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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情眼
作者：耳东兔子
内容简介
 叶濛北漂结束，回老家闪婚，谁知道，结婚当晚，叶濛又北上。 男方连发十条朋友圈，在家开单身party。 叶濛眼不见为净，拉黑了，任他作天作地。 为了逼叶濛回y城，这位哥什么招数都用过，离婚证，绝症病危通知书等等。 然而叶濛丝毫不为所动，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 朋友圈1：好铁石心肠一女的。 朋友圈2：今天这位哥北上了吗？ 在小镇吊着一口仙气的丧家犬VS在大城市拼搏的反杀黑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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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二零一四年。
S学院宿舍，三台立式风扇嗡嗡转动，股股热浪扑面，蒸得仙人掌都发蔫。
“明天晚上A大有帅哥请吃饭，我帮你们答应了，谁都不许跑。”
“你啥时候跟A大的学霸小哥哥们勾搭上了？”有人搭腔。
“巧合巧合，”小祝笑眯眯道，“咱们S学院虽然是个小三本，但都新闻系的，以后也还是有机会跟他们成为同事嘛！说不定人家在外头风风火火上新闻的时候，咱们能在一旁扛个摄影机递话筒什么的，而且A大的学霸对咱们这种学渣都很友好啦！”
“是对美女友好吧——”
不等舍友说完，一言未发的叶濛胡乱抽了几本书塞进背包里，顾不上封拉链，含了口水转身躲进卫生间。小祝忙不迭跟上去，阴魂不散地哐哐大力拍门：“我不是没有警告过你哦，下周就要交第一个月的实习报告了，你实习单位到底找到没？”
“懒得找。”
“你干脆懒得吃饭算了。”小祝瘪嘴。
三本院校就这样，辅导员担心她们找不到实习单位影响今年学校的就业率，提前好几个月就找小祝谈过关于实习的事情，不过叶濛家庭情况特殊，没当一回事，小祝也只能支支吾吾跟辅导员打马虎眼：“濛……叶濛同学可能毕业要回老家，所以不打算在北京找实习单位。”
辅导员听完当即一通数落，话不怎么好听，但发自内心：“你们这些外地姑娘没权没势没背景，本来就落后别人一大截，大学四年也不努努力，光混个文凭，找不着工作就回家啃老，不知道你们父母含辛茹苦供你们上学是为了什么？”
“叶濛同学说了，是为了听您的谆谆教诲。”小祝面不改色心不跳，将平日里叶濛的小皮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好的不学，你跟叶濛学，没皮没脸，走走走。”话这么说，脸上还是笑着的。
=
某私人医院精神科VIP诊室。
心理医生还没来，就诊桌前坐着一个英俊翩翩的年轻男人。他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现泡的雀巢咖啡。“梁医生刚在住院病房开完会，马上就上电梯了，您稍等。”
“好，谢谢。”
他完全不像得了抑郁症需要心理咨询的，笑起来人畜无害还英俊帅气挺有感染力。
“我就说，他看着像勾恺的朋友，还真是。”
勾恺是梁医生的前男友。分手虽然不太愉快，但是勾恺是个富二代，朋友非富即贵还都挺帅，小护士们留着他的微信偶尔看看帅哥还是很养眼的。那群富家子平日活动真不少。不过今日来的这位弟弟出镜挺少，但还是被眼尖的护士一眼给认出来了。
“厉害厉害，这马赛克的像素你都能看出来，明年升你当护士长。”
“别太花痴，怕你被渣男虐。”
“他不一样，他是小开圈里的傻白甜，勾恺说他是被人卖了不仅帮着数钱还帮着理财的那种。特别单纯。至今都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这么纯情？”
“真的，绝种了。”
电梯门叮咚一响，跟灭霸打了个响指似的，所有人光速消失。梁菲从电梯出来，跟护士台唯一留值人员要了杯咖啡。
梁菲进门就看见一颗金贵漂亮的后脑勺。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圈细腻干净，咖啡沫全沾在原始高度。她估计这位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名牌货、连手机壳都得带个logo、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手都没往处伸。
梁菲脱下白大褂，很亲切地说：“要不要叫她们给你换杯白水？”
“不用，谢谢，”他也没多做解释，淡淡一笑，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一愣，“勾恺没跟我说你怀孕了。”
“别担心，孩子不是他的，”梁菲不免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自嘲一笑，直接开门见山道，“那咱们进入正题？”
“好。”他乖顺的说。
然而过程并没想象中那么顺利。
“名字。”
见他一愣，梁菲笑了下，“这只是例行询问，我知道你，勾恺跟我提过，你不用担心，既然来这里了，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我前几个心理医生都这么说，”他笑起来，一排白牙看起来无害又阳光，“但他们最后连我的名字都记错。”
“你找过几个心理医生？”梁菲见缝插针地问。
“三个。”
“三个都没记住？”
“我上个心理医生倒是对我的名字很熟悉，只不过，他转头就告诉我母亲，我只是装抑郁。”
“……你看起来确实不像有抑郁症，”梁菲若有似无地扫了眼他清秀的喉结，那上面有个淡淡吻痕，不过更像是一个疤，“所以你认为心理医生都是骗钱的？”
他温和一笑：“那倒也没。”
梁菲放下笔：“你的母亲呢？什么态度？”
“我母亲非常相信他，所以我给了他一笔钱。”他靠着椅背，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摆在桌上的棒球，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玩，“劝他转行。”
梁菲说：“所以，你的母亲并没有捍卫你身为病人的尊严。”
“是。”
“其实在勾恺之前，我听我弟弟提过你。他叫梁沐，他也是A大的学生，跟你不同系的。”
“是不是三点水的木，左脸颊有块胎记？”
梁菲似乎是没想到，“你记得？”
“嗯，一起上过选修课。”
“我听我弟弟说，你从小到大都是各种保送，各种评优，家里的奖状能糊满四面墙，而且你的记性特别好，他说你看书一目十行，看一遍全都记住了。上次还看到一个法语教授给你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你去他们学校做法语演讲。我弟弟说你是他难得不讨厌的富家子，待人接物都很温柔。所以勾恺找到我的时候，我很惊讶。”
“我也很惊讶，我从小就很乖，但我身边的人都更喜欢我哥哥。”
“如果再给你个机会，你还会当乖乖仔吗？”
“不会。”他似乎厌恶极了现在的自己。
“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从小一直以来太优秀，没有受过任何挫折，抗压能力相比较一般的男生，可能会弱一点？有时候别人的不注重细节，可能伤害了你？”
“你是想说我扛不住事儿，太矫情？”他挑眉，半开玩笑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菲马上解释。
他也马上露出一个令人心动的笑：“没事，我并没有生气。”
也许是格外出挑的外形和从小优秀的教养，致使他的言谈举止比很多正常人都懂事礼貌、得当妥帖。相比之前所有来咨询的患者，坦诚不躲避，礼貌又能拿捏人情世故，如果对方需要，他可以大大方方把自己的伤疤摊开让人观赏，她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但他却是个令人束手无策的完美病人。
=
晚上，S学院宿舍。
“哎，不是说今天晚上A大小哥哥请吃饭吗？小祝，小哥哥呢？被放鸽子啦？”
舍友一进门，就见小祝坐在电脑前正在看校招信息，跟霜打得茄子似的，没精打采地拖着音说：“取消了。”
舍友哀嚎连天。
“靠，你耍我们啊！”
“我刚刚下午才去买的小裙子。”
“都说了只对美女友好！”
“你咋没把濛濛照片发过去啊？就说咱们学校校花主动约呢！”
叶濛正巧进门，被人点炮，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诈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骗出个男朋友来。”
“你本来就是公认的校花，谁诈骗了！”舍友笑嘻嘻地把她拉过来，“财经院那院草还在追你吗？”
“打住。”
小祝双唇仿佛被胶水沾住，蠕动了几次都没张开口，众人瞧她这若丧考妣的表情，才意识不对劲，“怎么了？”
“今天A大小哥哥发过来一条消息，说聚会取消，我问他为什么，他刚刚给我回过来一条消息，说他们新闻系一个学弟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玩这么大？我们已经丑到需要用自杀来逃避饭局了吗？”
“别开玩笑！人家很优秀人很好的，还是个富二代。”
“人总有各种各样活下去和活不下去的理由啊。”叶濛随口安慰道。
小祝憋着劲，想哭哭不出，因为去年在勾师兄的聚会上见过这位学弟，还听他唱了一首歌，叶濛问她好听吗。
小祝努力回想，“一般般。但是不可否认，他真的很有魅力。明明唱跑调了，所有人都不忍心让他尴尬，帮他一起往下接。你说说，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呜呜呜？”
=
梁菲第二天下班没走，她调出电子档案，看着那张标准冷淡的寸照。
照片中的男孩英俊挺拔，有蓬勃的少年气，精致、棱角分明的五官称不上多令人难忘，但偏偏拥有一双令人心动的深情眼，漆黑的瞳孔里仿佛藏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鹿，眼底尽是温柔和笑意，单是这么静态的照片，却也能感受到他张扬的气息，整个人意气风发宛如一棵青涩明朗的白杨树。这样的人，无论在哪，明亮干净的都如同一束光。
档案备注：李靳屿，二十二岁，A大新闻系。

第2章
时间拨到五年后，二零一九年十月底。
“濛濛，过来切洋葱！”厨房隐约传来一声叫唤。
“唉！”叶濛懒懒地应声，丢下遥控器，走进去。
厨房里小姑正拎着螃蟹腿一只一只丢进锅里。叶濛挽起袖子走过去，故作惋惜地看锅里：“螃蟹也太惨了吧。”
小姑见不得她惺惺作态，翻个大白眼：“那你等会别吃。”
“那我也太惨了吧，”叶濛嬉皮笑脸地说，“说实话，在北京这么多年，您跟奶奶她们我都没怎么想，净想着您做这螃蟹。”
小姑盖上锅盖闷着，谑她：“之前不是还跟我们说，老板天天请你吃山珍海味，怎么，螃蟹被开除海鲜籍了？别说我做的味道不一样，从小你这嘴就是骗人的鬼，嘴里没句实话，信你我就中邪。”
叶濛笑而不语，北漂嘛，其中曲折跌宕都只有自己最清楚。家里人都不支持她去漂，叶濛也不愿说那些给她们添堵，把洋葱放上砧板，大脑突然一瞬空白，“怎么切来着？”
小姑知道她在北京这么多年铁定没下过一次厨房，“随便，你切成肉丁都成。”
“嘭——”叶濛毫不犹豫一刀拍下去，喃喃道，“这倒是个省钱的好办法。”
“等会奶奶过来，”小姑腾出手娴熟地切小段姜末扔进锅里，缓声提醒：“你别跟她吵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让邻里街坊看笑话。这个男的条件真的不错，奶奶做了好多工作……民政局的小刘说只要你喜欢，今晚为你加班。”
老太太又没经过她同意把人带家里来。
“我真是谢谢他，”叶濛心不在焉地盯着锅里说，“螃蟹麻烦放点香菜。辣椒酱在哪？”
叶濛进厨房就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在你手后边，”小姑推开碍事的人，忍不住骂骂咧咧道，“螃蟹螃蟹，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螃蟹，聪明劲儿都用在吃螃蟹上。出去出去，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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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雨毫无预兆地兜头浇下。
叶濛被赶出厨房后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看着雨珠密匝匝地从天上降落，仿佛看见千万张由蜘蛛银丝制成的巨网掉下来，遮天掩地地笼着这座沉闷的城市，让人透不过气。
“叶小姐在北京是做什么工作？”
叶濛转头看着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背后的男人，一身熨烫妥帖的西装衬衫，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稳重的男人气息，算不上多帅，但模样周正倒也无可挑剔，在这个小镇上，算是出挑。但这种成熟稳重大本钟款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话不密，有句说句，更多时候，只是站在一旁默默抽烟，看得出来，也是迫于经济压力，才答应同她‘入赘’结婚。
是的，叶濛祖上不知道倒几辈子的血霉，她三位姑姑都不能生育，现在都是离异单身。独独叶濛父亲能生，偏不巧，那年代赶上计划生育，她爸在银行编制内，只允许生一个，不然就会被开除。于是叶家就叶濛这么一棵活蹦乱跳的独苗。
好在，老太太不重男轻女，全家上下对叶濛也是里外里的呵护备至。叶濛在北京读完大学，全家上下就耳提面命地要她回本地工作，结婚生子，正反是不让她留在北京。
“我给人打工的，”叶濛慢慢转过身，没拘束地抻腰，好奇地问，“我奶奶答应给你多少钱，你能同意跟我结婚的？”
叶家家库里估计没好几万块钱。叶家在镇上算是没落贵族，八卦秘史能养活几代说书先生，镇上现在那门庭奚落的说评书小茶楼里，还时不时提起叶濛的曾祖父。简而言之，就是曾祖父在的时候，家里还算顶有钱，也有面儿。但曾祖父去世之后，叶家阴盛阳衰，又没个能撑家的男人，没落至今。而家里的女眷，还没从当年那些辉煌历史中回过神来呢，尤其奶奶，非要叶濛留在镇上当个落魄小姐也比寄人篱下的北漂好。
然而叶家没落这么多年，本就是话题中心，这男方要真是做倒插门，那就真成行走的话题活靶子，有的是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后来经过几位姑姑苦口婆心地轮番劝说，老太太终于不强求男方改姓入赘，但孩子必须姓叶。老太太别的都能妥协，就这事杆格不通。
“具体来讲，我只是跟伯父申请审批贷款，”男士立在栏杆旁，掸掸烟灰，表情始终如一，“咱俩结婚后，不用我买房买车，而且伯父说可以帮我申请员工贷利，另外，你奶奶说，你们家在南塘庵那套老祖屋的房子，可以写咱俩的名字，不过要等我们五十岁之后。”
叶濛：“那是危房，等不了你五十岁那房子早塌了。”
西装男没成想她这么直接，瞬间愣住，烟头烧半截来不及掸落在栏杆上，他下意识用袖子一抹，刚漆的栏杆，被他的西装扣勾出一道细微的划横。也顾不上自己西装扣上被磕掉的痕，温声道歉：“不好意思，这栏杆明天我找人帮你漆一遍？”
叶濛定定瞧他两秒，上下打量他半晌，半天吐出口气：“好，谢谢你。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当朋友合适。放心，不会影响你贷款的。”
小姑端着杯茶过来招呼客人，见她正往楼下走，忙把人喊住：“你干嘛去？”
“方雅恩腿摔断了，我去瞧瞧。”叶濛头也不回地瞎编道。
*
方雅恩跟她是高中同学，混姐，高中辍学去深圳打工。回来后在镇上经营一家西服店。两人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叶家在镇上风言风语多，叶濛从小就是话题活靶子，都是方雅恩替她赶跑那些没事爱欺负、霸凌她的小孩。
八点，叶濛和被“摔断腿”的方雅恩在城西的密室逃脱店刷爆了三个密室记录，老板连忙拿出超级玩家小本本让她俩留下联系方式等下次密室更新提前邀请她俩试玩。
等出了门，两人往停车场走去，方雅恩这才想起来问：“对了，你今晚不是相亲吗？怎么突然跑出来刷密室了？”
叶濛脚步微微一滞，同她稍稍拉开些许距离，确定方雅恩揍不到她后才支吾说：“我说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呢？”方雅恩早就该想到了，这丫头肯定又拿她打岔，从小到大“方雅恩感冒了”“方雅恩从楼上摔下来了”“方雅恩丢了”等等理由数不胜数。
“你腿折了。”叶濛说完撒腿就跑。
方雅恩原地炸毛：“……你皮又痒了是吧！！！你奶奶是不是觉得我从小到大能活到现在全靠吊着一口气啊？！”
敢这么拿方雅恩打岔的也只有叶濛了。方雅恩作为曾经的混姐，现在虽已金盆洗手，但镇上也没人敢真惹她，她是出了名的疯。
方雅恩气得上车就想点支烟，不过翻半天没找着打火机，又丢回去，一脚油门轰上路，随口问她：“这次回来待多久？”
叶濛坐在副驾，又丢出一个炸弹：“我辞职了。”
车子猛然一个急刹，叶濛猝不及防地给挡风玻璃前贴着方雅恩儿子照片的车载相框磕了个重重地响头。
“……”叶濛面无表情说：“你不用这么激动。我又不是怀孕了。”
“靠，你好好一公关经理，”方雅恩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怎么说辞职就辞职啊？！”
“公司来了新合伙人，在我的岗位上安插了新人助理，把我之前辛辛苦苦跟了几年的项目全部拿走，等于把我架空了。老板没发表意见，我就辞职了呗。”
方雅恩又是一个急刹。
叶濛急眼了：“你好好开车，我这都给你儿子磕俩头了，再磕一个我是不是得喊你妈啊。”
“别啊，你爸还单着呢，这多不好意思啊，”方雅恩大笑，不再一惊一乍，“我说你老板什么意思啊，你在公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何况你这几年简直都快把命搭进去了。”
“是啊，”叶濛懒洋洋地靠在副驾上，“但新合伙人说，我老板怕我功高盖主，早留这一手了。”
暮色渐沉，道路暗又窄，这会儿进城车多，方雅恩一路近远光交错、加塞：“听这意思，还是勾恺故意撺掇他们赶你走的意思了？我靠，那你的房子呢？”
“什么房子？”
“你不做梦都打算在北京买套大别野把你奶奶和姑姑都接过去住吗！不说今年能买套三居的先凑活么？”
“不买了，再说，就我们家那几个大小姐，真买了她们也不愿意去，”叶濛看着镇上稀稀拉拉的夜景说，“而且这次回来我不打算再回去。”
车子经过一家超市，方雅恩下去买打火机，结账排老半天队。超市拥挤程度堪比老板又跟小姨子跑了老板娘开启清仓甩货模式，万人空巷，全镇人几乎都挤在这。
叶濛坐在车里瞧见几个混混模样涎皮赖脸地蹲在路灯下围着抽烟。
这是小镇青年的常态。
叶濛懒散无束的生活早已过够，可对大都市的勾心斗角也极具疲态。
新合伙人入资架空她，勾恺没有替她说任何场面话，叶濛就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都喂了狗，即使合伙人没开口，她自己也会主动辞职。
方雅恩抽完一支烟才上车，一边从皮包里翻出香水一边对她说：“你真不打算走了？可想好了，你当初读了五年才考出去的，不就是想着带奶奶她们离开这里吗？你们叶家起起落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看你快出息了，好吧你又给打回原形了。”
宁绥镇小，人却多，闲言碎语满天飞，叶濛从小就深有体会。她小时候考的零分卷子被人张贴在大会堂里，镇上欺负叶家男人懦弱老实。
至今还有人说，叶濛啊，就是叶家那考零蛋的闺女？叶老太爷是真倒霉哟，生个儿子无能懦弱，这媳妇儿生三个女儿又都生不下娃娃，好不容易生个小重孙，还是个女娃娃。智商还一般。高中读了五年才考上大学。
方雅恩倒不觉得叶濛智商一般，她只是天性散漫，懒得计较。
“我奶奶是死都要死在这的人，我带不动，她还盼着我在这结婚生小孩守叶家祖坟一辈子呢。算了，我不想回北京，在这找份工作吧。”叶濛补充了句，“对了，等会前面路口停下。”
方雅恩也懒得劝，对着遮阳板补完妆，准备启动车子：“去哪？”
“去巷子街吃螃蟹。”
方雅恩无奈：“你这点智商全用在吃螃蟹上了。不过今天不行，我老公不在，儿子作业还没辅导呢，改天吧，我请。”
“你儿子没上幼儿园呢，辅导什么作业？”
“你这什么记忆，我儿子已经小学了。而且现在的孩子拼的就是这个，绝不能让他输在起跑线上。毕竟隔壁老王的孩子已经会用英文打酱油了。”
“行吧，”叶濛本来也没打算带她，“正好，我自己去，吃完顺便再逛逛，说不定能有个艳遇什么的，离开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这镇上的弟弟们长开没有呢。”
“啧啧，你对姐弟恋还真是执着。”方雅恩笑着摇摇头。
然而螃蟹馆搬迁，也没贴新地址，整条巷子街似乎准备拆迁全部的招牌都拆得一干二净。
此时镇上漆黑一片，驼峰一样的青山模模糊糊隐在冥冥的暮色中，稀寥、不太起作用的几盏路灯也很随性地要亮不亮，月亮压着天边最后一层薄光勉强能让她分清方向。
叶濛准备去对面公园逛逛。
她慢悠悠晃着，沿路没看到弟弟，倒是看到几个褶子精大爷正在练太极剑，一推手一回眸都带着小镇老大爷的优雅和惬意。
直到她来到湖边，看到有个人。
确切地说，她是先看到螃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这边没灯，沿湖的石柱灯比路灯更随性，索性全体罢工，月光则显得格外慷慨地倾洒着自身的清辉，把平静的湖面衬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波光粼粼，荡着一圈圈不太起眼的涟漪。
就着这点残光，叶濛还是能看清护栏上的螃蟹是煮熟的——
以及那个男人有点年轻，可能是个弟弟。
他一身黑衣黑裤地坐在护栏上，身上黑色运动衫外套拉链拉到顶，竖着领子抵到修长的后脖颈。脑袋上戴着黑色渔夫帽，后颈上的碎发在月光下泛着光，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后背浸湿，似乎是刚洗完澡没来得及擦就被人叫来湖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高大宽阔微微低着头的背影，叶濛莫名地瞧着有点可怜，像一条没人要的丧家犬。
大约是察觉到什么，脑袋埋在衣领里的男人，忽然仰起头，露出紧瘦的下巴和带着湿意紧绷着的下颚以及在淡白的月光下微微泛着冷光的耳钉。这镇上戴耳钉的小混混居多，但也很少有人把耳钉戴得这么禁欲、冷气的。
男人余光扫到站在护栏下的叶濛，转过头来，湿漉漉的眼睛又暗又沉，情绪复杂，仿佛在等一场未知的审判。
“干什么？”
丧家犬说话了，声音很好听，在泛着隐隐青涩腥味的湖水池边，就像烈日里的清酒，带着清晰的冷意，听着就很解乏，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最近声带有些受伤。
叶濛先是一愣，紧跟着四下环顾一圈，四周静谧无声，以及几片看着有点没着没落四处飘荡的树叶，再也没有任何能让他与之对话的东西，灯都黑着，连只过路的蚂蚁都没有。除了她。
“再看收费了。”丧家犬眼神冷淡地转过去。
“……”
叶濛惊诧地眨眨眼，现在的弟弟可真小气又傲娇。
“你还有事吗？”
好吧，叶濛轻轻咳了声，她这人向来擅长破罐破摔，干脆就厚着脸皮了呗——
“我能问你要……”
“没钱你泡什么妞？”丧家犬就着淡白的月光又莫名其妙地回头瞥她一眼，眼睛微微眯着，冷淡的眼皮因为不耐烦而压出三层：“有事，挂了。”
而叶濛这才看清他从衣领里穿出来的黑色耳机线。
原来他在打电话？
三分钟前，“小屿哥。”
“干什么。”
对方说：“你电脑在哪，借我下个软件，看点东西。”
“再看收费了。”
对方说：“别这样嘛，真是正经活——”
“你还有事吗？”他直接打断。
对方说：“抠门精！你别什么都想到钱啊！”
“没钱你泡什么妞，有事，挂了。”
……
气氛静默，湖面微微荡着涟漪，初秋的小镇万籁俱静，听不见半声狗吠。
丧家犬随手摘掉耳机，挂在竖着的衣领外。帽檐下那张脸偏冷白，唇线轮廓圆润清晰，坐在护栏上低垂着睨她一眼，似乎非常习惯于这种被女孩搭讪的状态：“要微信啊？”
“不是，”叶濛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灵机一动，矢口狡赖，“是这个螃蟹馆的地址。”

第3章
叮咚，叮咚。
叶濛还没到家，就接到方雅恩的微信。
Fang：我才想起来，巷子街整条街拆迁，你说的那螃蟹馆生意不太好，租了个小店面，具体搬到哪我明天帮你问问。
Fang：你现在在哪呢？不会已经在艳遇了吧？
她坐在滴滴专车里，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川流的车灯与夜色交辉相映，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浮光掠影。
柠檬叶：你对镇上的弟弟们有股谜之自信。
Fang：现在的弟弟们，一个长得比一个正。以我养孩子这么多年的经验，找老公绝对找个眼睛好看的，眼睛要是不好看，很容易影响下一代基因的。你看我隔壁老王的孩子，现在天天就家里嚷嚷着要给拉个双眼皮。
叶濛看着这段对话，脑中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蹦出刚刚湖边那男人的双眼，他是偏细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下勾，不说话不消沉时应该透着温柔，偏偏是这种她最不喜欢的轻狂傲慢性子。
她喜欢乖男孩。
叶濛刚进门，沙发上齐齐整整一家人。乍眼一瞧像进了鹰窟，五六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齐刷刷的盯着她。她早已司空见惯，视若无睹地上楼回卧室：“小姐少爷们还熬夜呢？明天长黑眼圈可别偷抹我的眼霜，奶奶。”
老太太两眼一闭，直直地朝着沙发背栽倒过去。
“妈！”
“妈！”
“老伴儿！”
众人惊恐万分、前仆后继冲过去。只有叶濛一动不动。但耐不住她大姑急赤白脸一通训：“你还干愣着干嘛！赶紧过来看看啊！你奶奶从小可最疼你！”
叶濛无奈，只得挪过去，刚一走近，意料之中地被人捉住手臂，老太太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将她擒住：“你坐着！”
叶濛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招屡试不爽。得了，今晚不用睡了。
老太太牢牢拽着她，力大无穷，叶濛叹息，一顿三碗饭的七旬老太，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给你找的这一个个，你都不满意。”
“我跟您说过了，”叶濛索性放弃挣扎，捞过旁边的遥控器，自暴自弃地说，“我喜欢比我小的。”
“你本来就这么不着边了，再找个比你小的，你俩是结婚还是准备拆家？”老太太一把夺过遥控器给关了。
叶濛默默翻白眼，视线斜向旁边沉默不语的俩男人。老头和她爹默不作声，淋漓尽致地发挥着叶家男人当花瓶的本事。
小姑倒是悄悄地站到她身后：“我挺支持濛濛找个小的。”
“你给我闭嘴，你就知道无条件向着她，”老太太驳斥道，转向大姑，“你说。”
她点名要最能干且一副精英派的大姑站她那边。
大姑向来明哲保身、不趟浑水，只随口问了句：“那你想找个小几岁的？”
“这哪有标准，一岁两岁不嫌少，七岁八岁不嫌小，”叶濛笑眯眯地说，“我够好说话了。”
老太太差点再次晕厥。刚要骂，叶濛手机接到条微信，脸色一变，不管三七二十一站起来匆忙说：“我不陪你们闹了，我得出去一趟。”
老太太哪肯就这么轻松放她走，“不行，这大半夜的你又上哪去？”
“奶奶，真有急事。方雅恩在家带小孩腿摔断了。”
老太太顶着一张绿油油的万年青苔脸，面无表情地说：“这个理由已经用过了。”
叶濛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行吧，”叶濛灵光一闪，当即又编了个理由，“我出去找男朋友，其实我最近有在处，这不是不想打草惊蛇嘛。等我跟他关系确定下来就带回来给您看行不行？”
=
时针指向十一点，走廊昏暗。病房里灯光明亮，静谧无声，吊瓶缓缓在往下滴。
“干嘛，想抽烟？”
方雅恩听见这话，将目光转到隔壁床。隔壁床是个老太太，听说洗澡踩到肥皂滑倒，髋骨断裂，上了三枚钉。陪床家属是她的孙子，长得很帅，是那种少见的皮骨都帅。
“说了，不让抽。”隔壁床的老太太手刚伸出去，便被帅哥毫不留情地拍回来。老太太吃疼，立马举报偷笑的方雅恩——
“她刚刚都抽，你看，帘子还在冒烟。”
帅哥眉骨微微一拧，方雅恩愣住，立马胡乱对着空气拍散余烟，“没有，我还没做手术，抽根烟缓解下疼痛，抱歉啊。”
“没事，我奶奶烟瘾重，”帅哥挺好商量，没什么表情地叮嘱了句，“你最好不要当她面抽。”
“你不抽烟？”方雅恩盯着他的手，好奇地问了句。
这男人的手很好看，修长瘦直，骨节清晰，又白。仔细看，才会发现，食指和中指指尖颜色偏麦色。他年纪这样轻，没个几年抽凶烟的历史，不会这样。
“不抽。”他说。
病房刚安静下来两秒，老太太又不安分，指着电视机上威武霸气男主角的天价红酒，对她孙子说：“李巴豆，我要喝这个酒。”
方雅恩震惊于这老太，太暴殄天物。这么好看一帅哥，名字起得也忒草率。
男人茫然从手机中抬头，扫了眼，随即低下头：“买不起。”
老太太俩眼珠骨碌碌地盯着他，不依不饶：“让小江买，小江买得起。”
“她凭什么买？”
“你俩不是男女朋友么？”老太太悄悄凑过去，在他耳边出主意：“你不是马上要生日了吗？让她给你买生日礼物。”
男人低头发微信，嘲讽一笑：“我跟她只见过两面，就张口跟人要生日礼物，您觉得合适吗？”
“你是不是不喜欢小江？”老太太气鼓鼓地说，“不喜欢你就说，我让人再给你介绍一个，刘大爷那孙女怎么样，人家说了不用你买房买车，也不用彩礼，陪嫁还给三十万呢。”
因为那姑娘是个哑巴。方雅恩在心里补了句。
“这样吧，您把我卖了吧，至于卖多少钱，全凭您做主。卖了的钱，您就拿着吃喝玩乐周游世界，我去给人当上门女婿伺候人一家老小，怎么样，您满意吗？”男人倚着墙说。
这对祖孙真够凶残的，说话句句都往对方心窝戳。
老太太一枕头飞过去，“你滚！”
男人散漫一笑，冲墙角正在打游戏的小胖子说，“你看着奶奶，别让她跟隔壁姐姐借烟。”
方雅恩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小胖子。
等叶濛到病房，时针指向十一点十五，小胖子一局还没打完。
叶濛就差跪着负荆请罪，她诚挚跟方雅恩道歉，发誓再也不拿她生命安全当借口。方雅恩佯装冷脸要求十顿螃蟹，叶濛讨价还价，五顿。两人正死乞白赖闹着，唰——横过来一只手，头顶突然传来低沉清越的声音，“你的外卖。”
两人顿时停下来，顺着这只清瘦的手臂瞧上去，叶濛两眼一抹黑，当头一棒，这不是几小时前在湖边她主动索要微信那小帅比吗？
小帅比拉链永远封得死死的，衣领竖着，黑色耳机线仍是穿在衣领外面。
其实她对长相不是太确定，第一反应就觉得这男的帅，紧跟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直到看到耳边那颗亮闪闪的耳盯，湖边画面就猛然撞入脑海中。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气中轻轻一碰，在昏昧的病房，眼神便多了奇遇。
帅比倒没她这么意外，几乎没在她身上停留，对方雅恩说：“外卖十点之后送不到病房，统一放在一楼快递站。要家属下楼拿，刚碰巧遇上，我就帮你拿上来了。下次你注意下时间。”
方雅恩忙说谢谢，跟已经愣出神的叶檬眨了眨眼，介绍：“这是隔壁床奶奶的孙子。”
男人没看叶檬，给方雅恩周到地递了张名片：“这是志愿者电话，没人陪护的时候，需要帮忙可以找他们。”
方雅恩感激涕零，回敬一张自己的名片，“我做西服的，有需要可以找我。要不加个微信？未来半个月可能会打扰你们。”
他俩加完微信，方雅恩顺势发了一条微信给她。
Fang：十顿螃蟹，帅哥微信。
柠檬叶：这男的微信恨不得挂在脸上给人扫，我才不加。
Fang：你哪来的误解？人家有女朋友了。
柠檬叶：有女朋友？更渣。那你还推给我？
Fang：谁说我要推给你了，骗你十顿螃蟹呗。
叶檬懒得搭理，饿得前胸贴肚皮。两人火速解决完三桶钵钵鸡，方雅恩闲着没事就跟一旁的小胖子聊了会儿，“他真的叫李巴豆？”
“那是小名，我哥小时候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他妈妈丢过一次，是我姨奶奶冒着大雪给抱回来的。别看我哥现在这么白，我姨奶奶说他小时候就瘦黑瘦黑的，跟个小巴豆一样，就叫了这么多年。他本名叫李靳屿。革斤靳，岛屿的屿。我们是表兄弟。”
方雅恩默默重复，叶濛压根没兴趣听，坐在一旁刷朋友圈回留言，好友问她什么时候回北京。
“你哥不是本地人吧？看着不太像。”
“我哥四年前过来的。我表叔死了，表婶改嫁，他就跟我姨奶奶相依为命了。”
“那你哥是做什么的？”
小胖子是典型叶濛喜欢的乖男孩，一五一十交代的老老实实：“他赚钱的什么都做的，帮人看店啊，或者帮人剪剪片子，偶尔也到酒吧里帮人唱唱歌，他除了不会开车，好像别的都会点。”
“没考驾照，还是什么？”
“有驾照，就是不太开。”
“他女朋友呢？”
“在北京做律师，长得可漂亮了。听说年收入有七位数。”
“本地人？”
方雅恩跟叶濛目光下意识互相刮了眼。
要真是本地人还在北京做律师，长得可漂亮、还姓江，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叶濛只觉脑仁隐隐作疼。
“是的，宁绥人。”
两人几乎同时试探地开口：“不会叫江露芝吧？”
小胖子诧然，立马放下手机：“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那简直是，叶濛过去十年寒窗生涯的噩梦。不可否认的是，江露芝确实在北京混得如鱼得水、那叫一个相当好，两人同在一个老乡群，几乎不常见面，但也经常听说这位姐姐的辉煌战绩。年收入百万是真的，长得也真漂亮。
叶濛跟江露芝的关系，用方雅恩的话来说，论长相，叶濛可能甩她一条街，但论手段，江露芝可能甩她十八条街。还是那句话，叶濛懒得争。上学时，俩人可能有过龙争虎斗一王八池呆不下俩鳖的状态。叶濛高中读了五年就是想考个比江露芝更好的院校，但奈何她平日里小聪明颇多，成绩就是毫无起色，最后也只上了普本。加上叶妈妈死后，叶濛就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了。
但有件事，叶濛不得不提——在她回来前一天，江露芝明明已经跟相恋十年的北京男友领了证。
“镇上没人知道江露芝结婚了，这事儿我估计她妈都不知道，江姨要是知道，能飞去北京把她腿打断。毕竟江姨一直想让她找个本地的。”
“保不齐李靳屿就是知道呢？他万一就是心甘情愿当小三呢，毕竟江露芝是个富婆。”
“怎么可能，他要是知道，小胖子能这么大声昭告全天下他俩的事吗？”
“那李靳屿如果知道自己成了小三，会不会发疯？”
事实上，李靳屿没有发疯，两人当时在电梯口，他准备下楼预缴住院费，叶檬正好回家，于是便将这件事告知他，但并没有等来预期中的表情，哪怕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电梯间灯光刺眼，李靳屿大概也是等烦了，微微拽了下帽子遮光，清秀锋利的喉结在灯光下尤为明显，露出一种道德感极低的冷淡眼神，“哦，知道了，还有事吗？”
叶濛有时觉得这男人眼底就像藏着一只温和的小鹿，小鹿的眼睛里还藏着星星。他明明应该是很温顺的。可是，那只小鹿却把星星藏起来，满眼写着，我没什么道德，别企图绑架我。
“你第一天认识我，可能不太知道，我这人就挺垃圾的。”他不咸不淡地说。

第4章
李靳屿跟江露芝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经人介绍，两人在咖啡馆短促地见过一面，三言两语就听出彼此不太来电。江露芝信誓旦旦要在北京闯出一片天地，言语间都是对大城市的神往。然而江露芝想要的都是他从小到大就唾手可得，而他早已对那个城市厌倦。
两人话不投机，匆匆结束约会后，江露芝显然是看不上他，连带着把他微信都删了。李靳屿本来不知道，那晚老太太拿他手机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那么不小心，他拦都来不及、猝不及防地就给江露芝发了一个表情过去，结果对面突然出现添加好友提示。他才知道被删了。
不过李靳屿从没删人微信的习惯，也没回删。
谁料，一周后，江露芝竟又主动加回他的微信，紧跟着就火急火燎地从北京赶回来，直接劈头盖脑地问他愿不愿意与她结婚。
李靳屿谈恋爱都觉勉强，何谈结婚呢？当下便拒绝。
江露芝纳闷，这男人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身上不知道哪来一股不容人侵犯的拿人劲。于是不服气地问他：“为什么？你在这破地方还能找到比我条件更好的？”
两人当时在小河边，头顶是辽阔寂静的星空，像一张万籁俱寂的巨幕静静笼罩着两人。身后是缓慢徜徉的河水，河底薄薄地铺着一层光滑圆润的鹅卵石，耳边还全是叽里呱啦聒噪的蛙叫声。江露芝始终不敢相信，就这么个连肯德基都开不进来的小破县城，还有男人会拒绝她这朵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岭之花？
李靳屿当时懒洋洋地靠着江露芝的车门，嘴里还含着一颗大白兔奶糖若有似无地嚼着，表情也冷淡，真就拿自己当渣男了，他说：“谈个恋爱还行，结婚就算了。我不会去北京，你又不甘心留在这，那咱们俩结婚后难道要异地么？你不怕我找别人，我怕我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毕竟我这人没什么道德底线。”
李靳屿长相算不上多极品难见的帅哥，丢人群里也就多看几眼的缘分。但气质独特，明明从没谈过女友，眼缝透着细腻和多情，说起话来都像个游刃有余的情场老手。她觉得这男人眼睛里有钩子。
江露芝这人做事势在必得，有付出必须有回报，便说谈恋爱也行，反正这趟我不能白来。你知道我一小时多少钱吗？李靳屿当时很想说是我叫你来的吗？不过这次倒没直接拒绝，而是姿态更放松地靠在车上，好奇地盯了她几秒，不知在想什么。
江露芝不知道他在拿什么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纡尊降贵的富家小开。江露芝说：“你也不想你奶奶老给你到处找女孩相亲吧，老人家上了年纪难免心急，咱们先试试，不合适再说。”
最终，他答应下来，“行。”
=
算起来，江露芝比李靳屿还大两岁，长得算漂亮，但也不是第一个主动追他的姐姐。要换做以前，李靳屿基本不会考虑姐弟恋。
托他母亲的福，他对比他大的女人，有种天然恐惧。除了老太太。又恰恰因为老太太的缘故，他哄隔辈的奶奶们倒挺有一手的。
两人确定关系后，江露芝一刻没歇直接回了北京，除开中间偶尔几个电话，一趟也没回来过，这怎么转眼他就成小三儿了？
所以这事儿李靳屿还真是不知道。如果不是老太太非要牵线搭桥，他也并不想找女朋友。从前没找过，以后也不打算找了。尽管心理医生很多年前就建议过他，可以试着谈一场恋爱，改善周围的人物关系，也是缓解病情的一种办法。
有什么用呢？
至少他现在过得就不错，只要不看到他那个变态到极致的完美主义母亲，他就比以前好过很多了，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他现在只是个一天打三份工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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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高悬，星星难掩，或明或暗的星点发着悠然平静的光，圆圆的山头笼着一层淡淡的薄雾，不远处隐隐还能听见一丝微弱的蝉鸣。
叶濛离开后，李靳屿交完费斜倚在住院大楼的石柱上，仰头百无聊赖地赏着夜景，随手又拆了颗奶糖，一边浑不在意地嚼着，一边没心没肺地感慨当个垃圾挺好的。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哥哥。”
李靳屿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他微微蹙眉用余光扫了眼，是个瘦得跟小豆丁一样的小女孩，还没他大腿根高，咧着惨兮兮的空缺门牙，巴巴地问他还有没有糖。
今天真是神了奇了，螃蟹、糖……他是圣诞老人吗？有完没完？
“牙都掉没了，还想吃糖，你妈不打你？”他嘴角弯起，刻薄地说。
小女孩一愣，没想这哥哥这么帅，说话忒毒，张嘴要哭——
“猜吧，猜中了给你。”
李靳屿侧回身，拿后背靠着石柱，两手作势从裤兜里掏了下，握拳摆在小女孩面前让她选。
小女孩是个鬼灵精，一眼看破，振振有词说：“骗人，肯定两个都没有，我刚刚明明看你的糖是从衣兜里拿出来的。”
“我四个兜都有糖，等会给你看。”
“那……我猜这边。”小女孩将信将疑地指了指他的左手。还真有，她高兴地再次露出空缺的大门牙，李靳屿啧啧两声，觉得这小孩真丑。
“要给你剥么？”李靳屿懒洋洋问。
“好，”小女孩愣生生，不由得发自内心夸赞他，“哥哥，你是我见过最有钱的人，四个兜都有糖，我连个兜都没有。”她还拍了拍自己两边空白的兜位。
“骗你的，”李靳屿连哄带骗，人靠着，剥完糖捏在手里让她自己过来咬，“最后一颗，吃完记得刷牙，不然你剩下几颗牙明天给你拔掉。”
小女孩不惧威胁，心满意足嚼上糖，开始装模做样搭讪：“你住哪个病房呀，我能找你玩吗？我觉得你很酷，一身衣服都是黑漆漆的，就很像韩剧里面酷酷的地狱使者。”
李靳屿笑得不行，鬼个地狱使者。
“想找我拿糖吧？”李靳屿意味深长地睨着她，把手抄回兜里，像跟一个普通朋友那样对话，“看我心情吧，不定每天都在。”
“行吧，那我要回去了，再见，地狱使者！”小女孩稳重地道别，然后俩手往脸上猝不及防地扒拉出个鬼脸，转身踉踉跄跄跑了。
李靳屿扭头看她消失在走廊，干脆敞着腿坐在门口的三级台阶下，长腿直接搭在最后一节，转手又从兜里掏出那所谓已经没有的奶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半咬在嘴里，透着一种要含不含的散漫，然后给江露芝拨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他也懒得再打，直接毫不犹疑挂断，言简意赅地发了两条微信过去，然后便把手机踹回兜里继续痛痒无关地嚼他的奶糖赏他的夜景。
J：听说姐姐结婚了？
J：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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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濛最近隔三岔五往医院跑，因为方雅恩老公出差还没回，她临危受命成了小保姆。小保姆跟隔壁床的小胖子已经混成了情同手足的兄弟，两人现在偶尔还会开黑打一把游戏，小胖子实在带不动，但叶濛对这种乖乖仔没有一点抵抗力，跟朋友打排位的时候都愿意带着他让他躺赢。
这会儿，小胖子推老太太去散步，方雅恩便不怀好意地怂恿她：“哎，你有没有兴趣玩养成啊？这小胖子性格真不错。”其实小胖子五官挺精致的，模样长得也清秀，瘦下来绝对是帅哥一枚。能有这么个帅比表哥，想必基因是差不到哪去。
“方雅恩，你别变态，”叶濛一本正经地警告她，“别说小胖不长在我的审美上，就算他长成他哥那样，就他哥是江露芝男朋友这点，他包括他身边的人，我都pass掉了，不可能考虑。”
方雅恩是知道的，大概是因为江家跟叶家在镇上地位差不多，都曾辉煌也都没落。但江家蒸蒸日上的这几年，叶家除了八卦满天飞之外毫无起色。
镇上人老爱拿叶濛跟江露芝做比较，说江家因为江露芝马上要逆风翻盘，反观叶家，乌云罩顶，无人敢碰。
叶濛很少跟人锱铢必较，唯独找男朋友这事儿绝对不能同江露芝沾边，不然以江露芝那跋扈的性子，势必踩着她吹一辈子。那她宁愿去死。
“现在是前男友了。”方雅恩咬了口苹果，突然出言提醒。
叶濛低着头刷猎头网，闻言一愣，手上快速滑过几条招聘信息，心不在焉地说：“动作很快嘛，谁提的？”
方雅恩挑眉，嚼着苹果下巴朝隔壁一点，幸好人不在，“还能谁？你没发现他最近都避着你嘛？”
叶濛本来没注意，经她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反正她只要一来，李靳屿待不了两分钟一准站起来走人。“你在怪我多管闲事咯？”叶濛锁上手机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抬头直视她。
昏暗的病房里，两人声音低若蚊蝇，方雅恩倒听出她话里有话。
“你不觉得这事儿你办得有点反常嘛？”方雅恩知道叶濛的性子，她对朋友能两肋插刀，对陌生人是不会浪费这种时间的，“你是存心要他难堪。”
“我承认我没安好心，我从小就这样。”叶濛坦率地说，一脸‘我本来就狼心狗肺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的表情。
方雅恩很了解。所以那晚李靳屿下楼续住院费时，方雅恩就有预感，叶濛要跟出去，果然没几秒她就紧随而上。压根就是故意的。叶濛这人没别的优点，从小她就铁石心肠，别看她身上一股子散漫劲，跟谁都没脸没皮的，就算狐狸当了几年猫，本性也难改。就连当初方雅恩道上的朋友，都说这丫头铁定是个干大事的人。要不是她拦着，两人当场就结拜了。
方雅恩狐疑：“就因为他是江露芝的男朋友？”
“因为我发现我辞职之后，公司的律师团队也换人了，新律师团队是江露芝的诚然事务所。”叶濛说。
“你怀疑她在背后搞你？”
叶濛神情淡定地捞过一旁的手机，随手翻出几张照片将手机丢在床上让她自己看，——是江露芝和新合伙人的照片，皮笑肉不笑道：“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江露芝这狗东西也真是……”方雅恩爆了句粗。
叶濛又说：“那你猜，勾恺又为什么同意江露芝把我挤走？”
“为什么？”方雅恩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她哪知道。
“勾恺当年有个富二代朋友得了抑郁症自杀未遂，大三就退学了。从那之后，勾恺身边几乎就没有过朋友，我认识他的时候，刚好从报社辞职，正是心灰意冷的时候。勾恺朝我抛来了橄榄枝，我那时候什么也不会，其实是我知道我自己很菜，我也懒得学，一点也不想努力，得过且过。照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出三天我就应该被辞退了，但是勾恺没有，他反而跟我说，你一定要保持这种消极怠工的状态，千万别努力，因为他身边有个太努力、对优秀、教养几乎追求到极致的朋友，导致勾恺从小就活在‘被朋友比较’的焦虑里。看到我，他觉得很治愈。他说，如果他那个朋友早点认识我，或许就不会因为抑郁症自杀，也不会退学。或许会是一个很优秀的记者、新闻人、翻译官、或者外交官，等等。”
方雅恩挺不可置信，“这时损你还是夸你？”
叶濛继续娓娓道来：“但后来我也变了，我想要在北京立足，开始疯狂加班，包里也会放一双高跟鞋随时准备见客户，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勾恺觉得我跟那些北漂族没什么区别。他说你已经被同化了，那还不如找个名牌大学毕业的，为什么找我这个野鸡大学的。他又不缺人才。”
“有钱人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点……”方雅恩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还有老板嫌弃员工太努力。
“天知道我有多想每天躺着就有钱拿，什么都不用干。”
“对啊，那让他发你工资，你天天消极怠工不就好了。”
“妙就妙在，”叶濛郑重其事地摇头，“当你拿到跟自己的努力不对等的收入时，人是会陷入焦虑的，不出一年，马上就抑郁加焦虑，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可如果你让他给你发对等的工资，你那消极怠工状态一个月能拿多少钱，还不如直接卷铺盖回家为什么要在那里浪费时间？勾恺说白了就是想看看我心态到底能有多好。他想看我炸毛，然后想让继续回去什么都不干，当他的舔狗。但没办法，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心态太好。”
方雅恩再次感叹有钱人简直闲的，叹息道：“但这事跟李靳屿没关系，你不应该拿他撒气。搞得人家现在都不愿意看见你。”
“我知道，”她往后一靠，也跟着叹了口，“本来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但他那副自恋的样子实在太欠扁了，我就没忍住直接戳爆这个小气球了。我这两天也是想找机会跟他道个歉，但没想到，他躲着我。”
“你为什么总觉得他自恋，我觉得他就是有点冷而已，哪里自恋了。”
“在我这里，冷就是自恋，小胖这种才是小天使。”
“你是从小到大被人捧惯了，遇上个不搭理你的就说人家自恋，”方雅恩往后一倒，懒得再搭理她，“你还是跟你的小胖过去吧。”
时至傍晚，病房昏昧，方雅恩迷迷糊糊间快睡着，突然听见叶濛问了句：“小胖说他在哪家酒吧唱歌来着？”
“聚宝石，”方雅恩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你要去砸场啊？”
“我去捧个场，虽然他说了他是一个垃圾，又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得为我的莽撞道个歉。”
=
聚宝石开在离镇上最远的一座半山腰上，环境静谧，葱翠环绕，中央一座石砌的小屋，四方八角都透着一些绚烂的光，四周一片灯红酒绿，浅浅地铺盖在树缝里，格外清净，不像酒吧，倒像是个清吧。
小镇的酒吧营业时间，一般在六点至凌晨三点。
九点之前几乎没有客人，所以当叶濛六点就出现在聚宝石的时候，周遭的工作人员都觉得稀了奇了，这小破酒吧居然也还有人这么早来排队了。
叶濛打电话询问的时候，工作人员说，需要排队拿号才能进入。
好的，叶濛开着车一路飞驰，现在孤零零地拿着1号站在门口。
旁边还有条土狗身上挂着2号，吐着舌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需要喝什么？”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热情地招呼她。
叶濛直白地说：“我找李靳屿。”
“小屿哥还没来，您喝点什么？”服务员笑眯眯地解释，“他一般这个时候还在家里睡觉。”
叶濛随手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合上菜单：“他几点来？”
“他八点半场，估计七点会来彩排。”
“咦！小屿哥，你来啦！”服务员疑惑的两眼冒泡。
叶濛转头就瞧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门口走进来，背上挎着个黑黑大大的吉他包，门口那只挂着二号牌的土狗正扒着他的腿。
李靳屿蹲下去让它舔手，那张脸哪有冷冰冰的样子。光明坦荡的少年气，就是普普通通套件运动衫便蓬勃动人。修长的脖颈下锁骨线条清晰明显，叶濛瞧见了他喉结处淡淡的疤痕，远看像一个刚种上去的吻痕，散漫而肆意。
叶濛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勾恺说得——
少年他就肆意生长，他便拥有无限可能。

第5章
酒吧音乐骤然响起，在耳边浑浑作响，恰巧盖过了服务员那声招呼。
李靳屿显然没有听到，背着他那把大吉他仍蹲在地上逗狗。下一秒，门口又晃晃荡荡进来一个人，脸上有两道很明显的疤，衬得俊秀的脸庞有些狰狞，似乎跟李靳屿是一起的，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人聊着聊着时不时拿脚踢地上的小黄还叫它野狗。
小黄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往李靳屿怀里缩。
叶濛却蓦然愣住，他怎么会在这？
服务员伸手想再次招呼，叶濛忙不迭打断：“厕所在哪，我想先去个洗手间。”
“直走到底，有指示牌的，”服务员朝舞池侧边的通道指了下，“那小屿哥？”
“等会我自己找他。”叶濛丢下一句便起身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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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叶濛压着心跳，若无其事地关上厕所门。将轰轰作响的音乐声隔在门外，只剩下节奏感十足的鼓点声萦绕在耳畔，安静很多，连呼吸都清晰起来。她冷静半晌，才掏出手机给方雅恩打了个电话。
方雅恩刚睡醒，晨昏不辨，声音朦胧黏糊，还透着一点不耐烦的起床气：“大小姐，你又怎么了？”
“程开然现在在做什么？”
方雅恩听到这个名字大脑瞬间激灵，要不是脚骨打着钢板，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碰见他了？”
叶濛嗯了声，“他跟李靳屿在一起。”
“李靳屿怎么会跟他混在一起？开开现在又不是一般的小混混，”方雅恩说，“他现在算是混出来了，老城区那块都是他在管，具体发生了什么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关系很复杂。但你也知道，我结婚后我老公就不让我跟他们来往，现在见面也就是点个头的情分。”
起初他们三个关系还不错，程开然比叶濛还小三岁，当年还是方雅恩的小弟。
宁绥县城不大，一条古运河横亘西北方向。西城是新城区，高楼林立，马路拓宽。北城是以前的老城区，水洞城门，灰白矮楼。叶濛以前就这地儿最熟，网吧游戏厅KTV宾馆一条街。高中前三年，周末全跟这蹲着，打打游戏上上网，或者跟方雅恩蹲在桥头，看别人拖鞋横飞地打群架。
那个时候，程开然还是个只会用拖鞋拍人脑瓜子的小混混。谁会想到他能有今日？叶濛没想到，所以在后来方雅恩辍学去深圳打工的那段日子里，叶濛是决心要好好读书，因为没人罩着，也只能好好读书了。
但程开然却依旧很疯的到处打架惹事泡妞抢别人女朋友。叶濛因此被无辜牵连好几次，那时候高三还有一波镇上的社会青年到学校去找叶濛，弄得老太太年纪一大把还天天被叫到学校接受老师的洗礼。叶濛便跟他断了联系，再也不愿跟他来往，即使路上碰见他被人打，跟她求救，也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她那时候全心全意只想考出去。不想过这散漫无羁的生活了。谁知道，那次程开然被人打半死，听说脸被毁容了。
“濛濛，”方雅恩挺严肃，“你现在先离开那里，千万别让他看见你。”
叶濛当即心凉：“他脸上的疤就是那次留下的？”
“是，以前挺好看一小孩，带着几道疤。你听我的，先回来，别让他看见你，他知道你从北京回来，前几天还在找人问你的消息。”
“他怎么不直接来我家堵我？”叶濛说。
方雅恩叹了口气：“早几年，你南塘庵那套老祖屋的房子他天天盯着。后来你奶奶报了警，他才算消停，他现在也不是普通的小混混了，知道道上的规矩，再恨你也不会找你家人的麻烦。但他早就放过话，这事儿必须要让你付出代价。他这人偏执，也怪我，如果我当初回来知道这事儿就把你俩的事情给解决了就不会这么麻烦。谁知道这几年他在镇上受尽冷眼，好不容易混出头了，性格越来越剑走偏锋。这事儿听我的，你先躲着他，等我出院我帮你找人摆平，不然以他现在的性子，恐怕真不会让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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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濛现在是进退两难，回北京？她实在不愿意再像一条狗一样跟着勾恺。留在镇上？程开然怕是要废了她？好在，老天开眼，女厕所门隔着一条河就是酒吧的停车场。她看见程开然大步流星地朝一辆黑色奔驰走去。等程开然的车明晃晃地开出停车场，叶濛才从厕所出去。
外面换了首抒情音乐，静静在大厅里流淌。
酒吧里人突然多了起来，似乎来了两个乐队的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聊天。
大厅灯光格外亮，白色的射灯从四角打出来，舞池中央摆着四张长型沙发，而且全部挤满了人，都是玩音乐的年轻人，风格迥异，或站或坐，男女生都有，长短发也有，打摇滚辫的，红黄绿蓝白毛都有，怎么引人注意怎么打扮。唯独李靳屿这个男人干干净净地穿着一身黑隐在人堆里，如果不注意看长相和气质，他一定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他其实跟其他人毫无二致，大大的黑色吉他包就放在他的脚边，他甚至还懒些，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两腿大剌剌就那么敞着，身上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粘腻的感觉。而且这种坐姿，有些男生的挡位会拱起一些很不好看的弧度，但他没有。甚至因为他那种不容忍侵犯的气质，叶濛压根不敢往那关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黑衬衫，估摸也是淘宝99块钱包邮款，但穿在他身上莫名还挺有品质的，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处挽着，远远只瞧见他耳钉在灯光中轻闪，一只清白劲瘦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正一边同人说着话，一边漫不经心地一圈圈甩手机，这哪像是个卖唱的，倒像是个游荡花丛片叶不沾身的富家小开。
叶濛盯着瞧了会儿，决定喝口长岛冰茶就结账走人。谁料，刚刚咬住吸管，一个男服务员热情十足地过来问她：“小姐，需要点歌吗？今晚有没有喜欢的乐队？”
“什么乐队？”叶濛含着酒，含糊不清地问了句。
“她是小屿哥的粉丝，来找小屿哥的。”刚刚替她点过单的服务员，非常好心的替她解释，又非常体贴地冲坐在人堆里那位不是公子哥，胜似公子哥的男人，喊了句：“小屿哥！你的粉丝。”
这一声吼，直接把沙发上所有音乐才子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来！
叶濛觉得，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代替舞池上头的五彩灯球，进行工作了。
李靳屿像是被人打断，转头朝她这边看来，“不认识，找错人了。”
叶濛想说，算了。
结果沙发上那群人不知道被戳了什么点，一听是李靳屿的粉丝，兴奋地不行，“来来来，靳屿，你过去请小妹妹喝杯酒。”
小妹妹？
叶濛很不乐意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抻着脸色，对李靳屿说：“你出来下，弟弟。”
叶濛就觉得很神奇，无论把李靳屿丢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堆里，他永远都是看起来最干净、最清爽的那个，绝对鹤立鸡群。哪怕他不说话，只要他笑一下，你就忽略不了他。
他的眼睛像颗干净的黑色玻璃球，清澈又亮，单就这么干干净净看着的时候，眉骨眼梢都透着一点颓丧，他人靠着，动都懒得动一下，非常不爽地，“你叫谁弟弟？”
“行吧，李靳屿，你跟我出来下，我有话对你说。”
恰在此时，李靳屿手机响了。是江露芝。
=
两人站在酒吧门口，身后挤了一堆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这什么情况？是不是粉丝啊？”
“好像在逼靳屿哥分手。”
“……什么！！小屿哥劈腿了？！”
一堆人万万没想到。
当然，叶濛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见证了李靳屿跟江露芝的分手全过程。虽然方雅恩说李靳屿已经成为了前男友，看来也是李靳屿自己单方面跟老太太宣布过了，听江露芝的口气，她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联系李靳屿。
然而，李靳屿在通话前，非常不要脸地问叶濛：“要不要听下我跟我女朋友是怎么分手的？”
叶濛立马说：“不用啊，我是来跟你……”
李靳屿哪管她用不用，一只手漠然地抄在兜里，接通直接就开了扩音，压根看都没看她，傍观冷眼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叶濛还挺唏嘘的。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
江露芝打这个电话显得也很匆忙，“我才看到你的微信。抱歉，靳屿，我跟我前男友复合了。”
李靳屿无关痛痒地说：“恭喜了。”
江露芝说：“具体等我回来再跟你讲，但我确实还放不下他，我已经跟他领证了。咱们之间是我对不住你，等回来我亲自登门跟奶奶道歉。”
李靳屿：“好，还有事吗？”
“好”字听上去莫名乖。
“没有，抱歉，这几天鸡飞狗跳的，没第一时间通知你。”江露芝听起来是万分歉意。
等电话挂了，李靳屿锁掉手机，眼神冷淡地看了眼叶濛，说了句：“满意了吗？别再来烦我。”便往里走。
“你等下。”叶濛刚喊住，扎眼的车灯倏忽闪过，她微眯眼，只见酒吧外的小路上突然缓缓开进一辆奔驰，她原本没有在意，毕竟这镇上奔驰车太多了。但她出于直觉，下意识瞄了眼车牌，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程开然那辆。
叶濛哪还顾上道歉，二话没说转身跑回厕所。
但不巧，程开然一下车就大步流星地朝厕所去，他显然是看到叶濛了。
酒吧四周山风呼啸，冷风顺着窗户涌入，吹得隔板门嗡嗡作响，叶濛后背渗着汗贴着门板，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程开然闻着味冲进来。
服务员死乞白赖地跟程开然在周旋，“不合适，不合适，这女厕所，真不合适。”
程开然现在就像一个即将面临爆炸的高压锅：“我就看一眼，我看一眼是不是我朋友！”
叶濛深知今晚被程开然逮到的后果，方雅恩不在，程开然一定会弄死她的。她心跳骤快，耳蜗嗡嗡甚至已经快要听不清外面的人到底在说什么了。
“我他妈就看一眼！如果不是我立马走人！”
程开然的声音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叶濛仿佛看见千万把带着火苗子的箭簇朝她射来！
叶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脉搏紧张的仿佛要炸开。她把心一横，要不出去跟他谈谈。
嗒嗒。
窗户边有人轻轻地敲了下。
夜色朦胧，叶濛却清晰地看见一只修长的手影，食指冲她微微一勾。
她缓缓走过去，把窗推开。
李靳屿懒散且一副老神在在地模样靠在窗边的墙上，“会游泳吗？”他朝底下那条脏兮兮，上面飘满了塑料袋以及不知道什么腐烂物的小河上指了下。
叶濛：“你游一个我看看？”
李靳屿：“很好，算我多嘴。”
叶濛：“你有没有别的办法？”
李靳屿靠着墙，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副黑色手套，开始慢条斯理地戴：“有，叫声哥哥来听听。因为我很讨厌别人当着我朋友面叫我弟弟。”

第6章
酒吧是之前村镇小平房民屋改建的，掩映在一片绿树交错中。格局不变的话，女厕所应该是之前的浴室改建，窗户低矮狭窄，勉强能过人。外面连通着葱郁茂密的小树林，底下是泛着腐烂恶臭味的臭水河。
叶濛问：“你有什么办法，酒吧前后门和停车场都让程开然的小弟堵了。这么大小点的酒吧连只蚂蚁都藏不住。你能带我出去？”
“你猜。”
李靳屿人很高，半个腰身露在窗外，两人第一次站这么近，叶濛更能清晰地看见他喉结上的“吻痕”，几乎可以确定是疤，比他周身的皮肤略薄一层，微微凹陷，偏淡红色，其实看不太出来，但因为他太白，所以很明显。
叶濛冷冷地看着他，表情很不屑：“你以为我自己没有办法？非要求助于哥哥是吗？”
本来李靳屿听到前半句挺无所谓地转身就走。
直到后半句，他脚步慢慢停下来，低头笑了下，才重新回到窗前冲她说：“让开。”
门外争吵声愈见激烈，仿佛高压锅爆炸前疯狂泄压的出气嘴，鼓噪的气氛似乎也随着那急速旋转的气阀门，升至最高温。
“程先生，您真的不能进，这是女厕所，里面有一位女客人，您守在门口等她出来不行吗？”服务员真是鞠躬尽粹，还在心平气和地劝。
程开然仍是火冒三丈：“她万一从后面翻窗跑了怎么办！”
服务员仿佛对这样的场景身经百战，耐心备至并且胸有成竹地说道：“厕所后面有条臭水河，连蚂蚁经过都要捏鼻子，而且我们为了防止有客人逃单，还特意在窗户上加了电网，所以您不用担心她会逃跑，人肯定还在里面。”
程开然暗忖片刻，下最后通牒：“好，我再给你五分钟。”
叶濛这人是不太会轻易服软，之所以对李靳屿“跪”得这么轻车熟路，完全只是因为刚刚看他戴手套的姿势太专业。装备这么齐全，显然是对这里非常了解。
只见李靳屿双手攀住窗棱，用力一撑，轻而易举就翻身上了窗，紧跟着手脚麻利地侧身从窗户里钻了进来，一套动作连环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拥有多年的丰富作案经验。果然没有被电。
叶濛突然就很放心：“你这手套绝缘的？”
李靳屿从窗上跳下来，脚刚稳稳当当落地，人还没站直，表情狐疑：“什么绝缘？”
叶濛靠着墙，指了指他的黑色手套，“服务员说这有电网。”
“私人电网违法的。”李靳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手套，随手一丢，忽然开始莫名其妙地解衬衫扣。
叶濛表情一滞，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李靳屿低头瞧着她，他应该是天生深情眼，即使现在眼神冷得像一滩死水，但也是含情脉脉，边解边对她说：“这里的服务员随机应变能力很强，他们为了不得罪任何客人，哄得你们服服帖帖，说过的谎话，会发电的话，地球大概五十年不用断电。”
“那你戴手套干嘛？”叶濛视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缓缓下移。
李靳屿从容地将衬衫扣解到第四颗：“我只是嫌窗户脏，并不是每天都有人爬窗的。”
叶濛：“………………”
门外程开然又砰砰砰开始疯狂地敲门。
“别说我没给你面子，还有三分钟，时间一到，撞门！”程开然耐心已耗尽。
李靳屿一把将叶濛推入隔间门，“进去把衣服脱了丢出来，锁好门。”
=
三分钟后，“嘭！”一声巨响，厕所的小木门轰然倒地，重重地砸在地上，一时间烟尘四起，灰雾蓬蓬散散弥漫，所有人猝不及防地闯入视野。
叶濛抱着李靳屿在最后一分钟丢进来的一包衣服，紧紧贴在隔间的门板上，表情还算冷静，听着门外的一举一动。
然而门外所有人都有些惊呆。
李靳屿人靠在洗手台上，后方镜子映出他干净利落的后脑勺，黑衬衫扣凌乱不堪散到胸口，露出一片令人心猿意马的胸膛，甚至还在微微起伏着。不过他是真的很白，里头的皮肤比脖子还白。衬衫摆半扎半不扎、松散地掉落在腰部，加上那张什么都不当回事的英俊脸孔，真真是让门外的女士们都大饱眼福。脸又红，眼却馋。
这种状态，对于以前的李靳屿来说，他可能会在心里想，啊，我脏了。但是现在，他游刃有余到靠在洗手台上，点了根许久未抽的烟，正消沉且散漫地一口一口吐着烟圈。
程开然急不可耐地一把推开堵在他面前敬业到让人想给他发月薪十万的服务员，表情非常意外，“你怎么在这！？我刚刚明明看见一个女的从这边进来。”
“在里面穿衣服。”李靳屿偏头掸了下烟灰说。
酒吧小哥们的小眼睛瞪得比葡萄还圆，此刻仿佛一堆千年化石，比谁更久远，一动不动。主要是这小屿哥前脚才跟女朋友分手，后脚就在厕所里跟人打野炮？而且重点是，李靳屿平日里看起来真不像是会跟人打野炮的人。
真不像吗？又有人扪心自问了下。
其实李靳屿平日里就看着挺吊儿郎当的，虽然看着冷冷淡淡的，大部分女孩跟他搭讪他可都没拒绝。说他渣吧，也算不上，可他好像就是有点持美行凶，对谁都好，对谁也都待答不理的，说白了就是个没规矩的人，做事全看他心情，随性的很。这么说起来，如果浓情蜜意、情之所至、难分难舍，倒也不是不可能。
程开然倒没想那么多，反倒觉得这样的李靳屿才是正常男人，眼神朝隔间门指了下，“女朋友？”
李靳屿表情很懒散，吸了口烟说：“算不上。”
厕所只有一个隔间，其他地方一目了然，除了底池上胡乱丢着几个拖把，显然是没地方藏人的。程开然还是不敢相信，像个没头苍蝇四处找了一圈，连窗户外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一个鬼影都没有。
“这里除了你们没别人了？”程开然难以置信。
李靳屿笑了下，“你觉得我有让人看的习惯？”
“我在外面拍了这么久的门，你都没听见？”
李靳屿无语：“我还想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带一帮人冲进来？我真是……”他一手夹烟，一手掐腰，无奈地长吐了口气，简直影帝。
程开然表示理解，还是不死心地说：“那你让这女的出来给我看一眼，我确认下，是不是我以前认识那女的。”
李靳屿把烟掐了，双手抄在兜里，起身离开洗手台走到隔间门口同程开然面对面站着，黑衬衫松松垮垮套着，这副刚完事的慵懒样，着实让门口的女士们眼红，只听他面不改色道：“开哥，这么多人看着呢，镇上这么小，我脸皮厚点给你们看了也就看了，人家小姑娘传出去多难听。”
李靳屿这声开哥叫得，让程开然直接无言以对，毕竟自己比他还小一岁呢，于是程开然大剌剌一挥手，让身后的小弟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鼻峰相对，李靳屿比他略高点，加上这游戏人间的姿态，多少看着比他更像流氓。
“我一个人，看一眼，”程开然对他倒是很客气，“要实在怕不好意思，让她捂着脸，我看个衣服就行。”
李靳屿表情有些不耐，但还是不咸不淡地说：“那你等她穿好衣服。”
程开然见他松口，表情也缓和下来：“她叫什么名字？”
“翠花？桂芬？不知道，没问过。”
“啧啧，你也是真够不挑的。”
李靳屿敷衍笑着，用一种属于他们男人间直白的眼神看着程开然，靠在隔间门口，拿手指节叩叩敲了两下隔板，懒洋洋道：“穿好了就出来，别磨叽。哥没时间陪你在这耗。”
半分钟后，隔间门缓缓打开，叶濛已经换上李靳屿刚刚不知道从哪儿丢过来的一套女士嘻哈摇滚风，鸡零狗碎的链条捆得她感觉自己像是挂在晾台上风干的腊肉，配合着丁零当啷的一身浮夸的琐碎首饰，全然就是个摇滚小太妹。
刚开条门缝，李靳屿故意往窗外看了眼，程开然下意识被他视线不由自主地带过去，居然瞥到窗外的停车场里有道熟悉的身影，压根都没往隔间里看，拔腿箭步冲出去，匆匆丢下一句：“打扰兄弟好事，对不住，算我欠你一人情。”
=
等程开然的车一无所获地开出停车场。
叶濛才在厕所跟一位身形和身高都同自己差不多的姑娘换回装束。姑娘叫乔麦麦，没有夸张的一头绿毛蓝毛，模样长得精致，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跟李靳屿莫名有点像，不过两人气质差太多，乔麦麦是很明显的小镇姑娘，普通话也不太标准，带有地方口音——
“刚刚真是吓死我咯，开哥抓着我的时候，眼睛像是要吃人，你到底怎么得罪他的呀？要不是我知道酒吧有条小路通往女厕所的后面。你今晚就死定了。他刚都打了好几个电话又叫了一帮小弟上来说要把这个酒吧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找出来。所有门都被人堵了，连只苍蝇飞出去都被一巴掌打下来。老板都气得不行。还好我哥今天在。”
叶濛听得也是心惊肉跳，这程开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偏执：“老板这都没报警吗？”
“报什么警，”乔麦麦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开哥跟警察的关系也不错的，而且，开哥这人报复心很重，老板要是报警了，他天天找人来砸场子，谁敢得罪他。”
叶濛靠着刚才李靳屿靠着的洗手池，慢慢扣上扣子：“所以刚才是怎么回事？”
乔麦麦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说话声音就很低沉，带点烟嗓，表情也就是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只是跟声音有些反差：“刚刚我哥把你的衣服丢到窗外，我换上之后就在停车场等，等到隔板门一开我就冲出去，引开开哥的注意力。开哥这么笨的人，看到我穿着之前他看到的那套衣服，一定会冲出来追我。”
叶濛微微蹙眉，乔麦麦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开哥这人笨归笨，但是疑心特别重，如果你不开门，他追出来发现我不是你之后，肯定还会回来找你。因为你在里头那么久都不开门，他肯定以为你有鬼，我哥就只能装成是跟你在里面……彻底打消你这么久不开门的疑虑，最后你又大大方方开了门，开哥其实心里就对你打消了疑虑。我出去的时候他铁定朝着我来了，等确定我不是，他才会放心的带人离开。我哥说他这人就是这样，特别喜欢抓别人的心理。”
“你哥跟程开然关系很好？”
“也不算好，就是我哥这人吧，跟谁都那样。没什么好不好的，”乔麦麦穿好她身上最后的零碎，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咦，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我在停车场能知道隔板门什么时候开呢，按理说，女厕所的隔板门往里开，停车场那边是看不见的。”
叶濛环手抱在胸前，靠着洗手池等她换完：“用镜子跟车后视镜的折射，就能看见了。”
“哇，你跟我哥一样聪明。我当时还想了好久。”乔麦麦说。
叶濛：“初中物理知识。”
乔麦麦：“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所以，你们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帮我？”
乔麦麦对着镜子开始编她的摇滚小辫，“我哥说你很有钱，会给我们钱。”
叶濛此刻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哪里看出来我很有钱？”
“别以为我们不识货，你这个包至少得两万。”乔麦麦瞥了眼她腰间那个连装手机都费劲的包。
其实才一万多，叶濛找的意大利代购，而且买了也有好几年了。这些年在北京，别的没怎么学会，有时候为了撑场面，奢侈品倒是买了不少。
“那你们要多少钱？”叶濛问。
“一次一千。”
很好，这是个兄妹联合诈骗团伙。叶濛心有不甘，她又没真睡他！
乔麦麦三下五除二把头顶上的小辫子打完了，又慢吞吞给自己脸上补了一层粉，告诉她：“我哥这次损失太大了，大家现在都觉得我哥是爱约炮的渣男，刚还有妹子给他塞纸条问他约不约。一千都是看在雅恩姐的面子上，给你打折了。”
叶濛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你还认识方雅恩？”
乔麦麦显然不是太会化妆，妆容浮夸，腮红打得比猴子屁股还浓，一身挂满叮当作响的首饰，远看就像一个打折的圣诞豪华披萨饼。
她满意地对着镜子抿唇：“怎么不认识，你是雅恩姐的闺蜜嘛，我姨奶奶跟雅恩姐是隔壁床，那小胖是我亲哥，李靳屿是我表哥。要不是雅恩姐怕你今晚有麻烦，打电话给我哥，他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呢。”
叶濛哼唧一声：“那你哥为什么要听方雅恩的话啊？”
“因为雅恩姐说你要是被程开然逮到了，她就要带我姨奶奶去抽大烟。”
“……”
=
酒吧开始正常营业，人渐渐多起来，吧台、舞池中央散散坐着一堆人，五彩灯在顶上散着迷离四射的光，耳蜗回荡着靡靡之音，让人意识混沌。叶濛不是太喜欢这种地方，太糜烂。她虽然现在没什么拼劲，但好歹也曾是个斗志昂扬的北漂青年。
她在人堆中，一眼找到李靳屿。此刻他的黑衬衫倒是扣得一丝不苟，连喉结都封得死死的，叶濛隔着老远看见他勾着背坐在吧台边上，后背微微一颤一颤，走进才听出他在咳嗽。
叶濛抽走他的酒杯，一屁股在他边上坐下。
察觉到动静，李靳屿抬头，扫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低下头，继续玩游戏，好像是密室逃脱之类的手游，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满屏随意划拉，玩得也挺不认真的。
刚那个钥匙为什么不捡啊，可以开酒柜上的宝箱，宝箱里有个密码提示可以开卷书柜的锁。
这个游戏第一季叶濛年前就全部通关了。
李靳屿做什么都给人一种不认真的感觉。她如果是个学渣，他估计就是个连渣渣都算不上的学沫。
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叶濛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板。
李靳屿不知道从哪儿捡到一张地图，眼睛盯着屏幕地图慢悠悠地看，头也不抬：“有事就说。”
叶濛斟酌开口，“我今天其实是来道歉的，江露芝——”
李靳屿直接打断，压根不想听，“哦，知道了，还有别的吗？”
“加个微信，我把钱给你，今晚的服务费。”
李靳屿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什么服务费？”
“乔麦麦说，今晚帮忙，一千。”
李靳屿在游戏里终于捡了钥匙，去开宝箱，懒洋洋说：“别搭理她，你给她买束花就行。”
“那你呢？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而且听说你今晚牺牲很大——”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朝着李靳屿的酒杯底下放了一张小纸条，李靳屿看都没看，漫不经心抿了口酒，旁边一堆类似的小纸条。他都没打开过，沉迷在他的密室里。他其实有点狗狗眼，一双干净的眼珠让人格外怜惜。但眉眼低垂时，全身上下只剩下冷漠。
叶濛悄悄抽了两张纸条，打开看了眼。
——1587823xxxx，随叫随到，打电话给我哦。
——小屿哥，约吗？
叶濛当时可能疯掉了，也可能是内疚。她突然说：
“李靳屿，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试试，我比江露芝靠谱。”

第7章
他们面对吧台并排坐着，酒吧幽暗，音乐换了首暧昧的抒情曲，甜言蜜语流在耳畔，回首一望，全是激情四射的交颈男女。他们这种清汤寡水的对话简直一股清流，未免跟这糜烂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好啊。”
叶濛只觉得耳蜗发紧，仿佛也踏入寻欢作乐的节奏，男人答应同她出去睡一觉那般。
然而李靳屿连头都没抬，表情漫不经心，那眼睛就跟长在手机上似的，很随性地答应下来，完全就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来者不拒。
李靳屿的长相属于越看越耐看类型的。叶濛起初倒没觉得有多特别，也不知道是看顺眼了呢，还是她之前对他的性子带有偏见就没太注意看。她发现他完完全全是照着她心里的理想型弟弟长的。仿佛就照着她心底的帅哥图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没有一笔走偏，笔笔到位。这种契合度，整容都达不到这么完美。
可就是这性子，她实在不喜，还需管教。不过方雅恩说得对，她可以养成。毕竟这五官和长相，几乎绝种了。
酒吧这种地方就是容易刺激人的荷尔蒙，耳蜗嗡嗡作响。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又问了句：“或许，你喜欢直接结婚吗？”
李靳屿一愣，表情里都是诧异，两秒后就恢复那散漫不拘的态度，笑笑：“你们这些姐姐都这么恨嫁吗？”
叶濛被这声姐姐打乱了思路。接下去本来要说的话，瞬间飞到云海之外，只问：“你原来真比我小？”
“我93，”李靳屿说，“我知道你91的。”
“方雅恩告诉你的？”
叶濛觉得有必要把方雅恩的嘴缝起来。
李靳屿埋头在手机里找线索，心不在焉地说：“你那天替她交手术费的时候，拿错自己社保卡，柜员输了两遍你才换回来，我当时在你后面。”
叶濛仔细回想，那天他好像是在后面，转头又想起来：“可是，你前一天晚上，不是已经续过费了吗？在电梯口，我告诉你江露芝的事。”
“干嘛？怀疑我对你有意思？”李靳屿一脸无语，“医院给老太太换了一种药，我去问问医保能不能报而已。”
叶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估计被问烦了，眉头紧紧拧着川字。
酒吧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跟他搭讪，李靳屿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一条长腿松松垮垮地搭到地面，他把手机一锁，丢在吧台上，没心思玩了，仰头活动了下脖子，无奈地说：“我不结婚。你要是真这么恨嫁，出门左转，那边有婚介所。我对你们这些姐姐没兴趣，我喜欢比我小的，最好是好骗又乖，拿的出手，回家还能暖床的。懂吗？”
“李靳屿，”叶濛恍若未闻，自顾自发问，“你今晚是不是故意的？”
“嗯？”他酒杯刚举到面前，眉骨微微一拧。
“你今晚闹这一出，是不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这镇小，流言蜚语多，你还这么弄，你别说结婚，你以后想正经找个女朋友恐怕都没那么容易，”叶濛将手上这些写满号码和污言秽语的纸条推过去，眼神笔直地盯着他，戳穿道：“咱俩什么交情？我不相信你这是为了我。你压根就是故意的。”
李靳屿眼神冷淡下来，表情恹恹地懒散道：“你这是过河拆桥？既然这样，还是把钱转我。”
“钱我会转给你妹妹，但我现在就想知道一件事。你这么做是想气死你奶奶呢，还是气死谁？你是在跟谁赌气吗？你认为那个人会在乎吗——”
“跟你有关系吗？”李靳屿冷冷看着她说道，仿佛被人戳了痛脚，那些似是而非的散漫，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全都是空，她能看到他的不安和挣扎。
叶濛莫名笑了下，她眼神忽然柔和下来，轻轻地说，像在询问又或者是建议：“李靳屿，你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
李靳屿整个人僵住，身上的线条更加清晰明显，睫毛微微下沉，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阴郁，那眼里的不安湖水，此刻似乎被她搅动。
叶濛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此刻她眼里只有这个男人：“你听过一句话吗？无底深渊，往下，也是前程万里。我就直白说了，不管你以前在别的女人那里受过什么伤害，在我这，我只会拿你当宝贝。你要想好了，就来找我，我能帮你。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
=
叶濛从小在特殊家庭长大，三个姑姑都不会生，全家上下拿她当独一无二的宝贝。所以得到的爱太多，她喜欢分享，谈恋爱绝对是付出最多的那个，她喜欢照顾人，不喜欢被照顾，当然，也不喜欢太粘人的。她说情话的时候浓情蜜意，但甩人的时候也挺无情的。
所以方雅恩听到的时候，神魂一颤，筷子惊掉，她匆忙拿纸巾掸干净，说：“你非得挑我吃饭的时候说这种重磅消息吗？”
“这不是趁老太太去检查嘛。”叶濛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抛着手中的苹果。
“你这脸打得也太快了，你昨天还说不可能找江露芝的前男友。”
叶濛嘎嘣要一口苹果，慢条斯理的嚼：“是这么说过，此一时彼一时，人不可能一成不变嘛，平时都没认真看他，昨天在酒吧认真看了看，长得完全在我的点上，没见过这么符合我的审美的，又乖又欲。这种极品错过我还是女人嘛？而且换个角度想想，小江压了我这么多年，我把她前男友弄到手，不也翻本了？反正我也就是喜欢他的脸嘛……让江露芝占点便宜呗，不知道他俩亲过没。”
方雅恩一直都很理解叶濛的脑回路，她属于想起一出是一出，跟她交往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三分清醒，不然随时会被她哄得不知天高地厚，摔得血肉模糊。她认真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别给我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
“能有什么幺蛾子，”叶濛懒洋洋问，“对了，程开然的事怎么说了？”
“他那个猪脑子能怎么说，反正你这几天少出门，回家呆着。等我出院我找他谈。”
“好。”
叶濛之后消失了几天，医院也有些日子没去。
方雅恩给她发微信也半天才回。问她在干嘛，她半天才大剌剌回：堵程开然。
方雅恩直接炸毛了，二话不说一个电话彪过去，“你疯了？不是让你等我出院再说吗？！”
叶濛跟了程开然几天，掐准了他吃喝拉撒上班的时间，这个点，他会在游戏厅。于是这会儿，叶濛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程开然娱乐城楼下的路灯上盯梢，打扮严丝合缝的。里头一个鸭舌帽，外头还罩了个卫衣帽，漫不经心说：“你老公不是不喜欢就你跟他们来往吗？不然被你婆婆知道又有的说了，我既然决定留下来了，我也不能老躲着他呀，程开然顶多揍我一顿，没事，这事儿我自己想办法。”
程开然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叶濛会主动找上门。
娱乐城三楼是游戏厅，周末人山人海，全是穿校服的学生，生意红火。跳舞毯那边里三外三围了一圈中学生，发出阵阵轰雷般的喝彩声。中间有个节奏感极好的姑娘，戴着鸭舌帽，穿着件白色卫衣。动作潇洒自如，力度适中，卡点尤其准，直接破了霸屏多年的记录。旁边是一溜的尖叫声，导致程开然有一瞬间的晃眼，仿佛看见了上高中时的叶濛。
一曲完毕，姑娘在起哄声中下台，满额的汗，一抬眼，就看见了程开然站在人群后面，眼神迷离。
叶濛神态自如地冲他打了个招呼，权当是巧遇，“开开，这么巧。”
她故意这样叫他，程开然心神一抖，仿佛又回到高中那年，他们三人打游戏上网，夜里在小河边抓青蛙数星星的日子。
程开然发觉她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小姑娘，他神魂飞到天山外，眼睛却死死盯着她，生怕她一转眼就消失，可偏偏喉咙像被石子堵，什么话都蹦不出来。他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看错了，她其实并没有跟他绝交。
叶濛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程开然？”
直到李靳屿拍了拍程开然的肩，他才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有了气息，“哦，叶濛。”
叶濛是没想到李靳屿在，自那晚之后，两人便没再见过，此刻旁边正跟着一个看着便又乖又好骗的女孩子，好像还是个高中生。那真是绝顶的好骗。
叶濛视线没往李靳屿身上停留，她定定看着程开然，笑了下，“我回来这么久，方雅恩一直催我请你吃个饭，正好碰上，今天有时间吗？”
她笑得无辜又坦荡，程开然全然着了魔，鬼使神差地说：“有。”
地点是叶濛提前就选好的，程开然建议说去他的酒馆，被叶濛礼貌的拒绝了，她把定位给司机，李靳屿坐在副驾淡淡扫了眼。
紫荆花酒店。
距离公安局两百米。
李靳屿突然低头笑了下。

第8章
程开然这人是极端要面子却又自卑的心态。他从高中那时起在叶濛身边就很自卑，觉得这女孩子漂亮大方，打游戏厉害跳舞又好，身边喜欢她的男生一大把，自己这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外地小混混压根在她眼里连屁都不算。高中时的叶濛虽然看起来没脸没皮、吊儿郎当，对谁都好，尤其对小弟弟，格外照顾。
所以尽管程开然现在混成小老大。看见叶濛他还是不免会自卑，时间一长，这种自卑就会形成一种变态的心理，觉得这都是叶濛欠他的。见不到叶濛那几年，他几乎日日想，夜夜想，做梦发疯都在想，一定要报复她的狠心以及这么多年对他的无视。
他觉得叶濛应该是心虚的，所以一直在躲他，这么多年，一次都不曾找过他。然而现在叶濛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表现如此自然，如此意外，仿佛他们不曾绝交，她不曾放弃他。
程开然便措手不及。他不知道叶濛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多年的恨，似乎在她一个轻描淡写的笑里，全然土崩瓦解。这便是暗恋，喜欢到他甚至比她更清楚地记得，每一个曾经喜欢过她的男孩。
程开然心里乱七八糟地想。叶濛倒是镇定自若地坐在一边点菜，点完一看。全是程开然爱吃的。程开然比她小三岁，知道她确实一直都挺会照顾人的，就看她有没有心了。
服务员显然与她相熟，末了还笑眯眯地询问：“今天不放辣？”
叶濛笑了下，“不用，我朋友不吃辣。”
程开然心肝一颤，这么多年她居然还记得，虽然李靳屿也不吃辣，但程开然觉得叶濛目前同他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李靳屿从进门就脱了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低着头玩他的手机密室。视对面的美女为无物，就知道叶濛这种漂亮姐姐应该也不是他的菜。程开然跟李靳屿不是太熟，李靳屿这人就是这样，跟谁都熟不起来，看起来随性散漫，但就莫名给人一种距离感。但程开然太清楚了，李靳屿这长相，绝对是叶濛会喜欢，她从小喜欢的都一个类型。
叶濛从容地给身旁的小姑娘倒了杯水，下巴冲对面一言不发却格外引人注意的李靳屿轻轻一点，意味深长道：“男朋友？”
小姑娘很怯生，红着脸，嗫喏着说话都要看一眼一旁的程开然和李靳屿。
程开然出声打断，“别调戏小姑娘，这我妹。这她男朋友。”
李靳屿下意识抬头瞧了眼程开然，倒也没说什么便重新解他的密室去了。
叶濛略微讶异，“高中生？”
小姑娘这才弱弱出声：“姐姐，我大学生啦。”
“是吗？”叶濛笑笑，“长得很显小呀，看着像高中没毕业的。在哪读大学？”
“中南大学。”小姑娘脸上终于浮现一丝自信。
“985呢，不错啊，”叶濛看了眼程开然，开玩笑道：“不是亲妹吧？”
小姑娘要解释，被程开然再次打断，“你找我做什么？”
程开然还不傻，叶濛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刚刚被她一时的示好给拢住了理智，这会儿冷静下来，理智回潮，仔细想想便也知道今天这局巧遇有些莫名。更何况，那个跳舞机还是他们初遇时的场景。
早年娱乐城的跳舞机很简陋，但叶濛尤其热爱，下课大部分时间全耗在这。程开然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那台跳舞机上，她跟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孩在刷分，弄得整个游戏厅的人全围过去。在这一带，叶濛的名字响当当，爱玩的人几乎都知道。
叶濛早便做好准备，目光直直坦诚地盯着程开然，“聊聊过去的事。”
叶濛没往别处看，双眼特别干净纯粹地就对着程开然。
小姑娘突然就傻眼，不知道怎么气氛忽然急转直下，变得如此紧张。
程开然给自己点了支烟，不置一言。
叶濛手里若有似无地把玩着刚点烟的打火机，镇定自若地看着他：“开开，如果不是你，我妈也不会死，当然我知道这并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冲上去替你挡下这两刀。”
程开然倏然转头盯着她！她故意这样说，她故意这样说！
那年大雪天。程开然招惹的社会青年几次三番到叶濛学校去堵她，叶濛考试没考完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习题卷子全是红叉叉，叶濛心烦意乱便给程开然发了一条断交的消息。程开然二话不说跑学校来找她，正巧被那帮埋伏在叶濛学校附近的社会青年逮了个正着。
那年英语高考听力还是提前半年考。程开然被砍，连带叶濛受了伤，导致她没赶上考试，她本来就几门吊儿郎当的课程里唯一一门最好的英语直接废了三十分。叶濛第一年高考不用想也是名落孙山。自那之后在路上碰见程开然，她权当陌生人。最后一次碰见他，便是第二年叶濛复读，程开然被人摁在雪地里打毁了容。
“我妈一直都认为是我害了你，你也知道她有抑郁症，本来负罪感就重，镇上随便三言两语她就能立马割腕，有一个这么玻璃心的母亲，所以后来我不愿意再跟你们来往。她没想到后面又因为这样，导致你脸毁容她一直都认为是她的原因，是她不让我跟你们来往。最后她自杀了。”
叶濛一笑，视线别向窗外：“我妈妈从来没要求我成为多完美的小孩，但她不希望我是别人嘴里的坏小孩，可镇上的人都觉得我是坏小孩。”她无所谓地一笑，“说实话，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心态好。我无论别人怎么想我，但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那天，我明明打电话报了警，警察为什么没有找到你？因为你们都不愿意进警察局，我报警后那帮人跑了，你也跟着跑了是不是？后来警察还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没人，怀疑我报假警。”
叶濛随手捞起桌上刚刚点完单的笔，“如果你非要将这账算在我头上，要不你也在我脸上划两道，咱们这事儿算了了，以后恩怨两清，井水不犯河水。”
听到这，程开然嚯的站起来，“井水不犯河水？叶濛，你就这么讨厌我？”
程开然太了解她了，叶濛的性子对喜欢的人她能宠上天，对不喜欢的人，你就是以死相逼都没用，那时候程开然道上有个小老大很喜欢叶濛，各种示好表白甚至威胁，叶濛压根都没搭理他，招惹了这么一人要换做别的小姑娘大概都吓得不敢出门。当时那小老大甚至还呼前喝后地召集了一帮子兄弟，在学校门口各种摆阵拦人，把学校老师给气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差点让叶濛退学，叶濛何其无辜，她压根都不记得这人谁，最后她直接拎了块大板砖大步流星地走到校门口，毫不犹豫对着脑门一拍，顶着一脑门血不耐烦地对那猥琐兮兮的小老大说：“来，你还喜欢我哪？我都不要了，腿是吗，我等会去锯掉行吗？滚！”
当下听说叶濛要还他这两道疤的时候，程开然是觉得她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这顿饭到底没吃成，程开然直接被叶濛气到掀桌走人，连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都忘记带走了。
但程开然不知道的是，叶濛怎么可能真往自己脸上动刀子，年轻时不懂事犯中二时也就算了，现在怎么可能再干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其实也就仗着程开然可能对她还留有余情，加上她料定程开然那窝窝囊囊、怂怂巴巴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把喜欢她这件事说出口，最后他只会掀桌走人。
所以这顿饭她本来是料定，就她一个人吃的。但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两个，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叶濛抱臂冷淡地盯着面前这俩自留客：“你们不走吗？”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她：“能留下吃顿饭吗？有点饿。”
叶濛哑然失笑，看了眼高高的男人，笑眯眯且半开玩笑地说：“那你男朋友就让我咯。”
李靳屿非常无语地从窗外收回视线，盯着她：“你在小孩面前说话也这么口无遮拦吗？”
小姑娘这才说：“他不是我男朋友啦，靳屿哥哥也是跟开哥一样的哥哥。”
叶濛：“是吗，我看他挺想当你男朋友的。”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没有啦。”
叶濛笑笑不说话，李靳屿半晌，盯着窗外开口，又开始神情懒散的渣言渣语：“这么听话的妹妹，谁不想当她男朋友啊。姐姐不也喜欢弟弟？”

第9章
叶濛面上笑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出奇的没往下接，只淡声问了句，“吃完了吗？吃完我去结账咯。”
欲擒故纵。
李靳屿在心底冷笑，难怪程开然对她又爱又恨。
叶濛结了帐，打了辆滴滴，甚至面面周到地将这两位弟弟妹妹轮番送回家。小姑娘下车的时候对叶濛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姐姐，很高兴认识你，谢谢姐姐今晚的饭，姐姐再见。”
叶濛不经心地一笑：“不客气。”
等人走远，她升上车窗，转头问李靳屿，笑得轻佻道：“这位弟弟去哪，回医院？还是？”
李靳屿没什么情绪地扫她一眼，跟司机报出酒吧地址。
叶濛一乐，“去唱歌呀？”
李靳屿没回答，人往后靠，开始闭目养神。
车子重新启动，不慌不忙地开出窄巷，汇入如水的车流中，司机才透过后视镜悄悄打量后座这对男女。一路飞驰的夜景以及忽明忽暗的光从他俩身上鳞次滑过。
其实他俩有些像，同样的散漫，看起来似乎都在虚度时光。只不过，那女孩看起来是享受的，她的心里有一盏明灯。
而那个喉结上有道淡印、戴着耳钉的男人，懒洋洋地阖着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就像一只躲在墙角可怜巴巴的蜗牛，身上背着重重的壳，依旧四处碰壁。他沉溺在晦涩难明的光影里，像是在熬，像是在等一个平凡的结局。
其实从湖边那次偶遇到现在，李靳屿的声音一直都有点哑，有点像树叶摩挲过安静的地面发出的声，显然是声带有些受损没有恢复好就又去唱歌了。
“你很缺钱吗？”叶濛说。
李靳屿靠在椅背上，下颚微微扬起流畅锋利的线条，整个人没动只横斜她一眼很快又闭上眼睛说：“你不缺？”
“我没缺钱到，嗓子都这样了还要去唱歌，”叶濛想起之前小胖提过，他爸死后他妈改嫁，他便跟奶奶相依为命，家里似乎除了小胖和乔麦麦也没见其他亲戚来陪过床，“你奶奶不会靠你养活吧？”
“我奶奶从小身体就不好，只生了我爸一个，我爸死后我妈给了一笔钱，我奶奶没要，把钱全部捐给镇上的孤儿院建楼。”
叶濛稍一迟疑，似乎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这些。更没想到，隔壁床那个脾气火爆、一犯烟瘾就对李靳屿又打又骂的老太太居然也有这么侠义的一面。不由露出钦佩的表情。
“她只是单纯讨厌我妈。后来生病需要用钱，也腆着脸皮跟孤儿院想要回这笔钱。但人家不搭理她，”李靳屿始终都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这次摔折腿，钱还是我借的。”
“你平时都没积蓄么？”
“老太太基础病很多，平时赚的钱，基本上给她买药续命。我哪来存款。”李靳屿终于转头看了眼窗外，留了个后脑勺给她，
叶濛心下有了计较，问：“小胖……，哦不好意思，我是说你的表弟，他大学毕业就在家打游戏不出去找工作吗？”
“他的梦想是当电竞选手。”
叶濛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她忍不住掏掏耳朵，又不敢置信地问了遍：“等等，你说什么？”
“你没听错，他是想当电竞选手，对，就他的水平。老太太都打得比他好。”李靳屿给予肯定后，转过头，就着晦暗不明的车厢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得乔麦麦吗？那天帮你换装的女孩，我妹妹。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摇滚歌手。”
“她唱的怎么样？”
“她唱得非常好，也曾有星探找过她，被骗了五十万。所以至今还在卖唱还债，我需要钱，不仅要帮奶奶治病续命，乔麦麦那五十万还是我帮她借的。”
叶濛自始至终都牢牢盯着他。李靳屿偶尔低头瞥她一眼，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他便轻轻不着痕迹地避开。
“我有点心疼你。”叶濛说。
李靳屿再次往后靠，头微仰，高高大大的身影几乎要将整个车厢占满，气息浓烈，兀自笑了下，比刚才她的笑容更轻佻：“不用，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你如果真的想帮我，那我就劝你离我远一点，如果你只是想玩玩，咱俩现在改个目的地，我可以陪你玩全套。”
李靳屿显然是对以后没有打算的人。
他跟叶濛不同，叶濛的得过且过至少还知道给自己留点养老钱。他纯粹只是活着。
他用最散漫、不屑一顾的态度在警告叶濛，他就是一滩烂泥，别试图接近他。可叶濛呢，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披星戴月的英雄，从不怕淤泥溅身。哪怕你是再沉重、再肮脏的污浊，只要是她喜欢的，她都会低下身，把手伸向你。
“我以前小时候啊，”叶濛忽然自顾自说，“下雨天最喜欢踩水坑，我妈不让我踩，说脏。别的小朋友都避着走。我偏喜欢把自己溅得脏脏的，就会觉得，别人不敢接近我，不是因为我哪里没做好，而是因为这泥水。”
叶濛转头看李靳屿，见他仍是盯着窗外，耳钉闪着，半开玩笑地说：“你要不要跟我结婚呀，我的财产分你一半啊。我有一百万，本来是准备在北京买房子的首付钱，反正现在我也不准备回去了。你可以拿五十万给乔麦麦还债，剩下的钱都给你奶奶治病呗。”
李靳屿当下觉得这女人应该是疯了。
叶濛不用瞧他表情都知道他会说什么，立马解释说：“你别误会，我不是什么痴情变态，也没那么喜欢你，我就是烦透了我奶奶到处给我相亲，找的男人还一个比一个老。就当我垂涎你美色吧。你放心，尽管我还没那么喜欢你，但我很宠我男朋友的，不信你问方雅恩。”
这番话听得司机都潸然泪下，感动得涕泗横流，忍不住结结巴巴地张开嘴劝：“姑……姑娘，要……要不你考虑下我儿子……”
李靳屿噗嗤一笑，眼中仿佛有落星，侧头瞧她时嘴角还扬着。
叶濛心想，这人眼睛里的小鹿会挠人。
李靳屿下了车，刚甩上车门，随之又听见嘭一声，叶濛也跟着下来了。酒吧门外有条狭窄的田间小路，李靳屿抄兜往里走，184的身高，一身黑色工装风，脚上一双匡威，很随性。表情又恢复了嘲谤：“你下来干嘛？我说了我不结婚。你要想玩玩，随时找我。如果圣母病发作想扶贫，就离我远点。”
叶濛小碎步跟上，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点开某软件，咬着指甲一本正经地搜罗了起来：“行吧，等你唱完歌，咱们找个酒店？”
他脚步微微一顿，没回头，高大的背影立在一旁的路灯下，晚风徐徐刮过，掀翻了盖在马路边的树叶，露出了一只颤颤巍巍连壳都没有的小蜗牛，李靳屿低头盯着看了会儿，随即起步离开，丢下一句，“行。”
李靳屿一进门，那条今天挂着6号牌的小黄狗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扒拉着李靳屿那异于常人的长腿，一蹬一蹬似乎要他抱。李靳屿啧啧两声，表情有点嫌弃地揉它下巴，“不抱，多少天没洗澡了你。”
“你都多少天没来了，它想你了呗。”服务员笑眯眯地端着两个还插着柠檬片的酒杯过来，放在门口的吧台上，又说，“小屿哥你嗓子好了呀？”
小黄大概是太兴奋，围着他就是一通尿。李靳屿无奈地嗯了声，“这狗怎么回事？尿失禁？”
“看到你太激动了呗，它太喜欢你了，”服务员解释说，“不过我听你嗓子好像还有点问题，等会给你弄杯菊花茶，今晚人不会太多，你随便唱两首算了。”
话音刚落，叶濛晃晃悠悠从后面走进来，服务员立马堆出标志性的职业微笑，“呀，小屿哥的小粉丝也来啦，正好，小屿哥今晚也在，等会让他多唱几首助助兴。”
李靳屿：“……”
酒吧人不多，叶濛点了杯莫吉托，她盯着酒杯中轻轻晃荡的翠绿薄荷叶，感觉像极了李靳屿，看着干干净净，冷冷淡淡，一尝入嘴，说不出的刺激。
舞池灯灭，五彩灯不再散发着萎靡的光，舞池中央一束白灯猝然打下来。
叶濛其实还没正儿八经听过李靳屿唱歌，他干什么都一副调调，整个人漫不经心地坐在舞池中的高脚椅上，一只脚勾着，一只脚松松地抵在地上。
像什么呢？
叶濛突然想起来，他像勾恺，她的前富家小开老板。他身上的气质，坐姿，都跟勾恺差不多。他腰背其实很直，不是那种刻意地挺拔，他或许只是随便一坐，就直。李靳屿虽然说自己烂到泥里了，可他比勾恺更像富家小开。
他唱的是《大眠》——
“都快忘了怎样恋一个爱，我被虚度了的青春，也许还能活过来，说心疼我的更应该明白，我当然会沉醉个痛快……”
他声音很好听，干净清冽，充盈满耳，一字一字烫着她。
叶濛盯着他。
这时，服务员端着小盘托，弓腰在她耳旁说，“叶小姐，这是小屿哥给您点的酒。”
叶濛蓦然抬头，一杯红艳得像火烈鸟的酒，被轻轻放在她面前。
“什么酒？”
“小屿哥说，”服务员原封不动一字一句重复，“Four，Loko.在中国还有个别称，叫失身酒。”

第10章
Four Loko，四洛克。
美国的网红酒，常年混迹酒吧这种声色场所的男女基本都知道。一般请你喝这种酒的多半是想睡你。其实这酒的酒精度数不高，只有十二度。但口感是果酒，所以很容易下口，连喝几杯都没问题。这是国外渣男专门用来哄骗小女孩一夜情用的。
叶濛不太混酒吧，也没出过国。对这种酒了解不太深。
这么一看，李靳屿全然是个情场老手，如此深谙国内外渣男泡妞套路。叶濛心想，如果他要是正儿八经追一个女孩子，估计没人能招架住。
叶濛坐在舞池外的沙发上，等他唱完。李靳屿下台时，音乐已经换成DJ舞曲，白追光灯揿灭，五彩灯球缓缓在头顶打着旋，整个昏暗的酒吧如同包裹在一个五光十色的糖果壳里，所有人一窝蜂涌进舞池中央，开始昏天暗地的群魔乱舞。
十分钟后是乐队表演，李靳屿收好吉他挎在肩上，站在舞池边上跟乐队主唱不知在聊什么，大多是主唱在说，他静静在听，时不时笑下。两人聊着，主唱的目光突然朝叶濛这边看来，李靳屿也顺着他的视线瞧过来，很快就别开，跟他笑着轻摇了下头。主唱露出略微诧异的表情。
舞池中突然出来两个姑娘面容羞赧地朝他们走去。主唱叼着根烟，笑眯眯地不知道问了句什么，两个姑娘低着头，局促就差把脑袋埋进衣服里。最后还是大着胆子不知道问了句什么。
李靳屿一声不吭，掏出手机给她们扫。
原来是加微信。
李靳屿算不上是这里的专业歌手，他唱歌呢，也就还算好听，音准很准，至少算是有音乐细胞的，但多余的技巧和情感都没有，纯粹唱歌，唱的歌进不到人心里去，但是至少长到人心坎里去了，酒吧常客隔三岔五便询问他的消息，老板便一三五日邀他过来驻场。
这边加完，主唱摩拳擦掌准备上台，舞台灯光适时暗下来，舞池里的男女像一根根稻草杆子形形绰绰插在舞池中央，隔着一片虚晃晃的人海，叶濛看见李靳屿斜背着他那把大吉他，忽然在昏昧的光源中，转过头来，好像断定她便在看他似的，冲她勾了勾手，也不等她回应，直接转身从后门过道走了。
叶濛一口气将桌上的酒喝完，才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李靳屿靠在酒吧后巷的垃圾桶边上等她，嘴里嚼了颗奶糖，见她出来，才将手上的糖纸揉做团朝垃圾桶里一丢，笑着问她：“去哪？酒店？”
不知是那酒的作用，还是她心跳真的快，砰砰砰仿佛就砸她的胸口，
叶濛发现事情其实已经偏离了她一开始的想法。
手机在口袋中震个不停，应该是方雅恩的。刚刚他在唱歌，她俩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微信聊。
叶濛掏出来看了眼，一连串十几条弹屏。
Fang：你说李靳屿有抑郁症？
Fang：濛濛，我知道你对你妈妈的死很介怀，但是你妈妈确实是自杀的，就算她死前真的给你打过电话，可当年的尸检报告和所有鉴定结果都只能证明你妈妈是自杀。
Fang：我能理解你对李靳屿的同情怜悯，但我劝你真的别碰他，你也说他一看就没有接受的正规治疗，或许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有抑郁症。
Fang：你说他跟你妈妈当时的状态很像，那你自己知道吗？你究竟是见色起意、真的想帮他，还是想通过他了解你妈妈当时的病情是否有法医说的那么严重？如果是后者，那你就太残忍了。
……
叶濛没回，不动声色关掉微信，就着昏黄的路灯，打开滴滴叫了辆车，对他说：“就附近如家吧。”
李靳屿勾了勾嘴角，没说话。
巷口矗立着两盏路灯，柔和的黄光落到他俩头顶上，巷口堆着几袋黑色塑料袋垃圾回收和一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被人收走的破铜烂铁，除开这些，画面还是美的，两人这么安静站着，真是出乎意料的养眼。
车子距离他们还有一公里，叶濛记下车牌号，将手机揣回兜里，随口问了句：“弟弟看来经验很丰富？”
李靳屿靠着墙嚼糖，闻言，嘴角一顿，含着糖没动，看了她一眼，冷淡道：“有什么好问的，你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半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日产天籁在两人面前停下，叶濛这个讲究人叫的还是专车。
李靳屿嚼着糖盯了一会儿车，嗤笑一声上后座，嘲讽她：“你倒是很讲究。”
叶濛跟着他上后座，笑嘻嘻逗他：“下次开车接你啊。”
“你脸皮真够厚的。”李靳屿白她。
叶濛笑笑不答，一脸精神亢奋地刷朋友圈玩手机。
然后懒散地靠在后座上照旧开始闭目养神的李靳屿，陷入了迷惑，这姐怎么越看越精神？Four Loko的功效基本上一杯倒。他当时在美国的时候，被人骗着喝了一杯，要不是朋友给他提了个醒，差点那天就被人给上了。
他微微侧目，发现叶濛还在精神抖擞地给人朋友圈点赞。她是真的很无聊，每个赞都点。跟他那个朋友，勾恺一个德行，他以前最烦勾恺的一点就是，他就是个人形点赞机，他俩共同好友本来就多，有时候他手贱给人点个赞，勾恺的留言回复能刷爆他的朋友圈。来这换手机微信之后，倒是清净很多。
车子在如家门口停下，叶濛连入住手续都没办，就轻车熟路地领着李靳屿越过服务台上房间。
李靳屿斜挎着他的吉他包等叶濛开门。肩侧顶着墙，又讽刺了一句：“你看来经验很丰富啊，在这熟得跟个服务员似的。”
叶濛抬头看他一眼，叮咚刷了下门卡：“先进来。”
门缓缓朝里推开，李靳屿先是看到一双陈旧皮鞋，他视线一抬，瞧见床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他转身便走，“我没兴趣3p。”
他本来也没真想做什么，只是想给叶濛个教训，让她不敢再招惹他。
谁料，叶濛眼疾手快地一把给他拽住，脚抵着门框，转头冲里头那大叔喊：“杨叔！帮个忙！”
杨叔便哆嗦个腿从里头冲出来了，但这大叔瘦弱的随时要散架一样。
李靳屿看着瘦高瘦高的，到底还是个正值气盛的年轻男人，杨叔戴着一副老花镜，年纪看着六十出头，他随便动一动都怕给人拎散架了，又怕伤着叶濛，只能强忍着，被这一老一少硬生生给裹挟着拽进屋去。
“嘭！”一声巨响，叶濛费劲全力，几乎手脚并用将他堵在门口，两手用力一撑，男人184高大的身板便被她壁咚式圈在怀里，叶濛只有164，老头更矮160不到点，堵在最外面，三人就像个WIFI。
“看不出来你有这癖好，”李靳屿的吉他被丢到地上，他背靠着门板，有些意外地低头睨着叶濛，冷笑道：“松手，我没兴趣陪你们玩。”
男人轻热的气息落在她头顶，周身全是他的味道，带点清香，很陌生。
叶濛以前从来没闻过的，但是却意外好闻和有吸引力。
叶濛此刻心跳极其快，如擂若鼓，脑袋嗡嗡嗡发涨，像被拢着一层纱，她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面前这个朦朦胧胧、面庞英俊的男人。只能感觉他的气息，好像是Four Loko的后劲上来了，连心跳都是前所未有的发慌。
“李靳屿，你听我说，”叶濛清了清嗓子，这酒真的后劲足，连她声音都哑了，虽然他身上板硬像一堵墙，但叶濛却觉得整个人都软得像棉花糖，声音不自觉放软，像哄小孩：“杨叔是心理医生，他早年是北京六院的权威专家，他是真的非常非常权威的心理专家！是真的很权威。这几年一直在我们镇上坐义诊。我知道跟你直接说你一定不会同意，但是你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是不是？其实你也很想有人帮帮你的是不是？你跟他聊聊行吗？”
为什么叶濛说李靳屿跟她的妈妈很像，是因为叶濛能感觉到，李靳屿现在的状态，虽然看似真的半死不活的，但那天晚上他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漫不经心玩着密室解谜的时候，像她妈妈那几年在家修补文物的时候，眼里还是热的。他不是无药可救的。
她连问了几个是不是，都是在降低他的防备心态，声音软到他心底，化成水。
她脑子混沌，最后一点力气刚刚已经在门外拼完，下一秒似乎要瘫软在他怀里，声音却还是执着地问：“李靳屿，你听到吗？”说完便直直朝他怀里栽去。
李靳屿下意识将她搂住。
他人靠着门板，一只手还抄在兜里，另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轻轻一托，将她整个人像只温软的小猫一样拱在自己的怀里，低头看了眼，女人柔软泛红的脸，伏在他硬实的胸前。
“嗯，听到了。”他说。
叶濛软软睡去，伏在他胸前，迷糊间说了句，“乖。”
老头站在身后，全然是没回过神来，怔怔站着，李靳屿抱着叶濛，倒是无奈地笑着先主动打了招呼。
“杨叔，好久不见。”
杨秉章是他最早的心理医生，也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的优秀和小心翼翼的努力，杨秉章全看在眼里。为了不影响他哥哥高考，十三岁便被母亲放弃了国内保送的附中，给直接丢到国外一个人过了三年。
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少年，便如山风般涌入他的脑海，轮廓渐渐清晰明朗。
几年不见，他模样仍然出众，五官硬朗褪去年少时青涩的稚气，只不过那坦坦荡荡的少年气仍在，眼神也清澈明朗，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好久不见。杨秉章早已眼眶发热。
“靳屿，你瘦了。”

第11章
李靳屿父亲是农村飞出的凤凰男，但长得相貌堂堂，在大学一众呆板的穷小子中鹤立鸡群，博得众多女学生青睐。最后他同富家女李凌白坠入爱河。李凌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父母在北京经营古董生意，背后有个错综复杂、庞大的家族企业。李靳屿父亲痛定思痛决定改姓入赘，头年生下个大胖小子是李靳屿他哥，叫李思杨。
李靳屿跟他哥从小是两种性子。李思杨调皮捣蛋，顽劣，成绩平平，犯了错全让懂事可爱的李靳屿背锅。一次两次，三番四次，李思杨发现不对劲了，妈妈虽然从来不打他们兄弟俩，但是她却常常对弟弟使用冷暴力。有次他好奇戴着妈妈的玉戒指上厕所结果不小心掉进马桶里，听说那戒指得二十万，他吓得屁滚尿流，把这事儿栽赃嫁祸给弟弟，结果那年大雪天，李靳屿被李凌白扒光了衣服丢在门外活活冻了一晚上。
李靳屿肺一直不太好，便是那时候落下病根，导致现在一换季就咳嗽。李靳屿小时候不太懂他跟哥哥差在哪，身边的亲戚朋友免不了爱拿他跟哥哥比较，他处处都比哥哥优秀，都爱当着母亲的面夸奖他。但他只要不是做到最极致的优秀，母亲很少夸奖他。于是这么多年他事事追求完美，导致焦虑、抑郁。而李思杨，什么都不用做，母亲对他青眼有加。
父亲在时，母亲倒还会收敛。后来父亲病逝，母亲变本加厉。导致李靳屿一度怀疑自己是父亲跟哪个女人偷生的，大学的时候，甚至还找人做过亲子鉴定。不过，结果倒教他有些意外，他确实是亲生的。
他跟父亲还有李思杨的感情倒是不错。李思杨虽然小时候经常让他背锅挨了母亲不少冷眼斥骂后，李思杨也知道母亲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弟弟，他倒是开始处处照顾他，他们兄弟俩之间倒没什么嫌隙，虽然李思杨又笨又吵，但做哥哥很尽职，当年李思杨上高中，周末李思杨拉着他躲在房间里热火朝天地打了半宿游戏，被深夜才回家的李凌白撞见，二话不说给他扔到美国去了。
那年李靳屿才十三岁。
李思杨声嘶力竭地哭喊着，跪着求妈妈不要送走弟弟。李凌白当时是答应下来，结果一个月后，李思杨去上学。李靳屿连人带行李箱直接被丢到美国的Fessenden读寄宿初中。学校在麻省Newton市，离波士顿很近，李凌白有时候在波士顿出差，会让管家给他送东西。
李思杨是从那之后开始洗心革面，他再也不敢打游戏，再也不吊儿郎当，开始努力学习。那三年，俩兄弟时常视频，李思杨偶尔会让李靳屿这个比他还小三岁的天才弟弟替他辅导辅导作业，李靳屿那时就把国内的初中课程学完，已经开始学高中课程了。李思杨被这个弟弟的聪明震惊到合不拢嘴，但也知道，李靳屿还是想回国参加高考。于是他常问，小屿你恨妈妈吗？李靳屿那时就越发沉默了，只摇摇头，没说话。李思杨心疼得不行，拍胸脯保证说，我高考一定好好考，我一定把你接回来。实在不行，我也不要妈妈了，我去美国陪你。
李思杨那三年确实很努力，没日没夜地看书，头悬梁锥刺股怎么苦怎么来。但奈何天资有限，发挥了他最大的极限也只考了个二本院校。但好在，李凌白看到他的变化，便同意把李靳屿从美国接回来。
李靳屿高中那三年，大概是母子关系最和谐的几年。也许是李凌白很久没见他，可能有点想他，对他也不再苛待，和颜悦色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了。
但好景不长，李靳屿大一那年暑假，李思杨突然车祸意外死亡。所有的和谐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开始分崩离析，李凌白崩溃，消沉了三个月马上又投入工作状态，开始给自己相亲。父亲死了这么多年李凌白没有改嫁，李思杨一死，她就改嫁了，并且几经周折，不顾自己的安危还要生下一个孩子。
李靳屿那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没有人在乎他的感受，李凌白组建了新家庭后，李靳屿就变得有点难去难从，最后是奶奶从南方小镇连夜坐了十几小时的长途火车风尘仆仆地赶到北京，她身体本就不好，一身的毛病，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让她站都站不稳，哆哆嗦嗦地牵起他的手，八面威风地走到错愕的李凌白面前，就好像一个盖世英雄，她没有七彩祥云，可能尚方宝剑也已经生锈了，但就是坚定无比地对那个女人说——
“李凌白，不是你不要他，是我们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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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很静，没有人开灯，叶濛昏沉沉半梦半睡，李靳屿把人放到床上，只开了一盏黄色的小壁灯。一个半弧形小光晕落在墙角的地板上，光亮微弱，余下两人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脸。
杨秉章在这坐义诊有一阵子，碰见李靳屿是个意外，当年听说这孩子跟奶奶走了，没想到就是在这个小镇上。在李靳屿走后，李凌白不提，李家也没人敢提。
“你怎么认识小濛的？”杨秉章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给自己点了支烟，打开话题。
李靳屿把吉他包拎到电视机柜上放着，里面鼓鼓囊囊的，塞着一大捆尼龙绳的，本来想给叶濛一个教训，但如今看也是用不上了。人半坐在电视机柜上，看了眼床上睡得满脸涨红的女人，笑了下，“意外，我俩不熟。”
杨秉章点点头，吐了口烟说，“她给我发微信说在这等我，让我给他看看，有个人。我没想到是你。”
叶濛被子没盖，睡得浅薄，嘴唇偶尔还在动，李靳屿一度怀疑她是不是还醒着。不过下一秒他就不怀疑了，因为叶濛大剌剌翻了个身，侧躺变成正躺，乌黑的长发向两边散开，衣领下滑，露出骨肉匀称的胸口，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两颊连带着锁骨都泛着酡红。她皮肤细腻，能瞧见若隐若现的青筋，她长得清丽，五官精致，有一种禁欲的漂亮。她比江露芝漂亮很多。
李靳屿想象了一下，如果早些相遇，他可能会破例主动追求她。
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将被子扯过去，连着脑袋，一起将人盖住，在她床边坐下，拧着眉低声对杨秉章说：“女人的圣母病犯了，拦都拦不住，就喜欢多管闲事。”
杨秉章看着床上被蒙得不见头不见尾的叶濛，生怕她喘不过气，小心翼翼地给拽了点下来，又被李靳屿毫不留情地堵上。
“她等会闷死了。”杨秉章说。
“闷死算了，最好别再烦我。”李靳屿冷声说。
杨秉章静静看他，“你以前可是对女孩子很绅士的。”
屋内昏暗，月色清凉地挂在窗外，清辉散落一地，房间静了一瞬，李靳屿两手撑着膝盖，低头自嘲地笑了下没接茬。胸腔微痒，他咳嗽了声。
他的情况，杨秉章其实都很熟悉，多说无用，该治疗的当初都试过了，李靳屿的根结还是在李凌白。别的也没再多说，只关心了句：“最近要换季了，你注意你的肺，咳得多了去医院拿点药，别硬撑着，你们男孩子生病就喜欢硬撑着，跟我儿子一个样，死活不肯上医院，都当自己铁打的！”
李靳屿撑着胳膊低头笑笑，面上再吊儿郎当，骨子里还是礼貌，顺嘴问了句杨秉章的儿子：“立诚哥现在怎么样？找女朋友了吗？”
“婚都结了，孩子都能拱别家孩子了。昨天在北京学做肉包子，视频给我包了个平平安安。你不在这几年，立诚老跟我念叨你，你有空也回去看看他，妈妈不要了，这些穿开裆裤长大的发小，你都不要了？”杨秉章说的自己都有些动容，欲言又止道，“你妈妈……”
李靳屿两手仍是撑着膝盖，微微抬头，对上杨秉章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打断：“不用跟我说，跟我没什么关系。”
杨秉章那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点点头，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小濛这边，你想想怎么跟她说吧，我都配合你，你要是不想让人知道过去的事情，那我就假装不认识你。”
“那麻烦杨老了，”李靳屿也跟着站起来相送，“怎么走，我给您叫车？”
杨秉章挥挥手，“不用，酒店会帮忙叫车。小濛有这的高级会员，他们会安排的。”走到门口，他扶着把手又回头说了句，“靳屿，你如果不舒服的话，还是得找我开点药，别自暴自弃。”
他答应下来。
送走杨秉章后，叶濛在床上睡了多久，李靳屿就靠在墙上看了多久，他发现这姐睡觉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说难听点，睡得像死猪。
当然睡相还是好看的，浑身上下都对外界卸下了防备，他跟杨老都是男人，虽说杨老那个年纪他怀疑可能都……但她就这么放心？怎么会有这么没心没肺的人？
叶濛睡到后面，大约被子蒙得呼吸有些困难，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点露出红彤彤的小圆脸，嘴微微张着，像一条渴水的小鱼，小口地呼吸着。
李靳屿最后坐在床边低头给人发微信，余光瞥见她在动，一只手捏着手机，头都没回，另只手毫不留情又给她盖上。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夜色悄融，干净深沉得仿佛刚被墨水浸过，星星格外亮。
整个小镇的人都陷入沉睡，四周静寂无声，只余树叶沙沙作响，天幕下，亘古不变的恒河水像是镶嵌着的一条银色绸缎在闪闪发亮。墙外的藤曼，却悄无声息地抽出了鲜绿的嫩芽。
叶濛彻底被憋醒，朦朦胧胧间瞧见一个高大宽阔的男人坐在她床边，神智没回，瞬时踢蹬着双腿挣扎起来。
李靳屿单手跟人发着微信，另只手隔着被子直接掐在叶濛的脖子上把她摁在床上，漫不经心说：“醒了？我这还没动手呢。”
叶濛听见他低沉带着沙哑的嗓音，回忆全回来了，估摸是跟杨叔谈出问题来了。她被控的死死的，无法动弹，索性放弃，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平躺在床上，不动了，“你动手吧，要杀要剐随你。”
他反倒收了手，叶濛听他冷哼一声，悄悄探出脑袋，李靳屿完全拿背对着她，整个人微微勾着，双手这会儿已经撑在手机上不知道跟谁发微信，高高大大，这么个潇洒的背影，叶濛心头又砰砰跳了下，只听他头都没回说：“醒来不检查下？”
叶濛侧过身将被子抱在怀里躺着看他，眼神直直地盯着他，笃定：“你不敢碰我。”
李靳屿有种被人鄙视的感觉，手上动作挺了下，微微转头撇了她一眼，不屑地笑了下随即转过头，“话别说太满，现在才凌晨两点，我要想做点什么，有的是时间。”
叶濛认真地盯着他看。没往下接。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他的长相。
李靳屿有点烦，随手捡起旁边的枕头丢过去挡她的眼睛，不给她看：“你是不是有哪个前男友长我这样？烦不烦？没看过长这么帅的？”
叶濛笑得不行，“是啊，有个喜欢了十几年的白月光。”
李靳屿终于发完微信了，随手将手机丢到床头柜上，转头看她，牢牢盯了大概一分钟，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自我唾弃，他话锋一转，突然说——
“叶濛，我自杀过。”
叶濛毫不意外，手腕上那道疤她早便看见了。他手腕清白修长，独独有那么一道疤，但也不难看。
“为了前女友？”她好奇的问。
床头柜上手机又震了震。
他摇头，复又捞过手机看了眼，自嘲一笑，边回边说：“为了我妈。”
男人肌骨清瘦，叶濛想伸手抱抱他，但这种时候还是克制住了。
“我很爱她，可是她不爱我。”
“我妈妈很爱我。”叶濛没头没脑地说。
李靳屿差点给她气死，“你在炫耀吗？”
“我是说，我知道怎么爱你，跟我谈恋爱呗，我知道怎么爱你。”叶濛撑着脑袋美人鱼姿势，就着晕黄的卧室灯对笑盈盈的说。看着非常不走心，但却意外勾人。
房间静谧昏沉，墙外的藤曼似乎又长了一点。
“你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不要。”李靳屿面无表情地拒绝。

第12章
月明星稀，小镇幽暗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照射着整条清冷寥寥的长街。深更半夜，树风沙沙，偶尔还能听见一群青春洋溢、刚打完游戏夜归的少年们嬉笑推搡着从楼底下走过。
叶濛坐靠在床头调亮灯盏的光度，昏黄的光线渐渐变成冷白色。男人模糊的身影变得清晰利落。她斜过脑袋百无聊赖地，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男人来。
其实跟楼底下的少年相去甚远，可李靳屿面庞白净削瘦，唇和眼皮都极薄，线条清晰，喉结明显，如果戴副眼镜像极了斯文败类。光这么看着，又很随性散漫，就走在路上会忍不住被星探递名片的那种。他的眉宇还是干净清澈，没少年们的无忧无虑，可要真像楼下那帮少年一般，叶濛也就觉得不过是个普通的帅哥不会多看一眼，偏就这股深沉压抑神秘的禁忌感配上那张英俊的脸，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在吊着她。
想知道他的过去。
想知道他的感情。
想知道他究竟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
李靳屿低头将微信界面关掉，手臂随意地垂在微敞的两腿之间，挺直白地告诉她：“叶濛，我如果认真喜欢一个人，是不会改变的。我会永远喜欢她，而且她的眼里只能有我。”
他回头瞥她一眼继续说，“但显然，你不是，所以，你最好别招惹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叶濛笑盈盈反问，光衬得她整个人雪亮。
李靳屿这会儿才注意到她锁骨下方有一长串字母纹身，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他冷笑着将手机打开，重新调出微信的界面框，随手一点，沉静如水的房间里缓缓流出一段熟悉的对话声——
“你这打脸也太快了，你昨天还说不可能找江露芝的前男友。”
“是这么说过，此一时彼一时，人不可能一成不变嘛，平时带着偏见都没认真看他，昨天在酒吧认真看了看，长得完全在我的点上，没见过这么符合我的审美的，又乖又欲。这种极品错过我还是女人嘛？而且换个角度想想，小江压了我这么多年，我把她前男友弄到手，不也翻本了？反正我也就是喜欢他的脸嘛……就便宜江露芝咯……”
叶濛听完，也还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那天你在？”
李靳屿锁掉手机，冷淡说：“不在，病房护士录给我的，怕我受骗。”
叶濛扑哧笑了下，“护士姐姐喜欢你啊？这么八卦。”
“人孩子都生了，”李靳屿长腿往前一抵，大约是累了，姿态更松，轻嗤道，“你要真这么喜欢我的脸，行吧，我租给你，两万一个月，天天给你看？”
见她不说话，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管你是真的想帮我还是为了跟江露芝争口气，都别给我找什么心理医生，不然下次我就把你捆起来丢后山喂野狗。”
叶濛下巴冲墙角那塞得鼓鼓囊囊的吉他包一扬，了若指掌地说：“今天不也打算把我捆了。”
李靳屿哑然失笑，嘴角勾了勾，“你这聪明劲从小到大是不是没吃过亏？”
气氛轻松了些，两人心思各异，倒也难得没再针锋相对。
“你刚说两万一月，能亲亲吗？”叶濛又开始撩拨小弟弟。
“不能，”李靳屿想了想，“五万吧，给亲给抱。”
她故作惊讶：“太贵了吧。”
他吊儿郎当笑笑，没往下接。
房间内光影涣散，半晌，叶濛突然又问：“真不打算跟姐姐谈么？”
两人嗓音都沙哑，李靳屿更厚些，约莫是熬夜聊天的关系，嗓子发痒，他重重咳了声，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不谈，你追人都这么直接么？”
“很含蓄了好吧，”叶濛一本正经地追问，“为什么呢？是不打算跟我谈，还是都不打算谈了？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吧，我妈当初也是抑郁症……”
李靳屿回过身，又拿背对着她，脑袋往下沉，后颈线条清晰冷冽：“你妈，最后还是自杀了，不是吗？”
“我觉得她不是自杀，我只是没有证据。”叶濛摇头，始终坚持自己的疑惑。
李靳屿淡淡地最后看了她一眼，倒也挺坦诚地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我觉得现在生活挺平静的，不想再多出任何事或者任何人来改变我目前的轨迹。”
“什么轨迹？”叶濛问。
李靳屿笑说：“怎么说，也就是为了我奶奶，如果不是她，早在五年前我妈抛弃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而且我现在照顾她都费劲，哪来心思谈恋爱。”
“那你为什么会跟江露芝谈恋爱？她就能改变你的轨迹了？”
“因为她比你好看啊。”李靳屿斜她一眼，懒洋洋说。
叶濛气结：“你是我见过最没眼光的弟弟。”
李靳屿从容地反唇相讥：“但你是我见过眼光最好的姐姐。”
“……”
两人都没再说话，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一碰，凝滞的瞬间，仿佛被彼此眼底的情绪吸住，静静注视一会儿，下一秒，不约而同地低头轻笑，于是仿佛看见巍然的冰川融化，茫茫海上飘荡的渔船归港，空气中似乎有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就这么被消淡了。
=
之后，两人再没见过。直到方雅恩出院那天，叶濛照旧陪小胖上分，直接给他躺赢到最强王者，最后还送了一套他梦寐以求的皮肤。小胖感动得潸然泪下，没想到，叶濛送佛送到西直接给他推了一个微信，小胖小心翼翼点开，“这啥啊？姐？”
连一旁的老太太都忍不住探过脑袋来，叶濛压着腰，背部勾出一个圆润的弧线，蹲在地上给方雅恩收鞋子，“MH电竞俱乐部的经理人，你不是想当电竞选手吗，他们今年马上招青训生了，但你年纪偏大，我给经理人提前打了个招呼，你可以去试试。”
“真的假的！”小胖激动不已，一蹦三尺高，有些难以置信，“你居然认识MH的经理人？”
老太太挂着生理盐水，点开嘲讽技能：“他那水平，上去给人当键盘打差不多。”
叶濛笑了下，从地上站起来，一抬眼，看见李靳屿站在门口己，今天倒是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运动服，更年轻了，视线自然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下，很快就别开，对老太太说：“那也不一定，去试试就知道了，青训生初级阶段培训的都是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最后才是游戏操作。去年MH最有价值的选手，当年在青训生里技术也是最菜的，但他是所有青训生里最能沉住气的，教练就特别欣赏他，我觉得这点杨天伟跟他挺像的。”
无论游戏里别人怎么骂他菜鸡，他都脸不红心不跳，该咋送人头还是雷打不动照送不误。
杨天伟是小胖的大名，原名叫杨伟，这一家子取名字都有点缺心眼。
杨天伟备受鼓励，浑身打满鸡血，全身血液直往一处冲，开始吹彩虹屁：“叶濛姐，你人可真好，以后谁娶了你，这人上辈子肯定拯救了全宇宙。”
叶濛立马泼了盆冷水过去：“但说实话呢，你这个年纪，很多电竞选手都已经退役了，我只是建议你去试试，没说你一定能行，先别高兴太早。”
天才有，但极少，这不是谁都能碰上的，叶濛这个电竞外行更不是什么伯乐。她只是希望杨天伟早点认清自己，踏踏实实找份工作，能帮李靳屿稍微分担下这个家。不然那嗓子再过几个月不用下海都成鸭子了。
护士正巧过来给老太太换吊瓶，见病房闹哄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叶濛，笑眯眯地主动搭腔：“这么热闹？”
这么多护士里，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向来不怎么搭理她。小胖还沉浸在那位经理人的朋友圈，李靳屿本来没话，所以气氛瞬间冷下来，护士干笑两声，对李靳屿说：“帅哥，等会你奶奶挂完这瓶水，你来护士台找下我。”
李靳屿说了声好。
“那不打扰你们。”护士又眼神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眼叶濛，看得方雅恩想给她的眼珠子刨出来，暗瞪了一眼回去。
叶濛不动声色地默默收拾好东西，然后把摆在墙角的吉他拿给李靳屿，“这把吉他给乔麦麦吧，谢谢她上次给我帮了这么大一忙，钱我就不转了，就差不多一把吉他。”
李靳屿低头看了她老半会儿，“行。”
“我还以为你不会要呢，”叶濛半开玩笑地说，“早知道买把便宜的。”
“那你退回去吧，反正也是乔麦麦的。”
两人半堵在门口，一个懒洋洋地靠着门框，一个对面站着，有问有答，话倒是比之前多了。
“姐姐这么抠门吗？”叶濛说。
李靳屿笑而不语，看了眼地上收拾好七七八八的大包小包，白色运动服让他特别像个少年，靠着门框问叶濛，“要帮忙么？”
“不用，杨天伟说了他送我们上车，你留下陪奶奶吧。”
……
等人走了，病房恢复冷清，老太太洞若观火，对着刚勾了张椅子准备坐下来的李靳屿说：“巴豆，你俩加微信了没？”
李靳屿微微顿了下，摇头：“没有。”
“不再联系联系？”老太太皱着眉，怨他不知道珍惜，“叶濛看着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做事情却滴水不漏，还懂得处理人情世故，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会来事儿的小姑娘。多好的女人啊，你就这么给放过了。”
叶濛驾照是大学考的，今年底刚好得换证。不过她仍旧是个马路杀手。在北京这么多年地铁公交都比开车方便。这会儿方雅恩腿伤了，她硬着头皮被方雅恩赶鸭子上架，活生生把人家那台新买的小高尔夫开出了即将报废老爷车的架势。
方雅恩坐在副驾，小声提醒：“你注意到没？”
叶濛注意力尤其集中，“嗯？什么？”
“刚有辆自行车过去了。”方雅恩说。
叶濛刚瞄了眼后视镜，淡定自若，“注意到了，还是个老头。”
她心理素质尤其不错，后面车辆急促尖锐的喇叭声都快催成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她自巍然不动，老神在在地慢悠悠开着，“我本来说打车的，是你非要我看看我技术有多烂。”
“我没想到你这么烂啊！”不过方雅恩倒是很快就习惯了这些催命似的喇叭声，坦然自在地跟叶濛聊起天，“你跟李靳屿连微信都没加？”
叶濛在红绿灯路口缓缓踩下刹车，有点好笑地说：“嗯，他一副我跟他谈恋爱就是要他命的架势，我哪还敢惹他？”
“现在的弟弟……”方雅恩啧啧两声，叹了口气，“我跟你说，那护士绝对对李靳屿有意思，孩子都那么大了，居然还对小鲜肉勾来勾去。居然还录音，我说最近护士站几个小姑娘怎么看你的眼神都有种看渣女的感觉。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他话都说成这样了，我还能怎么说，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叶濛靠在驾驶座上，不当一回事，懒散道：“当段小插曲呗，兴许保不准接下来又出现个长得更合我意的弟弟呢。至于其他的人，想开点——”
她还反过来潇洒自如地劝方雅恩，“人生嘛，不就是爱德华剪刀手咯，这里剪一段，那里插个BGM，把你完整的人生剪得七零八碎，再七拼八凑成他们想看的样子，你在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段不同的三分钟视频，可只有你自己知道，其实你的人生不止那三分钟，那漫长的几万、甚至几十万个小时的幕后时光，只有自己度过。所以，为什么要为了那简短的三分钟困扰自己剩下来的几万个小时呢？那都是庸人自扰。”
方雅恩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下酸涩，又觉得她的洒脱和自知是旁人学不来的，“哎，我就喜欢你这攻气满满的样子，你要是哪天为了男人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我就跟你绝交。”
“放心，到了这个年纪，姐姐我除了迷恋点好看的皮囊，哄哄弟弟，是不可能动真格了。”叶濛笑。

第13章
日子就这么平滑地过了一个月，叶濛每天面对着一百万存款不知道该如何打发。
存银行？太亏了点。
买房子？别看宁绥是个小镇，房价倒是能挤进全省前三，中心地段的小区怎么也得两万一平起。如果买个二三十平的小商铺，够是差不多够，但她问了几个朋友，镇上年租金也就三四万一年，不划算。
一百万能干啥？一百万啥也干不了。叶濛痛定思痛还是决定把这钱存银行，自己去找份工作。小镇工作也不太好找，除了公务员事业编，剩下的都是工厂车间小企业，还有就是银行。叶濛学得是新闻学，但在北京做了四五年的公关，属于自媒体行业，这一下让她没头没脑地找个趁手的工作，也挺难的。
“你干脆找个报社工作吧，宁绥日报，滁州晚报，都挺缺人的现在……”方雅恩在电话里建议说，“我记得你以前高中时说过你长大后最想干的事儿，就是当个记者。”
当记者这个想法，叶濛是早年看了一部疯人院的纪实片，19世纪一名国外女记者利用自己精湛的演技成功卧底疯人院，并且揭发疯人院的黑幕和真相，这种对真理的执着和对真相的捍卫着实深深震撼了她。
于是叶濛头脑一热，一头扎进了新闻专业。虽然家里几个长辈耳提面命的，非要她拿到毕业证就直接回宁绥，但她其实当时还没决定是回去还是留下北漂。直到收到一个报社的实习offer，才误打误撞地决定留在北京。
叶濛就如此抱着一腔热枕和对新闻的敬仰进了这个行业，可能彼此对热血和正义的理解不同，老板要她针对校园暴力写一篇报道，她前后取证调查跑了半个月，将事件真相事无巨细原原本本还原后，被老板原封不动打回重写，她不解，这不就是真相么？然而老板最后忍无可忍怼着她脑门破口大骂的那段话至今让她回味无穷——
“本来好好的一篇能引起关注的报道，你给我写成这样？你怎么样？飞天小女警啊？”
他字字诛叶濛的心：“这个时代，不需要真相。共情！共情懂吗？！你需要做的是用你朴实无华的文字引起看客的共情，舆论自然会有方向，真相是什么，重要吗？如果这个世界条条框框都这么分明的话，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地球是圆的！它就是要告诉你，你他妈要是个木木愣愣的正方形，你活个球啊！”
……
叶濛倒没因此怀疑人生，只是接触过之后，也确实对这个行业敬而远之，她知道，有些人是道德败坏，有些人是身不由己。
当然这些事她从没跟身边的人提过，事实上在北京那几年，受得所有委屈她都习惯夜晚独自一个人喝点酒，慢慢消化，因为母亲的抑郁症，怕影响她的情绪，叶濛从不喜欢跟人诉苦，那些被现实割裂、支离破碎的理想呢，她也都不再跟人提起。
因为，没人想听，也没人能懂。
=
跟方雅恩挂完电话，叶濛将笔搭在鼻尖和上唇之间，神情凝重地对着IPAD查看近几个月的招聘信息，很不幸都没有适合她的。唯一一家看着有点靠谱的广告策划公司，上面居然赤晃晃地加粗表示不找本地人。叶濛刚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过去问问，屏幕适时亮起。
一个陌生号码。
“喂？”她接起。
“请问是叶濛，叶小姐吗？”
“是。”
“您好，我这里是城西密室逃脱店，您还记得您在一个半月前在我们店里破了三个密室的记录，是这样，我们老板想邀请您跟您的朋友过来，作为我们密室逃脱最新一季密室的试玩玩家。”
叶濛一愣，半天才想起来半个月前为了躲避大本钟的相亲和方雅恩刷爆了三个密室。
她迟疑：“可是，我的朋友她脚受伤了，恐怕不能参加了。我一个人应该不行吧？”
那边似乎跟人快速商量了一下，给出建议：“这样，您可以跟其他玩家拼一下吗？这季的密室最少要2个人哦。”
“可以。”
“那明天上午十点，我给您和另外一位玩家预约了。”
……
叶濛第二天到的还挺早，九点半就进店了，老板一眼认出她，笑眯眯地说：“小姑娘来这么早？你的同伴还没到。”
“没事，今天什么主题？”她边说边找了本推理书，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古堡探秘。”老板神秘兮兮地说。
“恐怖的？”
老板解释说：“不怎么恐怖，就是场景有点……我看你上回玩恐怖木偶也挺淡定的。”
叶濛点点头，表示了解，她玩游戏，需要清半小时的脑子，不然没办法进入状态。
大约过了半小时，叶濛似乎听见门口的风铃叮咚一声响，朦胧间听见老板低声冲来人招呼：“哎，来了？”
然后男人低低嗯了声。
叶濛下意识偏头瞧过去，就看见李靳屿站在门口，仍是穿着那晚在酒店的黑色工装外套，运动裤，脚上一双匡威，显得那双长腿修长，脚踝清瘦有力。完全不像二十七，倒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哥哥。
彼时，密室出口刚好出来两个意犹未尽的姑娘，还沉迷在刚才繁杂的密室谜题中，亢奋地大声复盘刚才的情形，嗓门如雷振鼓，吵得不行。一瞧见李靳屿，眼中顿生惊艳，两人立马面目羞赧地小声压下去，甚至还有些懊恼地剁了剁脚。
老板将人领过来，热情的介绍替他俩介绍：“这是李靳屿，帮我策划过几次密室主题。我们这里的固定试玩玩家。你之前破的那几个密室记录，都是他——”
“不用介绍了，认识，”李靳屿直接打断，“您去忙吧。”
“额，”老板只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深知这个小镇圈子到底有多小，随便找一圈都是高中同学，很识趣地离开，“好，那你们聊。”
门外风铃一荡，又有客人进来。叶濛把手上的书放下，对他笑了下，“这么巧。”
李靳屿在她沙发边上坐下，大剌剌敞着腿，也勾了下嘴角，“我上次听老板说，有个人这么闲刷了一晚上的密室，把我的记录都破了。没想到是你。不用上班么？准备抱着你那一百万养老？”
两人并排坐着，还挺像一对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情侣的，进来的人都忍不住朝这边望了下，像两个活字招牌。服务台两个女服务员也时不时地悄悄朝那边打量，窃窃私语道：“小屿哥跟这个姐姐有点养眼。”
当事人倒是浑然不觉，并肩坐在一起。
“上次是意外，躲我奶奶安排的相亲，没地方去，就来刷密室了，”叶濛反问，“你不也很闲，还有空来刷密室？”
李靳屿整个人靠着沙发，漫不经心笑笑：“我来赚钱啊，你以为试玩这么轻松？要帮人修复bug的。”
叶濛盯着他看了半会儿，心生好奇问道：“李靳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上过大学吗？”
李靳屿一愣，收了笑，侧头回视，身高的天然优势，无论站着或坐着，他永远都比她高一截，无条件碾压，垂睨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她抿唇示意他先说。
李靳屿背忽然离开沙发，倾过身拿起面前倒扣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没有。”
“高中毕业？”
他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着靠回沙发上，冷淡说：“初中毕业行吗？”
叶濛点点头，知道他没说实话，也不再追问。
老板密室准备差不多，冲李靳屿打了个手势意思可以开始了，李靳屿站起来，最后喝了口水，慢悠悠地嘲了句：“怎么，名牌大学毕业的，看不起我们初中生？”
叶濛也跟着喝了口水站起来，慌忙摇头：“没有，我也不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你的江露芝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她都没有看不起你，我为什么看不起你。”
“我跟她已经分手了。”李靳屿强调。
“好，你的前女友。”
叶濛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还是真的戳到他的自尊心了，真的很神奇，她跟这个弟弟可能天生气场就不太合，无论多么温柔恬静的开场白，聊到最后都会有点硝烟味。
老板已经开启了密室通道，宣布游戏开始，“来，这次场景我可是费了些功夫，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沉浸式剧本，你们帮我检测下有什么bug，多提宝贵意见，谢谢两位大神了。我先介绍一些背景，你们现在在的位置就是城堡的入口，叶濛你是这个古堡的丫鬟，靳屿，你是这个古堡的少爷，这个古堡里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俩最好要角色代入……”
两人都戴着眼罩，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叶濛明显感觉到，他绝对在笑。
叶濛：“……下次你们写点有创意的剧本，比如公主和长工。”
李靳屿：“直接开始吧。”声音带着笑意。
老板咳了声，“那我长话短说，靳屿你把眼罩摘了，然后把叶濛带到楼梯间附近一个铁笼子里。丫鬟是待解锁状态，少爷找到方法解锁丫鬟，你俩才可以一起解密室——”
叶濛被关进铁笼里后，李靳屿到不急着找线索，而是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居然还在电视机旁玩起了桌上足球。他漫不经心地玩了两把，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没玩过？”叶濛看着他的背影说。
“玩过。”他老实答。
“玩够了吗？姐姐看着很有耐心的样子吗？”叶濛说。
“爷也很烦呐，”李靳屿入戏得很，真像个小少爷似的，一只手掐着腰，一只手拎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张地图快速记了下，随手丢到一边，叹了口气说，“老板刚给我说，外面停电了。”

第14章
十分钟后，恢复供电，少爷终于开始认真找线索了。
叶濛站在笼子里指挥，“电视机柜下面，有个密码盒，你拿过来我来解。你去找钥匙，地毯底下，柜子底下多翻翻。”
李靳屿看了眼，随手丢过去，“你那门没有锁，也没有任何肉眼能看见的解锁机制，一看就是个感应门，我能找什么钥匙。”
“反正你就多找找嘛！”叶濛盘腿坐在地上，注意力全在密码盒上，声调不自觉轻柔。
李靳屿嘴角微勾。
密码盒很夸张，是摩斯电码。叶濛是学新闻的，起初计划是未来当记者，所以暗号之类的她之前研究过很多，恰巧就研究了下摩斯电码。她一边在心里蒙五蒙六的换算，一边默默吐槽老板为了增加游戏难度，也太不顾及剧本情景和玩家的知识储备了。
她试了一脑门汗，终于打开了第一个盒子，拿到一把钥匙和几张剧情纸条，大约就是丫鬟暗恋少爷，少爷却天天花天酒地的狗血剧情。
不知道是不是被剧情渲染，叶濛将钥匙丢给门外那位少爷的时候，也带了些怨气，“喏，拿去开！”
李靳屿那边也刷到了不少剧情，背后被钥匙重重一砸，笑了下，“你这会儿倒是入戏了。”
叶濛：“这剧情太狗血了，看的我上火。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剧情，一出去找女人就把暗恋他的丫鬟关起来。”
李靳屿哼笑了声，没接话，散漫地半坐在电视机旁的柜子上，一条线索没找，手上捏着几张纸，来回翻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这位爷，”叶濛把脑袋卡在铁笼的缝中，“照你这速度，咱俩今天还能出去么？”
密室光本就暗，笼着他修长利落的身影，英俊得也叫人有些挪不开眼。他头也没抬，注意里仍是在手头的几张纸上，慢悠悠地说：“干嘛，你很着急？”
叶濛盯着他，“那要不换你进来？”
李靳屿不知道从哪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慢条斯理说：“那不行，丫鬟怎么舍得关少爷，只有少爷舍得。”
叶濛撩拨：“那弟弟怎么舍得关姐姐呢？”
那位少爷终于百忙之中从那几张纸中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然：“舍得。”
“你到底行不行。”她急了。
叶濛有点幽闭恐惧，她喜欢刷密室，但她不喜欢这种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早知道就应该让他拿丫鬟剧本。
结果下一秒，李靳屿从兜里掏出个遥控器，端着他那杯水，轻轻一摁。
见鬼的，她的门啪嗒一声弹开了。
叶濛气得简直想冲过去弹他脑门，事实上她也那么做了，“你早就找到了？”
李靳屿靠着电视机柜，瞧见朝自己跑过来的身影，下意识侧了下头躲开，笑得不行，“我说这是个bug你信吗？”
“行，你说，说不出来我把你头打爆。”
李靳屿把之前破出来的密码盒丢给她，手抄回兜里：“这门要解两道锁，一道解控，一道解锁。另外一个解控的密码盒我没找到，我就随便试了下，谁知道开了。”
叶濛看了眼，还真是，而且，密码盒还是摩斯电码。
“你懂摩斯电码？”叶濛抬头扫了他一眼。
“你不也懂？”他下巴一扬指了指刚才那把钥匙，似笑非笑说，“走吧，下一间房。”
叶濛出来才看到，一地的盒子，几乎全都是摩斯电码。他全都解了。叶濛不是每个都能记住的，解这个电码属于连蒙带猜型的，有时候撞上狗屎运，解开一两个是运气，再多就难了，李靳屿这一地洋洋洒洒、解得酣畅淋漓的密码盒，让她心头微微一颤，心里又不免对他产生好奇，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之后的剧情意外顺畅，丫鬟被少爷伤透了心投湖自尽。
“所以我现在跟个鬼在解密室。”李靳屿边找线索边说，弯腰捡起一个密码盒子，这次不是摩斯电码了，是一串数字。
叶濛敲了敲墙壁上的砖，发现几个空的，是暗格，搭腔：“怪谁，谁让你天天出去花天酒地？”
李靳屿靠在墙上，随手试了几个密码。
叶濛随口问：“你输的什么？”
“爷的生日和丫鬟的生日。”他懒洋洋说。
“哟，少爷还记得丫鬟生日啊，不得了。”叶濛笑岔气，他真的入戏。
叶濛完全不记得什么少爷生日，丫鬟生日。
故事剧情在最后密室发生了反转，少爷在丫鬟投湖的第二天，将丫鬟的尸体打捞上来放在刚才叶濛待的那个小笼子里。前面三间密室全部都是丫鬟的心路历程，最后一间书房就是少爷的心迹坦白，书柜里有个很大的保险柜，里面锁着关于这个古堡的秘密，只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才能打开最外面的门。而这次的密码，用了双层加密。
第一层是摩斯电码，李靳屿立马将对应的数字写在了纸上，叶濛看他这反应速度，仿佛那个电码表就印在他脑海里。
“你考虑过去当特工么？”叶濛在一旁牛头不对马嘴，没头没脑地说。
李靳屿低头在解题，闻言瞥她一眼，拿笔又在纸上将数字圈出来，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你有门路？给钱吗？我考虑下。”
叶濛笑笑，看着纸上被他涂得乱八七糟的草稿，像一团重重迷雾，有点无处着手。
其实心里有点若隐若现的直觉，可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2931021045242721028
“你说这串数字看着奇怪不？”叶濛说，“会不会是二十六个字母。”
李靳屿无语地把密码上的锁头给她看，全是字母。
这不是明摆着吗。
叶濛思路转得很快，“或者是这样，29，31，02，10，45，24，……会不会是定位坐标？”
“不对，”李靳屿表情冷静，将数字根据他的想法重新划分，一笔笔勾过去，他似乎已经知道答案，“应该是，29，310，210，45，24，27，210，28……如果是作为定位坐标考虑，应该是这样，因为没有一样物件能用0开头，就咱们目前能用到的实物来说。你没发现前面数字都没超过4吗？”
叶濛瞬间想到，“电脑键盘。”
“聪明。”李靳屿一笑。
所以根据电脑键盘对应的字母。
29（第二行第九列）=I 310（第三行第十列）=L 210（第二行第十列）=O，以此类推。
I LOVE YOU
啪嗒，锁开了。
保险柜是空的，古堡唯一的秘密就是这道密码。解锁了少爷的心意，古堡的大门也就同时打开了。两人把对讲机交过去，老板满眼期待：“怎么样？”
“故事剧情有点狗血，其他都还行，密码太多了，摩斯电码很少有人能解，当然，除了他。”叶濛直言不讳。
老板点点头，“但很多密室爱好者都挺会解的，而且我记得上面我有放摩斯电码表啊？”
“有电码表？”
叶濛诧异，一旁李靳屿终于没憋住笑，笑得不行，跟老板说：“行了，我走了。”
男人前脚刚迈出大门，叶濛不放心又悄悄又折回问老板：“刚刚停电了吗？”
老板一脸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
“……”
叶濛一下楼，看见李靳屿站在大楼门口，给自己剥了颗糖嚼，准备打车。
她站了半天，想了一会儿，慢慢走过去，低声问了句，“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他低头垂睨她，嚼糖的动作慢了下来，“吃什么？”
叶濛倒莫名有些紧张：“随便，我回来不是很久，对镇上不是很熟，你挑？”
李靳屿看了她一会儿，问她：“你想吃螃蟹么？”
“可以。”
“走吧，我打车。”他说。

第15章 （一更）
宁绥这几年发展很快，老城北除旧布新，只寂寥廖地剩下个城门水洞，古街破旧的雕花小楼也全被拆得七零八落，如今市中心已经变成西城区。西城区高楼拔地而起，公园错落，马路宽阔，铁路轨道从中穿行，沉重繁冗的绿皮火车绕过群山、穿过断壁，像一条喘着粗气的长龙奔驰而过。
新开的螃蟹馆就在老火车站附近，两人刚一进门，身后火车拖着笨重的十几节车厢吭哧吭哧驶向北方。俗话说，秋风起，蟹脚肥。这个季节的螃蟹黄多油亮，而且不腻。
“吃什么？”李靳屿把菜单丢给她，“青蟹还是梭子蟹？”
“青蟹吧，”叶濛对这家店很熟，都不用看菜单，直接说，“这里青蟹好吃。”
他点头，叫来服务员，点完单。叶濛突然觉得这顿临时起意的饭局有点尴尬，相顾无言，李靳屿也低着头，谁也没往对方身上落视线，自顾自玩了会儿手机。
李靳屿坐下不久便拿着手机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他再回来，叶濛已经放下了手机，视线随着他落座，很自然地切入话题：“谁的电话？”
“乔麦麦。”李靳屿坐下，也顺势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好像还没听过她唱歌。”叶濛说。
李靳屿看着她：“她晚上有驻场，去么？”
“你去么？”
他微微别开头，望向此刻空荡荡的铁轨说：“我晚上去医院陪奶奶。”
叶濛露出遗憾的表情，“那下次你去唱了，我再去。”
他无奈地勾了下嘴角，捞过一旁的酱油醋，一边倒一边说：“非要缠着我？”
“当个朋友不行么？还是你怕你自己爱上我？”叶濛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竖着屏幕给他看，“自己看，我奶奶最近给我介绍了一个弟弟，年纪比你小，还比你帅。”
这倒是真的，老太太怕她夜长梦多哪天又兴冲冲收拾东西回北京，着实按着她的喜好给介绍了一个小弟弟，不过叶濛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这个弟弟明明很符合她以前的审美，但她居然觉得有点太乖，没劲。
“自己放辣椒酱，”李靳屿把倒好的酱油醋推过去递给她，置身事外地嗤笑了声，“那祝你和这位弟弟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服务员把提前准备好的螃蟹锅端上来，叶濛说了声谢谢，才对他说：“为什么刚刚你骗我说停电了，你是不是在背那个密码表？你之前没接触过摩斯电码吗？”
李靳屿给自己下了小蝶酱油，好笑地看着她：“我一个唱歌的，我研究这个干嘛？”
“是吗？“叶濛狐疑地眯眼，“可是你唱歌很一般啊，没感情又没技巧，要不是长得帅，我都叫老板退钱了。”
他不以为然地拿了双筷子布在酱油小蝶上，人往后一靠，还挺理直气壮：“长得帅不就行了。”
“你还挺会靠脸吃饭的，”叶濛乐了下，好奇心使然，“那张电码，我背了一周都没背下来，你十分钟就背下来了？你之前真没接触过这些吗？”
你研究密室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为了赚钱？
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会没上过大学呢？
她一脑门子问号，觉得这个弟弟真神秘。
服务员此时过来上前菜。
他俩坐的是四人位，李靳屿靠着椅子没动，一只手搭旁边椅背上，不慌不忙地等服务员把菜上齐，才置若罔闻地淡声问了句：“你知道记忆宫殿吗？”
叶濛一愣，这个名词并不陌生，她那个前老板勾恺就是记忆宫殿高手，A大毕业的，曾经还是什么记忆大师锦标赛的冠军。但她记性向来不太好，也懒得去研究这种学霸们才会去费尽心思琢磨的事情。
“知道，我前老板就是，”她如实说，凭着模糊的记忆七拼八凑了下，“听说是利用最熟悉的场景来记忆陌生的新鲜事物？就好像在脑海中，有一座自己的房子，然后每个房间都可以储存大量的信息？”
李靳屿点头，收回手，“差不多，更简单化一点，不一定是房子，可以是房间，也可以是一个人，甚至可以是一张照片，只要是你熟悉的东西，你只要闭着眼睛，就能想出来的样子，碰到需要记忆的东西时候，你就利用自己的联想能力把它们一一对应进去，这样几分钟背一张表就很简单。”
叶濛还是觉得有点悬乎，追问道：“怎么联想？”
他似乎不用思考，随口举了个例子：“比如，数字3，你能想到什么？”
“亲亲，两个嘴唇。”颜表情里都用3表示亲亲嘛。
“……”李靳屿无语了一会儿，“你不觉得数字3像人的耳朵吗？当你需要记忆数字3相关内容的时候，你可以跟人的耳朵联想起来，这种比较适用于分点记忆。说个最常见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分为：1.生理需求，2.安全需求，3.社交需求，4.尊重需求，5.自我实现需求。当你需要记忆这段话时，就可以利用联想。第三点是社交需求，社交不就是要用耳朵学会倾听，所以你想到3时，就想到耳朵，再联想到社交。”
“那1呢？”
“生理需求还用说嘛？”他又把手搭到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叶濛突然咳了声，“2呢？”
李靳屿说：“2像不像一个问号，你就想，安全永远都是个问号，所以2是安全需求。”
“4呢？”
“4像一个蹲着的人，喜欢蹲着的人，大多数是自卑的，所以我们更应该给予他们平等的尊重。还用我说5吗？”他笑了下。
5最简单，叶濛已经想到了，5一般在网络用语中指代自己，跟自我实现需求很贴合。
“这种记忆适合快速记忆，只要再结合你脑内的记忆宫殿，利用熟悉的场景加深记忆，就相当于一台复印机，很快会将新的信息印在脑海里。”李靳屿补充道。
叶濛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原来这才是正确的记忆方式：“你真的只是初中生？”
“我说什么你都信吗？”李靳屿开始剥螃蟹，头也不抬说。
“那你上过大学吧？”
“上过，没拿到毕业证，退学了。”
他低头咬了口蟹脚，倒也没再回避，仿佛只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叶濛遗憾地叹了口气。
李靳屿很习惯，大多数人听到他退学都是这副表情。
叶濛却小声抱怨道：“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说不定我就能考过江露芝了，天知道我当初背政治背到头秃。”
李靳屿咬着螃蟹微微一顿，自嘲一笑，抽了张纸巾，看着她说：“非要跟江露芝比吗？”
“倒也不是，”叶濛看着他，眼神怨怼，“不是你说她比我好看吗？”
“比你好看的那么多，每个都要比？”
叶濛很惊讶：“还有谁？”
李靳屿抽了抽嘴角，笑而不语。
叶濛不死心追问：“弟弟，你真的觉得江露芝比我好看？”
他又不爽，咬着螃蟹腿有些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别叫我弟弟。”
“行吧，”叶濛不再逗他，一本正经地问了句：“所以，你的记忆宫殿是什么？会是什么场景？”
她很好奇。
李靳屿不肯搭理她了，无论叶濛怎么逗他，都抻着脸色不说话。
螃蟹馆生意挺好，人头攒动，雾气朦胧，熙熙攘攘之间偶尔还能碰见几张熟面孔。李靳屿看到刚才门口进来几个男人冲他们这边不怀好意地来回打量好几眼。
其实李靳屿当时心里有非常强烈的预感，他应该站起来离开的，他觉得他的生活可能要被叶濛打乱了。可看着对面那几个男人虎视眈眈的眼神，他又怕叶濛有麻烦，整个人也就靠着没动，脚大剌剌地敞在桌下，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
叶濛背对着门口浑然不觉，还是看着他。李靳屿很不耐烦，想问问她，你到底在外头招惹了多少男人。最后，李靳屿人靠在椅子上，拿脚尖，轻轻地踢了下对面的叶濛，眼神示意提醒她回头看下。
两人不知道哪来的默契，叶濛从他眼神中读出了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引起对方注意、假装不经意回头看一眼。叶濛心领神会，演技非常精湛地假装弄掉了筷子，快速弯下腰，侧头看了眼李靳屿给她指的九点钟方位。
她迅速回身，低声说：“我其实有点脸盲，认不出来。你认识吗？”
“他们在看你。”
“真不认识，”叶濛再次笃定地摇摇头，“难道是前男友？”
李靳屿身子往前倾，也跟着压低声音，半笑不笑地说：“你交过几个男朋友自己心里没点数？实在想不起来，打电话给程开然问问，他记得都比你清楚。”
话音刚落，雾气十足的玻璃门再次被人推开，程开然穿着件非常不合身的西装出现在门口，程开然跟李靳屿同样都挺瘦，但气质完全不同，他属于精瘦，以前是属于营养不良的瘦猴身材，完全撑不起西装。而李靳屿是清瘦，匀称，穿西装应该会很极品。
程开然刚一进门，那边有人朝这边指了指，程开然便顺势朝这边望过来，一眼瞧见了这对全场最扎眼的男女。
他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濛面前，疾言遽色道：“你俩怎么会在这里吃饭？”
程开然暗恋叶濛，是个男人都看得出来，李靳屿跟他其实并不算太熟，只是偶尔会帮程开然那个名义上的妹妹补补课赚点外快，同样，程开然也不太搭理他，有些人只稍一眼就知道跟彼此气场不合，不是一路人。但程开然在镇上还是给足了他面子。
李靳屿不太想、也懒得惹他，不慌不忙剥了个蟹腿：“玩密室碰上，一起吃了个饭，”他低头咬了口，漫不经心地扫了程开然一眼，混账道：“怎么，怕我泡你妞啊？”
这还用说吗？程开然心道。
不等程开然开口，叶濛怕他死得不够快似的，故作惊讶地对李靳屿说：“你说什么呢，宝贝！我是你的妞啊！”
叶濛一副咱俩现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怎么能独自美丽呢。

第16章 （二更合一）
李靳屿倒是很淡定，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冷淡道：“哦是吗，那你要看我跟程开然打一架吗？还是只是想看程开然揍我一顿？”
“别担心，你要是为我挨打了，我肯定对你以身相许。”叶濛笑眯眯地说。
明里暗里也警告程开然，你要是敢动他，正好我就有理由嫁给他了。
程开然算是明白了，这对狗男女早就搅到一起了。他在原地大概站了五六秒，如果脸色会随着怒意变化的话，此刻他就可以去迪厅无偿工作了。最终整个人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导致门口那一大波男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也陆陆续续地跟了出去。
“哎哎哎——不吃了啊？”老板着急忙慌地追出去，“账……账还没结呢！”
叶濛冲老板温柔地笑笑，“不好意思，把账单给我吧。”
老板为难地迟疑：“这……”
叶濛礼貌周到，让人无法拒绝：“没事，等会我结。”
程开然没走太远，站在门外打了个电话，又领着一帮男人抽了会儿烟，旁边停着几辆整齐划一、蓄势待发的奥迪。叶濛盯着看了会儿，对李靳屿说：“你猜他等会要见谁？”
李靳屿懒得猜，“吃完了吗，吃完了撤。”
叶濛注意力回到他身上，看着他煞有介事地警告了句：“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我是谁的妞，我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李靳屿懒得跟她兜圈子，“我跟你说过，我只想在这个镇上陪我奶奶度过余生，不想节外生枝，上次帮你完全是看在雅恩姐和钱的面子上，但我不会为了你，再去得罪他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他现在不在李凌白身边，情绪调节地很好。跟正常人相差无几，偶尔会出现烦躁焦虑他也都能克制，李靳屿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偏偏叶濛能看出来。
她说：“那你为什么跟江露芝谈恋爱？”
“因为她在北京，不用约会很省钱，还能给我奶奶一个不给我介绍其他妹子的完美理由。我说了，我是个垃圾。”他冷嘲道。
叶濛笑得从容，坦然，热烈，看着他说：“不巧，在感情方面，我也是个垃圾。你说程开然，这么多年他在我面前，就像一块白布。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所以后来她跟他绝交，并不是怕他寻仇报复，也是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谁知道，如今物是人非，程开然撑着这么一股气，混到了现在，她还不能轻易惹他。年少时做事还能一刀两断，现在成年人做事，都得给彼此留回转的余地。
两人有半晌没接话。
片刻间叶濛看见窗外缓缓驶过来一辆油光锃亮的黑色奔驰车，没一会儿，程开然等人也将手中的烟头都丢了，纷纷上了旁边的奥迪车，气势恢弘地从这个小巷里井然有序地倒出去。
黑色奔驰车转弯的时候，后座车窗微微降下三分之一，有只手从缝里伸出来，朝外丢了个烟头，大拇指戴着一个款式很老气却很少见的翠镶金扳指。
叶濛其实当时没想起来，直到跟李靳屿走出螃蟹馆，准备打车的时候，才想起来。整个人就如同老僧入定，瞬间定住了，李靳屿走出老远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一瞧，叶濛已经朝着反方向疾步离开。
李靳屿追上去把人拉住，“你干嘛？”
“我去找程开然。”
“你这会儿去找他干嘛？舍不得了？”
叶濛懒得跟他解释，郑重地将他推到一边：“弟弟，姐姐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现在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去确认，你先到一边玩儿去。”
他冷下来，“你先说什么事，我告诉你去哪找他们。”
“你知道他们去哪？”
李靳屿双手环在胸前，靠在小巷口的墙上，嗤嗤地笑着说：“你想找程开然，还是想找那台5567的奔驰车？”
叶濛一愣，“你认识？”
“不认识，”他摇头，“但是外地车，我都会看一眼车牌号，记性太好没办法，看一眼就记住了。”
叶濛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去哪？”
小巷口时不时有酒足饭饱的客人出来，李靳屿把她往旁边拉了下，才说，“猜啊，这个点，带着一大帮小弟，还有个外地人，他们临时改了地点，镇上就那么几家饭馆。”
她迟疑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或许可以相信，于是说：“我妈死之前几天，见过这个带翠镶金扳指的男人。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他。”
“然后呢？”李靳屿靠着墙，好整以暇地等她给出更精确的方案，“怎么确认，打电话给程开然，问他旁边那个带翠镶金扳指的男人是不是你妈朋友？还是直接冲进去跟人面对面对质，是不是他害死了你妈？”
叶濛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白痴吗，如果他真是害死我妈的凶手，他怎么可能当我面承认，如果我妈身上真是有什么秘密，那我岂不是又把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身份。”
李靳屿笑了下，不动声色地盯她一会，给人发了一条微信语音，手摁着屏幕，对准话筒，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她，说：“杨天伟，看下窗外有没有一台外地奔驰车，车牌号5567。”
叶濛紧跟着听见咻一声。
杨天伟迅速回了条语音过来，“5567？北京牌号？好像有一台，就在后山坡上。”
“帮我盯着。”李靳屿回复。
他随即打开地图，将几个地点一一标注出来给她看，“这个时间，他们这么多人，能去的地方不多，而且，程开然今天穿这么正式，对方还是个北京来的车牌，地点一定不会选太差，螃蟹馆是网红餐厅，说明这个北京人很年轻，至少四十以下。镇上还有两家网红餐厅，一家在医院附近，一家在三水塔附近。但是去三水塔要过桥，现在是高峰期，你看看桥上堵的。唯一一点，医院停车场他们进不去，只能把车停在住院部废弃的后山坡上，这是程开然常干的事儿。”
“……”叶濛被他一顿分析地鸦雀无声。
两人上了车，他问了句，“那个人见过你没？”
“没有，我只是远远看见这个戴戒指的男人，给了我妈一个东西，”对于她妈的事，叶濛不想牵扯到第三人，万一真有什么麻烦，她毕竟是妈妈的女儿，别人非亲非故，尤其是李靳屿，于是她说，“李靳屿，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去就行了。”
李靳屿从窗外收回视线，瞥她一眼，懒洋洋说：“我又没说陪你去，地址我给司机了，我等会直接回医院。”
“好。”叶濛松了口气。
许久没声，车外风景愈渐熟悉，车子拐入老市中心的主干道，两旁的楼房渐渐紧密低矮下来。
“有个问题很奇怪。”李靳屿盯着窗外，突然说。
叶濛：“什么问题？”
他回头，“程开然为什么突然决定换地方？如果这个北京人对他很重要的话，他为什么会临时带人离开，就因为被我们气到了？他做事不至于这么冲动。”
“所以你认为？”
“他不想让你看见这个人呗。所以其实不用确认，都能肯定这人跟你妈有关系。你确定你还要去吗？”
车子缓缓在门口停下，李靳屿话音刚落，叶濛嘭一声重重且坚定地甩上车门，震得他耳朵嗡嗡，她俯下身，对着车窗里的李靳屿说，“你说你是为了陪奶奶度过余生，而我也一样，我只想知道我妈当年究竟为什么自杀。因为你不知道她有多爱我，她不可能抛下我去死的。”
=
叶濛母亲是外地人，一个从小在北方长大的小姑娘。后来随着父亲来南方省城做生意，认识了当时在省城读大学的叶濛父亲，便嫁到了宁绥，从小无忧无虑、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没想到自己嫁入了一个处在风口浪尖的家庭。叶家几个姑姑都不能生，叶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虽然老太太不说，那些期盼的眼神和日日夜夜的祈祷，还有小镇背后的闲言碎语和那些看热闹、笑话的冷眼。多多少少都影响到了从小就是个玻璃心的叶濛母亲，加上怀孕前后的身材走样，和老公的沉默窝囊，她几乎是毫不意外地患上了抑郁症。
但这些都始终不影响她对叶濛的爱。
叶濛是个很懂得反馈的人，这么多年，她心里又何尝不是不知道，奶奶和姑姑们都想要个男孩，尽管她是个女孩，她们也始终当个宝贝一样疼。可这种爱是隔着膜的，真正毫无保留爱她的是她妈妈，她把其他人都隔绝在膜外，给的是一种很礼貌，很官方也很周到的回馈。
只有对她母亲，她能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给她。她看似热情，其实很冷情。
所以对于母亲的死，她始终耿耿于怀，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她都不可能错过。
……
戴记酒楼。
彼时，一戴着眼镜，剃着小平头的酒店服务员，从502包厢里出来，他默默在心里估算距离下一道菜上菜时间还有五分钟，他可以到门口抽支烟，打火机刚一掏出来，一抬头，眼前多出一叠红彤彤的毛爷爷。
叶濛等了半天也没等出来个女服务员，好在这个酒店男女服务员服装一样，只看大小。叶濛裤子太大，没穿上，只宽松笼统地套进了上衣，还好她自己的裤子本身就是一条同色系的黑色西裤，看起来倒还挺搭。等她收拾完出来，眼镜小平头已经又换了一套平常备在休息室的工作服。
“你衣服很多啊。”叶濛打趣他。
小平头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几套呢，在餐厅工作打翻餐盘常有的事，你快点，下一道菜，马上就上了，我去端给你。还有你可千万别觉得，我帮你是因为那五百块钱，我也是有颗正义之心，爱心之斧的。我也肯定就不能容忍外地人在咱们地盘上作奸犯科的。“他想想又谨慎地加了句，“那人要真是个逃犯，你你你你……等他们出了门再报警啊。”
“好好好，”叶濛一边绑腰带，一边敷衍地应和，“你真是个热血的好青年。”
包厢门开了一条缝，叶濛轻轻一推就开了。那男人穿得也是不太合身的西服，膀大腰圆，一根精致的爱马仕皮带勒着圆滚滚的肚子，不过李靳屿说的没错，很年轻，三十五六左右，手上戴着翠镶金扳指，一直在转。
不知道怎么的，他跟程开然坐在一起的场景，叶濛脑中立马浮现了，胖头陀和瘦头陀合伙做生意，被人坑得血本不归的场景。
包厢里燃着一座檀香，袅袅余烟青腾而上，尽管隔着烟雾朦胧的，叶濛也可以确定自己没见过他，这个男人并不是母亲死之前几天见的那个人。
但这个翠镶金板指，她可以确定是当时那个男人戴在手上的。
“你们要的醋鱼。“叶濛弯下腰，低声说。
程开然下意识抬头，脸色顿时一变，叶濛冷静地冲他一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慢用，下一道菜还有三分钟。“
胖头陀没注意那么多，只抬头看了眼叶濛，眼神微微打量，“怎么换了个女服务员？长得还挺漂亮。”
程开然看了她一会儿，接过话茬：“镇上没那么讲究，谁有空就谁来。”
叶濛轻轻关上门，走到楼梯转角，贴墙靠着，心里默数，1，2，3，……
10——
“你跑这来干嘛？”程开然一把将她拽到通道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叶濛笑笑，“那男的是谁？”
程开然憋着一口气，“李靳屿呢？”
叶濛执着地看着他，充耳不闻，心里早已有了七八分确定，怕隔墙有耳，她镇定地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了一串字——
【你是不是在查我妈的事情。】
【我在跟他谈生意，你先走，晚点再跟你说。】
小平头刚刚烟没抽成，被打断，被叶濛扒去了衣服，这会儿换上新的工作服，美滋滋地准备再去门口抽一根烟，打火机刚掏出来，神了奇了，眼前居然奇迹般地又多出一张红彤彤的毛爷爷。
小平头以为自己魂穿了哆啦A梦的口袋，不敢置信地又把打火机塞回去看看能不能多掏几张出来——但毛爷爷雷打不动，只有一百。
他抬头一看，一个英俊无比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笑得人畜无害地对他说，“来，帅哥，辛苦了，把衣服脱给我。”
小平头：又来？！
叶濛刚准备进厕所换回自己的衣服，听见楼道里一阵沉稳又冷静的脚步声，下意识觉得有些熟悉，回头看了眼。
厕所在墙角，走廊很长，连盏灯都没有，尽头的小窗能隐隐照进一些光，静谧昏昧。叶濛逆着那束淡光，只看见一道高大的黑影朝自己这边过来，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的模样，一只充满男人气息的清瘦手臂拢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根本不等她反应，直接单手猝不及防地勾住她的脖子，毫不怜香惜玉给她一把拖进隔壁的男厕。
李靳屿动作利落干净、有条不紊。叶濛被推到门板边上，人还歪歪斜斜地没站稳，迷蒙间瞧见，他已经镇定自若一间间推开厕所的隔间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人，才往洗手池上一靠，对她说：“查出来了吗？那人跟你妈的死有没有关系。”
叶濛摇摇头，“虽然没近距离看过，但只要看到我还是能认出来的，不是他。不过，你不是在医院陪奶奶吗？怎么跑过来了？”
“过来。“李靳屿单手抄兜靠在洗手池边上，冲她一勾手。
叶濛走到他边上。
他淡声：“程开然可能会有点麻烦，楼下那辆5677是套牌车。”
叶濛一愣，“怎么发现的？”
李靳屿说：“因为他车牌跟车漆不一样，有些车牌旧，车漆新，是新车上旧牌，但他这个不是新车，他的车漆是新刷的，保险杠底下的车漆是他这辆车原本的颜色。有些套牌车是为了装门面，将别人几个八的车牌做成假车牌开上路，但他5677这个车牌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车牌，基本上是走私车或者盗车。”
“你怎么会关注到他的车漆？”叶濛再次发问。
“因为我发现他车里有人，”李靳屿低头看她，压低声音，哑得不行，“程开然三台车，几个小弟全部去吃饭了，没留人，这哥们一台车还留了个人在车上，知道为什么留人么？因为住院部后山坡上没有专门停车位，在这种停车高峰，随时都有人会要求挪车，他们做的估计也不是什么正当生意，不敢在车上贴联系电话，所以如果不留人的话，别人打114只会转移到原车主的电话上，如果联系上原车主了，车主就会发现自己被套牌了。”
话到这，走廊外有人大声呼叫服务员。
小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一套新的工作服，笑眯眯反应贼快地迎上去，“来了，有什么可以帮您？”
“送两壶茶到502。”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濛扒开厕所门缝，悄悄看了眼，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回头对李靳屿说，“那程开然会不会被他给……他手机落车上了，刚刚还是拿我手机打的字。他其实好像真是在帮我查我妈的事。”
李靳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站着，叶濛一回头，是他结结实实的胸膛，气息轻轻在她头顶，只听心跳砰砰，男人面无表情地垂睨着她，还假情假意地劝：“爱你骨子里，嫁了吧。”
……
包厢气氛有些凝滞，在程开然说完“下周能拿到货吗”之后，胖头陀就不再置一词。而是悠悠然地，开始慢条斯理地喝起了茶，两盒上好的大红袍，喝得他眼睛都吐血，那哥们还一口一口地往自己肚子里吞，也不怕烫死。
半晌，胖头陀吸了口茶，把茶叶沫给唾回去，慢声说：“你很着急啊，开哥。”
程开然觉得自己太蠢，显得有点着急，早知道说下下周了。他到底没当过卧底经验，一开口就露了陷，显然，这胖子已经对他有点起疑了。论疑心病，还以为他病得算重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晚期的。
也对，这哥要不疑心病这么重，能开奔驰么？想到自己那托人拉拉夸夸买的二手奥迪，心头就一片悲凉。
他像个猴子似的，露出憨厚的笑容，讪笑道：“下周不是我母亲生日吗，想赶着这个机会，买件趁手的礼物送给她老人家。”
胖头陀是做古董生意的，他手上那个扳指程开然在叶濛妈妈家里见过。程开然一直都觉得这事儿有点巧，他这几年虽然恨极了叶濛，但叶濛妈妈其实那几年一直在接济他，被镇上人看不起和当成落水狗痛打的时候，都是叶濛妈妈带他回家给他做饭收拾。叶母自杀，叶濛耿耿于怀，程开然也难以释怀。于是，这么几年好不容易能找到这么一条门路。
可他从来不是什么聪明，能混到现在，也全是凭着当初对老大的忠心耿耿，才得到提携。要论聪明，他可能都不及叶濛的一半，叶濛随随便便一两句话就能让他气得直接饭都不吃了。
胖头陀显然是不太相信，露出一个很不屑的笑容。
包厢门突然又被人推开，叶濛再次走进来，端着一小盘水果，姿态标准宛如一个礼仪小姐，冲他们一俯身，不知道在哪受过的专业培训，笑盈盈地温柔说：“这是我们经理送给您的免费水果拼盘。”
程开然一个头两个大，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叶濛转身离开，仿佛突然想到似的，对程开然说：“对了，开哥，经理让我问下您，下周您母亲生日会上需不需要放香槟？”
然而让程开然脑袋差点炸掉的是，没隔一分钟，李靳屿那个男人也穿着工作服进来了。
两人配合倒是默契，一个负责跟胖头陀搭话，吸引他的注意里，一个在换茶水的功夫，不经意间，塞了张纸条到他手心里。
程开然手心冒汗，趁着叶濛跟胖头陀搭话的功夫，完完全全遮挡住视线，打开看了眼。
【跟他说你不要了，别怂。】

第17章
小平头服务员好不容易得闲在男厕所抽了两口烟，转头瞧见李靳屿进来，笑眯眯地递了支烟过去。
他一开始没接，给拒绝了。
李靳屿穿着他们同款工作服杵在门口，小平头的自卑感顿时油然而生，突然就觉得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一定是用来骗马的。
想到这，小平头讪讪地把烟夹到耳朵上，搭腔道：“帅哥，你是警察吗？”
这大概是李靳屿听过最好笑的一句形容，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像警察，别说现在混得像个流氓样，就是以前当乖乖仔的时候，也没人说过他身上的气质像警察。
说得最多的，说他是傻白甜，他以前是挺傻，也挺甜的。看见好看的小姐姐们，偶尔也会叫声姐姐逗她们开心。
李靳屿摇头，又将小平头夹在耳朵上的烟给拿了下来，“兄弟，借个火。”
小平头笑呵呵给他点上。
李靳屿松松地半咬着烟，低头轻轻吸燃，星火微微一闪，微微垂了下眼。
烟丝缓缓吸进嘴里，肺里那成千上万的蚂蚁仿佛开始慢慢觉醒，在他血液里游走，这感觉太激烈，他有些承受不住，猛地咳了下。
“没抽过？”小平头问了声，余光却瞥到他习惯性夹烟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跟其他肤色有一抹不太均，这显然是个老烟枪。
李靳屿心不在焉掸了下烟灰，淡声说：“肺不好，戒了。很少抽。”
小平头连哦了两声，听说戒烟又复抽的人只会抽得更凶，他在心底默默估算了下，刚刚拿了他一百块钱，这支烟就要两块钱……小平头心头骇然，觉得这生意要亏本。生怕李靳屿再要一支，立马揣紧了兜里的小钱钱悄悄摸摸找个借口溜了。
李靳屿这烟其实是陪老太太戒的，他戒掉了，老太太反而没戒掉，不过她压根也没打算戒过，都是哄他的。
李靳屿烟龄很长且凶，其实初中在美国就抽烟了，从那时他就明白，自己骨子里也从来都不是什么乖乖仔，他为了讨李凌白的欢心，让她知道，自己不会和哥哥争抢什么，在人前装模做样对谁都温柔，善良得像一个天使。可事实上呢，在美国那几年，打架、抽烟、喝酒、夜店、泡吧……他样样不落。他到底有多野，只有他自己知道。
好像，奶奶也知道。
那个看似大咧咧的粗鲁老太太，其实最懂他。
老太太身体恢复的不是太好，胯骨骨头三个月了还没长回来，估摸又是背着他偷着抽了不少烟，杨天伟看不住，看护更不行，他不在，没人能管住她。他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到处给她挣医药费，老太太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他。
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刚刚跟老太太又吵了一架。
两人见天吵架，其实也习惯了。但这次老太太特别坚决，不肯住院了，嚷嚷着住院没用，骨头还不是长成这样，死活要回家，回家他更没时间照顾她。
后来，医生找到他。
他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着急回家。
老太太最近有咳血，前几天做胯部骨折复诊的时候，医生给她肺部也拍了个CT，结果出来不太好又立马做了活检这会儿确诊了，本来想第一时间通知他，但老太太一直不让联系，说他在忙，刚刚送完叶濛回医院才把结果告知他。基本确定是肺癌。但好在还是早期。
其实这个结局，他心里早就有了准备。老太太这难以控制的烟瘾，加上又是这把年纪，本就是高危人群。他也知道，奶奶迟早是要离开的，可也想拼尽全力多留她几年。
医生给的建议方案很中肯，化疗，花费大量的金钱，时间，病人可能还要承受一定的痛苦，但结果一定会比现在好。因为她是早期，恢复的好，带瘤生活个十来年不是问题。
放弃治疗，省钱方便，老人不用承受痛苦，但是最多也就两年，一般医生不会愿意给病人这样笃定的数字，但因为是李靳屿，他还是凭着自己的经验，给了一个时间让他自己好有个决断。
他知道老太太必定是怕钱的事，家里那些条件好些的亲戚，早在他父亲当初入赘时觉得丢份就断绝来往了。这个镇上的人好面，都看不起男人入赘。
他卡里上下不过万把块，一次化疗钱都不够。
李靳屿咬着烟，许久没往里吸，烟灰积了半截，正扑簌簌往下落灰，他人靠着洗手池，手机被他捏在两指之间来回打拳，也没想好要打给谁。
电话簿从头到尾翻个遍，也没个能借钱的人。
他低着头，垂着眼，手指慢慢在李凌白这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有些抖，似要握不住手机，拇指在空中发着颤，整个人像块沉重的铁，怎么也摁不下去这个名字。
“李靳屿？”男厕所门被人猝不及防推开。
电话被吓出去了，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匆忙挂断。
等他一抬头，看见叶濛直接推开男厕门缝，鬼头鬼脑地探了个脑袋进来，那张脸是真漂亮，眼睛仿佛会说话，一眨一眨地好奇渗着光地看着他说：“你躲在里面抽烟？”
他很反常地盯着她看，将烟衔在嘴边，看着她深深吸了一口，吐气散漫一笑： “我抽烟你又不是没看过。”
叶濛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悄悄挤进来，关上门，拿后背贴着门板，看着他小声说：“程开然跟那个胖头陀谈完了，他让咱们找个地方，等会过去跟咱们汇合。”
厕所其实有股很难闻的味道，被他弄得烟雾缭绕的，加上这勾人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人间仙境，但其实臭得不行。
然而，地址定在李靳屿家。
因为医院附近没什么能说话的地方，咖啡厅、茶楼，任何公共场所都不太安全，家里更安全些。于是，只能去李靳屿家了。老太太住院，家里现在就他一个人住，所以还挺方便。
李靳屿家在三水塔老街，住这条街的基本上也都是这个镇上一些孤寡老人，灰白的低矮破旧小楼，屋檐落旧，墙皮刮落，满墙的爬山虎，牵牛花。巷口一堆腐烂到天荒地老的厨余垃圾，到处都是很浓的生活气息……
蒲扇老人、练剑老人，围棋摊，象棋摊，早餐煎饼包子铺，一应俱全。叶濛跟着李靳屿拐进巷子里，因为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行动缓慢的老人，她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但却很没有活力，本来就是个养老街区，年轻人住在这，就感觉有点压抑。
穿过街巷，门口有棵葱郁、姿态凝固的老梧桐树，便是他家。
门很老旧，两道门，外面一道铁门，里面一扇木制门，门角有些发霉，一推开，嘎吱嘎吱作响，比门铃都管用。
李靳屿门都没关，直接进去把老太太的轮椅收到一边，叶濛站在门口没动，悄悄打量了一下这老屋的格局，其实跟她那间老祖屋差不多，三室一厅，小归小，但五脏俱全。后面还带着一个小院，种了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条嗷嗷待哺的小黄狗。
屋内很暗，窗帘关着。格局简单干净，沙发上胡乱丢着几件他的外套，其中一件还是他们第一次在湖边遇见时的adi运动衫，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晚要号码时想的是这么一个大帅比跟自己无缘挺可惜的，从来没想到他们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心下有些异样。
李靳屿倒没什么异样，随手将沙发上那几件衣服收起来给丢到里间的屋子里。
“那间是你的房间么？”叶濛问。
李靳屿扫了眼，嗯了声，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说：“要参观么？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一张床和几个柜子。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我看到电子琴了，”叶濛望了眼，说，“你会的乐器还挺多？”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给她，合上冰箱门说，“小时候什么都学一点，什么都学不精，你不说我唱歌难听吗，反正也没弹多好。”
话音刚落，又把水抽回，问了句：“能喝吗？”
叶濛莫名脸热，没答，一把夺过，以行动证明。
李靳屿勾了下嘴角。
两人坐了会儿，程开然很快就到了，风尘仆仆进门，扬手一推将两个小弟留在门口值守，程开然看了他俩一眼，直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李靳屿跟叶濛并排坐着，这画面该死的养眼，让程开然有些不适，但还是开门见山问：“你们今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叶濛说：“镇上就这么大，他猜的。”
程开然看了眼李靳屿，沉思了一会儿，这才对叶濛说道，“你是不是认出了那个翠镶金扳指？”
叶濛点点头，“你也认得？”
“你去北京那几年，你妈妈为了给你赎罪，时常接济我，偶尔会带我回家给我做点饭，后来有个带扳指的男人找过她几次。就是你妈死之前，国庆那周，你碰到的那个扳指男人。我一直在查那个男人的下落，但至今毫无收获，后来有人给了我消息，找到扳指主人了，但是这个扳指在几年前被转手给了今天这个胖子。”
“这个胖子做什么的？”
“他就是做古董生意的。于是，我想办法联系上他，看看能不能从他手中找到一些线索，”说到这，程开然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你妈妈。”
叶濛笑了下，“我没多想。”
说到这，李靳屿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他弯腰捞过，“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拉上隔门，转身进到小院。
叶濛始终盯着他的背影，话却对程开然说，“那北京人走了没？”
“走了，我按照你们教我的，我跟他说了，”程开然点了支烟，“我说下周我妈生日，如果我看不到那个古董戒就不要了。我本来也没打算真买，就是想看看他手里都有些什么渠道的古董货，看能不能找到当年那个男人。他没说什么，倒也没再怀疑我。”
凭着程开然的智商能混到现在，叶濛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李靳屿收了线回来，她对程开然说：“开开，谢谢你。“
程开然哼了声，不理她。
气氛一瞬尴尬，他看着面前这对演技精湛又莫名契合的狗男女，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分钟也呆不下去了，“算了，我走了，你走不走？”
叶濛看了李靳屿一眼，想说我能再待一会儿么。
李靳屿直接逐客令了，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对程开然说：“把你的妞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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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靳屿开了音乐，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会儿，窗帘比刚才叶濛他们在的时候关得更紧了一点，其实他一直都不太习惯太亮的环境。
低摇滚音乐在房间内砰砰砰作响，他其实很喜欢这种低靡的重金属，节奏感强，宣泄度高。但怕扰民，声音开得低，所以听上去有些沉闷、压抑。却实实在在地充斥着房间各个角落，他心里的空虚好像终于被填满了一点。
他坐在房间的电子琴后面，脖子上挂着耳机，仰头后脑勺顶着墙，曲着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手搭着，姿态更懒了些。
刚刚医院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想好了没。
他几乎都不用想，他直接说肯定要治，医生答复，要治的话，你奶奶就要转病房，得提前交钱转科室。他奶奶吵着要见他，死活不肯转病房。
他苦笑，他只能消沉这么一小会儿，等会还得去医院哄老太太。哄完老太太还得去挣医药费，当初他最不用为钱发愁，可后来他怎么把自己的人生作成这样的？
早知道，当年就硬着头皮也把大学读完，至少拿到A大的文凭再说。听说985的文凭在镇上不用考也不用面试，直接能进事业编。
但那时，他看见李凌白就会发抖，压根没办法跟她在一起生活，连北京都呆不下去。
他的人生，好像也就这样了，能起什么变化呢？
他无力地笑了下。想到这，他低下了头，搭在膝盖上的手，胡乱地抓了把头发。
心里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很嗤之以鼻的想法。
——要不把叶濛睡了，勒索个十万二十万。
你骨子里还真是个混蛋啊，李靳屿。
他自嘲地勾唇笑笑。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重重地拍门声。
“砰砰！砰砰！”
他过去打开门，怔住了，小肥羊又送上门了，他不耐地皱了下眉，“你回来干嘛？”
“我包忘拿了。”
叶濛指了指沙发，李靳屿回头瞧了眼，微微侧过身，让她进来。
此刻程开然不在，只剩下他们俩，加上这沉重、低沉地重金属音乐，气氛一下变得有些糜烂，李靳屿脖子上搭着耳机，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地似乎在等她拿了包就离开。
音乐声低缓，叶濛又指了指卫生间：“我能去上个厕所吗？”
李靳屿人靠着，手从胳膊里拿出来，四指虚虚朝那边一指，请她便。
“哗——“等厕所里，传来冲水声。
叶濛出来，李靳屿双手抄在兜里，仍是斜倚着门框，这个房子又矮又挤，他整个人高大宽阔，又有少年人的清瘦，有种反差萌，叶濛感觉他脑袋都要戳到天花板了，整个人看起来萎靡又委屈。
叶濛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仰头定定地看他，想问问他是不是又遇上什么事了，为什么看着这么难过。其实她刚刚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可是被她妈妈的事，分散了心神，也没工夫管这个弟弟。
李靳屿被她这种眼神看得又烦躁起来，他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一楼小院外，程开然正站在那颗老梧桐树底下，一边抽烟，一边等她。旁边站着两个小弟。三人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还不走么？”他微微勾着背，下巴冲门外一指，嘲讽开口：“你的程开然弟弟还在门外等你——”
你这么盯着我合适么？
话落一半，唇便被人含住。
李靳屿脑中炸开，音符跳动热烈。四周那低鸣、轰烈却令人致郁的音乐声好像一点点从他的世界消失。那些从未有过的体验，似乎破土而出，他荒芜的心里，仿佛又抽出新芽，似乎有什么在疯狂生长，那只奄奄一息的小鹿，终于停下了独自舔舐伤口的动作。
那个悲凉的世界，在这瞬间，一切都停止了，悄无声息的。
叶濛捡起刚才扑上去不小心被甩落的包，拍了拍面无表情说——
“再说我是他的妞，姐姐就上了你。”

第18章
“and every single year
I’m drowning in my tears……”
屋内音乐浑厚，低沉，嗡嗡在他耳边作响，其实李靳屿没太听清叶濛后半句话，隐约只听见两个字“了你”。
凭着她单刀直入的性子，他猜也猜到是什么了。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又气又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脖子上挂着耳机，靠着门框，在消沉、低靡的音乐声中低着头沉默地盯了她一会儿，不用回头，余光也能感受到，那棵老梧桐树下的程开然已经气赳赳摔了烟二话不说要冲过来，被两个冷静的手下一人一胳膊死死架在原地。
真正意义上算，这是他的初吻，如果六岁的时候被邻家大姐姐骗走的那个不算的话。但他也并不想让叶濛知道，他其实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这与他目前的人设非常不符。在美国那几年年纪太小，十三四岁。抽烟喝酒泡吧，唯独对女生兴趣不大。尽管后来有了兴趣，李思杨高考结束，他又回到了李凌白的眼皮子底下，当回了那个乖乖仔。
“你是真想看我被程开然打是吧？”他冷笑道。
叶濛露出一个坦荡荡的笑容，她本身长得不算明艳，清纯动人，说话也干脆利落，听着就让人舒服，没有小镇女人的腔调，发音也很字正腔圆：“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他要真动你，你打回去，打死我替你坐牢。”
李靳屿一动不动看着她，最后视线扫了眼身后青筋暴跳的程开然，他淡淡别开头说：“你这话对程开然很残忍，他还在帮你查真相。”
叶濛点头，不过并不打算跟他深度交流下去，难得露出自嘲的表情：“我本来就不是完美的人，我自私，贪婪……”
你还好色。李靳屿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但我想让你开心。”叶濛很坦然也很直白地说。
李靳屿愣住，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好像那凝固冰封的一角，正在被什么东西软化。
叶濛现在倒是绅士起来了，“如果你不对刚才的行为追责的话，我就先走了。”
“什么追责？”
“我在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下，亲了你，说实话，这算是性骚扰，”她真是相当有自知之明，拿出了电话递给他，“你需要补偿，还是需要报警？”
她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屋外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仍然很低靡。李靳屿侧过身，耳机依旧挂在脖子上，他拿后背顶着墙，双手朝在兜里，低头沉默片刻，下巴冲门外一点，看也没看她说：“走吧。”
叶濛坐上车，表情并没有很高兴，相反，她懊恼极了。她从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她做事情就算大刀阔斧的，但至少还是个会给自己留余地的人，刚刚那下也不知道是什么上脑，把她自己都给整蒙了。
李靳屿要是真报了警，那她现在坐得可能就是一辆警车。想到这，她额头直冒冷汗，这要是被当成骚扰犯给带上警车的话，她只能厚着脸皮回北京继续给勾恺当舔狗了。
倒也不是怕什么，她这人从来不束管教，就是怕老太太给气晕过去。
“你喜欢那小子？”程开然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两小弟坐在前头，安安静静开着车，眼神是不是瞄了眼后视镜里的两人，随时警惕这诡谲的气氛，半晌，叶濛回过神，偏头看窗外，置若罔闻地纠正道：“他比你大，给我支烟。”
她现在闭上眼，浑身都是李靳屿的气息，他的唇很薄，唇形清晰明显，却出人意料的软。
程开然怨气十足地狠狠砸过去一支，摔在叶濛手上，眼神轻蔑地说：“不是我在背后说三道四，但李靳屿这人，就不是什么好男人，渣得很，镇上这些三姑六婆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就他唱歌的那个酒吧，前几天我还撞见他跟一女的在厕所里打野炮。“
“我知道，“叶濛抽了口烟，淡吐着烟丝，眼神微微一眯，“还有别的吗？”
程开然觉得这时候的叶濛太迷人，他的无力感顿时油然而生，他是最卑微的暗恋者，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但这会儿他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一定都知道。
“他的料，我三天三夜都爆不完，”程开然不想让叶濛觉得自己对李靳屿徒生歹意，于是缓了缓神色，语气诚恳地说，“他这个人很疯起来很疯的，没人拦得住。你别看他现在对老太太这么好，他又不是真孝顺。他前几年刚来的时候，跟人打架，把人打了个半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老太太赔了几十万，人家才没让他坐牢。不然，现在也就是个劳改犯。”
难道李靳屿骗她？当初说他妈给了老太太一笔钱，其实不是捐给福利院，而是给他赔偿去了？
“年少轻狂，谁没犯过错。”叶濛不甚在意地掸了掸烟灰。
程开然强压下的怒火又拱起，像一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说话也恶毒起来：“好，你非要找他是吧？镇上这么多正经男人你不找，你要找个没钱没势，除了长得像个花瓶，浑身上下一无是处活得像条狗一样的男人是吧？”
叶濛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是啊，找他也不找你。”
程开然错愕地看着她，大脑突然就空白了，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他以为他掩饰的很好，她以为她会装傻一辈子，如今，为了李靳屿，她终于挑明了是吗？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的熟悉，叶濛将烟揿灭，让小弟把车停在路口，当然小弟不听她的。叶濛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名片递给程开然，“开开，去北京把脸上的疤消掉吧，这个医生可以帮你，他技术很好，我有个同事脸上跟你一样，现在已经跟正常人一样了。”
程开然迟迟不动，他不接，他觉得他接了这张卡，他跟叶濛之间真的就彻底两清了。良久，他蠕动嘴唇：“什么意思？”
叶濛往前送了一下，又说：“我妈的事情你不要管了，你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咱们之间，以后谁也不欠谁，我妈的死，跟你无关。真要怪到别人头上，那也只能怪我，怪我不是男孩。”
“你要为了他，跟我断绝来往？”程开然不敢置信，又猛地拔高音量确认了一遍，“是吗？”
“因为他不想得罪你，总是拒绝我，”叶濛随口警告了句，“开开，你要是敢动他，你知道我的，我疯起来，也没人拦得住。如果有任何人找他麻烦，我都算在你头上。”
程开然是非常了解叶濛的，叶濛宠男友是真的宠。高中那时候她跟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学弟在一起，其实看不出来叶濛有多喜欢那个小学弟，但就是把人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谁都不敢得罪。后来分手也是真冷情，照样见她吃喝玩乐，也不曾见她有什么难过的。倒是那个小学弟，一开始看着挺高傲的，谁也不搭理，后来放不下求和的还是他。
所以，她跟李靳屿这种顶多也就算个干柴烈火。烧完就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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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伟破天荒地被选入了青训营，马上就要去北京参加集训。叶濛好心办坏事，老太太这边彻底没人照顾，李靳屿不想花钱请看护，日夜都是自己照顾。加上转病房后，费用会比这边贵上很多，他除了给自己卖身，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来钱快的办法。
“没钱了吧，很为难了吧？”老太太一脸幸灾乐祸地啃着香蕉对他说，“我说了不要治，你非要治，没有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呢？”
“吃你的香蕉，”李靳屿对着手机正在考虑要不要写个卖身广告，很不屑地哼笑了一声，“我以前也不是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天底下就没有我这么倒霉的小少爷。”
老太太给他出谋划策，“要不我从这跳下去得了，一了百了。”
李靳屿心不在焉、头也不抬地说，“这里跳下去，死不了。你要跳爬顶楼去跳。”
“没良心。”老太太骂了句，脸上仍是笑嘻嘻的，自从检验报告出了之后，她脾气就好很多了，好像突然尘埃落定了，剩下的日子变成干巴巴的数字之后，对生活似乎就没那么暴躁了。
老太太把最后一口香蕉咬在嘴里，将香蕉皮完整地叠回最开始的样子，丢进垃圾桶，语气像小孩：“我现在只有一个愿望。”
“我不是阿拉丁神灯，别对着我许愿。”李靳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给二话不说堵回去了。
老太太不搭理他，自顾自：“你找个姑娘结婚，别整天对着我这个老太婆。还有你早点找个房子搬出去，在镇上租个房子也行，去年轻人多的地方，别在养老社区待着了。还有楼上那个老太太要是给你送东西，你别开门。那不是什么好老东西，她想给自己找个小老公，盯着你好久了。”
李靳屿挑眉，“那不正好，楼上那老太太都八十多了，等她一走，钱和房子全是我的，这样咱们楼上楼下一打通，给你换个大别墅了。”
老太太知道这小子就是嘴贫，什么话都往外说，平时对那老太太也提防的紧。她也懒得再往下说了，假装头疼把人从病房里赶出去。
等李靳屿一走，老太太便鬼鬼祟祟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掏出电话仔仔细细地辨认着就老年机上的数字给医院的志愿护工打了个电话。
叶濛完全没想到在小区的门口撞见李靳屿的奶奶。
她今天本来想出去买辆车，试驾的时候差点给销售人员开疯，最后还是决定先找个师傅练练车技再说，虽然宁绥镇小，但现在去哪不得开车，以后要上班的话，没台车更麻烦。
老太太看见她，激动地唤着她的名字，让护工把自己推过去，“叶濛！”
叶濛忙走过去，接过护工手里的活，低头问她：“李奶奶，您怎么从医院出来了？”
老太太挥挥手：“我不姓李啦！我儿子入赘的，所以李靳屿跟他妈妈姓，虽然其实他不入赘也不跟我姓，我姓钭，你叫我钭奶奶，或者直接点，你跟着李靳屿叫我奶奶都行。”
叶濛被这老太逗得不行，推着她慢慢往前面的公园走，一点不怯地半开玩笑说：“那我就叫您奶奶啦。”
老太太舒心地长长哎了一声，好像叫到她心坎里了，乐得不行，就差坐在轮椅上抖起腿来。
沿路都是散步的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三人在人群中穿行，护工笑着打了个岔说：“老太太看见你就高兴，刚刚一直拉长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她呢。”
不等叶濛搭话，老太太立马给打断，对叶濛说，“叶濛，你推我去湖边坐坐，这边我还没来过。等会你再给李靳屿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
叶濛给李靳屿打电话的时候，李靳屿其实就在湖边附近，不过他对面正坐着一个富婆，不是叶濛这种小富即安的，是真的富得流油，在镇上开了好几家美容院，年利润破百万的那种。
从体态上看，也很富有。目光正挑剔又满意地从上到下地打量着他，“你真的可以？”
李靳屿受不了这种黏黏糊糊的眼光，心里是一万个草泥马，生活为什么要这么逼他。
紧跟着，桌上的手机蓦然震起来，他突然松了口气，要换做平时，这么个陌生号码他是不可能接的，当下立马捞起来，冷声道：“抱歉，丽姐，我接个电话。”
“喂？”
他电话举到耳边，对面的丽姐俨然是个庞然大物，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其实有点无处落脚，只能偏头看向窗外，于是，世界上所有的奇遇便在此刻发生——
叶濛推着他坐着轮椅的奶奶，电话举在耳边，同时对上他的眼神。
话筒里，传来她熟悉的声音，“是我，叶濛。”
她的视线下意识扫了眼李靳屿对面的女人，又回到这个自甘堕落的男人身上。丽姐在这个镇上太有名，也不能怪叶濛多想。
“李靳屿，你当鸭？”
“当你妈，”他居然爆粗口，“手模，手模，你懂吗！”

第19章
男士手模这个项目其实在国内外都已经相当成熟，但对手模的要求会比较高，掌纹不能多，不能有疤，皮肤要白净等等。之前见过很多勉勉强强的，但像李靳屿这种先天条件优秀的，丽姐觉得是捡到宝贝了，二话不说大马金刀地就把合同拍到桌上让他签约。
但李靳屿还在跟心里的草泥马犹豫。
丽姐又大笔一挥，手起刀落，价格翻了番，“我给你的这个价格可是国际超模的价格了，不信你问问同行去，上次有个长得挺帅的小伙子，我才给他500一天。”
草泥马跪了。李靳屿毫不犹豫拿过笔，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大名。
丽姐心满意足地收起合同，想起乔麦麦之前跟她介绍李靳屿的时候提过一嘴，边封合同袋边随口问了句:“这钱够治你奶奶的病么？”
显然是不够的，但至少能把第一期化疗费给凑齐了，后面的费用后面再想办法，他现在这情况，自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够。”李靳屿看着她如实说。
小镇咖啡馆人不算太多，甚至很空荡。
丽姐意料之中的点点头，毫不避讳地直言坦率道：“那就再想想办法，这个价格算是我能给你最高的酬金了，再高就离谱了。本来酬金都是按月结的，你既然急用，我可以提前给你一笔预付款，先把奶奶第一次化疗给做了，老人家的病不能拖。”
丽姐是这个镇上金戈铁马般的单身富婆，离异，重欲，钟情小鲜肉。她追男人向来掌握真刀真枪。不过她喜欢肌肉猛男型的，对李靳屿这种过分英俊的帅哥不太有兴趣，因为他俩如果站到一起，她的钱财暴露太快。如果包养的话，她还怕李靳屿死在床上。提前预付工资是她对帅哥最大的怜爱。
临走时，送了他一瓶真手膜：“你这双手虽然条件很不错，但平时也要注意保养，没事泡泡牛奶，拿保鲜膜敷一下。”随后，丽姐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在他清瘦的手腕上落了一眼，“你手腕上这个疤，我建议你去纹个纹身。不然每次都要后期P图很麻烦。”
李靳屿很认真地想了下：“好。”
丽姐扭着腰准备离开，临了又想起，风情万种的回头对他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有个朋友招内裤男模，姐姐可以帮你介绍。”
“……谢谢。”
李靳屿嘴角抽了抽，心里的草泥马又站起来了。
丽姐一走，李靳屿没有马上起来，在沙发上小坐了一会儿，才出来找她们。
叶濛从他出门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看，还真挺适合当手模的，以前怎么没注意他有双漫画手，修长白净，骨节清晰。
李靳屿大约是害羞，大约也是真的烦，咳嗽了一声把手揣回兜里，不给她看，没好气道：“你绑架我奶奶干嘛？”
？
“哪敢，”叶濛淡声解释说，“在我小区门口碰见的，巧合。”
李靳屿低头扫了眼轮椅上的老太太，老太太冲他一个劲地挤眉弄眼，他无语地撇开头笑了下，原来这老太婆是有的放矢，想让叶濛当他女朋友。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对叶濛说。
“啊？”叶濛一愣，“那你奶奶呢……”
李靳屿一副我才懒得管的样子，长腿绕过老太太的轮椅，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懒洋洋道：“她那么能耐，要我干嘛。”
这祖孙还真是相爱相杀啊。叶濛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见她干杵着，老太太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紧凑地跟她使眼色，假牙都快飞出来了：“傻丫头，快跟上啊！”
等两人走远，老太太才露出得逞的表情，护工全程收入眼中，一路推着她回医院，打趣道：“老太太想抱重孙了吧。”
钭菊花坐在轮椅上，摇摇头，不太放心地回头又扫了眼，疼爱地盯着那道修长却有些消沉的背影说：“我就是想找个人陪陪他。”等确定叶濛跟上李靳屿后才放心地收回眼神，笑着叹了一口气，“不然我一走，他就单一辈子咯。”
护工面色讶异，笑了下：“不会的，您孙子这长相喜欢的姑娘多着呢。”
“你不懂。”钭菊花敷衍地挥挥手。
小镇的路灯仍旧随性，有一盏没一盏地亮，将这条路照得昏沉沉。沿路倒是挺热闹的，都是前往宁绥湖散步的镇民。这对扎眼的男女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出挑，隔老远叶濛也能感受到几个学生妹学生仔惊艳打量的视线。
学生的眼神大胆，炽烈。不像成熟男女会掩饰逃避。所以尽管叶濛顺着那几道灼热的视线找过去，人家也没有躲避，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俩，满眼藏不住的羡慕。
叶濛懂那种羡慕，她上学时对成年人的世界也特别好奇，羡慕他们理智、洒脱，也羡慕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和自己喜欢的人牵手、拥吻。
人真是矛盾动物，年少时羡慕成年的赤裸、坦荡。成年后又羡慕少年时的青涩、暧昧。
“你纹身哪里纹的？”李靳屿突然问了句。
叶濛瞬间从那几个学生仔里拉回思绪，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纹身？”
李靳屿走在她前面，双手抄在兜里转过身，倒退着走同她说话，下巴冲她一点，“锁骨上的。”
叶濛下意识捂了下锁骨：“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捂什么捂，”他嗤笑，漫不经心插着兜道：“早就看光了。”
“看光可是要娶我的。”叶濛趁机说。
李靳屿笑了下，“得了吧，要不我等会也纹个锁骨位置给你看下，咱俩扯平行了吧。”
还真是难骗，叶濛说：“你纹哪里？”
他嗯了声，收了笑，一边倒退着走一边伸出手腕：“丽姐说这疤太显眼。”
“你最近又缺钱了？”手模，也亏他想得出来，她忿忿说，“小心被吃豆腐。”
“我哪天不缺钱？”他把手抄回兜里，转回身继续朝前走，笑笑说，“丽姐要真愿意，我也不介意啊，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叶濛冷冷地看着他：“哦，丽姐可以，我就不可以是吧？”
“嗯，谁都可以，就你不行。”李靳屿散散漫漫地说，像逗她，又不像。
叶濛气赳赳地把人领到她相熟的一个纹身姐姐那，纹身店门面窄，大门还没李靳屿人高，叶濛倒是绰绰有余，她一副贩卖人口的架势斜倚着那姐姐店门口，笑眯眯地询问：“收小弟弟吗？”
两人显然是相熟，那姐姐也处变不惊地对着李靳屿打量了一会儿，磕着瓜子，啧啧两声：“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叶濛熟门熟路地进去，在店里东挑西捡地逛了一圈，下巴指了指门口的李靳屿，“他要纹身。”
门框挡住李靳屿的脸，只看见李靳屿的脖颈，喉结处有个疤，黑夜里，像一个禁忌又性感吻痕，纹身姐姐意味深长地拿肩膀搡了下叶濛，“哟，男友啊，这个带劲啊。”
叶濛笑了下，没否认，叫李靳屿进来。
男人弯腰进来，整个人曝光在灯下，又白又年轻，像个明星，纹身姐姐满脸艳羡，咬牙在叶濛耳边失声道：“卧槽，艳福不浅啊。又是个弟弟吗？”
叶濛没搭理她，对李靳屿说：“你要纹什么，跟这位姐姐说吧，叫她狮姐就行。狮子的狮。狮姐手艺很好的，顶多三两天就消肿了。”
“啪——”狮姐把纹身台的灯打开，示意男人坐下，“要纹什么？”
李靳屿把手腕放到台上，“这道疤，遮掉就行。”
狮姐什么样的伤疤没见过，神态自若地扫了眼，经验十足地给出建议：“做个心电图怎么样？长度刚好。”
他对纹什么都不太在意：“随便，能遮掉就行。”
“好嘞。”
狮姐动作很利落，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始上手了。李靳屿其实之前就想纹掉，但耐不住纹身师太啰嗦，对他这道疤好奇的，对他这个人好奇的。他嫌太烦，就没有再去弄。
但没想到这位狮姐，看着挺八卦一人，办起事情来认真干脆不拖沓。
两三小时盯着他的手一动不动，眼神专注地就没挪过地方，看得出来是真爱这行。
“狮姐。”
大约是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会开口，狮姐颇有些意外地抬眼扫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怎么了？”
“叶濛锁骨上的纹身是什么意思？”
狮姐笑了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是想问，是不是前男友吧？”
李靳屿咳了声：“就是好奇。”
“放心，她在门外，听不见的，而且这会儿肯定睡着了，”狮姐解释说，“她以前经常带小弟弟来我这纹身，不过你别多想，她都是帮我照顾生意。那纹身是她妈妈的名字，不是什么前男友，你放心。”
“她妈妈叫Wyatt？”
“你英文不错啊，这发音听着我还以为我追哪部美剧呢，”狮姐讶异地看他一眼，紧跟着说，“这年头谁还没个英文名啊，这个名字翻译下来好像是精明、神秘的意思，叶濛给她妈取的，她当时特别喜欢一部电影，恰巧里头有个神秘又强大的人物叫这个名字，就给纹自己身上了。”
等处理完，狮姐把人原封不动地还给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叶濛。
叶濛真是在哪都能睡，半边脸压得全是印子，她坐起来回了会神，才站起来对李靳屿说：“走吧，钱给了吗？”
“狮姐不肯收，说挂你账上。”
叶濛叹了口气，懒得计较，“走吧。”
走出门口，李靳屿清瘦的手腕上绑着纱布，莫名看着有点病娇，他给自己剥了颗奶糖，含在嘴里浑不在意地嚼着，掏出手机随口对她说了句：“加个微信吧，我把钱给你。”
叶濛条件反射地拒绝：“算了吧，那点钱，你自己留着吧。”
叮——
树风静立，四周格外静谧，屋檐上立着几只寻食的小鸟，悠闲地并排低头瞧着他俩。也许是叶濛一闪而过的脑电波，惊扰了墙头的猫，如流窜影，咻一声，纵身跃上屋檐，把那排鸟惊地展翅鹏飞。
哗啦巨响。
叶濛也如惊鸟一般看着他，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感：“你说什么，加微信？”
李靳屿已经把手机揣回兜里，捏着他那绑着纱布的手腕似乎在忍痛，半笑不笑地往外走：“很遗憾，姐姐拒绝了。”
叶濛被那声姐姐酥到了。
下意识去拽他迫不及待想要解释，结果不小心拽到了他包着纱布的手腕，李靳屿疼得倒抽了口气，嘶了声，“你想废了我是吧。”
叶濛忙道歉，手上却跟着了魔似的还拽着，一脸我怎么会呢心肝宝贝：“我心疼你来不及呢，宝贝。”
李靳屿闷笑出声，疼得不行，俊脸难得呲牙咧嘴起来：“再不撒手要发炎了。”
叶濛终于反应过来，忙撒开，一脸心疼地：“怎么样，宝贝。要不要回去看看？”
“你再叫我宝贝，我给你弄湖里去。”李靳屿忍痛道。
“行，死之前被你抱一下，我也心满意足了。”叶濛没皮没脸，很不走心地说。
“你变态吗？”
叶濛直勾勾地俯视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李靳屿，我留在这，是为了你。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现在已经回北京了。”
疼痛感终于缓过来，李靳屿直起身，叶濛又变成了仰视，他傍观冷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方雅恩说你在北京混不下去了。”
甜言蜜语被识破，她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也还有别的原因，比如北京真是个令人焦虑的城市。那你呢，你又为什么离开北京？”
李靳屿一愣，“谁告诉你我从北京来的。”
现在纹身都要实名制了，都得检查证件。
“我刚刚看到你身份证了，看到地址了，北京市朝阳区的。”
叶濛连身份证号码都背下来了。
李靳屿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拧了拧手腕，好像在自嘲，又好像在逃避，良久，才说：“因为在那里，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别人的认同，无论我做的多完美。”
他眼神深沉，却像一潭死水，就这个眼神，让叶濛记了很久，以致后来她在北京，总时不时回想，在宁绥那个小镇，还被困着这样一个人。一个让人万分揪心的人。
“李靳屿，我带你去个地方。”叶濛突然说。
“去哪？”
“酒吧，”叶濛转身跟狮姐借了车，狮姐将钥匙从店里丢出来，被她稳稳接在手里，“谢了，等会给你开回来。”
狮姐的车很小也很破旧，手动挡的代步车。李靳屿这么个大高个塞在副驾都有点勉勉强强，他有点胆战心惊地系上安全带，“你确定你会开？要不还是叫车吧。”
“坐着。”叶濛霸气十足，一声令下给人吼回来。
李靳屿一动不动，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坐得跟个小学生一样，然后等她启动车子。
叶濛半天没动。
李靳屿看她一眼，见她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乖乖地出言提醒了一句：“我绑好安全带了。”
叶濛突然就有点不耐烦了：“等会别吵。”
“……”
“……”
暮色苍茫，本就寂寥四下无人，除了墙头时而趴着、时而乱窜的猫，小巷口余下的唯一活物就是他俩。
李靳屿终于忍无可忍，偏头看向车窗外，“十分钟了，再不走我回家睡觉了。”
叶濛缓缓松开拧着眉头，指了指驾驶座底下：“我很久没开手动挡了，中间那个是离合还是油门？”
李靳屿淡淡扫了一眼：“那是刹车。”

第20章
车子还没挪出几米，就悲催地熄了两次火。车身上下剧烈震荡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大半夜车震，李靳屿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上她的车？好好活着不好吗？这么一想，抑郁症都给她整没了。
他牢牢绑着安全带，后脑仰顶着驾座颈位，头都没动，只斜着眼垂睨着她折腾半天也没点上火，一脸生无可恋地提醒了一句：“朋友，你不挂档吗？”
叶濛闻言跟着挂上档，然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先踩离合，挂一档，松手刹。“李靳屿懒洋洋地说。他发现时间真的是个好东西，不管你有多想不通的事情，几年后总会给你答案。生命真的不会敷衍你。就很突然明白了驾校教练为什么这么废烟。他十八岁就考了驾照，当时跟勾恺那帮人同时去考的，都是一帮男孩子，家里又有钱，早就会开了，带他们那个教练最省心，基本不用管，随便交代两句技巧，没几天就去考试全过。
跟他们同期的那批女孩子，隔年还没上路考。教练头都挠秃了。女人在这方面的神经，好像就特别短路。
车子缓缓挪出位，叶濛终于找回点感觉，笑眯眯地对他说：“你会开啊？要不，你来？”
李靳屿转回窗外，嘲诮又懒懒地道：“不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叶濛一愣，以二十码的速度滚出僻静狭窄的小巷，狐疑道：“可杨天伟说你有驾照呀？”
“有啊，没上过路不行？”他随口说。
叶濛笑起来，“不会开还这么拽，那你就给我闭嘴。我开车最烦有人指手画脚。”
李靳屿哼了声，爷两岁就会蹬三轮，六岁就会开赛车了。
不过他没说出来，老老实实闭了嘴，倒也不是怕什么，只是单纯不想跟她说话。
夜色渐深，小镇万籁俱静，昏弱的路灯夹杂着灰雾朦胧的月色下，隐约瞧见一辆小车从幽暗的小巷里晃晃悠悠地驶出来。这一路都很安静，李靳屿阖着眼靠在驾座上闭目养神，叶濛专注前方的道路，虽然这一路就没什么车。好在她当初学得就是手动挡，在七高八低的颠簸中渐渐找回了手感。
等红灯的时候，叶濛转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他人靠着，下颚清瘦，喉结清晰，那道清淡却凹于皮肤表面的“吻痕”疤，莫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薄情。李靳屿始终都闭着眼，却不知道哪长了第三只眼，在绿灯还剩下十二秒的时候，他阖着眼，冷淡地出声提醒：“还有十二秒，看够了吗？”
叶濛悻悻地收回视线，一阵兵荒马乱又重新上路，车子抵达酒吧是凌晨十二点半。
李靳屿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五、六公里路，她居然开了十几分钟，他关上车门，人靠着，调侃道：“你开车真的让我想起一个人，就那个那个，倒骑着毛驴的那个……”他拿手点了下，“对，阿凡提。别人倒骑毛驴都比你快。”
叶濛心说，你开得快，你开得快倒是自己开啊！还不是不会开！
叶濛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没还嘴，示意他跟自己进去。今天是周末，酒吧有驻场乐队，围得人山人海，音乐声震耳欲聋，昏昧的光线下，到处都是激情四射的红男绿女摇头晃脑地尽情放纵。
一首《山海》将整个酒吧气氛推至了最高潮。主唱情绪饱满，声音沙哑，比李靳屿饱满多了。同样一首山海，人家唱得就是对现实的妥协，对理想的嘶吼，对热爱的至死不渝。是能唱到人心里去，引起看客的精神共鸣。
酒吧里大多人都是对现实不如意，精神世界又很空虚，无从改变，也无力改变。只能看着自己日日消颓。
叶濛始终觉得李靳屿不应该是这样的。
两人一进门，王牌服务员倒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热情地端着一盘瓜子迎上来，“小屿哥，今天怎么过来了？哟，还有小粉丝也在啊？”
不等李靳屿说话，叶濛直接让他过去在舞池中央地沙发上坐下，李靳屿无奈地仰头看她，音乐声震天响，他几乎用吼得：“你到底干嘛？”
王牌服务员紧随而至，递上菜单，在炸天的音乐声中，跟着吼道：“喝什么。二位？”李靳屿一眼没扫，很节省地要了罐百威。叶濛懒得喊，比了个手势跟他一样。
王牌服务员不怀好意地又在两人耳边喊了一嗓子：“你俩要不要来排轰炸机或者Four loko助助兴？”被李靳屿一脚踹开。
音乐在耳边轰轰作响。耳蜗虽然震得发紧，但很快也就适应了。尤其是李靳屿，运动衫拉链拉开，松松敞在两边。人半靠半坐地陷在沙发里，很快又成他的主场了。两人一言不发，沉默地听着歌，喝着酒。长头发长得有点像汪峰的主唱过来分了两支烟给他，两人勾肩搭背地有的没的闲扯
了两句，叶濛始终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地听着舞池里的人唱歌。
明明是她提议来的，现在仿佛是被李靳屿强迫着捆来的，坐得跟尊四面佛似的。
李靳屿弓着背，双肘撑在腿上，破天荒地给自己点了支烟，夹着手里，慢条斯理地吐了口烟雾，主唱见状，也倾下身去，勾主他的肩问：“最近犯烟瘾了？看你抽两回了。“
“还好，没太大感觉，就无聊。”他掸了掸烟灰说。
主唱不太走心地劝了句，“你肺不好还是少抽。”
李靳屿笑着将烟含进嘴里，半叼着，斜他：“那你还给我分烟？”
“这不是客气呢，谁知道你小子真接啊。”
“行，懂了，”李靳屿随口应了声，突然就咳嗽起来，拳头捂在嘴边挡了下说，“很久没抽了，都抽不出味道。这还有一支，要不还你？”
手刚举起来，指尖一空。就被人轻轻夺过。
李靳屿回头，叶濛接过去，手指夹着，将烟含在嘴里，稍稍俯身压过来，隔着李靳屿，对那边的主唱说：“兄弟，借个火。”
主唱立马给她点上，因为主动权被占据，点火的高度叶濛已经压下柔软的身子，主唱放在腿上的手几乎不用抬起，只要一摁打火机引个火苗子就行，但两人中间隔着李靳屿还没放下的手，叶濛趴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刚好碰到她软软地胸口位置。
主唱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连擦几下都没点开，奇怪地咦了声：“见鬼了，突然没油了吗？”
叶濛始终没撤开，像一团软软轻柔的水棉花，轻轻贴着他修长、骨节突起的手背，温热的肌肤相贴，气氛暧昧，灯红酒绿的，引人遐想，让人心动，如果他二十出头，或许此刻心跳突突地，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躁动不安，血液上冲。但他现在其实很麻木，心脏跟脉搏从里到外，都是冷的，麻的。
李靳屿同时夺过烟和打火机，丢到面前的矮几上，人往后一靠，对主唱说：“你不还有几首歌？”
于是主唱又唱了几首郁郁不得志、理想崩塌信仰死亡的歌曲，叶濛觉得这主唱真是把颓丧文化宣传到了极致，难怪李靳屿能愿意跟他当朋友，简直是唱到他心坎里去了吧。
因为外面没有适合他的江山，所以他不愿意走出去。
叶濛靠着沙发背，一只手懒洋洋地搁在上面，撑着后脑勺，挺惬意地盯着李靳屿看。他长得真好，性格虽然不合她意，但也确实带劲。服务员上了一小盘花生，他慢条斯理地剥完，拍拍手上的碎屑，将杯中的酒一口气灌完。他眉眼很薄，其实很内敛，只不过笑起来，那眼底张扬的劲儿就收不住，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透着一丝清贵小少爷的劲儿。
他明明应该是一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哪该是这样，像条野狗似的窝着。
叶濛突然站起来。
李靳屿偏头瞧了她一眼，也跟着要站起来，“走了？”
叶濛把他摁回去，手扶着他的肩：“你先坐着。”
“你干嘛去？”
叶濛笑吟吟地说：“那边看到一个很帅的小哥，我去要个微信，你乖乖坐着别动，要是有小姑娘过来跟你要微信，你就说姐姐管得严，不能给。”
“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李靳屿冷笑。
“乖啊，宝贝。”
叶濛非常不走心地安抚了两句。
叶濛果然找到了一个拿着尤克里里的帅哥，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不仅加了微信，那白痴男的，居然把尤克里里都给她了。
李靳屿靠着沙发抱着双臂冷笑。
叶濛抱着尤克里里走到键盘手面前，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加了微信。李靳屿看着她慢条斯理，盈盈绕绕地穿行在人群中，视线没往他这边瞥过一眼，把乐队里的男的微信都加了个一箩筐。
李靳屿倾身，捞过刚刚那只被丢在桌上的烟，他用指尖夹着，吸了口，然后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淡。
一抬头。
叶濛已经抱着尤克里里，端端正正地坐在高脚椅上，那双小短腿悬在空中，其实不短，但对相比李靳屿那双长腿来说是短了点，所以都踩不到地，像个小孩一样坐着，腿挂着。
白痴，高度能调的。
他自我感觉每次都调很低了，结果汪峰给他调更低，他一坐下去像坐进山谷堆一样凹进去了。
他抽了口烟，目光笔直地看着台上的叶濛，招手却叫来王牌，不知道说了什么，服务员在叶濛跟乐队试音的时候，走上台去，“叶小姐，小屿哥问您，要不要把脚放下来舒服点？”
“好。”
等服务员调整完高度之后，四周就突然静下来了。
李靳屿的烟还夹在手中。
叶濛其实心里也忐忑，她从没这么费尽心思追过男孩子，酒吧这种环境，最适合唱什么歌呢？其实最适合的就是刚刚主唱那种又颓又丧风，亦或者是撕心裂肺的情歌，但这几种都不太适合表白。
肉麻兮兮的情歌，她更不会唱，她想唱点励志的，又不能太正经，却又能刚好唱出她想给李靳屿听的。
跟乐队商量了很久，她决定唱一首少年说。
如果气氛渲染到位，还是蛮热血和激情的，就怕大家都丧丧的，她一个人在这瞎打鸡血，就会显得特别中二。
但有时候，这种孤勇，又何尝不为人感动，乐队几个成员都被感动的眼含热泪，弹得激血昂扬，眼里都是慈母笑。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落到舞池外毫不知情的那个坐在沙发上夹着烟，坐在黑暗里的男人，满眼艳羡。
他们羡慕叶濛身上的坦荡，热烈，那是一种他们从来没有在其他女孩身上看见过的光。
比如此刻在台上唱这首少年说，唱得可能并不太好听，每个调都走得格外用心，但她眼神里就是有一种所向披靡的坚定——
“少年自有少年狂，心似骄阳万丈光，千难万挡我去闯，今朝为我少年郎，敢问天地试锋芒
，披荆斩棘谁能挡——”
彼时，李靳屿手机微微一震。
是一条短信。
【叶濛：李靳屿，请允许我为你打江山。】
李靳屿那一刻，深信不疑，他玩不过她。

第21章
Fang：牛逼啊，在酒吧唱这么中二的歌？也亏得你想得出来。我以为你以前给人表演徒手摘月已经够中二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仅中二，你还中四了。怎么样，李靳屿弟弟答应你了吗？
柠檬叶：哎，适得其反，没有，他躲得更远了。
Fang：这么难追？他居然不感动？我听着都感动好吗。他怎么回复你的？
柠檬叶：他说，他玩不过我，认输了，让我别缠着他。
Fang：这个怂包，而且他明明看起来也很爱玩啊，怎么就玩不过你了？虽然真要跟你比确实是差点，那是也没几个人能和你比了。
柠檬叶：我严重怀疑李靳屿可能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突然有点小激动。
Fang：从哪儿看出来的？
柠檬叶：渣女的嗅觉。
Fang：草？那你还没放弃？
柠檬叶：？？？你第一天认识我？
Fang：濛妹，你是真的正儿八经爱上他了，还是只是因为他长得帅，想跟他玩玩？
叶濛盯着手机，良久才敲下：开玩笑，我什么时候爱过人。但也不是玩，不得不承认我对他很心动。
Fang：怎么说？
柠檬叶：就是不想看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懂吗？他那天去找丽姐的时候，我以为他真的去当鸭了。要是被丽姐得手了，我真的欲哭无泪。而且，我也不想看他这么自暴自弃下去了，我想试试看，我能不能帮他走出来。从此让他为我称臣。
Fang：变态姐姐。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叶濛想了半天，回：不知道，先吊他几天再说。
谁知，这一吊就吊了近半个月，这半个月，李靳屿这个人仿佛就从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了。临近春节，学生们陆续返乡，空荡荡的小镇就热闹许多，连超市排队都比平时要多出几列队伍，走街上，陌生的年轻面孔应接不暇，这么个小镇，挤是挤了点，但倒是养眼不少。
“还吊着呢？”
叶濛这会儿正陪着方雅恩在城西的农贸市场置办年货，方雅恩东挑西捡、货比三家，终于在一家相熟的海鲜干货摊上停下来，拎着根鲇鱼棒，跟她交流泡小鲜肉的心得。
“哎，最近忙，”叶濛抱着袋鱿鱼丝和螃蟹干，低头边在摊位上觅食，边说，“前几天去市里面试了一家传媒公司，年后得去上班了。”
“那你俩这段时间没见过？”方雅恩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问。
“没吧，”叶濛叹了口气，摇头道，“就见过一次他奶奶。”说到这，笑了下，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太太大概是想撮合我俩，小区门口假装碰见两次。不过最近也没见她老人家了，不知道出院没。”
“可以啊，”方雅恩露出赞许地表情，“赢在起跑线上了都。”
叶濛追人从来不死缠烂打，再喜欢也不会。她永远都跟放风筝似的，张弛有度。宠的时候愿意为你上天入地，放手的时候那就叫野地撒鹰，爱咋咋。
但她对李靳屿还是有点特别的，隔三岔五地发条微信问候一下。微信最终还是用十顿螃蟹让方雅恩推给她的，结果李靳屿这个死宝贝，还是第三天才通过。
他的微信名叫J.，朋友圈材茂行絜，就转发过一两条关于老年病微信公众号的文章。然后头像也是一片漆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有人去世了。叶濛后来才发现，那是夜空，中间有颗非常非常微弱的星光。
她在第一条朋友圈的底下，看到杨天伟的留言：“咦，哥，你怎么换头像了？”
杨天伟还给他留了很多言。他都没回复。
叶濛视奸完点了两个赞，然后时不时发几条微信逗他。
柠檬叶：宝贝，今天忙什么呢？
柠檬叶：宝贝，天气转冷，多穿衣服。
柠檬叶：宝贝，奶奶恢复的好吗？
柠檬叶：宝贝，最近流感，出门记得戴口罩，给你同城快递了一箱，你要是感冒了，没人照顾奶奶哦。
柠檬叶：我的宝贝呢！？
李靳屿只回复了一条——
J．：死了。
之后无论叶濛发什么，他都一概不回，彻彻底底装死了。叶濛也不再闹了，决定松松风筝线，把手机一丢，开始正儿八经找工作，于是这才一回神，就已过去半月有余。
年关农贸市场人多嘈杂，巷子里一长溜的摊位上围得全是人，人群鸡鸭鱼熙熙攘攘。方雅恩过年要回下镇村里，拉拉杂杂买了一堆年货，此刻还跟老板在唇枪舌剑的讨价还价，叶濛被一股子冲天的鱼腥味熏得脑仁疼，便准备去巷口抽支烟。
巷子外有个小广场，奶奶们跳舞的地方。年关地小物挤的，城管局临时清出来给过来买年货的客人停车用。
叶濛脑子放空，倚着巷口的电线柱，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视线有些迷离地看着前方几个小孩追着球嬉笑玩耍。她算是这个小镇上很漂亮的女人，五官精致，但不是过分精雕细琢，也不是妖艳挂的，化着淡妆，眉眼都透着温婉，有成熟女性的张扬和禁欲。她笑着跟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又像个小姑娘。
那几个小孩在她视线里乱飞，看她漂亮，满嘴“姐姐姐姐“地都想跟她搭话。叶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几个小孩瞎扯皮，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共同话题。
小孩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这个姐姐好像什么都知道，于是兴奋地呼朋引伴叫来临街一大帮精神小朋友围着听叶濛胡编乱造给他们讲故事。
眼见人流量经不住控制了，叶濛匆匆讲完结局，两手一拍：“好了，讲完了，原地解散。”
小孩意犹未尽，追问英雄的结局。叶濛笑眯眯、模棱两可地说，你们长大就会知道结局啦。
英雄怎么能有结局呢。
英雄就是即使面对未知的未来，他们永远怀着热烈的爱，去拯救世界。
话音刚落，叶濛不经意间看到一辆熟悉的车牌，她眼神微微一眯，是京A的车。
她靠着电线柱，低头漫不经意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掸着烟灰，似乎等车上的人下来。
果然，是江露芝回来了。
一身精致的香奈儿套装，宁绥是南方小镇，冬天算不上太冷，但也不是能穿裙子抗造的季节，而且室内除了打空调也没有集体供暖，下广场，这么穿保准能被冻得牙齿骨头打群架。
但江露芝没有，脚上蹬着一双高跟鞋，走得优雅自如，典型的北京精英派。叶濛从北京刚回来那几天也是这样，被方雅恩吐槽了几次要风度不要温度。
现在，她低头看了看能把自己裹成熊的羽绒服，自嘲地笑了下。
正想着怎么跟老朋友打招呼呢，她夹着烟，一抬头，李靳屿也在。
那个死了的宝贝。
半个月不见，他倒是又瘦了些，下巴颏儿更清晰了，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防寒服，敞着的，露出里头的V领线衫，清瘦的颈窝深凹，也是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身后没再下来人，只有他们俩，江露芝锁了车，两人朝这边过来。
叶濛突然就没了打招呼的兴致，悻悻地最后吸了口烟，准备回去找方雅恩，谁知道，身后急促地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叶濛。”
叶濛哎了声，无奈地转回去，把烟摁灭在垃圾桶上，视线对上去，插科打诨道：“大美女回来了？”
她没有看旁边的李靳屿，视线毫不拐弯，直直地盯着江露芝。
这三人站在一起，确实挺炸街的，过路的行人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扫，江露芝妆浓，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各方面都偷着一种人民币的好用，但也就是一种中规中矩的漂亮。叶濛的漂亮是张扬且散漫、随性，更吸引人。
她俩虽然之前老被人放在一起比，私底下也曾咬着牙互相较劲，但叶濛这人就神奇在她跟谁都能打岔，即使江露芝，也不意外。
江露芝说：“是啊，我听勾恺说，你真不打算回北京了？”
叶濛点头：“嗯，已经在这边找好工作，年后去上班了。”
江露芝开门见山道：“本来前几天就想找你的，但被家里的事情耽搁的一直没顾上，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勾恺合起伙来，摆了你一道？”
叶濛笑了下，“重要吗？”
“重要，”江露芝自嘲地笑了下，“咱俩这么多年同学情谊，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我承认我私下里确实对你的事情比较在意，但是我从来没用过任何手段逼你离开北京。”
叶濛懒得再听下去，“没什么逼不逼的，是我自己混不下去。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方雅恩还在等我。”
她始终没看一眼李靳屿，她知道江露芝的虚荣心，当着前男友的面说这些，不就是想让李靳屿觉得她漂亮又有能力，你看，别人都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只有她能混得风生水起。
“等一下，”江露芝喊住她，顿了一下，才说，“勾恺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你要愿意回北京，他过了年就亲自来接你。”

第22章 （二更合一）
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之后，老板终于以一脸“我这店快开不下去了”的表情妥协。方雅恩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刷支付宝，转头瞧见叶濛抽完烟回来，笑眯眯地说：“我买了几斤小咸鱼，你回去给老太太带着，顺便给李——”
话音未落，方雅恩看着身后同时进来的江露芝和李靳屿，突然明白，为什么叶濛去抽支烟抽成了一脸柠檬精。她的视线只稍稍停留几秒，霎时间将后半句话咽会肚子里，然后清了清嗓子拌蒜加葱道：“给你那个小男友也留了点。”
叶濛无语地在她胳膊上掐了下，提醒她别没事找事。谁知道，方雅恩出其不意又补充道：“真的，那男护士不错，人长得帅，又刚毕业不久，还懂事听话，更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前女友。”
前段时间，老太太确实着人给叶濛介绍了一个小弟弟护士，比她小四岁，长得也很奶。那时李靳屿拒绝她拒绝得很彻底，她便尝试跟人吃了顿饭，发现挺没滋没味的，也就没再接触。
叶濛知道方雅恩是替她刺激李靳屿，她就跟看戏似的，完全置身事外地笑着看她，小声道：“幼不幼稚你？”
然而方雅恩在这含沙射影地说一通，门口两人根本没什么表情。江露芝让李靳屿在门口等她，李靳屿倒是挺听话的，高大修长的背影，低着头杵在门口，就很乖地真没进来。
方雅恩留过级，早年又是镇上的一姐。江露芝这种在外地混得风生水起的精英派，见了面也还是会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叫声“雅恩姐”。
其实江露芝对人很礼貌周到。但方雅恩就是不太喜欢她，觉得她太功利，城府深，上学时候不太搭理她，毕了业也不太喜欢跟她接触，冷淡嗯了声，便扯着叶濛准备直接走。
“叶濛，请等一下，”江露芝突然出声喊住她俩，“勾恺让我从北京给你带了一样东西，我差点给忘了。就在我车上，要不我们现在一起过去拿一下？”
叶濛是觉得勾恺给不了她什么重要东西，江露芝多半是想带她和方雅恩近距离参观一下她那辆骚气冲天的保时捷。
“什么东西？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就扔了吧。”叶濛说。
江露芝也很无奈，摊手说：“我只负责把这个东西带到，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你了解勾恺的。你今天不拿，我改天还得往你家送一趟。或者我把钥匙给门口的帅哥，你跟他去一趟？”
她说完直接从包里掏出钥匙二话不说丢给门口的李靳屿：“弟弟，你陪她去我车里取个东西，就在后座上，有个白色的盒子。”
李靳屿今天看起来格外精神。他之前鬓角发偏长，刘海时常遮眼，不说话沉默的时候，会显得整个人阴郁。如今把两鬓头发剃短，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两颊轮廓线更清晰流畅，脸很瘦，眼神深邃，像浸了水的黑色玻璃球。干净、年轻得不可方物。眉宇间多了些少年气，像个精神小伙。
连方雅恩这种对颜值免疫的已婚妇女都小声在她耳边说：“这小子正儿八经收拾起来，估计真能迷倒一片。”
叶濛倒觉得，这样帅是帅。但跟街上普通的帅哥就没什么太大区别了，还是以前那样惹人怜。
方雅恩车停在后巷，她反向走去开车。叶濛则跟着李靳屿挤在置办年货的人水如潮中，鼻子早已闻不到浓重的海鲜味，反倒能闻到李靳屿身上很淡的男士香水味。
“你喷香水了？”叶濛随口问了句。
农贸市场很嘈杂，吆喝声、叫卖声、吵架声……不绝于耳。李靳屿没听清，下意识弯腰低头凑近了些，“嗯？”
淡气呼在叶濛脸上，她冷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李靳屿这回听清了，低头看着她，摇头强调说：“并没有。”
叶濛跟了勾恺这么多年，对男士香水了如指掌，闻个前后调都能猜中大半——见个前女友花样这么多，还狡辩，一点都不可爱。她冷笑着哦了声，懒得再搭腔。
“你不信？”李靳屿看来还不算太直男，也能感觉出来叶濛嘲讽的语气，解释道，“是我奶奶，她太久没洗澡了，我早上给她喷了点香水，家里只有一瓶男士的，还是杨天伟的。”他单手拎起胸口的衣料随意低头闻了下，自己也闻到了，“可能沾上了。”
“哦，”叶濛一本正经问，“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他没多说。
叶濛也没什么好问，又一声：“哦。”
李靳屿回：“嗯。”
叶濛：“哦。”
李靳屿仍是：“嗯。”
“哦。”
“嗯。”
“哦。”
“嗯。”
“……”
两人一路哦嗯着走到车边，李靳屿娴熟地解锁，叶濛心下又是一声冷笑，她弯腰从后座上一言不发地拿出白色盒子，一句话也不同他多说：“走了。”
李靳屿手撑着后座的车顶，站在敞开的车门里，低头无奈地笑了下。
方雅恩车迟迟没开出来，叶濛只能抱着个白色盒子站在路边漫无目的地等，李靳屿则是关上车门，半坐靠着那骚气冲天的保时捷车头，也没走。
在镇上保时捷的回头率已经很高，加上这么一人模狗样的帅哥明目张胆地靠着，几乎成了一处亮丽的5A级景点，凡是路过的人都不由得频频回头瞧。
景点本人在一本正经地玩手机。
李靳屿在翻叶濛的朋友圈。她朋友圈内容很多，如过江之鲫，什么时兴内容都会发。并且还全部开放。他手都翻麻了终于在2019年三四月份的时候，看到一张她跟勾恺的合照。
柠檬叶：【刚落地广州，定错酒店了。勾老板说不能报，让我睡大街。】
方雅恩回她：【那他睡哪？】
柠檬叶回复：【他说他有钱，睡个总统套，可以不用报。】
方雅恩回复：【他明显想让你去睡他的总统套。】
底下配图两张是叶濛一脸茫然地坐在晃晃荡荡的秋千上啃冰棍，似乎在挡镜头不想让他拍，结果拍照的人很会抓拍，一下就抓出了这个模糊又错愕的镜头。
李靳屿可以想象到，那晚两人有多暧昧。不然，叶濛也不会单独拍了一张勾恺坐着抽烟的照片。
勾恺是他们那帮人里最会拍照的一个，家里有个更衣室，一溜各式各样的相机和长短镜头堆积如山。以前，李靳屿每年都会送他一些很难买到的相机，和数不胜数的镜头。
说实话，这么久没见，勾恺泡妞手段倒是有增无减。
李靳屿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盯着站在路边的叶濛看，又低头想了两三秒，似乎在下什么决定，正准备踏出去，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江露芝的声音,“弟弟，想什么呢？走吧。”
江露芝跟叶濛都很喜欢叫他弟弟。叶濛是纯粹情趣、调侃，甚至是暧昧的。江露芝是纯拿他当弟弟，有种长辈使唤晚辈的意思。
保时捷后备箱在前面，刚好被李靳屿一屁股坐了，他听见声响收回踏出去的脚步，只能往边上让，江露芝将一大包燕窝和海鲜干扔进去，对他说：“燕窝买给奶奶吃，你们男生也可以吃的。我还让超市给定了一条名烟，到时候一起给奶奶送过去。”
不等李靳屿说什么，江露芝立马抢在前头说：“别拒绝，这次确实是我的错，我该给你们赔礼道歉的。特别是奶奶，是我辜负了她。我不知道奶奶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所以才让你陪我过来，不然买多了也是浪费。”
什么话都被她说了，李靳屿也只能摸摸鼻子，跟她上车。
江露芝刚把车倒出来，余光瞥见叶濛还站在路边，随口问了句：“东西给她了么？”
李靳屿懒洋洋地把手肘撑在车窗上，嗯了声。
江露芝打着方向盘，紧跟着叹了口气，有种无计可施的无奈：“没办法。”
李靳屿不太懂女人之间的矛盾和小情绪，也懒得发表任何意见，保持片刻沉默后，他将搭在窗沿上的手收回，低头看了眼手机状似无意地问了问：“姐姐们关系不好吗？因为那个勾什么？”
彼时叶濛也已经抱着白色礼物盒上了方雅恩的小高尔夫。江露芝踩着刹车跟在后面，反问道：“她漂亮吗？你觉得，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为什么女人都喜欢问这种问题？
李靳屿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江露芝自嘲地把头转过去。
“你俩抢男朋友吗？”他问。
江露芝将车转出小巷口，拐上主干道说：“勾恺是我们老板，我跟他可没别的关系。”
勾恺追女人向来不择手段，叶濛也是个单刀直入的性格，这俩不就是天雷勾地火，真有什么似乎也不太奇怪。李靳屿却只觉得这世界真小。
江露芝说：“不过据我所知，她跟勾恺没成过，勾恺其实很看不起她，因为她学新闻的，但又不是名校毕业的，专业技术不过硬，人又懒散没什么斗志，但就好像一只小强，在哪都能混下去。你就是随随便便把她往难民区一丢，她也能跟那些老黑混出个联合区长来。”
李靳屿听着，低头翻看手机微信上她的留言，那一声声宝贝叫得。听闻此，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不过她有半个月没给他发信息，嘴角又不由得挂下去，抿成一条直线。
两人心思各异，江露芝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出口，一路开着车，滔滔不绝地跟他大倒苦水：“她找人调查我，认为是我跟勾恺一起踹走了她。说实话，这公司不是我的，我只是个合作法务。想怎么折腾还不是勾恺一句话的事。”
“为什么？”李靳屿眼皮都没掀。
“不是太了解，但我知道勾恺这人有点变态，”江露芝说，“只听他说过三言两语，他希望叶濛不要变，又想要叶濛依赖他，做一条他随时随地能叫到、仰他鼻息生存的舔狗。叶濛不甘心，自己想在北京立足，私下想要自立门户，被勾恺发现，就把她架空了，什么项目都不给她，叶濛气不过就辞职了。勾恺大概唯一没料到叶濛会真走，本以为顶多闹个两天脾气就回去了，现在又舍不下呗，这不，过完年说要亲自过来哄。”
=
叶濛一上车，就把白色的礼物盒打开看了眼，看完之后内心毫无波澜，面无表情给丢到后座去了。
方雅恩好奇地回头扫了眼，“什么东西？”
叶濛拿脑袋顶着车窗，漫不经心地说：“相机。”
方雅恩啧啧两声，“艳照啊，没想到你俩还挺会玩的嘛。”
“你那一脑袋黄色废料什么时候能洗洗？”叶濛直起身，靠着车座，看她一眼说，“是那次去广东出差的照片，那天晚上鬼迷心窍差点被他睡了，他大概觉得我看着这台相机能有点什么美好回忆，不好意思，我还真没有。”
“其实，我还挺支持你回去的，我觉得，你不应该在这。”
“我不回去，我年后去市里上班，过几天去那边租房子。”叶濛说。
方雅恩一愣，“那弟弟不泡啦？”
叶濛骂道：“他就是个茅坑里得石头，又臭又硬。我就是泡坛酸菜现在他妈也该发酵了啊。他还真敢跟江露芝出来，也不怕别人真拿他当小三。”
……
“这事是我亏欠靳屿，他不是小三，我当时也是跟男朋友赌气才听了我妈的话回来跟靳屿相亲的，”江露芝坐在昏暗的病房里，给老太太轻声细语地诚挚道歉，“后来，我无意中得知我前男友要结婚，决定先斩后奏跟他领了证，之后的事情您也可想而知了，家里乱成一锅粥，实在没顾上靳屿这边，所以这次过来我是专门过来赔礼道歉的。如果镇上有传靳屿不好的，我一定会让我妈妈跟他们解释清楚。”
奶奶眼神哀怨，三番几次叹气，最终还是只惋惜地说了句：“不用，是我们靳屿没福气。”
江露芝看着老太太，愧疚盛满，也不知该如下做才能显得更有诚意些，下意识转头去看李靳屿，发现人已经不在。
江露芝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最终只能给李靳屿发了一条微信。
江：靳屿，我跟奶奶已经说清楚，十分抱歉。如果镇上还有传你不好的，我会帮你澄清的。总之，照顾好奶奶，自己也保重。
昏暗静谧的楼道里，手机叮咚声响。
“滴答”一声，有人解锁，一道昏弱的屏幕光亮起，李靳屿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长腿越过两三级台阶踩着。
他回了个嗯，随手将手机丢在一边。将脑袋埋进曲着的膝盖里，漫不经心地揉着隐隐发涨的太阳穴。
楼梯口仍旧是能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是一个男护士。宁绥仅就一个三甲医院，整个医院翻遍了也只有一个男护士。
“高护士，这么早下班？今天心情不错哦？发年终奖啦？”
“年终奖早发啦，”男护士声音高扬，藏不住的兴奋和笑意，“是一个很喜欢的姐姐要请我吃饭，之前相亲认识的，人家好像对我一直也都不冷不热的，今天突然约我去戴记吃饭。”
“戴记，这地方可不便宜，看来咱们小高孙护士要脱单啦？”
“星座说要最近有桃花，不知道准不准，不说啦，姐，我先下班啦！10床的病人帮我看着点，那奶奶刚做完化疗，晚上可能会呕吐。”
这男护士刚毕业不久的，确实长得很帅，也很乖，人也是李靳屿没有的阳光。对病人耐心备至，每次来给老太太换药的时候，一口一句奶奶叫得可亲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男护士来给奶奶换药的时候，他听着不太舒服。心里徒然生出一种感觉——他抢走了叶濛，还要抢他的奶奶。
可叶濛什么时候成你的了！你不是拒绝了吗你不是坚决不谈恋爱吗，你不是不想改变生活轨迹，你不是不想再有任何人闯进你和奶奶的生活吗？你不是说你再也不要把自己交到别人手上了吗！？
顶楼楼道昏暗空旷，没人会上来，很静僻。不知道是谁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手机叮咚一声，屏幕骤然亮起的微光在这个孤寂的角落，显得凄切。
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头昏脑胀，焦虑，不安，感觉什么都抓不住，太阳穴一抽抽地拉着他的全身精神，疼得他快喘不过气。
血液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爬过他的手，他的脊柱，他的神经，最后成群涌入他的胸腔和心脏，占据了他所有能呼吸的空间。
他很难受。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脑中空空荡荡，只剩下李凌白那句话——
“你是罪恶的种子，你是不是觉得哥哥分享了你的爱？错了，李靳屿，永远没有人爱你，没有人，没有东西是属于你的，你占有欲这么强，你就是有病！”
“你有病！你就是有病！”
“你抓不住！你永远都抓不住！”
……
大脑仿佛被人侵占，李凌白狰狞的面目渐渐清晰起来，李靳屿终于承受不住，他抱着脑袋，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难以遏制、低沉的嘶吼。
苍穹像被破开一道口子，天地再无宁日。
然后，天彻底黑下来，阴郁沉闷得像一块大黑幕，笼罩着整个小镇。楼道里再也看不见一丝光。
彼时，叶濛坐在戴记，哼着小曲，发了一条朋友圈。
柠檬叶：戴记换厨师了？啊，那下次就不用带我宝贝来了。

第23章
李靳屿刷到这条朋友圈时，人已经回病房了。“宝贝”两字尤其刺眼和让他不舒服。杨天伟还不知好歹地在底下留言，“想当姐姐的宝贝。”
叶濛很快回：“排队哦。”
他的太阳穴隐隐发涨，后脑神经似乎要跳出来，每抽一下，连着背后的脊柱神经疼得他压根喘不上气，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他只能轻轻地、轻轻地努力平息自己。
这种情绪他太了解。李凌白有句话其实没错，他从小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特别强，他什么都想要抓在手里，谁都不准碰。小时候爸爸问他，要不要再添个小弟弟，李思杨高兴地拍手说好，他冷着脸不说话，爸爸问他是不是不愿意。他说是。
李凌白当即铁青着脸色摔了碗。可他也无法腆着脸去跟妈妈说，你再要个弟弟吧。因为他知道，再来个弟弟他会彻底变成这个家里的透明人。
从那之后，李凌白对他更是深恶痛绝。
李凌白说她早有预感，从他第一次抢哥哥的玩具开始，他就是一个不同一般的小孩。
李靳屿当时觉得很冤，是哥哥先抢他的玩具。
他天生又比一般的小孩聪慧，记忆力超群，尤其对数字敏感，听过一遍就会立马背下来，他以前是家里的人形电话本，只要是过耳的电话号码，永远就会在他脑海中留存。而且他的脑中好像有个很大很大的记忆储藏库，他小时候是这么觉得的，反正永远不会记不住东西。
因此，他跟一般小孩的差距又体现出来了。
李凌白并不因此高兴，甚至觉得他就是电影里说的那种变态神童，可能体内住着一个罪恶满贯的成年人，总之，从没觉得这是一种恩赐。
他也曾是个气势如虹的少年，也有过屠龙梦。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他那个悲凉的世界，万物荒凉。他的理想和热血，在一次次循环往复中被人撵灭。没人能在大海里独隅。
所以，他也只打算守在罪恶的地底，卸下他一身反骨，等他心底那捧最后的小火苗，熄灭。
病房昏沉，窗帘紧闭，时间很慢，一分一秒他都能听见。
老太太已经睡着，李靳屿守在病床边上，他靠着墙，双手像灌了铅一样，握着手机，无力地垂在敞着的腿间。他闭着眼，仰头懒散地靠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发涨、一捧捧的心跳声。
因为前几年长期失眠，他窦性心律不齐，有时快有时慢。这样的人情绪不稳、暴躁，比如现在，他总想砸点什么东西来缓解。
他滚着喉结，一点点压下体内在滚滚作祟的暴力因子，低头举起手机，将叶濛微信删除了，又把头像换回原来的黑漆漆。
李靳屿起身去厕所，给自己掬了一捧水扑在脸上，发根凌乱沾湿贴在脸上，性感但又嫩得出水，像一棵干干净净、从无人染指的小白杨树。
他长得真就是个标准的帅哥，皮肤偏冷白，手腕上青筋突戾，比一般人明显很多。但无论怎么邋遢或打扮，看着也都没什么区别，就一棵比别人长得正点却懒散点的小白杨。
水渍顺着他清晰冷淡的喉结，慢慢没入他的衣领里，浸湿他胸口。最后李靳屿直接将线衫外套拽掉，光裸着上身，半靠在洗手池台上，给自己点了支烟。
他吞吐着云雾，纾解情绪，可心中始终像鼓着一个气球，不断涨大，撑开他的胸腔。刚刚在楼梯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却像爬山虎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心脏捏得紧巴巴，一动就疼。然后有人拿着刀片，一小块一小块将那些不健康的部分，狠狠剖掉。
就好像，他天生是个畸形儿，他天生就该被所有人的矫正。
他面带讥讽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李靳屿，你在挣扎什么？你的骄傲和自尊，都被人踩过了。你还剩下什么？叶濛一句要为你打江山，你当真了是吗？
你在希望什么？
你希望李凌白跪在地上乞求这么多年对你家庭暴力的原谅？
还是你希望，重回WMC（世界记忆锦标赛）的赛场？
算了吧，你早过了这个年纪，你的记忆力也大不如从前了，你没发现吗？你已经没有记忆宫殿了，而且，脑力开发过度，会提前色衰，你以后想靠这张脸吃软饭是不行了。
当年一声不吭放弃比赛，拱手将那年的冠军让给韩国。直到三年后，才被勾恺重新拿回来。
最后，他师生恩尽，队友唾弃。
别人还以为他承受不住这些谩骂的压力退学自杀。
他其实都无所谓，只不过是老师那句，“靳屿，你是我这辈子最得意，也是最难以跟人启齿的学生。”
让他至今无法抬头。
李靳屿抽完烟，边套上衣服边走出病房厕所，老太太睡得沉，没有要醒的迹象，他过去给她掖好被子，突然听到“叮叮”一声响，抽屉里老太太的手机骤然地接连响两下。
李靳屿站在床边，拉开抽屉，确认没吵醒老太太，才扫了眼手机。
老太太这个还是黄屏诺基亚，没有上网功能，只能接收短信息和电话。屏幕上是一串熟悉的陌生号码，老太太没备注，但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李凌白的号码。
【妈，能让李靳屿来一趟北京吗？】
【他把我拉黑了，我这边有急事需要找他。】
……
之后，李靳屿销声匿迹很多天，医院没去，请了个护工照顾老太太。酒吧也没再去唱歌，仿佛这人在镇上凭空消失了。
直到除夕那天，叶濛下午参加同学聚会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从北京那边打来的。她北京回来，这种疑似推销、买房买基金的电话一直都没断过，心下无觉有他，直接给挂断了。
席间觥筹交错，老同学们在鼓噪的气氛中彬彬敬酒，再装腔作势地互相调侃两句，欢声笑语接连不断，热闹非凡。叶濛却变得惴惴不安起来，心下有种让她难以言说的第六感，总觉得这个电话跟李靳屿有关。她满腹疑虑地坐在热情格外高涨的一堆老同学中间，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他们的插科打诨，一边沉下心思，揣度刚刚的电话。
“叶濛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怎么没把小男友带过来？”有人看了前几天她的朋友圈，打趣道。
“说明还没玩够啊，是不是啊，姐，你也三十好几了，该定下来了。”说这话的是个男生，圆脸庞，身材矮小粗壮，活像一颗行走的猪肉丸子。仗着自己年纪全班最小，管谁都叫姐，没眼色嘴还欠。
叶濛当年就对这颗猪肉丸子过敏，当初拒绝他的时候，话说得难听了点。没想到这小子记这么久，还打岔她年龄，满打满算她今年也才二十九，也不恼，淡淡抿了口酒，笑着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一副死性不改还越发毒舌起来：“马步啊，如果男朋友是你的话，那我可能永远都玩不够。”
马步气得满脸涨成猪肝色，活像被人沾了酱油。方雅恩在旁边捂嘴笑，大概是同她想到一块去了。方雅恩刚想怼两句你个癞蛤蟆就别想吃天鹅肉了。谁料，下一秒，有人毫无预兆地突然提起江露芝，虽然她本人今天没来。
“听说江露芝真嫁了个北京人？”
话匣子一下被人打开，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之前不是还跟咱们镇上一男的谈么？叫什么，想不起来了。”
“李靳屿。”有人提醒道。
“对，在酒吧唱歌，长得是真帅。那天我跟几个小姐妹特意去看了。还加了微信，感觉也是个海王。”
“你管呢，长这么帅，睡了你就不亏。”
“也对，那他岂不是又单身了？”
小姐妹立马兴奋地怂恿道，“你要不要发个信息约一下？”
“你别胡说，”女同学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面目羞赧，“我妈让我最好找个公务员。”话这么说，可眼里却写着跃跃欲试。
方雅恩扫了眼叶濛，见她无动于衷，还置若罔闻地给自己倒酒，半晌，才听她神情自若地接了句嘴：“公务员挺好的。”
女同学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神经作祟，下意识反驳叶濛：“我相亲过几个公务员，觉得很没劲。但我爸妈也没强迫我一定要找公务员，他们觉我自己喜欢最重要，我是觉得，人生也不能太稳定，不然没激情。”
叶濛笑了下，“那你去追。”
男生立马跟着起哄道：“来，咱们打个赌，就赌咱们刘宜宜能不能约到这个男的。这样你就算被拒绝了，到时候也不会太丢脸，你就说跟朋友玩游戏呗！”
借口都替她找好了，刘宜宜求之不得，很爽快便答应了。
刘宜宜调出李靳屿的微信，对话框一片空白，两人显然加了之后就没聊过，被小姐妹满脸嫌弃地吐槽：“什么呀，你之前都没找他聊过呀，太怂了吧。”
刘宜宜微红着脸，在想措辞。
“出去抽支烟。”叶濛拿起手机站起来出去。
方雅恩紧跟着出去，两人靠着走廊的吸烟区，有一搭没一搭地吞云吐雾，旁边站着几个大腹便便出来应酬的中年男人，看着像乡镇的领导。
方雅恩视若无睹地对叶濛说：“玩出火了吧？这要是让刘宜宜追到手，看你怎么办？”
叶濛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手机，正在考虑要不要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个电话过去，闻言，头也没抬说：“追到就追到，我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等会，我打个电话。”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往边上避了两步，将电话拨出去。
那边接得很快，“喂？”
叶濛抽了口烟说，“你刚才找我？”
对方操着一口广东口音：“是这样的，小姐，我这里是楼盘中心，最近有个——”
“谢谢，不需要，我不在北京。”
叶濛直接挂断，有些失望地长吐了口气，以后再也不信第六感这种东西了。
……
北京除夕下着瓢泼大雨，千万道水柱淌成河，狂风呼啸，树木妖魔化倾斜着，任何一个画面都像一副毕加索的油画，抽象的很。
小哥收好电话急匆匆从北京协和出来，心急火燎地跨上他的小电驴一溜烟冲进雨幕中，骑到一一半，他才脑中灵光一现，拍着头盔反应过来！刚才那个电话好像不是他电话销售的名单，刚刚医院有个男人跟他借了手机，或许是他的朋友？
可是他现在手里有个急件合同要去送再折回去也来不及了。
算了算了，不管了，人家肯定会再找别的电话打的，他这份合同要是送晚了，对方再过两小时关账，年前老板可就收不到钱，奖金也就泡汤了。
于是，歪歪扭扭的小电驴突然加速，卷着滚滚烟尘一骑绝尘，消失在一片令人迷醉的城市霓虹中。
=
年初一，叶濛才旁敲侧击地从小高嘴里得知，李靳屿最近不在镇上，去北京了，具体做什么，他没说。只说回来可能得年初五了。
那晚在戴记，两人已经达成共识，叶濛说会拿小高当亲弟弟。小高虽然对叶濛有好感，但仔细想想，还是当朋友合适，他实在不想给人当上门女婿去。
那晚小高被他灌了些酒，话也多，叶濛才从他嘴里模模糊糊知道一些，原来李靳屿奶奶得了肺癌，他之前去做手模就是为了给奶奶挣医药费？
那这次去北京干嘛？总不至于做手模做到北京去了吧？
“他献血去了，”老太太坐在床头，给自己剥了根香蕉，对叶濛漫不经心地解释说，“他弟弟年前开着他的玩具车去小区门口拿快递，结果那小子调皮，把玩具车开到马路上，被车撞了，大出血，生命垂危，弄不好还要换肾。”
“亲弟弟吗？”叶濛问。
“不是，他妈妈改嫁，前几年刚生的。现在刚五六岁。”
“血库没血吗？为什么还让他跑一趟，不会还让李靳屿给他捐肾吧？”
老太太哼一声，似乎都不愿意提他妈妈：“那应该不至于，他是什么熊猫血我不懂，反正挺罕见的，你看，李靳屿可不可怜，平时丢在这不闻不问的，一出事，就想到他了。”
年初五，小可怜蛋儿回来了。
叶濛坐在车里，看着李靳屿从人头攒动的火车站里走出来，高高瘦瘦，很扎眼。他里头一件白色T恤，底下是黑色运动带三条杠的休闲裤，套这件黑白拼接夹克，脚上仍是那双清瘦的高帮，脸上还带着口罩，莫名像大学里休假的小哥哥。
“嘀嘀——”
她不轻不重地摁了下喇叭提醒他，然后降下车窗，李靳屿胸口勒着个大大的黑色斜挎包，双手抄在衣兜里，全身上下也就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隔着人流，盯了她几秒。
此时镇上，暮霭渐起，黄昏坠墨，笼着整个小城浸润在赤色的青灯黄卷里，路灯没亮，微弱的霞光里，两人视线在冷薄的空气中，紧紧盯住彼此。
他的眼睛看着真深情。
好像爱了她很久，如果不是知道他天生一双深情眼，盯个垃圾桶都像在盯自己女朋友，不然叶濛血液立马沸腾，心中快马扬起气势如虹的金鞭，满腔皆是“胸中有丘壑，为你振山河”的爱意。
叶濛将他送回家，自己去停车，李靳屿也没管她，在社区的胡同巷口喂了两口流浪猫，才拍拍小猫的脑袋大步流星地往楼栋里走。
不过他没关门，虚掩着，叶濛进去，只见他已经脱了外套，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人高马大地站在窄小的院子里，漫不经心地玩摔炮。
那种丢地上就会炸开的。
过年都不让放烟花爆竹。小孩也只能玩这种过过手瘾，没想到这么大个男人，还这么幼稚。
耳边“嘭嘭”炸响越来越清晰，叶濛推开院子的落地窗走过去。
小院里还有个浴缸，跟人齐高，里头养了几条小金鱼，被他嘭嘭的炸炮声吓得四处乱串，李靳屿人靠着浴缸，没回头看她，也没往地上再扔，蹲下去去逗那条小黄狗，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似乎都不打算同她说。
“李靳屿？”叶濛决定还是哄哄他。
“……”某人还是蹲着逗狗。
“李靳屿。”
“嘭！”他一言不发，站起来，靠着鱼缸又开始摔炮仗。
“李靳屿。”
“嘭！”又摔了一个。
叶濛爆脾气上来，耐心很有限，警告怒道：“算了，我走了，你慢慢玩，最好把这小破屋给炸了，奶奶出院你等着挨打吧你！”
“叶濛，你要不要跟我试试？”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哑的。
李靳屿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他在心里很唾弃自己，他觉得自己道德是真的有问题，明知道叶濛跟小高护士的事，他还是厚着脸皮问了。
月亮一点点爬下去，掩在圆滚滚的山头下，此刻的小镇已经是一片漆黑，路灯零次亮起，河边都是散步的行人，他们踩着月光的影子，谈笑风生，孤独好像将小院里这个男人的影子拉长，显得他格外凄凉。
他不知道是嗓子还没好透，还是这次去北京又跟他妈妈吵架加重了，很沙哑，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清了清嗓子，也还是不行，嘶哑低沉地开口——
“还要我吗？”
他人悠悠哉地靠着，一边在心底骂自己，一边又漫不经心地随口丢出一句：
“你跟小高分手了吗？没有的话，当我没说。”
叶濛哭笑不得，无语地看着他：“方雅恩说什么，你还真信？”
他仍是靠着浴缸，手上的炮仗已经空了，他已经没什么可抓的，只能转头看向她，那深黑的眼里竟然有一些难以控制的情绪，压抑地，苦涩地。
小院的篱笆墙外传来喝声连天的麻将声，鞭炮声，小孩呼朋唤友声，亮着的灯火里，梦想与现实似乎在黑暗中相逢。
然后，他侧过身，拿背靠着鱼缸，伸手将她拉过来，两人贴着鱼缸。
李靳屿低头看着她说：“是啊，我最好骗了，所以，你别欺负我。”

第24章
本该是下雪的天气，外面却毫无预兆地开始阴雨绵绵，昏黄的路灯下雨丝如绵密的牛毛，看着河面上被雨水激起的涟漪，路人纷纷意兴阑珊地往回走，谈笑声渐行渐远，从他院墙外悄然路过，随着各家各户的关门告别声，四周又恢复宁静。
静得能听见雨水落入树叶声。叶濛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她只是觉得心疼，用这种方式让他跟自己妥协，她轻轻挣脱李靳屿拽着的手，看着倚在鱼缸上的人，低声问道：“你真想跟我试试？”
李靳屿似乎没想到她会挣脱，有些意外地愣了会神，然后从鱼缸上缓缓直起身走进去，从院门口杂乱无章堆着的几箱东西里，一次性单手拎了四罐啤酒出来，随手摆在茶几上，人大剌剌往沙发上坐下。
“你不想就算了，”李靳屿随手给自己开了罐酒，喝了口，又掏出手机看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给丢到茶几上，“当我没说。”
叶濛坐过去，比平时的安全距离更近一些，两人炽热的肌肤几乎要贴在一起，李靳屿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开些，他若无其事地一口一口给自己灌酒。
这屋子仿佛在一瞬间被人煨了块碳进来，气氛似乎烧了起来。
叶濛劈手轻轻夺下他的酒藏在自己背后，低声哄道：“别喝了，宝贝。”
李靳屿一言不发，固执地要倾身再去拿新的。
叶濛立马摁住他瓶口，连带着他清瘦温热的手指一把抓住，触感明显，心下仿佛被人浇过一柱温水，将那些不明情绪地冲刷了：“我只是想问，你喜欢我呢？还是被小高刺激的。”
他反问：“那你呢，你真的喜欢我吗？”
叶濛如实说，“我很喜欢你啊，但是说实话，我喜欢过很多人，也受过伤，又到了这个年纪，女孩本来又比男孩早熟，所以我现在对待感情会比较理智，不会再为了爱情死去活来。”
其实也就两岁而已，怎么被她说得跟小了二十岁似的。
李靳屿人靠着，两腿敞着，啤酒随手搭在腿间，被叶濛用手压着，他却埋着头，胸腔起伏，声音沉闷，“你谈过几次？”
“三次。”
“都是姐弟恋？”
“不是。”
大猪蹄子。李靳屿双手捏着酒，往上耸了下，没好气地一下把她手掸开，拉开酒扣，说：“我可能喜欢你吧，我现在还不太清楚。”
“我不知道是你对我太好了，我不想把你让给别人，还是真的已经喜欢上你了，”他两指捏着拎起罐酒，有些痛痒无关地喝了口，自嘲地带起一笑，倒也没遮掩，直接坦诚地掀了底牌，“我分不清，因为我没喜欢过谁，这是第一次。”
“初恋啊，那是会热烈一点，”叶濛若有所思的点头，逗他，“不过二十七岁初恋是不是晚了点？撒谎吧你，这么多年一个动心的都没有？”
李靳屿一边喝酒一边看她，眼底是浓浓的嘲讽，一脸你还他妈明知故问的表情。
他眼角已经有些泛红，叶濛发现他其实并不太能喝酒，两瓶啤酒眼角就会红，人醉醺醺地仰在沙发上，半懒散半认真地看着她，连嗓音都更哑了：“你以后都不回北京么？”
“你想回吗？”叶濛小心翼翼地抽走他手里的酒，放到茶几上。
李靳屿把空了手放下去，他这次从北京回来好像特别累，仰头靠在沙发上，用胳膊肘挡住眼睛，半天才吸着气闷声说：“不回。”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空调，气温正在攀升，叶濛忍不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紧身毛衣，裹着她骨肉匀称、挺翘的上身，她轻轻拨了拨他自然垂着的手指，低声问：“很委屈吗？过去的事情。”
屋内屋外都安静，只剩下绵雨落在窗蓬上发出嘭嘭声。
半晌，李靳屿仍是盖着眼睛，低低地嗯了声。
叶濛一直觉得他算是很能忍，什么都扛得住。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男人变得这么抬不起头来。
叶濛牵着他的手，将他的胳膊从眼睛上拉下来，温柔低声说：“好，我留在这陪你，直到你好起来。”
李靳屿虽然闭着眼，但被她牵着的手，忽然收拢了，修长的手指慢慢插进她的指缝间，跟她十指紧扣。
叶濛半跪在沙发上，脑袋已经凑到他耳边，吹着气，有点得寸进尺地问：“弟弟，我能亲你吗？”
李靳屿人仰着，脑袋搁在沙发背上，终于睁开眼睛，无奈地看着她，失笑道：“姐姐你能别这么猴急吗？确定关系过一分钟了吗？”
叶濛跟他反方向趴着，脑袋也跟他一样搁在沙发背上，跪着，好奇地追问：“你跟江露芝亲过吗？”
李靳屿松开她的手，从沙发上起来，倾身去拿酒抿了口，有点无语地说：“亲过能阻止你亲我吗？”
叶濛嘁了声，从沙发上下来，“你也别太装纯，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我猥亵儿童呢。”
“我一男的，我装什么纯，”李靳屿翘着二郎腿笑不可遏地说，“你给我点时间反应一下不行吗？”说着他站起来，随手捡了件他刚刚脱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毫不留情地罩在叶濛脑袋上，眼不见为净，防狼似的说：“我等会去医院看奶奶，去洗个澡，你别偷看。”
呸！
这是拿谁当色狼呢！叶濛差点以为自己拿错剧本了，义愤填膺地一字一字叫他名字：“李、靳、屿！”
“不许拿下来，不然一个月都不让亲。”他在卧室里一边找换洗的衣服，一边懒洋洋地说。
浴室门是坏的，老太太滑倒那天给撞坏了，一刮风就哐哐乱撞，他后来就给拆了，至今还没装回去，反正这家里现在也就他一个人住，偶尔杨天伟会来，他那几天就尽量不洗澡。
他虽然没那么纯，但也还没到可以让叶濛光明正大看他洗澡的地步。
他拿好东西进去，三两下剥干净，还剩了条内裤，回头看了眼叶濛，后者老老实实盖着他的外套，等他转回去，身后传来：“李靳屿。”
“嗯？”
“你去医院献血了？”叶濛盖着脑袋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水声哗啦啦，李靳屿将水声调得稍微小了些，他慢慢抹着肥皂说，“你去看我奶奶了？”
“我闻出来的，你外套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叶濛说。
“你要说你是吸血鬼更可信一点，”他笑，“还能闻出我身上少了几百cc的血。”
“我觉得我就是能，你身上少一根头发，我都能感觉到，你现在整个人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跑北京去再给你妈献血。”
“好，没有下次了。”他低头笑笑。
“你在北京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自从来宁绥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北京，其实他发现自己内心隐隐对北京都还有一种期望。他起初是逃避，逃避这个城市，逃避所有人，可现在，他发现人一旦当了一次鸵鸟后，就永远无法再抬头。
他当初是不想回，他现在，是已经回不去了。
北京没有属于他的家。李凌白的别墅已经住进了别人，他们融洽快乐，和睦体面。保姆管家全部换了人，主仆情深，他像是一个流浪汉，误闯入别人的城堡，在那座充满人情味的别墅里，格格不入地待了五天，彻底意识到，他是真的回不去了。
那个小孩，满屋子放得都是他曾经看过的书，包括他所有关于记忆宫殿的书。
那小孩资质太差，李靳屿只看了两句话，就知道他记忆和逻辑都不太行，需要单项训练，还需要非常高强度的专注力训练，因为他看的书永远翻不过第三页。
但他看到李凌白在小孩的本子上写了一句话，“儿子，你要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李凌白现在好像换了个人，变得很温柔，很婉约，这小子的待遇，真是前所未有的好，当初连李思杨都没享的福全让他一个人享了。
除夕当晚，两人撕破脸皮，剑拔弩张地大吵了一架，李凌白怕他反悔不肯给她儿子献血，这才叫人收了手机。李靳屿才在医院跟人借了手机。
“是想让我去北京接你吗？”
李靳屿已经洗完澡，湿着头发也没擦干，已经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腿间，一脸老神在在地笑着摇头：“不是，是想问问你，喜不喜欢吃豆腐蛋糕，我记得以前有家豆腐蛋糕很好吃，我跟朋友们经常去，但是我后来找半天没找到，心态崩了。”
叶濛零零总总听下来，抱着他充满男性气息的外套，说：“啧啧，看来以前还是个富家小开。那追你的姐姐们排到香山了吧？”
他侧着头失笑，“嗯，很多，不过没你这么上赶着往上贴的。”
“你骂我倒贴，刚刚是谁主动的，我现在反悔了，姐姐不陪你玩了。“叶濛拿外套砸他，作势起身要走。
手蓦然被人牢牢拽住，叶濛回头瞧他。
“我倒贴，行吗，“李靳屿低着头说，头发湿漉漉的，几滴水还顺着他冷淡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弧度，慢慢往下滚，没入他的衣领，性感至极。只见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一副伤风败俗的坏样说：“我本来以为你跟小高护士在一起，我都打算勾你分手了。”
“弟弟，你现在思想真的有点问题，”叶濛立马坐下来，说完又气鼓鼓的不知道跟谁生闷气，“我现在真想抽死江露芝，人一旦被迫降低道德底线之后，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就跟出轨一样，只有第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你当小三当上瘾了？宝贝？”
“你每个男朋友都叫宝贝吗？”
“你需要特殊吗？我还有很多，宝宝贝，宝贝贝，贝宝宝，honey，last love，muscle baby？”
李靳屿开始吹头发，听到这个muscle baby还是胆颤了一下，懒得搭理她。
叶濛等他吹头发，靠在门框上正绞尽脑汁地想改他微信名，最终改成很土的，babybabybaby。
李靳屿冷笑，“你改成贾斯汀比伯更好。”
“你帮我改成honeyhoneyhoney。”
“不改，”他无动于衷地放下吹风机，忍不住吐槽，“油腻。”
叶濛觉得这句话她只能给他回一个“对方并不想说话并向你砸了一堆小学生作业”的表情包，谁知道，居然跳出加好友的提示，叶濛猛然回过神：“李靳屿，你把我删了？”
“你才知道？删你半个月了，”李靳屿随便抓了两下头发，走出来拿起沙发上的手机，冷声道，“这半个月又浪飞了吧，一条信息没给我发？”
微信界面几百条信息提示，大多都是群里的，李靳屿基本上都没怎么看，不过个人的他也都没看，难怪以前发他信息他都不回，他压根都不看。
叶濛问：“你都没看微信么？”
“什么？”李靳屿正在把她加回去。
“私信啊。”
他进卧室，头也不回说：“很少看。”
叶濛跟他过去，靠着卧室的门框，再次打量这件充满他生活气息的卧室，角落里摆着一架电子琴，两个不大不小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床，柜子，将窄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叶濛其实对男性的卧室有种格外抵触，包括男朋友的。总觉得不干净，又脏又乱，没安全感。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住的缘故，她竟然觉得意外的温馨干净和有安全感，有股立马打包行李进来住的冲动。
“那万一有事找你呢？”
“有事找我不会电话么，”李靳屿从衣柜里抽出一件防寒服，给自己套上，“微信找的不是想约炮就是想借钱。你要跟我去医院，还是回家？”
“陪你。”
李靳屿隔着柜门深深看她一眼，半晌，又从柜子里抽出一件长的同款防寒服，丢过来，很冷漠地说：“那穿这个，晚上降温。我身子骨弱，是不会脱衣服给你的。”
=
老太太恢复得还算不错，马上要进行第二期化疗，晚上过去医生又紧锣密鼓地找李靳屿谈了一轮，意思是又到了交手术费的时候了。
但李靳屿现在不缺钱，立马给医院的住院账户上打了五万。
李凌白给了他二十万，当是他卖血的钱。要不是为了这钱，他也不会往北京跑，那小孩要真死了跟他也没关系，那都是李凌白的报应。他很没良心地想。
“你真跟巴豆在一起啦？”老太太含着没下咽的香蕉，甚至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力掏了掏耳朵，竭尽全力想将叶濛的每个字都听清楚。
叶濛点点头，“他提的。”
老太太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饱含热泪，连连点头，激动地假牙差点飞出来，“好好……”
叶濛这人说话做事从来给自己留三分，知道老太太存的什么心思，怕她失望，心情起伏太大，影响身体恢复，便也不敢把话说太满，只能说：“先处着呗，要是不合适，奶奶您也别着急，肯定会有更适合李靳屿的。”
谁知道，被进来的李靳屿听了个正着，老太太立马咽下半含着的香蕉，强行扭转尴尬的气氛，“合适的，合适的，你俩都这么漂亮英俊的，你俩完全天造地设，狼狈为奸。”
“……“
两人下楼准备找地方吃晚饭，叶濛坐在车里折腾半天车载导航，李靳屿则大手大脚地坐在副驾，看她折腾的一脑门汗，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帮个忙啊，男朋友。”
李靳屿回头看她一眼，“这破车我也不懂。”
“……”
这他妈好歹也是一辆要二十万，带着矩阵式全闪的LED大灯别克君威好吗？
“知道你以前是个少爷了好吧？”叶濛说，“那么请问，少爷您想吃什么呢？三文鱼还是牛排？还是咱们镇上最大的连锁饭店？我分分钟给你订到位子。”
“厉害，”李靳屿敷衍地扯了下嘴角，“那先连锁饭店吧。”
叶濛一脚油门气势十足地将别克轰上路，一路风驰电掣地穿过鳞次栉比的路灯、紧窄的马路，以及一座座恢弘大气的酒店都被她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眼神鉴定不移地直冲着前方那最豪华的连锁饭店进发！
七七八八一通拐，五分钟后，车子终于四平八稳地在目的地停下来。李靳屿看着窗外门口那几个红彤彤亮着灯的亚克力水晶招牌——“福建沙县小吃”。
“现在改吃三文鱼还来得及吗？”
=
两人刚进去，便看见了坐在角落的乔麦麦，那张小桌子上还挤着两个男人，年纪比乔麦麦看上去大很多。
乔麦麦始终都低着头，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说着不入流的黄段子，看见叶濛进来，眼神略恶意猥琐盯着叶濛穿裙子的腿上下打量。
他俩互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找了张距他们四五张桌子远的位子坐下来。
两人并排坐着，叶濛点了两份饭，回头悄悄观察了一下，在李靳屿耳边说，“你妹好像被人控制了。”
李靳屿低头假装看菜单，笑了下，漫不经心说：“又不是什么邪术，谁能控制她，高利贷的。”
叶濛低声：“那五十万你帮她借高利贷？”
“不是，“他抿了口茶水，在她耳边低声说，“她自己借的，想红想疯了，到处借钱给营销公司拍什么短视频。”
“你不管啊？”
李靳屿把菜单一丢，回头扫了眼，冷眼傍观道：“我要是能管，她今天就不会跟这些人来往，我说过几百次了，她自己不听，非要去找麻烦。”
谁料，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们准备带着乔麦麦走了，叶濛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个手上拎得全是七七八八的摄影器材，而乔麦麦则跟个游魂一样，神情呆滞地跟着他们走。
叶濛跟李靳屿迅速对视一眼，仿佛就真跟老太太说的那样，天造地设，狼狈为奸了。
叶濛突然掀了桌子站起来，表情浮夸地尖叫起来，“李靳屿，你混蛋！”
李靳屿则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敞着腿，还在装模做样玩手机，一脸渣男样配合着她：“我怎么了又？我又没碰那女的。”

第25章
这个点沙县人很多，这平地一声惊雷，不说乔麦麦那几人，连余下的顾客也都纷纷转头错愕地盯着他俩瞧。服务员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给这位“渣男”送上一屉热气腾腾的蒸饺。
李靳屿从容地靠在椅子上，仿佛真就欠了一身桃花风流债，一副纵横情场的老姿态，长手捞过隔壁桌的酱油醋，这时候还不忘地问她：“要不要辣椒？”
叶濛突然就觉得以后他俩真没法吵架，李靳屿拿捏她完全绰绰有余，全看他心情了。这么一想着，就更入戏了，就差拎着个小手绢，如泣如诉道——
“你碰了，你碰了，你们还拍了照片，呜呜呜，你个渣男，我在家尽心尽力为你照顾老太太和妹妹，你居然在外面玩女人。”
这话一出，李靳屿真是百口嘲谤，万目睚眦。围观群众的目光瞬间急转直下，不过几道吃瓜的视线中，居然还夹杂着一丝丝难以言说的艳羡。
李靳屿听得一头黑线，用不用这么真情实感地黑他啊。他本来都慢悠悠地夹了一个饺子往嘴里塞，听到这，直接给撂了，半真半假地威胁道：“欠收拾是不是？”
叶濛宛如林中松竹，坚忍不拔地要把戏演下去：“我要跟你分手，你先把你妹妹欠我的那五十万还给我。你妹妹不是恰好也在那边吗？我去跟她说去。”
乔麦麦低着头，对身旁的事置若罔闻。她好像真的不太对劲。那两个男人结完账正准备走人，叶濛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落在后面的乔麦麦，笑盈盈地冲他们说：“两位大哥，请等一下。”
乔麦麦被叶濛猝不及防地拉住手腕，终于有所察觉，麻木地抬起头瞧她，那干如死海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惊诧的慌乱，第一反应是想躲。
叶濛轻轻在她手腕上敲了下，示意她别慌。
乔麦麦僵住。
她浑身上下冰凉，像一具没有任何血色的枯骨，叶濛心下也是一跳，仿佛握住了一根毫无生命体征的枯枝。叶濛怕叫那两人看出破绽，直直地看着她说：“乔麦麦，我跟你哥分手了，所以请你把欠我的五十万还给我。”
一整个下午，乔麦麦被那两个自称招人体模特的“摄影师”，胁迫着拍下不雅照，他们在她身上抚摸着找寻灵感，以拿了他们高额报酬不听话就要公布底片为由逼迫着要求她拍下一组性虐主题的照片，他们在她身上，滴蜡，抹油……她惊恐，尖叫，想要逃离，最终都没有成功。
乔麦麦不算个保守姑娘，男朋友也交了很多，对待这方面还算开放，所以当初朋友找上她的时候，她满口答应，人体模特也算是个挣钱职业。谁知道，遇上两个变态，那两台罪恶的相机里，全是她的照片。
乔麦麦全身知觉其实已经麻木，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叶濛在她手上一长一短，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她跟哥哥之间的暗号，之前跟哥哥一起玩密室逃脱的时候，解出来的其中一个密码，缩写是——BHP。
别害怕，哥哥在。
乔麦麦克制着自己颤栗的身体，低声说：“我没钱。“
叶濛淡定，笑笑说：“没钱，你就不能走，我是一刻也不想跟你哥过下去了，现在必须，马上，咱们把话说清楚，欠我的钱，你究竟什么时候还？”
乔麦麦呆滞地看了一圈，没看见李靳屿，心底有些没底，又怕连累叶濛，只能期期艾艾道：“我……我等下……还有事。”
叶濛将目光转向旁边两个男人，尽量让自己笑得人畜无害，对乔麦麦说：“那很抱歉了，我只能报警了，你跟你哥欠我的钱，我只能找警察处理了哦，别说我不念旧情，是你哥太渣了。”
“没必要报警，”其中一个拎着三脚架的男人突然开口，“我跟我兄弟去后面的巷子里抽两支烟，你们尽快把钱的事情说清楚。”
两人说完朝巷子后走去，稍微矮点的男人，警惕性极高，时不时回头瞧叶濛一眼，心下疑虑：“不会出事吧，哥。”
三脚架男人说：“出事你不会跑啊，应该不会出事，乔麦麦这么缺钱，她不可能主动跟那女的说我们是做什么的，断自己财路，除非她不想在镇上混了。放心吧，能干这行的都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先盯着，如果有什么异样，我们就先跑。到时候再弄死乔麦麦这个臭婊子。”说完，他眼光里，闪过一丝狠厉。
“臭婊子。”矮个男人也跟着骂了句。
两人站在巷口边骂边给自己点上烟，浓烈的烟草气息吸入肺里，精神大振，目光逐渐猥琐，莫名闪着绿光，像两只潜伏在黑夜草丛里伺机捕猎的青蛙。矮个男人一脚踩上墙面，非常粗鲁地吐了口气：“嘿嘿，不知道那女的干不干，她身材可比乔麦麦带劲多了，前凸后翘的，还有那双腿，刚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下次，要不找人给她弄晕带过来。”
叶濛拿着手机计算器，一本正经地跟乔麦麦坐在门口的位子上计算五十万如果分期还的话，需要多久才能还清，每期又需要还多少。
看她这认真劲，乔麦麦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欠了她五十万，她四下看了眼，“我哥呢？”
叶濛头也不抬地在手机上一通乱七八糟地摁：“不知道，可能已经回家睡大觉了吧。”
“那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等。”
“等什么？”
叶濛低头看了眼时间，“等七点四十五，等老太太们练完广场舞。“
这条巷子是个L型封闭型小巷。巷长几丈，L尾部拐角位子以前是镇上挺有钱人家的后院门，但后来这家人举家迁至广东，院子空置下来，结果早几年又不巧死了个人，原主觉得不太吉利，便着人将后门给封死了。这边其实就是个丈米宽的死胡同。里头是没有监控的。
但整条巷子的对面有个居民楼的监控，能把L的I部分照得一览无余，里头出不来人，外面进去的人监控一查就一清二楚。
李靳屿有点百无聊赖地倚着巷子尽头拐角处的墙，单手抄兜，另只手不知道从哪捡来个棒球，往地上一遍遍丢，弹起又淡定从容地稳稳接住，几个来回，僻静的巷子里，只听到几声规律的砸球声，却瞧不见人。
听得两个男人有些心慌。
“哥，你听见了吗？”
“有人在后面打球吧，你慌什么。亏心事做多了？”
“你不亏心啊，咱们虽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但那婊子要是真的找警察，咱们那么多照片也很麻烦的。”
“怕你就别干！”男人碎骂了一句，“刚胆子不还大得很，想迷晕那女的？”
又是一阵猥琐地笑。
三脚架男人又加了句，“放心吧，咱们只是拍几张照片没事的。“
七点四十五，李靳屿仍是淡定从容地一下下嘭嘭嘭弹着球，最后看了眼时间，巷子外忽然变得噪杂起来，应该是老太太们一如既往地下了广场舞。
再过个一分钟，人流量最大，老太太会密集地穿过巷子口，直接可以挡住照这个巷子的监控，但他还是得注意监控的角度。
“老太太的密度我能理解，毕竟她们都喜欢挤在一起走，但她们的身高能挡住我哥吗？”乔麦麦问。
叶濛直觉是不能，但李靳屿说可以，他说可以那就应该可以，他可能计算过角度，不过李靳屿观察力这点还是让叶濛震惊了一下，毕竟不是谁都能精准记住老太太们的生活作息和监控器的角度。他平时得多无聊啊，这种细节都关注。
“乔麦麦，你要报警吗？”叶濛看着她，问。
乔麦麦一愣，似乎没料到叶濛早就想到了，心下苦涩，“你们都猜到了？”
叶濛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说：“这里有眼睛的人，应该都猜到那两个男的是干什么勾当的。只不过，他们不愿意给自己惹麻烦，他是你哥，他没办法。”
乔麦麦心头一摄，终于明白过来这拔树撼山似的阵仗是为了什么，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又是假装吵架，又是利用老太太挡监控。如果不是为了顾及她的颜面，他俩直接报个警，轻轻松松等警察过来处理。但这样，她大概没脸在这边生活了吧？
乔麦麦双唇干裂，仿佛被粘住了，良久，只听她蠕动着双唇道：“我哥把他们引进去是为了删底片吗？”
“不然呢，揍他们一顿吗？你哥这个身子骨吃得消吗？”叶濛低头看了眼时间，指节敲了下桌子，“不过得用点特殊手段，只能挡监控了。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哥应该快出来了。”
“兄弟，你说认真的？你真有路子？”
两男人齐刷刷叼着烟，不敢置信地彼此互视一眼，其中那个三脚架男人顺手给李靳屿递上一支烟，李靳屿没接，仍是单手抄兜地靠着墙，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丢着棒球玩，笑了下，说：“有，听说过暗网吗？”
三脚架男人说：“听过，但是不太确定暗网上的买家到底靠不靠谱？”
“这么跟你们说，你们平时接触的买家，通过微信和qq，都是实名的，任何一种方式都有被抓的可能，只有暗网没有，因为暗网上的所有的信息都是虚拟呢，警方只能追踪到国外的服务器。”
可以这么说，暗网上存在一批无法预估的买家，如果他们的片子能在暗网上打开渠道，相当于这兄弟俩发横财了。但是暗网因为审查严格，防止有警方卧底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一般人是很难在暗网上打开销路的。他们其实也一直在找这个路子。
不过还是警惕性地问了句，“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李靳屿低头打开手机，用浏览器匿名输入一个ip地址，页面突然跳出一个蓝绿色的网页，全是英文字母，他快速输入一串密码之后，登录上一个账号，将订单截图给他们看了下，昨晚刚买的片，淡声问:“兄弟，信了吗？”
两人啧了下，没想到这哥看得还挺刺激的。
矮个男人说：“你女朋友这么好看，还看片啊？”
他哼笑了声，收起手机，揣回兜里，倚在墙上，懒洋洋地抛着手里的棒球说，“如果不是我妹，这事我也懒得管，她都跟我求救了，没办法，当哥哥的总该尽一份力不是？”
两个男人其实还没明白过来，乔麦麦是什么时候求救的，难道是他们猥琐的太明显了？
但如果沉下心思来想想，这场交易注定是有失偏颇的。乔麦麦只是他们一个小模特之一，李靳屿要的只是删掉她的底片，对他们来说损失并不大。而如果能借此机会换来暗网的渠道，带给他们的将是类似一张蜘蛛网般的潜在暗网客户。就算这小子骗了他们，他们损失的也不过是乔麦麦这么一个小模特，这场交易，怎么看怎么划算。
三脚架男人还是留了个心眼说：“那这样，你先帮我联系上路子，我们一定把你妹妹的底片删掉。”
李靳屿扑哧低头笑了，一脸的散漫，“你们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乔麦麦只是我表妹，又不是我老婆，也不是我亲妹妹，我跟她感情没那么深，你们删不删，这档子生意做不做，要不要赚钱，我随便的。”
哇，这个人渣。坏人怕什么，就怕六亲不认的人渣。此刻，主动权显然是掌握在李靳屿的手里。
“不做我走了。”李靳屿直接扔了球，准备起身离开。
“等下，“三脚架男人沉吟片刻，一咬牙，痛快道：“删，现在删掉，你帮我们搞定暗网的路子。”
矮个男人似乎还有些犹豫，迟疑地喊了声，“哥！你怎么知道这小子靠不靠谱！”
三脚架男人充耳不闻地将相机里的SD卡取出来，心中只剩下博一把的决心，“他又不是要全部照片，乔麦麦的而已，就算没了，我们还有别的货，把你相机里的也给他！”
李靳屿接过两张SD卡，“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备份，云盘呢？”
“都没来得及上传，照片全部在这，这相机卡里都是新换的，只拍过你表妹，”说着，他又把云盘打开，把手机打开，“删的一干二净了。”
“行，等我消息。”李靳屿转身走了。
矮个男人还有些愤愤不平，在身后说道：“这小子六亲不认的，哥，咱们别上当了！”
巷子很僻静，也很干净，墙角没有乱七八糟的破铜烂铁，一路全是整洁的石砖墙，墙角开着一株腊梅，黄艳艳的，遗世独立。一片淡黄色的花瓣掉落在地上，干净的像一个刚出世的小姑娘。
叶濛已经把车开到巷子口，李靳屿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车灯猝不及防地打进来，将整个漆黑幽静的巷子深处都照着通亮，甚至有些刺眼，那两个男人，看见李靳屿缓缓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折身朝他们走回来。
他背后是一束光，车灯通亮，粉尘在空气中肆意飞扬，将他整个人照的清晰很多，他们发现这个男人眉目很英俊，冷白皮，看着一身风流，眼神却执着冷淡。
矮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被李靳屿抓着衣领顶上墙，并且轻轻在他肩上漫不经心地替他掸了掸灰，笑了下，说：“我这人是六亲不认，只认女朋友，下次再盯着我女朋友的腿看，信不信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眼珠挖掉。”

第26章
李靳屿一上车就将SD卡扔给后座的乔麦麦，乔麦麦仍心有余悸，一言不发地埋着个头。李靳屿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跟她确认：“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乔麦麦哪敢看他，此刻在后座，像朵凋谢的玫瑰无地自厝地垂着个脑袋，紧张地抠着手心里的两张SD卡，翁翁说：“没了。”
李靳屿不再说话，偏头看窗外。车内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叶濛瞧着这僵持的兄妹俩，隐隐在心头叹了口气，“安全带。”
李靳屿都不用回头看，随手一抽，给自己扣上，一句话不同她说。
嘿，叶濛只能回头询问乔麦麦：“你家在哪？”
乔麦麦父母都在广东做生意，她跟杨天伟都属于放养状态，如今杨天伟又去了北京参加什么青训生的选拔，现在家里只剩下乔麦麦一个人。
“这段时间她先住我那。”李靳屿说。
“啊，你俩单住？”叶濛有些惊讶。
李靳屿手肘支着车窗棱，被她浮想联翩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回头睨她一眼，冷嘲热讽地勾了下嘴角：“怎么，你要不放心你也搬进来啊？”
“……”
你大概不知道现在德国骨科有多受欢迎。
叶濛一脚油门给他俩轰到社区大门，乔麦麦一下车就冲出去吐了个人仰马翻，颤抖地扶着老社区大门生锈的铁栏杆搜肠刮肚，站都站不稳。
两人默契十足地坐在车里，静静地看她吐，连姿态都差不多，一个拿左手撑着窗沿，一个拿右手撑着窗沿，齐齐支棱着脑袋，看着窗外的乔麦麦。
“你妹没事吧？”
李靳屿：“没事，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我还是下去看看吧。”
叶濛起势要下车，被李靳屿拉住，叹了口气，“你去停车，我先带她进去。”
叶濛没想到今晚会再回到这边，但乔麦麦的情况，李靳屿虽是她哥，但到底是个男人，不太方便问，叶濛只能临时充当起知心嫂子。
但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聊着聊着就觉得这小姑娘胆子太大，等乔麦麦抖落完，语气也不甚耐烦起来：“就为了两万块钱？”
乔麦麦看着叶濛，她很漂亮，气质尤甚，温柔又充满底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子害怕，这女人怎么比她哥哥还恐怖，说话声音也越来越没底气，嗓子仿佛被人打了结，磕磕巴巴道：“我…我…就想买…个好点的吉他。”
叶濛哪会是什么知心姐姐，她现在只想拎着这个妹妹暴揍一顿，就为了两万块钱害他们现在得绕这么大一弯子处理这件麻烦事。
李靳屿哪有什么暗网信息，那个所谓的暗网网页只是他刚刚在车里用简单的编程制作的一个假网页信息，得亏那两个人没什么文化，但凡里头有个懂计算机，立马就能瞧出端倪，当然李靳屿也做了二手准备，即使真被瞧出蛛丝马迹他也有脱身的借口。
至于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演那场戏，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加深对李靳屿“人渣”的印象，人渣最怕跟人渣谈判，这种较量就好比，看谁更没底线，他们一旦探不到李靳屿的底线，就很容易屈服于目前的利益。
李靳屿当时说，这种谈判技巧，虽然不适用于所有人，但绝对适合刚才那两个男人。
两人关在李靳屿的房间，叶濛看着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突然很好奇，李靳屿平时都会看些什么书，视线在上头来来回回梭巡，最后目光定在《记忆宫殿》上，底下还压着一本《抑郁症患者的自白：世界对我有恶意》。
她的心像是被人拿刀狠狠扎了一下。
她看着乔麦麦说，“他今天刚从北京回来，你知道他干嘛去了？给人当血袋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还吃不吃得消，他已经很累了，回头还要照顾你们奶奶，你们不心疼他，我心疼，所以这事儿我不想让他再插手——”
“报警吧，姐姐。”乔麦麦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像个没血气的提线娃娃，突然开口说。
“这件事交给我，行吗？”叶濛说。
乔麦麦抬头看着她，还是坚持说：“直接报警吧，我知道他们房子租在哪里，里面还有很多这种录像带，警察带人去一找就能找到。”
叶濛不再坚持，妥协地看着她，“好。”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案子两天后迅速给结了。还不等叶濛带乔麦麦去报警，那两人就已经提前落网了，当地警察在他们的出租屋里搜出大量的黄色视频，形式多样，连最早的录像带都还保留着。
听说这案子还是北京的警方转地方公安，才派去抓的人。
北京的警方接到大量黄色视频举报，立马就查到了上传视频的ip地址，马上逮捕文件就派下来了。
乔麦麦从公安局录完笔录出来，对叶濛说：“是我哥举报的。“
叶濛想也猜到了，李靳屿此刻不在，正在医院陪老太太，倚着车门问道：“怎么举报到北京那边去了？”
乔麦麦说：“是北京的哥哥，杨天伟举报的。”
李靳屿手里确实有真的暗网地址，只不过暗网地址，被他加了密，给他们手里的时候，骗他们说，现在暗网渠道很谨慎，只能用这种摩斯电码加密的方式，解开密码就是地址。他们需要找懂这种电码和计算机的人。
于是，他们自然需要在网上搜索类似的信息，系统就会推荐相关的信息给他们，李靳屿只是让杨天伟找黑客黑进他们电脑，推送了一条跟黑客相关的信息给他们。
于是他们自然而然找上了杨天伟这个假冒的黑客。找到杨天伟之后，就在解密的过程中，杨天伟让黑客将木马程序放进他们的电脑里，紧跟着，那几百个黄色视频其实都是杨天伟用他们的ip地址上传的。
“他们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谁举报的。”乔麦麦给李靳屿发了一条消息后松快地上了叶濛的车。
彼时，李靳屿正在医院，手机叮咚发出两声响，同时接到那位黑客老婆的信息：“傻白甜，什么时候回北京？”
李靳屿：不回了，替我谢谢你老公。
向园：不用，你记得保密，他现在在科研所，怕被老师骂。
李靳屿：。
李靳屿：知道。
向园：如果你不回来，过几天你哥忌日，我替你送捧小雏菊。别难过嘛，傻白甜，不管别人怎么变，我跟家冕还是爱你的。
李靳屿想回，我已经有人爱了。可又觉得这话太满，叶濛又没说爱他，摇摇头删掉。
李靳屿：嗯，我奶奶醒了，不说了。
=
乔麦麦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夜里总做噩梦。
叶濛跟李靳屿总是聊不上几句，她就尖叫着醒来，两人只能轮流进去看一会儿，再出来说话。这会儿是叶濛掩上房门出来，“明天要不带她看下心理医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嗯，我等会问问她。”
“你跟麦麦感情很好吗？”
李靳屿想了想说：“我之前都在北京，她没离开过这里，其实我们没怎么见过，几年前来的，感情也就那样，但也算是这几年，我身边能留得住的人。”
叶濛表示了解，“我本来不想让你再插手管这事，她都决定报警了。”
李靳屿大剌剌地开着腿半靠在沙发上，一只胳膊肘懒洋洋地搭在沙发背上，刚好圈住她坐的位置，转头看着虚笼在怀里的人，“为什么不想我插手？”
客厅幽僻的一隅，传来细细密密，低柔、暧昧的谈话声。
“一旦露出马脚，我怕你被这两个垃圾缠上，后续事情会麻烦，还不如直接交给警方。”
“心疼我？”
“你是我男朋友，不心疼你我心疼谁，”叶濛把橘子分成两半，另一半塞他手里，“其实不报警，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李靳屿没动。
“黑吃黑啊。”
“什么黑吃黑？”李靳屿边说，边将茶几上那篮备受宠幸的橘子拎走。
叶濛瞧见他拎走那篮橘子，可因为太暗，实在看不清放在哪，只能作罢，“吃你几个橘子，用不用这么小气？”
李靳屿冷笑：“你要去找程开然？”
“是啊，”叶濛逗他，“这镇上好像只有他能保护我了呀。”
李靳屿不是很上套，把电视一关，一副“行，我保护不了你，你还坐在这干嘛”的表情，开始赶人了。
客厅本就没开灯，窗帘也拉着，电视机屏幕一暗，整个客厅就陷入漆黑一片，模模糊糊能瞧见两个朦胧的人影，半靠半坐在沙发上。
李靳屿姿态太过松散，整个人脱了外套，懒散至极地搭在沙发上。年轻的身体，炙热的灵魂，犹如一下被点亮的春光，旖旎暧昧的气氛在空中静静流淌。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叶濛不怕黑，但她有点轻微的夜盲，尤其在陌生的环境里，会非常没有安全感，如果是幽闭的电梯里，她现在可能已经崩溃了。
整颗心七上八下地仿佛被人拉着，她不太喜欢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她只能缓缓朝后靠过去，如意料中的那样，贴到一句温热梆硬的胸膛。
李靳屿低头，声音听不出情绪，胸腔微微起伏：“贴过来干嘛？”
“开灯，李靳屿。”叶濛声音有些发颤。
“不开。”
“你故意的？”叶濛终于后知后觉，“你是不是知道我有夜盲症？”
男人声音懒洋洋，“嗯。”
叶濛反应过来：“因为刚刚的橘子？”
他这才说：“之前就怀疑，刚刚只是确定了一下。你没发现你自己走路都喜欢走在路灯下面吗？在哪都开手机电筒，跟只萤火虫似的。”
叶濛再次折服于他的观察力，“好，姐姐服了，开灯可以吗？你要看我哭吗？”
“哭一个我看看。”李靳屿有种占山为王的感觉，忍不住逗她。
“你这是吃醋吗？因为我说了要去找程开然？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大概不知道你雅恩姐之前是干什么的吧？”
“我没有，我从来不吃醋。”他咳嗽了一声。
“那你把灯打开。”
李靳屿胳膊肘好整以暇地搭着沙发背，从旁边随手捞了一个橘子，一边给她剥，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叶濛因为紧张而僵直，整个后背已经打不止，索性靠在他敞着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的窝着，“你说。”
莫名的，有股禁忌感，他虽然清瘦，但到底是男人，宽阔又紧实，一具充满男人味的鲜活躯壳，叶濛贴上去，才觉得他其实很有料。
心跳宛如疯了的锣鼓，砰砰砰直跳，心下感慨，还好，快三十岁了，心还会跳，不然她觉得自己快成一潭死水了。
李靳屿人仰着，两手将她圈在怀里，剥完之后将橘皮往茶几的小盒里一丢，低头给她喂了一颗进去，“你上次说喜欢了十几年的白月光，是谁？你喜欢我的脸，是因为我跟他长得像吗？”
“我说是的话，你会跟我分手吗？”
“嗯，但你不能骗我，”李靳屿边喂，边将她的鬓发塞到耳后说，“你要是骗我，被我发现……”他想了下，“你后果自负。”
叶濛是这时候发现李靳屿其实很不好惹。
但她已经惹都惹了，窝在他怀里，笃定地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上次是开玩笑的，不信，你问方雅恩，这么多年，我交过几个男朋友她都知道。”
“好，对不上口供，你完了，”李靳屿半开玩笑地说，弯腰又替她拿了个橘子，“还吃吗？”
叶濛反身趴过来，在热烘烘的气息中，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声问：“可以吃你吗？”
客厅幽静，小院的篱笆墙外雨打芭蕉，池塘里的鱼儿正踊跃且亢奋地跃出水面。昏黄的路灯下，小镇空无一人的马路上，掩映在一片萧条的雨水之下。
李靳屿看她像条鱼，在他怀里滑溜地不行，把她往上抱了下，懒散地掂了下脚，反正今天左右是躲不过去了，“在这？等会乔麦麦出来怎么办？”
叶濛已经猴急猴急地抱着他的脖子，啃了一口，低头咬他喉结上的疤，轻轻吮着，含着，含糊地说道：“就亲亲……”
李靳屿咽了下嗓子，手扶上她的腰掐了把，声音也变了，低低道，“嗯。”
篱笆院外，杂乱无章地堆着一些稻草，行人走过，踩得嘎嘎作响，和着楼上老太太低喃繁冗的诵经声，偶尔参杂着几声寂寞的狗吠，看似安静的小镇巷弄，细碎声不断。
屋内沙发上，这小小一隅，昏暗幽僻，孤男寡女，年轻的身体紧贴，即使着了火也无人在意。
叶濛伏在他身上，从脖子沿路亲上去，最后停在唇边，她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狠狠地刻在自己脑海里，冷静正经的李靳屿，洞若观火的李靳屿，聪明伶俐的李靳屿，慵懒欠扁的李靳屿，还有此刻，让她深深震撼和心动的李靳屿。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都是缱绻，深沉，隐忍。
四下静谧，任何异响都能打动两个人的心脏，而啄吻声听起来异常热烈，楼上的诵经声也愈见清晰，密密地传入他俩耳朵里，她在努力治愈他。
没有转经筒，没有佛光，也没有所谓的神祗，
她在一段段紧密、低沉而繁冗的经文里，虔诚地吻住男人的眉眼，天旋地转地低声在他耳边说：“李靳屿，相信我，世界对你没有恶意。”

第27章
雨丝萧萧索索的，像一张巨大的织网，笼罩着这个宁静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镇，也困住了那些躁乱的心。院墙外，路灯昏黄，空旷无人，门口的千年老树像一位耄耋老人低垂眉眼，仿佛在等远方的归人。而屋内年轻的生命力，似乎还在继续。
客厅里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叶濛却还是能准确亲到李靳屿的嘴唇，两人温热的气息拱在一起，李靳屿被抵在沙发上，看她伏在自己身上，鼻尖盈绕着她淡淡的香水味，跟江露芝那种方圆十里飘香的“移动香飘飘奶茶”不太一样，很舒服，很好闻。
沙发像棉花一样软，两人压着几乎要陷入地底，他的唇被人含着吮着，李靳屿只能乖乖半躺半靠着，不知道是不会还是装纯，反正没半点回应，全然是为了满足她的色胆。
然而，亲了一会儿，他发现叶濛却尤其专注他的喉结。
亲得李靳屿嗓子发痒，他忍无可忍，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另只手一把拢住她的纤细的后脖颈，往后一提，气笑：“你属狗？能不能别咬。”
叶濛继续亲他，声音都变了，昏沉低靡：“你这个疤怎么来的？”
李靳屿一愣，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说：“小时候跟我哥爬上爬下，不小心磕到的。”
“很性感啊，”叶濛夸赞，低头又他唇上啄了口，“我很喜欢。”
李靳屿看着她，略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
“不习惯？”叶濛俯视着他，突然停下来，“初吻？”
他很委屈地看着她，“嗯。”
叶濛伏在他身上，笑得花枝乱颤。不知是屋内潮湿，还是他眼底越发深沉，像氤氲着浓浓的水汽，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鹿，渴望有人停下来看看他。
“我教你。”
虽然叶濛猴急猴急的，但这会儿就很顾及他的情绪，一点点小口小口地在他唇上轻啄，贴心地低声询问他的感受：“怎么样？难受吗？介意不介意我这样吻你？”
一瞬间，让李靳屿怀疑自己跟她是不是剧本被拿反了，可是却又很受用她如此在乎他的感受，总比一开始像条小狗一样趴在他身上发泄式乱咬来的强。
但叶濛发现他始终都没回应，有些泄气地捧着他的脸说：“你是不是有洁癖？”
李靳屿叹了口气，也很无奈：“从小就有点。”
她循序渐进地问：“跟你的抑郁症有关系吗？”
“嗯。”
“对那方面的需求不高？”
“……”李靳屿如实说，“就觉得有点恶心。”
果然，叶濛看过很多大数据报告，那方面需求低是抑郁症的一个显著特征。
像他这种可能还没开过荤的，恐怕，就更低了。
叶濛：“到什么程度？我这样抱你，亲你，可以吗？”
“可以，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就是还不太习惯，可能还不熟？”
叶濛被他这一本正经分析的有点好笑，懂他的意思，认下这锅：“好，是姐姐太急了。“
显然，他还没有太进入恋爱状态，连个亲吻都显得这么生涩，叶濛倒不气馁，她向来有耐心，尤其在培养男朋友方面。
“其实交换唾液，也是增进双方感情重要的一环。彼此除了在精神上，还有身体上能达到更高的契合，比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叶濛胡七胡八地说。
李靳屿怕她摔下去，脚踩在茶几上，忍不住笑骂：“女流氓。”
叶濛不置有否，看着他挺薄削瘦的英俊眉眼，心下动容，举手发誓道：“再亲一会儿，我保证不伸舌头。”
“嗯。”他应道。
话音刚落，两人的唇刚刚贴上，“啪嗒”一声客厅灯骤然被人打亮，乔麦麦像个游魂似的穿着睡衣突然出现在门口，“哥？叶濛姐？”
“……”
“……”
沙发上一阵兵荒马乱，主要是叶濛，主动占便宜女流氓的心到底是虚的，二话不说从他身上滚下来，混乱之中囫囵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满袋黄艳艳的橘子皮洋洋洒洒滚落到地上，她只能尴尬地抹着后脖颈，对李靳屿说：“妹妹睡醒了，我走了。”
李靳屿这个被吃豆腐的，倒显得淡定很多，领口凌乱地敞着，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副刚被人强暴过的样子，还报复性地故意指挥她：“把垃圾带出去。”
“……”你个病娇。
叶濛走后，李靳屿坐在沙发上搓了搓脸。这房子老旧，家具设施都有些潮湿发霉，南方的冬天回暖快，年后几天就是立春，现在隐隐已经有些潮气了。这屋子里，即使打了灯，也不太亮，灯光青黯，笼着他年轻修长的身体。
李靳屿手肘撑在腿上，双手搓着脸捂着，倒不是因为被表妹撞见跟女朋友亲热的尴尬，而是连日来的疲惫，从北京回来后他就没好好休息过。
“你还不去睡吗？”他埋着脸说。
乔麦麦没离开过那个位置，跟个稻草人似的杵了老半天，终于问出连日来心中的困惑：“哥，你跟叶濛姐，在一起了吗？”
“嗯。”
“我好像到打扰你们了，我要不要搬回去？”
“不用，过段时间再说吧。”
乔麦麦一走，叶濛这个猴急猴急的性子，恐怕不会放过他。
李靳屿都被自己心里这个想法逗笑，他在躲什么，躲叶濛吗？又改口道：“你自己决定吧，什么时候搬。”
乔麦麦走到他身边坐下，好奇地问了句：“跟叶濛这种姐姐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这种姐姐？”李靳屿回头瞧她，“哪种？”
乔麦麦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仔细回忆跟叶濛相处的点点滴滴，说：“就你看，她长得吧，跟露芝姐是两个类型的，很漂亮，是那种自然的漂亮，不是露芝姐那种充满玻尿酸的漂亮，光看照片是真的很漂亮，但如果露芝姐跟叶濛姐站在一起，就被比下去了。叶濛姐这个人身上的气质真的很奇特，开朗大方，偏偏又很有女人味，跟谁都能侃，你又不会觉得她太浪，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的，看着就很舒服，反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跟她站在一起，我就永远都有底气。就觉得这样的姐姐很吸引人，所以想知道跟她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李靳屿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自己打了支烟，他含进嘴里，混着烟丝吐了口气，说：“就是你跟她表白，她可能都会答应的感觉，”他掸了掸烟灰，说，“抓不住。”
=
同样，在方雅恩得知叶濛已经将李靳屿搞到手之后，也发出了同样的灵魂拷问：“跟这种弟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两人当时在车里，连带着方雅恩的老公，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等着李靳屿从楼上下来，四人准备开个情侣周末date。
叶濛坐在副驾，低头跟李靳屿发位置，也笑了，“这种弟弟，哪种？”
方雅恩敞着窗，给自己打了支烟说：“就这种又高又帅，还奶，看起来满身故事，又有点丧和颓的，但该死的还带点性感，远看还他妈有点高冷禁欲的这种极品弟弟。”
叶濛笑得不行，往后座一指，“不怕你老公回去收拾你？”
方雅恩老公在机关单位上班，很健谈，模样很周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听到叶濛的调侃，笑笑没说话。
叶濛收好手机，一脸泡在蜜罐里：“反正就是又当姐姐，又当妹妹的感觉。”
方雅恩掸着烟，状似若无地嫌弃：“啧啧，瞧给你迷的。”
话音刚落，李靳屿从电梯里出来了，叶濛一眼看到，两天没见，看着那个高大冷淡的身影，有些控制不住，心头突突地跳。
方雅恩把烟掐了，郑重其事地迎接这个在叶濛空窗了N久之后的首任男友。
等后座车门打开，还不等李靳屿上车，方雅恩率先介绍道：“这我老公，陈健，在招商局工作，从现在起，你俩也算是闺蜜了。“
男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差点让叶濛在副驾笑岔气，怕李靳屿认生尴尬，她补了句:“李靳屿，你跟着我叫姐夫就行。“
被强行“闺蜜”的两个男人，在尴尬地打过一声招呼之后沉默如斯，安静的像一幅画，尤其是李靳屿，从后视镜里瞧过去，眉眼清晰，五官标准英俊得像个活雕塑。
方雅恩自结婚后，是真的很多年没看过几个像样的帅哥，如今托她闺蜜的福，还载上了这么一极品中的极品。
一路闲扯了两句，气氛终于不那么尴尬。陈健到底是机关单位出来的好手，自来熟的很，一下就把气氛带热络了，李靳屿本身也不是什么高冷的人，加上方雅恩的推波助澜，两人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大多是李靳屿顺着陈健的话题说，他很少自己起话题，陈健聊到什么，他都能接两句。陈健发现李靳屿其实很随和，聊什么都能捧场，但偏偏就给一股淡淡的距离感，有点怎么都走不进的感觉。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叶濛的男朋友，平时工作里，他是最不喜欢打交道的。陈健这人就是嘴碎，这话下了车就没忍住，悄悄在方雅恩耳边说：“我觉得这个男的有点不太好相处。”
方雅恩冷眼斜他，“那谁都跟你似的，这么好相处。是个女的都能跟你搭上话。”
陈健呸了口，笃定地说：“我就把话撂着，他俩长久不了。”
“不用你操心，我姐们要玩腻了，保不齐下一个更高更帅。但你要是在他俩面前乱说话，小心我回去把你藏在吹风机里的私房钱都没收了！”
餐厅在镇上很有名，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大排长龙，这场饭局组得太临时，叶濛好不容易才托人提前拿到一个号。
他们的位置在大堂靠窗。叶濛花了三倍的价钱跟人换的，因为可以看到整个静谧如圆镜一般的宁绥湖。这个位置，基本上不提前三四天，很难订到，叶濛软磨硬泡跟人撒了一下午娇，才同意三百块换给她。
只能说，这年头的人，真的很冷漠。
要不是为了给李靳屿补过生日，她真的不想当这个冤大头。她昨天才知道，李靳屿的生日上个月就过了。听乔麦麦说，那天他把自己锁在家里，门都没出。
大厅挤满人，无空桌，门口还排着密密挤挤地拍着一长龙，眼神警惕地关注着有没有马上吃完的，李靳屿跟叶濛一进去，一下就吸引了一些目光。
陈健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炸街，路过哪，哪就有蜚然的目光。方雅恩大概跟他们待久了，也挺自在的，而那对大概是从小到大就被人看习惯了，完全没当回事。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畏畏缩缩，被这些眼神看得有些窘迫。
大概就是这种情绪，陈健后来有些不太平衡，他现在是机关单位里的一个小领导，有房有车有孩子，父母健在，家庭美满，长得也人模人样的。从小到大，他其实一直都是众星捧月，就算现在不管走到哪，在同龄人里，他也算是个人生赢家。
然而，到了这四个人里，他发现大家关注的重点好像都偏了，于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开始盘问李靳屿。
“小李，你在镇上买房了吗？”陈健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李靳屿随口问了句。
宁绥镇今年的房价直逼两万，年初新开的楼盘，已经要两万出头，还抢手的很，没点关系都很难拿到好的楼层。陈健这种公务员只要父母给交首付，公积金还房贷，小镇消费不高，所以压力不算大。
李靳屿接过，愣了下，说：“没有。”
陈健点点头，给出自认为有用的有效信息：“有兴趣看看房子吗？最近有个小区开盘了，我有朋友跟老总关系还不错，可以帮你拿到比较好的楼层。你如果打算跟叶濛结婚的话，得早点准备，镇上好的地皮不多，该开发的都开发完了。”
他哪有钱买房子，他生活过得已经够紧迫了。
李靳屿看了眼叶濛，还是很客气地回了句：“好。”
方雅恩狠狠剖了他一眼，但陈健觉得问题无伤大雅，紧跟着又问了一句：“你的工作呢？”
这要是再听不出来这里面的不怀好意，那李靳屿这么几年大概是白混了。不等他说话，叶濛抱着菜单，冷不丁地问了句：“姐夫吃丸子吗？”
“不吃，”陈健发现叶濛眼神里有些警告的意思，他还是挺怕这姑娘的，看着人畜无害的，其实狠着呢，于是，讪讪闭上嘴。
谁料，李靳屿低头笑了下，“我无业游民。”
陈健一脸这不怪我，他自己说的哦，心下也松快了不少，你看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人活着得有脑子啊，于是真心实意地开始打官腔：“可以尝试考考公务员看，你这个年纪现在报个补习班还来得及。”
方雅恩烦的不行，“你能不逢人就劝别人考公务员吗？就你们是铁饭碗是吧？”
陈健还委屈巴拉的表情，“我就随口一说。”
李靳屿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说：“我考不了。”
“为什么？”这下连方雅恩都好奇了，难道坐过牢？
“我只有高中文凭。”
啧啧，陈健心里叹息，估计还是个职高，果然上帝只给他留了一扇窗。
陈健说：“有些极少数的省考还是能考的，你可以明年关注下。”
李靳屿不是太有兴趣，上班就没什么时间照顾奶奶了，嘴上还是很客套礼貌地说：“好。”
同时，李靳屿桌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低头。
叶濛：【看窗外。】
“嘭嘭——”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是在他一转头的同时，叶濛突然贴过来，众目睽睽之下，也不顾对面俩惊呆的眼神，或许还有更多四周投射过来的眼神，大大方方地在他唇上亲了下，李靳屿怔愣的瞬间，看着身后方静谧的湖边仿佛突然朝漆黑的夜空中射出一道银蛇，在空中炸开。
与此同时，餐厅还贴心地给配上了BGM。
窗外烟火如同一道道流星，接二连三紧密地朝空中飞去，在空中结出绚烂的花朵，风也压不住的星火，纷纷扬扬地升起，再坠落，就连墙角的花，也是压不住的艳丽。
整个世界好像突然就亮了。
而餐厅里，音乐悠扬，激情飞扬。
“我们的心像烟火
一朵连结着一朵
不独自飘落
赶走了寂寞
转身你在原地等我
也许会偶尔停泊
结束向前的念头
也不畏寂寞
和天空海阔
想做你锦上添花一场盛宴……“
然后，他听见，叶濛在他耳边低声说——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的高中文凭。”
“嗯？”
“因为它比我更早认识你。生日快乐，宝贝。”
=
方雅恩服了。
陈健也服了。
论泡弟弟，叶濛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吃完饭，方雅恩拽着陈健直接撤了，叶濛牵着李靳屿去逛宁绥湖，湖边灯盏仍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绿黯黯的光线，衬得平静的湖面波光粼粼。
两人停在第一次见面的栏杆旁，叶濛说：“干嘛一直不说话，不感动吗？”
李靳屿往栏杆上一靠，低头看她，“你之后要住市里了？”
“嗯，要去上班了。不能混吃等死啊。”叶濛双手扶上栏杆，叹了口气。
李靳屿没说话，视线从没离开过她，静静的靠着栏杆，始终没接话。
叶濛最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主动凑过去抱他，将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感受年轻男人鲜活的生命力和心跳。
李靳屿人靠着栏杆，把她搂在自己怀里，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压抑地低声说：“我可能不会好了。”
叶濛一愣，下意识从他怀里仰头去看他，却被他捂住眼睛，叶濛拿手挡了下，他说：“别看，我在表白。”
下一秒，她感觉唇被人轻轻咬住，一点点地吮。
“我一直都希望有个人能帮我走出来，可我唯独不希望这个人是你。”
湖边行人寥寥，但偶有夜跑的人路过。李靳屿若无旁人地，亲她的脖子，耳根……
叶濛整个人仿佛烧了起来，越来越烫，后脊背一直麻到脚底心，她听见自己嘭嘭如擂鼓的心跳，听他在耳边说：
“因为我知道，我肯定会喜欢上你，没有意外。”

第28章 （二更合一）
方雅恩铁青着脸色回到家，车钥匙一甩，一声不吭踢掉鞋子，“砰！”一声，气势汹汹地甩上卧室门。陈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为了刚才在餐厅他盘问李靳屿的事情生气，心头也愠着怒气，外套没来得及脱跟她进去，谁料，门给锁住了。
陈健气急败坏地拧了几下门把手，没拧开，他不由得怒火中烧，隔着房门冲里头狠狠吼了一嗓子，“方雅恩，你别在这给我摆谱，我就是随便盘问了那小子两句用你在这抱不平？我就是故意给他难堪怎么了，没文化，徒有其表，就迷你们这些女人的浅眼皮子！”
方雅恩憋着一肚子火，知道陈健这人从小被父母宠坏，以自我为中心惯了。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小心眼和这么没风度，一下也失控，平日里那些积压的情绪一下就爆发了，言辞锋锐地同他争吵起来。
“李靳屿是我姐们的男朋友，我去之前就跟你打过预防针，人比你年纪小，也不在机关单位上班，家里还有个七病八倒的老太太要照顾，生活挺不容易的，你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哪不如意，你可着哪说，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叶濛是我最好的姐们，她空窗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谈一次恋爱，你在那边捣什么乱！你这么见不得她找男朋友，陈健，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方雅恩问这话，倒也没有吃醋的意思，对她来说，就算陈健真的喜欢叶濛，她顶多只会拍拍屁股跟陈健离婚，但丝毫不会影响她跟叶濛的感情。叶濛虽然有时看着很没谱，但对姐们的老公，向来是敬而远之。
陈健重重呸了一口，很不屑：“我能喜欢她那种骚货？当着满餐厅人又是放烟火又是亲嘴的，也就她干得出来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你大概都不知道马步那帮人以前在背后怎么说她。”
马步是叶濛和方雅恩的高中同学，前几天才刚刚参加完同学会。包括当时说想追李靳屿的刘宜宜，都是一个班的。他们是平行班，成绩都不尽人意，除了江露芝高三转到重点班去了北京之后，余下落榜的落榜，考公的考公，啃老的啃老，基本都留在镇上。
陈健跟马步在一个单位，同条裤腿进进出出的，便也成了好兄弟，尽管方雅恩苦口婆心地劝他马步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离远点，陈健一句男人的事你不懂便给敷衍过去。
方雅恩现在懂了，陈健为什么都能跟马步成为朋友，却跟李靳屿合不来，他跟李靳屿之间，差了不知道几万个马步。
她打开门，冲他冷冷一笑，“马步就是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懒蛤蟆！但我真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么不尊敬女性的字眼，在背后是不是也跟别人这么说过我呢？”
陈健脸色一僵，疾言否认：“你胡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婆，我能跟别人这么说你？”
方雅恩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说实话，我以前也就觉得你顶多自私，不体贴，也不细心，但至少人老实。上次我腿摔断了，你出差一个月没回来，医院里里外外进进出出都是叶濛和李靳屿在照顾我，你来过吗？你妈除了来带走孩子，看过我一眼吗？一次都没有。说实话，我跟叶濛是从小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姐妹，说句难听的，你他妈在我这算个什么东西？”
“我看你是看着叶濛找了个年轻力壮的，羡慕了吧！”陈健勃然变色，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世界上，最不是东西的人，不是我，是你，你他妈当初要不是拿孩子逼我，老子会跟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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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很暗，沉沉地洒着微弱的月光，树影重重叠叠地屹然立着。湖水在月光中，闪着粼粼的银光，四周静谧，此时已无一个夜跑或闲散的路人，唯独栏杆旁那两道静静抱着的身影。
时间像被人五花大绑，在黑夜中，静静地流逝。明净的湖面泛着轻轻的涟漪，仿佛被成千上万个碎银子洒满湖面，亮得反光。叶濛这时候将他看得格外清楚，她觉得她要收回当初说他是一般帅哥那句话了，这男人即使放在帅哥堆里，也是相当鹤立鸡群的——清晰的轮廓线，他唇眼薄、英俊。光看脸会觉得这个男人有点过于清瘦，但叶濛抱他的时候发现他并不算瘦，身形很匀称。穿上西装再戴副眼镜，就是妥妥的斯文败类了。
她窝在李靳屿怀里，李靳屿则散漫地靠着栏杆，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撑在栏杆上，低头悠游自在地盯着她。
叶濛像个树袋熊似的，搂着他紧窄的腰，闷在他怀里一言不发，好像很害羞。李靳屿忍不住笑了下，手从栏杆上放下来，捏着她的后脖颈给她提溜起来，对上自己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装什么纯，这种话没听过上千，也听过上百了吧。”
叶濛仰着头，脑袋仍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安全感十足：“你跟他们不一样啊。”
他哼哧笑一声，不吃这套，撇开头说，“少来。”
“你长得最好看。”
“哦。”突然冷漠，仍是撇着头看旁边滋滋啦啦一闪一闪快报废的湖灯。
叶濛捏着他的脸，强行给他扭过来，说：“咱俩就别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了，我知道，你是初恋，我呢，前科累累，但我发誓，弟弟，但凡让我提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的存在，我一定马不停蹄连滚带爬地飞奔去找你。”
“得了吧，还是让我多清净几年，”李靳屿任其捏着他的脸，扯了扯嘴角，冷笑着， “而且，咱俩感情还没到那份上，不过你哄男朋友的功力让我怀疑你谈了不止三个。我给你个机会说实话，你别骗我。”
叶濛怕他推开她，双手又去抱他腰，身躯贴得紧紧的，柔软地胸口压着他，“好吧，六个。”
李靳屿一僵，“？”
“好吧，事实上是九个。”
“……”
“哦，其实正儿八经是十个。”
叶濛看他越来越黑的脸，窝在他怀里笑得不行，李靳屿发觉她笑得一颤一颤的肩，冷声说：“你玩我？”不等叶濛回答，李靳屿靠着栏杆面无表情地反过去捏她的脸肉提起来，微微压下身，那双好看的凤眼此刻正心无旁骛、深深地看着她，低沉哑声问：“到底几个？嗯？”
那双眼睛真深情。
叶濛被他看得心脏砰砰响，仿佛里头有一只疯狂作乱的小鹿在砸她的房梁，她感觉她的房子要塌了，鬼使神差地只能抱着他喃喃如实说：“就三个，真的就三个。”
“勾恺呢？”他问，“算里面吗？”
叶濛一愣，正想问他怎么知道勾恺，脑中突然冒出上次在农贸市场江露芝说的勾恺年后要过来，说：“不算，他是我老板。我又不是疯了，我要跟他谈恋爱。”说到这，叶濛故作不耐道：“李靳屿，我在你眼里真这么随便？难道就因为是我主动追的你？”
不是叶濛随便，是他太了解勾恺了。刚要说话，叶濛手机响了。
讲了两三秒，她快速挂断，对他说：“陈健要跟方雅恩离婚，我现在要过去接她。”
“为什么突然离婚？”他问。
叶濛淡淡摇头，看着懒懒散散靠在围栏上的男人自嘲地说：“八成是因为今天这顿饭，陈健一向不太喜欢我，他跟我们以前的高中同学马步是同单位的，马步以前追过我被我拒绝了，估计在背后说了我不少坏话，加上刚刚在餐厅那样，陈健估计跟你一样，觉得我很随便说了些不好听的，方雅恩肯定为我抱不平——”
腰一沉，叶濛猝不及防地被人单手勾到怀里，李靳屿一手抄兜，一手搂着她的腰严丝合缝地跟自己温热的身躯贴在一起，低头看着她，在这僻静的角落，月光笼蔓，湖水轻荡，他的眼底像氲着一股不安的湖水，深沉却认真地看着她，“我没有跟陈建一样，这件事，你现在如果没时间听，我以后跟你解释行吗？”
叶濛其实也没真生气，但直觉这事跟勾恺有关，看着他这一副委屈样，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先去接方雅恩。”
李靳屿没动，高高大大个人，跟沾在栏杆上似的，叶濛怎么拽都拽不动，“长栏杆里啦？”
男人仍是懒洋洋地靠着，双手抄在兜里仍由她拽着，巍然不动，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濛居然从他淡漫的眼神里读出了恋恋不舍，不过稍纵即逝，转瞬已经居高临下地冷淡看着她，然后有点不自在地故作掩饰别开头说：“那你亲我一下。”
“啊？”
这时候你求什么欢呢？方雅恩都快露宿街头了。
“刚刚不是吵架了吗？”他说。
这算哪门子吵架，小孩子吗？就算吵架，和好还要互相亲一下。虽然心里胡七胡八地想，但她身体很诚实，很不受诱惑地捧着他的脸亲上去，李靳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手机，举得高高的，“咔擦”一声，骤亮的闪光灯将他们这昏暗的一小隅角落给照得通亮——树风飞扬，花芽绽放，仿佛在一瞬间被人骤然按下暂停格，画面里的人紧紧相依，女人恋恋不舍地吮咬着男人的唇。叶濛闭着眼睛，李靳屿睁着眼看她，眼底全是漫不经心地笑意，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即使蜉蝣如我，为你朝生也为你暮死，甚至为你颠倒乾坤”的消沉浪漫。
两人打车回去开叶濛的车，李靳屿坐副驾，叶濛一上车到了私密空间，就忍不住调侃他：“没想到，你居然有拍艳照的癖好，看不出来啊，弟弟。下次可以拍点更激烈的。”
别克上路，风驰电掣，叶濛车技比之前好很多了，至少在空无一人的街头，能开到八十码。渺渺夜色被尽数甩在身后，风景一路逶迤疾驰，路灯将画面照得昏黄，此时夜深，沿路连条狗都看不见，看着温馨又凄凉。
李靳屿咳了一下，偏头看着窗外，连恐带和地说：“行，我等会就发朋友圈。”
叶濛将车缓缓在方雅恩的小区门口停下，听他这一说，想起他那毫无人气、贫瘠的朋友圈状态，笑了下，给方雅恩发完定位信息随手把手机往扶手箱里一丢，丝毫不带怕甚至还用手指有点挑衅似的轻轻刮过他冷峻的侧脸：“谁不发谁是小狗。”
李靳屿把她手打开，甘拜下风，“行，服了，没你脸皮厚。”
叶濛坐正，不再调戏他，笑笑：“那张真挺好看的，发给我，我要当成朋友圈背景。”
“不要。”
“你害什么羞呀，刚刚在湖边情话说得比谁都溜。我才甘拜下风。”
李靳屿转头瞧她，默不作声地盯她一会儿，冷冷地说，“好，没下次了。”
“别啊，宝贝，”叶濛见他真急了，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勾他脖子想亲一会儿，李靳屿纹丝不动，压根不配合她，还冷酷无情地撇开头，一副就不想被调戏的样子：“方雅恩来了。”
方雅恩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叮呤哐啷地像个收废品似的从身后过来，手上还牵着个半大的男孩子。
李靳屿下车替她放行李，小孩站在一旁乖乖打招呼，“靳屿哥哥好。”
李靳屿摸了摸他的脑袋，叶濛在一旁故作吃味地说：“你咋都不跟我打招呼呢？”
小孩冲她做了个鬼脸，“叶濛阿姨。”
叶濛气炸，追着要打，“死小孩，欠收拾了是不是？把变形金刚还给我。”
等上了车，气氛终于静下来，叶濛瞧着方雅恩铁青的脸色，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看了眼李靳屿，才正色道：“你跟陈健吵架，不会是因为我跟李靳屿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方雅恩脸色不太好。
“那你说说为什么？我看看还有没有必要做工作。”叶濛说。
方雅恩没说话，她并不想当着孩子面说这些。叶濛性格其实还是大咧，没考虑到后面的佳宇其实已经到了什么都懂的年纪。
一直没插话的李靳屿突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淡声说：“没油了，前面有个加油站，你去加个油，我带佳宇下去买点吃的。”
叶濛低头一看，还真是，立马听从他的建议将车子打了个弯。佳宇很听话地跟着李靳屿下车，叶濛跟方雅恩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大一小身影渐行渐远地朝着门口的便利店走去，陈佳宇在前头兴奋地一蹦一跳，李靳屿高高大大地跟在后面淡定地走，时不时还拿手拦一下怕他摔，青黄的街灯将他俩的身影不断地拉长，叶濛突然觉得这幅画面很窝心，如果这是她跟李靳屿的孩子，人生好像……就很圆满了？
“李靳屿心很细，”方雅恩在后头突然说，她看着那两人，第一次没劝姐妹玩腻了就早点散，反而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我这一路算是阅人无数，包括前几年在广东做生意，见过那么多有钱有势的假绅士，他算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不像绅士的绅士，他的教养是渗进骨子里的。你好好珍惜吧，这说不定是个宝。”
那一大一小已经进去，叶濛隔着玻璃，能看见高高货架后面，李靳屿那傲人的脑袋。她半开玩笑地说：“要不跟陈健真离了，我把他让给你。”
“别逗，你俩说不定谁栽谁手里，”方雅恩看着她幸灾乐祸地说，“李靳屿可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纯良。”
“他表面上看起来也不纯良啊，坏得很，”叶濛笑笑说，“说实话吧，你跟陈健为什么吵架？真因为我？”
方雅恩言简意赅地把起因结果交代完毕，最后说：“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是我跟陈健的婚姻早就出了问题，也怪我自己识人不清，当时听说那人结了婚，一气之下就急匆匆地跟陈健糊里糊涂领了结婚证。”
叶濛安静听完，叹了口气，“还是因为我，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陈健把对我的恶意转移到李靳屿身上了，逼问的那些问题，哪个不是想让李靳屿难堪，李靳屿顾着我跟你的关系，一忍再忍，问什么答什么。李靳屿不是没上过大学，他是退学了，因为抑郁症。他其实很聪明的，记忆力很好，我老板，勾恺你知道吧，世界记忆世锦赛的冠军，我感觉他的记忆力，比我老板都好。属于过目不忘的那种。”
便利店里，那一大一小已经出来，这边油也正巧已经加完，叶濛把车开过去，“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真要离婚，佳宇估计判给陈健的可能性更高，毕竟他是公务员。如果你要还想继续跟他生活下去，只要陈健是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男人，我跟陈健的问题可以谈，让我跟他跪着道歉都行。但所有事实都证明，他妈宝又没担当，不值得任何人托付。”
“道个屁歉，你跟陈健压根就没有矛盾，平时你对他够客气了。说句难听的，他跟马步关系好无非就是想拍马步他爹的马屁，所以才跟马步一起吐槽你。我以前觉得他忠厚老实，就是瞎了眼，结婚证就是一面照妖镜，男人结婚前都装得正正经经的，结婚后什么妖魔鬼怪都现原形了。我跟他过不下去，不是这一次，而是这几年来，他所有的懒散、对婚姻的不重视，对孩子的敷衍，以及对外面那些花花草草的留恋，我都看在眼里。这婚，我是要离的，孩子的抚养权，我也会拼命争取。”
叶濛也不再劝，她们姐妹俩从来都是心照不宣，不干涉对方做任何决定，只用站在背后为她摇旗呐喊即可，即使错了，也彼此扛着，因为她们谁也没有千里眼，压根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好朋友就是，不管你选择走哪条路，即使荆棘遍地，只要一起默默陪彼此走到终点就行。
把方雅恩送到酒店，叶濛跟李靳屿在车里坐了会儿，叶濛敞着车窗，一只手夹着烟搭在窗外，收回抽了口，心疼地吐着淡白的烟雾说：“以后再有人像陈健这样对你刨根问底的，你别搭理就行了。不用委屈自己。她们都知道，我这人重色轻友，谁要是惹我男朋友不高兴了，大家都别好过。”
“你什么时候去市里上班？”李靳屿压根没搭理她。
“十号之后，还没等到正式通知。”
话音刚落，手机叮咚一声响了，叶濛从扶手箱里捞出来一瞧，两眼差点一抹黑——真是巧了，这就来消息了，叶濛无语地把手机举给他看。
“这位哥哥，你还真是神了，我等了大半个月的入职信息，你一问就给我召唤出来了？你是魔鬼吧你？”
他无语地看着她：“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在这哭丧什么？”
“准备什么准备，我准备去上班前把你给睡了的，人现在通知我后天去报道，你看，咱们是今晚还是明晚找个时间把事儿给办了？”叶濛半开玩笑地把烟掐了，逗他说。
“我他妈，还真是服了。”李靳屿头仰在座椅上，斜睨她一眼，极其无奈偏头看向窗外，笑骂了句。
叶濛把车开回家，停在小区楼下，“你真的不用我送？”
李靳屿坐在副驾上有些困倦带着鼻音地嗯了声，“进去吧，你这车技，我楼下那个大爷踩三轮都比你稳。我等会走回去。”
叶濛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想起什么似的，俯身过去，“亲一下。”
李靳屿撑了一天，困得不行，看着她冲他讨好地笑，人仰在副驾上，脑袋顶着，垂睨着眼瞧她一会儿，眼里朦胧地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地沙，极其敷衍地笑着低头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下，“行了吗？”
叶濛得逞地笑笑，等回到家洗好澡躺上床，给李靳屿发去一条微信。
彼时，李靳屿刚到家，手机在兜里一震，微信一响。
【濛：宝贝。】
【LJY：在。】
【濛：宝贝宝贝宝贝。】
【LJY：困，睡了。】
【濛：明天去看电影吧？我知道镇上有家私人影院包厢的那种。放心没监控的。】
【LJY：嗯。】
【濛：发怒.JPG，你跟别的女生聊微信都这么惜字如金吗？】
没过一会儿，李靳屿都懒得回，直接发了一张跟别的女生微信截图——
【刘宜宜：在吗？】
【LJY：。？】
【刘宜宜：李靳屿吗？】
【LJY：？】
【刘宜宜：你还记得我吗？我在银行上班的，西城新开了一家影院，我明天想请你看个电影可以吗？】
【LJY：baoqianyuelenvpengyou】
【刘宜宜：你有女朋友了？】
【LJY：en】
叶濛没想到刘宜宜还没放弃，她本来看李靳屿这边没什么动静，以为她早就放弃了，没想到这姑娘还在暗戳戳的约？
紧跟着，手机一震，他又发进来一条。
【LJY：屏幕碎了，显示不出字。我都是用拼音的，光这么一句话，花了哥哥我五分钟。】
【LJY：女朋友待遇，开心吗？】

第29章
雨露寒霜，润化人心，浓重的夜幕下，星星像是稀疏的灯盏，闪着微弱的光，层层叠叠地拢在天边，黑夜却像一块巨大又滑腻的黑森林蛋糕，一层裹着一层甜蜜的惊喜。
叶濛没回他消息，而是将刘宜宜的朋友圈一丝不苟地检查了一遍。虽然她俩是高中同学，但叶濛跟她不太熟，平时互动也少得可怜。刘宜宜是典型的小镇小资女，家庭条件优越，自己又在银行工作，长得也可爱，放到相亲市场上，确实是抢手货。跟江露芝这种从头精致到脚、却容易给人造成压迫感的高级白领不同，刘宜宜显然更是当媳妇的不二人选。
刘宜宜的朋友圈很日常，一天时间紧锣密鼓地能发个五六条，猫狗，工作，和闺蜜喝下午茶等等有的没的，又没房贷车贷，赚得钱一分不用打算，全给自己花，挺无忧无虑的女孩。李靳屿如果跟她在一起，未必不比跟自己幸福。毕竟刘宜宜的父母都是医生，老太太的身体可算有了着落。
叶濛抱着被子窝在床头专心致志翻了老半天，也没看到李靳屿给她留过言或者点过赞，他好像很少刷朋友圈，几乎没看到有给谁留过言或者点过赞。包括对她也是，别说留言，点赞都没有。叶濛此刻好想翻翻李靳屿的手机，到底有哪个幸运儿能收到他的点赞或者评论。
叶濛一口气翻到去年五月，终于看到刘宜宜发了一条跟李靳屿相关的朋友圈。
【第一次在镇上看见这么帅的帅哥，我还要到了微信，哈哈。】
底下有个同学回复：【说不定对你有好感哦。】
刘宜宜回了个【娇羞】的表情。
看到这，叶濛靠着床头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几声后，才被人不紧不慢地接起来：“嗯？”
叶濛掀开被子，一个骨碌翻身从床上下来，走进更衣室，打开衣柜，一边目光在一排排按照面料、颜色归置整齐的衣丛里挑拣着，一边气定神闲地对着电话那头说：“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跟我炫耀有人追你呢？想看我吃醋啊，李靳屿？”
电话静了一瞬，然后叶濛模模糊糊听见那边有戚戚漫漫的水声，还以为窗外又下起了雨，不自觉抬头朝外望了一眼，只听话筒里传来李靳屿漫不经心的声音：“那你吃吗？”
叶濛心头忽地一热，仿佛有热水滚过，烫得她一个激灵。她谈恋爱向来不喜欢被男友占上风。于是她镇定自若地从那密密麻麻、五花八门的衣丛里挑出一件墨绿色前后开叉的紧身半裙，拎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更衣室明亮的灯光下打得她整个人泛着细腻的白，细瘦的锁骨深深凹陷，极尽韵致，眉眼仍是清淡地对着电话说：“不吃。”
“哦。”那边不说话了。
她随即将裙子挂回去，目光继续漫无目的地梭巡，开始挑选上衣，懒懒悠悠地说：“但我现在不太爽，所以打算过来睡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突然传来猛烈地咳嗽声，李靳屿清了清暗哑的嗓子，认怂说：“我服了，叶濛，不逗你了。”
“说姐姐我错了。”
“……”
“……”
叶濛将身上的吊带睡衣脱下来，换上低领衬衫和那条前后开叉的墨绿色半裙，露出细瘦白净的脚踝，凹凸韵致，锁骨下刺着肆意不恭的纹身，像是无边黑夜里的傲慢蝴蝶，循着春光而飞舞，有种禁欲系的性感。她随手拨弄了两下头发，对着镜子准备戴耳环，轻佻道：“不说？那我过来了，等会给我开门。”
“姐姐，我错了。”李靳屿低沉暗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是梗着脖子，咬着牙，从齿缝里一字一字咬着说，似乎心有不甘。
“好像听着就不太服气，”叶濛不依不饶，已经半蹲在鞋柜处，铁了心要给他一个教训，“我在选高跟鞋咯，尖嘴的还是鱼口的？哪双比较好脱呢？”
李靳屿彻底服了，他浑身赤裸地站在雾蒙蒙的浴室里。浴室门已经装回去，水汽波纹轻轻漾在空气中，一圈圈像蝴蝶翅上的金边，折出些不寻常的光，他感觉自己如果再不从这里出去，马上就要憋死了。
李靳屿一只手举着电话，一只手撑上雾面玻璃无奈地低头失笑，嗓子闷闷地说：“你要怎么样才不闹？”
听起来还真是委屈，怕成这样，这么性冷淡嘛？叶濛觉得自己像个强占邻家弟弟的女霸总，索性就更沙雕一点：“那明天见面的时候，你强吻一下我。然后，要久一点，别敷衍，热情一点。”
“……”
“……”
“……”
李靳屿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都给她跪下了。这么白痴的要求都提得出来。
“无聊。”
叶濛又开始了，慢条斯理地说：“这绑带的好像不错，这双刚买，我还没穿过。”
“好，明天强吻你。”
叶濛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仰倒在地上，满地打滚，半天没停下来。
李靳屿不知道是真急了，还是害羞，没好气地说：“挂了。”
“等下，”叶濛占尽上风，痛快极了，心情舒畅地把鞋子放回去，关上鞋柜说，“其实刘宜宜呢，是我同学，我打电话本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声，拒绝她的时候，给人家留点面子。毕竟她爸妈都是人民医院的医生，你奶奶的病，说不定咱们以后还要求人家帮忙。”
李靳屿说：“还有吗？”
“没了。”
“行，挂了。”
“你这么着急干嘛？”
“因为你男朋友在洗澡，等会马上要没水了。”
叶濛躺回床上：“能现场直播吗？”
“……”
“不开视频也行，边洗边聊吧，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嗯。”
“你是不是每个对你有好感的女生微信都加啊？”
李靳屿索性开了扩音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拧开水匆匆把身上都快干了的泡沫冲干净，然后随手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走出来说：“我那是老板要求，老板说她们又不是真的喜欢听我唱歌，我要是不加微信她们以后不来了生意变差他就没必要请我了。酒吧之外，我没加过女生微信。”
“这话笼统了吧，”叶濛说，“那天还在医院加了方雅恩。”
李靳屿没说话，应该在吹头发，电话那头传来轰轰如雷般的吹风机声音。叶濛以为他没听见，便挂着电话等，她还挺喜欢听他在话筒那边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仿佛在寂寞深重的夜色里，好像贴近了一丝不可告人的温暖。
她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桔红色的小壁灯，话筒里吹风机轰轰作响。叶濛又四处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在小镇上算是装修精致、奢华低靡的房间。他那间紧窄的屋子，每次进去的时候，都觉得他有点委屈，生活得缩手缩脚。老太太记性不太好，总忘记东西藏哪，于是李靳屿把她常用的一些药品和东西挂在客厅的篮子里，方便她好找。但就委屈他，随着东西越来越多，篮子也越挂越多，那傲人的身高眼看着走哪撞哪。不过他记性好，对篮子的分布烂熟于心，即使黑灯瞎火，也能准确地歪着头避开。
话筒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来。
“那你要这么算，讲不清楚了，我说的是那些想追我的。”李靳屿吹完头发，捞起手机走出去。
叶濛回神，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如果那天在湖边，我跟你要了微信，你会给我吗？”
他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弯腰从地上拎了瓶百威，坐进沙发里扯开拉环，想了一下，如实说，“不会。”
“是没兴趣还是不敢给。”
“讨论这个有意义吗？”
叶濛脱口而出：“女人就喜欢讨论一些假设性的问题，你不知道吗？比如你妈跟我掉进水里——”
“救你。”
那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说，说完之后便陷入漫长沉默，仿佛已经顺着问题，沉入了漫无边际的海底。叶濛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他其实毫无意义，甚至还可能在他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他好像又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她诚挚道歉，轻声透过话筒唤他：“宝贝？”
李靳屿嗯了声，“在。”
“需要我现在过去陪你吗？”叶濛哄说。
“不用，你睡吧。我没事，就有点困。”他说。
“那明天不看电影了，”叶濛柔声说，“明天早上我去医院帮你看奶奶，下午过去家里找你，你睡晚一点，好不好？”
“不用——”
被她打断，“那你要我现在就过去照顾你吗？”
李靳屿无奈地笑了下，透过话筒，他的嗓音真有种少年干净和磁性，像烈日里的清酒，好听得让人清醒：“嗯，知道了。”
=
叶濛挂完电话叹了口气，李靳屿这个男人有时候劲儿劲儿的就很想让人欺负他，可真把人欺负了，心疼的又是她自己。造孽啊，怎么招回这么一让人欲罢不能的东西。
可一想到，昨晚在湖边，他心无旁骛地一点点吻着她，说那些话，那张脸，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就像丝丝缕缕的细雨中，夹着风雪，那风雪落在她身上，让她猝不及防地浑身打了个冷颤，紧跟着热血回流，心脏砰砰直跳。李靳屿看着人畜无害，时不时总能给你惊喜。
叶濛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整晚都是想着他入睡的。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冷静多了，抛开乱七八糟的情绪，叶濛收拾好自己便开车去了医院，老太太正一板一眼地跟着大夫做晨间操，见她进来，高兴地一挥手把人赶走，明目张胆地开始偷懒：“不做了不做了，我孙媳妇儿来了。”
叶濛听得老脸一阵红，咳了声，随即神态自若地对大夫说：“您别管我，我买了粥，等你们做完再吃。”
大夫笑容可掬地对老太太说：“孙媳都发话了，您做完再吃。”
老太太实在讨厌极了这晨间操，手脚都抬不上去，还非得她使劲儿抬抬腿抬抬脚，强人所难，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就是个残废。这会儿也不太高兴地瞪着叶濛。
叶濛靠着门框，拿着手机把老太太不情不愿的动作拍了个一清二楚，传给李靳屿。
【濛：任务1/5，老太太晨间操get√。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李靳屿其实刚醒不久，被子大剌剌盖着，还蒙头趴着，在半梦半醒之间醒神。屋内昏暗，窗帘紧紧闭着，一丝微弱的光都漏不进来，却依稀能听见街坊四邻的问好声，支摊儿声，叫卖声，以及参杂着几声狗叫和奶猫的呜咉声。
李靳屿手机一震。尽管早前震了好几下，他也懒得伸手，这会儿直觉可能是叶濛，这才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困倦地睁眼扫了眼，还真是，他撑着身子靠坐到床头开始醒神。
【濛：任务2/5，老太太吃香蕉get√。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李靳屿随手回了个爱心，将手机丢在床上，开始下床洗漱。
【LJY：爱心】
居然回爱心了，叶濛干劲大足，一口气把所有工作都做了，拍了照给李靳屿传过去。
【濛：任务3/5，老太太上厕所get√。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看着镜头里一脸错愕的老太太，李靳屿一头黑线地回。
【LJY：不用拍照！】
【濛：任务4/5，老太太散步get√。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
【LJY：嗯。】
【濛：任务5/5，老太太玩消消乐get√，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爱心，宝贝，手机要留给她吗？她在恳求我。】
【LJY：别留，给她玩半小时就行。不然她还会看咱俩聊天记录。】
【濛：她扒拉我衣角，好可怜。】
【LJY：别搭理她。】
【濛：爱心爱心爱心爱心，那我出来了，手机带走了，老太太拉着我央了好久都没给她。】
李靳屿刚准备刷牙，手机又一震。
【濛：等会记得强吻我。昨晚答应的。】
【LJY：…………】
【LJY：嗯。】

第30章
叶濛刚上车，看着李靳屿回复那个冷淡的嗯，心情莫名亢奋，仿佛争先恐后地涌出一大波雀跃的小鱼儿，在她心底上蹿下跳，好不欢乐。谁说姐弟恋不快乐，调戏男朋友真的快乐，吃狗粮的才不快乐呢。
【濛：需要剧本么？我分分钟给你安排。】
【LJY：不用。】
【濛：好的，五分钟，马上就位。】
叶濛边开车边真情实感地散发思维，等会多少要挣扎一下，尽管她男朋友很诱人，亲下来基本上没有抗拒的可能，但至少今天，她得勉为其难地反抗一下，为了增加刺激度，要不要视情景而定地甩他一巴掌呢？
算了，李靳屿可能会以为她疯了。而且她也不舍得。
不多不少，恰恰五分钟，叶濛将车停进社区里的停车位，还煞有介事地轻轻摁了下喇叭，提醒屋里的李靳屿——她到了。
然后她下车，沿着灰白的雕花屋檐往里走，这个钟点还挺热闹，小巷里四处支棱着五花八门的早点摊儿，三俩成堆，嗑瓜子聊天的，下棋斗趣的，一如既往全都是精神矍铄的老人，看不见一张年轻面孔。唯独那个异类，叶濛刚拐过弯，一只咸鱼干猝不及防地直直朝她一刀刺来，嘿，这还有人拿着咸鱼干堵在巷子口练太极剑的。老头神情肃穆，不太愉悦她的突然出现，白她一眼，单脚起势，一招扑步横扫式燕子啄泥给她让了路。
叶濛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去。
等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走到李靳屿家门口，发现他家门竟然敞着，有个老太太佝偻着背站在他家门口，李靳屿穿着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单手抄兜，另只手递了一把葱给她，抬头看见她站在楼栋门口，便也没锁门，直接转身进去了。
等老太太走后，叶濛走进去，把门锁上。
李靳屿大剌剌敞着腿仰头靠在沙发上，脑袋上罩着一条灰色的薄毯，似乎一副没太睡醒的样子。
关了门，屋内很暗，窗帘始终紧闭着，只有院子的落地门那边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将这间如同暗室的屋子照得昏昏亮。屋内很潮，墙面霉点斑驳，家具也散着隐隐的霉味。但只要李靳屿安安静静坐在那，她就觉得再脏的地方也好像是天堂。
叶濛走过去，刚坐下，毛毯罩了他上半身，只露出凌乱的头发，和一双清瘦匀称的长腿。叶濛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说：“宝贝，还困？”
李靳屿似是终于有了点力气，低低地嗯了声，然后将身上的毛毯扯掉，昏沉地弓着背，眼神困倦地从矮几上捞过烟衔在嘴里低头吸燃，吞云吐雾半瞬，仿佛头脑清醒了些，眼神也恢复清明。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打火机在指尖把玩不停，微微侧过头，那双充满倦意的深情眼，一动不动地幽幽盯着叶濛瞧。
叶濛被他这种眼神看得心猿意马，心跳砰砰，一把夺过他的烟，给灭了，“睡醒别抽烟，我给你剥个橘子吃嗯？”
李靳屿半梦半醒这会儿特别乖，又“嗯”了声，指尖惯性熟练地把玩着打火机，静静地等她剥橘子。
叶濛看那幽蓝色的火苗在他指尖窜来窜去，一边心不在焉地剥橘子，一边问：“跟哪学得这些花里花哨？”
“美国。”
“哟，还在美国呆过啊？看来以前家里不是一般有钱啊。”
李靳屿勉强地牵着嘴角笑笑没接，他其实在想，如果叶濛知道他在美国那几年是个什么没人性样子，还会不会像昨晚那样欺负他，调戏他？
但老虎盘久了，也会误以为自己是猫。
他装乖乖仔装了这么多年，其实他都有点分不清，到底美国那个是他，还是李凌白眼皮子底下这个乖乖仔才是他。或许他天生骨子里，就有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格。不然李凌白怎么说他天生反骨，罪恶的种子呢？
李靳屿没回答，把打火机往矮几上一丢，有些懒散地把她扯过来，低头凑过去吻她。
叶濛怎么觉得有点不太符合她脑中的设想，轻轻抵着他的胸膛推了一下，“不是这种啊宝贝，没你这么温柔的，你不会强吻么？要那种狠狠的，不顾一切的，疯狂的，没人性的。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李靳屿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地抬手虚虚一让，示意你来。
叶濛在心里叹口气，怎么就找了个恋爱小白痴呢。
叶濛一边失望地想，一边却很粗暴地将他牢牢地抵在沙发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往自己身上一拉，提了口气不顾一切地咬住他的唇，舌尖二话不说直抵进去，吩咐他：“打开。”
李靳屿听话打开。
叶濛啪睁眼，“李靳屿，你你你你你吃大蒜！！”
李靳屿笑得不行，直接搂住她摁在自己怀里，叶濛这会是真的不用演了，千百万个挣扎想要推开他，李靳屿漫不经心地将她控在怀里，扣着她的手腕，直接反客为主，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叶濛仰着脖子躲他的吻，李靳屿只能一口咬在她的下巴上，若有似无地轻轻含了口，她血液凝固，听他低声道：“躲什么？”
叶濛浑身一麻，头皮瞬间仿佛炸开，理智尚存，只能连连求饶：“宝贝，你去刷牙行不行——”
“不要。”他埋在她细腻的颈窝间。
昏暗的房间里，他们肌肤相贴，静谧无声，依稀还能听见篱笆院外清洁工拿着大扫帚“唰唰唰”地扫马路声，叶濛身上压着男人硬实高大的身躯，她觉得自己全身血液沸腾。
李靳屿却还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比她同自己对视，气息一点点逼近，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朦胧说：“说我错了。”
“我错了，宝贝。”叶濛软着嗓子，在他耳边吹气。
“叫哥哥。”
叶濛仰在沙发上，露出白皙嫩滑的颈子，长发乌黑地散着在白色布艺沙发上，眼里湿漉漉地，不知是刚才急得，还是这会儿被他这强势要占回上风的样子笑出了眼泪，她又眨眨眼低声认了句：“我错了，哥哥。”
“……”
李靳屿翻身坐起来，边穿拖鞋边骂道：“没骨气。”
李靳屿在厕所刷牙的时候，把门锁了。叶濛抱着胳膊靠着门框还在外面没骨气地“哥哥哥哥”叫，李靳屿把水一关，牙刷含在嘴里把门打开，靠着洗手池，一边刷一边冲她冷淡地说：“闭嘴行吗，不知道的以为我家狗变鸡了。”
叶濛笑盈盈地不以为意：“咱们今天什么安排呀？”
他咕噜咕噜吐掉，说：“你说。”
叶濛走过去，抱住他的腰，下巴顶在他的胸膛上，仰头看着他说：“我就想陪你在家待一天，就这样抱着就行。”
李靳屿刷牙的手停下来，倒也没推开她，任由她抱着。只微微抬手，含了口水又转头吐掉，也没管嘴角残余着的零星牙膏沫，人还是背靠着洗手池，熟稔地打开水龙头，边冲牙刷，边低头睨着她，笑了下：“你跟你以前每个男朋友在一起，都这么粘人吗？”
叶濛摇头：“我说只有跟你才这样，你信吗？”
鬼才信，李靳屿随手把牙刷插回牙杯里，放到一边，嗤笑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李靳屿回房间换了身干净衣服，他还特意锁了门，叶濛看他这小心翼翼防着她的样子，差点笑岔气，在门外总也忍不住故意逗他，“实话告诉你，我祖上是开锁师傅，你这种锁是防不住我的，分分钟能给你拧开，信不信？”
里头压根不搭理她。过了几秒，门打开了。李靳屿刚把一件黑色套头卫衣套上，显然还没来得及穿好，一边开门一边漫不经心地耸了两下肩把衣服拎正，领口还压着圆圆的一圈白领，叠穿了两层，这是防谁呢。
“你不怕被我打的话，就撬。”
他房间很小，其实没什么地方坐了，一个大衣柜，两个装载满匝的书架，然后便是墙角那架看起来跟这个屋子格格不入，遗世独立的电子琴。李靳屿坐在电子琴和墙之间的椅子上，叶濛只能坐在琴对面的床上，这样两人刚好面对面。
叶濛发现男生最奇怪的一点，换套衣服整个人就精神了。不管之前看起来多累，此刻头发也凌乱，但洗了把脸，露出饱满的额头，倒也意外精神，黑色衬得他皮肤更白，露出清晰的喉结和流畅的脖颈线。
右耳耳钉在脖间轻轻闪着光，却因为冷白皮，显得又痞又干净。这个人真是随便一收拾，都让人惊艳。叶濛睡醒如果不捯饬上半小时，是显不出人样的。
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声中闷闷地匀速前进。
李靳屿人大剌剌地靠在墙上，腿敞着，盯她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样很无聊，左手在电子琴上猝不及防地重重弹了几个音，“BOOMBOOMBOOM”三声，提醒她回神：“真打算这么跟我消磨时间？”
“我明天要去市里了，你不想多看我几眼？”叶濛双手撑在他的床边看着他说。
“多看几眼你就不会走了吗？”他说。
“你不想我走啊？”叶濛面露惊喜，“那你早说呀。”
李靳屿没什么情绪地靠在墙上，不说话，后脑顶着墙，因为电子琴架得高，他仍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垂着眼皮，眼睛仿佛被水浸过的黑色玻璃球，显得格外深沉地看着她。
他觉得叶濛真的很神奇，明明看着很有主见的一个女人，并不是无所事事的样子，做什么总有自己的底气，心里不知道是捧着火炬还是圣水，眼神里总有所向披靡的坚定，看着阳光的不行。
在他面前，却总能露出小女人的一面，看起来似乎不太愿意被他拿捏，但总是忍不住被他轻而易举拿捏了。
李靳屿开口道：“我说不想你走，你就不去入职了？”
叶濛走过去，笨拙地在电子琴上摁出一串旋律，李靳屿勉强能听出来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她大咧咧的语气夹在如此单调的音乐声中，却显得格外真诚：“又不是什么重要工作，我目前的存款也不着急养活自己，大不了回来镇上考个事业单位，你要真不想我走你就说，我肯定先考虑宝贝你的。”
李靳屿笑了下，把她对自己琴毛手毛脚的手给拿开，“算了，你还是去市里上班吧。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还是慢慢来吧。而且奶奶二期化疗要开始了，我也没什么时间天天陪你在家耗。”
叶濛的失望是意料之中的，她知道李靳屿这个弟弟身上这股傲娇的劲儿，是一定不会开口让她别走的。而且，在李靳屿心里，奶奶毋庸置疑比任何人都重要，她说不定都还没门口的小黄狗重要。
叶濛沉思半晌，给自己点了支烟，在狭小的房间里，细白的指尖燃着明灭的星火，在烟雾缭绕里问他：“会唱粤语歌吗？”
“你想听什么？”
“随便。”
他的粤语还挺标准的，叶濛觉得她又要收回那句话了，他唱歌不是没有感情，他是懒得带感情。
叶濛发现李靳屿是左撇子。除了吃饭拿筷子用右手，他抱她的时候，单手弹琴的时候，都是左手优先。他弹得很敷衍，但至少唱得不敷衍，李靳屿没低头看琴谱，一只手弹伴奏。整个人就闲闲散散地靠着墙，眼神也散，但看她时，是认真且深情的，是他天生的优势。叶濛要不是很早就体会到了泡小狼狗的乐趣，也不会这么执着于姐弟恋了。
叶濛被他眼神里的情绪吸引，她沉溺其中。加上他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偏就凑巧的，唱了一首《饿狼传说》。看上去异常的性感痞。她的眼神再也离不开他，索性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同他的眼神抵死纠缠。不知怎么叶濛就觉得仿佛空气凝滞，四周空气里好像悬着针，随时能扎到她皮肤上，她小心翼翼地在他令人沉迷和窒息的眼神里，汲取着彼此呼吸的氧气。
“偏偏知道，爱令我无明天，爱会像头饿狼，嘴巴似极甜，假使走进玩玩她凶相便呈现，爱会像头饿狼，岂可抱着眠，她必给我狠狠的伤势做留念……”
音乐声停了很久，屋内僻静无声，树梢间隐隐能听见鸟鸣，仿佛要抖落这春日白雪，与这春日平分秋色。他们像两个孤独的旅人，也像两个游走在银河彼端的异世人，终于寻找到现实里那不可告人的慰藉，向沉沦在世俗里的人们告诫，他们是同类。
叶濛站在墙脚处，抽了口烟，含着浓烈的烟草味抬起他的下巴，烟气慢慢地渡进他嘴里然后重重吻住他，仿佛用尽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一点点吮他的唇。静谧的房间里，仿佛燃着壁炉，热度攀升，却只听他俩密密又跟发泄似的啄吻声。
气氛透着一种消沉的糜烂，他们彼此沉溺，互相慰藉。
“李靳屿，我没玩你。”她捧着他的脸，边吻边说。
“嗯。”他回吻。
=

第31章
春雨冲刷一整个沉闷的冬天，腐烂到地底的花终于在雨水洗去了泥泞，露出鲜嫩的或红艳或黄澄花瓣，苍白的天空，像一块褪色的花布，变得干净澄明。
叶濛上班第一天就险些迟到。她还没来得及租房，原本打算早起直接开车去市里，因为从宁绥开车过去也就四十分钟。镇上还挺多人在市里上班都住在宁绥的，就是有点耗油钱。
她头天在李靳屿家里待到十一点，手机没电，回家累得倒头便睡，忘记充电。早上闹钟没响，要不是她爸起床洗漱的时候动静太大，她恐怕这会儿还在香汗淋漓的睡梦中。
叶濛游手好闲几个月，每天高枕无忧，睡到日上三竿起，偶尔出门泡个弟弟。叶爸不太管她，反正家里也不用她养活，老太太对她的唯一年终指标就是赶紧找个人结婚。今天看她起得这么早，还认认真真化妆，把自己收拾妥帖。
叶爸一边对着镜子端庄肃穆地打领带，一边好奇地问了句：“大小姐转性了？起这么早？”
叶濛对着镜子描眉，这才想起她好像还没跟家里说过，“啊，我去上班。”
叶爸震惊了一下，套上西装外套，“你找工作了？”
叶濛抹上口红，对着厕所镜子满意地抿了下嘴唇，突然想亲一下李靳屿，谈恋爱真是让人春心荡漾，想到有段时间不能见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对门外的叶爸说：“嗯，在市里，我可能过段时间搬到市里去住，你有好的房源吗？没有的话，我自己托人找。”
叶爸早已习惯这闺女风风火火的性子，她就是有时候懒得去做，真决定做什么的时候，基本是大刀阔斧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这性子八成随了老太太，话虽这么说，心里免不了还是空落，给自己换上皮鞋，说：“不能住在家里吗？”
住家里她怎么跟李靳屿谈恋爱啊，俩小年轻总不能老窝在他那个养老社区吧。李靳屿不介意，她是真的受不了那些凄凄哀哀的眼神。而且，等他奶奶出院，他俩真的没地方去了。
“咋，您还舍不得我啊？”叶濛化完妆，衣服还没换，靠着厕所的门，笑眯眯地看着她爹，“我谈恋爱了，总得有点个人空间吧。”
叶爸不敢置信：“真的？”
叶濛转身回房间，“反正差不多就那样，您让奶奶别再给我瞎介绍什么弟弟了。上次那小高护士我还请人吃了一顿戴记，花了我小一千。我去上班了，记得帮我问房源。叶副行长。”
叶爸是镇上一家小银行分行的副行长，听起来挺气派的，实则没什么权，除了在单位还能使唤使唤下属，到了外头也没几个人买他账。叶爸又是温儒的性子，跟叶濛截然相反，中庸派典型代表，谁也不得罪，所以一直也没得到上级领导的重视，温温吞吞地在这家小分行兢兢业业三十来年，也就混了一小副行长。
大事靠不着他，小事用不着他。所以在叶家，还不如叶濛的二姑顶用，人至少还是县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得个头疼脑热的，至少还能帮着提前排个号。
所以叶濛凡事也都习惯了不跟他商量，不过老叶刚出门那落寞的样子，还真是让叶濛的心里忍不住一咯噔，遂到公司楼下停好车，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
【老叶，别难过，我还是爱你的。我也就搬出去几天，万一这工作我干的不舒服，或者老板没人性影响我谈恋爱的话，我可能立马就滚回去找你们了。毕竟老妈走的时候说了让我好好照顾您。您在我心里也是一盏明灯，反正您帮我做的决定，让我走的每一条路，我只要避开，就绝对不摔跟头。我能获得如今的成功，也是离不开您孜孜不倦的教诲。爱心.jpg】
说来也奇怪，她对李靳屿能大胆地表达自己的爱。可对着老叶，那些肉麻兮兮的话她就说不出来，反正每次说到最后，她都会忍不住损两句。
果不其然，老叶回了个气势汹汹的滚。
叶濛仰在驾驶座上哈哈大笑，心情大好，又给李靳屿发了条微信。
【濛：宝贝，成功抵达。给你买了个手机，过两天寄到，注意一下快递。】
彼时，李靳屿已经靠在病房的门框上，监督老太太做晨间操了。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卫衣，外面套了件薄薄的运动衫，拉链拉到下巴，挡住了大半张脸，尽管如此，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削瘦流畅的下颚线。
老太太不情不愿地伸伸手，伸伸脚，眼神贼不溜地想趁他不注意躺下，李靳屿淡淡看着她，蒙着口罩说，“还有三个。”
老太太：“你戴口罩干嘛？”
李靳屿手机在兜里一震，他边掏出来边说：“叶濛说医院病毒多，容易交叉感染。”
老太太虽然着急他结婚，但这谈了恋爱吧，她又莫名有点吃醋，哼唧一声，给自己扒了根香蕉，说：“我以前让你戴，你不戴，女朋友说戴，你就戴，啧啧。”
李靳屿单手抄兜拿肩倚在门边，正低头给叶濛回信息，听见这话，抬眼扫她一眼，笑了下说：“不是你让我谈恋爱么？谈了，你又跟她吃醋？”
【LJY：不用给我买手机，我有钱，只是懒得换。】
李靳屿买个手机的钱还是有的，只是换了手机，他的照片，谱子，还有老太太的吃药备忘录，所有信息都需要更新，他嫌太麻烦。
“我就随便说说，”老太太也就逞逞口舌之快，笑眯眯地问，“怎么样，谈好了吗？什么时候生孩子？”
“……”
李靳屿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眼神很冷淡，“你问问杨天伟，他能不能立马给你搞个孩子，我这边，您别指望了。”
“为什么，叶濛那么好，你玩她啊？”老太太神经再大条，也听出些不寻常，随即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巴豆，你可不能学外头那些坏小子。”
叶濛那边很快又回过来。
【濛：我没什么爱好，我的爱好就是给男朋友花钱，你连我这点爱好都要剥夺？嗯？这么残忍啊宝贝？】
【濛：你要不喜欢，就退下，我找个愿意让我花钱让我宠的男朋友。】
然而，叶濛刚发完这条就急匆匆撤回了，李靳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才对老太太说：“我没玩，但是结婚和孩子也真的没考虑过，这离我太遥远了。我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也不知道怎么养孩子，所以您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杨天伟如果愿意生，我入股，给他孩子资助点抚养费。”
=
叶濛入职的这家公司还挺空闲的。一上午有专人带她参观了一下公司大致的结构，余下时间她便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发呆。公司是做广告策划的，替人承包发布会、展览会、年会等等，每个人手头都有自己的项目，叶濛刚入职，人事给她分了一个组，不过人一听她是从北京回来的，生怕她把自己的工作给抢了，不是特别愿意带她，不冷不热地随手丢了两份表格让她把这几年公司的客户名单给全部整理汇总出来。
她三下五除二把客户给整理完了，还根据近几年的合作明细和金额给分门别类，几个重要的星标客户都做了重点分析。工作效率高，余下的时间，就很无聊了。
跟她同时入职的还有个小姑娘，是个大学应届生，就显得比她受欢迎多了，部门几个同事对叶濛提防有加，对这个小姑娘倒是不顾及，吃饭和茶话会都会主动叫上她，一些细碎的项目策划工作也都愿意交给她做，比如写PPT 、修改内容方案等等。
相比她这个一上午就对着一张EXCEL表格发呆的闲人，实在好太多。而且就连小弟弟们也都主动先加了那个小姑娘的微信。她在北京刚入职那阵也是被人这么众星捧月的，公司上下不管几岁的男性，永远对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呵护有加，照顾备至。叶濛趴在工位桌上长吁短叹，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对快三十岁这个阶段的女性挺不友好的。
叶濛于是便将下巴搁在桌上，忍不住发了一条感慨的朋友圈。彼时，李靳屿回过来一条信息，震得她牙齿有点麻。
【LJY：怂什么？别撤回啊。】
紧跟着又发进来一条，大概看了她的朋友圈，【LJY：世界怎么对你不友好了？】
叶濛将一上午的遭遇，组织了一段最精炼的语言发给李靳屿，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的，许久没回。叶濛觉得又不好了，连男朋友都这么冷淡。
她半开玩笑地又发过去一条，【濛：宝贝，连你也欺负我？】
过了好久，仍是没回，她有点急了，【濛：李靳屿，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李靳屿此刻正一脸无语地站在医院的厕所里，刚手机从衣兜里猝不及防地滑掉进坑里，此刻正大大咧咧地仰面躺在坑底，屏幕还亮着凄惨的光，并且他还能清晰地看见叶濛略显焦虑的微信信息一条条弹出来。
半小时后，叶濛终于收到李靳屿姗姗来迟的回复。
【LJY：哪敢，也没欺负你，手机掉厕所里了。】
【濛：啊？那怎么办？】
【LJY：捡了。】
【濛：徒手？你不是洁癖吗？】
【LJY：高铭给了我一双筷子。】
【濛：感谢小高护士对我男朋友伸出驰援之手。】
【LJY：哦。请他吃饭吧，吃戴记。】
【濛：宝贝，你怎么这么可爱，想亲你。】
【LJY：……少来。】
叶濛此刻朋友圈正在疯转青岛的樱花街，她随手转过去发给李靳屿，【濛：4月去青岛看樱花啊。我找人照顾奶奶，就去三天好不好，我想在樱花下面吻你。】
【LJY：嗯。】
【濛：想我没？】
【LJY：……你不用上班？】
【濛：反正也没人愿意让我接手，我心安理得玩手机了。啊，我朋友圈又有人发卡农的粉色海豚，想带宝贝去卡农，想让宝贝看粉色海豚，听说看到粉色海豚，幸运就会降临。】
卡农是一座小渔村，在泰国南部，跟苏梅岛隔海相望。有一年过年李凌白在泰国租了个度假酒店，他们就去卡农看了粉色海豚，其实也一般。大概他是男人吧，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感触，或许叶濛会喜欢。
【LJY：你有护照吗？】
【濛：没有，还没出过国。我过几天去办，你有吧？】
【LJY：嗯。】都快盖满两本了，不过现在也放着蒙灰了。
【濛：想我吗？李靳屿，我这一周都不回来哦。】
【LJY：那你住哪？】
【濛：公司有临时宿舍。周末去找房子，确切地说，可能要下周末你才能见到我。】
说是一整周都不回来的人，当天晚上出现在了李靳屿家门口，那急促的拍门声李靳屿还以为是哪里着火了，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甚至还来不及吹，只能拿毛巾擦着去开门。
叶濛穿着一身紧致的套装，锁骨上的纹身被衬衫遮住，露出纤瘦白净的小腿，她清瘦，惊艳，成熟又充满烟火气，好像春雨里的娇花，满身风雨，风尘仆仆地站在他门外，仿若神明降下的一簇花丛，不小心落在了他的门外，又好像是慕名而来，同他沉欢。
她笑盈盈地扑进他怀里，两具年轻火热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门都没来及关，大敞着供人观赏，李靳屿拿背靠着门框，低头看着怀里娇纵明艳的女人，“不是说下周？”
叶濛抱着他，心里就踏实不少，然后仰头，将尖瘦的下巴顶在他硬朗的胸膛上，像是氲了春雨里的水，湿漉漉地盯着他，藏着一股她与生俱来的盛气，却说着世间最柔软和赤诚的情话：“想你了。怎么办，才上一天班，我就想辞职了。是我太久没谈恋爱了吗？为什么你对我吸引力这么大？”
李靳屿笑得不置可否，毛巾挂在脖子上，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双手抄在兜里低头看她老半晌，听她诉抓心挠肝的相思，然后左手从兜里拿出来，捏住她的下巴左摇右晃地逗她：“明天上班怎么办？嗯？”
叶濛被捏嘟了嘴，任他捏着，嘟嘟囔囔地小声说：“我早起一个小时就行，六点起来，八点能打卡。我可以睡这吗？我保证我不干别的。”

第32章
李靳屿后悔了。
当叶濛从后备箱依次拿出她的洗漱包、化妆包以及一包一次性透明包装的蕾丝黑色内衣，并且有条不紊地一一摆进他生活的每个角落，同他的东西亲密地贴在一起时。他就知道，这女人有备而来。
李靳屿头发已经快干了，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脖子上仍然挂着毛巾，有点无语地看着她拿出一个据他目测至少装了二十支口红的口红架摆在洗手台上，与他孤零零的剃须刀放在一起。
他插着兜，倚着厕所门框，真诚地发问：“一晚上要擦这么多口红吗？”
叶濛不动声色地让他挑一支。
李靳屿单手抄兜，沉思片刻，就随手指了一支看起来最长最省钱的。
叶濛点点头，把东西都整齐摆好，这才不慌不忙地涂上那支他指定的口红——阿玛尼苹果红，涂上后饱和感很足，亮闪闪的，裹着她轮廓分明的唇线，娇艳欲滴得像一朵刚采撷下来的玫瑰，瓣叶上还盛着晶莹剔透饱满的露珠，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看看是不是甜的。
叶濛只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仰着头在他耳边轻吐气，低声问：“好看吗？”
李靳屿发现她花样真的很多，但还是老老实实“嗯”了声，然后单手捞过她的腰，给控在怀里，侧着头低下身想亲她。叶濛这会儿倒拿上乔了，轻轻侧头避开，李靳屿一愣，只听她逗他：“明天涂这支去上班好不好？”
李靳屿抬起头，仰在墙上微垂着眼懒懒地睨她，冷笑：“想让公司里的弟弟们主动过来要微信吗？”
“是啊，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输，”叶濛倚在他怀里，抬眼瞧他，眼里有股娇纵的盛气，成熟妩媚却又明亮动人，她说，“尤其是输给乳臭未干的小妹妹。”
李靳屿不知道她说真说假，叶濛这人喜欢凡事占上风是真的，尽管那里面可能没有她感兴趣的弟弟，但是这种从众星捧月到无人问津的感受确实有点不好受。更何况还是这位对年龄尤其敏感的三十岁姐姐。
他表示理解，冷淡地哦了声转身趿拉着拖鞋进卧室，准备关灯睡觉。
……
叶濛倒没急着进去，准备出去抽支烟冷静冷静。她站在小院僻静的墙根处，被小院篱笆外昏黄的路灯淡淡笼着。李靳屿嫌她的睡衣太裸露，给了一套自己的T恤长裤，此刻被她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叶濛蹲着抽，葱白细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细细的女士烟，衔在唇边。她微微眯着眼，眼神散漫没焦距，看起来似乎在跟地上那只一天到晚不声不响趴着的小黄狗对视，但小黄狗知道她没在看它。它知道，这个看起来淡然、孤傲却又世俗的女人，看什么都不太走心。
叶濛蹲着吸了口烟，唇间烟雾弥散，她轻轻掸了掸烟灰，仰头重重吐了口气，看着虚无缥缈的烟丝一点点融进黑夜的浓雾中，她像一条小鱼似的，仰着头，张着嘴，对着如海面一般空阔苍茫的夜幕，小口小口吐着烟圈，似乎在消解什么，又似乎只是在百无聊里地玩。
她现在只是有点迷茫。她谈过几段疾疾无终的恋爱，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没把握。这段感情看起来她处处占上风，实际带节奏的人还是李靳屿，这是她在这段感情中最不自在的一点。她最不喜欢被人拿捏，更不喜欢被男朋友拿捏。
今晚下了班本来准备直接跟同事回宿舍的，但是她最后还是把车开回来了，就为了想看他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对她来说不太好的信号。最可怕的是，李靳屿谈恋爱这种冷淡的随时能抽身的傲慢姿态，让她不免也有些气馁和犹豫。她是否该及时止损，还是同他这么不计后果地抵死纠缠下去。
她最后视线淡淡然地落在那条小黄狗身上，她知道，这条狗不太喜欢她，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畏惧和警惕，还有点说不清的幽怨，好像她霸占了它的主人。她自嘲地勾着嘴角笑了笑，把烟轻轻摁灭在地上，边摁边头也不抬地安慰它说：“别瞪我，在你主人心里，我可没你重要。”
说完，叶濛叹了口气，裹挟着湿冷的夜风，起身进去。
她轻手轻脚卸了妆，洗干净自己，抱了床被子去睡沙发，真要睡一起，她很难保证自己不对他做什么。李靳屿蒙着被子睡，他好像没什么安全感，睡觉连脑袋都蒙着，不见头不见尾巨大一团缩着，看着格外惹人怜。她俯身，还是没忍住拨开被子，在李靳屿唇上亲了亲，低声道了句：“宝贝，晚安。”
李靳屿睁眼，看她抱着被子，一愣，“你去哪？”
叶濛一副我可说话算话的样子，“睡沙发，不然你让我躺在你边上挺尸吗？”
李靳屿仰面躺着，眼神清明地盯着她看了会儿，觉得她在欲擒故纵，决定不管她，他还真不信，她能在沙发上窝一晚上，淡声说：“好，帮我把门带上。”
“……嗯，”叶濛又在他唇上亲了下，神情自然地叮嘱，“我明天六点起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直接走，我会帮你订一份早餐让人送过来，你九点之前起来吃就行，下次我再回来，是真的至少得两周后——”
月亮清明的挂在窗外，像一颗被煎熟的蛋黄，是最漂亮的金黄色，屋内没有开灯，窗帘敞开着，那清淡的月光便若有似无的晕了进来，衬得屋内昏昧，他的眼神像是浇在冰川上的温水，似乎要将她融化。
李靳屿蓦然仰起头咬住她的唇，低声说：“如果这两周想你怎么办？”
叶濛心下跟上了发条似的骤然发紧，刚刚在小院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又瞬间烟消云散，恋恋不舍地吮住他的唇，回吻他：“只要你说，我就回来找你。”
“嗯。”他低低地。
屋内静谧，两人密密接吻，啄吻声越发清晰，连小院里无聊到发霉的小黄狗都瞬间精神抖擞地从地上起来，被刺激地只能撒丫子在篱笆小院里一圈圈跑散发荷尔蒙。
叶濛最终还是睡在他边上，窝在他怀里，临睡前昏昏沉呢喃着问了句，“门外那条狗叫什么名字？”
“我奶奶养的，”他声音充满了困意，“她都叫它平安。”
“平安不太喜欢我。”叶濛委屈地说。
“它谁都不喜欢，”李靳屿却睡不着了，撑坐起来，靠着床头就着清白的月色点了支烟，将打火机放回床头，说，“你下次买点火腿肠哄哄它，它其实很好哄。”
叶濛还是侧躺在里侧，手掂在脸下，闭着眼睛笑了下，“你好哄还是它好哄啊？”
“不知道，”李靳屿掐了烟，低头看她，捏了下她的耳朵，“你拿我跟狗比？”
叶濛仍是笑，意有所指地说：“那狗比你厉害。“
李靳屿哪能听不出来，一只脚曲着人昏沉沉地靠着床头，沉默地看她半晌，随后他又拿了支烟，漫不经心地咬在嘴里，没看她，垂着眼一边点烟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你跟你上个男朋友为什么分手？”
叶濛下意识睁眼，情人之间总是会试探着想知道彼此的过去。但她没想到李靳屿会心血来潮主动问这个，其实她记忆也模糊了，有点太久了，四五年前的事。
“忘了，忘了是他出轨还是我出轨了。”
李靳屿叼着根半燃的烟，星火在昏昧的房间里，像一个随时能爆炸的信引子，他人靠在床头，一只清瘦的手臂搁在他曲起的膝盖上，眼神暗沉地低头瞧她，似乎万万没想到答案是这样。
叶濛窝在被子里笑得不行，最后直接趴在他怀里笑得抽筋，李靳屿重重捏了下她的下巴，有点拿她束手无策的口气：“嘴里能不能说句实话？”
叶濛彻底又没了睡意，从被窝里爬出来，也跟他拿了支烟抽，半靠着床头对他吞云吐雾道：“开玩笑的，是真忘了，就很鸡毛蒜皮的一些小事，我跟你说过，我只跟你谈恋爱这样是没骗你，我跟他们十天半个月不联系都无所谓的，但是跟你就不行。时时刻刻都想给你发微信——”她惆怅地吐了口烟，“大概这就是报应。”
李靳屿笑了下，转头看向窗外，没往下接。
叶濛也没再说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自顾自抽着烟，间或接个吻。时间像个老太太似的，在迟缓中一点点毫无意外地流逝。叶濛在最后一根烟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在吞云吐雾的糜烂氛围里迎头看着他，侧身跨到他身上，弓着线条流畅、凹陷的腰背，屈膝往下爬，她抬头在烟雾缭绕里看他暗沉的眼神，她像一朵刚绽放的娇艳玫瑰，又像一朵未经人事的小花蕊，对他的身体充满兴趣，极度好奇，又怕吓到他，伏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格外讨好他，“手可以吗？”
良久，听他嗯了声。满足她的好奇。
她极度照顾他的情绪，小声地问，“难受吗？”
“还好。”他说，其实还是有点反胃，但看着她的时候，又会好一点，于是李靳屿在昏昧的房间里，尽管四周空气热烈跟火烧似的，像似被人煨了一块小火球进来，煎蛋黄般的月色，似乎都快被这气氛给烧糊了。他清冷又隐着暗欲的视线一直盯着她的脸。叶濛知他喜欢看，便始终抬头对着他的视线。叶濛觉得自己要化在他那双隐忍压抑的眼里。李靳屿最后靠着床头闭上眼，低低咳了声，沙哑地提醒她说：“拿纸裹着，别弄到你身上。”
……
次日，叶濛走后，李靳屿在厕所里待了很久，直到手机在洗手台上轻轻一震，他才有些乏力地从地上起来，拿过扫了眼。
【濛：宝贝，我订了粥，八点半送到，拿到立马吃，凉了对胃不好，还有手机今天派送，注意快递。爱心】
紧跟着，李靳屿看见朋友圈有个小红点的头像是她，点进去看到她刚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濛：You don&#39;t have to say I love you to say I love you——《for him》Troye Sivan】
底下已经零星几个赞和评论。杨天伟就跟天天住在朋友圈似的，点赞评论永远第一个，【小杨生煎：哎哟，这位小姐姐也喜欢戳爷啊？这是恋爱了，还是怎么了？这是戳爷写给他男友的，你弯了？】
叶濛大概也在朋友圈买了套海景房，几乎是秒回，【回复小杨生煎：你哥没弯我就没弯。】
杨天伟还在后知后觉地回复，【回复濛：我哥怎么可能弯，他是个钢铁大直男。】
叶濛刚要回，微信震了下，李靳屿回复了。
【LJY：开车别玩手机，回来给我电话。】
【濛：好的，宝贝。】
【LJY：嗯，我奶奶再做一期的化疗可能就出院了，你那些东西，下次回来拿回去？】
【濛：昨天舒服吗？】
【LJY：……嗯。】
【濛：那下次还用手。】
【LJY：……开你的车。】
叶濛乐得不行，决定不逗他了，等红灯的时候，刚把手机丢回扶手箱里，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一个电话，一瞧名字，她勾勾嘴角，真是久违，戴上蓝牙耳塞，双手扶着方向盘，视线看着前方的红灯读秒对着电话那头漫不经心道：“喂。”
“是我。”电话那头的男声很清朗，很磁性，但跟李靳屿低沉懒散不太一样，这人更柔一点，音色更圆润一些。
“知道。”叶濛懒懒道。
勾恺说：“我在你家楼下，你在哪？”
叶濛一脑门问号，压根没注意到前方红绿灯已经转跳，“什么东西？”
勾恺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在宁绥，你家楼下。”

第33章 （二更合一）
勾恺觉得这个小镇没那么破，拳头大点地方五脏倒全，水门洞下泊着几条破旧的乌篷船。小镇四面环山，清晨朦朦胧胧的浓雾像一条仙女的淡白色袖带轻轻盈绕在翠绿的山尖，透着水墨画一般的恬静。沿街商铺窗明几净，道路整洁，车辆稀少，绿植整齐挺拔地一字排开，小巷里充斥着吆喝声、叫卖声、高谈阔论声，有种老北京的热闹，却又没那么繁华。
“这地方还真适合养老。”勾恺见到叶濛后，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自从去年十月叶濛辞职后，两人有近半年没见，勾恺还是老样子，一副有钱嚯嚯地富家小开模样，一身名牌小好几万，端端正正地坐在咖啡厅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掸了掸西装上的灰，半开玩笑地对她说：“几个月不见，你看上去老了。”
叶濛表情懒散靠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抿了口面前的蓝山，一如既往的难喝，“所以呢？我请了半天假，坐在这听你跟我说老了？”
勾恺不置可否地笑了下，从兜里掏出他那块随身携带、常年不换的灰色小手帕，一边轻轻擦拭着他面前那咖啡杯，一边慢条斯理地说：“你这猴急猴急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
空荡荡的街上有人卖麻糍，一块钱二十个那种，推个小车，车头挂着个喇叭高调地循环播放着叫卖，叶濛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对他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好的笑容，“你知道的，我快没耐心了。”
勾恺太熟悉了，瞧她真急了，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掖成两折挂在椅背上，正襟危坐道：“好，我来认错。跟你道歉，跟我回去可以吗”
“没了？”叶濛挑眉。
勾恺嗯哼了一声，继续说：“我跟江露芝他们的事务所解除合作了，特地来请你回去，满意了吗？公司不能没有你，你养的那些多肉都快死了，花鸟市场的老板说你不在，不能再按以往的价格给我们了。小何后来买回来的那些多肉，都长得像倭瓜。”
叶濛懒得跟他废话，“我不回去，我有男朋友了，马上结婚。”
“带出来，我见见。”勾恺不动声色地拿小手帕垫着杯柄，抿了口咖啡。
“不要。你别打扰他。”
勾恺又是嗯哼，露出一种意味深长地眼神：“看来是个弟弟，比你小？”
“嗯，”叶濛没什么耐心了，拧了拧眉，丝毫不回避地直视他说，“勾恺，我非常清楚你在想什么，你当初任凭他们把我跟了两年的新河项目拿走，架空我，不就是觉得我一个三本学生痴心妄想留在北京买房，跟那些985的高材生们争资源，想让我认清我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哪有今天？我努力工作，你打压我，你怕我自力更生。你就想让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当一条舔狗，你觉得这才符合我三本学生的身份和资源是吗？”
勾恺很讨厌敷衍的人，更不屑与低学历的人来往，二本往下，对勾恺来说，都是学历低到尘埃里不配开花的种子。但叶濛对他来说是个意外。
他很喜欢她身上那股子懒散劲，记性是差了点，但有时候你以为她要出丑的时候，偏偏能给你来个绝地反杀，让人很惊喜。他就被她这点若有似无的惊奇感给吸引着，就想知道，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后来大概他把她宠坏了，宠得她以为自己真有资格跟那些从小努力刻苦努力上名校的人一样了，自不量力地想要在北京有立足之地。这让他觉得，叶濛就像他讨厌的那些暴发户一样。因为他们素质不够，有时候还真拿命运的眷顾当成自己的实力。而很多时候勤勤恳恳读书的学生却始终不名一文。然而，名利场里，这样的暴发户多如牛毛，那些人甚至认为，他们跟勾恺这些从小接受严苛教育和修养学识的名门贵子毫无区别。
勾恺说：“但你跟那些三本生的区别在于，你有我。”
叶濛扑哧笑了，“我不会回去的。我跟我男朋友说好了，我留在这边陪他。”
“叶濛，你会后悔的。”勾恺说。
“我不会。”
勾恺笑了下，收好手帕，突然转开话题：“相机收到了吧。”
相机？叶濛完全已经忘了这回事了，仔细一想，好像那天就忘了从方雅恩车上拿下来，“嗯。”
“你是不是没看照片？”
有什么好看的。
谁知道，勾恺意料之中，看着她，冷不丁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跟她娓娓道来：“年前，公司接了两笔订单，其中一笔来自国外，有位来自新加坡的华人藏家，希望通过我们公司帮他在国内拍卖一件藏品，我把照片放在相机里了，你看了或许会改变主意。”
勾恺是做古董拍卖生意的，或者说，他们祖上倒三代都是做这个，再早些，他祖师爷或许还是个寻龙分金的摸金校尉。不过现在生意做大了，什么领域他都喜欢插一脚。除了影视业，他不太喜欢看电影。
叶濛耐心耗尽，“你不说我回去就把相机砸了。”
勾恺深信不疑她会这么做，于是只得说：“这件藏品是你找了很久的翠镶金扳指。你不是说这跟你妈妈的死有关吗？你不想见见这位华人藏家吗？你的东西和职位我还给你保留着。”
=
方雅恩打电话给李靳屿的时候，他刚洗漱完从厕所出来，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就去医院，他举着电话在耳边，随手抽了一件白色短袖出来，“雅恩姐。”
方雅恩就比叶濛大一岁，但李靳屿叫姐姐叫得自在多了。
方雅恩立马就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距离感，端起了长辈的态度：“嗯，你在哪？我开车过来接你。”
李靳屿套上短袖，刚把脑袋拉出来，一愣，“啊？”
“叶濛早上走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早上起来看起来胃不太舒服，让我过来接你去医院看看，正好我今天脚也要复查，一起过去吧，你家地址发个定位给我。”
“好，我微信发你。”
李靳屿挂掉电话，衣服也没穿好，半只袖子还没穿进去，裸露着大半个肩膀，线条利落，流畅，肌理线不粗旷，感觉清瘦却意外的有力。他把地址发给方雅恩，就在床边坐着没动，双手捏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主动给叶濛发去一条微信。
【LJY：我没事，就是可能有点不太适应。】
她大概在忙，第一次没有秒回。以前好像长在手机上一样，都是秒回。方雅恩的车很快就到了，李靳屿拿起手机走出去，将门锁上。
方雅恩示意他坐后面就行，李靳屿一挤进去就猝不及防地压到一个白色的盒子，他把东西抽出来，方雅恩脸色骤然一变，这才想起来，上次叶濛忘了拿走，方雅恩让她找个时间拿回去，叶濛直接二话不说让她扔了就行。这败家玩意，这东西好歹也得万把块，扔了也太遭罪了，于是就给她在后备箱放着，等她自己想起来过来拿。前几天跟陈健闹离婚，这事儿一直给她抛到脑后了，今天刚把财产分割完，车归她，房子归他。结果忘了，这玩意还在车上。
“这东西是不是叶濛的？”
李靳屿也认出来了，是那天从江露芝车上拿走的那个白色盒子，勾恺给的。他打开盖子看了眼，有点哭笑不得，勾恺泡妞的手段真服了，拿李靳屿当初送给他的相机借花献佛送给叶濛。
李靳屿本来觉得没什么，想着给她收收好，给叶濛带回去。好歹这阴差阳错地，也算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了，这相机配上镜头至少得小三万。勾恺真够可以，泡妞能这么省？
结果，方雅恩不知道做什么心虚，鸠占鹊巢说这相机是她的。
那李靳屿就有点好奇了，这相机里能有什么东西让方雅恩替叶濛紧张的，这要不是他送给勾恺的，他还真不会怀疑。于是他人畜无害地靠在后座上，故作不知地懒洋洋问了句：“那我可以看看相册吗？”
看什么看，方雅恩顶着一头冷汗地在心里骂道，又感慨，原来人长得再帅再有谱，该吃的醋一样都不会少，真是甜蜜的烦恼，不过她面上还是笑呵呵地想替闺蜜打掩护，谁知道一着急打错了方向，绕了一条远路。
“雅恩姐，你越开越远了。”李靳屿提醒她。
方雅恩故作镇定的解释说，“你懂什么，现在上班高峰期，我都往这边开的。”
说话间，李靳屿已经冷笑着打开了，看似平静地一张张慢慢翻阅过去。
方雅恩急了，“哎，你这弟弟怎么说不听呢，我这不是怕你多想嘛。”
李靳屿已经不说话了，那张冷峻的脸，拉得老长，眉骨清晰，透着前所未有的冷淡情绪。他转头看窗外，冷漠的侧脸更添几分英俊。方雅恩心里对李靳屿的长相真是一万个满意，小时候不知道吃得什么，怎么帅成这样的。
她不疾不徐地开着车，越过潮涌的上班高峰车流，打灯减缓车速，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打量他的神色说：“你看，不让你看，你非要看，哪来的直觉。现在看了你又生气，干嘛没事给自己添堵，再说，现在你俩不是挺好的么？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而且叶濛也说了要留在这边陪你，你在这气也没用，她又不知道。”
话音刚落，方雅恩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越七慌八乱地遮掩，老天爷就像个顽童似的，越要敲锣打鼓地揭开这幕戏。
小镇生活安逸恬静，蜉蝣一样渺小。镇上咖啡厅不多，生意好得零零散散也就那么几家。刚刚他们经过的这一家是镇上最偏远，去得人最少的店。按理说她往医院开是绝不能开到这边来的，但是刚才被相机这么一打岔，她开错路了。冥冥之中给叶濛当了次猪队友。
方雅恩见过一次勾恺。她刚结婚不久那会儿，去北京找叶濛玩，私底下三人吃过一顿饭。勾恺风度翩翩地跟普通有钱人不太一样，模样长得也很帅，那比李靳屿是差远了，但放在人堆里，也是一表人才，风神俊朗的青年才俊。而且，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绅士，唯独让她有点不太舒服的就是，勾恺谈吐间有一种压迫人于无形间的卓越感，是与生俱来的。
所以她看见两人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的车能原地消失。
勾恺穿着熨烫妥帖、笔挺的成套西装，竖着一个整洁的油头，就像个从电视里走下来的富家小开，不过今天没戴眼镜，看起来比较休闲，适合约会。
李靳屿也看到了。他跟勾恺很久没见了，但他还是这样，活得跟个框似的，从里到外，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是个规规矩矩的绅士。李靳屿是装乖，勾恺从小是真乖，虽然女朋友众多，感情上是个渣男，但他对每个女人都很温柔。在学业或者事业上，他算是无可挑剔。
方雅恩叹了口气，最后只能说：“叶濛真的很在乎你，她早上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担心你的胃，又怕你自己不重视，一定叮嘱我要过来把你接过去。有什么话，至少问清楚了再说，别跟她吵架，她我最了解，真把她逼急了，她就是爱谁谁。还有她不太喜欢占有欲太强的男生，偶尔吵个架也有助于增进感情，但你要是想控制她，那就别想了，她毕竟是个成熟的女人，不是恋爱饱的二十出头小姑娘了。”
方雅恩迟疑地透过后视镜扫了李靳屿一眼，心里一面心疼他，一面又只能摆出一副老大姐的架势恐吓道：“就算她以后犯了错，我也是永远站在她那边的。所以你别作太过火了。”
“嗯。”他低声说。
方雅恩眼泪差点出来，妈的，李靳屿怎么这么卑微，为什么这么乖。叶濛要是真敢对不起他，她都看不下去了！
=
老太太今天精神状态很好，脸上沟壑横生倒也不显苍老，莫名还有些细腻红润，她嘴里碎碎念叨着昨晚做了个很吉祥的梦，李靳屿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听着，微信上正跟酒吧老板联系着等奶奶出院他就复工。
老太太喋喋不休地说：“我昨晚梦见你和叶濛结婚了，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那小不点，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白白胖胖的，一定好养，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启示。”
李靳屿直接屏蔽掉了，充耳不闻地说：“还有两分钟，做晨间操了。”
老太太瘪嘴，眼神撇到他挂在门把上的一袋药，“你刚刚怎么拿药进来？哪里不舒服啊？”
李靳屿说：“胃，没事。”
老太太又开始语碎碎了，“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按时吃早饭？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你不把自己折腾明白了，你就过意不去是不是？”
李靳屿不说话，低头看手机，可是今天手机像沉入了潭底，格外安静。
老太太说：“你上次去北京，李凌白是不是给你钱了？”
“嗯，”他声音很低，如实说，“二十万。”
“造孽哟！”老太太喟然一声长叹，旁边床的病友听见都被吸引的目光以为是老太太说你怎么能拿人家钱呢。
结果，老太太说：“你怎么不多要点，你都没钱娶媳妇儿！”
他笑了下，“你当初要是骨气不那么硬，非把钱给捐了，现在我也不会没钱娶媳妇儿。”
老太太又是蔫巴巴地两声长叹，“造孽哟，造孽哟。”
李靳屿今天没打算走，他中途回了一趟家，把叶濛的相机带回去，又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晚上准备在这对付一晚，明天再回去。结果，刚把老太太给哄入睡，手机就响了。
【濛：宝贝，什么时候回来，我在你家门口。】
病房人都睡了，护士站还有几个护士在小声聊天，看病人。几个护士轻声细语，絮絮慢慢地打岔，消解值班时光，眼神却时不时往一旁的长椅上瞧，李靳屿坐在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长椅上，姿态随意。高大年轻的帅哥，总是极具有吸引力的。
【LJY：我今天住医院。】
【濛：啊，你不回来吗？我在你家门口哦。】
【LJY：嗯不回。】
【濛：啊，那我把东西放在你门口，你明天早上回来记得收。是豆腐蛋糕，我今天看到市里有卖，就买了一些回来给你和奶奶。我走啦。】
【LJY：嗯。】
月亮仿佛在煎蛋黄，亮了一会儿，给自己翻了个身，这边好像就没那么黄了，疏疏淡淡地透过树缝间轻轻洒下来，像沿路给他铺了一条银色的缎带，一切事物仿佛被按下了暂停格，李靳屿慢慢悠悠地往家走，好像在跟蜗牛比慢。
到家的时候发现，叶濛也没走。
一个说不回还是回来了，一个说走了也还是没走。
他站在树荫下，看了她几秒，叶濛一身清亮的灰色西装，干净成熟，多情温柔，充满烟火气，笑盈盈地靠着他家的门口看着他。他忍住心里那些酸酸涩涩的情绪，告诉自己算了。
李靳屿站了一会儿，垂下眼，走过去开门。
叶濛不动声色地从后面抱住他，脸贴上他的背，得逞似的故意消遣他：“不是说不回来吗？嗯——”
“嘭！”一声巨响，开到一半的门被人猛然关上，叶濛脑中嗡声发响，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人重重地顶上了冷硬的门板，唇被人狠狠咬住，李靳屿前所未有的发狠，将她整个人顶在门上，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没轻没重地捏抬着她的下巴，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通狠咬。他还伸舌头。
他是一边亲，一边咬。叶濛吃疼，脑仁隐隐发胀，整个人却贴在门板上被他控着动弹不得，她下巴被捏得泛酸，像嚼了一片柠檬在嘴里，跟他小声地求饶：“李靳屿，松下手。”
“不要。”他冷声拒绝。然后捏着她的下巴，突然一言不发地将她背过去，让她面贴着门，他从背后抱着吻她，亲她，咬她。李靳屿此刻真的像条没人管的野狗，有一下没一下地狠咬。两人气息热火地拱在一起，像是要烧着了，叶濛感觉身后贴着一个大火炉。她勉强地在他身体和门板的夹缝中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去捧他的脸，然后拿鼻尖轻轻去蹭他温热的气息，他身上味道永远很干净。很舒服。尽管她现在热得要疯掉了，可还是很冷静地问了句，“李靳屿，你怎么了？不高兴？”
李靳屿再次狠狠堵住她的嘴，这次直接拿舌头搅。叶濛整个人头皮发麻，气息紊乱，她心尖尖好像被人拿电兹了一下，整个人发抖。她头脑发昏，含混地吞下他所有的气息，脑中已经天旋地转，感觉整个楼都要塌了，她意乱情迷地低声哄：“进去再说，好吗？”
挺及时的，楼上传来了脚步声，还有拄拐的声音，有人下楼了。
他纹丝不动地吻她。
叶濛急了，不带这么玩的，大晚上找刺激？他俩不怕心脏病，只怕下来那个老太太或者老头要当场心脏病发。
然后这种鼓噪的气氛，往往越紧张，却越刺激。心跳得像是在打鼓，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踩在她心上，每一下都带着胁迫力，叶濛快要站不住脚了。孰不知，李靳屿一边若无其事地强吻她，一边用钥匙开了门，在楼梯拐口里，那道影子放大的最后一秒，把人毫不犹豫地推进去，“嘭！”锁上门，压在门板上，继续亲。
这么一系列的动作，黑灯瞎火做得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两人嘴都没离开过彼此。李靳屿这心理素质是真不错。
……
亲完，两人灯也没开，就乌漆嘛黑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醒神。就着小院外的一点点薄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叶濛躺在他的腿上，李靳屿脱了外套，盖在她身上，自己则只穿了一件在这个天气，略显单薄短袖T恤，懒散疲倦地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叶濛仰面躺在他的腿上，玩着手指说：“市里的工作我辞了，可能得回一趟北京。”
屋内静谧，溜进的小簇月光像洗涤过纱布带，轻柔地铺在地面上，依稀还能听见锁在小院外的平安“嘎达嘎达嘎达”吃狗粮的声音。
李靳屿始终闭着眼，“然后呢？”
“然后就跟你说一声，这趟去的比较久，是真的不能随时回来看你了。”
“哦，”他终于动了下，倾身越过她，从沙发上拿了支烟后又懒靡地靠回去，看也没看她，他咬着烟，垂眼点，一边点一边轻描淡写、无关痛痒地说：“那分手吧。”
叶濛觉得他不像开玩笑，整个人蓦然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没再说话了。
叶濛解释说：“我去北京是去查我妈的事。”
他嗯了声，靠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喉结清晰锋利，一口一口跟玩似的吐着烟圈，声音还挺平静地说：“跟勾恺吗？他今天来找你了，我看见了，雅恩姐没告诉你吗？我跟她一起在车上看见的。”
她跟方雅恩从来不掺和彼此之间的感情问题，除非是真的遇上渣男出轨现场，也只会直接干净利落地给对方一脚让他离自己朋友远一点。这种问题，一般不会掺和。因为怕越帮越忙。
叶濛发现他其实脾气很硬，非常不好哄，比平安难哄多了。她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淌，感觉好像有点抓不住，她立马说：“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他吧，这次跟他去北京，我只是去确认一下我妈的消息。”
李靳屿斜她一眼，冷冷地笑了下，他一手夹烟，一手突然捞过旁边的相机，修长的手指迅速摁了两下，调出照片，丢给她看，“你不喜欢他你会亲他？亲成这样，你告诉我，你不喜欢他？叶濛，我说过，你别骗我。”
“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她一愣。
李靳屿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还记得礼貌地跟她道歉：“在雅恩姐车上看见的，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看你照片。我只是好奇。”
说完，李靳屿抽完最后一口烟，靠在沙发上自嘲地笑了下，直接用手指把烟给撵灭了：“还有，我介意的不是这些照片。刚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我最后决定把今天的事情当作不知道，不跟你吵架。可你告诉我，你要跟他回北京。”
李靳屿最后搓了一下脸，双手撑在腿上，弓着背，有些消沉地埋着头，月光静静，好像起了风，将那轻纱般的月色吹到他俩之间，视线变得模糊，把他俩给隔开了。
半晌，听他说了一句。
“叶濛，玩我有意思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平安好像把狗粮吃完了，又或者是察觉到屋内僵硬，降到冰点的气氛，低低地趴在地上呜咽着，好像在劝他们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叶濛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相信她跟勾恺什么都没有。
她苦笑地说：“李靳屿，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说句不要脸的话，我没有这么舔着脸追过人，又是放烟火又是主动□□的。因为是你，我总是把自己的底线一放再放，可你呢，你在原地踏步，你哪怕是向我走一步，我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无力，我跟勾恺的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没喜欢过他，唯独就是那次不该跟他去广东出差，空窗太久差点被他趁虚而入，我说过，如果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你，我不会再看别人一眼。如果你很介意我跟勾恺亲过这件事，行，那咱们分手。”
“我他妈介意的是你现在要跟他走！”他突然狠狠踹了一脚面前的矮几，陈年失修的地板被磨出一阵刺耳又尖锐“吱——！”响，惊得院落里的平安一个骤跳从地上弹起来，小脑袋卡着院子落地门缝里朝着黑漆漆的屋子里看，墙上的钟摆仿佛停摆，画面好像定格了，树梢间惊落几声蝉鸣，蚂蚁抬头仔细聆听。一切又好像在一瞬间，恢复如常。
叶濛觉得这样的李靳屿似乎很陌生。
她什么都没再说，直接拿包走人了。
她不太喜欢在气头上，跟对方掰扯，她不知道李靳屿，但她了解她自己，再往下说，她恐怕要被一些莫名的情绪支配着说出一些难听和绝情的话来。
她把脑袋埋进方向盘里，静静看着爬满藤曼的屋子，黑漆漆的始终没开灯，门还敞着，她没有给他关门，他自己也不关。他在一楼，楼洞外就有停车位，今天回来早，运气好被她抢到了，于是她便坐在车里，盯着那敞着的门，生怕他关上了，就连同他的心一起给关上了。
之后一连几天，两人都没见面，微信也没发一条，手机安静得跟坏了似的。老太太咬着香蕉建议李靳屿：“拿回厂里修吧，坏了，都不会响了。”
连朋友圈都安静不少，两人互相较着劲。谁都不发。李靳屿本来就不怎么发，倒是叶濛这个朋友圈狂魔安静了很多，这么多天，一条朋友圈都没发，杨天伟这个点赞狂魔还把催更消息发到李靳屿手机上，“濛姐怎么了，现在朋友圈都不发了，不会是失恋了吧？”
【LJY：gun】
【小杨生煎：你怎么手机还没去修啊，等我这段时间青训营的打杂费发下来，我给你买个新的。】
【LJY：by】
【小杨生煎：这什么意思？不用？不要？卧槽，你他妈这怎么回事，连拼音都懒得给我打了吗？】
【LJY：en】
“什么时候走？”
这厢，方雅恩跟叶濛在上次放烟火的餐厅吃饭，大厅位置，看不到窗外的宁绥湖。
“下周一。”叶濛点了个四喜锅，正往里头涮丸子。
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天，就已经物是人非，方雅恩心中感慨万千，自动自发地揽下这锅，举杯致歉道：“这事儿算我的，我当时真的一着急就开错路了，不然死活也碰不上。”
叶濛摇头，“就算没撞上，李靳屿知道我要走，这架还是得吵。跟你没关系，他气的是，觉得我骗了他，答应留在这里，结果又走了。”
方雅恩说：“那你俩现在什么情况？分了吗？”
叶濛放下筷子，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民政局周末开门吗？”

第34章 （修改补充）
方雅恩的肉丸子闻声惊落，扑簌簌滚回锅底，她举着落空的筷子瞠目结舌地望着叶濛：“我才刚从婚姻这座围城里挣扎着爬出来，你这是打算直接拿着大炮轰开城门？”
叶濛被她逗笑，冲一旁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要了一箱酒，只淡淡问了句：“不吃金针菇吗？”
“少给我扯开话题，”方雅恩冲她翻了个大白眼，“我警告你啊，结婚还是要慎重，李靳屿这小子难得是难得，但他家庭背景你有没有仔细了解过？家里有没有欠外债啊？极品亲戚之类的。结婚可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干的事儿，我可不想你跟我一样，一屁股墩儿摔进泥潭里。”
叶濛从容不迫地夹了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金针菇在碗里晾着，答非所问地说：“我无所谓，不行再离呗，我就是太惯着他了，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了，居然都敢跟我踹茶几。算了，婚后慢慢调教，总能养回来的。”
“你俩谁调谁还不一定呢，”方雅恩有点不容乐观地看着她，郑重其事地又劝了句，“你还是想想清楚，结婚没这么简单，你真想跟他过一辈子？你真爱上他了？”
叶濛若有所思，秀眉轻轻一拧，随即又神态自若地吃着碗里的金针菇，反问道：“你爱陈健吗？”
方雅恩当即哑口无言，她跟陈健可领证可不就脑门一热么。别说爱，结了婚之后，连婚前那点东鳞西爪的好感都消磨殆尽了。正当她愣神之际，服务员抱着一箱晃得叮当作响的啤酒过来了。
姐俩很久没喝酒了，方雅恩是个酒鬼，酒量深不见底，基本没见她醉过。叶濛不太行，她跟李靳屿都属于两杯倒，李靳屿比她强点，至少能喝个五六杯。叶濛还有点酒精过敏，基本上一杯下去，脖子立马整片泛红。
但她开酒还挺熟练，直接用牙咬开一瓶，没心没肺地冲方雅恩举起酒瓶子，示意要跟她碰一个。
方雅恩没动，叶濛才意兴阑珊地放下酒瓶子，对她娓娓道：“人生不就是这样，关关难过关关过嘛。我在北京的时候，站在阳台上，看着整个城市万家灯火，但是没有一盏灯是真正属于我的，这种感觉很格格不入，很寂寞，赚再多的钱都填不满我心里的空荡。但跟李靳屿在一起之后，我其实根本没有帮过他什么。是他在治愈我。是我，舍不得这点温暖。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让我这么心动过。”
这话震颤到了方雅恩，叶濛很少这么真情实感地跟她吐露心声，更何况还是为了一个男人。她那双多情灵动的眼底，隐隐泛着的流光溢彩真叫人心动，方雅恩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看叶濛谈恋爱，真的完全把她带回到当初那种春心萌动的状态里去了，莫名脸热。
“你跟陈健就是没激情，太冷静，有时候婚姻就是需要一点激情，”叶濛热得脱了外套，细白的脖颈已经隐隐泛起了红光，一喝话就多了，“但说实话，我也三十了。你觉得我还能像个小姑娘一样爱来爱去的吗？我要考虑太多现实因素了，比如我爸，自从我妈走后他一直单着，没敢找，他以为我不知道，别看他怂，他就是看我没成家，怕我觉得他背叛了我，不适应，尽管遇上有些还不错的阿姨也不敢跟人家多来往。还有我奶，她明年奔九了，她多自责啊，生出三个姑姑不会生，我又不肯结婚，天天跟家唱葬花吟，哭哭啼啼地说叶家因为她断后她下去要给列祖列宗请罪，思想很封建，可我能怎么办，我享受了他们所有的爱和包容，还能当那个列祖列宗眼里的不孝子么？”
老人的思想虽然封建，那是祖宗辈下来根深蒂固的影响，不可能改变的，作为孩子，大多也都不愿见老人失望。
说到这，叶濛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跟谁说过我爱他，也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没爱过。还有就是我觉得爱太沉重，给对方是负担。你时时刻刻提醒着人家，不就是要人家记着这份情么？反正最好他也别说，不然我会觉得有负担。而且，结婚有时候不就是一脑门子冲动才干的事儿，谁要是深思熟虑之后告诉我她想结婚，我会觉得这人是傻逼。”
方雅恩被她说的无言以对，又无从反驳——是啊，自身条件这么好的女人，怎么会想去用婚姻束缚自己。
她终于在人头攒动的餐厅里，开了瓶酒，冲叶濛一举：“敬自由的女性，也敬我们炽热独立的灵魂。”
两人相视一笑，酒过半巡，餐厅人寥寥无几，灯也暗了一半，只余她们这昏沉凌乱的一角，酒精作祟下，叶濛歪歪扭扭地斜趴在桌上，浑身泛红，眼前晕着一圈圈白光，她聚焦不了视线，难受地将头埋进去，有些瓮声瓮气地对方雅恩说：“给李靳屿发微信，让他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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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靳屿正在给程开然妹妹补课，算不上补课，程晶晶下学期想申请加入学校的记忆社，让李靳屿提前给她恶补一下。尽管程开然几百个不愿意，但架不住妹妹喜欢啊。他实在不懂，什么狗屁记忆宫殿，都是泡妹子的手段而已，凭什么说别人都是死记硬背，李靳屿就是专业，还不是因为这小子长得帅！
“还有一种办法，千位数字宫殿，把0-9跟声母对应起来。”李靳屿教书也是一副姿态随意地样子，懒洋洋靠在椅子上，跟闲聊似的，没点老师样子，“比如，0象形D，0的对应声母就是D。1的发音首字母是y，所以1的对应声母就是y，2象形Z，2的对应声母就是Z……4和6比较特殊，是倒象形，分别对应h和g。”
李靳屿抽了张纸，将0-9的所有对应声母列了一个表格一一写出来递给她，“你先记住这张表，除了1，3，5用的是首字母发音之外，其余数字的对应声母都是用的象形或者倒像形表示。”
程晶晶懵懵懂懂地接过，很快记住，“然后呢？”
李靳屿把笔夹在指尖转了下，看着她说：“每三个字一组，组成千位宫殿编码桩，可以快速记住平时生活中一闪而过的数字，比如车牌，手机号码之类的，或者也可以用来背课文。我当初用来背过韩愈的《师说》。”
程晶晶好奇的不得了，“说两句，什么原理？”
李靳屿说：“背课文最怕断截接不上，但是我们本能却能记住数字的顺序，数字编码桩是帮助我们顺序记忆的。背课文不太会卡。比如一篇课文，你可以全部用数字翻译出来，我当时翻译过师说，用的编码就是221-256，你只要根据这个编码往下背就行。”
程晶晶恍然大悟，“还能这么玩？”
李靳屿靠在椅子上笑笑，“这种方法背古诗最好，以前考试不是经常有诗词填空，有了上句想不起下句？”
程晶晶连连点头，仿佛被戳到了痛脚，“特别是那种给我下句，我死活想不起上句，但是下句特别特别熟悉！”
程开然在门口呸了口，神神秘秘，就你会耍帅。
“靳屿哥，你有事啊？”程晶晶见他看了眼手机之后，眼神便冷下来一言不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没事，”李靳屿冷着脸，把手机往桌上一丢，不稍片刻又拿起来，一边给方雅恩回信息，一边跟程晶晶说，“你什么时候开学？”
“月底就回去了。”程晶晶说。
李靳屿嗯了声，“我过几天把记忆宫殿的书拿给你哥，你先看书，真要讲得开个班了。我也师出无门，都是自学的，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书借给你。”
程晶晶只对宫殿感兴趣，高兴得挥挥手，“好好好，我让我哥过去拿就行。我就靠你的书续命啦！”
方雅恩顾念到李靳屿还得打车过来太麻烦，索性找了代驾直接把叶濛完完整整地送到了他家门口。李靳屿到的时候，叶濛迷迷糊糊地抱着双腿，坐在他门口的地上，脑袋昏昏沉沉地埋在膝盖上，像一只幼小无助的蚕蛹，瑟缩在楼道口昏暗的角落里，楚楚可怜的。
听见钥匙插进锁匙里的碰撞声，叶濛在渗着月光余辉的楼道里，茫茫然抬起了头，支棱着下巴浑浑噩噩地仰头看着他。
“嘭！”李靳屿进去了，他甚至把门关上了，叶濛支棱着脑袋笑了下，然后难受地埋下头，他真的不要她了。
下一秒，门又开了。
叶濛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来，她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埋在他清冽的颈窝间，低声问：“你刚刚去哪了？”
“程开然家。”
“你去找他干嘛？”她迷糊地呢喃道。
“帮程晶晶补课。”
“程晶晶都大学生了，还补什么课，她是不是喜欢你呀？”她故意地点着他的鼻子，说。
屋内还没来得及开灯，煎蛋黄般的月光挂在湛黑色的夜空中，月光毫无保留地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照得昏昏沉。什么都没变，跟那晚几乎无缝承接。李靳屿这几天不知是怎么度过的，他好像压根没收拾，连那天猛然挨了他一脚的矮几，都还是原模原样嚣张地斜摆着，半截身子被推得老远，地板上还有一道被矮几腿磨出浅浅的辙痕。
院外，明镜高悬，路灯昏黄，偶尔有行人从稻草边走过，嘎吱轻响，惊得趴着赏月色的平安耳朵一凛，仔细聆听动响。
“所以你现在是想在我这找补回来是吗？”
李靳屿边说边将她抱到沙发上，叶濛反应极快，反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起身，李靳屿只能被迫弓着身，低头没什么表情地俯看她。
感受到他的气息，叶濛头晕脑胀，心头迟迟地一跳，仰躺在沙发上，任凭头发散着，用尽力气勾着他，细嫩滑腻的颈窝处，青筋都凸显。那往日里装着一股盛气的眼底，此刻放低了所有姿态，含情又小心地看着他：“真的不要我了吗？”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摇摆声清晰可闻。
李靳屿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叶濛口干舌燥。直到，平安从地上爬起来慵懒地抖了抖身子，从门缝这边悄悄地探了一眼，似乎在眼巴巴地等着今日份额的狗粮。然而，它灰暗的黑白世界里，模模糊糊只瞧见沙发上两道纠缠的人影。
叶濛不松手，李靳屿索性在地板上坐了下来，一只脚曲着，手搭在膝盖上，拿背靠着沙发，任由叶濛圈着他脖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给自己咬了支烟在嘴里，一边擦打火机，一边把球给她丢回去，“是你不要我。”
叶濛把他烟拿掉，勾着他的脖子，仰头将自己凑过去，“亲我。”
李靳屿没搭理她，斜着睨她一眼，低头继续懒懒地把玩着打火机。
“亲我。”叶濛又重复了一遍。
他拧了下眉，似乎被她缠得没办法，很敷衍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下。
李靳屿一条腿打直，刚好顶在矮几腿边上，一条腿曲着，一手搭着膝盖。一副坐地生根烂也烂在这里地架势，一动不动。叶濛哪能满足，她翻身从沙发上下来，将他压在沙发边上，俯身下去像只不讲道理的小兽去咬他喉结。
李靳屿仰着头靠着，手上仍是把玩着打火机，但也没把她推开。随她咬。
黑暗中，叶濛的亲吻声，连同打火机时不时的嚓响，夹混着钟摆规律的滴答声，像柔腻的细沙，一点点顺着他心里的洞，灌进去，直至填满。
她一边亲，一边问：“你是不是怕我去北京跟他发生什么？”
“你不怕我留在这跟别人好了？”李靳屿提醒她，“比如，刘宜宜。”
叶濛忽然停下来，捧着他脸，“你说真的？”
李靳屿别开头，不肯让她碰，“不知道，我这人控制力不太好，向来管不住自己，说不定她再追一下，我就不想跟你好了。”
“……”
叶濛从他身上下来，坐在他旁边点了支烟，静默的气氛略显的有些紧迫，谁也没说话，平安推了一下门，李靳屿起身出去给他倒了点狗粮，等回来的时候，叶濛抽完一支烟，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点，把烟头漫不经意地摁灭在烟灰缸里，其实早已没了火星，但她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摁着，眼睛涣散地盯着那处，冷不丁说：“李靳屿，我们结婚。”
李靳屿不知是不是没听见，默不作声地从厨房拿了些水给平安，又走进来，叶濛以为他没听见想要再说一遍，谁知道他说：“我结不了。”
叶濛一愣，下意识地：“你结过了？”
李靳屿站在冰箱前，拿出两包挂面，终于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你知道我的情况，结婚只会拖累你。”
说完，他走进厨房，准备煮两碗面，一碗给平安，一碗给自己。
叶濛跟进去，冷冷地靠着厨房的门盯着他，“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跟我结婚是吗？”
李靳屿打开火，靠在琉璃台边，等锅热，“嗯。”
叶濛终于明白之前那种抓不住的感觉从哪来了，她仿佛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甚至已经不会笑了，表情僵硬地说：“所以，李靳屿，是你在玩我啊。”
“我没有。”他转过身，给锅里添水。
叶濛冷笑：“嗯，你没有，你只是觉得有个女的愿意这么倒贴着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很享受是吧，先谈着呗，耗着呗，她以后嫁不出去了，只能扒着你了呗，你多拽啊，随便招招手，都有人愿意倒贴着跟你。”
叶濛转身出去，他听见门外传来的急促又愤然地换鞋声，李靳屿知道这次她走了，就可能不会再回来找他了。他们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李靳屿坐在沙发上看她换鞋，叶濛喝了酒，这会儿脑子可能还不太清醒，一旁高跟鞋的扣子怎么也扣不进。她看着完全不像三十的，身段盈盈，李靳屿突然想起以前看西厢记时，张生遇见莺莺时的那句话，“人间天上，看莺莺强如做道场，温香软玉，休道是相亲傍”。
叶濛现在是老太太绣花，死活封不上扣，急了，索性不穿，光着脚拎着鞋就要出去。
李靳屿弓着背，手撑在膝盖上抽着烟，掸了掸烟灰，看也没看她冷淡说：“把你的相机拿走。”
叶濛又拎着鞋子走回来。
手刚伸出去捞相机，下一秒，被一只温热的手，拽住，李靳屿直接给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另只手夹着烟，大约是怕烫到她，高高举着，而叶濛重心不稳，被人摁在腿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李靳屿仰头看着她，叶濛这会儿才看到，他眼睛是红的，深沉暗红，像被审判末日宇宙里的小兽，“给承诺是你，反悔是你，说走就走也是你。你说结婚就结婚，我他妈就是一条狗，你也得给我喘气的机会啊？结婚我是没想过，但是我他妈除了你之外，我就没喜欢过别人。你给过我时间考虑吗？这几天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吗？发过一条微信吗？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你高兴了来哄哄我，不高兴了就晾着我，我怎么知道结婚后，你又会把我晾几天！啊？”
“这话不公平，你也没给我打电话和发微信——”她下意识觉得自己摸到热热的东西，一低头，惊呼，“你手怎么流血了？刚刚在厨房割到了吗？”
“你管我。”他作势要抽回。
叶濛立马把他的食指含进嘴里，坐在他怀里，不让他动，含糊嘬着说：“别动，你家是不是都不做饭，菜刀都生锈了！小心破伤风，家里有没有医药箱，先消下毒，我们打车去医院。”
李靳屿会做饭，他只是不太做，第一嫌麻烦，第二老太太嫌他做得不好吃。索性都是买着吃，偶尔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下碗面，厨房也就是个摆设，菜刀生锈也难免。
李靳屿看了她老半会儿，神情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才说：
“户口本在我奶奶那。”
叶濛一愣，含着他的手指，微微一顿，李靳屿更不自在了，烦得不行，他人仰在沙发上，眼皮垂着，睨着她：“你非要结婚吗？”
“嗯。”她又重重含了一口，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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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民政局没开门，两人周一一大早去民政局。李靳屿头天晚上去医院跟老太太拿了户口本。老太太以为他要卖房子，战战兢兢地藏得更严实了，哆嗦着说：“你要户口本干嘛？我那老破房子可不值钱的。”
李靳屿高高大大的身影站在病房里，像个索命鬼，地狱使者，冷淡地看着她：“谁卖你房子，我结婚。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我数三下。”
“一。“
“哗啦——”，户口本扇着页，跟裹了层了龙卷风似的，横冲直撞地摔到他胸口，还伴随着老太太含糊不清却势如破竹的呐喊：“赶紧把这个店给我盘回来！”
周一，“梆梆”两声巨响，两个红戳戳的章，迎风盖下。
那天是惊蛰，像匍匐于天空顶的春雷，沉闷而轰烈，惊醒了所有世界的兵荒马乱，以及和风细雨的虔诚未来。

第35章
民政局那天人格外多，他们九点到的，居然还要排队。大厅偏巧有对夫妻要办离婚手续，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李靳屿和叶濛就坐在他们旁边一言不发地玩手机，听他们冷言冷语的盎盂相击，往日的浓情蜜意似乎都成了此刻讽刺对方的利剑。
女的说：“这回你妈满意了，让她再给你找个小的。”
男的说：“这事儿怪我妈吗？你别把责任都往我妈身上推，你也就比我大三岁，刚开始结婚的时候，我妈还说女大三抱金砖，当你亲生闺女好吧？”
女的说：“我觉得我妈说得对，嫁给比自己小的男人，还真挺需要勇气的，因为这种男的一般都还没断奶。我跟你妈的矛盾你认真解决过吗？你妈年纪大，做事情不讲究，抹完脚的毛巾能给孩子抹脸，孩子立马就细菌感染这事儿怪不怪你妈？我领导送我回家，你妈怕我给你戴绿帽子，拿着84消毒液往我领导身上喷，你觉得这事儿不怪你妈？”
男的说：“那领导暗恋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坐他车回家，谁知道你俩在车里干了什么龌龊事儿。而且，那天你回来为什么换了内裤？你早上明明穿出门的不是那条。你敢说你没做对不起我的事？你要不是以前那么浪，我妈能拿84喷吗？”
女的骂道：“滚，我现在跟你说话都嫌污染空气。”
叶濛手机玩不下去了，站起来对李靳屿说，“我出去抽支烟。”
民政局门外有两个威严庄重的石狮子，但呲牙咧嘴的模样，略显顽皮喜庆，听老人说喜凤狮像，饱含浓情蜜意，预祝新人天长地久。
叶濛看着这两尊惟妙惟肖的石狮，便莫名觉得有些神圣，又把烟和打火机丢回包里，在门口孤零零站了会儿，沉思片刻，从包里刮出手机，给方雅恩发去一条微信。
柠檬叶：我现在在民政局。
Fang：你牛逼。
柠檬叶：我现在有种拐骗小孩的感觉。虽然他已经二十七了。
Fang：你牛逼。
柠檬叶：能不能好好说话？
Fang：好，你该不是后悔了吧？
柠檬叶：没有，不过我今晚八点的飞机，我怕他等会儿要闹。
Fang：你没告诉他？
柠檬叶：我们那天晚上还吵架呢，怎么讲，这两天也没怎么说话，他估计还在生气我要走的事。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哄他了。
Fang：不能晚一天走？好歹撑过今晚新婚夜啊。床上好好哄一哄呗。
柠檬叶：不行，明天早上九点约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我已经把时间打到最晚了，要不是因为他，我上周就跟勾恺回去了。
Fang：那我爱莫能助了，总不能叫我帮你哄吧，别，我年纪大了，尴尬癌，你那些小女生套路，我弄不来。
叶濛叹了口气刚把手机揣回包里，一抬头，看见李靳屿靠在石狮像上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抄进兜里，说：“不是出来抽烟吗？”
“轮到我们了吗？”叶濛手机丢回去，把包背好说。
小镇的清晨盛满薄雾，李靳屿穿得很少，一身很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拉链挡住下半张脸，显得整个人瘦瘦高高的，清薄削瘦。他好像怎么都容易吸引目光，刚去填写申请资料的时候，工作人员还频频打量他。两人站在民政局门口，一人一边站着一个石狮子，中间隔着一条延伸着入正厅的路道，时不时有人从他俩中间穿过，有兴高采烈拿着结婚证的，也有凄凄惶惶拿着离婚证的。
叶濛觉得她好像此刻行走在一片孤海中，有杂草横生，也有珊瑚无边。而面前这个男人，可能是她以后要一起度过的，所有充满风雨和荆棘亦或者是甜蜜平淡的闲暇时光里，唯一慰藉。
李靳屿只露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她，“你是不是不想领了？”
“没有，”叶濛低头看了眼时间，“进去吧，先过去拍照。”
李靳屿没动，仍是抄着兜，叶濛忍不住逗他，“还是你再想考虑考虑刘宜宜？她家条件可比我好不少哦。”
李靳屿白她一眼，往里走，“我当你是吃醋了。”
两人并排坐着拍照，背景是一块红艳艳的大喜红布，两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谁也不认输，尤其在吃醋这个话题上，叶濛挺郑重其事地说：“跟姐姐谈恋爱的好处就是，姐姐一般不跟小朋友吃醋。”
摄影师在对镜头，对着镜头里的俊男美女笑得一脸欣慰，这才叫帅得惨绝人寰。
李靳屿冷静回过头睨她，“你说谁小朋友？你就比我大两岁，我二十七，别说的我像十七。”
叶濛也回头，忍不住逗他：“可你就是我眼里的小朋友啊，特别想疼你的那种。”
摄影师捕不到镜头，大声提醒道：“两位，看镜头看镜头！”
两人又齐齐看镜头，李靳屿哼笑，“少来。”
叶濛对镜头笑出服务行业标准的八牙定律，笑眯眯地从喉咙里挤出声来：“大你两岁，就是大你一辈子，你一辈子都得叫我姐姐。”
李靳屿转头吊着眉梢看她，似乎被气到，摄影师更气，妙语连珠道：“哎！看镜头啊帅哥，你俩是水龙头吗？滔滔不绝的。”
李靳屿又转过头，露出一口整齐干净的白牙，嘴角细细扬着，莫名阳光，像一棵绿意盛浓干净挺拔的小白杨。嘴上却狠狠道：“做梦。”
“梆梆”两戳跟流水线似的盖完，叶濛还觉得有点不太真实，坐在车上对着红本本和他俩挨在一起的合照看了许久，震惊地发现，李靳屿这丫的笑起来居然嘴角有个小梨涡！
“这不是渣男标配么？”叶濛哀叹。
李靳屿坐在副驾上，一把夺过合上，连同他自己那本给随手扔到后座，冷淡问：“去哪？”
叶濛双手撑在方向盘上，脑袋趴着，看他，心情还有点没缓过来，半开玩笑地冲他说：“要不开个单身party去，马上要步入婚姻生活了，咱俩先各玩各的。算是跟外面的花花世界正式告个别？”
“要不就现在去离婚。”
叶濛笑得不行，“你还真的……禁不起逗，”脑袋仍是趴着，一下子也不想动，懒懒地说，“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海王，微信里天天有女的跟你告白的那种。”
李靳屿一副疲疲沓塌的样子靠在副驾的侧门上，眼神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她。他已经习惯性地盯着她看，有时候其实什么也没想，但只要她在，他就喜欢盯着看。其实他现在困得不行，昨晚一晚上没睡，去医院拿完户口本就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结婚这件事，叶濛如果不这样逼他，他或许根本不会提上日程，或许一辈子也就这样，他没房没车，没个正经工作，家里还有个需要他照顾的老太太，没想太多，也不敢想太多。叶濛想要跟他在一起，他就陪着她，哪天如果她腻了，他随时可以过回自己原来波澜不惊、烂如死水的生活。
“你才是鱼塘奶奶。”他淡声骂回去。
叶濛仍是一动不动地趴在方向盘上看着他，笑意渐渐收敛在嘴角，有些痴痴地看着他，李靳屿也靠着副驾的车门静静地回视着，车厢里仿佛有春水在静静流淌，他们似乎要溶解在彼此的视线里。
叶濛爬过去，跨坐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亲下去，“姐姐教你接吻。”
“嗯。”
“等会跟我回家？”她声音不自觉变了调。
“嗯，见你奶奶？”李靳屿也压低了，在彼此的呼吸中一点点去找对方的唇。
“差不多，我还没跟他们说，”叶濛蓦然吃疼，“哎呀，你别咬我！”
李靳屿一边咬，一边还重重掐了下她的腰：“这种事情你先斩后奏，你不怕你奶奶心脏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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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大门敞着，老太太听说今天叶濛要带男朋友回来，让小姑张罗着布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堪比满汉全席，连摆盘都尤其讲究，每道菜上都做了雕花装饰点缀。然而此刻，气氛沉闷像是被一个闷雷劈过，无一人敢动筷。倒也不是不满意李靳屿，而是叶濛随口丢出的一句话。
整桌菜只有一条鱼，动过一个缺口，连青菜的七七整整的还是个璇花摆盘，没人夹过一根，也就叶濛夹了一筷子鱼敢往自己嘴里塞，漫不经心地说：“我俩领证了，没有入赘，孩子跟他姓。”
她说完，就拉着李靳屿上楼了。也不顾楼底下是个什么光景，老太太那张宛若千年青苔的脸，苍蝇都在她脸上停不住脚了。
“什么入赘？”
李靳屿被她扯进房间里，低声问了句。
然而，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摊在地上刚刚收拾好的行李箱，脸色冷下来，跟楼下的老太太有过之无不及，“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八点的飞机。”叶濛把行李箱往边上一踢，拉着他的手，将他推到床上，曲着膝跨上去，低头吻他，“先别生气，我没办法，明天早上九点约了那个华人藏家，我已经把时间拖到最晚了，我八点的飞机，落地至少到家怎么也得二三点了，你体谅体谅我嗯？”
李靳屿想说，体谅你妈。
我现在还真是体谅你妈。
他别开头，不让她亲。
叶濛咬他的耳朵，呵着气：“你要是不难受，走之前，我再帮你弄一次？嗯？”
楼下，仍旧还在演默片，无人说话。老太太铁青着一张脸，叶家男人默不作声，表演眼观鼻鼻观心。姑姑们面面相觑，在餐桌上，娴熟地用眼神交流彼此想法。
想法很统一。
——“这事儿叶濛办得贼他妈漂亮。”
但大姑桂芬还是要命的信誓旦旦地开口说：“妈，这事儿我们是绝对支持你的。”
“必须。”众人附和。
老太太脸色莫名缓和了些，“那孩子叫什么，李什么？”
小姑提醒：“李靳屿。”
二姑趁机跟着说：“这孩子长得是真俊，没在这镇上看过这么好看的男孩子。看着也很乖，叶濛挑人还是挺有眼光的。应该是个乖孩子。”
“叫他俩先下来吃饭。”老太太一锤定音。
屋内，叶濛趴在他耳边说完，李靳屿则仰面躺在床上，窗外是繁华的灯火，车轮嶙嶙地轧过马路，在他俩耳边沙沙作响。那双小鹿一般沉静却又压抑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黑暗里，只见他低头娴熟地去解他的运动裤裤绳，也不顾那渐渐压进的脚步声，一副非常恶劣又冷淡的姿态，说出一句让叶濛想把他拎起来打一顿的混账话。
“行，用嘴。”

第36章
这小畜生。
“这是性冷淡说的话？”叶濛跪趴在他身上，撑着身子看他，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恶狠狠地教训道：“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嗯？敢跟我提这种要求？”
李靳屿被她锁在身下，一只手垫在脑袋后，一只手还慢条斯理地往外扯开运动裤的裤绳，眉梢吊起，莫名坏：“不行？”
叶濛绝对不行。没给他一巴掌算是她心疼他。就算这人是李靳屿，也不行。别说这事儿她本来就抗拒，更别说还是为了讨好男人，她还没那么舔。
暮蔼渐渐下沉，笼着这座恬静安逸的小镇，昏暗的沉光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即将离开，天穹巨幕下的夜晚，显得格外苍茫。
李靳屿看了她两三秒，把手从脑后抽出来，勾住叶濛的后脖颈，压向自己，阴郁的眼神在她脸上来回梭巡，口气竟然有些病娇：“你并不爱我啊，姐姐。”
叶濛突然有点不太清楚，自己这是招了一只什么妖孽回来。
她跪伏在他身上，愣了一会儿，轻轻拍他的脸颊，耐下性子来劝说：“清醒点宝贝，咱们认识到结婚不过也就三个月，都算得上闪婚了。我当然喜欢你，愿意哄你，宠你，但你要说爱，那就扯远了。我觉得，现实生活中，大多数人的婚姻都谈不上爱这个字。要么是合适，要么是赌。只有很少数的一部分幸运的人才会真正嫁给所谓的爱情。”
“那我们是什么？”他低声问。
“赌，”她平静地看着他说，“我不甘心就这么跟你分手，我愿意用婚姻跟你赌一把。你不也是赌我不舍得跟你分手才拿分手逼我吗？”
李靳屿静静看着她：“我没有。”
叶濛手肘微微一屈，压下柔软的腰身，随即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忍不住逗他，又重新占回上风：“那你是真的想跟我分手咯？”
李靳屿不动声色拧开她的手，憋闷道：“我觉得我被你骗了。”
“为什么？”叶濛不动了，老老实实地撑着身子看着他。
“不知道，”他淡淡地别开头，看着窗外苍茫的暮色冷然说，“我只知道，你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喜欢我。”
但我好像比我以为的，更喜欢你。
叶濛埋在他清冽干净的颈窝轻轻吸了口气，笑出声：“哎，有没有人叫过你傻白甜？”
李靳屿：“……”
叶濛低头去吻他，“游戏还没开始呢，你怎么知道谁赢谁输？”
李靳屿被迫承受着她的吻，手在她的腰上泄愤似的狠狠掐了把，叶濛吃疼，花样百出地咬他。李靳屿玩不过她，拧着眉骨，“轻点。”
叶濛就喜欢他这副病娇娇的样子，不自觉加重了力道。李靳屿只能死死地掐她的腰来发泄，两人仿佛成了斗角，谁也不肯服软，毫不留情地从对方身上找补，像两头斗兽场久日未进食的饿狮，恣肆地厮杀，拼死捍卫属于自己的领地，又渴望在对方的地盘上称王。
不知是谁先软下来，昏谧的气氛缓和了些，只剩下愈渐清晰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啄吻声。谁料，门“啪嗒”被人从外面推开，传来小姑的声音：“濛，你跟李靳屿先下去把饭吃——”
像是一个鼓鼓涨涨的粉红泡泡，被人一针戳破。昏昧的画面清晰起来，两人像两颗玻璃球似的，光速弹开，叶濛卡着腰无语地靠站在墙边，李靳屿坐在床上低头摸鼻子。
……
老太太对李靳屿瞧着越发满意，五官标准的英俊。像是从电视机里走出来的男人，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尤其那双漂亮得像小猫儿一般的眼珠子，看得真惹人疼。不跟她家叶濛似的，俩黑不溜丢的眼珠子灵活得跟算盘珠子似的，看着聪明伶俐，主意多了也惹人烦。而且，李靳屿是少见的很有教养，坐有坐相，站有站相，不松垮，更不局促，看人淡定从容，永远只安安静静地夹自己跟前的菜。
老太太对这种懂事孩子特别疼得下嘴，关怀备至地让小姑把桌上的菜换换位，又体贴入微地发现他并不吃辣，让二姑把桌上的辣菜都撤走，紧紧密密凑了一整桌，他多少都能夹一点。
叶濛突然觉得，李靳屿很会装啊，比谁都会，尤其在长辈面前装乖，把自己搞得楚楚可怜。还坐有坐相，平日里最没坐相就是他了，懒懒洋洋跟个流氓似的。她再一次觉得，自己这招回来的，绝对是个妖孽。
去往市机场的路上，下了雨。
滔滔的雨水在车前挡玻璃上汇成了汨汨的河水。叶濛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雨雾朦胧，像是一张遮天巨网，兜着所有人。手机在安静的车里发出一声震响。
【勾恺：人已经接到，你过来没？】
【柠檬叶：嗯。去机场路上。】
【勾恺：等你。】
【柠檬叶：不用，我直接回以前的房子。】
【勾恺：不用紧张，不是我一个人，还有邰明霄。】
叶濛没心思再回，手机遁入安静，没再发出一声异响。
临出门前，李靳屿就没怎么同她说过话，靠在墙上，沉默地抽着烟。她知道他不太高兴，也顾不上收东西了，更顾不上什么东西齐不齐的，等到了再买吧。随手将空荡荡的行李箱合上，趁着最后一点的温存时间，起身去抱他。
李靳屿没有回应，靠着墙，单手抄在兜里，单手夹着烟，怕烟头烫到她，只将手微微抬了抬，然后低头眼神冷淡地看着她。
“我处理完事情立马回来，我不会待太久的，可以么？”
“我说不可以你会退机票么？”他往她脸上喷了口烟。
“李靳屿，你别无理取闹哦。”
“一个月，”他忽而低头认真地看着她，指间的星火已燃至微末，“一个月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
叶濛再次抱紧他：“怎么，你要跟我离婚？”
李靳屿用手指掐了烟，仍是没有回抱住她，将双手抄进兜里，低沉的：“嗯。”
不是对叶濛没信心，而是他太了解那座城市，高高在上，繁灯霓虹。忘记是谁说的，北京是一个极少数当你谈及梦想时，别人不会觉得你是个傻逼的地方。你甚至会被城市那些虚伪的灯光所迷惑，觉得自己就是生活的主角，在平凡的生活中期待着那些从天而降的奇遇，舍不得离开。
更何况，他无比了解勾恺，打一个巴掌给一块糖这种把戏他最擅长。他一旦对谁有什么执念，只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临出发之前，叶濛还是在厕所帮他弄了一次。浴室的毛玻璃上映着两道纠缠的人影，仿佛停在树梢间的两只交颈相贴的鸳鸯，贴着耳，喁喁私语。氤氲的浓雾中，流水哗哗坠地成花，溅湿他们身上的每一寸，暧昧朦胧。
李靳屿整个人弓着，手撑着毛玻璃面，眼神幽幽，低头隐忍压抑地看着她，眼神不舍。叶濛单手勾着他的脖子，紧紧拥着他，下巴垫在他的肩上，轻轻动弄，贴耳低声问：“李靳屿，你是不是离不开我了？”
“不知道。”他嗓子全哑。
“不知道是是还是不是？”叶濛慢悠悠地追问，逗他，“不说我松手了。”
李靳屿手仍是撑着，将她顶在毛玻璃上。低头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狠狠咬了一口，闷声，“你就知道欺负我。”
叶濛心被烫了一下，仿佛要化了，笑倒在他怀里，李靳屿低头重重吻住她，咬她，恼羞成怒：“动啊。”
……
飞机晚点，叶濛落地北京已经十二点，北京仍是雾蒙蒙的，跟小镇的空气没法比，一下飞机，她有点没适应过来，咳了声，在四周人嫌弃的目光中，戴上口罩。
口罩。她又开始想李靳屿了。这才分开几小时，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安安静静，乖得不行。
她提着行李慢悠悠走，本想直接打车回之前的房子，谁料，在接机口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三件套，油头粉面和勾恺一个路子。是邰明霄。
邰明霄是勾恺的发小，也是个挺有头脑的富家小开。北京圈里的百事通，小开圈里的交际花，相比勾恺的精于算计，邰明霄非常爽朗大方。之前在北京，三人经常一起喝酒聊天消解事业上的苦闷。邰明霄模样长得很帅，但就是不太高，一米七三，勾恺算上头发和皮鞋垫勉勉强强拔到一米八，以前叶濛不觉得他俩矮，但自从跟李靳屿在一起之后，发现这俩是真的矮。
邰明霄非常绅士地结果她手中的箱子，指了指身后的广告牌，像个吉祥物似的说：“北京欢迎你。”
两人没急着上车，立在邰明霄那台小几百万的兰博基尼边上抽了会烟。叶濛里头一套灰色休闲西装，干净利落，外头随意披了件刚刚从行李箱里抽出来的呢大衣，乌黑的长发卷成大波浪，温柔的起伏在背后，成熟温婉，有女人的魅力却又有干练和洒脱。邰明霄是个不吝于夸奖的人，无论多少次看见叶濛都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千万次：“你们镇上的女人是不是都长你这样？你们那的水土是不是特别养人？回去这半年，怎么越发的光彩照人了呢？”
两人并排靠着车门，脚踩在马路牙子上，叶濛给自己点了只烟，斜睨他一眼，不屑笑了，“少在这吹捧我。”
邰明霄笑笑说：“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勾老板恐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
叶濛靠着车门，夹着烟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掸了掸，仰着头，看着整个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和满城繁华的灯火，迷离地微微眯了眯眼，说：“办完事情就走，他留不住我。”
“你跟勾恺……”
“我结婚了，”叶濛打断，把烟掐了，“上车。”
邰明霄默默在背后站了一会，无声地“哇哦”了一声，精彩了。
夜景一路被甩在身后，邰明霄边开车边给她说，“这个新加坡华人藏家我们联系了很久，他都不愿意本人出面，这次是勾恺废了很大的力气，他才愿意从新加坡往国内跑这一趟。不然他的合同一般都是由秘书代签的。”
“还有你新河的案子，我已经给你拿回来了。新河这块大肉，别人啃不下来，”邰明霄叨叨不停，“说实话，搞关系这块，还真得你来，你别理勾恺，他就是从小优越，看不惯别人捡现成便宜。你要让他去给人做低伏小，他宁可不要这单生意也不可能给人舔着脸子去捧这场子，所以去年半年，要不是我撑着，签约率不知道降到哪儿了。还是得咱俩合作啊看来。不愧你这人间交际花的名称了也。”
“你确定不是在骂我？”叶濛看着窗外说。
“真没有，夸你。”
叶濛不说话，低头看手机，因为她发现，朋友圈更新那里出现一个几乎从来不会出现的头像，一片黑漆漆的，宝贝发朋友圈了？
真难得啊。
会是什么呢？不会跟她告白的吧？
他会发什么呢？
叶濛顶着脑中三联问，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打开。
他发了十条朋友圈，一溜拉下全是他的。还全是照片，在他家，好像都是那帮搞音乐的朋友。照片拍的不是太清楚。角度都很昏暗，三俩成堆，那消沉糜烂的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小崽子聚在一起嗑药。乔麦麦也在，乔麦麦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姐妹也在。
很好。
小畜生。

第37章 （一更）
“哥，你发朋友圈了？”乔麦麦拨开一众人坐到李靳屿身边。
李靳屿一身松垮的白色运动服，干净耀眼。引得那几个小姐妹，眼神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蠢蠢欲动地跟乔麦麦旁敲侧击地打听李靳屿有没有女友。乔麦麦不知是不是被叶濛收买，对外统一口径——有个非常漂亮多金还极其宠他的天仙姐姐女友。小姐妹们一脸艳羡，大失所望又觉心有不甘，甚至还有点不太人道的想过去搭讪加个微信也好。
——“乔麦麦哥哥好帅啊。”“他这种都不能用帅来形容了。那手，那喉结。那是吻痕么？靠，我死了，好苏。”
几个小姑娘们津津有味、窃窃私语地交流着。
那边人间苏神运动服拉链拉到顶，下巴拢在领子里，据着沙发一端闭目养神，淡淡地跟乔麦麦嗯了声。
“你是不是不知道朋友圈一次性可以九张图，”乔麦麦不明所以地翻着他的朋友圈建议说，“你这样一条条刷屏会被人拉黑的。”
“哦。”人间苏神又拿起手机懒懒地低头看了眼。
彼时，叶濛上楼放了行李，没着急收拾，脱了外套随手挂在沙发上，从酒柜里拎出一瓶葡萄酒准备招待邰明霄。不过半天没找到开瓶器，正跪地上漫无目的地摸索，邰明霄笑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说：“行了，这一地灰蹭的，我明天给你找人收拾下，今晚先这么睡吧。明天要见那华裔，你早点休息，咱们不急这一会儿。我今天就是过来跟你表个态，不管怎么样，我很欢迎你回来。”说完，给了她一个绅士十足的拥抱。
叶濛笑了下，把酒斜着塞回去，说了声谢谢。两人又倚着半导体酒柜不痛不痒地聊了些近况，邰明霄看时间差不多，起身道别，临走时继而又想到什么，站在门口对她道：“叶濛，虽然咱俩是通过勾恺认识的，但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也真心希望你能留在北京。”
邰明霄是个很爽朗阳光的人，他身边不乏优秀的女性，红颜知己也绝非叶濛这么一个，但他对感情很坦荡也很明确，没勾恺这么爱算计。叶濛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却是他欣赏的女性之一。
他俩有一点特别像——跟谁都能插科打诨，分寸拿捏到位，不引人反感，勾恺说他俩即使被丢到非洲语言不通的部落里，估计很快也能混个小酋长。因为他们深谙人性的弱点。邰明霄是副总，负责公司客户关系维稳，而叶濛则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维护人际关系，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他俩不敢说满载满归，顶多也都是半桶水，但合在一起，不说颠倒乾坤，颠七倒八把人弄迷糊了总是没问题的。邰明霄和叶濛算是客户公关领域的头牌，业内还有个cp雅号——“夜宵摊”。
当初要不是勾恺从中阻拦，叶濛辞职后也有不少公司朝她抛出了橄榄枝。但叶濛这个学历出身都不是太优越的，突然开始锋芒毕露，勾恺就雷霆大怒。他始终觉得，叶濛是运气捡了便宜。叶濛除非不在北京混，不然怎么也得留在他身边。所以叶濛一声不吭回老家了。
邰明霄走后，叶濛懒得动，倚着沙发抽烟，消解舟车劳顿的疲累。她抽烟不太规律，烟瘾不算重，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也想不到抽一支，偶尔闲下来没事做的时候，会忍不住一支支抽。
女人夹着烟的指尖细瘦如葱白，她五官漂亮，算不上妖娆，成熟干净，穿西装的时候干练地格外性冷淡。只不过抽烟的时候，眼神颓唐，像一朵厌世的玫瑰。做什么都懒懒恹恹的，透着一路风尘仆仆的消沉。
李靳屿的虚张声势在叶濛这里看来也就是一要不到糖吃的小朋友表现。她是从来不会跟小朋友计较的，说实话她交往过这么几个弟弟，还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吃过男友的醋。她人情世故混多了，有健康恋爱观的成年人世界是不兴这套的，而且她包容度高，只要不是太过分，都能忍。跟弟弟们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弟弟们容忍度低，占有欲强。
但如果一旦真让叶濛吃上醋了，那基本就是面临分手结局。叶濛这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情，谁没了谁过不下去，下一个更乖啊。所以有时候弟弟们作过头了，叶濛基本上是没什么耐心的，拍拍屁股走人。
所以消解完两只烟的工夫，叶濛心情挺平静，像没事人一样给李靳屿发去一条微信。
【濛：我到了，好累，宝贝晚安。】
李靳屿感觉自己这重重的铁拳，仿佛生了锈，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打在水上还能弹个响，现在真是无声无息落了空。他据着沙发一角，把手机一丢，“啪”一声扔到矮几上，吸了口气，微微倾身又从矮几上拿了包烟，取出一支来，随手捞过打火机对身旁的给他出谋划策的兄弟说：“她睡了。”
“没吃醋？”
他吸了口烟，“没。”
“卧槽，”兄弟骂了句，眉毛眼睛挑出一个高难度的弧度，仿佛惊讶地要分家一样，“这姐姐什么路子啊？”
李靳屿夹烟的手撑在沙发上，笑了下，“野路子。”
“要不，你过去搂个小妹妹，我给你俩拍个照。然后让乔麦麦发给她，你发过去就是纯刺激她，她就算吃醋也会忍着不说的。”
“不去。”
那几个妹妹眼神没从他身上移开过，看他抽烟，看他跟兄弟聊天，李靳屿不是没感觉。
兄弟再次建议说：“那要不你搂乔麦麦吧，我不拍脸，让乔麦麦窝在你怀里，捂着脸。那总行了吧，亲妹。”
李靳屿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又开始活动了，伸伸懒腰，踢踢腿。
乔麦麦拍完非常不确定了看了他一眼，“哥，你确定要这么作死？”
李靳屿抽着烟心里也不太确定，但一旁的兄弟说得头头是道：“这不叫作死，李靳屿第一次谈恋爱，他没安全感正常。而且据我谈过两个刻骨铭心的恋爱得出深刻的经验，真正爱你的女人是但凡出现在你五米之内的异性，她们都会警惕留意，是否对自己构成威胁，但凡有可能是你的理想型，她们会拿出八倍镜格外观察，并且随时准备击毙。”
“这么夸张？”李靳屿听着还挺羡慕。
兄弟一脸“你真的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女人吃起醋来，能立马从单细胞生物进化成福尔摩斯这种智商超过180的非人类。不吃醋，要么这女的懒不愿意进化，要么就是不喜欢你。”
……
叶濛第二天醒得早，下意识掏手机刷了下朋友圈，惊呆。
这小畜生居然还发自拍。这自拍也太渣男了吧？李靳屿的唇形本来就有点渣男嘴，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冷淡至极，肆意笑开的时候，嘴角尖尖细细，像少年阳光。但如果像现在这样，抿着嘴角微微上扬的时候，就有点渣男的邪气。加上这个迷之视角，好像是仰拍的。全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钓鱼照。还好他没用滤镜，但原相机硬照的像素看着反而更拽。
叶濛都忍不住想评论一句：“看见了吗，渣男他就长这样。”
李靳屿别说自拍，上次拍完他俩的亲吻照，叶濛后来想偷照片无意间翻了下他的相册，发现除了那张接吻的，其余都是一览无余颇具文艺气息的风景照。更别说在朋友圈发自拍，算是空前绝后，炸出朋友圈一众僵尸给他点赞评论。不点赞不知道，一点赞吓一跳，她跟李靳屿的共同好友居然还挺多，不过大多都是一些姐姐妹妹。看来酒吧加了不少啊。
杨天伟、乔麦麦、方雅恩、江露芝、刘宜宜等路人甲乙丙丁一众共同好友已经给他点赞了。底下已经有她能共享看见的评论——
【小杨生煎：哥，来我们战队，什么都不用干，用脸滚键盘就行，绝对火。】
【刘宜宜：很帅啊。呵呵。】
【江露芝：？】
【Fang：你有没有亲戚跟你年纪差不多男的？】
【LJY回复Fang：@杨天伟】
【Fang回复LJY：滚。】
【刘宜宜：……】
【小杨生煎回复Fang：我怎么就滚了。】
连叶濛的奶奶都留言了：
【雨珊123：很精神，小伙子。】
【LJY回复雨珊123：谢谢奶奶。】
老太太挺会用微信的，微信头像是叶濛学生时代的自拍照。老太太还特别爱用微信摇附近的人，经常摇到一些男的问她：“微信头像是你自己吗？”老太太：“我孙女。”大部分男的都不当回事：“真爱开玩笑，小姐姐好漂亮。”老太太权当他在夸奖叶濛：“从小就好看。”一开始隐晦的老太太还听不太懂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后来聊得深入了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意思，骂骂咧咧把附近的人这个功能给关了，都是什么新型癞蛤蟆，净想着吃天鹅肉。
事情比叶濛预想的，要进展顺利。李靳屿这种会装乖的弟弟，到底就是能收拢老太太的心。
叶濛也发了两条：
【柠檬叶：哥哥的手不是手，是春风河畔的温柔。】
【柠檬叶：哥哥的肩不是肩，是阿尔卑斯的山巅。爱心】
叶濛本想调戏两句就算了，李靳屿肯定不会搭理她的，谁知道，她刷牙的时候，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朋友圈突然跳出提醒，她眼皮莫名一跳，下意识点开：
【LJY回复柠檬叶：哥哥的腿还可以荡秋千。】

第38章 （二更）
朋友圈一众能看见这条评论的小姐妹心里都隐隐有些泛酸，人间苏神这是在追叶濛？这感觉就好像是，你曾经追过、或者被拒绝过的那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男人，突然有了恋爱的苗头。你心里也只是微微一酸表示敬意。
她们还不了解叶濛啊，见色起意，来者不拒。哼哼，冷笑冷笑。
叶濛没来得及回，手机放在洗手池上疯狂震起来，她随手摁下接听键，继续刷牙，是邰明霄，声音冷静：“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叶濛一顿，太阳穴突突突直跳，刷牙的动作缓下来，低声问：“什么消息？”
邰明霄静默片刻，才开口道：“那个新加坡藏家临时取消跟我们的面谈。”
叶濛大脑一瞬间凝滞，定了会儿，又马上快速刮了两下，漱干净后低声问:“理由呢？”
邰明霄说：“说是临时要回新加坡一趟。”
“几点飞机？”叶濛低头看了眼时间，处变不惊地走进更衣室随手拎了套西装，一边电话一边镇定自若地给自己换上，“酒店去机场的路上还有一个小时，我可以在车上跟他谈，给我一个小时就行。”
“别忙了，”邰明霄似乎抽了口烟，长叹口气说，“昨晚凌晨三点退的房，走得很急。你到公司来再说。”
叶濛一进大楼，看见熟悉的保安和电梯人流，那股窒息感就扑面而来，她在楼道口抽了支烟，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才去摁电梯。迎面碰见很多熟悉的面孔，一如既往地抱着热情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冲她点头致意，各种久违的称呼盈绕着她的耳畔。
“濛总早。”
“叶总早。”
“濛濛姐早，吃早餐了吗？金拱门最新出的夹腿汉堡要不要给你来一份？”
夹不夹腿不知道，但大家对她算是夹道欢迎了，知道她今天回来，在门口列着队夹杂着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大张旗鼓地对她表示热烈欢迎，不管这里头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面子工程也不是说到位就到位的。
但叶濛这人就善于修葺面子工程，要论客套，她比谁都客套。一一招呼打过去，谁都没落下，连新来的她都能自然地牵上话头，“这链子挺好看的，加个微信，等会把链接发给我。”
小姑娘显然没她老练，红着脸害羞道：“好，好的。”
等人走了，她才意犹未尽，颤颤巍巍地问一句：“这……就是叶濛啊？”
小姜来这个艺术品精品公司才三月余，但时常会听几位同事念叨几个名字，老总勾恺从小在古玩城泡大的，所以他的专业算是无可厚非。而邰明霄，他是这行业的百事通，永远一手掌握所有的行业资讯，当然也包括八卦。人彬彬有礼也谦和温柔，休息的时候还会在茶水间跟公司里的妹子们聊些五花八门的八卦。
然后就是叶濛，叶濛跟邰明霄一个路子，爱调戏年轻新人，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的挺认真，私底下就没边了。勾恺就显得冷峻一点，整天冷着一张脸跟员工都不太亲切。当然一直以来都是勾恺负责专业，他俩负责亲切和维稳，这个维稳可不只是包括客户关系的维稳，还有员工的维稳。勾恺高高在上，天生的优越感，是不太擅长和这些容易受伤的玻璃心员工小朋友沟通的，尤其是刚入职场的。
于是叶濛和邰明霄就成了他们和勾恺之间的桥梁，两人天天一唱一和地变着法儿地怼勾恺。每天上班看他们仨聊天都是一出精彩纷呈的大戏，引得隔壁公司的人都心急火燎地想跳槽过来追剧。两人总能合着伙帮他们从勾扒皮那里谋一点福利，比如女性的大姨妈假。他们算是最早实行的一批企业之一。
还有一次，员工加班只能把猫带来公司，结果不小心从他们公司楼上摔下去，二十六楼，直接摔死。叶濛跟邰明霄又从勾扒皮那里抠出一笔金额不小的经费，放入每月的员工意外支出，比如谁家猫狗意外死亡，可以出一笔丧葬费，好好给它办一个追悼会。如果当月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那就月底大伙一起搓一顿，反正这钱都是从勾恺口袋里掏的。
那时候，整个公司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但叶濛走之后，公司氛围就变了。
“还好那个新合伙人走了，叶总回来了，”老同事一脸欣慰地对小姜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也不单单是因为她跟邰总对我们好，我们就喜欢他们，是有时候很喜欢他们的处事态度，待人接物，懂得处理自己的欲求，谦卑坦诚又热烈。想成为他们这样的人，成为不了，所以就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多看看他们也是一种激励嘛。”
小姜：“你是不是喜欢邰总啊？”
“嘿！”同事呵了声，匆匆结束这个令人懊恼的话题。
三人坐在勾恺的办公室开会，叶濛和邰明霄并排坐在勾恺那张偌大冰冷的办公桌对面，邰明霄百无聊赖地玩着面前的地球仪，“所以他昨晚给你发了个消息，就急匆匆领着秘书回去了？”
勾恺则仰在老板椅上，手里拎着个小地球仪也在转：“是的。”
“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叶濛问。
勾恺看了下时间，“他五点的飞机，这会儿应该还在飞机上，他和秘书的电话手机都不通。只能等他十二点下了飞机，我再跟他联系。”
邰明霄停下手里的动作，建议道：“要不地址给我们，我跟叶濛跑一趟新加坡。”
勾恺：“可以，自己买机票。”
“他那个戒指至少320万，这单签了，分成还不是进你口袋，你抠搜个什么劲。”
“你们在我这挖的还少？”
“签不签这单无所谓，我只想见见那个华裔，”叶濛笑笑，“你不签，我可以让刘扬那边的人签，反正咱勾总不差钱。”
邰明霄跟着立马道：“那可不，人生自古谁无死，咱勾总拉屎都不用纸。”
叶濛：“留取丹心照汗青，勾总也就一小文青。”
“闭嘴，”勾恺黑着脸签下差旅单，“出门，左转。”
李靳屿奶奶最近出院，徐美澜得知他奶奶住院后，隔三岔五地来过好几趟，在昏弱的病房里，两个瘦骨嶙峋的八十岁老太太真挚热切地互相握着对方的手，发自内心地鼓励着彼此：“国泰民安，年岁很好。孩子们才刚结婚，来年说不定还能抱孙子，说什么也要坚持下去。钭菊花同志。”
许是看徐美澜身子骨这么硬朗，钭菊花自那之后便嚷嚷着要出院，这不，刚回家就开始拉肚子了。李靳屿去医院开了点药回来，换了鞋去给老太太烧热水，兑成半温，拆了两颗白绿的胶囊捏在手里，趿拉着拖鞋，满房子绕了一圈才在院子里找到老太太，把水递过去，“梁医生开的药，这几天叮嘱我不让你抽烟。”
老太太抱着平安，坐在那张废置已久的轮椅上，太久没回来，一边轮胎蹋蹋瘪瘪地漏着气，乖乖地吃了药，二话不说搡他离开：“你快去看书吧，别管我了。”
南方天气已经回潮，墙缝地板冒着汨汨的水珠和潮气，天气已经渐渐回暖。李靳屿敞怀套着件宽松的运动服，里头薄薄的一件T恤，清瘦干净，高大地站在这小院的方寸之地，篱笆院外的桃花已经慢慢地抽了一些芽出来，浅浅嫩嫩地搔着枝头，仿佛给这个刚新婚的小新郎添了抹情意。
李靳屿拎来气筒，单腿跪下去，准备给轮胎补个气，听她这么说，头也不抬，默不作声地给她上气筒，“我不看书。”
“那桌上摊的那两本公务员考试手册是给平安买的啊？想把平安培养成警犬啊？” 老太太啧了声，继续说，“不就是想给媳妇儿一个稳定的生活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不都是热火如天，爱来爱去的，怎么你跟叶濛都不发这种我爱你，你爱我。顶多她叫你一声宝贝，你还死要脸的只嗯一下。叫回去啊，宝贝我爱你这样，热火一点。”
……热火你个鬼。
李靳屿仍是单膝跪着，闻声抬头，一只手肘撑着膝盖，歪着脑袋气笑：“您又偷看我聊天记录？”
老太太瘪嘴，“我不小心看见的。”
“你是不是逼我手机设密码啊？”
“我那不是玩消消乐的时候不小心看见的么？”
李靳屿气得想把她两边轮椅的气门芯都给拔了，让她老老实实坐在这反省，“您再偷看我聊天记录，我把消消乐记录给你删了，让你一关一关从头开始玩。”
“这还能删？”
“能，上次杨天伟就删过乔麦麦的。乔麦麦气得把他键盘灌了水。”
老太太下意识抱紧了平安忐忑不安地嘟囔道：“那你是要了我老命，我好不容易玩到1187关。”
叶濛好在回去办了护照，加急申请了商务签，立马就飞了趟新加坡，但是无功而返。邰明霄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在回程的飞机上跟她同她聊了起来。两人买得是头等舱，在空姐温柔的注视中，声音压着很低，“你说会不会有人从中捣乱？”
“理由呢？”叶濛盖着毯子，带着眼罩，回了句。
“不知道，”邰明霄也戴着眼罩，两人各自靠着，“但我觉得天底下的事儿没有这么巧，勾恺说王兴生五点上了飞机，可你也看到了，他老婆并不知道这件事。而且，王兴生百分之九十九没有上新加坡的飞机。”
“你说他会不会跟他秘书有什么关系？我看她老婆的眼神不太对，好像对老公这种失踪行为很习以为常了。”叶濛说。
邰明霄摘下眼罩跟空姐要了杯咖啡，“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事实就是昨晚王兴生和他秘书两人开得一间房。但是为什么在凌晨三点突然离开取消跟我们的会面，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奇怪吗？”
叶濛抿了口红酒说，“你不会怀疑勾恺吧？他为什么这么做？”
“骗你回来？”邰明霄笑了下，“不知道，我只是猜测，别紧张，或许王兴生真的只是临时有事，你知道他们这种古董收藏家，随时随地如果接到消息有地方拍卖什么藏品，他们就会二话不说地赶过去。”
李靳屿看了一会儿书。平安在院外接二连三地狂吠，大概入了春，平安看着窗外经过的小母狗格外暴躁，那双狗眼如饥似渴地看着他，李靳屿一身清爽地斜倚着小院侧的鱼缸，漫不经心地一颗一颗给他丢狗粮。
平安直挺挺地站在地上，一口都不肯吃，正宗的黑玻璃球眼珠子直勾勾、眼巴巴地看着李靳屿，乞求地摇着尾巴。
眼神仿佛就写着，哥我快憋死了。
李靳屿心知肚明，逗它：“憋着。”
姐姐冷落你，你这是拿我撒气啊？平安仿佛在呐喊。
冷落吗，不过才一两天没联系而已，自从朋友圈那条信息后，两人就没有过互动了，这算冷落吗？李靳屿心想，狗东西没见过世面，才一天而已。
是啊，才一天而已。他怎么就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一天有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
一天就显得很短暂了吧，1这个数字很渺小吧，就好像一大片金灿灿的麦田里，一粒细小的小麦似乎看起来毫无说服力。可如果换算成86400秒，这个数量够庞大了吧？
是啊，在过去的86400秒里，他好像只重复做了一件事。
也或者是，他想她，这件事，在今天，发生了86400次。
叶濛下飞机已经凌晨三点了，打开手机就看见李靳屿更新了一条朋友圈。他最近真的是在朋友圈买房子了，不过这条还是很李靳屿的，就很拽的分享了一首歌的链接，发朋友圈从来不说话的他，第一次带了一句很短的发言。
【LJY：你是有多嚣张。】
“你的一字一句犹如刀疤划心上
我的一举一动随你改变多荒唐
任你肆意玩弄从没去想
你是有多嚣张
我的心脏脉搏为你跳动为你狂……”
叶濛还以为他怎么了，点进去看，才松了口气，哦是歌词。

第39章
叶濛本想给他发条信息，说自己刚下飞机。但一看时间凌晨三点，又怕不明不白地把人吵醒，犹豫的瞬间，邰明霄已经把车开出来了，降下车窗冲她道：“走，我先送你回家。”
车子驾轻就熟地驶上高架，叶濛坐在车里欣赏斑斓璀璨的繁华夜景，决定明早再给他打个电话。
邰明霄调低电台声，转头问她，“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变了很多。”
叶濛收回窗外的视线，不自觉地说：“有吗？”
“有。”邰明霄点点头，真诚地发出内心的疑问，“怎么突然想到去结婚的？”
叶濛跟邰明霄算是无话不说，把事情原委简单勾述了一下，“勾恺来找我，被他撞见，然后他知道我要回来，没安全感，跟我闹分手，我不想分，就问他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然后……就领证了。”
邰明霄倒不意外，像是她会干的事儿，“也是，像你这种工作忙起来就六亲不认的女人，人家恐怕被冷落个两天，回去孩子都跟人生了。”但邰明霄见惯了叶濛在客户面前叱诧风云的样子，真的想象不出来她谈恋爱是什么样子，他拐下高架，又问了句：“看来这个男人对你影响很大啊，怎么认识的？”
“医院里认识的。”
邰明霄挑眉：“白衣天使啊？”
叶濛笑了下，神秘地说：“黑衣天使。”
邰明霄看她一脸稀罕劲，也跟着笑了下，半开玩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给阎罗王了。”
“差不多了，反正也是个不太省心的小阎罗王。”叶濛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了，明明看你乐在其中，”邰明霄一眼看破，笑着骂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下回带出来见见，至少让我看看我兄弟到底输在哪了吧？”
“嗯，再说吧，他不定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你带他来，我负责一条龙，给他了解了解咱老北京的文化底蕴，保证他想留下来。”邰明霄拍着胸脯一副地头蛇的架势说。
叶濛笑笑没说话。
叶濛洗完澡凌晨四点多。天边已经泛起一抹鱼肚白，灰蒙蒙的，楼下已有人早起，锅碗瓢盆丁零当啷响，神清气爽地隔着窗在做早餐。她怕吵醒李靳屿，睡前只发了一条朋友圈。
【濛：刚下飞机，歌很好听，晚安。】
李靳屿一晚上没睡好，几乎每隔两个小时脑中便有根神经自动自发地拽着他醒过来。直到他六点再次睁眼，便刷到叶濛这条朋友圈。
于是他彻底睡不着了，气得把趴在小院里呼呼大睡的平安强行拉出去遛了一圈。平安昨晚超常发挥，一口气打了三炮，现在腿还软，走路也迷迷糊糊，一脸蔫儿吧唧地被他牵着，有点生无可恋。
早晨六点的江南，天光微微亮，松雾朦胧，恬静的河面像一面氤氲着雾气的镜子，倒映着四周苍翠绵延起伏的青山，看得不太真切，却透着水墨画一般的静谧。街头巷尾却已经陆陆续续支棱起各式各样的早餐摊，豆浆油条、杂粮煎饼、糯米团子……混着喧哗声，叫卖声，无处不透着小镇的烟火气。
李靳屿套着件长到膝盖的黑色防寒服，脑袋上戴着个黑色渔夫帽，大剌剌地坐在宁绥湖边的长椅上。他其实习惯裸睡，里头是真空的，刚出来时随便套了件运动裤和马靴，拉链拉到顶，露着精瘦的锁骨，上身是裸的，除了外头这件防寒服。反正怎么都能看。
他把吃了一半的饼丢给平安，“吃吧，我今天决定绝食了。这是你最后的晚餐。”
原本半眯着眼地趴在地上补回笼觉的平安，瞬间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警觉地看着他。
平安一脑门问号：哥？不至于吧？
“我觉得，”李靳屿看着湖边的杨柳，有力苍劲，好像少年的腰，迎风张扬，“我被套牢了，我上当了，我被骗了。”
平安愤愤呜咽：等她回来，我替你咬她！
李靳屿似乎能读懂平安的每个眼神，他笑着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懒散的坐姿，没什么良心地挠它下巴颏说：“直接咬死吧，一点都不心疼。”
说完，他漫不经心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朋友圈。
还歌好听，好听你妈。不知道发条消息过来吗，不知道别人想你想的快疯了吗。操。
他是不是手机坏了啊。
试探着给杨天伟发了一条信息。
【LJY：。】
杨天伟秒回。
【小杨生煎：想我了啊。】
……
再给奶奶发一条试试。
【LJY：奶奶早。】
徐美澜秒回。
【雨珊123：宝贝早，要不要过来吃早点？】
……原来她们家宝贝是遗传，没什么特殊的。
【LJY：吃过了，谢谢奶奶。】
徐美澜这次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对了，靳屿，把你的生辰八字再给我一下，我让小姑去算算日子，婚礼这些事，该办起来了。”
李靳屿最后点开叶濛的微信，长腿敞着，中间夹着平安肥硕的身子，两手捏着手机，搭在平安圆滚滚的脑袋上。低着头，在充满甜腥味、泛着幽幽涟漪的宁绥湖边，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地点，劈里啪啦毫不犹豫地输入——
【LJY：你是不是跟勾恺在一起？】
……然后靠着长椅抽了支烟后又不耐烦地密密删掉，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
【LJY：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删掉，太卑微。
【LJY：我准备考公务员。】
又霹雳巴拉一通删，干嘛告诉你。
最后发了一条。
【LJY：奶奶说给我们办婚礼。】
=
叶濛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她磨蹭到近五点才昏昏睡去，九点被一个急促的铃声打断清梦，她算是有起床气的人，不太耐烦地喂了声，结果对方一句话把她从床上惊醒了。
电话里是邰明霄，他声音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凛冽，“王兴生死了。”
叶濛仿佛被定在床上，五脏六腑都停止了工作，这句话消化了良久，手茫然地抓了把头发追问道：“在哪发现的？”
“在鹳山区的一座废弃车厂里，”邰明霄没了平日里开玩笑的心思，声音难得严肃，“那家车厂早年是我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家里开得，后来他哥哥飙车意外死亡，车厂就关掉了。警察在他们车里，发现大量的安眠药和胰岛素注射液，两人还同时割了腕。不排除是殉情。”
叶濛半天回过神，“他俩真的有关系？”
“显而易见，”邰明霄说，“但现在有个乌龙，王兴生死了，秘书似乎还在抢救。”
叶濛挂了电话，都没来得及看手机，匆匆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警局。勾恺被警方带走调查，因为各种邮件和短信都明晃晃的记录，王兴生这趟跑国内是勾恺强烈要求的。
新加坡华裔到国内谈合约，却突然跟秘书双双殉情，这么看，这个案子略显诡异了一点。
叶濛跟邰明霄坐在鹳山区分局门口的车里等勾恺录完笔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至少，证明勾恺还没那么阴险狡诈，这趟不是他逼你回来，王兴生是真的在国内。”
叶濛盯着鹳山分局的牌子，问：“你真的相信他俩殉情？”
邰明霄：“车内确实有遗书，遗书内容真挚热切，对老婆和家庭的忏悔，但又不愿意回归家庭的矛盾写得淋漓尽致，笔迹鉴定也确实是王兴生的。手机搜索记录里，还发现了王兴生和秘书都是字母圈的会员。”
字母圈？
叶濛有点陌生。
邰明霄解释：“就是一些重口味的SM情趣。一般都是满足变态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快感。比如男朋友会称自己的女朋友叫小母狗。”
“？”叶濛听得一脑门问号，“快感在哪？”
邰明霄：“这就是这个圈子的乐趣，还有女朋友希望男朋友把自己一口一口吃掉，是真的那种拿刀血淋淋地大卸八块之后，烹炸温煮之后，撒点孜然胡椒粉，沾点酱油小醋，像吃人肉叉烧包一样，慢慢吃进肚子里。”
“……”叶濛浑身汗毛直立，冷汗汨汨，“我想吐。”
“所以你说王兴生跟这位秘书真的要是殉情，也不是不可能，”后头有车进来，邰明霄把车挪了个位置说，“基于这样一个背景下，王兴生和秘书做什么警方都不会觉得太奇怪。”
叶濛突然说：“去王兴生住的酒店。”
邰明霄一愣，“啊？”
“你不觉得王兴生和他老婆的关系很奇怪吗？我们昨天去他家的时候，他老婆的反应明显是早就知道王兴生和秘书有一腿了，而且他老婆对王兴生的去向一无所知，也很冷漠。你有没有注意到，昨天他家里有个文件袋。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离婚协议书。”
邰明霄这么说也觉得有点别扭，但还是问了句：“怎么断定的？”
“那文件袋上是诚然律所的。”
“江露芝他们事务所？”邰明霄恍然大悟，“那就不奇怪了，他们律所最出名的就是离婚官司。”
“他们应该是国内领的结婚证，在新加坡大使馆做过公证的，才找国内的律所，”叶濛随口问了句，“对了，车厂那边有监控么？”
“以前是有的，但这个车厂废弃快十年了，我不太确定，”邰明霄看着窗外，怅然若失道，“其实车厂的监控位置，我那个朋友他最清楚，每个监控的分布点和角度他都门清，我们几个从小就喜欢赛车，一到十八岁就立马考了驾照，他哥那时候还没出意外，我们就经常半夜偷他家一些改装的赛车出去疯，只有他能帮我们精准地避开每个监控不被他妈发现。他脑子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好使的，勾恺那唬人的记忆宫殿还是跟他学的。”
“他现在人在哪？”
邰明霄摇头，无奈说：“不知道，离开北京了。至于具体去哪，没人知道。因为当年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叶濛浑然不觉，点了支烟，静静地等下文。
邰明霄靠在驾驶座上，眼神涣散盯着不远处的灌丛林里，记忆仿佛被拉远：“勾恺办公室的奖杯你见过吧，就那个世界记忆锦标赛。他高中就参加过，拿了总冠军。然后就被人惦记上了。记忆协会的几个老头想利用他在学生当中推行记忆宫殿这种偏门的学习方法，说白了，就是想找那些病急乱投医的家长大赚一笔。”
“所以，记忆宫殿是骗人的？”
邰明霄摇头，“那倒不是骗人。只是这种东西，见仁见智了，会用记忆宫殿的人，本来也挺聪明的，又不是所有学生都跟他一样这么聪明能自学的，这玩意有门槛的，但协会的老头想把这种方法在普通的学生当中推行赚钱，这怎么可能。他那时候单纯好骗啊，哪里知道人心险恶，以为是真让他给别人介绍学习方法啊，那几个老头背着他赚钱，然后被学生家长投诉到教育局。最后老头们是被处分，但也连带着他背了好几年的污名。他那时候在伦敦参加各国高校的团队联赛，但国内的处分一下来，学校论坛都骂疯了，为了不影响队友和老师，他就退赛了。”
叶濛手机一震，低头看见那行字，心仿佛被烫了一下。
【LJY：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第40章
当天晚上九点。
手机突兀地震起来，像被人按了个电力十足的小马达，在矮几上疯狂扭动着身躯，整个房子仿佛都天摇地动地嗡嗡发响，拨电话人的急促心情可见一斑。却迟迟无人接听，刚洗完澡的男人窝在沙发上，垂着湿漉漉还带着晶莹剔透水珠的发梢，脖子上挂着条灰色毛巾，手里握着电视遥控器正在挑台，仿佛跟听不见似的。
“一天看手机八百次，这会儿电话来了，你倒是不接了。作死。”
老太太看不过去，骂骂咧咧滚着轮椅过来，一把拿起桌上的手机，接起来：“喂，叶濛吗？”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又马上说：“啊，是我，奶奶，李靳屿呢？”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狡黠，嘟囔小声说：“生气呢。”
李靳屿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隔着茶几要去夺手机，没什么情绪地沉声道：“手机给我。”
“你不是不想接吗！”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把手机给他，一边滑着轮椅逃之夭夭，一边诱敌深入地跟叶濛打小报告，“李靳屿这几天天天不知道跟谁生闷气，平安都快被他整疯了，一天溜七八趟。”
叶濛在电话那头轻声慢笑，“您把电话给他吧。”
老太太这才把手机递过去。
李靳屿面无表情地单手抄着兜，拿着电话出门了，老太太诧异地在后头嘿了声，“还出去打？”
这是旧式养老小区，住户十有八九都是老人。总共二十多栋，每栋楼底层有个安全门。李靳屿他们家在一楼，安全门进来还得上个四五级的小台阶。李靳屿就坐在那四五级的小台阶上跟叶濛打电话。
一楼的感应灯陈年失修，四周黑漆漆一片，月光光滑无痕地透过安全门的铁栅栏割裂进来，像一块块规整的银色地毯，整齐划一地铺陈在地上，李靳屿坐在楼梯上，一条腿踩在台阶上，一条腿直接嚣张地越过几级台阶，踩到地上，高大挺阔的身影，将楼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想我了？”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压着笑意，听起来，比门外的桃花还春风得意。
李靳屿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收回腿，两条腿都踩在台阶上，冷着脸说，“很得意是吗？”
“我没有得意。相反，我觉得我错了。”
“哪错了？”
“哪都错了，让我的男孩这么想我，就是一种错。”
李靳屿觉得这女人真是太会说情话了。他不说话，装模作样地盯着地上清冷的月光。
叶濛低声细语地继续哄他：“我这周请个假回来陪你好不好？”
又给他下套，这周请个假，意思请完假还得回去，再回来也不定什么时候了。
“宝贝？”
“别叫我宝贝，”李靳屿头疼地说，“早上你奶奶也叫我宝贝，我还听见她管我奶奶也叫宝贝，我神经快错乱了，当不起你们家这祖传的宝贝。”
叶濛刚洗完澡，裹着浴巾站在称前量体重，继续逗他:“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叫哥哥还是叫老公啊？”
李靳屿后颈莫名一麻，他低着头咳了声，“你事情查完了吗？”
叶濛擦了两下，将浴巾扯掉，露出光裸嫩滑的肌肤，她身材很好，凹凸有致，每一寸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除了不太爱上健身房，没有刻意训练出来的马甲线之外，其余的地方，该大大，该瘦瘦，是一具非常成熟艳丽的女性胴体。
她套上吊带睡裙，叹了口气：“出了点小意外，那个新加坡华裔死了。警方还在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死在哪？”李靳屿随口问了句。
“鹳山区一个废弃车厂。”
李靳屿又把脚踩回最底下的台阶，低着头，脖子上的毛巾跟着晃了晃，没什么情绪地哦了声。
“李靳屿，你认不认识邰明霄？”叶濛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不认识。”
“好吧，”叶濛没再追问，“奶奶最近还好吗”
“你看她刚刚抢手机的样子像是不好吗？”
“那你呢，好不好？”她低声。
“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他垫了下脚，冷嘲：“你觉得我好不好？”
叶濛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红酒，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状：“原来那首歌是给我看的？”
李靳屿微微仰头，看着栅栏外的月亮，冷笑:“装吧你。”
叶濛无奈地笑了下，“宝贝讲点道理，我工作忙的时候，脑袋确实会掉根弦，我没你那么聪明，一心可以几用，一边看书考公还能一边想我想得发疯。”
“奶奶告诉你的？”李靳屿微愣。
“是啊，”叶濛说，“她给我发过消息，说你想考公务员。”
这个间谍。
李靳屿给自己点了支烟提神，吞云吐雾半会儿，把楼道弄得烟雾缭绕，说：“你手机上别发太露骨的话，她喜欢翻我聊天记录。”
这话听得叶濛又想欺负他了，忍不住逗他，仿佛通过电流，隔空在他心上狠狠刮了一下：“怎么算露骨？想用嘴跟哥哥玩荡秋千算不算露骨？嗯？”
“……”李靳屿咬着烟，仰着后脑顶在墙上，尖利清晰的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冷白皮在月光下格外明显，整个耳朵都是红的，“你除了调戏我，欺负我，还能干嘛？”
“你不是想我想得快疯了？”叶濛笑。
李靳屿抽完最后一口烟，侧身坐回去，一手举着电话，一手肘懒懒地搁在大腿上，漫不经心地拿脚尖将地上的烟头给撵灭，嘴硬说：“我想狗想得快疯了。”
叶濛在电话那头笑声如银铃，“你怎么这么可爱。”
两人几乎同时——
“少来。”
“少来。”
口气如出一辙，叶濛宛如拿了一本“李靳屿使用手册”，了如指掌地说：“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两个字，你好像一害羞就喜欢说这两个字。”
“挂了。”
“恼羞成怒了？”
“我上厕所。”
“能直播吗，想看看小靳屿，好久没见了。”
“……你闭嘴！”
叶濛几乎能想象到他耳朵有多红了，笑够了，终于言归正传，不逗他，正色道：“这周末我回来，跟奶奶代声好，我先挂了，明天还得去趟车厂。”
他低低地嗯了声。
叶濛笑了下，“宝贝，亲下。”
李靳屿一根烟已经提不了神，从地上站起来，靠着墙，这么几天崩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乏人的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懒懒又傲娇地揉着眼睛，嗤笑了下，懒洋洋地“嘁”了声，“不要。”
王兴生的案子在网上掀起过一阵昙花一现的轩然大波。因为死法猎奇，加上媒体为博眼球断章取义，半真半假地给这两人编了个凄美惨烈的爱情故事，导致网友争相转发，激烈讨论，引起了社会舆论的热烈关注。直到警方连续捉了几个造谣的账号杀鸡儆猴之后，这件事才陆陆续续降下这莫名其妙的热度。
叶濛第二天跟邰明霄去了一趟鹳山区的车厂，鹳山偏城郊，附近还有个赛车俱乐部，这么多年始终都开着。L&N赛车俱乐部距离车厂直线距离大约有一公里。邰明霄先带她去俱乐部转了圈，“这老板是个专业F1方程赛车手，主业是搞无人机摄影的。我们以前没事儿干就在这耗，看他们飙车。后头有个九门岭你知道吧？那边盘山公路，路宽人稀，飙车圣地。这附近荒无人烟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问这个老板。他跟我车厂那个朋友的哥哥是兄弟。这边的信息他比较了解。”
“老板人呢？我怎么称呼他？”
“老板姓黎，叫黎忱。我们都叫他忱哥，或者黎老板就行。”
没一会儿，黎忱拎着头盔进来了，邰明霄抬了下手招呼：“忱哥！”
黎忱下意识回头，将头盔放在进来的吧台桌上，交代了两句，才冲他们这边走来。叶濛只能说，这是她见过第一个长得跟李靳屿不相上下的男人，成熟稳重，谈吐也风趣。
“改行当侦探啦？”黎忱对他俩打趣道，明明没比他们大多少，全然拿他们当小孩，遗憾道，“非常不巧，那晚我没有开门。”
“门口的监控呢？能看到附近的车辆进出吗？”叶濛问，“他们去到车厂一定会经过你的门口。”
黎忱长得跟李靳屿有点像，都是那种眉眼清晰地渣里渣气，但性格绝对没有李靳屿这么讨喜，他算是个很会来事儿的男人，“你是警察吗？调监控可是要通过司法部门的哦，小妹妹。”
“你要是没有四十的话，就不要叫我小妹妹，”叶濛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们绕这么大的远路来这边自杀，用的还是车厂里的废车，那说明他们并不是开车过来的，我就好奇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那个时间点，公交车都停了。如果是打车的话，看能不能联系上司机。”
“理解，”黎忱彬彬有礼地说，朝门口虚虚地抬手一指，“但是真的非常遗憾，几天前，我们这边发生了一起斗殴事件，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被人砸坏了，我这几天出国了，一直都没开门，所以也没来得及修。不是我不给你们看，而是警察来了，我也是这个答复。”
邰明霄这才插嘴道：“这么巧？”
“是啊，天底下的事有时候就是巧得令你发指，”黎忱拿下巴指了指叶濛，问邰明霄，“你女友啊”
邰明霄忙摆手，“同事，我女朋友的位置可始终给你妹留着。”
“放屁，”黎忱笑了下，知道他爱插科打诨，嘴里没句实话，“你俩查这案子干嘛，把事情交给警察叔叔不好吗？”
邰明霄说：“死者是我们客户，我们老板现在也被传唤调查了，还被限制出境哪也去不了，弄得员工都人心惶惶的，叶濛跟这个客户跟很久了，她身上还有点私人的事情想问问他，就索性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对了，车厂那边现在的监控还能用吗？”
黎忱抱着胳膊摇摇头，“这事儿你得问李家那二公子。按理说监控只要不拆，都能用。”
邰明霄露出苦涩的笑，“我要能联系上他，我还问你？”
黎忱笑笑，建议说：“要不，你试试他妈？”
邰明霄怂地缩了缩脖子，“试你妹，我可不敢惹那个女人，跟她说话我都觉得全球永远不会变暖，冰川永远不会融化。”
两人从黎忱的店里出来，在车里抽了会儿烟，话题又扯回到昨天那个后续上。
“退了赛之后，学校论坛其实骂得更凶，对他所有的质疑仿佛一夜之间都冒了出来，觉得他就是跟那些老头合伙骗钱。后来又知道他家里有钱，就合理怀疑他的保送也是花钱买来的，有些成绩一直被他压的学生还举报到教育局要求严查他的保送名额是否有失公允。但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从小记忆力就比我们好很多，跟他打牌都是输，几百个电话号码看一遍就记住了。他后来记东西越来越场景化，你随便说一个日子，和地点，几点几分。他能准确说出那时候银行门口经过几个人，每个人的穿着打扮，还有路过的每一辆车牌号。跟监控一模一样，我们都震惊的不行。勾恺就是受了他的启发，从零基础入门。”
叶濛问道：“然后呢？”
“加上我这朋友，他本身就有抑郁症。”
“他也有抑郁症？”叶濛脱口道。
邰明霄一愣，“还有谁有？”
叶濛下意识否认，“没谁，我一个朋友。”
“现在这病还挺普遍的，他其实有点强迫症，对什么都追求极致，完美型人格，”邰明霄没当回事，继续说，“反正那段时间就挺难的，他哥又刚死不久，他跟家里关系很差，几乎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天天在这后头的九门岭飙车。”
王兴生的案子依旧没结案，警方也始终对这件案子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又苦于找不出证据，想等icu的秘书苏醒再盘问。网上对于事件的真相揣测纷纭。有人认为是秘书诱骗王兴生自杀，但临时反悔，不然为什么都过了这么久，秘书还能抢救回来？就算秘书苏醒，也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无从调查。
网友觉得这种说法不成立，因为自杀对秘书没有任何好处，相反王兴生名下的所有财产将归他老婆所有，这不是替他人做嫁衣么？
但秘书一直没醒，这个案子变得越发扑朔迷离，直到周五这天，邰明霄一进公司公文包都没来得及放，急匆匆地走进叶濛的办公室，叶濛难得穿了一身OL套裙，像故意穿了个小码的，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海藻般的长发温柔地起伏在背后。半倚着桌沿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咖啡，邰明霄从不吝啬于对美女的欣赏，尽管在这种火急火燎地紧要关头，还是不紧不慢地哇哦了一声，才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你要是有两张嘴就好了，”叶濛抿了口咖啡说，“好消息。”
“你不是怀疑你妈的案子跟这个案子有关联吗？我明天晚上，帮你约了梁警官，就是负责王兴生案子的警官，他说愿意听听你的想法，可以把这两个案子联系起来看看，看有没有突破口。”
叶濛蹙眉，放下咖啡，“不行，我今天要回一趟宁绥。晚上八点的机票。”
邰明霄也是没想到，“你不早说，你先听完坏消息再决定要不要回去吧。王兴生的案子，因为网络舆论太大，上头施加了压力，下周必须破案。”
叶濛抬头瞧他，不解地说：“这不是挺好的么，好消息啊。”
邰明霄挑眉，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单纯，冷不丁提醒道：“但如果下周找不到任何证据和线索，下面为了完成任务，很有可能会以自杀结案。跟你妈当年的案子像不像？”
“……”
=
叶濛不回来。
李靳屿正在吃饭，这次倒没生气，靠在椅子里，不痛不痒地淡淡哦了声，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一点。”
叶濛觉得他这么懂事，愧疚感更重，心都化了，“你在干嘛呢？”
李靳屿看了眼对面的方雅恩，说：“跟你姐们吃饭。”
“方雅恩吗？”叶濛故作吃惊，“你居然勾搭我姐们，你个小渣渣。”
两人吃得火锅，中间隔着腾腾热气，雾气浓烈，连方雅恩是方是圆他都看不太清，李靳屿撂起筷子，低头，捞了一筷子青菜塞嘴里，懒洋洋欠扁地说：“是啊，还吃的鸳鸯锅，羡慕吗？”
叶濛是真的羡慕，可怜巴巴地说：“真羡慕能跟我老公一起吃饭的女人。”
李靳屿笑了下，把手机放到桌上，开了扩音，人懒散地靠着椅背，一边涮毛肚，一边谑她：“少来。”
叶濛对他俩是百分百的信任，还是好奇：“你俩怎么一起吃饭？”
李靳屿咳了声，“正巧碰到就一起了。”
“咳嗽是掩饰的象征，李靳屿，你有事瞒着我。”
不愧是拥有李靳屿使用手册的女人。
他把毛肚捞出来，又咳了声，低头咬进嘴里，又开始渣言渣语道：“……反正就是凑巧碰到了，而且，我就算三心二意，脚踩两只船，你也有本事回来再跟我算账。”

第41章
北京三月，春寒料峭，天空拨了几分清明，云层高叠。
叶濛跟梁警官约在黎忱的俱乐部见面，俱乐部是个空旷的大仓库，鸡零狗碎的汽车零件和杂物堆叠，墙体全部用一个个形状不一却也备显个性的轮胎堆砌起来。说话都隐隐透着回音。
梁警官看着年纪不大，面颊黑瘦。一双浓眉大眼，精神饱满。两人短暂的寒暄之后，梁运安开门见山道：“我昨天大致翻了下八年前，你妈妈那起案子的卷宗，你认为两个案子的共同点在哪？”
叶濛说：“我如果说直觉，你会不会觉得太草率了？”
“没关系，但我们警察办案还是得讲究证据，”梁运安笑得很温柔，黝黑的脸衬得牙齿灿白，“还是你不相信我？这两个案子从自杀的手法和角度，都不具备并案调查的条件，而且你妈妈的案子已经结案了。这是难点之一。”
叶濛今天穿着很休闲，一身清爽的运动服，看起来像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
她靠在轮胎椅上，点头说：“我知道。八年前，我妈死之后，我曾跟很多抑郁症的患者有过接触，我只是发现重郁患者他们对自杀的计划不会这么精细，大多到了后期，患者精神上会出现一些令他们无法掌控或者痛苦的幻觉，他们并不是真的想结束生命，而是当他们被幻觉控制的时候，会想通过一种猛烈的击打来摆脱这种痛苦的幻觉。比如撞墙，跳楼和割腕都是手段之一，很少有患者到死都会保持清醒的意志，有数据显示，自杀的患者跳楼大多数还是面朝下，因为还有求生欲。”
梁运安若有所思地补充道:“但我们调查过，王兴生没有抑郁症，他跟秘书都没有类似的精神疾病。”
“对，但王兴生上海人，并且长居新加坡，他为什么带着秘书来国内自杀？”叶濛直接点出，“这趟行程不是王兴生计划内的行程，王兴生跟我老板的合约本来拟定是由秘书代签，但我老板强烈要求，王兴生不得不跑这一趟。王兴生又没有抑郁症，按理说，更不可能情绪上来就随便找个地方自杀？而且，这地方并不随便，他应该是经过千挑万选，才找了这么一个没有监控的废弃车厂。我在北京生活了近十年，我都不知道鹳山区有这么一个废弃车厂。王兴生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找到这么个地方的？是谁告诉他的？又或者是，他在这之前，是否有见过什么人？”
梁运安表情凝重地看着她，“但我们查过他所有的手机信息和社交软件，包括通话记录，都很正常，连在新加坡的电脑联网记录，我们全部都查了。没有任何可疑人员的来往，包括我们把他删除的信息也都恢复了，删除的都是一些在外面怕被老婆发现的撩妹信息。没有可疑。”
梁运安对叶濛说的还是很保守。毕竟所里有规定，不能跟无关人员讨论本案，这次他贸然联系叶濛，也是希望看看能否从两个案子的结合找到突破口，所以他只能透露目前警方公布过的信息。
“酒点当天的监控，你们看了吗？”叶濛沉思片刻，问。
“查了，很正常，除了下楼在餐厅吃过两次饭，没见过任何人，”梁运安说，“这案子棘手就棘手在这，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华裔自杀的很诡异，但找不出任何有关的第三人。如果下周还没有突破性进展，我怕我们局长顶不住压力。”
……
两人一阵沉默，紧而，面前放下两杯插着柠檬片的鸡尾酒。黎忱一身桀骜不驯的机车服，在梁运安旁边坐下：“我亲手调的，给两位侦探朋友提提神。”
叶濛今天才发现他原来也戴耳钉，而且跟李靳屿那个还是同款。就一个小圆环，款式很普通，满大街都是，她盯着看了会儿，“您这耳钉不错。”
黎忱微微一笑，侧耳道：“你要吗，我家里一大堆。”
叶濛笑着摇摇头，要也得回家跟李靳屿要。
梁运安咳了声，“言归正传，咱说说你妈妈的案子吧？”
“打断一下，”谁料，黎忱神色淡定地笑了笑，冷不丁说，“我这有东西，你们看吗？”
两人几乎同时瞧过去，黎忱低头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丢到桌上，“我门口的监控是坏了，但我想起来我的车那几天一直停在门口，昨晚没事给你们翻了下行车记录仪，不过很遗憾的是，这车我不太开，行车记录仪从买来开始就没清理过，内存满了，最近几天都只有几秒的视频。”
“没有循环覆盖功能吗？”叶濛问。
黎忱勾着嘴角笑了下，说：“很早一台破车，我给它装行车记录仪这事儿，我都挺惊讶的，我本来以为这车没有。3月17号那天凌晨五点，有个几秒的镜头，我们这边来往车辆不多，又是这个时间点，很容易排查。”
梁运安狐疑道：“你们不是老在后头的九门岭飙车？这个时间段飙车的人不是最多？”
黎忱斜眼看他，一副良好市民的样子：“不是被你们封了？现在哪敢顶风作案。再说你看这车像是用来飙车吗？开两公里就得散架吧？”
“黎老板就别卖乖了。真当我们不知道？”梁运安看着视频笑了下，又跟叶濛确认了一遍：“王兴生是17号凌晨三点离开酒店的？”
叶濛点头。但他们警方接到车厂的报案是十八号早上，因为情况恶劣，上头特意封锁了消息。所以叶濛当时还不知道王兴生其实已经在国内死亡了，还跟邰明霄闷头跑了一趟新加坡。直到二十号，网络舆论引起了轩然大波，警察联络到了勾恺，他们才知道王兴生死了。
梁运安直觉不太对，王兴生的死亡时间是18号早上九点。17号如果就在车厂这边，那这一整天的时间都跟秘书在车上打炮？死前狂欢？不至于。两人体内都没有彼此的体液，至少死前的四十八小时之内他们没有发生过性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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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吹拂，空气夹杂着湿潮，墙角霉绿斑点层层叠叠，顺着墙皮扑簌簌往下落。小区里的防盗窗里，已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床单，桃花如同女人的胭脂，慢慢爬满了干枯的枝头，风也压不住的骚动。
李靳屿靠着墙，狗绳松松地一圈圈卷在手上，另只手夹着根烟抽，耐着性子等平安完事。平安今天精力充满，一遍又一遍。烦人的很，看着也还有点挑衅的意思。
“差不多得了。”李靳屿不耐烦了。
平安呜咽两声，似乎是不太满意，往后退了两步，不愿走。
李靳屿靠墙蹲下去，拿手勾了勾，“过来。”
平安偃旗息鼓地走过去，李靳屿看着它，看也不看，直接把烟在地上摁灭，给它套上狗绳，认真地用男人的口吻劝了句，“照顾点人家的感受行吗？这么上赶着，显得你没见过世面。”
平安挑起它的狗眼，不屑地：你见过？
“虽然我也没怎么见过世面，”李靳屿拍拍它的脑袋，鄙视道，“但哥哥比你能忍。”
晚上，李靳屿看了会儿书，手机蓦然一震，方雅恩猝不及防弹了视频过来。画面里是陈佳宇的小胖脸，肉嘟嘟的，泛着兴奋的潮红，隔着手机奶声奶气地叫他：“靳屿哥哥，我昨天用你教的办法，今天在课堂上背课文被老师表扬啦！”
李靳屿笑起来，真就跟个大哥哥似的，干净清澈：“那让你妈妈奖励你。”
“我妈允许我玩一会儿手机。嘿嘿。”陈佳宇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嗯，”李靳屿说，“方法自己留着，不要教给别人。”
陈佳宇跟程晶晶不一样，程晶晶了解记忆宫殿，她对这方面有系统的学习，而且有相当狂热的兴趣。但陈佳宇年纪小，才小学，没有自主思辨的能力，方雅恩可以理解，但其他家长不一定理解，指不定又拿他当骗子。
陈佳宇一愣，“为什么？”
李靳屿想了下，发梢垂着，他拖长了音嗯了声，低声告诉他，“因为告诉别人，你就拿不到第一了。这种方法比较奇怪，一旦告诉第二个人，第一个人就没用了。”
这么厉害，陈佳宇惊叹，立马给小本本捂严实了，掷地有声地给他保证：“我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乖。”
两人又闲扯了两句。李靳屿问他，“学习快乐吗？”
陈佳宇老气横秋地说：“我快乐不快乐不知道，反正我妈是挺快乐的。”
结果挨了方雅恩一顿暴揍，直接二话不说夺回手机，匆匆说：“行了，不打扰你了，挂了啊，我得伺候他去睡了，对了，叶濛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李靳屿大剌剌地窝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转笔说：“没有。”
“慢慢来吧，你俩日子还长呢，”方雅恩被佳宇折腾地画面不太稳定，摇摇晃晃，“她妈妈的事情其实我知道的不太多，当初就只知道，她妈妈在北京自杀，一家人就火急火燎地赶过去，结果这案子没几天就匆匆结了，她在北京留了这么多年，我猜她也是因为放不下妈妈……”
窗外桃花盛满枝头，开出烂漫的春日山河。李靳屿挂了视频，心不在焉地盯着看了会儿，电话在桌上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
“怎么这么久啊，”叶濛抱怨道，“宝贝，忙什么呢？”
“看书。”李靳屿懒懒地说。
“放屁，刚跟谁在视频？”
李靳屿看窗外迷人眼的桃花，给自己点了支烟，靠回到椅子上，无动于衷地抬了下手，掸着烟灰，语气有些意外，懒散地轻轻“啧”了声，说：“这都被你知道了，监控我？”
叶濛轻声细气，温柔道：“我刚给你拨视频了，显示对方忙，说明你在跟别人弹视频。这都不知道吗你？”
“不知道。”他老实说。
“男的女的？”她小声追问。
李靳屿把烟摁在烟灰缸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灭着，低声：“吃醋？”
“不至于，就是好奇，你能跟谁视频。”
“你姐们。”
“哦，聊什么呢？”
“帮佳宇背课文，他前几天被老师骂，昨天在路上碰到，方雅恩就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李靳屿握着电话，起身去客厅拿了瓶水。
话音刚落，那边叶濛突然哀怨连天，“妈呀，有两个客户邮件，我先回了。”
李靳屿淡淡嗯了声，“那挂了。”
“别，别挂，我马上好，”叶濛说，“宝贝，我们开视频好吗？”
李靳屿刚要说好，叶濛那边夹着电话，一边手忙脚乱地劈里啪啦敲着键盘回邮件，一边对着话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接了句，“可以跟小靳屿打个招呼吗？”
李靳屿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正拿手压着泛酸的眼窝解乏，摁到一半无语地笑出来，骂：“你一天不调戏它能死？”
李靳屿想洗完澡再跟她开，叶濛不肯，非要他开着，画面就对着空荡荡的小屋子。然后等他洗完澡裸着上身进来，叶濛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笑容：
“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刻啊，啊宝贝，你居然有人鱼线！”
李靳屿本来上衣也带了，套到一半，想了半天又脱了丢回篓子里，只穿了条灰色的运动裤就走出来了。知道她肯定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反应。
手机竖在桌上，画面里，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慢慢倾身逼进摄像头。
叶濛的镜头里，就是一片赤裸裸、白花花令人垂涎欲滴的鲜嫩肉体。李靳屿身材很好，肩宽窄腰，肌里清晰。不像看上去那么瘦，身上还有一层薄肌肉。尤其是腰间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两条规整的v型线条，缓缓没入他没扎好的裤腰里。
“宝贝你干嘛”叶濛说。
画面里还是他引人遐想的人鱼线，声音悠悠从话筒里传来：“关窗。”
“啪”一声，他锁了，又听“哗啦”一声，他还拉上窗帘。
然后他坐下来，李靳屿裸着上身，下身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裤腰带没扎，松松垮垮地散在腰间。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叶濛透过镜头，看得一清二楚，叹了口气，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靠着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用食指重重地叩了叩面前的桌沿，示意她回神，“来，聊聊。”
“聊什么？我怎么觉得你在故意取悦我呢？”
叶濛想翻翻她的李靳屿使用小手册，看看有没有美男计这招。
“嗯。”
叶濛第一次见他这么主动，狐疑地：“宝贝，你有事求我啊？”
李靳屿刚洗完澡，头发半干半湿，格外鲜嫩，像一片绿绿葱葱，筋络清晰，刚长出来的叶片，纹理清晰。就很可口，只见他喉结微微滚了滚，眼神像箭钩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低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叶濛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劲，他的眼神似乎也有点太不正常的红，“你是不是……想我帮你弄？”
他全然跟刚才那个劝平安见好就收的模样判若两人，压抑地“嗯”了声。

第42章
“是小靳屿自己主动的吗？”叶濛笑眯眯地对着镜头问道。
“……”
画面一动不动，屋内的灯光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冷白肤色，眼神却泛着阴郁的猩红，有点像电视里英俊逼人的吸血鬼。
“自己不行吗？”叶濛继续追问。
李靳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不要。”
“来嘛，别不好意思，咱们聊聊，”叶濛正襟危坐地追问道，“我第一次帮你弄的时候，是吐了吗？我那天早上在厕所有听到，我当时以为你胃不好。”
“嗯。”
“那第二次呢？”
李靳屿倾身从床上随手抽了件衣服过来，套头上，说：“好一点，没吐。”
叶濛不说话了，脸色有点难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李靳屿套上短袖t，拎了拎胸口的衣料调整坐姿，将衣服穿正后，见她沉默不语，看着镜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是觉得我恶心吗？是因为我交过几个男朋友？宝贝，我——”
他突然打断说，“我是觉得我自己恶心。”然后眼神幽深地静静看着她许久，一直没再开口。
屋内很静，偶尔能听见隔壁老太太零星的咳嗽声，窗外车轮轧着石板路粼粼碾过，叶濛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脑中兀然有些空白，愣了片刻，却听他拳头虚虚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低着头道：“我看过医生，医生说我只是有点心理障碍，你帮我弄过之后，我好像对这件事没那么抵触了。但是好像得看着你才行，我自己还是觉得恶心，其实有时候不是没感觉，就是怕，宁可忍着。”
“为什么？”
那时候他十六岁，刚从美国回来，为了哥哥，他被人不闻不问地丢弃了三年，做什么错什么，哥哥永远是家人的掌上明珠。他小心翼翼地在人家的屋檐下像蝼蚁一样喘息着。遭受了李凌白长达十来年的家庭暴力，无论他做什么，都得不到认可。人在压力大，或者燥郁的时候，总会想通过一种方式来舒压。
有一种方式，便捷又快速，就是比较废纸。但至少那一刻，他可以不用想着去取悦任何人。
直到有一天，他开着音乐，戴着耳机在房间里忘了锁门，被李凌白猝不及防地推开。耳机里的靡靡之音成了绝响，在他耳边隆隆作响。他整个人骤然发紧，全身肌肉仿佛被打了肉毒杆菌，僵硬得一动不会动。
他像一把绷得紧紧的弓，期盼着李凌白不要说难听的话。然而，李凌白在门口站了半晌，看着那些凌乱的纸团，露出一种极其厌恶的神情，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肮脏角落里的淤泥腐烂，散发着令人呕吐的腥味，捂着鼻子，像是对他忍无可忍地扬声恶骂道：“你怎么这么恶心！！”
李靳屿当时也不过就是十六岁。十六岁的男孩。脱了裤子，穿上裤子，都是一个个干净明亮、偶尔莽撞却怀有坚定希望、鲜衣怒马的少年。
可他不是，他觉得，他好像就是全身皮肤溃烂，没有一寸能看的恶性皮肤病人。甚至已经从表皮，烂到根里了。
自那之后，每次都会想起李凌白那句话。他自己弄完都会吐好一阵，医生说这是男孩子在成长发育过程中，父母在性教育方面没有给予正确的引导，甚至用保守思想的性压抑来扼杀孩子，导致李靳屿出现了呕吐反胃、性压抑等不正常的生理状态。
叶濛又心疼又震惊，一时无言，等回过神，憋了半天，说：“宝贝，要不咱们开着视频……”
“不要，”李靳屿站起来，人突然离开画面，声音继续传来，“我没事，就是怕你胡思乱想，你交过几个男朋友我都无所谓，跟你没关系。”
叶濛声音变得意味深长，“真的吗？真的无所谓吗？”
他人没回来，似乎在吹头发，吹风机声音轰隆隆传过来，他随意吹了几下，只听“啪“一声，他轻轻把吹风机丢回桌上，人又坐回来了，“是啊，你还有没交代的吗？”
“好吧，那我如实说了啊。你别生气哦。”
“嗯，我不生气。”但声音已经明显冷淡下来。
叶濛笑起来：“才怪，你这声音听起来，等我回来感觉就要暴揍我一顿。”
“你先回来再说。”
叶濛得寸进尺：“你求我。”
“你先说，我再看看有没有必要求你回来。”李靳屿冷硬地说。
叶濛咯咯笑出声，“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李靳屿不依不饶：“我没吃醋，你快说。”
叶濛笑得不行，逗他：“就不告诉你。”
李靳屿面色不虞地看了她老半会儿，作势伸手要关视频：“行吧，挂了，骗子。”
叶濛忙拦住：“宝贝！”
“屁。”
叶濛撒娇：“哎呀，宝贝！”
李靳屿冷脸：“走开。”
叶濛又娇滴滴一声：“老公！”
更凶：“你别回来了！”
“舍得吗？”
“下一个更乖，这不是你跟方雅恩说的吗？”
“操，你听到了？”叶濛震惊。
“陈佳宇告诉我的。”
“那个小混蛋。”
……两人七七八八闹了一阵，最后叶濛拿着手机倒在乳白色的地毯上，笑得七仰八叉，“好了，不闹你了，早点睡吧。我没骗你，前男友就那几个。”
李靳屿却突然不说话，看了她良久。
叶濛从地上坐起来准备收手机，狐疑地：“怎么了，还不信？”
他眼神隐忍克制，像窝着一丛荆火，突然问了一句：“妈妈对你很重要吗？”
叶濛一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转念又蓦然想起他的妈妈，觉得他可能是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执意要留在北京查这件事，耐着性子解释道：“很重要，你见过流星吗？我妈以前在西北的时候，见过很多，她说有一种流星名字叫四角流星。在那里，四角流星其实是象征着一种缺憾，好像一出生就不被期待，但只要它一陨落，人们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流星。我妈是个文青，说话有点皱巴巴的。反正就是我很爱她，不管几角的流星，我都希望她在天上高高的挂着。”
=
这天，叶濛刚见完几个古董商，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梁运安的电话，案子终于有了新进展。警方查了17号当晚酒店的所有监控，发现王兴生跟他秘书从酒店的地下车库消失后就几乎没有被监控录像里拍到过。但因为工作量太大，他们不眠不休地排查了几个日夜，也都一无所获。
直到那天黎忱提供的行车记录仪，联系到那台车的司机。司机承认当晚接过王兴生和一个女人，并且他们当时的目的地，并非车厂，而是九门岭盘山公路后面的骊山村。
叶濛问：“他们去骊山村做什么？”
“王兴生的秘书是骊山人，”梁运安沉了口气说，“但他们还没到骊山村，王兴生跟秘书吵了一架，就在九门岭下了车，那个路段前几年因为黎忱那帮人一直在飙车出过事故，封路封了很长时间，今年刚恢复通路，但最近一直在修路，监控是看不到的。所以我们不确定王兴生他们是否到了骊山村。”
梁运安说：“司机说当晚秘书的情绪很激动，好像发现王兴生骗了她。”
“王兴生秘书是骊山人？回骊山是不是必须得经过车厂和九门岭？”
“是的。”
叶濛被自己脑中这个想法，慢慢渗出了一丝汗。
“我觉得网友说的没错，王兴生秘书有很大的嫌疑。”
“可遗书的笔迹怎么解释？”
“如果是秘书情人这种身份，王兴生的笔迹她要模仿应该不难，又或者是诱骗、胁迫他写下？”
这点待做参考。但王兴生体内的安眠药量比秘书的确实多很多，这点在法医报告中有呈现。
其实警方也已经对王兴生秘书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事情好歹算是有了些眉目。
梁运安最后在电话里跟叶濛提醒道：“如果这个案子真是王兴生秘书做的，并且她想通过这种方式脱罪的话，那你妈妈的案子……”
叶濛仰在老板椅上，举着电话，低头一笑，有些心灰意冷地说：“也许是我想太多了，可能我妈确实是自杀的，毕竟她有抑郁症。”
梁运安只能柔声宽慰她，“先别急，这案子有进展我再跟你说。”
晚上，叶濛跟李靳屿视频，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门铃。叶濛放下手机忙不迭从地毯上坐起来摘下耳机说，“宝贝，等下我，可能是我的外卖到了。”
李靳屿桌上摊着本公务员手册，一边低头漫不经心地翻，一边头也不抬地对镜头说，“哥哥劝你一句，少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她回他：“那哥哥来给我做呀。”
“回来就给你做。”他散漫地应着，嘴角勾着一抹淡笑，笑起来比窗外的桃花还一身桃花。
叶濛不信，毫不留情谑他：“呸我才不信呢，上次切个菜还把手给切了。”
那边，屋外老太太大着嗓门喊他，李靳屿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应了声，随后放下书，对叶濛说：“先挂了吧，奶奶估计饿了，我去给她下碗面。”
“别饿着奶奶，”叶濛善解人意地连连点头，“去吧去吧，宝贝。亲下。”
两人都匆匆吻了下屏幕。一个转身给老太太下面去了，一个吻完急急忙忙从地毯上起来去开门，都忘记关掉视频。

第43章
“来，帮个忙。”
叶濛一打开门，看见邰明霄站在门外，跟一个穿着黄澄澄“脚程”外卖服的小哥一人一胳膊架着一个烂醉如泥的人二话不说挤进来，不等她张口，便疾声道：“勾恺在楼下被刘杨那帮孙子给阴了，先在你这躲躲，等他缓缓神，我安排了秘书等会过来送衣服。你等会开下门。”
“我不。”叶濛倚着门框，抱着胳膊说。
邰明霄压根没搭理她，自顾自脱掉鞋，和外卖小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勾恺扔进厕所里，然后又风风火火走到客厅开始翻箱倒柜找解酒药。
眼见邰明霄急得绅士风度全无，叶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从电视机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两颗药板，丢过去，“最后两颗，不知道有没有过期。”
外包装已经没了，就剩光秃秃的两板药片，看不出日期。邰明霄看半晌，“还有别的吗？”
叶濛懒洋洋地坐在电视机柜上，摊手，“那没了。”
两人悄悄对视一眼，邰明霄把心一横，走进去，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勾恺说：“刚买的，把药吃了，我先下去应付那几个孙子，你在叶濛这休息会儿，舒服了再下来，今晚绝不能这么轻易饶过他们。”
同样是做古董生意的，勾恺虽然看起来精于算计，但至少诚恳，对文物有天然的敬畏心，刘杨那帮人就纯粹为了倒钱，古董这行水深，来钱快，利用投机心理和人们心中的贪欲跟人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宝贝到他们手里，就算真价值千万，也是在仓库里放着蒙尘的。说句难听点的，那就是个诈骗公司。
本来两家公司井水不犯河水，但刘杨这人就是个墙角的棍子，喜欢在暗地里使劲儿，这次偏就让他捡了个漏子，利用王兴生的事儿借题发挥。
“这个微博账号，专爆业内八卦，”邰明霄把手机递过去，“盯咱们很久了，王兴生一死。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会出来胡说八道混淆视线，果然，没几天，他们就把王兴生自杀这个屎盆子扣咱们万兴头上了。”
叶濛他们是正规的艺术品投资公司，是持有正规的拍卖许可证的。但行业内其实还有很多套壳的、甚至都没有正规拍卖许可证的皮包公司。凭着销售员的花言巧语让那些藏主真的以为自己手中可能两千块都不值的宝贝价值千把万，心甘情愿地抱着侥幸心理签下需要先交三四万鉴定费和保管费的合同。偏偏你还告不了他，因为合同的条款都是合法的，而且大多数普通人都不太懂合同，匆匆一浏览就马虎大意地签了，身边的朋友要是劝他谨慎，他还蹬鼻子上脸觉得你妨碍他发财。等合约时间一到，宝贝归还，他们拿走三四万，这单生意算是成了。
但叶濛他们这种正规的艺术品投资公司，是不需要提前缴纳任何费用，更没有所谓的鉴定费，藏品成功拍售出去之后，他们才会从中收取一笔佣金。这两年行业竞争激烈，四郊多垒。也不少被人泼过一些莫须有的脏水。客户自杀这种事也确实不乏在行业内时有发生，但叶濛他们来往的都是一些国内外资深藏家，自杀这种事与他们绝缘的。王兴生是第一个，好不容易让他们逮着话柄了，可不就是往死里抹黑他们。
“说王兴生是因为被我们骗了宝贝，拜托，那戒指我从头到尾连影子都没看见过。我看刘杨这孙子在暗地里使了不少劲，什么知情人爆料，我一看这马赛克打的头像就是这孙子的。”
叶濛扫了眼，忽然有点明白邰明霄为什么这么大动肝火，刘杨有一条说的，【万兴这家公司水很深的，老总和副总都是富二代，家底都不干净。就那个副总整天以为自己妇女之友，长得矮了吧唧的，像个窝瓜。开个兰博基尼，人还没车高。】
“人身攻击我都忍了，居然造谣我家底不干净，我爷爷奶奶可是勤勤恳恳地为祖国耕了一辈子的田，”邰明霄收好手机，气势汹汹要出门，“我先下楼了，看我不弄死那孙子。”
论喝酒，几个刘杨都不是邰明霄的对手。叶濛嗯了声，双手抱臂，靠着门框随口问了句，“对了，王兴生所有遗产都给他老婆了？那戒指是不是也在他老婆那？”
“应该吧，”邰明霄一愣，一边穿上鞋，一边有点摸不着北地问，“你还想着合同？”
叶濛摇摇头，“没，你先去吧，回头再聊。”
邰明霄点头，提前吃了剩下那颗解酒药，携着一身蓄势待发的暴风骤雨气势冲冲地离开，取刘杨的狗头去了。
“你是不是跟它们造谣了！“狗头猛地被人一锤，委屈巴拉地耷拉着尾巴，呜咽两声，似乎有点不服，只听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劈头盖脸一通训着平安，“那帮狗崽子还在胡同口堵我呢，你是不是跟它们说我打你了？”
老太太作势又抬手，平安也抬起它的前蹄去压她的手，两眼之间的眼皮蹙起，一筹莫展地满眼神写着“有话不能好好说么非得这么动手动脚的“。
李靳屿把面端过来，放到桌上，食指懒懒地叩了叩桌板，对老太太说了声“吃饭”又转身进厨房，弄了小半碗面条给平安。
平安吃完面条，趴在地上看着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进进出出，
老太太最近口味有点叼，吃什么都觉得淡，一不高兴就叨叨不休地碎碎念，对着平安挑三拣四，李靳屿给她弄了点酱菜，又炒了个酸菜豆腐让她就着吃，让她少找平安的麻烦。
平安感动地呜呜呜蹭着他的长腿，被他毫不留情地拎开，转头往锅里添了点水，老太太在客厅嗦着面条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
“你现在还是不想生孩子吗？”
“嗯。”
“为什么，小孩子很可爱的。”
李靳屿靠着厨房的琉璃台，锅里闷闷煮着，冒着热气，他起锅，盛出来，给老太太把最后一盘菜送出来，又转身回去收拾厨房，说：“还是那句话，我养不好。而且我不觉得可爱。”
“或许叶濛喜欢呢？”
月色朦胧，春寒料峭，夜色夹着几分冷意。篱笆小院外围着几个小孩嬉皮笑脸地在玩炸炮，李靳屿裹了件防寒服，靠着小院的鱼缸上抽烟，看着那几个小孩无忧无虑的身影，仿佛看见那天在农贸市场外，叶濛夹着烟倚在电线杆上，眉飞色舞给那帮孩子讲故事时的样子。
那天他坐在江露芝的车里。被她眼底张扬的笑意，带动了。
就好像隔着一个长长的万花筒，他这边黑漆漆的单调画面，她却拥有着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世界。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窥探着，隔着三棱镜看光那一端的世界，她的成熟理智，她的温柔张扬，她的肆意纵情。他被深深吸引着，非常不要脸地暗戳戳享受着她大胆热烈的追求。
叶濛插科打诨是不分对象，看她一本正经的忽悠那些小孩，他当时很想笑。那故事本就是个悲剧，所谓英雄不过也就是个假象，人类神化了他们，给那些平凡人扣上“英雄”的帽子，逼他们一次次为了拯救地球而出征，平凡人们则心安理得享受自己的平凡。
直到最后一名英雄战死，地球被侵略。或许为了保留孩子心中的美好，她没把故事最后的结局告诉他们。
李靳屿觉得以后就算有了孩子，他俩在教育方面可能还得干一架，想到这，不自主低头笑了下，把烟掐了，转身回房。客厅漆黑，老太太已经睡了，把灯关了。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摸黑回了房间。
李靳屿刚坐下，懒洋洋地拿起书，结果发现刚刚跟叶濛的视频没关，刚想问她外卖到了吗？结果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邰明霄呢？”
画面里黑漆漆一片，只能听见声音。叶濛手机可能是反过来屏幕朝下盖着。
李靳屿也把手机反过来盖着。
叶濛说：“在楼下，你换完衣服就赶紧下去吧。”
窗外一片静谧，深沉暮色里寂寥地挂着几颗星星。不知是不是为了体谅他这偷听的心情，平日里叫唤连天的猫都安静趴着，不叫春了，院外的桃花开得尤其扎眼，在无声地盛放。
李靳屿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这会儿又怕引起那边注意，只能穿着那件保暖性十足的防寒服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上，老太太怕冷，这几天屋内还打了暖气，热得不像话。他感觉自己现在里外就是个火球，五脏六腑都连带着烧起来了。两手臂松松地搭在桌上，青筋都起了。
勾恺长长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那男的跟你怎么认识的？”
“谁？我老公？”
“是。”
“关你什么事？”
“跟邰明霄能说，跟我不能说？看来你对我还是有好感？”
“神经病，你怎么不说我讨厌你。”
“因爱才生恨，”勾恺轻松惬意地笑笑，“说说吧，你老公哪人？宁绥那边的？”
“无可奉告，你换好衣服赶紧给我下去。”
勾恺嘲讽地一笑，“怎么，他就这么见不得人？也对，你们那个小破镇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男人？还是你压根没结婚，骗我的？嗯？”
“要我给你看结婚证吗？”
“好啊。”
叶濛没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不想给他看。
李靳屿面色阴冷。他拿着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涂涂画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因为会有沙沙声，他不能尽情肆无忌惮地发泄，只能一笔一划轻轻地纸上描，看起来格外认真，像一个刚学画画的小孩似的。
勾恺不知道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话筒里传来短促的一声“啪。”
勾恺说：“景苑的钥匙，你不是之前看中那套房子吗？我给你买下来了。叶濛，我希望你留下来，他配不上你。”
李靳屿手机没电了。他没听见声，下意识抬头瞧了眼，屏幕黑了。
他冷笑着转回头，开始大力、肆意地纸上涂涂画画，此刻他已经丝毫不觉得热了，心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瓢泼的冰水，唰然冷下来。
李靳屿靠在椅子上，敞怀穿着一件防寒服，额间发梢的汗水顺着他流畅冷峻的侧脸一路没入他的衣领里。他仍是面无表情地继续画，纸戳破了也不管。一直画到笔墨越来越淡，只剩下一道道杂乱无章又狂的辙痕，好像被无数车轮碾过的沙土，纵横交错，凌乱不堪。
“啪！”他猛地把笔一摔，墙头的猫吓得心惊肉跳地蹿下来，惊恐连连地喵了两声。
笔尖连带着他无处发泄的怒火，以破竹之势生生扎进纱网窗子里，他却只习以为常地冷冷看着。
=
叶濛察觉到李靳屿不对劲的时候，立马请假回了趟宁绥。走前给梁运安打了个电话，如果案子有进展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她。梁运安答应下来，稍稍透露了一些案子的进展，“八九不离十了。下周有新进展再跟你详谈。”
叶濛上飞机的时候，给李靳屿发了条信息，仍是没有回复。在空姐最后提示关手机的时候，叶濛又匆匆把他们这两天的对话仔细浏览了一遍。
【柠檬叶：宝贝，等会视频？】
【LJY：不了。有事。】
【柠檬叶：好吧，那明天吧。】
【LJY：嗯。】
第二天视频的时候，李靳屿比平常看上去冷很多，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地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叶濛让他亲亲也不愿意。
叶濛一早的飞机，又转了趟高铁。抵达宁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黄昏沉沉地压着天边，整个画面赤红得像是濒临末日火山喷发前的场景。
叶濛放下行李，还顾不上跟老太太说两句，就火烧眉毛地往李靳屿家赶。
李靳屿不在家，就他奶奶一个人在家，在院子里浇花，家大门敞着，李靳屿应该出去不久，老太太一回头瞧见叶濛，热情地冲她招手，“小孙媳妇儿回来啦！快过来，让奶奶瞧瞧，胖了没。“
叶濛笑呵呵走进去，她仍是一身常穿的灰色西装，偏休闲。成熟又干练，脚上一双高跟鞋，噔噔噔在这间窄小潮湿的三居室里发响，她笑盈盈问：“奶奶身体怎么样？”
“好很多了，”钭菊花说，“李靳屿带平安去散步了，才出去没多久。”
叶濛在自家奶奶面前迫不及待地恨不得立马飞到李靳屿面前，在李靳屿奶奶面前倒显得没那么急迫，陪着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她插科打诨地本事就在这会儿显示出来了，什么都能聊，一个在北京半个多月都没回来的人，居然也还能起些小镇的话题逗老太太开心，说得还津津有味的。
老太太假牙都笑掉，“你怎么知道的，那卖烧饼的老王才刚被抓不久。”
所以说叶濛会维持人际关系。有时候人跟人之间得有共同话题，她在北京，李靳屿在宁绥，久而久之，两人总有一天会无话可说，因为这是地差。所以她时不时会跟方雅恩打听一些镇上的事儿，跟李靳屿聊天的时候，两人不怕没共同话题。如果两个人总是自顾自地说自己这边的事，很快就会没耐心了。
“我百事通啊。”叶濛笑眯眯说。
老太太更乐。两人又胡七胡八地聊了会儿，眼看天色渐黑，暮色四合。大门冷落地敞着，李靳屿还没有回来的迹象，叶濛有点待不住了，心痒难耐。
“奶奶，我出去抽支烟。”
老太太何尝不了解呢，心知肚明地看着她，提醒道：“这孩子今天遛这么久，多半又是找平安的女朋友去了。”
“平安还有固定女朋友？”叶濛有点震惊。
“可不嘛，”老太太想了想，谨慎了一下措辞，“也不太固定，一个月换一个吧。”
叶濛在门口抽了支烟，跟着老太太给的指示，沿着巷子往外走。沿途碰见那个拿咸鱼干练太极剑的老大爷倍感亲切，“爷爷厉害。”
老大爷很高冷，翻了个白眼不太搭理她，又是一个横叉劈手，一阵劲风十足地从她身边滑过去。
再一抬头，她脚步停下来，黄昏的巷子尽头站着一个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牵着一条狗。他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清瘦颀长的身形在这个故旧暗沉的狭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过分英俊，过分年轻。跟这条破败陈旧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老街格格不入。老巷子的风，似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携着路边的杨柳条，仿若少年的腰，让她一瞬挪不动脚步。
许久没面对面活生生、鲜活地立在她眼前，刹那间，李靳屿闯入她的视线里，她还是惊艳了一下。
他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打扮，穿得很随意，里头白t加蓝色的牛仔衬衫敞着，外头套了件薄羽绒，万年不变的运动裤，裤脚嚣张不羁地扎进靴子里，就很懒散，但看起来，又好像是刻意打扮过的。
咸鱼干老头突然在她耳边说了句：“你男人吧？他在这磨蹭好久了，快带走，影响我练鱼！”
叶濛走过去想抱他，还没走到跟前，少年杨柳似乎被撞了一下腰，就见他一手牵着平安，一手抄着兜，对她视若无睹地绕开了，“平安，回家。”
叶濛在原地尴尬地立了会儿，讪讪地收回敞着的怀抱，只能灰溜溜地跟上去，去牵他揣在裤兜里的手，仰着头瞧他，“生气了？”
他倒没把她拿出来，仍由她牵着，低头扫她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见？”
“没看手机。”
“放屁，那你今天打扮给谁看？”叶濛戳穿，又由衷地屈服于眼前的美色，夸奖了一句，“很少看你这么穿，很帅啊。”
“给平安女朋友，行吗？”他呛道。

第44章 （二更合一）
平安嗷呜两声。主人真是把口是心非的本领发挥到极致了。今天一早就起来洗澡洗头还一反常态地换了好几身衣服，头都磨磨蹭蹭地洗了两遍。也不知道这么煞费苦心地折腾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反正在它看来，跟它这一身狗毛是没什么区别。
还言不由衷地说什么给它女朋友看的。情窦初开的男孩子真是让狗都忍不住为他捏一把汗。但平安自始至终都知道，李靳屿是个很温柔很绅士的男人，他嘴上不说，可他细节做得比谁都好。主人脾气很好，平安几乎没见他冲谁发过火，除了上次跟姐姐踹茶几。平安都吓得心惊肉跳，从没见他如此暴跳如雷。所以它知道，他是真的很在乎姐姐，很怕姐姐离开他。
有时候平安看他，也像隔着一个长长的万花筒。他在光的另一边，过着繁华的人间烟火。它只能守着单调的黑白世界。李靳屿朋友不多，家里也很少来人。或者说他在这个破败的小镇上其实没什么交心朋友，交心狗倒是有一只。
他俩偶尔有时候也会对影成三人，在那个开满桃花的小院里，互诉衷肠。
这几天平安看他睡眠很浅，经常半夜出来喝水，它耳朵灵，李靳屿那边掀开被子它就能察觉他可能要起来，然后摇着尾巴走到院门边上，冲他呜咽两嗓子。
李靳屿穿着睡衣倚着小院门，一手抄在兜里，一手端着杯水，低头睡意惺忪地看着它：“狗都不用睡觉么？”
平安嗷呜两声。
“想女朋友了？”李靳屿低头问它，“还是想换女朋友了？”
平安：……
李靳屿拎着水杯垂到身侧，微微眯着眼，看着窗外雾水朦胧的夜色，懒洋洋地自顾自说：“再忍忍，才一个月。哥哥最近忙，没空给你找女朋友。”
平安知道他忙什么，忙着跟姐姐生气，每次姐姐电话打过来他都好久才接，有时候甚至故意不接，还骗姐姐说自己在洗澡。有时候，姐姐忙得一天也顾不上给他打一个电话，他就气得狠狠薅它的毛。
平安被薅烦了，气得差点想给他当场表演一个，狗急跳墙。好几次都想拿它短小精悍的小爪爪握住他宽阔的男人肩，像尔康摇紫薇那样狠狠地晃他，你为什么不告诉姐姐你吃醋了呢！
后来平安明白了。李靳屿说姐姐不喜欢占有欲太强的男人，所以他心里忍不住一个劲拼命的吃醋，可又不敢让她知道他吃醋了，怕姐姐不喜欢他了。
哎，男人真难。还是当狗好。平安侥幸地叹了口气。
黄昏下沉，泥金色的夕阳没入山峦，暮色严丝合缝地贴着山峰和屋檐。夜风在树丛间沙沙作响，粼粼的湖面荡着春寒，裹挟着一阵阵涩人的凉意钻进叶濛的衣缝里。她出来急没拿外套，身上就一件薄如纸片的西装外套，刺骨的寒风肆无忌惮地涌入她的领口。
紧跟着平安就感觉自己整条狗被人抱起来了，下一秒，被塞入一个柔软又陌生的怀抱里。叶濛措手不及，茫茫然接过。
李靳屿说：“它的毛保暖。”
平安：？？
叶濛：“……”
李靳屿又补了句，“不然养狗干嘛？”
平安：……
话虽这么说，两人进门的时候，叶濛怀里抱着肥硕的平安，身上还披着李靳屿的外套。老太太瞧他俩着恩爱劲，心里欢喜，笑眯眯地说：“李靳屿，你给叶濛弄点吃的，她一下飞机就过来了，估计都没吃上饭。”
“你没吃？”李靳屿问。
叶濛舟车劳顿，一进门就疲惫不堪地坐在鞋柜上，仰头看着他可怜巴巴地说：“是啊，一早的飞机，连个飞机餐都没有，还转了一天车。一口东西没吃。”
李靳屿把她拉起来，“去外面吃吧，家里没东西吃。”
叶濛不动，把高跟鞋脱下来，“不想出去了，脚快断了。你随便给我下碗面就行。”
“我给你叫外卖？”
叶濛仰头看着他，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你不能给我做么？”
“你不是说我做的不好吃？”李靳屿掏出手机。
叶濛立马抢下来，央着：“我都没吃过，做吧做吧。”
李靳屿妥协，嗯了声，“那你去房间躺会儿。我做好了叫你。”
叶濛睡不着，在他床上躺了会儿。老太太滚着轮椅进来了，手里还颤巍巍地攥着一个红包，趁其不备塞到枕头底下，叶濛一愣，疑惑地坐起来：“奶奶？”
“那天你俩领证太急了，李靳屿说你当晚就去了北京，我也没来得及给你红包，里头还有个金戒指，本来应该让李靳屿妈妈给你，但是那女人很早就跟我们家断关系了。戒指也退了回来，就一直放在我这里，不然说什么也不该是我这个老太婆给你，显得我们家李靳屿家底单薄，像个没人疼的孩子。”
老太太不同往日说笑那般，神情压抑地看着她。苍老的眼皮不知叠了几层，脸上深浅不一的沟壑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戳到了什么痛处，哽咽难言。
叶濛难得被老太太给难倒了，一堆话在口中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显得不够厚重，她低声说：“奶奶，我会对他好的。”
“奶奶不是这个意思。”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说，叹了口气说——
“婚姻这个东西，其实也就是两个人搬进一间空屋子，运气好的夫妻，屋子里或许什么都没有，添些普通家具便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命运多舛的夫妻，或许还需要清扫屋子，那满墙的蜘蛛网，满地的杂草。彼此要扶持着，把这些生活中的障碍都一一扫出去，再慢慢添些自己喜欢的家具，等这家成型了，你们感情也就稳定了。所以光你对他好没用，他也得对你好。我希望你们是平等的。他爸爸命不好，生到我家来，原本就矮人一截，偏偏又跟富贵人家搅和上。被人摆弄半辈子到死坟头上还刻着人家的姓。都是冤孽。”老太太唉声叹气地离去。
……
叶濛进厨房的时候，李靳屿刚把面条下锅里，扫她一眼，“不睡了？”
叶濛走过去，从背后抱着他，神秘兮兮地跟他小声炫耀，“奶奶给了我一个红包和你们家祖传的戒指。”
“不想要？”他无动于衷地看着锅里的水。
“没有，”叶濛脸贴着他背，“奶奶给了我一万块，这个钱是不是太多了点？我本来只想拿戒指的，但奶奶不肯，又怕驳了老人家的面子，让她不太高兴，所以我来问问你，这钱我能拿吗？”
“拿着吧，我过两天还给她。”
叶濛抱着他就觉得心安，不知怎么的，困意莫名袭来，闭上眼睛喃喃地说，“奶奶说你把酒吧的工作辞了，你那还有钱么？”
李靳屿嗯了声，把面条盛出来，“有，工作暂时不找了，等考完试再说。”
后面没声了，呼吸渐渐匀速。李靳屿回头看了眼，发现她是真的睡着了，关了火，把人从地上抱起来放去床上。
叶濛再次睡醒是晚上三点，李靳屿还在看书，桌上掌着一盏暗黄色的灯，将卧室照得蒙蒙亮又温馨。
“宝贝。”她侧身躺着，眼神困倦，低低叫了声。
李靳屿回过头来，叶濛这才发现，他好像里头什么都没穿，只外头套了件防寒服，敞着，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窗外那盛满枝头的桃花，画面像极了名满全城的风流公子哥。看得她心怦怦跳。
“醒了？”他说，“饿吗？”
“就是饿醒的。”
他回过头，拿背对着她，低着头继续看书，冷淡地说：“饿着吧，面已经糊了，不能吃了。”
叶濛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说：“不能再下一碗吗？”
“不能，最后一碗被你浪费了，”李靳屿说着按亮旁边的手机，看了眼，说，“三点，再熬两个小时，五点隔壁有早餐店。”
“行吧，我五点起来去吃。”
“睡得着吗？”李靳屿说，“睡不着我去看看平安的狗粮还有没有。”
叶濛一直以为是自己回来晚了，弟弟别扭，跟她生气，总拿话堵她。哄两天就没事了，所以也处处让着，“好啊，老鼠药我都吃，只要是你给的。”
李靳屿像是故意气她，头也不回犟道，“我明天就去买。”
然而，第二天，李靳屿几乎一夜没睡，陪着叶濛一直到早上五点，两人起床去隔壁吃早饭，等回来，他睡了个回笼觉，叶濛回家洗了个澡收拾东西。
两人匆匆领了证，两家都没正儿八经的见过面。就这么住到人家家里好像也有点不太合适，叶濛跟老太太商量了一下，李靳屿要照顾老太太肯定是不能离开那边，又不能把两人接过来，不然老叶该尴尬了。叶濛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先住那边，等以后老太太情况好一点了，他们再看看要不要在外面买个自己的房子。
徐美澜这会儿才回过神来，自己这从小捧在掌心里宠着的孙女是真的嫁了人，看着她提着行李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门的时候，也才回过味来，她这一生算是看到头了，她颤颤巍巍地捂着眼睛，似乎也知道事情无回旋的余地，眼泪一抹一抹地顺着面颊往下掉，对着大女儿潸潸泪下：“老叶家的根，算是断在这了。”
叶桂兰沉默良久，看着西边赤沉的余晖，直到叶濛的车缓缓拐出小区路口。好像目送着她走上了人生的另一条路——
“妈，别怪她。自从她妈妈走后，我从没看她这么高兴过。能跟一个喜欢的人结婚，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相比什么根不根的，我更希望叶濛开心。人这一生，就是互相让步。他们这一代，其实比我们更辛苦，面临的诱惑多，困难也多。我们这些做大人能不添乱，就别给他们添乱了。”
……
李靳屿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确切地说，是被厨房里的乒乓声给震醒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鸡飞狗跳的画面。
叶濛身上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围裙，大概是她自带的，站在离煤气灶大概一米远的位置，一手锅铲，一手锅盖，脑袋上居然还套着一个也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头盔，火开得老大，油一加进去，直接“轰”一声炸了锅，锅底起了烈烈的火舌。整个厨房一亮，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他家在研究什么爆炸性武器。
平安一直吠个不停，随时准备报警的样子。老太太倒是一脸淡定地坐在轮椅上指挥着灭火，“快，快，浇水！”
“浇水就溅她一脸油，你想让我老婆毁容？”李靳屿立马走过去，接过叶濛手中的铲子和锅盖，直接盖上，汹涌的火势瞬间偃旗息鼓了，像是一条被降伏的小龙关进了小黑锅里，再也没有张牙舞爪地对着她。叶濛吓得抱紧李靳屿，又怕他生气，立马解释弱弱地说：“我看你睡一天了，我想说晚上给你们炒两个菜，但这个煤气灶他吧，他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叶濛像个八爪鱼似的勾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李靳屿睡衣被她扯掉半截，侧头睨她一眼，“你没做过饭？”
“没有啊，我奶奶连锅都不让我洗。”她惶惶地，心有余悸地说。
李靳屿：“那你还嫌弃我做的难吃？”
“我没嫌你啊，我是心疼你。”叶濛说。
“少来。”
老太太是待不下去了了，悄无声息地滚着轮椅划走，主要也是怕李靳屿训她，直接溜回房间，把门给锁了，然后悄悄拿两团棉花，堵上自己的耳朵，眼不见心不烦。
叶濛下巴一扬指着厨房门外的空地：“你奶奶走了。”
李靳屿嗯了声，把锅铲扔回池子里，“她怕我骂她。”
“我说，你奶奶走了。”叶濛又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
李靳屿靠着流理台，叶濛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挂着，李靳屿感觉叶濛其实挺重的，他脖子都快断了，只能拿手托住她的腰臀，不过最后的倔强让他只愿意用单手托她，另只手仍是懒懒地抄在兜里。
窗外天空黄澄澄，夕阳悄悄透着一抹金黄的光束斜进来，刚好打在叶濛身上，将她照了个通亮，像是个闪闪发光的金元宝。李靳屿靠在光源外，整个人冷冷清清地隐在暗中，一阴一阳的两个人，像被割裂开的两个世界，凭着一己私欲厮混在一起。
他们脸贴得极近，李靳屿的每个眨眼，他的睫毛就像是一把轻柔的鹅毛刷子轻轻扫过她的脸，每一下，她的胸腔便跟着收紧一分。她牢牢地盯着他说：“十五下了，还不亲我吗？”
他迟迟未动，始终没吻下去，侧开头，“我问你，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回，我得至少等这个案子有个结果了再说。”
李靳屿一手抄着兜里不动，另一手拍了拍她的尾椎骨，一副顾全大局、善解人意地样子说：“行，下去吧。”
叶濛一愣，只听他语气里有种打击报复的痛快：
“等你什么时候决定留下来再说。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忍忍吧。”
叶濛无奈地靠在厨房的门上跟他讲道理摆事实，但无论叶濛怎么苦口婆心地解释，李靳屿都充耳不闻地将她拨到一边，有条不紊地开火，深情款款地仿佛要为她做一顿大餐，“乔麦麦的小姨做了点剁椒送过来，晚上给你做个剁椒鱼头？”
叶濛喋喋不休地说着，被他毫无预兆地打断后，愣了愣说了声“好”，又立马接上去刚才的话题：“这个案子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很多，我知道你怕我在北京留下来。你放心，案子一结束，我立马跟勾恺辞职。”
李靳屿置若罔闻，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煮的还是煎的？”
“煎的，”叶濛下意识回，紧跟着又恳切道，“宝贝，给我点时间好吗？”
李靳屿刚单手把蛋打进碗里，端着碗，终于抬头扫了她一眼，窗外的暮色仿佛压在他眉眼之间，冷声道：“也就是说，这案子如果三五年内不结束，你就三五年都不回来对吧？你知道三五年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在北京待个三五年，你以为你还能那么轻易就离开吗？”
叶濛嘟囔说：“哪有这么久，你是不是太看不起现在的警察了？”
他竭力克制，手上的青筋仿佛爆起，“啪”一声，丢下碗，手抄进兜里，别开头看向窗外，“我不想跟你吵架。”
直到吃完晚饭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老太太倒不觉得奇怪，小夫妻嘛，诱惑多，磨合就更多了，大咧咧地塞着两团棉花回房间了。那一整晚两人都没说话，叶濛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李靳屿则靠着小院的鱼缸看书，偶尔丢两颗狗粮逗逗平安。
叶濛也不知道电视上放什么，脑子里想得全是外面那个小畜生。
小畜生在背书。
小畜生在逗狗。
小畜生还发朋友圈。
拍了一张很有感觉的夜景，不得不说，李靳屿的拍照水平真的不赖，角度抓得极其刁钻，每张照片都让人感觉风有风的故事，树有树的故事，神秘感十足。
叶濛拍了张自拍，发过去给他。
【濛：发你朋友圈。】
叶濛听见院子外头叮咚一声微信响起，然后是劈里啪啦地按键声，他估计冷着脸在回复了，叶濛几乎都能想到他的表情。
下一秒，屋内的叮咚声又响起。
【LJY：怎么，现在结婚还要公开的吗？姐姐这么玩不起？】
【濛：行，咱俩看看谁玩不起。】
叶濛又拍了一张更露骨的自拍，发朋友圈。
下一秒，叶濛听见小院的门哗啦一声被人狠狠推开，寒风涌入，屋内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玩得起”的人不出意料地进来了，李靳屿高高大大地单手抄着兜，一声不吭地站在沙发前，弯下身夺过她的手机，二话不说把照片给删了，然后随手丢还给她，冷淡地不带任何感情：“最后一遍警告你，吵架归吵架，别在我这找死。”
被警告了之后，叶濛老实了。李靳屿也没走，陪着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冷冷淡淡的谁也不爱搭理谁，两人嘴倒是一刻也没闲着。
“我是你老婆，李靳屿，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我还比小两岁，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我？”
“你是怕我跟别人跑了吗？”
“对，你不怕，你从来没吃过我的醋。”
“吃过，你跟江露芝在一起这件事，我吃醋到现在。”
“那也是江露芝，换做别人，你压根无所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电视机智能屏幕机械地演绎着无人关心的画面，那一集来来回回地重复播了好几遍，他们也压根没发觉。直到桌上的手机兀然亮起，勾恺两字赤晃晃地戳着屏幕上，叶濛看都不看一眼，一脚把手机踹远。
李靳屿冷笑，继续看电视一言不发。
手机跟着了魔似的，一直疯狂接连不断地打，非要她接为止。
勾恺打到第五个的时候。
李靳屿直接站了起来，丢下一句，“要是我在不方便你俩调情的话，我出去行吧。”
叶濛也彻底没了耐心，接起电话就是一声怒骂：“如果你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我回去让邰明霄把你的客户名单全网发一遍。”
勾恺大概是隔着电话线也感觉到叶濛是真他妈急了，一句话没说，“啪”一声立马把电话给挂了。
李靳屿穿着睡衣就出门了，连外套都没拿，叶濛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他会上哪去，她也没穿外套急急忙忙地追出去了。结果李靳屿没走远，在安全门的楼道口处倚着墙抽烟，月色昏蒙地被割裂进来，像一层轻盈的薄纱铺着地面。
叶濛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沉默了老半晌，净看他靠着墙，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楼道口被弄得烟雾缭绕，气氛却格外静默。他单单穿着睡衣看着整个人都薄，眼皮也是薄薄的冷淡垂着。脱了衣服，明明是有薄肌肉的。叶濛去牵他的手，李靳屿的手掌也又薄又宽，他没挣脱，乖乖地任由她牵着。
不过这种乖巧也就保持了一会儿。抽完一根烟，李靳屿就甩开她的手，进去了。他没烟抽了，满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半根能抽的。
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肘撑着膝盖，弓着背，修长的手指在抽屉里翻翻找找，全是空盒，他窝火地全给捏瘪了，冷着脸全给摔进垃圾桶里。最后他又抱着胳膊在沙发上靠了会儿，试图将那股无处发泄的无名火给压下去。
然而，无果，他只能站起来出去买烟。
叶濛抱住他，不让他走：“别抽烟了。你要真那么不高兴，抽我行了吧？”
李靳屿拉开她，低着头换鞋：“你别犯贱。”
叶濛发现李靳屿冷下脸的时候是真的冷淡，说话也扎人，她也窝着火，这一天天紧赶慢赶的，怎么也哄不好，她耐心彻底耗尽，也被李靳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得急火攻心快驾鹤西去了。
她贴在门上，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声音也怒了：“你再说一遍。”
“走开。”李靳屿套上外套，一副雷打不动要出去的样子。
她威胁道：“你要出去今晚我就回家。”
“随便你，”他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她，“回北京去找勾恺我也没意见。”
她无奈：“这醋你要吃到什么时候——”
“我他妈也想知道这醋我能吃到什么时候！”李靳屿终于忍无可忍，突然一声爆呵，“你以为我想吃啊？你他妈偷吃倒是嘴擦干净啊！干嘛要让我知道！啊？”他顿了一顿，“勾恺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是你老公？你他妈是不是还想着跟他旧情复燃啊！”
叶濛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那晚的乌龙，冷笑：“原来你就这么想我的？”
叶濛看了他老半会儿，她低头打开手机，不知道开了一个什么网页，狠狠朝他胸口砸过去。
上面是一行清晰的百度百科——李靳屿，记忆宫殿，08年世界冠军。
其实一查网上都是他的消息。
“我问你认不认识邰明霄，你说不认识，结果我发现邰明霄跟我讲的每一个故事都跟你那些辉煌的过去有关，就连那个赛车俱乐部的老板，黎忱都戴着跟你一模一样的耳钉。你那么牛逼闪闪的过去你从没跟我提过，我他妈哪知道你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愿不愿意跟他们相认啊！”

第45章
邰明霄说起那个朋友的时候总是怅然若失。她起初不太在意，内心也毫无波澜，有时候压根也没注意去听他到底说了什么。直到那天跟梁运安在黎忱的俱乐部见面，看见那个风流不羁的黎老板戴着跟李靳屿一模一样的耳钉，虽然款式很烂大街，甚至是毫无意义。但这么多巧合撞在一起，叶濛那么洞若观火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被王兴生的案子分了些精力，她早该察觉的。于是当天就上网搜了下关于记忆宫殿的那个比赛，结果，令她哭笑不得的是，毫无遮掩，网上都是他的消息。
下一秒，大脑涌入一个奇怪的想法。李靳屿否认认识邰明霄这帮人，是不是跟这个黎老板有什么关系？毕竟耳钉，偏偏一左一右，多暧昧。她那几天其实也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但最终都生生将这些乱七八糟不合逻辑的想法给压下去了。
两人站在门口。叶濛贴着门，李靳屿低头看着她。这昏暗的一隅地，却仿佛跟外面的月色就地割裂开来。他们这就像突然被冰封的世界，两人一动不动地碾着彼此冒火的眼神，四周空气里仿若悬着密密麻麻的针，扯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我不是不问，我是不舍得问，我怕你难过，我怕你想起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叶濛也忍无可忍，心口窝着一股无名火，胸脯剧烈起伏着，血液在她身体里肆无忌惮的拱着火，她也不顾一切地说，“但你今天这些话，换做别人，我他妈能跟你分手一万次，绝对没机会和好的那种！”
说完，她绕开他，直接回了他的卧室。叶濛实在不想跟他上演这种大半夜出去你追我赶，你听我解释我不听这种戏码，然后引来四面八方邻居的围观，成了他们第二天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关上门，无关痛痒地说了句，“你要出去买烟，我不拦你。明天早上我回北京。”
等叶濛进去。隔壁的房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老太太脑袋卡在门缝里，眼神嗔怪，小声地对李靳屿说：“我跟你说的都忘了？”
卧室门一关，客厅又没开灯，唯独电视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模模糊糊笼着他的身影。李靳屿想看下时间，墙上的钟罢工，然后他发现手机也不知道被他丢哪了，他来这边之后就没有戴手表的习惯了，于是，只能一个个掀过沙发上的抱枕毫无章法地一通找，头也不回地淡声对老太太说：“您去睡。”
小夫妻还是吵吵好，感情都是吵出来的。老太太也不多言语，叹了口气，把门关上。
李靳屿没找到手机，靠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老远看见叶濛的手机还孤零零地趟在地上，他走过去捡起来，屏幕支离破碎，惨兮兮地将桌面四分五裂。他叹了口气，用了这么大劲砸他，想也知道她有多生气，他下意识捂了捂胸口——这叫什么，痛感后知。看见这惨烈的屏幕，他的胸骨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隐隐作疼，吸气都仿佛针扎一样。
他拧着眉，仰着头有些难受地“嘶”了口气。
叶濛等了一晚上，也没等来李靳屿的解释和挽留，她起来收拾东西决定回去。门一打开，李靳屿还是昨晚单薄的睡衣，身上披着一条灰色的毛毯，两条腿大剌剌地敞着，仰着脑袋靠在沙发上，脑门上还贴着一张退烧贴，似乎还在睡。
老太太从厨房出来，食指竖在嘴巴上，冲她嘘了声，小声说：“发烧了，38.3。刚刚还起来给你煮了点蛋粥，我去给你盛。”
“我自己来吧，”叶濛走进厨房，弯腰从柜子里拿了两个碗，盛好一碗递给老太太，“家里有药吗？要不要我等会去社区医院买点？”
“有的，不用去买。”
老太太接过，叶濛显然不太做家务，盛碗粥也半进半出的，她心疼地嘬了一口漏在边缘的粥粒接着说，“我这孙子身子骨弱，一年都得有个一两次感冒发烧的，家里都有常备药。”
叶濛看她这样，在心里默默记下，下次盛粥一定不要弄出去。
叶濛盛第二碗就小心翼翼多了，问了句：“李靳屿经常发烧吗？”
老太太说：“你不用担心，不影响生孩子的。他就是从小肺不太好。小时候被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关在屋外冻坏了，发烧送到医院都差点没救回来，落了病根子。”
叶濛默了会儿。其实就他俩现在这样，生孩子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那他还抽烟？”
老太太对碗吹气，开始嚼吧嚼吧说：“他其实之前戒了，是陪我一起戒的，最近考试压力大吧，又抽上了。”
叶濛又盛了一碗，端出去给李靳屿，他不知道是一直没醒还是装睡，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叶濛心里莫名一堵，突然觉得他跟黎忱的关系有点耐人寻味。李靳屿闭着眼的时候，整个人都说不出的寡淡，唯独那双小鹿状的眼睛一睁开，眼里好像有钩子。那双深情眼，或坦荡，或冷淡，或懒散，始终逃不开内心那股子压抑，看着就让人心疼。
但现在乖乖躺着、一副任人蹂躏的样子，跟昨晚那冷着脸呛她的欠扁样宛若两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卖乖，现在脑门上贴得还是“儿童退烧贴”。
——挺合适的，两岁最多了。
“起来，把粥吃了。”叶濛端着碗，硬着头皮说了句。
李靳屿迟迟未动，跟没听见似的。
叶濛冷着声说：“别装睡了，我看见你眼睛动了。”
李靳屿把头直起来，一只手压着脖颈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接过她的粥说，“没常识么？人睡觉眼睛本来就会动。”
叶濛没再搭理他，转身回房间去收拾行李。李靳屿肩上披着一条毯子，神情寡淡地靠在门上看着她事无巨细地把前两天搬出来的东西又一一收进去，“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叶濛没好气地头也不抬：“怎么，这就开始炫你的赛车技术了是吗？秋名山车神啊？哦不对，九门岭车王。”
李靳屿是真发烧，总觉得墙体都漏风，他收紧肩上的毛毯，把自己裹得像个灯罩，咳了一声无辜地说，“我打车。”
叶濛是真受不了他这劲，啪一声粗暴地盖上行李箱，“不用，我等你烧退了再走，等会出去找方雅恩。”
“嗯，”他又若有似无地咳了一声说：“你去找雅恩姐吧，我自己去医院。”
“……”
县医院人满为患，这个季节发热门诊几乎排不进号。叶濛给急诊的二姑打了个电话，让帮忙提前挂个号，她马上带李靳屿过去。她本来是不想带李靳屿去医院的，他身子骨这么弱，万一交叉感染更麻烦。急诊人也多，狭窄阴暗的过道里，都是候诊的病人。李靳屿进去之前给了她一个口罩，“你别感染了。”
叶濛叹了口气戴上，心里莫名窜出来一个很邪恶的念头，李三岁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么乖……天天病着吧还是！
她不冷不淡地嗯了声，说知道了。
两人不再接话，过道拥挤，病人摩肩接踵。叶濛不想同他坐在一起，便一直靠着急诊门口的墙上，李靳屿则戴着口罩大敞着腿，靠在对面的候诊椅上，眼神跟沾在她身上似的，叶濛恨不得把他的视线给撕下来。
叶濛被他瞧着烦，便瞪他。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
李靳屿戴上口罩，便只剩下一双深情眼，那么不要脸地盯着她，谁招架得住。
他还笑起来，眼角弯弯的，乖得不行。
叶濛决定等会去给他买个眼罩，不然太容易分分钟原谅他了。
拿完药下电梯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她碰上千百年碰不上一次的前男友，她甚至没想起来对方的名字。过了好久才愣愣地试探着问了句，“张淼吗？这么巧。”
张淼戴着一副眼镜，很斯文，身边牵着老婆孩子，刚从四楼的儿科下来，彬彬有礼地跟她说：“孩子有点发热。你老公？”
叶濛本没多想，但李靳屿这个醋王，弄得她心头猛然一紧，怕他又要开始生闷气，连笑都不敢太过张扬，只能谨小慎微地点点头说，“嗯，他也有点发烧。”
谁知道，李靳屿正正经经、友好地冲张淼点头：“你好，抱歉，感冒，不太方便摘口罩。”
张淼长得是标准的五官端正，但李靳屿长的是正，勾引人的正，此刻还带着个口罩。
原来他会好好说话啊，正经跟人交流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有点斯文败类的感觉。
晚上，四人小火锅，一人一锅。方雅恩跟叶濛坐对面，李靳屿和陈佳宇坐对面，冒着腾腾袅袅的热气，火锅店四周玻璃都蒙上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街外的风景。
陈佳宇神采飞扬地跟李靳屿说着自己最近成绩突飞猛进，兴奋地小脸通红。直夸他教得办法真的有用，而且记住了就忘不掉。他感觉自己要踏上人生巅峰了，最近同桌小丽妹妹看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崇拜。
叶濛笑着逗他，“这是马上要谈女朋友的节奏啊？”
陈佳宇老气横秋地说：“谈什么女朋友，学习不快乐吗？”
李靳屿倒没说什么，给叶濛剥了两只螃蟹腿都被她生生地夹出去。
这下，连方雅恩都看出他俩有矛盾，趁李靳屿去上厕所的功夫，方雅恩小声刺探了一句：“你俩这是怎么了？”
叶濛又把那螃蟹夹回来，吃掉：“吵架。”
方雅恩笑笑：“为什么？”
“勾恺。”
“哎，我就说小弟弟醋劲大，”方雅恩一副过来人的心态，“磨合磨合就好了。”
叶濛从李靳屿锅里夹了点鱼滑到自己碗里，说：“醋劲大，说话也难听。吵起架来，你都不知道他嘴里能蹦出那些话。”
“不会跟陈健一样，骂你骚了吧？”
方雅恩诧异状，绝对想不出来那些话能从李靳屿嘴里出来。
“那倒没有，”叶濛冷笑，“骂我犯贱。”
方雅恩是了解她的，淡淡地点头道：“那是该掰扯掰扯。”
晚上，叶濛趴在地上收拾东西，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挂着水，身上就一件清薄的吊带睡衣，凹凸有致地罩着她韵致的身形。屋内打着暖气，李靳屿担心她感冒，直接把空调开到三十度。他把自己闷地火热火热的，一头汗，像个火炉。看着她清清爽爽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好像也挺解渴的。
屋内亮着一盏插灯，是叶濛网上买的，那种小夜灯。光亮很微弱，只能将房间照得蒙蒙亮，没办法，叶濛一开大灯，就被坐在床头开关旁的男人给二话不说关了。
李靳屿人懒懒地靠着，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打直，一只手搭着曲着那条腿的膝盖上，表情冷淡，不知道是玩灯还是玩她。
叶濛去院子抽了支烟。李靳屿另一条腿也收起来，冷冷地看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恨不得给她一把火烧了。
叶濛抽完烟，裹着一深夜色准备进屋去。小院门被人牢牢堵着，男人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结实的墙，连条缝都不给她留，半昏半昧的月色下，篱笆小院外，仿佛淌了一条银色的河水。他也夹着烟，一手抄兜，一手夹着烟垂在身侧。
时钟倒戈，昨晚那幕，仿佛倒置。叶濛冷着脸，“让开。”
李靳屿深深地看着她，最终一个字没说，侧着身子让开了。
后来，叶濛半夜起身去厨房倒水喝，发现李靳屿在里头抽烟。
李靳屿单薄地靠着琉璃台抽烟。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眼神没什么焦距地盯着某一处，像一条没人要的丧家犬。清冷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嘴里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一只手始终都抄在兜里，另只夹烟的手偶尔会撑在琉璃台边沿，然后便一动不动，沉默好半晌。
叶濛便是在那会儿，彻底心疼了。蓦然间那人听见声响，他抬头瞧见她又不动声色地将烟放到嘴边盯着她吸了口，随即冷淡地别开眼看别处。
叶濛本来想过去破个冰，但瞧他这一言不发，低沉爱答不理的样子，又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于是只能装模做样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壶就在他身后，被他挡着，她只能倚着琉璃台，从他背后把手伸过去。
滴滴答答。
灌完水，她准备撤。
刚起身，腰被人勾住。李靳屿最后抽了一口，低头漫不经心地把烟摁灭，然后一边把烟灰缸放到窗台上，一边把她勾到怀里，弥散的烟雾从她耳边散开，他低头去亲她的耳骨，任凭那烟雾挡她的眼，小心翼翼又试探地低声在她耳边道歉，声音低沉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哄着她：“我错了，叶濛，我错了……”
“我认识邰明霄，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还有勾恺，我比你更清楚他是什么样一个人。黎忱是我哥最好的朋友，你还想知道什么？”李靳屿在她耳边，压着声音无措地说，大概是真的急了，“我都告诉你，包括我一个月打几次飞机。可以吗？嗯？”

第46章
叶濛顺竿趴，冷淡地反问：“哦，几次？”
李靳屿埋在她颈子里，认真地想了想，声音闷闷道：“两次。”
好像是少了点。叶濛意料之中，这也意味着，一个月还得吐两次。但也还是表示尊敬地淡淡一挑眉，“胃吃得消吗？”
李靳屿深深地吸了口气：“会习惯性反流，所以不能吃太辣太腥的。”
“娇气。”
“嗯，从小就挺娇气的，幸好生在有钱人家。虽然我妈讨厌我，但至少吃穿住行也没短我的，穿不好，她还觉得我丢她脸。她对钱向来很大方。”
难怪他衣品这么好，穿什么都有味道。这就是从小从金钱堆里爬出来的小少爷啊。气质教养都渗进骨子里，现在就是披个麻袋都好看。
叶濛低头看他一眼，突然问道：“李靳屿，你现在还吃抗抑郁的药吗？”
“没吃，”李靳屿低头开始亲她，沿着脖颈一路亲到下巴，“三年前转中度就断药了，医生说对肾肝功能有影响，除非控制不住情绪我才会吃。”
叶濛撇开头，不让他亲，推开他脑袋，严厉道：“好好说话。”
李靳屿调正姿态，把她拉老远，人靠着流理台，双手老老实实地抄进兜里，典型得了便宜还卖乖：“那你站远点。”
叶濛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什么了，叹了口气，深更半夜又怕吵醒老太太说：“算了，明天再说，先睡觉行吗？”
李靳屿点点头。
叶濛转身回房，仿佛跟想起什么似的，又兀然回头冷巴巴地冲他：“把烟灰缸倒掉，放在窗台插花？”
不用她提醒，李靳屿其实已经在拿了，但还是乖乖地应了句，“好。”
叶濛头也不回，又一句：“明天开始跟我戒烟！”
他一边倒进垃圾桶里，一边乖声：“好。”
叶濛哪睡得着，回来三天，三天都在吵架。连个嘴都没正儿八经地亲过，气都气饱了。叶濛躺在床上，一边心疼他，一边又不想这么快原谅他。心仿佛被割成两半，一半放在烈火里灼烧，一半在冰雪上化着。
煎熬得不行。
叶濛在这边火烧火燎的，李靳屿倒是静静躺着，呼吸匀称。
叶濛窝在被子里愤愤地咬着指头。
每次都是她主动。
每次都是。
臭弟弟。
李混蛋。
最终还是她忍不住侧过身，拿脸对着他。李靳屿仰面躺着，闭着眼，眼尾阖着一条温柔的弧度，睫毛密密地像画了眼线，根根分明，整齐地耷在眼皮下方。整张脸冷白，五官深刻隽秀。
叶濛心里惶惶撞撞，像有个无形的沙漏，她掌不住这流逝的沙子。但又总觉得这时间不能就这么过去，于是不自觉地伏过去，在他轮廓清晰的唇上亲了下。
李靳屿睁眼看她，眼神清明显然也没睡着，讨好地问：“还要吗？”
叶濛撑着身子，气不打一处来，捏他脸，“你怎么总是一副我要强奸你的样子。”
然后迫使他抬着下巴，叶濛一手撑着，压下身，呼吸喷在他脸上，得寸进尺、恶声恶气道：“委屈巴巴的样子给谁看。”
他乖乖躺着，眼皮也不眨，眼神同她绞着，坦荡对视：“给你看，想让你心疼我，别生我气了行吗。”
叶濛捏着他两颊，晃了晃，继续装腔作势道：“所以就是装可怜。”
他眼神澄净，明亮：“我没装，我只是长得可怜。”
“就你这长相，要是去酒吧买醉，别人都觉得这女的干得真漂亮。”
叶濛讥诮地看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他的下巴，有点怒不可遏：“昨天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李靳屿去哪了？不是说我犯贱吗？我缠着你是吧？我逼着你跟我结婚的是吧？吃定我了是吗——”
李靳屿捧住她的脸，仰头含住她的唇，轻轻吮了下，快速地躺回去：“我错了。”
叶濛又一泼威胁：“别以为亲下就没事了——”
他仰起头，又是面不改色地亲了一下。
叶濛看他不动声色、不依不饶地求和，心头烽火燎原，恨不得掐死这个小混蛋。眼神里循着不甘心的火，人却已经情不自禁地低头去吻他。最终还是小声骂了句，“小混蛋，再有下次饶不了你。”
小混蛋这次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在她唇齿间轻轻试探，叶濛反口咬住他的舌尖。
李靳屿含着她的唇，把被子一掀，猝不及防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姿势调换，他眼神居高，低着头，在她脸上一边来回梭巡着一边亲她。月亮圆润地高挂在天边，照亮这一方天地。屋内所有声音都销下去，窗外高墙上的猫仿佛观看到了电影的序尾章，兹溜一声从墙上纵声跃下，自动自发地潇洒离场。
叶濛两手不自觉地勾上他的脖子，深深地将自己送过去。
屋内只余下两人密密的啄吻声，以及越来越深入的唾液交换声。
最后叶濛从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给他裹着，“难受么？”
男人声音已经变了调，眼神隐忍：“还好。”
“我问你胃，想不想吐。”
他看着她，心像棉花一样软：“没事。”
“奶奶真不会听见么？”叶濛半信半疑。
“不会。”他低头看了眼，眼睛都红了。
……直到李靳屿终于舒坦，血液里仿佛有东西在退散，渐渐冷下来，这次一点反胃的感觉都没有，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抽着烟靠在床头看她收拾残局。
“放着吧，我明天收拾，”李靳屿把烟灭了，把她搂过来，压在身下，脑袋埋着她香汗淋漓的肩蹭了蹭，低声问：“明天还走么？”
“别蹭，脏死了，都是汗，”叶濛推他，“我去洗个澡。”
李靳屿把她摁住，笑了下，“这个时候洗澡，你是真想让奶奶知道咱俩干了什么？我不嫌你脏就行了，先这么睡吧。”
“好吧，”叶濛也懒的，仰头看着身上的男人，“你怎么都不出汗的，我从小就有点盗汗。运动量一大就更不行。”
“这还算运动量大？”他笑，“那以后你不得淌水了。”
叶濛：“……”
两人第二天都睡晚了。李靳屿起得早半小时，叶濛醒的时候，他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锅底滋滋溜溜地响，正在煎蛋。叶濛揉着眼睛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睡眼惺忪地贴着他背，接着睡。
李靳屿单手又打了个蛋进去，把蛋壳丢到垃圾桶里，回头瞧她一眼，任凭拿他当睡枕，也没说话。
叶濛是真的累，居然就这么抱着也睡了半小时。李靳屿做完饭直接关了火，连厨房都没收拾，只能靠着流理台把她拎到前面，给她当肉垫，也就这么看她睡了半小时。
“我睡相好看么？”她幽幽转醒，揉着眼睛看他。
李靳屿看着自己胸前一大片被她洇湿口水印，扯起来给她看，笑着问：“你自己觉得呢？”
叶濛转身走了。
刷牙的时候，叶濛看见李靳屿回去换衣服，愤愤地含着牙刷倚着卧室门道：“昨天还说不嫌弃我，怎么，我口水有毒啊？”
李靳屿上身脱了个干净，露着性感的人鱼线。正在套短袖，刚进个头，他看都没看她，套好衣服漫不经心地床上散着的几件T恤收起来，“谁嫌你了，我出去溜平安，等会还得去趟超市。你刷完牙进来换衣服，咱们车上说。”
宁绥县城路窄车又多，八九点这个时间上班高峰，全是火急火燎一路横冲直撞地赶着去争分夺秒打卡的上班族，时不免有车祸发生。叶濛慢慢悠悠地跟在车流里，她车技一般，在北京大半个月没车开，前阵子好不容易练出点手感这会儿又全都回去了。
旁边又过去一个坑哧吭哧踩着三轮的大爷，这场景格外熟悉。
“……”
叶濛发现李靳屿成了她男朋友之后，开车就再也没哔哔过她。坐在副驾上冷眼傍观，顶多偶尔提醒她打个方向，但是绝对不会碎碎叨叨念，这样的老公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是说车上说吗？”叶濛转头问他。
李靳屿面无表情地立马把她脑袋拨回去，“你先专心开车。”
最终这次谈话在超市中得以顺利进行。
“我跟邰明霄他们从小几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是我在北京唯一不后悔的日子，就是认识了他们。虽然别人觉得勾恺阴诡狡诈，但他对朋友确实很好。邰明霄说勾恺其实跟我很像，但邰明霄不知道的是，勾恺是真乖，我是假乖，我是装给我妈看的。所以那时候，我阻止你去北京，我怕你真的喜欢上他。因为雅恩姐说你喜欢乖的。”
“你跟勾恺一点都不像好吗，邰明霄眼瞎。”叶濛抱着几包鱿鱼丝反驳。
他继续说：“然后我退赛之后，论坛上铺天盖地的骂，外行的觉得记忆宫殿就是个骗术，压根不可能有这种记忆方法，内行的，觉得我辱了记忆宫殿的名声，我被弄得里外不是人。”
李靳屿戴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渔夫帽，整个人靠着货架旁的石柱上。叶濛忽然觉得时间飞逝，在湖边，她压根想不到他俩会有这发展。当时更没想到两人会结婚，只是单纯想加个帅哥的微信。后又觉得这个帅哥太像渣男，硬生生从微信转到了螃蟹馆。
四周目光杂多，羡慕的、探究的、蠢蠢欲动的。李靳屿那模样，她要是再掏出个手机来，别人搞不好以为他们是什么网红街拍。
“宝贝算了，别说了。”叶濛实在不想听他提这些伤心事，掏出手机大声逗他说：“来，大明星看镜头，拍完这组，咱们还得赶下组。”
李靳屿一头雾水，但还是一动不动任她拍。
叶濛随手拍了几张，故作惊叹：“天哪，这都不用修片了。果然摄影师越贵越好。”
围观的目光越来越多了。李靳屿闲闲地靠着：“设备这么简陋，贵在哪？”
“丑人才需要设备呢，”叶濛蹲着找角度，“我随便给你调个滤镜，就是超市大片质感。”
不拍照不知道，一拍照立马就把李靳屿这双眼睛给突显出来了。连看镜头都深情款款的，叶濛装模做样收起手机：“天，不亏是大明星，快快快，盖好帽子，别让粉丝看出来。”
四周的目光越来越好奇。甚至纷纷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出门的时候，李靳屿还被收银小妹给悄悄拦住，以为李靳屿真是哪个大明星，含羞带怯地问能不能要个签名。
李靳屿无语地扫了眼叶濛，礼貌地跟人道了声：“抱歉，我老婆跟我闹着玩的。”
两人在地下车库找到车，上车前，叶濛解开车锁没急着上车，倚着车门笑问：“宝贝，看明白了吗？”
李靳屿低头嗯了声，“什么？”
“别人对我们的评价太多。骂或者夸，都改变不了，我们本质是怎样一个人。就好比刚才，有多少路人被我们带偏了节奏，大家都以为你是大明星，事实不过就是那么短暂的几分钟接触，他们就对你下了结论。过去那些论坛，对你的污言秽语再多，可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你。凭我做公关这么多年的经验，真正的路人大多不发声，任何人在公开场合发言基本上都基于某种立场，无非就是讨厌你或者喜欢你。剩下的，都是看戏的人。而你只要记住的是，看戏的人才是生活中大多数的人，他们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任何事件在他们眼里就是一阵风，过眼就忘。这就是中国的舆论环境。”
话是在理。李靳屿给她打开车门，一手撑着车顶看她说：“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
“人家这不是担心吗！”叶濛被他圈在车门之间，娇嗔道。
“我离开北京之后没联系过他们，不是怕面对这些流言蜚语。是觉得没必要，我跟我妈断绝关系，就不再是那个圈子的人了，我过成现在这样，如果被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让我回北京，回去对我没意义。我不想打乱现在的生活节奏。”
停车场空荡荡，稍微大点声说话似乎都有回音。
李靳屿圈着她，一手撑在车门上，万年不变的运动衫拉链封到顶，叶濛背靠着，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心不在焉地低头玩着他拉到顶的拉链，来回拨弄着。
“好，我知道，你以前跟我说过。你想陪着奶奶嘛。”
身旁似乎有车要出去，车灯骤然打亮，灯影幢幢，叶濛下意识眯了下眼，然后她在粼粼滚出的车轮声中，被人吻住双唇，他越来越娴熟，叶濛险些站不住，攀着他的脖子。
吻完，他手撑着，不禁低头笑了下。
“说句可能会被打的话，我还是想陪个能一起睡的，当然我还是祝奶奶长命百岁。”
“我只是个能睡的是吧？行啊，李靳屿，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叶濛作势要踹他。
李靳屿笑着躲上车。
……
晚上。
“什么时候回去？”
李靳屿关掉灯，拿被子严丝合缝地罩住两人，连同脑袋一起罩了进去。叶濛感觉到四面八方濡湿温热的气息，自己像被蒸馒头一样。黑漆漆、热烘烘和他宽阔温热充满生命力的身体。意外的温馨，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这抵死缠绵的一方天地。
叶濛：“看你表现。”
“怎么表现？”他压着她，沙哑地问，“嗯？姐姐你想要么？我可以用嘴的。”
“李靳屿，你就是个臭流氓。”
他伏在她耳边，笑得整个人发颤，还不要脸地补了句，“我认真的，真可以。我不嫌你。”
“内衣都不会解吧你？”
“我又不是智障。”
叶濛困得就差拿俩火柴撑着：“睡不睡？”
“你真的不要？不难受吗？听说三十岁的女人，嗯……”
“李靳屿，你信不信我打爆你的头。”
……

第47章
叶濛没到三十，却也有了三十的危机。李靳屿虽然比她小两岁，可男生又不显老，加上他那张怎么捯饬都略显张扬的英俊脸，看上去也就像个干净清瘦的二十出头小哥哥。
年纪这个话题一旦被提及，叶濛也免不了俗。
第二天清晨她特意起了个大早，破天荒地在厕所里开始化妆。老太太养得都是糙糙咧咧的男孩，早上也就瓢泼水的功夫不耽误太久。见叶濛半天没出来，老太太也挺好奇地扒拉着门缝看，只瞧她一笔笔、大匠运斤地往自己脸上描画，蛾眉曼睩，瞧着尤其精致。
“真好看，像十八的小姑娘，嫁早了，李靳屿捡着便宜了。”
老太太哄叶濛比李靳屿还上道。全捡些她爱听地说。叶濛被逗乐，转身靠在洗手池上跟她惨兮兮地告状：“李靳屿昨晚嫌我年纪大。”
老太太这一拍大腿正要怒，不等她开口。厕所门被人“咚咚”警告似的敲了两下。
李靳屿刚睡醒，一身惺忪懒散地从门口路过，没停下来，径直去给自己倒水，伴着清澈的倒水声，意味深长地淡淡提醒她：“别乱告状，结合下当时的语境，我说那话是什么意思。要不要当着奶奶的面给你解释一下？”
叶濛正在卷脑门上的空气刘海：“你给我闭嘴。”
李靳屿倚着餐桌喝水，笑了下问：“早餐吃什么？”
叶濛突然想起来，顶着刘海卷从厕所出来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圈。
“找什么？”李靳屿放下水杯问。
“昨天超市买的那袋东西呢？”
“在我背后，”李靳屿靠着餐桌，人高高大大的，挡了个结实，把袋子从背后拉出来，说，“没来得及收拾。”
叶濛把她买的土司面包挑出来，塞李厨师怀里，“我要吃三明治。”
“昨天不说，”李靳屿靠着，颠了颠手中的面包说，“家里没沙拉酱。”
“我买了果酱，什锦味的，裹上一层也很好吃。我妈以前就给我做这个。就很想吃。”
李厨师看了她一会儿，成功地掌控住了叶濛的胃：“求我。”
叶濛瞧他这得瑟劲儿，下一秒面无表情地转头，冲厕所门口的老太太一笑，撒着娇央道：“奶奶，李靳屿——”
李靳屿一把捂住她的嘴，勾着她的脖子给连人带面包，拖进厨房去不给她告状机会。叶濛像条被从水里活捉上来的鱼乱蹦跶挣扎着：“哎，我妆没化完呢！”李靳屿不容分说地擒着她两只手，给她牢牢压在流理台上：“别负隅顽抗了。”
然后把她脑袋上的刘海卷摘下来，丢在台上，又问了一遍昨晚的问题：“说吧，我要怎么表现。”
叶濛没想到他那么孜孜不倦。
她悠悠地说：“我还没想好呢。”
李靳屿松开她，低头去拆面包袋，闷声说：“行，你就故意吊着我。”
“哪有。我吊谁也不吊你啊。”
“养鱼呢你，”李靳屿转身给她烤面包，“没有面包机，给你煎一下？”
“好。”叶濛这次自动自发地钻进他和流理台之间的夹缝里，抱着他，仰头讨好地在他唇上亲了下，又把脑袋埋进他怀里抱着他良久，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像一个喃喃有语的木鱼，抚慰着她躁动的心跳。
时间好像慢了，她仿佛能看见窗外那些花朵渐渐变色，万物有条不紊的生长，不知名的种子似乎也在角落抽出千岁一时的嫩芽。这个男人就好像立在烟火人间，可又偏不在俗世间。
他怎么可以那么安静。怎么可以那么治愈。
“李靳屿，你可真是个宝贝。”叶濛如获至宝一般地收拢紧胳膊。
……
下午，巷子里有人在霹雳巴拉地做炒糖板栗，锅铲砰砰啪啪跟交响乐似的作响，空气中漫着一股甜润的香气，又有点像有人在烤面包。
两人在屋里，开着窗，一个看书，一个在饶有兴趣地玩他的电子琴。叶濛怕吵着他，想说要不要出去看会儿电视。李靳屿不让走。
谁料，那股香味越来越浓烈，叶濛嘴馋：“老公，我想吃糖板栗。”
李靳屿正在看申论，抬头扫她一眼，合上书：“我现在去给你买？”
叶濛想了想，不想打扰他看书，又给忍住了：“不要不要，你先看书吧。我出去看会儿电视，这里太香了。”
李靳屿站起来把窗一关，又拿起桌上的运动香水喷了下，瞬间盖住了刚才空气中浓腻的香甜味。
叶濛明白了。李靳屿就是不想她走，她逗他：“宝贝，你可真粘人。”
“没你粘人。”他反驳。
“是吗，那我现在走咯。”她威胁。
他瞪她。
叶濛笑得不行，过去捧着他的脸，轻轻啄了下他的唇：“你怎么这么可爱。”怎么这么让人疼得下手呀。
两人一站一坐，叶濛站在他椅子背后，李靳屿人靠在椅子上，脑袋仰着，两人交错着寻找彼此的唇，密密地同彼此接吻。山风清澈，窗外的春光似乎落了进来，旖旎芬芳。
好一通狠亲之后。叶濛直起身看见桌上压着一张他手写的谱曲。没有歌词叶濛便看不懂，以为是他原创的，藏这么好。
“不是原创的，”李靳屿抬头瞥她，随口，“看不懂么？”
叶濛白他一眼，“你故意谑我么，我唱歌什么样，你没听过？”
李靳屿被她提醒，蓦然想起那首少年说，笑着低下头去，叹了口气：“我当时就应该录下来。”
“干嘛，留着以后嘲笑我？”
“让你自己看看，当时追我是什么样子，现在追到手又是什么样子。”
叶濛听这话有哀怨的意思，低下头去捏他脸：“我对你不好么？这么大怨气。”
李靳屿还是刚才同她接吻的姿势，仰着头乖乖地任由着她捏脸，手在她脑门上意味深长地轻轻掸了下，“结婚都快一个月了，你跟我睡过几晚？”
“有的是时间，你着什么急。”
他直起身：“中国女人平均寿命79岁，我虽然比你小两岁，但是中国男人的平均寿命也只有74岁，算起来咱俩还能相处的日子也就剩下四十来年，你觉得时间很长？”
“四十年还不长？”
“你觉得几年算不长？”
“十年吧，十年一个轮回。”
他瞥她一眼，视线回到书上，若有所思又冷淡地边点着头边说：“行，那咱俩三十年后再见吧。”
叶濛没听到，注意力已经被谱子最底下的那句话给吸引走了，默默辨认一遍。居然就是她当初发朋友圈那句。
“这是戳爷的谱子啊？是那首《for him》？”
——You don&#39;t have to say I love you to say I love you
叶濛拿着谱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掌了把柄似的，笑眯眯地问：“为了我学的啊？”
李靳屿一把夺回去，冷冰冰道：“三十年后再来吧，小店已关张。”
叶濛笑着俯下去吻他。
“你真是可爱。”
李靳屿将她拽下来按到腿上。猝不及防地反口咬住她，颇有技巧地去绞她舌头，
叶濛被他挑逗的频频失守，一下没接住招，小声地质问道——
“你你你你，你是不是看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了。”
“嗯。”
…
暮色四合，黑漆漆的夜幕静静笼着，粼粼的清水河像一条银丝带蜿蜒漫长，一眼望不见尽头。像是一条不归路，潺潺地延伸至不知名的远方。
小院里，响起几声零星又急促的狗吠声。家里来客人了。
还是位不速之客。
叶濛当时在睡觉。两人如胶似漆，一下午没出过房门，后来叶濛索性坐下来陪他看书。李靳屿靠在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叶濛的手。
叶濛任他捏着，脑袋贴在桌上欣赏她老公的背书英姿，审美居然也没疲劳，好像也能消磨时间。临近傍晚，叶濛终于撑不住，眼皮开始颤颤巍巍地打架，最后慢慢地严丝合缝贴上，彻底睡过去。
李靳屿也没叫醒她，换了本行政能力接着看，两人手就没松开过。

第48章
不速之客是李靳屿的表婶。钭菊花子孙薄，膝下就一个独孙。亲戚关系也淡薄，唯独剩下一个妹妹相依为命。妹妹那支家族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但都无甚出息的，除了杨天伟爸爸，前几年不懂事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这几年才算老老实实在广东做生意还债。其余的几个天天游手好闲躺家睡大觉还做着发财梦。
这表婶便是其中之一，一登门准没好事，不是借钱就是给他做媒。
“这年头，媒人也难做。”叶濛在表婶进门的瞬间就醒了，因为平安一直在叫，似乎也不太喜欢这个来客。
她刚睡醒，口干舌燥。睡眼惺忪地趴在桌上可怜巴巴地抠着李靳屿的手心，“老公，我口渴。”
李靳屿这会儿不想出去同表婶正面交锋，靠着椅背翻着书，懒懒欠扁地问：“口水喝吗？”
叶濛一只胳膊垫在脑袋上，另只手两人牵着互相把玩着，笑趴在桌上，眼神忽然下移，逗他：“喝别的可以吗？”
“喝什么？”
李靳屿没反应过来，茫然瞧过去，对上她意有所指的眼神，视线也跟着她不自主地下移，缓缓地落到自己裤裆，突然反应过来，莫名被呛到，猝不及防地剧烈咳嗽了声，然后忍不住难得笑着骂了个单音节。
“操。”
叶濛笑趴，眼神里像晕染了此刻窗外的胭脂云，清丽又有着随风动的肆意和漫不经心。
客厅，平安终于不叫了，安静地趴着。
“李靳屿在家啊？”表婶听见那声咳嗽，往李靳屿那间紧闭的卧室门瞥了眼，对老太太说，“怎么都不出来见见婶呢？”
“人家在里头陪老婆，”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盖着小毛毯，翻了个白眼，“谁要陪你这个老婆子。”
表婶面露异色，惊诧道：“哟，李靳屿结婚了？”
“嗯，”老太太不露声色，“还没来得及通知，等他俩办酒席再通知你们。”
表婶忍不住好奇打听：“哪家的？”
“到时候不就知道了，”钭菊花不太耐烦，“你今天到底来干嘛？”
表婶心道，瞧老太太这态度，估摸这孙媳妇儿也不怎么拿得出手。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端正了一下坐姿，小声地刺探了一句：“听说，李靳屿他亲妈在北京有个挺大的古董公司？”
老太太冷眼瞧她：“关你什么事。”
表婶讪讪一笑，“是杨高义，高义觉得在镇上没什么出息，想去北京发展发展，能不能让李靳屿亲妈帮帮忙啊，大家都是亲戚，你看杨天伟在北京现在混得不错，听高义说，杨天伟昨天买了一双球鞋两千块呢。”
老太太是老，但还不糊涂，听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
她儿子这是瞧上杨天伟在北京过上好日子，目中涂朱眼红上了，也想找途径去北京发展？
“你从小就把杨高义惯坏了，他可没杨天伟能吃苦。”老太太讥讽道。
表婶立马说：“高义能吃苦的，这孩子生来我们家哪有享过什么福呀，你看别人家地底下随便挖个什么宝贝出来，一倒手几套洋房就到手了，咱们家这块地守了这么些年，可啥宝贝都没出过。”
宁绥也有千年历史，镇上倒古董的数不胜数，早年这发家致富的也不计其数。杨家兄弟死守这块地不愿离开也是有原因的，因为总有农民三不五时能从地里挖些宝贝出来，再找外地文物贩子一倒手，赚得满盆钵体。那时候是僧多粥少，后来政府专门划了几千亩地作为文化遗址保护，在新文物法修订之后，严厉禁止文物倒卖，再有出土宝贝全都强制要求上交地方文物局，私下倒卖一律重判。
重刑之下，收敛了许多，文物贩子不再猖獗，但都转为地下。时至今日，镇上也还有不少贩子蹲点。有些农民自己地底下挖出来的宝贝还是不愿意上交，偷偷找文物贩子给卖了。
别人家田地就跟观音点了圣水似的，寸土寸金的，扑扑地往外冒人民币。他们杨家地震也震不出来几两宝贝。表婶一家算是心灰意冷。于是瞧着前两天杨天伟发的朋友圈，心生妒意，便想来找找李靳屿这个便宜表侄寻个路子。
两人屋里还是刚才的氛围。叶濛没了睡意，一只手垫着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玩她老公修长分明的手指，时不时亲两口他的指尖，看起来是真稀罕。李靳屿任她闹，偶尔记到兴头上，会去拧她耳朵，让她别闹，安静一会儿。
叶濛无聊得紧，下巴搭在桌上，终于忍不住问：“宝贝，你还要看多久？”
“无聊了？”李靳屿问。
“有点。”
李靳屿把书一丢，把她拉过来，摁在自己敞着的腿间，自己则懒洋洋地仰在椅子上看她：“先陪你玩会儿？”
叶濛坐在他身上，玩他胸口的运动服拉链，说：“你怎么不问我那天勾恺为什么在我家？”
李靳屿看她毫无章法的拉开又封上，任由她来来回回折腾，眼角垂着一条冷淡的弧度低声说：“不想问了。”
叶濛叹了口气，俯下身，去捧他的脸，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最后同他鼻尖蹭鼻尖地讨好说，“你以后吃醋也要看对象好不，勾恺长得又不帅，而且还那么矮，我又不是疯了，放着盘亮条顺的老公不要，去外面偷吃？”
两人面贴面，呼吸近在咫尺，温热濡湿的气息喷洒在彼此脸上。
“盘亮条顺形容女的，你是不是找打。”李靳屿一点都没威慑力地说。
叶濛毫不留情地点破他：“装什么，听我这么说，明明心里很爽。”
两人贴得极近，余光里全是彼此火热的眼神，李靳屿很想亲她，最终还是忍了忍，咳了声，装模做样说：“没有，一般般爽。”叶濛笑倒在他身上。
两人闹了一会儿，却听门外叽叽喳喳吵起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站起来出去。表婶一见李靳屿姗姗来迟，眼神一亮，立马丢下老太太朝他们这边疾步过来。
老太太腿脚不便拦不住，只能急赤白脸在身后怒吼：“你跟他说也没用，那女人跟我们家没关系！”
表婶不管不顾径自朝他们这边过来，看了眼李靳屿身后的叶濛，先问：“这是你老婆？”
李靳屿不冷不淡地嗯了声，“你有事吗？”
表婶便将外头跟老太太说的话又啰啰嗦嗦地跟李靳屿重复了一遍。
李靳屿面色越听越冷，一声不吭，但他始终没有打断。等表婶终于絮絮叨叨说完。
他说：“对不起，帮不了，我妈不认我。”
叶濛心疼不已。看他越来越冷的冰山脸，眼底聚着从未有过的寒气。
表婶仍是不知好歹道：“怎么会不认你，好歹是亲生的。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妈——”
“她就是。”
“你是不是不愿意帮忙啊，李靳屿，你可不能这样，”表婶倚老卖老压根不听，不依不饶地强人所难道，“这事儿我还就交给你办了，你可得给我办得漂漂亮亮的——”
叶濛哪还听得下去，把李靳屿拉到自己身后，温柔地打断：“表婶，您还有事吗？”
表婶心中打了几年的如意算盘，仿佛在这刻停了。
老太太跟妹妹相依为命，自己膝下无多子，所以对妹妹那族的孩子们也总是心软。她有时候手头不宽裕紧着钱花、或者杨高义需要添什么大件的时候，便过来跟老太太卖个惨，老太太二话不说都掏家底给，说起来老太太也真宝藏，怎么掏也掏不完。每回她来总能添个八千万把的，够他们家半年的开支了。这一老一小，一个行动不便，一个不太计较。表婶看准了他们好捏，一捏也捏了这么多年，这突然凭空冒出来个女主人，这便意味着，她以后没那么好跟老太太要钱了。
表婶心头自然不悦，看她那护老公的劲儿，一个连妈都不认的弃子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几把镶钻的宝贝呢。表婶嘴很脏，把她逼急了什么话都往外蹦，泼妇骂街都不够形容的。但此刻毕竟有求于人，她还是忍了忍。
“叶濛是吧？我是李靳屿的表婶，杨高义也是李靳屿的表弟，年轻人嘛，我们希望他能出去闯闯——”
“我听到了，您说过了，”这表婶说话啰嗦，一句话来回车轱辘说，叶濛没李靳屿那么好的耐心，直接打断，“李靳屿不是说了他帮不了吗？这样，我建议您上招聘网看看。”
“什么网？”
“58同城，大街网，实在不行，您上世纪佳缘看看，说不定就有富婆喜欢替你养儿子。”
骂他儿子啃老？
表婶听出了这话里讽刺，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怎么说话的。”
“您不是听不懂人话吗？这话您倒是听懂了？”叶濛笑了下，“李靳屿说他帮不了您怎么跟聋了似的。”
叶濛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眼看她脸色急转直下，立马说：“您让杨高义联系我吧，我或许有办法。”
表婶一愣，神色迅速缓和：“你真的？你做什么的？”
叶濛开玩笑说：“贩卖人口。您不相信我就算了。”
表婶这会儿心都吊在她身上了，哪还敢质疑，刚才那点不痛快如同过眼云烟，立马笑眯眯地说，“你给我个电话，我回去让杨高义联系你！”
等表婶一脸满意地离开。屋里的一老一小外加一条狗都不太满意地看着她。
李靳屿转身回屋，叶濛跟进去。这回门敞着，压根没顾上关，他坐下，把叶濛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你这么喜欢管闲事？”
叶濛惊叹：“没心肝，我是心疼你。”
“我不想你跟那些人扯上关系，他们就是吸血虫，有第一次，就第二次。永远不知道满足。还有，你在北京哪来这么大面子？啊？你要是因为这事儿去欠勾恺人情，我弄不死你。”他人仰着，警告似的，猛地掐了一把她的腰。
叶濛怕痒，笑着躲开。
李靳屿更不悦，一个劲儿地掐她，没轻没重地在她腰上捏，嘴上恶狠狠地，看似又只是在逗：“躲什么？啊？躲什么躲？嗯？”
“我又没说真帮他找，你急什么。”
李靳屿：“那你就不该答应，表婶这人，你答应的事要是不做她能烦死你。”
“哎呀，”叶濛央着，“我说了我有办法，你就相信我行吗。老公，我要吃晚饭。”
李靳屿懒洋洋地去拿书，“累了，不想做。”
叶濛说：“行吧，那今天出去吃。”
李靳屿迅速又进入看书状态了：“不要，叫外卖吧，家里吃。”
叶濛意会，笑眯眯坐在他腿上，谑他：“你真的好粘人哦。晚上要不要一起洗澡啊？”
厕所门有一块是毛玻璃，李靳屿了如指掌地说：“奶奶会偷看。”
“她现在就在偷看。”叶濛说。
李靳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果然老太太一遍假装喂狗，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
李靳屿视线转回书上，一动不动地装模做样看了一会儿。
然后随手将她从自己腿上拽起来，冷淡地说：“去关门，我想亲你。”
稀罕。
叶濛关上门的同时，客厅里老太太嘴里也随之蹦出这两个字。
等两人再次一本正经地打开门出来，老太太嘴里又蹦出几个字，“臭小子，假正经。”
杨高义很快联系上叶濛，发了自己的简历过来。
相比杨天伟，杨高义显得油嘴滑舌得多，还附了一句话：“谢谢漂亮姐姐。”
叶濛没鸟他，打开简历扫了眼。杨高义长得真挺不错的，三庭五眼是难得的标准，她一边翻一边不自觉说了句：“你们家基因真好啊，杨高义还挺帅的，跟表婶一点都不像，我怎么觉得跟你长得这么像？”
李靳屿冷嗤。
叶濛当时没在意，只觉得他大概是听到她夸别人有点吃醋。谁知道呢，后来见到杨高义本人，她着实吃了一惊，她对照着本人和照片，眉目狰狞地对比了一下，一堆话堵在嗓子眼里，最终委婉地表示：“你这图P得着实……有点过分呐。”
这他妈还是照着李靳屿P的吧？
杨高义解释说：“李靳屿长得帅，我们家的弟弟们求职求学的一寸照都是拿他的一寸照去找照相馆P的。毕竟表兄弟嘛，多少肯定有点像。”
像个屁。叶濛有点暴躁。
李靳屿可没有你这绿豆眼。
杨高义本人算不上难看，顶多就是五官周正，但就是这照片P的有点太惊艳，看到本人落差感太大。她终于明白李靳屿冷笑什么了。合着他早知道。
叶濛叹了口气，摊开手：“把李靳屿的一寸照交出来。”
晚上回家，叶濛还受了一波嘲讽，李靳屿在房里看书，见她回来，回头瞧她一眼，眼里戏谑又得意，“怎么样。帅吗？我们家基因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叶濛愤愤不平：“杨高义这个诈骗犯，居然还拿这个照片当微信头像，他怎么不干脆拿你的照片当头像呢！”
她又舔着脸补了句，“宝贝你真的帅。”
“少来，”李靳屿随手翻过两页，仿佛在拓印一样，头也不抬，随口问，“吃了么？没吃我给你做。”
“吃了。”
他挑眉，“吃什么了？”
“海鲜日料。”
“啧啧，”他有些吃味地连连摇头，“请杨高义吃饭海鲜日料，请我吃饭就沙县连锁是吗？”
“杨高义请的。我舍得花这钱吗？”叶濛弯下腰，就着昏弱的灯光里，俯身去捧着他的脸亲他，“我的钱，怎么可能给除了我老公之外的人花。”
窗敞着，窗帘没拉，桃花殷红的一簇簇，挤满枝桠。墙头安静趴着猫，轻轻喵了声，像是电影序幕的开场，呼朋引伴前来围观。
李靳屿记忆宫殿正叠到最后一个场景，还有两个知识点没堆完。
他视线仍是盯着书，一边一页页扫过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同她接吻。
等记完，他把书一丢，重重在她唇上一咬，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帮我弄。”
两人在厕所弄完之后，叶濛发现李靳屿越来越不要脸了。之前都是乖乖地任她自己捯饬，一句话不敢说，难受也自己委屈巴巴地憋着。现在，要是重了慢了节奏不对了，他就拿花洒嗞她表示无声的抗议。胆子越来越大了。
……
=
叶濛办事效率高，真给杨高义找了个机会。是一个职场面试节目，录取概率还挺高。
之前勾恺参加过这个职场节目，叶濛恰好认识那个节目的编导。她俩关系还不错，对方大致看了下杨高义的简历，爽快地比了个OK的手势，“给你安排。”
紧跟着，一周后就通知杨高义去录制。
头天晚上，叶濛接到邰明霄的电话，他跟勾恺下周要飞一趟法国，听说有个法国收藏家将中国流失海外近百年的“长钟鼎”拿出来拍卖了。
“那可是国宝，”叶濛震惊，“哪家拍卖行？”
“伽德，”邰明霄说，“现在业内所有收到消息的朋友都已经赶过去了，这次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拿回本该就属于我们中国人的东西。所以，恭喜你，你的假期结束了，赶紧回来吧。”

第49章
中国近年来文物流失严重，追索难。因为难以界定流失海外的文物是否通过合法途径。比如“长钟鼎”这种国宝级文物，百年前就被当时的文物贩子贩卖出境，无从追索。于是，国内很多爱国人士便愿意用民间回购的方式收回这些国宝。尽管摆在自己家里，也好过颠沛流离地飘洋过海。
但其实文物局不太提倡这样的方式，民间回购会盲目提升文物价值，不少文物会因为爱国人士一场激情四射的拍卖，藏家们临时兴起盲目追加跟拍，导致最后莫名拍出一个天价。甚至还有企业会从中作文章，获取巨额的差价利益。
但这次“长钟鼎”突然现世，又是重量级的国宝，也没人顾上文物局提倡不提倡，国内有钱的藏家、拍卖行一窝蜂全往法国涌去了。而且这次邰明霄和勾恺同时出马，说明形势还挺严峻。重量级文物不比普通文物，不光国内收藏家们趋之若鹜，国外也有很多老眼们虎视眈眈地盯着。
他俩匆匆离开，叶濛临危受命，得回公司主持大局。这消息仿佛一瓢冷水浇息了这两日的甜蜜。
叶濛心头幢幢地挂掉电话。回到房间，看见李靳屿在安静看书，嘴里还难得地哼着歌。
哼得居然还是一首甜甜、跟他风格迥异的《summer holiday》。
“summer holiday watch only on my way
summer holiday babe你是我宝贝……”
但意外好听。
看来心情是真不错，约莫感觉到她灼热专注的视线，李靳屿抬头瞥她一眼，冲她一勾手，低头继续看书，轻声散漫道：“过来。”
叶濛过去坐他腿上。
李靳屿逗了下，捏她下巴晃了晃，继续看书道：“怎么这副表情，不高兴？”
“你下次再拿花洒滋我一脸，我罢工了。”
“你技术太差，还不许我有点意见了。”
“这次是你自己要的啊。”
“行，我错了。”他看着书，抿了下嘴，非常不走心地道歉。
“……”
叶濛坐他身上，撇开脸，佯怒：“认错太快，没诚意，严重怀疑你下次还要再犯。”
李靳屿随手给她掰回来，亲了下，口气还是懒洋洋地：“宝贝我错了。行吗？”
她那会儿心跳就被这声宝贝叫的，真的体会了一下什么叫漏跳了一拍，说起来真有点飘飘然的感觉，血液汹涌而澎湃在她身体里翻滚。她很少有怦然心动的感觉。那天算一个瞬间。就好像——银河为之倾倒，黑夜里的繁星春水，全部朝她滚滚而来。
……
叶濛不忍破坏气氛。一晚上她都有点心不在焉，窝在李靳屿怀里看电视也没滋没味，一片片麻木地往自己嘴里塞薯片，吃到第三包的时候，被李靳屿随手抽走，举老高不给她拿，低头用下巴一点：“嘴都起泡了。”
叶濛拿着手机照了下，还真是。她仰头，撅了下嘴：“亲亲就好了。”
李靳屿笑了下，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要不要给你戳了。”
“别，戳了会起一片。”叶濛说着又要从他怀里爬起来，穿鞋。一晚上就没消停过。喝水、上厕所、喝水、上厕所……
李靳屿二话不说给她扯回来，勾着腰摁在自己身上，不太高兴：“你就不能老实呆会儿。”
“宝贝我想喝水。”
“别喝了，喝了一会儿又要上厕所。”
“可是我渴——”
李靳屿直接吻住她，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舌头不管不顾地绞进去，低声地哄着她问：“还渴吗？”
叶濛摇头，“可我想抽烟。”
“……”
两人在楼道口，安全栅门外，是清水一般的月光。树梢树缝间，皆是茫茫月色。
叶濛坐在靠着墙面那边，茫然地看着门外。李靳屿则倚着楼梯扶手。他一手抄兜，一手自然垂着，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有会儿没抽，积了老长一截灰。低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楼梯间烟雾缭绕，一个成熟干练，眉眼间春情坦荡，一个清瘦干净，眉眼冷淡。
两人一站一坐，沉默地抽着各自手里的烟。自那晚之后，两人说戒就戒，但这事儿不是蚯蚓断尾一刀两断的事儿，偶尔还得来一两支。
叶濛仰着头，对着天花顶吐了口烟圈，随口问了句：“其实，宝贝你有没有想过跟邰明霄他们联系一下？毕竟听起来，你们好像感情真的不错。”
李靳屿似是回神，手微微颤了下，烟灰扑簌簌往下掉，他有所感应，低头随手掸了下烟灰，薄薄的眼皮很冷淡地耷拉着，头也不抬说：“我有你就够了。”
叶濛一愣，靠墙瞧着他，烟叼在嘴里任它慢慢烧，一口没抽。
这话听着悦耳，却像一块沉沉的大石头压在她的心口，一下没喘上气。
李靳屿见她一直不说话，低头笑了下，他也没抽了。直至手里的烟自然燃尽，问了句：“我是不是让你有负担了？”
叶濛低头，把烟灭了，“没有。”
她觉得李靳屿仍然把所有人拒绝在外，他只是把她拉进他的世界里，然后锁起来。这几天，叶濛一直纵着他，陪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陪他看书接吻取悦他，哄他开心。看起来如胶似漆，浓情蜜意。但这种相处方式多少有点病态。
激情的潮水褪去之后，粗糙、凹坑不平的礁石和淤泥才会浮出水面。
她在北京有朋友，有事业，有忙不完的电话和文件。而只有她的李靳屿要忍着寂寞和空虚，面对这一地滩涂，面对那些狰狞不堪的礁石。
就上次那样，他都那么想她。而且，这几天两人形影不离，又这么如胶似漆。李靳屿怕是真会疯。
“等你从北京回来就好了。”李靳屿眼神有点乱，低下头去，在有一脚没一脚地抿烟，就是不看她。
“这次我可能没那么快能再回来，”叶濛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吸燃，把打火机丢一边说，“宝贝，我不是一定要逼你回北京，但你不觉得你跟这格格不入？你是真的喜欢这里？还是只是逃避？”
李靳屿一声不吭地弯腰捞过烟盒，就着她嘴里的烟头点燃，又靠回去，声音冷淡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希望你能有自己的朋友圈，有能除了我之外，跟你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你没发现，你现在的生活都是围着我转吗？”
他冷嘲，“你还是觉得有负担。”
叶濛立马举手发誓状：“我真没有，如果你能像杨天伟一样乐观开朗，你怎么围着我转，我都没意见。”
李靳屿却看着她问：“你是不是明天要回去了？”
“对，但跟这场谈话无关，我只是怕你——”叶濛没瞒着。
“怕我太想你，怕我缠着你，是吗？”
“不是——”
“我不会了。”
叶濛一愣，“啊？”
李靳屿一手抄兜一手夹烟地倚在栏杆上，在沉静如水的月光中，他仰头，盯着天花顶看了老半会儿，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滚着喉结最后吸了口烟，烟雾从他唇间，鼻间，慢慢溢散，那压抑隐忍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说：“我这次不会打扰你了。你想我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我等你回来。不管多久我都等行吗。”
叶濛叹了口气，发现自己鸡同鸭讲，再说下去也毫无意义。李靳屿只会觉得她是怕他打扰她工作。
晚上李靳屿雷打不动看书到两点。他的自控力真的没话说，就算第二天天塌下来，该做的事情一件不落，有条不紊地做完再睡觉。墙头的猫都叫了两轮春，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街巷沉谧，陆陆续续响起一些细碎的声音，他才关掉灯。
李靳屿把叶濛亲醒。叶濛迷蒙间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浑浑噩噩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低声说：“李靳屿，你要是想我了，可以来北京找我，我给你买机票，奶奶和平安可以送去我家。行吗？”
“嗯。”
别说他，这次她都有点舍不得。他们紧紧相拥，像两条汲着渴的小鱼，纠缠在一起，抵死缠绵。
=
一周后。
“长钟鼎”被一位英国收藏家Oliver以450万欧元高价拍走的消息，上了热搜，国内一时间舆论哗然，而彼时国内有一家名叫瀚海阑干的拍卖公司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次要不是瀚海阑干紧咬不放，也不至于被Oliver捡了这个空子，”邰明霄一下飞机就忍不住跟开车来接他俩的叶濛吐槽，他打开空调说，“李凌白这几年做事情越来越激进了。”
叶濛驶上高架，一愣，“李凌白？这次她亲自出马了？”
叶濛对这次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对瀚海阑干和李凌白是略有耳闻的。瀚海阑干是业内知名的国际拍卖公司，家大业大，客户遍布全球。更可气的是，人家背靠着一座偌大的金山——瀚海集团。
如果不是这次吵架，李靳屿对她和盘托出，不然这会儿她都不知道他妈叫李凌白。李凌白在业内因为手段雷霆大名鼎鼎，做事情也算是颇有分寸的。所以这次失手，又导致国宝“长钟鼎”流入英国，业内对她的口碑算是大打折扣。
邰明霄对那晚的拍卖会仍是耿耿于怀：“‘长钟鼎’这次吸引了很多国内外的大拿拍卖公司，最巧的是，瀚海阑干老爷子不太行了。瀚海底下杂派分支，内部勾线，互相斗法。我猜李凌白这次对这个‘长钟鼎’势在必得，跟老爷子有很大关系。李家老爷子早年在瀚海集团有不少股份，也是瀚海的大股东之一，这么一块大肥肉，李凌白还能不出马啊？她必须得拿回‘长钟鼎’跟老爷子邀功。不过，马失前蹄了这回。要不是她紧咬不放，价格根本不会被抬这么高。这就是文物局最怕出现的情况，价格高出文物实价流入国外，这件国宝再追回来就难了。”
邰明霄还有些愤愤不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妈的，我当时听说李凌白去的时候，我就脑壳疼。咱们小公司跟他们没法比，他们大公司一出手就是几千万。叫到200万的时候，老勾直接就放弃了，逼退了很多华人。本来以为这次非她莫属了，谁知道最后杀出来个英国佬。这个结局我是万万没料到。”
“这叫世事难料。”叶濛说。
不然怎么她也没想到，李凌白成了她婆婆，虽然她不认李靳屿。
车子有条不紊地汇入车流，整个城市霓虹闪烁，瑰丽的夜色一点点映入眼帘，坐在后座始终一言不发的勾恺突然开口：“我那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你干嘛这么大火气。”
“你被人打断好事，你火气不大？”叶濛打转向灯，没好气的。
勾恺转头看向窗外，心情颇不错地欣赏一闪而过的夜景，戳破她：“别掩饰了，听你声音就是跟他吵架。我跟你说了，你这老公配不上你。”
“是么，”叶濛懒的搭理他，“随便你怎么觉得。”
李靳屿这周真的很乖，乖乖看书，乖乖等她打电话，偶尔可能会给她发一条。
【LJY：小院里的衣服给你收进来了。】
叶濛这时候会顺势问一句，【濛：好，你在干嘛？】
【LJY：看书。】
过了一会儿，他又追过来一条，
【LJY：奶奶用你口红，我帮你把厕所的口红都收起来了。】
【濛：没事，给她涂吧，我用不完。】
【LJY：她给平安涂。】
【濛：……奶奶跟平安开心就好，宝贝我去开会。】
【LJY：好，我去看书。】
然后就再也无话，他就真的什么也不给她发，安安静静等叶濛忙完了再给他电话，这么久了，没发过一次脾气，没闹过一次别扭，朋友圈也安安静静的。
很久后，叶濛才从老太太口中得知，李靳屿那段时间不是矫情，也不是卖乖。而是真的努力在学着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喜欢她。
“他有时候很想你，书也看不进去，就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一天。”
“我问他做什么，他说他脑海里有一座记忆宫殿，他想把你放进去，这样以后，一闭眼就可以看见你了。”

第50章
叶濛跟梁运安匆匆见过一面，王兴生的案子线索断了，一直没进展。市局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他们局长现在是顶着壁垒重重的五指大山，因为舆论压力不断，上头三令五申，不断下达破案期限。他们今年奖金可能需要倒找了，这案子还是像一团乱麻，毫无头绪。连先前的线索也都断了。
他们局长还是把压力抗住了。放话但凡这案子有任何疑点都不能匆匆结案。
“对了，”梁运安说，“我们聊下你妈妈那个案子，我始终觉得这两个案子直接可能存在某种联系。你妈妈的车是在九门岭的崖底发现的，对吧？”
叶濛点头，“是。我妈是嫁到宁绥，她偶尔会到北京古玩城帮人鉴定古董。”
“那次也是帮人鉴定古董？”
“是，那是我恰好在北京读书，我妈顺道过来看我。她来时情绪就很不对，但她有抑郁症，我当时没多想，因为平时她隔三岔五就会发一次病，我当时看着她吃完药就让她赶紧回酒店休息。”
“之后呢？”
“之后警察就找到我，说我妈自杀了。”
“你妈那几天去过古玩城？”
“嗯，怎么了？”
“哪个古玩城？”
“镇南古玩城。我不太清楚，我只听我妈提过一嘴。”
“你没记错？”
“嗯。”
梁运安沉思片刻，随即问：“王兴生是镇南古玩城的常客，会不会那次就是他找你妈去鉴定？”
叶濛摇摇头，她没听妈妈提过。无从得知。
=
这一日，表婶又莽然找上门来。一点好脸色不给，大声责问李靳屿：“你那个老婆呢！”
李靳屿刚打开门，兜头被呛了一句，不太耐烦：“什么事？”
表婶气急败坏，一屎盆子不由分说地扣下来，“我们家高义从北京回来了，但是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说什么也不肯开门！你那个女的到底对我们家高义做了什么！”
表婶说完，就地撒泼，一屁股墩儿死乞白赖地坐在地上，不肯走，也不肯让李靳屿关门。
李靳屿打电话给杨高义让他把他妈领回去。杨高义还挺听话，放下电话就跑过来，看见眼前这胡搅蛮缠的一幕，也是无语得很：“妈，你又发什么疯！”
表婶不管不顾，两腿一蹬抵着李靳屿的门框，无赖道：“妈还不是给你逼的！妈以为你在北京被人欺负了！这不是找你哥要个说法！”
人群密集的筒子楼，哪家嗓门大点都有人立马会趴着窗观望。别说这闹得惊天动地，李靳屿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层厚厚的人在探头探脑地瞧好戏。李靳屿是挺冷淡的。但杨高义比李靳屿小四五岁，正是好面子的年纪，觉得丢人现眼，想把她拽走，可表婶就像一头蛮牛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杨高义气急，索性撒开了闹。把人往地上一推，暴跳如雷将所有火泼了回去：“没人欺负我！我今天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
表婶愣住，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向来乖顺的儿子竟然朝她动了手！
她忽觉世界塌了。歇斯底里起来，一把拽掉麻花辫，疯狂揉，疯狂尖叫，眼底像燃着箭簇，一副要将叶濛生吞活剥的样子：“那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杨高义，你动手打你老娘！”
杨高义看着这个疯婆娘一样的妈，也不顾一切喊道：“是啊！我就是被她灌迷魂汤了！”
……
杨高义在北京是遭了些罪。节目组片场那几个老板嘉宾都不是省油的灯，说话一针见血，刀刀毙命。杨高义没怎么见过风浪，说话自满夸张，眼神又不够坚定。甚至对自己的人生计划也不够明确，一会儿说想从事行政方面的岗位，一会儿又说对公关感兴趣。像个墙头草飘忽不定，对哪个嘉宾都有点阿谀谄媚的意思。
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个嘉宾老板提醒他：“这套或许在你们小镇上挺有用，但在北京，是个讲本事和理想的地方。本事我们暂时没看到，但是理想呢，你有理想吗？”
杨高义当时还没意识过来，下意识就说：“有啊，科学家，医生，这都是我从小的理想。”
唰——二十盏灯毫不留情地瞬间全灭。
杨高义下了会场也没明白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濛站在会场外的监控器里，看见了全程直播。杨高义一出来，叶濛看他情绪低落，神情飘忽，便带他去吃了顿饭。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服务员热情有礼地守在门口，添茶倒水。
杨高义突然就觉得这女人很有钱，长得还这么漂亮，白皙无暇的皮肤，依稀可以瞧见青色的筋络在皮肤底下脉脉映着。杨高义觉得她很像一朵睡莲，不说话的时候冷静孤傲，跟人聊天时，又散漫肆意充满情趣。一开始觉得她或许也就是朵能开能合的花。身上最吸引人的还是那股子烟火气。
直到她坐在包厢里，给他倒了杯水，淡声问：“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都不要你吗？”
杨高义：“你知道？”
“老板们都不喜欢听假话，”叶濛温柔地将水转给他，又给自己倒了杯，说，“当然，他们也不太喜欢听实话。但有些人喜欢听实话，有些人喜欢听假话，比较惨的是，你刚刚在喜欢听假话的人那里说了实话，又在喜欢听实话的人那里说了假话。两头不讨好，没人会给你留灯。”
杨高义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觉得叶濛有点特别，很少有女人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你好像对他们很了解？”
叶濛一笑，“我老板之前参加过这个节目，跟他们有过接触。不算了解。”
杨高义：“我今天表现很差吗？”
叶濛没说话了。良久，才开口。
“简单来说，这只是一场面试。影响不了你什么。”
当然，这如果播出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杨高义的表现基本上可以被网友截一段段小视频放在微博上轮年度最尴尬求职。叶濛本来想让表婶认清一下他儿子的本质，但发现杨高义其实就是被惯坏了。因为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显得单纯。
杨高义坐立不安地问：“会播出吗？”
“编导姐姐考虑你年纪轻，会剪掉一些对话，不会对你有什么负面影响。”这其实是叶濛提的。
杨高义暗暗松了口气。
“拍马屁这门功夫没学到位就别乱拍，不然很容易拍到马蹄子上。”
“人每一步都要踩在实处。你现在就像一个小孩，这边有个苹果想要去摘，那边有个香蕉你觉得不错，如果总是这样，你很快就会迷失在果园里走不出去，北京这地方诱惑太多，老板们最怕就是这种人。他们最喜欢那种，有坚定目标，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目标。”
这是那天叶濛最后对他说的两句话，杨高义觉得很有道理。
……
这会儿围观人越来越多，老远也开始有人驻足。
杨高义多少了解他母亲，人越劝，她越来劲，不搭理她吧，她自觉没趣就消停了，所以他最后吼了一句：“我就是被她灌迷魂汤了，你要闹就闹！最好闹到全镇人就知道！你儿子被哥哥的老婆灌迷魂汤了！有意思了吗！”
果然奏效，表婶脸上挂不住，看了眼始终都没搭理她的李靳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表婶走时，还骂咧咧地啐了一口围观路人：“看你妈看，你家没孩子？！”
=
晚上同事聚餐，难得三巨头都在，同事们热情高涨。酒过三巡后，桌上倒了一片，勾恺又喝吐了。眼前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倒了一溜喝完的空瓶，筷子跟上香一样插在米饭里。
只剩下邰明霄磕着瓜子跟公司里的小姑娘聊业内的八卦——小姑娘们听多，也学鸡贼了，可不听他忽悠。
八卦说到上回邰明霄跟勾恺去法国拍“长钟鼎”的Oliver身上，这位英国绅士可是上过《时代周刊》的顶级精英。小姑娘们对他幻想满满，随即不满地驳斥道：“Oliver人家是绅士好嘛！怎么可能你说的那样。”
“造谣啊，邰总，小心告你诽谤。”有人威胁道。
“单纯，我跟你们老总可是亲眼看着两个法国女人排着队进他房间的，注意，排着队。”
“你又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干嘛。”
“行吧，反正你们女人就是崇洋媚外。外国男人就是好，我们中国男人就矮他们一截。”邰明霄最后又挣扎了一波，“真不是我诓你们，你们不信可以问叶总，她之前在广东拍卖会上见过这位Oliver。”
叶濛没怎么喝，神智清醒地靠在一边听她们聊八卦，偶尔抽烟，偶尔加入插科打诨，张弛挺有度。这会儿有半晌没接嘴，瞧着邰明霄往她身上引火，这才笑着插了一句：“你讲你的八卦，扯我干嘛？”
邰明霄：“这都不能说？你也别太神秘了，你看看她们一个个对你好奇的眼神。”
万兴这家公司，老总和副总都不太神秘了。最神秘的是这个公关客户部的叶总，叶濛不太喜欢聊自己的事，她跟人聊天话题永远都是围绕在别人身上。什么都行，聊到自己的话题也都会被她三言两语给带过。别的不行，插科打诨她最行。
她在北京没有归属感，所以活得不像宁绥肆意。在北京，她觉得自己就像宁绥的李靳屿。心上也紧紧地关着一道大门。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在那个小镇上，一眼看到他，她觉得他们是同类。只不过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所以她不相信李靳屿离开从小长大的北京，留在那个格格不入的小镇会有归属感。
叶濛笑了下，“你们想问什么？”
本以为这帮小姑娘会问Oliver的事，谁知道她们争先恐后地蹦出一连串——
“叶总男朋友做什么的呀？”
“叶总谈过几个男朋友呀？”等等诸如此类。
叶濛一愣：“我没跟你们说过吗？”
几人一脑门子问号：“什么？”
“我结婚了，老公比我小两岁，在老家，准备考公务员。”
大家茫然，叶濛更茫然，她也没瞒着，怎么这帮小姑娘们全都跟刚认识她似的，邰明霄这会儿有点得意了，趁机挽回点印象分：“所以说嘛，你们说我嘴巴没把门，叶总结婚这事儿我可一个字没跟你们透露，我瞒得好吧？”
“……”
众人齐声响亮，包括叶濛：“这事儿有什么好瞒的！！”
邰明霄：“……”
气氛一阵沉默。
新来的小姜弱弱地帮邰明霄说话：“可能是大家都觉得叶总不是那种会这么早结婚的人，所以可能都下意识没注意。”
邰明霄颇有感触：“哎，小姜说得在理。”
大家对此意见倒是挺一致的，频频点头。
“我以为叶总怎么也得撑过三十五，毕竟优秀的女人总是热衷于单身。”
“听邰总说，追叶总的男人很多啊？我一直以为这几年叶总保持单身的原因，可能眼光挑剔点，冒昧问一下，老家那个弟弟是怎么逼你结婚的？”
众人万万没想到，叶濛吐出一句让所有人都跌破眼镜甚至碎得沾都沾不起来：“是我逼他的。”
他们很难想象，这个冷冷清清、看起来成熟理智，做任何事都拿捏分寸有度的叶总，居然也用逼婚这招留住男人。
“他在你们宁绥是首富的儿子？”
“不是，他跟他奶奶住在一起。”
是啊，首富的儿子怎么会准备考公务员呢，这怎么听起来，都是很普普通通的一个男人。
而彼时，手机在静谧的包厢里，蓦然一震。
来自老家那个弟弟。
两条消息。
是他的身份证照片，李靳屿拍得很随意，懒散敞着的腿也入了镜，身后还有平安半条身子。
身份证上的一寸照是杨高义那张精修照的正版图。眉眼分明，五官标准到无可挑剔，只不过眼神冷淡压抑，不如本人看上去有活气。
下一条是信息。
【LJY：有点想你，帮我买票。】
【濛：有点而已？】
【LJY：我想你想得手都酸了，行吗？】

第51章 (二更合一)
李靳屿将奶奶和平安送到徐美澜家去。钭菊花头天晚上还斩钉截铁地扭头说不去，结果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平时洗澡都要李靳屿三催五请的老太太，还破天荒地连带着洗了个头，李靳屿给她吹头发的时候，隐隐闻到一阵痱子粉的味道，“您长痱子了？”
“你才长痱子呢。”老太太嘟囔一句。
她是用爽身粉来盖味的，都说老人身上有股味道，李靳屿不嫌弃她，叶濛也不嫌弃她。可叶濛的奶奶就不一定了，因为上次徐美澜来医院瞧她的时候，徐美澜身上可是香气扑鼻的。
吹完头发，钭菊花又咕噜咕噜滚着轮椅回到房间，翻箱倒柜找半天，终于从压箱底里找出一件新衣服换上，正要换，一回头瞧见自家那英俊的孙子正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别扭的心思被人看破，钭菊花难免有些窘迫，气急败坏地吼道：“关门！老太太没尊严，换衣服随便看啊！”
李靳屿哪敢，尽管落魄至此，骨子里还是个绅士，对任何年龄段的女性都给予基本的尊重。小女孩换衣服他也知道找借口回避。刚回来那几天其实还挺不适应的，他从没住过这么小的房子。这整间屋子加起来的实用面积可能还没他以前一个厕所大。李靳屿当时跟着老太太一进门，整个人就懵了。
李凌白那么有钱，居然不给她前夫的妈妈买套好房子。老太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立马给他解释说，是她自己不要的。老太太骨子里还挺硬的，说什么也不肯要李凌白的钱。
老太太本来不觉得这房子小，李靳屿一来，她便知道小在哪了，李靳屿一个大高个，又是个正值青春的男孩子。一进门，就像棵白杨树一样戳在屋子里，那时候电灯还是那种老式的挂灯，笔直地从天花板上吊下来。李靳屿那时候经常撞，有时候老太太在屋里缝点东西，看见客厅里模糊的灯影摇摇晃晃，便知道他又撞上了，紧跟着就听见一声低低的“操。”
是男孩子们特有的口头禅。老太太也老听杨天伟说，李靳屿说得比较少，他只有烦了急了的时候才会蹦出来一句。钭菊话当时还戴着老花镜在穿针，小心翼翼地将线勾过去，瘪着嘴有模有样地跟着学了句，不满地嘀咕：“操操操，有什么好操的。”
李靳屿那时候怕上厕所尴尬，只有等老太太出去溜达了他才起来。晚上又要等老太太彻底睡着了才去放水洗澡，或者点支烟抽。
他整夜整夜失眠，睡不着就整晚坐在小院里抽烟。他奶奶睡眠很好，不像一般老人家睡眠浅，一点动响就醒，老太太睡觉雷打不动，不太起夜。他那时候刚从鬼门关走回来，对什么都潦草敷衍，也不太爱说话。对老太太始终也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有时候烦了还会把她掸开，绅士的底线他能守住，绅士的风度那时候全无。极其厌世地赶她：“您能别管我么？”
老太太脾气也不太好，见这孙子不太好教训，把碗一摔，“你爱吃不吃，你要不是我亲孙子，我才懒得管你！”
李靳屿少年意气当头，一焦虑，也把抽一半的烟给摔了，“那我亲妈怎么不管我啊！”
老太太这人向来节俭，见不得人浪费，也不管这小少爷以前是个什么性子，直接从地上把那支烟捡起来，拍了拍灰，将滤嘴塞回李靳屿的嘴里，“要抽就抽完，下次再抽一半给丢了小心我抽你。”
小少爷性子其实还挺不错的。人人都夸他聪明有教养，但他一发病就像一只被囚笼困住的小兽，发出无力而张狂的嘶吼声，其实这种看似张牙舞爪的狠戾至少在老太太面前是有点虚张声势的。老太太风雨不惊，但她脾气差，是真动手的那种，听说爷爷就是被她这么打死的。当然只是镇上传说，李靳屿知道爷爷其实是病死的。
李凌白从来不打他，她只会冷暴力。老太太是真舍得下手打，气急了狠狠拍他背，就像邰明霄的外婆一样，拿着鸡毛掸子追着邰明霄气儿不带喘的，能跑半个北京城。
李靳屿后来渐渐适应了。跟老太太的关系日渐和谐，他脾气越来越隐忍，老太太倒是越来越别扭，大概是这几年身体不好，总是给他惹麻烦，老太太心里过意不去，各种凶骂掩饰自己。
李靳屿也都不当一回事，给她关上门，也没走，背缓缓靠上着门。
他双手抄在兜里，仰着头，拿后脑勺顶着门板，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顶，难得不懒散，认真地靠着，似乎在回忆这几年跟老太太相处的时光——脸上挂着的笑意渐渐被压平，大脑不过一遍不知道，过了一遍仿佛放电影一样，他直接从片头拉到了片尾，对比就显著了。当初那个盖世英雄，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风尘仆仆从宁绥赶到北京护着他、八面威风的老太太，好像就在一夕之间老去了。她这几年生病，李靳屿也没觉得她有什么变化，也许只是因为朝夕相对，他没太注意。所有的痕迹都刻在岁月里，只不过被她用细沙抚平了。风一吹，痕迹便露了出来，经不起琢磨。
他这段时间围着叶濛转，等回过神，奶奶其实已经一个人走了很远了，那前头是什么，层层迷雾，他看不清，那迷雾后面是什么，总归不是他期盼的。
李靳屿有些难忍地闭了闭眼，背对着门板，低声说：“奶奶，我很快回来。我去看一眼就成。”
“别啊，多看几眼，省得你整天想。”
钭菊花说完，哼着小曲，又给自己上了一层爽身粉，一捧捧粉末四处洒落着，床头柜都落了一层白白的淡粉，好像尘封多年的灰。
=
前一天，北京。
梁运安约见叶濛，他今天难得没带眼镜，换了一副隐形，穿着一件熨烫妥帖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瞧上去又年轻几分。
“相亲去了？”叶濛笑着问。
梁运安叹了口气，还真是，“没办法，家里着急，悬着一脑袋人命我也得见见那姑娘。”
“怎么样，合适吗？”
梁运安脸红红的，看来是挺有好感的，“还行吧，我这工作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瞧上我。人是个外科医生。”
叶濛难得见他露出这种不自信的表情，“以前没谈过恋爱么？”
“谈过，五年，分了。”
叶濛不再追问。梁运安反倒一愣，以为她至少也会问一句五年怎么分了，“你这人真的很让人挫败哎。”
叶濛笑笑抿了口水，“抱歉，个人习惯。我不太喜欢听人说分手，总觉得不吉利。”
梁运安诧异：“没想到你还信风水。“
叶濛话有保留：“做文物这行，多少信点，吃得就是风水这行饭，不说信仰吧，多少对神明有颗敬畏之心。“
梁运安点点头，敲了敲桌子：“说回案子吧。”
王兴生17号凌晨三点离开了酒店，上了那台丰田车之后来到了九门岭，下车后便失踪，之后警察再没在监控录像里找到关于他和秘书张丽的任何踪迹。直到18号九点有人报警，在车厂发现他的尸体。
这就是这个案件目前全部的时间线。因为王兴生的社会关系复杂越往深挖越发现他身上的谜团太多，所以只能从时间线下手，一点点抽丝剥茧。
“确定他17号来了九门岭之后就没离开吗？”
梁运安不太确定，照实说：“这个排查量很大做不到万无一失。”
如果他没离开九门岭，17号这一整天他呆在这边干嘛？又或者，他就算离开了九门岭，他又去了哪里？为什么最后又回到这边。
“他们身上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也就是说现场应该没有第三人。”
叶濛又问：“车厂确定没有监控吗？”
梁运安说：“确定，里里外外全都查看过，唯独门口的保安室监控还能用，其它都坏的。”
“保安室？”
“嗯，我们查了，无可用信息，”梁运安抿了口水，突然想起来，“唔”了声，囫囵吞下去，说，“我昨天又去市局翻了下你妈妈那个案子的详细案宗，你知不知道你妈妈当时的案子，其实是有一个目击者的。”
叶濛本来在看窗外，此时夜幕沉沉压下来，商业街店肆林立，霓虹灯勾勒着CBD中心鳞次栉比的高楼，听见梁运安这话，她蓦然转回头来，眼神错愕，显然是不知道的。
梁运安是意料之中，这才同她娓娓道来：“九门岭这段路，八年前公路没翻修，还是个野山路，没监控。所以成了这些富家子们的飙车基地，特别是夜里两三点的时候，城里这些少爷们有什么需要解决的私人恩怨就往那块去。”
九门岭是鹳山区最危险的一段盘山公路，整条路段有十九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路窄弯急。那会儿还没装护栏，一边崖底峻险怪石遍布，一边壁立千仞高耸入云，仿佛在高空中游云走雾。驾龄十几年的老司机过这段路都会老老实实摁喇叭，除了那些喜欢寻找刺激的富家小开，没人敢在这个路段上生事。后来出了事，富二代们兜不住，警察把路封了，去年才重新开始修路加宽，但很多小急弯还是没有监控。
梁运安说：“那个目击者，在你妈出事的第二天来警局报过案。”
“说什么？”
叶濛不知道怎么，眉心仿佛连着心跳，砰砰跳地格外夸张，耳朵嗡嗡嗡，有瞬间似乎听不清。
梁运安二十六，看着面颊黝黑，成熟稳重，但实际比李靳屿还小一岁。他警校刚毕业就分到鹳山来了。大概是不太适应穿这么一丝不苟的衬衫，生涩地一边低头解开领口的扣子，一边说：“说他当时在车里看到两个人，副驾驶上还有一个男人。”
叶濛微微蹙眉，“他指认了吗？为什么当时警察没有告诉我？”
梁运安解完扣子终于舒坦了，抬头看着她，“警察不会告诉你的。”
叶濛眉凝住，坐姿渐渐僵硬：“为什么？”
“因为他第二天又否认了，说自己记错车牌了。”梁运安说。
“他现在在哪，我能联系他吗？”
“案宗上用的是化名，我晚上翻翻档案。”
晚上梁运安并没给她电话，直到第二天中午，叶濛正要去见新河的老董事长，这人她跟了两年，董事长于文青算是个老藏家，在业内威望盛载，去年在法国伽德的秋拍会上购回一只价值两亿的青花碗。就算不能合作，也想着能跟于老交个朋友也成。
但显然，于文青看不上她这个黄毛丫头，更看不上他们万兴这家小公司。叶濛刚上车，车子缓缓挪出车位，助理抱着七七八八一堆文件，坐在副驾把她电话拎起来，“梁警官。”
叶濛侧了下头，将头发拨到一边，塞上蓝牙耳机说：“帮我接蓝牙。”
“我查到了，”梁运安在食堂吃饭，电话那边都是不锈钢盘子匆匆堆叠的铿锵声，“这人好像现在不在北京，户口也迁走了。”
车子慢慢汇入车流中，叶濛车技其实还是很一般，急刹踩个不停，助理已经颤颤巍巍地双手拉上了车旁边的拉手，一边小声地：“姐，您开车都不看我这边后视镜吗？”
叶濛扫她一眼，“哦，忘了。”说着漫不经心看一眼后视镜。
“……”
紧跟着，她问梁运安：“叫什么名字？”
“唔……”梁运安嘴里嚼着饭，心不在焉地又跟着纸上记着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又对了一遍，才说：“李靳屿。”
叶濛以为是同音，又或者是自己太想他了，听错了。她严重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随即一把拽掉耳塞，直接让助理外放到车里，压着突突突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冷静地问：“怎么写？”
但声音都是冷的，声线紧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断。
梁运安隔着电话线浑若未觉她的紧张，一边匆匆埋头扒饭一边给她拆字解释:“木子李，革字旁的靳，革命的革。岛屿的屿。”
叶濛一个急刹，直接把车靠边停了：“梁运安把这个人的身份证号码发给我谢谢。”
小助理瞧她这神色，有点坐立难安，小声问：“咱们下午还去吗？”
叶濛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捏着手机，冷着脸，“为什么不去？”
手机叮咚一声响，梁运安发过来了。叶濛随之将昨晚李靳屿发给她的身份证照片调出来，一一对照。
李靳屿。
110105199310280058。
=
晚上，李靳屿将钭菊花送到徐美澜家里。
大门敞着，徐美澜正在厨房里，使唤小姑做饭，小姑嫌她烦，“到底我做还是你做啊？不吃拉倒。”
徐美澜：“这么跟你妈说话，没教养。”一转头，看见李靳屿推着钭菊花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热情招呼道：“宝贝来了，吃了吗？”
“吃了，”李靳屿将钭菊花推过去，“我明天去趟北京——”
徐美澜笑着打断，“知道啦，濛濛来电话啦，你多玩两天，奶奶交给我们。”
徐美澜笑起来跟叶濛很像，眼镜都是弯弯的，温柔又带着点调侃。
李靳屿没急着走，陪老太太呆了会儿，老太太在家捯饬了一天，现在把自己打扮得跟个礼物似的，此刻看到徐美澜倒有点不好意思，一言不发。时不时拿眼神瞟他，李靳屿觉得好笑，逗她，“害羞？”
“害羞个屁。”钭菊花骂。
徐美澜听见，啊了声。钭菊花又瞬间偃旗息鼓了，“没……没事。”
李靳屿突然发现，奶奶其实很喜欢徐美澜，她看徐美澜的眼神，有点像看自己的女神。
叶濛电话打过来时，李靳屿在陪徐美澜聊天，没说两句，匆匆挂了。等拨回去时，叶濛又去洗澡了。
最终等李靳屿从徐美澜家里出去。
两边才算是接通，李靳屿一手抄在兜里，一手将电话举在耳边，两条腿闲散地朝楼下走去，感慨道：“咱俩有时差么，为什么总错过。”
“我也想知道呢，为什么总错过。”
“怎么了？”李靳屿站在黑漆漆的楼栋口没走了。
叶濛憋了一天，终于忍不住说，“我妈的案子，你知道你为什么没跟我提过半个字。”
李靳屿一愣，“什么你妈的案子？”
叶濛吸了口气，仿佛是最后的忍耐，“我妈，九门岭。自杀的车。你想起来了吗？你当时报案说我妈车里还有个人。”
李靳屿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叶濛没了耐心：“说话！”
半晌，听见话筒那边，司机“嘀嘀嘀——”鸣了几声喇叭，才听到李靳屿低沉的声音参杂在夹在风声里、喇叭声里：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真的不知道九门岭的案子是你妈妈。”
叶濛：“好，我当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当初为什么报案，后来又为什么说自己记错车牌了？”
李靳屿沿着昏蒙的路灯往回走，最终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确实记错了。”他还是这么说对叶濛说。
叶濛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惯着他了，“李靳屿，你是不是在赌我不舍得跟你发火？”
李靳屿确实不知道这件案子跟她妈有关，叶濛从没跟他提过，当初他其实找方雅恩旁敲侧击地问过，但方雅恩压根也不知道北京当时发生了什么，只说她妈是自杀的。甚至连九门岭这个地方她没提过。
李靳屿心里无比清楚，此刻在叶濛心里。
还是妈妈比较重要吧。
跟叶濛结婚这么久，他发现自己沉溺于跟她在一起的快乐。甚至有些自私自利地刻意忽略了在他脑中可能出现的某种巧合。
他发现自己不是什么好人。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
“你发吧，我受着。”他说。

第52章
叶濛没有说话，直接把电话挂掉。
李靳屿又拨回去，不等他说话，她接起来劈头盖脸就朝他泼了一盆火：“别人说记错车牌了有可能，你有可能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喜欢到可以忽略我妈的死是了吗？你平时怎么闹，我都不跟你计较，但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告诉我实话。如果你抱着侥幸心理在赌，那我可以告诉你，你不用试探了，你没我妈重要。”
李靳屿好像不会说话了，在电话那边蓦然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叶濛知道他还在外边，话筒里不断传来汽车鸣笛声，偶尔夹杂两声熟悉的叫卖声，唯独没有他的声音，连呼吸都若有似无。
“还是没有什么要对我说是吗？”叶濛问。
良久，他终于低声开口：“我明天还能去找你吗？”
叶濛开了扩音将电话放在洗手台上，两手撑着，低头静默地看着屏幕，最终咬牙说：“如果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就不用来了。”
他好像聋了，再也不愿说话。叶濛怀疑他把电话扔掉自己走了。
李靳屿人坐在江边的石阶上。
一条腿松直，懒懒地搭着，一条腿踩在台阶上曲着膝盖。他将手肘撑在膝盖上，指间夹着烟，一声不吭地坐在台阶上抽烟。电话就不痛不痒地搁在旁边，没挂，开着扩音。也不知有没有在听。
晚风徐徐吹着，湖面荡着若有似无的涟漪，粼粼波光折在他深沉压抑的眼里。
他眼神不聚焦，散漫地盯着远处，微微眯着，连喷出的烟雾，都比平时淡。他抽烟大多是疏解，一般吸进去就吐出来，连喉咙都不过。可今天，那烟丝在嘴里含老半天，慢慢随着他滚动的喉结一点一点往下吞，吞进肺腔里，狠狠扫了一圈，才懒懒吐出一些薄雾来。有时候甚至干脆不吐。
旁边扫地的大爷瞧这年轻英俊的男人抽烟抽得如此凶，仔细一瞅，嘿红双喜，还不是什么好烟。心疼得直摇头。
叶濛看不见，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狠了狠心下最后通牒：“我不可能让你瞒着我妈的事，跟你在一起。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不然咱俩就离婚。”
……
马路宽阔，行人匆匆，路灯昏黄像萤火。
李靳屿站起往回走，最后却停在巷子口。他站在那棵老樟树下，看车来车往，人间万象。
咸鱼干大爷雷打不动在巷子口练鱼，路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太太，路过的小孩都眼馋，拽着妈妈的手不肯走。妈妈说这玩意垃圾不能吃。弄得老太太窘蹙地把摊位往旁边挪了挪。
他想如果是他跟叶濛的孩子，叶濛一定会买下来，温柔地告诉他，就吃一个好不好。
还会有孩子吗？
李靳屿眼睛红红地看着，那双清澈得如同黑玻璃珠子的眼里，映着灼灼的灯火。
他仰头看月亮，月亮不说话，高高在上地挂在天边，无论你悲伤、高兴、难过还是快乐，天一亮，它便沉下去，明天又照常升起。
他又转头看路灯，扑棱蛾子在扑那灯火。一簇簇，一团团。孜孜不倦地绕着那光火飞，明知没有结局。
李靳屿微微一仰头，眼泪落下来。
他自己浑然不觉，直到路边那小孩多瞧了他两眼。
原来真正的难过，是眼泪掉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虽然他赌的时候早有心理准备，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在她心里这么不堪一击。他不敢跟阿姨比。他哪敢。
=
第二天，叶濛手机上收到一条飞机票退票通知。因为当时买票留的是她的电话。
【国航小秘书温馨提醒：李靳屿先生，您申请的退票订单538273228XXX已完成退票手续……】
那之后一个月，两人一个电话都没打。微信聊天也在那天戛然而止，对话仿佛就成了结局，没人再更新。
叶濛有时候会给老太太打个电话，问李靳屿在做什么，老太太悄悄告诉她，李靳屿在看书。叶濛心里那颗悬着的大石头好像就下去了一些。至少，他没有放弃看书。
“你俩怎么了？”老太太怕李靳屿听见，捂着话筒，声音像是从掖着的被子里发出来的。
“他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那就好，您帮我好好照顾他，有什么情况跟我说行吗？”
“跟你说什么呀，你在北京又管不着。你好好忙你的，他一个男孩子，有什么事扛不过去。别担心。”
结果不出两天，老太太便主动给叶濛打了个电话：“李靳屿好像病得挺严重的，最近一直咳个不停。”
叶濛把刚签完文件，交到助理手上，举着电话低声问：“上医院了吗？”
“没有，他不肯去。”
叶濛往后靠，仰在老板椅里，默默转了个圈，又坐回去，搭回桌沿：“您把电话给他。”
只听老太太隔着房门冲里头嚷嚷道，“李靳屿，你老婆电话。”
几秒后，听见一声开门声，然后熟悉的拖鞋声从听筒那边传来。
耳边先是响过几声剧烈的咳嗽声。
时隔一个月，再次听见他的声音，叶濛觉得有点陌生，他好像变了很多，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整个人好像沉稳了很多，但他还是连喂都懒得说，只低低的嗯了声，表示在听。
“奶奶说你咳嗽？”
“嗯。”他低低地应。
两人都犟着，这电话仿佛就是一根无形的绳，彼此各占据一端，扯着，拉着，来回挣扎着，又静默僵持着，无非就是想将对方从电话那头拽回来，谁也不愿先松手。最终还是叶濛败下阵来，生硬地说：“去医院拍个片。”
老太太在看电视，正播到少儿不宜的画面，男女主角亲吻的角度拍得也挺热火的，都能看见舌头。老太太尴尬地把头别过去，李靳屿人仰在沙发上，一把捞过遥控器索性给关了，对电话那头说：“不用，我没事。”
叶濛不容置喙：“我联系我二姑了。”
李靳屿拧了下眉，声音不耐：“我说了不用。”
叶濛连名带姓地叫他：“李靳屿！”
“你不用这么凶，我去行了吧！”他说。
叶濛也不知道自己这又哪凶了。
像是被自己的情绪呛住，李靳屿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冷淡地说：“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电视一关，老太太就咕咚咕咚滚着轮椅走了，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平安惬意地趴在小院外，盯着鱼缸里的小鱼。
“你还坚持是吗？”叶濛忍了一个多月，终于忍不住说，“警察已经查到李凌白了，你还瞒着是吗？死的那个新加坡华人藏家17号上午去找过你妈。”
李靳屿：“所以呢，跟你妈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没有，但是你妈被警方调查，这事儿提醒我了。你当时改口供，是不是跟你妈有关？”
“她对我那么差，我有必要吗？”
“八年前，你就是个渴望母爱的大学生，我觉得很有必要。”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信。”
叶濛失了耐性：“那你倒是告诉我，你一个字都不说到底是为了保护谁？”
“我他妈能保护谁啊！”李靳屿突然大吼。
那边猛地就没声了，李靳屿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神色，他说：“你先回来，行吗？”
“你觉得我现在还回得来吗？如果我妈的死跟你妈真的有关，你觉得咱俩还能过下去吗？”
“过不下去就离，我不缠着你。你先回来。”
“我不弄清楚这事儿，我不会回来。而且，不弄清楚这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忽然问：“你爱我吗？”
又是一阵沉默，李靳屿心头像是被人狠狠剖了一刀，那刀甚至还觉得不够似的在他心里头一下一下钻着，他疼得发慌，他觉得他快疯了，他又哭了，他妈的，这才一个月，快把他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李靳屿人仰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一手电话，一手压着泛红的眼角，像是一滩烂泥，毫无情绪，一颗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他无奈地笑了下，然后用手抹掉眼泪，坐起来，腿大剌剌的敞着，整个人又颓又靡地弓着背坐着。
他梗着脖子茫茫然地盯着她放在门口的高跟鞋。
好一会儿才颓然地低声开口：“我改口供是因为我哥，那晚的目击者不止我一个，还有我哥。但是我第二天怎么想也觉得不对就去警局了。我不知道你妈的死跟我妈有没有关系，或许有吧，因为后来在我家见到了那个男人，我哥怕我妈有麻烦，让我去改口供，尽管她对我很差，但我也不想她出事，所以我答应了。你也可以说我是个渴望母爱的畸形大学生。这就是当年我知道的那部分。你赢了。你跟我提离婚，你知道我会难过，会舍不得。可你还是提了，叶濛，你真的不爱我。”
李靳屿耗尽全身力气，挂掉电话，压着火气把手机往门上狠狠一砸，发出“嘭”一声巨响。
然后两手肘撑着大腿，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哭你妈。
他红着眼睛，骂了句。
=
他哭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出去给平安倒了狗粮，狗粮似乎很感激他在这种情绪中还能顾及到它的胃。倒完狗粮，手机又响了，他以为是叶濛，可惜不是。是杨天伟发一条消息问他在干嘛。
他也不知道在干嘛。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个电话，陌生号码。
被他直接挂断。
然而电话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了。
李靳屿吸了口气，接起来。他这回连嗯都懒得嗯，静静等对方张口，如果是推销的立马就挂，去你妈的绅士风度。
那边传来一道久违的声音：“靳屿，我是外公。”
李靳屿一愣，缓缓僵住，大脑忽然硬邦邦的转不动。
李家环境复杂，孩孙多，明争暗斗不断。李长津自十年前身患重疾，卧床不起，说话也含糊，人都认不全。才顾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李家这么多孩子里，李长津偏最喜欢李靳屿，就连他也看出李凌白的偏心，总也无奈。李长津在时，李凌白倒不敢太造次，谁料，李长津一瘫痪，她便同李靳屿断绝了关系。
这些，躺在病床上的李长津自然是不知的。然而谁知道，前些日子宣称病情恶化的李长津，这两日竟是头脑清醒地能认人了。
这不，刚醒来，听说自己这贴心孙子流落在外，立马二话不说逼问下落。
一个电话就追到这了。
“受苦了，靳屿。”
李靳屿对外公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自他上高中，李长津生病后，便没再见过了。
但李长津算是他这么多年在李家唯一的温暖了，李靳屿身上的风度、礼貌、教养，还有钢琴，都是李长津这个顶级绅士手把手教的。
李长津温润地再度开口:“过几天我派人去接你，你不要随你妈胡闹，谁我都可以不认，唯独你我不能不认。”

第53章
李靳屿拒绝了李长津。
四月，草长莺飞，芳菲尽染。
这话挑开之后，叶濛没再打回过一个电话，连老太太那边都不曾接到过。李靳屿也没给她打过电话，但偶尔会有几条微信，有时候是叶濛主动发，有时候李靳屿主动发，对话言简意赅。
【濛：吃了吗？】
【LJY：吃了。】
【濛：好。我去忙了。】
【LJY：好。】
或者——
【LJY：睡了吗？】
【濛：嗯。有事？】
【LJY：没。】
【濛：晚安。】
这种聊胜于无的对话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发生了数次，彼此都心照不宣，不去提那个敏感的话题。那晚的声嘶力竭和李靳屿的眼泪也始终没能打动叶濛，她只是在静静地等，等一个结局，等警察给她一个真相——李凌白是否无辜，无论李凌白和李靳屿的关系有多差，如果真的跟李凌白有关，她不可能粉饰太平，任何事她都可以为了李靳屿不断推翻自己的底线，唯独这件事，她无法说服自己。
李靳屿去重新换了身份证照片，因为叶濛说那张一寸照看着有点压抑没活气，那是他十六岁的时候拍的，中间丢过一次补办后有效期延续到2023年，就一直没换。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摄影师说你还是别笑了。但他发现怎么拍都没活气，一样死气沉沉。
后来无意间在家中看到了结婚证上的照片，笑得很张扬肆意，旁边的叶濛温柔宠溺。
那天叶濛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就是我眼里的小朋友啊，特别想疼你的那种。”
李靳屿低头看了眼日期，不过也就上个月的事情，却恍如隔世。
时间的长河里，他们好像虚无缥缈的沙砾，很快便淹没在芸芸众生之中，山海依旧，风雨不惊。有人喜结新欢，有人抛却旧爱，有人终于在茫茫人海中举杯相逢，有人鹤背风吹万里身，也有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化着，除了他。
这一场等待太漫长，李靳屿最终没了耐心。
四月中旬的时候他给叶濛发了一张离婚协议书。
叶濛没回。
四月下旬，他从医院出来，又给叶濛发了一张病危通知书。也没能给她逼回来。
因为叶濛一眼看破，【濛：我二姑的字我还是能认出来。】
【LJY：我想见你。】
叶濛没再回。
四月中，杨天伟从北京回来过一次，李靳屿给自己一整天关在屋子里，连灯都不开，杨天伟有他们家钥匙，一进屋看乌漆嘛黑，还以为家里也没人。一屁股朝着沙发坐下去，下一秒，立马尖叫着弹起来，吓得面如土灰：“卧槽！什么玩意儿？”
男人窝在沙发上，一条腿打直，一条腿曲着，胳膊肘挂在眼睛上挡着，声音低沉萎靡，“干嘛？”
他嗓子沙哑的颗粒感几乎可以用颗颗分明来形容。
杨天伟知道他嗓子本来就不好，这会儿听见倒也心头一震，狐疑道：“不是听说你最近考公务员吗？怎么又把嗓子搞成这样？”
李靳屿睡不下去。坐起来，倾身捞过矮几上的烟盒，晃了晃，空的，他随手给捏瘪隔空抛进垃圾桶里，颓靡地往后一靠，头仰着，继续拿胳膊挡着眼睛，问杨天伟：“有烟么？”
嗓子都哑断层了，三字能只能听见俩，中间的烟字给吞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给吐出来一字：“烟。”
杨天伟把烟扔过去，转头瞧见矮几上插满烟头的烟灰缸，像颗仙人球，震惊地狠狠推了他一下，咆哮骂道：“卧槽，这全你干的？操你妈，你他妈还要命不要啊！操！你疯了！”
这醇厚的声音振聋发聩，李靳屿被他吼得有点懵，这一屋老弱病残，好些天没听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太适应，耳边被他震得嗡嗡发响，他一边低头将烟衔在嘴里，一边垂着薄薄的眼皮，低声说：“轻点，奶奶在睡觉。”
李靳屿说完，没忍住还咳嗽了两声，把刚含进去的烟又咳了出来。
他妈烟都快含不住了！他离开也就两三个月，他这是上西天历劫去了？
杨天伟再瞧不下去他这副病怏怏快死的样子，一把将他手里的烟和打火机全给夺了过来，脱口又吼了他一句：“你他妈看看你自己现在都白成什么样了，锁骨下都能看见血管了！”说完他拉开窗帘，让光不遗余力地照进来，屋子里亮敞了些，空气清透许多。然后杨天伟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说吧，你遇上什么事了，要钱还是要命？”
李靳屿一动不动仰在沙发上，胳膊肘仍是挂在眼睛里，他一声不吭。半晌，才轻描淡写、自嘲式地挤出两个字：“要命。”
有了光，空气里的灰尘反而更透，飘荡着到处都是。杨天伟盯着看了老半会儿，有一瞬的静默。
然后他说：“实在不行我帮你扛半条，但你别把自己往死里逼。”
李靳屿不说话。
“因为叶濛？”
他们没公开，朋友圈几乎没发过关于结婚的事，李靳屿什么性子他最知道。叶濛最近也发得少，但从之前两人零星的互动里还是能瞧出一些猫腻的，他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渣渣的，但很少在朋友圈主动调戏过谁。叶濛是第一个。
叶濛到北京的第一周就请他吃饭了，随口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我跟你哥结婚了。
杨天伟当下就像个动画片里的小人一样，石化、分裂——惊掉眼镜、下巴，然后整个人四分五裂，变成了零散的碎片。最后好不容易把自己拼凑完整，回过神来，拿手机给李靳屿轰炸了一晚上，“你怎么追到的卧槽卧槽”“你追我女神你追我女神你个禽兽不如”“你居然对姐姐下手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卧槽睡不着了你赔我姐姐”。
杨天伟忘了李靳屿当时回了什么，或许他当时压根就没回吧。杨天伟叹了口气，告诉他：“我前几天在北京碰到她了。”
李靳屿还是坐起来点了支烟，杨天伟只看了眼，不再管他，自顾自继续说：“我们队里吃庆功宴，他们公司在聚餐，就凑巧碰上了，聊了两句。”
李靳屿弓着背，拿烟的手微微一顿，他将烟含进嘴里，虚笼着打火机点燃，还是问了句：“说什么？”
“瞎聊，没聊到你，”杨天伟给他致命一击，“我不知道你俩发生什么事了啊，姐姐什么都没说，但她状态也很不好，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病房见到她么？”
客厅烟雾缭绕的，院外平安在“嘎嘣嘎嘣”地嚼着狗粮。李靳屿倾身掸着烟灰，低嗯了声。
杨天伟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觉得挺心疼的，因为我是隔了这么久才见她一次，她在病房的那个时候，姐姐还是姐姐，做什么都很有底气，眼里有光。但我这次在北京见到她，就觉得她好像有点没底气，也没以前那么坦荡了。”
听到这，李靳屿终于抬头瞧他，烟含在嘴里，一动不动，积了半截灰。
杨天伟把烟插进那“仙人球”里，有点茫然地说：“不过你好像比她更惨，我本来打算回来训你一顿的，现在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我也不会安慰人，只能用我最喜欢的火影中的一句话来告诉你，唾手可得的幸福不会长久，历经苦难的幸福才不会轻易崩塌。好了，我去看看我姨奶奶。”
晚上，三人吃完饭，杨天伟没走，拎着快餐盒出去丢垃圾，顺便牵着平安出去溜达。钭菊花抹完爽身粉，从房里出来，突然对李靳屿说：“巴豆，我想去徐美澜家住几天。”
李靳屿把烟掐了，“为什么？”
钭菊花嘟囔说，“我不太想跟你住在一起了，你一天到晚地管着我，这不让那不让，徐美澜还会带我去跳广场舞，你会吗？”
“你这脚能跳吗？”他看着她说。
钭菊花翻了个白眼：“不能跳我在旁边看看总可以吧，老太太喜欢的东西你都不喜欢，徐美澜说了她给我腾了个房间，等叶濛以后回来，就索性让我一起搬过去，跟他们住，她那房子贼大，听说还是个老别墅。”
“是不是我外公给你打电话了？”李靳屿问。
钭菊花挥挥手，“什么你外公？不知道不知道，你明天送我去徐美澜家，剩下的，你爱去找谁就去找谁。”
李靳屿沉默半晌，眼神无焦距地盯着矮几的一角，然后又难受地别开，开口道：“对不起，奶奶。”
钭菊花一脸你是不是神经病，“干嘛，发什么疯？”
“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回吧回吧，从小被爱包围的人呐，吃过一点苦，就觉得人生举步维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心里全是苦的人，享受一点美好的时光，可不就念念不忘了呗。都是太年轻。”
说完，钭菊花咕咚咕咚滚着轮椅走了。
那暮年的背影，微微佝偻着，就着傍晚的余晖，她慢慢划着轮椅，最后缓缓停在钟摆下，那双沧桑又灰蔼的眼里，仿佛能看见那些蒙尘岁月，好像在跟自己说，又好像是在同他说——
“等来年迎春花开了，一定要好好松松院子里的土。”
李靳屿离开宁绥之前，跟方雅恩在医院对面吃了一顿饭，显然她多少知道一点最近发生的事，叶濛跟她聊了不少。其实李靳屿心里还放心了些，至少还有人能听她说话。他最后把手上两本记忆宫殿的书交给她，“如果佳宇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从北京把我之前的书都寄过来，如果他觉得吃力就别勉强。”
方雅恩接过放在一边，然后一手胳膊搭着桌沿，一手杵着筷子说，“真打算回去了吗？”
李靳屿靠在椅子上，没怎么吃，只喝了两口水，嗯了声。
“吃饭吧，你这段时间瘦了这么多，叶濛看见肯定会心疼的，” 方雅恩随后看着窗外，在阳光下，光彩熠熠的绿叶，叹了口气，“为什么突然决定回去了？”
“你觉得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顺着她的视线，去看窗外，随口问了句。
方雅恩第一次听他这么叫叶濛，突然发现李靳屿眼里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她认真想了想，一大堆词在她嘴里滚着，最后她选了两个最贴合的：“坦荡，有底气。”
他点点头，“所以我选择回去。”
她坦荡豁达，纵情纵欲，爱恨明确，从不亏欠，也正因为这样，她眼底有光，做什么都充满底气。而他满身阴暗，被深渊活埋的人，居然妄图拉她为伍，守着他内心那点烛火，跟他藏头露尾、不明不白地过一辈子。
他握着杯子，来回摩梭着杯壁，眼神盯着，自嘲地开口，“那天杨天伟说，她因为我，对自己没了底气。我才发现，比起她不爱我，我更不能忍受她怀疑自己。”
=
“哗啦——“邰明霄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迎面扑鼻，他拧拧眉，这是把半个酒柜的酒都倒出来了。邰明霄绕了一圈，在厕所找到正在洗脸的叶濛，额发被她打湿，沾在两颊前，正拿着一块洗脸巾抹脸，揉搓到下半张脸，看见邰明霄甩着车钥匙一脸得意洋洋的出现在她的门口，惊是惊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淡，“你怎么进来的？我密码改了。”
“你猜。”
叶濛懒得猜，踩着垃圾桶把洗脸巾扔掉，“爱说不说。”
邰明霄叹了口气，“大姐，你没锁门啊，昨晚上又喝高了？门都不锁？小心被人入室强奸啊。”
“是吗？我记得我锁了。”
“不然我怎么进来的。你这喝了多少酒？怎么满屋子酒味？”邰明霄往后头扫了一眼。
“没有，”叶濛关上水，“昨天不小心打翻了一瓶红酒，你来干嘛？”
邰明霄不信，狗鼻子闻了闻，一身酒味，没追根究底，甩着车钥匙，讪讪一笑道：“早上不用去公司了，下午让你飞趟广州。”
……
然而叶濛不知道的是，她上飞机的前一秒，刚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下一秒，就有一条状态瞬间刷爆她的朋友圈，因为有人连发了三十条——
邰明霄：“我操他妈，老子一个爆哭，傻白甜回来了！！！！！！！！！！！！！！！！”

第54章
飞机抵达广州，在广州上空整整盘旋了四十分钟才降落。等叶濛下飞机，朋友圈已经空空如也，邰明霄把刚才发的三十几条朋友圈全部删得一干二净。所以叶濛毫无所觉地一边拿着手机打车一边拖着行李往航站楼外走。
叶濛代替勾恺来参加广州的青花瓷展览，这趟差出得挺临时。酒店没来得及订，展览馆周围酒店没空余的房间，连附近的小宾馆都出乎意料的爆满，能入住的酒店距离展览馆最近也得一个小时车程。从机场过去至少得两小时。于是，叶濛一上车出租车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脖子上的颈枕都没摘。
她掐着这点醒来，却发现广州城堵得水泄不通，然而路程才过半，而且原本还万里晴空的广州，此刻外头正刮着狂风暴雨，雨大得像是要将天地连成一线，雨水在车玻璃上流淌成河。这会儿正值下班高峰，夜幕里，出租车夹在城市密集的车流中缓缓前行，所有人都跟赶着去投胎似见缝插针地加塞，急促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广州受雷雨云团影响，全市出现大到暴雨……请市民出行注意安全。”
司机调低电台的音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这交完班又得九点了，老婆又要抱怨咯！”
平日里偶尔也爱跟司机唠嗑的叶濛，今天格外沉默，司机也瞧出来，这美女心情不太好，连睡觉都一直拧着眉头。
司机约莫是快下班了，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不紧不慢地换了个电台听相声。
窗外车流仍是停滞不前。刺眼的车灯照得玻璃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好似梵高的抽象画，霓虹灯同车灯交辉相映，雨雾朦胧，整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从梁运安告诉叶濛李靳屿是目击者那日起，她连日来的情绪都没有得到很好疏解。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高压锅，被人用小火焖烤着，一点点沸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她找不到火源，不知道怎么关，她只能不断地拿水泼自己，生生地将那些压在她身上的火，全部浇息。
她不回去，是怕自己保不齐哪天就炸了。头脑一热，真把这婚离了。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去做任何决定，因为是李靳屿，她总也舍不得。
她只能压抑自己。却可笑的发现，她其实动摇了。她的爱憎不再坦荡，是非不再分明。她妄图混混沌沌独过余生。愧疚、贪恋、自我厌恶、和对未来的恐惧。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积压在她胸口，让她一遍遍问自己，叶濛你真的要这样吗？
你真的要放弃你三十年的信仰和人格，去守护一个甚至可能隐瞒了你母亲死亡真相的男人？你真的要放弃自己吗？
妈妈可能真的是自杀的。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你就是爱上他了啊，别找借口了。
心底还有个嘲讽的声音。
妈妈还说过，人生不能走回头路，所以你要走好脚下每一步，不求出人头地，但求事事尽心。
……
“姑娘，银河大酒店到了。”司机挂上“空车”牌，出口提醒她。
叶濛朝外头望了眼，顿时无语：“我是荷花的荷，银荷。”
司机啊了声，不敢相信似的，确认了一遍，才知道是真的送错了，立马甩锅道：“你怎么不早说。”
叶濛压着最后的耐心：“我说过啊，您当时打电话没注意听吧？“
“那你自己开下导航嘛，这下好了，“司机一边查地址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反方向，绕回去又是一个多小时。”
叶濛认为自己也有责任，憋着闷看窗外，没再多指责，只说了句：“您往回开吧，我车费照样算给您。”
谁料，司机不乐意，“我这马上要交班了，你下去再打一辆吧？”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叶濛认栽，下去拿行李，然后在大雨滂沱中，拖着行李，又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车。
等她到酒店，浑身已经湿透，狼狈不堪地像只落汤鸡。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叶濛打开行李箱，才知道她早上出门走得急，匆忙间拎错行李箱了。她把前几天从上海出差回来的行李箱给带过来了，里头只有一箱子没收拾的脏衣服。她翻了翻，没一件是能穿的。
她当时还挺冷静的。默默合上行李箱，推到一旁，然后仰在窗口的贵妃榻上，开了半面窗，漠然地抽着烟，眼神空洞洞地盯着地板，对这一天乱七八糟事情，好像已经麻木了一样，血液在凝固，空气也在凝固。
她一点情绪都没有。抽完半包，她面无表情地脱掉衣服，进去洗澡。
雾气朦胧的浴室里，玻璃面氤氲，依稀能瞧见一道纤瘦凹凸的身影，长发及腰，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透着成熟精致，却又像少女漫画里那些身材曼妙的不经事少女。
叶濛一边哗哗放着水，一边用酒店的肥皂抹自己脸上的妆。不知道是眼睛进了皂荚沫隐隐有些发涩，还是这连日来的压抑情绪终于将她压垮了。
第一颗眼泪滚出来的时候，她若无其事地抹去，继续洗脸。
渐渐地，越抹越多，仿佛决了堤的天河，不断滑落。她再也无法忽视，她知道她情绪饱和了，她再也忍不住，缓缓蹲下去。
一开始，她的哭声淹没在水流声里，悲泣地像动物的哀啼。后来，这声再也满足不了她心里的难过，她开始放声痛哭，整个浴室回荡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就好像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将她卷入漫无边际的大海里，她拼命挣扎着，嘶吼着——汹涌的冰冷海水不断没过她的胸口，脖子，嘴巴，直到那股窒息的感觉，慢慢没过她的头顶……
她哭得声嘶力竭，嗓音嘶哑，最后她呜咽了几下，抽泣着缓缓止住，像个孤独又无助的小孩，一下一下抽着肩，茫茫然地仰头盯着浴室雾气氤氲的天花顶。
原来，人难过是得发出点声音。
……
叶濛在广州无声无息地病了一场，自愈之后打道回府。
回北京的时候叶濛带回一个小孩。十八岁，男孩。
邰明霄开车去接她，两人打着电话。他没接蓝牙，语音公放。李靳屿和勾恺都在车里。
“哪捡的？”
叶濛刚下飞机，带着那小孩在取行李，“六榕寺，刚拜完佛，许了个愿，想做点好人好事。他说要来北京找妈妈，你找人打听一下，”说完她温柔低声问了句，“你妈妈叫什么？”
男孩还算高，至少一米七八，叶濛跟他说话还要仰头。
模样长得也清秀，白白嫩嫩的，就是比较内向，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周琴。”
邰明霄说话毫不顾忌，“你真当我什么人都管？”
叶濛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提着行李往外走，匆匆挂断：“到了再跟你说。”
叶濛熟门熟路地找到邰明霄接她的地点，那个车位不知道是不是邰明霄给买了，每回雷打不动都是停这边，很好找。她带着周雨走过去。
地下停车场空荡荡，她今天素面朝天，衣服两三天没换，又刚从飞机上下来，连头发都是松乱的，脖子上夹着个颈枕，除了脚上那双噔噔噔作响的高跟鞋有点气场之外，简直活像个刚出土的文物，灰头土脸的。
李靳屿不在，她怎么打扮都无所谓。
邰明霄和勾恺靠着副驾聊天，副驾的车窗降着，叶濛一开始没注意里面有人，因为勾恺大半个身子都挡住了车窗，她隐隐只能瞧见那人前额的碎发，和松懒地半挂在车窗外的手，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半卷搭在小臂处，露出清瘦的手臂，腕上还带着表，骨节分明的手里夹着半根烟，一动不动。这姿势像是一边抽烟，一边在低头看手机。
叶濛几乎是一眼认出这抽烟的姿势。
李靳屿坐在她车上也是这样，有时候手搭在窗沿上老半天也不见抽一下，挂在窗外边边掸着烟灰边看手机，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烧了老半截，然后抽一口直接灭了。就懒懒散散的，不像勾恺和邰明霄抽一支烟猴急猴急地几口解决。
但叶濛又很快否定了。因为她走近一瞧，李靳屿如果没疯的话，应该不会买只三十万的表戴。
然而，那人猝不及防地推开副驾门，下车来，叶濛陡然间以为是李靳屿的双胞胎兄弟，直到两人视线相碰，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叶濛确定了。除了是那小混蛋还能是谁！
李靳屿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只有脱光了见过才知道，他穿衣显瘦，但整个人骨架其实并不小。他的肩宽且平直，背薄腰窄，锁骨像八字，在胸前成一条凹深的直线，胸肌清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穿上衬衫西裤，整个人就显得清瘦，气质干净。运动鞋换成一双尖头皮鞋，瞬间成了清贵小公子。他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邰明霄和勾恺身旁是碾压性的，但他是懒洋洋地靠着车门，倒给足了他俩面子。
李靳屿这个男人，就活像一把尺子。身上哪哪都标准，明明平时看着挺不错的男生，往他旁边一站，就突然没味道了，多少差点意思。
两人近一个多月没见。没见到其实还好。但这一见到，那小混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干干净净，像一颗挺拔的小白杨。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想他想疯了，她心跳疯狂，是第一次连五脏六腑都牵扯着砰砰直撞。
可她又觉得这种感觉她难以言喻，怎么说呢。就好像你曾见过一朵烂到泥水里的花，洗去污浊，忽然重新抽出了嫩绿的芽，甚至比你以为的品种更高贵。
“卧槽，你这三天都没换衣服？怎么这么狼狈看着？”
邰明霄一句话把她的魂魄给找回来。叶濛才蓦然想起来自己这会儿到底有多狼狈，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大病一场后脸色也难看。她实在不愿意让李靳屿看到这副鬼样子，低着头，匆匆应了声，让周雨先上车。
一路上，邰明霄开车，李靳屿坐在副驾，后排坐着勾恺、周雨和她。叶濛坐在李靳屿后面，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他衬衫扣子扣的一丝不苟，喉结上的疤还在，这个疤真的神奇，以前叶濛觉得，在宁绥的时候，她觉得看着有种压抑的性感，可到了这，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哪能想到，他们曾在宁绥相逢——热烈，赤诚，敢跟真心硬碰硬，甚至还为彼此赌上一生。这世界有多冷漠，他们就有多疯狂，他们相拥亲吻，甚至纵情泄欲，为彼此聊以慰藉。
邰明霄短暂介绍了一下他俩，李靳屿没主动同她相认，叶濛便一直没说话。
“傻白甜，这就是我跟你说那位漂亮姐姐。”
他淡淡嗯了声。
邰明霄又饶有兴趣地回头同叶濛说：“我之前跟你说过那发小，记得吧，前两天刚被他家老爷子给接回来，正式介绍下，李靳屿，木子李，革字旁的靳，就靳东的靳，岛屿的屿。”
她觉得很好笑。
这名字的介绍，她听过三遍，三遍都是从别人嘴里说的——杨天伟、梁运安、邰明霄。
她看着后视镜，也淡淡嗯了声。
李靳屿问周雨：“你俩怎么认识的？”
周雨轻声细语地跟他们解释着他跟叶濛的相遇经过。
六榕寺那天大雨，叶濛去上香问缘，看见周雨身上挂着个牌子，跪在地上行乞，想要点路费上京去寻母亲。别人都看他有手有脚，还这般年轻，便觉得这人必定好吃懒作，都不予同情。
周雨始终都低头跪着，一句话不说，有人给他丢钱，他便鞠躬，嘲讽、讥笑那些眼神他都不理会。叶濛知道十乞九骗，但她还是往里头丢了张一百块。约莫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周雨有些感激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给她深深鞠了个躬。
结果等她从上完香出来，雨势渐大，叶濛走出寺门的时候，周雨已经晕倒在路边。她便立马叫车给他送医院，护士问她是不是亲属，她说不是，又问她医药费怎么结，叶濛把他行乞的碗丢过去，除了她那张一百的，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十块。
周雨只是普通的感冒和发烧，但因为跪太久有点低血糖。好了，现在叶濛给他送进医院，一上午好不容易讨来那些寥寥可数的钱，又全砸手里了。周雨急得涨红着脸，又要跪回去。
叶濛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去北京。”
……
李靳屿回头问他：“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工地里工资按天结的，凑点路费不用两天。”
叶濛心想，你这会儿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当初买票还不是花姐姐的钱。
“他找过，”叶濛插嘴道，“他力气小，老被工地里的老工头欺负，一天没结几个钱，还天天有人打架，他不参与就被打，没办法钱也没拿就走人了。”
李靳屿终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哦了声。
周雨就是少年身材，排骨一样瘦，李靳屿他们是男人的身形，宽肩窄臀。如果说在宁绥的李靳屿有点阴郁，那么这个周雨就是有点阴柔，他长相也像女孩。
周雨很自卑，因为长相，“以前同学都叫我娘娘腔，觉得我喜欢男人。我被人取笑惯了，也不太在意，谁知道，工地里的人都是真刀实枪的打，我觉得我打一次就要被打死了。第二天就跑了。”
叶濛安慰他：“不用理会，你长得很好看。”
邰明霄开着车，也跟着宽慰说，“对啊，你长得很好看，跟我这兄弟不相上下啊。我这兄弟可是从小帅到大，从小学开始就是那什么校什么草的。”他说李靳屿。
李靳屿看着窗外冷淡说：“走开。”
邰明霄笑笑，“那你怎么安排这小子啊，不能你俩住吧？一男一女多不合适。”
“我都结婚了，怕什么。”叶濛说。
邰明霄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结婚了才怕好不好，十八岁的小弟弟好歹也什么都懂了，我十八岁女朋友都俩了，而且你那醋坛子老公要是知道了，不得疯啊，不合适不合适。”
一直都没说话的勾恺又开始了：“我就说你那小镇老公配不上你。”
叶濛：“……”
李靳屿：“……”
车厢静默半晌，叶濛对邰明霄说：“那住你那吧，等他找到妈妈再说。”
“不行不行，我最近刚找一女朋友，这他妈办事的时候，多不方便啊。”
呸！
“住我那吧。”李靳屿说。
叶濛看着他，问：“你住哪啊？”
邰明霄立马狗腿地解释说：“丰汇园，老爷子刚给了他一套院子，两千万。怎么样，心动吗？要不要改嫁？”
叶濛嘁了声。
李靳屿听出她口气里的不屑，没说什么，回头对周雨说：“有行李么？没有的话等会带你去买。不过要先送这位姐姐回家。”
周雨看了叶濛一眼，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见她没说什么，才点点头。
安顿好周雨，车子抵达她家楼下。
然而临下车叶濛才知道今天李靳屿为什么会在车上，他们仨要去黎忱的俱乐部，就顺便一起过来了。叶濛下车去拿行李，李靳屿和勾恺下车抽烟，他半坐靠着车头，一手夹烟一手握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微信，一边还跟勾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时不时轻笑。
她以为，是他甘愿平庸。她现在才发现，“甘愿平庸”就已经不平庸。
她曾一直希望他来北京，面对过去的一切，打开他的心结，可现在，叶濛看着来到北京的李靳屿，却有一种疏离感，冷冷清清，仿佛孑然一身，透着万物不喜的冷淡。
“这个点去找黎忱干嘛？” 叶濛问在后备箱帮她拿箱子的邰明霄，“快九点了。”
邰明霄“嘭——”关上后备箱，一脸兴奋，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当然是去飙车啊。九门岭车神回来了，我们不得嗨一把，快，你上去吧。”

第55章
叶濛上楼的动作有点不太高兴。“噔噔噔”这个装腔作势的高跟鞋踢蹬声，李靳屿很熟悉，她每次走路走累了，便装模做样地蹬着高跟鞋，想要他抱。
邰明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哪管叶濛高不高兴，他的心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九门岭，兴冲冲回身吆唤两位少爷上车，李靳屿靠着他那台小百万的爱驹，不紧不慢地冲他举了举手里的烟蒂，“抽完这支。”
等楼上的灯骤然亮起。李靳屿才把烟揿灭，懒洋洋起来，打开车门上去，边绑安全带边随口问了句：“她怎么了？”
邰明霄：“什么？”
“小姐姐看起来不太高兴呐，”李靳屿神情轻佻，下巴冲车外楼上一扬，“你跟她说什么了？”
邰明霄跟叶濛一般大，勾恺比他们几个都大两岁，这里头算起来是李靳屿最小，哦，现在还有个周雨。想到这，李靳屿回头看了眼坐在后座始终一言不发的男孩。
邰明霄掰下车镜照了照，有种要登台唱戏的整肃感，边照边说：“不知道，女人嘛都有那几天，我刚就说咱们要去飙车，不知道踩她哪根神经了。”
……
飙车这件事，对于李靳屿来说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自从他哥车祸死后，他几乎很少碰车，算不上PTSD，只是也厌倦了这种需要用肾上腺激素分泌来麻痹自己的活动。
所以无论邰明霄怎么热情似火地再三邀请，李靳屿一身金贵地夹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俱乐部的轮胎椅里，像个浪子回头的纨绔子弟：“我没兴趣。”
邰明霄本以为他这次肯回，是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合着他想多，压根没有。那是为什么回来呢？而且他依稀感觉这次傻白甜回来，像变了个人。倒也不是说变化有多大——说话，气质，还是老样子。只是他以前在李家不受疼爱，李凌白对他不闻不问，但他至少像个有家的孩子。而此刻的李靳屿，则完全是百无禁忌，有种无家无室孑然独身的感觉。
不过邰明霄也没强他所难，毕竟当初李思杨车祸的时候，李靳屿可是惨兮兮地目睹全程。于是，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宽慰，“那我去了。”
俱乐部门外就是九门岭那段崇峻的盘山公路，那座神秘的山头像群山的王，四周小山环绕附庸着，唯独它孤峰自立，蜿蜒的柏油路像一座旋转楼梯扶摇直上，直登顶空。山顶缭绕着朦胧的雾气，好似一条仙女的袖带。
这座城市所有的高潮全都在这里，这些年轻人尽情发泄着内心的爱欲，而这样的生活，李靳屿早就过腻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黎忱看着那条公路上，听着那些年轻人疯狂放肆的尖叫声，说，“我总觉得你变了。”
李靳屿人仍是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翘着，笑着掸了下烟灰，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变坏了。”黎忱又笃定地补充一句。
李靳屿抿了口烟，笑着摇摇头：“我本来就这样，只是现在懒得装。”
突然，油门声在山间发出沉闷的轰鸣，为夜晚那些高潮拉开了序幕。李靳屿对这声音无比熟悉，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表，如果快的话，八分钟到山顶，邰明霄会比他晚三十秒左右。副驾驶要有人的话，或许还可以接个吻。
一瞬间，两台除了颜色，形状别无二致的跑车如同刚出笼的猛兽在山间疾驰、咆哮着往山顶冲去。他们这么乐此不疲地在这厮杀，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这片刻的刺激。男人的乐趣其实也挺无聊的。俱乐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九门岭山顶常年插着一顶小旗子，是登顶记录保持者的名字。
最早是李靳屿和黎忱打赌，那时候十八九岁的少年人好胜心强，信誓旦旦想改江山，黎忱到底大他八岁，又是职业车手，一直没让他赢过。但其实黎忱心里挺清楚自己胜在哪，但凡等李靳屿两年，那上头的名字恐怕就易主了，后来少年走了。这条规矩保留至今，隔三岔五便有好胜者来挑战，始终都没打破，那小旗子上一直都是黎忱的名字。
黎忱的记录是七分五十六秒。而李靳屿二十岁那年的最快记录是，八分零二秒。也是这几年来，唯一一个跟他相差十秒内的人。
“不再去试试？”黎忱心里竟有些期盼。
金贵少爷惜命的很，“算了，没什么兴趣。”李靳屿活动了一下脖子，灭了烟站起来：“我去趟车厂。“
“老车厂？”黎枕狐疑地跟着站起来，“你去那干嘛？”
“看下监控。”
黎忱跟着走出去，将那帮小孩甩在身后，两人并肩迎着夜风往车厂走：“你不会也来查那什么新加坡华藏的案子吧？”
“嗯，好奇。”李靳屿说。
李靳屿不是什么好奇心旺盛的人，一回来就毫不遮掩地直奔这，显然是目的太过直接。黎忱多少有点了解他。于是在李靳屿大剌剌敞着腿，像个大爷似的靠在保安室的椅子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监控过去一个月的监控画面，黎忱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盘问。
“这几年上哪儿去了？”
李靳屿姿态很随意地靠在椅子上，因为太过随意，显得有点像是在看什么无聊至极的电影，手上还一边剥着刚从黎忱俱乐部拿的几颗花生，懒洋洋地丢进嘴里，眼神散漫地盯着电脑画面。
却偏偏还能跟黎忱一问一答。
“我奶奶家。”
他向来一心三四用都没什么问题。黎忱则靠着保安室的大门，有些意料之外地点点头说：“做什么呢？”
李靳屿盯着那一动不动的监控画面说，又心不在焉地敲了下键盘的进度条说：“混日子。”
黎忱抱着胳膊，往里头探了一眼，“这画面从刚才到现在，动过吗？”
“没有。”李靳屿如实说。
车厂保安室能保留的是近两个月的监控，加上这边几乎没人来，画面几乎都是静止的，要在这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但李靳屿不这么认为，低头看了眼手机：“有时候静的东西，一旦动起来，它就是致命的。”
再抬头时，李靳屿眼神兀然一紧，渐渐定住，仿佛有发现。然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会儿，下一秒，一把捞过桌上的手机低头劈里啪啦一同查。
黎忱好奇地凑过去，“发现什么了？”
李靳屿充耳未闻，一边看手机，一边将进度条来回倒，确认了两遍，笃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随手将画面用手机截下来给黎忱看，但两张图在黎忱眼里就几乎是一模一样，丝毫认不出区别。如果不是对视觉尤其敏感或者像李靳屿这种脑袋里有记忆宫殿的人来说，很难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对黎忱来说，就是他最头疼的游戏——找不同。
李靳屿谑他：“两棵树你看不出来，给你换成俩美女，哥你能打通关了吧。”
黎忱盯着手机失笑道：“……我是那种人吗？”
李靳屿轻笑。他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他看监控时脑中自动成像，两张图会自动重叠，不同的地方会尤其明显，哪怕只是在树丛里多出一只小蚂蚁，也躲不过去。
“监控被人剪过。”他关了监控室的电脑，靠在椅子上，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很无关紧要的事情。
黎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背汗毛全体肃然起敬。因为是深夜，又是偏僻郊区，混了这么多年的车厂他突然觉得陌生恐怖。他甚至都不敢回头瞧，总觉背后有股凉飕飕的风，仿佛有只爪子在他背后阴森森地等着他投入天罗地网。
李靳屿站起来，靠着桌沿，双手抄进兜里，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镇定：“17号的监控画面被人替换成了10号的监控，也就是案发前一周的。其实就算这边人少，监控画面没什么变化，但根据每天的天气和风级，还有阳光的阴影角度，也能看出每天或多或少还是有点区别的。看见那棵树了么？我刚扫了眼17号和10号的监控，这两天不管从树叶的晃动幅度和阳光的阴影角度来说，几乎都是一模一样，仔细看就知道这其实是同一段视频，而且，我刚查了，17号的北京风级很小，远不及画面里的程度。”
=
那晚叶濛睡得很早，李靳屿没有再找过她。手机也仿佛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天，梁运安来找她，两人照旧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服务员看见他俩已经熟门熟路地笑眯眯招呼道：“还是两杯拿铁？”
咖啡厅人不多，说话声也细密，嗡嗡嗡的，各自忙碌，谁也不曾将注意力往别人身上放。
叶濛开门见山：“有进展了？”
梁运安郑重其事地点头，从未见他脸上神情如此严肃，“这次有人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经过我们公安技术部门的分析，车厂的监控确实有问题，有人将17号的监控视频调换了，所以我们一直无法确定王兴生进入车厂的时间。”
叶濛：“谁发现的？”
梁运安一开始以为是叶濛，一时也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信任他。因为送到警局的密封文件袋上，写的是梁运安警官亲启。
“不知道，一个匿名带子寄到警局。应该也是关注这个案子的一些大神吧。这真的挺牛逼的。因为那个废弃车厂的监控一天到晚压根没人，别说人，连只蚂蚁都没有，画面几乎都不动的，冗长的紧。我们技术组的警员看一个睡一个。当时为了尽快破案，我们找了十组人将那个保安室的监控前后两个月都查看了一遍。都没有发现。”
叶濛点点头：“那李凌白呢？”
“申请保释了。李凌白否认自己在那几天见过王兴生，而且，奇怪的是，17号李凌白的行程确实在国外。她有不在场证明，我们没办法只能放人了。我们现在最大的谜团就是王兴生17号到底去了哪里？”梁运安有点走投无路、抓耳挠腮地说，“我现在想把那个匿名寄监控带的哥逮过来，让他帮我查17号全城的监控，我就不信王兴生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叶濛笑了笑，心道那不得把人累死啊。然而手机突然响起，她低头看一眼，石沉大海那位又浮出水面了。
“是我。”声音像刚睡醒，惺忪慵懒。
叶濛嗯了声。
李靳屿：“不方便说话？”
叶濛发现他回北京之后整个人气场都变强了，不知道怎么的，这么一句话反倒把她问局促起来了。叶濛跟梁运安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出去接个电话，边走边清了清嗓子，对那边说：“没有。”
李靳屿不知是否被传染，也跟着咳了声，低笑了声说：“方便的话，现在来下我家。定位发你。”
这边是金融街。但好像又立于尘世喧嚣之外，很清静。叶濛沿着一条长长的巷子，慢慢拐入人间深处，里头更静，青砖白墙黑瓦，墙头挂着蔓蔓枝枝的叶片，青翠发亮，在晨曦薄光下，好似海面上的泛舟。
不得不说，李靳屿的老爷子真会挑地方。这座院子安静僻壤，不知道为什么，一走进来，巷间和煦的风，一点都不阴凉，有点春情的暖气，仿佛踏入涓涓细流的温水中，轻轻冲刷着身上的焦躁和不安。整个人都温和了。
不过她很快就炸掉了。
“你说什么？”叶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靳屿，“周雨失踪了？”
李靳屿困倦地用肩侧靠着房门，还没睡醒，那双勾人的眼睛甚至还闭着，双手抄在兜里，懒洋洋地嗯了声。
叶濛站在门口，看着洗劫一空、如台风过境的房间，眉毛挑飞，仍是不可置信：“还拿走了你的刮胡刀？衬衫？内裤？”
“一条都没给我留。”他闭着眼睛强调了下。
叶濛眼神悄无声息往下移，瞧了眼他的灰色运动裤。
“没穿。挂空挡了。”
李靳屿眼睛都闭着，不知道从哪儿感知到的，下一秒睁开眼，无辜的很：“不信？要我脱了给你看吗？你的宝贝弟弟还拿走了我三十万的表。”

第56章
超市人多，络绎不绝。叶濛蹲在内衣裤区被琳琅满目的男士内裤挑花了眼，面料？型号？四角？三角？子弹又是什么玩意？
两人开着视频，远程购物，叶濛懵懵问：“大号还是小号？”
“你又不是没摸过，感觉不出来？”
她一字一顿：“……大号、还是小号？”
李靳屿笑着报了个尺码。
叶濛觉得自己像个卖力的超市导购员，竭尽全力地跟视频里挑三拣四的金贵少爷推销：“这种呢，纯棉质地，平民中的王者体验，贴身柔软，就没你的码了。小号将就下？”
李靳屿则坐在院子里，喝着咖啡，很难商量：“不要。”
叶濛目光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搜索，随后眼前乍然一亮，“啊，这个好，角斗士，绝对猛男。”
“……”都什么玩意。
“或者这个，穿上它，月朦胧，鸟朦胧。”
“你才朦胧。”
叶濛又捡起一条：“还有子弹的。”
“我不穿子弹的。”
叶濛好奇地说：“不过这子弹的到底什么玩意？”
“要不你买一条，我穿给你看？”金贵少爷说。
“……”
李靳屿笑了下，得了便宜又开始卖乖，就着清晨里碎金般的薄光，人翘着二郎腿仰在椅子上，拿手遮着额顶的光，轻描淡写道：“行了，逗你的，你随便买两条。回来帮我带包烟和打火机，周雨这小子连我打火机都拿走了。”
叶濛还是难以置信，结账的时候将视频转换成语音，“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然后她隐隐听见电话那头李靳屿似乎轻轻哼笑了一声，声音像清晨的雾凇，慵懒低沉，“怎么，你以为我吃他醋啊？还是你明知道我会吃醋，故意把他带回来气我？”
叶濛冷笑：“你来北京跟我说过一个字么？”
“我没跟你吵架，你不用这样，”少爷起身去洗脸，“算了，你回来再说。”
李靳屿这院子抵宁绥五六个，光一个厕所就顶宁绥的半个套间。院子里还种了两棵石榴树，枝叶密密落落地垂在墙外。他显然刚搬进来不久，里头没什么家具，到处都空荡。本来东西就不多，被周雨这么一“洗劫”，看起来几乎就是个刚粉完墙的空壳子。
叶濛回来的时候，李靳屿在卫生间洗脸，挂着一脸汨汨的水珠，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每次洗完脸或者洗完澡整个人就嫩得不行，皮肤白得能透光。
特别像一片刚经过清水洗涤的绿叶，脉络清晰，干净清新。
她把东西丢过去，倚着卫生间的门终于心平气和地问了句：“平安和奶奶你怎么安顿的？”
李靳屿脸也没擦，拿着东西直接出来了。叶濛这才发现厕所里连毛巾都拿走了？
只见他淡定自若地就这么顶着湿哒哒的脸回卧室换衣服去了，卧室门大大方方敞着，而且他还没走进去，直接当着她的面，浑不在意地拉起睡衣的衣角脱掉，露出宽薄的后背，和平直的肩臂，李靳屿的肩臂从后面看，宛若一个标准的衣架。
“奶奶在你家，”他低着头自下而上扣着衬衫扣，脸上湿漉，还在往下滴水，“平安我送给方雅恩了，俩老太太照顾一条狗不太方便，方雅恩会定期带平安去看奶奶的。”他说完，低头要解裤子，发现她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还挺如饥似渴的。
李靳屿长手一伸，轻轻带了一下门。他没关门，斜了个六十五度角，角度算得尤其精准，刚刚好挡住叶濛的视线。
等他换完，再次把门打开，正坐在床边低着头在套袜子。
他卧室很大，除了一张床，和床前面摆的一台近六十寸的电脑，像电视机。底下用三脚架支着之外，再无他物，哦，还有个摊着的行李箱，还是rimowa的，叶濛拧了拧眉。李靳屿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笑了下解释说：“我回了趟我妈那，这都是以前的东西，不是现在买的。”
他仍是那天那套衬衫西裤，只不过胸前和袖口的扣子都没扣，松散地开着，露出干净清瘦的锁骨和小臂，脸上还有水顺着他流畅的脖颈慢慢滑入他的领子里，额梢的鬓发都是湿的，这副样子太像事后，这会儿来个人铁定以为他俩刚做完，重点是，他还然后拍了拍床边的位置，“过来，聊会儿。”这游刃有余地富家小开样，让叶濛觉得自己像他招的小姐。
“……”
床是榻榻米，床上丢着两个凌乱的类似游戏手柄。看来这几天是忙着跟那帮狐朋狗友打游戏了。
李靳屿两手向后撑，半倒在床上，头微微仰着，却似乎又看穿她的心思，活动了下脖子，看也没看她神情懒散地说道：“没打游戏，也没飙车，这几天都在忙别的事。”
叶濛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说，“周雨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报警吗？”
“不用，”李靳屿坐起来，漫不经心地给自己点了支烟，“我给他手机装了定位器，他没离开北京。”
难怪他这么从容不迫还指挥她去买内裤。
“你早发现了是吧？”
李靳屿看着她，说：“没那么早，我只是发现他会偷我的烟抽，十七八岁的小孩有点这种小偷小摸的习惯就不太正常，所以我观察了他两天。”说到这，斜眼睨她，掸了下烟灰，笑着说：“你捡回来这个宝贝弟弟，很有趣。”
“这事儿你是不是得嘲笑我一辈子？”
“没有，”他淡淡举了下手有点发誓的意思，“我只是提醒你，以后别看人小孩长得好看就往家领，你坑我就算了，差点坑了邰明霄。”
那天她大哭一场之后，仍觉不痛快。人有时候是这样的，觉得迷茫的时候，便想找个精神支柱，她做古董这行久了，多少也有点信风水和神佛。于是回来之前便去了一趟在当地听说很灵的六榕寺求签问缘。问得她跟李靳屿，那日的签解是，让她多积福报日后便一定能有收获。谁能料到，周雨偏巧在那时撞上枪口。她只觉得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叶濛被他这么讥讽，还是忍了忍说：“你回北京为什么不找我？”
李靳屿又往后仰，一只手撑着，两条腿曲着敞，一只手掸着烟灰，淡淡说：“我怕你不想看见我，我也不想像以前那样粘着你让你难做。”
叶濛别开头：“你是来这边朋友多了，不需要我了吧。”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
“我也没办法，”叶濛打断他，回头冷冷地看着他，“你要这么说是么？”
李靳屿笑着把烟掐了，人坐直把一条腿盘上床，正对着她，那双没有一丝一毫修饰的眼睛，眼神直白地从头向下，将她扫了一遍，才说：“我发现女人真的矛盾，你当初在宁绥怎么跟我说的你忘了？你说需要我有自己的朋友圈，我现在有了，你又觉得我不需要你了。虽然我刚刚没这个意思，但是我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我刚刚只是想说，我在努力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那我要你变回去呢，我不要你现在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看着真的很冷淡。”
李靳屿似乎是冷笑了一下，“变回去然后呢？你能跟我掩耳盗铃过一辈子吗？你妈的事情你不想知道真相了吗？这次一个梁运安告诉你，我是目击者，你能立马打电话来质问我甚至用离婚威胁我，那下次呢，别人再告诉你你妈的死跟我妈有关，你是不是又要跟我提离婚了？”
他说：“我累了。我受不了这种一天把自己的心放在火上烤，一天放在冰水里冷冻的日子了。也受不了自己像条狗一样巴巴地在家里等着你回来。”说完，他怕叶濛多想，又补了句，“我也没有跟你妈妈比较的意思，以前是我不懂事。所以，在你妈妈的案子查出来之前，我不想再给你增加任何负担了，事实上，就算我联系你，你看，咱俩还是坐在一起吵架，你不难受吗？而且还解决不了实质问题。”
她难受得快疯了，可诚然如他所说，她不可能混混沌沌跟他粉饰太平去维持这样一段婚姻。
这话题再讨论下去也是没结果的，李靳屿看她眼睛红着，哪还敢继续往下说，叶濛要是掉一滴眼泪，李靳屿更受不了。他逼自己别开眼，低头一边扣上袖扣一边说：“先说周雨的事，他妈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叶濛也收了情绪，缓和了语气：“他是单亲家庭，跟妈妈相依为命，说是为了治病拿了一个什么传家宝到北京古董公司找人鉴定。我就让他跟着我回来，正好我可以让邰明霄帮忙问问。”
“问出来了么？”
“没有，”叶濛也狐疑，“邰明霄打听了两天，都没消息。”
李靳屿说：“不用问了，根本没这个人。”
“什么？”叶濛瞬间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会儿才觉得自己最近的智商到底有多下线。
“周雨来北京不是找妈妈的，”李靳屿打开手机，将定位追踪仪上的行动路线拉出来，“这是他这几天的行动轨迹，他妈丢了，他连报案都没有，而且就像你说的，他妈来北京卖传家宝治病，他要找人，可他连古董公司、古玩市场、医院这些地方都没去过，至少也得去火车站查个监控，他都没有。”
“那他去哪了？”
李靳屿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不想告诉她。
“说啊。”
他低头：“夜店，酒吧，还有红灯区找小姐。”
“他才十八岁啊！”叶濛握着手机吼了句。
李靳屿笑着把手机抽回来丢到一旁，看着她说：“十八岁怎么了，十八岁该长的也长好了啊，姐姐。”
“他在哪啊？”
“娉林洞。”
娉林洞也在鹳山区，九街十八巷，每条昏暗幽密的巷子里都有那么一两家按摩店或者洗头房亮着霏霏然的红光。而周雨在这个鱼水窟里，一待就是两天。除了昨晚匆匆回了趟家，风卷残云般地带走了李靳屿的东西，又回到这了。
娉林洞门口有个大大的牌坊，如果不知道这里头是做什么勾当的，不会觉得奇怪。但如果这是做什么的，便会觉得这牌坊有点像古代的青楼。
街上行人寂寥，几乎无人。叶濛把车停在娉林洞对面的马路边，就着昏昏然的月光和路灯，两人并排倚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抽烟，整条街上就他们两人，车灯恍然亮着，凑着光。
“周雨怕是被什么妖精上了身吧？待两天？他不怕精尽人亡啊？”叶濛说。
李靳屿懒洋洋地靠着车门，一手抄在兜里，笑了下说：“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精力旺盛，这事儿怪不得人家小姐。”
“……”
两人往里走，叶濛突然觉得跟他来这就是个错误，门口那些袒胸露乳的姑娘们一个个看见他眼睛就开始冒红光，还有人索性就干脆地站在墙根处，冲他大大方方地招手：“帅哥，按摩吗？”
两人停下脚步，随之淡淡互视一眼，叶濛知道他要做什么。
“姐姐，打听个事。”李靳屿已经回头跟那女人搭上话了。
昏暗的巷子里，女人的声音仿佛化成了水，胸脯海浪一样软软地波澜起伏着，眼里全是调戏：“什么事呀，帅哥。”
李靳屿还没问，但是他听见巷子折角处传来一阵急促往回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先是踢踢踏踏地走着，然后突然慢下来，大概是听了两秒墙角，立马惊慌失措地落荒而逃。不用想，这人一定是周雨。
叶濛也反应过来，同他对视一眼，已经二话不说往回跑：“我去开车，你去追，我看过地图，那边出去就是松安路，我在松安路路口堵他！”
压根不用到松安路，李靳屿追了一条街直接抄近路就把他给堵了，还慢慢悠悠地倚着斑驳的墙边抽了根烟等了他一小会。周雨跑得气喘吁吁，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狼狈不堪地看了他一会儿，下一秒，又猝不及防地撒腿反方向逃跑。
结果又被李靳屿堵在另一条巷子里。
周雨这次更喘，他嗓子开始冒烟，喉咙里仿佛都是吹不散的沙子，对面那个男人却依旧淡定从容地倚着墙根抽烟。
周雨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一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一次蓄满全身的力气，像一张刚拉开的弓箭那样蓄势待发，然后调头就跑！
这次那个男人好像没追上来，他身前抱着一个黑色大包，跌跌撞撞地往前方氲着黄色光亮的路口全力以赴地冲过去，他用尽了全身力气，肺里全是这个冰冷的空气，他一边跑甚至还一边咳嗽，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着身后那个男人有没有追上来。
“嘀嘀——”
周雨蓦然回头，这才发现，路口横着一台车，他缓缓停下来，心下莽然，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本以为是冲向了光明，谁知道，那茫然的月色，好像一座牢笼，铺天盖地地掩下来。
然而李靳屿比他更早，从另一条巷子的拐角悠悠然走出来。
周雨全然没料到，他觉得自己像被他耍了一样，一步步被这个男人逼进他布置好的陷进里，瞠目结舌地喃喃道：“你你你！！”
如果说九门岭是富二代们的天堂，是这座城市夜晚的高潮，那么娉林洞就是小姐嫖客们的鱼水窟，是这座城市最见不得人的地方。而这个地方的环境，简直就堪比臭水沟，斑驳发霉的墙体，满地发臭的污水，横陈在沟壑里死老鼠的尸体，甚至还有被流浪狗翻倒的垃圾桶里都是被使用过的避孕套、验孕棒、甚至是带着血的卫生巾。
怎么看，这个环境都怎么让人绝望。像一座怎么都逃不出去的人间炼狱。
李靳屿就是在这样一个破烂不堪、甚至是令人作呕的环境里，朝着周雨缓缓走去。
周雨当时觉得，像李靳屿这种高高在上的阔少爷，怎么会懂他们这种底层人的绝望和无助呢。为了一个三十万的手表，居然可以在这种地方跟他不遗余力地斡旋，甚至像玩老鼠一样追赶他。
周雨不敢想像自己落到他手里会遭受怎么非人的折磨，毕竟他们这些富二代折磨人的花样最多，想到这，他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然而，他没想到，李靳屿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的棒球棍，一手抄兜，一手将棒球棍顶在他后面的墙上，下巴冲门口的车随意一扬，明明这样子看着很坏，可对他说出的话却是个绅士:“手表你喜欢就拿着吧，但是得跟姐姐道个歉，她差点因为你又自责了。”

第57章 （二更合一）
周雨张口就说手表已经花掉了，他愿意跟叶濛道歉。
然而收到周雨道歉的叶濛坚持要报警，并且电话已经举到了耳边被李靳屿随手抽掉，叶濛转头看他正要斥他怎么能这么纵容！却只听他说：“我有话要先问他。”
两人倚着车门堵在昏暗的巷子口，周雨胸前抱着一个黑色大包，神情惊颤地瑟缩在墙角，这画面倒像是两个成年人打劫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高中生。
巷子口隐隐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臭味，周雨觉得自己都快窒息了。可面前这个看起来清贵的阔少爷，却浑然不觉得难受，连眉毛都没拧下。他可真能忍。周雨心想。
李靳屿把叶濛的手机随手丢进车里，双手环在胸前，散漫又好奇地问：“睡什么小姐要花三十万？你告诉下我，我有点没见过世面。”
叶濛下意识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神紧紧盯着周雨，看起来是真好奇。
周雨低着头，嘴唇像沾了胶水，紧紧抿着，一句话不肯说。他整个人此刻恨不得化进这臭水沟里，随之东流。
“据我所知，这边的小姐也就三百一晚，”李靳屿看着他笑了下，“说句难听的，你就是找了个处女，也不用花三十万吧？嗯？”
说完，他慢慢从车上起来，一步步朝周雨走过去，周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帮人赎身？”
“拿去赌了？”
“你花了我的钱，怎么也得告诉我，这钱花在哪了吧？”
李靳屿像一匹耐心颇足又绅士风度十足的狼，每句话都透着漫不经心，却又咄咄逼人。
周雨眼见退无可退，眼神似乎还在悄悄打量怎么找机会偷跑。被李靳屿一句话生生钉在原地。
“别想了。娉林洞的九街十八巷我都知道怎么抄近道，也知道在哪堵你。再跑就没意思了，我的耐心有限，你要什么都不想说，那咱就报警，这钱不是个小数目，你如果拿去犯了法，以后警察到找我，我很会麻烦。说实话，你要不是她捡回来的，你以为你还能有机会站在这？早在你偷拿我烟的那天我就给你扔出来了。”
为什么这边乱，因为娉林洞的九街十八巷是罕见的每条巷子都通，如果停在空中俯瞰，就像一个大迷宫，如果不是非常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就会被人甩掉。所以这边卖淫嫖娼贩毒之类的不法勾当，在这边屡见不鲜。因为即使警察来了，他们逃脱概率也大。
周雨当然不相信，觉得李靳屿在唬他，抱着书包缩到墙角，支支吾吾道：“像……你这样的人，恐怕都没来过这里，怎么会这么熟悉这里的路。”
“听过记忆宫殿么？”不等李靳屿说什么，叶濛走过来，没什么表情地说，“他看过一遍地图就记住了，不需要来过这里。所以你还不说吗？我们真的会报警，不是唬你的。我也没什么耐心了。”
周雨不知道为什么，相比李靳屿，他反而更怕叶濛，这个姐姐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会引爆的那种。
周雨终于退到墙根处，心头惶撞，最终像一滩烂泥一样贴着墙角缓缓滑倒在地，抱着脑袋低声说：“我不是找小姐，我是来找一个叫‘引真大师’的人。”
……
周雨简直就是贫民窟里翻版的李靳屿，除了他们家没有李家这么有钱之外，他们都承受了同样的家暴。叶濛终于明白自己当时决定带他回来的冲动来自哪里，甚至心里一直隐隐觉得这是种冥冥之中的安排，其实当时邰明霄有句话，他们都没有注意，周雨有点像李靳屿。特别是那双眼睛。但偏巧，他生得没李靳屿好，显得过于阴柔。
周雨爸爸是个赌鬼，三天两头打老婆孩子，周雨有五六个弟弟妹妹。但周雨爸爸谁也不打，只打周雨和周雨妈妈。因为周雨天生女相，性格又温弱，说话嗓音也跟女人一样尖细。直白点说就是娘。镇上人都说这孩子投错胎，是他爸的报应，又在背地里嘲笑周雨不是他爸亲生的。于是，周爸时常打他出气。周雨十岁那年，爸爸疯了，说要杀了妈妈。爸爸怒火滔天地抓着妈妈的头发往墙上狠狠砸去，妈妈哭得声嘶力竭，无论她怎么求饶，爸爸也不肯放过她，甚至一遍遍把抓着妈妈的头发狠狠往墙上撞。那声音，就像有人拿着一个大铁锤在重重地凿墙，他无法想像当时妈妈的脑袋该有多痛！
几个弟弟妹妹都觉得爸爸只是发泄发泄，忍忍就过去了，谁也不敢吱声。毕竟爸爸从来没打过他们。
周雨很绝望，因为只有他听到妈妈奄奄一息的求饶声和哭泣声。也知道他知道爸爸打人到底有多痛。那晚周雨偷偷跑出去报警，后来警察来了，妈妈险些抗下一条命。可然后呢？周雨当时只有十岁，却意外地告诉警察他要告爸爸家暴，然而他的妈妈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干尸。当时的警察又哪会把一个十岁小孩的话当真，草草问了两句就走了。
结果可想而知，因为妈妈的软弱，周雨又被父亲抡着打到半死，他都不用歇，足足打了他一个小时，一边打一边骂他小贱蹄子。妈妈还是不说话，像死了一样，周雨想，自己大概也在那晚已经死去了。
然而周雨没想到，上了高中，他的噩梦才开始。起初是因为说话尖声细气，被同学取笑。渐渐的，从取笑变成了恶意玩弄。他们最开心的不过是想看他细声细气地尖着嗓子大叫：“你们够了没有！！”
他们激怒他，欺负他，不过就是想看他这个娘娘腔怎么发火。他们一天的快感都来自于他的丑态。对周雨来说，这些跟爸爸的毒打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他们爱笑便让他们笑，他觉得他既然是个异类，他就应该活在地底。直到，有一天，他跟一个富二代起了冲突。
然而这个富二代折磨人的方法简直花样百出。
富二代想寻点刺激，便逼着周雨去偷钱，去掀女生裙子。还拍下视频，放到论坛上，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周雨如果不答应就二话不说把他拖进厕所去打，打完了再往他脸上撒泡尿，狠狠碾上两脚。如果他还不去，下一步便会把他的脑袋摁进厕所里喝小便池的水。
十七八岁本应该是见山是山，见海是海的明亮年纪，可周雨被这个恶魔一步步拖进深渊里。
后来，周雨被逼退了学。但偷东西这种事情，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就会上瘾，周雨发现自己已经戒不掉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偷了这件东西，但他就是不知不觉地伸手去拿了。
有一回，他在外头，偷到了这位“引真大师”的身上，结果还被捉了现行。那时候他手法已经很老道，在那之前从没失过手。那是第一次。
引真大师瞧他年纪轻轻，并没有同他计较，甚至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头是岸。临走时还从一个布袋子里掏出一本书送给他。
听到这，靠在车上的李靳屿轻轻掸了掸烟，问：“什么书。”
这本书他随身携带的，他每天几乎都要看好几遍，里面很多话都写进了他的心坎里，但周雨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迟疑地看着他俩。
李靳屿皱了皱眉，没耐心了。
周雨立马掏出来：“就这个，《门》。”
整本书书皮是全白，没有任何腰封之类的设计，就正中央一个大大的门字，甚至连作者是谁都没写。设计很简洁，但也很盗版。李靳屿靠着车门上低着头，一手插兜，一手掂着书来回翻看了一下，很快便无语了，“亏你还上过学，这非法出版物你看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非法出版物。周雨正要说话，旁边猝不及防地插入一道声音。
“这书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叶濛把书抽过去。
李靳屿又觉得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了，他好整以暇地靠着车门，双手环在胸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来，两位，给哥哥说说，这是什么惊世巨作。”
叶濛就着昏黄的路灯翻了两页，“不，我确定我没看过，但这个书封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别吵，让我想想。”
李靳屿怕她眼睛看瞎，一把抽过书，丢回给周雨的怀里，继续靠着车门问道：“然后呢，为什么找这个‘引真大师’？”
周雨说：“‘引真大师’说人活着得有点信仰，不能像我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引真大师’说如果我看了这本书想入门的话，就到北京的娉林洞找他。”
李靳屿说：“所以呢，手表给他了？入门费是吧？”
周雨摇摇头，“‘引真大师’是好人，他不会要我的东西的，而且我没见到‘引真大师’，来的是一个光头男人，长得跟‘引真大师’有些相像，但我可以确定不是一个人。”
“表呢？”叶濛只关心这个。
周雨对李靳屿说：“我不是故意要拿你的表的。我只是想拿你的衬衫穿，你当时就丢在洗衣机上，我着急忙慌往包里塞，出来翻包的时候才知道里面夹着你的手表。那个男人说，入门之前得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扔进一个框里以此来表示我们的诚心。我不敢扔你的表，我就把我妈给我的玉佩扔进去了，结果那帮人觉得我不诚心，把我赶出来，表被他们拿走了。”
“走吧，报警。”李靳屿二话不说，转身上车。
叶濛没跟上去，而是低头靠着车门，一动不动。她不动，周雨更不敢动，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最终叶濛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打开车门进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上来。”
等三人坐定，叶濛坐了一会儿，对李靳屿说：“我想起来这本书在哪看见过了。”
李靳屿回头看着她，“哪？”
“我妈，”叶濛说，“当初我妈死后，警察交给我们的遗物里，就有这本书，是在我妈车里发现的。”
李靳屿：“你妈信教吗？”
叶濛摇头：“我说不上来，她看起来不太信教。但我去北京读书之后，其实家里发生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李靳屿头也不回，向后冲周雨一摊手，“把书给我。”
周雨老实巴交地递过去。
李靳屿低着头随手翻了翻。
叶濛开着车，时不时瞅他两眼，就这个时候，李靳屿认真低头看书的样子，好像又回到了宁绥那时候。他看书，她就趴在桌上看着他，数他密密丛丛的睫毛，玩他的手。
他那时候又乖又闷骚，一点都不像现在这样咄咄逼人，像只小猫，有时候高冷有时候粘人。
李靳屿随手翻了两下，发现没什么异常，都是一堆心灵鸡汤，就是网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叶濛妈妈被骗正常，周雨这种年轻人居然还能上当，他挺诧异地把书丢还给他，“年轻人你都不上网吗？这种心灵毒鸡汤你要想听的话，我旁边这位姐姐能给你分分钟编三本。”
叶濛横斜眼：“你是在骂我吗？”
“没有，夸你呢，”李靳屿大剌剌地靠着，懒洋洋地踮了下脚，眼皮垂着一条冷淡的弧线，睨她，甚至摆出一副跟她清算旧账的架势：“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还要为我打江山吗？江山呢？在哪呢？”
周雨一头雾水，他斗着胆子小声问了句，“你们什么关系啊？”
李靳屿一副贼欠扁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疾驰的夜色，“你猜。”
结果，叶濛手机响了，来电人是邰明霄。
等她挂掉，叶濛摘掉蓝牙耳麦，对李靳屿说：“我现在得去接勾恺，我把你和周雨放警局门口？”
李靳屿：“回丰汇园。”
叶濛一愣，“你不报警了？那伙人明显是个传销组织。”
李靳屿不动声色，淡声说：“你别管了，去忙吧。”
……
两人下车，李靳屿和周雨站在大门口。
院子里有股淡淡的石榴叶的清香，李靳屿一边摁密码锁，一边对周雨说：“有什么东西要用，跟我说了再拿，再偷一次，直接扔你进警局，我留你下来，不是想拯救你，我要见‘引真’，你给我想办法。”
周雨其实性格很唯诺，李靳屿这种性格，他压根招架不住，只能点头说，“知道了。”
“还有，这件事不要给姐姐知道。”李靳屿边进卧室，边懒洋洋地叮嘱了一句。
=
梁运安是万万没想到，那位监控匿名的小哥会主动找上他。
梁运安在心中做了很多设想，这位匿名大神应该是骨瘦如柴的技术宅，再或者也可能是满脸痘痘的二次元宅男，甚至可能是个油头肥耳的大叔。
但他完全想不到，会是眼前这个英俊男人，甚至用英俊形容都太过匪浅，他看着太干净，清瘦，五官冷淡，眼梢有条淡淡的弧度挂着，显得他整个人有点清心寡欲。但是一笑起来就不清心寡欲了。
“梁警官，我是李靳屿。”他扶着门框，彬彬有礼地做我介绍。
梁运安脑中觉得有点熟悉，可他一下没想起来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叶濛妈妈一案的目击者。”他又补充了一句。
“啊！是这个是这个，”梁运安懊恼地拍着生锈的大脑，忙说，“我记得你！啊，是叶濛让你来找我的吗？你俩什么关系？”
李靳屿说：“夫妻。”
梁运安震惊地差点瞳孔地震，“难怪那天她反应那么大。”
李靳屿说：“我暂时不想让叶濛知道我找你这件事，所以就私下冒昧托人联系到你。”
“为什么？”
“先进来再说吧。”
两人坐到沙发上，屋里还有个人。梁运安一愣，问李靳屿：“这是？”
李靳屿一身松垮的睡衣，双手抄在兜里：“周雨，打个招呼。”
周雨唯命是从：“梁警官好，我是周雨。”
……
太阳只剩下半圆，掩在天边，赤红色的霞光一层层落进小院里，透过密密缝缝的石榴树，落下斑驳稀疏的树影。梁运安看完李靳屿给的所有的资料，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说：“这事儿太大，我觉得得报市局处理。”说完他看了眼周雨，眼神有所顾及：“如果这小子没撒谎的话，娉林洞的事我们警方都有关注，从没听过‘引真大师’这号人物。”
周雨被质疑，心急如焚道：“我没撒谎，我发誓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梁运安没搭理他，接着对李靳屿说：“你这边还有什么线索。”
李靳屿扫了眼周雨，周雨自动自发去院子里了。他才说：“叶濛妈妈自杀的那晚，我在她车上看见的那个男人，就是王兴生。但这事，我不想让叶濛知道，因为那天晚上，王兴生跟她妈妈在车里发生了关系。”
梁运安心头一紧，“你看见了？”
“嗯。”李靳屿低着头说。
他弓着背，胳膊肘撑在大腿上，他埋着头，好久都不说话，半晌后，才哑着嗓子说：“确切地说是我哥看见了。知道她妈妈死了之后，我哥不愿意报警，我不敢说我没看见的事情，所以当时只说了车里还有个男人。后来我在家里，看见王兴生，怕给我妈惹麻烦就听我哥的话回去改了口供。”
“当时的警察是不是高兴坏了，”梁运安冷哼一声，“他们巴不得早点结案。”
李靳屿好像没听见，“我这几天反反复复在看这本非法出版物，突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些鸡汤里灌输里永远都是一个思想——消除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对于普通人来说，死亡背后是无间地狱，但是对于有信仰的人来说，死亡背后可能就只是另一扇通往天堂的门。像周雨，叶濛妈妈……有无数对生活充满恐惧的人，是不是会因为听信了这个‘引真大师’的洗脑，所谓的寻找信仰，只是引诱他们自杀。”
梁运安觉得李靳屿这个脑洞有点大，听得头皮发麻，“王兴生呢？他有钱有势，应该不会听从这个‘引真大师’的洗脑。王兴生的案子或许跟这位‘引真大师’无关？”
“不，王兴生的案子更诡异，就像你说的，他有钱有势，也没有抑郁症，他更没有理由自杀。现场的监控还被人改过，还有他17号失踪一整天，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是单纯的自杀。我总觉得，王兴生好像想告诉我们什么。”
……
那晚，梁运安匆匆从李靳屿家里离开。两天后，他给李靳屿打了个电话，声音激动，情绪难掩却掷地有声：“我们昨天特地派人又去了一趟王兴生的家，好家伙，他家里真的有那本非法出版物。还有个好消息通知你，因为两个案子共同点太多，你老婆的案子，我们会申请并案，重查。”
李靳屿挂掉电话，站在小院里，看着那披着石榴树的霞光，这么多年浮沉不定的心，忽然就在那一瞬间，仿佛被吃了一颗定心丸。
周雨却有点惊魂未定，“所以，我要是入了‘门’，就是去找死？”
虽然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可周雨觉得自己苟延残喘活到现在也太不容易了。
李靳屿倚着院门，低头扫他一眼，转回头看着那棵石榴树，懒懒地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但无论怎么样，我还是要见见这位‘引真大师’。感谢姐姐吧，没有她，你大概已经被‘引真’洗脑了。”
=
周五，瀚海阑干有场慈善拍卖会，听说李凌白为了上次‘长钟鼎’失拍事件特意举办的。听说李长津和李靳屿都会出席。
上午一进办公室，邰明霄便把邀请函响亮地甩在叶濛的办公桌上，“慈善拍卖，李凌白又来挽回口碑了。”
叶濛懒洋洋地仰在老板椅上，来回翻看这邀请函，“我很好奇，李家到底多有钱？去年一年开了全国各地开了三十场慈善拍卖了，现在古董生意这么好做吗？为什么咱们谈个客户还要求爷爷告奶奶的？恨不得给他们当孙子。”
邰明霄一屁股坐在她的办公桌上，一本正经递给她解释道：“给你打个比方，我跟勾恺两个家族加起来可能还没李家的一半。李长津本身就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他比Oliver绅士多了，快八十了，还风度翩翩，说实话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种。”
“大哥，我问的是古董生意这么好做吗？你跟我扯血统？”叶濛好笑地看着他。
邰明霄叹了口气：“你以为中国的古董都在中国啊？早年流失在国外的那些才是大宝贝，而且在咱们国家是国宝，那是要上交国库的东西，在外国人手里才是真正的私有化，所以为什么他们的古董生意好做啊，因为李长津有国外背景啊。”
“……”
邰明霄又说：“我听说，今天晚上李家有大战。李凌白想接受李长津手里的股份，但李长津将手上所有的股份都给了大儿子，李凌白一分钱没捞到，余下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猜给了谁？”
叶濛眉心一跳。
“李靳屿啊，从此以后，他就是京城最有钱的公子哥了。”邰明霄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最有钱的公子哥就这么点股份？”
“姐妹，”邰明霄一脸你不懂的样子，“这么点股份已经可以呼风唤雨了好吧？”
邰明霄一拍脑袋瓜，灵光一闪：“我得赶紧让泱泱抓紧了。”
叶濛耳朵一紧，“什么泱泱？”
邰明霄：“邰泱泱，我妹妹，要不是当年我看不得我妹妹早恋给搅黄了，他俩早成了，李靳屿为这事还记恨我好多年呢。”

第58章 （二更合一）
李家大宅。
在拍卖会开始前三个小时，李靳屿弓着背一只手夹着烟，搭在二楼阳台的栏杆上，电话举在耳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凌白的车缓缓从树影幢幢的大门开进来，耳边是梁运安抱有遗憾的声音：“我昨天跟市局申请，本来想邀请你协助我们破案，但李凌白目前还是嫌疑人之一，你又是她儿子，基于回避制度，上头没同意，不过我会再争取试试的，哎，你这脑袋放着不用太可惜了……”
车门打开，紧跟着，李凌白盛气凌人的高跟鞋声在花园里噔噔作响，李靳屿掸了下烟灰，“嗯了解。”
梁运安无可奈何地说：“我们头就是个爆炒的鹅卵石子，油盐不进，我再找机会劝劝他。我是百分百相信你的—— 不过我们头因为你这事儿受了些启发，他昨天找了几个像你这样的记忆专家，希望也能有进展吧。“
“好，祝你们早日破案。“
“叮咚”声响，别墅电梯到二楼，李靳屿适时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手夹着烟抽了口，目光盯着缓缓打开的电梯口。
一个面容清丽的女人从里头走出来，李凌白保养得非常好，五十出头皮肤仍然通透有光泽，甚至看起来比很多年轻小姑娘都水嫩。李靳屿知道她定期会去医院打各种针。但这么久没见，不得不说，这张脸相比较从前，其实松垮了很多。而且，有点整容脸。
然而，李凌白却觉得李靳屿越长越妖孽，快三十了？还是二十七？她记不清，反正这张脸，她是觉得几乎没怎么变，好像还比从前更白了，轮廓更分明，有男人味了。更可怕的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干净，永远清澈无辜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的样子。
李靳屿倚着栏杆，把烟掐了，冲她扯了扯嘴角，叫了声：“妈。”
还是那副样子，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装模作样。李凌白冷冰冰地嗯了声，“你外公呢？”
“在书房。”他说。
李凌白没理他了，回头嘱咐秘书看好他的宝贝儿子，当然是说那个个子可能还没到李靳屿大腿根的小孩。小孩叫李卓峰。其实李卓峰长得不太像李凌白，瘦骨嶙峋的身子显得整个人干枯，看着像一个行将木就的老人，完全没有小朋友的天真和朝气。但好在那双葡萄似的眼睛很明亮，不得不说，李凌白虽喜欢整容，但她底子确实好。李靳屿和李卓峰的眼睛都像极了她。
李凌白大约都不怎么跟李卓峰提李靳屿，所以李卓峰对他陌生又好奇，怯生生地叫了句：“哥。”
李靳屿对这个便宜弟弟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不讨厌也不喜欢，只靠在栏杆上淡淡嗯了声。然而李卓峰似乎想走过来找他，结果被秘书小姐牢牢扒住肩膀摁在怀里，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李凌白看来对他是枕戈待旦了。
李靳屿便决定逗逗他，一手抄兜，一手懒洋洋地冲着李卓峰勾了勾。李卓峰受了蛊惑鬼使神差地拧开秘书小姐的手，飞蛾扑火一般地朝李靳屿冲过去。秘书小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李卓峰这二哥哥，要是铁了心想勾引谁，还真没女人能躲过。而且老少皆宜啊这哥哥。
李靳屿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吃么？”
李卓峰眼馋地点点头。
“哥给你剥？”
“好。”
李靳屿倚着栏杆，夹着烟，三两下剥开糖纸，随手喂进小孩的嘴里，另只手将糖纸拧做一团，递给李卓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瓜，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帮哥哥丢进那个棕色的垃圾桶里。”
=
不知两人聊了什么，李长津雷霆震怒，李凌白脸色铁青地领着秘书风风火火离开。晚上的慈善拍卖会，李长津没有出席。李靳屿自然也没来。邰泱泱兴冲冲地扑了个空，失落地坐在位子上支着下巴像望夫石一样，眼巴巴地看着拍卖会展台的第一排处那两个空荡荡的位子，其中一个写着李靳屿的名字。
邰泱泱穿着一件薄纱抹胸鱼尾裙，露出精细的锁骨、天鹅颈和几乎要翩翩飞舞的蝴蝶骨，像一只花蝴蝶，漂亮得不可方物，胸口位置扎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礼物，恨不得李靳屿能亲手拆掉她。
她确实是李靳屿会喜欢的那种类型——乖巧、懂事、好骗。
邰泱泱一边刷微博一边跟她亲哥闲聊。邰泱泱是典型的饭圈女孩，整个微博首页都是各种明星的个站和粉头大V，还爱管李靳屿叫哥哥，“哥哥今天真的不来了？”
邰明霄刚跟李靳屿通完电话，“嗯，说是老爷子拉着他去打高尔夫了。”
“不是吧，那我今天这妆不是白化了。”邰泱泱垂头丧气地抱怨道。
“哥能让你白化吗？”邰明霄饶有兴趣地扫她一眼，“他打完高尔夫等会过来接我们。”
“真的？”邰泱泱有点激动。
“嗯，到时候哥找个理由消失，你抓紧机会啊。”
邰泱泱两眼泛着红光，却突然静下来。
“怎么了？”邰明霄不解。
邰泱泱忽然又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你说哥哥这么几年在外面，会不会有女朋友了啊。”
“不可能，傻白甜这么单纯，这么多年对女人不都清心寡欲地跟个和尚似的，我他妈有时候都怀疑他性取向是不是有点问题，”邰明霄为了增强说服力，还踩了一把坐在一旁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叶濛，“看见没，我身边这位大美女，那天在车上，他可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叶濛当时跟他搭话，他也只是冷冷淡淡地哦了声。”
叶濛：“……”
邰泱泱眼睛冒星星：“哥哥也太清心寡欲了吧，叶姐姐这种顶级大美女他都没动心吗？”
“完全没有，”邰明霄斩钉截铁地摇头，“不用担心，反倒是上次你要跟他表白那次，我故意拉着他打球到半夜，他记恨我好几年呢。”
邰泱泱面颊微微泛红，眼底是难掩的欣喜，也有少女怀春的犹疑和不自信，“哥，是你想多了吧。”
“哇，你真的越活越回去了，”邰明霄简直要被这个胆小如鼠的妹妹给气死了，“你小时候跟他玩过家家的勇气呢？谈恋爱不就是从想多开始的吗，我想多了以为你暗恋我，你想多了以为我喜欢你，然后渐渐开始注意彼此，你要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不应该那不应该，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人生还没开始，你已经自我阉割了。”
“那我等会怎么……办啊。”邰泱泱声音里已经有点跃跃欲试了。
邰明霄给出建议：“表白，强吻。”
听到这，叶濛突然呛了一声。
邰明霄：“你看，你叶姐姐也觉得我这个办法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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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球攻上果岭，李长津转身将球杆递给身旁的球童，拿了块白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上的汗，扫了眼一旁靠着的李靳屿，“其实生活跟打高球一样，你得放低姿态去打球，而不是杆没挥几次，就急着抬头去找球，看球的落点。真正高尔夫打的好的人，要先学会低头。”
李靳屿知道他意有所指，倚着球柱，笑着低了下头：“我姿态还不够低？要我跪下么？”
李长津笑笑不说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球童把球杆给李靳屿，“来，让外公看看，八岁教你的高尔夫，现在如何。”
李靳屿很久没打了。他也不太喜欢这种绅士活动，所以他不露声色地靠了会儿，然后才懒洋洋地伸手接过球童手里的球杆，散漫地说了句：“打完这局，我不陪您了啊。”
李长津挥挥手，“先打，再打个信天翁给外公看看。”
所谓信天翁也是高尔夫球里的一杆进洞，比如标准杆为三杆的高尔夫球，如果打出了一杆进洞，这种球叫老鹰球，如果标准杆为四杆的一杆进洞，这种球便叫信天翁。
李长津打了一辈子球也没打出个信天翁，反倒在八岁那年给懵懵懂懂的李靳屿打出了个信天翁。
现在的李靳屿自然打不出来了，但也还算勉强合格，打了个小鸟球——两杆进洞。
李长津有些失望，“刚刚脑子在想什么？”
李靳屿把球杆交给球童，在他身旁坐下，两腿敞着，手搭着，他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想您为什么要把股份给我，而又为什么我妈没得到一分钱？”
李长津扭过身，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看着他说，“心疼你妈了？”
李靳屿笑了下，“说实话么，她毕竟是我妈——“
李长津老神在在，从容自如轻轻吹着茶叶末：“行了，在我面前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在调查她。”
高尔夫球场格外亮，这是李长津的私人球场，空旷地只有他们俩，李靳屿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
李长津眼神深邃，像一片广袤的森林，平静的黑夜底下，掩着无数的危机四伏，好像风云变换不过是他股掌间的念头：“这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能让你放过你妈吗？”
李靳屿低着头沉默半晌，舔了下唇角，尖细清晰的喉结微微滚动着，冷笑道：“所以她究竟在背后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您愿意拿股份来收买我？”
李长津摇摇头，“靳屿，这股份不是今天才定下给你的。是从你出生那天开始，我就说过等你成年后，我会将瀚海旗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给你。只是，时运不济，我病来如山倒，你又流落南方。”说到这，李长津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站在权利和金钱的顶端，你就会发现，很多事情你其实身不由己，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有公允吗？你真的相信战胜邪恶的一方一定是绝对的正义吗？不，这世界从来都不公平，战胜邪恶的势力却有可能是另一股更邪恶的势力。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有恶，所有人都懂兔死狐悲这个道理，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意识到，当兔子死了，自己或许就是那只可悲的狐狸。因为没有永远的对立面。”
“所以我妈做的事情，您默许了是吗？”李靳屿像是忍无可忍，头侧着，一下一下重重点着，说，“包括她跟Oliver合作，恶意抬价，让国内华人望而却步，最后‘长钟鼎’被一个外国人收入囊中，或许永远也回不了中国的事吗？您知道她从中拿了多少回扣吗？”
李长津显然是震惊的，那双苍茫的眼底，波澜壮阔，情绪暗涌：“你确定吗？这事儿没证据不能乱说。”
李靳屿两手搭成塔状，低着头没说话。
李长津叹了口气：“算了，我以为她只是玩弄权术，如果真涉及到这种层面，我必定第一个不放过她。她这几年做事确实越来越激进，很多圈内老前辈对她越来越不满，那天小刘，给我看了一个叫什么微博上的扒皮帖子，把咱们家扒了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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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长钟鼎’流拍，国内收藏界的华人对李凌白已经怨声载道，积压多年的愤懑终于浮出水面，得亏李凌白有个好公关，每次有点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就会被他及时浇息，不了了之。
然而，这次国宝流失，还以这么高的价格流失海外，算是触了所有文物爱好者的逆鳞。李凌白彻底被人扒了底掉儿，还连累了李长津。
然而这个扒皮帖，邰泱泱正在拍卖会现场，看得津津有味，还一边幸灾乐祸地评头论足：“哥哥的妈妈，料好多啊。我就知道她的鼻子肯定是做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挺。不过她保养的真挺好的，那皮肤完全看不出来已经五十了。”
叶濛发现这个邰泱泱挺有意思的，论心上人的妈妈被人这么扒皮，多少也有点气愤加看不下去。她是吃瓜吃得美滋滋的，还不断拿胳膊肘捅她哥哥，大惊小怪道：“哇，原来李卓峰是人工授精来的？难怪这么营养不良的样子，跟哥哥一点都不像，哥哥真的好帅啊。咦，这张照片是不是从他学生证上抠下来的，水嫩水嫩的。”
邰泱泱又操心道：“哎，已经有人开始扒哥哥了，别啊，他那么多黑历史，禁不住扒的，校内论坛一搜，全都是他当年那些事。”
叶濛突然觉得这姑娘有点可爱：“手机拿过来看看。”
邰泱泱啊了声，立马兴致昂扬地跟她分享起来，“我跟你说，哥哥真的好可怜的，以前那件事根本不是他的错，他就是好心被当驴肝肺，被那几个老头骗了，结果那些没良心的坏人把他推出来顶锅，哥哥都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为什么不辩解。”
“哥哥是为了保护那些小孩子啊。因为后来事情闹大了，国外有人站出来挺哥哥，舆论的风向就有些变了。结果那几个协会老头一看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二话不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当时那群小孩身上。然后你知道，哥哥长成那样子，学校里也不少喜欢他的女孩子，老头就利用那些无知少女带节奏，她们开始在论坛上疯狂攻击那些小孩子自己没智商还怪哥哥。如果哥哥要是再解释记忆宫殿巴拉巴拉的，那些女孩子恐怕更要疯了，所以哥哥什么都没解释，就直接退了当时正在参加的一个比赛让风波平息。”
……
拍卖会散场，人流渐渐涌出去，李凌白从头到尾就没现过身，众人心里也都非常清楚，这不过是她用来挽回口碑的手段罢了，一场慈善，三百万成交额，清晰透明一分钱不少全部捐给希望小学。
微博评论热门又是万年不变的统一口径：“赞！这才是中国的企业家！”
如果不是圈内人，大多数路人对李凌白的口碑还是很认可的，至少她是每年都兢兢业业，并且也是为数不多愿意致力于公益的慈善家。
有时候一个圈就是一堵墙。尽管墙外人看着那红杏枝头高高挂，光鲜亮丽，而只有墙里的人知道这里面到底裹着什么鸡屎鸟蛋。
李靳屿已经等在门外，仍是衬衫西裤，他来北京之后，好像衣服就只剩下这种黑白衬衫了。在朦胧、迷离的夜色里，显得极简又冷清，他似乎又瘦了些，怎么腰上的衣服看着如此松垮。
那天，邰泱泱临阵脱逃，没表白没强吻，反而在李靳屿出现的一瞬间，像只偷吃奶酪的小老鼠，落荒而逃。
李靳屿插着兜，靠在墙上，看着张皇失措落跑的花蝴蝶，问邰明霄：“你妹怎么了？怎么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邰明霄恨得牙痒痒，最后只能咬牙说，“算了，下次再说。对了，我得去一趟公司，先走了。”随后他急匆匆地对叶濛说，“车我开走了，你打个车吧。”
叶濛嗯了声，匆忙间居然只剩下他俩。
五月的北京，风狂且急，无章无序地在身后哗哗然刮着。两人背后像一个刚刚被狂风骤雨扫荡过的世界，纸屑，风沙，树叶……被卷到半空中，漂浮着，树梢间甚至传来“沙沙沙”的摩挲声，天地间混沌一片，他们好像身处乱世之中的两个旅人。目光生生地被彼此的惊遇定在原地。
叶濛今天一身蓝色西装，里头是件低领西装小背心，露出胸口一大片裸白细嫩的皮肤，成熟干练，散着春情之欲。偏像乱世里，被风吹乱却傲然独立的玫瑰，她难得笑得明媚肆意，偏头怔怔地瞧着他好一会儿。然后抽出一只环在胸前的手，冲他轻轻勾了勾。
李靳屿走过去，不等他说话，叶濛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送上去，在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十字路口轻轻踮着脚尖，吻住他。
邰明霄刚上车，但凡他这时候往窗外看一眼，便会瞧见那昏昏乱像末世一样的路口，这令人心动而又炸的一幕。而他只是浑然不觉地哼着小曲，打开电台，慢慢将车拐出了十字路口，两人亲吻的画面，像一幅唯美的画远远地映在他后视镜上，不断拉长，不断缩小，他却没有给予一个眼神。
李靳屿意图加深这个吻，叶濛却松开他要退回去。
李靳屿勾着她的腰不肯放。但凡这会儿身旁有人经过，都能听见这个男人，很不要脸地在女人的耳边低声邀请她更进一步：“去我那？”
这低沉诱惑的嗓音听得人耳蜗一热，心跳骤然怦怦跳。这样直白坦率的，就好似一对大胆奔放的纵欲男女，只图一夜的爽快。
叶濛则只是浅尝辄止，轻轻推开他，有点得逞地：“不要。我等会临时要飞趟海南。陪不了你。”
“去做什么？”
“有个宝石展，勾恺让我去看看。”
李靳屿算是听出来了，冷眼垂睨着她：“故意逗我的？”
叶濛笑笑，拍了拍他的脸：“谁知道你这么不禁逗啊，弟弟。”
“这两天心情看来不错？”李靳屿心想无所谓了，只要她高兴就好。
“还行吧。”叶濛懒懒地说。
“行吧，我送你回家。”
那晚之后，叶濛在海南待了一周。那一周，两人关系似乎又有了一丝新的变化，偶尔电话，偶尔视频，偶尔会像从前一样，开着视频，然后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看着彼此的眉眼，好像在乱世中寻找彼此内心最后的那一丁点温存。李靳屿发现叶濛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缠绵，温柔得像云上的风，又像一朵春风化雨的云。
叶濛从海南回来那天是邰泱泱的生日，这帮富二代大概都有毒吧，一有点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事，就喜欢在朋友圈刷屏，这毛病的源头不知道是在谁哪。邰泱泱那天发了十几条朋友圈，一一晒哥哥们送的精致昂贵的礼物。
给邰泱泱买礼物那天，李靳屿其实打电话问过她，“邰泱泱要过生日了，你说买什么。”
叶濛当时在汗蒸，整个人仿佛褪了一层皮，白得发光，看不到一丁点的毛孔，皮肤就像一片嫩白的花瓣，纤细的脖颈上仿佛还挂着清晨的露珠，水嫩清透，她说：“随便你啊，你以前送什么？”
“以前，”李靳屿似乎在电话里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不记得了。”
“小姑娘嘛，无非就是那些，首饰珠宝啊之类的咯。”紧跟着，叶濛若无其事地说。
李靳屿当时在黎枕的俱乐部，倚着俱乐部的大门，看对面那帮十八九岁的小孩在对面蜿蜒的公路上飙车，耳边是绵延不绝的尖叫声和沉闷的轰油门声，面无表情地说：“是吗，那我送她一条项链？手链？要不，干脆送个戒指好了。”
“可以啊，随便你。”叶濛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靳屿当时肺都快气炸了，他觉得那会儿在汗蒸的应该是他，胸闷地都快透不上气了：“挂了！”
那天之后，再没联系过了。叶濛此刻正翻着邰泱泱的朋友圈照片，嚯，真看到一个钻石戒指。
【邰泱泱：哥哥送的戒指哦！爱心】
叶濛心态平和地点了个赞，再无后话。
日子平淡无澜地翻过两页。周六，叶濛被这种压抑的情绪快憋爆炸了，她给黎枕打了个电话。
黎枕那边听着很热闹，耳边全是拉拉杂杂地说话声，依稀间她听见了邰泱泱叫哥哥的声音，以及那声熟悉的冷淡嗯声。
“人很多？”
黎忱走到外头，静了些，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对，邰明霄组了个烧烤局。”
“我想飙车，你那边有车借我么？”
黎忱熟稔地答应下，“你过来吧，我给你找一辆。”
等他挂了电话再进去，邰明霄举着两串刚烤好的香菇递给一旁邰泱泱的小姐妹，随口问了句，“谁啊？你老婆啊？”
黎忱重新坐下，接着串肉，涮酱，心不在焉地答道：“叶濛啊，说要过来飙车。”
邰明霄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她疯了啊她？”
颇有个性的车厂里三三两两聚着一堆年轻人，李靳屿这段时间一直窝在黎忱这，不飙车，也不干嘛，反正就窝着。弄得黎忱天天得过来看店，一到周末还得热火朝天地伺候这帮小孩涮肉。
黎忱神情麻木，认为自己是个毫无感情地涮肉机器说道：“不知道，大概跟她老公吵架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你惊讶什么？”
邰明霄惊讶地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她以前来过！？”
黎忱说：“一个月前吧，来过一次。也是跟她老公吵架。”
邰明霄骂：“靠，这丫居然不告诉我。拿不拿我当朋友啊。”
此时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看经视新闻、西装笔挺的勾恺，又嗤之以鼻地开始了：“我就说他那乡下老公配不上她。”
邰明霄一边扇烤炉的碳，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怂恿道：“这话我都听出老茧来了，有本事你挖墙角。”
勾恺说：“你以为我不敢挖啊？”
邰明霄切了声，他真是一把烤肉好手，这么会儿功夫又手脚麻利地烤好了一串香菇递给一旁小姑娘们，还不忘讥讽勾恺：“你暗戳戳拿勺子刨的吧，就你这速度，挖到猴年马月啊。”
没多久，叶濛到了，在黎忱的更衣室准备换赛车服，黎忱倒没急着出去，靠着门框跟她闲聊：“你要不要挑战下山顶的小红旗啊。”
“什么小红旗。”
“就挑战我的记录，七分五十八秒，赢了小红旗上就改你名字。”
“无聊，”叶濛没兴趣，“你要是山顶那块地给我了，我还试试看，一面小红旗，我闲着无聊？”
黎枕懒洋洋靠着，啧啧摇头，“你可别看不起那面小红旗好吧，那可是F1方程式的冠军旗，仅此一面的好吧。”
“算了，我的车技不飞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行吧，”黎忱不在勉强，临走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提醒了一句，“等会换衣服不要进错房间了，隔壁那间房有摄像机，要被拍走了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你这么变态，更衣室还放摄像机？”
黎忱笑了下，“不是，是邰明霄妹妹，听说等会要跟李家那二公子表白，想记录下来，就提前放了台摄像机，这事儿就李靳屿不知道了，你别告诉他。”
“嗯。”
黎忱把车钥匙丢给她，转身准备回去给那帮小孩烤肉，结果一转头，看见那八卦的当事人斜斜地倚着就更衣室门口的墙，吓得他心惊肉跳，“靠，你这小子怎么走路没声的，吓我一大跳。你听见了吧？当我没说，你自己装不知道吧。”
黎忱真是被这帮小孩闹得脑袋疼，他当机立断决定送走这波，歇业两天。
事实上，李靳屿一进门，邰泱泱的小姐妹们，眼神瞬间就聚在一起，彼此心照不宣地冲那扇紧闭的门频频打量，有人小声说：“他好像去找那个爆炸漂亮的姐姐了。”
邰泱泱正沉迷偶像刚发的微博，一边回复无数个爱心，一边心态贼稳地说：“不用担心，他不喜欢那个姐姐的。”
“真的吗？”众人面面相觑，心存疑惑。
邰泱泱又给她们喂了一颗定心丸：“真的啊，我亲哥说的，他俩第一次见面，叶濛姐姐主动搭讪，哥哥都没给过一个眼神。”
姑娘们纷纷感叹，“靳屿哥真的人如其名，好冷淡，好禁欲。”
“哥哥是真的清心寡欲呢，而且很纯情，这么多年就没谈过一个女朋友。”
黎忱更衣室，其实算不上是什么正规更衣室，三四平米地，四边齐齐摆着一个货架，上面丢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头盔，车零部件还有一些鸡零狗碎的破铜烂铁，李靳屿个子大，他一进来，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叶濛转个身都困难，生怕提到旁边的破铜烂铁，发出些不太正常的声音，引起外面的注意。
“李靳屿你让开。”叶濛被他圈在门板之间。
“你发什么疯呢？”李靳屿像一堵冷冰冰又硬实的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还在不正常地抽动，“你飙什么车？啊？你要不高兴你他妈告诉我啊，你吓唬我是吗？”
从刚才从黎忱嘴里听说叶濛要飙车，他大脑就瞬间一片空白，从他哥死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心里发慌发紧的感觉，他现在心脏还在抽疼，每说一句话，他都要重重地吸一口气，才能缓和下来。
他低头去看她，然后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拢着她的脑袋，一点点心疼得发紧，摩挲着她的头发，“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告诉我？别拿这种事情吓我行吗？”
“我没有吓唬你，我真的需要发泄。”
李靳屿将她抵在门板上，杂间昏暗，灰尘扑满天，静谧昏弱，呼吸间都是彼此的气息，温热，湿漉。叶濛甚至能听见他那张狂又压抑的心跳声，然后他一手撑在门板上，一手搂着她的腰，顺着她的发顶一路吻下去，最后温柔缱绻地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轻刮着她清秀的耳廓，一声声哄道：“我开，我带你上山顶，嗯？”
于是，李靳屿在俱乐部一众人惊讶又茫然的眼神中，还有几位小弟弟一本正经地叼着扑克牌准备大杀特杀地时候，冲黎忱要了他那台车的钥匙，黎忱不可思议，眼神冒光：“你开？”
李靳屿没什么情绪，气压很低，声音也低：“嗯，我带姐姐兜一圈。”
以前李靳屿那车就没上过女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但今天这车要上女人，那几个小弟弟的扑克牌们毫无疑问地齐刷刷惊掉了。
黎忱哪还顾得上给他们烤肉啊，兴致大起：“走走走，给咱小少爷掐表去。”
勾恺大咧咧：“走走走，掐表去掐表去。肯定没我快。”
邰明霄眼神里闪着未名的激动：“我他妈上次八分十五了。李靳屿这么多年不开车，我赌他进不了八分半。”
一群人还在起哄：“走走走，掐表去！”
男人们还在神经大条地为李靳屿冲出江湖而兴奋，女人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俩人关系不一般了。
邰泱泱吃瓜吃着吃着吃到自己家，手机也毫无放备地惊掉了，咋舌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姐妹，“我好像又盲目自信了？”
小姐妹安慰，“没事没事的，姐姐这么漂亮，身材又棒，胸还这么大，泱泱，你虽败犹荣。”

第59章 （二更合一）
九门岭是一座隐匿在城市中的寻欢地。山峰巍峨耸立，独霸着一方山头，群山为它俯首。沿着蜿蜒逶迤的柏油公路一路疾驰，便能看见波澜壮阔的云海，拢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好似一副欲语还说的少女。然而入了夜，成了黑暗的少年，青山寥落，四周苍黛，充满神秘与刺激。
柏油马路空荡，像一条清透的雾带逶迤而温柔地缠绕至山顶，山脚下，围着一群异常躁动的年轻人。邰泱泱举着手机还在兴致勃勃地拍着李靳屿：“哇哇哇，我上次看哥哥飙车都是五六年前了，帅得差点没给我送走……”画面不小心扫进了正准备上车的叶濛，她三叉神经再次兴奋：“姐姐也美炸了，绝了绝了，突然觉得好配，我想磕CP了呜呜呜，想找画手画图了。”
小姐妹A：“……”
小姐妹B：“…………”
小姐妹C：“泱泱，你也别太过分了，姐姐结婚了。”
“也对，”邰泱泱意兴阑珊地收起手机，“那我还是别拍了，万一被别人看到对姐姐不好。”
叶濛此时已经换回来时的衣服，一件薄如轻纱的白色衬衫柔软地贴合着她的上身，领口处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假领丝巾，下身套着后高开叉的墨绿色鱼尾裙，紧紧地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形和腰线。
叶濛不算骨瘦如柴，她骨架小，身上每一寸的肉都跟用尺子量似的标准、很匀称。有句话叫过满则亏，叶濛身上永远拥有一种刚刚好的气质，就好像你恰好看见了一朵花盛放到最佳状态，她要是愿意，永远能让别人看见那种状态——成熟热烈，妖媚冷艳，一副没什么不敢玩的散漫样。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这，对这些寻求刺激的富家子来说，是一记极具诱惑猛药。所有人从一开始对李靳屿重出江湖的亢奋中，转变成——啊，这尤物姐姐要是能上他们的车就好了。
李靳屿跟黎忱在一旁抽烟，叶濛倚着一台红色轿跑的车门等，山间的风像是一只小孩的手，总是肆意地拨乱她的头发，挡住她的视线。叶濛靠着车门，随性地将所有头发全部拨至脑后，露出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眉头是拧着的，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李靳屿接受到信号，低头笑了下。这么没耐心。
他穿得就比较随意了，在黎忱着窝了好几天，衬衫西裤都是好几天前的。但整个人清瘦又白，透着一种颓靡消沉的英俊。李靳屿靠着另一台从山脚底下开上来车的车门，他双手抄着兜，仰着头看着一望无垠的黑色天幕，下颚勾着流畅的弧度，清晰流利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微微滚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忱是知道的，李靳屿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李靳屿当年亲眼目睹了他哥的车祸，应该有轻微的PTSD，不然不至于这么多年连车都不敢开。
“要是不行就别勉强。”黎忱看他一动不动，忍不住劝道。
李靳屿直起身，只说了句没事，就拎着头盔走了，只懒洋洋地回了句：“哥你到山顶等我们，今晚那旗我要改名字。”
黎忱有点震惊地看着他拎的头盔——不可思议地想，这小子胆子真的变小了啊，以前可是怎么都劝不动他戴上这玩意。
等他再定睛一看，得嘞，头盔给叶濛的，果然他就不是怕死的人。
叶濛戴着头盔坐在副驾，感觉自己像个外星人，掰下遮阳板左右照了照，不太爽，感觉发泄不出来了：“可以不戴吗？”
比赛圈外围着一群人，但距离他们很遥远。李靳屿驾驶座车门还敞着，他一脚踩在车外的地上，一脚随意地搭在车里，人大剌剌地靠着驾驶座，扫她一眼，然后无情的拒绝，“不行。”
“为什么，你开车，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声音闷闷的，像从锅里传出来的。
李靳屿启动发动机，一只脚仍是散漫不羁地踩在车外，衬衫袖口随意地卷了两下折在他清瘦的小臂处，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圈外那些男的，给她打开空调，“因为今天太漂亮了，所以不行。”
“那给你自己也戴上！”叶濛嘟囔说。
李靳屿把脚收进来，关上车门，“等你什么时候吃我的醋了再说吧。”
“那你干脆拿件隔离服把我套起来行吧。”
关了门，李靳屿侧着身子那后背顶着车门，整个人斜过来看她，眼神像蜜糖似的，沾在她身上似的，撕都撕不下来，“你以为我没想过？”
叶濛：“……”
李靳屿笑了笑，不逗她了，坐直身子，一手控住方向盘，一手挂上挡位，“出发了。”
叶濛还是不说话，木木的。
李靳屿掸了下她硬邦邦的头盔，“说话。”
叶濛大脑被敲出了回音，暴躁：“听见啦——”
话音未落，瞬间被轰然炸起的油门声盖过，一辆红色的轿跑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地盘低矮地贴着柏油公路疯狂地疾驰，就好比一头饿了很多年的猎豹，蓄势待发，全身上下的力量全部在一瞬间涌向它敏捷的四肢，出笼的一刹那，疯狂地朝着终点的猎物奔去！
叶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推背感狠狠地甩向椅背。
“爽吗？”李靳屿单手控着方向盘，开着车，没看她，看了眼后视镜，没什么情绪地问她。
爽这个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格外直白，叶濛甚至有点想歪，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跳又骤然加快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上冲。
说实话，真的挺爽的，整个人被抛向椅背时大脑有种神经麻痹的酥麻感，跟她自己开车全然不是一种感受。
“爽。”她如实说。
他嗯了声，看着后视镜，仍然是没什么情绪，“还有更爽的。”
这糟糕的对话，叶濛听着就心潮澎湃，血液乱窜，有点激动：“什……什么。”
李靳屿斜她一眼，听她这声音就知道她肯定想多了，笑了下，“姐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濛别开头，甩开纷乱的思绪。
他低头看了眼计时器，突然降下车速：“到山顶十分钟，聊聊吧。”
“嗯。”
山间的夜景在窗外疾驰，月亮隐没地掩在群山后，发着微弱的薄光，有一阵没一阵地能看见。其实除了那下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李靳屿开得不算快，甚至叶濛觉得他压根没认真开，懒懒洋洋地靠着驾驶座的椅背，一只手支棱在车窗沿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的最底下。后头有辆车，远光灯轻轻地闪了两下，应该是黎忱的，提醒他要超车，李靳屿让了道，给他过。
叶濛问了句：“你要是历史记录创新低，他们会嘲笑你吗？”
“无所谓，”他懒懒的，看她一眼，“你是不是生我气？”
两人一问一答，还挺有来有往的。
头盔里面闷闷地一声，“是。”
“因为什么？”
“因为你变了。”
李靳屿看了眼后视镜，漫不经心地：“举个例子。”
叶濛一股脑地倒来：“你来北京之后，就像个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对，我曾经是说过需要你有自己的朋友圈，我是说过让你别整天围着我转，但我当时是希望你能走出来，我并没有觉得你是我的负担。你来北京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你对我爱答不理的，想起我的时候你就逗我两下。我就当你是报复我了，好了，报复就报复吧，邰泱泱又算什么？你送她戒指？如果你是存心想看我吃醋，好，你成功了。我吃醋了。”
“还有吗？”
“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我就觉得融不进这座城市，这里繁华，又处处充满诱惑力。但无论我在这赚多少钱，我都没有归属感，你懂吗？我本来以为你来了，我会好的，结果你来了之后，我反而发现我更孤独了，我压根融不进你的朋友圈，邰明霄，勾恺，黎忱，你们这样的人，好像就天生站在权力的顶端，我就像一只蝼蚁，我在仰望你，这样的感情，我觉得我承受不起。我想回宁绥了。”
叶濛眼泪落下来，大颗大颗的滴落在手背。她转头，纵目茫茫地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山景，九门岭底下是嶙峋的怪石，是望不见底的深渊，是吞了她母亲的恶魔。
李靳屿听她声音不对劲，侧头瞧她，那湿漉漉的手背，他心头一紧，有点无力又懊恼地仰了下头：“别哭，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叶濛手伸进头盔里，轻轻抹了下眼泪，这隐忍委屈的样子，李靳屿更受不了，直接踩下刹车准备靠边停。
叶濛急了：“你别停车啊！我不哭了。”
李靳屿阴着脸，吸了口气，“坐好。”说完，油门声蓦然加重，像一只沉睡千年的森林之王，苏醒之后，发出一声仰天长啸的嘶吼声，在山顶绵延不断地盘旋着！
黎忱早已经抵达山顶的小红旗处，听见不远处的油门声也知道李靳屿快到了，他下车来，倚着车门等，低头看了眼手表，预估大约八分二十六秒。
李靳屿冲破终点线跟黎忱预估的差不多，差了三秒。他掐完表，拿着车里的对讲给起点的人报成绩，“八分二十三。”
然后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倒彩声，勾恺幸灾乐祸道：“果然没我快。”
李靳屿刚把车停稳，拉了电子刹，回头看了眼已经被后半程车速给吓懵的叶濛，她刚刚在仪表盘上看见了什么？二百二十码？这人疯了？
“吓到了？”李靳屿递了颗糖过去给她压惊。
“嗯，太快了，脚有点软。”
“好，那下次不开了。”
“可是挺爽的。”叶濛觉得自己脚有点软，好像踩在棉花上，现在绝对不能下车，她说不定会倒在地上，可是又觉得真的爽翻了，浑身的毛细血管仿佛都张开了。
“可以再来一次吗？”她翁声地央求道。
李靳屿熄了火，把脚从刹车上松下来，没什么情绪地靠了会儿，听见这话，转头盯着她，毫无原则地应：“好。”
“还不下车吗？”
“叶濛，”李靳屿突然叫她，叶濛转过去，看着他，发现他并没有在看她，而是低头在看方向盘，低声说，“我不是故意冷着你，我也没有高高在上，我把你藏起来，不是报复你，我只是不想让我妈知道有你的存在。”
“李凌白吗？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一些，但暂时跟你妈的事无关。”
“你是不是怕她对我做什么？”
他苦笑了下，默认：“因为我发现我完全不了解她，我以前觉得她只是贪恋权势，她不爱我，至少她还是爱我哥的，现在我发现，她什么都不爱，她只爱她自己。前几年，新河的董事长于文青的儿子被人绑架，有人怀疑就是她干的，因为对方当时索要赎金的金额很诡异，似乎对于文青的财务状况非常了解，偏偏就让于文青一时之间难以筹措到这么多现金，而且这笔钱后来甚至并没有绑匪来拿走，但于文青却因此缺席了一场青花瓷专场拍卖，那晚，一个六棱骨的鱼纹瓷流入新加坡。你知道吗，于叔是从小看着我跟我哥长大的，跟我们家是世交，于文青那个儿子，一口叫她一个凌白阿姨。”
叶濛是知道这件案子的，她想方设法地接近于文青，却发现，于文青对人其实异常的防备。她把头盔摘掉，长发如瀑布散下来，凌乱又温柔地散在身后，错愕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浓浓的不可置信。
李靳屿说：“我没有变，我更没有想过让你融进我的圈子里，因为我根本没想过要留在这里，我只想赶紧解决完这件事情，就带你回宁绥，不管你愿不愿意继续跟我过下去。”
“今天也不是我叫邰泱泱来的，我这几天一直窝在黎忱这里，就是躲着她，我哪知道邰明霄这个没眼力见的还叫了一帮人过来准备表白。而且，我没送过邰泱泱戒指，那戒指是邰明霄送给她的毕业礼物，我就包了个红包给她，我都没送过你礼物，我怎么给她送戒指啊，我又不是疯了。”说完，他关掉车里最后的电源灯，准备下车，“脚恢复了吗？我抱你下车？”
叶濛叹了口气：“你不怕被黎忱看见啦？”
两台骚气冲天的轿跑，并排停着，黎忱其实就站在他们旁边。
李靳屿降下车窗，朝窗外那倚着车门抽烟的男人，瞥了眼淡声说：“黎忱是这帮人里，最有分寸的一个人。我就是当着他的面亲你，他也不会多嘴问一句我跟你的关系。”
……
黎忱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算是人生第一次吧，烟他妈都给他吓掉了。这事儿说出去大概那帮小子都不会信。
李靳屿当着他的面，强吻了叶濛。
他把叶濛顶在车门上，两手扣着不由分说地压在两侧，叶濛当然不肯，像一条被人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鱼儿，拼命地在他怀里扑腾着，黎忱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能尴尬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依稀还能听见两人唇齿纠缠间的接吻声，伴随着叶濛低低浅浅、不可思议地惊呼：“李靳屿，你别 ——！”
李靳屿压根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掐着她的后脖颈，亲得那叫一个嚣张跋扈：“黎忱都不敢看，你怕什么？嗯？”
黎忱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能戳出一个洞来了，心想，傻白甜你这两年在外面到底学了什么啊，挖掘机吗？已婚的你他妈也敢搞！
……
李靳屿还要跑一轮，这轮正式卡秒。黎忱估摸他这轮是想改名字了，出发的油门声都前一轮要沉重，而且那油门声仿佛就如同一只困兽在笼中声嘶力竭地咆哮，甚至可以用猖獗来形容，绵延不绝地响彻在山间，几乎没断过。一直到最后一分钟，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再次被人加重，高亢地响彻沉寂已久的山谷，黎忱知道，他在冲刺。
山风在呼啸，那些苟且的万物，似乎在发出生命最后的咆哮。丛林里，仿佛伸出无数只手朝他们扑来，似乎要将他们给拽进那怪石遍布的崖底，叶濛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一把剑，随时能扎进她的脑门，心仿佛提到嗓子眼，紧张的同时又觉得刺激的要让人发疯——浑身的毛孔都紧密地立着，像一扇扇小门，紧紧的关着，直到车轮摩擦着地面冲过终点线，李靳屿甚至还非常装逼地打了个原地漂移才停下来。那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散，全身紧紧锁着的毛孔在同一瞬间舒张开来，那刻，算是高潮。
叶濛是真的有快感了，终于明白这些富家子为什么日日夜夜都要泡在这里。还好黎忱不收钱，不然这地方绝对是个销金窟。
李靳屿其实自己是没什么爽感了。熄了火，懒洋洋地斜倚着车门，松开领口的衬衫扣，看她跃跃欲试还想再来一次的样子，笑了下，漫不经心地打开天窗，特别喜欢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天空。”
叶濛终于明白刚才他为什么要原地漂移了。
天窗顶上，是乌漆嘛黑的夜空挂着一轮弯月，他停的这个角度，正好有两颗若隐若现的星星，从天窗里看出去，就好像黑夜里挂着一张温柔又慈悲的笑脸，好像能包容万物，包容那些错的，对的。应该存在的，甚至不应该存在的。
叶濛此刻从车里望出去，不再是一片混沌、天地不分，就突然觉得万物辽阔，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秋水分明，青山仿佛也精神抖擞。
叶濛解开安全带，拿掉头盔往后座一丢，二话不说俯身过去吻住他。
她甚至跨过驾驶座，坐在他身上，背后是方向盘，捧着他的脸颤颤地说：“对不起。”
李靳屿仰着脑袋靠在驾驶座上，被她亲得整个人疯了一样烫，嗓子干涩，滚了滚喉结，闭着眼睛一边心不在焉地回吻她一边低声同她说：“不想听这个，姐姐，亲亲我。”
山间的风一阵又一阵，永不停歇。
身后的发动机轰鸣声渐渐清晰，响彻在耳边，他们闭着眼睛在那高亢刺激、甚至是越来越近的轰鸣声中，激烈而又缠绵的接吻，谁都不想放过彼此。
叶濛眼泪滚滚烫在他心头：“李靳屿，这辈子无论怎么互相折磨，我都不会再放弃你了。我这段时间都快疯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走，走到灯火通明，走到星河万顷，走到所有的风为你停。
……
二轮的陪跑还是黎忱，黎忱一下车，看他俩又亲上了，脑袋要炸了，因为李靳屿不知道，这次黎忱副驾还坐了个邰明霄，李靳屿这次足足甩了黎忱二十秒，邰明霄此刻大脑正亢奋，叫嚣着要下车，刚推开车门，被门外的黎忱面无表情地锁了回去。
邰明霄以为黎忱是输了比赛正发邪火呢，仿若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小鸟，叉着腰拍打着车窗疯狂地对黎忱进行无声的辱骂。
黎忱憋着一通无名火，在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李靳屿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第60章
李靳屿第二轮成绩七分四十五秒，新纪录诞生。这成绩像一颗火热的煤球一下投喂进冰冷的湖水里，水花四溅，风光炸起。那帮富家小开突然兴奋，神经末梢仿佛像被人点燃的信引子，脑袋里冒着哔哩啪啦的火光，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冲动，纷纷开始摩拳擦掌。
九门岭的深夜，神秘的山峰，缭绕的浓雾，好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滚烫的开水，嗞嗞啦啦得仿佛整个山顶都沸腾了。油门轰鸣声接二连三、经久不息地盘旋在山顶，他们好像在发泄，又好像在狂欢，在庆祝森林之王的苏醒，庆祝黑暗少年的归来。
……
直到所有人都尽兴，沸腾的血液终于在一趟趟的较量中，慢慢冷却下去。
李靳屿是不肯带叶濛玩了，倚在一旁冷眼旁观了好几轮。叶濛也不开口求他，就自己忍着。李靳屿又舍不得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样子。最后一圈，李靳屿还是没忍住让黎忱把车钥匙丢给他，他靠在车上，懒洋洋接过对叶濛说：“走，最后一圈。”
那瞬间，李靳屿真的是完完全全体会到什么叫女人爱慕的眼神，看起来简直比任何时候都喜欢他，他打开车门上去，不知道哪来一股气：“我真是何德何能啊，能看到姐姐对我露出这种眼神。”
他一边说，一边表情不太爽地挂挡，硬着心肠说：“最后一圈，以后你不管怎么求我都没用。”
叶濛镇定自若地丢出一句：“那如果我愿意用嘴帮你呢？”
“谢谢啊，我没那需求，”李靳屿眼神别开，看向窗外，心不在焉地说，“姐姐要几圈？”
叶濛笑岔气。
凌晨三点，所有人精疲力竭又困又饿地回到黎忱的车厂。
邰明霄刚刚在车上疯狂辱骂黎忱，嗓子都骂哑了，整个人心力憔悴地往沙发上一倒，拿了个抱枕垫在脑袋上，大声嚷嚷着：“我好饿啊！有人投喂吗！”
这声号令一出，八方呼应，众人纷纷表示都饿了。
整个偌大的车厂，横“尸”遍野，黎忱一进门，已经没有落脚地。黎忱二话不说踹了离门口最近的邰明霄一脚，“你压着我老婆的抱枕了！”
“矫情。”邰明霄闭着眼睛很不屑地把脑袋下的抱枕抽出来丢还给他。
黎忱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邰明霄立马抱头求饶，“哥，错了，错了。帮我们弄点烧烤吧，饿死了都！”
黎忱憋着一肚子火，又踹了他一脚，头也不回：“滚。”
一回到地势低矮的车厂，对面的九门岭似乎成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他们刚才疯狂尖叫和肆意冲刺的那条盘山公路好像一座盘绕的天梯，掩在浓雾的背后，随着飘荡的云层，时隐时现，宛如神秘的仙境。
“这山原来这么高？”叶濛看着那腾云驾雾的，不自觉心里有点后怕，喃喃道。
两人没进去，李靳屿靠着车门抽烟看她，低头掸了下烟灰：“怕了？”
“这么看着是有点，”叶濛心有余悸，“很高啊，你看，山峰都快戳到月亮了，我突然觉得，我刚才捡回一条命。”
李靳屿倚着车门笑着看她没往下接，好像丝毫没拿这座山放在眼里，只云淡风轻地问了句，“饿吗？”
叶濛突然又觉得他这不可一世的样子也挺戳人的，心头小鹿又开始哐哐撞大墙，饥肠辘辘道：“有点。”
“烧烤吃吗？”
“在这吗？”叶濛觉得不太妥，“他们都在呢。”
李靳屿却只关心：“想不想吃？”
“吃。”叶濛毫不犹豫说，她晚饭都没吃，这会儿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其实耗氧量很大，她饿得胃都痛了，这附近又没夜宵摊。
“嗯，等会。”他说。
叶濛以为是等会趁他们睡了，偷偷摸摸煮点总不会被人发现的。谁知道，李靳屿三两口抽完一支烟仍在地上灭，一边低着头拿脚尖抿，一边大声冲门里边喊：“有人要吃烧烤吗？”
一呼百应啊一呼百应。所有人举着四只好吃懒做的小蹄子，嗷嗷待哺地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我！”
“我！”
“我！”
“我我我我！”
为了光明正大给她烤几串吃的，李靳屿几乎把所有人都喂遍了。邰明宵浑浑噩噩地张着嘴，机械地要李靳屿一口一个香菇塞他嘴里，气得叶濛想给他拍昏过去。
李靳屿衬衫已经脏得不行，他索性把袖口和领口都解开，胸口裸露着一大片干净的皮肤，腰摆也已经松松垮垮地半扎半不扎地掉在西裤外。奇怪的是，叶濛却一点都不觉得邋遢，甚至性感得想要把他摁在沙发上狠狠亲，尤其那个清晰锋利的喉结，跟邰明霄说话调侃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的滚动着，懒散得不像话。
叶濛坐在他身边，李靳屿大多时候都在看她，偶尔看看烧烤架替它们翻个身继续盯着她看，嘴里却一直跟身后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死猪的邰明霄闲聊。
邰明霄上下眼皮在打架，压根不知道这两人在他眼皮底下调情，嘴里还没把门地一直在撮合——
“李靳屿，你去帮看看泱泱在哪？”
李靳屿看了眼的地上大手大脚敞着，睡相跟邰明霄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没什么情绪说：“在你脚下。”
所有人几乎都睡了，除了旁边有张单人沙发上聚着四五个男生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其余人已经横七竖八全躺下了。这帮富家小开其实都挺随意的，偶尔也有个别洁癖——接受不了这么混乱地一堆人像“尸体”一样横陈在一起，连夜开车回城里，大多数都已经对这种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习以为常。
邰泱泱从小跟他们混，更习惯。比在自己家还睡得好。就是睡姿有点不太优美，她还穿着裙子。叶濛把沙发上这帮男人胡乱堆在一起的外套，给那帮小女生一人盖了一件。
邰泱泱其实今天没睡太好，她困得不行，临睡前总觉得还有件事情没做，睡着的时候感觉脑子里似乎一直吊着一根线，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给自己盖了件衣服。一睁眼居然是叶濛，然后紧跟着又闻到一阵香味，困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揉着眼睛坐起来，“姐姐，你怎么没睡啊。”
叶濛问：“我马上就走了，你们别睡地上，容易着凉。”
“好。”邰泱泱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什么事情没做了，揉着揉着眼睛就停了。
又听叶濛说：“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邰泱泱那点心思又飞到了爪洼国，忙不迭连连点头：“要啊，要啊。”
叶濛：“李靳屿那边还有烤剩下的，他们吃不完，让你的朋友们也起来吃点吧。”
邰泱泱看着沙发上衬衫懒洋洋解着扣的男人，眼睛瞬间一亮，“哥哥好帅。”
叶濛：“……”
邰泱泱的朋友们一睁眼，也是这种反应，李靳屿这男人是真他妈极品。
李靳屿把所有烤完的东西都给这帮小姐妹了，又淡淡地叮嘱了一句，“如果不够的话冰箱里还有几串羊肉串，可以拿来烤，不会的话可以叫我，别把地方弄着了。”
邰泱泱们齐齐地小鸡啄米加一边捣蒜式地乖乖点头，眼神冒光：“哥哥，你去睡觉吗？”
“我去外面抽支烟，”李靳屿捞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拿在手里，一边低头扣上第四颗衬衫扣一边说，“你们吃完去二楼睡，那边有沙发，女孩子别睡地上。”
等他走远，小姐妹们呜呜咉咉，推推搡搡，兴奋地小声窃窃私语：“哥哥真的禁欲。”
“他真的好冷淡啊，”小姐妹跺着脚，“哥哥真的苏，我觉得他比你偶像还苏，他要混娱乐圈，应该会很红吧？”
“他是不是跟我们不太熟才这样啊，泱泱他私底下跟你哥哥在一起也这样吗？”
邰泱泱啃着小蘑菇，“哥哥本来就这样啦，他好像什么都不喜欢，也没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反正就很无所谓，就很孑然一身的感觉。”
“很难想象他这么冷淡的一个人，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泱泱，你还表白吗？”
邰泱泱没心没肺地嚼着李靳屿烤的小蘑菇，其实他烤的东西不太好吃，显然也是从小没干过这些活。但邰泱泱还是把焦的部分给吃下去了，“我再考虑考虑，我突然就觉得我不配。”
话音刚落，有个小姐妹上完厕所回来，表情紧张兮兮地看着几人，“我我……刚才好像看见哥哥又去找姐姐了。”
“哥哥不是说去外面抽烟吗？”
“不知道，我没看清，但是我好像看见哥哥关门了。”
“没事的吧，姐姐都结婚了，哥哥可能只是进去拿东西。”
“你们在聊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公鸭嗓。
所有人吓一跳，回头一瞧是沙发上的邰明霄醒了，几人忙捋了捋紧张的小心脏，“吓死我了，是靳屿哥，又去找叶濛姐姐了。”
“哦，放你一百八十颗心吧，”邰明霄又懒洋洋躺回去，放心地闭上眼，“我当什么事呢，他俩不可能的，你们别在这八卦了啊，叶濛很爱她老公的。而且，我哥们又不是疯了，他这条件，招招手要什么女人没有，看上一个已婚妇女。”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所有人仿佛都被打了镇定剂，并且深以为然地频频点头。
谁料，那小姐妹突然想起来，视线环顾了一圈，小声说：“他俩好像进了泱泱放摄像机的房间？”
小姑娘们一拍大腿！“卧槽，真的吗？镜头在泱泱手机上吧？不对，泱泱镜头没开吧？”
“对啊，我没开。”邰泱泱说。
“我开了啊，那时候在九门岭泱泱不是说她不甘心还是想试试吗，我特地赶回来开的。我怕到时候来不及。”其中一个小姑娘举手说。
邰明霄无语地翻了个身：“你们无不无聊，他俩要有事，我把脑袋割下来跟你们当球踢。”
邰泱泱也说：“还是别了，万一哥哥跟姐姐在说什么重要的事，不太好。”
叶濛找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换下来的那双高跟鞋。
不知道谁给她拎到这边房间，她刚进去，李靳屿后脚就跟进来，关上门，衬衫懒懒散散地半扎半不扎地挂在西裤外头，倚着门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换鞋。
两人一句话不说，但叶濛看他眼神也知道这人进来想干嘛。
她觉得他眼神里有火，一点点慢慢地爬到她身上，她甚至都找不到火源，闷闷地烤着她，她觉得越来越热，心脏好像被人挤压一样闷地喘不上气来，她觉得再待下去要出事。
镜头还是被邰泱泱打开了。因为勾恺听到动静也起来了，让邰泱泱把云备份打开看看。
邰明霄还是很无语地躺在沙发上，一脸鄙夷和唾弃：“你们就是不相信叶濛，也得相信傻白甜啊——”
话音未落，四周全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小姐妹感觉自己头皮在跳，全身神经都发麻，捂着嘴，眼睛瞪地难以置信的大：“他俩这是在接吻？”
邰明宵如遭雷劈，头脑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勾恺抽着烟，脸如锅底一般黑，“打开语音。”
打开语音之后，整个画面变得格外香艳。因为还能听见两人的接吻声，因为那屋子静得几乎能听见春蚕吃桑叶的声音，他们每一次的唾液交换，和唇舌相绞发出的细微的呻吟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画面里，那两人抵死缠绵在门口，李靳屿十指紧扣着她的十指高举压着头顶的门板上，闭着眼睛吻她，不是那种温柔的试探。而是非常霸道甚至带有色情意味的勾引。两人嘴唇开合度非常大，好像在吞着彼此。叶濛似乎还有些半推半就，一边害怕被他们发现，一边又抗拒不了李靳屿赤裸裸直白地勾引，低声推搡着。
李靳屿低声说：“下次别这么穿了。”
“为什么？”
“我想把他们眼睛挖掉了。”
邰明霄连着卧槽了十句，也无法表达他此刻内心深深的震撼，所有人都将呆若木鸡这个成语发挥的淋漓尽致。
“疯了疯了。听听。这霸道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正牌老公。”
“李靳屿是真敢搞啊，已婚的他也不放过，操。”
“怎么办怎么办。”
邰明霄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邰泱泱一脸镇定：“哥哥接吻也太带感了。”
画面里两人似乎终于离开彼此的唇了，小姐妹们看得那叫一个脸红心跳，小鹿乱撞，神魂出窍。然后，李靳屿一手撑着门板，一手心不在焉地玩着叶濛的耳垂，听他声音冷淡，却又直白道：“等会去我那？”
李靳屿是真的铁了心要勾引叶濛出轨了啊。
邰明霄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一巴掌打在勾恺凉凉的脑壳上，“这他妈才叫挖墙脚！专业挖掘机！一挖一个准！”

第61章
这，这，这也太刺激了。
哥哥这么游刃有余，一定不是第一次了。小姐妹们心头失落，惶惶地想着。
外头落针可闻，静谧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仿佛看见顶级渣男现场撩妹的教科书模板，而且特别想魂穿叶濛。
“当我没三观吧，邰泱泱，你想想办法，给哥哥家里装个摄像机，我觉得我不能错过这场直播。”小姐妹有点痛心疾首地说。
邰明霄一个脑袋两个大：“你们女人是不是真的只看五官？？”
……
话音刚落，“啪嗒——！”
所有人正屏息凝神之际，屏幕突然黑了。完蛋，被发现了。果然，下一秒，邰泱泱听见杂物间门把徐徐转动的声响，她大脑瞬间闪过一大把缺胳膊断腿的草泥马，然后眼疾手快地把手机往沙发底下一丢。尽管他们刚刚看得还挺义愤填膺甚至想冲进去教育教育李靳屿，但偷窥多少有点理亏。
于是一伙人顿作鸟兽散——假装睡觉的睡觉，假装打游戏的打游戏，假装吃烧烤的吃烧烤，只有勾恺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抽烟。
烧烤已经吃完了，桌上只剩几个串子都光秃秃的。然后邰明霄非常震惊地看着自己妹妹惊慌失措间居然随手从垃圾桶里捡起刚才丢掉的鸡翅，邰明霄刚想骂你智障吗！结果身后门锁啪嗒开了，他立马捞起一旁的外套二话不说罩在自己脸上倒下去挺尸。
脚步声渐近，邰明霄感觉自己肚子上重重一沉，他没敢掀开衣服，胆战心惊地用手摸了摸，是相机，还滚烫的。
邰泱泱如临深渊地啃着那串从垃圾桶里拔出来的鸡翅，呆呆地仰视着面前这个男人——果然很激烈，哥哥嘴上还沾着姐姐的口红，脖子上好像也有。姐姐啃脖子了嘛？咦，她是不是被快进了？居然有点厚颜无耻地想补看这一段。
李靳屿没什么表情，衬衫仍是松松垮垮挂在西裤外，只不过胸前的扣子倒是扣的一丝不苟，他一手抄在兜里，一手伸向邰泱泱，“手机给我。”
邰泱泱二话不说从沙发底下摸出来，老老实实递过去。
李靳屿两三下给删了，丢还给她，另只手也抄回兜里问：“备份呢？”
邰泱泱老实说：“还没来得及备份。”
李靳屿嗯了声转身离开，然而经过勾恺身边的时候，却听勾恺冷声冷调地问道：“李靳屿，你不解释一下吗？”
所有人齐刷刷瞧过来，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向来少言寡语的勾恺会这么直接问出口，邰泱泱手心忽然冒汗，她好怕哥哥跟勾恺打起来，然后下意识扫了眼那间轻轻虚掩着一条缝的储物间，姐姐都不出来帮下哥哥吗？
李靳屿低头看着勾恺，一点看不出被抓包、被偷窥的窘迫，从容地反问：“解释什么？你是她老公吗？”
邰泱泱甚至在心里觉得：如果刚刚哥哥姐姐在里头做了，他出来估计也不会觉得难堪，永远是处变不惊，冷冷淡淡，不悲不喜的样子。就好像是个塑泥人，压根叫人瞧不出情绪。邰泱泱真是好奇，哥哥会吃醋么会生气么会打人么？会想一个人想得发疯么？
李靳屿用手背一点点擦掉着嘴角的口红，好像刚跟人打了一架，漫不经心地擦着嘴角的血，低头看着都是口红印的手，说：“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没忍住亲了她。我强迫的，姐姐很爱她老公，没打算跟我出轨。”
勾恺：“……”
邰明霄嘴巴鸡蛋大，脱口问了句：“你真的喜欢叶濛啊。”
“还行吧，一般，”他这么说，擦干净嘴后又用手抹掉脖子上的口红看起来好像也真是就一般，然后把手揣回兜里，真是一副万物不喜的样子，却还是绅士风度十足地提醒了一句，“我这人就这样，长得漂亮就多看两眼，要八卦，要骂，骂我就算了，别骂姐姐啊。不然，九门岭见。”
这他妈什么殿堂级渣男！
……
两人开车回城里。道路两旁笔直间隔规律的白杨树，像城市的守卫者，日复一日地挺立在晨风中。凌晨五点的郊区街道，空无一人，格外宁静，没有白日里的喧嚣，路灯混着鱼肚白的天光，散发着温馨的温度。
一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等渐渐汇入城市主干道，又变成繁华似水的车水马龙。
彼时才五点半，叶濛看了眼副驾驶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冷不丁问了句：“你真的不知道那房间有摄像机？刚刚黎忱跟你说过。”
李靳屿一晚上没睡，有点困，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听见她说话，眼皮都没掀，语气却莫名有点挑衅：“那姐姐既然知道，怎么还让我亲啊？故意的吧你？”
“你别强词夺理啊，”这不是今晚飙车太嗨了嘛，她是完完全全给忘记这事儿了，叶濛无奈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去，“说实话么，我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在你走过来之前的那几秒，我脑子里还隐隐记得有这么一回事，结果你一抱我，我整个人大脑就空白了。”
李靳屿睁开眼，故作惊讶地看着她：“我诱惑力有这么大？”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叶濛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你都知道泱泱要表白。明明就是听见了黎忱的话。”
李靳屿笑了下，伸手将电台音量调低了下，表情看起来心不在焉，但无比诚恳：“真不是，你那时候说你要飙车，我脑子里就装不下别的事了，黎忱跟我讲什么我确实没听到，我知道泱泱要表白——”
“嗯，泱泱。”叶濛不动声色地斜他一眼。
“邰泱泱，”李靳屿咳了声，郑重道，“知道她要表白，是因为邰明霄今天太反常了，我猜到的。”
……
等车子慢慢地驶进丰汇园，叶濛找了个车位停下，想了想还是建议说，“要不还是公开吧，我真怕他们误解你。”
李靳屿一觉睡醒，脑子转得慢，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着眼醒神，嗓音低哑带了点熬夜的疲倦：“不误解你就行了。我无所谓。”
叶濛表情凝重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扶手箱上的手机：“不要，我要打电话告诉邰明宵，不然他们误会你小三怎么办？”
结果被人一把抽掉，随手往后座一扔，李靳屿解掉安全带，人侧过来，脑袋也侧着，靠在驾驶座上，表情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冲她勾了勾手。
叶濛也侧靠着，两人面对面地看着彼此，李靳屿昨晚一夜没睡，大概是真的困，眼睛又闭上了，懒洋洋地：“我给姐姐当小三不刺激吗？”
此时天光已大亮，李靳屿院子里那颗石榴树似乎吐出了一簇簇鲜绿的嫩芽，墙角的月季舒展着嫩黄的身姿，吸收着清晨的甘露，大约是打了空调的缘故，车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也不妨碍外面清透明亮、山水分明。
叶濛惊骇，脱口道：“宝贝你是不是变态啊？”
“是，”他无所谓的，“还有更变态的。”
“……我给你当小三更刺激，你要不要试试？”叶濛白他。
李靳屿笑得不行，“我不打算公开，我也不想他们误解你出轨，今天这事儿完全是意外。我当时要不是被你气的，我也不会没听见黎忱说话，我要知道那里面有摄像头我根本不会跟你进去。他们也就八卦两天，我不找你了，邰明霄和勾恺也就觉得是我一时冲动而已。所以接下去，姐姐要是想我了，可能得忍忍了。”
“好。”叶濛被说服了。
李靳屿勾着她的脖子拢到身前，含着吮了会儿，“除了你妈的案子，我身上还有外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妈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家里现在很乱，我不想把你扯进来。等这事儿过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叶濛被迫承受着他的吻，断断续续含糊地说：“我懂你的想法，你只是想保护我。”
……
李靳屿其实不太清楚用嘴和用手对于男人来说到底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无意中听邰明宵提过，女人愿意给你用嘴，说明她真的爱你。
之前叶濛不答应的时候，他有时候故意会整她。现在叶濛答应了。他又觉得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开始拿乔了。
两人一进门便主题明确地直奔厕所。
叶濛没亲两下，单刀直入就要蹲下去。李靳屿当时还挺克制且矜持地拦了下，那混着欲念的嗓音低沉的要命，却说：“要不还是算了。”
叶濛不管不顾蹲在地上，正要抽皮带的时候，从李靳屿的两腿裤缝之间看到浴缸里冒出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她吓得差点失声尖叫，但还是镇定的拿手戳了戳李靳屿的大腿，示意他往后看。
李靳屿撑着门板，下意识回头瞧了眼，声音瞬间冷下来，干净得像清水：“你在这干嘛？？”
周雨最近的遭遇也挺一言难尽的，梁运安想利用他跟“引真大师”牵上线，把周雨发展成了手里的暗线。周雨这几天天天被梁运安拉着到处在附近“引真大师”有可能出现的地点踩点。
结果累到在厕所洗衣服洗着洗着就躺进浴缸里睡着了。李靳屿这厕所非常大，浴缸还有台阶设计，谁也没注意到那躺着个人。
周雨其实什么都没看到，懵懵然转醒，挠着脑袋就走出去了，“大老板，叶濛姐，早啊。”
两人靠着旁边的洗手台，给他让路，叶濛看着他的背影，问了句：“他怎么叫你大老板啊？你不会让他给你打工吧？”
一天被人打断两次，李靳屿心里憋着无名火，浑身骨头都不舒坦，想拎出来重新抖搂抖搂。他低头穿着皮带，扫她一眼说：“不然呢，我凭什么让他白吃白喝供着他啊？”
等门外传来卧室的关门声，叶濛又挂到李靳屿身上去，捏着他的脸，晃了晃，“要不咱们回房去？”
“嗯。”
“你还要么？”
“要。”他低着头，闷闷地说。
……
李靳屿的卧室依旧简洁明亮，深色的大床，和一台孤零零的电视机摆在床头，外加一个随时拎起来能走的行李箱。他确实看起来没打算在这边长住。
叶濛凹凸有致的身体柔软地像春风里的拂柳，贴在男人硬实的身躯和门板之间，她急切地勾着他的脖子亲，李靳屿一手撑着门板，一手搂着她的腰，低着头同她密密的接吻。
叶濛正要蹲下去。
李靳屿一手压着她两手控在头顶压着，另只手去摸她裙子的拉链，突然开始有点不乐意地重重绞着她的舌头，叶濛好像有预感，总觉得那瞬间他似乎有话要说，便下意识睁眼了。
窗帘没拉，大大的落地窗洒进了满城春色，像普罗门的光，落在李靳屿的背上，所有的罪与罚，好像在那瞬间似乎都可以得到原谅。
“姐姐，”李靳屿停下来，脑袋搭在她的肩上，眼睛看着地面，顿了顿，自嘲地：“我爱你。”
像是检讨一样。说完他抬起头。
不知道是否他说的过于收敛还是掩饰，还是那股子自傲，没有想象中的深情款款，反而带着一丝不拘和少年张扬劲，却让她心神一晃。
叶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当时的眼神，李靳屿其实到现在眼神里都依稀藏着蓬勃的少年气，那深黑的眼底，并不是畏惧，更没有怯懦和别的什么，反而很肆无忌惮，肆无忌惮到让人觉得他独立于天地间的任何万物，是可以操纵岁月的神，那是朗朗乾坤下，少年未尽的意气。
“如果我妈利用你让我做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会做，”他又顿了一顿，喉结滚了滚，别开眼，像是要哭，“包括杀人，放火。”
谁还会在乎这满城的春色。

第62章
那会儿好像是六点，清晨的第一缕光落进院子里，石榴树下是斑驳的光影，墙角的无名花在徐徐绽放，树上的鸟儿在清唱，空气是干燥清爽的，那春光落在地上，像是干柴遇烈火。
李靳屿以为叶濛会感动地亲他，然后告诉他她也爱他。然而叶濛并没有，她在满室明亮的光里，冷静下来之后，看了他好半晌。然后一本正经、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告诉他：“不可以那么做，任何事情都有解决的手段，我永远都站在法律这边，你要是杀人放火，我第一个报警抓你。”
他当时哭笑不得。
“论破坏气氛，你真是一把好手。”
李靳屿说着，有点无奈地抓起她的双手，将她高举着压过头顶，跟她十指紧扣钉在门板上，然后他弓着背，那晦涩不明的眼神，像是在寻衅，又更像是在欣赏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在她身上来回梭巡，压着声音调侃道：“姐姐你真的好正啊。”
她干净得像一面窗明几净的透明玻璃，什么光折射什么，月光泼过去，也是一身清亮。他觉得自己迷疯了。
“才发现？”叶濛以为他说身材，“我上高中就这么大了。”
李靳屿扑哧低头笑出声，手仍是扣着她，顺着她的话，懒洋洋地朝下看了眼，“多大啊？”
“比现在小点吧，但那时候挺羞耻的，上体育课班里的男生都老盯着看，我就会里面裹一层束身衣，我感觉那时候有点限制发育了，不然现在更大——”
她抱有遗憾地话音未落，唇被人重重咬住，呢喃着：“唔轻点——”
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磁场，呼吸，眼神，处处都燃着星火，好像无论相隔多远，也总能给他俩吸到一去。李靳屿两手将她顶在门上，用力地将舌头搅进去，将她搅得天昏地暗，像条渴水的小鱼，张着小口喘得不行。可他却一副懒散样，衬衫扣已经解到最后两颗，甚至隐隐能瞧见平薄铺实的腹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欲望，甚至有点清心寡欲，可偏就浪荡地问了句：“姐姐，做吗？”
叶濛大脑嗡一声，乍然睁眼，仿佛这满屋的春光突然又亮了一些，激动地口齿不清：“你你你，行了？”
他轻笑：“看来你忍很久了？委屈你了吗？”
“倒也不是，你真的可以吗？别勉强啊宝贝，我还能忍忍的。”叶濛这么说。
李靳屿再次将她顶上门，裙子猝不及防被推人到腰际，然后叶濛听见他解皮带的声音以及非常无奈地一声叹息：“不知道，我们试试吧。”
……
李靳屿不知道叶濛之前怎样。但他毕竟是第一次，确实也紧张，在不紧不慢地抽了两支烟后，又磨磨蹭蹭地去洗了个澡，磨了这么会儿洋工，等回来时，叶濛没撑住昏昏睡过去了。
李靳屿吹干头发，上身赤裸地靠在床头等她醒。床是榻榻米的，很矮，李靳屿一条腿懒洋洋地踩在地上还略显空余，然后他一边喝着咖啡提神，一边拿手机查了点东西。
他随便翻了几页，发现都没什么干货，而且男人的劣根性真是共同的，大多只在乎自己怎么爽。李靳屿最后没办法，连女人的身体结构图都翻出来看了，边喝咖啡便琢磨哪个是所谓G点的时候，叶濛醒了，迷迷糊糊爬到他身上来，带着倦音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把手机一锁，丢到床头，人还是懒洋洋地靠着。
叶濛像条泥鳅一样滑不溜丢地跨到他身上，在他眼睛上密密地亲了两下，然后趴着不动了，似乎在等混沌的意识回笼，只听她极其贪恋地在他怀里吸了口气，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不由自主地汲取着呼吸的养分：“宝贝，你身上好香。”
窗帘紧闭，屋内几乎是黑暗，好像暮色四合的夜晚。叶濛有一瞬间分不清青天白日。李靳屿把床头顶上的小壁灯打开，橘黄色的光落进两人之间，他清晰冷峻的脸就近在咫尺。叶濛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脑袋埋在他颈侧脸红耳热的笑了下。
“别告诉我你害羞了。”李靳屿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行吗？”叶濛在他颈侧闷闷地说。
“行。”他边说着，边玩着她胸前的衬衫扣，然后一颗颗轻轻挑开，那件雪纺的料子比葱衣都好剥。叶濛感觉他在把玩，心烧了起来，麻麻的。却听他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高中就这样了？”
“嗯，再小一点吧？”
“你们班男的这么猥琐？高中就盯着你看了？”
“你高中不会对异性好奇嘛？你真的一个女生都没有动心过？”她扶着他。
“会吧，”李靳屿想了想，声音变了调，“动心没有过，好感有过，其实也算不上好感，就是在法语班的时候觉得有个女孩子还不错，顶多算欣赏，那时候邰明宵还在追她，我也没觉得有什么，而且发自内心地祝福。”
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星火终于燃了。叶濛自动自发，全程都是她自己在掌控，她很照顾他的情绪，但凡他拧一下眉头，露出一丁点不太舒服的神色，她都会停下来亲亲他。好像一只振翅地蝴蝶，被迫压抑着翅膀，只能一点点扑腾着内心的火焰，压抑地快疯了。
“你没想过要追她吗？或者让她成为你的女朋友？像我们现在这样。”叶濛极尽风情地伏在他耳边说。
“对她没有。”
“那对谁有。”
“你，”他神色暗沉，拧着眉，好像难受至极，“那次在湖边，你找我要微信。”
“嗯。”她顺着回忆，想起那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冰冷、生涩地像是湖底的水，跟现在这个滚烫、青筋暴戾的男人似乎判若两人。
“那天晚上，我梦见你了，梦里我们就现在这样，”他暗哑地，红着眼睛，“姐姐，亲亲我，我有点疼。”
李靳屿是真的疼，他一动就疼，所以压根不敢动。全程靠着床头，隐忍着瞧她，那眼神里像是荡着一条摆尾鱼，铆劲儿扑腾着，可怎么都出不来。
……
=
两人一觉睡醒，下午三点。叶濛睡醒，大脑神志又回来了。叶濛觉得李靳屿有点在撒娇，好像就是仗着那种自己没经验跟她狂撒娇，叶濛觉得很懵逼，她也没怎么有经验好吧。而且，那句“我爱你”现在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李靳屿还没醒，闭着眼睛，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叶濛微微侧过身，结果他密密、又根根分明的睫毛便颤了下，“醒了吗？”
李靳屿嗯了声，把她搂进怀里，声调慵懒的不行：“不再睡会儿？”
叶濛发现自己是剥了个精光，他居然还穿着裤子，叶濛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李靳屿疼得嘶了声，另外半张脸也埋进枕头里，似乎听他低低在笑，“你这是那什么无情啊？上完了就打是吧？”
叶濛又去拧他耳朵，“真的有那么疼吗？”
他脑袋埋在枕头里，很认真、却又懒洋洋地点了点：“很疼。”
叶濛也疼啊，不过她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她都强忍着没喊疼，“李靳屿，你是不是觉得要跟我上床，才说那些话的。”
他懒懒的，笑得不行，“到底谁上谁啊，你看我动过吗？”
叶濛：“……”
李靳屿从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是弯着的，像小猫一样看着她，如实说：“一半一半吧，说‘我爱你’就是想给你个仪式感，我以为你会感动。”
“我年纪大了，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感动，第二反应是后怕。我要是出轨了，你这性格恐怕会杀了我吧。”
“那你会出轨吗？”他不再笑，眼神平下来。
叶濛饶有兴趣，侧身支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问：“如果我要是真出轨了，你怎么办？”
李靳屿想了想说：“不知道，找个女的也出轨吧，但绝对不会跟你离婚。”
“你这辈子赖定我了啊，”叶濛啧啧两声，手在他侧脸上若有似无地刮了下，岔开话题：“不过宝贝你第一次还挺久的哎，都快四十分钟了。”
李靳屿笑了下，又无语地把脸埋回去。
叶濛逗他，手插进他软软的发根里拨了下，“干嘛，害羞了啊？”
“没有。”他叹了口气，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
叶濛以为他还是疼，于是凑过去，在他耳廓上亲了下，“别难过了，宝贝，我会负责的。”
李靳屿侧过头，在她唇上亲了下，“你舒服吗？”
“舒服死了。”叶濛昧着良心又亲了回去说。真的一点都不舒服。
周雨回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做饭，叶濛挂在李靳屿身上，正在手脚并用地夺他手中的牛奶，李靳屿不让她喝，懒洋洋地靠着流理台手举得老高，不让她碰，“不行，这过期了，我等会出去再给你买。”
“你都喝了，不行，我也要喝。”叶濛执意去掰他的手。
“毛病啊你。”李靳屿笑着骂。
叶濛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脖子上，“生死与共嘛，过期的奶我们也得一起喝。”
李靳屿二话不说把奶倒进水池里，“谁要跟你生死与共——”转头瞧见周雨从大门进来，叶濛立马从他身上跳下来，不过周雨很老实地像个木偶似的，笔直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呃……”叶濛看着他的背影说，“要不要跟他解释一下？”
“不用，他知道，”李靳屿靠着流理台，把奶慢悠悠倒完，捏瘪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他跟梁运安都知道，我说过了，他们会保密的。”
“你怎么知道，万一……”
“咱俩的事，不可能瞒得一个人都不知道，梁运安是警察，我选择让他知道，是为了以后以防万一，也是间接保护你。而且我跟他解释过了，也知道我妈的事情，他有职业操守的。至于周雨，他住在这，你除非永远不来找我，不然瞒不了多久的。他又不是傻子。想也知道我们早上干了什么。有些事情，堵不如疏，干脆大方告诉他，而且他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得罪我没好下场的，所以不会找死的。”
“你怎么威胁他的？周雨其实挺乖的。”叶濛有点于心不忍地说。
李靳屿把手抄回兜里，莫名有点不爽：“我能怎么威胁？我说我强奸他，你信吗？”
“……”
=
叶濛第二天去上班，开车沿路都在跟方雅恩发微信吐槽。
Fang：不会吧，一点都没感觉？
柠檬叶：是啊，疼死我了，我都不敢说疼，结果他比我还疼，哭得那叫一个委屈。我真是服了。
Fang：心疼你，性生活如此不和谐，尺寸如何。
柠檬叶：废话，不然我能这么疼？算了，自己找的弟弟，再疼也得忍下去。先上班了。
叶濛一进办公室，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熨烫妥帖的西装挂在一旁的椅背上，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小背心，梳着油头，戴着眼镜，看起来跟那晚有些截然不同。
“你在这干嘛？”她把包扔到沙发上，一边倒水一边回头问他。
勾恺手边还摆着一束红艳艳、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叶濛心中登时一咯噔，喝了口水，差点被他的话给呛死，“我决定，从今天起，正式追求你。看的出来，你对李靳屿有点动心了，只不过碍于婚姻的枷锁。”

第63章 （补充一段重看）
周雨正打算把衣服晾出去，他“扑扑”抖了两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瞧了眼，李靳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倚着院门，低着头一边从烟盒里取了支烟出来，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梁运安那边有什么消息？”
周雨心想，你可算是知道要关心我了。
“我们蹲断腿了也没见到‘引真’的半根鸡毛腿子，梁警官也快烦死了。”
话音刚落，李靳屿手机响起，他掏出来一瞧，是梁运安，于是他把烟塞回去，扔到桌上，接起电话：“梁警官？”
梁运安的声音像是夹杂在风里，伴随着急促地口水吞咽声：“昨晚凌晨三点，有个女人在宏光大厦跳楼自杀。”
“有监控吗？”
“有人拍下了视频，而且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本书，就是周雨那本《门》，那个女人当时是抱着书从楼上往下跳的。我们怀疑这并不是普通的传销组织了，这个‘引真’恐怕真是个邪教组织。”
彼时，叶濛也在微博上刷到了“跳楼视频”。当时，勾恺话一说完，都不等叶濛翻个白眼的功夫，邰明霄推开门骤不及防地进来了，二话不说便把这个视频甩给他们看，“这个视频太恐怖了。这个女人在跳楼前跟做法一样，不知道被洗了什么脑。”
画面拍得很糊，因为是凌晨三点，整个画面里只有宏光大厦的LDE灯亮着，就着惨白昏淡的月光，女人的身影略显诡秘。摄像镜头是仰拍，看不清模样，几乎是老远只能看见楼顶上站着一个模模糊糊、削瘦的人形。而画面诡异就诡异在，女人在天台上，仿若一具形同枯槁的木偶，来来回回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尤其慢，她好像还在数数，画面很安静，那身穿白衣服的长发女人毫无知觉地如游魂一般，慢慢地从天台的这头走到那头。
如果不是进度条让叶濛有心理准备下一秒她应该会跳楼的话，光看这个画面，完全是意料不到她会突然从楼上跳下去，她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毫无感情地走着走着，结果下一秒，猛地就纵身扑向黑夜里，那风扬起她的裙摆，如果不是那声沉闷的巨响，那影子轻薄的就好像只是从天而降一件白裙子，没人会在意。
邰明霄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听说还是个女大学生，警方发通函了，这个女生跳楼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书《门》。你们回去关注一下家里的长辈，有没有这种书，听说是传销洗脑。尤其是小镇上，老人容易上当受骗。”
勾恺始终都没说话，因为被打断，玫瑰花都萎了，都不香了。他站起来，把花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拎起西装，转身出去了。
邰明霄这才后知后觉地，“他他他不会也开始追你了吧？”
叶濛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干练又成熟，懒懒地靠着桌沿，嗯了声。
邰明霄不由得托腮，认真地打量了叶濛一番，啧啧两声，想想还是忍不住警告了两句：“你离傻白甜远一点啊，我告诉你，他最近身上一堆烂事儿，忙得焦头烂额。他那天估计也是最近被家里的事情烦的，一时没忍住才对你那样的。不然他不至于，真不至于，明知道你结婚了——”
“他家里怎么了？”叶濛好奇地放下水杯。
邰明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玩着她桌上的地球仪说，“还能怎么，跟他妈对着干呗，他妈从小就不太待见他，现在老爷子又把股份给了他，现在还不死盯着他啊。”
“李靳屿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她为什么跟自己的儿子都过不去？”
邰明宵笑了下，说：“李凌白这个女人啊，我要不是从小跟李靳屿关系好，我都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这种女人。她曾经报过警，希望警察把李靳屿抓起来。”
“为什么？”叶濛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抖。
办公室有面超大的落地窗，能看见琼楼玉宇，高架上的车水马龙。这世界其实没有一刻停下来过，无论这一秒死去多少人。
邰明霄口气追溯到从前，他盯着那矗立在空中的大楼，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李靳屿哥哥飙车意外身故这件事，我们都知道是意外，但李凌白坚持认为，是李靳屿杀了李思杨，因为她说李靳屿曾经对她说过，如果哥哥死了她是不是就会对他好了。她认为李靳屿对她的爱已经超越了纲理伦常，她甚至还对警察说，李靳屿想跟她发生关系。你说荒谬不荒谬？”
“警察不可能这就把人抓起来了吧？”
“抓了，李凌白当时向警方施压。”
邰明霄眼神讥讽，这事儿现在回想起来，他都恨极了李凌白，咬着牙说：“不光李靳屿，我们那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被带走一一审问，我跟勾恺黎忱还有很多人，每个人几乎都被审问了两到三个小时，一遍遍描述当晚的细节。直到，我们爸妈来接走我们。”
“李靳屿呢？”
邰明霄眼神有种无力，对过去的无力，狠狠扎进叶濛的心里，“他被盘问了四十八小时，整整四十八小时，警察轮番上，这个累了那个换上。那时候，他从里面走出来，我跟黎忱的脑子里就只剩一个念头，完了，他完了。”
摧毁李靳屿的，不是整整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的盘问。
而是在那个小黑屋里，那些看李靳屿的眼光，就好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亦或者是一块皮肤病人身上的烂疮，但凡看一眼自己身上就会感染流脓的那种鄙夷。
他们高高在上，把世界划分成黑白两端，他们用正义不断鞭挞着少年的意志。
他们理所当然地占据着白端，甚至是毫不犹豫地将他归为垃圾那一类。
他们大声，甚至一遍遍地用最直接的语气质问那个冷峻的少年：“这车非法改装你知道吗？刹车弹片是不是你弄坏的？”
“李靳屿，你是否有想强奸你母亲的想法？”
“李靳屿，你是否有想强奸你母亲的想法？”
“李靳屿，你是否觉得李思杨分走了你母亲对你的爱，所以制造了这场意外？”
“李靳屿，我听说你长期在看心理医生，是否因为你对你母亲畸形的爱？”
“李靳屿，听说你从来不交女朋友？”
少年觉得好像自己是个烂掉的器官组织，被医生在所有人面前一刀切开，然后对着他的脉络纹理构成进行深入的研究后发现，他全身都烂掉了。
李靳屿一直都没说话，直到最后几个小时，他像是支撑不住了，他缓缓闭上眼，眼尾勾着冷淡的弧度，甚至微微颤抖着，他其实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连尖细的喉结都忍不住颤抖。嗓子像被人割据过，沙哑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对面的人却意外能看见他清晰的唇形——
“我没有。”
……
邰明宵说完，叹了口气，莫名还有些庆幸：“其实那天吧，在俱乐部看见他对你那样的时候，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至少他不是真的恋母，他这么多年都没交过女朋友，我还真挺担心的。不过你俩别走太近啊，李靳屿这人缺爱，禁不住诱惑的。”
叶濛点了支烟，夹在纤细的手里，没说话。
邰明宵将手上一份资料拍到她手里，她一愣，“这什么？”
邰明宵思绪已经回来，理了理衬衫领子，两眼放着未知名的光：“广东来了个古董商，那可是个宝藏，在圈子里，名号叫‘马猴’，早年是个文物贩子，当时广州、深圳两地有很多古玩商都是从他手里收的货，这几年他转做境外专线，手里有很多境外藏家的资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很多拍卖公司都想巴结他。毕竟境外线比境内线要好做的多，价格也高。晚上请他吃饭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如果咱们约不到，实在不行，你给他去娉林洞找几个小姐，看看能不能套点资料出来。”
=
然而，叶濛万万没有想到，约走马猴的人，居然是李靳屿。两人当时刚从会议室出来，晚霞如织锦，高楼树丛仿佛都披着一层赤色的袈裟，仿佛万物可渡。
邰明霄手机开着扩音，一边问他哪个李家二公子，一边心领神会地同叶濛对视一眼，随后听见话筒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中音，透着一种好像在众多追求者中挑中了一个条件最好的得意：“瀚海阑干的李家二公子，李靳屿。”
邰明霄心里暗暗骂了句，那叫二孙子！但脸上还是堆着溢开的笑容，一脸褶子道：“那晚上九点之后不知马先生有没有——”
马猴直接打断：“今天没空。”
“啪”挂了。
邰明霄气得骂了句脏话，“这马猴可真是，没想到是这么一副嘴脸，看来以前是我高估他了，人前装得还挺人五人六得，榜上个李靳屿他是牛逼了他。”
两人回到办公室，叶濛放下文件，喝了口水问：“李靳屿约他在哪？”
“巴山会所。”
巴山会所可是出了名的有钱人的销金窟，那是跟娉林洞截然相反的地方，巴山会所的都是高级小姐，小姐们分级制，还有高学历的，不用说大厅多富丽堂皇，门口两根雕着精美花纹的罗马柱，就直接把娉林洞那个风吹雨淋的破牌坊给秒了。
叶濛望着两根罗马柱，啧啧叹息地说：
“邰明霄，你看看人家这格局，不光掏钱，陪吃陪喝还亲自陪嫖，你还娉林洞呢。”
话音刚落，两人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懒洋洋地，“你们俩在这干嘛？”
两人俱是齐刷刷地一回头，瞧见李靳屿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个谨小慎微、不断跟门口的门童互相鞠躬的周雨，叶濛生怕周雨打招呼的口气过于熟稔，还好这小子会看眼色，怯懦地叫了声，“叶濛姐，邰哥。”
邰明霄开门见山说：“这不是听说你约了马猴，我们来碰碰运气么？”
“想截我胡啊？”李靳屿笑。
谁料，邰明霄说：“大家有鸡一起嫖嘛。”
“谁跟你说我来嫖了？”
邰明霄：“来这地方你不嫖，你唬谁呢。我看你丫平时挺正经的，女朋友也不找，就光来这种地方了是吧？”
“行吧，”李靳屿懒得跟他废话，居高临下看着，下巴冲叶濛非常嫌弃地一扬，“你要带着她一起嫖么？”
“我不嫖，我看着你们嫖行了吧。”叶濛翻了白眼。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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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会所二楼是吃饭的雅间，跟普通的五星级饭店其实别无二致，华丽得有些普通。吃完饭，服务员会带着客人沿着幽密的长廊过九道弯，九道弯后是一座山水桥，过了桥，那里头才别有一番洞天。
马猴早已经到了。在包厢里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一身西装笔挺。一见他们一行四人进去，立马笑脸相迎，跟刚才无情地挂断邰明宵电话的，仿佛不是一个人。不过他显然没见过李靳屿，笑眯眯地问了句，“哪位是李公子？”
李靳屿是最后进门，他边说着，边拉了张椅子大剌剌地坐下，两腿敞着，靠着看马猴，没什么表情地，“我。”
他今天其实穿得也简单，衬衫西裤，干净利落，喉结的淡疤将他整个人衬得又冷淡了点，叶濛这会儿才发现，他脖子上贴了个创可贴，什么时候受伤的？
李靳屿一坐下就开始解衬衫扣，他浑然不觉自己有多吸引人，服务员脸红红地看着他，他却只低头看菜单点菜，前面点了一堆有的没的，他目光还在搜罗：“鲍鱼饭两份吧。”
“海参五份。”
说着说着，他才发现对方没了回应，下意识抬头扫了眼，发现那小姑娘正盯着他的锁骨看，他又不动声色地把扣子扣上，然后有些窘迫地看了眼叶濛，咳了声，“先这样。”
叶濛其实从一进门，就觉得这个马猴有点眼熟，可她怎么都没想起来在哪见过。直到，马猴也狐疑着出声：“这位小姐，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叶濛正要说，我也觉得你有点眼熟的时候。李靳屿靠在椅子上，将倒扣的被子拎过来，一边倒一边漫不经心地调侃说，“马总搭讪都这么没技术含量吗？现在还有女人会上当吗？”
叶濛感觉自己被内涵了。李靳屿好像看她要往下接茬的意思。
可她是真的觉得见过。
同样，马猴内心也困惑，“不对不对，我真见过，包括，李公子，你也很眼熟。”
“那你应该认错人了，我确定我没见过你。”李靳屿平静地将水递给叶濛说。
马猴讪讪地回：“是吗？好吧。”
李靳屿又给周雨倒了杯，闲聊似的，像是随口提起：“马总听说早上那个自杀案了吗，女大学生抱着书跳楼的，好像叫救赎式自杀？”
“确实有这么一种说法，”马猴漫不经心地点头说，“怎么，李公子感兴趣吗？”
李靳屿饶有兴趣地点点头，“挺感兴趣的。”然后摩梭着手里的杯壁，慢声说，“活着其实挺没劲的。”
他说这话真是太合适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贵公子对金钱麻木的消沉劲。
马猴呵呵一笑，“别开玩笑了，李公子这种人上人，怎么会懂人间疾苦这四个字怎么写。你们有钱人玩的花样百出的，就比如说口口这回事，搞在处女的身体里，和搞在妓女的身体里，那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我要是有李公子这点财力和长相，我天天不重样的换小嫩女，还会觉得活着没劲？”
马猴说话真是让人开口嘎嘣脆。完全不顾及女士在场，说完又是一声呵呵笑，对叶濛说：“叶小姐不要觉得难听，我们粗人说话就这么直接。但理是这么个理。”
叶濛忍着恶心说了句不会。
可男人最懂男人了。
李靳屿懂，邰明霄懂，周雨半懵半懂。
大多数男人在女人面前直白地说出那两个直白的字眼，一般已经将对面的女人当作了性幻想对象，说轻了是性骚扰，说重了就是精神强奸，马猴已经将叶濛当成了言语戏弄甚至是精神强奸的对象，在他看着叶濛那张脸，说出那两个字的同时。全身已经麻痹。他颅内已经达到了高潮。
=
半小时后。
李靳屿靠着洗手台抽烟，衬衫扣解到第三颗，露出脖子上的创口贴，袖子也挽了起来，腰摆处的衬衫也被抽了一截出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表情很淡，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戾。手臂上的青筋贲张地爆着。
厕所门被人拍得啪啪直响，“砰砰砰！”是叶濛。
“李靳屿，你在里面干嘛？”
他不说话，倚着洗手池漫不经心地抽烟，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无视了一个彻底。
叶濛气急败坏，转而开始去叫周雨：“周雨！开门！不然我报警了啊！”
卫生间里三个人，李靳屿，周雨，马猴。邰明霄中途接了个电话直接走了。周雨一听要报警，吓得颤颤巍巍地看了眼李靳屿，李靳屿像是笃定叶濛不敢报警似的，神情懒懒地靠着洗手池掸了掸烟灰，“别理她，开门让她进来回去连你一块弄死。”
马猴不明所以，刚刚吃饭吃一半就被他给哄到厕所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高兴地他屁颠屁颠就跟来了，谁知道一进门，压根都来不及躲直接被人一脚猝不及防地给踹地上了，他这人属于能屈能伸型，也深知这些富二代的脾气秉性，当下立马贱兮兮地捧起李靳屿的皮鞋嬉皮笑脸地给自己找活路，“擦，擦鞋，我给您擦鞋。”
李靳屿下一脚直接踢在他脸上。
那鞋又尖又亮，甚至比马猴那张猥琐的脸都干净。马猴自己也贱擦擦地觉得，有钱人家的孩子，鞋底都比他们这些要看人脸色吃饭的狗腿子干净，更别提那些本来就生活在泥泞的穷人。
“李靳屿！”叶濛还在叫。
他压根不听，夹着烟的手撑在洗手台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周雨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马猴第二脚被踹翻进了拖把堆，他此刻恨不得自己化成这些拖把给隐身了，实在是不知从哪得罪他了，又急又难受，他看了眼周雨，渴望周雨给他一点提示。
周雨像个机器，李靳屿说什么，他做什么。
马猴瑟缩在那些横七竖八地拖把堆里，心里七上八下的，始终摸不着个门道，他哆哆嗦嗦地开口，“李……李……”
李靳屿蹲下去，两手支在大腿上，懒洋洋地看着他：“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是吗？跟我绕什么弯子？”
“没……”马猴说。
“行，我怎么联系‘引真’？别说你不知道，我会找你，说明我调查过你。”
“我……我就是‘引真’啊。”马猴半天憋出一句话。
周雨闻声一变，“骗人！你不可能是‘引真’，我见过‘引真’！”
见他不说实话，李靳屿掏出手机，干脆坐下来，一条腿支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手举着手机拍马猴，周雨觉得他有一种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冷淡，可说出口的话，却又浑又刺激，反而竟也不觉得难听，格外坦荡——
“刚刚过嘴瘾过爽了吗？硬了是吗？啊？我他妈现在让你爽一把啊！”
说完，他又抬起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第64章
上了出租车，三人也没说过一句话，周雨坐在副驾，感觉自己在被夜风里裹挟的刀风子给凌迟着。司机看着这三尊冷冰冰的雕塑，又是大半夜的，不免有些犯怵，不自觉调高了车载电台的音量——
“昨晚凌晨有一名N大女学生从宏光大厦的顶楼跳下，警方排除他杀可能，确定该名死者系自杀，具体案件还在侦破中……”
正巧，此时出租车经过了宏光大厦门口，司机眼神往车外指了下，忍不住跟周雨碎嘴道，“真是不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咋想的，有勇气死，就没勇气活着，都是给父母惯的，承受不了一点打击。”
也许是因为出了命案的缘故，宏光大厦的LED灯显得格外诡异，叶濛看着，问司机：“什么打击？”
司机把今天看到的新闻报道解释了一下，“就是说这女孩子欠了很多网贷吧，好像是为了买个什么电脑，结果被人利滚利，还……还被强奸了。”
车子到了丰汇园，三人下了车，周雨打了个寒噤，不是冷的，是被自己细思极恐的想法给吓得：“你们说，‘引真大师’会不会就是利用这些人的心理，一步步让他们入‘门’，洗脑，通过非法手段集资钱财，将他们搜刮干净之后，再骗他们自杀。”
周雨被隔在他俩中间，并排往家里的胡同巷走，老远便看见他院子里那颗石榴树，墙头的猫“咻”一声从他们仨面前潇洒的穿过，巷子里灯光昏暗惨淡，三人的身影不断被拉长，看着有点像一家三口。
“听起来有点荒谬。”叶濛说。
“不荒谬。”李靳屿站在最外侧，补充道。
周雨下意识顺着他的声线望过去，原来这哥早上贴的创可贴下面居然是吻痕，想到这，他又暗戳戳地扫了眼叶濛，看不出来还是这么热情的姐姐……
李靳屿单手抄在兜里，另只手按指纹锁，头也不回对他们说，“我给你补充下，他们本身针对的就是底层社会挣扎在生存边缘的苦主，比如周雨，也可能是缺钱好骗的女学生，用于权色交易，比如今天早上的死者，又或者是家里消息比较封锁的长辈。”说到这，他没点出来，而是扫了眼叶濛。
叶濛若有所思问：“那王兴生算哪类人，他没有抑郁症，他有钱，是个精明的商人，贴吧账号都有，消息肯定不闭塞。”
“他是最后一波人，”李靳屿解开门锁，一手抄兜，一手扶着门把，等他俩进去，“权贵，而且是有心理缺陷的权贵，比如王兴生混字母圈，有独特的性癖。”
“多独特？”
李靳屿咳了声，不怎么愿意看她：“反正就很独特。”
“独特到需要去信教？”
周雨去冰箱拿了三瓶水，三人就站在厨房的吧台位子进行对话，李靳屿靠着吧台上，漫不经心地把皮带解开，抽出来然后丢在桌上，西裤松垮地搭在腰上，有种要上不上的懒散性感，叶濛觉得他是故意的。
周雨半口水含在嘴里，震惊地看着这哥的骚操作，脸红红的，莫名有点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他懒懒靠着，把手抄进兜里看着叶濛说：“我跟周雨查过，马猴跟王兴生早年都是文物贩子，他俩在广东是赫赫有名的‘猴王兄弟’。当年广州、深圳两地的古董商贩都是从他俩手里收货的。他们通过大陆跟香港的夹层货车，还有菜农等等途径，把古董运到香港。你知道，在香港交易就合法了。”
叶濛脑子里似乎闪过一道光，她拧着眉，喃喃地说：“我好像想起来在哪见过马猴了。“
“想起来了？”
“宁绥大酒店？程开然接待那个北京套牌车的古董商，他当时手上戴着我妈那个戒指！咱俩扮服务生那次？”
李靳屿淡淡嗯了声，“王兴生后来洗白成功，变成了境外收藏家，马猴转型做境外专线，现在掌控着境外大量的收藏家信息。王兴生跟马猴都是教徒。姐姐，你去过西藏吗？”
“没有。”叶濛如实说。
“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是信藏传佛教的，宗教文化在他们当地比较盛行，大多数生意人，尤其是做古董这行的，刨坟弄灰的，对神明都有颗敬畏心。很多明星和企业家都是佛教徒，而且他们不是像我们这样拜拜就完事了，他们修秘法的。”
叶濛其实在圈内也略有耳闻关于修秘法门徒这回事。
周雨就比较好奇了，不知道手头又攥了一杯奶，如饥似渴地吞咽着，八卦地问：“谁啊谁啊，为什么啊？他们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这么迷信啊？”
李靳屿倒没那么八卦，没把圈子里这些豪门的秘闻八卦抖出来，只跟他说：“宗教信仰很正常啊。穷人求今生，有钱人求来生，这是人的通病。谁都想自己过的好一点。宗教信仰只是一扇门，谁也不知道这扇门的背后是什么。但是信宗教的人照样怕死，那些不怕死的，信得就是邪教。‘引真大师’倒也不是逼他们自杀，只是说他抓住了这些人想死的决心，榨干了他们身上最后的血。”
周雨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一囫囵抓住的救命稻草，竟然是一只魔爪，他忍不住后怕，眼神空洞地盯着吧台，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起来：“你们说，会不会还有很多，像早上那个姐姐一样，其实是入了邪教，就好像我，如果我没遇上叶濛姐，我如果死了，大家一定会觉得我承受不住家暴和校园暴力才自杀的？”
“会。”
那晚，周雨再也没出过房门。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俩，吧台上昏昧地灯光投落下来，四周静谧无声，几乎隐隐可以听见冰箱的嗡嗡运作声，叶濛惶惶站了会儿，低声问：“你从马猴那打听到什么消息了？”
李靳屿点了根烟在抽，侧着身子把烟灰缸拎过来，掸了掸烟灰说，“马猴说自己是‘引真’，周雨当场就否认了。”
李靳屿说让他爽的时候，马猴当时差点给他跪下，他哆哆嗦嗦地缩在拖把堆里，屁滚尿流地说：“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我嘴贱我嘴贱。”
看起来马猴的骨架子其实比李靳屿还大，但到底整天浸淫在小姐堆里，腆着个啤酒肚，身子骨虚，李靳屿踹那两脚，立马给他吓得跪地求饶。
李靳屿坐在地上，一条腿支着，胳膊懒洋洋地搭着，手机对着他，“王兴生到底怎么死的。”
马猴一脸诚恳，“我真的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劝他不用跟‘引真’作对。然后我就听说他自杀了。”
……
“这人嘴里有真话吗？”叶濛将他夹在手里的烟抽过来，含着。
李靳屿垂眼睨她，喉结滚了滚，“不知道，但是他这话，让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
“王兴生的监控视频到底是谁换的。”
“谁。马猴？”
“不，”李靳屿说，“是王兴生自己。”
叶濛夹烟的手一抖，李靳屿斜她一眼，继续说，“你妈的车里有门这本书，早上宏光大厦的那个女生是抱着书跳楼的，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可能是认为，这门的背后可能会是另一个世界，有点像死亡仪式感——抱着书自杀，就好像他们穿过了一道门，走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或许可能正如‘引真’洗脑的那样，这扇门的背后，是一个繁华无争的世界，无金钱，无等级，无歧视，无恐惧，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领土。如果是这样，王兴生自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进行这个仪式感？”
“会不会太匆忙？”
“可能吗？一个信教徒，无论多匆忙，这个最基本的仪式感是不可能放弃的。王兴生应该跟这个‘引真大师’起了冲突，或者他想脱离‘引真大师’，又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威胁，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他要把一桩普通的自杀案弄得这么诡异，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因为他要防止像八年前你妈那样，被定义为普通自杀。”
“那他为什么要切换掉监控？”
李靳屿说：“他17号凌晨三点从酒店退房，之后一整天消失在各个监控里，18号九点被人发现死在车厂，他抵达车厂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他进入车厂前一刻的视频用10号的监控替换掉。我一开始陷入了一个误区，监控一定是凶手替换的。直到早上那个女生的案子，我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像王兴生这个案子，如果我是凶手，我巴不得监控明明白白地看着王兴生自己走进去。王兴生凌晨退房，换掉监控，等等看起来一切诡异的行为，他只是想告诉警察，他不是自杀，他当时应该受到了胁迫，他要这个案子引起全社会的关注，或者说，是他想把‘引真大师’推到警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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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这，叶濛有种拨开云雾的感觉，好像依稀看到了一丝曙光。
然后再是长久无话，谁也没再开口，气氛有些尴尬。月光沉进来，光滑地落在地上，像薄薄一层纱。其实，刚在巴山会所的顶楼，两人因为马猴的事情吵了一架。
从巴山会所的楼顶往下俯瞰，整座繁华的北京城尽收眼底。一幢幢鳞次栉比的高楼，直耸入云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好像四处散落的灯火，一簇簇地亮着。立交桥上一溜的赤红色车尾灯像一条绵延不绝的灯带。这是个绝佳的赏景地。
周雨茫茫然地站在天台上朝下看着，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祥和地好像是一个平行世界。
“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三人在顶楼，叶濛还在质问李靳屿，周雨怕被殃及，自动自发地站到了离他们最遥远的角落，已经听不太清楚的声音，再瞧过去，两人好像吵架了。李靳屿伸手要摸姐姐的头，被她打开了。
巴山会所顶楼很高，感觉头顶的月亮触手可及。两人站在栏杆那边，李靳屿神情恹恹地靠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支烟，衬衫扣开着露出令人遐想的锁骨，脖子上的创口贴已经撕掉了，袖子也卷着，干净澄黑的西裤上印着两块灰斑——是刚刚踹马猴时被他的手给摸脏的。
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安静沉默地看着叶濛。他眼神散漫不羁，透着一种不悲不喜的冷淡，甚至有点轻飘飘的，好像浮在空中的落叶，漂漂停停，怎么也没落到实处，让叶濛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好半晌，他伸手想帮叶濛摘掉头发上的毛，手刚伸出去，结果被叶濛毫不留情地一掌打开了。
“你别碰我！你到底对马猴做什么了？”
李靳屿一只胳膊肘搭在栏杆上，人靠着，夹着烟的那只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了下，眼神忍了忍，慢慢收回把烟掐了手老老实实抄回兜里，别开眼，哑着嗓子说：“好我不碰你。”
“你不说我去问周雨了啊。”
“周雨不会告诉你的，”李靳屿下巴冲角落那团瑟瑟缩缩、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的影子一扬，“你没看他都躲那边去了。”
“李靳屿你！”
“你又要跟我吵架吗？”他眼神不亮，甚至有些暗沉和压抑，却折着身后的灯火，像未名的怒火。
“是你不听话啊！”
“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
“我说过吧，违法的事情不要做，你都二十七岁了，这些道理——”
“对不起啊，我妈没教，”他咬着两颊似乎在忍，最终没忍住，那暗沉压抑的眼底，像是淬了冰水，仿佛回到初遇那晚，好像那腥涩不安的宁绥湖水。那条没人要的丧家犬，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我要不是想着你，马猴那狗东西现在已经死了你信不信？”
说完，李靳屿转过身，两手搭在栏杆上，拿背对着她，低头弓背沉默良久，他好像很难受，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下，他现在恨不得浑身骨头都一根根拎出来重组一遍，但还是用力忍着这股在他全身血管里炸起的暴戾感，吐了口气说：“说实话，我今天非常不爽，是真的非常非常不爽，比看到你跟勾恺接吻的照片那次还不爽。但我到现在都还是忍着，我怕吓到你，我更不想因为那个狗东西跟你吵架。你要是看不下去，你先走，明天我再去跟你道歉。现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解释。我就这样了。”
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栏杆上搭成塔状，在月光下格外白和清晰，叶濛看着那双干干净净又冷淡的手，无法想想这样一个男人，骨子里流淌着怎样的血液，是善还是恶？如果他出生一个普通正常的家庭，现在或许也是个斗角峥嵘的社会精英，他可以成为任何人——写不完论文评不完职称的医生、整天被关在实验室的科研人员、英俊冷淡的外交官……甚至是迷疯所有人的idol。他们又会以何种方式相遇？
不，他们不会再相遇了。他还会那么轻而易举被调戏两句就爱上她么？也不会了。
头顶的月亮，好像淡下来，将他整个人拢得格外清冷，灯火再也融不进他的眼里，他低着头，始终不愿意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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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指向十二点，窗外的树影憧憧，听见“沙沙”声作响，交换季节万物都矛盾，人也有点矛盾，周雨都一觉睡醒，睡眼惺忪地揉着眼镜出来倒水喝，这俩还靠在厨房的吧台上，一动不动，谁也不搭理谁，叶濛也不说走，李靳屿也不说让她走，反正就懒洋洋地耗着。
皮带还在桌上摆着，两人真是一动都没动过，周雨倒水准备走。
终于听见叶濛温柔的声音，“那……我回家了。”
“嗯。”男人很冷淡。
哎，还没和好呢！周雨叹着气转身回房间。
叶濛去穿鞋，高跟鞋声噔噔噔地响在寂静的夜空里，连周雨都听出来她鞋子里的不情愿了。
周雨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仔细聆听在门外的动静，直到激烈的唾液交换声和低低浅浅的呻吟声在门外响起。周雨这才终于安心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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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门啪一声关上，叶濛一身凌乱，手轻轻动着，“现在爽了吗？”
李靳屿一手撑着门板，低头玩着她胸前的扣子，眉是拧着的，隐忍着低低：“嗯。”
“我今天没生气，刚也不是跟你吵架，就是你一直不开门我怕你真弄出什么事情来，我是担心你。”叶濛一边弄一边说。
他压抑地闭着眼，这会儿头仰着，低声：“他不敢的。”
没两下，李靳屿就交代在她手里，叶濛现在拿捏他完全游刃有余，这他妈才三分钟，李靳屿不乐意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埋在她细瘦的颈间有点气，别开头，气笑了，干净的嗓音也忍不住骂了句：“操。”
这绝对不是我的真实水平。谢谢。

第65章
李靳屿拉上拉链，靠着洗手池，一边看她洗手，一边将她耳鬓的碎发捋到耳后问了句，“饿吗？”
叶濛刚想说饿死了，手机却陡然震起来，而且还是弹得还是视频，她嘘了声，“是奶奶。”
“接。”他扬了扬下巴。
叶濛关掉水，摁下绿色的按钮。画面轻轻跳转，两张熟悉慈祥的面孔笑眯眯地出现在镜头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连日来在北京发生太多事，看见俩老太太的瞬间，她有点想哭，好像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安静祥和、她和李靳屿刚认识的小镇。
叶濛将画面对着自己，徐美澜没看见靠在一旁洗手池上抱着胳膊的李靳屿，有些紧张地问：“宝贝，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靳屿下意识扫了眼叶濛。
钭菊花也一脸焦急，追问：“怎么了？是不是巴豆欺负你了啊？”
叶濛吸了下鼻子，把镜头瞥了下一旁的李靳屿，抹了一下眼角的泪说：“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想你们。”
徐美澜松了口气，看着他俩，蔼然地笑着：“端午回来吧，我俩给你们包粽子好不好？”
谁知道，叶濛哭得更惨，李靳屿叹了口气，抽过她手里的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答应下来：“好，端午我带她回来。”
看着李靳屿这张俊脸，徐美澜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跟钭菊花夸道，“你孙子可长得跟明星似的，真好看。”
钭菊花大言不惭道：“跟我很像吧，亲孙子。”
李靳屿笑笑，“你俩就别学年轻人熬夜了吧？”
徐美澜说：“你奶奶说睡不着，想你着呢，我估摸你俩肯定还没睡呢，就弹个视频看看，”说到这，徐美澜这会儿才发现他俩好像没在房间里，好像在厕所，狐疑地咦了声，“大半夜的，你俩在厕所干嘛呢？”
李靳屿咳了声，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摸了下鼻子，刚要说没干嘛，徐美澜似乎又有点明白了，忙把手机镜头对准钭菊花，“要不，你跟你奶奶聊会儿。”
钭菊花用的都是老人机，就是打个电话都有个机器女声在大声报数字的那种，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面对着手机镜头跟孙子视频，还挺不好意思的，口气硬邦邦的，窘迫得不行：“我没什么要说的，看眼就行，挂了吧。“
徐美澜小声地哄她，“说句吧，很简单的，看着镜头就行。“
直到李靳屿低声叫了句，“奶奶。“
钭菊花才对着镜头哎了声，看着徐美澜鼓励的眼神，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咋还不睡？”
李靳屿靠着洗手台，反倒像长辈，“马上睡了，前几天让你回去复查，你查了吗”
“查了，都挺好的。“
“好，药别忘了吃，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跟我说。”
“知道啦，啰嗦，“钭菊花不满地嘟哝，“挂了吧，让我看眼叶濛。”
叶濛此刻靠在李靳屿的肩上，已经不哭了，笑眯眯地凑过去说：“奶奶，我前几天给你俩寄的衣服收到了吗？”
钭菊花看他俩甜蜜蜜地依偎着，忍不住把画面给徐美澜看，小声地炫耀说：“看他俩，好得跟什么似的。”然后又对叶濛大声道：“收到啦！穿着呢，可暖和，你奶奶跟我都穿着呢。你在北京很忙吧，别老想着我们了。”
等挂了电话，钭菊花和徐美澜一起睡，两人仰面躺在床上闲聊。
钭菊花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说：“叶濛可懂事，我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隔三岔五给我们寄这寄那的，时时刻刻地想着我们，我就觉得她这样太累，做事情面面俱到，也就你们家没别的孩子，要是有啊，我觉得这孩子就会是受委屈的那个。”
徐美澜也跟着叹了口气，“是的，濛濛从小就习惯照顾人，受了委屈也不会告诉我们的。她怕我们对李靳屿有看法，所以她不说我也不问，即使小两口真的吵吵架，反正只要不到离婚那步，咱们都别有看法。”
“我以前总想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不让她去北京，逼她立军令状，不让她找外地人，一是想给叶家留个根，二是知道她的性子，怕她在外受了委屈，最后变成她妈妈那样。医生说抑郁症这个东西有一定概率的遗传，所以我们全家人都特别宠她，舍不得她受一点苦。”
钭菊花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了句，“如果在他俩领证前，你知道李靳屿有抑郁症，你还会允许他们结婚吗？”
徐美澜苦笑，“说实话吗？不会。不过孩子她大姑有句话说得对，他们这代孩子活着已经很累了，外面的世界已经不如我们当时靠着蛮力就行了，他们要承受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大人呐，能不添乱就不添乱吧。”说完，她缓缓闭上眼，“睡吧，菊花，咱们明天去摘些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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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叶濛也睡不着，李靳屿陪她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看石榴树，看高高在上的月色，看藤葛垂垂的墙头，就着这清淡的光，偶尔对视一眼。刚在里面两人又磨蹭了一会儿，摸够了，亲够了，看彼此的眼神已经无关情欲，像两个六根清净的僧侣人。
叶濛看着那高高鹅蛋黄一样的月亮，仰着头突然就问了句：“你那个法语班的女生后来还见过么？”
李靳屿靠在椅子上，此时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运动裤松松垮垮，也没扎绳，他看了眼叶濛，又转回去说：“我昨天还见过，她现在在外交部，我陪外公去那边拜访一个老前辈，就碰到了。”
“好，别说了，不想听了。”叶濛突然扬手打住。
李靳屿笑得不行，如流水里的月光下，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清，话语却带着一丝调侃：“我发现姐姐你其实就是闷骚。”
叶濛斜眼瞧他，反唇相讥：“没你闷骚，一口一个姐姐。”
“你不喜欢听？”
叶濛不说话，瞪着他。
李靳屿一手夹着烟，一手把玩着烟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两人之间的小圆茶几，“你别乱想，我没喜欢过她，当时也就是欣赏。我还帮邰明霄递过情书。”
“后来邰明霄追到了么？”叶濛好奇地问。
李靳屿夹着烟的手放到唇边含了口，边摇头：“没有，她眼光高，一般男生看不上，她觉得邰明霄太矮了。”
“你当时就没想过一点点追她的念头么？”
“没有，就算我真的喜欢谁，”李靳屿把烟灭了丢进空掉的烟盒里，垂着冷薄的眼皮，一边慢慢捏瘪一边说：“我也很被动，如果不是你一上来追我，咱俩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
叶濛心头一颤，“那你那晚还说，你第一次见我就……就春梦了呢！“
月色迷离地照在小院里，院子里那颗石榴树已经渐渐绽开了火红的石榴花，像一盏盏小红灯笼挂在树梢，层层叠叠，火树银花。
他的手机摆在两人中间的小圆几上，在放歌，很低，几乎是只有他俩能听见，是那首——《For him》。
李靳屿的声音是标准的低音炮，混杂在这首歌里，竟也毫无违和感。
他当时敞着腿，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微微垫了下脚，一副渣男样，低沉的声音夹在歌声里又添了几分味道：“所以说，男人都是混蛋啊。在梦里过过瘾也就算了，真要我主动把你拉我的生活里不可能的，我当时要考虑很多东西。”
叶濛发现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无时无刻都有吸引力：“宝贝，你就是太压抑了。”
“不是，”李靳屿大概觉得这音乐有点太过于煽情，随手关掉了，仍是靠着说，“你以为我脑子里想什么呢？我那时对你有好感，我没压抑，任其发展，到了哪天克制不住的时候可能会约你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或许再不负责任地上个床。那时就这么想。我没想过你后来会主动追我，我以为你不屑的。”
不知道为什么，叶濛居然被他这种话说的心怦怦直跳，好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在怀里，有些压不住，又有点欲哭无泪，果然还是下手太早了，不然就能等到他主动了——
“我突然觉得你说的那种方式也不错。可以再来一次么？等事情一结束，咱们回去就假装不认识，按你说的方式再来一次。”
李靳屿久久看着她，那清澈的眼底像是偎着一抹月色，低头笑了下，他把手上的烟盒随手丢进垃圾桶里，拿起手机滑了两下，站起来准备结束这次深夜畅聊，“再说吧，看我心情。”
叶濛勾住他脖子，挂到他身上，“不嘛，我心有不甘。”
李靳屿勾着她的腰，狠狠掐了一下，低头吻她，“我也不甘，要是早几年认识你，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叶濛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绞弄，两眼睛冒着光，含糊地回应他的吻：“是吗，你会追我？”
他去吻她颈子：“不一定，但我知道你肯定会追我，你一追，我扛不了太久。”
小院的风在轻轻吹，墙头的藤葛在慢慢摆，叶濛依稀间仿佛又听见宁绥小院里熟悉的诵经声，一曲梵唱在她耳边，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从何去。
迷蒙间，她瞧那晕黄的月色，像慈悲的佛光，慷慨地倾洒着大地。
是啊，穷人求今生，富人求来生。
叶濛仰着脖子被他亲得浑身滚烫，血液里仿佛有烧着一把火，七情六欲困扰着她。她看着面前这个英俊沉默的男人，有些浑浑噩噩、没着没落地想——佛祖同志，我此刻六根不太清净，但我还是想求个跟李靳屿的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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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端午还是没能回去，徐美澜和钭菊花紧锣密鼓地张罗着包了好些粽子，到底也没等到他们回去尝一口，又为了不让他们担心，笑眯眯地在电话里说：“没事，我们让杨天伟给你们带几个，他端午回来了，剩下的，我们都捐到镇上的福利院，孩子们爱吃。”
那几个粽子杨天伟都拿给了李靳屿，李靳屿一直留着，都没叫叶濛来拿，周雨整理冰箱的时候一直看到那袋粽子，“姐姐还没来拿么？都快坏掉了。我给你放速冻那层吧。”
李靳屿嗯了声，想了下又说：“算了，你吃了吧，姐姐最近不会过来了。”
周雨啊了声，“为什么啊？你俩又吵架了啊？不会吧，那天早上姐姐走的时候你俩不是还在门口腻歪老半天亲来亲去，你还假装手被门夹了，姐姐急得差点打120。”
李靳屿：“你倒是很关注我们俩啊？”
周雨忙捂嘴，“没有，就是你俩一吵架，你心情就不好，你心情一不好，我就跟着遭殃，姐姐把你哄好了，你高兴，我就高兴，我说白了我还是为了自己。不过我看你最近心情不是还挺好的么？”
李靳屿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饶有兴趣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如果姐姐心情不好，你的心情也不好，我又得跟着遭殃，反正你俩中有一个心情不好，你铁定得心情不好，我只祈祷姐姐高高兴兴就好。所以姐姐为什么最近不来了啊？”周雨又找到了重点。
李靳屿没搭理他，而是莫名其妙地问了句：“晚上要不要去看电影啊，周雨。”
周雨受宠若惊，“咱俩，还是姐姐一起？”
李靳屿懒洋洋地双手抱臂靠在冰箱门上：“就咱俩。不带姐姐。”
周雨隐隐觉得有阴谋，转身想回房：“不，不……了吧。”
李靳屿一身居家服，松松的裤腿，露出清瘦的脚踝，一脚踩在对面的吧台上，给拦了：“去吧，看什么随你挑。”
周雨怎么觉得他好像有点男女通吃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磕磕巴巴地说：“你，你还是找姐姐吧。“
“不找姐姐，就找你。”李靳屿说。
周雨崩溃：“不找姐姐，你也别找我啊，你找个女的啊，你找我干嘛我是个男的啊，你要是想出轨，我不拦着你，我保证不告诉姐姐。”
院墙外，藤葛垂垂的矮墙下，贴着两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衫，有点像电影里的黑帮，耳边还挂着两条耳机线。
其中一个人对着话筒信誓旦旦地说道：“这一周他都跟这小子待在一起，这小子长得很漂亮，看着娘里娘气像个女人一样，说话声音也尖声尖气的，院子里的衣服都是这小子洗的，他俩关系确实不太一般。”
李凌白：“好，先抓回来。”

第66章 （二更合一）
周雨抱着两桶爆米花忐忑不安地坐在电影院入场口的候场区，四周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偶尔会有女孩子朝他们投来一些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眼神——姨妈笑？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于是他放下爆米花站起来，“我去下厕所。“
李靳屿跟着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来，“一起。”
“那爆米花？”
“放这。”
“被人拿走怎么办？”
“我再给你买。”
“……”
李靳屿全程没在看电影，一直在低头玩手机，或者说，他一直在玩手机微信上的跳一跳，跳一跳这个游戏吧，周雨玩过几次，玩得就是音效，落点的那个声音才是这个游戏的精华，结果这位哥静音玩了俩小时，分数已经刷爆周雨朋友圈的排行榜了，弄得他舌桥不下，从来没见过那么高的分数。
电影结束，头顶的灯光一亮，他压根连头都不抬，跟着人流往外走。周雨默默跟在他后面，心里惴惴不安地想，他好像真的只是来陪我看电影的，那那……那姐姐怎么办啊？姐姐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这样呢。
他愤愤不平地想。
电影院在商场顶楼，两人各怀心思地顺着扶梯往下走，正当周雨想开口同这个“渣男”好好聊一聊的时候，一旁陡然插入一道清亮的男声，“李靳屿！”
“你们怎么在这？”李靳屿声音很冷淡。
周雨还以为他遇到情敌了，一抬头，他便怔住了。
整个商场富丽堂皇，五层，大厅中央中空，挂着一盏纵惯两层的水晶吊灯，四周环形走廊包围着，二楼走廊的扶手边站着两个男人在抽烟，看见李靳屿的表情有些戏谑，故意给他难堪似地：“老队长请鲁老师吃饭，你要不进去打了个招呼？大家都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哪混。”
李靳屿不咸不淡：“不用了，代问鲁老师好。“
“别啊，当年骗了那些学生家长的钱，一声不吭就退赛离开北京，都这么多年了，你还当缩头乌龟啊？”那人分毫不让地挡在他面前。
旁边倚着栏杆戴着眼镜的男人，斯斯文文地劝：“算了，梁平，让他走吧，鲁老师也不定想看见他。”
……
李靳屿下了车去便利店买了包烟，站在小巷子路口一边低头拆包装，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周雨说：“你先进去，家门密码我改了，是姐姐生日。”
“0929么？”
“嗯。”
路口的灯光昏黄，路灯下萤虫飞舞，静谧地仿佛能听见它们激烈碰撞和厮杀的声音，好像谁都想成为这微光的拥簇者。
周雨没走，神情恍惚地站着，好像见了鬼一样。李靳屿倚着墙，取了支烟出来，扫他一眼：“怎么了？”
“我……我刚刚好像看见‘引真大师’了。”周雨说。
李靳屿一愣，把烟又塞了回去，“在哪？”
周雨觉得脑海中那两张脸重叠的越发清晰，他斩钉截铁地说：“就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两个男人，我能确定是他！”
“梁平？”
“不是，是另外戴眼镜那个，斯斯文文的。“
“蔡元正？”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斯斯文文劝梁平不要吵架的那个男人，”周雨说，“他是谁？”
李靳屿背着风把烟点了，“是我大学的同学，以前一起组队参加过国际高校比赛。”
A大那几年势头很猛，因为李靳屿带队，几乎横扫整个记忆界，将国内外能拿的奖项都拿了个遍，结果不久，这位有如神祗的队长，被爆出利用记忆宫殿圈钱的丑闻，李靳屿一声不吭退赛，留下一身骂名。蔡元正替他顶上队长位置，后续事件李靳屿也有关注，那年A大的队员的心情都受了些影响，第一次在世界排行榜上没有名字。那年冠军是一支韩国高校队伍。
其实当时梁平和蔡元正跟他在队里关系算不错。在李靳屿的印象中，梁平性格直爽，蔡元正斯文有礼，而且蔡元正为人处世永远都保持一种理中客的态度。鲁老师是他们的带队老师，那会儿鲁明伯最喜欢的便是李靳屿和蔡元正。后来李靳屿出事退赛，鲁明伯失望至极，痛心疾首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叹息，“靳屿，你是我这么年，遇上最得意，却也最难以跟人启齿的学生，行了，走吧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蔡元正，明天你带队！”
于是，少年便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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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五月好像很温柔，李靳屿走在去鲁明伯家里的路上这么想着，风开在两端，一端是他，另一端是叶濛。只要想着那头是她，不管多长多黑多难走的路，他都觉得不太难走。
两周没见了啊，不知道姐姐在忙什么。这段感情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叶濛在主动，可最清醒的也是她，她成熟理智，哄他，逗他，连跟他上床都可以自己来，好像就有一种，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能随时抽身离去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李凌白，李靳屿绝对不愿意用这种方式保护她，因为他很怕，也许一个月之后，姐姐的感情真的会冷淡下来，会发现，啊，原来你李靳屿也不过如此。
“你是李靳屿吗？”
一个素面朝天的中年女人站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围栏外的李靳屿，犹疑着问道。
李靳屿回过神，隔着院子的围栏跟人打招呼：“是，师母您好。”
“来看鲁老师？进来吧。”女人将小院子里的门打开，和蔼地说。说完，朝里头喊了声，“明伯，你学生来了。”
鲁明伯提这个鸟笼，晃晃悠悠从四合院的侧门出来，眼底微微一惊，似乎是没想过他会来找他，旋即背过身，“进来吧，你给烧壶水。”
这个四合院比较老旧，又小，跟几年前李靳屿来时没什么区别，窗外是零落的阳光，斜斜地射了一束光进书房，在满是粉尘的屋子里，鲁明伯点燃了檀香，一挥手，将火柴上的火给灭了，丢到一旁的烟灰缸里，示意他坐。
鲁明伯专门研究历史和地理，书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地球仪，鲁明伯指了指这些地球仪，“现在还能背地图吗？”
李靳屿一身运动服，跟多年前毫无两样，似乎一点都没变，仿佛仍是那个当年被他领到家里，能把历史地理背个麻溜的少年，“能。”
鲁明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说，“你确实是我见过学生里天资最好的，现在是打算回北京发展了？还是什么？”
两人坐在沙发上，李靳屿弓着背，两手撑在膝盖上，搭成塔状，姿态正襟，声音不卑不亢，又诚挚道：“我昨天在商场碰见蔡元正，听说您跟他们在吃饭，我当时手里有点急事，就没过去跟你们打招呼，但想着，回来还是跟您说一声，毕竟过去年少气盛，我做事也挺没分寸。”
鲁明伯温和地笑笑，“梁平跟蔡元正后来跟我说了，说你回来了，我想你是不愿意见他们的，毕竟当年你是他们最信任最敬仰的队长，你一声不吭撂挑子走人，论谁都对你心里有气。”
“是。”他谦卑地点头。
鲁明伯继续说：“梁平就像个孩子，你不用搭理他，但你最委屈的还是蔡元正，当年，他临危受命，可为你扛了不少压力。”
“这不是想请您帮个忙，”李靳屿笑着说，“请蔡师兄吃顿饭，蔡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鲁明伯说：“可以啊，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俩好好沟通沟通，元正现在在北京发展的挺不错，他毕业之后就在写书了，算小有名气了，前阵子还拿了个什么新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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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靳屿去找鲁明伯的时候，周雨从超市回来，手上拎着两大袋刚买的洗衣液，拐过小巷口，停在自家门口，他心情不错地跟那只常年蹲在他们家墙头偷看李靳屿洗澡的猫打了声招呼，“小色猫。”
“喵——”
周雨原本以为这猫是骂他，后来仔细回想当时案发的全过程，他觉得这只猫是在提醒他身后有人，他压根没当一回事，准备去摁密码的时候，感觉脑袋顶上猝不及防罩过来一顶乌云，正要仰头看时，他都来不及反应，腰间猛然一沉，被人顶了一把明晃晃的利器，下一秒，便被人呈大字型摁在冰凉门板上动弹不得，身后传来一声凶神恶煞的威吓：“别动——”
周雨无助地看着墙头那只猫，眼神里仿佛在说，“会报警不？帮忙报个警啊。”
猫很无情地“唰”一声从墙上往下跳。
“开门。”身后的人说。
周雨：“你你你……别摁着我，你摁着我我怎么开门啊。”
身后的人一把拎起他的脑袋摁在密码锁上，周雨惶惶地摁下几个数：“嘀嘀嘀——密码错误。”
“你别耍花样啊。”身后的男人说。
周雨委屈巴巴：“我被你吓忘了啊。“
周雨感觉腰间那把刀已经要切进他的肉里，他又小心翼翼地叮嘱：“这衣服不是我的啊，你你你，你别割破了，要不你把衣服撩起来，直接顶在我的肉上，这衣服听说要两万，破了我可赔不起。”
“快点！”身后的男人又没耐心，脾气又爆。
周雨抖着手摁了一次，“嘀嘀嘀——密码错误。”
不会吧，李靳屿什么时候又改密码了？
周雨觉得自己大限将至，脑门渐渐渗出汗来，眼见身后这个男人脸色越来越黑，他吸了口气说：“这样，你们先不要激动，这个密码锁，连了报警系统的，三遍如果输不对，就会马上报警。密码我真的不知道他改了，所以你们要是不想打扰警察的话，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他？”
“打。”
周雨拨通李靳屿的电话，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老半天才听见他慢吞吞地接起来，周雨开着扩音，看了眼身后的男的，颤着嗓子说，“哥，哥，你改密码了？”
“嗯。”那边若有似无的应了声。
“我现在进不去……”
“我看见了。”
“啊？”周雨一愣。
“我在看监控，”李靳屿声音懒洋洋的，“麻烦你跟旁边那位拿着AK47刺刀的大哥说一声，他的头顶到我的灯笼须须了。”
灯笼是叶濛买的，她说搬新房子必须得亮着一盏灯，就算不是给人留的，也需得给四方神明留一盏。保留敬畏心不是一件坏事。
周雨就这么被带走了。
地上散落一地的洗衣液，猫又重新跃上墙头趴着，灯笼须须还在孜孜不倦地晃着，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然而周雨被带走的整个过程，李靳屿还在跟他保持着通话，安慰他，“看过电视剧吗，大概可能就是那种绑架，差不多。”
周雨：“……”
“你要是不好好表现的话，随时可能会被撕票，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旁边的黑衣男人提醒了一句，“可以挂电话了。”
周雨脑门上全是汗，风一吹，他感觉自己凉透了，李靳屿又补充道：“当然你要是表现太好的话，我也可能直接让他们撕票。”
周雨太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了。
这就是一场明面上的绑架，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目的，就好像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看谁手底下的筹码更足一点。李靳屿好像还在喝咖啡，貌似还跟服务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最后漫不经心地安慰了一句，“不用太担心，在我跟我妈谈妥之前，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毕竟把我惹急了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坚强点，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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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办公室里落进余晖，天光似乎与地平线齐平，楼外有个高高的挖掘机，叶濛倚着桌沿，静静眺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邰明霄坐在她的椅子上，把玩着她的地球仪，说:“李凌白晚上六点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大概会对前段时间的扒皮贴和那些对于‘长钟鼎’流到海外的质疑会做一个统一回应。现在各家媒体的新闻通稿已经准备好了。”
叶濛不以为意地抿了口咖啡：“普通营销手段而已。”
“但我刚才，问了一个记者朋友，发现里面有个非常不正常的内容，”邰明霄腮帮子咬得紧紧，眼神像是要喷火，叶濛从没见过他如此生气，不由得转过头盯着他，谁知道他接下来说：“是那个记者悄悄发给我的，我知道有点违背职业道德，但是她也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提前给了我消息。”
“什么？”
“不出意外，等会会有个热搜，词条内容是#李靳屿恋母#。”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越气的时候，反而越冷静，任何动作和言语都是无法去表达那股子想撕人的冲动，不是普通的撕，是一点点，想将对方的皮，一层层从身上撕下来，看她鲜血淋漓，看她奄奄一息，看她跪地求饶，也不足以解气的愤怒。
叶濛冷静地拿起包出去了，只是破天荒地骂了句：“操，你他妈不早说。”
=
李凌白开发布会的地方在武林酒店，她就算一路开绿灯过去也至少得一个小时，加上这一路加塞和“墨菲”的红灯，至少得一个半小时。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她赶到恐怕发布会早开始了。
叶濛驾着车，一只手操控着方向盘，一只手搁在窗沿上，然后紧张地咬着手指。一路上鸣笛声不断，不光她在催，所有人都在催，车道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就像即将爆炸的高压锅的那个泄气阀，在疯狂地尖叫着。
由此可见，焦虑是能传染的。但是，热血好像也是能传染的。
邰明霄在叶濛冲出去的下一秒，也拿起了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下楼，风度全无，将新来的小姑娘撞了个人仰马翻，文件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也没捡，急匆匆地连着摁电梯。
邰明霄看着不断下降的电梯数字，脑袋空空，也昏沉，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做点什么。
叶濛都敢为他冲出去，为什么他不敢，他跟李靳屿当了这么多年的兄弟，看着他被家暴，被丢弃，被各种非议，他始终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角落里，什么也不敢说。他家底不如李靳屿厚实，他跟勾恺都是需要仰仗别人而活的，他害怕李凌白，害怕因为她的一句话，又把自己给抓进去。他也害怕得罪人，他圆润，他八方讨好，他自以为绅士，他其实就是懦弱。
他跟勾恺都是。有时候甚至为了不给家里惹麻烦而故意装傻。
他们年少时便这样，夹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不断地磨掉自己的心性。无论做什么，总把身家利益摆在前头，他们什么都豁不出去，什么都不敢做。
李靳屿其实什么都知道啊，他压根不傻白甜，他心里门清，他们是什么样的朋友。他只是什么都不说，所以这么多年在外面都不愿意回来。
邰明霄一直以来都觉得，李靳屿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
就好像书里说的那样，少年们偶尔幼稚，偶尔莽撞，偶尔迷茫，命运无数次的摔打也无法阻止他们坚定地奔赴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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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发布会正常举行。李凌白大概请了百来家媒体，这次显然力度非常大，会场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李凌白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正姿态端正地坐在台下，等着主持人邀请她上台。李凌白保养的很好，远看就像个精致的细颈的花瓶，皮肤白嫩，额头饱满，完全看不出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并且她没有颈纹，唯独就是那张脸因为注射了太多玻尿酸显得有点过分僵硬，如果放在镜头上看或许很好，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会有点吓人。
主持介绍她的时候，她走上台的姿态都始终倨傲，抬着下巴，像一只老天鹅。
“大家好，我是李凌白，谢谢各位白忙之间抽空来参加我的新闻发布会，我长话短说……”
李靳屿那会儿正跟梁运安在某家菜品非常一般却死贵的餐厅里吃饭，两人正在聊蔡元正的事情，梁运安突然放下筷子，把手机递过来，“刚收到消息，你妈开新闻发布会了。”
这场直播关注度还挺高，毕竟前阵子李凌白也因为被扒皮而上了一阵的热搜。直播人气在不断上涨中，从开始几万人，那数字已经往百万奔去了。
有很多弹幕在刷，大多都在讨论李凌白的长相——
【不得不说，李总保养的还真不错，算是在目前成功的女企业家中，最漂亮了吧。】
【不过李总这几年是不是打针大多了，看起来不太自然啊。】
【我觉得还行，五十几岁能保养成这样已经算是很牛逼了。很多女明星都不如她啊。】
【前阵子不是说这女人养小鬼吗？】
【别人放个屁你们都恨不得捡起来闻。】
连梁运安都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妈妈人气还真高。”
李靳屿一副懒得看的样子，松散靠在椅子上，衬衫扣开到第二颗，漫不经心地甩着手里的手机，看着窗外说：“她年轻时的梦想就想当个女明星。”
梁运安把手机拿回来，“那我关了。”
下一秒，手机里李凌白的声音骤然消失了，不是休息，是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没了，梁运安看她无论怎么拍打话筒，话筒都不出声，包括连同主持人的话筒也完全不出声。
梁运安说：“好像出故障了。”
弹幕里也一直在刷。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
叶濛跑到播音室的同时，邰明霄刚巧也到了二楼大厅，如果当时拍电视剧的话，两人画面几乎是同时推开播音室和宴会厅的大门。宴会厅有个广播口，是用于临时疏散用的。
众人有些哗然，甚至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这一幕，私底下议论声四起。邰明霄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心里其实有点没底，他也知道，这扇门一推开，他就已经站到了李凌白的对立面。甚至可能会因此而连累到他的父母，和他勤勤恳恳在乡下耕了一辈子田的爷爷奶奶。
邰明霄扯掉领带，松松垮垮地吊在脖子上，一边走，一边横扫千军似的，踹掉了沿路的音响、录像设备。最后他捡起一张椅子，狠狠地摔在摄像头面前。
他就像一头失控的蛮牛，绅士风度全无。
李凌白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瞧着这野蛮行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没认出这人是谁。
直到头顶上的广播响起一道莫名有点慵懒的女声，“可以了。”
播音室里没人，她把门反锁了。叶濛一身黑色西装，利落干练。冷眼旁观地靠在播音桌上，看着对面的监控，手上正漫不经心地玩着一把瑞士军刀，然后她把刀尖杵在桌子上，弯下腰对着话筒，还是慵懒地，“李凌白，还要继续吗？”
李凌白似乎朝台下使了个眼色，叶濛笑了下，声音紧随而至：“想抓我啊，要不要听我说完啊？”
整个弹幕已经热血沸腾了。
【卧槽本来只是围观一下李凌白的洗白新姿势，没想到围观到一场大戏啊。好刺激好刺激！】
【这姐姐好A，天哪，想知道她是谁。】
【想嫁给这两位，谁都行。姐姐也行。】
【李凌白脸真的僵了，生气都看不出来了。】
叶濛说：“李凌白，无论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会打断你，你也不用想着找你的保镖来抓我，因为我已经报警了，我会如实向警察说明今晚的情况，也请所有媒体朋友谅解，因为我只是在保护一个我想保护的人。”

第67章
李凌白的发布会被迫终止，所有准备好的通稿仿佛是丢入深海里的哑炮，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那晚，北京风大，天光好像被压了一半，整座城市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灯光青黯，天地混沌，隔着浓雾，看不清身前路。
邰明霄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感觉，他跟叶濛四周都被记者媒体团团围住，闪光灯恨不得怼进他们的眼睛里，话筒恨不得能撬进他们的嘴，这些人犹如猛虎扑食，好像对待一块没有感情的生猪肉，又希望这块生猪肉能说出些精彩纷呈的豪门内幕。
他和叶濛都知道，此刻他俩无论张口说什么，都会被媒体大做文章。
邰明霄最后只对着那些长枪短炮，重重地、很没风度地骂了一句：“李凌白就是个神经病！我建议你们今晚的标题这么写。”然后夹在如潮水的人流中，被警察塞进了警车里。
……
审讯室，一束光“啪——”骤然打亮，警员调转灯头，对准叶濛。
“刚刚是你自己报的警？”
一个小时前，鹳山区警局接到一个神秘电话，电话里，女人声音冷静出奇地报了个酒店地址：“等会有人要破坏一场发布会，请你们立马赶到。“
叶濛一身黑西装，干净利落，坐在审讯椅上，她微微仰了一下头，眼底没什么情绪，冷淡地“嗯”了声。
这女人真够冷静的。警员心里默默想。
“为什么这么做？”警员例行公事地问。
叶濛当时在研究审讯室那灯光，明明其实没那么亮，却比外面任何一盏都刺眼，光源像千把根锐利的针尖，笔直且源源不断地扎进眼睛里，刺进她的胸膛里，她甚至恍惚间连眨眼都觉得疼。
胸腔艰涩，那个二十岁的少年，他又曾遭受了什么？
“我说什么您都不会信，因为事情没有发生，李凌白随时也有可能说自己并没有打算那么做，如果我让您去跟各大媒体营销号取证，李凌白也可以将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叶濛无奈地笑笑说，微微侧开头，有一种无计可施却又莫名运筹帷幄的语气，“怎么办呢？这个事情好像我看起来办得不太聪明，至少应该让她说两句，大家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我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警员觉得她自问自答又带点自我调侃的话语，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交代什么。警员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经验不太丰富，像是临时来顶岗的，攥着笔在奋笔疾书地记录下叶濛说得每句话。
“但现在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拘留或者罚款我都随意。“叶濛说。
=
李凌白自然是疾言厉色地否认了。在警察做了一系列相关询问之后，她表示自己对此并不知情，并且掷地有声地要求叶濛和邰明霄拿出她抹黑自己亲儿子的证据。
彼时，三人已经同时录完笔录出来，狭路相逢在警局的大厅里，门外还挤了一堆探头探脑的记者，警察一呵斥，又瞬间缩回去。
他俩就知道李凌白会这么说，叶濛跟邰明霄互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嘲弄。
李凌白这样看着挺像假娃娃，眼神空洞洞的，没有情绪。她轻飘飘的眼神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叶濛身上，身旁的邰明霄几乎被她视为空气。
因为叶濛太温柔了。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浑身线条很流畅凌厉，成熟干练，如果不是今晚这种见面方式，在任何一个场合相遇，李凌白觉得自己都会忍不住打量上两眼，因为她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而偏就这温柔中，还带着散漫，张扬，自信。
她想，那里面有个自在的灵魂，有个甚至洒脱不羁，坦荡明亮却又风情万种的灵魂。
“你跟我儿子什么关系？”李凌白忍不住问。
“她跟李靳屿不过是普通朋友。“不等叶濛说话，邰明霄直接打断。
门外的媒体记者实时关注门内的动态，因为几家媒体在第一时间抢今晚的头条，此刻外头的氛围比门内还紧张，还剑拔弩张，个个顶着一脑门子的汗，记录最新的独家标题等下可以直接发。
——“就写，李凌白发布会现场惊现神秘女子，竟是亲儿子的未婚妻！”
小编：“……”
李凌白咄咄逼人道：“普通朋友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叶小姐，你知道，如果我坚持要起诉的话，只要我的一句话，你们可能会面临三到五天的拘留。”
门外又响起一道急促地声音。
“快快快，改成——李凌白权势滔天，发话要将神秘女子送入监狱。”
小记者不满地嘟囔：“到底咋发？”
“就这么发！”
话音刚落，却听，里面又响起一道声音，这某周刊的小领导立马竖起耳朵，贴着墙面说，抬手微微下压，“等会等会——”
叶濛看着李凌白，反而笑了下，那笑里太漫不经心，就好像所有东西都不在她眼里，万物皆可抛，笑盈盈地说：“我说了，我无所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为此付出些许代价我能承受。另外，请您记住，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在您做任何一件坏事之前，都多思量思量，这件事会不会伤害到您的儿子。不难保证，今天的事情还会发生第二次和第三次。反正我没有您这么大一间公司需要打理。”
就好像光脚不怕穿鞋的，李凌白第一次感觉到束手无策和寒从心底起的那种颤栗，她觉得她快要气疯了！
李凌白冷冷地牵起嘴角，她僵硬的，全身上下的情绪都已经无法通过脸面表达了，唯独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正要说话，旁边的助理，突然递过来手机，“李总，电话。”
李凌白不耐烦地正要挥开，助理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是您儿子。”
自然是说李卓峰，李卓峰平时睡得都很早，基本上不会在晚上给她打电话，李凌白拧着眉接起来，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冷淡熟悉的声音——
“李凌白。”
他第一次没叫她妈，以前无论何时何地，她多冷眼相待，他都会乖乖叫一声妈，包括这次回北京，她那么不待见，他也是无所谓地淡淡唤她一声妈。
别墅没开灯，李靳屿一身衬衫西裤，倚在沙发上，窗帘敞着月光清冷的余晖从外头落进来，落在他干净皮鞋的脚边，衬得他整个人极致冷淡利落。
“你想干什么？”李凌白冷冰冰道。
李靳屿慢慢解开两颗衬衫扣，露出平直凹陷的锁骨，弓着背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腿上，一手举着电话，垂着眼皮，一手将原先搁在矮几上的半根烟拿起来，用食指跟拇指捏着吸了口便丢掉，低头一边踩灭，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放他俩走，不然，今晚你见不到李卓峰了。你知道我的，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没掉个人，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所以你承认了是吗！”李凌白眼神瞬间变得狠厉阴森，“当年是不是你害死了你哥哥！”
李靳屿往后一靠，一只脚尖踩上矮几，“我认不认有什么关系吗？在你眼里，我不就是那个逃脱了法律制裁的杀人凶手吗？”
李凌白咬牙，两颊的腮帮子吸着，瘦得像个尖嘴娃娃，“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她跟邰明霄都是我的朋友，”李靳屿说得很淡，丝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把李卓峰从上面扔下去。”
“砰！”李凌白猝不及防摔了电话！
叶濛突然明白，李靳屿这摔电话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这么多年母子，到底还是受了影响。她也突然明白，李靳屿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他其实是恨极了自己身上跟李凌白这些相似的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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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李凌白又上了一次热搜，不过这次负面评价铺天盖地，此消彼长，删都来不及删，好像有些东西再也遮掩不住了。
戏已开唱，就再难收尾。但奈何台下无人听，也得唱下去。
李靳屿请蔡元正吃饭，还是约在上回那个商场，李靳屿在门口抽了两支烟，就蔡元正才姗姗来迟，一如既往的光风霁月，温文儒雅，笑容满满地饱含歉意，“抱歉，路上塞车。”
李靳屿把烟一灭，抄兜往里走，懒洋洋道：“没事，我也刚到。”
蔡元正印象中的李靳屿就是话不太多，算不上高冷型的，也不是那种能撒开了玩的，就很规矩，也很礼貌，跟谁都彬彬有礼，而且很乖。他当时年纪最小，又是队长，又是那什么校草，大家也都当弟弟照顾他。
如今复又相见，那股子感觉还在，李靳屿还是弟弟的感觉，蔡元正却觉得自己反倒不像他的师哥，像师叔。
两人往包厢里走，李靳屿边拖了张椅子坐下，边随口问：“听鲁老师说，师兄现在在写小说？”
蔡元正点点头，说：“是的。”
“网络吗？还是什么？”李靳屿对这方面不太了解，靠在椅子上一边看菜单一边随口问了句。
蔡元正：“网络也写，混混日子的。”
李靳屿摇头道：“没有，你挺厉害的。”
蔡元正开始反问：“你回来北京准备做什么？”
李靳屿点完菜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员，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诚挚地跟他征询意见，“没想好，想找点事情做，师兄有什么好推荐吗？”
蔡元正一笑，熬夜的鱼尾纹慢慢漾开：“我能有什么推荐，难不成忽悠你来跟我写书？反正干什么都行，别写书，这行谁干谁知道。”
李靳屿跟着笑笑，“我上回在朋友家看到一本书，写的挺不错的，不过一直没找到地方买，也没写作者，我都不知道是谁写的。”
“什么书？”
“让我想想啊，”李靳屿靠在椅子上，一只手环在胸前，一只手拿食指敲了敲太阳穴故作沉思状，喃喃道，“好像叫《门》，不过好像因为前阵子有个女孩子抱着这本书跳楼，被警方给列为邪教用书了？其实我觉得书这种东西哪有这么邪乎，说不定人家只是拿那本书垫个背啊。”
蔡元正抿着茶，半晌，放下茶杯：“你对《门》感兴趣吗？”
“还挺有兴趣的，”李靳屿说，“那年的事情对我影响也挺大，所以第一次看见那本书的时候，心里有些宽慰。”
“你这几年还有在看心理医生吗？”
“嗯。”李靳屿点头。
蔡元正默了默，眼珠子轻轻转了下，最后说：“这样，我介绍个心理医生给你看看，或许会有帮助。”
“贵吗？”李靳屿问。
“你……应该不缺钱吧？”蔡元正瞧他。
“说实话么，老爷子给的都是干股，我手头现金不太多的。如果太贵的话，我是看不起的。”李靳屿低垂着眼说。
“不贵，初诊免费，后面看你需要吧。”蔡元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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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运安在车里，将这些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觉得这帮邪教分子还真是狡猾，以“心理医生”“心理疗愈师”“心灵疗养师”等等各种好听的名头哄骗这些心理本身就有疾病的人。难怪一个个被洗脑洗得还真以为有什么无病无灾、人能脱离自然规律的超自然世界。
“发协查函，过几天将蔡元正带回来问话！”梁运安对着耳麦底下的警员说。
“是！”属下回道。
李靳屿见到这个所谓的“心理医生”，便也知道这葫芦里头卖的什么药，诊所开在小区里，墙上贴得全是小广告，李靳屿看完出来后顺着楼梯往下走，一边跟梁运安在低声慢吞吞汇报，“三楼，没有防盗窗，门口有把红雨伞那间。”
梁运安在耳机那边说：“这些亡命之徒基本上都不按防盗窗，有时候警察临检，宁可冒着摔死的风险也不肯就范。”
李靳屿绕出小区，继续说：“他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他应该没有专业的心理咨询执照，初诊只是摸个底，看我是否符合他们‘入会’的标准。”
“还有标准？”梁运安在另一台车里，让人记录下这个地址。
李靳屿带着蓝牙耳机，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人靠着，没关门，一只脚松垮地踩在车门外，一边在等发动机热，一边说：“他们这种渠道确认的‘会员’，我猜都是年纪比较大，又没怎么上过学的，不然他们也怕搞进警方的卧底。还有，先不要抓蔡元正。”
“为什么？”
“八年前，叶濛的妈妈就已经加入‘引真’，那时候的蔡元正不过才跟我一样是个大学生，他做不了这么大的事应该还有一个‘引真’，抓他打草惊蛇，”李靳屿话音刚落，眼神无意间的一瞥，看见刚刚自己下来的楼栋口里，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梁运安，你帮我查下——”
“什么？”梁运安一愣。
李靳屿把脚收回来，关上车门，眼神笔直地盯着那道背影：“我老师，鲁明伯的老婆全思云，八年前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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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私人医院精神科VIP诊室，窗帘紧闭，光昏弱，室内温度被人调到最适宜的十八度。
李凌白脑门上插着两管凝胶仪器，全思云正在轻轻地沿着她凌厉的下颚骨打圈，“最近脑血流过快，睡眠不太好？”
李凌白闭着眼睛，那张脸几乎毫无温度，她嗯了声，“您等会给我开点药吧，我又出现幻觉了。”
“你儿子吗？”
“嗯。”
“是不是那个拿着刀的小孩？”
“是，他说他要刨开我的肚子，挖掉我的子宫，让我这辈子再也当不成妈妈。”
全思云慢慢在她脸上打着圈，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音仿佛从她头顶浸注，直至侵蚀她的骨血，在她冰冷的血液里，重重地来回震荡着，“这是原罪，圣经上说，当我在母亲怀胎的时候，我便有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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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办公室大门敞着，梁运安给自己泡了杯滚烫的雀巢，边嗞嗞溜溜地吸溯着，边心不在焉地问：“你跟她接触过一段时间，你觉得你师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有野心吗？”
全思云算是个落魄千金，早年父亲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她上大学之后家道中落，父亲锒铛入狱，母亲抑郁自杀后，便跟当时在A大当辅导员的鲁明伯结了婚。而且，全思云是学心理学的，还是个记忆宫殿高手，鲁明伯当时就是因为她才学的记忆宫殿，后来成为了李靳屿他们的带队老师。
李靳屿仰在他的沙发上，仔细回忆说：“说实话么，全老师是个心理医生，她从头到脚都很朴素，朴素到你无法相信她曾经可能是个千金小姐，她不太爱说话，平时跟我们也很保持距离，我只记得一点，鲁老师很听她的话。队里的师兄就开玩笑，说鲁老师有点妻管严。”
“她跟我妈关系还不错。”李靳屿突然想起来一点。
梁运安看着他，突然冷不丁问了句，“你多久没回家了？”
“怎么了？”李靳屿身子又懒懒地往下陷，脑袋仰着，盯着天花板。
梁运安想起来说：“咦，我最近都没怎么看见叶濛。”
他仰着脑袋，搓了下脸，然后又从沙发背上起来，弓着背两手肘撑着，拿过矮几上的烟深深吸了口，将打火机“啪”毫无感情地扔回去，翘着二郎腿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她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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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切点说，其实是李长津的别墅。
那天从警局出来后，她看着李凌白上了一辆超级豪华的保姆车走了，紧跟着，昏黄的道路尽头就徐徐开来一辆大号的李凌白保姆车，二话不说就把她和邰明霄给虏上车，然后半路又二话不说给邰明霄扔下车了。
叶濛至今都不知道邰明霄那晚是怎么回家的。
要不是那张姨说是小少爷让接回来的，叶濛差点当场报警。
可那位少爷，一个月都没出现。
叶濛觉得自己现在像极了被阔少爷娶回家然后置之不理的豪门新婚弃妇。

第68章
清晨六点，晨曦撕破天光，仿佛刺破黎明的玫瑰，从天而降。某私立医院的精神科诊室门口，浓密的树影下，泊着两台许久未洗，脏得灰蒙蒙的普通桑塔纳。
“全思云最近好像请了假，要出国旅游。”
梁运安一上车从袋子里抽出一包三明治丢给副驾的李靳屿，豪门阔少跟着警队熬了好几夜，眼皮熬出三层，依旧英俊逼人，令同车的几个顶着黑眼圈的大熊猫羡煞不已，这白嫩劲，真让人上头。
李靳屿带着刚睡醒的困倦靠在座椅上，拆掉三明治拿在手里没急着吃，慢悠悠地等搭在车窗外的手上那支烟抽完，问了句，“去哪？”
“美国，二十八号的飞机，”梁运安刚找人查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也就是下周三，恐怕是知道我们在查她，可能想逃了，不然为什么会去一个恰好跟我们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李靳屿把烟灭掉，低头咬了口手中的三明治，说：“美国签证有这么快能下来吗？她应该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可能她很早就申请了呢？长期签证？我听说美国可以申请十年有效期的签证。”梁运安猜测道。
李靳屿侧着靠到车门上，摇了摇头说：“我在队里的时候，鲁老师说她从没出过国，而且师母很简朴，她几乎从不化妆，不买奢侈品，这样一个女人她应该没有出国旅游的爱好——”
梁运安咬着三明治看着他，含糊地补充道：“而且，这几年她都没有出境记录。”
李靳屿吃了两口就把三明治装回袋子里，放下，给自己拧了瓶矿泉水，边拧边说：“这样一个人，她不可能闲着没事去申请美国的长期签证。美国签证至少提前一两个月办理，也就是至少在一两个月之前她有了要离开的计划，”说到这，李靳屿转头看向梁运安。
那双眼睛，配合着晨露，晨曦，澄净的亮黑色，风一吹，好像希望便散开了，只听他说：“那么，在一两个月之前，这座城市发生了什么。”
“那两起自杀案？”
李靳屿把手挂到车窗外，懒洋洋地嗯了声，“她应该是发现有些东西慢慢失控了，比如开始渐渐出现了不听话的教徒，比如王兴生，比如那个跳楼的女生。”
梁运安狐疑地说，“王兴生3月17号到底去了哪里，他如果是有意将这个‘引真大师’推到我们警方面前，他一定留下了线索。可是我们查了所有监控，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是，王兴生应该是发现了一件事，他想阻止，可是无能为力。王兴生秘书还在昏迷吗？”
“恐怕这辈子就这样了，”梁运安无奈地说，口气低靡，“她基本上不会苏醒了。”
李靳屿最后点了支烟，“3月17号全城的监控还有吗？”
“我们要求最近三个月的监控全部保留。”
“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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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监控是一件尤其乏味和无聊的事情，梁运安就觉得李靳屿看得还挺津津有味的，也不能说是津津有味，反正他就懒洋洋地敞着腿靠在椅子上，胸前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处，一手夹着烟，一手时不时敲下键盘拖进度条。
梁运安听之前的技术员抱怨连天，牢骚满满地跟他吐槽这事儿，什么大海捞针啊，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但李靳屿就淡定自若地好像面前是一部冗杂，尤其无聊的文艺电影，李靳屿一点不浮躁，始终都没什么表情，眼神冷淡地盯着几个监控画面上川流不息、人来人往的路口。因为人流量很大，有时候一眨眼，目标人物便消失了。
梁运安跟身边的几个技术员就觉得挺神奇，这男人的定力真是神了。梁运安甚至会觉得吧，李靳屿这人不知道私底下看点小毛片也是这表情么？
李靳屿大概觉得这样看监控太慢，敲了下键盘给暂停了，四下扫了眼，最后指着对面那堵墙问梁运安：“投影到墙上吧，这样太慢了。”说完他站起来，将椅子挪到一边，拍了拍电脑旁边坐着的技术员，语气挺诚挚地：“来，兄弟帮个忙，把桌子挪到那面墙上。”
技术员跟着照做，然后将一条街上十个路口的监控画面全部给并排切到一起，“这样可以吗？”
李靳屿双手抱臂靠着桌沿，没了平日里的懒散，仰头盯着墙面上的监控画面，那昏七八乱地光隐隐投射在他脸上，显得他格外认真，“可以。”
梁运安忍不住靠在一边问道，“你最多一次能看几个？”
李靳屿喝了口水，一边放下警局的专用纸杯，一边表情格外认真地盯着墙体上杂乱的画面，头也不回轻舔了下嘴角道，“不知道，以前没试过，我先试试五十个。”
梁运安：“五五五……十个一起看？”
“嗯。”他便没再说话了，梁运安也不敢打扰他，只能默默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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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濛最近无所事事，在别墅里养膘，同花园里的花花草草插科打诨。有阵子都不敢上称，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胖得不堪入目。谁知道昨天洗完澡，鼓足勇气上称一称，居然还瘦了四五斤。而且当时还有点心理作用，她发现自己胸变大了，腰变细了，大小腿越来越匀称，两根笔直细细又白嫩地杵在地上，臀也开始挺翘了，身材已经魔鬼化了。她真恨不得让李靳屿看看，她想他都想得越来越漂亮了。
她身材一直公认的不错。绝对不是那种干瘪，而是丰盈韵致，削肩细腰，是那种青春期男生瞧一眼可能一晚上都会想入非非的身材。在跟李靳屿上床之前，叶濛觉得自己还行，尽管快三十，眉眼间多少还是有些少女感，那晚做完之后，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依稀觉得眉眼盈盈似水，名副其实的熟女了。再转头瞧床上那睡着的男人，眉眼依旧冷淡，干净，仿佛一副刚伺候完什么欲求不满的姐姐，恨不得睡死过去的样子。看得出来，还是不太喜欢上床这事儿。
她拍了个照片，随手转发给方雅恩，那边几乎第一时间回复：【哇，我的老天爷，你干啥呢，这身材可真是辣爆了。李靳屿艳福不浅啊。】
叶濛：【我俩都好久没见了。我怕我过几天胖回去，想找个人见证下我的巅峰。哈哈哈哈哈】
Fang：【那你发给李靳屿啊。】
叶濛：【哎，给他个惊喜嘛，不过我有预感，我马上就要胖回去了。要不，明天早上起来开始跑步吧。】
Fang：【嗯，豪门小弃妇，保持好身材，馋死他。】
李长津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花园里那道一圈圈绕着跑的影子，忍不住跟身侧的秘书说，“你别说，这孩子还挺自律的。”
秘书也跟着赞同地点点头道：“是的，要换做一般人恐怕这会儿又哭又闹着要见小少爷了。”
“她没跟你们提过？”李长津喝了口茶，放下茶托，淡淡问了句。
秘书答：“没有，张姨说她应该不知道您不让小少爷跟她联系的事，但心底估计也猜了个七八分，每天跟张姨学做菜呢，啥也不管。”
“靳屿要不是迫不得已，估计也不会跟我摊牌，把人送到我这来，”李长津坐在阳台的椅子上，两手交叠着杵着面前的拐杖上说，随后一手又端起茶托，望着那披着晨曦的天空，抿了口茶，叹口气说道，“他啊，压根就没打算留在这，丰汇园那房子我听说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我给他的钱，他一笔都没动，这小子是真的被他妈妈伤了心，对这个地方没有任何感情了。反正他要想见叶濛，他必须留在北京。”
秘书对此不予多言，想起另一件事，弯下身道：“我前几天受到一条消息，听说下个月Oliver先生又在英国将‘长钟鼎’拿出来公开拍卖了，但这次起拍价就定的非常高，国内很多老前辈都望而却步了。咱们还要不要参加？因为李总的事情，业内现在对咱们的看法也挺多的。”
“去，”李长津两手杵回拐杖的虎头上，那双如深鹰一般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翠绿的青山慢悠悠道，“不过这次咱不以瀚海阑干的名义，以靳屿的个人名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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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濛睡前大汗淋漓，做了几分钟的平板支撑，她发现自己最近有点勤于练胸部，忽略了背部的肌肉线条，她一边大汗淋漓地支着身子，一边正跟方雅恩在视频，颈间挂着毛巾已经湿透，饱满细嫩的额间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最近发现自己后背线条有点勾了，一定是跟李靳屿待在一起久了之后，跟他学的，”叶濛咬牙撑着身子说，“说来也奇怪，平时看他也都喜欢懒洋洋地靠着靠那，肩背线条还是笔直的，该直的直，该挺的挺。以前又没当过兵。”
陈佳宇大概在那头想着要偷懒，方雅恩骂了句，又憋着回去写作业了，然后方雅恩才对镜头说，“男人跟女人不太一样，男人身体机能各方面衰老都比女人会慢点，他本来就比你的小两岁，你又是这个尴尬年纪，你可别跟他学，他那样是年轻，你弓着背就是老太太。”
方雅恩说完见她还在闷声不坑的练，于是一边劝儿子写作业，一边啧啧地嗑瓜子：“你再练下去，我儿子都喷鼻血了，想榨干李靳屿吗？”
=
李靳屿周六回了一趟别墅区，不过他的车从楼下开进来的时候，叶濛没太注意。结果看见副驾驶上下来个熟悉的身影，整个人轰然一炸，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涌上大脑，心跳咕咚咕咚，二话不说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在她换了好几身衣服之后，楼下的脚步声如同擂鼓一般在她耳边响着，每一下似乎都压在她的心脏上，她没发现自己连呼吸都急促了。
然而，人没往她房间来，而是进了老爷子的书房。
等李靳屿再从书房里出来，已经两小时过去，两人不知道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叶濛洗完两个澡，出来的时候，李靳屿已经坐在沙发上抽烟，皮鞋尖锃亮，不过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消沉。
房间昏暗，亮着一盏小桔灯，透着温馨的光，罩着他修长冷淡的身影。李靳屿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一只手夹着烟搭在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烟，星火被他吸得明明灭灭，但那双眼睛却沉沉地自始至终地盯着她，好像一匹耐心十足的绅士狼。
只不过那双眼睛，始终明亮，
好像十七岁少年的光，其实只要是少年就不平庸，明媚意气，那便是生活不可多得的光，我们都曾是光，都曾坚定地跑向太阳，也都信誓旦旦地想成为某个人的月亮。
叶濛此刻便这么想着，她要抱紧面前这颗月亮。
然而，李靳屿却抬手一伸，把灯关了，烟也跟着灭了，叶濛夜盲，压根看不见，只能被迫着停下来，“李靳屿你干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在黑暗中，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耳旁都是热气，他从背后吻着她的脖子，欲求不满似的重重咬住她的耳垂：“要见姐姐一面可真不容易。”
“……”
李靳屿甚至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姐姐要做吗？这次从后面？听说这样比较深。”

第69章 （二更合一）
两人太久没见，呼吸仿佛都戳在对方的神经上，一跳一跳的。
“我时间不多，今晚还得走，我们速战速决？”他掰过她的脸同她一边密密地接吻一边低声说。
月光倾斜，被窗帘挡住，屋内昏暗又混沌，好像被人煨进来一个小火球，气氛烘燃。两具年轻热火的身体紧紧相贴，便是罪恶的源泉。叶濛当时真是想反手给他一个巴掌，狗东西，一见面就上？但当时她真的第一次感觉到了李靳屿蠢蠢欲动的兴奋劲，喘息一声比一声重，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急促，那东西顶着她，带着从没有的跃动。
叶濛哪还忍下心再同他说什么，整个人已经被他顶到电视机柜上，同他小口小口地接着吻，所有思绪被抛到身后，呢喃着问了句真的吗？
怕她不信似的，他递了个深吻进去，睁着眼睛绞着她，那双冷淡阴郁的眼底此时像是城门失火般失控，“嗯。”
……
还是在浴室，李靳屿直接抱着她走到莲蓬头下，然后打开花洒，他自己衣服没脱，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她剥了个一干二净，叶濛感觉自己像一棵湿漉漉的小葱，被人剥掉，然后切两段，下酒解馋。
两人说着话，叶濛又觉得自己好像一幕撞了演出事故的舞台戏剧，一半在上演十八禁，另一半在上演全武行。
两人差点打起来，应该是说李靳屿单方面挨打，因为这小混蛋有一阵没一阵地伏在她耳边得了便宜还卖乖：“姐姐，疼。”
“那就出去。”
他一手撑着墙壁，另只手扶着她的腰，埋在她颈窝里，扑哧笑了下，“不要，转过去。”
叶濛又一巴掌拍过去，李靳屿闷声不吭，受着，然而下一秒，她又恨不得化作藤曼狠狠绕在他身上。
“姐姐，我几天前在警局碰见你前男友了。”他漫不经心地同她说话。
“在哪，你怎么知道我前男友？”叶濛浑噩道。
“你紧张什么？嗯？”他掰过她的脸重重吻她，“我疼死了。松点。”
叶濛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像只即将破茧的蝴蝶，却始终冲不出去。她只能说，“真没有，然后呢，你继续说。”
其实是邰明霄告诉他的，当时梁运安找邰明霄核实王兴生跟他们公司的合作信息明细，李靳屿那几天都没怎么合眼，靠在沙发上一边听他俩说话一边闭目养神。结果楼下陡然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沸反盈天。
梁运安一打听才知道，几个二十五六出头的年轻男人在酒吧一言不合跟人打架，打完架才知道，这个“人”可不是一般人。那人叫朱翊坤，跟邰明霄那帮富家小开都是一个圈子，李靳屿跟他也认识，不过接触不多，不是一路人。朱翊坤这人是典型的纨绔子弟，圈内人称“坑爹神器”。
然而朱翊坤一瞧他俩也在，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落不下面子，说什么也不肯放过那帮人，李靳屿跟邰明霄才懒得管这闲事，不过邰明霄一眼就认出那群年轻男人中的一张熟悉面孔，便当作八卦随口跟李靳屿提了一下，那是叶濛的前男友，应该是大学时交往过一段时间，叶濛来公司上班后，这男的一直没放下，还来纠缠过一阵，闹得挺难看的。
李靳屿便忍不住多瞧了两眼，长得挺斯文礼貌的。
“为什么打起来？”叶濛问。
李靳屿轻重不一地说，“你前男友说朱翊坤在酒吧灌晕了一个女的想带走，那女的不愿意，他们就帮着拦了下，大概双方都没控制好力道，男人又爱争强斗勇，一来二去，就变成群架了。朱翊坤被打了，脑袋上缝了八针，要他们赔八十八万。”
朱翊坤这人她其实见过一两次，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好色又不尊重女人。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叶濛说。
“我以为姐姐会求我救救你前男友呢。”
“关我屁事，你少跟朱翊坤接触，那不是好人。”叶濛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他乖乖地说。李靳屿其实还是不太舒服，又疼又难受，最后红着眼睛拿额头顶在叶濛的肩上，低头往下看，委屈的语气：“姐姐，你以前的男朋友有我这么久吗？”
男人的好胜心呐。不管在哪方面，都想跟前任遛遛骡子遛遛马。不过叶濛终于知道他为什么第一次还疼得哭唧唧，第二次就要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花式了。
她哪有啊！
=
房间窗帘拉着，漏不进一丝光，只亮了一盏床头灯，昏弱温馨，忽略四周的陈设和家具，静谧的环境有点像在宁绥的那些夜晚。猫安静地趴在墙头叫着春，夜夜等着戏幕开场。
李长津也养了一只猫，是那种无毛猫，整张脸就剩下俩乌溜溜的大眼睛，跟ET神似，叶濛看着都觉得渗人，而且她对没毛的东西向来敬而远之。这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外跑进来，一滋溜给蹿到他俩的床上，叶濛刚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吓得立马又给折了回去。
李靳屿正把湿衬衫脱下来给拧干丢到脏衣篮里，“怎么了？”
“你外公的猫上我床了。”
“你怕猫？”
“我怕没毛的。”
李靳屿只穿了条裤子走出去，就见那猫就团成一团老老实实地趴在床的正中心，一动不动，他用手指敲了敲墙壁惯常地口气：“chris，下来，我今晚不睡这。”
“唰——”那猫有些失落地光速从门口蹿走了。
等李靳屿再进去，叶濛倚着洗手池，伸手要他抱，李靳屿搂住她，同她贴在洗手池上，低头在她唇上含了下，低声哄说：“等会给你换床被子？”
叶濛抱着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的肩上，情欲消散，男人的身体只是温热，心跳平平，却很舒服，像一股平静无澜的温水，慢慢注入她的血脉，冲淡了她所有的情绪，将她全身的脉搏都舒张开了，“不用，太晚了，我睡边上点就行。你什么时候走？”
他低头看着她，“等你睡了吧。”
两人最后上了床，一人靠着一边床头，静静的抽烟，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外公是不是想你留在北京啊？”
“嗯。”他抽着烟嗯了声。
“你怎么想的？”
李靳屿上身赤裸，腰间裤子松松垮垮地，皮带挂在床边的椅子上，他靠着床头，一条腿曲着，掸了掸烟灰，意味深长地反问她：“你觉得我能怎么想？”
叶濛把烟灭了，趴到他身上去，李靳屿夹着烟的手抬了抬，另只手托着她的腰将她往送了送，然后叶濛低俯着头在他脸上一点点梭巡着，郑重其事道：“老公，你可真是个人间极品的宝贝。”
他笑笑，人稍稍往下靠，仰着脖子靠在床头上，慢悠悠吐了口烟：“少来。”
男人刚洗过澡的气息很好闻，干净清冽。叶濛贪婪地汲着他颈间的气息，“宝贝，你好香啊，什么味道。”
“沐浴露啊，你身上也是这味道。”
“里面也是。”他又补了句。
“……”
夜静无话，眼神里却说不出的缠绵缱绻，两人静静地瞧着彼此，李靳屿将她头发拨到耳后，问：“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外公没给你吃饭？”
“有吗？除了瘦，还有别的吗”叶濛穿着他的衬衫，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李靳屿受她暗示，眼神冷淡的下移，一只手搭在床头上，不动声色地掸了掸烟灰：“肚子大了不少，怀孕了？”
叶濛想骂放屁，你是不是瞎。结果突然想起来，捂着嘴道：“你刚刚带套了吗”
“没有。”他很冷静。
叶濛往下趴，抱着他，脑袋埋在他胸前，脸贴着：“那万一怀了怎么办？”
“生下来啊。”他低头看她。
两人像两只八爪鱼，恨不得紧紧地跟对方缠在一起，她抬头瞧他，眼神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要。”
李靳屿掸烟的手一顿，“为什么？”
“你知道生小孩多麻烦吗，咱们婚礼也没办，我身材恢复不回去怎么办？而且生下来至少三年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我还没跟你过够二人世界呢，我可不想再来个小孩分走你的注意力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连说了三个不要。
叶濛此刻就像个小女生，原来她也有恐惧，也会担心别人分走他的注意力，李靳屿笑得不行，心里满满地发涨，一边捋她头发一边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你为什么不带套？你难道不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吗？”她振振有词的质问道。
他笑笑，无奈地说：“这里没套啊，我总不能跑去问外公吧。”
“刚回来路上怎么不买，你明知道今晚要做。”还是嘟囔着有些不满。
他其实真的没想，他以为自己还挺能控制的，但李靳屿这人不善找借口，有一说一，只能建议说：“姐姐，要不你现在站一会儿吧，别趴着了。说不定这会儿还能流出来。”
“流你妈！”叶濛埋在他怀里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狠狠拍在他手臂上，还挺疼的，李靳屿嘶了声，还是哄她说，“要不我去结扎，等你什么时候想生了，我再去做吻合手术。”
“让你带个套，你能死是不是？”叶濛掐他。
“带套不是也不保险？万一这要是中招了，你不又要哭？”李靳屿捏着她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
叶濛趴在他身上闷闷地说，“我明天先去药房买点紧急避孕药吃。”
李靳屿叹了口气：“那我还是去结扎吧，让姐姐吃避孕药，我简直禽兽不如。”
叶濛支起身，在他唇上吮了下，深深地看着他，“我愿意，行吗”
外头不知道是不是chris叫了声，静谧的夜里，隐隐夹杂着一声猫叫，搔着风，携着雨，好像宁静夜空里，情人间的低语。
李靳屿又在她唇上吮回来，很执着，劝不动：“我不愿意，行吗？”
叶濛也叹了口气，“那现在咋办，你不让吃药，要是怀了——”想想又觉得悲伤，她伏在他胸口，捂住脸，佯哭：“婚礼还没办呢，我不要顶着肚子啊啊啊——”
他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把烟掐了，一颗颗解掉她的衬衫扣：“顶着肚子也挺好的，我觉得大家对孕妇都有点敬畏心。”他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格外轻佻散漫。
叶濛心想他还真是变态，不过来不及思考，只能捂住胸口，“你干嘛？”
李靳屿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头埋下去，“种点东西。”
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李靳屿朝外头看了眼，准备走了，靠在床头捞过一旁的皮带一边穿一边对她说，“你最近要是无聊可以看看想去哪玩，等事情处理完了，咱们出去旅游？”
叶濛舍不得他走，像只考拉似的挂在他身上，一直亲他，从脑门亲到鼻尖，密集、依依不舍的吻落在他脸上，最后是嘴唇，含着吮着怎么都不够：“哪都不想去，只想跟你躺在床上。”
“懒死了你，”李靳屿笑了下，衬衫还在她身上，“走了，脱给我。”
叶濛恋恋不舍地解扣子，李靳屿靠着床头，半笑不笑地看着她，视线顺着她的解扣子的手，一点点往下，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压向自己，冷不丁说：“大了这么多？”
“嗯。”
李靳屿仰头有些不受控地慢慢含住她的唇，压住蠢蠢欲动的心跳，好像藤曼在绕，严丝合缝地将他俩缠在一起，黎明前的破晓带着晨昏的暧昧，黑暗的泥土里破出鲜绿的嫩芽，肆意滋长的是他们心中的爱意，他靠在床头，扣完皮带，上身赤裸地同她重重地接吻，吞咽着彼此，连喉结都动得异常热烈和动情，哑声在她耳边道：“姐姐，你真的好正。”
=
绒毛似的雨丝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天阴沉沉，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鹳山分局灯火通明，不知道熬了几个通宵，办公室里四仰八叉地睡着几位警员，脸上盖着书，脚搭在桌子上，旁边摆着两盒被吸嗦得一干二净的泡面盒子。
梁运安脖子边夹着电话，一边替他们收拾泡面盒子，一边同李靳屿打电话：“王兴生17号那天会不会是见到了全思云？你那天查出来的监控录像里，如果没看错的话，王兴生好像确实上了李凌白的车，但是李凌白17号又确定自己在国外，我们当时一直抓不到监控证据。只能给她放了。”
然而这次的监控所有人都看呆了。因为李凌白的车停在一个监控死角，别说没入画，就算是入了画，按照那个街道的车流来往，也不定能被技术人员看到。李靳屿看到那台车，是因为影子——
九点十分的时候，太阳打过来的光，刚好将车影给投到了监控画面的道路上，根据后来王兴生在几次监控视频中出现的样子，他当时脑袋上戴着一顶鸭舌帽，而恰巧那个监控角度，只能看到半个帽顶，几乎都不能确认那是个人，如果不是有提前这些信息在辅助，李靳屿当时也不会很快联想到那个人是王兴生，而那台车就是李凌白那台。
后来李靳屿让技术员把那个方位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进行了每个角度的拼凑、测算和建模，基本上将那台车的车型给还原，确实就是李凌白那台型号的保姆车。
技术员又从另一条街道的监控入口找到了李凌白的车确实在附近出现过，那之后的王兴生便频频出现在相关的监控画面里，都是很短暂的一些画面。但因为出现的地点很繁杂，人流量又大，几乎都被忽略了。也曾有警员发现他当时的足迹，但是之后便又消失了，好像会瞬移一样。而且出现的地点都很不固定。
“如果能证实17号李凌白在国外，那当时车里的人应该是全思云。”
梁运安将泡面全部丢进垃圾桶里，疑惑不解地：“全思云为什么可以使用李凌白的保姆车？难道李凌白也是教徒？你妈妈家里没有《门》这本书吗？”
李靳屿正在丰汇园换衣服，夹着耳麦，一边低头扣衬衫袖口，一边说：“我只能说我没看见过，毕竟我跟她关系不好，她的房间我没进过两回。”
外头下着绵绵细雨，灯绒一般飘飘洒洒的，天光压得低，视野不够开阔。
此时局里，有人呢喃着说了两句梦话，梁运安看着着一张张疲惫不堪地睡脸，想破案的欲望在胸腔里冲荡着，“或许我们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其实就是一件传销案？我真的不相信全思云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人能搞起这么大一个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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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气氛使然，昏昧的光线，暧昧形色的男女交颈相贴，或者更火热一点，恨不得当场就钻进对方的身体里，那些最黑暗的画面被五光十色的灯光折射在酒里，哪怕是毒酒，这些人恐怕也甘之如饴。
马猴从两个清纯的女大学生怀里起身准备去吐第三波的时候，被人拎着脖子一拽进了厕所，“啪嗒”两声干脆利落的锁门声，听起来格外熟悉，还不等他抬眼，已经看到了那双锃亮又熟悉的尖头少爷皮鞋。
他只是顺着挺阔的西装裤腿慢慢瞧上去，不知道是他喝多了还是面前这位阔少的腿就这么长，感觉找了好久才看到脸。
不过李靳屿已经蹲下来了，马猴立马发自灵魂深处地战栗起来，忍不住蹦了句口头禅：“操。”又被这丫逮了。
“不打你，问你两件事。”
李靳屿熟门熟路地拎过门口的小铁锤，他蹲着，一手搁在腿上，一手拎着小铁锤杵在地上，他笑起来都是冷淡的，马猴觉得这人真的真神了，怎么看着就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呢，有钱人大概洗澡都用牛奶吧，真嫩得出水。
那你拎锤子干嘛？
“问……”马猴颤颤巍巍的答。
“王兴生为什么突然要脱离‘引真大师’？之前有人脱离成功了吗？还是想脱离的人都死了？还有，你为什么一开始要冒充‘引真大师’？”
马猴说：“王兴生不是想脱离‘引真大师’，他一开始加入‘引真大师’就是为了给陈青梅翻案的。陈青梅你知道吧，就是八年前在九门岭开车自杀的那个女的，王兴生跟她有一腿，她自杀那晚，王兴生见过她，两人还睡了，后来王兴生跟我说他要离婚，谁知道，两人睡了之后那女的就自杀了，当时王兴生就听那个女的神神叨叨地说什么‘门’之类的，他就想起当时在你妈家好像看过门那本书，所以第二天就去了你妈家，要了那本书。”
马猴说完瞥了他一眼，有点试探的意思，自然马猴知道他是李凌白的儿子，李靳屿也不藏着掩着，甚至有点面无表情、毫无意外地问：“全国都知道我俩关系一般，你不用这么看我，所以我妈，也跟你们信教是吗？”
马猴立马说，“这我不知道你妈是不是，我们不集会也不做礼拜，唯一的途径就是心理疗养师。”
“其实你们只是一个诈骗团伙？”
马猴：“别这么说好吗，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啊，我又不是负责收钱的。只不过这里的‘心理疗养师’洗脑很厉害。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
“那王兴生在这么个地方卧底六七年，最后还是这么憋屈的自杀结尾？”李靳屿无法想象这男人得笨到什么程度。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种脑子的好不好？”马猴说，“王兴生这个人本来就不聪明，但是他对那个陈青梅是真心的，警察很快就结案了，当时陈青梅已经有家庭了，他更不能出来说什么，所以才决定自己去找找所谓的‘心理疗养师’。”
李靳屿静静地看着他一眼，眼神饶有兴趣，“我有个问题很好奇啊，你这样的人，还需要‘心理疗养师’？”
马猴挠挠脑袋，“我那时候跟着王兴生关系好，怕他遇上什么事，就跟他一起去了，我们广东双雄你以为吃素得？后来稍微有点人模狗样之后，想脱离，差点被整死，我哪敢，就这么混呗，后来王兴生要脱离，我就劝他不要跟人家作对了，你看他最后还不是落得这个下场。”
马猴就是一团烂泥，和在哪里哪里也能捏出自己的形状，跟王兴生这样一根筋的相比，马猴虽然看着轻贱草根，可他生命力到底顽强。
=
六月，树木葳蕤，细雨如针，天总也不晴。
警局焦作如一团乱麻，麻雀小的办公室里，老局长方正凡面容刚毅，穿着警服，也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梁运安和专家组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专家，还有刑侦支队的队长，还有个疑似犯罪嫌疑人的儿子，怎么都觉得这气压有点低。
小警花送文件进来，一瞧这情形，二话不说给他们悄悄关上门，显然是到了最棘手的环节，外面值班的警察也正打探里头的情况，朝她一使眼色，便听她嘘一声。
“局长压力很大，剩下的几个都不说话，里头的气氛可以用乌云压顶来形容了。”
“李靳屿没走啊？”
小警花笑笑，意味深长那胳膊撞她：“没呢，有想法啊”
同事羞赧，“没有，他那么冷，能有什么想法。”
小警花涩涩地说：“其实他很奶的，有时候跟梁警官说话的时候，我觉得他小奶狗一条。有点冷奶吧。”
同事笑岔气，这什么鬼形容词。
……
明天就是周三，全思云一旦出境恐怕再要找她就是大海捞针了。
可全然又没有证据，他们目前所有的逻辑都是基于李靳屿的推测，如果不是那天李靳屿恰巧看见全思云从那个所谓‘心理疗养师’的小区出来，他们压根不会往全思云方向上去查，而且，全思云生活中又是如此简朴一个人，口碑风评如此好。
“不管，先扣了再说！”方正凡脱下帽子往桌上一拍，当机立断，“抓！抓错了我革职！大不了用我这个公安局局长换一个邪教头目！
“余华同志说过，生活就是这么现实，一边是灯红酒绿，一边是断壁残垣，断壁残垣我来，灯红酒绿留给你们，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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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吧，“叶濛撸出手臂，对那只加拿大无毛猫说，“抓破了，我正好去打疫苗，可以偷偷跑去见我宝贝，我想他都快想疯了。”
Chris原先还凶神恶煞地，仿佛怕她碰瓷，突然悄悄地先往后撤了两步，然后一溜烟蹿没影了。
神经病！

第70章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丝丝缕缕黏黏腻腻，不那么痛快，将整个世界渲染得雨雾朦胧，教人难以瞧清，路人像游魂飘荡在世间。
抓捕前十九小时，鹳山区分局接到一通报警电话，办公室里所有人跟着头皮骤然一紧，刚才那个女警员挂完电话后，面色凝重站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哗啦”一声直接推开办公室大门，打破里头压抑紧张的气氛：“方局长，你们看下这个。”
几个男人闻声纷纷转过头来，女警员走到方局长和李靳屿身边，将刚才找出的信息递给他们看，她十分信任李靳屿，所以手机画面离他紧凑了些，方正凡同志有些愤愤不平地把她蠢蠢欲动的手给掰回来，提醒道：“你局长在这。”
李靳屿注意力在手机上，女警员红着脸悄悄打量他一眼，见他神色冷淡，这才往下说：“刚刚接到网友报警，说明天有人直播自杀。”
话音刚落，方正凡头皮瞬间跳起来，真是不够添乱的。心中有个非常不妙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事情正要浮出水面，又好像，他们落入了别人的大网中，岸上有人在徐徐拉着线，看似平静无澜的海平面下，汹涌暗藏。
“地址查了吗”方正凡沉声问。
“在阳光锦城，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女警员点头道，“这姑娘叫虞微，南方人，是个短视频网红，微播和豆油都有几百万的粉丝，最近很火的。”
这几年他们处理过不少这种网红事件，梁运安早已熟门熟路地问：“然后呢？被黑了？还是被扒皮了？”
“都不是，她本来就充满争议，除了她自己微博底下的评论，一些官微底下的评论对她都是冷嘲热讽的。但虞微是个搞笑博主，她拍的短视频都是恶搞的，也不惜丑化自己，有时候还素颜。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应该说挺开朗乐观一个女孩，直播自杀这种行为，应该不太像是她能做出来的。”
“被人胁迫？或者是可能最近受了什么打击？”梁运安说，“有时候人的崩溃可能就是一瞬间。”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她直播自杀的时间，明天15：05。”
李靳屿一直低头没出声，靠在桌沿上抱着双臂静静听着，这会儿抬头扫了她一眼，“全思云的登机时间？”
“对！”
气氛一瞬沉默，谁也没说话，静得落针可闻，方正凡道: “找几个警员过去看看，这事儿应该不是巧合。”
直播自杀影响更恶劣，微博上已经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因为虞微微播拥有三百万粉丝，这条自杀直播的微播一经发出，粉丝早已炸锅，一个个开始疯狂打电话报警。当然，谩骂也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地涌向她，恶毒的猜测像毒蛇，无孔不入，钻入她的五脏六腑。
【戏精又博热度了。】
【真正自杀的人，连出门买安眠药都要笑着，因为他生怕别人看出来，好不容易鼓起的自杀勇气，又会被陌生人一句善意的问候，给打消了。你们品，细细品。】
【听说这位姐最近跟元华的大佬走很近啊，大佬是美女看多了，想尝尝屎是什么味道吗？】
【上过两次热搜，这位姐真以为自己红了？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点逼数吗？】
【虞微小姐姐，我不说别的，我就希望您能改个名字，您跟我的本命撞名了，她还没红呢，不想坏了她的名声，谢谢姐。】口气冷漠又卑微，却让人心凉到寒潭底。
虞微回了这条，【毛姆说过，名声只是过眼云烟，是芸芸众生的幻想罢了。我从小到大就叫虞微，她要不满意，让她等我死后改名字吧。】
=
十一点，叶濛睡前刷到这条微博，立马给梁运安打了个电话。
梁运安正窝在办公室跟李靳屿吃泡面。李靳屿穿着衬衫，卷着袖子，露出清瘦的一截手臂，弓着背坐在沙发上，泡面几乎没怎么动，叉子还高高地卷在面里。他看着矮几上的电脑，一手夹着烟，另只手时不时敲着键盘，在查全思云过去的档案。
梁运安矮他半截，盘腿坐在地上，悉悉索索地吸溜着最后一口泡面嗦子，又端起来将汤也喝了个一干二净，抽了张纸巾大咧咧随手一擦，转头看那人冷淡又深沉，问了句：“有什么发现？”
“嗯，”李靳屿冷淡地看着电脑，拖着档案随口应了句，“等会跟你说。”
彼时，梁运安手机猝不及防地一响，他下意识看了眼李靳屿，“是叶濛。”
李靳屿人躬着，就这么回头瞧了他一眼，烟夹在手里，微微一扬下巴，示意他接。然后也没再看电脑，人往沙发上一靠，一边抽烟，一边听着。
梁运安说：“啊，啊，我们接到报警了。”
“刚刚去了她家里，不过没人，邻居说下午就出去了，等会过去再看下。你是她粉丝啊？”
叶濛刚敷完面膜，扎着个丸子头，正对着镜子往颈子上抹颈霜，“算不上吧，我奶奶看她视频，之前给我发过好几次。”她又往手心挤了点，一边搓一边说：“年纪这么轻，挺可惜的。”
“姐姐。”那边换了道熟悉的声音。
叶濛把电话夹在耳边，搓霜的手一愣，声音乍然一喜：“宝贝？”
“嗯。”那边应了声。
“怎么了？听声音不太高兴。”叶濛敏锐地关掉灯，走出厕所。
“没，”李靳屿灭了烟，脑袋仰在沙发上，一手握着电话，一手困乏地揉着眼皮说，“……有点累。”
听声音是真累，松懒的连颗粒感都出来了，几乎颗颗分明，在电话里听着慵懒磁性又性感，叶濛心猿意马起来，“那等会回来，我给你解解压？”
这声儿听着就不对劲，李靳屿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梁运安，若有似无地咳了声。
叶濛知道他是害羞，私底下有点没边儿，但其实正儿八经的人前，他还不太外露，他越这样，叶濛越喜欢逗他，在电话里改变着调戏的语气，“你不是说女人三十如狼似虎吗？嗯？嗯？嗯？”
他什么时候说过，他当时明明说得很含蓄。
“我没说过，你别瞎脑补，”李靳屿不想让梁运安听见，故作冷淡地说，“挂了。”
啪。几乎不等她回答直接就挂了。然后随手把手机丢还给梁运安，弯腰扒了两口泡面。
叶濛挂掉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又震起来。
【LJY：真的很想？】
叶濛笑出声，逗他，【濛：嗯啊，怎么办啊？】
【LJY：视频？你看着我，行吗？】
他是真的一本正经在想办法，叶濛忍不住笑得卷进被子里，【濛：宝贝你真的好懂哦。】
【LJY：。。】
紧跟着又追过来一条。
【LJY：到底要不要？】
看他有点急了，叶濛完全想象到他此刻冷着脸害羞的样子，【濛：不要，开玩笑的，我睡啦明天还要起来给奶奶们直播。】
【LJY：直播什么？】
【濛：直播教她们做蛋糕，她们自己也跟着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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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运安从厕所回来，见他刚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下，又问：“有什么发现吗？”
李靳屿点了支烟夹在嘴边慢悠悠抽，眼神盯着窗外，他没说话，像是在沉思，又像是什么的没想，在走神，耳朵旁还有点微微红晕，好像一副刚被人调戏完的样子，还是自己送上去的。他可能觉得热，松了松胸前两颗衬衫扣，看来是真的被老婆调戏了。梁运安洞若观火，这段婚姻显然是叶濛在主导，他俩虽然实际年龄差不太大，但心理年龄，估计至少五岁以上。
“给你开空调么？”梁运安建议说。
李靳屿一愣，耳朵更红，握着拳头咳了声：“不用。”
梁运安笑笑，“打个赌，你俩第一胎绝对是个女儿。”
李靳屿转头看他，“你还会算命？”
“没，瞎猜的，说起来，你跟叶濛还蛮特别的，”梁运安靠在椅子上拍着大腿，跟他感慨道，“我身边姐弟恋也很多，拿最近的说，我表姐就是姐弟恋，去年刚结婚，我表姐夫比我还他妈小三四岁，才二十三吧，跟我姐差了十来岁，也没你俩给我的感觉像姐弟恋。”
李靳屿弓着背，手肘杵着腿，听他说着，低着头在掸烟灰，浑不在意地勾了下嘴角，“你是想说我幼稚？”
梁运安摇头，觉得不妥帖：“说不上幼稚，你大概看起来比较纯情？可能是叶濛比较成熟理智，衬得你稍显稚嫩。”
梁运安这人聊天真是字斟句酌。
“我可不纯情，”李靳屿仍是低着头，烟蒂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烟灰缸里灭着，苦笑，“我在南方待了五年，那五年我的生活里只有奶奶和一条狗，如果不是因为姐姐，我现在恐怕已经不是以这种方式跟你坐在一起了。你再认识到的我，可能就不是这样了，你们只会根据我过去的种种‘行为’进行拼凑，李靳屿，富二代，纨绔子弟，抑郁症，多年前利用记忆宫殿施行诈骗的诈骗犯，还被亲生母亲控告杀人和意图强奸，这样一个人能有什么好结局。就算真杀掉我妈也不过分吧？”
梁运安觉得难怪，一个患有抑郁症的男孩把自己封闭了五年，能指望他成熟到哪里去。他有时候看着其实更像二十二三的男孩。不过听到后面他有些咋舌，“你是说，你有动过犯罪的念头？”
“动过，”李靳屿自嘲地一笑，“而且，很多次，差点实施了。”
“叶濛阻止了你”
“她不知道，那次在北京，李凌白的儿子需要输血，我当时在医院外头抽烟，看见对面是我小时候那家最爱吃的豆腐蛋糕店，我就突然想给叶濛带一点回去，想问问她喜不喜欢吃，但是发现，那家店关了，留了个招牌让人眼馋。”
窗外雨已经停了，路面泥泞，偶尔还能听见车轱辘粼粼扎过的声音，天空却干净得像一张黑纸，看不见一颗星星，清淡的月光落在窗台上，一点点顺着风，像小孩的脚步，一点点雀跃地往里头挪。
李靳屿笑着回头，将烟咬在嘴里，仰着脖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抽，喉结尖利地像一把冷冰冰的刀尖，语气也淡下来，掸着烟灰：“我跟她其实经常吵架，不是性格不合，是三观不合，姐姐太正，我是没什么底线的，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我身上太多李凌白的‘因子’，是这二十几年受她潜移默化，我有时候非常非常讨厌我自己，但我想改，改不掉，这些东西已经渗进我的骨子里了，比如那次吵架，我说了很难听的话，姐姐也只是气了一下就原谅我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心理医生？”梁运安突然问了句。
“嗯，”李靳屿重新敲亮黑掉的电脑屏幕说，“先聊全思云，全思云父亲入狱之后她母亲没多久便自杀了，全思云虽然没有像叶濛那么明显说她妈妈一定不是自杀的，她好像也试图向警方透露过，她妈妈状态其实还不错。”
“最后结案呢？”
“自杀。”
“不是吧，”梁运安难以置信，“这案子不会还牵扯到更早吧？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引真’了？”
“你听过报社型人格吗？”
“报复社会？”
窗外漆黑，隐隐有草虫蠢蠢欲动。
李靳屿点点头，解释道:“这类人的犯罪对象会泛化，犯罪动机也更纯粹。全思云如果是报社型人格，我觉得她做这一切就不难解释，当有人觉得一切不公平都降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会将这种仇恨转移到陌生人身上。这个你可以问下相关的心理专家，我不是太专业，以前只是看过两本书。我们暂且将这一切的推论都放在一个开端。”
“哪个开端？”
“父亲入狱，母亲被杀。”李靳屿说。
是被杀，不是自杀。
然而下一秒，办公室大门，被人豁然推开，一名警员面容犹疑地瞧着他们说：“又接到一个报案，报案人说他收到一条很奇怪的短信，可能对方要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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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除了鹳山分局，各个分局也都有接到相关的自杀报案。
“喂！110吗？我朋友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口气很奇怪，又拜托我照顾猫照顾狗的，她最近刚裸辞，压力很大，我怕她有什么不太好的情绪，我现在在外地，麻烦您过去看下。”
“警察同志，我妈妈好像情况不太好，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晚上了，我怎么敲都不肯开门，你们可以过来一下吗？”
“微博上又有人说明天要自杀了！”
……
一声声绝望急切地求救，在黑夜里，无尽地穿梭着，一瞬间，让人觉得，这好像是什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间炼狱——
直到，接二连三的出警鸣笛声响起。如果从城市上空俯瞰的话，那画面应该会是前所未有的壮观——仿佛好像有人在头顶上空炸了一道五彩绚烂的烟火，也炸响了这场战役最后的号角。烟碎星火四散滑落，点燃了城市角落的每一盏灯。源源不断地警车从各个分局涌出，鸣着笛，好像是生命最后的怒吼和咆哮，无数只温热的手，义无反顾地伸向城市的各个黑暗阴冷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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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呢？全思云这么想。反正他们最后都会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漏洞百出，钻空子的人不计其数，可总有人啊，明明是打得地洞钻空子，可一旦功成名就，他便想忘记自己曾经是老鼠这件事。想急于洗去一身污垢，想坦坦荡荡的走在人世间，哪有这么容易，做错事就该罚。
这是她爸爸妈妈教她的。哦不，是这个社会教给她的。做错事一定要罚，要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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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濛刚把蛋糕放进烤箱里，视频中两老太太自动自发地鼓起了掌，“宝贝厉害!”
叶濛一手撑着厨房的流理台，另只手弯在身前给俩老太太表演了一个绅士鞠躬，“谢谢啊，回去我跟李靳屿再给你们做个更大的。“
“靳屿最近很忙吗？”
“嗯，他外公想他留在北京。”叶濛对着镜头脱口。
两老太太在镜头里互视一眼，钭菊花没有说话，倒是徐美澜说了：“你俩怎么想？”
叶濛立马跟钭菊花表忠心：“奶奶，您别难过，李靳屿是一千个想回去陪您的。等事情一结束，我们立马回去看你啊。”
“其实你们年轻人还是在北京生活比较好，这地方到底小了点。”钭菊花说。
叶濛这会儿才看到微博上热搜上一条非常惊悚的，——#集体zs#
甚至还屏蔽了关键词，打了缩写，紧跟着‘引真大师’也上了热搜，这个秘密的邪教，在一瞬间沸沸扬扬起来。
不过很快就被屏蔽了。
叶濛再刷的时候，其实已经看不到任何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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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树顶几乎要捅破整片天。
办公室里有人抽烟，有人敲电脑，有人忙着接电话，有人嗦着泡面，有人抱着文件步履匆匆，留下风卷残云般的‘作案现场’。
彼时时间是早上九点，距离下午三点的抓捕还有最后六个小时。
李靳屿说：“全思云父亲如果当时是被陷害的，那么全思云母亲的死有可能是被人灭口的，但是直到我在看到那份关于全思云父亲的档案之前，全思云甚至都没有跟你们警方提过任何求助。要么她不知道真相，要么她不相信你们。根据目前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应该是不相信你们。并且因此而创建了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
“直接抓吧，我就不信她家里搜不出任何能定罪的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鲁明伯会替她顶罪。”
时间越紧迫，气压越低，方正凡的已经把脑袋埋到胸口里了，梁运安抓耳挠腮地说：“根据几个报案人线索显示，这批人将会在15：05的时候，集体自杀。这个时间恰好是全思云的登机时间，全思云是怎么告诉他们，并且做到能够这么统一发号施令，这些人居然还全部都听她的？这到时候得有多少警力，她想这个时候趁乱逃走是么？”
李靳屿双手抱臂靠着桌沿，他眼神盯着地板，脑中好像差断了根线，只要将这两根线给绕上，那些盈盈绕绕的谜团似乎便能轻松解开了。
“当初全思云妈妈被警方以自杀草率结案，她一手建立一个‘引真’，是为了什么？她那么朴素，家里连支口红都没有，她怎么会为了钱去建立一个‘引真’，那么她是为了什么？”
坐在沙发上一位始终没说话的年轻心理专家，突然开口，俊朗的眉目微微抬起，他看向李靳屿，同他对视，一字一句道：“为了一场举国盛世的难堪。”
画面仿佛定格，办公室的空气好像凝固了，良久都没人说话，风涌进来，书页“嘎吱”地被风吹过一页。
坐在椅子上的方正凡也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额头渐渐渗出豆大的汗珠，全身的毛孔都有些不可遏制地战栗起来。他从业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对人性觉得毛骨悚然。
他见过很多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罪犯，那些隐藏在光鲜皮囊下的罪恶都不如这个外表平平凡凡的女人带给他的震撼大。
其余几名警员更别提了，面面相觑，相顾无言，脸上表情除了震惊再无其他。
窗外天已经渐渐放晴，方正凡觉得彻骨的冷，浑身上下都是，他甚至只能拼命地吸住面颊，才能不让上下排牙齿发出打架的声音。
他的视线在李靳屿和那位年轻的心理学专家之间来回梭巡，最后征询的眼神落在李靳屿身上，他似乎在期盼李靳屿否定这位心理学专家的想法，可李靳屿双手抄在兜里，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干净得却像是见过更多肮脏的东西，冷淡地说：“或许在这背后有什么隐情，但是目前为止，全思云的目的她只是为了这场看起来似乎令人骇人听闻的自杀事件。”
年轻的心理学家补充道：“目前接到报案人数已经在近百左右，但实际数字远远不止，一个国家，在同一天甚至是同一个时间点内，死去这么多人，哪怕十个人一起自杀，恐怕是给目前这种社会制度的难堪。全思云应该是对目前的这种社会制度极度不满，这种不满的情绪恐怕得从她年少时候追究起了。”
窗外不知是有风进来，梁运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背缓缓爬上来，他下意识看向方亦凡，局长脸色已经快成橘色了。
半晌，听他咬着牙说：“怎么确定自杀人数？”
“很难，”李靳屿说，“除非直接把全思云抓回来盘问，但她大多不会开口，她自己本身就是心理专家，八年的时间布了这么一个局不太可能会在这最后几个小时前功尽弃。我觉得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买热搜了，发协查函，让所有人奔走相告，15：05分是请身边所有人都确认自己身边家人朋友的健康。”
“会不会制造恐慌？”
“如实说明原委，别瞒着，正确引导舆论方向，现在中国网民都爱国，”李靳屿靠着桌沿，一只手环在胸前，一只手搭在太阳穴上，“但是不排除还是有落单的，比如空巢老人，流浪汉——”
方亦凡当机立断说：“那就直接全城排查，一定要捣破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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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整座城市都灰蒙蒙的，风狂乱地扑在这些人民警察的制服上，国旗在空中猎猎作响。
“您家有人看这个么？好嘞，下午三点有个‘不法’活动，您确认一下孩子的安全就成，哎哎，不辛苦。”
“其实算不上邪教，就是个诈骗组织，不用太慌张。注意自身安全，也确认一下身边的亲戚朋友的安全。哎，谢谢您。”
“奶奶，您孩子呢？好嘞，多看看报纸啊！”
……
“一直都没联系上虞微，”梁运安风尘仆仆从外头赶回来，脱下外套就跟李靳屿说，“目前92名自杀者里面只有虞微没有找到了，另外91名，都已经控制了。情绪还算稳定。“
见李靳屿仰在自己的工位倚上，衬衫扣敞了一颗，一言不发，喉结突出的过分，旁边的小女警莫名咽了下口水，被梁运安拍了一脑袋文件，“滚去接电话。“
“噢噢噢噢！”电话又响了，居然没听见。
梁运安叹了口气：“赶紧破案吧，妈的，你这长相多在这一天，我们局里的男同胞都找不到对象了。”
气氛难免有些凝重，没人有开玩笑的心思，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接话，毕竟马上就到三点了，他们也不知道这样排查的效果能做到什么样，尽管消息做到这么疏通，但是绝对还有漏网之鱼，就在刚才都还接到几个报警电话。
这么想着，所有人不由自主、紧张兮兮地扫了眼墙上的壁钟。
两点三十分。
还有三十五分钟，恐怕这方正凡是局长当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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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坐着没说话的李靳屿突然站起来说，“我知道剩下的自杀者在哪了。”
所有人齐刷刷朝他看来，有人含在嘴里的泡面都没咬断，就这么含着，呆呆地看着他，梁运安立马跟上来：“真的吗？”
李靳屿从桌上拿起他的激光笔，背过身往后一靠，一只手抄在裤兜里，将刚才电脑上的画面投影对面的墙上，他拿激光笔画了个圈，“把早上第一位报案者虞微和到最后一位报案者的定位信息联系起来——”
所有人看着他游刃有余地操作着，长腿靠在桌上，一只手捏着激光笔，另只手在键盘上行云流水地摁了两下，慢慢将这些点全部链接起来，但这些点很碎，无法看出是个什么东西，直到李靳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整个办公室只听见他轻轻地扣着键盘的声音，一点一点，整个画面不断不断不断地缩小。
渐渐的，似乎能瞧出一点端倪了。
然后，李靳屿又在键盘上用绿色的线条将剩下的几个点补足，整个画面一下就清晰起来了。
众人瞬间恍然大悟！墙面上歪歪扭扭投影着两个立体的字——‘引真’。是三维立体空间转换成平面视图，所以普通人只能看见一小段一小段不成形的线段。
李靳屿用激光笔慢慢圈出绿色的八个点，声音始终透着波澜不惊的冷淡：“还有八名分别在，绿洲8栋301，明辉9栋401，育成11栋304，恩铭3栋405，南苑3栋201，金菀6栋405，大明月2栋101，森林都市4栋203。”
整个办公室忽然热血沸腾起来，所有人二话不说，自动自发地，甚至连警服都来不及往上套，不知道为什么，彪着眼泪就往外冲。
这什么神仙！
“操操操操，你真牛逼。”梁运安忍不住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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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两点三十的鹳山机场，全思云的通缉令一发出。
机场待命的公安立马上前把人拦住，“抱歉，全小姐，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第71章
全思云从小就比同龄的小孩聪明，也更沉稳。或许那时候还称不上沉稳，只是更安静。她宁可盯着一只蚂蚁看上两三小时也不愿意跟他们玩过家家。
小时候她住的四合院里有棵大槐树，枝干粗壮遒劲，树叶稠茂，像一把遮天蔽日的巨伞。全思云喜欢躲在浓密的树荫底下看过路的蚂蚁，如果那时候她父母工作不是那么繁忙，哪怕回头多看一眼，今天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
然而回局里之前，全思云要求去一趟她小时候住的那个四合院。
四合院改建，旁边是个晨练的公园，四周人来人往，小孩尽情地狂奔嬉闹着，那棵槐树仍旧四季常青，屹立不朽，像一位枯守着疆土的老哨兵，以鹤骨松姿立着，仿佛在低头慈悲地凝视着他们。
全思云戴着手铐站在树荫下，也凝望着它。
她穿得很简朴，不像一个要出逃到海外的人，浑身上下都干净的如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全思云不算漂亮，方脸，但五官清秀，跟李凌白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女人。
两名警察站在她身后，互视一眼，低声交流道：“你说她在看什么？”
其中一名警员想了想说，“后悔了吧，可能在怀念自己的童年？毕竟那时候最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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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在城市上空绵延不绝的盘旋着，压着生命的所有心跳，方正凡亲自指挥，帽子卸了放在一边，好像准备随时卸任，但口气仍是鞠躬尽瘁不容置喙：“让救护车先跟着警车，开绿色通道，联系上虞微没有？”
办公室里全是泡面盒子，文件也凌乱堆砌在一起，他们都顾不上，梁运安抓耳挠腮地说：“没有，现在虞微是唯一一个没有联系上的。”
方正凡沉吟片刻，当机立断：“跟负责机场押运的两位同志联系一下，我要直接审全思云。”
机场大道一路畅通，警车疾驰，全思云心如止水地看着窗外一幢幢飞速后退的高楼、广告牌，间或隐约还能听见四处传来救人的警笛声，整座城市生机勃勃。
“全思云，我是市鹳山区公安局的局长，”她被戴上耳机，里头传来一道浑厚的男中音，“我问你，虞微在哪？”
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
“在我国没有米兰达警告，希望你如实交代犯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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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之前，警方发布了协查通告，现在全网都在找虞微，粉丝们含着两泡热烘烘的眼泪在她微播底下发评论祈祷，虞微的评论数已经破了二十万。
【小姐姐，别想不开啊，其实你长得很漂亮啊，别理那些黑子的话啊。】
【微微，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做傻事啊，一定要回来。】
【大鱼，我认识你很久了，你的视频很搞笑，是你的视频陪我走出了低谷期，我希望你一定要挺过去，别想不开好吗？】
就连徐美澜和钭菊花在宁绥听叶濛说这件事情之后，都特地让大姑注册了微播账号，给虞微留言了。
【菊花奶奶：傻姑娘，有什么事情这么过不去，奶奶活到八十了告诉你，有些事情等你到了八十你就知道，可能还没你到八十岁后放不出一个完整的屁重要。】
【美澜姐姐：同意楼上。】
当然仍是有不好听又充满恶意地——
【热度炒够了就得了吧，虞阿姨这次虐粉彻底把自己洗白了哦，戏好多哦。】
言语比刀更可怕，因为刀口会愈合，肉芽会新长出来，可扎在人心里的刀，是一辈子也拔不走的。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
虞微第一次看见这种评论的时候，她其实难受了很久，甚至无法理解，彻夜睡不着甚至想跟对方好好争论一番，直到第二次，第三次……落在她身上的拳脚越来越多，然后是刀，甚至有人在黑暗中对她举起了枪，她都能感觉到，渐渐的，她感觉不到痛觉了，直到有一次，她用美工刀在自己身上划了一下，心里的痛，好像淡了些，于是她迷上了自残。
尽管这样，虞微也还是怕死的，他们很多人都跟她一样，其实也是怕的。可是他们好像没办法，‘引真’里面大多数都是像她这样的抑郁症患者，她是无意间在一个抑郁症的病友群里接触上的。
虞微也曾试图跟外界求救过，没多久，就有人跳楼了。
虞微缩在浴缸里，试图抱紧自己。窗外的鸣笛声一遍遍在她耳畔响着，然后她无助地闭上眼……
心里默念，只要撑过15：05，只要撑过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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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仍旧是灰蒙蒙的，警笛始终在响，像是生命的警告。
办公室安静的落针可闻，几个男人或站或坐，也都体现出了不同的焦虑，全思云电话里始终都保持着绝对的缄默，梁运安甚至都听不见她的呼吸声，梁运安和方正凡对视一眼，正欲接着开口，沙发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全老师。”
几个人下意识瞧过去，也自动自发地将话语权给了他。
李靳屿走到方正凡身边，靠着他的桌沿，话机在桌上，他甚至都没看，人背靠着，低头给自己点了支烟，然后单手夹烟，单手抄兜说：“我是李靳屿，您的儿子现在在美国吗？”
那边明显呼吸重了起来。
所有人静静等着下文，眼神全挂在李靳屿身上，可他自己倒是一脸冷淡没什么表情地抽着烟，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跟她话家常。
梁运安迅速翻了一下档案，一脑袋问号，全思云没有孩子啊，全思云一直没生过，前几年因为得了子宫肿瘤，整个子宫都摘除了，哪来的孩子？
“我没有孩子。”那边终于憋出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
“您有，”李靳屿人靠着，低头掸了掸烟灰，把夹着烟的手递到嘴边，眼神没什么聚焦地盯着方正凡背后的一整个大大的书柜，上头罗列着各种各样的荣誉证书和锦旗，“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
“李靳屿，你妈讨厌你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浑不在意，笑笑：“是吗？她还跟你提过我吗？我以为她是不屑跟别人提我的。”
全思云声音冷冷的，“鲁明伯也跟我说过，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他最后悔的就是教了你这么个学生。”
他掐了烟，便是懒洋洋地靠着，两手揣在兜里，不咸不淡地口气：“嗯，是我辱师门了。”
梁运安这会儿才发现，李靳屿其实性格很呛，说话很犀利，也很不羁，只不过他跟叶濛在一起的时候，喜欢把自己装得很乖，很不经人事的样子，看上去好像他才是被姐姐蹂躏的那个。
天空好像在一点点放晴，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他们的对话，全思云却不再开口。
李靳屿将双手环在胸前，梁运安是第一次听出他的口气有点盛气凌人高高在上，“3月17号那天车上的人是老师您吧？那也应该不是第一次您使用我妈的车，我记得小时候好几次，我在车上发现一个玩具的赛车模型，不是我跟我哥的，那时我俩都至少高中，中间搬过好几次家，说实话这些东西早就不知道被扔在哪了。”
办公室所有人都静悄悄的，树上的风好像也闻声而停，李靳屿低头自嘲一笑：“我那时候以为我妈在外头还有个儿子，天天跟她吵架，跟她闹，甚至还跟踪过她，她认为我变态，监控她的生活，这些您都很清楚吧？”
全思云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她甚至连呼吸都屏着。
李靳屿：“那个孩子现在在哪？我记得那时候他应该不大，五六岁？现在上高中了吧？在美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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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整个城市上空警笛盘旋着，一辆辆警车飞驰，繁忙地奔向四面八方。
15：00，公寓大门被一扇扇破开，有人用脚，有人用破门器，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八名没有报警受害人的公寓门接二连三地被警员们大力“砰砰砰”连续撞开，那声音，好像一道道烟花，在空中炸开，炸在人们的心里。
对讲机里接二连三响起——
“绿洲，吞了安眠药，床边有遗书，八十岁独居老人，还有生命体征，正送往医院！”
“明辉，五十六岁，女，安全。”
“南苑，十六岁，吞了安眠药，没有遗书。正在抢救。”
“大明月，三十二岁，男，安全。”
“……”
“森林都市，四十五岁，女，安全！”
“育成，十八岁，男，没有生命体征。”
最后这具情况特殊，警员们冲到门口的时候已经隐约能闻到一些腐烂味，破门之前他们也做了足够的准备，谁知道，当这扇大门一撞开，那扑面而来的气息把所有人逼退了出来，那味道至今无法形容，就好像是有人把鲱鱼罐头和烂猪肉一起放在锅里煮，还混着一点化粪池水的味道。
屋子很小，应该是出租屋，家徒四壁，就一张光秃秃的床，床边丢着年轻男孩的T恤牛仔裤。警员从兜里翻出一个破损的棕色钱包，拔出身份证看了眼，十九岁。很年轻，一个年轻到做什么都来得及的年纪。
“身上无明显外伤，应该是吞安眠药，而且，死了至少一周了。”警员说。
屋内的气味没那么难闻了，警员翻出他的手机看了眼，然后便好像被定住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拽住狠狠掐了一把。也不是心疼，就是沉闷，那种乌云罩顶，让他再也喘不上来气的沉闷。
是一条没有发出去的信息，收件人是他的妈妈。
【妈，我真的害怕，我得了抑郁症，我已经没钱了。您开学给我的钱，都被人骗走了。兜里就三百块钱，我骗了您，开学的学费也没交，老师一直在催我，他们电话马上就要打到家里了，我没办法了，对不起啊，我真的害怕您的打骂，下辈子再报答您吧……】
就为了那么点学费？
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父母没好好沟通啊，平时又打又骂的，孩子能不怕吗？”
他们畏惧父母，畏惧上司，畏惧学校，畏惧朋友，畏惧同学，畏惧眼光，畏惧俗世的一切流言蜚语，畏惧这城市的光，畏惧所有所有，可就是不畏惧死亡。
案发现场一片沉默，有人再难忍受，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拿胳膊擦着眼泪，低声喃喃地操骂着。
而电话那收到消息的方正凡，攥着电话的粗短手指头发着紧，骨节发白，两颊吸得已经麻木了。
窗外的天空，其实已经放晴，一碧如洗。树梢间，隐隐落下了一层淡淡的光影，天光终于下陷，薄雾渐散。
方正凡心想，今年的冬天可真长啊，长到他以为他能看遍风雪，今天的冬天又好像很短，短到有些人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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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凌白自首了，毫无预兆的。
那天警局的风格外大，她好像是被刮来的。梁运安当时看着那个女人穿着高跟鞋面无表情地走进警局，这么跟李靳屿说。
李靳屿发现自己想错了，鲁明伯并没有他说得那么爱全思云，他没有替全思云顶罪，来替全思云顶罪的是李凌白。
审讯室里，当年那束几乎要射穿他眼睛的白光，打进李凌白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里，她仍然高高在上地仰着天鹅脖颈，只是她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是，我是‘引真’，也是我逼王兴生跟他秘书自杀的，因为他们手里有我走私古董的证据，王兴生和他秘书想要告发我，借此让我坐牢。”
梁运安坐在她面前，问：“那八年前的陈青梅呢？”
审讯室隔着一扇单面玻璃，外面能看见里面，里头看不见外面，李凌白却好像知道李靳屿站在外面似的，她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对着外面说：“你可以算在我头上，毕竟当初要是没有我，她也不会认识王兴生，也不会因为爱上王兴生跟他出轨后愧疚的自杀，大概是觉得自己贞洁烈女的牌子立不住了吧。”
“陈青梅不是信徒？”
李凌白坦诚说：“我承认我所有的罪行，唯独一点不承认，‘引真’不是邪教，更没有信徒之说，你可以说我利用他们施行诈骗，但我从来没让他们信过什么教。”
梁运安不太有耐心，他胸腔中简直窜出一团火，越烧越旺，音量也不自主地拔高了至少三个度：“那今天全城的警察都在陪你玩是吧，那个十九岁死在出租屋的男孩，虞微至今下落不明，还有那些吞了安眠药现在还在医院抢救的人，你都拿他们当什么！”
李凌白没有说话了，眼底也没有抵抗，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梁运安。
半晌，昏暗的审讯室，李凌白说：“我要见李靳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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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濛接到梁运安电话时，正把烤好的蛋糕从烤箱里拿出来，准备跟老太太们视频直播，并且教他们如何将厚厚的奶油抹匀，然后用红色的果酱写上李靳屿的名字，名字写到一半，电话响了。
“怎么了？”叶濛把电话夹到耳边，慢条斯理地将靳字写下去。
梁运安声音有些急躁，“要不，你来下警局，李靳屿出了点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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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位年轻英俊的心理学家，也见到了全思云，两人正对峙在另一间审讯室。
“好久不见，全老师。”
全思云看着这张熟悉又乖戾的脸，算起来，是她见过的学生中，最不像学心理的，“这行还没让你厌烦？我以为你毕业后就转行了。”
男人翘着二郎腿，答非所问：“如果每个罪犯都像老师这样，我恐怕这辈子都转不了行。我本来想不通一个问题，李凌白为什么要替你顶罪，但是我现在突然想通了，就如李凌白所说，她其实根本不知道‘引真’到底是做什么的，‘引真’也确实正如她所说的，她顶多只是诈骗，并没有对他们进行洗脑。”
“我也没有啊。”全思云说。
“是，你是没有，”男人说，“你只对李凌白一个人洗了脑，洗脑一个人总比洗脑一群人来得容易。我之前想多了，我以为你是因为父母的事情对社会制度不满，弄出一场这么大的自杀事件来给社会制度或者政府难堪，后来我才发现，你不是。你确实心理够变态，你做这么多，你只不过是想让李凌白心甘情愿替你顶罪。我具体没猜到你这么恨她的原因，但我跟李靳屿后来查过，你父亲确实是因为经济犯罪入的狱，你母亲也确实是自杀的。不过李靳屿在档案里发现，你跟李凌白小时候在那个四合院里，当过一年的邻居。”
“王兴生是你逼死的，王兴生当时想举报的并不是李凌白，而是你。”
“全老师，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全思云笑得滴水不漏，眼神甚至毫不避讳地盯着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说：“你去写书，一定是个畅销书作家，真能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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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门口缓缓停下一辆高级保姆车。
大厅，小警花正低着头准备给市局拨个电话，忽而听见门口传来的高跟鞋声，也没注意，大厅嘛进进出出总有女人，那女人走过她身边，她也没太注意，一手挂着话机，一手搭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弹着手指，直到闻见一阵淡淡的蛋糕香，她才有点嘴馋地下意识抬了下头，还以为是谁叫的蛋糕外卖。
本以为映入眼帘的会是一张跟蛋糕一样甜腻腻的脸，却没想到，眼前这女人妆很淡，一身黑色西装成熟干练，配了个韩式蛋花卷，可能是在家闲着无聊DIY的，不过手艺不太成熟，但却意外添了几分俏皮，加上那张有点高级的冷淡慵懒脸，此刻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但却莫名跟里头那个弟弟搭。
不知道为什么，小警花当下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跟李靳屿一定有关系。就算不是女朋友，两人一定也是朋友。
毕竟这种配置在生活中也不多见了。就好像学生时代，那些长得好看的，总是能通过各种途径成为朋友的。小警花下意识跟女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他俩是一致的。
梁运安一见到叶濛，心里才松了口气，“你进去劝劝吧，他把自己关在里头好久了。”
叶濛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黑色西装和衬衫的袖子都被她捋到小臂上，整个人懒洋洋地抱着双臂倚在墙上，冷淡地说：“我要见李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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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赤红色的夕阳，拢在天边，风光瑰丽，却照不亮着小型的会客室，里头就一张桌子，一盆刚发芽的小绿植，摆在窗台上，随风轻轻摇摆，隐隐还能听见一丝微弱的蝉声。
李凌白带着手铐在她面前坐下的时候，叶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面前不知道摆着一份什么文件袋，她看着她，二话不说滑过去，推到她面前。
李凌白反倒被她先发制人，一愣，低头看了眼这个黄色的文件袋，“这什么？”
叶濛说：“断绝关系协议书，我不知道你刚刚又跟他说什么了，为了避免以后他再因为你的事不开心，我自作主张，帮他断绝跟你的母子关系。他忍你让你，是因为你生他养他，我不忍你，是因为我爱他。你要怎么作死，我都不管，但别恶心他。”
“为什么是两份。”
“看不清楚么，还有一份是外公的，他怕明天公司股价大跌，只能先将损失降到最小。顺便他让我转告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至少出来之后，李卓峰还能养你，哦，前提是，如果他有李靳屿那个脑子的话，你安安心心坐牢就是了。”
窗外的蝉叫似乎越来越清晰，好像夏天真的快来了。
李凌白终于失控，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好像一只被扒了皮的乌鸦，凄厉难忍——
“李靳屿就是个变态，他监控我，跟踪我，你不知道吧，我结婚的时候，他跪着求我呢，让我不要抛下他。”
叶濛冷淡地：“行，我回去确认一下再打断他的腿，还有别的要说吗？”

第72章
李凌白狠狠一怔，呆愣地看着她。突然生出一种自己东西被人抢了的惶觉。
李卓峰的脑子自然不能同李靳屿相提并论，她生李卓峰时已经是四十出头，子宫条件不太好，能顺利出生就已是万幸。李卓峰目前的情况或许连个普通小孩都及不上。哪能跟从小过目不忘的李靳屿比。
六月的天，阴晴难定，不过才放晴没一会儿，这会儿叶濛站着一动不动，她想从李凌白的眼神里瞧出一点懊悔，可她没有，那双疯狂执迷的眼底，已颠覆了叶濛所有的认知。
“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李靳屿吗？”叶濛临走时问了句。
李凌白自然是没有告诉她，眼神嘲讽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你跟你妈真像，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叶濛面不改色地问：“所以我妈的死跟你有关系是吗？”
李凌白挑衅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有的话，你还会跟我儿子在一起吗？”
斜风细雨慢慢从窗口飘进来，窗边的小嫩芽上沾满蓬蓬雨珠，六月的雨不知道为什么有股彻骨的阴凉，好像渗进骨子里，叶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后脊背慢慢爬进一阵阵凉意。
见她不说话，李凌白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仿佛用最尖的利器戳到了叶濛最痛的创面，她松快地吹了一声口哨，似乎准备起身离开。
在她屁股刚刚抬离椅面的那瞬间，叶濛面无表情地回答：“会。”
李凌白笑意僵在嘴角，窗外风雨飘摇，叶濛冷静地坐在她对面，像一个被人捏好的泥人，任人搓圆揉扁丝毫改变不了她一丝一毫的神气。李凌白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破口骂道：“下贱，跟你妈一样下贱——”
话音未落，“哗——”一声，李凌白面上骤凉，兜头被人泼了一杯水，甚至都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那股迎面的冲击力不亚于被人狠狠甩了一巴掌。
会议室没有监控，叶濛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杯子，丢进垃圾桶里，仿佛刚刚泼水的不是她，轻描淡写道：“我妈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来说。就算她跟王兴生真有什么，那也是她自己做错了事，也已经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来偿还，你呢？你做错了那么多事，你选择用什么方式来偿还？自杀吗？”
李凌白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似的，“我做错了什么？我什么都没错啊。那些人是他们自己该死。”
叶濛看她半晌，问:“比如？”
“绿洲那个吞了安眠药的老头，你知道他是谁吗，他以前是我们那片院区的小学校长，性侵了多名女童。其中包括我的老……心理医生，全思云。”
李凌白习惯性叫全思云老师。
“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多没意思，坐个几年牢而已。“
叶濛心头一渗，继续问：“那个死在出租屋里十九岁的男孩呢？”
李凌白冷笑，很不屑地说：“他半年前跟女朋友在路上被飞车党打劫，他丢下女朋友跑了，飞车党强奸了他女朋友，那个女孩子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那小子胆小懦弱，没担当。”
“那那个N大的跳楼女大学生呢？”
“她很虚荣，借钱整容欠了网贷，被人拍了裸照，还嫌弃男友没钱，大肆打骂。”
李凌白忆起那个下午，好像也是这样下着雨的青天白日，商场里人烟稀少，水晶吊灯格外晃眼，她刚从古董行出来，还没走两步，听见不远处一家H奢饰品包店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那个女孩肆无忌惮地大声责骂一旁低眉顺眼的男孩子：“我都跟你说了不要穿这双鞋，你为什么就不听啊！你没看见刚才那个店员的眼神啊！”
男孩还在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商场几乎没人，女孩大概越想越气，眼神更是怒火中烧，骂声越来越重：“我都跟你说了要来这边，你穿成这样人家能拿正眼看我们吗？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我真是受不了你！滚啊！”
……
正如梁运安说的那样，李凌白的价值观其实已经扭曲，或者说，她已经彻彻底底被全思云洗脑了。
李凌白将自己或者是全思云让她带入了‘判官’的角色。她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严格地审判着世间所有的罪恶。
叶濛知道自己此刻同她多说无益，她只淡淡问了句：“那我的李靳屿‘错’在哪？”
李凌白有些茫然地瞧着她，似乎被‘我的’两字给震愣住了，“他生下来就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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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蔡元正被正式逮捕，整个‘引真’余下的几名‘心理疗养师’陆陆续续在各地警方的协作下一只不漏全部被抓。李靳屿只把自己关了半小时就继续出来开会了，靠在方正凡的办公室，同那位年轻又吊儿郎当的心理专家温延一边抽烟一边聊案子。
叶濛正巧从李凌白的办公室出来，顶着个俏皮的蛋糕卷，懒洋洋地靠着门，“砰砰”轻轻敲了两下。李靳屿正同温延说话，下意识转头撇了眼，一手抄兜，一手夹着烟，愣住：“你怎么来了？”
叶濛同温延第一次见面，视线在他身上落了一眼，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对笑盈盈对李靳屿说：“来接你回家。”
这俩靠着窗抽烟的画面，简直太过养眼，温延长相乖戾更痞，不说他是心理专家压根不会把他跟这个职业联系在一起。但叶濛还是觉得李靳屿更无人可敌，弟弟真的神仙下凡。怎么看都帅。尤其喉结，清晰干净。
“全思云小时候遭受过性侵？”梁运安刚进门，便惊呼。
方正凡差点拿烟灰缸砸他，一惊一乍的。
温延和李靳屿听叶濛说完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李凌白还说什么吗？”温延说。
“你见她干嘛？”李靳屿说。
叶濛看着李靳屿，话却是对温延说的：“是那个绿洲吞安眠药的自杀者，当年是他们院那边小学的校长，全思云是受害者之一。”
温延眉一挑，“受害者变施虐者，倒符合反社会人格的条件之一。”
有警员刚从李凌白和全思云小时候那个住的院子里匆匆调查回来，
“我们走访了很多邻居，大多数人不太记得过去那些事，还有很多人搬家了，生下的几个人里，我们录到两份对事件描述比较清晰的。”
警员将两份笔录给他们，李靳屿和温延一人看一份。
屋内片刻静寂，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树叶都不知道落了几层，只听“啪”一声，两人几乎同时将笔录本子往桌上一丢。
瞧得方正凡这个暴脾气差点一人一烟灰缸狠狠地砸过去，急赤白脸道：“你俩倒是说啊！”
梁运安也急得一脑门汗。
温延说：“口供记录是当年被李凌白和全思云丢过各种死老鼠的邻居，而且，全部开膛破肚，内脏挖空，老鼠的脖子，都被人用红绳子给扎住了。然后放在那些邻居的窗台上。”
梁运安听得一阵反胃，还是忍着恶心问：“然后呢？”
“有一次被人抓了现行，但当时迫于李家的经济实力，全思云父母没办法，带着全思云挨家挨户上门去给人道歉，有人接受，有人不接受，全思云跟在身后看着他爸妈，被一些胡搅蛮缠的邻居打了几耳光。也就靠着这股能屈能伸的劲，全思云父母后来才能把生意越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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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梁运安给各位大爷泡泡面去了。方正凡正跟领导汇报最新案情，温延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而李靳屿则又把自己关在隔壁会议室。
里头昏暗，没开灯，叶濛只能隐约瞧见一张八人会议桌上，起头的椅子半拖出来，桌上摆着一个烟头插爆满的烟灰缸。李靳屿就靠在那张椅子上，大概是烟抽完了，这会儿只能干坐着，把玩着打火机，两条腿闲闲地敞着。
叶濛走过去，靠在他对面的桌沿上，低头瞧着他玩火机玩得风生水起，“干嘛呢？”
那幽蓝色的火焰扑簌簌地抖落着星火，在他指尖蹿来蹿去，他仍是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答：“无聊，发呆。”
门窗紧闭着，窗外的雨渐渐落大，“啪哒啪哒”拍打在雨篷和玻璃窗上，透着清新的凉意。
叶濛双手环在胸前，弯下腰去，去找他的眼睛，半开玩笑地逗他，“小屿哥？”
李靳屿终于抬头扫了她一眼，若有似无地笑了下，继续低头把玩着打火机，以前逼她叫哥哥，现在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走开啊你。”
“怎么了嘛？”
他摇头:“没事。”
叶濛下意识地“嗯？”了声，李靳屿今天下手很重，捏她的骨头涩涩发疼，叶濛有点没着没落的想，这要是做的话，估计能疼死。默默给自己划了一条线，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招惹他。
窗外雨声扑扑地砸在窗台上，“疼啊。”叶濛抽了下手，怏怏嚷了句，像小猫。
他拽住，笑了下，好像不太信：“在床上都没见姐姐叫这么响。”下一秒，头一仰，靠在椅子上，终于注意到她的头发，下巴冲她一点，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什么发型？”
叶濛本来想打他的，手还没出去呢，下意识抓了把小卷毛，“韩式蛋糕卷。”
“弄成这样干嘛？”
“显小，”叶濛说，“我觉得我现在站在你身边像妹妹，刚有个小弟弟问我是不是大学生？”
“哪个小弟弟？”李靳屿眼神垂下来。
叶濛笑得不行，捏他的脸，逗他：“吃醋了啊。”
他一开始还笑，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抬起头来，“没有啊，小弟弟而已。”
连说了几个“没有”和“怎么可能”“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之后，他整个人靠在椅子上，眼皮垂着，脸色冷淡下来，一边装模做样的掸了掸衣服上的灰一边说：“好，我吃醋了。满意了？”
叶濛靠着桌沿，用最温柔的眼神盯着他看，好像爱意盛满心头，这个男人带给她太多心动和惶憧。
谁不是少年啊。
她的李靳屿，到现在，都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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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温延和梁运安去了一趟那个四合院，准备找那两位邻居了解一下当年详细的情况。
院子门口有颗参天槐树，非常之大，听说全思云被抓的那天，她从机场回来便在这里站了很久。当时有警员开玩笑说怀念童真。
“绝对不是怀念童真，”温延看着那棵槐树说，“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杀人凶手都喜欢返回凶案现场，比如，这里可能是全思云第一次杀人现场。”
梁运安后脊背毛骨悚然，四合院尽管热闹，旁边就是个老人公园，小孩子满地走，沙土坑凹凸不平，像一座座山丘堆在一起。再走两条街，就是一家福利院，街头巷尾到处飘着烤鸭架子的味道，好不容易见了晴天，太阳热烈地晒着，青天白日下，就这么一个颇具生活气息的地方，居然让他觉得冷。
“杀人？”
温延闭上眼睛，说：“六七岁的全思云，杀了第一只老鼠，拿着一把小剪子，从肛门中间一点点剪开小老鼠的肚子，然后掏空它血淋淋的内脏，再用红绳子扎住它的脖子或者肛门，你说她是什么心情？兴奋，还是激动，还是害怕？”
“变态。”梁运安说。
“心理变态也是有演化过程的好不好？”温延继续说。
结果他一睁眼，眼前一晃，一只死老鼠吊在他面前，梁运安说：“像这样？”
“操，你搞死的？”温延骂了句。
谁知道，梁运安无辜地拍拍手说，“我地上捡的，不知道被谁踩死的。”
温延：“扔掉。”
梁运安不扔，“你看，这老鼠脖子上也扎着红绳。”
温延一愣，“你说什么？”
……
三分钟后，温延蹲在路边，一边刨坑，一边将那只老鼠给埋进去，“不是踩死，是被人注射了东西弄死的。”
“可能有人拿老鼠做实验？”
四合院里的风轻轻吹着，温延的动作很温柔，难得的温柔，好像春风拂过河面，带着清凉，他好像屏着对死者最大的敬意在埋这只老鼠。
梁运安莫名感觉他好像还学过殉葬学，“手法好熟练。”
“我以前的梦想是殉葬师来着。”温延吊儿郎当的口气。
梁运安：“你这梦想有点……脱俗。”
“人有时候活着的时候各种不尽人意，我想死后总归给他们一个体面。”
“真相，就是死者最大的体面啊。”
话音刚落，梁运安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忙接起来，“方局。”
温延蹲着，仰头瞧他一眼，将手搁在膝盖上，等他打完电话。
梁运安手机一收线，眼神微微一沉，看着蹲在地上的温延说：“全思云开口了，全部交代了。方局让我们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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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灯光骤亮，像是太阳光下，将所有的光线都聚在一起，格外刺眼。
全思云的眼睛一开始闭着，等她适应了光线，然后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好像墓室里一具灰尘扑扑的合棺，“嘎吱”一声，在某个太阳光照射进来的刹那打开了。合棺里，那些尘封多年的过去，好像一张张旧照片，在满是粉尘的光线里，洋洋洒洒飘散出来。
“起初是因为一场游戏。”她轻描淡写。
李靳屿和叶濛坐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外的椅子上，没一会儿，梁运安和温延匆匆赶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大喘着粗气，此起彼伏地上气不接下气，“哪了？”
“刚开始。”李靳屿俨然像个贵公子，一身衬衫西裤，翘着二郎腿。哪像是来听审讯的，倒像是来听戏，一副京城最有钱的公子哥来给人捧场的样子。旁边还有个身材气质都出众的妞陪着。
温延大剌剌抽了张椅子坐下。
梁运安转头问身旁的记录员，“方局在哪？”
记录员说：“刚送走检查组的人，马上就过来。”
梁运安点头，里头审讯员的声音再度传来，“什么游戏？”
下一秒，方正凡踩着破旧的小皮鞋进屋，鞋面上都有一道道折痕，温延瞧着都忍不住皱了皱眉，方局这人是真的不讲究，清正廉洁一把好手。
方正凡的小皮鞋在李靳屿旁站定，跟他那双贵公子的尖头皮鞋成了鲜明的对比，画面有些惨不忍睹。
里头，全思云整张脸都毫无情绪，像一块冰冻的猪肉，声音也冷，“一个叫审判者的游戏。”
那时候她才六七岁，隔壁搬来个小姑娘，叫李凌白，同她一拍即合，两家父母也经常走动，她俩成了院子里最好的朋友。李凌白算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全思云父母的生意还得靠李家仰仗，但丝毫也不影响俩女孩的感情。直到有一天，全思云无意间听见自己父母在聊李长津八卦的时候，心里生下一股嫌恶。
大人都好虚伪啊，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于是，从那天起，全思云的小心思便全部在观察一个成年人是否能做到表里如一，很遗憾，可以说，几乎没有，李长津算是这些人最表里如一。
所有人都沉默，审讯员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好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越长大，越不容易注重细节。小孩们期盼着自己像个大人一样成熟，而大人们永远忽略小孩的感受。平时一些不敢在人前展露出来的喜恶，好像在小孩面前就没那么顾忌。
“于是，你们开始审判这些大人。”审讯员说。
“谁让他们都拿小孩当玩偶，当着我们的面抽烟喝酒，说些我们听不懂的黄色笑话，甚至当着我们的面给小三调情，你们都想象不到这些人表面上有多正经，他们觉得我们永远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其实那时候什么都懂，我知道谁出轨，我知道谁家偷偷掐电表，谁爱偷看别人洗澡。李凌白家对面有个三十岁离婚男的，长得人模狗样，彬彬有礼的，我们都以为他是好人。结果他有露阴癖，每次洗澡都故意开着门，拿生殖器对着小姑娘。所以我剪了一只老鼠的生殖器扔进他家里。”
“南华小学的校长，是个猥亵儿童犯，李凌白审判他，往他办公桌底下藏死老鼠，血淋淋地掏空了老鼠的肚子，被发现后，李凌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后来李凌白搬家转学。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审讯员回过神，问她：“为什么不报警？”
“我说话有人信吗？后来等我长大了，我发现这件事我开不了口，我觉得羞辱，我觉得说出来别人会拿异样的眼光看你，成年人的世界不都这样吗，你为什么不报警，你为什么不说出来，说出来就可以了啊，我们又不会嘲笑你，可真的不会吗？私底下讨论的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吧？”
“所以你们就用老鼠，来代替那些人的审判？”
全思云突然笑起来，“等我们长大了，不就是有了‘引真’。”
审讯员忍不住毛孔战栗，觉得她这个笑容尤其瘆人，同样的，方正凡也觉得这个笑容让他非常不舒服。
梁运安有些出神，直到温延说，“其实儿童成长中的每句话都要仔细听，都有深意的。因为小孩不会想大人那样的能准确地表达出一件事的目的，像李凌白和全思云这种早熟型的，其实不多。她们能表达，却没采用好方式，而那些不能表达的小孩，他们每句话其实都在拼劲全力表达，他们不会直白地说，校长侵犯我，强奸我，这些话，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可能只是很普通的一句，校长让我去她的办公室。”
温延：“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她突然之间交代了。”
一旁长久没说话的李靳屿，人还是仰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突然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全思云和李凌白审判的第一个人是谁？”
梁运安大脑已经囫囵了，却见昏暗的玻璃房里，这两个神一样的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是她们自己。”
梁运安：“两个五六岁小姑娘有什么好审判的？”
温延低头笑了下，对梁运安说：“小梁警官，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欲屠龙，得先成为龙。她们故事的所有起点，我觉得可能得从她们第一次杀人开始说起，或者说，第一次‘杀老鼠’。”
“小梁警官。”
这边又是一声，梁运安茫茫然转过头，李靳屿补充道，“审判者的‘高潮’在哪你知道吗？”
温延说：“一场举国瞩目的‘被审判’。”
梁运安：你天天举国瞩目。
温延点了点太阳穴说，“让我想想，怎么形容能让你好理解一点。”
谁料，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方正凡突然插嘴了，“我懂了，全思云当年在四合院被冤枉，替李凌白背了黑锅，还遭到了校长的性侵，她是受虐者，典型的受虐者转为施暴者并不少见，但更多的受虐者还是受虐者，有种症状叫斯德哥尔摩症，受虐者会爱上罪犯，但我觉得全思云并没有爱上那位校长，她只是爱上被虐的这种感觉，或者说，她可能爱上的是，被人冤枉的这种感觉。这是早期的全思云，后来她父亲入狱，母亲自杀，全世界上所有的不幸好像都发生在她身上了，她更把自己带入了受虐者的这种角色。她那时候已经不再满足于这种受虐，于是她展开了一个计划，一百个人自杀，够轰动了，警方一定会投入大量的警力，她被抓，聚光灯全部在她脸上，送上警车，亲戚朋友替她喊冤，学生们为她发声，然后李凌白出来替她顶罪，说不上顶罪，其实是自首，那么她这个受害者形象，塑造的完美无瑕，高潮迭起。一场巨幕戏，到底为什么没有唱到最后呢？她怎么忽然就愿意交代了。”
“她是怕警方再查下去，”温延说，“而且，我发现，全思云在李凌白面前，有点弱势。明白吗？”他看了眼梁运安，梁运安被他这么一说，想起来了，全思云跟李凌白说话，很柔弱，好像是被李凌白保护的感觉。他本来以为是李凌白性格外表的强势导致两人出现的强烈反差。
“其实不是，是受虐者特有的属性，他们会在自己报复对象面前展现出柔弱，脆弱的一面。李凌白被她洗脑洗了那么多年，全思云表现出的任何状态都是能完完全全拿捏住李凌白。”
里面对话还在继续，审讯员问：“所以‘引真’是类似审判一样的组织存在是吗？不是邪教？”
“不是。”
“那些人在你眼里都是犯过罪？”
“‘引真’的事情我很少管，或者说，我基本上不太参与，因为李凌白自己当这个审判者当得不亦乐乎。”
“所以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些人。”
“有些主动送上门，有些是李凌白碰见的，比如那个N大女学生，她会让人把那个人骗进来，至于怎么骗，方法很多，不用我一一交代吧？还有一些——”
“哪些？”
“有个软件，叫洞，里面会有人倾诉一些关于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凌白看见了就会叫人联系。”
听到这，门外的记录员，悄悄打开手机，一头冷汗地删掉了这个叫洞的app。
审讯室内外都是一片沉默，这样的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心理缺陷。可是真情实感地在现场听到的时候，梁运安觉得荒谬的同时，还是忍不住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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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啪！”一份文件重重摔在审讯桌上！
李凌白木然抬起头，她整个人干枯地像一具僵尸，她已经没有什么要交代了。
方正凡声如洪钟，一字一顿诛在她心上：“这就是你们认为他们有罪的人！看见了吗！那个死在出租屋里的男孩子，他并没有逃走！他回去救他女朋友了！只不过因为他势单力薄，一只眼睛还被人就打瞎了！后来为了治病，偷偷挪用了开学的学费！学校催缴费催得要命，他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选择在出租屋吞毒药！那个N大女学生，人家品学兼优，你说她虚荣，她省吃俭用给自己买点奢侈品哪里错了！你们骗她去裸贷，还有，商场吵架，哪对情侣不吵架，女孩子高高兴兴地打扮出来逛个街，坏了心情还不能发顿脾气了？这就是你眼里的罪？李凌白，你是不是拿着放大镜看别人啊！”
方正凡第一次气得话都说不上来，九十八份笔录，除去目前正在抢救的虞微和那个死的男孩，让他越看越寒心，“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审判？那老头是死有余辜，但是这剩下的大多数人里，他们真有你说的那么罪大恶极吗？”
“你就是自己是坨屎，觉得全世界都臭！”
“哦，还有虞微，我们警方好不容易在天台上把她劝下来了，你猜怎么着，去医院检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又看了微博的留言，当时在场五名警察，没一个来不及反应，看着她放下手机特别淡定地站起来，当时大家以为她只是去倒水喝，谁知道，走到窗户边二话不说往下跳，你他妈训练的这都是特工啊！还知道虚晃一枪！你的世界到底有多可怕啊！”
“陈青梅的案子和王兴生的案子，你交代一下。”
“跟我没关系。”她说。
“咦，”方正凡说，“你这会不替全思云顶包了？”
李凌白已经分不清了，她完全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大脑一片空白，也没人来看她，她已经记不清上次闭上眼踏实睡觉是什么时候了。
“我不知道，我好像杀了只老鼠，她让我把那个老鼠的肚子剖开，从肛门口一寸寸剪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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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方正凡最后一次提审全思云。
“3月17日那天，李凌白车里那个人是你对吧？”
“嗯。”
“嗯个屁，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
“是你逼王兴生自杀的？”
“是。”
“用什么方法？”
“威胁他很容易，我说，你如果非要与我作对，我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陈青梅（叶濛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所以王兴生至死都不敢报警，因为他非常知道全思云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真的笨，甚至也不敢跟身边的朋友透露一点消息，只能制造了这么一场诡异的自杀案，来引起警方的关注。希望警方关注到‘引真’这个组织。
其实这个世界很好啊，哪怕再笨的人，都有自己守护世界的方式。
方正凡其实对王兴生有点肃然起敬了，虽然当小三很可耻，但是还是为你的勇气鼓个掌吧。
“陈青梅呢？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本身就患有重度抑郁，不管你信不信，我挺欣赏她的，还劝她多活几年呢。但人家觉得对不起老公孩子，还是自杀了。我唯一就是不该告诉她，自杀仪式，她真以为那本书可以带她到另一个完美世界。”
“自杀仪式是真的？”
“谁知道呢，去了的人也没回来，没去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能不能去？”
“最后一个问题，后悔吗，全思云？”
“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这么做。这样说是不是比较符合社会核心价值观一点。”
方正凡正襟危坐，“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当年你爸爸是真的犯了经济罪，国家没有污蔑他，还有你妈妈是真的自杀，警察也没有误判。”
“哦，不重要。”
方正凡静静看着她，脑中闪过：“你跟叶濛真是两种人。同样的遭遇，同样的环境，人家就能把自己活成一道光，你怎么就一条蚯蚓似的往底缝里钻。”
是了，她们像是镜面人生里，截然不同的走向。命运给了她们同一种选择，你看，努努力，还是能活成自己的嘛。犯错怎么了，犯了错那就认，挨打要立正。命运不公，不公那又怎么了，想要那就争，争不过那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反正总有人要赢的，为什么一定是你呢？
就好比一朵玫瑰，它开在争奇斗艳百花园里是平平无奇，但如果它开在百草丛生的荆棘园里，那是难能可贵。
玫瑰还是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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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梁运安和温延在四合院附近的福利院看小孩叽叽喳喳地挖土堆。太阳高高地挂着，衬衫已经穿不住了，温延一身黑t，很吸热。
“来这干嘛？”
温延懒洋洋地靠着那棵大槐树，“等。”
“等谁啊？”
温延拿了片树叶挡在脑门上，没搭腔，另只手握着手机还在跟李靳屿打电话，开着扩音，“弟。”
那边声音很懒，不太耐烦，“你叫谁弟。”
温延说，“叫你啊，你比我小两个月。”
“滚。我93年。”
温延笑了下，“说件正事。”
“说。”
刚要说话，梁运安不知道从哪儿逮住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连拖带拽，温延笑容一收，梁运安拽着他的后衣领，肚皮露出一大片皮肤，排骨少年，下巴一点，“在福利院门口扔死老鼠。”
“挂了，看来这把我要赢了。”
梁运安一头雾水，“你俩说什么呢？”
“没什么，跟李弟弟打了个赌，”温延收起手机，懒洋洋地看了眼那个瘦弱的排骨少年，“走吧，带你认妈去。”
少年挣扎：“什么啊！去哪！你们谁啊！我就丢只死老鼠而已！”
梁运安给他一囫囵塞进车里，二话不说拷上手铐，拍拍他不服气的小脑袋瓜：“抓得就是你这个杀老鼠犯。”
“神经病啊！”少年破口大骂。
俩男人充耳不闻，把车往局里开，梁运安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你跟李靳屿打什么赌？”
温延开着车，看了眼后视镜那个躁动企图挣着手铐的少年说：“你还记得那天审讯吗？方局长问她为什么突然松口。我跟李靳屿分析她所有的计划，其实到最后一步都是计划好的，心理学上有数据记载，大多数罪犯就算最后真的逃脱了法律制裁也是寝食难安的，全思云大概是从来没想过要全身而退。这场审判的结局她一早就想好了，她跟李凌白没有一个人能退身而退。但李凌白已经众叛亲离，全思云是不想警方查到她儿子。她跟方局说，人活一回，怎么也得留下点东西，或善或恶。”
“她的恶已经人尽皆知了。”
温延笑了下，“所以我就很好奇了，你说她留给他儿子的，是善还是恶？”温延说着，回头扫了眼车后的男孩，“是下一个‘引真大师’，还是高唱社会主义赞歌的好少年。”
“李靳屿赌什么？”
“好少年，”温延说，“不过看目前这情况，我可能快赢了。”
然而，少年很快就被放走了，临走时还指着梁运安骂骂咧咧，“有毛病！全家都有毛病！警察了不起啊！”
方正凡坐在办公室，悠哉游哉地唾着茶叶末：“查了，那批老鼠都是实验鼠，脖子绑红绳是因为实验鼠，怕丢在垃圾桶里被流浪猫狗给吃了。猫狗看见这种老鼠会避开。跟全思云没关系，就是一小孩有点科研精神。”
温延吊儿郎当，一点不觉得抱歉，“哦。”
梁运安狐疑：“那全思云的儿子还查不查了？”
“在麻省读书，不用查了。”
梁运安心中的大石头瞬间放下来。
……
八月初，李凌白帐下被清查，瀚海阑干业务彻底全部冻结，‘引真’诈骗案和古董走私案，还有6&#183;28特大自杀案全部正式展开调查，李长津索性回英国去了。等李凌白开庭再回来。
连日来的阴云缓缓拨开，娇嫩的烈阳落在警局门口，光仿佛是会跳跃的琴键，一级级窜上台阶。里头气氛终于松快了些，不过正因为这次自杀案受害者多，家属送来的花篮和锦旗都快把门口堆满了，方正凡正愁怎么处理呢，梁运安哼着小曲从他旁边滑过，脚步轻快地不行。
方正凡和蔼可亲地冲他招招手，并且大手一挥：“你把这些花篮和锦旗什么的，都给我送李靳屿家里去。就说是广大人民群众送给他的一点小心意。”

第73章
李凌白多次要求要见李靳屿。
李长津去过一趟，叶濛去过两趟，就连钭菊花都跟她3QC视频过一次，但叶濛始终没让她见李靳屿。
“是他不愿意见我？”她穿着囚服，隔着那面玻璃，看起来面色冷然。
探监室里的墙格外高，叶濛仍是那晚的黑色西装，袖子捋到小臂处，靠着椅子，在一束满是粉尘的昏暗光束里，摇摇头，告诉她说：“并不是，是我们没有告诉他，外公没有告诉他，奶奶也没有告诉他你想见他，甚至连梁运安、方局长，温延，我们都在尝试保护他。因为怕你再说出让他难堪的话。”
李凌白浑身颤栗，倒也不是懊悔，只是觉得自己曾经怎么甩都甩不掉的东西，怎么忽然就有一大帮人护着。
李凌白喃喃地问：“李卓峰怎么样？”
“因为你，他在学校里已经没有朋友了，所有人都知道他妈妈是个杀人犯，没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外公准备下个月带他回英国。李卓峰不愿意走。”
李凌白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着：“让他走。”
顿了一顿，叶濛没接话，狱警始终面无表情在旁边立着。
而后，李凌白又开口：“你跟李靳屿什么打算？”
“过几天回宁绥，至于未来，我想你应该不关心，不过我还是打算告诉你一下，我准备生三个小孩，我跟孩子们会非常非常爱他，”叶濛站起来说，“还有，你下次如果再闹着要见谁，是没人会来看你了。”
李凌白那瞬间有些模糊，她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看着叶濛的脸，她觉得遥远像是汇聚在时光尽头的幻象，然后脑中倏然闪过几道白光，不知道为什么，那道白光，变成了李思杨他爸的脸，脑中的画面似乎渐渐清晰起来——那时候她好像还在上大学，她看见校门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底下一道穿着白衬衣的身影，很温润。虽然长得一般，成绩也平平，但他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男人，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
画面一切，突然变成了李明轩的脸，一切噩梦的开端。
=
八月的雨格外绵长，风雨飘摇，绵雨如针，绿叶上盛着蓬蓬雨珠，站在棉柔的雨幕下，整座城市就像一幅道不尽儿女情长的缱绻画卷，风温柔，茎叶缠绵。
那晚从警局回来之后，叶濛直接带李靳屿回了丰汇园，没有回李长津那边。两人坐在保姆车里，夹在细雨朦胧的车流中一点点挪着，叶濛跟李长津通完电话，转头看了看仰着脑袋闭眼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的李靳屿，视线缓缓从他干净突起的喉结挪上去。
那几天因为李凌白，他心情不太好。连眉头也是紧紧拧着，叶濛锁掉手机，顺势用手探了下李靳屿额头的温度：“不舒服？”
“没有，”李靳屿直起脑袋，那双干净像小鹿一样的眼睛侧过去看她，“外公说什么？”
叶濛同他对视一会儿，然后别开头看向车窗外：“没说什么，让你好好休息，他说他要回一趟英国。”
李靳屿哦了声，靠回去，头继续仰着，盯着车顶半晌后忽然开口说，“我们在北京待一阵吧？我暂时不想回宁绥。”
叶濛再度回头，男人喉结微微滚着，那道疤冷淡又疏离，她的思绪仿佛飘回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她当时万万没想到，那个在湖边看起来对女孩的搭讪游刃有余、神似海王的男人，其实是这么冷淡压抑的。
叶濛看着他，久久才嗯了声。
沿路静谧，两人影子被月光拉长，拖在地上慢慢前行，交叠，看巷子里，盛绿的树叶挂在墙葛下，墙角静静开着两株花，月光沉静如水。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化。
丰汇园这套房子他们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一拐进巷口，便看见院子里那棵开满了小红灯笼似的石榴树，叶濛心情舒畅了一些，她双手紧紧抱住李靳屿胳膊，仰头看他说：“等这果子结了，我给你炒石榴果子吃，好不好？”
李靳屿睡了一路，人很惺忪，双手抄在兜里慢悠悠地往家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低头瞧她，在南方这么多年，好像也没听过这东西，笑着问了句：“炒什么？”
“石榴果子，你没吃过吧？能炒青椒和黄豆，以前小时候奶奶说，秋天吃这个，能去湿气，南方会拿这个当药引子吃，”叶濛好奇地看着他，“你们北方没这个吗？”
“北京没有，”李靳屿想了想，又严谨了一下措辞，“也可能我没听过。”
“我炒给你吃啊。”
两人走到门口，李靳屿仍被她抱着手臂，另只手从兜里拿出来，边把密码锁的盖子滑上去准备摁指纹锁，边漫不经心地跟她搭话，懒懒地说，“不要，我怕你把厨房炸了，厨房炸了就算了，把你炸伤了就是多此一举，你给我离厨房远一点。”
“啪嗒”一声，他把密码锁开了，叶濛正要同他据理力争的时候，却听见院子里头传来洗衣机轰隆隆的运转声，两人互视一眼，下一秒，忽见客厅里晃过一道干瘦的身影，叶濛脱口出声：“周雨？”
周雨也是一怔。没想他俩今天会回来，一脑门子惊讶，眼神却兴奋：“叶濛姐，老板，你们回来啦！“
“哦，你还活着。”李靳屿不咸不淡地关上院门。
周雨：“……”
屋内被他收拾的一干二净，边边角角都反着光，灯开得亮，还挺扎眼。叶濛坐在鞋柜上，脱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上迫不及待问周雨：“你这阵子去哪了？”
李靳屿则漠不关心地靠着玄关处的墙，弯腰从鞋柜里把叶濛的粉色拖鞋拎出来，丢到她面前，“先穿上。”
叶濛心不在焉地套上拖鞋，眼神还在周雨身上，“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周雨看了眼那个冷漠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心想，靳屿哥拿他当挡箭牌这事儿要是被姐姐知道，姐姐估计又要生气，还是别说了，他绞劲脑汁地想，最后磕磕巴巴道：“我我，我回广东了。”
说完了，看了眼李靳屿，后者根本没搭理他，自己换了鞋直接插着兜回卧室了。
周雨暗暗松了口气，可不想他俩再因为他吵架了，又强调了一遍：“对，我回广东了。”他后来也确实回了一趟广东，不算撒谎吧。
叶濛进去倒水喝，倚着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随口问了句：“你回广东做什么？”
周雨回头瞥了眼客厅墙角处的行李包，支支吾吾地说：“我把行李都拿过来了，我……我……打算留在北京。”
叶濛视线顺过去，这才注意到客厅墙角处丢着几个五彩斑斓的行李麻袋,有点不可思议地抿了口水：“你打算留在北京？”
“姐，额……你别想多，我没打算住在这，我已经找好工作了，而且老板预付了工资给我，我在外头租好房子了，这几天就是过来帮靳屿哥收拾一下屋子，然后把指纹删掉，顺便跟你们道个别，我没想到你们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回来，才在这一直等的。”周雨忙解释道。
叶濛见他紧张兮兮的样子，正要说住在这也没事啊，反正她跟李靳屿该做什么照样做。却只听身后传来懒洋洋地声音，“你这脑子能找什么工作？”
周雨回头，李靳屿身上衬衫扣子有一颗没一颗地零零散散解得差不多了，皮带也抽掉了，房间内昏弱的淡黄色光线下，隐隐可见腹部凸起的平薄腹肌，他似乎准备去洗澡，脖子上挂着毛巾，两手揣在兜里，懒散地倚着墙看他。
周雨当然没好意思说，他找了个家政，其实就是男保姆。万事开头难嘛，等他攒点小钱之后再看看能不能做点别的。
李靳屿从他的眼神里猜也猜到了，没说什么，转身进厕所前丢下一句，“我跟姐姐过段日子要回宁绥，你留在北京正好，这房子一周过来帮我打扫一次，我给你工资。”
周雨羞赧地挠挠脑袋，他还哪好意思要工资：“不要不要，我一周过来一次就行，不用工资，你们帮我够多了。”
“你记得姐姐帮过你就行，跟我没关系。”说完便关上门。
周雨知道李靳屿这话什么意思，就是以后有了出息一定要记得报答姐姐。
老板这人就是这样，除了姐姐，最好谁都别惦记他，他嫌麻烦。
虽然说靳屿哥二十七了，可是那张脸看着就跟二十出头似的，白嫩白嫩的，特别干净，笑起来其实很张扬。不过他很快就会在所有人都意识到之前收起来这股张扬劲。周雨虽然无法完全与他感同身受，但多少能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这是从小在家庭冷暴力下长大的小孩，特有的察言观色和小心翼翼。
周雨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在机场见到他，是真的惊艳，就好像他灰扑扑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一副色彩分明的画卷。靳屿哥特别像春意最浓时，树梢头上最茂盛，最鲜绿，甚至还带着露气和春水的那一片叶子，干净明亮。
他从没见过长得那么标准的男人，就好像一把行走的标尺，看得再顺眼的男人，哪怕往他旁边一站，哪哪都缺点意思。不论从身高还是身形腿长，五官等等来说，当下把他们都衬得黯然失色。
因为长得太标准，反而在乍一眼瞧得时候，会觉得是个普通帅哥，但凡仔细再瞧一眼，就会被不自觉地吸引住。叶濛姐说当初第一次见他也是这种感觉，不仔细看就是个普通帅哥，但越看越觉得他不普通，很惊艳，甚至堪当人间第一流，她那时候深深觉得，这样的人，她不会再遇到第二个。
周雨本来以为他是最好骗的一个。却没想到，他不同于勾恺的高冷算计，也不同于邰明霄没皮没脸的插科打诨，李靳屿就算插科打诨也是透着一股真诚。周雨好几次都差点被他骗了。比如被李凌白绑架那次，靳屿哥让那位AK47大哥不要碰他的灯笼须须的语气，听着是开玩笑，但其实是格外的诚挚。
也是，涉及到姐姐的事情，他从来不开玩笑。说来也很奇怪，周雨见过很多外表比靳屿哥更有男人味的男人，腹肌贲张，胸肌健硕，青筋脉络夸张地凸在皮肤表面外，看着很有安全感，一拳能打死两个他。可都没有李靳屿这个长得像南韩偶像的男人，给人的安全感来得强。
周雨感天动地地想，就算冒着被靳屿哥打的风险，还是得告诉姐姐一些事。
“叶濛姐。“周雨鼓足勇气开口。
叶濛其实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喝着水，满脑子，是李靳屿方才解了衬衫扣靠在墙上的样子，她有些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周雨郑重其事的表情，让叶濛也下意识收了些心，准备放下手中的杯子洗耳恭听，却只听他缓缓开口说：“其实那天在厕所，他没对马猴做什么，他好几次想动手的，最后都忍住了。他说他怕你不高兴，怕你生气，怕你不理他。”
叶濛端着杯子没动，整个人狠狠一怔。
月色安静无声地铺在地上，好像透着世俗的平静。猫在墙头叫着春。
周雨抬起眼皮悄悄瞥她一眼，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马猴那件事之后，你们不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
片刻后，叶濛的大脑稍稍恢复转动：“嗯，他说他被他妈妈盯上了，让我暂时别找他。”
周雨一本正经地重重点着头，“对的，他确实被盯上了，还有一个原因他可能没告诉你——那段时间他在看心理医生。”
叶濛一愣，马上放下手中的水杯：“什么时候？”
“就是马猴那件事，别，别紧张，现在好多了，”周雨摇摇头，看着她说，“那天你俩在天台吵架，回家又和好了，但是第二天在你走之后，他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自己的问题。他问我他是不是对你的事情太敏感了，”说到这，周雨苦笑：“说实话，那个时候我没有像现在这么了解他，我当时还是挺怕他的，我甚至还觉得他有时候有点霸道和幼稚。那段时间他就自己一个人吃药看病，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好像身边也没个理解他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他幼稚，霸道，可没有人尝试着站在他的角度理解他，他一个自我封闭了五六年的人，能成熟稳重到哪里去。
周雨越想越觉得靳屿哥可怜，觉得自己要哭了，吸了吸鼻子看着窗外，那会儿雨停了，藤葛垂垂的墙头，清淡的余晖铺洒着，藤叶随风轻轻晃荡，雨水顺着树叶的经络缓缓往下滴落，地面湿泞洇晕，空气难得清新干净。那只常年偷看李靳屿洗澡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蹿上了墙头，悠悠的趴着，偶尔杵着两只前爪，伸了个拦腰，周雨看着那只猫，小声地说——
“叶濛姐，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也知道很多男人的想法，有些男人是善于哄骗女人的渣男，但是靳屿哥绝对不是，他比他嘴上说得更爱你。如果他说他想你，那一定是他很想很想你，如果他说他想你想得快疯了，你最好要马上去见他，如果他说，他爱你——那你记得把这句话再乘上三千遍。”
=
那晚，李靳屿这个澡洗了将近两个小时，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周雨早已呼呼大睡。他的那些五彩斑斓的行李麻袋都整整齐齐的堆在门口，似乎是打算明天一早就走。叶濛还坐在沙发上边看电影边等他，手边泡了两桶泡面都凉了，电视机屏幕幽蓝色的光照在她身上，看着神采奕奕，还挺精神。
李靳屿头发还没吹，湿漉漉、乱糟糟的堆在头顶。他一身宽松黑色运动服，宽松的长裤加上拉链拉到顶的运动上衣，不知道为什么，叶濛有点想起在湖边刚遇见他的那晚，好像也是这样的打扮，有少年人的干净阳光，又莫名有种不容人侵犯的禁欲冷淡。其实看着很有味道，有点南韩偶像的感觉。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叶濛身边坐下，“不困？”
叶濛抱曲着两条腿着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这个男人洗完澡好像又白了一个度，有点奶白奶白的，她又心动了一下，心跳如撞钟，轻轻地捏捏他的耳垂温柔说：“你怎么这么久？”
李靳屿仍由她捏着，他擦完头发，毛巾还挂在脖子上，没回头，弓着背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支烟，慢条斯理地抽，手肘抵着膝盖，目光盯着电视机陪她看电影，时不时掸下烟灰说：“没，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
“今天怎么想到用浴缸了。”
“刚发现有个按摩功能。”
叶濛转身将他压在沙发上，跨到他身上坐着玩他胸前的拉链：“带按摩的？啊，你怎么不叫我。一起啊。我最近做蛋糕做的肩颈好酸。”
李靳屿往后靠，怕烫到她，下意识抬起夹着烟的手，整个人仰在沙发上，下巴一抬，示意她把茶几上的烟灰缸拿过来，然后放在他身旁的转角矮几上，他侧头掸着烟灰懒洋洋地说，“你别泡了，周雨用那个浴缸给那只流浪猫洗过澡，我刚刚洗浴缸洗了快一个小时，你想泡明天我再订一个？”
“洗干净不就行了，你都泡了，我为什么不能泡。”
李靳屿不说话，垂着眼皮，神情淡淡地掸着烟灰，叶濛在一个电石火光之间突然反应过来，某天早晨他俩在厕所的时候，周雨那个光秃秃躺在浴缸里的脑袋。
“好吧，你再订一个。”叶濛说。
“嗯。”
然后无话，屋内外都很安静，依稀能听见厕所里水声滴答滴答。气氛像是嗞嗞响的星火，慢慢在升温。两人视线纠缠，深沉火热地碾着彼此，叶濛如临深渊，浑身毛孔都在颤栗，他在摸她。这种李靳屿式的半吊子调情，让叶濛从心尖一直麻到脚尖，脚趾忍不住蜷起。李靳屿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从她胸口的衬衣里摸进去，一一挑开，露出眼熟的黑色蕾丝薄布料，他甚至非常欠扁地拎起来弹了下。
叶濛有些恼地捂住胸口，“干嘛呢。”
他笑了下，另只手掸着烟灰说，“这是买了几件？好像就没见你换过？”
换做平时叶濛肯定毫不留情地上手揍他，但今天无论他做什么，她都没办法对他生气了，不光是感动于周雨那些话，是知道他心情不太好，连说话都吊儿郎当的，是压着火的。
“你看腻了？”
他把玩着，居然还老实地点点头，“有点。”
叶濛跨坐在他身上幽怨地看着他：“……”
李靳屿大剌剌地仰在沙发上，颈托着，几乎是看到天花板的弧度，他将烟递到嘴边抽了口，眼神垂着，是一直看着她的，半笑不笑地慢悠悠吐了个烟圈出来，然后一手夹着烟搁在沙发扶手上，一手居然从她解开的衬衫扣里穿进去，摸到她的腰顺势将她压到自己身前，两人鼻息贴着鼻息，低头看她：“生气了？”
“怎么可能。”叶濛笑了下。
“我开玩笑的。”
“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吗？”
李靳屿慢条斯理地抽着烟，眼神看着她，手上还在继续，轻重不一地，没说话。
叶濛受不住被他这么摸，低头含住他的喉结，那戳人的骨感抵上她的舌尖，心头又是一阵麻麻的，她是第一次发现，‘想’这件事，并不是遥隔千里，即使在他怀里，她仍是想李靳屿想得发疯，闷闷地出声询问他：“你累么？”
李靳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低头看她：“还行。”眼神同她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他人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运动服拉链已经被她拉开，里头什么都没穿，胸肌，腹肌丘壑分明，一览无余，还有那条性感分明的人鱼线，他裤子拉得有点低，人鱼线几乎完整地暴露在她面前，性感又张狂。隐隐能看见——
叶濛脑子嗡嗡然一炸，却听他又补了句。
“不过家里没套。明天？”
叶濛二话不说堵住他的嘴，舌尖滑进去。彼时时针走向一点半，客厅里的电视已经被关掉了，取而代之得是密密的激烈接吻声以及唾液交换声。月光穿过疏疏密密的树梢，在客厅的落地窗外落下斑驳的光影，直到那灯一关，那墙头另一端的狂风暴雨亦或者是春和景明都统统与他们无关了，至死沉溺在彼此给的温存里。
隔壁屋，周雨似乎听见了细微的声响，浑若未觉地翻了个身，揉揉眼睛继续睡。
两人纠缠在沙发上，李靳屿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边，有些紊乱，叶濛心跳是前所未有的快和猛烈，带着明目张胆的刺激。窗外的树叶水都快沥干了，底下留下一滩洇湿的痕迹，墙头垂着的叶片在绵绵细雨的洗涤过后，似乎变得更加饱满和鲜嫩。
因为夜里格外静谧，落针可闻，两人的接吻声响变得格外缠绵和暧昧，别说李靳屿，连叶濛听在耳朵里都觉得他俩有点如饥似渴。可此刻，她只想这么吻他，用尽她全部的力气。
李靳屿整个耳根都是红的，叶濛伏在他身上，迫使他仰着头同她密密接吻，她甚至还停下来坐在他身上，李靳屿靠在沙发上，眼神隐忍深沉地地看着她喝了一口水，直到叶濛低头含住他的唇给缓缓喂进去，然后又停下来，看着李靳屿滚动的喉结，乖乖咽下去。她心跳疯了一样，整个人发烫，喃喃在他耳边问：“好喝吗？”
“嗯。”李靳屿这种时候都乖得不行。
叶濛受不了他这一副任她蹂躏、欺负的病娇样，心跳如撞钟，惶惶憧憧，大脑里流转着嗡嗡响的余韵，心尖发着麻。她捧住他的脸，嗓子都哑了：“还喝吗？酒柜里还有酒。”
“好。”
他眼神暗沉，压抑，却还干净清澈，好像墙头那月光，背后压着狂风暴雨。
喂了两杯酒之后，两人身上简直是摩擦的火球，叶濛觉得自己要着了。血液在身体里疯狂地冲撞着，她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从李靳屿身上爬下去，直接跪在他两腿之间，抽开他的运动裤绳，李靳屿蓦然一怔，才察觉到她要做什么，下意识拿手捏住她的下巴，嗓音暗哑，“干嘛你？疯了？”
叶濛拍他手：“撒手，让我试试。”
李靳屿捏着她的下巴不肯撒手，力道反而又重了，迫使她抬起头，“你给我起来。”
叶濛发现他其实是害羞，耳根红得不像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确定你不要？”
“……为什么突然？”他眼睛红红地低头看着她，眼神明明是兴奋的。
她一边解开他的运动裤，一边说：“不是突然，是听人说，有些男孩十几岁就感受过了，我就挺难过的，我的宝贝，十几岁还没女朋友，还被一个人丢在美国。”
李靳屿松了手，敞着腿，靠在沙发上，有些心虚地别开头，好像有点卖惨过头了。叶濛不会以为他在美国也是个写作业写出老茧的乖乖仔吧？那可就误会太大了。美国开放式教育，课外活动时间远远多过课堂的授课，他大多时候，都跟那些不良少年在混，抽烟喝酒打架。
他想说：“我在美国…其实还……”其实还挺不错的，现在都还偶尔怀念那边的威士忌。
李靳屿是打算实话实说的。
谁知道，叶濛已经有了动作，极尽温柔，她甚至还抬眼看着他，说不出的春情，还不忘回应他的话：“嗯？”
那一瞬间，李靳屿后脊背发麻，全身的神经好像在那一瞬间疯狂跳起来，贴着他的头皮和心跳。
操。去他妈的。
“其实还挺惨的，”李靳屿仰着脑袋靠回到沙发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刚去的时候其实英文不太好，买个三明治都磕碜，也不愿意跟人交流，有时候就一个三明治吃三天。”
神他妈一个三明治吃三天，刚去的时候英文虽不如现在这么好，但好歹在一众中国学生中算是脱颖而出，连校长都对他赞不绝口，怕他不习惯当地的饮食，还特地给他介绍了几家价美物廉的中餐馆。而且，当时那个学校中国人非常多，北京就有帮孩子，男男女女都有，因为确实也吃不惯当地的菜，好在那时候有个寄宿家庭的妈妈愿意给他们做饭，他们那伙人便每月交一笔钱给她，吃得倍饱。
三明治，不存在的。
“你怎么这么可怜。”叶濛深信不疑。
“没事，都过去了，”他不要脸道，随之闷哼，“轻点。”
……
周雨是一觉睡到天亮的，压根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的沙发有点乱，他还纳闷昨天睡前不是刚收拾过么，怎么又给弄乱了。叶濛跟李靳屿也已经起来了，他的那位酷似南韩偶像的靳屿哥，此刻正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靠在厕所门口，闭着眼睛，后脑勺仰顶着靠在墙上，里头是宽松的睡衣睡裤，外头囫囵罩着件衬衫，敞开着。显然是一副还没睡醒被人强拽起来的样子。厕所门关着，应该是叶濛姐在里面。
这俩是大早上起来秀恩爱？上个厕所都要老公在外头守着吗？
啧啧。
“靳屿哥。”周雨乖乖打了声招呼。
李靳屿懒洋洋地嗯了声，睁眼，表情倒也冷淡，问他：“上厕所？”
周雨忙说，“不，我出去买个早餐，叶濛姐要吃什么，我记得她是南方人，应该喜欢吃豆浆？”
李靳屿看了眼门里头，手插裤兜里，真想了想说：“买点别的吧，她今天应该喝不了豆浆。”
周雨啊了声，“那酸奶？她不舒服么？酸奶可以解解腻。”
“也不要，”李靳屿说，“买碗黑米粥吧，别买白的。”
“好，别买白的，别买白的。”周雨碎碎念着，糊里糊涂地走了。没多会儿，厕所门开了，叶濛有些虚脱地靠在门口，脸贴着门框，李靳屿侧过身，拿肩顶着墙，双手抄在兜里，低头瞧着她，笑着：“还难受？”
叶濛点点头，掀着眼皮有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昨晚喝了酒没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早上起来就……突然……觉得反胃？”
“谁要你吞下去的。”李靳屿笑得不行。
叶濛瞧他一会儿，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置身事外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撅着嘴凑上去，“宝贝，亲下。”
他头后仰，表情嫌弃地躲开：“不要，我也觉得恶心。”
叶濛炸毛，“李靳屿，你自己的东西！”
李靳屿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坦坦然地点点头，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样子，他说不要就是不要，“嗯，不要，不亲，你今天别碰我，谢谢姐姐。”
“……”
第二天一早，周雨一刻也没耽搁，叫了货运准备把行李先运走，李靳屿和叶濛两人坐在开放式的厨房餐厅里，姿态差不多懒散地靠着，面前各摆着一碗黑米粥，叶濛好像没什么胃口，有一口没一口地没怎么吃，拿着李靳屿的手机在刷微博，李靳屿则吃了一半，靠在椅子上，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大致就是告诉他，北京有哪些小胡同巷里的东西正宗好吃还便宜，哪些是专门骗外地人的。
“你要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就去牛街，那边差不多都是老北京。”他说。
“好，记住了。”
“不过约女孩子还是尽量下馆子，绅士点。”
“好！”
叶濛剥着鸡蛋，头也不抬地插嘴说：“宝贝，给我抽张纸。”
李靳屿抽着烟，很不要脸皮地冷淡说：“没了。昨晚用完了。”
“……”
“对了，方雅恩又结婚了。”叶濛想起来说。
“厉害。”
叶濛把鸡蛋塞嘴里，语气囫囵，倒也听出超级羡慕：“真的，也是个弟弟，听说这次这个真的超难泡。”
“我是不是太好泡了？”李靳屿突然觉得，靠在椅子上，斜眼睨着她。
“……”
叶濛半口鸡蛋噎在嘴里。
一个很平静的早晨，窗外蝉鸣，金灿灿的光落在地上，万物都辽阔分明，爱恨也变得浪漫而明朗，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消散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周雨离开的时候，悄悄替他们关上门。
其实那次在车上，周雨以为靳屿哥怎么也得是个含着金汤勺出生养在城堡里的金贵小少爷，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来说，这样的男人，长得越极品，越有钱，性格越差，什么话脏，什么话侮辱人，就捡什么话说，至少他们学校当时的富二代就是这样。然而他没想到，李靳屿比另外两位富家小开更随和，更好说话。他甚至主动问他跟姐姐是怎么认识的，他身上没有那种人情世故的老道，就是透着一种万物不喜的孑然和冷淡，但跟他聊天，便会知道，他随性又礼貌，当得起少爷，沉得下平庸。真真是人间第一流。
其实那天他们在车上聊了很多，靳屿哥还告诉他北京哪里的豆汁最好喝，哪家豆腐蛋糕最正宗，还挺真诚地劝他，吃北京烤鸭千万不要去全聚德。
再见啦，人间第一流。
再见啦，叶濛姐。
山水迢迢，我们把所有的理想和热爱都写进风里。
祝艳阳都漂亮，云层都高飞，小鸟都自由，星河都辽阔，灯火长明，未来的每一天，都浪漫至死。
“李靳屿，我有多爱你，这个世界就有多爱你。”——叶濛。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