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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至甜，吻你万千
作者：绾酒
内容简介
 宋欧阳拒绝所有前仆后继的追求者时，只有一句话：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 却从来没在他身边看见过一个异性。 因此大家都猜测，那只是他拒绝人的手段罢了。 直到第三年，看他在新生报到那天，亲自收了收自己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松紧，扣到一小姑娘头上。 * 若有情怀淡如水，便无浊念似墨浓。 青梅竹马分很多种，真庆幸你我是最合适的那一对。 军用飞机总设计师x无国界医生跟拍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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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宋欧阳最近这几天忙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快没有，是为了能够早点回来。
昨天从实验室里出来就直奔机场，到家已是半夜。
随便冲了个澡，倒头就睡。
可能是人一从紧张的环境里放松下来，身体机能就开始复苏。
本来困累的一点都不想动弹，可嗓子实在是太干，涩的觉都睡不好，这才爬起来，准备到楼下找点东西喝，再继续上来补觉，想着得先把精神养好才行。
毕竟，今天晚上还有很重要的人要见。
……
他套了一身黑色的运动短袖和短裤下楼。
下到楼梯的三分之一处，隐隐约约听见从楼下厨房里传出来的说话声时，脚步慢慢停下。
一老一少的声音，具体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年老的那个，自不必说，也就碰上年轻的这个小姑娘时才能有这么和蔼可亲的音色，而年轻的这个，即使隔了一年多未见，可对他来说，别说是一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他也错认不了。
女孩的声音很有特色，平常声调说话时，带着一股轻沙的丝感，不熟悉她的人会因为声调的冷淡觉得她不容易相处，然熟悉她的，都知道她这个人“外冷内热”，就比如说他们这群认识多年的好朋友。
可当她微扬着声调说话又恰恰相反，尤其是再奢侈的对着你轻笑时，嘴角右侧的小梨涡会衬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意外的甜。
这个以前他并没有发现过，或者应该说，没有这么注意过，只是从那天之后，每次听见她的声音，脑袋里的影子都会具像化。
就是一种感觉：嗯，是她。
宋欧阳眼睛寻着声音看过去，视线正好被立在客厅边贴着彩色马赛克小砖的柱子挡了个严严实实。
其实就算没这柱子，也看不到。
奶奶不喜欢现下流行起来的开放式厨房，总觉得做饭油烟大，会弄的满屋子里都是味道。
多半年前家里翻新，这是唯一一个跟设计师强调了的问题。
有抽油烟机也不行，是从心底里对不喜欢的东西出来的排斥感。
就像她老人家喜欢里面的这个小姑娘，那小姑娘就什么都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她自己的亲孙子，都觉得“配不上”的那种好，虽然，他也一直是这么觉得。
宋欧阳听着那隐隐约约的说话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笑声时，才像是回了神。
他无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心脏的那个位置，缓缓吐一口气出来，又往那方向看一眼，才转身上楼。
到房间里找了件黑色T恤套上，走到门边停下，又拐回去，到浴室洗脸刷牙，刮了因为两天没刮而冒出来的青胡茬才又下了楼。
走到离厨房门口四五步远的距离时，又慢慢停下。
厨房里面的一老一小在背对着他探讨着什么，并没注意到他。
从背影看，在料理台前站着的小姑娘，身上是纯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色的紧身牛仔小脚裤，鞋是小白鞋。
穿着是一如既往地简单。
一年前被她自己剪的短发长了些，过了肩，随意扎成了个低马尾，侧头跟奶奶说话时，能看见几缕碎发在颊边贴着。
……
“这样吗？”夏天捧着手里的东西侧身看廖淑莲低声问了一句。
宋欧阳看到她拿在手里的东西，是水饺。
“对。”老人家沾着面粉的指尖在她两个手背上兜了兜，“两个手往里挤一挤，形状会好看点。”
夏天闻言照做，把形状应该变“好看点”的水饺放到左手的手心里瞧了瞧，再看一旁案板上刚刚廖淑莲包好的水饺，无奈的看着老人家笑：“好像还是不行，跟奶奶包的一比我这个真的是丑小鸭级别的。”
为什么明明是按照老人家教的方法来捏的，可“正版”看起来圆鼓鼓的小肚子像个敦实的金元宝，而她这个“仿版”的……
真是丑到无法形容……
“丑小鸭也总有变成白天鹅的时候。”廖淑莲低头透过老花镜上方看着夏天眯眼笑着宽慰她，拿了她最开始捏的一个水饺，“你看，比刚刚好多了不是？”
也对。
夏天抿着唇耸耸肩，刚想把手里的水饺放到案板上准备继续时，余光瞄到厨房推拉门外的身影。
她侧眸，这才看见宋欧阳双手插在运动短裤的口袋里站在门外看着她们，也不知道在那看了多久。
虽然这一年，她和他们几个人的联系没断过，可细数起来联系的也只有寥寥几次，大部分又只是微信留言，而他在群里又几乎不说话。
唯一一次她和他们在群里视频通话，半路也因为她那边信号不好断了。
……
一年没见面，他短发削的还是和入大学之后一样，很整齐，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可也只是表面看起来。
认识多年，在她眼里即便只是看个眼神，也是当年大街小巷里剃着寸头，走路站姿散漫，喜欢翘课去摆弄那一堆机械小玩意儿的少年。
两人视线对上，遥遥看着，逐渐熟悉这相隔一年之久的疏离感。
两三秒后，夏天才对着他挥了挥拿着水饺的右手，抿着唇笑了下，打招呼：“嗨。”
宋欧阳想开口回她一句：好久不见。
被拔干的嗓子抑住，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本来下楼是要做什么。
他两三步迈过去，进了厨房，从她身旁过去到冰箱里拿喝的。
夏天看他过来，主动往后退了一小步，靠上料理台。
他视线从她垂着的长睫上略过，停了一瞬。
宋欧阳打开冰箱，下意识去冰箱门侧拿易拉罐的冰啤酒，又像是想到什么，半路停下，改了方向拿了瓶水出来，关上冰箱门，背对着她仰头灌了两口，嗓子舒服些了，才转过来身子面对她。
果然看见她靠在料理台上盯着他看。
他扭上瓶盖，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喉咙轻轻滚了滚：“好久不见。”
声音有些哑。
从去年七月她离开到今天，整整413天。
人看起来黑了点，也瘦了，不过还是好看。
虽然比上个月雷霆发给他的照片看着稍胖了些，可即便如此，他都怀疑她有九十斤。
夏天对着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她话停了停，又道：
“我两个月前回来参加高考的时候，你们都还没放假，考完就直接回去办手续了，上个月回来，静宜说你又刚刚被你们教授叫回去学校，所以也没来得及见一面。”
“嗯。”
宋欧阳应一声，“我在群里看见了。”
“…哦。”
一共六个人的群，他的存在感实在低到不行，她觉得她说话够少了，可他比她更少。
她是不爱说话，而他是懒得说话，以至于她都忘了，这将近一个月，他们在群里的聊天，他都是能看到的。
“奶奶说你昨天半夜才到家，我还以为你要睡一早晨。”她看着他。
“渴醒了，”宋欧阳指尖点了点水瓶盖，“起来喝口水。”
“那…”
“一会儿再去睡。”他知道她想说什么，回她。
这“一会儿”的意思是说她等下走了之后。
“…哦。”
空气安静两秒钟。
“你课程挺忙？暑假还被叫回去。”
“还行。”他简单回。
夏天看他没打算再继续。
她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盯着他胳膊的一处在看。
空气继续安静。
……
半晌。
宋欧阳往前走了一步，把水放在料理台边，单手撑在上面，看着她问了句：
“大早晨来包饺子？”
“嗯？”夏天视线盯着他右手小臂上的位置太专注，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眼神下滑，对着案板上一排排整齐的水饺，抬抬下巴。
“…哦，我今天早晨跑步回来的时候碰到娟姐，她说她刚和好面有急事回老家，奶奶一个人在包饺子，反正我在家闲着没事，回去洗了个澡就过来了。”
应娟娟是特意请来照顾廖淑莲的，虽然年纪将近五十岁，但不喜欢他们称阿姨，所以他们这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几个人都叫她娟姐。
除了对称呼比较执着外，倒真的像是个贴心的大姐姐。
夏天把手里刚刚包好的那个水饺给他看：“不过学了半天，还是包的很丑。”
宋欧阳垂眼看了看她掌心里的小饺子，笑：“确实。”
夏天：“……”
老样子，连个漂亮话都不会说，夏天在心里暗自嘀咕。
一旁的廖淑莲闻言忍不住看着自家孙子“恨铁不成钢”的翻了个白眼。
宋欧阳看到，嘴角稍提。
夏天注意到他的表情，回过身不解的看老人家，就见后者坐在轮椅上笑眯眯的捏着手里的饺子给她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夏天：“……”
宋欧阳听见倒是没啥意见，笑笑，从夏天身后过去到洗手池又洗了洗手，回来后一手撑在台边，一手在案板上沾了点面粉搓了搓指尖。
然后把她切好的圆柱形的小面团一个个按扁，方便她擀皮。
“昨天群里不是说今晚聚餐？到时候一起过去？”
夏天手上擀饺子皮的动作没停，点头应一声：“好啊。”
……
一个压面团，一个擀皮，一个包。
三个人一边聊着一边忙着，合作起来，效率还挺高。
没一会儿，另一个案板上的水饺也满了。
剩了一些面团，夏天按照廖淑莲教的，拽成面条放到一侧，宋欧阳就在一旁看着。
视线从她的双手上移，到脸上。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四分之三的侧脸。
小脸巴掌大，皮肤细，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浓睫微微向下垂着，嘴巴也紧紧抿着，是她认真时候的习惯。
她下巴不尖，连带着下颌有个柔和的弧度，不说话时，整个人都透着股清冷。
她是说话和不说话，笑和不笑时反差很大的人。
也是那种，越接触会让人越陷越深的人。
就像他一样。
*
最后一点面条拽好，夏天按照廖淑莲说的，在面条上撒了些面粉，以防粘住。
准备收拾料理台上的东西，宋家奶奶忽然看着她颇有些浮夸的“呀”了一声，在后者低头看她的时候，对着她招招手：“脸上沾了面粉了，过来奶奶给你擦掉。”
站在夏天斜侧方的宋欧阳闻言，眼睛在她干干净净的小脸上扫了一圈，不知道老人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天双手都是面粉，而廖淑莲刚刚已经洗干净了手，她不疑有他，俯身过去。
廖淑莲用左手固定住她的脸看向一旁，样子像是要给她擦这一侧脸，实际在她的视线盲区，手速很快的从一旁的案板上轻摸了一下，然后假装是在给夏天擦，其实反而蹭到她脸颊上一小片面粉。
老人家的手本就粗糙，夏天丝毫未觉异样。
宋欧阳看着，眉微挑。
紧接着，看见廖淑莲给他使了个眼色。
宋欧阳：“……”
明白她老人家一番“苦心”的宋欧阳有些无奈又好笑的摇了摇头。
“好了。”廖淑莲收回视线，“你们两个善后吧，我回屋里去歇会儿。”
“我送您。”夏天站直身子，想绕到她身后给她推轮椅。
廖淑莲摆摆手，示意她忙她的就行。
夏天熟知廖淑莲的脾气，没再坚持。
只在老人家一再强调让她中午过来一起吃饭时，乖巧的应了一声。
夏天看着廖淑莲自己降下轮椅，又看着她进了一楼卧室才回过身帮着宋欧阳把料理台上的东西收到洗碗池里。
她把宋欧阳洗好的东西一一归位，摘了毛巾递给他擦手，“我先回去，你再回房睡会儿吧。”
他点点头，看着她，“中午见。”
夏天“嗯”了声，转身往厨房外走，走过宋欧阳身侧时，冷不防被他握住肘弯。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莫名让她的心漏跳一拍，视线有些缓慢的从他因刚刚沾水而微凉的指尖上移，仰头看他漆黑如墨的双眼：“嗯？”
意思是：还有什么事吗？
宋欧阳只看着她没作声，须臾，对着她抬起另一只手。
有那么一瞬间，夏天下意识想往后躲，可身子却像是被定住，丝毫动弹不得。
他指尖落在她额角，很缓慢的，沿着她眉角眼角往下滑，最后，整个掌心贴在她的小脸上。
心定了。
她确实回来了。
人在这，在他眼前。
他目光锁着她略带了些诧异的双眼，大拇指在她脸颊蹭了两下，不多留恋的收回手。
把指尖敞在她眼前，复又轻捻了捻，兀自一笑：“有面粉。”

第2章 风雨故人归（1）
风雨故人归（1）
*
开学季，车站人满为患。
夏天虽然是第一天去北城大学报道，但带的东西真的不算多。
除了胸前挎的小包和身后的双肩包，就只拖了一个行李箱，右手甚至还帮徐静宜提了一包东西，不算重，但也有些分量，估计是衣服，她也没问。
两人过了安检，找到自己那趟高铁的候车室进去，转了两圈也没找到能坐的地方，靠着墙边的空地，两人坐在行李箱上，一人抱着一个包，等着广播喊检票。
一坐下来，徐静宜长呼口气，两只手在脸侧扇着风皱着眉哀叹：“受不了，这都立秋多久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夏天从胸前的小包里拿出来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徐静宜，自己也抽了一张印了印鼻尖上的汗：“到晚上会凉。”
徐静宜不在意的摆摆手，“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很热。
她又看夏天坐着的行李箱：“不过我真是服你，第一天去学校报道，居然能这么‘轻装上阵’，看我大包小包的，倒是更像个大一新生而不是已经在学校混了一年的‘老人’了。”
夏天笑，“前两天把冬天.衣服寄了两包过去，欧阳让留的他电话，说是如果我没到，他可以先帮我收着。”
已经读大三的宋欧阳几个人开学早，又是校学生会的，开学季有很多杂事要忙，一个星期前就走了。
“你怎么没把东西寄过去？”
徐静宜拍了拍怀里的手提包又指了指夏天怀里的包：“这两包衣服可是我吃土省下来的钱买的，万一快递在半路给我搞丢了，我会哭死。”
徐静宜没啥特别爱好，对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唯一能堪称是爱好的，大概就是“买衣服”。
“还有，你都不知道，上次我新买的行李箱，只拖运了一次就报废了，真是没把我气死。”
夏天大概就猜到是这个原因，闻言也没说什么，视线在候车室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半空吊着的无线电视上。
徐静宜习惯了她的惜字如金，自己又嘀嘀咕咕了半天，这才注意到她的视线，她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电视广告的末尾一闪而过，稍显英气的眉皱了皱。
徐静宜看着继续盯着下一篇酒店广告发呆的夏天，忍不住叫她的小名，“甜甜。”
在后者扭头看她时，才有些迟疑的开口：“你去年说走就走，都没给大家适应的时间，难免当时大家说话有些激动，可我们也都是因为担心你。”
虽然回来后大家心照不宣，不再提当时的事，但也都明白，彼此心里可能都还是会有芥蒂。
难得平时大大咧咧的人眼眶有些泛红，“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欧阳他——”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徐静宜及时止住。
夏天看她的欲言又止，神色疑惑，“欧阳他怎么了？”
她回来后，包括两人见面那天和之后，都挺好的，跟以前也没什么区别。
徐静宜眼神闪了闪，“我是说，你走了之后，欧阳他们都很难过，知道拦不住你也没法拦你，可我们又不能不担心你……”她伸手握住夏天的手，“答应我，不走了好不好？”
夏天低头看一眼她握着自己的手眨了眨，才反握住她的，抬头对着徐静宜安抚的笑笑：“我知道，我说一年就回来，不是就回来了吗？”
她避重就轻。(?′з(′ω`*)?棠(灬? ε?灬)芯(??????ω????)??????最(*￣3￣)╭?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理(ˊ?ˋ*)?
徐静宜没注意她的“逃避”，放心的舒口气，在喧嚣的候车室也笑，转换气氛：“不过姐姐真的是不能不佩服你，一年没学习，回来直接高考，就能以S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北大，我家甜甜不愧是我们S市的小骄傲。”
她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
“不过没想到你会读新闻系，我还以为你…”她停了一瞬，摆摆手，“算了算了，只要我们又可以在一起读书就行了。”
国内大多排名不错的高校，要么理工科称霸，要么文科出色，位于北城的北城大学是鲜有的两所理工科和文科不相伯仲的大学之一。
“真的没想到，我们几个一直到读大学都可以在一个学校。”徐静宜晃了晃被夏天握着的手，感叹。
他们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六个人，徐静宜和夏天住的小区只隔了两条街，从幼儿园到后来读高中都是在一起，只到了现在因为夏天晚一年高考的原因徐静宜比她高了一年级，这种从小玩到大的关系，自是不用说。
而宋欧阳到夏天隔壁廖奶奶家住时，夏天才九岁，时间久了，他们两个做邻居的熟悉了，连带着两个人的朋友圈也都熟起来。
雷霆是宋欧阳小学时玩的最好的同班同学，后来读初中时又认识了孙学和乔巍然。
除了孙学读高中时因为父母工作变动跟着去了国外，另外两个和他们一直到现在都是读的同一所学校。
“我也没想到，到了大学你会跟雷霆在一起。”夏天着看她，语带调侃。
雷霆，人如其名，脾气也如其名，三句话两句都是用吼的，而徐静宜恰恰相反，性格和名字一点也不搭边，脾气倒是和雷霆不相上下。
几个人在一起，从来不会冷场，至少他们两个人就能搭起来一台戏，吵的也很有看头。
只是夏天确实没想过，两个当初互相谁也看谁不顺眼的人，上了大学居然就吵到了一起，也是很迷了。
可能这一年，她确实错过了不少的事。
“啧，”徐静宜把手抽回来挥了挥，借此掩盖着自己那点可怜兮兮的不好意思，“老娘就是一时心软答应了他，现在后悔了后悔了，要不然说不定你这届会有长得不错的小鲜肉跟我来段刻骨铭心的姐弟恋呢。”
夏天有些好笑的用鞋尖踢了踢她，“你这话可千万别让雷霆听到，要不然又得吵架。”
“吵就吵，我还怕他不成。”
听见广播检票声，徐静宜站起身，对着夏天招招手：“走了。”
夏天无奈的摇摇头。
“你还别摇头，军训结束前这段时间除了我们大二的，大三好多学长学姐也都会被安排到大一新生班做班助，说不定他还会勾搭一两个小学妹呢。”
徐静宜推着行李箱往检票口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她说了一句。
“雷霆不是那种人，”夏天为那个不在场的男人鸣不平，把包放到行李箱上推着，“你可别诬陷他，再说，航空学院能见到女生的机率也很小。”
“就是因为小，所以大家才都会当宝啊，不像我们这些学文科的，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女同志，”徐静宜也把包放到行李箱上，空出来一只手挽着夏天一步步跟着大队伍往前挪，笑嘻嘻的：“不过你放心，不管你们系里多少个女生，凭你这姿色，别说系花，校花也得让贤，到了大学追你的人肯定比咱们上高中的时候多了去了，你等着吧。”
就看某人还能忍到什么时候，徐静宜在心里补了一句。

第3章 风雨故人归（2）
风雨故人归（2）
*
两人上了车，夏天先是把自己的双肩包小心翼翼的放到座位，再把徐静宜的两个包放到头顶的行李架上。
两人合力把夏天的行李箱放上去又放徐静宜的特大号行李箱，虽然是两个人但毕竟女生，把那么大又重的箱子举那么高，确实有点困难。
放上去一个角，徐静宜示意夏天撑住，自己撩了坐垫正准备站到座位上时，就见一只白皙的手越过夏天头顶贴上行李箱稍稍用力把箱子推了上去。
“我帮你们。”
很干净的男声。
“额，”徐静宜侧头看着男生愣愣道谢，“谢谢你啊同学。”
“不客气。”
男生回了一句就转身走了，夏天回头时，只看到一个拿着保温杯的白色背影穿过车厢的衔接处过到下一个车厢坐在了座位上。
“妈耶，刚刚那男生长的也太漂亮了吧？”
徐静宜拉着夏天坐下小声嘀咕，还不忘又伸着头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夏天看她挑眉：“你用漂亮形容一个男生，人家应该也不会高兴吧？”
“真的啊，你刚没看见，我敢说他要是女生，你俩站一块绝对不分伯仲，说不定还比你略微好看点呢。”
徐静宜用大拇指比了比小拇指尖。
她还想说什么时，手机响了。
是宋欧阳，昨天他在群里问过她们的上车时间。
夏天接通电话。
听电话那头的问话看了看手表，“对，刚坐上车。”
“应该可以按点到。”
“乔巍然吗？”
她看一旁的徐静宜，“乔巍然给你打过电话吗？”看着后者撇嘴摇头，夏天又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道：“没有，他还没有打给我们。”
“嗯，我知道了。”
“干么？”徐静宜看挂了电话的夏天啧一声，“跟着我他还怕你丢了不成？”
“不是，”夏天收起来手机瞥她一眼，“是说乔巍然临时被调到车站接新生，让我们可以坐他负责的那辆车，估计一会儿会打给我们。”
“刚开学他们学生会的很忙吧？听他那头背景挺乱的。”
“我去年到学校报道的时候，均均他们就不止一次给我抱怨过了。”均均是他们这几个人给雷霆起的绰号。
“所以我特别机智的在我们班长说申请这学期新生班助的时候没有报名，可他们学生会的不一样，这个都是强制性的。”
“欧阳更倒霉，我听均均说，他当时入校学生会都是被迫的，是他们班导亲自找他来着，他没办法拒绝，不过到最后只同意了当副会长，正会长拱手让人了。”说完，有模有样的叹口气：“你看吧，像欧阳那样的人真是怎么着都是老师眼中的焦点，学习不好，老师关照，学习太好，老师也关照，说白了，”她指尖在面前划拉一圈，“都怪这个看脸的世界。”
“不过，以欧阳后来对自己的狠劲，他也撑的起老师对他的袒护吧。”
末了，徐静宜补一句。
夏天闻言，点点头，算是附议。
高中之前，宋欧阳确实就跟街头的小混混没什么分别，差别大概就在于他是在学校而他们是在街头，可一旦从学校出来，那就是一点分别都没有了。
除了不好好学习，抽烟喝酒打架逃课。
家常便饭。
连爸爸都不止一次告诫过她要少跟他来往，而且她也没少见他挨廖奶奶的揍。
可相比较其他的捣乱生，他在老师那的待遇倒真的算非常好了，除了可能他总是压着学校的规章制度底线边缘来挑战，从来不主动惹是生非，让老师们拿他没辙，再有…大概就因为那张乖戾张扬的俊脸了。
尤其是他读高二后，不知为何忽然性情大变，从年级倒数一跃成了年级前十几，老师们更是各个把他当宝，到最后反而成了各老师口中教育学生的“正面教材”，俗称：别班的学生。
这么看来，老师们大概就是“阅人千帆”，早看出来他是只潜力股？
……
*
S市到北城，高铁五个小时。徐静宜和夏天到北城，是下午两点半。
鉴于高铁上的餐食现实跟风评平起平坐，以徐静宜的意思，中午两人在车上用泡面简单裹腹，等到了北城，再带她去好好搓一顿。
大学城附近，好吃的不要太多。
夏天自然没意见。
……
下了高铁，一出来出站口就看到各个学校的学生穿着本校的T恤，高举着校牌嘴里喊着校名等“目标”主动上门。
徐静宜驾轻就熟，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没见到认识的人，推着行李箱回头给夏天说了一句：跟着我。
路上乔巍然电话里给她们说了学校大巴车的位置，徐静宜知道在哪。
到停车场这一路上，好几个穿着别校T恤的男生拦住她们问是不是本校的学生，夏天不多话，礼貌的摇头，拖着行李箱，跟在徐静宜身侧。
看到在北城大学大巴车前刚帮新生把行李搬到车上的乔巍然，徐静宜远远喊了一声。
乔巍然闻声回头，憨直的脸上扬起笑，对着她们挥挥手，迎着走过来，帮她们提行李。
“我刚准备去出站口接你们。”
“不用，有我在又不是不认识路，丢不了。”徐静宜豪爽道。
三人合力把行李放到大巴车上。
“我留了最前面两个位置给你们，”乔巍然示意她们上车，自己也跟着上去，“一会儿到学校你们下车我还要再来一趟。”
夏天坐下前随意往后扫了一眼，没剩几个空位了。
车厢里吵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聊天。
乔巍然看着两人坐下，站在走道儿看夏天：“我刚刚发短信给老大了，他一会儿在下车的地方等你，带你去办报道手续。”
他口里的“老大”，是指宋欧阳。
乔巍然跟宋欧阳他们虽然同龄，但其实月份最大，只是别看现在身材高大壮壮硕硕的模样，以前因为人太憨厚胆小，没少被人欺负。
雷霆虽然脾气暴，但秉性正，看不得以强欺弱，可因为一身蛮劲，打架从来都是两败俱伤型的。
宋欧阳看不过去，才主动约了经常欺负乔巍然的那帮人单挑，决定用武力以绝后患。
年轻气盛，尤其是男孩子，经不得激，到最后事情虽然彻底解决了，但那也是夏天第一次见宋欧阳身上挂那么多彩回家。
后来才知道，当时他们两个人是对着对方十一个人。
……
“老大”这个称呼最开始是雷霆叫的，宋欧阳当时不乐意听，但懒得理他，初二的时候，他们这几个男生自己组了一个航模队，久而久之，这称呼就这么叫起来了。
徐静宜有时候开玩笑也会跟着这么叫，不过夏天不习惯，一般都是直接叫名字。
夏天搂着双肩包看站在走道上的乔巍然：“你们忙你们的就行了，不用特意管我，我自己搞得定，再说，”她看一眼聊着微信的徐静宜：“还有静宜跟我一起。”
她话音刚落，徐静宜把手机界面给她看：“既然欧阳有时间就让他管你吧，均均那边有事让我去找他。”
“晚上一起吃饭，他请客。”
夏天：“……”
这么“重色轻友”，可真是把你的“后悔”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又有穿着北城大学T恤的人领着好几个新生往大巴车这个方向走过来，徐静宜下巴往外抬了抬：“大个儿，又有人来了，你忙你的吧。”
乔巍然低头往外看了眼，“嗯”了声，从车上下去。
下去之前，从前面捞了两瓶水给她们。
夏天扭开瓶盖喝两口，盖上。
刚塞到双肩包侧兜，听见放在前面包里的手机响，她拿出来看，果然是宋欧阳。
刚点了绿色接通键，就被徐静宜用手肘碰了碰胳膊，声音稍显激动：“甜甜甜甜，你看，是火车上那个小美男。”
夏天把手机放到耳边，顺着徐静宜的指尖看向窗外。
谁是新生并不难看出来，除了北城大学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T恤之外，其他人的脸上都还透着稚嫩。
是那种还没入大学这个小社会之前的稚嫩。
像没熟透的果儿，只是看着，都能瞧出来几分涩味。
更何况身边都还陪着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永远长不大，恨不得连学都替孩子上的父母。
不过有个人在那十几个人中确实扎眼，一身眼熟的白色运动装，夏天刚注意到，他连脚上穿的运动鞋都是白色的…
夏天侧头往窗外看时，那男生刚走到她窗下，正弯腰自己把行李往车上放。
“他好像也是自己一个人诶，没家长陪着噢？”徐静宜在她耳边嘀咕。
夏天往外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同时听到电话那头宋欧阳问了句：“什么小美男？”
她还没开口，趔着身子半压在夏天身上往外看人的徐静宜正好听见，笑嘻嘻的凑过去：“我们早晨在火车上碰见的一个帅哥，长得可好看了，还帮我们搬行李呢，没想到也是我们学校今年的新生，好巧。”
夏天嘴张了张还没说话，又听见徐静宜补了一句：“甜甜，等小美男上车我们问问看他是哪个系的，要是跟你一个系就真的太有缘分了。”
她掌心抵在徐静宜脸侧把她往一旁推了推，无奈道：“你先坐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没说话，夏天看了看手机屏幕，仍旧是在通话中，她放到耳边：“欧阳？”
“嗯。”
“车子还没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学校，你如果忙的话就先忙你自己的就好了，不用特意等我。”
宋欧阳没回她的话，反而问她：“跟奶奶联系了吗？”
“嗯，我下车前刚跟奶奶视频过。”
“一会儿见。”他说。
夏天应一声，挂断电话的同时，上来几个人，那个男生是倒数第二个，最后跟着的是乔巍然。
徐静宜跟谁都有自来熟的本事，看见那男生上来，笑呵呵的跟对方打招呼：“嗨帅哥，好巧。”
男生看到她似乎也有些意外，眼里闪过一瞬诧异，看着她友好的笑笑：“你好。”
“早晨在车上谢谢你啊，”徐静宜手比划了下，“帮我们弄那个行李箱。”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男生回她，视线看向夏天，不知为何微愣一下，夏天不像徐静宜自来熟，礼貌的回了个微笑，又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假装看手机。
正巧看到宋欧阳发过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车开了多看看窗外，车站到北大这一路上，风景还不错。

第4章 风雨故人归（3）
风雨故人归（3）
*
大巴车启动，车身颤了颤，司机打个弯，往停车场外开。
夏天听见乔巍然用扩音器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说车子要往学校开了，大伙儿可以看看窗外认认路，有什么事随时找他问。
夏天：车子开了，说一会儿会被打脸的谎，没意思噢？
欧阳：从小到大，骗过你？
夏天想了想，没想到。
夏天：目前没有。
欧阳：:)
夏天看着笑了笑，回：知道了，我会好好欣赏的。
欧阳：一会儿见。
夏天：一会儿见。[太阳]
夏天收起来手机，听见旁边的徐静宜看着侧后方问了句：“白飏，你哪个专业的？”
“新闻传播。”
“天，”徐静宜坐直碰了碰夏天，小声给她说：“甜甜，小美男他真的是新闻传播专业的诶。”
夏天闻言看了她一眼：所以呢？
北大新闻传播专业新生今年273个人呢。
徐静宜看木头似的看了一眼神色淡淡转头看向窗外的夏天——
简直想敲敲她脑袋，问问她：
艳遇懂么？
巧合懂么？
隐藏的情敌懂么？
缺根弦的傻子。
……
“甜甜。”
夏天闻声，扭头看徐静宜，“什么？”
“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多声才应。”徐静宜把打开的零食示意她吃，看她摇头，自顾吃道：“我说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
没头没尾的，夏天茫然。
“欧阳啊，我跟你说，欧阳在北大的迷妹可是比我们当初初中部和高中部加起来的所有女生还要多好几百倍不止。”
徐静宜特意说的夸张。
“所以呢？我要准备什么？”
她继续茫然。
“你傻呀大小姐，大学里的妖魔鬼怪更多好吧，之前高中里那些给你找麻烦的都是‘小儿科’，大学里这些‘妇产科’的疑难杂症才够你受的，如果大家知道你跟他们的男神是‘青梅竹马’，小心她们把你生吞活剥了。”
“那你不也是欧阳的‘青梅竹马’吗？”
夏天听着她嘴里的“小儿科”“妇产科”“妖魔鬼怪”有点好笑的反问，他们可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你可拉倒吧，我跟你那哪能一样。”完全没有可比性。“再说，我可是有均均这个男朋友护体的。”
夏天点点头，一本正经的指指前面好奇的回头看她们的乔巍然，反问她：“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乔巍然当男朋友护体？”
徐静宜闻言扭头“一脸惊恐”的看她。
连乔巍然都瞪大了一双眼。
夏天眨眼，解释：“我不是说真的，而是假的那种。”
孙学不在，就只能找乔巍然了，再有她也不认识其他人不是。
“诶不是，我说，”徐静宜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翻个白眼：“你是跟我有仇还是跟巍然有仇啊？”
夏天：“……”
你男朋友是雷霆又不是乔巍然，怎么还给她急眼了呢。
……
徐静宜发现，夏天和她分开一年，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了……
一路上她一直回头和小美男东扯西扯，奇怪两人还真的是相谈甚欢，夏天有时候会从她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扯了扯她袖口，警告的看了她两眼。
后者回她个眼神，像是在说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夏天不再理她，看着窗外，时不时跟坐在自己前面的乔巍然说两句。
约摸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北大门口。
车上的人秩序下车，行李箱被一个个拿了出来，夏天刚把行李箱的拉杆拉上来，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接了过去。
很熟悉的一双手，指节长，指甲也修剪的很整齐。
是宋欧阳。
夏天抬头看他，手里徐静宜的那个包也被他拿过去。
“不是说只有一个行李箱？”宋欧阳掂了掂，还有些分量。
她指了指刚接过行李箱的徐静宜，“这个是静宜的。”
话刚说完，就见面前的男人顺手把手里的包甩到了刚走过来的雷霆身上。
雷霆被袭击的猝不及防，搂着包往后退了小半步，“靠，干啥啊老大？！”
“你老婆的。”宋欧阳简明扼要。
雷霆没辙，一手提着包一手揉着胸口，“好好给不行，非得用甩的？”
宋欧阳没理他，把自己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摘下来，收了收松紧，扣到因为太阳光线太强半眯着眼睛抬头看他的夏天头上，自己扒了扒头发，“走吧，带你去办手续。”
“噗，”刚走到两人身边的徐静宜闻言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要去领结婚证呢。”
夏天用指尖推推帽沿，看着徐静宜皱了皱眉。
徐静宜耸耸肩，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诶，白飏。”徐静宜叫刚拿了行李，站在四五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们这个方向的白飏，扭头对着宋欧阳笑嘻嘻道：“老大，这个男生就是早晨在火车上帮过我们的那个，他跟甜甜一个专业的，你带甜甜去办手续，顺便也带着他呗。”
宋欧阳闻言看过去，男生个子不低，从上到下一身的白，脸也白，人瘦，看着像古代的白面书生，弱不禁风的。
他眉头轻微皱了皱，没应声，反而侧头看一旁不知道在找什么，一会儿，他叫了个名字，一个穿着北城大学志愿者T恤的男生跑过来，“副会？”
宋欧阳下巴往白飏的方向轻抬了下，淡声道：“新闻传播专业的，你带他去报道。”

第5章 晴有晴的妙（1）
晴有晴的妙（1）
*
徐静宜听见：……
她抿住唇，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
宋欧阳说完，T恤男应一声，特别热情的迎着白飏走过去。
“走吧同学，我带你去报道。”
说完又冲着刚刚下车的新生问还有没有新闻系的，如果有的话跟着他走。
学生和家长，零零散散七八个人围了过去。
徐静宜看着“啧啧”两声，摇头笑的不怀好意，宋欧阳警告的瞥她一眼，把夏天的双肩包从她身上扒下来单肩背着，在她后背轻推了一把：“走了。”
夏天只来得及跟乔巍然和雷霆打了个招呼，就被宋欧阳推着往前走了。
雷霆看着两人走远，扯了扯徐静宜的马尾辫，“啥情况？”
刚才的气氛有几分微妙啊。
“雷霆，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扯我头发。”徐静宜拍开他的手皱着眉看他。
“知道了。”他又扯一下。
徐静宜翻个白眼，又不是小学生，怎么老这么幼稚。
“刚刚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老大想揍你一顿呢。”雷霆说的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他揍我你很开心？”
“看情况啊，”雷霆吊儿郎当的，垂着眼看她气鼓鼓的脸颊：“刚刚那小白脸你认识？”
“在火车上见过一面。”
“那你干么那么热情，还让老大带他去报道，他这几天多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不容易挤点时间出来，你凑什么热闹呢。”
“假想敌懂不懂？”徐静宜用指尖戳戳他胸口：“初高中大家都还小，有人想追甜甜还顾及着你们几个人，到了大学，我给你说，欧阳再这么墨迹下去，来个情场高手甜甜早晚跟人跑了。”
“甜甜本来就对这方面少根筋，总觉得欧阳对她和对我们没什么区别，当局者迷啊，”她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也得亏欧阳对她耐心这么大，能坚持这么多年，我都替他俩愁死。”
“到了大学，我如果不给他找点刺激，有他哭的时候。”
“再说，万一甜甜哪天又要走，有欧阳在，她总得有所顾虑吧？”
徐静宜说的头头是道，自我感觉剖析的不错，没想却看到雷霆一脸看傻子似的看她。
“你这什么眼神？”
“看不出来吗？”雷霆皮笑肉不笑，“关爱我家傻子的眼神。”
徐静宜：“……”
“我以前觉得你傻只是以为你看起来比较傻，没想到是真傻。”
他摸着她脑袋，煞有其事的。
徐静宜冲着他挥挥小拳头：“雷霆，你话不说清楚，小心我揍你。”
”你啊，看东西只看表面，“雷霆嗤笑一声，握住她小拳头：“欧阳布的局比你想的大，也比你考虑的多，甜甜跟你不一样，什么事都摆脸上，她想的顾虑的经历的这些欧阳都要考虑到，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追一下两个人就能在一起的。”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欧阳更懂甜甜，我用我这颗脑袋发誓，而甜甜需要的也从来不是什么情场高手。”他给又重新坐上大巴的乔巍然挥了挥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又看她：“你就别掺和了，小心弄巧成拙。”
徐静宜扭头看了眼开走的大巴车，也看他：“你确定？”
“我都用我脑袋发誓了，你说确定不确定？”
“就因为你用你脑袋发誓，我才不确定好吗？！”
雷霆：“……”
他怎么就找了个这么难搞的女朋友呢。
*
北大入校，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五六十米的大缓坡。
校门口有校内车，一辆车能坐十一个人，在学校的几个重要学院楼都会停。
宋欧阳问了嘴夏天要不要坐，她看了排的长长的队伍一眼摇了摇头。
说：还是用走的吧。
答案是意料之内的。
宋欧阳笑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相比较身旁走过的人大包小包的样子，夏天就背了身前的一个斜挎包，整个人轻巧的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她指指宋欧阳肩上自己的黑色双肩包，“我自己来吧。”
虽然她的背包不分男女，但里面的东西还是挺重的。
倒不是说他背不动，而是这样的话她也不用太不好意思。
宋欧阳偏了偏身子抬手握住她手腕，随即松开，看了眼她身前的包：“证件在身上吗？”
夏天拍拍小包看他点点头：“都在这呢。”
身份证，录取通知书，个人档案，一寸照片…她都放好在包里，方便随时拿。
“一会儿我让你拿什么就拿什么。”
“嗯。”
最后包还是没给她。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到了新闻系报道的地方，是在学校的室内体育馆，夏天还没进去，就能听到里面喧喧嚷嚷的声音。
入口，有暂时存放行李的地方，宋欧阳让她等在原处，自己过去给负责的人打了招呼，把她的行李箱留在那，只背着她的双肩包过来。
夏天往那个方向瞥一眼，看见负责看行李的两个人，一男一女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猜大概也是宋欧阳认识的人吧，这一路上她碰到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有的叫他“副会”，有的叫他“总师”。
“副会”她知道，大概就是“副会长”的意思，可是“总师”是什么，她没懂，问他，他摇摇头，说了句：开玩笑叫着玩的，别理他们。
她也没多想，大概就是跟雷霆他们叫他“老大”一个意思吧。
反正在读中学时，他朋友就很多。
……
宋欧阳掀开室内体育馆的皮帘子，回头看没跟上来的夏天，叫她：“甜甜。”
对着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夏天这才小跑了两步，微倾着身子从他架起来的胳膊下进去。
*
看着两人进了体育馆，看行李的其中那个男生盯着闭合的皮帘好一会儿，直到又有人从里面出来，才低低爆了句粗。
“卧槽，啥情况？”他看旁边的女生，“刚刚那女孩是新生吧？”
说完自问自答：“肯定是，要不拿着行李来这干啥，可是总师这会儿不应该在校会总部忙么？咋开始带新生报道了？”
“你傻呀，没听刚刚总师叫小姑娘什么？甜甜啊，一听就小名，铁定认识的。”
“女朋友？没听人说过总师有女朋友啊。”要不为啥他们都给他起外号叫“万年铁树”呢。
“认识就一定是女朋友？可能是妹妹也说不定。”
“拉到吧，两人长得可一点都不像。”男生煞有介事摇头，“不过倒都挺好看的。”
“半张脸你都能看出来好看？”女生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点的很快，“呵，男人！”
“关键是从来没见总师对哪个女生这么…”男生没理她，思忖了半天，斟酌着用词，“和蔼可亲？”
说完自己点点头：“对，就是和蔼可亲。”
“诶不对，之前是不是有传言说总师有个暗恋好几年的女生啊什么的？”
半天没听到回应，他低头看她：“干嘛呢你？”
女生把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拍照片发咱们系的群里了，有好几个人说在路上看见总师和那个女生。”
“刚刚我还没注意，看群里聊天才想起来，女生头上带的那个帽子可不就是总师今天早晨带的那个嘛。”
啧，不管什么关系，这关系不一般啊。
至少帽子都可以带一个的关系。
*
报到处设置的很方便，按着流程下来也没耗费多长时间。
宋欧阳提着学校统一发的被褥，夏天抱着暖壶和水盆从体育馆里出来，宋欧阳又去拿她行李。
往寝室楼走时，夏天坚持要自己背包，宋欧阳没拗过她，把双肩包给了她。
夏天刚把包背上，听见几步远的地方有人叫宋欧阳的名字。
还挺亲切，姓都省了。
她看过去，是穿着件墨绿色碎花连身裙和同色细高跟鞋的女生，头发长长的，到腰，挑染的浅亚麻色，衬的肤色很白。
长得说不上多好看，但是整个人很有气质。
虽然没穿北大的志愿者T恤，可脖子上挂着志愿牌。
应该也是高年级的。
“你怎么过来接新生了？校会不是挺忙的吗？”女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夏天，尤其看到夏天头顶上的黑色棒球帽时，视线停了一下，才又看宋欧阳，作势拿他手里的行李箱，“学妹寝室楼是哪栋？我带她去吧。”
宋欧阳不动声色避开她的手，声色冷淡：“不用。”
看夏天把包背好，说了句：走了。
夏天“嗯”了声，临走前，低头看了眼女生脚上穿的恨天高。
这个时候穿这么高的高跟鞋？
她摇摇头，理解不了。

第6章 晴有晴的妙（2）
晴有晴的妙（2）
*
到寝室楼下登记好，宋欧阳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提着被褥往楼上走，夏天比较倒霉，宿舍楼一共七层，她被分到六层。
寝室门是开着的，四人寝，加上她到了三个人。
夏天按照床铺号找到自己的，她的床铺在挨着门口的左侧，另外到了的两个人一个是和她挨着的床铺，另一个是她的斜对面。
两个人看起来早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在坐着聊天。
和她挨着床铺的那个女生眼睛小，脸也小，笑起来很可爱，见他们两个人进来先给她打招呼，介绍自己叫袁小慧，旁边那个个子高高，看起来酷酷的短发女生叫要锟。
夏天把双肩包放到桌子上，礼貌的跟她们打招呼介绍自己。
“你们好，我是夏天。”
“夏天的夏天？”袁小慧眨眨眼问。
夏天点头。
“哇，你名字好听耶。”
“谢谢。”
“你男朋友吗？”袁小慧指指帮着夏天把被褥掏出来放到床板上的宋欧阳，小声问。
夏天刚想说不是，听见宋欧阳叫她。
“嗯？”
“你先收拾，我去宿舍把你寄过来的衣服拿过来，不过昨天只到了一个包裹，剩下的那个我打电话查了下还得几天，他们邮错地方了。”他又指放到床上的被子，“这个都铺在下面，被子我买了床新的给你。”
学校发的被子重，买新的是想让她睡觉舒服点。
“学校有发，为什么要买新的？”她不赞同的看他。
多浪费。
宋欧阳没说什么，看着她脱了鞋顺着小梯子爬上床：“一会儿过来。”
说完跟另外两个女生点点头，算是招呼，再看一眼夏天，走了。
袁小慧和要锟过来帮夏天一块儿收拾。
“你小名叫甜甜？”
一直没说话的要锟开口问夏天。
刚刚听男生这么叫她。
“嗯。”
“我们也这么叫你？”
“可以的。”
“你男朋友好帅啊，是大二学长吗？”袁小慧插一嘴。
“不是，他今年大三。”
“那你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
“咦？不是？”
两个人都有些诧异的看她。
“我们只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夏天说完斟酌了下，补一句：“比好朋友再好点。”
家人一样的那种。
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想着：男闺蜜？
可男闺蜜不都是那种白白嫩嫩的娘炮款吗？
这帅的一批——
貌似——
形象不太符合啊……
*
北城大学的新生军训安排了正式开学后的两个星期，一直到九月二十号。
夏天从小身体素质都不错，尤其是离开这一年在外的经历，军训这种事对于她来说，不值一提。
徐静宜这学期的课排的爆满，连周六日都有课。
两人住的寝室也不是一栋楼，除了晚上睡觉前微信聊几句，夏天这个星期也没怎么见她。
寝室里的两个人和夏天都是一个班的，性格也都挺好，尤其是袁小慧，可能因为是本市人，很热情，倒是寝室余下的那个空位，一直到开学过了一个星期，也都还没人来。
“我听我们班长说，祁怜怜是被她学校保送到我们学校的，学习特别好，连续三年高中在她们学校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每次啊！”
趁着休息的空档，袁小慧拉着两人挤到一个篮球框投下来的阴凉处补防晒。
“这得学习多好啊，不管大小试都能是第一，关键是学习好还不够，心理素质也得好啊，要不然也不能每次都得第一名。”袁小慧盖上防晒喷雾的盖子，塞到包里：“看来我们这个怜怜同学，是个狠角色！”
“我只希望她是个好相处的主。”要锟喝口水，扒拉下短发，简短的总结。
她性格一向爽朗，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有时候女孩子间的小猫腻她真看不惯。
幸好目前相处来看，寝室里的她们这三个人还是很合拍的。
“甜甜。”袁小慧拿手在眯着眼盯着远处看的夏天脸前晃了晃，在后者眼睛看她时，问：“想什么呢？也不说话。”
夏天笑一下，支着下巴看两人：“今天不是开始社团报名吗？你们想好入什么社团了吗？”
“篮球社。”要锟说。
她初高中都是校队的。
“我要去报文艺社，听说只要会才艺，入社机率还挺大的，而且文艺社在艺术节的时候排节目比较有优势，我想去我们那个大礼堂表演节目。”袁小慧小眼眯着笑的很可爱，是还没脱去高中稚嫩的那种可爱。
她神秘兮兮的看着夏天和要锟：“我们学校的大礼堂在国内很有名的，这你们应该知道吧？”
两人点头。
北城大学建校百年，虽说如今理工科和文科教学质量不相上下，但其实最有口皆碑的还是学校的三航工程教育和科学研究。
航天，航空和航海。
老牌学院，也是王牌学院。又是直属国家工信部，自然非同一般。
学校的大礼堂不仅有学校里各个学院的重要活动，国家甚至国际上的也不少。
礼堂是礼堂，只是意义不一样。
而宋欧阳，就是在航空学院学的飞行器设计与工程这个王牌学院里的王牌专业。
夏天在的新闻传播学院倒是属于后起之秀。
“所以甜甜，你要报什么社团啊？”
夏天的沉思被袁小慧打断，恰巧集合的哨声响，她站起身伸手把两人拉起来，笑了下：
“青年志愿者协会。”
*
中午。
三个人填完各自的社团报名表交上，一起去就近的四食堂吃饭。
过了吃饭高峰期，食堂的人不算多，只是菜色少了。
三人一人要了一份面，找了个就近的位置坐下。
边吃边聊。
聊起来夏天从小学摄影的事，袁小慧问了一直好奇但没问的问题：“那你参加过国内的摄影比赛吗？”
夏天笑着点点头，补充：“国外的也有。”
“额——”袁小慧看着夏天忽然感觉有点不对了，试探的问：“不会还是得过国际大奖的那种吧？”
夏天到嘴边的话，因为突然站到她们这桌旁的另外两个女生停下。
其中一个有些眼熟。
夏天想了想，是自己报到那天碰见的穿墨绿色连衣裙的女生，今天是一身纯白色的白领套装。
在大部分迷彩军训装里，很是惹眼。
“请问旁边可以坐吗？”白衣女礼貌的问了一句，眼睛是看着夏天的。
袁小慧和要锟没见过白衣女，可看着穿着打扮大概也猜到不是新生，夏天看了她们一眼，两人没什么表示，也礼貌的回了她一句：
“请便。”
*
夏天她们坐的是六人桌，要锟和袁小慧面对面在最边上，而夏天是坐在要锟旁边。
夏天话音落，白衣女坐在了她对面，和她一起的戴眼镜女生则坐到了夏天斜对面的空位上。
桌上忽然多了两个陌生人，袁小慧话也少了，安静的吃着面条，只是一双小眼按耐不住的一直往旁边瞟。女孩子的第六感很准的，红衣女虽然礼貌的询问了，但仔细听，里面也是带了点不太友好的盛气凌人的。
袁小慧给夏天打了个眼色，像是在说：不是吧？刚来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个学姐？
夏天看见，轻微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刚坐下来的两个人自顾自的开始聊，桌上的气氛蓦地夹了几分尴尬，袁小慧和要锟抬头对看了一眼，神色难辨，反倒是夏天，低头喝着碗里剩下的面汤，没作表示。
尴尬，倒不是因为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吃饭，毕竟在食堂有时候吃饭拼桌，也是常态。
可要是桌上那两个不认识的人聊天，用的不是中国话，就让人很别扭了。
你要是怕别人听，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不行吗？食堂里空位很多。
非得跑过来到这刷什么存在感？会外语了不起啊？
要锟暗自翻了个白眼。
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问对面的袁小慧：“走？”
后者忙不迭的点头，她早想走了…尴尬死。
袁小慧又看斜对面的夏天，却见她依旧低着头喝着汤，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们说话。
“甜甜。”袁小慧叫她。
夏天抬头。
“走了。”
“？”
“我突然想吃三食堂的红薯饼了，我们去买个吃。”
夏天闻言，看了眼她们两个人碗里没吃完的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忍住了，擦擦嘴，站起身，道：“那走吧。”
白衣女看着站起身的夏天忽然叫一声：“诶，学妹。”
夏天没想到她会叫她，低头：“嗯？”
“我们校学生会正在招新，你要不要考虑加入一下？”
白衣女笑得还算温和。
只是没想到夏天想都没想的摇头拒绝：“不了，谢谢。”
白衣女对她的拒绝显然有些意外，可并不死心，“学生会里特别能锻炼人，你来学习学习，对你以后找工作帮助很大的。”
夏天礼貌笑了下：“谢谢，我没这个想法。”
连着被拒绝了两次，白衣女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带了几分咄咄逼人：“那天看你和我们副会长挺熟的，他是校学生会的，你没考虑过进来？”
夏天闻言，安静了几秒钟，嘴角不知为何多了丝玩味，回她：“没有。”
接着不等她再说话，又道：“抱歉，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第7章 晴有晴的妙（3）
晴有晴的妙（3）
*
眼镜女看着三人出了餐厅，皱了皱眉：“这女生看着好像不太好相处啊，就像我刚刚说的，她除了长得好看点也没什么呀，楠楠，你确定副会喜欢的人是她？”
“以前雷霆就说过，欧阳有个喜欢很多年的女孩子，只是一直都没表白而已，这两年你什么时候看见他身边有过人？新生报道那天被人拍到的照片在贴吧里传来传去你又不是没看到，况且我还亲眼见了他们一起。”
甚至他还把自己的帽子给她戴。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她要不要来校会？如果她答应了那他们不就天天能见面了？”
“她没来这一个多星期他们见没见你知道？还不是想见就能见，如果她来校会，我倒是觉得能有机会看看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可你刚刚不是说副会打算退位，不做了吗？”
“说退又不是马上就能退的，怎么着也得再待个两星期。”刁楠楠不甚在意的轻眯了下眼。
“……好吧。”
*
出了四食堂，袁小慧和要锟就不停吐槽刚刚在饭桌上不知道是用法语还是德语聊天的两个人。
夏天落后了两人半步，拿着手机在发微信。
夏天：你要退校会了？不是到下学期末才到退的时间吗？
对方估计在忙，刚开始没回，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过来。
不过不是微信，而是电话。
“你怎么知道我要退校会的事？”宋欧阳在电话那头问，他都还没给她说。
“我刚刚听人说的。”夏天站在三食堂门口，等袁小慧和要锟两个人买红薯饼出来，“真要退？”
“嗯，之后有其他的事要忙，在校会里面也没什么意思，都是一些琐事，耗时间。”好像有人给他打招呼，她听到宋欧阳在电话那头和那人说了几句话才又道：“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没吃饭，一起？”
“额，我刚刚吃完。”夏天说完，顿一下，又问他：“你一个人？”
宋欧阳瞥一眼身边的一行人，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
“那你来三食堂吧，”她看了看手表，“不过我下午两点还要军训，没多长时间。”
“好。”他说。
夏天应一声，挂了电话，回头往食堂门口看了一眼，红薯饼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估摸着两人出来还得一会儿，她把拿在手里的迷彩帽戴上，看到路边的长椅空着，走过去坐那等。
打开微博刷了一下，官博刚发了一条新微博，她点了转发，配上文字：
注意安全。[祈祷]
点击，发送。
再刷新一下，底下已经有了好几十条评论。
夏天大致略了几眼，挑第一个说她好久不上线的回：
我重新参加高考，回来读大学了，最近刚开学，有点忙，正在军训。
对方回的很快：
博主毕业以后还会去吗？
会。
这个字是下意识出现在她脑海里的。
夏天还没回复她/他，又刷到她/他发过来的一条回复：
自从关注了你的微博，我了解了很多这方面的东西，真的觉得他们每个人都很伟大，包括你，因为如果不是无意间关注了你，没有看到你拍的照片，我不会知道这些，我现在正在自学法语，等放假的时候我也要参与到里面来。
夏天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想起当时自己注册这个微博的初衷，嘴角轻提，回她/他：
一起加油。[奋斗]
*
有阴影从头上打下来，视线里多了双长腿，不对，是好多双。
夏天微愣下，扶了扶帽沿抬头，看到站在她面前的宋欧阳。
黑色的长袖T，黑色的收腿工装裤和黑色的短靴。
长袖随意撸了一点在手腕上方，可能是因为胳膊上的纹身，在学校她没见他穿过短袖。
宋欧阳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低头看着她笑，笑里掺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少年味。
是那种和他认识很多年的人，才能看得出来的神情。
他情绪一向敛的好，尤其是当年朝“学霸”之路迈进之后，眼底有些东西，只有他想让你看到时，你才能读得出来。
夏天看着这样的他不知为何心思空了两秒，觉得他今天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两秒钟后回过来味。
他把从高二开始一直剪的很整齐的短发剃成了寸头。
不对，应该说是剃回了寸头。
眉骨深刻，鼻梁高挺，脱去了少时的稚嫩，流畅的下颌线让本就张扬的一张脸更惹眼了。
也更像他了。
夏天忽而想到了一个词：性感。
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羁和吸引力。
怪不得雷霆总时不时的骂他人间祸害。
也怪不得，从小到大总有小姑娘喜欢跟在他身后。
……
夏天收了收心神，站起身扫一眼，宋欧阳左右两边加上他，七个人。
除了他，她一个都不认识。
什么一个人吃饭，扯淡。
其他六双眼睛齐齐看着夏天，里头全都带着好奇。
他自己长得高就算了，身边的人也都不矮，夏天心里想着。
最矮的，也比她高出来多半个头。
“你不是说——”
夏天话说一半被宋欧阳打断。
“介绍一下，”他把夏天帽沿往上又抬了两分，让她整张小脸都露出来，在她因为太阳光眯眼时，往左小迈了一尺的距离，用身高优势给她挡上光，指尖在她帽沿上敲两下，看了看两侧的人，“这是夏天。”
宋欧阳收回手，又插进兜里，声音听起来心情很不错的补充：“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今年新闻传播专业大一。”
夏天的“抱怨”被堵上了，也不好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拆他的台，看着几个人礼貌笑了笑，打招呼：“你们好。”
此起彼伏的“你好”声中，夏天看宋欧阳抬手指了指两侧的人：“航模校队里的同学。”
夏天点点头“哦”了声。
“所以总师，”带着个黑框眼镜的男生看着宋欧阳，揽着旁边人的脖子笑的暧昧：“学妹是你的小青梅啊？”
话说的笑意明显。
其他几个人附和着笑，八卦兮兮。
夏天闻言看过去，柳眉几不可察的皱了皱。
其实，她一直不是很喜欢别人拿他们之间的关系开玩笑。
总觉得轻浮了些。
虽说他们几个人在外人看来就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然夏天从一开始就把他们当成家人一样来看待的。
尤其是去年她父母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陪着她的那几天，就更坚定了他们在她心中的位置。
可到底跟对方不熟，又是宋欧阳的同学，不好说什么。
夏天抬手压了压帽檐，没说话。
几个大男生，除了宋欧阳没人注意到她的情绪，只当小姑娘不好意思了。
眼镜男还想说什么，宋欧阳瞥他一眼，后者到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她跟你同岁，月份还比你大两个月，别没大没小的。”
宋欧阳抬手刮了下眼镜男的后脑勺。
“那我不还是学长嘛。”眼镜男摸摸后脑勺。
他今年大二，刚进航模校队也没多久。
宋欧阳没理他，看着众人：“你们先进去吃。”
其他人又贫了几句，给夏天笑嘻嘻道别，她浅笑着给他们挥了挥手。
宋欧阳看着几个人进去，才微倾倾身子歪下头看夏天：“生气了？”
夏天抬头白他一眼，“没有。”
生什么气，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一想到他刚刚在电话里故意“骗”自己，忍不住用脚尖踢了踢他：“狼来了的故事，小时候没听奶奶讲过？”
宋欧阳被这带着小情绪的一脚踢笑了，直起身子看了眼刚刚那行人没进食堂前，就站在她身后的她两个舍友。
他右手指尖捏着她帽沿，左手贴在她脑后把她歪掉的帽子正了正：“明天晚上和雷霆他们一起吃饭，有点事给你说，下午解散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夏天注意到他的视线，往后看一眼，看见站在她身后四五步远的两个人，袁小慧看见她回头眯着眼看着她笑的也是八卦兮兮的。
她回过来头，“嗯”了声，想问他什么事，可猜到他也不会说，就没问。
“走了。”他拍下她的肩。
夏天点点头，“明天见。”

第8章 晴有晴的妙（4）
晴有晴的妙（4）
*
身后的两个人走过来，袁小慧啃完最后一口红薯饼，把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着进了食堂大门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一句：“学长腿是真的长啊！”
夏天：“……”
“还有还有，”袁小慧胳膊怼了怼夏天，眼神暧昧：“刚刚学长帮你弄帽子的动作也太苏了吧！”
夏天闻言，自己报道那天他摘下帽子给自己戴的场景忽然显现在脑海里…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帽子。
在别人看来，很奇怪吗？
夏天本想问，可惜袁小慧已经转了话题。
“我第一次看见男生剃个寸头都能那么帅的！”袁小慧又依依不舍的看一眼食堂大门的方向，挽着另外两个人往操场走。
又忍不住扭头看夏天问：“说真的啊甜甜，你天天面对着学长这张脸真的都没心动过？”
夏天笑了下，回她：“没有。”
太多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
心动是什么感觉，长这么大她自己其实也不大清楚，虽然没经历过，可也在电视上看过不少。
脸红心跳？
最基本的吧，可她好像对他从没这样过。
其实外人对他和她一块长大这件事，好像都有种莫名的期待，夏天自己也琢磨，得出来的结论是：大伙儿估计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就是小说看多了吧。
怎么能每一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就一定会走到一起呢？
“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要锟也说：“宋学长这样的你都不喜欢，那甜甜你喜欢什么样的？”
袁小慧忙不迭点头附和：“嗯嗯嗯，甜甜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不知道。”夏天有些好笑的看了看两人摇摇头：“你们喜欢什么样的说的清吗？”
“那有什么说不清的啊？”袁小慧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喜欢的人要很帅，对我很好，还要很绅士很贴心，又不中央空调！”她停了一下，又看着两个人强调一遍：“这个很重要！中央空调的男生真的很恶心的！我超讨厌那种人！”
夏天看她一脸愤愤，扬了扬眉，猜到她估计之前吃过这个亏。
但礼貌的没有问。
袁小慧还没数完，强调过又继续：“…知道我不开心的时候怎么逗我，只要是我的决定都会无条件的尊重，还有还有，最重要的是要对我很专一，不随便瞎聊别的女孩子！”
“你条件还真多。”要锟吐槽。
“哎，想嘛，这还不好说。”回归现实的袁小慧叹口气：“可惜啊…现实残酷。”
夏天听完，琢磨了下，半是安慰的看袁小慧说了句：“也没有那么残酷。”
“怎么？”袁小慧眨眨那双小眼睛，“你遇到过？”
夏天点点头，“欧阳他们几个人都是这样的。”
“他们？”袁小慧听到重点。
夏天把他们这几个一块儿长大的人给两个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最后总结：
“虽然乔巍然，雷霆和孙学没欧阳长得这么好看，但性格都很好，讲义气重情义，对女生也很尊重，从来不会瞎聊女孩子什么的。”
“哇——”袁小慧听完，再用胳膊怼了怼夏天，一脸羡慕。
一个竹马不够，还有好几个，关键是：“果然优秀的人都只跟优秀的人玩一起啊。”
“甜甜你也太好命了吧！”
夏天因为她的话愣一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垂眸掩下情绪笑了下：“是啊。”
“那他们都有女朋友吗？”袁小慧给要锟使个眼色，找同盟：“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呗？”
“孙学的女朋友是比利时人，他在国外的同班同学，雷霆也有，上大学之后他就和静宜在一起了，欧阳和乔巍然没有，不过，”夏天有些抱歉的看了看两人，“以后有机会见面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当男朋友介绍不行，他们不喜欢这样。”
袁小慧本身也是开玩笑的成分居多，听见这话也没往心里去，脸上遗憾的神情一闪而过，就换了话题。
反倒是要锟，若有所思的看着夏天半晌，最后问了句：
“为什么你叫宋学长叫欧阳，那两个学长都是连名带姓的叫？”
称呼的问题，从来没人这么问过夏天，她自己也没注意过。
所以要锟这么一问，确实有些把她问住了，她扭头看好整以暇等着自己回答的两个人，想了想，回：
“习惯了吧。”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叫的。
一个称呼而已。
*
夏天收到青年志愿者协会的面试通知短信，是第二天正和徐静宜一起吃午饭听她抱怨这个学期惨无人道的课程表的时候。
每天军训结束大概是下午六点左右，应该是考虑到新生的军训时间，面试安排的是晚上七点，不巧的是，和昨天宋欧阳说的跟雷霆他们一起吃饭的时间撞了。
夏天给宋欧阳发微信说了一声，在他问在哪面试的时候，直接把那条短信复制粘贴给了他。
他最后回复过来的消息是：行，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徐静宜还在碎碎念。
之前夏天看过徐静宜发给她的课表，确实有够惨烈。
周一到周日，除了周二周三上午两节课和晚上没课，其他时间都有。
“我连谈恋爱的时间都给了课程表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说了，我怕自己成个怨妇，我得催眠自己，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徐静宜捞着老鸭汤里的豆泡，表情都快哭了。
夏天看着她，有些同情，又有些忍俊不禁。
最后拍了拍她脑袋，欣慰道：“我好感动，你把约会的时间省下来跟我一起吃饭。”
寝室里的两个人面试时间都是在今天中午，本来以为今天得自己一个人吃，没想到接到她的电话。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找你有事说。”徐静宜放下手里的筷子，“我舍友有个是外语学院的，早晨听她说她们那个系花自己给她们班长申请了去辅助教官看新生军训。还特意跟哪个队的辅助生换了，我琢磨着这事大概跟你有关系，你自己注意着点吧。”
“外语系？”夏天略微思忖了下，“是头发到腰，穿着打扮很有气质的那个女生？”
“嗯哼，就是你刚报道那天碰见的那个，”徐静宜后来听她说过一嘴那天的事，“还记得刚来那天在高铁上我给你说过的那些‘妇产科’的疑难杂症么？呐，这位大小姐就是最严重的那个。”
“跟欧阳一届，听说当时进来学校就挺高调，追欧阳直接追到校会里面去了。”
“她名字叫刁楠楠，性子跟姓一样刁。”
“怪不得。”夏天喃喃一句。
徐静宜喝了一口汤，眼睛滴溜溜看她不解的问：“怪不得什么？”
夏天把昨天在四食堂吃饭时候的事给她说了一遍，徐静宜听完却直接乐呵呵的笑起来。
“你说她俩当着你的面用法语聊天？还说了你不少坏话？”
夏天点点头。
“老天爷，”徐静宜作势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我好想看看她们知道你其实听得懂她们聊什么时候的神情。”
夏天因为父母的原因，从小学就开始学法语，她的法语可是跟外国人都毫无沟通障碍的，甚至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法国人的母语水平。
母语水平是什么概念？
跟在学校里学的制式化课程不一样，而是能够窥得他们的文化和生活里的各种俚语甚至梗。
结果那两个人却在她面前，用自以为别人都听不懂的姿态，对着当事人说坏话？
“你为什么不直接怼她们回去？让她们尴尬死才好。”徐静宜哼声。
“我爸妈以前都对我说过，”因为念及父母，夏天始终淡然的神色软了软：“不给人当众难堪是修养。”
提起夏父夏母，徐静宜安静了两秒钟，才道：“所以你私下准备什么时候给她怼回去？”
从小一块长大，其实徐静宜知道，夏天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当时在高铁上之所以会那么说，也是为了让她能有点危机意识。
只是…好像没什么用而已。
夏天闻言只笑了笑没应声，转了话题。
她从没想过把这样无聊又无知的人放在眼里。
*
夏天大概也真的理解徐静宜不敢寄快递的心情了，可能是因为开学季，剩下的那包快递今天才到。
和徐静宜吃过午餐，她接到宋欧阳电话，说她那包快递到了。
两人直接约在了快递站见面，刚开学没几天，快递站的人不算少，院子里扔着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有几个穿着橙色志愿者马甲的学生在院子里穿来穿去。
宋欧阳让夏天在门口等着，看着宋欧阳接过一个长得很可爱的男生手里的小本签了名，接着被带着往屋里走，那男生回头往她这个方向看了眼，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见宋欧阳抬手在他后脑勺刮了一下，两个人看起来好像是认识的。
没一会儿，男生先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她当时寄过来的那包衣服，待人走过来，夏天急忙去接那男孩手里的行李袋，“我来吧，谢谢你。”
“东西挺重的，怎么能让女孩子拿呢，”男生笑眯眯的闪过去夏天的手，“小姐姐住哪栋，我给你送货上门。”
“……”
跟在后面出来的宋欧阳，闻言笑着抬手在男生的后脑勺打了一下，不重，有点儿像大哥哥教训调皮小弟弟的那种感觉，“别贫，她跟你同岁。”
说完从他手里接过那包东西，看夏天，给她介绍，“白连起，机动学院的，航模校队里的学弟，今年大二。”
又看白连起，“这是夏天，新闻传播学院大一。”
“你好。”夏天对着他笑笑。
“你好你好，”白连起两个大酒窝笑的闪闪亮亮，一脸无辜的看着宋欧阳问：“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和小姐姐握个手啊？”
说着就冲着夏天伸过来手——
可惜下一秒就被宋欧阳一把抓住，握着他手腕把他转个身，抬脚往他屁股上踢了下，笑骂了一句：“忙你的去！”
白连起回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又对着夏天打了个飞吻，随即笑嘻嘻的跑了进去。
“这男生好可爱。”夏天看了男生跑走的背影一眼，笑说。
宋欧阳低头瞅了她一眼，没搭话，只抬脚往她寝室楼的方向走。
夏天跟在他身后，隐隐听他嘀咕了一句，貌似是说：
一个大男生，可爱什么可爱。

第9章 晴有晴的妙（5）
晴有晴的妙（5）
*
当天下午的军训，不出徐静宜所料，夏天这个班的辅助生果然换成了刁楠楠。
只是一个下午下来，让刁楠楠没想到的是，夏天是一点都没让她找到什么训练上的问题来给她刁难。
站军姿？标准。
踢正步？标准。
甚至因为表现出色，被教官挑出去做最后的汇报表演训练。
只不过要锟和袁小慧就比较倒霉了，夏天离开后，殃及鱼池的被刁楠楠趁机刁难了一下午。
要锟身体不错，还行，关键是袁小慧。
一解散，她就抱着夏天哭诉：
“那个长得像妖精似的学姐是不是有病啊？没事找事的，我腿都快踢断了！”袁小慧捶着腿，看夏天：“说真的啊甜甜，你之前是不是得罪过这学姐？我怎么觉得她今天看你这眼神有点可怕？跟昨天还不一样。”
昨天好歹还是假客气，今天完全就是刀光剑影了。
夏天听了中午徐静宜和她说的，估摸着猜到那女生可能听说了自己和宋欧阳一块长大，心里不舒服才想着来给她找茬儿。
毕竟在中学的时候也没少遇到过这种事。
她表情看不太出来情绪，看着袁小慧的腿问：“还好吗？”
“我感觉我的腿都要没知觉了。”袁小慧吸吸鼻子，可怜兮兮道。
一口气踢一千次腿谁能受得了，她以前可一直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让锟锟先送你回寝室，我去食堂给你们带饭回去。”
“你不是七点就要面试吗？”要锟看夏天，“我们自己去买了回去吃吧，用不了多长时间。”
袁小慧在一旁附和，“啊对哦，你面试要紧，快去吧，我们自己买回去就行了。”
夏天又给她们确认了两次，这才转身去青协面试的综合服务大楼。
综合服务大楼离她们军训的北操场有些远，夏天走了十几分钟到楼下时，天已经黑透了。
夜凉如水。
路灯暖黄的光洒下来，倒是给这夜色添了几分温度。
进大厅，电梯正好停在一层，等在门口的人鱼贯而进，有男生看到夏天，扬声道：“同学快进来，电梯门要关了。”
夏天看了眼拥挤的电梯，礼貌的摇摇头：“谢谢，我走上去就行了。”
话音落，她往步行梯的方向过去。
从一层到九层，夏天一台阶一台阶迈上去，气息匀畅。
907室。
她到门口往教室里看过去，喧嚷的声音因为她的驻足有片刻安静。
一多半的迷彩色里，坐在教室正前方前三排位置的七八个人很醒目，尤其是穿着一身正红色中袖套装的女生。
夏天看到刁楠楠并不意外，昨天在餐桌上听她和眼镜女聊天时，有听到过她们提及今天青协招新面试的事。
昨天她本是当闲聊来听，甚至今天中午她也没打算把她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同了。
她可以不在意别人找她麻烦，但因为她，欺负她的朋友？
不行。
*
刁楠楠和眼镜女许是没注意过报名表格，两个人看到她眼里都闪过惊讶，夏天冷淡的收回视线，在教室恢复的喧嚷声中走到后排坐下。
“嗨。”
刚坐下，夏天面前的桌子被旁边人曲指敲了一下。她侧头，看见报道那天身穿一身白色运动装的男生坐在跟她隔了一个位置的隔壁。
她回想了两秒钟，好像听静宜叫他白杨？
夏天回看着他礼貌的笑了下，应一声：“你好。”
随即收了视线。
前面有人站起来到了讲台前，想是要开始了，白飏见状，也没再说话。
做主持的是个笑起来很阳光的男生，简单的开场白之后，要面试的新苗们一个个被叫上讲台，夏天排的不算靠后，第十一个。
她在讲台上站定的瞬间，教室的后门被人从外朝里推开，声响不大，但因为视角原因，夏天还是注意到了，只是看到进来的人时，愣了一下。
是宋欧阳。
同样因为角度问题看到来人的主持人，刚张嘴，就被抬起手的宋欧阳给制止住。
宋欧阳在最后一排坐定，与此同时，面试开始。
坐在几个人正中间的是个长相和说话都很温和的女生，她先是让夏天自我介绍了一番，接着开始问那几个普遍的问题。
“为什么想要加入青协？”
夏天看着她，目光清灵：“因为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两句话。”
千篇一律的回答当中，这还真是个让人意外的答案。
温和女抬头看着她，眼里闪过好奇：“哪两句话？”
“是我之前读过的一本书里的两句话，一句是——‘当我赤足走过风雪，你是画外人，正观赏那茫茫的景致。’另一句，”夏天微顿，又继续：“‘前线人员不愿撤退的原因很简单，但必须到达前线才能明白。’”
除了温和女，其他人都互看一眼，面面相觑。
神色不一。
大部分人眼里的歧义，夏天并没在意，今天能不能入青协已经不是她的目的了。
这两句话的真谛她早就因为这一年的经历悟的足够透彻。
选择在大学期间入青协，也是为了不落下自己心中的信念，所以即便今天没有加入，她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温和女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可以简单解释一下吗？”
夏天点点头，继续道：“第一句话里，‘赤足’的人应该是加入到青协里面的人，而观赏茫茫景致的‘画外人’，则是所有青协外的人。”
“第二句话里，不愿撤离的‘前线人员’应该是现在在青协里的各位，而‘必须到达前线才能明白’是我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总结：“人人都说青协是个很有意义的团体组织，而我想加入青协是为了体会大家口中的‘意义’究竟是何意义，不过，”夏天视线从温和女脸上移开，投注到坐在她身旁的刁楠楠身上，目光掺着沁薄的凉意：“可以确定的是，我不是为了将来毕业时，对申请国外学校的研究生会有所帮助才加入的。”
刁楠楠闻言，握着笔的右手一动，脸上的颜色瞬息万变，化着精致眼妆的一双眼直直瞪着夏天。
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黑。
“明天青协新生面试，又要听一堆傻x在讲台上说什么‘我想在大学里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而青协是一个我觉得最好的平台’。”
“每天累死累活又讨不到什么好处，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为了大学毕业申请国外的学校需要，我才不会在里面待三年。”
“幸好过了这半年，我就可以退了。”
刁楠楠想到昨天中午在四食堂她和林美故意坐到夏天她们几个人那桌吃午饭时闲聊的话。
不仅说了这些，还说了不少臆测面前讲台上这个人的话。
而此时让她觉得难堪的是——
她们当时说的，是法语。
本以为没人会听得懂，可显然，夏天她是听得懂的。
可她明明…
刁楠楠忽而明白，昨天夏天在离开时，看着她嘴角的那丝玩味——
所谓何意了。
她昨天下午刷贴吧的帖子时，看到新生报道那天被人拍到宋欧阳和夏天的那个帖子又被顶起来，更新的内容是几张新的照片。
一张是夏天在长椅上坐着看手机，宋欧阳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笑。
一张是宋欧阳敲她帽沿看着她笑。
一张是夏天踢宋欧阳，后者还在笑。
最后一张，是宋欧阳给她整理歪掉的帽子，依旧在笑。
阳光下，一身黑色的男人英挺俊朗，一身军训迷彩服的女生虽神情淡然，可目光里有什么，她也能看得出来。
画面里虽然还有好几个人，但因为两个人外形太过搭衬，同一幅画面里其他人就想当然的变成了背景板。
她刷评论，看到一段话：
优秀！楼主手机像素感人！作为“目击证人”，我“亲眼”听到男神给画面里的其他人介绍，小美女和他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现在读新闻专业大一～（本人纯属迷恋男神的颜，寸头太帅！合不拢腿～^^）
青梅竹马。
呵，原来是青梅竹马。
怪不得看在她眼里，夏天的神情总那么平静，就连自己故意激她，她也丝毫没反应。
恃宠而骄，也不过是比她多认识他几年罢了。
可心里憋屈不痛快，这才一时冲动去跟班长申请去做辅助生。
原本，这苦差事是她找借口推了的。只可惜，一下午都没找到机会让自己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痛快。
幸好她走后，她宿舍那个看起来哪都小的女生不争气，让她逮到机会找了点麻烦，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谁知道这才多大会儿，居然被夏天明里暗里讽刺的颜面全无。
*
再回到此时的907室。
夏天的这一番话，在坐的几十号人里，没听懂的占一多半。
大多数人想的是：
说的个什么玩意儿。
漂漂亮亮一小姑娘，咋回事。
不就问个你为啥想到青协，冠冕堂皇的几句标准回答，不知道？
剩下寥寥几个听懂的，各执己见。
温和女重点听的是前半段，刁楠楠的注意力则在后半段，而昨天跟刁楠楠一起的林美其实不算是个有心计的人，也就是平常大家说的那种“傻精”。
她听完跟绝大多数人想的一样，只是在夏天说最后那句话时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刁楠楠。
毕竟，她这时候说这句话如果是巧合的话，也有点太巧了。
关键此时夏天看着刁楠楠的眼神在其他人眼里是礼貌的在说话时和人对视，可在经历了昨天中午“那场戏”的林美眼里，就另是一回事了。
夏天的意有所指连林美都听出来个五六分，更何况是刁楠楠，可让她憋屈的是此时此刻又不能发作出来，要不然可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承认了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个为了将来才“迫不得已”到青协来“镶金”的人。
所以刁楠楠只能抿着唇瞪着夏天，后者浅淡的和她回视着，在温和女出声叫她时，夏天这才收回视线。
温和女又接着问了她几个问题，便礼貌的对着她笑笑让她坐回到位置上。
夏天下了讲台，往后朝自己刚刚坐着的位置过去，路过刁楠楠身边时即使没有看她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她投注过来的视线。
她没理会，只是抬头往前看过去，目光和坐在最后一排的宋欧阳撞到时，脚步不自觉的顿了一顿。
她知道，就算宋欧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刚会说那番话，可如果别人能听懂六分，他就能听懂十二分。
甚至更多。
不然去年在她决定离开时，静宜他们所有的人都对她威胁，恐吓要跟她老死不相往来，只有他，安静了两天之后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了唯一一句话：
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
想到这，昨天寝室里两个人的话又浮现出来。
“不管我做任何决定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我。”
“甜甜，宋学长这样的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可喜欢，又是什么呢？

第10章 晴有晴的妙（6）
晴有晴的妙（6）
*
夏天刚才坐的位置是宋欧阳的正前方，挨着走廊的座位，她本想还坐在那儿，可刚走到桌边就被宋欧阳微微往前倾着身子拽着她迷彩服的袖口拉到了最后一排，他刚刚坐着的地方，而他自己顺势往里移了个位置。
夏天只来得及把自己刚才放到桌子上的本和笔拿过来。
讲台上的面试还在继续，两个人动静虽然不大可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其中自然包括从夏天下来讲台就一直盯着她看的刁楠楠。
宋欧阳拉着夏天坐下之后，松了手，漆黑的一双眼看着她，低声问：“有人欺负你了？”
夏天闻言一愣，抿唇看他轻笑一声，摇摇头否认：“没有。”
看他一脸不信，她挑挑眉也低声问他：“我看起来像被人欺负了？”
不像。
所以他才会怀疑。
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不爱对人说。
自己做决定，自己解决，不给人靠近的机会。
刚刚夏天的一番话确实招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可教室里大部分都是新生，对着像是这样的场合心里多多少少都会带着点紧张和忐忑，所以即使好奇，也不太敢回头明目张胆的看。
宋欧阳冷不防抬头在教室里扫视一圈，一双眼直直盯着他们看的刁楠楠自然被他瞧了个正着，后者眼里是难掩的惊讶和慌乱。
刁楠楠根本不知道宋欧阳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这时候看到他哪能不意外，都说人在做错事的时候，即使掩盖的再好，一直被人盯着看时，也会心虚。
想到刚刚夏天在讲台上说话，语气和眼神变了时，视线看着的方向似乎就是刁楠楠坐的位置。
而她这个心虚到宋欧阳眼里，就落实了他的猜测。
宋欧阳双眼轻眯了一下，眉间稍蹙，看了一眼刁楠楠。
大二刚开学时，宋欧阳被班导亲自“劝”进校会没多久，刁楠楠就跟着进去了，现在是校会秘书室的秘书长。
当时很多传言都在说她之所以进校会是因为想要追他，可宋欧阳从头到尾对待她的态度除了公事公办还是公事公办。
他不喜欢自找麻烦，甚至为了杜绝后患，让雷霆散了消息，广而告之，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雷霆很给力，不仅把他死心塌地的喜欢一个小姑娘的消息成功让学校很多人都知道了，甚至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根据乔巍然后来的转述，雷霆甚至还去网上搜罗了一大堆“琼瑶式”表白方式。
什么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日月可鉴…
用词用句极其肉麻。
可到底是有点成效，身边其他的小蜜蜂没有了，而刁楠楠的行为也有所收敛，所以后来有次雷霆让他带饭回寝室时，他还特意给他加了个鸡腿。
……
刁楠楠被宋欧阳那冷意十足的一眼看得更慌，瞬间转回了头，又不自觉的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因为低头写东西，夏天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写完把笔记本推到宋欧阳面前：
【你怎么会到这来？】
下午军训休息的时候，她看见群里的消息说吃饭改了时间，因为想着她这个面试结束估摸着也得到九点钟了。
行程取消，她也就自然而然的觉得他不会再过来。
宋欧阳看着纸上娟秀的字，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轻提，手搁在桌上，对着她勾了勾，示意她把笔给他，夏天无声“哦”一下，把手里的笔放到他手心。
笔记本又被他推回来：
【军训完吃饭了吗？】
夏天看他摇摇头：
【没来得及。】
军训结束的时候已经六点一刻了，她面试时间是七点，从北操场到这就得十几分钟，再算上爬楼梯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吃饭。
宋欧阳把头往她那边伸了伸，看她左手腕，八点二十。
【一会儿带你去吃东西。】
【一会儿结束，我可以在食堂买了回去吃。】
虽然到结束的时候，食堂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了，其实一顿不吃也没什么，夏天在心里想。
【不去食堂吃。】
【出去？时间不够吧？我们十点半就要查寝…】
其他学校不管新生还是老生都是十一点查寝，他们学校比较“关爱”新生，大一查寝时间是十点半。
本又给她推过来：
【不出去。】
夏天看着那三个字眨眨眼，扭头看他，眼里有询问。
后者无动于衷，左手撑在脸侧，歪着头笑着看她，右手把笔转的飞快。
夏天看他半晌，宋欧阳这才又给她勾勾手指头，夏天意会，把本推回给他。
夏天满心期待的等答案，谁知道笔记本再被推过来，只有寥寥两个字外加一个表情：
【保密。:)】
*
时间还差两分钟不到九点钟的时候，主持人在台上做了总结，告知复试通知的短信时间，宣布初试面试结束。
教室里再次喧哗起来，喧闹声中宋欧阳指指后门，对着夏天说了句：走吧。
夏天应一声，起身先到前一排的位置去拿刚刚自己塞到抽屉里的双肩包，再把本和笔放到里面，正拉拉链的时候，余光瞄到白飏站起身，她往一旁小走了一步给他让路。
“你刚刚在台上说的挺好的。”
夏天听见声音，背背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扭头看白飏，笑笑道谢：“谢谢。”
“你是不是——”，白飏张口还想说什么，看了眼站到夏天身旁的宋欧阳，到嘴边的话被堵回去，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有机会再聊。”
夏天不明所以，点点头。
接着看一旁的宋欧阳，后者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提着个牛皮纸的手提袋，大腿倚着课桌视线追着往前门走的白飏背影在看。
她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指指他手里的牛皮纸袋，“这是什么？”
从哪变出来的，刚才她怎么没看见这个牛皮纸袋子？
宋欧阳收回视线，掂了掂袋子，低头看她一笑：“你的晚餐。”
晚餐？
还没等夏天开口问，就见他拿过她手里的双肩包单肩背着，大手压着她后背：“走吧。”
“到底去——”哪儿啊？
这次被打断话的变成了夏天自己，她回头看叫住自己名字的人，是刚刚在台下问她问题的那个温和女。
夏天看着温和女走过来站到她面前，先是看着宋欧阳笑问了句：“女朋友？”
宋欧阳没承认，也没否认，回看着温和女：“我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林彬临时有事，我是替他来的。”林彬是青协的正会长。
宋欧阳点头，“辞职信，麻烦尽快签字，我还得上交。”
“已经签好替你交上去了。”温和女看着他的眼神有点无奈，“我以为这一年我们合作的还不错，没想到连一年你都坚持不下去。”
“是挺好的，只是我接下来会很忙，分身乏术。”宋欧阳简单解释，把手里的袋子换个手，瞥一下眼里闪着好奇的夏天，指指温和女给她介绍：“温如水，校会会长。”
夏天恍然，之前听静宜说过宋欧阳把会长拱手让人，她还以为也是个男生，没想到是女生，还是个这么温温柔柔的女生。
“会长好。”夏天看着温如水抿唇笑了下。
刚刚主持人在介绍的时候她闪了神，没听清楚她的名字，但她记得主持人并没有介绍过她是校学生会的会长，只说了她是青协的副会长。
“叫我如水，学姐都可以。”温如水看着夏天，温和的笑笑，“不用叫的这么见外。”
“好的，学姐。”
“你刚刚在台上说在书上看到的那两句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无国界医生手记》那本书吧？”
夏天有些意外，可想想刚刚温如水听见自己说完的反应，也没有那么意外，她点点头“嗯”了声。
“那本书我之前也有一本，可惜后来借出去就被人给搞丢了，现在这本书已经绝版，找也不太好找，在网上淘了几本都是盗版的。”温如水有些惋惜的说。
“学姐要是还想看，我可以把我的借给你。”
“谢谢。”温如水拍拍她胳膊，“那就麻烦你军训完入会的时候带来给我了？”
“入会？”夏天讶然，复试能不能进还是个未知数呢。
温如水看着她耸耸肩，依旧笑的温和：“能把《无国界医生手记》这本书看这么仔细的人，青协不要，还能要谁？”
“谢谢。”夏天真诚感谢。
温如水摇摇头，“要谢你自己。”
夏天眼里对于这份工作的热情和其他人不一样，有其他人没有的真诚和真心实意。
温如水把她拉近一些，声音压的稍低：“至于你刚刚在台上说的情况，在大学里其实是很普遍的，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任何人身上，所以，就算心里不舒服会有想法，也要尽量忍耐，毕竟每个人的思维模式不一样，知道吗？”
温如水站直身子，再次耸肩：“至少不管他们目的为何，我们的目的就只是我们想要帮助的人事物获得帮助，这就够了。”
她是担心夏天刚到学校，会因为冲动给她自己找麻烦。
夏天没想到会听见她说这些，点点头认同她的话，可也不想她误会自己，解释道：“学姐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下午遇到一些事，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下次我会注意。”
温如水笑笑“嗯”了声。
“既然入了会，有问题就改天再说吧，”宋欧阳觑空插嘴，“我们得走了。”
温如水有些好笑的看他一眼，“至于这么着急吗？”
“当然。”宋欧阳不假思索，抬手拍拍夏天的小脑袋，对着温如水道：“就因为你们把面试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张，她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
瞧瞧这诉控的语气。
夏天没想到他会对着温如水说出来这样的话，有些尴尬又难以置信的抬头看他一眼，拿胳膊肘拐他一下小声道：“你干嘛？”
这不明显在拆她的台…
“带你去吃东西。”他看她挑挑眉。(?′з(′ω`*)?棠(灬? ε?灬)芯(??????ω????)??????最(*￣3￣)╭?甜?(???ε???)∫?羽( ?-_-?)ε?｀*)恋(*≧з) (ε≦*)整(* ￣3)(ε￣ *)理(ˊ?ˋ*)?
一脸“你得健忘症了吗？”的表情。
夏天：“……”
……
……
温如水看着两人摇摇头，对着宋欧阳笑道：“走吧走吧，快把你的女朋友带走去喂饱饱的。”
夏天脸难得红了一红，闻言想解释：“学姐，我不——”是他女朋友。
话没说完，宋欧阳直接握着她胳膊把她带出了教室。
*
教室里没人，楼道里也变得安静了。
宋欧阳带着夏天从服务楼出来，先是到学校里的奶茶店给她要了杯热奶茶，才又示意她跟着他走。
路灯光线昏暗，往远处看，黑乎乎的一片。
“有这么神秘吗？”她吸了口奶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踩着他的影子走。
宋欧阳侧头看她，反问：“好好逛过学校吗？”
夏天无语：“……大晚上你要带我逛学校？”
说好的带她吃东西呢？她看一眼他，再看一眼他手里拎着的手提袋。
“是给你吃的，”宋欧阳有些好笑的睨她，“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吃。”
好地方？夏天挑挑眉。
吃个东西，至于么？

第11章 内心的风波（1）
内心的风波（1）
*
十来分钟后，夏天看着眼前的景色，有些瞠目结舌。
月亮湖。
月亮湖，顾名思义是呈一弯月亮的形状，据说这形状还是天然形成的，并不是人工湖。
湖的周围圈着原木色的矮栅栏，上面布满了暖黄色的星星小灯，灯光映进碧波的湖里，闪闪烁烁的，衬的夜色亮如白昼，而那星星点点更像是落入湖底的晨星。
自己刚来那两天，静宜带着她来过这里，不过是白天。
当时只是听她随口说了一句这的夜景很漂亮，改天带她来看，后来静宜正式开始上课之后，两个人见面少了，她也就忘了这个事。
也太漂亮了。
这么漂亮的地方，自然少不了一对对粘粘乎乎的小情侣。离他们十来米远的长椅上，就坐着一对儿。
长椅离湖边距离不算太近，所以湖边的光给不了太多，周围也有错落的枫树，枝上虽绕着小灯，可也不亮，朦朦胧胧的。
这景致，还真像是给小情侣们约会“特意”打造似的。
震撼完美景，夏天注意到这一事实，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以前没有过的感觉，关键还是和自己最熟悉的人。
她看着湖里的“星光”咬了咬吸管，侧头看他佯装镇定的问：“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里？”
宋欧阳“嗯”了声，没去后面的长椅上，直接迈了两步到身后的草坪上坐下，指了指旁边，“过来坐。”
看夏天坐下，让她从包里找出来湿巾擦了擦手。
把双肩包放到身侧，又从牛皮纸袋里拿出来一个纸盒，打开，递到她面前。
“仙豆糕？”
夏天看着面前的东西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压下上涌的情绪，有些惊讶的问他，“你从哪弄来的？”
仙豆糕，可是她妈妈最拿手的，也是她最爱吃的点心，她都已经记不起来有多久没有吃过了。
“先尝尝。”
宋欧阳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递给她。
夏天看着他递到自己面前的仙豆糕，金黄的外皮看着确实就很有食欲。
她敛着情绪，把奶茶放到脚边，接过仙豆糕，还有一点点温温的，她从中掰开，里面的芝士拉的很长，紫色的馅料看起来就糯糯的。
她咬了咬下唇，把手里的另一半递给他，“不要让我一个人吃。”
这个时候她不想一个人吃东西。
宋欧阳看着她，接过她递过来的那一半，咬一口嚼了嚼，评论：“好像有点甜了。”
下次要只放炼乳，不放糖，他心里想着。
夏天闻言也尝一口，“不会，挺好吃的。”
可能还是女孩子更能吃甜的。
宋欧阳指了指放在草坪上的小盒子，“都是你的了。”
“学校门口好像没有卖这个的吧？”夏天一边吃一边喝奶茶，视线转向湖里，声音里带着鼻音，随口问着：“而且跟我们在B市吃的味道还挺像。”
B市算是仙豆糕的起源地，其他地方也有卖的，但味道都差强人意。
关键是这家“卖”的仙豆糕和她妈妈做的味道真的很像。
可她知道，这不可能是她妈妈做的。
*
当天下午雷霆去学校门口的蛋糕店给徐静宜买甜品，就因为昨天两人聊天时徐静宜给他抱怨了一句每天上课上的连出去买个小蛋糕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后两节没课，雷霆拖着乔巍然和宋欧阳陪他去，说他一个大男生不好意思一个人去甜品店，找他们两个人陪着——壮壮胆。
宋欧阳本来想去北操场看看军训的夏天，没打算理他，可雷霆知道对症下药，掏出来手机给他发了一张截图。
让他改变主意的，是截图上的一句话：
小傻：昨天跟甜甜聊天，她说她想吃唐姨做的仙豆糕了。
小傻：自从回来她这还是第一次提起唐姨。[哭泣]
他知道，这个“小傻”是雷霆给徐静宜专门起的昵称。
宋欧阳看着徐静宜最后说的那句话和加的那个表情，心里也不好受，对夏天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
虽说刚开始是雷霆要拉着他们两个去买蛋糕，实际上到了最后，是宋欧阳拉着他们在满大街的甜品店里找仙豆糕。
可惜找到快天黑，也没找到。
可脑子里一直想着截图里的那句话，怎么着也得让她吃上才行。他在心里想。
后来打发那两个人回去，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掏出来手机到百度上搜了搜，发现仙豆糕的做法有好多种，他一个大男生根本搞不明白，只好打电话回去给娟姐，问她知不知道夏天喜欢吃的那种仙豆糕是怎么做的。
娟姐给他说了，还特意叮咛记得往紫薯馅里加半袋纯奶。
方法搞定了，他买了需要的东西到甜品店里去找人老板，说想给女朋友亲自做点东西，让老板行个方便。
甜品店本身有时候就有顾客亲自DIY的活动，更何况他一张脸皮相甚好，又是说要亲自给女朋友做的，谁还能拒绝。
事实证明，宋欧阳的天分不只在摆弄的那一堆机械上面，还有…做甜点。
毕竟，“首战告捷”。
……
*
夏天吃了刚开始跟宋欧阳分开的那一半，又接连吃了三个，饱了，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奶茶，看宋欧阳把盒子盖好，又放进牛皮纸袋里。
她双腿曲着，捧着奶茶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他，忽然道：“我还记得你第一天搬到我家隔壁，奶奶带你去我家做客的时候，我妈妈刚做好一盘仙豆糕，第一个是拿给你吃的。”
宋欧阳“嗯”了声，想到那天，嘴角翘了翘，看她，“我也记得当时你脸上的表情，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
“要怪只能怪你那天来的真不是时候，”夏天也笑，“那年我九岁吧？是我妈妈跟着爸爸加入无国界医生的第一年，她走了半年好不容易回来给我做了仙豆糕，结果第一个居然给了你吃。”
“如果不是怕我妈生气，我是真想从你手里夺过来。”夏天侧脸靠着膝盖，笑里有眼泪。
宋欧阳看着她，心口窒住，抬手无声的抹掉她挂在鼻梁上的泪珠，安静了两秒钟，才哑声道：“如果我当时知道，一定会亲自还给你。”
“算了，”夏天闻言，吸吸鼻子，喝口奶茶大度的笑了笑，看一眼身旁的纸袋子，鼻音有些重：“今天这个算你‘赔罪’好了。”
宋欧阳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抽了张纸巾把刚刚咬了一口的那半块仙豆糕包起来，揣到裤兜里。
想着回去喝两口水再吃，这甜度对他来说，有点腻。
“诶，你干吗？”夏天咬着吸管皱着眉看他，冲着他伸手：“不能这样浪费，给我。”
“你要吃？”宋欧阳没动作，只看着她挑挑眉问。
夏天点头。
“刚刚没吃饱？”
“吃饱了。”
“那还吃？”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夏天一脸认真的教育。
战地里多少人都没东西吃。
“没打算扔。”宋欧阳打断她的话，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想回去了再吃。”
夏天狐疑的看他：“真的？”
宋欧阳看她一脸不信，曲指在她额头上敲一下：“不信我？”
“嗯哼。”夏天特别不给面子的点点头，“以前你就经常骗奶奶把扔掉的胡萝卜说自己吃了。”
毕竟是有前科的人。
他听见，有些无奈又好笑的叹口气，都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宋欧阳站起身，低头看仰着头看他的小姑娘，“走吧，快到点了，送你回寝室。”
夏天闻言，看了看手表，还真是，都没注意时间，已经十点快十分了。
她握着他伸过来的手，借力站起身。
弯腰去拿自己的双肩包时，已经被宋欧阳抢先一步挂到右肩上。
夏天：……
她其实不是很理解有女生喜欢让男生给背包的举动。
在她的想法里，女生的包女生来背才正常，男生背一个女生的包，看着多别扭。
……
不过宋欧阳也没给她抗议的机会，已经示意她往前走了。
走到半路，毫无预警的下起了雨，雨不大，但也不小。
宋欧阳抬着胳膊挡着她头顶，护她在身侧，往寝室楼的方向跑。
到了楼下，两人身上还是被淋了个透，宋欧阳用指背抹了下夏天脸颊上的雨水，催着她快进去。
“上去先洗澡，”他把双肩包和纸袋子递给她，又叮嘱：“还有，记得吹干头发再睡。”
夏天点点头，“你等我两分钟，我到楼上拿把伞给你。”
说着就要往楼上跑，被宋欧阳一把拉住。
“不用，已经湿透了，我跑回去就行，记得先洗澡。”
叮咛完，人已经跑进了雨幕里。
*
回到寝室，宿舍的两个人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正在玩游戏。
听见开门的声音，两人回头看夏天一身湿淋淋的才知道外面下了雨，没顾得上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就赶她赶紧进了浴室。
从浴室洗漱出来，夏天一边跟两个人聊着，一边爬着小梯子到床上，躺到床上刷手机，看到宋欧阳给她发过来的一个小视频。
她点开。
小视频里的背景是宿舍，画面里的男人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刚刚被他包在餐巾纸里的那一小块仙豆糕冲着镜头晃了晃，接着两口吃了干净。
慢悠悠的喝了两口水之后，才看着镜头特别痞气的挑了挑眉，问一句：“还怀疑吗？”
夏天：……
她看着屏幕里挑眉看她笑着的宋欧阳，忽然就有些眩晕，一种陌生的微妙感直袭心头而上。

第12章 内心的风波（2）
内心的风波（2）
*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夏天到学校的北操场时，看到一身黑色运动衣的宋欧阳正巧跑到她这边，他脚步没停，冲她比划了一根手指头，是还有最后一圈的意思，夏天意会，笑着朝他点点头。
今天没风，可空气还是挺冷的，这个时候天也就才蒙蒙亮，操场另一侧远远就能看到好几个人分散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晨读着。
夏天想到一句话：
努力的人不可怕，努力的人努力起来才可怕。
她双手揣在兜里，从远处收回视线沿着刚刚宋欧阳跑过去的路线自己慢慢走着。
晨跑是他们两个从很早以前开始的习惯，初一还是初二？倒是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刚开始是她一个人每天早晨醒了之后绕着小区跑两圈，之后有次碰见晨练的廖奶奶聊了几句，第二天她再下楼…就看见站在廖奶奶身边满脸没睡醒又一脸不情愿的宋欧阳。
廖奶奶在的时候他就跟在她身后慢悠悠的跑，廖奶奶不在他就躺在小区的长椅上，手臂搭在眼睛上——补觉，等她跑完再跟着她一起上楼。
爸妈在家的时候各回各家洗漱吃饭，爸妈没在家的时候，偶尔他会估摸着她洗漱的时间来她家敲门叫她去他家里吃早饭，有时候时间紧了，就直接把书包收拾好带着过去，吃完饭再一块儿下楼去学校。
当时她记得问过他一次，下来都下来了，为什么不跑？他懒洋洋的说他习惯晚上运动，直接洗洗睡觉，不喜欢早晨出一身汗还得再回去洗漱，太麻烦。
就这样打混了两三年，也没被廖奶奶发现，这情况什么时候改变的？夏天敛眉想了想，约莫也是高一高二的时候吧…
这么想来，他高中之后的变化还真是挺多的。
每月这几天她的身体不适合剧烈运动，就把跑步改成了散步，而宋欧阳都是提前把自己每天的任务跑完再陪她一起散步——
“昨天睡的怎么样？”
夏天闻声回头，看着宋欧阳停在她身边，已经习惯了每天这么大的运动量，他跑完并不会有多大的反应。
“挺好的。”夏天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擦汗，接着把揣在兜里的另一个保温杯递给他，“给你的。”
身边没有垃圾桶，宋欧阳把用过的纸巾攥成团塞进兜里，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杯，上下看了看，垂眼看她笑问了句：“新买的？”
夏天“嗯”了声，“跑完喝冷的不好，以后出来可以带着。”
宋欧阳打开保温杯，一缕热气沿着杯口飘散出来，他试了试温度，不烫，正好，想也知道是在寝室晾好温度才拿过来的。
她心思向来细腻，宋欧阳想，只除了从未察觉他心思这一件事。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在青协会的面试，刁楠楠心里觉得虚，自觉丢了面儿，第二天夏天所在的这个班的班助又换成了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
而刁楠楠一直到军训结束，都没再出现。
军训结束的当天，袁小慧以北城“东道主”的身份，带着夏天和要锟这两个“外来客”到北大附近的小吃城吃了一圈回来，天已经黑透了。
三个人吃的东西都不少，下了公交车一致决定走回宿舍不坐校车。
刚走了几步，要锟忽然想起来明天的迎新晚会，问夏天：“明天就是迎新晚会了，甜甜你新生代表致辞准备好了没？”
夏天“嗯”了声：“好了。”
袁小慧闻言，嘴里唆着棒棒糖，话说的模糊不清：“不是我说，你也太低调了，要不是前两天听班长说，我都不知道你是你们市第一名考到北大的耶，要是我，我可学不来你这么低调。”
“我是捡漏了，”夏天不以为然，“这次新生代表本来是祁怜怜。”
“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袁小慧咬着棒棒糖，眉头皱了皱，“就是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有它运行的轨迹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管怎么转最后还是会到你手上的，具体忘了怎么说，反正就这个意思吧！”
“你和祁怜怜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总分也就差一分。”要锟也说：“不用这么谦虚。”
“就是就是，”袁小慧附和着，“不过我们这个怜怜同学是真的很神秘啊，到现在都还没出场，真是个吊足人胃口的小妖精。”
袁小慧把剩下的一点棒棒糖咬进嘴里，顺手把棍扔到路过的垃圾桶里，眯着小眼笑嘻嘻的故意用细细的嗓音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妖精’了。”
夏天被她面上的表情逗笑，真的很喜欢她这种天然可爱的性子。
“啊对了，像你们这样的高考状元，学校都会发奖学金的吧？”袁小慧一脸羡慕，“北城今年的高考状元据说一天得了快四十万，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学校给四十万？”要锟震惊。
袁小慧摆摆手：“不是，除了学校还有一些企业什么的，就跟那种助学基金的形式差不多吧。”
“哎，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我就好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了。”
三人边走边聊，刚从大路拐到宿舍的那条小道上，袁小慧就扯着夏天的袖子，特别激动的往她身边凑了凑，“甜甜甜甜，你看，是宋学长。”
欧阳？
夏天闻言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站在寝室楼对面背靠着路灯的高瘦男人可不就是他吗？
宋欧阳一手插着裤子口袋，靠着路灯垂眸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找她的？夏天心里想。
怎么没给她打电话？再一想，回来的路上手机就没电了。
“你们先上楼，我一会儿回去。”夏天对着寝室里的两人交代。
袁小慧笑眯眯的故意说：“没关系，我们在这等你。”
她的意思本来是想看看夏天听见这话会有什么娇羞的小表情，比如说不好意思的赶着她们上楼啊什么，哪知道她却反常态的认真点点头，说了句：行，那你们稍等我一下。
走了。
袁小慧：......
夏天还真是一根筋。
碰了一鼻子灰的袁小慧被要锟嘲笑着拉上楼时，故意大声的叫了一声夏天的名字。
果然看见本来低着头的男人，闻声看过来。
*
寝室大门的白炽灯很亮，但也只是把门口的那一处照的亮堂，对面路灯上的光是暖黄色的，本就不算亮，对比着白炽灯就更显昏黄。
站在底下的男人，周遭被那暖光一照，却反而看着生出来几分冷硬。
可能是因为他没笑的缘故。
宋欧阳闻声看过来，看到夏天时，站直了身子。
然后看着她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他右手指尖夹着的剩了一半的烟。
“我不知道你抽烟。”夏天看他眨眨眼。
从来没见过。
宋欧阳听见，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夹着根烟，其实有多半年没抽了，只在她刚走的那段时间，抽的很凶。
他回身把刚刚只抽了一口的烟头捻在路灯柱上灭了，又用指腹把灯柱上的烟灰擦掉，往旁边看了一眼没瞧见垃圾桶，就见夏天从斜挎包里拿出来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无声递给他。
宋欧阳接过手，把烟屁股包进纸巾里，揉了揉握在手心，才低头瞅着她问了句：
“手机没电了？”
不知道是因为长时间没说话的原因还是因为刚刚抽了烟，他声音带着几分嘶哑。
不难听，反而让听着的人觉得很性感。
夏天闻声，喉咙动了动，眼睛不自觉往一旁偏了偏。
轻“嗯”了声，才又回过来头，看着他解释，“昨天忘了充电，今天军训结束回去换了衣服，小慧就拉着我们出去了，也没来得及充，回来路上才发现没电了。”
又问：“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宋欧阳在心里想。
他抬手捏捏鼻梁骨，表情看着也不太好。
自从她回来后，他就没再登陆过微博，今天无意去看了一眼，却让他看到了她前几天转发的那条微博。
让他慌了的，是她底下回复给粉丝的话。
想问她：
在微博上说的是真的吗？毕业就要走？那走之前呢？有什么打算？
以后就打算把这个当工作了吗？
是都想好了吗？规划好了吗？那我呢？在你的规划里面吗？
一脑子的问题转来转去，可一个都问不出口。
就怕他问了，他一直担心的事会成真。
下午看完微博那一瞬间他太慌了，给她打电话又没打通，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她就已经离开了。
着急忙慌的叫了徐静宜去她寝室找她，才从她同学的口中打听到她是跟着寝室的人一起出去玩。
可今天如果不见她一面，他恐怕连觉都睡不着，所以才在这一直等着她。
等着的这两个多小时，他也一直在想，慌什么呢。
至少这四年，她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第13章 内心的风波（3）
内心的风波（3）
*
秋夜，凉风习习。
夏天看着和她隔着一步距离的男人，再次眨了眨眼，问了半天话，都没听到回答，她上前一小步，左手扶着他右臂微微踮脚，把右手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
“是哪里不舒服吗？”她担心的问。
看他脸色真的不太好。
她靠的近，宋欧阳甚至能闻见随着空气流动溢到他鼻端的，她身上甘洌的橙花香味。
他就那么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心里百转千回。
体温是正常的。夏天放心。
准备收回手时，目光和他的不小心撞上，看到他来不及遮掩的眼神，瞬间愣住。
这眼神——
夏天有些慌乱的收回手，借势看手表然后把手反背到身后，握紧。
微不可察的往后退一小步，抿了抿嘴角稳着心神，抬眼看他：“时间还早，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打车去市中心吧，听说校医院经常没人在。”她掏出来手机，“我给寝室里的人说一声。”
屏幕黑的……忘记手机没电了。
宋欧阳掌心盖在她手机上：“我没事。”
“可是——”夏天看他，指尖对着他虚虚画一圈，“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这两天比较忙，可能没太睡好觉，”他瞎扯一句，“明天迎新晚会，我听说你是这届的新生代表，今天找你是想说到时候结束一起去吃饭。”
夏天点点头，接着后知后觉的问：“所以你是老生代表？”
宋欧阳“嗯”了声，“算是退会条件。”
“…噢。”退个会还要被讲条件，看来老师是真的不愿意放他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坚持。
“到时候航模校队里的几个朋友也会去。”他看着她补充。
航模校队？
夏天脑袋里忽然浮现出来的，是那天在三食堂门口跟她开玩笑的几个人。
明天去的话，岂不是又要见到他们了？
夏天收起来手机，捏捏耳垂，想拒绝。
“那我——”
“校队里的摄影师刚退，打算再找新的，我给队里推荐了你。”他率先堵住她到嘴边的拒绝，“我是领队，就当是帮帮我。”
听见他这么说，夏天又不可能拒绝他，只好应一声：“…噢。”
可脸上的小表情是拒绝的。
宋欧阳看着，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问：“还在想那天他们开的玩笑？”
呃？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宋欧阳笑一下，有些无奈也有些受伤，“这么讨厌别人把我和你扯一块儿？”
“当然不是。”夏天丝毫没犹豫的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她斟酌用词：“我只是觉得他们那样说，是淡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宋欧阳显然是被她的话意外到，安静了两秒钟，才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朝她凑近些，反问：“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是？”
“家人。”夏天看着他一脸认真，“你，还有静宜雷霆他们，我一直都把你们当家人看的。”
本来听见最前面两个字，还有些开心的宋欧阳，听到她接下来的话，表情又有些无奈：“所以我们几个在你眼里都是这样的？一样的重要？”
夏天更是认真的点头，“当然。”
他们几个人都是她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宋欧阳闻言直起身子，侧头看着一处，微微叹口气，告诉自己：
一步步来，不要急宋欧阳，你也都什么还没做。
他移回来视线，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握紧，又松开，像往常一样看着她笑了下：“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夏天回的有些迫不及待，回完才发觉自己好像应的太快了，像巴不得赶紧离开一样，她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又看着他说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宋欧阳回她。
夏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身回去。
只是有些走神儿，没注意路边的台阶，一下子踩空身子踉跄一下，差点儿摔倒。
“小心。”
幸好宋欧阳眼明手快，在后面扶住她两臂帮她稳住身子。
像是有电流，从他握着自己的双臂传到四肢百骸，夏天反应有些大的转身拂开他的手，“我没事。”
宋欧阳被她这么大的反应弄的有一瞬的愣怔，“甜甜？”
夏天也被自己莫名其妙的反应吓到了，她悄悄握紧拳头，大拇指掐着自己的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见，我先上楼了。”
紧接着，没敢再抬头看他，转身，克制着想跑的冲动，一步步的进了寝室大门。
一直到楼梯拐弯处，宋欧阳待的位置看不到的地方，夏天才一下子像是被人泄了气，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神茫然无错。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在看她，她也丝毫没发觉。
只是在想刚刚的自己真的有点反常，怎么回事？
她刚刚试他体温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夏天握紧右手，手背抵在唇上，连呼吸都有些乱。
那眼神她见过。
每当妈妈说起爸爸的时候，每当爸爸看着妈妈的时候，每当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聊天，整理东西，他们两个人视线相对的时候……
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就是这样。
可是——
为什么今天她会在欧阳的眼睛里，看到这些？
*
看着夏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宋欧阳双手插兜，右手心还握着刚刚包着烟头的纸巾，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没离开，有认识他的男生送女朋友回寝室，给他打招呼，他回神，跟人闲聊了几句。
回寝室的路上，路过月亮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湖边围栏上的灯没亮，湖边树枝上的也没有，月色稀疏，湖面泛着银色的冷光，约会的小情侣也没几对，这情景倒是可衬他这时候的心境。
宋欧阳看着随风波动的湖面半晌，弯身，双手扶在围栏上，闭上眼，心有些凉，也有些慌。
她肯定看出来了。
宋欧阳回想刚刚夏天那有些大的反应，笃定的想着。
下午看完她微博，看着她给粉丝的回复，心里就像有团棉花堵着，喘不过气。
想过她可能还会再离开，但是亲眼看到，确定，又是另外一回事。
刚开始联系不到她的慌乱到看见她的稍许心定，都在她刚刚眼里的担忧和焦急面前乱了套。
没忍住情绪，冲动了。
他没想让她这么快知道的，她性子慢热，对这方面又比常人迟钝很多。
她对他确实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她自己虽然不自知，但他能感觉出来，雷霆他们几个也都能看得出来，可即便这样，对于他来说，远远不够。
至少能确定的是，目前为止，她仅有的规划里，没他。
时机还不成熟，他自己却先走错了一步。
看她刚刚的反应，如果她能想通，自己倒还有机会，反之，恐怕——
宋欧阳想着那另一半的可能性，抬手抹了抹脸，有些心浮气躁。
他睁开眼，站直身子，右手从兜里摸出来烟盒和打火机，食指指尖轻轻在烟盒上敲了敲，抽出来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是防风的，啪一声打开，呼呼的声音像燎在他心上。
宋欧阳狠吸了两口烟，看着吐出来的灰白色烟雾，拧紧了眉。
他夹着烟的右手搭在一旁的围栏柱上，垂眸看着指节中间那忽明忽暗的光，在想这一步，应该怎么绕回来。
或者，应该怎么再，往前一步。
在她逃开之前。
……

第14章 内心的风波（4）
内心的风波（4）
*
最后，宋欧阳把烧没的烟屁股连着刚揣到兜里的纸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掏出来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音乐响了好一会儿，快断的时候才被对方接起来。
“诶诶老大，咋了？”
雷霆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左手敲着键盘，右手握着鼠标指尖点的飞快。
宋欧阳听着那头噼里啪啦的声音，也知道战况正激烈。
“下午试飞，不是撞坏两个机翼？”他一边往寝室的方向走，一边淡声开口问一句。
雷霆显然被他这时候的这句话整的有点懵，本来想秀下车技，一走神，把自己给摔死了。
如鲠在喉。
“擦。”
“嗯？”
“不是老大，我不是说你，”雷霆讪笑两声，“谁这么多嘴给你说的？”
“没坏？”
“不是不是，机翼是摔了，明天没课我一早就去修，这会儿说这个干啥？”
“我十分钟到楼下，你把实验室钥匙给我送下来，我去修。”
“哈？这会儿？”雷霆梗一下，“一会儿可就到门禁时间了，你修，时间也不够啊？”
“我今晚通宵。”
“呃，这样不好吧，你好歹也是学生会副会长，虽然马上退位了，可不是还没退嘛，带头夜不归宿这要是让大家知道了，可——”
“八分钟。”
“…我马上。”
雷霆有气无力的应一声，挂了电话，从椅子上站起身，给窝在他们宿舍里开黑的众人交代：“老大说要去修机翼，我下去送钥匙了，谁踏马给老大告的密，自己磨好刀等老子一会儿上来的。”
说完，捞起桌上的一串钥匙开门出去了。
雷霆前脚走，坐在乔巍然身边的，个子不太高的一男生嗖的站起身，抱着电脑就准备开溜。
正准备再开一局的几个人叫他：“马上开始了，路虎你干啥去？”
“下午老大给我打电话问试飞情况，我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说均哥撞坏俩机翼，我现在不溜等着他上来割我脖子啊？”
“不就坏俩机翼？”至于么。
下午试飞时没在场的马海城不以为然。
“呵呵呵呵呵，”被叫路虎的男生打开门，落下一句：“你问大个儿吧。”
说完脚底抹油，溜了。
“什么意思？”马海城一脸懵逼。
“不是两个，”乔巍然淡淡补充，“下午试飞的七架都撞坏了。”
“？”马海城一脸不信，“我们可是用的复合材料，哪有那么容易撞坏？”
“所以，这就是均均为什么想瞒着老大的原因了。”
马海城：“……”
雷霆疯了吧，这得怎么糟蹋才能一下午搞坏七架不好搞坏的飞机模型？！
与此同时，已经到楼下的雷霆在寝室大楼门口等了几分钟，才看到宋欧阳的身影。
宋欧阳伸过手给他要钥匙时，他还想挣扎一下：
“楼上这会儿正热闹呢，老大上去玩一会儿呗？那机翼我明儿一早就去修，耽误不了下个月比赛。”
宋欧阳没搭理他，只伸着手看他。
雷霆没辙，叹口气，把钥匙丢到他手里，看着后者转身，他还不忘吼一嗓子表忠心：
“老大，你一定要记得我是爱你的！”
……
二十分钟后，雷霆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
明天等着。
雷霆：“……”
老大，别这样。
*
夏天在楼梯口站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上楼。
回到寝室，她给宿舍的两个人打了招呼，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磨磨唧唧洗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
躺到床上，寝室里每晚的“夜间谈心”也没心情参加了，另外两个人察觉出来夏天的不对劲，问她，她自己心里乱的像拧紧的麻绳似的，只说了自己困了，翻身面对着墙，不再出声。
要锟和袁小慧也闭了嘴，用微信聊着是不是刚刚在楼下，宋学长和夏天两个人吵架了。
最后的结论是：凭着她们两个对着宋欧阳的仅仅三次见面，宋学长那样的，就算真有什么事，也绝对不会忍心跟夏天吵架的。
夏天不知道宿舍里两个人的“小动作”，没意识的点开手机微信，看宋欧阳的头像。
头像是他们六个人的合影，是当时乔巍然，雷霆和他三个人高中毕业都考上北大，拿到通知书之后他们六个人一起在校门口庆祝照的，每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静宜和她在正中间，她的左手边是宋欧阳和乔巍然，静宜在她的右侧，挨着的依次是雷霆和孙学。
宋欧阳的左手搭在乔巍然的左肩上，右手搭着的是她的右肩。
当时她记得让帮忙照相的同学抓拍了好几张，他们几个挑了拍的最正常的一张，洗了六份，一人一张，那张照片就在她床下的书桌上，和她父母的照片放在一起。
夏天唇抿了抿，因为相片自己都有，之前其实没怎么仔细看过他的头像，只是——
她点开头像，这才发现他这张好像并不是他们洗出来的那张？
食指和中指在屏幕上往外划了一下，照片放大。
这张照片里，大家也是笑的很开心，可是…她桌上的照片，六个人的视线都是看着前方镜头的，可宋欧阳的这张——
他的视线，明明是看着身边的她！
夏天看着放大的照片，心瞬间砰砰的，剧烈的跳着。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这一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把他们放在朋友的位置，家人的位置，不过离开了一年而已，为什么回来之后，就变了。
静宜和雷霆成了一对，她虽然在刚知道时确实有些不习惯，可毕竟他们关系的改变并没有影响到他们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对她来说，无可厚非。
可是现在——
“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欧阳他——”
“你可拉倒吧，我跟你那哪能一样。”
“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要去领结婚证呢。”
徐静宜意有所指的话忽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连带着要锟，袁小慧，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温如水见到他们两个时说的话，都一一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所以，别人都能看得出来他——
喜欢她？
是这样吗？还是只是自己刚刚只是看错了，在自作多情而已？
毕竟，一直以来，他对他们几个人都很好。
还记得，初三有次放学，静宜被隔壁学校的小混混拦住表白被拒，恼羞成怒推她到地上，他听说了之后，带着好几个人去巷子口堵那男生，直接给揍成猪头。
……
可她现在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谈恋爱的事，毕竟以后她...
夏天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着，理不清头绪，头像缩小，又回到两人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信息，还是昨天晚上，他发微信给自己说今天因为要早点去实验室，得提前半小时去操场跑步，问她是要提前半小时和他一起还是按照平时的时间。
聊天框里的结尾是：
夏天：好，那我也提前半小时。
欧阳：OK，明天见。
夏天：明天见。^^
夏天看着那几行字好一会儿，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埋头在枕头里，无比苦恼的在想：
明天早晨，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去跑步？
他应该——
会在吧？
*
五点整，一夜就没睡着的夏天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下来到浴室洗漱。
十分钟后出来，换衣服。
迷迷糊糊的袁小慧闭着眼在给她说让她带什么早点回来，听见夏天应声，又翻个身睡过去。
又十分钟后，夏天收拾妥当，下楼时，天还没亮。
她在楼下简单做了拉伸，小跑着往南操场的位置去，路上，一直在想的是：一会儿如果两人见面，自己到底应该怎么面对他，或者该说什么？
还是说，就装傻，假装不知道？
反正，昨天他也没表示什么，也许，就是自己想多了呢。
……
习惯性的，在空荡的的操场上找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环视了一圈，除了两三个在操场边的路灯下晨读的，并没有看到自己想了一夜的那个人。
是没来，还是？
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夏天小小呼一口气出来，刚想迈步往前跑，耳边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声线很低，声音不大也有些哑。
“在找我？”
就在她右脸侧的地方，靠的很近，夏天甚至能感觉得到他呼出来的热气。
她身子僵一下，忍住逃开的冲动，回身。
想着昨天自己离开时那么大的反应，她怕自己再后退会伤他的心，所以回身的时候并没有想着往后退，本来以为他已经站直了身子，谁知道这一转身，直接撞进宋欧阳怀里。
夏天鼻尖抵着他肩膀的位置，鼻端是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沐浴后的清凛香味，刚洗完澡？
她愣了一下，才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往后退了一步。
夏天老大不自在的抬手摸了摸鼻尖，视线躲着他，看他身后不远处那个晨读的男生，“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宋欧阳站直身子，低头看她像往常一样笑了下，反问：“为什么不来？”
夏天抿了下唇，没应声。
抬眼看他，跟平常一样，并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所以，她这浑身的不自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远处晨读的男生像是也感觉得到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眼睛从面前的书本上移开，往两人这里瞅了好几眼。
“开始吧。”
夏天指尖掐掐手心，转身率先往前跑。
宋欧阳看着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眯着眼翘了翘嘴角，迈开长腿，悠哉悠哉的追上去。
……
六点半，食堂也安静。
两人照旧一起吃了早餐，只是这顿早餐，除了宋欧阳问她下午新生代表致辞准备的如何，夏天回了两句，从头到尾，也是安静的。
“你先回去吧，”夏天接过宋欧阳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他，“我还要去给室友买早点。”
“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拒绝的话被他打断。
“甜甜。”宋欧阳视线看着她，叫了她一声之后，没再说话，一双眼就那么瞅着她。
夏天垂下眼，抿了抿嘴角，妥协：“那一起吧。”
买完袁小慧指定的早餐，又帮要锟买了万年不变的豆浆油条，宋欧阳也像往常一样，送她到寝室楼下。
她从他手里接过东西，看他，“我上去了。”
“嗯。”
宋欧阳双手插着兜，应一声，看她转身，故意又叫住她。
夏天听见，身型顿住，背对着他皱着小脸几不可察的呼口气，转过身：“嗯？”
宋欧阳看着她略带了些紧张的小表情，有些想笑，忍住了：“下午见。”
夏天“嗯”了声，不再等他说什么，转身快步走进寝室楼。

第15章 内心的风波（5）
内心的风波（5）
*
下午两点半，大礼堂门口。
早晨还算晴朗的天，到中午毫无预警的下了一场雨，这会儿虽然停了，可天依旧阴沉沉的，不难看得出来，老天爷这是还在憋着劲。
各个学院的新生按序排着队，班长孙涛正在清点人数。
夏天站在队伍正中间，垂头玩着手里雨伞的按扣，听着要锟给她聊着早晨陪袁小慧来彩排的趣事，在走神儿。
脑袋里的画面，是早晨在操场她转身撞进宋欧阳怀里的情形。
啪嗒，雨伞上的按扣被她抠开，又按上。
这把晴雨伞跟她好多年了，是初二那年暑假，父亲结束孟加拉国任务回来时送给她的礼物。
坎兰格查，是父亲当时参加任务的一个贫民窟名字，位于孟加拉首都达卡的郊区，那是一个在地图上根本搜索不到的小地方。
据说是由一个大型垃圾处理地演变而成的。
3.68平方公里的地方，人口就已经达到了四十多万。
父亲告诉她，在那里，女孩子大都十岁出头就会出嫁，并且很快怀上孩子，紧接着又会面临着早产，流产，以及死胎等一系列的可怕问题。
一个接一个。毫无例外。
而在我们国家，十几岁的少女，是正值青春年华，无忧无虑的大好时光。
无忧无虑。
父亲说到这四个字时，顿了一下，看着她的一双眼里，有抱歉。
夏天知道，作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外科医生，夏父无疑是合格的，可单单作为一名小孩的父亲，他自认失职。
却毫无办法。
小时候，夏天只听每次母亲在她疑惑父亲为何不像其他小朋友的父亲一样，常陪伴在自己身边时，告诉她，父亲在忙着做对很多人来说很好的事时，懵懵懂懂的点头。
其实那时候她并不懂，或者应该说，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她的“点头”也就只是为了显得“懂事”而已。
就像那天她看到父亲脸上的抱歉，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父亲送给她的雨伞，笑着上前抱住他，安慰他：没关系，因为是爸爸送的，她看到它，就会想起他，就像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一样，给她遮风挡雨。还说她知道自己比他告诉她的那些女孩子要幸福很多。
没说出来的真正想法是，她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经年累月，父母选择陪在那些她并不认识的人身边比她要多，而贯穿她从幼年到成年的那段珍贵时光，反而是隔壁廖奶奶家里的祖孙二人。
束雨伞的按扣中间坏过一次，她不舍得丢掉，跑了很多家店，才找到可以修换的地方。
诺大的S市，她一家店一家店的跑，而不厌其烦陪着她的，也是宋欧阳。
......
面前有手在晃，夏天从遐思里回神，是站在她身后位置的要锟，后者见她回头，对着她开口：“甜甜你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回去开始就不太对劲。”
因为身高比夏天要高多半个头，要锟又低头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不会真像小慧说的那样，跟学长吵架了吧？”
夏天抬眼看她，想说什么，又感觉说什么都奇怪。
反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要锟耸肩，“小慧说的，你昨天跟学长‘约会完’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不是吵架了还能是什么？”
夏天有些无语的转回去头，又被要锟从身后扯了扯袖口，她再回头，要锟打着眼色让她看自己身后。
夏天抬眼看过去，原来是从队伍的最后方，朝她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的宋欧阳。
不同于平时闲散的休闲装，是很正式的西装套装，长袖衬衫，深色西裤。衣服正式，但其实人这会儿看着并不太正式。
西装外套是拎在手里的，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衣，扣子也没完全系好。挨着领口处的两粒扣子散着。
他肩宽腰细，人又高，是天生的衣架子。
在别人那儿，是衣服挑人，到他这，就是人挑衣服了。
只是一通正派的西装套装，配上他那乖戾的五官，还是有些不搭调，尤其是刚剃回的寸头，帅还是帅，却多了几分外露的“假正经”。
夏天看着，忍不住抿唇，幅度很小的笑了下。
宋欧阳看见她回头，先是习惯性的笑了笑，又在察觉到她脸上微不可察的笑时，挑了下眉，没说话，倒是路过她身边时，抬手摸了摸她头发。
模样亲昵，动作自然。
一瞬间，夏天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安静了。
好像大礼堂门口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她的脑袋在看，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空白之后，是四周的喧嚷吵闹。
先不说，宋欧阳本身在新生届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只凭着夏天新晋的新闻专业系花之位，在他们这堆人里也算红人。
宋欧阳的动作很快，很自然，就是路过，摸一下。
可就是因为太过自然，四周看到的人反而才会觉得更吸引人。
不太熟的在自己小范围里嘀嘀咕咕，像是知道他们关系的要锟，难得也表情八卦兮兮的用胳膊肘怼了怼夏天。
夏天垂下眼，第一次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可他这样的动作，明明两人之间再正常不过。
她刚准备把雨伞收进双肩包里，听见班长在队伍最前方叫她的名字，夏天应声抬头，瞧见班长孙涛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而宋欧阳就站在孙涛身旁，也看着她。
夏天看了眼要锟，走到队伍最前面。
“夏天，你跟着宋学长先去礼堂熟悉一下舞台位置，一会儿致辞别出错了。”
夏天：......
致辞不就是在舞台一侧的演讲桌后面吗？能出什么错？
她又不用表演节目，得像小慧一样，需要彩什么排。
夏天抬头看宋欧阳，后者对她无辜笑了笑，一手拿过她手里的雨伞，一手压在她身后的双肩包上，推着她往大礼堂门口走。
“走吧，学妹。”
*
他们两个代表演讲的也不需要去后台准备什么，宋欧阳直接领着夏天到舞台右前方的位置坐下，方便一会儿上台。
负责这次晚会流程的男老师长的有点婴儿肥，看着就很好相处，而且看样子和宋欧阳很熟，看到他过来，很热情的招呼了一声。
宋欧阳给老师和夏天互相介绍了一下，虽然他介绍的正正经经，只说了她是今年的新生代表，可夏天总觉得，那男老师看宋欧阳的眼神有些奇怪。
就是那种“臭小子别装了，我都知道”的表情。
夏天觉得自己要疯。
她看正和老师聊着最近课业情况的宋欧阳，真的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两人一夜之间，十几年的关系，忽然一下子因为一个眼神，变成这样。
让人尴尬又不知所措。
可反观他，除了昨晚上那眼神的不对劲，这一整天好像又跟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区别。
所以，只是她一个人奇怪？那他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如果不是，而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话，那心底为此而有的失落，又代表了些什么呢？
……
额头蓦地被弹一下，夏天回神，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宋欧阳和一脸看好戏似的老师，有一瞬的茫然，“什么？”
“谭老师问你，你们班长有没有把晚会流程表给你，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宋欧阳看着她笑。
夏天：“……”
听宋欧阳说完，夏天无地自容，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他弹过的额头，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的开口：“没有，可能还没来得及给我。”
谭峰也笑，从手里拿着的一沓文件中抽了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流程，领导们致辞完，这小子前面是你。”
夏天接过手，大致略了一眼，点点头，礼貌道谢：“好的，谢谢谭老师。”
谭峰回了句不客气，拍拍宋欧阳的肩，走了。
可能是到了入场时间，大礼堂门口开始骚动，宋欧阳拉着她坐下，把手里的雨伞给她，示意她放到包里。
夏天顺手把自己的演讲稿从包里拿出来。
“紧张吗？”
宋欧阳在喧嚷声里靠在椅背上，身型放松的看她问道。
夏天闻言瞥他一眼，不假思索的摇头，“不会。”
有什么好紧张的，一个演讲而已。
也对，国际的领奖台她都站上去过，这算什么。
宋欧阳垂眼笑了下，伸手在她的小脑袋上揉了揉。
以前稀松平常的一个动作，从昨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夏天再抬头，对上他含笑的一双眸子，犹豫了片刻，张张口，想随便说句什么，可一个字却说不出来。
反倒是宋欧阳，看着她的欲言又止，挑挑眉，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夏天摇摇头，没说话。
正巧，舞台的灯光骤亮，女主持人用最甜美的声音开了场，夏天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随着大礼堂里轰鸣的掌声拍了拍手。
宋欧阳看着夏天的侧脸，眼里的笑意微敛，须臾，又看着她强自淡静的侧颜，笑了笑。
至少目前为止，她并没有阻止自己的靠近，不是吗？

第16章 内心的风波（6）
内心的风波（6）
*
繁沉的领导致辞结束，轮到新生代表上台。
夏天下意识偏头看了眼一旁的宋欧阳，才拿着演讲稿起身上台，站定在演讲台后礼貌的对着台下微微欠了欠身，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夏天，XX届新闻传播专业大一，很荣幸能够代表我们XX届的所有新生站在这里……”
“…今天在座的各位新生，大家的专业虽然不尽相同，但我想在某一个时刻可能都会有个相同的困惑，那就是‘我们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的这个专业’？”包括我自己在内，也曾困惑过，为什么最终选择的是新闻传播专业而不是其他？”
“而我所得到的答案，或者应该说，最终明白过来的答案是：因为新闻传播是和这个社会紧密相连的。”
“就像马克思在《青年在选择职业时的考虑》一文中表达的一样：我们最终所选择的专业，并不是一个人的选择，也不是一个家庭的选择，我们不仅要考虑到选择这个专业是否能促进我们自身的发展，还要考虑到这个专业本身的社会影响和社会意义到底是什么。”
“……我说这些，并不是唱高调，让大家都去做无私的奉献，而是想说，对个人和对社会的这两个方面，其实不应该是互相矛盾的，它们应该互相促进的，一份理想的专业和一份理想的职业，不仅应该让我们自身得到满足，同时，也应该有益于整个社会……”
“…所以，我想和在座的所有新生分享的是：选择哪一种专业作为自己今后的职业并没有那么重要，关键要在于我们所选择的专业能不能让我们自身受到鼓舞，在我们的内心深处，是不是能够同意我们做下的这个选择…”
宋欧阳双眼几乎一眨不眨的看着演讲桌后侃侃而谈的女孩子，而且注意到，她虽然带了演讲稿，可自上台后，从始至终都没低下头看稿子一眼。
他明白，这并不只是因为她记性有多好，更多是因为这些话，这些感受，都在去年这一年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血肉里。
眼前的景象和五年前的重叠在一起，那天，她不是像今天这样散着头发，而是扎着个高高的马尾辫，本来巴掌大的小脸衬的更小，皮肤白皙，眼神晶亮。
在异国他乡的领奖台上，握着手里的奖杯看着镜头，用平淡却又掷地的声音告诉大家：
她的镜头，是为了给那些不能言说者发声。
他会永远记得夏父那天给他说的那些话。
因为那是他情起的地方，也是他决定脱胎换骨的时刻。
*
晚会开始前和宋欧阳聊天的谭峰过来，坐在宋欧阳旁边，夏天的位置，跟他先是闲聊了几句，后又问他下个月带领北大航模校队去杭州参加中国飞行器设计挑战赛总决赛的事。
最后，看着台上的夏天对着宋欧阳话锋一转：“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会以为这小姑娘是老生代表而不是新生。”
宋欧阳默认。
的确，可能是因为经历过大多数人都没经历过的，夏天有很多新生身上少有的沉稳。
因为对这老师太过熟稔，宋欧阳刚听见时，并没有作何反应。
毕竟，一个能和学生玩游戏开黑的老师，八卦起来，你能指望他说些什么有营养的？
“这学期开学，我在校会里可是听了不少你小子的八卦。”谭峰视线从台上的夏天身上移开，看着一旁像是连一秒钟视线都舍不得移开的宋欧阳，很正常的，八卦的心骤起：“八卦里的女主人公，是台上这个女孩子吧？”
宋欧阳闻言，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台上移开，看一旁这个总能和他们这些学生打成一片的指导老师，笑了下，没否认。
“怪不得这三年你小子眼光高的谁都瞧不上，原来是早遇见好的了。”谭峰瞅着他，调侃：“听说你们还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
宋欧阳嘴角微提，“嗯”了声。
“瞧这情况，是革命尚未成功？”
宋欧阳苦笑了下，仍旧没否认。
“不是吧，我们的宋总师还会有搞不定的女孩子？”谭峰摸摸下巴，不以为然。
宋欧阳还没开口，台上的夏天已经开始了结束语。
“…最后，预祝我们所有的新生在T大的这四年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辉煌，谢谢大家。”
他看着在大礼堂回荡的掌声中下了舞台朝他走过来的夏天，心里想的是：
没有这个不好搞定的女孩子，也就没有现在他面前觉得所有女孩子都该倾心的宋欧阳，她那么漂亮，那么勇敢，那么优秀，那么好，他得小心着来，容不得出半点差错。
因为只有他明白，她的所作所为除了真的想为这个社会做点什么，还有当时对夏父夏母的愧疚和内疚。
她觉得自己在付出，也是在赎罪。
而他必须也得让她明白，他不是她所选择的这条路上的绊脚石，而是——
她往后余生当中，最无坚不摧的铠甲和后盾。

第17章 雨有雨的趣（1）
雨有雨的趣（1）
*
晚上六点整，迎新晚会准时落幕。
袁小慧加入的艺术社团是排练的话剧，压轴出场的，晚会一结束，妆都没顾得上卸就从后台跑出来到夏天身边表达自己刚刚听到她演讲之后的激动之情。
夏天还记得昨天宋欧阳给她说的，晚会结束后要跟他们航模校队里的人一起吃饭的事，可面前的小姑娘顶着一张“色彩斑斓”的脸，笑眯眯的，她也不忍心打断她，只好给宋欧阳递了个“稍等”的眼色。
后者默契的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够，给她打了个“没关系，继续”的手势。
正巧有电话过来，他拿着手机给她举了举示意，到一旁接电话。
没几分钟后，宋欧阳回来，对着已经开始给夏天说着刚才在后台趣事的袁小慧和刚刚到两人身边的要锟说了句sorry，把手机放到夏天耳边，垂眸看着她轻道：“奶奶要和你说话。”
夏天闻言，给寝室的两个人示意了下，接过“手机”乖巧的对着话筒叫了声：“奶奶。”
袁小慧和要锟给他们摆摆手往后台走，她也抬手挥了挥。
话筒里，老人家在问她学校适应的怎么样，军训是不是很辛苦，和同学室友之间相处的如何…
夏天耐心的一一回复着。
宋欧阳和她面对面站着，垂着眼看笑着和廖淑莲聊着的夏天。
他视线移到她贴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眼里有笑，笑的是她的没察觉。
片刻，宋欧阳看到夏天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眼里是惊讶和难以置信。
大礼堂还有很多人都没离开，有些吵，虽然他们离得近，可宋欧阳也听不见她们聊的什么。
他迎着她的视线挑挑眉，在问她：怎么了？
后者眼神躲开，没应声，像是话筒那头又换了话题。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
夏天想把“手机”还给它的主人，结果发现…诶？
刚才光注意着老人家的问话，都没注意到手里真正“拿着”的是什么。
夏天有那么一点点的窘迫，喃声说了句“抱歉”，把手背到身后，只觉得手心一阵滚烫。
宋欧阳笑意不减，把手机揣进裤兜里，随口问她刚刚电话里奶奶说什么，那么惊讶的看他。
哪知夏天却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宋欧阳也没再问，勾起她放在座椅上的双肩包单肩背着，说了句：“走吧，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们了。”
夏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带了些闲散的背影，耳边似乎还飘着刚刚廖奶奶给她说的话：
前几天臭小子是不是给你做仙豆糕吃了？娟子给我说他打电话问她怎么做的时候我还想，那臭小子做的东西哪里能吃，等放假回来，让娟子再做给你吃。
所以，那天的仙豆糕其实是他自己做的，而不是买的？
她就说，校门口的甜品店她都逛遍了，也没找到有卖这东西的，她还猜他是去市中心找来的…可哪里想到，竟然是他亲自做的？
她难以想象，他一个大男生，去找地方特意给她做喜欢的甜品的样子。
可好像，又不是那么的难以想象。
夏天脚步不由自主的停下，看着他，只觉得心脏发胀，也发软。
走在前面的宋欧阳有所察觉的回头，就看见她站在走廊正中间盯着他看，身后有男生抱着个大箱子走过来，给她说让一让，她也没注意。
宋欧阳两步跨过去，握着她肩膀把她护到一旁，看着男生走过去，才低头看她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
夏天一时被心脏里发烫的血液冲撞着，看着他，开口唤他一声：“欧阳。”
宋欧阳答应着，半天没见她说话，他微微弯了腰，一双眼瞅着她：“嗯？”
夏天和他一双漂亮的眼对视，看着他眼里自己的倒影，有一瞬的冲动，抿了下唇角，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被突然出现在宋欧阳身后的一个娃娃脸的男生打断，是那天在快递站的白连起。
“诶老大，这晚会都结束多长时间了，你俩怎么还不出来，就等着你们了。”
宋欧阳听见，眉间稍拧，回头看了眼白连起没回话。
又回过头来看夏天，“没事，想说什么？”
被男生这么一打断，夏天才像是回了神，想起来这会儿在哪，周遭尽是人，聊着天往外走的，搬东西的，还有大礼堂外等着他们两个人的一群人。
找什么时间问不好，偏偏在这时候。
夏天险险松口气，摇了摇头，扯着他袖口示意了一下，“没事，走吧。”
说完，率先越过他往大礼堂门口去。
宋欧阳叹口气，路过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白连起身边时，看一眼走在前面的夏天，狠刮了下他的后脑勺：“不是着急走呢，还杵着干什么？”
白连起揉了揉脑袋，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完蛋，他貌似坏了老大的事了…
他就不应该听外面那一群“老男人”怂恿，跑进来叫人的。T.T
*
怕夏天对着一堆老爷们儿不自在，宋欧阳让雷霆把徐静宜也带了过来。
二十来个人，闹哄哄的出了校门，打了八.九辆车往定好的饭店走，其他人也不知道有意无意，连雷霆那辆车上都有个“第三者”，唯独宋欧阳和夏天这辆，两个人。
可碍于车里的司机，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提刚刚在大礼堂里的插曲，闲聊着些其他不痛不痒的话题，到了饭店。
定好的包厢很大，两个大圆桌，宋欧阳夏天还有雷霆徐静宜乔巍然都在一桌坐着，菜品上齐之前，宋欧阳拿着热水壶慢吞吞的给自己和坐在他身边的夏天烫着碗碟，显然还没打算开口正式介绍。
自夏天来到北大，宋欧阳从来没在其他人面前刻意遮掩过她就是自己一直喜欢着的那个小姑娘的事实，这次聚餐前，航模队里的这些人也都被宋欧阳警告过一番，到时候不许乱开玩笑，女孩子脸皮薄，如果不想他追老婆之路半路夭折，就都机灵点。
航模队里二十几个人，一多半是正式队员，还有一少部分是预备队员，预备队员至少要经过半年的考核才能正式入队。
正式队员跟宋欧阳比较久，自然更了解他，认识两年多哪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上过心，今天这个不但带进了航模队里，还耳提面命的给他们交代了那么多。
认真程度，可见一斑。
而预备队员更不必说，谁会想还没正式入队就被踢出去…
所有人喝着水，三三两两各聊各的，可显然注意力是一直都在两人这个方向，夏天被大家的“明目张胆”盯的脸颊发烫，只好拉着左手边的徐静宜闲扯。
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早翻了海。
没一会儿，菜品上齐，宋欧阳端着倒了满杯的白酒站起身对着队里的人简单说了几句，话题才扯到今天的真正目的上。
他低头，看一旁的夏天，拿刚刚给她倒好的茶水递给她，对着她点点头，示意她站起身。
“这是夏天，队里新的跟拍摄影师。”
夏天看着众人礼貌的浅浅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是夏天。”
之前在食堂门口见过她的几个人笑呵呵的给她打招呼回应，然后对着其他没见过她的，得意洋洋的扬扬眉，像是在说：是不是跟我们说的一样，长得特别好看？
夏天本身性子就不是很热络的那种，除了面对他们那几个从小一块长大的话还算比较多，平常对着人更是能少说就少说。
更何况老觉得这气氛莫名的不对劲。
总觉得这阵仗，哪是聚餐介绍她入队，倒像是大型的“认亲”现场。
……
宋欧阳又简单说了几句，饭局开始。
男生吃饭都跟饿狼似的，担心夏天不好意思夹菜，人一坐下，宋欧阳左手就转着玻璃转盘，右手把夏天爱吃的菜一一夹给她，没一会儿，夏天面前的小盘子上就堆的跟座小山一样。
夏天看着，低声给他说了句：“够了，我吃不完这么多。”
“没事。”
宋欧阳看她一眼，夹菜的手没停，话接的既顺又自然——
“吃不完我吃。”
*
宋欧阳好像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反而是夏天听见，愣了一下。
吃不完我吃。
吃不完我吃。
吃不完我吃。
关系再好的同性朋友，应该都很少有这种情况，至少她和静宜就没有过这种——对方吃不完自己吃了的时候。
更何况是异性之间。
就算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再亲密，也没亲密到谁吃谁剩下的东西的地步。
印象里，她父母也从没有过，但也可能是爸妈从小对她的教育就一直是吃多少盛多少的原因。
被人如此亲密的对待，夏天觉得那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再问。
刚刚在大礼堂里，心脏发胀发软的感觉像是忽然又重现。
……
“老大，嫂——”，是白连起，看着宋欧阳忽然笑嘻嘻的张口，被后者瞬间扫过来的眼神唬住，急忙改口道：“我是说小姐姐，夏天小姐姐下个月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起去杭州比赛？”
听见男生的话，宋欧阳颔首“嗯”了声。
“我们都听老大说小姐姐从小就学摄影，拍了很多照片，以前还得过不少奖，所以小姐姐到时候一定要把我们拍好看点，帅点，等夺冠被采访还有媒体报道的时候我们就能用自己的照片了，以前媒体抓拍的那些照片放到网上杂志上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惨不忍睹，我还想着用这曝光率找个媳妇儿呢…”白连起夹一筷子咕咾肉到嘴里，笑面呵呵的。
这一年，因为雷霆，徐静宜没少往他们航模队里跑，大部分人也都熟了，听见男生的话，寒碜他：“虽然我们甜甜确实实力出众，但被拍摄对象也很重要好吧，我看你这样的，”她看着白连起故意摇摇食指撇撇嘴：“难度系数比较高。”
“姐，你说这话就很伤人了，”白连起圆溜溜的一张脸委屈巴巴的，“好歹我也算我们队里的颜值担当吧？虽然比老大和均哥差点儿，可也是吊打路虎和老马他们的啊…”
这话一说，惹的可不只是一两个人了。
马海城把刚掰下来的蟹钳子冲着他扔过去，笑骂：“你个小白脸一会儿是想被我们抛尸荒野是吧？！”
坐在白连起身边的路虎，直接把他面前刚夹好的一盘子菜倒进自己盘子里，“我看你真是吃饱撑着了，老子帮你吃了，省的你霍霍国家粮食。”
夏天看着他们闹着的几个人，眨眨眼，有些疑惑的问了句：“媒体抓拍？那之前队里的摄影师呢？”
他们队里的摄影师以前都不跟着他们吗？
“队里的摄影师？”白连起也回看着夏天眨了眨眼，不假思索的道：“我们队里以前哪有摄影师啊？小姐姐你可是第一个！唯一的！only one！”
这话一出，饭桌上热络的气氛降了降，夏天无声看了一眼宋欧阳，后者视线则是盯着白连起，像是在问：小子，你舌头是不想要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白连起干笑两声，借着面前的啤酒瓶子空了的蹩脚理由，溜到隔壁桌去了。
夏天又不傻，不知道白连起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收回视线，默默吃着面前的“小山”，没再说话。
她垂着眼，大家也看不出来她神情如何。
坐在徐静宜左侧的雷霆忽然咳嗽了声，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夏天：“甜甜，欢迎加入航模队，来，哥敬你一杯，然后——”他看一眼宋欧阳，又看她：“也希望我们这几个人以后能一直这么在一起！”
徐静宜也端起面前的红酒杯，给对面的乔巍然递了个眼色，两人也附和着：“对呀，甜甜，希望我们以后一直都能在一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有其他的声音也在吆喝，说着真羡慕他们这几个从小一块长大能有这么好的情谊的。
夏天抬头，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一圈，不知为何忽然就有些心酸，觉得自己很虚伪，嘴上总是说着把他们几个人当家人看，可实际上做的呢？
把大家的关心和爱护置之不理，所有的事都是自己一个人来决定，就像一年前一样，没想着和大家商量，没想着如何说服大家，得到大家的谅解。
甚至连现在，他们都在担心她会因为欧阳用小心思把自己“绑”到身边被她知道后，会生气，会离开。
她这个朋友，做的还真是失败。
不管是对他们三个，还是对他一个人来说。
夏天反思着，放下手里的筷子，也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视线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又看身旁一直把视线凝在自己脸上却一声未发的人。
她回看着他，拿红酒杯碰了碰他面前的酒杯，浅浅笑着轻声问了句：
“欧阳你呢？不希望我们几个一直在一起吗？”
宋欧阳一双眼始终锁着她，半晌，端起面前的那杯红酒杯，和她的杯身碰了碰，一句话没说，仰头把杯里的红酒喝了干净。
*
夏天以前从未沾过酒，可再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的酒量会差到这种地步。
刚刚掺着内疚和反省的心，为了表诚意，她把一杯红酒也一口闷了个干净，结果没一会儿，不仅觉得脸颊发烫，连带着手心脖子都烫的不行。
头也晕，沉的只想往下磕在桌边，可屋子里的一众人正都吃在兴头上，她也不好意思。
左手边的徐静宜在问要不要先让宋欧阳送她回去，夏天手撑在两颊，摇摇头，不想扫大家的兴。
面前被人倒了一杯茶水，是坐在她右手边的宋欧阳。
“喝点温水，我送你回去。”
她一双因为醉酒，敛着水意的眸子瞅着他，笑的醉眼朦胧：“我没事。”
傻样。
话都说不清楚了，还没事。
宋欧阳拿起水杯凑到她唇边，哄小孩似的：“张嘴。”
“我自己可以。”
像是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一样，夏天坐直身子，想接他手里的杯子，没想头重脚轻的没控好力，把水撒了自己一身不说，胳膊蹭到桌子上的碗碟，衣服上也沾了油渍。
夏天看一眼胳膊和毛衣下摆上被蹭到的脏污，又抬眼看宋欧阳，柳眉皱了皱。
小声抱怨：“唔，衣服脏了。”
认识这么多年，宋欧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夏天，脸颊红红，眸光潋滟，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软软萌萌的。
两桌子上的人，看着喝了酒忽然从冷淡礼貌的小姐姐变成了软萌小可爱的夏天，都有些瞠目结舌。
宋欧阳更是看傻了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呼吸窒了窒，直到心脏一阵抽痛，才隐隐呼一口气出来。
真是要了命了。

第18章 雨有雨的趣（2）
雨有雨的趣（2）
*
甚至连坐在夏天身旁的徐静宜也有些目瞪口呆。
真觉得酒精还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你发掘出来你从来不曾了解过的新大陆。
以前不知道，她们家甜甜，还是个可盐可甜的小宝贝，瞧这小萌卖的。
夏天这个当事人没察觉，可宋欧阳却被一屋子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弄的心情可郁闷。
从桌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印了印她胳膊上和毛衣下摆的油渍和水渍，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双肩包单肩背着，拿了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给她穿上，扶着她两臂半抱着她站起身，看着众人交代：“我带她去外面醒醒酒，一会儿直接送她回学校，你们继续吃，东西不够自己再点。”说完又看乔巍然：“大个儿一会儿结账，到时候账单发我。”
乔巍然给他摆摆手，意思是让他不用操心这个。
徐静宜有些担心的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夏天，张嘴想问宋欧阳用不用她帮忙，结果刚开口，就被身旁的雷霆捂住了嘴。
她看他，后者一脸看傻子似的看她，用唇语道：别捣乱。
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是个好机会。
然后他们一屋子的人，就眼瞅着宋欧阳扶着夏天出了包厢门。
确定两人走远了之后，白连起搂着个空酒瓶子在一室的寂静里，忽然说了句：
“老大应该……不会趁嫂子之危，来个霸王硬上弓吧？”
众人闻言，脸上一水儿贼兮兮的表情：诶嘿？
*
包厢在饭店的三楼，宋欧阳扶着夏天从包厢出来，到电梯口，三个电梯都在十几层，他用一只手搂住她，腾出来另一只手按了下行键。
夏天在他怀里转了个圈，从他怀里出来，靠在电梯门上，抬头看着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认真的对着他解释：“我真的没醉，就是这有点儿晕。”
宋欧阳顺着她的意点点头，轻声哄她：“知道了。”
他把她从电梯门口拉回来，到自己身边，单手环住她肩膀：“不要靠着电梯门，很危险，站在这不要动。”
夏天闻言就特别乖的“嗯”了声，双眼盯着面前的电梯门缝，真的一动没再动。
宋欧阳低头瞅一眼她小脑袋，笑了，环在她肩膀的右手又收紧了些。
电梯“叮”一声，门打开，里面站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身旁立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宋欧阳揽着夏天进去，就注意到男人从电梯门打开到关上一直投注在她脸上的视线。
他抬眼看电梯门的反光镜，不期然和男人的撞在了一起。
心情老大不爽的皱了皱眉头，本来环在夏天肩上的右手，上移，按在她脑后，把她身子往他这边转了转，让她额头贴在自己肩上，锁骨的位置。
顺便，也把她一张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年轻男人察觉到被发现“偷窥”，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幸好只有两层的距离，电梯一到一层，门只开了一半，就拖着行李箱出去了。
夏天不知道仅仅几秒间发生的事，就只是单纯觉得这么靠在他身上，闭着眼，脑袋好受多了。
也没心思想其他的，两手扯着他衬衣两侧，头靠着他的肩，闭着眼一动不想动。
电梯外有人进来，可怀里的人显然丝毫未觉，宋欧阳看着她真的不太好受，索性弯腰将她一把抱起来，出了电梯。
*
秋夜风凉。
外面是刚下过一阵雨，空气是潮湿的。
从饭店出来，凉风一吹，夏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宋欧阳察觉，抱着她的一双手又收紧了许多。
夏天也因为这阵风，清醒了几分，这才察觉到宋欧阳抱着自己，而她的手也自发的环在他颈后。
宋欧阳抱着她，看不见脚下的路，饭店前有不算低的台阶，他怕出差错，还特意从一侧的轮椅通道走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抱她，夏天把脑袋靠在他颈边，闭着眼恍惚着在回忆。
高一那年，有次例假前吃了太多凉东西，亲戚来的那天疼的她嘴唇发白，浑身冒冷汗，也是静宜去找了他让他送她回家的。
他抱她从班里出来到出租车上，又从出租车上抱她坐电梯上楼。
那时候爸妈都不在家，他怕没人照顾她，直接把她抱回了自己家，娟姐给她煮了红糖水暖肚子，还吩咐他又去药店给她买了止疼片。
那时候肚子疼的太厉害了，自己的意识其实都是迷迷糊糊的，所以没什么太大的感受。
可这会儿，她被他抱在怀里，稳稳当当的，忽然就觉得很安心。
宋欧阳抱着她准备到饭店门口的出租车站牌打车回学校，还没走到那，夏天倒是先开了口。
“欧阳，我们走一走。”
宋欧阳闻言低头想看她，可姑娘贴着他颈窝，离得他太近，下巴直接蹭到她额头。
女孩子身上的馨香本来就随着风一直灌在他鼻端，距离又一下子拉近，甚至只要微微再低下一公分，他的唇就会贴在她额头上。
他停下脚，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再动。
一直没听到回应，夏天下意识抬头再想问他，结果——
很好。
因为她的“配合”，他的唇直接贴在她精巧的鼻尖。
夏天眨眨双眼，呼吸变轻，本来就混沌的脑袋更像是一下子当了机。
胸腔里的心脏像打鼓一样，周边车响笛鸣的声音都不见了，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大到她觉得马路对面的人都能听到一样。
宋欧阳就着这个姿势，垂眸，看着她柔软的头发，声音稍哑：“不难受了？”
他虽然想跟她多待一会儿，但前提是她身子要舒服。
他说这几个字，嘴唇在她鼻尖上拂过，有些痒，可更多的是紧张。
毕竟，只要他再低一点点，他的唇可就不是贴在她的鼻尖上了。
夏天喉咙滚了滚，环在他颈后的手松了些，和他拉开些距离，摇摇头，想说没事，可这一晃，本来刚刚真觉得好些了的脑袋，又晕的厉害了。
宋欧阳只看她表情就知道了，低低笑了声：“是不是想吹风？”
他知道醉酒的感觉，一年前她走的时候，他体会的很深刻。
喝完酒，吹着冷风，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能把浑身的滚烫，甚至这颗心都沁的舒服些。
宋欧阳听着怀里的小姑娘轻轻“嗯”了一声，承认。
可并没有如她所愿放她下来，反而抱着她拐到一旁，饭店左侧的外围墙角。
一个窄窄的小死巷。
这个角度避风，而且光线昏暗，外面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
她想吹风，可他不能让她吹风，要不明天，指定感冒——这是经验。
宋欧阳放她下来，并没有直接抽开手，因为知道醉酒的人腿会发软无力，他的右手仍旧搂在她腰上。
他左手曲臂撑在她头侧方的墙壁上，为了迁就她的身高，身子没站直。
两个人依然离得很近。
夏天一手扯着他袖口，一手扯着他的衬衣一侧，背后靠着红砖墙，后腰的位置垫着他的右小臂。
她深吸一口气，松了手，对着近在咫尺的他说了句：“我好多了。”
意思是，你的手可以拿开了。
可宋欧阳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并没动作。
有点无赖，甚至可以说这一整个晚上都有些无赖，他知道，可舍不得放过能靠她这么近的机会。
而且总有种错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这会儿的她，比昨晚那个刻意逃开的她，变得容易亲近了些。
宋欧阳低头看着她，看她在昏暗不清光线下更显柔和的眉眼，她却盯着他微微敞开的领口…
看着他不知为何上下滑动了下的喉结，呼吸紊乱。
强压住想要凑上去的冲动。
一定是酒精在作祟，她想。默默告诫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酒了。
这方空间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其他的再难入耳。
安静了好一会儿，宋欧阳先开了口，“下午——”
他停下，在等着她抬头看他。
夏天咬了咬下唇，隐隐吸一口气，抬头。
“在大礼堂，”他一双眼锁着她，提醒，“你想问我什么？”
夏天眼睛轻轻眨了眨，下意识就要回他的话：“我想问——”
飘走的神思回来一半，她又停住。
“嗯？”宋欧阳又低头朝她凑近，稍低的声线带了几分蛊惑，“你问。”
夏天侧头，看这个下巴都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男人，两人目光一对上，那句话就自然而然的从口里溜了出来——
“欧阳你...是喜欢我吗？”
*
宋欧阳瞧着她半晌，看着她回过神后越来越局促的表情，忽然笑了下。
夏天被他这么一笑，弄的更是有些不自在，头还是昏的，刚才也不知道怎么，跟他的眼神一对上，话就那么问了出来。
她还没理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而且毕业之后她就会离开，归期不定。
贸贸然和人开展一段感情，太不负责任。
更何况是他。
可话已经问出来，也收不回来了，只好继续和他对视着，等着他的回答。
宋欧阳像是打定主意要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半天都没回她的话。
夏天的脸皮终于被他这么一分一秒的安静给磨没了，推着他胸口想站直身子离开，却被他抓住手，握在掌心里，看着她低低说了句：“只有你，迟钝了这么多年才发现。”
所以这意思是承认了。
夏天心跳的直慌。
握着她左手的手干燥又温暖，包裹着她，很安定，可是——
“欧阳，我不能——”
“甜甜。”宋欧阳打断她的话。“不要太快下结论，也别太快拒绝我。”
夏天到嘴边的话被他堵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我不想耽误你，”她看着他，因为醉酒，眼底依旧朦胧，可神色却是异常的认真，“我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因为我毕业后——”
“我知道。”他再次打断她，截断她的顾虑，“就算我们关系改变了，以后也不会影响你任何一个决定。”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他轻声补充。
夏天被他的话说的心软，可还是摇摇头，“不行，那对你太不公平了。”
“对我最不公平的，”宋欧阳把额头靠在她肩上，“是你试都不试就打定了主意拒绝我，就算我们没有在一起，你离开之后我也会担心，会难受，会心痛，就像这一年一样。”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如果是我宋欧阳看中的，想要的，我给过自己改变的机会吗？”
夏天想到他从小对航空的热爱，最终选择的专业，默然，被堵的更是说不出话。
宋欧阳贴在她后腰的手用力，让两人贴的更近些，声音依旧很轻，“而且，你没明白，其实你也是喜欢我的吗？”
夏天的鼻尖贴在他锁骨的位置，听着他靠在自己耳边的声音：
“换另外一个人，你会让他靠你这么近吗？”
“会让他抱你吗？”
“会穿他的衣服吗？”
他一句句问完，又自问自答：
“不会。”
“因为是我，你才没有拒绝，也不会拒绝。”
夏天被他的一番话，说的鼻子泛酸，抬头看着他喃着鼻音问：“你怎么就确定我不会？”
宋欧阳刚开始并没回她，只是一味的看着她，少顷，才似叹一声：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一年，甜甜。”
十一年，已经足够了解一个人，而且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又有多少个十一年可以在一起？
夏天闻言，呼吸稍窒，仰头看他半晌，才勉强开口：“为什么这么逼我？”
“不是逼你。”宋欧阳搂紧她，脸贴着她额角，声音放的更柔：“只是想让你清楚我的态度。”
“我不会是牵扯你任何决定的绊脚石，一年前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如果你因为以后还没发生的事，就拒绝我的靠近，或者试图不让自己靠近我，这样才真的是对我不公平。”
“我不想因为这些，这辈子连个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他低头看她，“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宋欧阳说的这么直白，夏天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认定了她，那就只能是她，所以如果她执意要拒绝他，这辈子他就连个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了。
听起来像是威胁一样。
这话如果换另一个人对她说，她可能会直接扭头离开，可因为是他，她只觉得心疼和难受。
宋欧阳没再开口，就这么抱着她，给她时间想清楚。
她鼻尖还贴在他锁骨的位置，隔着一层棉布料，呼出来的热气，烫着他。
夏天想着刚刚他问的那些问题，发现自己的答案和他说的一样。
不会。
不会让其他人靠的这么近，也不会让其他人这么抱着自己，更不会穿其他人的衣服。
甚至想着和自己仅次于和他亲近的乔巍然他们，答案也是否定的，只是想想，都会觉得浑身难受。
可因为对象是他，她就不会排斥。
他对于她来说，确实是不一样的，此时此刻，她没办法否认这个。
夏天闭上眼，脑袋往下滑了滑，把额头靠在他胸口上。
就觉得头更晕了。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特别无趣，不追星，也玩不好什么游戏，甚至连话都不爱说，脾气还倔。
作为他们的朋友，她虚伪又自私的只管想着自己。
嘴上说很爱她的父母，可其实内心里是怪他们的，怪他们常常放她一个人在家里，怪他们把其他人看得都比她重，怪他们说爱她，可所作所为却都像是在抛弃她。
到最后，就真的抛下了她，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而现在，她明白了父母对这个社会所做的一切，决定了走他们之前走过的路，那也意味着，或许有一天，她也会步入他们的后尘。
她体会过这种被抛下的滋味，又怎么忍心让他重蹈覆辙。
“你喜欢我什么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埋着，夏天的声音模糊不清，被酒精迷醉的大脑，放大了原本只是一些非常细小的情绪，她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
夏天紧闭的眼睫轻颤着，手指用力揪着他衬衣两侧，不理解：“我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这么无趣的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有什么好喜欢的？
宋欧阳闻言，无声苦笑。
心里想的是，能找出一个不喜欢她的理由，才更难。
他一直觉得夏天是他们从小到大这六个人里的灵魂人物，他想其他人应该也不会有异议才是，她能陪着他们一起玩航模，玩轮滑，玩一切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这结果不在于她最终玩的好与坏，擅长还是不擅长，而是在于她对待他们这些朋友永远是最坦诚的一颗心。
她不喜欢逛街，觉得很浪费时间，可因为徐静宜喜欢，她还是会陪她一起，也会在她挑选时，认真的给出建议。
她不会有不耐，不开心，甚至被迫的感觉，因为觉得这就是身为她的朋友应该做的事。
从很小开始，其他的女孩子会因为彼此身上各种各样的小缺点生气闹矛盾，夏天虽然不是很爱笑，可还是会和大家相处愉快，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温和的，每个人都能切切实实的感觉得到她由内心深处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善意。
宋欧阳右手扶在她脑后，指尖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抚了两下，嘴唇靠着她鬓角，耳朵上方的位置，坦白，“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了这种心思的，刚开始我也不确定，后来有天雷霆那家伙转给我一篇知乎问答，问题是：你认为怎样才能算是真正喜欢一个人？有个高赞回答是：学生时代喜欢一个人，连作业本放在一起都会觉得很幸福。”
“雷霆紧接着给我回的消息是：如果班级不同就惨了，兄弟你更惨，年级都不同，这种幸福看来跟你无缘了。”(?′з(′ω`*)?棠(灬?  ?灬)芯(??????ω????)??????最(*￣3￣)╭?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理(ˊ?ˋ*)?
“看到他那句话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我才不惨，因为我们两家住的很近，而以后，会更近。”
夏天安静的听着，没应声，但仔细看的话，她尽力压制的漠然面具似乎有了丝丝裂缝。
“所以要我不喜欢你这句话，你应该在奶奶第一天带我去你家里的时候跟我说。”
“或者，应该在我去参加你的那场颁奖典礼之前说。”他补充。
现在晚了，就算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那她这会儿在他眼里都是完美无瑕的，他眼里只能看到她的好。
她对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吸引他变好，变得优秀，吸引他一步步朝着她靠过来。
以前他多混，她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为了配得上她，哪有现在的宋欧阳。
“颁奖典礼？”夏天终于把头抬起来，看着他，被酒精浸的发亮的黑眸里闪着疑惑。
什么颁奖典礼？
宋欧阳低头瞧着她，“你高一那年，在奥地利，奥赛青少年组纪实类照片《囚笼》，得金奖那次。”
五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他连她参赛照片的名字都还记得。
“当时我骗叔叔说是奶奶想要看你领奖时候的样子，因为身体不方便才让我跟着去拍照片回来给她看，那天看着你在台上游刃有余的跟主持人和颁奖人用英文流利的侃侃而谈，你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一样，让我移不开视线。”
他噗嗤一笑，像是在笑自己当时的傻样，“可能叔叔作为一个过来人，太过明白这种东西，当时我和他坐在台下，他就笑吟吟的说了句，‘以后长大，能和我女儿在一起的人，一定要是个很优秀的人才行’。他脸上虽笑着，可神情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宋欧阳顿了顿，不着痕迹的揣摩着她的反应。
夏天没说话，可因为他的话，一股滚烫的热流倏然从心口划过，五脏六腑都被这温度熨烫的服服帖帖，她指尖不由得一动，似乎是想去摸一摸，确认一下。
这才发现从始至终，他都握着自己的手。夏天犹疑了半秒的时间，最终没有抽开。
“叔叔还告诉我你最想要读的大学是北城大学。”
爸爸告诉的他，她想读北城大学？
夏天忽然有些想笑，因为想起来她初三毕业的暑假，她作为他们航模小队的跟拍摄影师到北城大学参加航模比赛的事。
她给他们录像，拍照，用自己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方式，留下他们的青春和剪影。
那年他组的航模小队，在全国青少年航空航天模型锦标赛当中，不管是个人赛还是团体赛，皆为碾压式的刷新往年赛事成绩的最高纪录获得冠军。
在此之前她对北城大学的印象只停留在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重点高校，从那天之后，她心底似乎对这个学校又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但再具体的，其实说不太清楚那种感觉。
只记得那次爸爸出任务回来，她兴奋的告诉他她以后想考北城大学……
宋欧阳不知道这些事，还在继续着：
“所以你高考结束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我一直想要的终于到了我触手可得的地方，”宋欧阳停下，目光忍不住多了些难掩的伤感，“只是——”
只是没想到，夏父夏母会在那时候，出意外。
夏天知道他没说出的话是什么，情绪蓦然上涌，需要咬紧牙关才能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滑落下来。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那么决然的想要离开的事实。”宋欧阳神色微变，看着夏天的神情眷恋里缠着痛楚。
没人能理解，自己喜欢的女孩决定离开这个平定安静的生活，迈入不可预知的危险当中时，是何感受。
宋欧阳没再开口，夏天也安静着。
她情绪有些低，宋欧阳能感觉的出来，知道她这个决定不好做，主要是自己心里那一关不好过。
他尽力压着急躁的心，不催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天终于开了口：
“我需要，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第19章 雨有雨的趣（3）
雨有雨的趣（3）
*
夏天就觉得头还是蒙的，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原因，还是因为情绪的原因。
她不想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或是冲动下做什么决定。
“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她抬头，往后靠，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是想借此和他错开些距离，不想因为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安定感影响自己的判断。
欲速则不达。
宋欧阳暗暗给自己说，接受她这个决定，不过他必须确定一件事。
“答应我你会认真的，好好地考虑，包括我刚刚给你说过的所有话。”
夏天点点头，又承诺似的“嗯”一声。
宋欧阳看着她，忽然把掌心贴在她的额头上，有些担心的怀疑道：“你不会到了明天就把今天的事都给忘掉吧？”
醉酒的人容易断片儿，也容易借酒“耍赖”。但他不能给她“耍赖”的机会。
夏天摇摇头。
“摇头是会，”他俯下身子看着她，眼睛眯了眯，“还是不会？”
她眨了下眼，给他答案：“不会。”
“一晚上的时间够吗？”他再确认。
“......”夏天闻言，眉皱了皱，一晚上？也有点太急了，那怎么好好考虑？
她再对着他摇摇头。
“最多两天，不能再多了。”他直接敲定，然后对她伸出手，“手机。”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夏天还是把手机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来，解了密码递给他。
宋欧阳拿着手机，翻开日历和闹钟都给她定了后天晚上七点的提醒，然后按着电源键关掉屏幕还给她。
“后天晚上七点我在你寝室楼下等你，手机响了就下楼。”
夏天：“……”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不行。”宋欧阳敛了敛眉，自说自话，“日历和闹钟你都能自己关掉，也不保险。”
夏天：“……”
她柳眉蹙着，想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得留个证据。”他看着她笑。
宋欧阳掏出来自己的手机，点开摄像模式，对着她，握着她肩膀调整下角度，让光线稍微好一点。
镜头里是她的一张小脸，皱着眉通过镜头在看他。
宋欧阳嘴角隐着笑，对着她道：“来，跟我说‘我回去会认真考虑做不做宋欧阳女朋友这件事’。”
夏天：“……”
镜头里的一张小脸，一脸嫌弃，“这样看起来好傻，我说了我回去会好好考虑就一定会的。”
“会好好考虑什么？”他看着屏幕里的她问。
“做你女朋友。”夏天回他。
宋欧阳再笑，说了句：“这是同意了？”
夏天：“……”
她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一下，怎么就忽然又变的不正经了呢。
宋欧阳把手机收进裤兜里，决定适可而止，不再逗她，“好了，送你回去。”
*
夏天回到寝室，刚好十点。
寝室里两个人已经洗漱好了，袁小慧在贴面膜，要锟靠坐在桌子上打着电话。
她给两人打了声招呼，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出来，基础护肤完，吹头发。
下周开始正式上课，她从书架上把要上的课本拿出来先预习了一遍，这是她从初中开始就养成的习惯，事实证明课前预习真的可以事半功倍。
十一点整，宿舍熄灯，她把书本收进包里，给两个人说了晚安，沿着小梯子爬上床。躺在床上，开始认真考虑自己该考虑的问题。
这事她没法问寝室里两个人的意见，她们对她，对他们两个人都不够了解，而且她知道，以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似乎只有接受宋欧阳这一个选择是正常的。
夏天拿手机想发消息给徐静宜，没想到刚巧看到徐静宜一分钟之前发过来的微信：
静宜：在？
他们知道她的习惯，手机设置的晚上十点到早晨七点都是勿打扰模式。
夏天：嗯，还没睡。
静宜：酒醒了吗？
夏天：…到学校的时候就醒了。
静宜：以前不知道，你喝醉的时候还挺萌的。
静宜：哈哈，看得欧阳眼都直了。
夏天：......
经过了刚刚开诚布公的事，她还真没法正常看这最后一句话了，以前她没想过这事，总觉得大家就都是开玩笑而已，就像以前静宜和雷霆吵吵闹闹，大家也总是开玩笑说：你俩这是打是亲骂是爱，直接凑一对得了。
谁知道最后还就真的凑在了一起。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夏天迟疑了两秒钟，还是发了个消息过去：有个问题想问你。
静宜：嗯哼？
夏天：你当时是怎么决定和雷霆在一起的？
徐静宜刚开始没回，一会儿，夏天先看到一个表情。
静宜：0.0
静宜：欧阳真给你表白了？
静宜：那你答应没有？肯定答应了吧？
夏天：…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肯定答应？
静宜：我拜托你大小姐，除了答应他你还有第二条路吗？
夏天：......
静宜：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决定和均均在一起？
静宜：因为他当时问了我一个问题。
夏天：？
静宜：如果他以后有了女朋友，我会有什么想法。
夏天看着这句话，愣一下。
欧阳以后有了女朋友？那他们两个人…应该会渐行渐远吧，毕竟得避嫌，即使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静宜：能有什么想法？如果他以后有了女朋友，而他女朋友不是我，那我就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跟他打打闹闹，我们关系再好既然人家有了女朋友就得避嫌，他不会在我不高兴的时候来故意找我茬逗我，我也不能在懒得出去的时候，耍赖让他买了给我送到楼下。
夏天看着这一大段话，只能说她们还真是从小一起长大，想法不谋而合。
静宜：可是欧阳和均均还不一样。
夏天：哪里不一样？
静宜：就算我不做他女朋友，雷霆那家伙可能没多久也会谈一个，可欧阳不一样，你如果不答应他，我估计他得打一辈子光棍。
夏天看着徐静宜的话，想到刚刚在小巷子里宋欧阳给她说过的话。
我不想因为这些，这辈子连个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连别人，都能看得出来，她自己之前为什么都没发现过这些？难道真是当局者迷？
屏幕那头的徐静宜还在试图劝她——
静宜：你往调料区瞥一眼他就知道你是要孜然还是醋，像你和欧阳这么默契的人，世界上能有几对？
静宜：所以你就可怜可怜他，从了他这一次。
静宜：毕竟临死的时候还是个老处男，也是够可怜的。
夏天：......
静宜：给你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不过话都是认真的，甜甜，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夏天看着她最后那句话半晌，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点下去。
夏天：可是静宜，我毕业后会走，以后…
其实还是不想耽误他。
屏幕安静了好一会儿没回复。
夏天知道徐静宜在看到这句话时会有怎样的反应，心里其实也忐忑，就怕回来后大家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会再次爆发。
就在她心里忐忑不安到极点的时候，才看到她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静宜：其他的事暂且不说，就算你以后要走，至少这四年你都会好好的在这儿，你俩其实很像，脾气都倔的要死，认定的事，一百万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如果你不能许他一生，至少给他四年，让他这辈子不会太枉过。
夏天开始犹豫。
夏天：如果我答应了，这四年感情越来越深，到时候伤害不是更大吗？
静宜：:)
静宜：相信我，你现在拒绝，四年后你要走伤害也不会小。甜甜，给自己也给欧阳一个机会，毕竟你也不可能喜欢上别人对不对？
夏天看着最后，故意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静宜：身边有个欧阳这样的人喜欢着，看其他人还不都是跟排泄物一样。:)
夏天：......
她才不会把人都看成排泄物。
静宜：我要是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从此刻开始你夏天就是他宋欧阳的女朋友了！
静宜：其实认真想一想，你平时做什么决定都挺爽快的，怎么每次一到欧阳这件事上总这么优柔寡断，磨磨唧唧的，还不是因为潜意识里，你不想拒绝他？
夏天像被人一下子戳进心脏，甚至连脸颊都因为这一段她从没想过，或是从没敢想的话而瞬间烫起来。——心里只庆幸这一瞬间并不是和静宜面对面在说。
静宜：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是个糊涂人，我知道你能想明白，其实我们几个也一直都希望能听到你们两个人的好消息。
静宜：只能说你这孩子，真是太一根筋了，居然会觉得欧阳对待我们和你是一样的，我要是欧阳，真的会被你气死。你好好想想吧。
夏天安静了一会儿，回了个晚安过去，直接关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了床上。
*
隔日，清晨五点半。
天才蒙蒙亮，夏天照常收拾妥当下楼，去操场跑步。
只是还没出寝室大门就看见站在寝室楼对面的宋欧阳。
看着眼前的男人，心猛一跳，没缘由的。
他一身黑色的长袖运动套装，黑面白底的跑步鞋，双手插着上衣口袋，靠着路灯杆，站姿虽不讲究，可不妨碍看着养眼。
忽然想起来那天袁小慧说的一句话：学长腿是真的长。
昨天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里的记忆不太真切，更像是这十一年的一切浮光掠影而过。
这场景，倒又像是把她拉回到他们读中学的时候。
他们初中高中虽然都是在一个学校，可高中部的大楼在后，初中部的在前，两个人都读初中的时候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在一栋楼时，下课有时候一块儿回家，他直接上楼找她就行，他比她高一届，读高一时，就搬到后面的高中部大楼了。
那时候他再等她下课，就会懒懒散散的靠在初中部大楼外的大树下，等着她从大楼里走出来。
有时候就他自己，有时候会有雷霆他们在，人多的时候，别人在说在聊，他只百无聊赖的听着。
校服外套永远不知道在哪丢着，天热的时候，就穿着个黑色或白色的短袖T恤，校服裤腿一个挽着一个散着，双手插着裤子口袋，冬天是黑色红色的防寒服换着来，看到她从楼里出来，会迎着她走过来。
把她沉甸甸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推着她后背往校门口的方向走，边走边无奈的抱怨：“也不知道咱俩谁才是奶奶亲生的，她让娟姐给你做了一桌子你喜欢的菜，还有仙豆糕，说你今天要是再不去，她可就哭给你看了。”
……
她父母每次离开的时间不固定，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初二以前，是有个保姆会在他们走后陪着她，只是夏天到最后都不是很喜欢那个人，而她自己又长大了，便自作主张把人给辞了。
所以初二下半学期之后，家里常常就她自己一个人。
只是从那时候开始，廖奶奶都会经常叫她到家里吃饭，其实以前也不少，但相比较之后来说就不值一提了。
虽然认识十几年，关系很亲，可一天三餐都在人家里，脸皮再厚也不至如此，所以她都尽量能躲就躲，要不说在外面跟静宜一起吃过了，要不就说她不饿要急着赶作业…
可自从让宋欧阳直接堵她后，似乎她就没再有躲开的时候了。
……
这会儿，意外在楼下看到他，有那么一瞬间，夏天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像自己认为的那么了解他。
那天晚上发觉他对自己心思的意外，她以为第二天他不会再出现，或者说，至少第二天不会再出现。
可事实是，他不但来了，甚至丝毫看不出和平时有何区别。
因为那个意外的眼神，他搅乱了自己一颗平静的心，或者更贴切些，是搅乱了自己一直自认为平静的心。
然他却像无事人一般，一切照常。
让她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多虑了，却又在下一瞬，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剖开自己，让她了解到，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的，没敢让她发现的，那颗赤诚又炙热的心。
昨晚躺在床上，在黑暗里，她耳边一遍遍回绕着他那句似叹非叹的话：
“我们一起生活了十一年，甜甜。”
十一年。
一个人在二十一天里，便可以形成一种习惯。
那十一年里，又会有多少个二十一天呢？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它会让很多东西，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他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陪在自己身边，这样的身份，似乎对一切来说，都是稳妥安全的。
她本就是一直这么觉得的，更坦白些说，甚至昨天和静宜聊过之后，她的想法除了因为静宜的一句话有了一瞬犹豫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可现在，看着眼前不过几步远的人，她的心，或者说，她的这个人，忽然就有些难以控制起来。
她想要他，想要靠近他，可在对未来的规划中，又不忍心靠近他。
心脏在现实中被撕扯着，拽的发痛。
夏天脚步不觉停住，她抬手，轻揉了揉心口的位置。
这一下停顿，宋欧阳已经三两步朝着她走过来，站定到她跟前，微微弯下腰看她问：“不舒服？”
他目光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瞧着她略有些憔悴的小脸，估摸着昨晚是真的没睡好。
“不去跑了，”宋欧阳低声说，眼里有心疼，也有内疚，“今天周日，你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上课了，精神不好不行，今天就好好在寝室休息。”
“那答案，”他停了一下，才继续，“我不催你，忘了那个两天之约，什么时候想通了，有答案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就行。”
宋欧阳看她笑：“对你，我反正耐心最多。”
可在夏天眼里，他笑里的无奈是更多。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听他问：“早餐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给你。”
“不想下楼，让你室友下来帮忙拿一下也行。”他最后又补充。
夏天看着他，一颗心，是真的疼了下，这次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有什么话，就要从嘴边溜出去，却被她紧咬了下下唇，抑制住。

第20章 雨有雨的趣（4）
雨有雨的趣（4）
*
夏天把手放下来，脚尖抵地，活动了下两个脚踝，抬头看了眼忽灭的路灯，才看他，莞尔笑着说，“那天你带我去五食堂吃藏面喝甜茶，我说不好吃，其实是骗你的。”
这将近一个月，她早就发现，每天早晨他们跑完步，他带她去食堂吃早饭，或是情况允许的情况下，约她一起吃午晚饭，也不单单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北城大学除了教学质量过硬和校风严谨，校内风景和餐点小食也是大家都津津乐道的事。
学校里大大小小的餐厅，少说也有二三十个。除了北城本地特色，也有很多其他的地方特色。
夏天私下有琢磨过，大学就是个小社会，说散，也散，说聚，也是聚。
她估摸着，学校除了照顾来自全国各地，人文环境，风俗民情都不尽相同的学生们，也意有弘扬中华美食之愿。
她没在的这一年里，他早把学校里外所有餐馆里的东西尝了个遍。
带她去吃的每顿饭菜，都像是精挑细选过的。
她无意说句好吃，隔个一两天，他就铁定会再带她去吃。这些小细节，她不是没发现。
上次去吃藏面，其实也好吃，只是五食堂离她寝室远，她有些犯懒，才说了句不好吃。
宋欧阳因为她跳脱的回话，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夏天抿唇看了眼抱着几本书从隔壁寝室楼出来往一个方向走的短发女生，闲闲思索着她是要去图书馆占位，还是会去哪个偏静点的地方做晨读。
又想，人人都只会羡慕别人的优秀，可又有多少人知道他们在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渴望不劳而获的成功，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为自己的成功付出了多少，又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来对待。
真羡慕嫉妒一个人，有本事就把对方走过的路走一遍，你未必就能承受得住。
人看不见了，夏天目光才溜回来，迎上宋欧阳视线，问他，“一会儿跑完，就还是去吃藏面吧？”
第一次，宋欧阳觉得自己看不穿夏天。
猜不透她是如何想的。看着她，没做声。
天还没大亮，他那双眼，却像是烈日下的骇浪惊涛，翻卷着刺目的浪潮，一下一下的撞着她。可随即，又消失不见。
夏天只听他应一声，“好。”
语调是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相安无事的晨跑。
两人各怀心事，默契的没人再挑起那个话题。
面吃一半，两人桌边忽然立了一道人影，夏天抬头，看到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温如水。
“好巧。”温如水看着两人，柔柔笑了下，打招呼。
宋欧阳点点头，算是回应。
夏天也看着她笑着回，“学姐，早。”
夏天性子慢热，其实很少会对一个见过一两面的人产生好感，但温如水给她的感觉很特别，她第一次在青协面试会上见她，就意外的对她印象很好。
“吃过了？”宋欧阳看着温如水问了句。
“嗯，正准备回去，看到你们，过来打个招呼。”
宋欧阳轻哂，注意到她在说“你们”两个字时，故意不长不短的拖了下音，带着点调侃的那种。
夏天听着两个人一来一往聊了几句，温如水忽然扭头，问她：“那天我跟教务处的一个老师聊天，无意听她提一句，你有意要跳级读？”
夏天没想到她会忽然来一句这个，下意识朝宋欧阳看过去。
果然看见他眼里难掩的诧异。
夏天视线，略有些不自在的往一旁偏了偏。
心想去咨询这个的学生又不止她一个，好端端的怎么会提她？
下一秒，温如水已经笑着给了她答案，“你名字很特别。”
夏天无声叹了口气，去咨询这个，也是因为还没开学前有次和静宜聊天，听她说了句带欧阳专业的那个教授，就是放假还把他叫回学校的那个教授，有意要破格招他到门下读研究生，以欧阳的能力，估计这学期就可以把大学的学分全部修满了。
她心想这样也不错，虽然生活会忙一点，但可以省下很多时间，所以开学没多久，她就去问了问，了解了一下。
其实还没有真的想好。
*
宋欧阳送夏天到寝室楼下，时间刚过七点没多少，零零散散有早起的学生从楼前来来回回的过，他叮嘱她今天多休息，又忍不住对她说，下午他会在航空楼北侧的试飞场试飞下个月要去杭州参赛的小飞机，她要是精神不错，可以去看看。
夏天点点头，答应了。
想着要带着相机去，也拉着宿舍里的两个人一起去给他们加加油。
夏天接过他手里自己给室友带的早饭，催他回去洗漱，宋欧阳双手揣进口袋，低头看她没动，下巴微扬，指了指她寝室大门的方向，示意她先进去，他再走。
最后，夏天没拗过他，先转身上了楼。
到二楼拐角，她越过窗户望过去，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和刚才一个姿势，头微微仰着，像是早知道她会看过来，也看着她。
有三三两两的小姑娘从他面前过去，回头看他，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他也没注意。
只一味的看着她。
从吃早饭时遇到温如水开始，他眼里其实就有了不安的情绪，很细微，如果不是她，别人不会发现的那种细微，夏天故意忍着没说的。
她不知道其他人，没注意过，也没想注意过，却看他明明着急，又强忍不急，偶尔看过来的眼神，又难掩忐忑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太少在人面前露情绪了。
夏天觉得他要是知道自己用这么个词形容他，说不定真的会给她急眼，但又想，她难得对他恶劣一次。
以后不一定，还有机会。
*
回到寝室，要锟和袁小慧又在床上墨迹了好一会儿，才下床去浴室洗漱。
两人出来，夏天给她们说了下午自己去看宋欧阳他们赛前试飞的事，最兴奋的，莫过于袁小慧这个小花痴了。
“校航模队的都会在？”袁小慧嘴里塞着半个小笼包，看着夏天的一双小眼亮晶晶的，“欧阳学长也会在吗？”
要锟闻言，吸口豆浆，冲她翻个白眼，“甜甜都说了啊，‘去看欧阳他们的赛前试飞’，学长肯定会在啊，是不是傻？再说，欧阳学长是领队，怎么可能会不在？”
“可我刷论坛，怎么看到有帖子说学长打算要退航模队？”
袁小慧说完，不止要锟，连夏天都愣了一下。
欧阳要退航模队？她怎么没听他说过？那次他也只说了要退校会的事。
“可是——”要锟眨眨眼，看夏天，“学长不是刚让你进了航模队做跟拍摄影师吗？”
夏天点点头。
“对啊——”要锟扭头看袁小慧，“学长要真是打算退，怎么可能还让甜甜进去？”
“……是哦。”袁小慧一听，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要锟是斜倚在袁小慧桌边的，闻言，用空着的那只手点点袁小慧的额头，总结——
“我说你啊，别没事老去学校论坛里瞎溜达，有那闲工夫去找个男朋友谈谈啊。”
袁小慧把剩下的半个小笼包扔进嘴里，撇撇嘴，嘀咕：“……说得你好像是有男朋友似的。”
要锟把三两口喝完的豆浆杯投篮似的扔进门口的垃圾桶，两手抱臂低头瞧她，挑眉，“你看你，我这还不是因为关心你胜过我自己，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知感恩呢——”
夏天见怪不怪的听着两人万年不变的斗嘴，笑了笑，半晌，又像是想起来什么，目光看向窗外。
笑意又浓了些。
*
看夏天上楼之后，宋欧阳又在她寝室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到宿舍，寝室里的人都还在睡，雷霆和他一个寝室，昨晚和队里的人堪堪在寝室楼锁门的前一秒回来，被管理员在楼下耳提面命教育了大半天才放上来。
另外两个，一个是读计算机的在读研究生，一个是航天学院的大四学长，上学期期末刚被确定了保研资格。
难得遇到个无事周末，都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努力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前，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休息。
他把这两天没心思洗的几件脏衣服收到盆里，轻手轻脚的拿到浴室去洗。
尽量不让自己去想今天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他没忍住，露了情绪，也许他还是会选择温水煮青蛙这条路，至少已经到了大学里，很多事情他不需要再束手束脚。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他们习惯彼此在对方的生活里，自他明白自己对她的感觉后，没读大学之前，他就只安安分分的把自己放在她“好朋友”的位置上，不让自己影响到她的考学和未来。而她也早就习惯了这些。
可也正因为太过了解她爱钻牛角尖的个性，既然已经让她发觉出来了自己的心思，那他除了顺势而上，别无选择。
从小到大，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那句“有多少付出才会有多少回报”这话中的精髓，更别提那句“付出了也不一定就会有回报”这句话。
就像他参加过的那些航模比赛，大大小小的比赛，并不是每次只要他们好好准备，就能够得第一，拿冠军的。
天气，运气，个人状态，甚至任何一个突如其来的小状况发生，都有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最后的比赛结果。
她也是。
就像他从小爱摆弄那些机械和模型图纸一样，她从小对摄影的热爱，跟他相比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前总觉得她只是在拍照片而已，但真正了解过之后，才明白她的那句“为无言者发声”是何意义。
如果不是因为是她，他甚至难以想象，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只身混进S市“野生动物摄影基地”，拍下那些所谓的“野生生物摄影师”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虚荣心，从而救了那么多被黑心商贩，抓捕，饲养，买卖的野生动物。
也不会知道，外人看起来只不过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而已，却可能会花上她一整个寒假或是一整个暑假的时间。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才知道，摄影师，不只是像他想象的那样，拿着相机，拍拍照片那么简单的职业。
他不会忘记，她得金奖的那张《囚笼》，拍完回来之后，整个人足足瘦了两圈的模样。
一个暑假而已，她就把自己弄的像是刚从贫民窟出来的一样。
只除了那双眼，亮得出奇。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疼。
可因为是她喜欢的，看着那双眼，他说不出来劝她的话，也没立场和资格。
除了夏天，他从没想过会追其他的女孩子，经验匮乏，他只能摸索着往前，而现在，他什么还没做，身边最亲近的，除了奶奶，他也都什么也没有。
他拿什么信心，能确定她就一定会答应他？
什么也没有。
这步棋，他走了，要么一错无回头，要么一步扭乾坤。
除了没打算放手，他什么把握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第21章 雨有雨的趣（5）
雨有雨的趣（5）
*
夏天答应下午要去看他们试飞，食言了。
因为袁小慧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中午开始上吐下泻，她和要锟只好带她去了趟医院。
在医院的时候，她打电话给宋欧阳，告诉他自己去不了了，听他在话筒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好。
夏天知道，他以为自己是以此在做疏远他的借口。
本来是想坚持到明天再说的，可实在是忍不下心了。
便跟他说，等晚上她和要锟送袁小慧回去，自己再去找他。
她有话对他说。
等袁小慧输完两瓶液，打车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快八点。
三个人走到寝室楼下，一眼看到不知道何时就等在路灯下的宋欧阳。
和上次一样的位置，甚至连姿势都是一样的。
不太讲究，靠着路灯柱，一只手插着口袋，低头看着前面的地面，只是今天手里没有拿烟。
整个人也看不大出来是什么情绪。
袁小慧下午体能消耗太大，这次也没心思开玩笑了，要锟直接扶着她上了楼。
夏天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下午决定要告诉他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忽然就觉得有点害羞。
她抬头看了一眼宋欧阳，随即移开了视线。
只一眼，夏天也能看出来面前的男人，其实远远要比表面看起来的要紧张。
宋欧阳垂眸看着夏天，暗自琢磨着她的微表情，忐忑了两天的心，放下一半。
“我们去哪儿？”夏天看着他问。
寝室楼下，这会儿来来往往，正是人多的时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月亮湖？”宋欧阳看着她说。
那气氛好点。
夏天无语的看他一眼，不用想，那里人肯定很多，跟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宋欧阳其实也猜到她不会去，笑了下，手插在外套兜里，动了动胳膊，头往一旁偏了下，对着她开口说了句：跟我来。
夏天也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儿，可还是丝毫没犹豫的跟了上去。
*
二十分钟后，夏天站在航空大楼校航模俱乐部的办公室门口，看着正拿着钥匙开门的宋欧阳，忍不住想，他还真会找安静的地方。
宋欧阳打开门，揿亮屋里的灯，才侧着身子让她进到屋里。
夏天从他身前过，能清楚感觉得到他一直投注在她脸上的目光，像烈日炎炎。
她面上不动声色，兀自环顾了下四周。
空间不算小，设备挺简单的，除了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储物柜，一个饮水机，剩下的地方基本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飞机模型。
门锁咔哒声，把她的神思找回来，她回身，看见宋欧阳手扶在门把上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他不说话，夏天也没开口，空气静默，倒也不显尴尬。
“要喝水吗？”宋欧阳忽然开口。
夏天其实不渴，却还是点了点头。
宋欧阳走到饮水机前，从底下附带的柜子里抽出来两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水。
他把给自己接的那杯凉水背对着她一仰而尽，把纸杯捏扁抛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才回身看她。
人没走过来，只把端着满杯温水的那只手往前伸了伸。
夏天看了眼他拿在手里的纸杯，主动走过来，伸手去接。
她接住了纸杯，他也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意料之外，可也像是意料之中的。
夏天喉咙动了动，看着他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她抬头看他，宋欧阳也低头看她，喉结上下滚了滚，稍稍施力把她拉近一些，纸杯里的水因为晃动，洒出来少许。
他索性又把纸杯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到了一旁的饮水机桶上。
宋欧阳一双眼，从头到尾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过，看她脸上的表情，心虽放下一半，可还有一半，是吊着的。
她到现在，一句话不说，他真没法不慌。
“你说句话，”半晌，宋欧阳投降道：“别让我不安。”
夏天因为他这最后一句，眼里掩饰不住的，溜出来几分笑。
紧接着，往前小迈了一步，两人脚尖挨上。
她双手沿着他衣服两侧，滑到他腰后，交叉扣紧，脸侧贴着他胸口，他心脏的位置，听着那里头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小声承认：“这是我的答案。”
宋欧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飘浮在半空中的，整个人有一种失重感，对周遭的一切体会很不真实。
就像是自己一直很想要很想要的一种东西，每天想，每天想，等到真得到了，没有真实感，像产生的幻觉一样，会怀疑是自己太过妄想。
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一直到夏天因为他始终没有给予回应，窘迫中又夹杂着忐忑不安的想要起身时，宋欧阳心脏才突突跳了两下，两手猛扣住她后背，瞬间又把她整个人按到了怀里。
压的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子里一样。
“我还以为——”宋欧阳停住，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思索着该说什么，要怎么说。
夏天等了半天，没听见后话，抬头想看他，脑袋又被他大手压回原位。
最后，他到底是没说出来，只是把抱着她的一双手，又收紧了许多。
*
宋欧阳紧抱着她好一会儿，像是终于确定了，得到了些真实感，知道她真的想明白了，才松了些手。
紧接着，扶着她后颈，低头——
夏天反应极快的捂住自己的嘴，没亲到他想亲到的地方，宋欧阳维持着亲她的姿势，扇形的双眼皮眨一下，瞅她。
眼底闪着难解的光，像是在问她：后悔了？
夏天和映在他漆黑瞳仁里的自己对视着，只觉得耳根子都是烫的。
她头侧了侧，看办公室的窗外，低声说了句：“外面能看到。”
宋欧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外是航空楼的天井院子，对面的办公室亮着灯，可并没有看见有人在，或许是出去了。
他虽然没觉得有什么，考虑到毕竟女孩子脸皮要薄一些，他转回来头又看她一眼，单臂圈上她的腰，就那么直挺挺的把她抱了起来。
夏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松开捂着自己嘴巴的手，两手圈在他颈后。
宋欧阳抱着她到门口，用空着的那只手揿灭了灯。
透过两扇窗户映进来的浅淡的光也投注不到门口这里，她被他高大的身型挡着，昏暗的光线里只朦朦胧胧能看到他脸的轮廓。
夏天背后靠着墙壁，能感觉到他沉沉压下来的重量，热气沿着她的发顶，额头，眉间，鼻梁，到嘴唇上方，停住。
唇上是他呼出来的气息，夏天闭着眼，紧张的心脏咚咚敲着像是要跳出来。
等了半天都没见他有下一步，她缓缓吐出来一口气，睁开眼，光线不佳，隐隐约约能看见他含笑的眸子瞅着她。
“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宋欧阳看她睁开眼，忽然亲了亲她鼻尖，声音有笑。
音色恢复了往常音调，也让她放松了不少。
夏天：“……”
她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他外套的手，就觉得指尖酸胀的厉害，刚都没察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
“都这么熟了，”他问她，在黑暗里，近到每说一个字热气都轻落在她的唇上：“还紧张？”
“就因为——”太熟了才紧张好吧。
话说一半，宋欧阳的唇已经贴了上来，他先是尝试的亲两下，然后才含住她下唇轻吮了两下，接着两只手握着她的放到他颈后，双手又握在她腰两侧，让她往自己身上贴的更近了些。
夏天一口气都还没提上来，就被他的舌顶进了齿间。
两人都是第一次，都没经验。
只凭着本能一点点的亲近，掠夺着对方。
宋欧阳尝试着找了会儿，夏天舌尖才被他吮住，跟着他握在她腰上的手，轻一下重一下的吸吮着。
夏天就觉得自己的一双腿都开始发软。
胸腔里砰砰砰…
耳朵里嗡嗡嗡...
是她的，也是他的。
夏天闭着眼，脑袋里会想象着他是如何偏着头，从左到右，又是从右到左的和她的舌搅在一起的。
他抬手，用大拇指一点一点摩挲着她耳下那层薄薄的皮肤，像是想要通过这小动作给她传递着一种他对她一直耐心的，隐忍的，甚至一发不可收拾的深切情愫。
初秋稍凉的夜似乎也因为这一室的缱绻而添了些少许温暖，夏天闭上眼，轻轻的回应着他。
眼前像是一部快速放映的长影片，从九岁那年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开始——
“甜甜，这是隔壁廖奶奶家里刚搬过来的欧阳哥哥，”母亲摸着她的小脑袋，给她介绍，“哥哥以后要跟甜甜在一个学校读书，所以要和哥哥好好相处哦。”
小小的她听见，扬着友好的笑给他打招呼，学着大人见面时一样，伸出来小手想和他握，“你好。”
让她没想到的是，只比她大一岁的宋欧阳看着她的手半晌，揣在上衣口袋里的两只手却一动没动。
“我叫夏天，”她看着他，笑的更灿烂了点，“欧阳哥哥，你可以叫我甜甜。”
他依旧看着她没有丝毫反应。
她直觉他不喜欢她，抬头看母亲，母亲看着她打圆场，“哥哥刚搬过来，有些怕生，以后熟悉了就好了哦。”
他漆黑的一双眼仍是看着她，一声未出，直到——
廖奶奶一巴掌呼在他的后脑勺上…他才伸出来右手抓着她的小手象征性的握了下，说了三个字：宋欧阳。
那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的他就只比她高了少半头，眼睛漂亮，可看着你的眼神并不友好。
其实前段时间他给她做仙豆糕的那天，她说当时怕妈妈生气才没有给他抢过来只是一小部分原因，还有一大半原因，怎么说呢，就是他看起来真是那种很不好惹的人。
至少对于只有九岁的她来说。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没有想过，两人之后会成为朋友，甚至有一天，会发展成——
一对亲密的恋人。

第22章 雨有雨的趣（6）
雨有雨的趣（6）
*
夏天完全没法确定时间过了多久，像是很久，又像是只有短短一分钟。
终于，两人停下来，鼻尖挨着鼻尖，在影影绰绰的黑暗里，望着彼此。
舌尖是麻的，嘴唇也是。
她的手还摸着他颈后的短发，有点硬，刺刺的。
“其实不太有真实感，”宋欧阳微微侧了侧头，鼻尖在她细嫩的脸颊上蹭了蹭，笑一下，“像是做梦一样。”
夏天轻喘着，也在想，其实不止他觉得没有真实感，她自己也是。
从自己记事开始，家里就和廖淑莲是邻居，两家住一层，一个东户一个西户，中间隔着个电梯。
她记得一直到宋欧阳来的那一年，廖奶奶家里除了娟姐就没再看见过其他人，妈妈告诉她廖奶奶其实有个儿子，但是关系并不亲近，具体原因没有给她说过，估计觉得当时给她说了她也不会懂。
就连她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宋欧阳的爸爸，她也只见过一次。
就是他送宋欧阳来廖奶奶家里的那天，她刚好放学回家，跟他们乘着一部电梯到楼上，她往东，他们两个人往西。
因为是第一次看见有“陌生人”去隔壁，她拿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时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夏天依稀记得自己第二次回头的时候，正巧和也回头的宋欧阳视线撞个正着，也记得当时只给他对视了一眼，自己就匆匆移开了视线。
那眼神看似散漫无所谓，却又像是揉了棉刺的刀一样，锋利的吓人。
晚上廖奶奶带他来家里，为了不让妈妈觉得她不礼貌，她还要强迫自己对着他微笑，握手打招呼。
没人知道，小小的她当时其实可怕他了。
……
而宋欧阳这时候却是在想，如果时间再往前推一年，如果夏叔叔和唐姨没发生意外，如果夏天按时参加了高考，如果她没决定离开，如果她顺利的来到北大，或许今天，会是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
他本来就打算着，等她上了大学，来到北大就要跟她表白，追她做他的女朋友的。
可意外来的太突然，不管是对她，还是对他。
想要的太久了，忽然一下子真的变成自己的了，人会觉得恍惚。
宋欧阳左手揽着她的腰，右手掌心贴在她脑后，指尖无意识的磨着她细软的发，脸贴着她的，靠在她耳边说了句：“谢谢你，甜甜。”
没有为了坚持她自认为的对他好，而选择放弃他。
*
夏天被他轻轻的一句话，说的心软又心酸。
她放下手，主动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外套，听他的心跳声。
“我决定跟你在一起，是因为明白过来我自己是喜欢你的，并不是为了什么成全你。”夏天鼻尖贴着他胸口的位置，在给他坦白。
“可能我确实对这方面比较迟钝，以前只知道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并不会想到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至于，”她停了一下，“至于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好吗？”她微微抬起头，下巴抵着他胸口，在黑暗里试图看清楚他棱角分明的下巴线。
不要因为害怕失去而不去拥有。
这是她暂且想明白的事。
夏天听见他笑了一下，然后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脑勺，低低“嗯”了声。
眼皮上是柔软温热的触觉，是他很轻的一个吻。
珍视。
是夏天这时候的唯一感觉。
*
夏天读初三那年，有天放学宋欧阳对她说有事不能跟她一起回家，让她到家之后给奶奶随便说个理由帮他瞒着。
这种事这么多年司空见惯，只是她本以为他又是要跟着他们那一帮男生去体育馆捣鼓那些机械小玩意儿，以往有时候她也会跟着去，可当时她正值初升高，学习为重，她没再去，他也就默契的没有叫她。
只是没想等她想起来自己忘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而折返回去时，听见跟他站在一块儿的几个人在商量是要去‘蓝带’还是‘1978’…
彼时的宋欧阳双手插在黑色的休闲裤口袋里，垂着眼，身姿闲散的靠在小巷的灰色砖瓦墙上，视线盯着地上的一处在看，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拍子，大概是因为巷口的音像店隐约传来的背景歌声。
“…任何样子都可似雪片掠过星河
陪着我同样也明白我
你彷佛让我找到最初
就如重新学做人你比那过去还要多…”
她刚从那个巷口路过，知道正在放着的这首粤语歌是张国荣先生的《这些年来》。
她妈妈是粤语迷，家里的电视柜里有一整柜的粤语歌碟，据妈妈说那一整柜的歌碟也可以说是她和爸爸之间的定情信物，因为都是爸爸送给她的。
有些甚至是市面上早已绝版的，都是爸爸费了好些力才收集到的。
有时候她会偷偷拿着到隔壁廖奶奶家里放着听，这首歌是其中之一。
她很喜欢这首歌，尤其是歌词。
看来他也是。
他没穿校服，事实上，他们几个都没穿，书包也都不翼而飞，虽然她也记不起上次看见他背书包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升了高一的宋欧阳身高在那一年又拔高不少，已经属于不管站在哪儿，本来因为那张脸就够招人，现在加上身高就更能在一瞬间抓人眼球的人了。
其他人火热的探讨声似乎都没能影响到他，只在他们问他意见时，抬手摆了摆，意思是：随便。
其实他们说的这两个地方夏天都听说过，就像电视电影里演的那种夜店，吃、喝、玩、乐的娱乐消费场所，只是她忘记从谁那听说的了。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去，听说的那地方管制松懈，看来也是真的…
大伙儿讨论的太投入还没人注意到她，而宋欧阳的注意力也一直在巷口音像店的背景音上，直到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伙儿才把视线转到她身上。
有惊疑，有惊吓，也有眼睛在他和她之间来来去去，等着看好戏的，她回看着齐刷刷看过来的目光，再看向只蹙着眉却看不清神色的宋欧阳，淡定的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去‘1978’吧，”她真心建议，“我听说那有一种酒叫‘可可甜酒’，适合女孩子喝，很好喝。”
“……”宋欧阳看着她，神色莫测，看不出情绪的反过来问她，“谁给你说的？”
夏天迎着他视线耸耸肩坦白，“我忘了。”
她是真忘了，可他大概是以为她瞒着不说，看她半晌，又扭过去头看那一行人，后者皆是一脸无辜，双手上举呈投降状。
他没辙，站直身子朝着她走过来，二话没说两手握着她胳膊帮她转过身子，大手压在她后背的书包上，半强迫的推着她往巷口走，然后头也不回的给身后一群人交代：“你们去，我送她回家。”
有人在身后问他一会儿还去不去找他们，是乔巍然的声音，夏天看他抬手挥了挥，手背朝后，意思是不去了。
她记得那次回去的路上，她给他解释她是真的好奇想去，并不是在开玩笑，甚至发誓绝对不会给廖奶奶告状，哪知他却弹了下她额头，威胁她要是再提着要去的话，他就给爸妈和奶奶都告她的状…
那时候，夏天是把他这行为理解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甚至还觉得他对她这么友好的“通融”不识好歹……
只是现在再想起来，似乎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陪着她，纵容着她。
她以前竟然从未觉察过。
……
宋欧阳用右手搂住她，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来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揣进去，拍拍她后背：
“走吧，送你回去。”
“几点了？”她问他，手没撒开。
“九点五十七。”
还记得她现在的门禁时间是十点半。
夏天闻言，眉头皱了皱，她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不到八点，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吗…
竟然快两个小时过去。
想想这将近两个小时，两个人好像也没做什么，所以…他们刚刚到底亲了多长时间？
……
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一切都是新鲜的，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会这样，不想分开。
察觉到她搂在自己腰后的指尖又扣紧，宋欧阳笑了，声音听起来就心情很好。
“两张桌子拼一拼两个人估计也能凑合睡一晚，要不今晚试试？”
夏天：“……”
她抬手在他后背捶一下，松了手。
这刚确定下来关系第一天，怎么就没正型了…
宋欧阳笑着低头在她小嘴上亲了口，“回去把你课表发我一份。”
他亲的自然，可她却还做不到像他一样无事，摸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看着他拧开门锁，拉开门，跟着他出来，掩饰般的问他：“要我课表做什么？”
宋欧阳把门锁上，转身，曲指在她额头上弹一下，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找我和我女朋友可以约会的时间。”
夏天：“……”
哦。
*
宋欧阳送夏天快到寝室楼下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到十点半，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能看到一对小情侣在寝室楼的大门口“依依惜别”。
虽然现在时间晚了，可其实偶尔还是会有人三三两两的经过。
在私密的空间里亲亲我我，是情调，夏天觉得没什么，可要是让她也像门口那两个人一样，腻腻歪歪的，她还真不行。
门口的两个人确实是有点忘我，夏天看到了，宋欧阳肯定也看到了。
隔着六七米的距离，夏天拉着宋欧阳停下，对他说：“我到了，你先回去吧。”
宋欧阳扭头往大门口瞥一眼，然后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挑挑眉。
其实他跟她想的一样，没有这种“当众表演”的嗜好，可喜欢看她这时候脸上的小表情，有点害羞又故作镇定，还要一本正经的和他说话的样子。
看他没动，夏天直接帮他转身，在他后背推了一把：“明天见。”
说完，生怕他会把她拉回来似的，转身就走。
宋欧阳又转回来身子，看着她“镇定自若”的走过那两人身边，临进大门时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可能没想到他还站在原地，进了大门，又探出来个小脑袋，对着他挥了挥手，小脑袋又缩回去。
宋欧阳没忍住笑。
太可爱了。
*
回到宿舍，寝室里的两个人一个在浴室里刷牙，一个在床上趴着追剧，袁小慧的脸色和状态看起来好多了，至少有力气缠着她问刚刚和宋欧阳去哪儿，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夏天想了想，两个人谈恋爱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就一五一十的给她们说了。
“看吧！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最后肯定会在一起。”袁小慧笑眯眯的在床上拍一下，“宋学长那样的，也就只有甜甜你这个傻子能坚持到今天才想明白。”
“我要是你，早分分钟扑过去了。”
要锟刷着牙，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话说的模糊不清，“恭喜了，成了我们宿舍第一个有男朋友的人。”
夏天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回来后顺手被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她点开看，是宋欧阳给她发的微信。
欧阳：课表？
夏天在自己相册里翻了翻，找到课表，给他分享过去。
欧阳：明天早晨没课。
欧阳：我也没有。
欧阳：吃完早餐，一起来实验室，带上相机，给你看个好玩的。
夏天：可能不行。
欧阳：？
夏天：明天早晨青协有活动，我们需要九点钟到。
欧阳：几点结束？
夏天：不确定，估计要到中午。
欧阳：OK，结束打电话给我。
夏天：好。
欧阳：刚刚回来的路上，给奶奶打电话，她问我们国庆回不回去。
欧阳：回去的话，我一会儿订票。
夏天：嗯，回去陪陪奶奶，今年国庆连上周末好像有九天的假。
欧阳：:)
欧阳：马上就要以孙媳妇的身份回去看她老人家了，想问问我女朋友会不会有点儿激动？
夏天看着“孙媳妇”那三个字，咬着下唇情不自禁的笑了一声。
“诶嘿，有了男朋友的那个收敛点啊，这还两个单身狗呢，”袁小慧从床边探出来脑袋，“我在这都听见你笑了。”
夏天：“……”
她作势在她脑袋上敲一下，“看你的电视剧。”
“我是在看啊，可是你虐狗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
歪理。夏天笑骂她一句。
收回来手刚准备回信息，听刚从浴室出来的要锟问了句：
“诶甜甜，你估计刚才也没顾得上看班里的群消息吧？”
“嗯？”夏天回看着她，眨眨眼，“明天早晨临时加课了？”
正式开学第一天加课？
趴在床上的袁小慧摇着头嗯嗯了两下，否认了她的猜测，还特意把电视剧按了暂停键：“不是明天要加课，而是我们迟到了将近一个月的舍友，祁怜怜同学，”她抬手指了指夏天对面的床铺，“终于要现出她的庐山真面目了。”
夏天闻言，也往那个空了将近一个月的位置看了眼，“明天？”
“嗯哼。”
“这个怜怜同志真的很会挑时间啊…”袁小慧摇头感叹，“惨无人道的军训结束了，人家也来了，还不耽误上课…”
说完小眼滴溜溜转了两圈，看两人，朝着夏天对面的床铺扬了扬下巴：“诶，你们说，她不会是有什么后台吧？”
要锟咂巴了两下嘴，琢磨着，“也说不准啊…”
夏天不算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继续“发散思维”，没插嘴，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手机。
欧阳：？
夏天抿着嘴角，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放下手机准备拿衣服去浴室洗漱，又停下，拿起来手机调出宋欧阳所有的联系方式，从夜间模式里移了出来。
这样就算他晚上给她发消息，她也能知道了。

第23章 红尘中是你（1）
红尘中是你（1）
*
夏天第二天下楼，宋欧阳也是等在寝室楼下的。
看着他身姿闲散的靠在路灯下，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小跑着朝他跑过去。
宋欧阳看她脸上的笑，也笑。
左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伸过来右手握住她的，牵着她往操场的方向走，“很开心？”
夏天低头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点点头，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没缘由的，就是觉得开心。
很多事，其实夏天真的没有想很清楚，决定在一起，是怕自己后悔。
如果她忤逆着自己的一颗心，没有选择和他在一起，那以后每次见面，她该怎么面对他？再假如有一天，他真的有了女朋友，她又该怎么办？
其实也不难想象，如果她现在拒绝了他，那两人注定只会渐行渐远，或许偶尔，可以听静宜跟她说几句她从雷霆那里听到的他的消息，然后某一天，她会忽然告诉她：
欧阳要结婚了，你知道吗？新娘子很漂亮…
光是想想，夏天就红了眼，不舒服，很不舒服，心是一揪一揪的疼。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很不可思议，自己之前竟然会有想要拒绝他的想法。
……
夏天握紧他的手，告诉他：“昨晚做梦梦见我们小时候了，昨天和今天见你在门口等着我，就想起来中学的时候你在我们初中部大楼外的树下等我的样子，就觉得时间有点玄妙。”
感觉还是昨天的事，一眨眼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宋欧阳闻言瞥她一眼，握着她的那只手到她腰后，搂住她，笑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回去是不是一直想我了，所以连做梦都梦着我？”
夏天本想驳他一句的，却发现自己这个时候根本说不出来，反倒抿唇低低“嗯”了声，承认。
宋欧阳本意也只是打趣她一下，是想说，不管她是说真说假，昨天送她回去后洗洗躺到床上，一晚上脑子里就全是她，还有昨天的那个吻……
这会儿也是真的没想到她会承认，闻声脚步停下，低头看她。
夏天也看着他，表情有些不自在的又重复了一次，“就是一直想你了。”
说完，又慢慢补充一句，“一夜没睡着。”
这一瞬间，宋欧阳知道，自己是彻底栽到面前这姑娘的手里了。
他没说话，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就在夏天暗着眼神，琢磨着他为什么又一点儿回应都没有的时候，被宋欧阳拉着到了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
她后背刚靠到墙壁上，就见他两手撑在她头两侧，俯下身子，亲上她。
第二次接吻，夏天的感觉和昨天的差不多，毕竟一次的经验，还是很匮乏的，只是又有一些不一样，大概是因为现在她能清楚的看见面前的他。
想到现在天还早，刚一路上也一个人没碰见，逻辑上判断着应该不会被人看见，可这个时候，大脑完全当机，一面想着没事，一面又无比紧张的怕被人看见两人的亲密……
多长时间过去，夏天是真没法说清。
只知道恍惚着他停下时，她舌尖是麻的，嘴也是，他一双眼盯着她一直看，用拇指轻刮了下被他咬的有些泛肿的唇瓣，虽一句话没说，可眼底眉梢却都溢着笑。
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就也觉得心情莫名的更好了些。
……
晨跑结束，两人到餐厅吃饭时，食堂已经零零散散有人了。
夏天和宋欧阳面对面坐着，边吃边聊，桌子底下的两双脚，鞋尖挨着鞋尖。
“你昨天跟奶奶说我们谈恋爱的事了？”夏天看吃着饭也在盯着她看的宋欧阳，踢踢他脚尖，问他。
“没有。”他把最后一口油条塞到嘴里咽下，拿纸擦了擦嘴，抬眼看她笑一下：“这事等回去了，你亲口给她老人家说比我告诉她效果要好。”
夏天闻言咬着勺子，“疑惑”的看他。
什么意思？
宋欧阳手肘搭在桌边，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双桃花眼看她，眼里有笑，“从小奶奶看你比看我顺眼多了，只要是你喜欢的，开心的，她看着了都能夸几句，可我不一样，我喜欢的她只会说我胡捣乱。”
就像看他捣鼓那些航模模型，总觉得他是在浪费时间。
他这话一说完，夏天品了品，似乎砸吧出来几分不对劲，底下的脚再踢他两下，“你的意思是说你跟我谈恋爱是瞎捣乱？”
宋欧阳看她脸上不满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双脚在底下把她一双脚夹在中间：“我的意思是，你给奶奶说我们谈恋爱的事，说你喜欢我，她心情一好还有可能夸我两句，如果我给她老人家说，她只会觉得我还不知道怎么把你骗到手，她喜欢你，高兴肯定是高兴，可背着你，说不定会怎么收拾我一顿。”
宋欧阳这话前半段实心实意，后半段半真半假，真的是廖淑莲喜欢她，假的是她老人家会收拾他的那句话。目的是为了逗她。
廖淑莲确实是喜欢夏天喜欢的紧，就巴不得她能是自己亲孙女的那种，用她老人家给他说的话来说，她跟夏天就是投眼缘，看小姑娘哪哪都好，听话乖巧独立，又待人礼貌。
就因为太喜欢她，所以总觉得这世界上就没人配得上她，包括她自己的亲孙子。
老人家也早就知道他喜欢她，可摸不清夏天对他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在宋父身上吃了教训，她不好多做什么，只能暗暗撮合着，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尤其是前几个月，夏天回来之后和来北大之前的这段时间，老人家可算是操碎了心。
如果两人终于走到一块儿的事是由她老人家最喜欢的小姑娘告诉的她，她的开心程度铁定可以翻好几番。尤其是她老人家身体总不归像以前一样了，能让老人家多开心开心，挺好的。
夏天闻言，明白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不傻，谁对自己好，谁又是对自己虚情假意，心里都明白。
她看着他点点头“嗯”了声。
看见对面的宋欧阳指指她还剩下的半碗粥，示意她快吃，别凉了。
*
青协会集合的时间是九点钟，两人从食堂出来才七点多点，还够时间回去洗个澡，宋欧阳送夏天到寝室楼下。
到了这个时间，路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人了，寝室大门偶尔也有三三两两的女生出来，看到两人，都难免多看几眼，尤其是宋欧阳。
没办法，谁让北大这几年贴吧里都有不少人偷拍他的照片贴上去，因为是偷拍，各种刁钻的角度都有，可谁让人底子好，高糊的照片都能让你看出来帅的一批，自然招人眼球。
凡路过的，认出来的，难免和同行的低声耳语几句。
可被讨论的男人，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问一句：“晚上晚自习八点半结束？”
“嗯”。
“育德楼？”
夏天再“嗯”了声。课表都给他了，也不意外他知道。
“到时候我在楼下等你。”
夏天继续“嗯”一声，随口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可这问话对于刚刚确定下来关系，处于热恋时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讨打。
宋欧阳被气笑，说，“今天早晨队里的采购要去转市场看看下个月比赛要用的一些小东西，我有东西要买会跟他们一起，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可能赶不上中午一起吃饭，如果回不来，下午我们又都有课，那就说明我们今天一整天见不到面，还是说，”他捏了捏她下巴，挑眉，“你不想见我？”
宋欧阳的眼睛本就漂亮，这是夏天早就知道的事，所以当这人用这样一双眼，满眼专注又调笑的看着你时，真觉得像是在勾你的魂一样。
夏天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好脾气的笑了笑，把东西全拎在左手上，用右手小拇指勾了勾他左手的小拇指，笑着说了句：“那晚上见，中午我这边结束了给你电话。”
语气是讨好，哄的。
宋欧阳被她这一句话说的心软又心痒，本想握她的手，可惜晚了一步。
看着小姑娘给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寝室大门。
……
*
这算是面试通过之后，青协第一次组织活动，夏天提前半个小时到短信指定的班级时，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模样看着淡定自然的，肯定是老生，而眼睛里有新奇和紧张的自然就是刚入会的新生。
虽然当时温如水跟夏天说她不用参加复试，可收到群发的复试短信时，夏天还是来了，温如水没在，而是青协的正牌会长，林彬在。
老生和新生彼此没见过面，视线对上时都友好的笑笑，而新生因为彼此都见过两面，眼熟好谈的随便捡个话题就都聊了起来。
在讲台后的男生是初复试的那个男主持，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初试的时候只介绍大家可以叫他翔哥，复试的时候才对着他们说其实他的全名叫蓝翔，就是中国山东最有名的那个蓝翔，一字不差。
几句自嘲把复试开始前大家的紧张和忧虑都掩盖掉，夏天一直觉得懂得自嘲的人都是极聪明的，他会通过这种方式，来降低或转移其他人的本身情绪。
夏天对着蓝翔礼貌笑了笑，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旁边跟她隔了一个位置的长头发齐刘海的女生坐过来主动给她打招呼，说初试的时候就对她印象很深刻，名字也很好听，很特别，还介绍自己叫孙菲，学的经贸专业。
跟静宜一个专业？
夏天给她笑了笑，说：“我有个朋友也是读的经贸专业，不过她今年大二。”
对方问她叫什么名字，夏天说了，孙菲想了想，摇摇头，“我认识几个大二学姐，不过没记得有叫徐静宜的，我们军训的时候她是助教嘛？”
夏天摇了摇头，“不是。”
“怪不得，”女生笑一下，又问：“对了，我记得你那天自我介绍说你是读新闻专业的？”
“嗯，新闻传播。”
女生又给她聊了几句，忽然有些欲言又止的问她：“…初试那天你下讲台后，跟你坐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呀？”
夏天看她，了然的笑了笑，刚要回她的时候，讲台上的蓝翔拍了拍手，把底下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台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提前开始，”蓝翔笑着拿着手里的一沓纸对着他们道，“我手里是这次我们青协活动组织的具体介绍，现在发给大家，先看一下。”
夏天接过前面传递过来的纸抽了一张，又把剩下的递给后面的人。
只是往后看时，才发现身后坐着的人是白飏。
夏天礼貌的笑了笑，转回身，看手里的简介。
10月4日是国际公认的“动物保护日”，鉴于近年常常出现的虐待小动物的事件频频发生，T市的动物保护协会，准备在动物保护日到来之际，宣扬人道主义精神，让更多的人来了解：保护动物的生存权利和不受虐待的权利。
而青协自然是他们合作的不二选择。
几分钟后，台上的蓝翔总结：十月四日之前他们主要是协助北城的动物保护协会做宣传工作，校内校外都有，每组四个人，会里已经安排好了每组的名单，就在简介的反面，名字后面是安排的宣传地点。
底下的人听见，纷纷把手里的纸翻过来。
夏天还没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旁边的孙菲已经碰了碰她胳膊小声说：“我们两个是一组的诶。”
她说着的同时，夏天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组：刁楠楠，白飏，孙菲，夏天。地址：北大四服务楼前面的露天广场。
刁楠楠？夏天看着第一个名字皱了皱眉。
看这分配应该是每组都安排一个老生带着几个新生。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正好跟她分到一组，她回头在四周张望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刁楠楠的身影。
身旁的孙菲头往后扭着问坐在夏天身后的白飏：“你是叫白飏吧？原来你是这个飏，我之前还以为是杨树的杨。”
白飏温和的笑了笑，“很多人都会这么说。”
两人聊了几句，孙菲才想起来问：“那刁楠楠是谁呀？我好像没记得新生有叫这个名字的，所以应该是学姐吧？”
白飏也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她好像现在没在。”夏天把纸放到桌子上，看着孙菲补充一句。
“你认识？”
“不算认识，见过两面，军训的时候做过我们班半天的辅助。”夏天话说的中肯，“初试那天，她也在，穿红色衣服的那个。”
“啊，那个学姐呀，我有印象，挺有气质的，可是她现在没在，是不是说一会儿只有我们三个人一起？”
孙菲的话头刚落，台上的蓝翔忽然开口问了句：“第三组？”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孙菲举了举手，“在这里。”
“你们组的刁楠楠学姐临时有事没来，一会儿九点半她会直接在你们安排的地点等你们。”
交代完，蓝翔在问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看大家摇头，他宣布解散。
孙菲的性格跟夏天寝室里的袁小慧有点像，跟人没什么距离，挺爱说也挺爱笑的，他们三个人往服务楼走的一路上，就只听见她一个人在说，夏天和白飏偶尔的回复几句。
可能是碍着白飏在，孙菲也没再提刚刚问夏天的那个问题。
三人到了指定的地点，果然看见一个女生坐在拉着横条幅下的一张桌子后。
孙菲看到刁楠楠先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刁学姐，我们三个都是第三组的。”
刁楠楠从三个人离这十几米的时候就认出来夏天了，一直到三个人走到面前，一直在盯着夏天看，夏天看着她，淡淡笑了下，没说话。
刁楠楠听见孙菲的话，扭头看了她一眼，冷冷淡淡的说了句：“叫我学姐就行了，不用带姓。”
“额——”孙菲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夏天暗暗鼓了鼓嘴“哦”了声。
模样看着真的有点小委屈。
夏天看着忍不住笑笑，安慰似的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
刁楠楠和夏天在一组，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夏天在看到她名字的那一刻，大概就猜到自己这几天不会太好过，可这种事，她想刁难无非就是安排她多去发几次传单，有人来询问就点名让她去给人说…这些。
这种志愿行为，本身就是夏天喜欢的，愿意做的。
到最后，看着夏天乐此不疲，云淡风轻的样子，反倒是刁楠楠自己怄了一肚子气。
十二点，到了吃饭时间，夏天刚从一旁给两个大一新生普及完这次的活动内容，回到桌前，孙菲问夏天一会儿要去哪吃饭，要不要一起。
夏天还没回，身旁的刁楠楠就把桌上剩下的一小沓宣传页递到夏天面前，“把这些发完就可以回去了。”
孙菲菲看一眼神色不友好的刁楠楠，又看一眼夏天，没敢吭声。
这学姐两个多小时接触下来是真的不太好惹，而且感觉一直挺针对夏天的，好像跟她有什么仇似的，她一个小萌新不知道什么问题，也不敢乱说话。
站在孙菲旁边的白飏闻言，主动开口：“学姐还是我来吧。”
毕竟他们这一组就他一个男生，让女生最后收尾实在是不妥，只是没想到刁楠楠一下子闪过白飏伸过来的手，看着夏天故意抬了抬下巴。
夏天回看着刁楠楠安静了两秒没作声，然后才笑了一下，应一声：“好。”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傻，刁楠楠特意针对夏天也不是看不出来。
白飏看着夏天，“那我帮你一块儿吧，这样也能快点。”
“那那我也一起好了。”孙菲眼睛瞟瞟刁楠楠再看着夏天和白飏，话说的有点犹豫，“这样快点哈。”
刁楠楠才不管这两个人会不会帮夏天，她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为难一下她而已。
看着接过宣传页的夏天，鼻腔里哼笑一声气音出来，脸上带了几分得意。
夏天转身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目光平静的看着刁楠楠半晌，才轻笑一声，道：“我还记得报道那天第一次看到刁学姐，当时就觉得您很有气质，我个人一直觉得气质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比一张好看的皮相要重要很多，这么几次接触下来，没想到刁学姐也会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
刁楠楠被她一段话说的糊里糊涂，这话猛一听起来像是在夸她，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她敛着眉看夏天，“你什么意思？”
“听不出来吗？”夏天再笑笑，一脸人畜无害，“意思就是，私下接触下来发现您这个人也挺幼稚的。”
说完也不再看刁楠楠，反而看一旁有点吓傻的孙菲：“刚刚在教室里你不是问我，初试那天我从讲台上下来之后坐在我旁边的男生是谁吗？”
话锋转的有点快，孙菲一时没反应，茫茫然的点点头“嗯”了声。
夏天抿唇笑了下，看着她回：“他叫宋欧阳，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也是——”她又看向一旁的刁楠楠，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补充：
“我的，男朋友。”

第24章 红尘中是你（2）
红尘中是你（2）
*
夏天话音一落，孙菲倒是没多大反应，大概有猜到是这样，可白飏和刁楠楠则都是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只是前者是诧异，后者则是难以置信。
两个人之所以都惊讶是因为他们都看过贴吧里那篇被爆料的帖子，里面明明说的是两个人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可这也没多长时间过去，怎么就突然一下子变成了男女朋友。
刁楠楠眉头拧的死紧的瞪着夏天，而一旁的白飏则是眼神暗了一暗。
宋欧阳和她之间的事，他们自然不了解，夏天也没必要给他们说太多，自己的目的达到，这就够了。
没再说话，拿着宣传页，转身走了。
白飏和孙菲跟刁楠楠打了声招呼，跟着离开。
*
宣传页发完，三个人结伴去附近的食堂吃完饭，离下午第一节上课还有四十多分钟。
回宿舍拿书估计来回时间也不剩多少，夏天直接给袁小慧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把书带过来。
前两节是公开课，夏天自己一个人到教室，走廊安安静静地，教室里面也空荡荡的没人来，她在第三排正中间位置坐下，想到早晨答应要给宋欧阳打电话的事。
掏出来手机按了快捷键1，电话拨出去，手机刚震动，就听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吃午饭了吗？”宋欧阳问她。
夏天听见他的声音，趴在桌子上，下巴搭着手背，笑了声：“你这是一直在等着我电话吗？铃声都没响就被你接起来了。”
“你说呢。”宋欧阳回她一句，又问：“午饭吃了吗？”
夏天“嗯”了声又问他。
两个人零零散散给对方说着一早晨各自做的事，没一会儿，夏天忽然问他：“你是不是不太方便接电话？”
他说话一直都挺小声的。
宋欧阳在电话那头笑了下，对着话筒这头的夏天反问了句：“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怎么这么早来教室？”
夏天闻言愣怔一下，从本来趴着的姿势直起身子，眨眨眼环顾了空荡荡的教室，“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路跟着你过来的，傻瓜。”
这声音是同时出现在话筒和空间里的。
夏天闻声回头，看见站在教室后门的男人，眼里先是惊喜，紧接着脸上才有了笑，有些傻眼的看着像是从天而降站到她面前的人，问：“你怎么会在这？”
宋欧阳挂断电话，把手机收进兜里。
双手插着口袋朝着她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左手扶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弯着腰看着眼里难掩惊喜的夏天，心情很好的笑，右手指了指隔壁。
“我下午两节课，教室就在你们隔壁，我刚刚懒得再回寝室，打电话让雷霆给拿书过来，没想到路上碰见你，我一路跟你过来，你居然都没发现。”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背掐一下她脸侧，笑她：“危机意识也太差了点。”
夏天：“……”
谁会在大白天的学校里注意自己身边都有谁…会让人觉得神经的好吧。
夏天把旁边的座椅放下来，拽了拽他袖口，示意他坐下。
“我中午结束吃完午饭也是看时间差不多让我室友带书过来，没有回去。”
他们两个人还真是有默契。
宋欧阳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肘搭在桌子上撑着脸颊侧身看着她，闻言笑了下，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力道重了重。
夏天被他一直盯的脸一阵阵的热，不是烫，就是热。
她动了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忍不住道：“你一直看我做什么？也不说话。”
宋欧阳嘴角提了提，声音懒懒散散的，“看你好看。”
夏天：“……”
巧言令色。
“你上午要买的东西买到了？”她随便找了个话题聊。
“嗯。”
“买的什么？”夏天又问。
宋欧阳又笑，“保密。”
夏天：“……”
要保密的东西还真多。
没一会儿，走廊外远远有人声传过来，夏天看着他往回抽了抽手：“你快去教室吧，该上课了。”
宋欧阳“嗯”了声，不过没动。
夏天再动动他牵着的手，就听见他又问：“晚上下课在楼下等你，没忘？”
她点点头，再想催他的时候，宋欧阳已经站起身，只不过起身的时候速度特别快的凑过去亲了她一口。然后笑着摸摸她头发，心情很好的走了。
宋欧阳从后门出去的那一秒钟，前门有两个女生同时进来，看到夏天一个人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没想到公开课会有人这么早来的，往后走到最后一排，坐下了。
……
下午第三节下课铃一响，坐在夏天右手边的袁小慧忽然扯了扯她袖子，把手机屏幕对着夏天，话说的急叨叨的：“谁这么无聊啊，发这种帖子，这不是就摆明了给人找麻烦呢嘛！”
夏天接过来手机看，帖子是中午她和孙菲和白飏发宣传页时候的照片，只是拍照的人有意误导大家，几张照片里画面上不见孙菲的身影，都是她和白飏的“合照”。
甚至有两张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白飏就像是在身后拥着她一样。
夏天是当事人，她自然知道，那张从背后看起来像抱着她的那张，其实两人隔的至少有一米的距离，是因为她低着头没看到有人冲着她走过来，他在她身后正巧看到，往前走了一小步给人递宣传页。
那照片刚巧就是拍的白飏胳膊抬起来的那一瞬间。
帖子是匿名发的，标题也足够吸引人，意思就是说终于在北大发现了一对“金童玉女”，模样特别般配。
文章的介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在往这方面引导，夏天往下划了划，帖子底下已经有人跟帖了。
有的认出来夏天，回复：这不是我们副会那个小青梅嘛？我还以为两人会在一起耶，毕竟隔壁贴那几张在三食堂门口拍到的两人看起来也太甜了点，很般配，比这个小白脸好多了好吧？～
几分钟的时间，帖子已经被置顶成了热门贴。
夏天翻了两页评论，面无表情的把手机还给袁小慧，后者安慰的拍了拍夏天，表情愤愤：“你放心甜甜，我现在就回贴臭骂这楼主一顿，有那闲心怎么不操心操心她自己啊？”
“对啊。”要锟也在一旁附和着，“别生气，我帮你骂一顿。”
夏天摇了摇头，“别回贴，也别理她，这种帖子过几天热度就下去了。”
人幼稚起来，还真是没底线。她暗自嗤笑。
袁小慧闻言和要锟对视一眼，“你不生气啊？”
“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好生气的，这种事我越解释就越合对方的心意，反而会更让人误会，别理她就行了。”夏天淡淡说一句，接着看着两人笑了笑问：“你们看到这照片都没怀疑？”
两人对着她整齐划一的翻个白眼，“有宋学长你还看得上谁啊？”
夏天：“……”
也是。
要锟看着她，若有所思：“所以你知道这是谁干的？”
“大概能猜到。”夏天话说的保留，没再说什么，反而掏出来手机给宋欧阳发了条微信过去。
那照片拍的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她亲自给他说总比有些人特意给他添油加醋说一番的要好，虽然她确定宋欧阳就算看见了照片也不会相信，但是两人相处，尊重是互相的。
微信刚发出去，宋欧阳的回复就过来了，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好好上课，帖子的事交给我处理。
一句话，虽然看不出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可言词间的信任是百分百在夏天的预料之内的。
夏天忽然有一种被“大哥罩着”的感觉，她因为这忽如其来的想法忍不住笑了一声，只觉得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撞到了她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她回信息应一声，把手机收了起来。
旁边的袁小慧还在翻着帖子评论，一边翻一边在嘴里嘀嘀咕咕的，上课铃声响的时候，袁小慧“诶”了一声，又说，“这个回帖的好像是照片里这个男生，甜甜你看。”
一棵不倒杨：女孩子的名声很重要，她有男朋友，但不是我，照片里的男生是我，我们是一个部门的同学，今天部门有活动，我们只是在发宣传页，不知道楼主特意找这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角度拍这些照片有何用意，但是如果楼主是女生，请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是男生，每天有这么多事做，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最后，借贴蹭个热度，我们青协今天发的宣传页是为了让大家多多了解动物保护……
“这个男生看起来白白净净跟个柔弱书生似的，没想到还挺爷们的。”
袁小慧接过夏天还给她的手机，看着刚进来的老师压着声音说。
夏天嘴角扬了扬，不置可否。
*
第四节下课，一节课的时间，袁小慧再拿出来手机刷贴吧，发现上课前还被顶成热门贴的帖子，莫名其妙的搜不见了？
删帖了？
谁这么厉害？
袁小慧问夏天，后者收拾着书耸耸肩，回：“不知道。”
只是面容带笑，不用猜肯定是刚才跟她说让她好好上课问题交给他的那个人。
晚自习是七点钟开始，中间只隔着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三个人去了最近的二食堂吃饭，也不打算回宿舍直接去了班里。
其实大一的晚自习也不用上课，就是自习，在班里坐一个半小时，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只是今天自习上到一半，班长出去了一下领着个姑娘进来，有皮的男生起哄，问孙涛怎么出去一趟还能领个小姑娘回来。
孙涛瞪着眼笑骂了那男生一句，让女生站到讲台上，给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潜藏了很久的第一名，祁怜怜同学，她因为家里有事没参加军训，晚来了几天，大家掌声欢迎欢迎。”
祁怜怜被轰鸣的掌声弄的脸红一片，清了清嗓子，张口说话，可声音完全被“热情”的掌声盖住。
孙涛扬手一握，“收收收——”
班里陷入安静，孙涛才对着讲台上的祁怜怜说了句：“来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祁怜怜有点怯生生的给他点了点头，看着底下将近三十号人，吞咽了一下小声的开口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祁怜怜，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完还礼貌的对着他们鞠了一躬。
安静——
安静——
这声音这模样，刚刚皮的那几个男生也不好意思再起哄了…
可算是看见真人版的“我见犹怜”了！
还是孙涛率先拍了拍手，对着祁怜怜道：“好了，以后大家再慢慢认识，你先找个位置坐下来吧。”
祁怜怜“嗯”了声，从讲台上下来，直接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
坐在要锟和夏天中间的袁小慧扯着两人凑过来，小声的说：“她就是我们的新室友啊，看起来跟名字还真搭调…”
夏天看一眼自坐下就乖巧的从包里拿书出来看的祁怜怜，难得附和她一句：“确实。”
*
下课铃响，大家都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往外走，夏天发现那个祁怜怜还真就认真的在看着书，像是没听到铃声一样。
她和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走过去，抬手轻轻在她桌子上敲了敲，然后看着抬头看她的祁怜怜友好的笑了笑：“你好，我是夏天。”
夏天指了指旁边的两人给她介绍：“这是要锟和袁小慧，你是27栋602室是吧？我们也是，我们三个一直在等你来。”
祁怜怜闻言，站起身，对着她们有些拘谨的笑了笑：
“你们好，我是祁怜怜。”

第25章 红尘中是你（3）
红尘中是你（3）
*
“你是下午搬过来的嘛？”袁小慧看着她，眨眨一双小眼睛，“我们下午上完课因为时间短吃了饭直接来班里了没有回寝室。”
祁怜怜点点头。
“你现在准备回去吗？要不要一起走？”要锟也开口。
来北大的时候祁怜怜的姐姐就警告过她，大学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一个寝室的也可能会有很多勾心斗角的事，让她自己小心点，可目前来看，大家都挺友好的。
祁怜怜眼里闪过惊喜，小小应一声：“好呀。”
四个人一起下楼，出大楼时，夏天看着站在门口的宋欧阳给三个人道别：“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再回去。”
祁怜怜不知道怎么回事，要锟和袁小慧可都明白，对着夏天调侃了两句，就准备拉着祁怜怜先走，谁知道却听见宋欧阳对着夏天问了句：“都是你同学？”
夏天“嗯”一声。
“小慧和锟锟你都见过了，”夏天指了指祁怜怜，“这是报道那天我对面空着的那个床铺，祁怜怜，今天刚来。”
宋欧阳点点头，算是招呼，牵起夏天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对着另外三个人道：
“如果你们这会儿回去没事，有兴趣的话就来凑个热闹。”
夏天闻言抬头有些诧异的看他，宋欧阳低头看她笑的神秘，没说话，摸了摸她小脑袋。
而其他三个人的反应，要锟和袁小慧如出一辙，只是祁怜怜脸上的表情要比两个人收敛一些——
这是要她们…围观约会？
现在的小情侣对单身狗都这么不友好的吗？
......
*
夏天刚刚从大楼里出来看到宋欧阳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这会儿穿的是北大校航模队的比赛队服，底色白色，红色点缀的运动服款式，背后红色的“北大航模队”五个字不浮夸却又够醒目，左胸前的位置是红色校徽。
很简单的一件衣服，可因为穿着的人肩宽腰窄腿也长，视觉效果很突出。
其实从小到大，夏天很少看见他穿白色的衣服，浅色都很少，她记得以前读中学时，他们自己组的航模队的队服也是黑色。
不过黑色确实很适合他，尤其是留着寸头的他。
就是那种坏的很好看的样子。
所以偶尔看到他穿白色的，倒是真的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有种…不良少年硬装好学生的…违和感。
可偏就这样，却比穿黑色更招人。
夏天被他握在手里的右手动了动，主动和他十指相扣，宋欧阳察觉到，低头瞧了她一眼，后者看他笑了笑试探的问：“你昨天说早晨让我去实验室有东西给我看，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看那个？”
“嗯，差不多。”宋欧阳笑着避重就轻的应一声，握着她的手揣进上衣口袋里。
……
小情侣手牵着手在前面边走边聊，三个因为好奇厚着脸皮跟过来的“电灯泡”也没好意思离太近，不远不近的在后面跟着。
“夏天刚来就交了男朋友呀？”祁怜怜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好奇的小声问袁小慧。
袁小慧“嗯”了声，开始给她“普及”前面这一对刚晋升为小情侣的两个人，其实宋欧阳和夏天两个人以前的事她也不知道太多，大部分也就是上大学之后这将近一个月发生的一些事。
可要锟在一旁听着，居然还真就被她普及的绘声绘色。
不能不服。
“所以夏天和宋学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祁怜怜听的一脸羡慕，看着前面从背影看都异常般配的两人忍不住低低感叹：“真好。”
“别着急，我们这崭新的大学生活不是刚开始嘛，怎么着这四年我们都会脱单的，我有预感！”
祁怜怜再看一眼前面的两个人，又看了眼袁小慧，神色动了动，本来想说什么，忍住了没开口。
而要锟，闻言看了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的袁小慧有些无语的摇摇头继续刷着手机，没说话。
刷新一下，点了学校贴吧的热门贴一看，诶？
航模表演？
感情让她们来凑热闹是为了看他们航模队在北操场的航模表演啊？她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热闹可以看呢…
只是再刷新一下评论——
呃，这么火爆呢？
她看着评论里，大家拍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人山人海，真有些瞠目结舌。
其实要锟他们作为新生，并不知道其实宋欧阳他们校航模队每次在学校里做飞行表演都会吸引很多学校里的人来观看，男生女生都很多。
只是男生看的是表演的东西，而女生看的则是表演的人。
*
夏天本以为宋欧阳还是会直接带着她们去他之前说的实验室前的试飞场地，可过了往那个地方走的路口，也没见他说要拐弯，她忍不住问：“不去试飞场？”
“嗯，去北操场。”
见他没再说下去的意思，夏天也没问，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了
这个时间点，其实每天操场上的人都很多，有借着光打篮球的，跑步的，也有散步闲聊的，刚来那几天，她跟寝室里的两个人来转过。
宋欧阳牵着她，倒是特别有目的性的往操场的最北边走。
只是越往北，夏天就发现人越来越多，男生女生都很多，而且横着很长的一队，像是围起来的一堵人墙一样。
“你们队里这是有航模表演？”夏天看着那一堵人墙有些纳闷的问宋欧阳。
要不然她也想不出来什么别的跟他们有关的了。
后者听见她的话，捏了捏揣在兜里的她的手，笑了，被气的：“什么叫‘你们队’？别忘了你也是这队里的一员。”
夏天张了张嘴，对哦。
“那我怎么没听说‘我们队’里有表演？”她特意强调了“我们”。
她也在校航模队的微信群里，如果有表演她应该也会看到。
“临时决定的。”宋欧阳简单说。
事实是，本来昨天只想着早晨带她在实验室前的试飞场地给她一个人弄点花样看，让她新鲜新鲜，经过了下午的“贴吧事件”，他就决定让这个表演变成“公众”的了，这才找了队里的人商量了这次所谓的“表演”。
两人到了“人墙”外，宋欧阳拉着夏天准备往他们队的集合地点走，一偏身子，看见后头跟过来的仨人，得，差点忘了。
一会儿要表演的场地已经被人为圈了起来，他借着身高优势往里看了眼，领着人到一个“人墙”头视觉比较好的位置，给她们解释因为只能是队里的人进去，所以只好委屈一下，让她们待在这里看了。
三个人没意见，袁小慧笑眯眯的对着两人挥挥手，给夏天说一会儿表演结束，在这等她一块儿回寝室。
要锟隔着中间的祁怜怜拍了拍“不懂事”的袁小慧，对着夏天道：“一会儿结束我们先回去帮怜怜收拾东西，你让学长送你回去。”
袁小慧意会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得回去帮怜怜收拾东西呢…忘了忘了，让学长送你哈。”
夏天：“……”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欣慰”的宋欧阳拉着走了…
*
进到人墙里，夏天才发现里面被圈起来的试飞地方还真不小，人墙对面，也就是操场的最北，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打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白炽灯，夏天看着，有点像影楼拍照打的那种。
照的空间很亮。
再一看，夏天都忍不住小小“哇”了一声。
因为看到场地的侧边一群和宋欧阳一样穿着白色队服的人。
怪不得来看的人这么多，光看这排场也是够养眼的了。
人群里有人注意到宋欧阳领着夏天走过来，“诶”了一声，扬着声音对着宋欧阳笑嘻嘻的叫了声“老大，”又对着夏天挥挥手：“嫂子，还记得我不？”
夏天认出来是前几天吃饭那个娃娃脸，忘记叫什么名字了，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此起彼伏的“老大”声里，让夏天总觉得像是进了黑.社.会似的。
她压着被人“围观”的尴尬，强撑着“自然”给每一个打着跟宋欧阳打招呼，实则过来对她笑得“一脸神秘”的众人，虽然根本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还是笑着一一给他们挥手回应。
……
“甜甜，你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徐静宜忽然从一堆男人身后窜出来。
夏天看到她，双眼一亮，“静宜，你也在？”
“那当然了，”徐静宜瞟一眼去检查飞机的宋欧阳，“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能少了我？”
“重要的时刻？”这种飞行表演她们中学的时候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今天怎么重要了？
徐静宜拉着她站到一旁，给她挤挤眼：“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宋欧阳在那跟围着几架飞机模型的人说了好一会儿，拍了拍手，让各组归位。
场内就留了一个操纵手和三个机械组的人。
宋欧阳走过来，到她身边站定，右手在上衣口袋里插着，又自然的用左手牵着夏天的右手揣进兜里。
他看了眼特别“实相”的闪人去找雷霆他们的徐静宜，下巴往一个方向抬了抬，看着被两个人抱着放到场地中央那个浑身黑色，只有头顶一点白的直升机给夏天说：“这是小白，”伸出来右手指了指站在直升机旁的白连起，又插进兜里，“今年暑假参加的一场直升机比赛拿的第一个个人赛冠军。”
夏天闻言，抬头看了他眼，不知道他这会儿给她说这个做什么，但也认真听着。
“他起步晚，三次才通过队里正式队员的考核标准，他以前也爱笑爱闹爱打混，可也不是像你这两次看见他这样。”
夏天再看他，眼里疑惑。
“没这么真。”宋欧阳回看着她笑一下，解释：“去年年底第二次被告知没通过的时候，这家伙抱着我就哭，跟个小姑娘似的。”
夏天有些错愕的看他，再看看场内那个熟练的掌握着遥控器，让直升机在半空中跟着节奏摇曳翻转的男生，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从开学第一眼在快递站见他，她就觉得他真的是那种没心没肺，每天笑面呵呵活得很开心的人。
“他从小喜欢这东西，但他爸妈总觉得航模这些东西就是玩具，玩这个就是浪费时间，没出息，他父母都是在他们县里的政府单位工作的，也就想让他上个大学回去考公务员。”
听到这，在远处层层叠叠人群中的惊呼声中，夏天似乎明白宋欧阳为何会对她说这些了。
“那天他跟个小姑娘似的，抱着我哭了半天，问我他的坚持是不是错了，他总觉得自己是有天分的，却没想现实却是他连个入队考核都过不了。”
夏天听见，被他握在手里的手动了动，反握住他的，知道他是想起来廖奶奶，也想起来他高一高二那两年，连着丢了三场比赛，对他来说无比黑暗的那段时间。
可不管怎样，至少现在在她看来，他已经足够优秀了。
夏天嘴张了张，打算转移话题的时候宋欧阳先开了口，“你猜我当时给他说什么？”
夏天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我跟他说，以前有个人在我连续三次参加比赛都失利的时候给我说过一段话，”宋欧阳看着她，眼里有笑，“她说：‘如果这件事是你喜欢的，那你必定会对它有所期待，期待你能从这其中发现你一直期待的东西，得到你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可这世界上，却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帆风顺的，大家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困难，如果你发现这件事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你会选择怎么做？放弃吗？’”
话说完，他挑挑眉问她：“耳熟吗？”
夏天脸有些热，怎么不耳熟，这是她当时给他说过的一段话，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被他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这段话是夏父当年给她说过的一段话，她不过是转述。
“这也不是我说的，”夏天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视线移开，看向场内表演正到高潮，迎接着四周不间断的掌声和惊呼的白连起，低声说，“是我爸爸给我说过的。”
“我知道，”宋欧阳捏了捏她的手，仍然在笑，“可因为话是你说出来给我的，对我来说意义就不一样。”
她不一样。
和任何一个人不一样，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一样，脸上的笑不一样，说出来的话不一样，甚至连众人看起来千篇一律的每一根头发丝，对他来说——
都不一样。

第26章 红尘中是你（4）
红尘中是你（4）
*
夏天：“……”忽然这是做什么，表演情话技能吗？
“所以，”夏天在身前虚画一圈，没什么技巧的转移话题，“你这是特意给白连起弄的一场表演？”
宋欧阳没再逗她，回：“算是吧。”
“算是？”
“嗯，”宋欧阳应一声，一会儿拉着她往一旁走了走，叮嘱她，“你一会儿就站在这里看，别乱跑。”
又让她别乱跑，她能往哪跑？
……
“诶，”夏天拉住他，“你也要上场？”
宋欧阳回身捏了下她下巴颏儿，笑：“作为女朋友第一次看，我不得亮一手给你看看？”
“……”
夏天看着他小跑着过去，和其他几个人合力把那五个航模飞机抱到场地中央，夏天好歹也算是从小和他们几个人“混”在一起，即使不精通，至少机种还是分得清的。
他们这一架红色和四架白色的飞机，应该是那种参加载重飞行的，就是会在飞机肚子里放水袋投放的那种。
具体名字叫什么，夏天还真不知道。
只是看这阵势，是要组合飞行表演？
夏天暗暗咂舌，虽然没什么可比性，可还是忍不住想，以前看这种表演还是在电视上看国庆大阅兵的时候……
红色的在第一个，四个白色的在红色身后人字形摆开，飞机队形一摆好，人群里就有不少人在哇哇的叫着惊呼了。
徐静宜跑到夏天身边，搂着她肩膀，嘴里啧啧称奇，“我看欧阳这次真的是费了心了。”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啊？”夏天狐疑的看她，从到这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哎呀，你看嘛。”徐静宜搂着她肩膀用了用力，“开始了开始了。”
夏天视线看过去，发动机轰鸣声中，由宋欧阳掌控的第一架小红机已经往前滑了七八米，十几米的时候第二排由乔巍然和路虎掌控的两个小白机随后滑出去，接着是雷霆和马海城掌控的第三排…
等到最后一排小白机也上了天，五架飞机先是在半空中停了半秒钟，接着跟随宋欧阳的口令一起左转弯飞了半圈，好像是在找感觉。
五架小飞机发挥稳定，绕着场地开始特技表演。
先是原地翻转三周半，接着斜着身子右侧急转而上又直冲而下，速度很快又整齐划一。
垂直，扬起，降落，翻转——
人群里不管男生女生都被眼前的表演吸引着，忽上忽下的不止飞机，还有大家的心。
六七分钟的表演结束，就在大家以为他们要让小飞机滑下来时，倏见其中四架白色小飞机的机头一转，面对着人群排列成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惊呼声中，人人往后退了半步。
而那架红色的小飞机，则直直冲着夏天飞过来。
夏天下意识也往后退，被徐静宜拉住，后者凑到她耳边在发动机嗡嗡声里给她笑着喊一句：“待在这别动。”自己却跑开了…
小红机停在她侧前方七八米的地方，夏天瞪眼看看眼前的小飞机，摸不清这种既忐忑又期待的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看远处的宋欧阳，后者只看着她笑，然后——
机身砰地一声炸开，小肚子里塞的满满当当的一机舱玫瑰花瓣和彩带冲着夏天飘飘洒洒的落下来——
落在夏天的头上，脸上，肩上…
她小嘴微张，有些惊讶又错愕的抬头看着散散落落的花瓣儿和彩带。
最让她惊讶的，是不知道从机尾哪里忽然垂下来的一个红色条幅，虽然光打的亮，可风吹的晃晃荡荡，夏天费了一点力才看清楚条幅上的那几个黄色大字：
此生至甜，吾爱夏天。——欧阳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场外围观的人瞧见这场景，全都不淡定了，口哨声，尖叫声，掌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随后听见白连起拿着一个大喇叭友情提示：看热闹的把头捂好了啊，把头捂好了～
话音没落——
砰——
砰——
砰——
砰——
四声炸开，有东西从人群前的四架小飞机的机舱里洒出来，只是跟夏天头顶上的那个洒下来的不一样，不是花瓣儿和彩带，而是——糖。
玉米软糖。
“为了庆祝我们老大和我们大嫂恋爱第二天，我们老大特意准备了今天的飞行特技表演给大家，请大家免费吃糖啊，大家别客气，别客气。”
白连起跟商场里的推销员似的，拿着喇叭笑眯眯的冲着人群在喊。(?′з(′ω`*)?棠(灬? ε?灬)芯(??????ω????)??????最(*￣3￣)╭?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理(ˊ?ˋ*)?
夏天看着结束完表演朝着她走过来的宋欧阳，双手揉了揉脸颊，想佯装淡定点的跟他说句什么，可嘴角的笑抑制不住。
她勾住他的手，朝他走近一步，抬头看着他，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只看着他笑，然后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
莫名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宋欧阳抬手把她头顶上的几片花瓣儿揭下来，低头看她也笑，“下午我想了想，似乎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出来有更好的方法能让别人知道你——”他停一下，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是我宋欧阳的女朋友。”
而不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的。
*
宋欧阳的特技花式表白结束之后，口哨和尖叫的调侃声仍旧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在航模校队其他人接下来的表演当中逐渐褪去。
……
航模特技花式表白方式虽然看得人人惊叹和激动，但现实毕竟是现实，所有的表演结束，人潮渐渐散去，夏天看着操场上这一隅之地的彩带和花瓣，再看着自动自发投入到“收拾善后”的校队人员，又忍不住有些想笑。
果然，电视剧和小说里的“浪漫”都是给人看看的而已。
毕竟是“自己”的事，夏天想去帮忙，被宋欧阳制止住，白连起更是和第一次在快递站看到他时那样，笑嘻嘻的说怎么能让女孩子做这么“粗重”的活，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自然是要好好的跟他们老大亲亲我我去才对，反正最后他们老大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一会儿静宜过来了，然后是雷霆，接着是乔巍然，再然后是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男生，再然后——
夏天受不住他们这一队人的“热情”，主动拉着宋欧阳，走了。
*
两人从北操场出来，宋欧阳想带着夏天往航空大楼的方向走，被夏天一眼看出来他的“小目的”，无语的拉着他拐个弯，到了月亮湖。
这会儿湖边人还行，不算太多，两人晒着月亮边走边聊的绕着湖边溜达。
夏天勾着他的手，问他今天这些是不是因为下午那个帖子的事，宋欧阳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舍友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让他帮忙找出来那篇帖子是谁发的不是什么难事，知道是刁楠楠之后，宋欧阳直接让他把信息截图给了他。
接着问温如水要过来刁楠楠的电话，用电脑给她发了个“匿名”短信。
说是匿名，实则对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航模表演，一半是为了今天帖子的事，另一半确实也是因为白连起。
北大的航模队，成立六十多年，在国内外的重大航空赛事中获奖无数，成绩在国内很多大学里都遥遥领先。
能够加入到航模校队里的，除了自身的热爱，也都是对中国的航空事业有所抱负的，宋欧阳是，雷霆是，乔巍然是，白连起自然也是。
白连起之前因为父母的阻碍并没有机会接触这些，而是到了大学之后才真真正正接触的，看到他，宋欧阳总会想起来以前的自己，奶奶的不理解和苛责，可不管之前的他经历过什么，能有现在的成绩宋欧阳觉得自己还是比白连起要幸运很多。
至少他的身边虽然没有家人的支持，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和夏天。
而白连起，却是一个人。
白连起从大一入校，宋欧阳还不是校队领队的时候就成了校队里的预备队员，他连续两次审核没通过，信心本就失了大半，通过之后虽然捡回来点信心，可对于他前进的动力来说，还不够。
其实他们航模校队里，成为正式队员之后基本也都是参加的小组团体赛，很少有人参加个人赛，倒不是说学校不允许，而是所有的队员，正式入队之前，甚至在读大学之前，就已经拿过不少的个人赛奖项了。
白连起暑假的个人赛，也是宋欧阳在他第三次通过审核之后就建议他准备的，比赛地点正巧在北城大学，他当时也刚好被教授叫回学校，亲眼看着他夺冠，也很欣慰。
事实也证明宋欧阳的建议没有错，这学期开学白连起明显比之前要有信心多了。
……
走了多半圈的时候，月亮湖四周的人渐渐多起来，鉴于刚刚在操场上的事，他们俩也被周边约会的小情侣们观摩了多半圈，宋欧阳还想继续溜达的时候，脸皮终于被消磨耗尽的夏天扯住他，死活不在这走了。
宋欧阳被她的反应逗的失笑，他自己真觉得无所谓，但她到底是女孩子，还是脸皮薄。
最后两人还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校航模俱乐部办公室。
约会。
夏天看着宋欧阳拿钥匙开门，忽然想起来昨晚上听袁小慧说他要退俱乐部的事。
刚想开口问他，人已经被他半拥着进了屋里。
门锁轻扣上的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她人也被他压在了墙边。
夏天偏过头，躲开他的吻，声音带着好笑，“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他在黑暗里找她的嘴唇，明知故问。
“我怀疑——”夏天再偏头，笑着继续躲，“你以前都是怎么忍下来的？”
他不像她，反应迟钝的刚想明白，所以真是有些好奇，以前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是怎么忍住这些情绪的？
宋欧阳停下，看她，“真想知道？”
夏天隐隐约约看他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秒钟，直觉不是什么她可以承受的话，怂道：“…还是算了。”
宋欧阳笑了声，还是低头伏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夏天听见，脸突然涨得通红。
舌头像是忽然被猫给叼走了，一句话不再说，只觉得脸上烫的能煎鸡蛋，想也是红透了。她庆幸夜色帮她掩盖住，可察觉到他指腹触在她脸侧，也知道还是被他发现了。
夏天低下头，脸埋在他胸口，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男人心情愉悦的低笑声。
宋欧阳觉得自己还没说什么，女朋友就害羞成这样。
想笑，看她羞成这样，又觉得可爱到不行。
还想说，刚刚给你说的，这才算什么。

第27章 红尘中是你（5）
红尘中是你（5）
*
宋欧阳心里真正想的是，还没跟你说，意味着他从少年到成年的梦境里，一直都只有他和她两个人。
没穿衣服的，半.裸.着的。
黑与白，坚硬与柔软，夜夜湿缠交融，搓粉抟珠。
宋欧阳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梦见她，早晨醒来后摸到自己两腿间的湿热……开门见到她时甚至脸红心跳到双眼都不敢和她直视。
这些东西，每夜每夜都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炙烤着，这些情绪，刚开始忍着不容易，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再往后，他甚至开始期待每个夜晚的到来。
……
“先等等，”夏天扯着宋欧阳外套两侧，把额头埋进他颈窝里，避开他忽然又比刚才还要大的热情，“有事想问你。”
“……”宋欧阳不得不停下，有些无奈的侧头在她耳朵的位置亲了口，才说：“想问什么？”
“我听说，”夏天抬起来头，看他在黑暗里模糊的下颌线，“航模俱乐部你也要退？”
宋欧阳听见，眉间似乎是皱了一下，但因为视线受限，夏天并不太确定，只听他反问：“你听谁说的？”
夏天没说是听室友说的，只道：“学校论坛里，有帖子说你打算要退。”
又说：“为什么俱乐部也要退？校会里的那些杂事你不喜欢做退了就退了，可航模这个是你喜欢的，怎么也要退了？”
宋欧阳犹豫了两秒钟，终究是没给她说实话，避重就轻道，“学校贴吧里无聊的东西很多，以后没事，少去关注这些。”
他轻轻掐她脸颊，声音带笑，“你以后可是要做记者的人，捕风捉影这些东西你还不了解？”
夏天没顺着他的话说，回手摸到一旁的开关，揿亮了屋子里的灯。
光线忽亮，夏天闭了闭眼，才睁开。
头抬起来，就看见宋欧阳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她盯着他看了会，才试探的问他，“欧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宋欧阳回视着她半晌，笑，低头抿了抿她下唇，含糊说：“我能瞒你什么事？”
又道：“是你瞒着我才对，要跳级读书的事，你也没对我说过。”
夏天心跳了跳，张口想跟他解释，宋欧阳没给她机会，勾着她舌尖，深入的吻了下去。
*
一个星期转眼就过，那场看似航模特技表演，实则花式告白的事，在学校一传十十传百的情况下着实被议论了好几天，甚至贴吧里也被人传了当时的视频上去。
有人羡慕被男朋友这么“宣示主权”的，也有人酸“秀恩爱死得快”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的。
帖子霸占了学校贴吧的好几天热门。
这倒是在宋欧阳意料之中的，如果不是要这效果，他这么大费周章的做什么。
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想告诉大家，夏天，是有主的。
……
国庆节连上周末一共是九天的时间，可因为十月底要到杭州比赛，宋欧阳只打算在家里待到五号就返校，想着带着队员尽量多过几遍外场。
雷霆和徐静宜找了个海滨城市去旅游，乔巍然趁着假期加了学校里的一个徒步短途小队。
只有宋欧阳和夏天两个人回S市。
五个多小时的高铁，两人座位挨着，夏天的位置挨着窗，看着窗外的倒影发了一会儿呆，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宋欧阳。
后者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两人视线刚对上，宋欧阳兜里的电话响了。
宋欧阳本以为是廖淑莲电话过来问他们是不是上了车，却没想看到这个常年都见不到一面人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夏天视线瞄到屏幕上那三个字，心颤了颤，她能感觉得出来宋欧阳在看到那个名字时，身边骤然冷却下来的温度。
她想握住他的手，可宋欧阳已经先她一步站起身，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压着嗓子低声对她说：“我去接个电话。”
夏天只好看着他点点头，然后看着他从车厢的中间位置往车厢的后半段走，越过车厢之间的自动门，消失在视线里。
宋铭怀。
宋欧阳的父亲。
那个在她儿时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其实认识这么多年，他来到廖奶奶家里之前的事，夏天除了从当初夏母那里了解到的一点皮毛外，对宋欧阳是一点儿不了解。
廖淑莲没有给她说过，宋欧阳对他父母的事也只字未提。
这是从小到大，她第一次碰见他们“接触”。
……
夏天一直看着那个自动门，开开合合的，也没注意时间过了多久，反正时间很长。
想看的人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脸上看不出情绪。
和她目光对上，停了一瞬，接着若无其事的走过来坐下，侧头看她笑：“想什么呢？”
夏天勾着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玩了会儿没说话，以前只知道他手好看，现在才发现这么好看。
是因为心态不一样了吧，她想。
夏天静默了会儿，才抬眼看着耐心等她回话的宋欧阳小声道：“也没什么，就忽然觉得我自己挺蠢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宋欧阳握住她的手用了用力，笑着挑挑眉，头朝她凑近些：“自我检讨？”
夏天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
“哪方面的？”他捏着她无名指，又笑，“应该不是学习。”
S市的文科状元说自己学习蠢，大概会遭民愤。
夏天抿了下唇角，看着他。
“所以是在想我们两个人的事？”宋欧阳其实早看出来她心思。
夏天点点头。
“我刚在想，如果一年前我没走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早在一起了吧？也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的？”她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心里也捋不清什么滋味。
就是刚刚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徐静宜刚刚报道那天。
徐静宜在旁边的座位，一脸无奈的强调她对于他来说不一样的时候。
她真的太迟钝了，非得让别人一而再再二三的提醒强调才能明白自己的心。
宋欧阳漆黑的一双眼垂下来，看着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其实他再清楚不过，压根儿就没有“如果她没走”的这个选项，宋欧阳这么说，是因为太过了解她，不管再重复多少次，她的离开都是必定的。
他母亲因生他时大出血而死，所以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她，可夏父夏母的骤然去世对夏天打击有多大，他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每看到她红着眼眶却始终忍着不落泪的神情，他就觉得比挖了他的心还要疼。
当时办完丧事，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个星期，徐静宜进去给她送吃的，她也没同她说过一句话，只说自己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人在悲伤的时候，都喜欢一个人待着，他们这几个都懂。
所以，她在屋里待了几天，他们这几个人就在外面陪了她几天，连孙学都从比利时赶了回来，他们都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没关系甜甜，叔叔阿姨不在了，你还有我们。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两个星期后，她从屋里出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要和她父母一样，加入无国界医生。
徐静宜当场哭着骂她是不是疯了，雷霆说的话也不好听，吼的像是要把房子给震塌。
乔巍然眼眶也红了，但还是在做和事佬，劝着雷霆和徐静宜让两人不要太激动。
孙学好言相劝，试图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只有他，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可他至今不会忘了当时她看过来的眼神，认真的，坚定的，抱歉的，还有——请求的。
他没办法拒绝她。
……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准备资料到香港面试，回来准备东西，没几天就被派去瑞士学习，紧接着就是出去执行任务。
去年夏天走了之后，宋欧阳确实颓了很长一段时间，理解她是一回事，可不想不念不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她走后自己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其实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关于无国界医生这个组织的所有资料。
以前从不玩社交软件的他特意注册了微博，关注了无国界医生的官微，试图以这种方式能够获取一些她的消息。
夏天走的时候，大家闹的很不愉快，在他们的心目中，她并非选择了一条理性的道路，而这其中分歧的来源，是她和他们所不同的经历和思考。
每个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在看待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
夏天知道大家的平复和适应需要时间，刚开始离开的两个月并没有和他们联系。
直到第三个月，才在他们那个微信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一个黑人小男孩的合照，比着傻气的剪刀手，两个人都笑的很开心。
末了是三个字：我很好。
她的主动，彻底让他们分开之前的隔阂瓦解冰消。
有时候朋友就是这样，冲动过后，剩下的就是对当时自己所作所为的懊恼和悔恨，可又磨不开面子去道歉，去和好。
就像书上说的一样，在一段感情里，谁看得最重，谁就会是最先低头的那一个。
这句话不只适用于爱情，友情亦是。
夏天的主动退让，反而是让他们这几个人反思了不少，尤其是当时和她吵的最凶的雷霆和徐静宜。
而她注册微博的事，他们这几个人当中就只有宋欧阳一个人知道，其实他知道这个也是个意外，是因为看到无国界医生官微发的一条微博，配着一张照片，没有文字，只@ 了一个叫：Peace 的微博。
照片是在遭遇空袭后，一个女孩弯腰清扫屋顶的身影，是为了能露出屋顶上“无国界医生”的红色标志。
那个女孩的身影没有人会比他更熟悉，因为是他从很多年以前就开始喜欢的女孩子。
平时不爱笑，可笑起来却很甜的女孩子。
她还有个好听又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夏天。

第28章 相近一步步（1）
相近一步步（1）
*
宋欧阳买的是中午的车票，两人到S市时，已经下午快六点钟，中途夏天看了一会儿随身带着的书，后来靠着他就睡着了，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目的地。
高铁站离他们住的小区很近，打车不到十分钟就到。
从高铁还没到站开始一直到两人坐上的士，廖淑莲就让应娟娟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反复确认两人到了没。
一个月没见，老人家是想的紧了。
下了车，天黑透了，宋欧阳牵着夏天往小区里面走，路过小区门口，两个人给算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门卫大叔打招呼，后者给他们寒暄几句，直到注意到两人紧握的双手，才意味不明的“嘿”了一声，接着冲两人竖着大拇指，说了句：早该这样啦！
这五个字说的夏天更是郁闷到无地自容，宋欧阳笑着暗暗捏了捏夏天的手，算是安慰，接着给门卫大叔道别，说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一起吃饭，就先走了，有机会再聊。
刚拐过弯，还没到两人住的那栋楼，远远就看着应娟娟推着廖淑莲的轮椅等在路灯下。
夏天看到，拉着宋欧阳小跑着过去，看着老人家的眼里有些不赞同。
秋天了，晚上很凉，老人家抵抗力差，身体又不好，如果感冒咳嗽，恢复期很长。
她跟着宋欧阳叫了声“奶奶”“娟姐”后，下意识去握廖淑莲的手，却忘了自己的右手还被宋欧阳握着，她挣了挣，没挣开，抬头看宋欧阳，后者也低头看她，微微挑了挑眉。
夏天自然明白他那一挑眉，是什么意思，可现在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啊…
关键是，她还真的不知道这个要怎么开口…
应娟娟毕竟是过来人，看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再看看两人的“眼神交流”，早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在轮椅后轻轻拍了拍同样“心里有数”，虽然震惊好奇却难掩笑意的盯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一直在看的廖淑莲，先开了口：“晚饭刚刚做好，奶奶等不急见你们非得嚷着要下来接，先上楼，别一会儿饭菜凉了。”
廖淑莲也应着声，接着不动声色的抓了下夏天的右臂，带着她往公寓大门里走。
中间隔了廖淑莲，宋欧阳只能松开握着夏天的手，看着被应娟娟推着，一边亲昵的拍着夏天的手，一边关心着她这刚开始一个月的大学生活的廖淑莲，无奈的摇了摇头。
夏天回头看了眼仍旧留在原地的宋欧阳，有些无辜的对着他耸了耸肩，接着进公寓大门的时候，背对着他，左手在身侧对着他悄悄勾了勾手，示意他快跟上来。
得亏这姑娘，还记得他，宋欧阳在心里想。
跨两个大步，跟过去。
……
其实夏天本想着回来之后先回家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再过去的，因为想着两家虽然真的很熟了，可毕竟今天这顿饭吃的意义不一样。
只是没想到老人家直接等在楼下，而且饭菜也都准备好了，她也没好意思再提这个事，反倒是宋欧阳，趁着应娟娟推着廖淑莲出电梯，他在电梯门口按着键看她从身边过去时，低声问她要不要先回家一趟。
夏天摇摇头，小声说了句饭菜都准备好了，让这么多人等着她不太好，一会儿吃完饭再回去也一样，宋欧阳想想也是，没再说什么，摸了摸她头发。
宋欧阳和夏天在后面“交头接耳”的小动作，前面的廖淑莲和应娟娟也都心照不宣，当不知道，只是两人眼神一对上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开心。
毕竟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事，已经八九不离十的成了真，能不高兴嘛。
就看着这俩孩子一会儿怎么给她们交代了。
*
这次回来，宋欧阳和夏天没打算待几天，衣服什么的家里都有，也不用带，所以两人都只一人背了一个双肩包回来。
进了家门，宋欧阳把两人的双肩包放到门口的鞋柜上，从柜子里拿出来夏天和他的拖鞋，自己换上，又看着她换好。
“要不先去洗个脸？”宋欧阳看着她压低声音问，长途旅程后身上的尘土气，生怕她顾及着大家强忍着不舒服，毕竟，女孩子都爱干净。
夏天思忖了一下，看着他点点头，倒不是矫情，去年这一年她什么苦条件没遇到过，只是这会儿她真的想能尽量以更好点的状态来跟廖奶奶来说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宋欧阳和夏天从玄关进去，看刚刚在餐桌前坐好正接过来应娟娟递来的毛巾擦着手的廖淑莲，他推着她后背往挨着楼梯的浴室走，“奶奶，我们先去洗个脸。”
夏天：“……？”
我们？
夏天听见廖淑莲应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宋欧阳推进了浴室，幸好，夏天觉得他还存着理智，没有顺手把门带上…
“你跟着进来干什么？”夏天扯了扯他袖口，有些紧张的压低声音给他说，“你可以去楼上你卧室洗。”
宋欧阳闻言，洗着手从浴室镜里看她，有些好笑，“以前你来我家吃饭，洗个手我还特意跟你分开浴室洗？”
呃…好像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的可不就是现在的她。夏天有些尴尬的捏了捏耳垂。
可她还没想好怎么给奶奶说呢…总觉得现在这情况她自己有点心虚…
宋欧阳从浴室镜旁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新毛巾，拆开包装放到洗手池里用热水烫着，指了指旁边，“先洗着。”意思是让她先洗着脸，毛巾一会儿就好。
“不用特意给我拿新的。”她哪有那么矫情。
宋欧阳笑笑，没说话。
看她洗完，把烫好的毛巾捞出来拧干递给她，才抬手拍拍她脑袋，“不用紧张，上次吃饭的时候给你说的话是逗你呢，一会儿我来说，你跟着点头就行。”
夏天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宋欧阳用指背蹭掉她下巴遗留掉的一个小水滴，把毛巾搭到毛巾架上，才好笑的回她一句，“骗你做什么？”
夏天：......
*
两人从浴室出来，刚准备往餐桌的方向走，忽然听见门铃声响，该到的人都到了，他们家也没什么亲戚会来，宋欧阳看了眼听见门铃声从厨房出来打算去开门的应娟娟，问：“有客人？”
“不知道，”应娟娟摇头，把手里刚热好的最后一盘菜放到桌子上，“看看是谁。”
宋欧阳拍了下夏天的肩：“你先坐。”
夏天往餐桌的方向走，刚走了两步，停住，因为听见宋欧阳在打开门之后音色冷凝的问了句：“你来干什么？”
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么冷硬的声音跟人说过话，从小到大，他愿意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散漫不羁的，不愿意说话的时候，就一声不吭，只用一双眼时不时的瞅你一眼。
乍一听到他这么说话，夏天心都跟着颤了一颤，真觉得四周的空气一下子都跟结了冰一样。
再一联想到下午他在高铁上接到的那个电话…难道？
她回身看过去，事实证明，她没猜错，真的是他父亲。
身后甚至还拖着一个纯黑色的行李箱。
“这是一个儿子对父亲该有的态度？”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拧着眉看着挡在门口的宋欧阳，“让开。”
宋欧阳站着没动。
夏天知道他跟他父亲的关系不太好，但也从未想过，能差到这样一种程度。
她站在原地，看着在门口僵持不下的两人，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走到餐桌前坐下还是一会儿等人进来之后，离开？
正当夏天无所适从的时候，坐在餐桌主位的廖淑莲开了口：“欧阳，让你爸爸进来。”
廖奶奶开了口，宋欧阳不能不听，夏天看着他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最后仍旧松开，往旁边让了一步。
宋铭怀进来，把行李箱放到玄关，径自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穿上，跨上台阶，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夏天时，微微愣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会在家里看到陌生人。
他没认出来自己，夏天并不奇怪，毕竟之前两人只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的她只有九岁，而且在电梯里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他应该也没有注意她。
反而她因为好奇，多瞧了几眼他们。
可就算当时他注意了，十几年过去，她的变化天差地别，可他除了脸上显了些年纪，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
忽然看到客厅里立着一个没见过的小姑娘，确实是有些惊讶。
宋铭怀回过神，看着夏天笑了笑，“你是？”
声音很温和，是和刚刚宋欧阳说话完全不同的音色。
夏天从小到大家教都很好，毕竟是长辈问话，她看了眼走过来的宋欧阳，回宋铭怀的话：“您好，我是——”
话没说完，走到她身边的宋欧阳已经揽着她的腰往门口的方向走，“我先送你回去。”
他声音里像是压着无尽的火气，夏天听着心直慌。
她抬头看宋欧阳，只看见他嘴角抿的死紧，下颌线也绷的直直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夏天被他带着往前走，步伐有些急，匆匆往回瞥一眼餐桌的方向，就见应娟娟对着她点了点头。
意思就像是在告诉她，她离开比较好一样。
虽然心里真的很担心，但夏天还是顺从的随着宋欧阳出了门。
……
两家离的实在太近，十几步的距离就到，宋欧阳一手提着她的双肩包，一手揽着她到门口。
刚开始两个人都没动，须臾，宋欧阳把双肩包换了个手拿，右手臂从她肩侧穿过，掀开门上的密码锁盖，按了密码合上盖子。
门打开，夏天抬头看他，看不出丝毫异样，好像刚刚那个像随时都会火山爆发的他只是她的错觉一样，她抿唇，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双肩包。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不想在这时候给他心里添乱。
可没想转身的时候被宋欧阳拉住肘弯，夏天回头看他。
宋欧阳看着她半晌，抬手摸摸她的脸，想开口给她说什么，又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如何开口。
本应该高高兴兴的一顿晚餐，因为一个原本明天才会到的“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可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阴鸷的一面。
最后，宋欧阳只好一把将夏天拉到怀里，夏天鼻尖磕在他锁骨的位置，有些酸，但更多的是安心，像是了解他的所思所想，轻声安慰他：“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宋欧阳大手在她后背拍了两下，低头俯下身子抱住她，侧头亲了亲她耳朵，哑声给她说了句：
“晚上过来找你。”

第29章 相近一步步（2）
相近一步步（2）
*
夏天进屋之后，把双肩包放到门边，回身，就着猫眼往外看，看见宋欧阳并没有离开。
他靠着墙壁，低头在刷着手机。
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昧。
夏天不知道宋欧阳在手机里找什么，一脸的专注，没一会儿，她看他把手机收进裤兜里。
楼道里唯一的光源也没有了，昏暗的光线下，他保持着姿势没动，低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着扭头看她紧闭的房门半晌，抹了把脸，起身回去了。
声控灯亮了又灭，对面的房门也被他带上，片刻，楼道里一片静谧。
*
夏天靠在门口的玄关柜上好一会儿，才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她掏出来手机看时间，估摸着进来也有半个小时了。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是光想着刚刚在门口，他搂着自己无意识轻叹的那一口气，她心就一阵阵的疼。
甚至想开门出去趴到对面门上，看看是不是能够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刚刚的宋欧阳对于夏天来说太过陌生，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
在她的印象里，记忆里，宋欧阳永远都是散漫不羁的，去年她离开前是这样，今年她回来后，看到的也是这样。
高兴时我就逗逗你，不高兴时，话都懒得说一句。
可刚才的他，不是这样。
……
夏天站直身子，伸手揿开客厅里的灯，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方挂着的那幅《囚笼》，高一那年她拿到奥赛少年组纪实类照片冠军的那一张。
也是他前几天和她坦白心意，提到的那张照片。
她不想看到刚刚在门外那个状态的宋欧阳，就像这张照片里被关在笼子里的这只美洲豹一样。
一身的愤怒和张狂被焊制的铁笼桎梏的严严实实。
她倒是希望他能对着她发泄出来才好，至少心里会舒坦些。
可首先，她要想办法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宋欧阳刚刚的样子并不像是她去年离开前就是那样的。
毫无预警的，刚去北大报道那天，徐静宜在嘈杂的候车室说了一半的话，映进她的脑子里。
“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欧阳他——”
后来她反问徐静宜欧阳怎么了，而她停顿了一下，回自己的是：欧阳他们几个人都很难过。
当时她没多想，可这会儿看来，似乎是静宜本打算告诉她，却像是想起来什么，故意转移了话题？
*
夏天把双肩包丢到玄关柜上，低头准备换鞋，才发现脚上还穿着娟姐特意给她在宋家买好的拖鞋，鹅黄色的棉布拖鞋，刚刚被他揽着出门太急，没顾得上换。
她把拖鞋脱掉，从玄关柜里拿出来自己的红色毛绒拖鞋换上。
家里一个月没人，屋子里的空气也不大好，她到阳台把窗户打开通风，走到客厅沙发那，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照片，才跪坐在长沙发上，划着手机找到徐静宜的电话拨出去。
铃声响了几下被接起来，话筒那头有很大的海浪声，徐静宜的声音喊的很大，夏天没开免提，离远了都听的清清楚楚。
夏天先是问她和雷霆两个人今天玩的怎么样，听着徐静宜兴奋的侃侃而谈了半天，一会儿说雷霆租了帐篷打算晚上在海边野营，一会儿说明天要多早起来看海上日出，侃了半天之后，才想起来反问她什么时候到的家，有没有去廖奶奶家吃饭。
夏天就等着她开口问，她状似无意的说了句：本来要准备吃饭了，可宋爸爸忽然回来，宋欧阳就让她先回家了。
她说完，电话那头除了海浪声，有片刻的静默。
“静宜？”夏天扬着声音叫她。
夏天听见徐静宜在话筒那头给雷霆说了句：甜甜的电话，这里太吵，我去帐篷里。
接着又对着话筒这头的她道：“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夏天听见拉链开合的声音，嘈杂的声音确实小多了。
“甜甜？”徐静宜在那头叫她。
“嗯，我在。”
“欧阳当着你面发火了？还是和他爸爸吵架了？”
“都没有，他爸爸一出现，他就直接送我回来了。”夏天说，又补充，“不过他在送我回来之前看起来确实很生气，而且刚刚在我家门口，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好。”
徐静宜在那头安静着，没应她的话。
“静宜，”夏天眉头拧着，问她，“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没听见徐静宜回话，她又接连问道：“欧阳他去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们没有告诉我？”
徐静宜依旧没说话，夏天也不知道她是在酝酿着如何告诉她，还是在想着如何拒绝她。
好一会儿后，才听到她在那头叹口气，声音有些无奈：“欧阳他特意叮嘱过我们谁都不能给你说那件事，除非以后不想再跟他做朋友。”
徐静宜声音纠结着，很无可奈何，“甜甜，不是我们故意瞒着你，只是——”
宋欧阳一直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他们没人会怀疑这一点。
夏天自然也明白，安静了一下，只好问她：“事情跟他父母有关？”
“…嗯。”徐静宜应一声，心想这总不算是“破戒”吧，“这事只能等欧阳亲自告诉你，我们真的没办法。”
夏天理不清心里是何感觉，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的事只有自己不知道，按理说，是该很生气的。
可好像又没办法生气。
如果一年前自己没有选择离开，他们也不会特意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还想说什么，听见门铃响，夏天以为是宋欧阳过来，跟徐静宜说了一声，挂了电话。
只是没想到从猫眼往外看时，却看见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
可是她没有定外卖啊？
夏天打开可视电话，看着门外的人：“您好？”
“您好，是夏女士吗？”外卖小哥很礼貌的说，“您的外卖。”
外卖？
夏天一瞬间恍然。
所以他刚刚在门口刷手机其实是在给她定外卖？
她把门打开，接过外卖给人道谢，锁好门，提溜着袋子到餐厅。
打开。
一份米饭，一份番茄牛腩和一份清炒蔬菜和水果沙拉。
夏天看着面前的东西，双眼泛酸，这个男人，即使是在如此生气，情绪不稳的情况下，依旧惦念着她吃没吃饭这种小事。
这样的人，可怎么生他的气。
*
其实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夏天没吃几口，把东西收好，放在厨房的料理台上，打算等一会儿凉一些了，放到冰箱里。
想洗澡，又想着床单被罩还没换，去柜子里找了一床干净的换上，顺带又洗了抹布把家里简单擦了一遍。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半小时，夏天把抹布扔到料理台上，回身看餐厅桌上方的墙上挂着的麋鹿样式的钟表，上面显示的是已经快九点钟了。
说来找她的男人，现在还没来。
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怎么样？
大门依旧静悄悄的，甚至没听见走廊外有人离开的声音。
所以宋父还在家里，她想，其实也不可能离开，刚才都见他拖着行李箱的。
夏天把外卖盒盖好，收进冰箱里，盯着外卖盒子看了半天，把冰箱门关上，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算了，不想了，既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那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相比较他瞒着的关于她的事，她更在意的是他的情绪开心与否。
时间又过去二十分钟。
先去洗澡再说，收拾了两个小时，浑身更不舒服了。
*
夏天是正在吹头发的时候听见门铃响的，吹风机嗡嗡的噪音里，门铃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夏天还是听到了。
她把吹风机扔到洗手台上，没顾得上拔掉插头，甚至没注意到吹风机滑进洗手池里，就从浴室奔出来下了楼。
幸好，还记得在开门锁前，瞄一眼门外的人是不是他。
宋欧阳在被放大的视角里，不同于白天的黑色运动装和棒球外套，这会儿他上身是黑色卫衣下面是蓝色牛仔裤，应该是洗过澡了，她想。
夏天把门打开，宋欧阳径自而入，她往后退两步，看他随手把门带上，又扭上保险锁。
接着回身一把抱起她。
宋欧阳左手兜着她大腿往上掂了掂，右小臂托在她圆臀下，他动作有些快，夏天下意识搂紧他脖子。心脏突突跳着，像疯了一样。
闻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心想刚刚猜的没错，他果然是已经洗过澡了。
被他这么托抱着，夏天比他要高一点，垂着眼看他，他也看着她。
半晌，倒是宋欧阳先开了口，笑了下问她：“刚刚外卖吃了？”
夏天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吃完。”
“不合胃口？”这家店是他们之前常去的店，按理说不应该。
果然看夏天摇了摇头。
“和以前一样，很好吃，”她说，“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那这会儿饿吗？”他问，“再陪你吃点？”
夏天把下巴搭在他肩上，摇了摇头，“不饿，不想吃。”
反过来又问他：“你呢？吃东西了吗？要不要给你热点东西吃？”
宋欧阳闻言笑问：“吃你剩下的？”
“怎么？”她直起身子，额头碰了下他的，佯装恼怒，“人追上了，现在开始嫌弃了？”
“不敢。”他投降道，眼里含笑。
夏天没再给他贫嘴，认真问：“说真的，饿吗？”
她直觉刚刚他在家应该也不会吃什么东西。
宋欧阳看着她笑了笑，摇摇头，坦白说，“没胃口。”
夏天一双眼瞧了他一会儿，抿着嘴抱紧他，把小脸埋到他颈窝，无声的安慰。

第30章 相近一步步（3）
相近一步步（3）
*
宋欧阳被她半湿的头发磨着侧脸和颈窝，搂着她的双手收紧一些，声音有些哑：“刚洗完澡？好香。”
夏天被他最后两个字，说的脸上火辣辣的。
小声的“嗯”了声，下巴在他肩窝里点了两下，转移话题，“头发吹一半听见门铃响就跑出来了。”
像是等着被夸奖的小孩子一样，她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最主要的，还是想哄他开心。
宋欧阳听了果然高兴，笑了声，声音很轻，靠着她耳边说：“抱你去把头发吹干。”
夏天的心，因为他呢喃的一句，再次猛然颤了下。
“哪个浴室？”他紧接着又问。
她家的布局和他家里的一样，只是方向是反的而已。
楼下有个公共浴室，楼上两个卧室里也有。
夏天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微微后仰着看他指指楼上，“跟你一样的那个卧室。”
宋欧阳漆黑的双眼瞅了她一会儿，两手又把她往上兜了兜，笑着说了句：“抱紧，小心摔了。”
夏天看他一眼，然后搂紧他，埋首在他颈窝里摸了摸鼻尖问：
“就…只是吹头发吧？”
宋欧阳闻言一笑，抱着她径自往楼上走。
只是吹头发？
怎么可能。
*
夏天被宋欧阳用情侣间最亲昵的方式抱着上楼，她搂着他的颈，有女孩子被男朋友抱着的时候都担心的问题：体重。
然又好像没那么担心，虽然她在一般人中偏瘦，但回来这几个月也吃胖了不少，都过了九十斤了，可感觉他每次抱她都还挺轻松的。
宋欧阳却想的是：以后要努力把她喂胖点，太瘦了，抱着感觉都没什么重量。
可这丫头还真的是会长，该有肉的地方都不少。
她刚洗完澡，没穿内衣，两人贴的近，她身前的柔软随着他的每一次走动，磨着他。
真是要疯。
宋欧阳跨上最后一级台阶进了敞开着门挨着楼梯的这间卧室，又反脚把门带上。
浴室的门是推拉款式的，敞开着，他抱着她进去，看到插头都没拔，躺在洗手池里的吹风机，又笑了，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她刚刚去给自己开门的时候有多急。
这些小细节，意外的安慰着他，又想着，幸亏池子里没水。
宋欧阳捞了一旁的浴巾搭在大理石台边上才放夏天坐在上面，夏天松开抱着他的手，看着他从洗手池里拿起来吹风机，打开，用手试了试风，又调成小档模式才对着她的头发吹起来。
他吹的很细致，另一只手温柔的顺着她头发，整个人既专注又认真，不像是在给她吹头发，倒像是在护着个难得的宝贝。
吹风机嗡嗡的噪音里，夏天看着他，脑袋里想着的是刚才准备洗澡楼梯上到一半，收到静宜发过来的那条微信。
【甜甜，欧阳这一年其实也不好过。】
她知道他这会儿心情肯定不好，又不知道自己能说出来点什么可以安慰安慰他。
以前总说他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场面话，漂亮话，可这会儿才觉得她不也一样？
想知道她离开的这一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又不忍心问他，不想让他更伤心。
倾诉有时候也是撕裂伤口的一种方式，这点，夏天自己深有体会。
夏父夏母去世后，他们以前的同事，她自己以前的同学老师，都想要竭尽全力的安慰她，想要，或是更贴切些，是期待，期待自己能够给他们说些什么，让他们都能够知道或是了解，她真的放下了，想开了，走出来了。
在她告诉他们，没关系，她很好，她会好好的时候，他们总会向她投过来疑问又不相信的眼神。
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告诫她，不要把伤心难过都压在心里，只有说出来才是最好的。
一方面，她感谢他们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不是客套，而是真的感谢；可另一方面，她似乎并不能完全的理解他们。
有些伤心难过可能适合倾诉，可还有一些，是需要自己慢慢消化和释怀的。
那是她的至亲，生她养她的父母。
叫她如何能放下呢？
人生本就无常，每个人都会以自己既定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她能接受他们的离开，却不可能会把这个事实给放下。
她会记得他们的一切，一直到自己和他们再次重逢的那天。
将心比心。
欧阳父亲的事，他愿意告诉她，她就默默的听，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问。
以后横竖他身边，她都会一直在这，陪着他。
*
吹好头发，宋欧阳把插头拔掉，线绕起来，还没张口问夏天放哪儿的时候，已经看她伸手指了指浴室镜旁的边柜。
他拉开柜子门，把东西放进去，又关上。
夏天抿着唇回视着双手撑在她身侧，一直盯着她在看的宋欧阳。
发现他真的很喜欢盯着她看，以前两个人没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感觉，在一起后，这种感觉尤其深。
她被他毫不遮掩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掩饰似的，抿唇笑着用两根食指轻戳了戳他脸颊两侧。
往下滑，指尖捏着他卫衣帽子上垂下来的两条黑色绳子，想着跟他聊点什么，最好是能转换下他的心情。
想了半天，想起来刚刚他抱着她上来的时候自己担心的问题。
夏天拽了拽手里的绳子，看着他悠悠的感慨了句：“我忽然发现有个体力好的男朋友还挺好的，不用担心自己吃太胖对方抱不起来。”
否则想想都尴尬。
宋欧阳：……
他被她一句话说的发笑，一晚上的阴霾情绪像是顷刻间烟消云散，这丫头还真是——
这种夸奖，能对着男朋友随便说吗？
难道这丫头看不出来他一直在忍着都没敢亲她吗？
一句话像是撩了火。
宋欧阳低头朝她凑近些，鼻尖和她的蹭了蹭，觉得还不够，右手揽在她腰后，左手又往后滑了几分，身子也和她的紧贴住，唇靠在她太阳穴的位置，往下，是耳朵，隔着她滑软的头发，声音哑哑的：“你对着你男朋友说他体力好，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
什么暗示？
夏天猛地一听，懵了几秒钟。
随后，懂了。
双颊也更烫了，她推了下他胸口，脸涨得通红，看着他强调，“我才没有暗示什么，我只是单纯的夸你体力好。”
他难得看她着急的样子，故意逗她，“那不一样？”
夏天：......流氓。
她双手推两下他胸口，没推开，其实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是因为相信他有分寸，顶多也就是沾沾嘴上便宜。
宋欧阳轻笑了一声，贴在她耳边的唇又往下，到她颈窝的位置，隐隐的深吸了口气，洗发露的香味混着沐浴露的，一个果香一个橙花香，混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好闻。
是因为是自己喜欢的，这是人的心理作用作祟，以往，他可是最不喜欢闻这种甜腻腻味道的。
这会儿却只想把她一口口吃到肚子里。
……
其实刚刚在按响夏天家门铃之前，宋欧阳在走廊站了好半天，除了想稳定自己看到宋父后阴鸷的情绪，脑子里也在人神交战，是在想要不要去楼下买东西上来，如果买，也用不了几分钟，可真要是买回来，恐怕他就真的收不住了。
两人刚在一起也没几天，就算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再熟悉不过，可要是真走到那一步，还是太快了，本来她答应跟自己在一起，顾虑的就不少。
可怀里的人实在香的过分，现在的他，脑子里除了她再容不下其他。
宋欧阳鼻尖在她颈窝蹭了蹭，抬手把她散在颊边的发勾到耳后，莹白饱满的耳垂曝露在他的视线里，像是在给他招手一样。
鬼使神差的，他随着自己的意，把那一小块莹白含在嘴里，宋欧阳能感觉得到怀里的人身子僵了一下，想推开他，没使上力，下意识的，他舌尖抵着她耳垂尖，轻轻吮了一下。
夏天身子颤了颤，像是回到两人初吻的那天，她双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很用力。
宋欧阳稍稍直起身子，嘴唇和她的，相隔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偏着头看她。
眼里焚着烈焰，烫人的火。
夏天回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其实刚刚被他抱上楼的时候，心里就有数了，或者应该说，刚刚他送她回来，在门口给她说晚上来找她的时候，她就有过这种假设。
两人对视片刻，在静里，夏天主动搂住了他。
……

第31章 相近一步步（4）
相近一步步（4）
*
再被宋欧阳以这亲昵的方式从浴室抱出来时，夏天还没忘顺手把灯给关掉，往床边走的时候，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拍拍他，问他能不能把卧室里的灯也关掉。
宋欧阳被她这要求问的忍不住笑出来，反问她关了灯还怎么看？
夏天被他的直白弄的没话说。
他没打算关灯，直直抱着她到床边，谁知道想放夏天到床上的时候，她却开始耍赖，搂着他不撒手，无论如何都不撒手。
宋欧阳哄了半天也不行。
最后“两方”交涉，各退一步。
“开台灯？”他抬头瞄一眼床头柜上北欧风的蓝色台灯，在她小嘴上亲一下。
夏天这才“嗯”了声，音色带着几分哄诱的撒娇意味。
宋欧阳被这一声弄的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又忍不住有些无奈的笑，以前是真的没发现，她还有这么小妖精的一面。
本来夏天已经松了手，他是要去关灯的，可这会儿，却一秒钟都不想跟她分开了。
在夏天的惊呼声中，宋欧阳笑着重新抱着她起身，走到门边关了灯。
灯一关，屋里全黑了，可阳台的位置隐隐有外面的光透进来，可能是刚回来为了通风，卧室阳台的推拉门半开着，外面风的吸力把落地窗帘紧紧吸在玻璃上，墙上。
他抱着她，凭着刚刚的记忆完美的绕过床尾把窗户关上，就直接从那一侧抱着她上了床。(?′з(′ω`*)?棠(灬? ε?灬)芯(??????ω????)??????最( *￣3￣)╭?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理(ˊ?ˋ*)?
夏天平躺在床上，身边是侧着身子去开台灯的宋欧阳，台灯暖黄色的光亮起来的瞬间，他也俯了身子下来。
宋欧阳双肘压在她脸两侧，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看着身下脸颊泛着好看粉红色的夏天，毫无征兆的，隔着两层布料，劲腰往下猛然一沉。
夏天没防备，像被猛虎突袭的惊鹿，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喘息，看到他眸子里的笑，咬住下嘴唇又忍住了。
“第一次梦到你，是你初三那年，”宋欧阳鹰似的眸子，锁着她，像是在坦白，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生日的那天晚上。”
那年夏天他十六岁，而她刚过十五岁生日。都未成年。
梦里的她，少女的身体，又白又细，衣衫半遮，凌乱，性感。
宋欧阳半闭着眼，吻从她额头，眉间，眼皮，鼻梁，鼻尖缓缓落在她唇上。
轻吮，抵磨，接着舌尖一下下不停的深入着。
夏天不解，趁他的唇流连在她颈肩，疑惑反问他，“什么梦？”
宋欧阳没答。
吻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睡衣到她胸前，手也沿着她裤腰边沿，滑下去。
夏天浑身一震，只觉整个人顷刻间像被卷到了被太阳炙烤着的漫天黄沙里，因这从未体验过的异样，无措着，也期待着。
他的唇又往上，夏天学着他，轻轻咬了咬他递过来的舌尖，又学着他含住，小力的一口一口吮吸着。
这么多天两人在一起，夏天的接吻技巧已经直线上升了许多。
主要是这会儿压在自己身上的“老师”教的好。
有次她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以前找人偷偷练习过，被他气的在下唇上狠咬了一口。
……
女孩子的皮肤柔滑且软，比丝更柔，比棉更软。
宋欧阳有些难忍的在她身上蹭了两下，手上的力度重了，夏天身子一震，溢出一声低吟。
被他用嘴堵住。
愉悦但不满足的感觉，充斥着宋欧阳的周身，梦里的少女早已变成了女人，一个喉咙深处随便蹦出一个音节都能够让他所有的意志和坚持土崩瓦解的女人。
他紧盯着她如斯媚眼，此时真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架上在烤，炽热烘干了他的意志和坚持，心底对她的渴更甚。
身体更是。
这渴超出了他的预期，再坦白些，是他低估了她对他的吸引力，也是他太过高估自己对她的忍耐力。
……
……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宋欧阳还未睁眼，感官先醒。
怀里的人两次翻身，两次低吟，他睁开眼，看见窝在自己怀里的人，又往自己怀里缩。小脑袋也直往他颈窝里钻。
窗外有急急的雨声混着风声，敲在玻璃，窗台上。乒楞乓啷。
人还没醒，是觉得吵了。
他搂紧她，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覆在她耳朵上，听着她闭着眼喟叹口气，兀自睡的香甜。
宋欧阳看她，有些僵硬的动了动下.半.身，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昨晚上他自觉情况失控，悬崖勒马，把给她脱掉的睡衣又囫囵给她套上，自己去她浴室里冲了个冷水澡，出来的时候她没睡，泛着潮气的眸子瞅着他，模样不解。
他哄了半天才把她给哄睡着，可谁知道，这丫头睡觉不老实，他估摸着她晚上习惯不穿衣服睡觉，半夜他就给她穿了两次，睡衣第三次被她在睡梦里脱掉之后，…他放弃了。
一夜未眠。
感觉刚刚睡着，又察觉到她不适，醒了。
*
夏天抱着他睡，倒是一夜好梦。
生理时钟醒过来，还没睁开眼，就能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
她身子不觉动了动，然后僵住。
睁开眼，看着他。
窗外有雨声，是阴天，屋子里没开灯，窗帘也是紧闭着的，没有外界光线进来，其实宋欧阳的五官都不大能看得清楚。
那双眼睛倒是能辨别的清楚，夏天尴尬着问：“我衣服呢？”
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
“你衣服——”宋欧阳大手压着她后背，让她身子和自己贴上，额头抵着她额头，看她似浸着水的乌黑双眸，笑着反问她，“是在你身上，问我做什么？”
夏天从小睡觉都不喜欢穿衣服，因为穿着衣服睡觉，容易做梦，这是她一个很奇怪的毛病。
去年在外，因为时常会因为外界因素，半夜起床，她是硬逼着自己改了这个习惯，虽然也因此，整整一年，她的睡眠质量都不是太好，可也算是证明了一个人的潜力是无限的，觉得自己不行只是因为对自己太仁慈，没有真被逼到那个份上而已。
所以昨天他把睡衣给她套上，她才没有想着脱下来，因为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半夜不知不觉的自己脱掉。
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昨天他要是真的要了她，夏天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了，可他最后反倒是给她穿好了衣服，自己去洗了冷水澡，她就有点不明白，这会儿想想，只觉得尴尬和不安。
夏天把搂在宋欧阳腰后的左手收回来，同右手抱在胸前，也正好隔在两人中间。
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问他，“是因为没有你自己想象的好，所以没兴趣吗？”
压在心里，到嘴边的话还想问：还是因为那天得知她瞒着他，跟老师了解跳级读书的事，心里有芥蒂，才不要她的？
宋欧阳闻言，眉头紧蹙，显然是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番话，没答话，笑容稍敛，盯着她看。
夏天回看着他，执着似的试图在昏暗光线下辨清他的神色，继续说，“我要听实话。”
实话？
宋欧阳攥住她两手腕到头两侧，翻身压到她身上。
他上身衣服没穿，只穿着裤子，牛仔裤的布料略粗糙，压在她两腿上磨着她小腿，可让她心跳最快的地方还是他小腹那一处。
刚醒时就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可也正因为察觉，才更理解不了和不安。
他鹰似的眼盯着她半晌，忽然又松了她，翻身起来，顺手给她盖好被子，捞着昨晚被他丢在床角的卫衣背对着她套上，说了句他下楼去买早餐，不等夏天回应，就起身往外走。
宋欧阳翻身起来的时候，夏天余光好像瞄到他腰线下有什么，但因为他动作太快，并不确定。
夏天双手攥着被沿，看着他打开门出去，房门敞着没关，听着他下楼的声音渐行渐远，然后是楼下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
夏天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雨声，像是全都浇在了她心上。
她在被子里翻个身，想着一会儿起来怎么给他说要跳级读书的事，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可现在两人关系不一样了，再想问题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全凭自己。
*
夏天从浴室里洗漱完到楼下客厅的跑步机跑到三十分钟时，发现窗外的雨比刚刚又大了许多，像是天上有人在拿着水盆往下泼一样，而宋欧阳还没回来。
她看到玄关挂着的伞，给宋欧阳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我马上上电梯了。”宋欧阳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话筒那头先开了口。
夏天“嗯”了声，挂了电话，到浴室拿了条干燥的毛巾，又快步返回到楼下。
她把大门打开的同时，走廊对面的门也被人从里向外推开，她被迫和对面拎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打了个照面，脸上的表情怔了一怔，那瞬间不知该摆出什么神色。
从小到大父母对自己的教育是要尊重长辈，摆脸色自是绝对不允许的，可一想到宋欧阳，她确实也没办法让自己坦然自在的对着他笑。
正无所适从时，搁在两人之间的电梯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应声而开，宋欧阳一手提着两包东西，一手拨着淋湿的头发从里面出来。
他出来的那一刹那，夏天心砰砰剧烈的跳了两下，生怕昨晚两人碰面时候的情景重现，幸好，宋欧阳是直接往夏天家里的方向走，没注意到身后。
夏天看着他，从头到脚，没一处干的地方。
他走了两步，看到她拿着毛巾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才笑着朝她走近，“出来做什么？”
夏天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眼，在宋欧阳也不自觉往后看时，把手里的毛巾踮脚盖到他头上揉擦了两下他一头短发，小声抱怨着，伞就在门口挂着出去也不知道拿上，紧接着把浑身湿透的他推进屋里催他快去冲个热水澡，免得着凉。
宋欧阳没察觉她刻意避免了两人的碰面，被她推进屋里。
夏天回身带上门时，看见对面的宋铭怀也碰上了门，声音放的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或是——怕被谁察觉一样。
随后，夏天看见他扬着温和的笑，对着她无声说了两个字，按开还没下去的电梯，走了进去。
那么零点几秒之间发生的事，让夏天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可如果不是看错了，那她看到的唇形分明是——谢谢？
谢谢她？
谢她什么？
没有让他们父子俩人面对面吗？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也不可能。
夏天走到餐厅，宋欧阳正从餐具柜里拿出来碗盘准备把买上来的早餐盛进去，夏天从他手里把东西接过来，推他快去楼上，“你先去楼上冲澡，我一会儿找我爸爸的衣服给你。”
“还是——”她接着又问，“你回去洗好了再过来？”
反正他爸爸已经离开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宋欧阳把手里的早餐袋放到桌子上，直接说，“我到楼上，你饿了就先吃。”
夏天不疑有他，只道是他并不知道他爸爸已经离开，点头应声，看他拎着另一个便利袋上了楼。
*
夏天把早餐从早餐盒子里腾出来盖好，去了楼上跟自己房间隔了一个书房的卧室，是夏父夏母生前住的屋子，屋子里很干净，她昨天回来时也打扫过。
自父母走后，其实每次进来这个房间，心都是酸的，眼也是，泪意是要自己给自己生生压下去的，再坦白些，其实不止是父母的房间，家里的每个角落，都一样。
可能如何，如今她毕竟是要做个大人。
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
夏天到衣帽间，第二排第三格的柜子里找出来叠放整齐的一套灰色运动装，这套衣服是母亲在去年被派任务出去前给父亲买的，买回来之后洗好，说等父亲结束任务回来后就正好到了可以穿的季节，只可惜——它没等到他。
她想，爸爸应该不会介意借他未来的女婿穿上一穿。
夏天抬手揉了揉眼角，打开旁边的抽屉，又拿了一包还没拆封的深色内裤。
准备从房间里出来时，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回过身走到卧室阳台上，看到紧紧闭合的窗户挡着窗外的大雨瓢泼，才明白过来。
昨晚为了通风，她把屋子里打扫干净后，开了窗户，今早醒来后也忘了，可这会儿窗户不但紧紧闭着，连阳台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丝毫没有被昨夜突袭的大雨肆虐的痕迹。
昨晚上，她睡的沉，都没察觉到下雨，别人也不可能，毫无意外，肯定是欧阳半夜起来给关上的，甚至很有可能还给清理了一番。
廖奶奶总说他粗心大意，可对她，他好像从来不是这样。
他细腻的心思，都在她身上。
再想到今天早晨她对他说的话，夏天轻抿了下唇，在想自己怎么会对他说出那番话，或者说，怎么会怀疑他会因为那件事而不想要自己。
他不过是在保护她啊，只是不想失控，不想因为他让她承受什么不该承受的而已。
这个男人啊，真的是——
一旦开始，就一点退路都不会给人留的。
*
夏天拿着衣服到自己卧室，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浴室门口有挂衣服的小架子，她把衣服挂上去，曲指在木门上镶嵌的磨砂玻璃敲了两下，说，“衣服在门口挂着，你穿了就下楼吃饭，我在楼下等你。”
“…内衣和衣服都是新的，没穿过，我爸爸比你胖点，你穿着可能会大，先将就着，等你——”
她话没说完，就听见推拉门被人滑开的声音，惊讶他明知自己还没说完出去，怎么就把门打开，正要转身疾步往外走的时候，一股潮气涌过来，腰侧瞬间被人握住往后带。
夏天丝毫防备都没，惊呼一声，踩到推拉门的地轨上时身子踉跄了一下，随后直接被宋欧阳单臂圈着腰身抱进了浴室，门也被他反手带上。
夏天一手攀着他的肩，一手压在他胸口上，双眼撑的老大，瞳孔里都是错愕，一颗心跳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直直冲着嗓子眼儿往外冒——
“欧阳——”
宋欧阳压在夏天腰后的手，又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一次比一次紧，直到夏天的整个人都严丝合缝的和他贴住。
他左手原本是撑在她头顶上方的，随着他一次一次俯下身子和她贴近，头顶上方有他掌心在磨砂玻璃上滑动的声响，直到他手肘挨到玻璃，鼻尖也挨上了她的。
他鼻尖和她的蹭了两下，靠着她耳边轻声说，“刚出去，先去买了东西，才去买的早餐。”
宋欧阳隐晦的一句话，像是给她解释昨天晚上的事，咬着她耳垂又笑道：“怕你以后害羞，特意跑到隔壁小区的便利店买的。”
夏天：“……”
浴室里，全是水汽，他身上潮气更甚，兴许是刚刚洗完擦都没擦，刚和他一贴住，她衣服上下沾了潮气就全都贴在了身上。
他身上的变化太明显，夏天脑袋里轰隆一片，像卡壳当掉的机子，运作不了，腿软的想往下滑，被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他大手始终压在她腰后的位置，两人贴的紧，人是迷糊的，可身体不是。
身体随着心脏在一下一下的震动着，每一次呼和吸，都像有千丝万缕的线，把两人往一处绕。
每一次起伏，都一寸寸的磨着彼此。
……
宋欧阳又隔着衣服亲到胸前，昨晚上那种被人丢到炙热黄沙里的感觉又出来了，夏天不自觉的要往后躲，头磕到门上，咚一声，倒没觉得疼，反而是觉得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儿。
“……早餐要凉了。”夏天想要提醒他，也想把自己快要消失的意识拽回来，大早晨的，似乎有些奇怪，“……你还得回家…”
昨晚不知道廖奶奶知不知道他来她家里，要是早晨......
宋欧阳没搭她的话，左手滑到她脑后，在她被撞的地方摸了两下，掌心贴上，护在那。
另一只手去脱她身上的衣裳，没两下，就给扒了个干净，紧接着，单手抱她到肩上，拉开浴室门，大步到床边。
从她说要听实话起宋欧阳就在想，他需要用行动来证明一下，她对他来说，到底有多好。
……

第32章 相近一步步（5）
相近一步步（5）
*
整扇落地窗被大雨浇的视不了物，入秋的风，带着巡视的哨声，从她窗台呼啸而过。
窗外灰蒙蒙一片，即使窗帘敞开着，屋子里的光线也不大亮。
他亲着她，低声给她说少年时的梦，夏天听的脸上通红一片，让他停下，他不听，一边说，一边给她实践着回忆。
夏天知道，他是彻底想要她除去心里的不安，想要她知道，他想要她，从少年到成年，甚至在以后的漫漫岁月里，都只有她，只会有她。
最后，夏天受不住他两方刺激，发恼的捧住他的脸，用嘴堵住了他的，也咽下他早就料想到的轻笑声。
外面的雨，越下越急，窗外是风声和雨声，耳边是他沉而重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窗外的混着屋里的，冲进她耳朵里，敲在她心上，砸的她喘不过气。
像是大雨透过玻璃窗肆无忌惮的冲了进来，浇在两人身上，连她的眼睫都被打湿，悬在眼前的男人的脸，本就就着昏暗的光线辨不太清，这下子是真的全看不见了。
……
事后，宋欧阳抱她到浴室，给她洗澡，在充满热气的花洒下，又忍不住摁她在墙上断断续续亲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
夏天被他用浴巾包着放到墙边的沙发上，从她柜子最上面那格拿了床新的被单和被子，虽然东西没晒，至少比刚刚被两人弄的不像样的那床要好多了。
她微阂着眼，恍惚瞧见他卷了床单被子到浴室，心还想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洗得干净……
宋欧阳再抱她回床上的时候，夏天已经累的完全睁不开眼，她想他搂着自己睡，可他放她到床上，给她吹好了头发，在她眼皮上亲了亲就起身穿上衣服出去了。
夏天有些不满的往被子里钻，到底还是没力气睁开眼问问他这会儿要去干什么。
……
宋欧阳到楼下冰箱里翻了翻，果然没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想也是，昨晚两人刚回来…家里怎么可能会有。他从夏天家里出来，回了对面家里。
正在厨房准备午饭的应娟娟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看到宋欧阳从外面进来愣了一下。
问他，“你这是…”她看他身上明显跟自己平时的尺码不相对的灰色运动装，“刚跑步回来？”
一想不对，这都过了十一点了，再说从昨天半夜到现在，外面大雨就没停过，下雨天他向来都是在家里运动的。
他房间隔壁的屋子里放着一台跑步机，还有几个她也叫不出名字的运动器材，他从昨晚宋铭怀和廖淑莲进了佛堂就没了人影，应娟娟一直以为他不是在卧室里待着就是在运动室，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宋欧阳看了眼紧闭着门的佛堂，还没说什么，应娟娟先开了口，“你爸爸没在里面，吃完早饭就走了。”
他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打开冰箱拿了还剩半壶的甜牛奶，对着应娟娟晃了晃，“娟姐，午饭好了你和奶奶先吃，不用等我。”
说完转身朝大门方向走。
“诶——下这么大雨你现在拿着牛奶去做什么？”应娟娟拎着锅铲出来，“你出去先记得去叫甜甜过来吃饭！”
“我们晚饭一起过来。”
宋欧阳丢下一句，关门走了。
一起“过来”？
应娟娟听着翻了个白眼，有些好笑的摇头嘀咕，八字才一撇呢…也不知道这是谁的家……
大门被碰上没几分钟，佛堂的门也打开了，念完早经的廖淑莲坐着轮椅出来。
宋铭怀回来甚少，但每逢回家，廖淑莲早经都会多念两个小时，连应娟娟都不得其意。
“欧阳刚刚回来了？”她看站在厨房门口的应娟娟问。
应娟娟应了声，转身回厨房准备继续做饭，又察觉不对，回头看老人家疑惑反问道，“莲姐知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所以早晨吃完早饭她想去楼上叫他的时候才拦着没让去？
廖淑莲摇摇头，看着大门的方向，神色难辨，“他不是今早出去的。”
“不是今早出去的？”应娟娟怔了怔，紧接着看了眼大门又看廖淑莲，想到刚刚宋欧阳的话，嘴巴张了张，手指指着隔壁夏天家里的方向，迟疑道：“莲姐，他不会是——？”
这小子是疯了吗？！
“……！！！”应娟娟看着廖淑莲的眼里全是不可思议，“他都还没正式把甜甜“介绍”给我们，就…就…”应娟娟气的头顶冒烟，挥着手里的锅铲，“…甜甜爸妈要是还在，非得宰了这个臭小子不可！”
反观要在平时，早在应娟娟没开口前，就会开骂的廖淑莲，却一反常态的一脸平静，收回视线指指厨房里面，“菜糊了没事，可别把厨房给烧了。”
应娟娟又急哄哄的挥着锅铲进了厨房，翻了翻在砂锅里炖着的牛肉，又忍不住有些迟疑的扬声叫门外的廖淑莲，“莲姐，你说——”
欧阳对甜甜那丫头早有心思，她知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甜甜那丫头这方面天生是有点迟钝，刚开始她给廖淑莲建议想好好琢磨着怎么能帮帮欧阳这小子，毕竟老太太也喜欢那丫头是人都能看出来的事。
她以为两人会一拍即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廖淑莲却出乎意料的拒绝了她，还告诫她，她们顶多给他们多些时间相处，培养感情，再多的，就绝不能再干预了。
可是——这刚在一起就把人给吃干抹净？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安全措施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做……
“…他们都成年了，自己应该有分寸，”廖淑莲大概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看着自己两条动弹不得的腿，叹道，“…这些事，我们不该插手，也没立场。”
如果她早明白这些，现在这个家也不至于成这样。
*
宋欧阳回到夏天家里，在楼下用微波炉热了一杯甜牛奶，试好温度端到楼上时，其实夏天也没睡太熟，虽然身体，精神是极度疲累的状态，也尝试着想要睡过去，可心里还是惦念着他刚刚的离开，不太痛快。
心想两人关系如今亲密至此，究竟是谁能把他的心思分了去。
只是听到他走到床边尽量放到最轻的脚步声和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的声响，伴随着自他进来就漂浮在空气里难掩的甜牛奶味道，她心里的那点不满就即刻烟消云散了。
——可还是想让他抱着睡。
宋欧阳靠坐在床头，把夏天连人带被抱到腿上，拿杯沿贴在她唇边，轻声说：“喝完再睡。”
夏天闭着眼摇摇头，手沿着他胸口往上摸到他的脸，又绕到他颈后，她示意性的施了施力，宋欧阳已经意会的低下头，亲上她。
这个吻不带丝毫情欲，他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搂紧她，舔吻着她的唇，安抚她。
须臾，他的唇离开，再回来贴上时，用舌尖撬开她的齿，把嘴里的甜牛奶，喂给她，周而复始，直到杯内牛奶见了底。
宋欧阳把她唇边的牛奶舔干净，在她嘴里呢喃着困的时候，侧躺到床上搂她到怀里，亲她额角，“睡吧，我给娟姐说晚饭我们再一块过去。”
夏天在他肩窝处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枕着，手从他上衣边沿摸进去，被他隔着衣服按住，“…找收拾呢？”
她手执着的想挣开他往上走，“想摸摸看。”
虽说光线不佳，可刚刚两人亲热时她还是看见了。
她以为那次飞行表演条幅上的字是他一时兴起，却没想他不知何时，早“刻”在了心上。
宋欧阳最终示了弱，不但松了手，索性三两下也把身上的衣服给脱了。
夏天如愿摸到他胸口那处，微微的凹凸感，“什么时候去纹的？去年？”
宋欧阳亲她微阂的眼，“嗯”了声。
“很疼吧？”这么一大片，看着都疼。
宋欧阳刚开始没答，须臾，才笑着说，“…看不见你更疼。”
“……”贫嘴。
可还是抱紧他，凑到他胸口上亲了亲。
“……”宋欧阳脑袋被她弄的炸了一下，压着她腰臀，咬牙切齿道：“真不困了是不是？”
夏天闭着眼笑着摇头，“困。”老实的转移话题问：“你回家拿的甜牛奶……”
宋欧阳叹口气，才应一声。
夏天本想说，还没给奶奶和娟姐正式说两人的事，现在就……不太好……
又一想，还是算了，反正，早晚的事。
“…早晨，我看见叔叔离开了…”她额头在他下巴上轻蹭了两下，迷糊着补充，“…你买早餐回来的时候。”
宋欧阳想到她当时往自己身后瞧的那一眼，心下了然，只是没作回应。
半天没听到他回话，她用脚趾挠他小腿，被他用腿压住，“…还闹？”
夏天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从鼻腔里轻哼了声，精神放松，睡意渐浓。
宋欧阳笑，低头看她阖着的双眸，反问她，“知道他人走了，怎么也没说让我回去？”
夏天眼皮被他的目光灼的发烫，嘴唇抿了个轻微的笑，往他怀里缩，意识消失前，轻声呢喃了几个字。
宋欧阳的锁骨上，是她渐轻渐匀的呼吸声，窗外的风雨声，早被他隔到了九霄云外，他就在这一隅空间里，静静地看她许久，看她额角的碎发，看她密而长的眼睫，挺俏的鼻，柔和的唇。
想让你高兴。
这是夏天刚刚对他说的话。
五个简简单单的字，像棉絮一样一个一个落在他心上。
话不重，重的是心意和情绪。
宋欧阳看着怀里的人，想着怎么和她说，只要她在，只要他看着她，他就是真的开心。
可虽说语言是表达，然有时候在他看来，也真是匮乏的很，想这句话真说出来，其实都不能尽然表达出他心思所想的千万分之一来。

第33章 相近一步步（6）
相近一步步（6）
*
夏天睁开双眼，好半天才从昏昏沉沉的酸痛中清醒过来，涣散的视线有些困难的聚焦在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上——05:47pm。
快到晚上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立刻因为扯到某处的剧痛闭着眼倒抽口气，白天睡觉的时候只是觉得困顿和疲累，她还以为睡一觉起来会好些，哪想到反而是更难受了……
夏天往四周环顾了眼，窗帘合着，因为只开了她床头另一侧的台灯，屋子里很暗，身旁没人，可浴室里的灯却亮着，隐隐还能听到水声。
她轻轻活动了下身子，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可能也知道了睡觉的时候给她穿衣服也是白搭，宋欧阳这次没再试着给她穿。
夏天动作有些慢的掀开被子下床到旁边衣柜里找睡衣，刚拿了件睡裙出来，还没来得及穿，就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夏天瞬间回身，抱着睡裙挡在身前，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宋欧阳。
后者没想到她这会儿醒过来，刚进去浴室给她放水的时候看她睡的熟，还以为得一会儿。
顿了一下，看她光着身子抱着睡衣一脸愣怔的看着他，失笑的朝她走近，含笑的眸子从上到下把她扫视一圈，伸手去扯她抱在身前堪堪挡住重点部位的睡裙，被回过神的夏天死死拽住没放。
宋欧阳轻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握住她胳膊，一下施力连人带衣服扯到怀里，他左手压在她腰后，因为细腻的触感又忍不住往下滑，被夏天背着手挡住。
他趁她无暇顾及身前的衣服，动作迅速的用右手扯掉挡在两人之间的睡裙，随手扔到了床上。
“……”被摆了一道的夏天干脆两手圈住他的颈，紧紧抱住他，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可因为动作有点大，不小心又扯到身上某处酸疼的肌肉，难忍的“嘶”了声。
宋欧阳抬手在她圆臀上轻拍了一下，好笑道：“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现在躲不会觉得太晚了？”
他将她打横抱起，往浴室走，低头瞧她，又笑，“像早晨想要的那会儿多可爱。”
“……………”夏天本想反驳他一句“谁想要谁”，又一想他说的似乎也没错…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确实算她主动吧——她抿住唇，皱了皱精巧的鼻，识相的没说话。
宋欧阳抱着她进浴室，坐在浴缸边沿，放她到大腿上坐着，腾出来一只手试了试水温，“你先泡着，等身子舒服点了我再给你抹一遍药。”
下午她虽睡的沉，可总是时不时的吸气，刚开始他只以为她是身子酸疼，后来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闯进去刹那，她僵住的那一瞬。
他起身扭开床头灯，掀开被子看，果真发现因为自己的不小心，伤了她。
他知道女孩子第一次会很难受，但忍了这么多年，他也是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可瞧见她的伤，他又恨不得能揍自己两拳……
“抹什么药？”夏天不解，看他问。
宋欧阳眼睛往她那处看了眼，不言而喻。
“……”他这意思，明显就是已经给她抹过一次了？夏天从他大腿上跳进浴缸里，脸颊被他一句话烧红了，“你怎么——”
怎么能趁她睡觉的时候……看她……！
宋欧阳无视她一脸的难以置信，耳提面命道：“下次再有这种事要告诉我…”
“……”怎么告诉他，她听说第一次都会疼，所以只是以为…
夏天还没说话，又听他坦白着解释，“毕竟我忍了好多年，又是第一次。”
他紧接着反思道，“我以后会小心，没下次了。”
“……”
*
夏天泡完澡出来，因为抹药的事，和宋欧阳在卧室里你追我赶了半天，最终没拗过他“谁闯的祸谁来善后”的理论，涨红着一张脸，让他给仔细搽了药。
七点整，两人从家里出来去宋家吃晚餐，走到大门口，生平第一次，夏天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她拽住宋欧阳袖口，“昨天说好的，你来说…”
宋欧阳低头看她半晌，知道她是真的紧张，没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凑到她小嘴上偷了个吻，“别紧张，有我呢。”
夏天看他准备按密码锁的时候，又拉住他，“奶奶应该知道你昨晚在我那睡了吧？会不会——”
他看她又笑，“就算奶奶知道，现在也会装傻的，等你吃完晚餐回去，她才会把我关起来揍一顿，说我欺负你。”
说话间，他已经开了门拉着还没大反应过来的夏天进了家里——
客厅里，廖淑莲正在看这时间段的晚间新闻，有些投入刚开始没注意到他们进来，直到宋欧阳和夏天在换鞋时跟正好从厨房里出来的应娟娟打招呼才发现。
宋欧阳牵着夏天走到客厅，瞥了老太太忽然换了戏曲台的电视一眼，没太在意，把夏天半抱在身前笑着问她：“奶奶，甜甜这孙媳妇您可满意？”
夏天没想到他话说的如此直白，回头难以言喻的看了他一眼，后者也低头看她，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她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下头，扭回来头握住廖淑莲朝她伸过来的手，随即蹲在满面笑容的老人家跟前，脸上带着几分羞赧的补充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但好像……”她笑了一下，双眸里揉着水意，“没什么不对。”
夏天抿唇笑着，晃了晃紧握着老人家的手，带着几丝撒娇的语气问。：“…奶奶您觉得呢？”
“我觉得？”廖淑莲脸上的笑容从宋欧阳问的那句开场白开始就没减过分毫，闻言摸了摸夏天小脸，笑说，“我就觉得我这孙子实在是太菜，现在才正儿八经的把你带到家里来！”
刚走过来的应娟娟闻言噗哧笑一声，说，“老太太虽然没明说过，可我都知道她早盼着能有这一天呢，你们上中学的时候，生怕有人把你给追走，可是操了不少心，所以才嘱托欧阳天天跟你一起上下课，就怕下午放学你会跟哪个小男生出去玩。”
宋欧阳一听急忙看着夏天强调，“我等你上下课是私心，可是跟奶奶的嘱托没关系，这个不能误会。”
夏天还没说什么，应娟娟好笑的一拍他，“有什么不一样？”
反正都是一起的。
区别可是大了，前者被动，后者主动，把他对她的心思相差了千万里，当然不一样。
只是宋欧阳没说什么，弯腰握着夏天的手肘，把她扶起来站好，牵住她的手往厨房走，“娟姐您推奶奶过来，我和甜甜来盛饭。”
*
一顿午饭，廖淑莲和应娟娟还好，主要还是在夏天身上，因为身份的转变空气里难免飘着几丝羞涩，虽然还是称廖淑莲奶奶，可因为自己和宋欧阳之间关系的变化，就觉得这声称呼又无形亲近了很多。
饭后，夏天本想帮应娟娟一起收拾碗盘到厨房，被廖淑莲拉住，看着自己孙子吩咐：“你帮你娟姐一起收，我跟甜甜去说两句悄悄话。”
“要说什么悄悄话？”宋欧阳看廖淑莲，狐疑问，又说，“奶奶，不带现在说您孙子坏话的。”
廖淑莲没搭理他，一手按着轮椅开关，一手牵着夏天，进了一楼自己卧室。
*
卧室内。
两人一进到屋里，廖淑莲松开夏天的手，先让她锁上了门。
即使知道外面的人不会进来，可还是以防万一。
夏天锁好门，回头看身后的廖淑莲。
后者牵她到衣柜前，打开最右侧的衣柜门后，指着最上面一格隔板上放的一个铁盒子，示意夏天拿下来。
夏天照做。
廖淑莲把轮椅转个方向，左手拍了拍床榻，右手轻推着夏天，示意她坐下。
她把夏天手里的铁盒接过来放在大腿上，取出来里面一个外观精致的红松木盒，打开，转了个方向，让夏天能清楚的看到里面的东西。
“奶奶…您这——”夏天讶然又有些无措的看着盒子里明显价值不菲的翡翠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玉镯是我当年跟欧阳爷爷结婚的时候，我婆婆亲手给我的，如今欧阳妈妈不在了，也只好由我这个老婆子送给你。”廖淑莲笑说。
“可是奶奶…这…这——”夏天看着廖淑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觉得——她和宋欧阳才刚在一起，这镯子……也太贵重了！
“这没什么可是的，”在这一方面，宋欧阳大概是承继了廖家奶奶的果断，像他给夏天表白那天一样，直接打断了她的迟疑，说，“欧阳这小子没来我这的时候，我就想你要是我亲孙女就好了，可我也知道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后来欧阳到我这，我就想你做不成我亲孙女，但可以给我做亲孙媳妇也很好啊，可惜那小子不争气，从小也不好好念书，总是去捣鼓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夏天本想打断老人家，跟老太太说他从小喜欢的，做的都是很好很有用的事，尤其以后他将要从事的行业，都是对国家对社会，甚至对人类都大有裨益的事，这一年在外，她这方面的感触越发的深。
可惜廖淑莲完全不给她张嘴的机会，对她摆摆手，继续说：“奶奶担心你看不上他，就怕你跟别的小男生跑了——”
“……”
“奶奶我也知道这种东西应该是在你们结婚，至少也是订婚时候的正式场合给你才合适，”廖淑莲话说的情真意切，“可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等着这一天，奶奶年纪大了，总是过一天就少一天，以后万一……”
“奶奶！”夏天忽然有些强势的打断廖淑莲的话，握住她的手，满脸不赞同的看她，“我不许你乱说话。”
廖淑莲也有些被她忽然的强势镇住，安静了两秒钟，才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好好好，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又说，“那你就把这镯子收下。”
她看夏天仍旧有些迟疑，叹口气：“左右这东西就是你的，要是今天欧阳这小子领回来的不是你，我也不会拿出来了。”
老太太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夏天也不好再做推辞，只好接过她手里那只翠色欲滴的翡翠镯子，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手里。
*
与此同时，屋外。
宋欧阳把碗盘收进厨房，给应娟娟打下手收拾着，眼睛不忘往后瞥着对面紧闭的卧室门，打探：“娟姐，奶奶要跟甜甜说什么？还非得叫她一个人去不带我？”
“都说是悄悄话了，还怎么带你，”应娟娟翻了个克制的白眼，随后想到先前自己担心的问题，看着宋欧阳，问：“昨天晚上你真在甜甜家睡的？”
宋欧阳讶异回看她，随即点点头“嗯”了声，笑说，“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只是假装不知道。”
“老太太确实是这样，”应娟娟把他递过来的碗盘擦干放进柜子里，“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刚在一起就……”她话说一半，实在是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狠拍了一下，“甜甜才刚大一，你这臭小子未免也太心急了吧，她今年二十岁生日都还没过！”
宋欧阳闻言，笑说，“对啊娟姐，是二十岁生日没过，看你说的好像是甜甜十八岁没过，没成年一样。”
他顶着应娟娟的怒视，投降道：“好吧，我承认，是有点急了，可这也是早晚的事，有什么关系，反正这辈子除了甜甜我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听了最后一句，应娟娟气才消了点，嘀咕了一句什么之后，又忽然想起来个重要问题，看着宋欧阳压低声音问：“保护措施做了吗？！”
“……”宋欧阳怎么着也没想到她还会问这个，差点儿没把手里的盘子给扔了，哭笑不得道：“娟姐，我又不是小孩，怎么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知道就好，”应娟娟对自己的担心不以为然，只又说，“你要是哪天让甜甜受了委屈，我可第一个不饶你。”
“我哪敢？”宋欧阳对她笑说，半晌，又自言自语道，“我哪舍得。”

第34章 万物来和去（1）
万物来和去（1）
*
隔天大早，宋欧阳捧着自己准备好的花跟夏天来到S市城郊的墓园，以未来夏家女婿的身份，正式拜见夏父夏母。
两人入了园，他站在离夏天两步远的距离，看着她，静默不语，面上的慵懒随意早尽数收了起来，给她时间和空间跟父母说些体己话。
听她从今年入学报道开始说起，说自己寝室里好相处的那三个女孩子，说她在考虑跳级读书的事…一直说到两人恋爱。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夏天面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是小女孩初次对父母坦白恋爱时候最常见的样子，“我和欧阳恋爱了。”
“就是最近几天开始的事。”
夏天看着墓碑上鹣鲽情深的两人，心上难消感叹，母亲和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喜动，一喜静，这是她懂事之后才知道的，按照父亲告诉她的，母亲是怀了她之后爱皮爱闹的性子才悉数收敛起来，夏天出生之后更是。
母亲对父亲说，她从出生就被抛弃在了孤儿院，从小在那里长大，虽没体会过父母之爱，可还是会想着今后要做个好母亲，给自己的小孩做个好榜样，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对着他胡闹，可当着孩子的面前，她还是要有做母亲的认知的。
父亲给她说这个的时候，眼里有光，是纵容也是宠溺，似乎对于她的“好母亲理论”觉得有些好笑，父亲最后问她：你妈妈的“表演”是不是还挺成功的？我不说，你从来没发现过。
可夏天知道，虽说是“表演”，又何尝不是“情之所至”，所以即便最后母亲在她还未真正成年时便跟着父亲离开，夏天也从未怀疑过她对她的爱。
她回头看宋欧阳，后者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
夏父一直都是宋欧阳非常敬佩的一个人，之于人生，他有致力于一生的信仰，之于爱人，他有倾尽一生的忠诚，之于夏天，他又有让他艳羡的舐犊之情。
宋欧阳单腿着地，把手里的花束轻放到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笑容满面的两人，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了今天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叔叔阿姨，你们安心，这辈子，我都会把甜甜护在怀里。
*
宋欧阳他们回家陪廖淑莲的这几天，消磨日子的方式其实很单一。
廖淑莲祖母是民国时期影响颇深的第一代评剧女演员，自小受她影响，廖淑莲爱听戏，唱戏，六岁正式拜其为师。十五岁即饰演青衣。十九岁正式加入中国评剧院。
二十年前退休后又被返聘回去，直到十多年前她因意外双腿瘫痪，才算是正式退休。
退休后，偶尔会以中国老年艺术团荣誉顾问的身份随团出访。
近几年身体每况愈下，除了在家看戏曲台，顶多也就是去社区文化中心里看一代代青年演员消磨消磨时间。
转眼到五号离开，廖淑莲想着下次见面要到寒假，执意到车站亲自送，又非要看着两人进站才作罢，两个小辈拗不过她，进了站，电话应娟娟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到北城是晚上八点半，两人在校外吃了晚餐，宋欧阳送夏天到寝室楼下已经快十点钟，约好隔天他在楼下等她的时间，夏天在他的目视下上了楼。
袁小慧和要锟家在北城，随时回家都方便，将近十天的假期，她们也就和雷霆和徐静宜一样找了个城市旅游去了，按计划是要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才会回来。
而祁怜怜则因为家太远，选择留在学校，没回家。
夏天推开宿舍门进去的时候，祁怜怜正在床上躺着打电话，闻声有些惊吓的坐起身，看到夏天进来愣了一下，才像是想起来昨晚上她在宿舍群里说了今天要回学校的事。
昨晚夏天只说她今天会回来，她当时也没问具体时间，本来以为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她可能不会回来了，没想到——
夏天看着祁怜怜的反应，有些不知所云，可还是笑着说了句抱歉：“吓到你了吗？”
祁怜怜摇摇头，低声跟话筒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挂了电话。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祁怜怜从床上下来，清着桌上的东西，看夏天说。
“我们买的下午票，到学校门口吃了晚饭才回来的，所以有些晚。”夏天把双肩包放到桌上，拿杯子接了杯水，靠在桌边一边喝着一边和背对着她收拾的祁怜怜闲聊，“你刚刚是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收拾的背影顿了下，才看祁怜怜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轻应一声，“嗯。”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夏天惊奇，笑道，“你隐藏的也太好了点。”
又难得好奇问：“你男朋友也在我们学校读书吗？”
祁怜怜回身看了眼夏天，摇头否认，“不是。”
随即又转回身子继续收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夏天也没听她再开口，饶是她再迟钝，也明白她这是不愿多说的意思，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没在意，把喝完水的杯子放到桌上，说了句去洗漱，进了浴室。
*
假期结束，白天宋欧阳整日泡在实验室，下午下课，再带着队员们一遍遍过外场，试飞，发现不足，修缮，再试飞——
十月中旬，距离去杭州参加20xx中国国际飞行器挑战赛总决赛还有一周的时间，临行前两天，航空学院的带队教练组织参赛的十几个人聚餐，给队伍加油打气。夏天也在。
教练是个五十多岁，长得圆溜溜的中年男人，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甚至连身子也是圆圆的。
这种面相的男人，通常第一印象，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和善，脾气很好的。
夏天刚结束国庆假期回到学校的第二天，在见到龙锦华时就是这种错觉。
之所以说是错觉，完全是因为私下龙锦华跟谁说话都是笑面呵呵，颇有一种弥勒佛神态的模样，大家都亲切的称他华哥，第一眼见到夏天，宋欧阳给他介绍过是自己女朋友后，甚至还笑着跟她逗趣。
可没一会儿投入到专业上，真像是马上换了一个人，言辞犀利，声色凌厉。对女生也不例外。
上次迎新晚会结束后，校队聚餐清一色男生，夏天还以为没有女生的，其实不是，队里的两个女生只是恰巧不在，国庆过后，夏天跟着宋欧阳到校队，才第一次见到。
虽自己也是女生，但夏天对那种说话娇滴滴，做事也娇气万分的女生，向来没好感，但队里两个姑娘显然不是那样的，搬机器，打包包裹，利索能干，组装起飞机模型也是信手拈来的事。
上次聚餐没在，没法八卦，而最近一段时间又都是赛前的集中训练期，两个女生见到传说中素有“万年铁树”之称的宋欧阳的女朋友，也只是简单的做了自我介绍，并没太深聊，这次聚餐三人坐一起，难免八卦心起。
“所以你和我们总师真的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留着齐刘海披肩发的凌珑，看了一眼夏天隔壁正跟教练说着什么的宋欧阳，难掩好奇的倾身越过中间的黄琪琪小声问夏天。
没办法，可能人大都是对美好的事物有一种“只可远观”之情，尤其是宋欧阳这种长得好，专业好，又洁身自好的男生，本就在现在这个浮沉社会极为少见，又听闻两人青梅竹马，而他又自曝从小钟情于她，难免更会让人觉得难以相信和新奇。
一直听队里的人说，即使知道是事实，也会想着有机会听当事人亲自说说，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宋欧阳在队里除了专业上必要的问题她们会去问，平时闲聊的机会基本不会有，再说他那个人本身也就和男生比较玩得开。
夏天闻言先是笑着点点头，才又对着两人道：“欧阳从小学开始玩模型，身边跟着一起的都是男生，中学的时候和他一起出来参加比赛，女生参赛的也极少见，上次聚餐你们没在，我就以为队里没女生，后来到队里看到你们的时候确实有些惊讶，之前没机会深聊，也没对你们说过，我真的觉得你们女飞手好厉害。”
夏天倒不是在说客套话，前天她竟然看到她们自己在焊接无人机上的电路板！
“还好吧，”两人可能也是听多了类似夸奖，阳光笑着，一同耸耸肩。
留着齐耳短发的黄琪琪看了眼凌珑，晃着手指了指自己和玲珑，“其实我们两个就是以前高中时候参加比赛认识的，赛场上碰见过几次，没想到后来一起考到北城大学，还读了同一个专业。”
这下惊奇的换成夏天了，由衷感叹，“好有缘份。”
凌珑夹了一筷子菜在嘴里，闻言附和点头，“可不是。”
又说，“其实这学期报到那天，总师带你到室内体育馆办手续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你那时候带着总师的黑色帽子，我还跟老马打趣你可能是他妹妹呢。”
报到那天？
夏天眨眨眼，接着恍然，怪不得第一眼看过她后，总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见过。当时在室内体育馆外她看过去时见到的那一男一女，女生可不就是她。
夏天抿了下唇，笑着点点头，“我好像有点印象。”
凌珑一边吃，一边瞅一眼跟夏天耳语一句后起身离席的宋欧阳，再凑过去小心翼翼问她，“还有啊夏天，现在队里都在传总师这次带我们去杭州比赛完之后就要退队了，是真的还是谣言？”
夏天闻言，记起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自己问他时他给她含糊其辞说的话，抿唇对着两人摇摇头，“我不知道，没听他提起过。”
凌珑听见，面上难掩遗憾，感叹道，“我从高一开始加入学校的航模队，说实在的，总师真的是我所遇到过最收人心的一个领队。”
夏天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出的“毛病”，每逢听到人夸他，嘴角就抑不住笑，她听出来兴趣，反问她，“怎么说？”
凌珑说起宋欧阳，完全是粉丝心态。
“去年我学期刚开学时入队，正巧是学校参加CADC（科研类全国航空航天模型锦标赛）比赛，因为我刚入队没参赛项目，所以就以后勤的身份跟队，帮队员打打下手，”她索性放下手里的筷子，“总师是领队，也是甲组模拟搜救和对地侦查项目的主飞手，最后决赛时又碰到T大航模队，你知道，国内比赛上，T大和北城总是最受瞩目的两个学校。”
因为两所学校的综合实力，尤其是航空学院是出了名的不分伯仲。
凌珑拿出来自己的手机一边在上面找着什么，一边给她说着，“前几年，你如果注意的话，两所学校的实力基本是不相上下的，但从两年前总师带队后，连续两年我们学校在各个比赛上不管个人赛还是团体赛，成绩都要比T大出色许多，其实这本来没什么，有赢有输，兵家常事嘛，但架不住有些媒体断章取义，大做文章。”
“去年比赛结束，队里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有个记者点名总师回话，而且问话问的很犀利，”她顿了下，改口道，“不，应该说是针对了。”
针对？
夏天闻言，倒是有些不以为然，以她对宋欧阳的了解，除非他自己不愿说，否则还没人能够用话堵得住他。
——至少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

第35章 万物来和去（2）
万物来和去（2）
*
视频看起来不像是官方正式的采访视频，是有人拿着手机拍的，画面很窄，镜头也有些晃。
里面混着多重背景音，嘈杂混乱。
以宋欧阳为首的十几个人在礼仪的引导下，到了印着当届比赛信息的巨大桁架前。
队里的人很有默契，都知道宋欧阳平时话少，在记者问问题时，不着痕迹的把问题根据情况揽到自己身上。
刚开始记者们的问题都还算正常，或是说普遍，大多是关于这次比赛大家紧不紧张，结果是不是在自己预料之中的等等，七分多钟的视频，还有三分钟的时候，夏天才看到凌珑嘴里说的“针对”。
视频里的女记者背对着镜头，声音清亮掷地：
“……自你胜任北大航模领队以来，连续两年北城航模队的成绩都把T大压的死死的，听说你们私下都嘲T大在杜梦闲队长带队后就开始没落，在走下坡路，所以两所学校因此交恶，这个传言可属实？如果是，是想要表达北大的成绩一切都要归功于你的意思吗？如果不是，你想要如何澄清？”
也许是因为女记者的声音过于苛刻，四周瞬间陷入安静，少顷，又像水滴油锅，惊雷四起。所有人都像是揪住了他的一条小尾巴，有限的空间里，像是炸了天。
而相较于雷霆他们闻言，面上难掩的愤懑，宋欧阳两手插在裤子口袋，神色倒是异常平静。
镜头里的他望了最开始问这问题的女记者片刻，周围声音减弱，直至安静，是都在等着他开口回话。
也难得，夏天看他开了金口，音色甚至含了几分笑在里面。
“既是传言，是真是假我心里有数，传它的人心里有数，而你们自然也都会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此时不论我承认与否，你们也断不会全然相信，”他嘴角稍翘，看那个女记者，反问了句：“不是吗？”
紧接着又移开视线，看着眼前的镜头继续说，“玩航模的无非两种人，一是喜欢，纯粹□□好丰富自我的，二是热爱，所以终点不会止于此。”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们所要经历的，都一样，成功，失败，低谷，振作，成功，失败——这周而复始的过程，我们所共同迈过的每一步，没差别，我们的成功失败，他们感同身受，他们的成功与否，我们自然也是感同身受，‘赛场如战场，也从不以成败论英雄’，走出国门，大家身后就只有两个字——中国。”
“所以如果我要说，那只会是——”他停下，看镜头，“杜队长，别忘了明年杭州之约。”
听到这，夏天完全可以理解刚刚凌珑说的那两句收人心的话。
短短几句话，虽说的含糊，但也侧面印证了传言就是传言，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适时给了暂败于手的对方以尊重。
他话音一落，现场哗然，拍视频的人甚至“艹”了声，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这是宋队第一次回应和白队的谣言吧？我就说这俩人根本不像外界传的那样，上次在赛场上我还见两人招手来着…tmd，我突然想要磕这对cp了是怎么一回事——”
夏天：“”
视频里的记者们在片刻的安静后，忽像洪水倾泻般的开始了又一轮发问——
“明年之约？明年什么之约？”
“你的这番话，是在澄清其实私下你们关系还不错的意思吗？”
“所以你和杜梦闲是会私下联系的朋友？是真的还是在演戏？”
“有传言你们两个人其实——”
视频在这时候戛然而止！
竟然放完了！？
夏天：“………………………………”
“哦对了——”本来趁着夏天看视频的空档，侧头跟一旁黄琪琪说着话的凌珑这时候转过身看她，“我刚刚忘了给你说，看到最后，有惊——额，你看完啦？”凌珑看着屏幕，讪笑道。
夏天把手机还给凌珑，冲她点头“嗯”了声，后者本来还想继续给她八卦些什么，不巧看到视频里的正主回来，哪还有那个胆儿，把黄琪琪手里刚咬了一口的鸡腿夺过来扔进她面前的盘子里，拉她起身，“走走走，我肚子不舒服，琪琪你陪我去趟卫生间——”
“诶——”黄琪琪被她弄的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鸡腿在盘子里打了个转，悬悬在盘边，“又不是小学生，上个卫生间还得拉我一起，我鸡腿还没吃完呢——”
话音没落，人已经被凌珑拽了出去。
从外面回来的宋欧阳在夏天身边落座，看了眼慌慌张张出去的两人，莫名，低头看她随口问道：“看完什么了？”
刚刚眼睛虽然不经意扫到了手机，可惜夏天正巧拿起来还给凌珑，他没机会看清。
夏天闻言，神色古怪的瞅了他一眼，脑子里还在想视频里最后那个记者的话。
杜梦闲。
一听就是女生的名字。
当然。她也不是怀疑两个人有什么，就是——就是——怎么说呢？从没听他提起过，有点儿好奇吧。
嗯，只是有点儿好奇而已。
只是…夏天看了看四周，最后还是说了句没事，喝了口面前他特意给自己点的牛奶，又低头继续吃面前他刚刚跟人说话也没忘帮她堆起的“小山”。
宋欧阳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看她脸上那难以言喻的表情，明显是有事，刚想再追问，身旁的教练龙锦华却在这时候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开始惯例的“动员演说”了。他只好停下。
“来来来，结束前照例唠叨几句吧。”龙锦华端着杯子，视线在包厢里环顾一圈，停了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有些感慨，对着明显也觉得他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众人随意摆了摆手，自顾自说：“其实你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国内外的冠亚季军都得过不少，我这时候说点什么也都是废话。”
众人起哄，“华哥说什么呢，每次赛前没你给我们打‘鸡血’，我们哪来的好成绩——”
龙锦华笑骂了句“贫嘴”，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但该说的还是要说，大家也都知道，北大航模队一直是我们国内高校航模队里的佼佼者，这两年学校在国内外各个比赛当中的成绩一直保持的不错，有如今的成绩，这不是你们谁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功劳。”
“对于这个航模队，喜欢也好，热爱也罢，无休止的熬夜加班，为达目标而疯狂汲取知识的经历，为追求完美而分秒必争的拚劲，我记得，你们也都记得。”
“只是——”龙锦华停了停，抬手拍了拍身旁宋欧阳的肩，笑着说了句夏天稍有耳熟的话，“真的热爱，不会止步于此。”
是刚刚她看视频，宋欧阳在最后说的那句话。
夏天侧头看一旁的他，后者喝了口杯子里的水，视线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平时我对你们的要求近乎苛刻，对于你们这些大多数的独生子女来说，也确实承受了比很多同龄人更多的东西。”
“在座的各位有大一大二的新生，也有大三大四的老生，不论时间短长，四年的时间，转眼就过，以后的路你们都有自己的选择和坚持，这段时间的经历，也只是你们漫长人生当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而如何能让这一小部分在你的人生中发光发热，权看当下你作何选择，又付出了多少。”
……
晚上八点，一行人送教练离开后，宋欧阳安排众人上了回学校的出租车，又嘱咐乔巍然送队里两个女生安全回寝室，看着车子走远，才牵着夏天转身往刚刚出来的饭店里走。
夏天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才察觉不对，拉着他停下，“我们不回学校吗？”
“等会回去。”宋欧阳看她一眼，说，继续牵她往里走。
又走了两步，她再把他拉住，看他回头看她，眼睛往饭店里面瞟啊瞟，怀疑的问，“你刚刚东西落里面了？”不然出来还要回去做什么？
也不能怪她往歪处想，毕竟自国庆回家第一天两人坦诚相见之后，在家的那几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偷溜”到她家里，即使因为她“受伤”，两人做不了什么，也要抱着她睡。
后来到学校，她也不知道其他的情侣之间是不是也是这样，只要开了荤，那平时说话就更是没了顾及，私下聊天说话间，总带了几分色色的。
国庆假期过去这将近一个月，因为他们集训期间太忙，熬夜是家常便饭，为了让他尽量多些时间休息，晨跑她都没让他每天出来，一周只三两天让他保持频率，所以两人独处机会少之又少，宽裕点，晚上能有十几二十分钟的电话视频时间，有时候太晚，怕吵到室友睡觉，只能打字，可打字到底耗时间，时间就更少了。
只是——她不介意在家里的亲密，可在外面…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宋欧阳看她脸上警惕的小表情，失笑，但神色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想了想，也确实挺容易让人误会，这二十多天，两人只今天才终于多了点相处的时间，刚刚是一大堆人，现在好不容易都走了，这大晚上的自己又把她往饭店里带——
但他看夏天脸上欲言又止，纠结又苦恼的模样，蓦地恶趣味上来，重重捏了下她的手，略弯了腰凑近，一本正经的平视她一双眼反问：“来这里还能做什么？”
“……”夏天被他的直白堵的说不出话。
宋欧阳嘴角隐着笑，又悄声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夏天闻言，脸瞬间红了，嘴张了张，又闭上，冲他皱了皱小鼻子。
毕竟是还有正事，不方便耽搁太长时间，又是公共场合，宋欧阳适可而止，也没再继续逗她，笑着刮了下她鼻子，低声笑，“傻样。”
他直起身子，抬手往里面一个方向指了指，“一楼有个茶馆，我约了人喝茶，有点事要谈。”
“喝茶？”乍一听这个，夏天也顾不上自己误会的尴尬，在他重新牵着自己往里走的时候，仰头看他，疑惑，“这个时间约人喝茶？”
宋欧阳闻言，没回她的话，只轻捏了捏她的手。
绕过一楼大厅的假山喷泉，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夏天又停下，指着饭店大厅的休闲区给他说，“我觉得，我还是在那等你吧，你要和人谈事情，我跟着你一起是不是不太好。”
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宋欧阳用另一只手轻捏了捏她下巴，“让你跟着自然有让你跟着的道理，不然刚刚就让大个儿送你先回学校休息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夏天也不再说什么，点点头，跟他进了茶馆。
*
饭店一楼，有开放的自助餐厅，也有面积不算小的儿童乐园，茶馆的位置在两个的对角，位置比较偏，算是闹中取静。
宋欧阳给门口侍者说了声，两人被领着往里走。
里面的格局是用竹板一间间隔开的，每间门口立着花鸟或山水折屏，美观又保证隐私。
夏天跟在宋欧阳身后绕过屏风走进去，刚坐下没多久，听见人声，她跟着宋欧阳起身，看见在侍者的引导下进来两个人。
有一个稍许面熟，她脑袋里的小马达转了转，认出来是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庞田华教授，曾经在宋欧阳高二那年比赛结束之后，亲自打电话到学校要人的人。
而另一个，她没见过。
庞田华给夏天的感觉，和宋欧阳有些像，话不多，不太爱笑，只在宋欧阳给他介绍夏天的时候，点点头，对着她头发稍比划两下，说，“我记得之前见你，你是长头发。”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夏天有些意外，不太好意思的朝他礼貌的笑了笑，“庞教授好，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庞田华摆摆手，“欧阳这小子和我们说了，不太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学校，反正今天是要说他的事，你作为家属旁听也没什么问题。”
“……”夏天闻言，抿唇笑了笑，心想庞教授还挺幽默。
宋欧阳又介绍另一位给夏天，“这是航空学院的院长，吴爱国吴院长。”
院长？
夏天讶异，但很快回神，“您好吴院长，打搅了。”
后者比庞教授年长不少，虽满头银发，可精神矍铄，倒是也很亲和的对她点点头，“坐吧，这里也没别人，别拘束。”
她看宋欧阳，他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看着众人坐下，自己才落座。
*
一个多小时后，三个人结束谈话，庞田华说开车顺路送两个人回学校，两个小辈哪担待的起，再三感谢，目送两个教授乘车离开，宋欧阳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地址，握着夏天的手放在大腿上，看着窗外就没再开口说话。
他没开口，夏天想着刚刚他们说的事，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一路上，两人一个视线朝左，一个视线朝右，各自看着路边的夜景，也难怪前头的司机从后视镜里一直往后瞄。
后视镜里看不到底下两人相握的手，只是看他们都一副心猿意马的神情，一边瞄一边摇头，显然认定了小情侣是闹了别扭，下车就要分道扬镳。
又想到刚刚两人上车的地方，那司机师傅看着宋欧阳的眼神更是带了点什么东西，刺刺地。
十几分钟后，车子到了学校门口，宋欧阳递给司机一张整钱，连夏天都察觉到司机在翻找零钱时表情明显不太对劲。
果然——
“这处对象啊，也是门高学问，”司机有些困难的回过胖胖的上半身，看两人，“刚开始的时候吧，你看我好，我看你更好，但是时间一长，滤镜没了，问题就都出来了。”
司机把找出来的零钱，一张张理好，连角都给抚的展平才递给宋欧阳，“……大叔是过来人，相信我，没谁能不吵不闹过一辈子。”
宋欧阳知道司机误会了，但懒得解释，熟悉的人他都话少，更何况是不相干的人，能耐心等着司机一张张捋平钱，已经不容易了。
他伸手接钱，司机还不愿意给，继续语重心长：“男人啊，就要有担当点，别太小气——”
说完，给了他一个“是男人就心胸阔达点”的眼神，才松手把钱给了他。
“……”宋欧阳彻底没脾气。
夏天在一旁看得憋笑，刚想开口给人解释，被身旁的男人压着后脑勺过去，抵着嘴角亲了口。
但很快松开，说了句：下车。开门出去了。
“……”她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好像也被宋欧阳这种‘人狠话不多’的解释方式给震住的司机师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打开车门，“那个…谢谢师傅了，您开车小心。”
司机热情应了声，看着小姑娘下车之后，小伙子主动伸手握住小姑娘的手揣进兜里往学校里走，挠了挠头，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有些得意的嘀咕，“老婆子还天天骂我不会说话，我这还没说两句就劝和了一对儿小情侣，还叫不会说？——”

第36章 万物来和去（3）
万物来和去（3）
*
北城将近十一月的夜晚，虽说温度不算很低，但说凉意还是有些薄，是有冬天的味道了。
上个路口拐过去就到夏天寝室楼下，宋欧阳知道她肯定有话要说，没停脚，直接牵着她到了楼后。
这片草地上，有几棵小叶四季桂。花香虽不及金、银桂浓郁，但在这个众花凋零的季节，已经很奢侈了。
还有半个小时到门禁，他们运气还不错，这时候没碰到约会的小情侣。
宋欧阳背靠着墙边，松开夏天的手改搂上她的腰，两手两脚圈她到身前抱着，又敞开大衣把她裹住，才低头借着月光看她一双眼，“想问什么就问，对我顾虑什么。”
不是顾虑，是不想让你为难。夏天在心里暗暗想。
须臾，她把下巴抵在他胸口，也看着他，“刚才在茶馆，我听得出来庞教授其实还是很希望你能到他门下读研究生。”
宋欧阳闻言笑了笑，没否认。
这个暑假他被叫回学校时，庞田华给他提过一嘴想要他在自己专业读研究生的事，因为不算是正式在说，他其实没在意，只囫囵绕过了这个话题，这学期刚开始，他才正式给自己说了这件事。
毕竟像他们这种航空专业，如果不是只为了混一文凭，本科毕业至少都会选择上研，甚至硕博连读，而在本科阶段已经显露出科研能力的学生，更是各导师争相想要的香饽饽。
庞田华今年刚过四十岁，是学校里最年轻的博导，人虽然年轻，可专业能力却在业界有着赫赫威名。
他为人正直负责，在学生里口碑极好，带出来的学生，甚至有的也没比他小几岁。每年多少学生争着申请到他的门下读研究生？没人说得清。
无论换做谁，能让他主动亲自开口到自己小组，怕是都要谢天谢地，感叹自己撞了大运。
只是很可惜，庞田华的科研方向跟宋欧阳以后想要走的研究方向并不相同。
对于宋欧阳来说，他是伯乐，又是教授了自己两年专业的老师，要拒绝，不太容易，还得想好方式。
宋欧阳的选择，在所有人看来，大概都是“不识好歹”，可科研这条路，既然选择了，也就跟人情世故不再沾边了。走到这一步，如果还搞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那这人的人生，大概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这中间，庞田华也约他谈了好几次，直到这两天才终于松了口。
甚至还亲自帮他写了推荐信给吴院长，因为吴院长的科研方向就是宋欧阳想要研究的无人机方向。
今天中午他收到庞田华的信息，说今晚上吴院长有时间，本来担心会跟聚餐撞时间，也赶巧时间错开了。……
夏天看他没回话，只好张口又继续问自己担心的事，“既然这样——那庞教授会不会……？”
她话没说完。夏天不是个喜欢在人背后嚼舌根的人，只是今天在茶馆里，庞教授对宋欧阳的惜才之情难以言表，而他却拒绝了他，选择了别的老师，换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心存芥蒂。
导师故意难为学生的事，她耳边听过，也在网上看到过不少。
宋欧阳看着她，没直接接话，是在思索着该怎么和她说。
夏天曲解了他的沉默，被他看得心虚，不由自主的解释：“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我知道。”宋欧阳在她眉头印了个吻，开口给她说，“‘科研的最终目标是为人类做贡献，而非自己。’知道这句话是谁常挂在嘴边的吗？”
“…庞教授？”看他的神情，夏天不难猜到。
“嗯。”宋欧阳点头。
他看着她，大概能猜到她为何有如此担忧，继续说，“一个人，或是一个行业的坏形象确实能够让任何一个无关的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她这个人和这个行业就是如此，而其实，这跟那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一样。”(?′з(′ω`*)?棠(灬? ε?灬)芯(??????ω????)??????最(* 3￣)╭?甜?(???ε???)∫?羽( ?-_-?)ε?｀*)恋(*≧з)(ε≦*)整(* ￣3)(ε￣ *)理(ˊ?ˋ*)?
“没人可以否认，大学里，甚至科研行业里会有很多仗着掌握着学生何时毕业的权利，滥用职权，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的人，但我们也不能否认，在这种人的对立面，其实还有更多矜矜业业，为这个社会，甚至人类而献出全部精力和生命的人。”
“庞教授是，吴院长也是，‘业界担当，实德师也’这八个字，于他们来说，谓之无愧。只是因为那些业界‘毒瘤’，这样勤勤恳恳的前辈才会被人遗忘，但也因此更显珍贵。”他停下，抬手用指尖在她额头轻弹一下，“明白？”
夏天把被他弄的痒痒的额头在他胸口蹭了两下，小声嘀咕：“我当然明白。”
看他挑眉“怀疑”，夏天抿唇想了想，回他，“就像提起阿富汗，大家最先想到的是罂粟田，恐怖分子还有连年不息的战火，很少，甚至不会有人想到那里其实也有阳光，可因为这种战事连绵的情况已经在大家的心里刻成了恐怖的固有印象，所以很难被人想到。”
她像是起开了话匣子，“就像有次我们救助一个被流弹轰掉半个后脑勺的小男孩，那的医疗条件比我们这里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两个执刀医生轮流做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手术才把小男孩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出院那天，小男孩的父亲为了感谢我们，给我们送了两个鸡蛋，”她轻轻又重申一次，“这两个鸡蛋，对于我们十几个人来说，东西是少，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这是他们想要感谢我们的心意，我们不能拒绝，也忍不下心拒绝，拒绝他们，他们会很伤心，所以最后我们十几个人把那两个鸡蛋一起分着吃了，没人独占那两个鸡蛋，也没人忍心不吃，欧阳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吃的最特别也最好吃的鸡蛋。”
“可像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说出来，会有多少人相信在那确实会发生呢？”
因为坏的事情总是更能引起人的共鸣，不平，谴责，相对而言，好的事情，也就会被人所忽略。
而世人对阿富汗的记忆，对于那些渴望和平，善良而懂得感恩的人来说，又有多少不公？
这是夏天自今年暑假回来后，第一次主动给宋欧阳说起过去这一年当中经历的事。而他不在她身边的这一年，她所经历的种种，他之前也只能通过网络窥得一二。
如今在这个没人的角落亲耳再听，他理不清自己是何感受。
心疼，骄傲，担忧，害怕……
宋欧阳一双深眸凝着她，忽然轻声开口问，“很辛苦吧？”
这也是他，在她回来后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夏天听见宋欧阳的问话，才察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自回来后，她就常常抑制住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的意外，今天，她可能依然是那个为了让父母觉得自己懂事，而“口是心非”的女孩。
父母的离开，让她必须弄明白一些事，她需要去理解父母常年离开让她一个人的原因，也需要去了解为什么他们帮助的那些人会比她在他们的心中还要重要，重要到让他们终有一天会以尸骨无存的方式离开她。
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很难真的能体会到经历者一点点的心路历程。
她因为多了这一年的经历，了解了父母舍她而选择大义的原因，更明白了无国界医生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辛苦吗？很辛苦。
可那种苦，不是在于参与项目工作的本身，而在于要亲身目睹天灾人祸所造成的世纪苦难。
参与无国界医生的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在内，他们不是时刻准备赴死的圣人，而都是有自己的考量和坚持，那源始于一种信念，源始于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恻隐之心，关于医学的产生和发展，关于人从心底希望被需要的柔软和渴望帮助那些伤病的，受痛苦煎熬的人。
……
腰后被压的更紧了，下唇被面前的男人低头噙住的时候，夏天从遐思里回过神，主动张开嘴，迎着他探过来的舌尖搅了几下。
少顷，她仰头看着眼前跟自己额头相抵的男人，看着他一双在夜色下更显漆黑的眸，看着那里头让她难以错认的热烈，指尖在他胸口隔着衣服划两下，轻声笑说，“怎么回事，本来是想安慰你的，结果到头来却变成你安慰我？”
宋欧阳攥住她不太老实的手，安静了会儿，才道：“我有什么好安慰的？”
“退航模校队的事，”有凉风吹过，夏天下意识又往他怀里缩几分，继续说，“今天在聚餐上，教练说那一段话，其实是在说你要退校队的事，对吗？”
宋欧阳挑眉，闻言倒是真的有些诧异，虽总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对于其他人来说，了解彼此更多一些，但也从来没有觉得会到这种程度，或者说，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心思会细腻到如此。
教练如此隐晦的那段话，乔巍然，雷霆他们都没察觉，没人察觉，除了她。
只有她。
“为什么呢？”夏天看他再问，“你这么喜欢航模，又玩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再继续玩了？”
“谁说我不玩了？”宋欧阳闻言笑了下，指尖在她额角轻点了点，“我只是退队，不再跟队参加比赛而已。”
“那——”夏天想了想，又问，“退队是因为要读研的事吗？”
“嗯。”
“可队里不是也有读研的学长吗？”
夏天知道，研究生本身课业确实会忙，尤其是他这个专业，但航模队里也不乏会有读研究生的人。这个理由太过冠冕，她不是很信。
宋欧阳听她的话，忍不住笑，不怪她说这些，毕竟对于他的专业，她了解的也只是一些很表面，很浅显的东西，他尽量用简单的话跟她解释，“我们学校的无人机研究所数机密机构，而吴院长带的所有硕博士都是要参与其中的，跟普通上研还是有一定区别，太具体的我不好跟你说，也不能说，只是到时候会很忙，非常忙，忙到可能天天都像是集训这段时间一样，没太多时间陪你吃饭聊天，这样说，懂了吗？”
而之所以明知自己要退校队，还让夏天进来，一是想借此方式告诉大家她的存在，二是就想私心在这段时间里，能让她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待在自己身边。
夏天闻言懵懵的点点头，“好像懂了吧。”
这段话她总结下来，就是以后他很忙，会忙到没时间陪她。虽然有点难过，但也没关系，人总不是为了谈恋爱而生的。
“那雷霆他们是不是都还不知道你要退的事？”
那天在队里，夏天看到有看了贴吧里的帖子后去向雷霆打听的人，都被雷霆骂了一顿，让他们少在背后传播谣言，虽然不知道贴吧里的那个帖子是怎么回事，但显然雷霆认定了是别人的恶作剧，就跟以往学校校刊里捕风捉影，毫无依据的八卦而已。
“嗯，”宋欧阳应声，“等这次比赛结束后再说。”
“怕影响他们的比赛情绪？”她猜测。
宋欧阳笑了下，默认。
“可是，”她又担心，“到时候他们会不会生气？”
毕竟这条路从小到大算是他领的头，现在半路出去，肯定会让他们觉得有“背叛感”。
“不会。”宋欧阳轻笑，“又不是小孩子，这有什么气可生的？”
“但是——”夏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宿舍楼梯口音乐响起来的声音，是门禁时间到了。
她下意识要从他怀里退出来，只是右脚刚往后退了一小步，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位置调换，人就被他压到了墙上。
“就这么走？”
“……”夏天看着只跟自己隔了个呼吸的男人，好笑，“要不然呢？”
她推他胸膛一下，“别闹，一会儿宿管阿姨锁门我就进不去了。”
宋欧阳又不是不明白这个，可从她刚刚因为畏冷直往自己怀里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压着身上因她奔腾而起的热流了，又因为两人聊的话题稍正式，他不好做的过分，只是时间过的有点儿太快了……
都还没等他找好时机亲热，就到了分开的时候。
他没再废话，唇沿着她额头，鼻梁直接亲下来——
……
舌根被他吮的生疼，夏天呼吸不过来，周围的空气像是被人一点点全抽干了，她用手捏他腰两侧，被他用手攥住手腕，扣在头两侧。
……
最后，当宋欧阳松开夏天时，即使是在夜色下，都能明显看得出来她那双眼红了许多。
刚开始还担心着门禁的人，早因为这场断绝呼吸的亲吻忘了今夕何夕……
宋欧阳给她理着头发和衣服的时候，夏天一双眼还懵懵的，没有焦点的看着他，他亲亲她眼皮，看着她认真的喘气，又忍不住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亲，笑着捏捏她小下巴，低声说，“要不我们也学雷霆他们，去校外租套房子住，怎么样？”
夏天脑袋还不大清醒，前半句没听清楚，只听到了后半句，嗔怒的剜了他一眼，在他胸口推了两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流氓”。
她声音虽不大，可在这方空间里，不妨碍宋欧阳听的清楚，拽住她，笑着重申，“我认真的。”
夏天懒得理他，甩开他的手，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叮嘱他，“等我走了你数到十再出来。”
说完不等宋欧阳反应，小跑着出了拐角。
得。
好好的约会，因为她这句话倒成了“偷情”的了。宋欧阳好笑的想着，可还是听话的真的从一数到了十。
一会儿，宋欧阳从楼后绕到楼前，正好看到宿管员锁好了门进了值班室。
他习惯性的抬头往上看，果然看到三楼楼梯的窗口处，有个小脑袋在外面探着，看他仰头，又伸出来小胳膊冲他挥了挥。
看见他也抬手给她挥了挥，才缩回去小脑袋继续上楼。
怎么能这么可爱。
*
从北城到杭州，开车得十多个小时，赛前两天，凌晨五点，十几个人在校门口集合，乘学校大巴往杭州走。
夏天是后来才知道这场总决赛是全球性的，今年年初的预选赛，北城大学的航模校队在国内一百多个高校团队里脱颖而出，以代表中国和全球来自七十多个国家一百多支高校团队追逐冠军金牌。
前两天聚餐时教练虽说学校在国内外各个比赛中没少拿奖牌，但用宋欧阳的话来说，这次还是有些不一样，因为这项比赛的主办方是中国航空运动协会，每两年举行一次，今年是第二届。
第一届的冠军，是来自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布拉班校队。
自己国家组织的国际比赛，第一届冠军却花落别家，其实本身对各参赛高校打击不算小，所以这次大家才更为谨慎许多。
而这次同时和北大一样在预选赛中发挥出色的就是那次夏天在视频里看到的T大。
中午一行人在高速路上的服务站吃了东西，休息了没多会儿又继续启程。
午休过后，车里的人精神了些，渐渐有了说话声，宋欧阳和夏天在最后一排的右侧，位置原因，隔着点前面的吵闹，他醒过来的时候，夏天靠着他还在睡梦里，他帮她把盖在身上的衣服往上提了提，又把她往自己这边抱了抱，让她靠的更舒服点。
他带着耳机找了个老电影看，看没多会儿，察觉到她放在面前置物板上的手机震动，宋欧阳把电影按了暂停键，拿过来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他用抱着她的那只手轻拍了拍毫无察觉的夏天，凑到她耳边叫了她好几声才把她叫醒。
后者一脸困顿，是真的还没睡醒，她掌心贴在睁不开的双眼上，额头抵着宋欧阳肩膀，把手机贴在耳侧低低“喂”了一声。
宋欧阳从头看到尾，宠溺的摇摇头，安抚的拍拍她的小脑袋，侧头在她头发上无声亲了下，才继续看自己影片。
……
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压力忽然没了，宋欧阳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看见夏天即使依旧不太清醒眼里也难掩的诧异，她眼睛眨了几下，不太确定的给话筒那头的人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说的是法语。
有那么一瞬间，窗外因为疾驰而过的风声，车里的说话声，全都在这车厢里冰冻住了，包括他这一颗刚刚还平静的心。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夏天在诧异过后，抬眼看身旁的宋欧阳，人清醒了，面上眼里都有了笑，笑着低声给他说是自己在国外时认识的朋友。
宋欧阳微不可察的轻轻呼了口气，点点头，扭头继续看手机里播放的影片。
因为在车上也不太方便讲话，夏天没说太多，只是说着说着，不经意看宋欧阳的时候，会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怀疑他听得懂法语？
可又一想不会，小时候她跟着爸妈学，每次妈妈也想让他一起的时候他都是想方设法的溜走，学校的课他都想着法逃，更何况是这种平时用不到的。
聊没几句，她给对方说自己在车上不太方便讲电话，等她下了车会给他回过去，就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刚挂断，夏天正把号码往电话簿里存，坐在两人前排的白连起回身趴在椅背上看着夏天好奇问：“大嫂，你刚刚打电话是说的哪国话？法语？还是德语？”
夏天抬头看他笑了笑，回他，“法语。”
“嫂子怎么还会说法语？还这么熟练？是从小开始学的吗？”
夏天“嗯”了声，“我爸妈就是在大学法语选修课上认识的，他们两个人学的都不错，我从小跟着他们耳濡目染的，所以会一点。”
坐在白连起旁边的路虎闻言也扭头，“小嫂子你也太谦虚了吧，如果不是知道你在我们身后坐着，我都以为是个外国人，一点口音都听不出来。”
白连起闻言猛点头，“就是就是。”
“谢谢，”夏天礼貌朝他们笑笑，把手机放到置物架上。
“法语好学吗？”白连起再问，“我英语都只是勉强及格……”
“还好吧，从小学的话学起来比长大之后可能要容易些，”夏天想了想，就事论事，没跟他说，其实是她自己从小就很有语言天赋，除了法语，还会些德语和意大利语，只是后两个没有法语学的精，但基本的沟通聊天没问题，甚至后来会的粤语也只是去年走之前在瑞士培训时和同组的一个香港女孩学了没多久，就掌握了大部分的发音。
白连起像个好奇宝宝，抱着椅背还想继续问，一旁的宋欧阳瞥过去一眼，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对他说，“坐下系好安全带，在高速路上，你也敢给我乱来？”
白连起委屈巴巴的看了眼夏天，应一声，“……哦。”
夏天看着想笑，安慰他，“以后有时间再给你聊这些。”
后者闻言，脸上才又带了笑，缩回到椅子上坐好。
这么个大男生，真跟个小孩一样。
夏天笑了笑，收回视线看一旁，看到宋欧阳本来在看她，察觉到她扭头过去的时候，微微抿了下唇，似乎是想说什么，没说，只又把视线固定在面前的影片上。看样子就是很认真的在看。
夏天刚开始有些莫名，后一想又觉得他那神情有些似曾相识。
没一会儿，明白过来了。他这时候的表情，可不就跟前两天聚餐那次，自己在看过他的采访视频，晚上回到宿舍后，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么？
那天晚上楼下约会完回到宿舍，夏天才想起来有个问题忘了问他，就是那个视频最后，拍视频的人，记者还有宋欧阳自己都提到过的那个名字——杜梦闲。
她忘了问他，那个人是谁。
本来是想发微信问，又一想隔着手机屏幕，也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就想着第二天见面再说，谁知道之后的两天，他们忙着打包参赛东西，而她这学期的课也大都集中在周四周五这两天，就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会儿看宋欧阳脸上的表情，倒是忽然记起这个。
夏天往他身旁凑了凑，摘了他挨着自己这侧的耳机，在他扭头挑眉看自己时，笑着小声问他，“你猜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谁？”
宋欧阳瞧她，“不是你说是在国外认识的朋友？”
“……”哦对，她刚刚告诉过他了，夏天尴尬了两秒钟，没气馁，又继续说，“那天聚餐回去在寝室楼下我跟你说那次救助小男孩时，两个医生轮流做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手术才把孩子从鬼门关拽回来，还记得吗？”
宋欧阳“嗯”了声，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他是其中一个医生？”
“……”这都能猜到？
“法国人？”他挑眉再问。
夏天摇头，“比利时人。”
宋欧阳“嗯”了声，比利时南部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讲法语，不奇怪。
只是——
宋欧阳看了眼手表，算着时间，这会儿比利时也就是早晨九点钟吧？大清早吃完早饭就给别人女朋友打电话？
“还有呢？”他安静了会儿，忽然又开口问她。
“嗯？”夏天被他不按常理的问话走向整懵，一时忘了自己本打算说什么。
宋欧阳笑，索性把手机里的影片退了出去，侧头看她说：“他这会儿打电话给你做什么？你不是想给我说这个？”
“……”夏□□他皱皱鼻子，面上带着几分被人拆穿的窘迫，在想是自己道行太浅，还是他道行太深？
宋欧阳再笑，真觉得这丫头实在是太可爱了点，这一脸“我这里有醋你快来吃”的模样，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刚刚本来因为这电话咕噜噜冒出来的酸泡泡，倒是被她这一问，给暂时压了下去。
两人旁边儿的位置也没人坐，他趁没人注意，抬手捏住她下巴倾身在她唇上舔了舔，舌尖溜进去和她的搅了两下，很快松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醋吃了。”
“……”

第37章 万物来和去（4）
万物来和去（4）
*
“……”夏天被他直白的三个字弄的更不知道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拿他刚刚放到置物板上的耳机线在指间一圈圈绕着，装傻，“吃什么醋？”
宋欧阳一双眼盯着她瞧，挑了挑眉，半天没说话，少顷，瞧得夏天脸上挂不住，把手里绕好的耳机线又放到前面的置物板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脸朝着窗外，闭上眼，“还困，睡了。”
夏天心思不多，想的其实也简单，觉得凡事都是礼尚往来嘛，她给他解释这一年自己身边他不认识的人，那她也就可以开口问他那个别人眼里和他“一对儿”的杜梦闲究竟是谁了。
除了对手外，两个人是不是还有些什么其他关系？就比如说——她追过他，却被他拒绝了？
可他来这么一句，把她没问出来的话全给堵住了。
而且，说实话，心里还有一点的不是滋味。——因为他看起来的“不太在乎”。
夏天眼睛虽闭着，感官倒是更灵敏了，察觉到旁边的人凑近，她把头又往另一侧偏了偏。
“真睡着了？”
她听耳边的人开口问，也能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但没作声。
让夏天意外的是，宋欧阳只是安静了一会儿便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紧接着似乎是拿起来前面置物板上的手机，她以为他是继续看刚刚的影片，可没多会儿，却察觉自己放在前面置物板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很奇怪，在那一瞬间，夏天脑袋里闪现的居然是——给自己发信息的人肯定是在自己旁边儿坐着的这个人。
夏天睁开眼，下意识朝一旁看过去，正好和宋欧阳的视线对上，后者果然朝她漫了个笑，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刚刚放在置物板上的手机。
她收回视线，把手机拿过来，点开，看到微信上他发给自己的一句话：
我喜欢的人自然该有很多人喜欢，我最喜欢。
一句话，戳到了夏天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又看他低头打了几个字过来，她低头，看到屏幕上新出现的一句话——
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想说的话就说，不用顾虑。
这句话，和聚餐那天他送自己回寝室，在楼后说的那句一般无二，可显然，他做到了，而她没有。
好吧，既如此，那她好像也没什么可多想的了。
夏天低头，在手机上给他回了句话，紧接着抬头看他反应，视线里的人看到屏幕里她的话，表情难掩愣怔，显然是因为看到的完全超乎自己想象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问？”
宋欧阳没再打字，直接侧头看着夏天笑问，再仔细看，神情带着几分难以理解和啼笑皆非。
“是不是？”夏天看他放下手机，索性也把手机放到置物板上，看他直接开口又问了一次。
“当然没有。”他答的毫不犹豫，又道，“怎么可能？”
夏天一脸不信的看他，似乎是在质疑他的不坦白。
宋欧阳和她对视了两秒钟，好笑问她，“所以你想问我的话就是这个？”
夏天点点头，看他眼里似乎有笑，没太明白这么严肃的问题有什么好笑的，一本正经的等着他的回答。
只是让她更诧异的是，宋欧阳看她点头承认，脸上的笑不减反增，一脸没再打算说什么的表情。
“？”夏天皱眉，说好的有什么说什么呢？
夏天抬手拍他手臂，被他反应极快的反手握住。
想着刚刚看到她发给自己的那句“杜梦闲以前是不是追过你？”，宋欧阳是真的觉得好笑。
“那你先跟我说说，”宋欧阳右手和她的十指交叉握着，手肘支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身子稍往她那侧倾了倾，用只能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笑着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杜梦闲？贴吧上看到的？”
航模竞赛数小众运动，换句话来说，除了爱好者或出了粉圈，很少有人认识玩这个的人，夏天和徐静宜虽从小跟着他们一起，但就像他说过的，她们也只是比那些圈外人多了解一些这其中的东西，可要说谁都认识，也不可能。
杜梦闲作为这两年北大航模队在国内比赛最有竞争力的团队领队，北大学校里经常关注航模比赛的自然清楚，贴吧里有时候也会有人讨论，知道不奇怪，可夏天这两年并不在此，今年来学校之后也没接触过，知道这个倒是有点奇怪。
尤其还是那个问话。
夏天摇头，“聚餐那天，凌珑给我看你们之前的采访视频，里面有提到这个人。”
“采访视频？”
宋欧阳不像白连起他们几个一样，偶尔会在比赛完之后翻翻看采访视频或是校刊杂志欣赏欣赏，他是觉得像这种赛事类的东西，过去就过去了，成绩再好再差也都是昨天的事。他回忆了下以往记者的问话，并没记起来有什么会让她有这种……奇怪想法的。
紧接着问她：“所以你只看了我们采访，没见杜梦闲长什么样子？”
夏天再摇头，老实回他，“视频没照片。”
后来也没想到可以从网上查，说不定能查到。
宋欧阳心想也是，要是看到了，估计也不会问了，只是——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指尖蹭了蹭下巴，佯装思索，稍后一本正经回她，“杜梦闲这个人吧——长得很好看，人也不错，挺招人喜欢的。”
“……”从小到大，夏天可从没听过宋欧阳夸过谁好看，更别提是夸一个女孩子。
她努力想让自己表现的别太明显，可脸色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沉了沉，半晌，她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还困，睡了。”
宋欧阳看她反应，被逗笑，轻掐了下她脸侧，“生气了还是吃醋了？”
夏天压着心底咕噜噜冒出来的酸泡泡，头往另一侧偏，没搭理他。
旁边安静了会儿，最后传过来宋欧阳带笑妥协的声音，“等等，我找张他照片给你看看。”
可夏天闻言，脑袋里下意识的反应却是——他手机里居然还有她的照片？！
她身子再往另一侧偏，头挨到窗户上，虽然心里也好奇，但还是忍着那股劲儿，抿着唇不搭话，用行动拒绝看“情敌”。
“睁眼。”
夏天闭着眼，听见宋欧阳凑到自己耳边压的低低的声音，本来她是没打算睁眼的，可察觉到他指尖在自己眼角轻轻点了两下，双眼就不自觉的睁了开来，这一睁，直接怔住。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的合照，男生面容挺秀，眼里却带着几分让人不会错认的孤傲，女生眉眼柔和温驯，男生长臂揽着靠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子，模样亲昵，而让她怔然的是——照片里的这个女生，她是认识的。
是温如水。
宋欧阳说找杜梦闲的照片给她看，却找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如果其中一人又偏巧是她认识的人，那另一个人岂不就是——杜梦闲？
可是……这是个男生啊。
所以，杜梦闲是男生？
那…当时视频里那个男生…说“磕他们这对儿cp”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夏天明白自己闹了笑话，面上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尴尬，可旁边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又特意指着照片里的两个人给她说，“温如水你见过应该就不用我再介绍了，”他再指了指照片里的男生，继续，“这是杜梦闲，T大航模校队的队长，也是温如水的男朋友。”
夏天听着他的话，没做反应，只是这次倒不是闹别扭不想回他的话，而是想着刚刚给他发信息问他的问题——是实在不知道能给他作何反应。
也难得，宋欧阳面上虽带着几分笑，可也没揪住这个故意逗得她下不来台，收了手里的手机，把夏天滑到腰间的外套重新往上拉了拉，给她掖到脖子底下，指尖轻点了两下她眼皮，笑着低声直接转移了话题，“不是还困吗？睡吧。”
夏天任他搂自己到怀里，靠着他的颈，索性就顺着他给的台阶，闭上了眼。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真觉得实在是——
太丢脸了。
*
晚上快十一点，大巴车慢慢停在了一家宾馆前，彼时车里的十几个人正都睡得晕晕乎乎，听见龙锦华的声音，才一个个从睡梦里清醒过来。
宋欧阳作为队长，自然要先忙着安顿大家的住宿问题。
他拿着刚才下车前收起来的大家的身份证去前台办登记，夏天背着相机包，乖巧的跟在他一旁，看着他先递给了龙锦华和辅导员各一张房卡，让两人先上楼休息。龙锦华毕竟上了点年纪，长途十多个小时窝在座位上，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比他们年轻人，叮嘱了他们几句，和队里的辅导员乘电梯一同上了楼。
他们这行人除了教练和辅导员还剩十七个人，十四个男生正好可以凑七个房间，那余下的包括夏天在内的三个女生，就难免会有一个要落单。
凌珑和黄琪琪都怕一个人在房间里睡，本意想去和夏天商量，一起去问问前台看能不能在房间里加张床，三个人一起，毕竟一共三个女生，让谁落了单都不好。
可夏天却不在意的笑着摆了摆手，说不必这么麻烦，她自己一个人睡就行了。
宋欧阳拿着最后两张房卡到三个女生身边，还没开口，夏天先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张房卡，“琪琪和凌珑都怕自己一个人睡，让她们两个人一间吧。”
宋欧阳闻言，倒是也没说什么，把手里剩下的那张房卡递给了她们。
站在她们一旁的雷霆听着，一双眼暧昧兮兮的在宋欧阳和夏天身上瞟来瞟去，“甜甜，你要是也怕自己睡就让欧阳过去陪你啊，我不怕一个人睡的，嘿嘿嘿。”
剩下的人闻言倒是精神了，起哄声在半夜异常安静的宾馆大厅里此起彼伏，夏天脸红了红，握着手里的拉杆箱抿着唇没搭话。
宋欧阳把夏天拉到自己身后，抬脚作势去踢雷霆，被后者灵巧的闪过，笑骂了句，“就你话多。”紧接着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半夜的，小声点。”
众人唏嘘。
宋欧阳“嘶”了声，正了正脸色，说正事，“因为大巴一会儿要回程，所以大家先上去找自己的房间放行李，十分钟后再在这集合，各组到车里把打包好的东西搬下来，放到各组组长在的房间里，放好就各自回房间早早睡觉休息，明早六点在三楼餐厅集合，六点四十五收拾好东西到楼下，七点整坐安排好的车准时出发去赛场熟悉场地。”
众人应声，因为时间紧迫，也都没再继续打贫，推着行李箱结伴上了电梯。
宋欧阳的房间和夏天的中间隔着两间，他帮她把行李放到房间之后才把自己背着的那个大双肩包送到房间里。
放好行李，夏天拿着相机和宋欧阳一起下了楼，众人已经熙熙攘攘忙了起来。
看着眼前十几个大男生和女生尽管满眼满脸的难掩疲惫，却还是笑闹着互相协助着把东西往楼上搬的场景，不能不感叹，人要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才会真的明白什么是“不知疲倦”。这情景倒是也让她想起来不少以前的事。
大学之前，宋欧阳他们自己组的小队，加上他自己也就只有五个人，每次比赛前期筹备都要身兼数职，徐静宜和她除了偶尔能帮忙打打杂，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最近翻到以前给他们拍的照片和视频，看着照片里，他们挤在体育馆的角落里，画图，做模型，吵吵闹闹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自己的想法，似乎还是昨天的事一样。
在校队里的这段时间，夏天只要有空，就会像宋欧阳他们中学的时候一样，到队里给他们拍照片，录视频留纪念做记录，校刊里也收了好几篇她的稿子。
队里的人也算是习惯了这些，都自然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只有白连起，路过夏天身边时，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夏天噗哧一声笑出来，低头看了眼成像，对着白连起竖了竖大拇指，“还不错，挺上相的。”
后者嘻嘻笑了笑，抱着手里用泡沫塑料包着的一大包东西，屁颠颠的进了大厅。
雷霆和乔巍然也各抱着一包东西从她面前过去，雷霆一边往大厅里走，嘴里还不忘回头给夏天贫了几句，夏天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哭笑不得。
乔巍然跟在雷霆身后，对着夏天憨憨笑了下，让她别理雷霆，道了声晚安，也上楼了。
宋欧阳落在最后，检查了下空着的车厢，又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才朝着站在台阶上等着他的夏天走过来。
他牵住她的手，进了宾馆大厅，前台的一男一女看着两人礼貌的笑了笑，夏天也礼貌的回了笑，侧头看了眼宋欧阳，发现后者视线从头到尾似乎一直黏在一起她身上，没察觉，她动了动他握着自己的手，下巴往大厅前台的位置扬了扬，似乎是在提醒他。
让前台两人意外的是，男生真的顺着女生的视线，看着他们礼貌的点了点头。
之所以意外，完全是因为男生面相上看着实在不像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电梯里，夏天翻着相机里刚刚拍的照片在看，顺便在大脑里构思着大概文稿，旁边的宋欧阳给她说了句什么，她也没注意听。
到住的楼层，宋欧阳牵着她下了电梯，到她住的房间门口，夏天刷了卡，手压在门把手上回头想给宋欧阳说晚安，只是头还没扭过去，右手就被他覆手压上，被他半抱半搂的挤进了房里。

第38章 万物来和去（5）
万物来和去（5）
*
夏天听门锁落下的声音，心也跟着咔嚓了一下，这时候才像是回了神，推了推他，小声说：别闹了，明天还要早起去过场练习。
宋欧阳压她在门上，俯身亲着她嘴唇“嗯”了声，是在说他心里有数。
只是自从上次在家里彻底开了一次荤，又接连这么长时间连独处的时间都是奢侈，猛一置身在只有两人的世界里，难免会想着做点亲密的事。
可毕竟他们是来参加比赛的，是正事，别人调侃是一回事，守住心里那关就是自己的事了。
而事实上，宋欧阳也确实不是在这时候拎不清的人，再想要，也忍住了，耐心的亲着她嘴唇，鼻梁，眉眼和额头，没逾越。
半晌，他忽然抄着她后腰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来进了浴室，在夏天惊疑的撑着双眼看他的时候，放她在水池边站好，轻刮了刮她鼻梁，笑道：“别多想，只是跟你一起洗个脸刷个牙，洗完就走。”
夏天闻言倒是没说什么，拿面前的一次性牙刷包递给他，自己拆着剩下的那个，看镜子里的他笑了笑，估摸着能猜到他大概是想着能跟自己多处一会儿，可要是在她这洗澡的话又怕自己把持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洗个脸刷个牙了。
想到这个，夏天眼里的笑又浓了些，挤好牙膏正准备刷牙，却被他单手抱到洗手台上和他面对面，看着眼前这个单手撑在自己身侧，闲散半倚在身前一双眼直直盯着自己在看刷着牙的男人，一时心动，双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前在他鼻尖上亲了口。
宋欧阳没料到她来这么一下，刷牙的手停下，看了眼水管，似乎是在漱口还是继续刷牙之间挣扎，夏天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把自己手里的牙刷塞到嘴里，一边刷着牙一边笑着模模糊糊道：“快点刷，刷完赶紧回去睡觉。”怕他再说别的，又继续先下手为强补了句，“我很困了。”
宋欧阳听见最后一句，才似叹非叹的从鼻腔里出了口气，继续刷着牙，只是本来撑在她身侧的左手，不老实又带着些惩诫意味的在她腰上掐了掐。
宋欧阳本还想等着夏天洗了澡，哄她睡下再走，又一想这样他也没法给她反锁门，想想作罢。
两人笑闹着洗漱完，他检查了下她窗户，最后亲了亲她额头，道了声晚安，嘱咐她锁好门，就回了隔壁自己房间。
宋欧阳刷卡进去的时候，雷霆穿着宾馆浴袍擦着头发刚从浴室里出来，瞧见他，暧昧不清的“哟”了声，趿拉着拖鞋到床边，跳到床上盘腿坐着，毛巾搭在头顶，看着从双肩包里翻出来一件纯棉T恤和短裤往浴室走的宋欧阳笑着调侃，“这么早回来？我还以为你会在隔壁大战三百——”
话没说完，他抬手挡住隔空飞过来的一只拖鞋，看着它无声落到地毯上，又抬头看了眼已经紧闭的浴室门，嘴里“啧啧”两声，摇头叹道：欲求不满，欲求不满呐～
*
此次航天航空锦标赛，赛程共计五天，竞赛项目共九项，分甲乙丙三组。
甲组项目包含四项——
限时载运空投，模拟搜救，对地侦查和太阳能飞机。
乙组项目包括限距载重空投和模型航天器两项。
而丙组是电动滑翔机和垂直起降载运两项。
最后是新附加的创新作品评比，是主办方鼓励各参赛团体围绕特定的三个主题做设计的创新产品。
据夏天所知，各校参赛大多都会选择自己比较有把握的几项来参加，毕竟项目多，每项又至少要连着比两轮，赛程又短，如果都选择参加，人人连轴转，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肯定都吃不消。
可第二天一大早，夏天在餐厅里听着他们聊，才知道此次参赛，北大是每项都报了名的。
而宋欧阳更是，九项里除了太阳能飞机和模型航天器两项是作为副飞手，其余七项都是作为主飞手参与的。
夏天看了眼一旁的宋欧阳，又把视线转向圆桌四周狼吞虎咽吃着早餐的大男孩们，浅笑着说了句“加油，会成功的”，就没再说其他的了。
她没有担心的问他们“吃得消吗”这些没实质性的废话，因为明白这次比赛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他们想要从这场比赛里得到什么。
既然他们选择了，那必定会全力以赴应对，此时此刻，他们需要的是支持和信任，而不是质疑。
*
第二天出发要比昨天预定的时间早些，到比赛场地时，时间还不到八点钟，安排北大团队的进场练习时间是九点半，一行人抱着东西到自己团队的等待区组装，等待进场。
夏天从下车开始，就忙着摆弄相机拍照录视频，准备跟着众人身后进等待区时，忽被宋欧阳拉住，“等一下，”随后听见他冲着隔壁蓝色围布圈起来的一块等待区扬声叫了声，“杜队长！”
夏天循着他的声音看过去，看到闻声驻足投过来视线的男生，难以言喻的抬头看了眼宋欧阳，心想他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杜梦闲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旁人朝着他们走过来，宋欧阳牵着夏天也往前走了两步。
夏天看着两人闲闲散散怼了下右拳之后，杜梦闲就两手插在T大队服上衣口袋里，垂眸看了眼她又抬眼看宋欧阳，道，“女朋友。”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宋欧阳似乎也意外还没给他介绍他就知道，朝他挑了挑眉。
后者淡淡解释，“阿如跟我说的。”
昨天看照片的时候，夏天约莫能看得出来杜梦闲本人大概不是那种易相处的人，等今天面对面见到，真觉得自己猜测的果然不假。
他的‘不好相处’和宋欧阳的还不一样，后者是随性，大多时候是懒得开口，换句话说，心情好跟雷霆他们一样要闹起来的时候也真的能闹，可前者给夏天的第一感觉，浑身上下就只有四个字——生人勿近。
难以想象，温如水那样温和柔软的女生，男朋友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夏天听着两人说话，虽不像宋欧阳和雷霆、乔巍然他们一样亲密，可跟那次她看视频里记者们说的那种“水火不容”的情况也不一样。
有种同道中人，惺惺相惜的感觉。
只是听着接下来的话，夏天觉得又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听阿如说，你学生会的辞职报告已经下来，”杜梦闲上下打量宋欧阳，冷淡道，“所以你现在是闲人一个。”
宋欧阳听着他语气里的不满，双手盘胸好笑回：“我们会长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他再挑眉，“这不是我们学校自己的私事吗？”
杜梦闲没理他的调侃，从鼻腔里哼一声，双手从兜里伸出来也环在胸前，“当初你让她做正会长还不够，现在半路又把事情全抛给她让她一个人，你良心过得去？”
“我还好吧，”宋欧阳笑，“你良心过不去可以转校过来帮帮她。”
杜梦闲安静了两秒，“怪不得阿如跟我说你女朋友不错，她很喜欢，只是配你有点可惜了。”
夏天：......
宋欧阳嗤笑，“最后一句你觉得我会相信？”
杜梦闲闻言似乎是被梗了一下，紧接着低头看夏天不客气的问，“他这么讨人厌，你喜欢他哪？”
夏天：......
你们“打情骂俏”好好的，忽然cue她做什么呢？
……
正在这时候，杜梦闲身后蓝色帘子处露出来个头，“队长，就等你了。”
杜梦闲扭身抬了下手回应，又回头看宋欧阳道：“你上次采访视频我看到了，比赛见。”
“拭目以待，”宋欧阳笑笑，“最后一次机会了，好好把握。”
准备转身走的杜梦闲听见，本想问他什么意思，可惜宋欧阳已经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牵着夏天进了北大的等待区。
*
每项比赛，每个学校最多两组到三组报名，正式比赛的前两天是甲组的四小项，限时载运空投和对地侦查两项一直是北大航模队的拿手项目，不止是在国内，在国际的各个赛事上几乎都没有过失误的时候。
虽然这次第一天早晨乔巍然所在的第一小组在第一轮比赛时因为意外掉落零件没记分数，可幸好后两轮发挥稳定，取最好成绩稳住了第三名的名次。
而宋欧阳所在的第二小组，毫无悬念的以接近满分的成绩拿了第一名。
第二名是去年的团体冠军，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布拉班校队。
T大杜梦闲所在的第一小组则追着乔巍然的第一小组一个很小的分数差位居第四。
下午模拟搜救，北大参赛的第一小组只拿了第九的成绩，而美国洛杉矶一所大学的第三小组却以67200的分数位列第三。
成绩出来，宋欧阳免不了多看了两眼，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届比赛，这所学校这个项目的最好成绩是23名。
这个项目，T大发挥出色，以杜梦闲为首的第一小组以70100的高分排名第一，后面是布拉班校队第二小组以66200的分数稳定咬着第二。
第一天的比赛结果虽有些差强人意，但晚上大家吃过晚饭，十点多到宾馆之后，龙教练也并没有说什么，夏天估摸着是因为了解大家心里自有一杆秤吧。
当天晚上，宋欧阳依然是在夏天房间洗漱之后回的隔壁。
第二天。
北大一直强有力的对地侦查项目，以宋欧阳为组长的第二小组和以白连起为组长的第四小组囊括了该项目的一二名，不负众望，拿下了该项目的团体冠军。
白连起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竞赛，又是第一次以组长的身份参加，他的超稳定甚至超常发挥，倒是真的让夏天颇感意外。宋欧阳嘴里那个去年还因为成为不了正式队员而哭鼻子的大男孩，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
虽大家都没说，但也可能是受了昨天成绩的“打击”，下午的不算他们强项的太阳能飞机项目，以雷霆为组长的第三小组居然意外的以极漂亮的一个3700多的留空和载重分拿了第一，足足差了第二名T大第四小组2200多分！
晚餐，宋欧阳和龙教练看着比赛结束夏天在他们练习明天两项比赛录制的视频复盘时，夏天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怔了一下，随后看了眼一旁的宋欧阳，起身出去接电话。
……
当晚，宋欧阳在夏天房间里洗漱的时候，夏天在一旁翻着下午录的视频在看，听到雷霆那个超长留空时间一过，周围的工作人员和监督员自发响起的掌声，就忍不住跟宋欧阳滔滔不绝的多说了几句。
宋欧阳刷着牙在镜子里看她，没接话。
夏天没察觉什么不对，随后又迫不及待的把视频从相机里分享出来，发给了因为课太多没时间跟来的徐静宜。
徐静宜给她回过来视频的时候，宋欧阳也正好洗漱完，看夏天点了绿色接通键。
画面还没清楚，就听见话筒里传来徐静宜无比激动的嚷嚷声：“…我家均均怎么这么厉害，你刚说跟第二名差了两千多分？也太——”
宋欧阳把手机从夏天的手里抽了出来，镜头对着自己。手机那端刚通了画面的徐静宜话没说完，眨了眨眼，头顶冒出来一排问好，“怎么是你，我甜甜呢？”
宋欧阳靠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搂住面带无语的夏天圈到身前，两个人都映在了画面里，随后他对着镜头在夏天额头上亲了下，冲着徐静宜挥了挥手，不太走心的夸道：“你男朋友今天确实可棒，快去视频夸一夸，别把时间浪费在我女朋友身上，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拜。”
接着没等对面的徐静宜再说什么，就把视频给挂断了。
夏天：“……”
徐静宜：“……”
夏天任他把自己抱到洗手台干净的一处坐好，看着两手撑在自己身侧盯着自己看的男人，抬手轻戳了戳他的脸，“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霸道了？”
宋欧阳盯着她看，没应声。
夏天扬扬眉，捏着他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怎么了？”
心里在想是不是因为下午太过惊讶雷霆的成绩，对着他多夸了几句，而因为觉得他早晨对地侦查的好成绩是意料之中的事，夸的少了，所以不满？
只是…他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当时分数出来，他看着比雷霆还要高兴呢。
夏天不明所以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宋欧阳还是一句话没说。
少顷，连带着这方空气似乎也安静了。

第39章 万物来和去（6）
万物来和去（6）
*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欧阳一用这种等着她开口说话的神情看着她时，她就莫名的会有一种心虚感。
看他半天都不说话，她心里七上八下，指尖再戳戳他脸侧开口道，“说好的有什么说什么呢？你一直不讲话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听我说什么？”
关键是她这会儿真的想不到要给他说什么。
宋欧阳站直身子，低头看她半晌，揉了揉眼角，提醒她，“下午，电话。”
电话？
夏天眨了眨眼，随后“噢”了声。
“我以为你没注意。”毕竟当时她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跟龙教练复盘着，她也没好打断他们。
“凌珑说你出去接电话，我等了会儿见你也没回来，出去找的你。”
“所以…你都听到了？”
宋欧阳点点头。
“那你当时怎么没——”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止住了，想到那个场合也确实不适合说这事。
夏天右手伸了三个手指举在头侧，看着他先一脸认真道：“首先我必须强调，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不说的，只是想等比赛结束之后再告诉你。”
所以刚才才没想到他想听她说什么。
宋欧阳看了眼她右手，抬手握住，“猜到了。”
“那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不妨先跟我说说，这次是哪里？”
“是个小项目，在柬埔寨，”她用自由的左手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是香港办事处的Ray，你应该听过，就是以前经常安排我爸妈去出任务的那个叔叔，跟我说联系的另一个摄影师昨天回复他到时候可能没办法去，所以打电话来问我能不能补上。”
“正好是在寒假，所以我就同意了。”
“多久？”他问。
“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之后那个摄影师就会过去了。”
宋欧阳“嗯”了声，抬手捏了捏她耳垂，又捏捏她小下巴，没说什么。
夏天对着他笑笑，“不会生气吧？”
宋欧阳被她这句话气笑，“生什么气？我说过，我们在一起不会影响你今后的任何一个决定，你想做的，愿意做的，我都支持。”
夏天闻言，感动的抿了抿嘴唇，在宋欧阳刚想继续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松了他的手，搂住他的脖子，用了个巧劲跟个树袋熊一样，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
宋欧阳可被她吓一跳，手忙脚乱的抱住她，生怕把她摔了。
刚想张口教训两句，下唇蓦地被她狠咬了一下，他“嘶”了声，垂眸看她，音色含着几分笑，“什么时候改属狗了？”
夏天又在他唇上亲了口，搂紧他脖子，下巴抵在他颈窝，轻声说，“欧阳，我真的很喜欢你。”
“特别喜欢。”
他总是能在一瞬间让她觉得一颗溢满情绪的心涨的更满，虽也说不清是想要这样还是不想，就算不安，也舍不得放手，让人贪欲。
而宋欧阳看着面前镜子里夏天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背影，想的却是她这么小一只，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去做这些事。明明自己得到的也不多。
听见她的话，宋欧阳喉头轻轻滚了滚，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只“嗯”了声做回应。
夏天抱了他一会儿，从他身上下来，又踮脚在他下巴上吻了下，笑笑说，“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加油。”
宋欧阳眼睛锁着她，“嗯”了声，模样看起来像是想要吻她，但没有，只用拇指摸了摸她嘴唇，道了句“晚安。”
*
夏天刚开始没打算和宋欧阳说寒假要出任务的事，是担心他知道后会影响比赛情绪，但显然是她想多了，或是低估了他对自己专业能力的把控。
第三天的两项，限距载重空投北大不负众望，稳拿了第一。
模型航天器第四。
第四天下午的垂直起降载运，北大有三个小组参赛，宋欧阳在的第二小组是最后一个上场的小组，他从头到尾关注着分数榜，直到他们上场前，团体总分数最高的还是比利时自由大学的布拉班校队，T大排名紧随其后，虽成绩不差，但还是差着六千多分。
杜梦闲作为T大第一小组的主飞手，下场之后揉着手腕到北大进场前的等待区，看着正检查飞机零件的宋欧阳道，“两年前布拉班在这项目没这么刚，今天的主飞手也不是之前那个，看成绩能力跟你不相上下，你给点力，你们学校的夺冠热门项目别在自家门口丢了。”
宋欧阳听见他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看杜梦闲揉着手随口问了句，“扭着了？”
后者活动了下肩膀，张了张手，“比赛前连着做了三天手术。”
言下之意，又连着比了四天比赛，有些吃不消了。
夏天本来在录着他们准备的录像，忽然听到这么一句，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杜梦闲一眼。
做手术？医生？
她看杜梦闲的样子跟他们年纪没差，潜意识里就觉得他跟他们一样，只是在校大学生，毕竟这场比赛也是国际的大学生比赛。
要是能做主刀医师，普通的医科大学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至少得是博士生了。
可，医学博士这么…闲的吗？虽说比赛用不了几天，可赛前集训和联系那可不是一两天的事。
这几天下来，夏天看着T大成绩，估摸着杜梦闲大概跟宋欧阳一样，都属于那种对于此事有兴趣，又天赋颇高的人。
……
宋欧阳瞥了他一眼，挑挑眉，“知道没机会夺冠，所以来卖惨？”
夏天：“……”
——她就说过，给人找堵这方面，只有他不愿做，从来没有他做不到的时候。
众人：“……”
——装死吧，两人又开始了。
杜梦闲本来神情寡淡的一张脸，闻言有些龟裂：“……我怎么就那么烦你呢。”
只有夏天看得出来宋欧阳在忍着笑，随后见他抬手在自己四周比了一圈，“这我们地盘。”
意思是，是你自己找过来的，又不是我去找的你。
杜梦闲被他五个字堵的完全没脾气，一句话没说，揉着手腕转身回了隔壁。
组里一个这学期刚加入的新生以前没见过两人相处，但刷以前视频的时候也看过不少让人误会的记者问话，今天目瞪口呆的看完两个人从头到尾的对话，也没太明白两人之间到底咋回事，小声的问蹲在一旁看戏的马海城，“马哥，我们老大是不是真挺讨厌那个杜队长的？”
“没得事，”马海城摆手，“你刚来还不太了解我们队长，以后就知道了，他那两句话其实是在告诉杜梦闲‘放心吧，想从我们手里赢过去没那么容易’。”
“……是吗？”男生一脸懵逼。
马海城“嗯”了声，看了眼跟教练说话的宋欧阳，“咱们老大人就这样，不待见你的时候没话给你说，什么时候开始给你说话不客气了，就意味着他认同你了。”
“……啊？”
真的是…好奇怪的逻辑。
可马海城理解的确实没错，最后小组的成绩一出来，众人皆松了一口气——70210。
全场单独小组最高分，加上前面一组和四组的成绩，团体总分数高出第二名将近四万分！
本次比赛的团体冠军，已经基本能够确定北大无疑了。
*
最后一天的科技创新评比结束，北大的油动无人机备份动力系统拿了动力系统类别组的第一名，T大的折叠单兵侦察机则获得了结构工艺类别的第一名。
最后总成绩出来，北大第一，布拉班第二，T大第三。
总体来说，成绩还算可人，两年前首届总决赛，中国参赛的三所高校最好的成绩是第四，甚至无缘前三甲，这次不但拿了冠军，两所高校还都进了前三。
宋欧阳和白连起两个人代表北大团队上台领奖，走之前拍了拍这几天一直抱着相机给他们留纪念的夏天的小脑袋，后者笑着回了他一句“恭喜”，在他手落下去之后，速度很快的碰了碰他的手。
……
白连起是第一次和团队出征这种国际竞赛，又成绩可观，兴奋的不行，从成绩出来后，脸颊两侧的酒窝就没消过。
宋欧阳边走边瞧他，笑着调侃，“能不能有点出息收着点？”
“我也想，”白连起对他的调侃毫不在意，笑嘻嘻的回他，“可我收不住啊。”
宋欧阳摇了摇头，走到领奖台前，路过第三名T大的站台前时，看到已经站到台上的杜梦闲，握着拳冲他伸过去手，杜梦闲心领神会，难得给他露了笑，跟他怼了下拳，说了两个字——恭喜。
宋欧阳和白连起又跟布拉班的两个代表握了手，接了主办方递过来的奖杯和奖牌道了谢。
从领奖台下来，龙教练和辅导员已经组织好大家拍集体照了，宋欧阳被众人拥在正中间，手里拿着奖杯，看着镜头也难得的露了笑。
拍照结束，众人抱着奖杯吵吵闹闹的往外走，除了夏天，没人注意到宋欧阳回头看了比赛场地好大一会儿，才跟在众人身后转身往外走。
宋欧阳回身的时候，夏天就在他正前方的位置抱着相机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她朝他走过来牵他的手，给他缓解情绪，闲聊着，“刚刚你们去领奖的时候我拍照发给娟姐，她给奶奶看了还回了电话给我，说奶奶虽然以前总说你不务正业，是瞎玩，但每回看到你得奖捧回来奖牌，她其实也觉得特高兴，只是从没对你说过。”
“我觉得奶奶只是不好意思。”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宋欧阳闻言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嗯”了声，表示他知道。
从比赛场地出来，夏天看着一伙人打包好东西，推推搡搡的上了大巴车，抬头问他，“我们是今天出发回去吗？”
“嗯，晚上九点的车，吃了饭收拾收拾时间就差不多了。”
夏天应一声，跟在众人身后和他一起上了车。
*
因为时间不算宽裕，大家只是找了个小馆简单吃了点就回了宾馆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回学校，龙教练发了话，庆祝的事，回去必定包大家满意，毕竟赛前的这段时间，大家也真的是辛苦。
晚上八点半，众人在宾馆门口集合，一行人上了车才发现车上多了个人。
最先发现的是白连起，他正准备坐到他来时坐的那个位置时，发现后面那个座位已经坐着一个人了。——是杜梦闲。
杜梦闲就坐在右侧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夏天来时坐的地方。
他本来闭着眼，听见声音，睁开，看着坐在各自位置上朝他探头探脑的一堆人，倒是一点儿没觉有什么不自在，回看着众人一双双疑惑又好奇的眼，最后双眼定格在也有点意外看到他的宋欧阳身上，开口简单解释，“搭个便车，龙教练同意了。”
刚在第一排座位坐下的龙锦华闻言，“对对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给人行个方便，日后也好相见！”
众人无语：……
教练，你忘了我们才是冠军么…怎么说的——好像是我们怕见到人家一样？！
……
T大位置偏南，坐高铁距离比宋欧阳他们从S市到北城的时间长点，六个小时左右，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
宋欧阳猜着杜梦闲大概是想着搭便车到北大去看看女朋友，可虽然他对他玩航模的能力很欣赏和认可，但要说别人的私生活，他也是真的没兴趣。
闻言无所谓的耸肩，示意夏天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后，自己才坐下来。
……
坐在宋欧阳两人前面的是雷霆，在夏天刚掏出来电脑整理照片的时候，从窗户和椅背的缝隙里探过来半个脑袋和一只手，“甜甜，有没有湿巾借我？”
夏天抽空从随身挎的小包里拿了包湿巾递给他。
而坐在杜梦闲前面的白连起跟宋欧阳不一样，除了是个自来熟，还是个十乘十的八卦份子，车开了没一会儿，就趴在座位上，跟人侃天侃地，他脸皮也厚，完全不在意对方回给他的是多冷淡的回应。
一旁的路虎听着他吧啦吧啦说一堆，人只给他回个“嗯”“没有”“不是”“还行”，要不是因为他以前见过杜梦闲，知道他跟宋欧阳一样都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知道能回白连起几个字估计已经是看在自己搭便车的份上实属不易，他是真的会觉得白连起这家伙热脸非要去贴人冷屁股了。
但这么近距离接触了一下杜梦闲，觉得人冷是冷了点，也不是个没教养的人。
虽然时间有点晚了，但大家夺冠的情绪似乎还没消下去，情绪高涨着，车厢里吵吵闹闹。
……
一个多小时后，宋欧阳看了眼手表，又看从上车之后都没停过的夏天，“十点半了，电脑收起来睡觉，没整完的等到了学校有时间再弄，不急。”
夏天闻言瞥他一眼，“谁说不急？学生会跟我说下期校刊就是下周一，所以最晚周五下午我就必须把照片发给他们排版，文章可以晚一天。”
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天的时间，更何况周四周五还是她一周的课最集中的时候。
两人说话的空档，一旁的杜梦闲大概已经对白连起无边无际的八卦耐心告罄，扭头看了眼强制合上夏天电脑的宋欧阳，叫了他一声，看他投过来视线，说，“宋队长，一直没找着机会问你，比赛前你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赢过你是什么意思？”
接着半开着玩笑说，“怎么，以后都不打算玩了？”
一旁的夏天听见，准备收电脑的动作登时一顿，敏锐的察觉到车厢里的吵闹声，从后往前逐渐安静了下来。

第40章 树深时雾起（1）
树深时雾起（1）
*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玩笑的成分居多，可这辆车里，都是一个队的人，尤其还是一个刚刚一起拿了奖的团队，忽然被一个外人说领头人是不是要撒手不干了，年轻气盛的一群小伙子不乐意了。
可车厢里刚开始安静下来的那两秒没人说话，似乎是在等着宋欧阳自己亲口“打假”，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钟过去，宋欧阳只是平常自如的帮夏天收着电脑，没接话。
坐在中间的一个瘦高个男生看了眼他们，这才开了口——
“诶，我说杜队长，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虽说我能理解你们连着几次比赛都成了我们的手下败将，可也不能这么没品的说这种话吧？”
声音虽然是笑着说的，可语气听着也确实不太友好。
夏天抬头看过去，认出来半跪在座位上拧眉看着杜梦闲方向的那个男生，就是那次在贴吧里看到宋欧阳可能要退校队后跑去问雷霆的那个。
“就是，我们老大好好的，怎么就不准备玩了？”
“杜队长，你这样让我严重怀疑你今天的搭便车其实是‘别有居心’吧？”
……
“这是什么反击法？兵强者，攻其将？”
宋欧阳刚开始听着一直没做什么反应，只是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抬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后者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妥，缩回到座位上坐好不吭声了。(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176;)?最高( ?&#176; ?? ?&#176;)?的( ?&#176; ??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他们队里的人其实心里都明白，T大虽然近两年的成绩一直在他们之下，可其实单说玩航模的实力，杜梦闲和宋欧阳根本不相上下。
可团队之所以称团队，个人能力高只能是做加分项，若说团队协作的话，平均值上面就会大打折扣。
不幸的是，T大的航模队就是这个问题。——将强兵怂。
虽然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但要真拿这个来讽刺人，就有点过分了。那男生虽知是自己嘴快，可心里其实也有点不服气。
学校贴吧里宋欧阳要退航模校队的那个帖子，他们队里其实没人不知道，只是都没敢去直接问当事人，所以派了“间谍”去跟总能跟他们闹在一起的雷霆去打听情况，后者信誓旦旦的说是谣传，不要信，他们这颗心才都落下来。
这心都还没落稳几天呢，就一下子又被人吊了起来……
难免有点慌，这才有些口不择言。
反观杜梦闲，他不知道队里人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就真的只是好奇宋欧阳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开了个玩笑而已，也是真的没想到其他人的反应会这么大。
有些无语的从鼻腔里缓了笑，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众人七嘴八舌说着的时候，夏天一直注意着在她和宋欧阳前面坐着的雷霆和乔巍然的反应，只是从刚开始车厢里的吵吵闹闹到最后的小声嘀咕，前面一直安安静静地，除了中间乔巍然扒头往后面看了眼，雷霆从头到尾一点反应没给。
夏天摸不准两个人脾气，看身旁还是一脸淡定的宋欧阳，后者却用指尖点了点手腕上的表，“没事，睡吧。”说完伸手把挂在前座后背挂钩上的外套摘下来，给她盖好，摸了摸她小脑袋后，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
都说眉骨高的人脸型会很立体，眼窝也会深邃很多，以前她没注意过，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不自觉有时候看他会看到发呆。他真的长得很好看，不知道以前为什么自己没意识到过这些。
夏天看着他微仰的侧脸，视线从眉毛到合着的双眼，再到英挺的鼻梁骨，连微微凹陷的人中也没放过，落在他唇上，意外的发现，这个正侧面看他的唇型，居然还是个心形。
夏天惊奇，又觉得好玩儿，不自觉抬手去碰了碰他的唇，宋欧阳瞬间就睁开了眼，低头看了眼夏天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指头，有些不解的侧头看她挑了挑眉。
想要？他无声问她，眼里有笑。
夏天：“……”
她半尴不尬的收回手，握成拳缩到外套底下，闭上眼装死。
宋欧阳似乎是笑了一下，但因为夏天太尴尬了，他声音又小，她也不确定，只是下一瞬，他伸手揽过她肩膀，找了个两人都舒服点的姿势，让她靠在他身上，下巴在她头顶揉了揉，小声说了句：睡吧。
……
夏天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脑袋是枕在宋欧阳那个大双肩包上的，那双肩包在中间扶手上斜靠着，高度她枕着刚刚好，她又睡的熟，他什么时候换的她也不知道。
夏天迷迷糊糊坐起身，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点，往窗外看，发现车子停在高速路的休息站里。
车厢里的人下去了大半，留下的也都在睡觉，所以很安静，夏天抱着背包换了个姿势，想继续睡，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翻来覆去两次也没找到合适的姿势，正想叹气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两个字：醒了？
她闻声顿了两秒钟，抬头看过去，看到杜梦闲低头在刷手机，察觉到她视线，才把目光转到她身上，随后右手大拇指指了指窗外，看她问，“那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夏天脸上带着迷茫，人还不是很清醒，闻言反问他：“看什么？”
杜梦闲表情似乎有些无奈，拿着手机的左手在宋欧阳的座位和前面两个座位之间指了指，“车子刚停下的时候雷霆就叫你男朋友下去了，这会儿——”他看了眼时间，“都快二十分钟了。”
“雷霆叫他下去的时候，”杜梦闲停了停，“脸色可不太好。”
夏天听见，人瞬间清醒了过来，睡了一觉，她连这事都给忘了！
没顾上跟他说句谢谢，她从座位上起来三两步下了车。
下了车她才发现自己下的急，忘了问他们往哪去了，抬头看车里，就见杜梦闲早猜到她会回头一样，隔着玻璃指了一个方向给她。
她冲他点点头，拔腿就往他指的那个方向跑。
半夜，休息站虽人不算多，但灯火通明，她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四周有没有他们几个人的身影，可惜一个人都没见着。不但没见着宋欧阳他们三个人，甚至连个眼熟的也没看到。
卫生间，便利店，餐厅等地方都找过了，都没看到人。
就剩了最后的加油站，可——他们去加油站做什么？
夏天跑到加油站看了一圈，里面除了有两辆车正在加油，也没其他人了。
夏天叉腰拧着眉，觉得真是活见鬼了。
正准备回去问问杜梦闲是不是给她指错位置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而且是很多人，虽然声音不大听不清楚说什么，但好歹有几个声音她听着耳熟，能认出来是航模队里的人。
她回身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走，绕过加油站最右侧的一个方柱子，看到在加油站侧后方阴影处围着的几个人。
那几个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人谁也没注意到夏天靠近，夏天刚走到他们身后就听见一个人声音急急的问：“马哥，你说他们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是啊，我们用不用给教练打个电话？”
“打屁，教练这会儿在飞机上呢！”
“噢对，忘了教练刚刚返程回去了…那，那要不叫大嫂来劝劝也行，这要真打起来我们能拦得住吗？”
“你疯了？这时候让大嫂过来，你想让老大知道后打死你吗——”
……
夏天在他们这群人后站了半天也没人注意她，只好开口，“欧阳他们人呢？”
几个大男生最低的也比夏天高半个头，忽然听见刚刚还在讨论的人的声音，回头蹬蹬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这两步之遥的夏天，结结巴巴，“大，大嫂啊——”
“大嫂——”
“……”她有这么吓人吗？
“你们刚刚说谁会打起来？欧阳和雷霆吗？他们在哪儿？”
几个人面面相觑，刚刚还建议让她来劝的人真看见她，反倒自己先打了自己脸，“大嫂，你，你还是回车上睡觉吧，他们男人之间的事就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其他人连忙“嗯嗯嗯”的附和。
“在哪儿？”夏天没应声，又问了一遍。
几个人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夏天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不再跟他们蘑菇，准备绕过他们去后面找，谁知几个人跟商量好的似的，一下子围了个半圆把她给挡住，站在最中间的白连起看着夏天一张娃娃脸皱成了包子，“那个，大嫂啊，你还是别过去了，让老大知道了，真得刮了我们不可啊——”
“你们是不是都已经——”夏天眼睛在他们脸上转了圈，“都知道他要退队的事了？”
一行人闻言点点头，马海城又说，“老大这事真的有点太突然了，好好地，怎么说退就退，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大家留。”
“就是说，”这个学期开始刚进来的那个男生附和道，“我都刚进来——”
她看着众人，除了有点遗憾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又问，“那你们刚刚说他们会打起来，是不是雷霆知道之后反应很大？”就像她刚知道的那天所担心的一样。
马海城对她点点头，“霆哥确实——反应是有点大。”
“但我们也理解，毕竟他们从小一起玩这个玩到大，老大带我们我们也是真的服气，霆哥更是，虽然平时吵吵闹闹，但这方面他都是可听老大话的，也跟我们说过他认真玩这个就是小时候被老大带的，这突然说退就退，霆哥是有点接受不了，就像是，就像是——”
被自己一直信任，相信，依靠的人背叛了一样。
夏天明白马海城想说什么，眉头拧了拧。
正在这时候，他们这一众人听见身后有声音，遂回身看过去，光线不佳，隐隐能看到三个人从远处走过来，走到距离他们四五步远的时候，对面三个人才注意到几乎被淹没在几个人身后的夏天。
半个身子挡在夏天身前的白连起往旁边让了让，让夏天整个人从他和马海城的中间露出来，先道：“老大，是大嫂自己下车找过来的，不是我们……”
夏天借着从加油站打在身后的浅淡的光看三个人，脸上看不太清楚，身上衣服也还算整齐，不像是大干过一场的样子，隐隐松口气，放下心。
宋欧阳听见白连起的话，没回，抬脚朝着夏天走过来。
刚迈了一步，身旁的雷霆大跨了两步有些气势汹汹的越过他往前走，唯一能走的地方被他们几个人排排站挡了个严实，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雷霆从夏天身旁过去的时候，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虽不算太重，但还是把她撞了个趔趄。
下一秒，众人眼前一花，就见宋欧阳一个箭步上来，拎起雷霆衣领，一个重拳挥了过去。

第41章 树深时雾起（2）
树深时雾起（2）
*
雷霆不是故意的。夏天能看得出来。
因为注意到他在自己趔趄那一瞬间下意识伸手想要来扶她。
可实际上，马海城和她在看到雷霆越过宋欧阳走过来到他们身前时，两人已经让了个位置给他，按道理来说，他也断不会有机会撞到她。
所以那一瞬间，夏天只是猜测雷霆大概是因为心里实在不痛快，想找个发泄口，也没想到结果会真的撞到她。
她没想太多，也没时间多想，因为几乎就在下一秒，宋欧阳已经像一个脱笼的猛虎扑了过来，揪住雷霆的衣后领，一拳打了过去——
一句话没说，冲着雷霆那张脸砰砰砸了两拳。
他动作太快了，队里的几个大男生也被他吓到，直到宋欧阳朝着雷霆砸下去第三拳的时候，众人才反应过来，一行人七手八脚的涌上去，抱胳膊的抱胳膊，搂腰的搂腰，把宋欧阳从雷霆身上拉开，也把雷霆从地上拽了起来，乔巍然挡在两人中间手肘抵在他们胸口上，用力把还想要冲着对方扑过去的两人隔开，难得大声，“干什么！兄弟真不做了？！”
“兄弟？哈！兄弟？”雷霆像是听了一个多好笑的笑话，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瞪着宋欧阳的一双眼，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什么，猩红一片，“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把我们当过兄弟？！！”
宋欧阳闻言，张口本想回什么，没说，闭着嘴回瞪着雷霆，两手攥的死紧。
“说啊！”雷霆看出来他的犹豫，又往前冲，被几个人死死拉住，嘲笑的哼一声，“我雷霆真瞎了眼才会跟你做这么多年的兄弟！”
“……宋欧阳你他吗真不是个东西！”
让众人意外的是，雷霆骂，宋欧阳就这么听着，眼里虽也赤红一片，浑身紧绷，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可夏天却听不下去，倒背着手握住宋欧阳的手站到两人中间，面对着雷霆，凝眉冷声道：“雷霆，你够了！”
夏天是真的有些搞不明白，宋欧阳只是退了校队，不会再跟他们一起参加比赛而已，但平常有时间要玩又不是不能，没机会，就算她之前有设想过雷霆这个暴脾气反应会大，但她再怎么想，也不至于会大到要动手的地步。
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了，老死不相往来了。像这样跟小学生闹脾气一样的打架也太幼稚了点。
雷霆把视线转到夏天脸上，后者双眼和他一对视上，忍不住一怔，因为他眼里那一瞬的——厌恶，可下一秒她再看时，雷霆已经把视线转开了。
夏天只道自己看错了。
乔巍然的手肘还在雷霆胸口抵着，好几双手也抓着雷霆的胳膊和肩膀，雷霆挣开大家的桎梏，看着宋欧阳瞬间单臂环在夏天身前侧了侧身子成保护状的紧盯着他，使劲抿了抿唇。
白连起在一旁吞了吞口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结结巴巴的道：“那个…我刚刚看到有加油站的人露了露头，说不定是去叫警卫了，我们，我们就先回车上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雷霆从鼻腔里哼了声，看了眼夏天，又看了眼宋欧阳，甩开众人，率先扭头往外走。
剩下的几个大男生互视了眼，在乔巍然的眼色下，也走了。
少顷，乔巍然在宋欧阳肩上拍了拍，“走吧。”
宋欧阳抬手捏了捏眉心，没动作。
夏天给乔巍然说了句让他先走去看看雷霆，让两人冷静冷静，他们一会儿再回去，乔巍然应了一声，又叹口气，转身先离开了。
夏天和宋欧阳从阴影处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十几米远的地方，乔巍然正和两个警卫员说着什么，警卫员往他们这个位置看了好几眼，才转身走了。
随后他回头冲着他们指了指大巴车的方向，示意他先去车上，夏天给他点了点头。
宋欧阳本也要往车在的方向走，被夏天拉住，拉着他到休息区找了个稍微隐蔽的角落坐下，“你等我一会儿。”
宋欧阳攥住夏天手腕，“去哪儿？”
她指尖碰了碰他眼角和嘴角，“淤青了，我去便民区那找找，应该会有药。”
刚刚就见他揍雷霆了，也没看见雷霆还上手，这些伤大概是她在见到他们之前，雷霆打的吧。
宋欧阳站起身，“我跟你一起。”
夏天没说什么，随他跟着一起去了，两人找药回来，宋欧阳坐在椅子上，夏天站在他身前，低着头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的给他上着药。
虽然宋欧阳看着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可还是能看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夏天只安静的上着药，没说话。
宋欧阳微微仰着头，方便她搽药，一双眼也只是盯着她看，没说话。
半晌，他抬手轻捏了捏刚刚雷霆碰到她的那侧肩膀，问她，“有没有事？”
夏天眼睛和他对上，笑说，“怎么可能有事，就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
宋欧阳哼了声。他又不是没眼睛，不会自己看。
“真的。”夏天看他神色淡了点，又补充了一句，“雷霆他也不是有意的，本来还想过来扶我呢，谁知道你动作那么快，冲上来就把人按到地上揍。”
宋欧阳又哼了声，抿着唇没接话。
“又不是小学生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还非要动手打一顿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觉得拳头能解决一切呢？”
“我没想跟他打。”宋欧阳一手搭在她腰侧，一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刚开始他揍了我两下我都没还手。”
“所以刚刚你不也还了他两下了？”
“……”宋欧阳拧眉，“那能一样吗？他要是再敢把气撒——”
“好了，”夏天打断他，“他不是有意的，只是不小心。”
宋欧阳不乐意了，“你怎么一直帮他说话？”
“……”夏天哭笑不得，“我哪有？”
总不能他们自己之间的事还没解决清楚，又因为她这一点点小意外绕来绕去，一直误会下去的话，小问题也变成大问题了。
“抹好了，”夏天把剩下的棉签和药水包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低头看他问，“再坐会儿还是回车上？”
宋欧阳活动了下肩膀，想碰碰有些酸胀的嘴角，被夏天用手按住。
看了眼一旁的药包，说了句，“回车上吧。”
男人。
夏天早猜到他这么说，抿了个微不可察的笑，把刚刚顺便从便利店买的一次性口罩拆开，拿了一个出来给他挂到耳朵上带好，往后看了眼，没人注意到这边，捧着他的脸隔着口罩亲了亲他嘴的位置，才拿起一旁的药包拉着他的手从休息区出来，往大巴车那走。
除了宋欧阳，没人知道口罩后的那张嘴，往上翘了翘。
*
回到车上，司机也没在，大概是找了个地方睡觉吧。
夏天路过把座位换到最前排的乔巍然和雷霆时，把手里的医药包递给了坐在外侧的乔巍然，指了指药包又指了指靠着窗户闭着眼的雷霆，示意他给他上药。
乔巍然神情明了的点点头。
从前排回到最后一排他们的座位，一路上所有的人都闭着眼在“睡觉”，整个车厢里除了空调嗡嗡声，还真是落针有声。
夏天推着宋欧阳坐到了里侧，自己坐在外面的位置，察觉到一旁杜梦闲投过来的视线，扭头看他笑了笑，小声说了句“谢谢”。
杜梦闲有些意外，愣了愣，摇摇头，低低吐了两个字，“抱歉。”
他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闹出来这么一出事，是真的觉得抱歉。
夏天摇摇头，表示并不是他的问题，看了眼时间，对他说，“还有一个多小时，休息吧。”
杜梦闲没再说什么，点点头，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
一到座位上坐下来，宋欧阳就摘了口罩，眼角的淤青稍淡些，嘴角的看着反而比刚刚还要严重，夏天巴着头看，问他，“是不是很疼？”
宋欧阳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夏天撇了撇嘴，心想怎么可能会不疼，男人就是男人，爱逞强。不过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我刚刚睡过一觉，这会儿不困，你困了就睡会吧，”她掏出来电脑，“我弄一会儿照片。”
宋欧阳也没再说不让她弄的话，靠着背包，听话的闭上眼睡了。
察觉到夏天给他盖外套，握了握她的手。
*
五点一刻整，大巴车重新启程，车上的人睡的正香，人人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谁也没睁眼。
到北城大学门口，是下午五点。
下车的时候，宋欧阳和雷霆头上都扣着帽子，宋欧阳戴着口罩，雷霆没有，夏天从车上下去，趁着宋欧阳去拿行李，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口罩走到雷霆跟前递给他。
后者看看她，再低头看看她手里的口罩，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没说，可也没接她手里的口罩。
也许是过了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人冷静些了，眼里有几分夏天能看得出来的别扭。
夏天看着挺想笑的，但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好，也没说话，把口罩塞到他外套口袋里，转身朝一旁正等着她的宋欧阳走了。
*
晚上七点，宋欧阳给她发信息要和导师一起吃晚饭，不能跟她一起。
夏天回了个信息给他，和室友一起到食堂吃。
吃完准备走的时候很巧的碰见了温如水，后者给她打招呼，又指了指正在排队打饭的杜梦闲道，“我听我男朋友说他是跟你们一起坐大巴车过来的，谢谢你们一路上对他的照顾。”
夏天笑着摇摇头，“车是学校的也不是我们的，说什么照顾。”
“我之前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夏天对着室友示意她们先回去，又看温如水，“还以为你单身。”
“我没说过吗？”温如水想了想，不好意思道，“好像真是…”
“我和我男朋友和你跟宋欧阳一样，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只不过我当初报志愿的时候，在给他闹别扭，偷偷把志愿改了没去他学校，所以现在——”
她耸耸肩，有些无奈。“自作自受。”
“也不错吧，”夏天笑，“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
“T大这么远，还特意坐车过来陪你。”
“也不算是，”温如水看了眼，打好饭朝着她们走过来的杜梦闲，“你没在学生会，可能不知道，过两天有个国际医学研讨会是在我们学校的医学院开，他是来参加那个的。”
“那你男朋友今年是？”
“博士二年级在读。”
“他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真的已经读博士了？”
“他比我大五岁，研究生跳了一级。”温如水笑着解释。“他导师挺喜欢他，也帮了他不少。”
……
说话间，杜梦闲已经端着托盘过来，夏天给人打了声招呼，道别，“那不打扰你们吃饭，我先走了。”
杜梦闲应了声，给她点头致意。
从食堂出来，夏天本打算回寝室，后转念一想，去了学校的医务室。

第42章 树深时雾起（3）
树深时雾起（3）
*
夏天从医务室买了两份药水送到了男生寝室楼下，打电话让乔巍然下楼取，顺便也想问问他宋欧阳和雷霆动手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前者要退校队的事，她再如何想也觉得雷霆这反应有点过了。
乔巍然是他们这三个男生里最老实的一个，属于撒个谎就能被一眼看穿的那种，像凌晨那时候拦着两人那么大声的吼人，更是少见。
尤其是现在，夏天看着他顾左右而言他，就更是觉得事有蹊跷。
可说乔巍然老实也不是白说的，要是另外两个让他不要说，他也就跟个蚌壳一样，掰都掰不开。
夏天放弃，妥协道：“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
乔巍然挠了挠头，“甜甜你也别想太多，等雷霆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夏天“嗯”了声，“那你上楼吧，记得看他们上药。”
“那——我送你回宿舍吧，欧阳还没回来。”
夏天摇摇头，“不用了，现在也还不晚。”
“那好吧，你路上小心，”乔巍然转身往楼里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回过身叫住夏天。
“嗯？”夏天回头看他，“怎么了？”
“忘了给你说，”乔巍然抱着手里的塑料袋，看着夏天，“静宜说不定一会儿会去找你，你好好劝劝她。”
“静宜？”话题有点突然，夏天懵了下，“劝什么？静宜怎么了？”
“也不知道队里谁多嘴给静宜说了早晨的事，她刚刚过来找均均噼里啪啦骂了一通，均均给她解释，她也不听，要跟他分手，后来均均脾气也上来，两个人大吵了一架，静宜就走了。”他停了停，叹口气，“我刚刚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
“……”
所以大哥，你是怎么把这么严重又重要的事，忍到现在，又这么平平静静的说出来的？
乔巍然大概也觉得自己“态度”有点“不端正”，憨憨对着夏天笑，“反正均均也不可能真的和静宜分手，所以我——”压根儿就没担心。
“……”
夏天彻底没脾气，又叮嘱了他一次给那两个人上药，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掏出来手机给徐静宜拨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夏天还没开口，听见话筒那头徐静宜强势又难掩哭腔的声音，“甜甜你在哪儿呢？给你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你在哪儿？”夏天没说别的，直接反问她。
“我来你宿舍找你，你舍友说你——”
“你就在那等我！”夏天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她，“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夏天就往宿舍跑。
*
夏天一路跑着回来，爬到六楼，推开门进去，还没喘口气，就被一庞然大物迎面扑过来抱住，“雷霆那个王八蛋竟然敢打你！他就是活得不耐烦了，欧阳揍他就活该，打死他才好——”
“……”
夏天看着屋子里剩下的三个人在听见她说的话后都是一脸震惊的神情，心想这都什么和什么，忍不住使劲把她两条胳膊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皱着眉看她，“你听谁给你多嘴的？什么叫雷霆打我？他什么时候打我了？”
对面的徐静宜红着一双眼和她对视着，“我下午跟同学一起吃饭的时候碰见队里的人，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啊！”
说完，用手背擦了下不知是因为生气雷霆对自己好朋友动手，还是因为两人要分手的事而掉的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再擦，重复了几次后，抽抽嗒嗒的越想越难过，可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难过什么，嘴里仍旧在絮絮叨叨，“怪不得下午你们回来后，我给他打电话让他出来一起吃饭，他不肯，说什么队里要开会，聚餐，要不是我在食堂碰到队里的人，我都不知道他骗我！”
“……他肯定是怕我看到他脸上的伤问他怎么回事，他自己不好跟我解释才骗我！欧阳就是揍的他太轻了，打得他起不来才好！”
“……”
夏天真的想说，他们两个人自己的问题都还没解决清楚呢，你这会儿又添什么乱，可又知道她这样是因为自己，也没法说。
夏天拉着她到椅子那坐好，自己靠在桌子上，伸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所以你连问都没问，也不找我来核实核实情况，就跑过去给他吵一架，说分手？”
“还用问什么？我都看到了！”徐静宜用纸巾抹着脸上的泪。
夏天再抽了两张纸给她，问，“看到什么了？”
“看到他脸上的伤了啊！”声音很急，哭腔也更重了。
“……”夏天叹口气，又抽了两张纸，亲自给她擦脸上的泪，好一会儿等她情绪稍稳了点，才道，“雷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是那种会打女生的人吗？更何况还是我？”
“于公，我是他朋友还是他好兄弟的女朋友，于私，我是他自己女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想想，外人说的他打我这种话，能信吗？”
“我——”徐静宜把擦了脸的纸巾捏在手里攥着，“我刚开始本来也不信啊，可队里的人还说欧阳给他动了手，我去找雷霆，看他一脸伤我才确定的，要不是因为这个，欧阳怎么可能会揍他？”
“……”夏天被这两天的事弄的头昏脑胀，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欧阳误会了，雷霆当时心情不太好，只是不小心碰了我一下而已，他也不是故意的。”
徐静宜把手里的纸攥的更紧了，抬头看了眼夏天，没说话。
“怎么，”夏天双手抱到胸前，态度摆的很平静，“现在连我这个当事人的话也不相信了？”
夏天也不枉跟他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完全懂得在这时候怎么把握好劝解的分寸，如果一开始她听说徐静宜因为自己跟雷霆闹分手的事，就着急忙慌的给她解释，帮雷霆说话，肯定是会适得其反，让徐静宜以为她是怕两个人分手才瞒着她不给她说实话的。
脾气越容易咋呼的人心思越敏感，用这句话来概括她这个人再合适不过了。
徐静宜垂着眼，没吭声。
“你们两个真的是——”夏天用指尖点了下她额头，“这么多年脾气真是一点儿没变，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后会好点呢。”
徐静宜抿着嘴，没搭话。
半晌，才抬头又看夏天，问道，“那均均为什么会心情不好啊？”
眼里有下午夏天给雷霆递口罩时，在他眼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别扭。
夏天听她称呼变了，知道两人这事大概也没什么问题后，心里才真的松了口气。
脾气暴也有脾气暴的好处，都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也不知道，”夏天起身接了杯水，递给她后才补充道，“可能是因为知道欧阳要退校队的事，心里不痛快吧。”
“什么？”徐静宜捧着水杯睁大了眼，“欧阳要退校队？”
“为什么啊？”
这问话不是徐静宜问的，而是一旁一直从头到尾关注着她们的八卦仔——袁小慧同学。
徐静宜扭头看了眼睁着一双圆溜溜小眼睛的袁小慧，又看夏天附和的点点头，“对啊，为什么要退？他不是才大三吗？就算要提前开始读研也不至于要退吧？我上次还听均均说，T大团队里还有个博士生呢。”
夏天从徐静宜手里拿过来杯子，自己喝了口，反而问她们，“有这么惊讶吗？社团里每年，每月甚至每天都会有人退，欧阳只是退个航模队而已，很奇怪吗？”
“也不是说奇怪吧，”徐静宜道，“就是有点不理解而已，毕竟欧阳这么喜欢航模，你忘了，均均和大个儿都是因为他才一直玩这个的。”
这倒也是。
可除了这个，夏天也确实想不到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两个人出手相向的。
……
最后，夏天送徐静宜到寝室楼下时，抱了抱她，情真意切的给她道谢，“谢谢你，静宜。”
有一句话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亲情有天生的血缘维系，其他情感都始于陌生。
而在夏天的这个世界里，以血缘维系的亲情早已在去年荡然无存，可如今还有一个人能把自己看得比自己的爱情还要重要，全心全意的站在自己身边又无条件的相信着自己，于她来说，何足珍贵。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想要她更好，想要她得到全世界的好。而雷霆于她来说，便是其中之一。
“就像你因为我可以放弃雷霆一样，我反而会更希望你因为我去好好的和雷霆在一起，我们相处这么多年，雷霆怎么对你，你清楚，我们也都看在眼里，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总觉得雷霆对你没有欧阳对我感情深，可在我看来，你就像当时在局里迷失的我一样，看不到他对你的独一无二和用心。”
“我也是在和欧阳在一起后才慢慢发现，他对我的心思，都是体现在生活细节里的方方面面的，那些我们平时觉得习以为常的事，他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是如此。”
“我们以前就说过，你们两个人的脾气最像，都是一点就炸，可从这件事来看，我觉得雷霆比你好一点，”夏天掐掐徐静宜的脸，笑了笑，“最起码他不会在很生气的时候就说要分手的这种话。”
“那还不是因为他——”
“因为误会。”夏天截断她的话。
徐静宜撅了撅嘴。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我是觉得一段两情相悦的感情里，能最先提出来分手的人就一定是用情至浅的那个，我想这件事对雷霆来说，对比你相不相信他，他更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我当然——”徐静宜下意识开口，声音却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由大变小，“当然喜欢了！要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夏天扶着她肩膀，帮徐静宜转过身子，看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雷霆道，“你要亲口告诉他才行。”
徐静宜：“……”
想到自己说跟他分手的话，徐静宜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嘴。
雷霆试探的伸手，见她没有躲的意思，握住她手腕把人拉到身边，才看着夏天说了句“谢谢”。
是谢她刚刚给自己发的短信。
夏天摇摇头，“好好聊，别吵架。”
想到当时自己在给宋欧阳上药时，他脸上的神情，又话中有话道：“人在冲动的时候确实会说一些气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们这几个人，从小到大十几年，分手扬镳这种话，以后不论对谁，都不要说了。”
谁的心都不是无情草木，就算不说不表现，也不会真的不受伤。

第43章 树深时雾起（4）
树深时雾起（4）
*
当天晚上夏天回到寝室，整理完这两天自己缺的几节课笔记，又把明天的课提前预习了一遍，在浴室洗漱好，刚好十二点宿舍断电，她从里面摸黑出来，对着给她用手机打着灯的祁怜怜道了声谢。
袁小慧精神莫名，等不及校刊和校报，缠着让夏天给她说说这几天比赛的事，满足了她一些好奇心，夏天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忽然有些后知后觉——
当时在加油站后面，她从雷霆眼里看到的那一瞬“厌恶”似乎并不是错觉，虽然到学校后，雷霆看自己的眼神基本恢复了以往，可其实还是有一种说不太清楚的东西在里面，只是他压在情绪里，很细微而已。
*
龙锦华和比赛时随队的辅导员在回程路上临时被通知去外地开会，在高速上直接变更了行程，周日才回到学校，迟到的庆功宴，定在了第二周的周一晚上，地点仍旧是在航模队经常聚餐的那家饭店。
夏天身为航模队一员自然是一起去了，而徐静宜因为跟大家混得熟也跟着过来了，后来了解到当时在食堂里，那个说的人没表达清楚，而徐静宜也是因为太急躁理解有偏差，才有了后面的事，误会解除，在夏天看来，倒是觉得因为这个因自己而起的插曲，静宜和雷霆两人看着比以前要更腻乎些了。
聚餐这天，宋欧阳按照之前打算的那样，找了个合适的插口，在教练和所有的队员面前，正式说了自己要退航模校队的事。
虽然这事经过那天凌晨他和雷霆的“一架”已经是个半公开的决定，但真到了这时候，众人脸上还是不无遗憾，尤其是龙教练，看着颇有一种“心肝”掉了的心痛神情。
无比热爱这项运动，本人又颇具天赋，成绩斐然的学生，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在更多国内或者国外的航模竞赛上给自己，给学校，甚至给祖国捧回更多奖项的人，就这么退出了。
很可惜。多可惜。
众人好像都是这么觉得的。
可宋欧阳的神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似乎就是在告诉大家——他只是做了一个该做的选择而已。
龙教练喝多的时候，很神奇的不犯晕，就是话要比平时私下还要多很多，林林总总给大伙儿细细数着宋欧阳从入大一之后给学校拿过的个人的，团队的奖项。
能看得出来，教练是真的觉得惋惜。
宋欧阳在一旁听着，虽觉得有些不自在，倒是没打断他的絮叨，只是插空倒了杯酒，又敬了他一杯，看他喝得确实有点多，就叫了乔巍然一起，叫车送他回了家。
没多会儿，两人回来，宋欧阳一手拿杯子，一手拿酒，对着两桌子的人，打了两圈，当是给跟自己相处了两年多的队友们正式告别。
也许是因为没有“大人”在了，队里的几个“小朋友‘情绪溃堤，白连起是第一个哭出来的人，宋欧阳之前给夏天说的那个情形，又重新在她面前真实的上演了一次。
夏天看着白连起从对面位置站起来搂着宋欧阳的脖子哭的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
众人看着他那样，本来红着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又全被他给逗笑了。
宋欧阳也被他这一抱抱的哭笑不得，两手举着手里的东西，无奈，“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动不动就哭的跟个大姑娘似的，丢不丢人？”
白连起不为所动，宋欧阳没辙，低头看了眼对面目瞪口呆又忍俊不禁的看着的夏天，放下右手的酒杯扯着他胳膊拉开他，“差不多得了，我女朋友还在那边看着呢！”
白连起用手背擦了擦眼，看着夏天抽抽嗒嗒道，“对不起大嫂，可老大真的帮了我太多了，他要走了我真的舍不得——”
“行了行了，”宋欧阳按着他肩膀让他重新坐到椅子上，“我只是退队不再比赛而已，又不是以后在学校永远见不到了，你们搞得我好像就要不久于人世一样。”
坐在白连起旁边那个新来的小男生也是个老实孩子，听见宋欧阳的话，对着地板空口”呸呸呸“了三下，”我奶奶说了这种不吉利的话不能说。“
这话一出，桌上的话题瞬间升华，”迷信“，“科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三种观点就开始在桌上被讨论不休起来。
可本来吵吵闹闹的包间，在宋欧阳端着酒杯和酒瓶到最后雷霆身边时，还是逐渐安静下来。
毕竟那天早晨两人的一架，没在场的听在场的“普及”过后，自然就都知道了，更何况，回来这几天两个人的关系也确实跟以往不同，有些微妙。
宋欧阳察觉到周围的安静，往四周瞟了眼，众人又马上作势谈着刚才的话题，但具体自己说的什么，鬼知道。
宋欧阳手里的酒瓶子空了，顺手拿了桌上的另一个半瓶，先给雷霆面前的杯子倒了满杯，又给自己倒了满杯，他二话没说，先自己干了三杯进去，才又把倒满杯的酒杯跟雷霆的杯子碰了下，看着雷霆道，“行了吧雷霆，甜甜都没给我这么闹别扭过。”
“…………”
扯着耳朵听着这边动静的众人，有没忍住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在雷霆闻声扫过去一眼时，缩到桌子底下当隐形人。
宋欧阳也笑了，是因为看到雷霆喝下了那杯酒，一滴不剩。
雷霆右手边是徐静宜，宋欧阳给她举杯示意，后者给他摇了摇头，他就直接隔了过去，坐在徐静宜右手边的就是夏天，她不能喝酒，他自然也就隔了过去，宋欧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缓缓吐了一口气出来。
宋欧阳喝的可真不算少，算上刚开始零零总总喝的，再加上他刚刚打圈喝的那一瓶还多，怎么着也有两瓶多了，四十二度的白酒，真是要人命的。
也幸好，他酒量一直都还可以。
夏天看他闭着眼，没吵他，起身去外面给服务员要了壶茶，喂他喝下，才半强迫的扶他到挨着窗口的双人沙发上躺着。
“躺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宋欧阳手背挡着上半张脸，低声给夏天说。
夏天应了一声，“一会儿他们结束，我再叫你。”
夏天再回到桌上的时候，他们的话题已经从封建迷信，聊到了今天下午新鲜赶制出来的校刊上，有人起了个头，说起来自己在校刊上的照片，话题自然而然又到了夏天身上。
实在是承受不住大家“捧杀式”的夸赞，她借口去卫生间，出了包厢门。
在卫生间待了会儿，夏天从里面出来到走廊，意外跟从包厢里出来的雷霆撞了对面。
而雷霆在看到夏天的眼神，依然带着一种夏天看不太懂的东西存在着，昨天晚上她和宋欧阳终于一起去看了他们作为男女朋友的第一场电影，趁着刚开始的广告时间，她跟他提了一嘴，宋欧阳只说她多虑了，雷霆心里有气，但只是针对他的而已，跟她没关系，让她不要多想。
甚至在夏天再想追问的时候，给她开玩笑她不会是担心他们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觉得雷霆“讨厌”她吧？气的夏天翻了个白眼给他。
而他笑着把手里的蔬菜干塞一个到她嘴里，两人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可她毕竟不是块木头，一个人对自己的态度转没转变，她自己不可能感受不出来。
而她这个人，除了之前在宋欧阳和自己的事情上有过一段时间的鸵鸟状态，在其他事情上，从来不愿浪费太多的时间去纠结。
看着跟自己对视了一眼就准备从她身旁过去的雷霆，夏天叫住他。
“雷霆。”
雷霆没回头。夏天索性转身又绕到他身前和他面对面。
“你和欧阳生气动手是因为我吗？”夏天开门见山的问他，又道，“当然，我不是指感情那一方面的事。”
看他沉默不语的看她，夏天有些无奈的摇头，“虽然你尽量掩饰了，但好歹我们也处了这么多年，有没有问题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只是，你要知道，你如果什么都不说，我就永远不会知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让你心生讨厌，甚至会波及到欧阳，以至于最后还和他动了手，说和他不要再做兄弟这种话。”
“欧阳他，”夏天看着雷霆，“你也不会不了解他那个人，情绪很少外露，所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是你，你会如何？”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说到他哪个点，雷霆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些嘲讽，带着些无奈。
可眼圈却也有些红。
“夏天，我们这几个人在你和宋欧阳眼里，到底算什么？”雷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低头看着夏天淡淡问道。
夏天已经记不清楚他们几个人叫自己全名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最近的一次，大概也是在去年他们知道自己决定去无国界医生那天，他和静宜两个人，用一种像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她，叫她的名字。
猛然听到他这么叫自己，夏天有一瞬间的愣怔，陌生感，甚至让她觉得这不是她的名字。
“什么？”
“很难理解吗？”雷霆哂笑，“我就是在问你，我们这几个人在你们两个人眼里到底算什么？”
夏天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雷霆再笑一声，道，“是，虽然我们几个从小一块长大，很多时候都在一起，可每个人还是有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各自也有各自要做的决定，要做的事，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算了，可像是，”雷霆忽然扭头看走廊上的油画框，呼一口长气出来，才又扭回来头看着夏天，紧绷着声音继续道：“像是这种能牵动我们所有人情绪、甚至生活的事，你们，能不能给我们商量一下，就算最终结果还是如此，至少——”
“给我们一点儿缓冲的时间。”

第44章 树深时雾起（5）
树深时雾起（5）
*
小学四年级那年，雷霆从同学嘴里听说刚转校过来的新同学宋欧阳手里有架特别漂亮的飞机模型，想着自己家玩具房里，堆的比山高的各种小飞机、机器人，忍不住带着嘚瑟的心去找他炫耀，却没想到后者眼神都没给他甩一个。
雷霆家里条件好，是典型的那种从小被父母惯大的小孩，要不然脾气可能也不会那么大，被小朋友们天天围着绕着，天之骄子惯了，忽然来这么一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自然不服气。
当天放学半路堵宋欧阳干仗，结果——当然是被从幼儿园开始就“身经百战”的宋欧阳给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末了，雷霆还听他满含嘲讽的给他说了一句：
“你那一屋子的东西，叫模型吗。”
第二天，雷父雷母到学校不依不饶非要给老师讨个说法，老师自然第一时间联系了廖奶奶，所以那天对于全校师生印象最深刻的，可能就是廖奶奶满学校的追着宋欧阳打了吧。
……
男孩子之间的感情有时候确实会有些莫名其妙，那句“不打不相识”的至理名言，也完完全全的展现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现在想想，彼时还是小屁孩的他们确实挺好笑的，可这也是他们有交集的开始——
当后来雷霆抱着两架小飞机跑去质问宋欧阳“这不是模型是什么”的时候，宋欧阳二话没说当着他的面，把他那两架飞机拆的七零八碎，对着目瞪口呆的雷霆道：你亲自组装起来的，叫模型，买回来的，叫摆设。
……
宋欧阳和雷霆关系直，跟后来升初中之后因为意外才熟识起来的乔巍然不同，他俩是从谁也不服谁开始的，宋欧阳看不起他那时候挥金如土的少爷样，而雷霆也看不惯他一副乖戾散漫，唯我独尊的傲视不羁。
时间过去这么久，从有清晰记忆以来，朝夕相处的兄弟，一起翻墙头逃课，一起挨骂，一起把省下来的生活费买参考书，买零件，组装模型，一起躲在体育馆里，一遍遍拆解重装，一起分享第一次得奖的喜悦，一起从浑浑噩噩的日子到后来凭着彼此拗着的一股子劲迷途知返——
人总有一天会明白，这种从年少开始的感情，才是真的纯粹，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种纯粹。
可就在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你却告诉我，我因为你而走上的这条路，你决定停在了半路。
夏天似乎也能理解雷霆此时心里那种憋闷酸胀的不甘心，就算不太能了解的具体，总归想想被半路抛下的人，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对不起。”
夏天看着眼前的雷霆，这三个字就不由自主的从嘴里冒了出来。
事后她想，她在为谁道歉呢？替欧阳吗？可她又有什么资格替他给他道歉呢？
雷霆似乎也很迷惘，听到她的道歉，明明知道她错解了自己说的话，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抬手扒拉一下头发，表情顿时有些烦躁，“你们不用给我道歉，反正——”反正什么？反正人生路都是自己的，自己如何走，又关其他人什么事？
那他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又揪着什么不放呢？雷霆有些好笑的想。
半晌，他看着夏天吐一口气出来，勉强笑道，“算了，欧阳和你，终究是一路人，我早该知道的。”
*
夏天没听太清雷霆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因为恰巧这时候身后包厢的房门被人拉开，喧嚷的声音从身后汹涌而出，盖过了他的声音。
最先出来的几个人看到站在走廊里的雷霆和夏天时，脚步顿住，后面跟着的一堆人出不来，推推搡搡的问：干嘛堵着门口不走？
站在最前面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的那个人，这次比赛并没参加，夏天也不太熟，叫不出名字，一双眼在两人之间打了打转，才看着雷霆开口问道，“霆哥，我们几个想去唱会歌，问老大老大说不去，你要去嘛？”
话虽然是这么问，但任谁听，都能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很想要雷霆真的跟着去，毕竟——
最近的霆哥不是以前的霆哥，以前的霆哥脾气爆虽爆，可还是很平易近人的，而这几天的霆哥…气压不是一般的低，让人太不习惯了……
而且看着这会儿他和大嫂……气氛微妙的着实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雷霆闻言，看着他冷冷道：“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去，我就不跟你们去。”
夏天：“……”
“……”乔巍然大掌一把捂住那人的嘴，拎着人脖子扔到身后，看着夏天道：“甜甜进去吧，刚刚老大还在找你。”
夏天点了点头，从这一堆人自动让出来的一条缝隙里挤了进去。
*
徐静宜本来在跟队里仅留下的两个女生聊天，大概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夏天进到包厢里的时候，她正起身往外走，看到夏天进来，问她，“外面怎么了？”
夏天笑了笑，冲她摇摇头，“没事，他们说去唱歌，问问雷霆去不去。”
徐静宜无他，“噢”了声，指着沙发的位置又给她说，“欧阳刚刚找你。”
夏天点点头，走到窗口沙发那，看到宋欧阳双眼闭着，一只手撑着头靠坐在沙发上。
她没说话，坐到他旁边空着的沙发位，脸枕着胳膊贴在沙发背上，侧着身子看着他，这么一瞬间，心口忽然莫名的就有些心酸，总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和去年的自己何其相像。
做了一个自己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本以为或是期待着身边最亲近的人会理解，会支持，却没想面临的，还是是与之相反的结果。
听着那些要跟自己绝交的话，虽然宋欧阳表面上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他心里真的不慌，不难受吗？怎么可能。
那种心情夏天经历过，所以感同身受。
可能说些什么呢？
他们也确实从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受到了伤害，身为朋友，他们也只是担心和想要他们好而已。
人人都想别人对自己好些，可真对你好了，又害怕，担心这些好，会变成桎梏住自己的枷锁，人世间所谓的贪念，可能就是由此而生的吧。
……
宋欧阳早察觉到夏天坐在了自己旁边，可半天没听到说话，一双眼慢慢睁开，瞥向她。
他眼睛真是生的漂亮，最戳夏天的点是他呈尖角的眼头和眼尾，扇形的双眼皮在眼尾处慢慢晕开，又和微微上挑的眼角平衡下垂，是极完美的眼睛形状。——至少对她来说。
此时漆黑的瞳仁因为醉意像蒙了一层水，让本就清亮的泪膜显得更亮，少了清醒时面对其他人的几分凌厉，他这时候就这么静静地看她，说是含情脉脉，都不能尽言她的心跳一二。
鬼使神差的，她身子前倾，对着明显眼里闪着疑惑的宋欧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今晚别回学校了吧。”
宋欧阳眨了一下眼，似乎是因为醉酒，觉得自己不清醒，听岔了；又恍惚觉得她刚刚其实并未开口，是自己幻觉了，他眉头蹙了蹙，放下撑着自己脑袋的右手支在身侧从沙发上坐直身子。
再侧头看夏天时，就更是觉得自己想的没错，比赛那天在饭店门口的那个插曲他还记得清楚，甜甜又怎么可能会主动说这句话。
正在这时候，雷霆从外面进来，看了眼窗口沙发上凑的极近的两个人，又看着还在桌边闲聊着的三个女生道，“我叫了三辆车在楼下，下去吧。”
凌珑和黄琪琪先跟他们道了别，起身离开，夏天看雷霆过来扶宋欧阳，后者没拒绝的站起身子，只道是他无声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虽然不明白是因为什么，还是有些尴尬的随后一同起身，和徐静宜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包厢门。
到楼下，凌珑和黄琪琪的那辆车最先离开，而他们四个人，自然是她和宋欧阳一辆车，静宜和雷霆一辆。
宋欧阳虽很小的时候就不服管，但是好在他就算在最叛逆的时候，也没沾染上什么真正的坏东西。
知道他酒量不错，是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雷霆从家里偷拿了几瓶他爸爸珍藏的酒，红的白的都有，虽是说要给她过生日，可她和静宜都没喝，全给他们三个男生自己干完了。
也不知道雷霆是不是和乔巍然商量好了，找着法子灌他，他虽然明白，但也没拒绝。
看着似乎心情也很好。
最后虽然醉了，但表面完全看不出来，除了看着你的一双眼睛里像是浸了水，跟平时无二，要不是他们送他回家时，被廖奶奶闻见一身的酒味，奶奶可能都看不出来他喝了酒。
高中正式毕业那天，全班同学去聚餐，好多人喝的酩酊大醉，百态丑样她都看了，那时候心想，欧阳确实是她所认识的人里，酒品最好的那个。
就像现在，安安静静的靠在车后座上，闭眼假寐。
要不是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捏着她的手指头，她都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北城大学门口停下，夏天付钱的时候，听见前面的司机师傅小声问她，“又吵架啦？”
吵架？又？
夏天不解，看了司机师傅两秒钟，才模模糊糊认出来这位就是上次从饭店送两人回来，错以为两人要分道扬镳的那个司机师傅。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夏天想着，因为刚刚宋欧阳的“拒绝”而有的不舒服和尴尬，忽然因为这个认知莫名好了一点。
她在手机上点了付款，笑着给师傅解释，“不是，今天聚餐他高兴，多喝了两杯，有些醉了。”
师傅圆圆的脸上漾了漾笑，不觉说了两句北城话，“那忒好，看你们两个小孩忒合适。”
夏天大概听明白了，笑着给人道谢，随后轻推了推宋欧阳，小声说，“欧阳我们到了，下车吧。”
从车上下来，两人在路边站了几分钟，雷霆和徐静宜的那辆车才到。
两个人下了车，走到他们跟前，夏天看着雷霆，其实说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心里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雷霆可能已经理解了欧阳的决定，要不然刚刚在饭桌上那杯酒他可能不会喝下去，可又想着刚刚在走廊里和他的对话，又觉得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原谅欧阳的“半途而废”。
只是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真的给他抹面子。
可要是真的没原谅欧阳，他应该也不会关心他能不能自己走回寝室吧。
夏天在脑袋里胡乱猜着。
也许是因为吹了会儿风，宋欧阳觉得好多了，揉了揉太阳穴，给要送他回宿舍的雷霆道：“我没事，能走，你们回去吧。”
夏天不解，问他们不回宿舍，要回哪儿？
雷霆有些意外的看她，搂着徐静宜指了指身后，“静宜没给你说过吗？我们去年就在这小区里租了套房子住。”
“……”夏天撑圆了眼看看雷霆，又看徐静宜，看着后者一脸无辜的说忘了，顿时语塞。
她本来还以为，她和宋欧阳发展的已经够迅速了，没想到还是落了人一截。
……
回去的路上，夏天好半天还没从他们两个人同居的事上回过神，问一旁的宋欧阳是不是早知道这件事，后者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轻笑了一声，“我给你说过，你忘了？当时我还问你我们要不要学他们一起到外面租个房子住，你拒绝了。”
夏天懵了，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追着他问什么时候，宋欧阳给她说了，她还是一点印象都没，只能猜测当时自己绝对是被他亲的迷糊了，完全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只是她才不会这么告诉他，多尴尬。
……等等？
这么一想，夏天脑袋里忽然蹦了一个念头出来。
她忽然想到，刚刚在饭店包厢里，她给宋欧阳说的那句话，他会不会也是因为没听到呢？毕竟如果他当初真的有跟自己提议过和他一起去外面住，那刚刚无声拒绝自己的机会还是挺小的。
夏天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侧着头看着宋欧阳浅笑着叫他，“欧阳。”
后者“嗯”了声，也低头看她。
她抱着他这侧的胳膊，笑着问他，“刚刚在包厢里，雷霆进来之前，我在沙发那问了你一句话，你听见了吗？”
宋欧阳闻言脚步瞬间顿住，低头看她的一双眼里，确实掺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是说——？”
夏天从他的表情里，已经知晓了答案，笑眯眯的冲他点点头，又直接掐断了他接下来可能要说的话，“机会已经没了。”
“……”宋欧阳嘴张了张，颇有些悔恨的道，“我以为我醉酒出现了幻觉。”
当时又怕他再问出来，她没说过，想着她上次在饭店门口面上的顾虑，他也张不开口，结果谁知道——
夏天知道了答案，心里默默道，“世间所有的矛盾，皆因沟通不当而产生”这句话，果然是真理不假。
没了这层误会，她心情又好了许多，好笑的拉着恨不得马上扛着她往校门外走的宋欧阳继续往寝室楼的方向走。
只是在宋欧阳追着问她当时为什么会突然问他那句话时，紧紧闭上了嘴，总不能给他说，国庆在家里的那次，唯一一次的那次亲密，她虽不觉排斥和突兀，但总归好像差了点什么。
可刚刚在沙发上那么看着他，忽然就觉得，有些东西到了情之所至的地方，也许是荷尔蒙作祟，可更多的，是想要通过这种无比亲密的方式，告诉你——
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是你。

第45章 树深时雾起（6）
树深时雾起（6）
*
那晚夏天陪着宋欧阳在诺大的校园里转来转去，直到他酒醒了七七八八，又临近她门禁时间，宋欧阳才放她回了寝室，临睡前聊微信，他到最后还在悔着自己错过了唯一一次她主动的机会，后者好笑，又哄了半天，才真的睡下。
第二天，夏天只有早晨前两节的课，课程结束，被温如水临时打电话叫来做学校那场国际医学研讨会前期准备的摄影记录员。
“宋欧阳以前跟我说你拿过不少摄影奖，前两天看校刊里你拍的照片，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后来我去网上试着找你的作品，发现你竟然还有百度百科的个人介绍，”温如水看着夏天，难掩一脸惊讶，“你真的太低调了点。”
夏天把相机从相机包里掏出来，回看着温如水笑笑，没说什么。
“临时把你抓来拍照有点大材小用，你担待一下，学生会里两个会摄影的这两天满课，我想起你来，问了嘴，没想到你这么爽快答应，谢谢了。”
“说的什么话，”夏天背着自己的相机包，看温如水，“朋友帮个忙而已，有什么好谢的。”
温如水也对她笑笑，“这次会议我们学校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因为是国际性的，邀请了很多国家的专业团队过来，不仅学校非常重视，省卫生厅和国家医疗部也都很重视，派了人来接洽，我们一点不敢怠慢，所以你能过来帮忙，我真的很感谢。”
夏天受不了人跟她一直说谢谢，转开话题问她，“会议要连着好几天？”
“嗯，周四到周六三天。”
“到时候应该会有新闻社专业的人来拍摄记录吧？”
“对，我们自己拍的前期准备照片和录像都是我们到时候出校刊，校报和给学校做报告要用的。”
夏天点点头，“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她随着温如水到三楼，看到电梯口，走廊里横七竖八摆了不少还没开始组装的架子，温如水给主场的负责人说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了。
这种国际性异常严谨的医学研讨会，不像平时做活动需要布置的花里胡哨，很华丽，只是很简单的在报告厅的主席台上搭一个桁架，顶多在报告厅外的走廊支一些与主题有关的易拉宝，刚才出电梯看到的那些就是。
夏天抱着相机在报告厅里外转了几圈，拍了些素材，帮两个小姑娘一起组装了剩余的几个易拉宝，准备下楼去其他地方看看时，接到宋欧阳的电话，问她在哪，约她中午一起吃饭。
夏天给他说了地址，挂了电话，等了会电梯，一直停在七楼，反正到楼下也就两层的距离，就决定走楼梯，只是怎么着也没想到，就这么倒霉的，跟一个并不太愿意看到的人在楼梯间撞了个正着。
刁楠楠。
自从那次在青协活动上见过一次之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夏天两次去社里，也没碰到她，偏偏好巧不巧，居然能在这给碰着了。
世界还真是小。只是这会儿她的心情和昨天碰见那个出租车司机师傅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夏天本想着她毕竟是高自己一届的学姐，又是青协会里的前辈，迎面撞上，总该打声招呼才对，可一看到对方看见自己瞬间拧住的眉毛，想想还是算了。
只是刚从刁楠楠身前走过，听见她忽然开口对自己说，“我近两个星期一直代表学校在接待从世界各地来参加这次医学研讨会的专业团队。”
夏天：？
所以呢？夏天没明白她给自己“报告”这个做什么，冲她眨了眨眼，“哦，辛苦。”
“……”刁楠楠紧抿了下唇，“昨天晚上是接待的来自比利时鲁汶大学的一支医学团队。”
夏天继续迷茫的看她。
虽然表面并看不出来，但夏天真觉得自己从刁楠楠的脸上看出来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只是很可惜，她前面铺垫太长，到现在没说到重点，她是真的没明白她到底想要表达点什么东西。
“这支团队里有个很年轻的医学博士，”刁楠楠看着夏天，一字一顿的道，“拿着照片跟我打听你。”
“我？”
夏天再眨眨眼，这次完全是因为惊讶。
比利时？鲁汶大学？
难道——？
“Elouan？”
就是去年在阿富汗和她共事过三个多月的那个外科医生，前几天去杭州比赛，在路上她还接到了他的电话，只是她本来说到宾馆后回他电话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忘记了。
可能他当时就是想告诉自己这次来参加研讨会的事情吧，她记得她似乎给他说过回国之后会在北城大学读书的事。
“你果然认识！”刁楠楠看着夏天，从鼻腔里哼一声，少顷，面上颇有一些不屑的道，“我说你那次在面试会上指桑骂槐的说那些自命清高的话，原来不过是参加了一次无国界医生而已，怎么？参加过一次项目就真的把自己当成济世救人的活菩萨了？”
夏天真的觉得，再好看的皮囊，一到这种时候，配上这种表情，样子真的不会很好看。
而且，她跟刁楠楠果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夏天摇摇头，准备从她身边越过去，刁楠楠最受不了人无视她，下意识去扯她胳膊想把她拦住，只是没想到错抓住了夏天斜挎在身前的相机带，后者今天穿了件低领的浅色毛衣，带子被刁楠楠用力一扯，本来在肩上的带子滑到了脖子上，编织的带子有些硬，忽然这么一划，瞬间划了个血道子出来。
“嘶——”
夏天倒吸一口气，突然钻心的疼让她脑袋里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一掌拍开刁楠楠的手，把带子从脖子上移开，又深吸了两口气才拧着眉盯着刁楠楠冷声道：“你有病吗！！”
“我——”刁楠楠似乎也被吓到，可她平时要面子惯了，一时根本拉不下脸给她说道歉的话，只好硬着头皮道，“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这点礼貌都不懂，你爸妈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夏天刚把相机带从身上摘下来，听见她最后一句话，猛一个冷冽的眼神射过去，刁楠楠没防备，被她这眼神震慑住，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干、干什么，我说错了吗？至少听人把话说完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夏天闻言，眉头拧的更紧，朝刁楠楠走近一步，一双眼死盯着她，咬牙道，“刁楠楠我警告你，说话就说话，少扯我爸妈，你那张嘴，根本没资格谈论他们！”
夏天脖子上的伤口有三四公分长，本来只是缓缓往外浸着血，也许是因为生气用力，这会儿血直接沿着脖子从伤口慢慢流了出来，刚刚她摘带子的时候不小心在毛衣上蹭了点血，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点吓人的，而此时，搭上她脸上的表情，看着就更吓人了。
刁楠楠忍不住往后又退了两步，表情有些不甘的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是被夏天脸上的神情威慑住，一语未发。
夏天懒得再跟她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听见刁楠楠在身后“诶”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她没再搭理她，提着相机到了楼下。
夏天之前没来过这栋楼，到了一层，从楼梯口出来，随便拦了个路过的小姑娘想问问这层的公共卫生间在哪块，被她拦住的小姑娘刚开始没注意，结果一看她，顿时差点儿没被吓的魂飞魄散。
“你你你，你脖子——还有衣服——”
“抱歉吓到你了，”注意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因为她的叫声投过来的视线，夏天用手捂住脖子，“我不小心刮到了，想先去洗洗，不知道这层卫生间在哪儿？”
“卫生间，卫生间在那头，”小姑娘指着一个方向，“走到最里面，右手侧是女卫生间。”
夏天笑着给她道了谢，刚走了一步，又被人拉住，“我觉得你还是直接去医务室吧，看着好吓人。”
“谢谢，我知道，我一会儿就去。”
夏天心想，她要是真就这么一路走到医务室，这一路上可够她受人瞩目的，她感觉得到伤口可能看着严重，但实际并不深，虽然——疼是真的疼。
谁让她就偏偏这么倒霉，诺大的校园，走个楼梯都能刚好碰见刁楠楠，碰见就碰见吧，一年能有几个人会被自己的相机带子给划伤的？
可要不什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呢？
夏天在卫生间简单处理了一下，只是毛衣上的血迹也没法弄，她只好用纸巾压着伤口，正好借势用胳膊挡着点，看着至少没有刚才那么吓人，才从里面出来。
看了眼和宋欧阳约好的时间，琢磨着他这会儿应该是下了课，就直接给他打电话，改约到离自己寝室楼最近的七食堂见面，宋欧阳只道是她突然想去那吃什么了，无他，应了声。
而之所以夏天约他到离寝室近点，是想着她处理好伤口后，至少得回去换套衣服才行，要不然这一身血的去见他，还不得吓死他。
……
夏天回到宿舍，只有袁小慧一个人在，后者看看她衣服上的血，又看看她脖子上贴着的纱布，小眼瞪的铜铃大，“甜甜！你这是自刎未遂吗？！”
“……”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被袁小慧缠了半天，夏天终于换好衣服从宿舍里成功出来。
只是她以为“屋漏偏逢连夜雨”对于今天的她来说就已经够了，可哪想到后面还有“船迟又遇打头风”在耐心的等着她。
当夏天在食堂门口猝不及防被一脸惊喜的Elouan一把抱住，又好巧不巧的越过他看到原本看到自己正走过来的宋欧阳瞬间站定的身子时，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

第46章 林深时见鹿（1）
林深时见鹿（1）
*
Elouan是任何人一眼看过去都能看得出来的那种阳光大男孩，虽然再过两年他就满三十岁了，但可能是因为自身性格的原因，放到校园里，说是刚入大学两年的新生恐怕也会有人相信。
以往国人对外国人长相的固有印象，夏天刚开始也有，毕竟以前她所接触过的外国人也都是长相大于真实年纪的那种，但认识Elouan后倒真的是改观了。还记得去年项目组长带着他来医院跟Mark交接，在得知他的年纪和学历时，自己和众人眼里的惊诧。
当时也是像现在这样，项目组长刚给他们双方介绍完，他二话没说就洋着一脸像阳光一样的笑，给了每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
明明什么事也没有，但夏天这会儿却莫名心虚，可能，是因为当初项目结束分开时，Elouan那句意味深长的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话。
现在见到了，说实话，夏天也是真的开心，毕竟他们一起经历的，面对过的死难，对于其他人来说是概念，是数字，是无可厚非；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面对Elouan，她会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就像宋欧阳对杜梦闲那种感觉是一样的。
这些东西，夏天自己心里明白，可宋欧阳却不一定理解，至少不会理解到自己的女朋友在自己面前忽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抱了个满怀。
夏天回抱了一下Elouan，用法语说了句“好久不见”。
随后不动声色的扶着他两臂往后退了一小步和他拉开些距离，看着他笑着道歉，“抱歉，上次说好了要给你回电话，忙起来竟然忘了。”
“没关系，”Elouan毫不在意的回她，“我后来想想能这样给你一个惊喜好像更好一点，所以忍住了再给你联系的冲动，本来想着一会儿联系你，却没想到竟然这样碰到你！太惊喜了！”
夏天点点头，承认，“确实是个惊喜。”
志同道合的故人相见，总会是令人愉快的重逢。
Elouan闻言，笑容更灿烂了，只是在注意到夏天脖子上贴的纱布时，脸上的笑收住，刚准备问她怎么一回事，面前的女孩子却忽然被人从一旁拉开了——
宋欧阳右手扶在夏天颈后，低头看着她前颈侧一指长的白纱布，眉间皱的死紧，“怎么回事？”
伸手想碰，又像是怕弄疼了她，没敢。
因为意外碰见Elouan，夏天早忘了这个，抬手摸了摸纱布，“哦，就是相机包上的带子不小心划了一下，流了点血，没事。”
看他似乎并不放心，还想说什么，夏天笑了笑，“真的没事，我刚刚已经去医务室消好毒上过药了。”
“所以你刚刚给我打电话改到这里见，是因为要去医务室？”宋欧阳安静了一下，又问，“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
“……”因为怕刚刚那样子会吓到你啊，夏天在心里默默嘀咕。
后又觉得这对话似乎有往越来越危险的趋势发展，只好握住他在自己脖子边想碰又不敢碰的左手，拉他转身面对着像是在努力探究两人是何关系的Elouan跟前，给他介绍，转移他的注意力，“欧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Elouan，之前我给你提过两次的那个我在国外认识的医生朋友还记得吗？他是跟着鲁汶大学团队来参加在我们学校举办的这次国际医学研讨会的。”
宋欧阳闻言，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夏天，才对着Elouan礼貌的伸手，用英文给他打了声招呼。
夏天看了看他，似乎对刚刚那个拥抱没有什么生气的反应，又看Elouan，给他介绍，“Elouan，这是欧阳，是我——”
夏天特意说的英语。
“我知道，”Elouan微笑着打断夏天的话，也用英语回她，“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记得，你给我看过你们的照片。”
是吗？给他看照片这个事她是真不记得了，不过那一年大家回到住的地方，偶尔闲暇的时候聚在一起确实会聊一些彼此的生活，而参与她生活最多的人，除了爸妈，也就是廖奶奶和他们几个人了。
所以她确实说了不少。
只是——
夏天抬起和宋欧阳相握的手在Elouan面前晃了晃，笑着更正，“以前是好朋友没错，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Elouan的目光在听到她的话时似乎顿了一下，刚准备开口，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是团队里跟自己一起来吃饭的另外三个人，他回头，又看见学校学生会里负责接待他们的两个学生也走了过来，对着他对面的宋欧阳，迟疑的用中文说了句什么。
宋欧阳给他们摆摆手，说了两句话。
Elouan在团队里的年纪最小，刚刚是因为忽然看见夏天太过惊喜直接跑了过来，总不好让他们一直等自己，可现在直接这么走，又不太愿意……
紧接着，宋欧阳在一旁先开了口，对着Elouan说，“你和朋友一起，聊天也不方便，等晚上我和我女朋友再好好请你，带你去吃一些中国的特色菜。”
夏天闻言在那两个学生会男生不明所以又难掩好奇的目光里，附和的点点头。
“晚上见。”
Elouan只好应了声，视线不觉又往两人相握的手上瞧了眼，才笑了下给两人挥挥手，转身跟着他们往食堂里走了。
人一从眼前消失，宋欧阳先是又低头看了两眼夏天脖子上的纱布，但隔着纱布又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真没事？”
夏天抿唇一脸严肃的点点头，“真没事。”
两人莫名对视了会儿，宋欧阳看着她忽然说了句：“那个人喜欢你。”
“……不可能吧。”
“看他刚刚知道我是你男朋友时的眼神，”宋欧阳停了下，“似乎有点儿意外又不甘心的样子。”
“……有吗？”
宋欧阳盯着她看半天，忽然叹口气，牵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夏天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眼食堂门口，问他，“我们不去吃饭了吗？”
“吃。”
“那——”
“换个地方，”宋欧阳淡淡补充一句，“不想跟情敌在一个空间里吃饭。”
“…………”
哦，那你可能忘了，你刚刚还提议晚上要请人吃饭呢。

第47章 林深时见鹿（2）
林深时见鹿（2）
*
玩笑归玩笑，就算大抵里面掺着不知多少的真，也是玩笑话，说说就过了，不能真的当真，至少——不能真往心里去。所以说好的请吃饭自然还是要吃的。
Elouan下榻的饭店就是宋欧阳他们经常聚餐的那家，可既然说了要请他吃一些中国的特色，就不能再像他们经常聚餐的时候一样，在饭店里吃了。
夜市小吃街作为中国在国内外皆闻名的美食文化，当然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北城的小吃街又是那种在国内都能排的上名号的。
下午夏天如约和Elouan联系，她和宋欧阳两人到饭店接上他一起到了北城最著名的北巷村小吃街。
三人刚下了车还没走到巷口，夏天就接到了雷霆的电话，问他们在哪儿，夏天说了，听见他在电话那头说让他们等他们几分钟，她应了声，只是在挂断电话后有些诧异的问宋欧阳不是说晚上他们几个都有事来不了吗。
宋欧阳本来是想叫雷霆他们一起的，可后来一想，大概雷霆也不会乐意来陪，只叫乔巍然和徐静宜，也不合适，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怕她心里芥蒂，这才跟她说了谎。想是他们应该是听白天碰到自己的那两个学生会的人说了，这才过来。过来也好，要不然他还真怕一会儿跟人聊不来。
“可能是忙完了。”
夏天听见宋欧阳这么说，也就没再说别的了。
没一会儿，雷霆、乔巍然和徐静宜就出现在三个人的视线内，夏天看着雷霆和宋欧阳对视了眼，随后前者在后者肩上拍了两下，似乎是想说什么，没开口，只是三个人在看到她脖子上的纱布时，免不得问了几句，夏天囫囵过去，给他们几个人互相介绍了一下，介绍完，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里面走。
北巷村小吃街又称“千里路小吃街”，倒不是说这小吃街真的有千里，而是因为这条街上，除去每隔一段特意留给人休息吃东西的地方，只小摊的位置都足足千米有余，一整条街上全是吃的，而且风味品类各不相同，一个人一个摊位吃一点，全程走不完，你都能撑得要死。
夏天之前来过几次，像她这种在女生里吃的算多的人，要是从头开始吃，每摊吃一点，都吃不过这条街的五分之一，所以每次来就只能挑着上次来没吃过的吃。
之前听徐静宜说，北城本地有个美食节目，旨意就是寻找一个能从头吃到尾的人，只是节目过去已经两百多期了，目前仍未有人成功。
她想起来这个，给Elouan说了，后者听着跃跃欲试，只是走到入口，看到一眼望不尽头的巷子，笑着摆摆手，说还是算了，他还想要活着回比利时。
……
比利时人大多喜好清淡，偏甜偏酸之物，可Elouan被雷霆怂恿着吃了一口麻辣龙虾尾，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什么偏好，全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来的比较早，还不到人最多的时候，六个人边聊边走。
乔巍然是他们这几个人当中英文最差的，可应付简单的问候没问题，徐静宜因为专业原因，英文很好，而雷霆，则因为小时候经常和雷父去国外出差游玩，实践了一身好口语，所以几个人沟通起来，没什么问题。
他们手里提着在路上不方便吃的，嘴上吃着随时可以吃的，走到第二个休息的地方，人已经开始慢慢多起来，人群有些挤，宋欧阳到休息区找了个位置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顺手把人还没来得及收的碗盘收到隔壁的小推车里。
这桌子只能坐四个人，他让两个女生留下，让乔巍然陪着，想着自己再去剩下的地方挑些他觉得比较特别的买回来。
雷霆跟着去了，没一会儿，两人又提着满满的东西回来。
刚才买的整张桌子就都摆满了，幸好他们走后没多久，隔壁正好空了个小桌子出来，夏天顺手占住，把小桌子拖过来合并到了一起。
“太多了，太多了，”徐静宜看着满满两桌子的东西，啧啧道，“就算再来六个人也吃不完。”
随后看着Elouan笑着道，“有没有感受到一点点我们中国人的好客之情？”
Elouan伸了个大拇指出来，问他们一会儿要是吃不完，他能不能打包回去，要不然会觉得有些浪费。
“样式多，分量不大，看有喜欢的，可以吃完再买些回去，给你那些朋友。”
宋欧阳说完，把提在左手上喝的东西放到桌上，示意大家依自己喜好拿，倒先是把唯一一杯榴莲牛奶放到了夏天面前。夏天对他笑笑，就着他给自己插好的吸管先喝了口。
……
Elouan似乎对他们几个人的关系特别感兴趣，主动聊的话题始终在几个人身上，雷霆和徐静宜都属于能聊的人，对比以东道主的身份而来的宋欧阳和夏天，这一对儿显然看着会更热情点。
夏天听着他们给Elouan说着他们以前的趣事，却心猿意马。
宋欧阳主动提议请Elouan吃饭的用意，夏天不会不明白，跟所谓的给“情敌示威”没关系，只是因为Elouan是她在他并不存在的时间里所珍惜的朋友，而现在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那也就是他的朋友，甚至雷霆他们能来陪他们一起，她也都明白。
有友如此，何求？她在心里不无触动的想着。
......
过了一会儿——
“……对了，”徐静宜听着Elouan三句不离夏天的问话，似乎察觉出来点什么，又主动把话题从夏天身上移开，看着Elouan问，“我听说你们这次研讨会只有三天，那是不是代表你三天后就得回去了？”
接着惋惜道，“好可惜，你要是能在这多待一段时间多好，中国太多好玩的地方了。”
Elouan闻言笑了笑：“我们团队确实是在三天后就会回国，但因为我接下来在中国还有事，所以会晚一些时间回去。”
“什么事？”徐静宜有点儿好奇的下意识开口问，随后又觉不妥，笑笑说，“随口问问，私人行程不方便说也没问题的。”
Elouan好脾气的摆手，“没什么不好说的，”接着看着夏天问了句，“Ukki不知道吗？没接到邀请？”
夏天闻言，茫然的看他，“什么邀请？”
“无国界医生，下个月一号在北城有一场现场交流分享会，”他看着她，“地点就在你们北城大学，”
Elouan话音一落，桌上安静了两秒钟，随后夏天摇摇头，“没有，我没收到邮件。”
“可能是有延误，”Elouan道，“我也是昨天落地的时候看到的邮件，最晚明天，你应该会收到邮件或者电话。”
虽然去年是夏天第一次参加任务，但不论是自身的本职工作还是对于一些临时突发状况的应对，都很亮眼，这是Elouan到那个项目组时，听项目组长亲口说的。
*
桌上的东西扫荡结束，几个男生收了尾，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半，因为明天是研讨会正式开始的第一天，Elouan他还要回酒店跟团队里的人一起再对材料，只好结束。
宋欧阳让雷霆他们三个人先走，自己提着结束前给Elouan买的一些带回去的东西和夏天送Elouan回了酒店。
两人到学校刚下车，夏天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两人相视一眼。
三分钟后，夏天挂断电话，看着宋欧阳说了句，“香港办事处的电话，邀我下个月参加现场分享会。”
她不说，宋欧阳也知道，早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就猜到了。
*
研讨会结束的第二天中午，夏天把Elouan约在了学校食堂里，宋欧阳因为临时被教授叫住，还没到。
她拿着这两天课下抽空给他做的一个旅行表递给他。
“距离下个月的分享会还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我和欧阳挑了几个离北城不太远的城市给你做了一份旅行攻略，抱歉因为我们还得上课，不能陪你，但每个城市欧阳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地方导游，他们会很热情的接待你，给你介绍我们中国的各个城市特色。”
攻略整整好几页A4纸，甚至贴心的准备了中文翻译，一是为了让他看着方便，二是想着如果他有什么搞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拿着中文的这份问问别人。
“Ukki，你真的太贴心了，太贴心了，”Elouan感动的边叹边摇头，随后，他恋恋不舍的把视线从手里的纸张上移开，叫她的名字，“Ukki。”
“嗯？”
Elouan看着坐在对面的夏天，问了一句他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项目结束那天，你说你大学毕业之前都不会考虑找男朋友，你对我说的，还记得吗？”
所以他当时才会那么斩钉截铁的笑着告诉她他们还会见面的话，可谁知道——
夏天怔了下，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话，双眼眨了两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他。
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很会拒绝人的人，从小到大名里暗里追她的人虽不少，可大学之前，能到她面前给她亲自表白的人，却真的没几个，余下的，自然都是被宋欧阳他们以不准打扰她学习为由，给直接扼杀在了摇篮里。
真有漏网之鱼的，她也只是重复着在大学之前不准备找男朋友这句话来堵人，至于刚刚Elouan的话，她当然也记得自己说过，所以也是因为如此，当时在食堂门口，才会在看到宋欧阳时莫名的会有一种心虚感。
当时Elouan在问自己有没有男朋友的时候，她总不能还说在大学之前不准备找男朋友的话吧，所以只好说是不打算在大学毕业之前找。
她确实也没说谎，她本来也是真的没打算在读大学的时候谈恋爱的，甚至这辈子都打定了主意要单身下去。
可是这一切的假设，都在那个夜晚的路灯下，变了质。
连她自己都在这个假设之外，不然当时她也不会那么慌乱了。
所以，说什么不想，不打算，总归是对面这个人不是自己想要的而已，否则，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是借口。
“抱歉，”夏天看着Elouan，缓缓道，“欧阳他对我来说——”
“一直是个例外。”(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176;)?最高( ?&#176;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夏天似乎这一刻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以前的那些条条框框其实都是为他而设的，框里是不是他的所有人，而框外，只有他一个。
也许他没有主动追求自己的话，她真的会独身到老也说不定。
“可是，你们真的合适吗？”Elouan双眼紧盯着夏天，似乎是想要从她一丝一毫的反应里，看出来点什么，“Ukki，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价值观是很重要的，能一起做彼此都欣赏和喜欢的事，才是一对灵魂相契的伴侣。”
紧接着又用谆谆善诱的语气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只是习惯了他在你身边而已，而他并非是你命定中人？”
夏天闻言，眉间稍皱，刚想开口，头顶忽然被人轻揉了两下，“抱歉，临时有事迟到了。”
宋欧阳坐在了她身边。
“还没打饭？”前者看了看空着的桌子，看夏天，“想吃什么，先去打饭。”
夏天并不确定宋欧阳有没有听见刚刚Elouan的话，看样子是没听到的可能性大，而且看他无事的反应，想是应该是没问题的，至于刚刚自己没说出来的话，就以后再有机会了给Elouan说好了。
后又好笑的想，自己在想什么呢？
刚才两人一直聊的法语，他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啊。
*
第二天早晨夏天有课，宋欧阳说恰巧能腾出来一点时间，所以便由他送Elouan去机场，候机时，意外碰到两个人。
温如水和杜梦闲。
让宋欧阳意外的，不是杜梦闲和Elouan认识，毕竟他们两个人都是来参加医学研讨会的，认识并不奇怪。
让他意外的，是两人对彼此的态度，熟稔中又掺杂着令人不解的针锋相对。
宋欧阳不是个八卦的人，在一旁听了会儿，没作反应，只是他的疑惑在杜梦闲入了安检后，有了答案。
手机里是杜梦闲发给他的一条讯息：
你也许听说过，我后爸是比利时人，Elouan是他的儿子，但我从小和他不对盘，人谈不上不好，毕竟是能主动参加各类公益组织的人，只是有一点，你要防着他，笑面狐狸一个，会给人下圈套，听说你女朋友和他以前就认识，反正，小心吧。
杜梦闲的这段话，可比他以往在宋欧阳面前好几次加起来说的还要多，后者看着笑了笑，收起来手机。
宋欧阳刚把手机收到口袋里，Elouan已经背起来背包，准备去过安检了。
他伸手按住Elouan的一侧肩膀，笑着用不算太流利，却发音标准的法语说，“知道你心有不甘，但错过就是错过了，也许你说的没错，甜甜只是因为习惯了我才选择了我。”
宋欧阳表情虽笑着，可看着他的双眼里并没掺着几分笑，慢慢又说，“可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她选择我至少还有一个原因是你远远比不上的，而这一点，也是你永远不可能成功的一个原因，知道是什么吗？”
Elouan没说话，而且神色并不好看。
“因为如果今天她选择的是你，我绝对、也永远不会对她说出昨天你说的那些话。”

第48章 林深时见鹿（3）
林深时见鹿（3）
*
隔日，夏天早晨上完课，吃了中饭后去图书馆自习，顺便等着非要陪自己一起去换最后一次药的宋欧阳。
可说是自习，等宋欧阳下课按着她早给自己发的位置找到她，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的昏天黑地的夏天时，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从小到大，可很少能见她在学习的时候打岔。
上课时间，也还不到期末，来图书馆自习人不算多，夏天这一整张桌子上只有她一个人。
他看了看表，时间还早，就没叫醒她，自己去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坐在了她旁边儿的空位上。
书只翻了两页，宋欧阳就合上了，上半身靠在桌子边，手撑着脸侧着头一双眼就这么瞧着夏天看。
她面对着落地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不热烈，带着些浅橘色的暖光打在她脸上，映得闭着双眼的她像个无比乖巧的搪瓷娃娃。看着似乎睡的很满足，嘴角微微往上翘着。
宋欧阳盯着她看了会儿，才发现她长睫下难掩的淡青色。
怪不得这会儿补觉，看来是因为昨天没睡好。
……
夏天眼皮动了动，似是要醒的趋势，宋欧阳抬手虚搭在她眉毛的位置，用手掌打下来的阴影给她挡住阳光，看着她慢慢睁开眼，又闭上，再睁开，好像是确定了确实是他一样，嘴角抿了个笑，握住他的手压在自己眼睛上，小声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可能因为刚睡醒，她声音哑哑的。宋欧阳听着，莫名就想到了国庆那次在她家里，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
想着当时的情形，他喉咙动了动，忍不住又隐隐叹了一口气。
……
“昨晚没睡好？”他一边用手给她轻轻揉着眼睛，一边开口问她。
夏天本想点点头，可刚刚复苏的身子一动，顿时“嘶”了一声，宋欧阳还以为是自己手劲过大了，停下看她，“疼？”
“……不是…”她像是被蚂蚁爬了全身，慢慢坐直身子，看着宋欧阳不好意思的说，“好像是被枕久了，胳膊和手都好麻……”
“……”后者握着她两只手施力给她捏着，看着她皱着一张脸龇牙咧嘴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所以为什么不回宿舍去睡，非得在这趴着？”
夏天抿了下唇，无奈道，“我本来是想着看会书的，谁想自己能一下子睡死过去了。”麻劲过了，夏天收好桌上的东西，“我们出去再说。”
宋欧阳“嗯”了声，书放回书架的原位置，把她的双肩包单肩背着，牵着她的手出了图书馆。
“说吧，所以昨晚上为什么没睡好？”
夏天前脚刚刚从图书馆里踏出来，就听见他在一旁的声音。
“……”这人记性还真是好到不行，她侧头看了眼他，想了想，才有些迟疑的说，“我昨晚给娟姐发视频，娟姐没接。”
“手机没在身边吧？”宋欧阳不以为然，因为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个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发了条微信过去，等了一会儿才收到娟姐回复，说刚刚推奶奶到楼下散步忘了带手机，这会儿奶奶刚洗过睡下就不给我回视频了，改天再聊。”
“所以你没睡好是因为昨天没有跟奶奶视频上，没有看到她？”宋欧阳有些好笑的看她问。
“……算是吧。”夏天抿了抿唇，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心底突然冒出来的不安是怎么一回事。
宋欧阳看她一脸担心，抬手在她脑后摸了两下，安慰，“别乱想了，我前天打电话，老太太一切都好，上个星期还连着去了文化中心看了好几场戏。”
夏天闻言“嗯”了声，也觉得应该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又想一会儿再看看不就好了。
……
前面几次换药夏天都是趁着宋欧阳上课时间，自己一个人来的，这次被他不满的说了几句，才答应让他陪着一起来。想着反正伤口现在已经长好了，至少看着没刚开始那么严重了。
从医务室出来——
夏天对着手机镜子看了眼刚刚抹了药的伤口，因为伤口已经长好，就没再贴纱布了，细长条的一块儿皮肤明显比旁边儿的颜色要浅很多，“医生说，这好了就是这么一道疤，长不好了。”
宋欧阳也低头看，用拇指蹭了蹭她伤口下边一点的位置，“所以说为什么不小心点，相机带子换了吗？”
“换了，你第二天买了新的给我我就直接换上了，”夏天继续盯着那道伤口左看右看，忽然抬眼看着宋欧阳认真问了句，“这伤口在脖子上好明显，欧阳你会不会嫌弃我？”
“……”
宋欧阳无语的盯着她一双大眼看了会儿，一句话没说，曲指敲了下她额头。
*
当天晚上夏天提早预习完功课，又发了个视频邀请给应娟娟，这次响了没几声就被接了起来，看到镜头里两人都好好的，她吊着的一颗心才落下去。
只是在瞧见廖淑莲身旁的宋铭怀时，愣了一愣，看着他在镜头里礼貌的给自己笑着打了声招呼，夏天除了下意识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跟宋欧阳的关系，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欧阳似乎也从来没打算告诉她这些。
“很抱歉，上次也没机会好好的认识你一下，”手机换了宋铭怀拿，镜头里的他，看着夏天道，“下次吧，下次有机会见面，我们再一起吃顿饭。”
声音和当时在宋家客厅里一样，温和异常。
夏天想着那天早晨他在电梯口冲着自己点头致谢的样子，那声“好”差一点儿就从嘴里溜了出来，幸好话到嘴边，即时被她扼住，只礼貌的回了他一个笑，囫囵道，“有机会吧，寒假我有任务要参加，可能和欧阳凑不到时间和您一起吃。”
她直接把他口中的“我们”，认定成了和宋欧阳三个人一起。
宋铭怀听出来了，似乎并未介意，“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又笑了笑，“我把手机给我妈，她有话跟你说。”
夏天“嗯”了声，说了句“好”，其实刚才她说完寒假要参加任务之后，就听着话筒那头，应娟娟和廖淑莲在旁边一直在问参加什么任务，是不是又要出国去了……
夏天费了很长时间，给廖淑莲和应娟娟解释真的只是去一个寒假，一个多月就回来，到最后，她压着心酸有些哭笑不得的给她们说，可以去问宋欧阳，他也知道。
视频挂断，夏天没注意到忽然变得异常安静的寝室，查了下自己邮箱里的邮件，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漱的时候，才发现，宿舍里的三个人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在看。
那模样，让夏天还以为自己头上忽然长出来两个角，莫名问道，“你们都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刚刚说寒假要参加任务…”袁小慧眨着小眼睛，“参加什么任务呀？那个无国界医生是什么？你还学过医吗甜甜？”
“……”一旁的要锟闻言翻个白眼，“袁小慧你不懂就少说话行不行？”
袁小慧鼓着嘴回瞪了眼要锟，“我不懂，所以我这不是才要问甜甜的吗？你怎么又说我——”
“能不说你吗？上这么多年学都白上了，无国界医生都不知道……”
“你这个人真奇怪！这东西课本上又没讲过，我不知道很奇怪吗？世界上那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呢——”
……
眼见两人莫名其妙的吵了起来，一旁的祁怜怜走到两个人中间，“别，别吵，我们不是有问题要问甜甜的嘛……”
“我没想跟她吵啊，可是你看锟锟她，最近总是动不动就莫名其妙的说我——”
要锟刚想要张口再怼什么，夏天走过去拉了拉她，示意她别再说了，紧接着看着袁小慧哄道，“锟锟只是嘴有点快，也没恶意，不生气了。”
也得亏袁小慧这孩子心大，脾气好，撇撇嘴，委屈巴巴的哼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夏天看了看两人，有些无奈，回到自己桌前，拿起来手机点了几下，把“无国界医生”的百度百科介绍给袁小慧看，“这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简介，你可以先看看。”
又看要锟道，“小慧说的确实也没错，这种东西在课本上没有，平时如果不是一个契机能恰巧接触到，基本也很少有人会了解这个。”
“那甜甜你是怎么接触到的呢？”祁怜怜在一旁插话问道。
“我——”夏天顿了顿，“我是因为我父母知道的这个，我爸妈以前都是无国界的员工，去年，是我第一次参加任务。”
“所以你去年高考过后没有来学校是因为你去出无国界医生的任务了？”要锟恍然道。
夏天点点头，“对。”
“那——”已经大概了解了‘无国界医生’到底是什么的袁小慧有些不解的看夏天，“为什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这些呀？”
夏天倒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她有些无奈又无语的看她笑笑，反问道：“怎么说？”
“如果有一天我忽然对你说，‘小慧，你知道吗？我去年去参加无国界医生了，那是个特别好特别有意义的团体，你要不要了解一下？’不会很奇怪，很神经吗？”
而且像这种事情，越刻意，结果往往越不会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搞不好，会适得其反，会被别人误解为自己在卖弄情操，就像那天刁楠楠在楼梯间说过的那些话一样。
所以，还不如一点一点的慢慢来，先做好自己想做的，该做的。
等到契合的机会，有人因为你了解了这些，受你影响，努力提升自己的业务知识和能力，然后有一天，也选择做这些事，那样也不错。
夏天想到了当时在自己的微博上看到的那条评论。
就觉得，这世界上总是有心人更多的。

第49章 林深时见鹿（4）
林深时见鹿（4）
*
最近半个月，夏天算是体会到了当时宋欧阳给她解释的以后会很忙是为何意了。
因为下学期他要提前半年入读研究生的事，就需要在此之前修完本科阶段余下的全部学分，更别提还要时不时的泡在实验室，而夏天也在忙着上课，准备下月分享会的事。
此次是无国界医生第一次在内地举办现场分享会，受邀请的员工除了身为摄影师的夏天和医生Elouan，还有一位来自丹麦负责后勤工作的Mads和一位来自英国负责项目饮用水及卫生的工程人员Joos Van，当然，还有中国唯一据点——香港办事处人道事务主任Ray。
夏天在那天和舍友谈论过自己去年出任务的事情之后，第二天，就在学校各个负责活动宣传的广告位上看到了自己和其他四位同事详细介绍的宣传软广和硬广。
与此同时，各种拍摄宣传广告的照片在学校贴吧里异常活跃，有夸的，有酸的，也有明里暗里嘲讽的，学校和年级群里也有，不过因为都有署名，比贴吧里看着要和谐一些。
夏天还收到了几条私聊微信，有导员，专业老师和几位打过交道的教务处老师，还有温如水。
后者言简意赅，表示就算当初听她聊了无国界医生这本书，也实在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是其中一员，觉得夏天实在是个令人惊叹不已的女孩子。
*
分享会当天，恰巧是周日，Mads和Joos Van都是从自己国家过来需要倒时差，而Ray也因为刚从安哥拉出差回来，所以提前两天到了北城，而且很巧的，三人航班前后只差了一个多小时。
学校有安排专门的接待人员，但出于礼貌，夏天跟负责的老师商量之后，给专业老师请了半天假，也主动要求去了。
刁楠楠身为学生会的秘书长，自然还是接待人员的其中之一，她上车的时候，夏天已经在车上了，后者抱着手里的花束抬眼看了她一眼，继续和负责的老师聊着天，刁楠楠表情有点儿微妙，夏天没太能看懂，看着她给老师打了声招呼后，坐到了自己前面那个位置。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机场，众人又在车里待了半个多小时，看时间差不多各自捧着花束到国际口接人。
最先出来的是Ray，也是夏天最熟悉的人，Ray是个身材高大壮硕，留着络腮胡，初次见面可能会因为外形让人觉得有些凶悍，可实际上却是一个笑起来很和蔼可亲的中年男人。
他今年五十多岁，和夏天的父亲是很好的朋友，夏天出生的时候他甚至还特意从香港飞到内地看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夏天对于他，其实也跟自己的女儿差不多。
夏天没跟Ray说会来接机，后者看到她，眼里难掩惊喜，接过她递过来的花束，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亲了亲她的额头，笑着说能一下飞机就看到她真的太棒了。
夏天也抱了抱他，回他一个乖巧的笑，给他介绍来接机的老师和学生，双方握手打了招呼之后，老师就让夏天先带着Ray去了安排好的休息室。
一个小时后，另外两位也顺利接到，众人启程回校。
到了学校安排的酒店，简单休息之后已经到了晚餐时间，除了夏天和Ray以前就认识，Mads和Joos Van，都是第一次见面，饭桌上，彼此简单介绍认识之后，顺便聊了一些各自的经历。
晚饭过半，Ray跟夏天问起Elouan，说他听安排这次现场分享会的负责人说Elouan现在正好在北城的事，可怎么没见到人，她告诉Ray这半个月特意给Elouan制定的旅游.行程表，让他不至于在这段时间里太过无聊，又说了他明天才会回到北城。
Ray闻言，眉毛微挑，不无感叹的夸她实在是太贴心，随后，从英文换了普通话，有些八卦的问她和Elouan再次见面，难道没有擦出点什么火花吗？
“什么火花？”夏天实在听不下去他无比蹩脚的普通话，干脆直接用粤语问他，反正这个话题的主人公是自己，桌上的其他人也都在和身边的人聊着别的话题，就算听不懂也没什么关系。
“我后来可是听Max说，Elouan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表露过对你很有好感的。”Max是当时负责阿富汗项目的项目主管。
“……”夏天看了眼手表，“也许有，但不论如何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有男朋友。”
Ray显然没想到，看她，“男朋友？”
夏天点头，“你虽然没有见过他，但也知道，我跟你提过的我那几个好朋友还记得吗？其中有一个叫宋欧阳的，就是我的男朋友，而且我也跟他说过你，今天他本来想吃饭的时候可以见见你，但因为实验室真的离不开，所以只能晚一些，可能我们晚饭结束的时候他能赶得过来。”
“宋欧阳？”Ray冲她疑惑的眨了眨眼，“你那个邻居奶奶的孙子？”
夏天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天把自己回来之后和宋欧阳关系改变的事简单给他说了一遍，Ray听后只有一个想法——
不是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吗？可他怎么觉得这兔子，却心机的从小对自己窝边的这颗小草这么虎视眈眈呢？
……
晚饭结束，除了夏天和Ray去了餐厅附带的咖啡厅里叙旧顺便等着正赶过来的宋欧阳，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休息了。
半个小时后，晚上八点二十分，宋欧阳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
Ray第一次见宋欧阳，自己好友独生女的男朋友，看着他的眼神里难免带着几分打量，宋欧阳品相够好，因此多占了几分便宜，可在社会上浮沉了多年的人，看人看东西自然都不会只看表面。
简单问候之后，两人来来往往聊了几句，大多是Ray在问，宋欧阳回答，从他的专业学业聊到今后的打算，夏天在一旁听着，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心酸的想着如果爸妈还在世，不知道又会跟他说些什么？
好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夏天左手忽然被轻轻握了一下，她侧头看宋欧阳，后者对她笑了笑，“我晚饭还没来得及吃，你帮我看看店里有没有什么能充饥的东西，帮我点一份？”
夏天无他，“你等等，我去看看。”
说完，看了眼对面的Ray，“你们先聊。”
后者冲她点头，看着夏天走到前台的糕点柜那，又把视线转到了斜对面的宋欧阳身上，直觉他之所以支走夏天，是有什么话想要单独跟自己说。
*
转眼，到了分享会当日，本次的现场分享会，地点就设在紧挨着北城大学校门口的大礼堂。
后台。
夏天把自己准备的幻灯片过了最后一遍，与此同时，前面舞台是亲自做本次分享会主持的温如水，介绍完所到嘉宾，正在给所有参加分享会的学生和老师普及关于无国界医生的基本介绍。
……
Ray是第一个上场的，无国界医生的现场分享会虽是第一次在中国内地举行，但这项工作对于Ray来说并不是第一次，他从事这项工作将近三十年，除去远赴海外从事紧急救援的志愿工作外，他几乎把余下的所有时间，都给了能够如此拓展人道主义，让更多的人主动认识，甚至自愿加入到志愿人员的行列里。
因为Ray的普通话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夏天只好临时兼职翻译，和他一起。
两人从后台出去时，Ray抬手揉了揉夏天的头发。
“没关系。”夏天对着Ray笑笑。
她明白他的担心，知道他的意思是想说，待会儿的分享，难免会提到一些她的伤心事。
可所有人的前线工作都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既然是普及，自然是要大家都能了解到任何可能发生和已经发生的事。
……
*
夏天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后台准备，跟着Ray一起出来，走到台前，才发现来听这次现场分享会的人，如此多。
足足能纳三千人的三层大礼堂，目力所及，竟然座无虚席。
温如水给大家解释了下夏天的翻译身份，就下了场。
而夏天只来得及往宋欧阳刚刚给自己发的位置扫了眼，都来不及再仔细看看台下，台上的灯光骤亮，而观众席上已一片漆黑。
夏天走到台上一侧的阴影处，尽职的每句翻译着Ray的每一句话。
他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又代表无国界医生对北城大学配合承办的这次现场分享会表达了感谢之后，才开始了正式的分享。
“……我从事无国界医生将近三十年，而最近十年每次我远赴海外参与救援任务，当地人员和我时常会有一段类似的对话——‘医生，你是来自日本还是韩国？’‘都不是呢，我来自香港，是中国人。’”
夏天翻译着这句话，倒是真的深有体会，去年一年，她也没少听到当地的人这么问她。
“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想，原来在这个组织里，有着东方面孔的人，会被人自然而然的认为是日本人和韩国人，这也让我明白，到目前为止，我们中国人所参与到的这种人道主义援救行动，还是不够普遍，也所以，才会有了这次的现场分享会——”
“我很高兴，看到今天到场的所有人，不论你们是以好奇而想要了解，还是因为想要进一步认识，甚至加入到这个行列里，我们都会以最直观、直接、真实的情况、事例来告诉你们，在‘无国界医生’你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并且，我真诚的希望——不论你了解的透彻与否，都不会对我们的每一位从事者，妄加断言。”
……
……
“……对于‘无国界医生’来说，‘人道’不是口号，也不是抽象摸不到的理论知识，而是一个个真真切切又实实在在的行动，前往前线的每一个人，不是为了竞争谁的手术做的多又好，也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付出’有多‘伟大’，它简单而平凡，就是一个人身处危难，另一个人以自己所理解的社会责任感而去施予援手，就像我们中国的那句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不论施与者还是受助者，不分种族、宗教和政治背景，一视同仁——”
听着这些话，夏天着实有些恍惚，这些都是夏父生前对她说过的最多的话。
“——无国界医生每开展一次项目，我们都会有专业人员提前去往当地评估项目的可行性，进行处境分析，资料收集，还要跟有冲突的双方政府沟通，建立一条‘人道援救路线’……”
夏天记得他们的项目主管有次足足跟双方电话沟通了十多天，才终于允许项目里的一辆医疗车从中通过。
……
“——也许会有人觉得无国界医生工作的经历似乎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但要知道这并非探险，我们的工作是在他们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的情况下和他们并肩而立，施予援手，告诉他们——你们没有被世界所遗忘。”
“在无国界医生工作，会是一份让人满足甚至改变你一生的体验，但考虑到我们的工作性质，想要加入到其中的你必须要知道，在安全保护下的潜在风险，是各位在申请之前，必须严肃谨慎要考虑到的事情。面临风险的人员都会充分了解危险的存在，所以如果你并不愿在这种变化多样的环境中工作，那么无国界医生，可能并不适合你。”
……
“我们视工作人员的平安健康为重中之重，但依然会有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情会发生，所以，无国界医生的工作，永远没有‘零风险’的情况，而这些危险可能包括交通事故、卫生健康和疾病感染，甚至——武装袭击。”
“‘武装袭击’目前对于在坐的各位可能是很遥远的事，但对于我们每个前线人员来说，是每天、每时、每刻都所要面临的——”
Ray说到此处，停下，下意识看向夏天所站的位置。
台下的众人，其实并不理解，只是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那个半隐在阴影处，只能听到声音的女孩。
“……去年的八月十六日，当地时间八月十五日，我们位于也门北部哈杰省阿布斯城的一家医院遭到空袭，十一个人当场死亡，十九个人受伤，而去世的十一个人里，就有两位是我无比熟悉的人，一位是我的至交好友，而另一位——是他的太太。”
有心人，渐渐听出来女孩子听似平静，却隐隐带着些难掩起伏的音色。
“无国界医生强烈谴责以医护人员为目标的攻击行为，但这仍旧避无可避，他们夫妻二人从大学毕业参与到无国界医生到去年，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救助的人数以千万，却终究因为他们毕生所致力于此的事业失去了性命。”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很多人投入到无国界医生里，是什么让他们明知危险，却依然自愿踏入到这些原本并不属于他们的天灾人祸？我想大家大概可以从我们此次来到现场的其他四位同事的口中，找到一个理由。”
Ray抬手制止温如水按照流程出来主持介绍，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道，“接下来出场的这位，我想要亲自介绍一下她。”
温如水笑笑，退了回去。
“我个人很感谢她的出现，”Ray看着观众席，并无焦点，“在她之前，我们组织里从来没有过专业的摄影师来采集我们工作时候的影像实录，她是第一个。”
“每天处于兵荒马乱的前线工作中，我们的人员要自保还要工作，自然顾不上拍照。以前我们要宣传，也只能从出入战区的新闻记者那里“借”，可因为她，我们可以更加直观的让大家一睹救援前线的实况。——当然，她在参与行动的时候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想看过你们学校宣传海报的人，大概都知道我说的是谁，就如海报上介绍的一样，她是S市XX届的高考状元，也是得过世界著名摄影展金奖的摄影师，现如今更是北城大学的一名普通大学生，可她还有一个是我知道，而在座的各位并不知道的身份，那就是——”
Ray停下，对着夏天的位置招了招手，看她走到自己身边，才摸了摸她的脑袋，慢慢的给大家一字一句介绍道——
“我那两位至交好友的独生女。”

第50章 林深时见鹿（5）
林深时见鹿（5）
*
夏天站着的地方，是在台上的一个隐蔽角落，旁边的帷幔挡着台下观众的视线，而一旁打下来的阴影，也让台上的人看的并不会很清楚。
因此，没人发现夏天在看到Ray给她招手示意她走过去的时候，迟疑的那一瞬。她知道Ray的分享中，一定会说到她的父母，但却没想到他会提到她。
甚至在她所准备的分享内容里，虽也提及了她的父母，但她却是打算以一个第三者的身份，来讲述这件事的。
……
Ray用力抱了一下夏天，下台，把台上交给了她。
整个大礼堂，除了台上，底下漆黑一片，安静的如无人之境。
恍惚间，让她有种错觉，在这个世界上，似乎真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半个月在准备这次分享会资料的时候，夏天假设过太多次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甚至情绪崩溃，这种假设，不单单只是因为她的父母，还有她在整理照片时，那些在她的记忆里，生活里，出现过的每一个人。
可很意外的，此时她却异常的平静。
夏天把视线转到不知何时站在自己刚刚站着的位置的男人，微不可察的抿出了一个笑，她用行动告诉那些没有任何依靠的人——这个世界从未遗忘过他们。
而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在用行动告诉她——别怕，他一直都在。
*
“收到我父母去世的消息，是去年的八月十九日晚上十一点，在此之前，我还期待着能够在自己来这里上大学之前，可以见上我父母一面，因为我父母说那项任务结束之后，他们刚好可以有将近一个月的休假。”
夏天在大礼堂的一片黑暗里，缓缓开口。
“挂了电话，我没有哭，只是觉得整个人有些恍惚，想着一定是自己在做梦，紧接着又在心里嘲笑自己的不孝，不论如何，怎么能梦见父母去世呢？”
“我记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走到我邻居家里的，只是后来听他对我说，我当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红着眼眶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我的父母不在了……’”
“两天后，无国界医生的工作人员把我父母的骨灰送到了我手里，他们和我的好朋友们帮我一起给他们办了葬礼，葬礼过后，我就把自己关了起来，整整两个星期。”
......
“从小到大，我自认我没有什么所谓的叛逆期，虽然父母时常不在我身边，可每次我们相处的细枝末节却从未让我怀疑过他们对我的爱。”
“可事情发生后，我却突然开始疑惑，在想我父母走到如今这一步，为的究竟是什么。我想不明白，也理解不了，所以只能自己亲身去寻找答案。”
“这个决定，我想对于所有参与无国界医生的人来说，其实并不容易，朋友的不理解和反对，将要面临的无知危险和艰苦环境……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所要面临的。”
“……经历过申请，面试，培训…等等一系列的准备，一个月后，我接到了第一通任务电话……”
……
……
三个小时后，最后出场的Elouan说完最后一句话，分享会正式结束。
夏天几个人站在台上对着台下的所有人鞠躬致谢，没人提前离场，雷鸣般的掌声在大礼堂里久久环绕不息，是肯定，亦是鼓励。
作为无国界医生的前线志愿人员，他们无比希望能够通过自己今天的分享，让大家了解无国界医生志愿人员的生活和工作，更重要的，是激起大家对生活在贫穷、战乱或疾病中人们的关注。
我们能够选择自己去不去这些地方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可他们，却因为这些贫穷、战乱和灾害，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想父母也是这样，在那里每工作一天，每看到自己的付出都能够“立杆见效”，甚至每当她听到医生说的那句“脱离危险”时，都能想象到父母脸上如释负重的释然。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快乐。
夏天想，就像每个中国人都想自己的一生中能够有机会到长城一次一样，她也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认为这种志愿者的经历也该是我们此生经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甚至希望，这样的人，不仅仅只是学生。
……
分享会结束，大家一起吃过晚饭，宋欧阳和夏天送Ray几个人回了酒店，回校的路上，夏天看着手机短信箱里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三个字，眼睫动了动，把手机又重新收到了兜里。
第二天。
Ray几个人就返程回去了。
Elouan的航班是隔天，夏天送他到机场，给他说了那次想说却没来得及说的话，并没拒绝他最后一次拥抱的要求。
*
分享会在学校里产生的后续效果，完完全全体现在了夏天一个人身上。
寒假前的那段时间里，似乎不论夏天走在学校的哪个角落，总是会有人过来跟她搭讪几句。
甚至还有很多人冲着她报名参加了青协……
当天她公开的微博，也在这段时间里，涨了两万多粉丝。
贴吧里也仍然会有说话不太好听的人，但那只是少数，甚至被其他能够真心理解他们的人，狠狠压制着。
期末考试结束，雷霆他们三个人买了最早一趟的高铁回家，而夏天因为等宋欧阳手里实验室里的事结束，和他一起晚了一个星期。
回程的高铁上，两人意外遇到了一个人，或许，也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报道那天，他也确实和她在一辆车上。
夏天简单给他打了个招呼，没太在意。
只是——
当夏天看着微博私信里，她回复说“会”的那个人给自己发过来的车票照片，就真的没法不意外了。
……

第51章 草木生一秋（1）
草木生一秋（1）
*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确实很奇妙，夏天再如何想，也不会想到自己当初自己无意间回复的那个人竟然是白飏。
夏天看着手机上的信息眨了眨眼，半直起身子回头往跟自己隔了半个车厢的白飏那看了眼，确实看到白飏站在他座位的走廊上对着自己腼腆的笑了笑。
夏天也礼貌的回了个笑给他，随后转过身子坐好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名字的白飏回了两个字：好巧。可爱.jpg
一棵不倒杨：报道那天在大巴车上，我认出来你了（无国界医生官微上传过一个视频，里面有你一个画面），只是我不敢确定，没敢贸然问，后来在青协面试上想要问你，你男朋友在…也不方便。
一棵不倒杨：分享会前，我看到学校里的宣传广告，当时真的很激动，可惜一起上公开课的时候你一直和你室友一起，我找不到机会和你说上话…
一棵不倒杨：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又怕直接在微博上和你说话太过唐突，所以……
夏天看着白飏一连发过来的几条信息，嘴唇抿了个笑，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除了几次在青协活动上她和白飏有过短暂的几次交流，夏天对他的了解自然不会有多少。
只是觉得白飏其实还算是挺容易让人看透的那种人，从小到大，大人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性格好，虽人有些腼腆，但遇到事情也是一个有担当，负责任的人。——这个在当初有人恶意传他们两个人的照片到学校贴吧里时，他发的那段话不难看得出来。
可太过腼腆也不是个好事，打个招呼问个问题这种事，他居然能犹疑这么长时间，也真是行了。
一个学期，四个多月的时间……
“看到什么，这么开心？”
刚从厕所回来坐到座位的宋欧阳扭头看了眼她问道。
夏天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她有笑出来？
宋欧阳用指腹碰了碰她嘴角，“都翘到耳朵边了。”
“……”夏天对他皱了皱鼻子，握住他的手，“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儿感慨。”
宋欧阳再看她，“感慨？”
他想到国庆两人回去那天，她在车上也差不多是这么说的，忍不住开玩笑笑着反问她，“感慨什么？又觉得自己哪里蠢了？”
“……不是，”夏天把手机收起来，默默翻了个白眼给他，“在想我确实挺幸运的。”
“哦？”宋欧阳一脸愿闻其详。
“就是觉得我挺幸运遇到的是你，”夏天看着他，给他说了刚刚跟白飏聊的几句话，再道，“如果你也是白飏这种性子的话，可能我们这辈子真的就一点儿可能都没有了。”
她的迟钝，再加上他的“腼腆”，想是两个人，怎么着也不可能凑到一块儿的。
宋欧阳心里想的是，还是女孩子，喜欢胡思乱想，感性想事，做这些跟现实不切实际的假设，可他话说出来，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说的有道理，”宋欧阳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邀功，“要如何感谢我？”
“……”夏天捏他的手指头，“我是跟你很正经的在说。”
宋欧阳再笑，任她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直接道：“其实这个假设压根儿不成立，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相处都是有磁场的，彼此之间的改变也都是潜移默化的事，如果一开始我就是‘白飏’，那你也就不可能会再是现在的你了，所以你假设中的两个人可能还是会在一起，只是是‘白飏’和另一个你在一起而已，和我们没关系。”
爱情这种东西呢，本身就是上天对特定的两个人所创造的一种连接关系，在彼此的眼里，就只会是——
如果不是你，那谁也不可能是。
*
到家里，刚好是晚饭时间。
宋欧阳先帮着夏天把行李放到家里，开了窗户先通着风，才背着自己的双肩包和她一起回自己家。
进了门，应娟娟正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副碗筷，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招呼了一声，而廖淑莲，早在听到门口的动静时，就等在玄关口的台阶上了。
外面飘着雪，夏天怕自己身上有凉气，换好了鞋，特意把外面的羽绒服脱了又把围脖摘了才到廖淑莲跟前，弯着身子抱了抱她，笑着说，“奶奶，我们回来了。”
廖淑莲拍拍她的背，摸了摸她小脸，语气里都是心疼，“哎哟，瞧这小脸冻得，外面可冷了吧？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再吃饭？可别给冻坏了。”
“没有，不会，”夏天笑着站起身子，看了眼把双肩包放到门口的宋欧阳，推着她往里面走，“我哪有那么娇气，而且您也知道的嘛，我很喜欢下雪天的。”
“喜欢是喜欢，那也不能胡闹，一会儿吃完饭早点儿回去洗个热水澡睡觉，可不能像小时候一样，看到下雪就想着跑出去玩知道吗？”
“……”夏天闻言哭笑不得，“奶奶，我都二十岁了，是个大人了，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奶奶当然知道甜甜你从小就乖，既听话又懂事，可是哦——”老太太眼睛一转，看着洗了手帮应娟娟端了饭菜出来又折回厨房的宋欧阳，“就架不住有些人不听话，从小到大做坏事还非要拉上你，好找个借口给自己开脱，别说不懂事了，你看，回来这么久连人都不会叫了……”
突然被“点名”的“有些人”把刚刚下车前就拜托应娟娟给热好的牛奶递给夏天，示意她喝着先暖暖身子，“温度正好，不烫。”接着看着廖淑莲似笑非笑的反驳道，“您可别光说我了，也不知道是谁，从我俩一起进了这家门，连个眼角都没甩给我，眼里只有孙媳妇，没有孙子。”
“你这臭小子真是越大越无法无天了，还敢给我顶嘴，你过来——”
宋欧阳拿着刚刚一起拿出来的一条湿毛巾过去给廖淑莲擦手，“这不是过来了，您也别生气，孙媳妇还在这儿呢，生气把人吓到可就不好了。”
夏天：“……”
我可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小时候看你被打看的还不够多么？
廖淑莲劈手夺过来毛巾，“一边去，你奶奶我只是腿不能动，又不是全身瘫痪了，用得着你给我擦手，去去去——”她看了眼放下杯子的夏天，拍了下宋欧阳，“先陪甜甜去洗手，洗完吃饭。”
夏天：“……”
她也可以自己去洗手的。
一旁的应娟娟直接笑出来，“对对对，甜甜来咱们家才十几年，应该还不知道在哪洗手，你赶快带她去，别等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夏天：“……”
宋欧阳倒是一脸自在，应了一声，还真牵着夏天往一楼的浴室走了。

第52章 草木生一秋（2）
草木生一秋（2）
*
夏天没有宋欧阳那么厚的脸皮，能假装没有听出来应娟娟的调侃，她推着宋欧阳回座位上坐好，看着一旁明显看好戏的两人，无奈笑道，“我自己去就好了。”
夏天很快洗了手出来，饭已经盛好，桌上三个人说着什么，在等她。
夏天被廖淑莲招呼着，坐到了她的左手边，夏天的左手边是宋欧阳，应娟娟在夏天对面，廖淑莲的右手边。
待夏天坐下，廖淑莲看看她，再看看宋欧阳，“以前甜甜每次在家里吃饭，我就总是想着这丫头要是哪天能成我们宋家的孙媳妇就好了，可每次再看到欧阳这小子，除了这张脸凑活还能看，说成绩成绩不好，说性格性格别扭，说脾气脾气也差，都没什么拿得出台面的，我就给娟娟说，这种事我也就想想就算了，欧阳这小子就是打一辈子光棍我觉得也没什么可意外的……但谁知道我这老婆子有生之年，还真的给想着了。”
这些话上次回来两人刚给她们开诚布公之后，廖淑莲给夏天手镯的时候，就给夏天这么说过，这会儿说的，其实跟那天相比换汤不换药。
她也确实觉得奇怪，夏天看宋欧阳，就是觉得哪哪都很好，反倒觉得自己浑身毛病，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廖奶奶的意思，总觉得害怕自己哪天会嫌弃他，抛弃他一样。
夏天夹了一筷子菜到老人家碗里，“欧阳真的很好，对我尤其好，你都不知道从小到大学校里多少小姑娘追他，我都怕他哪天被别的小姑娘给抢走了呢……”
廖淑莲闻言双眼一瞪，“他要是敢——”
“不敢，”宋欧阳接话，“也不会，不可能，快吃饭吧，一会儿菜凉了。”
夏天还以为宋欧阳被奶奶说的不耐烦了，扭头看他，后者也看着她，意外的却是一脸认真。
……
老人家聊天，就喜欢聊一些以前的事。
“你刚刚去洗手，我忽然想起来你刚出生的时候，”廖淑莲看着夏天，一脸慈笑，“刚还和娟娟在给欧阳说，你刚生下来白白净净的，看着跟别的小孩真的不一样。”
夏天扭头看了眼宋欧阳，后者给她挑了挑眉，“嗯，还说你像个小公主一样，”宋欧阳看着夏天皱着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笑着又补充，“……虽然我不知道刚生下来的小孩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廖淑莲瞪了宋欧阳一眼。
“你别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是在挑好听的话说，甜甜妈妈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我就去看了，五月的天那么热，她也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戴着卷边的粉色小帽子，小脸也粉嘟嘟的，可不就是个小公主吗？”
“是是是，”宋欧阳顺着老人家的话，看着夏天道，“甜甜就是个小公主，以前是夏叔叔和唐姨的小公主，现在也是我们宋家的小公主。”
夏天：“…………”
她看着对面边吃边忍笑的应娟娟，投过去一个快“救救她”的眼神，后者这才盛了碗汤到廖淑莲跟前，“来来来，别光顾着说话，边说边吃，边说边吃，先喝点汤、喝点汤。”
宋欧阳也给夏天盛了碗汤放到眼前，夏天看着他眼里的似笑非笑，紧挨着他的那只左脚，在他右小腿上，狠踹了一脚。
*
饭后，夏天要收拾碗筷去洗，应娟娟不让，廖淑莲也说他们坐了半天的高铁，怕他们累，想让他们休息休息。
但夏天还是坚持要去洗，“你们准备晚饭才辛苦，我坐个车有什么累的。”
她推着应娟娟往客厅走，“您陪奶奶看电视，我一会儿就好，你们要是一直这么对我客气，我会不开心的。”她直接放出杀手锏。
应娟娟果然吃这套，“说什么客气，奶奶和娟姐就是心疼你——”
“我知道我知道，洗个碗而已，不费事的。”
“你们安心看电视，”刚把廖淑莲抱到沙发上坐好的宋欧阳也插话，“我们两个收拾就行了。”
廖淑莲拍拍身边的位置，“娟娟过来坐吧，就让他们年轻人去收拾吧。”
应娟娟这才应了声，走过去。
*
两个人把空了的碗盘都收到洗碗池里，夏天刚往洗碗布上挤了洗洁精，手里的洗碗布就被宋欧阳拿了过去，拽着她手腕把她拉到旁边，“我来洗，你把剩菜用保鲜膜包上，放冰箱里。”
“…有没有常识，”夏天好笑看他，“菜还热着，要等凉透才能包了放冰箱。”
不想让她沾手就直说，非得拐着弯来。
她看了眼他，故意道，“那洗碗一个人就够了，你在这洗吧，我去陪奶奶和娟姐看电视。”
说完就转身从厨房出去，被宋欧阳一抬长腿给挡住，双手湿了他不方便碰她，膝窝一弯用腿把她勾回到身边，低头瞧着她，“就在我旁边儿待着，哪也不能去。”
“……”夏天被他猛一勾，重心不稳，扑到他身上，鼻子不小心撞到了他胸口，担心动静太大被外面两人听到，她顾不上鼻子被撞的一酸，双手拽住他卫衣两侧稳住身子，扒头做贼心虚的往门外看了眼背对着厨房看电视的两个人，才小声道，“别闹了。”
虽然这厨房不是开放式的，有门挡着，可也不能保证应娟娟不会临时起意，过来看看他们洗的怎么样。（应娟娟：？我是那种没眼力见儿的人吗……:)
“闹？”宋欧阳冲她挑了挑眉，“你要是敢出去，你看我是不是给你在闹，我保证你前脚出去，我后脚就跟过去，就在奶奶和娟姐面前，亲你。”
“…………”夏天听着忍俊不禁，以她对他的了解，又没法相信他会说到做不到，攥着他衣服的两只手举起来，呈投降状，“我骗你的，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出去，真的。”
宋欧阳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低头在她嘴上亲了口，转过身子洗碗。
夏天看他转过身，看着一旁的冰箱，琢磨着要不去冰箱里看看有什么水果，切个果盘什么的，总不能他在这洗着，她就在旁边看吧？
谁知道，夏天脑子里的话都还没想完，转过去身子的宋欧阳又转回来，她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用手背压着后背抱到怀里，低头亲上……
从昨晚上送她回宿舍开始，一直到今天中午他实验室里的事情结束，两人一起吃了午饭赶到高铁站候车、乘车回家，到现在一天一夜的时间，都没有亲过她，刚刚本来想着亲一下就好，可显然有点儿不太够，身体比理智要诚实太多——
夏天被他亲的猝不及防，又不能出声，双眼担心的一边往门口瞟，一边用手掐了掐他的腰，示意他适可而止。
……
宋欧阳放开她，意犹未尽的在她唇上舔了舔，用手背压了压她后腰，意有所指的低声笑着说，“先解解馋。”
“……”夏天脸红了，悄默声的给他瞪眼，“宋欧阳你还能再流氓一点儿吗？！……”
后者心情极好的转身洗碗，侧头看了眼她，笑的意味深长，“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
算了，她要是能说过他才是见了鬼了呢。
夏天对着他轻哼了一声，有些做贼心虚的扒着门看外面的两人，“娟姐，我们冰箱里有没有什么水果？我给你们切个果盘吧？”
应娟娟和廖淑莲闻声一同扭过来头，然后…盯着她看了会儿，没说话。
夏天看着两人，抿了抿唇，“……那个，欧阳在洗碗，所以我就想给大家切点水果吃。”
身后传来宋欧阳的一声轻笑，夏天没理他，看着两人又问，“有什么水果吗？娟姐？”
应娟娟先回过神儿，咳了一声，“哦哦，那个，那个今天下午我去市场买了不少，冰箱里有苹果和橙子、提子，还有你爱吃的芒果和榴莲，榴莲你今天要是不想吃就先放到底下冷冻起来，想吃的时候再消冻，柜子里还有香蕉…你看着弄吧，找你喜欢的切就行。”
“嗯嗯，”廖淑莲也应声，“找你喜欢的切。”
“小心用刀。”两人最后嘱托。
“嗯。”夏天应一声，头缩了回来。
打开冰箱在里面挑挑拣拣，拿了一个苹果一个橙子两个芒果和两串提子出来放到料理台上，把榴莲从冷藏层放到下面的冷冻层，又打开柜子拿了两个香蕉。
“会不会太多了？”她看眼宋欧阳，问。
“有点儿。”宋欧阳回她，眉梢嘴角都带着笑。
夏天注意到他从刚刚她问娟姐要不要切水果盘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
夏天在初二那年自作主张辞退爸妈给她请来照顾她日常饮食的阿姨之前，特意跟人学了点厨艺，虽不太精，可也不是个厨房小白，至少刀工还是可以的。
她拿回去一串提子和一个芒果，把剩下的洗洗，切了。
夏天端着果盘和叉子从厨房里出来，把特意给廖淑莲切的一小盘递给她，怕她吃着不方便。
“对了，你上次说寒假要出国的那个事是什么时候？时间定了吗？”廖淑莲本插了个香蕉往嘴里送，突然想起来这个，扭头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夏天。
“定了，”夏天点点头，“下周四下午的飞机，还有五天呢。”
“你看你，年都不能在家里过，去年也没在家。”廖淑莲叹口气，摇摇头道，“你一个姑娘家，你爸妈又就你一个姑娘，那么危险的地方，还偏要去。”
夏天笑笑，知道老人家只是担心，唠叨几句，没应声，靠到廖淑莲身上，“很快的，也就四十天，过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回来你也开学了吧？肯定直接去学校了，也没时间陪奶奶。”
“我这几天哪都不会去，就留在家陪您。”
“唉，你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了，以后慢慢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身边的。”廖淑莲感慨着，拍拍夏天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欧阳生下来一年，就被他爸爸带走了，你虽然不是奶奶的亲孙女，可奶奶是真的把你当成亲孙女来看的，他爸爸带他一走就是九年，那几年，也幸亏有你这丫头陪着我，要不然——”
欧阳是一岁的时候被他爸爸带走的？不是生下来就被抱走了？
夏天刚这么疑惑着，忽然发现老人家说着说着，声音里竟然带了几丝哽咽，这可把夏天有些吓到了，毕竟去年她离开的时候，廖淑莲虽然刚开始也反对，甚至还斥责了自己几句，最后终究是同意了，只是语重心长的叮咛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可这次她也就是去一个多月而已，却没想到她比上次的反应还要大。
“奶奶——”夏天坐直身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刚把剩菜包好放进冰箱，从厨房出来的宋欧阳走过去，坐在夏天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看廖淑莲，“您看您，怎么还哭上了，您这一哭，是让她去还是不去了？”
“……”
夏天刚想回头看他让他别说话了，就看见廖淑莲把手里擦了眼泪的纸团冲他丢过去，道，“你还说，这丫头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以前谈过这个话题，现在不说了，”宋欧阳四两拨千斤，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去帮她把家里打扫打扫，两个多月没住人，要她自己收拾得半夜了。”
“甜甜今天就在这睡吧，楼上不是还有间空卧室，屋子干净我每天打扫呢，一会儿我给换床被子就行。”应娟娟看着夏天道。
夏天刚张口，还没出声，手里的叉子就被宋欧阳抽走扔在了桌上，人也被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直接牵着往门口走，“不用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床，喜欢在自己家里睡，有我帮她，收拾用不了多长时间。”
宋欧阳牵着夏天到玄关，摘下她挂在门口的羽绒服给她穿上。
“……我自己来。”夏天听着应娟娟的脚步声走近，有些尴尬的小声对着宋欧阳说。
可后者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装没听到，又摘了围脖给她戴上，“你家里暖气还没开，一会儿到家还不能脱衣服，要不准感冒。”
他给她穿戴好，自己也穿了羽绒服，左手压着金属把手开门，右手压着夏天后背把她揽到门外，才提起刚刚自己放到门口鞋柜边的双肩包，对着站在玄关口的应娟娟说了句——
“你们一会儿没事就早点休息吧，不用给我留门了。”
夏天：“………………”

第53章 草木生一秋（3）
草木生一秋（3）
*
“你疯了吗……”
夏天可以说是瞠目结舌的看着宋欧阳在应娟娟还没反应过来的神色下给关上了门，她被动的被宋欧阳牵着往前走了两步，有些崩溃的看他，“你怎么能当着奶奶和娟姐的面直接说这个——”
“她们又不傻，我晚上要是不回来她们难道会不知道我在哪儿？”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她们的心照不宣和他的明目张胆…总归不一样吧…“…那我们这算是同居吗？”
“这哪就是同居了，”宋欧阳按开她家的密码锁，拉她进去，又带上门，上锁，“雷霆和徐静宜他们那种的才叫同居，我顶多就是‘非常偶尔’的来你这串个门。”他特意强调了下‘非常偶尔’四个字。
“……”说的好像没什么问题，可听着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
……
进到屋里，宋欧阳先把刚刚通风打开的窗户关上，虽然夏天把空调打开了，但一时半会儿屋子里还是跟冰窖一样，宋欧阳看着站在客厅里缩着手和脖子，冷的直跺脚的夏天，凑过去用搓热的双手捂了捂她小脸，“要不今天就回我家睡一晚？暖气排了气，要暖和也得一会儿呢。”
夏天摇摇头，看着他，“我想在家里睡。”
宋欧阳其实早猜到她这样想，刚刚在家里，之所以在她没开口之前就那么回应娟娟，也是怕应娟娟给她说了，她不好意思拒绝。
“行，”他又把她羽绒服上的帽子给她扣上，把她围脖也往上拉了拉，“我先去把暖气里的气排一排，”说完，又叹口气，“你说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起来先把这东西给弄了——”
还用说，当然是太着急回家见奶奶和娟姐了。
*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从楼上打扫到楼下，终于把楼上楼下几个屋子全给打扫干净。
几间卧室除了夏天卧室里的床单被罩换了新的，其他几间反正没人住，也就只是简单扫了扫，干净即可。
剩下最后厨房的时候，夏天瘫在客厅沙发上，闭着眼是一动都不想动了，宋欧阳让她先去楼上洗洗睡觉，她不行，说要陪着他等他一起，宋欧阳拗不过她，让她先在沙发上躺着，拿衣服给她盖上，“那你先睡会儿，我马上好。”
半个小时后，宋欧阳收拾好厨房出来，走到沙发跟前，看到夏天脸朝着沙发背的方向，似乎是睡着了，他想了想，从包里拿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先到一楼的浴室去洗澡。
又过了二十分钟，宋欧阳肘弯搭着沙发，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看着脸朝外的夏天，凑上前用嘴唇蹭了蹭她鼻尖，低声问，“醒了？”
夏天差不多是浴室里的水声停下的时候醒过来的，也没太清醒，闻言似梦似醒的应了一声。
宋欧阳笑，“那现在抱你去洗澡？还是待一会儿？”
夏天反应了会儿，迷迷瞪瞪睁开眼，又闭上，“几点了？”
“十一点二十七。”
“哦，”夏天应一声，幸好自己没睡过，又冷不丁开口问他，“外面还下雪吗？”
宋欧阳往窗外看了眼，“下着呢。”
“…我想出去看看雪。”
“……”宋欧阳摸摸她头顶，“刚回来的时候是谁给奶奶说的自己长大了，不会这么不懂事？”大半夜的要出去看雪。
夏天闭着眼笑笑，少顷，手从羽绒服下面伸出来，搂住他脖子，用额头在他颈窝蹭了蹭，“可以吗？”
撒娇可还行。
也不行。
“太晚了。”他道。
温度都在零下。
她再蹭蹭，“想看。”
宋欧阳缴械，“……十分钟就回来。”
夏天闻言却噗哧一声笑出来，人好像也清醒点了，睁开眼，眯着看半跪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用掌心摸了摸他下巴，“欧阳，你的原则呢？”
还没说两句话，结果说变就变。
“我对你要什么原则，”他看着她，淡声道，“你就是我的原则。”
夏天想调侃他一句花言巧语，可看着他的一双眼，根本说不出来，心想他怎么就能对她这么好呢。
“欧阳。”
“嗯。”
“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吗？”
“…说过。”
“哦，”她看着他笑，一双眼退了困意，亮晶晶的像装了漫天的星星，“我特别喜欢你。”
被自己女朋友用这种眼神盯着看，谁能受得了，宋欧阳低头想亲她，被后者躲过去，嘴里还嘟囔着，“等我洗个澡，身上好脏。”
下午坐了五个多小时的车，回来也没洗，又收拾了一晚上的家，灰头土脸的……
“不脏。”他想抱她，又被她用胳膊隔开。
一来二去，宋欧阳知道她是认真的，有些挫败的叹了一口气，扒拉两下半湿的头发，看她道，“先抱你去洗澡。”
“你刚洗了澡——”夏天坐起身子，想说他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了，她还是自己走吧。
可人都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已经被他拦腰抱了起来，稳稳当当的往楼上走。
夏天也没再说什么，感觉他一级级台阶往上踏，搂紧他，在他颈窝里笑着说：“奶奶她们到现在都还以为以前我们下雪天出去玩，是你非拉着我去的。”
宋欧阳“嗯”了声，也笑，“我形象和你差太多，没办法。”
夏天又想起来廖淑莲的那些话，安静了会儿，忽然道，“欧阳你真好。”
夏天抱着他，每说一次，就抱的更紧一些。“特别好，特别、特别、特别好。”
宋欧阳放她到浴室的洗手台前，从镜子里看双手还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人，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回事，今天？”
又是表白，又是夸的。
夏天双手还在他脖子上挂着，脚后跟落到地上，仰头看着他，“欧阳你信我吗？”
“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宋欧阳被她说的糊涂。
“信我很喜欢很喜欢你吗？”她看着他，一脸认真的问。
宋欧阳看着她好一会儿，笑笑，“当然。”
“那就好。”
夏天放下手，十指沿着他手背，握住他的手，可其实她手太小了，根本握不住他的，她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他，“男生的手，真的比女生的大很多。”
每次看他握着她的时候，感觉都很轻松的样子，她想握住他的，却好像没那么容易。
“……”宋欧阳低头看着她半晌，反手握住她的，摩挲了下她手背，往前走了一步，用身体压住她的手，“这更大。”
“……”
“洗快点，”他看着她说，说完没等夏天应声，又反悔，稍稍和她分开些，两手抄着自己上衣下摆直接脱了，把刚才在楼下从包里拿出来的几个小袋子同手机一起扔到洗手台上，又去脱她的，“还是一起洗吧。”
“…………”
*
夏天洗了自己二十年来时间最长的一次澡……
被宋欧阳用浴巾包的严严实实从浴室里抱出来的时候，她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是卡着时间在他生日这天给他说了句“平安健康”而已，哪知道他就像“吃了药”似的，在浴室里就折腾的没完没了。
……
宋欧阳对自己的生日不像其他人看得重，他的生日对他来说其实没多大意义，小时候没人给他过过，所以从来没有特意注意过时间——直到后来来到这里，认识了夏天他们。
刚刚在浴室里的时候，手机屏幕一闪一闪的就没断过，虽然他没点开看，也知道肯定是雷霆他们给自己发来的微信消息，更知道明天白天，他们会一早来家里，像往常每年一样，带着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以给他过生日为由，把他家里搞得一团乱。
娟姐和奶奶也会在一旁一边唠叨着，一边又一直问着还需要什么……
以往每年，这些消息里，也有她的。
可今年没有——她没时间给他发。
宋欧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开心过，他把她放到柔软的床上，抱她到怀里，低头看着闭着眼睛的她，用带着些粗糙的指摩挲她的五官，从额头，眉眼，划到鼻梁……
低头用鼻尖蹭她的唇，又忍不住咬她的下唇，夏天累极，可还是在朦朦胧胧的意识里，强拽着自己，舌尖和他的搅在一处，取悦他。
……
……
“你不会是，”真正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钟，夏天哑着嗓子，因为意识不聚拢，话说的很慢，“真吃了药吧？”
宋欧阳低低笑了声，没回答。
果不其然，两秒钟后，怀里的人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当中。
宋欧阳摸到床头的手机，发了几条短信出去，才搂着她，也睡了过去。
*
夏天真正醒过来天是黑的，依稀记得上回自己醒过来是白天，是被宋欧阳叫醒的，迷迷糊糊被他喂了几口东西吃，又被他哄着睡下。
所以她这是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
都怪宋欧阳，真的不知道他昨晚上折腾自己到几点钟……
夏天闭着眼静了会儿，依稀听到楼下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几个人的声音，一定是静宜他们过来给他过生日了…
夏天把被子拉到头顶上，把自己整个人都给盖住，真是恨不得现在能找个缝钻进去得了。
有门锁拧开的声音，门被带上，紧接着脚步声从门口到床边停下，没了动静。
夏天在被子里的一双眼眨了眨，握着被沿的两只手往下压了压，把被子压到鼻子下面，露出一双眼，看到立在床边的男人似笑非笑的低头瞧着她。
“……你什么话都不要说，我不想听。”她鼓着嘴，瞪着他，只是一双大眼里漾的都是嗔意。
“好，”宋欧阳笑，顺着她，“不说，什么都不说。”
他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打开，试了试温度，用一只手连人带被抱起来坐好，“甜牛奶，温度刚好。”
四肢连带着手指头都还有些酸意，他要喂，她就让他喂，一口一口把杯子里的甜牛奶喝了干净，看着他撒娇皱皱眉，“一会儿下去，你就说我还没睡醒……”( ?&#176; ?? ?&#176;)?最( ?&#176; ?? ?&#176;)?帅( ?&#176; ?? ?&#176;)?最高( ?&#176; ?? ?&#176;)?的 (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就算早晚都得见面，管他呢，能躲一天是一天。
太丢脸了……
宋欧阳再笑，“好。”
“…还笑，”她咕哝，“还不是你害的…”
“是。”
他应的爽快，反倒堵的夏天说不出什么了，差遣他去浴室给自己放了一缸水泡澡，就把他赶到了楼下。
*
宋欧阳生日的第二天，天晴了半日，下午又接着下，夏天窝在宋家的沙发上给廖淑莲看自己这学期在学校拍的照片打发时间的时候，廖淑莲一时兴起，说他们几个人这么多年好像都没有一起拍过照。
而且说风就是雨，随即招呼着应娟娟和宋欧阳，拍“全家福”。
夏天临时跑回家拿了相机架子，回来在家里找角度，最后选了窗外的大雪为背景，笑闹着拍了几张“全家福”。
*
时间像峭壁的落石，掉的飞快。
五日，一晃就过。
晴了两日的天，从前一晚雪就没断过。
夏天这次虽只走一个多月，却比上次感觉要好许多，上次她走的时候，雷霆和徐静宜给她别着劲，没来见她，只有宋欧阳和乔巍然来机场送她，只是当时三个人也只是面对面站了会儿，她看着时间就转身进去了…
这次他们四个人都在。
夏天能感受的出来，自从上次分享会后，雷霆和徐静宜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比如偶尔会主动问起一些她那一年当中的事，也会翻着她微博上发的某张照片，问问她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雷霆和欧阳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了，具体的原因，她也不清楚，但总归是好事。
……
还有二十几分钟。
徐静宜拉着雷霆和乔巍然先走，留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
宋欧阳低头瞧了她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编织精美的红绳，戴到了她手腕上。

第54章 草木生一秋（4）
草木生一秋（4）
*
“保平安的。”
宋欧阳就在机场大厅的巨型玻璃窗前，边给她系上，边低声道。
夏天看他给自己系上的红绳，摸了摸它精细的纹理，抬头看他笑着说，“想象不出来你编这个的样子。”还编的这么好看。
画面有些奇怪，可要说他送自己这东西是随便在路边小店买的，她不信。
宋欧阳笑了下，拨了拨自己的袖口，露出来手腕给她看，“失败品在这。”
一样的纹理，虽现在整整齐齐的戴在手腕上，可绳子看上去显然是不知拆过多少次的样子。
她倒是可以想象得到，他用了多少忙碌之余好不容易有的休息时间，一次次和这个小东西较真儿的模样。
夏天摸了摸他腕间的红绳，手从他掌心滑下去，和他交握住，额头抵着他心口的位置，轻声说，“一个多月，时间很快的。”
上次说一年，她说走就走了，也不知为何，这次短短一个多月，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无数次把心头冒出来的那点东西，一次次压下去了。
明日就是除夕夜，机场里人声鼎沸，行人虽都神色匆匆，但从两人身边擦身而过的每个人，眉梢嘴角像是都带着几分愉色，是即将看到亲近的人，想到和家人团聚时的好心情。
宋欧阳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用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看着落地窗外亮起的灯，“不求别的，只想你平平安安。”
言罢，说了和去年同样的最后一句话，“我等你回来。”
*
入夜。
宋欧阳回到小区，坐电梯上楼，直接到夏家。
把从门口便利店买回来的一打啤酒留了两瓶在桌子上，余下的放进冰箱。
落地窗外，远处隐隐有烟花一闪而过，小区里弯弯绕绕的路两侧挂着的大红灯笼，只成了一个个小红点在风雪里摇摆着。
宋欧阳站在落地窗前，想的是昨天晚上。
兴许是想到她今天要离开，昨晚上忍不住要她一次又一次，次次欺负的她要哭出来才罢休。
她身子受不了，又不忍心打落他兴致，只能难捱的在他肩上，胳膊上咬下一个又一个牙印。
他伏在她身上，咬着她耳垂，给她说咬的不够重，要再重些、烈些才行。
……
最后，他搂着她，以为她睡下了，谁知她却摸着他胸口上的纹身，给他撒娇，说想出去看雪。
夏天说看雪，绝对不是想要隔着玻璃看的那种。
半夜快三点，宋欧阳给两人穿好衣服，把她裹的严严实实的从卧室抱到楼下客厅外的露天阳台上。
她伸手接了个雪花到手心里，看它瞬间化掉，扭头对他说想跟他聊聊天，可被他折腾的没力气说话……瘪瘪嘴，是在撒娇。
他松开她，让她等在原处，自己转身进了屋，没两分钟抱着个被子下来，从后搂着她，把两人从脖子到脚严严实实裹住，开始慢慢给她说，自从他十岁那年遇到她，这一路走来的心事。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像个陶瓷娃娃，唇红齿白，眼睛又黑又亮，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女孩……”
“你那时候好像有点儿怕我，后来我就想以后见了你要好好给你说话，轻点说话，可再见你，又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怎么说……”
“后来每次见面都是你主动给我说话，你不知道，”他亲亲她后脖颈，轻笑着说，“我就喜欢看你明明不敢给我说话，却又不得不给我说话时候的小表情，特别可爱。”
“你初二那年收到的那封情书其实不是第一封，第一封在我那，是你刚升初一的时候我们班一个男生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没给，我给藏起来了，告诉他你拒绝了他，后来我就给人说，你以后是要上好大学的人，谁要是私下里敢用这个事打扰你学习，我知道一个揍一个…”
“没想到会有漏网之鱼……我明明在哪个班都安了眼线来着……”
“第一次对你有反应，是你初三那年，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发现你对我来说，不仅仅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你读高中后，我晚上梦见你的次数越来越多，那时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只把你当朋友看……”
“可你迟钝起来…让我真的很挫败，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走的这一年，我唯一后悔的，是没在你走之前告诉你我的心意，担心你要是和叔叔阿姨一样，有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现在说来，其中有些事可以说是轻松有趣的，可真正经历了这一切的他——这个当事人，才能知道和体会到当时是有多么的不安，忐忑，甚至焦虑。
宋欧阳斜靠在窗边，灌了两口手里的啤酒，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过，却丝毫浇灭不了他身体里隐隐升腾而起的火气。
他盯着窗外两人昨天晚上站着的位置，指尖无意动了动。
后来他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又说到了他第一次梦见她之后的第二天，开门看见过来吃早餐的她，一边觉得不好意思去看她，一边又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着昨晚上那个柔软又腻人的梦……
昨天他抱着她下来到阳台看雪的时候，只借了楼梯上感应小夜灯的光，客厅里压根儿没开灯，漫天大雪里，有风，天是黑的，除了远处楼上有几处开着灯的屋子，就只有楼下路灯的光了。
可路灯跟阳台隔着十几层的距离，就算有光也照不到这里。
聊到最后，他把她从怀里转了个方向，借着夜色又忍不住压她在栏杆那，拨下她的围巾堵上了她的嘴，她的嘴唇很凉，露在外的整张脸也是，他用一只手压住她身后的被子两角，而她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挡他肆意的另一只手，可能是被他揉了两下也有了想要的心思，后来没再拒绝他。
宋欧阳又往嘴里灌了几口酒，把空了的瓶子隔空准确无比的扔进了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视线转到一旁的三人沙发上，似乎还能看到昨天两人胶腻在那上面的身影。
他闭上眼，想起他生日那天晚上，在这客厅里，徐静宜喝了两杯酒后，忽然抹着脸上的泪，问宋欧阳就真舍得任她在这一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她一直以为夏天和他在一起后，他会劝劝她，虽不奢望她能放弃这条路，至少可以多多考虑一下，世界上的公益活动如此多，又为何偏偏非要选择这一个。
徐静宜话说完，雷霆和乔巍然互视了一眼，一口一口喝着手里的酒，一语未发。
而他也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杯里酒晃到壁边又落下后，仰头一饮而尽，也没说话。
少顷，他说了句“我去楼上看看她”，遂起身离开。
到楼上，看着夏天压下被子露出来的那双眼，他就想，他如何舍得呢，他最舍不得，可他得“深明大义”，在所有人都想着该如何给她堵上这条路的时候，他理应站在她身边，表明态度，给她依靠和支撑。
她有自己的想法，用这些想法去实践那些她想明白或尚未想明白的事，恰恰也是她最打动他的地方。

第55章 草木生一秋（5）
草木生一秋（5）
*
应娟娟算是看着宋欧阳长大的，说是这家里的一员，也不为过。
她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结过一次婚，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离了，没再结过，和家里闹的也不太愉快，廖淑莲双腿出意外那年，是宋欧阳小学毕业那年，也是那年应娟娟从老家来到S市找工作，阴差阳错做了宋家的保姆。
说是保姆，但主要就是照顾廖淑莲的饮食起居，这么多年，应娟娟回老家的次数两只手都用不完，今年暑假唯一还算亲近的姐姐也去世了，就更没回去的必要了。
除夕夜，团圆夜。
对比很多平常家，宋家确实冷清不少。
客厅里的电视虽开着，但声音放到了最小，廖淑莲也在佛堂诵晚课还没出来。
昨天窗外偶然还看见几次烟花的痕迹，这天窗外居然安安静静地，一点声响没有。
要不是小区路边挂着的那些红灯笼，真没法让人和过年联想起来。
宋欧阳被应娟娟从卧室薅出来到厨房帮着包饺子，他面皮擀了一半，眼前就一直有个小姑娘捧着个刚包好的饺子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期待的问他，“是不是包的挺丑的？”
他觉得自己真的魔怔了。
四十天，一个多月而已，一年三百多个日夜自己都忍过来了，这么几天，算什么。
可完全压不住的想她。
“想甜甜？”应娟娟看着宋欧阳，笑笑问，“这两天看雷霆他们叫你也没出去。”
宋欧阳嘴角提了提，没吭声。
“没心思就别弄了，”应娟娟看他擀的心不在焉，示意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出去到客厅，一会儿陪你奶奶看晚会吧。”
宋欧阳看厨房里的东西，还有现在锅里炖的肉什么，知道她今天准备了不少东西，怕她弄不过来，刚开始没动。
应娟娟给他摆摆手，“出去吧出去吧，你不在这我可能还快点。”
宋欧阳想想作罢，自己确实没什么心思在这“睹物思人”，洗了洗手，“就我们三个人，你也别弄太多东西了。”
应娟娟闻言手顿了下，应一声，“行，行，我知道我知道。”
宋欧阳没察觉什么不对，擦了擦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应娟娟叫住，“欧阳啊——”
“嗯？”宋欧阳回头看她。
“那个，那个，”应娟娟看着他，眼神有些躲躲闪闪的，“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今天不是除夕嘛，团圆的日子，一会儿我们都开开心心的，别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宋欧阳好笑的看她。
他只是提不太起精神罢了。
“那那就行…”应娟娟应了声，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最终闭上，看着他到客厅沙发那坐下，摇摇头，叹了口气。
*
半个小时后，廖淑莲从佛堂里出来，宋欧阳起身过去帮她推轮椅，想把她抱到沙发上的时候，被廖淑莲制止住，“我就在这吧，一会儿等你娟姐准备好吃的，直接过去吃饭。”
宋欧阳应了声，又坐回了沙发上。
电视里正播着晚会的开场，宋欧阳一双眼盯着电视，心猿意马。这半个多小时他看的什么，完全不知道。
平时都会闲闲散散聊几句的祖孙二人，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也一句话没说。
没多会儿，厨房里的应娟娟叫了宋欧阳一声，示意他去端东西到餐桌上，彼时的宋欧阳还在发着呆，听到廖淑莲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起身过去。
他帮着把东西一盘盘端出来，看着满满一桌子的东西，对着应娟娟道，“娟姐，虽说今天是除夕，可你这准备的也太多了吧？我们三个人哪吃的——”完这么多东西。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在看到应娟娟手里拿出来的碗筷时，慢慢停住。
应娟娟躲着宋欧阳的视线，把碗筷一个个摆到餐桌上，侧头看了眼刚刚过来的廖淑莲，眼里有着难掩的忐忑。
“有客人？”宋欧阳话说的很慢，盯着应娟娟的一双眼，一动没动。
“欧阳…”应娟娟抿唇讪笑，“你别生气，人多热闹一点嘛，大过年的，你说是不是？”
宋欧阳没吭声，脸上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一丝变化，可也正因为看不出，才更让人不安。
“是他说要来的？”他问。
这句话是对着廖淑莲问的。
廖淑莲看着他，轻道，“是奶奶叫他们过来的。”
“他们？”
他明白了，怪不得刚刚看应娟娟拿了五副碗筷出来，还觉得奇怪。宋欧阳点点头，“希望你们吃的开心。”
言罢，扭头往门口走。
应娟娟赶忙冲过来，拦在宋欧阳身前，“欧阳你别这样，听你奶奶把话说完。”
宋欧阳胳膊被应娟娟紧紧攥着，他不好用力甩开，只冷着声音道，“娟姐，我不想伤到你，松开。”
应娟娟的手不松反紧。
宋欧阳心里憋着火，正要甩手，听见廖淑莲叫他，“欧阳，你听奶奶说句话。”
他停下，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期待自己能听到自己想要听的话。
“欧阳，”廖淑莲的声音，像坠了千斤重，哑声道，“他毕竟是你爸爸。”
宋欧阳听见，眼神暗下。
“我说过，我没有爸爸。”他双眼盯着一处，面无表情自嘲道，“上次我也跟您表过态了，您要认他，我没立场反对，他是您儿子，可我宋欧阳没爸，这辈子都没有。”
“我也跟您说过，同一个场合，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宋欧阳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声音不稳，“既然今天您选择了他，那就是不想见我的意思。”
“欧阳你说什么呢，”一旁的应娟娟攥着他胳膊，“你奶奶多疼你你不知道？她怎么会不想见你？”
“今天除夕，就是一顿饭的事，别闹别扭了，嗯？”
“闹别扭？”宋欧阳低头看应娟娟，像是听了多好笑的笑话一样，对着她笑着重复了一次，可那双眼里，并没有笑意。
应娟娟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慌道，“不是，娟姐不是那个意思，今天除夕，我们大家就在一起吃顿饭而已，就一顿饭，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就不要——”
“你爸爸他知道错了，你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廖淑莲打断应娟娟的话，看着宋欧阳，“他是真心想要弥补你的，奶奶求你，你给他个机会，要是说错，最错的是奶奶，当初要不是奶奶执意让他娶了你妈妈，结果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都是奶奶的错，是奶奶错了——”
宋欧阳看着抹着眼泪的廖淑莲，缓缓吐出来一口气。
以前他总觉得廖淑莲和其他大部分的老人不一样，不会对小辈一昧的溺爱，该揍揍，该骂骂。
尤其是她从很早之前知道自己喜欢夏天的时候，也不会像有的家长一样，想着法子的“棒打鸳鸯”，而是想着法子让他们能独处“促进感情”。
可现在他突然明白，也许是他想多了。
她终究，也是个普通的老人罢了，一个想把儿子所有的过错都承担到自己身上的普通老人。
而他和夏天，也只是凑巧而已。凑巧他被宋铭怀送到这里后，隔壁刚好住的是她，日渐相处之后，他喜欢上的人，也恰巧是她罢了。
廖淑莲太喜欢夏天了，所以对两人在一起，她是喜闻乐见的。
那如果今天隔壁住着的人，不是夏天呢？
她也会因为自己很喜欢哪个小姑娘而让自己和她在一起吗？
也许会。
那他呢？
也会因为某个原因，听她的话和她喜欢的那个女孩交往，甚至结婚生小孩吗？
当然不会。这个答案，毫不犹豫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是吗？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问。
如果老人家以死相逼呢？你也能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说不会吗？
如果真是如此，宋欧阳在心里嗤笑一声，那就一起吧。
反正，这世界上他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他尊重廖淑莲，但不可能会因为她而葬送自己一辈子，更不会因此而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宋欧阳挣开应娟娟，安静了会儿，看着面前这个他像是突然刚认识的老人，“他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不管他当初因为什么原因娶了我母亲，他都有义务好好爱她疼她照顾她，而不是在她怀孕的时候出轨和他那个所谓的真爱纠缠不清。”
“既然生下了我，他就有责任照顾我，而不是从我生下来就不闻不问，又因为自己生不了才又跑回来把我抱走。”
“他有选择的权利，我没有，”宋欧阳淡淡道，“无论是他当初是不是因为您的原因才娶我母亲，还是在我十岁那年他太太终于怀孕想也不想就把我送回来，又或者是，”他停了停，继续说，“他那个宝贝儿子在去年出车祸去世才又想起来我。”
“现在这个结果，”宋欧阳看着廖淑莲，低声道，“是他一个又一个选择一步步造成的。”
“我还是那句话，他是您儿子，您做什么选择都是您的自由，只是不论您做什么决定，都别捎带上我，我没爹没妈，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就您一个，您想要，我就在，您不想要——”
“我就走。”
从小到大，多狗血X蛋的人生他都见过了，被人抛弃了这么多回，真不怕再多这一次。
*
宋欧阳乘电梯到楼下，大门外，雪一大片一大片的在往下落，是他喜欢的小姑娘，最喜欢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眼脚上没换的室内拖鞋，没犹豫，踏进大雪里。
刚走了两步，裤兜里的手机震动着，他掏出来看了眼，接起来，听着那头的小姑娘，对着他笑盈盈的说了句：
“欧阳，新年快乐。”

第56章 草木生一秋（6）
草木生一秋（6）
*
“欧阳，新年快乐。”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声音有笑的又补充，“帮我给娟姐和奶奶问好，希望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听见她的声音，宋欧阳双眼酸涩，闭了闭眼，想回她一句“新年快乐”，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捏着鼻梁骨，听着话筒那头没听到自己声音的她在一遍遍确认：是不是信号不好？听不到我说话吗？喂喂？欧阳？能听到吗？喂？欧阳？
紧接着，有些沮丧的嘀咕了句：欧阳你等等，我再打过去试试看。
“不用，”他在她挂断的前一秒钟，发出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声音，“我听得到。”
“你生病了？”夏天在话筒那头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担心的问，“怎么回事，是感冒了？还是发烧了？吃药了吗？看医生没有？娟姐呢，她没在家里吗——”
“我没事，”宋欧阳清清嗓子咳了咳，让喉咙舒服点，打断她的话，“没感冒，也没发烧，你别担心。”
“真的？”她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他声音恢复正常，给她笑着开玩笑，“要是假的如何？你要跑回来去给我买药吃吗？”
听她在话筒那头安静的不吭声了，他笑，“傻样，逗你的。”
“...不好笑。”夏天声音闷闷的。
他怕再说下去被她听出来什么，岔开话题，逗了她几句，沿着小区里的羊肠小道漫无目的的走着，边走边聊。
偶尔路过哪栋，能听到楼里传出来的欢声笑语，也能闻到从窗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而小区里安安静静地，大片的雪落下来，都像是能听到它砸到地上的声音。
宋欧阳就在这混乱的思绪里，听着她小声抱怨着他刚刚明明听到她说话，却不应声的小脾气。
“你不知道，我住的这里信号不太好，用电也不方便，晚上我们回到宿舍发电机发的电只有两个小时可以用，我们都尽量能不用就不用，手机的电得省着——”
“下次不准浪费我好不容易可以给你打电话的时间了，知道吗——”
宋欧阳应了声，“好。”
“……不过实在是忙的话，不接也可以，只要给我回个信息就好了。”她想想自己刚刚那句话似乎有些不妥，又补充了一句。
宋欧阳再应一声，这次声音里有笑，心想自己是怎么就得了这么个宝贝的。
“那——你晚饭吃了什么？娟姐是不是又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宋欧阳能想象得到她在那头瘪了瘪嘴的小表情，“我在的这个小镇很偏，周围没有华人，这次一起工作的也没有，只有一个当地的柬埔寨翻译，她告诉我他们这里的新年是在每年的四月份，跟我们不一样。”
……
她说，他就听着，偶尔给她应一声。
应娟娟的电话打过来几次，他想也没想的挂断。
风过。
宋欧阳隐隐倒吸一口气，夏天这才注意到，话筒里从一开始的杂音不是因为自己这里信号不太好，或是跟自己这个房间隔了有一段距离的发电机的声音，而是——
她静静听了下，反问他：“欧阳你在外面？没在家？”这会儿在外面晃荡什么？
“刚吃过饭，奶奶她们在看电视，我觉得有点闷出来走走，一会儿就回去。”
“噢，”虽觉得有点奇怪，她也只是问，“穿好衣服了吗？”
“嗯。”
“围脖和帽子呢？也戴了吗？”
宋欧阳笑，“戴了。”
“哦，”她拖长音应了声，小心问，“为什么觉得闷？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宋欧阳闻言，刚开始没说话，少顷，对着话筒轻笑了声。
“笑什么？”夏天奇怪的问。
“下雪了，”宋欧阳低声笑着给她说，“和那天晚上一样大。”
那天？
哪天？
少顷，懂了…
“…………”隔着话筒都要耍流氓是吧。
宋欧阳兀自在这头笑了笑。
“……”夏天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垂，“我挂电话了……”
“别挂，”宋欧阳怕她真急了挂断，声音难得带了丝请求，“再多说两句。”
“想你了，”他说，“想你给我再多说两句话。”
她也想他。
夏天被他这两句话说的心软，半晌，声音也轻下来，“那你不许再说…”
“不说，”宋欧阳意会，“绝对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夏天想了想，摸摸脸，“那你想不想…”听我唱歌？
她能听得出来他心情似乎不太好，不管是不是因为自己，她只想能哄他开心点。她唱歌虽然一般般，但以前每次他们几个人一起去KTV，自己在唱的时候他好像都挺开心的……虽然也有可能他只是在嘲笑自己…
但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就行。
谁知她话都没说完，他就答了句：想。
夏天好笑的问他，“我都还没说完，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知道，她的心思从来不难猜。
可张口，还是说，“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夏天房门被敲了敲，门被推开，是同事在提醒她要关电了，她给对方点了点头，走上前把门锁好，往床边走，边走边在话筒这头轻轻哼了声，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什么，又听他道，“可我知道我想说什么。”
她下意识笑着反问，“你想…”说什么？
“想和你结婚。”他陡然接话。
夏天脚步倏然停下，远处发电机的声音没有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还有——
安静。
夏天心跳的慌，脑袋里嗡嗡的，倒像是有个发电机在运作着。
想问他，刚刚是不是说什么了，话兜在舌尖，说不出来，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
路两侧悬挂着的大红灯笼在宋欧阳头顶上方晃啊晃，他回头，垂眼借着红色、黄色的光，看着自己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脚在一层层白雪上踩出来的两排脚印，一个人的脚印。
轻轻又重复了一次，“甜甜，我想和你结婚。”
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有个家，家里只有你和我，你想要宝宝，我们就要，不想要，我们就不要。
虽然我从没体会过一个完整的家是什么样子，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那么想要我，虽然…我爸挺混蛋的，但你别怕，也别担心，我相信我自己，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这辈子，我认定你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爱你宠你照顾你，就像夏叔叔对唐姨那样……
“我从初中开始，比赛得的奖金除了买零件用，其他的全都存着，高三毕业的时候我托雷叔帮我用那笔钱做了投资，虽然不多，但这两年利滚利，赚了一点，大学这两年也攒了些奖学金的钱，”宋欧阳似乎是想要急切的说服她，可话却说的很慢，“读研和博士后，我也会有工资和补贴，有学长给我说过，吴院长他很好，不会苛待我们的。”
虽说钱是俗物，他选择这条路也并不是为了什么钱，但人活在这世界上，活着的人都是俗人，俗人离不开这俗物，就算她不需要，他也想力所能及的给她。
“我知道，你摄影得的奖金，奖学金，一大半都捐给了无国界医生，我以后搞科研，可能也不会给你很大富大贵的生活，但我会很努力，尽力让你生活的好一些…”
至少物质方面，夏叔叔和唐姨让你无忧无虑的这前二十年，我以后不会让你比这差。
“所以，你能不能，”宋欧阳喉咙动了动，用几乎冻僵了的手指头握紧手里的手机，慢慢说，“能不能，考虑一下……”
他放低姿态，才道，“…嫁给我？”
夏天在话筒这头，手背压着唇，指尖抠着指关节，听着他一句句的话，在一片黑暗里，眼睛全红了，泪就在眼眶里悬着。
两人的呼吸声，在话筒两侧交叉着，时缓时急。
半晌，夏天在黑暗里无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哑着嗓子轻声问他，“欧阳，你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说起来结婚的事了。
虽然潜意识里她也想过这会是他们两个人水到渠成的结果，但事实上，还是觉得这其实是离她很遥远的事…
应景似的。
宋欧阳站着的地方，旁边儿大楼里的某户，隔着窗户传来一阵欢声笑语的嬉闹声，宋欧阳像是被一棒槌打回到了现实里，那一棒槌直接砸到了他的心口上，他闭上眼，没拿手机的那只手，也在兜里死死攥着，心想自己大概是真疯了，挑什么时间不好，挑在这时候给她说这些。
花没有，戒指没有，连最基本的人她都看不到，更别说她现在正在哪里做什么，宋欧阳啊宋欧阳，你以为她是在外游山玩水吗？
理智重回大脑，宋欧阳抿抿唇，看着面前的那两排脚印，稳了稳情绪后，笑，“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吓到你了？”
夏天听他声音又一下子变回往常，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也就才离开两天，到底是怎么了，是给奶奶吵架了？还是真碰到什么让他不开心的事了？
她在原地慢慢蹲下，又用手背擦了下脸，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声问他，“到底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宋欧阳手握的死紧，可声音里却是轻松的笑，“这会儿在外面晃着晃着，忽然就想着，以后我们两个人应该会成家，会有一个家吧，一时冲动，没忍住就问你了。”
他停了停，补一句，“你别多想，没什么的，安心做你的事——”
以后，以后还有时间……
虽然他一直在重复着让自己不要想太多，虽然他声音根本听不出来什么不对劲，但夏天就是觉得他好像在难过，没缘由的，就是有这种错觉。
她左手覆在拿着手机的右手上，打断他，小声说，“欧阳，我现在不能答应你。”
宋欧阳声音在听到她的话后，陡然卡住，大拇指掐着食指的指关节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当然，你现在不用回复我什么，我说了，只是一时冲动，不是非要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天听着他越掩饰越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心笑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个大傻子一样，让人心一窝一窝的疼，她又抹了抹眼睛，小声说，“因为我现在答应了也没用。”
宋欧阳脑袋这下真的卡了壳，“什么意思……”
“大傻子，”夏天在话筒那头笑他，“你忘了我再过三个月才满二十周岁，才到女生结婚的法定年龄吗……”
所以现在答应你有什么用，也和你结不了婚啊。
傻死了。

第57章 相伴相知意（1）
相伴相知意（1）
*
年初一。
宋欧阳是被太阳“晒”醒的，大冬天，说“晒”夸张了，但也是因为冬天，尤其是昨天还下了大雪的天，今天一觉醒来，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的全睁不开眼。
头昏脑胀，喉咙拔干，他像是刚被人从荒地里拖出来似的，本能伸手去左侧上方的床头柜找水喝，手碰到一东西，啪嗒一声响，宋欧阳睁开眼，因为强光又眯眼闭上，手背掩着半张脸，侧头往一旁看。
记忆慢慢复苏，看着反扣在床头柜的木质相框，想起来这并不是自己的卧室。
而是夏天的。
昨晚上，他挂断和夏天的电话，回到楼上直接到了这里，听夏天的话，先洗了个热水澡，应娟娟过来敲了两次门，他没心情说话，让人回去了。
从冰箱里拿了夏天走那天自己放在里头的几瓶啤酒，全给喝了，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浇进五脏六腑，人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关于自己的一切，宋欧阳对夏天一向坦诚，只除了宋铭怀这个人。
一直是他不愿她接触的，碰触的禁忌。甚至让她和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出现，他都不愿意。
他太恶心宋铭怀这个人了，有时候甚至想起来自己身上流着一半这么个人的血，连他自己，他都觉得恶心。
否则去年，他也不会——
宋欧阳靠着床头，略微坐直了一些，拿过刚刚被自己碰到反扣在床头柜上的相框，看着里面搂着夏叔和唐姨笑的一脸幸福和灿烂的小姑娘，轻轻叹口气。
可每当想起她，看到她的时候，他又觉得…能这么活着，也得感谢他。
……
昨晚上他和夏天通完电话，准备回楼上的时候，走到小路拐角，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见宋铭怀和那个女人相携着进了大楼。
雪下得大，进到楼里，他甚至还细心的帮她把身上落的雪花悉数拍落，动作温柔又细致。
当时他免不得会想，如果她就是自己的母亲，那现在的一切，该多好。
......
宋铭怀和这个女人是彼此的初恋，大学毕业后，女方父母不同意自己女儿跨着大半个中国嫁到S市，死活不同意，而廖淑莲心里的儿媳妇人选，除了和自己儿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宋欧阳母亲，也无二人。
当初大学里宋铭怀和这个女人谈恋爱，刚开始的时候廖淑莲并不知道，是在两人毕业之后女方因为家里的压力和他闹分手的时候才知道的。
而廖淑莲也是趁着这个时候，撺掇着宋铭怀娶了从小到大都对宋铭怀一心一意，卑微又渺小的宋欧阳母亲。
宋铭怀不喜欢他母亲，但是娶了她，跟她有了夫妻之实，有了他。
前女友知道了，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觉得委屈，回来找他。
说好听点，是宋铭怀旧情难忘，说难听点，他就是控制不住大部分男人都会有的劣根性，在他母亲怀孕期间，和人纠缠不清，朝云暮雨。
一场狗血又可笑的故事，就此展开。
他母亲临盆时，无意知道了这些事，伤心欲绝被气到早产，甚至大出血，直接死在了产台上。
他生下来，没了母亲，直到十几天后从保温室里被抱出来，自己的父亲都没出现过。
一年后，他的父亲回来了，抱走了刚满一岁懵懂又无知的他。
十岁前的记忆，其实他都很模糊了，只是有些片段，却总像一部循环影片一样，断断续续的在他的记忆里播放着。
像是那个他称为“妈妈”的人，在看着他时眼里难掩的厌恶，像是他小心翼翼想像其他小朋友那样抱抱他的“妈妈”时，却被她不耐烦推搡开的情景，像是他因为一点点的小错，就被人关到屋子里一整天，连饭都不许吃——
当然，那些时不时出现的记忆，也并不是只有这些，也会有温暖的时候，可那太过短暂，有时候他甚至都还来不及抓住，就会看到她眼里闪过的复杂神色，然后喃喃自语一句当时他并不太懂的话：“你要是我亲生的那该多好。”
他在那个家小心翼翼过了九年，忽然有一天，他的“妈妈”怀孕了，想像着自己身后以后会跟着个小人，他高兴极了，可也是在那天，他的爸爸说要送他离开，告诉他以后就要和奶奶一起生活了。
那时候他才知道，哦，原来他还有个奶奶。
他问宋铭怀自己为什么要被送到这里，和这个自己全然没有记忆的奶奶一起生活而不能再跟他们一起，他告诉他，“妈妈”怀孕了，身体不好需要好好休息，没法照顾他，等她的身体好些了，就会接他回去的，让他在这里等他。
他听了他的话，日复一日，耐心等着。
从一天到两天，从一个月到两个月，从一年到两年，三年，五年……
然后刚升初三没多久的一天，他偷偷逃课回家拿自己落在家里的航模零件，却无意间听到了廖淑莲和应娟娟的谈话，这才知道了这一切。
多可笑。
谁能想过那些在电影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狗血桥段，就会这么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吗？
可去它吗的吧——
也是那天，他知道乔巍然又被隔壁学校的人欺负，而雷霆也因此挂了彩……
以往虽然他混蛋不服管，但大都是别人来找他麻烦而他只是“自我防卫”罢了，从来没有主动惹是生非过的，可就在那一天，他却主动要雷霆把人约出来，跟对方“谈判”，他们赢了，以后离乔巍然远点，对方赢了，他见一次对方叫对方一声爸爸。
条件是他自己提的，连一旁的雷霆都懵了，小声问他是不是眼瞎，没看到对方来了十几个人么？
他看到了，虽然他也没想到对方那么没品，说好了二对二，结果却来了十几个人，但他还是说了。
目的很简单，往死里用劲，往死里打，不能输就完事了。
虽然他那个亲爸也是个垃圾，但他也并不想叫对面这几个最高的才到他鼻尖的小屁孩爸爸。
结果当然是他们两个人赢了。
后来被叫家长，他鼻青脸肿的被廖淑莲带回家里，又被廖淑莲连骂带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站在原地，真觉得活的可真是够没意思的。
应娟娟来屋子里给他上药，他不耐烦的赶人出去，廖淑莲听见，直接在门口把应娟娟叫了出去，说别管他，让他自生自灭，爱抹不抹。
那个瞬间，他特别想哭，可哭不出来，眼里也一点眼泪没有，当时还特别好笑的想着，就算有，能哭出来了，想给谁看？谁会在乎？
没人会在乎。
没多久，他躺在沙发上迷迷瞪瞪睡着了，再有意识，是有人拿着药棉给自己脸上上药的时候，他醒了，但没动。
刚开始他以为是应娟娟偷偷背着廖淑莲来给他上药了，可下一瞬就打翻了这个想法，味道不对，身上的味道不对。
这种奶香又带着果味的熟悉味道，他只知道一个。就是隔壁那个比自己小一岁的小姑娘。
他升了初中后，个子就猛长，可如今她都读到初二了，身高还没到自己肩膀。
药水擦到破皮的伤处，他一时没忍住，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紧接着就听见小姑娘声音小小的说，“我知道你早醒了。”
他没想她个小丫头能看出来，觉得有点儿尴尬，但还是睁开了眼，不过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盯着她看。
她长得真的很好看，这个他在当初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这么觉得了，而日渐相处的这五年，她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女生麻烦，不耐跟她们说话的自己每每见到她，都暗暗想着要好好跟她说话，而且语气还要放轻点，别说什么不好听的话，让她不舒服，难过。
后来他想着，可能是因为第一面他见到她，看到她眼里虽胆怯却还壮着胆子主动给他说话的样子太让他印象深刻了吧……
就像此刻，虽然他想着廖淑莲和应娟娟的对话，想着自己管那样两个人叫了将近十年的“爸妈”，想着自己一直以来可笑又可悲的期待…他整个人都烦躁到甚至想把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砸光，砸烂，可看到蹲在沙发跟前给自己耐心擦药的小姑娘，他就说不出来一句重话。
甚至是连简简单单一句让她出去的话都说不出来。
“娟姐说家里没擦伤药了，去找我拿，”小姑娘一边给他搽着药，一边小声说，“还说奶奶生气不让她给你擦药，才让我来的。”
他还是没说话。
“我爸妈没在家，但是这个药水他们给我说过擦跌打损伤很管用…他们怕我不小心崴到脚什么的…家里给我备了很多药，什么都有…”
“我在学校也听说你们打架的事了……不管是因为什么，打架总归不好，还疼是吧？”
“以后别打了……你知道你现在整张脸肿的就跟猪头一样吗？……”
……
今天太阳真好，宋欧阳眯了眯眼，觉得自己也像是要被日光给晒化了。
也许宋铭怀和那个女人真的是所谓的真爱，但宋欧阳觉得他并不理解那样的爱，他理解不了宋铭怀对两个女人的背叛，换做是他，他连让夏天伤一秒钟的心都舍不得，更不要说和另一个女人结婚生子这种事…
相对的，他也理解不了两个女人对宋铭怀的卑微。
更理解不了他们在做了这一切之后，却还想当然的觉得会得到他的原谅和谅解，而选择和他们在一起。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他们是他们，他是他。
只要以后他们别来打搅他，一切随意。
这辈子，他只要有夏天，就够了。
足够了。

第58章 相伴相知意（2）
相伴相知意（2）
*
日光渐沉。
宋欧阳把夏天家里收拾妥当，在楼下客厅阳台上站了会儿，慢慢喝完杯子里的水，起身回了隔壁。
开门进去的时候，廖淑莲和应娟娟正准备吃晚饭，听见门口的动静，后者一看到他进来，赶忙推开凳子站了起来，“欧阳回来了？快来，快过来，娟姐给你盛饭，刚做好…”
廖淑莲看着他，神色没有以往看到他时有所生气的样子，倒不是说不想看到他，在宋欧阳看来，更像是经过昨天晚上的那件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不知道该对他摆出什么表情，或是该说什么话。
宋欧阳看着这个养育了自己十多年的老人，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她不过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而已，和全天下很多的母亲一样，会偏向和溺爱自己的孩子。
那些隔辈亲的老话，也不一定对每个家庭都是适合的。
后来他也想通了，他知道廖淑莲是爱他，不然也不会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可也并没有那么爱他，或者该说，并没有他期待和想要的那么爱他。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在明知道宋铭怀为何带走他的时候，就那么让他把他从身边抱走。
宋欧阳把门带上，在两人的注视下上了楼，没一会儿，背着回来时背着的那个双肩包下来，走到玄关对着两人道：“导师跟我联系回实验室，这学期我开始读研究生课程，会很忙，应该没什么时间会回家，你们…注意身体。”
应娟娟闻言，急急过来叫住已经打开大门的宋欧阳，“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今天大年初一谁不在家过年，谁会这会儿叫你回什么实验室——”
本来坐在餐桌前的廖淑莲也按着轮椅过来，“欧阳，奶奶知道你生气，可今天过年——”
宋欧阳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聊天记录页面给应娟娟看，证明自己并不是在赌气骗她们，语气平淡道，“昨天除夕，我导师也是在实验室里过的。”
“可是，可你——”应娟娟迟疑道，似乎是想说什么，看了眼廖淑莲，“欧阳，你别怪奶奶，她只是想——”
“没怪，”宋欧阳看着两人，声色依旧平淡毫无起伏，“没什么好怪的。”
“你们注意身体。”
言罢，推开门，走了出去。
*
虽然宋欧阳没说谎，但吴爱国微信里说的意思其实是让他过了初五再到学校，只是他确实没什么心思待在家里，这才跟她们说了从家里出来。
S市的习俗，大年初三是要到墓园祭拜的日子。
去年夏天没在家，是宋欧阳和雷霆他们几个人代她去的，只是今年，宋欧阳早早给他们发了信息，一大早，从酒店出来，直接在附近花店取了自己定好的花束，一个人去了。
夏父和夏母两个人是葬在一起的，墓碑上的照片，不像其他人那样是黑白照片，而是两人的结婚照。
宋欧阳看着碑上满眼满脸都漾着无限爱意的两人，看着夏母，想着夏天，想着她看他时候的神情，想她那双杏眼里，全是他的神情。
想着想着，就笑了。
不是在脸上，而是在心里。
*
日子过的很快，尤其是生活里单调的只有实验，试验的时候。
因为宋欧阳也是临时接到吴爱国召唤回校的消息，所以年前并没有给学校提申请住校，自初三到学校后他便被吴爱国安排住到了自己的新房子里，房子里已经有两个人在了，聊了几句才知道，这两个人也是吴教授的学生，其中一个今年一月份研究生刚毕业，因为没找到住的地方，吴教授就让人住到了自己空着的新房子里，没收房租。
“吴教授这样的导师，国之大幸。”
那人在得知他是今年刚入吴爱国门下的学生时，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个月的时间，宋欧阳也从日常相处里，深切了解了这句话。
尤其是某天深夜两个人从实验室里出来，他憋憋屈屈的蜷着他那两条大长腿坐着他的小电驴晃晃悠悠到一间二十四小时开着的面馆一起吃了顿宵夜后……
吴教授真的是除了必要的生活时间，剩下的所有都奉献给了实验室。
吴爱国教授每年只招两名硕士生，今年的硕士生是两个刚大四毕业的航空学院的学生，一个空气动力学，一个飞行动力学。
宋欧阳是个例外，之所以破格收他，一是他有庞天华教授的极力举荐，二是他去年在波音公司赞助的面向全世界的Nb fly设计大赛上，最终以个人名义拿到无人机组大赛二等奖的漂亮成绩。
吴爱国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放过像他这样，有天赋，有能力，又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的人。
而宋欧阳对吴爱国，自然也是敬之重之。
自己生活简单，却对学生很大方，虽然对自己严苛，却从来没有要求过他的这几个学生，每天甚至每周的工作时间和天数，可能也更是因为这样，包括他在内，他所有学生的压力和动力皆来自于他们自己内心的驱动力。
吴爱国办公室办公桌的正对面墙上是他亲自题的字——为师当有父母心。
想怎样培养自己的孩子，就怎样培养自己的学生；想要学生成为什么样的人，自己首先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不止写了出来，也做到了。
“父母”既给“儿女”做了如此榜样，他们又有何理由不做的更好呢？所以这才是吴爱国的学生，甚至所有的学生在提起他时都将他奉之为恩师的原因吧。
只是——
宋欧阳每每在看到那“父母”二字时，内心却难免轻嗤一声。
拿吴教授这样予世人“传道授业解惑”的恩师和他的“父母”相比，那真是切切实实的玷污“父母”二字了。
……
再过两日就到了学校正式开学的日子，这天，宋欧阳照旧陪着吴爱国在实验室里奋战到了最后，不能不说，一个具有科研理想并始终为此保持着浓厚科研兴趣的人，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的时候，真的会到了忘乎所有的程度，如果不说，谁又能看得出来到了这个时间点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已经年过古稀？
吴爱国住的专家楼跟宋欧阳上周刚搬进的研究生宿舍隔的距离真算不上近，照往常，他都会先把吴爱国送回去之后才回自己的宿舍楼。
因为身高差的不算少的原因，宋欧阳跟在吴爱国身边走，听老人家讲话时总是习惯性的微微半侧倾着身子，今天两人从实验大楼出来时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宋欧阳一边听着他给自己正式开始选课题的建议，一边低声提醒他注意脚下台阶——
只是他刚给人说了注意台阶，一抬眼往前看的时候，自己脚下却微微趔趄了一下……
宋欧阳看到大楼正前方站在花坛边那个冷的直踮脚的小身影，脚步一下子就停了。
不算亮的路灯下的小身影，白色的防寒服，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穿着黑色长裤和同色短靴，头上戴着个米白色毛线渔夫帽，大半张脸都被脖子上那个红色的针织围巾挡着，人其实都看不真切，可那身型，他错认不了。
她身上的每个弧度，他都很熟悉了。
吴爱国注意到他脚步的停顿，抬眼看了看他，又顺着跟突然失了魂似的宋欧阳的视线看过去，在看到还没注意到他们出来的夏天时，和蔼的问了句：“女朋友？”
虽然吴爱国和夏天有过一面之缘，但远不到能这么认出来的地步。
不过再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听得出来老人家语气里的调侃和八卦……只是三魂七魄还没有尽全归位的宋欧阳并没注意到。
须臾，宋欧阳回神，收回视线看着吴爱国应了一声，下一秒眼睛又忍不住往那一处看，却对着吴爱国道：“寒假她有事去了国外，一直没见，回来也没跟我说，所以，”他停了下，“抱歉教授，刚刚有些失态了。”
吴爱国摆摆手，给了他一个更加和蔼可亲的笑，理解道，“你老师我也是过来人——”
“……”这下宋欧阳想不注意都不行，难得在老师面前有些狼狈的道，“您等我一下，我去给她说一声再送您回去。”
吴爱国再给了他一个‘我虽然是老师，但可不是那么不懂事的老师’的眼神，拍拍他肩膀，继续和蔼可亲道：“我家我几步就走到了，你每次送我还得在学校里打个对角，平常我不打击你‘尊师重道’的好品性，但像今天这种特殊日子，我就稍微‘打击’一下你吧，快去找你女朋友去吧——”
“……”宋欧阳忽然觉得，和吴爱国这相处的一个多月，自己好像是了解了一个假老师……
“那我叫她一起过来去送您——”
他说完正想往那走，又被吴爱国拦住……还被说了几句。
宋欧阳再朝夏天看过去的时候，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注意到他们出来了，大概怕打扰他们说话，没有走过来，只是看到他看过去，抬手给他挥了挥，即使因为距离稍远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他也能想象着她脸上和眼里的笑，心里不由一暖。
紧接着又看到她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鞠了一躬，是给吴爱国打招呼的意思。
吴爱国笑了笑，抬手拍拍宋欧阳的肩膀，“去年那场分享会我虽然没去，但也听人说了，小姑娘人不错，是个好姑娘，般配般配，好好珍惜，好好珍惜。”
说完，笑着朝专家楼的方向走了，怕他跟上，又回头冲他摆摆手，催促道，“快去快去，大冷天的，别把小姑娘给冻坏了。”
宋欧阳一直看着吴爱国下了台阶人走没影，才两步跨下台阶，迈了几个大步走到了夏天跟前，看着跟自己隔了一小步距离的小姑娘，压下挡着半张脸的围巾，冲着他笑。
这一个多月，两人联系的次数算上除夕那晚，就只有两次，一是两人都忙，二是她那边真的不太方便。
最后一次联系是一个多星期前，虽说了这几日会回来，但具体日子也没定好，说要看项目情况和另一个摄影师到的准确时间……
猛的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都以为自己是因为太过思念她，出现的幻觉了。
“过来抱抱我。”宋欧阳刚站到她面前，就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夏天下意识左右看了眼，这两天学生返校，可这个时间，校园里也静，她放心，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沿着他腰两侧绕到他腰后交叉握住，看着低下头看她的人，笑了笑，踮脚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对上他那双在路灯下都像是能摄人心魄的黑眸，笑着问，“有没有很惊喜？”
宋欧阳没回她的话，看着她那笑眼弯弯的双眼半晌，双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在她冰凉的小脸上蹭了两下，用一只手扣在她脖后，低头堵上她嘴唇……
宋欧阳沉默又强硬的直接用舌顶开她毫无防备的唇齿，从上颚扫掠过，到舌下，齿间每一寸都磨的彻彻底底——
夏天紧搂着他的双手，下意识曲指想攥住些什么，抓他身上的深色大衣，一下没抓住，又无意识的抓了两三下才攥住一小块布料到手里——
这个吻他吻的格外细致，说温柔，也没有那么温柔，和她搅在一处的舌，像是要夺了她所有氧气似的压迫着她，可他缓缓摩挲着自己耳后那片异常敏感的薄薄皮肤时，又无不在体现着他对着自己时，那无时无刻的细腻心思。
……
……
“这么晚一个人在这，”宋欧阳松开她，和她额头相抵，看着努力呼吸着的夏天，忍不住又在她唇上咬了口，才道，“找打是不是？”
夏天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嘴唇，委屈巴巴看他，“昨天早晨回家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到家才知道你年都没过完就被你老师给叫回来学校了。”
又小声抱怨，“之前在电话里你也不给我说。”
“昨天想直接过来，结果，”她顿了下，才道，“被事情耽搁了一下。”
“晚上我跟静宜他们一起过来，雷霆本来说要给你打电话的，我说想给你个惊喜就没让他打，结果找了你几个地方都没找到你，最后还是乔巍然听你原先宿舍里的一个人说才知道你基本每天都在实验室——”
“这实验楼进出都要门禁卡，我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你……”
“他们本来要在这陪我，我没让，让他们都回去了，在学校有什么危险的...都还有摄像头呢…”
夏天刚说完，顿了一下，梗着脖子往一旁侧了侧头，越过宋欧阳头侧看路灯杆上那像是突然发了光似的摄像头……
“……”她缩回脖子到他怀里，郁闷问，“应该没人没事会在这时候盯着摄像头看吧…”
宋欧阳被她的反应逗笑，摸了摸她头发，手背到身后握住她的手到手心里，问她，“站这多久了？手这么凉。”
“我把行李放到寝室出来的时候九点半。”她老实答道。
虽现在的天气比年前好一些了，可温度在晚上基本还是零度上下。
这么冷的天……两个多小时……
“……”宋欧阳又气又心疼的抬手掐了掐她的脸，把围脖给她往上拉了拉，搂住她的腰，把她半抱进怀里带着她往她寝室楼的方向走，“下次再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夏天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说，抿着唇笑着问他，“怎么收拾？打我一顿吗？”
宋欧阳看她一眼，搂着她的那只手，有所暗示似的在她腰上掐了掐，“走之前那天收拾的你没哭够是不是？”
“……”论脸皮这方面夏天确实拧不过他，她抬手把围脖又往脸上压了压，小哼一声，“流氓。”
宋欧阳脸上不自觉还是有了笑，看到她的愉悦已经完全让他忘了最近这一个多月总在自己脑袋里绕来绕去的烦心事，倒不忘叮嘱她，“回去先洗热水澡，你宿舍不是都会备着药吗？还有没有感冒药，睡觉前喝两颗，先预防。”
这是经验，除夕那晚回去他虽然先洗了热水澡，但第二天人还是不太舒服，否则也不会挨到晚上才回去。
听他这么说，夏天才回过神，察觉到他带着自己走的方向，赶忙停下脚，她停下，宋欧阳也只能停下。
“怎么了？”
夏天看着他的一双杏眼眨巴两下，说，“你忘了，我寝室楼十点半门禁。”
言下之意，这时间点，她寝室楼早锁门了，她回去也进不去。
宋欧阳闻言眉头一皱，是真忘了，研究生宿舍管的不太严，他又给宿管打过招呼，所以每天回去的再晚，人也能进去，倒忘了她现在还有门禁了。
“那怎么办？”他看她，眉头又皱起来。心想自己总不能把她带回自己宿舍吧？虽然宿舍楼里好像也不是没人这么干过，可——以他对她的了解，猜到她一定不会同意。
即使他那双人间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夏天一双眼怀疑的上下打量他，着实觉得眼前的宋欧阳不太像她认识的宋欧阳了，她还以为...他会高兴，然后…这会儿倒让她觉得自己不知羞了。
夏天郁闷的瘪瘪嘴，从兜里掏出来手机打开预定页面在他眼前晃了晃，闷声道，“我猜到你会晚，先在酒店订好房间了。”
宋欧阳眉一挑，刚才他不是没想过这个，但以前每次说起来这个，除了被他醉酒“浪费”的那次机会，虽说不上抗拒，可貌似确实不太热衷……
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联系下雷霆，反正他那房子还有个空着的客房…让她凑活一晚也行，他也放心。
看宋欧阳脸上掩饰不住的笑意，夏天先压他道，“别多想，不许多想，我只是单纯找个地方，怕自己晚上没地方睡。”
她不想再等一晚上，明天再见他，打电话…惊喜度又会降很多，这才取了‘下下策’，最重要的是，她有话急着要问他。
“而且我——”她还想说什么，被宋欧阳打断。
他哪管得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这结果他高兴看到。
一声不吭，把她双肩包扒下来单肩背着，搂着她往反方向的学校大门走。
他刚看到她手机里的预定信息，知道地方是哪，打车最多十分钟到。
两人一路无话，夏天的手被他握在手里暗示似的轻一下重一下的捏着，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下了车，他让她在门口等他一下，就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宋欧阳动作太快，夏天都来不及拦住他，只能无语的看着他走开…
想着一会儿知道…估计会搞疯他吧……
从便利店出来，宋欧阳搂着她进去直奔前台，办好手续拿好房卡又搂着她到电梯那等着。
电梯下来，他牵着她进去，夏天看着显示屏上一层层变换的数字停在27，又被他牵着下来。
跟着提示，找到房间，她一路上压在喉咙口说不出来的那句话真忍不了了，唤了声他，扭头要给他说，刚抬头就被他俯下身子亲住，额头、鼻梁、脸侧……
他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拿着房卡的手在门锁的位置划拉两下，嘀一声，门被他推开，她倒退着被他推进门里，又反身被压在门板上。
门卡没插，窗帘也紧闭着，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让人浮想联翩的喘息声在夏天耳畔，防寒服的拉链被人拉下，夏天攥住他往下移的手，闷声道，“……月末，…我例假…”
除了两人一时压不下来的呼吸声，世界仿佛静止一样——
……
少顷，宋欧阳松了手，夏天心里一空，反手抓住他，急忙解释道，“我，我刚刚在学校就想说的，可是被你打断了，路上你一直...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给你说，到楼下…你，你又…我不是，我只是——”
她脑袋像是短路一般，话说的颠三倒四…越抹越黑，须臾，闷声叹了口气，小声道，“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好不好？”

第59章 相伴相知意（3）
*
“你别生气…好不好？”
这句说完，夏天真切体会了下什么是“度秒如年”的感觉，落在她头顶上稍带急切的呼吸声还在，可半天还是没听到人答话，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也觉得有点委屈，尤其是察觉到他试图挣脱开自己反握着他的手的时候。
她手小，本来就握不大住他的，而他挣脱的意图又不要太明显…夏天鼻子一酸，自己直接松开，两手交叠背到身后，掌心贴着冰凉的木门，又慢慢蜷了起来，也不再说什么了。
黑暗里，一阵衣料摩擦声，宋欧阳似乎是从兜里掏出来了什么，随后打开，紧接着是东西落到地毯上的闷重声，可是夏天这会儿正陷在情绪里，丝毫没注意到。
直到她左手被他略带强硬的从身后拽了出来，直到他把一小圈冰冰凉凉的东西戴到她的中指上，这才回神。
“……”夏天声音带着几丝鼻音，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宋欧阳握着夏天的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她中指上的那一小圈戒指，声音掩着几分笑，反问她，“你说是什么？”
夏天没吭声，眼泪倒是啪嗒一下从眼眶里冲了出来。
她哭也没出声，宋欧阳却心有灵犀似的，抬起另一只手抹掉她脸上的泪，“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只是想着做这档子事，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
夏天没这么想过。
可正处在热恋中的两人，一个多月未见，想念彼此是不争的事实，夏天不能不承认，自己也想他。
偏偏时间没赶巧，也不是谁能说的准的。
“别否认，”宋欧阳捏着刚刚自己给她戴上戒指的手指头，似叹非叹道，“刚刚你问的那句已经给了我答案了。”
“……真没有。”听着他‘委屈巴巴’的语气，夏天倒是真的觉得自己理亏了，忍不住小声、又不太好意思的喃着鼻音给自己辩道，“…我也想你。”
夏天说完，屋子里又一阵安静。
夏天在这阵安静里，想着刚刚自己说的话，脸上慢慢发了烫，连带着耳朵都觉得有些烫了。
只庆幸屋子里的灯还没开，漆黑一片，他什么也看不到。
远处走廊的电梯叮一声响，夏天胡乱想着人下了电梯，是往他们这头走还是另一头，如果是自己这头的话，说不定就是自己隔壁，也可能是对面，那从自己门前过的时候会不会察觉到他们就在门口这…
她在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就是不给自己时间想宋欧阳听到刚刚自己的话，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
可下一瞬，身前的人动了动，门卡和卡槽的碰撞声在黑暗里窸窣了两下，房间亮了。
夏天整个人被宋欧阳的身子挡着，虽不至于被亮光闪到，但还是习惯性的闭了闭眼。
再睁开，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就看到宋欧阳低着头，在看她，脸上都是笑。
“也想我？”宋欧阳低头看她，笑着再问，“哪想？”
“……”知道他没生气，夏天心情好了，不打算搭理他的流氓调侃，而且…她注意到他身子的反应了，不想再继续着这个话题刺激他。
她去看自己依旧被他紧握着的左手。
中指上的戒指，没有很复杂的样式和多余的装饰，简简单单的一个银环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简单，精致。
“你什么时候，”她咬了咬下唇，“准备的这个？”
宋欧阳指腹再蹭过她手背，低声告诉她，“初一。”
那天从家里出来，他赶着商场关门前，去专柜挑了一对戒，付完钱，自己就先把自己的那只给戴上了。
夏天本还打算问他怎么就刚好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后一听他这么说，瞬间明白了。
他一定是从买了那天开始，就一直把这盒子带在身上了。
夏天心里这一瞬间胀的满，还想说点什么，就见宋欧阳松了手，把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看着夏天，“礼尚往来。”
他自己戴是给别人看的，她亲自给他戴上，这两只戒指才算是有了它们真正该有的意义。
夏天抿了抿嘴唇，刚才她心烦意乱，都没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看着眼前同款男戒，又咬了咬下唇，才从他手里接过戒指，小心翼翼的给他戴到了左手上。
宋欧阳再握住她的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夏天回看着他，没吭声，怕自己一不小心哭出来。
“我上次给你求婚，你也答应了，现在戒指也戴了，就说明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是未婚夫妻，”宋欧阳着重强调了下‘夫妻’二字，握着她的手到嘴边亲了下，一双眼依旧锁着她，“意思就是，我们除了那个红色的小本本，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具有‘法律保护’的，懂吗？”
宋欧阳想的是，“夫妻”本就该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一个连接关系，他不管其他人，既然他们有了这层关系，那从此时此刻开始，她就真的是他一个人的了，就像他属于她一样。
“……”当她三岁小孩糊弄呢吗？夏天被他说的想笑，忍了忍没忍住，笑出来的同时反而把刚刚忍在眼眶里的眼泪给挤了出来。
她伸胳膊踮脚搂住他脖子，把脸埋他颈窝里蹭了蹭，蹭他一衣领的泪，下巴贴着他肩窝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应了声，“懂了。”
她才是此时此刻最想要说这句话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她除了他还有谁呢？
孺子可教也。
宋欧阳脸上也有了笑，他不知道夏天有没有注意到，刚刚说那两句话的时候，他是真怕她会跟自己反着来强调一遍事实。
宋欧阳侧脸贴了贴她的，“会不会难受？”
问完，又想到她刚刚在外面站那么久，眉头都皱起来了，“来了不是要好好保暖的吗？刚刚你还——”他无力的闭上嘴，不想一直念叨让她烦，索性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过了走廊，把她放到床上坐好。
回头在墙上的中央空调面板上调了调温度，又低头看撑着两个胳膊在身侧仰头看着他笑的小姑娘，想了想，问，“那，还能，可以洗澡吗？”他皱眉，“你最好能洗个热水澡祛祛寒气——”
夏天笑着冲他点点头，“可以洗。”
“行，”宋欧阳应了声，“你先洗着，我去楼下帮你买个感冒药，提前吃，听你说话都有鼻音了。”
有吗？
夏天揉了揉鼻子，觉得应该是刚刚哭过的原因吧？
夏天都来不及说话，看转身走了两步的宋欧阳又回过身子看自己，忧心问，“感冒药可以吃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夏天笑着摇摇头，“不会，可以吃的。”
她都觉得没必要吃，答应着，是怕他不放心。
宋欧阳点点头，刚转身，又转回来，夏天眉毛挑了挑，等着看他还打算说什么，却没想看着他对着自己，一张嘴张合数次才轻咳一下，不自在的问她，“那你，那什么，你包里带着吗？用不用我给你买回来？”
“嗯？”夏天一时没反应过来，“带什么？”
宋欧阳无力道，“……你要用的东西。”
“……”回过神的夏天，脸上刚下去的血色又一下子冲了上来，尴尬道，“带了带了。”
“那行，”宋欧阳又轻轻咳了下，指指浴室，“洗吧，我马上上来。”
夏天点点头，但一时坐在床上，没好意思动。
宋欧阳把刚刚两人进门后不知道怎么被丢到门口的双肩包和帽子捡起来放到了电视下的桌子上，又把桌子上的矿泉水打开了一瓶倒进热水壶里烧上。想着一会儿回来倒了重新给她烧壶热的，回来喝药用。
都弄完了，看夏天还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发呆，冲着她打了响指，问她，“不洗？”
后者回神，把鞋子蹬掉，从床上跳下来，踩着地毯到桌子那，下意识去包里拿自己要用的东西，可手伸进去了，才发现身边的人站在那看着自己没动。
“……”夏天的手在包里捏着手里的东西，抿唇反问他，“你不下去吗？”
宋欧阳经过这么一折腾，身子稍舒服点了，一笑，应了声，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双拖鞋拆开放到夏天脚边，“浴室里地板凉，穿上再进去洗。”
说完，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和另一张房卡，转身出去了。
夏天看着门关上，呼了口气出来，鼓了鼓嘴，到门口柜子里拿了个浴袍进了浴室。
*
宋欧阳买了不少东西上来，不止有药，还有暖宝宝，甚至还有两包一次性内衣…一包他的，一包她的。
夏天汗颜，吹好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把宋欧阳递给自己的那包女士的塞到自己包里，想着以后有机会再用吧…她未雨绸缪，出来的时候早把会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宋欧阳看着她把药喝下，才进了浴室去洗澡。男生洗澡快，没多会儿就擦着那头短发出来了。
彼时夏天正靠着床头刷着手机在看，听见他出来，抬头看了眼他，本想开口提醒他去吹头发，然后看到他那明显刚剪过的寸头，就闭上了嘴。
后者和她的眼神对上，不知为何手停了停，然后把毛巾扔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上了床。
把她手里的手机拿了放到床头，关了灯，抱着她在床上躺好，亲了亲她额头，“太晚了，睡吧。”
夏天吃了感冒药，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原因，他刚进去没几分钟就有点困了，可想着自己有话要跟他说，就刷了会儿手机想让自己清醒点等他出来。
这会儿被他抱在怀里，额头上是他轻微自制的呼吸声，安静了会儿，她低低唤了一声他。
“嗯？”宋欧阳低了低头，呼吸滑在她鼻梁上，“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夏天摇摇头，“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事明天说也一样，”他刚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开学前这两天，吴教授给我们放了两天假。”意思是这两天他都有时间，可以陪她。
夏天咬了咬嘴唇，有些迟疑，可想了想，还是开口轻声道，“昨天我回家，去家里看奶奶的时候，碰到了两个人。”
宋欧阳闻言，呼吸停了一瞬，他根本不用开口问，也知道她碰到的人，会是谁。
他僵着身子抱着她，没动，半晌，才梗着嗓音问，“他们都给你说什么了？”
“他们没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夏天搂着他，“就说有机会可以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她没等他问，又在他怀里摇摇头，直接告诉他，“我没答应，也什么都没说。”
虽听夏天这么说，但听她的语气，不像是不知道他们关系的样子，宋欧阳皱眉，“你…都知道了？”
夏天轻“嗯”了声，小声解释道，“这次回去，我看奶奶跟以前感觉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什么，昨晚上趁奶奶睡着，我去找娟姐问了，才知道的。”
后来想到她刚回来的时候，徐静宜在候车室对她的欲言又止，她又去问了徐静宜。
徐静宜给她说，去年宋爸爸第一次去家里找宋欧阳说自己想回来补偿他的时候，她和雷霆阴差阳错正好过去，撞个正着，静宜说认识他这么多年，那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宋欧阳，说不清楚什么感觉，明明很生气，甚至可以说是暴怒了，表面却丝毫看不出来，可那双眼里却戾气极重，像装了整座欲喷不喷的火山，又像是压着万年没化的冰山，谁也不认，眼里没人。
夏天想着应娟娟给她说的，宋欧阳除夕那天给廖奶奶说的那些话，尤其是最后一句，鼻头一酸，喉咙口也梗了梗，就像她以前说过的那样，她父母虽常年不在她身边，但她从未怀疑过他们对她的爱，只是偶尔闹脾气时，会有些想不明白。
她知道世界上的父母千千万，不是都像她父母那样恩爱，静宜父母感情多年不和，最终离婚收场各自嫁娶，也不是例外，可至少给了对方体面。
夏天想不明白宋爸爸的所作所为，也不理解。
只知道宋铭怀做的这一切给了她爱的这个人难以言喻的伤害，她难以想象他从年幼懵懂开始就独自承受的这一切。他们怎么会忍心这么伤害他，她心疼他，更庆幸他并没因此走上什么难以挽回的歧途。
无国界医生里，不止需要会做手术的外科医生，还需要术后帮助恢复的物理理疗师和处理灾后创伤的精神健康专家或心理学家。
离开的这一年，夏天亲眼看过那些受了重创的人们在治疗过程中的痛苦和绝望，看着他们或逐步逐步的康复，或逐步逐步的崩溃。可她如何也没有想过，这一年当中，他也在经历着这一切。
而她并没有在他身边，陪着他。
夏天用戴着戒指的左手去摸宋欧阳也戴着戒指的左手，摸着他手上的戒指，往他怀里蹭。
“我要你，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她靠着他心口，红着眼睛给他一字一句认真说，“谁离开你，我都不会。”
“我有你就够了。”

第60章 相伴相知意（4）
相伴相知意（4）
*
怀里的人搂在他腰间的手抱的很用力，温热的呼吸就吹拂在他心口的位置，宋欧阳听着她语气里难掩的心疼，眼眶胀的也有点酸。
前年宋铭怀第一次回到宋家表明来意时，态度极其温和，甚至比去年国庆那次对待夏天的态度还要亲切，可越是如此，越让宋欧阳觉得恶心。
人走后，宋欧阳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第一次失了控，跑到平时只为了消遣健身的泰拳馆，发疯似的把人当靶子练，或者也可以说，自己做靶子，让人练。
四十多岁，做了二十多年的泰拳师估计也是第一次看见了这么一个真不要命的人，幸好当时雷霆和徐静宜不放心他，跟在他身后去了，否则——
他后来也不敢想。
只是清醒了去给那也认识了几年的教练道歉，听对方笑着说，他那天真以为自己在跟个失了疯的人打架，稍后也给他表达了歉意，罔顾了自己的职业操守，下的手有点重了。
宋欧阳自然不会介意，其实如果不是第二日看到自己脸上，身上的伤，他都察觉不出来自己身上的痛感。
隔天，雷霆来找他，他让人恶心的身世再瞒不住，雷霆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他第一个尝试着劝他去看看医生，其后是徐静宜，说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此时在他怀里的小姑娘的名字。
“今天看到你这样的是我们，要是明年，甜甜回来呢？”
……
后来那医生也给他说，人的情绪在心里压的久了，再如何无事，也都是表面的风平浪静，坏情绪仍旧是在悄悄积攒着，总会有自己承受不了的那一天，到那时，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它的受害者。
他最后的这句话，彻底粉碎了宋欧阳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宋铭怀的那些垃圾事是他的，跟他没关系，他信自己，信自己能好好过完这一生。
可那次的情绪崩溃，却让他连自己这唯一信奉的事，都怀疑起来。
……
“我好了。”
夏天的耳廓被宋欧阳的气息浸湿，听见他靠着自己耳边，哑声说了这三个字，随后又说，“不会伤到你。”
起初，他最怕的，就是让她成为那“任何人”当中的其中一个。
夏天被他这两句话气的眼眶更红，张口咬他，可他胸口的肌肉硬，咬不动，只好用额头在他心口的位置碰了两下，想说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宋欧阳用手摸她的额头，滑到她眼睛上，给她擦眼泪，“以前不是故意瞒你不说，是不想污你耳朵，也不是不愿介绍他给你认识。”
“他不配。”不配见到你。
宋欧阳的吻落在夏天的鼻梁上，“既然最终还是没瞒住你，那我就再多说几句。”他停了停，才道，“以后结婚，婚礼上可能也不会有我家里的什么人，”他再停了下，“以前我想着还有奶奶可以给你，现在…”
他停下，没再说了，知道她不会不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
虽然他一直在给她擦眼泪，可夏天的泪却像河坝决堤，如何拦也拦不住，如何堵也堵不了。
她淌在他心口无声无息的泪，也烫得他心口一阵阵的疼。
“除了这个，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宋欧阳低头，和她额头相抵，明明屋子里暗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却仍然睁着眼，看着她，认真承诺，“只要是你想要的。”
“我不是宋铭怀，除了身体里淌着他一半的血我没法选择，我跟他一点儿不一样，我能一辈子对你好，就像夏叔叔对唐姨一样，只要你信我。”
他轻声再说，“只要你信我。”
没人知道的是，宋欧阳之所以不告诉夏天，除了刚对她说的那些，还有一个就是“怕”，怕她知道后，会担心自己会像宋铭怀一样，对爱情不忠，对妻子不义。
他不敢冒那个险，也没那个胆量冒那个险。
可她刚刚语气里的心疼和这源源不断的眼泪已经完全打消了他压在心里的“怕”，只要她信他，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不需要什么婚礼，”夏天听着他的话，强稳着情绪，压着心窝里一阵阵的疼，喃着鼻音告诉他，“也不需要其他什么人。”
“我要的是你。”能和她过一辈子的人，前后数的着的除了他，再没别人。
她只要他一个人就够了。
宋欧阳默了半晌，叹道，“是我想要给你多一些。”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
房间里的窗帘被人拉开了一半，天光透着一层薄纱晃进来，是淡青色的，天还没大亮。
夏天也感觉自己没睡多久，人还困着，醒来的时候，身侧没人。
眼睛肿胀的不舒服感，在提醒着她昨晚上的一切，何时睡着的，夏天根本没了印象。
浴室挨着床的这面“墙”是嵌在墙框里的一大面磨砂玻璃，里面传出来的水声和玻璃后隐隐晃过的人影告诉了她，她身旁的人去了哪。
她没犹豫太久，也没想太多，掀开被子翻身从床上下来，双脚踩在地毯上，身上一凉，才察觉到自己老毛病又犯，睡梦里除了贴身的内衣，又把自己扒了干净……
夏天无语的从自己的枕头边，拿过被人叠的整齐的浴袍穿上系好，去了浴室。
浴室门只是被轻轻掩着，水声还在，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人没察觉，夏天嘴边压着笑，在想着他一会儿出来看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脑子里七七八八想了不少，自顾自乐，可不经意一抬头看到对面镜子里的自己时，脸上是一点儿笑意也没有了。
太丑了。
……
夏天看了眼磨砂玻璃后丝毫没发现空间里多了个人的宋欧阳，取了水池旁挂环上的毛巾，小心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浸湿敷在了双眼上，祈祷着一会儿等他出来，这双核桃眼能稍微能看点。
只是，夏天刚把毛巾敷到眼睛上，就听到里面的水声停了，她下意识转身要往外走，可忘了毛巾还压在眼睛上，一转身，走了两步，直接撞进一人怀里。
嗯……一个明显浑身赤.裸.着的人怀里。
夏天腰后被人搂住，头顶上是宋欧阳带笑的声音，“什么时候养的新癖好？偷窥人洗澡？”
“……”天地良心，她刚开始是有此意，可后来真没有了。
身前的男人用另一只手试图拿开她眼睛上的毛巾，“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我又不藏着掖着，怕什么。”
“……”夏天百口莫辩，紧攥着手里的毛巾不松手，想给自己这张脸留最后一点颜面。
“你不拿我解你带子了。”宋欧阳笑着说，随后都不给她时间应声，手直接往下走，去解她的浴袍带子。
夏天无法，只好松开了攥着毛巾的手，露出那双肿的跟核桃仁似的眼……
委屈的瞅着他，“太丑了……”
宋欧阳看着，丝毫没觉得丑，眼里都是心疼，用指碰了碰她眼角，“醒来的时候本想给你用冷毛巾敷一敷，就是怕把你吵醒了。”
他看了，随后主动把毛巾又给她压在了眼睛上，打横抱起她，“再抱你回去睡会，时间还早。”
夏天一手压着毛巾，一手攀着他的肩，掌心下是他刚没来得及擦干的身子，她划了两下他肩膀上的水珠，提醒，“你先把身子擦干。”
宋欧阳“嗯”了声，放她到床上时，先帮她把被自己蹭湿了的浴袍脱了，在夏天下意识揪着不放的时候，笑她，“反正睡着都会自己脱，这会儿挣扎有意义？”
要不是她一大早光着身子一直无意识的往他身上蹭，或许他还能多睡会儿。
夏天瘪瘪嘴，没法反驳，被他放到床上就赶忙拉了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嘴唇上有温度一闪而过，接着是他往浴室走的声音，没一会儿，人回来，想抱夏天到怀里睡个回笼觉，被后者推开，吱唔说要去趟卫生间，宋欧阳明白过来，笑着把自己身上的浴袍给她穿上。
再回来床上时，夏天倒是主动把浴袍给脱了，窝进他怀里的时候，摸他胸口的刺青，然后手往下滑，想去帮他，被宋欧阳攥住手腕背到她自己身后，明知故问，“做什么呢？”
刚在浴室里他抱着自己的时候夏天就察觉他身体的反应了，从昨晚到现在……她忘了在哪看过，男人一直忍着，好像很伤身子。
经过了昨晚上的坦白，她就觉得以前无形挡在两人之间的屏障一下子全都土崩瓦解了，就算这世界下一秒就是天崩地裂的末日尽头，她也觉得没什么可担忧害怕的，因为身旁有他。
宋欧阳掌心里的小手，还在试图挣开，他忍不住笑着求饶，“饶了我吧，你再这样我真顶不住。”
“让我帮帮你，”夏天小声要求，“你教我就行。”
……
……
宋欧阳到底是没坚持住，平稳过呼吸后，他低头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夏天，就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像是被她掏空了一样。
他天生命不算太好，没有健全的家庭和无私爱他的父母亲人，可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会要谁因此偏爱他，同情他，给他特殊的照顾。
可他怀里的这个女孩，明明自己从小到大得到的也不多，却把她从这个世界和她父母那里得到的，仅有的柔情和亲情，毫无保留的，悉数给了他。
宋欧阳起身去浴室湿了毛巾回来把两人整理干净时，她人已经睡熟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光已经大亮，他没犹豫太久，小心拿起身旁的电话给前台打过去续住了一晚，才又躺回床上，抱她到怀里，睡过去。

第61章 相伴相知意（5）
相伴相知意（5）
*
宋欧阳和夏天在酒店消磨了两日，隔天正式开学，前一天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回学校，宋欧阳刚送了夏天到班里报道，就被吴爱国一个电话叫到了办公室，没说太久，出来看还有时间，又去了学校的礼品店。
夏天和舍友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宋欧阳已经等在楼下了，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在要锟和袁小慧“识相”的闪人前，走到三人跟前，先主动叫了两人的名字，给两人打了个招呼。
要锟和袁小慧闻声，虽不至于瞠目结舌，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可真是破题儿第一遭，虽然她们也不是第一次碰见宋欧阳，但以往碰上大多也都是她们主动给他打个招呼，而他要么点头回应，要么简单回个笑，除了操场花式表白那一次给她们说了几句话，其他时候对着她们就甚少开口了。
毕竟——宋欧阳这样的人离她们也确实有点儿远；
虽然——他女朋友离的她们很近……
袁小慧听见他叫自己名字，受宠若惊，一脸感动，“学长…你居然知道我名字！”
“……”宋欧阳看了眼忍笑的夏天，莫名怀疑，“我应该不会笨到连一个人的名字都记不住吧，”他笑，“更何况你们还是甜甜的室友。”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根本不是他笨不笨的问题，能拿国家奖学金的人谁会说笨？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是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所以不能不惊讶。
“学长，有事您开口一句话，我袁小慧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袁小慧拽着夏天的袖口，一双小眼看着宋欧阳笑眯眯的耍宝。
宋欧阳听见，攥住噗哧一声笑出来的夏天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也笑了笑，但是没说话。
“我们看到夏天手上的戒指了，”要锟在一旁忽然插了句，“恭喜你们订婚。”
袁小慧听见，也赶忙补了句恭喜，又忍不住叹一句，“你们好像是我身边进展最快的一对儿了，刚在一起也没几个月居然就订婚了。”
又用胳膊怼了怼夏天，打趣道，“照这么看来，甜甜你不会再过几天就成‘已婚妇女’了吧？”
“……”夏天抬头看了眼宋欧阳，又看袁小慧，似真似假的抿唇笑了笑，“也不是没可能。”
接着补充，“而且‘已婚’说的过去，‘妇女’就算了吧，我还差得远。”
宋欧阳就在一旁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视线看着夏天，脸上有笑，少顷，在要锟说了句不打扰他们约会，拉着袁小慧要走的时候，宋欧阳才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到两人跟前，“订婚的事比较仓促，一点儿心意，别嫌弃。”
“啊？”袁小慧睁大眼，“我们还有礼物？！喜糖嘛…我们都还没来得及给你们买礼物呢！”
她接过手，连声道谢，这下总算明白刚刚他为什么会主动给她们打招呼了。
要锟看着袋子里包装精致的三个小东西，给宋欧阳笑道，“怜怜家里有事还没来，等她来了我帮你们把东西转交给她。”
宋欧阳点点头，“谢谢。”
“刚开学有些忙，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请你们寝室的一起吃个饭。”
还有饭吃？！
袁小慧和要锟再互望一眼，忙不迭点头应声。
*
今天难得有了月亮，夏天和宋欧阳晒着月亮，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晃，夏天的左手被他攥着揣在兜里，她挠了挠他手心，给他说，“刚刚我收到教务处李老师的信息，让我后天早晨十点钟去办公室找她，应该是要说我跳级读书的事。”
“定下来了？”
夏天摇头，“还不确定，当时去咨询的时候，老师也只是给我说要综合评估一下我上学期的专业成绩，然后学校会考虑我是不是有这能力，如果通过的话我提申请，等批示就可以了。”
“这还不确定？”宋欧阳笑着睨她，“我没记错的话，你期末成绩不都是A吗？”
“……”她谦虚谦虚不行吗？再说老师虽然这么说，但也不一定只是看成绩，没出结果之前，一切都可能会变，她想了想，反过来问他这个‘前辈’，“你当时写申请通过的很容易吗？”
“很容易，”宋欧阳淡淡说，“因为是老师主动去找的我，想让我跳级念，早点读研究生。”
“……”她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还能再嚣张点吗？
宋欧阳被她那一眼横的一笑，趁人少，拽她到一隐蔽的大树后。
恍惚间，夏天看撑着手臂在她头两侧，低头看着她的男人，就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她抿了抿唇，眼里像是有星星在闪，明知故问，“想干什么？”
宋欧阳俯下身子朝她靠了靠，“你说呢？”
下唇被他咬住，她抿了抿他上嘴唇，含含糊糊的问，“这个时间点约会的人好像挺多的，不会正好被人撞见吧……”
宋欧阳一只手滑下来，摸到她脑后给她垫着，压着笑意用她刚刚的话暗示着回她，“也不是不可能。”
“……”
……
两人再分开的时候，宋欧阳的嘴唇还在一下一下的亲着她，脸侧，人中，鼻尖，腻腻乎乎的一直在蹭。
夏天被他蹭的没脾气，把脸埋到他肩窝笑着问他，“怎么回事？腻腻歪歪的？”
按理说两人在酒店里腻了两天，这刚刚分开没两个小时……
“吴教授刚刚找我，”宋欧阳下巴在她额头上贴了贴，“下周我得和教授一起去珠海参加一个航空公司研讨会，是关于明年航展的。”
夏天闻言怔了怔，随后推了推他胸口，抬头看他，替他高兴，“这不是好事吗？我记得你高中去看的那次航展是在公众日吧？如果你能跟吴教授去参加研讨会那不是意味着明年航展你就有机会在专家日去看展了吗？”
宋欧阳听她说完，刮了刮她鼻尖，笑她，“小傻子，吴教授受邀去参加研讨会，不是去看展的，而是参展。”
“参展？”夏天怔然，“那就是说…你们明年不是以观众的身份去参加，而是参展商？”
宋欧阳捏着她耳垂，“聪明。”
也是。
夏天虽然对吴爱国不甚了解，但偶尔也能从宋欧阳那里了解到他是个相当了不得的人物，否则宋欧阳也不会从很久以前就想着能到他门下读研究生了。
夏天点点头，随口问，“那要去多久，几天回来？”
宋欧阳看着她，慢慢开口，“这是我要跟你说的，时间有点久，…可能要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夏天嘴张了张，才道，“研讨会不都是几天就会结束吗？”
上学期在学校的那场医学研讨会也就只有三天而已。
“我们实验室里现在研发的一款无人战斗机零部件要进行第一次概念试飞，在成都，所以这次在珠海待半个月后，我们会直接飞到成都，大概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实验室里的一切都是保密的，他只能这么简单给她解释道。
“…哦。”夏天看着他，沉默了半分钟后，缓缓应一声。
宋欧阳在之前就料想过从这学期开始，他就会很忙，但仍然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快，关键是，两人因为她寒假出任务的事已经分开了一个多月，刚重逢，一个星期的时间，又得分开。
甚至比之前还要久。
宋欧阳看她眼睛都有些红了，摸她的脸，“还有一个星期，我下周才走。”
他不说还好，一说，夏天的眼泪一下子砸了下来，双手搂上他的腰，把脸埋他胸口，默默掉眼泪，周身都被再一次要和他分开的低落情绪包裹着。
宋欧阳也把她搂紧了，亲着她头顶，拍了拍她的背。
夏天把眼泪往他衣服上蹭，半晌，才闷着声音给他说，“我现在有点儿理解我妈妈了。”
从年前她离开那次开始，她就有所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和自己爱的人分开，实在是一件太过不容易的事。
妈妈为了她，坚持了九年，是极限了吧。
她这才刚开始，都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宋欧阳摸摸她脑袋，没说话。
夏天吸吸鼻子，眼眶红红的抬头看他，“你说，我们以后也一直会这样吧？”
分开，相聚，大概会是他们以后的常态。
宋欧阳用指腹擦她眼角的泪，在她眼睛上亲了亲，抑在喉咙口的那声“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我不想这样。
夏天默了会儿，想这么说，话到嘴边被自己压制住。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也是她再没勇气能够丢掉的一条路，而他，也是好不容易一步步走到现在。她知道，他想做的事，他的目标，一直都比她的更远大。
她做的事，是帮助那些战区的人尽量远离战争的伤害，而当地国家之所以会如此，又何尝不是因为自身国防力量的薄弱，而欧阳以后要从事的，却是为了捍卫祖国的领空，保障国家的和平……
想着想着，夏天在他怀里，蓦地噗哧一声笑出来。
宋欧阳对这女孩子变脸如变天的情绪有些莫名，只是看她情绪似乎好一些，低声问她，“笑什么？”
夏天冲他摇摇头，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搂着他，小声说，“这样也不错。”
这样每次见面，每次相处的时间，对比其他每天腻在一起的那些情侣们好像更多了些珍贵。她如此安慰自己。
只是——
夏天苦中取乐，抬头看着宋欧阳笑着说了一句：
“所以我生日那天，你大概跟我还隔着大半个中国。”
言下之意，领证的事，只能再等等了。

第62章 相伴相知意（6）
相伴相知意（6）
*
宋欧阳和夏天“私自”订婚的事，雷霆他们几个人都还不知道。
两人当天约会完回到宿舍，宋欧阳就发了张照片到他们那几个人的群里，照片上是两人特意跑到月亮湖边，找了个光线位置都极佳的地方特意拍的。
照片一发，群里炸锅。
连因为时差总是慢半拍的孙学都直接连了群里视频过来。
孙学自从前年夏天决定参加无国界医生之后回来过那一次，后来这两年阴差阳错也没有回来过了，这两年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些不太让人高兴的事，也没有人特意给他说过。
毕竟离得远了，几个人念他又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平白说那些不开心的，远水不救近火，给人平添烦忧。
群里的几个人因为两人不吭不响，私定终身的事明里暗里的一通“谴责”，最后，请饭是肯定少不了的了。
孙学赶不上，发誓今年过年，无论如何都会回来一趟。
只是他们五个人，虽说都在学校，可发现现在能凑齐吃一顿饭，好像也没有那么容易。
宋欧阳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五个人才凑到了一块儿，他们自己的聚会，地点就定了雷霆在校外租的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晚上八点，几个人聚在二十来平的客厅里，喝着啤酒吃着各种外卖。
乔巍然酒量在三个男生里面最差，喝没几瓶人就有些醉了，他醉了没别的毛病，就是话多。
平时憨实的人，跟找了个发泄口似的，不吐不快。
从初中自己刚转学到S市被人欺负认识了雷霆和宋欧阳，到高□□而让夏天这个高二生给他补习……
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他一个一个往外捯饬。
最后，连可怜自己六个人里唯独的一个单身汉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一年难得有一次这么痛快的说话，其他人就听着，不打扰他兴致。
“……这聚会，庆祝你们订婚，也顺便给你践行，”乔巍然晃着手里的啤酒瓶，看着眼前的杯盘狼藉，对着宋欧阳打了个嗝，拿着瓶子的手指对面的两个人，“结果你俩可倒好，一个不能喝，另一个不行喝，没意思——”
因为第二天宋欧阳一大早的飞机，怕耽误事，一顿饭下来，除了夏天，就他滴酒未沾。
坐在夏天左手边的徐静宜闻言，拍拍夏天的手，“大个儿醉了，别理他。”
夏天看了眼她，沉默不语，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年前她走之前，大家一起吃饭，她也是一滴没沾。
他们几个在饭桌上从不劝酒，谁能喝谁喝，都是看自己愿意，她知道乔巍然的意思，也不是在劝酒，只是自升了大学之后，他们几个反而聚少离多，不是她走，就是他走，心里到底是不痛快。
一旁徐静宜杯子里还剩了多半杯的酒，夏天拿过来，用杯子碰了碰他的啤酒瓶，没说话，先仰头喝了，喝了才道，“他明天事情重，我替他陪你们喝两杯。”
她动作快，徐静宜和宋欧阳都没拦住。
徐静宜拿面前的纸团扔向乔巍然，“要死了你大个儿，喝醉了发酒疯是吧？”
宋欧阳看了眼乔巍然，兴许是想到他确实可怜单身一人，难得没说什么，只伸手把夏天面前那个剩了多半瓶的酒瓶给拿开了。
想着刚才去厨房拿餐具的时候看到有蜂蜜，宋欧阳给雷霆做了个手势，去厨房，想去给他们泡杯蜂蜜水一会儿解酒喝。
乔巍然闪过纸团，迷迷瞪瞪看了眼进了厨房的宋欧阳，又打了个酒嗝。
夏天笑着握住徐静宜的手，“做什么，我想了想明天反正没课，是该陪你们喝两杯。”
更何况，今天这聚会本就是为了他们两个人。
“行了…”徐静宜看一张脸已经肉眼可见泛了红的夏天，“就你那一杯，”她纠错，“半杯倒的酒量，还想陪谁喝？”
“我一直，”今天喜事、分离两个极端的情绪落下夏天心里，人自始至终也不太痛快，她一边在心里再次感叹自己多差的酒量，一边借着酒劲说，“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你们，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身为你们朋友，我和欧阳都不够格，谢谢你们一直对我的包容，”她慢慢笑着说，“对我们两个人的包容。”
“瞎说什么…”徐静宜看她眼眶红了，自己也红了眼眶，“那我爸妈离婚那段时间，你天天陪我哭，陪我笑，我被隔壁学校混混堵路，欧阳雷霆去帮我出头出气，我被我后爸带过来的姐姐欺负，你帮我骂还说要帮我欺负回去…这些我是不是也要给你们一一道谢？”
夏天摇头，晃的头晕，闭了闭眼，“那不一样。”
她朋友被人欺负，她给人出头是情理之中，可他们受的，都是友情间的精神折磨，若非他们看重她和宋欧阳两个人，也不会因为他们的选择纠结和生气。
想到那次在饭店走廊雷霆说的话，夏天看雷霆，趁着自己还不算太晕一字一句说，“这辈子能有你们几个人做朋友，是我和欧阳的福报和幸运，只是我们两个人确实都自私，以后——”
“你是不还以为我那次在饭店走廊里给你说的话，是因为欧阳没跟我们打招呼就‘擅自’退航模队的事？”雷霆回看着她，打断她的话。
夏天疑惑看他，反应已经开始迟钝，慢慢反问，“不是吗？”
“当然不是。”说话的是坐在雷霆一旁的乔巍然。
夏天皱眉，看乔巍然，想开口问，但意识已经开始有些飘了。
不止夏天，一旁的徐静宜也疑惑了，她也一直以为雷霆和宋欧阳的矛盾是因为这个，她看着乔巍然下意识问，“不是？”
“从杭州回来的路上，他们打架也不只是因为这个，”乔巍然又灌了两口酒，也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眼眶也有些红了，“我当时也生气，可雷霆都动了手了，我要是再动手，那我们几个人说不定就真的要散了——”
他话音前后不着，幽幽说，“你们都是有远大志向的人，天生一对，天生一对——”
说完把手里的酒瓶子扔到桌上，晃晃悠悠的起身想去沙发那睡觉，路过徐静宜身边的时候，被后者拉住，“大个儿你把话说完，到底怎么回事？”
乔巍然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因为头朝下，大着舌头声音模糊不清，“问你老公去吧。”
几句话的功夫，宋欧阳泡好水出来，看了眼趴在沙发上的乔巍然，把手里其中一杯给了雷霆，示意他给他灌下去，自己坐到刚刚的位置上，把剩下的那杯蜂蜜水一点点喂给明显已经醉了的夏天。
“乔巍然刚刚说，”夏天握着宋欧阳拿着杯子喂自己水的手，一双眼里蒙着水，“上次你和雷霆打架并不是因为你要退航模队的事。”
“嗯，”宋欧阳应一声，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张口。”
他刚刚在厨房就听到了，没及时出来阻止他说，是知道夏天的意识坚持不了多久，前车之鉴，哄她不会太棘手。上次有冷风给她吹，这次没有，她要是能清醒记得这些话，不太可能。
果真，夏天听话的张嘴喝了两口，意识早飘出了躯壳，一时也再想不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指尖揉揉太阳穴，伸手搂住宋欧阳的脖子，额头在他颈窝蹭了蹭，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低声说，“有点难受。”
宋欧阳看了眼就算以前见过一次，却还是被这么“软萌”的夏天给惊的瞠目结舌的徐静宜，“今晚在你们这睡一晚，甜甜明天醒过来应该会难受，你顾顾她。”
徐静宜愣了半晌，点点头，“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走，你把她抱进去吧，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宋欧阳应了声，打横抱起夏天，送她进了客房，没几分钟，宋欧阳出来，对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正头疼的徐静宜道，“静宜，麻烦你去帮甜甜洗个澡。”
徐静宜视线从一片狼藉移开，似笑非笑的看他，“矫情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宋欧阳笑笑，动手收拾起来被几个人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客厅，没说别的。
徐静宜莫名，转身进客房之前被宋欧阳叫住，“这两个多月，麻烦帮我多照顾着点她。”
徐静宜默了会儿，点点头带上了门。
宋欧阳把桌上的东西，该扔扔，该收收，桌子擦干净了，又顺手把洗碗池里的碗盘一并洗了。
他擦了手从厨房里出来，看雷霆站在客厅外的阳台上对着他勾了勾下巴，示意他过去。
他朝他看了眼，走过去时路过在沙发上完全睡死过去的乔巍然，随手帮他把落在地板上的毯子角收起来。
宋欧阳推开客厅和阳台上的推拉门，又反手合上，接过雷霆扔过来的烟和打火机，没点。
打火机在手里把玩了两下，又给雷霆扔过去。( ?&#176; ?? ?&#176;)?最( ?&#176; ??  帅( ?&#176; ?? ?&#176;)?最高( ?&#176; ?? ?&#176;)?的( ?&#176; ?? ?&#176;)?侯( ?&#176; ?? ?&#176;)?哥( ?&#176; ?? ?&#176;)?整( ?&#176; ?? ?&#176;)?理( ?&#176; ?? ?&#176;)?
“自己女朋友，”雷霆改口，“不是，这应该说是未婚妻了，”他吸了口烟，“自己未婚妻让谁照顾呢？”
宋欧阳嘴角扬了扬，抬手拍了拍雷霆的肩，“谢了。”
意思是，你女朋友陪我女朋友，可能会管不太到你了。
“又不是第一次分开，上次你还不是一样被她留下，你能过得去，甜甜不行？”雷霆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故意嘲他，“我看甜甜刚才也没多在意，上次你能过得去，甜甜不行？用我们照顾？瞧不起谁呢你？”
宋欧阳笑了笑，低头看了眼夹在指间的烟，心道：就是因为他体会过，才会知道被人留下是何滋味。
*
翌日，夏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对于昨晚上的记忆，都是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她在被子里翻个身，探手摸一旁，已经变凉的位置在告诉她昨晚睡在这里的人早已离开。
昨天被宋欧阳抱进来屋子里她似乎还有些印象，甚至后来静宜要帮她洗澡她愣是说自己可以的记忆也模模糊糊的有些，后来躺到床上，自己就睡过去了，只是夏天直觉自己晚上是被抱在一个熟悉的人怀里睡的，可也只是直觉而已，一点印象都没。
她身子蹭到床的另一侧，闭着眼努力回忆，可想了半天，除了刚刚那些，半点再想不起来别的。
却总觉得自己好像是错失了什么东西。
夏天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猪头吧。”
正自怨自艾的时候，房门被人敲了两下，“甜甜，你醒了吗？”
是徐静宜的声音。
“醒了，”夏天忙道，坐起身子，从床头拿了被人叠整齐的衣服穿着，“稍等一下。”
穿好衣服，她下床开了门，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徐静宜，“你们都早起了？”
“均均和大个儿今天都有课，早晨就走了，”徐静宜进了屋，“我早晨没课，在家陪你。”
说完，靠在浴室门边看洗漱的夏天道，“我真是见过酒量差的，没见过差到像你这种程度的，多半杯啤酒都能把你给喝醉了……”
夏天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好友，“我喝醉了，有没有办什么糗事？”
“还没进浴室，自己就把自己扒光了算吗？”徐静宜想起来昨天，闷声笑的肚子都有点疼了，“我真是服你，幸亏我们这屋子都是独立卫生间，要是客房是公共浴室，噫，画面太美，不敢想。”
“……”夏天漱干净嘴，“没可能的事好吗？”
欧阳在这怎么可能让她办这种蠢事……
徐静宜也就是随口开了个玩笑，闻言笑着冲她耸耸肩，“洗好出来吃饭，我刚点的外卖，已经到了。”
夏天应了一声，洗好脸，借了她的护肤品简单抹了抹，坐在餐厅吃饭吃了一半，忽然灵光一现，问对面的徐静宜，“静宜，我昨天喝了酒后，乔巍然是不是说了上次雷霆和欧阳动手的事了？”
徐静宜听见，夹菜的手一顿，想起昨晚自己从雷霆那听到的话。
昨天顾好夏天从客房里出来，她看到雷霆和宋欧阳在阳台上聊天，想着刚刚乔巍然的话，忍不住也走了过去。她是个知道问题不爱拖的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对着两个当事人，直接开口问了。
当时宋欧阳看了眼她没说话，把指间夹着没点着的烟递给雷霆，说了句甜甜不喜欢闻烟味，就推开推拉门回了客房。
雷霆一直看客房门关上，才开口给她说了缘由。
听罢，徐静宜倒是完全理解了雷霆能动手的原因了，甚至抱着雷霆又因为当时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给他分手的事，再给他道了一次歉。
“静宜？”
夏天看她发呆没应声，拿着筷子的手，在她眼前晃，“想什么呢？不说话？”
“是说了吧？我又想起来他还说了句让你问雷霆，怎么样，你问过了吗？”
她想知道，是急着想了解他们两个人现如今是不是真的已经雨过天晴，重归于好。
“问了，”徐静宜看着夏天，嚼着嘴里的东西，也把雷霆告诫她的话一点点的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对夏天道，“均均说，欧阳给了自己十年去做自己的事，以后余下的时间，都要陪你。”
夏天闻言，怔住。
“……陪我？”她回看着她，哑声反问。
徐静宜点点头，“欧阳没打算在这之前告诉你，是怕你觉得他做这事心思不纯，”她撇嘴，唏嘘，“本来心思也不算纯吧…”说完又觉得自己过分，只好道，“他说他在夏叔叔和唐姨的坟前承诺过，这辈子都会好好护着你，所以…”
无论如何，他都会做到的。

第63章 情深时惟你（1）
情深时惟你（1）
*
夏天听了徐静宜的话后，万般思绪齐绕心头，后者想让她下午接着在家里休息晚上再回学校，夏天婉拒，给她勉强笑着说，主人都不在家，她在这里睡觉成什么了。
被徐静宜瞪了一眼，夏天才老实告诉她，她跳级读书的申请前两日已经批下来了，这次是最后放肆，以后她就要把心思全都放在学习，上课，修学分上。
夏天也没说错，从这学期开始，她的课表和班里的人都不一样，她没有什么课余时间，周末也被大二课程的选修课排的满满的，几乎每天，她早晨从操场晨跑回来，洗漱出去，再一整天舍友们除了在课堂上能看到她，就是她赶在门禁前回到宿舍睡觉的时候了。
“要不是甜甜你每天还知道回寝室睡觉，我都以为我跟锟锟两个人住的双人寝了，”袁小慧看着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的夏天，把嘴里的薯片咬的嘎嘣脆，又随口说了句，“而且我发现你现在每天洗澡都要洗好久诶。”
夏天挂毛巾的手顿了顿，笑笑没说话。
“…怜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学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来，上学期也是这样…”
袁小慧又丢了个薯片到嘴里，唏嘘，“学霸如此也太嚣张了点吧……”
“我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刚开始就说家里有事，再后来就没回过了。”要锟在一旁说。
“上次问导员，导员也是这么说的，”袁小慧撇嘴，不大相信，“可家里就算有什么事，她一个学生能在家里帮什么忙啊？而且，正常情况下，就算她家里有事她家里人也该催着她来上学才对吧？尤其是像她这样学习好的…”
“关键是每个学期开学都这样，真的很奇怪。”
夏天拍着脸上的护肤品，听着她们一人一句的说着，没插话，其实今天下午她去图书馆之前临时有事去了导员一趟办公室，在那听到了几句关于祁怜怜的事，只是，如果她听到的是真的话，就真的有几分骇人了。
“…甜甜你怎么都不说话？”袁小慧自己叨叨半天，发现夏天一声没吭，眼珠子转了转，给了她一个眼神，“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想欧阳学长对不对？”
“别否认，你的眼睛已经出卖了你！”
“……”
“诶，不是我说你啊甜甜，我真的觉得你这个女朋友，不对，应该是说‘未婚妻’了，我真的觉得你这个未婚妻太不称职了！你看你们刚订婚，学长就出差了去了珠海，这都快一个月了吧？你这该吃吃该喝喝，该上课上课，一点不耽误，白天就不说了，看不到你也不知道你们两个人联系没有，可晚上回来也没见你们打几个电话，发几个语音视频什么的…”袁小慧对着夏天舔舔满是薯片沫沫的手指头，又给要锟挑挑眉，模糊不清道，“是不是真的不太正常？你们俩也太不正常了！一点都不像是在热恋当中的小情侣该有的事……”
“……”
“难道…学长到了珠海碰到了什么小妖精被迷住了？准备对你始乱终弃？”说完自己倒摇摇头否认，“不会不会，学长才不是这种人，而且学长有多喜欢你，我们可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
袁小慧满脸怀疑的看夏天，“你不是吧甜甜？你说你课下时间一直都泡在图书馆，说是去自习，不会是因为你在那里面认识了什么小哥哥，去约会的吧？”
“……”越说越离谱，夏天无奈看她，“你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还能赚个外快去多买两包薯片吃。”
“还让她吃，再吃真成傻子了。”一旁的要锟，不客气的就事论事。
袁小慧不满的哼了声，还在给自己的‘男神’打抱不平，“反正我就是觉得甜甜你过于淡定了点，要是学长知道，该多伤心啊，自己走了，自己的未婚妻都不想他。”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夏天笑着看她，有些无奈，“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快点回来？还是表现的不吃不喝不上课自怨自艾萎靡不振才正常？”
这下换袁小慧无话了，她嘴张了张，看虽然话这么说，但神情难掩伤感的夏天，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再仔细看夏天，发觉她似乎比刚开学那阵儿又瘦了。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不过是在假装淡定而已。
*
夏天对袁小慧的“指控”，玩笑揭过。
宋欧阳毕竟不是出去旅游玩耍的，刚被吴院长破格招进了研究生就能跟着他去参加这种国际大型航空航天研讨会，除了他自身以前外人能注意到的那些优异成绩外，还有吴爱国从上学期开始和他接触后对他航空科研能力的欣赏和认可，更何况，这条路，他才刚刚起步而已，要努力的地方，太多了。
这两个月，她知道他日程排的很满，私人时间几乎没有，夏天满课期间间或自习和偶尔的活动也都不闲，晚上她睡觉的时候他大部分都还在脚不沾地的忙着。
遑论可以打电话发视频的时间，短信看到都是有“时差”的那种。
白天，夏天的脑袋被学习塞的满满，觉得里面的东西装多了，大概就盛不下他了，可事实上不是，他像一张透明看不见的网一样，无时无刻不在这所有的东西上覆着，又像一条细缓流着的小溪，一点点小空，它都不放过。
晚上尤甚。
洗澡能洗到发呆，偶尔午夜梦回，她睁开眼，看着面前黑漆漆的墙壁和窗外隐隐绰绰的月色，擦着眼泪会想自己离开的时候，他晚上是不是也是这样，会不由自主的想她。
她出任务的时候，每天都很忙很累，半夜回到宿舍，只想赶快躺在床上，有时候想他，都是一瞬而过的事，沾枕就睡了。
这次像是才真真切切体会了“思念”二字。
每当这时候，她又会想到那天静宜给她说的那些话，想到他为自己默默做的妥协和决定。
想到他以前告诉自己，他永远不会是自己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所有的决定他都支持的承诺。
无国界医生是她爱的事，而科研，能为国家尽一份力是他爱的事，放弃自己爱的事跟放弃一个自己爱的人来比，其艰难并无二般，所以他的决定让她深有体会，感同身受。
她还想到Ray在她决定要加入无国界医生时对她说的那番话——
世界上有很多工作，让家庭和事业相辅相成，可更多的工作却因为各种阻力让两者不可兼得，有人能从两者之间找到契合点，有人不能，所以只能舍其一。
夏天那时做好了决定，不谈恋爱，不结婚，不留后。
可现在，自回来不到一年的时候，她谈了恋爱，订了婚，甚至这最后一个，都开始让她犹疑起来。
……
五一假期，如期而至。
夏天本想趁着假期去成都给宋欧阳一个惊喜，不用耽误他多长时间，能见见他一面就好，可就在准备订票的时候，夏天接到应娟娟电话，问她休不休息，有没有时间回来家里吃顿饭，就当提前给她过生日。
夏天因为宋铭怀对宋欧阳做的事，其实对廖淑莲心里也有怨，想拒绝，可最终还是敌不过心软，答应回去了。
只是当天回去，看到晚饭桌上多出来的那个人时，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们到今天还没有放弃让欧阳认同宋爸爸的事。
甚至如今还想能借她的手……
夏天没落座，只是看着廖淑莲的一双眼睛里，全是难解和受伤，她想象不到她都如此，而宋欧阳当时面对着这一切又会有多难过。
“奶奶，从小到大您明明也那么疼欧阳，为什么如今却要这么伤害他？你们祖孙二人好好相处，您享受天伦不好吗？”
她实在理解不了老人家的心思。
“这十多年是欧阳一直陪在您身边的，”夏天指了指宋铭怀，皱着眉，话说的无比直接，“这个人有出现过吗？”
“甜甜是吧？”宋铭怀听见夏天的话，也不气恼，脸上挂着笑，“我听他们都这么叫你，你先别急着怪奶奶，我承认，这么多年我没有尽到什么父亲的责任，可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想弥补他，你就帮帮叔叔，给叔叔做个人情，说两句好话——”
“好话？”夏天闻言，不客气的冷笑着反问，“如果要您自己说，您能想到自己有什么好的地方能让我替您说出口的吗？”
宋铭怀没想到夏天话说的如此不客气，他本来以为从廖淑莲那了解到的，还有自己和她见过的几面，觉得她会是个好说话的姑娘，所以才给廖淑莲出了这个主意。
此时听她这么一说，瞬间被堵的说不出话。
“我只是想有个能弥补他的机会。”宋铭怀放柔了声音。
夏天冷哼，“所以您想要他就必须给您吗？您以前那么决绝的抛下他，如今却还妄想着能认回他，到底是谁给您的脸和勇气？”
“甜甜——”应娟娟大概是觉得她说话有些过了，在一旁叫她。
“娟姐，”夏天淡淡回看着应娟娟，“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我爸妈从小教育我要尊重长辈懂礼貌，可我觉得，相对的这个长辈也要值得我尊重才行，我很抱歉，他并不配。”
又忍不住道，“奶奶年纪大了，糊涂就糊涂，可整件事从头到尾您也都门清，怎么也这么糊涂，不劝劝她老人家？这个人和欧阳，您真的觉得这个选择是对的？”
应娟娟无言的看她。
夏天无法，半晌，“算了，不管怎样，这张皱了的纸始终是抹不平了。”
就算如今廖淑莲松口站宋欧阳，把宋铭怀赶出去也无济于事的。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芥蒂。
“你们吃的开心。”夏天淡淡说了句，转身朝外走。
应娟娟的声音在夏天推开大门的那一瞬间从身后传过来，“奶奶年纪大了，只是想临走前能看到他们和好而已……”
而已…
而已…
而已…
夏天握着门把手的右手用力攥到手心发麻——
好半天，她才转过身子，看着坐在轮椅上无声抹着眼泪的老人，轻声说了句，“所以，你们本身是可以下盘好棋的。”
又为什么非要糊涂的在这时候想着用亲情，孝道来道德绑架他呢。
只能说，这步棋她从一开始就落错了子。
一步错，步步错。落子无悔。
“奶奶，您走这步棋的时候，就该料想过会有这个结果的，”夏天咬了咬下嘴唇，决然道，“欧阳如今，只有我了。”
*
终于遇到个周末，宋欧阳难得有早晨半天闲暇，打电话给夏天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察觉到包里的手机震动，福至心灵，赶忙掏出来看。然后小跑着出去接电话。
五一回家的事，夏天跟宋欧阳一句话没提过。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想着当时在宋家的场景，想到他从小到大唯一把那个当做家的地方，声音都忍不住带了哭腔。
“有这么想我？”宋欧阳在电话那头笑。
她答的一点不矫情，“有。”
宋欧阳心里一暖，声音都放轻了，问她，“下周生日，想要什么？”
夏天闻言欣然，“你能回来？”
“不一定，”他说，“你要不介意，我可以事后补。”
“生日不能补，不吉利。”夏天说完，停住，这话是廖奶奶以前给他们说过的话，她怕他听出来，不高兴。
“也是。”宋欧阳似乎没介意，笑笑回她。
“不然这样，你先说说看。”
夏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听他说话开始，眼泪就一颗一颗不停的往下掉，她用手背抹了又有，再抹还有。
宋欧阳半天没听到回话，仔细听了听，皱眉，“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受欺负了？”
夏天摇摇头，想到他看不见，吸吸鼻子，说了句，“没有。”
“那你一直哭，是想我现在飞回去？”他指尖敲敲话筒，像是轻拍她的小脑袋瓜一样。
夏天“嗯”了声，又矛盾的说“不是。”
说完自己先笑了，怕他当真会不顾一切跑回来，认真给他说，“我只是想到要什么你可以回来补给我了。”
“什么？”宋欧阳问，“说说看。”
“红色的，你一个我一个的那个。”夏天笑着给他说，“我想要那个。”
宋欧阳在那头足足安静了半分钟，才慢慢说，“要这个太亏了，这是我们本来就说好的。”
夏天摇头，“不一样。”
上次，是你想和我结婚给我一个家，而这次，是我想给你一个家。

第64章 情深时惟你（2）
情深时惟你（2）
*
以往他们几个当中谁生日，前几天群里都会热热闹闹的讨论要如何给寿星过，去年暑假夏天回来正巧赶上徐静宜生日，说是夏天回来喜上加喜，接连闹了三日。
这次轮到夏天，群里倒安静，谁也不带头提此事。
夏天觉得奇怪，说大家忘她肯定不信，约莫是想给她什么惊喜，悄悄策划。
她随意猜着，又想忘了也没什么，宋欧阳不在，心里空，没什么精神陪着大家一起闹。
生日的前一天，下午后两节没课，她跟室友一起吃过晚饭，照例一个人来了图书馆，七点半的时候，接到徐静宜的电话，让她快快下楼，他们几个人都在楼下等她。
“你们不是现在要去给我过生日吧？”夏天在走廊哭笑不得问她。
“不是，今年我们不给你过生日了，”徐静宜给她说，声音里都是笑，“要不然我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提这个？”
“……”夏天回，“我以为你们要给我什么惊喜…”
“惊喜是有啊，不过——”徐静宜及时刹住，“哎呀，你看你，浪费时间，让你下来你就先下来嘛，一会儿时间赶不及了……”
夏天再问什么，徐静宜一句不再说，只是一昧催她赶紧收拾东西下楼。
夏天无法，把书收了收，到楼下先把借的书还了，才从里面出来。
三个人一见她出来，徐静宜二话不说，直接拉着她就往校门外走，到门口又直接塞她到一辆停在校门口的出租车里。
夏天被他们弄的摸不着头脑，尤其是在听到坐在副驾驶的乔巍然对司机说了句“去机场”之后…
“……”夏天撑大了眼，“为什么要去机场？”
什么情况？
“回S市啊，”坐在后排中间的徐静宜扭头看左手边的她，笑着说，“我们九点半的飞机，到S市差不多是十二点，欧阳比我们晚，他说忙完得十一点多，所以买了凌晨两点半的票，到S市估计要凌晨五点了。”
路边行道树的光影映在夏天的双眼里，让她隐隐有所察觉，“…欧阳也回S市？”
徐静宜笑着冲她点头。
“这一个星期可把我们给憋坏了，”雷霆在另一侧道，“一个星期前，欧阳给我打电话说想在你生日这天去跟你领结婚证，可是不确定自己到这天时间上能不能行，但是他还是提前给我们买好了票，如果行，就让我们直接把你带到机场，如果不行——”
如何？
夏天知道雷霆故意卖关子，但还是好奇用眼神问他。
“如果不行，他还是会想尽办法，哪怕是请半天假好不好，也要跑回来跟你把这个证给领了。”徐静宜在后面接口，笑着回她。
“我跟他说过…”夏天声音带了点鼻音，“不用非得在明天，等他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
徐静宜握她的手，为好友高兴，“他知道，可他不想等。”
“所以明天，我们不给你过生日，”徐静宜冲她眨眨眼，“要陪你们一起过结婚纪念日。”
夏天看着众人，忽然笑着调侃自己，“在法定结婚日当天就把自己变成已婚的女生，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吧？”
“以前肯定不少，”乔巍然侧着身子看她，就事论事，“不过像我们这个年纪，这一代的估计真不多见。”
夏天笑，因为欧阳，她愿意做他们这个年纪，这一代的那独一个。
*
上飞机前夏天给老师请了明天的假，三个小时后，她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忽然被一股做梦般的不真实感拢住。
站了老半天，才因为自己放在包里的手机铃声回过神。
这个时间点还有铃声的只能是宋欧阳。
她刚刚一直想联系他，可一想到静宜给她说他要忙到那么晚，怕他不方便，想想作罢。
夏天接通电话，电话那端是机场里的嘈杂外音，她听他笑着对她说，“我看到雷霆给我发的消息，说把你安全送回了家，还以为你到家好歹会先给个消息给我，怎么都没反应？”
“你明天不去…”她还在担心他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宋欧阳在那头笑了笑，“工作重要，但人生大事更重要。”
夏天没再说什么，只轻声对他说，“欧阳，我在家等你。”
宋欧阳闻言，默了半晌，应了声“好”。
*
夏天醒过来，是在门外密码锁被人按开的时候。
夜里静，即使知道开门的是谁，那一瞬间，她心依旧跳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静静躺在沙发上，听着人小心翼翼进来，然后在玄关驻足，没了动静。
夏天特意给他留了玄关的灯，所以他进来，是能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她的。
……
唇上有了柔软触感，她张嘴，含住宋欧阳略有些干燥的唇，用舌尖一点点描着，在他伸手抱自己起来的时候，双手主动环在他颈后。
宋欧阳一边亲着她，一边抱着她往楼上走，进门前，他咬着她的耳朵，“危机意识一点儿没有，我人都进来了，你竟然都没发现。”
谁说没发现，就因为知道是你，才故意没吭声的。
夏天在心里笑。
两个多月未见，她想他实在想的紧，人被他抱到床上放下的时候，她没撒手，想让他上来，结果自己两只手腕被他双手绕到后面攥住，压到枕头两侧，声音有笑，“洗个澡，五分钟。”
他巴不得现在就跟她滚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天，可他在外忙了一天又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自觉身上好闻不了哪去，哪舍得这么上她的床。
宋欧阳看她有些不满的小表情，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亲，“乖乖等我。”
言罢，转身进了浴室。
……
五分钟后，关了浴室灯，裸.着身子从浴室出来的宋欧阳在看到在门口站着的夏天时，绷不住直接笑了。
一句废话没再说，把人直接搂到了胸前。
……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
呼吸声，沉重绵长，紧紧相贴的两个心脏也在这一声声中，持续震颤着。
夏天依恋的把脸挨着他摩挲在自己脸侧的手，半眯着眼，看着眼前逆着光的男人，看他从始至终锁在她身上的双眼，叫他，“欧阳。”
他没应声，只是用目光灼着她。
夏天不满，再叫他一声。
他眼里都是笑，还是没应声。
她突然推他胸口，想从他怀里出来，被他用力搂住。
“那我叫你你不说话。”她不满的皱眉看他。
“喜欢，”宋欧阳低头亲她，笑，“喜欢听你叫我名字。”
夏天被他一句话堵住，须臾，冲他皱皱鼻子，“巧言令色。”
宋欧阳不恼，用嘴唇在她鼻梁上磨了两下，笑着问她，“想说什么？”
夏天静了静，低声说，“我以前，本想着这辈子都不谈恋爱，不结婚的。”
宋欧阳闻言，动作顿住，瞧她，不安道，“甜甜，你不会是——”
“没有，”夏天看他眼睛，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亲，笑着告诉他，“没后悔，不会后悔。”
宋欧阳松口气，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她刚说的是“本来”。
夏天被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弄得心酸又心软，伸手臂抱住他，靠在他耳边小声给他说，“我是想说，现在我不但想跟你结婚，还想和你有个孩子。”
她能感觉自己抱着的男人，身子僵住，夏天抿唇笑，再道，“是真的。”
“我已经和Ray打过招呼了，”夏天看着他继续说，“如果以后有了宝宝，我会先在香港办事处任职，他说没问题。”
Ray还给她说了那次在北城大学的分享会，在饭店附带的咖啡厅里，宋欧阳特意把她支走，是为了朝他了解他以后加入无国界医生的事。
夏天想着这么多年他在自己身后默默为自己做的事，做的妥协，一颗心就软的不可思议。
“我想跟你有个孩子，我们毕业就要，你想要一个我们就要一个，你想要两个我们就要两个，在他们长大成人之前我们两个人谁都不会离开。”
“给他们健康的生活环境和陪伴，用我们两个人的爱来好好呵护他们，等他们成人有了自己的生活和爱人，我可以再去做我想做的事，而在这之前，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陪着你们。”
“好不好？”
思前想后，这是她找到的最妥帖合适的契合点，她心里没有任何不愿，她想和他成个家，和他有个血脉相连的骨肉，一起陪着他。
宋欧阳从没想过会听到这个，被她这番话震住，半天不知如何回应，一双眼只盯着她。
夏天回瞧着他，看他一直没作反应，拿手在他眼前晃，故意问，“不高兴吗？…都不说话。”
她突然被他用力抱住。
夏天靠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的激烈震颤，抿着唇，轻声再问他一次，“好不好？”
宋欧阳依旧没应声，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许多。
好。
他心道。
他说过，这辈子她做如何决定，他都依她。
只要她高兴。只要她愿意。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