过你竟然自己从梦魇手中挣脱了出来，真令人意外。”老鬼道。
阿宝道：“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可怕了。”
印玄道：“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阿宝将梦境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形容那张脸时，他用的形容词极为丰富，恨不得让老鬼和印玄也感同身受一下。
“那不是梦魇。”印玄道，“那是你的心魔。歌声是，脸也是。”
阿宝张大嘴巴。
印玄道：“你认识的人中有谁唱歌很好听？”
阿宝垂眸想了想，震惊道：“好像只有我自己。”
印玄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道：“说明你潜意识想当个女人。”
“……”阿宝认真地问道，“祖师爷，有没有什么符咒是专门用来对付梦魇的？”
印玄道：“噬梦符。”
阿宝道：“专门吞噬梦魇？”
“专门吞噬梦，无论是好梦还是噩梦。”印玄道，“用的多了，梦中相关的人和事就会慢慢不记得。”
阿宝吃惊道：“这不等于抹杀了一个人的记忆？”很多人做梦都会做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正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要是吞噬梦境相关，到最后那个记得的人和事就会越来越少。
印玄道：“到最后，那个人就不会再做梦，自然也不会遇到梦魇。”
阿宝道：“听起来好象是自己比较吃亏。”
“一劳永逸的办法。”
“不如一死百了。”
印玄道：“鬼魂会投胎的。”
“……”阿宝看着印玄那张不断跳跃着火光的脸庞，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省的被梦魇缠得生不如死。
印玄满意地笑笑，“睡吧。”
阿宝心有余悸地咬着睡袋。
“有宁神水在，它不会再来了。”印玄道。
阿宝小声道：“这个哪里有卖？是不是一直用这个就不用怕梦魇了？”那也就不用辛苦修炼了吧？才下来的决心在捷径面前毫无骨气地动摇了。
印玄冷笑道：“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亲自捉几百个梦魇来闯关的。”
阿宝：“……”在祖师爷面前，梦魇实在弱爆了！
好不容易又熬了一夜过去，阿宝起来发现身体没像昨天起来那么疲倦了。他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看向老鬼，“过了大镜山小镜山，就应该到怨女石了吧？这个有没有什么典故？”他现在视他为百科全书。
老鬼道：“这怨女石的由来还和大镜山小镜山有些关系。传说，那位与大镜仙情投意合的仙女知道大镜仙变成了一座山之后，日日以泪洗面。她难以忘怀他们过去美好的时光，经常来到大镜山前诉说对他的思念，希望有一天能够感动大镜山。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大镜山始终不为所动。仙女绝望了，但她又舍不得离开大镜山，于是在大镜山边上化作了怨女石。传说怨女石每日早晚都会留出血色的水来，就像一滴滴泣诉的血泪，人若是喝了这红色的水就会沾染怨女的怨气，话说杀人魔头。”
“……好狗血的故事。”阿宝道。
老鬼道：“如果大镜山和小镜山是真的，那么怨女石很可能也是真的。”
阿宝道：“从现在开始，我只喝透明的水。”
他的话很快面临严峻的考验。
翻过大镜山，他们面前出现一大片西瓜地。一个个又大又圆又绿的西瓜出现在面前，任君采拮的模样。
阿宝吞了口口水道：“西瓜没有榨汁，是用来吃的，不算喝的行列。”
印玄见他一步步挪到西瓜田边上，不疾不徐道：“西瓜里面是红色的。”
阿宝弯腰的动作一顿。
“流出来的汁也是红色的。”
阿宝的腰已经直起来了，但眼睛依旧恋恋不舍地看着脚边那只碧绿色的西瓜，“传说不一定是真的。吃了就变成杀人魔头听起来不太可信啊。”天天吃压缩饼干和水的他实在很渴望第三种选择啊！
印玄微笑道：“你可以亲自验证一下，我也很好奇传说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宝在**和安全之间挣扎了下，艰难地挪开了渴望的目光。
翻山之后就不见的老鬼突然冒出来道：“没有路。”
阿宝道：“地图上标的是这个方向啊。”
印玄道：“从西瓜地中间穿过去。”
老鬼道：“我先试试。”
“等等。”印玄抬手制止他。
阿宝起先不知道他等什么，但很快就知道了，西瓜地里正不断地发出爆裂声。西瓜像熟透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爆裂开来，喷溅出鲜红的汁水。可他这次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一只西瓜爆裂开或许会勾起人的食欲，但是成千上万只西瓜爆裂开只会勾起人的惊惧。
印玄嘴角一勾，道：“仙女么。”
老鬼看向印玄道：“主人？”
印玄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令牌半举着。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阴沉下来，闪电不断划过长空，随即是轰隆隆的雷声。

第四章
44、第四章
西瓜地发出风吹瓜叶的沙沙声，不时被掩盖在阵阵雷声下。风越刮越疾，沙沙声越来越响亮。
阿宝看着印玄的白发从悠悠然晃动到喇喇作响，非常识趣地退后几步。
一道黄光自印玄握令牌的掌中亮起。
大地为之一震。
阿宝暗暗咋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正想着，怀里的三元四喜同花顺无论沉睡的不沉睡的竟然都跑了出来。
不但他们，连一直被印玄收在袖子里匣子也自个儿翻滚了出来。阿宝听到匣子里面传来一丝极轻的呜咽声，若有似无，他想听得再真切一点，却被雷声风声一起压了过去。
印玄手里的令牌突然一涨，竟变成一杆旗帜，旗帜上面绣着的像是甲骨文又像是图腾，阿宝逆风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神鬼听令！”印玄的声音如利剑一般撕裂所有嘈杂，雷电渐止风渐歇，唯独天依旧阴沉沉的。
老鬼三元四喜同花顺两腿一屈，匍匐在地。
阿宝看得出并不是他们想跪的，而是那面旗帜传出的威压让他们不得不跪。至于他为什么会感受到威压……因为他也被压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想到数百年后，我竟还有幸遇到呼神唤鬼盘古令重现于世。”清朗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镜仙小镜仙前来拜令。”
话音刚落，就看到山上跳下来两棵树。
……
这就是大镜仙和小镜仙？
阿宝嘴角一抽。这明明应该叫大树仙小树仙吧？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大镜仙道：“我们肉身已失，只能用山上之物存身。”
阿宝仔细观察两棵树，“这两棵树一模一样。”
大镜仙道：“我们是同卵兄弟，自然什么都是一样的。”
阿宝察觉小镜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笑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两兄弟一个新闻发布人。
印玄凝眉：“怨女何在？”
大镜仙沉默半晌才道：“她以毒血杀人，已经失去做神仙的资格，沦落成妖。呼神唤鬼盘古令对她无用。”
“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突然从西瓜地里冒出来，随即，大片大片的西瓜藤疯狂地舞动起来，慢慢结成一个巨大而精致的藤蔓台，将一块脑袋大小的血红石头托了起来。
怨女石叫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吗？”
大镜仙不理她，兀自对印玄道：“你若想过西瓜地，最好以油火攻。若是无油，我可供山上柴火助燃。”
不等印玄回答，怨女石已经叫起来，“烧我，我陪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想要烧我？！丧心病狂如你，简直世所罕见！你有今日都是报应。可惜啊，无论你如何自欺欺人，小镜仙都已经死了，再也不回不来了。”
阿宝一愣，眼睛朝大镜仙身后那棵一直没开口的小镜仙望去。
大镜仙平静道：“你疯了。”
怨女石道：“疯的是你！是你不肯接受现实，对神仙来说，散尽仙元如同凡人魂飞魄散，必死无疑。什么大镜山小镜山，那都是你的分|身！你将自己仙元分成两半，一座当自己，一座当小镜仙，因此这两座山变得一模一样。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自己，却骗不过我。”
大镜仙道：“他没死，他一直在我身边。”
怨女石狂吼：“死了！”
“没死。”
“死了！”
“没……”
“……”
阿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抬头问印玄道：“他们还要吵多久？”
印玄刚一皱眉，怨女石又大叫起来，“你以为假装听号令便可掩盖你也沦落成妖之事？哈哈哈，不错，我在此毒害路人，仙格尽毁，可你又好得到那里去？你以为我不知天庭数度征召都被你拒绝，如今你和我一样被天庭除名，沦落成妖，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阿宝叹气道：“你知道全世界多少人口，能当上神仙得有多不容易啊。你们俩居然说辞职不干就辞职不干了，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怨女石道：“你没听过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吗？我不甘心我堂堂灵石仙子竟然比不过一面普普通通的凡镜。”
大镜仙道：“他不是镜子，他是我的弟弟。”
怨女石道：“什么孪生弟弟。不过是你得道升仙时顺道照到的凡镜。镜子最大的特色便是可照出别人的模样，所以他才与你生得一般模样，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混个下仙当当，如何能与你我相比？散尽仙元算他识趣。”
大镜仙道：“他的仙元我已集齐，无须多久，便能让他复生。”
怨女石冷嘲道：“痴人说梦，你别忘了，你还缺最重要的一味。”
大镜仙所在的树突然朝印玄的方向抖了抖树枝，“怨女所言属实。我的确已是妖魔之躯，但你若是有任何用得上之处，只管开口，我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望。”
印玄道：“你的条件是最后一味药？”
树突然倒了下去，一抹灰白色的声音从树干中走了出来，白肤黑发，容颜出众，即使站在印玄面前也毫不逊色。大镜仙道：“不敢相瞒，我原打算接近你讨好你，伺机定下契约，以获助力。可如今有了怨女从中作梗，只怕是不成的了。我虽然不再是神仙，但仙力仍在，你有何愿望只管说来。只是愿望达成之后，请一定助我拿到那最后一味药。”
阿宝道：“最后一味药是什么？”
大镜仙道：“心。”
阿宝道：“鸡心鸭心还是猪心？”
怨女冷笑道：“仙元本收于心中，散尽仙元之后，心瞬间枯萎，即便他拿出自己的心也无法重新为凡镜凝聚仙元，何况那些俗物。他要的心当然是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心。”
阿宝道：“七窍玲珑心？”
大镜仙看着印玄，缓缓道：“善德世家后人的心。”
怨女哈哈大笑道：“众人皆知善德世家世代行善，虽受上天宠爱，可世世代代一脉单传，要拿走他们的心比登天还难。”
印玄道：“你为何不去？”
大镜仙道：“善德世家不是神仙却胜似神仙，有神灵庇佑，妖魔难以近身。”
怨女道：“我若是你，一定会拒绝他。杀了善德世家后人，上天必降天惩！”
大镜仙紧张地看着印玄，一脸的期待与渴望。
印玄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先莫要拒绝。”大镜仙道，“你既手持呼神唤鬼盘古令，想必是鬼神宗后人。我曾听一位鬼神宗传人说起他一生宏愿，你若是能帮我拿到善德之心，我便竭尽全力帮贵派完成此宏愿。”
印玄道：“他是他，我是我。他的宏愿未必是我的。”
大镜仙道：“难道你不想诛杀尚羽？”
“尚羽？”怨女吃惊道，“你疯了，你要杀尚羽？”
大镜仙望着印玄，一字一顿道：“只要你能帮我打成心愿，我便能为你完成宏愿，绝无虚言。”
印玄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大镜仙的神情越来越轻松，对方迟疑的时间越长就说明他越挣扎越心动。
印玄道：“多谢，不必。”
“为何？”大镜仙不甘心地喊起来。
印玄道：“既是宏愿，便该由我自己完成！”
“哈哈哈哈……”怨女石大笑起来，“说得好，冲着你这番话，我虽不是神鬼，也愿意听你号令一次，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我力所能及之内，必帮你打成心愿，无需任何代价。”
印玄道：“我要去鬼煞村。”
作者有话要说：西瓜地发出风吹瓜叶的沙沙声，不时被掩盖在阵阵雷声下。风越刮越疾，沙沙声越来越响亮。
阿宝看着印玄的白发从悠悠然晃动到喇喇作响，非常识趣地退后几步。
一道黄光自印玄握令牌的掌中亮起。
大地为之一震。
阿宝暗暗咋舌。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正想着，怀里的三元四喜同花顺无论沉睡的不沉睡的竟然都跑了出来。
不但他们，连一直被印玄收在袖子里匣子也自个儿翻滚了出来。阿宝听到匣子里面传来一丝极轻的呜咽声，若有似无，他想听得再真切一点，却被雷声风声一起压了过去。
印玄手里的令牌突然一涨，竟变成一杆旗帜，旗帜上面绣着的像是甲骨文又像是图腾，阿宝逆风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神鬼听令！”印玄的声音如利剑一般撕裂所有嘈杂，雷电渐止风渐歇，唯独天依旧阴沉沉的。
老鬼三元四喜同花顺两腿一屈，匍匐在地。
阿宝看得出并不是他们想跪的，而是那面旗帜传出的威压让他们不得不跪。至于他为什么会感受到威压……因为他也被压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想到数百年后，我竟还有幸遇到呼神唤鬼盘古令重现于世。”清朗的男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大镜仙小镜仙前来拜令。”
话音刚落，就看到山上跳下来两棵树。
……
这就是大镜仙和小镜仙？
阿宝嘴角一抽。这明明应该叫大树仙小树仙吧？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大镜仙道：“我们肉身已失，只能用山上之物存身。”
阿宝仔细观察两棵树，“这两棵树一模一样。”
大镜仙道：“我们是同卵兄弟，自然什么都是一样的。”
阿宝察觉小镜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笑道：“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两兄弟一个新闻发布人。
印玄凝眉：“怨女何在？”
大镜仙沉默半晌才道：“她以毒血杀人，已经失去做神仙的资格，沦落成妖。呼神唤鬼盘古令对她无用。”
“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突然从西瓜地里冒出来，随即，大片大片的西瓜藤疯狂地舞动起来，慢慢结成一个巨大而精致的藤蔓台，将一块脑袋大小的血红石头托了起来。
怨女石叫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吗？”
大镜仙不理她，兀自对印玄道：“你若想过西瓜地，最好以油火攻。若是无油，我可供山上柴火助燃。”
不等印玄回答，怨女石已经叫起来，“烧我，我陪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想要烧我？！丧心病狂如你，简直世所罕见！你有今日都是报应。可惜啊，无论你如何自欺欺人，小镜仙都已经死了，再也不回不来了。”
阿宝一愣，眼睛朝大镜仙身后那棵一直没开口的小镜仙望去。
大镜仙平静道：“你疯了。”
怨女石道：“疯的是你！是你不肯接受现实，对神仙来说，散尽仙元如同凡人魂飞魄散，必死无疑。什么大镜山小镜山，那都是你的分|身！你将自己仙元分成两半，一座当自己，一座当小镜仙，因此这两座山变得一模一样。你骗得过别人骗得过自己，却骗不过我。”
大镜仙道：“他没死，他一直在我身边。”
怨女石狂吼：“死了！”
“没死。”
“死了！”
“没……”
“……”
阿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抬头问印玄道：“他们还要吵多久？”
印玄刚一皱眉，怨女石又大叫起来，“你以为假装听号令便可掩盖你也沦落成妖之事？哈哈哈，不错，我在此毒害路人，仙格尽毁，可你又好得到那里去？你以为我不知天庭数度征召都被你拒绝，如今你和我一样被天庭除名，沦落成妖，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阿宝叹气道：“你知道全世界多少人口，能当上神仙得有多不容易啊。你们俩居然说辞职不干就辞职不干了，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怨女石道：“你没听过人争一口气，佛受一柱香吗？我不甘心我堂堂灵石仙子竟然比不过一面普普通通的凡镜。”
大镜仙道：“他不是镜子，他是我的弟弟。”
怨女石道：“什么孪生弟弟。不过是你得道升仙时顺道照到的凡镜。镜子最大的特色便是可照出别人的模样，所以他才与你生得一般模样，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混个下仙当当，如何能与你我相比？散尽仙元算他识趣。”
大镜仙道：“他的仙元我已集齐，无须多久，便能让他复生。”
怨女石冷嘲道：“痴人说梦，你别忘了，你还缺最重要的一味。”
大镜仙所在的树突然朝印玄的方向抖了抖树枝，“怨女所言属实。我的确已是妖魔之躯，但你若是有任何用得上之处，只管开口，我定竭尽所能，不负所望。”
印玄道：“你的条件是最后一味药？”
树突然倒了下去，一抹灰白色的声音从树干中走了出来，白肤黑发，容颜出众，即使站在印玄面前也毫不逊色。大镜仙道：“不敢相瞒，我原打算接近你讨好你，伺机定下契约，以获助力。可如今有了怨女从中作梗，只怕是不成的了。我虽然不再是神仙，但仙力仍在，你有何愿望只管说来。只是愿望达成之后，请一定助我拿到那最后一味药。”
阿宝道：“最后一味药是什么？”
大镜仙道：“心。”
阿宝道：“鸡心鸭心还是猪心？”
怨女冷笑道：“仙元本收于心中，散尽仙元之后，心瞬间枯萎，即便他拿出自己的心也无法重新为凡镜凝聚仙元，何况那些俗物。他要的心当然是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心。”
阿宝道：“七窍玲珑心？”
大镜仙看着印玄，缓缓道：“善德世家后人的心。”
怨女哈哈大笑道：“众人皆知善德世家世代行善，虽受上天宠爱，可世世代代一脉单传，要拿走他们的心比登天还难。”
印玄道：“你为何不去？”
大镜仙道：“善德世家不是神仙却胜似神仙，有神灵庇佑，妖魔难以近身。”
怨女道：“我若是你，一定会拒绝他。杀了善德世家后人，上天必降天惩！”
大镜仙紧张地看着印玄，一脸的期待与渴望。
印玄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先莫要拒绝。”大镜仙道，“你既手持呼神唤鬼盘古令，想必是鬼神宗后人。我曾听一位鬼神宗传人说起他一生宏愿，你若是能帮我拿到善德之心，我便竭尽全力帮贵派完成此宏愿。”
印玄道：“他是他，我是我。他的宏愿未必是我的。”
大镜仙道：“难道你不想诛杀尚羽？”
“尚羽？”怨女吃惊道，“你疯了，你要杀尚羽？”
大镜仙望着印玄，一字一顿道：“只要你能帮我打成心愿，我便能为你完成宏愿，绝无虚言。”
印玄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大镜仙的神情越来越轻松，对方迟疑的时间越长就说明他越挣扎越心动。
印玄道：“多谢，不必。”
“为何？”大镜仙不甘心地喊起来。
印玄道：“既是宏愿，便该由我自己完成！”
“哈哈哈哈……”怨女石大笑起来，“说得好，冲着你这番话，我虽不是神鬼，也愿意听你号令一次，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我力所能及之内，必帮你打成心愿，无需任何代价。”
印玄道：“我要去鬼煞村。”

第五章
45、第五章
怨女石笑容僵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大镜仙。
大镜仙道：“去鬼煞村一共有两条路，一条是无尽海，又被称为鬼神尽头，鬼神葬身无数，是死路。另一条叫索魂道，也就是唯一一条活路。”
阿宝道：“我师父走的是哪一条？”
大镜仙道：“你师父是谁？”
“他司马清苦，大概这么高的个，乍一看贼眉鼠眼，仔细看还挺清秀的。他和我师叔一道来，我师叔这么高，比我师父显老一点儿，但长得很正直。”
大镜仙道：“一个穿大褂一个穿衬衫吗？”
阿宝眼睛一亮道：“是。”
大镜仙道：“他们走的是索魂道，还是我亲自帮他们开启的门。”
阿宝终于知道为什么怨女石的表情这么尴尬，敢情大镜仙是索魂道的守门人？
印玄对大镜仙眼中闪过的精光视而不见，淡然道：“门在何处？”
大镜仙道：“山中。”
“指路。”
大镜仙道：“你知道我的条件。”
“啊。”阿宝叫道，“你会找我们谈条件就说明你没有和我师父师叔达成协议。”
大镜仙道：“善德世家受神灵庇佑，杀之难如登天，非寻常之力所能及。那二人是有些修为，但还差太远。”
阿宝道：“不，我的意思是说，我师父和师叔没有和你达成任何协议就进了索魂道，就说明其实不必答应你的任何条件，也可以找到索魂道的门。既然如此，干嘛还要答应你那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大镜仙道：“既然如此，你们自便。”他甩袖而去，灰影渐渐消失在林深处。
印玄口中默念咒语，旗帜缩成令牌大小，又被他收回怀中。
原本被压制得不能动弹的老鬼等鬼使这才站起身来。
阿宝向老鬼伸手道：“地图，问题一定出在地图上。”
三元的神情十分奇怪，看着阿宝欲言又止。
阿宝专心看着地图，倒没注意他的神色，“咦，箭头的方向的确是这么指的呀。”
印玄突然从袖中拿出曹炅第一次给他的那张复印件，递给阿宝。
阿宝拿过来才看了一眼，就发出咦的声音，再对比原图，就低咒了一句：“坑爹！”
原图上除了大箭头之外，其实还有极小极细的小箭头，只是他们看到大箭头之后习惯性地忽略了而已。但那复印件上却把大箭头都抹了去，看图的人自然会去寻找那细小的小箭头。
“这原图是哪来坑人的吧？”阿宝郁闷，若跟着小箭头走，他们就不会来到西瓜地前，也不会遇到怨女石，印玄更不会为了过关而拿出呼神唤鬼盘古令，也就没有大镜仙跑出来谈条件了。
看看，本来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就因为看图不仔细闹出多少不必要的风波。
老鬼也看出两张图的不同之处，道：“如此看来，曹氏后人对鬼煞村倒知道得很清楚。”如果不清楚就不会故意把那个大箭头修掉了。
印玄道：“走吧。”
阿宝道：“就这样走？”
印玄转头看他。
阿宝指着怨女石。
怨女石道：“索魂道是他的地盘，我无能为力。”
阿宝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美女一言，快马十七八鞭。你既然许诺了就不能反悔。”
女人被称赞总是高兴的，哪怕她现在看上去只是一块石头，“巧言令色，一块石头，如何看得出美丑？”
阿宝道：“这么漂亮的石头怎么能与那些普通石头相比？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女娲补天的五彩石才能像您这么漂亮了。”
“你说来说去不过想要我帮忙而已。”怨女石道，“但此事我的确爱莫能助。不但索魂道的出口在大镜山上，而且有一半道路就在大镜山山腹。大镜仙向来任性妄为，为了拿到善德世家后人的心复活小镜仙，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阿宝道：“那无尽海怎么样？”
怨女石道：“它既然被成为鬼神尽头，你觉得如何？”
阿宝道：“有没有第三条路？”
他原本只是无奈地随口一问，谁知怨女石竟然真的点头道：“传说是有的，但谁都不知道在哪里。有谣传说在昆仑之巅，也有谣传说直通瑶池，更有谣传……”
“我们说点正经的吧。”阿宝压低声音道，“大镜仙有没有什么弱点软肋什么的？”
“有。”怨女石道，“小镜仙。”
“……”死的死了，就算有也用不上啊。阿宝叹气。
怨女石大概一直没帮上忙，心里很过意不去，又道：“此事我帮不上忙，便当我欠你们一次，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帮忙。”石头闪烁了下，一条西瓜藤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卷着一个葫芦送到他们面前。
阿宝接过来，“这是什么？”
“西瓜汁。”
“……”阿宝想起怨女石的传说，一边咽口水一边摆手道，“我不渴。”
怨女石道：“这些水若是直接饮用的确会导致人神经错乱狂性大发，但敷在伤口上可止血。你们既然要去索魂道，还是备一些的好。”
阿宝暗道好东西，立刻塞进老鬼手里。
怨女石道：“相识一场，有一言相劝，鬼煞村煞气极重，神仙难近，若非万不得已，还是莫去的好。”她顿了顿又道，“唉，但忠言逆耳，又有几人入耳？也罢，我便再多说一眼。大镜仙在天庭乃是上仙，仙法高深，堕落成妖之后终日专研起死回生之术，所学庞杂，如今的他，只怕对上尚羽也有一战之力。你们切莫小觑。”
阿宝道：“他这么强，为什么不抓两个妖怪使唤？”
怨女石道：“天下岂有尽善尽美之事？他虽妖力高强，却从此被天庭下了禁令，不得离
作者有话要说：怨女石笑容僵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大镜仙。
大镜仙道：“去鬼煞村一共有两条路，一条是无尽海，又被称为鬼神尽头，鬼神葬身无数，是死路。另一条叫索魂道，也就是唯一一条活路。”
阿宝道：“我师父走的是哪一条？”
大镜仙道：“你师父是谁？”
“他司马清苦，大概这么高的个，乍一看贼眉鼠眼，仔细看还挺清秀的。他和我师叔一道来，我师叔这么高，比我师父显老一点儿，但长得很正直。”
大镜仙道：“一个穿大褂一个穿衬衫吗？”
阿宝眼睛一亮道：“是。”
大镜仙道：“他们走的是索魂道，还是我亲自帮他们开启的门。”
阿宝终于知道为什么怨女石的表情这么尴尬，敢情大镜仙是索魂道的守门人？
印玄对大镜仙眼中闪过的精光视而不见，淡然道：“门在何处？”
大镜仙道：“山中。”
“指路。”
大镜仙道：“你知道我的条件。”
“啊。”阿宝叫道，“你会找我们谈条件就说明你没有和我师父师叔达成协议。”
大镜仙道：“善德世家受神灵庇佑，杀之难如登天，非寻常之力所能及。那二人是有些修为，但还差太远。”
阿宝道：“不，我的意思是说，我师父和师叔没有和你达成任何协议就进了索魂道，就说明其实不必答应你的任何条件，也可以找到索魂道的门。既然如此，干嘛还要答应你那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大镜仙道：“既然如此，你们自便。”他甩袖而去，灰影渐渐消失在林深处。
印玄口中默念咒语，旗帜缩成令牌大小，又被他收回怀中。
原本被压制得不能动弹的老鬼等鬼使这才站起身来。
阿宝向老鬼伸手道：“地图，问题一定出在地图上。”
三元的神情十分奇怪，看着阿宝欲言又止。
阿宝专心看着地图，倒没注意他的神色，“咦，箭头的方向的确是这么指的呀。”
印玄突然从袖中拿出曹炅第一次给他的那张复印件，递给阿宝。
阿宝拿过来才看了一眼，就发出咦的声音，再对比原图，就低咒了一句：“坑爹！”
原图上除了大箭头之外，其实还有极小极细的小箭头，只是他们看到大箭头之后习惯性地忽略了而已。但那复印件上却把大箭头都抹了去，看图的人自然会去寻找那细小的小箭头。
“这原图是哪来坑人的吧？”阿宝郁闷，若跟着小箭头走，他们就不会来到西瓜地前，也不会遇到怨女石，印玄更不会为了过关而拿出呼神唤鬼盘古令，也就没有大镜仙跑出来谈条件了。
看看，本来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就因为看图不仔细闹出多少不必要的风波。
老鬼也看出两张图的不同之处，道：“如此看来，曹氏后人对鬼煞村倒知道得很清楚。”如果不清楚就不会故意把那个大箭头修掉了。
印玄道：“走吧。”
阿宝道：“就这样走？”
印玄转头看他。
阿宝指着怨女石。
怨女石道：“索魂道是他的地盘，我无能为力。”
阿宝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美女一言，快马十七八鞭。你既然许诺了就不能反悔。”
女人被称赞总是高兴的，哪怕她现在看上去只是一块石头，“巧言令色，一块石头，如何看得出美丑？”
阿宝道：“这么漂亮的石头怎么能与那些普通石头相比？我想来想去，也只有女娲补天的五彩石才能像您这么漂亮了。”
“你说来说去不过想要我帮忙而已。”怨女石道，“但此事我的确爱莫能助。不但索魂道的出口在大镜山上，而且有一半道路就在大镜山山腹。大镜仙向来任性妄为，为了拿到善德世家后人的心复活小镜仙，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阿宝道：“那无尽海怎么样？”
怨女石道：“它既然被成为鬼神尽头，你觉得如何？”
阿宝道：“有没有第三条路？”
他原本只是无奈地随口一问，谁知怨女石竟然真的点头道：“传说是有的，但谁都不知道在哪里。有谣传说在昆仑之巅，也有谣传说直通瑶池，更有谣传……”
“我们说点正经的吧。”阿宝压低声音道，“大镜仙有没有什么弱点软肋什么的？”
“有。”怨女石道，“小镜仙。”
“……”死的死了，就算有也用不上啊。阿宝叹气。
怨女石大概一直没帮上忙，心里很过意不去，又道：“此事我帮不上忙，便当我欠你们一次，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帮忙。”石头闪烁了下，一条西瓜藤突然从地里钻出来，卷着一个葫芦送到他们面前。
阿宝接过来，“这是什么？”
“西瓜汁。”
“……”阿宝想起怨女石的传说，一边咽口水一边摆手道，“我不渴。”
怨女石道：“这些水若是直接饮用的确会导致人神经错乱狂性大发，但敷在伤口上可止血。你们既然要去索魂道，还是备一些的好。”
阿宝暗道好东西，立刻塞进老鬼手里。
怨女石道：“相识一场，有一言相劝，鬼煞村煞气极重，神仙难近，若非万不得已，还是莫去的好。”她顿了顿又道，“唉，但忠言逆耳，又有几人入耳？也罢，我便再多说一眼。大镜仙在天庭乃是上仙，仙法高深，堕落成妖之后终日专研起死回生之术，所学庞杂，如今的他，只怕对上尚羽也有一战之力。你们切莫小觑。”
阿宝道：“他这么强，为什么不抓两个妖怪使唤？”
怨女石道：“天下岂有尽善尽美之事？他虽妖力高强，却从此被天庭下了禁令，不得离开大镜山半步，连小镜山都涉足不得，如何去找妖怪使唤？”
阿宝道：“该。”
“但在大镜山范围之内，他可呼风唤雨，尤其，他乃镜仙，最擅长的便是镜子的本事。言尽于此，望你们好自为之。”
辞别怨女石，他们顺着复印件上的小箭头重新走回头路。
折腾了这么久，时间已经不早，即使印玄收回了呼神唤鬼盘古令，天色还是渐渐阴沉下来。
“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下再走？”阿宝忍不住捶了捶肩膀。
印玄道：“到了。”
地图上写着一个极小的门字，他们面前的山壁虽然被藤蔓遮掩，但字的轮廓借着来不及下山的落日还能隐约看到。
阿宝走到山壁前，想要扯开藤蔓，却被藤蔓弹开数步。他捂着被弹到的下巴，拿出一把定身符威胁道：“信不信我罚你们一辈子不能动？”
印玄道：“你的符没有这么长的有效期。”
阿宝：“……”这年头不但猪一样的队友靠不住，神一样的队友也一样靠不住啊。
印玄道：“你若执意如此，我只有以火烧山了。”
“你只管烧便是。”随着大镜仙的话音，藤蔓挑衅地扬了扬。
“烧小镜山。”印玄缓缓道。
所有的藤蔓齐齐抖起来。
阿宝站在山上，能感觉到整座山都在震动。
“你们真的想进去？”大镜仙平静的声音在这样阴森的气氛下显得格外危险。
印玄道：“开门。”
大镜仙朗声长笑，笑声停下时，那山壁竟然像一道被踹飞的门，慢慢地像后倒了下去。
里面并不是阿宝想象的漆黑一片，还是闪烁着满洞的星光——这是较为浪漫的形容，其实阿宝更想说的是，里面闪烁着一团团看上去和野兽眼睛差不多的小火苗，而且悬浮在半空中，埋藏在深处。
光看着，就能让人产生无限联想。
印玄正要走，被阿宝抓住袖子，“祖师爷，你真的要进去？”
“你可以留下来。”印玄道。
阿宝：“……”留下来才是真的任人宰割吧。他认命地抬步，却被三元挡住了去路，“不要去。”

第六章
46、第六章
“这是我的心声。”阿宝偷偷瞄着印玄。
印玄抬起手臂，作势要将他的手甩开。
阿宝手指立刻紧了紧，道：“但是师父和师叔还在里面，他们两位老人家年纪都不小了，心脏肯定不能和当年相比，为了让他们少担惊受怕一点，我们还是进去吧。”
三元道：“里面很危险。”
阿宝道：“有祖师爷在，他顶得住。”
三元的眉毛上像是有两座大山，压着眼睑，看的阿宝差点掏出两根牙签帮他撑上去。
“你知道什么？”印玄问。
三元犹豫道：“我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但是，那里很危险。”
阿宝道：“那里是哪里？”
三元道：“一个村子，充满阴气怨气和煞气的村子。”
阿宝道：“什么村？”
“不知道。”三元皱着眉，显然不愿再想起当时的经历。
“你是不是在那里便是厉鬼的？”老鬼问。
三元缓缓地点了点头。
印玄道：“不管是不是，我都非去不可。”
三元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又转头看向阿宝。
“师父和师叔还陷在里面。”阿宝顿了顿道，“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我可以和你解除契约。”御鬼师与鬼使的契约在御鬼师同意下是可以立即接触的。
三元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道：“如果那里真的是……你们一定要听我的。”他抿着嘴唇，在阿宝看来，满是悲壮之色。
印玄道：“我会斟酌。”
三元重新钻回阿宝的怀里。
“啊！”阿宝指着那道倒下的门，在他们说话间，那道门又慢慢地竖起来。他正想告诉印玄，却被人拎着皮带提了起来，用一眨眼的工夫飞进了门里。
的确是飞，因为他全程和地面呈水平线。
轰。
门重新闭上。
黑暗中传来拉链声，过了会儿，手电筒亮起。老鬼将手电筒塞给阿宝。
阿宝正在重新调整皮带和裤子的关系，好半晌才接过来，顺带照了照在灯光下半透明的老鬼，“这个手电筒能用多久？”
老鬼道：“我带了二十节电池。”
“……我一直以为包里装的都是我的食物和水。”阿宝道。
老鬼沉吟道：“我会减量的。”
阿宝：“……”人在学会开口之前先学会闭嘴是有道理的。
握着手电筒往里走，阿宝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山洞很潮湿，能够听到细微的水珠滴落声，地面凹凸不平，阿宝不得不确定一只脚放平稳之后才抬起另一只脚。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的速度一定会让印玄不耐烦，甚至再飞一段，他也已经调整了皮带的松紧度，但印玄这次竟然很耐心地跟在他后面，一句怨言都没有——当然，就算说也不会是怨言。
“咦，分岔路？”阿宝用电筒扫了扫左边和右边，“走哪一条？”
印玄掏出地图。
地图画得很简陋，进山洞后的标志虽然有，却是简化版的，全程只有三个符号，却不是方向。
老鬼道：“会不会是陷阱？”曹炅的表现就很奇怪，既然知道两份地图不同为什么不提醒他们？难道又是什么考验？
阿宝极有危险意识地问道：“什么陷阱？”
老鬼道：“尚羽的陷阱。”
阿宝道：“你是说，曹炅是尚羽的手下，他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所以故意设下了这个陷阱，先用师父和师叔为诱饵，然后骗我们上当。啊，真是太卑鄙了。”
“不会。”印玄否定，“他不会这样做的。”
阿宝道：“没想到尚羽还是这么正直的人啊。祖师爷，你会不会太高看他了？”
印玄道：“他暂时对对付我们没什么兴趣。”
阿宝：“……这种兴趣要保持。”
他们最终选择了左边。因为右边是小镜山的方向。
“对了，我们之前不是看到很多一团团小小亮亮像火光一样的东西吗？为什么进来后就不见了？”阿宝问道。
老鬼道：“这说明它们会动。”
“听起来一定都不可爱。”
老鬼道：“难道你喜欢我说它们停在你脑袋上一动不动？”
阿宝道：“我们这样算不算窝里反？”他刚说完，就看到之前看到的那一点点火光从里面飞快地扑出来。它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乃至于阿宝根本来不及有任何举措就用手电筒照到了它们的真面目。
这是什么？
阿宝手臂僵硬得抬不动。
一只巨大的浑身都是火洞的怪物？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也没有鼻子，只有无数个像被拳头打穿的洞，洞里是熊熊烈火，隔着五六米他就能感觉到洞中火穿出来的热气。
印玄盯着它，手扯着阿宝的皮带。
老鬼识趣地钻进他的袖子里。
怪物慢慢地转着身，就像炮弹发射前调整着位置。
阿宝瞪大眼睛，嘴里猛然吼出一句：“跑！”
其实不等他开口，印玄已经带着他疾速往后掠去。数不清的火龙从怪物的洞中喷射出来。阿宝甚至觉得它们就离自己两三厘米，只要自己的鼻子再高一点就能被烧着。可是恐惧中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火龙在射出数十米之后终于弹了回去，那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山洞又恢复了黑暗。
阿宝心头怦怦直跳，身上冷汗直冒，闭上眼睛，满是绿光晃动。
印玄将他放下。
阿宝一手扶着山壁才能站直，喘了好半天的气才道：“我们其实在玩真人魂斗罗吧？”
老鬼从印玄袖子里钻出来，皱眉道：“要是潘喆也遇到它……”凶多吉少。他担忧不已。
阿宝挥手道：“放心吧。他是吉庆派掌门，随便占个卦就能避免那条路。”
印玄道：“司马清苦和龚久能过吗？”
阿宝道：“他们还跑不过我。”
四喜突然从他的胸口钻出来，道：“这会不会是那个大镜仙搞的鬼？”
阿宝一怔，差点忘了这茬。
老鬼警惕起来道：“他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那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阿宝用手电筒四下照着，和刚进来的那段路没什么区别，看上去正常得不得了。
印玄道：“走走看。”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让阿宝走在前面，而是从他手中接过手电筒，一手拉着他，先往前走去。
阿宝欣慰地想：祖师爷果然可靠。这就是名校的好处啊，不但师资力量雄厚，而且很有责任心，明明气死了师父却对省略孙这么照顾。
他喜滋滋地想着，一时没留意脚下的路，不小心往前一扑。
印玄适时地松开手，任他摔了个狗吃屎。
“……”他要收回之前的所有表扬！阿宝捂着下巴，可怜兮兮地站起来，印玄正拿着手电筒照着前方发怔。
“祖师爷？”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面镜子，他看到了自己，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明明同一张脸，可那个丁瑰宝却笑得张扬又狂傲。
镜子里的丁瑰宝看着他，然后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阿宝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啊。”丁瑰宝玩味地看着他。
阿宝道：“你会说话？”
丁瑰宝道：“你不是哑巴，我当然也不是哑巴。”
阿宝道：“这是大镜仙的妖法？”
“的确是妖法，但我是真实的。”丁瑰宝抓住他的下巴，阿宝痛得嘶得叫了一声。丁瑰宝失望地摇头道：“你这么没用，怎么能做我呢？”
阿宝道：“你摔成这样试试看，看会不会痛。”
丁瑰宝道：“我连地狱烈火都踩过，有什么可怕的。”
阿宝嘿嘿冷笑道：“露出狐狸尾巴了吧？我的脚底又白又嫩，一点疤痕都没有，怎么可能踩过地狱烈火？而且如果你是我的话，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
丁瑰宝笑道：“因为你是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阿宝骂完才撇嘴道，“我才不要这么幼稚地和你一般见识，反正你才是宇宙无敌超级大笨蛋。”
丁瑰宝道：“好吧，聪明人，你不打算救师父和师叔了吗？”
阿宝道：“救啊。有祖师爷在，一定能救出来的。”
“你不觉得依靠别人很没出息？”丁瑰宝看着他，神情说不上来是赞同还是反对。
阿宝道：“你知道什么叫做分工不同吗？有的人生来就是当救世主的，也有人生来就是拖延人类发展进程的。”
丁瑰宝看着他，突然笑出声，“其实这样的我也挺可爱的。”
“什么叫做这样的我？”
丁瑰宝把手伸出来。
“打手心？……不要。”阿宝把手藏在身后。
“刚才谁说不要这么幼稚的？”他问。
阿宝道：“你先说你要干什么。”
丁瑰宝叹气，将他的手硬抓过来，咬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他手心飞快地划下一道符。
阿宝惊恐地想要缩手，丁瑰宝却抓着他的手朝自己身上一拍。阿宝手心光芒一闪，然后丁瑰宝就不见了。他望着镜子，镜中的自己也在望着他，脸上同样惊色未退。

第七章
47、第七章
阿宝轻轻地摇摆了下脑袋，里面的丁瑰宝也摇动着。
阿宝抬手，他也抬手，然后阿宝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丁瑰宝手心中央残留着那张符的淡淡痕迹。
刚才不是错觉？真的有另一个丁瑰宝跑出来在他手上画了个符，然后抓着他的手拍了自己一下，不见了？他出来做什么？难道纯打招呼？
阿宝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无论怎么说，这面镜子总算恢复正常了。
……
两秒钟之后他发现自己乐观得太早了。这面镜子怎么会正常呢？正常的镜子怎么可能选择性地照人？
阿宝看看镜子又看看站在身边的印玄。
明明印玄也对着镜子，可是镜子上并没有出现他的身影，连手电筒的光都没有。
他转头找老鬼商量，发现身后黑漆漆的，老鬼并不在，整个山洞似乎只剩下不停扭动脑袋的自己和傻站在原地的印玄。“……祖师爷？”他轻轻地扯了下印玄的袖子。
印玄眉头一抖。
阿宝下意识地跳开，手开始往怀里掏，“三元四喜同花顺……”
但三元四喜和同花顺死活不肯出来。
“外面……难受……”四喜的声音听起来很闷，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憋出来，又像是睡觉睡了一半被人打扰，含含糊糊吐出来的，咬字不清。
阿宝飞快地描述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三元道：“小……心！”他咬字倒是比四喜清晰多了，但是对阿宝来说，这个建议真是……一点建议性都没有。
印玄右脚突然向前挪出小半步。
“祖师爷？”阿宝惊喜地叫起来。
随即，印玄抬手甩出一掌。
阿宝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一阵强风朝镜子袭去，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无踪无影。
难道祖师爷和自己一样，也遇到了镜子中的自己，而且打起来了？
阿宝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脚跟和后背先后抵住了山壁。冷冰冰的洞中水从石缝中漏出来，滴入他的领子，沿着背部线条一路滑至腰部。
他冻得一个激灵弹起来，随即听到大镜仙道：“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们可后悔？”
“后悔什么？”阿宝难受地抖了抖衣服。
“后悔没有答应我的条件。”
“不，对这件事我永不后悔。”阿宝顿了顿道，“我只后悔没有带几捆炸药来把山洞炸开。”
大镜仙哼哼冷笑道：“我好歹也曾是天庭上仙，你以为那些炸药能奈我何？”
阿宝道：“好吧，我改变主意了，早知道我应该炸掉小镜山。”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试图激怒我吗？”大镜仙知道他的话难以兑现，并没有较真，“如果你能说服你的祖师爷妥协，我就放你们离开索魂道。”
阿宝道：“你也说他是我的祖师爷，他凭什么听我的？”
大镜仙淡然问道：“用你的命呢？”
阿宝猛然转头。他刚刚明明看到镜子里的阿宝瞪了自己一眼，可现在看上去又正常了。这面镜子太古怪了，祖师爷这么久没动静一定也是因为这面镜子。
怎么样才能破掉它呢？
他努力地开动着脑袋。
“虽然你能这么快从分|身镜中脱身，实在太出我的意料之外。”大镜仙道，“但以你的之力，根本不可能撼它分毫，我若是你，会好好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意见。”
阿宝道：“你说它是分|身镜？就是谁照它就会分裂出另一个自己吗？”为什么他分裂出来的那个那么古怪？
大镜仙道：“不错。不过并不是完全的自己，而是自己的另一面。每个人的性格都会有很多面，冷漠的人也许隐藏着疯狂，温柔的也许隐藏着冷酷，善良的人也许有着肮脏的心思，而邪恶的人未必没有良心……它能够分出一个完全不同的你。”
这就怪不得了。
阿宝想：那个丁瑰宝看上去一点都不讨喜，说明现在的自己很讨人喜欢啊。
“所以，越是善良的人越难以脱身。”大镜仙道。
……
他居然没有印玄祖师爷善良？
这怎么可能？
明明他的那个分|身一脸的嚣张狂妄，简直就是校园里的混混嘛，哪里能和他比。可是那个分|身竟然画自己的不会画的符……
难道分|身和主人的学识也是相反的？
这太令人无语了。
阿宝把他的想法说出来。
“不可能。”大镜仙否决道，“你看到的分|身只是你的幻象，它不可能独立于你之外存在。”
那他的分|身是怎么回事？不但做了他不会的事情，而且看上去很有主见。
等等。
大镜仙说分|身不可能独立于本人存在，那是否意味着印玄祖师爷的分|身也只是依附于祖师爷存在的。如果他打晕祖师爷的话，那个幻象也会消失吧？等祖师爷晕厥之后，他再将祖师爷从镜子面前拖走，让他醒来的时候照不到镜子，那么什么分|身镜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他越想越有道理，开始考虑起怎么打晕印玄。
硬物撞击是最有效的，可惜这里最硬的石头，他抠不下来，退而求其次，手刀也勉强用了。
阿宝走到印玄右侧，举起手，对着后脑勺比了比，随即想到后脑勺这一片比较硬，用手的话估计没什么效果，于是手往下移了移，对准后颈。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多少有点忐忑，心理建设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准备下手时，印玄一个踉跄向前冲了半步，哇得吐出一口血来，然后转头看他。
阿宝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慌忙解释道：“不是我干的。”
印玄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渍，“你没事？”
阿宝道：“呃……刚刚有一滴水滴钻到我衣服里去了，有点凉。”
印玄回身看镜子。
阿宝将适才大镜仙做的介绍又介绍了一遍。
印玄挥袖，藏在石缝的老鬼嗖得飞进他的袖中。
大镜仙适时开口道：“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可以让你们顺利到达鬼煞村，甚至帮你们救人。”
印玄拿着手电筒朝山洞更黑暗的位置走去。
阿宝立刻跟上。
“你们会后悔的。我有三面神镜，分|身镜只是其中最弱的一面。”大镜仙的声音在山洞各处回响着，似警告，又似预告。
阿宝默不吭声地跟了一段路，突然拉住印玄的手腕，用手指小心翼翼在他掌心里写字：
受伤了？
印玄侧头看了一眼，微微摇头。
阿宝：没，还是不重？
印玄没回头。
阿宝想了想，也觉得很难用摇头点头来回答，于是又写道：没，还是小伤？
他盯着印玄后脑勺很久，才看到微不可见地点了点。
那就好。吐了那么一口血没受伤才怪，要是印玄坚持说没，那他就要担心祖师爷是不是在逞强了。想到这里，他心情轻松起来，“祖师爷刚刚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印玄道：“自己。”
“一模一样的自己吗？”阿宝很好奇。如果大镜仙没有撒谎的话，那么祖师爷应该在镜子里遇到了邪恶的自己。
印玄道：“算是吧。”
阿宝见他回答得很敷衍，知道他没什么倾诉的**，随口道：“我也遇到了，不过是个嚣张可恶的阿宝。对了，他最后还在我手心里画了个符，把自己拍没了。”
印玄脚步猛然顿住，转头问道：“怎么样的符？”
阿宝将手心摊出来给他看。那个丁瑰宝动作太快，他根本没看清楚符的全貌。

第八章（1）
48、第八章（1）
印玄对着他的掌心看了半天，符咒的痕迹已经淡不可见，只能大约看出轮廓。
阿宝见印玄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轻声道：“这是什么符？”
“你自己画的都不知道？”印玄眼睛半眯，莫测高深。
阿宝心头一悸，陪笑道：“不是我画的，是那个阿宝画的。”
印玄道：“分|身镜并不能真的分裂出一个自己，你看到的只是幻象。画符的人是你自己。”他说着，抓起阿宝的另一只手举到两人中间。
阿宝愣住了。因为那只手的食指指尖上正残留着与掌心颜色相若的朱砂。“不可能，我不是左撇子，左手画符我不会。”
印玄放下他的手，盯着他的目光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阿宝觉得自己就像菜市场的活物，被人挑肥拣瘦地打量着。他颤巍巍地举起那只被画了符咒的手道：“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印玄缓缓开口，
阿宝瞪大眼睛。
“是真是假都无所谓。”印玄转身继续朝前走。
……
咦？既然无所谓刚才审问犯人般的目光又是怎么一回事？
阿宝边想边跟上去。
谁知印玄像是猜到他心中所想，回答道：“我只是在考虑你的功课内容是否需要做适当的调整。”
“……打基础挺好的！”阿宝想起那本书后面几页那复杂到天怒人怨的符箓，恨不得留级一百年。
印玄突然停住脚步，老鬼从他的袖子钻出来，沉声道：“我去前面看看。”
阿宝道：“大镜仙不是有三面镜子吗，会不会前面是他的第二面？”
印玄想了想，叫住往前走老鬼，“我先走。”
老鬼身体一动不动地站了会儿，才慢慢转身，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阿宝被他脸上的表情震住了，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被附身了？”
“他是鬼魂，不可能被附身。”印玄道。
阿宝道：“那，是不是被污染了？”
老鬼突然叹了口气，看着阿宝道：“阿宝少爷，我对不起你。”
阿宝二话不说跳到印玄身后。
印玄略作思索道：“行李？”
他这么一说阿宝才想起来，原本提在老鬼手上的行李不见了。“啊！”他发出惨叫声。作为队伍中唯一一个需要食物和水的成员，丢行李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印玄看着阿宝空荡荡的双肩，眸光闪了闪道：“你的包呢？”
阿宝抖着嘴唇道：“我让四喜拿了。”
随即伸出脑袋的四喜也啊了一声。
……
山洞在一声诡异的尖叫声之后，保持着诡异的宁静。
“行李是在哪里弄丢的？”阿宝努力回想着。
老鬼道：“一部分山洞里面，一部分山洞外面。”怨女石、大镜仙、火孔怪……他们有太多分心的时刻。
阿宝：“……”
“鬼煞村既然是个村，应该会有食物的。”印玄安慰他。
阿宝道：“万一他们吃树皮草根呢。”
老鬼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已经镇定下来，“曹煜是人类，他一定需要食物。而且司马清苦、龚久和潘喆他们也是人类，他们冒险经验丰富，一定会准备食物和水的。”
他的话多少安抚了阿宝。阿宝道：“那我们快点找到鬼煞村吧。我不经饿。”
印玄拿出那本书，递给他，“饿的话就背这个。”
“……”那么多东西丢了怎么这个还没丢？！阿宝颤抖着双手接过这本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书。“”
山洞越走越狭窄。
阿宝被分|身镜闹得杯弓蛇影，总觉得哪里有面镜子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所以当路走到尽头时，他下意识地觉得陷阱到了。
老鬼道：“难道这里就是出口？”他走到尽头前面，变成实体，摸着挡住去路的石壁。“这里有风，说明后面有空气，石壁与石壁之间有缝隙，应该是一道门。”
阿宝见印玄立在那里不动，自作主张地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不断地照着四周，“开关在哪里？”
老鬼道：“我找找。”吉庆派除了算命有一手之外，每个人都触类旁通一些杂活。老鬼学的就是机关术。他在石壁上按了很久，道：“没有机关。”
大镜仙的声音响起，“当然，只有我才能打开这道门。”
印玄道：“我们走吧。”他转身就走。
老鬼和阿宝都一头雾水地跟在印玄身后走回头路。
难道因为大镜仙的要挟，所以祖师爷决定放弃了？
阿宝边走边看印玄的脸色。
大镜仙的看法显然和他差不多，但他直接问出了口，“你不想去鬼煞村了吗？”
“那条路不是。”印玄道。
“你怎么知道？”大镜仙言下之意竟然是承认了。
印玄道：“如果我没有算错，刚才那道门的外面应该是小镜山。”他适才站在那里就是把走过的路和地图上的地形结合起来盘算一遍。如果大镜山和小镜山的地形一模一样，那么大镜山有的山洞小镜山也应该有才对。
大镜仙道：“算你说对了。”
“最重要的是，”印玄顿了顿才道，“地图上有三个符号，可目前我们只看到了一个。”
“咦？哪一个？”阿宝好奇地问。
印玄拿出地图给他。
阿宝用手电筒照了半天，才道：“难道那个被点了几点的圆圈是指喷火怪物？”
印玄道：“应该是。”
阿宝道：“那这个中间画个圈的五角星难道是没有肚子的五星怪？”
印玄道：“到了就知道了。”
阿宝道：“到了就晚了。地图既然把它们标志出来，一定有办法避免吧？”
“本来有的。”印玄道。
“……后来办法它怎么了？”
印玄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阿宝捂脸，“潜规则真是无处不在啊。”早知道大镜仙这么难缠，他们当初就应该假装答应他的条件。
大镜仙道：“是的，的确是我刻意地改变了火球的位置。我还是那一句话，跟我合作。”
阿宝轻轻地拉了拉印玄的袖子，想暗示他虚以委蛇，先答应下来。
但印玄好似会错了意，抓住他的手，用手指安抚般地轻轻敲了两下，“我拒绝。”
他们原路返回速度自然比来时要快一点，走到被进门没多久的那条分岔道上时，阿宝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响起来。
阿宝小声道：“祖师爷想好对付那什么火球的办法了吗？”他眼睛看着出口的方向，内心期盼着他说没有，这样，他就能劝说他们先出去重新准备一下物资再来。
但印玄还没有回答，大镜仙就开口了，“我可以改变我的条件。”
阿宝道：“你打算不要善德世家传人的心，直接要那个活人了吗？”
“你提的建议不错，我会考虑。”大镜仙道。
阿宝：“……”
“不过我的条件比这个简单得多。”大镜仙道，“我只要你们把善德世家的传人带到这里来。”
阿宝道：“你不是说他被神灵庇佑没办法搞定吗？那带他来有什么用？”
大镜仙道：“这就不必你管了。”
阿宝眼珠子一转道：“所以，只要善德世家的传人来过大镜山，这笔交易就算成了？”
大镜仙道：“当然不会如此简单。”
阿宝道：“有什么条件不能一次说完吗？”
“他必须要走进这个山洞。”大镜仙道。
阿宝一手扯着印玄的袖子，一手把手电筒握在胸前，从下往上地照着自己的脸，“祖师爷，看在他一片虔诚的份上，你就答应他吧。”
印玄低头看着他那张被手电筒照得狰狞恐怖的笑脸，缓缓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成。
标题出现重复问题，所以暂时这么写，具体明天再改吧。
好困，大家晚安。╭(╯3╰)╮

49、鬼煞村（九）
49、鬼煞村（九）
阿宝道：“成交！”
大镜仙道：“口说无凭，我要留一下一样凭证。”
阿宝道：“什么凭证？”他盘算完自己身上的东西之后开始盘算印玄身上的东西，说到值钱……
“你。”
阿宝：“……”和他的想象有点差距啊。
印玄道：“不行。”音量不大，语气坚决，丝毫未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阿宝崇拜地看着印玄。
大镜仙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若无抵押，你若拖延个十七八年我又能奈你何？”
印玄道：“我从不食言。”
“从不只代表以往，却代表不了将来。很多人都有第一次，有早有晚，除非魂飞魄散，不然谁也没有资格说永远不。你若是不肯留人，便留物吧。”大镜仙的声音中断了下，才继续道，“呼神唤鬼盘古令。”
“不行。”印玄依旧否决。
阿宝十分感动，原来在祖师爷心目中自己和呼神唤鬼盘古令等重。
大镜仙薄怒道：“你这也不肯那也不愿，却要我白白付出，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美的事。”
阿宝笑嘻嘻地学着他的口吻道：“从前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很多事都可以有第一次，有早有晚，除非魂飞魄散，不然谁也没有资格说永远不嘛。不如，您先破个例，让我们美上一回？”
大镜仙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然道：“你们适才走过的只能算索魂道的岔路，真正的索魂道还没开始，好自为之。”
“等等。”阿宝眼珠子一转道，“如果我们答应把那个什么善德世家传人带到这里来，你是不是就让我们去鬼煞村？”
“要留下抵押。”
“这个另说。”阿宝道，“那救我师父师叔和潘掌门的事呢？”
“可以。”大镜仙回答得毫不犹豫。
“对付尚羽呢？”
大镜仙久久没有回答。
阿宝不死心地追问道：“对付尚羽呢？”
山洞缓缓响起大镜仙低沉的声音，“若我弟弟真能复活，我便为你们出战一次。但，仅止于一次。战后无论胜败，我都不会再插手你们与尚羽之事。”
阿宝咕哝道：“出战又不一定尽力，这个不好。”
“哼。我既愿出战，自然会尽力一搏，这点你们只管放心。”他顿了顿道，“莫忘记，交换的条件已不是亲手将善德世家后人的心捧来，你们莫要得寸进尺。”
阿宝道：“谈判嘛，本来就是坐地起价，漫天还价。”
“那你们是答应了？”
阿宝看向印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印玄道：“你既然无法离开大镜山，又如何救人？”
大镜仙沉默片刻道：“其实天庭禁令并非我无法离开的真正原因。实不相瞒，大镜山与小镜山乃是我们肉身幻化，他仙元已灭，若不以我肉身之气保养，即便仙元回来也无处容身，因此我才不得不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不过你们放心，救人并不一定要我亲自出手。鬼煞村中有多少能耐我一清二楚，只要你们应允我的条件，我自会一一奉告。何况我还有三样法宝，其一分|身镜，你们已经见过。其二是分花镜。它已修炼成精，三界之中无论是人是鬼还是仙妖，只要被它照过，它便能成为那人的替身，外表一般无二。只要手持分花镜，无论何地，你都可将它召唤回来。”
印玄道：“包括仙气和妖气？”
大镜仙道：“包括仙气与妖气。”
印玄道：“我要救的是三个人。”
大镜仙道：“我还有第三面镜，叫混元破煞镜。”
阿宝道：“打僵尸打妖怪打厉鬼都有效吗？”
“此三者身上都有煞气，自然有效。”大镜仙傲然道，“我近千年闲来无事，常以仙气擦镜，此镜威力更胜往日，除非尚羽亲临，不然，只怕无人能敌之。有这两样保护，区区一个鬼煞村，又岂能难得住鬼神宗百年传人。”
印玄道：“对上尸将呢？”
大镜仙道：“有人炼制尸将？”
印玄道：“尚羽。”
大镜仙声音带着一丝愕然，道：“以他的身份地位，炼制尸将何用？若要使唤的手下，还不如找些山精海怪使得顺手。”
印玄道：“他想炼制僵尸王。”
大镜仙半晌无声。
阿宝道：“你不是怕了吧？”
“留下抵押，这两面镜子你先拿去，直到尚羽伏诛再还我吧。”大镜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阿宝拉着印玄的手，轻声道：“听起来他的几面镜子好像挺好，不如答应了吧？”
印玄皱眉。
阿宝道：“大不了我留下来就是了。师父师叔和潘掌门失踪了这么久，多拖一分就多一分危险，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
印玄眉头皱得更紧。
“不过祖师爷，你可一定要回来接我啊。”阿宝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拼命地使着眼色。
印玄缓缓点了点头。
阿宝道：“大镜仙，我们答应了，你快带我们去鬼煞村吧。”
“好。”
大镜仙声音刚落就看到石道传来隆隆声。
阿宝抓住印玄手掌，悄悄地写着字：我等你们回来，一起离开。
印玄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的手，表示明白。
其实阿宝盘算过，就算他们这次能够侥幸突破大镜仙和索魂道的重重关卡走到鬼煞村，也只能算过了一关，因为鬼煞村通向外界的路一共两天，排除那条鬼神墓地，就只能原路返回。万一大镜仙到时不开门，他们可能会被困在村里，思前想后，他不得不暂时做出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选择。
至于兑现承诺，可以等人都齐了的时候再考虑。
隆隆声越来越近，随即他们就看到火光慢慢从山道那一头传过来，竟然是那只火孔怪。
“它会引路，你跟着它吧。”大镜仙道。
阿宝下意识抓紧印玄的手，道：“我要亲眼看着祖师爷平安抵达鬼煞村。”
“随你。”大镜仙并未阻止。
阿宝松了口气，由着印玄拉着他跟在火孔怪身后。
火孔怪滚了一段，又浮起来飞了一段，然后又像是飞累了一般继续滚，就像个调皮的孩子。
阿宝看着看着，渐渐减低恐惧，问道：“它也修炼成精了吗？”
“它原本是这一带作恶的山精，我将它囚困在石头做的火球之中。”大镜仙淡淡道。
阿宝听得浑身直发烫，“那它不是被活活烧死？”
“一时的苦痛又如何能赎清它的罪孽，如今我给它机会让他以火孔怪的身份重生，已是法外开恩。”
大镜仙的话似乎触及火孔怪的伤心事，让它的情绪一下子低迷起来，连滚动的速度都变得缓慢起来。
阿宝道：“俗话说的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这样……不大好吧？”
“我占山为王，要如何惩罚前任都是我的事。”大镜仙虽然没有发怒，语气却极不客气。
阿宝识相地没有再说下去。
他们跟在火孔怪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大镜仙突然道：“前面是恋生池，你们会在池中看到一个虽已亡故但在你们心中占据极重要地位之人。那人会以各种言语召唤你们入池，你们只要视而不见过桥便可。”
阿宝道：“咦？”
四喜突然从他怀里伸出头来，“咦？不知道大人看到的会是我还是三元同花顺？”
阿宝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池子实在太没有吸引力了。”
随着火孔怪速度越来越慢，他们所处的山道也越来越开阔，不多时便看到一池绿水横亘在面前，池上有一条弯弯的拱桥，白石铺成，架在绿池航，犹如玉石般纯洁剔透。
火孔怪滚到一边，将路让出来。
印玄带着阿宝上桥。
阿宝好奇地张望四周，除了好奇自己会遇到什么人之外，也好奇印玄会看到谁。
悠扬的歌声缓缓响起，一如梦魇中听到的那一首。
山腹空旷，歌声在山腹中回荡，竟如一场只为他们两人举办的演唱会。
“阿宝。”歌声停歇，那个温柔的声音召唤着。
阿宝下意识地朝桥下看了眼。只见一个身着高领黑裙的高贵妇人坐在水面上，笑容隐隐地仰望着他，那双美丽的杏眼中满是慈爱和怜惜。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妇人就高兴地站起来，冲他伸出双手。
阿宝眨了眨眼睛，接下去道：“你是谁？”
妇人讶异地看着他，身影渐渐淡去，过一会儿就消失无踪。
四喜趴在桥边，看着消失的影子，失落道：“原来大人喜欢女人。”
“不是啊，我真的不认识……不对！我喜欢女人有什么错，什么叫原来我喜欢女人？”阿宝正要抗议却看到印玄正站在桥的那一边，低头看着池水一动不动。他心中暗叫不好，要是印玄执意要跳下去，那他说什么都拉不住啊。
幸好印玄只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四喜和阿宝好奇地同时朝桥边看去，但阿宝忘记自己还抓着印玄的手，所以才冲出去一步，就被印玄拉了回来。
“呵呵，我不是想窥探祖师爷的**，我只是……想看看刚才在我这边的妇人有没有跑到你那边去。”阿宝吐了吐舌头，眼睛朝四喜看去。
四喜失望地摇了摇头。
对印玄来说，最重要的人是谁呢？
阿宝第一个想到老鬼，因为印玄亲近的人中只有他死了，可是看表情又不像，要真是老鬼，印玄直接把他从袖子里抽出来就好了，何必在那里看这么久？
除去老鬼之外，阿宝唯一能想到与印玄关系密切的只有尚羽了。
……
可他好像还没死。
等他回过神，发现印玄和他已经重新走上一条黑暗的山路。
“这里怎么这么黑？”阿宝看着印玄手电筒扫过的地面，竟然很平坦。
“这里是从容道，你们从容走便是了。”大镜仙仍在旁边当导游。
阿宝突然想起大镜仙说大镜山是他的肉身，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在大镜仙的肚子里走动？从容道……不会是他的肠子吧？他被自己的想象恶心了一下。
大镜仙道：“再前面是迷幻花，你们会重新经历前半生最不愿意提起之事。”
阿宝冷汗淋漓道：“比如高考什么的？”
“又或者你落榜的心情。”
阿宝道：“……”这地方真是怎么糟蹋人怎么来啊。
大镜仙道：“你们只需闭着眼睛往前走，便可平安无事。”
阿宝道：“你不会偷袭吧？”
四周传来冷冷清清的回音，“对你？何必？”
阿宝：“……”是啊，何必？他何必问这个问题自取其辱。
“闭眼！”大镜仙道。
阿宝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但耳朵和鼻子却敏锐地探索着周围的一切，大约走了半分钟，他突然闻到一阵软绵绵的香气，之所以用软绵绵形容，是因为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虽然是花，却与他记忆中任何一种香味都毫无相似之处，既不清雅也不甜腻，只是温温和和若有似无。
脚底踩着软软的泥土，随即感到有植物正不断地擦过膝盖以下。他一步步谨慎地往前走。
印玄仿佛配合地放慢了脚步。
大约过了十分钟，大镜仙终于道：“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闭着眼睛仍能找到精确的路径，你果然不同凡响。”
印玄淡然道：“我并未闭上眼睛。”
“哦？”大镜仙发出短促的惊讶之声。
阿宝手掌紧了紧。他之前觉得手心湿漉漉的，还以为是自己太紧张，现在想来，难道是祖师爷经历了什么不想经历的事情后渗出的手汗？他的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前方便是出口。”
大镜仙的话打断他的思路，让他心头一紧。前方便是出口，就意味着他要被单独留下来了。大约是一同闯过了这条算不上千难万险也绝对算不上平坦的路，阿宝发现自己居然对这只抓住自己的手恋恋不舍起来。
阿宝道：“那你还不将分花镜和混元破煞镜拿来。”
随着一阵隆隆声，一束黯淡的光从前方传来。
阿宝眨了眨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阵微弱的光。与进门时一样，一道石门缓缓倒下来，露出通往外面的大道。前方道上放着两面镜子，一金一银。
“金色便是分花镜，银色便是混元破煞镜。此二镜都有灵性，无须咒语便可使用。”大镜仙道，“我已兑现我的承诺，你们也该兑现你们的承诺吧。”
阿宝虽不舍印玄，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恋恋不舍的时候，主动放开手道：“祖师爷放心，我一定会乖乖在这里等你把师父师叔他们救回来的。”
印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举步往外走。
阿宝看着他的背影，涌起一股被抛弃的委屈感。
但印玄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直到石门缓缓升起，阻隔住他的视线。
四周恢复黑暗，只有地上还残留着一丝光线，阿宝这才注意到印玄把手电筒留下来给他了。他捡起手电筒，轻声叹了口气。
“他一定会救出你的师父和师叔的。”大镜仙道。
“我知道。”
“我也一定会帮他出战尚羽。”
阿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样爽快，疑惑道：“你不是说要小镜仙醒来才行吗？”
“不是很快就能醒了吗？”大镜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
阿宝心底生出极坏的预感，干笑道：“哦？你有什么办法了吗？”
“你全名叫什么？丁宝？还是丁……什么宝？”
阿宝的心顿时沉到脚底。

50、鬼煞村（十）
50、鬼煞村（十）
大镜仙道：“若非你太快从分|身镜中醒来，让我对你的身份起了疑，用仙脉伪装成水滴入侵你的身体查探你的身份，也不会发现你的血液竟是传说中善德世家才有的香血。”
阿宝咕哝道：“我说那水滴怎么会滴得那么正。”
“传闻善德世家世代单传，传人都有神灵庇护，妖魔难侵，为何你没有？”
“因为……”阿宝突然捂住脸，“这实在是家丑，我不想说！”
“你不说无妨，我只要你的心，对你的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山洞伸出慢慢传来树叶扫过山壁的沙沙声，阿宝用手电筒照着来路，一棵在山洞中顶天立地的大树正用树根当腿，飞快地冲过来。
“等等！我说！”阿宝跳起来叫道：“你拿到我的心也没用！”
快要冲到他面前的那棵树猛然停下，大镜仙阴森森的声音传来，“什么意思？”
“其实，我是……私生子。”阿宝双手抱着手电筒，哀伤道，“你说的没错，丁家世代单传。我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我是一个错误，所以注定要收到惩罚。我根本就不配继承丁家，也不能继承丁家，所以，我的心对你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大镜仙道：“你是私生子？”
“是的。”
“你父亲是谁？”
“丁海食。”
大镜仙突然大笑起来，“既然你父亲是丁家人，不管你是私生子还是婚生子都是丁家后人，善德世家传人，你的心便是至善至美的仁德之心。”
阿宝道：“不是啊，你听我解释。其实在我之前，我还有一个哥哥。我哥哥才是善德世家的正宗传人，我是多余的。你也说了，我不受神灵庇护，便是这个道理。”
大镜仙道：“你的血是香血。”
“那是因为我随我爸嘛，但是仁德之心不是人人能有的，只有善德世家的传人才行，我不是。”阿宝干笑道，“所以你还是放过我吧。”他边说边用手电筒不断地照着那棵树，生怕对方有什么轻举妄动。
大镜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道：“我差点就相信了。”
……
差点儿？
阿宝道：“您别差点儿啊。”
“你的那位祖师爷并非你这般巧言令色之人，之所以会答应我的条件是因为知道你是真正的善德世家传人吧？你既然在此山洞，他答应我的条件便不算毁诺。”大镜仙叹气道，“若非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令弟弟起死回生，我也不想害你枉送性命。”
阿宝苦笑道：“难道你弟弟是命，别人便不是命了吗？”
“这边是我堕落成妖的原因。”大镜仙道，“自私如我，与妖魔无异。”
“你明知还故犯？”
“我便是不想一错再错，才明知故犯。”大镜仙竭力平静声音里隐隐透露出以生命为之燃烧的痛苦，“我失去过一次，便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阿宝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死了，这世上便多了一个女人守寡。”
大镜仙道：“无论你说什么都没用了，能劝的，我自己已经劝过我自己，可是，连我都无法阻止自己，又何况旁人。”
阿宝的手放在怀里，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三元四喜和同花顺。
“你最好不要用你的鬼使。”大镜仙道，“我好歹也曾是上仙，他们便是修炼百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阿宝叹气道：“你竟连还手的机会都不给我。”他话音未落，三元已经冲了出来。
铺天盖地的煞气冲向那棵拦在路重要的大树。
树枝刷拉拉地响起。
阿宝拿着一大叠符咒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冲了过去。自从被自己的定身符定住之后，他对使用黄符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大人，快把手电筒收起来！”四喜小声提醒。
手电筒拿在手里，等于告诉大镜仙他们的位置。
阿宝忙收起手电筒。
“你们在我腹中，我焉能不知你们的一举一动。”大镜仙声音冷冷地传过来，随即听到三元的闷哼声，四周煞气减淡。
“除了仁德之心外，我不想伤及其他。”大镜仙道，“阿宝，我劝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取心之后，你最多去枉死城报到，有你的祖师爷在，你很快就能冲入轮回，重新做人，何必与我死战.？万一我下手失了轻重，你岂非要连累你的鬼使与你一同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四个字结结实实地打了阿宝一个当头棒喝。他的动作顿时迟疑起来。
四喜叫道：“大人，千万别犹豫！我们只要拖延至印玄大人回来即可。”
大镜仙冷笑道：“痴人说梦。索魂道岂是他想进便进想出便出的地方？”
阿宝突然叹气道：“也许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他突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手中的黄符被用力丢向树根和树干。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定身符别失灵！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认真地倾听着四周动静。
山洞静极。
仿佛顷刻间吞没了适才所有的喧哗，阿宝觉得脸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不可闻起来。
“大人？”
四喜试探着喊道。
阿宝打开手电筒，正想查探情况，一抬头却看到那棵大树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他的面前，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心跳在刹那停顿，他四肢冰冷，握着手电筒的手轻轻发颤。
死亡，死亡……
他脑袋里不断地循环着这两个字，努力想把脚拔起来往后跑，可是身体在惊恐中变得僵硬无比，他甚至生出一股束手待毙的绝望感。
“大人快跑！”同花顺和四喜同时挡在他面前，用力将他往后推去。
他身体动了，但腿慢了半百，不协调的动作使他踉跄了两下摔在地上。
“别动了。”大镜仙口吻满是怜悯。
挡在他们之间的四喜和同花顺便树枝轻轻地扫了开去，和之前定在那里动弹不得的三元一起。
阿宝看着沐浴在手电筒灯光下树枝越来越近，恐惧地闭上了眼睛。
轰。
巨大的爆破声使得整个山洞狠狠地震颤了一下。
灰暗的光从山门的方向射进来。
阿宝惊讶地回头，看到原本紧闭的山门破了一个大洞，正要高兴，腰间突然一紧，树枝已经缠住了他，打算往回拖，但比树枝更快的是剑光。
“赤血白骨始皇剑？”身后传来大镜仙震惊地叫声。
印玄拎起阿宝的皮带，用力往后一丢。
阿宝在地上滚了两圈，一个挺身跳起来，跑到边上把三元四喜同花顺放进怀里，然后朝门的方向跑去。看到印玄出现，原本呆滞的思绪和身体一下子重新活跃起来，就好像刚做过保养的汽车，身手矫健得像只兔子。
眼见就要冲到门口，后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顿时将他拉了回去。
不是吧！
阿宝眼睁睁地看着光明离他越来越远，张大嘴巴发出一声惊叫。
半空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用力往下拉去。
阿宝身体依旧往大树的方向拉扯着，但脚却被死死地拖在原地，腿与身体连接的部分好像要被扯断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最后的结局不会是两马分尸吧？
阿宝脑海中闪现悲哀又绝望的念头。
锵。
剑摩擦过地的声音，随即阿宝觉得身体一松，抓住脚的手还在，可是那股拖力却不见了，他努力地抬头，想看清楚那个死抓着自己脚不放手的人。

51、鬼煞村（十一）
51、鬼煞村（十一）
白色的发丝如蜘蛛网一般扬起，千丝万缕，美得好似冰雪拉出来的丝。
阿宝佩服自己在这种危机关头还能有这么浪漫的想象，也许是人临死前的本能让他刻意地忽略了身首异处的惨状，想要留下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印象吧。
身体离树越来越近，他仰着身体，眼睁睁地看着那茂密的树枝出现在自己的上方，就像一顶巨大的伞，罩住自己，吞噬自己……
笃。
难以形容的砍伐声。
阿宝肩膀下意识地缩起，颈项同时传来一阵剧痛。那股让他身不由己地吸力不见了，他的身体在地心引力的召唤下跌下来，落进一个不算温柔却绝对可靠的怀抱。
印玄一手抓着剑，一手抱着他，极快地朝门的方向冲出去。
他身后，大镜仙发出一声极怒的咆哮。
阿宝想去大镜仙此时的表情，但头才微微一动，身体就被重重地扑倒在地。他抬头看着印玄猛然凑下来的头，惊讶地发现他脸色极为苍白，就好像全身血液都被抽干了一半。
“祖师……”爷字还没出口，他就被印玄的下一个动作惊住了。
印玄抓着他的肩膀，用嘴巴堵住了他的伤口。
温热的舔舐和伤口的痛楚双双冲击着阿宝的颈项。
难道祖师爷有吸血的爱好？
阿宝震惊地看着不断蹭着脸颊的白发，想起第三次见面，印玄一出现就二话不说地抓过他割破的手指往嘴巴里送，他觉得这种可能性真是太大了。再想想刚才印玄惨白的脸色，阿宝觉得自己就是盘中餐啊。
早知道，祖师爷何必和大镜仙打得死去活来呢？他们一个要血，一个要心，简直是各取所需互不侵犯嘛。
想到这里，阿宝悲从中来。手轻轻地拍着印玄的后背，放弃似的感慨道：“吸吧吸吧，好吸就多吸一点。”
印玄居然真的吸了一口。
阿宝痛得差点哭出来，“不，不是，祖师爷，您还是温柔点吧。”
躲在阿宝怀里的四喜纳闷地问三元道：“你猜大人和印玄大人在干什么？”
三元没做声。自从大镜山出来，他就极力地将自己往里面缩，生怕露出一丁半点。
四喜无奈，只好继续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宝估摸着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下三分之一血量的时候，印玄终于停口了，还拿出两块创口贴帮他把伤口贴上。
阿宝：“……”
印玄站起身，收起跌倒时被放在一边的赤血白骨始皇剑，低头看着还赖在地上不动的阿宝，微微皱眉，“还不起来。”
阿宝两只手像乌龟一样比划了两下，“我头晕，好像失血过多了。”
印玄道：“此地煞气极重，一草一木皆染上戾气，多躺对身体无益，快起来。”
阿宝打量四周，发现已经远离大镜山山洞，立即一骨碌爬起来，“这是什么地方？”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破的土屋，屋顶盖着茅草，里头黑森森的，仿佛终日不见阳光。
印玄道：“鬼煞村。”
“到了？”阿宝道，“那我们快点找到师父他们吧。”他往前踏了一步，见印玄还站在原地不动，脸色惨白依旧，而自己好端端的，除了脖子上有点痛之外，全身上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于是把心一横，把歪着头将脖子送上去，“要不，祖师爷你再喝一点？”现在祖师爷是他们最主要的战斗力，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都活不了。
印玄挑眉道：“你觉得我是吸血狂魔？”
“不是啊，你刚才不是……”阿宝手指比了比他的嘴，又比了比自己的伤口。
“若不是你的血有香味……”印玄别开目光，脸上露出些许不屑之色。
阿宝尴尬了。原来祖师爷两次都是帮他止血啊。他干笑两声道：“我主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到祖师爷的。呵呵。”
印玄道：“扶着我走。”
阿宝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印玄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全都加在了他身上，让他差点一个没站稳往前扑去，幸好老鬼和四喜及时钻出来扶住两人，才避免他们再次滚做一团。
印玄皱眉道：“你们出来做什么？万一染上煞气，岂非还要替你们除煞。”
老鬼道：“主人不是有大镜仙的两样宝物吗？不如拿出来一用。”
印玄道：“此时的我不宜用混元破煞镜。”
老鬼面色微变，眼睛朝阿宝看去。
对他眼中的怪责，阿宝只能无辜撇嘴。做省略孙做到连自己的血都愿意贡献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老鬼和四喜重新钻回印玄的袖子和阿宝的怀中。
阿宝扶着印玄，慢慢地顺着鬼煞村的小巷子走着。地上坑坑洼洼不平，阿宝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稳住两人的重量，“我们现在去哪里？”
印玄道：“找个宽敞的地方。”
宽敞？怎么样算宽敞？屋里还是屋内？
阿宝追问，可印玄也说不上来。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里附近很危险。
“祖师爷，你会为什么回来？”这不是印玄第一次在关键时刻赶到，但前面几次加起来都没有这次惊心动魄。前两次尚羽派来的这些人只打算活捉他，这次阿宝是实打实地觉得生命受到了威胁。
印玄道：“鬼煞村的煞气突然朝大镜山方向涌动。”
阿宝讶异道：“为什么？”
印玄道：“不知道。”
阿宝猜测道：“难道是大镜仙和这个鬼煞村有什么关系。”
四喜突然从阿宝怀里探出头，“三元问现在几点了？”
阿宝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一刻，怎么了？”
四喜把头缩回去，过了会儿重新探出来道：“三元说，这个村有一座很简陋的道观，可以藏身。”
阿宝道：“三元呢？”
四喜道：“在同花顺怀里缩着。”
……
“你是不是把两人的位置说反了？”阿宝怎么也无法想象高大英俊的三元缩在娇小可爱的同花顺怀里的样子。
四喜道：“我把眼珠子揉掉了两次，事实还是那样。”
印玄若有所思道：“这里就是他说的地方？”
四喜道：“应该是的。”
阿宝道：“道观在哪里？”
四喜过了会儿才道：“在村子最中心的位置。”
阿宝扶着印玄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道：“不对，我们这样走，只是在村子最外围绕圈子。”所有的房子都连在一起，根本没有往里圈走的路。
印玄左右看了看，指着一道破破烂烂的门道：“进去。”
阿宝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祖师爷现在的状态，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可靠了。
印玄道：“你的黄符呢？”
阿宝抓出一小把。其他的都丢在索魂道里了。
印玄道：“走吧。”
阿宝：“……”虽然能够得到祖师爷的信任是他莫大的荣幸，但是，如果能少信任一点他一定更开心。
他从地上捡了跟黑乎乎的木棍看，小心翼翼地捅开印玄选择的那道摇摇摆摆的木门。霉臭味扑鼻而来，灰尘在半空中滚动，一粒一粒，看得阿宝全身都痒起来。
印玄迈步朝里走。
阿宝怕他摔着，急忙一手搀住他，又怕他看不清路，用另一只手打开手电筒照路。
他们站的地方像是外屋，一边摆着锅灶，一边摆着桌凳。
手电筒的光照到屋子边角上有一道黑漆漆的小门，上面贴着一张红色的纸，阿宝想凑近去看，却听吱嘎一声响，门被拉开一道细缝，一个脑袋从里面伸出来，“谁啊？”
同一时间，阿宝的目光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52、鬼煞村（十二）
52、鬼煞村（十二）
大多数人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房子看到一个人突然冒出来都会大吃一惊，阿宝也不例外。他像后退了半步，又停住了，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可怕之处。
她大约二十来岁，样子很耐看，白皙、圆润，还有一双不大却像月牙儿一般弯弯的眼睛。“你找谁？”她问。
阿宝脱口道：“我师父在吗？”
她笑得一双眼睛都眯起来，“我怎么知道你师父是谁？”
阿宝脸红了，“他叫司马清苦？”
她歪头想了想，“这几天来了很多人，我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阿宝比手划脚地描述着司马清苦和龚久的外貌。
她道：“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阿宝垮下脸来，“那你知道这里哪里有道观吗？”
“道观啊……”她拖长声音，“我知道啊，但白天是找不到的，只有晚上才能找到。”
“为什么？”阿宝讶异地问。
她笑道：“因为这里是月光村啊。只有沐浴在月光下，这个村子才是活的。”
阿宝吓了一跳道：“村子会活？”
“村子会活，村民也会活。”她开心道，“月光带给我们力量，也带给我们希望。”
阿宝道：“那为什么你不需要月光就能活？”
“因为我不是这个村的村民。”她嘻嘻笑起来，“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和你们一样，是人啊。”
……
为什么她明明说她自己是人，却让他觉得比她说自己是鬼要让人感到惊悚？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她道：“我在这里等。”
“等什么？”
“等十六年。”
“十六年？”
“这里六十年招收一次村民。”她低着头掰着手指，“再过十六年，就到了，我就可以加入这里，成为月光村的村民。和他们永远地生活在这个世外桃源。”
阿宝道：“这里不但没有桃树，连桃子也没有。”
“谁说没有？”她道，“等月光出来就有了。”
阿宝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珍珠。”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像珍珠一样温润明亮，“珍珠的珍珠。”
珍珠带他们进屋坐了一会儿。
屋子比想象中的干净，依旧有股霉味，却看得出房间被打扫过。房顶有一扇很想的天窗，床边上也有一扇小窗户，两道黯淡的光线照在房间里，组成一个奇怪的锐角。
阿宝很想从印玄嘴里听到一些建设性意见，可惜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进屋之后也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珍珠的一举一动。他只好自己拿出手电筒在房间里好奇地照着。
珍珠表情奇怪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手电筒啊。”阿宝的表情比他更奇怪。
珍珠道：“为什么它会发出光？”
“因为……它是手电筒，它因为能发出光才叫手电筒。”阿宝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你难道没见过？”
珍珠摇摇头道：“我们用油灯、蜡烛。”
阿宝试探着问道：“你在这里呆了几年了？”
珍珠道：“四十四年啊。我不是说过了吗？还有十六年我就可以加入月光村了。”
阿宝吃惊地看着她道：“你今年几岁？”
珍珠笑道：“几岁有什么分别呢？反正对我们来说，时间只是记录我们快乐的标签。我们在月光村里获得永生，并且享受着永远不会失去的快乐。”
阿宝道：“你确定你说的月光村是这里？”
“当然确定。”她道，“我在这里呆了四十四年。”
“不需要食物和水？”
“不需要。”
这太强大了。阿宝记得老鬼说印玄可以一个月不吃不喝，却没说过他可以一辈子不吃不喝，也就是说，即使服用长生丹也需要进食，可月光村的村民竟然不用？
珍珠道：“你要吃点东西吗？”
之前的经历太过惊险刺激，以至于他紧张得没有顾及肠胃，现在被她提起，顿觉饥肠辘辘，渴望地问道：“有吃的东西吗？”
珍珠道：“有的，你等一下。”她转身出了门。
阿宝不放心地跟到门口，看着她走到炉灶边上，拿出一个米袋子，然后舀了一勺子的东西在碗里，然后递给他。
阿宝看着碗里东西，闻了闻，皱眉道：“这是什么？”
“观音土。”她眨巴着眼睛，为他的无知而讶异。
“土？”阿宝再饿也没有饿到吃土的地步。他干笑着把碗塞还给她，“呃，我好像饿过头了。”
珍珠热情地推回来道：“没关系，你可以留着，等饿的时候再吃。”
“好吧，谢谢。”阿宝捧着碗，跟着她回到房间，看到印玄依旧坐在原先的地方，才觉得心里踏实一点。在这里，印玄是他最大的依靠。“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村里来过很多人吗？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珍珠道：“他们都决定加入月光村，所以正在接受沐浴月光的仪式。”
阿宝道：“在哪里？”
珍珠道：“在村长家的后院里。那里有一个很大的月光池，每当月亮出来的时候，月光会把池子装得满满的，在里面沐浴很快就能获得月光村准村民的资格。就像我这样，虽然还不是月光村的村民，但是已经可以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阿宝道：“你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他们？”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想邀请你们加入村子。”她道，“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尽管她身上有太多太多令人费解的一团，但她毕竟是个美女，当一个美女对自己说能永远在一起的时候，阿宝还是情不自禁地热血沸腾了一把。
印玄突然道：“我口渴。”
他不说的时候，阿宝还能刻意忽略，印玄一说渴，阿宝就觉得嘴巴干得几乎可以咀嚼出沙子，一双眼睛更是眼巴巴地看着珍珠。
珍珠道：“月光村没有水。”
阿宝惊叫道：“没有水？”
珍珠道：“是月光村不需要吃不需要喝，当然不需要水。”
阿宝道：“河水湖水池水都没有吗？”
珍珠道：“村里唯一的池子就是月光池，它只能装月光。”
阿宝几乎要疯掉。比起饿死渴死，被大镜仙用树枝戳死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的了，至少他还救活了小镜仙，不算死得毫无价值。
印玄站起身道：“我们去找。”
“找什么？”阿宝还沉浸在沮丧中。
“水。”印玄道。
他带着阿宝从房子里走出来，珍珠跟在他们身后，“你们找不到的，村子里没有水。”
印玄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有。”
“哪里？”珍珠吃惊地看着他。
印玄道：“你的身体里。”
珍珠脸色一白。
阿宝的脸也白了，暗道：祖师爷该不会喝血喝上瘾了吧？
印玄道：“带我们找到水，或者用你的血来替代水，你选一样。”
珍珠几乎要哭出来，“月光村里真的没有水。”
印玄的手伸进袖子里。
阿宝识趣地退后两步，给他施展的空间。
珍珠向阿宝求救道：“你帮帮我，救救我。”
阿宝看看印玄冷酷的背影，又看看她恐惧的面容，犹豫再三，才道：“比起你，我更相信祖师爷。”事实上，他也别无选择。
印玄扬起手中剑——
赤血白骨始皇剑。
慢慢地划落。
“不！”珍珠惊叫着朝屋里冲去！
她的身体还没有进屋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反弹了回来，狼狈地跌坐在地。
印玄的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冷声问道：“你是谁？”

53、鬼煞村（十三）
53、鬼煞村（十三）
如霜雪般雪白的发丝从刚才的动作中慢慢静止下来，落回肩上，但他的眼睛比发丝更像霜雪，更加冰冷。
剑身光亮如镜。
珍珠惊恐地看着印玄冷酷而清晰的倒影，颤声道：“我没有说谎。”
印玄道：“割掉你的头，你还能活吗？”
珍珠飞快地摇着头。
“我试试。”他扬剑，用力地挥下。
“我说！”珍珠匍匐在地，后背抖得像震动中的缝纫机。
剑锋停在她后脑勺上，一根头发轻触剑刃，断成两截。
“我是曹煜雇来的人。”珍珠感到剑的寒气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脑袋附近，让她半点都不敢动弹，额头贴着地面，继续道，“他让我来引你们去月光池。”
“曹煜？”阿宝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印玄道：“他在哪里？”
珍珠道：“我也不知道。他有时候住在村长家，有时候会去春波洞，也有时候会四处走。”
阿宝道：“我师父呢？你真的见过我师父吗？”
珍珠道：“御鬼派的两位上师被曹煜捉住了，就关在月光池里。他打算用他们的魂魄炼制月光。”
“炼制月光？”阿宝疑惑道，“月光怎么炼制？”
珍珠道：“你们没有发现，这里的天色没有变化过吗？”
阿宝一怔，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发现已经六点多了，可是天色还是五点一刻时的模样。
珍珠道：“这里只有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天色才会暗一个时辰。那时候月光池的月光会复活这个村。”
阿宝道：“你说真的假的？”
“真的！”珍珠道，“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就应该知道这个村还有一个名字，叫鬼煞村。当月光池的月光亮起来时，这个村子就会复活了。”
“等等，你说我师父和师叔被曹煜捉住关在月光池里，用魂魄炼制月光……那他们现在不是已经……”阿宝脸色大变，高叫道，“月光池在哪里？”
珍珠道：“你放心，用魂魄炼制月光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必须先把他们放在月光池里，让灵魂与月光池契合，才能炼制。炼制过程很长，起码要九年。”
阿宝听得目瞪口呆，“太丧心病狂了！”
“是的。”珍珠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曹煜根本就是个疯子。”
阿宝见印玄脸色越来越白，知道他旧伤未愈，上前握住他的手，帮他分担剑的重量。
印玄看了他一眼，轻轻挣开他的手，将剑收回。
珍珠感到身上的压力尽释，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印玄道：“带路。”
珍珠站起身道：“现在是吃饭时间，曹煜他们一定在一起，现在过去太危险了，最好再等一等。”
“吃饭？”阿宝眼睛一亮。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看人都是两个脑袋。
珍珠道：“曹煜和他请来的帮手都是人，他们都要吃饭的。”
阿宝看了眼印玄，忍住了提要求的冲动。他看得出印玄受伤极重，不然以印玄的性格绝对不会明显得连他都看得出来。他法术不济，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拖后腿。
一个眼熟的背包突然出现在面前。
阿宝惊讶地看着印玄。
印玄淡然道：“下次再乱丢，没有人会捡了。”
“祖师爷万岁！”他欢呼一声，抱起背包拉开拉链，拿出矿泉水狂喝了两口，随即翻出压缩饼干爱惜地吃着，连饼末子都不肯放过。他吃了个半饱才注意到印玄坐在旁边未动，连忙将食物递过去，“祖师爷吃。”
印玄摇头道：“我不需要。”
阿宝抹了抹嘴巴，将东西重新收拾好，背在背上。
比丢弃在一旁的珍珠看着屋里两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的黄符，颇有点不甘心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看穿我的？”
印玄道：“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你。”
珍珠哑口无言地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故意不揭穿我就是为了趁我不防备，布下天罗地网把我捉起来？”
印玄道：“捉你不需要天罗地网。”
珍珠心中气恼，别过脸不说话。
阿宝想起观音土，道：“你太阴险了，想捉我就想捉我吧，居然还给我吃土。”
“观音土是这间房子本来就有的。”珍珠道，“这座村子与世隔绝，后来村里收成不好，他们没有东西可以吃，只好吃土。”
“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珍珠道，“那时候旁边的这座还不是大镜山，而是鼠王山。山上住着老鼠精，所有从索魂道走的人都会被它吃掉。”
阿宝听得心头一寒，联想到那个被大镜仙做成火球的精怪，突然一点都不同情他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儿，都觉得说话太耗费体力和口水，渐渐都不说了。
阿宝从里屋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和印玄一人一把并在一起，打算打盹儿。为了安心，他把头小心翼翼地靠着印玄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对，才大胆地靠过去。
印玄穿得衣料很薄他上次就知道了，印玄的皮肤很光滑他上次也知道了，可是再次这么靠着，他还是有点耳根发热，幸好睡神适时造访，让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倒是谁都没来打扰，睡得十分香甜，醒来的时候才晚上九点多。天空和五点多没什么区别，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也见不到月亮，只有厚厚的灰云覆盖着。
他睁开眼睛之后，印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坐在墙角边的珍珠露出失望的表情。
阿宝打了个哈欠，没话找话地找珍珠聊着，“你说你是曹煜请来的，那你一定有你的本事吧？你会什么呢？”
珍珠含糊道：“不是三宗六派的，没什么名气。”
阿宝道：“你是不是来混饭吃的？”
“是啊。混饭吃。”
“那你不是在骗曹煜的钱？”
“……”
阿宝道：“曹煜是个怎么样的人？”
珍珠歪着头想了想，才道：“一个对好的人会非常好，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人。”
“人渣啊。”阿宝道，“他对谁好？”
“一个叫严柏高的男人。”
这个名字听起来……
阿宝的胸口突然有点发烫，他一边将手伸进怀里一边随口道：“曹煜也是男的吧？”
珍珠道：“同性恋很稀奇吗？”
阿宝道：“不是啊，我尿急，你坐在这里别动。”他推了推印玄。
其实不用他推，印玄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阿宝蹦跳着从门里跑出去，然后转到墙边上，四喜探出头来，“三元说月光池很危险，别去，先去道观。”
阿宝道：“可是师父和师叔都在月光池。”
四喜把头缩进怀里，半天才转出来道：“救完人以后马上去道观。”
阿宝突然疑惑道：“为什么三元一直让他带话，他怎么了？”
四喜道：“三元状态很不好。外面的煞气好似在呼唤他一般，让他身上的煞气也变得极为不稳定。他现在缩在同花顺的怀里，回头，我还得连他和同花顺一起包起来。”
“……”阿宝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三元和鬼煞村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次四喜缩头很久，久得阿宝都想放弃回去了，才见他伸出头来说：“三元说，他的本名叫做严柏高。”
“对啊！我就觉得严柏高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原来是三元。”阿宝击掌。
四喜突然道：“大人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是四喜吗？”
“……”

鬼煞村（十四）
阿宝回来，看到珍珠打盹儿，立刻用嘘嘘声把她嘘醒。
珍珠强忍着不满问：“什么事？”
阿宝道：“说说曹煜和严柏高的事吧？严柏高怎么死的？”
珍珠道：“不知道。看尸体，好像是脖子上被人割了一刀。”
“脖子上被人割了一刀？”阿宝歪着头道，“怎么这个听起来也有点似曾相识呢？”
印玄突然掏出放地图的黑匣子。
阿宝看着匣子，想了三秒钟，叫起来道：“对了，女鬼！”那个自称许芹的女鬼就是被刀割破喉咙死的，她说凶手是……
曹煜？
事情好像转回来了。
印玄打开匣子。
许芹迷迷糊糊地钻出来，呼神唤鬼盘古令对她的影响极大，以至于她现在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可是对印玄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跌坐在地。
印玄道：“你认识曹煜？”
许芹尖叫道：“他在哪里？”
阿宝蹲在她身边，见她的脖子划过一道血痕，又要重演旧事，忙掏出定身符定住她，道：“你现在不要想太多，放松心情。知不知道？”
等许芹脖子上的血痕渐渐淡去，他才将定身符拿下来，“你认识三……严柏高吗？”
许芹身体猛震，用谁都能看出她在撒谎的大动作用力地摇着头。
阿宝道：“曹煜为什么要杀你？”
许芹抿着唇，眼睛望着地面，不敢抬头。
阿宝看向印玄。
印玄道：“噬魂符。”
阿宝把手伸进口袋里。
“不，不要。”许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双手抱着膝盖，浑身惊颤不止，“曹煜以为我雇人杀严柏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把我骗去酒店，要我杀人偿命。”
阿宝道：“真的不是你？”
许芹拼命地摇头，“不是我，是我爸爸，我只是，我听到的。不是我。”
阿宝道：“你爸爸为什么要杀严柏高？”
许芹道：“爸爸说，他活着，曹煜会离开我。就算结婚，也会离婚。我早知道，我不想嫁了，他好可怕，他不是人，他根本不是人！”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仿佛要将满腔的恐惧都发泄出来。
阿宝无语地摸着额头，“好像又是一个狗血的故事啊。”
珍珠喃喃道：“原来严柏高是这么死的。”
阿宝道：“不对啊，结婚又离婚，那不是说曹煜已经答应和你结婚？那他和三元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珍珠冷笑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有人想一脚踏两船，最后船翻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呗。”
阿宝道：“曹煜怎么说都是你的雇主，你这么说他，不怕他辞退你？”
珍珠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两声，“他要真能放我走才好。”
许芹突然哆嗦起来，“好冷，好冷……我身体好冷啊。”
珍珠道：“这里煞气重，鬼魂极易魂飞魄散。”
阿宝道：“不会变成厉鬼吗？”他想到三元。
珍珠道：“厉鬼又岂是那么容易变成的？除非……”
“除非什么？”
“执念、机缘、宝物、贵人。”印玄不满地看着阿宝，“你连这些都不懂，如何当御鬼派门下？”
阿宝缩了缩头，将许芹捡起来放进黑匣子里，恭恭敬敬地交给印玄，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不敢再胡乱开口。
珍珠撇撇嘴角，继续闭目养神。
阿宝刚刚已经睡了一觉，现在却怎么也睡不着，屁股在椅子上不停地挪来挪去。一会儿又看灶头少过的黑乎乎痕迹，试图把它当做几何图形来解剖，一会儿从破窗户看对面屋顶的茅草，猜测有几根。
珍珠的脚突然往前一伸。
阿宝敏感地朝她看去。
珍珠委屈道：“腿麻。”
阿宝正要说话，就听到外面一个男声道：“有客自远方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印玄睁开眼睛，挥袖。
门自动往两边打开。门口的小院子里站着一个斯斯文文的青年。他拱手道：“鄙人姓邹，邹云，字浩渺。U城人士，好舞文弄墨，又有书山雅士之号。”
阿宝道：“你这么说话不觉得牙酸吗？”
邹云好脾气道：“这位小公子见笑见笑。”
阿宝道：“你是穿越的？”
邹云道：“不穿不越，推门而入。”
阿宝太感激印玄没有舞文弄墨这个爱好了。
邹云道：“此地狭小，不宜久留，如蒙不弃，请去鄙人舍下小坐。”
阿宝道：“你舍在哪里？”
邹云一笑，状若漫不经心地伸手，一掌推倒他身后的那堵土墙。墙碎落，尘土飞扬，半晌才露出那条街道来。他笑眯眯地踩着土墙走到街道上，朝阿宝和印玄招手道：“两位若是想见曹先生，还请随我来。”
阿宝往前走了两步，冲出屋子，转头看印玄。
印玄看珍珠。
珍珠乖乖地站起来，却因许久不动血脉不活，以至于走路跌跌撞撞。
印玄先一步跨出门槛，跟在阿宝身后。
阿宝咕哝道：“有毛病，好端端地推墙做什么？”
邹云笑道：“它碍了我的路，自然要推倒。”
阿宝道：“谁碍了你的路都要推倒？”
“是。”邹云轻描淡写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阿宝道：“你家一定开推土机的。”
邹云不以为嘲讽地拱手道：“多承吉言。”
阿宝：“……”
印玄突然顿住脚步。
乌沉沉的天色让街道连带两旁房屋都像抹了一层灰色的颜料。当一个穿着深红裙子的少女从街道那一头走过来时，就像另一个画者顽皮的一笔，完全破坏了原图阴沉的意境，让看客刹那从灰梦中醒觉。
阿宝吃惊地看着她。
又是这张脸。白皙，圆润，弯弯的眼睛……
她总是能够找到让他大吃一惊的出现方式。
阿宝吃惊道：“珍珠？”
珍珠道：“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和曹先生作对，乖乖跟我们走吧。这里是月光村，没有曹先生的允许，你们不可能从这里走出去。”
阿宝看看她，又转头看印玄。她居然从印玄的手底下逃脱了？
印玄上下打量了她两眼，然后转身回了屋。
阿宝怕自己被对方抓住当人质，立刻跟了上去。
印玄站在门口往里看，屋很小，一眼见底，哪里还有珍珠的踪影。
阿宝小声道：“会不会突破了结界，从里屋走的？”
印玄突然迈步往里走，冷声道：“还不出来。”
“我在这里，你还想找什么？”珍珠的声音从背后的街道传来。
印玄嘴角冷冷勾起，一掌打向灶台。
“噗。”灶台下发出轻微的呕吐声，须臾，一只手从那里伸出来，然后是脑袋，身体……蓬头垢面的珍珠。
阿宝道：“又是双胞胎？”他最近一定命犯双胞胎。
珍珠狼狈地爬出来，抹了抹嘴角的血渍，不甘心地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印玄道：“她的衣服比你干净。”
珍珠幽怨地看了眼站在窗外的那个少女。
少女道：“放了珍珠，我会向曹先生举荐你们，饶你们不死。”
印玄道：“放了你们抓的人，我留你们全尸。”
……
阿宝一直觉得留你们全尸什么的，听起来太装了，哪个白痴听到自己被杀还会乖乖躺下不动啊。但是，怎么同样一句话从祖师爷嘴巴里说出来，就这么让人信服呢？
他崇敬地看着印玄高大的身影，顺便将自己贴在他背上。
祖师爷受了伤，他还是撑他一把得好。
邹云突然笑眯眯道：“这位公子，好似伤势不轻啊。”

55、鬼煞村（十五）
55、鬼煞村（十五）
阿宝抓着印玄的肩膀，从他手臂边上探出头来，“是啊是啊，那你要不要冲上来试试看？”
邹云笑道：“这位小公子这么说，不过是想引我以为这位白发公子故意示弱，可惜，白发公子面色发白，嘴唇发青，实在不像是装的。”
阿宝道：“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在你冲上来的时候借你的手干掉珍珠。这样，珍珠的双胞胎姐姐就会和你起内讧。”
邹云眨了眨眼睛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自己揭穿自己的计划？”
阿宝挠头道：“我仔细想了想，技术难度太高，实现不了。”
“小公子原来是位老实人。”邹云道，“我真想与两位公子坐下来畅饮一番，可惜，两位公子似乎不肯赏面。”
印玄道：“带路。”
邹云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少女大步跨上前，拦住印玄去路，“放了珍珠。”
印玄道：“我从未锁住她。”
少女看向珍珠。
珍珠苦笑道：“不用看我，我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他手中的剑……”她歪头想了想，似乎想找个贴切的形容词，“压得我动弹不得。”
少女瞪了她一眼，低骂一声，“没出息。”扭头就走。
阿宝一边跟着印玄往前走，一边扭头看珍珠，“你姐还是你妹啊，感情不好？”
珍珠道：“我们为姐姐还是妹妹争了二十年，还未有结果。”
“原来你二十岁了。”阿宝恍然点头。
珍珠瞪了他一眼。
“你姐妹叫什么？翡翠还是珊瑚？”
“珊瑚。”
“……太没创意了。”
珍珠道：“叫什么有创意？”
阿宝道：“比如你叫珍珠，她叫贝壳。”
“噗。”珍珠笑出声来。
走在前面的珊瑚突然回头瞪了她一眼。
阿宝小声道：“你姐妹是个母老虎。”
珍珠皱了皱眉，却不像是恼怒，而像是怕对方听到，“不要这么说。”
阿宝道：“哦，对了，如果她是母老虎，你也是母老虎。”他说完就跳到印玄的另一边，冲珍珠做了个鬼脸。
珍珠好气又好笑地撇开头。
同样一条路由邹云领着走竟然走出了不同的结果。原本一座房子接着一座房子将月光村内部围得结结实实的房子墙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
阿宝站在巷子口，感受着一阵阵清风从巷子里吹出来，吃惊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了条路？”
邹云道：“路一直在二位前面，只是二位不愿意睁眼看罢了。”
阿宝道：“我确定之前没有。”
邹云道：“那如今有了路，二位可愿意走上去？”
阿宝干咳一声道：“我觉得说话文绉绉是可以忍的，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说话方式的权利嘛。喜欢说废话也是可以忍的，毕竟说废话也是每个人的权利嘛。但是，一个人喜欢一边堵着路一边说文绉绉的废话，我觉得这个就相当难以容忍了。”
邹云受了讥嘲竟毫不生气，微笑道：“小公子说话真是风趣，这边请。”他转身，率先迈进巷子里。
珊瑚看了眼珍珠，转身入巷。
阿宝看着两人明明才走出几步，却已经变得只有拳头大小的背影，主动抓住印玄的手问道：“幻境？”
印玄反抓住他的手，向前迈步。
“珍珠怎么办？”阿宝刚说完，人已经入了巷子。
巷子里面倒没有阿宝想象的那样，出现很多古古怪怪的东西，只有两旁灰黑的墙壁以及前方狭长的道路。天空终于有了变化，好似谁打翻了墨水瓶，让墨汁一点一点地渗透过来，渗入云层中，慢慢发黑。
阿宝回头没看到珍珠，叹气道：“人质跑了。”
印玄道：“我本来就没打算用她当人质。”
“……祖师爷果然是英雄坦荡荡！”
“没价值。”
“啊？”
“她没价值。”印玄道，“曹煜不会为她手下留情。”
阿宝道：“说到曹煜，你说他会不会对三元……”
前面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阿宝眼睛刺痛，大叫一声，身体往印玄怀里扑去。
印玄伸手搂住他，拖着他往前。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出现嘈杂声。
“白发公子果然好本事，面对千煞，依然面不改色。小公子莫非是害羞了吗？”
邹云的调笑声在嘈杂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阿宝退了半步，慢慢睁开眼睛。
刺目的白光消失了，只有几只火盆被木桩架起，充当路灯。
这里就像一个广场。周围一圈房屋，中间空旷，站着十几个人，有的穿唐装，有的穿西装，有中有西，有男有女，如果说共同点，就是他们都像看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看着阿宝和印玄。
阿宝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后的潘喆。尽管他很想把自己藏起来，但是十几个人能藏住谁呢？
邹云朗声道：“欢迎二位公子来到月光村。”
阿宝目光很快从潘喆身上移开，故意没话找话说地问道：“你们都是村民？”
邹云笑道：“如此说亦可。”
一个褐发灰眼的外国青年上前一步，用英语询问着。
周围的人都充耳不闻，无人解答。
阿宝晃了晃印玄的手，轻声道：“他说什么？”
印玄道：“我出生那时，还不用学英语。”
“……”
外国青年见无人搭理，脸上出现愤怒之色。他从衣服里抽出一根木棍，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声。
“斯特林先生。”森冷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低喃声，外国青年身后的人群主动向两边挪开，露出一个裹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来。之所以知道他是个男人，是因为他那黑乎乎的、与头发连成一片的茂密胡子。除了眼睛和鼻梁之外，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还长着什么。
外国青年慢慢地放下手，转头看他，用生硬的中文叫着，“曹先生。”
那个熊头人身的是曹煜？
阿宝吃惊地看着他。这么一对比，他哥哥曹炅简直貌若天仙。
曹煜用英语对斯特林低声说了一会儿，斯特林脸上的怒色才稍稍退了些。曹煜转头看印玄和阿宝道：“两位也是我哥哥请来的帮手？”
印玄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在做僵尸？”
人群响起轻微的喧哗声，斯特林因为听不懂中文，只能茫然地看向曹煜。
曹煜道：“我哥哥说的？他骗人有一手。”
印玄道：“月光村出过僵尸。”
曹煜道：“是吗？我没听说过。”
印玄道：“司空清苦和龚久在哪里？”
曹煜道：“没听说过。”
印玄道：“月光池在哪里？”
曹煜掀起袖子看了看手表道：“还有五分钟就能看到了。”
阿宝眨了眨眼睛道：“你想不想知道严柏高在哪里？”
曹煜看手表的眼神突然扫过来。
阿宝浑身一激灵。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凌厉的眼神，哪怕是印玄身上也没有，那是一种比针更尖利，比剑更锐利，比刀更锋利的眼神，只一眼，就将冷意从眼睛传到了心底。
“我哥哥告诉你们不少事。”曹煜缓缓地开口。
阿宝觉得他身上的气势一下子就变了，就好像打开盖子的潘多拉盒，所有负面阴暗的情绪在瞬间爆发了出来，从一个熊头人身怪彻底地转变成了大魔王。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送他一个欲言还休的饵了。
曹煜柔声道：“他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
阿宝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摸怀里的三元，可怀里一直没动静。从曹煜出现的那刻起，他就感觉不到三元的气息了，仿佛进入了假死。
五分钟很快过去。
天彻底黑下来，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立刻散了开去。
阿宝看到他们身后的地平线上，渐渐亮起了一道光。光白中带着蓝，是那种调色盘所能调出来最和谐最柔和又最忧郁的浅蓝色。
光一点点亮起来，好似旭日东升一般，从地平线上不断往上攀爬，直达天际！
月光村亮起来。
比天黑之前更明亮，完完全全地灿若白昼。
周遭村屋照得一清二楚，连屋顶的茅草都能一根一根地看清楚。
阿宝吃惊地看着。
断壁残垣在光全亮之际竟然自动修复了。村庄就像是新建的一般，到处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娘！”
“二郎。”
“周婶。”
“走慢点儿。”
“快过来。”
各种各样的声音如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来。

鬼煞村（十六）
这是什么情况？
阿宝吃惊地看着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冲向广场，身体下意识地躲避着。邹云、斯特林这些人似乎早就习惯了眼前这一幕，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任由那些小孩子从自己身体里传过去，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曹煜道：“多么美丽的景色，不是吗？”
阿宝道：“这是鬼魂？不对，他们身上没有鬼气。”
曹煜道：“这是永生。”
阿宝疑惑道：“永生？”
曹煜道：“生命的另外一种形态，也是最高形态。”
阿宝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就这样地活着？”
“永远不要小看造物主的神奇。这世界存在着神、仙、人、妖、魔、鬼，当然也会有其他更高形式的生命体存在。”曹煜道，“它们是超越仙魔的存在，真正与天地同寿的存在。”
阿宝无语地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和忙忙碌碌的大人们，真心想说：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曹煜道：“你觉得什么是幸福？”
“吃喝玩乐无负担。”阿宝道，“做自己想做的事。”
曹煜道：“当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时，你会不会希望这种快乐一直延续下去？”
阿宝道：“会啊。”
曹煜道：“幸福就是永恒的快乐。”他手指朝那些村民一指，“他们就只存在于最快乐的一瞬间。”
阿宝道：“可是他们一天只存在一个小时。”
“那又怎么样呢？”曹煜道，“一个小时的完全快乐，不是比二十四消失的痛苦要好得多。”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阿宝呢喃道，“但是永远在最快乐的一瞬间……不会腻吗？”再快乐的事情也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啊。
曹煜道：“当月光消失，他们就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当月光出现，他们就重新开始最快乐的一小时。这样又怎么会腻？不要把自己当做旁观者，不要用人类自以为是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来评判这件事情。从观众席上站起来，抬起你的脚步，迈上舞台，把你当成他们中间的一员，回忆你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你就会知道，这种生命形态的意义。”
曹煜的声音极有磁性，就像播音员一样，不知不觉中就能将人的思绪引入到他所描绘的情境中去。
可是阿宝发现他被带入的情境是空白。
完全的空白。
为什么他最快乐的生活是空白的？
阿宝沉思着。难道他从来没有真正的快乐过？还是说，他一直很快乐？
“你的故事很动听。”印玄的声音也很好听，与曹煜截然不同的好听。如果说曹煜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温泉，那么印玄就是从冰山上刮来让人浑身一激灵的寒风。“但是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突然转身，迈步朝月光池的方向走去。
他容貌清隽，衣袂翩翩，本有几分仙气，但花白的长发和惨白的脸色让他仙气之中又蒙了一层鬼气。
曹煜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
其他人见曹煜没表示，也按捺着不动，任由他们一步步走到池子边上。
亲眼看到和想象有着很大的差距。阿宝抓着印玄的胳膊，站在池边看着脚边只有几厘米深的月光池。池子就像是一块微凹的石板，皎洁明亮的月光从石板上散发出来。仔细看，石板上似乎还有淡淡的纹路，像甲骨文又像符文。
“我们正在研究月光池的奥秘。”曹煜站在他们身后，“只要破解月光池的奥秘，我们就不必留在这里，可以到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重新挖一个属于我们的月光池。那里将会被我们建造为天堂。”
阿宝道：“月光不是会被耗尽的吗？”
“谁说月光会被耗尽的？”曹煜的目光冷冽地扫过珊瑚。
珊瑚面色很难看，脚尖往边上一侧，想把自己藏到邹云身后。
邹云别开头，好似没看到两人汹涌的暗涛。
曹煜收回目光，淡然道：“这里所有人都能够作证。月光村的月光这几年从来没有黯淡过，我相信，它和这些村民的生命一样，是永恒的。”
稀稀落落的鼓掌声响起，渐渐连成一片，震荡着这个仿若幻影般存在村子。
阿宝看着被簇拥在中间得意洋洋的曹煜，冲动地想开口，却被印玄暗暗抓住了手。
曹煜看过来，“我还不知道两位的来历。”
印玄道：“御鬼派。”
曹煜目光闪了闪，尽管他极力想要保持镇定，但瞳孔深处的迫切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你们能招魂吗？”
印玄道：“能。”
曹煜急切道：“无论他在哪里？”
印玄道：“可以试试。”
站在曹煜身后的一个瘦长老头突然不屑地冷哼道：“月光村与世隔绝，不通阴阳两界，大罗金仙来也没用。”
阿宝暗道要糟：曹煜要招的魂魄多半是三元。之前月光村与世隔绝，所以招不回魂，现在三元就在月光村，一招就会露马脚。
曹煜不肯放弃地看着印玄。
印玄还是那句话，“可以试试。”
曹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他的所有信息都在上面。”
印玄低头。头一行就是三个字：
严柏高。
一小时很快过去。
月光慢慢地收敛回来。
月光村村民定格于欢快的笑容，眼睁睁地随着月光消失于黑暗之中。
天重新亮起来，依然是深沉的灰色。
四周的房屋恢复了破败不堪的模样。
其他人似乎已经熟悉这种转换，三三两两地道别，径自朝那些房屋走去。
只有那个瘦长的老头和斯特林还站在曹煜的身后。曹煜看着印玄和阿宝道：“两位的决定呢？”
印玄将纸条放进袖子里，“我们住哪里？”
这种近乎默认的回答并没有打消曹煜的戒备，他定定地看着印玄，仿佛衡量着他的价值，又仿佛犹豫着他的可信度。“你们需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两间。”
“一间。”
两人同时开口。
阿宝满脸恳求地望着印玄，“我打地铺就行。”千万不要放他一个人住在这个地方，谁知道睡着睡着会不会有人摸进来把他杀掉。
印玄眉头松了松。
曹煜指着东面的房屋，道：“那个屋子有三间房，你们可以一个人睡一间，一个人睡两间。”他见印玄还是不动，又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水和食物。”印玄道。
曹煜目光漫不经心地的扫过阿宝的背包，“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加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东西叫出来，平均分配。”
阿宝紧张地抓住背包带。
印玄道：“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诚意是双方的。”曹煜显然不想将他们逼得太紧，放松口气道，“没关系，今天大家都累了，你们可以明天再答复我。”
印玄拉着阿宝转身就走。
“关于招魂……”
曹煜才说了半句，就被印玄截断道：“我试试。”
阿宝跟着他进了曹煜说的那座屋子，才小声道：“祖师爷真的要试试？”
印玄面不改色道：“我又没说怎么试。”
……
所以，祖师爷打算招手试试吗？
阿宝窃笑。
印玄推门进了最中央的屋子，灰尘迎面扑来。
阿宝捂着鼻子道：“这里几百年没主人了？”
“不久之前有人住过。”印玄低头看着地上明显有厚薄之分的灰尘。
“那人一定很懒。”阿宝从印玄身后钻进来，一眼就看到贴着床的黑黄色的墙，眉头皱得死紧，再看地上，更不敢提打地铺，直接抓来一把椅子，用手擦了擦坐上去，“我今晚就睡这里。”
印玄看了他一眼，施施然地在床上躺下。
阿宝纠结地看着明显留出一半的床铺以及被印玄隔开的污墙，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不安分地扭动着，“祖师爷啊，这张床看上去很好睡啊。”
“……”
“没有被子和褥子，会不会很硌啊？”
“……”
“天好像挺冷的。”阿宝声音刚落，就看到印玄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等他反应，皮带就被娴熟地拎起，一路拎到床边。
印玄重新躺下。
……
就差最后一个动作而已，为什么不干脆把放上去？这样就省去他站在这里进行思想斗争。
阿宝盯着那空出来的半张床，最终没扛住诱惑，放下背包当枕头，小心翼翼地爬到印玄身边躺下。
床看上去有点宽度，但躺下之后才知道这宽度完全无法承载两个男人的体魄。至少他悬了半个肩膀在床外之后，左臂依旧贴着印玄。
在没有被子的夜里，这样算不算互相取暖？
他侧头偷瞄印玄。
印玄呼吸匀称，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也应该快点睡着。
理智是这么提醒他的，可是到行动上，他的眼睛首先背叛了理智，放肆地打量起印玄的侧脸来。同一张脸，侧面与正面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如果说从正面看是一幅浓淡适宜的水墨画，那么侧面就是山峰俊秀的靓丽美景。正面看看不出印玄的年纪，可是侧面忽视那头白发的话，看上去就是个二十来岁还带着几分青涩的青年。
他正分析得津津有味，冷不防与突然转头的印玄四目相对。
“……祖师爷，这么晚还不睡？”阿宝干笑着问。
印玄侧身，抬手盖住他的眼睛。
……
这样更加容易失眠啊！
阿宝心里在咆哮，却始终没有勇气把眼睛上的那只手拂开。

鬼煞村（十七）
当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上时，耳朵和鼻子就变得分外敏感。所以当门被轻轻推开时，阿宝立刻就听到了。他飞快地转头，手里的定身符已经举起来。
“是我。”对方刻意压低声音。
为什么会是……
她？
阿宝讶异地看着蹑手蹑脚往前走的窈窕身影。
“珍珠？”
“是我。”她听出他话中并未有太大的敌意，悄悄松了口气。
阿宝突然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珊瑚？”
来人脚步顿住，堪堪停在透着薄光的窗纸处，半身黯淡的灰光照不亮她的面容，只依稀看到她一身的狼狈。她迟疑了下，才轻声道：“我说，御鬼派两位上师被曹煜抓住放在月光池里炼制月光，是骗你们的。”
阿宝道：“我更相信你是珊瑚了。”不然为什么要戳穿自己的谎言。
“你们有个黑匣子，里面装着一个被曹煜杀死的女鬼。”她缓缓道。
阿宝道：“好吧，我相信你是珍珠。”
珍珠刚放松地往前踏了一步，又听他说：“可是，那有什么区别呢？珍珠和珊瑚本来就是一伙的。”
一张定身符射过来。
珍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夹住了。
阿宝赞道：“好身手。”
“……”珍珠将定身符捏成一团，塞进口袋，“虽然我和珊瑚是亲姐妹，但我们对问题的看法有分歧。其实我这次来是……是想和你们合作的。”
敌我难分，祖师爷还没动静，阿宝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我不懂你的意思。”
珍珠道：“我想要离开这里，我们合作。”
阿宝口气夸张地问道：“难道你不想永生吗？”
“你相信曹煜的话？”仔细听珍珠的话，能从她的语调里听出淡淡的不屑。
阿宝道：“难道这里的人都不相信？”
“有人相信，有人不相信，但最多的是将信将疑。”珍珠道，“他们只是在观望。”
阿宝道：“观望什么？”
珍珠道：“各自的利益。这里的人个个心怀鬼胎，各有各的打算，完全相信曹煜的人只有斯特林和老鼠爷两个人。你在这里呆久了就知道了。”
斯特林就是那个没人搭理的外国青年，而老鼠爷，多半是那个瘦老头了。珍珠说的这部分应该是实话，他和这些人见面虽然没多久，已经看出他们面和心不合。
“那他们为什么不反抗曹煜？”阿宝问道。
珍珠道：“别看曹煜只有斯特林和老鼠爷两个人，他们一个能控制火，一个擅长鬼道，是我们中间攻击力最强的两个人，不止如此，出月光村的钥匙就掌握在曹煜手里，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出去。之前有人想偷钥匙，他的人皮现在还挂在村长家的家门口。”
阿宝听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人皮，脑海中突然浮现画皮的情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梭梭。
像是风声。
珍珠突然趴在地上，一点点朝床的位置爬过来。
……
她要做什么？
阿宝愣愣地看着，身体下意识地朝印玄靠去。
一只手从后面横过来，捂住他的嘴巴，然后朝后一收。
阿宝顺势倒在印玄的身上。他睁大眼睛，清晰地感觉到印玄的下巴正扣着他头顶，自己整个人都缩在他的怀里，呼吸都是他手掌的气味。
咦？有点像压缩饼干的味道。
为什么祖师爷手里会有压缩饼干的味道？难道是因为和自己手牵手……
他缩了缩脖子，耳根微微发热。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珍珠已经钻进了床底，与此同时，那薄薄的窗纸上出现一道黑影。
阿宝身体一下子冷下来。
作为御鬼派的传人，他最怕听的却是鬼故事，倒不是说他怕鬼，而是怕那种不怀好意的袭击及惊吓。比如说，如果故事一开始就说山上有座破庙，庙里有个鬼，一天到晚在那里吸食送上门来的路人的精魄，他是不会害怕的。但如果故事瞒住鬼的存在，从路人入手，说他一个人在山中破庙过夜，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床前，那他就会大为惊恐。
眼下的情景就像后面的情景。
阿宝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看着那个黑影，从轮廓看，好像是个少女。他很快认出对方的身份，倒不是他有多么的火眼金睛，而床底下正藏着一个与外面黑影一模一样的人。
影子在窗前站了会儿，然后朝右边的方向走去。
阿宝这才吐出一口长气，不爽地自言自语道：“半夜不睡觉，跑来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她是来找我的。”珍珠声音幽幽地从床下面传出来，“不过你放心，我刻意踩着你们的脚印进来的。”
阿宝骇了一跳，“你还在？”
珍珠道：“除了正门，这里没有其他出口。”
阿宝道：“她不是你的姐妹吗？她找你你为什么不出去？”
“她要杀我。”珍珠贴着地面，声音像是带了煞气，听得人心里发冷，“她被邹云鬼迷了心窍，完全不当我是姐妹，只想着怎么讨好邹云。”
“不至于吧？”珍珠被他们抓住时，珊瑚不像无动于衷。“你们毕竟是亲姐妹。”这点不需要医生证明。
珍珠慢慢从床下钻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到靠窗的柜子边，盘膝坐下，低声道：“那有什么用。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她仰起头靠着柜子，“不过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外面。”
阿宝道：“为什么？”
“你忘了么，这里不通阴阳，如果死在这里，鬼魂就会被其他人收走。到时候，魂飞魄散也是奢求。”珍珠道，“之前有个人公然反抗了曹煜，被老鼠爷杀死收了魂魄修炼，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他还剩一魂一魄未消，求我帮他解脱。”
阿宝听得毛骨悚然。
珍珠道：“你们如果想救人离开，一定要和我合作。”
阿宝道：“你不是自身难保吗？”
“我至少可以告诉你们司马清苦和龚久被关在哪里。”
“不说差点忘记了，你之前为什么骗我们说曹煜把师父师叔放在月光池里炼制月光？”
珍珠道：“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曹煜说了，月光池里的月光根本不会变少。”
珍珠道：“但他需要人来做实验。”
“你是说永生？”
“也许吧。如果能够复活严柏高的话。”
“你是说，曹煜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复活严柏高？”阿宝愕然道。
珍珠道：“我们亲眼目睹过曹煜对严柏高的疯狂，所以绝不怀疑曹煜的最终目的是复活严柏高，这也是一部分人相信永生的原因。但是，我不相信曹煜这样的人会只看过去不看未来，我更不相信他这么做是为了我们所有人。而且所谓的永生根本就存在着极大的问题。”
阿宝道：“什么问题？”
“你没发现吗，月光村的村民不能离开村子，所以他们最快乐的时间理所当然在村子里。这里与世隔绝，就算月光改造了村子的天色也不会有外人觉得奇怪。但是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外面来的，我们最开心的回忆很可能在世界各地，可能在一家餐厅里，也可能在大街上，就算曹煜说的是真的，我们在街上得到了永生，但是那条街可能会变成第二个只有一小时黑夜的月光村……你觉得会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吗？”
“……”他之前就觉得曹煜这番话有点不对劲，一时又没想通不对劲在哪里，经珍珠这么一分析，才发现这简直是太不对劲了！
珍珠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可以下定决心跟我联手？”
阿宝道：“你先说我师父和师叔在哪里？”
“春波洞，那里就像曹煜的保险箱，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里。”
“你刚刚不是说有个人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吗？我怎么知道我师父师叔没事？”
“你师父不是御鬼派掌门吗？”珍珠道，“御鬼派对他来说很有用，绝对不会轻易杀掉。”
“你是说，用来招魂？”
珍珠道：“你们能不能把严柏高的魂魄招回来？”
阿宝戒备道：“你想干嘛？”
“当然是用来牵制曹煜。这大概是他唯一的弱点了。”
阿宝道：“怎么牵制？”
珍珠没说话，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眸光在黯淡的光线中微微闪动着。
阿宝忙道：“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也许能够用别的方法来代替呢？”
“没用，对曹煜来说，除了严柏高，其他谁都没用。”
“易容术行不行？”
“你怎么替鬼魂易容？”
“……”也就是说，分花镜没用了。阿宝叹息。
“呵呵呵呵呵……”外头响起一连串让人心颤的娇笑声。
珍珠飞快地爬进床底。
她的脚刚进去，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谁啊？”阿宝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小弟弟，一个人睡觉不寂寞吗？要不要姐姐来陪陪你啊。”
“我有祖师爷，不需要。”
“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祖师爷需要不需要呢？”
阿宝转头看印玄。
印玄除了在关键时刻蒙住他的嘴巴之外，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休养，至今仍没什么反应。
阿宝大着胆子道：“祖师爷也没兴趣。”
“小弟弟，你不问问他又怎么知道他没兴趣呢？”
阿宝叹了口气道：“大家都是男人，我懂他。”
“既然如此，姐姐我只有走了，不过有一句话要奉劝小弟弟和你的那位男人。”门被轻轻地推了下，露出半张白得泛银的脸来，“太年轻的女人，是靠不住的。”

鬼煞村（十八）
阿宝不知道躲在床底下的珍珠现在是什么感受，他只知道他全身的汗毛就像士兵手中的长矛一样竖了起来，警戒着那张诡异的脸。
“嘿嘿嘿……”她发出一连串尖锐的笑声，将头慢慢地缩了回去。
门没有被关上，留着一条缝，仿佛一条无形的尾巴夹在那里，预示着她随时会回来。
“她是谁？”阿宝好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找回发音的感觉。
“绰号媚娘。”珍珠这次没有爬出来，只稍稍露出半个头，像是随时准备将头缩回去，“自称蛇神使者，养了很多蛇。”
“蛇？”阿宝刚刚服帖的汗毛瞬间竖立起来，“她好像知道你想做什么。她会不会去通知曹煜？”
珍珠道：“她要是想通知早就通知了。蛇神是她唯一信奉的神，对她来说，最好的归宿不是永生，而是化蛇。所以曹煜的这套理论对她来说没用。”
阿宝道：“那她为什么不反抗？”
珍珠呵呵笑了两声，“枪打出头鸟。第一个反对的人的下场我们都已经看到了。曹煜的杀鸡儆猴做得非常漂亮，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谁都不愿意冲出来送死。说实话，如果不是见识过你师叔祖的那把剑，我也不会这么冒失地送上门来找你们合作。”
阿宝道：“就凭一把剑？”这哪里不算冒失？
“你不用瞒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博学多才的人，但是赤血白骨始皇剑还是认得出的。”
阿宝道：“哦。”
珍珠见他答得敷衍，以为他心存疑虑，又道：“三宗的四*器之一，诡术宗的镇山之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御鬼派传人，而是诡术宗弟子吧？”
阿宝：“……”赤血白骨始皇剑竟然是诡术宗的镇山之宝？那呼神唤鬼盘古令呢？是不是如他所想，是鬼神宗所拥有的四*器之一？那么加上传说中被吞掉的凝神聚魄长生丹，祖师爷就拥有了四*器之三！
他突然能理解为什么祖师爷的师父会吐血身亡了。徒弟太牛叉，让师父压力很大啊。
珍珠不知道他走神，以为他被自己说得无言以对，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其实，掩饰身份也好，任曹煜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隐居多年的诡术宗会突然出山。”
对她的自说自话，阿宝只能干笑，“是啊是啊。”
珍珠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虽然之前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但经过一连串的思考他重新感觉到了疲倦和困意，闻言敷衍地问道：“去哪里？”
“春波洞。”珍珠皱眉道，“你不打算救司马清苦和龚久了吗？”
“嗯。”阿宝躺在床上，头蹭了蹭背包，正要入睡，领子就被人拎了下，随即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不见了。“祖师爷？”他疑惑地转头。
印玄从床上大步跨下，动作潇洒如从云端落，“带路。”
珍珠这才爬出来，然后边抬手整理鬓发衣服边小声道：“这好像是你说过最多的话。”
阿宝蔫蔫地坐在床上揉眼睛，“我更喜欢安静的祖师爷。”一阵清风拂过，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冲去，吓得他飞快地伸手按住床铺做支撑，然后伸腿往床下跳才看看站住。
“不说话也可以做很多事。”印玄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阿宝扁了扁嘴巴，最终还是没敢抗议，“您真是……好精神。”早知道就不和珍珠东拉西扯扯这么远了。
三个人走到门边上。
阿宝谨慎地跳到印玄伸手，手指紧紧地抓着印玄的袖子，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门缝的方向。
珍珠缓缓拉开门。
天光熹微，灰扑扑地照着院子。
地上有几个鞋印，最显眼的是一双高跟鞋，因为鞋印边上还有一条细细的被拖出来的线条。
阿宝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掉链子？”
珍珠道：“是媚娘的蛇。”
阿宝道：“踩上去会中毒吗？”
珍珠道：“我会选择不尝试。”
“……”他只是想说个笑话，冷是冷了点，可是她有必要加附加冰冻效果吗？阿宝低头看着那条线，最终小心翼翼地挪开了脚。
珍珠道：“老鼠爷在外面设下了风吹草动闻铃阵。”
阿宝道：“你怎么进来的？”他确定在珍珠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任何铃声。
珍珠笑笑，“珊瑚和媚娘怎么进来，我就怎么进来。”
“你破了阵？”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我讨厌说话吞吞吐吐的人，我听过的故事绝对比你听过得多，但是我不确定它们的重合度有多高。”
珍珠道：“掩耳盗铃。”她说着，朝空中散了一把金沙出去。金沙像被震碎的阳光，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地闪动着，很快消失了。
过了会儿。
院落里出现交错的丝线，丝线下面绑着一个个如指甲盖大小的铃铛。
阿宝吃惊道：“这是风吹草动闻铃阵的升级版吧？”相比之下，谭沐恩当初的那个风吹草动闻铃阵就逊了不止一筹。
珍珠道：“没人知道老鼠爷的来历，他的很多法术与几大宗派似是而非，应当是在几大宗派所学上做过改进。”
阿宝道：“几大宗派？”
珍珠道：“是的，至少我见他使用过至少和三派相似的法术。”
阿宝咋舌。
印玄道：“是清元、黄符和火炼吗？”
珍珠一怔道：“你怎么知道？”
印玄道：“他们都出自诡术宗。”
在他而言，这只是一句单纯的解释，但落在珍珠耳里，却更加确定印玄和阿宝来自诡术宗。
三人小心翼翼地擦着避开铃铛，走出院落。
阿宝回头看着再度从视野总消失的铃铛和丝线，皱眉道：“这个改进版也不怎么好用，和红外线差不多。”不像谭沐恩的风吹草动闻铃阵，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被感应到。
珍珠道：“这个阵法靠的就是防不胜防。”
阿宝道：“听起来很阴险的样子。”
印玄道：“春波洞在哪里？”
珍珠道：“村长家的后山。”
阿宝突然感到怀里轻轻的动了下，想起之前三元的叮嘱，问道：“你知不知道道观在哪里？”
珍珠疑惑道：“道观？月光村没有道观。”
“怎么可能没有？”阿宝相信三元既然说有就一定会有，“会不会是太不起眼所以你没注意到？”
珍珠道：“不可能。我到月光村之后的每一天都在探索这个村子，寻找着离开的办法，如果有道观这样的地方，我一定会发现的。”
阿宝想了想道：“会不会这个道观和我们想的道观不太一样？”
珍珠道：“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觉得它不是道观，但它其实是个道观……呃。可能吧？”
珍珠道：“这个村子只有两个地方我没进去过，一个是村长家，一个是春波洞。”
“你没去过春波洞？”阿宝猛然停住脚步。
珍珠无辜道：“春波洞在村长家后面，有斯特林和老鼠爷在，我怎么敢一个人去闯？”
阿宝道：“那万一我们被发现了怎么办？”
珍珠道：“你们是新人，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蒙混过去。”
阿宝道：“那你呢？”
珍珠微笑道：“我没有说要和你们一起去。”
“所以你现在是把我们两个当做实验的白老鼠。”阿宝脸色不大好看，任何一个人被这样利用脸色都不会好看。
珍珠道：“司马清苦和龚久的生命对我来说无所谓，我可以继续等下去，但是我不知道他们两个还能等多久。”

59、鬼煞村（十九）
59、鬼煞村（十九）
阿宝瞪着她道：“这就是你说的合作？”
珍珠道：“合作有很多种方式，同生共死或许很轰轰烈烈，但一定不够理智。曹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所以我们必须要合理分配资源，这样才能用最小的损失获取最大的利益。”
阿宝道：“用我们的损失来获取你的利益，你算盘打得真精。”珍珠道：“我换一种方式说吧，你们不是要找司空清苦和龚久的下落吗？我知道，我愿意告诉你们。”
阿宝眨了眨眼睛，“这种听起来果然顺耳很多。但是你有什么好处呢？”
珍珠道：“我还没有说完，作为回报，我希望你们离开的时候能够带上我和珊瑚。”
阿宝讶异道：“你不是说珊瑚要害你？”
“你会这么问就说明你是独生子。”珍珠道，“如果你有兄弟姐妹就会知道，无论你心多么讨厌她，当她遇到危险时，你依然会为她担心。”
阿宝道：“如果珊瑚也这么想，你们就不会有矛盾了。”珍珠道：“想法和做法是两个词。”
远处出来拉门声。
阿宝正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被印玄夹着往旁边的屋子窜去。屋子显然没有人住，院子里积满了灰，踩在地上软绵绵的，好像铺了层地毯。
阿宝蹲在矮墙的墙角，眼角看到珍珠的身影在一栋白灰色的房子边角上一闪而逝。
与她相反的方向，一个干瘪瘪瘦的中年男人鬼头鬼脑地从一个铺满稻草的院落里钻出来，警戒地看了看周围，然后飞快地跑了。贼？
阿宝冲印玄做着口型。这个地方真是太奇怪了，什么人都有。印玄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他站起来，眼睛淡然地扫向四周。阿宝突然扼腕道：“糟糕，珍珠还没说村长家在哪里！”没有最重要的这句话，前面的那些等于全是废话。
印玄拉着他出了院落右转。
阿宝见他走得毫不犹豫，好奇道：“祖师爷怎么知道一定是这个方向？”
印玄道：“她离开前做了手势。”
“咦？我怎么没看见？”
“你被头朝下地拎着。”
“……”
阿宝道，“原来祖师爷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换种姿势呢？”
印玄道：“头朝下的不是我。”
“……”
其实找村长家并不是一件难事，就像在一群鸡中找一只鹤，只要有了大概的方向就能认出来。红色土墙在满目惨灰中，那古旧的赤红像刚刚被燃料刷新过一般，抢眼得让人难以忽视。
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被土墙包围的院落竟然点着灯。
阿宝用口型问印玄：孔明灯？
印玄点点头。
孔明灯有个广为人知的用途，就是续命。能让曹煜用来续命的想来想去都只有三元，可是三元已经死了，这灯点着又有什么用？
阿宝觉得自从进了这个村子，他的智商就处于极度短缺状态，恨不得网购一点来填补填补。
印玄打量着地形。
珍珠说春波洞在后山，后山在村长家后面，可是从这里根本看不到她说的那座山，更不用说洞。难道要经过村长家才能看到？
印玄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曹煜应该在家里，要从他的房间经过必须先要制服他。是冲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还是在这里等他主动出来呢？他正犹豫，就听里面村长家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印玄和阿宝蹲在角落里，阴影是他们的保护伞。
从窗户里探出头的并不是想象中的曹煜，而是斯特林。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嘴里念念有词，木棍朝孔明灯挥了挥，已有些暗淡的孔明灯一下子又亮起来。
斯特林将木棍放进怀里，揉着眼睛又将头缩回去了。
败类。
阿宝用口型低咒。
之前还以为曹煜人品渣了点，总算对三元一往情深，没想到他嘴里一套手里一套，一边做出对三元情深似海，癫狂如痴的模样，一边又和外国人勾勾搭搭，同住一个屋檐底下……
他正想着，窗户里又闪出个人影，将打开的窗户关了起来。对方的动作虽然快，但阿宝的视力很好，又是全神贯注，所以一眼看出那个人是老鼠爷。
……
难道三个人……
可是其中一个是老鼠爷……
阿宝脑海中浮现一只熊、一只金色猴和一只老鼠大战三百回合的场面。这真是……太挑战他的审美底线了！
啪啪啪。
远处传来拖鞋啪嗒地面奔跑声。
印玄和阿宝只好继续蹲在原地。
两个人影很快从他们面前晃过，都是熟人——穿拖鞋和睡衣跑在前面的是百分之九十的珊瑚，百分之十的珍珠，虽然是双胞胎，但珍珠的表情明显比珊瑚丰富。
另一个穿布鞋跟在后面的竟然是潘喆。
潘掌门怎么会和珊瑚在一起？
尽管阿宝让自己不要多想，应该信任潘喆，可是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他不得不多联想一些。尤其他的师父师叔不见了人影，潘喆却在外面活蹦乱跳。所以……
实在很难不胡思乱想啊。
脚步声很快停住，珊瑚停在村长家门口，用力地敲着门。
门很小很矮，被敲的摇摇欲坠。
当老鼠爷闻声出来时，那道可怜的门几乎是半挂在门框上。“一大早吵什么？”老鼠爷不悦地皱着眉。
珊瑚道：“武力死了。”
老鼠爷一怔道：“怎么死的？”
珊瑚道：“自杀。”
老鼠爷皱眉道：“谁干的？”联系上一句话，他这句话饱含深意。但听在珊瑚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语气渐冷，“不知道。”
老鼠爷似乎这时候才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潘喆，冷冰冰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潘喆微笑道：“路过。”
珊瑚道：“潘爷和我一起看到尸体的。”
老鼠爷别有深意地看了两人一眼，“我去告诉曹先生。”他转身正要往回走，曹煜和斯特林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我已经听到了。”曹煜边走边系扣子。尽管他脸上的毛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却没有遮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尸体在哪里？”珊瑚道：“路中央。”
在路中央自杀？
虽然阿宝不知道她口中的武力是谁，心里却已经有点佩服他。曹煜扭头对斯特林低声吩咐了几句，斯特林连声道：“OK。”随后，曹煜带着老鼠爷跟着珊瑚、潘喆朝他们来路走去。
印玄等他们走远之后突然站了起来。
阿宝大吃一惊，轻声道：“就这样去？”
印玄点头。看曹煜的举止，村长家里一定藏着什么重要东西，除非像昨天晚上那样全村人出动，不然他绝对会留人把守，既然如此，倒不如先下手为强，选他们防守薄弱的时候进攻。
他正要向阿宝简单地解释两句，就看到一个火球朝阿宝的面门飞去，立刻一把将他推开。
火球被避过之后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再空中自转了好几圈，重新朝印玄射了过来。
印玄眉头一皱，抽出一张黄符来，不过他攻击的对象并不是火球，而是正躲在院落中指挥火球的斯特林！
斯特林显然没想到印玄会直接朝自己冲过来，匆忙间又挥舞木棍召唤出两只火球来。但是火球的威力虽大，灵活性和速度却很有限。它们飞在半空，还没达到斯特林心目中的位置，印玄的身影就从眼前消失了。
等他回神，印玄已经绕过火球猛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一手捏住他的喉咙，冷冷地问：“想死想活？”
斯特林惊恐地瞪大眼睛。
印玄放慢速度又问了一遍，“想死？想活？”
“活，想活。”斯特林突然说出了结结巴巴的中文。

鬼煞村（二十）
印玄将手中的黄符贴在他的脑门后面，斯特林感到他的后脑勺像被什么东西啃了一口，惊骇地伸手一摸，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印玄道：“放心，不会死的。”
斯特林眼中的惊恐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深。
阿宝好奇地跑过来问道：“祖师爷怎么知道他听得懂中文？”
印玄道：“因为他没像看上去那么蠢。”
“呃……我可不可以说，我没听懂？”阿宝干笑。
印玄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资质无奈了，“猜的。”
阿宝打了个响指，“明白。”
印玄道：“你知道春波洞在哪里吗？”这次他没有放慢语速。
斯特林眸光闪了闪。
阿宝几乎看到一个天使一个恶魔占据着他的头顶在互相交战。
“我的耐心不太好。”印玄眯起眼睛。风极给面子地吹来，扬起白色发丝，平添几分诡异。
“你是恶魔。”斯特林用生硬的中文道。
印玄道：“你浪费了我百分之五十的耐心。”
斯特林嘴唇抖了抖，然后垂头丧气道：“我知道去的路。但是，没去过。”
印玄道：“带路。”
斯特林道：“那里有危险。”
阿宝道：“你没去过怎么知道那里有危险？”
斯特林道：“老头子在那里设下厉害的魔法，不许任何人进去。”
他越这么说，阿宝就越发肯定司马清苦和龚久被关在那里。“你是不是见过两个人……中国人，大概这么高的中年人？其中一个还拿着烟斗？”
“有。”斯特林点头道，“在洞里，应该死了。”
阿宝只觉脑袋一轰，几乎想拎起他的脖子质问什么叫应该死了，不过碍于对方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他将这个冲动强忍了下来，压住怒气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死了？你见过？”
斯特林道：“MR.曹从来不送水和食物上去。活人都要吃喝的吧？死人才不用。”
阿宝恨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中文很烂。”
斯特林委屈道：“我不想说，你们一定要我说。”
印玄道：“带路。”
斯特林目光极快地朝曹煜离开的方向瞄了眼。
印玄淡然道：“不用看，他们都在很远的地方。”
斯特林脸一阵青一阵白，空荡荡的街道击溃了他内心最后一道希望，他不甘不愿地转身，朝房间走去。
阿宝紧跟着他，生怕他耍花样。
村长的房子比普通村民的房子要好得多，卧室套着卧室，竟然有两间房间。外间放着两张床，一张摆着一个MP3，一张摆着一本翻开的书，竖行印刷。
斯特林继续朝里走。
里屋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与门相对的墙上开了一扇窗一道门。
阿宝心怦怦直跳，直觉告诉他，春波洞就在门后面。
果然，斯特林走到门边上，犹豫着抓住门闩，扭头看他们，“就在后面。”
印玄道：“开门。”
“你们真的要去？”斯特林皱眉道，“那两个人，肯定已经死掉了，去也白去。你们本领好，可以选择为MR.曹做事，他是个慷慨的中国人，你们也是中国人，一定能够谈个好价钱。我也会帮你们谈。为什么要跑去送死呢？难道你们觉得生命不可贵吗？”
阿宝听他口口声声说师父师叔已经死了，心底愤怒难当，“难道你的生命可贵别人的生命就不可贵了吗？你知道生命可贵为什么不救别人？”
斯特林被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才耸肩道：“你说得对，这件事我做错了，我道歉。但是，MR.曹发现了月光池的秘密，我们一起合作，就能获得永生。也许，也许还能救活你的师父和师叔……哦，你想做什么？”他的声音转为惊恐，一双蓝眸紧张地看着突然朝他逼近的印玄。
“带路。”印玄皱起的眉头明明白白地宣示着它主人现在的心情相当不好。
斯特林终于对迟迟不来的援兵死了心，反手将门闩拿了下来，门自动朝里推来。
阿宝跳到印玄身后，紧张地等着奇奇怪怪地东西跑进来。
但是。
什么都没有，连风都没有。
门完全敞开，路出一条被茂密枝叶遮蔽着的林荫小道，零碎的灰光从枝叶与枝叶的缝隙中射进来，一道一道，星星点点。道路用碎石子铺成，踩上去会发出吱嘎吱嘎声。
阿宝走到小道上，忍不住回头去看门。
门从这边根本关不住，就那样大咧咧地敞开着。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曹煜随时会从那道大门里钻出来。
小道很快看到尽头，那是一堵深绿色的墙。
阿宝开始抓着印玄的袖子，后来因为太紧张，干脆去抓他的手。
印玄没什么反应，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收在掌中。
“那个就是山，上面就是洞。春波洞。”斯特林整个人都处于混乱慌张又心虚的状态。他太清楚曹煜对春波洞有多重视，自己带外人到这里，哪怕是被逼的，也绝对不会被原谅。想到这里，他不禁对整个人生都绝望起来。“你们会帮我解开的吧？那张纸。”
印玄道：“会。”
这个字多少让斯特林对未来看到了一线希望。
“什么时候？”他急切地问。
印玄道：“离开月光村之后。”
“什么！”斯特林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随意开空头支票的骗子，“要离开月光村就必须解开月光池的秘密，可是这件事在短期之内绝对做不到。你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多久了！”
阿宝道：“也许你被曹煜骗了。”三元说过，只要找到道观就能离开这里，可惜，因为月光村的煞气以及怕被曹煜发现，三元到现在都没有正式路过面，不然也许他能够解释这里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道终于走完。
茂密的枝叶从头顶离去，露出那片熟悉的灰沉沉的天空。在他们面前，一座山遮挡住左右和前方额视线，只垂下一条笔直的锁链。
阿宝抬头仰望，只能看到锁链贴着山壁不断向上延伸，但是看不到尽头在哪里。“难道要爬上去？”他惨白着脸，自言自语道。
“不用爬到顶，大概在半山腰。”斯特林见阿宝囧囧有神地看着自己，连忙补充道，“不，我没有上去过！我只是帮MR.曹提过东西到这里。他只让他自己上去，我们都不能去。”
阿宝问道：“老鼠爷也没去过？”看得出，在斯特林和老鼠爷中间，曹煜更信任老鼠爷。
斯特林摇头道：“我知道的，他没去过。”
阿宝道：“你怎么知道？也许他去的时候你没看到。”
斯特林疑惑地看着他道：“所以我才说，我知道的，他没去过。”
阿宝：“……”这时候应该用据我所知吧？
印玄突然转身，看向来路。
他的举动让身边的两个人一下子紧张起来。
斯特林反应尤其大，颤声问道：“是不是MR.曹来了？”
……
阿宝不屑地看着他。第一次见他，他正对着一群人打算发飙，神气活现，气势磅礴，就像一只老虎，可深入接触了才知道，这只老虎是纸糊的。一戳就破也就算了，还很像惊弓之鸟。
小道那头慢慢地传来踩石子的悉悉索索声。由于小道有弧度，所以尽管声音近了，人却始终没露面。声音还在持续着，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碰面……
脚步声突然，停了。

鬼煞村（二十一）
看女生小说去书客居阿宝的心跳差点随着对方的骤停而骤停。
来者是谁？
曹煜？老鼠爷？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静寂为双方添加了很多猜测。
最终按捺不住爆发的是斯特林。他飞快地说着英语，语调激昂而痛苦。阿宝虽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光看表情就让他替他脸颊嗓子一起疼。
斯特林讲了半天，发现对方久久没有回音，脸上不由浮现疑惑之色。
吱……嘎。
缓慢而谨慎的脚步声。
一只布鞋慢慢地迈了出来，随即是半个身子。
“潘掌门？”阿宝吃惊地瞪大眼睛。
潘喆出来的时候也捏着把汗，直到确定斯特林口中挟持他的两个人的确是印玄和阿宝才松了口气。
“这位一定是师叔口中的印前辈吧。”潘喆恭恭敬敬地行礼。
斯特林的目光从潘喆一出现就黏在他的脸上，现在看他给印玄行礼，眼睛更是要喷出火来。
印玄道：“你是潘喆。”
潘喆道：“是。”
看到像潘喆这样在三宗六派享有盛誉的人见到印玄也这样毕恭毕敬，阿宝就对自己已经战战兢兢的态度释然了。
“来救人？”印玄问。
潘喆道：“是。”
“走吧。”印玄转身拉了拉锁链。
锁链晃了晃，轻轻地击打山壁，发出清脆地叮叮当当声。
阿宝看着潘喆心里藏了一肚子话想问，可是眼见印玄已经抓着锁链往上攀岩了，他也只能暂时将话梗在脖子里。
“阿宝。”印玄爬到三米左右的高度，低头看阿宝。
阿宝眯着眼睛仰望向爬山虎般贴在山壁上的印玄，头晕目眩，“我恐高。”
印玄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就在阿宝以为他会发飙而犹豫着是否妥协的时候，他从锁链上滑了下来，将他背上的包接过来，“你先上。”
“……”这比第二个上更加没有安全感啊。阿宝顺着晃动的锁链，颤巍巍地看向那超出视线所及的长度。一双手突然搭住他的腰，将他抱起来往上一托。
阿宝下意思地抓住锁链寻找平衡。
“爬。”印玄道。
阿宝努力地扭头，摆出苦脸给他看。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他对印玄已经不似刚开始那么惧怕了，甚至潜意识里将他当做和司马清苦、龚久一样可依靠的对象。
但印玄这次让他大失所望，冷冰冰的表情清楚地告诉他，非爬不可。
阿宝叹了口气，两只脚蹬在山壁上，用力地寻找着手脚力度的平衡。
印玄站在下面，看着他一点点地往上挪动，直到三四米左右的高度，才伸手往上爬。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安排斯特林和潘喆的顺序，但潘喆非常自觉地将自己留到了最后。
斯特林见印玄上了锁链，眼眸滴溜溜地转着。
潘喆看他不住地打量自己的，用英语淡然道：“我是吉庆派掌门。”
斯特林眼中闪烁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他不是怕自己打不过潘喆，而是怕双方交手所耽误的短暂时间足够印玄从上面下来。
印玄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简直像天生会风魔法，超乎于人的速度。
难道说，他就是中国传说中的妖怪？
斯特林的想象力将印玄提高到了无所不能的地位，这种地位进一步加深了他的恐惧，以至于原本存于脑海的那些可悲而微弱的反抗念头在还没有大张旗鼓地冒头前，就被无情地掐死了。
潘喆看斯特林乖乖地上了锁链，心底悄悄地舒出口气。吉庆派是出了名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论战斗力，应该排在三宗六派之末。他虽然是掌门，但是真打起来，大概只比阿宝好上那么一丁点儿，也只有对三宗六派不太熟悉的斯特林才会被他唬住。
三个人的体重绷紧了锁链，让阿宝的心头稍稍踏实一点，可是体力的快速流失让他的手脚很快进入疲惫状态。他咬着嘴唇，不停用疼痛来分散自己对手掌刺痛，手脚酸痛以及全身乏力的注意力，努力将眼睛盯着上方，借以忘掉自己立刻地面几十米的现实。
不行了……
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精神鼓励法已经失效，阿宝满脑子都充满了松手吧，跌死就跌死的消极念头。
一只手突然托在他的屁股上，就像酒吧的小圆凳子，面积不大，却完全将他整个人顶了起来。
“祖师爷……”阿宝轻唤了一声，声音可怜得他自己都不忍心听下去。他动了动腿脚，小幅度地放松着，然后松了松挂在锁链上磨得破皮出血的手掌，用舌头舔了舔。
“为什么不走？”斯特林在下面不耐烦地大喊着。
阿宝休息了会儿，稍稍恢复了点精神，提高嗓门道：“你可以从左边超车。”
斯特林道：“再等下去，我们都会完蛋。”他这句话不是危言耸听，如果他掉下去，下面的潘喆也无法幸免。
阿宝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再贫嘴，而是继续抓住锁链，用力将身体往上送。印玄时不时地单手托他一把，帮他减轻了不少负担。到最后，他已经完全没有了累不累的感觉，或者说，累到了极致，以至于灵魂都差点累出窍了，手和脚单纯地做着机械运动，身体机械地接受着疼痛。所以当印玄突然出现在右方，抓住他的皮带用力拉住他往上一跳，跳入洞中时，阿宝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祖师爷？”印玄在洞口附近溜了一圈，阿宝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哀嚎道，“终于上来了！”摊开手掌，血迹斑斑，光看着都痛入心扉。
铁栏还一抖一抖地颤动着，可见斯特林和潘喆还在向上攀爬。
印玄就包从袖中拿出来丢给他，阿宝拾取地背在背上。
洞外下方突然传来惊呼声。
阿宝急忙挪了挪屁股，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斯特林正紧紧地抱着铁索，低头俯瞰着下方。潘喆的身躯在他庞大的覆盖面积下若隐若现。但引起阿宝注意的并不是他们，而是站在地上那指甲盖大小的人影。
“MR.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阿宝也能听出斯特林声音中的颤抖。
“快走。”潘喆很快回神，出声催促斯特林。
斯特林也从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了，飞快地向上攀爬着。
“斯特林！”不知道曹煜手里拿了什么，声音陡然放大了数十倍，连阿宝和印玄这么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斯特林吓了一跳，踩在山壁上的脚顿时一滑，身体被脚滑落的惯性拉得往下一沉，鞋底正好踩在潘喆的脑袋上。
潘喆吃痛地低头，双手紧紧地抓着锁链，像水蛭似的紧紧吸附着山壁，一动不动。
借着潘喆脑袋的力，斯特林抓着铁索飞快地向上攀爬，然后双脚并起，用力地跳进洞里。
潘喆被他蹬了下，脑袋到现在还有点晕晕乎乎，攀岩的动作明显迟缓。
阿宝紧张地盯着他。
曹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了上来，而且动作奇快，完全颠覆了熊的形象。眼见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阿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潘掌门，胜利就在前方，坚持就是胜利！加油……加油！加油！”
……
潘喆的身体和铁索一起晃了晃。他低着头，似乎深吸了口气，然后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冲上来。
“好！加油！加油！”阿宝攥着拳头，不停地鼓劲。
潘喆到底上了年纪，这口气只坚持到离洞口一米处就泄了。盛极而衰的后果比垂死挣扎还要严重，他咳嗽一声，身体向下沉去。
阿宝惊呼一声，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半个身子下意识地探出去想要抓住他，但比他的更快的是印玄。他只觉得左脸被清风一拂，探出去的肩膀已经被按了回去，白影如飞驰的流星，从洞口扑出在山壁稍稍一停，又提着潘喆回到洞里。
由于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快得目不暇接，快得让斯特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当斯特林意识到自己可以挟持阿宝作人质反要挟印玄时，时机已稍纵即逝。
潘喆进洞之后就靠着山壁直喘气。他平时没少做运动，但这样剧烈得极少。
阿宝看印玄一连串的动作想起当初印玄来无影去无踪的出现以及索魂道数次飞掠，以印玄的身手要将他拎上来应该不会太难吧？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折？
难道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还不忘给锻炼和考验？虽然不无可能，可总有点……奇怪。
阿宝仔细打量着印玄的脸，发现比之前更白了一点，联系印玄两度受伤，他心里隐隐有了数，却更为这次冒险之旅的前景担忧。
“小心曹煜。”潘喆喘过气来，立刻冲到洞边往下看，却发现原本挂在锁链上的曹煜不见了。
阿宝眨了眨眼睛，“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他跟在你后面。”
潘喆伸出手，扯了扯锁链。锁链很沉，几乎拉不动，判断不出上面是不是挂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他又晃了晃，锁链迟缓地晃动着，似乎没人依附在上面。
“这里有两条路。”印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潘喆和阿宝急忙站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里走去。
斯特林留在最后。他凝望着铁链，眼神挣扎，不过很快做出决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轻轻地倒在铁索上。液体随着锁链往下流淌。他拿出魔法棒念念有词，一个火球猛然在铁链上窜起，追着液体下滑。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鬼煞村（二十二）
看女生小说去书客居火光惊动了正往里走的阿宝他们。
阿宝瞪大眼睛道：“你在干什么？”
斯特林无辜道：“这样就不会有追兵了。”
阿宝道：“我们怎么下去？”
斯特林道：“放心，我有办法熄灭的。我们现在……一条船，不是吗？”他摊开手，努力做出无辜的样子，但是他在阿宝心目中的形象已经直接等于长小黄瓜的邪恶巫婆了。
“凶险，不宜行。”蹲在地上的潘喆慢慢站起来，将铜钱放回口袋里。
阿宝注意力被拉回来，“啊，两条都不行？难道要回去？”
潘喆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就听印玄道：“左边。”
阿宝道：“为什么？”
印玄道：“总要选一条的。”
阿宝见印玄抬步迈向昨天那条路，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贴在他身后紧紧地跟着。
潘喆故意走慢半步，落在斯特林的后面，就像攀岩时的顺序。
斯特林装作不知他的用心，大大咧咧地走在中间，不过他手里的魔法棒并没有收回去。
离洞口越来越远，路也越来越暗。
阿宝边用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着前路，边嘀咕道：“这里就是春波洞？除了的确是个洞之外，它哪里春波了？”
印玄很静。
斯特林很静。
潘喆很静。
……
阿宝换了个话题，“潘掌门怎么会在这里？”
潘喆道：“之前为司马掌门算了一卦，鬼动坎兑防风波，知道此行有凶险，后又算到日建相合必有绊，遇事不得归，所以才来看看。”
“没想到潘掌门有事没事还会替师父算命。”阿宝一直以为他们两人是宿敌，现在看来，倒更像是知交。
潘喆苦笑道：“那几年你师父追得紧，我便养成了每三天为他算一卦行踪的习惯。”
阿宝道：“恶人也有恶人之福啊。”
“你师父算不得恶人，只是，”潘喆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的形容词，“调皮一些。”
阿宝：“……”像他师父这样的年纪用为老不尊或者老顽童会比较好吧。他突然想起之前斯特林的话，紧张道：“潘掌门来之前有没有为我师父和师叔算过卦？”
“算过。放心，你师父福大命大，虽然命中多灾，但总能化险为夷的。”潘喆道，“何况这次还有贵人相助。”
阿宝道：“师父的贵人是你还是祖师爷啊？”
潘喆似乎被问住了，好半天才道：“印前辈法术高强，自然是贵人无疑了。”
明明称赞的不是他，可是阿宝听在心里也十分受用。印玄是鬼神宗的传人，也是御鬼派创派祖师的师父，算起来就是自己人。他道：“啊，对了，我之前看到你和珊瑚匆匆忙忙地跑来找曹煜，发生了什么事？”
潘喆道：“村里死了一个人，叫武力，他家祖上会些法术，自成一派。”
阿宝感兴趣地问道：“我听说他是自杀的？”
潘喆这次又停顿了一段时间才道：“看上去的确像是自杀的。”
“难道不是？”阿宝问道。
潘喆道：“他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斯特林突然插嘴道：“武力？那个喜欢偷东西的人？”
潘喆对他的态度与阿宝全然不同，冷淡道：“我不知道他偷过东西。”
“哼。我知道他。”斯特林似乎想到了很么，语气大为不屑，“他想偷我的MP3，被我发现了。”
“你没告诉曹先生？”
“跳梁丑丑，不用说。”话音刚落，斯特林就啊得叫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潘喆连忙停步，警戒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阿宝手电筒灯光照耀的范围并不大，所以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收脚也很快。
“这里小了。”斯特林捂着额头，不满地看着突然矮了一圈的洞。
阿宝抬头看了一眼。洞顶就在他头顶五六厘米处。“祖师爷，你没事吧？”祖师爷的个子就比他高那么几厘米，不知道会不会蹭到头皮。
“没事。”印玄早有所料地稍稍低着头，“潘喆。”
潘喆连忙走上前。
“没路了。”印玄道。
阿宝用手电筒照着印玄注视的地方。那是用铁制成的花纹，铁很细很密集，虽然有些凹凸不平，但是他们一路走来都是这样的路，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里和那里的不同。
“你们……”斯特林似乎想说什么，又猛然收了口。
人在这种时候对四周的环境都会变得都非常敏感。斯特林的反常立刻引起了阿宝等人的注意，他们齐齐转头看他。
斯特林被他们冷峻的眼神吓了一跳，面色犹豫，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就听咔嚓一声，斯特林和他们三个中间降下了一道铁栅栏。
在铁栅栏落下的一刹那，印玄已经动了，但只来得及拎起阿宝和潘喆。
斯特林望着铁栏，愣了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力持镇定道：“看来你们掉进了一个陷阱。”
阿宝道：“你可以把幸灾乐祸表现得再明显一点。”
“我们现在坐在一条船上，我说过的，你忘记了吗？”斯特林摊手道，“这种时候我们要做的难道不是互相帮助吗？”
潘喆拦住兀自愤愤不平的阿宝，向前一步，隔着栅栏看着斯特林道：“既然要互相帮助，为什么不提醒我们这个陷阱？”
“哦，我怎么会知道。”斯特林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我不是上帝，我并不是全知全能的。”虽然不是全知全能，但他的确事先知情了。说起来还要谢谢额头的那一撞，不然他也不会摸出那块突然矮下来的并不是石头而是金属。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谨慎地选择留在原地观察，从而逃过了这一劫。
潘喆看出他眼角眉梢的得意，面无表情道：“那现在请你想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吧。”
斯特林捂着头道：“我也很想帮你们，可是我现在有点头痛，不，不是一般的痛，是很痛，非常痛。脑袋好像要裂开来一样。哦。你们先帮我把那张纸拿出来吧。”
潘喆疑惑地看向印玄。
印玄上前一步，走到斯特林面前。
尽管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斯特林还是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地涌来。“我真的头痛。”他说话得表情不如刚才神气活现。
阿宝站在印玄后面狐假虎威地做了个鬼脸。
印玄抬起手，搭在铁栏上。
斯特林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印玄抓着铁栏慢慢、慢慢地往两边拉去。
斯特林吃惊地看着被他抓住的铁栏竟然真的一点点地弯曲起来。就算妖怪这样做也很犯规啊，这明明是超人才会有的力量！
阿宝一直用手电筒帮他照着，手电筒的灯光很微弱，但即便这样微弱的灯光也一览无遗地照出印玄过度苍白的脸色。他心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头一个陌生的冲动在叫嚣：冲上去，阻止他！
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痛恨起自己的无能来。如果他稍微强一点，有足够的自保之力，祖师爷也不必为了保护他而变得这么辛苦。
祖师爷。
他心痛地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论心里多么想阻止他，他也没有阻止的立场。因为除了印玄，他们谁都没有能力从这里走出去。
咔嚓。
地突然震了一下。
印玄手松了松，尽管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阿宝知道他在休息。阿宝忍不住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已经全红了。
“不如找四喜他们帮忙吧。”自从进了鬼煞村，三元四喜同花顺就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他的手伸进怀里，却发现四喜更往里缩了缩。
印玄道：“这里藏着很大煞气。”
“煞气？”阿宝看向潘喆，发现他也疑惑地望着自己，“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
“被镇住了。”要不是刚才地猛然震了震，泄露出一丝煞气来，他也不会觉察出来。不过他刚才明显感觉到老鬼的恐惧，这应该不是煞气造成的，毕竟煞气对鬼来说有利有弊，既可以让它们化身厉鬼，受煞气煎熬，也可以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鬼不可能因为煞气而吓得一动不动。难道说，这里藏着什么对鬼魂有极大压制力的神器？！
阿宝击掌道：“我们来之前大镜仙不是给了我们两样宝物吗？不如现在就用。”
印玄问道：“哪一样？”
“呃……”分花镜是用来当分|身的，浑元破煞镜是用来除煞气的，现在煞气都没见着，自然用不上。
斯特林被晾了一会儿，不甘愿地开口道：“我能帮你们的。”
印玄充耳不闻，抬手重新抓着铁栏，不动声色地吸气。
地突然又震颤了一下。
随即不等阿宝他们反应过来，地突然下陷，像电梯一样直线下坠。
在这一刹那，阿宝脑袋里什么都想不到，只想伸手去抓印玄，可是下坠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他的手根本伸不过去。
下坠速度从快到慢，最后渐渐地停住了。
阿宝跌坐在地上，背靠着铁栏，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手紧紧地抓着手电筒，另一手抓着地——事实上不能成为地，应该成为铁笼子的下方，他们之前看到用铁做的花纹显然是笼子的底部。他的脚被揣在印玄怀里。当然，任谁都看得出来，不是印玄抓过去的，而是他自己踹过去的。
“祖师爷？你……没事吧？”阿宝一边打量印玄的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脚缩回来。
印玄斜靠着铁栏，淡然地睨了他一眼，然后缩腿站起来。
“扶我一把。”阿宝身后传来潘喆的呻吟声。
差点把他忘了。阿宝吐了吐舌头，低头看了眼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楚肉和皮的手掌，好像已经痛习惯了，竟然也不觉得有多难受。他强吸了口气站起来，再去搀扶潘喆。
对潘喆来说，这一趟旅行绝对是灾难中的灾难。攀岩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坐自由落体！
阿宝扶起他后终于开始观察四周。
铁笼摇摇晃晃地停顿在半空中，低头可以照到脚下是一条清澈的小溪，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溪水哗啦啦地流淌着，清澈见底。
旁边是凹凸不平的山壁，和普通的山洞没有任何区别。
“照上面。”印玄道。
阿宝立刻举起手电筒。
笼子上方吊着一根铁链，因为他们的动静而轻轻晃悠着。
“电梯？”阿宝吃惊道，“人工的还是自动的？”
潘喆道：“如果是人工的，那一定和曹煜脱不开关系。”
阿宝道：“刚才斯特林没有掉下来吗？”
潘喆道：“他没赶上。”
阿宝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完成。(o)/~

鬼煞村（二十三）
印玄收抓着铁栏，正打算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任务，就听阿宝突然叫了一声，“祖师爷！这个好像会动。”他低头，右手抓着手电筒照着左手抓住的位置。
印玄和潘喆都聚过来。
“这里，”他拨动笼子底部的花纹。
那看上去像是一片叶子，在阿宝的拨动下，慢慢地朝右边动了下，然后就听到非常细微的悉悉索索声，好似从笼子的铁条一直传向顶上的链子，过了会儿，笼子往下沉了沉。
潘喆道：“也许我们错怪曹煜了。”这个笼子电梯的确是手动的，但机关却不在别的地方，就在笼子里。
阿宝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边道：“放心，他干了这么多坏事，也不差这一条罪名。”
不知道动到了第几根，笼子突然发出啪嗒声，潘喆身后的铁栏突然向鸟笼一样拉了起来。
阿宝欢呼道：“搞定。”
潘喆看着下面的小溪，叹气道：“他难道没有想过装一把梯子？”
阿宝道：“也许他是跳水冠军。”
幸好之前笼子又往下沉了沉，所以离水面的距离不超过一米，印玄第一个跳下去，脚尖从水面上一点，就斜掠到溪边。
阿宝直接往下一跳，在水里装模作样地扑腾了两下，才站起来道：“水深大概一米五。”
“谢谢。”潘喆跟着跳下来，然后和阿宝一起蹚到溪边。
印玄已经找到了出口，站在原地等他们。
阿宝脱下衣服裤子拧了一把，由于手上有伤，他拧了好几次才拧干，然后重新穿上裤子，衣服就随便擦了擦身上的水珠绑在包上，边走边晾。
潘喆没他那么豪放，穿着衣服拧。
印玄等他们都跟上来，才朝钻进那条一人宽的缝隙里。
缝隙有风，可见有出口。
印玄走得很小心，越往前走，他就越感到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闷闷地压在心头。
阿宝原本用手电筒照着，后来缝隙越来越窄，他们不得不侧着身子走，连包都只能提在手里，手电筒的光根本照不过去，他干脆将电筒关了。关了之后才发现前方竟然有淡淡的光线透进来，虽然很浅，浅得看不清脚下的路，但至少给了他们希望。
没多久，路就渐渐开阔起来，光也越来越明亮。
阿宝光着膀子，郁闷地用衣服擦了擦上半身，才将衣服穿上，“幸好我精壮，不然一定皮开肉绽。”
印玄已经走出了山缝。
那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
两头放着夜明珠，光芒温和。石室正中放着一个石头做成棺材，棺材连着地，浑然一体。像是有人用人力开凿了这个石室，并在过程中做出了棺材。
阿宝道：“里面不会是僵尸吧？”
印玄的手放在石棺的棺材盖上。
“不要……开！”四喜突然从阿宝的怀里冒出头，但仅仅两秒钟

鬼煞村（二十四）
回答他的只有一室静谧。
“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把镇魂塔里的魂魄拿出来吧？”潘喆干咳一声，暗暗羞愧自己一大把年纪竟然真的跟着阿宝的思绪瞎胡闹。
阿宝道：“我们要不要先摆个阵法，万一镇魂塔里面关着其他厉鬼的魂魄怎么办？”
潘喆道：“曹煜不会把严柏高和其他魂魄关在一起。”
“……”阿宝道，“潘掌门真是深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之道啊。”
潘喆道：“曹煜其人心思深沉……”
“啊啊啊！”阿宝大叫起来。
“放心，他虽然心思深沉，却有致命的弱……”潘喆顺着阿宝的目光看去，然后也轻呼了一声。
印玄一手托着镇魂塔，一手将塔顶掀了开来。
“吼！”
巨大的咆哮声传来。
印玄身体极急速后掠，背部重重地撞在山壁上。
同时阿宝比潘喆用力扑倒，两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在石棺的另一边。幸好从镇魂塔放出来的厉鬼并没有注意他们，而是一心一意将注意力放在印玄身上。
阿宝偷偷地探出头，看着那只盘踞石棺上方张牙舞爪的怪物，小声道：“这是什么？”
潘喆皱眉道：“应该是某种凶兽成精后的魂魄。”
阿宝道：“曹煜不会把它和三元的一魂二魄关在一起吧？人渣啊！”
“不会的。”潘喆道，“这应该是用来对付我们的陷阱。”
阿宝道：“潘掌门，为什么说到对付我们的陷阱的时候你还这么平静？”
潘喆道：“我对印前辈有信心。”
阿宝嘴唇动了动，想告诉他印玄身受重伤，实力大不如前，又想到曹煜可能就在旁边偷窥，只好将话强忍了下去，从怀里掏出噬魂符，眼睛紧紧地盯着凶兽魂魄和印玄。
他们正在对峙。
印玄脸色微微发白，抓着镇魂塔的手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
凶兽停在空中，眼睛大如碗口，不断地冲印玄咆哮着。它的身躯庞大，两只前爪不时抬起来舞动，像是在试探着印玄的反应。
终于，它似乎看破印玄外强中干，猛然扑了上去。
印玄将镇魂塔抛起。
曾被镇魂塔镇住的凶兽身体在半空一滞，后腿飞快地蹲下又跃起，像是想要避开这座宝塔。
与此同时，印玄从怀里掏出了浑元破煞镜，反手朝凶兽一照。
凶兽痛叫一声，转身就跑。
阿宝看准机会，丢出三张噬魂符。
他画的噬魂符威力虽小，但积少成多，三张符咒刚好贴中凶兽的爪子。它痛苦地扭动了下，从半空跌落在地，吼声如雷般震颤着石室，竟让地面摇晃起来。
印玄掏出一张噬魂符，射中它的头尾。
凶兽头用力摆动了下，双眼满是不甘地盯着印玄，渐渐地消失在符咒下。
阿宝等到凶兽完全消失才跳出来，奔到印玄

鬼煞村（二十五）
“那我们怎么上去？进去和三元挤一挤？”阿宝挠了挠脸。虽然作为御鬼派的传人，他经常和鬼打交道，但是，鬼和尸体是有区别的。他想起许芹的死状，觉得脖子有点凉。
印玄跳到棺材盖上，朝阿宝伸手。
阿宝看他苍白的脸色，摆手道：“我自己来。”他先用手肘按住棺材盖，然后用力将右腿抬上来……
还差一点。
他的脚尖不断地勾着石棺材，脸涨得通红，眼睛开始充血。
潘喆终于看不过去，托了他一把。
阿宝爬到棺材上，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痛得直龇牙。
潘喆朝印玄伸出手，印玄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阿宝：“……”
石棺材虽然不小，但是挤上三个人就变得十分狭窄。
阿宝缩着腿道：“我记得棺材和地是连在一起的，不知道一会儿什么升起来。”来字刚落，他就发现棺材盖在往上升。他吃惊地探出头朝下看了一眼，只见棺材的四个角各升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小圆柱子，将棺材盖顶了起来。由于柱子很细，所以被顶起来的棺材盖有点摇摇晃晃。
阿宝慌忙将头缩了回来，老老实实地抱腿坐着。
夜明珠的光芒越来越远，上面是一片黑漆漆不知道有多高的长道。棺材盖电梯终于完全没入那条类似通风口的通道中。
三个人不得不完全贴在一起。
阿宝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照着四周。幸好电梯的速度不快，稍稍减轻了黑暗带给他的压抑感。
铿。
棺材盖震了震，然后停下来。
阿宝摸了摸后脑勺，头努力向后转，“后面好像有风。”
“你别动。”潘喆低声，“让我先把脚抽出来，等等，唉，好了，你动吧。”他在最中间的位置，所以被夹得最紧。
阿宝终于转过头去，然后看到了一道极亮的白光从后面传来，亮得就像北极星。“有光。”他用力地将手抽出来，然后慢吞吞地转身，想向光的方向爬去，但是他们身后的洞口很小，三个人中只有潘喆是正对着洞口的，印玄和阿宝都被挤在一边，要进洞口必须把潘喆缩小一半。
“我先。”潘喆花了十分钟才转过身来，然后喘了口气，一点点地朝光的方向的爬去。
阿宝看向印玄。他突然很好奇他进洞的姿势，当然，这绝对不是说他很想看印玄爬行的样子，而是……好吧，他好像的确是在期待印玄爬行的样子。
但是印玄戳破了他的希望。他说：“你先上。”
阿宝只好将身体钻进洞里，四肢并用地往前爬。
潘喆已经爬出一段距离了，由于他的遮挡，光一下子被遮住了，只剩下黑漆漆的通道。空气很沉闷，阿宝不得不爬一段听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一会儿再继续。
阿宝察觉到潘喆动作越来越

鬼煞村（二十六）
声音一下子静了。
虽然阿宝看不到下面的情景，但是光想象也能想到他们此刻一定是个个眼冒绿光。
珊瑚突然冷笑一声道：“你这么说，一定是知道严柏高的尸体藏在哪里了？”
媚娘道：“小姑娘，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为了找到这条通道花了多少年？你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想让我帮你把路都铺平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珊瑚道：“你不是勾搭了那个洋鬼子吗？不然哪有机会趁曹煜不在的时候跑到后山来摸地形？”
“你妹妹不是还勾搭了新来的两个帅哥吗？怎么？她没有告诉你就和两个帅哥私奔了？”
媚娘的话证实了阿宝的猜测，珍珠果然不在这群人中间。
“大家同坐一条船，正该同舟共济，何必起无谓的争执？”邹云等两人吵得差不多又出来当和事老，“我们进山时，村里已经无人，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该在这座山里。”
他的话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收了口，呼吸声却十分粗重。
粗哑嗓音第一个打破沉寂，“也就是说，曹煜、老鼠爷和斯特林都在这山里？”
邹云道：“不止他们，还有新来的两个人。”
媚娘道：“你们忘记算珊瑚小姑娘的妹妹，珍珠小姑娘。她现在应该正和那两个帅哥找地方风流快活吧？真是羡慕死人了。”
虽然知道他们看到自己，这句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他还是觉得面上一红，尤其祖师爷就在他后面。
珊瑚道：“哼哼，还有一个人你忘了说。”
媚娘道：“你不会是要说武力吧？”
珊瑚道：“潘喆，怎么，你刚刚找过他就把他给忘了？”
粗哑嗓音低咒一声道：“很好，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正和一群不知道藏在暗处的人呆在一个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山洞里。”
媚娘笑道：“您不会是怕了吧？您不是五福洞的洞主吗？对于山洞，你应该是最熟悉的。”
洞主道：“废话少说，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呆在这里？”
媚娘道：“难道你看不到我正在请我家的宝贝寻找出路吗？”
阿宝感到潘喆的身体突然僵硬了，不由好奇地抬头。只见小半截蛇突然竖在洞口，虽然和它有一段距离，但阿宝仍感觉到了它阴森的目光。
阿宝立刻后退，顺便拉了下潘喆的腿。
潘喆一动不动。他很清楚，在这样狭窄的山道中，尤其自己还在只能倒着爬行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跑过这条蛇的。他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在蛇扑过来之前先解决掉他。
这时候，他突然后悔起当年重命理轻法术的思想了，不然现在绝对不可能抓耳挠腮地想不出一个办法。
蛇突然窜了过来。
潘喆正要去抓，发现那条蛇竟然直接越过他，朝阿宝扑来。
阿宝吓得几乎瘫软，掌心虽然捏着符纸，但手却硬得抬不起来。
千钧一发。
一道黄光闪过，阿宝看到一张黄符掉在蛇身上，将它牢牢地定在原地，那时候，蛇头离阿宝的脑袋只有五厘米左右的距离。
阿宝看着近在咫尺的蛇，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谁？”媚娘的声音突然近了。
潘喆头皮一麻。
媚娘和蛇之间肯定有旁人不知的特殊联系，所以蛇刚被定住她就感觉到了。
砰。
整个山洞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所有人惊慌起来。
“看上面！”有人惊呼。
阿宝他们挤在小山洞里，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能根据他们的惊呼声来猜测外面发生的事。
“那是什么？”洞主那粗哑的嗓音总是能让人在嘈杂声中一下子分辨出来。
“真没想到能够在这里与大家见面。”曹煜的声音缓缓响起。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阿宝也许会承认他的声音相当的悦耳，尤其和洞主比，简直媲美电台主持人。可是在眼下这个环境，他的出现就显得十分诡异和危险。
“不过很高兴大家能够来这里做客。”曹煜道，“如果你们愿意和我提前打一声招呼，也许我能准备得更加丰盛一点。”
洞主突然喊叫道：“曹煜！你少来这一套！快点放我们出去！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曹煜叹息道：“月光池计划还没有完成。”
邹云道：“曹公子，恕我直言。只怕在你心里，从未想过要完成这个计划吧？”
曹煜道：“获得永生不是每个人的追求吗？”
“追求你个狗屎！”洞主愤怒道，“要不是你用钱骗我们来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谁会耐烦陪你在这里玩家家酒？什么月光池，你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曹煜道：“原来你还记得收了我的钱啊。”
“我只收了你一年的钱，可以你自己说老子在这里呆了几年了？几年了？”
曹煜道：“你的移山术根本就是魔术吧，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我出三百万买下你一辈子都够了。你还想要求什么？”
“你给了钱，也要给我花的机会啊！我们都困在这里，哪天才有机会出去花钱？不能花，钱和废纸有什么区别？”
曹煜道：“可以当做遗产，留给你的家人。”
洞主道：“狗屁！”
珊瑚道：“你说遗产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没想过让我们离开？”
曹煜道：“当然不会，只要解开月光池的秘密，我一定让你们离开。”
邹云道：“事到如今，大家不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曹公子，区区只想问你一句，月光池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曹煜道：“永生。”
珊瑚冷笑道：“谁会希望自己的生命像卡带一样不断地重复？你当我们是傻瓜？”
曹煜道：“你看到卡带是因为你不是带子，你是旁观者。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如果你的记忆每次都会被清除成空白，那么你所以为的一刹那就可以变成快乐的永恒。”
珊瑚道：“人生本来就应该有酸甜苦辣，只有短暂一刹那的人生根本就不算是人生！”
“你又错了。”曹煜道，“时间的长短是相对而言的。你觉得你数十年人生很长，可是和地球的生命比，那就是一刹那。你觉得蝴蝶的生命很短，但是对它来说又很长。就看你怎么看。”
珊瑚道：“好吧，撇去这些不说。就说你的永生计划，这里是月光村，所以半夜三更出现那么诡异的景象也不会有人过问，但如果我们最幸福的时刻在马路中央或是商场里怎么办？难道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是瞎子吗？”
曹煜道：“看来你对月光村的理解有偏差。难道你还以为月光村和外面是同一个世界吗？为什么月光村只有索魂道这一条通道？如果不通过索魂道，而是从大镜山直接翻过来，这里又会是什么地方。难道你没有想过吗？”
珊瑚久久没有回答，显然真的没有想过。
邹云道：“莫非曹公子是说，这里已非人间界？”
曹煜道：“当然。这就是月光池的力量，创造一个独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
珊瑚道：“还是不通！若给予我最幸福的人已经死了，那怎么办？”
曹煜道：“如果你有疑问，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找寻答案呢？”
邹云道：“曹公子所言的找寻答案，莫非便是悬于我们顶上的这把铡刀？”
阿宝这才知道刚才他们说的上面竟然是出现了一把铡刀。
“我虽诚意相邀的，但可惜的是，你们一起拒绝了我。”曹煜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冷，“你们要对付我，我没意见，可是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地打算惊扰到柏高。我不允许这个世界存在任何伤害他的可能。”

鬼煞村（二十七）
“曹煜，你以为你是谁！”洞主终于爆发了，“我们跟你无冤无仇，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谁会吃饱撑着找一个死人的麻烦？你说不允许这个世界存在任何伤害他的可能性，可是一直在伤害他的人就是你！”
“住口！”曹煜怒吼道。
洞主越发得意，“我现在怀疑，根本就是你杀了他！你杀了他还不够，还不让他入土为安。你口口声声说他在你的身边，可事实上他的灵魂早就已经逃出去了！不然你不会让老鼠爷招魂！不要以为你做的一切没人知道，我们不说不等于我们是笨蛋。”
他说了这么多，曹煜反倒冷静下来了，“其实你们知道还是不知道，已经没有区别。”他的毫不掩饰声音中的杀气，冷冷地笑着，“反正月光池的秘密，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邹云道：“曹公子此言何意？难道想鸟尽弓藏？”
曹煜道：“我本来想留你们一命的，可惜，你们太不听话了。”
珊瑚道：“曹煜！我们只是你请回来的帮手，不是你的走狗。既然你已经找到月光池的秘密，为什么不放我们离开？”
邹云道：“不错，曹公子，只要你放我们安然离开，邹某担保，我们绝不会将此地的秘密泄露半个字。”
其他人纷纷应和。
邹云见曹煜不说话，以为他动了心，又道：“而且决计不会找曹公子麻烦，此事就一笔勾销，谁都不许再提起，曹公子以为如何？”
应和声先弱后强。
“听起来不错。”曹煜道，“但是，我更相信死人。”
“你！”
洞中的光突然灭了。
愤怒的指责声很快淹没在惊呼声和猛然落地的铡刀声中！惊叫四起，山洞陷入混乱。
阿宝紧张地缩了缩身体，想向后退，却突然听到潘喆闷哼一声，随即媚娘刻意压低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带我离开这里。”
潘喆道：“洞口大小你应该看到了，怎么带你走？”
“你会有办法的。”媚娘娇滴滴道。
阿宝的手搭在潘喆的小腿上。他明显感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收缩，想到媚娘的手段，阿宝脑海中浮现万蛇爬行的景象，不由打了个寒战。
潘喆道：“除非用凿子把洞口凿开。”
“不管用凿子还是用炸药，总之带我离开这里。”血腥气渐渐从洞里散发出来，这让她的声音变得紧绷。
潘喆苦笑道：“我既没有凿子也没有炸弹。”
“那我们就一起死！”媚娘阴森森地道。
印玄突然出声道：“在洞的另一端有出口。”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媚娘冷笑。
潘喆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尝试着相信，至少有一线生机。你们刚刚不也说了么，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
媚娘道：“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当我走运的时候绝不希望有人和我一样走运，但是当我倒霉的时候，我却希望人人都和我一样倒霉。”
印玄道：“只剩下五个人了。”
“什么？”媚娘心头一紧。
“算上你在内，洞里还剩下五个人。”印玄语调一如既往的冰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犹如索命无常。
媚娘呼吸渐沉。
“四个。”印玄淡淡道。
“说。出口在哪里！”媚娘急促地问。
印玄道：“贴着墙往右边走，大约二十尺处，高两尺处有一块凸起的石头，往右转三下，会有出口。”
“你若是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媚娘轻声威胁。
阿宝暗想：祖师爷是鬼神宗传人，真正的鬼的祖宗，你要是做了鬼，那还不是搓圆捏扁任人拿捏？
“蛇怎么办？”潘喆开口的时候媚娘已经离开了。
阿宝塞了一张定身符在他手里，“你慢慢地贴上去。”
潘喆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抬手，将定身符贴在盘着颈项的蛇身上，再轻轻地将蛇从脖子上扯了下来，用力朝外丢去，然后急促道：“快走。”
阿宝道：“去哪里？”
潘喆被问住了。他们刚刚从石室里过来，再走只能是回头路。他回忆着墙上所绘的地图，喃喃道：“不对，这里应该还有一条出路。”
阿宝怀里突然有了动静，四喜慢慢吞吞地像是试探着探出头来道：“大人？”
阿宝道：“你没事了吗？”
“我不知道，从进了山洞之后就昏昏沉沉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刚刚才醒过来，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咦，外面阴气好重！”四喜不停地吸气。
“死了这么多人，一定会有阴气的。”潘喆突然顿住。
阿宝也猛然反应过来，“他们死了，岂不是变成了……”
鬼！
印玄道：“他们都被捉起来了。”
阿宝想起珍珠曾经说过，落到曹煜手里会生不如死，不由打了个好寒战，“不是说有四个漏网之鱼吗？”
印玄道：“他们应该已经逃出去了。”
潘喆身体往回缩了缩，脚正好踢到阿宝的肩膀，忙屈腿道：“我们边找路边聊吧？”
印玄道：“这里应该还有一条路。”
阿宝悄悄地回头，手里的手电筒刚刚打开，就看到原本在后面的印玄一晃，消失了。
“……”
潘喆催促道：“我们也走吧。”
阿宝关掉手电筒，一点点往后退去。
四喜好不容易从解脱出来，欢快地跑前跑后，一会儿问为什么他们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又问那股强大的力量怎么消失的。
阿宝解释了一会儿，就觉得口干舌燥，于是干脆闭上了嘴巴。
阿宝终于从洞里钻了出来，坐在石棺材盖上，刚想喘一口气，就感到棺材猛然往下沉去。
“祖师爷。”他下意识地抓住印玄。
印玄反手搂住他的腰，然后在棺材盖即将退出通道的时候飞了起来，用左手和双腿撑住墙壁，停在半空。
棺材盖落回石室，盖住严柏高的尸体。
“嗯？”
下面响起曹煜疑惑的声音。
阿宝抓着印玄，觉得腰快要被勒断了。早知道他有这么多机会用到腰部的力量，当初就该多做做仰卧起坐！
脚步声响起，一步步朝这里靠来。
印玄抬头往上看。
石室的光不能照到顶上，但是印玄能够感觉到潘喆正低头看过来。
“你们出来吧。”曹煜突然停下了脚步。
阿宝低着头，正好能看到棺材边上的鞋尖。
“你放心，我不会像对待邹云他们那样对待你们的。”曹煜淡然道。
相信他才有鬼！
不对，有鬼也不相信他！
阿宝在心底冷哼，随即感到印玄突然跳了下去，在棺材盖上轻轻一点，又想旁边掠去。
阿宝一落地就戒备地看向曹煜。
曹煜站在棺材边上，一身休闲的格子衬衫，夜明珠的光线让他的脸看上去毛茸茸的，像个无害的宠物。他鼓掌道：“好身手，怪不得连镇魂塔里的镇魂兽都奈何不了你们。”
印玄依旧扶着阿宝的腰，显然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曹煜看出他的戒心，微笑道：“你们是我哥哥请来的，应该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不用这么防备我。”
阿宝道：“刚刚好像有很多不普通的人死在了你这个普通人手下。”
“你们刚才果然在。”曹煜眼中精光闪烁。
跟他说话果然一点都不能大意。
阿宝懊恼地抿紧嘴唇。
曹煜道：“不过你放心。你们没有动柏高的身体，就凭这一点，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鬼煞村（二十八）
阿宝道：“那你能不能顺便放我师父和师叔一马？”
曹煜慢吞吞道：“也不是不可以。”
通常这句话背后都会带着一长串可能不可能的不平等条件。阿宝等着他开口。
曹煜道：“如果你能帮我把一个人的魂魄招回来，我就放了他们。”
那个人不用问就知道是谁。
阿宝嚷嚷道：“我怎么知道师父和师叔是不是没事？”
曹煜道：“你可以选择相信我，然后我们合作。也可以选择不相信我，然后我散伙。”
阿宝道：“你抓着我师父和师叔有什么用？”
“他们是御鬼派掌门和掌门的师弟，在招魂方面总会有点突破的。”曹煜道，“这个理由会不会让你多相信我一点？”
阿宝道：“完全没有！”
印玄道：“月光池的秘密是什么？”
曹煜道：“你也想获得永生？”
阿宝刚想说骗鬼，就感到腰际一紧，曹煜那张大熊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印玄一手抓住曹煜的领子，冷冷地盯着他道：“你最好学会只回答，不提问。”
曹煜仰起脖子，从容道：“月光池的秘密就是永生，我从来没有撒谎。”
阿宝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曹煜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落在了他们的手里，小声问印玄道：“祖师爷，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毒药之类的东西，一沾就中了啊？”
曹煜道：“这个建议不错。”
印玄的手紧了紧，曹煜的衣领越来越紧，掐着他的脖子难以呼吸，眼睛微微充血“如果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曹煜眸光闪了闪，“你这么想知道月光池的秘密，一定不会让我轻易死。”
“你死了，我一样能知道想要知道的秘密。”
曹煜皱起眉，看着印玄的眼神阴冷。
印玄道：“我的耐心有限。”
“你猜对了。”曹煜终于松口，“月光池的秘密就是能够让人变成僵尸。”
印玄手猛然一松，却依旧扯着他的领子，“怎么变？”
曹煜道：“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叫这么多人来这里研究了。”
阿宝机灵道：“既然研究，总会有点成果吧。一点成果都没有，你早就把他们除掉了。”
曹煜喉咙里发出阴沉的笑声，“你觉得你很了解我？”
阿宝道：“坏人的种类就这么几种，都是有迹可循的。你一看就是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人。”
“唯利是图？”曹煜呆了呆，随即盯着阿宝道，“你觉得我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阿宝道：“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人在你心里是不是只分为有利用价值和没有利用价值两大类。”
“不是的。”曹煜轻声地反驳，“他在我心里，从来不是用利用价值来衡量的。”
阿宝明知故问地道：“谁？”
曹煜抬眸，定定地看着印玄道：“告诉你月光池的秘密也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不，不是条件，是愿望。我希望你能帮我达成。我想复活柏高，变成僵尸也好，只要能活下来就好。不要转世，不要投胎，不要忘记我！”
阿宝道：“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曹煜答非所问道：“我的人生中，只有这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他的目光虽然很平静，但阿宝就是看到那层平静下掩藏的从未消退的疯狂。
印玄道：“如果他愿意，我就帮你。”
“他？”曹煜眼睛紧紧地盯住他，“你有办法把他召回月光村？”
印玄道：“这是我的事。你只要告诉我，月光村的秘密。怎么变成僵尸，又怎么杀掉僵尸。”
阿宝突然明白了印玄来月光村的理由。他既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帮曹炅，而是为了知道杀僵尸的方法！
“杀掉僵尸？”曹煜一怔。
印玄道：“僵尸是不死之身，但月光村里没有僵尸，它们既然没有逃出去，当然已经死了。”
曹煜凝神想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猛然收缩，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印玄道：“什么不可能？”
曹煜耳朵红起来，整个人处于癫狂状态，突然用力地扯着印玄的手，撕拉一声，领子竟然被硬生生地撕开。
阿宝见印玄白皙的手背出现抓痕，连忙伸手帮忙，一边用力地掰曹煜的手，一边用手电筒砸他的手臂。
印玄见他们纠缠，微微皱眉，主动松开手掌。
曹煜一获得自由就朝石室的角落冲去。角落突然开了一道门，两尺余宽，仅容一个人通过，曹煜一下子就钻了过去。
他的身手那样灵敏，大大出乎阿宝的意料，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却很快腾空而起，被印玄抓着朝门飞去。
会撞墙的！
阿宝眼珠瞪得发直。
幸好在他的脸和石墙亲密接触之前，印玄将他先送进了门，然后再钻过去。
门后面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曹煜已经不见了。通道比门宽敞的多，就算三个人并排走也不嫌拥挤。
阿宝忙举起手电筒，朝前面照去。
印玄慢慢地往前走。
四喜从阿宝怀里探出头道：“大人，你们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啊！”阿宝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潘喆。”
印玄道：“他已经从另一条路走了。”
阿宝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欣慰地点头道：“那就好。”
四喜道：“同花顺醒了。”
阿宝道：“他没事吧？”
四喜道：“没有遇到师弟大人，还不错。”
阿宝想到同花顺和邱景云的纠缠，也是一阵头疼，感慨道：“孽缘啊孽缘。”他顿了顿，又郁闷道，“早知道刚才应该死死地抓住曹煜，没想到就这么给他跑了。哼，他口口声声说要复活三元，但一遇到事情就丢下三元的尸体跑了，为人实在太不可靠了。”
四喜道：“我觉得他精神不太正常。”
“那个什么洞主说的没错，他真是个神经病。三元真是太可怜了。”阿宝道，“不过刚才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被我们抓住了呢？太奇怪了。”到现在他都觉得曹煜肯定藏了什么阴谋。
四喜道：“也许他没有防备吧？”
阿宝道：“就算斯特林还在那里等电梯，老虎爷也应该在啊。他又去了哪里？”
走道渐渐到了底。
印玄对春波洞的机关了然于胸，手熟门熟路地摸着机关，只听咯咯两声，门就被打开了。
阿宝正要往前迈步，就发现印玄的手臂一紧，然后被迫转身。
“发生什么事？”阿宝用手电筒茫然地照着黑漆漆的通道。
“不许动。”通道中传来曹煜的声音。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阿宝感觉得出，他的声音正压抑着极度兴奋。
他在兴奋什么？
阿宝脑袋转了转，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顿时脸色一白。他将手电筒左右扫了扫，随即看到一把黑漆漆的枪正诡异地停在半空中对准自己。
“你刚才说的……三元，在哪里？”曹煜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怕惊吓到什么。
“三元？什么三元？”阿宝装傻。
咔。
曹煜把枪上了保险。
印玄道：“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身后吗？”
曹煜道：“因为你没听到我打开石门的声音。”
阿宝知道印玄在拖延时间，又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能隐身？”
“不能。”曹煜道：“我的耐心有限，我只想知道，你口中的三元在哪里。”
阿宝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印玄伤得多重，所以不确定他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能保护两个人全身而退。
“住手。”
阿宝的怀里传来三元冷漠的声音。

鬼煞村（二十九）
三元竟然出声了？
阿宝震惊地低头，只见四喜跌跌撞撞地从怀里出来，“……刚才的住手是你喊的？”
“不是我，是三元。”四喜话音刚落，就看到三元伸出长腿，从阿宝的怀里跨了下来。
阿宝：“……”好吧，根据小说定律，主人公出场时一定会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用四喜开道的方式寒碜是寒碜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你在跟谁说话？”停在半空中的枪晃了晃。
阿宝这才反应过来，曹煜似乎看不到四喜和三元,“呃，我的鬼使。”
“三元？”曹煜的声音很轻，如细碎的清风，即使拂过柳树，也只能让低垂的柳叶微晃。
三元站在阿宝的前面。
即使只能看到背影，阿宝也能从他身上感觉到忧伤，一种宁静地渗入五脏六腑的忧伤。
“是你么？柏高？”枪的后面慢慢现出人形，曹煜单手握着枪，被胡子淹没的面孔上一双泪眼迎着手电筒的光闪烁。
四喜慢慢地潜过去，站到曹煜边上，然后转头看三元和阿宝。
三元仰起头，半晌，身体慢慢地化作了实体。
四喜趁曹煜失神的刹那，手握住枪，正要趁他不防备抢下来，就看到两滴眼泪从曹煜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柏高。”手中的枪抖动了一下，慢慢地放下，曹煜望着他，泪光背后是欣慰和喜悦，“我知道，我知道你始终放不下我。”
三元淡然道：“放手吧。”
曹煜腮边微微上扬，似乎在微笑，“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够在一起的。我不会允许这个世界再有人伤害你。”
三元缓缓地低下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其实伤害我的人，一直是你。”
曹煜身体猛震。
三元道：“那些人是因为你才会伤害我。”
曹煜痛苦地低下头，呢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放过他们。许芹已经死了，如果你觉得不够，等我们在一起之后，一起回去找许立杰报仇！”
三元道：“那你呢？”
曹煜僵住。
“背叛了我的……你呢？”三元面无表情地说，每字每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平静得毫无波澜起伏。
曹煜握着枪的手紧了紧，“你想怎么样？”
三元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断了。”
曹煜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中隐隐酝酿着疯狂。
三元视若无睹般地继续道：“桑虎并没有挟持我，是我主动提出合作的建议。当年没能带他离开，我很遗憾。”
“原来，那阵子你亲近我是有目的的？”
“我们分工合作，我引开你的注意，他负责寻找出路。”
“不要说了。”
“很可惜，还是被你发现了。是我故意让他挟持的。”
“不要再说了……”
三元沉默了会儿才道：“他人呢？”
曹煜单手捂脸，耸动着肩膀哈哈大笑道：“你觉得，我可能让一个挟持你的人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吗？”
三元道：“他的魂魄……”
曹煜冷笑着没说话。
三元又沉默下来。
四喜见曹煜情绪不对头，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把枪，谁知曹煜突然退后一步道：“你们不是想要知道月光村的秘密吗？我告诉你们。你们猜得对，月光池的确是用来炼制僵尸的。”
印玄的眸光一闪。
“月光村本来不叫月光村，叫做曹家村。”曹煜徐徐道，“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一个姓曹的大户人家搬迁过来的。这里与世隔绝，唯一的通道就是旁边的降龙山。”
阿宝道：“不是鼠王山吗？”
曹煜道：“叫降龙山的时候，老鼠精还没有来。那个姓曹的家主写信给好几个朋友，邀请他们一同避难。后来，村民越来越多，就改叫曹家村。村子平平安安地过了几十年，老鼠精突然占据了鼠王山，命令曹家村村民当他的奴隶，每月进贡童男童女贡他食用。幸好当时村里有一位年近百岁的修道老人，老鼠精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修道老人又活了十几年才死，期间他收了十个徒弟，用来对付老鼠精，可惜他们修行尚浅，最后都死在了老鼠精的手里。阻挡老鼠精的城墙消失了，老鼠精十几年的怨气迸发出来，它开始……屠村。”
阿宝听得全身发冷。
“很快，大多数村民都被杀死了，只剩下一对童男童女被他带回去，打算过年的时候食用。不过他的好景也不长，这里冲天而起的怨气和煞气惊动了附近的一位仙人。那位仙人心情不好，过来将老鼠精杀了。因为月光村煞气太重，他封闭了村子，建起了索魂道。”
阿宝道：“咦？珍珠不是说索魂道之前就有了吗？”
曹煜道：“之前的索魂道只是一条普通的路。仙人将月光村的另一头接到了无尽海，希望有一日煞气和怨气能够从那里散尽。”
阿宝道：“那对童男童女怎么样？”
曹煜道：“童男想要离开村子，童女不肯。童女求仙人让她留下，仙人就送了一面月光镜给她。”
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阿宝道：“月光镜就是月光池？”
曹煜道：“应该是吧。”
阿宝道：“那后来呢？”
曹煜道：“童女获得了永生。”
“你怎么知道的？”阿宝问完猛然想通了，“你就是童男的后代？”
曹煜道：“这是曹家世世代代守护的秘密。”
阿宝道：“不对，童女既然获得了永生，那她人呢？”
曹煜道：“曹家祖上记载的事情就到童女获得永生完结了。”
阿宝摸着下巴道：“怪不得你把三元带到这里来。”
印玄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永生是僵尸的？”
曹煜道：“在你说了之后。”
印玄挑眉。
曹煜道：“不过这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只要柏高……只要他能活，我不介意他是什么。”
阿宝道：“祖师爷怎么知道月光池变的是僵尸？”
“这是因为，”许久不见的老鬼终于露面了，“《异物杂志》中提到过，鬼煞村有僵尸，活数年，猝死。”
僵尸会猝死？他明白为什么印玄要走这一趟了。要是《异物杂志》提到尚羽的时候也能这么记一笔该多好。阿宝好奇地问道：“怎么死的？”
老鬼道：“这上面没说。”
阿宝看向曹煜。
曹煜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解开月光池一部分的秘密。”
“什么秘密？”阿宝问道。
曹煜道：“月光池，也就是月光镜拥有存储的功能，类似于记忆卡，把影像收在里面，再释放出来。”
阿宝道：“你早知道月光池只是一张记忆卡，还骗别人说能够永生在最幸福的一刹那？”
曹煜眼睛望向三元，痴痴道：“如果留下来的只有快乐的回忆，哪怕是虚假的影像，我也觉得很幸福。”
阿宝道：“你也该问问别人愿不愿意一天到晚只看一部电影中的一个情节啊。不过月光池这张记忆卡是怎么记下来的呢？按照道理说，那时候月光村的人都已经死光了，不可能聚在一起再拍一部。而且村民们怨气这么大，就算拍也是拍惊悚片吧。”
印玄道：“也许答案就在失踪的童女身上。”
他们身后打开的门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站在这样一条通道里听完这样一个故事之后听到这样一种声音……无疑是很惊悚的。
阿宝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有节奏地竖了起来。

鬼煞村（三十）
印玄快一步走到门外，阿宝急忙跟在他后面，用手电筒朝发声的地方照去，随即惊骇地停下脚步，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条一尺多宽不见头尾的地裂缝。他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手电筒往下照，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电筒的光就像一支伸进深海的筷子。
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对面传来，越来越近。
阿宝用手电筒扫了扫。
“会不会是什么动物啊？”四喜呢喃声从后面冒出来。
阿宝吓了一跳，没好气道：“那它一定很穿不惯脚上那双拖鞋。”
“柏高！”后面发出一声惊呼。
阿宝等人飞速回头，三元好端端地走过来，默默地钻进阿宝怀里。曹煜跟在他身后冲到门口，看到印玄和阿宝之后，又收住了脚步，眼神懊恼又背上。
“你还没告诉我师父和师叔的下落呢！”阿宝想起最重要的问题。
“你……”曹煜踌躇了下才道，“能不能让他回到我的身边？我一直用归阳珠保存着他的尸体，只要找到办法，一定能够让他还阳。”
阿宝道：“不能。他是我的鬼使。”
曹煜道：“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阿宝道：“我师父和师叔在哪里？”
“你同意交换，我就把人交给你。”曹煜道。
四喜怒道：“他卑鄙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阿宝用同样的语气将他的话转述了一遍。
“但是，师父大人和师叔大人很重要啊。大人，要不你考虑考虑？”四喜悲壮地问，“实在不行，我可以替三元当交换的人质。”
阿宝看着曹煜道：“我这边有一个鬼使被你的执着打动，他决定代替三元，也就是柏高当你的人质，你看怎么样？”
曹煜道：“今生今世，我只要柏高一个人。”
阿宝对四喜道：“马上干掉他，他下辈子是你的。”
曹煜听不到四喜的话，但阿宝的话让他有了危机意识，他面色一凝道：“如果杀了我，你们永远见不到司马清苦和龚久。”
阿宝道：“对待人我办法，但是作为御鬼派掌门弟子，对待鬼的办法我可多了。四喜！”
四喜听话地现形，然后抬手将自己的眼珠扣了下来，还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不知道是否太过凄厉，以至于引起了对面的共鸣，只听啊的一声短促又虚弱的叫声，前面断断续续的摩擦声不见了。阿宝刚转过去半个身子，就被印玄拎着到了对面，然后朝前出声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印玄走得大步流星。阿宝跟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道，“祖师爷，你小心点看路，这里坑坑洼洼的，小心摔跤。”手电筒的灯光比刚使用的时候暗了点，光不似向前那样白亮白亮的，而是带着一种油灯般的蜡黄。蜡黄的光扫过平坦的地面，很快攀岩到一个突起物上。
阿宝脚步一顿，光顺着突起物的轮廓一点点扫过去，“人？”
印玄站在他前面，所以看得更清楚，“邹云。”
“啊？”阿宝吃惊地靠近留一点，光落在他的脸上，果然是邹云。斯文的面容正痛苦地扭曲着，瞳孔的情绪定格于愤怒和怨恨，与初见面判若两人。
“哇，衣服这么凌乱，难道是劫财？”阿宝特地用手电筒的光照了照邹云腰际掀起的衬衫和露出的一小块白肚皮。
印玄手掌一翻。
邹云的尸体突然翻了个身，后脑勺上明显瘪了一块，血噗噗地流。
阿宝道：“谁……这么苦大仇深啊？”
四喜在尸体周围转了一圈道：“又没有魂魄。”
阿宝摊手道：“最近鬼魂实在太抢手，我已经不指望遇到除了你们之外的鬼了。咦，曹煜呢？”
印玄道：“走了。”
“走了？”阿宝声音陡然拔高，“我师父和师叔还在他手里呢，怎么就这么走了？！”
“走了好。”印玄道。
阿宝立刻收起义愤填膺，笑嘻嘻地靠过去道：“祖师爷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办法？”
印玄道：“嗯。”
“什么办法？”
“嗯。”
“……”
印玄走在前面，阿宝抓着他宽大的袖子跟在后面。
他们并没有顺着邹云横死的那条路走，而是绕了回来。
阿宝心里有很多疑问，但见印玄高深莫测的样子，只好将疑问吞咽了回去。
跨过缝，穿过道，他们回到了停尸的石室。
阿宝冷哼道：“那条草鱼太不是人了，刚刚还说要复活三元呢，一转眼又不见了，还把尸体留在这里。幸亏来的是我们，要是别人怎么办？”
“烧了。”三元的声音冒出来。
阿宝愣了下，“烧了？”
三元道：“嗯。”
阿宝想象着曹煜疯狂的样子，苦着脸道：“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啊。”光用想象他就能想象到曹煜知道他尸体被烧后可能会出现的样子，“祖师爷，你说呢？”
印玄又开始研究石壁上的地图。
“烧了，就断了希望。”三元道。
阿宝心中一动。三元和曹煜过去的关系已经不需要开口再问，看曹煜现在疯狂和懊悔的样子，他甚至能想象出他们曾经有多么好。其实，他一直偷偷地疑惑，是否三元真的已经放下这段感情，是否他的内心一如他表现的这样冷漠，是否他真的走出了这段阴影。职业习惯让三元太善于掩藏感情，以至于阿宝只能从刚刚一句话看出一点端倪来。
断了希望，停止疯狂，这何尝并不是一种关怀？
阿宝默默地推开石棺盖。
拉仇恨就拉仇恨吧。反正三元就在他身边，他不信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曹煜对付他。
不过……
曹煜显然比他想象的要有情有义。
阿宝看着空荡荡的石棺，叹息道：“我错怪他了。”
四喜语气古怪道：“这种时候大人不应该捶胸顿足地说，啊呀！被他抢先了一步。”
阿宝道：“烧尸体这种事被抢先了也没什么好捶胸顿足的吧？大不了每年清明我对给三元烧点纸钱。”
“……大人，你把我的尸体再少一遍吧？”四喜道。
阿宝道：“回头你先挖出来。”
四喜：“……”
印玄走到石棺边上，将盖子盖好，然后跃了上去。阿宝很自觉，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好不容易坐好，石棺盖子重新上升。
阿宝道：“不知道这种电梯用什么当能源，居然这么多年都能用。”
四喜道：“大人怎么知道用了很多年？”
阿宝一怔道：“这个山洞总不可能是草鱼凿出来的吧？”他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做到，斯特林和邹云那群人应该没来过，当然不可能帮忙开山洞，而且就算他们愿意，这么大个洞也不是他们想开就能开的，何况里面构造精巧，有不少明道暗道，非一般人能做到。想来想去，这个洞只能是原先就有的，至于开洞的人是谁这么复杂的问题他就不浪费脑细胞去想了。
石棺盖如上次一般送到那条爬行道时停住。
阿宝道：“潘掌门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印玄道：“这里有通道。”
“哪里？”阿宝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印玄的手在洞的上方摸索着，过了会儿，风和光同时从洞顶上被慢慢推开的缝隙中漏了下来。阿宝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满足道：“好香。”
缝隙被推成七八十平方厘米大小，印玄钻了出去。
阿宝紧随其后，不过他的上半身刚露出来，就因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鬼煞村（三十一）
头顶那一片是……天空？
蔚蓝天空点缀着几朵白云，周围是五颜六色的花草，轻风吹拂，娇花嫩叶连着绿草一起摇曳。如果四周没有放着一面面镜子，也许他真的会以为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阿宝抓着印玄的手从洞里钻出来。“大镜仙？幻境？”除了住在大镜山喜欢小镜仙的大镜仙之外，他想不到第二个这么喜欢用镜子的……生物。
印玄道：“不是。”他屈指一弹，碧蓝的天空竟然破了个小洞，从上面掉下碎末来。
阿宝捡起碎末捻了捻，“是石灰和颜料。”
四喜道：“那个人画画一定很好。”
阿宝道：“我更确定这不是草鱼的杰作。”
印玄向前走两步，很快停住。
阿宝疑惑地道：“怎么不走了？”他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识趣地没有迈步。
印玄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站了会儿，然后将阿宝打横抱起。
阿宝愣了下，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不动。
周遭静极，清风徐徐从西北来。
阿宝眨了眨眼睛，如果他没记错，之前风是从反方向来的。
印玄突然动了。
他动的速度极快，阿宝只感觉一阵晃动，周遭就急剧变化起来。先是狂风肆虐，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后来是火龙席卷，纵横交错，好几次贴着印玄的头顶和肩膀过去，看得阿宝整个人都僵了。头上还是蓝天白云，却再不复初见时的清明，怎么看那晃动的蓝天都像一只要吃人的怪兽，白云就是它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条火龙从擦着印玄的耳朵过去，随即转了一圈又折返回来。
阿宝大急，几乎要叫起来，但印玄似有所感，身体极快地自转起来，将那条火龙弹飞了出去。旋转持续了七八秒才停下来。
周围传来爆裂声。
不一会儿工夫，所有的镜子都裂成碎片，落了一地。
“好了。”印玄将阿宝放下来。
阿宝伸出手指想抓他的衣袖，但还没抓住手就滑了下去，整个人跪倒在地，一个劲儿地干呕。
“大人，你没事吧？”四喜担忧地蹦来蹦去。
阿宝摆手道：“你，你别晃了。”他现在最怕晃。
四喜慌忙停下来。
“不是让你别晃了吗？”阿宝不悦。
四喜低声道：“不是我在晃，是祖师爷大人。”
冰冷地指尖贴着太阳穴，轻轻地按揉着。
阿宝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等对方松手才不满地睁开眼睛，“四喜你……”蹲在他面前的赫然是印玄。
“没事就起来。”印玄起身。
阿宝吐了吐舌头，乖乖地站起来，腿还有点发软，但脑袋清醒不少。他看着一地镜子的碎片，咋舌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印玄道：“阵法。”
阿宝道：“我们破了？”
“可以这么说。”印玄道。
阿宝猛然击掌道：“潘掌门之前来的是不是这里？”
印玄道：“吉庆派除了洞悉天机之外，最擅长的就是奇门遁甲，不用担心。”
阿宝道：“没想到潘掌门这么多才多艺。”
“为什么没想到？”四喜好奇道。
阿宝道：“因为我不会。”
“……”
破碎的镜子后面都露出了通道，仔细数数，竟然有二十四条。
阿宝道：“我们该往那条路走？”
印玄沉吟半晌，转身朝东边的镜子走去。
阿宝赶紧跟在后面。
镜子很窄，他们不得不一前一后地跨过去。阿宝原本抓着印玄的袖子，但是当印玄消失在通道中的刹那，阿宝感到手背一烫，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随即镜框喷出一道水幕，阿宝急忙后退了两步，眼睁睁地看着水幕重新变成了镜子。
“……”阿宝小心翼翼地伸手敲了敲。
镜子很坚固。
四喜道：“糟糕，大人，我们被丢下了。”
“我看到了，你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阿宝郁闷道。
四喜道：“草鱼从后面出来了。呃，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
阿宝猛然转身，果然看到曹煜从正西方的通道里跨出来。他的目光变得坚韧，与先前失魂落魄截然不同。“你和白发人来的目的不一样吧？”曹煜道。
阿宝道：“我们都想救人。就算你抓了我也没用，祖师爷一定会找到你的。”
曹煜道：“想救人的是你。他所要的，是变成僵尸的方法和僵尸猝死的秘密。”
阿宝语塞。虽然印玄和御鬼派有点渊源，叫一声祖师爷并不冤，但仔细说起来，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大的牵连，甚至他到现在都闹不明白印玄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处处对他另眼相看。
曹煜道：“你才是三元的主人，我跟你合作。”
阿宝道：“你会把我师父和师叔放出来？”
曹煜道：“不是我不想放他们，而是他们并不在我的手里。他们进入后山没多久，就自己找到出路离开了。”
阿宝道：“你的话骗三岁小孩都没用。”
“我说的是事实，不信的话，你可以问柏高，当初他是怎么离开的。”曹煜道。
阿宝拍拍胸口。
胸口传来三元闷闷的声音，“洞里有个道观，那里有出口。”
阿宝道：“你不早说！”
“这条路我没来过，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哪里。”三元道。
曹煜虽然听不到三元的声音，但他光是猜测便能猜到大概意思，毕竟知道洞里有道观的也只有他和严柏高。他见阿宝又怪责三元之意，连忙解释道：“当初我带着柏高生活在春波洞的第一层和第二层，这里是第三层，你们之前到的地方是第四层。”
阿宝道：“这里这么大，不会是你开凿的吧？”
曹煜道：“不是，我也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幸亏老鼠爷对机关之术有所涉猎，不然我也不会知道这个洞里竟然别有洞天。”
阿宝道：“既然我师父师叔不在你手里，你还想和我合作什么？”
曹煜道：“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死在这里。”曹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阿宝皱眉道：“为什么？”
曹煜道：“我为了让柏高回来，曾经拿着他的照片和生辰八字给其他人，所以他们不少人都见过柏高，知道他的生辰八字，为了杜绝他们以后找柏高的麻烦，他们必须要死。”
这个理由真的是太……
阿宝无语了。
曹煜道：“我说到做到，只要你同意，我就放你离开。”
阿宝叹气道：“你能不能换个条件？”
“你不答应？”曹煜皱眉。
“不是不答应，是不能答应。”他要是真做了这种事，他老爸大概会亲自带人清理门户。
三元突然道：“我也不会答应。”
阿宝转述道：“你的柏高也说不答应。”
“柏高。”曹煜闭了闭眼睛，“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三元道：“重新做人。”
阿宝道：“他要你好好活着，重新做人。”
曹煜苦笑道：“好好地活着……对我来说，那比让我痛苦死去更加残忍。”
阿宝道：“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心理医生？”
曹煜道：“我没有发疯，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阿宝道。
曹煜低头想了想道：“我修改条件，我只要三个人命，其他人你可以带走。”
“哪三个？”
“邹云、媚娘、珊瑚。”
看来他还不知道邹云已经死了。阿宝道：“你先帮我找两个人。”
曹煜道：“你要找的是不是潘喆？”
阿宝惊讶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当然知道。”曹煜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印玄从正北方的通道走了出来。

鬼煞村（三十二）
印玄的突然出现杀了曹煜一个措手不及，他想要躲回通道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步地靠近。
阿宝道：“祖师爷，他又来做生意了。”
曹煜道：“你们放心，我并没有动潘喆，他现在很安全。”
阿宝道：“你的口气很像绑匪，所以这算是……威胁？”
曹煜镇定道：“当然不是，我是真心想要和你们合作。”
印玄道：“先把人交出来。”
曹煜看看他，又看看阿宝，识时务地转身道：“跟我来。”他慢吞吞地转身，以博取印玄和阿宝的信任。
印玄和阿宝跟在他身后。
通道和之前的通道没什么区别，只是地上相对平整光。
曹煜弯腰捡起放在路口的一盏灯，提着往里走。
四喜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通道呢？”
阿宝转述问题。
曹煜道：“我也不知道。春波洞藏着很多机关密道，我在这里呆了几年，也只能使用其中的一部分，我甚至不知道这个洞到底有多大。”
阿宝道：“不知道这个洞是谁开发的，真厉害。会不会是大镜仙？”
曹煜问道：“大镜仙是谁？”
阿宝道：“你不知道？”
曹煜道：“遗留下来的笔记中并未记载。”
“就是掌管索魂道的神仙。”
“哦。”曹煜没有再追文。
“祖师爷刚刚从东边进去却从北边出来，这是不是说明这里的通道都是相通的？”
印玄道：“道中有岔路，有生门有死门。”
曹煜点头道：“不错，这就是个迷宫的设计，你们刚才在的地方我称为风波室。它的镜子是用水幕化成的，即使碎了也能自动复原。而且老鼠爷也说过，这是个阵法，但有行差踏错，就会丧命于此。”
阿宝道：“你很想我们死吗？”
他只是顺口一句，谁知曹煜竟然认真地回答道：“如果你的死能让柏高回到我身边，我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
要不要这么诚实？
他一定要给他穿小鞋！阿宝暗暗决定。
曹煜叹气道：“可惜不能。”
哼！现在改口也晚了。阿宝继续维持原先的决定。
三人在通道里走了好长一段路，其中路过不少岔路口，阿宝光看着那一条条黑漆漆的路就感到头晕眼花，更不用说记住他们。
好不容易，阿宝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就听到砰得一声枪响。
曹煜的脚步顿住了。
阿宝和印玄也是一怔。
通道里和通道外都诡异地静了下。
“哈哈哈哈……”媚娘张狂的笑声响起。
四喜道：“发生什么事了？”
笑声骤然停了。
曹煜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啊！”潘喆的惊叫声响起。
“祖师爷！”不需要阿宝叫唤，印玄也带着他往洞口疾掠过去。
洞口又是在顶部。
印玄刚带着阿宝跃上去，就听到卡啦啦的声音，上面下面和周围都抽出铁条形成一个偌大的铁笼，将他们六面围住。洞的周围是普普通通的山壁，压根连人影都没见到，唯一突兀的就是那只放在地上的录音机。
“草鱼……”阿宝咬牙切齿地喊道。
咔哒。
后面的山壁发出类似于推门的响声，果然一道石门被推开，老鼠爷和曹煜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阿宝道：“这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曹煜道：“是你们不想和我合作。不过你们放心，看在柏高的份上，我绝不会动你们一根汗毛。”
阿宝道：“你现在要做什么？潘喆呢？”
曹煜道：“潘喆并不在我手上，我现在要去解决他们。等媚娘他们都解决了，我就放你们走。”他说完，和老鼠爷一道转身朝通道的方向走去。
“喂，你等等！你家三元，柏高有话对你说。”阿宝大叫。四喜想要冲过去，被他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开玩笑，现在曹煜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老鼠爷，除了印玄之外，他们去一个被逮一个。
曹煜的脚步一顿，身体几乎要转过来，却听老鼠爷道：“没有。”
阿宝道：“我现在就让他说。”
曹煜道：“你帮我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是不是……”曹煜缓缓道，“真的不愿意复活再和我一起？”
阿宝戳着胸口，小声又含糊地说道：“先糊弄糊弄，把我们放出来……唔，尺度你把握。”
三元干脆地回答道：“是。”
阿宝：“……”
老鼠爷转达给了曹煜。
曹煜仰头，深吸口气道：“我知道了。”
阿宝眼睁睁地看着曹煜和老鼠爷转身入洞，然后门被砰得一声关上了。“喂！”他郁闷道，“这种态度实在太差了！我要投诉！我要去消费者协会投诉。”
四喜道：“大人，你买了他的什么？”
阿宝冷哼道：“这个笼子算不算？”
四喜从笼子里挤了出去，然后道：“它的质量很好啊。我传过去的时候，有点难受。”
阿宝道：“快找找机关在哪里，把我们弄出去。”
老鬼和三元也出来帮忙。
阿宝注意到好久没见同花顺了，伸手把他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道：“你没事吧？”
同花顺一脸困乏的样子，好半天才摇摇头道：“大人，我没事。”
印玄在笼子里走了一圈，突然伸手抓住铁栏。
“祖师爷，你还是等等吧。”阿宝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忙扶住他的肩膀。
印玄的手指微一用力，铁条被彻底掰了下来。
阿宝：“……”
由于铁条排得不是很密，所以阿宝收腹之后，也能侧着出来。
印玄看了看间距，又用力地掰下一根，然后轻轻松松地走了出来。
阿宝：“……”
四喜蹦跳着回来，“大人，我找不到。”
阿宝道：“找不到很开心？”
四喜道：“重要的是，您出来了。”
阿宝道：“有心了，要不要再准备点柚子叶给我去去晦气？”
“回去我就准备。”
“说起来，这个地方这么邪门，真的需要柚子叶了。”
印玄打开曹煜和老鼠爷离开时的那道石门。
通道黑漆漆的，走进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回音。
阿宝道：“曹煜会怎么对付他们？”
印玄道：“如果是你呢？”
“搞一把AK47，再不济，两颗手榴弹应该也能摆平了。”阿宝道，“当然，前提是那些人都聚在一起的话。”
印玄道：“如果没有呢？”
“分化，各个击破。”回答的是老鬼。
阿宝道：“我想说的也是这个。”
老鬼道：“我们最好走快一点，不然不知道又会有什么陷阱在前面等着。”
阿宝道：“我深深地鄙视这个洞穴的建设者。”
说归说，他们还是加快了脚步。这条走道倒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岔道，一路通到底，只是在过程中，阿宝的手电筒终于用完了最后一点电池。途中阿宝啃着饼干喝着水补充能量。闯了这么久，他们还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好不容易，终于靠近了出口，不过这次的出口没有任何光线，而是一道门。
印玄将门打开了一条细缝，然后听到媚娘一连串的笑声。
……
曹煜到底有多喜欢这个笑声啊！他该不会把这个笑声当手机铃声随身携带吧。
阿宝连吐槽都无力。
“姐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小妹妹说话有道理，洞主啊，我看我们还是听小妹妹的吧。”这次除了笑声之外，还有对话。
洞主道：“那谁当领袖呢？”
媚娘道：“这个……我想小妹妹不会和你争的，是吧，珍珠妹妹。”
咦？珍珠也在？难道不是录音？可是从这里到外面只有一条路，比他们先走一步的曹煜和老鼠爷他们又去了哪里？难道说，他们现在就藏在外面。
阿宝心提了起来。

鬼煞村（三十三）
珍珠道：“我们来民主投票吧。做决定的时候，谁的票数都就赞成谁的提议。”
媚娘道：“小妹妹可真会打算盘啊。我们这里一共是四票，你和你姐姐加起来就已经是两票了，也就是说，我和洞主就算联手也不能改变你们的主意。”
珍珠笑道：“你和洞主不是已经联手了吗？”
媚娘道：“我和洞主是露水姻缘，哪里比得上你们双胞胎姐妹心灵相通啊。以前还以为你们两姐妹反目成仇，现在看来，原来是再耍花腔。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文绉绉的邹公子不是和你姐姐的一道的吗？怎么不见了？该不会是两个浪蹄子抢男人，把男人给吃掉了吧？”
阿宝终于听到一直没开口的珊瑚怒斥道：“胡说八道！”
珍珠道：“你当时也在那个房间，应该知道当时的情况。那时候谁还顾得上谁啊。”
媚娘道：“是啊，我当时在那个石室里，我知道那时候的情况的确是凶险之极。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没什么不对。更何况你珊瑚姐姐和邹公子还不是夫妻呢，最多是偷尝禁果的小情人儿，走失了也不足为奇。可我奇怪的是，珍珠小妹妹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知道当时的情形？”
“当然是我姐姐告诉我的。”珍珠道。
“是吗？我看不是吧。”媚娘冷笑道，“依我看，当时在石室里的人根本不是你姐姐，而是你吧。”
珍珠道：“年纪大了，容易眼花。媚娘，你还是去配一副老花眼镜吧。”
媚娘道：“别人分你和你姐姐是用你们俩的神态、表情和说话口吻，我却知道，你们两个经常交换身份，扮演对方惟妙惟肖。所以，我一向是用蛇来分辨你们身份的。在进山洞之前我就发现了珊瑚的痕迹，她应该是我们中间第一个进洞的，但是没多久，又一个珊瑚和邹云一起出现了，还说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有见到珍珠。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们又开始耍你们过家家的小把戏了。那个自作聪明自命风流的邹云还真吃你们这一套，自以为把珊瑚迷得团团转，却没想到，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就是他自己。好啦，看在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的份上，你们还是告诉我邹云去了哪里，还有，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珍珠道：“我们现在的目的当然和你一样，是要离开这里。”
“现在？那之前呢？”媚娘敏锐道，“你们说的师门闻所未闻，展露的法术也是基本得不能再基本，根本就没有来这里的资格，可是你们来了。你们两姐妹明明感情很好，却偏偏装出水火不容的样子，两边站队。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直被攻击的珍珠终于反问道：“武力是怎么死的？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们会相信他当街自杀这种破绽百出的谎言。”
“是我杀的。”出乎意料的，媚娘竟然一口承认了，“他觊觎我的宝物，我就把他杀了。怎么？你想帮他报仇？”
珍珠道：“宝物？什么宝物？”
媚娘道：“你还没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好了！”听了大半天，收获颇丰的洞主终于出来当和事老，“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觉得我们现在很安全？竟然自相残杀！”
媚娘笑呵呵道：“还是洞主是明白人。我们现在应该同心协力才对。可是珍珠妹妹和珊瑚妹妹好像很不给面子啊。”
珍珠道：“当然不是。你们说吧，我们怎么合作？”
洞主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是离开这里。而离开这里最大的障碍就是曹煜、老鼠爷和斯特林。”
珊瑚突然道：“后来的那批人怎么办？”
洞主道：“那就要看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的。如果是……呵呵，总之，见机行事。”
珊瑚道：“你们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媚娘道：“之前我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这句话之后，石室突然静了。
阿宝整个人都贴在石门上了，还是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四喜小声道：“要不要我穿过去看看？”
“不用。”鬼魂虽然可以穿过实物，但是对魂体有伤害，所以阿宝很少让自己的鬼使使用。
就在他们话音落的间隙，他们听到了非常细微的嘶嘶声。这种声音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上次媚娘用蛇缠住潘喆威胁他们的时候就听过一次。
那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曹煜他们出手了？
珍珠和珊瑚究竟是什么来历？她们来这里的目的有是什么？邹云是谁杀的？媚娘的宝物又是什么？
阿宝的思绪完全被她们的对话吸引了过去，脑海中满是这些疑问。
锵。
什么东西放在了地上。
随即响起一阵的呼喝声，虽然看不到门后的情景，却也听得出他们打起来了。
“啊！”洞主突然发出惨叫声，“我的腿！”
阿宝听得浑身一寒。
“原来你们是……”老鼠爷低沉的声音非常靠近门。
印玄拉着阿宝后退，果然，门开了，门那头抖动的火光照进来，但是没有看到任何人，然后门突然又被关上了。
“草鱼，是你吧？”阿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在这里，他唯一见过能够隐身的人就是他。
“嗯。是我。”曹煜没有隐藏。
大家都在黑暗中，谁都看不见谁，隐身毫无作用。
阿宝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曹煜沉默半晌才道：“洞主被杀了，珊瑚和珍珠……”
“小心！”老鼠爷发出急促的警告声。
火光突然在印玄手中亮起，十几条小蛇静悄悄地在地上爬行。
阿宝骇然后退，躲在印玄身后。
印玄挥袖，将地上所有的蛇都拍向石门的方向。
一个身影突然显现出来，就好像从透明的帐子里走了出来，沉稳地伸手抓起一把蛇硬生生地扯断，然后再转身去抓身下的蛇。
看到被掰断的半根蛇血淋淋地在地上扭动，阿宝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幸亏他今天吃得不多，想吐也吐不出来，只能抓着印玄的衣服干呕。
曹煜道：“我想这个时候我们不合作也不行了。”
阿宝有气无力地挂在印玄身上，没好气道：“你把我们关在笼子里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曹煜道：“现在不一样。”
阿宝道：“有什么不一样？”
曹煜道：“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可以自己打开门看看。”
阿宝狐疑道：“门后面有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了。
阿宝防着老鼠爷和曹煜，不肯上前，从这里往门外看，只能看到一个弧形石室。昏黄色的光照着凹凸不平的石壁，珍珠、洞主、媚娘、珊瑚都不见了。突然，一只巨大的蛇头从另一头滑了过来。那双浅黄色的瞳孔犀利地看过来，鲜红分叉的舌头嘶嘶地吞吐着，然后，骤然冲了过来！
门猛然被关上。
砰。
门被剧烈地撞了一下。
阿宝心跳加速，惊骇道：“那是什么？”
曹煜吐出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媚娘。”
“她养的蛇？怎么带进来的？”阿宝睁大眼睛。这种蛇别说随身携带，就算跟在后面也不方便。就刚才那一条的体积，估计进通道都困难。
曹煜道：“不，它就是媚娘。”
这次不止阿宝，连印玄皱起了眉头。
曹煜道：“关于她的事老鼠爷知道得更多，还是老鼠爷说吧。”
门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阿宝担忧地看着门，就怕一个蛇头突然冲了进来，不过考虑到曹煜和老鼠爷更靠近门口却十分镇定，稍稍放下心。
只听老鼠爷缓缓开口道：“她来自一个叫做拜蛇族的地方。他们世代与蛇为邻，以化身成蛇为毕生志愿。”
阿宝道：“蛇的寿命很长吗？”
老鼠爷道：“不，他们并不是想成为普通的蛇，而是你们刚才看到的蛇王。传说中的蛇王拥有和天上神将一战的超卓战斗力，曾经是妖王的坐骑。成为蛇王之后，只要获得妖王的赏识，被他收归旗下，就能长生不老。”
阿宝道：“听起来好玄幻。”
印玄道：“化身成蛇和媚娘的宝物有什么关系吗？”
老鼠爷道：“她说的宝物应该就是那颗让她暂时化作蛇王身的蛇王内丹。”
“暂时？她还会变回去？”阿宝好奇道。
老鼠爷道：“如果这样就能变身蛇王，她早就变了，何必等到现在。”
阿宝道：“是啊，她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变？”
老鼠爷回头看曹煜。
不过曹煜依旧是隐身状态，所以他能看到的也只有那堵继续被撞击的墙而已。
曹煜出声道：“说吧。”
老鼠爷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麒麟世家？”
阿宝道：“三大世家，善德、藏经、麒麟，混这一行的谁没听过？”
老鼠爷道：“那你知不知道麒麟世家的武器是什么？”
阿宝凝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看向印玄，正好印玄也看过来。四目相对，阿宝分明看到印玄眼中闪烁着危险光芒，“呵呵，这种常识我当然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就是，就是龙凤胎吧？麒麟世家不是每一代都会生下来一对龙凤胎吗？”
老鼠爷道：“这个是特色。他们的武器是困龙甲。”
“哈哈，我刚刚想说的。”阿宝干笑。
老鼠爷道：“刚刚，我看到珍珠和珊瑚姐妹拿出了困龙正副甲。媚娘就是被她们逼得没办法，才吞了内丹。”
阿宝道：“你是说她们是……麒麟世家的人？”
老鼠爷道：“只能是了。”
“可是她们……”阿宝怔了怔，纠结道，“那照你看，她们两个哪个是变性人？”
老鼠爷道：“不知道。”
印玄道：“如果她们真的是麒麟世家的传人，完全没必要来这里。”三大世家之所以能传承数百年，至今仍保留一席之地，除了他们各自不变的特色之外，还因为他们都是大富之家，从未在战乱中败落。如果珍珠和珊瑚真的是麒麟世家传人，的确没有受雇于曹煜的必要。
曹煜道：“为了吸引他们来这里，我一共发了两种广告，一个是钱，一个是长生术。”
阿宝道：“做虚假广告是要负民事责任的，如果情节严重，还会背上刑事责任。”
四喜讶异道：“大人，你怎么会知道的？”
阿宝道：“你那是什么口气？当然不是大人我自己做过，而是因为大人我很博学。”
老鼠爷道：“外面好像没动静了？”
阿宝道：“你们还要出去？”
曹煜冷声道：“媚娘一定要死。”
老鼠爷道：“化身蛇王之后，她为了增强自己体力，就会生吞活人，刚才已经有一个被吞了，如果不想当她下一顿的主食，你们最好和我们合作。”
“谁被吞了？”阿宝问完，灵光一闪，想起那声惨叫，“洞主？”

鬼煞村（三十四）
曹煜道：“正好我们可以少动一次手。”
阿宝道：“那珍珠和珊瑚呢？”他和珍珠好歹说过几句话，有过床上床下的情谊，所以希望她们能够平安离开。
曹煜冷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洞主被活吞？”
阿宝迟疑道：“肉质好？”
曹煜道：“因为在逃跑的时候，珊瑚砍下了洞主的腿，用他吸引媚娘的注意力，给自己足够逃脱的时间。”
阿宝想到洞主的那声惨呼，想起当时的情景，四肢都透着冷意。
老鼠爷道：“哼，麒麟世家的作风一向狠戾霸道，蛮不讲理，为求目的不择手段，她们会这么做，我毫不意外。”
阿宝道：“你们这是片面之词，很难叫人相信。”
老鼠爷瞥了他一眼，眼中讥讽之意昭然。
曹煜道：“我们说了不算，那媚娘说了应该算吧？”
门被一寸一寸地打开了。
外面毫无动静。
老鼠爷皱眉道：“会不会是她变回人身以后，逃走了？”
曹煜道：“麒麟世家的两个人说不定还埋伏在路上，她不敢的。”
阿宝听到他的声音已经出了门口。
猛地，一个巨大的冲力从侧边扑了出来！
与此同时，阿宝怀中一动，等他回神的时候，三元已经冲了出去！
“小心！”阿宝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
一切发生的太快。
等印玄和他到门口的时候，只看到巨蛇盘踞在石室中央，直起头，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吐信。
老鼠爷站在它面前三四米的地方，仰着头，手里抓着一把粉，粉末不断从他指缝中流泻出来。
地上有一滩血迹，上面还有一个鞋印，印记很眼熟，贴了一个手工的钩子，就像是他烧给三元的那双独一无二冒牌耐克鞋。
滴答。
室内实在太安静了，所以这么轻微的流水声依旧叫人听得一清二楚。
阿宝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角落处，不断有血迹滴落。
“三元？”他试探地叫一声，随即肩膀一痛，身体被远远地推了开去，跌入一个怀抱中。
四喜隔着他背上的包抱住他，痛苦道：“大人你没事吧？”刚刚巨蛇猛然冲过来，印玄第一时间推开了阿宝，可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将他推得撞向石壁。四喜千钧一发化做实体挡了一下。
阿宝捂着膝盖皱着脸道：“还好。”
四喜扶着阿宝起来。
那边印玄和老鼠爷已经和巨蛇斗起来了。
到底是妖王看重的坐骑，即使是半路出家，实力也非泛泛。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阿宝就看出它不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且反应灵敏，身手矫捷。笨重的身躯不但没有成为它的累赘，反而用体重的优势迫得印玄和老鼠爷东躲西藏，喘不过气来。
阿宝喃喃道：“这样打不是办法啊。”
四喜道：“大人有办法？”
阿宝双手做喇叭，叫道：“打蛇打七寸！”
老鼠爷灵活地闪过巨蛇过来的尾巴，在间隙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废话！有本事你自己来！
印玄突然抽出长剑。
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兴奋地抓住四喜的手道：“来了来了！”
四喜感慨道：“关键时刻还是祖师爷大人可靠啊！”
巨蛇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身体突然朝滴血的角落滑去。
老鼠爷飞奔着洒出一把类似于面粉的粉末。
粉末洒在巨蛇的鳞片上，发出吱吱声，好似白粥翻滚。
巨蛇吃痛甩尾，脑袋用力朝角落一撞！
“三元！”阿宝焦急惊呼。
虽然看不到角落的情况，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个隐身滴血的人肯定是曹煜。三元既然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就说明他和曹煜一起隐身了。
“没事。”三元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发出来。
巨蛇听到动静，立刻掉转头来。
这个时候，印玄连人带剑已经凌驾于巨蛇的双方。
上次因为身在战局，根本没有几乎好好看清这把剑，阿宝现在才发现赤血白骨始皇剑是白色的，但剑身上有暗红色的花纹，好似血抹在白骨上，妖艳至极。
剑尖刺在蛇的鳞片上。
巨蛇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竟如女人一般。
剑身一寸一寸地没入蛇身中。
“啊！”蛇突然张大嘴，吐出一颗鸡蛋大小的墨绿内丹来。
老鼠爷眼疾手快，飞身过去将它捞在手中。
巨蛇在地上猛烈地扭动了两下，渐渐缩小成人形，果然是媚娘。她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血水不断从嘴巴和胸膛下方渗出来，一双眼睛毫无神采，很快就咽了气。
到底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阿宝看的心头一寒，朝印玄看去。只见他面不改色地将剑抽出来，放进袖中，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血水沿着他的手臂滴落下来，洁白的衣袖犹如雪地里盛开鲜红的腊梅，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极为刺目。他只觉得喉咙一阵阵恶心，不得不深呼吸好几次才小跑着过去。
“祖师爷。”他伸出手。
印玄身体的重量突然一下子全倒在了他的身上。
阿宝猝不及防地被撞得退后了半步。
印玄闭着眼睛，仿佛失去了知觉。
阿宝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这才发现他额头满是冷汗，白发贴着额头，嘴唇血色尽失，只剩下淡淡的灰，整张脸都透着股黑气，完全没有往日飘逸如仙的风采。
四喜低声道：“祖师爷大人怎么了？”
阿宝也不敢大声道：“受了重伤吧？”
“大人，你看。”四喜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砰阿宝。
阿宝回头。
只见曹煜和三元已经解除了隐身状态，两人一个抱着一个躺着，一个沉默一个满足，一个手染鲜血，一个血迹斑斑。三元手里拿着一块手帕帮曹煜包裹肩膀上的伤口。
这里唯一一个以胜利者姿态站立的就是老鼠爷了。
他喜不自胜地拿着蛇王内丹，一双鼠眼眯得几乎看不见缝。
阿宝扶着印玄的腰后退几步，靠在山壁上，缓缓坐下来。
印玄盘腿而坐，头靠着石壁。
阿宝怕他累，小声问道：“要不要靠在我的肩膀上？”
印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四喜道：“大人，这样会不会太破坏祖师爷大人的形象了？”
阿宝道：“现在是形象问题吗？是性命攸关的问题。”
“你要做什么？”三元突如其来的喝声吸引了两个人的眼光。
老鼠爷将内丹放入口袋，转身看向曹煜，眸中精光闪烁，“我要什么，曹先生最清楚了。”
曹煜垂眸道：“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你放心。”
老鼠爷叹气道：“万一你死了呢？”
“我不会死的。”曹煜抬头看着三元，柔情蜜意几乎从眼角溢出来。
老鼠爷道：“总要以防万一。”
曹煜突然笑道：“你最擅长的是鬼道，我如果死了，不是正好落入你的手中？到时候，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还担心什么？”
老鼠爷看向闭目养神的印玄，森然道：“这里擅长鬼道的不止我一个人。”
阿宝心中一紧，印玄置若罔闻。
老鼠爷道：“如果我没有认错，刚才那把剑应该是赤血白骨始皇剑吧？”
阿宝心里暗暗嘀咕：三宗六派里知道这把剑的人不多，怎么三宗六派外的倒像是人尽皆知？
老鼠爷道：“赤血白骨始皇剑是诡术宗的镇派之宝，你是诡术宗的门人？”
阿宝道：“老爷爷，你觉得我们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个问题合适吗？”
老鼠爷皱眉道：“老爷爷？你叫谁？”
“小心后面！”阿宝脸色猛然一变。
老鼠爷反应极快，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身体却诡异地扭曲起来，然后慢吞吞地回头。
珍珠和珊瑚站在另一条通道口，一左一右，一严肃一微笑。
空中飘荡着几十片金色鳞片，大概指甲盖大小，像浮在水面上一般，从她们的手中晃晃悠悠地吹过来。
老鼠爷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沉声道：“困龙甲。”
这个名字阿宝刚才就听他提起过，但实物与想象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困龙甲问道：“这个如果碰到会怎么样？”
老鼠爷道：“困龙正副甲，顾名思义，沾上一片，其他的就会蜂拥而至。正甲坚硬如钢铁，副甲柔软如蚕丝，一内一外，让人脱困不得。”他的身体恢复正常，蹑手蹑脚地退了几步，到墙根，慢慢坐下。
阿宝张嘴想要大声说话，被老鼠爷连连摆手阻止，“困龙甲闻声而动。”
阿宝低声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老鼠爷道：“困龙甲一次只能困住一个人，我们最好丢一个诱饵出去。”他说着，眼睛直盯盯地看着阿宝身边的四喜。
四喜主动道：“我去吧，先变成实体被困龙甲困住，然后变成魂体逃出来。”
“可以吗？”阿宝狐疑地看向老鼠爷。
老鼠爷微微点了点头。
四喜正要动，却听印玄突然开口道：“别去。”
阿宝和四喜齐齐一怔。
印玄睁开眼睛，淡然地瞟了老鼠爷一眼。只一眼，老鼠爷便感到脸皮一阵发紧。
珍珠和珊瑚突然抬步朝他们走过来。
浮在空中的困龙甲感到她们靠近，纷纷避了开去。
阿宝好奇道：“困龙甲怎么分辨她们和我们？”
老鼠爷道：“她们身上有麒麟甲。”
“哦。”阿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鬼煞村（三十五）
珍珠走到石室中间就停下了脚步。困龙甲纷纷围绕在她们的周围，如水波般轻轻浮动。“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曹先生，老鼠爷。”
老鼠爷抬起眼皮，目光从狭小的缝隙中射出来，定定地望着珍珠道：“你们也是想出村子？”
珍珠微笑道：“这当然是目的之一。”
老鼠爷道：“哦，你还有其他目的？”
“本来有三件，现在少了一件又加了一件。”珍珠抬手，让两片困龙甲浮于手掌之上，“我也不拐弯抹角。媚娘死了，蛇王内丹一定还在吧？”
老鼠爷不动声色道：“什么蛇王内丹？”
珍珠道：“明人不说暗话。拜蛇族的传说不正是当日邹云对老鼠爷说起的吗？”
老鼠爷道：“哦？上了年纪了，不记得了。”
珍珠道：“如果大家舍不得那颗内丹，那我们只好亲自动手了。不过到时候，场面就没有现在这么宁静祥和……你侬我侬缠缠绵绵了。”她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印玄。在场所有人当中，她唯一忌惮的就是他，要不是看出他受了重伤，她绝不敢贸贸然地走出了来。
浮在半空中的困龙甲慢慢朝老鼠爷等人的方向聚拢过来。
老鼠爷叹气道：“好吧，交给你吧。”他将手伸进怀中，掏出内丹来。
珍珠眼睛一亮，正要上前，突然眼角有道身影一闪，竟然是三元扑了过来。
“三元！”阿宝身体直了直，又跌坐回去。
冲了一半的三元诡异地顿住，额头汗如雨下，仿佛在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他脚下，曹煜紧紧地抱住他的小腿，肩膀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浸湿了整条手帕，血水不住地淌下来。
珍珠回神，发现老鼠爷眼睛紧紧地盯着三元的方向，一只手捏着一张透明的人形纸，口中念念有词。
“去！”珊瑚手指朝老鼠爷一指。
困龙甲像蜜蜂一般从四面八方朝中央聚集，凝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罩子，将老鼠爷整个人笼罩其中。
老鼠爷猛然跳起来，屈起腿，人像壁虎一样，背靠着石壁向上飞速挪动。
珍珠和珊瑚一怔。大多数人的法术都是依靠法器咒语，但是老鼠爷的这个动作更像是特技。
珊瑚抬手，困龙甲一散一收，重新将已经挪到石壁顶部的老鼠爷罩在其中。
“啜！”老鼠爷吐了口口水，身体从高空跳了下来。
与此同时，阿宝张嘴将一直萦绕在胸口的闷气吐出，身体顿时放松下来。
另一边的三元也缓了面色，那股不断拉着他向前的力量终于停下来，但抓着脚上的力道没停。他俯身看曹煜，发现他双眸紧闭，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整个人已呈昏迷状态，只有身体依旧保持着昏迷前的动作不肯撒手。想要掰开他手指的手在半路改了方向，搭在他的手臂上，三元蹲身坐了下来，重新检视他的伤口。
疼痛让曹煜痛苦地皱起眉。
三元轻声道：“忍一忍，忍过了就陪你看球赛。”
曹煜的眉头稍稍松了松，脸上虽然依旧没有血色，但神情已不似刚才那般吓人。
他们这边才放了松，老鼠爷却陷入险境。从上跃下的他虽然没有摔得粉身碎骨，却刚好落入困龙甲做成的大碗中。老鼠爷冲印玄大叫道：“还不出手？”
危难的时候希望他们出手了？抢蛇王内丹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请他们出手？
最最可恶的是他刚刚竟然用御鬼术强令三元当替死鬼，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阿宝冲他做了个鬼脸，伸手捂住印玄的耳朵，撇头不看他。
印玄依旧闭着眼睛，波澜不惊。
碗落在地上，老鼠爷一跃而起，人还没出碗，就被重新排列的困龙甲团团捆住。他倒在地上，双臂贴着身侧，人就像一条只能蠕动的蚯蚓。
珍珠正想嘲笑两句，就见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像一团烂泥一样，皮肤下的肉有生命般地挪动着地方。但是无论他的身体如何柔软地扭动，困龙甲就像长在他身上的鳞片，他瘦一分它们缩一分，他想涨起却被它们死死地捆住，到最后，他除了脑袋和脖子以外的躯体就像一个哑铃，中间细两头粗。
老鼠爷用脚和肩膀在地上挪动着，发出摩擦的沙沙声。
阿宝脸色一变。这个声音不就是曹煜用枪指着他们时，他所听到的那个声音？联想到之后邹云的下场，他恍然地看着珊瑚和珍珠。怪不得会发出摩擦声，怪不得他的身体被翻了个个，因为一部分的困龙甲被压在尸体下面。
“别费心了。”珍珠道，“困龙甲如果这么容易被破，就不是困龙甲了。”
老鼠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这个东西是困龙甲？”
珍珠道：“你不知道也没关系。”
“我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了。”老鼠爷收敛笑容，冷声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拥有困龙甲和麒麟甲还是步步为营，迟迟不肯动手。”
珍珠眸中厉光一闪，脚蓦然朝前踏出一步。
老鼠爷脸色大变，正要开口高叫，就见珍珠的脚步停了，目光转向了别处——
印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漠然地看着珍珠。尽管他坐着，是从低往高看的那个，但是谁也不会怀疑，在他和珍珠两人中，他才是占上风的那个。
珍珠道：“我只是要蛇王内丹，它是媚娘的，老鼠爷拿的也是不义之财，我最多算黑吃黑。”
印玄没做声。
珍珠试探着朝前迈出一步，见他没反应，这才放心地走到老鼠爷身边，搜找内丹。
老鼠爷大急叫道：“她们有了蛇王内丹之后，就更难对付了。”
阿宝道：“既然这么难对付，你刚才为什么不吞下去？”
老鼠爷语塞。虽然他看过媚娘吃蛇王内丹变身的情景，但是这颗内丹是不是能让所有人都变身以及变身之后有没有其他后遗症这两个问题目前无人能解释。他没那么大勇气把自己当做白老鼠。
珍珠拿出内丹放进自己的怀里，对印玄和阿宝笑道：“看来我们的合作能够继续下去了。”
老鼠爷眯着眼睛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珍珠道：“我们是两个好看的单身女人，他们是两个好看的单身男人，我们合作难道不是比和你合作要愉快得多吗？”
老鼠爷冷笑。
珍珠道：“好啦，现在三件事里又完成了一件，现在只剩下两件事了。”
阿宝道：“一件事离开，还有一件是什么？”
珍珠道：“捉一个人。”
“捉？谁？”阿宝眼睛一扫室内众人，默默算着还有什么人是在春波洞却不在现场的。好像只有……
珍珠道：“我们本来是要请他的，可惜他太不给面子，躲了我们好几年，所以这次，我们只好跟着他来到月光村了。”
阿宝觉得自己的猜测*不离十。要不是刚刚发现邹云可能是被她们砸死的，他还不会排除他，但排除他之后，人选就太少了。一个进洞之后就分道扬镳不见踪影的斯特林，两个是他的师父和师叔，虽然曹煜说他们已经离开了，不过珍珠未必知道，而剩下的那个就会……
“潘喆。”珍珠甜甜地笑道，“吉庆派掌门人。”
“……”果然是。阿宝猜她们大概还不知道潘喆和他们是一伙，唯一知道的媚娘已经死了，所以现在还能装傻。“你找他干什么？算个黄道吉日结婚？”他想起麒麟世家的特征，狐疑道，“是嫁还是……娶？”

鬼煞村（三十六）
珍珠和珊瑚还来不及回答，就听老鼠爷冷笑道：“娶？两个女人想娶什么。”
“两个女人？”阿宝无语地盯着身体严重走形之后还不忘风骚扭动的老鼠爷。如果他没记错，是他一口要定她们是麒麟世家传人的吧？既然是麒麟世家传人怎么可能不是龙凤胎？
老鼠爷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她们的困龙甲只有正甲没有副甲吗？”
阿宝道：“我记得你明明说她们拿出了困龙正副甲。四喜作证。”
四喜狗腿道：“大人说得没错！”
老鼠爷道：“麒麟世家隐居数十年，真正见过困龙甲的人有几个？大多数人看到她们拿出困龙甲想当然地以为她们拿出的是困龙正副甲，谁会想到麒麟世家这一代的传人竟然是两个女人，只有正甲而没有副甲。”
阿宝嗤笑道：“话都给你说尽了。既然你没见过困龙甲，怎么知道全是正甲没有副甲，又怎么知道她们两个全是女人没一个是变性的？”
珊瑚猛瞪过来。
阿宝道：“我不是说你是变性的。”
这下轮到珍珠看他了。
阿宝无奈道：“你们俩石头剪子布吧。”
老鼠爷怒道：“你们认真一点！”
阿宝道：“我明明很认真。”
“很认真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困龙甲根本就是一根变粗的腰带，哪里像传说中将人整个困住，呼吸不得的样子？”
阿宝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越来越红，好似喘不过气来，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对珍珠道：“他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你能不能……”
“不能！”珊瑚冷冷地截断他的话，“他知道得太多了。”
这真是杀手凶手出门杀人所必备的一个理由啊。
阿宝：“……”
老鼠爷哈哈大笑道：“看来我说的是真的。向来生龙凤胎的麒麟世家这次竟然生了一对双胞女胎，以至于困龙甲有正甲没副甲。不知道你们身上的麒麟甲是不是也只有麟甲没有麒甲呢？怪不得你们要找潘喆，原来是想预测麒麟世家的未来会不会断子绝孙。”
珍珠面无表情道：“有一点你猜错了。”
“什么？”
“其实我们不是……”
珍珠话说到一半，原来趴在地上的老鼠爷突然大叫一声，竟将身体硬生生地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快地从困龙甲里钻出来，一双血淋淋地断臂飞快地爬动，拖着半截身子直接从珍珠和珊瑚中间钻了过去。
事出突然，珍珠和珊瑚都没提防，等两人回神，老鼠爷淌血的身子像老鼠一样横穿整个石室，一下隐没在珊瑚和珍珠先前出来的那条通道上。
“他……”珍珠刚说了一个字，珊瑚就转身干呕起来。
阿宝撇过头，捂着胃望着珍珠道：“困龙甲……你还要捡回去洗洗再用吗？”
珍珠皱起来的双眉一松，讶异道：“捡回去？”
“你不要了？”阿宝眼珠子转了转，想要去捡，但想起老鼠爷的惨状，又打消了念头。
珍珠道：“困龙甲只能用一次，捡回来做什么？”
阿宝道：“只能用一次？那你之前为什么？”等他发现失言，为时已晚。
珍珠眯着眼睛道：“之前？”
阿宝见躲不过，干脆道：“邹云不是你们杀的吗？我们看到尸体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和他算不上什么交情，不会说出去的。”
珍珠笑道：“谁怕你说出去。”
阿宝道：“不怕说出去为什么剥掉困龙甲，你不是说那个没用吗？”
“她怕困龙甲都是正甲的秘密泄露出去。”印玄懒洋洋地开口。
珍珠道：“我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看上去年纪差不多，他却是你的祖师爷了。”
……
看上去年纪差不多？印玄祖师爷那一头白发难道是特地染的吗？
阿宝敢怒不敢言地磨着牙。
“我们快点走吧，我一刻都不想再呆在这个恶心地方！”珊瑚说完，甩头就走。
阿宝扶着印玄的肩膀，低声道：“祖师爷能不能走？”
印玄侧头看他，“你背我？”
阿宝低头，默默地蹲到他前面。
四喜大吃一惊道：“大人，你居然没有命令我们来做？”
阿宝道：“三元要照顾草鱼，我怕关键时刻我力量不够，维持不了他的实体。你也是，还是恢复魂体吧。”
四喜恢复的魂魄状态后，热泪盈眶地说：“大人，你终于正视你经常力量不够这个严重的问题了。”
“……我一直都正视着。”只是不重视而已，不过如果这次能够顺利逃出去的话，他一定会好好学习，至少要学一样能够在关键时刻保命的技能，不能总是拖后腿。他下了两遍决心，背后都没有动静，一抬头发现印玄已经站起来走到他前面去了。
“祖师爷？”他疑惑地起身。
印玄回头看他，眼中带着微暖之意，“有心了。”
阿宝：“……”这种感觉好像幼儿园亲手接过老师送的表扬小红花的时候啊，整个人都沐浴在老师关爱的眼神中，胸腔充满了荣耀和骄傲。
曹煜的呻吟声将阿宝从思绪中拉出来。他终于醒过来，眼睛下意识地朝四周扫了一圈，随即警觉道：“老鼠爷呢？”
阿宝道：“分尸了。”
曹煜愕然道：“死了？”
阿宝道：“从凶手的角度来说，他应该算是自杀。”人不是蚯蚓，总不能断成两半后各自长出来吧？
曹煜终于注意到剩下的半个身子，沉思半晌，失声道：“他去了哪里？”
阿宝指着出口道：“那里。”
“糟了！”曹煜道，“我们快走！”
其他人虽然想问为什么，但见他神色惊慌不似作伪，只好跟着他往外窜。在跑的路上，曹煜道：“春波洞里有一个石室就藏着变成僵尸的秘密。事实上，在柏高离开后没多久，我们就已经破解了这个秘密。但是那时候柏高已经离开了，我为了稳住其他人，所以才不断将注意力引到月光池中。”他失血过多，说了这么一连串话已经气喘吁吁，再加上不时关注路况，告诉他们方向，因此到最后，三元干脆背着他走。
珍珠和珊瑚一起走在他们前面。珍珠闻言冷笑道：“曹先生倒是忽悠得很成功啊。我和姐姐差一点就相信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请的人实在不上档次，连那种专门靠勾引富婆贵妇招摇撞骗的贱人也请。”
阿宝对八卦倒是很感兴趣，问道：“你说谁？”
珍珠道：“除了自以为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那位还有谁？”
阿宝听她话中不屑厌恶的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邹云的后脑勺是扁的了。想来为了混在他身边，珍珠和珊瑚姐妹没少受罪。
珍珠道：“曹先生还没说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曹煜抱着自己心爱的人的脖子休息了会儿，身体不济精神却好，“老鼠爷想长生，我与他商量好的条件是……等柏高回来，一起。”
阿宝嘀咕道：“又是你的一厢情愿。”
珍珠恍然道：“你是说老鼠爷现在去长生了？可是他身体这样……还能……变吗？”
“那种方式很诡异，”曹煜点到为止，没有说下去，“能的。”
珊瑚道：“变成僵尸又怎么样？难道我们收过的僵尸还少吗？”
曹煜苦笑道：“不，不是怕他变成僵尸，而是怕……”
他话未说完，整个春波洞就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鬼煞村（三十七）
这一下就像是一种警告，不等阿宝等人回神，紧随起来的震动几乎晃得所有人离地而起。
阿宝身体重重地撞在石壁上，随即张臂抱着斜靠过来印玄，搀着他贴墙而立。
珊瑚和珍珠两姐妹互相拉着手，蹲在地上，眼睛紧张地看着周围。
三元背着曹煜，山洞晃动时，他的重心最难把持，所以在关键时刻，他伸出手托住墙壁。要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动作极易引起骨折。曹煜正要提醒他，随即想起他现在是鬼非人，不会真的骨折，心头一痛，什么话都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来。
走廊上有油灯，晃动时灯火也跟着晃了几下，忽明忽暗，最后光虽然还有，却之前微弱了许多。
山洞晃了近一分钟，终于停下来。
珍珠道：“这是怎么回事？”
曹煜干咳一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这里很快就要塌了。”
“塌了？我师父师叔和潘掌门怎么办？”阿宝焦急道。
曹煜道：“你师父师叔的的确确已经离开，至于潘喆，他是吉庆派掌门，绝对不会有事的。”
阿宝道：“我怎么觉得你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曹煜看在他是三元的主人份上，才破天荒好脾气地继续道：“你就算留下来，除了多搭上一条命之外，也救不了他们。”
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明知同伴有危险却只顾着自己逃生到底让人羞愧。他扶着印玄一边往外跑，一边暗暗祈祷潘喆能够未卜先知这次的事。
他们在逃跑的过程中，山洞又晃了两次，而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珊瑚看着越来越黑的山道，突然逼近曹煜，想要偷袭，但手在半路就被印玄拍开了。珊瑚怒道：“这是不是你们设下的圈套？”
阿宝道：“我下次的生日愿望一定许，希望珊瑚脑袋里出现一种名为智商的东西。”
珊瑚瞪眼道：“你什么意思？”
阿宝道：“会有人设计一个圈套只为了让自己给别人陪葬吗？”
珊瑚道：“别人不会，但是曹煜这个疯子一定会。”
“他……”阿宝张了张嘴，反驳不出来。用疯子来形容曹煜还真是……贴切。
曹煜道：“我不会让柏高陷入危险。”
珊瑚道：“或许你想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也好。”
阿宝道：“听说三元已经死了。”
“好了。”珍珠忍无可忍道，“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谁知道这该死的地震会不会把整个山洞给堵了，到时候我们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曹煜道：“五道机关，到第五次时……山洞会塌陷。现在只能希望，老鼠爷他熬不到……”
地又晃动起来。
这次连珍珠的脸色也白了，“你刚才说山洞会塌陷？”
曹煜道：“是山洞设计者……”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谁是设计者，我只想知道我们还要多久能出去？”珊瑚吼道。
“走出村庄的出口已经来不及了……”曹煜道，“我们先从洞里出去，走右边。”
珍珠张嘴要说话，可珊瑚已经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她只好将话憋了回去，快步跟上。
曹煜在春波洞进出这么多年，可以说对地形了如指掌，其他人听着他的指点左拐右拐正晕头转向，第五次地震开始了。
“快跑！”珊瑚大叫。
曹煜突然俯在三元的耳朵道：“一会儿我说跳，你就往下跳，大概有两米左右。”
三元没做声。
但曹煜知道他听进去了。
“你们在说什么？”珍珠一直紧贴在他们身边，此时警觉地问道。
曹煜道：“快到了。”
“哪里，我都没有看到光。”珊瑚跑得比他们都前面，这句话刚落，就传来一声惊叫。
珍珠一怔，曹煜道：“跳。”
三元立刻屈膝往前跳。
阿宝一脚踏出才感觉到踏空，正要大叫就被印玄紧紧抱住，纵身跃了下去。
珍珠在关键时刻收了脚步往下跳，但落地的时候脚刚好踩在珊瑚的手背上，珊瑚又是一声尖叫，于此同时，珍珠也感到脚踝一扭，刺痛钻心。
“你们……”珊瑚捂着腿，愤怒地看着在三元搀扶下慢吞吞落地的曹煜。
曹煜道：“我们还是先回村子里去。”
“回去？”珊瑚和珍珠脸色都是一变，“回去以后怎么出村子。”
曹煜道：“春波洞没了，索魂道就是唯一的出口。”
珊瑚道：“你不是说索魂道是死路，只能进不能出？”
曹煜懒得和她絮絮叨叨，双手圈住三元的颈项，任由他背着自己往村庄的方向走。
阿宝虽然也是一头雾水，但是这个时候除了相信曹煜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走。
珊瑚和珍珠对视一眼，两人互相扶持着站起来。她们受得都是脚上，所以行动极慢，等山上发出轰隆轰隆响声时，她们才走出七八米。
“喂！”斯特林的声音突然从那条绳索上传过来。
珊瑚回头。
珍珠忙拉着她道：“别理这种闲事。”
珊瑚连忙挎着她拼命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林荫大道，后山终于塌陷下来，碎石飞溅，两人被砸倒在地。正在绝望之际，分别有两只手伸过来。一只从后方，一只从前方。
阿宝和斯特林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时间打招呼，他们一人抱起珊瑚，一人背起珍珠，拼命往村长家跑。
珊瑚之前被巨石砸中脑袋昏了过去，根本毫无知觉。珍珠虽然背上挨了一下，但神智仍然清醒，所以阿宝在村长家门前放下她时，她还能说一句谢谢。
坍塌声持续了很久才停，就像坦克开过后的诡异寂静。
耳朵还在嗡嗡嗡响，四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阿宝第一个打破沉静，问斯特林道：“你有没有看到潘掌门？”
斯特林道：“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你们消失以后，我一直留在原地，想等你们回来。谁知道睡了一觉之后，突然地震起来，而且次数越来越多，很就下来了，刚好碰到她们……”
珍珠脸上一红。珊瑚说不要管他，可关键时刻救了她们的却是这个被她们不管的人。
阿宝担忧道：“潘掌门会不会有事？”
一直没有出现的老鬼突然从印玄的袖子里钻出来道：“放心吧，他若是这么容易出事，就不会是我吉庆派的掌门人了。”
既然人家的师叔都这么说，阿宝也只好将担心放回心里，顺便鄙视了斯特林一眼道：“好色的家伙。”
斯特林看他瞪着自己就知道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茫然道：“什么意思？”
阿宝道：“陷害我们的时候就这么理直气壮，我还以为你是个阴险小人，没想到遇到美女立刻变成英雄了。”
斯特林道：“我是想救你们的。”
阿宝道：“是啊，只是有条件。”
斯特林道：“难道这不正常吗？而且帮助女士是每个绅士应该做的。”
阿宝问珍珠道：“他以前绅士吗？”
珍珠摇头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中文说的这么流利。”
阿宝又看向斯特林。
珊瑚道：“吵吵吵，你们到底吵什么？我们都困在这里出不去，真的要当月光村的村民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射出一道光直冲天际，驱逐了天空的黑暗。
一个个人影从村子里浮现出来。
月光村，又活了。

鬼煞村（三十八）
这样的场景连阿宝和印玄在内都是第二次看到了，但珊瑚刚刚的话还在脑海中盘旋，再看眼前这些过着和和美美的小日子的村民，仿佛看到自己的未来。
阿宝喃喃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是被月光池照多了才变成这样的？”
珍珠抱着暴躁不安的珊瑚，对曹煜道：“曹先生，现在我们大家同坐一条船，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她看向曹煜，发现曹煜和三元脸色都很难看，一个泛青，一个泛灰。
阿宝这才想起月光村煞气极重，对鬼魂的侵蚀最为厉害，四喜、老鬼和三元都是鬼，能撑到现在已经不易。
印玄拿出浑元破煞镜出煞。
期间，珍珠和珊瑚盯着他手中的镜子，目光灼热。
煞气略去了些，聊胜于无。四喜和老鬼撑不住，还是各回各的临时居所，只有三元仍撑着。
曹煜虽舍不得三元，却还是道：“你去吧，撑得住。”
三元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曹煜苦笑道：“你还是这个脾气。”他闭了闭眼睛，半晌才睁开道：“春波洞连着两条路，一条是只能出不能进的生路，一条是前往无尽海的绝路，除掉它们之外，只剩下索魂道了。”
珍珠道：“怎么走？”
曹煜道：“不知道。”
珊瑚道：“你简直在放屁。”
曹煜道：“那是一条默认只能进不能出的路，但是我不知道默认的原因。但既然是路……”
阿宝看他每次张嘴巴都像在挤吃奶的力气，于心不忍地接下去道：“那就走走看吧。不过有一点要提醒大家，那个大镜仙非常非常的不好对付。”岂止不好对付，简直不可战胜。他眼睛扫一圈剩下的人，心里暗暗叹气。难道到最后，真的只能让他牺牲小我完成大我来保住其他人的平安？
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印玄不动声色地握了握他的手。
斯特林谨慎地问道：“对方有几个人？”
阿宝道：“零个。”
斯特林皱眉道：“零？那为什么不好对付？”
阿宝道：“因为他不是人，他是神仙。”
斯特林抬起手，一个火球在他掌上凝聚，“他也会这样？”
“他会在你来不及这样之前就，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把你给这样。”
斯特林将收起火球，一脸凝重道：“那我们要团结起来了。”
“……”
珍珠道：“团结是一定的，不过除了团结以外，我们最好再商量出一个战略来。”
阿宝见过大镜仙的实力，虽觉希望不大，还是点头同意了，而且将大镜仙的一些本领巨细无遗地描述了一遍。
珍珠越听脸色越凝重，等他说完，怅然一叹道：“神仙与凡人的差距，又岂止是天与地。”
阿宝道：“是啊，是天壤之别。”他随即想到大镜仙听到要对付尚羽时烦恼的神情。大镜仙已经这般不好对付了，不知道尚羽真正的实力会有多么可怕。他转头看印玄。而祖师爷却一直致力于打败他，实在是……勇气可嘉。
珍珠道：“如果他没受伤，或许用赤血白骨始皇剑还有一拼之力。”
阿宝正要点头附和，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道：“我有办法了！”
珍珠忙问道：“什么办法？”
阿宝卖关子地笑了笑道：“不能力敌，那就智取！”
珍珠道：“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
阿宝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那还不是等于没说么。
阿宝跟在珍珠身后，慢慢地穿过月光村中间的广场。四周月光村的村民正在高兴地奔走。明知道他们是幻影，但阿宝每次还是让开了。
珊瑚嗤笑道：“你怕被附身啊？”
阿宝道：“我怕辐射。”
刚被一个小朋友传过去的珊瑚闻言面色一僵。
珍珠怕她发火，忙岔开话题道：“你的祖师爷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从村长家里转了一圈之后，一下子就变得身轻如燕面色红润了？”
阿宝道：“不好意思，祖传秘方，恕不外泄。”
珍珠回头看了眼拉着阿宝的手慢悠悠行走的印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出月光村的巷子就在眼前，她只好暂时将疑问收起来。
阿宝在进巷子前，脚步下意识地停住，眼睛不动声色地朝两边扫了扫。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抓住他空着他的右手。
阿宝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地迈出步子。
从巷子里出来，珍珠和珊瑚正呆呆地看着前方，连阿宝叫她们都没反应。“你们在看什么？”阿宝好奇地看过去，然后也呆住了。
那座横亘在月光村前面的大镜山竟然不见了。
“愚公来了？”阿宝嘀咕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只见大镜山连同那道藏着索魂道的大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普普通通的青石板路和一片竹林。路边的主子系了不少拳头大的小灯笼，如桔子一般，通红可爱。
珍珠踌躇不前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宝道：“看起来，像是大镜仙搬家了。”
“哈哈哈，有此打算，却还未迁徙。”大镜仙笑着从竹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样貌清俊的青年。
阿宝若有所悟道：“小镜仙？”
小镜仙望着他，微微一笑。
大镜仙吃味道：“你醒来这么久还不曾对我笑过，对着一个外人笑什么？”
小镜仙道：“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与我血脉相连之人，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感激他。”
好大的两顶帽子。
阿宝眨着眼睛，不明所以。
大镜仙想到小镜仙受的哭以及这些年来自己受的罪，脸色缓和下来，柔声道：“我又怎么会不感激他呢？”
阿宝道：“抱歉，我可不可以打断一下。照你们的意思，我们是不是能够从月光村里出去了？”
大镜仙道：“若是你的愿望，我答应便是。”
阿宝学着古人那般拱手道：“多谢多谢。”
“等等。”珍珠小声道，“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会不会有诈啊？”
大镜仙冷笑道：“我若要杀你们，又何必使诈？”
珍珠知道自己的话被听了去，也不紧张，微笑道：“前辈莫气，我们刚历劫归来，难免会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大镜仙仰头道，“其实，我是看到后山坍塌，才下定决心离开的。你们若是再晚些，只怕也看不到我和这条路了。”
珍珠道：“如果没有这条路……”
大镜仙道：“如果没有这条路，你们就会一辈子困在月光村里。春波洞里的那两条路和这条路都是从一个空间通向另一个空间的穿越之路。月光村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是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独特所在了。”
阿宝等人面面相觑，想到自己若是晚来一步就要永远留在月光村里，连魂魄都不能回归地府，不禁一阵后怕。
大镜仙道：“不过春波洞已毁，阿水已经回到我的身边，我与尚羽当年的约定也可作废了！”
“尚羽？”阿宝失声道。怎么又有他的事。
大镜仙从旁边的竹子上解下一个小灯笼，提在手里，另一只手牵住小镜仙的手，对他们道：“走吧。”
阿宝眼睛左右一晃，不知道是看左边还是右边。
大镜仙头也不回道：“我既是分花镜的原主人，又怎会认不出他。”
站在阿宝身边的印玄捂嘴一笑道：“大镜仙就是大镜仙。”他晃了晃身子，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朵鲜嫩的杜鹃花。
“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祖师爷也不是人？”斯特林大为惊奇。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空中，然后一掀，印玄的脑袋露出来了，然后是肩膀，一点一点，直至完全出现。
曹煜苦笑道：“这么一来，隐身服的秘密将无所遁形。”
印玄将隐身服收起来，交还给他。
曹煜摇头道：“你收着吧，我也没用。”
印玄毫不客气地放进了袖子里。
大镜仙已经走了一段路，印玄拉着阿宝踏上那条青石板路，倒是与普通路没什么分别，踩下去一样的踏实。
他们离村心切，脚步迈得又快又大，大镜仙却似有意等他们，慢悠悠地走着。
“你刚才说这个村子和尚羽有关？”阿宝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大镜仙道：“不错。这个故事要从这里有座鼠王山开始说起。”
阿宝道：“咦？大镜山不就是鼠王山吗？”
大镜仙道：“大镜山是我的肉身所化，怎么会是鼠王山？鼠王山早已被我移到别处去了。”
“……”果然是愚公啊。阿宝道，“后面的故事我们知道了个大概，你就从男童离开月光村，女童获得永生留在月光村开始说吧。”
大镜仙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得倒不少。童女的永生与一般人所认为的永生有异。那时我一心一意想救回阿水，研究各种长生不老起死回生的办法，可惜毫无进展。童女与其说永生不如说永眠。我亲自磨了一面月光镜，在上面写下咒语，将童女放在其中，保持她尸身不腐烂灵魂不离体。她在躺下时，心中想的是生前最美好最快乐之事，这样，她就能在梦中不断回味这段快乐。但她不能离开月光池，一旦离开身体就会加速败坏。”
阿宝想：这倒是和曹煜忽悠之词有异曲同工之妙。
曹煜道：“月光池破译的咒语中，有两个词便是快乐和循环。”
怪不得他能联想到月光池的作用。阿宝想了想，又道：“这和尚羽有什么关系呢？”
大镜仙道：“尚羽不知从何处打听来我正在研究凡人长生之策，主动上门说可以帮我此忙。我自然大喜，按下阿水之事不提，只让他救活童女。后来，他失败了。不过他与我约定，他会继续研究此法，交换的条件便是让我看守这个月光村，只放人进不放人出。这数百年来，他带进去的人不计其数，我却从来没有见到他和他们出来过。”
印玄沉声道：“你不问那些人的下落？”
“为何要问呢。”大镜仙淡漠道，“何况，他既然能不断从索魂道进去，便说明还有一个出口。”
阿宝想到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测，“难道……月光村是他制作僵尸的基地？”那就怪不得曹煜说春波洞里有一个专门做僵尸的密室了。
大镜仙道：“若非你们提起尚羽在做僵尸，我也不知他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阿宝道：“你的确不适合当神仙。”一点都没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不，根本连普通人的恻隐之心都没有。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这么点到为止地说说。
珍珠道：“他为什么要另外建一个出口？同一个出入口不好吗？”
阿宝道：“入口大概是想让大镜仙看到他在干活，出口嘛，大概怕被大镜仙看到僵尸吧？他太小心了。”而且是过于小心了，以大镜仙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怕不涉及他和小镜仙，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大镜仙见小镜仙面色黯然，忙道：“我的确不曾想到他拿那些人炼制僵尸。毕竟那些人跟他进索魂道时，个个欢天喜地。若是知道，我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小镜仙脸色稍缓。
珍珠道：“那月光池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镜仙道：“月光池就是月光镜，或许它已经有了灵性，所以才能将童女心中最快乐之事映照出来。”
阿宝：“……”好简单的解释。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那就是大镜仙之前不是嚷着吼着要他的心脏吗？怎么一转眼，没有心脏也能把人救活了？但是想归想，他始终在珊瑚和珍珠姐妹面前保持了警戒，没有将话问出口。
将近出口，印玄突然抓住阿宝将他的双手摊开，然后拿出手帕用阿宝背包里的水边走边一点点地清洗伤口。
伤口之前痛得麻木，可现在再砰，依旧痛得阿宝直哆嗦。他咬着牙道：“祖师爷，要不我们去医院……打了麻药再上药吧？”
印玄置若罔闻地洗好伤口，才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一打开就闻到一阵腥味扑鼻。
珍珠和珊瑚眼馋地看着他们。
印玄用食指沾了一点上面乳白色的药膏涂在他掌心的伤口上。
疼痛一下子就缓解了。阿宝松开眉头，“这样好东西早就应该拿出来啊。”
印玄道：“那时候还会受伤，以免浪费。”
阿宝：“……”没想到祖师爷竟然也会精打细算。
索魂道终于走到尽头。
竹林外，是一条宽阔的用水泥浇出来的马路。
阿宝惊讶地看着大镜仙。
大镜仙道：“穿越之路，自可随意设定出口。”
新鲜的空气扑在脸上，阿宝正要说几句表达心情，就听到后面传来抽泣声，竟然珍珠和珊瑚两人喜极而泣。斯特林虽然没有像她们那般泪流满面，却也红了眼眶。
阿宝瞟了眼将头贴着三元脖子不说话的曹煜，又看看深情对望的大镜仙小镜仙，心里暗叹一句：造孽啊。
珊瑚和珍珠哭过之后，就告辞了。
虽然在月光村他们曾互相合作又互相防备，但出了村子，他们之间便没了瓜葛，反倒生出一股患难与共的战友情谊，都好言好语地道了别，连珊瑚的态度都变得温柔许多。
斯特林是第二拨离开的，不过他离开前不忘让曹煜把尾款打进他的账户。
他们走后，剩下的人类和鬼魂中，只有曹煜一个外人了。
阿宝拉过大镜仙，小声问道：“我到底是怎么救活小镜仙的？”
小镜仙侧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分外的温柔，“你的血。”
阿宝讶异道：“血也有用？”
大镜仙道：“当然不止是血，还有我的千年灵玉双管齐下，才勉强有效果。”
阿宝道：“主要不是我的血吗？”
大镜仙一口咬定，“是千年灵玉。”
阿宝：“……”大镜仙果然是修炼成仙的，无耻起来一点都不比任何一个人类逊色！
还是小镜仙比较通情达理，又感谢了他一番。
大镜仙道：“看在你也算出力的份上，那两件宝贝我依旧借给你，只是尚羽之战还要你们自己努力。”
阿宝道：“你不是说会阻止尚羽滥杀无辜吗？”
大镜仙苦笑道：“我怕我加入你们反倒给你惹来灾劫。”
阿宝道：“这个拒绝拒绝得十分人性化。”
大镜仙道：“天庭下令我守在此处不得擅离，我既擅离，少不得要惹来他们的追踪。”
阿宝道：“你可以不离开的。”
大镜仙淡然道：“这里烦人的人太多。”
阿宝想起西瓜地里的仙女，突然为她大大的不值起来。但别人感情的事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因此心中虽然愤愤，终究不会说出口。
大镜仙和小镜仙临走时，小镜仙悄悄塞了一样东西在阿宝手里，大镜仙虽然看到，却佯作不见。
等两人走后阿宝才摊开手掌，发现是一枚巴掌大的精致小镜子。神仙给的东西多半不是凡品，尽管不知道用途，他还是立刻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叫三元，打算离开，却看到三元和曹煜一个坐一个站的不知道说什么。
“三元？”他喊了一声。
曹煜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道：“他在叫你了，你走吧。”
三元道：“我送你回家。”
曹煜道：“我有手机，电板的电是满的，我会打电话叫司机来接我。”
三元道：“我等他过来再走。”
曹煜叹气道：“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对我还有情。”
三元低头，半晌才道：“保重。”
曹煜头靠着竹子，微笑着看他。
三元转身就走。
阿宝疑惑道：“就这样放着他不管啦？”
“他会叫司机。”三元道，“一会儿你们先走，我留下来看他走之后再来找你们。”
阿宝没有多问，点头道：“好。”
砰。
一声枪响。
他们霍然回头，只见曹煜朝左歪着头，依旧微笑地坐在那里，血从太阳穴滴落，淌在手中那把乌黑的枪上。

计中计（一）
《窦门血案》上映便大热，连星期五赶上午场的人也不少。
阿宝好不容易排到队，就听售票员道：“只剩下一张了，要不要？”
阿宝犹豫了下道：“自带椅子能不能买张半价票？”
售票员道：“是小朋友吗？”
“不是。”
“那不行。”售票员摆手。
阿宝还来不及说话，一只手就从下面伸到了台子上，用力地敲了敲道：“你们这是歧视伤残人士！”
售票员闻言站起来，看到一个穿着褂子的中年男人正傲慢地坐在轮椅上，一条腿还打着石膏。“这是……”
“他是张佳佳的忠实影迷，这次好不容易获得医院的许可出来看电影，要是这次不行，下次可能就没机会了。”阿宝可怜兮兮地说。
售票员道：“我帮你问问吧。”她转身去找领导。
“哼，她要是不同意，我就让我的鬼使天天缠着她，烦死她。”
阿宝道：“师父，你的鬼使不是去找潘掌门了吗？”
司马清苦翻了白眼道：“我不会再抓一个吗？”
阿宝连忙进言道：“要不我和祖师爷说说，让他把草鱼让给你。”
“那很是谢谢你啊。”司马清苦瞪着他，一字一顿道，“把这样苦大仇深的鬼使让给我。我听说他刚死，就有鬼差带齐人马来拘他了，要不是靠你家祖上的阴德和祖师爷的面子，他早就下地狱水深火热去了，哪里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阿宝苦着脸道：“我也很后悔啊。说好是一个月做十件善事，做足一百年才能洗清他的罪孽，谁知道这家伙一天到晚不是忙着练法术就忙着往我怀里钻……万一他申请信用破产，不知道我和祖师爷会不会以担保人的身份被连累。”
司马清苦摆手道：“你少操心了。你当他是傻的？我看这小子脑袋比你还精，绝对不会做不到的。”
阿宝道：“你这么欣赏他怎么不收走？”
司马清苦道：“因为不划算。”
阿宝道：“哪里不划算？”
“你觉得我收了他他有可能安安分分地跟着我吗？还不是一天到晚跟着你打转，那不是连累我也要跟着打转？”司马清苦没好气道。
阿宝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司马清苦就炸了，“早餐薯片午餐薯片晚餐薯片夜宵薯片的这种日子哪里好了？”
阿宝道：“要不明天改薯条？”
司马清苦道：“那真是谢谢你这么辛苦还要把薯片切成条。”
阿宝道：“我没试过，但我觉得这是个技术活。”
两人还在闲扯，售票员已经过来了，“可以进去，但是要买全票。”
“凭什么？椅子是我的！”司马清苦怒了。
售票员道：“是的，所以你看完可以搬走。”
司马清苦：“……”
阿宝突然笑嘻嘻地凑过去道：“今天是周五是吧？”
售票员警戒道：“是的。”
阿宝道：“买情侣票可以打半折是吧？”
售票员皱眉道：“情侣座卖完了。”
阿宝拍拍司马清苦的轮椅道：“谁说的，我师父这张就是啊。”
售票员、司马清苦：“……”
售票员道：“如果你们两个愿意一起坐在这张轮椅上的话……也可以。不过另外一张票我就要卖给其他人了。”
阿宝：“……”
司马清苦豪迈地拿出一张一百拍在台子上，痛苦地扭脸道：“不用找了。”
售票员道：“不够。”
“……”
大荧幕上一群人在不停地尖叫。
大屏幕下，阿宝和司马清苦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地打瞌睡。
“啊！”
藏在阿宝怀里的同花顺和四喜同时发出尖叫。
阿宝和司马清苦猛然醒过来，紧张地看向四周。
“来了！”同花顺激动地蹂躏着自己那两颗吐出来的眼球。
四喜咬着他的耳朵，紧张地望着屏幕。
司马清苦、阿宝：“……”
他们抬头看屏幕，只见阴森森的古宅里，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从过道里慢吞吞地往房间里走。
阿宝头一歪，继续睡觉。
司马清苦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肩膀，“你不是很怕看鬼片的吗？”
阿宝闭着眼睛道：“所以我不看。”
司马清苦道：“身为御鬼派传人，你简直丢人啊。”
阿宝道：“是啊，所以我自我介绍的时候从来不介绍你是我师父。”
“……”
阿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他掏出手机一看，不由发出了咦得一声。
司马清苦道：“怎么了？”
阿宝想要掩藏已经来不及，司马清苦已经瞄了一眼，“潘、掌、门？”
“呃，”阿宝挠头道，“我是看在他想去鬼煞村救师父的份上，才勉为其难把他的电话号码记在手机里的。”
“你怎么有他的号码的？”
“老鬼，就是他的师叔说的。”
“是吗？”
“是的。”
“嗯……”
“嗯嗯嗯。”
“电话号码多少？”
“……”阿宝迫于淫威，含着满心愧疚，将潘喆的手机号码交给了司马清苦。
屏幕里的光线闪动，照着司马清苦的脸明暗闪烁。
阿宝的愧疚之情更深了。
“他找你干什么？”司马清苦问道。
阿宝道：“出鬼煞村之后一直没有潘掌门的消息，我打过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所以发了个短信息问平安。他现在是回复我。”
“哦，就是没事了？”
“他说一切安好。”
司马清苦手托着下巴，看着屏幕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看得阿宝一阵阵发冷。
“对了，师父不是说师叔接了一笔除厉鬼的生意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阿宝问。
司马清苦道：“他想联系的时候自然会出现。”
阿宝道：“话说回来，师叔这样去除厉鬼真的没关系吗？”
“什么意思？”
“师父不是摔断了腿吗？师叔不知道有没有事。”
“……我属于流年不利。”他才不会告诉他们他其实不是在鬼煞村受的伤，而是出来之后一脚踏进了一个坑！司马清苦愤愤地想：挖坑不填的人太不厚道了！
阿宝的手机突然又收到一条短信，还是潘喆，但是这条短信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念着短信，然后看司马清苦，“师父，潘掌门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清苦道：“我的确是掌门没错，但不姓潘！”
阿宝吐了吐舌头，回了条短信：求详解。
潘喆回得很快：天机不可泄露。
“切。”司马清苦嗤笑。
阿宝感叹道：“我似乎能够理解师父讨厌他的心情了。”说话说半句藏半句就和写文每次卡在关键时刻停下一样，都很欠扁！
司马清苦道：“你的名字有被他改动过吗？”
“呃。”
“你明白从司马清雅变成司马清苦的感受吗？”
“呃。”
“比如说，现在有个人让你改名叫丁耍宝。”
“……太可恶了！”
电影结束，阿宝最后推着司马清苦从电影院出来，走到门口，就看到曹煜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门口，几乎每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他。
他终于明白曹煜为什么光溜溜的鱼不当要去当一只熊了，任何一个人长着那么一张桃花脸都不可能安安静静地干活。
就像现在。
“哎呀！”一个少女往他怀里扑去。
曹煜温和地伸手扶住她，然后退开半步，从怀里掏出记录本翻到本月，在正字后面又画了一横。
……
这种好事会不会做得太容易了！
阿宝无语。
少女羞涩地捧脸，“谢谢你，你人好好哦，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曹煜冷着脸回答。
站在这里，阿宝也听到少女心碎一地的声音。

计中计（二）
“其实我人也很不错。”阿宝涎着脸凑过去。
少女红了脸，低头啐了一声“讨厌”，甩头跑开了。
曹煜看到他，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看去，“他……”
“讨厌！”阿宝甩头。
“……”
两人一鬼上车。
鬼开车。
阿宝头靠着椅背打瞌睡，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司马清苦见他掏出手机，艰难地凑过来道：“谁啊？”
阿宝道：“广告。”
“哦。”他又倒了回去。
“咦？是你们公司发来的广告。”阿宝转头。
司马清苦道：“我们公司还没有建立。”
“我不是说你。”阿宝看着曹煜，“《嬉闹异域》，你们公司还真懂得开源节流啊，随便换张地图就是一个新的游戏。”
曹煜皱眉道：“新游戏？”
“是啊，下个月公测。”他见曹煜面色凝重道，“怎么了？”
曹煜道：“《嬉闹异域》原本是打算用来升级《嬉闹江湖》，开拓地图的。”
阿宝见他面色不愉，想了想道：“有没有后悔自杀？”
“没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阿宝道：“原来是别人帮你开车，现在变成你帮别人开车，难道你一点都没有产生落差感？”
曹煜道：“我原来也是自己开车。”
……
真是滴水不漏啊。
阿宝决定开门见山，“当初你和三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煜道：“我对不起他。”
阿宝道：“具体地说说，也许我能帮你在三元面前美言几句。”开枪殉情的那一幕的确很感人没错，但也仅仅是感人。三元只在曹煜差点被鬼差带走时稍微有点表情波动，之后就一路保持蛇沉默。无论曹煜怎么献殷勤都来个熟视无睹。他和四喜、同花顺私底下偷偷逼问了好几次，都无功而返。三元对过往只字不提。
曹煜沉默了会儿，重复道：“我对不起他。”
阿宝：“……”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将司马清苦送回医院，阿宝和曹煜回印玄在这里的落脚点——
租书店。
现在正是下课放学时间，不少少男少女挤在狭窄的空间里翻阅书籍。他从他们中间挤过，踩着吱嘎吱嘎作响的木质楼梯上楼。
书房门敞开着，老鬼正在算账，看到他路过，忙道：“阿宝少爷，进来一下。”
阿宝探头道：“祖师爷身体好点了吗？”
老鬼叹气道：“还在休养。”
阿宝道：“祖师爷已经不吃不喝地睡了快一个月了，他该不会变成林中睡梦人了吧？”
老鬼道：“长生丹虽然能够保他不死，却让他的身体机能运作得极为缓慢。他受伤的复原速度自然也比旁人慢上好几倍。更何况他在受伤时使用赤血白骨始皇剑这样神兵利器，这种神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唉。”
阿宝也跟着叹了口气。
老鬼道：“我时间无多，以后主人就要靠阿宝少爷照顾了。”
阿宝拍着胸脯道：“放心！”
四喜和同花顺从怀里冒头。四喜严肃地点头道：“放心，我会监督大人的！”
阿宝双手戳着他的眼睛，把他塞了回去。
老鬼道：“让他们下来走走吧。”
阿宝识趣地将三个鬼使一个个拎出来，摆手道：“去玩吧。”
同花顺打了个哈欠道：“大人，我困。”
四喜圈着他的脖子跟在三元身后出门，顺便帮他们把门关上。
老鬼语重心长道：“其实，我并不赞成主人收曹煜为鬼使。”
阿宝垮下脸道：“是吧？我也不安啊。万一鬼差知道他阳奉阴违，敷衍了事，我一定会被连坐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他应该由你收下的。”
“……”好吧，虽然他也很不希望祖师爷惹上麻烦，但是，这种把麻烦往别人身上推的做法还是很令人不爽啊。尤其他和这个别人关系分外密切的时候。
老鬼道：“鬼使是依靠御鬼者的元气来动用各种力量的。曹煜每个月都要做好事，又要打理各地的产业，每天的活动量都很大，更加会拖慢主人休养的进度。”
阿宝道：“呃。”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可惜，”老鬼叹气，“你修行不够，不能收他为鬼使。”
阿宝道：“你的金玉良言令我顿时茅塞顿开。我突然非常迫切地想要回房间学习。”
老鬼欣慰道：“那就好。”
阿宝道：“那我走了。”
老鬼道：“明天帮我寄封信吧，晚上我写好放在桌子上面。”
“好。”阿宝出门，长长地舒出口气。刚才老鬼看他的眼神就像燕太子看荆轲，让他差点就痛哭流涕着指天为誓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不过，他的确应该学习了。
阿宝想起在鬼煞村遇险时自己的无能为力，心中顿时激起万丈豪情。他高叫道：“四喜！”
“到！”
三元四喜同花顺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我要好好读书。”阿宝郑重道。
四喜面色凝重地点头。
夜战，开始了。
“四喜。”阿宝喊道。
“在。”
“我又多记了一划，你看！”阿宝得意地展示着纸上比刚才多出来的一划。
“太好了。”四喜和同花顺一起鼓掌。四喜指着前面一堆零食，问道：“大人想吃哪一种？”
阿宝道：“鱿鱼丝。”
四喜捧着鱿鱼丝喂他。
阿宝边吃边继续记。他身后，同花顺正用敲背棒帮他轻轻地敲着背。
过了一会儿，阿宝吃完了一整盘鱿鱼丝，面露喜色道：“三元，过来让我试试。”
三元站起身正要走过去，就看到曹煜从门外冲进来，抢在他面前对阿宝道：“我来吧。”
阿宝道：“刀剑无眼。”
曹煜微笑道：“你有。”
“……”阿宝将符咒贴在他身上，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曹煜沉思须臾，问道：“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
阿宝道：“其实它是追踪符。”
曹煜猛地从原地消失。
阿宝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对三元道：“去厨房把他叫回来。”
等曹煜回来时，手里托着一个提拉米苏蛋糕。
阿宝一拍桌子，气势十足道：“好！从现在起，我正式宣布草鱼加入我们的抱佛脚小分队。”
奋战到半夜，阿宝受不住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胃有点难受。他让四喜跑去找老鬼要点胃药，却得到没找到的回答。
“不过我在书房看到了一封写给大人的信。”阿宝把信交给他。
阿宝疑惑着接过来道：“我的？”
信封上写着“阿宝亲启”四个字，但没有邮票。
阿宝拆开信，竟然是老鬼留下的。
四喜见他面色越来越凝重，忙问道：“怎么了？”
阿宝看完信，怅然道：“老鬼，不，秦鸣天前辈转世投胎了。”
四喜道：“啊。他怎么没说？”
阿宝道：“或许，他不想大家太感伤吧。”
“印玄大人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阿宝走到门口，无声地望着印玄那扇紧闭的房门。自从印玄闭关养伤以来，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人与人的相处真的很奇妙。对比起刚遇到印玄时的惊惶和恐惧，他现在竟然已经开始思念了。
就在他双眼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门的时候，门毫无预警地开了。
印玄穿着身宽大的白袍站在门口，阳光从房内照过来，衬得他分外明亮耀眼。
“祖师爷！”他猛然跳起来冲过去，但真靠近时，他又止住了脚步，挠头挠腮地傻笑道，“你没事了吧？”
印玄道：“陪我用早餐。”
“嗯！”

计中计（三）
从外观的角度来说，曹煜当然要不老鬼美观得多，但是从实用角度考虑的话……
阿宝艰难地咬着传说五谷杂粮粉所烙的大饼。
“大人，要不要我帮你切成小块再吃？”四喜看着烙饼上的牙印，于心不忍地问。
阿宝捂着酸涩的腮帮子，“昨天的蛋糕明明很好吃，为什么烙饼差这么多？”
四喜道：“因为蛋糕是在蛋糕店里买的。”
“草鱼还在厨房吗？你去告诉他，以他这样的工作态度和产品质量，打光棍的机率是很大的！”
曹煜耳尖地从厨房里伸出头来，“反过来讲，只要产品质量过关，就能如愿以偿？”
阿宝道：“产品质量过关是个相当抽象的词。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用烙饼拍了拍桌子，“像这种当乒乓球拍都绰绰有余的东西，铁定是免检产品——连检查的资格都免了。”
印玄缓缓地咀嚼完自己嘴里的食物，问道：“要不要叫外卖？”
“看祖师爷顶着一头长发穿着一身古装说叫外卖，真的叫人很穿越。”阿宝干咳一声道，“不用了，其实我也不饿。”昨晚吃的东西到现在还顶着胃。
“大人，报纸有优惠！”同花顺开心地拿着报纸跑上来道，“超市打折！”
阿宝指着打折页面最大最显眼的卫生巾广告，无奈地问道：“你觉得我们谁需要它？”
同花顺红着脸道：“下面还有。”
阿宝道：“洗洁剂？交给草鱼，他需要。”
“咦。”四喜突然将报纸反过来道，“大人，你看这条新闻。”
阿宝瞄了一眼，随即盯住不动，“科传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不就是曹炅名片上的那个，嬉闹江湖的开发商？哇，一个月游戏策划死了两个，场景建模师死了一个，PHP开发工程师死了一个……他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东西了？”
“我看看。”曹煜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
四喜将报纸给他。
曹煜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朋友？”
曹煜道：“在公司里见过。”
阿宝卷起袖子道：“来，把他们的生辰八字告诉我，我帮你招魂。”
四喜小声道：“大人，您昨晚练搜魂咒不是练了一半就睡着了吗？”
阿宝面不改色道：“剩下一半我在梦里练完了。”
曹煜道：“我只有他们出生年月日，没有时辰。”
阿宝惊讶道：“你还真有他们的生日？”他以为没有所以才毛遂自荐的……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感充斥胸口。
曹煜道：“我进入鬼煞村之前，把所有的资料都放在网络硬盘里。”
阿宝道：“呃，缺个时辰，问题很严重的。”
印玄道：“通过联系方式问家人就知道了。”
阿宝满脸苦涩地看着曹煜道：“这个，你不会也有吧？”
“有。”
“……祖师爷英明。”
不得不说，曹煜的厨艺虽然差了一点，但是办事效率一流。阿宝刚去厨房里倒了杯水，出来就看到曹煜递了一张纸过来。
“这门快？”阿宝喝了口水道，“怎么只有一张？”
曹煜道：“印先生说一个就够了。”尽管当了印玄的鬼使，但他始终有自己的骄傲，不愿将自己放到奴仆的位置上。
印玄道：“你先招魂吧。”
阿宝道：“现在？”
“现在。”
“这里？”
“这里。”
“总要先准备一下东西。”阿宝的笑容很干。事实上，他觉得再过一会让，自己可能连很干的笑容都摆不出来了。
四喜默默地把书翻开递给他。
阿宝道：“不是，我是说摆个香炉，烧点纸钱……”
他一边说，曹煜一边把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然后一一摆放好。
“原来，都有啊。呵呵，挺齐全的。”阿宝嗓子发干，忍不住把水一口气喝完。
同花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两条红手绢，不停挥舞道：“大人，加油！”
阿宝卷起袖子，抹了把脸道：“好吧，我来了。”他仰头喝了口酒，噗得喷在桃木剑上。
四喜道：“大人，书上没有这个步骤。”
阿宝吃惊道：“没有？那放一把剑和两杯酒在这做什么？”
曹煜道：“有备无患。”
“……”阿宝放下剑，拿过书，又细细地看了一遍道：“好，我知道了，重新来！”
他撒了一把纸钱买路，然后摸出纸片人，口中念念有词。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
“大人？你是不是睡着了？”四喜绕到阿宝前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阿宝睁开眼睛，挥手道：“别吵，就快念对了。”
四喜道：“大人，你说等你念对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去投胎了？”
阿宝道：“闭嘴。”
四喜只好蹲下来继续等。
就在他们以为计时器会继续往下走的时候，纸片人突然站了起来，扑到阿宝身上。
阿宝刚想打招呼，就看到纸片人突然露出牙齿，朝自己的手指咬下去。
“放肆！”印玄袖子一挥，纸片人被一阵风刮在地上。但它很快站起来，戒备地看着他。
阿宝打圆场道：“那个，鬼差大哥从阴间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祖师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纸片人愤怒地挥舞手臂。
阿宝想了想，将祭坛上的酒杯放在他面前。
纸片人一下子弹了开去。
阿宝干笑着，“不喜欢啊？也是，嗜酒贪杯不好。那帮我找个人吧？”他把生辰八字递过去。
纸片人傲慢地仰起头。
一条细线突然从纸片人的咽喉处穿过。
纸片人大吃一惊，想要回到阴间却发现自己竟然被锁住了。
“祖师爷，这样不太好吧？”阿宝干笑。祖师爷是长生不老，以后不需要和鬼差打交道，但是他们这些都还指望着下辈子投个好胎的。
印玄道：“放心。”
两个极简单的字，也没有任何解释，但是从印玄嘴巴里说出来，立刻抚平了阿宝的所有忧虑。他的气势马上回来了，将生辰八字放到纸片人面前，使了个眼色道：“兄弟，你懂的。”
纸片人愤怒地挣扎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放弃了。它低下头，纸片自燃起来。
阿宝一惊，正想将杯子里的液体泼过去灭火，但是手刚一抖就想起这液体是酒，只会助燃，连忙缩了回来。这么一耽搁，纸片人烧成了灰。
“他实在太贞烈了！”阿宝感叹。
“小曹先生。”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阿宝背后响起，他猛然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衬衫深黄西装裤的眼镜男站在身后，一脸惊讶地看着曹煜。
曹煜道：“你是游戏策划，Jason。”
“还是叫我中文名吧，我叫黄文裕。英文名听习惯了，忘了自己中文名叫什么，鬼差喊了我半天都没应。差点做孤魂野鬼。”黄文裕苦笑道。
曹煜道：“你怎么死的？”
黄文裕面色一僵，摇头道：“死都死了，还提这些干什么。”
曹煜道：“一个月里，科传死了四个，不会是风水不好吧？”
黄文裕叹气道：“还真的是风水不好。你们有没有招他们三个上来？”
阿宝道：“还没，正打算招。”搜魂咒成功之后，他对自己信心大增。
黄文裕道：“你们招上来就知道了，一个两个都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要不是我心脏坚强，经受住了考验，可能也和他们一样，坐在下面等着鬼差把其他的魂魄找回来。”
曹煜道：“你们是被吓死的？”
阿宝道：“难道是厉鬼？”
黄文裕道：“其实我也没看清楚，他们打扮就像民国那时候，男的穿中山装和长褂，女的穿旗袍和拿着褶子很多的裙子。有的脸发青，有的脸发紫，表情极其狰狞，相貌十分丑陋……我虽然不是被吓死的，但是半夜三更在公司里可能到这样一群人走在走廊里，也够呛的。”
曹煜道：“他们在公司里做什么？”
黄文裕道：“我哪知道啊。他们走来走去的，说开会吧，也没人主持。说开舞会吧，也没人跳舞。说开茶话会吧，也没人聊天。说逛马路吧……我们公司哪来的商店啊。”
曹煜道：“曹炅知道吗？”
黄文裕道：“应该是听到了消息。我是第三个。第一个是Fanny，她是从楼上摔死的，我们都以为她自杀，刚好那时候她和他男朋友分手，我们也没多想。第二个是Mick，他死在厕所里，被拖把柄给捅死的。我们都觉得蹊跷，以为是仇杀，他不是花心嘛。警察跑来查了半天也没结果。直到我下去了，遇到他们两个才知道原来大家遇到的都是同一件事。不过他们挺倒霉的，魂魄还没收齐，据说要是找不到，以后投胎都麻烦。”
“你们公司是不是建在坟场或者刑场之类的地方？”四喜问。
曹煜道：“不是。科传是我亲自选址督造的，那里以前是民居，而且我找算命先生算过，方位摆设都很讲究，应该不会招来厉鬼。”
阿宝道：“会不会是算命先生忽悠你？”
“是潘喆。”
阿宝：“……”怪不得潘喆这么容易就进入鬼煞村加入曹煜的阵营，原来以前就光顾过生意。
四喜道：“一般发生这样的剧情只有一种可能。”
阿宝道：“什么？”
“仇家指使的。”四喜道。
曹煜眼睛眯起。
黄文裕道：“不会吧。我们是游戏公司，又不是黑道堂口？小曹先生你说呢？”
曹煜道：“曹氏目前有能力做出这种事的敌人只有两个。”
“谁？”所有人竖起耳朵。
“许立杰。”
阿宝道：“有点耳熟。”
印玄道：“许芹的父亲。”
“啊！”阿宝先是一脸恍然，但很快疑惑道，“许芹是谁？”
印玄拿出那个放鬼煞村地图的黑匣子。
阿宝道：“她还在里面？”
印玄道：“嗯。”
“……不放出来吗？”
“为什么？”
“超度什么的。”
印玄道：“等你学好就交给你。”
“……谢谢祖师爷。”阿宝含泪。祖师爷真是事事为他考虑啊，一点锻炼的机会都不肯错过！
四喜道：“你刚才说有两个，还有一个是谁？”
曹煜道：“我。”
黄文裕吃惊道：“小曹先生？”
阿宝点头道：“有道理。”曹煜死了，现在曹家就落在了曹炅手里，曹煜想要搞垮他也很正常。
四喜道：“所以，最可能的人是许立杰？”
印玄道：“是与不是，看看就知道了。”
阿宝道：“今晚吗？一个月死四个，说不是每晚都有啊。”
黄文裕道：“我们都是晚上一个人留在公司才出事的。现在应该没人再敢半夜三更留在公司了。”
同花顺高兴道：“好！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抓鬼！”
阿宝道：“你可以自抓。”
同花顺托着脸道：“要不我们玩捉迷藏，大人来抓我？！”
阿宝道：“好啊。你去躲吧，我数到一百再来。”
同花顺嗖得一声不见了。
四喜不敢苟同地看着他道：“大人，骗小孩是不对的。”
阿宝道：“是啊，所以我是骗小鬼。”
四喜：“……”
黄文裕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够看到我？”
阿宝道：“看到这个祭台你还不明白？”
黄文裕想了想道：“天师？”
阿宝微露得意道：“好说。你就是我用搜魂咒找上来的。”
黄文裕看着曹煜道：“唉，小曹先生，我们可以在鬼节搞个天师捉鬼活动。”
曹煜道：“你的建议我会让其他游戏策划跟进的。”
黄文裕笑容顿时一僵，幽幽地叹了口气。
阿宝拉着实体的曹煜，压低声音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怎么管公司啊？”
曹煜扯起嘴角，笑容显得分外阴险，“除了你们之外，又有谁知道我死了呢？”

计中计（四）
九点十分，电影散场。影院前面的路灯照着鼎沸的人群，吸引了街道大部分人的目光。
影院对面，一幢大厦高耸，大半没入夜色，只有五楼亮着几扇灯光。大厦侧面灯光不及处，一把钥匙悬在半空，轻轻插入铁质的防盗门，咔得一声，锁打开了。
刷拉拉，铁门被左右拉开，露出里面的玻璃门。
之前的钥匙不见了，很快又出现一把新的钥匙插|进地上的钥匙孔，啪嗒一声，玻璃门被推开，须臾，又被轻轻拉上。
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空旷黑暗的侧边大堂。
“嗷呜！”突兀痛呼声打破凝滞的黑幕。
“大人。你没事吧？”
“大人，这是你不和我玩捉迷藏的报应啊！”
阿宝用右脚脚底轻轻搓着踢到盆景的左脚脚趾，忍痛道：“我就说，要带个手电筒来的。”鬼煞村历险之后，他其他的没学到，只学会了一件事——探险的时候，手电筒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手电筒是万万不能的。
曹煜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等等。”
没多久，大堂的灯光突然亮起来。
“啊！我没戴人皮面具！”阿宝高叫。
四喜道：“大人，你不是在隐身衣里吗？”
阿宝猛然回过神来，干笑道：“呵呵，我光明正大惯了，一下子这么低调有点不适应。说到隐形衣，草鱼啊，你在哪里弄到这宝贝的？”
曹煜道：“网购。”
“下次再有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我再买一件。”阿宝轻轻地动了动身体。他整个人正缩在印玄的怀里，印玄的手环着他的肩膀，他的后背贴着印玄的胸膛，体温隔着衣服互相传递着，稍稍一动就会产生摩擦，让他既紧张又不自在，只得拼命说话分散注意力，“对了，上次你和老鼠爷共用这件隐身衣时，是用什么姿势？不会也是用抱的吧？”
曹煜回过头来。魂体的他虽然不会出现在摄像头下，却仍在阿宝的眼中，连眉头皱起时的褶皱都一清二楚。
四喜道：“大人好像很高兴？”
“老鼠和鱼抱在一起，除了猫以外谁会高兴？”阿宝说完顿了顿，愤怒道，“你说我是猫？！”
四喜：“……”
黄文裕趁他们吵吵闹闹之际，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感慨道：“没想到，我还有机会回来走走。”
电梯终于回到一楼，叮得一声打开了。
阿宝进电梯，“大厦晚上有保安值班吗？”
曹煜道：“有。”
“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看监控。”阿宝边说，边将戴着白手套的手从隐身衣里伸了出来，略一犹豫后才按下了楼层数。
监控室。
近百台的监视器挂在控制台的周围。
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台五十六寸的监视器，播放的正是电梯的画面——
电梯在五楼停下，打开，过了一会儿，又自动关上门。
电梯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来了啊。”
坐在操控台后的身影双目紧锁屏幕，手指遥控着监控，将画面切换到走廊。
“既然侧边的电梯不能上我们要去的地方，为什么我们不一开始就直接从正中间的大门进而非要绕得这么迂回？！”阿宝从电梯里迈出来，嘟嘟囔囔地跟在曹煜身上。
曹煜道：“因为我没钥匙。”
阿宝道：“……很好，你说服我了。咦？这里的办公室怎么亮着灯？”
曹煜想了想道：“这几间应该出租给了其他公司。”
黄文裕道：“大曹先生怕闹鬼的事情传出去之后对公司有影响，所以没告诉他们。”
“哦。”
经过透着亮光的办公室之后，他们再度走入一片漆黑之中。
阿宝渐渐习惯了和印玄来两个人贴着走。反正他叉开腿往前走就是了，要是步伐哪里不一致了，印玄就会主动停下来。
好不容易摸到电梯门边上，阿宝刚按下往上键，门就开了。
“真配合啊。”阿宝走进去，伸出手指按下十二楼，然后感到腰际一紧，身体被抱了起来。
电梯里的每个情景都清晰得反应在监控室大屏幕上。
坐在操控台的窈窕身影看着看着，突然拿出手机，惊恐地叫道：“你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啪。
手机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弹落在地。
屏幕依旧亮着，依旧在通话，但是……
原本坐在控制台后通话的人不见了。
所有监视器的光只能照着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十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正敞开着，夜风不断灌进来，吹起铺满走廊的白纸，发出阵阵翻页般的声音。墨绿的地毯被完全掩盖在白茫茫的A4纸下，只能从纸与纸的缝隙中看到一个个小而尖锐的深黑。
正对窗户的是曹氏旗下最炙手可热的游戏公司——科传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公司名字被做成一块镶金的牌匾，挂在公司大门的左侧，再过去，就是用巴掌大的“12楼”三个墨黑大字。
在科传公司与走廊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长廊，与正对窗户的长廊形成一个T字。科传公司在T字的顶部，而电梯就在T字的右边。
叮得一声。
电梯打开了，橘色的亮光安静地照着电梯前一小块地方。
没有脚步声。
没有说话声。
电梯和十二楼的走廊安静得仿佛在沉睡中。
电梯门缓缓往中间合拢，就在相贴的刹那，两只手伸了进来，慢慢地、慢慢地将在电梯往两边拉开。
正对着电梯门的镜子上随着门的再度开启，渐渐映照出了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泛着一层死气，好似在棺材里睡了一半跑出来的。他的眼睛扫过电梯里的每个角落，然后慢慢地走了进去，伸出手，一点一点地在空气中的伸展着，就好像在寻找什么。
哗啦，电梯门在他寻找的过程中关上了。
他蓦然回身，正想按键将门打开，就听到砰得一声，门被用力地敲了一拳，整个电梯随之一颤。
门刷拉打开。
中年男人一拳揍在站在门口咧嘴大笑的青年脸上。
青年被揍飞出去，随即站起身朝他扑了过来。
两人顿时厮打起来。
T字型走廊的人渐渐多起来，慢慢地挤满整个楼层，疯狂地为两人呐喊。
宁静的十二楼突然变得热闹无比。
在热闹中，谁都没有发现正对着电梯，也就是T字最左侧的楼梯间大门诡异地开了一条细缝，然后一点点地拉开，拉到差不多够一个人出入之后才停下，又过了一会儿，门重新关上了。
“他们在做什么？”阿宝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问。
四喜不得不将耳朵送到他嘴巴前面两三厘米的地方。
“我说，他们在做什么？”阿宝重复了一遍。
四喜道：“打架吧。”
正在打架的人诡异地停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扫了过来。
阿宝身体一僵。
被那么多僵尸一起盯住的感觉实在很不好。
没错，僵尸。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黄文裕口中的厉鬼根本就不是鬼，而是僵尸。对他来说，这可比厉鬼难对付多了，因为他目前学的咒语中，还没有涉及到处理僵尸这一块。
之前拼死拼活的中年男人和青年架也不打了，双双朝这边走了过来。
其他的僵尸跟在他们身后。
黑暗中，能看到他们眼中正冒着绿光。
……
都饿成什么样子了。
阿宝贴着印玄的胸膛，不忘胡思乱想。
中年男人走到楼梯间的门前转身，蹲下来，张开双臂，一点点地朝电梯的方向摸索过去。青年和其他僵尸有样学样地蹲下来，四处摸索着。
过了会儿，他们几个人会合了。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不死心地又摸了一遍，但同样还是什么都没有。
砰。
他愤怒地拆下了楼梯间的门，然后朝下飞奔而去。
其他僵尸对视了一眼，有的跟着中年男人往楼下跑，有的在走廊里乱蹦乱跳。
好不容易等他们都离开之后，印玄才带着阿宝从走廊顶部缓缓落下。
阿宝呼了口气，转身，就看到三元正捏着黄文裕的脖子，冷冷地站在那里。
曹煜站在他身边，看黄文裕的目光也充满了嘲讽和杀气。
印玄解下隐身衣，披在阿宝身上，“我去解决他们，你站在这里别走开。”
阿宝道：“祖师爷小心！”
他们的动静引起剩下的僵尸的注意，他们很快冲了过来。
印玄冷笑，手指如弹琴般的弹动。
僵尸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从前往后倒下。
阿宝在旁鼓劲道：“祖师爷帅，最帅！祖师爷厉害，祖师爷最厉害！”
四喜小声道：“大人，你这样会不会很狗腿？”
三元拎着黄文裕道：“他怎么办？”
阿宝在身上摸来摸去，道：“你等等，我找下噬魂符。”
黄文裕用力地抓着三元的手，想要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扒开。
“找到了！”阿宝高兴地拿出噬魂符。
黄文裕扭动得更厉害了。
阿宝问道：“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三元的手松了松，改抓住他的肩膀。
黄文裕道：“你们要做什么？”
阿宝道：“这辈子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奸细，一种是叛徒。刚好你两种都是。”
黄文裕慌忙看向曹煜道：“小曹先生，他胡说！我就是一个倒霉鬼，怎么可能变成奸细？！”
曹煜漠然道：“你怎么知道曹炅没有把闹鬼的事情告诉其他公司的人？”
黄文裕道：“这还用问吗？出了这么大的事，大曹先生为了维护公司的名誉肯定不会把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的！”
曹煜道：“你比我还了解他啊。”
黄文裕窒住。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第一，以他的级别根本不可能和曹炅有近距离接触，更不用说了解他。第二，他死后直接被带回了地府，又怎么能这么笃定地说出曹炅没有泄露这件事？
三元道：“而且，你刚刚不是想用叫喊声暴露我们的行藏吗？”
黄文裕目光闪烁。
阿宝道：“幸好祖师爷英明，在关键时刻想到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明着让电梯自己往十二楼来，嘿嘿，我们暗中走楼梯上来。”
四喜道：“大人，你之前不是还抱怨走不动吗？”
阿宝道：“你大人我现在站在十二楼不就说明最后还是走动了吗？”
突然，楼下突然传来男人的尖叫声。
“糟了。”阿宝想起刚才往下跑的那群僵尸，脚步动了动，又停下来看印玄。
印玄已经走到T字的中间，闻声倏然回到阿宝身边，伸出手。
阿宝愣了下才发现印玄看不到自己，急忙握住他的手。
印玄抱起他往楼下冲去。
十一楼的楼梯间门已经被卸了下来。
一个男人趴在走廊上，艰难地爬动着。
曹煜打开走廊的灯，“是保安。”
阿宝和四喜冲到男人身边。
四喜化身为实体，将男人翻了过来，只见男人肚子被捅了两刀，眼见不行了，剩下最后一口气用手指却拼命地指着T字走廊的交叉处。
阿宝疑惑地起身朝他指着的方向跑去。
那里竟还躺着一具男尸，却是仰面朝上，看样子比之前的保安死得还早。
四喜突然问道：“那群僵尸去哪里了？会不会……”
阿宝道：“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人。”
四喜道：“五楼的人不是没走吗？”
曹煜道：“最快的办法就是去监控室。”
“看那里。”三元指着他们身后的电梯。
电梯门的上方有一连串数字，电梯到了哪一层哪个数字就会亮起。而这个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回到了下面，现在正一点点地往上跳。
九楼、十楼、十一楼……
是谁？
有是保安？
还是僵尸？
阿宝紧张地退后好几步，走到印玄身边才算定下心来。
但电梯没停，继续往上，直到十二楼……
停下了。
“糟糕。”
这次不用任何提醒，大家都自发地往十二楼冲去！

计中计（五）
电梯门敞开着，四四方方的橘光阴冷地照着走廊，就像一幅在黑暗中发光的遗照。正对楼梯间的半身镜里有身影晃动，不用细看也知道是阿宝他们自己。
墨绿色的地毯连接着电梯和楼梯间，静谧以极。
曹煜默默地打开灯。
走廊像是被谁打扫过，站着的躺着的僵尸都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科传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牌匾掉在公司玻璃大门前，摔得四分五裂。
曹煜靠着墙，皱眉道：“我觉得有点……”
四喜接下去道：“不舒服。”
阿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走廊好像不一样了？”
四喜道：“很明显，僵尸不见了。”
阿宝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四喜道：“地上有个木牌。”
阿宝道：“也不是这个。”
“地上的白纸不见了。”说话的是三元。因为一直拎着黄文裕的魂魄，所以他并没有回到阿宝的怀里。
曹煜补充道：“是A4纸。”
阿宝击掌道：“我就说，刚才地板好像不是这个颜色的，原来铺着白纸啊。哎，为什么？总不会在搞装修吧？”
“想知道为什么，问就可以了。”印玄缓缓抬脚往前走去。
阿宝想要跟上去，却看到印玄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摆了摆。
印玄走到T字走廊的交叉点，然后停下。他肩膀左侧的延伸线正好对着一双深烟灰色的瞳孔，它们正隔着薄薄的玻璃门从阴暗的办公室里看出来。
但是这个角度对阿宝他们来说，刚刚是死角。
吱吱……咔，吱吱……
宁静的走廊里响起突兀的广播噪音。
阿宝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祖师爷，声音……”
印玄慢慢地转过身，与那双瞳孔四目相对。
吱吱声更响了，须臾，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在走廊里轻轻响起，“谢谢周女士的来信。正如您信中所言，在繁忙生活的闲暇，逛一逛公园，看一看绿化，保持身心愉快，才能活得长久，活得开心。调频204.4，我是《畅想梦想一起想》的小杨……”
玻璃门突然像爆破般被炸了开来。
阿宝只看到玻璃碎片和玻璃渣像夕阳下金银闪烁的浪潮般扑来，就被四喜和三元双双化作实体挡住了整个身体。即使这样，他仍感到额头一阵刺痛，血珠喷溅，正中鼻梁。
“大人，你没事吧？”四喜晃了晃他的胳膊。
阿宝回神，摸着额头的伤口，吃痛地咧了咧嘴巴，摇摇头，紧张地拨开他们道：“祖师爷呢？”
话音刚落，墙壁与地就像彗星撞地球似的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走廊顶部的灯闪动了两下，噗得一声，竟全灭了。
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从公司正对面走廊尽头窗户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只能描述出身影颀长僵硬的轮廓。
阿宝退后半步道：“僵尸？”
三元道：“曹煜。”
阿宝迟疑道：“你肯定？”
三元顿了顿才点头。
阿宝道：“那他怎么不动啊？”
三元往前走了一步，手犹豫地悬在半空，似乎想碰触却又半路改变了方向，转向旁边的墙壁轻轻一撑，继续往前走。
阿宝跟在他身后边摇头边批评道：“这个动作改得太僵硬了。”
四喜从曹煜的另一边走过，回头看了曹煜一眼道：“苦肉计用多就不灵了。鬼魂变成实体后受伤，只要变回魂体就会痊愈，这是常识，耍酷也没用。”但是一眼看后，他的目光便挪不开了。
夜间森冷的余光洒在曹煜凝固的脸上，好似精选了最惊诧瞬间来表现栩栩如生的蜡像。
“你……”
四喜刚说了一个字，已经走到T字走廊交叉口的三元突然回身，朝后扑去。
阿宝毫无防备地被压在身下，背部压在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渣滓上，痛得脑袋一片空白，懵懵懂懂的，有点回不过神。
身上的压力很快轻了。
阿宝喘了口气，刚打算站起来，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剑正对自己的脖子。握着剑的人穿着一件长及膝盖的黑大衣，及肩长发，脸背着光看不清楚，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不太友好。
三元、四喜和曹煜像三个蜡像，正以不同的姿势定格在走廊里。
阿宝发现，现场唯二能动的，就是自己和剑的主人。
“祖师爷？”他小声喊道。
那人道：“你是御鬼派传人还是通神派传人？”
阿宝眼珠子一转，那把剑就朝前递进数分。他只好老老实实道：“御鬼派。”
那人道：“你为什么和印玄混在一起？”
阿宝吃惊地抬头。从对方的口气可以听出，他对印玄一定有了一定的了解。难道是三宗六派的人？
那人道：“回答我。”
简短的三个字，却透出无形的压力。阿宝干笑道：“具体的原因很复杂，相当复杂，事实上，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那人道：“你们为什么要杀这里的人？”
阿宝愣住了，“谁？杀谁？谁杀谁？”
那人道：“你们是人类，人类杀人类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们应该很清楚。”
阿宝道：“我是人类这点我很清楚，杀人要负法律责任这点也很清楚，但是我对你特地向我提出这一点的目的有点不太清楚。”他嘴上是回答着他的问题，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四周的动静，希望能够听到一点关于印玄的声音，哪怕是呻吟声也好。
那人看穿他的想法，冷声道：“不用听了，印玄已经跑了。”
“啊？”阿宝震惊地看着他。虽然他认识印玄不算久，但是两个人经历过的事情也可以写半本书了，印玄遇到尚羽、大镜仙这样非人的对手时都不曾逃跑过，怎么可能遇到眼前这个就逃跑了？难道他不是人？是比尚羽和大镜仙还要强大的存在？
那人道：“你还没有说印玄杀人的动机。”
阿宝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人是什么人，但是我们的确在这里遇到了两具保安的尸体，他们是被僵尸杀死的，不是我们干的。”
那人道：“僵尸？你是说这里有僵尸？”
阿宝听他的语气似乎不信，忙道：“千真万确！而且是很大的一群，刚刚他们还在这里聚会斗殴。”
那人道：“那他们现在呢？”
阿宝道：“祖师爷和他们缠斗了一会儿，杀了不少僵尸，后来我们听到楼下响起惨叫声，下去一看，就看到两个保安死了。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电梯上了十二楼，停了，以为僵尸上来了，所以又回到十二楼。但这时候僵尸不见了……后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先传出广播的声音，后来玻璃爆炸……”
那人道：“坐电梯上来的是我。但是我并没有遇到僵尸，而且十二楼也不可能有僵尸。”
阿宝道：“为什么？”
那人道：“你站起来。”
阿宝道：“在你把剑移开之前，我站起来很像是自杀。”
那人收起剑。
阿宝这才缓缓站起来，顺便摸了摸后背，幸亏他衣服还算厚，玻璃渣只沾在衣服表面上，并没有割伤他。
那人退后几步，走到T字型岔路口，指着正对公司大门的走廊道：“你自己看。”
阿宝疑惑地朝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身边，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墨绿色的地毯上，似乎画了什么黑漆漆的图案。“这是什么？”
“驱魔阵！”那人道，“驱魔阵就是用来对付僵尸的，阴气重的鬼魂也会受其影响，威力极大，是我两天前亲手画下的。有它在，任何厉鬼和僵尸都不可能在十二楼待太久，更别说聚会斗殴。”
“厉鬼？”阿宝慌忙看三元的脸色。
三元姿势仍然像是扑到他姿势，只是从趴变成了站，看上去有些诡异。
阿宝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的鬼使？”
那人道：“凭什么？”
阿宝道：“你的阵法太厉害，我怕他们受不住。”
那人道：“敢助纣为虐，就该知道严重后果。”
阿宝道：“这是个误会。”
那人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阿宝无奈了。他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也算不少，但是这么刚愎自用的还是头一个。“虽然谈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先生您哪位啊？”
“臧海灵。”那人一字一顿道。
阿宝这才注意到他的脸已经暴露在月光下，竟是一张五官深邃的英俊脸庞，好似混血儿一般。“你是……华侨？”
臧海灵道：“我来自诡术宗。”
诡术宗这三个字才让阿宝真正大吃一惊。
严格说来，三宗六派现在真正活动的只有六派，三宗基本上已经成为和传说一样神秘的角色了。不止三宗，像麒麟世家也是传说中有，现实很少见的人物，但是没想到印玄出现之后，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和门派竟然陆陆续续地出现了。
“你……出来做什么？”阿宝结结巴巴地问。
臧海灵道：“寻找本宗圣物。”
阿宝心里顿时有了底，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什么圣物？”
“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心底咯噔一声，暗道：果然。
臧海灵道：“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阿宝道：“呃，这把剑和秦始皇有什么关系吗？”
臧海灵眯起眼睛。
阿宝道：“这个名字还挺凶残的。”
“我知道它在印玄手中。”
阿宝觉得今天晚上他已经吃了太多惊了，再吃也撑不下去了，所以随便扯了扯嘴角来表达内心的震动。
叮。
电梯门突然又响了。
阿宝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很快却被一把剑挡住了退路。
臧海灵一边挡住他的退路，一边看着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缓缓开启。
电梯里的灯光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印玄施施然地从里面走出来。
阿宝几乎泪流满面，“祖师爷……救命。”
臧海灵冷笑道：“你还有胆子回来。”
印玄道：“我没有离开。”
臧海灵道：“难道你刚才是去喝水了？”
印玄道：“我去下个结界。”
“结界？”
“嗯。”
臧海灵心中好奇，忍不住问道：“什么结界？”
印玄道：“隐藏气味和气息的结界。”
阿宝下意识地摸额头伤口。
臧海灵道：“你这个借口找的不错，不过对我没用。我来找你是为了两件事，你交代清楚，我就放过他们。”
印玄嘴角一勾。
阿宝只觉眼前一花，身体已经被重重地朝旁边退去，撞在墙壁上，臧海灵手中的剑挽出数十道银色剑花，犹如眼冒金星一般，在眼前一朵朵绽开，完全看不清楚剑和人的位置。
但印玄已经在原先的位置上消失了。
臧海灵警戒地用剑花包围住自己。
阿宝捂着肩膀，刚站直就感到额头一暖，好似什么柔软温润之物正碰触着自己。他猛然抬头，眼睛正好对上印玄的眼眸，身体好似有电流钻过一般，热流从头到脚地猛窜着，每个毛孔都打开了，说不出是舒服是兴奋还是激动。
“你们……”
臧海灵刚说了一个字，印玄就从阿宝的身前一晃，冲进了剑花之中。
阿宝拍拍脸，打起精神跑到三元身边，开始研究他一动不能动的原因。“咦？找不到定身符？”他不死心地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那是什么？”
印玄在打斗中不忘回答他的问题，“定身术。”
阿宝恍然道：“对啊，应该是定身术。但是，怎么解开呢？”
印玄还没回答，就听臧海灵高叫一声，身体猛然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四喜身上，一人一鬼朝旁边飞出一米多才停下。
臧海灵捂着胸口飞快地站起来。
他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大人，好像能撞开。”
阿宝道：“我觉得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完全没有科学根据嘛。”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曹煜身前一米处停下，然后用力向曹煜撞去。
曹煜被直挺挺地撞倒在地，完全没有动静。
……
阿宝欣慰地说：“我就说完全没有科学根据嘛。”

计中计（六）
臧海灵拿着剑，慢慢地举起来，就像有数架摄像机正在多角度地拍摄着他的每个动作那样，将动作做得流畅、缓慢而漂亮。
印玄站在剑尖所指方向前两米处，双手背在身后。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白发亮若银雪，面色平静。
呼。
吹蜡烛般的吐气声响起，臧海灵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血光四溅。
阿宝推了三元一把，一起贴在墙壁上。
走廊里仿佛正在发生一场惨烈的屠杀。惨叫声不断响起，鲜红的光在走廊里翻腾，就像断头后，从颈项处喷射出来的鲜血。
四喜贴着墙壁慢慢地挪到阿宝身边，颤声道：“大人，有鬼啊。”
阿宝道：“和你们生活了这么久，我当然知道有鬼。”
四喜道：“我觉得他比较可怕。”
“不要这么说，好歹你们刚刚还有肌肤之亲。”阿宝话音刚落，就看到一阵白芒从血光中穿过，血光像蜜蜂见了糖似的粘了上去。
四喜吃惊道：“这是什么？”
阿宝沉吟道：“如果一定要找个形容，我会用……骨肉相连。”
“啊？”
“没吃过吗？下次带你吃。”
四喜想了想道：“我觉得更像棉花糖，中间一根棒子转啊转啊转，糖就绕啊绕啊绕。”
阿宝道：“祖师爷才不是棒子。”
四喜道：“他是糖？”
白芒停下来，果然是印玄。他手中抓着一把红色的彩带，每条彩带上有黑色的小点，好似咒语。
阿宝道：“这是什么？”
四喜道：“骨肉。”
两人调侃着正欢，阿宝身体猛地僵住了。一只冰冷的手正掐着他的脖子，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这只手因为常年练剑而磨出来的老茧。
“欺负弱小，不算好汉！”阿宝中气十足地说。
四喜站在他旁边，还没反应过来，“大人，祖师爷哪里弱小？”
阿宝感到捏着喉咙的手紧了紧，呼吸顿时变得困难起来，仰起脖子，一字一顿道：“有本事一对一单挑。”
四喜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转头朝他身后看去，愕然道：“大人你后面……”
阿宝觉得那只手用力一缩，整个脖子仿佛要被拧下来一般，艰难地叫道：“祖师，咯，爷……”
其实不用他喊，印玄也已经走了过来。
四喜大叫道：“小心！”
印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虚影，一把长剑从虚影中刺出，无声无息地到了印玄的颈后。就在剑尖刺入肌肤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印玄消失了。
一如之前臧海灵消失的那一幕。
虚影一顿，落在地上，还不及现形，一把森白的剑就悄然架在他的肩膀上。虚影渐渐化成实体，正是臧海灵。剑刃离肌肤还有三四厘米，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冷之气从颈项上的毛孔钻入，直达四肢百骸，身体被冻得几乎一动都不能动。
他颤声道：“赤血白骨始皇剑？”
印玄道：“你为此而来？”
“剑果然被你偷走了。”臧海灵咬牙切齿道，“把剑还来！”
印玄道：“谁让你来取剑的？你的师父？”
臧海灵道：“当然！赤血白骨始皇剑是我诡术宗的镇派之宝，怎么能流落在外？而且还是留在你这种杀人不眨眼，欺师灭祖的人手里！”
印玄淡然道：“你师父怎么不来？”
臧海灵道：“对付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必师父出马。”
与此同时，阿宝已经在四喜的帮助下把那只掐着自己咽喉的手拿下来了。
四喜道：“我刚刚看到这只手是从墙壁里伸出来的。”
阿宝小心翼翼地捏着手里的手。由于这只手只到手腕处，所以能从断腕处看出这并不是一只人的手，但是这只手无论肌肤触感还是活动的指关节，都栩栩如生，好似活生生从人身上切下来一般。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温度，冷得就像走廊两边的墙壁。
阿宝看看手，又转头看看墙壁，郁闷道：“我就说刚刚明明是贴着墙壁的，怎么后面还能站一个人呢。”
四喜道：“我刚才想提醒的就是这个。”
阿宝道：“你应该抓重点说。这种时候还叫什么大人，直接说后面一只假手不久好了？”
四喜道：“我习惯了。”
阿宝道：“……所以，你每次叫我大人不是因为你想叫我大人，而是因为这是你的口头禅？”
“……”四喜张了张嘴巴，想要否认，但是仔细想想，竟然又觉得很有道理。
阿宝道：“我说……”
空中突然喷出烟火。
阿宝下意识地转身捂脸。
光一闪而逝，来得快，去得更快。
等阿宝回头，臧海灵已经不见了。
“跑了？”阿宝问。
印玄道：“嗯。”
阿宝沉吟道：“呃，祖师爷是欲擒故纵，想要顺藤摸瓜把他以及他的同伙一网打尽呢，还是……失手了？”
“失手了。”印玄语气十分平静。
……
“明白。”
四喜道：“大人，哦，这次我是真心地想喊大人，大人，我……咦？这次好像是口头禅，大人，不对，大人，我……大人……”
阿宝道：“停！你还是顺其自然地尽情口头禅吧。”
“大人，三元和草鱼怎么办？”四喜道。
阿宝看了看仍然一动不动的曹煜和三元道：“我有两个方案，一是我们再撞撞看。”
四喜道：“大人，后面那个会靠谱一点吗？”
阿宝道：“扛回去。”
四喜转身，一脸期待地看着印玄道：“祖师爷大人，您看呢？”
印玄道：“谁扛？”
阿宝看向四喜。
四喜苦着脸道：“我就算扛，也只能扛一个。”
阿宝眼角刚瞄到印玄微微弯起的嘴角，就很自觉地移开了。他干咳一声道：“我觉得还可以用第三种方式解决的。”
印玄道：“哦？”
阿宝老老实实地低头道：“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努力研究法术，把御鬼派和鬼神宗发扬光大。祖师爷，您就先把他们解开吧？”
印玄道：“边吃边研究法术？”
阿宝吃惊地瞪大眼睛，“祖师爷你……”
印玄抬手捏住他的脸，轻轻一拉，“都在你脸上了。”
阿宝急忙吸了下口水。
印玄拈诀轻念，然后弹向三元和曹煜的额头。曹煜轻哼一声，慢慢地站起来。他做鬼使的时间还不久，亲身战斗的次数不多，所以仍不适应。倒是三元一恢复自由之后就化作魂体钻入阿宝怀里。
四喜道：“咦？臧海灵不是说设了个什么阵吗？为什么好像现在没刚开始那么难受了？难道我的身体产生了抗体？”
阿宝好奇地踏出一步，朝才对着窗户的走廊看了一眼。只见走廊正中间的地毯上粘着黄符的一角，微风吹拂，黄符剩下三角离地轻颤。
印玄将曹煜吸回袖中，然后用食指中指夹起黄符。
四喜惨叫一声，飞回阿宝怀里。
印玄道：“隐形衣呢？”
阿宝七手八脚地拿出来。
印玄用隐身衣将两人包裹在内，然后弹了下电梯的按钮。电梯正停在十二楼，很快打开了门。电梯慢慢一层一层向下。
阿宝见他按的是一楼，疑惑道：“我们不是要从五楼回侧楼再回一楼吗？”
印玄道：“不用了。”
既然祖师爷这么说就一定有祖师爷的道理。阿宝非常自觉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电梯很快到一层楼，门一打开，阿宝就感到一阵冷风从正面吹来，让他浑身一激灵，随即他感到印玄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似乎想传递温暖给他。
急促的脚步声随着风一起刮过来。
他们脚刚踏出电梯门，就看到两个保安带着一群警察冲进来。
“他们？”阿宝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印玄捂着嘴巴带到一边。
等他们过去之后，印玄和阿宝飞快地从旋转大门出去，走到大街上，随便找一处僻静无人的巷子脱掉隐形衣，然后从电影院边上的停车场开车出来回租书店。
到租书店已经是凌晨。
阿宝看到床，一身疲惫从脚底席卷上来，连头发丝都没放过，每分每寸都僵硬得动弹不得，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就人事不知了。
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的时候。
曹煜叫了外卖，印玄和阿宝对坐着吃。
经过一夜的休息，阿宝的脑袋总算重新恢复运作。他咬着筷子道：“我觉得昨天的事情实在太诡异了，祖师爷，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被人耍了？”
印玄道：“比如说？”
阿宝道：“比如说那些僵尸。他们从哪里跑出来的，怎么可能一下子都不见了？还有那个臧海灵，他怎么知道赤血白骨始皇剑在祖师爷的手里？还有两个保安，死得太蹊跷了。对了，最后的警察也很奇怪，谁报的警？”
印玄道：“你认为呢？”
阿宝道：“我认为……咦？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一个鬼质吗？”
印玄挑眉。
阿宝打了个响指，“三元。”
三元从他怀里出来。自从曹煜成为印玄的鬼使之后，三元大多数时间都窝在阿宝的怀里，不像以前那样经常出来看电视。
阿宝道：“黄文裕呢？”
三元从他怀里掏出一个鬼魂来。
阿宝道：“……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还兼营保险箱业务。”
被掏出来的鬼魂就是黄文裕。
他缩着头，表情很是害怕，一出来就不停地往后退去。
阿宝笑眯眯道：“不要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最多就是魂飞魄散嘛，不要担心。”
黄文裕抖得越发厉害，“你想怎么样？”
阿宝道：“谁是幕后主使？”
黄文裕眼珠子转了转道：“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保证让我好好地转世投胎吗？”
阿宝道：“我只能保证如果你不说的话，一定不能转世投胎。”
“……”
阿宝道：“不要以为当鬼不怕痛，十八层地狱你听说过吧？我烧点纸钱给鬼差，就能把你送进去了。”
作为鬼魂，黄文裕的脸色已经白得不能再白，犹豫了下才道：“大曹先生。”
曹煜眯起眼睛道：“他杀了你？”
黄文裕点头道：“是的。”
阿宝道：“你M啊！他杀了你你还帮他做事？”
黄文裕哭丧着脸道：“我也没办法啊。其他不听话的都被他请来的法师弄得魂飞魄散。我就是个打工养家糊口的小职员，谁知道做个游戏策划不但有血光之灾，而且还会魂飞魄散……谁让我去科传应征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曹煜皱眉道：“他让你做什么？”
黄文裕道：“让我说我之前说的话，还有配合他们行动。”
曹煜道：“他们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黄文裕道：“对付你们。具体不太清楚。”
“你指的我们是谁？”印玄开口了。
黄文裕对他十分忌惮，说话加倍小心，“他说是小曹先生，一个白头发的人，一个和白头发的人在一起的青年。”
阿宝讶异道：“曹炅怎么知道曹煜和我们在一起？”
曹煜眯起眼睛道：“有人通知，就会知道了。”
“谁？”阿宝问完，又很快反应过来，“斯特林？”
曹煜道：“还有珍珠和珊瑚。”
四喜道：“还剩下半截的老鼠爷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最后跑去练僵尸了吗？刚好大厦有这么僵尸。”
阿宝点头道：“他也见过祖师爷赤血白骨始皇剑。不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又怎么会认识臧海灵？”
曹煜道：“既然幕后黑手是曹炅，那么他一定是针对我而来。”
阿宝道：“你都是鬼了。”
曹煜看着他。
两人异口同声道：“但是他不知道。”
阿宝道：“所以，曹炅是怕你回去和他争财产，所以想先下手为强，除掉你吗？”
曹煜道：“就算没有遗产，他也一样想要除掉我。”他和曹炅的恩怨累积多年，已经不是兄弟反目成仇的问题，而是他们之间根本已经不当对方是兄弟。“我下午要去趟医院。”
阿宝道：“去停尸房找具尸体逛街用？”
曹煜看了他一眼道：“探病。”

计中计（七）
{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说起探病，阿宝不由想起那个出来看一场电影后又被匆匆送回去的师父司马清苦。{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虽然他们师徒习惯了一年只见两三次面，甚至司马清苦忙起来两三年只见一次面，但两个人现在同一个城市，近在咫尺，还要保持这个习惯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所以阿宝问明曹煜要去的医院和司马清苦是同一家之后，出门买了点水果，搭着顺风车一起去了。
医院门口停了好几辆救护车，不断有伤员从车上抬下来。
阿宝下车的时候，明显感到有几个人的魂魄已经有离体的征兆。
护士和医生不断从里面冲出来，推着病床又冲进。
阿宝在门口等了会儿，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进门。
曹煜停好车并没有和他会合，而是直接上了楼。曹老先生住的是高级病房，一人一间，在顶楼。
司马清苦住的是普通病房，三人一间。
阿宝进房间的时候司马清苦正在玩扑克。他拿起左边的牌看了看，然后除了张七，再拿起右边的牌出了张八。
“师父。”阿宝将水果放在床头，伸手去抓他左手边的牌，“我陪你玩。”
“不行。”司马清苦拍掉他的手道，“右手这把牌太烂。”
阿宝道：“左手代表谁？”
司马清苦道：“潘喆。”
“他输了几把？”
“二十一把。”
“你们一共玩了几把？”
“二十一把。”
同花顺打着哈欠从他怀里探出头道：“没想到师父大人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阿宝道：“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改成，难道师父大人还有不幼稚的时候？”
司马清苦用右手边的A打败左手边有2不出却出K的“潘喆”之后，才整理牌道：“你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阿宝垮下脸道：“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司马清苦道：“好吧，我换个方式问，你带了什么麻烦来看我？”
阿宝：“……”
司马清苦突然皱眉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间医院阴气很重？”
阿宝翻了个白眼，假笑道：“我带来的。”
司马清苦从身上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罗盘，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我就可以当唐僧了。”
“……师父，你究竟看上了唐僧的哪一点？”
“徒弟、结拜哥哥、靠山、追求者……”司马清苦长叹道，“多得令人发指啊！”
阿宝道：“我们还是说说医院的阴气吧。{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_客@居!”
司马清苦道：“医院向来是阴气集中之地，这个没什么奇怪，奇怪的是……这几天阴气越来越重，但是我见到鬼差的次数屈指可数。”
阿宝看了眼邻床的老者。
司马清苦道：“没关系，他耳背，听不见。”
阿宝道：“会不会是鬼差最近实行团购制，等鬼魂数量达到一定限额后，才上来收魂？”
司马清苦道：“他们不怕鬼魂乱跑，变成孤魂野鬼交不了差？”
阿宝道：“在医院外面下个结界就不就跑不出去了。”
司马清苦道：“你刚刚说什么？”
“下个结界……”阿宝顿了顿道，“师父，耳背的那个其实是你吧？”
司马清苦一拍阿宝的大腿道：“我知道了。”
阿宝道：“师父，你的大腿呢？”
司马清苦道：“没看到你师父我要坐轮椅吗？”
“您有两条腿。”
“不顺手。”
“……”
司马清苦拿着罗盘道：“其实，昨天医院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阿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什么怪事？”
三元和四喜从他怀里出来，一个靠墙站着，一个坐在床上。同花顺身藏在阿宝的怀里，只伸出脑袋，将下巴搁在阿宝的膝盖上，眼睛期待地看着司马清苦。
三鬼一人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听故事。
司马清苦原本想简明扼要地说一下大概情况，但是在这样四双目光的注视下，他突然有了说故事的兴致，连带口气也并不一样了。“你们知道，医院这种地方，总是会发生这样那样的奇怪事，这间医院也不例外。我要说的这件事，就发生在昨天的夜里，差不多十点多的时候，门诊已经关门，住院部除了值班护士之外，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我因为肚子饿，所以拄着拐杖到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包方便面，但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我看到两个护士推着一辆车进了停尸房，但是车上面的那个人并没有死。”
阿宝道：“你怎么知道？”
由于他的问题实在太有辱御鬼派传人的身份，身为掌门兼师父的司马清苦立刻从说书人的角色中脱离出来，没好气地瞪着他道：“好歹我也是御鬼派的掌门人，一个人的躯体里装的是生魂还是鬼魂我怎么会分辨不出来？”
阿宝道：“活人为什么要推倒停尸房去？”
司马清苦道：“这也是我好奇的问题，所以我就偷偷跟着他们进了停尸房。”
阿宝紧张道：“你看到尸变了？”
司马清苦道：“我看到女人了。”
“……”阿宝道，“一点也不好笑。”
司马清苦白了他一眼，“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阿宝道：“好吧，你是说两个护士对着一个活人去停尸房，然后你追到停尸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女人……难道护士推着那个人去停尸房和女人幽会？这也太刺激了吧？”
司马清苦道：“你听我说完！不要插嘴。我看到了一个女人在照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我，突然大叫一声，惊慌地跑出去了。我这才发现，我竟然进了一间女厕所。”
阿宝道：“啊？走错了？”
“你就算耳背也不会眼瞎。”司马清苦道，“我确定我跟着护士进的地方是停尸房。但是我推开门进去之后却到了女厕所。”
阿宝想起司马清苦之前的话，道：“结界？”
司马清苦道：“只有这一种解释了。”他盯着手里的罗盘道，“可惜我当时没有带罗盘，不然就不会这么容易被结界困惑住。”
阿宝伸手去拿，“这是什么宝贝？”
司马清苦一掌拍开他的手道：“给你你也不会用！”
走廊突然热闹起来，不断看到医生和护士从走廊里跑过。
阿宝朝三元看了一眼。
三元立刻出门去打听情况。
这一打听却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阿宝靠着墙壁打了个盹儿，醒来看到三元皱着眉头进来，揉了揉眼睛道：“怎么了？”
三元道：“曹煜被警察抓了。”
阿宝笑出来道：“怎么可能。”鬼魂怎么可能被抓？但是看三元认真的表情，他逐渐笑不出来了，“不会是真的吧？他怎么不跑？”
三元道：“跑了，他就不再是人了。”
这句话听起来虽然有点怪，说的却是事实。曹煜变成鬼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个自己知道，这是他能够继续以人的身份和曹炅斗争的条件，一旦他当众化身魂体，那么，他已经死了这件事就会曝光。
“他在哪里被抓的？为什么要被抓？”阿宝问。
三元道：“曹老先生的病房里。据说是涉嫌杀人和盗窃。”
阿宝听着这两条罪名，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喜道：“会不会是从月光村出来的人报的案？”
阿宝摇摇头道：“不太可能。月光村的地理位置注定它很难被取证。从月光村里出来的，除了我们之外，只有斯特林、珍珠和珊瑚，最多算个老鼠爷，他们中有谁会握有曹煜杀人的证据？”
四喜低下头去。
司马清苦道：“当务之急，你们还是找个好点的律师，尽快保释他。”
阿宝道：“能保释吗？”
司马清苦道：“我不知道能不能保释，我只知道曹炅身边肯定还有其他的法术大家，要是他们看到曹煜，一定会识破他的魂体。”
阿宝听了心中一惊，立刻拨通祖师爷的电话，等对方接起后，不等他说话就道：“祖师爷，大事不妙！”
“我知道。”
印玄的声音在门口出现。
“祖师爷？”阿宝吃惊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司马清苦也愣了下，不过他反应很快，“隐身衣。”
门被轻轻关上。
耳背的老者终于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宝急忙站起来，笑道：“风真大啊。”
老者看看紧闭的窗户，又看看自动关上的门，眼不见为净地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睡觉。
阿宝吐了吐舌头。
印玄脱下隐身衣。
司马清苦激动道：“祖师爷。”
阿宝道：“师父，我突然有种和你是平辈的错觉。”
“的确是错觉。”司马清苦想拍他，但阿宝闪得太快，他只好讪讪地收回手，看着印玄道，“祖师爷怎么有空来医院？”
印玄道：“接他。”
阿宝道：“曹煜？还是……我？”
印玄道：“你。”
阿宝受宠若惊地笑道：“为什么？”
印玄道：“因为我们被通缉了。”
阿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印玄道：“我们被通缉了。”
司马清苦道：“通缉犯的通缉吗？”
印玄点头。
“……”阿宝吃惊地望着他，“祖师爷，在我不在的时候，你用我们的名义做了什么？”
印玄道：“大厦里装了摄像头，我们昨晚的行动都被录下来了。”
阿宝身体如坠冰窖，冷不住打了个寒噤道：“所有？”
印玄道：“目前不清楚，但是新闻已经对我们发布了通缉。”
“什么罪名？”
“杀人。”

计中计（八）
{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谁？”
“大厦保安。{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_客@居!”
阿宝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越想越心惊。在僵尸出现之后，他和祖师爷先后脱下了隐身衣，所以被拍到并不奇怪，而曹煜。是了，当臧海灵从公司里冲出来而导致玻璃四溅的时候，三元和四喜化身实体为他挡玻璃渣的同时，曹煜也化身实体挡在了三元的身后。
要这么说来，通缉的名单上应该还有三元四喜啊？而且他们是从无变成有，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为什么警察还敢这么正大光明地通缉他们？
阿宝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惹得病房一片静默。
最后还是印玄先打破沉寂道：“被操纵了。”
阿宝吃惊道：“你是说警察被操纵了？”
司马清苦道：“以曹炅的家世，也不是不可能。”
印玄道：“可以是警察，也可以是证据。”
阿宝反应倒是极快，一点都透，“你是说，他们把录像带有选择的交给了警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虽然那两个保安不是他们杀的，录像里也不可能有他们杀人的镜头，但是单单他们半夜三更偷偷潜入别人的公司这一条就说不过去，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突然很想把黄文裕抓出来揍一顿！”
印玄道：“不如把凶手找出来。”
阿宝道：“凶手是谁？臧海灵？对啊，他当时和我们在一起，也应该榜上有名才对。果然是黑警啊！”
司马清苦道：“你们打算怎么做？”这次的对手不同以往，面对警察，不是法力能够解决的。
印玄道：“擒贼先擒王。”
阿宝眼睛一亮，击掌道：“曹炅！”
司马清苦道：“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他既然做了这么多事，一定会提防你们的。”
阿宝眼珠子一转道：“老曹先生不是就在楼上住着吗？”
四喜吃惊道：“大人，难道你忘记了，曹煜刚刚就是在曹老先生病房里被抓的。你们这样去，不就是自投罗网？”
阿宝道：“你看得小说太少，小说里有一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
这句话显然不适用眼前的环境。{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四喜在高级病房区小转了一圈下来道：“我看到房间外面有两个警察。”
阿宝挠头道：“咦？没想到小说万能定律也有失效的一天。”他话音刚落就被印玄拖进怀里。
司马清苦的嘴巴成O型，呆呆地看着他们。
阿宝倒是挺配合，自动将双脚张开道：“差点忘了隐身衣。”
四喜道：“难道不是已经忘了吗？”
印玄穿上隐身衣，然后裹住阿宝。
司马清苦拍腿道：“神奇，真是太神奇了！”
阿宝和印玄穿着隐身衣直奔病房。
到房间外时，关着的门让阿宝犯了难。直接开门不是不行，但是曹炅既然看过录像，应该会猜到他们有隐身衣，不知道他会不会有什么防范措施。
他正在犹豫，就看到印玄弹指，然后门开了。
守在门外的警察警戒地看向四周，其中一个还特地走了进去。
“没事。”里面有人说话。一听到这个声音，阿宝就愣住了，轻声道，“臧海灵？”
“嗯。”
阿宝道：“凶手不会就是他吧？”以曹家人的品行，贼喊捉贼这种事他们绝对做得出来。
印玄向前走了一步。
阿宝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往前摔去，幸好印玄早有所料，抱住了他的腰。阿宝掌握好平衡之后，正要往前走，谁知腰际被印玄勒住，将他牢牢地锁定在原地。“祖师爷？”他疑惑地问。
印玄突然搂着他往电梯方向走去。
正好电梯开门，他们立刻钻了进去。
阿宝道：“发生什么事？”
印玄道：“曹煜。”
“啊！”阿宝脑海中顿时浮现曹煜落入曹炅手中后一系列的悲惨情景。
电梯里，两个病人茫然地对视着。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有啊。有人在说话啊，但不是我啊。”
“也不是我。你是来看哪一科的？”
“精神科。你呢？”
“五官科。”
“……”
同样御鬼，阿宝和印玄显然差很远。
就如之前阿宝找三元必须靠三元留下的痕迹，印玄不用。他能够直接感应到曹煜的方位，并且知道对方的处境十分不妙。
阿宝道：“要不直接把他召回来？”
印玄道：“他会拒绝。”
阿宝道：“早知如此，他当初何必自杀？麻烦不麻烦。”
正在开车三元眸光闪了闪，踩油门的脚越发用力，车顿时像离弦之箭，飞一般地从两辆车的中间穿过，看的阿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前面有路障。”四喜指着前方道。
阿宝二话不说钻进印玄怀里。
印玄搂住他，顺便用隐身衣将两人包裹起来。
三元缓缓停下车。
交警道：“行驶证驾驶证。”
三元的手猛地僵住了。
躲在隐身衣里面的阿宝也僵住了。
三元是鬼，怎么可能会有行驶证？
三元在身上摸了摸道：“忘记带了。”
交警道：“把车停在路边。”
三元无奈，只好把车在路边等下，然后根据交警说的登记。
交警道：“记得带上行驶证驾驶证过来领车。”
三元道：“要扣车？”
交警道：“嗯。”
“可是我有急事。我……”
“你可以走了。”交警摆摆手，继续查下一辆。
四喜叹气道：“我突然觉得做鬼也挺好的。至少通行无阻。”
三元拦了一辆出租车，开着门站了一会儿才道：“走了？”
“嗯。”阿宝极小声地应道。
司机茫然道：“你还没上车呢，我怎么走？”
三元将后车门关上，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然后报地址。
司机也没多问，一心一意地想着早点把人送到目的地。
目的地并不是警局，而是在通行警局半路上就走了岔路，一路驶向市区中较为偏僻的一座饭庄。
司机抵达之后，三元将手伸到后座。
阿宝将钱递给他。
三元才付车资。
司机收完钱，一等三元下车，就猛踩油门跑了。
四喜道：“曹煜不是被警察抓了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三元左右看看，道：“大人？”
四喜一怔，跟着唤道：“大人？祖师爷大人？”
两人叫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应答，正在疑惑，就看到之前飞出去的那辆出租车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了回来，然后门自动开了又自动关上。
阿宝刻意压低着声音道：“你皮肤太粗糙，一看就没好好保养，算了，不上你的身了，快走吧。”
这次出租车飞得比上一次更快，几乎能看到四个轮子腾空飞起。
四喜道：“大人，你们去哪里了？”
阿宝道：“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就不要再说了。我们还是快点找曹煜吧。曹煜在哪呢？”
印玄道：“饭庄里。”
阿宝道：“一看这座饭庄的外形，我就有一个深深的预感，这是一个陷阱。”
但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是陷阱也得往里闯。
他们慢慢地走到饭庄门口，还未来得及打量环境，就看到饭庄的两扇门往里开了，露出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路来。
阿宝惊讶道：“我们隐身了，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印玄道：“隐身不等于隐藏气息。”
阿宝道：“那我们还进去吗？”
“我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进去？”
阿宝小心翼翼地往里走，边走边不忘打量四周环境。
啪啪啪。
三声掌声从他们正前方的二楼传来。
阿宝抬头，就看到一个熟人坐着轮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计中计（九）
“你没死？”一个人类居然靠着截断自己的后半身而活命了。这个世界真是太玄幻了！阿宝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老鼠爷的下半身。那里盖了一张毯子，从毯子的凹凸状来看，不像是两条腿。
老鼠爷眼中迸发出恨意，抓着二楼围栏的手微微颤抖着，“你们当然很想我死，可是我没死，你们却要先死了！”
阿宝道：“我觉得这句对白很耳熟，很多电视剧的坏人都用过。这年头，坏人角色都跟流水线生产似的，翻来覆去就是你喊吧，你喊破嗓子也没有人……”
印玄突然捂住他的口鼻。
阿宝一怔，目光扫到墙角，发现那里正慢慢地喷出一种极淡的白色气体。
难道是毒气？
好人类的手段啊。
阿宝心中感慨。
“你说得没错。在这里，你们就算喊破嗓音也没人会听见的。”老鼠爷见他不说话，立刻开口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从鬼煞村出来的？”
阿宝张了张嘴，却被印玄捂得更紧。
老鼠爷道：“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地方还藏着一件你们想都想不到的大秘密！”
他千方百计想诱使他们开口，可惜白色气体渐成烟雾缭绕之势，肉眼便能看出来，阿宝越发不敢张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老鼠爷冷笑道：“看来你们已经发现了。”
阿宝忍不住从隐身衣里伸出手指，朝他指了指。
印玄道：“他在四周设下了风吹草动烈焰阵。”
老鼠爷那张满是皱褶的老脸露出奇异的表情，“你居然懂得阵法。那你应该知道这个阵法不动没事，稍微一动就会陷入火焰之中。”
四喜道：“那不动不就没事了？”
老鼠爷嘿嘿笑道：“一动不动你们可以坚持几分钟几小时？不吃不睡你们可以坚持几天？”
四喜脑门上立刻滑落一颗拳头大的冷汗。这个计策实在是太歹毒了，就算他们能够不吃不喝，却不可能不呼吸，等这里气体越来越浓，阿宝再怎么紧闭嘴巴也不可能避免的。
白烟越来越密，很快将阿宝和印玄的身形掩藏在内。
阿宝头越来越昏沉，捂着嘴巴的手猛然松了，嘴唇被湿润温柔的触感堵住然后撬开，一颗圆润的珠子被顶入口中，头脑瞬间清明起来。他眨了眨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情景，却听印玄抵着他的耳朵道：“含着，不要吞下去。”随即身后的热量猛地消失了，隐身衣轻飘飘地落在背上，却让他感到一阵空虚。
二楼猛然传来老鼠爷的惊呼声道：“你，这怎么可……咯！”
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用手硬生生地掐断一般。
四喜道：“大人，你没事吧？”
阿宝含着珠子不敢开口，只能胡乱点了点头。
四喜道：“咦，三元去哪了？”
阿宝心中一惊，暗道：莫非三元跑去找曹煜了？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三元和曹煜的恩怨情仇他看得一清二楚，两人绝对是两情相悦，可惜心结未解，平时冷冷淡淡但遇到事绝对肯为对方拼命。想到这里，他不禁担忧其三元的安危来。对曹煜这个人，哪怕他自杀成鬼，阿宝对他都没太大的好感。在他看来，曹煜心机深沉又做事极端，非良善之辈，若非看在祖师爷收他为鬼使以及三元对他旧情未了的份上，他根本不想和他有所牵扯。
少顷，四喜惊呼道：“大人，烟散了。”
阿宝看看周遭，发现白烟果然淡了些，渐渐能看清楚饭庄的轮廓。
“祖师爷大人。”四喜叫道。
阿宝抬头就看到印玄从二楼跳下来，面色如金纸一般，毫无生气。他想上前扶他，又怕踩到阵法。就在他左右为难裹足不前之际，印玄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巴。
“呵！”四喜倒抽一口凉气。
阿宝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若非他没有同花顺弹出眼珠的本事，他此刻的眼珠一定不再眼眶之内了。
印玄用舌头撬开他的嘴唇，然后用力一吸，将他嘴中的珠子吸到自己口腔内咽了下去。
阿宝怔怔地看着他，发现他的脸色渐渐恢复平常，甚至两颊隐隐泛起红晕来。“我……祖师爷……”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此时此刻他的词汇库变得极为贫乏。
印玄别开目光，看向二楼。
阿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老鼠爷低头歪坐在轮椅上，已然气绝。原本盖着住膝盖的毯子落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下半身，从下半身的外形来看，应该是某种猛兽。“这是怎么回事？”
印玄道：“我将你留在原地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隐藏气息偷袭他。成功了。”
阿宝想了想，恍然大悟。怪不得印玄等到白烟将视线都遮住了才动手。因为隐身衣只有一件，无论是他还是印玄贸贸然从隐身衣里出来，都会引起老鼠爷的怀疑，所以他等到他们和老鼠爷的视线都被白烟挡住了，再从隐身衣里出来，这样就能反过来利用毒烟掩人耳目。想必老鼠爷到死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败在他自以为双管齐下的妙计里。
“那阵法呢？”即使看到印玄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阿宝还是不敢擅越雷池半步。
印玄道：“我刚刚已经将阵法和释放毒烟的机关破坏了。”
“哦……”阿宝拖长音，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左边。刚才两个问题虽然也是他想问的，却不是最重要的。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关于那颗珠子以及……
“我们去找曹煜吧。”印玄不等他酝酿好情绪，就抢先转身朝里走去。
阿宝只好将回到咽喉的话又吞了下去，心事重重地跟了上去。
饭庄是普通的饭庄，除了出现老鼠爷这样的怪物以外，一切都很正常。除一楼是大堂之外，二楼三楼都是包厢。
印玄径自上了三楼，然后在两扇门组成的大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死路两个字。
阿宝纳闷道：“哪里有饭店会把包厢取名叫死路？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印玄道：“有。”
“哪里？”
“这里。”印玄缓缓道，“为我们预定的包厢。”
阿宝道：“怪不得从进来到现在没看到一个人，这种服务态度注定他们早晚要关门大吉。”
四喜道：“我们不是看到了老鼠爷？”
阿宝道：“你觉得他那样的还能算是人吗？”
四喜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道：“也对。”
印玄伸手转动门把，然后推门。
门打开，里面的灯自发地亮起来。
这间包厢布置得十分豪华，暗红色的地毯中央是一对展翅的凤凰，两扇落地大窗户的左右各放着一盆一人高的透明花瓶。中间靠左的一瓶极为显眼，因为里面正关着曹煜。
阿宝被之前的风吹草动烈焰阵弄得疑神疑鬼，谨慎地问道：“这里不会也有什么阵法吧？”他看到印玄走进去，才跟在后面走进去。由于他始终没有脱下隐身衣，所以从视觉上来说，目前走进包厢的只有印玄一个人。
四喜轻声问道：“大人，三元呢？”
“嘘。”
他们走到花瓶前，就听到一个男声从包厢的四面八方响起来，“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印玄道：“曹炅？”
“哈哈，是我。好久不见了，印先生。”
阿宝注意到包厢前后都放着两个音箱，曹炅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来。

计中计（十）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解决了老鼠爷。不过也对，一个废人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能耐。我不该给他机会的。”
阿宝道：“好歹他也是为你做事，你这样讲太薄情寡义了。”
曹炅道：“为我做事？他身体在完好的时候的主人名字叫曹煜，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给了他机会，他不但没有把握，还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这种人简直是忘恩负义。”
阿宝叹气道：“我怎么会对曹煜的哥哥抱有人性的期待呢？错的是我不是你，你继续。”
曹炅道：“印先生，我们之前谈好的交易是你杀掉曹煜，我支付报酬。现在曹煜的确已经死了，我会马上把尾款汇给你，到时候我们银货两讫，互不相欠。你可以回去了。”
印玄道：“我要把他带走。”
曹炅的声音当即冷下来，“看来印先生对自己当前的处境还不太了解。曹煜已经是鬼，他不可能再和我争任何东西，你们不会再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我直白地说，他现在就是一件垃圾，一件废物，拿去回收也没有人会要。两位都是人才，何必为这样一件垃圾而冒险？再说，两位身上还背着命案吧？你们毕竟是人类，是人类就要遵守阳间的规矩。其实我知道那两个人的死和你们没有关系，这样吧，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帮二位解决这个麻烦的。当然，作为对我的感谢，我想两位最好不要再出现曹某的任何一件事情中。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觉得怎么样？”
阿宝道：“上次看到你，你还没有这么威风。果然，鸵鸟藏起脑袋之后胆子就大了，说话语气都不一样。”
曹炅道：“你们不怕坐牢？可能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杀人会被判死刑的。”
印玄充耳不闻地走到玻璃瓶前面。
曹煜抱膝坐着，头靠着瓶子内壁，双目紧闭，像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蜡像。
阿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这瓶子没有古怪吧？”
印玄皱眉道：“你把他的一魂一魄抽走了？”
曹炅道：“并不是我抽走的，而是化掉的。”
印玄道：“化？”
阿宝惊叫道：“这个玻璃瓶有腐蚀作用？”
印玄将阿宝掩在身后，手指轻弹瓶身，只听砰得一声，玻璃瓶子碎裂开来，碎渣飞溅，落了一地。他单手画圈设了个结界，将自己和阿宝护在中央，静静地看着四周变化。
曹煜身影闪烁了一下，在瓶裂的瞬间从实体恢复成魂体。
印玄撤掉结界，大袖一卷将他收入袖内，转身迅速往外走。
曹炅高叫道：“你们这样就想走？”
阿宝紧跟着印玄的脚步道：“有种你早就下来单挑了，还会藏起来当播音员？”
曹炅声音转为阴沉，“你们逃不掉的。”
“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印玄说着，已经和阿宝一起从门里出来。
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的阿宝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敞亮起来。怪不得曹炅一边嫌弃老鼠爷一边把他派出来，原来他并不是指望老鼠爷能够杀了他们，而是用老鼠爷拖延一段时间。但是老鼠爷拖延的时间显然比曹炅预期得要短，所以他才不得不亲自上场用废话来拖住他们。他就说嘛，曹炅怎么看也不像是闲着没事找话说的人，怎么会一边注意着房间内的动向一边却什么进攻防御措施都没有。
“祖师爷，从战术上来说，拖延时间通常是为了布置陷阱或者等待援军。总之，没好事。”阿宝道。
四喜道：“三元还没找到。”
阿宝皱眉道：“照例说，三元应该比我们先到包厢才对啊。难道……他也被抓了？”
四喜道：“大人感觉不到吗？”
“你觉得我刚才那句像是自问自答的设问句吗？”
四喜：“……”
阿宝道：“我们想个办法找找看吧？”
四喜道：“喊吧？”
“啊？”
“最正常的找人办法不就是大声喊吗？”四喜的理所当然迷失在阿宝声音中的茫然里。
“有道理。”
阿宝很快采纳了四喜的意见，一人一鬼在静得诡异的楼道里大声喊起来。
三元两个字不断投掷在饭庄中，却毫无回音。
四喜道：“大人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阿宝道：“没有感觉就是最好的感觉，至少证明他现在没有危险。”
他们说着说着已经到了一楼，印玄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朝二楼看去。
阿宝跟着他转头，只见三元突然像变戏法般从楼道口冒了出来，匆匆忙忙地跑下来道：“快走。”
阿宝道：“发生什么事？你哪里了？刚才叫你怎么不应？”
三元道：“回去再解释。曹煜呢？”
“找到了。”
三元松了口气道：“快走，警察来了。”
阿宝现在一听到警察就头大，眼睛立马再四下搜寻起来，“我们先在找个地方躲一躲吧。”
四喜道：“大人，你躲得非常彻底，不用妄自菲薄。”
阿宝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隐身衣，立刻撩起衣服道：“祖师爷，你也进来。”
隐身衣的衣摆突然扬起，阿宝身影短暂地现形又很快消失。印玄从后面抱着阿宝，慢慢地朝饭庄外面走去。汽车鸣笛声由远而近。
阿宝小声道：“三元，你怎么知道警察来了？”
三元道：“我看到有人报警。”
“谁？”
“毛怀德。”
“……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名字。”阿宝语气陡然一变，“他不是成了尚羽的手下吗？难道曹炅现在榜上了尚羽？”
三元道：“有可能。我上二楼的时候看到他走进一间包厢，就追了进去。他从二楼包厢的窗户跳到后街，一边报警一边往外跑。我跟踪他直到他上车才回来。”
阿宝道：“我怎么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热闹了呢？臧海灵、曹炅、老鼠爷、毛怀德……下次该谁冒出来了？斯特林还是邱景云？”
“嘘。”三元和四喜钻进阿宝的怀里。
两辆警车在饭庄门前停下来。由于通向饭庄大门的大小有限，所以他们打算等所有警察进饭庄之后再往外走。但是后面那辆警察上下来的人却让阿宝他们大吃一惊。
“居然是他们？”阿宝几不可闻地呢喃。
四喜好奇地探出头想要探查个究竟，立刻被阿宝塞了回去。警察看不到鬼不等于那两个人看不到。
果然，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着这边看过来。
阿宝闭上眼睛。但凡学法术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感应，不止是对鬼怪的感应，对人的感应也会比普通人敏感。何况这两个还不是普通会法术的，而是三宗六派中出类拔萃的法术大家，一派掌门。
“连先生，谭先生，谢谢你们的配合。希望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们能够顺利将嫌疑犯缉拿归案。”警察一边往里走一边对着连静峰和檀沐恩说着客套话。
谭沐恩收回目光，点点头道：“我们先进去再说。”
阿宝听着他们脚步声慢慢消失，印玄迈开脚步之后才睁开眼睛，配合着他往前走。
眼见大门近在眼前，印玄突然停下脚步。
阿宝心中一惊，想问怎么了，但第六感却告诉他最好别出声。
印玄皱眉。
连静峰就站在他身后五六米的地方。从他去而复返可以推测出他必定是感应到了什么，但是这样的距离很难判断他的感应是否准确。
连静峰在门口站了会儿，就被警察叫了进去。
印玄回头看了眼他的背影，继续往前走。
从大门出来，阿宝舒了口气道：“快憋死了。”
四喜道：“刚刚是谁？”他的脑袋一直埋在阿宝怀里，所以没看到。
阿宝道：“谭木头和连静峰。”
四喜吃惊道：“怎么会是他们？”
阿宝道：“是啊，如果出现是斯特林、珊瑚、珍珠，甚至邱静云我都不奇怪。可是连静峰和谭沐恩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四喜道：“我快晕了。”
阿宝道：“我也是。唉，快点打的回家好好睡一觉吧，从昨天到现在，我的脑细胞死亡数量已经逼近警戒线。”
四喜钻出来，化身实体，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饭庄偏僻，连私家车都很少，更不用说出租车，他们等了几分钟都不见车子开过，正打算找公车站，就听到饭庄里出来一连串纷乱的脚步声，其中一个样貌年轻的青年一直冲出了饭庄大门，扶墙不断地干呕着。
阿宝疑惑道：“他们怎么了？”
一个看上去稍稍成熟的中年警察走出来，拍拍青年的肩膀，安慰了几句，青年这才站起来，脸色稍稍缓和。
阿宝按捺不住好奇心，想悄悄地往饭庄挪几步看清楚情况。
印玄也极配合，任由他一步步地挪到饭庄大门口正对面的公车牌边上。
只见饭庄里几个警察抬着一具被布裹起来的东西出来，看长短宽窄，极像尸体。
四喜道：“那不是老鼠爷盖着的毯子吗？”
阿宝恍然道：“我知道了，他们一定是发现了老鼠爷的尸体！”
四喜道：“不知道警察会怎么处理他。”
阿宝道：“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拿去烧烤。”
四喜道：“大人，我也有点想吐。”
“这种事不需要报告。”阿宝见连静峰和谭沐恩出来，连忙将目光转向别处，“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公车在哪里？”
他正问着，就看到一辆公车从右边驶来，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计中计（十一）
四喜冲得最快，一只脚刚迈上公车的阶梯，就哎呀一声大叫起来。
阿宝吃惊地看着原本处于魂体状态的四喜慢慢地发起光来。
“他们在那里！”对面的警察听到动静，齐齐冲了过来。
阿宝想要将四喜拉回来，但刚伸出手就被印玄拉到一旁。
砰。
子弹射中他们身后的墙壁。
一个警察高喊道：“射中了没？射中了没？”
“没看到血！”其他警察匆匆忙忙地将公车和他们一起包围在中间。
阿宝和印玄还穿着隐身衣，所以他们看不到，但是四喜身体被牢牢地黏在公车的阶梯上，身体还发着光，在警察眼里自然成了最好的靶子。
“他是妖怪？”有警察问。
谭沐恩比连静峰走得快，看到四喜时脸色微微一变，眼珠子转了转，深情顿时变得相当微妙。
连静峰跟在他身后。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有心理活动，表面上也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谭沐恩的表现多少让阿宝放了心，看样子他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谭沐恩见警察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喜，摆手道：“他不是妖怪，他是鬼。”
“鬼？”警察并没有放松神色。对普通人来说，鬼和妖怪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分别，都是危险的未知物。
“你在这里做什么？”谭沐恩问四喜。
四喜两只脚被牢牢地黏在公车的台阶上，苦不堪言，闻言只能苦着脸道：“坐公车。”
连静峰道：“你的主人呢？”
谭沐恩心头一惊。他原本是想私底下再问阿宝的事，没想到连静峰居然当众问了出来。
四喜道：“他在家。”
连静峰道：“我知道他在这里。”
一句话把阿宝和四喜一人一鬼都说得紧张起来，吃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连静峰道：“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想洗清罪名，最好和警方合作。”
这一句话又把阿宝弄得糊涂起来。听他的语气，他竟然是相信自己的。
谭沐恩忙附和道：“是啊。虽然曹炅先生提供了一部分的录像，但也只能证明你的主人和他的朋友在案发时出现在现场，凶手到底是谁还不能这么快下定论。”
警察虽然对神神鬼鬼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人类的那一套还是了解得很透彻的。谭沐恩的话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透露情况。
阿宝心里当然也有数。他看着四喜痛苦的表情，抓过印玄的手晃了晃，然后从隐身衣里钻了出去。
站在旁边的警察倒吸一口凉气。在录像里看到人凭空出现凭空消失是一回事，在现实中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是妖怪还是鬼？”警察问。
阿宝道：“我是人。”
警察道：“那你是什么怎么做到的？”
阿宝道：“法术。”他说完，和谭沐恩、连静峰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有种不言而喻的味道藏在里头。
警察拿出手铐，目光迟疑地在阿宝和谭沐恩等人之间转悠。
阿宝道：“先把四喜放了吧。”
谭沐恩道：“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宝点头同意。
谭沐恩蹲下|身，从车底摸出一张黄符。
四喜两只脚立时恢复了自由，嗖得一声钻入阿宝怀里。
“走吧。”警察将汽车开过来。
阿宝上前走了一步，就感到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知道印玄暗示自己他会跟在身后，顿时有了底气，上车动作十分利落，让连静峰都忍不住望了他一眼。
车驶入警察局，阿宝被人从车里带下来，押着进了审讯室。
橘黄色的灯光一照，虽然没有直接照在脸上，却也给人一种压抑感。
阿宝目光下意识地朝四周搜寻了一圈，想找到印玄存在的蛛丝马迹。
连静峰和谭沐恩进来之后，又跟着进来两个便衣警察。他们四个人坐在阿宝的对面，颇有古代会审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曹氏大厦？”
阿宝道：“我叫阿宝。”
“全名。”
阿宝眼神闪烁了下，道：“印宝。印章的印，宝贝的宝。”
谭沐恩和连静峰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显然从这个印字联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却都没有揭穿。
“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曹氏大厦？”
阿宝道：“这个就要从科传这几天的命案说起了。”他将科传公司接连发生命案，他们招魂询问原因，之后决定夜探曹氏大厦查明真相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警察道：“也就是说，是曹煜想要查明情况，所以才叫你们一起去的？”
阿宝道：“可以这么说。”
警察道：“后来呢？”
阿宝觉得后面的事情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基本都说了，除了臧海灵找印玄是为了讨要赤血白骨始皇剑之外。
警察道：“你说的僵尸是什么？”
阿宝看向谭沐恩。
谭沐恩接过话题道：“简单说来，就是变异后的人类。他们不老不死，就像行尸走肉，身上带着煞气，会有超乎普通人的能力。”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警察瞠目结舌道：“这……修炼成妖了吧？有什么副作用吗？”
谭沐恩道：“一旦死了，就是魂飞魄散。人类还能投胎，他们不能。”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个人是僵尸杀的？”警察问。
阿宝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们杀的。”
警察道：“你另一个朋友叫什么名字，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阿宝道：“他叫……印……尹玄。”一个第四声被他硬生生改成了第三声。
警察道：“他现在藏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一直来无影去无踪，通常都是他来找我。”阿宝道。
警察看向谭沐恩，“还有什么疑问吗？”
谭沐恩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和他单独谈谈。”
警察皱了皱眉。
谭沐恩道：“我们是旧识，就是叙叙旧。”
警察想了想，双双起身出门，还体贴地将门给关上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等谭沐恩和连静峰开口，阿宝先问上了。
谭沐恩道：“我们是受了委托。对于鬼怪造成的案件，警方并不是一无所知，偶尔也会请我们帮忙处理。”
阿宝道：“你们业务开展得挺广泛。”
谭沐恩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一点都不担心这桩命案嘛。”
阿宝道：“不是有你们在嘛。再说，人真不是我杀的。录像里不应该还有臧海灵吗？干嘛光怀疑我们？”
谭沐恩道：“没有。”
“啊？”
“录像里没有臧海灵。事实上，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谭沐恩顿了顿，呢喃道，“原来诡术宗竟然还有传人在外行走。”
阿宝道：“你们到底在录像里看到什么了？”
谭沐恩道：“你、印玄和曹煜，然后都凭空消失了。其实应该还看到了三元四喜他们，但是非常模糊，没有看到正面。”
阿宝回想当时的景象，他们几个为了挡玻璃，都现过实体。“没有看到臧海灵和僵尸？”
“没有。”
“这不对，录像绝对被他们处理过！”
谭沐恩道：“为什么？”
阿宝道：“这还用问？当然是陷害我们了。曹炅这个混蛋。”
谭沐恩道：“你是说，幕后主使者是曹炅？”
阿宝道：“不是他还会有谁？我们之前还在饭庄碰到他呢。严格说来，也不算碰到，只是通过音响进行了交流。他太不是人了，居然把曹煜关在玻璃瓶里，害得他……”话戛然而止，再说下去，曹煜已死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但谭沐恩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追问道：“关在玻璃瓶里怎么样？”
“就是……呼吸不顺畅嘛！”阿宝转得很生硬。
连静峰道：“饭庄死的那个……是人还是妖怪？”
阿宝道：“你是说老鼠爷？这，我也说不上他是人是妖怪还是僵尸了。提到他，这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总之，他原本是人，但是想当僵尸，最后就变成了不人不僵尸的妖怪模样。”
“他怎么死的？”谭沐恩问道。
阿宝道：“他是……意外。”
连静峰道：“是印玄？”
阿宝道：“其实我当时没看清楚。老鼠爷放了白色的毒气，我什么都看不见，反正等毒气退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见连静峰和谭沐恩都沉默下来，不禁问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谭沐恩道：“应该问，你打算怎么办？”
阿宝一怔道：“能选吗？那当然是放我离开。”
谭沐恩摇头道：“很难。”
“为什么？”
“因为还有很多疑点。”谭沐恩道，“臧海灵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曹氏大厦？曹氏大厦里的僵尸是怎么回事？曹煜既然被警察带走，为什么会出现在饭庄？曹炅已经抓住了曹煜，为什么还要对付你们？”
他连珠炮般的问题问得阿宝哑口无言，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才道：“这我哪儿知道啊！”
谭沐恩道：“这些问题不解决，你很难洗脱嫌疑。”
阿宝无奈地捂住脸道：“给我一个律师，我要律师。”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轻轻地敲了两下，一个警察伸进头来道：“有人来保释你了。”
来保释的人大大出乎阿宝的意料。
“奇叔。”阿宝嘴里喊着，目光却下意识地别了开去。
被叫做奇叔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他身边站着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方脸男人。奇叔介绍方脸男人，“宝少爷，这位是许立杰许先生，他是特地来保释你的。”
阿宝眼珠子转了转。许立杰三个字……好似在哪里听过。

计中计（十二）
许立杰冲他笑了笑，但是笑容很僵硬，像是努力用肌肉拉起来的。
阿宝想到自己的假名，连忙小声告诉奇叔。奇叔道：“放心，我心里有数。”他对许立杰道谢了几句，就拉着他到楼下去等。
谭沐恩和连静峰站在楼下，两人头靠得很近，似乎在轻声谈论着什么。
“谭掌门，连掌门。”阿宝深知形势比人强，非常识趣地吞掉了“檀木头”三个字。
谭沐恩回转身道：“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阿宝心里不是没有想法的，但是对突然出现的谭沐恩和连静峰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打了个哈哈道：“还能怎么办？当然在家里呆着，等着警察还我一个清白。”
谭沐恩道：“我们也很想早点查明真相，所以，我们想去一趟曹氏大厦。”
阿宝愣了下道：“再去一次曹氏大厦？偷偷地去？还是……”
谭沐恩道：“偷偷的。”
阿宝头皮发紧。
谭沐恩道：“你也想早点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吧。”
“想是想，但我现在是通缉犯，哦不，已经被捉拿归案了，我现在是嫌疑犯，再跑去命案现场，会更加说不清楚的。”阿宝道。
谭沐恩道：“你不是会隐身的法术吗？”
阿宝想说那是隐身衣不是雨衣，能够人手一件。“也不安全。别看曹炅看上去人模狗样的，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他有没有在里面设下陷阱等着我们，我们还是安分一点，等警察破案吧。”
连静峰道：“你觉得……破得了吗？”
阿宝：“……”不常开口的人总是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谭沐恩道：“如果你不去的话，就把大厦的地形图画出来。”
“这还要画吗？白天去一趟就好啦。”阿宝嘟囔道。
“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谭沐恩看到许立杰走过来，顿时收口不言。
许立杰对奇叔道：“已经办好了。”
奇叔道：“谢谢。”
许立杰道：“这是左老先生交托要办的事，我当然义不容辞。”
阿宝看着他，眼神奇异。这个人明明在笑，可是却感觉不到笑意，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每个表情和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麻木。
许立杰道：“你们打算去哪里？我送你们。”
奇叔看向阿宝。
阿宝道：“哦，我想去市中心买点东西。”
谭沐恩见他要走，急忙道：“哎。”
“这次谢谢你，到时候再联系啊。”阿宝冲他眨了眨眼睛。
谭沐恩会意地点头。
等阿宝等人走出警局上了车，谭沐恩才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奇怪了？阿宝为什么要编个假名？奇叔和许立杰到底是谁？”
连静峰道：“许立杰是城中富豪。”
谭沐恩讶异道：“你认识？”
连静峰道：“我的师弟曾经帮他招过魂。”
“谁的魂？”
“他的女儿。”
阿宝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许立杰这三个字了——
许芹的嘴里。
许立杰不就是那个被曹煜杀死的女模特的父亲？！
想到这一点，他的屁股立时有点坐不住了，不停地扭来扭去，想对奇叔说明真相，又碍于许立杰本人就在旁边，不好开口。
奇叔从小看他长大，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阿宝看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公共厕所，忙点头道：“啊！我想上厕所！”
许立杰犹豫了几秒钟才道：“停车。”
车一停，阿宝就迫不及待地想打开门下车，可是掰了下把手之后发现门竟然上了锁。
许立杰从另一边下车，然后用力关上门。
“快跑！”阿宝推着坐在中间的奇叔。
奇叔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下意识地去开许立杰那一边的车门。
咔。
清晰的上锁声。
阿宝看着许立杰和司机怡然自得地从车尾绕到他的车窗前，笑得狰狞而诡异。
许立杰拿着遥控降下几厘米的车窗，以便能够欣赏他们在车里声嘶力竭的嘶吼声。
阿宝道：“你想干什么？”
许立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当然是杀了你。”
“为什么？”问的是完全在状况之外的奇叔。
许立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这位宝少爷才对，问问他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
阿宝茫然道：“什么都没做啊……”的确是什么都没做，本来想超度的，但是还没有学会。
许立杰面容扭曲，青筋在额头跳动，仿佛随时会破皮而出。“你们让她魂飞魄散，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他的双眼通红，血丝密布，用肉眼就能看到他心里跳跃的疯狂火苗。
“我没有！”阿宝拼命地拉着门把。
四喜和三元也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冲到车外帮忙一起拉门。
“我要你们陪葬！”许立杰耳朵已经完全闭塞了，满脑子都是复仇的*。他手拿着遥控，嘴角溢出一丝报复的快意，拇指慢慢提起，然后重重地按下。
轰！
整辆车炸裂开来。
站在车边上的许立杰瞬间炸飞。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迅疾，那么猛烈，完全不留任何思考的空间和余地。以至于当阿宝被印玄抱在怀里的时候，头仍然是浑浑噩噩昏昏沉沉的。
“宝少爷，你没事吧？”奇叔惊魂未定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从无边茫然中抽离出来。
阿宝眼睛的焦距渐渐对准眼前的脸。
印玄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隐藏着极力掩饰的担忧。
“祖师爷。”阿宝用力地抱住他，像是要确定自己的存在感。
印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下，手掌悬在半空，须臾才试探般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阿宝看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白发，心惶急地乱跳了好几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臂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慢慢收了回来。
“大人！你没事吧？”阿宝每次遇险后都会听到经典名句再度从四喜的嘴巴里冒出来。
阿宝趁机从印玄的怀抱里退出来，干笑道：“没事。我没事。”
四喜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不自在，比手画脚地说道：“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要不是祖师爷大人及时赶到，拉掉车门，把你们救出来，你们就和许立杰一个下场了。”
阿宝道：“许立杰呢？”
四喜指着街对面一具伏地的尸体，道：“在那里。”
阿宝呆呆地说不出话来，“是祖师爷把他推过去的还是……他压根没跑？”
四喜道：“没跑。”
奇叔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许立杰这样精明的人最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他说着，朝印玄拱手道，“多谢印前辈出手相救。”
印玄漠然地点点头。
阿宝看看他，又看看印玄道：“你们认识？”
“当然。”奇叔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吧。这里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阿宝被印玄拉着从地上站起来，两只脚用力地跺了跺。
四喜跑去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第一医院。”印玄道。
第一医院就是司马清苦和老曹先生住的医院。
当他们赶到医院时，阿宝基本弄明白为什么印玄和奇叔认识。
“也就是说，祖师爷来过我家，认识我爸？”阿宝心里隐约感到一些别扭。虽然他嘴里称呼印玄为祖师爷，但在相处过程中并没有明显感觉到辈分上差距，毕竟印玄除了头发颜色老成了点儿之外，样貌完全是年轻人的样貌。可是奇叔的话却让他觉得自己和印玄之间的差距正在拉开。
“印前辈以前还抱过宝少爷。”奇叔比了比，“大概这么大，热水瓶大小。”
阿宝：“……”他脑海中浮现印玄抱着热水瓶大小的自己的情景。
……
希望这只热水瓶当时没漏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计中计（十三）
进医院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全暗了。门诊关了门，急诊亮着灯，进出的人却很少，白天还忙忙碌碌的医院进入了半沉睡状态。
他们走进住院部电梯，印玄按下十二层。
阿宝道：“我现在看到十二楼就眼皮子跳。不对啊，我师父不住在十二楼啊。”
奇叔站在阿宝的后面。他穿西装打领结，正式得好似出门喝喜酒，和阿宝出电梯时的探头探脑形象极为格格不入。“宝少爷，请好好走路。”他讲得很含蓄。
阿宝道：“我是怕有人偷袭。”
奇叔道：“偷袭的人不会因为你奇怪的走路姿势而同情你的。”
阿宝脚步猛然停住。
他停得这么突然，好似发现了什么一般，倒叫奇叔紧张起来，“怎么了？”
阿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人很少？”
不是人很少，而是根本没有人。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空荡荡的走廊只有他们三个人孤零零地站着，诡异到了极点。虽然这里是高级病房，房间少，访客少，可为了保证服务质量，护士站永远有人值班的。现在连护士站都空了，不得不让人提心吊胆起来。
奇叔沉吟道：“少爷要不要考虑回家一趟？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相信有老爷在，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阿宝道：“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都没闹明白曹炅到底想干什么？”
四喜突然把三元从阿宝的怀里推了出来。
阿宝下意识地用手接了下，三元却自动落在地上，挡在他们面前，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沉默地看着印玄。
“……这是唱哪一出？”阿宝茫然地看着他们。
四喜道：“三元想问曹煜的事情。”
三元垂眸，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一魂一魄被消融了，魂魄很虚弱。”说是这么说，印玄还是把曹煜的魂魄拎了出来。
同样是魂体，曹煜看上去比三元透明了许多，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被吹散。
三元沉默地打量着他。
曹煜努力扯起微笑，“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整个人就像人病入膏肓时的状态。
阿宝十分无语。失去一魂一魄的确会虚弱没错，但绝对没有虚弱的这么表面化。这条一肚子坏水的草鱼果然无时无刻不想着博取三元的同情。可是看他已经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阿宝也不好意思拆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他演。
不过三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只是微微点头道：“没事就好。”
曹煜面色有一刹那的僵硬。
阿宝心里突然有种是说不出的痛快。虽然同情他的际遇，但是他的际遇有一半是自己作践出来的，有现在的下场也算是报应吧。
曹煜很快收拾心情，肃容道：“我们必须把我爸爸救出来。”
阿宝道：“救出来？”
曹煜道：“曹炅把我爸爸软禁起来了。”
阿宝看着他，神色分明有些不信。
曹煜简明扼要道：“我爸爸一直想让我继承家业的。”
“早知道你们哥俩这么有上进心，选一个投胎在我们家就好了。”阿宝感慨道。
“宝少爷。”奇叔不敢苟同地看着他。
阿宝急忙岔开话题道：“所以曹炅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就是为了对付草鱼？可这说不通啊，他现在应该知道草鱼已经死了，没法跟他抢了啊。而且之前草鱼不是已经落在他手里了吗？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干掉？搞什么慢慢溶化这么浪漫？”
曹煜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盯着印玄。
阿宝顺着他的目光盯着印玄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
祖师爷长得真是好看啊。
虽然草鱼长得也不错，但完全不同类型。曹煜的帅太凡俗化了，不像祖师爷，整个人超凡脱俗，好像仙人一样。
“咳咳。”奇叔见阿宝直勾勾地看着印玄发呆，忍不住干咳了两声。
阿宝脸色立马一本正经道：“我看这件事很蹊跷啊。”
曹煜道：“我觉得他们是冲你们来的。”
“我们？”阿宝一怔。
曹煜道：“这点从他们从警察的手里劫走我放在饭庄里当诱饵就能看出来，他们是想引你们上钩。”
阿宝道：“可是他们只用了老鼠爷一个陷阱……太儿戏了吧？”不要告诉他曹炅通过音响的对话也是陷阱，就算是RPG游戏也没这么滥竽充数的关卡。
印玄道：“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阿宝想到后来的警察，击掌道：“所以他们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警察来？可是警察来有什么用？要不是连静峰和谭沐恩出手，我们根本不会……我知道了！他们等的是连静峰和谭沐恩？”他堵住的思绪一下子被冲开了，顺下去道，“但是谭沐恩和连静峰并没有对我们怎么样，所以他们又找了许立杰当人肉炸弹？不对，时间上不对啊。奇叔，你什么时候找的许立杰？”
奇叔道：“老爷看了宝少爷被通缉的新文，就让我托左老先生帮忙，看能不能帮到宝少爷。左老先生对这件事很热心，是他收到宝少爷被捕的消息，所以打电话请许立杰帮忙保释的。但是没想到……”
听到许立杰这三个字，曹煜神情立刻冷下来。
阿宝道：“也许许立杰和曹炅不是一伙的？不过他说许芹魂飞魄散又是怎么一回事？”
曹煜冷笑道：“以他的智商，被曹炅忽悠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阿宝道：“人都已经死了，背后议论他不太厚道吧？”
曹煜道：“我和他半斤八两，我还少一魂一魄呢。”
阿宝：“……”他刚刚一定是幻听，不然怎么从曹煜的语气里听到了炫耀？
奇叔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沉吟道：“我们是不是换一个说话的地方？”
印玄道：“再等等。”
奇叔道：“等什么？”
阿宝跟印玄久了，养出了一定的默契，“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对劲？”
印玄道：“这里是创造出来的幻境，并不是真正的医院十二层。”
阿宝想起司马清苦说的那个故事，忙道：“师父说过，这个医院有古怪。他看到他们推着活人进停尸房，跟进去之后居然到了女厕所。”
印玄随手将曹煜收进袖子里，“我们下楼看看。”
四喜疑惑道：“不去曹老先生的房间吗？”
阿宝道：“布置幻境的人猜到我们要去曹老先生的房间，一定会设下陷阱等我们。”
印玄说着已经推开楼梯间的门，顺着楼梯往楼下走。
阿宝道：“我对楼梯间也有阴影。”曹氏大厦实在给他留下了太多糟糕的回忆。
四喜道：“有一个地方大人一定没有阴影。”
“哪里？”
“停尸间。”四喜道，“曹氏大厦没有。”
阿宝：“……”
走到十一楼，印玄突然拉开楼梯间的门走回病房走廊。
阿宝跟着他走过去，然后听到了——
鼎沸的人声。
护士站在护士站里，忙碌地写着什么东西。病人三三两两地站在病房外面聊天。
阿宝等人呆呆地看着，有种突然从无人烟的山区回到城市的恍惚感。
“我们从幻境里出来了？”阿宝道。
印玄道：“对方没有能力制造一整个医院的幻境。”
阿宝道：“我懂了，所以医院有几个地方是幻境的出入口。”
印玄道：“而且是我们必经之地。”
阿宝道：“但这些医生护士这怎么办？难道他们不会误入幻境？”他说完，便见印玄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忙抹了抹脸，“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印玄微笑道：“不。你说的很对。”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计中计（十四）
他们走着楼梯回到一楼，走到大楼外面。
阿宝捂着不停打鼓的肚子道：“祖师爷英明，先吃饭再干活是对的。”
印玄领着他们走到住院部大楼背面。
阿宝看看荒凉的四周，自我安慰道：“最近体重有点增加，先运动再吃饭也好。”
印玄让他们站在树荫下，随手设了个结界，“在我回来前，不要出来。”
从印玄给他寄了一份地址让他搬家之后，他们一直都处于组队打怪模式，虽然他在队伍中担当的是拉后腿的角色，但队伍解散，让印玄一个人跑去单挑还是头一次。阿宝又是担心又是别扭，想抓住他的手，但犹豫半天还是只抓了一片衣角，“祖师爷，看到不对劲立刻就跑。”
印玄点头。
“我等你回来。”阿宝恋恋不舍地松了口手。
印玄看着他，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阿宝以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正眼巴巴地等着，印玄已经转身朝大楼掠去。
四喜看着印玄白衣翩翩地窜上十二楼，忍不住赞叹道：“简直像超人。”
阿宝反驳道：“祖师爷哪里像那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穿红色小内裤的家伙了？”
四喜道：“那像蜘蛛侠？”
阿宝道：“祖师爷哪里像那个喜欢穿网纹衣的家伙？”
四喜：“……”
奇叔道：“宝少爷，反正有时间，不如说说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几年没什么可说的，真正要说的也就这几个月。”阿宝顿了顿，“还要从我遇到师弟邱景云开始……”
天还是黑的，但医院里的动静越来越少。
阿宝看着楼上一盏盏熄灭的灯光，不安地在结界里来回踱步。
四喜道：“祖师爷大人这么厉害，绝对不会有事的。”
阿宝道：“但是曹炅太狡猾了。”
四喜道：“祖师爷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也不会想到从窗户进入房间来绕开幻境的出入口。大人不用太担心。”
明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阿宝还是觉得好过了一点。“我心里头总是一种不好的预感。”阿宝道，“你说曹炅还藏着什么暗手呢？”
四喜道：“曹炅的目的是为了除掉曹煜，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暗手了吧？”
阿宝道：“可是曹煜说对方的目标是我们……我们有什么可以成为目标的？”他脸色骤然一变，看向奇叔。
奇叔也想到了相同的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应该不会吧。我一直隐藏得很好。”阿宝挠头道，“而且祖师爷也一直在帮我隐瞒。”
奇叔道：“不管是真是假，宝少爷还是尽快回一趟本家的号，这些年来，老爷一直很担心少爷。”
阿宝侧头道：“我不想回去。”
“少爷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奇叔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似乎在担忧什么。
阿宝茫然道：“什么想法？”
“宝少爷为什么不想回去？”奇叔换了个方式问。
阿宝道：“回去不自由啊。”他想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奇叔暗暗松了口气道：“老爷要做生意，不会约束宝少爷的。”
阿宝道：“但是回去很危险。”
奇叔道：“宝少爷放心，这些年来老爷一直在加强本家的防御，绝对不会像当年那样不堪一击。”
阿宝道：“这个……我还是和师父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回去，反正每次想到要回家，心里就会有一股反感油然而生。
奇叔道：“您若是实在不放心，也许可以请潘喆掌门为您算一卦。其实当年若不是他……”
“潘喆？”阿宝眼睛猛然一亮，“我记起来了。不久前潘喆曾经发了一条短信给我，他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其实就是在暗示我们现在发生的这一连串的事情。”
四喜道：“你是说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曹炅用赤血白骨始皇剑为诱饵请臧海灵出马，当然不会再觊觎它。但是只要对祖师爷的历史有一点了解的，就会知道凝魂聚魄长生丹和呼神唤鬼盘古令都在祖师爷身上。”
四喜道：“难道他们是冲着这两件宝贝来的？”
“这样至少能解释对方为什么要怂恿许立杰杀了我。因为我对对方没有价值。”阿宝焦躁起来，眼睛不是瞄着楼上，“要是这样，祖师爷现在一定很危险。”
四喜见他两只脚蠢蠢欲动地想要跨出结界，忙道：“大人，您就别去添乱了。”
阿宝的脚步猛然一顿，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气道：“要是我的法术像连静峰那么厉害就好了。再不济，像谭沐恩这样也凑合啊。”
奇叔闻言露出相当奇异的表情，不过很快收敛了起来，安慰他道：“放心，印玄前辈法术高强，出神入化，要打败他是很难的。”
阿宝见过印玄到强弩之末的样子，知道他再强也只是一个凡人，而他的对手却未必是凡人。他锤掌道：“你们说，尚羽会不会也在这里面参了一脚？”
四喜道：“不会吧？”
阿宝道：“你记得吗？曹氏大厦那晚，祖师爷和臧海灵打到一半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
四喜想了想，“好像是。祖师爷大人是坐电梯回来的。”
阿宝道：“当时臧海灵问他去做什么，他说去设置结界。”
四喜点头道：“是的。”
阿宝道：“和臧海灵斗法为什么要设置结界呢？”
四喜被问得愣住。
阿宝道：“而且那是我额头出血之后的事。”
奇叔变色道：“难道尚羽已经见过了宝少爷？”
阿宝道：“也算见过吧。”
奇叔道：“宝少爷，不能再等了，您还是立即随我回本家吧。”
阿宝道：“至少要等祖师爷回来。”
奇叔当即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奇叔说了几句就递给阿宝。阿宝苦着脸道：“我爸爸？”
奇叔道：“老爷很想念宝少爷。”
阿宝只好将手机接过去。
丁海食的声音在手机里显得格外年轻温柔，“阿宝，回家吧。”
简短的五个字，几乎让他热泪盈眶。阿宝嘴角抽了抽，半晌才低应了一声。
丁海食道：“你亲手种下的杜鹃花已经开了好几回了。”
“嗯。”
“早点回来，一定能看到。”
“嗯。”
丁海食道：“我让飞机来接你？”
阿宝道：“不用，我自己买机票回去。”
“我帮你订。”
“不用了，我要订三张，我自己订吧。”
“好。”丁海食听到他要回去，便什么都没再说，只嘱咐他好好注意身体。
挂掉电话，阿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这种感觉每次和丁海食说话时都会产生，可是说具体原因他又说不上来。他将手机还给奇叔，脑海猛然蹦出一个念头，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潘喆的电话。
既然潘喆会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八个字提醒他，就说明他一定知道一些内幕。
但是电话响了很久，直到提示音响起，还是没有人接听。
阿宝不死心地有拨了两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一条来自潘喆的短信发送到了他的手机里——
图穷匕见。
阿宝看着手机，眉头皱得更麻花似的，“吉庆派难道是按照字数算钱的吗？干嘛这么节省？图穷匕见……”他倏地变色道，“难道这是在暗示我们对方要刺杀祖师爷？”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o^)/~

计中计（十五）
{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四喜道：“不是一直在刺杀吗？”
阿宝愣了愣道：“也对。{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奇叔道：“图穷匕见的结果是刺杀失败，宝少爷不用太担心。”
阿宝不死心地用电话短信双管齐下的方式不停地折腾着潘喆的手机，没过多久，他就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在拨”的提示音。
奇叔宽慰道：“吉庆派算命从来算吉不算凶，潘掌门既然肯为印玄前辈算命，就说明印玄前辈性命无碍。宝少爷不用太担心。”
阿宝两只脚踩在结界的边缘，仰头看着十二楼。
他没有进过曹老先生的病房，分辨不出上面那一扇窗户是，可是本该一片空白的脑海却总是不断地模拟着房间内的摆设以及印玄可能会遇到的状况。
臧海灵、曹炅、甚至死去的老鼠爷被严重妖魔化，一张张脸不断从阴暗处闪现出来，张牙舞爪。
月亮从天的那一边渐渐到了这一边，天开始亮了。
阿宝站起来，绕着树走了一圈，又坐下。
四喜小声道：“大人，你不困吗？”
阿宝望着睡得正香的奇叔，道：“睡不着。”
四喜道：“你是人类，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阿宝心不在焉道：“祖师爷会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呢？”
四喜心想：进去这么久还不见出来，肯定是遇到事情了。但是看阿宝的样子，他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只好道：“可能是迷路了。”
阿宝紧张道：“你是说陷入幻境了？”
“呃……不会吧？”
“你刚才不是说迷路？”
“我是说……”四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定住，吃惊地指着阿宝身后道，“大人，你看那个人像不像……”
阿宝霍然回头，看到那抹很快钻进窗户的身影，也呆了呆道：“邱景云？”
四喜道：“真的是他？”
阿宝手伸进怀里，确认了一遍同花顺人在睡觉才放心地收回手。{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最近同花顺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有长睡不起的趋势。他请司马清苦检查过几次，每次都说没有问题。他也试着强行叫醒同花顺，带着他四处乱逛，可是没多久，同花顺就趴在路边睡着了。没奈何，他只能先由着睡，具体原因等找到邱景云再一起商量解决。反正在他看来，这件事和邱景云是绝对脱离不关系的。
四喜道：“他来这里，难道曹炅的幕后指使者真的是尚羽？”
阿宝道：“这样倒是说得通。”
他们说话声音略大，吵醒了奇叔。奇叔揉着眼睛坐起来，“印玄前辈回来了？”
“还没有。但是我们看到……”阿宝说到一半，若有所感地回头，视线先是闪过一抹雪白，还来不及看清楚，眼睛就被蒙住了。
黑暗中，耳边传来熟悉的冷清嗓音，“我回来了。”
“祖师爷？”阿宝抓住他的手。
印玄也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怔忡了一下。被困幻境迷宫找不到出口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紧张和恐慌，但是走出迷宫看到阿宝的刹那，心里却涌起一股久别重逢的感动。明明他们分别不过一个晚上，他却很想伸手抱一抱他。只是这个动作在最后时刻变成了蒙眼睛。
“曹老先生被转移了。”他垂眸，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被阿宝抓住的手。
“师弟大人。”四喜惊诧地看着跟在印玄身后走过来的人。
邱景云还没走到跟前的时候眉头一直皱着，走到面前才舒展开来，“他好吗？”
阿宝装傻道：“他是谁啊？”
邱景云道：“我要回去了，我想在走之前看看他。”
虽然印玄还没描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阿宝隐约感觉到邱景云这次来并不是来对付他们的，甚至他能够感觉到他的友好。他想了想，还是碰了碰同花顺。
同花顺睡得很沉，最后还是三元把他拉出来的。同花顺睁开眼睛的同时，两滴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邱景云心疼地抬起手，想帮他擦眼泪。
同花顺吓了一跳，一下子钻到阿宝背后，抬着一双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邱景云慢慢地收回手，看着阿宝道：“好好照顾他。”
“你为什么不照顾？”阿宝脱口而出，说完又暗暗后悔。这句话说得好像丈人把女儿托付给女婿似的。
邱景云笑了笑，道：“会有那一天的。”
“你好像……”同花顺的脑袋从阿宝肩膀上探出来，犹豫了下，才怯生生道，“瘦了。”他捂着胸口，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邱景云眼睛亮了一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不要担心。”
同花顺被他眼底的光亮蛰了一下，很快缩回头去。
即使是短暂的交流，对邱景云来说已经够了。他道：“尚羽手下不乏能人，你们要小心。”
阿宝道：“你为什么要回去？如果你舍不得同花顺，那就留下来。”
邱景云叹息道：“我不能。”
“为什么？”
“以后告诉你。”邱景云目光朝阿宝身后露出小半个脑袋的同花顺投去最后留恋的一眼，转过身，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紧接着，同花顺的哭声也消失了。
阿宝一回头，发现他正趴在地上打盹儿。“……”
奇叔道：“印玄前辈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吗？”
印玄道：“没有。那里只有陷阱。”
阿宝道：“从窗户爬进去也是陷阱？”
印玄道：“嗯。”
阿宝道：“看来对方对我们很了解，连思考模式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祖师爷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印玄道：“迷宫。没有出口的迷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阿宝听来又是一番惊心动魄。光是想象一个人在一个走来走去都看不到出口的迷宫里，他便能感觉到那份彷徨无助和绝望，更何况印玄身临其境。
“是邱景云带我出来的。”印玄接下去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原本趴在地上的同花顺突然倒吸一口气，坐起来，泪珠子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阿宝和四喜都吓了一跳，“做噩梦了？”
同花顺道：“我的心，很难受。”
四喜道：“这是错觉，鬼没有心。”
同花顺弓起身子，痛苦道：“真的很难受。”
四喜挠头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阿宝道：“根据经验，同花顺每次难受都和邱景云有关。”
他身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犹如烟花一般，霎时照亮视野内的景物。光很快又暗淡下来，只这么一会儿工夫，阿宝便被印玄抱着朝火光冲天的地方奔去。
那是医院后面的大街上。
凌晨时分，街上一片静谧。
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
一个就是刚刚分手不久的邱景云，一个是好久不见的刁山火。
阿宝看着刁山火那张被银色面具遮挡住半边脸的面孔，摇头道：“为什么他总是喜欢半夜三更出现呢？”
刁山火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存在，冷冷地盯着邱景云道：“你果然背叛了主人。”
邱景云道：“我没有。”
刁山火道：“你不用否认了。主人让我暗中跟着你，所以，你救印玄出迷宫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邱景云道：“我会向主人解释。”
“不用了。”刁山火道，“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从主人的怒火中保命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暗红色的请帖，丢给印玄道：“想找曹为民，就来这里！”

计中计（十六）
刁山火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印玄的对手，所以丢完请帖就直接闪人。
阿宝一脸莫名其妙道：“曹为民是谁？”
曹煜主动从印玄的袖子里钻出来道：“是我父亲。”
阿宝吃惊道：“你父亲落在尚羽的手里？”
曹煜的脸色比阿宝难看得多，毕竟落入敌手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三魂七魄不全的原因。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宝问道。
这实在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不止是曹老先生的下落叫人操心，连邱景云的去向也很令人担忧。看刁山火的意思，尚羽对他的怀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这次应该算逮个正着。回去能解释得清楚还好，要是解释不清楚……
邱景云沉着脸没说话。
阿宝知道，这个时候必须拿出杀手锏，“同花顺。”
同花顺躲在阿宝身后，眼睛却丢溜溜地往邱景云身上转。
邱景云看过来，与他四目相对。
同花顺立刻别过头去。
邱景云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道：“希望我对你们有点帮助。”
阿宝眉开眼笑道：“那是一定的。”在革命斗争中，不断壮大队伍发展新成员是相当重要的，尤其是从敌军手里抢人，这相当于杀了对方一个还赚了一个，稳赚的买卖。
比起他的乐观，其他人的脸色就没这么好看。
奇叔问道：“曹老先生在哪里？”丁家这些年一直在商界发展，自然对本城大富曹家有所了解。
印玄翻开请帖，“山外山度假村。”
阿宝道：“我现在听到村字就头疼。”
四喜担忧道：“大人，在这样下去，你不头疼的地方不多了。”
阿宝道：“我现在只希望尚羽能够有个固定的PK场所，或者建立一个固定的副本，让我们定时去刷一刷。”
四喜道：“大人为什么不说直接解决他呢？”
阿宝苦笑道：“我总觉得，短时期内不可能。”这句话其实说得含蓄了，连同印玄在内，在场所有对除掉尚羽都没有底。那不是一个弄到AK47就能搞定的人，或者说，他压根不是个人。
四喜道：“没关系，大人还年轻。”
……
阿宝脑海里浮现自己白发苍苍拄着拐杖跟着同样白发却年轻英俊的印玄到处追踪尚羽下落的情景。这真是，太凄凉了。
“谢谢你的宽慰。”阿宝无奈地抬头看天，“不过你说得对，我们还年轻，至少可以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吃一顿饭，慢慢研究接下来的问题。”
由于印玄的租书店楼上只有两张床，所以他们不得不住宾馆。
叫完送餐服务，吃完这顿介于夜宵和早饭之间的饭后，阿宝和奇叔两个人就一人占据一张床，在宾客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邱景云和印玄只好去另一间房。
阿宝这一觉睡得极沉，到下午一点才醒过来。
奇叔正在睡午觉。
四喜对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的阿宝道：“祖师爷大人和师弟大人都在隔壁。”
阿宝被饿了几次，很有经验，知道这两个都是不吃不喝也出不了大问题的主，所以自觉地叫了份餐送过去，才过去串门。
出乎意料的是，印玄竟然已经帮他点好了餐。
阿宝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好吃。”
印玄道：“冷了。”
阿宝笑嘻嘻地接过牛奶，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三明治冷了也好吃。”
邱景云默不吭声地看着两人互动，若有所思。
阿宝道：“你怎么会出现在医院？”
邱景云回神道：“我不小心听到他们说用幻境迷宫困住了印玄，所以过来帮你们一把。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故意让我听到，想要试探我。”
阿宝道：“弃暗投明，大智之举。”话是这么说，不过看印玄和邱景云的脸色，显然并没有多少认同感。
邱景云道：“对了，你们说的曹老先生是怎么回事？”
阿宝道：“你在尚羽身边这么久，知道他和曹炅有没有什么联系？”
邱景云皱眉道：“曹炅？谁？”
阿宝就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通。不过解释曹炅就不得不解释曹煜，解释曹煜就不得不解释月光村的事，总之，无论他怎么简明扼要，最后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将事情说清楚。
邱景云听得面色凝重，“你是说臧海灵出现了？”
阿宝道：“你认识他？”
邱景云道：“不认识。”
阿宝失望地哦了一声。还以为能够再拉一个过来呢。
邱景云道：“你们不觉得这两件事里，出现了很多平常不太出现的人吗？”
阿宝道：“你说臧海灵？”
“还有麒麟世家的珍珠珊瑚姐妹。”邱景云道，“这些本来是传说中的世家和门派，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是被人请出来的？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不得不出山行走？”
阿宝之前也想过这些问题，但是想了也没有答案，所以放弃了，现在听他提起，跟着附和道：“我也觉得他们出现得很奇怪，但是他们每个人出现都有各自的目的，说不好具体原因。唉，要是潘掌门肯多给点信息就好了。”
邱景云道：“图穷匕见也可以指，对方的目的就快暴露了。”
阿宝道：“是啊。如果我们能洞悉先机，也许胜算会更大一点。”
一直在旁静听不说话的印玄突然道：“珍珠和珊瑚为什么会出现在月光村？”
阿宝道：“她们说是找潘喆……”话音戛然而止。
他和印玄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想到了什么。
邱景云领悟力也极高，想了想道：“潘掌门什么时候进村的？”
阿宝道：“不太清楚，但绝对在师父和师叔之后。”
邱景云道：“珍珠和珊瑚呢？”
阿宝道：“这个问曹煜就知道了。”
曹煜被找出来时，邱景云特地拉上了窗帘。普通鬼使是不会害怕阳光的，但是以他目前的情形，已经不能当普通鬼使看待了。
“她们……”曹煜道，“是最早的那拨之一。”
阿宝击掌道：“这就对了。潘喆只比我们早到一步，珍珠和珊瑚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地进月光村守株待兔？不过她们为什么要撒谎呢？”
曹煜弄清楚来龙去脉后，沉吟道：“她们是自己应征的，说是朋友介绍。”
“你知道是什么朋友吗？”
曹煜道：“邹云。”
阿宝想到那个说话怪里怪气的人就头疼，“闹了半天，邹云是炮灰啊。亏她们杀人之后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什么替天行道。”
邱景云道：“更合理的解释应该是……灭口。”
阿宝道：“有什么好灭口的？”
邱景云道：“不知道。不过她们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困龙甲竟然都只有正甲，真是闻所未闻。”
阿宝道：“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事情上吧。臧海灵怎么办？”
邱景云道：“我有一个感觉，臧海灵和尚羽不是一伙的。”
阿宝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
“想要知道真相很简单，”印玄缓缓道，“赴约。”
门铃叮咚响起。
阿宝跳起来道：“找我的，我的午餐。”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不止是服务员还有午睡起床的奇叔。
奇叔听完他们的计划后，沉默良久，提出了一条，“宝少爷不适合涉险，为了他的安全，我希望能够尽快护送他回本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不到四千了，TAT，剩下的一千五加到明天。

计中计（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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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看最新章节 最快更新 shu+ke+ju cOm刚塞了满嘴蛋炒饭的阿宝顿时僵住，一口饭含在嘴里不上不下，半天才慌里慌张地吞咽下去道：“我回去了，祖师爷怎么办？”
原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众人鬼顿时齐刷刷地看过来，眼中满是惊异。{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阿宝也发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误解，忙纠正道：“冒险这种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啊。”
四喜道：“大人，力量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阿宝道：“我提供的是精神支持，虽然不起眼，但胜在润物细无声啊。”他眼巴巴地看着印玄，期望能够得到他的支持。
不过印玄望着桌上的蛋炒饭没说话。
……
难道祖师爷在关键时刻肚子饿了，所以没心情说话？
阿宝脸上的笑容随着印玄的沉默越来越僵。
奇叔道：“宝少爷，希望你能够以为大局为重。”
阿宝道：“奇叔，这顶帽子会不会太大了点？”
奇叔道：“是您太低估这顶帽子的重要性了。您应该在尚羽出现的时候就与老爷联系，这样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危险和麻烦。”
阿宝张了张嘴，暗道：要是尚羽刚出现的时候他就与父亲联系，恐怕也不会去月光村，和祖师爷的关系也不会变得这样紧密。
紧密。
他被自己想出的形容词吓了一跳。
但仔细想想，除了这个词似乎又没有其他更贴切的形容。不过这种紧密却是他一厢情愿的，阿宝失落地看着印玄面无表情的脸。或许在祖师爷的眼里，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好吃懒做的省略孙。
奇叔道：“宝少爷？”
阿宝心头紧了紧，叹气道：“好吧。”努力不让自己成为祖师爷的累赘和包袱，大概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了吧。他抬眸，发现印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视线挪到了他脸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阿宝在这样直白的注视中莫名地心虚起来，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印玄道：“如果尚羽派人在路上埋伏呢？”
“什么？”奇叔一怔，变色道，“你是说他已经知道……”
印玄道：“一切皆有可能。{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不止奇叔，连阿宝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奇叔道：“不行，我必须马上通知老爷，让他派人过来。”
印玄道：“对付尚羽的人？”
奇叔语塞。他之所以让阿宝回本家是因为丁海食在家里设了一个极厉害的阵法，相信就算是尚羽想要破阵也不容易，但是这个阵法光是布置就花费数年，根本不能移动，更不要说用飞机运送。可是除了阵法之外，他们还没有找到能够与尚羽一决高下的人。
或许，只有印玄还能算得上半个。
奇叔想到这里，猛然间领悟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印玄。
印玄并没有在意他在想什么，淡然道：“赴约之后，我会亲自送他回去。”
阿宝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让它们勾得太明显，可是无论怎么掩饰，眼中的喜色还是遮挡不住。
曹煜看看阿宝又看看印玄，若有所悟，随即神色一黯，默默地回到印玄的袖中。
奇叔不敢擅自决定，立刻拨了个电话给丁海食，很快收到指示道：“那就麻烦印玄前辈了。”
阿宝乐颠颠地继续吃饭。
山外山度假村就建在山边上，到了夜间，一座座大山黑森森的就像一个个手牵手的怪物，无声无息地包围在四周，冷冷地看着他们。
奇叔将车缓缓驶入度假村的停车场。
停车场里还停着两辆车。
阿宝从车上下来，看着两辆车摩拳擦掌道：“哪一辆是曹炅的？我戳爆他的车胎！”
四喜道：“一定是贵得那辆。”
阿宝问印玄道：“祖师爷有刀吗？”
不能怪他这么问，实在是印玄的袖子有时候会给他机器猫的口袋的错觉。
这次印玄也没有让他失望，真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来。
阿宝拔出匕首，一把戳了进去，竟然毫不费力。{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_客@居!
四喜迟疑地问道：“大人，你确定这辆车比较贵？”
阿宝道：“不，旁边那辆比较贵。”
四喜道：“那你为什么戳这辆？”
“试刀。”阿宝毫无愧色道，“反正，会把车停在这里的多半不是好人。”
四喜道：“万一他是一小半呢？”
阿宝叹息道：“那他一定是个倒霉的好人。”
四喜：“……”
阿宝道：“没关系，可以让曹煜出来帮他换胎，他不是有做好事的指标吗？”他嘴里说得轻松，可是真的走进度假村那幢建筑时，还是提着心吊着胆的。
印玄和奇叔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两边。
邱景云断后。
四喜钻回了阿宝的怀里。
建筑里有一张很大的柜台，但是没有人，只有一只挂钟，挂钟的时针和分针都指着右边，也就是三点和一刻。
阿宝道：“想出这个办法的人太没常识了，时针和分针是不可能在正东方重合的。”
右边是一条走廊，走廊底是电梯。
电梯门正大咧咧地敞开着，正对着门的内壁上用唇膏写着一个红艳艳的三。
阿宝走到电梯门口，朝里探了探道：“我不建议坐电梯，因为电梯很容易出事，比如升到十几层的时候突然下坠什么的。”
邱景云推开旁边的门道：“楼梯在这里。”
阿宝看向印玄。
印玄点了点头。
三楼并不高，他们很快就走到了，但是一推开门，印玄的脚步就没有再往前迈出去。
“怎么了？”阿宝从他后面探出头来。
门背后，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邱景云道：“好重的阴气。”
印玄慢慢地踏出脚步。
啪。
灯亮起。
这是一个大概能容纳五六百人的大型宴会厅，一排排的小黄灯分布在宴会厅天花板的两边。地上铺着地毯，纹路十分怪异。
阿宝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有些站不住脚，忍不住伸手去抓印玄的手。
印玄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抓住他，任由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一步步往前挪动。
宴会厅的四周分布着几道小门。等他们走到宴会厅正中时，那一道道小门突然同时打开。
就好像一下子从停尸房走进了菜市场，刚刚还静悄悄的宴会厅顿时喧哗起来。
吵闹声、哭喊声和咀嚼声混成一团。
阿宝听得脑仁发痛。
打开的门内，一个个身影慢慢地走出来。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校服，还有的穿着休闲服……尽管他们的样貌和姿态千奇百怪，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身上都散发着腐朽而阴冷的气息。
阿宝捂着鼻子道：“僵尸？”
有的僵尸嘴里还咀嚼着什么，由于他们咀嚼时的动静很大，阿宝他们能够从一张一张的嘴巴里看到类似于肉一样的东西被咬来咬去。
邱景云冷笑着抽出一堆符纸道：“还是最低等的。”
僵尸先是绕着他们行走，就好像再试深浅一样，见他们没什么反应，突然冲了过来！
邱景云速度极快，黄符犹如机关枪一般四处派发。
奇叔看着站在中央一动不动的阿宝道：“宝少爷不出手吗？”
“……四喜，你出来撑下场面吧。”阿宝道。
被点名的四喜只好跑出来，走到邱景云身后，突然伸长双手在空中摇摆，“师弟大人加油，加油，加加油！”
奇叔、阿宝：“……”
阿宝干笑道：“师弟搞得定的。”
邱景云果然没有辜负阿宝的期望，在四喜的加油声中，很快搞定了第一批僵尸。之所以说是第一批是因为，当它们倒下之后，门里又慢慢走出来了一批。
阿宝道：“我突然有念诗的冲动。”
四喜道：“什么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阿宝念得极富感情。
四喜低头想了想道：“所以，师弟大人是野火？”
奇叔道：“比起野火，我更好奇谁是春风。”
他这么一说，倒叫阿宝的面色凝重起来。如果加上曹氏大厦遇到的那批僵尸，他们遇到的所有僵尸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人左右。按道理说，城市里失踪了这么多人口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什么新闻和报纸都没有提起呢？
四喜道：“应该是曹炅吧？”
阿宝道：“曹氏要是死了这么多员工，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连科传死了四个都闹出谣言了。
四喜道：“也许不是曹氏的人。”
阿宝道：“不是曹氏是哪里的人？”
一直沉默的印玄突然道：“医院。”
阿宝一怔，击掌道：“对了，之前我们去看师父的时候不是看到很多辆救护车吗？还有师父说他看到有人明明还有气息却被推进了停尸房，难道是……”
四喜也吃了一惊道：“是真的有这么多人出事故还是用活人炼制僵尸？”
“哪里有这么多的巧合。”阿宝脸色也变得极难看。要真出了一桩死亡人数达到一百人的事故，一定轰动全城，决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简直是丧心病狂！
小门里突然甩出一具僵尸，像麻袋一样，将其他两个僵尸压在身下。
随即，一阵熟悉的娇斥声从门里穿来。
阿宝定睛一看，果然是熟人。
珍珠狼狈地冲出来，肩膀满是鲜血，好似被人用利刃割开一般。她看到阿宝等人也是大为震惊，不过双方都没有时间寒暄，因为第二波僵尸终于不再绕圈子，而是展开了凌厉的攻击！
作者有话要说：TAT先还五百，还有一千明天继续。orz 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看最新章节 最快更新 shu+ke+ju cOm

计中计（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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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看最新章节 最快更新 shu+ke+ju cOm僵尸越来越多，空间越来越小，味道也越来越难闻。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看最新章节 最快更新 shu+ke+ju cOm
阿宝捂着鼻子，身体一点点地挪到印玄身后，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印玄的后腰。虽说有了邱景云的加入，他们如虎添翼，但光靠翅膀折腾很容易折翼的。
印玄反手抓住他的手，拉到身前，回头看他。
因为他的拉扯，阿宝整个人扑了上去，好似环住他的腰一般，不由红了脸，原先要说什么也不记得了，眼睛一个劲儿地盯着印玄猛瞧。
“小心！”奇叔叫道。
印玄看也不看，反手挥出一掌。
他身后的僵尸瞬间被拍得四分五裂。
阿宝只看了一眼，就捂着胃干呕起来。
印玄终于加入战圈。他的加入使得吃紧的战势一下子翻转过来，邱景云和珍珠的压力大大减轻，两人打了一会儿便发现已无僵尸可打。
阿宝整个身体挂在印玄的胳膊上，有气无力道：“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吗？”
珍珠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她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伤药，想要敷伤口。
奇叔见她动作吃力，主动包揽了这项活。
珍珠看他年纪不轻，犹豫了下，还是将伤药递了给他。
阿宝尽量不去看地上的尸体，捂着口鼻道：“我们是来赴约的，你呢？”
珍珠眼睛顿时通红，恶狠狠道：“我是来报仇的！”
阿宝道：“替谁？”
珍珠一字一顿道：“珊瑚。”
阿宝愣了下，“她怎么了？”
珍珠黯然道：“她死了。”
阿宝道：“谁干的？”
“曹炅！”珍珠咬牙切齿，“我们从大镜山分手之后，就在附近一个城市里住下来。为了生计，我们不得不重新开张做生意。谁知我们第一笔接的生意就是曹炅。起初我们并不知道是他，他假装成一间装修公司的老板，说最近接了一笔生意，是装修一个度假村，但是度假村闹鬼，害的他们工程无法进行下去，所以找我们帮忙。他开的条件很优厚，我和珊瑚正缺钱，就想也不想地答应了，没想到我们到了这里之后，他立刻暴露了本来面目！闹鬼和装修公司都是骗人的，他知道我们曾经为曹煜先生做事，所以想从我们口中套出曹煜先生的消息。{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阿宝道：“你们不答应，所以他对付你们？”
“不，我们答应了。”珍珠面无愧色道。
阿宝：“……”
珍珠道：“但是我们说完之后，他并没有按照约定放我们离开，而是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我们和他合作。其实如果是一般的生意，我们也不是不会考虑，但是他的生意实在是……”说到这里，她的脸色变得极难看，“伤天害理！”
阿宝知道她和珊瑚合谋杀邹云后泰然自若的态度，所以听她咬牙切齿地说着伤天害理四个字，不禁有些别扭，却还是安静地听她继续往下说。
“他竟然不断地制造小型事故，然后利用医院将那些就医的人炼制成僵尸。”珍珠微微发抖，“他要我们帮忙一起炼制，我们当然不肯。他们就将我们关在这座度假村里。我和珊瑚一边忍耐，一边等待逃跑的机会。终于，我们等到了今天。从中午起，他们就忙忙碌碌地策划着什么，放松了对我们的看管，我和珊瑚趁机逃出房间。但是这座度假村太邪门了，我们走了半天也没有走出去。后来，我们被发现了，珊瑚在战斗中……”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阿宝看向印玄，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印玄缓缓张开口，“哦。”
珍珠的哭声有一秒钟的诡异中断。
阿宝打圆场道：“请节哀顺变。”
珍珠眼睛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我不知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但如果是对付曹炅，算我一份！”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阿宝想，大不了多注意她一点。
邱景云趁他们说话的时候，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此刻站起来道：“又来了。”
果然，一个有一个僵尸慢慢地从一道道小门里走出来。
珍珠道：“你们小心一点，那些门是相通，连着幻境和现实，纵横交错，一进去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阿宝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算是运气吧。”珍珠红着眼眶道，“珊瑚说过，她在天上一定会保佑我的。”
阿宝道：“作为御鬼派传人，我觉得这不科学。{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_客@居!她死了以后应该先变成鬼魂……”
僵尸猛然冲了过来。
又一场战斗开始了。
阿宝躲在印玄的身后，眼睛丢溜溜地转着。
由于这一拨的僵尸数量几乎是第一拨和第二拨的总数，所以三元也跑出来帮忙。这样一来，就就变成阿宝和奇叔站在中间，印玄、三元、邱景云和珍珠各占一边。
阿宝双手拼命地捂着鼻子还是阻止不了空气中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和腐臭。
珍珠突然闷哼一声，身体退后两步，倒在阿宝背上。
阿宝吓了一跳，慌忙转身去扶她，却被珍珠一掌推开。
“我没事！”她又冲了上去。不过她意识到自己受了伤，实力大打折扣，所以位置靠向邱景云，这样一来，可以和邱景云互相有个照应。
邱景云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屡屡施以援手。
阿宝这才放心地继续跟在印玄身后。
“那是什么？”珍珠惊叫道。
阿宝等人回头，看到一个人从僵尸里窜出来。由于他的速度很快，阿宝等他到了近前才认出他的脸，“毛怀德！”
毛怀德置若罔闻，身体直接扑向珍珠，两只手掌还肆无忌惮地探向她的前胸。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的姿势都相当的……流氓。
果然，珍珠想也不想地朝后躲闪。
阿宝拿出定身符挡在她面前，朝毛怀德扔去。
不过邱景云的动作比他更快，不等毛怀德落地，就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
“帅！”阿宝赞完，就听珍珠闷哼一声，手被反扣住，半跪在地上。
而扣住她的人却是——
“祖师爷？”阿宝吃惊地看着他们。
印玄单手抓着她，用另一只手继续解决其他僵尸。
珍珠叫道：“欺负女人！卑鄙！”
阿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种情况下还是立马为印玄辩解道：“祖师爷一定有祖师爷的原因。”
珍珠冷笑。
印玄那头已经将自己这部分的僵尸解决了，顺手还帮了三元一把，邱景云不落人后，解决掉僵尸后继续对付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毛怀德。
阿宝问道：“祖师爷，她做了什么？”
印玄道：“她是曹炅的人。”
阿宝愣住了。
珍珠呸了一口，“胡说八道！她杀了我姐姐，我怎么可能和他一伙？”
印玄道：“你受伤是为了提现战况激烈，取信于我们，但是这也是你犯的致命错误。”
珍珠沉默下来。
印玄道：“麒麟世家的人在这样关键的时刻怎么可能不用麒麟甲。如果用了麒麟甲，就算受伤，也应该能看到鳞片才对。”
珍珠在听到麒麟世家四个字时，神色已经变了，听他说完之后，立刻没了气焰，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话。
阿宝还在茫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叔的知识面到底比他广一些，解释道：“麒麟甲和困龙甲是麒麟世家的两宝。据说麒麟世家的传人天生鳞甲，到八岁才会脱落，这脱落的就是困龙甲。八岁之后，他们又会长出新的鳞片，但是这种鳞片不像困龙甲会脱落，它会伴随主人一生一世，随着主人的心情隐藏或出现，这就是麒麟甲。麒麟甲刀枪不入，是天生神甲。所以区区僵尸要伤到麒麟世家的传人，除非他们自己心甘情愿才行。”
阿宝蹲□，看着珍珠，问道：“为什么？”
珍珠垂眸不说话。
印玄道：“困兽阵。”
珍珠震惊地抬头。
阿宝道：“那又是什么？”
印玄道：“就是我们脚下踩的地毯。”
阿宝一听脚下踩着一个阵法，立刻跳起来，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地毯上华丽明艳的花纹。
奇叔道：“困兽阵我只听老爷提起过，说是用来困上古神兽的阵法，我一直以为只存在于传说，难道真的有？”
印玄道：“我们脚下踩的这个就是简易版的困兽阵。”
阿宝惊讶得连鼻子也忘记捂了，“是谁把我们当做了野兽？不过既然我已经是困兽了，为什么你还要跑过来？”
印玄道：“困兽阵不同于一般的阵法，必须在每个人身上贴上标记，再启动阵法，才能奏效。”
阿宝问珍珠道：“所以你是来贴标记的？”
“原本指望僵尸完成的，可是我高估了它们，所以才不得不临时自编自演了这样一出戏。”珍珠叹气道：“我又实在不该低估你们的。”
阿宝无奈地直摇头道：“你到底图什么啊？”
珍珠苦笑道：“人活在世界上，图的不过就是那几样，钱啊，情啊……”
阿宝道：“你爱上了曹炅？”他想起曹炅的样子，严格说来，也算可以，加上他的身家……“早知道你应该先看看曹煜踢掉胡子以后的长相。感情这种事要慎重选择嘛！”
珍珠厌恶地皱眉道：“不是他。”
阿宝一呆道：“那是谁？”
印玄道：“毛怀德的主人。”
阿宝顿悟，“尚羽？”
珍珠听到这两个字时，眼睛明显亮了下。
阿宝道：“你什么时候和他搭上线了？”为什么事情到最后总能和尚羽扯上关系呢？月光村也是。
……
月光村？
阿宝若有所思道：“你去月光村，不会是因为尚羽吧？”
到了这个地步，珍珠似乎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坦率承认道：“是的。是我暗中不断地提供暗示和线索，让老鼠爷能够顺利破解春波洞的秘密，不然以他的智商，就算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
阿宝道：“老鼠爷也是你们一伙？”
珍珠道：“月光村有三个出口。我估计春波洞在坍塌之前，老鼠爷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变成僵尸并顺利得逃离了出来，所以特地去第三个出口看了看，果然找到了他。他那时候极度狼狈不堪，只好听我们的吩咐。”
阿宝道：“曹炅呢？也是一伙？”
珍珠道：“临时的合作伙伴。”
阿宝道：“你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里，珍珠又不肯开口了。
阿宝发现她愿意说的都是些已经过去的无关紧要的，会影响现在和未来的却只字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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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暂时还没想到。
毛怀德和邱景云都是尸将，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毛怀德是个不很完美的尸将，邱景云是目前最完美的尸将。
毛怀德在当上尸将之前连尸体都没见过，邱景云在当上尸将之前不但见过尸体，还经常处理各种各样的变异尸体。
本质与经历上的差距注定毛怀德的完败。
当邱景云的手掌从毛怀德身体里穿过，并直接将他的心挖出来时，连沉思的阿宝都不禁吓了一跳。
不过邱景云出手很是利索，伸手抽手只是一瞬间的工夫。
阿宝呆呆地看着毛怀德倒下去。严格说来，他和这位毛怀德并不熟，算得上相熟的应该是他的孪生兄弟孔颂，但也算在高速公路边上的休息站里相识一场，与那些毫无理智的僵尸多少有些不同，所以看到他胸膛穿了个窟窿倒下去时，心里多少有些冲击。
“死对他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奇叔怜悯地看着倒下的毛怀德。
“……”阿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呢。僵尸死后连魂魄都化作乌有，他不可能再采访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这是一种解脱，只能说，一个僵尸倒下去，对其他还站着的人类来说，的确是感到了解脱。
邱景云回头看珍珠。他本来就对这个莫名奇妙跑出来的女人没什么好感，知道她是尚羽的人之后，眼底更是凝聚起淡淡的杀意，“你会是下一个。”
珍珠眸光闪了闪，似乎被他的冷酷吓了一跳。如果只从表面看的话，邱景云无疑是这里除了阿宝之外外貌最温柔良善的人，没想到下手又狠又快。
阿宝劝解道：“师弟，你不要这样。”
邱景云眉头微蹙，好似对他的求情十分疑惑。
阿宝道：“对待敌人，我们必须要给予春天般的温暖，怎么能够一次就把心掏出来这么残酷？你应该先谆谆善诱，如果她不肯说，你可以先砍掉她一只脚趾，再不肯说，就砍掉一条腿……循序渐进嘛。”
邱景云和珍珠的脸色像调色盘一样，一个从冷色调转为暖色调，而另一个恰恰相反。
倒是奇叔，震惊地看着阿宝，仿佛头一次认识他一般，“宝少爷，你怎么……”
阿宝背对着珍珠，拼命冲他挤眼睛。{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大概看懂了他的暗示，奇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脸色依旧颇为受伤。他甚至还朝印玄投去一记极为不赞同的眼神，好像认为他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邱景云慢慢地走到珍珠面前，沾满鲜血的手慢慢地伸到她面前，轻声道：“你喜欢从下面到上面，还是从上面到下面。”
这实在是一句很容易让人崩溃和误会的话。至少珍珠在听完这句话后，脸色就变得相当微妙，“你们对付我有什么好处呢？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阿宝反问道：“又有什么坏处呢？”
珍珠道：“如果你们下次落在我手上，我也可以放你们一次。”
阿宝道：“谢谢你提醒我们一定要一次性让你死透，以免给你东山再起的机会。”
“……”珍珠艰难地吞咽了口口水，总算认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想要什么都不付出全身而退是多么的不容易，“不如……我们交换人质吧。”
“人质？”阿宝看了一圈。印玄、奇叔、邱景云、三元、四喜……同花顺在他怀里。该在的都在啊……他猛然一省，道：“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珍珠愣了下，“你师父？他怎么了？”
阿宝疑惑道：“不是我师父？那是谁？”
珍珠道：“曹老先生，你们不是很想见到他吗？”
这个答案倒是很出阿宝意料之外，在他的想法里，曹老先生现在应该是落在曹炅的手里，怎么会由珍珠来提条件？他把想法说了出来。
珍珠含糊道：“我既然敢保证，当然有办法。”
曹煜从印玄的袖子里出来。
阿宝发现他虽然丢了一魂一魄，看上去十分虚弱，但是身手之敏捷，一如往昔。
“我爸在哪里？”他飘到珍珠面前，冷冷地盯着他。
这还是珍珠第一次看到剃了胡子的曹煜，一惊才听出他的声音，半晌才道：“你们让我打个电话。”
阿宝帮她拨通号码，然后开免提。
电话很快打通，令人意外的是接起来的那个人的声音他们都听过。
“是我，我是珍珠。”
“你没事？”
“我落在印玄手里，在山外山度假村，”珍珠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道，“他们要见曹老先生。”
阿宝拿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酸，不禁晃了晃，以至于对方传出来的声音也跟着飘渺起来，“我知道了。{shuKeju Com}看小说就去……书%客)居”
通话中断。
阿宝道：“听上去，你和他好像只是普通关系。”
珍珠道：“但他一定会来。”
阿宝道：“你怎么知道？”
珍珠道：“这个好像与我们的交易无关。”大概知道自己性命无忧，她的态度比之前稍稍强硬。
阿宝转头看那几道小门，门还敞开着，露出黑漆漆的内里，仿佛随时会有不知名的东西跑出来，“你姐姐呢？不会真的死了吧？”
提到珊瑚时，珍珠表情十分复杂，即使阿宝自认为词汇量还算丰富，一时也难以完全解析她面部表情所表达的含义，只能粗略地概括有怨有怒还有无奈。
许久，珍珠才道：“她不在这里。”
阿宝道：“现在度假村里还有谁？”
珍珠道：“没有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电梯那里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阿宝道：“我一般不干涉别人的爱好，但是你的爱好实在和你的智商不太配套。”
珍珠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引颈朝电梯的方向望去。
一个男人走出来，冷漠，高大。
——臧海灵。
他是一个人来的。
阿宝道：“我觉得他看上去没什么诚意。珍珠，你确定他是来救你的，而不是来看看你死没死透？”
珍珠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臧海灵居然没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而是冷静地问道：“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阿宝道：“这个问题很复杂……”
印玄缓缓道：“嗯？”
阿宝道：“我用简练的方式告诉你。首先，请你把曹老先生交出来。”
臧海灵道：“凭什么？”
阿宝指着曹煜道：“就凭他是曹老先生的亲生儿子。”
臧海灵盯着曹煜想了想道：“你是曹煜？”
曹煜道：“是。”
臧海灵道：“你已经死了。那么，就算曹老先生遗嘱里的继承人是你，也没用了。”
此言一出，在场包括珍珠在内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珍珠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曹老先生遗嘱的继承人是他？”
臧海灵道：“他醒了。”
珍珠想也不想地否决道：“不可能，他明明中了……”话到一半，却接不下去。
臧海灵冷声道：“我相信你是看在麒麟世家的份上，并不意味着我是傻瓜。”
什么情况？
阿宝狐疑地看着他和珍珠，难道说，窝里反？
珍珠面色惨白，眼神从希望渐渐转向失落，最后变得呆滞起来，像是看着臧海灵，又像是发起呆来。
臧海灵道：“其实，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非常奇怪。虽然你展示了麒麟甲，但是有一点你或许不知道，我和左可悲从小就是同班同学。”
珍珠眼底的呆滞像被锥子凿开的冰层，瞬间四分五裂，脸色隐隐发青，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臧海灵道：“我也见过左可欢，所以我很清楚麒麟世家的传人是谁。”
阿宝喃喃道：“左？”他转头看印玄，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心中却越发糊涂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麒麟世家就是姓左。听臧海灵的意思，难道那个左可悲才是麒麟世家的传人？可是麒麟世家传统是女主内，男主外，女子招赘后承担传宗接代的任务，男子就算想传宗接代也从来没有成功过，而女子每次也只能生下一代。如果左可悲才是真正的麒麟世家传人，那珍珠是谁？她为什么会有麒麟甲？
他脑海中转的问题显然也是臧海灵想知道的。他见珍珠沉默，又道：“其实这个问题我问过左可悲，但他没有说。”
珍珠突然冷笑起来，“他当然不会说。在他眼里，我们根本就是瑕疵品！”
臧海灵道：“你真的是麒麟世家的传人？”
珍珠咄咄逼人道：“我是啊，我为什么不是？我也有麒麟甲和困龙甲不是吗？”
臧海灵看着她痛苦的神色，突然收住了嘴。像这种家族的秘事，他们本来就不该问得太多。
阿宝心里只想着早点离开这个满地血肉的地方，一件冷场立马找问题补上，“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臧海灵道：“因为我住在这里。”
阿宝一怔道：“曹老先生也在这里？”
臧海灵道：“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阿宝转了转眼珠子道：“问完之后你就会把曹老先生还给我们？”
臧海灵的问题是冲着印玄去的，“赤血白骨始皇剑为什么会落在你的手中？”
印玄没做声。
臧海灵道：“我换一个方式问。我只问你，是用了卑鄙的手段吗？”
印玄道：“不偷不抢。”
臧海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这个暂且不提。我再问你，曹氏大厦的人是你杀的吗？”
印玄道：“不是。”
珍珠道：“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在毫无证据下低头认罪的。”
阿宝道：“我更没见过哪个丧心病狂的人毫无证据就要无辜的人低头认罪的。”
珍珠心头一堵，“有录像。”
阿宝道：“录像录了什么？我们看到尸体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珍珠道：“谁信？”
“为了您的安全和健康，我觉得您还是信了吧？”阿宝笑嘻嘻地说。
珍珠看着他那张堪称阳光帅气的脸，只觉一阵胃疼。
臧海灵不理他们之间的斗嘴，提出了第三个问题，“你们在做什么？”
……
这个问题实在是既复杂又简单。
阿宝道：“肤浅地说，我们在和你聊天，再深入一点，我们在谈判。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曹老先生交出来？”
臧海灵一声不吭扭头就走。
阿宝被弄懵了，等曹煜和邱景云追上去才反应过来，指着珍珠道：“这个怎么办？”
珍珠气得咬牙。
但臧海灵并没有离开，而是按开了电梯门，然后怔在那里。
阿宝追了几步，就看臧海灵钻进电梯，邱景云和曹煜却依旧站在外面。“什么情况？”他问邱景云。
邱景云道：“他把人弄丢了。”
臧海灵很快从电梯里出来，脸色变得极难看，似乎默认了。
曹煜忍住怒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宝指着电梯道：“不要告诉我，刚刚你就把曹老先生放在电梯里。”
臧海灵道：“我用东西卡住了电梯门，电梯不可能动。”
邱景云道：“但是电梯上方开了个口子。”
臧海灵突然重新钻进电梯，一下子窜上被撬开的电梯顶部，只听噔噔几声，就不见了。
阿宝目瞪口呆道：“他就这样……畏罪潜逃了。”
邱景云对找曹老先生的事并不热心，看看电梯顶，又看看曹煜，头也不回地回大厅里去了。
阿宝见曹煜失魂落魄的样子，宽慰道：“放心，曹老先生被折腾了这么久都没事，说明他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知道了我过世的消息，”还把他放在玻璃瓶里腐蚀了他的一魂一魄，“已经不需要我爸修改遗嘱就可以继承曹家，我爸对他不再有利用价值。”
“我想他应该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吧？”阿宝不确定地问。
曹煜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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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中计（二十）
整队集合，面临的下一个问题就是去哪里。
对阿宝他们来说，当然是越早离开这堆腐肉越好，只是离开去哪儿是个问题。原本还以为曹老先生很快就到手了，没想到臧海灵一个大意，到手的烤鸭又飞了，而且这一飞还很可能被别人吃进肚子里，尸骨无存。
看着曹煜担忧的表情，阿宝也不好意思说回去，只能试探着道：“要不我们上楼看看。”
珍珠道：“最好不要去。”
阿宝道：“你又有什么容易揭穿的见解啊？”
珍珠对他的嘲讽置若罔闻，“你们要是不想死的话，最好马上离开。”
阿宝看着她，笑嘻嘻道：“而且最好是放了你，对不对？”
珍珠道：“你们觉得臧海灵去了还能够回来吗？”
电梯那里突然传来动静。
阿宝吃惊地看着珍珠。
珍珠也很吃惊，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这下，你们就算想走也已经晚了。”
从电梯里出来的居然还是臧海灵。
臧海灵莫名其妙地看着蹲在地上大笑的阿宝，皱眉道：“你在笑什么？”
阿宝捂着发痛的肚子，刚抽了一口气，就闻到一大股腐肉的味道被吸进肚子里，大笑顿时变成了苦笑，皱着眉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人天生喜欢说反话给人惊喜。”
要是她的手能动的话，珍珠一定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
臧海灵不知道前因后果，却也懒得再问，“不见了。”
曹煜脸色一变，嘴角动了动，却忍住没有问下去。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就算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来。
比起更善于观察与思考的曹煜，阿宝倒是喜欢问问题，然后从别人有用或看似没用的对话里抽丝剥茧，“你说你一直和曹老先生呆在度假村里？那你们刚才在什么地方？你们既然住在这里，你应该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吧？”
臧海灵叹气道：“我以为这里是普通的度假村。”
阿宝：“……”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呢？
印玄道：“走。”
阿宝道：“去哪里？”
印玄道：“其他地方。”
他说的其他地方当然是独家村的其他楼层。
珍珠道：“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到处是陷阱，也许你现在坐着电梯下楼就会直达地狱！”
阿宝故意大大地松了口气道：“原本还挺担心的。但是根据你以往的战绩，听到你说这句话后，我立马不担心了。”
珍珠：“……”
阿宝突然问邱景云道：“你知道……什么吗？”尽管邱景云现在已经倒了过来，可他经常一个人若有所思地发呆，好似被什么困扰着，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有提到同花顺的时候脸上才有一点表情。
邱景云道：“我觉得这里的事有点奇怪。”
阿宝道：“哪里奇怪？”
邱景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半蹲□，开始烧地毯。
阿宝道：“你是在测试这个地毯是不是真羊毛还是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这里一把火烧了干净？”他说话期间，地毯已经烧起来了。
奇叔表情十分精彩，堪称痛心疾首，并且讲了一句对阿宝来说相当震撼的话，“这样做，是犯法的！”
阿宝看着满地的腐尸，觉得自己已经离正常的世界越来越远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明明以前也是御鬼派弟子，却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多血淋淋又恐怖的事情。要说明显的分界线似乎是从龚久师叔带他查女明星离奇死亡开始的，但是再分细一点，又似乎和祖师爷脱不开关系。
“宝少爷，小心。”
奇叔的声音从火光的那一头传来。
阿宝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走神的那一小会儿，火势已经烧起来了。火舌贴着他的胳膊窜起来，他骇然而退，却被拉到了另一边。
他原本的退路上，正燃烧着同样高度的烈火。
“祖师爷。”阿宝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伸手搂住印玄的胳膊。对了，他遇到祖师爷之后还有一个毛病越来越严重，就是心不在焉。只要印玄在身边，这样危险的时刻也能安安心心地走神，不过印玄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想到这里，他搂着印玄胳膊的手越发紧了，似乎想将自己的情绪传递过去。
火烧着腐肉，发出极难闻的怪味。
印玄以为他受不住，伸手捂住他的鼻子。
阿宝嗅着印玄掌心的味道，头有些晕乎乎的，仅剩的理智不停地在脑袋里面弹着他的额头。
不对劲，不对劲……
弹久了，阿宝终于反应过来，“咦？这火烧得好奇怪！”按理说，既然是一张地毯，要不不烧，烧就应该同时烧起来，可为什么这个地毯好像是沿着什么线烧的，烧出了一个图案，而且腐肉被烧起来，居然只有臭气没有烟。他看着僵尸的尸体渐渐熔化在火焰中，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反而地毯烧了这么久却没有坏，这种诡异的对比让他心底陡然冒出一股凉意来。
印玄道：“是困兽阵。”
“啊！这就是困兽阵？”阿宝小心翼翼地沿着火线走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地毯上图案那么复杂，而是地毯上图案的一部分线条，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祖师爷能从这些线条中分析出困兽阵来，数学一定很好。“这么简单的图真的能困住神兽？不会是困住草泥马吧？”
邱景云道：“困兽阵真正厉害的是……”
“呕！”奇叔突然双手撑着膝盖，大吐特吐起来。
阿宝脸色一变道：“副作用？”
臧海灵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的空气越来越难闻。
珍珠的脸色比奇叔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很羡慕奇叔能够这样吐出来，“快离开这里。”
她的建议终于被采纳。
他们走进了电梯。
门缓缓合拢，将成为临时火葬场的二楼隔绝在门外。
阿宝随意打量了一眼，却发现电梯的顶部已经被盖上了。他随口问道：“你盖的？”
臧海灵道：“不是。”他的否定让原本对电梯顶部毫不在意的邱景云和奇叔都回过头来。
邱景云抬起手，正要伸手去碰顶部的那块钢板，就听砰砰两声，电梯里的灯突然暗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电梯瞬间陷入诡异的静谧之中。
阿宝下意识地缩到印玄的怀中。
印玄将他塞到自己身后。如果是控制室关掉灯绝不会发出砰砰的声音，这种声音更像是电梯里的人刻意打掉的。他当时脑海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而是电梯里的空间这么小，很容易被人做些不起眼的小动作。
没有灯的电梯并不是全暗的，控制面板已经亮着微弱的幽幽蓝光，电梯楼层数在往上跳动。
或许每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又或许谁都没有注意，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心思都像这辆电梯，藏在深沉的黑暗中。
奇叔刚缓过口气就又陷入到窒息般的沉闷之中，头一个憋不住打破沉寂，“我们要去哪里？”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感觉到电梯正跟着跳动的楼层数一起动。
叮得一声，电梯突然停住了。
邱景云离控制面板最近，他看到楼层数正停在十二楼上。
门哗啦一声打开了。
外头漆黑一片，一把长长的镰刀毫无声息地挥了进来。

计中计（二十一）
镰刀是月牙状的，流畅的弧度像是死神伸出的手指，缓慢而平静地勾向电梯里的生命。
一根手指抵在镰刀刀刃上。
这一刻，时间好似被定住了。
啪。
邱景云的打火机亮了，照亮了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他赤脚站在电梯的前面，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手里拿着镰刀，神色木然。
“僵尸。”
阿宝的声音刚落，印玄就收回手指轻轻一弹，僵尸拿着镰刀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邱景云松开打火机。
电梯门到了闭合的时间，正慢慢地向中间合拢，就听到两声清脆的撞击声，两把镰刀同时勾住门的两边，向旁边拉开。
邱景云重新点来打火机。
拿着镰刀的僵尸站在门的两边，目光呆滞，却很执着。
邱景云道：“似乎在邀请我们出去。”
阿宝道：“这种时候，我觉得我们应该叛逆一点。”
前方突然亮起了灯。
橘色的光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古代的蜡烛，照耀的范围极其有限。即使很有限，但这束光也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它的任务，至少……
曹炅的身影被照得非常清晰。
阿宝曾经近距离地见过他，但是拉开距离之后才发现这个人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阴沉邪恶，又或者，并没有想象中的BOSS风范。
因为……任何一个BOSS都不会被人绑成一只粽子吊在那里。
电梯门咣当咣当地响着。
僵尸安分地守在门的两边等他们出去。
印玄顺手解决掉僵尸，踏出了第一步。
阿宝担忧地抓着他的衣服，小声道：“会不会是陷阱？”
邱景云拉着珍珠跟在他们身后，“你该不会想到了荆柯刺秦的故事吧？”
阿宝道：“我觉得曹炅没有这么伟大，而且，他的人头对我们一点意义都没有。”
邱景云道：“是的，所以那颗人头还没有掉下来。”
阿宝脑袋里突然闪出曹炅脑袋掉下来的画面，配着模模糊糊看不清楚的四周，尤其诡异。“我觉得还是不要掉下来的好。”
珍珠看出他害怕，故意压低声音道：“砍得时候不要太用力，连着后颈的皮？不过这样很考验皮的韧性。”
阿宝道：“……还是掉下来吧。”
他们走到曹炅所在位置前的三四米处停下脚步。
曹炅靠一根绳子吊着，双脚离地面大约十厘米左右的距离，两鬓湿湿黏黏地贴在肌肤上，既没有第一次见面运筹帷幄的沉稳也没有将曹煜关在玻璃瓶时所表现出来的阴狠。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肉票，虚弱、无力。
阿宝道：“他死了没有？”
印玄道：“没有。”
阿宝想了想，抓着印玄的袖子开始翻。
印玄低头看他翻来覆去地捣腾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在找什么？”
“东西？”
“什么东西？”
“可以扔过去的东西。”阿宝话音刚落，就看到印玄递了把匕首给他。
阿宝道：“能把刀刃去掉吗？”他只是开玩笑的随口一说，没想到印玄竟然真的把刀刃折断了。
……
这种情况下，他不把刀柄扔过去就太不合理了。
所以他丢了过去。
然后。
偏了。
刀柄从离曹炅十几厘米远的地方抛了过去。
奇叔道：“宝少爷，我记得你小时候体育是及格的呀。”
阿宝道：“那是因为老师只要求距离没要求飞行轨道。”
印玄弹指。
曹炅的脑袋好似被人戳了一下，向后仰去，半晌才迷迷糊糊地醒来。他先是茫然地动了动，随即发觉了身体的处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晃动身体。
如果这是一出舞台剧，或许会有点搞笑的效果，但这不是。
阿宝在他疯狂抖动身体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寒意。曹炅显然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绑上这条绳子的，那个人要不就是曹炅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要不就是实力强大到让人无处可逃。
无论哪种可能当让人心惊。
前者为人性，后者为实力。
“刁山火，你给我出来！”曹炅终于失控地大喊。
刁山火？
藏经世家的叛徒尸将？
阿宝警戒地看着周围。
曹炅对阿宝等人视而不见，一个劲儿地喊着，“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成功了吗？没有我的帮助，根本不可能！尚羽不会放过你的！他不会放过你的！你只有和我合作才有出路。”咆哮到最后，他似乎陷入到浓重的绝望情绪中，语气不似刚开始那般强硬，开始走谈判路线，“你听我说。我会想办法让你成为尸帅的，既然人类可以变成僵尸，妖怪和神仙可以变得强大，为什么僵尸不可以升级？你知道我的财力，曹煜已经死了，曹家已经落在我的手里，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用整个曹家来支持你。尚羽是很厉害，但是我可以布下无数个困兽阵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阿宝听他像和尚念经似的不断说着，不禁打断道：“这种情况下，你向我们求饶才更符合当前的实际情况吧？”
曹炅总算从自言自语的状态清醒过来，转头看他。
阿宝道：“不是吗？比如说求我们把你放下来什么的？这才是正常人思维啊。万一刁山火刚才尿急去了趟厕所，你不就白吼了吗？”
邱景云道：“尸将不会尿急。”
阿宝道：“也许他喜欢自欺欺人呢？”
邱景云：“……”
曹炅似乎听进去了一点儿，盯着他道：“你们想要什么？”
曹煜的魂魄冷笑着从后面走出来。
这对兄弟的见面立刻让沉寂的场面充满了无声的火花。
曹炅道：“你已经死了，你也不希望曹家在我们手里败落下去吧？”
曹煜道：“我更不想曹家落在你的手里。”
曹炅眯起眼睛想了想道：“我可以给你一半的曹家。”
这对目前的曹煜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条件。曹炅虽然脸上没有表露出来，但眼神似乎已经露出成交的信号。
曹煜笑了笑道：“只有一半？”
曹炅的面容凝固住了，不过由于他之前也没什么表情，所以现在除了肌肉有些僵硬之外，并没有什么区别。
“那是什么？”四喜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两兄弟的对峙中拉回来。
他们抬起头，看着一片片细细碎碎的小纸片从天花板上方落下来，纷纷扬扬，犹如雪花。
阿宝道：“兄弟反目成仇而已，干嘛搞得跟情侣打情骂俏似的还制造氛围？”
印玄脸色突然一变，迅速抽出一张黄符燃烧，然后朝天一挥。
一股极强的风势逆向而起，向上冲去。
原本还纷纷下落的纸片顿时被吹了起来，向上飞去。
“走。”印玄拉着阿宝就往电梯的方向退去。
阿宝匆匆看了曹炅一眼，嘴角微动，就见奇叔突然朝曹炅冲了过去，拿出小刀拼命地举起双手切割他的绳子。“奇叔！”他高喊一声，身体下意识地朝反向倾斜。
印玄皱眉，回头一弹指。
曹炅顿时掉落下来。
此时，纸片重新落下来。
印玄又烧了一张黄符，风再度吹起。
奇叔拉着曹炅拼命往电梯的方向扯。
曹煜紧跟在邱景云和珍珠的身后，不时回头冷冷地看着像只粽子一样的曹炅，不知在想什么。
印玄和阿宝走到电梯前，电梯的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而且怎么按键都没有用。
阿宝回头清点了一遍人数，突然道：“臧海灵呢？”

计中计（二十二）
空气有两秒钟的凝滞。
四喜道：“好像没出来？”
关上的电梯门，失灵的电梯按键，还有失踪的臧海灵……
这一切的一切很难不让人联想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
四周变得越发沉闷。
碎纸片被风吹起之后在天花板处不断地翻转打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宝觉得纸片好像越来越密了，白茫茫地覆盖下来，好似一条宽大的棉被，打算将所有人都笼罩在下面。呼吸渐渐急促，那白花花的纸片在阿宝眼里化作了细碎的棉絮，随时会顺着呼吸钻入鼻子里。
印玄又烧了一张黄符，淡定道：“这是最后一张了。”
阿宝听得心头一紧。在这样的情形下听到最后两个字绝非好事。他问道：“如果被那些纸片沾上会怎么样？”
邱景云道：“看地上。”
阿宝闻言往下看。
十二层铺得是地砖，暗淡的光线分辨不出是黑色还是墨绿，只能看到一些线条在地砖与地砖之间传递，练成一幅图案。
阿宝越看越心惊，失声道：“困兽阵。”
邱景云道：“那些纸片就是让我们入阵的条件？”
阿宝看着被风高高吹起之后又渐渐往下飘落的纸片，手指拼命地按着电梯的按键。
奇叔抓着曹炅的手臂道：“我们现在在同一条船上，你快说这里的楼梯在哪里！”
曹炅道：“你以为我没有找过吗？但是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十二楼！”
奇叔怔忡道：“什么意思？”
邱景云道：“幻境。而且是很高明的幻境，要从这里找到出口必须从八个方位试验，而且不是碰运气试中一个就能成功，而是需要摸对八个方位的顺序。”
阿宝道：“八个方位的顺序？这也太变态了。”
邱景云道：“藏经世家永远不缺和变态有关的书籍。”
阿宝抬头看着纸片越来越近，伸手抱住印玄的胳膊道：“所以我们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待吗？”其实他更想说等死。
印玄道：“闯一闯困兽阵也不错。”
“珊瑚！”
珍珠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
纸片终于飘到他们的头顶，然后……
地板转动起来。
四周的景物像是被拆迁队用一秒钟推翻两秒钟重建。电梯、墙壁、灯等现代化的装饰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怪诡异的字符飘荡在周围。
阿宝道：“这是什么鬼画符？”
邱景云道：“我认得几个。这个应该和火有关，这个是万鬼，这个是黑水……”
四喜赞叹道：“师弟大人真博学。”
邱景云道：“是常识。”
四喜叹息道：“自从跟了大人以后，我已经分不出常识和知识的界限了。”
阿宝道：“你们不如交换一下手机号码。以后这种事用手机内部交流就可以了，不用特地通知我旁听。我们现在还是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他走到符咒面前，细细地打量了半天，“这种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困兽阵？”
邱景云道：“如果这个困兽阵是真的话，那么这些符咒应该会发挥它们应有的效果。”
阿宝道：“火烧，万鬼之类的？”
“远远不止。”珍珠之前的脸色虽然一直很难看，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她现在的脸，包括她的眼睛，都透着一股寂灭般的死气，“困兽阵的每个环节都能够互相配合。它们分别是冥火、万鬼、毒水、吸魂花、食肉草以及上古魔将。”
阿宝倒抽一口凉气道：“都会出现？”
珍珠道：“只要你想离开，就一定会出现。”
阿宝环顾四周，清点着战斗力。他们这边的战斗力能真正派上用场只有印玄、邱景云、三元，最多加上曹煜和珍珠。用这个阵容来对付困兽阵，光是想象都觉得勉强。他十分懊恼，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死拉着臧海灵的！
印玄道：“有人破过最难的上古困兽阵，这只是个简化版。”
珍珠抬眸，“那你应该知道是谁破的。那个不是人，是神，是上古大神。而且他是从外面往里破的，里面还有上古神兽里应外合。我们绝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条件。”
阿宝突然道：“这里有没有手机信号？有的话可以叫师父师叔来帮忙。”他说着，立刻掏出手机一看。
四喜凑过来，“四格都有哎，这是信号满格的意思吧？”
阿宝道：“满格的话都是绿色的。”
“……”
阿宝愤然道：“如果有机会出去的话，我一定回去投诉！太不与时俱进了！我们抓鬼的都开始遥控了，手机信号居然还不能通过结界，这得耽误多少事儿啊！”
四喜茫然道：“抓鬼什么时候能够用遥控了？”
阿宝道：“三元，去！三元就去了啊，这难道不是遥控？”
四喜：“……”
奇叔拍了拍被他拖进来的曹炅道：“你应该知道出去的方法吧？”
曹炅之前还不明白他为什么拼死拼活地救自己，但心在却懂了。也对，这才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他道：“我连解开身上绳子的办法都是不知道。”
阿宝看印玄和邱景云都在研究符文，也跟在他们身后装模作样地看。
珍珠道：“你们不用白费心机了，没用的。刁山火不会让我们活着出去的！”
阿宝道：“对了，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也在这里？”
珍珠抿着嘴唇没说话。
邱景云道：“难道你看不出，她已经被抛弃了。”
曹炅哈哈笑起来，“我被出卖是我警觉性低，算我倒霉。你是珊瑚的妹妹，没想到也被卖了。”
珍珠恨声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想到用幻境加纸片的方法却偏偏要我带着僵尸接近你们下符咒，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计划着连我一起除掉。”
阿宝道：“你是不是暗恋尚羽暗恋得太招摇，让他心生反感，所以才要灭了你？”
“尚羽？”珍珠冷笑道，“你以为这一切真的是尚羽指使的？”
阿宝疑惑道：“难道不是？”
珍珠道：“如果尚羽要除掉你们，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这出戏从头到尾，尚羽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阿宝看向曹炅，见他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认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珍珠知道出去的希望渺茫，心死成灰，之前遮遮掩掩的话干脆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简单说，我们看中了印玄手中的宝物。赤血白骨始皇剑，凝魂聚魄长生丹就不用说了，呼神唤鬼盘古令多半也在你身上吧？还有曹煜的隐身衣，大镜仙给你的分花镜等等。”
阿宝吃惊道：“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主意的？”
珍珠道：“当然是看到宝物的时候。”
……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动不如行动吗？
阿宝无语。
珍珠道：“但是我和珊瑚都很清楚，凭我们两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从印玄手中拿到宝物的，所以珊瑚将她的男朋友拉入了这个计划。”
虽然心里有了底，但阿宝还是多嘴地问了一句，“她的男朋友是？”
“刁山火。”
阿宝：“……”珊瑚的眼睛一定是珊瑚做的，装饰用。
珍珠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你认识刁山火，应该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只敢露半张脸的人。”
“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以背叛家族抛弃尊严的人。”珍珠咬牙切齿，“我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可惜在看人方面，我和珊瑚有着极大的分歧。无奈之下，我只好另外拉了一个人入伙来和他对抗。”
阿宝道：“臧海灵？”
珍珠道：“不，是曹炅。”
曹炅苦笑。
阿宝道：“不好意思，差点把你忘了。”
珍珠道：“臧海灵是个意外。他通过麒麟世家找到了我们，想要我们寻找赤血白骨始皇剑的下落。那个时候我们正处在分赃不匀的分歧中，最后，我们一致决定将他拉到计划中来。如果他能杀死印玄，那么算他运气好，赤血白骨始皇剑就是他的。如果他不幸被杀死了，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阿宝道：“你们就是这么直接地拉他进计划？”
“当然不能。”珍珠道，“我们和他接触没多久，就知道这个人在表面上绝对是一个正人君子。”
阿宝道：“表面上？”
珍珠道：“我们没时间去打听他真正的为人，也没有这个必要。既然他是正人君子，那我们只好用所谓的正人君子的办法来引他入瓮。”
阿宝道：“色诱？”
珍珠假装没听到，继续道：“这个计划的引子就是科传职员相继死亡事件。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曹煜已经死了，以为他正为了严柏高跟你们在一起。曹炅肯定他得到科传连番出事的消息一定会出现，所以，为了引你们出来，我们就接连用僵尸杀了四个职员。果然，计划奏效了！”
“丧心病狂！”
阿宝张了张口，话却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因为奇叔已经抢在他前面把话给说了。
珍珠面不改色道：“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知道了。你们来到曹氏大厦，我们先用僵尸对付你们，再引臧海灵出来，嫁祸给你们。”

计中计（二十三）
阿宝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个专门克制僵尸的什么什么阵法……”
四喜补充道：“驱魔阵。”
“是啊，驱魔阵怎么会在僵尸出现的时候短暂的失效？还有臧海灵怎么会对你们言听计从？”
“这当然需要技巧。”珍珠道，“你们还记得去十二楼的时候扑在地毯上的纸张吗？”
阿宝道：“驱魔阵能够用白纸盖住？”
珍珠道：“浸过药水的白纸就可以。至于臧海灵，他很信任我和珊瑚，不但亲自画了驱魔阵，还愿意和我们一起轮流在曹氏大厦值班。你们来的那天刚好是我值班的日子。”
阿宝道：“在哪里值班？”
“监控室。”
阿宝倒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隐身衣虽然可以隐藏你们的身形，却不能隐藏外界的反应。我不需要看到你们的人，只要看到电梯的动静就知道你们走到哪里了。你们很聪明，竟然放弃了电梯选择走楼梯，这使我大吃了一惊，差点误了事。不过幸好最后你们还是中了调虎离山计，而我在那之前就故意打电话给臧海灵，假装受到袭击。我知道，人对别人说的话也许抱持怀疑，但是对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一定会深信不疑。果然，他一赶到曹氏大厦就看到了尸体和你们。”这个计划显然是她的得意之作，说的时候脸上难掩洋洋得意的光彩。
阿宝道：“然后你们就报了警？”
珍珠道：“为什么不呢？警察的人物和网络可比我们要齐全得多了。而且在曹氏大厦我们就发现曹煜已经是魂体状态了，但没有什么证据，动用警察抓他有两个结果。一是他恢复成魂体逃跑，这样一来，他已经死亡的事实也就包不住了，一是他硬扛着不变。这又为我们提供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机会。”
阿宝道：“那老鼠爷是怎么回事？”
珍珠道：“他？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春波洞的秘密其实存在着致命的缺陷，他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完全变身为僵尸。他在我们面前发了毒誓，只要我们能救他，他就愿意为我们卖命。珊瑚觉得他有点价值，就让刁山火把他救活了。可惜是一件瑕疵品，不堪一击。”
阿宝道：“既然是瑕疵品，为什么还让他来袭击我们？”
“可有可无，不是吗？”珍珠道，“而且他袭击你们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逼印玄出手。”
阿宝怔忡道：“为什么？”
珍珠的目光慢慢移到印玄波澜不惊的侧脸上，“因为我知道了印玄的秘密。”
她的口气带着极大的排外性，让阿宝觉得十分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事情只有她和印玄心知肚明，他却被蒙在鼓里。
“是吧？”珍珠直盯盯地看着印玄。
印玄正在研究符文，闻言只是淡然地扫了她一眼，对阿宝道：“玩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儿。”
阿宝立时眉开眼笑起来。
珍珠道：“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是在月光村的表现已经出卖了你。你根本无法驾驭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斥道：“胡说！”
“我没有胡说。”珍珠道，“赤血白骨始皇剑乃是神器，他再强大也只是个凡人，以凡人之体使用神器本来就很勉强。我猜他只能在巅峰状态下使用一次。我用曹煜为诱饵让老鼠爷逼他出手就是为了让他把这一次机会用掉。可惜，老鼠爷比想象中更令人失望。”
阿宝道：“为什么把曹煜关在玻璃瓶里？”第一眼看到还以为遇到了睡在水晶棺里的白雪公主。
珍珠看向曹炅。
曹炅冷笑道：“我只是想让他试一试被人关在瓶子里的滋味。”
曹煜泰然道：“就像透明的落地窗。”
曹炅瞪着他，“要不是为了让你像猪肉一样被人展览，我一定会用黑漆漆的花瓶。口子狭小腹部宽敞的花瓶，当你坐在里面的时候只能看到口子里那一点点的光亮。四周一片漆黑，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却总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无数个蟑螂在你的身边不停地爬来爬去……”
阿宝道：“你被关过？”
曹炅神经质地笑着，“不敢相信吗？对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做这种事情？”
阿宝道：“根据花瓶瓶口的大小，我非常担忧你当时的身体状态。”
曹煜歪着头想了想道：“父亲以前曾经炫耀过家里有一个特地从捷克运来的花瓶，据说是一位大师的作品，很古怪的造型，可是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被人敲碎了。”
阿宝道：“曹炅五六岁的时候曹煜几岁？”
曹煜道：“两三岁。”
阿宝道：“……五六岁的人被两三岁的人塞进一个花瓶里。曹家的基因真是强大啊。”
曹炅道：“这种事需要他的指示吗？从我住进曹家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的人为他卖命，然后拼命要我的命。”
阿宝道：“呃，等等，住进曹家的意思是……”
曹炅讥嘲地看着曹煜，“我只是一个私生子。”
曹煜道：“我从来没有因此而歧视你。”
曹炅整张脸夸张地扭曲着，狰狞地吼道：“你没有？”
曹煜冷静道：“没有。我只歧视你那一半的基因。”
“曹煜！”要不是身上被捆着，曹炅几乎要扑过去了。
四喜小声道：“他也是私生子，和大人一样呀。”
阿宝面色一变，拼命地朝四喜使眼色。
四喜茫然道：“上次在索魂道，你不是亲口对大镜仙这么说的吗？”
阿宝几乎不敢回头看奇叔的脸。
虽然四喜说得很小声，但显然，该听到的和不该听到的都已经听到了。奇叔口气十分和善地问道：“宝少爷，你什么时候变成私生子的？”
阿宝打了个哈哈道：“奇叔，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我完全是……急中生智！”
奇叔盯着他的后脑勺，半晌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对老爷有很多误会，但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老爷会伤心的。”
阿宝连忙点头道：“误会误会，绝对是误会。”
珍珠对话题被他们打断，并扯到十万八千里远感到分外不悦。她道：“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的问题解开了，后面的答案水落石出。阿宝摊手道：“很简单。你们先利用警察威逼利诱，没想到奇叔保释了我们，医院的陷阱在师弟的帮助下也被破坏了，你们只好想出邀约的方式，先在山外山度假村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这么一想，你们根本就没有抢宝物的足够实力嘛。”要是有抢宝物的实力，就不需要绕来绕去绕这么久，直接明抢。
珍珠脸色变了变，随即苦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阿宝也沉默下来。
曹炅狠狠瞪了曹煜一眼，却被对方回以冷笑。
邱景云突然道：“神兽被困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但是我们现在却有很多人。”
阿宝道：“你想说，我们死得很热闹吗？”
邱景云道：“我是说，神兽只有一个，所以必须在阵法发动的时候单独面对所有的符咒，但我们可以分成几组，各个击破。”
阿宝道：“听上去挺靠谱，怎么各个击破？”
邱景云干咳道：“目前还停留在理论上。”
“不可能，”印玄指着其中一个扭来扭曲扭成一团的符文道，“这个阵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被分割。”
阿宝道：“神兽是怎么扛下来的？”就算有人从外面杀进来救他，也要它先在里面挺住才行吧？
印玄道：“皮厚。”
四喜叹息道：“要是大人的脸皮覆盖全身就好了。”
“……”阿宝将他扯回怀里。

计中计（二十四）
邱景云想了一会儿，颓然放弃，“连神兽都没办法解开的阵法，我不认为我们能在短时间内解开。”
四喜从阿宝怀里露出脑袋，“师弟大人！你怎么可以这么快放弃？我们要相信人类才是最具智慧的高等生物！”
邱景云道：“不用几天，这里就没有人类了。”
四喜：“……”
阿宝把四喜的脑袋按回去。
珍珠道：“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同舟共济吧？至少放开我，我可以一起想办法。”
阿宝道：“你有什么主意吗？”
珍珠道：“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
“等你有了再说。”阿宝飞快地截断她。
印玄看着扭来扭曲的符文，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根毛笔，伸到符文面前。
邱景云吃了一惊道：“你要做什么？”
印玄道：“我想试试着将这个符文改掉。”
邱景云道：“万一触动阵法怎么办？”
印玄的笔停在半空中。
这还是阿宝第一次看到印玄这么犹豫。印象中的印玄似乎一直是勇往直前的，即便受了重伤也给人以无所不能的感觉，强大而安心。可是这一刻，印玄彷徨了。
阿宝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见了两座压在他肩膀上的无形大山，心微微抽紧，情不自禁地喊道：“祖师爷。”
印玄回头。
阿宝脱口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
奇叔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印玄握笔的手一定，正要出手，原本安安分分地停留在半空中的符文突然诡异地扭动起来。
“小心！”
邱景云飞速地挡在阿宝身前。
阿宝感动道：“师弟，没想到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危！”
邱景云头也不回道：“照顾好同花顺。”
“……”阿宝道，“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
在符文扭动的刹那，印玄已经将笔收了回来，静静地看着整整齐齐的符文开始凌乱地飞舞起来。
阿宝道：“是不是有人在外面启动阵法？”
珍珠道：“不可能，这是困兽阵，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困住里面的人。外面根本不可能启动阵法，除非……”
曹炅眼睛一亮，接下去道：“有人在外面破解阵法！”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陷在阵里的人明显精神一振。
阿宝道：“我就知道师父在关键时刻一定会给力的！”
曹炅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的师父？”
阿宝道：“你觉得还能有谁？”
曹炅语塞。他在自己脑海里想了一圈，竟然想不出半个会来营救自己的人。
阿宝冷哼道：“像你这种丧心病狂到连自己老爸都害的人肯定是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想破脑袋也没用。”
奇叔对阿宝的态度大加赞赏，“宝少爷果然很孝顺，老爷要是知道宝少爷的想法，一定会很欣慰的。”
阿宝：“……”这和他孝顺有什么关系？
曹炅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害我爸了？”
阿宝一指曹煜道：“你来说。”
曹煜道：“篡改遗嘱。”
曹炅道：“我没有。他还没有死，我有什么必要去篡改遗嘱。我只是提醒他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更加正确的决定！”
曹煜道：“你把他关在医院里，禁锢他的自由，让一个外人看守他，现在还把他弄丢了。”
曹炅一愣道：“外人？你是说那些保镖？为他的安全考虑我当然要雇佣保镖。那些人都是我亲自查过背景亲自挑选的，绝对不会有问题。至于禁锢他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是谁和他大吵大闹害得他中风？他有心脏病高血压是医生让他留院观察的，这也叫禁锢他的自由？他出事的时候是谁冒着大雨把他送进医院，是谁不眠不休地照顾他？是你吗？你那个时候只会为你的同性恋人发疯发狂！我做了这么多，付出了这么多，难道不该拿回我应得的？”
曹煜道：“你说的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保镖就是臧海灵？”
“臧海灵？关他什么事？”曹炅下意识地看向珍珠，却发现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珍珠，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珍珠道：“没有。”她刚才之所以说得毫无保留是以为这次出不去了，现在生机就在眼前，自然就不能不为出去以后考虑。
曹炅似乎没有听到她的答案，自言自语地接下去道：“臧海灵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如果不是你要求，绝对不可能主动接近我的父亲。”
珍珠反驳道：“我没有！”
“你想让他利用我父亲来要挟我。”
“……好吧，我的确提过你父亲的事情，但我当时说的是以曹煜和你父亲的关系，一定会回去的。只要在那里守株待兔，就一定会等到印玄。他接近你父亲是他自己的主意，与我无关。”
曹炅冷哼一声，看不出信了多少。
阿宝道：“所以，最后抓走曹老先生的不是你。”
曹炅道：“我根本不知道父亲落在臧海灵手里。”
阿宝打了个响指道：“不用问了，现在曹老先生应该在刁山火手里。这就是传说中的螳螂捕蝉……”话才说到一半，就看到原本紧密相连的符文突然出现一道缝隙，一只手从缝隙中伸了进来。
阿宝原先是不相信有人可以光凭一只手就认出对方的身份，可令人吃惊的是珍珠居然一开口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珊瑚！”
或许这是孪生姐妹之间的心灵感应。
阿宝只能如此想。
手艰难地钻出缝隙，向前探着。
珍珠疯狂地叫道：“放开我！抓住她！快走！”
三句话三个指令，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邱景云第一个伸出手去，抓住了珊瑚的手。
对方愣了下，下意识地想要缩回去，却被邱景云硬生生地拉住了。他顺着手探进半个身子，然后朝阿宝伸手。阿宝非常识趣地拉住他和印玄的手，印玄拉住奇叔，奇叔在短短的几秒钟内解开了曹炅。
“抓住我！”
当阿宝身体伸入一半的时候，听到珍珠撕心裂肺地喊道。他反射性地回头，却被印玄用力推进缝隙中去，耳边隐约传来奇叔的咆哮。活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奇叔发这么大的脾气。
好不容易从缝隙中挤出来，他却并没有回到现实中的世界，而是从一个白茫茫的符文世界跌入一个黑漆漆的符文世界。
符文在四周闪烁着光芒，像一个个小灯泡。
继阿宝之后，印玄、奇叔、曹煜还有珍珠都从缝隙中挤了出来。
“你没事吧！”珊瑚冲到珍珠身边。
珍珠筋疲力竭地摇摇头。在最后关头，要不是奇叔威胁曹炅不带她走就把他一起丢下，她可能已经被一个人留下了。
珊瑚查看了半天，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对不起。”
珍珠抬眸看她。
珊瑚道：“我不知道他竟然连你都想杀。”
珍珠沉默了会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的事情他知道吗？”
珊瑚低着头道：“就算刚才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出去？”珍珠问。
珊瑚道：“我也不知道。我听他说过，真正的困兽阵有一百零八层，这个是简易版，所以只有三层。我凭着感觉冲到第二层，却不知道怎么回到外面。”
珍珠脸色刷白，“这是不是说，我们一起陷在这里了？”
珊瑚抱着她，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呢喃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在一起。”
珍珠神色一动，无力地叹了口气。
印玄道：“你是说困兽阵有三层，这是第二层？”
珊瑚道：“是的。”
印玄看着符文，沉吟道：“我想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计中计（二十五）
他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连靠在一起的珊瑚和珍珠都为之眼睛一亮。但他下一句话又把所有人的欢乐调低了百分七十。“但是，我不保证后果。”
曹炅沉不住气道：“不保证后果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阿宝倒是很乐观，“就是你不想出去可以不出去的意思。”
曹炅面色一僵。
印玄道：“一旦开始破阵，所有人都同坐一条船。”
曹炅心里暗暗舒了口气，比起同坐一条船，一个人被留下才是真正的可怕。
邱景云刚刚也研究了很久却没有结果，所以心里不免有点怀疑和钦佩，“什么办法？”
印玄指着其中几个符文道：“这是古符文，代表着二。”
时代变迁，符文也几经变化。古符文虽然威力强大，却极为复杂，用之不慎就会被反噬，所以到后来部分被淘汰部分被简化，流传至今的符文都不复原貌。邱景云认不出也是常理，心底多少好过了一点。“二又怎么样？”
印玄道：“刚刚的结界里我看到了三。”
邱景云也是个一点就通的人，脱口道：“是指结界的层数？”
印玄道：“我先前以为是阵法发动后威力的系数，如今看来，应当不是。”
阿宝道：“要是系数，三也太仁道了。”
四喜道：“大人希望死得更彻底？”
阿宝咬牙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地评论一下。”他感到四喜梗着脖子往外顶，无奈道，“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四喜无辜地抬头看他，“大人，你破坏了我的发型。”
阿宝道：“……半寸是我可以徒手破坏的吗？！”
他们的吵吵闹闹并没有松缓紧绷的气氛，事关生死存亡，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透露着凝重。
邱景云道：“不保证后果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正确？”
印玄道：“古书上记载过有层数的结界，就像人类的楼层一样，修改上面的层数就像是在坐电梯。但是不能将系数修改为零，因为一旦变成了零就意味着结界不存在。”
邱景云道：“相当于除数不能是零？”
印玄道：“我的理解是，相当于乘以了零。”
邱景云道：“你的意思是结界会消失？可是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神兽没有尝试？”
“因为它是神兽。”印玄道：“而且，这是最乐观的期望。”
邱景云道：“如果不是呢？”
印玄道：“也有可能层数零并不在系数所包含的范围之内，所以……”
邱景云脸色一白，“所以一旦触动，就会发动阵法。”
印玄默认。
邱景云看了看其他人，发现这里除了印玄和自己之外，道行最高的是珍珠和珊瑚。
珍珠见他看过来，眼神微微闪烁。这实在是个左右为难的决定，虽然除了这个办法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路况也走，但现在阵法还没有发动，他们还很安全，人的感情总是愿意倾向安全的一方，哪怕这种安全是短暂的。
珊瑚倒是比她干脆得多，“总比饿死好，不是吗？”
邱景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也觉得可以试一试。”
阿宝举手道：“我听祖师爷的。”
四喜道：“我听大人。”
奇叔点头道：“我相信印玄前辈。”
他们都表了态，曹炅自然不能再沉默下去，即使作为俘虏他并没有太多的发言权，却还是象征性地点头，“我也觉得可以试一试。”
曹煜没说话，只是钻回了印玄的袖子里。
印玄看了他们一眼，慢悠悠道：“但是零的古符文我只看过一遍，不能保证一定对。”
“……”
阿宝他们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一致过。
曹炅很想咆哮几句来发泄内心的恐惧与郁闷，但是考虑到处境还是隐忍了下来。
阿宝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因为印玄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明明是墨黑的瞳孔却让他想到了夜明珠，温润的光流转于上下眼睑之间，好似稍稍一晃就会漫溢出来。
压在阿宝心头的死亡阴影突然涂上了一层亮粉色，让他心跳加剧，嘴唇抖了抖，发出的却是连自己听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呼唤声，“祖师爷。”
印玄突然笑起来。
印象中的祖师爷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而且大多时候是带着嘲弄的笑，不似此刻，完完全全是愉悦的笑……虽然阿宝不太明白这个时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祖师爷是非常人，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过来。”印玄冲他伸出手。
阿宝二话不说地窜过去抓住。
印玄拍拍他的脑袋，“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抽十个小时学习。”
阿宝：“……”这个时候提学习，果然是非常人啊。不过他听说很多人上班都是八小时。
“学习期间，三元四喜同花顺都放在我这里。”
“……”祖师爷真是太体贴了！但是他强烈要求自己养啊。
“睡觉前测试，不合格就加课。”
“……”这不是体罚，不是体罚……还能是什么？！
“暂时没有休假。”
“……”休假法定的。
印玄道：“好吗？”
阿宝盘算着自己如果说不好会有什么后果。
印玄盯着他，目光执着。
阿宝在两颗夜明珠的光华照耀下，无比憋屈地说了一声，“好……”
印玄扭头，慢慢地举起手中的笔。
阿宝低头看着即使在这样危机的关头依旧牢牢地牵着自己的手，突然冲动地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腰。
一时静极。
其他人似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明天一定会努力学习的。”阿宝加重“明天”两个字。
印玄松开手，慢慢地落笔。
……
四周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符文就像是墙壁，很快被晃得支离破碎，成片成片地往下崩落，犹如流星雨一般。
随着符文消失，黑暗被一扫而空。一转眼的工夫，他们从结界掉进了一个挂着六盏方盒子吊灯的大堂。大堂很大，吊灯只亮着一盏，前方灰蒙蒙的，看不真切。但这样的景色对劫后重生的人来说无异于天堂。
“成功了？”珍珠和珊瑚不敢置信地抓着对方的手。
邱景云道：“这里是哪里？”
珊瑚道：“十二楼。这里是十二楼。”
真正的十二楼，不是幻境的十二楼。
珍珠呢喃道：“没想到困兽阵竟然这样就破了。”
阿宝激动地勒着印玄的腰，脸用力地蹭着他的后背，“祖师爷，我们出来了！”
在一片欢欣鼓舞中，印玄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不是我。”
“啊？”
印玄道：“破阵的，不是我。”他的笔根本没来得及落下去。
啪。
一具尸体从前方抛出来，滚了几滚，落在邱景云的脚边。
邱景云吃惊道：“刁山火？”
珊瑚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尸体边上，颤抖着双手将抚上他的脸。
刁山火脸上的面具不见了，露出半张满是拼贴痕迹的脸，让人毛骨悚然。
珍珠站在她身后，眼中闪过一丝高兴，却很快收敛起来。
奇叔注意到邱景云脸色刷白，疑惑道：“你哪里不舒服？”
邱景云苦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杀刁山火的凶手。”
“是谁？”珊瑚猛然抬头。
邱景云叹气。
“你想向本尊报仇吗？”即使是漫不经心的口吻也挡不住其主人的傲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前方那片模糊的黑暗。
依稀有个人影坐在椅子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个人。

计中计（二十六）
“他可以对付你，可以欺骗我，可以假公济私，但是，他不该动用困兽阵。”藏在黑暗中的人缓缓道，“任何动用困兽阵的人，都要死。”
最后三个字，冷硬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锋利地穿过在场每个人的胸膛。
阿宝觉得身上一阵发冷，忍不住用小声嘀咕来压抑自己内心的不适，“难道困兽阵是你发明的，他触犯了专利权？”
“发明困兽阵的……最该死。”
砰。
一只吊灯随着声音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摔得四分五裂。
阿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抓住印玄的手。对黑暗中的这个人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虽然每次见面都是在极激烈的情况下，没有好好交谈的机会，但是印象中的尚羽一直是神秘莫测的，这样强烈的厌恶情绪还是第一听到。当然，阿宝见他的次数本来就不多。
为什么他对困兽阵这么深恶痛绝？阿宝心底冒起无数个问号，却不敢真的问出口。
但珊瑚显然比他勇敢得多，刚刚失去爱人的她此刻变得天不怕地不怕，不理珍珠的眼色，将她的手甩到一边，勇敢地朝前走了几步，怒喝道：“难道你被困住……”
一道闪电劈来，珊瑚甚至来不及说出最后一个“过”字，身体就仰面倒在地上很快不动了。
“珊瑚？”珍珠不敢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以及依旧站在原地的珊瑚魂魄。
珊瑚震惊地回头看自己的尸体。尸体的头正贴着刁山火的头，紧紧相连。她突然发狂般地朝尚羽喊道：“他的魂魄呢？”
尚羽冷笑道：“僵尸会有魂魄么？”
珊瑚像是经受不住打击般地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珍珠劝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以后还要……”她看着她的魂体，哽咽得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阿宝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着仍藏在黑暗中的尚羽，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虽然祖师爷很强大，但强大并不是万能的，尤其是面对尚羽这样的超级BOSS时——哦！就不能让他们满世界地喊人组队再来吗？起码臧海灵、连静峰之类的要加进来啊。光是祖师爷和邱景云两个实在太单薄了，再不济，好歹让他过了明天练个级整点像样的装备再来。
在尚羽的威胁下，阿宝的思绪正进入极度紊乱状态。
“你叫阿宝？”
尚羽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阿宝原本就紊乱的心绪更加紧张。他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生怕尚羽也给他来珊瑚一样的那么一下。
“蒋学奇。”尚羽目光从他脸上转到奇叔脸上。
奇叔脸色很苍白。事实上从尚羽出现起，他的脸就不见一丝血色。
尚羽道：“你的老主人还好吗？”
奇叔愤愤道：“你害死了我们少爷，居然还有脸问我家老爷好不好？”
“你家少爷真的死了吗？”尚羽意味深长道，“我不揭穿把戏，不等于不知道你们在玩什么。”
奇叔双手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
印玄皱眉道：“你想找对手，我奉陪。”
尚羽冷笑道：“本尊不杀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和你是否配做本尊的对手没有一点关系。”
印玄缓缓拿出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呼神唤鬼盘古令。
“除了百年书之外的三大神器应该都落在你的手里吧。”尚羽不疾不徐道，“说实话，本尊也很想看看作为一个凡人你究竟能够强大到何种地步。”
印玄突然收起盘古令和始皇剑，拉着阿宝朝电梯的方向走。
尚羽竟然也没有阻止，“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杀你？”他不等印玄回答，便自顾自地接下去道，“因为很快就会发生一件有趣的事。”
印玄脚步一顿，猛然回头。
深沉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戏谑嘲弄的眼睛代替命运之神俯瞰着他面前的人。
“邱景云，”尚羽话锋一转，“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原本就跟得十分迟疑的邱景云顿时停下了脚步，僵在当场。
尚羽道：“有些事，本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有些事却不可以。而后果，你应该明白。”
邱景云眉头像被愁云锁住似的，但脚已经向尚羽的方向走去。
“师弟！”阿宝突然叫道。
邱景云停步，却没有回头。
阿宝拉着印玄上前，然后将同花顺从怀里捧出来，戳戳他的后背道：“喏，给你摸摸。”
同花顺从睡梦中惊醒，一双眼睛仍残留着惺忪的睡意，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邱景云在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他脸一下子红了，眼泪正要往下掉，就看到邱景云转身离开了。
“大人？”他迷茫地看向阿宝。
阿宝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柔声道：“没事，睡吧。”真是的！离别搞得这么煽情做什么？他鼻子都酸了。
邱景云的身影没入黑暗没多久，另外四盏没碎没开的吊灯突然亮了。
大堂另一头放着一张空椅子，本来坐在上面的人却和邱景云一起不见了。
“他走了？”阿宝揉揉鼻子，不放心地看着四周。
奇叔担忧道：“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以免他改变主意。”
阿宝点点头。
虽然尚羽没有动手，但是对他们来说，无疑又是一场生死考验，而通过考验的只剩下五个人——印玄、奇叔、阿宝、珍珠和曹炅。
阿宝看了眼跪坐在地上的珍珠，很快别开目光。如果说从月光村出来时，他对珍珠还有一点同甘共苦的战斗友情的话，那么现在剩下的只有鄙视和轻蔑了。不得不说，她和珊瑚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跟着印玄从她身边走过，按了电梯，然后下楼。
外头天正蒙蒙亮，灰沉沉的光通过玻璃门照入一楼大堂里，仿佛希望的曙光。
“爸爸！”
随着两声同时响起的呼唤，曹炅和曹煜同时朝大堂一个背对电梯而坐的身影冲去。
曹煜走到一半，突然露出实体。
曹老先生慢吞吞地回头，瞪大眼睛打量他们半晌才道：“是你们啊。”
曹炅抓住他的手，单膝跪下道：“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曹老先生道：“一个小青年把我放到这里，就走了。”
“小青年？”阿宝嘀咕道，“不会是尚羽吧？”曹老先生失踪应该和刁山火脱不了关系，能够从刁山火手里把人救出来的应该是尚羽了。
曹老先生将拿在手上的纸递给曹煜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印玄的人？这里有一封给他的信。”
阿宝又嘀咕道：“不是刚刚还见过面吗？有通信的必要吗？”
曹煜将信递给印玄。
印玄道：“是臧海灵的信。”
阿宝道：“他？他说什么？”
印玄将信给他。
阿宝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他日再来取剑。“……他还真执着。不对啊，他不是把曹老先生弄丢了吗？怎么最后又冒出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最后还是曹老先生亲自回答。原来臧海灵从头到尾都没有弄丢过曹老先生。当珍珠打电话给他的一开始，他就把曹老先生当做自己的砝码。他之后一直把曹老先生藏在电梯的顶部，臧海灵带邱景云和阿宝进电梯时，猛然发现曹老先生的腿竟然可以从下面看到，这才突然跳上去佯作追人的样子。之后到十二楼他根本没有出电梯，是因为知道曹老先生这个砝码并没有多大的作用，所以将人带回大堂后，留了封信就走了，
上面这段话有些是曹老先生的经历，也有些是他的猜测。
阿宝这才发现虽然曹老先生看上去年老糊涂，可心里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回到停车场，他们发现车被偷了。
原先的两辆还停着，只是都被阿宝扎破了车胎。不用问也知道车是谁偷的，阿宝气得把臧海灵翻来覆去地诅咒了好几遍，闹得奇叔连声阻止。
曹炅道：“我打电话叫人开车来接。”
曹老先生道：“叫两辆。”
曹炅异常听话地叫了两辆——曹老先生、曹炅和曹煜一辆，阿宝、印玄和奇叔一辆。
在回家的路上曹老先生究竟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后来发生了两件和曹氏有关的事。一是警察对他们的通缉取消了，据说曹炅提供了被害人的被杀过程，凶手是五个人，有高有矮，但他们如何进入大厦还是个谜。阿宝知道，必定是利用医院制造的那批僵尸，应该已经死在度假村了。二是曹老先生提前分配了财产，曹炅只获得曹氏百分之十的股权，一个叫曹炒的远房亲戚获得了曹氏百分之三十八的股权，成为曹氏最大的股东。
阿宝看完新闻，转头就问曹煜道：“你不会就是那个曹炒吧？”
“当然不是。”曹煜手指在键盘上按下回车，“他只是我的傀儡。”
阿宝：“……”他就知道。曹煜从来没有做鬼的觉悟。
“有人吗？”楼下有人喊。
阿宝道：“四喜。”
不用他说，四喜也化作实体下楼了，过了会儿，就看到他拿着两封请帖上来，“一封是给大人的，一封是祖师爷大人的。”
阿宝郁闷道：“不会是奇叔寄来的吧？”奇叔劝他回家劝了将近半个月都无效，终于在三天前心灰意冷地独自回去了，难道这么快就想出新的诱他回家的办法？
他翻开请帖，看清内容后，立即皱起了眉头。
“休息时间结束。”印玄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阿宝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耍赖，“祖师爷，我坐的腰疼。”话音刚落，就看到书浮在他脑袋的上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呃，听说躺着看书对视力不好。”
印玄从四喜手中接过请帖，头也不抬道：“如果你不起来，它就会掉下来。”
“呃……”
啪！

开大会（一）
轨道左侧传来隆隆声，火车缓缓进站。
不过比起每年都能见上几回的火车，正在排队的白发美男显然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复古的宽袖长袍，如雪的及腰长发，高不可攀的气质，山水画一般清秀俊美的容貌，汇聚成与环境极为格格不入的复古帅哥形象。
排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是不是COSER？”
白发帅哥还没反应，他身前就探出一个年轻人的脑袋来，“哈哈，是啊。”
小姑娘问道：“你们一起的？你们在扮演谁？”
“呃……”年轻人犹豫了下，干笑道：“他演白发魔男。”
小姑娘不假思索地问道：“你演卓二航？”
……
火车停下，开始检票。
年轻人飞快地钻入车厢里，找到位置坐下。
白发帅哥当然是印玄，年轻人当然是阿宝。
他们买的是软卧票，左右两张上下铺，他们一共买了四张票，关上门就是个小包间，十分清净。
不过阿宝的脸色不大好。他趴着窗，忧郁地看着窗外的景色道：“我从月光村出来以后就发过誓，再也不去山里了！”
四喜从印玄的袖子里探出脑袋，“大人什么时候发的誓？我怎么没听到？”
“心里。”阿宝道，“发誓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昭告天下吗？只要我有这个意图不就好了？”
四喜道：“可是有请帖。”
阿宝可怜巴巴地瞅着印玄，就差没有淌下两行清泪来博取同情，“我们可以不去的。”
印玄道：“也可以去。”
阿宝夸张地舞动胳膊道：“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又所谓筵无好筵会无好会。鸿门宴差点灭了汉朝，祖师爷三思啊！”
印玄道：“没有汉朝也会有其他朝代。”
阿宝道：“可是皇帝换人了，这味道就差很多。从项羽的名字就知道他对飞禽很有好感，说不定建立的朝代就叫鸟朝，我们都成了鸟人。看，后果是不是很严重？！”
印玄道：“这段对话我们昨晚已经进行过了。”
阿宝叹气道：“我只是想试试早上的祖师爷和晚上的祖师爷会不会有区别。”
“有的。”印玄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递到他面前，“晚上你可以去睡觉，白天要学习。”
阿宝苦着脸道：“有没有法术不用背那么多符咒？”
印玄道：“有。”
阿宝眼睛一亮。
“御剑术。”
光是听就让人觉得很威风啊。阿宝一双眼睛顿时亮得媲美两颗灯泡。
“诡术宗会。”
“……祖师爷，没想到你也会说冷笑话。”
“他们应该也在受邀之列。”
阿宝想到臧海灵，立刻抓住印玄的手表忠心，“在我心目中，鬼神宗才是三宗之首，绝无仅有。”
印玄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就在阿宝心虚地想要将手收回来时，印玄开口了，“天道宗才是三宗之首。”
阿宝愣了下，“真的有排名？”
印玄从袖子里又抽出一本书递给他道：“除了知识之外，常识你也很需要。”
“……”阿宝捂着肚子道，“我饿了。”
印玄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
阿宝目瞪口呆道：“祖师爷你不会连食谱也要我背吧？”
“不，是减肥手册。”
“……”
火车翻山越岭，一眨眼就过了两天。阿宝的气色越来越好，但精神越来越萎靡，几乎到了捧起书就会打瞌睡的地步。在这两天里，偷懒与反偷懒的斗争一直进行得如火如荼，从刚开始的斗智到后来的斗勇，阿宝发明了装病三十六计，印玄想出了以武授徒……
总之，火车到达终点站时，阿宝身轻如燕——身包括身体和身手。
从火车上下来，阿宝从背包里拿出地图，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道：“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汽车西站转车啊？”
“是汽车东站。”四喜不敢苟同地伸出脑袋道：“大人，这种方式是拖延不了多少时间的。”
阿宝道：“我不是在拖延时间。”
四喜道：“这还不是？”
“这叫垂死挣扎。”曹煜从另一个袖子里走出来，整了整衣服，看左右没人，化为实体。
阿宝道：“光天化日的，你想干什么？”
曹煜微微一笑，转头率先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阿宝道：“他不知道出去还要再查一次票的吗？”
曹煜的耳朵仿佛长在背后，闻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火车票扬了扬。
四喜道：“我们买了四张。”
“谢谢提醒。”阿宝咬牙道，“三元还没有搭理他真是太好了！”
四喜道：“他们刚才在同一个袖子里。”
阿宝：“……”
从火车站出来，阿宝第一眼就看到一辆吉普车像拦路虎一样停在街边。曹煜正站在车旁冲他们挥手。
阿宝数了下，从他们踏出火车站的第一步到走到车边，一共有五拨人向曹煜搭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阿宝给他上眼药，扯起印玄的手，对着他的袖口道：“刚才曹煜接待了五拨搭讪的美眉。”
曹煜无奈道：“他们只是推销汽车票。”
阿宝道：“你的车又没爆胎，干嘛向你推销汽车票？”
曹煜语塞。
阿宝添油加醋道：“说话时距离相当近。”
曹煜道：“只有两个女的，其中一个差不多五六十了。”
阿宝道：“听到了？他看上了剩下的那个。”
曹煜无语地转身上车。
阿宝冲印玄得意地笑。
印玄道：“脑袋转得很快。”
阿宝道：“还行。”
“那多背十页应该没问题。”
“……”
车是曹煜事先买好的，打发走将车开来火车站的司机之后，他按照导航仪的指示将车开出了城市。然后，路越开越狭窄，天色越开越暗。
阿宝似乎看出大势已去，已经沉静下来，默默地背着书，甚至有点日以继夜的意思了，车开了近三天，他竟一反常态的努力。
到最后，连曹煜都吃惊了，“这是物极必反？”
阿宝抱着书，对着窗外叹气，“我不能拖祖师爷的后腿了。”
印玄眼睛盯着渐渐宽阔起来的山道，缓缓道：“这次不会。”
阿宝感动道：“祖师爷，你对我真是太有信心了。”
印玄道：“我们分开进去。”
“啊？”阿宝怔住。
印玄道：“停车。”
曹煜将车停住。
印玄打开门下车。
阿宝不等他关上门，就钻了出去，用力地扯住他的袖子，气势磅礴地质问道：“祖师爷，你要单飞？！”
印玄道：“是翻脸。”
阿宝心里的东西好像一下子空了，虚得手脚发冷喉咙发苦，一只手死死地抓着他道：“我道歉，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上理想的大学。不是啊，我一定听你的话，你看我这几天不是很努力吗？我不是真的不喜欢学习，我只是记不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很熟悉，却又怎么都印不到脑子里去，一定是我的学习方法有问题。我一定会找到一个先进的学习方法的，祖师爷，你别抛弃我啊！”
印玄道：“你说完了？”
“你答应了，我就说完了，你没答应，我继续。”
“这次的大会，应该是针对我的。”
阿宝道：“也不是一次两次针对你了，你没习惯我都习惯了。”
印玄道：“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是三宗六派。”

开大会（二）
阿宝中气十足地反驳道：“不是！至少鬼神宗和御鬼派绝对不是！”
印玄眼底难得露出笑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脑袋。
尽管这个动作让阿宝很有种自己长不大的错觉，但为了打消祖师爷的念头，他非常乖巧地将脑袋往前凑了凑，以保证印玄抚得舒心摸得放心。
“上车吧。”印玄收回手。
阿宝谦恭地退到一边，“祖师爷先上。”
印玄道：“我是说你上车。”
“……”阿宝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就被印玄一张定身符贴住脑门，然后丢进车里。
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他的眼珠子还是拼命地朝印玄所在的方向斜。
印玄将三元四喜同花顺放到阿宝的膝盖上，关上门。
车窗缓缓摇下，四喜从里面探出头来，“祖师爷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大人的。”
曹煜犹豫了下，探出头来，“印先生？”
印玄道：“你暂时跟着阿宝，有事我会召唤你。”
“好。”
车很快发动，阿宝眼珠子拼命地转着，恨不得像武侠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一下子冲破穴道扑出去！可是奇迹始终没有发生，即使看不到印玄的身影，他也能感觉到他们的距离正在慢慢地拉远。
回想起来，自从背着行李进驻祖师爷的租书店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印玄长时间的分开。阿宝呆呆地看着汽车的挡风玻璃，心好像空了一块，风肆无忌惮地钻来钻去，冷飕飕的，说不出的空虚。
四喜安慰他道：“祖师爷大人是为了大人好。”
比起这样的好，他宁可死皮赖脸地跟在祖师爷后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说起来，他和祖师爷这么多关都闯过来了，月光村、困兽阵，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但祖师爷从来没把他一个人留下过，难道这次真的是遇到让祖师爷觉得无法解决的棘手问题？
既然这样，祖师爷完全可以不赴约！
唉！
要是他法力高强到能助祖师爷一臂之力就好了，就算不能助一臂之力，能自保也好啊！
阿宝脑海中的思绪像千军万马一样奔腾着，越想越觉得担忧，之前的委屈倒是一扫而空了。
车拐入路边的村庄，村庄前面是大片大片绿油油的田地，两只小狗从路边窜出来，看到有车过来，摇了摇尾巴，又窜了回去。
四喜道：“这里就是隐士庄？”
曹煜道：“请帖背后的地图的确是指着这条路。”
四喜道：“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房子和田地，根本没有人。”
前面突然出现一个指路牌，箭头竟然指着田地的方向。
四喜皱眉道：“开玩笑的吧？”
曹煜方向盘一打，直接冲进田地中。
四喜扑过去抱住阿宝的头。
……
他们来到了一片迷雾森林。
四喜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们都不能碰符咒，大人脑袋上的定身符怎么办？”
曹煜道：“三宗六派大会，一定有人能帮忙取下来的。”
四喜嘀咕道：“万一对方要害大人呢？”
曹煜道：“那么他身上有没有贴着定身符都一样。”
阿宝：“……”
四喜道：“我觉得不一样，至少大人能喊救命。”
阿宝：“……”
越入迷雾森林深处，四周的景色就变得越模糊，树与树的间隙越来越小，车已经不能再前行。
曹煜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皱眉道：“这里是哪里？”
四喜道：“好像是个树林。”
曹煜道：“能请一位更有智慧一点的生物来发表一点意见吗？”
四喜皱眉道：“可是爱因斯坦已经去世很久了。”
在迷雾深处，慢慢地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要不是四周静极，极难被发现。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渐渐从迷雾中走出来。宽阔的肩膀，挺拔的身躯，微凸的额头在走到车前的一刹那就被车灯照得亮光闪闪。
“请问是哪一宗哪一派的道友到了？”他的眼睛很快从曹煜的脸上扫过，看向坐在车里的阿宝。
曹煜道：“我家大人是御鬼派弟子。我们在路上出了一点意外，能否请您先将我家大人身上的定身符取下来？”
那人道：“我是本次大会主办方火炼派掌门座下弟子，我叫余慢。”
曹煜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余慢道：“师父曾经提过，御鬼派有一位弟子叫做阿宝，和三宗六派的公敌印玄走得极近。不知道贵主人是否认识？”
果然要找茬！
曹煜收起好脸色，淡然道：“三宗六派不是包括了御鬼派吗？”
余慢道：“总有一两个害群之马。”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战火仿佛一触即发。
三元已经从阿宝的怀里钻了出来，坐在车里，无声地盯着余慢。
巴巴。
来路突然传来两声喇叭，白茫茫的雾里闪烁着两束朦胧的浅黄色光线，慢慢地清晰，最后驶出一辆宝蓝色的商务车来。人还没有从车上下来，四喜就冲了过去，热情地趴着窗户打招呼道：“连掌门！”
连静峰微微一笑，打开车门走下来，目光极快地在众人鬼身上扫了一圈，问道：“你家大人呢？”
“车里。”
四喜还想说什么，连静峰的脑袋已经探入车厢内，并伸手将阿宝脑门上的符纸拿了下来。
“连掌门！”余慢上前一步，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敢苟同之色。
连静峰道：“我认识他，他的确三宗六派的弟子。”
阿宝动了动胳膊和腿，从车厢里钻出来，一只手搭着车门，眼睛冷冷地盯着余慢。
四喜和曹煜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阿宝，不禁愣了一下。
余慢看看连静峰又看看阿宝，略作迟疑之后，转过身道：“前路无法通车，请各位跟我来。”
连静峰回车里拿了行李箱。
阿宝的行礼则有四喜提着。
一行人鬼就这样跟在余慢的身后，朝树林的更深处走去。
剩下的路比阿宝他们想象中要短得多。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遮挡住了前路，瀑布哗啦啦地从山顶冲下来，就像一条垂落的白纱。
余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三把伞，交给连静峰和阿宝，然后率先朝瀑布走了过去。
四喜咋舌道：“这么高的瀑布，冲击力一定很惊人。”
余慢很快消失在瀑布后面，紧接着是连静峰和阿宝。
四喜等鬼走在最后。曹煜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阿宝……”后面的声音被瀑布冲击声掩盖得一干二净。
他们穿过瀑布，就看到景色豁然开朗。
一个古朴小镇跃然眼前，身后的瀑布变成了一道普普通通的拱门。
余慢收起伞放在门边上，然后关上门。
四喜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呢？”
余慢看了他一眼。
四喜觉得他目光令人很不舒服，好似审查似的。
不过余慢还是解释了，尽管看上去他解释的对象主要是连静峰。“三叶村有两条灵犬，有外人闯入就会通知庄子。我们会估算时间前去等候。”
“臭小子，你终于舍得来了？！”司马清苦坐在轮椅上，两只手飞快地推动轮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宝突然惊叫道：“师父？”
司马清苦翻了个白眼道：“谢谢你认出了我！”
阿宝惊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抓着头皮，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司马清苦也懒得管他，车乱一转，和连静峰打得火热，余慢好似被他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余慢也不以为意，静静地呆在旁边看着他们叙旧。

开大会（三）
类似于“你好”、“你最近好吗”、“你师父最近好吗”之类的问候语总会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而且司马清苦的语速又快，所以他和连静峰很快寒暄完毕。
余慢好似这时候才想起了自己的存在，道：“我送几位去休息。”
司马清苦似笑非笑地摆手道：“行啦。御鬼派的住址我认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反正你也不愿意来坐坐的，是吧？”
余慢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怎么回答他近乎挑衅的话，不过司马清苦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很快自己接了下去道：“正好我也没打算招待你。”他转头对连静峰道，“明早一起吃早饭！”
连静峰微微一笑道：“好。”
司马清苦冲阿宝使了个颜色。
阿宝立即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祖师爷不在身边，他总觉得背脊凉飕飕的，十分没有安全感，连司马清苦也不能让他感觉到踏实。
司马清苦带着他来到一座黑漆漆的大宅子外面，一块牌匾挂在与墙壁颜色格格不入的朱红大门上头，上书“御鬼派”三个字，字迹潦草如狂风过境。
司马清苦推门而入，里面静悄悄的。
阿宝讶异道：“师叔没来？”
司马清苦回头瞪了他一眼道：“掌门亲自参加已经很给面子了！”
阿宝道：“万一打起来了，多一个人不是多个帮手嘛？”
司马清苦道：“谁说要打起来？”
阿宝凑过去道：“难道师父打算下毒？可是你现在坐着轮椅腿脚不方便吧？还是说坐轮椅其实是个幌子，你的脚早已经好了？”
司马清苦翻了白眼道：“身为御鬼派弟子，遇到下毒这种事居然打算亲自出马，你当鬼使都是死的啊！”
四喜接口道：“我们的确是死的。”
阿宝叹气道：“身为御鬼派掌门居然要鬼使告诉他才知道他们是死的这个常识……唉。”
司马清苦：“……”
一个鬼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饮料，笑眯眯地看着阿宝道：“阿宝想喝哪一种？”
阿宝满脸凝重道：“没有过期的那一种。”
鬼使想了想，从里面挑出一杯水给他，“这个。”
他就知道！师父的鬼使蓝大叔什么都好，就是对时间太没有概念，对食物太简洁，对别人的生命太不当一回事！
这是阿宝食物中毒三次后得出的宝贵经验。他拿着水杯闻了闻，确定的确只是一杯普通的水之后才喝一口，“味道有点怪。”
蓝大叔疑惑道：“不会吧？”
阿宝道：“味道有点丰富和复杂。”
司马清苦最了解自家鬼使，非常不抱希望地问道：“你从哪里找来的水？”
蓝大叔道：“后面那条河里啊。”
阿宝：“……”他宁可听到答案是自来水。“什么河？哪条河？什么用的河？”
司马清苦同情地看了阿宝一眼，“如果他说的河和我理解的河是同一条的话，那么，我只能说那条河的用途十分广泛，几乎是无所不用。记得以前我师父带我来时，还说过有人用那条河水葬。”
“噗！”
重新喝了杯四喜亲自烧开的开水，阿宝边啃饼干边自欺欺人地想，水是会被冲下去的！
司马清苦心里想着事，两只手无意识地将桌上的饼末拢到面前，一点一点地用手指粘着放进纸巾里，“印玄呢？”
阿宝道：“祖师爷在的时候你不是这么称呼的。”
司马清苦道：“因为我不想和你平辈。”
阿宝道：“其实祖师爷穿着隐身衣……”
“祖师爷英明！”司马清苦脸色一变，双手朝天举起，虔诚道，“这个时候穿隐身衣进来实在太明智了。”
蓝大叔道：“就算穿着隐身衣，在通过结界的时候也会短暂现形的。”
司马清苦瞪着阿宝。
阿宝道：“我话还没有说完。我说的是，其实祖师爷穿着隐身衣跟在后面，还没有来。”他顿了顿，审视着司马清苦的神色道，“祖师爷说这场大会是针对他开的？”
司马清苦道：“目前还没有这么明确的目标。”
阿宝瞪大眼睛道：“还真有这个想法？”
“只是有几家有这个想法。”司马清苦道，“这次大会是火炼派发起的，目前只有通神派确定站在他一边，其他人的态度还不清楚。”
阿宝道：“通神派？通神派不也是鬼神宗的分支吗？”
司马清苦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阿宝疑惑道：“师父干嘛这么看着我？”
司马清苦道：“其实，通神派之所以会站到火炼派一边，和你有点关系。”
阿宝愕然道：“我？”
“御鬼派掌门弟子获得鬼神宗唯一传人通神派和御鬼派两派鼻祖的青睐。”司马清苦道，“如果你是通神派，你会有什么感觉？”
阿宝不假思索地脱口道：“哇，我也想抱大腿！”
司马清苦道：“他们显然没有你想的那么积极。”
阿宝道：“你是说通神派是因为嫉妒我和祖师爷走得太近，所以联合火炼派给祖师爷穿小鞋？”
“不止是穿小鞋这么简单。”
“会怎么样？”阿宝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司马清苦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
“我只知道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至少目前祖师爷的身上还背着鬼神宗叛徒的罪名。”
阿宝想起传说，喃喃道：“祖师爷不是这样的人。”现在想起来才发现，印玄从来没有提过当年的事，尽管他们在一起同甘共苦生死与共过好几次，但事实上，他对印玄并不了解。他从来没有想到要问，祖师爷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如果，他是假设如果，他问的话，祖师爷会告诉他吗？
阿宝越想越好奇，恨不得伸出手把印玄抓到跟前问个清楚。
司马清苦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们御鬼派的老祖宗，不能让他被人欺负！”
阿宝望着司马清苦的眼睛亮得好像通了电，“师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的身影是这么高大！”
司马清苦没好气地说：“你非要在我瘸腿的时候夸我高大吗？”
“呃，我是说精神上。”
司马清苦：“……”难道他个子很矮吗？
阿宝见他脸色越来越黑，识趣地岔开话题道：“师父明天早上去找连掌门？”
司马清苦道：“当然不是。”
“你刚刚不是说……”
“那是骗人的。”
“……”师父，在自己徒弟面前把骗人两个字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好像不太好吧？
“要去也晚上去。”司马清苦道，“连静峰为人正直，而且和我有些交情，就算不能说服他站在我这边，应该也不会投到火炼派那边去。”
四喜连忙讲他们进来时受到余慢刁难，被连静峰解围的事情说了。
阿宝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时候的事？”
四喜比他更莫名其妙，“就是进庄子之前啊。”
阿宝茫然道：“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的话让曹煜和三元都好奇地看过来。
阿宝拼命地想着，但进森林到见到司马清苦中间的这段记忆始终是空白……
“可能昨晚没睡好。”司马清苦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师父我需要拉拉队，你得保护好嗓子。先去后面睡一会儿吧，吃晚饭我叫你。”
阿宝捂着脑袋，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大会（四）
这一觉睡瘫了似的，阿宝醒来的时候手脚都有些抖，整个人好似被卡车碾过，浑身使不上力。
四喜见叫醒了他，忙道：“师父大人正在门口等着大人。”
阿宝瞪着四喜，狐疑道：“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
四喜道：“有的。大人睡着之后，蓝大叔带我们在附近逛了一圈，并重点参观了后面的那条河。在蓝大叔绘声绘色的讲解下，我们重复了解了死在那条河里的人的惨状。他们有的死得支离破碎，有的死得四分五裂，有的死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还有的……”
“师父找我是吧？”阿宝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匆匆穿上鞋子往外跑。
司马清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他出来也不说话，皱着眉头往右边拐。
阿宝望着他在晚上看起来显得格外沉重的背影，小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司马清苦刚想说话，就看到迎面走过一个对司马清苦和阿宝而言都不陌生的人来。
“谭掌门。”司马清苦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改了。
谭沐恩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尤其在阿宝身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才道：“司马掌门也来找静峰？”
司马清苦含笑道：“左邻右舍，过来打个招呼。”
谭沐恩的脑袋几不可见地侧了侧，道：“我明天再来吧。”
阿宝咕哝道：“都走到门口了还明天再来？难不成你们要两人幽会，所以嫌我们碍事？”
司马清苦抬手就捶了下他的肚子。
阿宝吃痛地弯腰。
司马清苦道：“他说不好意思，口误。谭掌门有事的话，先走吧。我们改天再一起坐下来喝茶。”他笑眯眯地挥挥手，老马识途般地推门。
连静峰的门竟然没上锁，司马清苦手一推就开。他丝毫没有擅入别人家的尴尬感，非常自然地进门，顺便小声教训阿宝道：“我们现在正需要其他门派掌门的支持，你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应该忠实地表达出来。”
阿宝没说话，话是蓝大叔接的。“谭掌门在您的身后。”
“……”司马清苦口齿清晰中气十足地道，“尤其是谭掌门为人正直年轻英俊之类的想法，一定要巨细无遗地表达！”
谭沐恩跟在他后面，一双眼睛不停地瞄向阿宝。
阿宝边揉肚子边皱眉道：“我师父说话你干嘛看我？”
谭沐恩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以前小看了你。”
阿宝讶异地“咦”了一声。
谭沐恩道：“你还是得了司马掌门真传的。”
司马清苦厚着脸皮当没听到。
从门到客厅隔着一个院子。因为隐士庄除了大会召开之前大会主办门派会派自己门下的弟子跑来打扫之外，平时没什么人在，所以院落里空荡荡的，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司马清苦轮椅的轮子碾着石板进到客厅，正好看到连静峰端着三杯茶出来。他目光飞快地扫了眼放在客厅中间的八仙桌，上面还放着两杯茶。
连静峰将三杯新倒的茶放下，含笑道：“请坐。”
谭沐恩讶异道：“你知道我们一起来？”
连静峰收起了原先就放在桌上的其中一只茶杯，意味深长道：“总有人知道的。”
司马清苦冷哼道：“算他走得快！”
蓝大叔茫然道：“谁？”
连静峰干咳一声道：“司马掌门吃过晚饭了吗？”
司马清苦道：“没有。”
阿宝举手道：“我也没有。”
谭沐恩是吃过的，但是看到阿宝和司马清苦说没有，也脱口来了一句，“我还可以再吃一顿。”
连静峰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问候竟然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愣了愣才道，“请稍等。”
司马清苦涎着脸笑道：“那就不客气了。”
“……”
三分钟后，四个人围着桌子坐着。其中三个人边喝茶边吃压缩饼干。
司马清苦感慨道：“连掌门真是深度发扬了艰苦朴素的精神。”
连静峰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晃了晃，微笑道：“好说。”
阿宝摇头叹气。
司马清苦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训斥道：“我们今天是来拉票的，你就不能表现得阳光一点吗？”
阿宝用同样的音量嘀咕道：“师父，你不觉得你的表现更不靠谱吗？”
“哪里不靠谱？”
“夸得人家生不如死。”
“……”司马清苦在桌底下狠狠地踩了阿宝一脚。
阿宝吃痛更吃惊，“师父，你不是瘸了么？”
司马清苦冷笑道：“你师父我向来有两条腿！”
同样有两条腿的其他生物和死物都无语地看着他。
谭沐恩干咳一声站起来道：“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司马清苦热情地拉住他道：“谭掌门难得来，多坐一会儿嘛。就算你不想见到我，看看连掌门也不错嘛。”
谭沐恩婉拒的话一下子被梗在脖子里。他扭头看连静峰，连静峰正边笑边啜茶。他只好重新坐下来。
司马清苦张口就叹了一大口气道：“你说我以前是老胳膊老腿，现在是有胳膊瘸腿，还得千里迢迢跑来开这个什么什么大会，太折腾人了。”
阿宝道：“而且是个无聊无趣无厘头的三无大会。”
司马清苦道：“是啊。我们做这一行的都是混口饭吃，难道还像武侠小说那样混武林盟主吗？说起来火炼派的做法倒是挺像那个左，左什么来着？”
阿宝道：“左斯文？”下面又被踹了一脚。
谭沐恩没好气地接口道：“左冷禅？”
司马清苦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绽放出烈日一般的光芒来，“谭掌门也是这么想的？”
“不是，我只是……”
“只是觉得这个会果然很无聊无趣无厘头是吧？”司马清苦截口道。
谭沐恩知道跟这对师徒逞口舌之能是没什么必要的，他唯一想的就是怎么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掌里解救出来。
连静峰突然站起来，拎起茶壶向司马清苦倒茶。
虽然司马清苦是长辈，不过现在有求于人，当然不能太摆谱，所以立刻双手捧起茶杯相迎。
连静峰慢悠悠道：“司马掌门是来当说客的？”
司马清苦一双眼睛立马笑弯了，“连掌门果然明察秋毫，一叶知秋啊！”
连静峰道：“其实那位前辈已经说过了。”
司马清苦嘴角抖了抖，笑容就像闪光灯一样忽隐忽现，半晌才道：“哦。”
连静峰道：“您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吧？”
这句话说得颇为没头没脑，和上面那段话完全不关联，阿宝和蓝大叔都有些迷茫，只有谭沐恩和司马清苦领会了。司马清苦微微点了点头，面色有些凝重，“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是很为难的。”
连静峰道：“三宗毕竟是三宗。”
阿宝张了张嘴，却被司马清苦踩住了脚面。
司马清苦抱拳道：“看来谭掌门和连掌门还有事要谈，那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阿宝有些发懵，却知道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好乖乖地跟在后面，一路回到御鬼派的住宅。
左脚刚踏进门，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你们刚刚是什么意思？”
司马清苦示意他将门关上，一路回到客厅坐下，才缓缓道：“你知道六派的来历吗？”
阿宝眨了眨眼睛，“呃……”
“其实，六派都应该算是三宗的分支。”司马清苦接过蓝大叔递过来的水，顺手推舟地递给阿宝，“三宗六派最开始的意思并不是指并列的九个主流门派，而是指我们几个门派渊源很深。只是后来六派不断壮大，就变成了主流门派的代表。”
阿宝顺手将水递给四喜。
四喜放回蓝大叔手里。
蓝大叔：“……”
司马清苦道：“所以三宗对六派的影响力是根深蒂固的。”
阿宝道：“火炼派是哪一宗的？”
“诡术宗。”
阿宝有点明白了。
“火炼派、黄符派和清元派说起来都算是诡术宗的分支。”司马清苦缓缓道。
阿宝道：“那天道宗只有吉庆派一个分支？天道宗不是三宗之首吗？这么寒碜？”
司马清苦敲了他一个爆栗子道：“你以为是黑帮火并啊！还算人头。天道宗能成为三宗之首当然有它的道理！”
“什么道理？”
“因为它是唯一一个修仙的门派。”
阿宝：“……”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混好了。因为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活在灵异故事里，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仙侠！分类错误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战斗力不足。这压根不是一个会捉鬼就能横着走的世界啊！

开大会（五）
司马清苦看他一脸懊恼地盯着自己，莫名其妙道：“你看什么？”
阿宝道：“你说我爸怎么不把我送到天道宗去呢？”他原以为司马清苦听到这一句话一定会暴跳如雷地自夸一番，谁知道司马清苦居然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道：“是啊，要不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闹出什么事？”阿宝凑过去。
司马清苦推开他，摆手道：“什么事，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偷懒睡觉不肯学嘛。唉，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睡觉了，这几天你别乱跑，外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阿宝看他心事重重地推着轮椅进屋，疑惑地看着蓝大叔道：“外面什么情况？”
蓝大叔道：“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我只知道司马在院子里布置了结界和阵法。”
阿宝神经再大条也知道御鬼派目前的处境相当不妙。
“算了，我也去睡觉吧。”
睡觉就成了司马清苦和阿宝的人生大事。幸好阿宝平时就宅惯了，倒也不觉得憋得慌，唯一郁闷的是至今都没有祖师爷的消息。他不止一次地后悔没有问祖师爷的手机号码，哪怕有个邮箱地址也好。或许那段时间太习惯于走几步就能看到印玄的理所当然，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想过他们还会有分开的一天。
真是太令人暴躁了！
阿宝趴在桌上，看到司马清苦气呼呼地推着轮椅回来，径自回了房间，不由疑惑地看向蓝大叔。
蓝大叔道：“潘掌门不在。”
砰。
墙好像被什么东西捶了一下，司马清苦拉开门吼道：“他明明在里面！”
蓝大叔道：“潘掌门不开门。”
司马清苦砰得将门重重地甩上。
阿宝安慰司马清苦道：“师父啊，潘掌门又不是第一次避而不见的，你应该很习惯啊。”
屋里没人回答，但是东西砸得更勤快了。
阿宝摇摇头，伸了个懒腰，打算回去再躺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这里的气场不和，这几天他没有一天不腰酸背痛的，每次起床都好像被人打过一遍似的。问四喜和三元，他们都确定他晚上睡觉非常安分，并没有梦游，想来想去，也只能解释为水土不服了。
他打着哈欠正往里走，就听到了敲门声。
阿宝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看着蓝大叔。到隐士庄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人找上门。
“难道是祖师爷大人来了？”四喜嘀咕道。
嗖，旁边刮过去一阵风。
阿宝穿着拖鞋噼里啪啦地跑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那张却不是期盼中的脸。
余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正打算说话，就听砰得一声，门又当着自己的面关上了。
门里面。
四喜见阿宝有气无力地走回来，问道：“是谁？”
阿宝道：“化缘的。”
砰砰砰，门又被敲响了，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节奏，被拒之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阿宝之前的行为而发火。
蓝大叔打开门。
余慢这次不等他有动作，直接塞了一张时间表给他，“明天请准时。”这次他没有给别人摔门的机会，主动拉上门离开。
蓝大叔拿着时间表回客厅。
阿宝没什么兴趣地抬了下眼皮，“什么事啊？”
“开会时间表。”蓝大叔将表递给他。
阿宝原本没打算接过来，但目光扫到上面一个名字时，立刻定住了。
“祖师爷大人？”四喜惊讶道，“难道祖师爷大人已经到了？”
阿宝抢过时间表，上面在参与大会人员中清清楚楚地写着“鬼神宗：印玄”几个字。明明只是冷冰冰的五个字，可落进阿宝眼里，却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几天的闷气好似都在一刹那烟消云散。他捏着纸，脸上散发着兴奋的光彩，“祖师爷来了！他住在哪里？”
从进了隐士庄之后就很难得现身的曹煜难得走出来，“我想印先生现在一定不希望你去找他。”
阿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被印玄贴上定身符推上车的情景历历在目，让他不由得不信。
“其实……”曹煜还想说什么，就听阿宝突然蹦起来，“书呢？书呢？”
四喜茫然道：“什么书？”
阿宝道：“当然是我御鬼派的武功秘籍。明天就要大战了，我必须有万全的准备才行！”
四喜道：“大人，你确认你现在看书就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阿宝道：“我只确认我今天要是不看书，那就连万分之一的准备都没有了。”
四喜把书给他。
阿宝坐在客厅里，装模作样地看着。
……
一个小时之后，客厅里响起细微的鼾声。
四喜嘀咕道：“最近大人好像很容易疲倦。”
曹煜道：“可能是食物的关系。他每次吃完垃圾食品，精神就会变得很好。”
四喜想了想道：“所以我们应该去后面那条河里掏点东西吗？”
曹煜：“……”
好热，好烫，好渴……
到处都是火。火焰不断地闪烁着，窜起几十米高，几乎望不见头。
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两只脚还在努力地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人生的最后一步，从脚底传来的灼热和刺痛几乎要让他昏死过去。他拼命地撑着，咬牙撑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
妈妈……
妈妈！
阿宝猛然坐起，急促地呼吸着。
四喜从他怀里探出头，惊愕地看着他道：“大人，你做噩梦了？”
阿宝抬手抹了一把汗，双眼空洞地望着四周，半晌才回神道：“你刚才说什么？”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阿宝捂着额头想了想，最后痛苦地摇头道：“想不起来了。”
四喜道：“呃，只是噩梦而已，想不起来更好。快八点了，早上九点不是还要开大会吗？大人快点起来吧。”
想到印玄，阿宝的脸色稍稍好转。他跟在四喜身后，忍不住确认道：“我晚上真的没有梦游？”
“大人连梦话都没说过。”四喜见他愁眉不展，突然啊了一声道，“大人会不会被梦魇缠上了？”
阿宝一愣，“不会吧？”他遇到过一次梦魇，梦里情景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不像这次，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一块纱布背后，朦朦胧胧地怎么都看不清楚，可心里偏偏有种感觉，这个梦境对自己来说很重要。难道是另一种梦魇？但是，梦魇能闯入三宗六派都在的隐士庄？
吃完早饭，阿宝的精神慢慢振奋起来，尤其想到一会儿能看到印玄，就恨不得在司马清苦的轮椅上加个马达，让他飚起来。
去路上，司马清苦语重心长道：“一会儿，你记得和祖师爷装反目。”
阿宝心头一紧，“为什么？师父不会想当墙头草吧？”推着轮椅的手猛然一拐，司马清苦差点撞墙上。
“臭小子！”司马清苦大怒，“你想弑师啊！”
阿宝面无愧色道：“手误。”
司马清苦叹息道：“你没听说过有种职业叫卧底吗？”
阿宝道：“师父是火炼派的卧底还是尚羽的卧底？”
司马清苦没好气道：“火炼派有什么资格让我给他们当卧底？我们给我当小弟还要看我乐意不乐意！至于尚羽，他只收僵尸的，我根本不符合他们公司招收的种类。”
阿宝道：“师父你想得真详细。”
“被打岔！我说真的。”司马清苦道，“等会儿我们先装不熟，看看情况再说。”
阿宝不置可否。
两人根据时间表上的附图来到大会召开地。这里类似一个大礼堂，九张茶几几十张桌子，分成九个阵营。阿宝注意到茶几上面刻着字，他找到御鬼派的位置之后又忍不住想找鬼神宗，却被司马清苦拉着去和已到的连静峰、谭沐恩寒暄。
“连掌门和谭掌门真是准时啊。”他笑眯眯地拱手。
连静峰和谭沐恩都寒暄了几句。
没过多久，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来了。
潘喆进来的时候十分低调，穿着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混在通神派后面，毫无声息。
但是这一切又怎么能逃过司马清苦虎视眈眈的眼睛。他一进来，司马清苦就有点坐不住了，还是阿宝按着他的肩膀不停嘀咕着“卧底卧底……”才把人给留住。
“哼！”留住是留住了，但态度还是要表明的。司马清苦朝天翻了个白眼，以示不屑。

开大会（六）
礼堂空阔，等各大门派都落座之后才稍稍有了些人气。
九个位置坐了七个，唯二空着的那两个就显得格外醒目。
作为三宗唯一代表的臧海灵独自坐在两个空出的位置中间。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衣，面目冷峻，从身后背着一把长剑，从剑鞘来看，倒是与赤血白骨始皇剑有五六分的相似。
火炼派掌门劳旦板着脸问余慢道：“印玄前辈怎么还没到？是不是你没有通知？”
余慢道：“已经通知。”
阿宝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除了刚开始见面时能看出点情绪波动之外，其他时候都像是一具会走会说的木偶，整张脸只有眼睛和嘴巴会动，其他部分就像是木头做的。
劳旦顺着逆时针的风向一路从各大门派掌门的脸上看过去，半晌才缓缓道：“既然印玄前辈不愿意参与会议，那我们就先开始吧。”
没有人附议。
礼堂落针可闻。
劳旦脸上闪过一刹那的尴尬，目光不由地瞄向臧海灵。
臧海灵先看向连静峰和谭沐恩，见他们避开自己的视线，才看向通神派掌门杜神通。
杜神通眼中闪过一丝为难，眼珠子一转，皮笑肉不笑道：“劳掌门是大会主持者，您拿主意。”
劳旦心中暗骂老狐狸，但这个时候接茬已经算是示好，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下台阶的机会，颔首道：“那我们就开始吧。只是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一桩陈年旧事，在座各派年轻一代的弟子或许对当年的事情并不了解，所以我必须先说一下当年的背景。那应该是百年之前的事了。”
“百年是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三百年？公元几几年？”阿宝问道。
劳旦被问得愣了下，半晌才道：“大概一百多年前，公元一八几几年吧。”
阿宝还想再说，就被司马清苦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这才悻悻然地住口。
劳旦道：“三宗之中出现了一个叛徒，他不但用花言巧语骗走了宗门至宝，而且还抢走了另外一派的镇派之宝以及三宗共同看管一件宝贝。为此，他的师父因无面目见同道中人，而引颈自裁！你们说，这样欺师灭祖毫无人性的人，是否人人得而诛之？”
阿宝看着他，真的有种看到真人版左冷禅的感觉。
过于寂静的礼堂让劳旦的面上有些下不来。他看着杜神通，用眼神暗示着。
杜神通道：“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受害的又是哪一派？”这两个问题十分高明，一是表示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先让自己处于局外人的立场，二来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推向了诡术宗。
他这么一说，臧海灵自然不能再保持缄默，缓缓开口道：“被盗的是我派镇派之宝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心里冷哼。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诡术宗的至宝会落在印玄手里，但心里毫无缘由地相信印玄绝对不是故事里所描述的欺师灭祖不择手段的人，这里一定另有乾坤。仔细分析这个故事，其中简直破绽百出。比如说印玄师父之死，他之前听说的版本明明是气死的，怎么一转眼又成了自杀？他不相信堂堂鬼神宗的当家人会这么没用，为了这么点儿事就跑去自杀，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选择清理门户吧？
劳旦故作惊讶道：“难道是四大神器之一的赤血白骨始皇剑？”
阿宝听得想吐。这个戏演得实在太低劣了。他为之前自己觉得他像左冷禅而感到后悔，论智商，左冷禅还是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他只是天资有限外加运气不好，努力变态也没有变态过岳不群而已。他干咳一声，正想说话，却听一个清冷的声音抢在了他的前面。
“我没有抢，也没有盗。”
随着声音，印玄慢慢地从门口走进来。
复古的长袍和一头炫目的及腰长发无论走在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但是阿宝觉得自己对他的注目不同，因为对于印玄的外表他已经熟悉得很难产生惊讶，他投注在印玄身上的目光或许可以用思念来形容。一种恨不得冲过去，紧紧地抱住，并且向所有人宣布此人归自己所有，旁人不得染指的冲动。
阿宝等印玄在鬼神宗的位置上坐下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了什么，整个人顿时像被雷电劈中似的，完全焦了，连印玄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都没注意。
臧海灵一遇到印玄，身上那股子道骨仙风的气派立刻就烟消云散了。眉头紧紧地皱着，看向印玄的眼中充满了敌意，“赤血白骨始皇剑是不是在你手里？”
印玄道：“是。”
臧海灵冷笑道：“难道你下一句准备告诉我，剑是送给你的？”
印玄道：“不是。”
臧海灵道：“那是什么？”
印玄道：“你父亲知道。”
臧海灵愣住，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什么意思？”
印玄换了一种说法，“贵派掌门知道。”
臧海灵盯着他好久，才徐徐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父亲中风，所以才这么说？”
印玄微讶，面色却很平静。
臧海灵道：“父亲生平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亲眼见一见赤血白骨始皇剑，我一定要为他达成。”他说的时候牙齿咬得很紧，仿佛在表达一种非做不可的决心。
印玄道：“你父亲在哪里？”
臧海灵狐疑地看着他。
印玄道：“让他看。”
臧海灵道：“交出剑，我会亲自带给他。”
印玄漠然地望着他。
仅仅是这种姿态，已足以让臧海灵心中生出一股怒火，继而想暴跳起来。
劳旦看出两人陷入死结，怕真的打起来，毕竟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棘手，真正站在他们这边的门派还很少，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未必能占据上风。他开口道：“凡事都要讲个理字，印玄前辈既然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印玄目光缓缓扫过他的脸，“你是谁？”
“火炼派掌门劳旦。”他微微动气，印玄的问题让他在九大门派所有人面前很挂不住脸。
印玄道：“与你何干？”
阿宝几乎想跳起来鼓掌叫好。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印玄的时候就知道他家祖师爷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而且祖师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唬谁呢！哼！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劳旦也能看见印玄眼底淡然的嘲弄，再加上其他门派各种各样的目光，他感到好似有无数根针扎在他身上，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劳旦的眼角诡异地抽搐了两下，半晌才道：“三宗六脉，同气连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令九派蒙羞！”
……
左冷禅上身！
阿宝差点指着他的鼻子叫起来。
劳旦一跳脚，臧海灵反倒冷静下来。他冷眼看着从头到尾袖手旁观的门派，慢吞吞道：“每行每业都应该有每行每业的规矩，就算是土匪也忌讳黑吃黑。我们……”
潘喆突然道：“投票吧。”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
劳旦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好似想从他脸上找出阴谋的蛛丝马迹。
潘喆浑然不觉自己说的话引起了各方内心的澎湃变化，老神在在道：“投票是目前最流行和最公正的方式。”
劳旦嘿嘿笑了两声。虽然投票这个念头他很早就有了，甚至可以说是他开这场大会的目的，可是从潘喆嘴里说出来倒让他心虚起来。六派之中，最神秘的无疑就是与天道宗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吉庆派，传说他们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道宗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来往，所以在天道宗缺席的时刻，吉庆派的意见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吉庆派的意见。
他会站在哪一边呢？
劳旦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我赞成。”连静峰终于开口了。
谭沐恩坐在他的身边，很快附议。
阿宝心里发急。他抓着司马清苦的袖子，扯了扯，又扯了扯。
司马清苦道：“我也同意。”
阿宝：“……”他低头，贴着司马清苦的耳朵，小声地咬牙道，“师父！你有把握让祖师爷赢吗？”
司马清苦老老实实地摇头。
“那你还同意？”
司马清苦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同意的吗？”
“……我让你反对啊！”阿宝一边控制音量一边控制怒火，十分辛苦。
“呃。”司马清苦尴尬地看着他，“那现在怎么办？”
阿宝担忧地看向印玄，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但是当双方目光一接触，印玄的目光就很快移开了。阿宝顿时感到一阵怅然若失，想起印玄进门时自己自然而然地想法，心头不禁生出一股恐慌。难道他对印玄……
虽然祖师爷貌美如花，但是……
虽然祖师爷本领高强，但是……
虽然祖师爷正直可靠，但是……
他是男的啊！
阿宝简直不敢想象他们的未来。印玄的未来他不敢想，因为他一点都不想看着印玄娶妻生子，自己的未来他也不敢想，因为他目前毫无娶妻生子的，除非对象是……两人的未来更不敢想，善德世家世代单传，要是他的袖子断了，他们家的香火也就断了。
他越想心越虚，几乎陷入到不可自拔地恐慌之中，连其他门派掌门说的话都听不清楚了，耳朵嗡嗡作响。
“既然大家都同意，”劳旦目光缓缓扫过后来投出赞成票的臧海灵和杜神通，最后落在印玄身上，“我想印玄前辈应该不会拒绝吧？”
印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置可否道：“即使不同意，你也会提出少数服从多数吧？”
劳旦故意当做没听出他话中的讥嘲，“那么，我们就投票吧。认为……”
潘喆道：“这种投票应该是不记名的才对。”
劳旦道：“潘掌门觉得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吗？”
潘喆道：“我只是为了公平。”
劳旦道：“公开投票哪里不公平？”
“不记名投票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干扰因素。”潘喆顿了顿，目光转向司马清苦，“你觉得呢？司马掌门？”
司马清苦似乎没想到潘喆然会主动和自己说话，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粗声粗气道：“不记名就不记名。”
他们的这种态度越发让劳旦心中存疑，他正寻思着怎么找个借口把这件事驳过去，就听连静峰道：“好，我赞成。”
他一开口，谭沐恩很快也跟着表态了。
一个火炼派弟子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低声在劳旦耳边说了几句。劳旦长长地舒出口气，站起身道：“有贵到，投票的事不如下午再谈吧。”
杜神通好奇道：“难道是天道宗派了代表来？”
劳旦道：“不，是麒麟世家和藏经世家的代表。”
司马清苦嘀咕道：“这也能算？”他对站在旁边的阿宝道，“早知道应该让你自己算一家的。”
阿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插着裤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司马清苦双手推着轮子跟在他身后，“臭小子，消极怠工！”
余慢去外面接人，各大门派的人暂时回了房间。
司马清苦在房间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蓝大叔道：“司马，你应该吃午饭了。”
司马清苦道：“不用了，你多上一柱香就行了。”蓝大叔和四喜他们不同，他当鬼当久了，对人间美食没什么兴趣，更喜欢吸香。
蓝大叔道：“可是你吃不饱。”
司马清苦道：“我没胃口。你说潘喆在搞什么鬼？他是不是和火炼派一伙了？”
蓝大叔道：“不像。”
司马清苦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像。潘喆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变得这么弱智啊。你去看看麒麟世家他们来了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蓝大叔领了命，转身往外走。
司马清苦见四喜拿着把扫帚悠悠然地扫着地，三元坐在一边喝茶，曹煜低着头在他身边说话，同花顺趴在茶几上睡觉，鬼齐全，人有缺，不由讶异道：“你家大人呢？”
四喜道：“不知道。大人说他要自己出去转转。”
司马清苦皱眉道：“不会是去找祖师爷了吧？”

开大会（七）
这个时候任何人找印玄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所以当印玄看到阿宝出现在门口时，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阿宝道：“进去谈。”
印玄扬眉，眼睁睁地看着他长驱直入，才关上门。
隐士庄为鬼神宗准备的住所从来没有人住过，但是布局装修却不比其他几派差，一样的院落加套房，只是院落的土地里有些杂草。
阿宝道：“我想看看赤血白骨始皇剑。”
印玄盯着他，一言不发。
阿宝嘴角一扬，“难道祖师爷连这点情面也不给我吗？”
印玄冷声道：“你是谁？”
阿宝笑道：“我？我当然是丁瑰宝。”
印玄突然出手。
他的速度奇快，如果是原来的阿宝绝对不可能在他这样的速度下有所反应，但事实上阿宝不但有反应，而且极快地避开去。
印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到底是谁？”
丁瑰宝道：“丁瑰宝。”
印玄眯起眼睛，手指捏诀，口中念念有声。
丁瑰宝笑道：“招魂？我就在你的眼前，你召唤我的魂魄做什么？”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丁瑰宝的魂魄突然从身体里跳了出来，但很快又跳了回去。前后只是这么一下，足以令印玄看清楚魂魄的样子，的确与阿宝一模一样。
印玄道：“魂魄本无相貌。”
丁瑰宝道：“但是生魂还是有的。”
印玄不语，似乎在找他言辞的破绽。
丁瑰宝道：“既然你不愿意给我看剑，那我们就比一比吧？”
印玄道：“比什么？”
“从小到大我都被认为是道术界的天才，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所以我很好奇你这个被‘我’视为偶像和榜样的人究竟有多么强。”
印玄脑中灵光一闪，“你是阿宝的第二重人格？”
丁瑰宝愣了下，随即笑道：“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不过我觉得，他才是第二重人格才对。”
他说话的当口，印玄出手了。
普普通通的定身符，但是加上印玄神出鬼没般的速度，令丁瑰宝似乎不敢小觑。
丁瑰宝拿出一支笔在空中画符。极复杂的符咒在他手中犹如画直线般简单，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印玄就看到召唤恶鬼阵被画完。
印玄反手设了个结界，将阵法困在结界中，无法与地府联络。
丁瑰宝手指滴溜溜地抓着笔，似笑非笑道：“你果然擅长困人。”
印玄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丁瑰宝道：“坦率说，还没有想到。”
这么坦率的结果显然也令印玄所料未及。他道：“把身体还给阿宝。”
丁瑰宝道：“你不觉得我比他更有用吗？”
印玄道：“你是指找麻烦？”
丁瑰宝道：“所以，你在神一样的对手和猪一样的队友中选择了后者。”
尽管对他的形容感到由衷的反感，但是印玄反驳的时候显然底气不足，“你夸大了。”
丁瑰宝笑道：“其实除去索魂道以来，我只有在进入隐士庄之前才能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印玄不动声色。
“因为他想变强。”丁瑰宝道，“但是有我在，他很难变强。因为，变强和我是划等号的。他想要变强，就只能变成我。”他说着，脚步一步步地往后退。
印玄疑惑地看着他。
不能怪他眼神诡异，实在是因为丁瑰宝的神色太古怪，好似被灌了汤似的，眼睛的焦距渐渐涣散，腿突然碰到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砰砰。外面传来敲门声。
印玄飞快地抱起阿宝进卧室放在床上，然后出来开门。一系列的动作只花了大概四五秒的时间，以至于阿宝刚抬起手碰到印玄的袖子，人就已经突然消失在视线里。
外面很快传来开门声脚步声。
阿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有些昏沉沉的脑袋，蹑手蹑脚地起床，偷偷摸摸地走到门边蹲着听。
来的是潘喆和劳旦。
这个组合倒是叫阿宝愣了下。在他的分类中，潘喆是属于自己这一拨的，而劳旦毫无疑问是对头那一拨，可现在这两拨然同时出现？
潘喆先是闲扯了一番，然后才进入主题，“印玄前辈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在为尚羽的事情而奔波？”
印玄道：“除僵尸有钱赚，我为什么要拒绝？”
阿宝原本还觉得他们找上门找得莫名其妙，但是劳旦下一句话却将他的瞌睡虫驱走了。“尚羽是不是就是那个上古神兽蘷？”
印玄道：“你从哪里听来的？”
劳旦不耐烦道：“你说是不是吧？”
“不是。”印玄回答得这样斩钉截铁，倒叫劳旦无语了。
潘喆笑道：“原来不是，劳兄过于担心了。”
劳旦冷笑道：“很快就要投票了，我们到时候见分晓吧。”他说着就站了起来，大概潘喆还留在原地，他又道，“潘掌门不走吗？”
潘喆道：“我是想问问印玄前辈是否同意将三大世家加入投票之列。”
阿宝心头一紧，要是同意三大世家投票，那他也能算上一票了。
印玄道：“随便。”
潘喆道：“那就算吧。”
“潘掌门你……”劳旦想说什么，却被潘喆随口打发过去了，直到两人出门，印玄才回到卧室，看到阿宝蹲在地上愣了下，正要出声，阿宝就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头拼命往他怀里拱。
印玄下意识地抱住他。
“祖师爷，”阿宝可怜巴巴道，“我这几天一直在好好学习。”
印玄道：“哦？”
“真的，我看到第二十六页了。”
“……我们离开时你不是已经看到第二十五页了吗？”
“对啊，这说明我还是有进步的。”
印玄：“……”
阿宝道：“虽然我可能在短期内还是会拖祖师爷的后退，但是祖师爷要把目标放长远，这样才能放长线钓大鱼。总有一天我会成为非常强大的捉鬼天师！哦，祖师爷喜欢捉僵尸，我一定会成为强大的僵尸道长！”
印玄揉揉他的脑袋，“其实，你现在这样也不错。”
阿宝吃惊地瞪大眼睛，“祖师爷，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或者委屈？”
印玄道：“吃饭了吗？”
阿宝道：“你问昨天的还是明天的？”
印玄：“……”
阿宝从印玄家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闪闪发光。
四喜问道：“大人，你难道第二春了？”
阿宝瞪他，“我第一春还没有过去呢！”
四喜道：“哦，原来是祖师爷大人。”
阿宝扑过去紧张地捂住他嘴巴，“你知道什么？”
四喜无辜地摇摇头。
曹煜从三元那里吃了闭门羹，语气不善地道：“印先生没事吧？”
阿宝尴尬道：“谁说我刚才去了祖师爷那里？咦？不对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去祖师爷家窜门的印象？”
四喜叹气道：“大人，你实在装得太假了。”
曹煜道：“我亲眼看到你走出去的。”
阿宝道：“我迈门槛的时候是左脚还是右脚？”
曹煜想了想道：“左脚。”
“不可能，我只喜欢用右脚跨门槛。”
曹煜坚持道：“我确定是左脚。”
“必须是右脚！”
“好了！”四喜做和事老，“大人是并拢双脚跳过去的。”
阿宝：“……”这完全是在抹黑他的光辉形象吧？
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吭声的司马清苦突然冒出一句，“阿宝，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
阿宝道：“我确定不是双脚并在一起跳过去以及左脚迈过去的。”
司马清苦面色凝重。
外头传来敲门声，蓝大叔打开门，没人进来，但过了会儿蓝大叔拿着一张新的时间表回来了。

开大会（八）
曹煜道：“然用这么老土的方式，邮件通知不是更方便吗？”
“是很方便，方便得只要有wifi覆盖就行了。”四喜说完之后以为曹煜会反驳，谁知道他只是摸着下巴沉思，“你不是真的在考虑吧？”
曹煜道：“如果能够构建出以法术为基础的网络系统，应该也很有卖点。”
四喜道：“目标用户群太小。”
“……是啊。”曹煜看四喜的目光顿时有所不同。
蓝大叔把时间表给司马清苦。
司马清苦一看时间就嚷嚷道：“然选在晚上八点！”
四喜道：“师父大人要看八点档连续剧？”
司马清苦道：“这里有电视机吗？”
“那八点有什么问题？”
阿宝了然地叹气道：“不管饭啊。”
四喜、曹煜、蓝大叔：“……”
司马清苦和阿宝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怅然眼神。
虽然不管饭，但点心还是有的。
阿宝和司马清苦到场之后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吃起来，吃到后来曹煜和四喜干脆钻到阿宝怀里去了，蓝大叔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一个劲儿地问要不要水。
劳旦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两个年轻的陌生人。
阿宝抬头瞄了眼，一男一女，都很气派。
劳旦介绍来一下他们的来历。男的是麒麟世家少家主左可悲，女的是藏经世家现任家主刁玉。
比起可悲和钓鱼，阿宝觉得自己的名字相当有水准。
多两个人就是多放两把椅子的事。阿宝注意到原本放在鬼神宗那里的椅子少了两把，心底顿时不舒服起来，暗道这天道宗没来人呢，怎么不从他那里抽？
两把椅子的动向很受人瞩目。
臧海灵原本看到自己身边多了两把椅子，猜到劳旦故意将他们安排在自己身边，十分满意，谁知一转眼的功夫，刁玉和左可悲都在阿宝身边坐下了。
阿宝：“……”幸亏把能吃的都吃光了。
由于潘喆印玄等人还没到，所以礼堂里还处于自由交谈时间。
“丁先生。”左可悲微笑着和阿宝打招呼。
阿宝道：“左先生。”
左可悲道：“听闻丁先生身陷牢狱之灾，舅爷十分担心，让我一定问候丁先生的近况。若有尽力之处，必全力以赴。”
阿宝听得牙酸，嘿嘿笑了两声道：“您真是神通广大，耳目众多。”
左可悲道：“你我两家是世交，若非丁先生离家太久，我们早成为至交。”
阿宝捂着脸揉着牙，“您和左老先生是……”如果他没记错，奇叔在保释他们的时候似乎提到了左老先生这个词。
左可悲微笑道：“是我的表舅爷。”
阿宝道：“谢谢啦。那珍珠和珊瑚是你的……”
左可悲道：“确切的说，应该是表妹。”
阿宝道：“刚才的谢谢收回。”他们的牢狱之灾还不是拜她们所赐？
左可悲道：“我代整个麒麟世家向你致歉。”
阿宝道：“一句口头致歉就算了？我们差点被她们害死。”
左可悲道：“她们已经受到了惩罚。珊瑚死了，灵魂与珍珠一起被永禁火塔，终身不能出塔。”
阿宝原本只是随口抱怨一句，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惴惴不安起来，“这个太严重了吧？”
左可悲道：“她们是打破命运的存在，这样的结局对她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阿宝觉得这句话有点古怪，仔细看左可悲才知道古怪的原因所在，因为左可悲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像在说自己的亲人，眼神没有情绪波动，就好像在说两个不相干的人，不，甚至不像在说人。“她们毕竟是人啊。”他脱口道。
刁玉突然插|进来道：“麒麟世家只有女人才能生育后代，男人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阿宝点头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男人不能生育，这个不止麒麟世家，大家都一样。”
刁玉道：“播种也不可以。”
“……”不愧是藏经世家的，说话真是含蓄又明了。阿宝干咳一声道：“那珊瑚和珍珠怎么来的？”既然是左可悲的表妹，就应该是他舅舅的孩子。
刁玉看了眼仿佛并没有在意他们对话的左可悲，缓缓道：“人工受精。”
阿宝吃惊地张大嘴巴。
左可悲叹气道：“舅舅太想要后代了。”
这种方式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是对麒麟世家这样与天命道术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家族来说，无异于改天命啊！阿宝看着左可悲黯淡的脸色以及珍珠珊瑚的愤愤不平，心中隐约明白了点。无论左可悲的舅舅抱着怎么样的心态做出这样的举动，它的后果都不是一个人承担的，这是家族中人的无可奈何。
“当珍珠和珊瑚出现时，连我母亲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体谅舅舅的心情，可是这样做的后果是谁都无法预料的。最后她只能听从表舅爷提议让舅舅带着她们去国外，不再接触家族中事务，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探亲，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按理说这样的安排也不算太差，只是不知道他舅舅是怎么抚养珍珠她们的，竟让她们生出偏激的念头。阿宝想归想，到底没有将这句有挑拨嫌疑的话说出口，松了口，反过来安慰道：“啊，过去的事情也就算了。”
左可悲摇头道：“没有过去。”
“啊？”
“其实我们这次来一是为了找潘喆掌门帮忙，一是为了找印玄……”
阿宝一听到祖师爷的名字，立刻收起笑容，整个人进入戒备状态。
正好印玄进门，左可悲及时收了口。
印玄的出现让原本闹哄哄的大礼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劳旦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继续今天上午的话题，来投票吧。”
潘喆提醒道：“是不记名投票。”
劳旦点点头道：“嗯。麒麟世家和藏经世家也是道术界的栋梁支柱，既然他们来了，也应该算一份子。”
阿宝噌得举起手，“还有……”
啪。
司马清苦一掌拍掉他举起的手，皱眉道：“劳掌门说话你插什么嘴？”
阿宝满脸愕然。
不止他，连劳旦也被司马清苦这么积极的示好闹得有些惊疑不定，“嗯，没关系，你想说什么？”
阿宝嘴巴刚张开，司马清苦又一巴掌呼过来，不过这次他学乖了，立刻把头一缩，躲了过去。
司马清苦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请劳掌门继续吧。不用理他。”
阿宝和司马清苦没大没小惯了，难得看到他这么一本正经的训斥，不禁有些呆住了，半晌没回神。
那一头，劳旦已经介绍完投票的因由，让余慢拿出纸笔挨个交给各派代表。
阿宝眼睛忍不住朝刁玉和左可悲手里的纸瞄过去。不过他才一动，刁玉就呵呵一笑，将纸折起来了。左可悲更干脆，写字的时候根本就不看纸。
劳旦道：“事关我道术界的声誉及风气，还请各派掌门审慎而行。”
阿宝心里呸了一口，不高兴地踢了下司马清苦的脚，但司马清苦的脚打着石膏，没什么感觉。“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当我们家的代表？”他凑在司马清苦的耳边小声道。
司马清苦没好气道：“尚羽已经怀疑你的来历了，你想直接坐实吗？”
“这里是隐士庄，我说了什么尚羽怎么会知道？”阿宝倒抽一口凉气，轻声道：“内奸？”
余慢拿着个箱子开始收纸条。
司马清苦装模作样地将纸条放进去，朝阿宝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阿宝忍住朝印玄看去，只见他老神在在地喝着茶，好似对投票结果全然不在意。

开大会（九）
投票结束，余慢手里的箱子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阿宝戳着司马清苦的腰，小声道：“他们会不会作弊啊？”
司马清苦嗤笑道：“想知道？问他们啊。”
“你以为我不敢？”
“放心地去，师父最多罚你一个月不准上厕所，不会逐你出师门的。”
“……师父！”阿宝突然大叫起来。
司马清苦大概没想到他真的会喊出来，愣了一下。
阿宝咬牙道：“我相信劳旦掌门绝对不是那种偷偷摸摸换选票作弊的人！”
礼堂一下子静下来。
劳旦气得嘴唇都抖了，正要开口，就听司马清苦更大声地喊道：“谁说劳旦掌门会作弊了？”
“不是你吗？”
“当然不是！我对劳旦掌门的信任比天高比海深，简直海枯石烂矢志不渝！”
阿宝定定地看着司马清苦坚定决绝的表情，用同样大的音量硬邦邦道：“那是我听错了。对不起！”
司马清苦捶胸道：“我坚定地相信以劳旦掌门的人品是绝对不会在选票上动手脚作弊的！这是绝不可能的！”他说完，目光正好扫过坐在对面的潘喆，发现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立马拉长了。
潘喆干咳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劳旦积了一肚子火，偏偏发作不得，司马清苦和阿宝一搭一唱的目的虽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毕竟没有捅破窗纸，他要是计较了就等于自个儿往坑里跳。所以，他即使快气炸了，也得配合着表现出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的姿态。
“为了避免误会，还是潘喆掌门和……司马掌门一起来揭晓好了。”劳旦双手往兜里一插，身体往边上一靠，连箱子都不碰。
司马清苦瞄了潘喆一眼，“我腿脚不方便。”
他话音刚落，阿宝已经窜出去了，边走边摆手道：“我腿脚方便啊！有事弟子服其劳嘛。”
潘喆笑呵呵地走到余慢身边，“劳掌门打算怎么个公布法？是一张一张地从里往外抽，还是全倒出来？”
劳旦道：“潘掌门自便。”
潘喆道：“那就倒出来吧。”
打开箱子，将纸条倒出来之后，阿宝以好奇之名将木箱子拿了过去，手翻来覆去地摸着木板，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夹层。
潘喆干咳一声道：“我们先公布结果吧。我记得投票前劳掌门的议题是印玄前辈是否应该归还各派之物？”
劳旦道：“是。”
潘喆道：“具体是指……”
“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凝魂聚魄长生丹。”
阿宝抓着木箱子的手一松，差点砸在腿上，心中却止不住的惶恐。拿走赤血白骨始皇剑也就算了，毕竟那只是一样武器，可是凝魂聚魄长生丹是支撑印玄活到现在的力量，一旦交出，印玄会有什么结果他连想象都不敢想象。
劳旦补充道：“是的话，就是同意印玄前辈交出宝物，否的话就是不同意。好吧，现在我们来看结果。”
潘喆拿起一张纸条，慢慢地展开。
阿宝跳到他身后，伸长了脖子看。
“是。”
阿宝心头一紧。
“是。”
“是。”
……
阿宝呆呆地看着纸，一张又一张白花花的纸就像是太阳的光芒，刺得他眼睛差点睁不开来。
“否。”
终于有一个字唤回了他的信心。
“否。”
接连三个“否”字让阿宝心稍稍定了定，但在这个时候，潘喆却停下手了，“结束。”
阿宝愣愣地看着他，“啊？”
潘喆道：“一共是七派两大世家，九张选票，三否六是。”
阿宝心顿时沉入谷底。
劳旦正要宣布结果，就听阿宝道：“等等！你们忘了算祖师爷的选票。”
劳旦没有与他争辩，“便是算上也不够。”
阿宝把心一横，道：“还有……”
“阿宝！”司马清苦飞快地打断他，“你稍微学一学数学好不好？三比□比六和五比六有什么差别？不要站在那里丢人现眼，快点回来。”
“师父……”阿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司马清苦朝他眨了眨眼睛。
阿宝犹豫了下，还是乖乖走回来了。三票否里肯定有一票是司马清苦的，他确定自己看到司马清苦写了否字，另外两票……潘喆有可能，那么还有一票呢？大概是连静峰和谭沐恩总是共同进退的关系，他总觉得他们写的答案是一样的。臧海灵、劳旦和杜神通都不指望，那就应该是刁玉和左可悲中的一个了？
可是，潘喆真的投了否吗？
阿宝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起来。
劳旦缓缓道：“根据投票结果，印玄前辈，我们希望你能叫出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凝魂聚魄长生丹！”
阿宝看着印玄，紧张得连心脏都差点跳出来，生怕他说好。
印玄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拒绝。”
哦也！
阿宝在心里放鞭炮。
劳旦冷下脸道：“印玄前辈打算和所有门派作对吗？”
印玄道：“不是一直都是吗？”
劳旦一拳打在桌上。
阿宝看得大呼痛快，尤其是劳旦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时，毕竟他们虽然会法术，但身体还是肉长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麒麟世家的后人那样刀枪不入，这一拳下去应该不好受。
“印玄前辈，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劳旦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印玄施施然地站起来，袖子一扫往外走，淡然道：“随便。”
祖师爷最帅了！
阿宝心头小鹿跟着印玄的脚步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劳旦怒气冲冲道：“诸位掌门怎么说？”
杜神通道：“以劳掌门马首是瞻。”
劳旦道：“臧先生是最直接的受害人，不如做个决策。”
臧海灵沉吟半晌才道：“凝魂聚魄长生丹不应该是属于某一个人的。”
……
算你狠！
阿宝气得胸口发闷。
人心的嫉妒和贪婪远比想象的可怕，臧海灵一句话就抓住他们人性上的弱点。任谁对长生不老都会向往吧，不然也不会有自甘堕落当僵尸的刁山火了。所以面对靠长生丹而长生不老的印玄，会有多少人生出嫉妒之心？
劳旦道：“我们就给他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中午如果还没有回应的话，我希望各位掌门无论在投票时写了什么，在这个时候都能齐心协力，毕竟，三宗六派应该同气连枝。”
阿宝冷哼。该死的左冷禅！
回到住处，天色已晚，司马清苦伸着懒腰想去睡，却被阿宝一把抓住。
“师父……”极度危险的呼唤声。
司马清苦干笑两声，“陪睡是技术活，师父年纪大了，干不了。”
阿宝道：“为什么阻止我投票？”
司马清苦道：“就算加上你也是五比六，有什么用？”
阿宝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长生丹从祖师爷身体里拿走？”
“你看祖师爷急了吗？”
“没有。”
“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祖师爷从来都不会急啊！要是我都不急的话，还有谁帮他急？！”
司马清苦被他吼得有点傻，半天才道：“你好像很激动？”
“废话，人命关天，当然激动。”
“因为是人命还是因为祖师爷？”
“因为祖师爷的人命！”
“……我懂了。”
司马清苦的懂了到底是懂了什么呢？阿宝不知道，因为司马清苦懂完就去睡觉了，留下他一个人继续坐在厅里为明天担心。

开大会（十）
四喜道：“要是他们真的对付祖师爷大人，大人怎么办？”
阿宝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拼了！”
四喜迟疑道：“是您亲自上吗？”
阿宝大概也觉得亲自上不够诚意，非常坚定地表态道：“有什么上什么。”
四喜：“……”这个什么应该是包括他的吧？
阿宝心烦意乱地原地走了一圈，突然一拍桌子道：“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四喜道：“大人打算偷袭左冷禅，自己当五岳派掌门？”
阿宝没好气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策划的这条路线好像是岳不群走的呢？”
“我没让你挥刀自宫啊。”
“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没有对我的小弟弟图谋不轨？”
对话诡异地中断了一会儿。
四目相对，都觉得话题变得有点尴尬。
四喜干咳一声道：“大人有什么打算？”
“不行！”阿宝突然冲进司马清苦的房间，“师父，你今天非说清楚不可！”
司马清苦被突然跳上床的徒弟吓了一跳，头和脚同时向上弹起又落下，眼里犹带着睡意和惊疑，“你搞什么？”
阿宝深沉道：“师父，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司马清苦道：“废话！谁会什么时候都跟徒弟交代啊，你又不是我老妈又不是老婆，莫名其妙，回去睡觉！”
“我是说祖师爷的事。”
“哦！又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是。”
“什么？”
“这个秘密知道得人不多，我本来打算带到棺材里去的，不过既然你问起了，我决定告诉你，其实祖师爷他……”
“怎么样？”
“是个男人。”
“……四喜，快来图谋不轨师父的小弟弟！”
最终，阿宝还是没有扛住忧心的煎熬，决定找印玄商量个办法出来。虽然祖师爷很强大，但是他相信这个时候祖师爷一定也希望有人能够支持他的。
他鬼鬼祟祟地摸到印玄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被门板重重地砸了出来。
“噢！”
四喜和三元搬开那块掉下来的门，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鼻子……”阿宝捂着脸，痛得泪水直流，手还颤抖着指着正前方，“快看看祖师爷……”
四喜和三元转头。
没了门以后，印玄住宅的情况一览无遗。
印玄一个人站在院落里，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俊秀出尘的面容犹如月神般圣洁得高不可攀。
四喜轻声道：“大人，忍住。”
阿宝闷声道：“忍什么？”
“你鼻血越流越多了。”
阿宝呆呆地看着印玄走过来，虽然晚上看不太清楚，但仍觉得他在看自己的时候眼里有光芒闪了闪，像是疑惑，大概过了零点一秒才释然。“你怎么过来了？”他伸出手。
阿宝下意识地牵著他的手，随即发现自己一手的鼻血。
印玄似无所觉地拉起他，用另一只手推了下他的脑袋，让他仰着头进门。
等鼻子里塞了两团东西，阿宝的思绪才不再鼻血上打转，“祖师爷为什么要拆门？”
印玄道：“有人偷袭。”
“谁？”阿宝紧张地站起来。
印玄道：“不知道。”
阿宝道：“十有是劳旦！什么明天中午再说分明是缓兵之计，他一定是想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地潜入祖师爷的房间，然后……”
“不是劳旦。”印玄一句话打碎了阿宝脑袋里的所有想象。
“祖师爷怎么知道？”阿宝仍有几分不信。
印玄道：“他没那么强。”
“……这个理由我相信。咦，今天偷袭的人很强吗？祖师爷有没有受伤？”阿宝慌忙打量印玄。
“没有。”
“比劳旦强的偷袭者。”阿宝打了个响指道，“臧海灵？”
“请问，能进来吗？”摔在地上的门被扶了起来。左可悲站在门边朝里张望。
印玄点了下头。
曹煜立刻出门接人。虽然他很不喜欢做这种工作，不过没办法，人在屋檐下。
左可悲走进来先打招呼，然后才问道：“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阿宝见印玄没有解释的意思，接口道：“是的，发生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他说得这么夸张，左可悲倒有几分不信了，“什么大事？”
“我大驾光临。”阿宝说得很认真。
左可悲问道：“能来一杯茶吗？我口渴。”
于是，大驾光临这件事就被一杯茶岔过去了。
左可悲道：“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阿宝道：“先说你今天投票投了是还是否？”
“否。”
阿宝眯起眼睛。
左可悲举手作立誓状道：“千真万确。”
阿宝道：“那刁玉呢？”
左可悲道：“这我就不清楚了。”
阿宝道：“你们不是一对？”
“你从哪里看出我们是一对？”
“门当户对啊。”
左可悲先是吃惊，随即笑道：“当然不是。藏经世家如果要联姻，还是和善德世家更匹配些。”
“……”阿宝偷偷看了印玄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才舔了舔嘴唇道，“你刚刚说有事相求，是什么事？”
左可悲迟疑道：“我要求的这件事，希望印玄前辈一个人听。”
阿宝垮下脸。
左可悲道：“并不是我不信任阿宝先生，而是这件事涉及麒麟世家一个重大的秘密，实在不宜让其他人知道。”
印玄扫了眼骤然低落的阿宝，缓缓道：“我没兴趣知道。”
左可悲碰了个钉子，神色可想而知，半晌才道：“这件事关乎世界安危。”
阿宝道：“你家藏着一个关乎世界安危的秘密？”
左可悲道：“可以这么说。”
阿宝捶桌道：“怪不得世界到现在还没有和平，原来是被你们家藏起来了！你们真是太卑鄙无耻了！”
“不是的，这个秘密不是……唉，我有个不情之请，请阿宝先生能够对这个秘密守口如瓶，除了印玄先生之外，不要对任何提起。”
“好。”阿宝答应得很痛快，并飞快地将自己调整到洗耳恭听模式。
左可悲扫了眼站在旁边的四喜众鬼。
曹煜对这个秘密一点兴趣都没有，在他看来道术界的这些事情远没有赚钱重要。他跟着三元四喜回了房间。
左可悲道：“阿宝先生有三个鬼使吧？”
阿宝从怀里拿出睡得不省人事的同花顺，叹气道：“这个有和没有一样。”
左可悲咦了一声，道：“他看起来不太健康。”
阿宝道：“是啊，死了嘛。”
左可悲道：“我的意思是说，他看上去像是……被诅咒了。”
他这么一说，阿宝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左可悲道：“气色不太好。”
阿宝看向印玄。印玄是鬼神宗传人，对鬼的研究一定很深刻。
印玄默默地点了下头。
阿宝道：“那你不早说。”
印玄道：“暂时没有大碍。”
那就是说知道了很久了。阿宝看着印玄，心头涌起一阵失落。他不知道印玄没有说是因为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不想让他担心，但无论哪一种他都感到了被忽视。同花顺是他的鬼使，对御鬼派弟子来说，鬼使不仅仅是帮手更是伙伴是朋友，遇到这种事不论好坏他都希望自己能够被第一时间告知。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蔫了，说起来，印玄的确没有一定要告诉他的义务，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学艺不精，连自己鬼使被下了诅咒都看不出来。
左可悲的目光在印玄和阿宝之间转了转，谨慎地问道：“我现在可不可以开始讲故事了？”
阿宝道：“需要给你准备一把折扇吗？”
“……不用，故事很简洁。”

开大会（十一）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战功彪炳的神将带着天兵造反，天庭岌岌可危，但最后却被一位上古大神打败了。神将在战败之前将自己的神器藏在大海中，希望有一天卷土重来。这一切都被神将身边的小兵看在眼里，小兵贪图神器，等神将走后将它取出，并且为了躲过天庭的追捕和神将的报复，滞留人间结婚生子。”
阿宝目瞪口呆道：“路西法？”
左可悲愣了下道：“不是，东方的。”
阿宝道：“那个，小兵是不是超生了？”
左可悲更茫然了，“没有，没代都只有两个。”
印玄道：“麒麟世家？”
左可悲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祖上就是背叛了神将的小兵。”
阿宝道：“好老套好狗血的故事。”
左可悲无奈道：“或许是人性太根深蒂固，经过这么多年都没有改进。”
阿宝道：“你家的历史和世家危机有什么关系？”
左可悲沉声道：“因为在我出发之前，神器不见了。”
阿宝听故事听得昏昏欲睡，揉了揉眼睛道：“被偷了啊，那挺麻烦的，报警了吗？”
印玄道：“什么神器？”
左可悲道：“碎月斩日绝情镋。”
“……”阿宝疑惑道，“神器都喜欢七个字七个字的吗？”
左可悲道：“碎月斩日绝情镋并不是普通的神器，它认主。虽然当年先祖用神将之血引它回家供奉，但这么多年来始终不能接近使用，现在却失踪了，这说明……”
阿宝道：“他的主人回来了？”
左可悲面色凝重。
阿宝道：“那不是你们家的危机吗？什么时候你们家代表全世界了？”
“你不会以为神将回来只是寻回失物吧？”
“我预见了他顺便报复一把，把你们家折腾得死去活来。”
“他最恨的一定不是我们。”
“上古大神？”
“还有天帝。”
阿宝喃喃道：“所以现在故事一路从灵异进化到修真再到神话？”
左可悲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望着印玄，嘴唇嗫嚅了一下，才羞涩道：“现在有能力阻止他的人只有你了。”
印玄道：“天帝会插手。”
左可悲叹气道：“你是鬼神宗的传人，应该很清楚神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在管人间事，谁能通知他？”
阿宝道：“神是无所不能的！我们要相信他现在已经准备好了灭魔天团，只等神将一出现，就把他就地正法。”
左可悲道：“如果没有呢？”
阿宝叫道：“一个尚羽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一个神将，你当祖师爷三头六臂啊？”
左可悲低着头，不敢看印玄的眼睛，小声道：“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不近人情，但这是印玄前辈的责任，不是吗？”
阿宝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乐了，“哪条法律规定的？通过人民代表大会了吗？”
印玄道：“我的责任是尚羽。”
阿宝用力地点头。就是，只是尚羽，和什么神将一点关系都没……咦？为什么尚羽是祖师爷的责任？而且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是滋味呢？
左可悲又叹了口气，“没关系，我只是来传个话，最终还是由您决定。唉，这的确是强人所难了，说起来，也许这就是麒麟世家打破常规的报应吧。母亲叫我来，其实还想提醒印玄前辈，尚羽的来历您应该很清楚，我们到现在都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变成僵尸王，他的力量足以横行三界。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神将和尚羽联手，要是这样，就算天帝出手都未必有胜算。毕竟，上古大神传说已经……”
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
刁玉站在门口，“可以进来吗？”
阿宝无意识地抓着茶杯摸来摸去，“祖师爷晚上好热闹啊。”
左可悲趁势站了起来，笑笑道：“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他和刁玉擦身而过，两人只是套地打了个招呼，的确不像阿宝说的情侣。
刁玉笑嘻嘻地坐下，与左可悲的垂头丧气判若两人。
阿宝道：“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要说？”
刁玉道：“你们想听什么故事？”
阿宝愣住了。
印玄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刁玉道：“我父亲说，你们可能会用到我。”
阿宝道：“你应该在投票之前问的，话说你今天投票投了什么？”
刁玉笑道：“当然是否。”
阿宝：“……”一共三个否，司马清苦一个，左可悲认了一个，现在刁玉又认了一个，那潘喆投了什么？难道是是？不知怎的，他背脊有点发冷。
刁玉道：“不过印玄前辈根本不在意结果吧？”
印玄道：“我想知道什么你都能说？”
刁玉道：“我是藏经世家的传人，只要藏经世家知道的我就知道。”
阿宝脱口问道：“祖师爷的事你也知道？”他问完才记起正主儿就在旁边，不由脸上一红。
刁玉可不管他的尴尬，笑嘻嘻道：“没有印玄前辈多，但也不少。”
阿宝偷窥印玄的脸色，干笑两声道：“这个，嘿嘿，祖师爷的事我当然要听祖师爷自己告诉我……是吧？”
印玄挑挑眉，不置可否。
阿宝缩了缩脑袋，不敢再乱说话。
印玄道：“尚羽的弱点是什么？”
哇！一开口就是这么大一个难题？
阿宝有点同情地看着刁玉。
谁知刁玉只是笑笑，“尚羽的弱点上并没有记载，但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都说出来，让你们推敲。尚羽本体乃是上古神兽神屠，因为头与蘷神似而被误认。”
阿宝道：“蘷是什么头？”
刁玉道：“牛头。”
“……听上去好像不是很高级。”阿宝慢吞吞道。
刁玉道：“是的。神屠虽然有个神字，但是异物杂志里将他排在第三类，虽然是神兽，其实近妖。但是尚羽运气极好，他未成年之际就有幸遇到一位上古大神的指点，修习神术，从而飞升至一类神兽。由于上古大神大都清心寡欲，很多早已飞升至三十三天之外不知所踪，所以这样的经历在当时可说绝无仅有。”
阿宝道：“狗屎运啊。”
刁玉道：“嫉妒之心人人有之，神和神兽也不例外。尚羽曾被困困兽阵，最终还是被上古大神破阵救出来的。”
“难道就因为这个，他就思想扭曲了？”
“算是吧。传说上古大神为了帮忙破阵，受了伤，不久之后，就不见了。”
阿宝怔住，“不见？是死了，还是灰飞烟灭，还是躲起来养伤，还是离家出走？”
刁玉道：“上如此记载，具体就不得而知了。从此之后，尚羽性情大变。”
“大变之前是怎么样的？”
“很温和。还有，请你不要把性情大变省略成大变，听起来很怪。”
阿宝道：“总结了一下，他的弱点是……上古大神？”
刁玉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阿宝击掌道：“那找到上古大神就行了嘛。等等，我刚听了一个故事，里面也有上古大神……”
刁玉道：“你是说与碎月斩日绝情镋主人有恩怨的那一位？”
阿宝目瞪口呆，终于相信藏经世家无所不知的传言。
刁玉微笑道：“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两位上古大神是同一人，但是根据上记载，当时还丢留在天人两界的上古大神似乎只有一位。”
阿宝道：“所以，我们喜现在任务是找到这位上古大神？”
刁玉耸肩道：“这个我无法提供线索。不过我想说，如果能够找到的话，尚羽和那位神将一定会比我们先找到。”
阿宝语塞。是啊，他们才活了几十年，就算寿命最长印玄也只有上百年，怎么比得上尚羽这些万年老妖。连他们都没有消息，可见那位大神真的已经……神隐了吧？
刁玉道：“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阿宝道：“你赶时间？”
刁玉道：“不，我只是担心今晚过后，我们也许没有机会这样好好坐下来聊天了。”
阿宝想起进门时印玄遇到的刺，心情沉重起来。先是司马清苦言语中暗示三宗六派三世家中有内奸，再是只有三票的“否”使得各派立场扑朔迷离，连一向信任的潘喆掌门都高深莫测起来，最后两个故事听得人心情沉重，神将加尚羽……简直就是末世魔王的组合！可是给了这种boss组合然没有给相应的神队友神装备神技能……祖师爷倒像开了挂，却又遇到了自以为是的服要封杀。
综合以上所得出的结论就是——猪队友加神对手，前途无亮啊。

开大会（十二）
阿宝突然想到一个非常现实实用的问题，“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刁玉被问住了，“其实我只是数据库，只负责提供数据。”
阿宝道：“聪明的数据库应该懂得分析和删选信息，然后提供最有效的策略。”
刁玉笑容垮了，“我应该是那个不聪明的数据库。”
阿宝道：“你就不能长点志气？”
刁玉道：“也许你们可以去问问潘喆掌门。”
因为投票的事，阿宝对潘喆有了戒备之心，闻言面色便透露出一分不自然来。
刁玉想起司马清苦和潘喆的种种恩怨，以为他不好意思向师门“仇人”开口，笑道：“要不我帮你们去问问？不过能不能问到我可不敢保证，找潘喆掌门的人实在太多了，麒麟世家找了他几年也没个结果。”
阿宝道：“麒麟世家找他干什么？”
刁玉道：“卜卦问吉凶，还能什么事呢？”
阿宝想起左可悲讲的故事，摸着下巴道：“照你这么说，其实我们只要抓住潘喆，逼着他把他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不就好了吗？”
刁玉道：“怎么逼？”
阿宝道：“软硬兼施，刚柔并济，再不行，满清十大酷刑。”
“……”刁玉被他的魄力惊呆了，“你下手的那一天记得通知我围观。”
阿宝道：“好，帮凶算你一个。”
刁玉：“……”
其实问题还有很多，可是刁玉的确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不太聪明的数据库，提供的资料相当刻板，关于尚羽的事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新内容，倒是对于同花顺被诅咒的事还有些见解。“鬼魂不像人有躯体，就算被诅咒也只是一段时间，除非对方隔着一段时间就诅咒一次。”
“怎么解除？”
刁玉理所当然道：“让对方不再诅咒。”
“……这真是好办法！”阿宝无语了。
夜越来越深，刁玉终于熬不住睡神的侵袭告辞。
阿宝却精神得很，“祖师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印玄挑眉道：“我们？”
阿宝苦着脸道：“祖师爷，你不是准备始乱终弃吧？”他一把抓过印玄的手，含情脉脉地盯着印玄道，“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隐瞒也是没有用的。”他说得很大声，以至于话音落后，屋内变得格外空寂。
印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慢慢移到阿宝的脸上。
阿宝心怦怦狂跳起来，一股热流从手指与手指之间传递着，叫他全身上下燥热起来，可屁股和脚却牢牢地钉在凳子和地上，一动也不愿动。
印玄慢慢地展开手指。
他手指细长，阿宝与手的距离又近，因此轻而易举地碰触到了阿宝的嘴唇。
阿宝吓了一跳，整个人越发不敢动，任由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嘴唇。
印玄的手突然停住。
阿宝感到他的指尖正抵着自己的牙齿。明明牙齿并不是身体的敏感部位，可这一刻，他却仿佛感觉到指尖传递过来的热流，酥麻得头皮都麻了。
“早点睡吧。”印玄突然将手缩了回去。
阿宝怅然若失地“啊”了一声。
印玄站起来，犹豫了下，“如果御鬼派不够房间……”
“不够，完全不够！师父一个人就睡三个房间！”阿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印玄叹息道：“你就住在这里吧。”其实阿宝说得对，无论他怎么撇清关系，知道的人还是知道。就像今天在大会上，他和司马清苦偏袒得那么明显，谁都看得出来。
阿宝欢呼一声，朝里跑了两步，又回转身来道：“祖师爷睡哪里？”
印玄道：“你隔壁。”
阿宝吐了吐舌头，跑进四喜他们之前进的房间，不忘向印玄摆手道：“祖师爷晚安！明天见！”飞快地跑进房间，隐约听到印玄走入隔壁房间的声响，他摸着心的位置，脸上挂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甜蜜笑容。
“大人，你怎么了？”四喜的脑袋从下往上升起来。
阿宝又把他按下去，“我在思考。”
曹煜道：“更像思春。”
阿宝紧张地捂着脸道：“很明显吗？”
曹煜道：“瞎子也看得到。”
阿宝扑到床上，两只腿胡乱地弹了弹，脸埋在被子里闷笑。
四喜、三元、曹煜：“……”
阿宝突然抬起头，喘了好几口气道：“憋死我了。”
四喜道：“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宝坐起来，干咳一声道：“你们说，人什么时候会去摸另外一个人的嘴唇？”
四喜道：“另外一个人嘴唇开裂？”
“……”阿宝道，“没开裂。”
四喜道：“让那个人闭嘴？”
阿宝咬牙，“……那个人没说话。”
曹煜了然道：“。”
阿宝红着脸忸怩道：“不是吧？”
……
你脸上明明写着“我希望是”“我喜欢是”“我肯定是”。
曹煜无语。
四喜道：“谁摸的？”
曹煜道：“应该是阿宝摸印玄先生吧。”
阿宝笑容一滞，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为什么这么说？”
曹煜察言观色，恍然道：“原来是印先生摸你。”
阿宝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蒙住。
四喜等鬼正打算睡觉，就听被子里又传来呵呵的闷笑声。
“……”
第二天起来，阿宝眼下挂着两只明显的黑眼圈，精神也不似昨天睡觉前那么好。
四喜吃惊道：“大人，你失眠？”
阿宝摇摇头道：“我好像做了个梦。”
四喜道：“和嘴唇有关？”
阿宝脸红了红，却不像昨晚那么兴奋，“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不记得了。”他出门就看到司马清苦和蓝大叔坐在厅里，不禁有些心虚，“师父。你怎么来了？”
司马清苦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我不来你怎么洗脸刷牙？”
阿宝吐了吐舌头，拿过洗漱用具跑去卫生间洗漱，刚好印玄走出来，一双眼睛顿时亮得像两只小电灯泡，眼巴巴地看着他。
印玄愣了下，随即露出微笑。
阿宝顿时像打了个兴奋剂，刷牙的时候还哼着小调，虽然在场的人和鬼都不知道他哼的是什么调。
洗漱完出来，司马清苦已经离开了，印玄倒好热水放好饼干，“吃饭吧。”
看着印玄美好的侧脸，阿宝的眼眶突然有点湿润，也许未来充满荆棘和险阻，可这一刻的幸福是那样的真实。
吃完饭，阿宝拿出、符纸和笔开始涂抹起来。
四喜道：“大人，你又开始抱佛脚了。”
阿宝道：“我这是为大战做准备！”
自从曹煜来了之后就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的三元突然开口道：“你不怕拖后腿？”
阿宝抓着笔，咬着唇，“就算是拖后腿，也想和祖师爷在一起。”
正坐在院落中的印玄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阿宝目光不避不让地回望着他。
印玄眨了眨眼睛，眼底似乎隐隐有一丝笑意。
“好想变强大啊！”阿宝咬着笔杆。
中午十二点，礼堂，人很齐。
各门各派都在场。
阿宝原本打算坐到鬼神宗的位置以表明立场的，不过半路被司马清苦劫走，只能作罢。
劳旦道：“印玄前辈，你考虑得怎么样？”
印玄慢慢地伸出手，嘴唇轻轻地动了动。
一把剑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臧海灵第一个坐不住，身体几乎离座站起。
“赤血白骨始皇剑？”劳旦讶异地看着他，“你打算交出来？”

开大会（十三）
阿宝心揪起来，暗悔昨晚那么好的机会自己然只顾着花痴没来得及和祖师爷交流对眼下形势的看法。不过，如果一把赤血白骨始皇剑能平息这件事也算是不错的结局吧，只要长生丹还在祖师爷的身体内，其他好说。毕竟祖师爷手里还有鬼神宗的呼神唤鬼盘古令和大镜仙送的法宝。
这么一想，他肉痛的感觉稍稍缓和。
“如果印玄前辈愿意归还敝派宝物，那么诡术宗与印玄前辈以前的种种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臧海灵一开口，其他门派哗然。
杜神通第一个坐不住了，“臧先生，当初是你说印玄破坏了三宗六派的规矩，必须严惩，现在你们把宝物拿回来了就说一笔勾销，这太不……好了吧？”他原本想说这太不像话了吧，但是话到嘴边，到底留了三分余地。
臧海灵道：“我现在只想完成父亲的心愿。”
杜神通气得脸都哆嗦了。
阿宝看他两颊的肉像波浪一样抖动就觉得十分神奇。
劳旦道：“投票已经结束，就算臧海灵先生现在想要改也来不及了。”
杜神通脸这才缓和下来。
臧海灵道：“可以一件归一件。”
这暗示再明显没有，简直明目张胆地说，只要印玄把剑还给他，其他的事情他就不再管。这对大会主办方的火炼派来说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无视。劳旦顿时也有点坐不住了，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臧海灵一眼。
潘喆突然说道：“你们讲得这么起劲做什么？印玄前辈还没有开口呢。”
其他人的注意力果然被重新引回印玄身上。
印玄淡然道：“打架总要把武器拿出来。”
劳旦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憋着口气，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印玄前辈是打定注意要和三宗六派对抗到底吗？”
印玄道：“哪三宗？”
劳旦道：“尊师和鬼神宗历代宗师在天上看着你！”
印玄道：“百年投胎，这难道不是常识？”
劳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阿宝头一次发现原来祖师爷不但脸长的不错，身手不错，气质不错，学识不错，原来教训人的口才也很不错。他与有荣焉。
“一会儿打起来，你先走。”司马清苦轻轻地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身后带。
“我想留下来帮祖师……”话没说完，阿宝就在司马清苦鄙视的目光中认清了现实了，“我知道了。”
司马清苦道：“马上回小屋。我在那里下了结界，记得，任何人叫你都不要离开。”
阿宝看着越来越凝重的气氛，沮丧地点点头。
要是他再强一点就好了。
每次遇到危险时，他就会生出这样的愿望，次数多了，他也尝试着当真，可不知道为什么，看漫画看小说看电视剧时很有用的脑袋在学咒语时就成了草包，明明晚上已经记住了，到了第二天那自以为深刻的痕迹就变成了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
难道是智商问题？
他万分不情愿地怀疑。
“小心！”
不等阿宝回神，三元和四喜就一左一右地架着他往后跑。
阿宝看着礼堂中央渐渐弥漫开来的白雾，心头大急，张嘴想喊点什么让祖师爷安心，又怕出反效果，反而让他分心，就这么一纠结，人已经被架出了礼堂。
三元和四喜还不敢停，一路往回跑。
“你们去哪儿啊？”一个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阿宝是后脑勺冲前路，所以后面追上来的人对他来说就是迎面而来。
“阿宝师兄！”对方跑得很快，三两步就追到近前。
来人阿宝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六派弟子，只是到底是哪一派就没什么印象了。他感到三元和四喜越跑越快，拼命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好干笑着敷衍道：“啊，你好啊。”
“师兄去哪儿啊？”那人笑着，突然洒出一张定身符来。
一直躲在阿宝怀里的曹煜早有准备，飞快地探出身子吹了口气。
定身符被鬼气吹得一顿，在空中晃了晃才继续向前。
那人见事迹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袖中抽出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用手指在剑刃上一抹。血抹在剑上，剑像是有了灵性，平平脱手，朝阿宝射来。
阿宝看离小屋还有一段路，当下气势十足地大叫一声，“放我下来！”
“别理他！”比他更有气势的是从怀里冲出去的曹煜。
曹煜之前丢了魂魄，被印玄仿照三元的方式抓来厉鬼修补，煞气更胜以往，桃木剑被他阻了阻，然后一寸寸地推进。曹煜双脚离地，跟着一点点地后退。
阿宝见那人又拿出黄符来，急忙叫道：“他是人，我是人，我来对付。”
曹煜咬着支撑，“你怎么对付？”
阿宝道：“我会打架啊！”
那人咬破手指在黄纸上乱挥了一通，然后贴在桃木剑上。桃木剑顿时像吃了大力丸，一下子突破滞碍，如离弦之箭般往前冲去。
曹煜只觉得眼前一花，魂体已经被三元拉开。
桃木剑冲到阿宝面前三寸处定住。
蓝大叔抓着剑，魂体的面色隐隐发青，催促呆站住的阿宝道：“还不快走。”
阿宝看着焦急的四喜，脱力的曹煜，憔悴的三元和正饱受痛苦的蓝大叔，只觉心头热血一阵一阵地往上翻涌，伸手入怀里将准备好的黄符抓了一把出来，怒道：“不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我就不走！”
一个声音呵呵笑道：“我看你这次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被白雾笼罩的礼堂静悄悄的，最初的动乱过后，一切回归宁静，呼吸声像是被层层白纱覆盖，无法穿透。
当。
剑尖落地的声音。
赤血白骨始皇剑？
这是在场大多数人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难道印玄被制服了？
紧紧挨在一起的谭沐恩和连静峰不着痕迹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尽管因为白雾的隔阻，他们所能交流的眼神十分模糊，但是两人常年以来的友情和默契足以让他们明白彼此心中的想法。
谭沐恩开口道：“你猜是谁？”
连静峰道：“劳旦。”
谭沐恩道：“我猜是臧海灵。”
不远处响起呼呼声，面上隐隐感到热气。
“劳掌门！”谭沐恩出声叫道。劳旦是火炼派掌门，他最强的本领就是御火，所以当附近出现热气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谭掌门？”回答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劳旦，而是一个冷清而年轻的声音。
谭沐恩想了想道：“余慢？”
“是我。”余慢慢慢地靠过来，大约两三步的位置停下，“刚才有人偷袭我。”
“哦。”谭沐恩道，“印玄？”其实他知道答案一定是否，却故意这样说。
余慢道：“不是，像是……”话戛然而止。
谭沐恩不识相地问道：“像是谁？”
“没什么。”余慢道，“我打算从大门离开。”
谭沐恩道：“我们也这么打算的，不过刚才摸了一圈，门的位置好像变了。”这就是他和连静峰静立在原地不动的原因，这个被白雾覆盖的大礼堂已经成为一个无法看清楚彼此的阵法。
余慢道：“我知道。”他也摸了一圈。
清脆的铃声响起。
谭沐恩一怔，随即发现铃声是从余慢的手腕上传出来的。
余慢道：“有人进来了。”他好似发现自己说得太含糊，又补充道，“有人闯进隐士庄。”
谭沐恩顿时想起隐士庄外面那个用来当障眼法的村庄，那里的狗就是他们的眼线，只要他们闯进迷雾森林，狗就会传讯。

开大会（十四）
时间静静地流逝。
由于找不到出路，所以余慢和谭沐恩都站在原地没有动，但白雾变得越来越浓郁，余慢和谭沐恩看着彼此在视线中渐渐隐去，好似中间突然多了一道墙。
“会是谁呢？”谭沐恩这句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身边的人。
话音静默很久，没有回响，就在谭沐恩和连静峰都觉得不会再响起的时候，余慢开口了，“不知道。他停下来了。”
谭沐恩道：“也许他是误闯进来的，不是三宗六派的人。”隐士庄进入的方法只有三宗六派的人知道。
“希望。”虽然这么说，但听余慢的语气并不认同。
当。
白雾并没有隔阻声音，所以剑落地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只是这次的方位却与原来不同了，好似是从他们的右前方传来的。
谭沐恩道：“难道是……”
随着他未尽的话语，紧接着又是当当当三声，每一声的时间都挨得很近距离却隔得很远。如果声音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那么他的动作是超乎常人的快！
谭沐恩苦笑道：“看来我们都猜错了。”能够达到这样速度的，除了印玄他想不出第二个。
地面轻轻颤抖起来，好像被人抓着左右摇摆一般。
谭沐恩踉跄着退后半步，腰被一把托住，连静峰低声道：“小心。”
“嗯。”谭沐恩站直身体，顺口问候余慢，却没有回音，“余慢！”他提高音量，却被连静峰捂住嘴巴一把往旁边拖去。
砰得一声巨响。
谭沐恩感觉到小腿被飞溅的碎石砸中，而方向就是他刚才站的地方。
咯啦啦。
地面传来崩裂声。
隔着鞋子也能感觉到地面正不断地离开缝隙。
连静峰和谭沐恩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幸好地面虽然开裂，却裂得不是很严重，至少没有鸿沟。
“这里会不会塌了？”谭沐恩抬头，担忧地看着上方。
屋顶灰蒙蒙的，好似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下一场暴风雨来。
“雾散了。”连静峰道。
谭沐恩眨了眨眼睛。是的，能够看到屋顶了，刚才还像是压在棉絮里。
连静峰道：“看下面。”
谭沐恩低头，发现雾竟然是被地面裂开的缝隙吸收进去的。起初弟吸收的并不明显，但是等雾薄到一定程度时，就能看到它们像流水一样往里钻，其他人的身影依稀可见，彼此顾盼，惊疑不定。
直到白雾全部消失，所有人才慢慢地朝中间走来。
地面龟裂眼中，部分缝隙拇指粗细，像一条条蜿蜒的黑蛇。印玄就盘膝坐在这样的黑蛇上面，剑插在他的面前，好似一座丰碑，让人难越雷池半步。
“这是怎么回事？”劳旦问。
印玄面色发青嘴唇发白，不像会回答的样子，其他人倒是想回答，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潘喆道：“我们先清点人数，看看有没有少人。”
各派掌门纷纷回头找人。
其实除了火炼派和通神派之外，其他门派都只有一两个人，一目了然，根本不需要清点。
“咦？余慢呢？”劳旦纳闷地看向左右。
火炼派弟子都说不知。
谭沐恩和连静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司马掌门，你的宝贝徒弟呢？”臧海灵问。
司马清苦道：“一早就走了。”
“杜神通呢？”劳旦又叫起来。
余慢和阿宝毕竟是徒弟，少了他们对其他门派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杜神通是一派掌门，他不在场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通神派的弟子道：“师父去了洗手间。”
潘喆眼睛扫过他们，慢悠悠道：“去上洗手间的不止你师父一个人吧？”
“还有洪水师兄。”
潘喆还想说什么，就被司马清苦的一声呵斥声打断了。“你做什么？！”
臧海灵伸出手的停在半空，目光轻蔑地扫过司马清苦，坦然道：“拿回本就属于诡术宗的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印玄身上。
印玄的闭着眼睛，面无表情，还在呼吸，但因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看在别人的眼里就有种下一秒钟就会断气的错觉。
“是印玄前辈救了我们！”司马清苦道。
臧海灵道：“你怎么知道？”他的手就在剑柄两三厘米的位置，往前一伸就能握住。但是他停下了，默默地观察着其他人的神色再决定是否前进。
司马清苦冷笑道：“如果你想知道，自然就会想到。如果你不想知道，那么就算亲眼看到也有的是办法自欺欺人地否定掉。”
臧海灵的手终于向前递进。握住剑柄的刹那，他整张脸都像是在发光，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得难以形容，“这个世界要的是证据，不是推理。”
司马清苦道：“所以你推理的结果和我相同？”
臧海灵想把剑拔出来，但刚拔起一点就停住了。
印玄手指夹着剑身，漠然地看着他。
“这是属于诡术宗的！”臧海灵大喝一声，勉强将剑拔起来，想用剑锋指向印玄，但剑一离地，立刻化作一道光消失在印玄指间。
拥有之后再失去的痛苦显然比从未拥有更加强烈。臧海灵眼眶一下子红了，双手虚握，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身上却散发出不惜一切死战的阴郁暴戾之气。
司马清苦不着痕迹地挪到印玄身边，眼睛紧紧地盯着臧海灵。
大地猛然一震！
原本就被折腾得摇摇欲坠的礼堂发出崩裂的响声。
“又是谁？”司马清苦皱眉。
臧海灵冷笑道：“你怎么知道这次和上次不是同一个人呢？”
“不是同一个人。”劳旦面色凝重，“是有人试图闯入隐士庄！”
潘喆道：“隐士庄外围不是有眼线吗？难道劳掌门没有收到消息？”
劳旦脸色变得很难看，“传唤铃在余慢的手上。”而余慢却失踪了。
谭沐恩嘴唇动了动，眼角余光却看到连静峰无声地摇头。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些事情发生得太蹊跷，在事情明朗之前还是保持旁观者的立场更好。
“我们出去看看吧？”潘喆提议。
司马清苦虽然看他不顺眼，这个时候却第一个响应。
潘喆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一闪而过，却被司马清苦狠狠地瞪了回去。
臧海灵指着印玄道：“他怎么办？”
司马清苦道：“印玄前辈，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看样子，印玄受伤不轻，他也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下来。
印玄点了点头，站起来。
臧海灵见司马清苦鞍前马后的防御姿态，不由冷哼一声。
礼堂外，天正晴，走在巷子里，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可是从礼堂出来的一群人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街两边有着明显被破坏的痕迹，很显然，有人在这里大打出手了一场。
是谁？
闯入者？原本应该在礼堂却不在礼堂的人？
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疑问。
“谁？”
劳旦突然停住脚步，眼睛紧紧地盯着街边小屋。那是一个酒铺，三宗六派的先祖们建造隐士庄的时候是把这里当做战乱时的世外桃源来打造的，所以考虑了很多生活上的细节，像酒铺食铺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少。不过后来却没有用到，这又另说。
一个身影慢吞吞地从酒铺里走出来。
谭沐恩回头看司马清苦。他正皱着眉。
“你是谁？”劳旦不认识来人。
“邱景云。”

开大会（十五）
邱景云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陌生，但是劳旦从司马清苦的表情看出他认识来人，不但认识，而且纠葛很深。
“你是怎么进来的？”劳旦面色大变。隐士庄绝对不是随便闯一闯就能闯进来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司马清苦看去。
司马清苦皱着眉，眼底也闪烁着震惊。
邱景云眸光微闪，“不是你们放进来的吗？”
劳旦心头一惊，佯作镇定道：“你有什么目的？”
邱景云道：“谈一笔交易。”
劳旦道：“什么交易？”
邱景云道：“放你们一条生路。”
劳旦被气乐了，“代价呢？”
邱景云的目光一下子越过挡在面前的众人，落在印玄的身上，“凝魂聚魄长生丹。”
同样的要求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提出来让劳旦的不爽乘以了二，“凭什么？”
邱景云抖了抖袖子。
两个厉鬼从袖子里出来，大摇大摆地站在青天白日之下。它们一出来，在场所有人就感到一股极重的煞气从他们身上弥漫开来，沉郁得好似一朵化不开的乌云。
劳旦面无表情道：“就这样？”
邱景云默默地退后半步。
厉鬼顿时化作两道凄厉呼啸的疾风，猛然朝劳旦等人刮过去。
劳旦没动，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动。
果然司马清苦第一个出手。别说邱景云是他的徒侄，就算不是，抓鬼也是他的老本行，不能让别人抢去。他手掌一翻，两道黄符夹在指尖，口中默念咒语，黄符燃烧成灰，灰洒在疾风之中，燃起两道冥火般的惨绿火光来。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厉鬼噗嗤一声就消失在空气中，速度之快就如它们出现那般。
司马清苦冷哼道：“班门弄斧。”
邱景云道：“师伯宝刀未老。”
一声师伯让劳旦等人的表情微妙起来，纷纷看向司马清苦，仿佛在说，原来是你门下干得好事。
司马清苦脸皮厚惯了，也不觉得难受，只是干笑着道：“弃徒，弃徒，以前的，都过去了。”
邱景云道：“即使师伯不认我，我心里也永远记着您是我的师伯。”
司马清苦斥道：“想我认你就得靠行动打动我，不是靠行动打我！”
邱景云愣了愣，眼底生出一股微小又明亮的期盼，“难道师伯愿意重新将我列入门墙，可是我已经……我已经……”他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变成僵尸，因为要保护同花顺的前提就是变强，却不得不为自己被逐出门墙而耿耿于怀。
司马清苦道：“我们是御鬼派，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多吗？多你一个也不算什么。”
劳旦听不下去了，“闹了半天，原来是贵派的家务事。”
“哼。”
空中响起一阵极轻的冷哼声，却让邱景云和司马清苦脸色双双一变。
司马清苦道：“他也来了？”
邱景云点了点头。
司马清苦道：“是他要长生丹？”
邱景云没有否认。
司马清苦道：“他是不死之躯，要长生丹做什么？”
“他要的不是长生丹，”印玄缓缓开口，“是我的命。”
“看来你做好了受死的觉悟！”冰冷的语调直接冻住阳光下微醺的街道，让劳旦等人齐齐感到心底莫名一寒。
“这又是谁？”劳旦等人看向司马清苦。
司马清苦叹气道：“尚羽。他就是尚羽。”
劳旦脸色大变。
“交出长生丹，本尊饶尔等不死。”不可一世得仿佛他们的命早已捏在了他的手中。
司马清苦道：“这么多年都不杀，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如果尚羽要杀他们，不管是三宗六派还是印玄，都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尚羽道：“以前是没有必要，但现在，你们激怒了我。”
司马清苦道：“我们自己开个小会怎么就激怒你了？难道是因为没给你邀请函？你也没告诉我们你的手机号邮箱号和门牌号啊，我们上哪儿给你送去？”
“阿宝姓什么？”
此言一出，司马清苦立刻不做声了。
“善德世家数百年来唯一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尚羽道，“做尸帅最适合的人选。我记得当年你们都说他已经死了。”
司马清苦道：“的确是死了。其实这个阿宝不是……”
闪电划过长空。
轰隆隆，雷声作响，掩去的司马清苦未尽之语。
尚羽慢吞吞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司马清苦刚张开嘴巴，天空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得了，这摆明是不让说。
司马清苦只好闭上嘴巴。
印玄慢慢地排开众人，走到最前面。尽管对面只站着邱景云，但是尚羽一定也在附近，所以他直接了当道：“我不会寻死。”
“哦？”
“要命，你自己来拿。”印玄伸出手，赤血白骨始皇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印玄，其实本尊一直很欣赏你。你的天资或许不是最好的，但韧性无人能及。易地而处，本尊也许也会做出他们一样的决定，将法宝和希望都交给你。”
印玄抬眸，清亮的眼眸波澜不惊。
谭沐恩忍不住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尚羽道：“你们认为当年的印玄真的有足够的能力从其他门派手里抢到他们的镇派之宝而不受追究吗？”
谭沐恩皱眉道：“什么意思？”
“嗤。”尚羽不屑解释。
连静峰道：“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凝魂聚魄长生丹都是他们心甘情愿交给印玄前辈的？”
谭沐恩道：“为什么？”
司马清苦叹了口气道：“为了对付尚羽。那时候尚羽已经有成为僵尸王的决心和野心，并且不断用人类来实验。天上的神仙不管这件事，人类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与他抗衡。但是人类的寿命有限，除非得道成仙，不然再怎么修炼也只有短短的几十年，所以，为了能够修炼出一个与尚羽相抗衡的人，三宗决定让他吞下长生丹，并且暂时保管三宗的法器。”
谭沐恩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为什么传说不是这样的？”
司马清苦道：“秘密培养对手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对方知道！但是印玄服下长生丹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所以才会编出这样一段故事来。”
谭沐恩有些懂了，“那现在为什么又说出来？”
司马清苦叹气道：“难道你看不出已经瞒不住了吗？”
谭沐恩沉默。
尚羽道：“哼，这点心思有隐瞒的必要吗？如果不是丁瑰宝，本尊根本不屑计较！”
司马清苦道：“阿宝是个好孩子，你就不能放他一马？”
“当本尊的尸帅哪里不好？等本尊练成僵尸王之后，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有什么不好？”
“不是人了。”
“人？脆弱无能的生物，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你看看你们，总是用几十年的时间来学习，用剩下的时间来工作，周而复始，多么浪费。长生之后，你们就可以无休止的工作和创造，多么美妙。”
司马清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我终于知道人为什么要轮回了，并不是让人生变短，而是让短暂的人生更持久。”如果所谓的长生不老是让他们永远生活在无休止的工作中的话，还不如魂飞魄散的好！
尚羽道：“不要再浪费时间，交出长生丹，本尊就饶你们不死。”
司马清苦道：“只是这样？”他有些怀疑。尚羽没道理不知道阿宝在隐士庄。
尚羽道：“当然，就这样。”
“我也和你做一笔交易。”街道另一头，捆得像只粽子的杜神通被丁瑰宝一脚踢出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离开这里，我饶他不死。”
邱景云淡然地瞄了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杜神通，就好像在看一捧弄脏地面的土。
“你们骗我！”杜神通吐出一口血，里面还掺着一颗牙，“你们不是说他很弱吗？”
邱景云的目光慢慢挪到丁瑰宝的身上。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眼神却判若两人，就好像同样的躯壳换了一个灵魂。
丁瑰宝向前走两步，用脚轻轻地踢了踢杜神通的屁股，“弱？也许吧，可能他们没想到你更弱。”
杜神通呸了一口带血的吐沫，眼睛滴溜地一转，落到劳旦身上，“劳掌门，你不是说三宗六派同气连枝吗？不会只是嘴巴说说，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吧？”
劳旦两只手放在微凸的小肚子前，脸色平静地问道：“我正行问杜掌门怎么会在这里。”
杜神通身体一僵，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丁瑰宝道：“好像是来抓我的。”
低沉的笑声回荡在街道上。
在这个一点都不好笑的时刻突然爆发出这样畅快淋漓的笑声，多少让人感觉到一些诡异，尤其笑声的主人是尚羽。
“你说得对，我低估你了。”
酒坊面街的墙突然塌陷下来，飞扬的尘土像一阵烟雾，遮掩着里面端坐的身影。墙的坍塌并没有影响到屋顶，就是屋子变成了棚子。
邱景云退后两步，歪坐在酒坊边堆起的酒坛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怎么办呢？”刚刚“落成”的棚子成了众人的焦点，劳旦等人都伸长脖子往里看，偏偏越想看越看不真切，只听到尚羽的声音慢悠悠地从里面传出来，“本尊越来越想看到你变成尸帅的样子。”
丁瑰宝道：“就算不变，我也很帅。”
“呵。”
闪电横向划过整条街道，迅疾得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白光。
司马清苦大叫道：“人呢？”
劳旦和其他人面面相觑。
丁瑰宝不见了，印玄不见了，臧海灵不见了，邱景云不见了，尚羽也不见了，杜神通倒是躺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谭沐恩忍不住问道。劳旦对尚羽的出现，杜神通的被抓都表示得如此镇定，好似早已预料，怎么都不像事先不知情的。
劳旦与司马清苦对视一眼，“我们边找人边说吧。”
谭沐恩道：“上哪里找人？找什么人？找到了该怎么办？”他一口气说完，眼睛立刻朝连静峰看去，像是在寻求认同。
连静峰道：“相信劳掌门已经想好怎么交代了。”
劳旦道：“司马掌门更清楚。”
司马清苦急得捶腿，道：“我们先把人找到再说！”
劳旦道：“隐士庄一共这么大的地方，我们分两头走，司马掌门和刁小姐、左先生一道。我和谭掌门、连掌门一道。”
通神派的弟子看着躺在地上的掌门，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地看向劳旦，心底暗暗希望他置之不理。他们的希望很快破灭，劳旦亲自把杜神通拉起来，推给其他门下弟子，“好好照顾杜掌门，他受了惊吓，不适合和任何人接触。”
杜神通气得满脸通红，“劳旦，你什么意思！”
劳旦气定神闲道：“我什么意思，杜掌门再清楚不过。你不会健忘得连自己刚被甩出来时先向谁求救都忘了吧？”
杜神通面色一白。
劳旦压低声音道：“我真没想到三宗六派竟然真的有你这样的败类。”
杜神通惨笑两声道：“败类？你懂什么？你是诡术宗的传人，学的是御火术，但我们是通神派，学的就是请神拜神！我听从尚羽有什么错？他本来就是神，而且是唯一愿意搭理我们的神！”
劳旦鄙夷道：“这就是你为虎作伥的理由？”
杜神通失魂落魄道：“所以你们不会懂。不能通神的通神派就和骗子没区别，装神弄鬼地糊弄那些善男信女，哈！偶尔施点法术找鬼差帮忙，还要被鬼差嘲笑。”他突然面色狰狞道，“我们本来是这个世上最高贵的人，离神最近的人！我们本该享有国师的地位，受人尊崇，高高在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劳旦听不下去了，摆摆手让弟子把人拉走。
通神派弟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门派的掌门神神叨叨地被拖走，越发惊慌起来，犹豫着朝前走了一步，就听劳旦不耐烦地挥手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跟着司马掌门找人？我又不是杀人狂，你们师父在我这里能怎么样？”
杜神通闻言突然不闹了，朝弟子使了个眼色。
通神派弟子这才朝已经离开一段时间的司马清苦等人追去。
杜神通突然道：“我还有一个徒弟跟着丁瑰宝，他……”
“你的事以后再说！”劳旦起步就往司马清苦他们离开的反方向跑。
谭沐恩和连静峰跟在他后。
“这个事情要从印玄到了隐士庄以后说起。”劳旦边走边道。

开大会（十六）
劳旦之所以召开这次大会，一半是迫于臧海灵的压力，一半是出于门派之间的竞争压力。
道术界的三宗六派和小说里的武林门派不同，小说里的武林门派不是靠卖武艺为生的，争个武林盟主什么的都是为了权力面子之类的东西。他们不同，他们学道术用道术，这是吃饭的家伙。三宗六派同气连枝这句话对外行人说说还行，内行人都知道这句话就是个狗屁。市场总共这么大，争饭碗的事谁和谁同气连枝？
火炼派听着挺威风，可在混饭吃这方面远远不如御鬼、黄符、吉庆这些精通旁门左道法术的门派，通神派虽然不能通神，但比不上人家名字取得好，装神弄鬼偏偏信众是一骗一个准，相较之下，他们的收入实在少得可怜。所以听到臧海灵许诺拿回赤血白骨始皇剑就传授黄符派会的秘技给他之后，他的心立刻活络开了，所以才有了三宗六派讨伐印玄的事。
但是后来的事远远出乎他的意料。
潘喆在印玄抵达之后，特意找他坦诚了尚羽的事，虽是将信将疑，但他意识到自己生活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再来他暗示三宗六派有尚羽的眼线，希望他能够配合把内奸找出来。
他原本不是很信，但是刁玉和左可悲的到来为这件事增加了可信度。权衡利弊之下，他最终决定配合他们行动，反正他们要做的事本来就和他预想中的一样——投票逼印玄交出长生丹。
臧海灵、杜神通这两票是肯定投“不”的，加上自己、潘喆、刁玉、左可悲，已经是稳赢不输，剩下三票投什么无关紧要。事情后来果然如他们所想，司马清苦投“不”在意料之中，连静峰和谭沐恩也出人意料地投了不，但这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随后，印玄拒绝交出长生丹，他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逼他第二天正午给个交代，这一天的空闲就是留给内奸布置行动的。
内奸的确有所行动，但出乎意料的是直奔印玄而去，闹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偷袭。潘喆旁敲侧击地向印玄打听过对方的实力，得到深不可测的回答，这个特征的矛头似乎直指尚羽。为了防范这位大魔头，潘喆找了司马清苦，一起在刁玉的指点下摆了个迷雾阵。这个阵法看起来凶险难测，其实根本没什么大的作用。这样做的目的是引对方觉得印玄身受重伤，露出马脚。
劳旦跟着做这些决定时，内心一度矛盾不已，甚至好几次想找臧海灵和杜神通说明此事，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如今想来，一阵后怕，要是当时真的说了，只怕就抓不到杜神通这个老狐狸！
想到后来发生的一切，劳旦就觉得自己这场戏不算白演，不过尚羽比传说中更加厉害，恐怕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劳旦一边担忧，一边挑着对自己有礼的话解释给谭沐恩和连静峰听。他之所以让谭沐恩和连静峰与自己一道走，除了看中他们法术高强之外，就是为了重树自己的光辉形象。从他们听完自己讲述后的表情来看，他做得很成功。
“照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最大的目标应该是除掉尚羽？”谭沐恩面色凝重。
劳旦苦笑道：“可能吗？”其实要是能重来的话，也许他宁可不知道自己生存的世界还有这样一个变态的神存在，至少活得心安，现在可好，时时刻刻要提心吊胆世界会不会在他的一个不高兴中毁灭。这样一想，他倒是由衷佩服起印玄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十年如一日地追求着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目标不气馁不放弃的。
连静峰道：“不可能也要可能。”
劳旦侧头看了他一眼。
连静峰道：“这是我们的世界，应该由我们来守护。”
劳旦心猛地一颤，有点不甘愿地承认自己一把年纪竟然被一个晚辈给教育得热血沸腾了一下。
“看那里！”走在最前面的谭沐恩收住脚步，手指向前一指。
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如玻璃一样的半碗覆盖着隐士庄角落的空地上。阳光无碍地深入碗中，人却被拒之门外。
这是劳旦等人第一次见到尚羽的真面目——
一个俊美到难以描述的青年，长发披肩，随意张扬，悬空坐着，就好像他屁股下有一把看不见的椅子。他并没有像印玄一样穿着古式长袍，尽管他在年龄的计算上比印玄更加长远，但是身上的西装很新潮。他甚至还戴着一只深红色的领结，就像一个古早就移民去了欧洲的贵族，一张俊美得令人仰视的东方面容却毫不突兀地穿着西装。
邱景云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印玄盘膝坐在他的对面，丁瑰宝和臧海灵占据另两个方位。
五个人，各据四方。
“现在不会有闲杂人等打扰。”尚羽眼眸暗藏凌厉地扫过臧海灵，“除了一个多余的人。”
臧海灵道：“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尚羽道：“赤血白骨始皇剑？”
“是。”
“如果你能杀死印玄，它就是你的。”尚羽道。
臧海灵道：“这个不需要你说。”
“当然需要。”尚羽傲慢地撇嘴，“若没有本尊首肯，你认为你能拿到么？”
臧海灵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有点不甘愿，却又不得不低头承认。
尚羽道：“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你可以动手了。”
臧海灵慢慢地抽出剑。
丁瑰宝突然挡在印玄面前。
尚羽道：“不关你的事。”
丁瑰宝道：“你把我拎进来之前怎么不说不关我事呢？”
尚羽道：“你会成为我最满意的作品。”
丁瑰宝道：“我宁可你骂我是个废物。”
尚羽晃了晃翘着的腿，神情却冷下来，“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尸将素材，所以不管你怎么说，都不能改变本尊的主意。”
丁瑰宝将四个鬼使从怀里掏出来丢在地上，随后拿出护手霜擦了擦手道：“我并不打算说，只会做。”
邱景云在看到同花顺的时候，脸色微微一变。
这个细节并没有逃过丁瑰宝的眼睛，“同花顺。”他用脚尖踢了踢那只圆鼓鼓的屁股。
同花顺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大人？”
丁瑰宝突然弯腰，用嘴唇亲掉他眼角挂着的泪花，嘴角一勾，笑道：“你一会儿要好好保护我。”
同花顺没闹明白什么情况，下意识地抱住丁瑰宝蹭了蹭，“大人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丁瑰宝又亲了下他的下巴，才抬头迎上邱景云近乎冒火的眼睛，“三元。”
曹煜下意识地挡在三元和丁瑰宝之间，如临大敌。
丁瑰宝道：“一会儿……”
三元冷冷地截断道：“放心。”
丁瑰宝眯起眼睛。
三元看向他的眼神冰冷，“我会保护这具身体。”
丁瑰宝道：“这就够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做更多。”
四喜指着自己道：“大人，这边，这边。”
丁瑰宝道：“你就站在我面前当肉盾吧。”
四喜嘴角抽了抽，内心十分想拒绝这份“美差”，但话最终在丁瑰宝威势十足的凝望下吞了回去，讷讷道：“大人啊，你好像不一样了。”
“我不是和以前不一样，应该说这才是我以前的样子，真正的样子。”丁瑰宝说完，身上散发一股极大的怨气和煞气，让所有的鬼使都为之一震。

开大会（十七）
尚羽眼底闪烁着疑惑，“你身上怎么会有鬼煞之气？”
丁瑰宝耸肩道：“我是御鬼派传人，沾点鬼煞之气不是理所当然？”
尚羽道：“御鬼派传人身上应该是阴气，丁海食把你送给司马清苦不就是想以御鬼派弟子的名目来掩盖你纯阴之体的天然阴气么？”
“哦……”丁瑰宝拖长音，佯作恍然，丝毫没有谎言被揭穿的尴尬，“原来是这样。”
尚羽上下打量他，缓缓道：“上次见你，你身上还没有。”
“是么？”
“本尊想知道的，一定会知道，不过现在……”他抬起手指，朝印玄一指。
臧海灵和邱景云同时出手。
邱景云刚冲到丁瑰宝面前就停下了。
同花顺正张开双臂挡在前方，因困倦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委屈地盯着他，眼泪像自来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有节奏地往下掉。
邱景云的心像拧毛巾一样，淅淅沥沥地滴着血，手里的黄符怎么也丢不出去，只能怔怔地扎在原地。
另一面，臧海灵的剑在阳光下幻起无数个耀眼的银色光圈，将丁瑰宝、四喜、曹煜和三元笼罩其中。
丁瑰宝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掀起轻蔑的弧度，身体挡住剑射向印玄的光，施施然地一手洒出一把冥纸，一手洒出一把豆子。
白花花的纸与白花花的光搀和在一起，好似发光得雪花片，让站在玻璃罩外的劳旦等人下意识地侧开目光。
“喝！”臧海灵的剑朝丁瑰宝当头劈落。
曹煜和三元抢身上前，一个架剑，一个踹腰，默契得好像事先演练过数百遍。
臧海灵剑柄在掌中滴溜溜地一转，直接朝三元的脑袋劈下。
三元身体从实体转向魂体，飞快退后。
长剑击了个空，插在地上。
无数魂魄从地底钻出来，抓起冥纸钻入豆子。
噗噗噗……
一连串爆豆般的响声。
豆子爆开，化作一个个幼苗似的小人儿，在地上欢快地跑来跑去。眨眼的功夫，小人儿就长大了，与臧海灵一般大小，调皮地到处钻来钻去。
臧海灵劈了几个，却越劈越多。被劈开的小人儿像蚯蚓一样一分为二，各自长出身体的另一半，继续绕着他们蹦蹦跳跳。
尚羽道：“没想到御鬼派还有这样的法术。”
丁瑰宝道：“说明你的脑袋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尚羽弹指。
挡在丁瑰宝身前的同花顺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邱景云面色大变，愤怒地扭头瞪着他。
尚羽冷笑道：“我不是让你来对着他含情脉脉的。”
邱景云道：“你答应过不会伤害他！”
尚羽道：“你也答应会听我的命令。”
邱景云道：“你的诅咒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尚羽道：“如果你认为睡觉是一种伤害，本尊相当不介意改成魂飞魄散。”
邱景云面色煞白，身体挡在同花顺面前，却又觉得自己分外渺小与无力，好似一层透明的玻璃，挡不住任何阴暗和伤害。
丁瑰宝道：“用屈辱换取毫无诚意的诺言来苟且偷生真的比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更值得？”
“谁说本尊是毫无诚意的诺言？！”尚羽变色。可惜小鬼们在他们中间穿梭不息，根本没有人注意他的神色。
丁瑰宝道：“利用别人的弱点来要挟他为自己所用，堂堂神兽竟然也沦落到这么龌龊的境地。”他说完，笑容突然凝固了，因为尚羽的头突然越过小鬼们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这说明他起来了——不止站起来，而且腾空。
“想看本尊出手？”尚羽道，“本尊成全你。”他突然张嘴吸了口气。
蹦蹦跳跳的小鬼们突然集体蔫了，东倒西歪地滑坐下来，豆子哗啦啦地从空中跳到地上，铺满一地。
尚羽慢慢落地，鞋子踩住豆子，眼睛冷厉地扫过所有人，“现在站到本尊身后，本尊还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臧海灵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尚羽看向邱景云。
邱景云犹豫地转头看同花顺。
同花顺勉强睁开眼睛，神情迷茫，两只手却自然而然地环住邱景云的身体，头靠着他的肩膀，一句话都没说，又像将千言万语都说尽了。
邱景云的脚抬起又放下，低头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三元看着蠢蠢欲动的曹煜，挑眉道：“你可以过去。”
曹煜看着他坚决的眼神，无奈地叹气道：“我担心你。”
三元道：“都当了鬼，还有什么可怕的。”
曹煜伸出小指，试探着勾住他的手指，“怕见不到你。”
三元的手指动弹了一下没有挣开，就干脆由着他去了。
四喜眼睛扫过邱景云他们，最后落在丁瑰宝和印玄身上，“大人，你没什么话要和祖师爷大人说的吗？”
丁瑰宝道：“说恭喜发财？”
四喜道：“生死关头了啊。”
丁瑰宝朝尚羽努了努嘴唇，道：“我把交代遗言的机会让给你。”
“想激怒本尊？”尚羽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留你一命。能够成为尸帅的素材太珍贵了。”
丁瑰宝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的嘴脸很恶心？”
尚羽垂眸，蔓延至发丝的张扬慢慢地收起，流露出近乎柔弱的哀伤神情，“谁会在乎呢？”
丁瑰宝准备了一肚子的嘲讽，不知怎的，却说不出口了。
“为什么要当僵尸王？”印玄终于抛出这个困扰他百年的疑问。
尚羽道：“因为我想证明他真的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谁这么了不起，要你当僵尸王来刷他的存在感？”四喜的话音刚落，就被一股怪力举起贴在碗顶。实体刹那恢复魂体，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丁瑰宝哇得吐出一口血，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
四喜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血符里。
尚羽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被举起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四喜浑身像要散了架似的，三魂七魄吵着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飘散开去。
丁瑰宝喷了口血在四喜身上，趁三魂七魄暂时凝固之际，飞快地抓回来揣进怀中。
尚羽不肯罢休，手指虚张，朝他隔空一抓。
四喜发出凄厉的叫声，好似被捏住嗓子一般，让其他人纷纷低头掩耳。
曹煜抱着三元的脑袋，三元空出两只手，无可奈何地捂住他的耳朵。曹煜低着头，痛苦又甜蜜。
同花顺直接被叫声叫醒了，茫然地张开眼睛，却被邱景云用一张符咒贴住耳朵，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呆呆地看着邱景云近在咫尺的温柔笑容，眼睛头一次流不出泪水，只想这样无止境地看下去。
尚羽正要将四喜抽出来，指尖却猛然一痛，好似被火灼伤一般，疼痛直钻心扉，蔓延到四肢，久久不散。他收回手，震惊地看着指尖流转的金色光芒。
上古……神印？
四喜叫声骤停。
玻璃罩陷入突如其来的静谧中。
人与鬼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尚羽看着丁瑰宝，哑声道：“你……你的前世是……”
丁瑰宝啄着刚才仓促咬伤的手指，边对浓郁的护手霜香味暗暗皱眉，边神色不悦地斜睨着尚羽道：“你不会告诉我，我可能是你前世的恋人吧？”
尚羽没有反驳，只是眼底的震惊缓缓退去，换上谁也看不透的深沉。
“我会弄清楚的。”他扬手，人如闪电般闪逝长空。
玻璃罩随之消失。

开大会（十八）
三秒钟的静谧之后，空地又重新热闹起来。
劳旦率先走到丁瑰宝面前，意味深长地审视他道：“没想到阿宝的法术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丁瑰宝盯着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您哪位？”
劳旦顿时一口气提不上来。
四喜小心翼翼地从丁瑰宝的怀里爬出来，眼睛往四下一扫，惊魂未定道：“走了？”
三元道：“走了。”
四喜还想找，却听三元道：“臧海灵也走了。”
四喜这才反应过来，在自己全身上下乱摸一通，甚至还把两颗眼珠轮流拆下来拿给另一个眼珠检查是否有什么不妥，等确认全都很妥当的时候发现同花顺三元和曹煜都不见了。
丁瑰宝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劳旦，但是眼神的焦距有点不太对劲。
“大人？”
“印前辈？”谭沐恩突然惊叫一声。
盘膝坐在地上，重头到尾被忽略了个彻底的印玄突然哇得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不止如此，刚刚还英勇无敌一人单挑尚羽只稍落下风的丁瑰宝突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谭沐恩下意识地伸手想扶，眼角余光扫到同样伸出手的印玄，立刻在手碰到丁瑰宝后背的刹那缩了回去。丁瑰宝的身体精准地投入印玄怀中，两人一个脸色苍白一个脸色发青，倒是很般配。
四喜急得哇哇叫，“怎么回事？”
同花顺揉着眼睛从邱景云的怀里出来，看到丁瑰宝晕倒，紧张地叫道：“大人？”
邱景云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放心，只是晕过去了。”
四喜道：“晕过去是可以让人放心的事吗？”
邱景云道：“晕过去说明还有呼吸。”
四喜：“……”
曹煜和三元是从丁瑰宝怀里露出脑袋的，但他们只看了一眼就又回去了。反正这种事他们帮不上忙，也就不出来添乱。
劳旦虽然对丁瑰宝适才的嘲讽心生不悦，可毕竟是大会主办方，现在又是联合起来对付尚羽的紧要关头，当然不希望这样一员大将就此折损，忙问道：“真的没事吗？”
印玄手指轻轻抚过丁瑰宝的额头，淡然道：“无妨。”
谭沐恩看着印玄嘴角的黑血，狐疑地看向劳旦，“劳掌门不是说演戏吗？为什么效果这么逼真？”如果印玄想加装受伤来降低尚羽的戒备，那也该刚才表演，现在另一个主角都跑了，他还演给谁看？总不会是打算长期抗战，从现在一路演下去吧？
劳旦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是演戏啊，计划里是演戏啊。”
印玄摆手道：“有人在迷雾阵中偷袭。”
“尚羽？”谭沐恩脱口。
劳旦皱眉道：“尚羽不是后来破阵进来的吗？”
谭沐恩道：“也许他早就潜进来了。”
“不会。”回答的是邱景云，“他和我一起进来的。”
他不开口，劳旦等人几乎要遗忘他的存在。劳旦看着他的眼睛充满警戒，到底是尚羽手下，就算刚刚闹翻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和好。“如果不是尚羽，那是谁？”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尚羽的手下，”邱景云顿了顿道，“严格说来，除了尚羽之外，他手下没有这样的本事。包括我在内。”
劳旦冷笑两声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会事谁？”问题回到远点，谭沐恩问，“对方怎么打伤印前辈的？”
印玄道：“一招。”
“……”
所有人都惊了。
阿宝一醒来就看到所有人一脸呆样地张大嘴巴。他捂着晕乎乎的脑袋坐起来，刚想问发生什么事，一回头就看到印玄嘴角的血渍，心砰得一下就撞痛了，又惊又怒地摸着他的嘴角道：“谁干的？”
“咳咳，大人，我们现在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四喜好心好意地回答。
阿宝道：“有结果了吗？”
四喜道：“没有。”
“混蛋！”
“是啊，应该是个混蛋干的。”
话题虽然被四喜和阿宝这对主仆插科打诨地岔开了，但投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并未消散。一个尚羽已经令他们疲于应付，更何况一个都躲在暗处的强大对手。不管他是谁，从他出手打伤印玄的举动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你们找到人也不说一声？”司马清苦扯着大嗓门往这里吼。
阿宝等人一回头，就看到呼啦啦一群人往这里跑。
人多了有好处有坏处，总体说，坏处大于远处，尤其遇到尚羽外挂开得连群殴都搞不定的BOSS来说，这好处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而坏处很明显，吃饭的嘴巴多，开会的声音多，上厕所排队的队员多，最重要的是，点名时花的口水也多。
幸好劳旦点了几次，已经驾轻就熟，眼睛瞟了几瞟，脸色难看地说道：“除了杜神通杜掌门之外，还少三个人。”
谭沐恩对一个人很上心，所以脱口道：“余慢。”
人在这个时候不见少不得叫人想入非非。劳旦原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阴沉。
“一个是我们的师兄。”通神派弟子小声地开口。由于杜神通通敌的关系，通神派举派上下都处于夹着尾巴做人的阶段，连说话的底子都靠所有师兄弟众志成城憋出来的。
阿宝若有所思道：“你那个师兄是不是长得不好看？”
通神派弟子老老实实地回答，“师父招收弟子的条件是不能比他好看。”
“……”这个条件也忒苛刻了。其他门派的人都无语。
阿宝道：“我见过他，不过后来……”后来什么呢？他觉得有些事很重要，比如他明明在街上跑，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这块空地上。比如他当时明明和通神派的弟子打得如火如荼，怎么一下子这块记忆就空白了，结果呢？
四喜道：“我知道他在哪里，他在一家米铺的屋顶上。”
“……”又是一个惊人的答案。
一群人跑去观瞻屋檐上的伟人，果然看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弟子金鸡独立地站在屋檐上。风吹动他的衣摆，却能屹立不倒。
“师兄，你没事吧？”通神派弟子跑上去救他，发现他被贴了定身符。
阿宝掺着印玄，若有所思道：“好像是我干的？”
四喜无可奈何地点头道：“就是大人干的。”
“可是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可能大人觉得不值一提吧？”
“……这个的解释真牵强啊。”
“没办法，总要安慰安慰大人嘛。省得大人以为自己老年痴呆。”
“……”
谭沐恩习惯了他们的瞎扯，想起另一件事，“不是少三个，还有一个是谁？”
司马清苦冷哼一声。
连静峰道：“潘喆掌门。”
劳旦突然道：“潘掌门离开了。”
离开两个字像是一道机关，一下子触动在场所有人想要离开的神经。印玄沉冤得雪，尚羽浮出水面，掌门们被留下讨论杜神通的处理问题，余慢失踪案留待劳旦一人烦恼，其他人原地解散。
这里所谓的其他人当然是指印玄和阿宝。
阿宝看印玄脸色奇差，怕他得了什么内伤，匆匆和司马清苦打了声招呼就扶着他往外走。
劳旦特地找了一个弟子给他们带路。
印玄来之前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去之后可是人人供着的活菩萨。毕竟，在对付尚羽的大军里，他的实力无疑是占据第一的。
只是他受的伤太莫名奇妙了点。连尚羽进隐士庄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还是说，其实他就在他们中间？
这个问题越想越让人发冷，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点到即止。
只有阿宝围着这件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提供无数猜测。直到出森林后，看到一辆熟悉的轿车停在田边，他才闭上嘴。
“阿宝少爷，我们回家吧。”奇叔从车上下来，朝他挥手致意。

归去来（一）
阿宝第一反应是躲到印玄背后，碎碎念道：“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四喜戳着他的背，“奇叔走过来了。”
阿宝道：“你去挡住。”
四喜道：“我半透明的。”
阿宝狠狠地瞪他，“你不会实体化吗？！”
四喜道：“可是他已经看到你了。”
阿宝转头，就看到奇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恭敬道：“阿宝少爷，该回家了。”
阿宝抓着印玄不放手，“我决定要和祖师爷一起浪迹天涯。”
奇叔道：“老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这些年就惦记着能和少爷多聚几年。就算你不想尽孝，也让老爷有个机会表达父爱啊。”
四喜听得热泪盈眶，“太感人了。大人，你就回家吧。”
阿宝很纠结。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纠结，只是每次想到回家，想到见父亲，心里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反感，好像恨不得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间悲事。”邱景云突然冒出声音来。
阿宝吓了一跳，扭头瞪着他道：“你怎么在这里？”
邱景云道：“我一直在。”
阿宝道：“我是问为什么？”
邱景云道：“因为同花顺是你的鬼使。对了，他的本名叫什么？”同花顺听起来实在太像花名了。
阿宝道：“这种事情你不是应该问本人吗？”
四喜嚎啕：“大人果然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阿宝安慰道：“四喜挺好的。”
被遗忘至一旁的奇叔瞄到印玄难看的脸色，突然转移话题道：“印玄前辈是不是受了重伤。”
阿宝立马抱住他，“祖师爷哪里不舒服？”
印玄皱了皱眉，似乎对这样的姿势有些抗拒，却忍住没有挣扎，淡然道：“无妨。”
奇叔道：“论灵丹妙药的数量和质量，恐怕普天之下再也没有地方比得上善德世家了。”
一锤定音。
阿宝当即拉着印玄往车的方向走去，但走到半路却拉不动了。他抬了抬脚，又缩回来，眸光疑惑地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印玄。
印玄道：“我虽赞成你回家，却不愿你为我违背心意。”
阿宝低头凝望着两人交缠的手指，讷讷道：“祖师爷也希望我回家？”
印玄道：“你为何不愿回家？”
阿宝抬起头，一脸茫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愿去。”
印玄想起另一个丁瑰宝，心中若有所悟。
“可能是老爷以前太严厉了，所以少爷才有抵触情绪。可是这几年少爷不在身边不知道，老爷已经变了。”奇叔突然鼻子一红，眼睛极快地眨了两下，阿宝和印玄都看到他的眼睛里疑似有泪花闪过。他顿了顿才道：“他现在只想少爷回去，一家人好好享受天伦之乐。”
“那我妈呢？”阿宝脱口而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句话。母亲明明在很久以前就过世了……是吧？他捂着脑袋，觉得头痛欲裂。
奇叔想伸手安抚他，却迟了一步。
印玄将他搂进怀里，双手的食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
阿宝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
明明是正经得不能在正经的画面，可奇叔却很想扭头看远处风景。
阿宝最终选择面对，邱景云作为同花顺的家眷，也在受邀之列。
车一路向南走。
印玄和邱景云原本以为善德世家必然是建立在深山老林里，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未被发现，但是等他们到了码头出了海才知道善德世家竟然在海上。
邱景云道：“善德世家在岛上？没人发现吗？”
奇叔道：“有障眼法。”
邱景云扬眉，“真酷。”
阿宝这几天都缩在船舱里。开始奇叔还担心他太久没回家，所以晕船，但后来发现他完全是犀心理因素。一会儿没食欲，一会儿又暴躁得想暴饮暴食。幸好印玄在旁边，多少能管着他一些。
奇叔虽然心疼，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忍着。
船在海上走了三天两夜。
奇叔在晚饭后宣布，半夜十一点左右就能靠岸。
四喜欢呼起来。
这艘船大概很少有年轻人上来，所以设施豪华，桑拿泳池一样不缺，但娱乐活动很少，连扑克牌都没有，三天下来，四喜他们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睡觉。
阿宝脸色越发难看，一声不吭地回船舱倒头就睡。
印玄住在他的隔壁，临睡前去看了一眼，发现他睡得很安稳，只是枕巾微湿。
大约十点左右，死活拉着三元聊天的四喜终于在曹煜瞪视下回到阿宝的房间打算休息，进门时，舱内一片灰暗，只有靠近船窗的位置隐约有灯光照进来。他看到床上黑漆漆的一团，心中一惊，试探着问道：“大人？”
船舱极静，静得四喜恍惚间都觉得自己有心跳声在鼓噪。
“大人？”他又叫了一声。
床上终于有了动静，紧接着是穿鞋声，过了会儿，一个人影走过来，肩膀很快擦过微弱的灯光。
仅仅这么一瞬，四喜还是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的确是阿宝，但是感觉又很不像。
隔着两步路他都能觉察到从阿宝身上传过来的煞气。
“大人！”四喜看他直直地走过来，下意识地朝旁边一闪。
丁瑰宝视若无睹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四喜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丁瑰宝一路走到船头。
邱景云正抱着同花顺吹风。同花顺昏睡的时间极长，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抱着他，然后一个人欣赏着海景。看到丁瑰宝，他原本想打招呼，但很快收了口。虽然不知道阿宝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很显然，阿宝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比如能够正面对抗尚羽而面不改色。他见到这一面的次数不多，可直觉告诉他这次是，因为他身上的煞气太浓郁了。
海浪声哗哗。
丁瑰宝走到船的最前面，海风刮在他的脸上，却刮不走他脸上的寒霜。
邱景云回头，印玄和奇叔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神情各异地看着阿宝的背影。
嘟——嘟——
船发出两声长鸣。
未几，只见一望无垠的前方突然笼罩起一层淡淡的薄雾。雾越来越浓，很快遮掩住视线，又过了会儿，浓雾退去，露出一座青碧色的绝丽岛屿。
船渐渐近了。
码头上站着一群穿着各异的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极为灿烂的微笑，就好像正在遭遇人生中最重要的喜事。
船靠岸。
丁瑰宝第一个跳下船。
站在岸边的人一拥而上，热情地打招呼道：“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丁瑰宝看着挡住前路的众人，眼睛微微眯起，嘴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所有人愣住了，不，连鬼都愣住了。
四喜三元等鬼诧异地看着他拨开人群，大步朝前走。
印玄反应极快地跟在他身后。由于要陪阿宝回家，他这几天都没有机会闭关养伤，只能暂时按捺住伤势，所以没跑多远就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眼见丁瑰宝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皱了皱眉，突然闪身挡在丁瑰宝面前。
丁瑰宝冷声道：“看在他的份上，我不想对你动手。”
印玄道：“看在他的份上，我不阻止你。”
丁瑰宝脸色稍缓，“让开。”
印玄道：“走慢点。”
丁瑰宝道：“不阻止我，你跟着我干嘛？难道想帮我？”
印玄道：“照顾他。”
丁瑰宝的心不争气地砰砰直跳，冷然地扫过他，越过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放慢了。

网中雀（二）
丁家就建在岛上最高那座山的山顶，是一座集中式园林与欧式古堡于一体的古怪建筑。尽管风格怪异，但这样一座庞然大物在漆黑的夜里打开所有灯来照明时，还是颇为壮观气派的。
只是丁瑰宝和印玄都不是会欣赏的人，通向建筑的地灯长道对他们而言唯一的方便就是不会走错路。
长道尽头，门已然敞开。
悠扬的钢琴声流泻出来，却令挟怒意而来的丁瑰宝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印玄不言不语地跟着止步，侧头看他。
丁瑰宝面色平静，手指却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半晌才重新迈开步子。
当他们进屋的时候，钢琴曲刚好结束。
水晶灯照着钢琴背后的曼妙背影，如诗如画一般的美丽。
丁瑰宝深吸了口气道：“莲姨。”
莲姨慢慢从钢琴面前站起来，转过身。尽管她极注重保养，但岁月不饶人，从眼角的细纹看得出她已到了半百之龄。她缓缓走过来，步履优雅，“我煮了莲子羹，喝完再睡吧。”她的语气好似丁瑰宝离开的不是几年，而是几个小时。
丁瑰宝道：“我不想喝。”
莲姨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糟蹋食物是不对的，和你朋友一起过来坐。”
印玄以为丁瑰宝会大发脾气，谁知道他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乖乖走过去做了，温顺得与先前在码头发飙的样子判若两人。
餐厅很大，放的却是古朴的八仙桌。
莲姨去厨房端莲子羹，而这期间，丁瑰宝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不言不语。
莲子羹一共两碗。
印玄才喝了两口，丁瑰宝就一口气喝完了，然后侧头盯着他看。
莲姨轻斥道：“吃饭的规矩都没了。”
丁瑰宝面无表情地听着，好不容易等印玄喝完，抬腿就往楼上跑。
“站住！”莲姨随手拿起碗朝他丢去。
砰得一声，碗碎在丁瑰宝面前。
印玄挑眉。看莲姨丢碗的手劲和力度，绝非泛泛之辈。
丁瑰宝拳头一紧，猛然转头，眼底射出怨毒的光芒，“莲姨，凡事都有个限度。”
“应该有限度的人是你！”莲姨从容地走到他面前，拦着他道，“你知不知道你离开了多少年？”
丁瑰宝哈哈大笑，笑声却说不出的凄凉，“那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莲姨道：“你不该清醒。”
“为什么不该？因为我看穿了他虚伪的真面目？因为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真正为我母亲伤心？因为……”
莲姨想也不想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丁瑰宝声音骤止，半晌才低声道：“对不起，莲姨。”
莲姨深吸了口气，努力收回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你父亲比我们任何人都难过，他也比我们任何人更舍不得你的母亲。他爱她，比我们想象得都深！”
丁瑰宝眼底怒火重染，“他的爱就是宁可去做所谓的慈善也不愿意陪在我母亲的病床前？！他的爱就是明明能够令母亲死而复生也不敢去尝试？！他的爱就是为了他的名誉宁可牺牲他的妻儿？！这种感情叫爱？这简直比恨更可恶可怕！”
莲姨道：“他有他的责任。”
“善德世家的责任嘛。可是这个世界就算没有善德世家，一样不会坍塌，这个世界不是有了善德世家就没有丑陋没有贫穷没有饥饿！”丁瑰宝咬着牙齿，眼眶通红，“但是对妈妈来说，她只有一个丈夫！这个丈夫在她重兵垂危的时候却陪在别人母子的身边，只为了慈善！这种所谓的大爱太恐怖了，我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我只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很失败！他唯一成功的，也许就像你说的，他还会做慈善，所以他还能被称为一个人！”
莲姨叹息道：“这是善德世家的家规，数百年来一直是这样。你母亲在嫁给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也接受了。”
丁瑰宝道：“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他没有送妈妈最后一程，可为什么在我已经成功引回妈妈魂魄，只差一步就能复活妈妈的时候他要阻止？！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没有妈妈！”
莲姨道：“天意难违啊。”
丁瑰宝道：“既然天意难违，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地让我成功！也许这才是天意。”
莲姨见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按住他的肩膀道：“你对你父亲的成见太深，你们最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至少，你要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的说法。”
“我现在就给他机会！”丁瑰宝拿出一张黄符，翻手贴在豆子上，随后一丢。
豆子爆开成一个巨汉，雄纠纠气昂昂地往楼上跑。
“站住！”莲姨身体一侧，随手扔出一把细沙。
巨汉被细沙击中，晃了晃身体，噗得一声消失了。
“莲姨！”丁瑰宝面色变得极为难看，看向莲姨的目光也变得阴冷起来，“看在妈妈的份上，我不想和你动手，你还是让开吧。”
莲姨用身体挡住楼梯，肃容道：“就因为你妈妈，我绝对不能看着你们父子相残。”
“木莲。”听起来极为悦耳温暖的声音从楼梯正上方传来，一个五官与丁瑰宝有三份相似的中年站在楼梯尽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头发竟然全白了，看上去倒是与印玄极为呼应。
丁瑰宝也愣了下，很快又冷笑起来，“你也会心虚愧疚吗？”
丁海食柔声道：“你赶路回来一定很辛苦，我们明天谈好不好？”
丁瑰宝道：“我等不了！”
丁海食无奈地叹气道：“你来书房吧。木莲啊，麻烦倒三杯牛奶上来，喝了牛奶容易睡觉。”
莲姨不赞同地皱眉道：“老爷，你的身体……”
丁海食微微一笑，无尽的温文儒雅，“人逢喜事精神爽，瑰宝回来，我身体就好了大半。”他说得那样真挚，好似完全不知道下面站着的这个儿子已经恨他入骨。
丁瑰宝冷笑，快步上楼。
丁海食慢吞吞地走进书房。
书房正中挂着一张画像。背景是午后的大海，一个少妇抱着孩子坐在藤椅上，开心地笑着，眉宇之间都充满了爱与希望。
丁瑰宝看到画像，立刻收起张扬的姿态，一声不吭地在沙发上坐下。
丁海食冲印玄笑笑道：“记得上次见印玄前辈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后前辈风采依旧，我却老了。”
印玄默默颔首。
丁海食又向丁瑰宝介绍印玄，“印玄前辈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吓坏了我和你的母亲，我只好跑去向印玄前辈求助，是前辈提议将你投入御鬼派门下，这才逃过尚羽的追踪。对了，前辈，我听说尚羽最近一直在找你的麻烦，不要紧吧？”
印玄道：“阿宝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丁海食苦笑道：“我也没想过能瞒他一辈子，幸好这几年我在岛上做了准备，希望能挡住尚羽。”
印玄想起尚羽在隐士庄临走前的怪异表现与语言，犹豫了下，却没有说出口。这样没影的事，倒不必说出来让所有人都跟着猜来猜去了。
丁瑰宝道：“叙旧完了吗？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吧？”
笃笃。
门虽然开着，但莲姨端着牛奶进来前还是习惯性地敲了敲，丁海食点了头她才拿进来。
丁海食道：“木莲，不早了，你先去睡吧。”
莲姨轻声道：“老爷也要注意身体。”
丁海食点头。
看着他们默契十足的眼神，丁瑰宝感到怒意直冲头顶！

网中雀（三）
木莲临走前担忧地望着丁瑰宝，眼中既有担忧又有哀求。
丁瑰宝看着画像，神情虔诚又温柔。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的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
丁海食干咳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五六粒在手里，用牛奶冲服。
丁瑰宝讥嘲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已经生无可恋到根本不会吃药了。”
面对这样忤逆之言，丁海食只是微笑，“不然你找谁算账？”
丁瑰宝目光顿时凝成零两把尖锥，狠戾地盯着他，“很好，你打算怎么偿还？”
“算账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有一件事一定要在算账之前完成。”丁海食拿出一本记事簿，翻了几页才道：“明天下午吧，我在那个时候有时间。”
丁瑰宝皱起眉头，狐疑道：“什么事？”
丁海食道：“破解噬梦符。”
丁瑰宝瞳孔陡然放大，目光紧锁他的面容，好像在研究怎样剥落他的伪装。
丁海食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打量。
“你会破解噬梦符？”他的声音森冷得好似来自阴间的回响。
丁海食道：“你不能总是靠这一魂一魄来压制另外的两魂六魄出来。”
丁瑰宝冷笑，“要不是你强行对我使用噬梦符，我会变成这样子吗？另外的两魂六魄根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你才是真正的丁瑰宝。”
丁海食摇头道：“你不是。”
“我是。”
“我的阿宝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临死前是多么不甘心！”
“那就让他知道吧。”
丁瑰宝眼底闪烁着错愕和猜疑，掂量着他话中的真心有多少。
丁海食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请印玄前辈做见证。”
丁瑰宝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丁海食道：“我不希望我的儿子有一天因为魂魄分离而奄奄一息。”
丁瑰宝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前俯后仰，整个人几乎要笑抽过去，可是笑声却空洞得令人发冷。他笑了足足两分钟才停下，慢条斯理地擦掉眼角的泪花道：“这是我这几年听过的最动听的谎言。”
丁海食道：“也好，这样你的印象多少会深刻一点。”
“老实说吧，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阴谋。”他从头到尾都不相信当年狠心向自己下噬梦符的人会改变主意帮自己解除它。
丁海食慢吞吞地喝着牛奶，印玄注意到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三杯。
吞咽声单调。
正在丁瑰宝不耐烦地想要打断时，丁海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缓缓道：“你就当是一个父亲临终前的心愿吧。”他从容地向印玄道晚安，然后拉开书房门。
奇叔和莲姨都站在门外。
奇叔神色十分复杂，脚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丁瑰宝，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被丁海食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夜深了，你们都去睡吧。”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其他人的目光，只留下印玄和丁瑰宝两个人继续默默无语坐在书房里。
印玄伸手拿起牛奶杯子，低头闻了闻。
丁瑰宝道：“厨房在一楼。”
印玄放下杯子，“不去睡？”
“你不是很想念他？”丁瑰宝用眼角睨着他。
印玄道：“他的确比你讨人喜欢。”
“所以我母亲就应该被遗忘，所以我活该被下噬梦符，所以我根本就应该有这一段记忆？”丁瑰宝失控地大喊，抬脚一踹，正好踹在书桌上，书桌厚重，只发出闷闷的响声，却纹丝不动。
印玄默然。
“你为什么不说话？”丁瑰宝不满地瞪着他。
印玄道：“这是你的家事。”
丁瑰宝垂眸，“你对他不过如此。我的家事不就是他的家事吗？”
印玄道：“你是不是去过地狱？”
丁瑰宝傲慢道：“神话故事不也有劈山救母的传说吗？我为什么不能去地狱？”
“你沾了地狱厉鬼的煞气。”
“是啊，所以才侥幸保持清醒！”
“去地狱需要法器开道。”
丁瑰宝斜眼看他，眼中有猜测有防备也有好奇，“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印玄道：“没什么，闲聊。”他说着站起来，正打算拉开门，谁知背脊突然被巨大的冲力撞了一下，人顿时贴在门板上。
丁瑰宝的手顺着他的腰一路往下摸。
印玄冷然地抓住那只不规矩的手，回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丁瑰宝伸出舌头，挑逗般地舔了舔嘴唇道：“干他一直想干却不敢干的事。”
印玄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
丁瑰宝立刻感觉到了，眼睛亮若启明星，“你是不是也很想？”
印玄身影一闪，在丁瑰宝反应过来之前，两人已经迅速换了个位置。
丁瑰宝脸贴着门板，悠悠然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体位。”
印玄的手抓着门把，用力地打开门。
丁瑰宝被门板撞得差点摔出去，暴躁地跳起来道：“你在干什么？”
印玄冷冰冰地回答道：“睡觉。”
门外，奇叔、邱景云、曹煜……熟面孔站了一排。
所有目光都诡异地打量着他和从后面露出半张脸的丁瑰宝。
奇叔第一个回过神，握拳掩唇干咳道：“我带印玄前辈和邱先生去客房休息。”
等他们折腾完躺下，天差不多亮了。奇叔阿宝等人都睡到傍晚才起床。
阿宝醒来第一件事就跑去找奇叔要灵丹妙药治疗印玄。
奇叔看着他与昨晚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心里头波澜起伏，好半天才道：“这些贵重的药一直都是老爷保管的，宝少爷要向老爷请示。”
阿宝“哦”了一声，胸口感到一阵不适，“爸爸在哪里？”
奇叔道：“这个时间老爷应该在书房。”
阿宝挪了两步，不甘心地回头道：“奇叔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奇叔微笑道：“今天修草坪，我要去看看修得怎么样了。少爷和老爷难得团聚，我就不打扰了。”
阿宝一脸郁闷地看着他，恨不得脱口说“你就打扰吧”。
四喜跟在他身后，高声支持道：“大人不要怕，有我在。”
阿宝道：“你先变成实体再说。”
“好。”在三元和同花顺各自被曹煜和邱景云拐得没影的时刻，四喜显得格外忠诚厚道。
阿宝有点感动，一边往书房走，一边对四喜道：“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陪在我的身边。”
四喜送阿宝到门口，潇洒地挥手道：“不用客气，大人，祝你一路顺风。”
……
阿宝垮下脸道：“你不陪我进去？”
四喜道：“送君千里终须……”
不等他别，身体就恢复成魂体，被阿宝揣进怀里去了。
看到丁海食，阿宝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眼前这张脸实在陌生，陌生得他甚至想开口问“你是谁”。
丁海食从书里抬头，见他悄悄推开门后就傻乎乎地站着不动，不由柔声道：“阿宝，哪里不舒服？”
阿宝摇头，试探地喊了一声：“爸爸？”
丁海食怔忡了一瞬，随即露出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冲他招手道：“进来吧。”
阿宝鬼鬼祟祟地钻进来，看着他直笑。
虽然他的笑容有点僵硬，但对丁海食来说已经相当难得，因此跟着扬起嘴角道：“怎么了？”
阿宝谄媚地笑道：“爸，你看我们家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能不能给几瓶？”
丁海食担忧道：“你不舒服？”
“不是我，呃，不对，是我，是我。”
“我找医生过来看看。”丁海食说着就要打电话，忙被阿宝阻止道：“不是不是，不是不舒服，就是，就是想吃点药。”说完，四喜和他同时一声轻叹。四喜是无语，阿宝是懊恼。
“是不是给印玄前辈的？”丁海食问。
阿宝眨了眨眼睛，道：“如果是的话，你会给吗？”
“当然。”丁海食道，“不过印玄前辈情况特殊，还是先找医生看一看，药我这里倒有一些，如果能有所帮助，我绝不会吝啬。”
“爸，你真是个好人！”阿宝感动不已。
丁海食怔住了，从出生到现在，“你是个好人”这样的赞美他听过不下万遍，可这是他头一次从自己的儿子嘴里听到，自以为千锤百炼不会再轻易颤动的心脏竟然就这样在儿子不经意的赞扬中溃不成军。

网中雀（四）
特地请了岛上的医生看印玄，发现他竟然闭关了。
阿宝看着盘膝坐在结界内的印玄，又酸涩又心疼，恨不得扑上去守着他。可惜这个结界显然是一视同仁的，医生走了一步就被挡在了外面。
“印玄前辈道法高深，博学多才，一定有自己的办法，你不要太担心。”丁海食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印玄的阿宝。
阿宝身体猛然向后一跳，惊愕又戒备地望向丁海食。
丁海食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哀伤，却若无其事地笑道：“到晚饭时间了，我们先下楼吧。”
医生愧疚地看着丁海食道：“抱歉，岛主，没有帮上忙。”
丁海食笑道：“哪里，是我连累你白跑一趟。”
医生道：“岛主哪里的话。当初要不是你，我们也许早就被人灭口了。能够在这个世外桃源生活下去，是我们全家人的福气，别说跑一趟，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他这番话看似对着丁海食说，眼睛却不时地看向阿宝，眼里有着与一个外人身份格格不入的责备。
阿宝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哦。”
丁海食对医生道：“我送你下楼。”
医生道：“不用，让木莲小姐送我就可以了。”
丁海食道：“她昨晚睡得晚，我让阿奇送你。”
医生笑道：“一样一样。”
阿宝撇了撇嘴角，自言自语道：“奇叔昨晚睡得更晚。”
医生从他身边走过，突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指道：“阿宝少爷，你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岛主一个人在岛上很寂寞。”
阿宝生出莫名的厌烦情绪，好似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不耐烦道：“你们不是人？”
医生脸色变了变。
阿宝也觉得自己太没礼貌了，连忙干笑两声道：“我是说你们在也是一样的。”
医生还想说什么，被丁海食一路引走了。
阿宝站在原地，郁闷地晃了晃脑袋。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情绪就变得难以控制起来，胸口常常会生出奇怪的负面情绪，不受控制。
他把这种感觉告诉了大房子里唯一一个落单的鬼，四喜。
四喜想了想，深沉地回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生理影响心理。”
阿宝道：“你说我有病？”
四喜道：“没那么严重，最多就是欲求不满。”
阿宝张大嘴巴。
四喜搂着他的肩膀安慰他道：“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情很正常的，能够理解，不用不好意思。”
“谁跟你大家都是男人？”阿宝戳着四喜的小肚子，戳得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你是男鬼。”
四喜哭丧着脸道：“干嘛分得这么清楚。”
“欲求不满的话……”阿宝脑海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画面，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道，“应该怎么解决啊？我是说，你说祖师爷会配合吗？他现在身体不太好，不是啊，我不是想趁人之危，我是说，你觉得祖师爷会不会也有这方面的……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四喜睨着他，“大人，其实这种问题，撸一撸就好了，不用想得太复杂。”
阿宝：“……”
夜深人静。
长廊那一头传来孤寂的脚步声，缓缓在书房前停下。
嘎达。
门被推开。
丁海食放下书和眼镜，疲倦地按了按额头，微笑道：“你来了。”
丁瑰宝道：“中午太累了。”
丁海食道：“没关系。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是你的一厢情愿。”
“算是吧。”
“你打算怎么解除噬梦符？”
“找梦魇，把记忆用梦境还给他。”
丁瑰宝皱眉道：“梦魇？”
丁海食温柔地望着他，道：“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孩子身处险境。”
“抱歉，你的信誉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但是我的毅力一定比你想象的更好。”
丁瑰宝避开他不同于平日的灼热的目光，淡然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丁海食道：“马上。”
丁瑰宝也不赘言，听完就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书房的书橱慢慢挪开，奇叔从缝隙里慢慢挤出来，然后在书桌面前站定，“老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少爷说清楚？”
丁海食双手交错，托着下巴，笑容温柔，“即使恨我，他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我的建议。”
奇叔叹了口气，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感慨，“老爷和宝少爷毕竟是父子，父子连心啊。”
丁海食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
山里的夜风如泉水般清冽。
奇叔忙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披在丁海食的身上，“好不容易等到少爷回来，老爷更要注意身体。”
丁海食抬头望着夜空，眼底怀念之色，许久才道：“放心，答应阿欣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钢琴声，好熟悉的钢琴声。
阿宝迷迷糊糊地站起来，顺着声音下楼。
对着大门的大三角钢琴后面隐约有个人影。
他不由自主地下楼，身体着魔般地向钢琴靠近。
钢琴后面，一个妇人端坐着，十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动，犹如十个精灵。她身穿黑色高领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颈项，竟让阿宝看得痴了。
曲毕，妇人侧头看他，面容姣美又慈祥。
“我见过你，在索魂道……”阿宝叫起来。
妇人朝他伸出手。
阿宝魂不守舍地走过去坐下，等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扑在她的怀中，头蹭着她的脖子。
“我……你……”
阿宝震惊了。
这一定是法术，不然他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这样强烈的眷恋之情，明明在不久前他还很确定自己栽在了祖师爷的手里。
想到这里，他又不免庆幸祖师爷在闭关，所以没看到这样的情景。
“你是谁？”他靠着妇人，黏糊糊地问，就像在撒娇。
妇人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柔声道：“阿宝，你想不起来吗？”
“我认识你？”阿宝警觉地直起身。
妇人温柔地看着他，手指沿着他面部的线条慢慢地抚摸下来，直到肩膀，“阿宝，你要自己想起来。”
阿宝茫然道：“想起什么？”
妇人微微一笑，阿宝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
阿宝惊惶地站起来，打量这个陌生的房间。房间摆设很精致，油画、桌椅、花瓶……每一样都将中西风格合并到了极致，可他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隔壁隐约传来细细的哭声，阿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那道半掩的门。
其实到现在，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一切都是法术了，不是梦境就是幻境，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是很想打破它，就好像潜意识知道自己并不会受到伤害一样。
隔壁房间的正中有一张大红木床，那个突然消失的妇人正静静地躺在床上，神情安详。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很耳熟，他却一时三刻记不起是谁。
他慢慢地靠近床，感到悲伤正从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很快将心掏空，让他喘不过气。
哭声越来越响，排山倒海，震耳欲聋。
他头痛欲裂，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倒转……
在昏过去的前一秒钟，他突然想起哭声像谁。
——他自己。
午后阳光宜人。
四喜看看在床上坐了半天的阿宝，又看看他身边一动未动的早餐和中餐，忍不住抽出鲜花挠了挠他的鼻子。
阿宝打了个喷嚏，继续面无表情。
“大人，你脚不麻吗？”
阿宝沉默。
“大人，你尿不急吗？”
阿宝继续沉默。
“嘘……”四喜开始吹口哨。
吹了大约三分钟，正当四喜打算换个花样时，阿宝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回来吃午餐。
四喜满意地点头道：“大人，这就对了，做白日梦没什么，大家都喜欢，但没必要做得废寝忘食嘛。”
阿宝闻言一怔，“做……梦？”
四喜道：“呃，大人要是不喜欢，可以叫做发呆。”
阿宝突然跳起来道：“遇到梦魇怎么办？”
四喜很认真地思考道：“那要看他是善意还是恶意。”
“什么意思？”
“要是善意地给一些发财梦皇帝梦什么的，我觉得挺好。”
“要是恶意呢？”
“这个……要问祖师爷大人了。”
阿宝突然眼睛一亮道：“我记得祖师爷说过，有一种噬梦符专门吞噬梦，用了之后梦里相关的人和事就会不记得，人就不会做梦，梦魇也就没办法闯进来了。”
四喜皱眉道：“所以，如果大人用了以后做梦梦到我或者祖师爷，醒来也会不记得？”
阿宝呆住，“这个……”
四喜道：“还不如等祖师爷大人出关，让大人帮你抓住它。”
阿宝挠头道：“我也想变得有用一点啊，不能总是靠祖师爷。”
四喜道：“大人，从决心过度到自信，是有距离的，你要慢慢来。你昨晚到底梦到了什么，干嘛这么害怕？”
“不是害怕，我只是梦到了……”阿宝回想梦境，竟然觉得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好似亲身经历过一般，尤其妇人躺着的那个房间，他甚至能想起床头挂着的结婚照片。背景是海边，女主角就是那个妇人，男主角是……
他僵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那个男主角是他的父亲。

网中雀（五）
“大人？”四喜惊愕地看着阿宝两只脚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跳起来，往外奔去。
阿宝心里疑团越滚越大。
父亲是重婚，是续弦，还是……
他努力在脑海中回想母亲的样子，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怎么可能！
阿宝站在走廊里，茫然四顾。回家以来，他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家的样子，现在才发现，家里的一切都这么陌生，陌生得怎么都想不起自己在这里生活玩耍的情景。
“大人。”四喜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你没事吧？”
阿宝突然转头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父亲的卧室在哪里？”
四喜道：“如果我说我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阿宝反问道：“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四喜点头道：“是很奇怪，而且衬托得我更奇怪。”
“在哪里？”
“楼上，走廊到底。”
阿宝转身就跑。
四喜踌躇了一下，决定去找奇叔上去看看。
阿宝一溜烟跑到丁海食卧室门，眼睛盯着门板，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这一瞬间，他好像化身为蓝胡子的新娘，手里抓着门的钥匙，心中充满好奇，却又害怕门背后的真相他承受不起。
手从口袋里胡乱地抓了一把黄符，他轻轻转动门把，蹑手蹑脚地推开门。
门无声地开了。
阿宝走了两步，脚猛然定住。
这个地方……分明就是梦境中妇人所在卧室的外间！
他盯着和梦境一模一样的门，深吸了口气，沉着地走过去打开。
丁海食搂着那位妇人的结婚照赫然引入眼帘。他在照片中笑得那样灿烂，几乎将阳光都比了下去，与现在判若两人。
阿宝身体一阵乏力，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一只手扶住。他仓皇地回头，正好与丁海食四目相对。
“找我？”丁海食微笑。
阿宝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在这里出现，就顺着丁海食铺好的阶梯下意识地点头。
丁海食走入卧室，道：“自从你母亲过世之后，你已经很久没有到这里来了。”
阿宝吃惊地看着照片道：“她是我母亲？”
丁海食道：“是啊。你从小跟着司马掌门，很少回来。”
阿宝道：“她是怎么过世的？”
“生病。”丁海食道。
阿宝道：“治不好？”
丁海食轻轻地摇摇头。
阿宝道：“我昨天做梦梦到她了。”
丁海食回头道：“她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阿宝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梦里的妇人有说不出的亲近**，原来那个人是他的母亲。他很想问自己为什么对这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就算他再健忘也不可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可是看着丁海食疲倦的面容，他又说不出口。怎么说，忘记自己的母亲都是一件不孝的事，他又怎么能说出来让父亲更伤心。
丁海食道：“我有时候也会梦到她。”
阿宝道：“有时候？”
“不能梦太多，我怕我会不愿意醒过来。”丁海食顿了顿，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宝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可看着那个对他来说仍存在着陌生感的背，手始终举不起来。
幸好丁海食主动转移话题道：“听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下楼去吧，我让阿奇帮你准备。”
“好的。谢谢。”阿宝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口气太生疏客套了。
丁海食却置若罔闻，含笑着走在前面。
阿宝在他擦身而过的时候，松了口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气。
吃完饭，阿宝在山上溜达了一圈，直到天黑才回来，吃完晚饭以后就在印玄房门口呆着。
四喜和奇叔一左一右地看着他。
阿宝抖了抖盘膝的脚，睁开眼睛道：“你们在看什么？”
四喜道：“大人，你在干什么？”
阿宝道：“给祖师爷护法。”
奇叔皱眉道：“岛上布了阵法，尚羽如果进岛，我们一定会发现。”
阿宝道：“我提供的是精神支持。”
四喜盯着阿宝，眼底有着了然的促狭笑意。
阿宝冷哼道：“你笑什么笑？”
“大人不会是怕睡觉做梦吧？”
四喜一语中的。阿宝狼狈地站起来道：“才不是！”
奇叔和四喜都仰头看着他。
“我马上睡给你看！”阿宝头也不回地进屋往床上一躺。
四喜飘进来站在床头俯瞰了一会儿，幽幽道：“大人，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阿宝回答得斩钉截铁，“别吵醒我。”
四喜乖乖地哦了一声，钻进他怀里睡了。
阿宝右手握成拳，忍着将他丢出去的冲动，脑袋里拼命地想着这一年来遭遇的各种惊险刺激的事以防睡着，可越是这么想，睡意就来的越汹涌，意识上一秒还停留在索魂道，下一刻就跑到了书房里。
……
又做梦了？
阿宝无语地环顾四周，空无一人，那位妇人，哦不，他的母亲并没有出现。说不出是失望还是紧张，他转身去开门，却发现门把怎么转都转不动，想开口喊，喉咙也像被堵住了。
梦魇不会打算把他困死在这里吧？
阿宝觉得自己太不小心了。梦魇上一次没出手不等于这次不出手，他应该把这件事说出来，至少让四喜每隔一个小时叫醒他一次，以免沉沦梦境。
他走到窗边，暗暗祈祷窗能打开。
右边视线内有东西晃动了下。
阿宝戒备地跳起来，侧头看去。
书架移动了下，露出仅容半个身子过去的缝隙。
……
这算是请君入瓮吧？
阿宝干咽了下，手试了试窗户的把手，果然打不开，只好试探着朝书架露出的缝隙探了探头。书架有两米多高，用的是正宗红木，一看就很厚重，如果在自己挤入缝隙的时候压过来……
不对，这是梦境！
阿宝小心翼翼地钻过去，随即看到一个放着好几个架子的小仓库。
藏宝室？
善德世家经营这么多年，做慈善做生意，有一个藏宝室也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梦魇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正对他的画卷突然自动地卷起来，露出一个暗格。
……
好老套的设计啊！古代的设计师其实都是一招吃到老吧，也不带动动脑筋的。
暗格挪开，露出保险箱。
阿宝向前踏出一步，就发现自己脚下出现一个阵法。阵法一共有五色线条，像霓虹灯一样自己折腾了一会儿就消失了，随即保险箱自动按下将近五十个数字，弹开。
阿宝迟疑了会儿，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慢慢地走过去。
保险箱里的里面有点暗，他伸手摸了摸，然后摸到一块类似木牌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整个愣住。
虽然没有亲手摸过，但是这样东西只要看过就不会遗忘。
呼神唤鬼盘古令。
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梦魇编排出来的梦境还是现实？
阿宝抓着盘古令，心乱如麻，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猛然，周遭景物一变，他突然被挪到了海边。夜色深沉，黑暗将天海融为一体，海风吹来扑腾的海浪声让一切都变得真实起来。
阿宝手里的盘古令毫无预警地发出一抹赤如焰火的艳色，两个鬼差从海中走来，二话不说架起来往水里走。
……
祖师爷救命！
阿宝奋力挣扎，可惜挣扎了半天才发现这个挣扎只出现在他的意识里，现实是，他来到一个阴森森雾蒙蒙看上去很像地府的地方。

网中雀（六）
鬼差一左一右地抓着他往里走。
只闻两旁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声凄凄不绝，阿宝毛骨悚然，恨不得扭头就走。
不知走了多久，鬼差终于在一道门前停下，将他松开。
阿宝撒腿就跑，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越远越好！
他自觉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应该跑得飞快，可视线所及两个鬼差依旧在他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阿宝低头，发现自己的两条腿虽然在动，可距离一点都没有改变，就像站在跑步机上做运动。
……
他慢慢地停下脚。
一个鬼差按住他的脑袋使劲一扭。
阿宝怕他没轻没重不小心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急忙跟着转身。
门高十几米，令人望而生畏。
阿宝犹豫了一下，悄悄伸出手推门。
门咿呀一声打开，里头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该不会是要把他永生永世地囚禁在里面吧？
阿宝心中大急，死活不肯迈步，却被鬼差冷不防地往前一推，一双脚被门槛绊了一下，五体投地地摔进门。他抬起头，眼前突然大亮，火光熊熊，刺得他眼睛一痛，立即闭上眼睛还是淌下两行清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宝抹了把眼泪，默默地爬起身。眼前的火焰小了下去，只有几厘米高，噗噗地窜着小火苗，好似灶火，铺着两三米宽的平桥上。桥两边是望不见底的深渊，他想要掏一样东西试试深浅，可摸遍身上的口袋发现他能找到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盘古令。
它居然没丢。
阿宝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道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阿宝破罐破摔地坐下来。睡觉总有个到头的时候，不然就叫昏迷，他不信他要是陷入昏迷，四喜他们会不知道，祖师爷会袖手不管。这样想着，他心里稍稍有点安慰，觉得眼前的火焰也不那么恐怖了，如果刚才那两个鬼差还在的话，他可能会问他们要个锅煮点东西吃。不知道梦境里的味觉能不能拟真。
火焰好似知道他的想法，一浪一浪地推动起来，犹如波涛一般。
阿宝抬眸。
他的母亲就站在桥对面，满脸温柔地看着他。
妈……妈……
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阿宝身体几乎是扑着冲向桥。
痛！
每条神经都在回馈这条信息，灼热的火焰正焚烧他的脚底，可事实上，他似乎又没那么痛。
鬼使神差地，阿宝想起索魂道镜子里的“自己”。那个阿宝说过，他曾经踏过地狱烈火，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脚底没有伤疤？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阿宝在搞鬼？
他踉跄着脚步过桥，离母亲越来越近，心鼓噪着，不断撞击胸膛，整个人几乎快乐得要疯掉。
他已分不清楚这份疯狂的快乐来源于自己还是梦魇，只知道想母亲就要回到他的身边……
母亲配合地伸出手，双目垂泪，心痛地看着他向前，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说什么。
“妈妈……”
阿宝的脚跨到桥尽头时，终于喊出了声！
母亲悲伤地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阿宝冲动地伸出手，可还没来得及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就像是被吸尘器吸住的灰尘，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眼见母亲的身体在顷刻间小得只剩下圆点，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妈！”
这一秒，痛得撕心裂肺。
连回到书房都没有恢复过来。
阿宝呆呆地看着站在书桌前的丁海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完全回不过神。
丁海食一声不吭地从他手里拿走盘古令，转身离开。
爸爸，我刚刚差点就救回了妈妈……
阿宝张嘴往前冲了一步，一下子就栽了下去，再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了床上，天还没亮，窗帘掩着半弯明月，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他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脚底。
白皙的脚底的确没有任何伤疤。
梦境里的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真的，为什么现实中找不到任何证据？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些情景似曾相识？
“大人？”四喜手脚并用地爬出来，打了个哈欠道，“你在想什么？”
阿宝托着脑袋道：“我在想，我妈在哪里。”
四喜道：“应该在地府吧？大人要是想念她的话，可以用搜魂咒召唤看看。”
“搜魂咒我会！”阿宝嗖得跳下床，跑了几步又回来，“搜魂咒的咒语是什么来着？”
幸好印玄交给阿宝的书四喜一直随身带着，一人一鬼坐在地上研究半个黑夜终于又让阿宝将咒语记住了。他找奇叔要了个小茶几做香案，又要了点冥纸香烛，挑了个阴气最盛的半夜施法。
四喜怕有闪失，特地叫了曹煜三元邱景云坐镇，同花顺陪同。
这不是阿宝第一次用搜魂咒，可比往常任何一次都紧张，咒语念了三遍都不对，直到第四遍，鬼差才被请上来。
纸片人抓住笔，在地上用朱砂写了个：不。
阿宝纳闷道：“不什么？”
邱景云道：“人在地府，却不能被传召？”
纸片人点头。
阿宝豪气地多烧了一亿给他。
鬼差钱收下了，回答还是千篇一律地不，直到阿宝把冥纸烧尽，他才趾高气扬地离开。
阿宝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邱景云干咳一声道：“就当为以后考虑。”
阿宝道：“那现在怎么办？”
邱景云道：“你想召谁的魂魄？”
“我妈。”
“你为什么不问你爸呢？”
阿宝呆住。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要别人提醒才想得起来，可是……丁海食拿走盘古令的情景历历在目，让他疑惑之余又生出一股不愿探究的惧意。“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
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竟然是丁海食，阿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丁海食看了看里面，笑道：“有朋友在？那我改天再来。”
“我马上回去睡觉了，伯父晚安。”邱景云识趣地告辞，留下面面相觑的阿宝和丁海食。
依旧是丁海食先开口，“听阿奇说，你今晚会做法。”
“随便玩玩。”阿宝干笑了一阵，才低声道：“我想召唤妈妈的魂魄，我最近经常梦到她。”
“梦到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好。”
两人从阿宝房间出来，不约而同地去了书房。
三元和四喜对视一眼，见阿宝和丁海食都没反对，就自作主张地跟了上去。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可阿宝坐在里面的时候，总觉得和刚来时不一样了。
刚来，这个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为什么处处透露着一种陌生感呢？他玩笑着将疑问说出，却得来丁海食充满悲哀和歉意的眼神。
“你梦到的，都是真的。”丁海食闭了闭眼睛，缓缓道，“从小到大，你就跟着你师父在外东奔西走，每年和我们团聚的机会非常少。尽管这样，你和你母亲的感情却非常好。所以，你母亲因病过世之后，你承受不住打击，一度难过得崩溃。后来从阿奇那里听说我书房里有一样东西能够令你母亲死而复生才好转过来。”
“盘古令！”阿宝道，“所以后来我进地府、踏火桥都是真的？”
“真的。”
“为什么妈妈没有回来？”阿宝捂着胸口，感到心在提出这个问题的刹那揪紧。
丁海食道：“你想知道的话，就试着把自己的三魂七魄重新融为一体。”
阿宝茫然道：“我没失魂落魄啊？”
丁海食道：“你的魂魄分为一魂一魄和两魂六魄，都在身体里，却各自为政。”
“怎么会这样？”
“我当年对你用了噬梦符，你因为抵抗噬梦符吞噬记忆，才逼出了另一个阿宝。”
“啊！那个丁瑰宝！”别人是精神分裂，他是魂魄分裂……阿宝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对我用噬梦符，现在又为什么要把我融为一体？”
——真是看不下去了。
阿宝听到脑海里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
“对不起。”丁海食还以为他在对自己说话。
“不是啊，你……”阿宝轻轻地敲了敲脑袋。
——别管为什么了，你只要同意把魂魄合体就行。
“我怎么觉得像是个阴谋？”
丁海食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伤痛，沉声道：“我不会害你的。”
阿宝忙道：“我不是说你。”
——他是大善人，放心，大善人即使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也绝不会伤别人半根毫毛。
阿宝沉默半晌道：“我好像算是家破人亡行列的。”
——哦，对，那就很难说了。
阿宝：“……”

网中雀（七）
“先说说计划吧。”他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口气含有太多的怀疑，忙补充道，“我好知道怎么配合。”
丁海食道：“第一，需要你接受这段记忆属于你的事实。”
阿宝想了想道：“这段记忆真的是真的？”
——他是不太可信，不过你可以相信我。
“我不相信的就是你！”阿宝吼完，才干笑道，“我是说另一个我。”
丁海食道：“是真的。第二，需要除掉另一个你从地狱带来厉鬼煞气。”
——为什么要除掉？！
阿宝明显感到脑海里的声音开始暴走了。
——我觉得它们陪伴着我很舒服，不需要除掉！而且在关键时刻它们还能成为我的力量。
阿宝道：“邪不胜正啊，你没见电视剧里练魔功的最后不是走火入魔就是人不人鬼不鬼吗？”
——煞气不是魔功！
他反弹情绪相当激烈。
阿宝不理他，问丁海食道：“那第三条呢？”
丁海食道：“需要一个能融合魂魄的契机。”
阿宝道：“什么契机？”
丁海食道：“简单说，即使魂魄感应上的一致。”
阿宝道：“你说的太简单了，能不能复杂说？”
丁海食道：“就是你们的情绪和思绪取得某个点的一致和平衡，使得你们的魂魄能够通过这个点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阿宝道：“和练魔功的一致？这个有点难吧，虽然我外表比较随便，但内心一直在走名门正派路线。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少来。哪个名门正派会对自己祖师爷有非分之想？
阿宝望天。啦啦啦……我什么都没听到……
丁海食道：“对母亲的思念。”
阿宝一怔，脑海中浮现母亲站在火桥对面的样子，心一阵一阵地发痛。
——你开始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脑海里的阿宝似乎在强忍着什么。阿宝试探地问道：“你不是不想除掉煞气吗？”
——我更想让你好好看清这个父亲的丑陋嘴脸！
阿宝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脾气这么坏可能和煞气有关？”
——没想过，也没必要想！让你开始就开始，哪来这么多废话！
阿宝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住反驳的**。难得另一个丁瑰宝同意，他不想节外生枝。事实上，他的确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丁海食拨了个内线，不一会儿奇叔就过来了。
丁海食问道：“木莲呢？”
奇叔道：“睡了。”
丁海食点点头道：“那我们开始吧。”
阿宝见奇叔面色如常，毫无困倦之色，好奇道：“奇叔，你每天什么时候睡觉啊？”
奇叔道：“看情况。”
“……家里有什么情况？”阿宝疑惑地问。
奇叔笑而不答。
阿宝总觉得他笑容背后隐藏着很多东西，这种感觉在他看到这个陌生的家时就不断浮现着。也许恢复记忆之后就能解开这个谜团了吧？他安慰着自己。
丁海食进入密室，没多久就拿着一个盒子出来，郑重地交给奇叔。奇叔打开盒子，拿出一把扇子和一颗药丸。
阿宝道：“这个是用来……”
“除煞气。”奇叔说着，又拿出一本书和一叠黄符，开始在书房有限的范围内布阵。
阿宝惊奇道：“奇叔会道术？”
丁海食道：“学了一点，但只能照书布阵。”
看样子奇叔是半路出家，但是为什么？以善德世家的财力不会连个道术高手都请不起吧，至少司马清苦会帮忙。这个念头只是在阿宝的脑袋里转了转，因为奇叔已经把阵法铺好了。
他让阿宝站在阵法中间，然后把药丸递给他。
阿宝迟疑着接过来，“吃的？”
“它能让你更集中精神。”
阿宝将药丸放进嘴巴里，吞了两才下去，丁海食的水杯递晚了。
奇叔掏出一把小刀子割破手指，血抹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张黄符上，黄符上朱砂亮起，好似霓虹灯一般。阿宝正想调侃两句，就觉得身体一热，整个人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不是说集中精神吗？怎么……
他不及细想，就看到一个颜色极淡的自己从身体里跑出来，张牙舞爪地朝丁海食扑去。
小心！
阿宝心里大喊，身体却一动不能动。
但那个身影被无形的墙挡住了，只能看到他的手臂不断挥动，却无法前进一分。
奇叔拿着扇子对那个透明的魂魄扇起来。
阿宝的身体和魂魄都感到一股渗入四肢百骸的凉意，几乎冻得他整个人动弹不得。与他有同样感受的还有那个透明的阿宝。只见他嘶吼一声，疯狂地往前撞去。
结界似乎晃动了一下。
丁海食变色，强忍着焦急与痛楚看向奇叔。
奇叔也慌了神，一边扇扇子，一边拿书开始看。
……
早知道这样，他应该在计划执行前先写一封遗书，至少留点暗示给祖师爷，这样才不枉他暗恋一场啊。
他正想着，那个阿宝已经开始暴走了，不断在结界里撞来撞去。虽然阿宝不知道这个结界还能撑多久，但是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了能够活动的迹象。
正当他打算活动活动手脚的时候，那个阿宝突然转头看他。
明明是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可是被盯住的刹那，阿宝蛇心里还是生出一股惧意。
那双眼睛含有太多阴冷的负面情绪。
阿宝甚至能感觉到这些情绪正在侵蚀自己。
奇叔急了，扇子越扇越快，越扇越猛。可是遭殃的不止一个阿宝，占据大半魂魄和身体的阿宝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的模糊……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阿宝眼睛努力朝门的方向斜去，像是在祈求着奇迹。就算大难临头，好歹也让他最后看一眼啊！
“祖师……”
喉咙发出咯咯声，说出来的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懂。
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刻，门突然开了，印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面镜子，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唇。
阿宝听到耳边惨叫一声。
祖师爷！
他难言激动的心情，恨不得现在扑过去。
“就是现在！”奇叔把他的激动完全吼了出来。
阿宝只觉得身体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脑海先是一片空白，随即各种各样的情绪和画面不等他同意便纷至沓来，瞬间将他淹没。
再醒来，已经是两天两夜之后.
重新承受了失去的记忆，却没有想象中的冲击，因为这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好像那个丁瑰宝就是自己，接受得那样理所当然，就好像一开始就是这样。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丁瑰宝也还是那个丁瑰宝。
阿宝张开眼睛，先是用眼珠子扫了扫屋子每一个他能用视线扫到的角落，然后再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四喜冒出来，“大人，你醒了。”
阿宝难掩失望，“祖师爷不在？”
四喜茫然道：“祖师爷大人还没出关啊。”
阿宝惊愕道：“没出关？”难道他那天看的都是幻觉？
四喜抚着他坐起来，然后递水给他喝。
阿宝饿过了头，只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奇叔送你回来的，他说你睡着了，然后大人就睡了两天两夜。”
“你确定没看到祖师爷？”
“确定。”
阿宝失望地按着头，过了会儿才起来洗漱喝粥，然后去书房找丁海食。
丁海食和奇叔都在，看他进来，神情既高兴又紧张。
阿宝在沙发上坐下，淡然道：“我之前的暴躁情绪都是受厉鬼煞气的影响，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丁海食和奇叔对望一眼，都松了口气。
丁海食犹豫着开口道：“其实你母亲……”
阿宝干咳一声，老成持重地摆了摆手道：“你确保你的解释能让我原谅你吗？如果不能的话，到能的时候再说吧。有些解释，我只需要一次。如果你觉得时机未至，我可以等。”
丁海食先是一愣，随即欣慰地笑了笑。的确，阿宝对他的敌视是从地府沾染煞气之后的事，虽然心里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是一旦被证实了，仍然觉得说不出的高兴。他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失而复得的孩子。
奇叔问了他很多关于身体方面的问题，确定他没有任何不适，才松了口气道：“幸好最后印玄前辈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阿宝一下子跳起来，好不容易维持的淡定立刻荡然无存。他双眼晶晶亮地看着奇叔道：“祖师爷果然出现了，不是我的错觉？”
奇叔道：“当然不是。如果不是印玄前辈的出现，你的魂魄也不会在那个时候产生一样的心情找到重新融为一体的突破点。”

网中雀（八）
产生一样的心情……
阿宝神色很微妙，鬼鬼祟祟地打量着丁海食和奇叔，见他们并没有任何异状，才暗暗松了口气，干笑道：“是啊，我和祖师爷出生入死这么多次，交情当然不一样了。一下子看到他出关，心情当然会特别、特别的激动。”
奇叔没有在意他不自然的掩饰，兀自想着印玄离去时难看的脸色，叹气道：“不过印玄前辈好像是半路出关，所以有很快重新闭关了。”
阿宝想起印玄时不时白一白的脸色，紧张道：“祖师爷大人没事吧？”
奇叔道：“应该没事，老爷已经送了他五颗天灵丹，无论是养伤还是修炼都大有裨益。”
阿宝顺口道：“谢谢爸。”
丁海食道：“我送给印玄前辈，怎么是你谢我？”
阿宝嘿嘿笑道：“他是因为我才出关的嘛。”
丁海食别有深意地点点头道：“是啊，祖师爷对你的确爱护有加。”
自从恢复记忆，阿宝对丁海食虽然不再受厉鬼煞气的影响变得偏激和愤恨，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疙瘩，不然之前不会表现得这么冷淡。可是丁海食刚才的一句话又极对他的胃口，以至于他想笑又不想笑，嘴角像抽筋一样一抖一抖。
奇叔道：“阿宝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非常担心阿宝留下后遗症。
“没有。”阿宝眼珠子转了转，故意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不见莲姨啊？”
丁海食和奇叔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
丁海食道：“岛上有个小纠纷，木莲过去排解。”
“没想到莲姨竟然还兼任居委会大妈的角色。”阿宝说完，忙掩饰般地吐了吐舌头道，“我不是说莲姨是大妈，我是说，嘿嘿，她热心。我去看看祖师爷！”他关上门，默默松了口气，抬脚着正要走就听到门板后奇叔微不可闻的声音，依稀是：宝少爷……印玄前辈……
迈出去的步子立刻就缩回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笔，随便沾了点口水，在墙上飞快地画着，不多时，就听到里面的声音清晰得传出来，但话题已经变了。
丁海食道：“我们去看看木莲吧。”
奇叔道：“还是我一个人去吧，省的老爷为难。”
房间里静默下来。
阿宝有点急，口水易干，阵法一会儿就没用了。
终于，在阵法完全失去作用之前丁海食又出声了，“我终究不适合当善德世家的传人。”接下来似乎是奇叔在接话，但声音又听不太清楚了。阿宝正把笔往嘴巴里送，就听到脚步声朝门的方向靠近，当下拔腿栏杆的方向跑。
门把转动声在后面响起。
阿宝一咬牙，直接翻过栏杆往下跳。
从二楼跳到一楼不但是技术活，还是体力活。虽然阿宝恢复记忆之后重新掌握了技术，但这么多年荒废的体力并不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他刚一落地就感到脚踝传来剧痛，差点站不起来。可头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能咬牙站起来，拖着步子往边上靠，躲进楼梯下面的储藏室里。
幸好丁海食和奇叔都不是很警觉的人，所以从楼上下来之后，直接出门去了。
阿宝等大门关上，才从储藏室一拐一拐地走出来。
“大人，你在干什么？”四喜从楼上飘下来。
阿宝道：“你找三元和曹煜过来。”他偷听到的内容不多，但怎么分析都觉得莲姨、奇叔和父亲有什么事瞒着他。想起莲姨对父亲的关心以及父亲对莲姨的疼惜，他心里头就堵得慌。他发现自己是自私的，与厉鬼煞气无关，在他心目中，父亲只属于母亲和自己，无论莲姨与母亲曾经多么的要好，他都无法接受她以替代母亲的方式加入到他的生活中来。
“要去哪里？”
阿宝以为四喜回来了，一转头却是印玄，双手不由自主地掺住他，对着他苍白的脸色低声抱怨道：“身体不好就不要乱跑，被风吹得着凉了怎么办？”
印玄道：“我只是耗力过度。”
阿宝继续抱怨道：“信用卡透啊透的就会破产，人的精力透啊透的就会完蛋，怎么能不小心？”
印玄抬手捂住他的嘴。
阿宝先闭上嘴，后来又坏心地故意一张一合，用唇瓣轻轻磨蹭他的掌心。
印玄道：“你不是要跟踪你父亲吗？”
“啊！是啊！”阿宝心急火燎地要走，随即感到脚踝一阵钻心之痛。
印玄看着他纠结的表情，蹲□子，从怀里掏出药膏在他的脚踝出轻轻涂抹。
药膏的味道依旧难闻，效果依旧立竿见影。
四喜正好带三元和曹煜过来，无所事事的邱景云也跟来了。“大人，人到齐了，你要我们做什么？”
印玄收起药膏，低声道：“我陪你去。”
阿宝立刻欢天喜地地回答四喜，“找你们来欢送我们。”
“……”
欢送队伍移到门口，发现丁海食和奇叔早就已经不见了。阿宝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念念有声，不多时，黄符就飞起来，朝一个方向疾飞而去。
阿宝吃了一惊，“这么快！回来！”
黄符回来，在半空中一颤一颤地发抖。
四喜道：“爸爸大人一定是坐车走的。”
阿宝不抱希望地看着印玄道：“祖师爷会开车吗？”
印玄回望着他。
于是欢送队伍又成了跟班队伍。曹煜开车，三元坐副驾驶，印玄和阿宝坐后面，四喜被赶到车顶上，邱景云和同花顺看家。
即使关着车窗，也能听到四喜断断续续的歌声：“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阿宝掏出电话打给奇叔，“岛上有打鸟队吗？”
电话那头的奇叔似乎正在做什么事，没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阿宝虽然担心，但想到很快就能见到他们，就将心头的烦躁压抑了下去，反倒担心身边的人来，“祖师爷不是在闭关吗？”
印玄道：“出关了。”他没有告诉他，即使闭关，他依旧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所以才能在遭遇到危险和受伤的时候及时赶到。
阿宝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皱眉道：“你的脸色还是不大好。”果然是因为他而中途出关的后遗症吧。他心底忍不住愧疚。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等到印玄出关之后再合体。
印玄道：“饿的。”
阿宝立刻全身上下东摸西摸地摸起来，好不容易摸出一块猪肉脯，立刻献宝似的递过去。
印玄接过来吃了。
带路的黄符飘啊飘，却并没有领到山脚居民建起来的小镇上去，而是转向了后山。
阿宝面色渐渐沉重起来。
“等等。”印玄突然打开门，身体极快地移动到外面。
曹煜在印玄开口的刹那马上踩刹车。
山道里开车本来就不快，地上摩擦的阻力又大，一下子就停下来。
阿宝打开车门跑到印玄身边，看到他从草丛里拎出几个铃铛。
“风吹草动闻铃阵？”
印玄点点头，顺手将铃铛收入怀里。
父亲和奇叔都不会道术，不然让他合体的时候就不会这么狼狈，那么这个阵法是谁摆的？
阿宝还在想这个问题，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让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触动阵法的其他铃。他接起手机，没好气地说：“打电话就打电话，干嘛打得这么响？”他质问得那样理直气壮，好似手机铃声并不是他手机设置的，而是对方手机设置的一样。
幸好邱景云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厘头的对白，并产生对应的过滤机制，自顾自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去了后山？”
阿宝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邱景云立刻道：“小心前面有风吹草动闻铃阵。”
阿宝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投奔吉庆派了？”
邱景云道：“这个阵法是我布的，”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的解释太含糊，又补充道，“是令尊拜托的。”
阿宝第一反应是，“你收钱了吗？”
“……象征性地收了。”
“多少？”
“住在岛上的伙食费。”
阿宝这才把话题转移回原点，“父亲干嘛让你布阵？”其实他更想问干嘛不找自己，论关系，父子更亲厚啊。不过他很快想起在不久之前，他还不会风吹草动闻铃阵这么高深的阵法。
邱景云道：“我猜，令尊可能在木屋里藏了什么秘密。”
“木屋，哪个木屋？”阿宝努力记忆中搜寻木屋存在的迹象，却一无所获。从小到大，他呆在岛上的时间屈指可数，每次回来都忙着和父母团聚，当然不会注意到后山有什么。
“是不是那个木屋？”四喜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阿宝抬头看去，呆住。
那里的确有个木屋，正沐浴在熊熊烈火之中！
铃声丁零当啷，此起彼伏。
阿宝拼了命地往前冲去。
印玄的身影更快，几个起落，就已经感到了木屋前。情形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得多。至少阿宝赶到的时候，丁海食、奇叔和木莲都在木屋外面，而且都有呼吸。
木莲倒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肌肤一点点地龟裂开来，面容变得极为狰狞可怖。
阿宝想要上前，被奇叔拦住了。
丁海食低头凝望着她，眼中充满了悲悯。
木莲嘴角抽动，左手食指弯曲，在地上轻轻地划动着……一笔一笔，缓慢又固执。
你对我……
她没有写完，眼睛紧紧地盯着丁海食，就好像他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希望和救赎。
阿宝的心突然软了下来，虽然相信着父亲，但这一刻却不得不同情莲姨。他抓着奇叔的胳膊，想要冲过去，“不管怎么样，先救人。”
奇叔死死地拦住他，“救不活的！”
阿宝回头看印玄。
印玄点头。
阿宝深吸口气道：“那好，一会儿我送莲姨上路。”在御鬼派呆久了，对生死他已经不像当年那样偏激。
奇叔摇了摇头，道：“不用了。”
阿宝震惊地瞪大眼睛。难道说……
丁海食终于开口了，“对不起。”
木莲手指一下子松了开去，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却渐渐变得空洞，最后轻轻地闭上眼睛。
丁海食慢慢地蹲下来，声音极为轻柔，“我什么谎都能撒，只有这个不能。”
一行清泪从木莲的眼角落下，很快渗入土中，不见踪影。
阿宝推开奇叔的手臂，走到木莲的身边，慢慢地蹲□，把手放在她的额头。
三魂七魄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开来。
阿宝飞快地写下凝魂符贴住她的额头，但魂魄仍是像流水一般，从黄符下不紧不慢地流逝。“怎么会这样？”他不甘地问道。
无论是失去记忆前还是失去记忆后，莲姨始终在他生命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他母亲病重父亲远行期间，是她用她的怀抱和关怀帮助他撑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刻。因此即使他心里对她有所不满，也绝不会动摇他对她的感情。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在他的面前一寸寸地消失，魂飞魄散，化为尘埃！
“你不用太为她难过。”奇叔道。
阿宝身体一震，抬头看他。
奇叔缓缓道：“是她害死你母亲的。”
是她害死你母亲的。
这样平静的一句话像一块巨石一样，砸得阿宝头晕目眩，喘不过气。
是因爱生恨？还是因妒生恨？
阿宝不能阻止自己脑袋的胡思乱想。他不断模拟着在母亲病重时刻，莲姨是不是一边照顾她，一边暗中害她，可当时的自己完全不知情，还傻乎乎地跟前跟后帮忙。他甚至不能控制地想在她害母亲的过程中，自己有没有被利用成为帮凶过！
印玄的手指突然贴住他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按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阿宝轻声道：“祖师爷，呼神唤鬼盘古令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印玄道：“不能。”
“不是有种说法叫还阳吗？”
印玄道：“尸体会腐烂。断了气的身体就算长生丹也没用。”
阿宝将身体缩进他的怀里，单手搂着他的腰，闭上眼睛喃喃道：“可是我想妈妈回来。”
印玄道：“你可以让她成为你的鬼使。”

网中雀（九）
经历连连番打击，阿宝已经连悲伤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丁海食和奇叔处理好木莲的身后事进书房。
邱景云、曹煜、三元知道他们有要事密谈，识趣地起身告辞。
印玄本来也要走，却被阿宝拉住了。
印玄毫不犹豫地坐下。
“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宝的脸平静得就像他身后的墙。
印玄坐在他的身侧，肩膀与他轻触，虽然没有说话，却将支持表达得淋漓尽致。
丁海食慢慢地坐下来。经历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他似乎一下苍老许多。“你说过，我欠你一个解释。这个解释应该在很久之前就告诉你的，但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力量保护你们。”
阿宝皱眉道：“你是说尚羽？”
奇叔接口道：“他是其中一个。”
神兽尚羽只是其中一个？
阿宝瞠目结舌。倒是印玄依旧没什么反应，就好像来一个尚羽和来一打尚羽都是一个价。
丁海食看他神情，以为吓到了他，解释道：“这只是个猜测，具体还没有任何证据。”
阿宝道：“说故事抛悬念是很好，但吊胃口就不好了，该出口时就出口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还是直说吧？”
丁海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日记静静地翻开了第一页，手指轻轻地摩挲纸张上方，好似陷入回忆之中。
“这要从你出生那天说起。你的预产期是五月，可是到了三月三十一日晚上，你就吵着要出来。你母亲进产房，我在门口等，一等就等了三个多小时，到凌晨两点才出生。我很高兴，太高兴了，我不停地发短信给朋友，向所有人报喜，完全不管那时候已经是半夜。我很快收到了第一条回复，来自吉庆派潘掌门，他的回复很简单，八个字，己巳丁卯辛卯己丑，你的生辰八字，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丁海食脸上的喜悦一下子不见了，转成重重担忧，仿佛心绪已经沉浸在故事里，“善德世家受神灵庇佑，子子孙孙的生辰八字向来阴阳调和，不受鬼侵，不受妖扰，你这样的情况前所未有。我立刻请吉庆派潘掌门为你卜卦，潘掌门很快赠了四个字，尸帅之材。”
阿宝记忆的恢复包括丁瑰宝利用他身体所做的各种事，因此对尚羽说他是尸帅好材料这句话记忆犹新。
“尚羽炼制僵尸的事我虽然有所耳闻，却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我的孩子扯上关系。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你的出生年月，几次三番派人寻找善德世家的下落，我和你母亲担心有一天你会落到他身上，变成他手里的僵尸傀儡，只好再请潘掌门帮忙。潘掌门介绍我们认识了印玄前辈，我们商议决定，让你夭折。”
阿宝道：“假死？”
丁海食点头，“尚羽太强大了，如果他出手，我们完全没有胜算。为了保证顺利瞒天过海，印玄前辈找来天地无主孤魂当你的替身，又将你的魂魄锁在身体中不受召唤，前后耗了将近一年时间，总算让尚羽相信你真的死了。之后，为了隐藏你纯阴体质，前辈建议让你拜入御鬼派司马掌门门下。”
原来他一出生就有那么多人为他操心。怪不得祖师爷刚见面就对他另眼相看，主动帮忙不说，后来还直接让自己跟在他身边，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就近保护吧。
……
原来不是一见钟情啊。
阿宝感动之余，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小小的失落。
丁海食手里的日记翻了好几页，每一页他都看得那样用心。那时候虽然担惊受怕，但有阿欣在他的身边，恐惧中总有着希望，对他来说，比现在要幸福得多。“等事情差不多风平浪静，我们一家人偷偷会面，甚至让你回岛上住一阵子。”他放纵自己沉浸在过去余味中，“你记得吗？那时候只要你回来，家里就像过年一样。”
阿宝仰头，用力将眼泪逼了回去。
不是没有埋怨过父母把自己丢给师父不搭不理，过着连姓都不能透露的日子。有一阵子，他听别人连名带姓地介绍自己而自己只能阿宝阿宝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但是每次看到父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抱怨和怀疑就变成了愧疚，促进自己更努力地修炼法术，梦想能尽快出师，早日一家团聚。可惜这个梦想在他母亲过世的那天起就破灭了。
丁海食手里的日记也翻到了这一页，“你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那些年，我在外东奔西跑，是木莲在她身边照顾她。木莲是你母亲的义妹，又是火炼派弟子，我很放心。”
阿宝吃惊道：“莲姨是火炼派弟子？”
丁海食道：“她说和火炼派劳掌门不和，所以留在岛上不愿回去。”
阿宝突然觉得这个故事里的自己很渺小，看似占着重要地位，却徘徊在边缘，就好像武侠小说里的武功秘籍，说重要吧的确是无比重要，却只是一样道具，剧情的发展和转折都与自己无关，连人物都只看到最肤浅的一面。
不是不理解父亲的做法。那时他太小，即使告诉他也只是增加他的心理负担，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可心里依旧懊恼和失落。
“后来你母亲病得越来越重，我千方百计地请来潘掌门，求他为我破例。”丁海食低头，命运纠结的痕迹在他的眼睛一览无遗，喃喃道：“那一刻，我几乎成魔。”
阿宝愕然抬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在记忆中，父亲总是在各个领域扮演着极度完美的角色，悲天悯人，疼爱妻儿，温文有礼。成魔这样的词怎么会出现在父亲身上？可看着丁海食眼底深处的悲痛，他信了，信了父亲在完美表面下那痛不欲生的狰狞伤口。
“在我再三哀求之下，潘掌门答应为你母亲算命。他算的是你母亲的寿命……”丁海食捂着额头，“他说过，这是命运原来的轨迹，如果有外力的作用，也许会改变。我发疯似的做慈善，事事亲力亲为，我不停地祈祷，不停地期望，希望改变你母亲的命运，就能让她好好地活下去。”
丁海食轻轻地晃了晃脑袋，又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数不清的疲倦从他的发梢甩出来，好似他随时会垮下去一般，“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善德世家的使命。我曾经叛逆地离开这个家，却遇到了阿欣。我回来是因为我想给她最好的，我是个自私的人，根本配不上善德世家四个字！结婚之前，除了维持善德世家主持和参与的几个慈善机构之外，我其他时间都给了她。所以阿宝早产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是善德世家的罪人，如果不是我，善德世家气数不会尽，善德世家气数不尽，阿宝就会受神灵庇佑，就不会在纯阴之时诞生！可惜大错铸成，我再怎么加倍弥补也没有用！”他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悲痛，“可是我不明白，错的是我，为什么报应在我身边的人身上！我多么希望死的是我，我多么希望纯阴之体的是我！”
“不是的！”奇叔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激动道，“这一切都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与老爷无关。”
阿宝吸了吸鼻子，抓起印玄的袖子用力地抹了抹眼睛。“爸爸！”这是近几年来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喊出这一声，声音却哽咽了，“我不怪你，妈妈也不会怪你。我们都爱你。”
丁海食抬头，发红的眼睛闪烁着眼泪，默默坐了好久才抹了把脸道：“可惜，我再怎么努力都不能改变你母亲的命运。”
在既定的命运面前，人力显得那样渺小。人定胜天，听起来豪气干云，做起来却像愚公移山一样，能成功才是神话。可神话是神的领域，对凡人来说，遥不可及。
阿宝想象父亲当时所承受的压力和绝望，越发懊悔起自己的莽撞行径，想出声安慰又觉难以启齿。幸好丁海食继续说了下去，“到最后一个月，我决定赶回去陪着你的母亲。可是那时候，却传来你母亲的噩耗。”
阿宝颤声道：“是莲……”姨这个字却怎么也喊不出口了。
丁海食道：“因为知道你母亲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我当时并没有怀疑有人做了手脚，只是以为和你提前出世一样，又被命运捉弄了。我那时候陷入了极度疯狂之中，所以听阿奇说你想让母亲还阳，就想到不久之前拿到的一样宝物。”
阿宝道：“盘古令？”
印玄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丁海食不再看日记，其实日记对他来说根本没有用，那些事早就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他的灵魂，他身体的每一处！
“我让阿奇故意透露出盘古令的秘密给你。我和阿奇都没有法术，只有你能用它救你母亲回来。”
阿宝疑惑道：“后来不是……被爸爸打断了吗？”
丁海食仰起头靠着椅背，沉痛道：“因为我很快知道，我又犯了错。”
阿宝糊涂了，“我的确在地府看到了母亲。”
丁海食道：“这是一个阴谋。木莲和你母亲的相遇，我拿到盘古令，你母亲提早离世……这一切都是别人精心安排的阴谋。”
阿宝想不通，“目的是什么？难道说，让我们家……家破人亡？”
奇叔见丁海食情绪激动，主动将话题接过来，“少爷拿着盘古令进入地府之后，老爷一直很担心。正巧接到潘掌门的电话，老爷就把这件事说了，还请他为你占卦，谁知潘掌门说这世上只有一面呼神唤鬼盘古令，在印玄前辈手里，还马上向前辈印证了此事。”
印玄想了想道：“的确有。”
奇叔道：“老爷立刻想到这是个阴谋，非常担心你的安全。潘掌门交游广阔，立刻请了两位朋友开坛做法，将少爷从地府叫了回来。可惜晚了一步，回来后的少爷被厉鬼煞气缠身，性情大变，老爷和潘掌门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完全去除煞气，最后只能动用噬梦符将少爷的记忆吞噬。只是少爷怨气太重，硬生生将魂魄一分为二……唉。后来的，少爷都知道了。”
阿宝道：“这和莲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她害妈妈？”
奇叔道：“把你送走之后，老爷着手调查此事，原本是想查清假盘古令的来历，谁知无意中查出木莲与送盘古令的农庄有往来。我当时多留了一个心眼，将木莲送给老爷的食物拿去偷偷化验，才发现里面竟然放了慢性毒药。有时候是牛奶，有时候是水果……防不胜防。”
阿宝震惊地瞪大眼睛。
奇叔道：“这种毒药少于一定剂量不会置人于死地，只会侵蚀人的神经，让人渐渐变得痴痴呆呆。如果用量太多，就会在短期内让人神志不清而死。”
阿宝失声道：“妈妈！”
奇叔悲痛地点头道：“是的，我和老爷都想到夫人的提前离世。”
阿宝拳头握得死紧，对木莲的最后一丝亲情和仰慕都随之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被欺骗的愤怒和仇恨。他深吸了口气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让她一直逍遥法外？”
“老爷当时想去找木莲算账，被我劝住了。”奇叔道，“那面盘古令虽然是假的，但它的确能号令鬼差，光凭木莲绝对不可能做到，她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个人一心一意针对善德世家，心思狠毒，法力强大，我和老爷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尚羽。”
阿宝恨恨地咬牙，“就是他！”
印玄皱了皱眉。
奇叔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他，所以他眉毛一动就被发现了，“印玄前辈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印玄道：“不像尚羽的作风。”
阿宝正处于极度愤怒的情绪当中，闻言想也不想地斥道：“坏人谁没个两面三刀的本事！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猪头才信他！”
说完，室内诡异地静了。
印玄静默不言。
话是奇叔问的，场子只好他来圆。他干咳一声道：“刚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真的是尚羽，他知道阿宝少爷没有死，就在司马掌门门下学习，以他的能力要抓走少爷实在易如反掌，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阿宝刚刚是在火头上，回神才发现自己骂了印玄，又是心虚又是忐忑，想道歉又一下子拉不下面子，只好缩着脑袋，却不敢随便接话了。
印玄感到贴着肩膀的热源挪了开去，和阿宝的位置中间空出一条拇指长的缝隙来，不由抿了抿唇。
奇叔又道：“我和老爷翻来覆去地分析对方的目的，发现无论怎么分析都是冲着少爷来的。先让夫人在老爷外出期间过世，造成少爷对老爷的不满，再提供一面假盘古令让少爷冒险进入地府沾上厉鬼煞气。还有，木莲给老爷的食物里虽然有毒，但是给少爷的食物却很干净。那时候我们还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尚羽，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最终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不揭穿木莲，暗中争取时间在岛上布置足以克制尚羽的阵法，等确保能够保护少爷了再说。只是辛苦老爷每次吃完木莲送来的食物后还要吃解药。”
阿宝知道丁海食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两只手不停地擦眼泪，闷声问道：“难道她一点都没发现？”
奇叔沉默了会儿，才道：“发不发现，都已经不重要了。”
阿宝除掉了身上的煞气，恢复了记忆，岛上的阵法已经布置完成，时机成熟，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忍下去。
“她有没有说幕后主使是谁？”阿宝相信木莲住在风吹草动闻铃阵中的木屋绝不是巧合，木屋着火更不是巧合，父亲和奇叔一定是做了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将她关起来审问，所以才有此一问。

网中雀（十）
“没有。”丁海食忍了多少年，奇叔就对木莲恨了多少年，在等待的岁月中恨意累积、膨胀，渐渐发展到根深蒂固的执着，这种执着在木莲死的时候没有动摇，却在她死后为她感到一丝悲凉。这个女人千方百计地策划阴谋，耗尽青春，最后却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真正一无所有，可以说是损人不利己的典范。
他补充道：“什么都没有说。”
阿宝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情稍稍平静，“她怎么会魂飞魄散的？”
奇叔道：“我也不太清楚，她说她弄碎了自己的元丹，看上去大概像咬舌自尽之类的吧？”
咬舌自尽就是损害身体。可是……
阿宝皱了皱眉，似乎在脑海里搜寻和元丹的相关信息，好半晌才道：“确定是长在身体里的？”
印玄道：“听说修真者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有。”
奇叔吃惊道：“修真者？”
阿宝很想狗腿地扑上去抱住印玄的大腿，一边摇尾巴一边赞美祖师爷博学多才，可是目光刚一动就看到印玄看过来，与往常一般清冽的眼眸突然给了他巨大的压力，让他的想法凝固在想法上，没有液化成行动的动力。
好在奇叔又在冷场的关键时刻把话题接了下去，“这个世上真的有修真者？难道是火炼派的人？”
印玄道：“火炼派源于诡术宗，诡术宗并没有修真心法。”
虽然阿宝在很久以前就认清自己所在的世界并不是会法术就能天下无敌的灵异世界，但每次听到一些超乎他设定预料的词汇还是会感到深深的压力。
这样下去，听起来很威风的三宗九派不就成了炮灰小兵？
这个太打击人了！
阿宝问丁海食，“爸，你确定你的阵法可靠吗？”
“其实这个阵法，”丁海食缓缓道，“来自于天道宗宗主的赠予。”
“天道宗？”阿宝张大眼睛。传说中的三宗之首？“对了……对了，对了！祖师爷，你是不是说过天道宗可以修真？”太好了，调整了三次“对了”的语气，终于让他把这句话用极为自然的语气说了出来。他暗暗给自己鼓劲，顺便偷偷打量印玄的反应。
印玄的表情和刚才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体稍稍朝左边挪了几厘米，将两人的空隙重新填满，才满足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奇叔的眼睛。他瞄了丁海食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咳嗽一声道：“天道宗掌握着博古通今百年书，能知过去未来，他们既然把这个阵法送来，就一定不会没有作用。”
阿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轻声道：“天道宗是不是目前所知的唯一能够修真的门派？”他没有马上说下面一句，但是这个暗示太明显了，以至于在场其他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木莲的来路会不会和天道宗……”
大地猛然震颤起来。
砰砰砰……接连的爆破声，就好似有人正拿着机关枪围着整栋房子用机关枪扫射一样。
“怎么回事？”
丁海食站起来正要往窗户的方向走，就被早就跳起来的阿宝拉了回来。
印玄身影一闪，消失在窗户的方向。
阿宝把丁海食推给奇叔，叫道：“我去支援祖师爷！爸，你们找个空地躲起来！”
“小心！”丁海食不放心地追了两步，却只看到阿宝潇洒挥手的背影。
虽然灵魂合二为一之后阿宝的法术就全想起了，但是荒废的体力始终没有跟上。从二楼跳下来是一时冲动，跳到半路才有点恐惧，幸好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托了他一下，减少他落地的缓冲，让他站稳之后还能摆个帅气的姿势继续往前跑。
前路上，印玄站在树下，虽然没有回头，可阿宝知道他是在等他。就像以前每次发生危险，他都坚信祖师爷回来救他一样。
之前闹的小尴尬一下子被抛诸脑后。他飞快地跑上去，抓住印玄的手笑道：“走。”
印玄甩开他的手，就在阿宝错愕之际，一把抱起他，如箭矢一般射了出去。
风不断地从耳边刮过，形成风墙，将自己和印玄单独地划分在一个天地里，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阿宝展开了丰富的联想，想到了只有亚当夏娃的伊甸园，然后想到了……禁果。
印玄猛然停下。
阿宝心虚地看了一眼，暗想：该不会是刚刚想得太high，把想法变成了说法吧？
“阿宝少爷！”
岛民们热情地聚上来。
阿宝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来到山下，就站在镇口。看着岛民一个个热情洋溢地跑过来，回想起当初另一个丁瑰宝冷冰冰的态度，他立刻扯起同样热情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快跑啊！”
阿宝才跑到一半，就被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大块头拖着往后跑。“跑？跑去哪里？”地面虽然还时不时地震一震，但是地震是全岛都在震，跑到空场地室外就可以了，这个地方不错，还往哪里跑？
“你看那里。”印玄终于出手把他从大块头的挟持下解救出来，顺便让他抬头。
只见小镇上方，一道巨大的水墙狰狞地张牙舞爪，遮住了大半壁天空，正气势汹汹地扑过来。由于海水的颜色和今天天空的颜色差不多，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
“海啸？”阿宝的脸色也白了。
印玄握着他的手，像是想要手的温度传递温暖和支持，“有没有听到声音？”他问。
阿宝道：“海啸声吗？没有啊。”
“不是。是诵经声。”印玄说得很认真。
不过阿宝很快真的听到了诵经声，圣洁又含糊的吟唱，正从岛最中央的山上传下来——就是丁家大宅的位置。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准确地说出方位并不是因为他耳力惊人，而是因为那里只有一个金黄色的阵法冉冉升起，好似一面用无数金色符咒组成的园毯，浮在大宅的上空。符咒随着吟唱声一点一点地像外散开，如灿烂的烟花，将整座岛覆盖在它的保护之下。
“妖怪？！”
岛民惊恐的呼声将阿宝和印玄的视线又拉回小镇的方向。
只见小镇上空的海水慢慢地浮现出了一张脸。
一个牛头。
阿宝道：“我记得刁玉说过尚羽的原型长着一颗牛头吧？”
印玄道：“神屠。”
阿宝道：“所以现在这个是尚羽？”
印玄面色凝重。从尚羽上次那么干脆的离开，他就知道一旦他再回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阿宝道：“现在只能指望天道宗的阵法了。”说起来有点讽刺，他刚刚还在心里怀疑过天道宗，现在却要靠着他们的阵法来对抗尚羽。
岛上发生这么大的动静，邱景云及众鬼当然都被激动。他们坐着汽车下山，看到印玄和阿宝连忙跑下车来。
四喜一脸担忧地看着阿宝道：“大人，你没事吧？”
这句话果然是四喜的口头禅啊。
不过也从侧面印证了他是多么的多灾多难。
阿宝道：“一般我能竖在你面前，就说明还不错。”
四喜道：“万一大人被一杆很长很长的枪从头顶穿过，钉在地上了呢？”
“……”阿宝无语地看着他好半晌，并且在无语的这段期间一直保持着大脑一片空白状态，才开口道：“谢谢你另辟蹊径的提醒和……”话音刚落，就看到一杆巨大的用海水做成的长枪从天而降。
“预感。”

网中雀（十一）
水枪一靠近小岛，阵法就飞快地旋转起来，金灿灿的光平铺开来，仿佛一张变薄变大的面饼。[非常文学]巨大的水柱击打在金光上，如冲击地面的瀑布，水花漫天。
一时间，天空只剩下一层浅金色的薄膜和不断冲向四面八方的水珠。
阿宝等人目瞪口呆地仰望着，直到水枪全部挡在阵法之外，化作倾瓢泼大雨。
水哗啦啦地像倒豆子似的倒下来，碰到阵法，又刷拉拉地像向四方滑落。
阿宝呢喃道：“我有种坐在宇宙飞船里洗车的感觉。”
四喜道：“飞船不是应该洗船吗？”
阿宝道：“谁说宇宙飞船一定是船的，你叫四喜也不一定是麻将啊。”
四喜道：“大人，你好像忘记了，我原来不叫四喜的。”
阿宝道：“没关系，我也不叫大人，你每次叫我的时候我不还是应了吗？”
四喜：“……”
水终于刷完，占据着大半壁天空的海水不见了，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楼。天空依旧是刚刚的天空，连云的位置都没有变化。
岛民们沉默了会儿，随即爆发出劫后的欢呼声。但是阿宝一行人都没有露出什么高兴的表情，他们也算和尚羽打过好几次交道了，知道他这个兽绝对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们等了会儿，确定尚羽暂时撤退之后，立刻上车，由于位置不够，三个鬼都被阿宝收进怀里。他原本还想问同花顺，但看邱景云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就知道以后可以少操一份心了。
失忆前丁海食和司马清苦都怕有了鬼使之后更容易泄露他的身份秘密，所以他一直独来独往，直到失忆之后司马清苦才特地找了三个功能不同性格迥异的鬼使给他。善良的厉鬼三元是保镖，贴心的四喜是管家，纯真的同花顺专门负责撒娇当宠物。但司马清苦可能做梦也没想到三元和同花顺的背后还各自隐藏着一段复杂凄美的爱情故事。
阿宝突然掏出四喜放在手上。
四喜莫名其妙地回望着他。
“你……”阿宝犹豫了下问道，“有没有相好的？”
邱景云敏感地看了眼后视镜。
四喜嘴角抽了抽道：“大人打算拉郎配吗？”
阿宝恍然地点头道：“你果然喜欢男鬼。”
“谁说的？”
“你不是说拉郎配？郎当然是男的。”
“也可以是妙龄女郎的郎！”
阿宝从怀里抽出黄符和朱砂，刷刷地写起来，然后又烧了一把纸钱。
四喜有不好的预感，“大人，你刚刚在做什么？”
“帮你送了点钱给鬼差，请他帮你找一个好对象。”阿宝见四喜面色刷白，还好心好意地补充道，“放心，是女鬼。”
四喜的脸顿时变成苦瓜脸，“大人，大敌当前，你哪来这么好的兴致？”为什么以前大人法术不行的时候他很愁，现在大人法术厉害了他更愁呢？
阿宝叹息道：“我是防患于未然啊。这种时候，最怕后院起火。
印玄看着邱景云的后脑勺，突然冒出一句，“有些火，未必不好。”
阿宝仔细想了想，发现这句话很有道理。邱景云和曹煜的加入直接瓦解了尚羽一方的小BOSS，减弱了敌人的势力，增强了己方的实力。
四喜突然感到全身一冷，抬头就看到阿宝满脸审视地盯着自己，半天又怅然地叹了口气。四喜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问道：“大人，你叹什么气？”
阿宝道：“我在考虑你勾引尚羽的可能性。”
四喜：“……”
阿宝道：“后来发现，还是打败他更容易点。”
四喜低头，似乎在盘算什么，直到车将近丁家大宅，才突然开口道：“大人，你有没有考虑……亲自上？”
“……”
沉默，比无声更沉默的沉默。
而这种突破沉默的物理定义，直接跨越到精神定义的突破性进展正是源自于阿宝身边的一尊白发冰神。从四喜说完这句话之后，印玄身上的温度就一直徘徊于零下一百度和零下两百度之间。
四喜很识趣，说完就直接钻进阿宝怀里避难，把烂摊子留给剩下的人。
车终于停下。
邱景云、曹煜、三元和四喜都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阿宝也想下车，却被印玄拉住了手。
门重新关上，车厢成了小小的密闭空间，两个人的世界。
阿宝预感到两人之前的关系会有个重大的突破，心里又兴奋又紧张，但表面上还是尽量维持着平静，只有那双抓着裤子的手稍稍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一只手缓缓伸过来，捧住他的脸。
阿宝非常配合地将脸转了过去，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印玄。
“尚羽是我的责任。”印玄放下手，“你站在我的身后就好。”
阿宝见他说完就打算开车门下车，顿时急了，一把抓住印玄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印玄疑惑地转头，就看到阿宝把唇送了上来，吸住他的不肯放。
阿宝趁印玄怔忡之际，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双脚跪在坐垫上，慢慢地直起身体，压了过去。
印玄后脑勺抵着车窗，整个人已经被挤到了角落，双手还不得不扶着阿宝的腰，怕他用力过猛扭到自己。
阿宝吸了会儿，见印玄虽然没有采取主动，也没有采取回避，而是用一种含蓄的方式默许了自己的行为，心中大喜，试探着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
印玄清明的眼眸终于暗了暗，握住他腰的手也微微用力。
阿宝觉得有点痒，却不敢笑，咬牙忍住，试着侧头，将舌头往对方的嘴唇之间送进去，但努力了许久，印玄仍没有张嘴的意思，雀跃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难道祖师爷是怕自己难堪所以才没有推开自己？
他收回舌头，嘴唇恋恋不舍地贴了会儿，才缓缓移开，内心一片苦涩。这次失败了，还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这么近距离地接近祖师爷。
他双腿从坐垫上退下来，正要转身开门，腰却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摔进印玄的怀里。
阿宝错愕地抬头，却看到那双万年冷漠的眼眸正闪烁着两簇难以忽略的火苗。他当然明白这种火苗意味着什么，手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舔了舔嘴唇道：“祖师爷。”
印玄垂下眼睑，遮住了从星星之火演变成燎原之火的瞳孔，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阿宝异常配合地张嘴，任由他侵略自己的唇舌，点起一场让两人都异常失控的大火。
尽管两人对吻都很陌生，也没什么高超的技术，可是热情显然完全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以至于当他们终于下车进屋时，谁都能从他们的嘴唇看出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丁海食视若无睹地笑道：“快吃饭了。”
奇叔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丁海食的态度又忍住了。
阿宝抓着印玄的衣角，小跑着上楼。他们就住隔壁，分别时，阿宝忍不住又抱着印玄亲了一会儿，然后才各自回屋。
回到屋里，冷静镇定和矜持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阿宝扑到床上，抱着枕头，两只脚欢快地弹着。
虽然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喜欢，但是行动向来比语言更可靠。和祖师爷相处了这么久，他甚至印玄的为人，绝对不是那种玩弄感情的人，如果不是确定了彼此的感觉，他一定不会任由自己对他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多么美妙的四个字。
他站到床上，欢乐地转了两个圈圈，然后郁闷地盘膝坐下。
可惜光明大道的前面有一座名叫尚羽的大山，在搬开之前，印玄放不下三宗六派对他期望和责任，自己也会处于随时被觊觎的困境中。
他突然想起隐士庄里尚羽想抓四喜的那次。尚羽收了手，而且满脸震惊，如果他没有记错，尚羽还问了他的前世……
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幅拼图，可惜手里的图块太少，无法拼出这幅图的概貌，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世上似乎存在着什么克制尚羽的东西……或者人？
再往前回想，尚羽好像说过成为僵尸王是为了证明一个人的存在……
联想刁玉提到的尚羽的成长经历，几个图块仿佛都找到了相应的位置，让一幅毫无头绪的图渐渐露出冰山一角来。
晚上吃饭吃到一半，地震又开始了。
阿宝等人只好端着饭碗到室外吃。
依旧是海水大战金光阵，只是这次海水的形状不再是一柄长枪，而是无数个海水组成的水鸟。水鸟不断地袭击着小岛的各个角落，试图找出薄弱的缝隙，可惜无论它们怎么尝试，都只能证明这个阵法固若金汤。
阿宝吃完饭，小声问丁海食道：“爸，这个阵法真的没有破绽吗？”
丁海食道：“有的。”
阿宝心头一紧。
丁海食没说话，只是用眼睛看了看地。
对了。
阵法到目前为止保护的一直是小岛上空，如果尚羽从水下攻击，就很难预料了。
丁海食看出他的担忧，微笑道：“放心，我早就考虑到了。所以下面也有安排。”
阿宝松了口气，笑嘻嘻道：“爸果然深谋远虑。”
丁海食笑容微敛，“可惜谋虑得太晚了。”
阿宝知道他又想起了母亲，不禁伸手抱住他，希望将自己的温暖和关怀传递给他。
丁海食摸摸他的头道：“你妈妈知道你这么能干孝顺，一定会很欣慰的。”
阿宝猛然想起印玄的提议，叫道：“对了，我可以让妈妈变成我的鬼使，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见到她了。”
丁海食眼底闪过一丝惊惶，目光不由自主地挪了开去，半晌才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现在这个情况，她来了也不安全。”
阿宝赞同地点点头道：“我们要早日解决尚羽，然后风风光光地把妈妈接回来。”
奇叔走过来，“老爷，潘掌门的电话。”
阿宝现在对潘喆充满了好奇。这个人总是活跃在各种各样的故事里，好似无处不在无所不能，所以听到他打电话过来，好奇地跟着丁海食一起去了书房。当然，除了好奇之外，他还有点担心，怕丁海食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丁海食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故意把电话设置成免提。
潘喆的声音传出来，却非常非常地杂乱，显然外头的打斗干涉了信号。
丁海食和阿宝只能断断续续地听着他的词语，就好像在做汉语听力练习。
“余慢……是……不是……小心，我，电话……”
这些词语还是阿宝和丁海食两个人反复确认之后才定下来的。
丁海食道：“余慢是不是在隐士庄失踪的那个人？”
尽管火炼派在最后战对了队伍，但他们一开始的目的的确是对付印玄，再加上木莲来自火炼派，所以阿宝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撇嘴道：“就是他，火炼派的的弟子。既然木莲是修真者，那他也可能是，打伤祖师爷的人说不定就是他。”
丁海食没有否认，显然也觉得他的推测有些道理。
尚羽的进攻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停止。
阵法虽然没有被攻破，但小镇的损失不小，幸好丁海食很久以前就想到会有今天，后备措施准备得十分周全。阿宝跟在奇叔后面，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做安排，心中又是骄傲又是佩服。
等他忙完回到大宅，已经是凌晨三点。
丁海食还坐在客厅里等他们。
阿宝皱眉道：“爸，你应该早点休息。”
丁海食笑道：“没看到你回来，我睡不着。”
阿宝觉得自己快像林黛玉发展了，动不动就想流几滴眼泪发泄情绪。他默默地走到丁海食身边坐下。
丁海食从保温瓶里倒出两碗参汤，奇叔识趣地端着走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阿宝慢吞吞地喝着，享受着父子之间的温情。
丁海食道：“对了，潘掌门事后又打过一次电话来。他说余慢找到了，但是陷入了昏迷。”

网中雀（十二）
虽然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祖师爷是余慢打伤的，可是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祖师爷不是他打伤的。[非常文学]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显然成为最有嫌疑的人，所以阿宝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极为关注，听说他陷入昏迷，立刻想到杀人灭口。
丁海食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好像是被人下了诅咒。”
“尚羽？”有了同花顺被下诅咒的先例，尚羽立刻被列为第一嫌犯。
丁海食摇头道：“目前还不清楚。潘掌门只说他发现了余慢失踪的线索，并且把他找了回来，究竟发现了什么线索没有说。”
阿宝一口气将参汤喝完，摆手道：“不管啦，先把尚羽搞定再说。”
丁海食摸摸他的头，“嗯。所有事情都会一件件解决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阿宝和丁海食都清楚，要解决尚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小岛的地震越来越厉害，丁家大宅内墙裂开一条条的细缝，他们知道，与尚羽正面交锋的时刻即将来临。
阿宝收拾东西跑下楼，就看到丁海食和奇叔正指挥着家里帮佣在花园里挖东西。鉴于地震还在持续，挖坑进行得很不顺利，足足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听到奇叔说好。
阿宝站在小土堆上面往下张望。
奇叔推了他一把。
阿宝心里想着翻个漂亮的跟斗落地，现实中摔了个狗吃屎。
四喜飘到他跟前，“大人，你……”
“我没事！”他捂着下巴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幽怨地抬头。
奇叔赔笑道：“没站稳。你看看下面有没有拉环。”
阿宝在颤抖的坑里跳来跳去。
“是不是这个？”四喜问。
阿宝扑过去，双腿一屈，跪下了。
四喜羞涩地笑道：“大人，我发现就发现了，你行什么大礼啊？”
阿宝站在坑里低头找了半天，头晕得不行，白着张脸摆手，道：“快，扶我，我想吐。”
三元和曹煜立刻跳下来，不过他们很快看到印玄也下来了，为了解决土地面积，他们俩又跳了回去。
印玄单手抱起他，然后去拉四喜发现的拉环。
下面发出石门打开的隆隆声，一个不到一米长宽的方块洞出现在他们脚边，凑近闻，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
丁海食道：“这是一个地窖。”
阿宝软趴趴地扑在印玄胸前，“好难受。”三分真的，七分装的。
印玄只好抱着他上来。
地震慢慢停止了。
不断晃动的景物终于恢复了正常。
阿宝在印玄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晒太阳补觉。昨天真是睡得太晚了。
丁海食道：“阿宝，你去地窖看看。”
阿宝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地窖里有什么？”
丁海食道：“你看了就知道。”
阿宝站起来要往下跳，又被他拉住，递给他一个背包，亲自帮他背上。
“好重！”阿宝假装要跪下去。
丁海食道：“地窖很深，又这么多年没有下去了，可能会有些变化，带着这些东西以防万一。”
阿宝道：“我可不可以带着祖师爷以防万一？”
丁海食笑道：“当然可以。不止印玄前辈，邱先生也可以一起去。”
阿宝觉察出不对劲，“下面到底是什么？”
“用来对付尚羽的东西。”丁海食握了握邱景云的手，“抱歉，我丁家的事，连累你了。”
一听对付尚羽，阿宝立刻来了精神，背着包往下跳。这次有了准备，落地还算帅气，只是狗吃屎的记忆不免在脑海里重温了一遍，下巴又有点隐隐作痛。
阿宝开路，印玄居中，邱景云断后。
现在的阿宝不再是以前的废柴阿宝，除了体力跟不上之外，他的法术还在邱景云之上。有他在前面，基本杜绝印玄和邱景云表现的机会。
阿宝用符咒当灯，让它们一边燃烧一边飘着照明。
地窖的确很深，简直九曲十八弯。
下来之后往前走了一段，拐弯，继续往下。
地猛然震了一下。
阿宝吓了一跳，身体贴着墙壁，静静地听着狰狞的动静，“要是这里塌了，可不是开玩笑的！”目前还看不出楼梯有多长，触目所及，还没有到头。
幸好这次震动持续的时间更短，很快就消停了。
阿宝加快步子往下走。
楼梯一直往下，火越来越暗，空气开始稀薄。阿宝等人从背包里发现了小型氧气筒，丁海食显然对地窖的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阿宝记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少格，只知道走到后来头开始晕，脚迈下去分不清楚该往哪里放。
邱景云见前面越来越慢，疑惑道：“有什么情况？”
印玄身影一闪，到了阿宝前面，半蹲下|身。
阿宝非常自觉地搂住他的脖子。
邱景云眼前一花，照明的黄符已经和两个人一起往下了数米，很快就看不见了。
“……”
楼梯尽头是一条长道，隐约能听到海水哗然声，却很轻微，就像把音量放到最轻的收音机。
阿宝拍了拍印玄。
印玄把他放下来，令人手牵手往前走，终于看到了光。阳光从顶部射下来，地上有一个小小圆孔，声音似乎是从小孔里传进来的。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阿宝打了个响指，黄符数量一下子增加到十二张，分别朝四面八方飘过去随即，他看到一双眼睛在正前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阿宝吓得连退三步。他从小就怕鬼故事，不是怕鬼本身，而是怕它们出乎意料的出现方式。这个毛病哪怕他成为御鬼派大弟子之后也没有改善。
“你是什么？”他让十二张黄符都对准它。
光照出了它的全部模样——一直大概有数十米长宽的大乌龟，“人……类……”它喘着气，极为缓慢地开口。
阿宝道：“你什么人类啊？长成这样？”
大乌龟停住了，似乎在思考，过了足足有十分钟，它才重新开口，“你是人类。”
四个字说了将近一分钟。
阿宝开始在背包里翻东西。
大乌龟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话，“我是守护岛屿的神龟。”
阿宝自言自语道：“职业不会是忍者吧？”
四喜冒出头道：“名字叫什么？拉斐尔还是米开朗基罗？”
大乌龟道：“我的名字叫大乌龟。”
两分钟过去了。
“……”
阿宝和四喜通过眼神交流的方式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阿宝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要从好几百年……”
“怎么对付尚羽？”印玄一针见血。
虽然大乌龟的话被打断了，但他还是自顾自地灯多说了五个字才收住。它沉思了一会儿道：“尚羽是谁？”
……
阿宝道：“我想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
大乌龟道：“你们认识丁海食吗？”
阿宝道：“认识！”
大乌龟道：“你们跟我走吧。”它慢慢地动起来，用身体撞击墙壁。墙壁很快土崩瓦解，奇怪的是海水并没有渗进来，而是像玻璃鱼缸一样，被挡在了外面。
大乌龟慢吞吞地转身，“你们爬上来。”
阿宝道：“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去那里？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
大乌龟道：“我答应丁康康，守护岛屿。我答应丁海食，如果有人来找我，就带那个人走。”
邱景云道：“丁康康？”
阿宝想了想道：“好像是我的祖先。等等，既然你守护着岛屿，那你离开了会怎么样？”
大乌龟沉默了会儿道：“如果继续攻击这里，岛会沉。”
它刚说完，阿宝就看到一只巨大的怪手用力地拍了过来，岛为之一震！
也就是说，尚羽不止从上面攻击，还攻击下面？

网中雀（十三）
岛又开始震颤，像是装了马达，不停地抖动。
阿宝一个没站往前跑了几步，扑到大乌龟面前，一把搂住它的脖子，没多久，他腰上一紧，就被印玄抱了过去。顾不得脸红心跳，他开口问道：“如果你不走，能不能守住岛？”
大乌龟想了足足十几分钟，长到阿宝以为它已经被震晕过去了，它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不知道。”
……
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拼音很难拼吗？需要酝酿这么久才说出来？
阿宝非常生气。而他生气的大部分原因并不是大乌龟的迟缓，而在于他的无能为力。丁海食背负对整个岛的愧疚为他安排了一条逃生的路，这是一个父亲所能给予的最自私又最无私的爱。可是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用别人的命来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
“拼一拼吧。”阿宝道，“你不是答应祖康康祖先要守护岛屿的吗？离开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我们一起为岛屿而战斗吧！”
大乌龟沉默好久道：“我不能打架。”
阿宝道：“为什么？”
大乌龟道：“跟不上。”
阿宝没听懂，“哪里跟不上？”
“哪里都跟不上。”
邱景云道：“是不是指动作？”
大乌龟的脑袋慢吞吞地点了点。
阿宝想到尚羽闪电人般的速度，再看看大乌龟笨重的体型，长长地叹了口气。
曹煜突然道：“既然它的动作这么慢，怎么保护我们离开？”
被他这么一问，阿宝也反应过来，“难道是游泳的时候会特别快？如鱼得水啊……什么的？”要是这样的话，可以考虑把尚羽引到水里面打。他开始考虑技术层面的问题。
但大乌龟慢半拍的回答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美梦，“我皮厚，耐打。”
“……”
所以这个乌龟只是个防御很高的大乌龟？
大乌龟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补充道：“我可以潜水，很深。还可以支起结界，让你们呼吸。”
地震暂停。
阿宝转动的目光跟着停住。
曹煜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种时候保留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邱景云闻言转头看他。
曹煜平静地回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问题。
三元突然道：“我赞成留下。”
邱景云道：“我也赞成留下。”
一场没有经过任何召集的投票就这样无声息地展开。同花顺仍在沉睡中，不能表态，四喜看着阿宝，似乎打算跟票。阿宝和印玄都沉默着。
阿宝在对抗般的静谧中回神，道：“我支持离开。”
邱景云、曹煜和三元都吃惊地看着他。
尽管曹煜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却没有想过阿宝真的会站在他这一边。他原本以为邱景云可能会和他抱持一样的想法，在邱景云站到对立面之后，他已经做好留下的准备了。谁知竟然会峰回路转。
阿宝抬头看印玄。
四目相对，仿佛在无声交流。
过了会儿，印玄点头，却一脸凝重。
阿宝道：“我一个人离开。”
邱景云和曹煜一下子反应过来。
邱景云道：“你要当诱饵？”
阿宝道：“他是冲着我来的，也应该由我负责引开。”
邱景云道：“万一你落到他手里了呢？”
阿宝道：“根据他上次的态度，我觉得他对我不会太差。我不是当尸帅的好材料吗？为了这个，他也不能太浪费啊。”
邱景云道：“你真的想当尸帅？”
“不想。”阿宝想也不想地回答，“但是我更不想看着爸爸和岛上的其他居民一起变成尸体。如果一定需要牺牲的话，从数量上来说，牺牲我比较划算。”
邱景云看着嘴里说牺牲脸上还能带着笑容的阿宝，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感受。其实进入师门以来，他对阿宝就存在着一些看法，当然，这些看法并没有导致他对他有什么敌意，只是在他心底，始终不能认同阿宝学习偷懒遇事逃避的行为。不过这次丁家之行改变了他对他的很多看法，如果之前是刮目相看，那么现在应该是肃然起敬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阿宝拍拍老乌龟，“等会儿，你带着我从水上面走，越威风越好，越明显越好。”
大乌龟道：“好。”
阿宝道：“关键时刻你要是撑不住，丢下我也可以。”
大乌龟疑惑地看着他，好似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印玄按着他的肩膀，“我会保护你。”
阿宝犹豫了下道：“祖师爷，你能不能留在岛上？”
印玄没说话，朝中间聚拢的眉毛已经表达了他的想法。
阿宝道：“在大乌龟离开到尚羽放弃进攻之间一定会有个时间差，我怕岛上的阵法扛不住，所以只能靠你了！”
印玄脸色阴沉，抿着唇，一言不发。
阿宝恋恋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抬起头，睁大眼睛，努力地闪烁着真诚和恳求的目光。
印玄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搂住他的肩膀，沉声道：“我会追上去。”
阿宝眨了眨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瞬间将阴霾一扫而空，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
印玄看着他，突然低头吻住他的嘴唇。
这一吻来得太突然。阿宝下意识地去看邱景云他们，脸却被强行了扭了回来。印玄用牙齿轻轻地咬了他一下，似乎在抱怨他的不专心。
阿宝自暴自弃地想，反正碰到碰到了，就算分开也不能改变吻的事实，还不如干脆碰得更彻底一点。他张开嘴，舌头用力地反攻回去，造成两人接触负距离。
邱景云和曹煜自觉地转头，各有各的羡慕。
虽然从邱景云弃暗投明以来，同花顺就被阿宝托付给了他，一直栖息在他的怀里，但是同花顺睡觉的时间实在太长，以至于两人根本没有时间一起做睡觉以外的事情——还是最纯洁的那种。尽管心里告诉自己经过这么多事，能够有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但看到阿宝和印玄，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比起他，曹煜更郁闷。
邱景云和同花顺看似没进展，但感情其实一日千里，只要同花顺身上的咒语解开，两人双宿双栖的美好生活指日可待。但是他和三元却像是鬼打墙一样，不断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无论他花多少努力，做多少弥补，在三元眼里，自己永远是那个被判刑的犯人。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想，是不是真的分开更好，至少可以让三元解脱。可是每当这个念头出现，他就会难受得死去活来，整晚整晚地翻来覆去，一定要看到三元才能平静，然后继续这样的循环。
他被判了刑，刑期是终身，可他总是想靠努力挣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当鬼的时间终究有限，百年之后各自投胎。他不知道下辈子自己和三元还会不会有瓜葛，却奢望着在孟婆汤到来之前，他能够像以前那样温柔地抱一抱自己，若是能再奢侈一点，像阿宝和印玄这样的亲一下，他也许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阿宝和印玄终于分开。
阿宝爬上大乌龟，一道肉眼可以看见浅黄色结界像鸡蛋壳一样保护住阿宝。
印玄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大乌龟用极为缓慢的动作转身，然后撞破墙，慢吞吞地朝上游去。
邱景云道：“我们快走吧。”他刚转身，印玄已经闪身消失在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TAT本来应该更四千的，来不及了，明天继续努力！

网中雀（十四）
冲上乌龟壳是凭着一腔热血和冲动，一坐下来阿宝就后悔了，不过为了维持形象，他等大乌龟冲出地窖进入海洋，确定其他人看不见了才发飙，“你搞搞个人卫生好不好？壳都发霉是怎么样？”
大乌龟道：“是青苔。”
阿宝道：“这是青苔吗？这已经是丛林了！”
大乌□突然缩了进去。
……
阿宝一愣。这么不经说？他以为千年王八万年龟什么的，脸皮应该很厚啊。
过了会儿，大乌龟咬着一支扫帚给他。
阿宝怔怔地接过来，“你不会是让我帮你打扫吧？”
大乌龟道：“打扫完还能当武器。”
阿宝道：“……你考虑得真周到。”他顺手扫了两下就歇息了。这种厚度的草坪不是一支功能单一的普通扫帚能够解决的。
大乌龟划出水面。
外面风平浪静。
阿宝一回头，就看到岛上高耸的大山。“想办法引起尚羽的注意啊。”
大乌龟划着水，好声好气地问道：“尚羽是谁？”
阿宝吃惊道：“你居然不知道尚羽！”
大乌龟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阿宝想了想道：“神屠知道吗？”大家都是神兽，就算没有碰过面，也应该听说过一点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宝觉得大乌龟听完这句话之后，四肢立刻僵硬了，昂起的脑袋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定地看着前方，好半晌僵硬地转过头，“你找神屠？”
阿宝道：“是他找我。”
大乌龟道：“你找他们干什么？”
阿宝道：“是他找我……他们？你说他们，他们是谁？”
大乌龟想把脖子转回去，被阿宝抽出一张定身符定住，“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大乌龟沉默片刻，弹掉脖子上的定身符，才缓缓道：“很久很久以前，发生过一场大战，神屠几乎被诛绝。”
阿宝吃惊道：“谁干的？”
“神将惑苍。”
……
居然取名叫货仓，怪不得跑出来报复社会。
等等。神将？
阿宝道：“这个神将的武器该不会刚好叫做碎月斩日绝情镋吧？”
大乌龟道：“是的。”
阿宝道：“惑苍，为祸苍生，灾祸仓库。这名字取得太有先见之明了！”
大乌龟转回头去，静静地划着水，看着天，好像在发呆。
阿宝转头，发现他们离小岛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是尚羽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再发动进攻，心里不禁焦急起来，拿着扫帚戳大乌龟的脖子道：“慢点，尚羽还没有跟上来。”
“尚羽是神屠？”
阿宝道：“是啊。”
如果把大乌龟比作船的话，那么船速显然是加快了。
阿宝道：“你干嘛？”
大乌龟道：“我不想见他。”
“我想啊，啊！不是我想，是我们的计划是要引他离开！”阿宝用力地用扫帚戳他的后颈，并在戳的过程中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大乌龟果然皮粗肉厚不怕挠，“你给我停下来！”他拍出一张定身符。
轰隆。
闪电划过天空。
澄净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布满厚厚的云层，雷电在云层的间隙穿梭。天忽明忽暗，像随时要落下一场大雨。寒风厉厉，海上一下子降了温。
阿宝抖瑟肩膀，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四周。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尚羽总喜欢用这种方式做他出场的前奏。
大乌龟突然下沉。
阿宝惊了，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死命地抱住他的脖子，“别下水！”
大乌龟道：“会被察觉。”
“不行啊，我……我有恐水症！不能下水！”阿宝抓着他的皮，恨不得把手掌嵌进去。
大乌龟晃了晃脑袋，一意孤行。
阿宝豁出去了，抬头大叫道：“尚羽！”
一道闪电横过天空，坠落岛上。
与之相对的是一抹淡淡的金光，如烟雾一般，轻轻碰触之后就朝四面八方消散开来。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小岛不堪负荷地抖动起来。
地震了这么多回，阿宝还是头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来观赏小岛地震的情形，就像筛子一样，不断地抖着，滚石纷纷跌落。
这是阿宝浸入水里所看到的最后景象。
他咬了咬牙，身体用力朝结界冲去。大乌龟不愧是防御系神兽，他用尽全力的结果是额头被撞出了一个大包，身体还重重地刷在龟壳上，半天站不起来。
大乌龟老神在在地继续向前游。
半个小时过去，阿宝的心情已经从激动愤怒到沮丧懊恼到现在的心如死灰。
二十年来看过的灾难片场景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着，只是主人公换成了印玄、丁海食等人。他越是祈祷他们平安无事，脑海中的影像就越狰狞恐怖。
“大人。”
他的怀里突然探出一个脑袋。
阿宝怔了怔，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道：“你怎么在这里？”
四喜道：“我是大人的鬼使，当然要时时刻刻陪在大人身边。”
阿宝道：“只有你吗？三元他们呢？”
“他们没来。”四喜道，“只有我落单嘛。”
阿宝突然站起来，打了个响指道：“对了，可以招魂！”他说着，嘴巴立刻念起招魂咒来。
过了会儿。
阿宝终于停下念了十七八遍的咒语，惨白着一张脸道：“怎么会没用？！”他脑袋不由自主地朝着最悲哀的方向思考。
大乌龟突然回头道：“在我的结界，其他人的咒语没用。”
“你早说啊！”阿宝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弹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四喜看着阿宝悲伤的面容，安慰他道：“祖师爷大人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
阿宝强笑道：“是啊，只是地震啊，又不是没震过，不一定会沉下去。”
结界内的气氛越发僵硬。
阿宝沉默了会儿，拍着龟壳道：“我们要到哪里去？”
大乌龟道：“陆地。”
阿宝发泄般地吼道：“以你的速度，我会饿死的！”
一分钟后，阿宝脸上被啪嗒一下甩了一根活蹦乱跳的小鱼。
阿宝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四喜低头看着在阿宝膝盖上跳来跳去的鱼，感慨道：“真新鲜。”他化作实体，伸手去抓鱼，鱼从他指缝间逃脱出去，掉到龟壳上，弹了两下，又滑落下去。四喜一个人玩了会儿，见阿宝没反应，以为他心情依旧不好，正想再宽慰几句，转头却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后方。
“大人？”
阿宝道：“你有没有觉得，水里有很多泡泡？”
四喜忍不住摸着他的额头，道：“大人，你没事吧？”
大乌龟突然一个俯冲，往更深的海钻去。
阿宝和四喜同时被掀了下去，从龟壳上一路滑到脖子处。
四喜化作魂体，钻入阿宝怀里。
阿宝低咒一声。
水像被人掬起，突然上升。阿宝还来不及惊呼，身体就已经冲出暗沉沉的海水，刺眼的眼光直射他的眼睛，让他忍不住掉了滴眼泪。
水面上浮着一个巨大的水面怪，怪物的头型依旧像一头牛。
阿宝跪坐在龟壳上，眯着眼睛打量它。
大乌龟早就把脑袋钻回壳里，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化作果冻一样柔软固体的海水上。
水面怪慢慢地咧开嘴，一个手掌大小的身影从他齿缝里走出来，踩在海面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直到五六步远才停下，“我来接你。”
阿宝道：“你把我爸怎么样了？”
尚羽嘴角一弯，似笑非笑，“你放心，我不想你恨我。”
阿宝道：“我要亲眼看见。”
尚羽指了指他身后。
阿宝回头。
小岛大概两个篮球大小，碧油油地趴在海平面，背后澄净的天空衬托着它，看上去极为悠然自得。
“岛没事不等于人没事。”阿宝道。
尚羽道：“我可以送你回去，不过你确定丁海食和印玄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我带走？再见面，我不保证还会手下留情。”
阿宝道：“为什么？”
“因为你太在乎他们了。”尚羽眼睛危险地眯起，“从今以后，我要你的生命只有我。”
阿宝皱眉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是不是误会，很快就知道了。”尚羽目光从他身上划过，落在大乌龟上，“你就是那只出卖神屠，向惑苍通风报信的大乌龟吧？”
大乌龟缩着头，躲在龟壳里面一声不敢吭。
尚羽伸出手，电光在他掌中闪烁，“按理说，我应该杀掉你的。”
阿宝感到屁股下的龟壳抖了抖。
“不过，”尚羽冷笑着说，“这样太便宜你了。反正你已经在岛上躲了这么多年，就继续躲下去吧。以神屠一族的亡灵为证，只要你敢离开这片海域半步，本尊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龟壳抖得更加厉害了。
尚羽冲阿宝伸手，“跟我走吧。”
阿宝道：“我可不可以考虑拒绝？”他看得出尚羽对他的态度有点与众不同，但是他不确定这种与众不同会不会阻止他把自己变成尸帅。虽然已经有了舍己为人的牺牲准备，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有点发憷。
尚羽道：“一样的结果，何必浪费时间考虑。”
“你说话怎么这么直接？太缺乏艺术感了！”阿宝看到他眉毛不耐烦地一扬，身体立刻绷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尚羽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希望有人来救你。因为这是送死。”
阿宝慢吞吞地从龟壳上往下爬，嘴里嘟哝道：“白日做梦都不给，真是太粗暴了。”
尚羽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前一拉，附在他耳边轻声道：“还有更粗暴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阿宝还是下意识地夹紧了屁股。
尚羽发出轻笑声，带着几分嘲弄，然后拉着他转身。
阿宝的脚踩在海面上，感觉像踩在软软的果冻上一样，却又不会陷下去，有点惊恐，又有点舒服，很奇异的体验。他看他们走向水面怪，疑惑道：“原来这张脸不是你。”
尚羽道：“你知道神屠吗？”
“听说长着一张牛脸？”阿宝随口道。
尚羽回头看他。
阿宝又想夹紧屁股了。
尚羽笑了笑，竟然没有发怒，“相似，但是神屠更好看。”
……
他应该纠正他吗？评价牛的至高赞美不是好不好看，而是能不能干，再不济，也应该是口感。
阿宝瞄了眼尚羽的侧脸，回想他阴晴不定的性格，最终认为不能把伟大的哲理这样无私地传授给他。
水面怪的牙齿越来越近。
阿宝看着水面怪表面粼粼波动的水纹，再看着尚羽义无反顾向前的身影，感觉自己就像主动走向祭坛的祭品，脑海突然闪过四个字——河神新娘。
尚羽突然拍了他一下。
阿宝毫无防备地往前冲了两步，差点趴在水面怪的牙齿上，幸好他反应快，单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总算站稳了脚跟，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水面怪的嘴巴里。
尚羽突然冷笑道：“本尊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阿宝闻声回头，却看到眼前一红，本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印玄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从半空中坠落，落尽海里。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脑袋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身体下意识地朝前冲了两步，却被尚羽一把抓住，往后拖去。
尚羽抓着他胳膊的剧痛让他猛然惊醒过来，身体用力地挣扎着向前扑去。
印玄坠入海中所溅起的水花很快平复，宁静得好似不曾出现过。
“祖师爷！”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两条腿用力地往前迈，身体和手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各自延伸，像要撕裂开来！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没有什么比他此时的心更痛的了！
耳边响起细微的冷哼声。
阿宝被抓住的右手用力一挥，符纸撒了一地，还不及见效，就觉后脑勺被人敲了一下，眼前蓦然陷入黑暗。

网中雀（十五）
脑袋嗡嗡作响，直到睁开眼睛，还是有种脑袋里面正在敲锣打鼓开演唱的错觉。
阿宝捂着后脑勺坐起来，两只脚下意识地往前迈，好似还处于昏迷前想要去海里救人的状态，只是眼前的状态不得不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这是一间相当梦幻的房间。房间没有顶，只有洁白如棉絮的云层，周遭立着八根象牙白的柱子，绕成一圈。柱子雕刻十分精细，有云有龙有日有月，柱子上方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房间四周没有墙，只有缭绕的云雾，数十道光线从四面八方穿透云雾，照在睡榻上，交错成彩虹般的光锦。
阿宝拍了拍胸脯。
四喜探出头来，“大人，你没……”
“我没事。”阿宝飞快地打断他，“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四喜道：“复杂地说，就是尚羽用很复杂地方式把我们带到了这里。简单地说，就是一眨眼的工夫，我们就出现在了这里。”
“……”阿宝道，“他人呢？”
四喜道：“复杂地说，就是一下子不见了，简单地说，我不知道。”
阿宝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袋，道：“你说你有什么用？”
四喜道：“至少大人问问题的时候还有个吭声的鬼。”
阿宝咬牙道：“谢谢你提醒我现在的处境有多么悲惨。”
四喜道：“我觉得还好。”
“什么还好，祖师爷他……”阿宝心猛然揪起，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半晌才缓过来，仿佛自我安慰般地喃喃道：“对，你说得对，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四喜道：“是啊，有大乌龟在，祖师爷不会有事的。”
阿宝一怔，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力点头道：“对，还有大乌龟在，它一定会就救祖师爷的。”从母亲过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品尝到这样担忧和揪心的滋味，心里承受不起一点不好的猜想，连受伤的画面也不敢回想。
眼前的云雾突然朝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白玉做成的长道。
阿宝站起身，眯着眼睛看长道尽头。
尚羽换了一身衣服，广袖宽袍，远远看，与祖师爷的打扮有几分相似，只是祖师爷那头白发无论在阳光底下看还是在路灯底下看都是那么耀眼，根本不给他任何认错的机会。所以阿宝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尚羽走到他身前，手里捧着托盘，“吃点东西吧。”
阿宝也不客气，拿过来就吃。
尚羽看着他狼吞虎咽，目光柔和。
阿宝一声不吭地吃完，抹了把嘴巴道：“你想怎么样？”
尚羽道：“你想长生不老吗？”
阿宝道：“你想把我做成尸帅？你想都别想！”
尚羽道：“你对尸帅有误解。”
“是对僵尸有误解还是对僵尸中的元帅有误解。”
“你觉得僵尸一定是不好的？”
“听说我的职业被称为天师，职责很不巧刚好是捉鬼捉妖捉僵尸，你这个问题问错人了。”
“所以我要纠正你，僵尸不全是坏的。”尚羽道，“就好像你有好人和坏人，僵尸也有。是好是坏根本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阿宝嗤笑道：“僵尸能选吗？”
“邱景云也是僵尸，他不是选了吗？”
阿宝语塞。
“成为尸将和尸帅之后，你不但可以长生不老，还可以拥有强大的法力，有什么不好？”
阿宝沉默半晌，才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尚羽道：“那是因为你们习惯了这样的规则。人其实是向往长生不老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皇帝求长生不老的药。”
阿宝冷哼道：“你说来说去，都是希望我当尸帅，然后帮助你成为僵尸王。”
这次轮到尚羽沉默了，不过他沉默的时间很短，像是用了十几秒钟就做出了一个决定，“不会。”
阿宝没反应过来，“不会什么？”
“不会成为僵尸王。”尚羽看着他，眼底慢慢地当期荡漾开脉脉柔情，“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阿宝目瞪口呆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尚羽道：“是不是误会，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阿宝莫名地紧张起来。
“你跟我来。”尚羽转身往回走。
阿宝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长道，紧张道：“四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喜道：“大人，我相信你！”
他什么都还没说呢。“你相信我什么？”
“你是善德世家的传人，一定会有神佛庇佑！”
“……尚羽不就是神吗？”
“那么，大人！”四喜语气更加真挚，“请自求多福。”
“……”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陪在他身边的是四喜，如果是可靠的三元该有多好！再不济同花顺也行啊，至少他会睡得天昏地暗，不会说这种听起来很有道理仔细品味全是渣渣的话！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尚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阿宝立马跟了上去。
长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阔房间。
房间中间有个圆形的喷泉，水哗哗地从中间冒出来，然后流淌进池子里。
尚羽走到池子边，对阿宝道：“你进去。”
阿宝退后两步，“我昨天刚洗过澡。”
尚羽道：“进去。”
阿宝用脚尖挪动着。
尚羽不耐烦地挥手。
阿宝感到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推进水池子里。
池水比他想象中的温暖，踩在里面也没有任何不适感，他疑惑地转头看尚羽。
尚羽道：“把手伸进喷泉中间。”
“里面有什么？”他越是这样说，阿宝觉得越危险。
尚羽道：“神器。”
阿宝道：“不会是那种需要用人的鲜血和生命来开封的神器吧？”
“是恒渊的神器。”尚羽难得这么好的耐性。
阿宝问道：“恒渊是谁？”
尚羽怔怔地盯着他，眼睛好似透过他看到了极远的远方，半晌才道：“你把它拿出来。”
阿宝犹豫着伸不伸手。
尚羽黑下脸道：“你不拿，我立刻把你做成尸帅。”
……
听语气怎么和立刻做成肉酱一样？什么长生不老都是幌子吧，忽悠的吧？
阿宝无奈地将手伸进喷泉里。和双脚接触到的池水不同，喷泉刚喷出来的水很冰，他的手一伸进去就差点被冻住，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四喜悄悄露出脑袋，打气道：“大人，加油，大人，加油……”
“闭嘴，我不是在参加运动会！”阿宝一边颤抖一边摸索，过了会儿，果然摸到一截硬邦邦的东西，大概比他拳头细一点，抓上去很滑，他抓了两次才抓稳。
“你……摸到了吗？”
尽管阿宝没有回头看，也听得出尚羽话语中的紧张。
“嗯，但是很滑。”阿宝道。
“□！”尚羽道。
阿宝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抓着东西的手是木的，更不用说使劲。
四喜道：“大人，一定是你刚刚吃太少了。”
阿宝怒道：“不然你来。”
四喜道：“我帮你祈祷，还有祖师爷，祖师爷也会帮你祈祷。”
不知道是不是祖师爷三个字起了作用，阿宝手指用力地收缩，手臂一下子往上抬起。
只见一根金灿灿的棍子被拉了出来。
……
如意金箍棒？
阿宝瞠目结舌地看着这根被自己拉出三十几厘米长的棍子，正默默地想着那个上古大神是不是刚好姓孙，身体就猛然一紧，被尚羽抱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吹拂着他的耳朵，他刚想挣扎，就感到一滴滚烫的水珠从脖子里漏了进去，在肩膀处顿住，化在衣服里。

网中雀（十六）
怎么推开一个全身颤抖情绪情绪的神兽，阿宝完全没有经验。他唯一担心的是这个神兽会不会因为兴奋勾起食欲打算吃几个人饱餐一顿。
“主人……”随着一声呜咽，火热的唇落在阿宝的脖子上，惊得他一下子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
被拉起来的棍子笃得一声调回喷泉。
尚羽也不勉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让阿宝想起等待开饭的小狗。
阿宝干咳一声道：“我平时饭吃得多，力气大点……也没什么。”
尚羽道：“顶天立地灭魔棍只有主人才能用。”
阿宝道：“主人是恒渊？”
“是。”
尚羽的表情那样温柔，温柔得阿宝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要不把他踢到天涯海角，要不把自己踢到天涯海角，“我是阿宝，丁瑰宝，不是恒渊。”
尚羽皱眉，似乎对他的否认感到恼怒，“你是。”
阿宝道：“不是。”
“……因为印玄？”他面色沉下来，眼底阴鸷密布。
是也不能承认，尚羽从不掩饰他冷酷嗜杀的一面。阿宝一口咬定，“因为我是丁瑰宝。”
尚羽抿唇，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暗火跳跃，目光阴郁又**，“丁瑰宝和恒渊都只是一个名字，我在乎的是你。”
“你在乎我什么？我的记忆只有短短的二十年，在这二十年里你扮演的角色……”阿宝顿了顿，鼓起勇气道，“不算太光彩。”
尚羽道：“我不知道是你。”
“你可以一直不知道下去！真的。没人会怪你。”
“你希望我练成僵尸王毁天灭地？”
……
这真是叫人头痛的选择。阿宝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觉得自己像河神新娘了，他根本就是。看，要不得就嫁给河神，不，牛神，以身献祭，维护世界和平，要不就和世界同归于尽。
“你的人生应该有更崇高的追求，怎么能耽误在儿女私情上面！”阿宝义正词严。
“毁天灭地？”
“……”阿宝败了。
尚羽看着他懊恼的神情，笑起来，“你变了很多。”
“已经不是你心中的白莲花了吗？”阿宝振奋起精神，“初恋是很新鲜，但容易过期，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像是一盒明明烂透了却用包装盒掩饰的葡萄，不能细看，惨不忍睹。为了让初恋永远保鲜，我们还是相忘于江湖吧？”
尚羽道：“也许你说得有道理。”
阿宝听他口气松动，眼睛一亮。
“可是我只有两条路。”尚羽道，“找到恒渊，永远守着他。找不到恒渊，让世界为他陪葬。”
阿宝：“……”
尚羽炯炯有神地盯着他，放柔语气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守护你。以前的事情你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把这些记忆找回来。就算找不回来，我们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创造新的回忆。”
阿宝眼珠子转了转道：“你刚刚好像叫我主人？”
尚羽道：“你永远是我的主人。”
“那么你会听我的话吧？”阿宝笑得人畜无害。
尚羽道：“等你想起一切，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万一永远也想不起来呢？”
“我会守护你。”
“……”话进行到这里，已经成了鬼打墙，阿宝垂头丧气道，“我饿了。”
如果除掉一切精神上的因素，阿宝可以说住得相当舒服，所有的享受堪比帝王级。尚羽总是能够先他一步意识到他的需求，并且提供他所能想象的最好。
人其实是很容易被习惯带坏的。尤其当阿宝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为尚羽所提供的惊喜而感到惊喜时，内心的惶恐无以复加。他看着和现实中法拉利赛车一模一样的游戏机，悄声问四喜，“讨厌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四喜道：“让他杀你父母。”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阿宝突然打了个响指，“对了，找他帮忙！”
四喜担忧地看着他道：“大人，你是不是开始喜欢尚羽了？”
阿宝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不对，朝三暮四的人吗？”
四喜道：“大人，你一定要记住，祖师爷大人还在家里等你回去。”
提到印玄，阿宝眼睛闪烁起希望，“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去的。必须的！”
“大人你刚刚不是还在动摇吗？”
阿宝道：“精神上的坚定不表示物质上不**啊。”
“大人，你是想告诉印玄大人，在你眼里，他没有一个游戏机重要吗？”
阿宝看了他一会儿，一个猛扑扑到床上，抱着枕头嚎啕：“三元！同花顺！我好想你们！”
四喜踢了踢的小腿，“大人。”
嚎啕声诡异地中断又诡异地继续。
四喜道：“大人！”
阿宝慢吞吞地回头，“干嘛？”
四喜身后，尚羽笑眯眯地看着他，“有意思吗？”
阿宝砰地站起来，干笑道：“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尚羽的目光缓缓从四喜僵硬的后脑勺上移开，微笑道：“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改变主意。”
阿宝知道他是指尸帅的事，打了个哈哈道：“这个以后再说，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他一口应承。
阿宝习以为常。除了尸帅这件事他们还没有谈拢之外，其他事尚羽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我想见见我母亲。”
尚羽道：“你母亲？”
阿宝道：“她很久以前就已经死了，我想……”
“让他还阳？”尚羽问。
阿宝怔住。他其实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没想到尚羽居然会提出还阳。“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尚羽没有任何犹豫，“先找到令堂的魂魄，我会想办法帮她找到适合的躯体。”
“谢谢！”阿宝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令堂的生辰八字是……”
没有。
尚羽招魂无效之后，亲自下了趟地府，得到的消息却令他大皱眉头。
阿宝在人界等着他，看他回来时候面色不大好，心下一沉，问道：“是不是不顺利？”
尚羽沉默半晌道：“你是不是曾经对你母亲使用过还阳术？”
阿宝看他面色凝重，心里有些发虚，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是不是走过地狱烈火？”
阿宝道：“是我走过，妈妈她……”他的脑袋好似一道被打开的闸门，一段被自己刻意忽略的记忆被翻了出来。当他被父亲强行召回时，手里似乎还拉着母亲的手……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尚羽见他抱着脑袋，上前一步搂住他道：“会有办法的。”
“她是不是……是不是已经……”阿宝双腿瘫软，慢慢地跪下来，抓着他的衣服，拼命地呼吸着，就好像失去了水的鱼，随时都会窒息而死。
尚羽跟着蹲下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好半晌，阿宝终于平静下来。
他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幽幽地问道：“为什么我没有事？”
尚羽道：“你是善德世家传人，有神气护体。”
“所以妈妈是我害死的？”
“我会想办法的。”尚羽道。
阿宝沉默了很久才道：“这个人情，我还不起。”
尚羽道：“比起你曾经对我做的，不值一提。”
阿宝苦笑道：“我突然希望我真的是恒渊。”至少这样，他就不用太愧疚。
“你就是。”尚羽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告诉他，还是在告诉自己。

网中雀（十七）
池上有桥，桥边有亭，亭前有屋，屋中有人。好一处祥和宁静的小庭院。庭院建在几座七八层楼高的小山丘之间，小山丘周围竖着几座三四十层楼高的高楼大厦。站在庭院中抬头看，好似一下子从古代穿越到现代一般。
尚羽坐在亭子里，悠悠然地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淡然道：“你倒是会享受。”
“好说好说。”屋子里走出一个穿着松垮灰袍的青年，肤色极白，发色极黑，姿容绝世，神采飞扬。
尚羽道：“天界还在追查你的下落？”
青年满不在乎地摆手道：“乌合之众，不足道哉！”
尚羽拿起杯子啜了口，随即皱眉道：“这是什么？”
“晨露。”
“你喜欢喝水？”
“他喜欢。”青年笑得温柔。
尚羽道：“他复原的怎么样？”
“很好。善德世家的血的确是极品。”青年在对面坐下来，为自己也斟了一杯露水。
尚羽道：“我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求。”
“猜到了。”青年道，“说吧。你想我帮什么忙？”
“我想你告诉怎么样才能收回一个魂飞魄散的人的魂魄。”
青年道：“恒渊？”
尚羽道：“不，是一个凡人。”
青年扬眉道：“这世上还有令你费尽心机的凡人？难道你是指丁瑰宝？”
尚羽道：“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法。”
青年沉吟片刻道：“倒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收集飞散的魂魄不止方法极难，且靠运气。我运气好，只花了几百年，差一点，千年万年都说不准。看在相交一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放弃的好。”
尚羽固执道：“你只管把方法告诉我。”
青年看着他，突然笑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从僵尸王到尸帅到尸将，我要制作他们的所有方法。”
尚羽蹙眉。
“不舍得？”青年饮尽杯中水，起身道，“若是不舍得就算了。我还是那句话，这条路不好走，若不是非他不可的人，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好。”
青年离座的动作一顿，讶异道：“你说真的？”
尚羽道：“我与你交换。”
青年道：“那是你半生心血。”
“已经不需要了。”
青年怔忡道：“你不是想见恒渊吗？”
尚羽把玩着杯子，心不在焉道：“他这么爱热闹，如果有一天世界化为乌有，天地重归混沌，他一定会伤心吧。”
“正因为他伤心，你才能借此逼他出来，不是吗？”
“喜欢一个人不是要让他开心吗？”
“这不像是尚羽会说的话。”青年眸光闪烁，眼底满是探究，“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尚羽低头，许久一笑道：“也许是爱情吧。”
青年耸肩，“我对你的故事不敢兴趣，既然你想交换那就交换吧。我去拿纸笔。”他转身朝屋子的方向走。
“你想要成为僵尸王吗？”尚羽冷不丁地问道。
青年没有回头，只是嗤笑一声，“你觉得我有必要吗？我只是不想吃亏。”
尚羽凝望着他的背影，等他迈步进屋才低头轻笑道：“也是。你已经有了小镜仙。”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更重要？
“魂飞魄散就像是魂魄被碾成齑粉，魂魄其实还在，只是微小如尘埃，令人忽略。搜集它们就必须知道它们散落在哪里。如果魂飞魄散的地点没有什么空气流动，那么在一个时辰之内，它们大概还会在原地。时间久了，就难说了。你要找的魂魄在哪里？”
“地府。”
所以尚羽来了地府。
阿宝知道后死乞白赖地要跟，他竟然同意了。
除了离开他之外，尚羽对他的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第二次来地府，却比第一次威风得多。
阿宝想起那面假的呼神唤鬼盘古令，问道：“除了呼神唤鬼盘古令之外，还有什么令牌可以号令鬼神？”
尚羽没问他为什么这么问，直接回答道：“很多，高阶神仙的信物就可。”
阿宝试探道：“你呢？”
尚羽不疑有他，“需要我手书一张给你吗？”
阿宝道：“手书也可以？”地府的门槛会不会太浅？也是，连人类学点道法付点买路钱就能让鬼差跑腿，他也不指望他们能矜持到哪里去了。
“我就可以。”尚羽说得自然。
阿宝道：“那你能查到什么神仙在地府用过这种手令吗？”
尚羽转头看他，“你想查谁？”
阿宝道：“害我妈妈的人。”
尚羽盯了他一会儿，神色间有淡淡的欣喜，“为何不怀疑我？”
阿宝脱口道：“是祖师爷不怀疑你的。”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和印玄的那次小小冲突，他还说他是猪头。想到印玄，阿宝的情绪又低落起来。
尚羽面色微变，似乎想发火又强忍住了，“我知道他对你很好，但是你要知道，凡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会死，会轮回，会遗忘。”
“我也是凡人。”阿宝道，“如果你介意轮回和遗忘，就应该介意我，我已经遗忘了。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你说的恒渊的话。”
尚羽面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
相处这么多天，阿宝已经熟知他的脾气，知道他再生气也不会拿自己下手，所以老神在在地左顾右盼道：“上次来得太匆忙，还没有好好地看过地府呢。你说现代化改革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地府还是老样子？”
尚羽道：“对人类来说，时间可以分为很多时代，但对神仙来说，世界从开天辟地到毁天灭地才是一个时代。”
阿宝道：“听起来挺单调的。”
尚羽微微一笑，“我们追求永恒。”
“你是追求恒渊的恒吧。”
尚羽笑容微顿，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就是他。”
阿宝被摸得全身汗毛直竖。他总觉得尚羽的“你是他”、“你就是他”就像是一种催眠，暗示着他必须是他。可是他始终觉得拿起那个什么什么棍就是恒渊的认人方式太儿戏了。能拿起如意金箍棒的不一定是孙悟空啊，六耳猕猴只是没赶上好时候。
尚羽看他唉声叹气，手揉得更加温柔。
……
阿宝想：其实他不是在找主人吧，他其实是想过当主人的瘾吧。这么多年这么执着完全是为了想试试风水轮流转的滋味吧。
“是这里吧？”尚羽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阿宝抬眼看着那扇熟悉的高达十几米大门，恍若隔世。
尚羽走到门前，慢慢地推开门。
门吱嘎吱嘎地开启，依旧是熟悉的黑暗。
“谁在那里？”尚羽沉声道。
阿宝一怔，正要抬步往前就走，就感到肩上一紧，被人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尚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蓦然回头，一张金灿灿的网出现在他和阿宝之间。
“天道宗？”尚羽沉下脸色。
“尼玛尼玛尼玛……”令人昏昏欲睡的吟唱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
这个咒语实在太……简单粗暴了。
阿宝吐了吐舌头，极为自然地侧头靠在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却能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体温和熟悉的心跳的怀抱里，小声道：“我很想你。”这一刻，他不想叫祖师爷，不想两人的辈分差距，只想把自己放在一个陷入热恋的普通人的位置上，向重逢的恋人倾诉思念。
耳边没有传来任何回答，只是搂住他肩膀的手紧了紧。

网中雀（十八）
“吼！”
吼声像山崩地裂一般，令整个地府都摇晃起来。^/非常文学/^
“尼玛尼玛”的咒语声被淹没，金网的光芒忽明忽暗，好似随时会消失。
尚羽冷冷地看着抱着脑袋拼命往身边拱的阿宝，慢慢地收声。
就在阿宝以为终于熬过去的时候，尚羽突然张嘴，“吼！”
又是一声。
将他团团包住的金网犹如玻璃般碎裂，金色尘埃在空中飘散开来，转瞬即逝。
“过来。”
尚羽站在原地，冲阿宝的方向伸。
阿宝下地后退半步，随即想起自己已经恢复记忆，又壮起胆往前踏出一步，“有话好好说，不要喊打喊杀嘛。”他顿了顿，觉得这话说得不厚道，先出手的人并不是尚羽，改口道，“我们应该理智地谈一谈。”
尚羽神色不变道：“过来。”
阿宝感到印玄抓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连忙安抚般地反手搂住他的腰。果然，钳制肩膀的力道松了松。阿宝龇牙咧嘴地想：回去一定会有淤青了。
“尚羽啊，你说我是恒渊对吧？”阿宝道。
尚羽道：“你是。”
“恒渊对你有恩是吧？”
“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所以，你不能恩将仇报对吧？”
尚羽警戒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阿宝一边打量他的神色，猜测他火气有没有达到警戒线，一边慢吞吞道：“你也想我好的吧？所以请你……祝福我们吧！”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大胆的话，胆子脸皮一块儿豁出去了。
尚羽的脸上开始还能看出一点神情波动，听到后来，波动渐渐平复，只剩下一脸的高深莫测。
他越是这样，阿宝越是忐忑不安，两只眼睛时不时地看向周围，似乎在寻找天道宗的下落，希望他们关键时候出来帮衬一把。
但是天道宗除了明显偷工减料的吟唱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
“你要和他在一起？”尚羽问道。
阿宝道：“你看得见？”
尚羽眼睛直直地望着印玄的方向，好似真的看到一般，“他是人。他可以隐藏他的身影，却不能隐藏他的心跳声。”
阿宝心头一紧。
“如果他能打败我，我就祝福你们。”尚羽的眼神分外空洞，好似瞳孔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挖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黑暗和空寂。
虽然阿宝很清楚自己喜欢的人是谁，但是看到不可一世的尚羽这样失魂落魄，还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关于前世的事与其说他不信，不如说他不想相信。不管他是不是恒渊，这个名字对他来说都太陌生，就好想小说里的主人公，他或许会为他的故事感叹感动，却绝不会把他的人生当做自己的人生。他是阿宝，丁瑰宝，即使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未对此动摇。
“我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来吗？”阿宝轻叹。发觉自己喜欢祖师爷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惊惶，一切水到渠成得理所当然，他唯一考虑的是祖师爷是否对他抱持着同样的感情。可是这种两男争一女一样的戏码让他十分别扭。好吧，也许这里没人在乎性别这个。唯一在乎的邱景云也在同花顺面前变成绕指柔了。
尚羽道：“如果你离开我，我只能接受你选择了更好的。”他抢在阿宝开口之前打断他，“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后让步。”
阿宝还想再说，原本搭在肩膀上的手却松开了。
“祖师爷。”他紧张地抓住他的衣服。
抓着衣服的手被轻轻拉开，阿宝这才注意到从刚才到现在，印玄一直没有开口。
“祖师爷？”阿宝试探着喊道。
尚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劈下一道闪电，正好打在阿宝身前两三米处。
地上发出吱吱响声，焦黑一片。
阿宝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往后推开两步。
只是刹那，异变陡生。
一把剑凭空出现在尚羽头顶上方，风声虎虎，夹带之力。
尚羽抬手抓住剑。
“尼玛尼玛……”吟唱声再度响起。
尚羽抓住剑的手猛然闪烁起金光，一如适才那张金网一般，只是金光顺着尚羽的指缝流泻出来，一点一滴，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淌入尚羽衣服领口。
阿宝看得一阵紧张。
“雕虫小技！”尚羽眸光一闪，金光瞬间破散！
抓着剑的手指慢慢缩紧，剑渐渐发出铮铮哀鸣，好似在痛呼。
赤血白骨始皇剑发威过这么多次，每次都是威风凛凛，连大镜仙都不敢轻触其锋。阿宝还是次看到它竟然发出类似讨饶的声音。
又或者这是他的错觉？
尚羽用力一抓，剑身终于崩裂，网状缝隙从剑身慢慢向上蔓延，最后爆裂开来。
碎末四溅。
阿宝正担心印玄，却发现尚羽面色大变。
剑的碎片割入尚羽的手掌，很快化入血液中，消失不见。
尚羽低头看着手掌，“噬魂符？本尊的凡人岂能与论之以凡俗！”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噬魂符。”潘喆的身影在半空中显现，好似海市蜃楼一般。
尚羽冷静道：“有什么不同？”
“赤血白骨始皇剑里含有数万怨魂，它们的怨气随着剑的碎片融入你的骨血。”潘喆说着，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那里，一个身影慢慢地显现出来。
阿宝怔住。
一样的白发，却失了之前的光泽。印玄俊美的脸上布满咒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脖子里。他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嘴唇紫红，黑亮的瞳孔呈现诡异的紫红，看上去似妖非妖。
尚羽扭头，就看到印玄猛然抬手，掌中一个血红印记正以肉眼能及的速度自行扭动着。
尚羽眼神一凝，正要说话，突然张嘴喷出一口血来！
“你……”
潘喆道：“呼神唤鬼盘古令已经和他融为一体。”
“你认为这种小令能够号令我么？”尚羽冷笑。
潘喆道：“号令你身体里的怨气就够了。”
尚羽转身，盯着印玄迟迟不落手掌，不屑道：“那还不动手。”
潘喆叹气道：“难道不能让大家走一条更和平的路吗？”
尚羽道：“本尊从来不接受！”
“大人，祖师爷是不是要和尚羽同归于尽啊？”四喜小心翼翼地冒出头来。这里是地府，他不敢离开阿宝半步，生怕一不小心踩到掉到层地狱或是地狱之类的危险之地。
阿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飞快地跑过去，“等等！有话好说！”
印玄眸光朝他扫了一眼。
趁他分心的刹那，尚羽动了。他的身体化作电光，飞快地闪过。
印玄跟得也快。
阿宝只觉得嗖嗖两道光，原地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去哪里了？”阿宝问。
“应该还在……”潘喆面色猛然一变，叫道，“小心！”
阿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身后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吸力，速度之快让他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吸了进去。
“阿宝！”潘喆呐喊。
千钧一发之际，四喜从阿宝怀里跳了出来。
轰。
阿宝的身影消失在那道曾经关过阿宝母亲魂魄的大门门缝里。
“发生了什么事？”
尚羽和印玄一前一后回来，却没有动手。
四喜掰门无果，回头与潘喆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极为难看。
“阿宝被劫走了。”
不逊于尚羽住所的漂亮大殿里，阿宝茫然地坐着。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一直处于茫然状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尚羽，是你吗？”他试探着喊道。之所以不猜印玄是因为他相信印玄没那么无聊。
“抱歉，让你失望了。”
大殿中央的巨大青铜炉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来。
阿宝惊愕道：“是你？”

网中雀（十九）
来人笑笑道：“好久不见。.
阿宝警惕地站起来道：“你抓我来干什么？”
“不是抓，是请，请你帮忙。”
“不是小镜仙出了什么问题，你又要我的心脏吧？”阿宝紧张兮兮地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不能怪他想，要怪只能怪他和大镜仙认识的过程实在不怎么美好。
大镜仙微微一笑道：“他很好。”
“不客气。”
大镜仙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阿宝道：“你到底有几个老相好？”
他原本以为大镜仙一定会矢口否认，谁知道他听了之后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如果说小镜仙这样的，只有他一个。”
“难道还有不一样的？”
“志同道合的算不算？”
“那同志了。”
“尚羽算一个。”
“……”志同道合？难道是指制作僵尸？
阿宝觉得有点不对劲。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当初大镜仙曾表态反对尚羽制作僵尸这件事的，还曾信誓旦旦地说如果知道绝对助纣为虐，现在怎么就志同道合了？难道他和小镜仙日子过得太舒坦，所以想尝试重口味，变成僵尸玩么？
大镜仙当然不知道他内心囧囧有神的想法，径自接下去道：“还有，恨得你死我活的又算不算？”
阿宝道：“你不会是说……”
“恒渊。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也许很陌生，可是他造成的影响你一点都不会陌生。尚羽会变成今日的样子，都是拜他所赐。”
阿宝脑袋被恒渊、尚羽、大小镜仙等一系列人物搅得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狗血情节闪来闪去，诸如我爱你你爱他他爱我，诸如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我转身走开你又追来……
“你在想什么？”大镜仙的脸突然靠得很近。
近距离地对着这样一张俊美的脸，阿宝却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尴尬或者紧张，因为大镜仙把眼里的算计表现得太赤|裸裸。//
“我在想，你身为神仙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样一个区区凡人来做的。”阿宝顿了顿道，“不会又看上我的身体吧？”
“我想你当尸帅。”
“……”阿宝愕然，“你，你什么时候和尚羽志同道合的？”看穿大镜仙笑容底下的冰冷，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堪忧。尚羽会因为恒渊而对他手下留情，但大镜仙绝对没有这层顾忌。想起他刚才形容和恒渊的关系，阿宝的心直线下沉。万一让他知道尚羽怀疑自己是恒渊，那自己真的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大镜仙道：“我已经问明白方法，但过程中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你就怪尚羽说得不够清楚吧。”
人不要脸，蛮不讲理，神不要脸，也蛮不讲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神不要脸，宇宙无敌。
阿宝完全说不出话来。
“做尸帅的过程会有点痛，希望你有心理准备。”
“有多痛？”
“……你来过月事吗？”
“……”
大镜仙沉默片刻，摇头道：“算了。”
阿宝吃惊道：“你来过？”
大镜仙道：“这是尚羽的回答。他来没来过，我不知道。”
阿宝：“……”今天尚羽躺着中了几枪？
大镜仙道：“你先休息。等我准备好一切再来找你。”
“等等。”阿宝看他转身要走，连忙出声呼唤，“我就住在这里？”
“这里不好么？”大镜仙挥袖。
于是，床有了，被子有了，书也有了。
……
真是体贴。
阿宝拿起床上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无语。
“这本书的阅读量很大，每天都有人反复阅读，拼命背诵。”大镜仙道，“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是啊，我的品味一直很大众。”阿宝干笑数声，眼珠子转了转道，“如果我问你想把我变成尸帅的原因，你会告诉我吗？”
“和尚羽一样。”
“你也喜欢恒渊？”
大镜仙挑眉，轻笑道：“是啊，我也很喜欢他。喜欢得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
“……”好深刻的“爱”！阿宝再次庆幸。他不知道自己拔起那根“如意金箍棒”真的是太好了！
大镜仙道：“我要当僵尸王。”
阿宝道：“你想和尚羽竞争上岗？”
大镜仙道：“尚羽？他的用途是找到变成僵尸王的办法，并且引恒渊现身。除此之外，他只需要去死。”
阿宝道：“你对尚羽也有这么大的怨念？”
“我不是怨恨尚羽，我只是希望神屠一族……灰飞烟灭！”
他的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阿宝脑海中的一根弦，一个答案隐隐约约地跳跃着，只想要一把钥匙就能将这个谜团解开。可是……这把钥匙是什么？
阿宝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才猛然回神发现宫殿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大镜仙？”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任何回音。
阿宝立刻跳起来，在宫殿里转悠开来，寻找着出路。虽然知道大镜仙为他留一条逃生后路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不想浪费这样的一次好机会。
找了一个多小时，殿内的壁画都深深镌刻进他的记忆中了，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类似于门的东西。
他的眼睛突然看向青铜炉。
如果没有记错，大镜仙是从那里走出来的。
他心里又涌起一丝希望，绕着青铜炉鼎不停地打量和摸索着。
炉鼎很，没有多余的装饰，下面也不连着地面，所以炉鼎是通向地下道的大门这个想法显然不成立。
阿宝拿出黄符和冥纸召唤鬼差。
换做以往，这个时候四喜一定会出来叽叽喳喳地鼓励或者打击他，可是现在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宁静。阿宝不得不承认，其实三个鬼使中，自己依赖最深的是四喜。同花顺太像孩子，他一直当宠物养。三元太冷漠**，虽然关键时刻会，可是他们平时的交集并不多。唯独四喜，照顾他的起居，也照顾他的精神状态，会陪他聊天，分享他的心事，就像一个闺蜜……哦，不对，应该是铁哥们！
他为自己在关键时刻用错形容的词语而感到羞愧万分。
不知道现在祖师爷和尚羽怎么样了，那场架还有没有继续打下去。
祖师爷脸上的符咒能不能去掉。
他们知不知道大镜仙其实是……
阿宝脑海中灵光一闪。
被忽略的线索一条条自发地连贯起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就好像一个拼图高手，将拼图一块一块地自动拼合。
大镜仙说他讨厌恒渊，说他讨厌神屠，还说想要变成僵尸王……这个线索看上去单薄，却出乎意料地贴合了两个人的话。
大乌龟曾经说过，神屠差点被诛绝，罪魁祸首是惑苍，惑苍是神将。
左可悲曾经说过，有一位神将造反，被上古大神打败。恒渊是上古大神。
如果两个神将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大镜仙与这个神将的喜恶相似度几乎是百！
阿宝深吸了口气。
奔腾的脑细胞几乎停不下来，依旧飞快地高速运转着。
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测冒出来。
父亲说过，一直有一只幕后黑手在摆布着丁家。开始他以为是尚羽，可是后来这个猜测被推翻了。那么，这只手有没有可能是大镜仙呢？
毕竟他说过，他在利用尚羽。既然他可以利用尚羽，当然也可以利用木莲！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所做的事情好像是在为尚羽铺路却又不向尚羽暴露他没有死的事，因为他和尚羽的目标是一致的，但要把机会留给自己。
阿宝觉得自己的猜测就像是一列火车，出了车站之后，就顺着轨道自发地往前跑，在抵达终点站之前，怎么也不肯停下来。
假如大镜仙真的是惑苍，是那个谋反的神将，那么一旦让他成为僵尸王，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象。
因为那个结果一定比尚羽变成僵尸王更加可怕。

网中雀（二十）
有了这样的猜测，阿宝再见大镜仙时眼神就变得有些异样，尽管他自认为掩饰得还不错，不过在万年老油条面前他显然只能算是一棵小嫩菜。/非常文学/
“你怕我？怕我什么？”大镜仙挥手变了把椅子出来，慢悠悠地坐下。
阿宝苦笑道：“我就快来月经了，能不怕吗？”
大镜仙道：“女人都不怕，你难道比女人还不如？”
阿宝道：“如果我承认，你会不会放我走？”
大镜仙道：“我没那么蠢。”
阿宝道：“这是慈悲为怀。”
大镜仙笑了，“我不姓丁，和善德世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跟慈悲更没有关系。”
阿宝眼珠子一转，道：“说起来，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其实他更想问操纵木莲的人是不是你，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沉住气，循序渐进。
大镜仙笑了笑，竟然默许了他们这种朋友似的聊天方式，“你是问神寂前还是神寂后？”
“神寂是什么？”
“用凡人的说法，就是死。”
阿宝瞪大眼睛道：“那你现在……”
大镜仙道：“用凡人的说法，复活。”
阿宝道：“还可以这样？”
“对神来说，只要元神不灭，就可以。”
“你神寂前叫什么？”阿宝有种预感，答案正在无限接近他的猜测。
“惑苍。”
中了！
阿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大概有点像中□，精神恍惚到不敢置信，只是中□是喜事，他是悲事。还是人间大悲！
大镜仙道：“你听过我的名字？”
阿宝道：“大乌龟提过。”
“哦。它呀。”大镜仙竟然还记得，“它还活着？”
阿宝道：“它不是你的手下吗？”
大镜仙冷笑，“像这种贪生怕死的蠢物怎么可能是我的手下？我只是向他打听过神屠的下落罢了。”
阿宝被他骨子里的凉薄惊得全身冰冷，半晌才道：“你为什么这么恨神屠？”刚说完，他就觉得四周空气好似下降了好几度，要结霜似的。.他正考虑着要不要把被子拉过来裹一裹，就听大镜仙沉声：“因为他们该死！”
……
果然，比起尚羽，大镜仙更像大BOSS，同样是幽怨阴冷狠毒的气场，尚羽那种程度只能称为闺怨。
阿宝道：“他们怎么你了？”
大镜仙沉默了会儿道：“既然你知道我，应该也知道恒渊吧？”
阿宝道：“上古大神吗？”
“不错，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上古大神。他早应该和其他大神一起飞升天外天，却偏偏贪婪三界俗世，滞留不去，还屡次插手干涉三界事务，更逆改天命，简直无法无天至极。”
“他这么坏？”
“坏？”大镜仙被这个形容愣了下神，“是啊。还喜欢当骗子小偷。”
“……”尚羽好重口。不对，尚羽不是说他是恒渊的转世吗？他哪里喜欢当骗子小偷了？
大镜仙被阿宝的问题勾起心底最浓烈的恨意，“如果不是恒渊和神屠，如今的天帝应该是我才对。”
啪。
床断成两截。
阿宝一屁股坐在地上。
尽管他还有一肚子问题，尤其是关于丁家的问题，可面对濒临暴走边缘的大镜仙，显然不是时候。他得留一条命回去！
大镜仙沉默了好久，突然展颜，冲阿宝微微一笑，“只要我成为僵尸王，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做我想做的事了。”
“……”阿宝盯着他喜怒无常的脸，在心中呐喊：祖师爷救命！
“你现在是不是在祈祷印玄他们来救你？”
大镜仙的问题让阿宝差点跳起来。
他该不会是有读心术吧？
阿宝紧张了。那自己可能是恒渊转世的事情不是也被他知道了。
“他们猜不到是我。”大镜仙摊手道，“我做事，一向喜欢把尾巴收拾干净。”
虽然不想认同他的话，但阿宝很担心这是真的。因为在大镜仙从青铜炉鼎后面走出来之前，他的确没想过那只幕后黑手竟然会是他。
“你不怕小镜仙伤心吗？”阿宝问道。
大镜仙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阿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开始在宫殿里游移。
“哈哈哈……”
大笑声在殿内回荡。
阿宝呆呆地看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镜仙，身体慢慢从断裂的床上站起来，往后挪。
笑声缓缓停下，大镜仙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口气无比冷漠地问道：“你该不会真的认为我会喜欢阿水吧？”
阿宝问道：“阿水是谁？”
“……”
“小镜仙？”
“他对我来说，”大镜仙满不在乎，“就像一个需要定时喂食的宠物。”
阿宝愤愤地想：神渣！
大镜仙道：“只此而已。”
阿宝道：“他知道吗？”
大镜仙道：“他只要知道吃和睡就可以了。”
……
宇宙无敌无耻的超级大神渣！
阿宝垂头，怕他又看破自己的心里话。
大镜仙似乎并不在意他怎么看待自己。“手下嘛，你可以算一个。”
我没有同意！这是强取豪夺！
阿宝心里哼着义勇军进行曲。他要在革命前辈昂扬的斗志中找到支撑的能量。
“等臧海灵回来，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起来，起来，起……咦？
阿宝抬头，“臧海灵？”
大镜仙弹指，一个大挂钟出现在半空。他看了看时间，道：“应该快得手了。”
“他去干什么？”阿宝有种极不好的预感。
“杀人。”
与住院部其他楼层相比，这一层楼静得诡异。从下面走上来，就像正在放嘈杂歌声的收音机被一下子关掉了。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廊靠近洗手间的病房门正关着，上面挂着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一个护士突然从护士站里钻出来，问来者：“你找谁？”
“余慢。”
“你是他什么人？”护士狐疑地看着他，“他的家人说过，他不接受任何人探访。”
“朋友。”
“你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我先问问他的家人。”
“臧海灵。”
护士扭头进护士站打电话，再转身却发现本应该站在那里的男人不见了。尽管那个男人长得很英俊，但是再英俊的男人在医院这样的地方神出鬼没都只会引起别人的惊恐。
护士颤抖着拨号。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火炼派弟子跑上来。没想到吃一顿饭的工夫就被人钻了空子，他见过臧海灵，知道自己单枪匹马绝对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祈祷师父收到消息之后快点赶来。
“人在哪里？”
护士从护士小心翼翼地露出半个头，左右看看，小声道，“不见了。”
火炼派弟子神色一凛，转身走向病房。
病房的门紧闭着，门把上的请勿打扰好端端地挂着，连晃都没晃。
火炼派弟子手放在门把上，轻轻转开。
门里刮出一阵清风。
他一惊，连忙朝旁边退开。
门失去推力，停在一个半开的状态。
火炼派弟子悄悄地探头，看了眼，发现风来自于他出门前特意打开的窗缝，这才松了口气，推开门进屋。
余慢躺在床上，宁静安详，胸膛微微起伏，生命无恙。
火炼派弟子琢磨着护士是不是听错了名字，谎报军情，正要转身问个清楚，就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青年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如果不是黑衣服的款式明显是衬衫加西装裤，他几乎要误认为他是哪里来的刺客了。
“你是……”
“臧海灵。”他举起剑，剑光冷厉，一如他的眼神。

网中雀（二十一）
火炼派弟子二说，掏出法器，一道火焰从一只喇叭口喷出。*.
臧海灵挥剑。
剑光闪过，火花四溅。
弟子正担心火烧病房，打算护住余慢，就看到臧海灵的剑灵活地在火星之间穿梭，很快将所有火星打灭。
弟子机警地退后一步，手忙不迭地拿出另一样法器，还没动手，就感到脖子一凉，臧海灵手中的剑已经稳稳地架在他的肩膀上。他骇然道：“你要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判刑的。”
“喷火一样是杀人，一样要判刑。”臧海灵慢悠悠道。
弟子道：“我是正当自卫！”
“我做什么了？”
“你，你拔剑了！”
“拔剑不能是削苹果吗？”臧海灵说着，将剑收了。
弟子狐疑地看着他，拼命地揣测他有什么阴谋。
“你师父什么时候来？”臧海灵随手关上门，在病床边上的沙发上坐下来。
“你找师父做什么？”弟子声音凄厉，“你有什么阴谋？！”
臧海灵道：“杀人。”
弟子变色道：“你要杀的人是我师父？”
臧海灵闭上眼睛。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弟子跳起来，还没行动，剑又贴上了他的脖子。
臧海灵拿着剑，不耐烦道：“坐下，别吵。”
弟子道：“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让你威胁我师父的。”
臧海灵没说话。
弟子僵站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动静，终于悄悄地挪动左脚，往后退了一小步，不过他一动，臧海灵的剑也跟着动了。
“我的剑今天还没喂血。”臧海灵的话里透着一股森冷的杀气。
弟子立马乖乖站好。
臧海灵收剑，闭着眼睛道：“我睡一会儿，你最好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举动。就算你逃得出去，余慢也逃不出去。^/非常文学/^”
弟子呆了呆，看看他，又看看余慢，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床头柜上的戏闹钟无声地走着。
弟子盯了会儿，有点犯困，正想打个盹儿，就听到外头走廊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疾不徐，十分稳健，与他印象中劳旦迅疾的脚步声颇有出入，让他硬生生地将要喊出口的提醒咽了下去。
脚步到面前停下。
弟子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咯哒。
门把被转开的声音。
弟子紧张地拳头冒汗，两只眼睛在臧海灵和门之间来回扫视，既怕错过臧海灵出手，又怕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来人是谁。
门终于打开，他看清楚了对方的脸，一下子惊叫道：“小心！”
潘喆不慌不忙地笑道：“不要紧张。”
弟子急得满头大汗，眼睛拼命地往沙发的方向瞄。
“臧海灵，”潘喆走进来，顺手关上门，“我终于等到你了。”
……
一伙的？
弟子的心沉入谷底。
“你要他去杀什么人？”阿宝忍不住问道。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虾米。”大镜仙见他眼睛依旧直盯盯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啊，也许你也会为这件事高兴。他的名字叫余慢。”
阿宝吃惊道：“为什么杀他？”
大镜仙道：“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
“他看到了你？”阿宝问道。
大镜仙道：“可以这么说。”
余慢在隐士庄，然后被潘喆找到，却陷入昏迷……
“是在隐士庄？”阿宝脑海灵光一闪。余慢失踪的时候正好祖师爷被偷袭。他之前曾怀疑过余慢扮猪吃老虎，将他列为嫌疑犯之一，现在看来，他嫌犯，而是目击证人！
大镜仙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道：“我想我应该重新认识你。没有印玄在你，你似乎更有趣。”
想到印玄，阿宝心里又痒又酸又心痛。
好不容易明朗了对祖师爷的感觉，又好不容易地得到了祖师爷的回应，本以为终于可以结束单身生活开始甜蜜的二人世界，谁知道还没尝到多少甜头就被迫分隔两地，这简直是人生最大的折磨——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大镜仙道：“等你成为尸帅，你就可以永远陪在他身边了。”
阿宝道：“那时候就是了。”
“靠着长生丹长生不老的印玄不一样是僵尸吗？你不成为尸帅，怎么和他一生相守？”
“……”阿宝发现自己的心竟然可耻地被说动了。等等！他回过神道：“谁说我要和祖师爷一生相守？”
大镜仙道：“从你们进索魂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阿宝一脸窘色，“这么早？”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和小镜仙呢？”
大镜仙抬眸，须臾，嗤笑道：“我又没入局，怎么会迷呢？”
阿宝：“……”原谅他的词汇太匮乏！对大镜仙这种神然翻来覆去只能用一个渣字形容。虽然形容了很多次，不过他不介意再腹诽一次。
大镜仙是神渣中的渣神！
“余慢还没醒？”
臧海灵和潘喆接下来的对话大出弟子的所料。
潘喆叹气道：“没有，找不到原因。”
“可能是咒语。”臧海灵低声道，“抱歉。”
潘喆摆手道：“不是你，他根本没有机会逃出来。”
听到这里，弟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越听越糊涂。余慢师兄从哪里逃出来？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臧海灵道：“简单说，我是卧底。”
弟子嘴巴成o型，“什么时候的事？”
“阿宝和印玄被人陷害之后，我就知道尚羽或者那个人出手了，为了改变敌暗我明的劣势，所以我才请臧海灵帮忙演戏。幸好他一开始就是奔着赤血白骨始皇剑来的，继续找印玄他们的麻烦也顺理成章。”潘喆道：“原本希望你能潜到尚羽身边，没想到竟然引出了幕后黑手。”
“惑苍比尚羽更可怕。”臧海灵想起惑苍，就觉得心底发寒，“他根本没有人性。”
潘喆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出阿宝。”
臧海灵拉开衬衫，露出胸膛上一个红色的指印，“这是他给我出入住所的印记，我虽然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没有这个印记根本没有办法进出那里。”
潘喆想了想道：“你把位置标出来，我会想办法。”
“我已经画好了地图。”臧海灵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给他，低头看手表，“时间不多，我要回去了。”
潘喆道：“你私放余慢，这次没能杀掉他，一定会引起他的疑心，还是不要回去了。”
“不回去的话谁保证丁瑰宝的安全？”臧海灵道，“放心，他现在正用人，不然也不会主动找上我。”
潘喆点头道：“一切小心。”
臧海灵走到窗台边打开窗户，正要往下跳，突然停下转头道：“对了，告诉印玄，好好保护剑，等尚羽和惑苍解决之后，我要要回来的。”
潘喆道：“我会转达的。”
臧海灵这才满意地纵身跃下。
床已经恢复原状。
阿宝盘膝坐在床上，装模作样地看着马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起闭目养神的大镜仙来。作为一个梦想称霸世界的野心家怎么可能这么闲？难道他打算在白日梦里称霸世界？
他手指无意识地翻着，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考虑着要不要躺下睡一会儿，就看到大镜仙突然睁开眼睛，“他回来了。”
“谁？”阿宝很快地补充道，“臧海灵？”
“死人。”
阿宝愣了愣，“啊？”
大镜仙嘴角噙着冷笑，眼睛释放的冷气几乎将阿宝身下的床变成寒冰床，“背叛我的人……都要死。”

网中雀（二十二）
“意思？”阿宝闹糊涂了。非常文学大镜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黑暗的新奇世界，一直挑战着他的认知。
大镜仙道：“既然你这么好奇，不如一起看这一场大戏？”他拍拍章，宫殿场景陡然一变。
阿宝屁股一沉，跌坐在地毯上。床、青铜炉鼎等等物什都不见了，变成四四方方的现代化厅，正中一张半圆沙发，对着电视机，就是平常人家摆设的模样。大镜仙还是坐着，只是改坐在沙发上。
在一片来不及反应的寂静中，铃声突兀响起。
阿宝心别别地跳起来。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从大镜仙刚才的语气猜测对方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背叛大镜仙的人就是弃暗投明的伙伴，自己是该想个办法知会对方自投罗网。
他念头刚生出来，就感到大镜仙的眸光像刀子一样射过来，眼里闪烁的冷意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
门从里打开，臧海灵走进来。
阿宝瞪大眼睛看着他，吃不准到底该怎么定位眼前这个人的立场。
大镜仙笑道：“杀了么？”
“没有。”臧海灵来之前就想好的。要是说杀了，那大镜仙一招魂就会露馅，不如说没成功。
大镜仙道：“又没杀？”
臧海灵道：“被转移了。”
大镜仙道：“是这样吗？”
臧海灵眼角扫过挤眉弄眼的阿宝，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却依旧坚持道：“是。”他顿了顿，反为主道，“你不信我？”
“呵呵。”大镜仙轻笑一声，侧头看着他，好似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鱼，缓缓道，“你真的以为靠潘喆和印玄就能对付我吗？”
臧海灵道：“我当然相信你，不然我怎么拿回赤血白骨始皇剑？”
大镜仙道：“如果我告诉你，赤血白骨始皇剑已经碎了，你还会不会这样坚持下去？”
臧海灵变色道：“什么？”
“那把剑已经被尚羽捏碎了。当时潘喆在场，他没有告诉你吗？”大镜仙嘲弄地看着他。
臧海灵强作镇静道：“别说我没碰到他，就算碰到了，他又怎么会告诉我？”
大镜仙打了个响指。
电视机开了，屏幕上出现潘喆的背影和臧海灵没被潘喆挡住的半边脑袋。^/非常文学/^
臧海灵动着嘴巴，声音不断回荡在病房里，“不回去谁保证丁瑰宝的安全？放心，他现在正需要用人，不然也不会主动找上我。”
臧海灵脸色子白了。
大镜仙道：“难道没有发现余慢的脖子上绑了一面小八卦镜吗？”
臧海灵道：“你监视我？”
“我监视的不是你。知道你是卧底英雄这件事，算是我的意外之喜。”大镜仙摸了摸下巴，“我应该怎么对付你呢？是把你碎尸万段，每天邮寄一块，让潘喆天天签收收足三年好呢？还是干脆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漂亮的衣服送给潘喆做礼物好？”
到这时候，臧海灵反倒冷静下来，“随便你，人都落在你手里了，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不是太无趣了么？”大镜仙道，“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背后捅刀子……”
臧海灵突然被一股怪力举到半空，身体贴着天花板，像风筝一样从上面俯瞰下来。厅里的东西轻轻震颤着。
阿宝还没闹明白他要做什么，就看到玻璃茶几突然砸向臧海灵。
砰，茶几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臧海灵闷哼一声，整个身体弹了弹，面容地扭曲着，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
“住手。”阿宝后知后觉地喊道。
电视机像茶几一样砸了过去。
又是一下！
阿宝猛然扑过去，身体挡在臧海灵的方向，手里拽着一把黄符还没丢，就被定住了身形。
“这样怎么会看得清楚呢？”大镜仙对他的怒瞪视若无睹，手指轻轻地转了转，阿宝就被迫的转身向后，然后头不由自主地抬起，正好对准满身狼狈的臧海灵。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大镜仙在他耳边问。
“变态！”阿宝怒斥。从刚才电视机屏幕的片断他已经知道臧海灵是为自己回来的，可他现在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受到暴力摧残而无能为力。前所未有的憋屈感让他红了眼眶，身体微微颤抖着。
两把椅子在空中晃来晃去。
大镜仙笑吟吟地问道：“你猜……这两把椅子能不能砸死他？”
“……”
“我猜不能。因为死得这么快，就不好玩了。”
阿宝咬牙切齿道：“住手！”
“让我住手的办法不是没有，你知道应该说什么。”大镜仙的手指慢慢地伸到阿宝面前，点住了两把椅子，然后……
“我答应你！”阿宝脱口道。
大镜仙手指一顿，“答应什么？”
“尸帅，我答应你做尸帅！”阿宝豁出去地喊道。
“不……”臧海灵一张口就吐出口血。
啪。
大镜仙打了个响指将他丢回沙发上。
阿宝不能转身，紧张地问道：“他怎么样？”
“只要你实现你的承诺，他就不会有事。”大镜仙的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拂，阿宝的定身状态就被解除了。
他急忙转身冲到沙发前跪坐下，发现臧海灵只是暂时昏了过去才松了口气。
“如果不及时救治，他一样会死。”
阿宝道：“救他。”
大镜仙道：“等你顺利成为尸帅，我自然会救他。”
“那时候他已经死了。”
“所以你要快点才行。”
阿宝转头看着他，“你已经准备好了材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为什么？”他是问为什么一定要他亲口答应。
大镜仙微笑道：“因为要炼制尸帅，必须要本人配合才行。”
阿宝恍惚间明白了什么，“如果臧海灵没有回来呢？”
“潘喆、印玄、丁海食……你在乎的人很多，不是吗？我相信总有一个人会让你心软的。其实你会为臧海灵而妥协我也没有想到。善德世家的传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你先救他，万一我炼成之后他死了，我不是很亏？”
大镜仙高临下地睨着他。
“救一半也行，至少不要让他死。”阿宝道，“再找个人威胁我又麻烦又浪费时间，不是吗？”
大镜仙笑了，“你总是能在每次我快要看不起你的时候给我适当的惊喜。好吧。”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珠子，弹入臧海灵的口中，顺便打落了他的一颗牙齿，“定魂珠，在你回来之前，他不会死。”
阿宝看着臧海灵嘴角边淌下的牙血，恨得牙痒痒，“你能把他牙齿种回去吗？”
“我会付医药费。”
“……”
“为了让他早点拥有假牙，快点开始吧。”大镜仙挥手。趴在沙发上的阿宝差点跌倒地上。
厅消失，又回到宫殿。
大镜仙走到青铜炉鼎旁边，揭开盖子，对阿宝道：“进去吧。”
……
他真的不是孙悟空啊！
阿宝退后一步。
大镜仙道：“你放心，我不会害死你的。”
半死不活比害死更惨！
阿宝深吸一口气，“在进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大镜仙抱胸，不置可否。
“指使木莲，杀死我妈妈，制造假呼神唤鬼盘古令的人，是不是你？”
“你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大镜仙道，“我不是人。”
“……”太不是人了！阿宝盯着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是不是你？”
“是。”
“为什么！”阿宝彻底爆发，手抓着铜鼎的边缘，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因为，”大镜仙道，“这样才能破掉善德世家传人与生俱来的加持。你难道没发现，从你家家破人亡之后，你的运气就差了很多吗？”
“……”
“不破掉加持，你就无法成为尸帅。尚羽要研究实验制作尸将和尸帅的方法，所以这种小事只好由我代劳。”
“只为了这种理由？”阿宝气得浑身发抖，胸腔几乎要被巨大的怒意撑破！
“所以，变成尸帅吧。”大镜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他的都被识破。“你不是也很想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来对付我吗？”
阿宝咬着下唇，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头用力地点了好几次，才稳住情绪，恨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大镜仙道：“我拭目以待。”
三秒钟过去。
大镜仙道：“你怎么还不进去？”
阿宝愤怒地咆哮：“吵什么吵！我在找梯子！”
“……”
大镜仙挥袖，阿宝头朝下脚朝上地栽了进去！

网中雀（二十三）
很久很久以后，臧海灵与阿宝成了朋友，终于忍不住问起炼制尸帅的过程。.阿宝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浑身一抖，苦大仇深地抹泪道：“要是女人的月事是这种来法，这个世界早就没有女人了，不，是没有任何雌性了！”
臧海灵问：“在你和你祖师爷眼里，这个世界还有雌性吗？”
“有的。”阿宝深沉地点头，“我一直很有危机意识。”
把惨痛经历当做笑话一样说是阿宝经过时间沉淀以后的心态，刚从青铜炉鼎里出来的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砸死大镜仙！
必须砸死。
至于为什么不是砍死打死踢死是因为……大镜仙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呆在青铜炉鼎的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大镜仙不断地砸下各种各样的东西，煞气、硫磺、桃子……不分种类不分大小不分重量不分时间，这也就算了，最可恶的是不打招呼！事前事后都没有。谁知道和硫磺一起下来的桃子是能吃的啊？居然在他快饿死的时候才提醒他，那时候桃子连核都没了好不好！虽然后来才发现，他想饿死也已经不可能了，身体脱胎换骨，机能转变，新陈代谢系统还在，却不再承担产生能量的责任。
炉鼎时不时地高温熔化着除了他身体以外的一切物体，肉|体像海绵一样吸收炉鼎中被熔炼成液体的物质，然后在巨痛中蜕变。
刚出青铜炉鼎的阿宝和干尸没区别，脸和身体的肉都凹陷进去，皮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体上。要不是被关了三个月，脑袋完全处于混沌迷糊的状态，阿宝不但会成为第一个成功的尸帅，更会成为第一个被自己吓死的尸帅。
他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就看到一道门在他面前敞开，风吹进来，却没什么感觉。一轮弯月挂在夜空中，莹白皎洁。他加快脚步走到月光下，肌肤贪婪地呼吸着，瘪瘪的皮肤渐渐鼓起来，恢复往日的弹性。
原来僵尸的能量来自于——月光和阴气！怪不得尚羽和大镜仙这么看重他。非常文学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纯阴体质简直吸收阴气的最佳容器。
阿宝盘膝在月光下坐了会儿，脑海渐渐清明，细微的声音在耳朵里变得分外清晰。闭上眼睛，他不但能听到大镜仙在左后方的呼吸声，还能在脑海勾勒出他此时的姿势和表情。
“恭喜。”大镜仙缓缓走过来，“大功告成。”
阿宝睁开眼睛，目光瞬间扫出千米，随即头晕目眩地收回。
大镜仙看他捂着脑袋，轻笑道：“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臧海灵呢？”阿宝没忘记他是为了什么上贼船的。
大镜仙微微一笑道：“放心，他没事。”
“眼见为实，我要看看他。”
“你看不到吗？”
其实大镜仙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宝的目光已经扫到一间放着一张小床的房间，臧海灵盘膝坐在床上，呼吸平缓，面色红润，看上去的确像伤愈的模样。
他幽幽道：“我现在是不是不算人了？”
大镜仙道：“是的。”
“吃喝拉撒还会不会？”
“看你想不想。”大镜仙道，“你可以自己查探一□体的状况，绝对比先前的凡人之躯要好上千万倍。”
明明没有看过使用说明书，可大镜仙说查探□体状况时，他居然自发地在脑海中浮现身体的各项技能状况。他本身生物就学得不咋样，所以也不清楚自己这样到底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只是有一点让他非常惊恐——
他的心脏竟然停了！
“没心跳了。”他喃喃道。
大镜仙道：“你喜欢的话，可以让它跳起来。”
阿宝道：“怎么让它跳？放点迪斯科的音乐？”
“只要你想。”
跳。
阿宝想着，心脏果然跳了一下。
一，一，一二一……
心脏果然非常乖巧地跟着节奏跑。
阿宝捏着自己的手臂，觉得皮肤表面和原本肉呼呼有所不同，好似多了一层光滑的薄膜，在月光下看，还泛着冷冷的浅白反光，“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大镜仙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副作用。”
阿宝回头瞪他，“不要以为我听不出这句话是陷阱。”
大镜仙笑笑，“我知道你很聪明。你好好熟悉自己的身体，我去做下一步的准备。”
“下一步？”
“你不会以为我让你成为尸帅是为了成全你和印玄，让你们长相厮守吧？”
“偶尔伟大一次又怎么样？”
大镜仙道：“我依旧是伟大的，只是想索要额外的报酬。”
“我看是报仇吧。”阿宝撇了撇嘴角，“你要什么报酬？”
大镜仙道：“这个你到时候就会知道了。现在好好地呆在这里。”
“呆几天？”
“三天。三天就会有结果。”
阿宝翻了个白眼，仰面躺倒不理他，直到大镜仙离开他感应区域，立马一个挺身站起来，眼睛飞快地打量四周。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成为尸帅只是增强了身体素质的话，那么此时彻底地感觉到了成为尸帅的好处。首先，他看到了大镜仙幻境结界的边缘。
他不知道大镜仙是否知道的他能力，不过不管知不知道，这都是他逃出生天的好机会。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带走臧海灵。
阿宝行动前又确定了一遍大镜仙的确不在幻境之内，才小心翼翼地朝臧海灵所在房间的方向走去。
很快，他又发现了尸帅一项彪悍的能力。
无视幻境结界。
结界在他的走动中不断变幻着，却始终能让他找到破绽和出路，到小房间的一路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
臧海灵看到他愣了愣，皱眉道：“你也被关进来了？”
阿宝道：“我是来救你的。”
臧海灵狐疑地看着他。
阿宝举起双手，比了个健美先生的姿势，桀桀怪笑两声道：“我成了尸帅。”
……
臧海灵显然对他的笑话并不捧场，板着一张脸瞪他。
阿宝莫名心虚起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被打死。”
“你知不知道万一他练成僵尸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阿宝像被训的学生一样低着头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我变成尸帅至少可以多出一分力。说实话，尸帅好像真的很不错。幻境结界现在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万一他控制你的心志呢？”臧海灵问道。
阿宝想了想道：“应该不能吧。不然尚羽干嘛还那么费劲地用同花顺来挟持邱景云。”
臧海灵一怔，看向他的目光分明在说，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聪明的一天。
阿宝道：“废话少说，我们快走吧。”
臧海灵苦笑道：“我被定住了。”
阿宝二话不说，冲过来将他一把甩在肩膀上往外跑，竟毫不费力。
臧海灵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好半天才痛苦道：“你能不能换个姿势？”
“不行！”阿宝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的公主抱是要留给祖师爷的。”
“……”
眼见幻境的边缘就在眼前，阿宝猛然刹住脚步。
臧海灵道：“是不是大镜仙来了？”
阿宝道：“你看着我屁股也能知道？”
臧海灵道：“我只是不相信他会这么干脆地放我们走。”
阿宝对着拦在门口的大镜仙道：“要不，你让他看走眼一次？”
大镜仙微笑道：“好啊。”
“……你是小镜仙假冒的吧？”阿宝越发戒备。
大镜仙手指朝上一指，“离开之前，要不要和他道个别。”
阿宝一抬头，就看到全身都裹在床单里的邱景云被吊在天花板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似乎混过去了。他面容凝重，语气深沉地问：“你把他怎么了？”师弟是同花顺的，同花顺的！
大镜仙耸肩道：“衣服是他自己脱的。”

网中雀（二十四）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大镜仙手里捏着个人质，阿宝仍处于被动状态。*.
“好吧，这次你又要我干什么？”阿宝无奈地看着他。
“乖乖呆着。”邱景云掉下来，直直地落进大镜仙怀里，被抱着走。
“等等！”阿宝大喝一声！
大镜仙瞥了他一眼。
阿宝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大镜仙肩膀一沉，身体瞬间化为云烟消散在他的指缝之中。
臧海灵虚弱地开口道：“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想吐。”
阿宝放下他，眼睛飞快地向四面八方搜索。
幻境结界在他眼中仍像玻璃一样透明，却没有大镜仙的踪迹。难道大镜仙已经到了千里之外？阿宝咬着下唇，沉吟片刻，将好不容易舒服点的臧海灵重新扛上肩膀往外走。
出门是一望无垠的田野。
一声叹息在空旷的田野上响起。
“你为什么那么不听话？”大镜仙问。
阿宝被他口气里的无奈惊到了。绑匪然好意思问肉票你为什么不听话，他以为他是幼稚园阿姨吗？！“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怕撕破脸皮！总之，今天你让我走我要走，你不让我走，我也要走！”
“成为尸帅以后果然不一样。腰板都比以往挺直。”大镜仙冷声道，“你不想要你师弟的命了吗？”
阿宝道：“有种你出来，我们一对一单挑！”
“一个小小尸帅就想来对付我。”大镜仙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月盘里，一步步走下来，很快到近前，“你会不会太天真。”
阿宝冲过去就是一拳。
大镜仙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扭。
咯哒。
骨裂声。
阿宝咧嘴，发现疼痛模式竟然可以在自己意念中转换。
大镜仙挥手将他抛出去，冷笑道：“你最好好好呆着，不然下一个就是印玄！”
祖师爷？！
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的祖师爷的模样，阿宝瞬间被点燃心头怒火，新仇旧恨加起来，苦苦压抑克制的理智瞬间被击飞。*.他甩了甩瞬间复原的手，蹲□，在心里默默地说预备跑，拔腿冲刺，对着大镜仙，两只手像装了弹簧似的，不断地挥出。
从臧海灵的角度只能看到无数拳头的影子，速度超出人类的极限。
大镜仙开始还躲闪，最后忍无可忍，抬脚将他踢了出去。
阿宝一个驴打滚，起来继续攻击。
臧海灵想提醒他用法术，但话还没出口就发现阿宝身体竟然溢出煞气，如黑烟一般，很快把阿宝和大镜仙一起包围在里面。
两人身影晃动，煞气如纱，跟着飘飞。
这场战斗显然没了他置喙的余地，只能坐在地上等结果。
煞气弥漫得越来越多，遮天蔽日，不，是蔽月。清冷的月亮被黑雾吞噬，到处都黑蒙蒙的。臧海灵被煞气所浸，惊得跳起来连退十几步，脚跟卡着门框边沿，再往后一步，就要回屋。他松了口气，随即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能动了。看来大镜仙的定身术是有时间限制的。
再看场内，胜负依旧未分。
不过这样的结果已经让臧海灵大出意料之外了。邱景云是尸将的事他听潘喆说起过，所以看到大镜仙把邱景云带回来时，他心里的失望难以言喻，所以对刚成为尸帅的阿宝也没抱有太大希望，没想到他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够了。”大镜仙的声音像一道惊雷，从层层黑雾中透出来。
随即，黑雾以肉眼能及的速度慢慢缩小，最后尽数吸入大镜仙的口中。
阿宝脸上身上都挂了彩，虽然站着，但晃晃悠悠得好像随时会倒下。倒是大镜仙不但毫发无伤，连脸色都红润得诡异，而且眉梢眼角都是喜色。
他见臧海灵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很失望，我既没有死也没有输。”
臧海灵道：“当然失望。”
大镜仙道：“我告诉你一个更失望的消息，我发现，我成为僵尸王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阿宝晕乎乎地抬头，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大镜仙笑道：“到时候，由不得你。”
反抗失败，阿宝和臧海灵被拎回幻境里。大概怕阿宝一个人乱走，大镜仙竟然把他和臧海灵关在一起。臧海灵看着阿宝颓丧的表情，安慰道：“已经很不错了，能够支持这么久。”
阿宝懊恼地爬着头发，“被骗了。之前听他吹牛，以为尸帅有多了不起，现在看，就是耐打一点。”他身上伤口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身体感到很虚弱，好像力气耗尽了。
臧海灵道：“是啊，也许僵尸王也没那么厉害。”
阿宝道：“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
“他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变成尸帅？”阿宝皱眉道，“如果是募集手下，找一些山精妖怪也可以啊，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血，搞得我们家……”
臧海灵拍拍他的肩膀，“变态的心思常人不要猜。”
阿宝捂着头，“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有他抓师弟，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要担心。”臧海灵道，“这里的位置我已经告诉了潘掌门，相信他们很快会来救我们。”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很大的把握。告诉潘喆地址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他们究竟是没找到，还是被绊住了？
……
严格说来，潘喆他们是被挡住了。
在三个月中，潘喆他们想出了各种方法，科学的，不科学的，法术的，魔法的，都没办法通过迷雾。眼前这片不知从何起不知至何处的迷雾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硬生生地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潘喆吃完晚饭，出帐篷端了碗面给印玄。
印玄坐在山峰巨石上，手里拿着面具，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浩瀚无边的白色迷雾。
“吃点东西吧。”潘喆将碗递给他。
“不饿。”印玄道。
潘喆道：“大镜仙是神仙，这场迷雾也许和神器有关。你有没有想过……”
印玄抿唇。
潘喆将碗放下，轻声道：“你好好想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阿宝救出来。”
“祖师爷大人！”四喜急冲冲地跑上来，“不好了，师弟大人不见了！”
巨石上瞬间没了印玄的身影。
帐篷里，同花顺坐在地上，一边掉眼泪一边醒鼻子。三元在旁边默默地递纸巾。
印玄拨开帐篷，“什么时候发现的？”
挤在三元身后的曹煜道：“两个小时前，他说去洗澡。之后一直没回来。我们已经到处找过，都不见人，打手机也不通。”
印玄默念搜魂咒。
潘喆和四喜终于跟上来。
四喜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印玄皱眉道：“搜不到。”
潘喆道：“搜魂咒搜不到……难道是被什么结界挡住了？”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迷雾的方向，这里就有一个破除不掉的大结界！
曹煜低声道：“也许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人口失踪的情况下，曹煜这句话等于雪上加霜，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惊，进而产生一连串恐怖的联想。
潘喆干咳一声道：“先不要往坏处想，也许他只是迷路了，很快会回来。各派掌门正在各地想办法破除迷雾，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印玄突然道：“你之前的提议，我同意。”

网中雀（二十五）
夜深雾更浓。.
一簇篝火，三顶帐篷，萧索寂寥。
尚羽站在印玄身后帐篷的顶端，冷笑道：“终于发现怨气伤不了我，死心了？”
印玄淡然地反问道：“伤不了你么？”
尚羽一跃而起，落在他的身前，双手负在身后，仰着头，傲慢道：“当然！对本尊而言，你每夜用呼神唤鬼盘古令催动当日侵入我体内的怨气就像搔痒一样。”
印玄道：“还是让你难受了。”
尚羽拳头一紧，又慢慢松开，“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告诉我你每夜帮我挠痒挠得多开心吧？”
印玄道：“阿宝在大镜仙的手里。”
尚羽皱眉道：“你是说，那天的闯入者是大镜仙？”
“嗯。”
“本尊为什么要相信你？”尚羽高临下地睨着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挑拨我们，让我们两败俱伤？”
印玄道：“他是惑苍。”
空气陡然凝重起来。
尚羽踱开步子，走到他身边，神情凝重如铁石，“你再说一遍。”
“大镜仙就是惑苍的转世。”
“神仙没有转世，只有神寂和……复苏。”尚羽心里已经从毫不相信到半信半疑。这样倒是可以解释他当年找自己合作研制僵尸王的用意，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要抓阿宝。因为阿宝是恒渊的转世，而且是唯一适合当尸帅的人。
印玄指着前方的迷雾道：“他的老窝就在前面，迷雾之后。”
尚羽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惑苍？”
“他说他是。”两人对话到现在，印玄头一次抬起了头。
尚羽低头看了他两眼，嗤笑着撇开头，“你变得真丑。”
印玄道：“与你无关。”
“是啊，可是我很高兴。你的脸越让人倒胃口，阿宝选择我的机会就越大。”
印玄眼底一沉。
“如果大镜仙真的是惑苍，我们倒可以暂时合作。”尚羽挥手，篝火瞬息扑灭，四周重新堕落暗灰色的阴暗之中。他的双脚从篝火上踏过，缓缓来到迷雾前。
“你们是在求本尊帮你们破开这场迷雾？”
尚羽本不指望印玄回答，敌对这么多年，他知道他有多倔强，可印玄回答了。[非常文学].
“是。”向一个仇视多年的敌人求助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可是在阿宝安危面前，他愿妥协。
再见邱景云比阿宝想象中要早。而且买一送三，在场的除了邱景云之外还有三个陌生人，两男一女，却是青年。
“师弟，你没事吧？”阿宝抓着邱景云，紧张地打量他全身上下。
邱景云叹气道：“你还是成为了尸帅。”
阿宝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放心，我没有变心。”
邱景云苦笑道：“我只怕多力量的是大镜仙。”
阿宝一脸不解。
邱景云道：“我有一个猜测，我怀疑大镜仙想用我们修炼僵尸王。”
阿宝道：“这个他说过。”
邱景云道：“但是他没有说过方法。”
“师弟的意思是？”
“我们身体的能量是靠阴气和月光来维系的，和人身体的消化系统一样，吸收之后还会排泄。”
阿宝讶异道：“啊，难道应该上厕所？”他这几天明明没有这种感觉啊，最主要是大镜仙每次送来的饭只够臧海灵一个人吃。
“是煞气。”
阿宝想起上次和大镜仙打架时产生的煞气，若有所悟地点头道：“的确有。”
邱景云道：“我怀疑大镜仙需要我们的煞气来炼成僵尸王。早上他们几个排除煞气时，就看到大镜仙好像把煞气吸收了进去。”
阿宝道：“我可不可以翻译一下？”
“什么？”
“也就是说，大镜仙需要我们的排泄物来修炼？”
“……可以。”邱景云道：“不过先不管这些，我们先闯过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阿宝回神，“对了，他把我们带来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漆黑大森林想要做什么？”
邱景云没说话，而是用下巴朝前努了努。
和他们一起来的三个人已经往前跑了。
“他们也是僵尸。”阿宝感觉到他们身上的煞气。
邱景云道：“是尸将。”
阿宝讶异地看看他，又看看那三个越来越小，几乎要被森林吞噬的背影。
“真的。”邱景云道，“只是不完美。”
阿宝道：“你自我赞美得真含蓄。”
“是实事求是。”
“他们去哪里？”
“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跟上去看看。”邱景云一边往前走一边道，“正因为他们不够完美，所以被大镜仙轻而易举地控制了思维，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大镜仙让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阿宝看着死气沉沉的大森林，身体不由自主地朝邱景云的方向靠了靠，“我现在有点后悔没有跟着臧海灵一起上厕所。”
“你们平时一起上的？”
“我怕他落单，大镜仙会对他不利。”
“放心，大镜仙虽然凶狠残暴没什么人性，但我觉得他暂时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如果没有中间那句，我大概会更相信一点。”
“抱歉。”
“没关系。”
越往里走，森林越冷。阿宝几次忍不住想打退堂鼓，都被邱景云拖着继续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终于有了动静。
阿宝停下脚步，从怀里抓出几张噬魂符，皱眉道：“好大的煞气。”
邱景云一边抓过他手里的噬魂符揣进他怀里，道：“放心，你的煞气更大。”
树木渐渐稀疏，露出一大块的空地来。
空地上满是僵尸，一具具，密密麻麻，将空地占得满满当当。虽然阿宝和邱景云没有密集恐惧症，可是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走在他们前面的三个尸将旁若无人地从他们中间挤出一条路来，他们进入之后，路又很快被补上。
“啊……”
一个僵尸呐喊着，很快引起其他僵尸的附和。
一声声，融成一首独特又恐怖的僵尸呐喊曲，没有起伏的旋律，只有出于僵尸本能的生冷僵硬的呼喊。
一波一波不浓烈却扩散广远的煞气无声息地铺开来。
阿宝想着退后两步，身体却像是受不住诱惑一般地往前走。变成尸帅之后，他的视力好了很多，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恨自己的视力。因为他一点都不想看着那些僵尸排泄出来的煞气被自己身体毫无保留地吸收进去！
时间变得分外缓慢。
阿宝僵硬地看着前方，以计算定时炸弹爆炸的悲壮心情计算着每一秒。
喊声终于停止。
僵尸们各自散开，最中央的三个尸将露出来，一脸餍足的模样。
阿宝慢吞吞地转头。邱景云就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他的表情虽然没有像那三个尸将那么赤|裸裸，可红润的脸色却瞒不了人。
邱景云苦笑道：“我们大概要适应僵尸界的滋补方式。”
阿宝道：“别人的排泄物？”
邱景云道：“或许可以用……精华来代替？”
阿宝双腿跪地，双手拼命捶地。
邱景云道：“在探讨僵尸生活习惯一百问之前，我们有个更严肃的问题要面对。煞气很可能就是帮助大镜仙彻底变成僵尸王的方式。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阿宝抬头，赤红双眼，咆哮道：“誓死不从。”
“刚才我也不想从的，你想吗？”
“……”阿宝想起大镜仙之前的话——由不得你。
“到时候，我们就是帮凶。”邱景云轻叹。
尚羽单手对着迷雾，慢慢地闭上眼睛，约莫过了十秒钟，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喃喃道：“怎么可能？”
印玄站在他的身后，脸上多了一个小朋友用来玩的塑料面具。
尚羽回头刚想说话，看到他的脸，一下子皱了眉头，“不要用奥特曼的脸对着我，我是神兽，不是怪兽！”
印玄沉默了下道：“帐篷里还有一个二郎神的。”
“……不要打扰我说正事的情绪。”
“你说。”
尚羽深吸了口气，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在骗我。”
印玄皱了皱眉，可惜藏在面具后面，尚羽看不见。“骗你什么？”
“这个结界不是大镜仙下的？”
“他还有帮手？”
“不可能！”尚羽一字一顿道，“这是上古结界，只有上古大神才会。很久以前，大多数上古大神就已飞升天外天，逗留在三界的上古大神只有硕果仅存的一位。而他，绝对不会帮助惑苍！”

网中雀（二十六）
“恒渊？”耳熟能详的上古大神只有这么一位。[非常文学].
尚羽盯着他,面如寒霜,“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阿宝会在这里下一个结界？”
印玄道：“结界不是阿宝下的。”
尚羽道：“我绝对不会认错！”
“是不会认错结界还是不会认错恒渊？”
尚羽身体一僵，被苦苦压抑的恐慌和怀疑在刹那间要翻盘,可还是被他用力地压制住了，“都不会！”他斩钉截铁地说。
对于陷入执着的人解释任何事都是徒劳无功的,因为他们只会接受他们想要接受的信息。除了阿宝之外,印玄对别人的观念一点兴趣都没有。“你能破除结界吗？”
尚羽道：“我不会违逆恒渊的意志。”
“即使是被强迫的？”潘喆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尚羽道：“他是上古大神，有谁能强迫他？”
潘喆道：“你究竟相不相信阿宝是恒渊？如果相信阿宝是恒渊，就应该相信，眼下有很多人都能强迫他，大镜仙就是其中一个。如果不相信阿宝是恒渊……你更应该解除结界，这样才能逼他现身。这不就是你想当僵尸王的理由吗？”
尚羽皱了皱眉，“也许他有他的计划。”
“也许吧。但是，你不想知道是什么计划迫使他离开你这么多年,毫无音讯？如果是主观的意愿，他应该去天外天才对,为什么还逗留在人间？如果是被迫的，难道你不想助他一臂之力吗？”
“你知道什么？”尚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恶狠狠地问。
潘喆淡然地挣开他的手，然后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露出胸膛的印记。
“上古……神印？”尚羽的语气并不很肯定。
潘喆道：“是的，可惜空有其形，没有神力。”
“怎么来的？”
“这是吉庆派掌门的传承，一旦接任掌门，身上就会多出这样一个印记。//起先我们并不知道它是上古神印，以为是开山鼻祖所留下的记号。后来我有缘遇到天道宗的前辈，才知道这种印记是上古神印。”
尚羽想起上次他用魂体进入地府，还用天道宗的法术设下陷阱，对他的话信了几分。
潘喆道：“我不知道这是哪一位大神留下来的，但是，既然你说滞留在三界的上古大神只剩下恒渊一位的话，那么应该就是他。”
尚羽道：“为什么？”
潘喆道：“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既然是上古神印，为什么会没有神力。”
比起苦口婆心地劝解，适当的引导和留白显然更有说服力。至少尚羽现在脑海里就已经脑补出无数个恒渊遇害的情景。
他猛然转身，朝天一声大喝。
天上电闪雷鸣，毫无预警地击溃了黑夜的寂静。
尚羽双手落地，竟然现出了原形神屠。
这番变故连潘喆都大为意外。
三元等鬼都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着巨大的神屠用力地冲向迷雾，然后被吞噬。
“他怎么了？”曹煜问。
潘喆道：“去寻找答案。”
吸收煞气成了邱景云和阿宝的常规活动。
阿宝一开始还有些抵触，但发现吸收煞气会令身体变得更加强壮之后，就慢慢配合起来。唯一让他们的担心就是之前说的帮凶问题。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煞气在他们战斗时扩散的最厉害，所以，如果大镜仙想要用他们的煞气修炼，他们就打不还手。阿宝还补充了一句：拼命还口。
虽然商定了办法，但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根本不能算是个办法，更令人沮丧的是还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阿宝每次想起母亲的枉死，就恨不得将大镜仙剥皮抽筋，捆起来游街示众，可是了解尸帅越深，这个愿望就变得越渺茫。尸帅的确是相当强大的存在了，可是在大镜仙面前依旧毫无还手之力，他有时候不禁怀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够打败大镜仙的存在吗？
天帝呢？可不可以？如果可以，为什么他们一直袖手旁观？如果不可以，大镜仙又为什么不直接打上天庭？各种各样地疑惑充斥脑袋，却始终无解。
幸好这两天大镜仙没有再出现，多少让他们松了口气。
又是一天吃完煞气回家睡觉的日子。
阴郁静谧的森林突然轻轻地晃动起来。
阿宝吃惊道：“幻境也有地震？”
邱景云道：“也许是大镜仙。”
“他可真能折腾！”
阿宝一边抱怨，一边拼命往前跑。今时不同往日，阿宝的速度虽然还比不上闪电，也差不太多，几个闪身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暂时住的小屋外面。
“吼。”
巨大的吼声让房屋猛然一震。
结界在阿宝的眼皮子底下龟裂。
“是尚羽！”阿宝惊讶道。
邱景云皱眉道：“他算是哪一边的？”
虽然尚羽之前对他千依百顺，但在地府的时候，自己毫不犹豫选择祖师爷的举动不知道会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心里也没什么谱，只好静观其变。
房屋突然往下塌陷，没多久就只剩下一层木质地板。
一只牛头兽出现在地板的另一侧，与阿宝遥遥对望。
“呃……”虽然之前看过尚羽用海水显露的真身模样，可是看到本人亲自上演，还是颇感震撼。
这还真的是一头牛啊。
一阵风刮过，大镜仙出现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间，“隔了这么多年再看，你的原形还是这么叫人厌恶。”
神屠的前腿一跺，恢复尚羽的模样，阴沉着一张脸问道：“你真的是惑苍？”
大镜仙挑了挑眉道：“终于被发现了啊。”
他的反应显然出乎尚羽的意料。尚羽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眸色渐渐变红，受体内怨气日夜折磨而变得苍白的脸上露出冷厉的杀气，“你不是要杀尽天下神屠吗？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如果没有你日以继夜的研究，僵尸王将永远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传说。”大镜仙笑道，“是你发现了月光和阴气对僵尸作用。”
尚羽握拳道：“你在利用我！”
“这是你们欠我的。”大镜仙冷哼道，“当初我离天帝宝座只有一步之遥，是你们和恒渊一起盗走了我的元灵丹，使我功亏一篑！”
尚羽道：“你为了一己私欲，让天上天下烽火不断，生灵涂炭。失败是必然。”
“哪个开国君主的脚下没有鲜血和尸体？你以为天帝的宝座是怎么来的？总不会是上一任天帝笑嘻嘻地拱手相让吧？再说，”大镜仙嘲弄地看着他，“为了让自己主人现身就炼制僵尸王让天下陪葬的尚羽然跑来指责我生灵涂炭，是不是太可笑了？”
尚羽忍住气，问道：“恒渊在哪里？”
大镜仙啧啧道：“你不会以为……他真的还在这个世上吧？”
“什么意思？”尚羽求助般地看向阿宝，好似希望着他能够在下一秒跳出来，告诉所有人他就是恒渊，狠狠地嘲笑大镜仙。
大镜仙道：“你知道恒渊为什么失踪吗？”
尚羽死死地盯着他。
“因为，我杀了他。”大镜仙笑眯眯地回答。
“不可能！”尚羽毫不犹豫地否定。
大镜仙道：“我知道事实总是很难让人接受，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死死看，说不定就能与他相见了。”
“他是上古大神，不可能死！”
“你妄想他能神寂？”大镜仙道：“可是他的身体和元神都握在我的手里，怎么神寂啊？”

网中雀（二十七）
“胡说！”尚羽瞬间爆发。.
天上堕落无数拳头大小的闪电球,充盈在木质地板上,上下起伏，啪嗒啪嗒炸响。
阿宝舔了舔嘴唇,小声对邱景云道：“我突然很想吃油炸臭豆腐。”
“……”邱景云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变成臭豆腐。”
其实即使不退后,现场的情况他们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大镜仙被埋没在闪电中间。可惜闪电不是粉红色的,不然倒有些像漫画里被粉红泡沫淹没的浪漫场景。当然，现实是他正承受着尚羽来势汹汹的杀气。
“把他的元神交出来！”尚羽逼近两步。那双眼睛里陈述的不再是莫测高深的戏谑，也不是坚定的执着，而是即将崩溃的疯狂。在恒渊失踪的那天起,他的世界就是靠着一根名为希望的支柱支撑着，现在支柱断了,世界彻底垮了。
闪电球猛然往中间挤压，好似卫星一般绕着大镜仙旋转。
从阿宝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大镜仙黑色的头发在闪电球之间若隐若现。
“想要吗？”大镜仙抬起手，指尖似乎捏着一块东西。
尚羽瞳孔瞬间收缩——
吼！
迷雾中传来上惊九霄，下震地府的咆哮声！连结界都无法阻挡！
三元、曹煜等鬼魂齐齐缩成一团，躲进印玄的袖子里。
连潘喆脸色也白了白，喃喃道：“发生了什么事？”
印玄看了他一眼，“能算吗？”
潘喆苦笑道：“我只是个凡人，算命糊口饭吃还行，怎么推算神仙的事？要不是天道宗一直在背后，我恐怕早就两眼一抹黑了。”
印玄沉默。
就在这时，迷雾中央突然爆裂开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流，横扫方圆数十里。
潘喆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被气流冲了开去。
幸好印玄反应极快地抓住他，然后有意识地放慢速度往后退。[非常文学].饶是这样，潘喆也觉得四肢仿佛被撕裂一般，被用力地朝后拉扯着，身体的速度稍微跟不上，关节处就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气流并不是一阵就结束了，而是不断地推开来。间或看到各种各样形状的闪电在半空中掠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印玄一边替潘喆挡下大部分的冲击力，一边掌控速度慢慢后退，一直退到了百里之外才停下。
这里，不但迷雾看不见了，连那座山都没了影子。
要庆幸大镜仙藏身在渺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即便气流扩散近百里，依旧没有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他们停下之后，印玄低头吐了口淤血。
潘喆担忧道：“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潘喆稍稍动了动，就瘫坐在地上，苦笑道：“肯定很多伤，具体要到医院才知道，应该没大碍。”
印玄将袖子中的三元曹煜等鬼使拎出来。
幸好他们一直藏在印玄的袖子里，除了看上去精神有些萎靡之外，没什么别的不适。
四喜焦急地来回踱步道：“大人还在里面呢！”
印玄面色一凛。
“等等。”三元突然道，“大镜仙可能已经变成了僵尸王。”
“什么？”潘喆一瞬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三元道：“月光村离开的那条路上有一个装满厉鬼的房间，那里有一个装置，专门用来收集煞气。刚才的这股气流里，我就感觉到了煞气。如果尚羽没有变成僵尸，那么变成僵尸的应该是大镜仙。”
潘喆道：“这就是你变成厉鬼的原因？”
三元淡然道：“嗯，我不小心闯进去过，幸好出来了。”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谁都知道，普通鬼魂并没有法力，遭遇厉鬼就等于小学生遇到社会混混，情况一定凶险万分。
曹煜站在他身后，抬手想要揽住他的肩膀，三元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不着痕迹地让开了。
“是不是僵尸王都一样。你们在这里等。”
印玄的话音还留在原地，人已去了千米之外。
三元和曹煜都慢了一步，只有四喜在千钧一发之际挂入印玄的袖口，搭上了这趟顺风车。
到处狼藉。
房屋、森林全都被夷为平地。
阿宝和邱景云从倒下的大树下吃力地爬出来，一屁股坐在树干上，看着一望无垠的废墟。
如果刚才这场战斗才是大镜仙和尚羽的实力，那么他们别说当对手，连当看的资格都没有。巨大气流向四面八方推开的时候，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邱景云接好脱臼的左手站起来，朝四下扫了两眼，“我们现在在哪里？”
阿宝眯起眼睛看了看，道：“好像还在幻境里。”
“你猜，刚才谁赢了？”
阿宝道：“我希望是两败俱伤。”
邱景云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起来，往回走。
只有这个时候阿宝才庆幸自己是尸帅，不然以刚才的惨烈战况，他早就去地府报到了。
“你相信大镜仙说的话吗？”邱景云问道。
阿宝道：“你是说的恒渊？”
邱景云轻笑道：“他是上古大神吧，这么容易就死了，有点不可思议。”他顿了顿，转头看他，“尚羽不是怀疑你是恒渊吗？”
“你怎么知道？”
“四喜说的。”
阿宝迟疑道：“应该不是吧？”
“为什么？”邱景云以为他最多回答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恒渊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很陌生，一点共鸣都没有。”他挠挠头，“也可能是因为下意识地排斥吧。我好不容易才有可能和祖师爷在一起，一点都不希望这些有的没的来阻挠我们。”
“印玄前辈会介意你变成尸帅吗？”
阿宝反问道：“同花顺介意过你变成尸将吗？”
邱景云很认真地回答道：“他介意我以前做的事。”
阿宝停下脚步看他。
“我答应他，以后要努力做好事赎罪。”邱景云眼睛里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黯然。
邱景云和曹煜到底不同。
曹煜本质是自私的，哪怕对三元的爱，也是建立在占有和耍心机的基础上。阿宝相信他自杀绝对不是幡然悔悟或者愧疚，而是破釜沉舟的手段，实践证明，手段有效。
邱景云不是不自私，只是他懂得愧疚，所以愿意主动做好事。
阿宝突然笑了，“说起来，我的几个鬼使还真的是，人人都有故事。”
邱景云道：“是鬼鬼吧？”
“我本来还希望四喜和尚羽能有一段呢。”
“哦！”邱景云揉了揉鼻子，半晌才道，“你问过尚羽的意见了吗？”
“如果他赢得了这场战斗，我会旁敲侧击一下的。”阿宝道，“忘了说，两败俱伤是首选，尚羽赢是次选。”
“看来，你要失望了。”邱景云停下脚步。
虽然还是很小的两点，但是从神态和轮廓已经能够分辨两人的身份。大镜仙怡然自得地坐在一张大摇椅上，他的前面，是一头伤痕累累的神兽。
之所以能看出它伤痕累累，是因为它周围是大片的血迹，暗红夺目。
阿宝和邱景云双双停下脚步。
大镜仙有感应地朝他们望了一眼，挥手。
阿宝和邱景云瞬间被朝前挪动数十米。
大镜仙微笑道：“幸好没有毁掉我的宝贝。”他说着，另外三具尸将也出现在他身后。
尚羽侧躺在地上，嘴角淌着血，眼神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阿宝在这一刻充分领悟了人总是同情弱者的这句话的真谛。

网中雀（二十八）
“听说恒渊抢元灵丹是为了帮你脱胎换骨,作为元灵丹的原主人,我应该有资格剖开你的胸膛看看它现在长得怎么样了。”大镜仙手指陡然伸长，抓向尚羽的胸口。
“住手！”阿宝往前冲了两步,被三具尸将齐齐拦住。
邱景云看着阿宝和尚羽踌躇。虽然从目前的局面看，大镜仙才是最大的敌人,但是尚羽往日劣迹斑斑,也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想起同花顺身上还背着他下的诅咒，他就没办法像阿宝这样迈开步子。
大镜仙斜眼看阿宝，眼睛里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笑,“很多事情是我做的，但这不表示尚羽是无辜的。不断用活人试验炼制僵尸的办法的……是他。”
阿宝咬着嘴唇,坚定的眼神动摇起来。
大镜仙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借刀杀人。如果没有我，你们一个个要猴年马月才能除掉他？”
阿宝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天帝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大镜仙大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颤抖不已。
阿宝与他相识以来，很少见他笑得这么失态。
大镜仙猛然收口道：“尚羽炼制僵尸不是一年两年了，你见过天庭插手吗？”
“呃，不是说地上一年，天上一年吗？”
“天庭的一天很漫长，和你想象中绝对不一样。”
“不对，天庭不是管了你的事吗？”
“我？”大镜仙想了想，终于想起他指的是当初自己编造的说辞，“阿水魂飞魄散的确是我离开天庭的借口，不过那是离开之前，离开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管过我的闲事。我留在大镜山也不是天庭禁令，只是单纯地想要拿到炼制僵尸的方法而已。僵尸的种类很多，传说也很多，可是我需要的这种并不容易炼制，必须要亲自照看才行。”
阿宝道：“你怎么知道天庭不管，也许他们打算谋定而后动。”他说完，觉得这个猜测十分可能，又后悔自己心直口快，要是无意中揭穿了天庭的部署，那他真的是罪大恶极。
大镜仙摇头冷笑：“你以为我和尚羽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地炼制僵尸？天庭早就被天外天的传说迷得神魂颠倒，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找到去天外天的路。至于其他事，他们一点兴趣都没有。这样一个心不在焉的天庭，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归顺我的旗下，至少我会很用心地将这个世界引导上正轨。”
阿宝斩钉截铁道：“我们现在的轨道就很正！全国人民都生活得很幸福！”
“……你是打算忽悠我还是新闻联播看太多？”
“也许还有很多问题没有克服，但我们一直在寻求克服的办法。”
大镜仙终于知道自己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放弃说服他的打算，对抓紧时间养精蓄锐的尚羽道：“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我送你上路吧，这样，你才能早点和恒渊团聚。”
尚羽闭着眼睛，充耳不闻。
大镜仙抬手，一把三米多长的武器出现在手中，慢慢地举起，犹如死神镰刀，上半部分约长一米，像一只巨大的叉子，锋芒锐利，又像野兽的爪子。
碎月斩日绝情镋？
阿宝脑海中擅自勾勒的珠光宝气熠熠生辉的神器图瞬间破灭了。
大镜仙五指灵活地转动，镋尖朝下，离尚羽的脑袋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危险！
两个字含在阿宝嘴里，心中天人交战。
大镜仙说的没错，尚羽手下的人命绝对不比大镜仙少，要说该死，他和大镜仙大概可以内部包揽个冠亚军，可是……他毕竟是一条生命啊。与尚羽相处的那几日历历在目，或许他们说不上是朋友，却可以算是半个熟人。
碎月斩日绝情镋猛然挥下。
阿宝身体下意识地朝尚羽的方向冲去。三具尸将的身体被齐齐撞开。
可仍是慢了一步。
碎月斩日绝情镋从背部插|入尚羽的身体，尖利的镋尖完全没入，血很快湿了整片后背。
尚羽嘴巴发出咕噜咕噜声，却是吐血不止。
阿宝震在原地，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没法移动半步。
尚羽漠然地看着前方。
阿宝起初以为他在看大镜仙，但是看到他的眼睛里只有依恋没有仇恨时，他知道了，他不是在看大镜仙，他看的是大镜仙手里的恒渊元神。
大镜仙猛然拔镋。
一块拳头大小的珠子被插在镋尖上。
大镜仙捏在掌中把玩，不屑道：“神屠再怎么脱胎换骨，也只是一只畜生。”
尚羽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但眼底的光芒却一点又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阿宝想，如果他能上历史课本的话，一定会是个被重点批判的反面人物，杀人如麻，横行霸道什么的，但是如果听课的是感性的女同学，也许又会对他的一往情深而感动。
阿宝没有见过恒渊，可是在这一刻，他宁愿相信恒渊是因为同样的深爱而盗取元神丹的，这样，这个充满残酷、绝望的爱情故事总算有了一个动人的开始。
怨气慢慢从尚羽一动不动的尸体背后飘散出来。
阿宝突然很想印玄。
人类的情绪很容易受感染，所以有个成语叫做兔死狐悲。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尚羽的死仿佛让他预见了自己和印玄的结局。
连恒渊这样的上古大神和尚羽这样的神兽都死在大镜仙的手上，他和祖师爷又怎么可能赢？
他看着大镜仙冷酷的笑容，心底一片凄凉。
当他们的敌人是尚羽时，这是一场无望的战斗。
当他们的敌人是大镜仙时，这还是一场无望的战斗。
如果可以，他非常非常想对天庭的神仙们比个中指，并警告他们以后招收员工必须考察政治思想觉悟以及心理承受能力两大关卡，并且每年进行复查。
当然，这个宏伟的提案他也只能白日做梦地想想了，他现在连能不能再见祖师爷一面都不知道。早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他在岛上就应该抓紧时间和祖师爷突破一切应该突破的关系才对！
有一句俗话叫做说曹操，曹操就到。现在，这句话不可免俗地被用到了。
正当阿宝思念印玄思念得愁眉不展死去活来之时，印玄突然出现在尚羽尸体的边上。
大镜仙微笑道：“用尚羽当先锋为你开路，好计策。”
印玄道：“你想多了。”
大镜仙道：“我也觉得我想多了，连尚羽都死了，你们还有什么人可以阻止我？”
印玄道：“尚羽不代表人。”
大镜仙愣了愣，随即笑道：“你比以前风趣。”
印玄道：“以前我们不熟。”
“现在熟了吗？”
“也不熟。”
大镜仙道：“不熟好，要是太熟的话，我也许就下不了手了。”
阿宝紧张地看着大镜仙手里的碎月斩日绝情镋，生怕他一个手抖就朝印玄劈了过去。
大镜仙道：“对了，丁瑰宝的三个鬼使你带来了吗？”
阿宝还没反应过来，邱景云已经警惕地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大镜仙手里笑眯眯地把玩着恒渊和尚羽的元神，道：“人物都到齐了，就可以上最后的大餐。”
阿宝一个箭步蹿到印玄的身后。
大镜仙看着他们，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垂眸看着掌心的元神。由于他手指微微聚拢，所以阿宝、印玄甚至之前的尚羽都没有看清楚——他手上恒渊的元神只有半颗。

网中雀（二十九）
“没有的话,只好将就了。”大镜仙喃喃自语。
空旷的废墟四周突然竖起铁栏,如同牢房一般将他们圈在中央，地上房屋废墟一扫而空,变成泥泞的沼泽，阿宝还没回过神,就感到身体不断往下陷。
“啊……”他才惊叫了半声,衣领就被印玄用力往上一提，整个人被拔了起来。
即使是印玄也不能长时间站在沼泽上面而不陷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停地跑动，等邱景云埋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把阿宝放下，把邱景云拉起来。这个办法虽然很笨,但是短时间内的确没有更好的出路。
阿宝被拖了两次，郁闷道：“明明已经变身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拯救地球！”
“想要拯救地球吗？很简单啊。”大镜仙慢悠悠道，“僵尸的煞气是能够实体化的，你们只要慢慢地将身体里煞气随着皮肤的呼吸慢慢地排除体外，想象着它们被你们的身体托起……你们就能站在沼泽上面了。”
“我才不会听你的！”阿宝一边说一边无语地看着煞气从自己的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像缭绕的雾气，又像堕天使的黑色翅膀，将自己的身体慢慢地拉了起来。
那一边，邱景云的身体也产生了相同的反应。
印玄见他们能够自己站稳，立刻放手朝大镜仙冲去。
大镜仙眼睛眨都不眨，嘴角还噙着一丝类似于欢迎的微笑。
印玄伸手，两道金光闪过，手中竟然虚凝起一把与赤血白骨始皇剑一模一样的长剑来。
饶是大镜仙也愣了愣。在地府的时候，他算是神器崩裂的见证人之一，没想到印玄然能够变出一把幻剑来。但晃神只是一刹那，他很快知道这把幻剑是靠什么凝结出来的，抬起双指轻轻夹住剑锋，淡然道：“真是孤注一掷，然敢用长生丹凝剑，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你该死的时候没死，真到了地府，说不定会受魂飞魄散之刑……到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丁瑰宝了。”
他说来平平淡淡，阿宝听来却字字诛心，刚刚控制住的煞气再度崩盘，疯狂地弥漫开来。
邱景云本要提醒他，但是阿宝的煞气冲到跟前时，体内的煞气自然而然地产生抵抗，对方的煞气越多，压迫感越强，自己产生的抵抗就越强。
不过几分钟，这个新造的铁笼子里就完全被黑色的煞气所笼罩。
阿宝心急如焚，努力在煞气中寻找印玄的身体，却见光芒一闪，煞气竟慢慢淡去。
“用我送给你的东西来对付我……真不错。”大镜仙的声音在煞气中浮沉，却比煞气更叫人胆寒。
他这么一说，阿宝立刻明白煞气为什么会越来越少。
浑元破煞镜！
没想到大镜仙当时借给他们的宝物还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来不及庆幸，阿宝就看到随着煞气越来越薄，印玄和大镜仙的身影渐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大镜仙盯着印玄的目光露出诡异的光芒，“既然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就让我们上正餐吧！”他扬起嘴角，就像沙漠里恐怖的怪兽看着误闯的落魄旅，狰狞地伸出魔爪，眼睛绽放着凶残暴戾的冷光，好似期待着将他们从中间撕裂的美妙时刻。
印玄眼睑微垂，抓着浑元破煞镜的左手用力一甩，镜子抛向阿宝，然后双手用力地抓住剑柄，牙齿咬破舌尖，吐出一小口血，嘴巴飞快地念咒。纹身般的咒文从他的脸上身上跳动着，像一个个跳蚤。印玄白皙的面容越来越红，红得渐渐发紫。
阿宝接下镜子之后身体猛然一震，就好像灰尘遇到了吸尘器，他体内的煞气如潮水般流逝，连挽留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张嘴想喊祖师爷，却看到印玄的衣袍鼓胀起来，白发像蜘蛛网一样朝四面飞扬开来。他手中的幻境发出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将他身上的咒文一字字地渲染成金色。
印玄张开嘴巴口中念着闻所未闻的怪异咒语。
大镜仙脸色大变，“锁神咒？”
其实三宗当年拿到的四样神器之中，赤血白骨始皇剑和凝魂聚魄长生丹只能算下品，对真正的神仙来说，根本瞧不上眼。一来神仙自身法力高强，赤血白骨始皇剑虽然有伤神杀鬼之能，但对他们来说就像人类打蟑螂的时候手里有一把西瓜刀，不是不能砍，但是没有这把刀用脚踩也行。长生丹更不用说，大多数的神仙就算不能与天地同寿，活个百千年的也不是问题。唯独呼神唤鬼盘古令和博古通今百年叫人忌惮。
不过大镜仙知道他们并不知道用盘古令号令神仙的咒语，所以并未放在心上。百年他倒是想要拿到，可惜天道宗不似其他二宗这般简单，他们来无影去无踪，行踪飘渺不定，大镜仙暗地里追查过很久，仍是摸不找头绪。之前在地府，尚羽被阵法所困时曾指明阵法来自于天道宗，以此类推，印玄突然会号令神仙的咒语极可能与百年有关。
大镜仙心念电转，眼中闪动着冷冽的光芒。这一招他原本是留着对付恒渊的，没想到恒渊没出现，却让印玄逼到了这一步。
金色咒文在咒语中离开印玄的身体，如绳索般缠缚住大镜仙的四肢。
被大镜仙捏住不动的剑锋突然松了松，印玄使出全身地力气往下劈去！
“呵。”
极轻的一声冷笑。
印玄只觉得胸口一阵巨痛，身体被猛然打飞，一块闪亮的物体从他怀中掉了出来，落进大镜仙手中。
阿宝慌忙伸出双臂去抱，却被惯性推得两人一起摔了出去，幸好煞气当了他们的垫子，才没有摔进沼泽里。
“呕！”印玄侧头吐出一口血。
幸好幻剑千钧一发的时候恢复成长生丹弹回他体内，不然他可能已经魂飞魄散。他勉强抬起头，去看大镜仙手中的东西，发现竟是他时刻带在身旁不离身的分花镜。
大镜仙眼神一凝，将身上缠缚的咒文悉数震开，似笑非笑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用来对付我的法宝送给你吧？”分花镜闪烁了一下，镜面上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男子，与大镜仙一模一样。“他是我的分|身。”
阿宝恍然道：“在隐士庄，你就是用这个偷袭祖师爷的。”怪不得火炼派的人一直强调没有其他外人闯入山庄境内，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藏在祖师爷的怀里！
大镜仙抬起手，绝情镋的光芒呼应着它的名字，森冷而无情。“现在，你们可以死了。”
“你做梦！”
阿宝大吼一声，身体里的煞气疯狂地涌出来。
邱景云正想叫他冷静，却发现自己身体里的煞气也失去控制地往外翻腾，不止他，另外三个尸将也是同样的状况。但是煞气并没有冲向大镜仙，而是全部被浑元破煞镜吞噬了。
邱景云看着大镜仙越来越兴奋的眼睛，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忙道：“快停下……”
已经迟了。
阿宝仰起头，脸色发青，好似喘不上气的模样。
印玄吃力地抬了抬手指，又跌了回去。
邱景云费劲全力朝阿宝的方向一扑，然后被一股怪力压得动弹不得。
“咯咯……”阿宝鼻子眼睛嘴巴和耳朵都开始渗出血来，四周的煞气越来越少，可浑元破煞镜还是不知疲倦地吸收着，就像拼命压榨劳工的剥皮工头……
砰。
极清脆的一声碎裂。
但听在大镜仙眼里就像一声警钟，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不小心地忽略和遗忘了。
阿宝胸前贴身佩戴的一枚小镜子碎裂开来，却使他突然有了喘气的机会和力量。他猛然抽了口气，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大镜仙看着从阿宝衣服里滑落下来的镜子碎片，脸色大变，正要说话，就看到浑元破煞镜突然对准他，如发射炮弹一般地将所有煞气冲击了出来。
终于要成功了！
被胜利曙光冲昏一切的大镜仙展开四肢迎接着五种煞气冲击身体。
成为僵尸王的最后一环，要四位尸将一位尸帅的煞气来凝炼僵尸王独有的王煞之气！到时候，天地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登上三界之主的宝座。
煞气涌入身体，疯狂地翻搅，却与上描写的后果并不一样。
上明明写着五种煞气会在丹田处汇成一股全新的力量，并生生不息，无穷无尽，为什么他只觉得体内的神力正在被这五股煞气抵消？
他艰难地举起手，将体内所剩下的所有神力汇聚于掌中，发出拼尽全力的一击，打向浑元破煞镜！
镜子微微一晃，随即敬业地继续。
煞气不知厌倦的输入，神力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吸尽神元。
大镜仙咬牙，将元神一分为二，分离将半颗元神射向浑元破煞镜。
元神穿过煞气，准确地集中镜子中央，镜子顷刻被击得四分五裂，汹涌的煞气终于停止。
大镜仙身体无力地跪倒在地。
黑雾散去，天地渐渐恢复原先的澄净，铁笼和沼泽瞬间消失，清风阵阵刮过，眼前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山顶。
印玄、阿宝和邱景云早在浑元破煞镜释放所有煞气时就昏了过去，整个山顶只剩下大镜仙粗重的喘气声。
突然，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无声息地伸了出来，旁若无人地捡起那半颗击碎浑元破煞镜的元神，捏在手中把玩。
大镜仙猛然抬头，憎恨愤怒在眼睛里交替闪烁，最后化为隐藏无尽积怨的两个字，“恒渊！”

网中雀（三十）
“原来,”恒渊轻笑道,“你的元神是这个模样的。[非常文学].”
大镜仙的眼内风起云涌，激烈程度比刚才的那场大战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他的元神刚刚一分为二,身体又受到煞气冲击，神力所剩无几,不然,只要有一成胜算，他冒死也要把那张无辜欠扁的笑容狠狠地扯下来！
“太激动的情绪会让你气血翻涌，伤势加剧。”
“这不是正是你希望的吗？”
“希望你伤势加剧？我才不做这么无聊的祈祷，反正,你再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了。”恒渊笑容清雅慈和，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更戳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道那只黄雀从头到尾都在猎户的网里。”大镜仙竭尽全力站了起来，与他平视，“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僵尸王的传说和炼制僵尸王的步骤，是你一开始就准备好留给我的陷阱吧？”
恒渊无辜地眨着眼睛道：“冤枉。你偷袭之前既没有写信给我，也没有下过战，我怎么知道我会被你打得差点魂飞魄散，要把元神分裂才能保住性命。又怎么会知道你那么无耻地翻看我的遗物，还拿一本我当做小说看的当教科学习？”
大镜仙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凉，半晌才喃喃道：“是啊，是我笨。明明上过一次当，然还会傻乎乎地上第二次。”
恒渊叹气道：“惑苍，元神丹都被用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能放下吗？”
大镜仙被他无耻的话语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你是我，你会放下吗？”
“我根本不会对天帝之位感兴趣。”
“是啊，你是上古大神，地位尊崇，还在天帝之上，诸天神佛谁不对你礼让三分，你又怎么会明白我的痛苦？”大镜仙冷笑道，“每次有妖魔来袭，都是我上战场拼杀，以命相搏，胜利是理所当然，失败是罪不可恕。我为天庭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可是又有什么用？在天帝面前，我依旧是个臣子，只能卑躬屈膝，只能唯命是从！他若真是才德兼备的明君倒也罢了，可是你看看他，一天到晚除了受众仙膜拜之外，还会什么？我有哪点不如他！凭什么他是天帝我不可以？”
恒渊叹气道：“天命所定，无可奈何。”
“天命？”大镜仙愤怒道，“若真是天命，为何我能率领天兵天将攻入天庭如入无人之境？若真是天命，为何天帝宝座曾在我唾手可得之处？”
恒渊道：“可你输了。”
“那是因为你！”
“我的存在岂非也是天命的安排？”
大镜仙一怔，继而惊疑地看他。
恒渊道：“你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因为贪恋三界才留下的吧？”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恒渊道，“天道玄奥，又哪里能悉数参透？我只是不想让三界动荡，生灵涂炭罢了。”
大镜仙垂头，苦笑一声道：“何必再说这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输在你的手里，我认了。”他抬起头来，看向恒渊的目光十分复杂，钦佩、鄙视兼而有之。
“你的眼神我见过的奥数题还复杂。”
“我不知道该佩服你还是该看不起你。非常文学为了对付我，连自己最心爱的神兽也可以牺牲。”大镜仙道，“我还记得，当初用困兽阵困住尚羽的情景，你不顾一切，奋身营救，我以为你对他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恒渊承认得毫不犹豫。
大镜仙道：“可是你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受我怂恿而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他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来炼制僵尸，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见你一步步地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恒渊道：“若是可以，我也不愿，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尚羽不是你的对手，印玄纵然合三宗之力也只是凡人之躯，丁瑰宝也是块良材美玉，可是他再努力也只能做第二个印玄。就算他们加上我，到你跟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不能冒险，一旦输了，三界之内，你横行无忌。”关于僵尸王的那本他本是放在身边，算是为未来留一条后路，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用场。不是没有犹疑过，所以东奔西跑，扶植天道宗，联合三宗培养印玄等等，可是无论怎么努力，胜算总是像指甲一样增长缓慢，思虑再三，他终是没有阻止尚羽。
大镜仙道：“你不寄望天庭神仙吗？”
恒渊道：“你之所以迟迟不敢向天庭动手，不过是忌惮望月、旗离和鏖乘。当年你要不是借元神丹之力，根本无法与他们三人合理抗衡。可是事实上，他们三个……”
大镜仙心头一悸，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不错，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找上天庭，正是忌惮他们三个，不然也不会病急乱投医地想要炼制僵尸王，可是恒渊此时的停顿让他有种极度不安的预感，就好像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发现成功近在咫尺，却与自己失之交臂。
“不要说！”他莽撞地打断恒渊。
恒渊笑笑，“也好，留点悬念，这世上很多事本不需要看得太透彻。”
大镜仙道：“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尚羽死了。”
“是啊。”恒渊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所以，可否请你把他的元神还给我，我想留个纪念。”
大镜仙眯起眼睛。
恒渊摊开手心，露出大镜仙的半颗元神，“我和你换。”
“要换换这个。”他把恒渊的半颗元神抛了过去。
恒渊接过放入怀里，想了想，把大镜仙的元神丢了回去，抬起另一只手，又露出一样东西来，“那用这个换？”
大镜仙目光一凝，神情纠结复杂，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人都不在了，留之何用？”
恒渊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镜子碎片道：“小镜仙察觉了你的所作所为吧，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本体交给阿宝护身，还在关键时刻帮他挡了一下。你说这算是帮你减轻点罪孽呢？还是眼不见为净，干脆与你一刀两断呢？”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现在的目光可不可以让我假设，其实你对小镜仙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无情？”
大镜仙眸光冷厉，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可怜？而且可怜得很像。”
恒渊低头笑起来。
两个名震三界的大神此时就像两个疯子一样，一个仰头一个低头，疯狂大笑起来。
山风凛冽，很快把笑声吹向四面八方。
不知过了多久，笑声渐渐停下来。
恒渊和大镜仙盘膝对坐。
恒渊问道：“你到底换不换？”
“换。”
小镜仙的本体和尚羽的元神在空中划过两个弧度，落在对方手里。
恒渊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干坏事吗？”
“我干的不是坏事。”
“好吧，我换个问法。你还打算把你的事业进行到底吗？”
大镜仙道：“不知道。”
“你真诚实。”
“要不要杀了我以绝后患？”
恒渊叹气道：“就算知道你只剩下一半的元神，体内的神力所剩无几，我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放心，在我进行下一个计划之前，我要先完成一件事，这件事也许会耗费我千年万年的时间。在这期间，你大可以高枕无忧。”
“谢谢你给我放假。”
大镜仙低头凝望着镜子的碎片，慢慢地收入怀中，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山下走去。
风送来他最后的话，“若能以元补元，尚羽元神还有一线生机。”
恒渊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才摇头道：“这样一来，我这个上古大神以后就真的名不符实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半颗元神，幽幽叹了口气。元神分裂之后，除非仍在体内，不然神力很快就会干枯，成为无用的死物，这个真的只能留作纪念。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草堆边上，低头找了会儿，终于找到一株顺眼的紫色小花，然后从袖子里掏了一会儿，握拳到小花上方，慢慢从手侧漏出细细碎碎成粉末状的魂魄，喃喃道：“既然你不想再见他，我便成全你。这样也好，就让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无止境地寻找你吧。”
……
清风拂过。
山顶只剩下三个躺着的人。
阿宝醒过来的时候，印玄正用手指轻轻地梳理着他的头发，柔风吹过，身体慵懒得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他仰头，静静地看着印玄恢复了白皙的面容。
呼神唤鬼盘古令上的咒文已经化作金色锁链缠缚大镜仙，再也不能回到他的身上。
阿宝伸出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感受着里面强劲有力的跳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长生丹……”一出口，声音有些变调，又沙哑又虚弱。
“回到身体里了。”印玄的声音还是老样子。
阿宝有点嫉妒，又有点骄傲。祖师爷果然在任何时候都这么完美无瑕！
“大人！”四喜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跑来，“你没事吧？”
阿宝慢慢地挪动脑袋，看着他，半晌笑道：“每次被你问没事的时候，我其实都没什么事，这样想想，能听到你的问候也是件挺幸运的事。”
“大人，你终于感受到我的价值了！”四喜感动地握着他的手。
阿宝抽出来，“我的手是给祖师爷握的。”
四喜擦了擦眼角像水龙头一样刹不住的眼泪道：“我也没多久能握了，大人，你就让我多握一会儿吧。”
“为什么？”
四喜道：“大人，这是个悲痛的消息，我想等你身体好一点儿的时候再告诉你，省的你撑不住。”
阿宝沉吟道：“你得了什么绝症吗？”
四喜道：“我是鬼啊。”
“那就是作奸犯科要被抓去地狱了？”
“不是作奸犯科，是被录取为鬼差了。”四喜道。
阿宝吃惊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你被大镜仙捉去之后，我收到了地府寄来的录取。”四喜羞涩地对手指道，“我之前也没想到然会被录取呢，我只是抱着买彩票的心态投的。”
阿宝道：“所以，我以后要用召唤术才能见你了？”
四喜道：“大人，你每次召唤之前，多准备点冥纸，我听说下面消费挺高的。有好差事多介绍我一点。”
“……”阿宝疲倦地打了个哈欠道，“你从哪里看出我现在身体好一点儿了？”
“呃，一如既往的八卦精神？”
“……师弟呢？”
四喜道：“师弟大人躺在那边。已经醒了，正在闭目养神，要是大人觉得好一些，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那就好，再躺一会儿。”阿宝闭上眼睛，两秒钟之后猛然张开，焦急道，“大镜仙呢？！我们刚刚不是在和他大战三百回合吗？”
四喜对他漫长的神经回路无语，“大人，你没坚持到三百回合就晕过去了。”
“我是问后来！”
“后来来了一群天兵天将，把他带走了。”
“天兵天将？真的假的？”
“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的。”阿宝道，“我全程躲得很好。”
阿宝狐疑地看着他，“天兵天将长什么样？”
四喜认真地比划起来。
阿宝听了一半就不耐烦地打断道：“真的被带走了？”
四喜用力地点点头。
“这太不科学了！我们之前拼死拼活都没看到他们出场，为什么一下子又突然冒出来了？”
“可能因为大结局了吧？”
“……”阿宝喃喃道，“我怎么总觉得下一秒钟大镜仙又会狞笑着从哪里钻出来呢？”
四喜道：“我们可以写信给天庭，让他们判得重一点。无期徒刑什么的。”
“这种怎么也得判个死刑吧？”阿宝抱怨了一会儿，发现印玄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对话，疑惑地转头看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四喜小声道：“祖师爷醒来就一直看着大人，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了。”
阿宝吃了一惊，发现自己还枕着印玄的腿，正要起来，就被四喜嘘了一下。四喜道：“祖师爷大人要抱着大人才能睡得安稳吧。”
阿宝看着印玄眼睛底下淡淡疲惫痕迹，心里那根名为爱情弦被拨得震天响，像装了马达一样无法停止。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他发誓般地呢喃着。
印玄搭在他肩膀的手微微紧了紧。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还有番外。o(n_n)o

番外一
一觉醒来,尚羽没有了,大镜仙没有了，阴谋没有了,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危机感也没有了，可是后遗症还是有的。*.
尸帅尸将虽然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但是每一个月排泄一次煞气的问题很头痛。煞气不会污染自然环境,可对人的灵魂会产生负面影响，如果不妥善处理的话，很容易造成三宗六派生意兴隆的局面——对此，还是有赞同党的,不过被臧海灵用眼神解决了。
臧海灵，一个差点被主角遗忘又在主角下山时从阴沟里捡起来的人。
依照他本人描述,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后，山崩地裂，天摇地动，他被震得晕眩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卡在阴沟里起不来，直到阿宝他们把他捞起来。
阿宝曾经好奇地问：“要是我们下山没走那条路呢？”
臧海灵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说到做鬼，这是让阿宝头痛的另一件事了。尚羽见了上帝，或者是天帝，同花顺身上的诅咒消失了，恢复了他动不动流泪的活泼生活，每天闹着要出去玩要出去吃要出去看电影。阿宝忍无可忍之下，终于以一顿火锅的价钱卖给了邱景云。
从此之后，邱景云就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和以前鞍前马后的殷勤不可同日而语。
为此，阿宝忧郁地打了个电话给邱景云，“我有种被过河拆桥的错觉。”
“用无懈可击了吗？”
“啊？”
“那就是被拆了。”
“……”
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一般不是应该支支吾吾结结巴巴手心冒汗面红耳赤一番之后失声痛哭抱头鼠窜悔不当初跪地求饶的吗？不这样的话，哪有他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戏份？
身为师兄，阿宝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好好地纠正师弟歪掉的三观。
又到了下次排泄煞气的日子——为了阿宝每月都来的煞气，印玄联络成功入职的四喜建立了一条从人界通向地府的通道，每逢十五，邱景云和阿宝就乖乖地去通道路口排泄，将煞气送入地府。
从车上下来，就看到邱景云站在通道入口的外面，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爱怜地看着同花顺抓着爆米花胡吃海塞的模样。
阿宝走到他身边，虔诚地问道：“他这样看上去真的很有美感吗？”
邱景云看了眼随后下车的印玄道：“你觉得印玄前辈看到你排泄的样子会觉得很有美感吗？”
阿宝道：“师弟，你以前没有这么犀利。”
邱景云温柔地笑道：“心情好。”
“……我突然希望你的心情不要每天都这么好。”
“你可以写一封求情信去天庭，让他们释放大镜仙，这样大家心情都不好了。”
阿宝皱了皱眉道：“你真的相信是天兵天将带走了大镜仙？”
邱景云道：“不知道，不过他消失了。”
对这件事离奇结尾的事件阿宝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越想越不安心。他转头看印玄，“祖师爷，你真的没看到天兵天将吗？”
“知道他不会出现就好。”印玄摸摸他的头。
大战后，他休养许久，但气色始终不能恢复如初，头发发泽也不再是阿宝初见时那般银亮夺目，可是……人变得温柔好多。阿宝窃喜。强迫他背的事情没有再发生过，当然，他的记忆力突飞猛进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进去吧。”印玄轻拍他的肩膀。
阿宝这才发现邱景云已经进去了，只留下同花顺一边吃爆米花一边不停地看着通道入口，眼中闪烁着忠诚目光就像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不知道自己进去之后，祖师爷会不会也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阿宝期待地看着印玄。
印玄摸摸他的脑袋，“不要耽误时间。”神情就像……在摸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
阿宝走进通道。
通道里面的情景究竟怎么样，印玄和同花顺都没有看到，只能靠里面传出来的对话想象。.
“师弟，这次我不会再输给你的！”
“师兄你悠着点儿。”
“看我一柱擎天！”
“真细。”
“可是长啊！”
“还好吧，看我的。”
“……师弟，一个月不见，你又粗了。”
“谢谢师兄称赞。”
外面。
印玄：“……”
同花顺咀嚼咀嚼，“好吃。”
回程一路，印玄出奇的沉默。
虽然他平时的话也不多，可是分量锐减到今天这样还是很少见的。阿宝看着印玄的侧脸，努力思考着原因，难道是更年期，按照外貌来说，来得早了点，可是从年龄说，已经算晚熟了。为了安慰更年期的印玄——这是他用三秒钟猜测两秒钟思考一秒钟肯定的结果，他决定晚上加菜。
印玄一如既往吃得不多，倒是曹煜和三元在两张有滋有味符的帮助下，吃了不少。他们的关系虽然始终无法恢复如前，但是作为印玄和阿宝仅有的鬼使，相处的还算不错。
曹煜本来很讨厌做家务，家务一概外包给家政公司，但有次家政公司人手不够三元来凑之后，家政公司四个字就成了历史尘埃。曾经抱怨家务最多的鬼成为做家务最勤快的鬼，就是质量不高。三元在曹煜帮了几次倒忙之后，忍无可忍地做起家政总指挥，两人的关系模式也从相顾无言式调整为周瑜黄盖式。
用阿宝的话形容就是，其乐融融。
……
那是形容曹煜和三元。
他和祖师爷现在的气氛，十分微妙。
印玄对着电脑处理公司事务。老鬼走后，公司大半事务都交给了曹煜，不过曹煜本身还兼管曹氏以及家里内务，所以印玄也会分担一部分。
阿宝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心里偷偷地检讨自己今天有没有犯错。
好像……没有……吧？
阿宝十分没有信心地回忆着。说起来上个月的今天祖师爷好像也不太高兴，但那时候他祖师爷身体还没好利索，他以为是累了的关系。
一双胳膊从他的背后和膝盖窝下穿过，将他抱起。
“处理好啦？”阿宝抬手搂住印玄的胳膊，暗笑自己神经过敏。
印玄没说话，径自抱他回卧室。
室内很暗，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大多数的月光，只剩下一片深灰。这是阿宝拉上的，月光是他能量之源，用他的话说就是不能吃太多，吃多拉多。
印玄将他放在床上，并没有马上离开，下半身压着他，许久未动。
虽然这么压着不但不难受，还很舒服，但是气氛太诡异了。阿宝轻声确认道：“祖师爷？”
“……嗯。”迟缓的回答。
阿宝道：“你不会是分花镜吧？”
印玄道：“分花镜被封印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吗？”
“黄色。”
“真的？”
“嗯。”
“……我不记得了。”
印玄慢慢地低下头，嘴唇落在阿宝的嘴唇上方。
阿宝抓住他印玄的肩膀，努力抬头，想把嘴唇送上去。
印玄如他所愿地低了低头，轻轻地吻住他。
阿宝享受般地吻着。
粘稠的水声吮吸中，室内的温度渐高。
阿宝的手掌顺着印玄的后背慢慢地往下摸，道腰处猛然停住。印玄的手掌已经伸到他的屁股上，并且有拉着裤子顺势下滑的趋势……
“等，唔，等等……”阿宝气喘吁吁地推开他。
印玄听下来。
好想看看祖师爷这时候眼睛的样子啊。阿宝意乱情迷地想。
“怎么了？”印玄的声音比平时暗哑一些，残留着几许未消退的热情。
“我，我还没洗澡……”不是的，他下午回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洗过了。
虽然房间里黑的连这样面对面都很难看清楚对方的五官，但阿宝还是知道印玄正盯着他，赤|裸裸地注视，甚至还含了点儿审视。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移到了边上。
“睡吧。”黑暗里传来一声温柔中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叹息。
普通的下午，普通的咖啡店。
一个青年鬼鬼祟祟地缩在角落里，脱了鞋子，盘膝坐着上方，对着大腿上的手提电脑小声道：“师父，快想想办法。”
“从了不就好了？你不是期待已久？搞什么欲擒故纵啊？”
“我不是欲擒故纵！”
“……移情别恋？”
“怎么可能！我和祖师爷费尽千辛万苦，历经千难万险，闯过千军万马，才能破除重重阻挠走到现在，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
“你爸不是连问都没问就送了一大堆嫁妆吗？这算什么阻挠？”
“是聘礼。”
“嫁妆。”
“……算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个我不是第一句话就说了？”
“不是啊，师父，你知道，我现在不是人了嘛，会不会……不太一样？”
“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我是说，万一那个时候，太激动，夹断了什么的……师父？”青年焦急地看着屏幕上突然被定格的画面，“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是不是网络断了？”
画面凝滞了十秒钟才重新动起来。屏幕上的人用力地抹了把汗道：“你以后不要用这么正常的表情说这么不正常的话！”
“我认真的。”
“这……这种事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又没试过！”
“师叔最好吗？”
“啊？”
“我问点你知道的嘛。”
“哦，有桩生意有点麻烦，已经回来了，没什么。”
“潘喆掌门还好吗？”
“他的事我怎么知道？哼，看在关键时刻出力不少的份上，我已经决定既往不咎……咦？”屏幕上的人突然从桌后面跳了起来，抱起手提电脑就往外跑。
青年看着他急急忙忙地冲出茶室嘴里大喊“潘喆，站住！有种你别跑！”
……
“师父？”跟着镜头跑了将近三条街之后，青年妄图唤回屏幕里的人的注意力。
“这种事你自己问邱景云。”说完也不管愿意不愿意，电脑被合上了。
“……”问师弟？
大概上辈子动荡的日子过怕了，邱景云金盆洗手，在印玄的金店当起了经理，不过那家金店十分神奇，经常出点稀奇古怪的事，这又是后话了。
现在时间点还原到阿宝打电话给邱景云。
邱景云接起电话就听到阿宝神秘兮兮地问：“你和同花顺做了吗？”
“……”
“如果没做，打算什么时候做了。如果做了，请问同花顺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产生什么不良症状？”
“你想和印玄前辈……”
“不要说得那么赤|裸！”
“……你交给印玄前辈就好了。”
“万一我身体太强悍，失控了怎么办？”
“请前辈在享用你之前，先享用一点补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
“相信前辈！印玄前辈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绝对不可能在床上翻船。”
“买个保险会不会安全点？”
“身体局部投保吗？”
“呃。”
今晚房间室内温度一定不超过五度。
阿宝下午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曹煜和三元没像以前那么留恋餐桌，吃完直接走人，留下印玄一个人继续释放冷气。
从餐厅回到房间，印玄的手刚放在门把上，就听到里面发出一阵悉悉索索声。他轻轻地推开门，就看到一个身影正笨拙地从窗外钻进来，然后蹑手蹑脚地关上窗，拉好窗帘，然后脱衣服。
走廊没开灯，他并没有注意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脱掉所有衣服，阿宝□地进了浴室。
印玄静静地关门，在床边的摇椅上坐下，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浴室的灯光。
水声持续很久才停。阿宝光着身子哼着小调开门出来，香气阵阵。浴室的灯随着香气扑出来，正好扑到印玄脸上。
四目相对，阿宝先夹腿，再捂胸，最后拉移门遮挡。
浴室门是朦朦胧胧的磨砂，阿宝的身体印在门上面，轮廓隐约而模糊，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
“你怎么这么早上来，不去房吗？”阿宝的腿微微打颤，男主角的提前登场让他的勾人计划全都泡了汤！
他原本打算洗个香喷喷的澡，然后盖一条若隐若现的毯子，等印玄掀开……哇，□！然后顺理成章的这样那样。计划虽然老套，但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全程都可以闭着眼睛什么都不做，以确保计划的绝对安全……
可是现在……
阿宝一手抓门一手搓胳膊，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印玄。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迈出裸|奔的第一步。
印玄站起身道：“我拿衣服给你。”
“不用！”阿宝结结巴巴道,“把毯子给我。”
印玄疑惑地挑了挑眉，还是配合地将毯子递了过去。
阿宝关上门，抱着毯子在镜子面前研究怎么裹最性感。
最后，为了不让毯子拖在地上，他只能把自己裹成一只臃肿的粽子，艰难地移出来……早知道就裹浴巾了！明明裹浴巾更性感啊！他这个愚蠢的不知变通的脑袋！
从浴室出来，阿宝正打算在床上滚出一个性感的姿势，却发现印玄然不在了。
“……难道太兴奋了？”
阿宝抱着毯子一步步地挪出卧室，眼睛飞快地扫了下两边的房间。这个时候祖师爷多半是在……
推开房门，果然，印玄坐在桌后看报表，看到他进来微微一怔，道：“怎么了？”
阿宝抬起小腿，在半空中晃了半天，终于踢上门，回头看白亮的灯光照着印玄的脸，狐疑之色一览无遗。“今天好冷啊。”阿宝干笑一声，顺手关掉大灯开小灯，摸索着朝他走去。
途中，毯子几次掉下来，阿宝跌跌撞撞地走到印玄面前，正要舒一口气，左脚一扭，右腿一屈，膝盖咚得一声撞在桌侧面。
“哦……痛！”
印玄起身把他抱起来，放在桌上，一手掏出药膏，一手伸进毯子里，轻轻抚摸着膝盖，低声问道：“是这里吗？”
“嗯。”
药膏的清凉很快将疼痛压了下去，也让阿宝注意到自己目前的尴尬处境。毯子在拉扯下已经松开来了，垮垮地挂在他肩膀上，前路大开，正对着印玄……
“我去……洗澡。”印玄猛然起身。
阿宝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
印玄回头看他。
豁出去了。
阿宝往后一躺，脑袋正好伸到桌外面，以至于发出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我准备……好啦，来，来吧……”这个姿势好累，快脑溢血了。
印玄伸手扶起他，抬起他的下巴，躬身，亲吻。
一个人要是过于陶醉，就会忘我。
印玄的吻技虽然没有到令人陶醉到浑然忘我的境地，但是印玄对阿宝的影响力绝对到了令他陶醉到浑然忘我的境地，以至于印玄进入的时候，阿宝才猛然回过神来，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而且边叫边担心：“我没有锁门！”
印玄亲着他的发鬓，“我下了，结界。”
“……”
喘息声越来越激烈。
阿宝突然大叫一声，“尼玛！不但不会夹……断！哦，还会被戳死……”身体猛然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印玄手指撩过他的后颈，亲亲他的额头，“不要分心。”
“我，错了，祖师爷，你……轻点。”
“嗯，再罚一遍。”
“……”

番外二
“你是新来的鬼差？叫什么名字？”黑无常挑剔地看着眼前这个样貌普通气质懦弱的年轻鬼。^/非常文学/^以他的经验,这样的鬼差通常连实习期都熬不过去。
“恒渊。”
“没有姓吗？”
“……尚。”
黑无常问正在翻簿子的白无常,“找到没有？”
白无常道：“找不到。”
恒渊凑过去，手指在簿子上轻轻一点,“这里。”
“哈！这么明显都看不到，小白,你散光越来越严重了。”
白无常瞪了黑无常一眼,转身道：“我先带你选伙伴。”
黑无常道：“选伙伴可是件必须谨慎的事，一个好的伙伴可以让你的生活充满欢乐，就好像小白选择我那样。”
白无常冷冷道：“你很有自知之明。”他打开一道门，对恒渊道,“你自己进去挑吧，挑好带出来登记。”
恒渊慢吞吞地走进外面看很窄,里面却广阔无垠的房间。
左边是牛栏，右边是马圈，牛和马都被关在栏杆里。
黑无常解释道：“自从牛头怪和马面怪绝种之后，我们就只能用鬼差加鬼马、鬼牛这样的组合来代替牛头马面啦。别看它们看上去笨笨傻傻的，他们其实就是笨笨傻傻的。.你自己慢慢挑吧，尽量挑一头脾气温顺的，不然可有的你的苦头吃。我们先去别处转悠转悠，半个小时后来接你，别乱跑。”
恒渊点点头，等他们走远，缓缓走到房间隐蔽的角落，从怀里掏出一颗破损的元神，小声抱怨道：“我付出这么大代价，你醒了一定要做牛做马偿还才行。”他将元神含在嘴中，将自己体内的半颗元神再对半分开，用一半去补嘴巴里那颗破损元神的缝隙。
上古大神都是从混沌精气中修炼而来，具有修补世间一切的能力，纵然只有四分之一颗元神，也足以唤回那颗死寂元神中的神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听到黑白无常一前一后回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破损元神光芒闪了闪，终于微微亮起。
恒渊送了口气，将元神吐出来，放在手心中，心中意念微动，一只浓缩版的神屠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刚刚复原的神屠很疲倦，眼睛紧闭着，像是刚出生的样子。
“你挑好了吗？”黑无常出现在他身后，很不认同地盯着他眼前的小家伙，“不是吧？它？你不会打算从幼儿园开始教育吧？放心，它们比普通牛马的智商更高，非常明白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需要从小培养这么辛苦。而且它的身体好奇怪，一点都不像牛。算了，我知道哪里有好马好牛，我帮你挑。”
“就是它。”恒渊笑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之。”
像是感应到他的话，小牛睁开眼睛，抬头看着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眼睛突然迸发差点让黑白无常避开去的光彩。
恒渊摸摸它的脑袋，“以后要听话，不要做坏事。”
小牛瞳孔里的光彩黯淡下来，垂下头，许久才轻轻地蹭着他的鞋面，仿佛在乞求他的原谅。
黑无常看了会儿，点头道：“你的眼光不错。”
白无常在簿子翻了一会儿，“你从哪里拿来的牛，记不记得牛栏上面写的编号是什么，这里没有登记啊。”
恒渊道：“记得。”他伸手在他簿子上指了指，“好像是这个。”
白无常看了看描述以及照片，的确与这头牛一般无二，只是……“为什么它的名字叫尚羽？”
恒渊道：“我就是觉得它名字和我很有缘分，才选他的。”
“……可是这里所有的牛都叫牛数字，就好像牛二百五什么的，马也是，怎么可能有一头牛叫牛尚羽！”黑无常也不淡定了。
白无常道：“没有牛。”
黑无常嘴巴成o型，“然连牛都没有！”
恒渊笑容不改，依旧是很开心的模样，“啊，这就是缘分吧。”
“可是……”黑无常还想说，就被白无常轻轻打断道，“也许是记录官疏忽了，反正只是个名字，没关系，就这样吧。”他在尚羽编号上面轻轻一勾，下面写上尚恒渊三个字。
黑无常道：“我现在带你们去看宿舍，还有你们的工作守则，希望你们在这里呆得久一点，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带新鬼。”
恒渊低头看尚羽。
尚羽正好抬头。
两双眼睛无声地对望，仿佛在短短的几秒跨越了漫长的等待和蛰伏的岁月。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管未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我只想沉浸在你瞳孔的深渊无法自拔，直到永恒。
尚羽将脑袋贴着恒渊的大腿，寸步不离。
恒渊摸摸它的脑袋，笑眯眯地跟上去，信誓旦旦道：“只要阎王爷不拖欠薪水，我相信我们会干很久、很久的。”
作者有话要说：《遛鬼》到这里就全部完结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o)/
顺便做个广告哈。新坑是《出鞘》，虽然是正剧，但正剧的是背景哇，照旧he，欢迎大家跳坑。 <input type=button value=出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