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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作者：暗夜流光
内容简介
 十年，一共是三千六百天，数起来很长；过起来很短。 这十年里，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晴朗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照亮了我们身下的那张床，我的笑容在满室金黄的光线中变得柔软而灿烂。 直到现在，它仍然是我这十年中最快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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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叫高郁？是那个忧郁的郁？”
	　　“不，郁郁苍苍的郁。”
	　　十年前的我，刚读高中一年级，在班上碰见的第一个熟人就是赵平川，曾经的小学同学，由于其余的同学都是些生面孔，没几天的功夫我们就迅速的混到一起。这小子身边有一大群兄弟，最铁的那个叫李唯森，挺文化的名字，但开学的时候那家伙姗姗来迟，直到上了一星期的课才照上脸。
	　　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说不出来的讨厌，长得象个小痞子，又嬉皮笑脸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更别说下面又谈论起我的长相如何如何，我直觉的不喜欢他，看在小川的面子上才没跟他计较，可心里已经把他直接列在黑名单上，回他的话也带着一点火药味。所以，虽然我们这群人老在一起玩，但我一直都不太搭理他。
	　　要说忧郁，小川这个人倒有些“多愁善感”，朋友一大堆还经常颇为夸张的伤春悲秋，我却只觉得他那套挺搞笑的。他的一点点做作、一点点狡猾，特招女孩子喜欢，据说他的恋爱史从十三岁就开始了，当然，该打的架他也绝不含糊。我们这个群体中无论任何人的麻烦都是共同解决，单挑群殴一概无所谓。那个年纪，大家的血气旺得简直有些过剩，加上面孔也都还凑合，除了成绩一塌糊涂之外，可算春风得意、所向披靡，不管是在情场还是战场。
	　　基本上，我们都跟女生有交往，太出格的事不敢干，搂搂抱抱少不了，聚在一起讨论心得或者偷偷看些三级片是最爽的事。我们的嘴都很脏，特别是这种时候，彼此间的玩笑也是百无禁忌、天昏地暗，最能说的是我们三个。不过嘛，小川再怎么瞎说我都觉得志同道合；而只要李唯森开口，我就立刻闭嘴，他那副口沫横飞的样子别提多恶心，绝对是乱吹，什么已经得手了、那个女孩的胸有多大、腰有多细、皮肤有多白……终于有一次我们彻底杠上了，跟我看了一场电影的女孩正在被他追，他硬是在教室外面跟我干架，小川劝了几句以后，他就停下手骂我神经病，老是故意跟他过不去。虽然我可以对天发誓并不知道他和那个女孩的事儿，但当时我跳着骂他：“老子就是跟你过不去，你能怎么着！是她主动约的我，要不我还看不上她呢！”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把小川推到一边，对着我猛扑上来，经过好一番恶战，我们都挂了彩，连劝架的几个人也免不了误中拳头，接下来，他衣服上的拉链还是铜扣什么的在我脸上刮了好长一道血口，趁我正疼的厉害又把我整个压住狠捶，最后的结果不用说，他赢了，而我简直惨不忍睹。当他心满意足走开的时候，还不忘撂下狠话：“想赢我，这辈子都别想！”
	　　闻风而来的老师逼问我怎么回事，我顶着“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说是撞的，这话当然不可能糊弄过去，但以老师那点有限的智慧到底也无计可施。
	　　我拒绝了小川的搀扶，直接旷课回家，躺在床上越想越气，他妈的李唯森，凭卑鄙的武器打赢我算什么英雄！
	　　正在心里诅咒他的祖宗十八代，老爸就下班回家了，在客厅磨蹭好一会才进了我的房间，看见我的一身狼狈，居然破天荒的没有训斥我，可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古怪——茫然、呆滞，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坐在我房里好半天不说话。
	　　直到我战战兢兢的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接着告诉了我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你妈妈……她走了。”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顺口接了一句：“走哪儿了？”
	　　“我不知道……她说，她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回这个家了……她什么都带走了，衣服、证件、化妆品……只留了一封信……可昨天还好好的呀……”
	　　喃喃自语的老爸让我没来由的害怕，更别说心中的震惊，我没接着听，就冲到他们房里拉开衣柜，果然……老妈的衣服都不见了，床头柜上的瓶瓶罐罐也消失得十分彻底。
	　　事实很明显，我那个漂亮的老妈不要我们了，而且一点先兆都没有……不，也许昨天她给我买的名牌运动鞋就是唯一的征兆，真是干净啊，用那么一双鞋来了结我……
	　　我不恨她，一直到现在也是这样，我只是很平静的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善变、这么无常，没有任何东西稳定不变，即使是最有条件造成那个假象的、生我养我的家。
	　　此后我连着请了三天的假，在家里不停的睡觉，如果身上的伤口把我疼醒了，就起来随便看本什么破书，有电话来一概不接。这三天里我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但除了喝水我没有吃任何东西，因为老爸没做饭。他每天都好好的去上班，可下班回来就发呆，面对他的脸比挨饿更难受，是几乎要窒息的那种，所以第四天的早晨，我洗了个澡，换了套干净衣服，然后直接在家里的抽屉里拿了钱去学校。
	　　到了学校，小川焦急的追问我这几天去哪儿了，家里老没人，我淡淡的说“哪都没去”，接着就拉他陪我吃早餐。
	　　那天我胃口真的不错，吃了两大碗面条加两个包子，把小川多余的咕哝都给截住了：“天啊，你几天没吃饭了？”
	　　“三天。”
	　　“什么！那你吃药了吗？”
	　　“不必要，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睡觉。”
	　　“那个……唯森他……”
	　　“是兄弟就别提这个人，我还想多吃点什么呢，别帮着我减肥。”
	　　“不是……他答应跟你道歉，那小子确实太过分了……”
	　　“用不着！谁让你们这么干了！道歉？我不稀罕！”
	　　我吼着把没吃完的包子扔了出去：“你怎么这么多事？这是我和他的过节，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川满面委屈的辩解：“可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怎么跟我无关……”
	　　他脸上那副活灵活现的可怜状让我消了气，居然暂时忘记了这几天所有的霉运，失声笑了出来：“你干嘛呢？戏演得太差了吧？”
	　　“我可是说真的，你饶了他不行吗？”
	　　“我饶他？哼，是他饶我吧？”我的声音低了下来，只剩下一点怨气：“别人还不知道他多厉害呢，其实不过是凭那种东西……”
	　　“呵呵……他也伤得不轻，你们俩谁都没输，谁也没赢……呵呵……”
	　　赔着干笑的小川又把我逗笑了：“你他妈笑什么啊！这么难看，简直假得要命！……好了，这件事就算了了，给个正常点的表情行不行？”
	　　“真的？太好了，我最爱你了！来……亲一个！”
	　　眉飞色舞的小川把嘴凑到我的眼前，我皱眉狠狠推开了他，可脸上还是忍不住笑：“你恶不恶心？别闹了！”
	　　“哎呀，我好伤心啊……我是认真的！”小川大叫的声音引得许多人侧目，我红着脸给了他一拳：“咋呼什么啊？别人以为我们是变态！”
	　　“变态就变态，有种他们也变态啊！哈哈……”小川坦荡的笑容抹去了我心里那份不自在，是啊，开开玩笑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时的我根本无法想象同性之间有什么真正的暧昧，那个遥远的异世界如同外星球生物，连个清楚的概念都没有，只是在偷偷看过的几本古典艳情小说上得到过零星模糊的印象，充其量不过是对某种变态行为的一点认知，可仅仅在不久之后，我意识到一个晴天霹雳的事实：我，高郁，一生都将与那个耻辱又罪恶的词汇有关。
	　　回到学校生活的我，没对任何人说过那件事，就算是小川，我不想看见或听到甚至是猜想别人一脸同情的样子，我只要活得跟以前没有差别就行。我也不再跟李唯森过不去，原因有两个，一是免得小川难做；二是那天在教室里看见他的时候，两张淤青未褪的脸一对上，就同时笑了起来，很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气氛，仔细想想，人家也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我，更加上他非常主动的道了歉，给足我面子，还有什么理由小里小气呢？
	　　当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买了一大堆面包、零食和果酱，进门后顺手扔了一些给正在发呆的老爸，之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洗澡上了自己的床，花了很长时间吃光那些难吃的东西。第二天起来，客厅的茶几上少了一些吃的；多了一张纸条：“放学了早点回来，我做好饭等你。”
	　　于是，在老妈出走的第五天，我们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只是我们都从不向对方提起这件事，它成了我和老爸之间共同的秘密，一个迅速陈旧的疮疤。学校里的我跟朋友们处得越来越好，包括那个李唯森，慢慢处下来，我觉得他也没那么讨厌，不过是轻浮了点、嚣张了点，有事没事喜欢逗女生玩儿，其实小川也有这个毛病，何况……我也好不了多少嘛。去除了直觉的谬误，我们三个终于名副其实成为最好的朋友，每天形影不离。
	　　要说那件事给我带来的唯一变化，可能就是对女孩子突然有了一点畏惧，我永远都不知道她们的心里在想什么，而她们的言语神态都不被我相信，跟她们相处变得非常累，以至于我很快对她们干净的面孔和柔软的语调都失去了往日的热情。所以，我对正在交往的那个女孩说出了类似于绝交的话，在她愤怒的眼光下我无法解释，只能说“腻”，这个“腻”字换来了一记结实的耳光，我十分庆幸她没有哭，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所谓的初恋，就这么简单收场，我没有任何遗憾或难过的感觉，要么，我并未真的喜欢过她；要么我根本天生就是个绝情的人，除了对自己的朋友。男孩之间的友谊，是说不清的，有时仅仅为了彼此的面子，就可以用命去搏，这些，也是女孩们永远都不能真正明白的事吧。
	　　尽管我对他们隐藏了属于自己的秘密，但这并不防碍我们的亲密，我们这十来个人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小团体，甚至引起了学校教导处的怀疑，每有风吹草动，就对我们各自循循善诱：“你还小，千万别走错路，跟什么社会帮派拉上关系……”
	　　对于这种局面，我们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都有点自豪，这证明我们具有“实力”。真的是太年轻了，我们享受被他人重视的虚荣，不管这种重视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们对于老师的蔑视也是完全无理的，整治戏弄他们成为最快乐的游戏，直到日后我们之中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执起了教鞭，才感叹起当年的幼稚，并为今日的学生比往日的我们更难缠而头痛不已。
	　　当然，那时的我们对自己的作为没有一点惭愧，我、小川和李唯森基本不怎么上晚间的自习课，旷得多了，连老师也懒得管，干脆放任自流，只等我们把高中混完，他们的责任也算到了头。
	　　促成我孤独命运的瞬间，就在一个“常规”旷掉晚自习的夜晚，那晚的李唯森跟平常不大一样，他喝了很多啤酒，抽了很多烟，却一直没说什么话。我用眼神暗示小川：怎么回事？小川便拉我出去上厕所，在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我得知了李唯森的秘密。
	　　他一直都暗恋着一个女孩，两年前就开始了，从来没有告白过，却暗地里准备了不少礼物，只是一件都没送出去，而今天他终于说了，得到的答案是“否”，晚上他要守在那个女孩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悄悄看着她走。
	　　“然后呢？”我很呆的问小川，心里还是不怎么相信，李唯森，那么轻浮的一个人，会对哪个女孩认真？
	　　小川用跟外表很不相称的语调叹了口气：“然后？没有然后了，他说他有自尊的，不会去纠缠，就这么结束了反而是件好事。”
	　　“……是吗？”我心里感觉怪怪的，那家伙太早熟了吧？十三岁就认真？那么平时的那副样子都是假的喽？亏他那次还为了一个女孩跟我翻脸……而我也有藏在心底的秘密，我也在伪装，我也故作平淡的告别了曾经很重要的人，这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他跟我如此相似，我们，是同一类人。
	　　好几年以后，我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可是，已经迟了，延续太久的错觉不可能一笔抹去，再轻轻松松将我的人生从头来过。
	　　回到小酒馆里，没看见李唯森，我们连忙出去找，亮着路灯的街对面，他静静坐在一个大商场的台阶上，眼神追逐着那个轻盈掠过的背影。
	　　我们都没有过去，就站在街的这一边，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清了他的脸：好像没什么具体的表情，只剩下空荡荡纯粹的寂寞，就象我在每个深夜里逼迫自己忘记她时，镜中映出的那张脸。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而且越发强烈，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他，身边的小川说了什么我完全听不到，这个名为“寂寞”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他。
	　　大概一个小时以后，他站了起来向我们走近，两条手臂分别搭上我们的肩膀：“好朋友，够义气，我们走吧。”
	　　小川一边走一边问他：“没事儿了吗？”
	　　“没事了，咱们……”他微笑着把我们搂得更紧：“接着宵夜去！”
	　　小川笑着挠他的痒：“这样还差不多！”
	　　而我笑不出来，因为我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前所未有的快。他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仿佛把我烫伤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却非常、非常害怕，他的声音明明和从前一样，但又不再一样，我的脸和耳根因此变得很热，我想，我一定是感冒了。
	　　这一开始就注定绝望的感情，到再也无法用“感冒”来解释的几星期之后得到了证实，我已经不能对上他的目光，因为我必定会脸红，他接触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都会令我觉得局促和尴尬，跟他说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自己雷鸣般的心跳……这一切让我震惊恐惧得如同看到了世界末日，原来我不是感冒了，而是疯了！
	　　是的，除了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象……从前看见漂亮女孩时的反应，不……更过分，我从没有在哪个女孩面前如此失态过，于是我开始对那个家伙刻意冷淡而对其他人热情倍增--我怕被任何人看出我这种疯狂的症状。但每当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我都会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窥视他，然后在独自的空间里慢慢回味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我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要么极端沉默，要么过分喧哗。
	　　小川和他都很聪明，当然发现我不对劲，小川不止一次偷偷问我是不是还在乎他跟我打架的事儿，而他也不止一次当面堵我：“有什么话把它说开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能说什么？我能做什么？在想了又想之后我告诉他们：“我没事儿，就是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呗……过两天就好了。”
	　　我对自己，也是这样说——过几天就好了，这不正常，你知道的！你不能这样！你要跟以前一样，他是你的朋友，你的兄弟，你不要再发疯了！就算是装，你也得装下去！
	　　伪装，对我来说应该不算太难，只要心跳的声音不被听见，脸红也渐渐可以克制住，在那么多朋友中间我努力回复了表面的开朗，开玩笑、说脏话都是一如继往，遇到要干架的事儿倒比从前更勇猛，在那些时刻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不正常。面对他时，我极力稳住自己的眼神不让它飘移，说话的声音也控制得平静自若，尽管我的手心一直涔涔地渗着汗。
	　　这简直是一场艰难的战争，唯一的敌人就是我自己，每晚睡觉之前我都会对自己进行一系列的思想教育，然后小小的放自己一马，花上一点点时间回想那个人的声音、动作、神态……
	　　在学校冬季的运动会上，我没有报名参加我一贯擅长的短跑，而是选择了平时连练习都不愿参加的三千米长跑，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我为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朋友们都问我是不是有病，我大笑着回答他们：“是啊，你们想不想陪我？”
	　　赛前的练习跑是那么漫长，我每天都用班主任给的特权不上早自习，在微朦的天色中跑过好几条街，一直跑到呼吸困难、神智迷糊、全身虚脱，没有耐力的身体一次次透支，心底反而获得了一种麻木的安宁。小川旷了两次课陪跑，最后都被我远远的甩在后面；李唯森比他精明，踏着辆单车跟在我旁边，一路上骚扰声不绝于耳：“你还真他妈有病……休息一下行吗……”
	　　而我只是跑、一直跑，看不到终点的前方就是我的目的地。终于，在运动会上我跑完了最后一次，我的成绩是全校第二名。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们俩围到了我的身边，我重重的喘息着对他们微笑。
	　　小川跳起来捶我一拳：“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唯森，那个我仍然害怕面对的人，露出了惊讶夹杂着困惑的表情：“真没想到……这次我算是服了你小子！”
	　　自此，我有了惊人的耐力，在后来的日子里，它帮助我跨过了好几次近乎崩溃的边缘。
	　　时间，是多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将伪装变成习惯，也可以把恐惧消洱于无形。
	　　日复一日与自己作战，我渐渐接受了事实的残酷，我赢不了心底罪恶的魔鬼，所以不得不承认我真的喜欢他，一个与我同性别的人。
	　　我不再害怕，因为我对自己的假面有着足够的信心，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是绝对安全的，只不过要多花些功夫压抑内心的焦躁和烦闷。
	　　对于他，我不但不逃避，反而很乐于接近，怀着死亡的觉悟去分享一点他的气味，能体验到真实而绝望的快感，我的脑际一次次浮现那个词——变态。用不着拼命遗忘它，我就是那种人，就算否认也只是一种伪装，在别人面前我已经装够了，累得没有力气再去欺骗自己。
	　　可是，每当看到书里或电视剧上模糊的提到我这种人时无一例外的极端丑化，我身体的深处都会有被尖针戳刺的感觉。像女人的男人、恶心的代名词、最肮脏下流的事……就是人们对我这种人的评价，到底为什么呢？其实我知道他们的理由，却仍然忍不住在心底大叫：“为什么？为什么！”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我，我也没有勇气在任何人面前真的这么问，我还不想被世界抛弃，让一切保持那个假象吧，可以两肋插刀、上山下海……因为我们是好友，我们是兄弟，好像没有什么大的差别，唯有某句话语、某种眼神必须隐藏于阴暗地域，直至生命终结。
	　　就这样也挺好的，我在他的人生里仍占有一席之地，如果没出差错，我将永远是他的好友，陪他走过很长很长的路。
	　　十五岁那年的冬天，我过早的为自己的人生画好了蓝图，一张卑微然而已经是最渴望的蓝图，上面有我、有小川、有他。
	　　寒假里我们依然经常在一起，买东西、看片子以及聊天喝酒，其他情况我都跟他们一样活跃，除了坐在他家里看三级色情片的时候。看着荧幕上的丰乳肥臀，听着男女演员之间做作的喘息，我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还有大脑都沉睡着，没有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反应。我想，我是再也不可能为女人而兴奋了。而坐在我身边的他们，呼吸的节奏明显加快，手指也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或裤腿，为了缓和身体状况，他们会小幅度的再三挪动，用故作平稳的音调开起玩笑。
	　　在那种时候我会配合他们，讲出的荤段子一个接一个，就象背书般熟练，由此产生的联想使他们不得不抢着上厕所，出来后彼此心照不宣的笑笑，便化解了微妙的尴尬。在这种关于性的小游戏里，我总是赢家，我“超强的忍耐力”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当然，我最后也会上一次厕所，以免引起他们的怀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嘲讽的笑容，镜子里的男孩一脸平静，眼神却如此灰暗。
	　　每一次，我和他的中间都隔着小川，这样可以保证自己不会产生邪恶的念头，他们没有注意过这从不例外的排座方式，我也得以克制心底欲望的波澜，不跨过那条底线是我刻意坚持的，我不容许自己把他弄脏，即使只有想象都不行，因为……他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我宁愿将所有压抑的情欲都以别的方式去释放，比如香烟、比如酒精、比如暴力的狂欢以及好看或无聊的书。我不止一次为了极微小的理由跟陌生人争执甚至动手，直到他们看不过眼的拉开我，当他们问我怎么回事的时候，我说没什么，这段时间火气大了点，吃多了火锅。
	　　他们不在身边的日子，我习惯一个人没有目的的瞎逛，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一个商场到另一个商场。偶然的机会我翻到了书店里的一本小说，无论是书名还是内容都让我震惊，那本书叫《假面的告白》，作者是个日本人。
	　　我简直不可置信，这本书居然堂而皇之摆在书架上，素雅的封面，里面有作者的黑白照片，是一个面目端正又清秀的年轻人。前言中的介绍说他“死于剖腹”--他死了？这个揭破我内心秘密的人已经死了？可是，我终于知道，“这种人”里面有这么杰出的人，这个世界承认过他。我没有理由不买下买下这本书，它是属于我的书。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路都把它紧紧的抱在怀里。
	　　从那天开始，我在全市的各个书店中不断徘徊，一本又一本的细细翻阅，一呆就是几个小时，我饥渴的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关于我们这种人的信息，可最终只勉强买到了一部《蜘蛛女之吻》，而且看完之后说不出的难过——“真正的男人，只会爱真正的女人”，这是太残酷的一句话，我默默将这本书锁进最角落的抽屉，对自己发誓再也不会翻开它。
	　　年三十的晚上十二点，小川打来了电话：“新年快乐！”
	　　外面铺天盖地的鞭炮声使我耳膜嗡嗡作响，他怎么突然变笨了？除了李唯森和他，别的朋友早已打过贺岁的电话。
	　　我几乎是大叫着说出了同样的四个字，小川在那边“嘿嘿”怪笑，我这才醒悟过来：“你这家伙！故意整我！”
	　　咬牙切齿的挂上电话，继续陪老爸看春节晚会，虽然节目还算精彩，他的表情却空洞得要命，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得对他说：“爸，早点睡吧，我明天陪你去值班。”选择了大年初一留在单位值班的老爸，真的很寂寞。
	　　老爸睡了以后，我窝在自己的床上一直犹豫到两点，刚想拿起电话它就响了，我等待了整晚的声音从彼端清晰的传来：“睡了吗？”
	　　“还没呢……你也没睡啊？”
	　　“……睡不着，想出去走走。”他的音调很低沉，听起来象一个大人。
	　　“别傻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那……聊聊吧。”
	　　“嗯。”
	　　“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只是想说说话。”
	　　“说吧，随便什么都行。”
	　　“……哦，忘了跟你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傻傻的回应他，无数不敢说出的话都堵在胸口。
	　　“……高郁，你心里是不是有事儿？我老觉得你挺不对劲的。”
	　　“……那你心里也有事儿吧？还想着她？”
	　　“呵，被你看穿了？你比我厉害啊。”用玩笑似的口吻轻轻带过，他若无其事继续开口：“说说你的事，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可能……爸妈要离婚了。”我只能说出这个秘密以隐藏更大的秘密。
	　　“什么？你的嘴还真紧，什么时候的事？”从他平淡的话里我听到了关心，这个就够了。
	　　“有一段时间了，放心，我无所谓，就是我爸挺伤心的。”
	　　“你这话我可不相信，不过你还真能扛啊，不错嘛……”语声稍作停顿，我听到清脆的一响，好像是出自他那个钢音的打火机，我也很自然的掏出了枕头下的烟盒和火机。
	　　刚吐出一口烟雾，他的声音便再度传来：“……你也在抽？”
	　　“嗯。”
	　　“那……咱们接着聊，说到哪儿了？哦，家里的事儿你别想太多，有空就出来找我们玩。”
	　　“……知道了，我会的。”
	　　“你话这么少，是不是想睡了？”
	　　“……没有啊，我精神好得很，熬通宵也没问题。”
	　　“……”
	　　聊着聊着，我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真奇怪，几天没见就挺想你的。”
	　　我的神经“咯噔”一下瞬间短路，明知道他不会有别的意思，还是忍不住开始乱想一通，沉默了半分钟之后我找到自己的声音，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调侃起他：
	　　“……呵呵，这么肉麻啊，我都快晕了……”
	　　“还有更肉麻的，想不想听？”
	　　“当然……不想！”
	　　接下来的一整晚我都无法入睡，翻来覆去回味他那句话的音调和节奏，同时不断告诫自己：别再想了，不准再想了……扔在易拉罐里的烟蒂迅速累积，漆黑的房间里每隔一会儿就会闪烁起微亮的红光，秘密的燃烧持续的重复着，最终也只剩下一小堆灰烬。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躺了一夜，抽完了一整包三五牌的烟，这个牌子是他和我都最爱抽的，不知出于巧合还是我无意识的选择。可能因为烟抽得太多，早晨起床时我的头很晕，刷牙都刷到几乎呕吐，身体软绵绵却又沉甸甸的，每踏出一步都象要往地低陷落。
	　　这种眩晕着下坠的感觉，很累也很舒服，但老爸看见我时好像吓了一跳：“小郁啊，你是不是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有……就是……睡晚了点。”我一边回答他一边缓慢的坐在沙发上，喉头干涩得很想咳嗽，可被我拼命忍住了。
	　　“声音都哑了？你这孩子真是的，干嘛睡那么晚？今天你别去了，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我想去……说好了的……”
	　　“洗个热水澡再上床，我尽量早点回来。”
	　　老爸完全不听我说的是什么，就硬拉着我进了浴室：“我把你的衣服放在门口，待会儿自己拿。”
	　　“砰”的一声，浴室的门被关上了，我只得无奈的打开喷头乖乖洗澡，把所有暗淡的心情暂时抛到脑后。
	　　热烫的水柱下睡意渐渐涌上，我抓紧时间草草洗完便飞速的上了床。老爸的招数果然有效，我很快就在温暖的被窝里进入梦乡，日后想起来，我怀疑老爸是不是经常失眠方才有如此心得。
	　　那天睡着的时候我做了个白日梦：老妈正在厨房里做菜，我一个劲儿只管搭嘴，惹得她火冒三丈：“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还偷吃什么啊！快出去！”
	　　我则痞痞的笑着大叫：“就是要偷吃！爸！快来帮我的忙！老妈发脾气了！”
	　　“……”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跟从前的每一天都一样，只不过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象过去那个无知又快乐的我，已经彻底的消失。

第二章
	　　“你还在上学吧？”
	　　“嗯。”
	　　“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大，对不起。”
	　　“……没关系。”
	　　“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要回家了，再见。”
	　　新学期很快开始，我们的校园生活照常度过，只是我在兴趣方面变得有些狭窄，不再象以前那样百无禁忌。从前我喜欢的事儿太多了，而现在只剩下很少的几样：听歌、看书、练字。
	　　对于所有的运动我都失去了兴致，总是没心情跑啊跳的，但练起字来我可以坚持几个小时不走神，抄录大段的小说甚至是课本。翻来覆去的听着同一盒磁带，写着一页又一页无意义的字，消磨一天接一天无尽的时间，就可以抑制即使近在咫尺也无比强烈的挂念。
	　　就算他正在我的身边，我仍然用回忆的心情看他，心底不断响起一个声音，缓慢悠长的念出那首我抄了无数次的诗——
	　　爱 原来为的就是相聚
	　　为的是不再分离
	　　若有一种爱是永不能
	　　相见
	　　永不能启口
	　　就好像永不能燃烧起的
	　　火种 孤独地
	　　凝望着黑暗的天空
	　　密密的心绪疯长成深蓝色的森林，在其中徘徊来去的只有我，除了忍耐，还是忍耐，抄了太多文字以后我开始试着书写，算是多了一个发泄的渠道。就连上课我也规矩了很多，因为认真听课实在是一个填补空虚的好办法，那些复杂的习题能让我绞尽脑汁，少想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学习成绩飞速进步，特别是以死记硬背为主的文科。某次小考过后，我为一群朋友大大的挣来面子，彻底粉碎了班主任对我们“烂泥”、“朽木”的评价，为了这事儿我们还特地吃了一顿“庆功餐”，买单的当然是小川，因为他向来是我们中间最有钱的一个。
	　　我在吃饭时劝了他们为将来想一想，总得接着上学，大家都差不多深有同感，最起码“上大学可以多玩几年，又可以混一张文凭……”，小川还当场立下了宏愿：“我一定要考上，不靠家里！”
	　　只有他不以为然的笑着开口：“我不行，天生就是个野性子，要我学习还不如杀了我，我就不信，没学历会饿死人。”
	　　我问他“那你将来想干什么？”，他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干什么无所谓，有钱赚就行，有钱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如果是犯法的事呢？”
	　　“只要不用坐牢，也无所谓，哈哈，做一个坏蛋肯定挺爽的。”
	　　他这句话一说，我们就笑砸了锅：
	　　“呵，胆子不小啊……”
	　　“将来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
	　　他一本正经的站起来举杯：“当然不会，再怎么也不能忘了兄弟，来，我敬你们一杯！”
	　　大伙儿都清了杯底以后又接着笑：
	　　“你还真以为你成了大款呢……”
	　　“以后你坐牢了我们会去看你！”
	　　我虽然也在笑，可心底不知为什么有点担心，他那些话听起来随便，但又不像是说着玩的。
	　　第二天在学校，我忍不住把他单独拉到一边追问：“你昨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什么话？”
	　　“就是将来怎么打算的事儿。”
	　　“傻蛋！那不是说着玩的吗？你还当真了？”
	　　被他轻轻松松的骂了声“傻蛋”，过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瞎操个什么心哪，不就是酒桌上的胡说八道吗？
	　　从那次小考以后，小川他们也花了些心思到学习上，常常跟我一起做作业，看教科书什么的，弄得李唯森长嘘短叹、百无聊赖，不知不觉跟隔壁班的几个学生玩到一起。
	　　大概过了两个月左右，他突然有一天整天都没来上课，隔壁的一个男生向我们传话：“他昨天晚上出了点事，跟我们班的几个人都被关进去了。”
	　　大吃一惊的我们连忙打电话到他家，可是没人接，只得放学后一起到他家里去。还好，他已经回了家，正被父母开批斗会，我们的到来及时解救了他。
	　　在他的房间里，我们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其实没什么事，就是跟别人打了一场大架，糟糕的不过是这段时间全国上下正在严打，所以还没来得及打就被逮着了。幸好双方都没怎么受伤，加上年纪又小，花了家里三千块钱就能出来。
	　　他一个劲儿埋怨自己运气不好，那么多人打架只抓了几个，而其中就有他。我们边安慰，边劝他收敛一点，总不能高中都混不到头。
	　　这次他算是听进去了，被学校记了个大过便开始学着安分守己，把过多的精力全部花到他喜欢的运动上。他本来就在足球校队，现在又迷上篮球、乒乓球、羽毛球甚至桌球，变成了整一个球类动物。如果身上有钱，他还邀我们去打保龄球，总之就是不肯闲着。
	　　这个学期以来他的身高猛的往上串，我和小川虽然也在拔高，但速度比他慢多了，在接近暑假的时候他已经长到一米七七，以一个即将进入高二的学生来说实在有点吓人，我和小川则在一米七二左右徘徊，这是他最乐于取笑我们的事：“看你们两个好学生，读书都读得长不高了，哈哈！”
	　　除了运动，他也中意听流行曲，也许这是所有高中生的共同爱好，不分性格不分男女，而且一直风靡。我们都喜欢的乐队是BEYOND，其他的则口味各自不同。当后来黄家驹因为意外而去世，我们在某间卡拉OK唱了一夜他的歌，那首“灰色轨迹”几乎成了我们少年时代的记忆象征。
	　　我在那个学期听的歌非常多，不管谁的都听，不完整的歌词在意识中到处流串，伴随那些悲伤或忧郁的旋律，它们和真实的自己密不可分的牢牢拴在一起。
	　　“想念你仿佛是一片白云在天空里漂移，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四季也找不到边际；思念你仿佛是一声叹息是怎样的心情，算不清多少次黑夜里重叠我的声音……”
	　　“心，留住片刻的感觉，在我心灵存着万千线索，仍象那灯蛾盲目往火里扑，灿烂一瞬间已无法从梦中醒过……”
	　　“夜已深，深得似，一张黑幕，尽隔开欢笑留寂寞，渐冷的天空，冻结热情感觉，让我心，跟冷风，一样萧索……”
	　　我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心，在黑夜里孤独的盛开、腐朽和颓败。
	　　我写的一首烂诗《沙粒》居然得到班主任的青睐，要推荐到本地的报纸上发表，他对我说“文笔不错，就是还得再改改，乐观一些、直白一些……”，我说没法儿改，干脆不发表了，他异想天开的想帮我修改，被我当面一句话顶撞得不轻：“跟你说了没法儿改，要么你自己另外写一篇发表！”
	　　这些话把可怜的班主任气得哑口无言，拂袖而去，自此再不敢推荐学生的作品。
	　　而留在教室中的我，接到了小川的告诫：“哇，这么有性格，小心他整你！”
	　　正跟女孩子逗着玩的他也过来了，把我手上的原稿抢去看了起来，我任他观看，心里没有一点尴尬，就算这些东西是为他而写，也绝不可能被看出什么来。
	　　不过他还是很聪明的问我：“咦，你小子有喜欢的人？而且是真的那种？我们怎么都没发现啊！”
	　　小川很义气的替我挡住：“不可能！我们不是整天跟他一块儿吗？他连眼神都没瞟过女生！”
	　　“你太笨了，当然发现不了。高郁！”他很严肃的叫了我一声：“老实交待有没有？”
	　　“……就算有吧。”我含糊的回答了他。
	　　“这还差不多，其他的就是你的秘密喽，给你留点面子！”他微笑着把稿纸还给我，继续油腔滑调的跟女生聊天；小川却缠着我不让，非要我说出那个女孩是谁，我逼于无奈说是初中的一个女同学。
	　　“你怎么跟李唯森一样早熟啊，她叫什么？”
	　　这下我真是没办法了，编都编不出来，最后只好说她不是我那个班的，连名字都不知道，毕了业就再也没见着。单纯的小川立刻劝我“我帮你找她，你准备好表白就行了”，我的天……虽然我算是骗了他，他也用不着这么整我啊！
	　　最后的最后，我“感慨万千”的告诉他，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我一点都不喜欢她，“一、点、也、不！”
	　　加上重音的四个字终于打消了小川的热情，可接着他就开始不停的“鼓励”我：
	　　“天涯……那个……何处无芳草，知道吗？”
	　　“知道。”
	　　“柳暗花明又一村……”
	　　“也知道。”
	　　“天生我才必……”
	　　我赶紧截断了他的话茬：“小川啊，我今天才发现你文学造诣挺高的！”
	　　“是吗？哈哈，真的？”
	　　“对啊，我们讨论讨论吧？”
	　　“哈哈，好啊……”
	　　“……”
	　　当身边安静下来之后，我看着那首引起了一场小灾难的诗，心中涌动淡淡的自嘲：
	　　《砂 粒》--
	　　躺在冰冷的岸边
	　　看海风掀起一层层波浪
	　　然后
	　　再一层层
	　　退去
	　　是那样无语的凝视啊
	　　仿佛已持续了几个世纪
	　　尽管只能一动不动的躺在这里
	　　让满腔的热情埋进大地
	　　只能幻想
	　　某一天被海风吹起
	　　投身到浪淘的怀里
	　　好似离你很近
	　　又好象相距万里
	　　为什么我的泪水不能融进海水呢
	　　难道只因陆地和海洋的距离
	　　或许有一天
	　　我会被吹进某个人的眼里
	　　会有一个
	　　完全不同的命运
	　　可是
	　　我宁愿永远
	　　沉默的躺在这里
	　　我一度以为，我能坚持感情的纯净，尽管那非常辛苦，可最终我仍然抵抗不了与生俱来的兽性本能。
	　　在暑假来到前的几个星期，天气变得很热，所有人都是衣服越穿越少，汗水越流越多，被我压抑在身体深处的情欲渐渐苏醒了。不管我怎么刻意的躲避，彼此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会有所碰触，而就算只是看着他浓黑色的头发和瞳孔，我也能感到莫名的亢奋，更何况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太多。
	　　最难熬的是每周上体育课的时候，我不能象女孩们一样有某种隐晦的特权，在不得不做的剧烈运动以后，他和小川经常紧靠着我，被汗水浸透的T恤早已掩不住炽热的体温，他健康的肌肤和说话时喷在我脸上的气息令我眩晕，一股热浪从下腹迅速升起，这种危险的情势中我不止一次极端窘迫的借故走开，而后用尽一切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欲望这个东西，你越压抑它就越强烈，到后来我竟然整晚的做着一些与同性身体有关的梦，在那些梦里我简直荒唐下流到极点，把原来在色情片里看见的丑态全都做尽了，只是我做那些事情的对象换成了男孩。早在察觉到自己的心情之前，我就知道两个男人是怎么弄的，这归功于过去看了提到这个的艳情小说，那时我觉得非常恶心，可现在我是彻底无耻了，恶心也好、肮脏也好，我硬是在梦中大干特干，幸亏梦里的人看不清长相，多多少少减轻了一点罪恶感。
	　　早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刷牙洗脸，而是飞速换下黏湿的内裤，我一边用力的搓洗它一边咬牙切齿的痛骂自己，一到夜晚却又重复的做梦。
	　　老爸当然发现了这个情况，可他从来没有骂过我，甚至告诉我“这是正常的，不用害怕也不用难堪……”，我只能装着一脸纯真的样子乖乖听他讲，如果他知道他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会活活气死。
	　　做那些怪梦的唯一好处，就是稍稍缓解了我面对他时的状态，前一晚留下的疲倦加上努力的自我克制，终于让我熬到了暑假。
	　　炎热的七月，我在家里除了听歌、练字、写诗、失眠，还有不停的抽烟和自慰，原本不经意间抽上的烟越吸越多，终于成瘾，知道得清清楚楚有害健康，却一径沉沦，跟我怪异的感情惊人相似。
	　　阴暗的房间里即使白天都拉紧窗帘，我已经不在乎自己有多堕落，反正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本来的那种想法才是自欺欺人吧，我这种人还谈什么“纯净”？这种感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罪，能保证在生活中不越雷池一步就算是到了头，不想污染他然而做不到，我那些淫秽的想象在短短一个月里多到足以判一个“斩立决”，来执行枪决的最好是他。
	　　依然有一些时间和他们一起，聊天喝酒唱歌打游戏，一切都很自然的持续，只是常常有置身在局外的感觉，那个笑得很白痴的小子没有一点像我，除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们想要玩什么，我一概奉陪，只有游泳是万万不行，就算被强拉去我也绝不下水，借口倒很简单：“我不会。”
	　　小川和他都抢着要教我，被我一句话打消念头：“我天生有怕水的毛病，发起疯来身边有谁拽谁。”
	　　可即便不下水，我还是经历了痛苦的考验，他只穿着一条泳裤的样子太具杀伤力，发育中稍嫌单薄的身材并不影响其骨骼的性感，从修长的四肢到瘦窄的腰臀，还有光滑的麦色皮肤，处处都让我有中暑的危险，尤其是他从水中跳出的一刹那，湿透的头发软软贴在脖颈，下淌的水滴顺着身体的线条迅速滑落，这极端的视觉诱惑逼得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从这次以后，无论他们再怎么威胁利诱我也不肯去游泳馆了，我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丑态毕露。
	　　也有些时候我一个人去看电影，在小猫两三只的影院里静静的呆上一整个白天，循环的内容相似的情节，好的是空调开着适合睡觉，前一夜不足的睡眠全可以在这里补上，而且睡得特别舒服。不知不觉睡到清场回家，便正好赶上吃晚饭。
	　　七月二十号是我的生日，老爸一早出去上班，我知道他从来都不记得这种小事。奇怪的是我收到了一封没有寄信人地址的信，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对不起，小郁，生日快乐。”
	　　她是一向都记得的，以前的每一年、即使是现在，可我想不出她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寄给我这封信。我把那张卡片随同信封一起锁进我的抽屉，以免老爸见了会东想西想。
	　　在家坐了两个小时，随便弄了点东西吃，我唯一可去的地方是那个可用作空调包房的电影院。
	　　毫无例外，这里还是没几个人，我选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又一次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本来应该是空无一物的梦里，突然出现了色情的画面，似乎有某个人的手掌正在身上游移……好真实，连对方的体热都感觉得到，那只手慢慢往下温柔的探索，一直伸进被拉链屏蔽着的裤裆，我终于醒了过来。
	　　身边的座椅上是一个看不清面部的男人，在我醒来的一刻他手上的动作也僵住了。我有些惊讶的仔细看他，银幕的反光折射出他复杂的眼神：卑微、惶恐、乞求，其中却夹杂着浓烈的情欲，透过紧靠在一起的身体我感觉到他在颤抖，而他的手还停留在我已经有所反应的部位。
	　　我想问他点什么，可又问不出来，犹豫了几秒钟，我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又开始滑动，并把我往他怀里更拉近了一些，他的力气很大，动作也非常老练，我紧咬住下唇才能控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我的大脑变得沉重麻痹，手也被他牵引着移向他同样的地方。
	　　真切的热度、尺寸还有坚硬的触感，这一切确实在发生，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以隐秘的姿态相互摩擦并如此亢奋的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悲哀。
	　　他的呼吸和我一样灼热又急促，他身上浓郁的烟草味熟悉而亲切，欲念迅速奔驰的同时，我领悟到此刻的我不是单独一个，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那本书，我们都带着假面虚无的存在于真实世界，属于自己的只有这个黑暗的空间。
	　　在一声仅有我和他才能听见的低吟中，我迸射出热烫的液体，染脏了他的手和彼此的衣物，可我已经没有余力去留意这些。我空白的意识飘浮在不知名的高空，而后缓缓下坠，一直坠落到他的怀抱。
	　　一会儿以后他也在我的手掌中释放了，同样是长久的、压抑的喘息，我们一动不动的等待那股浪潮褪尽……
	　　电影散场之前，他亲了我的脸，温热、柔软，稍稍带点胡渣的刺痛，那一刻我几乎落泪可是没有，我还是那样沉默着什么都不说。
	　　出场后的大门口我看清了他的外貌：年纪四十岁左右，五官尚算端正，穿着也很体面。
	　　他看清了我的一瞬间脸色似乎变了，我想他可能猜错了我的年龄。跟在我后面走了一小段路，他终于开口对我说话，他有一把很好听的、成熟而低沉的声音。
	　　我当然不会后悔，但也不想认识他，几句话之后就要转身离开，他对着我的后背说：“你很漂亮，真的。”
	　　这句话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我的脚步忍不住停顿了一下，类似的话过往在同性嘴里大多只是恶意的调侃，现在却不同，他看着我的眼光就和我看着那个人相似吧。如果那个人能用这样的眼光看我，是多么巨大的幸福？我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妄想，但为什么又要去想呢？
	　　回到家吃了饭，老爸早早就上床睡觉，我无所事事磨蹭到十二点，门突然被什么人用力的敲响，我甚至有一点点以为是那个男人。可接着传来的叫声令我放下了心——小川不停大叫着我的名字，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个讨厌的家伙！
	　　门刚一拉开，一个不算太小的蛋糕横在眼前，后面是一群朋友微笑的脸。
	　　“呵呵，以为我们忘记了对不对？我们才不会那么绝情呢！”
	　　“走，出去宵夜！”
	　　按捺住心里小小的感动，我也微笑着回应：“那这个蛋糕？”
	　　“带着去啊！让别人都知道今天是高郁的生日！”
	　　“快关门跟我们走……”
	　　蛋糕配烧烤，加上啤酒的海洋，我们一直在路边的小摊档闹到两点多，所有人都弄得脏兮兮的，身上沾满互相投掷的奶油，我作为今晚的主角被大伙儿灌得七晕八素，溃不成军，幸亏小川和他为我挡了不少，否则肯定当场就得吐。我不记得最后是怎么站起来的，又到了哪儿，早晨在头痛中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人就让我吓了一跳。
	　　我睡在……小川的床上，左边的脸是他，右边的脸是小川，我整个人被他们夹在中间挤得透不过气来……这个倒是其次，我很害怕我昨天晚上有没有说出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我刚一挪动，他好像也醒了，睡眼惺松中说的话把我吓得连头痛都差点忘光：“……你啊……昨天没把我折腾死……”
	　　我猛然坐起身：“我做了什么？”
	　　“……回来以后……你吐了好几次……那个家伙又睡得跟死猪一样……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重……累死我了……”
	　　还好……我惊魂稍定的下了床，问他想不想吃早餐。
	　　“……当然想了……你要补偿我的体力损失……快去买！哼，半夜里还帮你洗澡，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也完全清醒过来，姿态慵懒的坐起身靠在床头：“我可是天都亮了才睡着……”
	　　什么？什么！我站在原地发了好几分钟的呆才飞快的跑进浴室，镜子里我的脸就像一块红布……他帮我洗澡？
	　　新的学年很快来到，我们的教室迁至二楼，小川经过一番“活动”得以跟我同桌，李唯森则跟一个女孩坐在我们后面。
	　　每天的生活平淡无奇，风花雪月外加学习。小川又换了新的女朋友，其实骨子里纯情得很--搂抱要洗过澡、玩亲嘴要闭上眼睛，他的“恋爱”就象小孩子都会喜欢漂亮的玩具，没有任何别的动机。他所体验的接吻，不过是嘴帖着嘴：“软软的、香香的，好舒服……”
	　　我半开玩笑的问他：“难道没有‘湿湿的’？”
	　　他怔了一下才脸红加皱眉：“少来了！那么脏，我才不想！”
	　　当然，只有两个人才能看见他的这一面，在大伙儿聚集的场合他吹得天花乱坠，简直是淫魔转世，我和李唯森则努力忍住喷饭的冲动相视而笑——真是个活宝！
	　　李唯森也还是老样子，整天跟女生嘻嘻哈哈，尽开些暧昧的玩笑，不止一次上课时被老师点名警告“李唯森！不准讲小话！”
	　　他跟各科老师都积怨很深，尤其是教数学的那个年轻老师，有一次上数学课他因为无聊而带上耳机听歌，听着听着就唱起来，声音大得教室外面都能听到。趁老师震惊到忘了反应的机会，我转身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一脸愕然的大声问我：“你干嘛敲我？”
	　　全班沉默三秒种，然后整齐的哄堂大笑，他这才清醒过来取下耳机“检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年纪轻轻的老师双眼内眩然欲泣：“你！你！你……我教不下去了！”
	　　老师直接摔案而去，把一班恶劣的学生留在课堂，据说他对教导主任是这样陈述的：“无论如何我不教这个班了！我的脑细胞都已经死完了！”
	　　可最后他还是在资历颇深的班主任劝告之下回到了我们班，可怜的他不知道自己从此多了个外号：“死细胞”。
	　　至于已经记了大过的李唯森，为了这事差点闹到被退学，害得我们也为他提心吊胆。他老爸把他爆打一顿，弄得鼻青脸肿押到校长面前，再加上全家轮番对校长进行不折不挠的骚扰，好不容易让他得以留在了学校，等风平浪静以后他苦笑着自叹倒霉：“真没想到他会下那么狠的手，如果他不是我爸，我真的跟他没完！”
	　　我说你爸那还不是为了你，他叹着气别开了头：“……唉，我知道。”
	　　经历了这场风波，他比以前又老实了一点，一切兴致都下降了很多，可没过多少日子他的情绪再次高昂，理由很简单：他迷上了一个外校的女孩。
	　　那个女孩是一个同学的双胞妹妹，我们都见过，长得很漂亮而且外表很质朴，话也不多，没有大多数女孩喜欢叽叽喳喳的毛病，学习成绩也挺好的，对人的态度礼貌而矜持，是个非常不错的女生，李唯森会迷上她一点都不奇怪。
	　　当他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我没有半分资格去妒忌，只是不由自主想起那个他曾经痴恋两年的女生，再怎么喜欢也会过去吧？现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那么我也可以吗？从无望的感情中抽身、忘却、再去找下一个？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喜欢”到底算什么？一时的心血来潮？一时的想不开？可能吧。
	　　李唯森说过：“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现在是认真的。”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最真实的状态，包括我爸和我妈，他们肯定对彼此认真过，否则不会有我，我无法揣想他们的爱情是从何时变质，但他们相爱过。
	　　唯一不同的是，我这种不正常的感情无法等待曾经相爱的回忆，也可能因此我会沉迷得更久，“不正常”，这三个字就能概括我的现在以及将来，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都难以改变我内心扭曲的情结，这条路一踏上就能注定一生，因为我并不希望自己恢复“正常”。比起一时的“走岔了路”，我这种心情才是不折不扣的变态吧？
	　　从那个影院中的下午开始，我就认定了这些，我真正渴望的只能是来自同性的爱抚和拥抱，就算他只是个陌生人，也能给我短暂而真切的满足，无关感情，仅出于最直接的需要。做我自己，纵然只能在黑暗的角落，其他所有一切都代替不了那一刻自由，即使是永远不被允许的、从正常世界偷窃而来的自由。
	　　在他花费了很多时间与精力，终于追到了那个优秀的女孩之后，我只有满心的安然自若。对于他，这个准备一生都交下去的朋友，我最适合做的就是跟小川一起笑着逗他：“原来美女真会爱上野兽啊！”
	　　“野兽就野兽，怎么着？羡慕啊？”
	　　“……切！你还真不要脸！”
	　　“哈哈哈……凭我的魅力，哪个女生能不败倒在我的西装裤下！”
	　　玩笑是百无禁忌，可他对那个女孩的用心任谁都看得出来。他送给女孩的礼物总是挑了又挑，就算很平常的小卡片也要自己亲手做，说是“用买的哪儿都有，没意思……”
	　　到了又一个寒冷的季节，他和女友已经好得如胶似漆，经常把她带来跟我们一起玩，当着我们的面旁若无人两相对望，彼此眉眼中全是他人插足不进的亲昵，小川却很少在我们这群人聚集时带来交往中的女孩：“哼，我才不象某些人，重色轻友！”
	　　小川每说起这类话时总是“眼神幽怨”，瞟向那两个卿卿我我的人，李唯森要么装作听不见，要么半天才回一句简短的话：“这说明我专情嘛……”，而后问他女友：“对不对？”他那个矜持的女友则微笑着骂他：“肉麻！”
	　　别的朋友也觉得很不爽，男孩之间的聚会多了女生就不大自在，说话不能太脏、举止不能太粗鲁、连抽烟都不能太多，怕那个女孩介意，但大家还是忍受了下来，谁叫兄弟喜欢她呢？我们都叫那个女孩“嫂子”，起初她十分窘迫，后来习惯了也就无所谓，聪明的她知道我们这样叫她并非出于戏弄，反而是种认同和尊重。
	　　期末考试前夕，天气变得特别冷，之后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李唯森暂时回复了孤家寡人，因为女友忙着考前复习。下过大雪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了江边的大堤。
	　　那儿的雪保持得非常完整，因为没有人象我们这几个疯子天寒地冻跑来吹风。
	　　月光的照耀下雪地一片银白，漂亮得很不真实，我们笑闹着在其间留下无数脚印，彼此把对方从高高的大堤上猛推下去，一直滑到堤下的树林，在白雪的保护中体验速度的快感，然后再很辛苦的一点点往上爬。这种玩乐有一定的危险性然而极具诱惑力，我们快乐的大叫着一再重复。
	　　等到三个人都精疲力尽之后，我们流着汗倒在了一起。我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上面居然有一些星星，看来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好漂亮……”小川说话的音调就象蒙着一层雾，我惋惜的笑着同意：“对啊，好漂亮，可惜明天就会融化掉……”
	　　“……李唯森，你看看高郁的脸，他跟你女朋友谁比较漂亮？”
	　　我这才反应过来，一转头就对上小川和他的眼睛，他们俩都直直的盯着我，小川的嘴还没停下：“我看哪，你是女孩的话可以选校花了，唇形这么好，眼睛又大，简直是梦中情人的类型……对不对？”最后这三个字他是对着李唯森说的。
	　　“……你问了两个问题，我先回答哪个？”李唯森故作严肃跟他一唱一和，我只好抓起雪团向他们猛扔：“别闹了！”
	　　他们笑嘻嘻的躲开，继续可恶的问答：
	　　“先回答后面一题。”
	　　“对啊，那次我一看见他就奇怪，怎么有这种长相的男生，太可惜了！”
	　　“……前面一题。”
	　　“这个……不好说，差不多吧。不过我女朋友是素雅型，高郁……哈哈，是妖艳型！嘴长那么丰满，一看就是适合接吻的那种……”
	　　“你们去死！”我气得爬起来把脚下的雪乱踢一通，碎碎的雪粒纷纷溅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
	　　“呵呵，好狠……我死了！”小川为了消我的气，倒在地上不动了；李唯森却抓住我的脚使劲一拖，趁我倒下的机会整个人压上来：“不准动，你输了！”
	　　“……放开！你放开！”他喷在我脸上的热气使我慌乱的挣扎，他的脸离我实在太近了。
	　　“怎么了？表情这么吓人……算了，回家喽！”僵持几秒之后他放开了我，顺便拉起小川：“还没装够啊？他真生气了。”
	　　回家的路上，我偷偷窥看他的脸色，刻意笑着跟他们俩说话，我很害怕刚才是不是破坏了什么。还好，他们俩好像也在刻意的讨好我，我们三个人之间很快就回复到原来的亲密气氛。

第三章
	　　“爱情……到底是他妈的什么？”
	　　“……是认真。”
	　　“呵……那我再也不会认真了，再也不了！”
	　　整个高二在我们的笑笑闹闹中逐渐流逝，李唯森和女友的感情还算稳定；小川换来换去仍然没什么新意，交往的女生全是一个类型：长发、大眼，象洋娃娃似可爱的小妹妹；我向来对女生冷淡，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或口讯一概只给这个答复：“对不起，我有女朋友了。”
	　　实际上，可以称上“朋友”的女孩只有一个，就是我喊“嫂子”的那个，日子长了她跟我们每一个人都很熟，也偶尔单独来找我。我们在一起的话题往往是她和李唯森之间不可能谈到的，比如将来的打算、某个出色的诗人或作家，还有很多关于他的事。
	　　她说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哪儿，可就是喜欢了；明明跟我谈得投机，可就是不能产生爱情，我笑笑回答她：“喜欢一个人是最说不清的事，任何人都一样。”
	　　她说我真的太早熟，一般的男孩都比女生发育迟缓，包括大脑，我仍然笑笑回答她：“早熟或者晚熟不看性别，每个人的具体情况都不一样。”
	　　我们可以谈的东西太多太多，也许因为我们喜欢的人是同一个，这奇异的友情甚至引起了流言，但李唯森从来没有问过什么，不知是信任我还是信任她。
	　　他不说、我不提，尽管那些流言非常猖狂，甚至小川都私下劝我：“你跟他解释一下吧。”
	　　我说你想我怎么解释，说有是供认不讳；说没有是此地无银，什么都不讲才可以勉强算作清风明月。
	　　小川挠着脑袋状甚苦恼：“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这件事似乎是对他友情以及爱情的考验，幸而他终于保全了我们三人的面子，也许他有怀疑过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以他的性格仅仅如此就很不错。看着他跟那个女孩的感情经得住这种磨砺，我曾经以为他们可一生一世，我的幼稚在于只想到了人心却没有想到现实。
	　　高三上学期接近元旦时，所有同班一起阴谋策划只属于我们的舞会，众志拳拳说服了班主任之后，大家都忙着找舞伴。
	　　小川当然不缺对象，还很热情要介绍女孩教我跳舞，当然被我一口回绝；李唯森的女友、我的好友则照样忙着学习，只抽得出当天的空闲。
	　　他既不想找别的女孩，更不愿当天出丑，一来二去居然缠到我的身上，拿着本破书叫我陪他练舞，施的手段是威逼利诱外加乞求，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我最终只能屈服在他的哀兵攻势下。他哭丧着一张脸的样子让我没办法不心软，即使明知是作假也乖乖上当。
	　　果然，我刚一点头他就乐翻了，当天放学便跟着我回家--他家里对他的管束已经严厉到可怕，根本不能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儿。
	　　运动细胞极为发达的他在舞蹈方面也还有些天赋，反而是我的紧张与笨拙惹得他笑到爽歪，俗气的舞曲中我走来走去也找不到要领，眼睛老是盯着地板。
	　　“真没想到，你长得这么聪明，跳起舞来这么笨……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近在咫尺的声音那么熟悉，他的气息尽吐在我的耳窝，有点痒……更多的是眩晕和窘迫，我的手上叠着他的，僵硬的腰侧也被他掌握，我搭在他肩上的那条手臂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我没听清他的话。
	　　“你到底怎么回事！”随着这句不耐烦的话，他放在我腰上的手用力收紧，我们的胸膛碰在了一起产生一点点闷痛的感觉，我猛然抬头叫出了声：“啊……你干嘛？”
	　　仅隔两寸之遥，他略带凶狠的眼神把我牢牢锁住：“叫你抬头你没听到啊！你这样跳不好的！”
	　　“……哦……”
	　　“哦什么哦！看着我！听我数拍子，一、二、三、四……”
	　　他带着我再次转动，踩过一个个死记硬背的舞步，只是非常简单的慢舞而已，我却浪费了太长的时间……我一直在担心的是，距离这么近，他会不会听到我“怦怦”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
	　　整整一个星期的中午、黄昏和下晚自习以后，我们反复练习几种最容易学的慢舞，我终于习惯了跟他一起在音乐中旋转，然而这是多么可怕的习惯，因为我开始感受到快乐，温柔、暧昧但又明知不可能持续的快乐。
	　　我害怕我们眼神中传递的默契，仿佛我们已经有了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我害怕他微笑着用口型暗示我应该踏出那一步；我害怕他随时都会伸出手挠我的痒，然后大笑着把我压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一切让我再度进入无数不洁的想象，只能靠身上厚实的衣服来掩饰身体的反应。
	　　唯一无法遮盖的是脸，可我越是脸红他就越爱捉弄我，某次玩得精疲力尽后他笑我：“你还真他妈纯情，被我逗一下就成这样了，那会一起看片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干过那事儿呢……”
	　　我一边喘气一边开口：“……这可……说不准……”
	　　“什么？你还装？”他猛兽般扑到我身上做势要脱我裤子，我吓得对着他凑近的脸就是一拳，正在他发出惨叫的时候，比洪钟还响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你们干什么呢？这么吵！”
	　　--我老爸？我使劲捂住那家伙的嘴，忍着笑大声回答他：“没事，闹着玩！”
	　　直到老爸的脚步声远离房门，我才放开李唯森，这小子的眼眶上现出一个大大的紫色圆圈，小声呻吟着骂我：“……啊……你妈的，下手这么重……”
	　　“……呵呵……你抵抗力强嘛！”
	　　“你让我打一拳试试看……唔……好疼……”
	　　装模作样的哀号了几声，他又生龙活虎缠着我继续练习，我说：“你不疼了？”
	　　“疼也要练……只剩三天了，到时候我可不能在她面前出丑！哼，要是脸上的伤好不了……我跟你没完！”
	　　“……哦……”听到这句话，我的快乐瞬间消逝，同时我觉得自己是那么丑陋，为什么失望呢？本来……就是为着那一天他才会努力啊，你想要什么？
	　　“你又‘哦’？我开玩笑的，你以为我真会打你啊？蠢蛋！”
	　　“没有……我们接着练。”
	　　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六点，我的房间里，我们跳了最后一支舞，缓慢的节奏中我看着他认真的脸，心里觉得很幸福、很幸福，终此一生，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刻。
	　　他跟着音乐轻哼那烂熟的旋律，我放肆的把头贴近他的脸，我们都爱抽的、三五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肥皂香，混合在一起就是我喜欢的人，李唯森。
	　　他的下巴越来越低，直到完全抵靠在我的肩头，手臂放了下去，从后面环抱住我的腰部，我们已经不是在跳舞，而是极慢的移动，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亲密得如同一个。
	　　“待会儿，我就要这么跳，反正没有老师……”
	　　他模糊的语音传入耳中，我突然清醒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高郁，你在想什么？你这个笨蛋！
	　　我轻微的挣动引发他的不满：“……别动嘛……让我靠一下……”
	　　仿佛是任性的、撒娇的语气，轻而易举阻止了我，我又平静下来跟着他的脚步，即使明知自己有多笨……这一辈子，我都赢不了他--他无意中揭破的真理，我一早就注定的命运。
	　　七点，舞会开始，大多数同学都是一双一对，我坐在墙角悠然点了一支最爱抽的烟，经过粗略布置的会场闪烁着漂亮的灯光，衬托得每个人看来都醒目很多。
	　　他和她，果然那样紧搂着跳舞，还亲热的小声说着些什么，小川的舞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全场长相尚可的女生在他身边整个循环，大家都是很开心的样子。
	　　一支、接一支，烟雾中的世界渐渐看不真切，眼睛有点涩涩的，一种温热的液体滑落下来。
	　　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我慢慢转过了头——不知什么时候小川站在了我后面，看着我的表情就象看到了世界末日，他问我是不是在哭。
	　　哭？
	　　我根本无知无觉，怎么可能在哭？是烟熏的吧？
	　　如果在哭，我如何能笑着跟小川聊下去，然后笑着跟他和她打招呼；再然后，笑着离开这个舞会，独自去看一场搞笑的电影，笑到肚痛笑到流泪？
	　　这个快乐的夜晚，我别的部位都没有感觉，除了一双疲累的眼。
	　　高中三年级的最后几个月，对所有人都是莫大的考验，升学的压力让我们刻苦奋战，把一切玩乐暂时抛到脑后。
	　　李唯森和女友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跟她见面的机会就更少，可短短的几次交谈中我察觉了横在他们之间的隐忧。
	　　以她的成绩，上大学当然不成问题，但李唯森连“努力”两个字都没说过，我看得出她在抱怨，所做的也只能是劝解，我说的每句话她都静静地听着却不发表什么意见，这种过于平淡的反应更让我担心。
	　　转过身我就和小川一起劝了李唯森——多花点精力到学习上，为了她就算不能考上也得尽力。
	　　他当着我的面是哧之以鼻，背过我们却拿起了从未翻过的课本，可凭他薄弱的基础想一步登天完全是不可能的，在独自与“外星语言”战斗了几天以后，他不得不主动找我们帮忙补习。
	　　为了喜欢的女孩，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我们都知道他的个性有多强，所以我们没有说出任何玩笑话，而是立刻为他定下了学习计划。小川一三五，我二四六加周日，把他的每一天都排得满满的。
	　　然而李唯森在学习方面实在基础太差，尤其对数理化还停留在字面的印象上，无论怎么用功也补不回蹉跎了几年的时光，我们所能做的非常有限，他也吃力得几度都想放弃。但每次我们一提到他的女友，他便咬着牙支撑下来，把那些搞不懂的习题做上一遍又一遍。
	　　他说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就这种水平肯定没戏，到时候一定会豁出去，作弊、求家里找关系……一切没品的事都愿意干，只要能跟她到一个城市上学。以前他没想这么多，仅仅是喜欢恋爱的感觉，现在他已经想到了将来，他说他想过几年可以的话就跟她结婚。
	　　结婚？多么遥远的字眼，他说起的时候却很自然：“我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也想是最后一个，我应该对她负责。”
	　　听着这样的话，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之间已经不止于纯粹的感情。我知道不该问可忍不住，他也很大方的回答我：“是啊，上个学期她就是我的人了。这个我只告诉你，可别让小川他们知道，免得那些坏嘴到处乱说。”
	　　怪不得，他妥协了许多、成熟了许多，恋人之间经过了那个关口，会有承诺是理所当然的。我应该高兴我喜欢的人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孩，所以我只能压住那个因丑陋的情绪而悲伤的自己，笑着对他说“加油”。
	　　在初夏的某个雨夜，我写下这样的句子：
	　　窗外正下着细细的雨
	　　淅淅沥沥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夏日
	　　初次见你
	　　而今
	　　已越过了一切波谷波峰
	　　炎热和寒冷 喧哗和无语
	　　每一段曾经挣扎的
	　　轮徊的四季
	　　……
	　　写着它们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已经超脱，没有痛澈心扉，甚至没有任何激荡的情绪，平静得不需香烟和酒精来麻痹神经，他的未来必会是幸福吧，和自己所爱的人做一对长久夫妻，象一个完美而简单的童话，王子公主从此快乐到白头。
	　　我的未来，就是看着他们美满如斯，做他们共同的、永远的好友，陪他们闲话家常、打打麻将，在某些时刻知情识趣的借故离开，偶尔坏笑着调侃他们的过分亲热……这些全都很好，我几乎已经排练好他们一起去上大学时我应该说的话，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会分开。
	　　有这么一句老话——人定胜天，可对于高考过后的李唯森，这句话成了莫大的讽刺，他所有的分数加在一起不足四百，任家里花再多力气也于事无补，而他的女友以惊人的高分考上外省重点，是她那个学校高考总分的前三名。我的分数跟小川差不多，区别只是我留在本地而小川考到了别处，是他爸妈为他找的学校，让他到外面多历练一些。
	　　李唯森对自己的考分很失望但并不沮丧，他宁愿回头再复读一年报考那个著名的大学，只要那个女孩等他。我们也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个女孩一定会很感动很高兴，谁知道自从李唯森跟她长谈过一次以后，就再也没找过她，整天只顾拉着我们疯狂的玩乐。
	　　忍了好几天，我很想找她去问清楚，可李唯森把我们的时间占得满满的，我一说有事他便骂我不够朋友，我看着他装疯卖傻的样子实在心疼，终于当面要挟他：“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否则我立刻去问她！”
	　　李唯森瞪着我看了半天，眼神相当凶恶，几次深呼吸之后别开头挤出了一句话：“……我们分了。”
	　　果然……我的头部嗡然作响，所有不好的猜想都得到了证实，显然也大吃一惊的小川又想开始他独特的安慰：“……唯森啊……”
	　　“小川，什么都别说，我们陪他去喝酒。”我截断了小川可能会起反效果的劝诫，拉着他们俩去了我们熟悉的那家小酒馆，也许让他喝醉再发泄一下会是比较好的办法，现在问他等于向他的伤口撒盐--如果想说他早就说了，何必等到被我逼着说出来？他超强的自尊在失恋之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于是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神色自在的跟他吃饭喝酒，他也就给面子的没发脾气。心情不好特别容易喝醉的他不过几瓶啤酒就话多了起来，不断低声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我们把他一直搀扶到我家，一路上他在清醒和醉意中徘徊，倒也没做什么失常的举动，只是嘴里的低语持续了很久，大多数都听不清楚。
	　　一进门我就让小川先回去，小川看看我，再看看他，很严肃的交待我：“好好劝劝他，让他千万别想不开！”
	　　我无奈的骂了小川一句：“乌鸦嘴，他才不会呢！”
	　　小川走了以后，我正准备回头照顾他，他的声音就低低传来：“小川走了？”
	　　我仔细看他说话的样子，问他：“到底醉了没有？”
	　　“呵，有点醉，还不太醉，想跟你聊聊……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了，可心里太难受反而开不了口……呵呵，不就是分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真没用。”
	　　“……别这么说，要聊就好好的聊……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怎么说？‘我们不合适……’、‘我还要读很多年书，不想跟你谈了’、‘我会留学出去，你别等了’……呵，心可真高啊，早没觉得不合适，到现在说不合适……我……”
	　　他的头转向沙发里侧，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想跟她结婚的……”
	　　我的心好酸，可还是用冷静的语调问他：“……真的没有余地了？”
	　　“没了……都没了……她说她想了好几个月，已经决定了……她根本不管我怎么想的……”
	　　“你跟她说了想跟她结婚的事儿吗？”
	　　“上学期就讲了……她那时候不知多高兴，可那天她说我们太小了，根本没资格想以后的事……我真的搞不懂……真的不懂……高郁，你懂不懂？为什么？为什么？”
	　　“……我也不是太懂……”我的思绪一片混乱，她想到的是什么？柴米油盐？每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够用？失业？穷困？……离婚？
	　　眼前的李唯森是多么单纯，他想不到这些啊，他只会一遍又一遍追问我：“为什么？”
	　　问了那么多我不想也不愿回答的“为什么”，他换了一个问题，问我爱情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我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是认真”，在他冷笑着说完接下来的话以后，我无言以对，我无法拿出高尚而虚伪的那一套来劝他，只能祈祷他这是一时的气话。
	　　心绪疲累的他闹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酒意中沉沉睡去，我帮他用热毛巾擦了脸和手、再把他扶到我房间的小床上。
	　　睡眠中的他皱着眉头翻来覆去，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窗外透进的月光下他看起来还象个没长大的小孩，可他浓浓的眉、挺直的鼻子、坚毅的唇角和颀长的身躯都说明他是个男人了。
	　　我心里还是很酸，但又有点卑鄙的甜，因为他的疲倦他的脆弱都一一释放在我的眼前，就象我们之间拥有了某种不可对他人述说的秘密。
	　　我出神的看着他熟睡的脸，慢慢俯下了身……如果只是偷偷的亲一下，他应该不会醒来。可就在距离他的嘴唇只剩下一指之隔时，我终究还是没有吻下去。
	　　犹豫了很久、很久……我以手指悬空在他的轮廓上轻轻滑过，反复勾勒他脸部的线条却不敢真正碰触。
	　　窗外有微风闯进，他露出了一脸睡得很舒服的样子，我傻笑着带上耳机，里面流泻的声音温柔平缓……
	　　回看那半醉的你
	　　沉沉睡了
	　　遗留下是我的
	　　半首歌谣
	　　情怀乱
	　　夜已深
	　　期望在世界没破晓
	　　跟你一世同在这宵
	　　无法说最爱的你
	　　如何重要
	　　茫茫路
	　　在半生
	　　其实象有你没缺少
	　　珍惜
	　　仍然共你的
	　　——分分秒秒
	　　小川走的时候，我和李唯森一起送他。跟家人一一告别之后，他对我们说了很多很多，没有离愁别绪，仍然象平常那样痛快的聊着，火车即将开动的一刹那他向我们大叫：“我一到地方就跟你们打电话！快去家里等！”
	　　我们乐呵呵的离开车站，一起到了我家，果然几个小时以后他的声音就兴奋的传来：“我到了！在车站门口的电话亭！还有同学来接我呢！”
	　　在电话里跟我们又说了一大堆闲话，他才丢下“我会常找你们”的结束语，跟着同学踏上了他的新路程，电话这头的我们终于松了口气，同时开口笑骂那个多话的家伙：“真罗嗦！”
	　　没过上几天，我也进入了新的学校生活，所在的新闻系功课挺简单，比起几个月前那种紧张的复习轻松多了，也就空出了不少时间留给整天都在喊无聊的李唯森。
	　　老爸的工作从苦哈哈的国企跳到了一个由港商投资的公司，由于地点在郊区，工作又很忙，他跟我和议过之后就住到了公司的宿舍，而我家离学校不算太远，根本没有什么住校的理由，这个家顺理成章归我一个人住了，这种便利条件使李唯森时常窝在我家整夜不回。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每每把该上的课料理完就立刻往家里飞奔。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可只要他待在那儿就是我最开心的事，尽管每个有他的夜晚我都必须忍耐亲近他身体的欲望。
	　　我从来不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也从来不跟他一起洗澡，因为“我睡相很差”、“浴室太小挤得慌”……他只是偶尔骂我一句“你怎么尽是毛病”也就没多注意了。
	　　可惜这段时光很快就到了头，他无所事事混了一个多月后就打定主意去兵营，他家里是一派积极响应--这么大个儿子老是瞎玩也不是办法。
	　　确实，那个地方很适合现在的他，我以他最好朋友的立场鼓励了他的决定，小川在电话里也是举双手赞成。至于我的心情还算坦荡，早已认定自己这辈子都会无争无求，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那一点不舍、一点惆怅，都是自然到根本不用掩饰。
	　　他走的那一天，我很高兴我送他到最后，穿着一身崭新军装的他其实很帅，可我取笑他“象个傻瓜”，这次他没回嘴，连自己都是一脸鄙夷：“真的丑死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土的衣服！”
	　　当然，这种貌似沮丧的话在他身上不可能维持太久，他一看见别的新兵就咧嘴笑开了：“原来我是傻瓜里最帅的一个嘛！”
	　　当车子开始慢慢向前驶动，他离别前的留言是：“小子，可别趁我不在就忘了我！”
	　　“……我知道。”
	　　“你就不能热情一点？说舍不得我、会想我什么的……”
	　　“……我……我会想你，还有……多注意身体。”
	　　“呵呵，这还差不多！”
	　　仍旧带着玩笑的语气，我却不知为何羞于应答，他坏笑着再次调侃，我才鼓足勇气说出了那句再认真不过的话--我会想他。
	　　凭借友谊的光环说出自己心底深藏的秘密，尽管他永远都听不到字面之下汹涌的暗潮。他微笑着离去、我微笑着目送，从这一刻我已经开始无止无尽的想念，记忆里关于他的每分每秒。
	　　这天之后，家里真的只剩我一个人，学校里的新朋友都停留在关系尚可的阶段，可我并不觉得寂寞，因为小川和他常常打来电话，也有不定期的信件。我们所聊的话题天南地北，无所不及，比从前反而更开阔。只是小川每次都会说些肉麻兮兮的话，什么“想死你们了”、“亲一下再挂”……而且其肉麻程度随着时日的推移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李唯森嘴里的肉麻话起初蛮多的，后来则越来越少，却老把话题往“女人”那方面引，这小子在军营里见不着半个女孩子，可能闷得都快欲火焚身了。
	　　我笑他耐力太差，他还委屈得很：“你来待一下就知道了！以前没经过那事儿还好，想得不算太狠，那会儿刚失恋，也没心思想那个……可现在真他妈的度日如年，你们倒好了，学校里美女成群，我一个人在这儿苦守寒窑……”
	　　“有那么难受吗？你不能……那个啊？”
	　　“切！自己解决最没意思，我要的是女人！女人！”他几乎是咆哮出野兽的宣言。
	　　“你也太直接了吧……”我忍住笑安慰他：“忍耐一下，两年而已嘛……”
	　　“天啊……不提还好！我……我要杀了你！你跟我老实交待，做了没有？”
	　　“……没有，我连女朋友都没交呢。”
	　　“哼，是不是真的？你个笨蛋……那么好的机会都放过，有病啊？”
	　　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突然一凉，万一他知道我真的“有病”，还会不会拿我当朋友？虽然我有掩饰自己的信心，也一直都做得很好，可随着年纪的增长还是会暴露出一些异常吧？不交女朋友、对性事不感兴趣，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情况，所以我还要多做些什么吗？用善良的外表去欺骗某个女孩？心里想着同性的身体跟她做爱？
	　　我想我做不到，也不可以那样做，非关真正的道德，只关乎对自己的忠诚，我已经背叛这个世界，不能再背叛自己了，我的心没有足够强硬的力量来承受如此压力。
	　　我所能做的至多是陪着他聊聊“性”的话题，缓解一下他的苦闷与寂寞，所以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我对他说：“这样吧，我寄一些好东西给你，你想要什么？”
	　　“嘿嘿，这才是好兄弟！我想要美女裸照……色情小说也勉勉强强了，最好是那种长篇的、现代的、强奸的、群体的……哇，说着就让人受不了……”
	　　“好了！看你色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唉，你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我要挂了，等着收信吧！”
	　　我“砰”一声挂上电话，呆呆的静坐了很久，心里空荡荡犹如一个残破的废墟，找不到自己的思路，也什么都不想干。
	　　但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精神百倍的满街乱串，在几个隐秘的小书店和小摊点中找了一堆他感兴趣的“好东西”，整成一个大包裹给他寄去，为求保险，我在那些东西外面包上厚厚的杂志封面和报纸，使它们看起来就象一般的书籍。
	　　收到我的馈赠后他高兴极了，在电话里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还说他的几个战友也一块儿感激我，我问他你把东西给别人看了，不怕被上级知道？他说没问题，大家都心照不宣，小事儿一件。
	　　后来我又给他寄了几次这种东西，他的热烈态度慢慢平复，可能是看得多就见怪不怪了，不过是一种作为代替品的视觉刺激而已，应该有个饱和期。
	　　整个大一在平静的生活里度过，李唯森一直待在军营等探亲假，连过年都只打了个电话，那段日子他的电话变少了很多，说是交了一些新朋友，放假时经常一起出去找乐子，玩得累了也就懒得找我们。也是，难得他找到了排遣寂寞的方法，这样比看色情书健康得多。
	　　寒假时小川是一个人回来，跟我和原来的一群朋友大玩特玩，暑假时他便带着新女友去别处玩了。这个女孩跟我们是一个地方的人，小川在学校碰到她就感觉亲切，一来二去谈成了一对儿。小川说她比以前的女友都成熟，挺能照顾他平时的生活，我在电话这头长叹：“这是最适合你的女孩，认真点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难得没有油腔滑调，而是乖乖接上我的话茬：“嗯，我也这么觉得，她确实不错……”可他下面的话让我咋舌不已：“……如果我碰不到更喜欢的，就是她了……”
	　　暑假过后的新学期，我又大了一岁，升到二年级的我某天不经意量了一下身高，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长高不少。李唯森走的时候，我还比他矮一点，现在可能跟他差不多了，从高二开始，这小子的外表就一直没怎么变。还有小川，也有大半年没见了，上次没见他有什么变化，现在的他变了吗？真的很想他们，就算经常通电话，但声音是不可能代替本人的--无论再怎么频繁的联系，彼此间毕竟隔着遥远而真实的距离。
	　　这一年的十月，我见到了久无音讯的老妈，四年里她只给我寄过四张生日卡，我曾经暗地猜想她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她站在我面前时，我仍然差点认不出来。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比以前还要年轻，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小郁，你长这么高了？”
	　　我不知该跟她说什么，只好沉默的看着她，她伸出来想摸我头发的手被我避开了，她留在半空中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细致白嫩，跟以前做惯家务的那只手完全不同。
	　　站在一旁犹豫几分钟以后，我跟老爸打了电话，我想这也是她的意愿，这次回来她应该只有一件事要办，老爸也应该愿意了结这件事。
	　　打电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我，表情仿佛要哭的样子，我只能把头压得很低，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我讨厌这种我难以操控的场面。明明是她做出的选择，为什么要露出这副表情呢？如果对着她的眼睛，我说不定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举动，比如哀求她留下来不要离开之类。
	　　她回来一共待了三天，跟老爸平平淡淡的签了离婚书，也留了一笔钱给我，从法律上来说这个叫“赡养费”，不过别人是一月一月的给，而她是一次付清。她走的时候老爸还硬拉着我去送她了，可我仍然一句话都没讲。目送她哭泣着的脸慢慢远去，老爸这样说我：“你太不懂事了，她是你妈啊……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了，你这孩子真是……”
	　　我没有回嘴，只是默默的跟着老爸离开。我说不说话能改变什么吗？她不会因此而撕掉那张车票吧？既然是这样，我何必表演一场只有在电影上或小说上才能改变结局的煽情？

第四章
	　　“你猜猜我在哪儿？”
	　　“呵呵，不会在我家门口吧？”
	　　“……你他妈真是聪明！”
	　　“什么？真的？”
	　　将近寒假，小川的电话越来越勤，每次都说好想快点回来；可李唯森的电话和信越来越少，每次聊起，他都津津乐道于在那些朋友身上接触到的花花世界：“唉，人家来当兵都有花不完的钱，一有假就请我出去玩，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说你交朋友可不能光占人便宜，他不以为然的顶了回来：“是你我才说，交朋友当然得有用才行，咱们也该长大了……你也学着点，别说我没提醒你！”
	　　“……是啊，你确实长大了……”我心里凉凉的，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成熟”？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让我口不择言起来：“那我和小川也是这种朋友？”
	　　“你！”他在那边想必是暴跳如雷，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如果当你们是，我会跟你说刚才的话吗？得，换个话题吧，我就快回来探亲了。”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电话中争吵，他没有摔我电话却做出了解释，我觉得自己确实太过分：“……对不起，就当我没说……快点回来哦，小川也快了，我们三个好久没聚过了！”
	　　“嗯，我知道，他跟我说了，这次我不能留在家过年，但可以陪你们不少天呢！这小子的女朋友还是那个吧？这次是认真的喽？”
	　　“但愿哪，就怕他贪心不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你呢？还是那样？眼界太高了吧？可别说你还是处男，笑死人……”
	　　“有什么好笑？你还不是在当和尚？”
	　　“嘿嘿……顶多算半个，我可没你那么‘清纯’。算了，不跟你聊了，再见。”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他已经切断了电话，我怔怔的想了半天都想不通，他在那种环境下也能有“实践”机会？太扯了吧？
	　　还没到假期，小川考过试就回来了，第一次找我是一个人来的。
	　　在我家的大门口，他只说了声“我好想你”就紧紧抱住我，并保持着这个姿势静止了很久才放开，他只有发型和身高变了一点点，别的倒跟从前一样。
	　　我微笑着捶他一拳：“你好像长高了……女朋友呢？怎么不带来让我见见？”
	　　“你才长高了呢！见我女朋友多的是机会……喂！我们这么久没见，你难道不想我？尽说别的事儿……”他那副夸张的表情还是没变，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想啊！我想死你了！可也不能老站在门口吧？”
	　　“呵呵，我都忘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可不回去了，要跟你聊通宵，顺便亲热亲热……”
	　　“你个死小子，跟女朋友还没亲热够啊？敢来调戏我……”
	　　“……”
	　　我们笑笑闹闹任时间流走，一直躺到了床上还在继续长聊，小川突然对着窗口叫了一声：“咦？下雪了？你快看！好漂亮哦！”
	　　果然，我没注意到的窗外飘起大雪，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小川靠在我身上一起凝望那片飞舞的美景，耳边传来的气息仿佛有些灼热：“……高郁……”
	　　“嗯？”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们三个一起在雪地里……”
	　　“当然记得……”
	　　“那个时候，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我一定会……”
	　　未完的话消失在唇际，一种温暖的触觉覆上我的嘴，小川的脸变得很近、很近。
	　　——他在……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太强烈的惊奇取代了一切感知，我唯一能做的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他的手臂伸入我的后背，再一次紧紧的抱住了我。
	　　他的脸非常红，可他的动作似乎很坚定，舌头试探着慢慢进入我的口腔，在其中轻轻搅动。我大脑一片混乱却任由他做着这些，舌尖被吸吮的部分传来了微微的酥麻与粘腻。
	　　这是太温柔的一个吻，温柔得让我无法推拒，我几乎是很自然的反抱住他回吻起来，无关思维，仅出于身体的直接反应，我们在渐次急促的呼吸中同时闭上了眼睛。
	　　漫长的拥吻过后，我们都说不出话，视线也各自看向不同的地方。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低低的说了声“睡吧”，就转身关上了灯，被窝里我刻意离小川远远的一动也不动。僵持着那个困难的姿势直到半夜我才朦胧睡去，隐约中好像听到了一句话：“……对不起。”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川已经坐在床头，在我睁开眼睛的一瞬他飞速移开了视线，并“腾”的一声站起来准备离开。
	　　“赵平川！”我大声叫出他的名字，他僵硬着身体转过头，眼里是满满的惶恐。
	　　“小川，忘了那事儿吧，只不过……是个玩笑，以后别那样就行。”
	　　“我不知道……我脑子很乱……”小川怯怯的看着我：“……昨天晚上那会儿……我真的很有感觉……我……我是不是……”
	　　“你没病，是气氛不对知道吗？你可能……把我当成女的……”我故意笑着骂他：“……你啊……跟女朋友在一块儿腻多了！”
	　　“……是吗？”他好像不大相信的样子，我赶紧加了几句：“别想了！你真想变态啊，你肯我还不肯呢！哈哈……”
	　　听到“变态”两个字，他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从前那副潇洒劲儿全没了，我趁着机会再对他加压：“我们永远是最铁的朋友，对吧？”
	　　“……嗯。”
	　　小川他应该只是一时的冲动，这小子对漂亮的景色和人都没什么抵抗力，在昨晚那种该死的气氛下会出格也是可能的，跟我的情况绝对不同。我千万不能把他拉上这条路，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他喜欢的是女孩子。就算那个词刺伤了他的自尊，也不失为一个必要的手段，作为朋友的我只能这样。
	　　用嘻嘻哈哈跳过了最初几天的尴尬，小川跟我很快就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少不了一起聚餐、玩乐，我也认识了他的女友，长相比他说的还要漂亮一点，也确实算得上成熟体贴，小川找到她真是挺有福气的。
	　　小川回来大概一个星期以后，我到老爸那儿去了一天，听他说现在跟一个女同事开始交往，我是特地去“审查”的。
	　　跟他们一起吃了两顿饭，我觉得那个女的还不错，年纪比我爸很小几岁，离过婚、没孩子，对我不知道多热情。那天我们父子一起喝酒、抽烟，老爸“呵呵”的笑着说我长大了，想做的事就可以做，我们都挺高兴的。老爸要再婚对他而言是件好事，我绝对赞成。
	　　我已经很久没那么开心，一直陪老爸聊到深夜才半醉着打的回家，他跑出来说要送我，被我一句话赶回去了：“你不是说我长大了吗？回个家都要你送啊？”
	　　刚一到家，电话就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是那个臭小子--李唯森，他笑嘻嘻的让我猜他现在在哪儿，听那语调可能也喝了不少酒。
	　　我想都没想，开口就说出自己此时最渴望的事，他的回答却真让我吃了一惊。
	　　打开大门，他就拿着手机靠在门框上对我邪笑，脑袋上是一个短短的小平头，嘴里当然酒气熏天：“你这家伙，找你一天都没影，跑哪儿去了？让我看看……你还真高了不少，头发怎么这么长？像个女人！”
	　　“……你好黑哦，改入非洲籍了？”我也笑得像个笨蛋一样，脚下感觉有点虚浮。
	　　进了门他直冲我的房间，一见房里那套整齐的音响设备就大呼过瘾，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碟片来：“这可是好东西哦！特地拿来跟你一起看的！”
	　　我随手接过来一看，不自觉的皱起眉头：“A片？你这么晚跑来看这个？”
	　　“呵，当然是要晚上看，可别说你对这个不感兴趣！”
	　　我坐在床上冷眼看他一副热烈的表情，酒不知不觉醒了一半。不一会儿荧幕上显现出色情的影像，我更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让他把声音开小点，免得邻居听见。
	　　他眼神紧紧盯着屏幕坐到我身边，一边看一边开口：“……这个挺不错的，是不是……呵呵，真够骚的，身材也好……”
	　　“……那么久不见，你就有这个话题跟我聊？”我极力用平淡的语调问他。
	　　“当然不是……我想死你了，今天刚回来就找你，还不够哇？”
	　　听到这样的话，我原谅了他的“不专心”，放松心情跟他聊了起来，内容甚至包括那张荧幕上的种种动作如何如何……
	　　可是这家伙实在精力旺盛，都看了两张他还兴致勃勃，他那儿想必已经是一触即发了。我往下偷瞄了一眼，脸上不禁有些发烧，赶紧移开目光对他说：“你一个人慢慢看，我去那边睡觉了。”
	　　“嘿嘿，是不是撑不住了？那儿硬了吧？”他手一伸就抓向我的要害，我一下子没避开，脸“唰”一下红得像血，他得寸进尺的在我身上乱摸起来：“还敢偷看我？今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哇！你别……我求饶还不行吗？”我不得不挣扎着示弱，因为即使隔着几层裤子我也有了强烈的生理状况。
	　　他身高跟以前差不多，可力气大了许多，我越挣扎他越来劲，嘴里的话也越发不堪入耳：“求饶也不行……我就要看看你那个东西……非得让你射出来不可……”
	　　“别闹了！李唯森！你住手……”我不敢大声叫，只能满面愤怒的看着他，我是真的急了：“再闹我就跟你绝交！”
	　　听到这么严重的话，他才放松了钳制的力量，但整个人仍然压在我的上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用腰部向下施力，这隐晦的刺激差点令我几乎叫出声来。
	　　“……这么生气干什么？不过……你生气的样子还挺漂亮……”他的音调变得很低，浓郁的酒气全喷在我的脸上，眼神也带着些兽性的味道：“不如……陪我玩玩吧……很舒服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我“陪他玩玩”？玩什么？
	　　电视上还在不停传来女人的呻吟声，李唯森的手却已探入我的裤腰，这种局面让我觉得难堪又屈辱。我使劲掰开他纠缠的手想要起身，他反而顺势将我的手臂扭到背后，由此产生的疼痛使我闷哼了一声，冷汗都流了下来，力气也完全用不上了。
	　　“……你跑什么？害怕啊？”他的嘴唇紧紧贴着我的耳后，甚至故意伸舌舔了一下，我本能的颤栗之后听到了他的喘息：“……高郁，你还没做过吧？让我教你……我很行的……”
	　　“我不想……我是男的你知不知道，李唯森！”我从齿缝中狠狠挤出这句话，他肯定是酒喝得太多昏了头，就算我再喜欢他也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我知道……是你不懂，跟男人也很爽的……我今天……就教教你……”
	　　随着他的话，我整个人被他拽到床上，两只手臂也被分别钳制在头部上方，他喘着粗气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把嘴重重的压了下来，这不像是一个吻，只像一种纯粹的侵占。
	　　我的嘴唇被他弄得又痛又麻，一股强烈的欲念直冲脑门，先前消失的醉意也从他传递的气息中再次涌上，趁我软弱下来的瞬间他撬开了我的嘴，用舌头狠狠吸吮起来。在几乎窒息的感觉里我想到了“咬他”，可我真的下不了口。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退让，终于松开了强硬的手和嘴，用柔软的音调诱惑我：“……我真的很想要，让我做嘛……”
	　　在他专注而充满情欲的目光下，我竟然忘了问他所有的事，只是把头转到一边说了声：“……关掉那个。”
	　　“什么……哦，我马上去关。”他迅速跳下床关掉电视，然后迅速的回到床上，之后……更迅速的开始脱衣服，那种“悉悉嗦嗦”的声音让我体温陡升，尤其是脸上烫得像要起火。
	　　“哇……好冷，快过来！”他一把拉起我抱在双臂之间，我不得不面对他的脸和身体，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的他丝毫没有不好意思，一边拉扯我的衣服一边说着挑逗的话：“……脱啊，我等不及了……让我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
	　　他拽下我牛仔裤的时候动作相当粗暴，差点把内裤也一起拽下来，我尽管正在脸红可还是生气了，骂他：“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凑近脸对我淫笑，声音也刻意压得很低：“我想干你！”
	　　我直觉的一巴掌煽过去，但他早有防备的抓住了我的手：“……呵呵，别生气，小小情趣嘛……你的皮肤真好，先亲一下再说……”
	　　他的爱抚动作非常拙劣，用力之大使人只觉得痛楚而决非快乐，我兴奋的原因可能仅仅出于心理和视觉--他热烈的表情、健壮的体格，还有我曾经在幻想中抚摸过无数次的肌肤。我真的很想比他更放肆，但我没有做任何事，而是温顺的躺着任由他摆布。
	　　只经过一点少到可怜的前戏，他就试图向我身体里插入，我说这样不行他也不理，痛苦的尝试了好几次以后我疼得满头大汗，欲望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情况当然也好不了多少，同样的一身汗，没得到释放的性欲却越发高昂。
	　　他让我背对着他再试一次，我想拒绝可还是忍住了，照他的话摆出了那个我连做梦都不愿想的姿势。在所有的性幻想中，我从没被人压在下面过，就算我幻想的对象是他，但真到了这一天我却是这么的贱。除了贱，我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此时的自己，竟可以容忍他到这种地步。
	　　正在想着这些的我，被他粗鲁的动作又一次弄得难受之极，后面好像被他的手指撑开了，而且还在接受更深的戳刺，手指上那一点点湿润的感觉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我只能努力闭紧自己的嘴不发出声音，同时尽量放松出于本能而紧绷的身体。
	　　当他的那儿终于整个进入我体内的时候，我已经因为强烈的不适而神智模糊，他刚试着轻轻动了一下就一泄如注了。那股热流的到来使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则开始沮丧的埋怨起来：“妈的……你那儿太紧了……第一次怎么这么难啊……”
	　　我趴在床上好半天都没动，听着他的话从遥远变得清晰：“……这样也好，待会儿就顺利多了……”
	　　“……能不能……算了……”我用很小的声音说出这句话，不知是精液还是血把那个地方弄得又湿又黏，更别说还残留着被挤塞的压迫感，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呕吐。
	　　“……你很难受？没事的，一会儿就习惯了，刚才那次不算，我一向不是那么差的……”
	　　“我不是说你差……”
	　　“那不就好了！……咦，一看着你我又有感觉了，接着来吧……”
	　　他兴奋得很快，话一说完就抱住了我，抵在我腹部的那个东西果然又硬了，我看着他那张高兴的脸实在说不出别的，只能说：“好吧。”
	　　赤裸裸交缠在一起的我们，第二次做确实很顺利，他进入时已经没有太大阻力，可随之而来的疼痛却更厉害，接下来那狂猛的撞击令我几乎失去意识，不得不用力搂紧他的脖子。他汗湿的头发扎在脸上的感觉比作爱舒服得多，我亲了他的脸无数次，从紧闭的眼睛到光滑的下巴、从挺直的鼻梁到丰润的耳朵，每亲一次，我都更明白自己有多喜欢他。在他高潮来临的前一刻，因剧烈的冲撞而压抑着哼出声的我，对他汗涔涔的脸露出了微笑。
	　　我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几次，只记得他疲倦的亲我时所说的话：“……从前倒不觉得，这下我可发现你太性感了，我要是迷上你了怎么办？”
	　　我软绵绵的躺在他怀里傻笑：“……你说真的还是假的？我又不是美女……”
	　　“……呵呵，你那儿比美女还厉害……”
	　　“……你他妈给我闭嘴，说得这么难听……”
	　　“又害羞了？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你刚才没看见？”
	　　“……我看是看了，可没看见你射啊……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我一定好好服侍你！”
	　　“都叫你别说了……我根本不在乎那个……”
	　　“……”
	　　我以为，这是甜蜜与获得，就算只能躲躲藏藏，就算他不会让我对他干同样的事，可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否则他怎么会主动跟一个男人做爱呢？而且还那么投入那么疯狂。
	　　我没有料到的是，这种愚蠢又自恋的想法在第二天就破碎得彻彻底底了，连多一天都不可以。
	　　第二天的清晨，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吃惊：“……昨天晚上真是刺激，我跟男人从来没玩得这么爽过……”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透心的往上钻，但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你原来都跟谁玩了？”
	　　“……跟一个战友学的，不过你比他漂亮多了，他那副长相真是……”
	　　“……还有吗？”
	　　“……一共两个，再没有了……高郁啊，玩这个可得保密，连小川都不能说，否则传出去了可不得了……”
	　　“行了！”我头皮发炸的看着他，深深的呼吸之后再次开口：“这些……我当然知道。”
	　　“……你没事儿吧，怎么这样看着我？是不是……那儿很疼？”
	　　多么可笑的事--他的眼神居然很无辜，我沉默了好久才问他：“……小川回来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昨天找到你之前跟他们在一块儿喝酒，那小子的女朋友还挺标致的……”
	　　他说话时都没看我，好像发现我有点不对劲，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就站起了身。
	　　我拉上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我还没睡够呢，你先走吧。”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径直往外面走，在门口转过身留了句话：“……改天……我们三个好好聚一次，等我电话。”
	　　“……嗯。”
	　　他走了以后，我看着空空的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奇怪的是我没哭。也许，我并不是那么喜欢他吧，我只觉得冷，可能昨天晚上感冒了。
	　　在无边无际的寒冷中，我盖着厚厚的被子也停不了发抖，床边的电话“铃铃”响起，来的可真是时候，我希望是我爸；或者小川。
	　　果然，小川热情的声音把耳膜震得发疼，我紧紧抓住电话筒就像抓住了一根火柴，可他告诉我的事带来了更多寒意：
	　　“高郁，你昨天跑哪儿了，李唯森回来了！”
	　　“……哦。”
	　　“我跟你说，他在追一个原来的高中同学，那个女孩昨天还跟他坐一块儿呢！看样子快得手了！”
	　　“……他喜欢就好。”
	　　“这家伙还真厉害，光靠写信和电话就能追到人家，我甘拜下风！”
	　　“……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吧……”
	　　原来……李唯森，这个昨天晚上跟我在床上纠缠不休的人，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
	　　放下电话的同时，我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太有趣了，人生真真如戏剧般充满不可思议，我笑得越来越大声，甚至带动了身体深处的伤口，那裂痛的感觉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郁，再也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我大笑对自己说出这句话，重重的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连下来的两整天，我没跨出家门一步，那一夜给我留下了可耻的后遗症：发烧、头晕、拉肚子，还有持续的少量出血，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浴室里料理自己。床单洗不干净，我只能把它扔了，连同不知什么时候也弄脏了的被套。
	　　冰箱里的菜我没力气也懒得去做，肚子饿了就打电话叫盒饭，吃饱了继续睡觉，这样可以什么都不想。到第三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帮朋友的邀约也到了，我穿上崭新的衣服，在镜前训练好微笑，出门后还特地剪了个头发。
	　　当我整齐光鲜的出现在约好的地方，他们已经点好了菜，看见我不约而同喝了声彩：“呵，有喜事啊，打扮得这么帅！”
	　　他们多数是双双对对，象我这样的孤家寡人所剩无几，小川给我留的位子在他旁边，而另一边就是李唯森，当然，他们的身边都坐着女友。李唯森的那个是高中时我们班的班花，有名的清秀佳人，现在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安静纯真的淑女样，据说她从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
	　　我开着玩笑说“一颗灯泡照两边”，他们俩同时给我一拳，别的朋友也都笑了起来，颇有点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想想这算是我们这群人自毕业以后聚集得最齐的一次。
	　　席上吃菜喝酒我样样踊跃，烟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依然是过去最爱的三五。李唯森的口味却已经变了，上次我怎么没注意到呢？
	　　我问他你现在都爱抽什么牌子，他努努嘴一脸苦笑：“……没钱嘛，有什么抽什么。”
	　　小川的烟瘾一向不大，对这个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只顾拉着我划“两只小蜜蜂”，玩了几次我实在划不过他，让他找女朋友玩，那女孩大摇其头：“……饶了我吧！动作难看死了！”
	　　李唯森杀出来抵了我的缺，跟小川两个人丑态百出的逗乐，惹得在场的人一快儿哈哈大笑，唯一能忍住不笑的可能就是我了。他们乐完以后我讲了好几个特级笑话，将桌上的气氛再次掀到高潮，小川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我：“你怎么……忍得住……自己不笑？”
	　　“……什么都不想，就忍得住。”
	　　“厉害！我要学，回到学校我去逗他们！”
	　　酒喝到一半已经是晚上了，李唯森得送他女朋友回家，我们都让他先走，留下的人继续喝。小川非要坚持到最后，他女朋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动声色的帮小川挡了一些，照他这个高兴样放任自流是不行的。
	　　到了散的时候，好在小川还没过量，跟女友一起快快乐乐的打车回家。我喝得不少但不知怎么就是醉不了，跟那些朋友一一道别后还能意识清醒的叫车。除了头疼，那些酒精没起任何作用，我半躺在车内的座椅上兀自觉得讽刺，现实可真幽默，还有想醉而不能醉的时刻。
	　　回到大院，我家门前是一片漆黑，那个死灯泡又坏了，我在门口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本该在裤袋里的打火机，不知是不是扔在吃饭的地方了。
	　　没办法，我只得接着摸钥匙，手刚触到钥匙圈时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我，紧接着嘴也被捂住了，我用尽力气的挣扎因为姿势不对而失效。
	　　“……别动，是我。”
	　　这个熟悉的声音令我停止了挣动，他的手也放了下来，我定下神后恼怒的骂他：“你搞什么？我还以为是抢劫的！”
	　　“呵呵，逗你玩玩，别生气嘛。”
	　　一听到这个“玩”字，我就不可自制的想起了一切。当着大家的面我不可以失态，可现在我再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这个人有女朋友……甚至也有男朋友。
	　　“你走吧，我酒喝多了不想理人。”
	　　说着话的同时我再次把手伸入口袋，可他的手也跟着进去了：“酒喝多了？我帮你拿钥匙开门……”
	　　黑暗中他的手越过了我的，在接近大腿根的部位肆意爬行摩擦，若是从前我一定脸红心跳，可此时我只觉嘲弄悲哀——身体仿佛已经坏死，没有一点生理上的兴奋，我真的不正常，他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吧？
	　　“把手拿开，李唯森。”
	　　“……你怎么回事？我还特地等你呢，真是……”我冷静的音调使他意味索然，乖乖拿出了那只魔爪， 我自顾自掏出钥匙凑上锁孔，终于打开了那扇该死的门。
	　　我真没想到我前脚刚一进门，他后脚就跟着挤进来，关门、开灯、脱大衣、坐上沙发……手脚快得让我眼花缭乱。不仅如此……他趁我发愣的空档把我拉到沙发上，两只手立刻直奔主题。
	　　“你……你住手！滚蛋！”我反应过来以后劈面给了他一巴掌，虽然没多用力，可还是很清脆，他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他捂着脸狠狠盯住我看了好几分钟，我觉得我好像应该跟他说“对不起”，可正准备开口的功夫他就抓住了我的衣领：“行啊，你打我？我今天不让你睡觉了！”
	　　接下来，是极其粗野的脏话和动作，我宁愿被他打一顿也好过被他那么整治，头痛加上混乱的心情使我的挣扎变得有些敷衍，他并没费多大力气就得逞了。
	　　当他一次次在我耳边说着“你真性感”的同时，我的身体被他恣意摆弄，后来我干脆放弃了抵抗，我的想法非常奇怪：让他做完这一次，就算留恋过去的几年时光，我曾经真心真意爱过他的时光。
	　　所以，我一直都睁着眼睛看他，无论他正在做出怎样令我难受的事，我那个还没有彻底痊愈的地方完全敞开着接受了他的侵入，他这次做了很好的润滑可我却疼得掉泪，我的脑子里不停闪现着“最后”这两个字，我知道不应该做出这样女性化的事，但实在忍不住。
	　　他看见我哭的时候还真吓着了，问我：“是不是很疼？”
	　　“……很疼，太疼了……你可不可以……抱着我做？”
	　　“……当然可以……”
	　　他俯下身紧贴我的胸膛，我伸出双臂牢牢抱住了他。泪水慢慢滑到唇角，是咸的，我第一次知道它的味道。
	　　“……你哭的样子，真的……很性感，简直让人受不了，如果你是女的我就完了……”
	　　他一边舔舐我的眼泪，一边粗声说着这些话，律动的频率变得异常激烈，那深深的抽痛让我不自觉抓紧了他的背部。
	　　也许眼泪和痛感都是性欲的催化剂，他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失去了节奏的几下凶猛撞击之后，他呻吟着瘫倒在我身上，汗透的肌肤泛出微微的红色，而且一直延续到全身，我们连接的部位过了十几秒还在持续的震颤——这一次他完全达到了高潮。据他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前所未及的高潮。
	　　可能是刚才的快感过于强烈，他累得一动不动躺了很久，当我能够起身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我用笨拙的姿势拿了被子帮他盖上，还蹲在沙发旁边看了他一会儿，心里突然有个疯狂的念头：杀了他。
	　　杀了他，就不用再痛苦，什么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吃一颗子弹，然后彻底了结这辈子，应该比活着快乐。
	　　可是这个念头只不过一闪既逝，下一秒我就苦笑着骂自己“你疯了”，然后继续用笨拙难看的姿势去浴室洗澡。
	　　第二天他在沙发上醒来，我很冷静的对他开口：
	　　“……算我求你，以后别再碰我了。”
	　　“……你后悔了？不想玩这个了？”
	　　“……是的。”
	　　“……哼……好，我答应你，以后咱们只做朋友。”
	　　“……谢谢。”
	　　听着我决绝的口气他冷笑着答应了我，没有一点昨晚的无赖样，我想他的自尊也该起些作用了。
	　　就这么结束最好不过，我们的自尊都能够保全。
	　　我的喜欢完全是场闹剧，可笑又可悲，再纠缠下去我无法再当他是朋友。我和他之间毕竟还应该留点余地，尤其在小川面前。
	　　至于那些空寂的深夜，我只留给自己，跟任何人都没关系。我本绝情，就算对生下我的人；就算对自己。

第五章
	　　“……唉，他又走了，下次见可能要等退伍吧？”
	　　“……嗯。”
	　　“你怎么了？精神这么差？”
	　　“……没事，肩膀借我靠一下。”
	　　“……哦……”
	　　“……我好累。”
	　　短短的十几天里，李唯森和女友的感情突飞猛进，每次聚会我都发觉他们越来越亲密。他们在桌子底下交缠着的双手、他们咬着耳朵说话时的眉目传情……女孩甜蜜的笑容是那么纯真，她活在一个梦幻的世界。每一次她手上都拿着一支鲜艳的玫瑰，深浓的色泽衬托她美丽的脸真可算相得益彰，李唯森从前就很善于用这些小花样搏得佳人青睐。
	　　他不止一次满面春风的对我们夸耀：“我的女朋友是最漂亮的，对不对？”
	　　而坐在一旁微笑着的我，和朋友们一起点头，只是我不忍看那个女孩高兴的神态。其实那时的她很动人，我却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但愿他对你是真的。”
	　　多么伪善的自己，我并无资格去质疑他们的感情吧？更没有资格怀着怜悯装出高尚伟大，我才是最失败最卑微的那一个，我不能作他们之间的破坏者，于是作了他的共犯，一起欺瞒那个一无所知的女孩子。不过、也许……就这样被谎言装饰着的爱情才能够美满如诗。
	　　仍然当他是朋友，但再也回不到高中时代，就象那天的餐桌上，玩笑中营造出的错觉。言语动作处处不变，却也只剩这些温和的表面，内里的我们，已经山重水远。
	　　我曾经想过如何忘记他，可这是永远做不到的事情，喜欢过他的每一分记忆都确实存在，除非我可以如小说上主角随时来个“选择性失忆”，那种幸福太虚妄，我等不来合时的意外。
	　　所以，我想要真正的幻灭，清醒看尽他一切可恨可憎之处，彻底心死彻底淡漠，从锥心的疼痛里突然醒来，笑着叹谓当初的少年情怀。看过的小说中我最喜欢的人是阿飞，因为我希望有一天可象他般“突然想通”，并满面困惑的质问自己：我当初怎么会喜欢那种人呢？
	　　这种希望成为我的最高理想，理论上完全可行，同时我的实践也很到位，我一次次回想他是如何待我、如何欺骗自己的女友，那两个夜里所发生的细节被我反复重温。每想一次，都仿佛要窒息，也更清楚的分析到他对我只有欲念--不能称为吻的狂猛噬咬、粗暴而毫不留情的插入、从无例外的“性感”二字、发泄过后的呼呼大睡……哪里可以找到一点温存或珍惜？我对他而言是一个方便的性用具，仅此而已，仅此而已……甚至他放弃我的时刻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不屑、冷酷、随便，就象扔掉一个不听摆布的玩具。
	　　他已经不是我喜欢过的李唯森，只是长着跟过去一样的脸，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有什么放不下的？我有什么继续执著的理由？我质问了自己无数次，却依然记得他跟我共舞的那个黄昏，他的手环抱着我的腰，在暮色笼罩的房间里慢慢移动，飘扬的旋律中我听到了他的心跳，感觉到将会延续一生的幸福。
	　　他变了，却还是留着过去的很多习惯，他的口头禅、他的小动作、他喜欢的颜色、他爱吃的零食……为什么不能都换掉呢？整个换成我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是那样，我可以回头，可以陌路，甚至可以更粗暴的对待他，即使是强奸也没关系，直到厌倦他的身体为止。我骨子里也有一点暴力的性冲动，尤其是对身材不错的男人，这个早在高中时就被自己发现过，而现在我已经不会为此感到罪恶。
	　　感情是多么累赘的东西，它压制了我真正的欲望，在他面前我不敢稍有主动，我害怕真实的自己会让他厌恶与憎恨，我一直都强迫自己忍受来自他的一切作为，因为我喜欢，而他轻轻松松把我的喜欢变成了一个字：贱。
	　　最贱的事莫过于偷听他和女友在房里的动静，可我也干了，就在所有人都到小川家里聚会的那一次。
	　　那天我们的计划是在小川家玩上一整天，专趁他家里人出去办事的时候。我们都在客厅里玩，唯有李唯森跟他女友躲进了小川的房间，在做什么自然不言而喻，我却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偷听了很久。
	　　他的甜言蜜语从门缝里传进我的耳朵，那女孩害羞的说着“不要”，熟悉的喘息声延续着，我比谁都清楚他此时的表情，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你好性感”、“我受不了了”，真是拙劣得可以，跟对我说的那些一模一样，我把下唇咬得快要出血的同时居然有点想笑。
	　　后来可能他做了什么过分的动作，把那女孩急哭了，他懊恼的叹息之后又开始一个劲的哄，我听到这儿才明白他找我“玩”的另一个原因--他跟女朋友还停留在二垒的阶段。
	　　残酷？可笑？还是悲惨？我就是这么一种代替品，一半代替他的女友；一半填补他对过去“男友”在外表上的遗憾……我长这张脸真不知是幸运还是可恨，否则他根本不会想来碰我。
	　　他讲了些好话把女孩逗笑了，我也静悄悄的离开了那扇门，回到客厅时小川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呵呵，当然有，少儿不宜，你还是靠边站吧！”
	　　“……你又损我！我饶不了你！”
	　　李唯森走的那天我们一大群人去送，他跟女朋友隔着车窗拥吻了很久，那女孩哭得淅沥哗啦，连脸上的妆都花了，看来真是喜欢他，而且喜欢得挺惨。
	　　我们站得远远的，没打扰他们的浪漫吻别，我手上的那支烟抽到一半他们才吻完，大概是四分多钟吧。小川还看着表计时，一边看一边咋舌：“我的妈啊，创纪录了……”
	　　我问他“你的纪录是多少”，他看了我一眼，脸突然红了起来，我立刻察觉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他的纪录……可能就是跟我的那次。为了补救，我只得赶紧岔开话题，说了很多无意义的闲话，好不容易等到他脸色恢复正常才一块儿离开。
	　　此后的某一天我正在家里一个人喝酒，小川又来找我了，看见地上那一大堆啤酒罐和烟头吓了一跳：“高郁，你没什么吧？一个人颓废起来了？”
	　　我头脑昏沉的笑着一把拉过他：“……我今天高兴，咱们两兄弟好好聊聊……”
	　　“你这个样子可不象多高兴……”
	　　“别絮叨了，我一点事儿也没有……”
	　　那天我们说了很多，可我都记不大清楚，说话的时候小川好像一直看着我的脸，还摸了我的额头测温度。我说我没病，他又说了一大堆“注意身体”之类的，弄我烦起来骂了他几句，那是真骂。
	　　这是我第一次真骂他，小川委屈的低着头没回嘴，但我拉起他的时候看见他眼睛里是湿的，我后悔极了，只得使出所学不多的哄人功夫，没多久小川就高高兴兴地继续聊天。
	　　那时我真的很有罪恶感，我不该对小川撒气，他对我从来都是好得没话说，就算那天的吻也温柔得令人无法抗拒，眼下我没头没脑的对他凶，他根本不放在心上，这一切让我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小川是我一辈子值得珍惜的朋友。
	　　聊来聊去，话题很自然转到了李唯森身上，小川很舍不得他走，可一说到李唯森我就没话了，小川再度紧张起来。
	　　打消了小川的过度关心，我突然感动于他对我的好，不自觉想要暴露出自己的脆弱。我靠在小川的肩膀上，低低的说出我最真实的心情，我好累。
	　　那一会儿小川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手穿过我的发丝一直下滑到背部，我任性的放松身体躺了过去。他的呼吸和体温清晰可辨，不是太快也不算太慢、不是太高也绝不算低。
	　　那个下午，我们靠在一起进入了梦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我们彼此微笑着站起身，小川固执的非要做一顿晚餐给我吃，端上来的菜完全是惨不忍睹，味道更是奇差无比，我皱着眉头吃完了它们，却不愿放过口头惩罚：“小川啊，如果你是女人，谁敢娶你谁短命！”
	　　小川不知为什么脸又红了：“反正……不是你！”
	　　过年以后小川和女友一起走，我是唯一去送行的，因为小川没告诉他们具体的时间。
	　　当着女友的面，他久久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里颇有些暧昧不清的东西。当然，我只能告诉他要好好学习、对女朋友好点，转过身又对他女朋友交待：“要是他不听话就管紧点，别让他在外面闯祸！”
	　　我这些话使得小川直到车都开了还在哇哇大叫：“……高郁！你太过分了！我才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呵，他只有年龄和外貌长大了，其他的……还停留在那个美好的高中时代，我为此喜悦也为此感慨，他除了是我一生的朋友之外，也是我想保护的人，他的纯真我永远都不愿去沾染和损坏。如果用肉麻一点的说法，我想我是爱他的，只不过这种爱很简单、很温暖，没有挣扎也没有阴郁，更无关性欲。
	　　一九九六年五月，老爸再婚了，它是我们家这几年以来的大喜事，婚期之前他跟我好好的谈了一次。
	　　我除了赞成，不会有别的意见，我们沟通的主要方面是关于住的问题。阿姨那边有自己的房子，想跟老爸过二人世界，他开口的时候对我颇有些愧疚，说这两年把我一个人扔在一边已经很不好，而现在又……我很自然的对他讲我很习惯现在的生活，如果再跟他们同住可能会更麻烦，老爸感动于我的“懂事”，我却真有点不好意思--方便他们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出于我的自私，我希望保留独处的自由。
	　　我的房间里藏着一些不想被人、尤其不能被老爸发现的东西，比如俊男图片、少量的同志小说或影碟、我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文字……若是哪天一个不小心被老爸看见，我怎么解释这种“奇怪”的兴趣？
	　　我宁愿跟老爸时不时见面，父子之间的感情不会因此受到影响，他永远是我父亲，这是颠扑不破的血缘，距离远近根本没有关系，更何况我们勉强还算同在一地。
	　　传宗接代这回事我大概是不行的了，所以我真的很希望阿姨能为他生个儿子，老爸不过四十几岁，阿姨也才三十出头，她心里也很想给我添个弟弟吧？我的出发点虽然有那么一小半是卑鄙自私，但总体来说是众望所归，我在他们新婚当天用很小的声音祝贺他们“早生贵子”时，阿姨脸红着微笑，老爸满面尴尬，可还是看得出他其实很高兴。
	　　也许是因为那段时间心情开朗了一点，我的失眠症状得到缓解，把心思放到学业上也是一个振作的老方法，我一再用这些来抵抗自己的抑郁，尽管……效果只能是杯水车薪。
	　　再接到李唯森的电话，我仍然笑着和他聊天，他在电话那头也是一如从前，只不过我们都没有提及任何暧昧，就好像那些根本从未发生。
	　　隔阂或距离只在心里，我们的笑笑闹闹维持得很好，也许他对我确实已经回到了“朋友”的相处模式，因为他不在乎。拿得轻松，放也一样轻松，看起来我也能简单做到，他眼中的我就是这样吧，跟他没有任何区别，玩玩过后烟消云散，充其量是朋友之间过分了一点点的游戏。
	　　每次放下电话，我言语中没有半点眷恋，平平淡淡的一声“我挂了”就可以结束，只是过后我还要发一会儿呆，眼里空空脑袋也空空，没想什么实际的东西可一坐就是几十分钟。
	　　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任何人从身边离开我都不留，我只会放弃不去争夺，因为我相信现实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自尊是完全没用的东西，但也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在它的羽翼下我可以表演出完美的淡漠。
	　　我就是这么一个扭曲到极点的人--从来都是，五年前直到现在还有将来，我决不会装深情装弃妇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到最后只留得一点怜悯一堆厌弃犹如一场蹩脚的苦情戏，那样……才真让我受不了。
	　　所以，我应该是那种最容易解决的麻烦，无论对老妈还是李唯森而言，连解释和规劝都可以省掉，一个转身就能甩得彻底，我的冷漠或者平淡使“内疚”这种感情也成了多余——绝情的原本是我，何必你们伤神劳心？
	　　我变态，不完全因为我的性倾向，还有这些古怪又孤僻的心态，就算我自己都知道这是清醒的无病呻吟。老爸最好永远都见不到我这么阴暗的一面，小川也是，这样的我不仅会伤到自己还能伤到别人——那些真正对我好的人。
	　　除了不能让老爸抱孙子，我会尽量做一个好儿子；除了不能跟小川太暧昧，我会是他最知心的朋友，至于李唯森，也是一辈子的朋友吧，我会做到，而且会做得很好，尽管只是在人前的外表与假象。
	　　新婚的老爸给我买了一样渴望已久的礼物，我的生活里自此多了一个亲密的伙伴。那时的586还很贵，但老爸一点没犹豫，我知道他是怕我寂寞。说实在的，我确实很需要它，真正的理由却很隐讳--我想在家里上网，寻找我可以说出内心秘密的地方。学校里虽能玩电脑，但我不敢搜寻那些禁忌的信息，至多听听音乐看看新闻。
	　　那个时候，上网的费用很高，我不愿太多花老爸的钱，总是利用很少的时间稍稍接触一下譬如“GAY”、“同志”、“HOMO”之类的词，也极少跟别人谈话，我也许害怕太接近这个还不壮大的圈子，以免自己变得放浪行骸，一发不可收拾。
	　　偶尔有网友谈到想跟我见面，我从来没有应约过，我说我长得很丑，年纪一把，身高不过一米六，把那几个网友吓得退避三舍。呵，我们的圈子其实也很现实，他们最感兴趣的是身材长相，以及那个东西的尺寸有多大，至于谈吐风度内涵气质……还是要往后面放一放，两全其美才会是众之矢的。
	　　我不是不想跟别人做爱，只不过我觉得自己颇不公平，没有感情的成分我绝不可能躺在别人身下，只在上面又有些不近情理，万一我的暴力倾向适时发作，那就更不得了……所以干脆算了。何况在我看来，跟一个陌生人上床不见得比自慰舒服多少。
	　　小川跟我联络的方式，如今又多了一样，写EMAIL。他醉心于所有好玩的新事物，每每写上好几大段所见所闻的趣事逗我开心，文笔了了、热情甚高，我也是每封必回，电话倒打得越来越少。
	　　有时李唯森来电话，抱怨说一直占线，我说在上网呢，他立即很感兴趣的问我是怎么回事儿，我说一句两句讲不清楚，他便缠着回来以后让我教他：“嘿嘿，我一回来就找你！可别跑掉哦！”
	　　再次见到他，是我快要工作的时候了。身为一个学校不怎样的专科生，我实习的地方是本地一家不算太出名的报社。跟在所谓资深记者的身边，每天干些打杂的活儿，我逆来顺受的态度让他非常“欣赏”，同时对我许下了承诺：“我跟老总去说，你真的不错，留在这儿上班得了！”
	　　我无所谓，反正是撑不饱也饿不死的工作，倒是省了东奔西跑联系单位的辛苦。本质来说我没什么事业上的野心，做什么都好，把该做完的做到位便对得起自己那份工资吧。
	　　李唯森退伍以后见的第一个人还真是我，那会儿他刚下车，家里又没人，女朋友去接他却不知为什么错过了。车站离我家不远，他就直接闯到我这儿，巧的是我刚好从外面回来。
	　　我看见他提着个大包站我门口，头发还是短短的，皮肤更黑了，看起来很疲惫，穿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军装。
	　　我走上去说了三个字：“回来了？”
	　　他回了我一个字：“嗯。”
	　　没有想象中恍如隔世的惊异，也没有曾经准备好的无害微笑，我就那么沉默着面无表情帮他开门。
	　　他进去以后躺在沙发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坐了那么久的车都没睡觉，真是累死了。”
	　　“那就睡吧。”我站在一边，离他有点远--此时的他没有满嘴或满脸热情，我也不用装出同样的脸来回应。
	　　“可是……肚子很饿，你这儿有没有吃的？”可能他真是饿狠了，说这句话时简直是眼巴巴的看着我，如果在以前我肯定当场笑出来，还少不了逗他几句玩玩，可现在我是不会有那种心情了。
	　　“……你等一会儿。”自从独自生活以来，我就是在学校吃或是自己做，当然我的手艺说不上有多好，擅长的只有两样：炒饭、下面条，只不过炒饭或面条里一般都有很丰富的附加内容：鸡蛋、肉丁和一些蔬菜什么的，把它们弄到一起不单是为了好吃，更主要的是为了只洗一个碗。
	　　他三下两下吃完了我炒的那点饭，还意犹未尽的赞不绝口：“真好吃，你手艺不错啊！”
	　　“那是因为你饿了。”我平平淡淡的对他解释，突然想到我之于他也就是这碗饭吧--饿了，所以好吃，饱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正如他抽烟的口味--没钱，所以有什么抽什么，我却是没钱就宁可不抽的那种人。
	　　收拾碗筷以后，我让他睡一会儿，可他填饱了肚子就变得精神起来，非要看我的电脑。
	　　我打开机器教他简单的基本操作，讲的速度很快，他学着学着就有点跟不上了：“高郁，这么急干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想让你快点学会，以后到网吧去玩。”
	　　“……你什么意思？怕我玩你的电脑？”
	　　“我快上班了，事儿挺多的，怕以后没时间教你。”
	　　“你……行了，我走！你忙你的吧！”
	　　我就是怕这个“以后日子还长着”，我想尽量少跟他单独在一起，朋友们一块儿当然没事，可眼下这种相处很累，我对他还没达到云淡风轻的地步。
	　　简单来说我不想恨他，只想“不爱他”，那才是真正的解脱，但如果他老是单独在我眼前晃悠，万一哪天我恨起他或是被他那些从前的小动作迷惑到，反而会陷得更深。
	　　我怕我对他心软，更怕对自己心软，在那些关于爱情的幻想尚未褪尽之前。
	　　于是我语气生硬的说出了那些话，他也很有骨气的掉头就走，当然没忘了提上来时的那个大包。他甩上门的动作铿锵有力，使那扇还算牢靠的门发出一声巨响。
	　　留下的我，仍然没有表情，对着“WIN95”的图标开始发呆。
	　　等到小川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上班，虽然并不清闲但好在不用打卡，有事儿就忙得要命；没事儿倒可以迟到加早退。每天写写稿、偶尔采访，反正三点钟的截稿过后便是自己的时间了。
	　　跟李唯森见面不多，他为了那次的事也不太理我，在其他朋友面前我们亲热得很，离开别人的视线就相对两无言。
	　　当然，接小川的那天我们大伙儿都去了，他这次仍然是和女友一块儿回来，他们俩都是独生子女，家里也都施加了“非得回来工作”的压力，小川的话是“我没意见，反正也舍不得你们。”
	　　他的工作单位家里早已为他落实，就是他父亲所在的部门。他那张文凭根本与工作性质无关，他也没有忤逆家里的意思，做个公务员是他父亲为他铺好的第一步。他的个性其实不太适合从政，但谁叫他老爸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呢？
	　　趁着还没正式上班的空闲，小川抓紧时间跟我们一起瞎混，那段日子我们的身影遍及各个娱乐场所，酒吧迪厅茶室以及几个比较火的休闲中心，无论雅俗都被我们玩了个通透。但我们还是不排斥很久以前常去的那个小饭馆，甚至只有那儿才是感觉最好的地方，老板也还是原来的那个中年人，他把我们几个人的名字都还能叫出来：“呵，这不是小川吗？还有你，高郁……那个黑小子是李唯森吧！”
	　　“您记性真好……”小川笑嘻嘻的跟人家勾肩搭背：“我们都挺想你的！”
	　　“哈哈，冲着你这张嘴，今天我请客！”
	　　“那就先谢了！不过还是留着吧，以后我们落魄了……再找您讨这顿饭！”
	　　“你要这么说……这顿饭我是没机会请了，你们都会有出息的！”
	　　三个人的气氛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小川是我和李唯森之间的一根线，把我们仨牢牢的拴在一起，有很多次小川刻意不带女友，也不让李唯森带上自己的女友，他说这是只属于我们的“MAN’S TALK”。确实，在那些海阔天空的笑谈中我感到快乐，甚至暂时忘记了很多事情：工作、性向、还有那个遥远的李唯森，坐在面前的他们就是两个好朋友，熟悉自然又亲密。
	　　可只要小川没空，李唯森就不会单独找我，我工作、玩电脑或者睡觉；他忙什么不知道，离开小川这个纽带时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某次的饭桌上他说现在正忙着找工作，退伍所分到的单位他跟本不想去，我好死不死搭了一句腔：“现在工作不是太好找，你先将就着上班吧。”
	　　他听了以后半天没作声，等到小川上厕所的空档才瞪我一眼：“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又没求你什么！”
	　　这下是轮到我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着一根烟移开视线，同时在心里狠骂自己：“你说个什么？真是多事！”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小川回到了桌上，问我们吃饭了到哪儿玩，李唯森对他挤眉弄眼的怪笑：“我有事呢！”
	　　小川和我则对看着“恍然大悟”：“哦！……饱暖思淫欲啊！”
	　　李唯森去干他的“事”了，我和小川一起玩了会撞球，喝了杯咖啡，随后各自回家。
	　　大概是当晚的十一点左右，我的大门被敲得很响，我还以为是工作上有什么急事连忙跑去开门。可门一打开我就愣住了：来找我的居然是李唯森。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跌跌撞撞直接走进了我的房间，我看他那副样子是喝酒了，而且还过量了。
	　　我想了想，还是上前扶住了他：“……你喝了多少？怎么成这样了？”
	　　“……没多少……”他粗声回答着把我使劲拽到身前：“……床呢？……床在哪儿……我想睡觉……”
	　　我好不容易把他“平稳”的扶到床上，问他：“想不想吐？”
	　　“……不想……好像还行……”
	　　“我……让你女朋友来接你。”我犹豫了一下，拿起了床边的电话，尽管已经很晚了，让他女朋友出来不太合适，可我想不出别的处理办法。
	　　果然……我拿着电话的手被他掰开了：“……她院里……关门了……”
	　　“那我让小川来。”我再度在电话上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反正不能让他单独待在这儿。
	　　“你他妈放手！”他几乎是跳起来使出蛮力把电话抢过去，还“砰”一声摔到了床脚下：“这么见不得我？老子我今天不走了！你能怎么着？”
	　　大醉如泥的他眼神很凶猛，看着我的样子就象武侠小说里描绘的那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我忍住气恼和自嘲告诉自己：他醉了，别跟他计较。
	　　“那你睡觉吧，我出去。”我慢慢的站起来，把电话机压好，准备到另一间房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准出去……我要跟你‘睡觉’！”他刻意加重那两个字的声调，同时狠抱住我的腰往床上拖。
	　　我立刻回身给了他一拳，可还是敌不过这个醉到不怕疼的家伙，他连个“痛”字都没说就把我压在身下乱摸乱捏，嘴里的话断断续续：“……躲我……你妈的……什么东西……看不起我……干死你……看你还……拽不拽……”
	　　我最起码打了他十几下，也踢了他好几下，但身上的衣服还是越来越少，当我实在打不下手的时候他突然不动了，我吃了一惊，推着他问：“你没事吧？……李唯森！李唯森！”
	　　没有反应，他好像是昏了……不，他是真的睡着了，他的鼻息变得沉缓绵长，眼睛也闭着，看起来全没有刚才那种野兽般的攻击性，而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腰上，我的长裤已经被褪至膝盖。这个莫名其妙的场面让我发了会儿愣，然后用力将他推开一边，再把自己弄得整齐了一些。
	　　走之前我还是给他盖上了被子，他无意识抓着我的手凑上那张因酒意而红透的脸，也许因为我的手很凉，所以靠得挺舒服。在手背磨蹭的嘴唇既柔软又炽热，我一时间恍惚了起来，但最后我甩开了他，非常安静地离开那个房间。
	　　那一晚我无法入睡，一直清醒的睁大双眼，隔壁房间偶尔传来模糊的声音，他好像在说什么梦话，内容想必是与我无关，就算有，也不会是好话吧。
	　　第二天一大早，我穿得严严实实去了他那边，他早就醒了，半躺着身体看我远远坐在床沿，脸上的表情居然颇有点脆弱和委屈：“……你干嘛老不理我？我就这么讨厌？”
	　　他这样的眼神是我最害怕的，可逃跑已经来不及，我一瞬间回到了很久以前，他缠着我陪他跳舞的那会儿，我的心被一种温软的东西死死揪住，明知道要糟也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没有。”
	　　“那……坐过来点。”
	　　我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就那么乖乖的紧靠在他身边，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我，手指抚上我的唇角：“你全身上下，就是这个地方最好看……”
	　　我几乎开始发抖，因为我害怕，我又感到了不可自制的眩晕，眼睁睁看他的嘴贴过来可就是躲不开，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温柔的吻我。他濡湿的舌尖轻划过我的唇齿，我傻乎乎的闭上了眼，然后……就是我有生以来最投入最激动的时刻，我的心跳快得连自己都害臊，他吻我的方式不再是强硬霸道，而是含着浓烈的色情意味，我全身发软的瘫在他身上不能再思考，下体的反应也异常直接。我从来没想到接个吻会有这种效果，似乎性感带全跑到了舌头上。
	　　急促的喘息中他翻身把我压在床上，手忙脚乱的脱去我们俩周身的衣物，当我一丝不挂之后他的动作又变得急迫起来，只稍稍犹豫就在我两腿间埋下了头为我口交。
	　　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急得整个人拼命向后缩，他摁住我的腰抬起头，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躲什么？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埋头苦干，源源不绝的快感俘获了我的理智，我实在忍不住低低的嗯了两声，这种声音反倒象鼓励了他，嘴上吸得越来越用力，我终于小声的呻吟起来：“……嗯……停……停……别弄了……”
	　　在这种超强的刺激下，我用不了太长时间就缴了械，好在我及时推开了他的头，他把那些液体掬在手心向另一个地方涂抹，我两条腿也被他压至胸前。这个姿势极不舒服，更别说他立刻就闯了进去，我极力压抑住痛呼的欲望，好让他痛快淋漓的享受，可他对我说：“你怎么不出声，叫出来啊！”
	　　总之我和他在这方面的配合度还很低，原因出于我根本讨厌那种接受的行为，我无从想象G片和小说上那些被干的一方所描述的快感，就我的这几次经历，除了疼痛和屈辱没有任何别的感觉。
	　　一夜没睡加上如此厉害的体力消耗，等他做完我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但他只休息了半小时的样子就恢复了精神，再次发挥缠功让我教他上网。
	　　我无奈的坐起身，他接下来的话却是超级经典：
	　　“高郁，快起来教我上网！”
	　　“……我好累，让我睡会儿行吗……”
	　　“起来嘛……对了，网上有毛片可以看吧？”
	　　“……你说什么？”
	　　“呵呵，别说你不想，肯定偷偷看了不少了！”
	　　“……”
	　　我足足看了他几分钟，还真是说不出话来，干脆倒头拉上了被子，任他自便。
	　　被窝之外的他在我身边坐了很久，最后对着我的方向说了一句：“……神经”，就“踢踢踏踏”的走掉了，我埋在被子下面痛骂自己：“高郁，你为什么这么贱！”

第六章
	　　“没事儿吧？我过分了点……别生气……”
	　　“我是同性恋。”
	　　“……什么？”
	　　经过那天，我又对自己来了个完全而彻底的痛定思痛，之后的结论还是老一套：我得避着他。
	　　脑袋清醒了以后我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跑过来缠我的原因不外乎这么几个：一，他以为我看不起他，还拿话挤兑他，心里边挺恨我所以要“报复”；二，我这段时间不搭理他，他有点不甘心；想证明他还是能“征服”我的；三，他女朋友太保守，男朋友又断了线，性需要得不到满足；四，工作联系得不顺利，想证实一下自己在某方面是还有“能力”的；五……到这儿就不用再列举了吧？
	　　他根本不是GAY，就算做尽了所有事，至多勉强是个双的，我不能这么粘粘乎乎的跟他耗下去。除非他只有我一个，否则我放弃，我无法忍受自己像古代宫廷里，那种随时随地等待皇帝临幸的宫女，揣着一颗寂寞芳心任他予取予求，末了还得毕恭毕敬说句“谢主隆恩”。
	　　从总总事实来看，对他来个深情告白纯属多余，我只能接受两种情况：要么相爱，他从里到外都是我的；要么干干净净做个表面知己，除了聊天别无其他。老死不相往来还是不太现实，我们的朋友交情都有好几年了，绝交这种事我拉不下脸，也没法跟小川他们解释，而且我对阿飞式的“突然想通”还抱有相当大的期望，那才是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
	　　于是我再次开始了“冷落”行动，坚决不跟他单独见面，每次有第三个人在旁边才做做好友的样子，就连小川上厕所我也跟着去，免得他抓着机会迷惑我的心志。他瞪我的时间越来越多，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是骂我神经病就是觉得委屈，基本上他没得罪我什么啊……也是，有时候我都替他委屈，摊上这么个该死的同性恋，喜欢他喜欢得要死却又一个劲儿装清高，明明眼一闭就可以躺到他怀里什么都不顾，也算完成了一场贯彻到底的痴情。
	　　我为了躲他，电话换成带来电显示的，大门也换成带猫眼的，他找过我好几次我都“不在”，再笨的人也能看出来我是故意的，有一次他在我门口骂了几声，其内容如下：“高郁你个神经病！我知道你在呢！你他妈出来！我哪儿对不起你了！混蛋！狗日的！#*%xx……”
	　　我在门内静静的听着，一边听一边无声的苦笑，我就这么点出息可是没办法，我真是怕了他那种无辜的样子，如果门一开，他软软的说上一句不怎么样的甜言蜜语，我还不又得晕菜？
	　　当然了，他找我不一定是为了那事，但我只能防患于未然，他兴致一来随便玩上一次，我就得花上千百倍的力气反省，好让自己从希望中再度抽身，前几次的经验把我折腾得太狠了。
	　　有过肉体接触再要两个人平安无事真的很难，不光是他，就连我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再见亦是朋友”可以，但前提是再见的地方没有床或者沙发什么的，况且以他的自制力，可能要大庭广众作为后盾才确保万无一失。
	　　小川来找我的时候，对我的新大门颇感疑惑：“你干嘛换门？那个好像还行吧？”
	　　“坏了，所以换个结实点的，免得被人捶烂。”
	　　“呵呵，谁会那么无聊啊？”
	　　进了屋我继续躺在床上养神，小川百无聊赖打开我的电脑玩桌面小游戏，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小川把话题拉到了李唯森身上：“……高郁，那家伙这段时间脾气挺躁的，你发现没有？”
	　　“是工作找得不顺吧？”
	　　“可能是……不过听说他家里找了不少人，快解决了……”
	　　“解决就好，在哪儿呢？”
	　　“反正是国企吧，他准备去跑什么汽配销售，好像油水很足……”
	　　“适合他啊，可以出差又有钱拿，他那张嘴也能说……”
	　　“……那他还不满意？老是阴着一张脸，搞不好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我也不清楚，你多陪陪他就是了。”
	　　“我也要上班，唉，反正我们有空就找他呗。”
	　　“……嗯。”
	　　小川打腻了游戏接着听歌，鼠标在各个文件夹上点来点去，当他点进了我的“精选辑”时，我突然想起那里面有“好东西”，那几秒我简直是浑身冒汗，赶紧让小川退出来，他一脸好奇的问我：“里面有什么啊？秘密？”
	　　我干笑着打哈哈：“不是……没写完的小说，乱七八糟的……等写完了再给你看！”
	　　“哦，我等着你写完就是了，加油吧！”小川不疑有他，又拨号上网，我收藏夹里的“好站精选”可怎么办啊？
	　　“小川！帮我看看水开了没有！”我总算想起炉子上烧了好一会儿的水，小川被我“凄厉”的叫声吓得弹跳而起直奔厨房，我则抓紧时间把一切“证据”隐藏起来，等他端来一碗下好的面条，我已经抹净了额上的汗面露微笑：“谢谢！”
	　　天知道，要是小川看见了那些东西会是怎样的表情，那是我用来解决性需求的刺激品，其色情和暴力程度可想而知，我自己也写过类似的小短篇在网上张贴，用词越粗鄙就写得越来劲，完全是一种发泄而已，也许在那些时刻我才是真实的，曾经跟李唯森作爱的那个我只是从前岁月留下的幻影。
	　　基于小川对李唯森的关心，那年的圣诞节我们是一大群朋友一起过，地点在我家。
	　　李唯森来的时候没带上女朋友，我当时心里就犯愁，好在一天下来他倒没什么异常，连瞪我的频率都相当低。
	　　下午的席上我不停劝他少喝点，好保证他可以清醒的离开，他当着大家的面这样臭我：“高郁，你什么时候成我老婆了？”
	　　听了这种话我还能怎么着，当然只能保护自己少喝点，免得待会儿犯错误。李唯森喝了好些白的，接着又喝下两罐啤酒，饭还没吃完就趴到沙发上去睡觉了。
	　　吃饱喝足再打了几小时的扑克，终于到了赶他们回家的时候，我一个接一个的拜托都被他们逃掉，最后的希望是小川，可他自己也是女朋友搀着才出了门，我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那个家伙想了半天，只能硬把他叫醒再说。
	　　我一边摇晃他一边问他：“你是让她来接你还是我帮你叫车？”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我没说话，眼神却清醒得很，我一瞬间明白了他是在装醉，气得立刻转身往房里走，身后幽幽的响起了一句话：“我想你。”
	　　我停顿了一下，脑子有点晕，可还是压住了回头的欲望继续往里走，他又说了一句话：“跟我好好谈一次行吗？……我保证不乱来。”
	　　他的话不能相信，我知道的，所以我冷冷的回他的话：“……你以前答应过，还不是不作数。”
	　　“你就那么记恨？跟我聊聊天都不行？”
	　　他这是狡猾的转开了话题，我也知道，可我的脚在原地生了根，任他走近从后面环抱住我的腰，他的下巴在我颈窝处捻来捻去，就象我小时侯养过的那只猫，引诱我又一次上了他的当。
	　　“……那好，我们好好的谈，你先走开。”我好不容易逼着自己说了这句话，甩开他坐到沙发上。
	　　他想坐在我旁边，当然被我赶到了对面：“就坐那边，不准过来……你想谈什么？”
	　　“……你躲我是什么意思，讲清楚。”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空。”
	　　“你明明在家都不开门，我听见你走路的声音了。”
	　　“我……你听错了吧？”
	　　“小川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呢，我接着找你就没人了……”
	　　“……我不想跟你做那种事，就这么简单。”
	　　“哪种事？”他理直气壮的逼问我，人也站了起来：“当初你也没说个不字，现在就清高了？我没资格跟你玩了？大记者！”
	　　面对他一脸气愤，我只能怪自己糊涂，为什么当时不强硬的拒绝他。我象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看了他三秒，然后冷笑着对他下逐客令：“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默认了？那我也用不着对你客气了！”
	　　他首先煽了我一巴掌，使的劲挺大，让我顺势倒在了沙发上。我坐起来正要回手，他就扑在我身上撕扯我的毛衣，趁我的头套在里面出不来，他又结结实实给了我肚子一拳，这一下让我半天没缓过气，差点晕了。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我整个翻过去压在身下，两条手臂被他扭在背后用膝盖钳制住，裤子也被死命往下扯，他几乎是一次性让我的下半身彻底暴露，接触到冷空气的皮肤很难受，我终于破口大骂：“你他妈放开我！混蛋！”
	　　“我没你浑！”他还有空闲回嘴，抓起我的头发带着整个脑袋往沙发沿上用力磕了一下，脑门传来一阵剧痛，我头晕目眩的闭上了嘴。
	　　再后来，他直接把那个东西送进了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前戏或润滑，我咬紧牙关任他冲撞，可眼睛即使闭着也流出了某种液体，其实他从进入到射精总共才四、五分钟，我的感觉上却很漫长，这种行为……就是强奸，赤裸裸的强奸，但在他看来只是一种力量的征服而已吧。
	　　等他心满意足的从我身上下来，我的眼泪也早就干涸，我的语气依然冷淡平静：“你滚。”
	　　他把我半抱着扶起来，尚算温柔的动作掩不住眼中的自得，我陡然间心若死灰，说出了那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听到我的话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接着话茬问：“……什么？”
	　　“我说我是同、性、恋！你还不走？”我挥掉他停留在我唇角上的手，再次叙述这个我不愿被人知道的事实。
	　　“那你……你的意思是、你对咱俩的事……是认真的？”他断断续续才能把话说完整，看着我的眼神震惊到极点。
	　　我再不开口，就那么直直的对着他的眼，他也呆呆的对着我的眼，时间停顿了一小会，我们之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突然，他跳起来就向外跑，连裤子上的拉链都保持着刚才的敞开状态。
	　　在圣诞节请的一天假不好顺延，我第二天照常上班，同事们看我的脸都犯嘀咕，可真开口问的只有我那个“师傅”，我说没什么事，遇到个抢劫的，也没损失什么，就拿走了身上的几百块钱，他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我：“钱是身外之物，人没事就好，别跟那种人争强斗狠知道吗？”
	　　我唯唯诺诺的应着，努力保持完美的站姿，其实两条腿一直打颤，身上那点伤倒没什么，就是头特别晕，好像是得了感冒。中午我没回去，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下午很清闲，我总算支持到下班。准备回去的时候，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走起路来根本不象踩在实处，可我还是慢慢的走出了单位的大门。
	　　坐在计程车上我老想吐，司机还以为我晕车，问我要不要停在路边，我说你只管快点儿开就是了，等到下车时我整个人真是翻江倒海，还好小川正来找我，连忙给了车钱再把我扶到了家。
	　　他手一摸到我额头上就变了脸色，硬拉着我去医院。测过体温，烧得不算太高，三十九度八，他却煞有介事押着我输液，一边等我一边唠叨了大半天问我怎么回事，我只得把那个烂透的解释重复了一次。
	　　“……被人抢？那你怎么还感冒了？”小川的心思突然变得细腻起来，揪住我话里的小疑点。
	　　“我……我不甘心，找那家伙找了半夜没找着……要是逮着他我让他好看！”
	　　“……切，值得吗？弄得自己成这样了！”
	　　“……也没怎么样嘛……”
	　　“还没怎么样！要是我不拖着你来，再延误下去还得了？”小川夸张的表情让我心头好暖，我微笑着对他说：“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喽？”
	　　“呵呵，不敢……你也得多照顾一下自己啊，真是……”小川又开始唠叨了，我老老实实的洗耳恭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小川对我是全套服务，打完了针再送回家，听说我没吃东西还亲手做了清淡的食物端到嘴边，这种对待幼儿的方式真让我有点窘，可他说：“你要嫌不好吃，我就不勉强你……”
	　　当然……不会多好吃，我再次领教了他“精彩”的厨艺，过后他满脸期待的问我进步了没，我点头如捣蒜：“不错！不错！……你自己干嘛不吃？”
	　　笑笑谈谈，不知不觉天色晚了，小川交待我一定要吃那些开回来的药，然后不算太放心的离开，临走时还留了话：“我明天一下班就来监督你！”
	　　我拒绝的声音被他甩在身后，也不知他听没听见，安静下来的房间尚留一丝余温，我的精神也好了很多，终于可以面对还没来得及细想的事。
	　　这一次应该是真正的结束，我把那个家伙吓得拔腿飞奔了，跟我想的一样，他根本就不是，所以才会那么震惊吧，他那一刻的表现完全在我意料之内，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比起他那种暧昧柔软的眼神，我宁愿他从此视我为异类，被他厌恶憎恨好过终日夹缠不清。这已经是我的终极手段，做不成人就干脆做鬼，死透玩完再无复活的余地。不光是对他，更主要的是我不想再姑息自己，用尽借口仍然割舍不去，玩纯情玩潇洒玩隔离最后玩到了暴力，任谁都要笑到肚痛，笑我这个做作到极点的笨蛋，更别说他跑掉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那个瞬间我真的心死，就算过往记忆仍能延续一世也决不后悔这日所为，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因为我实在太累，完全与他无尤、是我庸人自扰，或者……就算他也已被我伤到。细想他的种种作为，就某方面而言他是在乎我的，而是我从未真正把他只当作朋友，如果能回到那个“游戏”之前，我可以沉默在他身边直到一生完结，可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再不能无欲无求，我的丑陋越来越清楚的暴露，这样的我连自己都无法承受，那么就让我再丑陋一点，我做不到的放弃交给他来做。
	　　无论用什么方法，彻底结束就好，那一刻我只有这个念头，“突然想通”依然是最高境界，我却只是个尘俗凡夫--就算是他暴力过后施舍的温柔，我居然也为之心动，这样不可救药的我还能做什么？
	　　我如此卑微但又过分贪心，他转身以前我甚至还残留着一点幻想，如果……他能说一句“我不在乎”，我会接着希望他说爱我，再接着……希望他甩掉现在的女友，甩掉所有的一切，身边只留下我，从此生命中只有我……于是他转身以后，我庆幸他没有满足我的幻想，没有注意我饥渴的眼神，更没有机会见识到我歇斯底里的、疯狂的将来。
	　　对小川、对老爸，我的正常是因为他们在乎我；对老妈，我告诉了自己无数次是我不要她；对李唯森，我用的还是那一套，但到头来全是作茧自缚，亦可算应有此报，这么病态的人活该被这么折腾，免得有余力去害别人。
	　　这几年的时光，算是老天给我的教训，我安心领受、一并来个微笑谢幕。我真的受够了，无论是他还是我，我所谓的自尊到昨夜为止已崩溃得干净彻底，得再花上同等的时间培养我最初的自负，那是个异常艰巨的任务，由他来鞭策肯定是不成的，幸运的是事实证明他选择了弃权。
	　　……想了一大堆要命的东西，我也反省得有个眉目了，接着打开电脑在网上东看西跑、到处留情，感冒症状已经不是太明显，就是连接椅子的那个部位开始感觉到疼，我挪开身体半坐着跟网友眉来眼去。不一会儿有个陌生的家伙问我：“想不想419？我年轻英俊、体院毕业、电话是xxxxxx”
	　　我回他：“我只做1，不做0，有意请与我联系。”
	　　“……”
	　　如此粗俗无礼的回话当然得不到反应，不被人破口大骂就很幸运了，我自嘲的笑笑便下网关机。
	　　元旦我跟老爸他们一起过，吃了饭一起逛街，老爸是一脸高兴跟在阿姨身边，我是舍命陪君子，走着走着就碰到了李唯森。还真是巧，那么大几条街偏偏就碰上他。
	　　他正陪女朋友买皮包，看见我以后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动了一下，我回了他一个同样的表情，然后彼此擦肩而过，很容易也很自然，没有半分尴尬。老爸还问我现在跟他们玩得怎么样，我说还是那样，关系好着呢。
	　　此后辗转过了几个月我总共才见了他两、三次，小川说他一上班就开始出差了，经常不在，这种情况让我越来越安心，失眠的毛病也渐渐好了起来，就算想起那些和他拥抱过的夜晚都不再激动。
	　　到了那一年的初夏，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放下了。时间是可以淡漠一切的东西，我曾经怀疑过这种说法，但那段日子我对说出这句话的人心悦诚服，忙于工作的我几乎没有太多空闲搭理自己的心情，由于我们的那份报纸扩充了版面而没增加人手，整个单位就那么二十来人，我是什么活儿都愿意干，虽说工资不和政府挂钩，拉赞助还是有一点奖金的，不管缺不缺这份钱，关键是充实了不少。其实拉赞助这回事和推销差不多，嘴太滑不见得是好事，我拉的那几个客户都是靠礼貌加信用，我不觉得跟生意人交往有多铜臭，他们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守时，办事效率相当高，比我们单位那些老滑头顺眼多了。干了几单活，我干脆跳到了经济部，跟其他三个年轻人专跑“经济业务”，他们问我学新闻的怎么跑起经济了，我说这个叫响应当今潮流：一专多能。
	　　将近六月，气候变得炎热许多，我业务完成得不错，经老总特许不用天天上班，乐得在家里猛劈“罗马”、“魔法门”什么的，闲暇时写点兴之所至的东西，过得不知多舒服。小川对我这种生活羡慕得要死，说他每天必须打扮得方方正正去报到，一到单位就要为领导打杂，我以过来人的姿态“教导”他：“小川同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再说我当初也没少干这种活儿啊！”
	　　某天我正玩游戏玩到快通关，不知谁死命摁我的门铃，那游戏不能暂停，我简直手忙脚乱，可最终还是去开门了。从猫眼里我看见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李唯森。
	　　那时候我对自己特有信心，连犹豫都没有就立刻拉开门，灯光掩映下的他一脸疲惫，我愣了一下，平平淡淡的跟他说起了话：“……是你啊？”
	　　“是我。怎么，不想让我进门？”
	　　“……呵呵，哪能呢。”
	　　“我累得要死，刚出差回来。”
	　　“……进来吧。”
	　　他的态度也挺平淡，好像根本忘了我那次说的话，自顾自脱鞋、进屋，再直接走进我房间，重重躺在了我的那张小床上：“……好舒服……真是累死我了……”
	　　他连说了几个累，我才对着他脸上看过去——头发变得有点长，胡渣也冒在外面，显得有点邋遢。
	　　“……唔，你的枕头怎么是香的？有女孩来过？”他懒洋洋的问我，鼻子在枕头上用力嗅了几下。
	　　“没有……我今天……刚洗过头……”我继续坐在电脑前奋战，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腔。
	　　“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吧？”
	　　“……嗯，待会儿……我叫你。”
	　　“我想……你陪我，行吗？”
	　　我震惊的转过头，他苦笑着继续开口：“你放心，就算你有那个心我也没精力了……”
	　　“……那你想干嘛？”我疑惑的很，眼神在他脸上审视了好久。
	　　“不相信我？唉……算了，我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躺了下去，用那个有点湿的枕头压住了半边脸：“……我给你留点地方……”
	　　他紧紧的睡在里侧，那么小的床都让他空出了一半。我接着玩了会游戏，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就躺上了那张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睡到迷迷糊糊，他的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了我，没摸到任何不该摸的地方，只是手上的力挺大，我热得不行，推了他几下可他纹丝不动，后来也将就着睡熟了。
	　　半夜里我醒了一次，窗口透进的月光照在他蜷缩着的身体上，这张小床睡下两个大男人是太挤了，我想掰开他的手换房去睡，他的梦话阻止了我的行动：“……嗯……别闹……”
	　　他睡着的脸疲倦然而满足，还带着一点天真的笑意，想来……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那个夜晚就像一段模糊的梦境，我次日起床时他早就不在了，只在枕头上留下了一点我曾经熟悉的气味，此后又是个把月没联系。我真不知道他什么目的，当了一段时间的陌路人又突然跑来，而且什么都没干只是纯睡觉，过后一个字没有再度消失，就好像一部小说结尾得毛里毛糙，未收拢的情节都撂在那儿了。我不敢想太多，就当他是一时累透了所以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尽管这个理由不太符合现实逻辑，反正……我还是自由自在过我的清闲日子得了，以免好好的平复期又来横生枝节。
	　　天气越来越热，白天里我不大出门，一到晚上就跟小川他们或是几个年轻同事一起玩，唱唱歌、吃吃冰，一混就是好几个小时。偶尔我也跟客户出去吃饭，买单的时候自然是抢着付账，有一个跟我挺有点交情、年纪也才比我大上几岁，最喜欢当面调侃我：“你这个帐能不能报销啊？”
	　　我对他也放肆得很：“你在广告上多砸点钱就是了，我私人请你吃多少都没问题。”
	　　“我知道你那点心思，放心，下次续约我包你一年！”
	　　“……你小子，就不忘占我便宜……咱们这回可说定了？”
	　　“呵呵，定了……”
	　　拿着刚出炉的奖金，我把家里装上了空调，待在家更舒服了，就是空气挺差。我的烟量是每天一包，一个月三百块烟钱雷打不动，屋子里老是烟雾弥漫，小川不止一次劝我少抽点，说怕我得肺癌，我心里不以为然但还是照他的意思去检查了一下，结果完全健康，肺上连个黑点都没有。从医院出来以后他总算唠叨得少了点，高高兴兴拉着我去吃饭了。
	　　再次见到李唯森，是在七月初，他来之前打了个电话，说有东西要送给我，我有点诧异——从认识他开始，我都没想过他会送我什么。
	　　等我看见他的“礼物”就更诧异了，他送给我的是一版影碟：《春光乍泄》。这个片子我知道，也看过一个烂到极点的盗版，其画面效果简直惨不忍睹，根本看不清主角的脸，放了几分钟我就拿出来了。我不明白他送这个给我到底什么意思，讽刺？宽容？还是无意中买错？
	　　当然我还是接过来放到桌上，什么都没说，倒是他坐在我床上一直看着我：“……你不喜欢？”
	　　“……还行。”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版，反正效果挺好的。”
	　　“……你看了？”
	　　“呵呵，一共三种版面，我让老板轮着放，就这版最好，旁边还有好多人盯着我呢……我不好意思让他放完，剩下的跟你一块儿看。”
	　　“你……干嘛要跟我一块儿看？你家没影碟机？”
	　　“我就想在你这儿看……”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打开那套“家庭影院”，再飞速跑回来坐到我身边。
	　　开头就是一小段床戏，我这回算是看清楚了，很不自在的往旁挪开了点距离，他闷笑一声，评论起画面上的主角：“他们俩身材都不错，不过比我们还差点……”
	　　我装作没听到，只管目不斜视对着正前方，剧情一幕幕发展，我一直忍着不开口说话，任他一个人时不时发出笑声。每到何宝荣跟黎耀辉之间纠缠不清的时候，他都会笑得话都说不连贯：“这俩家伙……哈哈……真他妈绝！……这个何什么的……真是高！哈哈……有意思……”
	　　可是我只能看到黎耀辉那无可奈何的挣脱，和无可奈何的陷入。他的眼神那么沉默那么痛苦，却总是满足于何的一点点在乎，如此悲哀的黎耀辉让我笑不出来。
	　　当剧情进行到那个午后，斑驳的阳光下他们慢慢跳舞，我的心情突然灰暗至终点，低下头对李唯森说了一句话：“……关掉……我不想看了……”
	　　“……你又怎么了？看得好好的……”
	　　他的一只手臂伸过来轻挽住我的肩，另一只手托起我的下巴：“……不要再闹了，我有话跟你说……”
	　　随着这句话，他的嘴唇贴在了我脸上，极轻的碰触之后再向下移动，最后来到的地方是我的嘴。
	　　仅仅是一种贴合，而没有任何别的，这种举动使我无意识的呆了几秒钟，搞不清自己到底身处哪个时空。
	　　“……我想……我也是喜欢你的，否则……我不会这样亲你。”
	　　他说什么？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兀自盯着他微笑的脸，他好像有点窘，但还是解释了刚才的话：“我这话是认真的，你听清楚了吧……呵，太肉麻了，我不会再说了……”
	　　“……那……”我脑子再次晕得一塌糊涂：“……那……”
	　　“‘那’什么啊……你还不表示表示？先亲我一下吧！”
	　　我还在发愣，他已经凑上了那张热热的嘴，同时凑上的还有他整个人：“……高郁，我真的想你，出差的时候就老在想……你想我吗？”
	　　“……我……你……”
	　　“你怎么傻了？快点脱衣服！”他兴致勃勃的帮起我的忙，身体深处压抑了很久的欲望一瞬间复苏，我用余下的理智明白了一件事：我的过去终于完美，我终于可以不再被动。
	　　所以，接下来的过程中我主动抚摸了他的身体，也很自然的把他压在了身下，他脸红着说“还算公平”，就没有多作抗拒。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他，但我生理上并没有得到完全的享受，我一直在注意他的感觉，我快感的来源是他忍耐或快乐的表情。为此我几乎用上了所有的理论经验：很长时间的润滑和扩展、按摩前列腺、极缓慢的初次插入……他看着我满头大汗的样子颇有些于心不忍，说你就放松了干吧，我只能喘息着苦笑摇头，如果让他因为这个而受伤，我不会原谅自己。
	　　最后他在我之前抵达了性的彼岸，全身颤抖抱着我不停的乱吻，那几秒钟内我满足得如同得到了全世界--他是我的，就算只在这一刻；而我的身体当时非常辛苦，可能因为太紧张所以迟迟释放不了，维持了很久的充血状态真是别提多难受，实在没办法……我只得自己解决掉，他问我到底怎么了，神勇得有些过分，我又是一阵尴尬的苦笑，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又会把这一天珍藏多久，这不仅仅是一次性交，而是我被他真心喜欢过的证明。尽管我不期望他会有什么贞操上的观念，可我希望他永远都记得这一天，曾经有一个男人，让他在接受的体位也能达到高潮。 我也相信，他这辈子都不会让第二个男人对他这么做，我是唯一“干”过他的人，这个说法非常粗鄙但很真实。我和他在这一点上应该一样，不是有真正的感情，绝不会躺在人下。
	　　他在自尊上可能还是有点受损，完了以后老半天没说话，等到天快黑了才起来洗澡。反正我们俩个子差不多，他穿着我的T恤从浴室里慢腾腾的出来，我微笑着问他饿了吗，他略带幽怨的瞪我一眼：“……嗯，你去做饭！”
	　　吃饱喝足，我们挤在那张小床上继续看片子，先前谁还注意得到它后来讲了什么？整个看完，我为黎耀辉高兴但也有些遗憾，何宝荣应该是爱他的，如果他们再重新开始的话又会怎样呢？
	　　说了会话，李唯森犹豫着告诉我他嫂子前几天生了孩子，是个女孩，言下之意就是他作为家里最后的希望，肯定得结婚。
	　　我笑笑让他接着讲，他眼神有点混乱的看着我：“在我心里你跟别人是不一样，所以……我更不能骗你，我放不下你，但也放不下她……起初我没想跟她认真，可她对我太好了，我……我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比我成熟，还是你帮我拿主意吧？”
	　　现实真是来得太快，他居然让我告诉他怎么做，难道我说你干脆甩了她，一辈子别结婚？
	　　想了好一会儿，我尚算冷静玩起那老一套：“……那是你的事。”
	　　“难道不是你的事？”
	　　“……那好，你一心一意对她，我们俩……只做朋友。”
	　　“……这个……我做不到，我就想象现在这样！”
	　　他大声拒绝了我，任性与自私的脸在我眼里依然可爱。
	　　我第三次苦笑，告诉他我不能接受，他理直气壮的质问我：“你将来不是也得结婚吗？”
	　　“我不会。你忘了我是个同性恋？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我决定了，所以……你还是听我的好了。”
	　　“我说了我做不到！……算了，我不跟你吵，我回去好好想想，改天再找你，你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他快速的换上衣服离开了我家……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压抑跟我大吵一架的冲动，留下的我看着一床凌乱，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第七章
	　　“高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得这样？”
	　　“……我本来，就是这么个人。”
	　　久违的失眠再次造访，那天我又一整晚睡不着，收拾屋子的时候我把那版《春光乍泄》锁进抽屉，对自己先前的感慨颇有几分嘲讽，事不关己可以遗憾宽容，临到自身却那么死心眼，我的任性和自私并不比李唯森少。我对他做的事不过是对自己的一个补偿，为我的过去几年划上完美的句号，好让自己可以无憾的离别。
	　　我在午后的阳光下微笑着拥抱了他，对他许下永不相忘的期望然后放弃他，这样的我早已不是当初爱他到无争无欲的那个少年，跟他作爱的时候我所想的是：我们没有以后，今天就是完结，因此才能有条不紊的做完一切，他那句“喜欢”的意义仅在于“曾经”，我的人生决不会为这句话而有所改变--曾经……我的爱不再是单恋，他也爱过我，我们曾经是一对恋人，期限是一个下午……这就是他和我之间的全部，我一生中快乐的巅峰，尽管我看似浪漫的用心实际上非常卑劣。
	　　两天之后我接到他的电话，内容是借出差的机会约我一起去四川玩，为期十天左右。
	　　我想了一下，告诉他我有工作要忙，任他缠了老半天也不松口。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狠捶桌子的声音，随后是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你不去我就找别人去了！”
	　　其实我当然有空，但我很明白一件事：如果这次我去了，就是默认了他的“提议”，我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只能拼命控制语调力求其轻柔和缓：“……行啊，祝你们玩得开……”
	　　“心”字尚未出口，听筒里只剩盲音--他很性格的摔掉了我的电话。
	　　把无辜的电话慢慢压好，我又开始收拾屋子，从厨房到客厅、从房间到浴室；扔垃圾、整理书柜、把窗户抹得一尘不染……平时没干完的活儿一会儿全干了，等拖地拖到第四遍，我实在找不出什么没做完的，只得把音箱音量开得很大，狂听了一下午摇滚，墙壁上时不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我也没搭理一次。
	　　十天，仿佛很短可也太长，我一再压抑自己揣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跟朋友在酒吧我经常走神，那暗蓝色的灯光从来没这么讨厌过，我总是拉他们早早换个地方喝酒，路边的大排档才能高高兴兴待着。
	　　熬了一个星期，我的黑眼圈越来越明显，小川看见我的时候吓得跳起来问我：“你撞邪了？”
	　　我说没什么，这几天忙着跟人打牌，赢了不少，他给我当头一喝：“你疯了！什么不好玩迷上赌博！”
	　　除了后悔找错借口我还能怎么样？为了这个谎言我对小川发了几百次誓：罪孽深重、洗心革面、下不为例、天地作证……为什么我总会作茧自缚呢？难道这也是天生的？
	　　李唯森走后的第八天，我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高郁，出来吃饭，我回来了。”
	　　在一个颇为高档的饭店，他点好了情侣套餐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等我，那样子看起来既不象要谈判，也不象要斗狠，甚至还笑得很高兴。
	　　我表情自然的坐在他对面，不无卑鄙为他的表现而难受--他玩得很开心？已经想通了？跟女友尘埃落定？即将摆酒设宴？
	　　无心吃着餐盘里的美食，我一个人沉湎于那些暗沉的情绪，他说话的声音在耳边隐约掠过，我都没仔细听。
	　　“……高郁……高郁！你又瞎想什么呢？听见我的话了吗？”
	　　“……你刚才说……”我茫然看向他笑咪咪的脸，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
	　　他站起来给我倒酒，声音凑近很多：“我一交货就赶着回来，太想你了……”
	　　八二年的红酒在杯中晃动，这小子真不惜工本，他今天到底有什么阴谋？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出声，等他说出下面的正题，可他又规规矩矩的坐下了。
	　　“……我也没怎么玩，心里不踏实，老想着……”
	　　说到这儿他停止了语言，我在桌下的腿突然感觉有点异样——这家伙的脚？慢慢爬上我的小腿，还在一直往上撩……
	　　我吃惊不小，眼睛瞪得更大，嘴也闲不住了：“……你干嘛？……住手！”
	　　“呵呵，我的手好好的放在这儿，没怎么啊。”
	　　“不是……你别这样，有话就……唔……李唯森！”
	　　我闷哼一声，又连忙忍住……太过分了，他仗着腿长，已经攻击到我的重点部位，我真不知他是从哪儿学的这么大胆，这儿可是公共场合！虽然桌布挺长的，但还是太危险了，奇怪的是我生理和心理上都倍觉刺激……我的毛病也不小。
	　　“……怎么？你不舒服？那就走吧。”明知我下面有了反应，他还故意装关心，欺负我现在不敢站起来……我忍住汹涌的欲望，抬起腿狠踢了他一脚，这下是他“唔”了一声，额上跟我一样开始冒汗。
	　　“……你他妈……太狠了吧？”
	　　“……请注意……文明礼貌……”
	　　两个狼狈的男人，一顿要命的晚餐，我们最后用眼神达成了一人退一步的协议。
	　　很不容易总算“平安”的站起了身，剩下的东西谁都没心情吃，他一到餐厅门口就挽住了我的肩膀，嘴凑到我耳根处说了一句：“跟我上去。”
	　　“上哪儿？”我怒气尤未平息，但不好在人前失礼。
	　　“……就是楼上……我订了房，别浪费嘛……”
	　　“你！”原来早有预谋，我差点大叫出声，他使劲捂住我的嘴，来往行人的目光令我无地自容。
	　　看我气急败坏的浑身都在抖，他这才松开了手，继续那小小的音量对我挤眉弄眼：“去嘛……反正已经给了钱……”
	　　在这种最具诱惑力的攻势下，我好像又快晕了，只得飞快移开发直的眼神：“……不去。”
	　　“你真是……你不去，我就在这儿亲你！”
	　　他离谱的威胁让我再次睁大眼睛：“……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这小子玩浑的了？就喝了那么点红酒还不至于吧？
	　　“好吧……我跟你上去……”
	　　听到这话那混蛋咧开了嘴，表情别提有多得意，我赶紧趁着他忘形的机会转身就跑，早已生疏的短跑天赋瞬间回归……跑出大门，我随便叫了辆车，立马让司机开回我家。
	　　我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李唯森今天完全是个缠着要糖吃的小孩，他以为这样我们的问题就能解决？……也算是一种天真过头的表现吧。
	　　坐在车上，我又想哭又想笑，复杂的心绪纠结成一团乱麻。我知道我肯定伤了他，但不能再顺着他的意思了，他和我的一生不是一幕言情剧，用一点任性一点搞笑再加上一点成人的魅惑就可以换来皆大欢喜。若真能那样，是多么美丽的童话，难怪那些小女孩会沉迷并且相信，可我们……永远不会属于那个粉红色的世界。
	　　回到家里只有一片冷寂，这才是我将会延续下去的生活，每个人都这么过日子，彼此无关痛痒，遇上了就打个招呼。
	　　电话在进门的一刻就响个不停，一直响了半个钟头，他还在扮演固执的情人，这也是将来可资回忆的幸福，我盯着那个电话机，每响一声都止不住身体深处的颤栗，同时反复告诉自己再等等。
	　　静静等待心乱过去，我训练好一张冷面接起了它，那头的李唯森居然也没有大发雷霆，他的声音淡淡的、冷冷的、灰灰的，听不出任何热情与激动。
	　　听完他的话，我沉默了很久很久，连指尖都变得冰凉才缓慢的开口，平稳的音调就象对一个陌生人谈起天气或新闻。
	　　线路的那一头，同样是长久的沉默……不知到了几点钟，他轻轻放下电话，从此……再无以后。
	　　平平淡淡过了一个星期，我跑到单位把那一大笔该续的约签了，领完回扣、奖金、工资，对老总说我专业素质太差，想从八月底开始出去进修一年。老总一脸的不以为然：“你业务上挺不错的，进个什么修啊？”
	　　“我毕竟是学新闻的，还想干回老本行。”
	　　“你有什么毛病吧？你现在拿的钱不是更多？”
	　　“……我自费、停薪，不用单位掏钱。”
	　　“那你不准备回来了？”
	　　“回啊，保证只去一年就回来上班。”
	　　“……得，就这样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我也不做你的指望，你要本事大尽管留在外面！”
	　　“呵呵，我不是保证了吗，我绝对不会。您就放我逍遥一年吧？回来以后您让我干嘛我就干嘛！”
	　　讲了一下午，我终于获得老总的首肯，他到最后总算是开了点窍：“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找个借口……专门出去旅游啊？”
	　　当然了，我反正是自愿停了薪，他才不管我到哪儿玩，就当是请了个长假呗，唯一的仁慈就是多发我一个月的工资，为这个我还挺感谢他。
	　　把这事定下来我轻松了很多，接着就联系学校，北方那个繁华的城市是我的目的地，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名牌，我也没准备学出个什么名堂，所谓的“进修”只是顺便有个事儿好混，所以我还真是故意找了一个二流大学，跟他们讲好只要上的课跟新闻媒体拉上点边就行，只有天知道，我这趟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临到我生日那天，我们三个人照例聚餐，我去的时候小川已经到了，一见我就告诉我李唯森这个月订婚。
	　　我心里早有准备，只是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结了，还玩什么“订婚”，老早就不时兴的玩艺儿，嘴上则淡淡的说了一句：“他们也谈了几年，是该定下来了。”
	　　“可他还年轻得很，那么早结婚有什么好的？”小川一脸恐惧的说起“结婚”这两个字：“老夫老妻？想起来都掉胃口！”
	　　“早结完结还不都要结？你的那个也不短了，什么时候办事？”
	　　“你饶了我吧，我可没想那么远，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你的呢？怎么还没影啊？”
	　　“没遇见有感觉的，勉强交一个还不如单身自在。”
	　　“呵呵，那倒也是……”
	　　说了这么些闲话，李唯森也到了，西装笔挺、气色不错，就是瘦了一点，小川贼兮兮的开他玩笑：“跟嫂子在四川玩得太开心了？可别操劳过度啊！”
	　　“切，我有你操劳？就差搬一块儿住了！”
	　　仍然跟从前一样的口吻，满不在乎又带点粗野，我笑着问小川是不是真的，他面红耳赤的否认：“没有！……只不过……周末去她那儿，我们又没干什么！”
	　　李唯森笑得快岔气：“高郁，你看小川多他妈可爱？孤男寡女的没干什么？除非是你还差不……”
	　　我不动声色瞄他一眼，他表情一僵，立刻转移掉话题，刚才没说完的那个字硬生生憋进了喉咙，小川没注意到我们的古怪，还在越描越黑：“我们就是睡觉了……不，是纯睡觉！不是你们说的那种！”
	　　我只得狠敲了一下小川的头：“得了，别说了，咱们吃饭！”
	　　菜一上，我们的啤酒也跟着上了，可小川的毛病又来了：“我去一下厕所！你们先别喝，等着我啊！”
	　　我真是哭笑不得：“你开始不去现在去？”
	　　“哎呀，这个啤酒……有联想嘛！”
	　　我跟李唯森都忍不住皱眉唾骂他飞奔的背影：“恶心！”
	　　小川一走开，我们之间就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李唯森才低声开口：“你知道了吧？”
	　　“嗯，小川跟我说了。”我没看他的脸，视线远远投向窗外的蓝天。
	　　他好像在等我继续说点什么，可我老不出声；他终于耐不住问我：“我订婚，你没话跟我说？”
	　　“……恭喜。”
	　　“就这样？”
	　　“ ……剩下的得留到你结婚那天吧？”
	　　“……”
	　　我也不愿猜想他到底要听什么，只能跟他迂回的做起天下最无聊的问答题。
	　　正当我们的气氛变得僵硬之极，小川就回来救了我一命：“咦，你们在聊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勉强挤出笑容告诉他：“没什么，我们在说他订婚的事儿，难免有点感慨嘛。”
	　　小川坐下来连连点头：“就是啊，结这么早的婚，我们以后都不好找你玩了！”
	　　李唯森比我更“正常”，笑得脸都歪了半边：“有什么不好找我的？歌照唱舞照跳，你们跟我什么交情她又不是不知道！……再说，我这不是还没结吗！”
	　　“有这句话还差不多！”小川放下了心，又高兴起来，作为一个好兄弟就该象他这样，不是吗？
	　　饭吃到一半，“恭喜”和“生日快乐”都一一上演完毕，我举着杯子告诉他们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小川惊讶的问我什么时候、有多久，李唯森则是停下了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下个月走……大概一年吧，希望……赶得及喝喜酒。”
	　　“……你放心，我一定会请到你，你和小川这两个伴郎缺一不可……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可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听得出来他刻意把话说的很慢，眼神也直直盯着我的脸，我几乎使出所有的控制力才能正对上他的眼睛：“嗯，一定到。”
	　　“你走的时候我去送你？”
	　　“……不用了，你刚订婚，小川来就行了。”
	　　“那我就不去了，祝你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小川听着听着好像觉得有点不对劲，眼睛在我和李唯森之间逡巡起来：“你们……李唯森，你是不是怪他没早告诉我们？没什么啊，他又不是不回了……”
	　　我、李唯森，同时挂着一张笑脸对上了小川：“没事、没事！”
	　　——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刻，我们才会如此默契。
	　　饭没吃完，李唯森的扩机就响了，他离席用手机回扩之后说家里有事要先走，我点点头让他自便，小川骂他不够意思的话被我用眼色瞪回一半，等吃完饭、结完帐，小川硬是跟着我回了家。
	　　这个夜晚，我跟小川自然是一夕长谈，他一再追问我和李唯森是不是有什么心病没讲开，原来就有点犯嘀咕，我好像老避着李唯森，所以一直想问清楚，我们三个可是六、七年的交情了。
	　　我想不出什么话，只能说我有事对不起李唯森，他刚退伍的那会儿我因为工作忙老放他鸽子，小川说这也没什么啊，道歉就是了，我含含糊糊的说我还骂过他不成器、没出息、架也打过，总之我们的心病不是一天两天，关系反正也不算太差，让小川别管了。
	　　可小川把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拉：“他刚退伍的时候我还没回来……要不然我多找他玩玩就不会弄得你们有矛盾……老这样不是办法啊……你们俩是我最铁的兄弟……”
	　　“……我这次离开一段时间可能是好事，见得少了以后就会亲热点嘛……”
	　　“呵呵，这也是，我也多劝劝他……我可真舍不得你，去了那边第一时间跟我联络哦！”
	　　“当然，我不找你找谁？”
	　　“呵呵……到了那边，多认识几个女生，最好带一个回来！”
	　　“……我努力试试吧……”
	　　“凭你，还说这种没志气的话？就怕她们看见优良品种冲上来抢！”
	　　“我可不怎么样，对女孩子来说……我是最坏的男人。”
	　　“切，你瞎说什么呢！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
	　　“……好了，别说这个了，咱们玩会儿游戏！我跟你对打！”
	　　“玩就玩！谁怕谁啊！”
	　　八月份我见过李唯森一次，就在大家伙儿为我饯行的桌上，他没带上准新娘，说是免得不让他喝个痛快。酒过三巡，兄弟们都说了一大堆临别赠语，他跟我碰杯时已经有点醉了：“……来……咱们干！……你可是我……最佩服的人了……你他妈……够厉害……”
	　　我满脸堆笑一饮而尽：“哪里、哪里……”
	　　“不用……谦虚了……你什么事儿……做不了？哈哈……你把谁不是……提在手心里玩？”
	　　一听到这些话，朋友们的酒都醒了大半，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我，小川赶紧扶住了他小声劝解：“唯森，你喝多了……”
	　　“谁说我喝多了……我还能喝！高郁！我们一人吹一瓶！你给不给面子？”
	　　小川只好也看着我，用眼色暗示“别理他”，我想了一下，把没开的啤酒拿了两瓶摆在桌上：“行，咱们两兄弟今天高兴，喝多少都没问题！”
	　　“这可是你说的！小川，叫人拿一箱过来！”
	　　“……唯森……高郁……你们别……”
	　　“小川，照他的意思，我这次要陪他尽兴，你就别管了。”
	　　……一瓶接一瓶的整个儿吹，我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最后的记忆是李唯森嘴里没别的话了，一个劲儿重复着三个字：“……为什么……”
	　　我当时觉着这几个字有点耳熟，但已经没有什么思维的能力了，据小川后来的叙述我是被两个人架上车的，李唯森的情况也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我安安静静而他说着听不清楚的胡话。
	　　我问小川别的朋友都说什么了，小川苦笑：“就是缠着我问呗，我说你们前几天吵了一架，没什么大事……他也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跟你拼酒……”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小川拜托：“……我走了以后，你别跟他提我的事儿行吗？”
	　　“你们到底怎么了？”
	　　“呵，你不是听见他说了吗？我耍了他，我根本没把他当兄弟，他这样也是对的。反正我和他都是你的兄弟，那不就行了？”
	　　“你怎么耍他了？我看你们老是怪怪的……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把我当兄弟，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小川，我不是说过吗？你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等我回来，大家那么久不见就没什么了。”
	　　两天以后我在小川和老爸的注视下坐上了火车，老爸对我的决定非常支持，年轻人多学点东西傍身比铁饭碗更有用，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出真正的目的：玩、散心、不务正业。
	　　一觉醒来，我已置身那个北方城市，来接站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同学。说是同学，他们可都比我小，才十八、九岁，当然我的年纪没有大到跟他们有代沟，笑笑谈谈还算合得来。
	　　学校的地点位于郊区，新建的教学楼和宿舍看着挺不错的，这就是我选择它的原因，跑来“进修”而已，我只要一张结业证了事，跟新闻本科的学生同教室听课但不必为那张文凭奋斗。
	　　象我这样的也不止一个，上班几年或将近十年的都有，说是进修不过找个借口出来休息疗养，只不过他们比我多了一条——顺便泡泡小妞。我们这种人是学校里的有闲加有钱阶级，尽管那些正规生老拿眼睛瞪我们，可心底里多少也有点羡慕吧？
	　　我在学校话不多，跟同宿舍的那几个“少爷”也只是口头朋友，他们不过老拉我一起约女孩子吃饭，真正深交的朋友是十一晚会前夕认识的。
	　　那年的十一晚会我被校务处相中，明明非正式学生也非学生会成员，却硬派我编排晚会的节目单，说几个学校一起联谊，我是被一群女孩推荐的首选“人材”，真他妈见了鬼，我只能勉为其难。
	　　那几天，我整天困在排练室，不知哪个有创意的学生自作主张找来个乐队。开始我是毫无兴趣，敲敲打打吵得我受不了，可后来听他们练了会自己的东西，觉着颇有点味道，一问之下他们住得不远，而且有两个还是附近学校的大二生。
	　　他们一共五个人，除了鼓手是临时凑的以外其他几人都住一块，我每天跟他们聊一点，到晚会那天已经熟透了，我有时听点摇滚可并不太精，那几个小子却是迷得发疯，话题十回有九回得转到音乐上。
	　　他们的节目之后，晚会上我随便唱了首流行歌，一完了他们就拉着我“批斗”：“你那个不是音乐，我们的才是！”
	　　我说不是就不是吧，没什么啊，他们不约而同面露不善：“你说什么？你需要再教育！跟我们走！”
	　　“晚会还没完呢，我得跟那些老家伙交待一声！还有你们的东西……”
	　　“早就收拾了……你还交待个什么啊……”
	　　基本上，他们是七手八脚把我押往他们的住处，黑漆漆的夜路加上绕来绕去的胡同让我记不住路：“喂，你们不是图谋不轨吧？”
	　　“我们想谋杀你！害怕了？”
	　　说实话，我还真没怎么怕，到这儿来的一个多月我过得太平淡，所以对“刺激”这回事有种需求。
	　　到了他们的“家”，我简直吃惊，屋子里脏乱得要命就不说了，几张床挤在一块儿……床前居然还有一桌麻将正在打，几个吞云吐雾的男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奋战，话倒是很自然的搭上：“……你哪儿的……没来过啊……”、“……看着不象……”
	　　“他挺合眼，我们都觉得他不错，可以发展……”
	　　“切，碰过吉他没有？”
	　　我茫然回答：“没有……我们那儿不太兴玩这个……”
	　　“键盘？贝斯？鼓？”
	　　“……都没有。”
	　　“那带他来干嘛？你们有病啊！”
	　　牌桌上说话特别冲的家伙似乎是他们的主脑，一头微曲的长发漂染着一点紫色，五官谈不上细致却有种刚劲的冷艳，肤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声音也是不健康的低沉中带点沙哑，我对这种人……不可自控会产生性联想。
	　　可能是我的眼光太直接，他又瞥了我一眼：“你是GAY？”
	　　我当时在满室的烟雾里有些失常，居然接了一句：“是又怎么样？”
	　　那两个站我旁边的大二生反应有点大，好奇的看着我的脸；屋子里其余的人却都没怎么搭理我，该干什么干什么，这样的情况倒把我吓了一跳。
	　　“自己找地方坐，遮着我的光了。”
	　　那个家伙面无表情的回到牌局上，带我来的几个人都“呵呵”的笑起来：“过来坐！我们打会儿扑克！”
	　　稀里糊涂的混了几个小时，我话不多可精神不错，曾经长久的失眠使我越熬越勇，最后有人倒在了床上，我则移到了麻将桌上。
	　　带“混”的打法我很不习惯，那个家伙老是骂我：“你会不会出啊！笨蛋！”
	　　坐我下家的一个男孩，短短的酒红色头发，皮肤也有点苍白，眼神很懒，劝他的声音更懒，听起来就象没睡醒的感觉：“吵什么？只管打你的就是了……”
	　　我感激的对他笑了一下，他微凑过脸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直入耳膜：“……我看上你了，有空找你去……”
	　　那个坏脾气的家伙冷笑一声：“看上他了？我就知道！你他妈要浪也别在这儿！”
	　　我的眼光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找不到要领，另外那个男孩劝架的声音也听不出诚意：“林东、小毕……你们打完这圈再吵行吗？”
	　　原来那个长发的叫林东，我又多看了他两眼，他瞪我的样子就象一头豹子要猎食，充满凌厉的美感：“你跟他一块儿滚！”
	　　那个小毕根本不理他，还是懒洋洋的对我使了个眼色：“别理他，他变态的。”
	　　“砰”的一声……林东掀了桌子，对着小毕就是一拳：“我要你这种人干嘛？整天发浪！你的鼓呢？到今天都没影！”
	　　小毕抬起头，嘴角有些肿，可说话的速度依旧慢条斯理：“我不是没钱吗？有钱了就有鼓。就你这种货色，我还用跟你练？到时候直接上啊……”
	　　几个睡在床上的男孩也埋怨起来、墙上传来“咚咚”的敲击声、林东冲上去掐住了小毕的脖子……这个混乱的场面使我干脆自己找了张床随便一躺，不管了。
	　　声音渐渐平息，我的意识也渐渐模糊，我就这么朦朦胧胧的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我被一个懒懒的声音从空白一片的梦中唤醒：
	　　“喂，你醒了没有？我要吻你了……”
	　　“……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我来了哦……”
	　　睁开眼的同时那家伙正在亲我，连舌头都跑进来了，我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唇齿间是清香的水果味，之后我也懒懒的笑着问了他一句话：“你没艾滋吧？”
	　　“……如果有呢？”
	　　“没什么……你那个牌子的牙膏口感还不错，待会儿借我用。”

第八章
	　　“……你怕不怕死？”
	　　“……有点怕，不是太怕。”
	　　“呵呵，我也是这样……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你的音乐怎么办？”
	　　“什么他妈音乐……我早就完了，早就完了……”
	　　从此以后，我就跟这群人混在了一块儿，缺课是常有的事，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的性向但没有人觉得我是异类，也许因为在别人眼里我们都是异类。
	　　到了十二月份，我干脆不怎么上课，直接搬过去了，每天听他们练会儿吉他、打打牌，差不多的时候出去随便吃顿饭，回来了继续瞎玩，时间太晚就各找各的床倒头大睡。
	　　我去学校的机会越来越少，主要是为了收小川和老爸的信，远离电脑的生活使信件再次有了地位。小川的信无非是“好想你”、“过得怎么样”，老爸的信里倒是有一件大事：阿姨怀孕了，据查已经有两个多月，也就是说我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就我的私心当然是弟弟比妹妹好。
	　　小毕经常跟我搞得很亲热，甚至在一起做过爱，不过我们没有太出格，顶多相互摩擦几下了事。他说自己不是GAY也不是双的，他崇尚的是性本身，他的理论怪怪的一大堆，核心部分就是“雌雄同体”，他觉得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生物，所以双啊、同啊、异啊都是废话；但跟我，他比起做爱更喜欢搂搂抱抱或者接吻什么的，说那是“纯粹的美学享受”，搞了半天那小子原来是学美术的，半路出家迷上了打鼓，职高一毕业死活不愿再上学，背井离乡到处找同好，跑到这儿已经好几年了。我问他怎么生活，他撇了撇嘴：“反正活得下去，这一带玩地下音乐的哪个有钱，穷也要玩啊……”
	　　确实，这一带的房子都很差，可年轻人十个有九个都“奇形怪状”还背着吉他，也有混出了一点小名气在酒吧里表演的，但那些酬劳全部用在了乐器上，吃饭的问题总是最不被考虑的事情。
	　　林东的情况不知算比他们好还是更差，他是本地土生土长，家里还有几个小钱，就因为他迷这个弄得天天跟家里吵，大学没念完、女朋友也跟别人出国了，他反正是死不悔改，这段时间又离家出走，据说是今年以来的第四次了。他心里的事别人都没敢问，他那副爆裂的脾气加上尖锐的言辞谁愿意乱招惹？
	　　我最开始认识的几个孩子比他们俩小，高中时跟林东同校，一直挺崇拜林东的个性，今年年初林东从家里跑出来“投靠”他们，个个都举双手赞成。
	　　对于我，林东老是不爱搭理，但也看不出有多反感，就是看了我写的一些东西后才多说了几句话：“……没意思，不够劲，他们还说想用你的词……什么玩艺……你还是跟那个混蛋去瞎混吧！”
	　　他说的那个“混蛋”，自然是小毕，他们俩三天两头出状况，不是骂就是打，小毕很少动手可说的话相当损，要么直接消失两、三天再回来，腰包里多了些票子。我问他你都干什么了，他不紧不慢的回一句“找相好去了”就搂住我往床上倒。
	　　他身上的确留着一些交欢过后的痕迹，可在被窝里他还是会挑逗我，我烦了以后就威胁他：“你他妈再惹我，小心我把你干了！”
	　　他低声笑着回答我的挑衅：“我不是不让你干，是你对我没兴趣，你想干的是林东吧？”
	　　我面红耳赤的堵他的嘴：“你小声点，他就在旁边呢！”
	　　他轻拨开我的手，没看出有什么阴谋，可转眼就对着旁边的那张床开口了：“喂！他有话跟你说！他想……”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使劲把他拽进被子底下用嘴来征服他，在他急促的呼吸中往往能听到林东冷冷的音调：“小点声，真他妈吵死人了。”
	　　我不跟小毕做到最后，因为我当他是朋友，我也没想过跟这屋里的任何一个人发展到那一步，至于林东……性幻想是无罪的吧？再说我跟他关系算是最差的了，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乱来。
	　　第一个有过实质关系的，是小毕的同乡，我是陪小毕去他那玩儿。那个家伙也是一头长发，贝斯玩得不错，那双灵活的手指把那四根弦拨弄得煞是狂乱，我不懂那个，就老老实实说了句：“我听不懂，但很喜欢。”
	　　那小子放下贝斯，一脸酷样问我：“你知道克鲁亚克吗？”
	　　我说知道一点，他就开始长篇大论，拉着我引为知己，他是个相当怪的人，说话时夹杂许多“on the road”中的片段，我估计他能把这篇小说整个背出来，说着说着他还喜欢走神，一个人自言自语即兴做诗，小毕出去买了啤酒，回来时看见我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差点笑出来，我瞪他一眼，他才加入战团，可不一会儿就跟那小子聊起了性，这一点上他们是臭味相投，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有两样：音乐、性。什么爱情全是他妈的狗屁，只有激情才是真实的东西。
	　　我实在百无聊赖，正准备走人，他们偏拉着我喝啤酒，想想也行，比听他们说话好混得多，等我们都喝了好几罐以后那小子突然直接了当的开口：“我想跟你玩一次，不干就直说。”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小毕，小毕笑嘻嘻的对那家伙回绝：“他看不上你，而且……他不在下面的，你行吗？”
	　　那小子对着半空吐了个烟圈，语调自然得很：“我无所谓，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不过勉强他就没意思了，这种事得你情我愿。”
	　　听着这种论调，我觉得很轻松，心里面开始有点犹豫，那小子身材也算不错了，再说也不是朋友……小毕看我没说话，笑着跟我咬耳朵：“他这儿有套子，就玩玩吧，我先回去……”
	　　最后的结果是我留下了，在那个连名字也不记得的贝斯手床上待了一夜。那小子灵活的部位不光是手，还有舌头，那个地方也很紧窒。我进入的时候他很兴奋，好像是真的有快感，我一边奇怪、一边疯狂的抽动，他叫床的声音简直刺激极了，但直到我用力揪住他的头发时才感受到真正的性高潮。过后他称赞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真爷们！太爽了！”
	　　既然我已经放弃了那个爱过的人，走出这一步是必然的，那一晚的我没有任何背叛的感觉，也许因为身体上的快感过于强烈，心里面却是空的，可能……性就是这么一种东西，不能有任何感情或道德的顾虑，要用空的心去做方能到达极至。
	　　开了这次的禁，此后我陆陆续续跟不少人做过，有来无往的行为也没引起他们的怨恨，我作爱时轻微的暴力举动并不算太过分，反而可以增强性刺激，加上我这张欺骗性很强的脸，要找个露水情人实在不难。
	　　小毕没管我这些，还乐于为我介绍好的，只是经常嘱咐我：“千万要记得防护措施，可别染上那个……”可真的冲动起来，忘记带套子是常有的事，横竖一条贱命，我是GAY还怕染上艾滋？
	　　回“家”睡的时间越来越少，朋友们大多对我的事有所耳闻，但也没换个脸对我，据我所知他们的生活也不是一尘不染，区别在于我只找男的而他们是找女孩。
	　　到了年前，我基本上算是退了学，给小川和老爸的信上说我换了住处，以后直接寄到现在的地址，他们没多怀疑我，只让我注意身体，再有就是让我回家过年，我想了好几天还是决定不回了。
	　　尽管北方的冬天很冷，但感觉上比家乡好熬得多，屋子里早有暖气，睡到日上三竿也不会冻醒。某个星期一，各人都去干各人的事，我正因为前两夜的疲累拼命补眠，外面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儿来来去去的陌生人很多，我也没注意，继续蒙头大睡，可那人进来后一下就掀开了我的被子：“你还不起来！”
	　　我老不情愿的坐起身，狠狠瞪了那个家伙一眼。
	　　果然，那个男孩拍在我肩膀上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对不起。”
	　　我仔细一看，这个男孩不象是常见的那种人，斯斯文文、个子很大，穿一件银灰色的风衣，头发也没带上奇怪的色彩，于是我问他：“你是来找谁的？”
	　　男孩半天没说话，老盯着我的脸，我那时已经很放浪了，直接掀起上衣展示事实：“我不是女的，要不要看下面？”
	　　“……我知道……不用了……”男孩的脸变得通红，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小川。
	　　所以，我微笑着回了他一句“对不起”，接着问他到底找谁。
	　　原来……他是林东的弟弟，家里派他作代表把林东押回去过年，我记得小毕说是买了鼓，拉他们一起去排练了，可我不知道具体的地方。说着话，我从床边的衣兜里搜出起床前的必备品，他赶在我前面为我点火。
	　　他点火时的眼神和小动作让我怀疑起来，故意碰了一下他的手，他又一次脸红了。
	　　接下来我开门见山的问他：
	　　“……你是？”
	　　“是……是什么？”
	　　“……呵呵，没什么，千万别踏上这条路哦！”
	　　“……我、我明天再来。”
	　　他装了下样子就赶紧跑掉，不用说，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是。
	　　想想他们的爸妈也挺惨的，大儿子玩地下音乐、小儿子又是个GAY，倒霉事全让两个老人家碰上了，在中国……这种情况可能十万个家庭也找不出一个。
	　　等林东回来，我告诉他家里派弟弟来找他了，他趁别人不在的空档狠狠威胁我：“你不准打他的主意，要不然我废了你！”
	　　我不知道他对他弟弟了解多少，只是在心里嘀咕：“他不打我的主意就万幸了……”
	　　林东这小子，对家里人原来不错啊，生怕我把他弟弟怎么着，但第二天他弟弟再次找他的时候，他几乎是咆哮着赶走了那个斯文的小孩，我似笑非笑的眼神领来他又一顿咆哮：“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废了你！”
	　　将近年关，那些“玩伴”走了一大半，我也变得老实了很多，整天陪几个室友到处闲逛，最常去的地方是音像市场。他们特爱买打口磁带和CD，小毕对这个挺熟，他以前卖过这个。据他说他没卖过的东西很少，我开着玩笑说“包括你自己？”他还是那副懒懒的口气：“是啊，有什么大不了？”
	　　林东也跟我们一块儿逛，他最喜欢的人是KURT COBAIN，NIRVANA的灵魂，只要有他们的磁带或CD他都会买下来。对他而言，COBAIN是个永远的名字，尽管在九四年叫这个名字的人就已经死去。
	　　“死亡，是因为他的音乐早已到达巅峰，激情与爆炸都玩了个遍，再没什么好干的了。”他以平静的语调说起COBAIN的死，眼神却充满莫名的狂热：“……能走到他这一步，才是最爽的。”
	　　我不知他说的到底是哪一步，音乐的巅峰还是吞枪自杀，所以我接着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想自杀吧？”
	　　冷冷的表情和声音：“关你屁事！”
	　　其他的几个男孩“噗”的齐声轻笑，小毕则低声挑衅：“怪胎！装什么啊……还敢比COBAIN，什么玩艺儿……”
	　　难得这次林东没发飙，只是一言不发的走开了，孤寂的背影如同一头负伤的野兽，我碰了碰小毕：“你说的有点过分，他生气了吧？”
	　　小毕对着我翻了个白眼：“……舍不得？他就是这副德性！”
	　　除了林东和我，所有人都得回家过年，包括小毕，他说好几年没回，估计这次不会再大吵了。于是腊月二十八那天室友聚餐，为他们送行也为我和林东提前团年。
	　　我们在自己的小屋里搞了一大盆羊肉火锅，喝的酒的自然是二锅头，虽然我一向喝不惯这种度数太高的，可那天也准备好了豁出去。
	　　可能因为小毕第二天就要走，对林东的态度好多了，对我更是难分难舍，主要是让我好好照顾他那套新鼓。他们排练的地方在地下室，太潮湿，他好几天以前就把鼓搬到了自己床上，晚上都和我挤着睡，我在酒意中轻佻的挑逗他：“我和它，谁重要？”
	　　他思考了好半天，第一次露出为难的表情：“……你可别怪我，还是它比较重要，不过……你是仅次于它的……”
	　　我大笑着狠拍他脑门：“你就不能说说谎？小心我拆了它！”
	　　“呵呵，你不会的，你可是我最相信的人，它就交给你照顾了！”
	　　席上每个人都很高兴，只有林东安静得有点反常，小毕交待完他的鼓，就把他那个脏兮兮的书包拿出来，在里面掏出一个扁合递给林东：“这个我也不带走了，给你留着用。”
	　　我们都诧异得很，齐齐统一视线看向那个盒子，林东接过去就往兜里塞，一个男孩追问他的话被堵着了：“这个不是你们玩的。”
	　　看我一脸好奇，小毕在我耳边低语：“我这儿还有，你想试试的话待会儿一起抽。”
	　　笑笑闹闹吃完了“最后晚餐”，其他的孩子都回了，屋里就剩下我们三个，小毕拿出了他身上的“宝贝”，原来就是几根烟，只不过比普通的细很多，我猜测着问他：“大麻？”
	　　“嗯，抽一点没事的，比药丸还柔和。”
	　　确实，好像跟一般的香烟区别不大，根本没什么特殊的味儿，就是有点眩晕感，挺舒服的，可过后我们三个人又接着喝酒，那之后的事儿就大了。我晕晕乎乎在厕所吐了三、四十分钟，直到第二天醒来头还在痛，眼前是一张冷峻又性感的脸：“没用！抽点草就成这样了！”
	　　我断断续续问他：“……小毕呢……你没去……送他？”
	　　“早滚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哦……我口渴……”我慢慢的坐起身来，准备下床找水喝。
	　　“在这儿！”他凶恶的递过一样东西--滚烫的白开水。
	　　“……你烧的？”
	　　“我不能烧？”
	　　“呵呵……没事、没事……”
	　　正在我傻笑着喝水的时候，他弟弟又来找他了，说无论如何都让他回家一趟，爸妈答应了不跟他吵，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偷瞄我，惹得林东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滚蛋！我叫你不学好！你要敢让爸妈知道你有这毛病……我就亲手杀了你！”
	　　我连忙下床去劝，一并死死抱住林东的腰，他弟弟发了几秒钟的呆，终于跟他大声对骂：“只准你有毛病？我就要听话？不公平！你到底当不当我是你弟弟？这么凶……还打我？我没你这个哥哥！”
	　　说完那段洋洋洒洒的话，他弟弟头也不回的跑了，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林东突然安静得令人担心，他用力挣脱我的手臂，头朝着墙壁躺到了自己的床上，此后再没开口跟我讲话。
	　　我一个人买了大堆菜丢在厨房，做好了就吃，桌上当然多摆了一副碗筷，等吃完了我就出去打电话，回来时桌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整天我们都是这么相处的。
	　　到了年三十的上午，他一早就起来了，洗漱过后对还在被窝里的我小声说了几个字：“……我回去一趟。”
	　　听他的声音非常疲惫，昨晚肯定是一夜没睡，我回了他一个“嗯”就没别的，他的脚步声慢慢远离这个临时的“家”。
	　　想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独自过年，好像也没觉得寂寞什么的，起床后我跑外面用IC卡跟家里和朋友挨个儿打电话，除了李唯森，我让小川为我转达一声“新年快乐”，也只有这样是最好的吧？
	　　到晚上八点左右，外面飘起雪花，我自得其乐用那个小电视看春节晚会，可林东突然回来了，我错鄂的看着他满身的雪，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又吵了？”
	　　他没答话，直接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扁盒，连着抽了好几根大麻之后又吞了两颗白色的药丸，我有点急了，把那个盒子抢在手上使劲往外面扔：“你别这样！”
	　　“你他妈找死！”他腾一声站起来扯住我的衣领：“去捡回来！”
	　　“……我不捡，你也不准捡！”
	　　他盯着我看了好半天，那种眼神就象要把我一口吞下去，我敢发誓我背后肯定出了冷汗，可他最后松开了我，拿着他的吉他独自坐到沙发上唱起了歌，是那首我很久之前就烂熟于心的“DON’T CRY”，他一遍遍重复着那段悲伤的歌词，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我呆站在旁边不知该干什么。
	　　唱腻了歌，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刀，右手摊开在桌上玩起了危险的游戏，我没办法，只得又跑上去抢……那把刀很快横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们的对话真可算古怪之极，当他说到“完了……完了”的时候，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刀，我以为他会哭可他没有，而是对我说出了更古怪的话：“……你想不想干我？”
	　　我愣得没话了，他则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裤腰上开始解扣子：“……我今天有点犯贱……你不是想干吗……来啊……”
	　　“……你……你是我朋友，我不能跟你……”
	　　“什么朋友？我没朋友！”他对我大吼：“你到底干不干？我去找别人！”
	　　“……你找不到，今天过年。”我几乎是慢条斯理说出这句话，可能受了小毕的不良影响，林东这小子磕药了才会神智不清，我没理由跟他一起疯。
	　　“……那好，我接着玩那个……”他把刀又捡了起来，手放在桌子上，我看他的样子不象是威胁我，倒象是已经疯了，那把小刀在手指间起落的频率越来越快，据我所知那是水果刀，相当锋利，所以我不得不对他投降：“我答应你，先把刀放下！”
	　　他“哦”了一声，把刀子随手一甩，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脱下裤子，身材的确一流，可我心里不知为什么很难受，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
	　　他的要求是：“只管狠点、不准亲嘴”，我全照他的意思做了，我的身体当然还是有感觉，毕竟他是我好一段时间的性幻想对象，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并不是常做这种事，接受得非常困难，但即使后面出血了他还让我“再狠点”，做完一次他还要第二次，我说不行了他就拼命骂我：“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在这种行为里，我比他更没意思，于是我把他双手双脚绑在了床上：“我有更厉害的！你等着！”
	　　然后……我把他的伤口简易的清洗了一下，盖好被子，再继续看我的春节晚会，他闹了一会儿，我反正是不理他，混着混着他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他叫醒的：“喂！你他妈解开我！疼死了！”
	　　“……你到底哪儿疼？”我那种损人的口气跟小毕实在太象了，他破口大骂：“他妈的一对混蛋！解开我！”
	　　我微笑着把嘴凑近他的：“我亲你了……”
	　　“恶心！滚蛋！老子废了你！”
	　　“呵呵，药性过去了？解开你可以，不准发火？也不准玩那把刀！”
	　　“少他妈废话！我肚子饿得快穿了！”
	　　“……你昨晚没吃东西？”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苦笑着开口：“是啊，一回去就吵，为了我弟弟的事，他们好像知道一点，说是我给带坏的……”
	　　难得……他居然对我说起了家里的事，我慢慢解开他手脚上的袜子，小心的动作惹得他再次开骂：“是朋友就别拿我当女人！快点！”
	　　朋友？我惊奇的瞄他一眼，他也直直的瞪着我：“这屋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你现在也算是了。”
	　　我和林东两人单独待了个把星期，再没有发生什么，他玩他的吉他、我写我的小说，完全是各得其乐，有时也聊聊天，很自然说起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末了两人互骂一句“变态”就微笑起来。他比我还小一岁，可经历的事儿挺多，初中时为兄弟出头打架差点送命，直到现在腰上还有一条长疤；唯一认真过的女朋友是大学同学，在他因长期旷课被开除后彻底死了心，跟着家人移民到美国；家里砸了他的好几把吉他、封锁他的经济，他干脆跑出来瞎倒腾盗版光碟和打口带，他跟小毕是因为抢生意才认识的，后来在公共场所磕药被逮进派出所，家里硬是没管他，在里面挨了不少整，他那副脾气把拘留时间延长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父母领他回了家，他爸非要把他的手打断，说那样他就会学好，他老妈没办法只能帮着他跑，还时不时塞点零用钱。
	　　我说其实天下没有不担心孩子的父母，你就收敛一点吧，他伸出手指让我看--十个指头都是厚厚的茧，而且全变了形，实在称不上好看：“我没别的可干，从十三岁就只爱这个，它早把我毁了，我不收拾它收拾谁？”
	　　我说你会成功的，将来红了家里就能接受，他眼神飘得老远：“红？我只会跟这个他妈的世界过不去，还跟自己过不去，我这辈子就是个祸害，死了才会听话。红不红，你跟那些玩流行的说去。”
	　　“那……少抽点那种东西吧？”
	　　“心里烦就得抽，没激情了也得抽……你还是别沾的好，也别跟我们这种人缠一块儿。”
	　　“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变态一个！”
	　　“呵呵……你跟我们可不一样，你顶多是个GAY，我们可从里到外都烂透了，你是运气好碰上那混蛋，否则不出几天就得玩完。我和他都不吸粉，要不然早把你拉下水……还说不定杀了你、卖了你！”
	　　“……粉？”听到这个字我浑身一凉，想起曾经的一个“玩伴”，早上起来就用那玩艺儿，模样别提多恶心，我当时就皱着眉头夺门而出。
	　　“我只说一次：千万别沾那个，如果你还想做人的话。”他的表情很认真，我淡淡的笑着回应他：“我也只说一次：无论怎样，不要沾上那个，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
	　　我们都没有具体的回答对方，这段对话就被打断，那几个本地的孩子总算“回来”了，一进门就热情洋溢说想我们，然后各自找到自己的“最爱”开始弹弹唱唱。
	　　小毕过了初十才回，说家里算是原谅他了，因为他扯谎在外地干正经活儿，我看着他疲惫而高兴的面孔，心里却浮起微微的酸涩……他们的青春，到底是太美丽还是太残酷？
	　　日子一天天飞逝，我又过上了年前那种放浪的生活，一个跟我同年的“玩伴”特别缠我，他在一家美容院做事，长相相当清秀，可在床上淫荡极了，这种撩人的组合令我频繁的跟他约会。
	　　初夏的某一天，他对我说了“喜欢”，我无言的看了他很久却并不回答，他哭泣着让我忘掉刚才的话，就当他是开玩笑。原来……我仍然在伤害别人，感情这种东西是无声无息的心魔，事已至此，我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我不会再跟他来往。他骂我“混蛋”，我也确实内疚……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爱他，但我已经失去了爱一个人的精力，我可能……再也不会爱上谁了。
	　　最后，他对我只有一个要求：由他亲手在我身上留下“记号”，我以为他要打我一顿或是想捅我一刀，很平静的答应了，没想到他所谓的记号只不过是在我后腰纹上他的生肖，当然也是我的生肖：一条黑色的小蛇。他在自己的腰上纹了个相同的图案，他说他想记得我、也想我记得他；他的纹在前面，随时可以看到，我的在后面——“不想看就别看，免得惹你讨厌”。这个别扭的家伙跟过去的我倒有点相似，明明是为了让我记住他，却又说出这种话，我苦笑着吻上他柔软的短发：“我会记得你……我也喜欢你，所以才到此为止，你明白的。”
	　　自此而后，我又变得老实了，就算小毕介绍的也没什么兴趣，为了一时的性满足而担负欠下感情债的危险太累，我宁愿和小毕待在一块儿相互解决，他只是一个比较亲密的朋友。我从来不担心小毕和林东会对我有什么，他们在这一点上绝对一致：最爱的只有音乐，别的都能放弃。
	　　小毕看见我后腰上的那个东西，开了很多次色迷迷的玩笑：“你这个……让人好想……”
	　　“想什么？”
	　　“呵呵，不想什么，亲一下还是可以吧？”
	　　九月下旬，我的钱实在花得山穷水尽，正犯愁的时候收到了小川的信，里面夹着一张鲜红的喜贴，李唯森于本年国庆新婚，接我喝喜酒。我的名字后面是刺眼的三个字：“携女友”，几天前老爸的信上也提了这件事，恰好阿姨快到预产期，他催我回家一并见证这两件大事。
	　　那天晚上，我对他们讲我要回家了，以后有机会还是会再来，室友们大呼“快点回来”，只有林东和小毕例外，他们俩非常一致的让我“再别来了”，只不过表情有别，林东平淡、小毕微笑。
	　　临走前的那一晚，我们三人把别的孩子都赶走，在一起抽了最后一次大麻，烟雾中我对林东说：“你吃过的亏今天可以讨回来，咱们就谁也不欠谁！”
	　　小毕笑嘻嘻的看着我们俩：“好啊，暗度陈仓，连我都瞒着！我还是出去好了……”
	　　林东一脸不屑中带点尴尬：“你少妄想！我可不是GAY，还是你们俩留下，我出去！”
	　　他们俩都站了起来要往外面走，我“呵呵”笑着拉住他们：“得了，都别走，咱们三个今天好好聊上一晚，以后就没机会了。”
	　　……接下来我们聊了很多很多，直到天色发白，那晚的我们不停彼此交待着一些事，我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吸毒”；他们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自己保重”。
	　　以后我不会跟他们联络，要说的话已经说尽，但他们是我的朋友，不管多久。
	　　上车时很多朋友都来送我，包括那个许久都没再见面的男孩。火车缓缓开动以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腰部，再指了指我，用手指在胸前划了个心形，而我只能微笑着注视他的身影慢慢远离，“对不起”这三个字完全多余--他最不需要的伤害就是这句话，那么在他的心里我曾经爱过他，他可以如我……无泪也无憾的离别。
	　　跟来时一样的路程，跟来时一样的十几个钟头，也同样是一觉醒来已身在远方，我提着不多的行李坐上车子，让师傅慢点开。
	　　好熟悉，似乎又完全变了样，路边的景色和行人跟我来的那个地方有太多不同。我回来了，回到我原有的轨道和平凡的一生，而异地的朋友们仿佛犹在眼前，不可否认我暂时有种陌生感，但应该很快就会适应过来。人，就是这么一种适应性极强的动物吧。
	　　打开一年未近的大门，屋里看起来还很干净，老爸和阿姨每个星期都来打扫过，他们时时等着我回来。电话也还是通的，就连我的床都换上了干净的床单、枕头，我坐在上面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舒舒服服的洗了澡，我就跟老爸和小川打电话，老爸的声音听起来没多激动，只是说：“回来了就好，明天过来啊。”
	　　相比之下小川简直是欢天喜地：“高郁？你回来了！我马上过来！”
	　　“不用这么……”一个“急”字被他硬生生掐断，估计这小子已经飞奔而来，我此时方才有实在的“回来了”的感觉，不禁对着电话机莞尔失笑。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把一盒磁带收进我那个藏满“宝物”的抽屉，那是林东他们自己录的，里面是他们的音乐、还有我们平时的一些对话，琐琐碎碎充满快乐而酸涩的记忆，过两天我会把它刻成光盘，据说可以保持五十年。呵……五十年，但愿真有那么久，可以让我不忘记曾经与他们度过的一段日子，还有他们这些真实存在过的烟火般的生命。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小川也就到了，他心急得来不及摁门铃，把我的大门捶得“咚咚”响，我马上跑过去开了门，门外却是一个我没有想到的人——李唯森，他几乎是面无表情：
	　　“你回来了？”
	　　“……是啊。”
	　　“小川刚跟我打的电话，说他也正往这边来。”
	　　“哦……请进。”
	　　“……不用客气。”
	　　虽然有吃点惊，我还是很“客气”的让他进来，他坐下之后同样没有什么表情，继续跟我聊了几句“好久不见”的客套话。
	　　就这样很好，陌生的我陌生的他，我也很满意这种合情合理带着生疏感的对话，说不上几句话小川就来了，说要为我“接风洗尘”。
	　　小川特地选了我们以前的“老地方”，这小子高兴得语无伦次了好半天才能平静讲话，挽着我的脖子直说“想死我了”，我不动声色挪开了一点，现在的我不比以前……他过分亲热的靠近很可能引起我生理上的某种“不良反应”。
	　　李唯森交待了我们俩很重要的事：为他请客。朋友、同学这边就交给我和小川，单位里的客他自己解决，小川埋怨他：“高郁才回来，你就让他劳神劳力？”
	　　“……谁叫你们俩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第九章
	　　“……这个蛇……什么玩艺儿？你他妈快说！”
	　　“……滚开……”
	　　“哼……什么喜欢我，你就是喜欢跟男人干！”
	　　“……我……我有艾滋……你别碰我……”
	　　“艾滋？你到底跟多少人干过？”
	　　“不关……你的事……”
	　　“艾滋？……艾滋老子也认了！”
	　　回来的第二天我去了老爸那边，阿姨的肚子已经大得吓人，临近最后关头。即使如此，那天的饭菜还是她做的，她的身体和气色非常健康，而且从内心里透出即将做母亲的喜悦。我和老爸都劝她多休息，为她的好动担心不已，可她微笑着说：“不会有什么事的，还剩一个多星期呢！”
	　　老爸倒是有点等不及了，盼着小孩快点出世，他找了熟人“探查内情”，好提早准备婴儿要用的东西，经过证实是儿子，也就是说我马上会有个弟弟了，这个消息颇能满足我卑鄙而自私的愿望。老爸对生男生女倒没有什么偏见，阿姨也一样，我嘛，只能感谢老天待我还不算太薄，赦免了我“断子绝孙”的罪行，不致让我背负更多内疚。如果阿姨这次生的是妹妹，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命运，注定不会结婚生子的命运。
	　　抓紧时间到单位报了个道，定于下个月上班，接着就得忙李唯森结婚的事情。我和小川尽量把客单上的每个人都通知到，再加三催五请，每天晚上跟李唯森核对代收的礼金、剩下的空闲就陪他买一些没准备好的东西，到婚礼的前一天总算弄得差不多，当晚我们一大群老朋友为他开了个“最后PARTY”。
	　　当然，不会有艳舞女郎的出现，我们只是聚在一起聊天、喝酒以及唱歌，作为主角的他表现得相当活跃，我和小川坐在他的左右为他挡酒，以免第二天误了正事。
	　　我们三个人的歌喉都还算不错，但那晚我觉得很疲劳，没什么唱歌的兴趣，他和小川一首接一首兴致高昂，翻出不少高中时代的老歌，他把那首曾经很喜欢的“天生不是情人”连着唱了两遍，我拍拍他的肩：“别唱这个了，不吉利，原唱的人都死了好几年，你明天结婚呢……”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我一眼，干脆站了起来，跑到荧幕前面猛唱，除了小川，谁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小川悄悄跟我咬耳朵：“怎么了，他好像生你的气，你们还没讲开啊，都这么久了……”
	　　“……没事，别管他了。”我淡淡回了小川这句话，轻轻闭上眼睛向后靠去，却仍然不能阻止那些熟悉的歌词钻入耳膜——“若是昨天相爱过 现在痛心怎么只是我 两眼沾湿的我 难觅已熄恋火 旧日也许相爱过 但是角色不小心弄错 你我何时何地掠过 听不见痴缠 如象没有旋律的情歌……”
	　　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这个对我没有意义，如果他的感情真有这么纤细，便让他认为我是耍了他一场好了，我不会忘记他明天结婚的事实，更没有破坏这个婚礼的想法，既找不到理由也找不到立场——我们的关系已经定了位，我和他都会做到，我们在重逢的那一天达成了共识。他今晚的表现……应该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已，就算他对我还有不满，也只是一年前自尊受损的残留吧，我和他的那一点点往事，早已是风过了无痕了，明天……就是最后的落幕。
	　　那天别的人玩到很晚才走，我和小川因为第二天要忙就提早回了家，据朋友们讲李唯森一直唱歌唱到十二点多，还是他们给押回去的。那家伙在路上嘀嘀咕咕，说他们不够意思，最后一晚都不陪他尽兴，惹得朋友们统一阵线挤兑他：“结婚是大喜事，你发个什么牢骚！”
	　　次日的婚礼热闹之极，新婚夫妻都算得上俊男美女，神采奕奕穿着礼服迎宾送客，其他杂七杂八的事儿是我和小川包办的。宴席上所有宾客几乎都到我们这一桌敬酒，我们整桌人都喝了不少，到宴终人散时已经倒下了几个，我是纯粹凭着一年来喝高度酒的经验硬挺过来的。
	　　小川的酒量也进步不少，他工作的职责之一就是要能喝酒，陪领导喝了这么久，他多少有了些道行，而李唯森在我们全体严密保护之下仅喝到半醉，毕竟他新婚，还要留点形象进洞房。
	　　宴席散了以后，我跟小川陪他上车，再一直把他送到新房门口，他本来应该没什么事，坐了车却有点摇晃起来，上楼时我们很小心的一左一右搀扶他。
	　　他汗湿的手掌牢牢拽着我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的不适，我正要问他，他就连手指都用上了力，几根指甲深深刺进我的掌心，我借着楼梯口的灯光看了看他的脸，只看到他一脸的汗和皱起的眉头，于是我什么都没说，把那种痛楚强忍下来。等到了新房门口，门上大大的“喜”字闪耀着夺目的红光，同时我的手心感觉到麻木的黏湿。
	　　我们合力把李唯森推进门，把他交给先回了新房的嫂子，之后我才有时间看向自己的手--已经开始流血了，虽然只是破了点皮可颜色非常鲜艳，小川惊讶的低呼：“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苦笑着轻轻带过：“没什么……开酒瓶的时候刮到了。”
	　　“你太不小心了吧，开酒瓶也弄成这样！”
	　　就这样，我和小川总算完成了任务，两个人疲累又轻松的散步回家，顺便让夜风吹散一些先前囤积的酒意，谈笑中我随口问起他的婚期。说到这个，他不同于以前的满脸惊吓，只是用闷闷的音调说了声“不急”。
	　　礼尚往来，小川也问了我恋爱方面的事，我还是那一句：“碰不到合适的，不如一个人，以后再说吧。”
	　　小川开我玩笑，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初中同学，我愣愣之后笑着回答：“……早忘了，连她长什么样也记不清了呢。”
	　　小川居然很严肃的叹息了一声，眼神直直落在我脸上：“高郁，是不是……真心喜欢的人，做恋人反而比不上做朋友长久？”
	　　我真是吓了一跳，小川这句话挺成熟的，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我一边点头一边问他：“小川，你有心事？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
	　　心里一向藏不住事的小川这次什么都没告诉我，只是低低的说了几个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回到家躺在床上，手心里的那一丝痛此时才真切感觉到，迷迷糊糊想了一会儿，我懒得也不愿深究李唯森今天的举动，反倒是小川让我有些担心，他基本上算是一帆风顺，不会有什么大烦恼吧？或者他的人生太顺当，更经不起挫折，我还得多陪他一些，他可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我不想他发生任何不好的事，包括心情低落。
	　　李唯森的婚礼之后没过上几天，阿姨就进了医院，成功顺产比我小二十几岁的弟弟，那小小的五官就象是老爸的缩小版，为我填补了又一个遗憾——我的脸一点都不象他，完全是老妈留下来刺激他的原装复制品，也是老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吧。
	　　到单位里重新分派工作，我又干上了老本行，专跑那些无聊的新闻，不外乎什么奇闻异事、大会要旨，正面当头、负面少许，紧紧跟随本国政局的大方向。
	　　那段时间我来回奔波于单位和老爸那边，连吃饭的问题都是在这两处解决，余下的一点空闲就用在小川身上，跟他一起吃吃饭、聊聊天，可无论我怎么进行正侧面反复刺探，都没能把他的心事给挖出来。
	　　老爸则开始对我施加某方面的压力，成天关心我的恋爱问题，阿姨坐完月子又变得精神百倍，正好拿了一年产假，除了照顾弟弟还有闲功夫穿针引线，为我介绍女孩子的热情无比高涨。以前最多是嘴上提一下的事情如今变成事实，短短几个月里我头都大了几倍。
	　　当然，迫于无奈我也见过几个相亲的对象，但从来没有谈恋爱的心思，我这一生不可能给哪个女人一个幸福的家庭，既然如此我宁愿对她们“百般挑剔”，不管是多好的女孩，在我嘴里总有这样或那样的毛病，老爸和阿姨不止一次问我：“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我的回答是以不变应万变：“其实就是没那种感觉，再说我也不大！”
	　　“那你什么时候才叫大？”
	　　“……起码……三十以后吧……”
	　　我没想到这句话弄巧反拙，他们的热情更高涨了，生怕我有照一日变成滞销产品，隔三差五把陌生的女孩往家里带，最后……我只能使出终极手段——回我一个人的房子吃饭，一个星期至多去他们那边两、三次。
	　　为了这个他们耿耿于怀，我唯一的理由就是工作太忙，好在这也不完全是假话。接近年底工作强度确实比较大，经常会有不定时加班的情况。
	　　好不容易逃出相亲的威胁，我尽量多抽时间跟小川见面，旁敲侧击行不通我只能观察表面，发现小川近来烟酒量增加不少，而且时不时都会叹气，他女朋友出现的机会也是寥寥无几。最奇怪的是他女友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找他老找不着。
	　　于是，我选了个休息日把小川带回家，长聊之后还留他吃饭，居心叵测的灌了一点高度酒再摆出一脸生气的样子，让他对我说实话。
	　　在我这种强劲的攻势下，小川终于变了脸色，说出一句我无法理解的话：
	　　“……我后悔……我一直都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没跟你把话讲开。”
	　　“什么话啊？你到底说什么？”
	　　“……我不想结婚，不想！”
	　　我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他的言辞太没有逻辑，让我老化的思维跟不上；我象个傻瓜一样看着他，他的表情似乎很痛苦，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小川。
	　　我正要换个沉稳的语气开口，他突然抱住了我，用力之大几乎令我窒息，随后……他就吻了我，那种凶猛的动作也是完全陌生的，我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只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和嘴唇里浓烈的烟酒味，我想的居然是：“这小子……怎么抽了这么多，不怕肺穿孔？待会儿要好好骂他……”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电话铃声把我从失神状态拽到了现实，我使劲推开小川的脑袋：“……电话……”
	　　三步两步跑到床前接起电话，彼端传来的声音又让我失神——小川的女朋友，这个巧合还真是来得及时。
	　　还是那种焦急的语气，她问我见到小川了吗，我立刻大声叫：“小川！”
	　　他慢慢走过来，低着头面色犹带潮红的从我手里拿过听筒。那边讲了好长一串，他只是“哦”、“嗯”了几声，最后的结语是：“……我明天找你。”
	　　等他放下电话，我就象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跟他谈话，他先前的那些古怪冲动又消失了，总是眼神迷蒙欲言又止，我此时也有了一点不妙的预感，老老实实跟他说些不着边的琐事，他勉强应对了几句，便说有很重要的事，得回去好好想想。
	　　我当然担心，只得让他“冷静的想透”，等想出个结果再告诉我，他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嗯，我也该长大了……你等着收我的EMAIL吧。”
	　　此后他连着几天没跟我联系，某天夜晚我的信箱里收到了他的一封长信：
	　　“郁，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我是第一次这么叫你，也是最后一次，呵呵，别嫌我肉麻哦。以下的这些话，我也只说一次，看过后就删掉吧。还有，我相信你即使看了这些，也不会看不起我，虽然它们是平常人无法接受的。
	　　郁，很久以前你说那只是个玩笑，我当时不敢反驳，但在我心里它是认真的。我曾经觉得接吻是天下最恶心的事，可跟你的那一次，很美好，比任何人都好。我曾经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但怕你骂我变态，今天我还是要跟你说这句话。
	　　我喜欢你，很喜欢，比所有别的人都喜欢，你是男或者女都不重要，我喜欢的是‘高郁’这个人。我确实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我老想亲你，这种感觉是不是变态呢？而且亲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很激动，我甚至想……下面的就不说了，免得你恶心。我一直犹豫不敢跟你说，是怕我们的友情会受到损害，因为我们已经很亲密，我已经很满足。
	　　那天晚上，我有一刹那差点变成野兽，我想把一切揭开，让你知道我的心情，也满足长久以来的愿望，好在那么巧，我及时醒了过来，如果真的做了，你要么恨我；要么原谅我；之后……你会尴尬、避开我、不再理我，而就算我们象男女之间那样恋爱了，我们也再回不到从前。我不敢想象我们什么时候会吵架，什么时候会紧盯着对方，什么时候连彼此跟别人说话都会妒忌到大闹一场，然后分离、复合、再分手……我想，我们都受不了。那样的话，不如什么都保持现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许，友情才是最长久的，这几天来我终于彻底想通了。很庆幸我没做出太过分的事，才可以清醒理智的换个方式告诉你这些。
	　　我最喜欢的一首歌，歌词是这样的：情愫与相思 如最爱的书 末了那一章 没翻开的勇气 故事何样美 终极是分离 不敢好奇玷污结尾 犹如无人敢碰秘密 现在被揭晓 明日想起 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欢乐今宵 虚无缥缈 再无余地继续缠绕 谈情一世 发现愿望极渺小 留下一点距离 回味犹自心跳 欢乐今宵 虚无缥缈 那样动摇不如罢了
	　　它也是我想了好几天的结果——留下一点距离，我永远为你心跳，就算我结婚生子，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这一生一世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也是我最喜欢的人，这样才是我要的永恒。
	　　好了，肉麻的话就说到这儿，顺便告诉你我另一件困扰的事。她怀孕了，所以我们必须马上结婚。我前段时间躲她，因为我害怕，我不敢想到我要做一个孩子的父亲，做一个女人的丈夫，我自己都只有这么大，说实话我是吓破了胆，我根本无法想象手里抱着个孩子的感觉，可她找不到我，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了。我爸骂我不负责任、幼稚、自私、丢人，我确实是这样吧……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是个男人，所以还是要负起我的责任——这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事情，而且她为我付出太多。再说我对她，也不是没有感情，那么……下个月来喝我的喜酒哦，我会努力做个好爸爸的，当然……还有好丈夫，呵呵。
	　　答应我，再跟我见面不要尴尬，我们是永远的、最好的朋友，一直到老都要这样，你要做我儿子的干爹，不准逃！”
	　　看完这封信，我静坐良久，往他的邮箱也寄去一封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小川，你真的长大了。”
	　　小川新婚前夕，我和李唯森又再见面，风轻云淡的谈笑自若，三个人一起犹如从前般相处，小川的新婚事宜同样是我和李唯森在忙，频繁的出入于各个商城店铺之间。
	　　李唯森跟婚前的区别就是稍稍胖了一点，看得出嫂子对他很不错，小川的婚宴上他携夫人坐在我们旁边的一张桌上，一对璧人羡煞多少尚未婚嫁的单身男女，我微笑着看见他的未来，美满幸福而且与我无关，这样……也就够了，不管我的立场是以好友还是以曾经爱过他的人，此等结局都算无悔无憾。
	　　谁会想到，小川结婚还不到两个月，李唯森就出了事，他今年之内挪用了一笔公款投资做自己的生意，这种投机行为在约满结算时便捅出了篓子，差的钱倒是想办法还的七七八八，可整件事性质恶劣，作为国企的员工可能要被告上法庭，人已经直接扣到检察院。
	　　这件事小川能帮上一点忙，我和他一起找了几个检察院的朋友，再花了点钱到李唯森的单位去疏通，最后的结果是让他自己停薪留职，过一段时间风声小了再说。
	　　接李唯森回家后，我和小川实在忍不住说了他几句，他对小川的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可对我的态度就不同了。他的原话是：
	　　“我让你帮忙了吗？是不是要我感激泣零你才高兴？我丢这种人你就可以教训我对吧？下次要再有什么麻烦，不敢劳驾你出马，我不会这么容易玩完！”
	　　小川连忙劝他，可他说完又不开口了，很潇洒的站起来到房里转了一圈，再出来时手上拿了笔还有稿纸：“你花了多少，我给你打张欠条，无论怎样我都会还你。”
	　　我呆呆的站在那儿几分钟，把刚才听到的通通消化了一遍，这才明白他根本连朋友都不当我是，我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我没花什么钱……钱都是小川花的，我还有工作要忙，先走了。”我慢慢的、还算通顺的说完这些话，转身走出了他的家门。
	　　我走下两层楼梯，在他大院门口叫车，小川跟在我后面跑了出来：“高郁！别生气……你听我说……”
	　　站在车门口小川拼命的为他解释，我一一微笑作答，显示我的全不在意，随后保持着微笑一路回家，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我才卸下了那个僵硬的表情，黯淡的天色从窗中透进，今天……是个好阴暗的天。
	　　我在意的是什么呢？作为一个朋友他不该这样？还是——曾经最深切的拥抱过，彼此最隐秘的地方全都透明过，彼此最肮脏的部位也相互进入过，到头来仍不过如此？连好友关系都欠奉？就象小川说的，就象我从前认为的，一旦走过那一步就再不是朋友？从前是我不能；如今是他不能……他恨我，我终于肯定了这个事实，是因为……我放弃过他？如果说再见的那个是他，想必他今日不会如此，男人的自尊就是这样啊，我的、他的，对自己而言也许都比爱情本身更重要，我们竟然连表面的融洽也不能再维持……而这些全是我应得的。
	　　过往的疼痛结束太久，今天的那一刻几乎疯涌而上，我没有分析它的精力，只是觉得没意思、太没意思……我的这几年到底干了些什么？所谓最耀眼的青春岁月，全部扔在一个名为“爱”的泥堆里，而此时此刻想起那些很久以前自以为浪漫的瞬间，只剩得疲倦和嘲讽，包括那个路灯下的夜晚、包括那个拥舞的黄昏、甚至包括他跟我每一次作爱的细节……什么境界什么美丽，高郁和李唯森的过去只是某个人自以为是的想象，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几次同性间乏善可陈的、被这个道貌岸然的世界所不齿的身体接触，这种关系渺小卑微薄弱而且只具有即时性，过了那拥抱的一秒就可以陌路，跟平常的419有什么不同？
	　　小川的心里，我还是那个最初的高郁，几近完美的高郁……但我早已不是，真实的我是一个滥透了的GAY，跟陌生人都可以随便上床，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有爱情那种东西，我已经穷得只剩一个健康的身体和一张尚算好看的脸，呵……或许这个也不一定，我没做过检查的，血液里有没有什么病毒都不知道。这就是二十三岁的我，一个自暴自弃的混蛋，我曾经为林东他们的青春而慨叹，我的青春又是个什么东西呢？就连我这种自暴自弃也让自己憎恶到极点，我从那一刻起就不能停止不断的讨厌自己……
	　　李唯森两天后拨了我的电话：
	　　“……对不起，我那天太过分了。”
	　　“没什么，我也确实不该管你。”
	　　“这么说……你还在怪我？”
	　　“……不是，我想通了，我只是你朋友，本来就应该有个限度。”
	　　“……原谅我，好吗？”
	　　“……我们不存在原不原谅，还是朋友啊。”
	　　“……你……你现在……算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哦。”
	　　“嗯，再见。”
	　　他的道歉我真的不需要，我不恨他、从来没有过，我唯一恨过的人就是我自己，从前有过、现在也是：我恨我为什么不是小川心里的那个高郁。
	　　自从李唯森没上班，他大多数时间都跟朋友们混一块儿玩，这些朋友里当然有小川和我。嫂子忙着工作也没怎么管他，可能怕他心里烦，反而让我们多找他，他家一度变成了老同学俱乐部，整天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我去得不多，往往是小川拉我才过去坐一会，陪他们打打扑克什么的，玩得差不多了就走，从不逗留太长时间。
	　　跟李唯森，基本上没什么别的话说，就是平常的问候和聊天，与别的朋友没有任何不同。如果小川加入我们，气氛会更轻松一些，偶尔开一点玩笑、有几个拍拍打打的小动作，就象高中时一起穷乐时的光景。但我们都不是当初那么坦荡了，小川和我有点过份的相互宠溺；李唯森和我有点过分的相互客气。别人眼里我们和从前一般亲密，我们也还是算得上亲密，只不过彼此间有了刻意把持的那个界限。
	　　不久以后李唯森厌倦了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他说自己天生就没办法清闲的待着，正好他挪用的那笔投资有所回收，再多借了一些钱，便在本地开起了一个不大的酒吧。
	　　不用说，那儿成了同学朋友的聚集地，我们都不须约定的为他带去一些客人，他的这间酒吧渐渐上了轨道，生意还算红火。我有空闲时经常去坐一会，大多是一个人或是跟小川一起，喝点酒或者咖啡什么的，间中看着他忙碌不停的身影、跟来往客人的得体应对，发觉他就在这段时间变了很多，再不是从前那个充满野性和痞气的男孩。经过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再重新起步的他，已经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从此都会活得不错吧。当然，他离我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也越来越远，这更是一件好事——逝者已矣，至多在心内还残存一点泛黄的回忆，就象过往的旧照片，偶尔翻出来看一看却再不用伤心黯然，只剩下微小的失落感，因为……爱过的人和陷入过爱的自己都已不在。对自己的恨也逐渐平息，深埋到无人可触及的心底，陪伴孤独的宿命一起淡然生存，应该是再无涟漪。
	　　九九年有很多大事，五十周年国庆晚会上的焰火让我分外想念异地的那些人，特别是小毕和林东。他们的事，对小川都只稍稍提过一点，可在我心里他们是永远的朋友。跟小川不同，他们跟我有某种程度的相似，我想起他们就是想起了自己的那段经历，虽然只有短短一年，却是我真实的、生命的另一半面貌。彼此的记忆中，我们都停留在那一年，是一群颓废然而激越的年轻人，固执的活在自己的天空。比起我将要渡过的平庸余生或者他们可能遭遇的悲惨落魄，只有那个状态才值得定格珍藏。所以我们连电话号码都没有留，就此断绝消息，这些没有人说出来但彼此有默契的共识——再见就是再也不见，直到一生尽头我们依然灿烂清脆，生老病死皆可跨过。
	　　日子慢慢流逝，我的情况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工作、家里都平稳安逸，李唯森和小川于本年的十月一前一后喜事临门，分别得了儿子、女儿，我们都开着玩笑让他们订下儿女亲家得了。
	　　李唯森的儿子长得虎头虎脑，挺逗乐的；小川的女儿则象个小公主，粉嫩可爱，他们俩连带夫人都争着抢我这个干爹，我是照单全收，安心的等着两个小家伙可以开口叫我的那一天。
	　　老爸和阿姨还是那样，对我的终身大事着急得很，最常说的无非是：“小郁啊，你看看唯森和小川，都做爸爸了，你也该动一动了！”
	　　我说弟弟不是还小吗，才刚开始学说话，你们还是多注意他吧，我的事自己有分寸，不到三十岁不考虑个人问题。
	　　“分寸？我想当爷爷了……结婚早有好处，太迟的话……我跟你阿姨老了，带不动孙子了……”
	　　老爸的嘀嘀咕咕让我心里很难受，现在我还不算大，当然没什么，可到了三十怎么办？COME OUT？我不能那样做，我真怕老爸爆血管，这两年他血压越来越高。想来想去我都没什么完美的解决办法，但我不婚的决心绝对不会变，以后的事……只有以后再说了。
	　　千禧年的到来也是一大盛事，那个圣诞我们一群朋友包下李唯森的酒吧狂欢庆祝，说是狂欢，也没什么别的，就是话当年、一块儿唱唱歌、喝点好酒。
	　　大伙儿口沫横飞聊足球聊电影聊女人，小川和李唯森当然也不例外，结了婚无所谓，只要嫂子不在，说起黄色笑话比以前更放肆。但他们俩说着说着就开始咬耳朵，离整体的大话题越来越偏，不经意冒出来的词全是“奶粉”、“尿布”之类，大家都挤眉弄眼的笑他们俩：“不是奶粉……是奶爸！”
	　　听了这种话小川有点脸红，李唯森却若无其事：“你们也得学学，将来再求我就要收学费了！”
	　　这样的李唯森，真象个好丈夫、好父亲，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的生活还会有什么变化，可不过是几天以后，他就做出了我没想到的事。
	　　那是新年到来的第五天，我记的非常清楚，二零零年元月五号，好一个寒冷又阴郁的天。我和小川约了到他的酒吧去坐一会，但小川临时有事没来，那时候已经很晚了。
	　　我喝了一杯咖啡就要走，他从另一个桌上跑过来挽住我的肩：“怎么每次一来就走，不多坐一会儿？”
	　　我用有礼的微笑回答他：“我还有点事。”
	　　“是要跟女朋友约会？”
	　　确实……老爸今天跟我介绍了一个女孩，想起先前的别扭我心有余悸，不禁尴尬一笑，因为他说中了我的痛处。
	　　他眼神在我脸上转了好几圈，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真的啊？你的喜事也快近了？”
	　　我真没法说，只好继续尴尬的微笑，他也跟着怪笑，随后凑近了嘴在我耳边低声说话：“先别急着走，我待会儿要你帮忙，那边的一桌客人非要拉我喝，我都快扛不住了！”
	　　我犹豫了几秒，他又在我耳边说了声“拜托”，看来真是迫不得已，可能对方阵容太强大，我知道他一向不在喝酒这件事上认输的。
	　　所以我充分发挥了我所有的“能量”，跟他一起过去陪那桌客人猛干白兰地，后来又混着喝了一些别的酒，总之到最后我是彻底完蛋，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只觉得昏暗的灯光不停转来转去。
	　　那晚我起码吐了三次，把一整天吃的东西全还给大自然了，甚至还加了不少胃液什么的，他一直扶着我说“不好意思”，那声音听起来也是无比遥远。
	　　等我吐得告一段落，他把我慢慢扶到酒吧里的一个小包房，让我躺在沙发上休息，我含混不清的说：“……我得……回去……”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现在已经打烊了，我们在这儿睡一晚吧。”他贴在我耳朵上讲话，我此时都还没想到什么，只是本能的怕痒而往旁边让了一点。
	　　“……高郁，你还醒着吗？”
	　　我混了好半天，才低低的“嗯”了一声，他这时候好像在帮我脱鞋。
	　　我觉得又有点不舒服，正要睁开眼，他的体重便压了上来，双手也钻入我的裤子向下探索，我震惊得头脑发木，可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无用的挣扎着勉强开口：“……你……干什么……别……”
	　　他很快的除去我下半身的遮蔽，嘴里也没闲着：“你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
	　　“……你……王八蛋……你都是……做父亲的人了……”
	　　“做父亲又怎么？你不是喜欢我吗？证明给我看啊！”
	　　他说的话让我浑身冰冷，用不知哪儿来的潜能给了他一耳光，他不痛不痒的笑声无比刺耳：“呵呵，打得这么轻？舍不得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我身体被翻过去的同时，他发出惊讶混合着愤怒的逼问，可能是看见了那条小蛇，我只想让他别碰我，干脆用艾滋来吓唬他，但他的反应可说是匪夷所思，而他接下来的举动不是我想象中的暴力，反倒是不遗余力的挑逗。
	　　也许是结婚让他的性爱经验丰富了很多，他的动作不再象以前那样粗野毛糙，他让我反坐在他身上，用嘴唇和手指细细触抚我每个敏感的部位，从耳后到乳尖、从腰身到下体……我这副曾经放浪过的躯体不可自制有了强烈的反应，尽管我从来没有象此时般痛恨自己——他用的不过是很久之前的老招数，我却还是上了恶当。一个有妻有子的男人，还对同性的朋友做出这种事，最可笑的是我竟然也有欲望。
	　　那个晚上，我真的想死，他进入我之前说的话是：“你不是也很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不就是个同性恋吗？跟我干或跟别人干有什么区别？”
	　　是啊……没有区别，就从那一天开始，他跟我曾经的那些露水情人再无区别。

第十章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今天干什么？”
	　　“……”
	　　我不知道我在何时昏昏沉沉的睡着，醒来也不知是几点几分，视线里首先出现的是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李唯森坐在身边对我笑。
	　　他那种笑容里是满满的得意和满足，我身上则全是黏腻和虚脱感，头痛、眩晕，还有那种淫靡的疼痛，提醒我自己确实不止一次到达过高潮。
	　　于是我也对着他笑了，眼神却没有焦点，我的记忆透过他的脸仍然找不到曾经爱过的人，除了笑，我无法有别的表情。
	　　我用嘶哑暗沉的嗓音问他：“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不过我还会找你，要想躲我的话也行……我多的是办法治你，比如跟小川、或者你爸说说咱们俩的事。”
	　　他说话的音调甚至很柔和，尽管听得出纵欲之后的疲惫，他的手轻轻抚上我尚未着衣的身体：“你还是这么性感，把我搞得差点站不起来了，呵呵……”
	　　我脑子空空的，过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空调开得这么大，你不热？”
	　　“装傻？好啊，我偏要你明说，以后还躲不躲我？”
	　　“……我没有。”
	　　“没有？哦，对不起，我自作多情了……那我以后去找你或是让你来，你怎么说？”
	　　“……你到底想怎么样？”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我除了累还是累，懒得再跟他绕圈子了。
	　　“我想怎么样你会不知道？就是象刚才那样！”
	　　“……你这样有什么意思？跟小川和我爸乱说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非得弄成这样？就算是情人也该好聚好散吧？你也是有妻有子的人了。”我强打起精神跟他讲大道理，拿出工作时的那副成熟腔调。
	　　“我喜欢！我高兴！我就要这样！我不会听你那套，你省点吧！”他的音调终于高亢起来，眼神中充满当初那股痞味，我有一刹那小小的错觉，但马上就回过了神。
	　　“……嫂子不方便，所以你找我？你可以去召妓啊！”我平生第一次对他说出了这种话，因为我已经无计可施。
	　　“你说什么？”他高高扬起手臂，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却还是放了下来：“……呵呵，召妓要钱的，你免费！再说……你还不是爽得不得了！”
	　　这下是我的脸由红转青，再转到一脸无所谓的笑：“对啊，一个巴掌拍不响，是我贱，请问客人……我可以穿衣服了吗？”
	　　他没接着回嘴，只是一边狠狠瞪着我，一边帮我穿上那堆皱巴巴的衣服。我也沉默了下来，把更多激荡的情绪勉强往下压，再吵下去就越发纠缠不清了。
	　　他拿来大盒纸巾为我擦拭身体，可不管擦得多干净那些粘液都仿佛还在，我皱着眉头挥开他的手要自己来，他再次狠狠瞪我：“你又跟我过不去？”
	　　我无言的屈服了，他一脸认真做完手上的事，连鞋子都是他帮我穿的，我也确实浑身没劲，于是开始慢慢的恢复理智。
	　　等自己总算整齐了之后，我说出考虑好的那段劝诫：“唯森，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忘了昨天晚上的事行吗？咱们再缠在一块儿真的没意思，你不是同性恋，不要辜负嫂子和儿子，也别逼着我恨你……”
	　　未完的话被他粗鲁的打断：“我不在乎！……你不必装高尚，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来教我，反正我是铁了心了，再吱吱歪歪的话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告诉你，从那时候起，我就没拿你当朋友！”
	　　“……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拿我当朋友也行，但何必……”
	　　“闭嘴！我跟你没话可说了……明天中午下了班乖乖在家等我！”
	　　无话可说……我也是，所有从昨晚一直压抑到现在的愤怒全化成茫然无奈，离开他的酒吧时我走得很慢，不仅因为过度透支的身体，还因为摆在面前的无聊事实：我不再爱他，却仍然要跟他背德的交缠，他的妻子和儿子都被我们俩合起来欺骗和背叛，呵……这彼此间只剩下肉欲与厌恶的关系就是我和李唯森，好一对无耻的混蛋！
	　　就连记忆也被损坏，我在家里重看了一遍他曾经送给我的唯一礼物，发现自己终于也能从头笑到尾的看完——我的过去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什么爱情什么自尊都通通变成狗屁，跟一个已婚男人乱七八糟的做了又做才是我整个人生最具体的真相，而且还没完、还要延续到他厌腻为止，这一次……连逃跑的欲望也没有了。
	　　逃？往哪儿逃？我这几年总是在逃，生存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老爸？小川？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高尚，我根本不是为了他们而屈从于那个家伙，我只是……想在他们那儿保留一点“高郁”这个人还存在于世的假象。
	　　就这样吧，我也不在乎了，既然感情早已腐朽消磨成一堆垃圾，那么我和他不过是赤裸裸的一对野兽，怎么干也好，那种事我又不是没干过，还能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性欲，省得自己累坏左手。
	　　次日中午，他“很守信用”按时到来，一进门就热情得很，衣服都没脱便直接把我摁在沙发上扯开我的裤裆。
	　　他的嘴上功夫真不怎么样，我好半天都没硬起来，我淡淡的说了一句“还是我来吧”，就让他坐在沙发上，跪在他的两腿间为他做同样的服务。
	　　我这方面的经验跟他当然不能比，他很快就撑不住了，一个没控制好全射在我嘴里，同时忍不住异常剧烈的喘息。
	　　我起身到浴室漱口，他跟着进来了，在我身后小声说“对不起”。我没回头，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臀上爬行，便配合的拉下了裤子。
	　　他在我身体各处抚摸了一会儿，我也渐渐有了反应，浴室镜子里我的脸看起来十分色情，他的脸叠在我脖子上，嘴唇象要咬破它一般用力吸吮；我的另一个部位则接受着他粗糙的手指，他急切的戳刺使我不得不尽量放松。随后是冰凉的触感，可能是润滑剂什么的，我告诉他不用涂太多，戴套子就可以了。
	　　他似乎很惊讶：“我很少用那个，感觉不好，太假了……”
	　　“你等着，我去拿……”我记得哪个包里好像还有几个，推开他准备去拿来。
	　　“不用了……我不喜欢……”他一把拉住我，表情有点生气。
	　　“还是用那个比较好，这是基本常识……”
	　　“我说了不用！你这儿有那个东西，是为谁准备的？”他气势汹汹的把我压在洗脸架上，我的手也被反扣在背后，整个姿势就是一副正被人从后面猛干的样子。
	　　我对着镜子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你干嘛？不会是吃醋吧？我原来常用的。”
	　　“……你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出这三个字，我则接着笑：“你才知道？”
	　　“……妈的，你出去的那一年到底干什么了？”他揪住我的头发往后使劲拉，刚才的感慨瞬间消失。
	　　“我不必对你汇报吧？你不做就放开我，我等会儿还要上班呢！”
	　　“……”他没再开口，而是直接用身体来表达他的愤怒，就那么硬梆梆的站着进入了我，我的腰被他用力向后拖，每一下都撞击在他的腹部和大腿，尖锐的痛楚从体内一波波蔓延到全身，时间长了却也变得麻木。
	　　当我实在站不住了以后，他把我推倒在地上换成正面的体位继续抽插，那种肉体碰撞的声音和分外屈辱的感觉居然带来了很强的刺激，我平生第一次在接受的状况下勃起了，紧闭的双唇开始微微开启，其中泄漏出低声的呻吟。
	　　这种反应无疑增添了他的快感，他立刻腾出一只手抚慰我的下面，嘴里也断续的呻吟起来：“……唔……你这个……骚货……啊……高郁……高郁……”
	　　他叫了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重复着，我给他的回应只是胡乱的扭动与无意义的低喃，最后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高潮，我甚至来不及让他从我里面出去。
	　　我们共同喘息了很久才平静下来，我不无嘲讽的想到了一个问题：原来我的暴力倾向不仅是TOP别人时才有，被别人干的时候也是一样；而驱除了所谓的自尊之后，我可以比任何人都淫荡，这充分说明我天生就是个贱货，正如他所认为的。
	　　短短的两个小时里，我们总共做了三次，他问我想不想在上面，我随口说了声“没兴趣”，因为这句话他气得咬牙切齿，对我更加不留情面，他好像特别喜欢后背位，原来是怕我不高兴而很少那样，这天他享受到满贯，站着、趴着、跪着都通通做遍，我当时的感觉是我们就象两只狗，真的。
	　　想到这个的当口我失声而笑，他凶恶的问我笑什么，告诉他以后他先是恼羞成怒给了我一拳，随后却跟着笑了起来。
	　　我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视线看向高高的天花板：“……说不定，做狗比做人快乐。”
	　　“……跟我在一起，你就这么难受？”
	　　“呵呵，也不是……可能我天生就是个怪胎，跟谁都没关系。”
	　　“……你恨我……你一定恨我。”
	　　“……我不恨你，我谁也没恨过……”
	　　而隐藏在心里那句没说出的话是：“……除了自己。”
	　　从此以后，我的生活很简单：规规矩矩的上班；偶尔去老爸那边吃吃饭、哄弟弟玩；再偶尔跟一些朋友一起聚一聚；剩下的时间全给李唯森。
	　　我越来越不愿找小川，更不愿去李唯森家里，我害怕看见小川阳光般的笑容和嫂子幸福无知的面孔，何况李唯森“传唤”我的时间实在太多。
	　　除了做、还是做，我和他也没有别的事儿可干，若有开口，重复次数最多的是这么几句：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我不知道？”
	　　“……你好像管不着吧？”
	　　“我明天有事，你别来了。”
	　　“不行！”
	　　“你酒吧该开门了。”
	　　“不用你操心！”
	　　日复一日的相对无趣，我们之间的交谈枯躁之极，他倒是特别迷恋我的床和沙发，每每一上去就不想下来，还逼着我一陪就是半天。在他身边我总是睡不着，他却熟睡得象头猪，那些时刻我只能无声的看着他的脸或周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摆设，努力保持什么都不想。
	　　但什么都不想实在很难，特别是对着他那张沉静的睡脸，这让我一次比一次更清楚的知道，我的过去距离现在有多遥远，如果我就此崩溃，是会疯掉还是死亡？有这种想法的我仍然是俗人一个吧，若真能看穿我应该当和尚。六根清静、无爱无嗔、无恐怖无悲喜，方为空蒙自在，我这种离不开自我憎恶与肉体欲望的人这辈子是不能了，我想……真正悲哀的不是他，也不是我，而是那种曾经爱过的心情终于一点点灰飞烟灭。
	　　李唯森不会想到这些，他用最笨的方法、却直接有效刺破了我那些漂亮的肥皂泡——无憾的青春、完美的收场、孤独的自由、傲然的平凡……我一直知道自己对“决绝”二字有种近乎病态的情结，为此我可以忍耐一切，我从来没有告诉他我曾经多么爱他，因为我从不相信他会了解。
	　　信任，从他和我初次作爱的第二个早晨就已经沉没到深深的海底，就在我打了自己一巴掌的时候——今生今世，李唯森都不会是我的，我永远都只是一块抹布，绝对必要但也绝对次要，只能放置在最阴暗的角落。
	　　那个他对我说“喜欢”的那个下午，我终于翻身做了一次爱人，名正言顺、心安理得，但我不曾相信过那个下午会延续到一生，所以我选择分离选择封存，就象我后来对林东他们做的：我执拗的把自己凝固在两个状态，它们就是我理想中的整个人生。属于我自己的不过是这些，它们可以支撑我老实又正常的活下去。
	　　林东他们跟我一样古怪，彼此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李唯森，好轻易就粉碎了我按步就班的计划，在我认为一切已成定局以后。一个有感情洁癖的GAY本身就是笑话，可惜这一点我老是不明白，最笨的还是我、从来都是我，李唯森把我的愚蠢一夜间彻底揭开。
	　　也许连老天都憎恶我的变态，干脆的掀掉了我最后的底牌，我和他终于变成一堆搅混的稀泥，再不用扮纯情装清高，只管在他身下欲仙欲死就好。
	　　走在路上，时常有人失神的看着我的脸，我自己也发觉我变得象个女人，眼神慵懒、唇色艳红，其实只因为做得太频繁，不仅看得到的地方有所改变，就连那个用来接受他的部位也已经习惯，甚至不用做润滑都可以直接进入，而且快感绝对比痛楚多。
	　　对于这些变化，我一样无所谓，习惯是最好的麻醉剂，我只是搞不清他为什么不会厌腻，还一天比一天乐此不疲。跟他做爱的无数次里，我再没有TOP过他，尽管他的身材面貌声音都一如从前，我却产生不了主动触摸的欲望，我只是紧闭双眼接受身体被撩动的感觉，然后敞开自己任他使用，当然在高潮时我偶尔会抱着他，仅仅因为极限来临的虚脱。偶尔他也会吻我，激烈或者温柔，但我的唇舌再没有当初那次的疯狂悸动，现在的我敏感区只能集中在常规部位。
	　　可能，这就是爱和性的微小差别，可有谁在乎？每当身体被强烈的多处刺激，我的思维尽数飘到无限远的高空，那些关于过往的奇怪回忆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呻吟、喘息、扭动……我们只是两个追逐高潮的男人，两条相互缠绕的毒蛇。
	　　他问过我好几次后腰那条小蛇的来历，我从无例外以嘲讽的微笑回应，他如此执意于这个问题无非是恼怒我的“不忠”，这是我曾经玩弄与背叛他的如山铁证。
	　　每次我微笑过后，他都会想方设法让我摆出屈辱至极的姿势，再狠狠的做上那么一次，往往越是这样的行为我越能更快进入状态，他骂我贱也不止一次两次，我则懒懒的回他一句“我知道”就让他气得青筋直爆。
	　　到后来吵架打架成了家常便饭，我甚至到了一想起过去对他的容让就会觉得奇怪的地步，不过除了单独一起，别的场合里我们融洽得很，该干什么该说什么滴水不漏。
	　　可有一次跟小川一块儿吃饭，他故意坐我旁边，手就在小川的眼皮底下伸进了我的裤子，我把一杯酒全倒在了他头上，说是一时失手。小川没怎么怀疑，他拉着我进了厕所，趁里面没人逼我为他口交，我不干，他立马给了我肚子一拳：“你是不是跟小川有什么才怕他发现？我老早就怀疑了！”
	　　我好半天都直不起腰，他犹豫着扶了我一把，下一秒我就在他同样的地方还了一拳：“……不要脸的疯狗！小川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也痛得弯下了腰，但嘴里还在不干不净：“你什么事干不出来？你要去勾引他，他还不上你的当？你嘴上功夫那么厉害，谁能……”
	　　我冷冷的听到这儿，忍不住再给了他一脚，然后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回到了外面的餐桌。小川问我李唯森呢，我做了个捂鼻子的动作，他便“呵呵”笑着跟我聊起他的女儿，让我下次到他家去玩，小家伙已经会叫人了，把“干爹”这两个字说得字正腔圆呢。我真是有点吃惊，日子竟然混得这么快，小川接着就抱怨我老没空，女儿都问他：“干爹……哪个……”
	　　李唯森一直没再出现，想必气得走掉了，我和小川聊了很久，他硬约我下个星期六去他那儿，让我和李唯森一起，别忘带上嫂子和李唯森的小宝贝儿，说不定比他的女儿更会叫人了。
	　　想想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嫂子，小家伙也是，但我不敢去看她们，我叫小川自己打电话约李唯森，我那天没空，改天再单独造访，小川眼神疑惑的看了我几眼，却没多说什么。
	　　回到家，李唯森一脸阴郁的坐在沙发上等我——从去年年初跟我缠在一块儿他就拿了我的钥匙，用得不算多，主要是针对目前这种情况。
	　　我步履轻盈的坐到他对面，问他到底想怎么着，他开口就是令人喷饭的话：“你给我老实交待！”
	　　我用小毕式的腔调反问他：“交待？怎么，装起吃醋的丈夫来了？”
	　　“你他妈这副怪样子跟谁学的？”
	　　“呵呵，这个叫情趣，不懂就学着点。”
	　　“放屁！……情趣？我今天就算算这笔帐，你到底跟过多少人？”
	　　“你是我的谁？”
	　　“我是……我要干你！”
	　　“我今天没兴趣跟你乱搞，你滚吧！”
	　　“你不是同性恋吗？还会对这个事没兴趣？”
	　　“……同性恋怎么了？比你更恶心？”只要一想到他在厕所里说的话，我就管不住自己的嘴，除了恶心，没有别的词可以形容他当时的嘴脸。
	　　“啪”的一声，他打了我一巴掌，这个纯属开胃小菜，我毫不示弱还了回去。我们彼此都没抚住脸，就那么直直的对看，他停顿了一小会，还是爆出那句老话：“你跟多少人干过？”
	　　我连看他都倒起了胃口，站起来直接往房里走，不想再理他，可他牢牢抓住了我的手腕，继续重复那句话，我终于受够了，一字一顿的说：“很多，你无法想象的多，而且每个都比你强！”
	　　这个“强”字一出口，他又煽了我一下，这次嘴角破了，我感觉到有血慢慢沁出来，他打我的同时嘴里也没停下，音调和速度都越来越激烈：“我早就知道！哼……我订婚的那会儿你多潇洒，‘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你这个婊子！你喜欢我？放他妈的千秋大屁！你是喜欢被男人干！”
	　　我大脑处于真空状态不过两秒，就立刻以同样的音调回答他：“是啊！我喜欢！我贱！我是婊子也不让你上！你那个破玩艺儿是天下男人里最差的！”
	　　“啪、啪、啪……”他连着煽了我十几下，我间中也回了很多次手，接下来我们从站着打到了躺着，不一会儿就分出了高下，他无论体力还是疯狂的程度都比我更过分，我最后几乎是没了还手之力，身上不断有地方被剧烈的疼痛侵占，脸上也多处渗血，我挡在脸上和腹部的手臂被他用两边的膝盖压住，他专找柔软的部位反复的打，肚子上不知中了多少拳，我渐渐神智昏迷，当他因为太用力而扯下了我几缕头发时，我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痛了，视线也模糊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嘴里好像在喃喃自语着一句话：“……你毁了我……毁了我……”
	　　应该是没过多久，我从短暂的昏迷中睁开眼，他正抱着我走进房里，动作很轻的把我放在床上便转身出去了，我可以想象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又凄惨又丑陋。
	　　一动不动的躺了一会儿，疼痛逐渐回到身体各处，呼吸不是很困难，肋骨应该没断，就是腰腹那一块痛得象刀绞，我慢慢用手按压在上面，忍住喉间呼之欲出的呻吟，挣扎着想起身，可最终还是没能下床，因为我的腰根本直不起来。
	　　于是我象个死人般继续躺着，却禁不住一个人静静的笑，脸上的撕痛提醒我那儿肯定肿得连我老爸都认不出，想想自从高二开始就没怎么打过架，而就算是最爱干架的年月也没伤得这么窝囊过，翻过年我就二十五，风华正茂，多美好的年龄啊，可我这十年就在这么些混账透顶的事里混完了。
	　　我傻笑了半天，李唯森就回了，手上拿着一大袋药要为我内服外敷，他脱我衣服的时候我说：“我这个样子你还有兴趣？”
	　　他低着头没回嘴，我又加了一句：“假惺惺，我都替你恶心。”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还是没说话，然后把那些药往我身上一扔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一边接着笑，一边把那些药盒逐个打开，如果一次把它们全吃了会怎么样？
	　　但最后我没那样干，我对自己说高郁，你不爱他吧？自杀这种事是小女孩用来威胁男朋友才干的，你凑个什么热闹？不仅没那样干，我还很老实的按照说明服药了，外用的那些等到可以站起来也都涂了，只是那天晚上我肚子痛得没怎么睡着，第二天醒来枕头上湿了一块，真没用……可能是在梦里痛到掉眼泪了。
	　　早上打电话请了假，中午李唯森和小川一起进了我的门，看见我那副狼狈样子，小川的表情就象要哭出来，我说没事也不用上医院，休息几天就好了。听小川的口气，李唯森是说我得罪了人，被“不明人士”阴整了一顿，李唯森象个没事人一样看了我两眼，基本上没开什么口。
	　　没几句话，我就说肚子饿，让小川去给我买点吃的，李唯森这才问我：“你……你没事吧？”
	　　我冷笑着告诉他：“你没犯杀人罪，可以安心的滚了。”
	　　他坐在床沿又沉默了好久，叹了几口气，看起来比我更委屈，末了说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如果……我说我要离婚，你会怎样？”
	　　我还是冷笑：“不怎么样。”
	　　“……我真的……唉，我真的不懂你……”他眼睛看着别处慢慢说完这句话，再慢慢的转过身走出我的房间，脚步声渐行渐远，我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第三次冷笑：“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恶心！”
	　　小川买了吃的回来，惊讶的问我李唯森呢，我说他有事先走了，小川坐下来就唉声叹气：“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俩都这么倒霉，你无端端被人打，他又离了婚……”
	　　我震惊得整个头部轰然作响：“……你说什么？”
	　　“我昨天晚上不是找他了吗，就是到我家玩的事，他当时就拉着我陪他喝酒，喝得个稀巴烂，硬跟我聊了一整晚都没睡，今天中午又跑来找我说你被人打得稀巴烂，真是祸不单行……”
	　　“……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他离婚。”
	　　“有个把月了，他一直没跟人说，昨天喝得烂醉才告诉我……他昨天晚上都哭了，我从来没见他哭过，他还让我无论如何别跟你说呢，可能怕你担心吧……”
	　　“他的原话是什么，你全部说一次。”
	　　“哦……他说啊，他老婆硬说他心里有个人，不愿意做别人的替补，还不如趁早离，而且……好像他这一两年都老不着家，他老婆跟单位里的谁好上了……这个他让我发誓不说的，你可别告诉别人……”
	　　“……嗯，接着讲。”
	　　“孩子判给他了，是他主动要求的，现在暂时丢在他爸妈那边，他说对他儿子特内疚，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阵子心里憋得都快疯了。”
	　　“……还有呢？”
	　　“大概就这些了……哦，他说他毁在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的名字，我怎么问他都没说，你知道吗？他好像没跟谁结什么大怨啊！”
	　　“……我也不知道。”
	　　我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小川继续聊，可心思已经飘得老远，他离婚了？曾经死透的心一遍遍说服自己：“这跟你没关系，是他老婆不要他了……”
	　　然而……他这段时间的种种言行和先前说过的话把我那颗死掉的心也搅成了浆糊……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对他早就没有信任这回事了，而且我也早就不爱他了，一切都已经玩完了，还有什么理由再去希望？不是说……逝者已矣？过去的记忆都不复存在了，生活不是童话啊，不会有那种所谓美满的结局，所以……我不可以再活一次再爱一次再痛一次然后再死去再涅磐，死一次耗去了整整十年，再死第二次需要几个十年？
	　　这样的我，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十年前，脆弱混乱得不堪一击，小川后来的话我都没听清，只记得他为我敷药时的痛，我抓住他的双臂，身体禁不住开始发抖，就象在冰冷的海上抓住了唯一的救生圈：“……小川，你告诉我……人生……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
	　　小川想了一下，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觉得……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用什么方式。”
	　　“即使互不信任？即使会伤害彼此？即使会失去自尊？即使连自己都消失掉？”
	　　小川苦恼的挠着脑袋，可还是坚持：“如果真是自己喜欢的人，就想跟他在一起啊，这个是直觉嘛。”
	　　“即使只能是痛苦？即使还是会分开？即使他不再爱我？我也不再爱他？”
	　　“……我没想这么多，怎么说呢……这样吧，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了——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那你今天干什么？”
	　　我呆呆的愣住了，再也没说出话来……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今天想干什么？好直接的一句话，却将我所有的理智打入冷宫，剩下的只有从不知名的最深处陡然涌上的本能。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我今天要跟他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可是人生……却并非如此简单，明天也不是世界末日，我和他只会一天比又一天把对方毁得不成人形，最后会杀掉彼此也说不定，难道这就是我们的下一个十年？
	　　某一天的黄昏，我的家门口，他一脸憔悴和胡渣，手里牵着他两岁大的儿子，一双好奇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我，小家伙已经不认得我这个干爹了。
	　　我牵着小家伙的手进了门，他跟在后面慢慢的踱进来坐在了我的身边，教儿子叫人：“乖，这是你干爹。”
	　　不怕生的孩子“咯咯”笑着大叫“干爹”，他的手臂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下巴在我脖子上磨蹭着说出含混不清的话：“……我好累。”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今天想干什么？”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挣动，只是轻轻的问了他这句话。
	　　“……你这个脑子……真是奇奇怪怪……”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整个体重靠在我身上，对这个问题颇不以为然：“有什么好干的，我就想象现在这样。”
	　　“即使明天是世界末日？”
	　　这次他稍微想了一下，但还是选择了最懒惰的答案：“……嗯，就这样。”
	　　背对着他的我，则开始淡淡的苦笑——因为我知道，我已经永不超生。
	　　（全文完）

番外篇—我们的生活
	　　“铃……铃……”
	　　闹钟准时于清晨六点响起，将正在沉睡中的我震得头皮发麻，手忙脚乱的按停了闹钟，由得思维缓缓沉淀清晰，终于想起了今天要做的事。
	　　刷牙、洗脸、随便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再拧上昨天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我一边看表一边奔向大门，六点半的车，应该来得及吧。
	　　直到坐上了车我才松懈下来，好在没迟到，我叹着气开始检视包里的东西，车也慢慢开动了。真是的，大家都不愿做的采访推来推去竟推到了我身上，没车没钱至多只报销一点路上的花费，去的也是乡下的小角落，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而且并不是什么大新闻，怪不得啊。但总要有人去做——这个人就是我。
	　　该带的应该都带了，独独漏了手机，仔细回想了一下，它好像还躺在昨天穿过的衣服里，我再度叹气，认命的看向窗外，就这样吧，反正最多是两天而已。
	　　难受的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可接下来的任务要艰巨得多。来接我的是当地的计生干部，没错——我是来采访这个乡的计生情况，而且要做正面报道，这儿可是连续几年乡镇计生工作的模范地区。
	　　在他们的办公室看了一堆资料，也听他们讲了很多，纪录了一些很优秀的数字，一起吃了顿饭，到中午一点我已经是昏昏欲睡了，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拒绝他们的陪同，一个人奔往农户们的家。
	　　无尽的田地，还有灼人的阳光，这陌生的景观反而颇有吸引力，所接触到的农户也都是质朴又热情，他们七嘴八舌的反映着各自的困难，我只能尴尬的微笑，却无法做出任何承诺，这是我们这种职业早已被注定的无能。当问到他们家里的人丁问题，一个大叔抢在前头回答我：“我们这儿差不多每户两、三个吧。”
	　　我点着头记下这个数字，以下级乡镇来说这确实算得上模范了，可他接着补上的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不算女孩。”
	　　我张大着嘴的样子让他们一起“呵呵”的笑起来：“当然不算女孩，她们都是要倒赔钱的，田里的活只有男丁做得来嘛……”
	　　“……那……算上女孩，每户大概是几个孩子？”
	　　“……五、六个吧……喂，老黄啊，你家好像是七个，落后分子！”
	　　那位老黄红黑的脸也塌了下来：“唉，孩子他娘肚子不争气，就是生不出男丁，明年啊，我们还得试试，干脆凑足一桌得了。”
	　　“……老黄他家啊，一家人吃饭就围在家门口的那个树桩上，上面挖了十来个坑，还省了碗钱呢……”
	　　“哈哈……哈哈……”
	　　他们齐声大笑，密密的皱纹和浑厚的声音淹没了我发酸的心，接下来我们聊了很多很多，讲到了乡下的女孩们未满十六就纷纷出去“打工”；讲到了男孩们大多只上到初中就下地干活；讲到乡里出了个大学生是如何的尊荣高兴；讲到某家的叔叔在外地乞讨也能寄回钱来盖屋……
	　　这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切实接触过的世界，贫困愚昧然而乐观的世界，我个人的那些小资情调在这个世界面前显得如此无聊，只有满足了温饱才会去作怪啊，我不觉跟着他们笑了起来，阴霾的心绪在持续的酸楚里竟然开阔了好些。
	　　那天的晚饭我吃得很高兴，尽管只是从田里摘的一些新鲜小菜，我还吃到了从来没吃过的美味：原汁原味的锅巴，真是又香又脆，比超市里卖的那种好了不止十倍。晚上我就睡在那个最健谈的大叔家里，他的子女们放学回家后都对我很好奇，从大到小一共四个。
	　　我直到夜深都难以入睡，不着边际的想了许多，所谓爱情所谓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生活不就是切切实实的每一天吗？不管是好是歹，他们都这么任劳任怨的过下去，这样也是活生生的一辈子啊。我突然……很想他和小家伙，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呢？小家伙胃口那么好，应该吃得饱饱的睡觉了；而他……我昨晚接完出差的电话以后是不是该跟他说一声？虽然我拒绝他住进来，可他基本上每天都会去找我……唉，真是多余的担心，他不是有钥匙吗？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我又跑了几家农户，询问了些基本情况后和他们一起吃了中饭，下午就准备回去了。报导和实际情况肯定不能太一致，我还是以计生办的数字为准，老总开始就跟我讲过只褒不贬的方针，再说了……一旦捅出这个漏子，那些罚款是农户们难以负担的，那些孩子更上不起学了，我乐得照老总的意思皆大欢喜。我们不能为别人解决任何困难，起码不能为他们带来更大的困难，至于思维上的愚昧与封建，绝不是一两次说教和整顿就能根治的。
	　　磨磨蹭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站在大门口的我累得只想倒头大睡，家里的灯没开，好像是没人，我打开门连灯也懒得摁就直奔房里。
	　　“你给我站住！”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我吓了一跳——是他？我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那个黑乎乎的人影，他慢慢站起来，声音里全是怒气：“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不开灯？儿子呢？又扔你爸妈那边了？”
	　　他几步就串到了我跟前，一只手用力揪住我的领口，还是低低的、粗嘎的嗓音：“你干什么去了？”
	　　我挣动了几下还是没甩开他，只得骂他：“……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他的手离开了我的脖子，却更有力的围住了我的背脊，强硬的动作令我觉得疼痛，黑暗中他的嘴唇准确无误覆住我相同的部位，狂猛的吻随着舌头的强烈吸吮带来眩晕，犹如被吞噬的感觉让我身体颤抖起来，是害怕还是兴奋我完全分不清了。
	　　攻击般的行为就连回应的余地也没有，顷刻间我的舌头已经又麻又烫，呼吸到的全是属于他的、温热潮湿还混着浓烈烟味的气息，我只能一动不动的任由他在我脸上乱亲乱舔，这种举动跟他儿子经常做的倒是很相似，可我没有闲暇取笑他——尽管我很累，但他不断下滑的手成功撩起了我焦躁和空虚的欲望。隔着薄薄的长裤，他的手指在我臀缝间滑动挤压，甚至用力捏了一把，我们紧紧相贴的前方已经双双有了灼人的热度与硬度，我们彼此的心跳在过于贴近的距离中一览无余，我们共同的喘息越来越激烈，他终于放开了我小声咒骂起来：“……妈的！到房里去！”
	　　我两腿发软的开了房里的灯，他把我狠狠推倒在床上，再跑过去关紧了房门，然后飞速扑到我身上，边粗鲁的爱抚我、边忙着脱下彼此的衣物，我也有点急迫的帮忙，毕竟我们都处在高热阶段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比平时激动得多，而激动的下场就是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就一泄千里，只是相互用手简单的摩擦了几下我们就一起弄脏了床单，在这种丢脸的意外中我们几乎是同时呆傻的看向对方，而我们的衣服都还零乱的挂在身上。
	　　“……操！脱光啊，还愣着干什么？”
	　　他重重的喘息着拉扯我的衣服，我无力的坐起来问他：“……你还行？我不行了……好累……”
	　　“你白痴啊？我是说……脱光了去洗澡！你身上是什么味儿……难闻死了。”
	　　“……呵呵，是乡土味，我下乡了。”
	　　“下乡？你他妈的有病啊？出差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
	　　他恨恨的看着我，眼里好像有几根红丝，我有点心虚的移开视线：“……我忘了，你怎么不打电话到我单位……”
	　　“电话？”他把我脱下的那堆衣服用力甩到地板上：“你告诉我号码了吗？你准我去你单位了吗?我见不得人啊!”
	　　确实……我从来没告诉他单位里的号码，我不愿他会在我工作的时候打扰我，更不准他去找我，不影响我的工作和在家人朋友之间保持过去的假象是我的底限。
	　　“……那……你可以问小川，或者其他的朋友，他们都知道……”
	　　“你他妈给我闭嘴，再说我就不客气！我也没那么不要脸，你要我怎么跟他们说？‘请问，高郁单位的号码是多少？我认识他这么久都不知道？’……你手机也一直关着，王八蛋，我以为……”
	　　他说到这儿就忍住了下面的话，把我从床上拽了下来一路拉去浴室。两个光溜溜的大男人在模糊的灯光下一起洗澡，他帮我搓洗的动作很粗鲁，嘴里却再没有嘟哝什么了。
	　　热水、肥皂，这基本的需求对于解乏最具功效，我舒服的靠在他身上感受他身体传来的热力，突然很想撒娇，这个词让我脸上发起烧来，暗骂自己神经病，好端端的胡思乱想什么？
	　　当他的手转移到下体，我脸上更热，连带身体也热了起来，虽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精神，也还是有了一点反应，他的手指很不老实的伸进那个细缝中，弯曲着慢慢深入，我顺应着他的动作低声开口：“我忘了带手机……”
	　　“……嗯，知道了。”他平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扭过头看他，湿透的头发下是那张纠缠了十年的脸，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认真，他不耐烦的焦躁起来：“看什么？”
	　　我摇了一下头，他却把我转过去正面相对，来了个结结实实的长吻，唇齿相依的感觉竟然很单纯，跟先前那种充满性欲的吻完全不一样，我不自觉伸出双臂回抱住他，眼眶渐渐湿润，今天我确实有病吧，无端沉溺在一种虚假的气氛里，很危险，却也无所谓，真假都只是漫长生活中短暂的一天。
	　　接下来我们都沉默了好一会，无声的洗完了澡再一起安静的回到卧室，应该找点话说……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他的生意：“……你没去开门？酒吧里有人吗？”
	　　“嗯，有人招呼生意，我今天不去了。你还没吃饭吧？”
	　　“……还没有，一起出去吃？”
	　　“我想就在家里吃……你那个炒饭还行。”
	　　我犹豫了一下：“……可是……我很累，不想动了。”
	　　“累啊……呵呵，我看看你有多累……”
	　　他突然用整个身体压住了我，热乎乎的手指立刻袭击到要命的地方——我不是太怕痒，唯有腰部和大腿内侧是两个死穴，强忍了几秒钟后我实在不行了，但就算笑声也被他用嘴赌牢，很快我就尝到了笑到窒息的滋味，简直是死亡般的快感。
	　　我竭力的扭动在他强硬的钳制下渐渐微弱，他坏笑着放开了我的嘴唇：“嘘——小点声，儿子在隔壁睡觉呢。”
	　　“呼……呼……”我拼命大口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这天杀的混蛋！得，做饭就做饭吧，我不想因为一顿炒饭被人谋杀。
	　　我认命的缓缓起身下床，湿漉漉的头发带来一点寒意，一件睡袍合时的出现在面前，他嘴角的笑容十分讨厌：“你这样挑逗我可真受不了，还是先包起来吧。”
	　　“……混账！”我好久没有这种难为情的体验了，还好洗过澡的脸本来就有些发红，我几乎是凶恶的抢过那件睡袍，粗鲁的往身上一批就大步往厨房逃过去。
	　　“呵呵，生气了？我陪你一起做。”他跟在我后头踱过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是那种沉稳有力的节奏，我回头一看，他就围着条大毛巾跑出来，也不知道冷。
	　　“回去等着，没你的事。”
	　　“那……待会儿做好了端到床上吃，我就想尝尝这个调调。”他挤眉弄眼的亲了我一口就转身回房了，我则哭笑不得的走进厨房，什么叫“这个调调”？
	　　等我端了两盘炒饭回到房里，他正躺在床上抽烟，烟灰缸里的一大堆烟头让我皱眉，这个恶心的家伙，从来不知道收拾，比我还懒！
	　　“来啦？”他笑嘻嘻的摁熄燃到一半的烟，接过我手上的盘子使劲一闻：“嗯，好香……我真是饿惨了！”
	　　“你抽这么多也不倒掉，烧窑啊？”
	　　“唔……泥豆不基多……五……”他吃得狼吞虎咽，含糊的话听不大清楚，我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禁不住莞尔失笑：“你吃完了再说吧。”
	　　“哼！我是说，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是怎么过的！”他停下对食物的攻势，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我：“本来是要跟你好好算账，结果……一打岔就忘了！”
	　　“算账？”我摸不着头脑的骂他：“我不就是出差了吗？没带手机也跟你讲了，你还要算什么帐？毛病！”
	　　“毛巾牙刷全不见了、手机关着、证件皮包也带走了……又没交待一声，换你你怎么想？”
	　　“……可我没带衣服啊！”
	　　“没带？我都翻过，少了好几套！还有内裤也……”
	　　“……在洗衣机里！”我面红耳赤的打断他，本来嘛，积上好几天的衣服一块儿洗不是什么新鲜事，脏乱是男人的天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麻烦了！
	　　“……吃饭！……都快凉了。”
	　　他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平静下来，返回与炒饭之间的斗争，我也只得坐在床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却没办法找到他那么好的胃口。
	　　“喂……你的鸡蛋比较多！”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若无其事把筷子伸过来，还在我盘里挑来挑去，最后干脆把他剩下不多的饭跟我的合而为一。
	　　“……你恶不恶心？”
	　　“恶心什么？我的口水你都不知吃了多少……”
	　　“那不一样！”
	　　“……来，一起吃嘛。”他恬不知耻的贴近了我的后背，抢过了我的勺子，挑起食物往他自己嘴里送，我整个身体都被他围在臂膀的缝隙中，连转动的余地都没剩下。
	　　接下来的一勺送到了我的嘴边：“张嘴！”
	　　我发誓我又脸红了，肉麻、恶心、做作……这家伙都占全了，可我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因为我不想跟他吵。只要一吵架，一定会发展到打架，我明天上午还要回去编稿呢。
	　　老老实实跟他扮演了一回甜甜蜜蜜的小情人，他紧贴耳边的呼吸和手上不断的骚扰使我又有点兴奋了，只得赶紧吃完不辨其味的炒饭再趁收碗的机会冷静下来，我真的累了，只想快点休息，就算身体仍然有反应可还得为明天着想，是吧？
	　　当然了，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我，硬说时间还早，“不宜就寝”，我带着睡意回应他连绵不绝的吻，柔软湿暖的感触更具催眠效果，正在梦境边缘徘徊时一阵剧痛使我突然醒了过来，这家伙——货真价实用牙齿咬我！真的很疼，我怀疑脖子上是不是出血了，正要狠骂他一顿，邻近的地方又是一痛，这次我大叫出半声，后面的被他用嘴堵住了，我们的身体在疼痛与战栗中挣扎交缠。
	　　再大的睡意被他这么一闹也就全醒了，我停止了反抗的动作等待他慢慢放开我，喘着粗气的他在我耳边说：“……你他妈……真不是东西，我从昨天到今天都没睡觉，你有我累？”
	　　我同样喘着粗气反问他：“你……你干嘛不睡？”
	　　“……哼，睡不着。我以为你就这么走了，就跟上次一样，跑得远远的……”
	　　灯光下他赤裸的胸膛不断起伏，几滴汗水从他身上淌到我的胸前，我们的心跳都很快……我们从来没有这么明白的说穿过那些事，比如我过去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比如我出走的日子到底干了些么；比如他当初为什么要订婚；比如他结婚那天的怪异行为……
	　　揭穿这层纸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反而会多添几分疑惑混乱，我们已经混乱得看不见对方，已经承载不起更多真实或者谎言。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了解，我只想就这样过下去，没有爱情没有迷恋，彼此只剩下身体间熟悉的依偎与抚摸。
	　　可是这个家伙，我怀疑他到底是太笨还是太残忍，总会一脸无知来破坏我的计划，而从前的事实证明他一直是赢家，这一次他又要来俘虏我，他的那点在乎要我用多少坚强去抵抗？
	　　我正要武装一下面部表情，以便冷冷推开他，门外却响起“彭彭”的敲击声，小家伙带着哭音大叫：“爸爸！爸爸！”
	　　这下是我们俩都手忙脚乱，一起飞跃下床去拉开房门，肯定是我刚才那半声大叫把他吵醒了。
	　　花了没多久功夫，听话的小家伙就又睡着了，他哄小孩比我厉害得多，可算是训练有素，我一直偷偷瞪他，他也理直气壮的瞪我，好像我才是那个吵醒了宝贝小少爷的罪犯。
	　　看着他轻手轻脚把儿子抱出去，我很有今晚会没完没了的觉悟，果然不一会儿他又蹭过来了，神采奕奕、目光中欲火正炽，一点也看不出是两天没睡过觉的人。
	　　一爬上床他就紧抱住我，下半身已经是蓄势待发，我由得他怎么折腾，甚至还催促他：“……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这句话一说他又狠吸了我脖子一口：“这么不情愿？我今天非让你爽到求饶。”
	　　接下来他从指尖开始吻我，缓慢又色情的动作与他粗重压抑的呼吸令我颤抖，他在我手掌上不轻不重的啃咬，之后低声自语：“……这儿……应该有块疤的……”
	　　微愣了一下，我苦笑着抽回手掌：“……别肉麻了，就破了那么点皮，留什么疤啊……”
	　　“哼……你当时什么都没说，我说你怎么这么低能呢……”
	　　他恨恨拽下我的睡袍，将我整个身体一览无余，随着凶猛到带有怒意的抚摸置身于我两腿之间：“……你明天上不上班？”
	　　我又愣了一下：“嗯，要去啊。”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此后他不再说话，而是直接用温热潮湿的口腔容纳了我，手口并用的卖力爱抚使我在激动中竟颇觉尴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他一向只顾及他自己的快感，说白了就是想上就上，干完了倒头大睡，哪会象今天这么体贴？
	　　体贴？这个词跟他从来无缘，我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巨大的感官冲击令我只能狠狠抓住他的头发，小声呻吟着让他慢点来，我讨厌这种不能自控的局面。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是得意还是高兴我分不出，反正他恶劣的笑了，并且故意用舌尖在唇边做了个挑逗的动作，我暗叫声不好，赶紧用手去推他，最脆弱的地方却被他再次吞进喉中。
	　　要命……他吸吮的力道越来越强，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努力抑制嘴里发出的声音，头顶仿佛泛起一道强光，整个感官都呐喊着冲向上方，我终于发着抖说出不成句的话：“……不行……你放开……快点……唔……啊……”
	　　在我尽量压低的吼声中，苦苦积压的东西已经喷涌而出，我微弱的挣扎被他轻易制服，他竟然在吞咽那些液体……尽管在G片上司空见惯，别人也这样对我做过，但他从来都嫌脏，我也一样。只有一次他在我嘴里释放，那感觉真是不太好，我立刻就去漱口刷牙了。
	　　而他，此刻的他看起来就象另一个人，不断做出让我吃惊的怪异举动，吞掉那些精液后还不放口，一直用舌头来回舔舐着，我几乎又要脸红了，这家伙把我那个部位当成冰棒了？吃得这么开心。
	　　腰部酸软到实在不想移动的我不得不开口骂他：“……李唯森……你别太过分……我……我要睡了……”
	　　他终于整个人趴到我身上来，那张可恶的嘴又吻上我汗津津的额头：“……够舒服吧?”
	　　“……脏死了，快去漱口。”
	　　“我不觉得啊，呵呵。”他笑着把嘴唇覆上来，一股熟悉又似陌生的味道由舌尖传递，我们共同的味道……难以形容的略带腥涩的味道，我还来不及恶心就被自己的回应惊呆了——我伸出双臂抱住他光滑的背脊，他依然高涨的欲望在我小腹上轻轻弹动，更多激动从心底升起来，我再次闭紧了双眼，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这样拥抱了几分钟后他又说话了：“……高郁，我这两天……电视上面好多车祸……抢劫案……失踪的……你知不知道你很该死……”
	　　“……你担这些瞎心干什么……就算没了我，你还有儿子、父母、哥哥……还有小川他们……”
	　　“……混蛋……那不一样！你记住喽：以后凡是出门都告诉我一声，在外面也记得每天打电话回来，否则……否则我就把咱俩的事儿抖出去。”
	　　“……你……嗯，好吧。”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点好笑有点生气也有点内疚……还有点莫名的想倾吐什么的冲动，可最终我还是没说出什么，因为他已经离开我的身体去了浴室，不用说……是去自己解决了。
	　　等了好久，他都还没回来，我就径自先睡了。
	　　半夜里我醒了一次，他的脑袋就在我旁边，月光照在他沉沉睡去的脸上，我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安宁。就这样吧，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下去好了，比起那些安分于自己贫苦生活的农民，我有我自己不同的生活。
	　　我和他，还有小家伙，所有把日子填充起来的细节里我们都会在一起，幸不幸福、美好与否……那都是生活之外的东西了，活着，就是真切如此刻的瞬间吧。

番外—记忆之森
	　　我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这个我知道。我李唯森就是一个缺点不少、脾气不小的大男人，这都是我家老妈给惯出来的。
	　　当然，我小的时候经常挨我家老头子的打，这也挺平常，从心底里我明白，他那是恨铁不成钢，所以我每次犯了什么事，他打我打得特别狠。不过，他儿子是条虫也打不成龙，这是有事实证明的，我如今也是奔三十的人了，照样没混出个人样来。
	　　用我前妻的话说，我会这么想是「开始成熟了」，也就是说我以前都不成熟，要真换以前，这句话就能让我暴跳如雷，现在我也只是苦笑一下就转开话题了。
	　　还小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想到过，我李唯森会混不过别人，总是想着将来腰缠万贯、飞黄腾达，身边美女在抱，儿子女儿养着一大群，就像电视剧里面那种实权在握的大人物，忠奸倒是无所谓的事。谁想到我如今也就是个小生意人，要面子没面子要钱没钱，唯一的老婆也离了婚。另一件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是，我居然会跟自己的铁哥们纠缠得乱七八糟，还他妈认起真来。往小里说这叫胡涂、不知轻重，往大里说就不知该怎么说了，反正绝对不是好事，也不是什么见得了人的事。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GAY，到现在也一样。我千真万确就不是，我犯不着对自己撒谎，而且有的时候，我倒希望自己是，那样我反而比现在安逸省事得多。
	　　我喜欢女人，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每一个我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包括我老婆，我都对她们真过，我也想就跟每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怀里抱着老婆孩子，腰里别着大把票子，舒舒服服的过完这辈子，临老了给孩子留点钱和一套房子，我确实没有任何地方跟别的男人不同，包括对婚姻的看法。老婆是娶来过日子生孩子的，是一生一世的，不管感情淡不淡，老了还得一起做伴。情人呢，是满足温饱之外的一点激情享受，不用天长日久，在一起的时候快活就好。对情人，当然要舍得花钱一些，因为在某些方面我会亏欠她，但再怎么着也不能太动真格儿的，陷进去太深了大家都不好过。找情人还有一条真理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太熟的、关系太好的人是不适合粘乎的，低头不见抬头见，麻烦多，临到分手的时候感情也很难彻底断开。
	　　这些道理我比谁都懂，除了在那小子面前。跟姓高的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不大管得住自己。这事儿我从来都想不通，也许人都是贱的吧，我看不透他，从认识他起直到现在。他眼里好象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小玩意，他那个人不实在，总不说他心底里的真话，他对朋友都不错，但骨子里总隔着一层冷淡，不像别的哥们一起喝着酒就可以掏心掏肺，连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能说出来。
	　　也许就是他那些怪癖让我觉得他特殊了，念念不忘在他身上探索点什么奥秘，可实际上我花费了这么些年都没探讨出任何结果，反而把自己整个儿套进去了。我如今混成这个鬼样子，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但跟他绝对脱不了关系，这么说并不算冤枉他。
	　　现在要回头计算以前的事，也不大算得清楚，那笔烂帐里我只捡记忆深刻的来算。就说初中吧，那会儿我跟他结了怨，小川那家伙充当和事佬，硬是把我们仨扯到了一起。那段日子确实快活，整天打打闹闹，时不时旷课出去瞎玩。
	　　不过，不是我敏感，姓高的就是对小川和对我不一样，对小川他笑得可开心了，对着我就脸色难看，为那事我差点又急了，三番五次逼着他把话说开，他明摆着还记恨我跟他打架的事，但不论怎么问他他都否认，这算什么啊？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子特别不男人，长相不男人也就算了，个性也这么阴阳怪气的，看着小川的面子我忍了他，照样把他当兄弟看，而且他虽然怪，有的方面倒也不错，比如参加校运会的长跑，不但能跑，还特别能坚持，我那次算是比较服他的，觉着这小子一旦认起真来，还真他妈坚韧不拔呢，有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这个优点像我。
	　　另一件曾经让我佩服他的事，就是他特别能忍，大伙儿那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起看毛片的时候难免出状况，他居然次次都面不改色，我还以为他早就开了荤。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死小子对我们感兴趣的东西一点兴致都没有，回头一想，心里别提有多冤，从前不知道被他骗了多少次。更让我难受的是，他那时候感兴趣的不知道是小川还是我，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他从来不明说，我也就很不争气的乱想一通，吃了不少莫名其妙的飞醋，这是哪跟哪啊，都那么久的事了，我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管不住，我都说了，我想到他的事情就变得不太正常。再说他就是个GAY，他喜欢的是男人，不一定就是我李唯森这个人。如果我是女的，他未必还跟我认真一回，每次只要思绪转到这个死胡同里了，我就忍不住想动手揍他。
	　　我想揍他的理由只有一个，我缠着他的原因跟他和我在一起的原因不一样。我虽然不知道我是怎么就迷着他了，但我确实是对他动了真格的，他如果是女的我就高兴死了，巴不得马上跟他把结婚证领回家，还指望他给我生个娃娃；但他就是个男的，我也认了，不明不白的缠着吧，反正他想跑是没门的事。而他跟我在一起，是我逼他就的范，从头到尾他只表过一次态，说对我是认真的，就他妈把我套牢了。可他做了什么呢？
	　　我特恨这种不实在的家伙，喜欢就想办法在一起呗，他想的到底是什么我已经问累了，可能他说了我也不会懂。是的，他那些怪里怪气的想法我搞不懂，我也不用再搞懂了，反正他的人要在我身边呆着，我每天要跟他睡在一起，有我一天他就别想再上其它人的床，包括小川。他心里想的那些怪东西是什么都好，他想他的，我做我的，他惹我不爽了我就揍他，但别的人揍他我就不会放过……得，扯远了，还是说说我跟他奸情的由来吧。
	　　我不是什么好人，这点我也勇于承认，当兵那会儿我也学了些新奇玩意儿。如果跟女的发生点什么，很容易惹大麻烦，所以那时候我出于无奈吧，偶尔跟男的也玩玩勉强解解馋。唯一一个让我真有欲望的男人，也就是高郁了，我还很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酒。当然，所谓酒后乱性都是个说法，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喝了酒只是会比平常更容易兴奋，胆子也更大些而已。
	　　那晚我见他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年没见他人了，我敢发誓以前从来没对他有过什么欲望，顶多就是觉得他眉清目秀，还一度鄙视过这种不男人的长相，时不时开他一点小玩笑，惹得他怒气冲冲。但那晚上见他，感觉突然全变了，也许是因为我已经睡过男人，所以对男人也敢乱想，总之他出来开门的时候，我一看到他特别光滑的脸上有两团明显是喝过酒的红云，我就想咬他一口。
	　　当然，我努力克制了，也想到了那么干的后果，但他不该穿那么厚的衣服。我眼睛只要一往他身上瞟，就忍不住想象他严严实实的衣服底下是什么样的，还很该死的开始回溯以前看到过的、他曾经不穿衣服的裸体。我帮他洗过澡，也跟他一起去过游泳池，我记得他的骨架又细又圆，特别是腰和屁股那一块，从后面看他完全是拉长了的流线型。现在穿了这么多，根本看不出那底下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不干什么，就看一眼吧。
	　　那欲望十分强烈，我当时跟自己说的是只看一眼，我刻意把前一天拿的毛片塞进放映机，为自己接下来会做的恶作剧找个顺水推舟的理由。我的借口十分有效，找着机会就对他乱摸一通，我真没想到他会羞成那样，他从脖子到脸上「唰」一下四处密布的红晕让我吃惊之余也失去了控制。
	　　那一刻他不再是我的哥们，他妖艳的唇色和羞涩的身体让我忘记了他和我的关系，尽管他发出了低声的怒吼，但这只能让我明白他很怕被别人听到，所以我更加得寸进尺，也知道肯定可以得手了。
	　　那时候我甚至忘了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是我想要的，我似乎无所不用其极的软硬兼施了，只为一逞身体里无穷无尽的欲念，当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来配合我，反正我已经没什么思考能力了，他的顺从和配合更助长了我的放肆，几乎只用了几分钟，我就把他搞定了。不，应该是说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把我搞定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特别兴奋的原因是因为他漂亮，或者因为这是他的第一次，总之除了欲望，我没想到别的什么。那种异样的兴奋一直延续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早晨我还沉醉在虚脱的快感里，一大早就醒过来欣赏他的睡脸。
	　　他睡着的脸也很漂亮，嘴唇还带着一点微肿，那是我留下的记号；他的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都粘得我很紧，脑袋靠在我胸前枕着我的手臂，弄得我两条手臂都麻了但并不想挪开。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这样子像个刚刚为自己喜欢的男人献出了贞操的小女孩，把自己整个交出去了，心里还有点儿失落，又生怕那男人吃了就跑，所以皱着眉头把那男人霸在怀里不放手。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我，对我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得很甜，简直不像我认识的高郁，不知怎么让我心里发怵。他不可能当了真吧？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挑明话头，没有男人应该把这种事儿当真，我真是这么想的，说实话，从这时起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我真不该找他干这事，他不是别人，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之一，咱们相处的日子还很长，摊上这种关系不是自找麻烦吗？可昨晚那会儿我确实控制不住，加上他后来也配合我了，如果他无论如何都不情愿，哪能那么轻易让我得手？说穿了还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
	　　其实我心里很慌，只是脸上嘻嘻哈哈的暗示他，这事就是玩儿，他应该明白的。他表现得很冷静，像是什么都明白，但脸色不好看，也许是我多想了，他毕竟被我折腾了一晚上，身体多少会不舒服，所以我没多说什么，就留下他走了。
	　　后来再聚到一起，大伙儿都在桌上吃吃喝喝，他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我这才放了心，跟他在酒桌上边喝边聊。最好的一点是，他在我女朋友面前滴水不漏，这说明他跟我达成了某种默契，也并没有把那事当真，心情一放松，我就又思了淫欲，眼神老在他脖子后面瞟来瞟去，前两天留下的印子居然都消了，这小子……身体恢复能力一流啊，是个床上的好对手。
	　　所以，那天我早早就送女朋友回家了，然后心急似火的往他家里赶。一个人呆在他家的走道里，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怀念他皮肤的触感和让我酥麻的声音，这种等待的煎熬几乎让我回到了十三岁那年的初恋，只不过平添了几许情色滋味。
	　　那天晚上他反抗我了，但反抗得并不彻底，这种欲拒还迎的小游戏更添情趣，我简直兴奋得兽性大发，也累得全身瘫软。他就像一个榨汁机，只用上短短的十几分钟就可以让我彻底枯竭，这种状况其实很可怕，但我当时没有意识到，他可能也意识不到吧。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疲惫无比的回想起昨晚的疯狂，心里模模糊糊有点害怕，我从来没有那样过，虽然我欲望比较强烈，但再怎么说也算有一定的经验，跟这小子在一起却控制不住自己，这绝对不正常。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也一反开始的顺从，非常冷硬的开口赶我滚蛋。也许他是觉着不安全，也许他也感觉到我们之间有点什么不太受控制了，但他那种口气搞得我没法下台，我一口气憋上来，没细想什么就摔门走人了。
	　　后来自己好好一想，这样对我们都好，半大不小的男人了，隔不了多久都得结婚生孩子，年少轻狂倒没什么，人太熟了确实不妥，还是老实点儿，干点男人该干的正经事吧。谈个正经恋爱，结个正经的婚，找个正经或者不那么正经，只要能赚钱的工作，有了钱和事业再去想些风花雪月和杂七杂八的事情去。高郁是那么想的吧？应该是，他是怕我意志不坚定才对我特别严厉冷淡吧。这么一想也就释怀了，只是心里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他躺在我怀里的时候多温柔啊，一转眼就变脸了，以后……再也不能享受那种躺在一张床上想干什么都行的亲密了吧。朋友，再好再铁也不是那种味儿，还隔着一道小沟，只有朋友和情人都齐了才有那种一点缝都没有的密实和默契。
	　　那之后我回到了部队，规规矩矩老实了一阵，也没再和别的同性玩过那种游戏，说句实话，在床上再也没有谁能和高郁相比了，甚至是我的女朋友。我是喜欢她的，她温柔漂亮，贤惠节约，但我亲她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把她跟高郁做比较……这种比较很不公平，结果也不出我的预料，高郁那种冷淡的表情和茫然的眼神所组成的极度诱惑，已经把我弄得对着其它人时就难免会冷感。
	　　他在床上的时候经常闭着眼睛，但只要他睁开眼睛，我就感觉胸口发热。他的眼睛是半遮半闭的，睫毛下面的眼珠是很纯正的黑，他并不像是看着我，而是看着别的什么人，他似乎在做梦，一边做爱一边做梦。真他妈是个奇怪的人，可他那种茫然如梦游的眼神非常性感，他沉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眼里根本没有任何别的人，这让我想揍他，可我只能更用力的深入他，我想更深的进去他里面，知道他更内里的那些东西，而他每一次都拒绝了我，他甚至并不喜欢跟我多说话。
	　　又想起这些东西干什么呢？我也变得无聊了吧。他是我的朋友，就这些了，他并不想让我知道他太多的事，即使他曾经愿意跟我滚在一张床上。他从来没有主动过，不管在床上还是其它的事。比如电话，都是我打给他；比如聚会，都是我和小川去找的他；我让他为我办事，他怎么着都会办好，但他从来没有主动为我做过什么。我不知道他是天性如此，还是只对我这样，他这个人个性实在冷淡，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对他有着那种莫名其妙的高度兴趣吧。不是说人都贱吗？看不透得不到的才是好的吧。如果他是个女人，我还算是得到过他的贞操，可他不是，那我什么也没得到，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但我心底里知道，不一样了，他和小川，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了。打那天晚上开始，他就不再只是我的朋友，我们毕竟有了不一样的关系，除了他高郁，这辈子我还会跟第二个交情这么铁的朋友上床吗。可以结束倒是的，说忘记哪有那么容易，那几个晚上在我心里是烙了印了。
	　　我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心里当然藏得住事。想他的时候就给他打个电话，简单的问候个两句。别的用不着说，说了也是自找没趣，他要这样那就这样吧，退一万步我们还是兄弟嘛，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多控制控制自己就行了。
	　　女友那边进展的很顺利，我没什么可挑的，她是个不错的老婆人选。追她追的不算辛苦，才刚好上她就明着帮我省钱了，这样的好女孩现在也不多，看得出来她是打心里喜欢我的，即使家里人说她还小，并不同意她这么快定下来，但她很固执的在家里都说明白了，只要等我回家找了工作稳定下来，就算没有房子也要跟我结婚。她给我的信让我非常感动，曾经一度对她信誓旦旦，回家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她，见了面我们就找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地方单独待上那么几天，还要在那几天里好好伺候她，给她买早餐做饭，给她梳头化妆。
	　　在某个角度来说，我也是有点浪漫情调的，只要一感动了或者有明确目的的时候，我可以表现得很体贴。我那几句话把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但临到该兑现的时候我没有做到。我回家后第一个见的人还是高郁。
	　　坐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心里都没想什么，可火车快要到站之前，看到四周熟悉的建筑，我突然只想看到他。他不可能来接我，我也并没有通知他，但我还是下意识的四处乱瞄起来。我像个贼似的，借了别人的手机给我女朋友打电话，说我坐错了车，坐到别的地方去了，现在正搭着汽车往家里赶呢。连我自己都想不到，这么拙劣的谎言也把她骗回了家，也许是因为她根本就不怀疑我吧。
	　　我偷偷摸摸自己扛着包冲到他家门口，累和饿都不能阻止我脚步的迅速，他家离车站很近，我大概就跑了十来分钟，站在他门口深深呼吸了一会儿才摁响门铃，我并不想他看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那样很没面子。
	　　他拉开门，还是那一脸冷淡的表情，连包都没有帮我提，就那么问了一声：「回来了？」
	　　我明明料到他会是这样，心里还是冷了一下，只好低低的回了一个「嗯」字，蔫头蔫脑的跨进了他的大门。
	　　知道他天生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太往心里去，照样死皮赖脸的缠着他给我做饭吃。要是跟着我女朋友走，她肯定得给我准备上一大桌，谁叫我贱呢，硬要跑到这个冷淡的家伙身边，逼他给我做一盘蛋炒饭。我怀着对女朋友的内疚把高郁给我炒的那盘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了还意犹未尽，不是骗人，我真的觉得好吃。高郁说那是因为我饿了，可能吧。只不过我要想不饿实在很简单，我却情愿饿着跑他这儿来，眼巴巴的求他给我炒一盘饭，这说明我真是有病吧。
	　　在他这里普通的冷淡我都已经习惯了，可他动不动就硬生生的给我脸色看，不过就是玩了一下他的计算机，让他多教我点儿，我也可以找个理由多在他这里待会儿，他就开口赶人了。看着他不肯面对我的脸，我又冤又气，我这是为什么啊，而且他说得很明白，根本不想看见我，甚至以后也不大想见我。
	　　我一直有记挂他，不管是出于兄弟情谊还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可他呢？就这么一句「少找我点」，多容易的说出了口。那一瞬我几乎是恨他的，直勾勾盯着他的脸，他还是不看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这个人冷淡得近乎绝情，我心灰意冷的扛起我的大包摔门而出，心里想的是再也不来找他了，我李唯森犯不着这样讨好一个人还被他嫌弃。
	　　从那天以后，我持续怨他怨了好一阵，每次跟他碰面都对他说话带刺，他要是还把我放在心上，就非得主动对我低一次头。这个想法有点孩子气，反正我这次是较真了，他凭什么老占上风，每次有什么争执了都是我先低头，他又不是女人，我凭什么老哄他，我偶尔也得要点面子啊。可是有一次，他说的一句话让我浑身一激灵，我开始回头问自己，他为什么对我前后不一？
	　　他已经变了，不再是那天早上躺在我怀里笑得有点甜蜜又有点害羞的高郁，时间真的那么可怕吗，他已经觉得我不配跟他混在一块儿了？这么想好象有些过了，但他对我的冷淡态度找不到第二个理由。我心里再藏得住事，也按捺不住这个疑问，别人看不起我我可以一笑了之忍在心里，我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孩了，但换了他高郁就是不行！我非得问清楚他不可。
	　　我找他之前刻意喝了酒，本来凭我的酒量只是壮壮胆而已，可能那天心情确实糟糕，我冲到他那里才说了两句话，气势都没出来呢，就脑袋一歪不省人事了。隔天醒过来的时候，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躺在他床上，揪着被子犯了一会傻，脑袋里还是一搐一搐的疼。等了好久，他才慢腾腾的进了房，看脸色也睡得不好。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要发狠也发不出来了，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让我心里有点难受。我想了一想，放软了声调问他，他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我。他好象也没睡得太醒，乖乖的坐在我旁边，语调模糊的否认了我问他的话。
	　　我仔细看他的表情，好象不是假的，这就好。心里的石头一放下，那种难以控制的欲念又涌上来了，我本来就是早上比较兴奋，他没有休息好的脸色在我眼里居然是种很特别的诱惑，带着一点虚弱和苍白，让我想紧紧的抱住他。心念一动，我的手就过去了，嘴也一样。我亲他的时候，他先是茫然看了我一眼，然后微微的发着抖闭上眼睛。
	　　我感觉得到他也很兴奋，我从来不知道接个吻也能这么享受，我们两个人的心跳都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了三千米，现在即使是天打雷劈也不能阻止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我要继续亲他，亲他身上最隐秘也最敏感的地方，我要给他快活，那也能让我快活，也许是有点脏，但我自己不觉得就成，这种事情我以前没对人做过，以后也不可能对别人做，我要看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样子，听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我要扯下他时时刻刻保持理智的那幅冷淡表情。
	　　这一次他是真的兴奋了，做完以后瘫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只是小口小口的喘着气，脸上的红晕很久都没有褪尽，这让我特别满足高兴，很快就恢复了精神。想再做一次，又怕他受不住，只好转移注意力爬起来上网。
	　　想起那次的争执，我真他妈冤，连争执都不算，他根本就没和我吵。我发誓我真的没说什么，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他下过毛片没有，他一下子冷了脸，瞪着我也不说话，最后被子一拉，干脆不理我了。他这个人，就是什么事情都不说清楚，我想哄他都找不着边，他总得给个生气的理由吧。我李唯森不是和尚也不是耶稣，给人打了脸还要凑过另一半，是个男人就受不了他这样，就算我把他放在心上，我的自尊总还要吧。所以我也没说什么了，冲着门口就走，心里怀着以后我还是会率先低头的觉悟，不情不愿的回了自己的家。
	　　我没有想到，他这次简直像吃错药了，要跟我绝交似的，变着各种法儿躲我。我都已经有了先低头的觉悟，他还是不理我，那个王八蛋，骑在我头上把我当猴耍，任我怎么找他都装做不在家，我不止一次扒在他窗户边上，明明听见他在房里打游戏呢，按他门铃他就是不开门。这已经不是谁先低头的问题了，他是绝了心再不单独见我的面了。
	　　那后来我脾气越来越重，有气又没处发，对女朋友都刻薄了好些，从来不吵架的我们短短一个月里吵了好几次。都是那个混帐给害的，我怎么想怎么冤，但偏偏我越气就越想他。
	　　如果我够血性，就应该不再理他了，他实在没什么好的，性格怪癖得一点也不可爱，我是昏了头才觉得他好。但这件事情上我承认自己不太男人，三番五次的找理由跟着大伙一起见他，还想着法子用话刺他，让他多看我几眼，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
	　　不过，那种幼稚的办法不大见效，他对我越发的冷淡了，终于把我的火气挑到一个极限，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没问清楚的旧疙瘩。他没有理由要跟我绝交，就算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凭我们的交情，他不该这么坚决，说得直白点，他让我喝他的尿我都能吞得下去，他凭什么把我推得这么远？如果真的这么绝，他起初就不该默许我对他做的那些事情，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所以，我对他干什么都不过分，他是我李唯森的人，不管他认不认，他这么着对我就是不行。后来对他干的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直到现在都是。我对他用了强的，很暴力，其实那个过程里面我自己也不好过，疼得龇牙咧嘴，只是没让他发现，他那会儿也没心情注意我怎么样吧。不过我说不后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次他说了——他是GAY。
	　　那时我真的大吃一惊，脑子乱成一团，他是GAY，他又跟我上了床，那么……他喜欢我？是很认真的那种？
	　　我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回答，只是再也不躲开我的注视，他前所未有的坦白眼神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像一个深深的潭，仿佛瞬间就要吞没我。
	　　我是在乎他的，我比谁都清楚，但那不是所谓的爱情吧？也许是习惯是混乱，是莫名其妙的征服欲，是过了界的游戏……我可以为他做很多事情，包括为他去杀人也不在话下，但我不能承认我对他的在乎是出于「爱情」。这是我一贯的想法，我没办法突然就把这种有些过分的在乎加之以爱的名义，更没办法压住突如其来的恐惧。我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总之我确实恐惧起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过头就夺门而出了。
	　　我独自想了很久很久，走在街上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我在乎他，我不能跟他绝交，我要他在我身边，最好每天都在。但我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我要跟他们一样，我不能从他们之中走出来。除了高郁，我还要很多很多，失去任何一样我都不干。好吧，我喜欢他，我承认这个算得上爱情了，但对别的男人我没有这种喜欢，我跟他们上过床，我很清楚我不喜欢他们。
	　　那么我不是GAY，我只是喜欢高郁这个王八蛋，如果他是女人，我会少很多烦恼，直接娶回家就完了，可他不是，我又该怎么办呢？两个男人还真的能结婚不成，我最多也就是跟他这么耗着。这辈子还长，我们慢慢耗吧，横竖本来也都是兄弟，小川跟我们也得耗上一辈子不是？除了我和高郁之间会上床，别的都和平常兄弟朋友之间一样，隐秘些也就是了，等到我们老得都做不动了，两兄弟在一起下下棋聊聊天也不错。
	　　想着这些，我心里逐渐舒坦了，也许我这个人思考问题比较直观简单，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想错了。他高郁也得传宗接代不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找个好姑娘娶进门，为他生个孩子，老婆孩子都要养，我们之间该怎么还是可以继续。他要是混得好，就提着我两把，我要比他混得好，我也不会放着他不管，就这么着不是很好吗。没准古时候那些结义兄弟里很多都这样，说个不吉利的话，他将来要是比我先死在前头了，我还得管管他的孩子老婆呢，我要是死在他前头，我就不指望他了，呵呵。
	　　想通这些事情，说起来很快，但当时我是挣扎了整整几个月。毕竟觉得对女朋友和爸妈有些内疚，我这算是给家里多娶了半个媳妇，而且还得偷偷摸摸的瞒一辈子。中间我又去了他家一次，确实想他想得厉害，他瘦了不少，估计也有点想我，那晚上我搂着他睡了一夜，累得什么都没做，虽然又挤又热，但心情平稳的做了个大大的好梦，第二天早上看了他好久才又匆匆忙忙的赶去出差。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我们这样没有对不住谁，兴致勃勃的给他买了礼物上门，我没有再否认自己喜欢他，他吃惊的表情不再是往常的冷淡，他应该是高兴的，他第一次的主动竟然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可从来没体验过这种古怪的感觉——被一个男人从上到下盯着看，而且那眼神里明明白白的都是欲望。不过，这也说明他确实是喜欢我，我不太讨厌他这样看我，包括后来自然而然的一切，我都接受得不算勉强。
	　　他不是别人，是我李唯森在乎的那个高郁，所以干什么都行，没试过的事情都得试试，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呢。我没想到的是，他技巧居然还不错，似乎比我好上那么一点点，这让我自尊有点受损，敢情我以前在他身上耕耘的那些活儿都没及格呢，他难受的时候也不说出来，就那么由着我瞎干，可能也是照顾我的面子，这个人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
	　　那一天的傍晚，我又享受了一次他亲手炒的饭，真的很香，跟我任何时候在别处吃的都不一样。如果他在里面下了毒药，没准我也会吃下去，这想法十分之肉麻，我当然不会说出来，只一个人偷笑了半天。
	　　他洗完碗出来，我缠着他陪我一起看片子，那部《春光乍泄》看得我挺乐，我佩服姓何的小子，把他那哥们搞得无可奈何，一次次的跟他重新开始，但愿我也能有那个能耐。遗憾的是结局不大好，那两哥们最终还是各走各的了，其实没别的，就是变了心呗，一旦变了心，才是怎么扯都扯不回来了，否则无论对方做了什么，都还是能够重新开始的。
	　　我不能放过高郁，他变心的可能比我大。我可不是GAY，我喜欢的男人就只有他一个，他就不同了，看着帅哥脸上不动声色，一双眼睛却要对着人家乱瞟，不管电视上的还是大街上的，无一幸免。我以前没注意，还以为他妒忌人家比他长得帅，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满不是滋味的，我也太他妈危险了，高郁那张脸本来就长得不安全，心还这么花，情敌是女人吧我还可以跟他抢，男人我就没辙了，全看他老人家的自制力，他应该算那种自制力比较强的人吧？但愿吧。
	　　我这些担心原本只是想想而已，何曾想到竟然会成真，我真的搞不懂他，他为什么就不肯接受我的想法。他说他铁了心不会结婚，这不是明摆着暴露自己吗？对家里人他准备怎么交代？他也不阻止我结婚，但我刚露出以后会结婚的意思，他就立马要跟我断，这有什么好处呢？他不是喜欢我吗，真喜欢就得为我想想，为我们两个家都想想。他可能觉得我自私，我倒觉得他比我更自私，我是把家人看得很重的，而且该骗的时候就得骗着，骗着他们是对大家都好。不说我的爸妈，就说高郁的老头子吧，血压一直很高，他这样老不结婚总得找个理由，万一逼急了他冲口而出他是GAY来着，把老头子气死了怎么办？
	　　我想的事情都很实际，也许他觉得我虚伪，他又何尝不虚伪呢，照他的话说，他是不想骗自己，他只想照他自己的真实想法去活，叫我说这就是最大的虚伪自私。这世界又不是他高郁的，由着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违背他意愿的事情他都不愿意做，人哪能这么自由没有一点约束呢。我看他是路走得太顺，没有吃过教训吧，如果他整天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就像我现在这样，他考虑的还是不是只有他自己那点风花雪月的心事呢。他的要求太纯粹太高，我就不是了，我只有最基本最实在的需求。我要跟他在一起，半个他就可以了，我希望他能够像每个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老来有子女孝顺他给他送终。我对他再真也不能跟他合法的成家，我们注定不能埋在一起，我也不可能整个儿都是他高郁的，我还有家人老婆孩子，如果我有那个能力，我会尽力把大家都照顾好，凡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一一去做。
	　　跟他说再多也是白说，怎么喜欢也不能左右彼此的想法，我已经使尽了力气软硬兼施，想说服他妥协一些，他就是不愿意，硬要朝着他自己的路子去走，我是真的没辙了，心灰意懒的看着他从我眼皮底下跑了。这一跑就是一整年。
	　　这一年我迟迟的没有结婚，我总等着他给我打个电话对我服软，或者一起好好谈谈，再来商量怎么解决我们之间那些实际又具体的烦恼。但事实证明，他比谁都硬，整一年里一封信都没有给我写过。我们是怎么弄到这一步了？我也许有责任，他又何尝没有呢？该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的，他都扔给我一个人了，他衣袖一挥跑得不见人影，这就是他高郁式的潇洒。
	　　我不是个什么伟人，我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靠我一个人，我只能妥协，如果我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去找他，这事情会闹到什么地步才能收场？我从来没有彻底弄懂过他，他说喜欢我，却表现得对我毫不在乎，他每一次要跟我断开，都不是闹着玩的，他到底当我李唯森是什么？
	　　我自打跟他有了那种关系，就没想过要跟他断，我想的是一辈子，就算我们都有老婆孩子，跟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什么抵触，老婆孩子是家人，他高郁是我李唯森的爱人，是的，我现在可以坦白承认了，我也可以坦白的对他说出来，问题是他不给我说的机会，他完全不跟我联络。
	　　跟他分开的这些日子，我一边想他一边恨他，他也应该是恨着我的吧，我给不了他要的那种纯粹和全部。他可能认为我不懂，我虽然思想简单，还不至于傻到那个程度。他太不实际了，也许我就喜欢他的这种不实际，但他确实不是我的全部，他也并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全部。
	　　那年的九月，我终于准备结婚，我已经等得筋疲力尽，不能再浪费时间。我太想他了，想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我结婚这么大的事，他总要回来吧？
	　　那一天我接到小川的电话，高郁已经直接回家了，我放下电话就跑出门叫车，到了地方心急得连门铃都忘了摁，只拼命死捶那扇封闭已久的大门。门后的高郁看起来没怎么变，还是让我心跳如雷，但又似乎变了很多，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点陌生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很平淡，生疏的说了几句好久不见的客套话，那熟悉的声音让我一阵激动，从前的感觉一点点回来了，我开始怨恨他的生疏，其实我想说的是另外的话，想听的也并不是这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但我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跟过去一样，不，他比以前更冷淡，不是万不得已，他不开口跟我说话，只跟小川好得蜜里调油，简直像久别的夫妻一样粘乎。
	　　我吃这种飞醋很无聊，但他们两个人之间确实行状可疑，动不动就搂搂抱抱，还时不时的咬耳朵。特别是小川看着高郁的眼神，真的很不单纯，每次高郁不注意的时候，小川老看着他一发呆就是半天。
	　　当然，我不能做什么，也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该结婚的日子还是结了婚，酒宴上的小川和高郁居然看起来很登对。他们俩一起把我扶上了车，我心里还是明白的，只是脚步有点晃。大大的「喜」字门口，我却不愿意放开他的手，走进这扇门是我的选择，但有谁知道我更想得到的是什么呢。站在那扇门口，我真的想捏死他，他就那么无知无觉，我结婚的这一天他也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他是真的放下了我吧。
	　　我也上网查过GAY的一些资料，据说他们很容易另结新欢，据说他们每一段感情都很难长久，高郁也是这样的吗？那么GAY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他们的认真又是什么，我也曾经发过誓再也不认真了，到头来还是把他高郁当了真。我不想他只是曾经，我对他仍然认真，而他到底对我有没有真过？
	　　我忍不住心里的怀疑和愤怒，那些没完没了的猜疑如潮水般日夜起伏，每次看到他们两个亲密无间把我撇在一边，我就深深的感到一股被遗弃的孤独。如果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失去的就是他们两个，以小川的性格，爱上了就什么都可以放弃吧。他们会离开这里，一起跑到外面的世界，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而且那样确实也算是别样的幸福。
	　　妒忌的毒蛇把我咬得体无完肤，偏偏我自己也不争气，在事业上出了个不大不小的篓子，那件事是他们俩一起为我摆平的，这让我分外的无地自容。我没法对着小川撒气，只好把脾气全发在高郁身上，他失神的呆呆看了我很久，猝然苍白的面色说明他还是有些在乎我。我卑鄙的为此而快乐，却不能在小川的面前对他多说别的什么。事后我探了他的口气，他又变成那种躲在壳里的疏远了，那之后不久，小川也结婚了，一切算是尘埃落定，我又一次卑鄙的放下了心。
	　　养足了精神东山再起，我现在反而少了些顾虑，如果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赚钱，反而比依附于一个单位要好得多。我从来就没打算放下高郁，只是在还没有资格的时候我不敢太任性。总有一天，他会回到我身边来的，不管中间经过什么样的聚散离合，他最终还是我李唯森的。
	　　我不凭什么，就凭他那次表现出的在乎和他没有选择小川的事实，只要他对我的心没有变，我就有把握再把他弄到手。
	　　事情朝着我计划的走了下去，我成功的再次缠上了他。也许这一次我是真的错了，我太自信了，高郁回来了这么久，我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变了太多。
	　　他的后腰有了一个蛇形的文身，他身体上每个性感带都异常的敏感，这不是我熟悉的高郁了，在我缺席的日子里，他已经跟别的什么人体验过很多次原本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快乐。说起来很奇怪，我能够接受他和女人发生这种事情，但我一想到他和别的男人做过，我就气愤得不能自控。
	　　可能是因为我唯一认真的男人只有他，我就固执的认为他认真的男人也应该只有我一个，可事实上他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同性。李唯森充其量就是他喜欢过的一个男人，除了我之外，其它的男人也都有可能被他喜欢上，我算什么？他众多情人之中的一个？
	　　他昏昏沉沉躺在沙发上的时候，我就着黯淡的灯光恨恨看他，他那种毫不遮掩的放浪体态显示出他已经习惯这样了，甚至还无意识的对我很诱惑的笑了一下。他当我是谁？醉成那样了还不忘记勾引人，是那个该死的城市把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是说他天生就是这样？
	　　回头想起他在那个下午对我曾经说出的表白，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对多少人说过同样的话，又诱惑过多少像我这样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白痴？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信，不能确定任何曾经自认为的获得，我什么也没得到，他高郁就一直在耍我，早知道这样他何必说出喜欢我那种谎言，他不该让我把他当了真。
	　　我不会放过他的，即使他骗了我，即使他爱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我还是要他。是他自己告诉我他喜欢的人是我，所以，我对他近乎病态的纠缠都是他自找的。
	　　真的是病态，我们后来发展到了打架，我干了我很久以前就想干的事情：狠狠揍他。那种暴力也是无法自控的，他不知道在谁那里学了好些不冷不热的怪话，每次都把我气得半死。我说不过他，他还老不停嘴，我在暴怒之中挥出了第一个耳光，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每一次打了他以后，我其实都想哭。我们不是彼此喜欢对方的吗？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了？我想听的不是他对我的讥讽，我想再听一次他用温柔的声音说他喜欢我；我也并不想对他挥出耳光，我只想紧紧的抱住他，像从前那样抚摸和亲吻他，可那些记忆越来越遥远，我拼命抓住的只是指缝里不停漏掉的砂。他是我爱的人，但我一直在伤害他，所谓的爱情原来就是这样，它不会让人升华，只会让相爱的人彼此因为猜忌和怀疑越来越面目狰狞。
	　　在那段时间里，我病态的执着让我疏忽了其它的事，我忘记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跟老婆正正经经的谈话，甚至严格来讲，我根本就很少回家。只要有空，我都死死缠着高郁，跟他在没完没了的争吵和打斗中消磨上一整天，他也因为受伤时不时就要请假。为了能一整天跟他呆在一起，我经常故意打他的脸，让他没办法去上班，这已经不是病态而是变态了，我还一次又一次的乐此不疲。
	　　太变态了是要遭报应的，等我偶然想起我应该回家看看老婆的时候，等着我的是一纸离婚协议书。那个男人很年轻，也很有勇气，单枪匹马约我出去谈判，他也并没有说太多，就一句话：「你这种人不配跟她在一起。」
	　　我无言以对，我对不住她和儿子，为了那个人，我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我原以为能够妥善照顾的家庭。我确实不是个男人，更不是个好人，事到如今我除了放手还能说什么呢。最让我痛恨自己的是，我签字的那一瞬在难受之余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于我曾经喜欢过的女人，我竟然一点留恋也没有了，有的只是内疚和感激。坐在茶几另一端的她看起来比我更难过，含着泪跟我一起出门去办理手续。走在半路上，她停下来轻轻的说，她明白我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她不恨我，她希望我以后能幸福。
	　　我回答她的只有五个字：对不起，谢谢。
	　　我离婚的过程很迅速也很平和，我不敢跟家里人说，也不愿意跟他说。我把儿子送回爸妈那里，骗他们说老婆被单位里外调了，得好几个月才回来，两个老人欢天喜地的抱过孙子，交代我有空经常回家吃饭，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我的人了。
	　　我该怨谁？我该恨谁？我日以继夜的询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只是循环的延续着跟高郁之间的争吵打骂。那可怕又可鄙的暴力渐渐变成习惯，对于我和他都是，有时候冷静下来我也会跟他温存，但那种时刻实在不多。我一次次挑衅他所能忍受的极限，他也并不示弱，爱照做架照打，拳打脚踢我们都习以为已经常。总有一天，我们会杀死对方的吧，可叫我现在放手不可能了。
	　　我失去了家庭，我必须还有他，即使我给他的只有伤痕累累，他给我的也是一样。爱情和信任完全是两码事，这在我们之间得到了铁证，他直到现在也不信我对他是真的，我又何尝敢相信他所谓的认真呢。有一次我几乎杀了他，那个晚上我真的哭了，我累得就快要撑不下去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又想不想知道呢？
	　　哭着，醉着，日子就这么静静流逝，每次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又挣扎着撑了下去。所谓爱情不爱情，已经不重要了，信任与否，也不是最关键的了，明知道空气有毒，我就能不呼吸吗？明知道水里有毒，我就能不喝它吗？我们都知道自己会死，我们就不活了吗？
	　　某天大醉之后醒来，我洗干净自己的脸，去父母家接回儿子，牵着儿子的小手慢慢走向熟悉的那一方。再怎么累，我还是不愿意放手，我等着他告诉我我并没有错。
	　　无论生老病死，我要跟他在一起，其实我心底里想的，一直就这么简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