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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女配在七零
作者：远眠
内容简介
 文案1： 芙洛拉在盖亚大陆闯荡时，有两件事最让她意难平： 一、生命母树赠她的这个名字，实在是太不符合她杀伐果断的性子了； 二、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传谣言说精灵食素，她走哪别人都给她吃草！ 意外穿成异时空华国七十年代曙光大队的林喜妹，这两个问题仍旧让她困扰得很。 名字是改不了了，吃肉嘛，倒是可以争取一下。 身体娇弱一碰就红？精灵族远攻了解一下； 重生女主虎视眈眈？分家打脸发家致富抢人头套餐你值得拥有。 文案2： 为了吃肉，喜妹无所不用其极，杀过野猪开过山，采过茶来忙种田。 为了吃上一口好吃的肉，最后，她把自己给嫁了。 谢知青：你爱我还是爱我做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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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唉……”
芙洛拉自认是个见过大世面的精灵，走南闯北什么都不曾怕过，可这已经是她近段时间以来叹的第一千二百三十一次气了。
可是现在她面对的情况，实在让她有些高兴不起来。
自爆之后还能捡回一条小命，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好事，虽然换了个壳子，不再是精灵了，但是不是精灵也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再也没人在她吃肉的时候投以怪异的目光了。
活着，能光明正大吃肉，多好！好得让她对那个当年在盖亚大陆传谣言说精灵食素的王八蛋的愤恨都少了一丝丝。
可是，她现在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问题——没肉吃！
不光没肉吃，稍微好点的白面都是没影儿的事。
自打穿越成了曙光大队的林喜妹，她已经足足两个月没吃上正常饭菜了，每天除了玉米糊糊就是红薯糊糊，还是清汤寡水的那种，吃得她恨不得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可怕的是，就这样的生活水平，还是十里八村数得上号的那种。
芙洛拉只想感叹，这个所谓的华国1970年，到底是个什么可怕的存在啊！
“对着稠得能插筷子的糊糊愁成这样，整个曙光大队也只有咱家喜妹能做得出来了。”就在她端着碗第一千二百三十一次叹气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突兀传来，划破了农家小院中的寂静。
芙洛拉睨了说话人一眼，嘴角绷直，不带丝毫情绪地回道：“三嫂还是专心拆你的被面吧，省得妈等会回来又该骂你了。”
不是恶小姑对嫂子说话不客气，单听三嫂自己之前说话的那个语气，也知道她可不是什么温和性子。
芙洛拉的穿越跟普通意义上的穿越不太一样。因她携着精灵族至宝自爆而产生的时空乱流不光将她的灵魂体带到了这个完全不同于盖亚大陆的时空，还给这个时空带来了一些“小麻烦”，搅乱了此界的时空，等时空乱流停下的时候她才发现身边跟了个小尾巴——二十年后死得凄凄惨惨的土著林喜妹。
她们两个灵魂停下来的时候，恰好就停留在这个时空中因意外落水而刚刚断气魂散的十岁喜妹身边，本来该代替这个十岁小姑娘活下去的理应是三十岁横死的喜妹自己才是，芙洛拉的天性和自幼所受的教育都不允许她为了自己活着剥夺别人本该拥有的生命。
事实上，三十岁喜妹的灵魂确实进入那副躯壳了，可不到三分钟，轻飘飘的灵魂又一脸痛苦地爬起来了，死活不愿意再重活一回，二话不说就直接飘去了最近的鬼门投胎去了。
走之间，她将自己的记忆一股脑地给了因不是此界土著而不能立即投胎转世的芙洛拉。
灵魂即将消散的情况下，芙洛拉压根没时间细想或是细看记忆了，只能先附身续命。
现在距之前的穿越已经过了两个月了，结合已经去投胎了的喜妹的记忆，和这两个月的所见所思，芙洛拉才知道，为啥那个倒霉孩子死活不愿意重生。
吃得没滋没味，穿得灰不拉几，家里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人对她“虎视眈眈”，要么想要从她嘴里抠吃食，要么想要抢她的布票衣裳，要么想要跟她“共享”屋子……甚至还有一个想毁了她的一切的重生女主。
外部“敌对势力”林立，壳子的自身条件还差得要命，不说像精灵族那样铜皮铁骨了，可是连这个世界普通人的一半水平都比不上就有点过分了吧！
发现这个躯壳属于身娇体弱瓷娃娃、痛觉神经极为发达的时候，芙洛拉脸都绿了——这么不能打，还怎么靠自己吃上肉？！
正是因为有了几次一不小心蹭破皮痛到生理性泪水止不住的“教训”，面对三嫂的阴阳怪气，芙洛拉，哦不，现在是喜妹了，才没有像她还是芙洛拉的时候那样直接上去帮她洗洗嘴和脑子。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能搬靠山了。
林家这一代总共四儿一女，除了喜妹这个老来女，其余几个都早早结了婚生了娃，有了小家之后必然更为自己的小家着想，各房的媳妇儿也各有各的小心思，可是，甭管背地里有多少小心思，林老太都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当家人，除了喜妹以外，任谁都不敢在她面前大小声，更别提反抗她的权威了。
果然，一把林老太搬出来，之前还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林三嫂瞬间就息了气焰，婆婆对小姑子的疼爱有目共睹，万一小姑子真去婆婆那拱火，她不倒霉才怪呢！
怂了的林三嫂只得小声嘟囔道：“这不是在拆嘛……”
喜妹懒得跟她多说，仰着脖子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糊糊倒进嘴里，艰难地吞咽完之后，顺道舀了一瓢水把没什么油水的碗给洗了，才迈步出了院门。
甭听林三嫂说的什么稠得能插筷子的鬼话，林老太给喜妹留的糊糊确实要比其他人的要稠一些，却也只是能清楚照见人影和模模糊糊照见人影的区别，能插筷子的稠度是农忙时壮劳力才有的待遇，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即便林老太再疼喜妹，也绝对不可能给她开这种小灶。
吃糊糊都只能混个水饱的日子喜妹实在是有些受够了，正好她的身体将养得差不多了，林老太也早就松口允许她出门了，她昨天就应了隔壁大伯母家芳芳的约，打算今天跟她们一起上山看看。
林芳芳是喜妹大伯家大堂哥的女儿，与喜妹年岁相近，性格也好，虽说两人之间差了辈儿，但她却是原身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芙洛拉穿来之后，为了将记忆与现实对上号，消除陌生感，没少跟芳芳套话，虽说主要目的是套话，在与其相处的时候，她对原身这个好朋友也颇有好感。
故而，当芳芳问她要不要一起上山打猪草采野菜的时候，她欣然同意。
虽然跟着别人一起行动可能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但是就算喜妹想要自己一个人去，林老太也不能同意啊！
若不是她说是跟芳芳一起去，林老太觉得芳芳这丫头相对来说还比较靠谱，她这回上山之行说不准又要像之前的数次提议一样泡汤了。
林老太对喜妹这个老来女本就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上回落水又险些要了喜妹的小命，要不是实在忙不过来，她都恨不得随时跟在女儿身边了，生怕女儿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出事。
喜妹虽然不太适应林老太的这种担忧和紧张，但既然已经是人家的女儿了，就还是从善如流地在家窝了两个月。
直到实在憋不住了，才有了这回的上山活动，她非常怀念，也非常期待此次山林之行。
吃肉还是继续吃糊糊，在此一举！

第2章
曙光大队地处华国中南部，因着有山有水，在过去的灾荒年间过得还算可以，起码不似有些地方白骨遍地。
但正因为这种山地多耕地少的地形限制，也使得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始终过着稍微有些艰难的生活，鲜少有人真的饿死，但吃不饱穿不暖是人们的常态，像喜妹这般脸上还有几分血色的人压根没几个，更多的是面黄肌瘦满脸菜色的人。
喜妹出门之后便去了隔壁找芳芳，与她一起出门找生产小队里其他要上山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会和。
等跟大部队见面了，喜妹才对原身记忆里人们贫苦的样子有了真切的认知。
原身年初便没有去上学了，因着落水一事，林老太死活不愿意让她出门，故而，她穿来两个月，最多也就是在家附近的几个伯母婶娘家串串门，还真没怎么见过其他人。
而林家在曙光大队第三生产小队基本属于中上家境，林老汉兄弟三人都是勤勉能干的壮实劳力，林老汉本人行三，上头两个哥哥本来就会多照顾他几分，他本人还是老革命，每月都能领到一些国家补贴的，日子自然差不了。
故而，喜妹这两个月所见到的人，脸色虽算不上多好，却也不似现在见到的这些人一样凄惨。
是的，凄惨。
凹陷的眼眶，黑瘦的脸颊，补丁叠补丁的破旧衣裳……周身的“气”都是有气无力不甚活跃的。
精灵族有一种天赋，可以看到生物周围一种无形的气，虽说以精灵族的天性会更喜欢看植物一些，但看人的气也不是不可以。
见到大家这么凄惨的样子，喜妹突然开始担心她们会不会变成自己之前在盖亚大陆见过的亡灵法师手下的尸人，这才忍不住使用天赋技能观了她们的气。
观气之后，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气不太活跃，但大多人的气倒也不弱，不会轻易散掉，也就不会变成恶心的尸人了。
“小姑姑，等下上了山，大家就会各自散开找野菜打猪草，你可得跟紧我啊，千万别乱跑，要是我把你给弄丢了，我妈得打死我嘞。”跟着大部队出发上山之前，芳芳再次对着喜妹叮嘱道。
虽然喜妹才是长辈，芳芳却不敢真拿自己当要被照顾的晚辈，要是喜妹这个小姑姑当真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即便她是隔房的侄孙女，林老头和林老太也能扒了她的皮，具体后果参见上回导致喜妹落水的林二哥林夏生家的二妮儿，现在林老太见了二妮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
当然，芳芳也不止是因为害怕长辈责罚才千叮咛万嘱咐，她很喜欢喜妹小姑姑，本来就是不希望她出事的。
虽然村里很多人都说喜妹被林老太养得太过娇气，地里的活儿半点不沾也就算了，家里的活儿都不干，是个十足十的懒姑娘，芳芳却觉得，自家小姑姑哪哪都好：声音好听，长得娇憨好看，皮肤娇嫩白皙，不像她又黑又糙……
而且，小姑姑又不是因为懒才不干活的，只不过是因为皮子嫩，一干活就容易受伤，三奶奶才不让小姑姑沾手的。芳芳觉得，要是她有一个这样娇软的女儿，她保管也舍不得让女儿干那些糙活，村里人就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
喜妹对芳芳的心思一无所知，闻言面上自是乖巧地应了，心里却在嘀咕道：要是全程跟紧你，那我今儿岂不是又吃不上肉了？那怎么行！
芳芳对自家小姑姑没有任何怀疑，见她点了头，便放心了，远远对另外几个玩伴挥了挥手，示意她今天不跟她们一起了，便拉着小姑姑的手上了山。
现在正值夏初，虽然此时才约莫八点出头，但太阳的炙热已经不遗余力地撒向了人间。山下的温度已经有些高了，反倒是山上因为树荫的缘故要清凉不少，再加上时间不早了，众人都顾不得说笑，加快了上山的脚步。
喜妹和芳芳缀在大部队后头，不紧不慢地走着。跟其他人不一样，她们俩今天算是上山来玩的，打猪草采野菜只不过是顺道的事，自然就没有那么着急了。
“她们走那么快，是知道哪里有野菜要去抢么？”喜妹好奇地问道。
原身因为这个破脆皮体质，压根没怎么参加过这种上山采野菜的“集体活动”，故而，喜妹问这话问得毫不突兀。
果然，芳芳没有觉得奇怪，直接回答道：“都这个季节了，野菜都老了，摘野菜也不过是为了给家里省个菜罢了，有什么好抢的！她们跑那么快，是因为现在不早了，再磨蹭下去上午的上工就要晚了。”
现在正值夏种，虽说麦子还不到收获的季节，田间地头要忙的事情却仍旧多得很。早间上工之后，队上会放队员回家休息一会，捯饬捯饬自家的自留地，等到了九点半左右，队员们便又该去上工了。
听她这么已解释，喜妹便明白了，一边继续跟她说笑，一边装作好奇的样子问这问那，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山里的各个小路和荆棘丛林。
既然打猪草采野菜并不是一定要完成的人物，芳芳就不想带着小姑姑跟队上那些人扎堆挤了，脚步一拐便迈上了另一条小径。
“小姑姑，我前几天在这边发现了两颗刺泡儿，隐蔽得很，估计还没被人摘走，我带你去摘刺泡吃呀！”芳芳怕喜妹会觉得无聊，兴冲冲地开始用自己觉得的好东西来诱惑她了。
照理说，喜妹在盖亚大陆吃过那么多好吃的果子，理应不会被这种小野果诱惑到才对。可被芳芳这种诱惑的语气一说，喜妹便觉得有些受不住了，身子自动开始回忆起之前林老太偷偷塞给她吃的刺泡的味道，口舌生津。
不是她没出息，实在是这两个月吃得太差了，对比之下，酸甜的小小刺泡简直是人间美味。
可爸妈忙得很，压根没多少空闲时间上山去找刺泡，他们又不准她自己一个人上山，所以，她这么久就吃到过一两次，还是林老太心疼她才去摘了偷偷塞给她的，不然让几个侄子侄女看见了，又得撒泼打滚要分。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刺泡了。”喜妹觉得自己可能是受了这幅躯壳的印象，说话喜好越发像小孩子了，但这并不影响她双眼迸发出喜悦的光芒，乐呵呵地说道。
见自己的诱惑有了成效，芳芳笑眯了眼，小声道：“这地方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你不要跟别人说，下回我们还来摘。”
喜妹跟着小声回道：“好。”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

第3章
喜妹跟在芳芳后面往山里走了很久，周围一点人声动静都没有了，才看到了她所说的两颗刺泡。
这地方确实有够隐蔽的，别的不说，起码那些打猪草采野菜的人不会往这种荆棘窝里钻。
若不是芳芳特意指了很久，喜妹都发现不了那些荆棘丛里还有两颗刺泡。
“你别看从外面看起来好像果子不是很多的样子，进去扒拉两下就知道多得很了。我上回来的时候大多泡儿都还没红，就只摘了一些红了的，现在应该差不多了。”芳芳表示刺泡不可貌相，千万不能小瞧。
喜妹原本还有些失望，毕竟远远看起来红色只有零星几点，貌似确实不多的样子。听芳芳这么一说，喜妹才重又高兴起来。
“里头刺太多了，你皮肤嫩，别往里走了，我进去摘了给你带出来，你自己在外面玩一会，别乱跑啊。”芳芳像模像样地叮嘱道，没等喜妹回话，便一溜烟钻进了荆棘窝里。
喜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也去，但一想到这个壳子的脆皮程度，识相地闭上了嘴，心塞地蹲在原地看着堂侄女灵活的小身子钻来钻去。
毕竟她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精灵芙洛拉了，没有超强防御也没有迅速修复体质，还是老实点吧。
“芳芳，我看见那边好像有野菜，我去摘一下，一会就回来找你。”她眼珠灵动一转，突然想到这不就是找肉的最好时机嘛，顿时就不心塞了。
芳芳正忙着往小兜兜里装刺泡，没有回头，直接应了一声。
喜妹连忙转身就跑，她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刚刚走过的路不远处有细小的野鸡毛，附近肯定有野鸡。
藤上的刺泡肯定不像外面看到的那么少，但总共也就两颗，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也就是因为在荆棘窝里不好摘，不然估计一会就摘完了，就算有荆棘拦着，芳芳估计一会也就摘完出来了，她得加快速度才行。
越想着加快速度，她就越恼自己现在的小短腿，走不快就算了，还不像之前可以用魂力搜索附近的生灵，毕竟她现在不是精灵了，魂力没法靠打坐冥想补充，用一点少一点，她舍不得就这样用在找野鸡身上。
“要是再过一会还找不到，我就用魂力找，吃肉要紧！”喜妹暗暗下定决心道。
又走了一会，她都有些绝望了，正准备下狠心用魂力搜索之际，耳朵突然一动，远远听见了几声微弱的“咕咕”声。
她眼神一亮，右脚一跺，飞快地摆动双腿冲向声源处。
幸好这副身子还不是那么废，不至于跑几步就喘，才支撑着她在野鸡飞走之前赶到了现场。
因着精灵族对自然有些得天独厚的亲和力，即便喜妹现在只空有一个精灵灵魂，只要她还没有对野鸡展现攻击性，野鸡就不会对她的到来有什么特殊反应。
见野鸡瞟都没对自己瞟一眼，喜妹微微松了一口气：没跑就好，要是跑了……这玩意儿可是会飞的，她又不会飞，哪追得上啊。
可是，现在没跑不代表等会也不会跑啊，等她扑上去，野鸡只要不傻，保准就要扑棱着膀子飞走了。
喜妹觉得，自己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才行。
她上山就是为了找肉，自然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农村普通人家自然是搞不到□□弓箭这些大型杀伤性武器的，就算是整个曙光大队，也就有三两支土枪用作除害而已。
但是呢，想要打野鸡野兔这些小东西，真要用枪反而大材小用了，反倒是小孩玩儿的弹弓，用得好的话可以起到不错的作用。
喜妹今天出门前就偷偷往背上背着的小竹筐里塞了一个小弹弓，是很久以前林老头做来哄原身玩的。
弹弓虽小，她对自己的准头却很有信心，自觉艺高人胆大，拿着这么一个小玩意儿便出门了。
可临到了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光准头好有啥用啊！她力气压根不够大，就算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到野鸡身上了，力气不够就不能直接把它打死，没打死它就会扑棱飞走……
愁人！
愁归愁，办法还得想啊，不然怎么吃肉呢？
突然，喜妹瞟见了野鸡正前方的荆棘丛，顿时计上心来。
“咻——”
摘完了刺泡的芳芳刚找到喜妹的身影，便听见石子破空声和随之而来的野鸡凄厉的咕咕叫声。
“……小姑你这么厉害啊。”她咽了咽口水，看见正巧落在荆棘窝里被挂住一时脱不得身的野鸡，干笑道。
乍一听见人声，喜妹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村里人谁摸过来恰好撞见了呢，一回头见是她，才松了一口气，笑嘻嘻地招呼道：“芳芳快把刀拿来，这野鸡还没死呢！小心别让它给跑了。”
虽然她暗中给那些荆棘“喂了”点好东西，让它们生长得更有活力了，被牢牢缠住的野鸡一时半会是不会有机会逃出来的，但是呢，肉只有到了嘴里才不会跑，野鸡只有放进箩筐里才是自己的，这个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闻言，芳芳拎着方才用来砍荆棘的半截柴刀上去就是一刀，直接抹了那只倒霉野鸡的脖子：“还好奶让我带了这个半截刀，寒碜是寒碜了点，好用啊！”
要是搁以前，像芳芳这样上山采野菜打猪草的闺女媳妇儿家里是不会让带刀这种“贵重”物品的，一般她们都不会往深处去，常到的地方全是人味，大白天的一般遇不着，或者说，真要遇着了，带刀了也没用，小东西逮不到，大东西防不住。
而且这年头，铁器值钱得很，若不是今天喜妹要上山，林大奶奶怕这小侄女出事的话妯娌又要发疯，才舍不得把这半截旧柴刀给芳芳带上呢！
见野鸡彻底丧了命，喜妹才放心了，抿嘴笑道：“我们赶紧回去吧，找我妈把鸡给收拾了，我们俩分。”
不是她瞎大方，非把到手的肉往外分，问题是，芳芳给刚穿来的她带来了很多帮助，虽然芳芳自己可能并不觉得自己帮了忙，但确实是靠着从芳芳嘴里套出来的话，她才把记忆和现实彻底融合起来，没有在家人面前露出破绽。
而且，无论是待自己还是待原身，芳芳都是真的尽心尽力，喜妹还真做不出这种吃独食的事情。
“野鸡是你打的，分我干啥啊！”芳芳可不好意思抢小姑姑的战利品，连忙摇头拒绝道。
“那鸡还是你杀的呢！要不是有你在，我可不敢杀，说不好就让它跑了，那我连根鸡毛都落不着。”喜妹慢条斯理地跟她解释道。
芳芳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毛病，自己确实是有功劳的，歪了歪脑袋，道：“那我要三分之一就好了。你要是再推，我就一点都不要了。”
见她坚持，喜妹爽快应道：“行。那咱们赶紧下山吧。”
芳芳连忙喊停，先把之前摘到的刺泡放进喜妹的小竹筐里，又将自己身上的篓子里的猪草腾了一些出来，把被抹了脖子的野鸡放进去，再把剩下的猪草覆盖在野鸡上头，教人从外头完全看不见野鸡的痕迹，才像来时一样一样，拉着喜妹的手下山了。
两人一边吃着刺泡，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了山。
虽说演技不太过关，旁人一眼便能瞧出她们眼中的喜悦来，也以为是两人摘到了刺泡在乐，均报之以会心一笑。
“妈，你看这是啥！”回到家里，喜妹对在捡鸡蛋的林老太咧嘴笑道。
“哟，喜妹打了这么多猪草啊，乖囡真棒！”林老太瞟了一眼她身前的篓子，喜笑颜开夸奖道。
哪怕已经见多了林老太对喜妹闭眼吹的样子，芳芳还是不太习惯，眼神漂移向别处。
“……不是猪草，是这个。”喜妹掀开篓子上层的猪草，露出里面藏着的野鸡。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很棒，但是完全可以等看了野鸡之后再夸嘛。
正昂首挺胸等着夸奖的喜妹没有看到，林老太的脸陡然黑了。

第4章
对林老太的黑脸一无所知的喜妹还在那扒拉手指：“野鸡是我用弹弓打伤的，但是芳芳也帮了大忙，她用刀给鸡抹了脖子，不然野鸡就跑了，所以得分她一些……”
她一边说还不忘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刀起头掉的姿势。
刚比划完，她就瞟见了林老太的黑脸，说到一半的话给咽了回去，小心地咽了咽口水：“……芳芳帮了大忙的，要按功行赏才行，以后吃肉的机会还多着呢，咱们要大方一点。”
见她以为自己是舍不得野鸡才不高兴，林老太被这个不省心的老闺女气笑了：“谁贪你那点野鸡了！”
“……那您这是不高兴啥呢？”喜妹知道是自己想岔了，错估了老太太的眼界心胸，缩了缩脖子，还是不怕死地直接问道。
林老太直接伸手作势拧她的耳朵，没好气地说道：“你出门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嗯？不准胡闹，不准受伤，玩玩没事，别的啥都不准干！你答应倒是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全都忘到脚后跟去了？”
当然，林老太对自个儿的老闺女那脆皮体质还是心里有数的，即便这时候已经气得不行了，落到喜妹耳朵上的手也没用一点力气，为了防止自己的糙手刮到了宝贝闺女的娇嫩皮子，她的手甚至都没落到实处。
喜妹象征性地闪躲了几下，眼睛里满是笑意：“没忘没忘，我不就是拿着弹弓玩玩才运气爆棚打到了野鸡嘛！为了保护自己，连抹脖子都是芳芳干的。”
话说得很是真诚，林老太却不吃这套，闻言一把拽出她藏在猪草里的手，手指指腹朝上，冷笑道：“那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解释？”
站在一旁装死的芳芳被那血肉模糊的指腹吓了一跳，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未及喜妹回话，便哇地一声哭出来：“小姑你怎么伤成了这样啊！你受伤了都不跟我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管什么野鸡啊呜呜呜……都怪我又笨又瞎，伤这么严重我都没看见呜呜呜……”
她突如其来的一哭，直接打破了林老太酝酿出来的严肃气氛，也让喜妹有了避开爱女心切老太太锋芒的机会。
“这伤也就看着可怕，其实没事，芳芳不哭啊，咱们等会有肉吃。”喜妹被她哭得没辙，笨拙地哄道。
以前在盖亚大陆的时候，大家都是你强悍我更强悍，如果有人受伤了，大家只会觉得这个人技不如人活该，不嘲讽就算是有情有义了，更别提为她的受伤哭成这样了。
看着手足无措的女儿和哭得格外伤心自责的侄孙女，林老太难得有些无语，抽了抽嘴角，无奈地望了望天：要不是知道芳芳就是这样实心眼，她都要以为这孩子是在先声夺人防止她追责了。
被她俩这么一顿搅和，林老太也没心思继续说喜妹了，瞪了喜妹一眼，打算秋后算账，现在就直接接过地上的篓子，一手提着篓子一手拉着喜妹往屋里走：“……手都这样了，还不赶紧进屋上药，搁这站着能孵蛋啊！……芳芳帮我把鸡蛋拿回来。”
芳芳抹了抹眼泪，去鸡窝边上拿上刚才林老太捡出来的两个鸡蛋，抽噎着跟上去了。
因为喜妹的脆皮体质，林家别的东西都不比旁人家多，外用的药管够。
林老太一进屋便将装着野鸡的篓子扔到一边，翻箱倒柜地找出了托隔壁大队顾老医生配的外伤药，认真仔细地帮喜妹用上，还不忘用开水洗干净之后晒得干偷偷的纱布将她的手指裹得严严实实。
看着自己被裹得一个手指变两个手指粗的手，喜妹小心地觑了林老太一眼：“……不用裹这么多层吧。”
不说美不美观的问题，首先，这有点浪费纱布。
要知道，这年头连医院的纱布都是循环使用的，一些公社里的医院甚至都没有纱布的供应，遇上社员受伤了就用细棉布顶上，细棉布在乡下也算是少有的贵重东西，照理说也不差，可问题是，这细棉布好归好，它抵不上纱布透气啊！对伤员来说，还是透气的纱布更好使。
林家的这一小截纱布，还是林老头舍了面子去寻老战友换回来的，为的就是喜妹这容易受伤的体质。
既然是好东西，林老太自然不会允许家里人瞎糟践，即便是最疼爱的喜妹，也是不能的。
于是，林老太瞪了一眼提出异议的她：“咋，你还想单独剪一截下来裹你的手指头？！”
喜妹本能地摇头：“不不不！我不想，我就随便说说。”
求生欲极强。
给她上完药，林老太拎起那只害老闺女受伤的罪魁祸首，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直接奔着灶房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招呼芳芳：“芳芳来帮我生火，烧水褪鸡毛，我先给你剁一半带家去，中午炖鸡吃！”
芳芳连连摇头，声音还带着残存的哭腔：“我不要，都给小姑吃，给小姑补身子。”
屋里老实待着的喜妹高声道：“不行！在山上说好了你分三分之一的！”
“喏，听见没？你要是不要，你小姑肯定得闹腾。”林老太对着屋里努了努嘴，“既然你出了力，还带喜妹玩了，咱家怎么说都不能吃独食，喜妹不同意，我也不同意。这样吧，也别分了，你回家去找你奶拿些土豆和菜来，我给一次炖了，分你家一碗，省得麻烦。”
见芳芳还要反驳，林老太直接瞪眼拍板：“听我的！”
芳芳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家拿菜去了。
“啧，什么傻孩子，连肉都不知道要吃。”林老太嘟囔道。
因为担心上山的喜妹，林老太早间就开始心神不宁，上午索性请了假没去上工，现在正好可以趁大家不在家收拾野鸡。
等大队其他人中午上工回来，远远就闻见了谁家炖肉的香味，香气四溢，勾人得很。
林三哥还在跟几个哥们嘟囔不知道谁家舍得在这不年不节的时候吃肉呢，便听人说这味道好像是从林家传出来的。
“林家？爹，大伯家烧肉了还是二伯家？”林三哥吸溜了一下口水，好奇地问道。
他猜都不敢猜是自家。虽然他们家日子过得还不错，但以林老太过日子的那种仔细过法，给小妹炖个鸡蛋补补还成，平白无故炖肉就是纯属做梦想屁吃了。

第5章
林老头睨了他一眼，瞧不惯他那没出息的馋样儿：“甭管是你大伯家还是二伯家，都跟你没关系，你要是敢厚脸皮上门，老子打断你的腿。”
林三哥：“……我就问问。”
走在前头的队员扭头对后面的林家人说道：“林三哥你家来客了？”
林老头一懵：“啊？”
“这味道是从你家传来的，一闻就知道是炖了大肉，真香。”
“桂花在家做饭呢，我也不知道，回去看看去。”说话间，林家已经到了，林老头打了个哈哈，加快了脚步，领着一家人进了家门，立马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一众窥视的视线。
林老太大名叫做夏桂花，照乡下规矩，人们理应叫她夏婶娘、林三婶子、桂花婶子之类的才对，然而大家私下默认的称呼都是林老太。
称呼的事情其实是依着林老头来的。
林老头在兄弟里排行老三，是家中幺儿，照理说林老头这个称呼怎么都落不到他这个老小头上。可他性子倔得很，出去参军闹革命回来之后尤甚，得了个诨名叫林老倔，后来辈分比他长的都相继过世了，辈分与他相当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被他揍过的，根本不敢叫他林老倔，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林老头，林老太的称呼也是由此而来。
这对夫妻想法也奇怪得很，听别人这样叫，非但不恼，反而还乐得很，觉得是自己夫妻俩厉害才得了这么个老成称呼，教那些人的挤兑心思完全落了空。
“家里来客了？”林老头走到灶房门口探头问道。
林老太正忙着翻炒锅里的鸡块，随口应道：“没啊。”
“那杀啥鸡啊！”林老头一脸心疼。
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三哥说林老太过日子仔细，林老头这个做丈夫的……也不遑多让。
给家里除了喜妹以外的人添个鸡蛋他都觉得是浪费，更别提杀鸡了。
闻言，林老太回过头来白了他一眼：“杀鸡？想啥美事呢！老娘辛辛苦苦喂了那么久，连颗鸡蛋都舍不得多吃的，谁敢惦记老娘的鸡？！”
“今儿喜妹不是上山玩儿了嘛，这野鸡是她带回来的，用弹弓打的，手指头都磨破了，可怜得哟！我琢磨着孩子拼着受伤也要把这鸡带回来，要是攒着不吃，那丫头该伤心了，索性就给全炖了，便宜那三家吃白食的了！”林老太接着哼哼道。
林老头急了：“喜妹不是上山玩玩么，怎么还受伤了呢！不行，我看看去。”
“你还好意思说，不都怪你！我早就说过不要给她做什么弹弓，你为了哄她，背着我给做，现在好了吧！”说起受伤，林老太就对自家男人一肚子怨气。
要不是他瞎胡闹，给喜妹做了个小弹弓，喜妹今儿也不会因为想用弹弓打野鸡而受伤不是！弹弓这种有杀伤力的东西，根本不适合喜妹这种小女孩玩。
林老头自觉理亏，当时林老太确实拦着不让他做，但他受不住喜妹渴望的小眼神，还是偷偷给做了，像她说的，要是不给闺女做，闺女就不会受这遭苦了。
“……我去把弹弓没收了。”他哼哼哧哧了许久，才憋出了一句话。
林老太都被自己男人这神奇的解决办法惊呆了：“喜妹都受伤了你还要抢她的东西？！！！”
林老头很是头大，又觉得老婆子说得很有道理：可不是嘛，喜妹都受伤了，他这个当爹的哪还能去抢孩子的东西呢？……不对，就是没受伤，他也舍不得抢啊！
林老太觉得，为了老闺女好，她还是把男人拘在身边使唤使唤吧，省得他空了就想着欺负孩子：“……鸡肉马上就炖好了，你把盘子碗拿出去洗洗，准备吃饭。”
林老头愣了一下，这些活儿不都交给儿子儿媳做了嘛，怎么突然使唤起他来了！
“快去！”林老太以为他还在想着要没收喜妹的弹弓，凶巴巴地吼道。
“……哦。”林老头有点委屈，虽然隔着老褶不太能看得出来。
这只野鸡不算肥，除了早早盛出来送到隔壁芳芳家的一大碗，留给自家人的便只剩小半盆鸡肉和大半盆土豆野菜了。
即便算不上多，林老太将它从灶房端出来的时候，还是吸引了一大家人的目光紧密相随。
不跟着才怪，这可是肉，实打实的肉啊！即便是吃惯了的土豆红薯野菜，也是沾了肉汁的土豆红薯野菜，跟平时吃的完全不是一码事！
林家人口是真的不少，林老太养成了的儿女就有五个，小闺女喜妹是老来女，年纪还小，而四个岁数大一些的儿子早就结了婚也儿女成群了，大儿子冬生有两个儿子，二儿子夏生有三个女儿，三儿子秋生一儿一女，四儿子冬生也有一个儿子。
而林家是没有分家的，也就是说，一大家子，近二十张嘴，都是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
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是随便吃管饱，不然再好的收成也不够霍霍的。
除了在队上食堂吃大锅饭的那几年，林家向来都是由林老太分饭菜的，今儿也不例外。
老四冬生一家今天跟着媳妇回娘家了，不在家吃饭，林老太便按着人头少做了一些。
照例，先分玉米糊糊，林老头是一碗最稠的，其次是春生兄弟三个壮劳力，然后是喜妹得了一碗半稀半稠的，林老太自己和儿媳孙辈都是稀稀的一大碗。
本来每次分饭的时候几个儿媳妇都要因为喜妹的特殊待遇而泛一会酸，今天有肉在前面吊着，她们倒是顾不得心里的那点酸意了，反正这么多年下来，她们早就知道自己酸了也没用，婆婆林老太压根不会听。
分鸡肉之前，林老太敲了敲盆，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今儿这只野鸡，是喜妹上山打到的，你们是跟着沾了光占了便宜，得记着喜妹的好才行。鸡腿和第一勺分给喜妹，你们没意见吧？”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征询大家的意见，可林家人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啊，说是征询意见，其实就是走个过场，他们有意见也得憋着！
大嫂刘爱红率先接话道：“没意见，没意见，应该的。要不是小妹辛苦，咱们还吃不上肉咧。”
春生也附和道：“就是，我们这些哥嫂哪能跟小妹抢吃的！”
老二和老三两对夫妻都在心里暗骂老大两口子贼，就会讨好爹妈，面上也跟着应道：“是这个理儿。”
林老太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的，面上不跳出来蹦跶就行，即便他们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外跳，她也能直接摁死。
给喜妹舀上大半碗土豆炖鸡块，又将剩下的按照分糊糊的方式分到每个人的碗里，林老太自觉完成了任务，笑眯眯地推拒了喜妹夹给他们老两口的鸡肉，坐下来准备开吃。
惯常爱掐尖计较的三嫂王月眼珠子不停乱转，一会看看装土豆炖鸡的盆，一会看看喜妹的碗，满脸都写着要搞事的样子。
期期艾艾了一会，见大家都吃上了，没人发现异样的样子，她才忍不住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哎呀小妹打的这野鸡也太奇怪了，竟然只有一条腿。”
婆媳相处这么多年，她一撅屁股林老太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闹什么妖，冷笑道：“鸡当然不止一条腿，我做主分出一条给你们隔壁大伯家了，鸡肉也分了一些给大伯二伯家，你有意见？”
正在大快朵颐的喜妹停下了筷子，正色帮衬林老太说话道：“芳芳帮我抹了鸡脖子，要不是她，这鸡带不回来的。”
林老太对着喜妹瞬间就换上了和善的笑脸：“还是喜妹懂事，又乖又大气。”
对着闹妖的王月，她可就没有好声气了，横眉立目冷笑道：“不像有些人，又蠢又贪。”
在座的绝对不止王月一个人发现了少一只鸡腿，可只有王月一个人问出来了，不是又蠢又贪是什么？
王月干笑道：“……我就问问，没意见，没意见。”
林老三秋生瞪了她一眼：“肉也堵不住你的嘴！”
见三嫂安分了，喜妹懒得看他们，三下五除二吃完了碗里的土豆鸡肉和糊糊，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将特意省下来的几块好肉夹到爹妈碗里，便直接下桌了，让他们俩推拒都没法推。
她满脸满足地回了自己房间，一边回味刚才吃到的肉味，一边唾弃自己真的是堕落了，吃了个鸡腿就觉得自己非常幸福。
唾弃之余，她又开始琢磨要怎么说服爹妈让自己继续进山找肉，以及，怎么分家。

第6章
分家是一定要分的。
远的不说，单说近的现成的理由，不分家，她忍着受伤的剧痛弄回来的肉，一大家子人一分，她和林老太老两口都吃不上几口。
而且，她可没忘记那个造成原身一生悲剧的所谓重生女主——林二妮。
喜妹在盖亚大陆的时候也听说过那种有大气运的人，无论是修炼还是寻宝，都比一般人要顺利很多，跟他们作对的人自然就很容易倒霉。
在盖亚大陆，一旦有这种人出现，脑子清醒的人，或者族中有脑子清醒前辈的人，都会选择敬而远之：毕竟，谁也不知道，他的气运下一刻会不会拿周遭人开刀，无论是被当做跳板还是被当做磨刀石，相信那都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在原身的记忆里，林二妮就是这样一个大气运者。
原身被精灵族至宝制造出来的时空乱流裹挟回这个时代时，已经作为游魂在一个神秘空间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了，准确说，时空乱流是将她从那个神秘空间中解救出来了。
在那个神秘空间里，原身见到了一本巨大的书，上面写着重生后的林二妮是怎么斗极品家人发家致富成为人上人的全过程，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生的悲剧和林家老两口的死不瞑目背后都或多或少有着林二妮的手笔，而起因缘由仅仅是因为林家老两口对她的极度偏心。
在原身看来，这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二妮重生前过得惨，被卖给傻子做媳妇，分明是因为二哥二嫂不作为还又蠢又毒，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一来亲事不是他们给定的，二来，林老头老两口对女儿比对孙女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若是当真反过来，那才奇怪吧！
原身是早产儿，又是老来女，再加上摊上了这种脆皮瓷娃娃体质，于情于理，林老太对她的优待都称不上过分，结果这竟然成了林二妮眼中的极品偏心爷奶和好吃懒做极品小姑？？？
原身想不明白，现在的喜妹……也没明白当中的逻辑。
虽然根据喜妹这两个月的观察，二妮应该还没重生，但她并不想多跟这位重生女主多作纠缠，省得又被莫名其妙牵连倒霉，她现在可不比以前还是精灵的时候，一个小小的磕碰对她来说都会是破皮流血剧痛的大事。
分家无疑是远离重生女主的最好办法，可问题是，她一个十岁小女孩，即便林老头林老头再疼她，贸然提起分家，也不会有人听的，保准会觉得她在瞎胡闹。
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成功如愿分家，按照现在农村的规矩，老俩口要么跟老大住，要么跟老小住，断然不可能和她这个小闺女出来单成一家的。
喜妹觉得，还是得从长计议才行。
“喜妹，往后你可不能再玩弹弓这种东西了，你老娘好不容易把你养得这么好，可不是用来看着你今儿这受伤明儿那破皮的。”下午上工之前，林老太想想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跑到闺女的房间再次叮嘱道。
喜妹点头点得很是乖巧，可还没等林老太松口气，她紧接着便说道：“那我跟松娃一起去下套子吧。”
松娃是林春生的小儿子，比喜妹大四岁，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家里吃的不太够，他就经常往山里去寻摸，填饱自己肚子的同时，时不时也能往家里带点小东西。
林老太：“不行！玩个弹弓你都能受伤，你还想上山下套子？！！！”
“不成不成，你想都别想，妈知道你在家待着无聊，这样吧，你在家看看书，等秋天开学的时候我再给你送回学校上学去。”
喜妹现在本该在大队小学读三年级，可她这种脆皮体质在学校那种孩子聚集的地方免不了会磕磕碰碰受伤，虽说大队小学不像公社初中那样还要上半天劳动课，但因为年纪小，有些熊孩子们甚至会故意推搡喜妹几下看她会不会受伤，之前小喜妹的意外落水，就是因为在学校被人推搡欺负了，负气回家途中才出的事。
正是因为这次落水，林老太才断然决定让喜妹退学，还去那些欺负了喜妹的人家一一讨了说法。
现在松口同意闺女继续上学，对林老太来说算是极大的牺牲了，可学校里的熊孩子再多，好歹有老师看着，出不了大事，山上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打消喜妹上山下套子的念头，林老太也是拼了。
奈何老闺女并不领情。
“上学是下半年的事情了，不耽搁我这段时间上山下套子。我跟松娃一起，不会出事的。”喜妹坚定地说道，“我要吃肉！”
林老太没想到她能馋成这样，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中午不是吃了肉了嘛！再说了，你要是想吃肉，回头我切点腊肉炒给你吃还不行嘛！”
“咱家去年过年本来就没分到多少肉，现在还能有多少腊肉？我是小，又不是傻。”喜妹嘟囔道，“炒那几片肉，还不够一人一筷子的，到时候又要让人说嘴，白担了贪嘴的名儿，肉全进了他们的肚子，我图啥啊！”
“小丫头气性恁个大！这次就算了，下次谁敢说嘴我就撕了她的嘴！行了吧？”林老太以为她是被老三媳妇说了几句面子上过不去，在闹脾气，于是保证道。
喜妹认真地扒拉手指头数道：“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大妮，二妮，三妮，海娃，燕子……妈你要撕的嘴可多了，小心别累着。”
“……哪就那么多了呢！”林老太略微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喜妹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老师说了，要敢于面对自己面临的艰难处境，才能闯出一片天来。自欺欺人是不对的。”
林老太：“……你妈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七不七的。”
“意思就是，你不要自己骗自己。”
解释完“自欺欺人”的意思，喜妹又鼓着腮帮子接着说道：“我又不是瞎子聋子，他们一个个都瞧不上我，觉得我占了他们的粮食占了他们的肉占了他们的屋子，我心里门儿清！”
“我爸妈对我好，那是我爸妈好，能干，他们不知道自己努力，天天只知道说酸话，也就是没分家，要是分了家，看他们自己能扑棱出什么好日子来。”
林老太对儿孙们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态度也不满很久了，像闺女说的，谁也不是瞎子，就算他们明面上装作一副鹌鹑样儿，态度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是藏不住的，真尊敬还是心有不满，老太太也不是看不出来。
只不过当妈的总是放心不下孩子。
普通老农民都是靠天吃饭，现在是大队集体劳动，等分粮的时候还得帮助那些更困难的人家，分到林家每个人头上的粮食也就精打细算将将够吃。
林老头每月都能拿点国家补贴，还能补贴补贴家里，她怕自己放了手，那几个糟心玩意儿能把自己饿死，这才每天劳心劳力管着一大家子。
现在被老闺女这么一说，林老太心里有些不得劲，之前被压下去的不爽重新冒头，越琢磨几个儿子儿媳的态度，越觉得不是滋味。
见她脸色不太好，喜妹也见好就收，没有要乘胜追击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去上工吧，您放心，伤口没好之前，我哪都不会去的，我怕疼嘞！”
“怕疼就老实待着，甭想着往山上跑。我得走了，你自己在家玩儿。”林老太见时间确实不早了，最后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喜妹坐在床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白皙稚嫩的小脸上仍旧挂着娇憨的笑意，眼里却闪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分家自然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能埋下一颗种子就行，这颗种子迟早有生根发芽的时候，就算不是现在也不要紧。

第7章
送走了不放心的林老太，喜妹没有阳奉阴违偷偷不安分，而是安分地待在屋里翻看课本，顺便养伤。
是的，养伤。
弹弓的勒痕放到一般人身上最多红一会，可放到她身上，便是破皮绽肉的可怕后果，恢复也比寻常人要慢很多。
但她既然是倚靠原身的躯壳才得以活下来，即便这副壳子有很多麻烦，她也只能，并且甘愿全盘接受。
作为顺应天时的精灵，没有别的种族比他们更知道有舍才有得的道理了，若不是如此，她当初也不会断然选择携宝自爆。
舍了自己，救了精灵之森，得了此界新生，世间之事，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莫过于是。
更何况，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
初夏时节热烈的阳光洒进整洁有序的小房间里，摩挲着纱布的喜妹歪了歪脑袋，乐呵呵地想道：对比起两个月前，伤口恢复的速度要快了很多呢！
精灵族至宝随她自爆之后，仅存的残片庇佑着她在此界安身立命之后，便化为魂力融进了她的身体之中，一点点浸润改造着这副躯壳，即便不能让壳子变成精灵那般强大，也必定能使她较之现在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日益变快的恢复速度和被祛除的疤痕便是体质改善的重要体现。
虽然有些感伤于至宝的彻底消失，但喜妹更愁的是，就连魂力都对这脆皮体质无能为力，辛辛苦苦改造了两个多月，如果说普通人皮肤能承受的力是十分的话，她也就让皮肤从用一份力就破变成了使五分才破，而且，她冥冥中有种感觉，在脆皮体质上的改造，最多能到八分力的程度！
也就是说，喜妹这辈子都要体会这种比一般人更脆皮的感觉了。
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人生有点灰暗，别的不说，起码是不能直接肉搏杠上林二妮了，让一个习惯武力镇压的精灵对敌时去智取，这无疑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情。
不光残忍，而且很难。
所以，喜妹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根据原身的记忆，此时的华国虽然处在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落后的境地里，但是未来可期，而跟上时代浪潮的最好方式，就是好好学习，参加七年后会恢复的高考。
拥有着来自盖亚大陆的灵魂，即便喜妹是个爱好和平的精灵，骨子里渴望变强的因子都从未因时空变换而改变过。
此界不能修炼魂力，体质限制决定了她不能成为“武功”高手，可那又怎样？
回想原身记忆中几年后的风云巨变，喜妹心中只剩万丈豪情：好好学习，将来就能过上天天吃肉的日子！
冲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肉，她翻起课本来格外带劲，一下午时间便将原主一至三年级的课本翻了三遍，并对照着原主记忆里考过的试卷，自觉达到了融会贯通的程度之后，才撂开手准备出门去找芳芳玩。
刚打开房门，便瞧见林冬生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回来了。
喜妹眼神一亮：“四哥四嫂你们回来啦！进宝想小姑了没？”
林冬生一家是林家几房当中唯一一家对喜妹没有任何恶意的，无论是对现在的喜妹还是对原身，四哥四嫂都是难得的好哥哥好嫂嫂，故而，喜妹对四哥一家也是投桃报李，很是亲近。
进宝是林冬生和夏珍珍的独子，夏珍珍嫁进门七八年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对他当然是宠得很，可这孩子却跟堂哥堂姐们很不一样，即便被爸妈娇宠着，也超乎寻常的懂事。
喜妹本来就喜欢幼崽，而懂事的幼崽就更讨喜了，要不是脆皮体质碍事，她就不只是这样逗弄几句，而是直接扑上去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想了。”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回道，惹得众人都会心一笑。
夏珍珍直接开口拆儿子的台：“我怎么没听见你想小姑？就听见你在外婆家想这吃想那吃了。”
小进宝不服气地拍拍胸口，奶声奶气地反驳道：“就是想了，进宝心里想的，妈妈听不到，妈妈笨！”
“好好好，妈妈笨，那你跟你的聪明小姑玩去吧，妈妈走了。”夏珍珍装作生气，负气把他往喜妹的方向推。
进宝被她这么一推，非但没有如她的意调过头来跟她道歉讨饶，反而顺势小心地扑入喜妹的怀里，嘴里念叨个不停：“小姑姑身体弱，要轻一点抱，不然会红红的……”
喜妹被四岁小娃娃的贴心感动得不行，一把搂住他响亮地亲了一口：“进宝真懂事，小姑最喜欢我们进宝了。”
看着那边亲亲密密的姑侄俩，夏珍珍更加哀怨了：“冬生哥，喜妹和进宝欺负我！”
环着手站在一旁的林冬生耸了耸肩，选择让爱人面对现实：“……你觉得，我有那本事帮你欺负回去？”
所求非人的夏珍珍：“……”
喜妹噗嗤一笑，戳了戳幼崽的小胖脸，对四嫂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宝不能说妈妈笨哦，妈妈会伤心的，快去给妈妈道歉。”
进宝圆碌碌的黑眼珠灵动地转了几下，腮帮微鼓，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忸怩地捏着衣角，对夏珍珍道歉道：“妈妈，进宝错了，对不起。小姑姑说得对，就算妈妈笨，也不能在外头说让妈妈没面子的。”
“……哦。”如愿得到了自家宝贝儿子赔罪的夏珍珍冷漠脸。
瞧小进宝这话说的，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知道要给自己面子啊！
生气！
林冬生忍俊不禁，强忍笑意出来打圆场，省得珍珍下不了台：“咳，刚刚我们回来的时候听人说咱家中午吃肉了？妈给我们留没？”
若是林家其他人在，听到他这理直气壮的问话，心里估计又要骂娘了：老四/四叔脸咋恁大呢！人不在家还要家里给留肉？！
偏生这时其他人要么去上工了要么去上学或玩了，只有喜妹在家，而喜妹并不觉得林四哥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她和四哥一样，是林家唯二享有留饭特殊待遇的人。
“留了，妈说让你们回来自己热一下，趁他们还没回来赶紧吃了，省得又让人说嘴。”喜妹云淡风轻地复述着老太太的原话，没做什么改动。
林冬生眉开眼笑地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别的，便听见大门口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
“你们偷吃！！！”

第8章
林冬生没有一点偷吃被逮住了的心虚，吊儿郎当地睨了门口瘦小的身影一眼：“二妮回来了啊，这么大的人了，可得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才是，中午你们几家都吃上了，现在到我们仨就变成了偷吃？这话四叔可不爱听。”
林二妮单薄的躯体从门口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向来唯唯诺诺低着头的女孩抬起了头，眼里燃着怒火：“你们就是偷吃！奶偏心！我们不在家的时候她从来不会给我们留肉留饭！”
声音又尖又大，一副满腹委屈只待此时倾诉的样子。
进宝不知所措地看向她，眼眶微红，明显有些被这个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堂姐吓到了，但还是细声细气地指责道：“不能说奶坏话的！二妮姐是坏孩子！”
“进宝一个四岁的小孩子都比你懂事！林二妮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反了天了！”林老太的一声暴喝从院外传来，吓得院内心里有鬼的和没鬼都心直颤颤。
林二妮僵硬地回头，发现推开大门进来的不止有林老太，还有林家一家人、学校的老师和一些邻居。
打破僵局的还是不停彰显存在感的小进宝：“奶，进宝乖乖，不骂人，晚上和小姑一起睡。”
林老太强装笑脸，哄道：“进宝乖，等下奶给你糖吃，但是晚上不能和小姑一起睡哦，奶之前有跟你说过的。”
“好吧。”小奶音里满是失落。
僵在原地的林二妮回过神来，非但没有像林老太预料的那样蔫头耷脑地缩起来，反而用更加尖利的声音激动地回道：“你就是偏心！”
林老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张牙舞爪指责自己的孙女，如果说起初她还有些惊讶于二妮的变化，现在她就完全淡定了：反正只是孙女而已，中间隔着辈儿的，又不是女儿，看走了眼就看走了眼呗！就算有什么麻烦事，也该是老二夫妻俩头疼，关她这个当奶奶的什么事啊！
“是啊，我就是偏心，怎么了？我当家这么多年，曙光大队谁不知道我夏桂花偏心？我爱给你四叔留饭，碍着你林二妮啥事了？咋，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当我的家？”林老太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气势睥睨。
林二妮一噎，如果林老太辩驳自己不是偏心，那她还有一箩筐的话和事实可以列举，偏偏林老太压根不按常理出牌，承认得格外坦然，直接打乱了她的阵脚。
“……你就是不喜欢我爸妈，只喜欢四叔和小姑，你是后娘！”情急之下，她讷讷了许久，憋出了一句教人啼笑皆非的话。
没等林老太做出反应，围观的村民中就有爱凑热闹的老婆子跳出来说话了：“这倒真不是，我给你奶作证，当年你爸还是我看着出生的咧！”
二妮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脑袋一热说出了这种禁不住考究的话，一直高昂的气势和精神一而再再而三受挫，肉眼可见地颓了下来。
林老太没有要轻轻放过的意思，冷笑道：“行，我不跟你这个小孩子计较，省得让人说我这个做奶的为老不尊，把林夏生和何招娣给我叫回来，我倒要问问，他俩是怎么教的孩子！跟孩子说我是后娘，行，我就让你们瞧瞧，怎样才是真的后娘！”
二妮的顶撞她可以骂几声就揭过，毕竟没有当奶奶的跟孙女计较几句口角的道理，可儿子儿媳就不一样了，自古就没有教当妈的忍着儿子儿媳的道理。
二妮才十岁，能知道什么后娘不后娘的？孩子能说出这话，证明大人平日没少在屋里念叨！不找他们算账找谁？
“婶子我去帮你叫。”
围观的“热心”老婆子再度出现，自顾自领了任务之后一溜烟跑远了——根据她往日看热闹的经验来看，林家院子里现在必定闹不起来了，大戏得等林老二夫妻回来了才能唱，她率先“请命”去找人，一来可以让大戏早点开场，二来能把八卦第一时间传播出去，三来还能第一时间瞧见当事人林老二夫妻的表情。
一箭三雕，简直完美。
那老婆子姓刘，惯常是个爱凑热闹的，林老太也不管她，见有人去叫了便专心处理现在的状况：“老四媳妇还不赶紧去热饭热菜！等下讨债鬼都回来了，看你们还吃个屁！”
抄手站在一边看婆婆大杀四方的夏珍珍突然被滋了一脸，好在她是个脸皮厚的，非但没恼，反而喜滋滋地进了厨房：婆婆说的一点不错，现在不赶紧吃了，等下那些侄子侄女都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吃肉都没法清净。
这个季节吃凉的都没事，要不是因为有肉，锅都不用点，故而，热起来也快得很，那边刘婆子刚到地里喊人，这边老四一家都已经吃上了。
夏珍珍是个会来事的，林老太留的一碗糊糊和大半碗土豆炖鸡，硬生生被她分成了四份，林冬生一份，她自己一份，婆婆和喜妹一人一份。
“妈，你和小妹中午吃过了，我就厚着脸皮给你们少装了一点，你们别介意啊，我等下拿糖跟你们换，我娘家妈给装的，新做的饴糖呢！”
其实四碗量差不多，真要说少的话，递给林老太和喜妹的两个碗里因为鸡肉多土豆少的缘故，乍一看确实要少一些。
儿媳妇惦记着自己，林老太心里自然熨帖，但她也没有要从儿孙嘴里夺食的意思，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不要：“你们自己分一分吧，我中午吃过了，这会儿气都气饱了，哪还能吃得下这腻人玩意儿啊！”
外头围观的人仍旧没散，闻言有人酸溜溜地说道：“还是林老太家日子过得好，吃肉都吃腻了。”
“羡慕你就自己回家杀鸡呗，你家不是多养了两只鸡么？不赶紧吃了，小心赶明儿□□去你家割资本主义尾巴！”林老太可没有惯着说酸话的人的意思，直接就给怼回去了。
那人赶紧灰溜溜地撤了，走之前还不忘反驳道：“谁家多养了，没多养，那是我大姑子家让我帮忙养的。不跟你说了，地里还有活儿呢！”
林老太将自己碗里的土豆炖鸡块给林冬生夫妻、喜妹三人一人分了一点，催促道：“快吃，老四媳妇你别给进宝吃骨头，小心卡了喉咙。”
看着那边和乐的祖孙三代人，二妮只觉怒火直冲天灵盖，脑袋“嗡”地一响——
从小到大每次都是这样！爷和奶眼里只有四叔一家和小姑，就像只有他们才是一家人！他们是宝，其他人都是草！
四叔要去城里工作，林老头就费心费力给他找关系；四叔一家在城里粮食不够吃，家里就得省吃俭用给补上；小姑要嫁人，全家都得给添嫁妆，而她林二妮就活该要被卖给傻子做媳妇，被人欺凌致死……
喜妹敏锐地察觉到二妮越来越盛的怒火，拧眉朝她看去：啧，果然是重生女主回来了，麻烦。

第9章
从二妮刚回来时那声怒吼，喜妹就发现了不对：如果是原装货，十岁的二妮是不可能有胆子对别人大吼的，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林冬生和她。
而二妮与林老太的接下来的争锋相对则进一步佐证了她的想法。
不过，即便已经猜出来二妮已经是那个重生女主了，喜妹还是没有现在就站出来跟重生女主对上的意思。
站出来不难，对上也简单，毕竟即便是重生的二妮，多的也不过是未来几十年的记忆，又没有多出什么别的能力，没啥好怕的。
可她还是不想站出来。
原因很简单。
喜妹想趁现在还能装不存在的时候多观察观察这位重生侄女，看看她那神奇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简称，看猴戏。
根据那本《重生七零斗极品》的介绍，女主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因为对“极品”奶奶的怨气重，没少跟林老太干架，只不过因为年纪小，基本没赢过，除了后半段交了好运以外，她可以说处于被压着打的状态中。
正是因为前期的压抑，才显得她后期的成长和复仇看起来格外的痛快和合理。
喜妹觉得，既然林老太今天肯定不会吃亏，那她就不瞎掺和了，省得妨碍老太太的发挥。
“咳，既然二妮平安到家了，我就不久待了，学校还有点事情，我先回学校那边了啊。”
一直站在院外装死的知青罗勇低咳一声，他只是因为二妮突然从学校跑了才来找人的，刚才是人家自家人剑拔弩张，他没敢开口，现在“平和休战期”他再不提出告辞就有看热闹的嫌疑了。
知青能当上队上小学老师不容易，想把他拉下来的人多着呢，他可不想因为看热闹讨了林家人的嫌。
林老太可没有就这样放他走的意思，不止他，围观的村民她一个都不想放走。
“罗老师你别急着走，大家伙儿也是。如果不是为了找二妮，大家也都还在忙着呢，现在二妮人是回来了，可你们刚刚也听见了，她对我这个奶奶有不小意见。我也不怕你们笑话，今天就拜托你们做个证人，等老二夫妻俩回来，我倒要问问，他们一家人关上门之后到底说了我啥！我夏桂花确实不是什么一碗水端平的人，说我偏心也不假，可要说我亏待了老二是后娘，我可不认！”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这个点儿其实大家还应该在上工才对，只不过因为林二妮没请假就突然从学校跑出来，罗勇害怕孩子出事，第一时间跑到地里找林家人，队长也怕孩子出事，才叫来一些队员一起去帮忙找孩子。
照理说，既然二妮找到了，他们该回去上工的，但人嘛，都是爱看热闹有好奇心的，听到二妮情绪这么激动地埋怨林老太偏心，还以为有大戏可以看了，一时就没拔得动腿。
这下倒好，事主主动邀请他们留下来看热闹，哦不，做见证，他们犹豫了一会就爽快地应了，站在原地不带挪窝的：“成，那我们就给你们做个见证。”
队员们应得爽快，罗勇心里却苦得很——他只想老实待在小学里教教书，并不想掺和队员家里的这些狗屁罗唣的事啊！
况且，根据他的观察，这事吧还真没什么悬念，就算是看热闹，这种毫无悬念的热闹看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啊。
人家林老太都说了，她就是偏心，你还能拿她怎么办？逼着老太太不偏心？怎么可能！人心生来就是偏的，真要说起来，大部分乡下农民家庭反而还要好一些嘞，反正也没多少家底，爹妈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即便偏心也不会太过，反倒是城里吃商品粮的偏起心来更可怕，一是让哪个孩子下乡当知青的问题，二是谁来顶爹妈工作的问题，都是选择题，不偏心也逼着你偏心了。
就在罗勇的苦笑和围观群众的亢奋中，备受瞩目的林夏生夫妻俩回来了。
刘婆子去叫人，自然会把事情大致跟林夏生他们说一下，就算不为了让他们当个明白鬼，也得满足一下她自己传播八卦的欲望不是！
且不说地里上工的其他人听了刘婆子的话是什么反应，林夏生夫妻俩是真的只觉眼前一黑。
二妮那死丫头撞邪啦？竟然敢骂妈？！还把他们俩拉下了水！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倒霉女儿啊！
满心惶恐地回来之后，看着自家院子里像个瘟神一样的二妮和面色状若平静的林老太，林夏生和何招娣齐齐双腿一软，恨不得直接跪地求饶：“妈，二妮中了邪才说这种鬼话，跟我们没关系啊！不是我们教的！”
林老太闪身躲过，直接冷笑打断道：“我怎么早先没看出来，老二你们小两口当真是一对黑心货！怎么，你们教二妮来坏老娘的名声还不够，现在还要给老娘扣上封建迷信的大帽子不成？”
这年头，中邪、大仙之类的可不是什么可以随便说出口的话，虽说乡下管的没有城里严，可万一要是让那些跟林老太不对付的听去了，说不好哪个心狠的就能往公家告上一把，即便林老太有林老头这个护身符，也少不了得往公社里学习班检讨去。
所以，林老太这下是真的被这一对蠢货气到了，半点面子都没给他们留。
林夏生夫妻当然是忙不迭地摇头。
喜妹满眼同情地看向他们，不会说话就少说点，瞎说干啥呢？这下好了吧，本来林老太可能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现在不揭了他们的脸皮才怪呢！
果然，林老太接着又喷了他们一脸：“之前你们就老是背地里嘀咕老娘偏心，今天趁街坊邻居这么多人都在，老娘非得跟你们好好掰扯清楚！”
“我先把话放出来，老娘就是偏心，从来没遮掩过！咋？你们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花我的，啃我们老两口还啃出优越感来了？你们可别忘了，你们兄弟几个有一个算一个，挣的全都抵不上你们自己嚼用的！今天先不攀扯别人，单说你林夏生，你娶媳妇前前后后花了三十五块钱，这钱哪来的？你自己挣了几毛？还不都是你爸的补贴里出的？还有，你以为靠你自己这几年的公分你能建得了房子、养得起你那三个闺女？还能把她们送去识字？你做梦想屁吃！”
“老娘贴补了你们那么多，也没见你们惦记着老娘一点好，还嫉妒起老四和喜妹来了，你林夏生可真有脸！”
“敢情我只能给你花钱用粮是吧？我和你爸的钱，我们想给谁用就给谁用！再招惹老娘，你们就给我滚出去吃自己！”
“还有，我虽然偏心，但是还没到抠索的地步，要是你们不在，确实没给你们留过肉，但是之后我都会补鸡蛋给你们的，没吃上找你爸妈，别说我这个奶心狠。”这句话是对二妮说的。
一句句话掷地有声，喷得夏生夫妻满脸灰败。
围观众人一脸恍恍惚惚红红火火：……林老太说的，好像没毛病？！
吃饱喝足的林冬生蹲在角落里，带着老婆孩子乖巧吃瓜，毫无自己也是啃老的自觉。
喜妹则更是理直气壮：她还小咧，被爸妈养不是很正常嘛！妈骂的又不是她！

第10章
这场由二妮掀起来的闹剧，最终以林老太将林夏生一家喷得体无完肤收尾。
其他人的日子自然是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除了队员们日常聊天时多了个谈资以外，没有什么变化。
林家内部可就不一样了。
即便那天林老太以碾压的姿态赢了，她这些天心里还是很不痛快：也不奇怪，这事搁谁谁都不痛快，自己掏心掏肺地养活了一大家子，结果倒好，儿孙们非但不记好，反而偷偷在心里怨怪她，她能痛快才怪！
林老太不痛快，林老头心里也没舒坦到哪去。
一家之主都不高兴，底下的“猴子猴孙”自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惹事的林夏生一家不用多说，肯定是天天战战兢兢生怕被清算，春生秋生两家也有些如履薄冰的意思，毕竟对老两口偏心有所不满的可不止林夏生一家人。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林二妮更是处在了水深火热之中。
一朝重生，还没来得及改变自己的命运，她就先把自己逼到了一条死路上，且不说以后还会不会被卖给傻子当媳妇了，现在她就颇有一种要活不下去了的感觉了。
奶奶无视，爸妈仇视，叔伯婶娘怨怪，二妮觉得，她果然有着全世界最讨厌的家人！
就连前世她唯一的温暖——大妮，都对她的行为很是不满，这段时间里已经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劝她对奶和爸妈服软了。
面对大妮的劝说，二妮刚开始还会觉得姐姐也是为自己好，可到了后来，她就只剩下了不耐烦和气愤：“我又没有说错！奶本来就是偏心，要不是偏心，凭什么只有四叔他们能吃肉？凭什么我们只能叫大妮二妮三妮，四叔家的就叫进宝？”
大妮眨了眨眼睛，怯怯地看了一眼自己性格大变的妹妹：“……可是，我们也吃到肉了啊，小苗她们连饭都吃不上的。”
二妮：“……”
“而且，我们的名字都是爸妈取的啊，跟爷奶有啥关系？”大妮一脸茫然地又给二妮补了一刀。
二妮沉默了，大妮说的这两点她都无法反驳，摸着良心说，至少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林老太对他们是不够好，但跟村里其他人家比起来，也算不得多差了。
他们二房要做的活是不少，他们姐妹三个也确实是还没灶台高就要开始洗碗做饭，不比四房和喜妹日子过得轻松舒坦，可村里其他人家也是这样过来的。
二妮知道，如果她说凭什么四叔一家和小姑就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干活，大妮一定会觉得她疯了——好好的为什么非得跟小姑他们比呢？
可重来一世，她到底还是意难平。
如果不是理智尚存，知道一切都还没发生，她恨不得直接质问全家人，尤其是林老头林老头老两口：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狠心？你们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我被推进火坑？小姑的婚事重要，那我的命、我的一生就不重要了么？凭什么！我不也是林家人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
一看见林老太他们，她就会想起自己前世被卖前和临死前的不甘和怨愤，满腔怨气无处抒发，这才有了这次激情下与林老太的直接冲突。
可即便按照林老太说的，林家对二房仁至义尽，她心中的怨气非但没有随之减少，反而越来越钻牛角尖了——既然林老太也当二房是林家人，那前世为什么不救她呢？可见还是虚头巴脑假的很！
二妮的那些不可与外人说道的想法其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即便是天天跟她同进同出的大妮也无从得知，见她沉默不语，大妮还当她是想通了呢，高兴地催促道：“都是一家人，你想明白了就好，赶紧去跟奶道个歉，奶不会跟你计较的。”
“我不去，我没错。”她梗着脖子直接转身跑了，留下大妮在身后急得直跺脚。
房间就在大妮姐妹隔壁的喜妹听完全程之后眨了眨眼，在心里为大妮默哀：摊上这么个轴妹妹，还是个大气运者，只能祝她好运了。
不过，这个重生女主……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喜妹躺在垫了好几层的软和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这样想道。
林老太都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了，就差指着林夏生夫妻骂他们俩又贪又蠢还贪孩子的鸡蛋了，二妮竟然还没明白她爹妈的不靠谱？
果然，上天还是公平的，即便是给了重生机会，也不会给涨智商。
鄙夷二妮脑子之余，喜妹还是提起了警惕之心。
要知道，就是这么一个办事不太聪明的女主，把原身和林老太他们送进了地狱。
警惕归警惕，吃肉计划还是要进行的。
老实了好几天，等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喜妹正准备重提上山搞事计划，林冬生率先在吃饭时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我岳父说，县里运输队有空缺了，让我先进去当几个月临时工，回头就能转正。”
夏珍珍跟着补充道：“我去运输队后勤帮忙，工资没冬生哥转正以后高，但是进去就是正式工。”
夏珍珍她爸夏达是林老头的老战友，只不过他转业之后几经辗转进了运输队当司机，现在也算是一个小领导了，而林老头当年伤了腿脚，不愿意给国家添负担，没有接受地方提供的岗位，直接领了补贴回乡下了。
虽然两人选择和发展不同，但战友之间的情谊是不会磨灭的，两家的关系本来就处得不错，而作为夏达独女的夏珍珍嫁给林冬生之后，两家成了亲家，关系就更好了。
照理说，夏达给女儿女婿安排工作是一件正常事，也不该拖到这时候才对，毕竟他们俩如今都结婚十来年了。
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夏达不过是个刚退伍的小喽啰，自己在运输队都还没整明白呢，根本顾不了女儿女婿；等夏达在运输队站稳了脚跟，风声又紧得很，天天不是这斗就是那造反，出于对女儿女婿的保护心理，在跟亲家商议之后，夏达暂且按捺住了安排工作的想法，这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当然，在外人看来，林冬生一直没沾上岳家的光吃上商品粮，纯粹是因为他们两口气作！非说什么两口子得在一个单位上班才行，不然不去。
这个理由没少让人背地里说他俩有病，能谋上工作就很好了，竟然还挑三拣四！
林家其他几房也是这样想的，嘴巴刻薄的王月甚至还偷偷嘲讽过，别挑来挑去到最后啥都没剩下。
这下林冬生他们的话一出口，满桌人除了喜妹和还不懂事的孩子，没谁能吃得下了。
老两口是高兴得顾不得吃饭了，而其他三房则是酸得吃不下了：夏家竟然还真的给老四夫妻俩谋到了这样的好差事？！！

第11章
“那边打点好了？可以直接进？”王月顾不得在意公婆的脸色，尖声问道。
王月娘家是隔壁王屋大队的大户，家族人丁兴旺，她家兄弟六个，在这种靠人头和公分分粮的年代过得红红火火，让人羡慕得很。
可以说，在夏珍珍嫁进来之前，她才是林家腰杆儿挺得嘴硬的儿媳妇。
可夏珍珍一进门，她的风头就都被抢完了！
王家人丁兴旺日子红火，可人家夏家是城里吃商品粮的。
她给林家生了一儿一女成了个“好”字，可夏珍珍生的进宝户口随妈，是城里人，每个月都能领到粮食和票，她家海娃和燕子拿什么比？
前些年夏珍珍还没生孩子的时候，王月还能用这点来贬低她，可进宝出生之后，夏珍珍便彻底成了林家最风光的儿媳妇了——娘家给力，丈夫疼宠，公婆和善，幼子乖巧，她不风光谁风光？
她本就足够风光了，现在竟然还有正式工的工作了？王月觉得，如果这是真的，老天爷可也太不公平了吧！
林冬生看这个老是找自己媳妇麻烦的三嫂不顺眼很久了，之前要不是珍珍一直拦着，说没必要跟她计较，他早就怼她了。
结果她竟然蹬鼻子上脸，连这种大喜事都要出来破坏气氛，林冬生觉得，他要是再忍，他就不是林老四！
“瞧三嫂这话说的，要不是说好了，我岳父也不会跟我们说啊！我岳父可不像有些人，说好的事情还带变卦的，大老爷们一口唾沫一口钉，说是啥就是啥。”他睨了王月一眼，勾起嘴角阴阳怪气地道。
王月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原来这里头还有一桩旧事。
按照他们这的规矩，老人过寿是逢五大办。前年便是林老太的五十五大寿，林家几个兄弟商议合伙给她做一身新衣裳，既然是用作寿礼，做一身土布衣服总归不太像样吧，兄弟几个就想着凑点布票给老人做一身的确良，林夏生便想着先去王家借一点，等年底分了布票再还回去。
丈母娘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等去取布票的时候，才得知丈母娘高价把布票卖给别人了，落了场空，要不是夏珍珍又回娘家要了一些，都收不了场。
娘家妈做了这种言而无信的事，害王月丢了脸面不说，事情最后还是靠她最讨厌的四弟妹解决的，现在林老四还拿这事出来明里暗里嘲讽她，她即便再嫉妒，也没那个脸继续说话了。
见冬生镇住了王月这个不老实的，林老太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该这样，有些人就是不能给她好脸！
不过，关于工作的事情，林老太可没被他几句含含糊糊的话给糊弄过去：“一下子弄两个工作，你岳父怕是贴了不少东西才对，咱家不能占他这个便宜，人情是没办法了，花了多少钱咱们得给补上。”
这年头，无论是厂子里还是运输队里，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下从运输队这种好地方弄两个坑，夏达肯定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的，虽说夏家只有夏珍珍一个女儿，可林老太自认不是个吃绝户的，当然不会就这样占便宜。
话音一落，满堂寂静。
王月脱口而出：“这怎么行！”
一直坐在一旁装作替四房开心的大嫂刘爱红终于装不下去了，难得冲动胜过理智地附和道：“亲家伯伯一番好心，如果用钱来衡量反而生分了些……”
两个嫂子接连否决，夏珍珍脸都黑了，怒道：“我爸帮我和冬生哥找工作，照大嫂和三嫂的意思，难不成还得他老人家贴钱？”
王月翻了个白眼：“你都说了是帮你和老四找工作，凭什么要我们全家帮你们出钱！”
刘爱红缩着脖子没有说话，但神色间也可以看出是赞同王月的话的。
除了冬生以外，春生兄弟三人坐在桌前，没有在吃东西，手里的筷子却没有放下，都是捏得紧紧的，教人一眼就能看见手上紧绷着的青筋。
喜妹默默叹了一口气，她之前为什么纠结分家这事，原因就在这里。
一共四个嫂子，大嫂爱装心眼多，二嫂蠢还毒，三嫂尖酸还刻薄，四嫂人倒不坏，可也许是因为夏家家境比林家好、又只有她一个独女的缘故，跟林家比起来，她更看重和亲近夏家。
真要分家的话，老两口和喜妹能跟谁家一起过？老二老三肯定不考虑，跟老大过的话，日子怕是没现在这么舒坦，跟老四过吧，以林老太的性子，跟亲家争宠这事她也做不来。
看到眼前的情况，喜妹再次坚定了要带二老分家单过的念头，反正她现在才十岁，离嫁人还远着呢，能让二老轻松几年就让二老轻松几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打算。
想法在脑海中闪得很快，但其实现实中不过过了几秒钟。对老闺女与众不同想法一无所知的林老太看着各自打着小算盘的儿媳们和沉默的儿子们，运了运气，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直接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家里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做主，我还没死呢！”她气得脸红脖子粗，一边拍桌子一边大骂道，“一个个眼皮子浅的，平时你们盯着我和你爹兜里的那点钱不放也就罢了，现在还想让我们两个老的丢脸丢到亲家那头去？！我们是没什么大本事，但我们要脸！你们想要钱不要脸，那是你们的事，等你们自己当家了随便你们，现在可别想丢老娘的脸！”
桌子拍得哐哐响，喜妹突然有点不合时宜地开始担忧这桌子会不会被拍散，要是真的被拍散了，那场面……怕是会非常尴尬。
幸好，她的小担忧并没有实现，经历过大风大雨的老旧桌子吱呀摇晃了几下，便恢复了平静。
早在王月刚开口的时候，林老头就很有先见之明地把孙子孙女们赶走了，没让他们瞧见后面的一地鸡毛。
林老太的暴怒过后，他对着自己的老烟枪猛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说道：“钱要给，不能占亲家便宜，但是老四也不能占大家的便宜，这钱我和你娘先出了，当借你的，但是你们俩往后每个月工资往回交一半，直到还完这次的钱。之前地里的活你不上心，挣的公分还不够你自己吃的，以后去运输队可要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岳父的心意。”
寥寥几句话，便直接定下了今晚纷争的最后结果。
其他几个儿媳勉强接受了，春生兄弟三人也放松了不少，毕竟借和直接给差别还是蛮大的，后者的话往后老四吃商品粮跟他们兄弟没关系，而前者的话好歹还能沾点便宜。
夏珍珍不太满意，但又不敢反驳林老头的话，不情不愿地接受了。
至于冬生，他倒是很满意林老头的安排。
一来不让岳父岳母吃亏，二来不让爹妈丢面子，三来不让父母兄弟吃亏，四来堵住了哥哥嫂子们的嘴，省了以后的麻烦事。
按照林老太往常的作风，她应该是要帮小儿子再争取一下的才对，比如把交一半改成交三分之一什么的，但她今天啥也没说，直接默许了林老头的安排。
她突然觉得有些没意思，撂下一屋子人便回了自己房间，一句话都没留。

第12章
老两口房间的油灯亮了半宿，谁也不知道林老太夫妻俩这天夜里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老太便拉着睡眼惺忪的喜妹和松娃一起上了山。
“奶，你今天不上工？”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松娃一边揉眼睛，一边问道。
要知道，林老太在生产队上是出了名的能干肯干，除了宝贝老闺女有事以外，是很少请假不上工的。
喜妹也觉得今天的老太太有点奇怪。之前还死活拦着不让她上山，今天竟然自己兴冲冲地领着人往山上来了，要不是怕她再度反悔，喜妹保准比松娃还要先问。
“不上，上什么工，忙来忙去都是为别人忙，到头来个个都怨我这个老太婆，还不如上山给咱们喜妹找点刺泡吃呢！”林老太脸色平静，说出口的话却像极了在赌气。
虽然昨天松娃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被赶出来了，没听到后面长辈们之间的争执，但他如今也十几岁了，对家里的事情还是有一定敏感度的，不用想也知道昨晚他们肯定发生过争吵。
故而，听到奶奶赌气的话，他没觉得摸不着头脑，嘿嘿一笑：“您以前不是老说，儿女都是债？既然是来讨债的，当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老太被噎了一下，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包括你爸你妈。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可见你也就那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话说得好，好竹出歹笋，歹竹也能出好笋，保不齐我就是那个好笋呢！”松娃是个活泼性子，贫嘴技能一流，跟他爸林春生同志的一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性子完全不同。
“那奶以后就指望你这个好笋了，”林老太欣然顺着他的话接道，“毕竟你爸和你几个叔叔全都靠不住。”
松娃嘴贫归嘴贫，人倒还真是个好孩子，闻言二话不说就打包票道：“行，指望我就指望我，等我长大了，赚钱给您买麦乳精喝！”
话音刚落，他一边用手里的棍子挡住山上肆意生长的藤蔓荆棘，供喜妹安全通过，一边挤眉弄眼紧跟着说道：“不过，四叔也不靠谱？他都要当上运输队司机了，不得好好孝敬您啊！不是我推脱啊，我跟您说，我长大赚钱还有几年功夫呢，您现在想过好日子，还是得指望四叔才行。”
走在前头开道的林老太头也没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奶以后还是靠你了。”
经过昨儿那一场小闹剧，她算是看明白了，儿子儿媳都说不上坏，但也都不是什么至纯至孝的，儿子们基本还好，最多就是耳根子软了一点，有点小心思，而儿媳妇们的小心思可就多了去了。
虽然她本来也没想过儿媳会把自己和林老头当亲爹妈看，对前头三个儿媳的怨念她也不是不知道，但她万万没想到，就连夏珍珍也一心只想着娘家，完全不替公婆着想。
不过，仔细回想的话，夏珍珍这种作风倒也不是无迹可寻。她刚进门那会，也是处处标榜自己娘家的，往娘家捎东西半点都不带客气的，只不过后来因为多年未孕，才收敛了很多，现在进宝立住了，娘家又帮忙直接安排了两份工作，往后他们一家三口肯定大多在县里待着，自然无需在乡下婆家遮掩自己的想法和性子了。
林老太昨晚跟丈夫唠了大半宿，从四个儿子出生说到现在，怎么都不明白，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气闷之下，才有了现在的上山之行。
松娃没想到连惯常受宠的四叔都惹恼了奶，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微微回头将求救的眼神瞟向喜妹：小姑，救命！
喜妹准确地接收到了来自二侄子的求救信息，越过他迎上前去，拽了拽林老太的胳膊：“妈，还有我嘞！”
白皙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配上那副稚气未脱的样子，显得格外惹人疼。
“好好好，还有你，往后妈就指望咱们喜妹了。”林老太被自家乖巧可人的老闺女萌得不行，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连声应道。
“等下我就给您打麻雀吃，咱们就在山里烤了吃，带几个回去给爸，不给大哥他们。”喜妹一副要给爹妈出气的语气，听得林老太又是一阵好笑。
“行，不给他们，咱们自己偷偷吃。”被闺女逗得不再郁闷的林老太答应得毫无压力。
“不过，打麻雀这事还是交给松娃吧，他能干，你就别插手了。”她舍不得女儿受伤，使唤孙子却使唤得起劲。
被使唤的松娃也应得干脆，他打小就知道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小姑姑是个细皮嫩肉容易受伤的，需要仔细呵护着才行，上回打野鸡伤了手指头，奶念叨了好久不说，他自己也心疼得很，毕竟，说是小姑姑，他心里其实更多是拿她当做妹妹在疼。
喜妹默默掏出了自己临走前塞进小竹篓里的兔皮手套。
这双兔皮手套是林老太前两年特意给她做的，不光用的皮子软和，连里头的内衬布料都是用的精挑细选下过好几次水的细棉布，能够有效防止她的手因为一些意外而受伤。
松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大热天的，你把这个带出来干啥！”
要说不愧是母女连心，林老太倒是一下就猜出来了：“你要是真想玩弹弓，又不怕热，戴手套玩一会也行，但是说好了，不准摘手套玩，不准用大力。”
闺女难得对一件事这么执着，被否决了还会想法子解决她的顾虑，她实在舍不得一再拒绝，只得退让了一步。
“好。”喜妹顿时眉开眼笑，笑得好像偷了腥的猫。
“能打着麻雀最好，打不着也不准一直玩，想吃麻雀，让松娃给你抓。”林老太再次叮嘱道。
松娃则拍着胸脯打包票道：“小姑姑你力气小，靠弹弓不好打麻雀的，我带了诱饵，等下找个平地设个小机关，保管能让你吃上烤麻雀。”
他的话刚说完，嘴巴都还没来得及闭上，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石子的破空声，随后是小姑娘清脆喜悦的声音：“妈，我打到一个麻雀了！”

第13章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被不停使唤去捡麻雀的松娃一脸恍恍惚惚：现在老奸儿这么好打了么？
最后，当他们一行三人走到他以前常常生活的小溪边时，他手上已经拎了用藤蔓捆上的一长串麻雀，约莫有十几只的样子。
“松娃，你去捡点干柴回来，记得带点松针引火用，咱们点火烤麻雀！”林老太大手一挥，把还在怀疑人生的孙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吩咐完孙子，她又对在小溪边翻找石子的喜妹说道：“喜妹，你自己在这玩一会，别下水啊，我去上游那边找个地方把这东西收拾一下。”
喜妹乖乖应了，戴着今天发挥了大作用的兔皮手套继续翻找石头，小的放到一边留着打猎物，形状合适的大石头等下可以用来垒灶。
当然，她蹲在溪边主要还是为了找小石头，找垒灶用的扁平石头只是顺带的。
她刚刚上山路上打了十几只麻雀，看似可能轻松得很，实际上要不是她今天带的石子够多，还用上了一丝魂力锁定麻雀们的位置，她保准打不到这么多，毕竟麻雀又不像野鸡目标那么大，会飞的小东西灵活着呢！看松娃在山上混了这么久也没吃上过几回麻雀肉就知道了。
就算有魂力帮忙，她带的石子也都用完了，这些石子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可惜发出去了就很少能收回来，松娃那个笨蛋根本分不清石子之间的不同。
既然要吃肉，没了武器装备怎么行！
喜妹可不满足于这十几只小麻雀，麻雀瘦巴巴的，当个零嘴吃还行，只吃这个可不管饱。
正好这条山溪常年不断水，小而圆润的鹅卵石多得很，喜妹挑选合适的石子挑得有点上头。故而，松娃捡了一小捆柴火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小姑还像自己走时一样蹲在小溪边玩水玩石头。
“小姑，别玩了，溪水凉，衣服打湿了容易感冒。”
喜妹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挑出来的石子堆，觉得也差不多够了，便把小石子们都装进自己的小竹篓里，走到他边上看他摆弄柴堆。
“我挑了几块大石头在那，你去搬来垒灶吧，妈应该一会就要回来了。”喜妹非常自然地开始使唤侄子。
松娃看了一眼溪边堆在一起的那几块显眼大石头：“我搬一块给你坐就行，垒什么灶啊，叉在树枝上直接烤就行。”
搬来一块干净石头安顿小姑坐下之后，他继续忙活着点火。
像他这种半大孩子上山寻摸吃食，家里都是不会给带火柴的——火柴要钱买咧，虽说不贵，但乡下本来就没地方挣钱，没人会把东西给孩子糟践，万一丢在山上了，不是白白浪费钱么？
所以，松娃上山都是随身带火石的，虽说火石没有火柴好用，点火费事费时得很，但好歹不花钱啊。
可惜，今天他带的火石好像不怎么给面子，任他怎么摩擦也没见一点火星子蹦出来。
喜妹没怎么见过火石点火，坐在一旁好奇地张望着。以前在盖亚大陆的时候，点火有火系魔法师或者魔法阵，方便得很，而原身的记忆里她就没进过几次厨房，对火柴和火石都陌生得很。
在她的注视之下，一直没能打着火的松娃头上都要冒汗了，半大小子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哪好意思承认自己点不着火哦！
幸好林老太及时回来，救了少年岌岌可危的面子：“我来点火，我带了火柴，你把麻雀串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乖乖蹲在一旁串麻雀，串了两只才反应过来：“奶，你竟然舍得用火柴？！”
林家收成不差，但人口多，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有些紧张，所以，以林老太为首的长辈们都是能省则省的，表现在火柴上，就是能用火石绝对不用火柴。
林老太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我偷偷拿了你爷点烟的火柴，回去别说漏了嘴。”
松娃：“……哦。”
被亲妈余光关照的喜妹也只得跟着点头。
可怜的爷爷！
可怜的老父亲！
松娃和喜妹在心里默默同情了林老头一分钟，便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辣椒粉和细盐的林老太身上。
“……奶，你准备得好齐全啊。”松娃目瞪口呆。
喜妹呆呆地跟着点头附和。
联想到她还在盖亚大陆时看到的那些人类的储物装备，她不禁感叹，果然不管哪个世界的人类在做起饭来都比他们精灵要好得多，不是没有道理的，精灵们只知道就地取材，而人类连事前准备都比精灵们要周全一些。
这种感慨在她吃到林老太烤好的第一只麻雀时更为明显。
热烈的阳光里，坐在清凉的树荫下，袅袅炊烟中，吃上一口焦香四溢的麻雀肉，肉上撒了一点点盐，配上农家自制辣椒粉，那鲜香滋味，让人恨不得连骨头一起嚼吧嚼吧吞了。
看着小姑脸上的满足和快速吞咽的动作，松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在给第二只烤好的麻雀撒调料的林老太。
林老太头也不抬：“擦擦口水。还有，你再不给你手上的麻雀翻面，就要焦了，糟践了东西，你就别想吃了。”
松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依言翻了翻手上的树枝，厚着脸皮道：“快好了吧？”
林老太把手上撒好调料的麻雀往他手上一塞：“就知道吃！”
他早就习惯了自家奶奶的刀子嘴豆腐心，嘿嘿一笑，把手里正烤着的麻雀递过去之后，便咧着嘴开始大快朵颐。
麻雀个儿小，烤起来吃起来都快，除了用洗干净的树叶包好的三只要带回去给林老头尝尝以外，十几只麻雀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的喜妹满心斗志，气势昂扬地甩了甩弹弓：“走，我们去找大肉去！”
林老太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咋什么大话都敢往外说呢！”
喜妹吐了吐舌头：“才不是说大话呢……”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便瞥见了一道灵活的影子一闪而过，她瞬间来了劲儿，扭身追了上去：“兔子！别跑！”

第14章
林老太头一回知道，自家这个弱了吧唧的老闺女竟然能跑得那么快。
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瘦小的身影便跟着前方蹦蹦跳跳的兔子溜得不见影了。
“快去追啊！”气急的老太太推了一把身边傻愣愣的孙子，“你小姑都跑没影了，你还在这站着干啥！”
她是因为怕自己老了追不上才没跟上，松娃这孩子竟然也愣住不动，不知道追上去看着他小姑姑，气死她了！
松娃这会也还懵着呢，上一秒还在为小姑的速度震撼懵圈，下一秒就在林老太的推搡下条件反射地提步追了上去。
他越追越觉得……说好的娇娇弱弱小姑姑呢！速度堪比兔子是怎么回事？！
在他快跑不动的时候，终于看见喜妹在远方停下了飞奔的脚步，他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快速跑到她边上，生怕她一言不合又开跑。
“呼……小姑你跟兔子较啥劲啊！人哪能跑得赢兔子呢……”还没停下，他就忍不住一边大喘气一边埋怨道。
“谁说我是要跑赢兔子了？”喜妹看向松娃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我又不傻！就算跑赢了，兔子也不会说它输了心甘情愿给我吃肉，我跟它比干啥？”
“那你跑啥啊？”
“我追着来找兔子洞啊。”她理所当然地回道，满脸都写着你怎么这么笨连这个都想不到。
他有心想说兔子洞又不是只有这一处，没必要死追着这只兔子不放，但转念一想，追都追了，现在说这些话又没啥用，干脆闭嘴让小姑姑开心一下得了。
自认是个体贴侄儿的松娃撸起袖子就开始找东西堵兔子洞：“那我们赶紧把洞口堵住，不然等下兔子偷偷跑了就糟了。”
喜妹眉眼弯弯：这个二侄儿虽然笨了点，比不上她自己脑袋瓜聪明，但也算是个会来事眼里有活的好孩子，孺子可教。
松娃以前跟其他小伙伴一起上山的时候也堵过很多次兔子洞，虽说不是每次都能好运地逮到兔子，但堵住洞口然后烧火把兔子熏出来的流程他还是熟悉的。
即便没有小伙伴的帮忙，在吃肉的精神激励之下，他一个人也忙活得像模像样，不一会儿就堵住了其他两个洞口，剩了相隔不远的两个小洞口没堵。
随手捡来的干柴堆已经架好了，松娃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道：“小姑你来看火？”
喜妹猛摇头，警惕地看向他：“不行，你会放走我的兔子，我自己来捉。”
松娃：……讲道理，看看身板和经验，到底谁更可能放走兔子？！！
见他神色奇怪，喜妹以为他不服气，撸了撸袖子，认真地说道：“你要是想捉，下回遇见了让你来行不？这回真不行，万一等下遇不到兔子了，这就是唯一一窝，我们得稳当着来。快点点火，不然兔子挖洞跑了。”
松娃被她哄孩子的语气逗笑了，拿她没辙，只得老老实实点火开始烟熏兔子洞。
林老太气喘吁吁地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拎着一大三小四只兔子傻乐的大孙子跟在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闺女后头，活似旧时跟在地主少爷小姐后头的小厮长工，有点谄媚，还有点傻。
“奶，小姑太厉害了！我跟你说，刚刚她就这样一手一个拎住了两只兔子的耳朵，扔给我之后还连发两个石子打晕了剩下的两只！简直就是神箭手！像戏匣子里说的什么什么虚发嘞！”远远瞧见了来找人的林老太，松娃乐颠颠地开始宣扬喜妹的“丰功伟绩”。
喜妹心里对吃肉的喜悦顿时消减了不少，转为了对松娃的担忧：“是例无虚发。松娃你都十四岁了，怎么连成语都说不明白……”
看着精精神神的半大小伙子，怎么就这么笨呢！愁人！
松娃嘿嘿一笑，不在意地回道：“我本来就没念过几年书，不知道才正常嘞！还是小姑厉害，捉兔子厉害，说成语也厉害。”
“所以你应该和我一起回学校上学。”喜妹若有所思地说道。
即便是在可以修炼的盖亚大陆，识文断字的人都比不通文墨者要好混得多，毕竟，就算是以武力为尊，也要看得懂功法秘籍和魔法典籍才能修炼武力不是？
盖亚大陆都是这样，更何况是华国呢？
根据原身的记忆，漠视文化教育也就这几年的事，七八年后，便该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了，一旦拨乱反正恢复高考，文化知识就会成为改变命运的机会，喜妹觉得，松娃这么好的孩子，不应该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七八年后，松娃也才二十出头，即便考不上大学，能考个大专什么的也可以啊，总归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摔成八瓣听响了。
松娃此时对自家小姑姑的长远谋划一无所知，还以为她在说笑：“我都这么大了，还上啥学啊，都该去队上上工去了。”
见他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喜妹也不恼，反正这事跟他说了也没用，他说了又不算，回头跟妈商量就行。
站定等姑侄俩走过来的林老太接过松娃手里的那只大兔子，拎起来掂了掂：“哟呵，这兔子可不小，估计得有六七斤了。喜妹逮的？我闺女就是厉害！”
虽然她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女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又能打野鸡麻雀又能捉兔子的，但也只是以为女儿最近运气好而已，奇怪了一会便放下了，转为惦记起蠢笨孙子来了。
“你小姑逮了四只兔子，你追去啥也没干？！”
“……我帮小姑点火熏兔子了。”松娃底气不足地回道。
“……要你何用！”林老太特别嫌弃地白了他一眼。
松娃内心哭唧唧，我好歹还熏了兔子洞呢，你追都追不上小姑！
幸好长久以来累积下来的求生欲阻止了他，救了他一条小命，让他安全下了山回了家。
吃饱喝足还拎了不少“特产”的三人一回到家，林老太便拽着纳着大烟袋的林老头回了房间，往背篓里掏了掏，神秘兮兮地道：“给你看个大宝贝。”
林老头被拉得一踉跄，老神在在地稳了稳身子，镇定地探头去看：“什么宝贝？”
“……兔子算什么宝贝啊……嗬，哪来这么大灵芝？！！”

第15章
看着自家男人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非常惊讶，林老太得意地回答道：“没骗你吧！我说了有宝贝就是有宝贝。”
嘚瑟骄傲的模样看得林老头忍不住会心一笑：真好，无论过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事，她的性子还是这样直接简单。
“我跟你说，咱家喜妹现在可厉害了，这支灵芝就是她发现的，她还能捉兔子打麻雀，跑起来比松娃那个憨小子都快……”林老太像是在献宝一样，不停说着老闺女的好话，一边说还不忘一边从另一个篓子里掏出树叶裹着的烤麻雀，“喏，这是喜妹特意给你留的，麻雀没多少肉，你赶紧吃了，省得让别人瞧见了又惹酸话。”
“灵芝是喜妹找到的，过几天咱们带到县里去卖了，钱给她留着做嫁妆，不给那群白眼狼分。”说着说着，林老太又开始气不顺了起来，哼哼道。
林老头对她的安排没什么意见，本来就是喜妹自己找到的好东西，他还不至于去贪一个十岁小女孩的东西，至于那几个臭小子，有意见也是无效意见，不具备参考价值。
不过，给闺女准备嫁妆这事……是不是太早了点？？？
“……钱肯定是闺女的，但是嫁妆不用这么着急吧？”他觉得有点牙疼。
林老太睨了他一眼：“从现在开始攒，到时候才不会磕碜，不然以咱家这种状况，临时倒腾哪能倒腾出什么来？没得寒碜人的。”
“喜妹还小嘞……”
“是还小，但是不耽误攒嫁妆。”林老太的语气堪称斩钉截铁，直接把林老头后面的话给噎了回去。
“……行吧，不过也不用等过几天了，老四刚刚回来说今天要去给夏达送钱，去队上借驴车了，等会我跟他一起去县里，赶紧把这灵芝给卖了，咱们又不会炮制，搁家里放着别放坏了。”林老头拍板道。
“跟冬生一起去？”林老太有点犹豫，“那你怎么找理由甩开他？”
如果是昨天以前，林老太绝对不会说出要甩开林冬生这种话的，幺儿幺女都是她的心头宝，不会说为了老闺女就把幺儿扔到一边。但昨天几个儿媳一场闹，虽说幺儿没怎么掺和，她到底有点心冷了，跟老头子唠了一宿的结果就是，决定冷一冷四个儿子，看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爹妈的好。
“直接说有事要办呗！他还能追问我到底要做啥事？老子爱干啥干啥，关他屁事。”林老头对老妻的顾虑毫不在意，满不在乎地掂了掂被树叶包裹着的灵芝，“好多年没在山里见过这么好品相的赤芝了，直接卖给公家估计也至少能有这个数。”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六的姿势。
“六……六十？”林老太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问道。
“没错。要是早些年还能自由买卖的时候，卖给那些药铺子或者个人，价格估计还能往上涨涨呢！少说也得七八十了。”
见他满脸可惜，林老太顿时横眉立目：“林兴国我可告诉你，你别老了老了还犯错误，黑市那种地方你这老胳膊老腿可去不得！”
“你一天到晚想些啥呢！”林老头有点哭笑不得，“不说我一个老革命怎么可能带头挖社会主义墙角，就算是我思想觉悟不够，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还能跟小年轻一起跑黑市？”
“反正你就老老实实去供销社卖，国家给多少钱咱就收多少，反正又不是咱特意上山找的，怎么着都是赚。”
“行，我这就去卖。”
……
回来之后，喜妹就直接回房间了，漫山遍野跑了一通，又是打麻雀又是追兔子的，本来就累得慌，在下山之前，她还趁松娃去捡柴火给兔子作掩护的时候，领着林老太偷偷去找了自己之前发现的品相上佳的赤芝，半天下来，堪称心力交瘁。
对于上次吃个野鸡炖土豆还能吃出祸患来的经历，喜妹觉得，纯粹就是穷闹的，如果不是因为太穷、生活艰难，林老太说不定早就分了家让他们各过各的了，所以说，还是得赚钱。
在农村地区想赚钱，方法无非就那么几种，以她十岁的年纪，别的方法她也用不了，不如学习女主的致富路，靠山珍药材获得第一桶金，改善一下生活。
在原书里，二妮挖的是人参，近山估计本来也没多少人参，喜妹觉得还是不要跟别人抢了，讨厌归讨厌，断人财路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反正山里的宝贝又不止人参这一种，在魂力用完之前，她还是可以轻而易举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至于魂力用完之后要怎么办，喜妹自认不是一个只能依靠魂力金手指的废物，到时候自然能够依靠自己的能力把日子过好。
灵芝给了林老太，喜妹就当没这事了，无论爸妈打算怎么处理，暂时都与她无关，现在在她心里，没有人参灵芝，只有兔子。
前几天已经吃了野鸡肉，不知道以林老太的精打细算，还会不会炖兔子……要是家里决定把兔子腌了留着以后吃，那她岂不是白兴奋了？
“松娃，快点来帮我烧火。”林老太高声喊道。
喜妹有些惫懒的精神一下子充足了电，打开门探头问道：“妈，现在就烧兔子肉吃么？”
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林老太笑得格外开心：“吃，现在就吃，留着干啥！”
本就蹭亮的眸子越发亮了一个度，尚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了右侧嘴角的一个梨涡：“那我也来帮您烧火！”
“烧火有松娃呢，用不着你，你要是不休息的话，来厨房坐着等肉吃吧，妈给你露一手。”
“好嘞！”馋嘴的小姑娘应得清脆利落，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样子。
听见林老太这明目张胆“谋私”的话的松娃也没有说奶偏心，老老实实到灶口开始烧火之余，还不忘给自己讨食：“奶，等下也给我先吃几口呗！”
林老太心情好，笑骂道：“我又没缺过你吃的，还用得着你自己讨？”
“嘿嘿，我就说说。”黝黑的脸上露出两排显眼的大白牙，看着便觉好笑得很。
喜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角落，以手托腮，看着林老太在灶台上利落忙活的身影，手起刀落，剥了皮的整兔就变成了一块块大小均匀的兔肉，简单焯水之后，葱姜蒜和干辣椒下油锅爆香，倒入兔肉块翻炒均匀，再下入装有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的料包，加入一瓢水闷煮，不一会儿，整个厨房便是香气四溢。
松娃冷不丁被辣椒味呛到了，咳嗽了几声之后，对林老太竖大拇指夸赞道：“姜还是老的辣，奶就是奶，光闻这香味就知道比我妈和几个婶娘做得好吃多了。”
喜妹认真地点点头，附和道：“香！”
林老太得意地笑道：“不是我吹，我做别的菜可能一般，这手炖兔子肉的功夫可是曾经得过大厨教导的。要不是买大料费钱，炖肉炖太香了容易惹麻烦，打兔子也不容易，我早就给你们露一手了。”
兔肉还得在锅里多闷一会才能熟，松娃一边吸溜着口水，一边嘟囔道：“您早说你有这手艺啊！早知道我以前逮着兔子就不在山上偷摸烤着吃了……诶哟喂奶您轻点！疼疼疼！”
林老太手上的油都还没来得及擦，蒲扇大手直接拎着他的耳朵就开始拧：“你自己偷偷吃了兔子也就算了，现在还有脸在那可惜？？？就知道吃你奶的东西，自己偷吃的时候咋不想着孝敬孝敬你爷你奶你姑？”
松娃：完球，说漏嘴了！
“……嘿嘿，其实就是一只小奶兔子，没两口肉，哪好意思带回来献丑啊，还不够一人一口的……下回逮着了保准带回家！”
林老太懒得跟他多说，冷哼一声之后，便轻轻放过了这茬，掀起锅盖查看锅里的情况。
兔肉和大料的香味透过厚实的木头锅盖散发出来的余味已经足够诱人了，掀开锅盖之后，随着白色雾气升腾起来的香味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厨房，让人无法拒绝。
“妈，好了么？”喜妹眼巴巴地瞅着锅里沸腾的汤汁，觉得自己真的要流口水了。
林老太拿起锅铲又翻炒了几下，才挑起一块肉喂到喜妹嘴里：“喏，你尝尝入味没。”
松娃也眼巴巴地瞅她：“奶，给我也尝尝。”
林老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也塞了他一块。
受了这么久香味折磨的两人终于吃上了之后，都只有一个感想：太好吃了！
丝滑弹牙的兔肉和香辣的酱汁交融在嘴巴里，鲜香得让人恨不得咬掉舌头！
喜妹觉得，这兔肉的水准，甚至不输她在盖亚大陆贵族朋友那吃到的味道了。
“妈/奶，我还要吃。”
面对两个孩子渴望的目光，林老太挺直了背，对他们俩的捧场很是满意，欣然给他们一人盛了小半碗，让他们自己到一边慢慢吃。
家里三人忙着美滋滋吃兔肉之际，甩开冬生之后独身前往供销社卖灵芝的林老头却遇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让他气得直脸红脖子粗。

第16章
供销社收山货药材的柜台前，二妮穿着满是补丁的衣裳，仰着头满脸苦涩地对柜台里的年轻女人说道：“姐姐，这人参真的是我自己挖的，没有偷家里的东西，之所以只有我自己来卖，是因为我想要赚钱读书，才大着胆子进了山……我知道没有介绍信你们不好操作，可是真的不能让我家里人知道，不然我就读不了书了……求求你了……”
收药材的柜台位置比较偏，没多少人会往那边去，故而，在场的只有年轻面善的售货员和二妮两人，二妮卖惨卖得毫无压力。
事实上，她已经观察这个名叫柳华的售货员小半天了，待人和善，别的售货员对她也很客气，应该是个有背景的善良姑娘。
正因如此，二妮才敢上前试一试。
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好不容易运气爆棚找着了人参，可这年头不管干啥都得要介绍信，她现在才十岁，哪能弄到那玩意儿呢？
要是让林冬生他们去找队长，介绍信是有了，人参也能顺利卖出去，可这钱，她怕是半点挨不着边了。
重活一世，她太知道钱的重要性了，而且，她不敢赌自己在爸妈心里的地位。
没有介绍信，自己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不敢去黑市，想要顺利卖出人参，二妮觉得，只有找有能力的好心人卖惨这条路可以走了。
而柳华的反应恰如她所料想的，眼神犹疑，咬了咬唇瓣，语气颇为同情：“我们站柜台的得按规矩办事，不过你这种情况确实不太好拿介绍信……这样吧，你卖给我个人，不要你介绍信，价格也给你一样的，但是你不能说出去，说出去我也是不认的。”
二妮喜得连连点头，还挤出了几滴泪水：“谢谢柳姐姐，我可以继续读书了！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的……”
藏在拐角处的林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大步上前怒吼道：“林二妮！你竟然敢逃学！还偷偷跑到县里来抹黑我们林家的名声！谁不给你读书了？？？要不要让这位同志去咱们队上的小学对质？！”
老头子今年虚岁六十了，早年的经历使得他较寻常农家汉正气硬朗得多，但黝黑的肤色和粗糙的皮肤依然向世人彰显着他是个地道的农民。
老实汉子的发火似乎格外能唬得住人，起码此时二妮已经被吓懵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爷爷会听见她刚才卖惨的话。
曙光大队离县城说不上远，但也不近，光靠走路的话，即便是抄近道也得走上四个小时左右，乡下很少有自行车这种新鲜东西，畜生又金贵，除了赶集或走亲戚没人会轻易使唤牛车驴车，所以，她压根没想过在今天这种不年不节不赶集时候的供销社还会遇见熟人。
而且，不光是熟人，还是“事主”。
她所哭诉的自己的惨，无形中都是在骂林家家长的黑心，现在被逮个正着，她怎能不慌？
她懵了，林老头的怒火却越发旺盛了起来：“我和你奶拼了命地下地，养活你叔伯兄弟姐妹一大家子，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你妈不让你们姐妹上学，你小姑天天跟着后头劝，我们老两口顶着别人的嘲笑把你们姐妹送去读书识字，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你卖你的人参，没问题，老头子我不贪你的那点钱，可我林家养你供你还养出祸害来了？你靠抹黑家里长辈骗人家售货员同情你有意思么？”
“我林兴国一生光明磊落，打过鬼子干过国民党，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满嘴胡言的孙女！”
一句句情绪激动至极的话砸在二妮的脸上，让她一时哑口无言。
说什么呢？她卖人参的钱确实会被用作读书，可现在逼她辍学和嫁人的事情都还没发生，她要怎么为自己辩驳？
而之前还在暗暗同情二妮有着黑心家人的售货员柳华则处于极度尴尬的状态之中：看这架势，好像跟她之前猜想的不一样啊……
二妮哭诉家里不让她读书上学，可她爷爷说她是逃学出来的，连可以去学校对质这话都说出来了，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
二妮衣服上满是补丁，看起来境况不佳，可她爷爷衣服上补丁也不少啊，虽说没她身上的多，当家人要出来走动，比小孙女穿得稍微体面点也正常，这只能证明他们家家境不好，不能证明家人苛待她；
二妮面黄肌瘦脸色很差，可这年头大家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去，柳华见过有些乡下亲戚脸色比她还差呢；
……
柳华确实如二妮所想，是个善良又有家世支撑的姑娘，可她只是单纯了些，又不是傻子，面对两人迥异的说法和现在的情况，略微思索了几下便明白了自己是被骗了。
一时间，她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柜台后，不知道是该先斥责林二妮的骗人行为还是先给老人家道歉。
被林老头的话吸引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终于引起了供销社经理的注意：“咋了？都围在这干啥呢？”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把自己听到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大意就是孙女偷偷拿人参来卖被爷爷撞见了，孙女说家里亏待了她不让上学，爷爷说孩子是逃学出来的，故意抹黑家里名声巴拉巴拉。
面对经理的到来，其他人还好，柳华是真的像是等来了救世主：“黄经理，你来了就好，你看这怎么办才好……”
黄经理眉头紧皱：他最讨厌处理这种家务事了，说到底跟供销社压根没关系，可事情既然发生在供销社，他就得想个法子起码把场子给圆回去。
“一家人有话好说，不必搞得这样紧张嘛！”他打了个哈哈，“叔你也不用这么生气，这种事情好检验得很，你们回家慢慢说就行。”
“你们这些人也是，人家爷孙闹脾气有啥好看的，闲得慌！赶紧散了散了，该卖东西的卖东西，该买东西的买东西。”
后面的话是对围观群众说的。
经理发话了，无论是来买东西的人还是售货员，都会给他这个面子，一哄而散。
在他们离开之前，林老头高声补了一句：“我林兴国不吃这哑巴亏，你们要是有谁还觉得我们家压榨孙女，尽管去曙光大队第三小队打听去，问问她林二妮现在是不是还在队上小学上着学呢！”
众口铄金的道理林老头再懂不过了，他自然不会干看着自家名声被二妮白白抹黑。
“你们俩也是，如果不放心，尽管去打听，我半点不带虚的。”他对黄经理和柳华说道。
黄经理和柳华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被林老头的突然出现打乱了阵脚的二妮终于想出了对策，仍旧摆出了之前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爷，我错了，我就是害怕，大姐之前就是读完三年级没读了的，我现在也三年级了，我怕我也不能读了，才想自己偷着攒点钱，就算家里不让读我也能自己去……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攒私房钱……”
如果喜妹在这的话，肯定要感慨女主就是女主了，就算局面对她极为不利，她也能想出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来，好一招模糊重点偷天换日！
这不，单纯的柳华便再次被她说动了，觉得她只不过是因为太害怕没书读才会出此下策，并没有坏心眼。
“想上学是好事……”柳华犹豫着开口道，可还没说完就被怒气值爆棚的林老头打断了。
“你奶果然没说错，你们二房一家的蠢货！你大姐读到三年级就没读了难道还怪我们么？学费你奶都交了，你妈那个蠢货偷偷找老师把钱要回来不说，你奶拉着大妮去找你妈说理讨公道，大妮那个蠢货倒好，说什么是她同意你妈要回学费的，她不想读书了。咋？你们这些不孝子孙找我们老两口背黑锅背习惯了是吧？啥脏的臭的都往我们身上扔？”
要是按照林老头往常的性子，他不至于为了这事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家那点事全给抖落出来，但这不是赶早不如赶巧嘛，最近一段时间儿孙们接二连三地闹妖，林老太憋得不行，他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呢！
二妮便是那个撞上枪口的□□。
气劲一上来，林老头顾不得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也顾不得什么莫与傻瓜论短长了，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骂，内幕干货砸得二妮目瞪口呆。
大姐三年级读完就没上学了，竟然是因为他们二房自己？

第17章
唯二的观众里头，柳华已经为自己的一错再错而羞愧不已，而剩下的黄经理则满脸尴尬：那什么，家事可以回家处理的，他们供销社又不是妇联，不负责处理这些家事。
“咳，这人参不知道您二位还卖不卖？”为了避免自己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黄经理终于忍不住打断爷孙俩“火力四溅”的对峙。
“人参卖不卖问她，反正我要卖灵芝，早点弄完早点回家。”林老头气呼呼地回道。
接过他手上的介绍信和赤芝，黄经理心里不住咋舌：孙女挖到野山参，当爷爷的还能找到品相这么好的上好赤芝，这一家人运气也太好了吧！
“人参也卖的……”二妮低着头讷讷道。
林老头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经理笑得温和客气：“我们都收的，麻烦把介绍信给我看一下。”
二妮偷偷抬头瞟了一眼一旁的柳华，嗫嚅道：“……没有介绍信。”
早先答应了会收的柳华黑了脸，觉得有点糟心：不兑现吧，自己答应过的；兑现承诺吧，可这承诺本就不光明不说，就凭这小女孩满嘴胡言的人品，她这忙帮得就不情不愿。
黄经理是个人精，再加上柳华是个有“前科”的，一看她俩的表情便知道柳华又瞎应承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柳啊……”
说起来，他们俩还有些拐七拐八的亲戚关系，再加上柳华家里也有点本事，所以往常她喜欢给人行方便他都暗地里给抹平解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啊！善良不是不好，可也不能逮着人就给人行方便不是！
他没有明说，但柳华已经羞愧得满脸通红了，低着头用小如蚊蝇的声音说道：“……我就是听她说得可怜……”
黄经理本来觉得小姑娘家偶尔发发善心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见她还是不觉得自己不按规定办事有什么不对，决定还是要说一说她才行。
“规矩就是规矩，要都像你这样，还要规矩干嘛！”黄经理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次就算了，下回还是要按规矩办事，不然要是被人举报了，我也保不住你。”
柳华低着头应了一声，精气神肉眼可见地颓了不少。
看他们俩在柜台里边嘀咕了许久，售货员好像还被训了，林老头突然有点脸红：他们家的家事没有处理好，孩子没教好，还连累了人家售货员，真是不应该。
“咳咳，我这介绍信上只是写了卖药材，没写种类和量，经理你就按一个人的算吧，钱分开给就行。”林老头看都没看二妮，目不斜视地说道。
黄经理本来也是想按照这个法子办的，但既然现在人家自己提出来了，那自然再好不过了：“那敢情好，正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帮我解决了一个小隐患，我也就不跟您说虚的了，价格上您放心，保准不会让您老吃亏。”
能做到县供销社经理这个位置，他在待人处事方面自然不会差，有心想要让人舒坦的情况下，说出口的话和做出来的事都是绝对不会招人反感的。
林老头对他的观感还不错，闻言，一直僵硬的脸上也现出了几分笑意：“按你们标的价格来就好，我不吃亏，你们也别吃亏才是。”
黄经理索性没过柳华的手，自己三下五除二便估好了价，结算了钱，干净利落地将不对付的祖孙俩送出了门。
二妮捏着兜里的七十块钱，怯怯地看了林老头一眼：“爷……”
林老头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别叫我爷，我担不起！钱你自己装着，跟我一起去找你四叔，回家再说。”
被蒙在鼓里的林冬生见到他俩起初还在奇怪二妮这孩子怎么会在，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气氛的诡异。
诡异到，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闷着头赶车。
好不容易到了家，他长松了一口气——呼，终于结束了，回家之后就有其他人接手了。
此时已经是晚上了，林家已经吃过晚饭了，见他们回来，林老太惊讶地问了一句“二妮怎么跟你们一起？”，还不忘吩咐林大嫂去厨房给他们重新做饭。
林老头脸又黑了，掏出烟袋猛吸了一口，沉声道：“吃完饭再说！”
见他脸色不好，林老太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耐着性子等他们三人吃完饭，才终于忍不住再度问道：“发生啥事了？咋一回来就摆脸色？”
堂屋现在没几个人，就林老太守着他们仨吃饭，林老头想着索性一次把家里乱七八糟的破事都给解决了，对林冬生吩咐道：“把你哥他们都叫进来，喜妹也来，小辈的就别叫了。”
林老太眉头紧皱：“咋还这么大阵仗呢！到底出了啥事啊？”不会是老头子没听劝还是去了黑市叫人逮住了吧？
她在那杂七杂八地转着念头，脸上就带了一些担忧出来。
林老头睨了远远坐在门口的二妮一眼，低声将事情原委简单跟妻子交待了一下。
“事情就是这样，我气也气过了，该跟人分说的也都说过了，气劲过后，我怎么想都觉得咱家现在这样不是事儿，索性还是分家算了，省得我们两个老的里外不是人。”生气归生气，林老头不是那种只知道生气不想办法解决的人，一路上思来想去都觉得还是分家的好。
他是生完气了才这么想得开，林老太现在可没他这么豁达，相反，她很是火大，噌地一下站起身来，高声骂道：“林二妮你这个杀千刀的！老娘造了什么孽才有了你这个黑心孙女！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黑心玩意儿，你出生的时候老娘就该把你搁尿桶里溺死……”
林夏生、何招娣等人一进门就听见林老太的骂声，其他人低着头进来之后作壁上观，生怕惹祸上身，何招娣却是没法置身事外的。
“二妮，你怎么得罪你奶了？还不赶紧给你奶道歉赔罪！”她腆着脸说道。
见他们都来了，林老太停下了骂声，摆手冷笑道：“不用，老娘受不起！”
林老头清了清嗓子，拦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都来了就坐下，我和你妈有事情跟你们说。”
“我们老两口如今年岁不小了，老这样把你们扒拉在身边也不是个事儿，你们心里有怨言，我们也未必快活。今天把你们都叫来，就是想说说分家的事情。”
一石惊起千层浪，一时间，堂屋里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身上。
向来憨厚沉默的林春生脱口而出道：“这怎么行！”
林老太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直接提出来了，一时有些不情愿：“真分家啊？”
林老头语气非常坚定：“分！我说了分，就分！”
林秋生也不愿意接受，急道：“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分家的事情了……”
林老头环视众人，长叹一声之后，将方才与林老太说过的话又重说了一遍。
喜妹听完之后完全傻眼了，原书剧情好像又被她蝴蝶了一个？
上回二妮回来发疯大骂林老太偏心，喜妹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原书里二妮刚重生时也发生过这事，只不过在林老太还没回来的时候，原身就把林冬生给劝走了，没人搭台子了二妮的大戏自然也就唱不成了。现在的喜妹不像原身好性子，自认不踩二妮一脚就算她客气了，自然不会上前劝架，这才有了那一场大闹。
这回好像又跟她有关。要不是她找到了灵芝，林老头也就不会刚好撞上二妮去卖人参，没人撞上的话，二妮就能像书里那样顺利勾搭上善良的柳华同志，从她那赚第一桶金、第二桶金、第三桶金……
而现在，别说第一桶金了，喜妹深深怀疑，扭头二妮就能被愤怒的林老太给捏死。
林老头说完了之前在供销社发生的事情之后，又猛吸了一口土烟，吐出一大团烟雾，点着油灯的室内本就有些昏暗，升腾着的白烟更是阻碍了人们的视线，使得他的五官和表情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既然你们不领情，我们两个老的也没必要巴着你们不放，既然觉得我和你妈苛待了你们，那咱们就索性把这家分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自己能扑棱出什么好前程来！”林老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一些，但最后说出的话里还是满含气愤。
被他这么一感染，林老太也没了之前的不情愿，一咬牙：“分！今天就分！我们老两口带着喜妹单过，不碍你们的眼！”
春生四兄弟和几个儿媳妇当然都是忙不迭地投反对票，连声说自己不敢有埋怨的心思。
林老太瞥了一眼门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二妮，表示对他们的鬼话一点都不信。
二妮一个孩子能说出那些话，证明二房关上门肯定没说老两口的好话，二房都不消停了，其他几房也未必干净。
当中逻辑她没有明说，却不妨碍其他人理解。
向来受爸妈偏重的林冬生已经红了眼，他平日里是混了些，却不是那种受了爹妈照拂还埋怨爹妈的白眼狼，对他们还是记挂着的，现在老两口显然都被伤了心，他怎能不怒？
“林二妮！”他咬牙切齿地就要上前去揍人了。
何招娣吓得连忙上前护住二妮，她是不喜欢女儿，但即便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她也不能看着林老四打自己的闺女：“林夏生你就看着你弟弟打你老婆闺女？！”
林夏生黑着脸站在一旁：“打死这个不孝女才好！”
挖到了人参这种好东西竟然不想着孝敬给他这个爸，自己偷偷拿去卖，现在好了吧，钱指定保不住，还连累他被分出去！老四不动手他都想动手！

第18章
林老头懒得看老二怎么教育孩子，摆了摆手，道：“好了，二妮是不咋地，你这个当爸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们两口子不做人，连孩子上学那点学费都贪，她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想挣钱供自己读书。”
“至于不孝，你也没孝顺到哪去，上梁不正下梁歪，正常。”
林夏生被亲爸的接二连三插刀噎得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分家是分定了，我们两个老的都定好了，你们说再多也没有，也别打孩子了，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想想这家要怎么分。”林老头鄙夷完二儿子，心情突然疏阔了不少，享受地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你们回去自己想想，我们老两口也琢磨琢磨，明儿再说。”
爹妈下定了决心要分家，林春生拿他们没辙，瞪了一眼不省心的二弟一家之后，无奈地说道：“行，您说分那咱就分，但是带着喜妹单过这话可就别说了，谁家老人不是跟着老大过的？喜妹一个小女孩，难不成我和她大嫂还容不得她了？”
听了这话，林老头还没说啥，率先提出单过的林老太不干了，哼声道：“谁要你容得下！我老闺女金贵着呢，才不在兄嫂手底下讨生活！老娘就要带喜妹单过，省得你们天天酸这酸那的。”
林老头轻咳一声，眼神示意老妻给老大留点面子。
“……行了，都回去吧，我们俩也商量一下，分家说得轻松，但小东小西一堆，总得拿出个法子来才行。”
说完，他便拎着烟袋转身回屋了。
兄弟妯娌们面面相觑，只得也各自散了。
喜妹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开始思索一个哲学问题：既然压根没她说话的地儿，巴巴地叫她来干啥呢！
瞥见被林夏生拎着耳朵蹒跚离开的林二妮，她歪了歪脑袋，唔，能看二妮倒霉，这一趟倒也没白来。
只是，不知道经过这两次教训，这位重生女主能不能发现，她那看似软弱不争气的爸妈，才是全家最自私极品的存在了。
不过，今天最让喜妹惊喜的是，林老太竟然主动提出来他们仨单过！简直完美符合了她对分家的最好预期。
她原本以为今晚还得私下找二老敲敲边鼓来着，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不劳而获”。
既然林老太自己提了，喜妹决定，今晚还是不去打扰二老了，让他们自己消化消化情绪，省得他们见了自己还得强颜欢笑，等明天正式分家之前再跟他们说自己也想单住。
她回屋之后安然睡了个好觉，其他人却没有她这种悠闲的心境，皆是辗转反侧到深夜。
第二天清早，喜妹刚到堂屋饭桌上，就发现屋里的大人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硕大的两个黑眼圈挂在脸上，瞧着就唬人得很。
“……爸，妈，你们注意点身体。”她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林老太不甚在意地一摆手，笑道：“没事，就熬这一宿，赶明儿啥都不用操心了，快活日子在后头呢！”
本来还在为分家而暗暗高兴的几个儿媳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虽说她们也很乐意分家，但是听着婆婆这甩掉大麻烦了的高兴劲儿，她们心里咋这么不是滋味呢？
不过，她们的感受对林老太来说一文不值，即便她知道了，估计也只会啐一口，骂她们就是被惯的，一身臭毛病。
对于林老太的话，喜妹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甚至深以为然。
等分了家，她再去山上找肉就不用分给这么多人了，爸妈都能多吃几口，日子不就快活好过了嘛！
“是这个理儿，往后我孝顺你们俩，吃肉管饱，保准把你们养得胖乎乎的。”她认真地点头道。
她自认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精灵由生命母树孕育而成，是没有人族意义中的父母的，附身此界之后，林老太夫妇待她是真的好，即便他们是以为她是原身，她也受了这份温暖，自然也会将二老当做亲生父母来孝敬。
可她忘了这副壳子才十岁，稚嫩的小脸说出这种话，只会让人开怀大笑，不会怎么当真。
果不其然，林老太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行，那妈就指望咱们喜妹了。”
应是应了，但语气和表情都证明只不过是随口应下而已，并没有当真。
林老太是没当真，何招娣和王月等人就是暗恨这个小姑子会说好话会哄人了。
喜妹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家几乎不加掩饰地情绪，皱了皱小鼻子，心里有点委屈：她才不是那种只说不做的精灵呢！
算了，不知者无罪，反正她会证明给他们看的。
在喜妹这儿短暂笑了一下之后，对着那群糟心儿子儿媳，林老太又恢复了扑克脸，嘴角下拉，冷声道：“先吃饭上工，等上工回来，就把你大伯二伯都叫来见证分家，你们有什么特殊要求也都可以说，能应的我们就应了，不能应的你们也就别想了。分了家之后，就是两家人了，无论你们过得好或不好，都跟老娘无关，少在那再说些屁话！”
儿子们欲言又止，儿媳们敢怒不敢言，孩子们懵懵懂懂，一家人就这样沉闷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刚吃完饭，芳芳和她奶刘大菊便来了，说是要找林老太一起做神仙豆腐。
刘大菊昨天夜里就听见了隔壁妯娌家不消停，今天说是来找林老太做神仙豆腐，其实也有听男人的话来打探打探情况的意思。
别看林老头不喜欢被叫林老三，林大伯对这个弟弟可是看重得很，生怕他们家出了事不好意思说，大清早就巴巴地使唤刘大菊过来了。而刘大菊跟林老太妯娌关系处得也还不错，她自然也是乐意走这一趟的。
大嫂邀约，林老太当然是一口应下，正好这几天因为家里的事烦闷得很，做点神仙豆腐爽爽口也不错。
喜妹顿时来了精神，蹭到她们身边举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做！”
所谓的神仙豆腐，其实是当地的一种小吃，挂着豆腐之名，与豆腐却没什么关系，传说中是仙人怜悯人们饥苦，赐下一种神仙叶，经过简单的揉搓去渣等工序，便可制成晶莹剔透的绿色豆腐状吃食，得名神仙豆腐。
时下流行破四旧，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这个传说当然就不能再提了，但吃食却没什么妨碍，老百姓们照吃不误，就像谁家在山里撞大运遇到了野鸡野兔之类的小东西，只要不堂而皇之的拿出来，也没人会去揪那个把柄一样。
对于乡下农民来说，没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虽然说不出什么唇亡齿寒的大道理，宗族邻里之间守望相助的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谁也不敢保证自家就不会是下一个撞大运从山里弄到肉的，如果这回你举报了别家挖社会主义墙角，下回就必定会有人举报你家。
更何况，曙光大队所在的南城县，本就是深山环绕中的一个小城，离最近的临县都有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外边运动搞得如火如荼，这个贫穷的小城却还幸运地维持着一定的乡土规则，在这些小事上也就没有那么上纲上线。
对喜妹来说，神仙豆腐名字怎么来的不重要，味道才是关键。
而一想到原身记忆里清新爽口的神仙豆腐，她便觉口舌生津：咳，肉好吃不假，大夏天的吃多了却有点腻得慌，要是能来点爽口清凉的神仙豆腐清清油，岂不美哉？
面对喜妹的请求，林老太还没说话，刘大菊便大包大揽道：“行，你和芳芳都去，你们小姑娘家正好可以一起玩。”
应下之后，她又对林老太劝道：“桂花啊，我知道你心疼喜妹，怕孩子出事，可也不能把孩子天天关在家里不是？在咱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什么大事，就带孩子上山玩玩吧。”
显然，她的信息还停留在喜妹和芳芳上山打野鸡伤了手指被骂的时候。
事实上，林老太都自己带喜妹上过山打过麻雀和兔子了，哪还会拒绝一起上山采神仙叶呢？
故而，林老太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这还没说啥呢，好话歹话就已经被你说了个遍了。我又没说不让去，想去就去呗！”
刘大菊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为啥突然变了性子，但还是高兴于她的转变，这下好歹能让喜妹那孩子活泛活泛了。
一行四人便兴致勃勃地往后山去了。
对于刘大菊和林老太这种年年都要做神仙豆腐的女人来说，摘神仙叶并不是什么麻烦事。神仙叶长在一种低矮灌木上，在山上不算多，但也不是什么稀有的树，她们都知道哪些地方有，而做神仙豆腐只需要叶子，这处被人撸过了就换别处去撸便是，摘起来轻松得很。
刘大菊上山前说让喜妹和芳芳跟来玩，还真就是让她们来玩的，摘神仙叶压根没她俩什么事，要不是喜妹秉承着贼不走空的原则，用弹弓又打了一只野兔，这趟上山真的就成了纯玩。
林老太现在对老闺女使弹弓的能力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见她还记得戴上兔皮手套，没让自己受伤，便什么话也没多说，便领着她们下了山。
而做神仙豆腐也同样不是什么麻烦事，将神仙叶洗净之后，用热水烫软，不停揉搓，直至神仙叶被捣成糊状，过滤冷却之后就成了神仙豆腐。
这个步骤同样用不着喜妹和芳芳两个孩子动手，林老太妯娌俩谈笑间便做完了。
神仙豆腐做好了，刘大菊对林老太家昨天夜里发生的争端也一清二楚了。
故而，晚上分家时，被请来当见证人的林大伯和林二伯脸都黑成了锅底。

第19章
林家的这场分家，是神仙豆腐味儿的。
吃了清凉爽口的神仙豆腐，余光瞥见馋嘴的老闺女蹲在角落里捧着碗还在吃，林老太的心情空前平静，对眼神闪烁的几个儿媳们的容忍度都变高了。
“咱家也没什么亲长辈了，为了这点小事惊动族老也不合适，请了你们两个叔伯来，便当做是有见证了。如果等下你们对分家结果实在不满意，想去找族老做主，我也不拦你们。”
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何招娣、王月等人有些害怕，几人纷纷缩了缩脑袋，含混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不满的意思。
林老太也懒得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怎么分的问题他们老两口昨天夜里已经商议得差不多了，今天只需要宣布出来然后补充一下细节即可。
“地都是国家的，轮不到我分，往后队上的公分入你们自家的户头便是，之前的公分都是一处计的，但你们自己的口粮也是从公中出的，这两个就等于抵消了，年底算公分的时候，这半年的公分没你们的份。”
“家里的存粮我会按人头给你们分下去，吃亏的便想想你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占便宜的也得记着你兄弟的恩情。”
“平日里地里使的都是队上的家伙事，家里没什么铁器，这你们都是知道的，那些木头竹子做的东西你们等下自己挑，省得你们说我偏心。”
“碗筷的话，你们带上自家使的就行，多的别盯着了，待客的东西没有老子娘帮着置办的道理。”
“屋子没什么好分的，暂时就按现在的住，等你们手头宽裕了，就自己去找队上批宅基地起房子去。”
“最后就是钱了，家里公中本来还有三百块钱，老四工作花了一百，这钱算是我们两个老的借给他的，分给你们就还是按三百分。分成六份，一家照理该得五十，但这样的话等于除了老四的那一百外债，我们老两口和喜妹一分钱也分不到，我想着从你们每家的五十里头抽出五块来，算作你们今年的养老钱。”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往后也是一样，你们日子好过了，养老钱就凭你们自己的水平和良心给，如果还是像现在这样，指着地里那点公分过日子，每年给个三五块钱，送点口粮，就算是你们的孝敬了。”
秋生媳妇，也就是林三嫂王月，脱口而出问道：“怎么是按六份分？”
他们家明明只有兄弟四个，即便算上公婆也只有五份啊，难不成喜妹一个女娃娃也跟他们一样算作一份？！
林老太早料到会有人跳出来质疑六份的事情，闻言也不恼，老神在在地回道：“当然是六份。”
“你们四房一家一份，我们老两口一份，喜妹一份，可不就是六份？”
王月的猜想被证实了，有心直接反对，但又不敢跟公婆唱反调，嘴唇动了几动，才恨恨地小声嘟囔道：“可哪有女孩跟男丁一个待遇的道理……”
闻言，林老太冷笑道：“咱家就是这个道理，不服你就滚蛋！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凭什么不能一样分？你们平日里一直盯着喜妹那点东西，要不是喜妹心善拦着，我早就找亲家母过来问问她们是怎么教的女儿了！老娘对自己闺女好，管你们屁事！眼红就回娘家找自个儿妈说理去！”
“真要说起来，我还觉得亏待了喜妹呢！她四个哥哥结婚生孩子哪样不是花的我的钱，还携家带口吃了我这么多年，轮到她头上只有跟哥哥们一样的五十块，喜妹吃大亏了。”
眼看着她还有要多给喜妹一点的意思，林秋生连忙拽了拽王月，示意她赶紧闭嘴，别帮倒忙了。
王月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闭嘴了，缩在一旁生闷气。
其他人见状也只能闭嘴，省得越说越起反效果。
林春生却没有这个顾虑。
他本来就是个憨直老实的人，没有其他人的那种花花肠子，压根就察觉不到这些暗中的波澜。
他对给喜妹分一份钱一点意见都没有，喜妹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没点钱傍身怎么行！可是，听林老太这么一套分家的章程下来，他怎么想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妈，那你们二老是跟我过吧？”他不太确定地问道。
刘爱红瞬间眼神一亮：对啊，要是二老跟他们大房过，他们家不就可以拿三份的钱了嘛！
“瞧你这话问的，爸妈当然跟我们过了，谁家老人不都是跟老大过的，不然不是让你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嘛！”她故意嗔怪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抢话道。
王月暗暗鄙夷地翻了个白眼，不愧是大嫂，就是精明有算计。
别的事情她可能还会争上一争，可这事她一点都不想掺和，她也想要钱，可她更想要自己当家做主。
她不想掺和，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比如何招娣。虽然知道二老跟二房过的可能性小得不能再小，何招娣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跟我们二房过也可以啊……”何招娣低着头，底气不足地小声道。
林冬生不屑地啐了一口：“跟你们过然后再被二妮指着鼻子骂？二嫂你大白天的发什么美梦呢！爸妈要么跟大哥过，要么跟我过，有你什么事啊！”
林老太对继续听儿子儿媳抢自己的归属没什么兴趣，如果说以前还会觉得他们是抢着尽孝的话，现在她只会觉得他们是在抢着捡钱。
“我之前不就说了么，我们老两口带着喜妹单过。”在众人注视之下，她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坐着，“老头子每个月都能领到补贴，供我们仨用足够了，能干呢我们就再多干几年，给喜妹攒攒嫁妆，不能干呢我们就歇着，省着点用，也能把喜妹的嫁妆给供出来，用不着到你们手底下讨生活。”
林大伯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兴国，你也是这个意思？”
林老头坦然地点点头，笑道：“桂花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俩想了一下，都当家做主一辈子了，老了老了还到儿子儿媳手上讨生活叫什么事！我们两个老的便也罢了，委屈一些也没什么，可喜妹不行啊，在兄嫂手下过日子哪有在爹妈手下舒坦！反正我也有补贴，不怕养不起她们娘儿俩，还是单过好。”
尽管林大伯和林二伯并不赞同单过，但既然不是被不孝子逼的，他们也没有继续说什么了，随三弟高兴就好。
林老头和林老太都坚决表了态，另一个当事人又一边吸溜着神仙豆腐一边点头赞同爸妈的做法，林春生和林冬生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选择了放弃继续挣扎，尊重他们仨的意见。
家产分得差不多了，王月又不干了，二妮卖人参的钱还没分呢！总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二哥二嫂吧！
听她吞吞吐吐说完，林老太耸了耸肩：“我没那个脸抢孙女的钱，你要是想分，就自己跟老二家商量去，别攀扯我。”
眼看着王月真的看向二房的方向，何招娣瞪大眼睛，忙不迭说道：“人参是二妮自己找到的，跟公中又没啥关系，凭啥分你！要是我家的人参钱得分，那爸妈那的灵芝钱也得分！”
为了保住昨天晚上从二妮那里硬要来的七十块钱，何招娣连对公婆的惧怕都扔到了一边，直接拉公婆下了水。
林老太本来不想管她们妯娌间的纠纷，反正她自己不惦记着这个钱，结果现在老二媳妇还敢攀扯喜妹卖灵芝的那份钱，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捞起墙边靠着的扫把就开始往何招娣身上揍：“我叫你攀扯！我叫你攀扯！看老娘不揍死你这个糟心玩意儿！”
慑于她往日的威严，压根没人敢上来劝，能劝得动她的林老头和喜妹又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何招娣只能缩着身子往林夏生身后躲，连累林夏生也跟着很是挨了几扫把。
几扫把将何招娣揍的鬼哭狼嚎之后，林老太扔掉扫把，喘了几口粗气，恨恨地骂道：“那灵芝是喜妹采到的，钱当然归喜妹。老娘没惦记二妮的人参钱，你倒是惦记上喜妹的灵芝钱了！”
“要是早知道老何家是这样教闺女的，打死我也不会娶你当儿媳妇！天天惦记着小姑子的东西，你咋不上天呢！”

第20章
老林家的这场分家到底没能从头到尾地平静下去，林老太被何招娣气得不想说话，扔下分好的四份钱就捂着被气得直发疼的心口回房了。
喜妹担心之下也跟着去了，剩下林老头一个人黑着脸看着四个儿子分粮分家伙。
林大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儿女都是债，就再最后忍一下吧。”
林二伯也低声劝道：“分家就分这么一回，分完就好了。”
他们两家境况未必有林老头家好，儿子也没林老头的多，但胜在家庭氛围比较好，相对来说还算兄友弟恭，所以，此时的安慰也就显得格外不走心。
林老头没好气地瞪了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哥哥一眼，对在地上蹲着分粮的林春生等人嚷嚷道：“你们快点分，分完赶紧给老子滚，看见你们就生气！”
要不是直接把儿子扫地出门不太好的话，他真的想直接把他们赶出去了，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省心玩意儿，烦都烦死了。
被老父明晃晃嫌弃了的众人敢怒不敢言，在尴尬的沉默中结束了这场分家。
四家之间的相互怨怪暂且不提，反正喜妹觉得还挺好的——烂了的肉，即便再怎么粉饰太平，都不如扔了的好。
况且，俗话说得好，远香近臭，说不好分家之后，几家人的关系反而能缓和一些呢！
劝了林老太几句之后，喜妹便又没心没肺地回屋睡了个昏天黑地，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她翻身起来，暗下决心：野鸡和野兔吃起来还是不够过瘾，不如上山找找有没有落单的野猪崽子，吃点鲜香肥嫩的野猪肉庆祝分家！
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成年野猪她是不敢动主意的，相比她这种脆皮体质，成年野猪说是钢筋铁骨都不为过——厚厚的泥浆松脂、坚韧难以穿透的外皮、壮硕“魁梧”的身躯、尖锐有力的獠牙……简称，谁惹上谁倒霉。
成年野猪不能惹，乡下人又不像城里人那样有肉票供应，要想吃上猪肉，除了家里那一点点腊肉以外，就只能往野猪崽子身上打主意咯。
喜妹谋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着二老的面却啥也不敢说，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说在家闷了想上山玩玩。
林老太现在对自家老闺女的运气特别有信心，觉得她上山玩玩之后绝对不会啥都遇不见，哪里能放心她一个人上山哦！如果是没分家之前，还能随便使唤松娃陪着，可现在分了家，林老太懒得跟老大媳妇歪缠，这条路也就行不通了。
见老妻还为这点事犯起愁来了，林老头挥了挥手上的烟袋，语气轻松：“今天估计只会上半天工，队长说明后天就要开始准备麦收了，先给咱松松骨头。正好，我还没陪喜妹上山玩过呢，咱俩和喜妹一起去，顺道砍点柴火回来。”
往常砍柴的事情都是由几个儿子去做的，但现在分了家，林老头是个倔性子，说分家就是彻彻底底的分，儿子们上赶着孝敬他就接着，儿子们不说他也不会还像之前一样使唤他们。这样一来，他自己就得“重拾旧业”当个樵夫了。
林老太成功被说服，定下了上山的具体时间。
回屋之后，喜妹托着腮帮子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年纪小就是麻烦得很，每回上山都得带上小尾巴，要是长大了就好了，像松娃那么大，随意泡在山上也没人管的。
即便不为了肉，喜妹也是更喜欢山上的，精灵本就亲近自然，一身能力也都是来自自然，即便她现在已经不再是精灵，但过往的经历让她天然地对植物和自然多几分亲近。可这副才十岁的脆皮身体决定了，她压根不可能被允许独自上山，教她怎能不郁闷？
幸好，她是个豁达性子，郁闷了一会便放下了，满怀期待地等着下午的上山之行。
林老头年轻的时候也是打过鬼子干过国 /军的，虽说后来伤了腿脚，身上功夫却还是在的，有他随行，林老太心里绷着的那根弦都松了不少，走得也比之前要远不少。
这片山是一个连绵的小山脉，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有个诨号叫做虎落尖，因据说在最深最高的山上有老虎而得名。
传说终究是传说，起码近几十年间，是没人见过真老虎的，熊瞎子、野猪什么的倒是不少，故而，除了那种真的有两把刷子的人和结伴有备而来的，很少有人会往深山里头走。
如果是林老头自己一个人上山，除了最里头他都是敢去的，可今儿带着老婆闺女，他就没那个胆了，略微比村里人常活动的区域进了一些，便没有再继续往里走了。
喜妹起初还有点失望，她还以为有爸爸在就能再往深处走走看看呢，没想到就停在这儿了。
算了，在这就在这吧！趁林老头夫妻双双打柴忙之际，喜妹就偷偷溜去实施自己的计划了。
她一边到处晃荡找野猪的踪迹，一边琢磨着等下找着了之后要怎么引走野猪抱走野猪崽子。
没错，她想好了要打野猪崽子，却压根没想到有什么好办法引走野猪，更没有想过遇不见带仔野猪的可能性。
她在四处晃悠着找野猪，殊不知，林老头夫妻那边，野猪自己找上了门。
林老头只来得及扶林老太上了身边的一棵粗壮大树，喘着粗气的野猪便撞到了跟前。
他手上只有一把砍柴刀，要想伤到野猪，只有近战一条路可走，但是单枪匹马与一身泥浆松脂的野猪近战，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可是，在完全没办法的情况下，即便是送羊入虎口，也得上啊！
林老头心里苦笑不已，要是他还年轻，腿脚也没伤着，干翻这头不算特别壮的野猪还是有希望的，可他现在已经老了啊……
树上的林老太已经吓得老泪纵横了，一边祈祷男人好运，一边紧紧搂着树干，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动静惹男人分心。
喜妹晃荡着回来时，瞧见的便是极为惊险的一幕，树上的妈在哭，地上野猪的獠牙已经在冲向老父亲的腰腹处了，吓得她目眦欲裂，猛地向前冲了几步，数子连发，直直击中野猪的双眼，血花四溅。
“爸！快闪开！”
双目失明的剧痛足以令野猪发狂，跟它离得那么近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老头此时本应该立刻闪身退开，越快越好。但他不知怎么想的，没有选择往后退，而是顺着之前的架势一刀劈了上去，直直劈中野猪的脖颈，拉出一道长长的伤来。
他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被重重地撞了出去，幸好野猪因为疼痛转了獠牙的方向，不然他就不是简单的撞伤了。
还好他就莽撞了这么一下，一击得中之后，就没有继续上去拼命了，而是顺势滚得远远的，还不忘对着喜妹的方向大喊道：“喜妹别过来！”
爸妈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喜妹冷静了下来，依言没有过去，而是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给野猪又补了几下。
平时打野鸡野兔的时候觉不出来，一到野猪这种大家伙，喜妹才发现，尽管是在这个大家武力值普遍不高的世界，弹弓这种大多用作孩子玩具的小东西杀伤力还是不够。
如果不是她准头好，几下连击都是正好怼到野猪的眼睛里，估计连野猪毛都伤不到。
双目受伤显然给野猪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故而，她后来补的几下子也还是正冲着眼睛去的。
伤了眼睛的野猪像是被剧痛整懵了，没个方向地横冲直撞，几下冲撞之后竟然跌下了斜坡，“哐”地一声撞在了坡底的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猪头肉眼可见地变形了，看起来感觉脑花都快被撞出来了。
准备携手上前补刀的父女俩站在坡顶朝下看了一眼，面面相觑：……这野猪可也太衰了吧！
虽然觉得这野猪衰，但他们可没有就这样放过它的意思。
林老头帮着树上心情大起大落的老妻下来之后，就在她的协助下现削了一根长木，将野猪捆上，两人抬起野猪就招呼着喜妹下山了。
不得不说，林老太的自我调适能力极好，不久前还被吓得腿软脚软，这会儿就已经可以像平时一样谈笑风生了，和自己男人一起抬着这一百多斤的野猪，乐呵呵地盘算着：“这么大一头猪，就算交到队里，咱家估计也至少能分上十来斤嘞！喜妹最近辛苦得很，又是上山又是在家看书学习的，正好可以给她补补。咱家油不多了，这回跟队长说一声，多要点猪油……”
喜妹傻眼了，这野猪不是他们打的么，咋还要交给队里啊！
“平时在山上弄些小东西，队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野猪这种大家伙可不好直接往家里搬，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嘞！”听了老闺女的疑问，林老太耐心地解释道。
喜妹是知道挖社会主义墙角这个罪名有多严重的，即便很舍不得这头大野猪，也只能忍痛割舍了。
他们仨刚走到山脚下，她还在暗自心痛呢，迎面就遇见了来找他们的芳芳：“三爷爷，三奶奶，小姑，不好啦！进宝外婆和大妮外婆在你家打起来了！”

第21章
扛了这么久的野猪，林老太也觉得有些累了，刚放下肩上的自制扁担，就听见了芳芳的话，一时间竟愣住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嘴巴张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反问道：“你说啥？谁和谁在我家打起来了？”
要说大妮外婆，也就是何招娣她妈，跟人打起来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农村妇女基本个个都会打架，何招娣她妈更是个中翘楚，泼辣得很。
可是，跟她打架的竟然是进宝外婆？夏达那个自视甚高的矜贵媳妇？
这可真是，活久了啥都能见到。
简单来说，夏珍珍她妈，夏达媳妇，属于典型的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眼里只有吃商品粮的金贵人，对他们这种泥腿子都是鼻孔朝天不屑搭理的。
当初要不是看在夏达的面子上，夏珍珍看起来又确实跟她那个妈不一样，就凭夏达媳妇那自命清高的样儿，林老太打死也不能为幺儿聘夏珍珍进门。
夏珍珍要是她妈那德性，林老太觉得，自己可能早就给儿子们分家了，毕竟没人愿意跟眼睛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的人待在一个屋檐下。虽然现在看来，夏珍珍也不是她之前表现出来的那样，但是，摸着良心说，她比她那个妈还是讨喜得多的。
这样一个处处标榜自己高人一等、瞧不上乡下人粗鲁无礼的女人，竟然跟著名泼妇——何招娣她妈打起来了？！
林老太顿时更不急着回去了，伸手就要拉芳芳一块席地坐下来唠唠嗑：“来来来，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她俩怎么撞一起了呢？为了什么打起来的啊？谁赢了谁输了？”
芳芳被问得有点发懵，而且她的注意力很大程度是聚集在那头被放了血的野猪身上的，没有先回答问题，反而是呆愣愣地道：“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咋还打到野猪了！”
见她注意力全在野猪身上，没能得到答案的林老太不干了，支使林老头去队里找人来抬野猪，正好她本就累了，需要休息，叫人过来把野猪抬走简直一举两得，既能省下自己的劳力，又能召回芳芳的注意力。
“野猪有什么好看的，血不拉几的，瞧着就觉得血乎乎的不吉利。”林老太撇了撇嘴，甚至开始“诋毁”自家刚打的野猪了，典型的一心只有八卦，着急忙慌地扒拉着芳芳，让她在自己身边席地坐下，“小孩子不兴看那个的，你赶紧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芳芳的眼神被迫从野猪身上□□，突然想起了奶奶的吩咐，顿时坐也坐不住了，急匆匆地站起身来，想要拉着林老太就走：“那头还在打架呢！我奶在劝架，让我来喊你和三爷爷回家拉架，再不回你家院子里的东西就要被她俩砸光了！”
林老太起初还在那不动如山没有要走的意思，听到这里瞬间就炸了：“啥？臭不要脸的跑我家打架还敢砸我家东西？！还真当老娘是吃素的？！！”
这下她也顾不得听事情原委看热闹了，迈着箭步就一溜烟跑了，临走之前倒没忘记安置老闺女：“芳芳你陪喜妹在这等你三爷爷回来扛野猪啊，我先回去收拾那两个臭不要脸的贱娘们！”
喜妹对这事也好奇得很，拉着芳芳重又坐下，圆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夏家婶子怎么会跟何家婶子打起来啊？”
芳芳从路边多薅了几片宽大的树叶，给喜妹垫在屁股底下之后，才托着下巴给她解疑道：“我也只听了一小截，好像是夏家奶奶跟四堂婶在屋里说话，何家奶奶听墙角，然后就冲进去把夏家奶奶揪出来打，嚷嚷着她黑心骗钱什么的，两人就打起来啦！”
“骗钱？”喜妹有点懵，这何家和夏家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在隔壁红旗大队，一个在县里，就算夏家骗钱也骗不到何家啊，何家婶子这么激动干啥？
芳芳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刚在边上听了一会，还没整明白呢，就被刘大菊使唤过来叫人了。
要不是得留在这看野猪，喜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她倒是不担心家里被砸成了什么样子，反正林老太不可能吃亏的，就算东西全被砸了，林老太也能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但是，知道事情知道一半真的很难受！她现在就是，好奇，非常好奇，抓心挠肝地好奇！
就像林老太之前的惊讶和疑惑一样，喜妹也在想：这样两个人，究竟会因为什么有关钱的事情打起来呢？
知道家里出了事，林老头叫了人回来得也快，匆匆忙忙地将野猪交给队长他们，林老头就带着满心好奇的喜妹和芳芳回家了。
他们回来时，林家院子外头又围上了一圈人。
喜妹嘴角微抽：这感觉，咋那么像二妮“勇斗”林老太那天呢？
见是林家人回来了，围观群众还特别热心体贴地让开了一条路，让他们顺利看见了里头的情况并进了院子。
大敞的院门、散落得乱七八糟的篱笆墙、衣服头发都被扯得七零八落的两个亲家母、暴跳如雷的老妻……林老头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喜妹和芳芳手拉着手，蹭到角落里的刘大菊身旁，两人齐齐仰着脸，小声问道：“大伯娘/奶，这啥情况啊？”
刘大菊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同样小声地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让她们俩郁闷得拉下了嘴角。
“芳芳是小孩子，我是姑姑，我可以知道的。”喜妹沉默了一瞬，眨了眨眼睛，突然计上心来，拉了拉刘大菊的衣角，这样说道。
芳芳更郁闷了，鼓着腮帮子瞪着没有义气的喜妹小姑姑：“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比我还小呢！”
喜妹做了个鬼脸：“我是姑姑！”
刘大菊被内讧的姑侄俩给逗笑了，心痒难耐地又上手揉了揉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简单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她在这边说，林老太在那边骂街。
“夭寿啊！老娘咋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两个亲家啊！十里八村谁家也没有这样的道理，黑心肝儿媳妇和亲家合谋骗婆家的钱啊！何婆子你也是个该砍头的，老何家穷死了你就该带着一家人扎脖子！跑亲家家里偷东西算怎么回事啊！天杀的两个死婆娘还敢砸了老娘的水缸，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们老林家一个说法，老娘跟你没完！”
原来，今天这一出大戏，合该叫做——乌鸦遇上黑毛猪，都觉得对方黑！
夏达之前不是给林冬生夫妻俩谋了差事嘛，这年头在县里谋个好工作不容易，中间肯定要打通不少环节，林老头不愿意让亲家吃亏，就从公中出了钱让林冬生还给了夏家，分家之后这笔钱就等于是老两口和喜妹三人借给四房的了。
夏家那边喊的钱可不少，足足一百块呢！也就是林老头每个月都有补贴领，换做普通农村家庭，砸锅卖铁都不一定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来。
本来呢，虽说钱是多了点，林老太也没觉得亏，能去县里当工人，以后每个月都能领到工资和各种票，前期投入多点也没啥。要不是老四媳妇那天急迫要钱的样子让她觉得很不爽，她早就偷偷找老四说这笔钱不用真的全部还了，把喜妹的那五十还了就行，他们老两口的五十就当给他了。
她在这一心为儿子儿媳筹谋，结果倒好，说好的走人情花了一百块，竟然是夏达媳妇和夏珍珍联合起来骗他们林家的！压根没花得了这么多钱！
要不是何招娣她妈听见了她们俩在屋里的对话，直接闹了起来，估计这事就这样被掩盖了，毕竟工作到手了钱也给了，谁也不会再去打听探问了不是？更何况，这种不能放到台面上的事情，就算有心去打听，也打听不出来啊！
当然，何招娣她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闹起来是想要封口费，跟夏达媳妇打架的过程中身上更是掉出了一大块花布，花布从林家院子里的晾杆上偷的。
狗咬狗，一嘴毛，两人一边打一边嚷嚷，把对方的那点破事掀了个底朝天。
林老太一回来就被满院狼藉和角落里破了的水缸气得不轻，从零零碎碎的话里总结出前因后果之后，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捞起墙边靠着的棍子就加入了“战局”，把一截普通的竹棍耍得虎虎生风。
在一腔怒火的支撑下，林老太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要不是有人拉架的话，她估计能揍死这两个不要脸的臭娘们。
即便是没有继续动手了，她也没有放弃动口，噼里啪啦骂个不停，问候了她们两家的八代祖宗。
一时间，林家院子里一片狼藉不说，除了林老太精神气十足的叫骂声，就只剩下了一片哭声。
何婆子哭，她觉得自己委屈得不得了，拿亲家一小块花布怎么了？她还帮亲家揭开了老四媳妇娘家的丑恶面目呢！还不兴她提前拿点酬劳？
夏达媳妇哭，一哭自己的计划败露，二哭自己丢了大脸，三哭这两个乡下婆子打人太疼，四哭这场面没法收拾。
何招娣也哭，婆婆本来就不待见自己，这下一闹，往后怕是更见不着婆婆的笑脸了，而且娘家妈挨了打，下回见了她估计也得气不顺。
夏珍珍更在哭，暴露了计划，往后公婆丈夫能给她好脸色看才怪，娘家妈被婆婆按着打，为了护着各自的妈，自己也和二嫂干了一架，往后她还怎么端着城里人的架子！
相比之下，何家母女的损失还没那么大，一来打架没吃亏，二来，二房本来就不招二老喜欢，虱子多了不怕痒，再坏也就那样了。
而夏家母女俩就不一样了，打架吃亏了不说，还丢了最看重的面子，更严重的是，从中骗钱的事情一败露，迎接她们的必定是人财两失。
于是，何家母女的哭更多的是示弱，而夏家母女哭得格外伤心悲戚。
面对满院哭声，林老头额角青筋直跳，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残局，最后见老妻骂得差不多了，才道：“老二和老四死哪去了？家里出这么大事还不知道回来！”
刘大菊：“让松娃去地里叫了，也该回来了。”
喜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赞自己直觉真准呢，还是该先同情自家爸妈三秒：该说不愧是书里的世界么？从家人到亲戚，还真没几个消停的。
从外头回来之后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现身的二妮看着院子里的惨状，更是心情复杂，她甚至开始怀疑：她真的是重生了？不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人身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在前世都是压根没有的事儿。
喜妹对二妮的怀疑人生不感兴趣，即便瞥见了她脸上奇怪的表情，也没有当回事。
对现在的喜妹来说，她只在意三件事：爸妈别气坏了，钱能顺利拿回来，以及，分那头野猪的时候他们家能多分点儿。
“妈，您别生气了，知道了总比一直被糊弄着强，让四嫂把钱拿回来就是了。”喜妹蹭到林老太身边，拽着她的衣角说道。
林老太被气的不轻，即便这时已经没有在打人骂人了，仍旧喘着粗气，叫人不禁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喘不过气来。
她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和伤心，揉了揉喜妹的小脑袋，用因为怒吼而有些嘶哑的嗓音轻笑道：“还是咱喜妹好，行，妈不生气，能把钱要回来，还生啥气啊。”
嘴上说着不生气，可她抚在喜妹头上的手都在轻微颤抖，明显是已经气伤了身。
喜妹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知道现在劝她回屋躺会肯定是不会被采纳的，只得快步钻进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给她，还端了几条板凳出来，安置她坐下之后，又招呼着林老头和前来劝架的刘大菊等人坐下。
“既然是二哥和四哥两家的纠纷，波及了咱家的东西，那就交给他们来处理就是了。”端茶送水之后，喜妹装作不经意地嘟囔道。
林老太突然心头一轻：对哦，她都把那几个臭小子分出去了，无论亲家是骗钱还是偷东西，都是他们自家的事情，关她什么事啊！
想是这样想，可见了满院的凌乱和那几个哭唧唧的婆娘，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不过，相比之前的气得手抖，她的怒火确实减了不少，而之前一直被怒气压着的伤心也就更加明显了一些。
刚听到整件事情的起始经过的时候，林老太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钱和被损坏了的东西，而是，老四知不知道这事？
如果林冬生不知情，那她气一阵也就算了，儿媳妇和亲家做了这种恶心事，钱要回来，人好好敲打敲打，以后防着些也就是了。
可如果林冬生是知情的，甚至参与了呢？
她自认这二三十年从未亏待过这个小儿子，甚至，除了这回的分家以外，她处处都偏帮着他，不顾其他几房的怨言，一门心思固执地做着偏心幺儿的老太太。也就是喜妹出生之后，她怜惜老闺女身体弱，才将那一直朝他偏着的心略微偏向了老闺女，但也没有让他受过委屈。
他上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这个当妈的就死命干；他和夏珍珍好几年没生孩子，旁人的闲言碎语多得可以压死人，她就去撕那些人的嘴，直到别人再也不敢当面说闲话；别的孙子孙女她照应到能说会走就丢了手，而他家的进宝直到现在都还经常是她在照顾……
如果林冬生真的知情甚至参与了，林老太不敢想象，自己这么多年偏心了一个什么样的畜生。
跟老妻相处了这么多年，林老头一瞥见她脸上隐隐的伤心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低声道：“等老四回来了就知道了。”
耳聪目明的喜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句话，眉头微皱：要是四哥真的知情，那对爸妈的打击也太大了。
偏宠多年的小儿子帮着岳家来骗爹妈的血汗钱，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啊。
林冬生兄弟几个回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围观的村民眼神怪异、窃窃私语，走时还整洁有序的院子像是台风过境一般，狼狈不堪，何招娣、夏珍珍妯娌俩抱着各自的娘家妈哭得昏天黑地，爸妈坐在板凳上满脸阴沉地在说着什么，一旁的喜妹也是眉头紧皱，满面愁容。
去地里报信的松娃只是说夏珍珍、何招娣带着各自娘家妈打起来了，没说具体缘由，更没提打起来是指把家里打成了这副鬼样子。
一时间，兄弟几人都愣住了。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刘爱红和王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院子里摆着的不少东西可都是分到了他们各房的，只不过因为还住在一起，没来得及或者没必要往屋里放而已，这下全没了！还有那些正在晾晒的菜干，被七零八落地扔在地上，大部分都被碾进了泥地里，就算是捡起来也不能吃了。
王月是个顶顶抠门的，见状破口大骂道：“天杀的老婆娘哦！要打架不知道出去打啊！活该天打五雷轰的狗东西，竟然敢糟践粮食！你们赔我的野菜干！”
要不是顾忌为了一点野菜干打妯娌不太像话，她恨不得扑上去揍她们了，虽说没有扑上去，但如果眼刀能伤人，现在何招娣等人估计已经要血尽而亡了。
其他人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忍不住问她：那你觉得为了一点野菜干对着妯娌和亲家破口大骂就很像话了？
林冬生眉头轻皱，走上前去要扶妻子和丈母娘起来：“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会跟二嫂和何家婶娘打起来？伤着了没？赶紧别坐在地上了，让人瞧了叫什么样子！”
林老太本来不想看他，生怕自己的猜想成了真，此时听见他对她们的关怀，忍不住冷笑道：“要不是她们打起来了，我也不能知道，原来我还有这么一个好亲家、好儿媳啊！真要说起来，还得谢谢何婆子才是。”
何招娣她妈立马接招，蹬鼻子上脸地接话道：“好说，好说，都是亲戚，用不着客气。真要谢的话，这花布就当做谢礼了，我不嫌弃礼轻。”
林老太对她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起来就瘆得慌：“谢礼？”
何婆子浑身一抖，被吓得屁滚尿流，麻溜地起身就跑：“……那啥，我家里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先走了哈。”
跟夏家母女俩搞出来的大事比起来，她偷个花布似乎都算不上事儿了，索性也没能偷成，林老太也懒得拦她，任她钻过人群跑了。
林冬生本以为是何家老婆子为难了珍珍和丈母娘，现在看来，倒像是珍珍她们做错了事？
他一脸茫然地看向夏珍珍，夏珍珍却心虚地避开了他询问的眼神。
他顿时心头一沉。
结为夫妻十来年了，正常状态和心虚闪躲，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索性将疑问的眼神投向明显是气不顺的亲妈：“妈？”
林老太赌气地把头偏向另一边：“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好儿子。”
林冬生苦笑道：“妈，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要被您给赶出家门了，冤枉啊！”
林老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时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冤枉还是假冤枉，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却也没有继续说戳心窝子的话了。
喜妹适时地站出来解释道：“何家婶娘偷了咱家的花布，还听见四嫂和夏家婶娘在屋里说，之前说的走人情用的一百块钱是谎报，实际没用到这么多钱，这才打起来了。”
“四哥，一百块钱这事你知情不知情？”
林冬生完全傻眼了，反驳的话不假思索便直接脱口而出：“我当然不知道啊！”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喜妹话里的意思，僵硬地扭头看向还在抽泣的夏珍珍：“……珍珍，这事是真的？！”
夏珍珍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一口应下了娘家妈的提议，现在被婆家和丈夫逮个正着，还没法撒谎说没有这事，毕竟这一百块钱的事情是她们娘儿俩搞出来的，她爹夏达完全不知道这回事，撒谎的话，一问就全露馅。
就在她磕磕巴巴犹豫之际，她妈终于哭够了，估计是觉得反正已经丢了面子了，不如破罐子破摔，于是一把推开女婿，不管不顾地嚷嚷道：“是真的又咋了？帮忙办事了还不能拿点回扣？！”
“老夏不跟你们计较是他的事情，该有的规矩就得有。再说了，你们老林家日子过得抠唆，我女儿外孙回娘家连吃带拿的，不都是钱？我们拿点钱有什么不对？！”
林冬生被丈母娘理直气壮的样子给气笑了：“有拿回扣的规矩没毛病，可你也别拿了钱还摆出一副你就是在无偿帮忙的清高样子啊！你这是正常吃回扣么？你这分明是在坑蒙拐骗！还有，你只说珍珍进宝回娘家连吃带拿，怎么不提我家送去的粮食和山货呢？！”
怼完丈母娘，接下来就轮到了妻子夏珍珍：“夏珍珍啊夏珍珍，我林冬生倒真是看走了眼！我之前怎么没瞧出来，你心这么黑胆这么大呢？早知道你有这本事，我一个普通泥腿子哪敢娶你啊，哪天被卖了都还不知道呢！”
他是真的气大发了，怼完还不算完事，直接拽着她们娘儿俩的胳膊就把她们往院外扔：“你们这样会算计会扒家的大佛我林冬生供不起，滚回你们夏家去！”
一手一个把她们扔出去之后，林冬生低着头傻愣一会，才蹲到林老太和林老头边上，颓唐地说道：“妈，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茬……我想不明白，珍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他的辩驳显得有些苍白，态度却真诚得很，让人不自觉地就是开始相信他是真的不知情。
林老太心里好过了一些，别扭地回道：“觉得老娘的钱好骗呗！”
“说起来，还是得怪你爸！要不是他说不能让亲家吃亏，一副大包大揽要多少给多少的架势，那娘儿俩也不一定敢搞鬼。”
喜妹点点头，用最近才在书上看到的话总结道：“马克思说了，如果利润达到百分之五十，人们可以为它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人们敢于践踏一切的法律。”
作为老闺女的无脑吹，林老太连连点头应道：“没错，喜妹说得对。”
飞来黑锅的林老头：……努力保持微笑，你们高兴就好。
“……老四你去送她们俩回去，顺便把这事跟你岳父说说，他估计也被瞒在鼓里。其余人收拾收拾院子，分给你们的东西赶紧收起来。至于砸坏了的这些东西，老二和老四一起赔，谁的媳妇和丈母娘谁自己负责，我和你妈不收拾这烂摊子。”
最后，这场闹剧以何婆子独自溜走、夏家母女被送回娘家、夏生和冬生兄弟俩赔偿爹妈兄弟被砸坏的东西收尾，围观的村民看足了大戏，纷纷散了。往后半拉月的功夫，村民嘴里的谈资都是老林家的那两个极品亲家，以至于后来被夏达亲自送回来的夏珍珍许久都不好意思出门。
后话暂且不提，现在的林家陷入了一片低迷之中：林冬生还在那怀疑人生，老两口因为今天一天的经历过于跌宕起伏，脸上尽是疲态，其他三房情绪也都不高。
还是来劝架的刘大菊帮忙领着几个媳妇收拾里外，将院子恢复了整洁干净。
见大家情绪都不高，喜妹歪了歪脑袋，正在想要怎么哄哄二老和傻乎乎被坑了的四哥开心，眼角余光瞥见了林老头身上的狼藉，这才想起来，他们家还有正事没办呢！
“爸，妈，野猪！”
被她这么一叫，其他不知情的人还懵着呢，刚才还蔫哒哒的林老太便瞬间来了精神，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对，还有野猪没分呢！走，咱们去队上分野猪肉去！”
蹲在墙角怀疑人生的林冬生听见野猪猛地抬头：“分啥野猪？”
林老太风风火火急着出门，没空给大家说野猪的事，喜妹和林老头则纯粹是懒得再说一遍，解说的任务就交给亲眼见过那头野猪并听喜妹说过事情经过的芳芳了。
等芳芳解说完，大家看向林老头和喜妹的眼神都变了：两个活生生的除害英雄！
野猪的危害可不仅仅是有可能伤人这么简单。山脚下讨生活的人们，每家每户都有野猪下山拱食地里粮食的困扰，即便是现在集体劳动了，也少不了被野猪祸害粮食的经历。所以说，杀野猪对乡下人来说，当然不仅仅是能分到肉了，更意味着，今年地里的粮食能少被祸害一些。
当然了，粮食少被祸害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最令人兴奋的还是能分到肉吃了。
刘大菊乐得一拍大腿，招呼大家赶紧跟上：“还愣着干啥呢！一起去队上分肉啊！”
一行人屁颠屁颠地跑到队上时，大多闲着没上工的人已经都在了，还多了几个样子有些狼狈的陌生人。
喜妹盯着那几个有男有女的陌生人看了一会，小碎步跑到先到的林老太身边，拽拽她的袖子，小声问道：“妈，那些人是谁啊？也要跟咱们一起分肉么？”
他们家打的野猪肉，要交到公中平分已经够让喜妹郁卒的了，难不成现在还得分给这几个陌生人？
林老太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才神色如常地回道：“他们是会计刚从县里领回来的下放坏分子，等下要被送去牛棚的，跟你没关系，也不会分你的肉。”
虽然不知道老闺女最近为啥对肉这么执着，她还是直接回答了女儿最在意的问题。
果然，喜妹非常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太走心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同情：“那他们有点可怜哦。”
然而，平铺直叙的语气，教人一点同情的意味都听不出来。
林老太嘴角微抽，忍不住开始逗她：“那不如把你的肉分他们一点？”
喜妹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叹道：“我又不是他们妈，管那么多干啥！”
林老太被她这故作老成的样子逗笑了，暂时放下了之前的思考，将之前放在坏分子那边的注意力收了回来。
分肉这种大事，当然不会让坏分子在边上看着，队长对会计等人交待了一下，就领着那几个人出去了。
喜妹眨了眨自己那大大的圆眼睛，敏锐地察觉到林老太的眼神扫过了那群坏分子的背影。
难道是旧识？
可是，看他们那样子和气质，看起来不像是乡下人啊，如果不是乡下人，林老太怎么会跟其中的人有交集呢？
喜妹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些疑惑扔到了脑后，因为另一边开始分猪肉了。
林老太眼疾手快地捞起喜妹冲向分肉的最前沿，气势十足地开始比划自己要这块瘦的那块肥的。
野猪是他们老林家打的，分肉的人也得了队长的话，这点无伤大雅的小要求还是可以满足林老太的。
故而，林老太拉着喜妹挤出来时，满脸都写着神采飞扬，完全不复之前在家时的颓靡。
林老头早就看见了老妻的动作，于是之前就没有跟着大家一起挤，现在见母女俩出来了，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上的肉：“回家吧，累了一天了，回家休息去。”
他们这一天过得可真够精彩的，忙得哟，这么久了，连沾了野猪血的衣服都顾不上换下。
现在这种天气，野猪肉是放不住的，林老太腌了一部分，又将剩下的全炒好，吊在井里凉着，才算收拾好。
吃完饭之后，喜妹正准备去厨房打热水回屋洗澡，便瞧见林老太坐在灶口的板凳上发呆。
“妈，你不赶紧洗澡休息，坐这干啥啊？”
林老太突然惊醒，遮掩地垂下了眸子，笑得有些僵硬：“……啊，我烧水呢，你要洗澡？把桶放下吧，我来帮你提水，省得你又伤着手。”
喜妹摇了摇手，示意她看自己手上的手套：“我带着手套呢，不会受伤的。”
自打开发了手套的新功能，这幅特制手套就变成了她走到哪带到哪的必备装备了，此时当然也不例外。
林老太还是坚持帮她把洗澡水送回屋了，坚决不让她自己动手。
推让了几句，喜妹就忘了自己刚刚察觉到的一丝不对劲，回屋洗澡去了。
回到厨房的林老太则又怔怔出了回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回屋找上了正准备躺下睡觉的林老头。
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和纠结，林老头的睡意顿时就消失没影了，拧眉问道：“你确定今天下放来的坏分子里头有当年救你的那个人？”

第22章
要是能确定，林老太就不会纠结这么久才说出来了。
“这都好几十年了，他估计变化也挺大的，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他。名字听起来像，看长相的话，也有几分相似，但年纪好像又对不上……”
林老头拍板道：“回头我去问问队长，这人是什么来路，如果真的是你那个恩人，就算咱们不能让他摆脱坏分子的罪名，也肯定得多照拂几分，就算不是，也说不好是亲戚什么的，能有恩人的消息也好。”
林老太娘家也是一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在丰年都会克扣女孩的伙食，更别提荒年了。
当年她才十几岁的时候，刚好赶上一次大饥荒，家里准备把她卖给老光棍换粮，她偷听到之后就豁出去跑了，知道自己饿了这么久肯定跑不远，为了不被逮回来，她便没有沿大路走，而是直接奔着山上去了。
果然，没走多远她就觉得自己撑不住了，就在她想着被野兽吃掉尸身不知道算不算救了野兽一命时，一个二十多岁一身军装的年轻人发现了倒在草丛里的她，给了她两个白面馒头。就是靠着这两个白面馒头，她才顺利地活了下来，进而幸运地越过山林到了曙光大队附近，因缘巧合遇上了回来探亲的林兴国，成了现在的林老太。
可以说，如果没有恩人的一饭之恩，她或许早就死在了无名山林当中。
她这么多年一直惦记着想要再见恩人一面，郑重地说一声谢谢。只可惜当时恩人好像正在撤退过程中，匆忙得很，递给她两个馒头嘱托她吃了赶紧离开之后，就直接走了，她没来得及问他的来历，只模糊听见有人喊他“谢知易”还是什么的，信息如此模糊，自然是找不到的。
这份感恩在心里一搁就是几十年，如今总算有了点眉目，叫她怎能不激动忐忑？
尽管在激动过后她意识到年纪好像不太对得上，那人看起来最多六十出头的年纪，而恩人理应不止这个岁数，也就是说，那人十有八九不是她的恩人，但她还是惦记上了：就算不是恩人本人，名字听起来很像，长相好像也有几分相似，很大可能是亲戚嘛！
自打看见了那个疑似自己恩人的人，林老太心里就一直惦记着，现在跟丈夫说完之后，反而轻松了不少，像他说的，还是打探完了确定了身份再说，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反正如果真是恩人或者恩人的亲人的话，她肯定是要报恩的。
她倒是心情愉悦地入睡了，可怜林老头却是睡不着了。
他常在外头走动，对坏分子的事情比妻子了解得多，知道那不是什么好沾惹的存在，但她的恩人不光是他们老两口的恩人，还算是半个媒人，人活一个“义”字，他当然不能为了保全自身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这消息要怎么打探、恩要怎么报才最安全，就有讲究了。
林老头琢磨了大半宿，第二天起来的黑眼圈把林老太和喜妹母女俩都给吓着了。
林老太有点无语，还说让她冷静点，回头确认了再说，结果倒好，他自己给愁上了。
喜妹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是为了昨天的事睡不着觉，纳闷地撇了撇嘴：“爸咋还没咱妈豁达呢？妈都没觉得有啥，你倒是气得睡不着了。”
晚上没睡好，林老头本来就困倦得很，被她这副人小鬼大的样子一激，一边打哈欠一边挥手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少插嘴，我跟你妈说话呢！”
喜妹俏皮地做了个鬼脸：“小气鬼！”
说完就迅速放下碗筷溜走了。
林老头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喜妹现在还真是活泼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以前的喜妹不怎么出门，虽说在父母面前也会撒娇，但就是没有现在的活泼劲儿。
林老太随口回道：“要是你三天两头上山都能打到猎物，你也会活泼很多。”
林老头：“……也是。”
“我去队长家问问情况，再直接去地里上工，你直接走不用等我。”他对正在刷锅的林老太说道。
林老太应了之后，他便出门了，而林老太也没闲着，快速刷完锅把锅空给几个儿媳妇轮流做饭，敲了敲喜妹的房门叮嘱她不要乱跑，就收拾了一下也出门去了。
虽说现在离上工还早，但这不妨碍她邀上刘大菊去找其他人唠唠嗑。
林老头忙，她也不闲呢！
别以为她不知道，从昨天起，别说他们第三小队了，怕是整个曙光大队都会把她家的事情当做谈资。
闹剧已经发生了，想用一家之力堵住那么多人的嘴显然不现实，被当做谈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无法改变，但这件事的整体风向是怎么个吹法，还是可以操作一下的。
趁流言还基本控制在第三小队内部时，林老太邀上三五个人还不错就是嘴松的婆子婶娘，坐在地头就开始唠嗑，和刘大菊一起一唱一和，从养儿不易唠到选儿媳妇难，从王家儿媳妇偷了大姑子给婆婆买的江米条给娘家弟弟吃，唠到刘家婆婆背着男人把家里的钱拿去给娘家侄子盖房子，从亲家何婆子过往的“丰功伟绩”唠到自家分家的事情。
最后，刘老太释然一笑：“我之前老想着把一家人拴在一起，想着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总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却忘了儿大不由娘、远香近臭的道理，得亏早点明白过来了，不然光昨天那出就够我头疼的。”
“要是没分家，昨天那两个倒霉亲家打起来，我和喜妹她爸头一个就要倒霉，一是丢脸，二则是要自掏腰包重置那些被砸烂的东西，毕竟不好意思直接找亲家赔。”
“可这不是赶巧了嘛！前儿刚分的家，昨儿就来了这一出，院子里的东西都分到各房了，老二和老四赔钱或者赔东西就是了，谁让打架砸东西的是他们丈母娘呢？谁丈母娘谁负责赔钱和丢脸，反正又不是我丈母娘，和我们没关系！”
即便刘大菊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妯娌的说法给噎住了：……昨天那种倒霉事儿还能这样想？还成了老两口占了便宜？？？
她都这样了，更别提其他几个毫无防备的人了。
林老太对她们的面面相觑视若无睹，仍旧在那自顾自说个不停：“本来分家的时候我和喜妹她爸还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昨天这事一闹，我们两个老的唠了半宿，怎么说都觉得还是分家好。往后啊，钱我们自己花，粮食我们自己吃，除了要给喜妹攒嫁妆之外，就没别的花钱地儿了，孙子孙女吃饭上学娶媳妇嫁人，都归他们老子娘操心，我们两个老的再也不用整宿整宿地盘算怎么用老头子的那点补贴养活一大家子人了……”
听到这里，那几个碎嘴婆娘竟然诡异地觉得她的话也有点道理，一大家子人要操心的地方多着呢，分了家可不就是啥都不用操心啥都不用管了嘛！而且林老头又有补贴，每个月十来块钱的补贴一大家子用的话，分到每个人头上就没什么了，可要是三个人用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日子肯定好过得很。
林老太凭借着她的特殊逻辑成功说服全场，而被她洗脑了的碎嘴婆娘又将这套逻辑流传四方。
其他人有没有一样被说服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说起林家两个亲家闹出的笑话和闹剧的时候，提起林老太夫妻的时候，很少有明确嘲笑的——人家自己都说了分家了不关他们的事，甚至还高兴着呢，就算想嘲笑也显得有些站不住脚啊！
背地里的酸话肯定少不了，可当面大家最多会说老两口倒霉，摊上的亲家不靠谱。
林老太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昨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风言风语肯定是没法完全避免的，但只要没人当面到他们老两口和喜妹面前说三道四，他们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至于风评再度被害的林老二和林老四两家人，无辜的林老太表示没辙，毕竟就像她之前说的，谁的丈母娘谁负责。
之后的事情暂且不提，但说今日。
林老太这边的效果喜人，林老头那边进度也不慢。
第三生产小队的队长是林二伯家的长子林建设，也就是林老头的侄子，故而，林老头一到他家就直接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带回来的那几个人是什么来头？”
林建设被问得一懵：“……就是县里分下来要劳动改造的坏分子啊，咋了？”
“……我是说，叫什么，从哪来，之前干啥的，什么原因被下放了。”
硬邦邦的语气和疑似嫌弃的眼神成功地点燃了林建设的怒火小火苗，然后——“啪”一下干净利落地灭了。
没办法，谁让这是他三叔呢？从小帮着老头子压着他打的三叔，跟他说话用什么语气都是，正、常、的。
他在心里哭唧唧地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轻举妄动，因为，打不过，说不赢，还有自家老头子会拖后腿。
“那对中年夫妻和年纪大点的老头是什么大学教授吧，下放的具体原因上头没说，只是说要好好改造。剩下的那个是医生，省医院的，被查出来窝藏反动书籍，就下放到咱们这来了。”林建设老实回答道。
他也正愁着呢，之前他们这不是没来过坏分子，基本都是往牛棚里一塞、定期拎出来作报告挨批评就完事儿，可今时不同往日啊，就他们一个小小的第三生产小队，就一下子足足来了四个坏分子！加上之前陆续来的三个，足足七个！
牛棚又不是天上的仙宫，住个七仙女也不带挤的！
第三小队拢总才一头牛一头驴，牛棚本来就没盖多大，挤上三个人已经够挤的了，现在竟然还又来了四个……昨天晚上他们被安排临时住在队里暂时闲置的一个柴棚里，可柴棚毕竟是要用的，不是久留之地，林建设为了该把他们安置到哪的事情已经愁了一晚上了。
见三叔对坏分子的事情感兴趣，他索性把这个问题说了出来，企图让林老头帮他想想办法。
听到那个老头是大学教授，林老头就知道那人应该不会是他们要找的恩人了，但不排除之前猜测的亲戚的可能性，还是得再观察观察，伺机打探一下才好。
故而，对于侄儿的求助，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喜妹之前曾经嘟囔过的一句孩子话，觉得可以拿出来商议一下可能性。
“队上没地方，分到队员家里住肯定更不行，谁家地儿都不宽裕，那就是没地方可住了。没地方住，肯定就得盖，可专门给坏分子盖屋子肯定不行，不说划不划算的问题，影响就不好，他们是来改造的，又不是来享福的。”
林建设听得连连点头。
林老头继续说道：“如果是盖猪圈，让他们捎带着住，就没什么问题了。前阵子喜妹说了句孩子话，说家里不能多养猪，那为什么不集体养呢，集体养了不就可以能多吃点肉了么？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她小孩子家馋肉了才瞎想的，现在想想，集体养，也未必不行。”
林建设眉毛轻皱，犹豫着开口道：“可是我们之前有集体养过猪啊，三叔你忘了啊，那个牛棚，之前就是猪窝改的来着。”
“之前集体养猪，还专门安排了人去打猪草喂呢，结果那些猪死的死，活的也都没长到收购站的最低标准，收购站都不收，咱们队上才改成队员自己领回去养的。”
林老头当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不然他之前对喜妹的话也不会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又不是失忆了，当初他还参加了私人养猪的队员意见投票呢！
“那时候跟现在能一样么？那几年人都要饿死了，到处扒树皮草根，哪有多少猪草能轮得到猪啊！吃都没得吃，养猪肯定养不活养不壮啊，现在又不一样了，猪草这玩意儿到处都是，给猪吃饱喝足，让坏分子住在猪窝里打扫卫生，猪还能平白无故死了？”
“要是能多买些猪仔，好好喂着，年底咱们队上还能过个肥年。”
林建设有些意动，但又还是有点犹豫：“猪仔都是有定量的，一个生产队多少户人家给多少猪仔，哪能想要多少要多少呢……”
林老头睨了他一眼，深深怀疑这个侄子到底是怎么当上队长的：“都专门给猪盖猪圈了，咱当然就是奔着开养猪场去的啊，你不得想法子让这个猪场过明路？过了明路，不就能多抱几只猪仔回来了么？”
他鄙夷的目光灼灼地刺向林建设，颇有要是林建设再问怎么过明路的话就弄死他换个侄儿的架势。
林建设：“……”
有道理，还是闭嘴吧，省得被三叔嫌弃死。

第23章
林建设不敢再触林老头的霉头，委屈巴巴地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改为问了之前就想问的话：“三叔怎么突然对这几个坏分子上心了？”
林老头压低了嗓音，回道：“你还记得你三婶有个救命恩人不？”
林建设一时有点茫然：恩人？什么恩人？
林老头见他没想起来，又低声提示道：“给白面馒头的那个！”
听到白面馒头，林建设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给三婶白面馒头救了她的命的恩人啊，这事他还是知道的，当年他还小的时候，林老太没少念叨起，他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也就是后来林老太觉得找不见恩人了，她才渐渐提的少了，林建设一时就没想起来这茬。
被自家三叔这么一说，他好奇地问道：“难不成那几个坏分子里头有三婶的恩人？可是三婶不是说那人是军队里的嘛，那几个人里头也没军人啊。”
而且，如果真的是有三婶的恩人在，那怎么对这批坏分子就有得讲究了。
后一句话他没说，他知道，三叔特意来找他，十有八九也是想让他照拂几分的意思。
然而，林老头接下来的话却直接暂时否决了他的想法：“那个年纪大点的教授名字和长相都有点像，估计就算不是本人也是兄弟之类的，我和你三婶打算先侧面打探一下，在还没确定之前，你该怎么做怎么做就是了。就算是我们要报恩，也没有直接照顾的道理，别到时候恩没报成还害人害己。”
要是被人抓住了关照坏分子的把柄，即便林老头是老革命，也没法全身而退了。而且，自己倒霉不说，那个大学教授也必定讨不了好，他们是想报恩，又不是想报仇，何苦要选择同归于尽的路呢？
林建设也松了一口气，他平时与大队公社那边接触得比较多，报纸也看了不少，相对来说比较了解其他地方现在革命的情况。第三小队，甚至整个曙光大队都是相对来说比较和平的地方了，从上到下都不怎么在意那些下放的坏分子，不会对他们好，但也不会刻意去凌辱欺负他们，可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下放不多久就熬不住去了的有得是，有些革命气氛比较浓厚的县更是不把人逼死不罢休。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要是林老头真的提出来要直接照拂恩人，他是不好拒绝，但也确实难办。
他现在只能感慨，三叔就是三叔，无论什么时候脑子都清醒得很。
他脸上的庆幸太过明显，看得林老头又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就知道你小子心里不想着你三叔一点好，我难不成还不如你知事？”
林建设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把找那个老教授打探消息的任务直接揽下了：“打听消息这事就交给我吧，保准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套出来，不杀错，不放过！”
林老头直接白了他一眼：“老子是要报恩，不是杀人！”
三十多岁的人了，咋还这么不稳重！听听这都说的叫什么话！
林建设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反正您懂我意思就成。”
侄子平时在外头表现得人模人样的，在自己面前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毛孩子样儿，林老头受用归受用，却也平添了几分不放心，于是又细细叮嘱道：“你打听的时候也别弄得太直接，他们这种人防备心估计重着呢，他那边随便问问，能问出来什么消息最好，问不出来就算了。主要还是得从公社那头入手，像他们这种下放的人肯定是有详细档案资料的，你找个借口去要来看看。”
林建设耐心听着他的叮嘱，没有丝毫不耐烦，连连点头道：“嗯嗯，好。”
叔侄俩关上门聊了这么久，即便林老头出门得早，此时也快到了上工时间了，他们就直接去了地里。
林老头刚到地里，就有人对他露出了奇怪的神色：“还是你们老两口想得开啊，本来我们还以为你们是被儿子媳妇闹得要分家，没想到你们竟然是想要少操心……”
林老头表情微僵，知道肯定是林老太说了什么，才会有人说这话，可问题是，她压根没跟他通过气，搞得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了几句不会出错的万金油：“树大分枝人大分家，这不是正常事嘛！要不是我们两个老的瞎操心，本来应该早就分了的。”
“论豁达还是老哥你豁达。”
随口应了几句之后，林老头连忙去找老妻，问问她在外到底说了些啥。
林老太压低了嗓音，音量降低了，声音里却还是难掩得意：“我跟他们说，我们特别庆幸分家了，不然这回两个亲家砸的东西骗的钱都得咱们赔了，分家了就不一样了，丢的脸赔的钱，都是老二和老四的。”
林老头被她那高兴的样子惊呆了：说好的儿子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谁会这样往死里黑自己的肉啊！
“……那老二、老四还不得被人说道啊。”他咽了咽口水，弱弱地回道。
林老太瞄了一眼周边，确定周围没人之后，洒脱地一摆手：“嗐，你以为就算我都往自己身上揽，他们就能不被人说道？反正都是要被人说的，还不如牺牲一下自己，把他老子娘解救出来呢！”
“要是我不这么说，你信不信现在就有人来看咱家笑话，嘲笑咱生了四个儿子屁用没有，只知道给家里惹祸造麻烦。”她语气有些愤懑，又好像有些看破了的意思，“大家的嘴啊，就是那伤人的箭，哪疼往哪扎。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给那几个王八羔子擦了二三十年的屁股了，就算是还债，也该还够了，就像我刚刚跟大家说的，分家之后咱们各过各的，不用帮他们打算钱和粮食，当然也不用帮他们擦屁股背黑锅。”
尽管林老头知道她最近一段时间受了不少刺激，但他万万没想到，眼看着这是刺激大发了啊！整个行事风格和处事态度都不一样了。
但作为曙光大队出了名的好男人，他沉默了片刻，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断绝了两个倒霉儿子的最后“生机”：“……嗯，你说得对。”
老妻当年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儿子这些年享了许多福，当这二者变成了对立的选项，该选谁不是很显而易见么？
林老太对他的答案非常满意，笑得满面春风，落在旁人眼里，更是落实了她之前的高兴分家的说法。
之前打死不相信的人纷纷沉默了：看这样子，好像还真是真高兴啊……
林老太要是知道自己笑一笑就能让自己之前的话变得更可信，肯定巴不得就这样笑一天，而现在对其他人想法毫不知情的林老太正忙着追问关于自己恩人的事情。
林老头一边卖力地甩着锄头，敲散地里的土块，一边回答道：“建设啥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人是首都来的，还是个大学教授，我让他回头上公社要这回下放的坏分子的档案，到时候就知道那人是什么个情况了。”
林老太有点嫌慢，但又知道这事也急不得，郁闷地埋头锄地去了，不多时便甩开了另一块地上的刘大菊老远。
刘大菊离得不远不近，因着他们夫妻俩刚才刻意压低了嗓音，没能听见他们的对话，故而，面对妯娌的突然发力，她直起身子，满脸莫名其妙：这人发啥疯呢？
她觉得，她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三弟妹了，拧了这么多年死活不分家，现在啪叽一下分了不说，还见天地乐呵得很，干起活来比之前还拼，说好的分家之后松快松快呢？
幸好，埋头往前冲了一会，刘老太就意识到不对了，放缓了速度等其他人追上来。
刘大菊追上她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现在是打算事事争先进还是咋的，昨儿打野猪除害，今天又铆着劲挖地，你咋这么能耐呢你！”
她俩关系处得不错，林老太当然不会因为这话生恼，而是回道：“可不就是要争先进嘛！为了建设祖国，人人都得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队上的知青们今天分到的地正好也在她们附近，被林老太的“壮志豪言”吸引了的储知青忍不住直起身来拍手叫好：“没错！我们就得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为了党和人民，咬紧牙关，抓革命促生产！”
储知青是一个月前才下乡的，肩膀还没被农村繁重的农活压垮，脸上也还带着这个时代革命青年所特有的“活泼”，喊起口号来慷慨激昂，连手上的锄头都被挥出了棍棒的感觉。
林老太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一步，稍微缓了缓神，及时低下头才没有直接对着他翻白眼：什么神经病啊！插嘴还插出自豪感来了？！
储知青身后的其他老知青互相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刘大菊则险些笑喷了，背过身之后对着林老太挤眉弄眼，无声地说道：叫你嘴贫，叫你想挤兑我，沾上麻烦了吧！
储知青却没有察觉她们之间的“暗潮涌动”，还在那感动于自己终于在第三小队找到了革命知音，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同志是不分年纪的。他激动地上前，嚷嚷着要跟林老太讨论第三小队的人革命热情不高的问题。
林老太：遇上了脑子不好的，除了自认倒霉赶紧走，还能咋的？
任他在身后叨叨叨，她只管埋头干活，一个眼风都不带给他的。

第24章
储知青喊了一大堆革命口号，说了一堆他下乡一个多月对第三小队革命气氛不浓的不满，林老太埋头干活，看不清脸色，可那些跟他分到一起干活的知青脸都绿了。
自己想死也别拉上他们啊！
尽管第三小队相对来说比较温和，对他们知青也比较客气，但是，温和不代表没脾气，客气不代表任你往头上爬啊！
人家生产队长再温和，能任你个外来知青瞎胡闹？想想都知道不可能！用句俗话说，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在人家的地盘上，不低头人家也能强按着你低。
更何况，人家也没干别的，单揪着你干活不行这点不放，任谁来都拿不出他的错来，告到知青办去也没用。
几回交锋下来，老一批的知青都老实了，埋头干活，啥幺蛾子都不敢闹，毕竟谁都不想被一连几天被安排去挑大粪和守大夜。
老知青大多都尝过队上的手段，没尝过的也看见过，自然不敢胡来，可新来的知青就不一样了。
正当年轻闹腾的年纪，在城里被造反有理的革命气息浸润多时，怀着一种在农村大搞革命的宏图而来，下乡之后却发现大家都不买账，别说队员们了，就连同是知青的那些前辈，对他们的革命理论和革命热情都态度冷淡，教他们如何能不感到受挫？
储知青就是新知青里头蹦跶得最高的，也是最受挫的那个。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觉悟的队员同志，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热情的火焰就再次被对方浇灭。
发现林老太不搭理他的时候，储知青黑着脸正准备教育她，就被另外两个男知青按住拉回去了。
“活还没干完呢，你去打扰人家干啥！”
剩下的一个女知青脸色严肃，直接语气严厉地斥责道：“马上就是夏收了，队上的任务紧着呢，你再不好好干活，是想耽误生产么？！”
储知青自然不服，大声嚷嚷道：“本来就是你们革命积极性太弱！打倒牛鬼蛇神，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才是我们知青应该做的事！毛主席同志说了，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你们的革命目标呢？”
知青里的老大哥夏卫民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道：“这又是在闹什么？”
自打这个储知青来了，他们知青点就没消停过，故而，夏卫民起初也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储知青又日常闹腾了。
听其他人一说，他才知道，原来今天还牵扯到了林老太。顿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生产队以林建设为首的领导班子对知青只有一个要求，内部怎么闹他们不管，绝对不能在生产队里作妖，更不能把队员牵扯到他们的内部争论当中，搅乱队员们的生产节奏。
储知青倒好，一来就直接攀扯到了队长的本家婶娘，能耐得他！
“好好种地干农活，为国家和主席同志献上爱国粮，不就是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夏卫民黑着脸驳斥道，“你现在耽误生产不说，还大肆指责劳动人民，你这是对贫下中农不满还是对组织不满？”
又不是只有储知青一个人会扣帽子，既然他不想消停，夏卫民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储知青难免有点发慌，但更多的是愤怒：“我没有耽误生产！第三小队的革命氛围不浓，你们这些老知青不想着提高队员的革命意识和觉悟，只顾着眼前的柴米油盐，你们这是自私自利！违背斗私批修！”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林建设幽幽地回道：“我看你这是站在贫下中农和农业生产对立面的反革命倾向！”
夏卫民头皮一麻，心里发苦：到底还是把队里的干部招来了。
“队长，这事……”
林建设没听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板着脸说道：“还不赶紧干活？下午就要开始麦收了，不赶紧把地里其他活儿先干完，是想耽误农时被队上当典型么？！”
每个大队都是有典型指标的，而这年头一旦被当做典型，成分坏了，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根据老知青对林建设的了解，提挑大粪之类的脏活累活肯定是真的，送人去当典型就明显是吓唬人的了。
除非他们真的不像话，不然他做不出这种毁人的狠事儿。
老知青们都松了一口气，知道他这么说就是不会计较的意思，便四散开来继续干活了。
而直面老大哥和队长双重暴击的储知青则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还要跟林建设继续掰扯。
林建设懒得跟这个拎不清的知青多说，撂下一句话便直接转身走了：“要么老实干活，要么下回典型就是你。”
一招制敌，干净利落。
队长又不是吃闲饭的，他忙着呢好吧！马上就麦收了，该怎么分配劳力怎么安排时间，都有得是让他操心的，一个翻不起浪花的知青而已，要不是远远瞧着好像牵扯到了大伯娘和三婶，他都不稀得过来的。
有跟小知青较劲的那点功夫，他干点啥不好呢？
来给爸妈送水的喜妹望着建设堂哥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人类原来这么神奇的，两副面孔换得这么干脆利落反差大！
之前她看他在林老头和林二伯面前的怂样，还在心里偷偷琢磨呢，就这怂样当队长还怎么管得住队员和知青们？
没想到，他在外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了，看起来还挺能唬得住人的。
这不，之前还梗着脖子不服气的储知青就被吓唬住了，怂了吧唧地拎起锄头继续干活。
另一边因为学校放了麦收假而回来地里帮忙干活的二妮心里则满是郁闷：重生回来还没多久，她就觉得很累了。说好的重生的最大好处就是预知了未来的走向，可这辈子的发展趋势跟上一世完全不一样，原本一直把一家人栓在一起的爷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分了家，而且，原本她一直以为她们姐妹三个都是或即将是因为爷奶才辍学，这辈子竟然知道辍学的事都是爸妈干的……
上辈子一直到她死，林家都没有分家，所以她死前和重生后一直渴望期盼着分家，以为分家之后没了林老太他们的“剥削”，二房的日子就会好过起来，三房就不会因为穷和想要讨好兄弟侄儿而把她卖掉。
可是，分家才短短几天，二妮就发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顺利。
这次分家的直接导火索可以说是二房，或者说二妮本人，其他几个叔伯见了二房的人都没有好脸色，这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她卖人参得的那七十块钱被林夏生夫妻俩联手抢走了，一分钱都没给她留下，甚至还天天都对她非打即骂。
按照林夏生和何招娣的说法，他们是在管教不听话的孩子。父母在，无私产，二妮竟然敢偷偷把人参卖了，要不是让林老头撞见，这钱岂不是就被她自己偷偷藏起来了？
故而，分家以后的这几天，二房的大部分家务都是交给二妮来做的，几乎没有吃上过正经的饭菜不说，一不小心还会招来一顿大骂或是暴揍。
饿着肚子在地里忙活的二妮看着轻轻松松送完水又回家了喜妹，神情不禁有些恍惚：为什么别人总是能轻易过上轻松的人生，她却百般求索努力也得不到呢？
不过，她还有机会！
这次下放来的坏分子里头，有一对夫妻是大学教授，前世就有一个女知青帮了他们的忙，得了他们的亲近，过几年他们平反之后，还给那个知青寄高考用的书和资料了，据说，那个女知青考上大学之后，跟他们还多有联络，得了不少的好处。
只要她能抓住这个机会，在那之前就跟那对夫妻打好关系，几年之后这机遇就会是她的，她就可以逃离现在的悲惨生活。

第25章
麦收号角吹响之后，除了那种实在干不动活的老人、身体不便的孕妇和还在襁褓中的孩子，第三小队几乎全员出动，一切以抢收抢种为主。
除了被爸妈强行拘在家里的喜妹。
依喜妹自己的意思，她也是想去田里地里玩玩的，不说挣多少公分吧，起码不显得异类。
而且，听说每年割麦的时候，运气好的人还能在麦田里逮到坡兔子呢！
喜妹觉得，要是她下了地，肯定也能逮着兔子，田里逮兔子可比山上轻松多了，而且，坡兔子一般来说也比山上的野兔味道肥美得多，要是能逮到，让林老太再做一次□□肉，那滋味，保准让人食指大动口水生津。
可惜，老两口在这点上固执得要命，死活都不让她下地，即便她说自己最近没那么容易受伤了都不行。
按照老两口的说法，之前有哥嫂的眼红，他们俩都没舍得让老闺女下地，现在都分家了没人有立场说酸话了，就更没有让她下地的道理了。
拗不过林老太他们，喜妹只能郁卒地继续窝在家里长蘑菇，最多能到地里给他们送送水送送饭。
金黄的麦浪在田间翻滚，被夏日骄阳晒得满头大汗的队员们弯着腰勤勤恳恳地干着活，即便是平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闲汉，这时也不会继续偷懒。
毕竟，像喜妹这样说大不大的女娃娃不来干活，别人最多说道几句这家娇惯孩子，而年轻力壮的人还不干活，说不好听点，就是破坏社会主义大生产了。这时候的偷懒，就是在跟粮食作对，跟所有队员作对，不被骂死才怪！
队员们齐心协力，赶在好天气时收割麦子，扬场脱粒，趁农时未过，赶紧补种玉米粮食，甚至有些晚稻也是到了此时才插秧。
幸好，今年老天爷给面子，接连数日都是大晴天，让这场抢收抢种没有丝毫遗憾和事故发生，整个生产队都一片欣欣向荣的热闹景象。
也正是因此，二妮试图接近坏分子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进展得不是很顺利。
见天被拘在地里割麦打麦，哪有时间和精力接近坏分子啊！
而且，因为麦收的缘故，就连这段时间因分家一事而闹僵了的林家内部都暂时摒弃了嫌隙，分锅分灶了没几天，就又变成了一起做饭一起吃，只不过从原来的林老□□排变成了每家轮流来做，谁让家里暂时只有一个灶台呢？轮流做饭的话，人力分配就由各家自己做主了，二房大多是让三个女儿回家倒腾，以免耽误大人上工。
这样一来，既要在地里干活又要隔三差五抽空回家做饭的二妮，非但没能实现自己的计划，还被累得又黑又瘦，活似刚逃出来的难民一样。
因为不怎么出门而越发白皙的喜妹想着黑瘦的二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么个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小女孩，竟然把要强能干了一辈子的林老头夫妻给坑成那样，还有原主的下场，虽说当中也有原主自己因为太过娇宠而过于单蠢的缘故，但根本来看，还是二妮这个女主够毒够狠。
为了不重蹈原主覆辙，喜妹这段时间也没有真的白闲着，而是将原主记忆中二妮将来会做的事情都用精灵文记录下来了。
记录是为了防止忘记，而精灵文则是防止被其他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本来呢，要是她现在还是精灵，或者精灵族至宝没有彻底消散，她是用不着记录的，只消一回想，就能将其原样想起，可问题是，随着精灵族至宝的消散，她逐渐越来越像人类，记性也逐渐向人类趋同，虽说经至宝改造后的脑子较普通人肯定还是要好很多，但也跟精灵时期没法比了。
为了防止自己忘记关键的东西，她只能按照原主记忆中老师的教导来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事实上，要不是突然梳理原主记忆，她还真忘了二妮近段时间要做的大事：截胡女知青，与教授夫妻交好。
想起这茬之后，喜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也不知道二妮搭上那对夫妻没。喜妹愁容满面地想道。
虽说就算搭上了也没事，那对夫妻现在可以说是自身难保，就算要帮二妮那也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可她还是有点担心，根据原主的记忆，那对夫妻应该不是普通的大学教授这么简单。
就在她发愁之际，三妮就怯怯地来敲她的房门了：“小姑，饭做好了。”
喜妹眼前一亮，她可以先跟大妮、三妮打听打听二妮最近的动静啊！
“来了。”她第一时间打开门，跟三妮一起去厨房盛饭，准备往地里送饭。
今天是大妮和三妮做饭，二妮应该还在地里，喜妹眨了眨眼睛，故作无意地问道：“今天二妮怎么没回来？”
大妮腼腆地笑笑：“上回是二妮回来的，今天轮到我们俩了，她还在地里干活。”
“二妮最近没有瞎跑惹二哥二嫂生气吧？”喜妹装作关心他们二房的样子，“上回二妮因为逃学被二哥打成那样，看着都觉得疼。”
大妮现在已经十三岁了，面对喜妹堪称直白的问话，她有些羞窘，轻咬嘴唇，细声细气地回道：“没有，二妮很乖！”
语气甚至难得有些生硬。
喜妹知道自己是戳中老实人的逆鳞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而是端上大妮盛好的二老的饭盒先走了。
一边往地里走，她一边在心里哀嚎：还不着痕迹地打听消息呢，就知道自己又会搞砸！幸好，真小孩大妮和三妮最多会以为自己是在幸灾乐祸，是个坏小姑，如果是重生的二妮，只怕就要猜测自己知道一些什么了。
唔，其实想想，要是二妮猜到什么，也蛮好玩的。
至于坏小姑……反正她在二房的形象就没好过，即便她啥都没干他们都觉得她坏，也不差这一回了。
通过这一小回的主动出击，喜妹再次确定了一件事：她真的不太适合动脑子主动出击，还是等着二妮出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等到了地里，大部分人已经坐在树荫下休息了，林老太夫妻也不例外。
见喜妹送饭送水来了，林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迎上前去，道：“太阳这么大，你让大妮她们把饭捎过来不就好了，顶着大太阳跑这一趟，别晒伤了嘞！”
“没事，就一小段路，我也想来看看你们嘛！”
坐在不远处的二妮酸酸地轻哼一声，慑于林老太的威严没敢说什么，只是嫉恨地瞟了一眼那边的母慈女孝，便将眼神转向了别处。
喜妹耳聪目明，再加上本就隔得不远，自然是听见了二妮的冷哼声的，当她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她目光所朝着的方向正是牛棚所在的方向。
喜妹心里一哂：二妮果然在打教授夫妻的主意！
说来也怪，她在盖亚大陆见过的大气运者，无一不是目标高远自立自强，即便有抢人机缘的时候，也都是光明磊落以实力说话，怎生换了二妮，便整日想着偷偷抢人这个抢人那个？
“妈，知青要上工，那怎么没见坏分子？”喜妹眼珠一转，直接问起了林老太。
她特意留心观察了一下，果然，她的问题一出口，二妮就故作无意地略往这边挪了挪，竖起了耳朵。
“坏分子在河边的地里呢，不在咱们这一块，你这会当然瞧不见。”林老太先是随口回道，继而突然警醒道，“你问坏分子干嘛？我可跟你说哈，那些人你不能随意接触啊……”
教育女儿的同时，她还不忘压低了嗓音，以免让别人听见了给自家惹麻烦。
喜妹对这个时代的成分再次有了概念，配合着也压低了声音：“我就随便问问，您别担心，我没事去接触他们干啥啊！”
林老太松了口气，虽然她怀疑这回来的坏分子里头有她恩人的亲属，也愿意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照拂他几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乐意老闺女私下接触他们。
这年头，即便是他们老林家这样的老革命家庭，都得小心行事，因为一时不慎或是不拘小节，翻车的根正苗红家庭并不在少数。
林老太的小心谨慎让喜妹不由得开始有点担心，如果二妮真的去交好教授夫妻，要是被人撞见，会不会对爸妈他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虽说已经分了家，但这不是还住在一起嘛！要是被人拿来说事甚至攻击，告上公社或是县革委会，那些人可不会管林家分没分家，住在一起就很有可能被认为是一家人。
喜妹的担忧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督促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家之前，她假作无意地晃荡到二妮身边，俯身附到她耳侧，低声说道：“听你奶的话，不准跟坏分子接触，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哦。”
二妮陡然瞳孔一缩：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计划？
喜妹表情平静地说着在二妮听来耸人听闻的话，吓完人就直接转身走了。
留下原地的二妮吓得几乎失语。
接下来的好几天，她既不敢按照原计划找机会接触牛棚里的坏分子，又不敢找喜妹问个清楚明白，甚至都不敢对上喜妹的眼睛。
喜妹还在那满意自己的话的杀伤力呢，结果，就在最紧张的麦收结束后的一两天，她就撞见了林老太给柴棚里住着的坏分子偷偷塞鸡蛋的场景。

第26章
喜妹当时就傻眼了。
说好的不能接触呢？
要是早知道林老太并不是认真的，她就不去吓唬二妮了！
现在好了，瞧把二妮吓得，就差把她当做可以窥探人心的妖怪了。
林老太正在低声跟那个老头说着什么，就发现对方表情瞬间变了，并“噌噌蹭”往后退了数步。
她起初也吓了一大跳，正琢磨着要怎么封口时，一回头就发现原来来人是喜妹，顿时就松了口气。
“没事，是我那老闺女来了。”她先是安抚了一下那老头的情绪，然后才对还愣在那的喜妹招呼道，“愣在那干啥！过来啊，正好带你认个人。”
“这是我当年的救命恩人的兄弟，你谢知隶谢小叔。他运气不好，被小人举报了落了难，这才到了咱们这，往后虽说明面上不能亲近，你私底下对他还是要多尊敬几分。”林老太指着谢知隶对喜妹介绍道。
喜妹：“谢小叔？救命恩人？”
“就是给我两个白面馒头的那个恩人，叫谢知易，是你谢小叔的大哥，说是早些年就过世了。这恩情这辈子我是没处可报了，现在你谢小叔遭了难，咱家不说能帮多大的忙，好歹要尽一份心意。”林老太解释道。
喜妹从遥远的记忆里终于找出了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虽然有些困惑于为何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恩人弟弟的出现，但还是乖巧地叫了一声“谢小叔”。
谢知隶局促地摸了摸衣兜，尴尬地应了。
“我这也没什么东西给小侄女……要不你吃个鸡蛋吧……”说着说着，他越发局促了，毕竟这鸡蛋还是人家妈刚刚塞给自己的，还没转头就送还给人家，不太像样。
喜妹笑道：“我平时有得吃呢！谢小叔你自己吃吧，我就是随便转转，你们继续说话，我去周围给你们放风去！”
未等林老太和谢知隶说话，她就直接转身走了，在不远处晃荡着，如她所言，尽忠职守地给他们放风。
林老太满脸笑容地嗔怪道：“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谢知隶望着远处小姑娘晃荡着的身影，突然想起了妹妹家的外甥，笑得满脸温和慈爱：“大姐您有个好女儿。”
“也就这个闺女是个好的了，要不是还有她啊，我和她爹都能被那几个丧良心的儿媳妇给气死！”林老太语气里难掩骄傲，“喜妹乖得很，聪明又孝顺，就是身体不好，不然的话，就用不着我们两个老的操心了。”
“身体不好？那是得好好调养调养，小姑娘家受不得病。”
“她倒是不容易生病，就是皮肤娇嫩，容易受伤，所以家里都不舍得让她干活。往后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避开人到家里来找我们，我和你大哥不在的话，喜妹一般都是在的，让她转告我们就行，甭跟我们客气。”
谢知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决地回道：“大姐，谢谢您这份心意，今天的鸡蛋我也就收了，但是以后的接触就不必了，我这种成分，您不好沾惹的，万一被人撞见，还会连累你们一家人。”
即便大哥真的对林老太有恩，大哥也已经过世了，他这个做弟弟的没那个脸受这份报答。更何况，即便是大哥本人在这，也不会为了当初两个无足轻重的馒头而要别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们这些被下放的坏分子，都是不能有亲人朋友的，即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关系，都有得是断绝关系的，毕竟，关进牛棚、被□□、剃阴阳头、被侮辱……革委会有得是办法折腾他们这些坏分子，也不会放过跟他们有关系的人。
就拿谢知隶本人来说，妻子早亡，膝下一子一女，都登报与他断绝了关系，即便这样，他们的工作和生活也还是受了影响。
可以说，自打被打成坏分子，他亲朋尽散，如同一片孤萍独自漂在大雨倾盆的水面上，时刻忧心着下一秒就是倾覆之灾。
他自己已经是身处泥潭了，任何人沾上他都只会是一身泥点。
他不希望林家人被无辜地牵扯进来。
林老太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嗐，我又没说光明正大帮你，背地里能帮多少是多少呗！能力范围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就像你哥以前帮我一样。”
“你也别想太多，要是那种帮不得的忙，比如说帮你换个住处换个待遇什么的，就算你要求我帮，我也不会帮的，我这还一大家子人呢！别说你了，就算是你哥还在，我报恩归报恩，还我的命都行，赔上我一家人的未来，却也是不能够的。”
她说得十分坦荡。
话都说到这了，谢知隶除了感慨这个大姐的敞亮之外，也不好再推脱了。
“……那往后就麻烦大姐了。”
应虽是应下了，他却在心里打定主意，除非实在万不得已，不然不好去麻烦这赤诚的一家人的。
见他终于应下了，林老太松了一口气，一边在心里埋怨他倔，一边说道：“早答应不就好了嘛！”
谢知隶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老太害怕时间久了被人撞见，加快了语速，简单交代了一下他们第三小队的情况：“时候不早了，我长话短说，你听一下心里好有个底。我们曙光大队整体就不兴外头的那一套，第三小队就更不兴了，所以你只要好好学怎么种地就行，定期写写报告，不要做出格的事情，老实听队上的安排，就不用担心其他的了。”
“你安心待着，有什么不适应的或者有人欺负你，就私下去找队长说，他是兴国的侄子，也知道你跟我家的关系，只要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他会帮你的。”
“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反正就是，安心，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说完，她就略有些不放心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不是她说这个恩人弟弟的坏话哦，实在是，这人看起来好像真的不太靠谱、不太爽利！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很高兴才对么？结果他再三确认林老太是不是搞错人了不说，还死活不肯接受她的好意，要不是她硬塞，起初他连鸡蛋都不愿意要的。
是的，喜妹来之前，他们俩已经拉锯过一轮了。
几轮拉锯下来，她觉得，这个谢知隶谢教授啊，实在是，想得又多，胆子还小，脑筋还很奇怪！
所以她觉得，交待他不要多想很有必要，不然的话，他迟早会像之前一个坏分子一样，自己吓唬自己，硬把自己给吓病。
即便是交待了，林老太还是觉得不太放心，连跟喜妹会和之后都还是面带愁容。
喜妹起初还以为她是担心被别人看见了，还在那安慰她说自己已经查看过周围没人了，就听见她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喜妹脸色一僵，原主那零碎的边边角角记忆再度浮现出来：好像，前世还真有这一出？
她终于想起来为啥自己对这个所谓的恩人之弟没有印象了，因为这人压根没以恩人弟弟的身份出现过！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扬了名：在曙光大队和第三小队啥也没干的情况下，这位京城来的教授，硬生生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
咳，或许说吓死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因为忧虑过重引发了旧疾，短短几天人就没了，他外甥本来接了信来探病，结果到的时候舅舅就已经凉了。
那个外甥，好像也不是一般人，因为谢知隶的死，他后来给曙光大队添了不少麻烦，也间接帮了二妮很多忙。
比如说，二妮想办法撤了林建设生产队长的位置，就是有了他的暗中帮助，才会那么顺利
回想起这段神奇的故事，喜妹忍不住开始感谢那头意外“自杀”的野猪。
要不是那头野猪奉献自己，他们队上就不会分猪肉；要是不分猪肉，林老太就不会那个时候去队上；林老太那个时候不去队上，就不会遇见谢知隶；不遇见谢知隶，林老太就不会因为名字和长相相似而去调查；不去调查，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恩人之弟的出现，那谢知隶怕是真的如原身记忆里的那样，硬生生被自己吓死，而曙光大队和建设堂哥他们，也就没法躲过谢家外甥的报复了。
所以说，还是得好好感谢那头野猪才是。
至于感谢的办法——
“妈，今晚吃红烧野猪肉吧！上回留的野猪肉，再不吃要坏了。”
对野猪最大的尊重，就是好好把它吃掉。
“吃了不也是坏你肚子里了？”林老太调侃道。
喜妹不为所动，义正言辞：“坏肚子里怎么能叫坏呢？这叫充分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为社会主义革命建设添砖加瓦。”
林老太：我信了你的邪！

第27章
因着那一百块钱的事情，被父亲夏达亲自送回来的夏珍珍最近一直缩着脑袋做人，连往年最不乐意的麦收都老实按照队上的安排干活了，提都没提换轻省活计的话。
她没提，林老太乐得轻松，再加上本就对她心怀不满，自然不会像往年一样找林建设给她换轻松工作。
看着每晚回来都累得倒头就睡的妻子，林冬生不是不心疼，但跟对妻子的心疼比起来，他心里更多的是对妻子和丈母娘的怨气和对父母的愧疚，这种怨和愧促使他无法再像往日那样心安理得地仗着父母的疼爱为妻子谋福利，甚至无法表现出他的心疼。
就在林冬生的内心挣扎、焦躁难安和夏珍珍的痛苦难捱之中，麦收结束，玉米也抢种完成，他们夫妻俩要开始准备去县里上班的事情了。
因此，好不容易气氛略微和缓了几天的林家再度陷入了难言的尴尬之中。
气氛缓和是因为麦收太忙，大家每天都累得没力气想东想西，更没力气斗嘴打架，这才造成了一种几家人和平相处的假象。
现在忙完了，大家渐渐从忙碌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借坡下驴就此破冰，老四一家就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收拾东西了，其他人心里怎么能当做无事发生？
林冬生对大家心里隐隐的不满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决定早点去县里工作，以免节外生枝。
“爸，妈，不管你们信不信，我还是要再说一次，上回那一百块钱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情。”他垂下眼睫，眉眼间略有几分苦涩，“珍珍和岳母这事办得恶心，我知道您二老心里肯定不舒坦……”
林老太打断道：“别，老娘在外头都说过了，我们俩舒坦得很，你那黑心肝的婆娘和丈母娘跟我们两个老的没关系，少在那瞎攀扯。”
她以前都疼了什么糟心儿子！黑心母女昧钱的事情过了大半月了，私下完全没见他林冬生的人影也就罢了，现在一来找他们俩，就往他们头上泼脏水？！
她好不容易把自己从这事里摘出去，当然不能就这样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别说什么私下谈话不是公开反口，不会有什么关系，她自认是没读过什么书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却也不是那种不知事的傻子，做戏做全套的理儿她还是知道的。
林冬生之前之所以能把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就是凭借的他对自家爸妈的了解，一听林老太这话，就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承认不原谅了，心里道着果然，面上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运输队那边随时可以上班，虽然暂时还不能分房子，但也岳父那边给我们申请了单间宿舍，暂时我们就带进宝住宿舍里。运输队跟别的单位合办了托儿所，平时可以把进宝送去那里，早晚去接就是了。钱的事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往家里交一半……”他低着头，说着自己的想法和安排。
闻言，林老头轻咳一声，林老太立马会意，再度摇头道：“都分家了，就算你要往家里交一半，也是交给夏珍珍，我们不要你这个钱。”
林冬生急道：“可是……”
林老太语气坚决地回道：“没有什么可是。”
“你说你不知情，我和你爸暂且信你，但夏珍珍和她妈敢瞒着你做这种事，其中的原因你想过没有？无非是倚仗着你在我们这受看重，你本人又对她们极为看重、待我们相对轻忽。”
“她们打从心底觉得，即便你知道了，也不会为了我们对她们怎样。”
“这不，还是她们母女比较了解你林冬生，果然让她们料中了。”
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林老太的表情略显出几分讥嘲：“我和你爸确实不会教孩子，对你们兄弟几个都是放养，老大憨，老二假，老三小气，本以为你是个好的，现在看来，你倒也不坏，孝心也不是没有，就是被我们宠得有点想当然了。”
“你舍不得给夏珍珍难看，又不忍心让我们两个老的心冷，就想着拿钱消灾，让我们消气，顺便给夏珍珍一点教训，是也不是？”
老母亲的讥讽之意溢于言表，一旁的父亲周身气压也越发深沉，即便林冬生再厚脸皮再迟钝，也知道自己的做法再度触怒了爸妈。
林老太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重的儿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从他这么久都没找上他们道歉，不就知道这个儿子是个喜欢逃避的了么？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你回去吧，交工资就不用了，分家的时候我和你爸没偏着你，那一百块钱夏达也送回来了，我们不贪你的钱。你和你几个哥哥一样，平时按时给点养老钱就行。要是我们谁生病了，也是你们兄弟几个均摊人力和费用，你们要是有心，到你妹妹出嫁的时候，回来给她添点嫁妆，便不枉我生养你们一场。”
紧接着，林老头说道：“你妈说的没错，我们不会要你这个钱，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不要归不要，你可别猪油蒙了心，还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你媳妇保管。不是我这个当公公的不像话，说儿媳妇的坏话，她能做出骗我们的钱给她妈的事，下回就能把你们小家的钱全都孝敬出去。进宝过几年就长大了，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自己长点心。”
林冬生眼眶一红。他之前未尝不知自己的做法对不住二老，但他还是忍着良心上的不安选择了和稀泥，没想到二老看得分明之后，还是对他多有真心教诲，教他如何能不动容？
因着自幼就被爹妈偏宠，他性格里确实有不少自私的成分在，但他不是没有心。
面对父母的话，他跪地叩了几下，瓮声瓮气地回道：“儿子知道，往后一定好好敲打教育珍珍，多带进宝回来看你们。”
林老太被他这副马上要哭了的样子搞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受不了了地挥挥手，开始赶人：“行了行了，赶紧滚回去收拾东西吧，老娘现在见了你都烦，越大越讨人嫌！”
话虽说得不客气，态度却比之前温和了不少。
林冬生揉了一把脸，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打趣道：“您现在有了乖巧的喜妹，本来就不把我这个幺儿放在眼里了，可不是见了都烦么！不过这也正常，要是我是您，我也更乐意偏宠乖乖巧巧的小闺女。”
“有自知之明就好。”林老太哼道。
眼里却带上了几分笑意。
不得不说，他的这一趟虽说又让二老伤心了一回，却也在一定程度上解开了双方的心结：父母知道儿子心里还是孝顺的，儿子知道父母始终惦记着他，两厢和乐。
因此，第二天，喜妹瞧见林老太的时候，就发现今天的她春风满面。
“……您捡到钱了？”喜妹小心地问道。
因为四房要收拾东西搬去城里的事，林家院子昨天一天都是到处摔摔打打的，林老太为了这个憋了一天的气，喜妹还以为，今天她要么就继续憋闷，要么会破口大骂教训几个嫂子呢！
现在她竟然这么高兴，只有捡到钱这一个说法能说得通了。
林老太奇怪地回道：“没啊，我这都还没出门，上哪捡钱去！”
“那你这是？”
“还不带我就是高兴？非得是捡到钱了才能开心？”林老太笑着虚虚捏了一把闺女脸上的婴儿肥，“你妈我看见你就心情好呗！”
她手上并没使力气，再加上喜妹最近的体质本就改善了很多，喜妹非但没有觉得疼，反而很享受这种母女之间的小亲昵，笑嘻嘻地依偎过去。
林老头一出房门就撞见母女俩在那“亲亲我我”，不由得有些泛酸，颇为破坏气氛地大声咳嗽了两声。
听到他的咳嗽声，喜妹还上前关心地问候了几声，对他了解至深的林老太回头瞥了他一眼，压根连问都没问，直接咧嘴笑道：“咳什么咳，眼红就直说呗，我和喜妹又不会笑话你。”
他们三人这边笑笑闹闹岁月静好，院子另一侧的王月却没有这个好心情，一早上叮叮当当个不停。
喜妹第二次被那边突然传来的“哐当”一声吓得一激灵时，林老太终于忍不住了，捞起扫落叶的那种竹枝做的大扫把就往院子里一扔：“见天儿摔摔打打的，是在跟谁发脾气呢！赶明儿你们就给我去找建设批宅基地，滚出去住！”
狠话一出，那边的声响立马就歇了，人却缩在屋里没有出来说话的意思。
林老太可不稀得惯着他们，人不出来没关系，她照样可以喊话，反正只是通知，又不是跟他们商量。
“甭以为缩着装乌龟就没事了，老娘的屋子不稀罕给你们住了，你们识相的就自己去找建设批地，不识相的就等着老娘给你们扫地出门吧！”
昨天被几个儿媳妇摔摔打打、阴阳怪气说酸话的声音打扰了一天，今天她们还没有要歇气儿的意思，林老太觉得，自己以前就是对儿子儿媳太好了，他们才总想往自己头上蹦跶撒野！
就像林冬生，之前被惯着宠着，办事说话就不像样，昨儿骂了他一通，人反而清醒了。
还是得狠一点，该教训就教训，该出手就出手。
刚推开门准备去学校的二妮愣住了，望着林老太身后笑得格外天真无邪的喜妹，忍不住再次怀疑人生：……这都怎么回事！怎么又是前世没有的一出？

第28章
二妮的愣神在其他人眼里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其他人也愣住了，屋里的人愣了几秒之后，纷纷推门而出，七嘴八舌地说道：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
“分家的时候不是说各家住的房子就归各家了么？”
“好端端的怎么要赶我们出去？我们哪有钱建新房啊！”
林老太被几个儿媳妇尖利的嗓音吵得头疼，忙不迭高声打断了她们的嚷嚷：“谁说归你们了？当时明明说的是归你们住，可你们自己说说，你们现在像什么样子！”
“从昨天开始摔摔打打到今天，你们这是对谁不满呢！我们两个老的还想多活几年，受不住你们这么热闹。”
老太太满脸都写着认真，吓得几个儿媳齐齐噤声，半晌才有人小声嘟囔道：“……那就这样把我们赶出去我们一家人可怎么活！”
“怎么活？你们有手有脚怎么就活不了了？！你不是总觉得自己当家过日子能把日子过滋润么？怎么现在突然怂了？”林老太对总是挑事的王月非常不满，说起话来一点也不给她留面子，“谁家分家不都是新起房子？难不成到了你这就都成了当长辈的不给孩子活路？”
“那你得先回娘家问问你爸妈，为什么要不给你二哥三哥活路、让他们搬出去建新房。”
别看王月这副尖酸刻薄样儿，她娘家爸妈倒是两个明事理的主儿，平时说话行事稳当妥帖得很，前几年就早早给家里的几个儿子分了家，他们跟着长子一起过。
也就是说，王月要指责林家二老不给他们活路，同样也是在指责娘家爸妈不是个东西。
王月顿时就涨红了脸。
但是，倒下了一个王月，又出来了一个满脸凄苦愁容的何招娣：“家里还住得下，建新房又要那么多钱，妈你这是让我们几家借债过年啊……”
林老太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少在那跟老娘哭穷，你以为老娘不知道二妮那七十块钱被你们两口子给收到自己口袋里去了？手里捏着那么多钱，还不送大妮三妮去学校，也不怕老天打雷劈死你这个丧良心的妈！”
何招娣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刘爱红搓了搓手：“二弟妹家有那七十块钱，凑一凑新房还能建得起来，我们这些没有找到人参的怎么办呢？”
“这些年你也没少藏私房钱，回娘家的礼钱你都敢抠唆一些出来，别的地方就更别说了，我是老了，但还没瞎，更没有老糊涂！”
之前虽然是林老太掌家，经过几个儿媳妇手的钱和东西也没少到哪去，以她们几个的性子，除了老二媳妇胆子小估计不敢截太多以外，其他几个从中肯定都没少抠。
而无论是家中家用还是外头的人情往来，都是老两口出的钱，刘爱红她们都是只进不出，就算她们每次只能攒一点点私房钱，这么多年下来，手里估计也捏着不小一笔了。
正是因为他们手里有钱，林老太才会索性嚷嚷着让他们自己滚蛋。
儿媳妇一个一个站出来，林老太挨个喷过去，这壮观的景象教家里正准备出门上学或者出去玩的小孩子们目瞪口呆。
其他几个孩子或许只是有些惊讶于奶的越来越放飞自我，林夏生家的三个闺女却是真的难过了。
大妮和三妮低着头，站在何招娣身后，捏着衣角一言不发，周身的低落却叫人一眼都能看得出来。
二妮更是眼眶都红了，炯炯的眼神紧盯着被林老太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的何招娣不放：是啊，家里都有钱了，为什么还不让大妮和三妮上学呢？
何招娣被三个女儿或伤心或倔强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半晌才讷讷地说道：“……这不是马上就放暑假了嘛！上学也是下半年的事了……”
未等大妮她们露出喜悦的笑容来，林夏生就粗声粗气地打断道：“上什么学！一个个笨得要死，还想去学校坐着享福？都去上学了家里的活儿谁干？！”
林老太正准备说何招娣又不是死人，家里的活怎么就没人干了，就听见何招娣笑得殷勤谄媚，迅速反口道：“行，不上学，丫头片子上什么学！”
得，确实不是死人，可这当妈的没死还不如死了呢！
林老太翻了个白眼，将头偏向另一边，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人家夫妻俩口径一致，她又何必为了几个不知好歹的孙女上去硬撅呢？说不好到最后，他们还会回自己一句，都分家了用不着你管。
喜妹同情地看了一眼那边还没升上天堂就迅速坠入地狱的姐妹仨：摊上这么一对爹妈，也是够惨的。
她眼睛一转又看见了二妮脸上的怨气，心道：……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重生女主哪轮得到她这种恶毒女配同情啊！看这眼神和小表情就知道了，这俩极品爹妈要被二妮记恨上了。
林老头清了清嗓子，对包括二妮在内的那几个背着小布书包的孩子沉声说道：“这都几点了，还不快去上学？大人之间的时候，你们在这听啥！”
即便分了家，对向来严肃的爷爷的畏惧还是刻在骨子里的，几个孩子连忙一哄而散，一溜烟出门往学校的方向跑去了。
二妮也不例外。
林秋生和王月的女儿燕子一边跑一边扭头对身后的二妮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以后你也没书读了！”
二妮自诩是个成年人了，当然不会跟燕子这种小孩子计较，虽然心里难受，但也没有像燕子想的那样追着她打。
见二妮被挑衅了也没有动静，燕子有点失望，她还以为二妮会动手呢！
要是二妮动手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叫哥哥海娃来帮她揍二妮了。到时候就算大人们问起来，她也可以理直气壮说是二妮先动的手。
燕子的算计二妮自是不知情的，即便知道，她也只会冷笑一声，不会觉得奇怪：这个堂妹打小就坏，类似的阴招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使过多少次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二妮远远缀在大家后面，满脸木然地回想着，刚才爸妈的话和其他人的表情。
原来，即便分家了，有钱了，他们也还是不会把她们姐妹三个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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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辈们都被赶出门了，林老太就放开手脚来大战几个儿媳了。
“我和你爸都替你们脸红，一天天的不想着怎么挣钱挣工分，总惦记着别人碗里的食！也不想想，别人的东西，再怎么惦记也不是你的，你就是把眼睛都给熬红熬瞎，也没你的份儿！”
“老四媳妇和亲家母确实做错了事，可那一百块钱夏达也给送回来了，我们两个老的要是不高兴摔摔打打的还说得通，毕竟这钱起初是从我们这骗走的，有你们三个当嫂子的啥事啊！”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仨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啊，咋，昨天给你们一天时间你们都管不住媳妇？”林老太脸上的嘲讽都要凝成实质了，重重地砸到林春生兄弟几个的脸上，“早些年人家跟我说儿女都是债，我还不信，想着我儿子都懂事得很，现在看来，这话果然不假，不光是债，还会利滚利蹬鼻子上脸！”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咋想的？不就是想着跟媳妇说媳妇会跟你们吵，放任她们闹腾的话，我们当父母的不会真的跟你们计较嘛！”
“老娘就不顺你们的意！今儿我还真就计较定了！说了让你们滚蛋就是真的让你们滚蛋，少在那跟我哭穷叽叽歪歪的！”
喜妹看着持续化身女暴龙的林老太，眼里的景仰藏都藏不住了：妈好厉害啊……一对六还丝毫不落下风！
明明应该是事件中心人物的林冬生夫妻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一个在心里庆幸着妈还是对自己口下留情了，另一个则暗暗后悔当初为啥要和娘家妈一起坑婆婆，得罪了这个可怕的存在，往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削自己呢！
被骂得狗血喷头的林春生兄弟三人反应不一。
最老实的老大脸涨得通红，猛地拽了一把刘爱红：“还不给爸妈道歉！”
说完，他又对着林老太一咬牙说道：“妈，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您现在生气不想见我们，那我们就搬走，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等您气消了，我们再回来伺候你们，或者你们一起跟我到新家去住，都行。”
憨实人说起这些话来，显得格外真诚，林老太心里对这个长子的不满稍稍减了一些。
林夏生肯定是不乐意搬出去的，他手头虽然比兄弟们多了卖人参的那七十块钱，但建稍微像样一点的新房花费多着呢！他舍不得。
而且，在他看来，要是搬出去住，最亏的就是他了。
几个兄弟都是有儿子的人，建新房还可以说是家里住不开，可他又没儿子，三个丫头现在还是独占一间房，现在这样正好，又省钱，也不挤。
林秋生倒是无可无不可，不搬出去当然更好，真要起新房搬出去，也没什么不好，还省得媳妇天天这不高兴那不舒坦的。
林老头环视一周，对几个儿子的态度都大致有数了，才道：“起新房吧，都在家挤着也不是事儿，这么多人本来就住不开了，又只有一个灶，住一起不得长久。”
“好宅基地就那么多，晚了就只能去别处了，还是早点定下的好。”
虽说生产队长是他侄子，但也不能说让人把好地方都给留着不是？还是早点占下的好。
即便林老太不提，他也要找机会跟几个儿子说宅基地的事的，这下正好顺势提了。
几个儿子儿媳果然眼睛一亮。
林老太嗤笑一声：果然都是一些无利不起早的东西！
喜妹拽拽她的衣角，把她拉出门，小声说道：“妈，不生气，咱上山逮兔子去，芳芳说她看见兔子钻进兔子洞里了。”
“打兔子吃肉，不给哥哥嫂子们分！谁让他们惹咱妈生气！”
小姑娘义愤填膺的语气惹得林老太嘴角上扬，她揉了揉闺女的脑袋，笑呵呵地道：“成，咱上山搂兔子去，不给他们吃。”
母女俩邀上芳芳就上山去了。
林老太也没想着真能搂到兔子，只不过是想着带着两个小孩子上山玩玩，顺便散散心罢了。
没想到，这一玩，还真玩出好东西来了。

第29章
林老太领着两个小姑娘慢悠悠地进了山。
芳芳所说的兔子洞就在后山不远处，只不过这一片大部分地方都是石头滩，有土覆盖的地方少，不怎么长野菜和猪草，连柴火都不多，故而村里人不怎么爱来。
喜妹和芳芳两个人手拉着手兴冲冲地要找兔子洞逮兔子，林老太乐得见小姑娘家高高兴兴的样子，索性也不插手，摸出一根麻绳来，在一边捡柴火，只用余光注意着她们的动静。
她们俩在那边嘀嘀咕咕了许久，卖力地堵上能找到的几个小洞口，点火熏兔子出来未果，正准备悻悻地离开，喜妹便眼尖地发现了之前堵兔子洞时挖出的土坑里头有一点黑布头。
“这是什么？”她走过去揪着露出的一点黑色料子问道。
芳芳也跟着蹲过去，好奇地扒拉了几下：“不知道啊，要不我们挖出来看看吧。”
喜妹犹豫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了，反正已经挖到一点了，都挖出来看看也没什么，就算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可以再埋回去嘛！
见喜妹点头了，芳芳便拿去手边的一根木棍开始划拉了起来。
剩下的部分埋得并不深，稍微划拉了几下就能撬得动了，芳芳撬了几下，嫌继续挖麻烦，索性拎着露出的部分往上一拔。
哗啦一声，东西散落了一地。
林老太听见动静，还以为两个孩子摔了或者怎么了呢，连忙快步跑过来，忙不迭问道：“咋了啊？我咋听见……袁，袁大头？”
她咽了咽口水，第一反应就是扑上去一把拽下芳芳手里的黑布盖住地上的银元，并将滚到一边去的散落银元捡起来放到黑布下头。
确保不会有人一来就看见之后，她才顾得上问喜妹和芳芳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你们挖出来的？”
芳芳不明所以地回道：“是啊，喜妹瞧见的，我挖的。”
喜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袁大头，但她认识银啊。
在盖亚大陆，银器是稍微有点家底的人都会备上的器皿，自打来了这个时空，她就再也没见过银器了，即便是大家都喜欢的硬币，用的材料也不是很得她的意，看不出名贵来。
挖出的布包里包了一包银，她起初还以为自己终于又可以拥有银器了呢！
见林老太高兴成这样，她才反应过来，这东西可能很值钱。
“发了，发了，这么多袁大头！”林老太高兴得有些手足无措，一边把地上的银元原样包回黑布里，一边叮嘱道，“今天的事你们回去谁也不能告诉，有人提起你们就说我们上山逮兔子没逮着，知道不？”
喜妹和芳芳自然是乖乖答应了。
芳芳还好，啥也不知道，懵懵懂懂地应了，还上去帮林老太捡地上的银元。
喜妹却有点惆怅了，望着地上的银元，心里滴血：好不容易有点苗头的银器，这下又没了！
“……妈，这个能卖钱么？”她化悲愤为动力，决定好歹要让自己还没拥有就已经逝去的银器死得明明白白，于是，她蹲到林老太身边，小声问道。
“能啊，怎么不能，这就是钱嘞，只不过是以前的钱，现在去银行也能兑钱用。”林老太心情非常好，一扫之前因为几个糟心儿子儿媳而出现的阴霾。
她没有在这数一共有多少银元，毕竟这里是近山，虽说村里人来的少，但也不是没人会来，万一被撞见了就不好了，还是回家数比较妥当。
“走，咱们回家，芳芳你等下把你奶和你爷叫到咱家来，我们两家见者有份。”
喜妹和芳芳相视一笑，虽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但看妈/三奶奶这么高兴的样子，应该差不了，家里发财了，她们不就能天天吃肉吃鸡蛋了？
这样一想，两个小姑娘越发高兴了，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就下山了。
回到林家时，其他人都已经上工去了，只有林老头一个人还在家。
“你们俩跑哪去了？咋还这么高兴呢？捡钱了？”林老头对老妻的“临阵脱逃”有些郁闷，他一个人对着那几个儿子儿媳简直要气死了，她倒好，带着老闺女偷偷溜走就算了，现在回来还一副捡了钱的样子。
林老太大手一拍：“这次还就真被你给猜中了，可不就是捡到钱了嘛！”
林老头惊道：“真捡钱了？你在哪捡的？等下到队上问问谁丢了钱……”
林老太睨了他一眼：“这钱我可不还，也没处还。”
她越发压低了声音，用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道：“喜妹和芳芳在山上挖到了一大包袁大头嘞！”
“什么？一大包袁大头？”林老头不敢置信地拔高了声音。
林老太急得直往他头上招呼：“你声音那么大干啥！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林老头自知理亏，被打得脑壳生疼也不好意思说，冲她讨好地笑笑，道：“我这不是不敢相信嘛！真的挖到了袁大头？在哪挖的？有人撞见没有？”
听他声音放低放轻了不少，林老太这才满意了：“这种音量还差不多……应该没人撞见，在烂石滩北面的小山坡上挖到的，你知道的，那边没什么人会过去。东西就在我背篓里，你自己看就知道真假了。”
“那里怎么会有人埋银元？”掀开黑布瞅了一眼，确定真是袁大头之后，林老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百思不得其解。
林老太对自家男人的疑问嗤之以鼻：“你管怎么会有人在那埋银元干啥！吃了鸡蛋还非得知道母鸡怎么生的蛋？闲的你！”
林老头：“……”
喜妹跟着芳芳去叫了刘大菊过来的时候，就看/公/众/号/小/甜/好/文/铺/见老两口又在日常斗嘴了，她完全没当回事，笑道：“妈，我和芳芳把大伯娘叫来啦！”
刘大菊跟在她们俩后头，谨慎地关上了院门，走到林老太跟前才小声问道：“喜妹和芳芳说你们捡到了袁大头？”
林老太将发现袁大头的经过和地点又跟妯娌说了一遍，然后指着林老头笑道：“林兴国烦得很，得了便宜还非得问这问那的，我咋知道谁埋的、怎么让我们正巧挖着了呢？”
刘大菊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抿嘴笑道：“原来是那儿挖到的啊……这事我说不准还真知道。”

第30章
他们这的山基本都是连成一片的，这山连着那山头，山林间郁郁葱葱，谁也瞧不见看不明里头的动静。故而，早些年世道还乱着的时候，山上曾经来过一股流匪。
谁也不知道流匪是从哪个山脚上山的，等大家知道他们的存在的时候，他们已经血洗过一个小村庄了。
听老一辈的人说，那个村子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偌大一个村子，血流成河，满地都是惨死的村民，钱粮和其他东西都被劫掠一空。
流匪做得太绝，附近的村子自然是人人自危，几个村子联合起来去县里找了当时县里驻扎的武装部队，费了大心血拜托他们上山剿匪。
那股流匪不过是乌合之众，仗着有股子狠劲在普通村民面前还能勉强称得上所向无敌，可正规部队一出马，他们自然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的。
死的死，被俘的被俘，给附近村民们带来极大恐慌的流匪就这样被消灭殆尽，就连见势不妙就当机立断逃走的大当家都被部队带回来枪毙了。
只不过，人是都没了，粮也找回来了大半，土匪窝里的钱却对不上。
那么大一股流匪，身上再穷也理应能刮出几两油来才是，听说那些兵将土匪窝翻了个底朝天，大当家被抓的附近也被掘地三尺，除了零星的几个大洋和几个小头目的私库，啥也没找见。
“你是说，这些袁大头是土匪藏的赃款？”林老太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那么多人都没挖着的东西，让喜妹和芳芳两个小姑娘挖着了？！”
这也太扯了吧！
虽然刘大菊起初只是猜测，但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不然压根没法解释这么多袁大头哪来的啊！就他们这穷地方，地主都只是比一般人多几亩地几头牛而已，除了土匪压根没人能有那么多钱。
“什么脏不脏的，钱哪有脏的，人脏还差不多，别攀扯钱。”刘大菊笑道，“这两丫头运气好呗！听我爹说当年上山找的人多着呢，硬是没人找着，结果现在她们俩在这么近的地方意外挖见了，这证明什么？证明这袁大头跟她们俩有缘嘞！”
林老头：“行了，咱们进屋说吧，万一等下有人来撞见了就不好了。”
几人进了老两口睡的卧室，将黑布里裹着的银元倒出来一起数了一下，越数越是心惊。
刘大菊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蹦出来了，僵硬地扭转脖子挪向林老太的方向：“三，三弟妹啊，咱……咱没数错吧？”
这可是足足三百一十二个大洋！
林老太此时已经乐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望着桌上的袁大头，猛地一拍大腿，道：“这哪能数错啊！没错！就是这个数！不行，咱不能把这么多袁大头搁家里放着，赶紧分好然后去县里把钱给兑回来。”
说完，她就要把钱分成两份，两家一人一份：“三百一十二，一家一半，就是一百五十六。一，二，三，四……”
刘大菊连忙打断她的数数：“诶诶诶，什么一家一半！你说见者有份，我就厚着脸皮拿了，可哪有见者分一半的道理！分三份，我拿芳芳的那份就行，你和喜妹一人一份，这才是真的见者有份呢！”
林老太推辞道：“哪有按人头分的……”
“反正我只要分三份的，不要两份的。”刘大菊也很坚持，要是真的接受了三弟妹的一百五十六块大洋，那她成什么人了！
妯娌俩又相互推让了一会，才在林老头的拍板之下定下了分三份，刘大菊拿一百零四块。
袁大头分好了，刘大菊也很赞同妯娌刚才的话，不能就这样搁家里，万一被人瞧见了，这么多大洋，来处辩都没法辩。
“这大洋去哪能兑啊？”她对县里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求助于林老头夫妻俩了。
林老头敲了敲烟袋，沉声道：“要是零星几个或者几十个，直接去银行兑就成，都用不着介绍信，可咱们这量大，要是去银行，只怕会被人盘问。”
“那不行，咱们这来头站不住脚，经不住问。”刘大菊拧着眉头愁道。
林老太对他多了解啊，见他脸上没有愁色，就知道他肯定有办法解决：“行了，别在那说样子话吓唬我们了，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把这钱给兑了吧！”
林老头瞥了她一眼，心道谁能吓唬你啊，面上还是从善如流地乖乖回答道：“能兑，我有个战友在银行……”
没等他说完，林老太就对刘大菊说道：“我就说林兴国有办法，他就是憋着坏想吓唬咱呢，大嫂您瞧，我说的半点不假吧！”
“我哪有憋着坏吓唬你们！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吧！”林老头忿忿道。
“那你不早说你有战友在银行！”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
……
刘大菊不掺和他们夫妻俩的斗嘴，揣着手坐在一边抿嘴直笑。
笑得林老太都不好意思继续争下去了，威胁性十足地瞪了林老头一眼，瞪到他不敢顶嘴回话为止。
刘大菊见状终于忍不住了，她一大活人还在这呢，他俩倒好，拌嘴还不算事，现在还眉来眼去起来了，再放任下去还得了？
“行啦，马上孙子都要娶媳妇了，你们俩还是像小年轻一样吵吵闹闹的，倒跟长不大似的。”她捂着腮帮子做牙酸状，然后把自己这边的大洋往他们面前一推，“一事不烦二主，既然三弟有路子可以兑这钱，那我这个当大嫂的就厚着脸皮拜托你帮忙了。”
说着说着，她又犹豫了一下，从那堆银元里拈出四块来：“兑整数好了，家里留四块，当做纪念，也不打眼，要是有急用了，再拿出去兑。”
林老太点头表示赞同：“成，那咱家也兑整数，剩下的留着搁家里，或者给喜妹玩也行，她挖着的东西，咱们当爸妈的全给兑了也不太好，虽说这钱到时候也肯定花在她身上，但万一小姑娘家瞎想呢？留几块给她自己收着当纪念，正合适。”
说着说着，她就要催林老头立马动身去县里兑钱，生怕夜长梦多。
“……这都快晌午了，明儿再去。”林老头有点无语，袁大头又不会咬人，至于这么急迫地想甩掉它嘛！
林老太：行吧，干活的人说了算。
因着这一笔横财，林老太已经高兴得完全忘了那几个糟心儿子儿媳妇，干起家里的活儿来都是笑呵呵的。
吓得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回家的刘爱红等人心脏止不住的怦怦跳，生怕婆婆/妈下一秒就变脸暴起抽他们。
林老太对他们的胆战心惊都看在眼里，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呵，以为现在的她还是之前的那个她么？她现在可是拥有两百块袁大头的女人，跟他们生气都是掉了自己的身价，不值当！
她骄傲地昂着头，对他们瑟缩的神情毫不感兴趣，像一只战胜敌人的孔雀一样，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架势。
她越是气势十足，刘爱红等人就越是害怕，觉得她肯定想了很多法子来对付他们，一个比一个战战兢兢。
见状，林老太冷哼一声，心道：跟这帮子有贼心没贼胆的怂货有什么好计较的！他们仨现在有钱了，要是怂货们不愿意搬走起新房子，那就他们仨搬出去住，反正这老屋也旧了，建个新房住住也挺好。
喜妹对林老太的想法一无所知，但看到大哥怂了吧唧蔫哒哒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毕竟大哥人还是挺好的，憨厚老实，对父母弟妹都称得上不错，于是，她走上前去直接把林老太拉走了，还林春生一点喘息的空间。
“妈，你们什么时候去县里兑钱呀？”喜妹把林老太拉回自己的小房间，好奇地问道。
之前爸妈和大伯娘说话的时候，支使她和芳芳在院子里放风，她什么都没听见，早就好奇了，正好现在可以趁机问问情况。
“明天你爸去，咋了？”
喜妹有点意动，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她还没离开过曙光大队呢！即便她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也有些想要出去看看了。
“我也想去！”仗着林老太宠她，她索性直接提出要求，还扒拉着理由力图说服林老太，“爸一个人去太孤单了，你们俩都去目标太大，我陪爸爸去就不太显眼，还可以跟人说是带我去医院检查……”
“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林老太吓得连忙往地上吐了三下口水，瞪着她道，“你想去玩就让你爸带你去呗，平白无故咒自己干嘛！好好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姑娘，去医院检查什么！”
喜妹的身体状况可以说是林老太的心病了，即便最近一段时间她已经好很多了，林老太还是听不得她说这种咒自己的话。
喜妹知道自家老母亲的心结，闻言吐了吐舌，迅速跟着林老太做：“呸呸呸！”
呸完之后，她眼巴巴地瞅着林老太：“那我还能去不？”
林老太自然是受不住她的歪缠的，大手一挥：“去去去，当然能去，你爸要是不带你去我就帮你骂他！”
喜妹顿时喜笑颜开，搂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道：“我去县里给妈带红头绳！保准给你买最好看的！”
林老太刮了刮她的小鼻梁，笑道：“我可不要那玩意儿，那是你们小姑娘家戴的，我戴着像什么样儿！”
喜妹抿嘴吃吃笑道：“像什么样儿，老来俏的样儿呗！”
“好啊，你还逗起你妈来了！”林老太佯怒道。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喜妹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疑问：“妈，那个袁大头能兑多少钱啊？”
“一个差不多两三块钱吧，具体能兑多少我也不清楚。”
喜妹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个两三块，那一大包估计至少得以百计了吧！
暴富！横财！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忍不住提议道：“妈，明天买肉回来庆祝一下吧！”
林老太忍俊不禁，这孩子眼里怎么就只有肉：“行，让你爸找人淘换肉票去。”

第31章
第二天一大早，林老头就从队上借了驴车带喜妹往县城去了。
县城和公社在一个方向，再加上现在又是农忙结束之后，很多人都会去一趟供销社买点必需品，故而，这次的驴车上注定没有林老头上次进城时的平静。
喜妹装作一副内向孱弱的样子依偎在赶车的林老头身边，逢人问话也只是笑笑随口应付几句，好不容易熬到大家在公社下车，长舒了一口气。
林老头也被那群叽叽喳喳的婆娘闹得头疼，尤其是一边赶车一边还得时不时防着她们翻看自家的篓子，一路上都是精神紧绷的状态。等她们下了车，车上只剩了他们俩，他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
不约而同的叹气声在安静的驴车上显得格外明显。
父女俩一愣，对视一眼，咧嘴笑了笑，没有就刚才的那群婆娘多做评价。
“爸，今天能淘换到肉票不？”喜妹靠在林老头身后，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事林老头还真不敢打包票，毕竟现在县里的各项供应也紧张得很，各家都缺肉吃。
“今天淘换不到，过几天也能换到，到时候让你郭叔帮咱留意着。”林老头笑道。
喜妹不是真的被宠坏了的孩子，当然不会因为要求没有得到满足而生气，她只是有些失望地回道：“那好吧，要是换不到，明天咱们还去山上看看，抓野鸡，逮兔子！”
林老头现在已经习惯了老闺女对肉的执著，闻言笑呵呵地应了：“成，吃不上猪肉，咱就去找野鸡野兔肉。”
再不济还能去队上别家换点腊肉，反正亏不着孩子就是了。
喜妹高兴得笑眯了眼，坐在驴车上晃荡着小脚丫子，摇头晃脑地等着进城。
保持着这份好心情，即便进了城之后发现这里的县城也很破旧，她也没有有类似失望沮丧的情绪，反而仍旧高高兴兴的：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谁还管县城破不破旧不旧呢？
闺女高兴，林老头这个当爹的自然也就开心了。
于是，在银行安全保卫科工作的郭阳得了消息出门来看时，见到的就是坐在驴车上美滋滋的父女俩。
“哟，你么爷俩这是乐啥呢！捡钱了？”郭阳一身制服，身形板正，爽朗笑道。
林老头心道：说出来怕你不信，还真是。
“郭叔，我爸说给我换肉吃嘞，当然高兴！”喜妹毫不怯场，仰着脑袋对郭阳说道。
郭阳哈哈大笑：“那是得高兴，等会叔叔去给你换大肉吃，咱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怎么样？”
喜妹双眼放光：“那更高兴了！”
对国营饭店，她可以说是久仰大名，早就听说那的饭菜好吃，馋了许久了也没能吃上。
现在不但能去那吃，而且吃的还是硬菜红烧肉，向来喜欢美食的喜妹怎能不开心？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郭阳家。
虽说现在不兴这个，但大多数认识郭阳的人都会说一句，郭阳是个苦命人。
儿子早些年因病逝世，妻子也因此郁结于心缠绵病榻，前几年也过世了，他没有续娶，现在一个人住在银行后头一条街的小巷子里。
他家离银行不远，是个带小院的平房，正好可以用来安置驴车。林老头把驴车拴好，一把抬起车上的背篓，不见外地直接往屋里进了。
“你这是还给我带了大礼？”郭阳上去准备帮他拎篓子，掂了掂发现这篓子比看起来重得多，忍不住开口逗乐道。
林老头笑骂道：“美得你！还给你带大礼，青天白日的发啥美梦呢！”
他们俩是多年的老战友交情，真要说起来，林老头跟他比跟夏达的关系还要好一些，故而，此时他们说起话来也就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了。
“我这回是来找你帮忙的，你看能不能帮我把这些袁大头给兑了。”
郭阳手上的篓子都险些拿不住了，正好也到了他住的屋儿，他直接把篓子放下，一把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扒拉开用来做掩饰的玉米面，傻愣愣地重复道：“袁大头？！”
“娘嘞！你这个老小子去哪搞到了这么多袁大头？！你不是打劫了哪个老地主的私库吧？”他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他们俩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他自认对林老头的家庭状况是挺了解的，要说差那肯定算不得差，在乡下地界甚至算得上不错了，可那也仅限于跟乡下人家比，拿到县里就不太够看了。
别的不说，早些年接二连三给几个儿子娶媳妇的时候，他还借过钱给林老头呢！
这样的家底，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袁大头？或者说，即便有，也该是格外困难的那几年拿出来应急才是。
这事怎么想都怎么不对。
林老头坦然自若，嗤笑道：“你想啥呢！我是那种违法犯罪的人嘛！这东西不是我一家的，还有大哥他们的份儿，只不过是我有你这个路子，比较好办事，他们才托我一起兑了。来路也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虽然他说得还是很含糊，完全没提具体来路，但有了他本人的保证，郭阳放心了不少：老伙计是个靠谱人，他说这东西来路正，那证明起码不是赃款，不会给他们这些经过手的人摊上事儿。
郭阳沉吟了一会，才道：“既然来路没问题，那我就放心了，这事能办，就是不好立马一次性处理了，万一招来有心人窥视就糟了，还是得慢慢来。这样吧，我去单位交待几句，等会咱们先去国营饭店吃饭，然后给小侄女换肉票去，这些袁大头先放我这，我回头兑好了给你递信，你再来拿钱，成不？”
林老头既然敢什么理由都没说就把那么多大洋直接带来，就证明他对这个老战友信任得很，这时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满口应了。
喜妹一直乖乖坐在一边听着长辈之间的谈话，眼下见他们谈好事情了，忍不住问道：“郭叔，一块袁大头可以换多少钱啊？”
林老头林老太摸不清楚行情，那在银行工作的郭阳总该知道了吧！
喜妹觉得，自己还是得先问问清楚，这样才好知道这回自家到底发了多大一笔财，才好确定这回要哄林老头称多少肉回家。
而且，妈昨天夜里偷偷给她塞了四块大洋，说是给她作纪念，她总得知道自己的私房钱大概价值多少吧！
郭阳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银行兑是两块七，私下兑的话可能要便宜一点，具体能兑多少钱郭叔暂时也还不知道呢！”
喜妹懵圈了：私下兑咋还比银行兑还便宜呢？那大家还不都到银行兑去了，还要私下兑干啥呢？
瞟见老闺女脸上的迷茫，林老头忍俊不禁：“既然不能光明正大去银行兑，那私下兑肯定会被人压价，就像燕子找海娃帮她写作业，是不是得给他一点好处他才愿意帮忙写？都是一个道理。”
喜妹顿时恍然大悟，是哦，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交易，当然是承担风险的一方多要点好处才对。
郭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还真是啥都跟孩子说。”
带上孩子来县里兑这么多大洋已经让他有点无语了，刚才他想先支开小姑娘也被林老头隐晦制止了，现在连这种话都跟孩子细细掰扯解释，郭阳觉得，自己这个老战友宠老闺女又宠出了新高度。
林老头不以为意地回道：“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大人做事有时候就该跟小孩子多说说，让他们知道知道背后的原因，学会多思考，省得一个个长大了都是二四六不知的玩意儿！”
“我要是早想通这个道理就好了，以前总想着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懂，现在看来，自然会懂这事还是得看命，有些蠢货就是打死也不会自然开窍。”
喜妹有点无语：我怀疑我爸是在骂我，而且我有证据！
更多的话出口之前，林老头先瞟见了自家老闺女脸上的异色，忙不迭解释道：“我不是说你，骂你几个哥呢！”
喜妹轻哼一声，看在现在郭叔还在的份上，暂时放过了这茬，不耽误林老头骂人解压泄气。
郭阳一听就知道老战友家里又闹幺蛾子了，连忙问道：“四个侄子又怎么招你了？”
往常都是几个媳妇把老太太气得够呛，现在竟然换儿子气老爷子了？郭阳觉得，要是几个侄子真的不像话，他还得替老战友拿拿主意才是。
林老头刚才一时激动才说了那么多，被喜妹这么一打断，也就冷静下来了。
冷静下来的林老头摆摆手，道：“也就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等会吃饭的时候再跟你唠唠，你先去忙，别耽误了你上班。”
郭阳一琢磨觉得也行，反正自己只是回去交待几句，等会去国营饭店点了餐带回来，就着酒菜才好说话。
“成，我回去交待几句，然后去国营饭店点几个菜，带回我这，咱兄弟之间喝几盅。”
说起喝几盅，林老头倒是真有些馋酒了，自然是点头应了：“行，我等下到国营饭店等你，正好咱们一起端菜，省得那边再出人帮忙。”
往日他和郭阳聚的时候，也是常常在国营饭店点了菜往回带的，毕竟，饭店吃饭说话哪有家里随意呢？故而他对这一套很是轻车熟路。
郭阳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把喜妹安置在郭家，就直接出门分头行动去了。
然而，推门离去时是两人和乐热闹，回来时，喜妹瞧见的，却是四人相对尴尬无言。

第32章
喜妹本来是一脸兴奋地迎了出来，不料扑面而来的不是红烧肉的香味，而是满得不能再满的尴尬。
“……爸，郭叔，夏叔，四哥，你们回来啦。”犹豫了几秒，喜妹还是决定由自己来打破尴尬，干巴巴地说道。
话虽干巴，郭阳却像是得了拯救一般，如释重负地笑道：“来来来，小侄女你瞧，郭叔给你带了红烧肉，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拿手好菜，香着呢！保准你吃了一回想二回。”
喜妹一边馋着他手里的红烧肉，一边又有些为当下的局面麻爪，故而，呈现出来的状况就是，尚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那盘红烧肉不放，脸上的表情却又有些苦大仇深。
本来还各自尴尬着的几个大人忍俊不禁，这个揉揉她的脑袋，那个笑着晃晃手里装着菜的盘子，逗弄她的意味很是明显。
喜妹鼓了鼓腮帮子，郁卒地忍了：总不能跟他们翻脸吧！算了，看在红烧肉的份上，暂时放过他们好了。
林老头好笑地摇了摇头：“喜妹现在越来越馋了……”
林冬生笑着接话道：“小姑娘家家不好这么馋肉嘞，长胖了不招男孩子喜欢可怎么办！”
林老头黑脸了，抡起胳膊就要揍他：“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会把你当哑巴！”
好好的人不做，劝小孩子少吃东西要遭天打雷劈嘞！
“就算你妹少吃了，肉也轮不到你头上，你安的什么心？！还不招男孩子喜欢，喜妹这么聪明漂亮，保管比你招人喜欢！大不了老子给她在家招婿！反正养了你们这群不孝子也跟没养一样，权当老子没儿子！”林老头一边捶他一边骂道。
老两口就这么一个老闺女，早先林老太说给她攒嫁妆林老头都难过了半天呢，现在老四这个讨人厌的东西还来招他！
林冬生苦笑不已：不就是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较真？以前他也没少开玩笑啊，果然是一处讨嫌处处讨嫌！
“我错了我错了，喜妹多吃点，我的那份也给她吃……”
喜妹对自家四哥做了个鬼脸，上前拉着林老头的胳膊笑道：“爸，吃饭啦，您别跟四哥计较，他就是皮得很，爱开玩笑呢！”
林老头当然要给老闺女面子，停下来瞪了林冬生一眼：“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你妹妹懂事！”
林冬生：……
任父子俩追追打打，郭阳和夏达摆完饭菜碗筷之后，就一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眼观鼻口观心，直到现在林家父子有了休战的架势，郭阳才若无其事地招呼道：“老林快带孩子过来吃饭，别饿着我小侄女。”
得亏现在是夏天，菜不容易凉，不然等他们闹腾完，那真的是黄花菜都凉了。
喜妹凑到桌前，嗅了嗅隐隐约约的菜香，一脸满足：“好香啊！闻着这味道就知道，这手艺不输我妈。”
闻言，好不容易从老父亲手里逃出生天的林冬生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心道：难怪爹妈现在都更喜欢喜妹了呢！听听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平——既赞美了国营饭店的饭菜好，又夸耀了林老太的手艺佳。
摸着良心说，林老太的手艺确实不差，但跟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本事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的，尤其是乡下地界调料难寻，最基础的油盐都得省着点用，即便有再好的手艺，做出来的味道都得打个折扣了。
所以说，喜妹的评价，只能说是滤镜作用加拍马屁了。
最重要的是，即便林老太现在不在，喜妹都不忘拍老太太的马屁，这是何等的敬业精神？！
林冬生觉得，有这种说话能力和“职业操守”，以后喜妹不管要干啥，都差不了。
美食当前，喜妹完全察觉不到四哥的异样眼神，等大家都落座动筷，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享受这顿大餐了。
招牌菜红烧肉色泽红润，油亮亮的，叫人一见便觉口舌生津，忍不住想要伸筷子。
等真伸了筷子，筷子尖刚夹住肥瘦相间的肉块，随着手上的动作，又红又亮的肉块轻轻颤动着，颤巍巍的，直至被放进嘴巴里。
被放进嘴里之后，那又是一番新风味了。瘦肉不柴，肥肉不烂，恰到好处的程度让牙齿得到了最好的享受；味醇汁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肥美鲜香的味道教味蕾浸润在最销魂的境界里，流连忘返。
第一口红烧肉入口，喜妹就瞪大了眼睛，加快了手上嘴上的速度。
在场的几个大人见她吃得欢快，不约而同地都尽量少朝那盘肉下筷子。
“喜欢吃就多吃点，下回让你爸还带你来玩，郭叔还给你买！”
小姑娘这么捧场，郭阳自然高兴得很，而且像他这种早该当爷爷了的岁数，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能吃能睡胖乎乎，越看喜妹吃得欢畅，他就越是开心。
喜妹抬头笑吟吟地回道：“那感情好，有郭叔您这句话，下回我就可以说是您邀请我来吃肉，不怕我爸我妈不让来了。”
郭阳笑着看了林老头一眼，说道：“没错，郭叔请你来吃肉，要是你爸不让你来，你就跟郭叔告状，我帮你收拾他。”
林老头：“……别光吃红烧肉，这个干煸四季豆味道也不错。”
说着说着，他还不忘把苦瓜炒蛋往郭阳那边推了推。
好吃的都堵不住他的嘴，那就多吃点苦瓜清清火吧。
郭阳的无语自不用多说，又吃到了一个新的好吃的菜的喜妹却像是被打开了新天地的大门。
她不再局限于一道菜，而且挥舞着小手朝着另外的几道菜“进发”，连郭阳面前的苦瓜炒蛋也没有放过。
“干煸豆角比家里焖的要香；蘑菇没有家里的新鲜，炒起肉来就差了那么一点味道；豆腐很嫩，入口即化，好吃；苦瓜太苦了，我不喜欢……”挨个尝过一遍之后，喜妹认真地摇头晃脑点评了一番，最后总结为，“还是红烧肉最好吃。”
郭阳简直要被她那可可爱爱的小样子萌翻了，笑得一脸“慈爱”：“那你就多吃点红烧肉，不喜欢的菜郭叔帮你吃。”
喜妹嘴里还含着饭菜，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郭叔你也吃……吃肉……肉好吃，苦瓜给夏叔吃……”
一直闷头吃东西没怎么说话的夏达：？
林老头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乖乖缩在角落默默吃饭的林冬生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迎着夏叔叔投来的死亡视线，喜妹“迎难而上”，直视了他一会儿，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把苦瓜给四哥吃？你吃蘑菇炒肉片？”
反正她是不会主动把好吃的菜分给他和林冬生的，他们要夹的话她不会拦着，让她主动分，不可能。
他们都是惹林老头和林老太生过气的，她才不要给“坏人”分好吃的菜呢！就算林老太他们气消了，也不成。
突然被小妹拎出来的林冬生：“……”我谢谢你给的苦瓜哦。
小姑娘的小算盘打得太过明显，倒是让向来冷着脸少见情绪波动的夏达难得露出了几分啼笑皆非的表情。
林老头也是又感动又觉得有些好笑：感动于老闺女小小年纪就知道维护父母，同样也是好笑于她小小年纪就早早意识到的“黑白分明”。
郭阳更是忍不住促狭笑道：“老夏，看来你很不受咱们喜妹欢迎啊！”
他特意去运输队叫夏达和林冬生来一起吃饭，本意是想着朋友之间小聚一下，林冬生既是林老头的儿子又是夏达的女婿，当然也是要一起叫来的。
结果叫完人回来之后，他才知道林家这阵子的不消停和夏家母女干的“好事”，这下就彻底成了好心办坏事。
林冬生送夏珍珍和丈母娘回夏家找夏达说明情况的那天，事情一度还闹得挺大的，不说人人皆知，起码认识的人里头知道的不少，郭阳和夏达又是战友，照理说也应该听说过一些才是。
可郭阳还真不知道。
他是个大大咧咧光明正大的性子，向来最不喜欢说闲话，也不喜欢听人闲话。像这种人家媳妇办了蠢事的消息，要是他媳妇还在，估计他还能知道几分，可现在他孤家寡人一个，上哪去知道这些小道消息去呢？
这人吧，消息一不灵通，就容易出事。
这不，果然就出状况了。
可叫都叫了，人一会都要来了，他也不能跟人说我搞错了你们别来了啊，只能苦笑着跟林老头说了自己的自作主张，这才有了刚进门时尴尬的一幕。
现在吃吃喝喝了这么久，气氛早就缓和了不少，故而，郭阳这促狭的调笑倒也很放心地说出了口，不怕场面再度尴尬。
而夏达和林老头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都借势说了几句和气话，算是缓和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夏达脸色微缓：“兴国倒是有个小小年纪就分得清是非的好闺女，比我那个只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女儿好得多。”
林老头夹了一筷子豆角，一边摇头一边笑道：“喜妹年纪还小，被我和她妈宠坏了，爱说些孩子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郭阳：“瞧你这话说的，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我有这样乖巧可爱的小闺女，我做梦都能笑醒。说真的，要不是我这年纪都够当喜妹爷爷了，我都想把喜妹抢过来当我的女儿了。”
“其实想想，年纪也不是啥问题，辈分不是在这嘛！”说着说着，他自己又乐了，“要不喜妹就给我做干女儿吧？以后我这个当干爹的好好护着咱喜妹，争取早日把你这个亲爹比下去。”
林老头起初还在依着老闺女之前的话，给老四夹了满满一碗的苦瓜，闻言笑骂道：“去去去，跟我抢闺女呢！”
郭阳置若罔闻，说道：“都怪你们之前总是把孩子关在家里，险些让我错过了这么可爱的干女儿。”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给新鲜出炉的干女儿夹红烧肉了：“来来来，喜妹多吃点，苦瓜都给你四哥，红烧肉都是你的……”
啥都没说却频繁被cue的林冬生只能保持微笑：……你们高兴就好。

第33章
喜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次进城之旅，以吃饱喝足还兜了一背篓的好东西回家作为收尾。
新鲜出炉的干爹郭阳自不用说，往林家的篓子里装了不少好东西，连难得的麦乳精和大白兔奶糖都塞了不少。
用他的话说，这些东西是给干女儿好好补身体的，省得林老头又拿喜妹身体不好当借口，不让她进城玩儿。
而夏达和林冬生在隐隐有些补偿的心思作用下，也找人淘换了不少好东西来，让林老头父女俩带回去。
林冬生送的倒没啥，另外两个人送的东西，依着林老头往年的作风，他肯定是会坚决推辞不受的——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都是有来有往才能长久，可是以老林家之前的家庭负担，要是接受了这些东西，那注定是还不上的。
但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了养活一大家子人的压力，林老头现在洒脱得很：东西收就收了呗，以后得了什么好东西再还上这人情就是了，反正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老郭和老夏又不会嫌他还人情还得慢。
对于他态度的转变，郭阳挑了挑眉，脑袋稍微转了一下也就明白了缘由，心道：敢情这分家确实是好事，老林都爽利了不少，不像之前磨磨唧唧的让人生气。
走之前，郭阳还不忘兑现自己的承诺，给喜妹淘换肉票，只不过，淘换到最后，肉票直接一步到位变成了肉。
用他的原话说，给肉票的话林老头还得去买，今天这个点儿了，直接去档口买肉肯定买不到什么好肉了，还不如他自己直接一步到位买了呢！他找食堂大师傅换点肉还是很轻松的。
能省了麻烦，林老头当然是欣然接受。
除了袁大头暂时没兑完之外，这趟行程可以说是完美。
林老太见车上堆了那么多东西，还以为自家男人有了钱就瞎造，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林老头求生欲极强，立马解释道：“这些东西都是老郭他们给的。”
林老太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狐疑：“又不是头一回见面，老郭给你这么多东西干啥？他这是把家底都给搬空了吧！”
这么多东西，在现在这种物资缺乏的时候，就算郭阳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攒起来也不太容易的。
“大头是老郭和老夏给的，老四也凑了一点。”林老头回答道，“老夏估计还是觉得对不住咱，我本来不想收，看他那样子不忍心，还是收了。老四有心孝敬，我也收了，至于老郭……”
说到这里，林老头嘿嘿一笑：“老郭死乞白赖要认喜妹当干女儿，说这是给他干女儿的见面礼呢！”
林老太有点无语：“……林兴国你可真厉害，让你带闺女进城玩玩儿，你倒好，把女儿给送出去了！”
这么大的罪名林老头可不认：“什么叫把女儿送出去了？这不还是咱闺女嘛！要怪也怪咱闺女太讨喜，惹得老郭死活要认干亲，我能咋办！”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哦。”林老太皮笑肉不笑。
林老头立马就怂了：“也没有……”
“也就你们男人大大咧咧的，认干亲这种大事也能随口决定。”林老太不想跟他多说，小声嘟囔道，“让你带喜妹出去一趟你就给她找了个干爹，下回还不得给她找个对象回来啊……”
说到后面，声音渐小，几乎到了听不清的程度。
林老头就没听清楚，又怂怂的不敢问，只得装作搬东西很忙的样子揭过了这茬。
林老太也上前帮着收拾东西，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
忙碌的老两口不知道，林老太方才的话在几年后可以说是一语成谶。
后话暂且不提，先说当下。
林老太一边收拾一边吸气：“老郭可真舍得，你也是真敢收！这些东西值老多钱了吧……”
“收都收了，还能咋？反正下回逮着兔子野鸡了，就给他送去尝尝鲜。”
“拿还没影儿的野物换麦乳精和大白兔奶糖，也就老郭跟你做这赔本买卖了。等回头他帮忙把袁大头换好了，还是得给他备点谢礼才是。”
林老头不耐烦这些人情往来，舀出两小勺麦乳精冲了两碗，一碗留给回房放东西的喜妹，一碗端给林老太：“喏，难得有这好东西，你也尝尝味道。”
林老太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不愿意接：“……一把年纪了还喝写好东西干啥！没得浪费了。”
“你不喝才浪费呢！快点喝了，喝完这些东西都得锁上，不然要是被海娃燕子他们翻到了，又得闹腾了。”林老头坚持道。
林老太冷哼两声：“也就是你脾气好，死活拦着，不然以我的脾气，他们敢来翻箱倒柜我就敢打烂他们的爪子！揍上两回保准就不敢来了。”
“之前还没分家呢，当爷奶的为了口吃的就打孙子孙女像什么话！”林老头不赞同地说道，“往后他们再来，就拎他们出去给老三夫妻俩管教。”
林老太：“老三夫妻俩要是有心管教，那俩孩子就不会是那德性了。”
林老头也想到了这茬，黑着脸不说话了。
“反正我现在是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总觉得老一辈的做的不好，天天埋怨这埋怨那的，那就随他们自己折腾吧！教孩子也是，随他们自己折腾，省得咱们操心来操心去最后还是不落好。”林老太端起碗猛灌了一口麦乳精。
“啧，你也尝尝，可真够甜的，喜妹那孩子肯定喜欢。”
没等林老头接过碗，喜妹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我肯定喜欢什么？”
“这是麦乳精？”她凑到桌前对着特意留给她的那碗嗅了嗅，眼神一亮，“好香啊！”
林老太好笑地说道：“别闻了，这碗就是留给你的。”
喜妹也不多说，端起碗就喝：“唔……甜滋滋的，好喝！”
看她喝得满脸享受，林老头也笑着接过林老太手上的碗，轻啜了一小口：“嗯，确实挺甜的。”
喜妹先是大口大口地喝个过瘾，后来又转为小口小口地品尝，可一碗的量就那么一点，再怎么慢慢喝，也有到头的时候。
不一会儿，碗底就空了。
她有点意犹未尽，眼巴巴地对着那罐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麦乳精盯了一会，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林老太被她这小大人的样子给逗笑了，又给她冲了一碗：“瞧你那点出息！再给你喝一碗，这碗喝完就没了，以后每天一碗，你自己冲，不准偷偷多喝。”
喜妹笑得双眼弯弯：“好～”
林老太三下五除二把所有东西收拾好，该锁的锁起来，该拿出来用的就拿出来用，安置得井井有条。
“好家伙，还有这么多米花糖呢！”林老太收拾到最后，对着剩下的那一包米花糖惊叹道，“这下咱俩真的跟过年似的了，不对，比过年还好，过年都不会买这么多米花糖。”
喜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米花糖？！”
“送一点去你大伯、二伯家，顺便跟你大伯娘说一声，钱过几天才能拿来，让她安心等着。”林老太利索地分装了几块，把喜妹安排得明明白白。
像这种跑腿的活儿，以前林老太都是绝对不会交给喜妹的，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伤或者弄伤自己。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林老太觉得，老闺女的脆皮体质确实是有所改善的，虽然还没到他们正常农村人皮糙肉厚的程度，但比起之前来说好太多了。
既然她不再那么容易受伤，总拘着不让动就不太像话了，山里都来去自如，亲戚家反而去不得？没有这个理儿。
所以，林老太现在支使她跑腿支使得很自如。
喜妹应得也干脆：“好。”
说话间，她小口抿完最后一点麦乳精，抱着两小包米花糖就跑出去了，带起一阵甜腻腻的风。
林大伯和林二伯家都离得不远，不一会儿，她就送完东西带完话，又回来了。
她回来时，正巧撞见二妮一脸高兴地进门，二妮一见到她，脸上开心的笑容就僵住了。
闻到喜妹走过时身上隐约散发出的食物的甜香味之后，二妮脸上的表情更是转为了隐隐的嫉恨。
喜妹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莫名其妙之余，又忍不住兴起了几分想要再吓吓她的兴致。
“二妮，你认识许盼许知青么？不知道为啥，我觉得她运气还挺好的诶，我有点想要认识一下她。”喜妹盯着二妮的眼睛，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扬起，眼神平静。
二妮瞳孔微缩。
许盼，是二妮的前世时空里，那个好运地与教授夫妻交好的女知青。
喜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唔，算了，估计你跟她也不熟，过几天我晚上也去知青院里听他们讲故事好了。”
知青院里的讲故事和唱革命歌曲算是知青们的保留节目了，想要认识在知青里没什么存在感的许盼，去知青院就是最好的办法。
二妮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喜妹，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企图弄明白：她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知道些什么？
即便第一次是随口一说的意外，第二次还是意外的可能性，就太小了。
如果不是意外，那她知道多少，又是怎么知道的，就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了。
二妮的慌乱震惊不用说喜妹都知道，扰乱了一池春水以后，喜妹却状若无事地抽身走了——
林老太肯定给她留了米花糖，她不去吃香甜可口的米花糖，在这跟二妮玩什么大眼瞪小眼啊！

第34章
最近队员们口中的谈资又变成了队上新建的养猪场。
得了林老头的启发，林建设麦收前就在筹划建养猪场的事情了。只不过因为那时临近麦收，才暂时将这事给搁置了，只是在干部们内部通过了这一举措，并找公社确定了相关政策，没有立即付诸行动。
麦收过后，他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忙活起来了，从养猪场的砖瓦到壮劳力的分配，再到小猪仔的购置，领着会计等人忙得不亦乐乎。
等养猪场建好了，第一批猪仔也拉来了，他安排人把牛棚里的牛和驴子也挪到养猪场里，还像模像样地在队上搞了个动员会：动员队员们多上山割猪草喂猪，队上会酌情算公分。
这下整个小队三十来户人家全都沸腾了。
早先他们对养猪这件事的态度都很暧昧。
乡下人家能多养点鸡鸭猪之类的自然是好事，可这养猪跟养鸡鸭可不太一样。
鸡鸭这些家禽只要不超过规定的量，是没人会横加干涉的，也就是说，只要不出意外，养鸡鸭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日常的针头线脑洋火钱全都指着“鸡屁股银行”呢！
而养猪相比较之下就很难说划算不划算了。好不容易喂成的肥猪，到了年底就要被拉去屠宰场交任务猪，剩下的那点猪肉再分一分，即便猪主人可以多拿一些肉，想想也不是很划算。
所以，除了家里人多的人家，一般家庭是不打猪的主意的。
可是，干活的时候不想干，吃肉的时候自然只能亏着嘴了。要不是时不时还能从山上搞点野物解解馋，隔一两年还有野猪上门送温暖，估计大家眼睛都能馋绿了。
现在队上要办养猪场了，队长大手笔地一拉就是十几只小猪仔，年底顺利的话应该能分到不少肉，而且打猪草还能算公分！虽然想想也知道这公分肯定不会算得太高，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对朴实的老百姓来说，能多赚一点是一点，更何况，打猪草这种事情，完全可以让家里还没法挣工分的孩子们去干，这样一来，这公分简直就跟白捡的一样了。
于是，整个小队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很少有人关注到跟着猪仔们一起住进新养猪场的坏分子。
或者说，即便有人注意到了，心里嘀咕几句也就罢了，没人会问到干部头上，即便问了，林建设也有话说——牛都搬过来了，坏分子还住牛棚干啥？再说了，不让坏分子们守着养猪场，万一有那种坏心眼的来偷猪或者害猪仔，那可怎么办？安排队员守夜不合算，还是让坏分子物尽其用的好。
七个坏分子就这样悄悄住进了新建的养猪场里。
因为队上打算安排专人来负责养猪，他们当然不能跟着小猪仔们一起住，在队长的默许下，他们就住进了猪院隔壁单独隔出来的两间大通铺。
条件仍旧算不上好，新起的屋子甚至还带着潮气，通风效果不太好，也不是很亮堂，可比起之前住的牛棚和柴棚还是好得多。
谢知隶已经很满足了，私下找到林老太他们谢了又谢，他知道，要不是有他们的情分在，队长是不会平白无故给他们住新屋子的。
林老太麦收后又给他送了几回鸡蛋，几次下来就摸清楚了他的秉性，知道他真的是个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老实人，还有些被吓破了胆子的架势，闻言也不多说，只是摆出一副令人安心的镇定架势，说道：“除了农忙时候之外，以后我平时都会在养猪场这里喂猪，咱们搭话就理所当然了，用不着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你也别表现出心虚的样子，理直气壮一点，咱们就是在猪场才认识的，听见没？”
谢知隶只是胆子小了点人老实了点，又不傻，自然是乖乖应了，即便她不特意交待，他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熟稔。
交待完之后，林老太又从手帕里摸出了自己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一小块米花糖：“喜妹她干爹给的，带给你尝尝甜味儿。”
谢知隶涨红了脸——倒不是激动的，他以前还没被下放的时候，好东西也吃过不少，不至于为了一小块米花糖激动成这样。
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林老太的话像哄孩子似的，他这么一五十岁的老头了，还被她当做小孩哄，听着就觉得耳热。
林老太在家逗喜妹逗习惯了，出来了也一时转不过来，见他脸红成这样，心里还觉得奇怪呢：她就那么随口一说，也没说啥羞人的话，他咋就脸红了呢？
琢磨着城里人就是脸皮薄毛病多，她直接把米花糖塞了过去，找了个理由直接撤了。
有那个谢来谢去推辞来推辞去的功夫，她还不如回去给喜妹做书包呢！
喜妹暑假过后就要重新回到大队小学上学了，就算现在喜妹的体质已经好多了，瞧着也比之前活泼多了，林老太还是不放心得很，春天那次落水实在吓着她了。
要不是那次落水太吓人了，林老太也不至于一气之下直接给喜妹退学了。
毕竟那次可谓凶险至极，要是闺女运气再差那么一点，就熬不过来了。
可不放心归不放心，气性发完了之后，林老太还是知道不能拦着闺女去上学的。
即便喜妹现在才十岁，林老太私底下也想了很多次，以她的身子骨，下地干农活肯定是不行了，不说能不能干，老两口第一个是舍不得，既然不能下地干活，那就只有好好读书了，有了学历做敲门砖，才好活动活动进城里吃商品粮。
虽然现在不能考大学了，但有个初中学历或者高中学历总归是好的，单看公社上和县里就知道了，无论是招工还是招干部，不都还是要求有文化？
既然重新回学校上学这事是板上钉钉了，林老太最近就在琢磨着给闺女做个新书包，新学期新气象嘛！
正好上回夏达给送来的赔礼里头就有一块印着小碎花的棉布，她打算用这块碎花布做件上衣，再做个小书包，这两天都在琢磨要怎么做才能又好看又省料子，再加上养猪场的事情，忙得不亦乐乎。
喜妹是个爱吃不爱俏的性子，对林老太允诺的新衣服和新书包完全不在意，每天不是拿着米花糖磨牙就是在屋里翻看原身的那些课本，几乎都要把书本翻烂了。
要不是上回逗弄二妮的时候她想到了可以去知青点解闷，她估计真的要在家一直宅到开学了。
刚开始去知青点的时候，芳芳还会跟着陪着她，可是芳芳有时候也要帮着家里干活的，所以，到后来，常常往知青点去的就只有喜妹一个人了，哦，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时常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二妮。
自打上回她又撩拨了一把二妮，二妮就盯上她了，除了干活的时候没办法盯以外，即便是林夏生和何招娣夫妻俩又打又骂，二妮碰得一脑门灰，也还是不忘紧盯她不放，一副要搞明白她到底是不是也重生了的架势。
喜妹有点头疼，并且……有点后悔。
要是早知道二妮会因为诸事不顺而越来越犯蠢，她才不会作死去撩拨这个所谓的重生女主呢！
她本来以为，书里的二妮重活一世能活得风生水起，坑得原主一家一脸血，那起码不会是个蠢笨人吧，就算她自己瞧着这个重生女主不像个聪明人，但也没想到人家还能蠢成这样啊！
怀疑别人有状况，正常人要么选择光明正大逼问，要么暗地里使阴招除去这人，喜妹都想好要怎么应对了，结果二妮还就真不是正常人，盯梢盯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林老太前两天还在问喜妹，二妮怎么突然缠上她了。
喜妹能怎么办？只能含糊地说自己不知道。
盯得人尽皆知也就罢了，忍忍也就过去了，反正被盯着也不会少块肉什么的。
可问题是，二妮总是鼻青眼肿地跟着她去知青点，那群知青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林喜妹，你们家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呢！”曾经跟林老太起过争执的储知青忍了好几天，这天终于愤愤不平地跳出来指责喜妹道，“每天她都辛苦上工，还要挨打，被你甩脸色，你们这是在欺压人民，搞资本主义作风！地主遗毒观念作祟！”
喜妹被他这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大帽子扣得有点发懵：什么玩意儿？欺压人民？资本主义作风？地主遗毒观念作祟？这都哪跟哪啊？
只不过是来知青点听听故事打发打发时间，被二妮像个癞蛤蟆一样缠住不放恶心人也就算了，知青里头还真有被二妮那副“可怜样儿”骗住蹦出来指责她的？
懵过之后，喜妹气笑了。
“……第一，我和她不是一家人，我们林家早就分家了，谢谢。”
“第二，打她的人是她爸她妈，我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第三，我没冲她甩脸色，我现在对你才叫甩脸色，望你知。”
喜妹的脸上满是嘲讽，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凌厉的话风扫得储知青脸色一僵。
紧接着，她继续说道：“第四，如果你嘴臭不会说话，可以闭嘴，省得臭而不自知，影响知青在队上的形象。”
“第五，脑子不好是病，得治，建议你们俩搭伴一起去医院看看。”
这句话明显是对储知青和一旁装无辜白莲花的二妮两人说的。
几句话掷地有声，听得其他几个知青忍不住低头闷笑——听她这么一解释，储知青没头没尾的责问确实显得有点脑子不好还嘴臭的样子。

第35章
明明面对的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储知青却直接被唬住了，望着喜妹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见储知青没动静，喜妹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个事主——二妮。
“装作一副被我欺负了的委屈样儿很快活？之前你天天盯着我眼红也就算了，现在咱们老林家都分家了，分家的意思你懂么？你们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两家人，不搀绞。”
“你爸妈没收了你卖人参的钱，不给你们姐妹仨读书，又不是我撺掇的，你就算委屈也该对着他们才是，冲着我这个分了家的小姑算怎么回事？！”
“我本来不想把这些家事往外捅，老话还说家丑不可外扬呢，你倒好，欺负我脾气好就可劲装？”喜妹语气讥讽，凌厉的眼神一刻不落地定在二妮身上，“你和储知青说了什么我就懒得追问了，只希望以后你离我越远越好，省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喜妹说完就直接走了，留下二妮和储知青在众人的注视下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她这么一闹，场面肯定不好看，二妮却诡异地心定了不少：喜妹还是这种娇纵任性的脾气没有变，那么，无论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都成不了大事，不足为惧。
这回二妮还真不是简单的犯蠢，而是早有预谋。
或者说，这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阳谋。
她在外表现出被欺负了的样子，甚至死死跟着喜妹不放，都是为了营造她自己在家被欺压的效果，而选在知青点也是看中了知青们的年少气盛和不熟悉乡下人情世故。
如果喜妹吃了这闷亏，那她才要早做打算，毕竟在她的记忆里，她这个好小姑可不是什么隐忍的性子。
而喜妹选择了闹开，虽说她会一时丢脸，但起码证明喜妹还是那个喜妹，没有换一个人，或者说，即便真的换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
是的，二妮并没有怀疑喜妹和她一样重生了，而是怀疑她芯子里头换了个人。
依照她前世的记忆，喜妹分明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弱鸡，别说上山打野鸡野兔了，连家里的活都干不了，稍微动下手就是破皮受伤的结果。为此，林老太可谓费尽了心思，一方面到处求医问药想要改善喜妹的体质，另一方面则早早开始给喜妹寻摸合适的殷实人家。
求医问药自然是没什么结果的，花了不少钱碰了不少壁之后，林老太才没有继续白花钱，而是改为攒钱给喜妹准备嫁妆，生怕她嫁了人之后因为体质被婆家嫌弃。
而精挑细选的丈夫人选更是让二妮眼热不已，工人家庭，本人是受过林家恩惠的返程知青，性格温和，还已经被县里招工了，结婚就能分房……总而言之，林老太千挑万选出了一个金龟婿，在二妮被嫁给傻子磋磨至死的时候。
即便重生后的种种事情已经证明在二妮前世的悲剧上是林夏生夫妻狠心，可一想到喜妹的美好姻缘和生活，她心里还是不是滋味，甚至仍旧像刚重生时想的那样，想要毁了这个好命的小姑。
可喜妹跟她记忆里的好像不太一样了，体质问题貌似好了很多，甚至还有本事上山打猎，而且，喜妹对她的想法还颇为了解，这就让她不得不防了，才有了今天这场小小的阳谋试探。
试探出的结果二妮还算满意，即便被撂了脸色，她心里还是高兴的，不过，即便高兴，她也没有忘记将自己的戏唱到底，委屈黯然地捂着脸，含糊地说了几句“小姑怎么这样想我”“我没有这个意思”之后，也跑出了知青点。
她倒是跑得干净利落，可怜为她出头的储知青再度陷入了尴尬之中，愣了许久才在其他人异样的眼光里黑着脸回了自己房间，和衣躺在床上生闷气。
发了脾气就跑的喜妹直接回了家，暗下决心：在二妮搬出去之前，自己还是不要往知青点跑了，本来是冲着解闷去的，现在倒让自己成了别人眼里解闷的。
去不了知青点，林老太又不准她一个人上山，无聊之下她只能像个挂件一样跟着林老太走，天天往养猪场跑。
林老太起初当然是高兴的，老闺女黏着自己证明她们母女俩感情好啊，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不然闺女怎么不跟着她爸后头跑呢？
可被喜妹跟了几天之后，林老太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组织的信任。
更对不住那十几头小猪仔。
小猪仔们本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场地够大，随便撒欢；食物管够，生的熟的想吃啥吃啥；拉完粑粑不用管，每天都有人跟着后面铲屎，它们还是那个干干净净的粉嫩猪宝宝。
可是，猪场一把手林老太的老来女来了之后，猪仔们的快乐猪宝宝生涯就宛如东流水，一去不复返了。
猪仔撒欢乱跑，喜妹目光灼灼：爱活动好啊，肉质紧实，到时候猪腿肉保准好吃。
猪仔哼哧哼哧吃食，喜妹满眼欣慰：能吃好啊，能吃才能长膘，长膘了每家能分到的肉才会多，她能吃到嘴里的肉自然也就会更多。
猪仔到处拉粑粑，喜妹……退远一点继续盯着不放：能拉……唔能正常拉就证明猪仔很健康嘛，那也是好事啊，健康才能顺利长大，才能让大家吃上肉。
反正在喜妹看来，猪仔们干什么都是可爱的，就算粑粑臭了一点，但看在那肉嘟嘟的小身子的面子上，她可以原谅这一点小瑕疵。
被那垂涎的目光盯得吃饭都不香了的小猪仔们：……谢谢您的大度哦！
林老太也被自家老闺女毫不掩饰的眼神折腾得没辙，欲言又止了好几天，才终于忍不住了：“……喜妹啊，咱家不是才吃了肉嘛。”
喜妹不明所以，乖巧地回答道：“是啊。”
“那你咋还这样盯着这些猪仔……”刚吃的肉，不至于这么馋吧？
后一句话没有直接说出口，却在她的表情里一显无遗。
喜妹有些羞赧，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放在最活泼最胖的那只猪仔身上的目光，抿嘴笑道：“我这不是想盯着它们好好吃饭长肉嘛！”
林老太笑着连连摆手：“你可拉倒吧，让你这么盯着，换我我也不敢好好吃了。”
“……妈！”喜妹幽怨地看着完全不给面子的亲妈。
“也就是我养的是猪，让你对着流口水也没啥，要是养的是鸡，瞧你那馋样儿，保准会有人觉得我们娘俩会偷鸡蛋吃。”林老太完全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促狭地打趣道。
“……吃不着还不能看看啦！也就是他们没往这跑，要是来了，见着这么多肉，说不定比我还馋呢！”喜妹鼓着腮帮子表示自己不服气。
林老太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大家都是见着肉馋，只有你是见着猪就开始馋了。”
喜妹跺着脚撒娇道：“反正看看又不会掉块肉！我妈养的猪我还不能看看了？”
闻言，林老太连忙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来之后才正色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哪里就是我养着的了？明明是公家的东西，我们大家都是为集体干活劳动。”
不是她草木皆兵，实在是养猪场这种事情很难界定，公家支持那就是集体经济，为社会主义事业贡献爱国猪，公家要是翻了脸，或者养猪场被落到个人头上，那就是要被割掉的资本主义尾巴，严重的话甚至要被拉去□□做典型的。
像第三小队这回，要不是林建设走了门路找公社批了条子，那打死他们也不敢搞什么养猪场。
现在养猪场虽然建成了，猪也养上了，林建设却是再三对林老太叮嘱过的，甭管别人怎么说，她都得时刻牢记并表现出自己就是普通上工为社会主义事业做贡献的样子。
要不是看中了她的稳重口风紧，队上也不会从众多养过猪的人里头独独挑出她一个人来管这事，毕竟，要是口风松骨头轻的人来做，保不齐哪天就会忘乎所以乱说话。
虽然一个人养十几头猪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但比起风雨无阻的下地，这活儿就称得上美差了，林老太可不想平白丢了这个好差。
喜妹被她这么一说，也转过弯来了，明白个中好歹，连忙噤声不说话了。
林老太见吓到闺女了，表情连忙缓和了一些，柔声道：“以后别这么说了就行，不是什么大事，你还小嘞，就算被人逮住也没事，童言无忌。”
喜妹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要是真的让有心人抓住了话柄，谁还管什么童言不童言的！
见老闺女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林老太索性支使道：“一会你谢小叔应该要送猪草过来，你到后头去找他玩去吧，有人来了我再叫你出来。”
她这段时间一直致力于让老闺女跟谢知隶他们在不被外人知道的前提下多接触。
老太太算盘打得可精：虽然他们那几个人现在落魄了，但人家的学识和通身气质又不是假的，喜妹多跟他们接触接触，能学上一两分也是好的。
况且，有谢知隶这层关系在，他们家本来就跟坏分子产生了纠葛，谢知隶有时候也会把她送来的东西分一些出去，也就是说，“礼”都送了，便宜还不赶紧去占的话，她岂不是亏大了？
说起跟谢小叔玩，喜妹又恢复了精神气，留恋地最后看了一眼新宠猪仔们，蹦蹦跳跳地转身去后头找谢知隶去了。
林老太没有错过她对着猪仔们不舍的眼神，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

第36章
如果说刚开始面对林家的善意那几个坏分子还有些战战兢兢的话，次数多了，他们也就淡然了。
除了接受从谢知隶那里转手来的东西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以外，对于林家小闺女的时不时来访，他们都高兴得很。
毕竟，像他们这种坏分子，被下放到村里之后，即便是被作践了，他们也没处伸冤说理去，相比之下，被当地人疏远冷遇已经是比较好的待遇了。而人总归是社会动物，被冷眼相待的感觉终归不是那么好受，在这样的前提下，喜妹的鲜活就显得格外珍贵了。
“喜妹来了？谢教授还没回来呢，你先坐一会儿，我回去收拾干净就来跟你说话。”见喜妹来了，和谢知隶一起来的教授夫妻里的妻子齐芳笑吟吟地说道。
喜妹这几天跟他们熟悉了不少，闻言奉上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齐阿姨你忙你的，我等着呢！”
齐芳刚收拾完猪院和牛棚那里的卫生，虽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好闻的味道，但以她的教养和习惯，到底是做不出带着这种味道见客的不羁行为，故而，即便让人在这等着也不是什么有礼貌的做法，她也没办法了，歉意地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喜妹百无聊赖之下开始翻起了上回谢小叔拿给她看的书，虽说上回已经看完了，但书这种东西呢，多翻翻总归是没坏处的。
就在她沉浸于书中世界时，谢知隶已经送完猪草回来了，他之前已经从林老太那里知道了喜妹的到来，没等进屋就在外头招呼道：“喜妹，今天咱们找你王睿哥学认草药去。”
王睿就是这回跟他们一起下放到第三小队的中年医生，本来是省城医院的医生，年初的时候被人举报窝藏反动书籍，很是被□□折腾了一番，得知要被下放到乡下的时候，他甚至长舒了一口气：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是真的能在路上或者乡下丢了命，也比在城里这么熬着的好。
只不过，下放生活却跟他原先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队员们只是远着他们，队上的干部待他们也不算苛刻，听说他原本是个中医之后，还让他上山采中药给村里人治病，虽说不能挣钱或者换东西，但得了他的药的队员多少会帮他干点活，或者偷偷送点东西。
在干部的默许之下，他在第三小队的日子过得还不错，要不是还得定期去公社作报告挨□□，他都要以为在城里被打压□□的那段时光是噩梦一场了。
日子过得不赖，人的心境自然就会不一样，再加上他本来就是个外向性子，这段时间以来，跟其他几个老前辈都处得不错，谢知隶跟他关系也好，因而使唤起他来毫不客气。
“上回就说让你小子教咱们喜妹认草药，你非说你急着给人看病来不及，现在你总归有空了吧！”谢知隶全身上下哪都不显老，只有微微花白的胡子有些暴露年龄，此时，那花白的胡子便一翘一翘的，彰显着主人的小情绪。
喜妹：“……”
上回谢知隶就说要领着她找王睿学认草药，多点技能好傍身，作为精灵她对植物自然是了解的，只不过这里的草药不一定和盖亚大陆的药草一模一样，她才欢天喜地地应下了这个新增的学习课程，既能将自己的能力过个明路，又能了解两个世界的草药不同之处，堪称两全其美。
可问题是，看现在这架势，谢小叔好像压根没和人家王医生谈妥啊！
这就很尴尬了。
王医生乐意教，她乐意学，那才叫两全其美，只光她乐意学，人家王医生不乐意教，那还不成了她强人所难？
喜妹尴尬地对王睿笑了笑：“您这边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她绞尽脑汁想让双方都下得了台，谢知隶却率先开始拆她的台，非但没有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反而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嗐，他有啥不方便的！今天也没人找他看病，正好有空教你认草药。喜妹丫头啊，我跟你说，要不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都想跟小王学学嘞！我们这些坏分子是不能指望这个改善生活了，可你不一样啊！你完全可以学了之后上山采了卖给供销社，虽说挣不了大钱，但挣个几分几毛的也能买几个糖块甜甜嘴不是？”
谢知隶原本还真不是这么“精打细算”的人，也就是落了难之后才知道身上没钱的苦处，以己度人，他才想着让喜妹这个招人疼的小姑娘能多个赚钱的门路。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里能装得住事儿的人，让他这么一说，个中想法就更是明显了，喜妹在感动于这位半路出家的小叔对自己的用心之余，又有些啼笑皆非——
且不说爸妈对她千娇百宠，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其他乡下女孩要好得多，她本就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单说她身上的私房钱也是少不到哪里去的。林老太时不时会给她塞个几毛几分，再加上过年拿的压岁钱，零零碎碎这些年累积下来也有二十块左右了，再加上这回挖到的袁大头，林老太也给她留了六块做纪念，真要用钱的时候也是可以拿出去兑的。
总而言之，喜妹还真不缺那几分几毛的小钱。
不过，不缺归不缺，这份心意她还是心领的，听他说完，她抿嘴笑道：“谢小叔说得在理，可这也得王哥有空不是？人家忙着呢，我又不急在这一时……”
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他俩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王睿王医生：……
“你们俩倒是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啊！我什么时候说我没空不教了？”向来话多的王睿难得遇见这种自己都插不上嘴的情况，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举手打断他俩的对话，满脸好笑地说道，“喜妹要是愿意跟我学这点东西，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我又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再说了，就算要藏着掖着，也得确实是好手艺才像话吧，认草药这种赤脚医生都会的活儿，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听他这么一说，谢知隶高兴地一拍手，乜斜着眼，看向喜妹，笑得得意扬扬：“喏，我就说小王有空吧！”
喜妹被他这副老小孩的样子逗笑了，笑嘻嘻地回道：“那就谢谢王哥和谢小叔啦！”
谢知隶将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小事一桩不足挂齿的潇洒样儿，摇头晃脑地道：“要谢就谢王睿，关我这个老头子啥事！”
“要不是您提起，我可想不到还能跟着王哥学东西嘞！”喜妹笑得双眼弯弯，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小甜妞。
谢知隶被她的甜笑晃了晃眼，一时间被冲动冲晕了脑袋，大包大揽道：“这算什么！只要你想学，我也能教你，还有你葛叔齐姨，全都能教你不少知识呢！你别看我们现在这落魄可怜样儿，要是搁前些年，我们个个都是受人尊重的老教授呢！”
冲动过后，不等王睿出言劝阻，他自己就回过神来了，神情由刚才的神采飞扬转为苦涩，嘴角也耷拉了下来：“……罢了，现在说这些旧事也没啥意思……反正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个被□□的坏分子，愿意学我那点本事，我能教你多少就教你多少。”
“只不过，我这身本事，暂时还真没那个条件往下传，你就算有心想学，也只能学点理论知识了。”说着说着，他话中的苦涩意味越来越浓厚。
可不是么，就算他有心教，喜妹也愿意学，现在也没有那个教学条件了，一没有资料书籍，二没有古董实物，三没有待发掘古迹墓葬，他一个考古学教授，能教孩子什么呢？
尤其是最经济实用的鉴别古董，更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能教会的。
见谢教授说着说着倒把自己说得想起伤心事了，王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是好。
王睿愣住了，喜妹只得自己上阵了：“瞧您这话说的，您愿意教我，我肯定乐意学啊，能学多少就看我的本事了呗！学得多您别舍不得，学得少您也别埋怨我是个笨丫头，不就行了？”
她打了头阵，王睿倒没有愣到连附和都不会，也跟着劝道：“喜妹说得不假，学多学少都是机缘，能多学一点总比少学了的好，再说了，您可别欺负我们这些小辈不懂行情，就您那本事，就算样样条件都具备，想学全也难着呢！喜妹还小呢，要学这么多东西已经够累了，您还这么贪心，想让她小小年纪就继承你的全部衣钵，那还不得累死咱们喜妹小丫头啊！”
他说得搞怪，喜妹也配合地打了个寒颤，一脸后怕：“那可不成，我才十岁呢，这么大担子压下来，我还不得被压得长不高了啊！”
“那可不行，小姑娘家家还是得吃好喝好玩好，才好长个儿的。”王睿连连摇头。
年纪差了二三十岁的两人一唱一和，逗得谢知隶暂时将心中刚升腾起来的悲愤抛之脑后，笑着哄他们上山采草药去：“就你们俩会一唱一和！还不赶紧上山采草药去！小王你可得认真教，还得好好照顾咱们喜妹，这丫头要是受了伤，不光林大哥夏大姐饶不了你，我可也放不过你！”
王睿装作一副上了贼船了的样子，长吁短叹：“我这是给自己揽了一个难办的差事啊！”
闻言，喜妹笑嘻嘻地说道：“王哥不怕，我保护你！我还能打野物呢！要是这趟能打到野鸡野兔，分你一半尝尝鲜！”
王睿瞬间变脸，满脸“谄媚”地笑道：“那王哥这副老骨头，可就交到你手里了。”
“没问题！”喜妹拍着胸脯保证道。
要是不看她那单薄的小身板和白皙娇嫩的皮肤，王睿就当真信了。

第37章
等上了山，王睿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他还没采到几棵草药呢，貌不惊人的喜妹就已经拎上了一只毛色鲜艳的野鸡。
“……你还真有这本事啊，佩服佩服！”望着那只被扭断脖子的野鸡，王睿对着喜妹连连拱手，惊叹不已。
他如今也三十有四了，使使金针刺刺穴还行，使弹弓弓弩之类的东西打野物就完全超出他的业务范畴了。
之前喜妹说她能打猎物，他还以为是跟在家里长辈后头下下套子挖挖陷阱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打”……
用一个小小的弹弓打野鸡，这对准头、腕力、眼力和心理素质要求肯定不一般，王睿觉得，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娇娇小姑娘此刻简直身高两米八！
在他的惊叹声中，喜妹自觉证明了自己，笑嘻嘻地回答道：“我不吹牛的，说了保护你就是能保护你，你放心！”
王睿一噎，捏着鼻子应下了十岁小姑娘的保护，谁让他还没人家小姑娘厉害呢？
自保能力和打野物的本事都没人家厉害，他只能从另一方面来证明自己这几十年的饭没白吃了。
“来，我教你认草药。我最近一段时间在近山溜达了几圈，咱们这儿的草药种类还是不算少，常规能用的那些都是有的……最简单好认的就是金银花了，清热下火效果很好……桔梗也好认，只不过现在季节不太对，你以前肯定见过的，开紫色花……夏枯草也能入药，清热散肿……”
然而，师贤徒孝了不一会儿，王睿就再度遭受了来自生活的重击——
“……你都记住了？！”教了一部分常见草药之后，他就地取材考了考喜妹，不考则矣，这一考就让他再度震惊不已！
虽说他今天只教了一部分草药，对这些草药的作用也只是略说了一个大概，但这个量也不是能一次记住的量啊！
他还想着等她答不出来，就先安慰安慰她，让她回去多看看书多记一记呢！
现在看来，需要安慰的分明是他自己。
有些人来世上走一遭，就是用来凑数的。他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并且明白了这样一个惨痛的真相——他也是一个凑数的！
想当年，他跟着祖父后头学认草药的时候，学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这个能清热解毒，那个能清热消肿，另一个又是消肿去痈……每天都觉得药材长得像医效也像，日渐秃头消瘦。
而现在喜妹学起来却这样毫不费力！
老实说，即便知道这一小部分的记忆效果不代表什么，王睿还是酸了：别的不说，要是他有这记性，当年就不至于被祖父拎着耳朵大骂了。
他在那眼热不已，喜妹却不觉得有什么。
精灵本来就是世间最亲近自然的物种，亲近自然就必然要了解自然，不然大自然凭什么要你亲近呢？凭你想得美？
要不是怕两界情形不一，她都用不了王睿教导的。
“我就是临场记性好，要是不管它的话，明儿就能忘得差不多了。”即便不觉得有什么，她还是想了一个合理的说辞，过目不忘的天才名头可不好担，她还想好好度过这难得的童年时光呢！
听她这样解释，王睿勉强压制住了心里的酸气，笑道：“那也不错了，好好复习功课，记得肯定也不差。”
“你既然有这个优势，就得好好利用起来，甭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记性好，学东西就快，往后不管你走哪条路都要顺畅不少。”眼热过后，他又恢复了之前那个谆谆善诱的老师的样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喜妹甜甜一笑，面上自是乖巧应下了。
两人又在山上消磨了一会，多采了一些草药，才折返回了养猪场。
此时已经到了林老太的下工时间，得知女儿又上山了的林老太额角青筋一跳：老闺女体质好转了确实是好事，就是老爱往山上跑这事不大好。
强耐着性子等他们俩下了山，她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就听见王睿一叠声在夸喜妹记性好悟性高眼力好，记起和找起草药来都是一把好手，被王睿绊住了手脚的她压根没法如愿去敲老闺女的脑门儿，只得一边应付着热情的王睿一边白了喜妹一眼。
喜妹不明所以，还在那求表扬呢，突然被老母亲赏了一个白眼，委屈巴巴地举起了手上的野鸡：“妈，我打了野鸡，分一半给谢小叔和王哥他们吧。”
说完，她还不忘冲着林老太谄媚地笑了笑。
林老太拿她没辙，又被王睿夸得有点心里发飘，只得暂时揭过她私自上山这茬，道：“我们回去做好再分一半过来，省得让人闻见。”
他们林家时不时传出点肉香味倒不是很打眼，毕竟大家都知道林老头是能按月领国家补贴的人。
可要是换做养猪场这边被人闻见了肉香，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养猪场除了林老太以外都是被下放的坏分子，坏分子都被下放批、斗了还能吃上肉？这肉哪来的？坏分子过着时不时吃肉的好日子，哪里像是在接受改造的样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带回林家处理的好。
王睿和谢知隶等人也很赞同他们把野鸡带回去，但又不愿意接受分一半，用王睿的话来说，他又没出力，哪有那个脸来抢夺小女孩的劳动成果？
林老太对他们的推拒完全不在意，她的打算还真没几个人能影响到，而他们几个显然不在这个说话有分量的范畴内。
时候也不早了，林老太领着喜妹匆匆忙忙回家烧鸡，等天黑了又让喜妹偷偷送了一小盆野鸡炖豆角到养猪场，使得谢知隶等人难得没有伴着饿意和肚子里的轰鸣入睡。
其他人倒还好，吃了人家的东西自然只会夸人家手艺好，偏偏谢知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自觉跟喜妹一家已经是大熟人了，说话便不太讲究。
吃完碗里的鸡块和浸润着汤汁的豆角，他咂摸了一下嘴巴，突然道：“要是我侄孙在就好了，他做菜可好吃，比夏大姐做的还好吃。”
坐在一边跟其他人说话的喜妹头“噌”一下就转过来了。
王睿和齐芳他们还以为小姑娘要发脾气了，老谢确实不太地道，碗还没放下呢就开始说起人家妈的不好了，哪有这样说话做人的。
结果——
喜妹眼神里满是亮晶晶的欣喜：“真的么？那你侄孙什么时候来看你啊？”

第38章
正准备放下碗筷劝喜妹别跟老谢计较的齐芳：“……”
好的，是她小看了喜妹对美食的热爱。
王睿等人也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
喜妹完全没有留意其他人的无语，身子微微前倾，满脸写着向往，眼巴巴地继续追问道：“谢小叔，你侄孙做饭真的那么好吃？他最擅长做什么啊？他会不会来看你？要是他来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哦。”
谢知隶一副沉浸于过往美味的状态，甚至发出了疑似吸溜口水的声音：“……好吃，可好吃了，他打小就跟着他外公学厨，他外公可是国宴级别的老厨师了，那手艺，真的绝了！就是年纪小了点，还不怎么会颠勺，但是年前他做的红烧肉已经比他外公还好吃了，那滋味才叫美呢，多一分嫌腻，少一分嫌瘦……”
听着他神往不已的叙述，喜妹也越发期待了。
她之前觉得自己在县里的国营饭店吃到的红烧肉已经够好吃了，谢小叔说的比国宴厨师做的还要好吃的红烧肉，她简直想象不到那该是何等美妙滋味！
基于对谢小叔眼界的信任，她觉得，非常有必要提醒一下他，他吃了很多自己送来的东西。
“谢小叔，有福同享，你懂的。”她对谢知隶挤眉弄眼道。
谢知隶瞬间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要是以后我还能吃上我那侄孙做的菜，保准忘不了你的那份。”
得了这么一个承诺，喜妹就心满意足了，好饭不怕晚，也不必急于一时嘛！
“还是谢小叔您靠谱，下回我打到好东西您多吃点。”她笑眯眯地道，显然是开始为了那还没着落的谢氏红烧肉提前贿赂线人了。
谢知隶虽然被肉迷晃了神，但还是记得喜妹丫头身体不好，夏大姐不乐意她老上山的，闻言摆了摆手，道：“我这老胳膊老腿，吃什么不是吃？小姑娘家家不要总往山上跑，你妈不是说了这山上还有野猪的？山上危险着呢！”
“我跟别人一起去嘞！不往深山去，不危险的。”
见状，谢知隶也不多说，省得话多招人烦，调皮地眨眨眼，笑道：“反正你自己小心，要是受伤了生病了，可就不好吃红烧肉咯！过阵子风头过去，我那侄孙说不准就会来看我了，到时候你要是健健康康的，就有口福了，我敢打包票，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在美食的诱惑下，喜妹连连点头，就差赌咒发誓打包票自己不会受伤了。
得到了新的美食消息，她心满意足地接过齐芳递过来的洗干净的空碗回家了，一路上都是喜滋滋的，脸上笑开了花。
见她送个菜还能乐成这样，林老太自然是要问上几句的。
得知她美滋滋的原因是一顿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不知道有没有、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的红烧肉，林老太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难不成真的是自己真的太抠门了，每回炖鸡炖肉炖兔子都只炖半个，亏着老闺女了？
不然这孩子咋能馋成这样呢？还没影的事都能这么乐呵？
“……人家还不一定来呢，你高兴得也太早了吧！”林老太一脸不忍直视，认为自家老闺女妥妥是个傻丫头。
喜妹才不在意呢，笑嘻嘻地回道：“没事，只要他来，我就能等。”
“那要是不来呢？”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父母妻子儿女都有断绝关系的，更何况是一个远八路的侄孙？
喜妹偷偷拈了一块鸡肉往嘴里一塞，无所谓地歪了歪脑袋：“那就算了呗！我先高兴一下期待一下，要是他不来或者来了也没做菜，那我也不亏啊，现在的这点高兴和期待又不是假的。”
得，林老太算是明白了，老闺女就是单纯傻乐，别说是有理由乐了，就算没理由，她也能自己创造理由给自己乐。
“这么晚了，别吃了，小心积食睡不着。”她一边想着，一边不忘拍下老闺女再次想要去偷鸡块的手，语重心长地教训道。
喜妹留恋不舍地望了一眼被老母亲端进碗柜里的鸡块，嘴里嘟囔道：“……就多吃一口，哪里会积食呢！”
林老太白了她一眼，笑骂道：“我还不知道你！要是我不拦着，你只多吃一口才怪呢！”
母女俩在厨房里叽叽咕咕唠个不停，厨房隔壁的西屋也不消停。
林春生向来是个憨厚老实的性子，即便妻子平时说话做事不大妥当，他都是能忍则忍，不愿意跟她多起冲突的。
可老实归老实，不愿起冲突归不愿起冲突，这并不代表老实人就没有火气。
平时他都想着忍忍算了，家和万事兴，可自打上回老四工作那事之后，他心里就对刘爱红存有不满了，再加上分家时她想扒拉二老那份钱的意图表露得太过明显，吃相难看得让人难堪，要不是林老太直接压制住了她，估计那次他就忍不住要教妻了。
发脾气这种事，照理说应该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才对，可近来刘爱红的种种行为简直是火上浇油，而今晚的意图撺掇儿子上厨房找老两口要肉吃的行为则是点燃老实人牌炸药桶的最后那点火星子。
“爸妈不跟你计较不代表你做错说错的没发生过，刘爱红你明白么？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了，我们都占了爸妈那么多便宜了，现在家都分了，你要是再想着扒拉爸妈和小妹的那点东西，你就给我滚回娘家！”
老实人不发火则矣，一发火就是直击要害天崩地裂。
起码对于直面怒火的刘爱红来说，这确实有着天崩地裂的效果。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的男人竟然有对她大发雷霆的一天。
她起初肯定是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冒犯的，第一反应就是叉着腰瞪着眼骂回去，可一对上他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她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但还是嘴硬道：“我做什么了要你发这么大脾气！我嫁给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是为了换你一句滚回娘家？！”
说到后头，她弱了的气势又回来了几分，尖声骂道：“林春生你没有心！这么多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吃的紧着你吃，穿也紧着你穿，你是个闷罐子我也不说什么，你不体贴我照样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够了！”高大黢黑的汉子闷声吼道，“要不是你对我和两个儿子都好，你以为我能忍到现在才对你说重话？我是家里的长子，谁家分家老人不是跟着长子过？爸妈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过你心里没点数？！”
刘爱红一噎，悻悻道：“还能为啥，他们偏心喜妹呗……”
她的话看似硬气，说着平白多了一股心虚感。
“要不是你这个做长嫂的刻薄不容人，他们至于因为担心喜妹受委屈而单过？！”面对她的嘴硬，林春生可谓彻底扒了她的遮羞布，噼里啪啦继续训斥了一通，“爸妈退让到了这个地步，也没说过我们半句不是，你倒好，前脚惦记着他们的分家钱，后脚惦记着他们嘴里的那口吃的，哪家做媳妇的是你这种做法？”
说起这些罪名，刘爱红倒是真的觉得自己委屈得很——讲道理，老二老三老四家的媳妇保证也惦记着老两口的那点钱和粮食，这样做人儿媳的又不止她一个人！
只不过人家的男人不像自家的男人老实孝顺罢了。
“我确实不是什么孝顺的儿子，要是我够孝顺，早八百年就容不下你这种不孝的媳妇了。”林春生双手捂脸，有些颓丧地继续说道，“我这么自私不孝，爸妈不愿意跟我过是正常的，但是，错了这么久已经够了，要是往后你再千方百计打爸妈和小妹的主意，咱俩就离婚！”
刘爱红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撺掇儿子去找奶奶要口肉吃，还没撺掇成，就被自家男人威胁离婚！
“离婚”两个字一出，她脸都绿了。
依照她平时对林春生的态度，这会她应该要闹起来才对，可看着他黑沉的面色，她骨子里的欺软怕硬又出来了，硬是没敢继续跟他大小声，而是小声嘀咕道：“……不惦记就不惦记呗！吓唬我干啥……你们爷几个都站在一头，松娃也不听我的，肉都不惦记着吃，我还能咋……你们都不惦记，我一个人惦记也惦记不来啊……”
想到两个儿子，林春生脸色稍霁，但还是粗着嗓子最后告诫道：“反正往后你别惦记着爸妈的东西了，有手有脚咱还不能自己挣？等房子起好了，咱们一家就搬出去，能挣多少吃多少，甭看着人家碗里的东西。”
说起起房子，刘爱红更郁闷了，她为啥惦记老两口的钱，还不就是分家分的那五十块钱压根干不了什么！就算是建最普通的泥坯房，自家打泥坯，建个三大间零零总总就能花个差不多了，这不，离新房建成估计还得大半个月呢，手上的钱都要花得差不多了。
但现在这种情况，也由不得她哭穷，她只得闷闷地应了。
喜妹对大哥家这一晚的内部风波全然没有察觉，一心只惦记着被林老太收进橱柜里的鸡块和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红烧肉，连梦里都是红烧肉的醇香。
第二天一早，从梦里红烧肉的香味里醒过神来之后，她才想起来，昨天应了要跟谢小叔和王医生学东西的事情没跟林老太说。
故而，她难得没有赖床，而是立马翻身下床，趿拉着布鞋，睡眼惺忪地跑到外头准备找林老太说话。
林老太还没找见，喜妹就先被大嫂刘爱红吓了一大跳：青黑的眼周，熬红的眼珠子，配上强行和善的笑容，咋看咋像不怀好意的坏巫婆。
她吓得一溜烟跑了，直接钻进林老太的房间，快速进门关门之后，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安抚了一下大清早就受惊过度的小心脏。
“……大嫂咋突然恁吓人呢！”
林老太正在缝补喜妹的一条旧裤子，闻言头也不抬：“甭搭理她就完事儿了，谁知道她发什么疯呢！”
喜妹随口抱怨了一句，也就没再就此多说了，而是说起了正经事：“昨儿谢小叔让我跟着王医生学认草药，还说要教我学考古古董啥的，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了，妈你说学这些会不会对咱家不好啊？”
林老太抬头看她，笑道：“你别光明正大来，就没啥事，多学一点东西不坏。”
“那要是让大队革委会或者公社革委会知道了怎么办啊？”喜妹还是有点担心，根据她的了解，现在对这些东西的管控还是很严的。
林老太冷笑：“知道就知道了呗！学东西这种事又没法逮现行，只要没逮住现行，他们都不能拿你怎么样，别的不说，公社革委会的林卫红，按辈分还得叫你一声姑奶呢！”
喜妹顿时轻松了：得，白担心了，忘了乡下宗族势力的力量了。
而且，她辈分大啊！宗姓这种东西，讨人厌的时候是真的讨厌，但是有时候，不得不说它也是一把保护伞，辈儿大的人就是不吃亏！

第39章
知道跟着谢小叔他们学习不会给家里惹麻烦之后，喜妹就更常去养猪场了。
只不过，之前是天天盯着猪仔，现在变成了多数时间跟着谢知隶他们学知识，当然，她每天都还是会留一点时间用眼神“关爱”她心爱的小猪仔。
就在这样充实的生活中，暑假结束，喜妹也就要正式回到大队小学去上学了。
要是放在前段时间，喜妹对开学这件事肯定是欢迎之至的，她整日在家待着都快闷死了，急需新鲜人事供她解闷。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跟着谢小叔等人后头学东西，连“关爱”小猪仔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这一开学，她的日程安排还不得更紧张啊！
这样一来，本该受到热烈欢迎的开学，一时间竟变得有点烦人了起来。
只不过，烦恼归烦恼，学还是得上的。
开学这天，喜妹按照之前说好的一样，背着新书包跟在林老太后头去学校报道，兴冲冲地去，到了之后却迎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留级？？？”母女俩都是一般无二地瞳孔地震。
喜妹是震惊加不乐意，而林老太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对林老太来说，这天本来就是一个既让她高兴又让她担忧的日子，高兴自家闺女重返学校，担忧她会像之前一样被人欺负。
现在需要留级的消息一出，林老太又有点生气，又诡异地有些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留级了就代表闺女不用跟之前那些欺负她的小孩一个班了，好像勉强算得上好事一桩？
负责四年级报名的女老师冷着一张小脸：“她三年级等于只上了半年，不留级咋整？”
喜妹是春天落的水，那时候三年级下学期确实才开学没多久，按照学校规定，确实是理应留级的，不然学习进度跟不上。
理是这个理儿，但是让这个女老师说出来就莫名地令人讨厌！
林老太起初还没怎么生气，被女老师甩了冷脸，顿时火气就升上来了，以她的脾气，若不是害怕得罪了老师可能会让喜妹在学校被针对的话，她恐怕立马就会翻脸。
女老师姓李，是公社今年新分过来的知青老师，据说是公社领导的亲戚，林老太对这些小道消息多有了解，眼下自然不会真的翻脸。
不过，现在即便没有翻脸，林老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喜妹更不乐意了，道：“我要跳级。”
李老师脸上浮现出浓郁的嘲讽之色，冷哼道：“你要有什么用？还真以为什么人都能跳级了？报名就去三年级老师那里，不报名就别在这碍事，我忙着呢！”
喜妹直接拉着林老太转身就走：“妈，我们去找校长。”
“去，你赶紧去，不见棺材不掉泪！”李老师在她们身后嚷嚷道。
等出了办公室的门，林老太才忍不住啐道：“什么玩意儿！”
啐完之后，她又满怀担忧地对喜妹问道：“喜妹，咱真的要去找校长跳级？能成么？”
不是她故意要泄老闺女的气、拆老闺女的台，实在是她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跳级的真事儿，真要实施起来，难免会有点怂。
喜妹却没有她这种担忧，昂着头一本正经地回道：“能成！怎么不能成？要是不成，我就回家学，回头来考个五年级毕业考，完事儿。”
“……又瞎说！”林老太嗔怪地白了她一眼，“行叭，咱们去找校长试试，要是不行，再去三年级报名。”
喜妹倒也没有争一时口快，拉着她加快了步伐，直冲着校长办公室去了。
说是校长办公室，其实也就是普通的旧平房，只不过门口多挂了一个校长室的牌子而已。
母女俩雄赳赳气昂昂地敲门进了破旧而干净的校长室，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校长是曙光大队本地人，姓刘，真要细究的话还是刘大菊娘家那边的远房堂弟。
面对不请自来的两人，他态度还是很和善的，跟之前的李老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完她们的话之后，刘校长拧着眉头想了一下，才回道：“像林喜妹同学这种只上了一学期三年级的学生，照理来说确实是得再读一年三年级的，跳级倒不是不行……只不过，咱们还是得考虑学生的学习进度问题，要是跟不上四年级的进度，那对学生本人也不是好事。这样吧，我先给林喜妹同学出一套题，要是你能做到九十五分，我就同意你跳级。”
喜妹脸上带着微笑，淡定地说道：“做题考试我没问题，但是我得事先说一下，我是要跳级不错，但不是跳到四年级，而是五年级，校长你记得出跳到五年级的卷子哦。”
听她说要直接跳到五年级，刘校长这下是真的不太高兴了，心道：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林喜妹同学，饭还是要一口一口吃，学习也是一样，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勇攀高峰。”他语重心长地教训道。
喜妹坚持己见，丝毫没有要动摇的意思：“校长，我是认真的，要是我考不到九十五分，我就回去老老实实读三年级。”
“婶子也是这个意思？”刘校长又开始问起了林老太。
林老太虽然不太赞同老闺女的冒进，但又舍不得拆她的台，只得僵硬地笑道：“喜妹说啥就是啥，我都听她的。”
喜妹附和道：“我来上学，当然是听我的。”北北
刘校长对林老太宠老闺女的程度刷新了认知，但人家母女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校长也没必要硬拦着不是？
“五年级的话倒用不着我出卷子了，明天五年级会来一次摸底考试，你明天直接来考就行，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考到五年级的前三，就让你跳到五年级去。”
因为师资和教育资源的缘故，隔壁大队的小学是没有设置四年级和五年级的。
故而，曙光大队的四、五年级跟底下的三个年级不一样：一到三年级基本上只有家在本大队的孩子才会来上学，而四年级和五年级毕业班则在原本的基础上还多了隔壁大队的学生。
即便这年头舍得供孩子读书的人不多，让孩子读到五年级的更少，但两个大队的五年级学生都在这一个班里，加起来倒也有十几个人了。
十几个人里头考前三，说难倒也不难，可说简单却也并不简单的。
要知道，除了个别家里条件好可以随便造的孩子，其余能留下来的五年级学生大多是学习成绩不错、人还很努力的。
林老太不干了，刚才刘校长说考九十五分的时候她还没啥概念，现在说考前三就很清楚了，这还不叫为难？难不成只有考第一才能留在五年级才叫为难？
“这是什么话？同样的卷子，凭什么我喜妹只有考到前三才能留下来，其他除了前三以外的孩子还能安稳坐在那不动？”老太太双手叉腰，忿忿不平，“只要我闺女不考最后一名，不都证明她不比正常的五年级孩子差？凭啥比她差的都能上五年级，她反而要去上三年级呢？这不公平！”
刘校长一噎，觉得自己差点就要被她的逻辑给征服了，略微冷静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回道：“……这个……一次考试也不能检测出全部水平……”
林老太更不忿了：“那证明你们题没出好！不能检测水平那这试考来有啥用？”
刘校长：“……”
喜妹拽了拽林老太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了，然后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直接一口应下了他的要求：“成，前三就前三，一言为定，我明天就来考试，您可别忘了准备我那份卷子。”
刘校长毕竟是见过不少场面的人，即便心里已经有不少想法了，面上也迅速恢复了镇定，微笑点头：“好。”
有关跳级的事情说完了，林老太和喜妹就没有多逗留，像来的时候一样手挽着手转身走了，毕竟人家校长看起来也不是多欢迎她们打扰。
出了校长办公室，往校门的方向走了几步，迎面就遇上了之前的李老师和上回撞见了林家祖孙大战的罗勇罗老师。
母女俩还没来得及跟他们打招呼，刚才还对着罗勇笑靥如花的李老师瞬间就换上了一张尖酸刻薄的晚娘脸：“罗老师你是不知道，有些家长脸皮可真够厚的，也不知道他们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学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走了还来，依着他们的想法，位置还得给他们留着，大白天发什么美梦呢！大半学期不来上学，还真当自己孩子是天才，落了大半学期的课也能补上？”
她斜斜地睨了林老太和喜妹一眼，继续说道：“脑子不好，口气倒不小，还想着跳级，真想劝他们一句，那还是做梦比较快哩！”
林老太顿时觉得自己的老暴脾气哟，马上就要忍不住往外蹦了。
她在曙光大队纵横这么多年，还没几个人能让她受气不还手呢！之前忍了这个贱嗖嗖的王八羔子，是因为想着要是喜妹读四年级的话还得在姓李的手里待一年，不好把人得罪了，毕竟看姓李的那刻薄样儿就知道肯定不是个大度的。
忍了一回也就罢了，这老娘们竟然还蹬鼻子上脸！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撸起袖子教这个嘴贱的老娘们做人之际，喜妹一把拽住她，眉眼弯弯地望着李老师和罗老师的方向，装作一副纯然天真的样子，说道：“做梦不可怕，就怕是有些人狗眼看人低，自己爱放屁就说别人喜欢闻呢！”

第40章
李老师涨红了脸，指着喜妹就要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臭丫头在这胡说八道……”
林老太哪里听得别人指着老闺女大骂，立马就要挺身而出为老闺女撑腰。
罗勇老师是知道她的战斗力的，见势不妙，立马拽着身边的李老师就走：“李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忙么？赶紧去吧，正好我那边也还有点事没做完，咱们赶紧忙完好备课，明儿就正式开学上课了。”
李老师自然是不愿意就这样“溃逃”的，但她哪里敌得过罗勇一个壮年男人的力量，直接被拽走了。
等离林老太母女远了一些之后，罗勇才低声告诫道：“你别去招惹林老太，人家本来就是当地人，还是当地人都不敢惹的人，你一个新来的老师，平白无故招惹她干啥！”
李老师满脸倔强：“这不就是地头蛇么！你们怕她我可不怕她！你给我放开，我非得回去找她们算账不可！”
罗勇忍不住仰头翻了个白眼，嗤道：“你可拉倒吧！你找人家算什么账？先不说谁先挑衅的问题，单看结果，你是敢打林家那个宝贝老来女，还是打得过林老太？”
“林老太在第三生产小队干活可是拿九公分的，有时候还能拿十公分，堪比男人挣的了，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至于林家那个宝贝闺女，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动了她，你这老师也甭想当了。”
李老师不服气，顶嘴道：“不就是一个乡下丫头片子么！打了也就打了，还动了她连老师都甭想当，又不是什么金贵人！”
罗勇睨了她一眼，松开拽着她胳膊的手，双手环绕在胸前，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确实是一个不愿意与人起纷争、喜欢与人为善的人，但神仙也拉不住人家自己要作死不是？
见他这副样子，李老师有点底气不足了，偷偷觑了他一眼，小心问道：“为啥不能动啊？”
乡下孩子磕着碰着受点小伤不是常态么？而且，这个年代，学生不听话老师就动手也很正常啊！她这样想着。
“首先，林老太在这，你要是敢冲着她老闺女下手，她就敢跟你拼命。其次，林喜妹同学先天体质不好，容易受伤，林家老两口都护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要是动了她，一是碰了就会留痕迹，其二呢，林老头是个老革命，现在都还领着国家补贴的，你说，他要是领着带着痕迹的小姑娘去公社，甚至去县里告你一状，你这个老师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说得这么清楚明白，其实已经算是交浅言深了，要不是刚刚被林老太撞见他俩走在一起，怕真出了事自己也有麻烦，他才不会跟一个才见过几次的陌生人说这么多呢！
反正他自认已经把利害说得很清楚了，李老师要是仍旧固执己见，要跟林家母女过不去，那他也没有继续拦着的必要了，手脚长在她自己身上，爱咋咋吧。
喜妹和林老太全然不知罗勇对她们俩这般忌惮，还以为这个小罗老师只是单纯的行侠仗义呢！
林老太表示对罗勇很满意：“还是小罗老师懂事儿，那个新来的女老师可真不是个东西，好好的大姑娘家嘴咋那么贱嗖嗖的呢！”
“咱们甭搭理她，等明天考完她就知道什么叫打脸了。”喜妹搂着林老太的胳膊，满不在乎地说道。
母女俩手挽着手亲亲密密地往家的方向走，林老太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虽然老闺女不是爱说大话的性子，但是在五年级考前三这事吧，听着确实不太靠谱。
喜妹以前成绩确实还不错，在班上永远都是前三名，可是她跟那些五年级的孩子中间可是差了一年半的课程呢！
足足一年半，刚出生的软趴趴的婴儿都能变成能说能走的小崽子了，林老太觉得，差的这一年半真的不是有信心就能轻易弥补好的。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忍不住小心地问道：“要不咱去养猪场找你谢小叔帮你再补补课？他是大学教授，肯定比咱们这乡下小学的老师厉害，就算一晚上不能给你补多少，能多补一点也好啊。”
看着老母亲眼底的担忧，喜妹笑着依偎在她胳膊上撒娇道：“您不用担心啦！谢小叔之前也有帮我补课的，而且我自己也拿着松娃以前的课本自学过，除非五年级里头有比我还聪明且老师比谢小叔还厉害的，不然的话，说不准我还能拿第一呢！”
不是她瞎吹，这个时代的小学本来教的东西难度就不高，有那么多“外挂”在身，她要是还考不到前三，那她还上啥学啊，被自己蠢死算咯！
虽然林老太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既然老闺女信心十足，那她也就不多说泄气的话了，粗粝的大手轻柔地拂过喜妹的头顶，笑道：“成，那妈就等着看咱们喜妹跳级了。”
反正就算没考到前三没跳成级，也还可以去读三年级嘛！怕啥！林老太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喜妹眉目舒展：“好嘞！”
因着害怕闺女失利，林老太回去以后啥都没说，硬是揣着心事睡了一晚，第二天装作平常一样送喜妹去了大队小学。
喜妹也没有拿着这点微末小事到处宣扬，故而，芳芳在考场上见到喜妹之后，顿时满脸愕然。
“喜妹小姑你咋在这？”
喜妹正想回答，就瞥见老师拿着卷子进来了，于是只好努嘴示意芳芳回去坐好：“回家跟你说。”
芳芳就这样满头雾水地考完了整场试，跟她一样一头雾水的还有其他几个同大队的学生。
家都在一个大队，上学也都是在一个小学，即便不在一个年级，他们对林喜妹这个十里八村有名的娇气姑娘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管他们听说的是什么版本，都没有办法解释喜妹这时候的出现，难不成是走错教室了？
走出考场之后，芳芳连忙拉着喜妹往外走：“现在可以说了吧？”
喜妹鼓了鼓腮帮子，看着不远处对着她招手的老师和刘校长，遗憾地回道：“恐怕还不行，老师和校长找我嘞，我先过去看看。”
见芳芳一脸茫然，喜妹犹豫了一下，索性拉着她一起往老师的方向去，边走边为她解惑道：“算了，你陪我一起去吧！我之前不是没来上学嘛，学校这边要我留级，我在家都对着松娃以前的课本自学完了，就想着能不能跳级，校长说我要是能考到前三，他就同意我跳到五年级。要是我能跳级成功，以后我们就能在一个班啦！”
因为距离不远，为了赶紧把话说完，喜妹的语速很快，快得让芳芳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听：什么玩意儿？跳级？
她还没来得及表示自己的疑问，刚好走在她们身边的一个五年级男孩就高声嚷嚷道：“跳级？林喜妹你三年级都只读了一半就辍学了，现在还想跳到五年级来？要是你自学真那么厉害，那你来学校干嘛？直接自学上初中高中不就完事儿了嘛！”
喜妹压根懒得搭理他，瞥都没对那边瞥一眼，面不改色地直接奔着老师们那边去了。
喜妹没反应，芳芳却不能当这事没发生。
于是，她昂首叉腰直接给撅回去了：“关你屁事！你好好一个男娃子，咋还学了你奶奶说闲话的碎嘴皮子？”
她声音本就不小，现在又刻意提高了音量，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碎嘴皮子&#183;男孩涨红了脸，冲着她们啐了一口口水，转身就跑：“略略略，不要脸，说大话！”
“你！”
喜妹连忙拉住怒发冲冠就要追上去的芳芳：“别搭理他，世界上多得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咱要是跟他计较，不就成了那种被狗咬了就咬回去的人？”
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内涵攻击了的刘校长：“……”
“咳，林喜妹同学，你的卷子我们当场改出来出成绩，你稍微等一下就好。”刘校长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努力装出一副很自然的和善样子，笑道。
喜妹眨了眨眼，乖巧地应道：“哦。”
现在小学教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考试自然不会考很多，因此，今天的摸底考试是两科连考的，中间只间隔了十分钟休息时间。
所以，刘校长所说的稍等片刻，还真就是稍等片刻，毕竟第一门科目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现在只需要批改一门的试卷即可。
也正是因为第一门科目她的成绩出乎了刘校长和老师的意料，他们才会招呼她直接等批卷。
要是第二门也像前一门的成绩那样好，那就可以不用等其他人的成绩一并出来就可以知道结果了——差点满分，其他人再好还能好到哪去？
刘校长上午该忙的已经忙完了，于是也就没走，直接坐在办公室里等着老师批卷子。
芳芳则乖乖坐在喜妹旁边，动都不敢动。
别看她在同学面前还能横一横嚷嚷几声，到了校长老师跟前她就彻底怂了，手拽着喜妹的衣摆，紧张地死死捏着不放，眼睛直直地盯着正在被批改的卷子，那架势活似要把卷子给盯出个洞来。
跟她不同的是，喜妹倒不太紧张，淡定的坐在那里，眼睛也没有乱瞟，就好像这事跟她没关系一样。
卷子题量不大，不一会儿就改完了，改卷老师放下手里的红笔，轻松地舒了一口气，笑着对喜妹说道：“林喜妹同学，恭喜你，成为一个五年级的学生了。”
这个老师是大队小学带惯毕业班的老师，也就是说，他是最清楚历届五年级学生的大致水平的，故而，他直接干脆地给了准话，刘校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瞟了一眼试卷上的成绩，笑道：“林喜妹同学，你明天可以让家长过来缴费入学了。”
芳芳险些兴奋得尖叫出声，惊喜地抱住喜妹：“小姑你好厉害啊！你太棒了！”
还好，即便她已经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也还是记得喜妹的体质的，手只是虚虚的圈住，并没有用力，不然现在喜妹就笑不出来了。
姑侄俩带着一模一样的明媚开朗的笑容回了家，还没到家，芳芳就忍不住对着家门和隔壁喜妹家大喊道：“奶，三奶奶，喜妹小姑跳级成功啦！”
率先冲出来的却不是刘大菊和林老太，而是正在准备帮家里搬家的一身灰扑扑的二妮。
她尖声道：“跳级？！林喜妹你跳级了？你怎么可以跳级！”

第41章
随后跟出来的林老太立马就变了脸：“林二妮你对谁大呼小叫呢！林喜妹是你一个当侄女的能叫的么？何招娣就是这样教你的？直呼小姑的名字，还对长辈大呼小叫？”
盛怒之下的她可不光是嘴上骂上几句而已，骂着骂着，直接上去就是一顿乱揍。
二妮被揍得哭爹喊娘，但还是不忘恨恨地对喜妹嚷嚷道：“学校怎么会同意你跳级？！……肯定是你用了不好的手段……”
芳芳向前跨了一步，挡住了二妮看向喜妹的目光，朝这个不讨喜的隔房堂姐做了个鬼脸：“才不是呢！喜妹小姑跟我们一起考了试，老师提前批改了她的试卷，她语文考了九十八，数学满分，校长才同意她跳级的！”
声音脆响脆响的，配上那骄傲自豪的语气和表情，明显是想要越多人听见越好。
听到这个“噩耗”，二妮一时间甚至暂时忘了林老太落在身上的巴掌，失神地重复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不信你自己去学校问，卷子都在老师那呢！你自己不行就以为别人也不行？喜妹小姑又不像你这么笨！”芳芳继续仗义执言，立志要将保护喜妹行动进行到底。
此时林老太已经打累停手了，没了不断落下的巴掌，二妮回过神来，看到芳芳脸上的骄傲自豪，只觉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的刺痛，于是她忍不住嗤笑出声：“又不是你考得好跳级，你嘚瑟什么？关你屁事啊！”
刚停下来歇口气的林老太顿时又炸毛了，捞起门边的扫把就要去打她：“我打死你这个见不得人好的东西！老林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王八羔子……”
远远听见家里又在闹腾的林夏生一脸不耐烦：“妈你咋又跟二妮杠上了？二妮你活儿干完了么？天天就知道招惹你奶！”
他这一句话一出，直接得罪了两个人——
林老太心里更生气了：什么叫她又跟二妮杠上了？！分明是他自己的闺女不好好教，没大没小不说，还天天见不得别人好！
二妮心中对他的怨气则也更重了：每次都是这样，无论她是跟谁吵架或者打架，他永远只会责骂她！就像这回，眼看着她被打被骂，他关心的却只有活有没有做完……
二妮只能忍着，毕竟这个时候的乡下宗族社会还是讲究的长幼尊卑有序。
但林老太就不一样了，手上的扫把转了个方向，直接奔着林夏生去了：“第一，打你是为了惩罚你，叫你不好好教闺女让他们出来祸害人。第二，打你说话不像人话……”
喜妹见林老太气得脸都通红，连忙上前扶住她，笑道：“妈，我能跳级了，你还有啥好生气的！二哥他们都要搬走了，碍眼也就今儿一天了，咱不跟他们计较。”
林夏生觉得自家小妹最近可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听听她都说的什么话！咋那么能耐呢？还嫌二哥一家丢脸碍眼？
碍于林老太在当面，他没敢直接上来就教训，只是心里暗暗记下，面上翻了几个大大的白眼罢了。
同样的话，他听着不太痛快，林老太听着却觉得高兴得很：或者说，“凯旋”的老闺女说啥她听着都高兴。
她满脸笑开了花，拉着喜妹和芳芳往家里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招呼在隔壁探头探脑的刘大菊一起来说话。
“我就知道咱喜妹聪明，肯定能做到！”她美滋滋地说道，“往后你们俩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一定要互相照顾哦！”
这时候她倒没有只说让芳芳照顾喜妹，而是相当给面子地说是互相照顾，要是换个会奉承的，只怕早就说了好话一箩筐了。
而偏偏芳芳还真不是喜欢奉承的人，只是轻轻抿嘴笑道：“三奶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喜妹小姑的，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她去。”
全然不见刚才指着二妮大骂的厉害样子。
刘大菊爽朗笑道：“是该你照顾喜妹不假，但一来她比你小，二来她又是晚辈，很多时候不好说话，这时候就该芳芳这个虎孩子上了。”
“不过，咱们喜妹可也太厉害吧，以后可得跟芳芳多交流交流，让她跟着你后头学聪明点儿。”
喜妹摇了摇头，认真地回道：“芳芳也很聪明的。”
芳芳噗嗤一笑：“我奶逗你玩呢！不是真的嫌我笨啦！”
林老太乐道：“可不是么，咱芳芳也聪明着呢！”
芳芳见三奶奶也来凑热闹，笑嘻嘻地避开了这话茬，开始帮着喜妹抑扬顿挫地描绘上午在学校里的场景。
屋里几人笑成一团，和乐美满，而外头被打击得不轻的二妮一边麻木地干活，一边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凭什么呢？凭什么喜妹还能跳级，自己明明是重来一回的人，却还不如她？

第42章
对于二妮刚才的冒犯和质疑，喜妹起初还是有点生气的：任谁被平白无故指着鼻子大骂都不会觉得舒坦，况且，凭什么她就不能跳级了？！二妮自己做不到，就觉得别人一定能做不到，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可林老太和芳芳都帮她出气之后，看着二妮那怀疑人生的衰样儿，她瞬间就消气了。
反正二妮再怎么眼红泛酸也占不到她的便宜，嘴上说几句还会被骂回去打回去，与其生气计较，她还不如想想今天吃啥呢！
“妈，我跳级成功了，咱家中午炖肉吃不？”喜妹眼珠子一转，开始笑嘻嘻地给自己要好处了。
林老太正乐呵呵地听芳芳说老师和校长当时的表情和话，就被自家老闺女的炖肉给重新拉回了现实。
她难得对向来疼爱的老闺女有点无语：“……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来得及炖肉啊！中午你就凑合吃吧，晚上再给你炖。”
喜妹也不挑，只要有肉吃，她才不会怕等呢，笑着应道：“那也行。”
林老太突然一拍脑袋，道：“瞧我，都被你气糊涂了！晚上炖啥肉啊，有人给咱家送了肉干，你拿那个磨磨牙吧，等吃完了再炖肉。”
听她说得含糊，喜妹就知道八成是谢小叔那边送过来的，于是没有不识相地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促狭地说道：“依我看，您怕恐怕不是被我气糊涂的，分明是自己乐糊涂了才是呢！”
林老太笑骂道：“你这个坏丫头，还编排起你妈来了！”
喜妹吐了吐舌，调皮一笑：“我说的可是大实话，哪有故意编排您啊……”
刘大菊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俩笑闹，羡慕得不行：“所以说啊，还是小闺女好，跟当娘的亲近，不像臭小子，打小吃啥啥不剩，长大了娶媳妇了还一心只向着媳妇，哪有闺女贴心！”
说来也奇怪，她们妯娌三个，除了林老太有喜妹这个老来女以外，生的全都是儿子，反倒是孙辈里头有几个女娃娃。
虽说都是自家血脉，但孙女自有她们自己的妈疼，如果当奶奶的看重孙女，时不时哄上几下还行，却是不好像母女之间相处得那么自然亲密的。
故而，见了林老太和喜妹的亲密笑闹，刘大菊的羡慕之情可谓溢于言表了，相当真情实感。
面对大嫂的羡慕，林老太表示相当受用，非但没有按照常理谦虚几句，反而嘚瑟道：“可不是嘛！还是闺女好，就拿我举例子，瞧瞧我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子，要不是我和喜妹她爹两个人身子骨好，估计早就被他们气死了。相比之下，虽然喜妹的身体也挺让人操心的，可喜妹这孩子懂事啊！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的，人好又聪明，甩了她几个哥哥好几条街！”
还好，嘚瑟归嘚瑟，她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嘚瑟完之后还记得安慰刘大菊几句：“不过大嫂你也有福气，我瞧着芳芳这孩子就跟你亲近得很，不比我和喜妹差嘞！”
芳芳虽然只是刘大菊的孙女，但打小就经常跟在她的身边，说是跟着她长大的也不为过，祖孙两人向来处得亲近。
刘大菊亲昵地拍了拍身旁芳芳的小手，笑道：“这话倒是不假，芳芳跟喜妹一样，都是好孩子。”
莫名被夸的喜妹和芳芳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抿嘴笑了。
刘大菊是听见了芳芳的嚷嚷才出来的，现在恭喜完小侄女的跳级喜事，也就领着孙女回家吃饭了。
等她们走之后，林老太终于可以专心地享受喜悦和表达喜悦了，而她所享受和表达的方式就是，拼命给喜妹塞吃的。
“你之前不是说想吃嫩萝卜菜嘛！那茬萝卜太老了，没吃上，新种的这茬萝卜缨子正嫩着，炒好了放在灶台上，你赶紧尝尝好不好吃，我去给你拿肉干……”她不停地絮絮叨叨着，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高兴都通过不断上下翻动的嘴皮子来抒发出来。
喜妹丝毫没有觉得烦，笑呵呵地应道：“妈做的肯定都好吃，不用尝我也知道。肉干是谁送来的？是谢小叔他们么？还是郭叔他们？你尝过了没？好吃么？”
林老太被老闺女拉着不放，先是被糖衣炮弹轰晕了，后面的一连串问题更是问得她晕头转向。
她连忙叫停道：“好吃你就赶紧吃多吃点，肉干是你谢小叔送来的，我和你爹都还没吃呢，至于好不好吃，肉哪有难吃的！”
喜妹虽然不赞同林老太所说的肉就没有难吃的观点，但也知道，只有尝了肉干才能知道到底好不好吃了，故而，方才还拉着林老太不放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迅速自动松开，没有半点留恋：“那您快去拿吧！”
林老太：“……要不是你拦着，我都走了一趟回来了。”
喜妹现在脸皮变厚了不少，闻言嘿嘿一笑，并不接话，而是自在地开始吃林老太版特制萝卜菜，周身洋溢着快活的因子。
对她来说，这日子简直就是美滋滋——
父母慈爱，碍眼的人很快就要尽数搬走，自己的跳级考试已经通过，很快就可以成为一名光荣的五年级毕业班学生，重生版二妮经多次检测确认不具备威胁性……
最最重要的是，林老太炒的萝卜菜可也太好吃了吧！作为一个在盖亚大陆闯荡多年的精灵，喜妹可以说是吃遍了盖亚大陆所有的素菜，好吃的、不好吃的、朴素的、豪奢的……她全都品尝过，类似萝卜缨子的菜自然也是吃过的，可都不似林老太炒的这种味道。
清新，质朴，爽口……很难用一个词来准确概括这一个简单农家菜的口感。
它或许并没有她上辈子吃过的那些顶尖美食口感好，也没有人类贵族晚宴上的菜品那般的精致好看，但却比那些菜都多了一分说不出来的感觉。
喜妹笑眯眯地对携肉干归来的林老太竖大拇指：“妈，你这手艺，绝了！普通的萝卜菜被你这么一做，瞬间有种让人感动得想哭的感觉，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吧！”
面对女儿突如其来的彩虹屁，林老太选择了……戳穿它。
“你可拉倒吧！还妈妈的味道，你妈昨天刚洗的澡，身上干净着呢！没什么味道。”林老太故作嫌弃地吐槽道，“任谁天天吃玉米糊糊和苦哈哈的清水野菜，然后突然换上大油炒的甜滋滋的萝卜菜，都会感动得想哭。”
“……真的好吃的。”喜妹的回答略有些苍白，毕竟，她自己都快要被老母亲的神逻辑给说服了。
俗话说得好，有对比才有伤害，而这潜意识里的对比对象从上辈子吃过的美食暗换成了这辈子的野菜汤和玉米糊糊，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吃你就多吃点，想哭就不用哭了，吃点菜，再尝尝这个肉干，好好补身体，明天才好去上学。”
喜妹接过她手里盛着肉干的碗，急不可耐地拈了一小块进嘴，细细品尝了一下之后，双眼圆睁，惊喜道：“谢小叔哪得的这么好吃的肉干？这也太香了……唔，好吃……妈你别干看着啊，你也吃，真的巨好吃！……要是可以天天吃这个，死而无憾……”
林老太的嘴角起初还挂着慈爱满意的微笑，都还没来得及咀嚼品尝那一小块被喜妹塞进嘴巴里的肉干，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勃然色变，对着地上连呸三声，险些把嘴里的肉干都给呸出去：“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你这孩子，说话咋没遮没拦的！能说不能说的都瞎说啊！赶紧给我呸掉！”
面对林老太的剧烈反应，喜妹慢半拍地想起来好像大人比较忌讳什么“死”不“死”的，连忙乖乖地对着地上呸了三声。
见她现在还算乖巧，林老太才脸色稍霁，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丢丢，教训道：“好吃你就吃，说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子家家，少说些有的没的，小心惊了魂被地府拘走了！”
喜妹乖巧点头：“哦。”
“这肉干是你谢小叔说的那个侄孙寄来的，估计大部分都被他送到咱家来了，我想着拿着给你尝尝新鲜也不错，就没拒绝，往后咱家再在别的地方找补一二就是了。”林老太不想揪着说错话的事情不放，于是将话题转回到肉干上来，“幸好没推拒，这味道确实不错，等下拿给你爸尝一点，剩下的都留给你慢慢磨牙。”
喜妹虽然爱吃，但也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闻言自然是不同意的：“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吃才香，自己吃独食的话，再好吃的肉干也不好吃了。”
“拢共就这么点东西，还一起吃，那一个人才能吃几口啊！你们小孩子家爱吃这口好的，我和你爸年纪大了，不爱这东西。”
“妈啊，说谎是不对的。”喜妹“语重心长”地说道，“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吃肉不爱吃，说谎最可耻嘞！”
林老太：“……”
“一起吃嘛！吃完了咱们就自己炖肉吃，你做的炖肉炖鸡也好吃的。再说了，说不好什么时候谢小叔的侄孙又寄好吃的来了呢！着啥急啊！”
对喜妹的孝心，林老太自然是享用的，她心里美滋滋的同时，嘴上还仍旧不饶人：“……我看你是又惦记上家里腌的那点野猪肉了吧！还炖肉炖鸡也好吃，真不好意思，委屈你退而求其次了哦！”
喜妹笑得格外人畜无害：“哎呀，我的真实想法被您发现了！只能贿赂你多吃一块肉干了。”

第43章
自打尝到了谢小叔送来的肉干，每回傍晚到养猪场那边跟着他们学习时，喜妹就总是忍不住用艳羡的眼神看向谢知隶。
谢知隶被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说起自己的老本行时的兴奋都减了不少，过了好几天都没见这小丫头有所改变，这日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干嘛这样看我？我脸上又没写字。”
喜妹细嫩的小手托着腮帮子，羡慕地说道：“你脸上是没字，可你脸上有幸福啊！”
闻言，谢知隶一怔，彻底被她的孩子话给搞懵了：他一个下放的坏分子，前途渺茫，今日不知明日事，脸上有幸福？他倒是不知道这幸从何来福从何来了。
喜妹连忙补充道：“那天您送来的肉干太好吃了，好吃得让我觉得以前吃的肉都是浪费了。放了这么久的肉干都好吃成这样，可见您那侄孙做的肉该好吃成啥样啊！您以前肯定没少享受，我才说您脸上有幸福呢！”
谢知隶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到底是孩子呢！满心满口都是孩子气，倒叫人听着觉得有些可乐了。
“要是那小子知道有人这样惦记着他的手艺，估计又得尾巴翘天上去咯！”他先是拿侄孙打趣道，继而又说起了方才灵光一现的念头，“不过，你要是真这么惦记着，回头我给他回信的时候问问，如果不是什么秘方的话，就让他抄一份方子送你。”
喜妹先是一喜：有了方子，不就代表她可以有很多很多美味肉干吃了？
但喜不过三秒，她就不高兴了，郁闷地瞪着谢知隶，气呼呼地道：“谢小叔你不厚道！”
谢知隶又是一头雾水，他都要送方子了，怎么还不厚道了呢？！
“就算不是秘方，这方子也是你侄孙自己的呀，又不是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送人呢！”喜妹鼓着腮帮子忿忿道，“你这是不对的！这种行为叫什么来着？慷慨什么的……”
正好听了一耳朵的齐芳忍不住接话道：“是慷他人之慨。”
喜妹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慷他人之慨是不对的！”
“就是，老谢你还没喜妹一个孩子懂事！人家喜妹都知道不能慷他人之慨，你倒好，侄孙的方子都好意思擅自送人。”齐芳也跟着连连摇头，满是不赞同地说道。
谢知隶则完全陷入了羞愧之中。
他倒不是真的想要慷他人之慨、谋算侄孙的方子，只不过是太想报答林家的照拂了，反而在情急之下失了分寸。
得亏喜妹是个有分寸的，直接当场指出了他的不是，要是喜妹没多想或者出于其他原因直接应了，等他回过神来想到这茬时，那恐怕才是真的左右为难了，既没那个脸找侄孙张口要方子，又不好意思对林家说方子的事情黄了。
“……是我不对，本该问过庭宗的意见之后才好说这话才是。”谢知隶是个磊落之人，非但知错就改，而且颇有几分痴性，退后几步对着齐芳和喜妹弯腰一鞠到底，“多谢二位直言相劝，以免我落入小人行径。”
喜妹的样子像是有点被他的这大阵仗吓到了，眼神慌张地瞟向齐芳，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齐芳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扶起他，笑道：“好端端的这么客气干啥！瞧你把我们喜妹丫头给吓的！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嘛，往后多想想再说也就是了，你这还鞠起躬来了，怪折煞人的。”
喜妹见齐芳出面了，心下稍松：她这个壳子过了年才十一，再多说道理或者客气话什么的可就要露馅了。
不过，就凭谢知隶的这份痴劲儿，她倒是知道为什么前世他会惊惧过度忧愤成疾了。
事实证明，无论是什么性格，脑子里只有一根直筋的人都很可怕。
例如谢知隶和林二妮，什么事都放心里，一个一心怪自己，另一个一心怪别人，一旦遇见什么意外或变故，就是自己作死的命了。
唔，把谢小叔跟二妮相提并论，好像有点对不住谢小叔呢！喜妹在心里稍稍不太诚恳地表示了一下歉意。
“谢小叔，您那个侄孙叫谢庭宗？”见谢知隶仍旧面有郁色，喜妹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正气。”
提起侄孙，谢知隶有一肚子话可以讲，瞬间就将之前的郁闷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说道：“是叫庭宗，这名字是他外公给取的，说是依着他们叶家的辈分，庭宗这代的名字里头该带庭字，又说希望他以后能担起家族重任，便取了个宗字。”
“要我说，就是这个名字取坏了，庭宗小时候可乖巧懂事了，结果被这个名字一冲，反倒起了反效果，越长大越皮，天天拿着他外公给的剔骨刀吓唬人，领着一帮孩子上山下河什么地儿都去摸……”
只不过是随口问问的喜妹：……
她最后是头晕脑胀回的家，一回家就躺床上不愿意动弹了。
林老太本来只是进屋看看，结果被她那生无可恋的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关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学东西太累了？被人欺负了？还是回来的时候吓到了？”
喜妹瞟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妈，以后你出去跟人聊天的时候还是少说点我的事儿吧。”
林老太被她的答非所问搞懵圈了，连眼角的皱纹都是疑惑的模样：“啥？”
“我只是觉得，别人不一定想听，说不定还觉得你不停说很可怕。”喜妹一脸心有余悸，“就像谢小叔，我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那个侄孙的事情，他就整整念叨了一个晚上，从名字的由来说到谢庭宗他外公家的那摊子事，从谢庭宗刚出生的红皮猴子样儿说到谢庭宗头一回做菜……我头都要被他说晕了！我听着那架势，倒跟您在外头说起我的时候有点像呢！”
林老太抬手装作要打她，手抬得高，落下的时候却轻得很，笑骂道：“又瞎说，关我啥事呢！天天只知道编排你老娘！”
喜妹笑着蹭到她的怀里，仰头促狭地回道：“我这是在夸您呢！您都跟谢小叔这种大学教授像了，证明咱妈可不是一般人。”
林老太笑着要拧怀里娇娇女儿的嘴：“你可拉倒吧，我看你分明就是在骂我话多！”
喜妹被她手上的茧子蹭得有些想笑，坐起身来，歪着脑袋正色道：“没有的事！您可别冤枉我呢！我就是被谢小叔说得头大，瞎说呢，您别当真。”
仔细一想，她之前说的那话听起来确实有点嫌弃林老太的意思，还是赶紧解释一下的好。
林老太自然不会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一句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问道：“谢庭宗就是你谢小叔他大哥的那个孙子？”
真要说起来，谢庭宗才是林老太正经恩人谢知易的后代，跟林家的关系比谢知隶还要近几分的，故而，喜妹才会想着多探问几句。
只不过她之前没料到的是，谢知隶竟然是个炫侄孙狂魔！这才有了她此刻的疲惫和晕头转向。
“是啊。听谢小叔说，谢庭宗之所以现在才腾出空送信寄东西，是因为他外公那边也出事了，他分身乏术，外公年纪大了疏忽不得，才只能先顾着那边，耽搁了谢小叔这边。”
他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在两边都很艰难的情况下，正常人当然会选择帮更艰难的一方，林老太心下一叹，这孩子也不容易！
“还好谢知隶是下放到咱们这来了，好歹能少吃点苦头，不然那孩子怕是要自责了。”林老太感叹道。
就从他小小年纪就担起了照料两个出事长辈的重任这点来看，林老太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个孝顺懂事的人，要是谢知隶真的在这边吃了苦头甚至出了事，他肯定会自责的。
喜妹点头赞同道：“应该说，还是得做好事呢！要不是谢大伯救了您，咱家也不会照拂谢小叔呀！”
而且这事还是在多重机缘巧合之下才能有这个结果的。
就像原身在的那一世和二妮重生前的那一世，谢知隶都还没等到林老太认出他就已经挂掉了。这一世要不是喜妹一家三口突然上山撞见了野猪，野猪还自己把自己给摔死了，也就还是不会有林老太觉得他跟恩人有关的事情，他还是会像那两世一样自己吓唬自己，早早病逝。
所以说，时也命也，合该谢知隶这回命不该绝。
当然，这些想法只是在喜妹的小脑袋瓜里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宣之于口。
对于喜妹多做好事的结论，林老太还是比较赞同的：人确实还是要多做好事，即便现在不准讲究神佛那些事，她还是觉得，做好事是能积德的，积德不一定能恩庇自己和当下，却有可能对未来和亲友产生好的影响。
“确实要多做好事，不然怎么俗话总是说，好命人就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顺遂如意呢！”林老太笑眯眯地附和着老闺女的话。
母女俩正唠着嗑，林老头就阴沉着脸推门进来了。
林老太被吓了一跳：“哎唷你进来怎么不敲门……这是咋了？”
“夏达跟车的时候出车祸了，老四那边打电话回来让咱们赶紧过去医院，说是不大好了。”林老头又急又怕，要不是闺女还在，他估计都要对着老妻直接哭出来了。
林冬生虽然不太稳重，但也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人，他既然都打电话到大队了，那证明夏达恐怕是真的不大好了。
林老头和夏达虽然因为前段时间夏达媳妇骗林家一百块钱的事情闹了点矛盾，可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乍一听到这话，怎能不着急慌乱？
关键时刻还是林老太镇定。
虽然也很担心亲家公的情况，她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该怎么做。
她立马起身回房拿钱，掏出家里剩下的大部分家当往他怀里一塞：“医院花钱大，你身上带点钱，要是那边一下不凑手，你身上有钱也好办。你赶紧去队上借车过去，今儿不早了，老大他们几房搬家忙进忙出的估计顾不上喜妹，我先在家陪喜妹一晚，明儿一早就去县里找你。”
林老头此时也镇定下来了，用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强忍担忧，去队上套了驴车就往县里去了。
林老太怀着对夏达和自家男人的担忧勉强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赶近路去县里了。
没成想，一到县医院大门口，她就撞见了一出大戏。

第44章
县里的医院前几年刚翻修过，虽然仍旧称不上气派，但跟周围的其他建筑比起来，也算是干净大气了。
虽然林老太出门很早，因着路途的缘故，到医院大门口时已经是上午了。
这年头，除非是真的熬不住了或者家里条件好，不然的话，小病小痛人们是舍不得进医院的，故而，即便已经日上三竿，医院门口也仍然是门庭冷落，没什么人。
也正是因为没什么人，才显得在门口争执的两人格外显眼。
“妈，爸还在手术室呢，你不在外头候着，这是要去哪？”林冬生一脸不高兴，语气僵硬地问道。
夏达媳妇眼神闪躲，语气里满是强装出来的理直气壮姿态：“你这是跟丈母娘说话的态度？瞎嚷嚷什么，我又不是做贼的！我回家给老夏收拾几套衣服过来，再做点吃的来，这你也要拦着？”
“衣服珍珍会带过来，吃的珍珍也已经在做了。”林冬生语气仍旧很僵硬，像是在强压怒火。
夏达媳妇沉默了片刻，还是嘴硬道：“……我不放心珍珍收拾，老夏的衣服什么的她都不知道在哪。”
“再怎么不知道，平常穿的衣服不就那么几件？有得穿也就够了，医院里住着本就可以随意一些。”林冬生步步紧逼，完全没有被说服的意思。
“反正我不放心，我要回家！”
撂下这句话之后，她直接转身就跑，不给女婿多说的机会。
林冬生本来准备提脚追过去，在一旁看了许久的林老太连忙叫住他：“追什么追！你还非得逼着她嚷嚷毛脚女婿拦着不让丈母娘回家？”
“妈，你这么早就来啦！”林冬生有点喜出望外。
夏达出车祸时就在他前面一辆车上，司机当场殒命，同车的夏达也被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林冬生自己本就被车祸的事吓得不轻，在医院生熬了一天一夜不说，现在还得跟拎不清的丈母娘掰扯，要不是还有林老头守在病房外，能让他腾出手来忙里忙外、跑上跑下办手续，他估计早就焦头烂额了。
现在见家里的“定海神针”也来了，他终于松了口气。
“珍珍在这守了一夜，早上回家收拾东西去了，她妈刚刚又非闹着要回去，我一着急就跟她妈吵起来了……我爸在里头守着呢，夏叔还在做手术。”他为林老太解释现在的情况。
林老太一边急匆匆往里走，一边问道：“不是昨天就出事送医院来了么？怎么今天还在做手术？”
“昨儿也做了，昨天的手术凶险，都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做到一半状态实在不行，腿部的手术才改到了今天。”林冬生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道，“医生说的那些我也不大明白，反正这一天一夜都一直在手术室和重症病房来回倒腾。”
“珍珍她妈又是怎么回事？”林老太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在得知全部信息之前，她到底还是不愿意用那么坏的想法来肆意揣测于人。
“谁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说起自己那个丈母娘，林冬生就一肚子的气！她自己的男人出了事，自己不想着怎么照顾守着，还一门心思想着往家里躲，咋想得那么美呢！
劝了也不停，拦又拦不住，真的是气死人了！
“她从昨天就想回家了，也不知道是发的什么疯，男人还生死未卜地躺在医院呢，一门心思往家里钻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藏着个野男人呢！”林冬生嘟囔道。
林老太简直想把这个糟心儿子打死！
这种话是他一个当女婿的该说的么？！
让人听去，还以为他们家有多不正经呢！
“你给老娘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把你当哑巴！”林老太恨不得要去捂他的嘴，低声呵斥道，“这种话也是能瞎说的？你怕不是想害死你丈母娘！”
从古到今，女人的名声都是个要紧东西，不好瞎说的。
林冬生知道自己的话确实过分了些，悻悻回道：“哦。”
林老太：“……哦什么哦，这么大的人了，儿子都好几岁了，还不学着稳重点，你往后可怎么办！”
也许是因为离着远了，林老太渐渐对小儿子夫妻俩之前的过错释怀了不少，现在倒也不似之前那般生疏，而是有些亲昵的恨铁不成钢。
林冬生自然发觉了她态度上的亲近，忍不住露出了傻笑：“这不是还有您和爸提点着嘛！”
“我才懒得管你！”林老太傲娇道。
“被你插科打诨闹得，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在到达手术室之前，林老太把林冬生揪到一边，小声说道，“等下你把医院的事情弄好之后，这边就先交给我和你爸，你先去夏家看看你那个丈母娘在家干嘛。”
林冬生挠挠后脑勺，有点不解：刚不是还说让自己别管别瞎说？
“……她肯定做不出偷人的事情，但偷溜可就说不好了。”
林老太也希望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然等夏达兄弟脱离生命危险之后怕是该伤心了。
但是，如果不是夏达媳妇有什么特殊心思，正常女人在面对丈夫病危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一门心思要离开医院回家去呢？
未等林冬生反应过来，林老太就拽着儿子往手术室的方向去了，不一会儿，便瞧见了满脸憔悴、胡子拉碴的林老头。
“手术还没做完？医生有出来说什么没？”她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
林老头眼珠里全是红血丝，颓然道：“没呢。”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看反倒是你自己不大好，瞧你那红眼珠子，你也不想想自己都什么岁数的人了，又不是小年轻，熬一宿也没啥事，你都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哪怕随便坐在椅子上打个盹也好啊！”
林老太有些生气地回头瞪了身后的林冬生一眼：“冬生也是，你爸自己心里没点数，你还不知道劝着点！”
林冬生知道这事确实是自己没办妥，劝了两句没劝动就随他去了，才累得父亲这般疲倦，故而，被训斥了也只是乖乖点头听训。
林老头忍不住帮儿子说了几句公道话：“冬生劝过我的，是我自己不放心，睡不着。”
面对眼前的父慈子孝，林老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你没错，这么急着把错往自己身上揽干啥！”
“……咳，亲家母呢？”扛不住老妻的炮火，林老头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问道。
之前是林冬生追出去找人的，他这话自然是问的林冬生。
林冬生有些忿忿地回答道：“回家去了。”
闻言，林老头眉头微皱，随后又缓缓松开：“回去了也好，省得待会老夏出来还得受她的冷眼。”
不是他要说夏达媳妇的坏话，实在是这一天一夜里头她表现得实在让人……不敢苟同。
虽说没有明显的尖叫嫌弃之举，但是，她几乎连瞧都没有正眼瞧夏达，这就很过分了。
连初步手术之后的清洁擦身，都是林冬生和夏珍珍夫妻俩完成的，需要搭把手时也是林老头帮的忙，她只躲得远远的，就像躺着的不是她男人一样。
故而，听说她真的回家去了，林老头起初还有些生气，后来转念一想，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不忍心老伙计好不容易逃出鬼门关之后还得被亲媳妇扎心窝子。
林老太一听他这话就知道夏达媳妇估计确实不大对劲，连忙催林冬生动身：“你赶紧去夏家看看她在干啥，别真的卷着家伙事儿走了。”
林老头摇摇头，道：“那倒不至于，男人孩子都在这呢，她能走哪去？”
“那可说不好。”反正林老太对这个亲家非常没有信心，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
“……去看看也好。”林老头犹豫了一下，也附和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反正去看看也不损失什么。林老头心道。
爸妈都这么说，林冬生心里也愈发打鼓，连忙就要一路飞奔去夏家。
“诶等等，我带来了三十个鸡蛋，你带回去拿给你媳妇，这几天给你岳父好好补补身子。”在他走之前，林老太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拎着个篮子，赶紧叫住儿子，把手里的篮子递了出去。
林冬生也不跟她假客气了，接过篮子抱在怀里，转身就跑：林老太既然这么远拎来了这么多鸡蛋，当然就不是客气客气而已，与其假意推辞，还不如早去早回呢！毕竟，现在可不好耽搁，他还真怕丈母娘偷偷溜了。
等儿子走了，林老太心疼地拽过自家男人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好歹闭会眼睛，能眯一小会也是好的，不然怎么熬得住呢？等会医生出来了我叫你。”
林老头眼神瞟了瞟周围，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不太好意思靠过去，但最后还是屈服于施加于自己头上的那股力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妻这段时间拧了野鸡野兔的脑袋拧习惯了，她把手放在自己脑袋上的力道，像极了是要拧掉手底下的脑袋瓜。
“睡吧。”林老太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努力向上撑了撑身子，力图让自己的肩膀更高一些，好让他靠得更舒坦一点。
“……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不然我这心里总惦记着老夏之前血糊糊的样子。”
面对自家男人的难得示弱，林老太欣然接受，开始低声跟他唠嗑：“喜妹昨晚也担心你呢，临睡之前还让我跟你说，叫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担心老夏……她这几天在学校挺好的，跟芳芳相互照应着，也没被人欺负……”
……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护士一群人推着病床出来，随口撂下几句“手术顺利”“病人还有待观察”之后，便直接将人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而这时，有些狼狈的林冬生夫妻也终于回来了。
正好听见了医生的话，他们俩脸上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林冬生脸上的喜悦稍纵即逝，不一会儿，他的表情便又转回了愤愤之色，嚷嚷道：“爸，妈，还好我回去了一趟，要不是我回去听了个正着，我都不知道世上竟然有这么冷血的人！”
一旁的夏珍珍脸上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林老头和林老太二人心下一沉：难不成夏达媳妇真的跑了？
面对二老的问题，林冬生解释道：“没跑，可也没比跑了好多少。”

第45章
原来，林冬生赶回去时，夏家只有正一边煲汤一边擦眼泪的夏珍珍，并不见提前回来的丈母娘的踪影。
他顿时心下一沉，以为爸妈的不好猜想成真了，急得抓着夏珍珍就是一番追问。
夏珍珍还在抹眼泪，被丈夫的追问问懵了，愣了一下才说大姨来家里把妈带出去了。
林冬生着急忙慌地拉着她出门去找，压根来不及解释。
不过，等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找到人之后，也用不着解释了。
他丈母娘竟然在跟大姨说丈夫血糊糊的样子好恶心，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任凭人摆布的狼狈样子更是让她看一眼都觉得浑身难受，待在医院每多一秒她都觉得是折磨……
小夫妻俩听到这些话之后的如遭雷击自不用多说，连听到转述的林老头和林老太都是一脸不可思议——
夏达媳妇怎么忍心！
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夫妻，夏达对她还算不上坏，甚至可以称得上好了。
在现在这种重男轻女、没男丁就被认为是绝户的时代，即便她只生了夏珍珍一个女儿，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事对她甩过脸色。
就连之前她骗林家的钱、累他在兄弟面前丢足了面子，他都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反而更多的是怪自己教妻不严。
家务活儿他也会伸手做，不是那种酱油瓶子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男人，人是闷了点，但也没有什么不良癖好，不嫖不赌不酗酒……
退一万步说，即便不看在夫妻情分上，单从人性怜贫惜弱的角度出发，她也不该这般凉薄才是。
“……不像话！”林老头气得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了这么一句不太凶狠的话。
话是不太凶狠，态度却表露得很是明显了，听得夏珍珍更是羞恼气愤：父亲还生死未卜，连公公一个外人都一直守在这里，妈怎么能这样嫌弃父亲呢！
即便她以前更亲近她妈一些，但血脉亲情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在那，此时心里的那杆秤悄悄地偏向了病床上的夏达。
瞥见儿媳妇脸色不大好看，林老太也有些不落忍，打圆场道：“不来就不来吧，害怕医院也正常，这边有这么多人也够了，不知道亲家公那边能不能进人服侍了。”
说是重症监护室，其实跟普通病房也没什么太大不同，只不过仪器多一些，医生来得勤一些，有一两个护士常驻罢了。
最大的不同当属家属不能随便进去看望伺候。
林老太还没怎么来过医院，对这些事情本来是不大了解的，不能进去这事还是方才林老头跟她说的。
林冬生抹了一把脸，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不忿，说道：“我去问问，珍珍你和爸妈先吃饭，粥和汤岳父不一定能吃，我问过医生之后再说。”
夏珍珍也不想一直在公婆面前揭娘家妈的短，勾起嘴角勉强摆出一张笑脸来：“好，我们先去食堂那边找地方坐，你等下也到那边去找我们。”
自打上回骗钱的事情暴露之后，这还是夏珍珍头一回与公婆单独相处，再加上家里的这摊子破事，她越发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摆出饭盒里的饭菜来之后，就局促地盯着眼前的饭，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
虽然林老太仍旧对这个儿媳妇有意见，但夏达还生死未卜，将心比心，她知道夏珍珍心里肯定是慌乱害怕的，便耐着性子出言安抚道：“你爸会没事的，有那么多医生在呢！你别担心，好好吃饭，别到时候他好了你又倒下去了，再说了，你还有进宝要照顾呢！”
进宝过完年才五岁，还没到上学的时候，故而，知道夏达出事以后，夏珍珍就将儿子托付给了邻居在照顾。
提到儿子，夏珍珍便放下了心里的一丝尴尬，点头赞同道：“妈说得对。”
安慰完儿媳妇，林老太没有继续跟她唠嗑的意思，而是将安慰目标转向林老头：“你也是，多吃点，熬夜本来就伤身子，再不好好吃饭，要是真的伤了身子，我可饶不过你。”
虽然夏珍珍做饭时满心慌乱，菜做得较平常有失水准，但好在她并不是那种扣扣索索过日子的人，料放得足，有荤有素，林老太对此还算满意，劝起菜来也就更诚恳了些。
毕竟，要是没啥吃的，也没有那个劝的必要不是？
林老头一心仍旧牵挂在重症监护室里人事不知的老伙计身上，一边机械地往嘴里塞饭，一边愁容满面地叹气。
他这么一叹气，夏珍珍的眼泪也就跟着下来了。
一想到这两天一夜里头医生下的那么多次病危通知书和刚才听见的母亲的嫌弃害怕，再加上公公此时的叹息，她就忍不住悲从中来：那可是她的父亲啊！从小到大一直巍峨屹立在那的高山，现在怎么就躺在那惨白的病床上人事不知了呢？！
夏珍珍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过，要是……父亲真的没能躲过这一劫，连医院都不愿意待、更不愿意多看伤重父亲一眼的母亲，会不会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会不会……后悔？
眼看着儿媳妇又哭上了，林老太忍不住瞪了还在愁眉苦脸叹气的林老头一眼：糟老头子坏得很！见天儿给她找麻烦！
“我知道你担心，可哭也没用啊，赶紧吃饭，吃完咱去门口守着去，要是里头能进人了，或者有什么需要，找不见家属可就不好了。”林老太干巴巴地安慰道。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会，才对着夏珍珍磕磕巴巴地继续说道：“咳……我先说好哈，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到了……也许是我把人想得太坏了，她不一定有那个意思……就是……”
夏珍珍疑惑地看向难得磕巴的婆婆。
林老太磕巴了好一会，终于一咬牙，下定了决心，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儿媳：“你家的钱是不是还在你妈手上？万一……她把钱藏着不愿意给你爸治……”
夏珍珍的脸色红了又白，最终用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的声音讷讷道：“……偷听到我妈和我大姨的对话之后，我和冬生偷偷回家把家里的现金和存折都带出来了。”
林老太先是松了一口气：钱不在夏达媳妇手里捏着就好。虽然听林老头说至今的医药费都是公家出的，但等人救回来之后，后续的花费肯定少不了的，要是公家不出了，夏家的钱又把在夏达媳妇手里，那要是到时候她不愿意出钱……又闹腾一回倒没什么，就怕耽搁了夏达的身体。
松口气之余，林老太对自家小儿子小儿媳再度刮目相看。
林老头也不禁为之侧目。
平时看不太出来，到了这种关键时候，他们小两口还挺有魄力啊！
就这反应速度，堪称当机立断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老太笑得有点欣慰，“人生在世，钱不钱的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人给救下来，你妈已经那样了，你可不能嫌弃你爸，甭管花多少钱，人能救回来就值，要是你那钱不凑手，就跟我们说，凑不了几千上万，七凑八凑几百块钱也是能凑出来的。”
夏珍珍又是赞同又是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
林冬生也终于得了空来食堂找他们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医生说要是下午没出现异常情况的话，就证明暂时摆脱生命危险，岳父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刚刚还在抹眼泪的夏珍珍眼泪流得更欢了，只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匆忙吃完饭之后，一行四人便又守在了重症监护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医生的好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
而这一整个下午，仍旧没见夏珍珍她妈的人影。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其他人的感受还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夏珍珍就不一样了，她有多渴望父亲脱离生命危险，就有多怨母亲的凉薄。
在众人的盼望中，一身疲惫的医生在又一次例行观察之后终于出来宣告了好消息。
夏达被送往普通病房之后，林老太就强硬地拉着林老头回家了：“你得回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过来看都行，今晚必须回家好好休息。”
林冬生夫妻俩这回倒是懂事了不少，连声劝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还是别走了，在县里住一宿，明儿再回去。”
林老头还是有点担心夏达的伤势，不太愿意回家，闻言有点心动，但又害怕老妻不愿意，偷偷觑了林老太一眼。
林老太没好气地瞪他：“看我干啥！你想留就留呗！”
虽然她不太放心喜妹，但是临走之前她已经拜托过隔壁的大嫂了，喜妹有人照料，这边又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男人放心不下也是正常事，住县里也没什么不好。
林老头顿时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
“住你们那就还是算了，我们住招待所去。”住是答应住下来了，林老太对住哪还是有点异议，“你们分的宿舍那么点儿地，我和你爸都不乐意待。”
就林冬生夫妻俩分的宿舍，转个身都觉得挤，老太太不太愿意让熬了一宿的林老头去受那份局促。
她盘算得很好，反正他们俩带了介绍信，身上也有钱，不如开次洋荤，住一回招待所，好歹让自家男人好好歇息一晚。
“住啥招待所啊！住我那！”下班赶来的郭阳正巧听到这句话，拍板道。

第46章
最终林老太也还是没能开成这个洋荤，略有些遗憾地和林老头一起跟着郭阳回了他那边。
晚上躺在被窝里，她有点认床，辗转反侧了许久，想了一堆有的没的：难得大方一回，还被人拦住了，可见是暂时与享受无缘了……也不知道喜妹在家怎么样了，不知道大嫂晚上有没有让芳芳过去陪喜妹……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昨天晚上就没能捞到觉睡的林老头却是沾枕即眠。
他实在太累了，身心都是。
第二天，林老头本想再多留一天，等晚上再赶车回去，毕竟夏达还昏迷未醒，而夏达媳妇又……不说也罢。
林老太也是这样想的，一来是送佛送到西，二来也是想着去医院换儿子儿媳回家好好歇歇。
奈何郭阳主意更大，非但早早请了假，还直接把驴车都给林老头套好了：“医生都说了老夏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们还守着干啥？照顾的事有我呢！我把手上的事情都交代下去了，家里也没什么牵挂，完全可以专心照顾老夏，再说了，你家冬生和冬生媳妇又不是摆设！你们安心回家去，过两天再来看他都行。”
见他们还不太愿意，郭阳只得祭出杀手锏：“我干女儿还在家里呢，你们忍心，我可不放心！”
不是他这个当叔叔的说侄子侄媳的坏话，实在是林家那几个不太像话，他觉得，趁老两口不在家欺负小妹这种事，他们未必做不出来。
虽然林老太不觉得自家那几个蠢儿媳会有胆子欺负喜妹，但一想到又要放喜妹一个人在家待一天，她心里也有点打鼓——万一饿了、冻着了或者受伤了……
当妈的总觉得孩子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会受苦，当爸的也不遑多让，闻言也动摇了：“……要不还是先回去？”
就像郭阳说的，他们俩守在这里也只能守着，做不了别的，有郭阳和老四夫妻俩轮流看护也差不多够了，还是先回家看看比较放心。
林老头都放心得下夏达这边，林老太自然是夫唱妇随，利落地爬上驴车，回家。
郭阳把他们俩送出门，一边骑着自行车往医院的方向去，一边高声笑道：“老夏那边有我呢！你们赶紧回家，别耽误了上工和照顾我干女儿！”
“这老小子！”林老头一边赶车，一边摇头轻笑道。
他们仨年岁都不小了，往年他还最担心郭阳孑然一身日子不好过，现在看来，反倒是他自己和夏达两个有家有口的烦心事缠身。
可见世事确实难以断言了。
林老太盘腿坐在车上，望着郭阳精神的背影，笑道：“你们三个里头，还是老郭最自在嘞！之前觉得老夏日子过得好，现在看来，他那个媳妇哟……可真是够狠心的。等老夏醒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反正老太太自己将心比心，要是换做她是老夏，肯定容不下那么嫌弃自己的人的。
“他那脾气，怕是闹不起来。”林老头睡了一觉精神焕发，也有心思跟老妻聊这些旁人是非了，“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拿他媳妇怎么样的。他那性子，就是太过老实了……”
林老太一言难尽地盯着前面赶车的丈夫，特别想问他一句：要不要给您配副老花镜？您这好友滤镜也忒重了吧！
不过，她之所以这么多年都能把林老头拿得服服帖帖的，靠的就是——不该说或者说了也没用的话，就别说。
她嘴上是没有反驳，心里却嘀咕道：这可不好说！甭管男人女人，平时忍着让着那是心里有对方，心里有这个家，可像现在这种时候，对方明显不拿你当回事了，还上赶着原谅，那就该改名千年老鳖了。
……
老两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突然，林老太戳了戳林老头的腰，低声道：“右边那条巷子刚刚出来的那个人不对劲！”
林老头不明所以，同样小声回道：“啥？哪不对劲？”
林老太的余光一直观察着那个背着背篓的中年男人，语气越发确定：“就是不对劲，他背篓里有粮！”
“咱们撞见黑市了！”压低的嗓音里满是兴奋。
年轻那会，林老头常年在外打仗，她一个人操持家事拉拔孩子，也是有过一段经常到县里买卖粮食的经历的。虽然那时候不禁买卖，但为了防止被人盯上抢劫，同样得藏着掖着。
故而，她对怎么才能演出背篓里轻无一物可谓驾轻就熟，自然，也就能大致看得出来，什么样的背篓里，是有东西的。
她敢打包票，刚刚走过的那人背篓里肯定有东西，而且绝对不轻，百分之八十就是粮食了。
林老头对她的兴奋表示无法理解：“……遇见了就遇见了呗！咱们又没带啥东西换。”
他们俩现在除了驴车以外，身无长物，遇没遇见黑市不都一样嘛！
林老太白了他一眼：“我们有钱啊！”
她觉得他怕不是熬夜熬傻了，而他则觉得老妻是自打兑了袁大头就飘了。
“……去黑市花钱买东西啊？那得多贵啊！”林老头的抠唆劲儿犯了，不情愿地回道，手上还不忘甩了甩鞭子，想着要是驴车赶紧走过这段路就好了。
林老太一下子就发觉了他打的坏主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别甩鞭子了，就算走过了咱也得回去看看，万一能买到不要票的布呢？或者能换到布票也成啊！我想给喜妹做件新棉袄过年穿，棉花过几天就该分下来了，布还没影呢！好不容易今年没人叽叽歪歪，我可不想给咱闺女继续用土布。”
林老头拿她没辙，只好拽了拽绳子，停下了驴车，扭头无奈道：“总不好赶着驴车去黑市吧，那目标也太大了。”
林老太早就想好了，麻溜地跳下车：“你就在这等我，我先过去看看情况，要是有人来逮，我就说我是尿急去找厕所的，你可别说漏了。”
林老头不太放心，要是被抓住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还是我去吧……”
林老太直接打断道：“你去这理由就说不通了，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撒谎，角落里背过身去撒尿的男人多了去了，往巷子里钻干啥！还是我去，一会就回来，绝不恋战！”
说完她转身就跑，那架势就是没想着给林老头再说话的机会。
林老头急道：“……那你小心点！”
难为他情急之下都还记得压低声音，林老太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头都没回一下。
说是黑市，其实不过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巷子，赶巧今天的流动黑市轮到这儿了而已。
现在半上午的时间点也不太对，黑市这种地方，还是夜里和清晨比较热闹的，像现在这种半上不下的时间，弯弯绕绕的小巷子里拢总不过小猫三两只。
虽说人不多，但大家的警惕心都是在线的，林老太一进巷子，就受到了众人隐晦的注目和打量。
林老太虽然之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一想到能给老闺女做成新棉袄，她就有了无穷的勇气，镇定自若得仿佛一个老手，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下坦然得很，不一会儿就有人“撞”了上来。
林老头在外头不安地等了十来分钟，人便从巷子里钻出来了，手上和进去时一样，空无一物。
他不禁有些失望：“没换到？”
林老太从兜里掏出两三张布票，在他面前一挥而过，得意地笑道：“我出马还能空手回来？那必须不能啊！布是没见着换的，布票倒是换了一些，再加上上回老郭给咱换的，紧巴紧巴说不好还能凑两身料子出来，正好给你也新做一套。”
林老头一边挥鞭赶车，一边摇头道：“给我做啥啊！我有衣服穿呢！”
“你有没有我还能不知道？”林老太表示自己可不是那种死命亏待男人填补孩子的糟心婆娘，“你都好几年没做过新衣了，要是没有也就算了，布票够了还不给你做，那我成什么人了！早些年家里人多分不过来，没办法，只能亏了你，现在咱们家也分了，除了喜妹还得咱们操心以外，别的都用不着管，再不好好享受享受，哪对得住我们这些年的生熬？”
“那给你做，我明年再做。”林老头仍旧不愿意。
林老太先是心头一软，紧接着语气越发坚定：“什么明年！说了今年做就今年做，咱们都做，布不够就用土布做裤子，反正咱们一家三口今年过年都穿新衣裳。”
见她略退了一步，林老头也笑呵呵地应下了：“成，都穿新衣服。”
“咱家棉花不够，还得找其他人家换换才行，这几天时不时得来县里看老夏，等你过几天得闲了去隔壁几个大队问问有人换不，我也问问队上其他人家……”
老两口一前一后唠着家常就到了地儿，去队上还完驴车之后，刚走到家门口，就撞见了拎着大包小包的老大一家人。
春生抿紧嘴唇，涨红了脸，期期艾艾了好一会，才道：“爸，妈，我们搬去那边住了。”
林老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搬就搬呗！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要搬！
“哦。”
“……那，我们先走了。”
一行人走得匆匆忙忙，活似后头有人在追一般。
林老头和林老太相视无言，都没搞懂老大一家在搞什么幺蛾子。
见状，刚从隔壁出来的刘大菊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们可回来了，再不回啊，一窝小兔崽子都要搬空了。”
妯娌这么一笑，林老太才回过味来：“他们这是专门挑着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搬家？至于么？我才是那个最希望他们赶紧搬走的人好吧！”

第47章
对于几个儿子儿媳偷偷搬家的事情，林老太除了起初有点好奇他们咋那么看得起他们自己以外，便不怎么在意了，转而找刘大菊问起了老闺女昨天的情况。
“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刘大菊笑道，“吃都是在我家吃的，睡的话，是芳芳昨晚陪喜妹睡的，两个丫头估计聊了很久，早上还是我去叫她们才起的床呢！”
“有大嫂你照看着我当然放心，就是不知道她在学校怎么样，你也知道，那孩子以前没少被那些小混蛋欺负受伤，我就总担心她又被人欺负。”
“以前不在一个班是没办法，现在都一个班了，芳芳要是还能让喜妹在眼皮子底下受欺负，那还得了？昨儿回来的时候俩丫头都是笑的，应该没啥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刘大菊先是安慰道，然后免不了要问上几句夏达的事情。
妯娌好意相问，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老太甚至将夏达媳妇的凉薄狠心样子都学给她听了。
刘大菊自然是一边听一边咋舌不已。
林老头懒得听她们女人之间的家长里短，进屋拿着工具就下地去了。
现在正值秋收过后不久，田间地头都闲散了不少，可真要说起来，农民一年到头哪有闲的时候？只不过是很忙和有点忙的区别罢了，细究起来，田里地里全是活儿。
即便现在已经不用拼命干活养一大家子人了，林老头这么多年都干习惯了，还是习惯能多挣点公分能做点事情就多干点。
昨天夜里就偷偷把所有家当搬到新家去的林夏生、林秋生见他来了，都是缩着脖子躲在一边，装作一副认真干活没看见人的样子。
林老头一眼就瞟见了他们闪躲的眼神，嗤笑一声，直接越过他们，去了林建设那边。
在这种不算忙的时节，普通队员还可以请个假不来什么的，像林建设这种没有脱产的干部，除非真的有正当理由，不然都是要以身作则领头干活的。
这不，林建设正在地里除草，忙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跟周围几个懒懒散散的汉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见林老头来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笑道：“三叔，你回来啦！夏叔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林老头走到他旁边的另一块地里，一边开始干活一边回道：“还在医院呢，人还没醒，医生说脱离生命危险了，老郭让我们先回来，他守着，我打算明后天再去一趟。”
“那是得去看看，好好的怎么就出车祸了呢！之前不是说夏叔不跟车了嘛！”
闲汉子们干活不积极，插话倒快得很：“亲家的钱都骗，报应呗！”
林老头脸色立马就拉下来了：“真有报应也该报应到你这个只知道偷懒的闲汉子头上！我看就是建设这个队长心太软，待你们太客气，才会有这种干部拼命干活你们却拖后腿的情况！”
他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人，老脸往下一沉，显得格外唬人，当场就把那插话的闲汉吓得面如土色，另外几个懒散但没来得及插话的闲汉们连忙拽了那人一把，连声道：“干活，干活！”
见他们都老实了，林老头才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林建设一眼：出息！队长当得一点威严都没有！
林建设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没敢多为自己辩解。
这几个闲汉都是队上出了名的混不吝，他这个队长能强压着他们在这种农闲时候还来上工，就已经是很有威严了好吧！能压住他们卖力干活的，全大队估计也没几个了。
林老头在地里压着闲汉们干活，放学回来的喜妹却再度迎来了惊喜：“大白兔奶糖！咱家的不是吃完了么？又是郭叔给的？！”
林老太神秘一笑：“你郭叔才给了多久，这奶糖哪有这么好得？我和你爸回来的时候撞见黑市了，见有人卖，我就买了二两，藏着夹袄里，连你爸都没见着。”
“你这会儿藏着掖着，赶明儿又得往他嘴里塞，何苦来哉？”喜妹摇头晃脑地吐槽道。
也不知道这老两口咋回事，儿孙都满地跑了还见天儿拌嘴逗闷子，关键是，林老太还舍不得真的短了林老头的吃穿用，前脚藏着掖着不给他，后脚又一股脑往他那里塞，搞什么名堂呢！
林老太没有否认会往他嘴里塞糖的事情，只是轻轻拍了她一下，笑道：“你不懂！如果刚才就让他看见了只有这么一点点糖，他保证不会吃的，塞也没用。但是呢，像现在这种没见着具体数目的情况下，塞一塞他半推半就也就吃了。”
喜妹顿时恍然大悟，对足智多谋的老母亲竖了个大拇指：“高！”
“你爸那个人啊，说大方呢倒也大方，可真抠唆起来，那可是比我还抠门多了，尤其是对自己。我要是不算计着点，他估计能把自己亏死。”
林老太把衣兜、衣袖、怀里各处藏着的奶糖尽数掏了出来，细细数过一边，确认没有丢失遗漏之后，才满意地开始分糖，一大半给闺女，剩下的一小半放回自己房间的橱柜里。
“你留着慢慢吃，可不能一次全吃了啊！要是让我发现你坏牙了，你往后可就都不能吃糖了，糖水也不能喝，麦乳精、罐头、奶粉……通通没得吃。”给闺女塞点糖甜甜嘴没问题，可林老太也没忘记坏牙的危险，严肃警告道。
喜妹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记忆里别人家孩子坏牙的样子，再想到林老太刚刚说的啥都不能吃，不禁打了个寒颤，绷着小脸保证道：“我一天就吃一颗，保证不多吃！”
林老太对她的信誉度还是相信的，见她表情真诚，便没有再多做威胁或者收回奶糖，只是揉了揉她肉肉的小脸：“行，妈信你。”
喜妹捧着一大捧大白兔，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是香喷喷的，于是露出了一个甜滋滋的笑容来，惹得林老太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
“下午要是下雨的话，明儿咱们就去山上采菌子去，让你爸也跟着去，看能不能套个野鸡什么的，野山菌炖鸡汤可补了，炖好了给你夏叔那边送过去，给他好好补补。”
一提到上山，喜妹的眼神噌一下就亮了。
因为要跟着谢小叔他们学习，再加上上学，林老太又不准她私自上山，除了偶尔跟着王医生去近山采采草药，她已经有很久没能上山了。
一想到山上清新的空气、熟悉的森林气息、鲜甜的野果和美味的肉肉预备役，她只想说，下午一定一定要下雨，明天一定一定要早点到来！
只不过，现在都算是初冬了，即便下午下雨，明儿也找不见什么菌子了吧？
她疑惑地问了出来，林老太亲昵地刮了刮她的小鼻梁：“你忘啦？这会儿应该还能找见鸡油菌呢！只要没被人抢了先，找一些用来炖汤总归是没问题的，就算找不见，咱家不也还是有之前存的干菌子么？就当带你上山玩玩呗！”
说着说着，林老太忍不住睨了她一眼，继续说道：“甭以为我不知道，你总是琢磨着想上山呢！与其让你哪天憋不住了自己偷偷溜上去玩儿，不如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的好。”
喜妹仍旧是喜滋滋的，对她来说，只要被允许上山，她才不管什么原因内情呢！
“我就知道我妈最疼我了！”她嘴角漾开一个大大的笑，搂着林老太的胳膊娇声道。
“让你上山就是疼你，不让你上山就是不疼你？”林老太心里的高兴都已经压不下来了，眼神里也全是笑意，但嘴上还是强压着喜悦，装作逮着了喜妹错处的样子，严词追问道。
自打变成了十岁小孩子，随着与这幅壳子和周围人事物的的日益熟悉，喜妹撒起娇来越发得心应手：“我妈怎么做都是疼我。不让我上山是怕我受伤受累，当然是疼我，不过呢，让我上山玩呢，就是更疼我啦！”
看着老闺女那娇娇样儿，林老太憋不住笑了出来，手指头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那我要是还带你去赶集，岂不是更更疼你了？”
“带我去集市？！”喜妹乐得见牙不见眼，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要被一个接一个的好消息砸晕了，“太好了，一言为定！一口唾沫一口钉，咱可不带说话不算数的哈！”
林老太之前护老闺女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任何有可能会让她受伤的地方都是不准去的禁区，危险的山上不能随便取，像集市这种热热闹闹人挤人的地方，自然也是禁区中的禁区。
即便是上回同意了林老头带她去县里，林老太也是明言禁止过的，不准把她带到人多的地方，以免受伤。
虽然喜妹不赞同也不喜欢这种矫枉过正的做法，但这份慈母之心她还是心领的。
既然知道林老太的这不准那不能都是为了自己好，即便在家待着都要长霉了，她也没有闹腾着非要去，而是依着林老太的意思乖乖待在家里，过着家、学校、养猪场三点一线的生活。
但是，不闹腾归不闹腾，她心里还是想出去玩的，眼下终于得了允许，她怎能不高兴？
见闺女这么高兴，林老太也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妯娌说的没错，既然闺女现在没有那么容易受伤了，就没必要一直把她拘在家里，憋着反而对身子不好。
“说了带你去当然就是带你去咯！你见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喜妹乐呵呵地把脑袋往林老太怀里钻，活似一头撒娇的毛茸茸小兽：“那我们哪天去集市呀？”
林老太顺势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还能哪天？就明儿呗！明儿初一，正好有大集，咱们早上早点上山，从山上下来之后再去镇上集市。”
老太太算盘打得贼精，琢磨着要是喜妹的好运气和好准头再度发挥作用，再找到或者打到什么好东西，还能顺道带到集上去卖了，方便得很。
咳，护着闺女归护着闺女，既然都带孩子上山了，要是真的运气好遇着好东西，也不妨碍挣钱嘛！
好在，喜妹也是这样想的。
“那我再打点野鸡野兔什么的，带集上去换东西。”她依偎在林老太的怀里，笑嘻嘻地说道，“夏叔的鸡汤我也包了，保准给您打一只又肥又嫩的野鸡回来，就用不着爸大显身手了。”
闻言，林老太促狭道：“就他还大显身手？还是咱喜妹有本事，有你在这野鸡汤就有保障了。不然啊，要是指望你爸，你夏叔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呢！”
正巧下工回家的林老头：“……”

第48章
林老头觉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挑衅，怄得一下午都没搭理她们娘俩。
就连林老太掏出杀手锏——大白兔奶糖来哄，他都硬是抵抗住了，没有被“敌人”的糖衣炮弹动摇。
她又换了几招惯用的招数，假装不经意地搭话啦，像没事人一样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啦，在和喜妹说话的时候故意问他的意见啦，等等等等，所有的招数都用完了之后，林老头还是闷着头做自己的事情，最多嗯嗯啊啊一下。
就连喜妹上去搭话都不管用了。
眼看着他油盐不进，像是要生气到底的样子，林老太也来气了，手里用来擦灰的抹布往他身上一扔，哼道：“小气鬼！越老越小气！老娘还不伺候了呢！”
“喜妹，你上回不是说要留着野鸡尾巴毛做毽子嘛！你把尾巴毛拿过来，我翻个铜钱出来给你做毽子！”
喜妹同情地瞥了一眼本想恃宠生娇结果现在翻车了的林老头，然后……乐颠颠地回房间拿她之前特意留下来的野鸡尾羽去了。
用野鸡尾羽做毽子这事还是芳芳提出来的，不然的话，只对野鸡肉感兴趣的喜妹是不会想着留野鸡毛的，那些野鸡毛的归处只会是跟家里的其他鸡毛鸭毛鹅毛一起卖给来乡下收鸡鸭毛的小贩。
做毽子不是什么复杂的活儿，只不过，林老太之前每次忙完都想不起来这事，这才耽搁到了今天。
真要做起来，像林老太这种手脚麻利的，一小会就做好了。
这不，她毽子都做完了，林老头还揪着抹布愣神委屈呢！
“来，咱们来试试新毽子。”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中，林老太瞟了一眼坐在那的林老头，选择继续不理他，对着喜妹笑道。
喜妹乐颠颠地蹦起来往外跑：“我去找芳芳过来一起玩！”
不一会儿，芳芳就跟着她过来了，小脸红通通的，对着那羽毛鲜艳的毽子眼神亮晶晶：“果然还是野鸡毛做的毽子漂亮！”
林老太许久没有玩过这些小玩意儿了，现在难得得了童趣，一时间和两个孩子踢得十分火热。
她们仨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生闷气的林老头……凄风苦雨冷冷清清。
余光瞟了她们许久，他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没反应。
再清了清嗓子。
……还是没反应。
再清……清个鬼哦，人家压根瞟都不对这边瞟一眼，就算他咳破喉咙也没啥用。
就在他思考该怎么打破僵局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之际，喜妹“一不小心”一脚把毽子朝他的方向踢飞过去。
林老头顿时茅塞顿开，给机灵懂事的喜妹递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捡起毽子，笨拙地开始踢了起来。
不知道当中曲折的芳芳见状乐得直鼓掌：“三爷爷加油！”
喜妹没想到他还真的迅速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而且这么豁得出去，“发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得多，偷偷闷笑两声之后，也跟着芳芳一起为他摇旗呐喊。
林老太：……
得，看在闺女都隐晦递台阶，而他下台阶又下得格外卖力的份上，就先饶他一回吧。
于是，一场小型家庭风波，就在和谐的踢毽子游戏中消弭了。
然而，风波是平息了，不耽误林老头心里憋足了气，想要在这次上山打猎中证明自己。
他憋足了劲想要多打猎物，巧了，他的“劲敌”——喜妹，想法就不一样了。
她刚发现打了猎物林老太也不会一次煮的时候，以为是因为家里没有钱，穷导致林老太没有安全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
可等她们在山上挖到了一大包袁大头，兑了好几百块钱，被四嫂她妈骗走的钱也要回来了，家里的家底在这个时代还算充裕了，喜妹才知道，原来，有时候，能不能吃肉，跟有没有钱，不是必然正相关的关系。
吃肉的理由少之又少，不吃肉的理由五花八门。
甚至连老是吃肉有可能被其他人眼红算计告状，都是不吃肉的理由。
自从这个对吃肉一点都不友好的世界向她表露了最真实的一面之后，她对打猎这件事就不太积极了——
打一只也是吃一只，打两只也是吃一只，打三只还是吃一只……那她还打那么多干啥？让肉肉预备役们多活几天多养养肉不好么？
喜妹自认是个爱好和平的食肉主义者，非常坚定地认为，既然不能多吃，那就没必要多打。
故而，开局迅速打到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之后，喜妹就直接带着手套开始划水了，东摸摸，西看看，啥都感兴趣，就是不认真打猎。
她早就打算好了，安排得明明白白：两只鸡，一只给夏叔补身子，另外一只自家吃；兔子只有一只，自己再提一下想吃兔肉，那就算今天吃不到明天妈也会安排上的。
明明白白，妥妥当当。
对于她的划水，林老头心里有点暗喜，更加卖力地勘察野物痕迹下套子，只有本以为她会大有所获的林老太有点失望。
好在林老太本来也只是略有期盼，没真指望着靠她打猎去赶集换东西，小有失望之后便一心找鸡油菌去了。
这时节其实已经算是鸡油菌生长的尾期了，找起来相对来说要比旺季费力许多，不过好在他们来得早，虽然费时费力了一些，最终找到的菌子倒也不少。
林老头那边的收获也很是喜人。
他上回来就下了好几个套子，这几天没怎么来看，有个套子里的猎物都被别的东西吃掉了，还有的套子明显是被挣脱了，但总体来说，收获还是不错的。
秋天的野物本就肥美，再加上数量不少，被绳子捆在一起之后显得格外的多。
想着不能一家人不能离得太远，林老太和喜妹母女俩采菌子又是不太受地点限制了，起码没有林老头下套子的限制大，故而，今天等于是她们俩跟着他的脚步前进。
这一前进，就又到了他们上次遇见野猪的地方。
林老太心里有些打鼓，正准备出声喊他们往回走，就听见喜妹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她心里猛然一惊，拔腿就往她那边跑：“喜妹咋了？”
“林兴国你赶紧过来！”
声音响亮，语气焦急，听见呼唤的林老头也急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一边跑一边高声问道：“咋了？”
喜妹站起身来，喜滋滋地对着他们扬声招呼道：“没事！爸，妈，你们快过来！你们瞧我发现了什么？”
他们本就离得不远，情急之下更是跑得飞快，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双方能够目之所及的地方。
见喜妹安然站在那里，老两口便松了一口气。
听到喜妹的话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慢下了脚步，狼狈地喘了几口粗气，缓了一会才渐渐喘过气来。
刚才跑那么快是全凭心口的那股子劲儿撑着，知道喜妹没事，心里的劲儿也就散了，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哪还能跟小年轻似的跑起来可带劲！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喜妹跟前，正准备问她发现了什么，眼睛就先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发现了目标。
林老头倒吸一口凉气，难得磕巴道：“……铁皮石，石斛？”
林老太也是一脸惊喜过度的样子：“真的是铁皮石斛？！”
喜妹刚发现的时候也是非常惊讶，才有了那声惊动了老两口的惊呼。
铁皮石斛本就是一种非常“金贵”的中药材，这种金贵，既体现在药材价值上，更体现在其生长条件上。
对温度湿度的要求都是小儿科了，关键是，按照采药人的经验，这种药材是长在绝壁上的。
他们这个地方确实是有铁皮石斛的，甚至有个人尽皆知的长着铁皮石斛的悬崖峭壁。
名字非常简单粗暴，死人崖。
单从这个名字上，个中危险便可见一斑。
冒险前去采药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很少有人真的采到过这种售价极高的金贵药材，更多的，是死不见尸。
那处悬崖极深极险，一眼看不到底，谷底处于群山深处，鲜少有人迹能至，故而，那些或想着富贵险中求或走投无路拼死一搏的采药人，大多连尸骨都没能入土为安，喂了山野牲畜。
那些铁皮石斛就像一个竭尽全力诱惑人们的恶鬼，总会有人前仆后继地上去送死。
如果说那处悬崖上的铁皮石斛像取人性命的恶鬼，那此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铁皮石斛，就是闪着金光的散财童子。
它虽然也身处崖壁之上，但这个崖壁跟那个著名的死人崖比起来，就真的是云泥之别了。
甚至，说是崖壁都抬举这地儿了，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突出来的石头，恰巧另一边没什么东西，而已。
轻松可以走到铁皮石斛面前不说，即便真的一不小心掉下去了，看那高度估计也摔不死人。
喜妹不知道死人崖的事情，还以为老两口是在惊叹于这地方会有铁皮石斛，笑道：“你们也认识这个啊，可见是咱们运气好了，我还是听王医生说的呢，依着铁皮石斛的习性，它可不该长在这么好采摘的地方。”
林老太小声嘟囔道：“可不是运气好嘛！运气不好的都在死人崖底下呢！”
喜妹闻言疑惑问道：“死人崖？”
林老太便简要解释了一下死人崖和采药人的故事。
“铁皮石斛生长环境确实恶劣，如果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话，只想着药材价贵就贸然前去，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喜妹一脸恍然。
看着她那小大人的模样，林老头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小女孩家家，想的倒不少，甭管是不是好主意，不都是个人命该如此？又没人逼着他们富贵险中求。”
林老头半生都在战场上度过，对待这些生死之事看得要比一般人淡得多，就如他所说，那些采药人又不是不知道采药危险，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去，那就证明他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无论是为求财还是为救命，都是个人选择而已。
旁人可惜几句还行，非揪着说人家这不是那不是，就没什么意思了。
喜妹不否认所谓的命该如此，但是，单从采铁皮石斛这件事上，分明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呀！
“……难道，就没人尝试过自己种这个么？不是都有人种人参么？”她蹲下身，一边观察手下的铁皮石斛，一边好奇地问道。
她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很奇怪，需要粮食需要人参都可以种，为什么稀有而难以采摘的铁皮石斛却不试试人工种植呢？
如果人工种植了，不就可以避免采药人的伤亡了么？采摘方便，产量增加，多好。
这个问题林老太还真知道。
她还小的时候，有个本家伯伯就是采药人，虽然他没有去过死人崖，但最喜欢念叨有关铁皮石斛的事情，她跟着后面也听了不少。
“种药材又不是种地，哪有那么简单的！要是真能自己种，大家又不傻，死人崖还能死那么多人？”林老太望着石头上那一大片铁皮石斛，略有些激动地回道，“要是那么简单的话，它就不是传说中只有飞崖走壁才能得到的仙草了。”
喜妹有些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闷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就可以了呢？而且，妈你这话本身就有漏洞，要是真像传说中那样只能靠飞崖走壁才能得到，那现在这些铁皮石斛又是怎么回事？”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继续坚定地说道“可见，传说不一定是真的。”

第49章
林老头和林老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管它是不是真的，跟他们也没啥关系啊！
难道……
喜妹接下来的话就佐证了他们的猜想：“我想试试。”
老两口对视一眼，起初都有些发懵，过了一会才双双回过神来：试着人工种植铁皮石斛？
见他们不说话，喜妹以为他们是舍不得让自己试这么值钱的东西，便竭力解释游说道：“我就用一点点试试，就算不能种出来，也不耽误卖钱。万一能成的话，不就能挣很多钱了嘛！王医生说了，这玩意儿可贵了，到时候咱们队上都种这个，大家一起赚大钱，天天吃肉，不怕别人眼红。”
听她说着说着就又拐到了天天吃肉上面，林老太噗嗤一笑：“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拐到吃肉上头去！”
喜妹振振有词：“民以食为天，咱们老百姓天天拼命下地干活，不就是为的一口吃的？哎呀，妈您别转移话题！”
林老太拿她没辙，琢磨着这里的铁皮石斛也不少，闺女真想试一下的话干脆就随她试好了，大不了就当他们今天没发现这些金贵药材呗！
“行行行，不转移话题，你要试就随你试，只要不耽误了学习，啥都随你，行了吧？”林老太眼底含笑，满脸纵然，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只要这地方没被别人发现，随便你怎么试。”
言下之意，是不摘这片铁皮石斛卖了，全都给喜妹做试验。
闻言，林老头微微皱眉，有心想数落老妻太宠孩子了，这么多铁皮石斛，估计至少能卖百来块钱呢！
但余光瞥见闺女脸上喜悦的笑容，他张了张嘴，数落的话还没出口，便说不下去了。
罢了，反正家里已经有了那半包袁大头的外财，也不缺钱，孩子感兴趣的话，就随她去吧，反正东西也是她自己发现的，本就该让她自己处置才对。
想是这样想，可是，一看见石头上那一大片铁皮石斛，想到它们代表的钱，他还是觉得心痛不已，于是将头悄悄扭到一边，不去瞧它，面上也难免带了几分心疼出来。
喜妹眼珠子一直骨碌骨碌转个不停，将老两口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粲然笑道：“你们想啥呢！我只需要一小部分来做实验就好啦，大部分肯定还是要用来卖钱的啊！不然的话，要是我实验没成功，咱家岂不是亏大发了？”
“大部分用来卖钱，小部分留给我试试看能不能人工种植，我一次弄一点回家研究，完美。”小姑娘乐呵呵的，一边上手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是要摘石斛卖钱的，一边畅想未来，“刚开始试验肯定会容易失败，要是移植回去的铁皮石斛枯死了，那我就上这来再弄新的回去重新来过，一直到成功为止。”
见她兴致勃勃，林老头和林老太相视一笑，没有打断她的话，而是学着她的样子开始采摘铁皮石斛。
喜妹说着说着，突然“啊”了一声，苦恼道：“可是，要是让别人知道咱家摘到了铁皮石斛，那他们肯定会一窝蜂地涌进山里的，万一被他们发现这里了，我还怎么慢慢研究啊？”
林老太不以为意：“我们都不说，谁知道我们摘到了这玩意儿？”
喜妹仍旧拧着眉头：“可是，只要我们去卖，就会有人知道啊！顺藤摸瓜，总能摸过来的。”
林老头起初也跟老妻想的一样，结果老闺女这么一说，他又觉得闺女说的有道理了，思索了一会，才回道：“……这样吧，我托别人去卖吧，不是咱们自己出手的话，其他人找到这里的可能性就要小很多了。”
虽然不知道他要托谁去卖，但喜妹对他还是非常信任的，听他有办法解决，便没有继续烦恼了，而是哼着小曲开始划拉地盘。
唔，这一小块长得好，留着以后做实验好了。
这片有点蔫蔫的，赶紧摘走卖钱，省得把不好好长个儿的心情传染给旁边的铁皮石斛了。
咦，这个可真够精神的，等下走的时候就带它回去好了。
……
最后，一家三口下山的时候，可谓收获颇丰。
原定的鸡油菌和野鸡野兔就足以令人兴奋了，更别提价值不菲的意外收获。
喜妹愉悦的心情几乎要溢出来，不用明说都能瞧见：她觉得自己找到了能让第三小队集体富裕起来的办法，这样家里吃肉就再也不用怕人眼红举报了，能不开心嘛！
老两口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向来都是随意甩在身后的篓子现在被他们紧紧抱在胸前，像是在抱着金疙瘩一样。
事实上，这也确实跟金疙瘩没差——根据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篓子里的铁皮石斛至少有一斤左右，也就是说，就这么一小会，他们就能赚一百块钱。
一个鸡蛋才五分钱，一百块是什么概念，不言而喻。
即便这段时间老两口手上已经有了不少外财，突然得了这么一大笔巨款，他们还是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
于是，邀妯娌一起赶集的刘大菊就懵逼了。
“不是，你爸妈这是发什么癫呢？”望着林老头和林老太在人群中疯狂买买买的身影，刘大菊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身侧的喜妹。
喜妹的睫毛扑闪扑闪，无辜地回道：“没有啊，家里缺很多东西，他们在买东西呀。”
缺东西……开什么玩笑，这年头谁家不缺东西？可也没谁是像他们这样大买特买的啊！
这架势，刘大菊险些想上去揪着他们问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几十年都扣扣索索过来了，这俩人咋还老了老了开始铺张浪费起来了呢！
“难不成是被那些大洋冲昏了头脑？这俩人不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啊……我都还没晕呢，他们咋就先飘了……”刘大菊一手牵一个丫头，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悄悄嘟囔道。
喜妹晃了晃她的手，不乐意她这样说自个儿爸妈：“才不是呢！他们买的都是家里用得上的东西，怎么就是昏头了呢？我妈说了，现在不用管小辈娶媳嫁女，攒那么多钱也没用，说不定哪天就病了伤了，甚至两眼一闭了，到时候啥好东西也吃不上用不上了，留着钱也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刘大菊忙不迭打断道：“呸呸呸！你们仨还真是，他们敢说，你敢学！也不嫌晦气！”
芳芳连忙护着喜妹小姑，帮腔道：“小姑只是学三爷爷三奶奶说话，还不是奶你先背后嘀咕三爷爷三奶奶？咋还好意思凶我小姑！”
刘大菊一噎，她哪里凶喜妹了！
看着芳芳圆瞪的眼睛和喜妹无辜的眼神，她运了运气，懒得跟这两个孩子计较，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自己认输了。
护姑成功的芳芳冲喜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温柔笑容。
喜妹回之以灿烂一笑：“走，我们也去买东西，我有钱。”
芳芳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颇有长姐风范地说道：“我也有，小姑你想要啥，我给你买！”
喜妹当然用不着芳芳付钱，心领了这份心意之后，喜滋滋地拉着她到处溜达逛荡，这个摊子逛逛，那个摊子摸摸，什么都感兴趣。
跟在她们身后的刘大菊瞥着不远处拉着林老头逛得忘我的妯娌，不禁陷入了沉思：说要带喜妹和芳芳来的，明明是她夏桂花，怎么现在带孩子的却变成了自己呢？
林老太对大嫂的“疑惑”一无所知，兴冲冲地买了一堆吃的用的，才拉着林老头过来找喜妹他们。
喜妹和芳芳也收获不少，虽然都是头花、小零嘴之类的小东西，零零总总也把随身带着的小背篓装了大半。
相比之下，竟是刘大菊这个率先提出来赶集的人买的东西最少了。
被买买买激起了购物欲的林老太有些意犹未尽，望着刘大菊只装着一小袋黄豆的背篓，忍不住吐槽道：“大嫂啊，难得有空闲来赶一次集，你就换这点黄豆？那还专门跑这一趟干嘛？队上年底分粮食的时候不就会分？”
“还不是芳芳她爷想吃炒黄豆下酒？不然我才不买这玩意儿呢！”刘大菊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非要带两个孩子出来，带出来了你们又不管，我再去自顾自买东西，孩子被人贩子抱走了你哭都来不及。”
像这种乡下小集，出现人贩子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不大不代表不可能，以前也是有过孩子失踪的前例的，故而，刘大菊才顾不上自己买东西，一心不错眼地盯着两个小女孩。
喜妹和芳芳对视一眼，无奈地轻轻一笑：她们俩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容易被人贩子带走！
可林老太还真就吃这套，把手上拿着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林老头，塞不下的就放在空地上，让林老头在这看着孩子和东西，拉着刘大菊就往人群里钻：“走走走，陪你回去买东西去，我顺便也买点黄豆，刚跟人定了一个小手推磨，买点黄豆回去磨豆浆点豆腐给喜妹吃……”
被塞了满手东西的林老头：……
喜妹更高兴了，还没过年就有豆腐吃了诶！
“爸，回去以后咱们去河里捞鱼吧！鱼汤炖豆腐好吃。”喜妹眼神亮晶晶，对林老头祈求地说道。
林老头自然是含笑应了。
喜妹又对芳芳笑道：“芳芳也去，我爸捉鱼可厉害了！”
芳芳眉眼弯弯：“好呀！”
喜妹美滋滋地想着鱼汤炖豆腐的鲜美味道，只觉满口生津，突然，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第50章
二妮怎么会在这？喜妹一头雾水。
喜妹可不认为何招娣会带她来逛集市，他们家也没什么东西好到集市上卖的。
至于二妮自己，私房钱都被没收了，原始资本积累无法完成，无论是买还是卖，她都没法进行啊。
喜妹不自觉地往她刚才闪过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要追上去看看，却被林老头和芳芳齐声叫住了：“喜妹你干啥去？”
“我好像看见二妮了。”喜妹如实交代道。
林老头满不在乎地回道：“看见了就看见了呗！以前他们没搬走的时候不是天天看见？”
芳芳接话道：“就算是搬走了，也离得不远，她来这也很正常啊！你找她有事么？”
喜妹想了想，觉得没什么理由可以用来说服他们让自己单独追出去，索性作罢，摇了摇头，没有再追的意思。
早就分家了，现在林夏生一家已经搬出去住了，就算二妮又要作妖了，也跟他们家没关系，喜妹觉得，不搭理二妮也可以。
不一会儿，林老太就拉着满脸激动的刘大菊从人群中挤出来了，一边往喜妹他们这边走，一边念叨个不停：“你刚刚还说我们买起东西来像是发了癫，我看你这架势也不输我们啊！要不是我拦着，你都要把人家摊子包圆了……”
体会到手里有钱可以尽情买买买的快乐之后，刘大菊觉得自己的腰杆都比平时要直上几分，顾不上妯娌在耳边的叨叨叨，大手一挥，对他们说道：“走，咱们去镇上的供销社看看去。”
他们镇上也是有个小供销社的，东西没有县里的齐全，但油盐酱醋和其他基本生活用品还是有的，偶尔还会有一些布料和新鲜东西出现。
虽然今天供销社并没有什么新鲜东西，但是，里头的人并不少，大多数人都是和喜妹他们一样，在集上逛了一圈之后，又到供销社来转转。
现在禁止私人贸易，放在前几年，连这种以物换物的小集市都是不能开的，也就是今年年初，县里开了几次会，才把农村的小集市又开起来了，只不过还是明令禁止多办和办大，而且只能以物易物，交换一些农民自己生产的物资，不能搞资本主义作风。
正是因为不能多办，一个月才有这么一次集市，来赶集的人才这么多，而逛完集市之后，意犹未尽的人们跑到不远处的镇里去逛供销社，也就很正常了。
镇上的这家供销社本来就不大，那么多人都往里挤，就显得更小了。
喜妹喜欢热闹，但对这种人挤人的环境还是敬谢不敏，刚走到门口看见里面的盛况就打死都不愿意进去了。
她不愿意进，林老太也没有非要勉强她的意思，让同样不太愿意进去的林老头陪她在外头待着，就和刘大菊、芳芳一起气势昂扬地挤进去了。
喜妹和林老头在外头站了一会，觉得有点无聊，又开始琢磨起一些有的没的：等铁皮石斛种成了，就教给队上去种，那队上就又多了一门收入，大家都富裕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吃肉了……看二妮之前的眼神，应该是把仇恨目标转向她爸妈了，也不知道这位重生女主会怎么整治她的渣爹渣妈……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就能吃到很多好吃的了……
“喜妹，你吃冰糖葫芦不？”见她一直在发呆，林老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拿着冰糖葫芦的小贩在晃悠，连忙问道。
喜妹顿时回过神来，身体比脑子还要先反应过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
即便林家老两口都宠她这个闺女，好东西都会留给她吃，但是乡下孩子零嘴本来就少，要不是上回郭阳和夏达送了一些零食给林家，她一般也就能吃点饴糖之类的普通东西。
至于冰糖葫芦，她上次吃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了，唔，或者说，上次吃还是原身吃的，喜妹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还没吃过呢。
这玩意儿做起来倒不是很复杂，就是麻烦得很，还费糖，之前的林家一大家子人，一年到头能得的糖本就不多，无论是送礼、待客还是平时化糖水，都得用糖，说是捉襟见肘也不为过，哪有那个闲糖用来熬糖浆做糖葫芦？
而且，做糖葫芦阵仗大，不好藏着掖着，到时候不光是家里的孩子会凑上来，队上其他的孩子肯定也是要往他们家凑的，那到时候是分给那些孩子还是不分呢？
怎么想都觉得在家做糖葫芦是亏本买卖，故而，即便再怎么疼宠喜妹，老两口也没松口在家做糖葫芦。
现在好不容易撞上了有人胆大做了这东西出来卖，林老头一咬牙，直接买了五串，花了足足两块钱。
拿着红通通的冰糖葫芦，喜妹迫不及待地舔了两口，尝到那甜滋滋的味道之后，笑眯了眼，活像是偷到油的小老鼠。
见她乐成这样，林老头面色微缓，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么好吃？”
“嗯，好吃！”她重重点头道。
外面甜滋滋的，里面的山楂果儿酸酸甜甜，非常符合她的口味。
“那下回遇上了还给你买。”家里有钱了，林老头也不吝惜于这点零嘴钱了，听她说好吃喜欢，便大手一挥，直接保证了下回。
喜妹自然是兴奋不已，更加满足地小口小口吃着糖葫芦，一边吃一边想道：糖和果子加起来竟然这么好吃，糖可最真是个好东西！虽然这个世界只有普通人，但是普通人做起吃的来花样好多哦，真好！
等喜妹一串冰糖葫芦慢悠悠吃到一半的时候，林老太三人颇为狼狈地挤了出来，每个人手上都拿满了东西，连小小的芳芳都不例外。
林老头连忙上前帮忙拿东西：“嚯，怎么又买这么多？还有布呢！”
林老太得意洋洋地说道：“要不是我手快，就抢不到这么多布了，这下好了，咱家过年做新衣服的布都齐活了。”
见她买到了这么多布，林老头起初还挺高兴，听到这里上扬的嘴角突然就降了下来：“喜妹的新衣服也用咱一样的布？这灰扑扑的，她一个小姑娘家咋穿呢！”
“……就你是亲爹！我又不是后妈！当然不会给咱喜妹也用一样的料子啦！顺大哥家的英子不是在供销社站柜台嘛！我刚已经跟她说好了，布票也给她了，要是有适合小姑娘穿的面料，她就直接给我先买下。”林老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解释道。
林老头还是有话说，嘟囔道：“英子都三四十岁了吧，她哪知道什么样的料子适合小姑娘……”
林老太放下布料就要去捶他：“嘿，你搁这鸡蛋里挑什么骨头呢！人家卖布的不知道，就你一个老头子知道！”
“……我穿啥都行的，跟你们穿一样的料子不也挺好的，一看就是一家人。”喜妹连忙跳出来打圆场道。
她是真的不太介意穿什么，反正不都是衣服嘛！穿什么不是穿！
况且，她嘴里还吃着林老头买的糖葫芦呢，总不好眼睁睁看着他被捶。
老闺女打圆场，林老太自然是要给她这个面子的，停了手，只是嘴上仍旧不饶人：“糟老头子，尽知道瞎挑刺！”
……
把两次买的所有东西规整了一下，三大两小才带着丰硕成果往回走，而刘大菊回想着之前英子特意提醒她们的话，越想越觉得得跟妯娌唠唠这事。
“你们分家的时候不是给夏生家分了钱的么？就算建新房花了不少，也不至于让二妮一个孩子下水摸鱼卖钱吧？这要是让纠察队发现了，还不得当做投机倒把给抓起来啊！”
一说起林夏生那一家子，林老太的脸便阴沉了下来，没好气地道：“我哪知道她咋想的！甭看她跟喜妹一样大，我瞧着那小心思得有十个百个喜妹那么多了。老二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逼着孩子下水摸鱼卖钱估计还是不至于，别的不说，他没那个胆子干这种投机倒把的事！”
刘大菊咋舌：“那就是二妮自己的主意咯！这孩子主意可不小，胆子也真大！”
“可不是胆大么！要不是胆大，之前也不会自己跑到县里去卖人参了；要不是胆大，也不会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敢骂我们两个老的不是东西。”林老太冷笑道，“回去我就去找老二要说法去，她爱干啥我不管，千万别牵连了我们才是。”
林老头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问道：“二妮投机倒把？！”
喜妹倒是颇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按照原身所看过的书里，二妮本该在获得第一桶金之后就该利用她不起眼的小孩子身份在黑市里捞金了才对。
这辈子倒好，喜妹为了有钱吃肉找了个灵芝，结果二妮卖人参的时候被同样去卖灵芝的林老头撞见了，蝴蝶效应之下，家提前分了，二妮的第一桶金……也被没收了。
没了第一桶金，林夏生夫妻还对二妮生起了警惕之心，别说在黑市捞金了，二妮压根连生产队都出不去。
喜妹之前还偶尔惦记着二妮的致富之路呢，现在见她终于有了动静，竟诡异地生起了一种终于拨乱反正了的感觉。
“反正都分家了，她爱干啥干啥呗！管她干啥！”喜妹故作无意地说道。
她可不想自家爸妈再次卷入那位重生女主的事情里，万一那个智商不在线的女主再次把矛头转向他们，甚至憋着坏要暗害他们，可就不好了。
虽然她不怕二妮，但是明明可以让二妮跟林夏生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就没必要惹祸上身了。
跟亲身上阵比起来，喜妹表示，还是更喜欢隔岸观火。

第51章
林老头和林老太还是觉得这事不能放任。
“你们小孩子家不知道这事的严重程度。”林老太眉头紧皱，“就算咱家有你爸这个护身符，革委会的那些人轻易不会招惹咱们，可要是被他们逮到了投机倒把的把柄，任是你爸当年立过功杀过敌也无用，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
林老头跟着附和道：“投机倒把可不是什么小事，要是被逮住了，轻则重新划分成分□□下放，重则吃牢饭甚至吃枪子，一不小心就是要命的事儿。”
甭看现在县里的黑市还挺热闹，那些地方的领头人肯定少不了背景，不然也不会这么久还没被纠察队和□□的人给一窝端了，人家穿制服的又不是吃干饭的，总不能普通人都能撞见发现的地方，他们专门干这个的反而怎么都找不着了吧！
除开有背景又有能力的人敢张罗黑市的事，一些走投无路的人豁出去了也敢瞎倒腾，普通老百姓只要日子还过得去，谁会沾惹这么危险的事呢？
二妮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瞎胡闹，夏生夫妻俩也不知道拦着点，林老头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发话，出事了可就来不及了。
喜妹承认是这个理儿，在什么时代就要遵守什么时代的规则，像二妮这样不加遮掩地乱来，要不是有女主光环护着，估计早就出事了。
但即便道理不错，她还是不希望自家爸妈掺和进去。
“关键是，二妮那性子，又不是什么听话听劝的，别到时候劝说不成，反倒让她又恨上咱们了。”喜妹鼓着腮帮子不太高兴地说道，“她不是能耐着嘛，这么久了也没见被逮到，要是你们去说她，到时候真的出事，她说不定还以为是咱们去告发的呢！”
林老太有些松动了，林老头却有点恼了，他是疼闺女不假，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赞同闺女可以做一个没有原则的人。
“难不成我们要因为可能会被她恨上就让她自生自灭？我是这样教你的？”
突然被凶的喜妹：……
林老太瞪了他一眼，忙不迭护犊子道：“孩子还不是为了你好！凶什么凶！有本事对二妮凶去！”
“……我就是着急，在这些大是大非面前还是要有点原则……”林老头有点怂了，但还是弱弱地说道。
喜妹突然被凶之后，虽然刚开始有点委屈，但仔细一琢磨就觉得能理解林老头的心情了，毕竟她的劝说确实显得有点……不像个好人。
“我知道爸的意思啦，对别人我也不这样的，但是二妮……她真的很有问题哦，自打上回她逃学开始，她看大家的眼神就怪怪的，像是大家都欠了她钱一样。她还骂你们！书上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觉得，讲道理也要看能不能讲得通的。”
小姑娘满脸稚气，说出这些观点的时候却又很严肃，严肃得让人忍不住顺着她的话去想。
二妮好像确实不太对劲？
刘大菊打了个哆嗦，声音有些发颤：“诶哟喂！二妮不会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吧……”
林老太心里也有点发毛，但还是强撑着不表现出来：“现在不都不时兴这个了嘛！应该不会吧……”
林老头跟孙女没什么接触，反而是感觉最不明显了，没好气地说道：“都新时代破除封建迷信了，瞎说什么呢！小孩子家突然钻了死胡同，移了性子，也是正常事，别往什么神神鬼鬼上头瞎攀扯。不过，二妮这个性子确实是个问题，死活觉得别人都对不住她就算了，心思还活络，就算没有投机倒把的事，也说不准哪天就惹祸了。”
喜妹之所以敢把二妮的异常往外捅，就是想着反正现在反对封建迷信，他们听了之后最多会心里嘀咕几句，往后多防着二妮一些，不至于大咧咧嚷嚷出去打草惊蛇。
而且，她自己的性格变化虽然经过有意控制而显得还算有迹可循，不至于被人直接逮住马脚，但是，像二妮这种半个“同道中人”，日后肯定是会有所察觉的，与其被二妮发现异常当做把柄，甚至捅给林老太他们，她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起码，能给老两口心里种下二妮不靠谱的种子。
“所以，就算要告诫二妮，咱们也不要直接找她说啦，跟二哥二嫂说一下，让他们管管孩子就好啦！”喜妹及时将话题转回来。
林老头沉吟了一下，觉得这样也行，毕竟隔着辈，不太好说话，谁的孩子谁教导比较靠谱。
故而，刚回到队上，林老头家都没顾得上回，就直接背着手去训儿子去了。
这事林老头去办了，林老太便直接将其抛之脑后了，一心忙着收拾之前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
猎物在集上上卖了一些，剩下的一部分收拾出来腌着留待过年，剁了一只野兔自家晚上吃，炖了野鸡汤留着明天送去县里。
再加上新从集市上买回来的东西都需要规整，林老太忙得不亦乐乎。
喜妹也没闲着，慢悠悠吃完冰糖葫芦之后，她就开始研究起特意连根带回来的铁皮石斛和生长着铁皮石斛的石头。
“对了，喜妹，你要是会收拾的话就把药材收拾一下，省得明儿你爸带出去卖的时候被人压价。”林老太从厨房伸出半个身子喊话道。
喜妹自然是应了。
铁皮石斛是种娇贵的药材，对环境要求极高，要是放在那不管的话，确实会有损品质。
还好王睿之前讲到铁皮石斛的时候多说了几句，再加上她作为精灵对植物天生的敏感度，虽说不能像经年的老师傅一样好好炮制，但让其品质尽量不受损伤还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林老头打算明儿一早就去县城找人出手铁皮石斛，顺便去医院看望夏达，林老太晚上就把野鸡给炖上了，犹豫了一会，她一咬牙放了两只鸡进去，一只明天送去县里，一只自家晚上吃。
鸡油菌炖鸡汤是真的香，可要不是这回夏达受了大罪，林老太才不会专门上山去找鸡油菌呢，家里的活都忙不过来，有那功夫多干点活不好么？
事实上，他们这的乡下人家都是这样的，在吃都没法吃饱的情况下，压根没几个人会惦记着怎么好吃，与其去山上慢慢找那些不多见的菌子，不如多忙活自家的自留地，或者上山采采到处都有的野菜。
除了雨季大家会专门上山捡菌子以外，其余时候，想要吃上菌子，都是要靠家里的小孩子的。
小孩子上山玩的时候能寻摸到多少，家里就能吃多少。而林家孩子虽多，能经常上山的却不多，比如说二妮姐妹几个就只能被拘在家里干活，这样一来，喜妹就没吃上过几次鸡油菌，更别提鸡油菌炖鸡汤了。
这回算是尝了个鲜。
汤一入口，喜妹便舒坦地舒展了身子，对林老太竖大拇指：“妈，您这手艺，绝了。”
林老太乐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嘴上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嗐，随便做做，是肉做起来都好吃，再加上新鲜鸡油菌，换你爸做也好吃。”
林老头教训完儿子，浑身轻松，听到这话连忙摇头：“还是你手艺好，我可做不出这个好味道来。”
表情诚恳，表态及时，语气真诚，喜妹给自家老父亲的求生欲打满分。
被夸得周身舒坦的林老太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轻咳一声，道：“好吃你们就多吃点，下回咱们还炖鸡汤，没鸡油菌就换之前晒干的菌子，保管也好吃。”
喜妹眉开眼笑地回道：“好嘞！我妈做什么肉都好吃，放什么菌子都一样。”
林老太虽然被夸得有些发飘，但还是注意到了老闺女话里的小心机，做什么“肉”都好吃，乍一听是夸她，实际上还是在为自己谋福利，想要多吃肉呢！
“就你天天惦记着吃肉，吃得也不少，也没见你长肉，亏得很！”她嗔怪地瞪了喜妹一眼。
林老头上下打量了老闺女一番，也附和道：“确实还是瘦了点，得多吃点才行。”
喜妹娇声道：“是我身上的肉自己不听话哩！”
林老太被她这撒娇卖痴的话给逗笑了，将瓦罐里煨着的本打算留着明天再吃的鸡肉又盛了许多出来，一股脑放进她的碗里，笑道：“自己不争气长肉，还怪起身上的肉来了，来，赶紧多吃点，好好长，省得天天瘦了吧唧的，我瞧着都害怕。”
“害怕啥？”喜妹好奇地问道。
林老太两手一摊：“害怕哪天刮大风把你给吹走了呗！”
“才不会呢！妈又胡说！”
冬天天黑得早，再加上他们今天忙活了一天，晚饭本就吃得比平时稍晚一些，饭还没吃完，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
林老头也不催喜妹吃快一些，而是默默起身摸出煤油灯点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笑闹个不休，时不时也会插上几句话，满室皆是温情。

第52章
第二天，林老头早早便背着装着鸡汤的瓦罐出发了。
之前已经因为私事借过好几次队上的驴车了，虽然借驴车也是要扣公分的，旁人不好明面上多说什么，但是，为了防止影响不好，林老头这回还是没有借驴车，而是早起抄小道走去县城。
幸好回程的时候半路遇见了隔壁生产队例行载客的牛车，他才轻松了不少。
饶是如此，他也累得不轻，一回家就直接瘫椅子上懒得动弹了。
如果仅仅是今天去县城走个来回倒还好，可他是接连好几天都没能好好歇着。
先是上工一天之后匆匆到县里医院熬了一天一夜，回家刚歇了一天，又是上山打猎又是去集市赶集，人都没缓过气来，就着急忙慌地走去县城。
再加上他如今岁数渐大，身体本就大不如前，自然是受不得累的，几厢凑到一起，一时间脸色竟有些发青了。
下工回来的林老太吓得连忙把他扶到床上躺着，冲了碗麦乳精喂他喝了，双手直颤：“就说让你去借车你非不借！你还真以为你还是年轻时候走个十趟八趟也不累啊！你这个老头子咋这么倔呢！”
缓过劲来的林老头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胳膊，笑道：“没事，就是一下子没缓过来，我回来的时候还是坐隔壁生产队的牛车回来的呢！”
“你在这躺着，我去给你煮碗鸡蛋水喝。”林老太胡乱抹了一把脸，闷声道。
林老头也不逞强拒绝，啥话都没说，老实躺着等吃。
以林家现在的家底，吃个鸡蛋喝点麦乳精还真算不上多奢侈，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今儿这遭他是真的有点吓着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累过，严重的时候接连熬个几宿干活都是有的，但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除了眼前发黑以外什么知觉都没有了，要不是心里那股劲还没泄，他估计都撑不到家。
喜妹从养猪场那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满脸灰败的老父和一边抹眼泪一边喂老伴喝鸡蛋水的林老太。
她吓得急声追问：“这是咋了？看医生了么？”
得知是累很了也没找赤脚医生之后，她急得直跺脚，语气不太好：“你们这不是瞎胡闹嘛！医生都说了夏叔没事了，什么时候去看他不行？就非得把自己也累病！病了还不去找医生！”
“我去找王医生来，妈你看着爸！”
话音未落，人已经迅速跑到院外了。
林老太也是满腹怨气：“喜妹说得没错，我就不该同意你去！累了好几天也没能好好歇息，现在好了，老夏是没事了，你累倒了。”
林老头倒不后悔，毕竟他要是不走这一趟肯定会心难安的，但是，被老闺女和老妻连番教训之后，感受着体内的虚弱，他免不得有些心虚，安抚地拍拍她，轻声道：“我没事，好好休息一晚就好了。”
“你说没事就没事？你又不是医生！等小王来了，他说没事才是真的没事。”林老太没好气地说道。
“这天还没黑呢，喜妹就去找小王，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瞧见。”林老头虚弱归虚弱，想的却不少。
林老太双眼一瞪：“瞧见就瞧见呗！别以为我不知道，队上偷偷找他看病的人家多着呢！建设都默认了，大队那边肯定也知道，就你小心！都虚成这样还恁多话！”
麦乳精和鸡蛋水下肚之后，林老头虽然还是虚得很，但已经比之前轻松了很多了，知道老妻还在害怕，被骂了也不恼，而是努力勾起唇角，放松面部，不让她更担心。
因为担心林老头，喜妹跑得贼快，几乎跑出了这副身子能接受的最快速度，不一会儿就到了养猪场找到了王睿王医生。
听说林老头不舒服，王睿连忙拿着可能会用上的药材和工具就跑，本想说让喜妹在后头慢慢走，结果扭头一看这小姑娘比自己跑得还快，便老实闭嘴了，一心加快速度。
到了林家，给林老头一检查，他才略微松了口气：“就是累很了，一时没缓过来，还有点低血糖症状，喝点糖水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了。”
林老太无意识地大喘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在王睿诊断期间自己一直憋着气，胸口甚至有些闷闷发疼。
“不过，林叔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一下了，暗伤不少，要是放任不管的话，往后怕是要受罪了。”王睿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近几年叔的腿脚在变天的时候越来越痛了吧？”
林老头表情一僵，偷偷觑了林老太一眼，没有说话。
林老太缓缓扭头看向他，语气危险：“越来越痛了你还瞒着我？！你竟然敢瞒着我？！”
一时间，她又生气又心疼，更多的是愧疚——作为枕边人，她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任他就这么干熬着……
“……也没有很痛，就是比年轻那会儿疼一点点而已。”林老头心虚道。
要不是看他现在虚弱得很，林老太恨不得上手拍拍他的脑袋，给他的脑袋控控水。
“你硬气，你牛逼，你这么能耐你要啥老婆孩子啊！你一个人过得了。”即便不能上手，她的眼刀也“咻咻”地往他身上戳，冷笑不已。
喜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果然，爸妈压根就都是不靠谱的。
既然爸妈不靠谱，她就只能自己上了：“王哥，那我爸这身体要怎么调养呢？”
人家老两口在那打嘴仗，王睿在一边待着也很尴尬，喜妹的问话可以说是把他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他如释重负地回道：“我给你们开个方子，按方子先吃半个月的药，然后我再做点膏药给林叔贴上，逢上变天之前多注意保暖祛湿，慢慢就会好一些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林叔自己上心，冷水冰水少碰，重活累活少干，一切以养身为主。”
林老太又瞪了林老头一眼，保证道：“小王你放心开药，往后我看着你林叔，他要是再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单过！”
面对她这名为保证实为威胁的话，事不关己的王睿摸了摸鼻子，嘿嘿傻笑，而真正被威胁了的林老头则眼神飘忽，死活不敢看她。
喜妹跟着“落井下石”道：“要是爸明知道自己的身体需要好好保养，还去乱来的的话，那确实是该受教训才是。”
林老太横眉立目对老伴：“你听见没！”
林老头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听见了。”
见平时严肃威风的林老头这副样子，王睿险些笑出来，竭力绷住嘴角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对林老太说道：“我回去配药，明儿你记得去我那里拿。”
林老太有点不放心：“今晚不用喝药？要不我现在就跟你去拿吧！”
“用不着，那药是开来给林叔调养身体的，明儿再喝也一样，不急在一时。现在林叔最好还是早点休息，也好让身体体力早点缓过来。”
即便林老太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但她也不是那种只会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老太太，遵医嘱这种小事她还是知道的。
闻言，她连忙把林老头的胳膊塞进被窝里，念叨道：“那林兴国你赶紧睡，睡饱了就好了。”
安顿林老头睡下之后，她就拉着喜妹要送王睿回养猪场那边。
王睿一个大老爷们，哪好意思让人家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小姑娘送啊！他连忙拒绝了，一个人盯着皎洁的月光往养猪场那边走。
望着他的背影，林老太突然感慨道：“这么好一小伙子，人品好，医术也好，怎么就被划成坏分子了呢？”
冬夜天寒，喜妹怕她在外头吹多了冷风头疼，赶紧拉她进屋，一边拉一边回道：“天冷得很，您别在外头吹冷风啦！这些事情又不是我们能决定或者改变的，谢小叔他们不都是好人？反正我觉得，好的坏不了，坏的好不了，只要他们没有做错事情，迟早有一天会还他们清白的。”
“爸那边您晚上还得多留神，万一他要是饿了或者不舒服，您又得起来，所以咱们也赶紧做饭吃了，然后早点睡吧。”
今儿林老太虽然被丈夫吓得不轻，但也被老闺女的表现惊喜到了，闻言笑道：“行，咱们喜妹长大了，懂事了，遇事比我这个当妈的安排得还要好呢！”
喜妹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还不是被你们给吓着了！一回来就瞧见你们俩那副样子，我差点连魂都给吓没了……”
“嗐，小孩子家家，别说那些不吉利的！”
“反正就是，你们都要保重身体呀！”喜妹惆怅地感慨道。
林老太也很是赞同：“之前我和你爸都总觉得自己好得很，现在看来，老了就是老了，跟年轻那会比不得了。”
“分明是你们都太不注意自己的健康啦！”喜妹嘟着嘴不高兴地说道，“跟年纪没关系，你们还年轻着呢！”
林老太一边手脚麻利地做饭，一边笑道：“好好好，往后我们都注意一些，你监督我们，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人这辈子，哪有干得完的活儿呢？要是一直死命干，亏着自己，往后后悔的也只有自己呀！就像夏叔，平时够努力了吧，对夏婶也好，结果呢，一出了事，还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喜妹托着下巴人小鬼大地叹了一口气，振振有辞地乱七八糟说了一通，最后总结道：“所以说，人还是要对自己好才行呢！”
林老太被她绕得有点懵圈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53章
顾不得别的，林老太先把夏达那事拎出来，对喜妹告诫道：“你夏叔夏婶的事情他们自己有分寸，你别瞎说啊，让别人听了该看你夏叔笑话了。”
喜妹本来还想多念叨自家爸妈几句的，听她这么一说，注意力迅速转到夏家夫妻的事情上去了：“本来就是，我听着都替夏叔亏得慌！”
林老太乜斜着眼，手上半点不慢，嘴上也没有得闲：“自个儿还是个只知道吃吃喝喝的小豆丁呢，还替别人觉得亏得慌，我看你就是天天闲得慌。”
“也不知道夏叔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糊涂过吧。”
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了，林老太连忙支使她去干活：“屋里肯定冷得很，你弄个炭盆给你爸送去，少想些有的没的。”
喜妹依言去点了炭盆，还把自己平时用的盐水瓶灌上热水塞进了林老头的被窝里。
“下回让你四哥再寻摸一个盐水瓶回来。”林老太小声嘟囔道，“这玩意儿好用，就是不好买。诶你把门关紧啊，不然冷风呼呼往里头灌，点了炭盆也没用。”
喜妹是有意不关门的。
“都掩上了哪来的呼呼往里灌啊，留点缝是为了让爸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呢！”因为摆弄炭盆的缘故，她手上的手套黑乎乎的，坐在灶口塞柴火一点都不违和，尚带着稚气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竟格外沉静，“我以前好像听王医生还是齐阿姨谁说过一嘴，屋里点了炭盆的话，就得留个门缝或者窗户缝儿才行，不然容易出事。”
林老太半信半疑：“我咋没听说过？这么多年大家不都这样过嘛，冬天不点炭盆还不得冻死了！也没谁家还敞着门窗任冷风往里吹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喜妹坚持道，“万一是真的，爸本来就不舒服，再添了病可怎么办？现在留个门缝而已，屋里又有炭盆又有盐水瓶，不会冻着他的。”
“再说了，咱们这以前没出事，说不定是因为大家住的本来就破，不用特意留缝，到处都是缝呢！”
林老太：……
她竟然觉得喜妹后面补的这句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行吧，听你的，既然有这么个说法，确实就怕万一是真的，留个小缝也没什么。屋里暖和，我们去里面吃饭吧，正好省得你爸下床。”
母女俩把饭菜端进屋里，小心地扶林老头起身吃饭。
林老头之前小憩了一会，喜妹进屋送炭盆和盐水瓶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不过闭着眼在养神，现在该吃饭了，他自然是配合得很，林老太让他吃啥他就吃啥。
根据他这么多年的经验，像这种刚得罪完老妻的时候，他还是老实点的好。
一时“忍辱负重”，换得长久安宁，这买卖不亏。
更何况，林老太的安排都是为了他好，即便饭菜比平时要稍微清淡一些，味道也是不差的，甚至更添一份鲜香。
自打上回听老两口随口说了几句关于夏达媳妇的事情之后，喜妹就对这事非常关注，见林老头恢复了精神，便忍不住开口问起了县里夏家的最新近况。
林老太拿她没辙，嘀咕了一句“小小年纪咋恁爱看热闹”便罢了，没有阻止林老头为她解惑。
咳，毕竟林老太自己也有点好奇。
她活了几十年，十里八乡也见过不少人和事，但还真没怎么见过像夏达媳妇这样的女人——男人平时待她也不赖，遇见事了竟然嫌弃男人嫌弃到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不管夏达会不会活下来，夏达媳妇的态度都势必会让人心里留下疙瘩了，只不过，如果夏达死了，那心存芥蒂的就只有夏珍珍，而像现在这样，夏达活下来了，夏家怕是有得闹了。
顶着她们母女俩好奇的目光，林老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可香：“还能怎么办？老四和老四媳妇先照看着呗！郭阳那边也会时不时过去换换班，要是实在顶不住，老四会送信回来的。”
林老太皱眉道：“进宝他外婆就干看着？”
“……要是她愿意看着就好了。”林老头顿了一下，小声嘟囔道。
就在一间屋子里，本就没离多远，林老太和喜妹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
林老太拔高了音量，一脸不可思议：“夏达都没事了她还躲在家里不出来？！”
林老头哼道：“就是因为夏达没事了，她才更不敢出来。”
“就是，夏叔知道她这么狠，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看，她不躲起来才怪呢！”喜妹点头赞同道。
“往后这两口子日子也不知道要怎么过哦！”林老太微微摇头，惋惜道，“虽然夏达媳妇确实不像话，但是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外孙都能打酱油了，要是夏达心里真有了疙瘩，以后怕是……”
林老头也替兄弟愁着呢，怎么就让老夏摊上了这么个糟心媳妇呢！年轻那会天天跟婆婆不对付，老了老了也爱作妖装相，这也就罢了，遇着事了她竟然一点儿都不讲情分的，说她糟心都是客气话了。
喜妹倒是不像老两口这样发愁，听完八卦以后吃得喷香：“都这样了，日子还有什么好过的，离婚呗！四嫂都嫁到咱家这么多年了，夏叔又不用担心影响孩子，过得不舒坦就离呗！有啥好愁的！”
林老太脸色一僵：“你这孩子，咋净瞎说呢！都老夫老妻了，真离了你夏婶还能活啊！”
喜妹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妈，现在都新时代了，日子过不下去了的话，离婚不是很正常嘛！又不是说像旧时代那样休妻，离婚而已，有什么不能活的。”
而且，就算现在不离婚，等夏婶闹出更大风波的时候，夏叔也是要跟她离婚的，反正都要离，早离早舒坦，还省得被她牵连呢！喜妹如是想道。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个凉薄的夏婶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主儿。
在原身那一世，没有夏达媳妇和何招娣她妈打架的事情，夏珍珍被撺掇着贪林家一百块钱的事情并没有被爆出来，直到夏达受伤生命垂危之际大家才发现夏达媳妇的不妥。
可在没有前科的情况下，无论是夏达还是其他人，都听信了她后来的辩解，以为她是被吓着了才会胡言乱语，心里虽然存了芥蒂，但日子也就这么磕磕巴巴过下去了。
直到后来她在林二妮的谋划下收了别人的重资，把夏达推出去帮人顶缸，害夏达险些吃了牢饭，夏达才下了狠心跟她离婚，摆脱了这个要钱不要男人的狠心女人。
喜妹回想起那本书里的描述，深深觉得，这种不□□，还是早点清除的好。
喜妹是知道后事，再加上对这个时代的婚姻家庭没什么概念，说起来才格外轻松，老两口就不这么认为了。
在老一辈眼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凡日子还能过，都不至于走到离婚散场的地步。
故而，老两口自然是不赞同她的话的。
但是呢，林老太懒得跟她这个小孩子多说，随口驳了几句便把她轰走了。
等她走之后，林老太才嘀咕道：“到底是小孩子，看事情简单得很，只知道直来直去。”
林老头睨了嘴里叨咕叨的老妻一眼：“这些事情本来就不该跟她说。”
非但没有阻拦甚至还助攻了一波的林老太：“……”
“……还不都怪你！她一问你就什么都往外抖落！”
论倒打一耙和讲道理，男人明显是敌不过女人的，更别说女人中的战力巅峰——老太太了。
林老头吃瘪，只得自顾自躺下，把被子拉到头上裹住自己，闷声道：“我睡觉了。”
“做错了事就只知道躲，藏到被子里也是你的错，哼！”林老太一边收拾碗碟，一边撇嘴道。
躲到被子里的林老头一声不吭，明显是要将装死进行到底，不愿意跟她口舌相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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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赶集回来，林老头便去林夏生的新家将他好好训了一通，叫他好好上工供家用和孩子读书，别逼着孩子去搞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要是被人逮住他们一家都要倒霉，云云。
林夏生自觉自己这回又是被冤枉了——上次二妮跑去县里卖参，爹妈也是指着他鼻子大骂，分家前后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这回二妮跑去摸鱼卖，搞投机倒把，林老头又来训他，可问题是，这两回都是二妮自己造的，他压根不知情啊！
他的满腔怒火和憋闷自不用多说，二妮还没回来，他就对着在家的何招娣母女几个挑刺，这也不对那也不好，等二妮回来之后，满腔怒气自是朝着正主去了。
二妮自然不像以前一样任凭他打骂欺负，消停了好一阵的林老二家又闹了起来。
然而，即便她反抗了，闹得附近邻居都出来探看情况了，在林夏生和何招娣的双重镇压之下，她的反抗还是以失败告终。
最终，她这天卖鱼的钱又被搜了出来，尚带着鱼腥味和寒气的毛票全部被没收充公。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二妮晚上躺在床上，抚着饿得直叫唤的肚子，眸子里满是恨意。
恨贪婪狠心的父母，恨懦弱不作为的姐妹，恨，告状的爷奶。
捞鱼去镇上卖显然是行不通了，这条财路再度被断，二妮只能将全部空余时间投入到知青点那边，跟那几个有钱有票的知青套近乎，尤其是她知道的那个舅舅在县供销社工作的女知青。

第54章
在二妮的记忆里，那个名叫蔡巧儿的女知青是第三生产队的知青里头最好命的一个。
跟来自天南海北的其他知青不同，蔡巧儿是本地人，家就在县城，父母都是纺织厂的工人，舅舅还是供销社的领导，家庭背景虽称不上顶尖，但也称得上根正苗红条件不错了，尤其在大多知青苦哈哈干活、没有家里照拂的情况下，家里全力支援、隔三差五就能回家打牙祭的她显得格外突出。
跟同为城里人的知青比，她都是条件好的，更别提跟队员们比了。
而二妮选择盯上她，却不仅仅是因为她条件好。
毕竟，知青里头条件好的也不止她一个。
二妮看中的，是蔡巧儿好命又好骗。
说她好命，是因为她不光家庭条件不错，家人对她也很是照拂。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被人盯上了，她压根不用下乡，只需要等着家里找机会给安排工作就好了。
即便无奈之下被送下乡当了知青，她也时不时能从家里拿到各种钱票。
而且，二妮记得，明年春种的时候，她就该被她那个当领导的舅舅安排招工回城了。
说她好骗，就更简单了。
也许是因为家里保护得太好，再加上年纪本来就小，才十五六岁，天性纯真简单，这位蔡知青属于那种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的人，典型的没经历过风雨也没遇见坏人坏事的温室花朵。
别的不说，单单被其他知青明里暗里忽悠走钱票的事情，都被队员们撞见过好几次，二妮前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得利最多的当属跟蔡巧儿关系最好的一个老知青章彤，听说她后来之所以能到公社当老师，就是蔡巧儿提前告诉了她招工考试的事情，她才能提前复习然后顺利通过考试，成为公社中学的老师。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以后才会发生的，现在的蔡巧儿，刚到第三生产小队不久，是冬初来的最新一批知青，估计都还没跟章彤熟络起来。
而这也正是二妮早早盯上她的原因——要是她身边都有章彤了，那二妮想要成为她的好朋友就要难很多。
交好天真娇小姐很简单，但要越过章彤这种具备同吃同行同睡的先天优势的知青，成为蔡巧儿最好的朋友，就是一件需要二妮仔细琢磨的事情了。
故而，即便她再度恨上了老宅的爷奶，暂时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报仇。
如果说，刚开始重生回来的二妮第一目标是找那些毁了前世的自己的所谓亲人报仇的话，现在的二妮，首先是想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想办法成为人上人之余，再考虑报仇的事情。
更何况，她虽然恨林老头和林老太，但当前挡在她致富路上的第一个绊脚石，是她爸和她妈，就算要报仇，第一个倒霉的都不会是林家老两口了。
这个道理，是喜妹提防了她很久也没见动静，却听说知青点和林夏生家里出了事之后，才意识到的。
显然，重生的二妮虽然仍旧不大聪明，但是吃了这么多次瘪，对谁下手更方便、对她自己更有利，她还是知道的。
小学寒假放得比较早，还没到腊月，喜妹他们就已经考完试放假了。
考完试的第二天，皮孩子们都还在被窝里享受着难得的家长默许的赖床时光，没了皮孩子们的闹腾，现在又是冬天，每家每户都只需要出一部分劳力去上工，外头本该一片寂静才对。
然而，这天的队上，却是沸反盈天。
林老太正准备出去看看什么情况，一个本家孙辈就冲进院子里，嚷嚷道：“三奶奶，不好了，夏生叔两口子晕过去了！”
林老太立马往林夏生家的方向冲，一边跑一边揪着报信人问道：“咋回事？他们俩昨天不还好好地上工了么？”
那人是被林建设抓壮丁派来的，啥也不知道，苦着脸回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建设叔他们都在那边，让我来找你们报个信，知青点那边好像也出事了。”
林老太才没心思想什么知青点呢，听他说他也不知道之后就一门心思奔向林夏生家了。
得亏当时选宅基地的时候没有挑得太远，不然的话，林老太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坚持跑到夏生家。
等好不容易跑到了，看见林夏生夫妻俩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样子，她又急又累，脚下一软，扒着身边的人站稳之后，急忙问正在招呼其他人把病人抬出去的王睿：“小王，我二儿子和二儿媳这是咋了啊？好好的咋还昏迷了呢？”
本该在这主持大局的林建设也不在，听说知青点也出现人员昏迷情况之后，哪怕是为了面子好看，他这个队长也只能去知青点守着，顺便还带走了队上的赤脚医生。
故而，林夏生这边只有王睿和一群来看热闹顺便帮忙的队员。
王睿一边嘱咐帮忙的人稳当一些不要晃荡，一边回答道：“一氧化碳中毒，病人还有一定知觉，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后遗症的。麻烦门口的人让让，快点把病人抬出去，大家也不要待在屋里了，室内一氧化碳浓度很高，小心出现中毒症状……”
村里人自然不清楚什么叫一氧化碳中毒，但一听中毒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原本还在往屋里挤的人群顿时以飞快的速度往外奔走，甚至有人在高声嚷嚷：“快跑，屋里有毒！”
林老太也被吓了一跳，一边跟着抬着儿子儿媳的人往外走，一边问道：“那这毒怎么治啊？好端端的，怎么还中毒了呢？”
已经跑到空地处的人们也满心疑惑：“林夏生夫妻俩能得罪什么人？还有人对他们投毒？咱们这乡下地界，竟然还出了狠心给人投毒的坏种……”
王睿：“……是一氧化碳中毒，不是被投毒。”
众人一脸懵圈。
林老太着急得不行，连忙问道：“那这到底怎么办啊！”
“没事，通通风就好了。一氧化碳中毒其实就是炭毒，屋里点炭盆的话要记得通风，不然会出现头晕脑胀的情况，这就是轻微的一氧化碳中毒了，稍微严重点的就有可能出现林夏生同志这种昏迷的情况，更严重的甚至会让人失去生命。”
王睿将林夏生夫妻俩的头稍微侧了一下，以免他们出现呕吐情况时被呛到，结束手上的动作之后，他才转向众人耐心地解释道。
“可是大家冬天不都点炭盆嘛！也没见中毒啊……”
“会昏迷丢命？那难不成以前冬天死的那些老人不是自然老死？”
“那以后还能不能点炭盆啊？点的话怕中毒，不点岂不是冷死了……”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个不休，而林老太眼里则只有仍旧昏迷不醒的儿子。
即便她现在烦二儿子一家烦得要死，但也仅限于烦而已，再怎么说，林夏生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这个当妈的看见儿子人事不知地躺下那，说是心如刀割也不为过。
王睿虽然有点怕暴露跟林家人认识的事情，怕给林家人惹麻烦，但见她这么着急伤心，他还是低声安慰道：“没事，还好发现得及时，一会就该醒了，休息几天就全好了。”
此时，林建设从知青点那边回来了，挤开人群，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套车了，把人带上送去县医院吧。”
围观的人提醒道：“小王医生说没事，一会就好了。”
林建设讶异地看了王睿一眼：看病人就直接放在地上，他还以为是王睿像队上的赤脚医生一样，也瞧不出原因来，没辙呢，敢情是已经治好了？
他对王睿的态度更客气了几分：“小王医生能治？那麻烦你去知青点那边看一下可以么？那边几个女知青也昏迷了，虽然现在醒了，但是她们说很不舒服，我还想着把她们和夏生夫妻俩一起送医院去呢！”
王睿摇了摇头，道：“醒了就证明症状比林夏生两口子更轻，好好休息几天，室内多通风，等炭气散了再进屋，以后点炭盆的时候注意通风，就好了。”
没能听见前情的林建设一脸茫然：这病是因为点炭盆引起的？
热心的队员们又七嘴八舌地给他解释了一通。
他的脸色顿时更严肃了起来：“这事得报给公社。”
“咱们这冬天都点炭盆，要是真的会有那个什么一氧化碳中毒的话，就得加大安全宣传力度才行。”
然而，大家的注意力却被地上的人牢牢吸引住了。
“诶动了动了！夏生媳妇手指动了！”
“夏生眼珠子也动了！”
听见众人的声音之后，躺在冰冷地面上的两口子动静越发明显了。
心系儿子的林老太更是第一时间抓住王睿的胳膊：“王医生你看！夏生这是不是要醒了？”
“应该是快了。”王睿沉稳回答道。
刚被林春生叫来的林老头和喜妹远远听见院内的说话声，连忙加快了脚步。
“夏生醒了？”林老头高声问道。
听到林老头的声音，林老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慌乱的心终于有了依托之处：“还没呢！林兴国你咋才来啊！急死我了！”
“你出来也不说，要不是春生去叫，我和喜妹到现在还不知道呢！夏生和夏生媳妇这是咋回事？放地上躺着怎么行？这大冬天的，没病也得冻出病来了。”
王睿环视了一下周围，虽然林夏生夫妻并不是被放在院子里，但乡下人家的堂屋也是泥巴地，除了没外面风大以外，还真跟外头差不多。
“把他们床上的被子拿下来给他们盖上吧，顺便把他们那屋的门窗全部打开，通完风就能把他们抬回床上了。”
大家连忙按照他的说法去做了，而林老太也简要跟老伴说明了情况。
不一会儿，林夏生夫妻一一醒来，但还是晕晕乎乎不知人事的样子。
众人见了心里不由得开始犯嘀咕：不会是被那什么毒给毒傻了吧？
王睿见状连忙给众人尤其是林家老两口解惑道：“不用担心，这种迷糊的症状会慢慢好转的，多则几天，少则一小会就能缓过来。”
林老太他们这才放心。
等王睿确定卧室能待人了之后，众人又帮忙把人给抬进去，放在床上安顿好，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才算是结束。
跟在爸妈身边一声不吭的喜妹缩着手和脖子，冻得不行，意味深长的眼神掠过地上，那儿躺着零散的几个碎玉米芯、木头块和碎布头。

第55章
得知知青点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而且还是跟女知青们睡在一起的二妮“因缘巧合”救了女知青们之后，喜妹望向地上那些小玩意儿的眼神越发幽深。
见二儿子二儿媳醒了，林老太松了一口气之余，对只知道在一边哭的两个孙女没好气地喊道：“哭啥哭！还不赶紧烧水做饭喂你们爸妈吃！”
“还没死呢就知道号丧！二妮死哪去了？家里出这么大事她还不知道回家！”
喜妹知道林老太这是在借着骂人舒缓自己内心的恐慌和害怕，但是见大妮和三妮哭得直抽抽、被骂得缩头缩脑的可怜样儿，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大妮她们也是担心二哥二嫂，您就少说几句吧。”
林老头也不赞同地对她摇了摇头。
林老太悻悻地瘪嘴：“……本来就是，这么大姑娘了，还一点事都经不住……去烧水做饭吧，这么多叔伯婶娘在这帮忙，连碗热水都没有像什么话。”
虽然同样是支使干活，她的语气却和缓了很多。
大妮抹了抹眼泪，拉着妹妹三妮去厨房烧水了。
林老太也跟着去了，大清早的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吃饭，指望两个孩子做饭她也不太放心，让大妮给她翻找出东西来，撸起袖子就开始做饭。
林老头忙着招呼刚刚帮忙抬人的人坐下歇歇，让他们留下来吃早饭，但这年头谁家粮食都不宽裕，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不会真的点头留下，不一会儿，众人便都散了。
只有林建设拉着王睿不放，先是对林老头说道：“三叔，那我和小王医生就在您这吃了，让三婶多做点哈。”
紧接着，他就一直在跟王睿探讨关于一氧化碳中毒的报告要怎么写的问题。
以王睿的身份，这种事情原本是不该掺和的，因为一句话一行字被抓住话柄被再度批/斗是一些立功心切的人对待下放坏分子的常用手段，他不是那种天真到什么都不知道人。
但是，他们这批人下放到第三生产小队也已经有半年左右了，林家人对他们的照拂自然不用多说，而如果没有队长林建设的默许，这些照拂怎么说都不会这么顺遂。
王睿虽然被革委会那些人整怕了，但也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人，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一氧化碳中毒的知识全盘托出，但并没有同意林建设提出的让他执笔的建议。
“同样的事情，不同人来做，给上面的印象可就不一样了。”他隐晦地解释道。
如果是林建设写了有关一氧化碳中毒的报告，那么，无论他们会不会去求证报告的真伪性，大队和公社起码会觉得这个小队长态度非常积极，且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
甚至会认可林建设的探索精神和求知态度，将其擢升至更高的位置上也说不好。
但是，如果是王睿来写这份报告，就算有林建设帮忙，报告能交上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上面夸一句而已，说不定还会认为他劳动改造的态度不够积极，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如果运气不好，骂他危言耸听都是有可能的。
王睿受了林家照拂，认可第三生产小队的领导班子，不代表他对曙光大队和整个公社的领导都有信心，这种明显弊大于利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冒然沾惹的。
林老头也对着林建设直摇头：“这报告还是以你的名义写比较好。我知道你是好心想给小王医生挣表现，可是，他们跟队员、知青不一样，挣表现未必是好事，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成了催命符，到时候反而不美。”
林建设羞愧地低下了头：“是我想得不周全。”
虽然他断了让王睿执笔的念头，但以他的品性，断然做不出直接把王睿的功劳占为己有的事情。
为了确保不会好心办坏事，他还是先确认了一下：“三叔，那我在最后提一下是小王医生救了人还告知了队员有关炭毒的事情，可以么？”
林老头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才是队长，你老问我这个老头子有啥用？我连字都认不全，又不懂那些文件精神的。”
林建设挠了挠头，憨笑道：“我爸说了，我没三叔聪明，也没三叔能干，遇事还是多找您讨讨意见的好。”
“听你爸瞎说！”林老头笑骂道，“你自己掂量着办呗！别给人家小王医生招祸就行。”
王睿端坐在一旁，佯做观察林夏生夫妻状态的样子，对他们的对话不做任何回应。
林老头不由得暗暗点头：不错，是个沉稳的人，不用担心他冒失行事连累谢知隶了。
听完全场的喜妹表示自己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人类果然都很复杂，哪怕是他们这种小地方，那些弯弯绕绕也足以把她绕晕了。
即便是冬天农闲，林建设这个队长也忙得很，再加上知青点那边只是让人过去捎了话，他怕万一话没捎对那边又闹起来，匆匆吃完饭就直接走了。
林夏生夫妻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以目前的条件，王睿也没什么有效办法，只能等他们自己慢慢好转，故而，林建设走后，王睿也起身告辞了。
成了救人英雄的二妮还在知青点没回来，林老太也懒得管她到底是因为也中毒了没法回来，还是心里压根不惦记爹妈，安排大妮和三妮照顾林夏生夫妻俩和收拾家之后，让她们有事就去老宅或者林春生家叫人，林老太就领着林老头和喜妹回家去了。
大妮翻过年来都要十四了，再过两年都该找婆家了，三妮也是七八岁能干活的年纪了，别的不行，看着爹妈别又晕了，做做家里的活儿，还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虽然林老太今天并不打算上工，但这并不代表她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守着已经被确诊无事的儿子和儿媳。
像她这种乡下老太太似乎大都是天生的劳碌命。
从还在娘家做姑娘时就里里外外一把抓，嫁到婆家之后更是时时刻刻不得闲，生了孩子之后更甚，除了家务和地里的活儿以外，带孩子养孩子也是累人得很，即便孩子长大了，也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但凡有丁点闲暇时间，她们都在补衣服纳鞋底上山捆干柴，或者采野菜晒菜干搜罗一切能入口的东西，拼尽全力地想让全家人活下去然后过得更好一些。
林老太也是一样，习惯使然，除了老伴和向来病弱的老闺女能暂时阻止她忙活的步伐以外，她可能会因为儿子们突然出事而心焦不已、暂停脚步，却不会因为儿子和儿媳还没彻底恢复而停下她过冬和过年的准备工作。
即便他们家已经因为几笔外财的缘故已经比往年富裕了很多，但她还是像往年一样，细细地、周全地准备着家里需要的各种物资，大到干柴炭火，小到针头线脑，都需要一一备好。
毕竟，等大雪封山，再说缺了这个少了那个，就不是很好办了。
要不是因为二儿子家的事情耽搁了，她这时候原本都该在山上砍柴了。故而，刚一到家，她就拿着砍柴刀和麻绳去隔壁找大嫂刘大菊一起上山去了。
喜妹则有点犹豫——她既想上山玩儿，又想在家研究铁皮石斛。
迟疑了一会，林老太已经等不及出门了，她便索性留下来研究自己的人工种植计划了，顺便还能看着林老头好好养身体，让他多多休息。
虽然有着精灵对植物本能的了解和直觉，她对铁皮石斛的人工种植研究的进展仍旧不是很顺利。
现在供她折腾的这几株铁皮石斛，已经是她第三次从山上连根带石头挖出来的了。
跟之前的不久就会彻底枯死不同，第三批铁皮石斛已经坚持了十几天了，暂时算是养活了。
可问题在于，这种移植成功并不代表其具有普遍价值，只有对植物本就具备一定直觉的喜妹自己可以做到成功移植，因为，她还是没有搞清楚铁皮石斛成活的具体参数。
喜妹这几天就是在试图摒除自己的直觉，试验并记录铁皮石斛的成长需求和具体参数。
不得不说，这个过程非常艰难。
让习惯依赖直觉的她放弃直觉，就像让一个习惯用棉衣和炭盆取暖的人突然回到取暖只能靠抖、抗寒只能靠一身正气的时候一样，困难且痛苦。
但是，再困难也只能试着去做了，毕竟，她又不是想要自己一个人靠种植铁皮石斛致富，而是想让大家多一种赚钱路子。
既然想要让队员们都能种植铁皮石斛，那么，摒弃直觉、研究出铁皮石斛成活的详细条件参数，也就是她必须攻克的难关了。
心烦气躁和没有头绪还是小事，最让喜妹不能忍受的是铁皮石斛长在石头上，而石头又不像泥土那样没有攻击性。
她惯常戴的兔皮手套有点笨重，不适合在移种植物的时候戴，故而，为了防止不小心弄坏嫩苗，她都是空手去做试验的。
即便她的脆皮体质已经改善了不少，不会因为轻轻磕碰就破皮了，但是，娇嫩的手撞上粗粝石头，后果可想而知了。
她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小心了再小心，饶是如此，也受过好几次伤，要不是她的手大多藏在手套里，手上的淤青和伤痕没被林老太发现，林老太估计早就不让她继续研究了。
这不，一个不留神，没注意到石块另一边的粗糙面，她的右手直接被划得血肉模糊，疼得直接惊呼出声：“啊——”
喊完之后，她才意识到不能喊出来才是，然而，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被惊动了的林老头黑着脸帮她把伤口包扎好，正准备训她，救兵就到了——
芳芳愉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小姑，我们去小河那边玩吧，松娃他们在那抓小螃蟹呢！”

第56章
喜妹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马上来！”
林老头瞪着这个先斩后奏的老闺女，无可奈何。
喜妹冲他讨好地笑笑：“爸，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下回一定更小心！芳芳在等我呢，我先出去了哈，等我抓了小螃蟹回来给咱家加餐！”
未等林老头说话，她便自己滑下椅子，一溜烟跑远了。
林老头甚至能听见她出去以后轻声对芳芳说“你来得可真及时，救了我一回”。
他无奈了摇了摇头：孩子越来越活泼了之后，还真不像以前腼腆的时候好管，现在越来越不太好镇住了。
逃了一场训的喜妹则心情美滋滋：“幸好你来了，幸好我反应快直接跑出来了，不然又要被我爸逮着教训了。”
芳芳拉着她受伤的手，一脸心疼地指责道：“就该好好训你一顿才是！明知道自己皮肤嫩，还不小心一点，你之前不都戴手套嘛！手套呢？”
她将手套从随身带的小竹篓里掏出来，甜甜笑道：“带着的呢！”
芳芳赶紧放下自己手上拿的篓子，帮她把手套戴上，一边戴一边碎碎念：“你啊！明明手套都随身带着，怎么就是不知道戴上呢？要是一直戴着，不就不会受伤了？也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天天窝在家里神神秘秘的也就算了，在家待着都能受这么严重的伤……”
喜妹不能说自己研究铁皮石斛人工种植的计划，自然也就不好为自己辩解了，只得郁卒地瘪瘪嘴：“……也没有很严重，是我爸给我包得很吓人啦……”
她手上的伤口说严重也确实挺严重的，当时就见血了，混着石头上的沙土，磨着嫩肉，特别疼，不然她也不至于突然痛呼出声以至于惊动了林老头。
但要说有多严重吧，也不至于。
伤口在手掌上，创面约莫小半个手掌，不深，浅浅地刮破了一层皮而已，也就是放在她身上才显得格外严重，要是搁其他孩子身上，吹吹灰洗干净血迹，就能继续玩耍了。
林老头和林老太有着同样的毛病，见着老闺女受点伤破点皮就受不了了，就跟纱布不要钱似的，每次都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给裹上，弄得别人总以为林家那个老来女一受伤就是大创口。
芳芳倒是知道老两口包扎的习惯，但每次见了之后的第一反应都还是心惊不已。
“给你包扎得这么严实，整个手掌都裹起来了，证明伤口肯定不小，起码不是丁点儿大，你少在那糊弄我了。”她没好气地瞪了喜妹一眼，“等下到了河边，我帮你抓螃蟹，你看看就行，可不能自己动手了哈！万一要是伤上加伤，还不得疼死你啊！”
喜妹本以为可以捉螃蟹玩，现在却从捉螃蟹变成了看别人捉螃蟹，失落肯定是有的，甚至一度想要说自己可以戴手套抓，但最后还是屈服于芳芳心疼的眼神和小大人式的照顾。
行吧，作为小姑，自己确实应该给小辈们做榜样的，不能任性，不好让人为难的。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再三自我说服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呜，可是还是好想玩哦！她还没抓过小螃蟹呢！
可怜巴巴的表情在到达小河边之后达到了巅峰，但芳芳还是顽强地抵抗住了这波卖可怜攻击，硬是没有松口。
“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去翻石头找螃蟹去了。”
“哦……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找么？”喜妹可怜且可爱的小表情时刻在线。
芳芳非常坚定，堪称“铁石心肠”：“不可以哦。”
连尾音都散发着坚定的味道。
喜妹十分失落地表演着何为垂头丧气：“好吧。”
松娃在不远处听见了她们的全部对话，并且眼尖地发现了喜妹没戴手套的手上的纱布，了然地高声笑道：“小姑你又受伤了啊？那你别下来啦，我抓了小螃蟹分你一半啊！”
喜妹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努努嘴示意道：“你再不把鸡肠子拎出来，小螃蟹就吃完跑了。”
闻言，松娃连忙低头去看，原本漂在水里的鸡肠果然有一小截没入了岩石缝里，并且有继续往里的趋势。
他连忙用力迅速往外一扯，果然，鸡肠子的另一端正扒着一只小螃蟹呢！
他自然是赶紧抓住它往身上挂着的竹篓里一扔，盖上盖子防止小螃蟹们爬出来。
“小姑，你听，我抓不少了，等下分你一半回去让奶炒给你吃啊！”他用手摇了摇篓子，示意喜妹听螃蟹们相互碰撞发出来的声音。
喜妹还没说话，芳芳就替她应下了：“那敢情好，要是我没抓多少，喜妹小姑也不至于白跑一趟。还是你有本事，鸡肠都能从你妈那里偷来，还是用鸡肠子钓螃蟹来得快，自己翻小石头找螃蟹太难找了。”
松娃得意地笑了，抓起螃蟹来越发起劲。
他们说的小螃蟹其实是一种小河蟹，或者说溪蟹？因为这条被大家称为小河的“河”实质上是一条蜿蜒的小溪，第三小队的人们常常在这里洗菜洗衣服，
沿溪有些小石头是能挪动的，而有些岩石是和周围的地长在一起的，没法搬动。
小螃蟹们就生长在这些石头里。
如果是在能搬动的小石头底下，那自然好说，挪开石头直接抓就好了。
但是，更多的小螃蟹生活在那些没法搬动的岩石缝里，除了“守石待蟹”这个笨办法以外，只有找粗细合适的棍子捅和用鸡肠鸭肠鹅肠钓两种办法了。
这三种方法之中，论效果，当然要属钓了。要是运气好的话，用一段家畜肠子能钓一小篓小螃蟹呢！看松娃的劳动成果，就知道他今天属于运气好的那种了。
当然了，收获和投入往往是成正比的，收获得多，就是因为投入得多。除了那种非常宠孩子的人家，基本上没人舍得拿肠子给孩子瞎造——
怎么说都是肉呢，洗洗干净跟鸡鸭之类的肉一起煮了不好么？非得喂螃蟹？
别说什么付出一截换回一篓，小螃蟹这玩意儿没什么肉，蒸着吃没法吃，只能炒着吃。
炒着吃呢，香倒是喷香，能让人香得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废油啊！说是炒，其实都接近炸了，用那么多油，做啥不都好吃？！
故而，家长们是不太欢迎小螃蟹这玩意儿的。
但是，家长们的不欢迎，丝毫不影响孩子们对小螃蟹的喜欢，一得了空，大家还是会三五成群地往小河这边跑，抓着了小螃蟹就像捡到了什么至宝一样。
其他孩子的兴奋可能或多或少有玩儿的成分在，而喜妹就不一样了——她只惦记着吃。
回想起原身记忆里炒螃蟹的喷香味道，她望着松娃和芳芳身上的篓子的眼神简直像是在冒绿光！

第57章
知青点就在小河不远处。
听见小孩子们叫叫嚷嚷的声音，因为一氧化碳中毒事件而显得格外冷清萧条的知青点也终于有了动静。
门“吱呀”一声开了，几个新来的知青迈步出来，想要看看外头的热闹，刚缓过劲来的蔡巧儿也在其中。
“芳芳你右边有小螃蟹，你还不赶紧抓！”
“麻点石头那里！看见没？……哎呀让开我来！”
“你来就你来，哼！我去抓别的。”
“丫头片子就是笨……”
松娃的人身攻击显然冒犯到了芳芳，她双目圆瞪，使劲推了刚走到自己身边的他一把，指着跌到水里的身影哈哈大笑：“你们男娃才笨咧！湿乎乎，打屁股，略略略~”
一边笑一边做鬼脸的芳芳并不满足于此，双手叉腰，颐指气使地继续说道：“我回去就告诉三奶奶，你骂小姑笨！让三奶奶揍你！”
松娃麻溜站起身，闻言顿时急了：“我没有骂小姑，你冤枉人！小姑，你得给我作证，我没骂你！”
芳芳斜眼看他：“小姑才不会给你作假证呢！你刚刚不是说丫头片子就是笨嘛！小姑也是女孩子呢，照你的意思，不就是在骂小姑也笨？”
“小姑都能跳级了，你以前上学还考不及格，你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大大大大笨蛋！”
“……反正我没骂小姑！”松娃被逼得没话可说，悻悻地反驳道。
大获全胜的芳芳“不屑”地睨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翻找小螃蟹去了。
旁观了一场“男女之争”的喜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同样笑出声来的还有以蔡巧儿为首的新知青们。
知青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有一茬，新韭菜和老韭菜之间的差别，哦不对，是新知青和老知青之间的差别，大多一眼就能看出来。
新来的知青们总是精神气十足的，对乡下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或喜欢或嫌弃，情绪总归是饱满的。
而老知青就不一样了。辛苦的上工生活和贫苦的物资供应磨去了他们所有的骄傲，他们脸上的表情更多地变成了木然，很难像新知青那样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兴趣了。
就像今天，哪怕都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即便有几个老知青都没有受一氧化碳中毒的影响，他们都没有出来，反而是仍旧头晕脑胀的蔡巧儿率先兴冲冲地提出要出来看看。
“二妮，你们队上的孩子可真好玩儿。”蔡巧儿望着小河边一边斗嘴一边还不忘抓螃蟹的芳芳他们，笑眯了眼。
二妮表情微僵，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恼意，嘴上勉强应了几句：“啊……呵呵，是挺好玩的……”
蔡巧儿本就不是那种善于看脸色的人，对她的敷衍全然未觉，还以为她的提不起劲是因为之前的中毒事件呢！
“我看你很没精神的样子，你是不是还很不舒服啊？要不你回家好好歇一会？”蔡巧儿觉得自己非常体贴入微，决定给自己多加一朵小红花。
二妮恨恨的眼神飞快地掠过蔡巧儿的脸，为了不暴露自己内心的愤恨，她只得垂下眸子紧盯着地面。
好一个白眼狼，刚刚还说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这才两三个小时，竟然就要赶自己走！她满心埋怨地想道。
蔡巧儿对她的心思丝毫没有察觉，仍旧沉浸在自我感动之中：“我们关系这么好，你还救了我们几个，不用这么拘束的，累了就去休息呗！”
二妮讷讷了半晌，才咬牙回道：“我不累，不用休息。”
话语有些生硬，但这已经是她现在能说出的最和缓的话了。
如果不是想趁热打铁跟蔡巧儿搞好关系，她才不会这么厚脸皮呢！人家都直接赶她走了，她却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蔡巧儿的心思全在小河那边，闻言随口应道：“哦，那就好。我们也去那边跟他们一起抓螃蟹吧！这种小螃蟹炸起来很好吃的，我妈以前给我做过，特别香。”
她一边往小河那边跑，一边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不过我不会做饭，你们有谁会做小螃蟹么？我们中午吃小螃蟹啊！”
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因为不放心这几个新知青才追出来的章彤忍俊不禁：她果然还是个孩子，说话做事都是一团孩子气。
“你先抓到够大家吃的螃蟹再说吧！”章彤抿嘴笑道。
蔡巧儿已经跑到小河边了，笑嘻嘻地回答道：“彤姐你别在那瞧不起人，一小盆螃蟹我肯定能抓到的。”
看着她们俩自然的互动，二妮眼底划过一抹深沉之色，紧绷着脸跟了上去：“我也来帮你们抓。”
喜妹虽然不知道二妮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但她直觉二妮又在想坏主意，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尽管小河里的水也就到她的小腿，但是别忘了现在可是寒冬腊月，要是二妮真的装作不小心把她推下去，她这种脆弱的小身板可扛不住那冰冷刺骨的山溪水。
要是之前，她也不觉得二妮现在就会有这种恶毒心思，可自打看见二哥房间地上那些用来堵门缝的小物件之后，她就不敢低估这位重生女主的狠心了。
她非但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还想了个理由招呼芳芳和松娃他们上来：“水太凉了，你们抓得差不多了就上来吧，抓多了回去也费油，要挨骂的。”
她的理由很有说服力，尤其是费油会挨骂这一项，成功地制止住了正兴奋劲儿上头的松娃。
他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上岸，低着头站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抬头对喜妹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小姑，我抓的螃蟹里头有一大半是要分给你的，现在才半篓子呢，分到咱们两家头上根本没多少，还不够下锅的呢！”
喜妹：……为了能继续玩，也是难为他了。
还好芳芳比较靠谱，没有像松娃那样玩疯了，听喜妹一叫，正好兴奋劲儿过了之后她也觉得太冷了，便依言上了岸，蹲到喜妹身边，看着松娃继续摸得起劲。
蔡巧儿也凑到她们身边，一脸期待地问道：“小妹妹，你们能教我怎么抓螃蟹么？”
喜妹看向芳芳。
芳芳一脸莫名：“就这样抓啊！”
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伸手抓的动作。
“会被夹手的！”蔡巧儿皱着小脸，有点害怕地瑟缩着回道，“它有钳子。”
芳芳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你别把手往它的钳子底下伸不就完事了？”
蔡巧儿：“……”
“你们都好厉害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太敢直接下去抓螃蟹，不由得由衷感叹道。
芳芳表示无法理解，这明明就是三岁小孩都会做的事情，有什么好厉害的！队上的孩子，除了喜妹这种打小身体不好的以外，谁家孩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城里人真的是大惊小怪！芳芳偷偷想道。
但是，她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而是报之以礼貌的微笑。
喜妹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本着站在好朋友这边的原则，也附上了同款微笑。
蔡巧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你以为你们没说我就看不出来你们眼里的鄙视么！
幸好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的章彤及时过来救场了：“巧儿你不是要抓螃蟹嘛！在岸边待着可抓不到螃蟹。”
蔡巧儿连忙站起身来，满心庆幸地应道：“这就来。”
“……那我去抓螃蟹了哈，你们自己玩。”她对着喜妹和芳芳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脸，有些尴尬地说道。
喜妹和芳芳蹲在原地看着她下去，姿势都还没来得及换，就看见她又被章彤赶上来了。
“……彤姐嫌弃我帮倒忙。”她委屈巴巴地说道。
喜妹和芳芳对视了一眼，很有良心地没有笑出声，但两人眼底的笑意都很是明显。
蔡巧儿气呼呼地学着她俩蹲了下来，开始在岸上指挥水里的人。
“彤姐，我觉得你后面的那块石头下面肯定有东西。”
翻开石头，下面确实有东西，一截烂木头。
“二妮，你右边刚刚爬过去一只螃蟹！”
二妮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块在晃动的水纹中显得有点像螃蟹壳的青黑色的小石头。
“芬芬姐，你前面那块大青石头缝里肯定有螃蟹。”
被叫做芬芬姐的女知青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算里面有，我也没本事把那么大的石头搬走啊！”
“……用棍子捅捅看嘛！”蔡巧儿有点底气不足。
芬芬姐死鱼眼：“你倒是捅一个给我看看。”
没见队上的那些小孩子都很少用捅的嘛！那么小的石头缝，只有细长细长的棍子才有可能把螃蟹捅出来，而细长棍子一进了石头缝，一不小心就会断了然后卡在石缝里。
除非真的没办法了，不然的话，小孩子们大多不会采用这种办法。
蔡巧儿眼神往周围瞟了一下，发现好像确实没人用棍子捅，悻悻地对她笑了笑，作势拉上了嘴上的拉链。
见这个不消停的终于闭嘴了，章彤等人才安心地开始翻找螃蟹。
松娃仍旧抓得起劲，喜妹百无聊赖地揪着岸边的枯草，余光瞥见另一边勤勤恳恳抓螃蟹的二妮，突然开口问道：“蔡知青，听说你们也一氧化碳中毒了？”
蔡巧儿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想关心一下大家，就老实回答道：“是啊，得亏二妮发现了不对，把我们都拖出来了，不然我们这几个同屋的女知青就完蛋了。”
“那还真是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了，我二哥，也就是二妮她爸妈今天早上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昏过去了。”喜妹垂眸望着手上的枯草，语气颇为玩味地说道。

第58章
芳芳明显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有所指，讶异地看向她：小姑这话是什么意思？
典型单细胞生物蔡巧儿却全然未觉，皱着眉苦着脸：“哎呀我们都好倒霉呀！大家都使炭盆，怎么就偏偏让我们赶上了这么一档子倒霉事儿呢！”
喜妹原本还不知道二妮怎么就盯上了这个没怎么听说过的蔡知青，就算是在摸螃蟹的时候都不忘时不时瞟瞟这边，现在她算是明白了——
傻白甜成这样的知青，确实也不是很好找。
她觉得，既然蔡巧儿一点怀疑都没有生出，那她再直白一点也无妨：“咳，对了，二妮昨晚怎么会睡在知青点啊？”
蔡巧儿蹲得有点累了，找了块石头坐下，才托着下巴回答道：“二妮最近经常来找我们玩儿，昨天她爸好像又打她了，她不敢回去，我们就留她在知青点睡了呀！”
喜妹虽然几乎可以断定这两起事故都不是意外，但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什么可以直接证明二妮图谋不轨的办法。
她本想提点这个蔡知青几句好堤防着二妮一些，奈何人家脑子里就没长这根听话外音的弦，只得悻悻地说了一句：“那也是挺巧的。”
蔡巧儿没往阴谋论上头想，对喜妹的性子非常了解的芳芳却没法不想多。
只不过现在还在外头，人多眼杂，芳芳倒没有直接问出来，而是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怀疑什么。”
喜妹知道自己表现得挺明显的，但关于二妮的问题显然不好直接诉诸于口，便只是在合理程度内说了一下自己的怀疑：“我就是觉得太巧了，咱们这世代都是靠点炭盆取暖，偏偏一出事就是两处，还都跟二哥他们家有关系，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听她说只是因为太巧了，芳芳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是挺巧的，不是我说，夏生叔他们家确实够倒霉的，不过，也幸好没有倒霉到底，不然的话，他们家就只剩大妮姐和三妮两个人了。”
喜妹紧紧盯着小河里摸螃蟹的二妮，一语双关：“是啊，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还挺幸运的，尤其是二妮。”
“是啊，二妮这回救了那几个知青，她们肯定会报答她的，而且，我奶说，建设叔那边也肯定不会一点表示都没有，说不定还能被当做榜样来表扬呢！”芳芳有点艳羡地说道。
喜妹之前一直搞不明白二妮在知青点倒腾出这场戏的目的是什么，听芳芳这么一说，她倒是有一点眉目了。
队上有可能会表扬，还能成为知青们的救命恩人，自己也中了炭毒，回家以后也不至于招父母的眼……二妮这招苦肉计够妙啊，一箭多雕。
但是，即便大致搞明白了二妮这招苦肉计的目的，这也只是她搞这一出大戏的好处，并不能直接证明这事就是她干的。
喜妹只能再度提高自己心里对她的警惕性。
“反正我觉得不太对，算了，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我们去叫松娃回家吧，都中午了，再不回家家里要来叫了。”
松娃也玩得差不多了，随身带的小竹篓里的小螃蟹都快装满了，便乖乖地跟着她们回家了。
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拎着篓子先到了老宅，分了一大半螃蟹给喜妹之后，才拿着剩下的部分回家去。
见他分了这么多给喜妹，芳芳便没有献丑了，带着自己抓到的螃蟹直接回了隔壁家里。
林老太之前就听林老头说了喜妹受伤的事情，本就心疼不已，见喜妹高高兴兴地回来，便顾不上心疼炒螃蟹费油的事情了，为了哄老闺女开心，她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开始做螃蟹。
这天中午，林家满院飘香，被炸得焦香的小螃蟹嚼起来嘎嘣脆，越嚼越香。
喜妹吃着脆香脆香的小螃蟹，已经完全不记得什么二妮什么一氧化碳中毒了，沉浸在美食中完全不可自拔。
吃完螃蟹，她还在回味呢，生活就对她这个小可爱“下手”了。
“在你手上的伤恢复好之前，在你记得戴手套玩你那些石头和药材之前，不准再去做实验。”林老太锁上了喜妹放铁皮石斛的杂物间，坚决地说道。
喜妹如遭雷击，自然是不愿意被禁止做实验的，但胳膊扭不过大腿，在林老头和林老太的双重压迫之下，她只能“含恨”点头。
这样一来，林家老宅一家三口里头就有了两个病号。
林老太每天忙着储备过年物资之余，在吃食上格外用心，立志要好好喂养自家病弱的男人和受伤的老闺女。
喜妹就在这样既享受又有些憋屈的生活中，迎来了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新年的脚步临近。
不得不说，腊月真的是农家最富足的时候了，整个腊月，在林老太的有心为之的情况下，他们一家三口都长胖了不少，脸上都多了几分血色。
年关将近，刘大菊也忙得很，由于他们家没有分家的缘故，她甚至比林老太还要忙上不少，压根没空到隔壁林老太家串门，
再加上林老头和喜妹都被林老太拘着鲜少出门，刘大菊还真有小半月没能见到他们俩的面了。
按照老林家这些年的规矩，过大年的时候是各家单过，小年这天是三家轮着来办的，今年合该轮到林大伯家办席面。
腊月二十四过小年这天，刘大菊乍一见他们俩，吓了一大跳：“好家伙，你们家这猫冬的日子过得不错啊！才小半个月不见，一个个脸上都长肉了。”
林老太得意地说道：“天天好吃好喝喂着，又没让干活，不长好一点都对不住吃下肚的那些鸡蛋和肉。”
一整年攒下的风干野鸡野兔和腊肉，这小半个月都快造了有一半了，更别说鸡蛋了，就算现在天冷鸡不太爱下蛋，家里好几只老母鸡每天怎么说也能捡一两个蛋了，这么多天过去了，家里的鸡蛋一个也没攒下不说，之前攒的鸡蛋还吃了个精光。
刘大菊听完忍不住对妯娌竖了个大拇指：“你现在可真是大方，佩服，佩服！”
佩服归佩服，要是让她跟着学，她却是不干的：照这个造法，这年还过不过了？亲戚来了还招待不招待了？
做了这么多年妯娌，谁还不知道谁啊！
听她的语气，林老太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了，一边帮她择菜，一边解释道：“往年都把好东西攒着，那是因为家里人多，底子又薄，亲戚又多，总归不好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只能攒着好东西招待亲戚，亏了自家人。”
“那现在不还是一样？”
“那咋能一样呢？！现在都分家了，他们自己的亲戚他们自己走自己招待，我们两个老的只用招待老亲就够了，我娘家不走动的，林家这边的老亲，这些年还在走动的本来就不多……”而且，大部分老亲来了以后还是在林大伯家吃饭。
当然了，后一句话林老太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是，刘大菊已经意会了。
她倒没觉得吃亏或者不舒服什么的，在农村宗族社会里，老大家本来就是要比地下的弟妹多担责的。除非实在不方便，不然的话，亲戚之间来往的时候，都是老大家出面得多，谁让她嫁给了林大伯、成了林家这一支的长媳呢？
“……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赞同你说的分家是好事了。”刘大菊干巴巴地回道。
林老太将择好的菜放进盆里清洗，嘟囔道：“本来就是好事。我之前还没觉出这么好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才发觉分家不是一般的好。”
“要是搁没分家那会儿，就算家里有肉有蛋，也舍不得这样使劲霍霍。现在就不一样了，反正家里就三张嘴，放开了吃也吃不了多少。再加上喜妹那丫头现在上山就跟玩儿似的，说得不好听点，就是贼不走空，每回上山，不拘是野鸡野兔还是野鸡蛋鸟蛋，反正不会空手回来，要不是我怕她出事，不怎么让她往山上去，家里都能不缺肉了。”
刘大菊被林老太这明晃晃的秀晃得心塞，不过这事归根到底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无语心塞了一下便没什么感觉了，但恰好在这时候进来的林老太的几个儿媳妇可就不一样了。
刘爱红、何招娣、王月、夏珍珍都是一脸尴尬又头疼。
听见已经分家了的婆婆说他们的日子过得多好多好，小姑子多能干，家里的生活比当初没分家时好多了，怎么办？在线等！
林老太倒是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但是，显然，她并不觉得自己要为了照顾她们的情绪而停止炫耀自己的宝贝闺女。
刘大菊起初没往门口的方向看，等到发现几个侄媳妇来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拦住妯娌的话了，只得亡羊补牢地招呼道：“你们几个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跟你们大伯大伯娘有什么好客气的，见外了不是？孩子们呢？我昨儿还跟你大伯说，家里炸了丸子，今天你们来都给你们带点回去，给孩子们尝个味儿。”
刘爱红作为长嫂，率先站出来回话道：“孩子们还在外头玩儿呢！这会儿还早，早早把他们叫来也闹腾得很，我们几个先过来帮忙，让他们晚点时候再过来。”
正巧刘大菊的大儿媳从自留地里翻了一大筐没收的霜白菜、菠菜、胡萝卜回来，见这么多人都在厨房围着，笑道：“你们可别把我家厨房给挤破咯！赶紧来两个人陪我去小河那边洗菜去。”
刘大菊心里偷偷松了口气，面上还是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笑骂道：“就你会使唤人！分给你的活儿，你还支使起别人来了。”
大儿媳好脾气地笑了笑：“人多洗得快嘞！还有早上新杀的鸡，内脏还没弄呢，也一起拿过去处理，那边清洗起来方便。”
林老太发话道：“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去吧，老二媳妇前段时间受了大罪，还是少碰点冷水的好，你和老四媳妇来替我削土豆皮儿，我来帮大嫂炒菜。”
几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
被安排的人自然是不敢不听的，各自依照婆婆的吩咐干活去了。
往年这种出去洗菜受冻的“苦差”都是由自觉没生儿子腰杆不够硬的何招娣自己揽下来的，这回在林老太的主动安排之下，她自然是不用再出去受冻了。
照理来说，她这回算是得了便宜才是。
可是，得了便宜的老二媳妇何招娣却并不开心。

第59章
何招娣觉得，婆婆这招看似是体贴自己身体刚恢复不好碰冷水，实际上却是替自己拉足了妯娌们的仇恨值。
往年都是自己主动去的，现在非但把活儿给摊别人身上了，还是婆婆主动分的，她们不得以为自己挑着婆婆给她们找麻烦啊！
一时间，何招娣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开始晕乎乎的了，整个人坐立难安，像是屁股底下长了刺一样。
夏珍珍瞟了她一眼，低声劝告道：“你甭给咱妈找晦气，今儿过年呢！”
何招娣面色更苦，甚至低下头抹了一把眼泪：果然，连四弟妹都看自己不顺眼了，不就生了个儿子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连四弟妹都这样，那大嫂和三弟妹这会儿肯定在一起骂自己了……
夏珍珍对这个二嫂真的是无话可说了，默默把小板凳搬得离她远一点，埋头削土豆皮，削完土豆就自己去找活干，反正死活不搭理何招娣了。
何招娣心里越发苦涩：四弟妹果然看她不顺眼，话都不愿意跟她说，躲避的态度也太明显了。
林老太将那边妯娌俩的暗波涌动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
刘大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些年可真够不容易的。”
林老太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另一只手大开大合地挥舞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嘴里小声回道：“是不容易，好在都过去了，好日子在后头呢！”
可不是不容易嘛！一个两个全都是只长岁数不长脑子肚子里花花肠子还多的，虽说她能镇得住，可镇得住不代表她不累啊！
她之前恼恨二妮害他们分了家，现在看来，她还是应该好好谢谢二妮才是，要不是二妮闹那么一出，她怎么会知道分家以后会这么愉快呢？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好事是自家的，坏事都是别人的。
风是清风，月是明月，钱粮都能攒齐，肉蛋敞开了吃。
如果不是还能时不时看见那几个糟心的，她都要忘记以前的憋屈糟心日子了。
故而，今年的小年夜晚饭桌上，出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林老太给林老头和喜妹夹了肉之后，紧接着给二妮也夹了一块。
众人都惊呆了。
即便是对这些家庭内部琐事不太关心的林二伯，也是知道林老太这个弟妹有多不待见二妮的，现在，一向对二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竟然给二妮夹菜？还夹的是一块肉？
二妮对此也表示非常不可思议，看着碗里的肉，她一瞬间甚至有种阴暗的想法：这肉该不会是特意挑出来下了毒吧？
“看什么看！”林老太挨个瞪了回去，没好气地道，“还不兴我给人夹菜？！”
众人腹诽不已：兴，怎么不兴？可问题是，你给夹菜的这人是二妮啊！前阵子你说起她还是一副厌烦得很的样子，连她在知青点一氧化碳中毒都没去看一眼，今儿当面怎么就给人夹肉了呢？
“多吃点，以前是我想岔了，不该埋怨你害家里分了家的。”林老太老神在在地给自己也加了一筷子肉，慢悠悠地对二妮说道。
看似是合理的解释，二妮的警惕性却达到了空前的程度——她可不觉得她这个奶是一个这么勤于反思勇于认错的人，指不定在憋什么大招呢！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和对林老太的认知都是准确无误的。
“我和你爷、你小姑都该感谢你才对，要不是你闹了那一出，我们咋会分家呢？不分家，我们咋会过得这么舒坦呢？”怎么听怎么欠的话由林老太的口中说出来，一时震惊四座。
众人都惊呆了。
大过年的翻旧账就已经很那什么了，还是用这么欠儿的语气和话语来翻旧账，三弟妹/妈/三婶儿/三奶奶这招也太气人了吧！
林家另外两支的人都觉得这招够气人的，更何况是首当其冲的二妮和其他人？
林春生兄弟四人都涨红了脸，又是难堪又是愧疚，当中还夹杂着一点点对母亲不顾场合给他们难堪的生气。
刘爱红妯娌几个也是坐立难安，手足无措。
而二妮则是气得手直发颤，眼眶涨得通红，瞪着林老太就要说点什么。
见场面险些失控，喜妹连忙给大伯娘递了个眼色，给林老太夹了一筷子鸡肉，转移话题道：“大伯娘家这鸡养得可真好，又肥又嫩，做得也好吃，妈，你多吃点。”
刘大菊接收到侄女的眼色之后，也开始出面打圆场了：“好吃你们就都多吃点，厨房还煮着米酒呢，等下吃完饭我给你们一人盛一碗，保管你们吃了一碗还想吃第二碗。不过酒量不好的可不能多吃，刚刚我就不该说让桂花尝尝味道，这不，才喝了一点呢，瞧着就有点醉了。”
她这是想要把林老太的话归于酒后失言，起码让场面看起来过得去。
喜妹抿嘴笑道：“大伯娘，我妈酒量确实不好的。”
刘大菊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回道：“这事怪我，等下不给她喝了，她那碗归我，我替她喝。”
芳芳她妈，也就是刘大菊的大儿媳妇，装作在跟自己男人说悄悄话的样子，“低声”说道：“论精明还是咱妈精明，你瞧，几句话的功夫就多混了一碗米酒吃。”
刘大菊佯怒道：“有当儿媳妇的这样瞎编排婆婆的嘛！什么叫混！我这分明是替你们三婶排忧解难！”
向来沉默寡言的林二伯娘微微一笑，点头赞同道：“大嫂确实精明，还排忧解难呢！想多吃一碗就吃呗，还非要把三弟妹拎出来做由头，小心三弟跟你急。”
林老头闻言摆了摆手：“你们女人的事情我不掺和。”
刘大菊得意洋洋地笑道：“听见没，人家不掺和。今儿这碗米酒，我喝定咯！”
林二伯娘一脸没眼看的样子：“照你的说法，我也可以帮你排忧解难呢！”
“用不着，用不着，我自己来就行……”
听她们插科打诨了这么久，林老太睨了她们一眼：“都别抢，我自己喝，一年到头也就这么一回，醉了也没什么关系。”
见她算是默认了自己有点喝醉了说醉话，刘大菊松了口气。
即便刘大菊也不太喜欢几个拎不清爱闹腾的侄子侄媳妇，但是，不太喜欢归不太喜欢，还是不好在年夜饭的时候让他们没脸的。
更何况，现在她才是东道主，客人没脸掀了桌，她又能有脸到哪去？
林老太给刘大菊递了个歉意的眼神。
她也不是存心要翻旧账，更不是想借着大家都在的机会给儿子儿媳们难堪，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的没多想，纯粹是自己想开了。
她之前嘴上说着分家好分家妙，实际上对二妮这个罪魁祸首还是心有怨怼，今天被刘大菊一提醒，才真正意识到，分家之后他们的小日子过得有多舒坦，她对二妮算是释怀了，这才有了之前那一出。
话说出口之后，她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不太对，但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饶是她后悔了也收不回来不是？
幸好喜妹和两个妯娌出面打了圆场，不然的话，今天的场面就要难看了。
即便场子算是圆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今天这顿饭注定没法和乐融融的定局。
林老太倒不觉得愧对被她拂了脸面的儿子儿媳们，只是觉得对不住刘大菊这个大嫂——人家劳心劳力办了一桌丰盛筵席，就这样被自己给搅和了。
刘大菊倒没有生她的气，见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些，便热情地招呼大家吃菜，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去厨房盛了米酒过来。
除了还被抱在怀里的小家伙以外，人手一碗，区别仅仅在于，大人碗里的要满一些，孩子的碗里则要浅一些。
林大伯坐在上首，端起碗对着大家敬了一下：“我嘴笨，不会说话，就简单说几句吧。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和和美美，健健康康。”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进宝奶声奶气地问道：“大爷爷，和和美美是什么意思呀？”
刘大菊乐呵呵地回答道：“和和美美啊，就是大家都不吵架，见面都笑呵呵的。”
进宝一脸恍然大悟，认真地点头赞同道：“那是要和和美美的，不吵架不打架才是好孩子。”
众人都被他萌萌的样子逗笑了，屋里的气氛终于热闹了起来。
林大伯领头说完敬酒词之后，大家就各自推杯换盏了起来，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妯娌之间都开始敬酒喝酒了，就连松娃他们都开始学着大人模样，大口喝酒，叫叫嚷嚷，热闹得不行。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过后，男人们围坐在炭盆周围继续聊天说笑，谈谈家里明年的安排，聊聊年底队上的分粮。
女人们则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残局，端盘子的端盘子，擦桌子的擦桌子，等桌子上收拾好之后，当媳妇的便去洗碗，林老太妯娌三个则也坐到了炭盆边上，跟男人们一起说说笑笑。
媳妇们洗完碗，也都坐了过来，有的挤到自家男人身边，有的则跟妯娌婆婆坐在一起，还有的坐在孩子堆里。
煤油灯的光芒不算明亮，反倒是用来取暖的炭盆起到了更大的照明作用，火红的炭光与一张张笑呵呵的脸上交相辉映，喜妹觉得，她估计很难忘记这个夜晚。
在这个团圆美满的小年夜，无论之前有什么嫌隙，大家都竭力维护着这份美满，暂时忘记过往嫌隙，共坐一堂。
一时间，让人有些辨不清，到底是火光耀眼，还是大家安乐幸福的笑脸更夺目。

第60章
小年夜自然是用不着守岁的，大家聚在一起多说笑了一会，便相继散了，各回各家。
因着后来的气氛实在是好，众人都忘了之前饭桌上的不愉快，散开别离之时，竟还有些依依不舍，若是旁人见了他们分别时的样子，说不准还会嘀咕一声：老林家这一支感情倒是不错。
腊月里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一眨眼便是两天过去了。
腊月二十六这天早上，队上又是一大早就闹腾起来，只不过，这回没人觉得意外。
原因无他，年二六，分猪肉。
按照大队惯例，腊月二十六这天，除非是有什么特殊事情，否则的话，杀猪分肉，风雨无阻。
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一年到头最盼望的都是分粮和分肉的时候。
腊月初的时候粮就已经分过了，过年之前最值得期盼的就只有今天的分肉了。
隔着厚重的房门，喜妹都能听见外头传来的小孩子们的嬉笑声，连冬天清晨的寒气都阻挡不住他们的欢畅和热情。
“小姑，快出来，队上要分肉啦！”芳芳愉悦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惊醒了还在赖床发呆的喜妹。
喜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回道：“这就来。”
芳芳却已经等不及冲了进来，一把将她从被窝里刨了出来：“哎呀小姑，猪都快杀好了，你怎么还在床上呀！赶紧起床，松娃他们在外面等咱们呢，我们一起去看分肉！”
喜妹完全无法理解芳芳他们的兴奋，刚起床的那股懒劲儿还没散，像是没骨头似的挂在芳芳身上：“我妈说了，小孩子不能看杀猪的。”
“我知道呀！我们是去看分肉，不看杀猪。”
“……就算再怎么去得早，不都是得等到了时间再分肉？而且，又不会因为去看了而多分点肉……”
什么用都没有，那么兴奋干啥？
面对喜妹的扫兴，芳芳深呼吸舒缓了一下心情，才回答道：“反正你快点啦，我们要一起去看！”
见她完全没有要跟自己讲道理的意思，喜妹懒洋洋地起身梳头：“行吧，这就来，你总得等我洗漱完吧。”
芳芳拿她没辙，见她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索性自己上手帮她梳头。
三下五除二梳好之后，又推着她出去刷牙洗脸，操碎了心。
等她们出去跟松娃汇合的时候，已经过去小二十分钟了。
松娃百无聊赖地踢着小石子，见她们终于出来了，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们再晚点出来，我就要冲进去看看你们是不是也一氧化碳中毒了。”
自打林夏生夫妻和知青点出了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情以后，队上的人就学会了这么一个新鲜词儿，连小孩子都喜欢把这个挂在嘴边了。
芳芳还他一个白眼：“你要是能闭嘴，保证不会挨打。”
说起挨打，他就满腹委屈：“要是你不那么爱告状，我也不会老挨打！”
上回摸完螃蟹回来，这个死妮子竟然真的跑去找他奶告状了，要不是他跑得快，少不了又是一顿揍。
芳芳眼神飘忽了一下，上回她还真不是有意告状，只不过是跟长辈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把话给漏出来了，害松娃被林老太追了一路。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告状的……而且本来就是，要是你不老是瞎说话，就算我说漏嘴，你也不会挨打呀！所以说，还是你自己瞎说话的原因！你挨打都怪你自己！”她起初还有点心虚，虚着虚着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松娃被她的理直气壮惊呆了，楞了一下之后，干脆转身就走：“我不跟女孩子计较，省得你到时候又说我这个堂哥没有堂哥的样子，又跑去我奶那告我的状。”
见他一副怕了怕了的样子，喜妹揶揄地看了芳芳一眼。
芳芳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拉着她加快了脚步：“走走走，再不去看肉都要分完了。”
等她们跟在松娃后头到了队部前的空地上，许多人都围在那里，后来的人压根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松娃刚开始抽条，个子也不算高，要是蹦一蹦的话，说不准也可以瞟上几眼里头的情况，但他不是这么不仗义的人，既然带小姑和隔房堂妹来了，那他就一定要让她们也瞧见才行。
“你们跟紧我，我带你们挤进去。”小小少年四下瞟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可供突破的地方，扭头对她们吩咐道。
这种时候芳芳又是那个乖巧的芳芳了，一手拉着喜妹，一手拽着松娃的衣摆，身体力行着“跟紧”二字。
松娃感受着衣摆处的力度，忍不住再度回头告诫道：“你可别把我的棉袄给拽坏了，我就这么一件好点的棉袄。”
喜妹忍不住笑出声来。
芳芳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道：“你瞎说什么呢！我哪有用那么大的力气！”
松娃嘟囔道：“你上回洗破我的衣服的时候，也说没用多大力气……”
芳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恶狠狠的：“林松娃！”
“你咋那么土？我叫林松好吧，什么林松娃！”松娃条件反射似的回道。
话音刚落，他下线的求生欲便回来了，在寒风中缩了缩脑袋，抬脚就要往自己看准的方向去了：“……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走。”
一直没说话看着他俩表演的喜妹腮帮子都笑酸了，要不是怕他们俩都恼羞成怒，她估计都能蹲下去捶地大笑了。
这两人也太好玩了吧！一唱一和有来有往的，一个凶得理直气壮，一个怂得理所应当。
要不是还记得原身记忆中那本书里的描写，她打死也不会想到，两个这样可爱的人，会被二妮那样恶意地看待、揣测，甚至还有看似轻飘飘实则恶意满满的报复。
笑着笑着就不小心想起书中剧情的喜妹顿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林老太从人堆里挤出来，正好瞧见松娃要带着芳芳和喜妹往人堆里挤，连忙上来一把揪住松娃的耳朵：“小兔崽子又把我们的话当做耳边风！说了八百遍了小孩子不准来看杀猪，你自己来就算了，你还带着你小姑和妹妹往里钻！”
松娃踮着脚直叫唤：“啊疼疼疼！奶您轻点……疼……这是您孙子的耳朵，不是猪耳朵！”
“还不如猪耳朵呢！猪耳朵还能吃，你这耳朵长着又不听话，要来干啥！”林老太气呼呼地骂道。
骂归骂，她手上的力气却卸了不少。
松娃向来是个打蛇随棍上的油滑性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松动，笑嘻嘻地回答道：“一家有一个听话的不就够了？我哥听话着呢！”
言下之意，有他哥山娃在，他用不着听话。
林老太又拧了他一把，才松开手，没好气地道：“说你呢又攀扯你哥干啥！臭小子！”
要按他之前的作风，被拧了肯定又要瞎叫唤了，可他这时候又乖觉得很，委屈巴巴地束手站在一边，只用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去瞟林老太，一声不吭。
林老太被他瞅得有些发愁：唉！还以为他又会夸张大喊呢，没借口再揍这个臭小子几下了。
对于挨批评这事，松娃是专业的。
当对面是他妈刘爱红的时候，逃脱挨打命运的要诀就是，能叫唤多大声就叫唤多大声，能哀嚎得多惨就哀嚎得多惨，保准他妈一秒“叛变”。
面对林老太这样的“铁石心肠”的时候，策略就完全不一样了，该哀嚎卖惨的时候就要哀嚎卖惨，该装坚强的时候就要装坚强，能不能顺利“逃生”，就要看他时机把握得准不准确了。
显然，经验丰富的松娃这回再一次成功地把住了他奶的脉，尽管林老太仍旧手痒痒，但她还是暂时放过了他。
“赶紧去把你妈给叫过来，马上就分肉了，她还在家孵蛋啊！”
在家孵蛋是他们这的俗话，意思是说人像孵蛋时的老母鸡一样不挪窝。
松娃佯装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没孵蛋，绣花呢！”
林老太忍不住踹了他一脚，笑骂道：“臭小子还编排起你妈来了，小心你妈捶你！”
乡下地方可没几个人真的会绣花，刘爱红自然也是不会的，这里的“绣花”，跟“孵蛋”差不多，都是一种戏称，意指人在家待着像旧时代的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坐绣房。
松娃顺势跑走，笑嘻嘻地回道：“我走啦！去叫人，二婶她们也得叫吧？保准都给您叫来。”
“多管闲事的臭小子。”林老太嘟囔道，却没有对他说不用叫。
等松娃走了，直面林老太的就只剩下两个“从犯”了。
撺掇喜妹出来看分肉的芳芳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肩膀，但还是勇敢地上前承认错误：“三奶奶，是我拉着喜妹小姑出来的，对不起，我错了！”
林老太对侄孙女倒不像对孙子那样严厉，笑着摸摸她的脑袋，语气尽量和缓地解释道：“你们还小，看不得杀猪的，尤其是小女孩家体质弱魂又轻，要是吓着了惊了魂可就不好了。”
芳芳小声回道：“我们没想来看杀猪……就只是想来看分肉。”
“分肉还有一会呢！乖，带你喜妹小姑到别的地方玩儿去，别在这挤着，这儿人多，要是挤来挤去摔着了受伤了可怎么办？”
虽然林老太没有明说，但是芳芳还是迅速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懊丧不已——
是啊，喜妹小姑又不像他们这些摔摔打打跌跌撞撞习惯了的孩子，她娇气着呢！虽然最近大半年好像好了很多，但杀猪分肉的时候全生产队的人都在，万一又伤着了她呢？
芳芳低着头，愧疚地说道：“我这就带小姑回家去玩，外面太危险了。”
喜妹仰头望天，一时间无语凝噎：自己潜移默化了这么久才让芳芳和松娃他们不把自己当玻璃娃娃对待，现在林老太几句话一说，一朝回到解放前！

第61章
芳芳到最后还是没能看成她心心念念的分肉，乖乖地按照自己之前说的，拉着喜妹回家玩去了。
就算喜妹再三说了不用管她，芳芳置若罔闻，一边拉着她往回走，一边碎碎念：“你还好意思说！你之前手受伤了都不告诉我，严严实实地藏在手套后头，要不是刚刚三奶奶说起，我还以为你容易受伤的体质好了呢！”
“要是知道你没好，我肯定不会带你往人堆里挤的……还是怪我，要不是我没注意，也不会就一个手套给瞒过去……”
声音里的郁卒太过明显，听得喜妹心头一软。
“我确实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呀！上山打猎都没问题了，怎么会怕挤呢？而且腿长在我自己身上，要是我自己真的不想来，就算你生拽我也不会来啊，你怎么还怪上自己了呢？”
也许是因为说得太着急了的缘故，喜妹一时有点喘，略微缓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受伤的事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啦，我就是觉得没必要到处嚷嚷，反正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而且，知道的人越多，就有越多人在我爸妈面前念叨，他们就老是会不高兴。”
“你知道的，大人有时候很麻烦的！”喜妹搂着芳芳的胳膊晃荡，努嘴撒娇道。
这个理由她勉强接受了，但还是跟喜妹“约法三章”，说好以后受伤都不能瞒着她才行。
喜妹当下自然是清脆响亮地应了，至于以后怎么做……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还是哄小姑娘要紧。
喜妹如是想道。
而单纯的芳芳真的就这样被哄好了，开开心心跟着喜妹一起写作业。
自打喜妹跳级跟她同班以后，她对待学习就要认真多了，遇上不会的题目也有人可以问了，成绩自然会好上不少。
成绩好了，老师家长都会夸奖，进而更喜欢学习了，良性循环使得她现在对学习充满热情，甚至时常主动提起要跟喜妹一起学习、一起写作业。
这回就是芳芳自己主动提的。
喜妹的作业早在放假后没两天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但既然芳芳提出来要一起写作业，她也没有拒绝，作业写完了，她还可以学习嘛！
只不过，芳芳的安稳坐下写作业只持续了一会儿，等大家分完猪肉，三三两两有人回来之后，她便坐不住了。
“别人都回来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啊！”她望眼欲穿地盯着窗外的大门，完全无心学习。
喜妹学着学校里老师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你好好写作业！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不回来你着急也没用。”
芳芳：“……小姑你现在说话好像老师哦。”
喜妹龇牙笑道：“大伯娘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学习，放假期间我就是你的小老师。”
说来也怪，芳芳明明成绩不错，人也不笨，家里还是队上少见的支持孩子读书，可偏偏芳芳就是不喜欢读书，宁愿多花时间干活，也不愿意多花时间在学习上面。
喜妹对自己以后的规划非常明确——恢复高考以后就去完成原身的执念，考上最好的大学，然后去不同地方吃很多很多好吃的肉。
同样，她希望芳芳和松娃他们也能好好的，不一定要大富大贵权势滔天，起码不能像原书里那样，一个早早嫁人还遇人不淑，一个生意失败、吃尽了没文化的亏。
虽然原书中他们的境遇和原身一样，多多少少都有二妮的手笔在，但是，喜妹觉得，如果他们自己能好好读书，不早早辍学，那就算二妮想要暗中把他们往不好的路上引，也不是那么好引的。
就像松娃他哥，山娃，就是典型的例子。
他非常热爱学习，在书里，虽然他读完高中以后暂时不能上大学，但也通过招工进了县里的纺织厂，高考恢复之后他更是成了第一批大学生。
仇恨林家大部分人的二妮难道不想对付他么？奈何手伸不到那么长，要不是他一直惦记着松娃，用工资不停贴补着松娃的生意，二妮甚至损伤不到他一分一毫。
所以说，还是得好好学习。
喜妹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挽救小伙伴们的悲惨命运，毕竟，以她一人之力，不可能能照顾到方方面面，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呢？
直到这段时间压着芳芳学习，她才稍微有了一点思路：甭管二妮怎么出招，反正她拉着芳芳他们学习就是了，只要自身够优秀，二妮的损招再多，他们也能见招拆招。
现在距高考还有不到七年时间，松娃已经辍学了，这几年可以暂时不管他，只要防着二妮引他走弯路就好了，而七年后正好高中毕业、可以跟她一起参加高考的芳芳可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不赶紧夯实基础，难道要跟松娃一样，到时候从小学课程开始复习起么？
出于对七年后的考量，喜妹对当芳芳的小老师这件事格外看重，表情也格外严肃。
芳芳见她小脸崩得紧紧的，便乖觉地重新坐好了，倒不是怕了她，而是习惯使然，舍不得看她生气。
“小姑你别生气啊，我这就继续写作业啦！”
喜妹这才缓和了一下表情，欣慰地拍拍听话侄女的肩膀：“这还差不多。”
芳芳嘴角微抽，喜妹小姑现在还真越来越习惯长辈的身份了啊。
松娃正好从窗户那里瞧见这一幕，还没进门就哈哈大笑：“芳芳这会儿咋这么乖呢！还是小姑牛逼……”
芳芳舍不得跟喜妹顶嘴，但这不代表她对松娃也要这么客气。
“林松娃你找骂是吧！”刚才还低眉顺眼的小姑娘扭头立马变成了女暴龙。
松娃哼道：“你就知道在我面前横！”
见他们俩又要吵起来，喜妹挥了挥手上拿着的书：“松娃也来学习啊。”
闻言，他往后连退三步，脑袋都被摇成了拨浪鼓：“不学不学，我都两年没上学了，还学习干啥？！”
“可是你初中还没毕业呀！”喜妹一脸平静地说道，“我和芳芳明年就要上初中了，很快我们的学历就要比你高了哟。”
芳芳顿时眼神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睨了他一眼，笑道：“到时候我们就比你厉害多了，你得叫我姐才是。”
松娃有点发虚，但还是强撑着不表现出来：“胡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喜妹打断了。
喜妹表情非常认真：“我好像有听谁说过，低年级的学生要叫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着。”
得了她的支持，芳芳更加嘚瑟了：“甭管是什么姐，反正都是姐，松娃你可以先做一下心理准备，等着叫我姐吧！”
松娃听到她的称呼之后突然想到了对策，心下一定，朝大放厥词的芳芳翻了个白眼：“学历比我高那还是以后的事，至于现在嘛，不如你先叫我一声哥听听？”
他们俩虽然差了好几岁，但是打小就在一起玩儿，芳芳还真没怎么正儿八经叫过哥，从来都是松娃林松娃的喊。
现在他拿这个出来说事，芳芳一来喊不出口，二来呢，她要是喊了，岂不是又输了他一回？
“我才不叫呢！”她郁闷地嚷嚷道，“你哪有做哥的样子！一点都不会让人！”
松娃一下子就来了劲儿：“嘿！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会儿用不着我帮你打架报仇了，就知道嚷嚷我没有做哥的样子了？也不知道是谁哭哭啼啼找我去帮她打人呢？”
“……喏，你又不让着我！”
松娃被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惊呆了。
喜妹只得再度出来“灭火”，转移话题道：“松娃你不是回家叫你妈去队部分肉了嘛！肉分好了？”
松娃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继续跟芳芳这妮子吵嘴架了。
“还没轮到我们呢，分家以后我们各家的工分都少了，分肉都是按总工分排的，估计咱们几家都得排到很后面了。”
“那不是分不到什么好肉了嘛！”喜妹有点着急了。
“差估计是会差一点，但也不至于一点好肉都分不到吧，我以前看别人家后分的肉也不是很差。”松娃回答道。
尽管他这样说，喜妹还是有点发愁。
尽管她可以上山去打猎，但是日子过久了就会发现，家猪肉跟那些鸡肉鸭肉野猪肉的差别还是蛮大的，尤其是油水和顶饿方面，没有家猪肉还真的少了点什么。
见她小脸皱巴巴的，明显是在发愁的样子，芳芳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她的愁绪：“……小姑，你是不是对三奶奶有什么误解？她在那守着，你们家还能吃了亏？”
喜妹扭头看向芳芳，感觉她满脸都写着：你想啥呢？！
松娃也附和道：“奶怎么可能吃亏！说不定还能分到更好的肉回来呢！”
喜妹仔细一想，发现……他们说的好有道理哦，妈怎么可能吃亏！
带着对林老太的迷之信心，喜妹又安稳地坐下了，继续监督芳芳写作业。
芳芳写作业，喜妹监督，顺便自己也学习，只剩松娃一个人无事可做了。
被剩下的他显然不甘于在这傻愣着，眼珠子机灵地转了几下，出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我差点忘了，我是来叫你们去看热闹的嘞！”
“看什么热闹？”芳芳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喜妹也好奇地看向他。
“我叫了我妈过后，就又去队部那边找你们了，结果奶说你们回来玩了，我就钻进人群里找大贵他们玩了一会，结果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第62章
松娃还想卖下关子，奈何两位听众并不配合。
“不猜，快说。”芳芳冷酷无情地说道。
喜妹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也是一个意思。
松娃敢怒不敢言地瘪瘪嘴：“大妮二妮她们的外婆来了。”
芳芳失望地嘁了一声：“她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外婆也经常来看我呢！”
与不了解情况的芳芳不同，喜妹马上察觉到了他所说的热闹是什么：“我妈也看见了？”
松娃朝芳芳丢了个鄙夷的眼神：“还是小姑聪明。不光奶看见了，二妮也看见了，二妮好像还跟二婶她们吵起来了。”
话音刚落，他又自己改口道：“也不一定是吵起来了，我远远瞧着，就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吵没吵。”
芳芳正要嘲笑他拿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在那瞎说，就听见喜妹兴奋的声音响起。
“走，咱们去看看去。”
芳芳这回可没忘记喜妹的身体不适合凑热闹，急忙劝阻道：“三奶奶才说不准你往人多的地方去……”
喜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分肉都分了有一会了，肯定有很多人已经回家了，人应该比之前少了很多才是。”
见芳芳还是伸手拦着，她冲松娃努了努嘴：“不信你问松娃，人是不是比刚开始少了很多。”
芳芳疑惑的眼神投向松娃。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等芳芳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他才犹豫着回答道：“……是少了不少。”
喜妹站起来拉着芳芳就往外走：“走吧走吧，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呢！”
芳芳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嘟囔道：“哪有什么热闹看，三奶奶又不会像进宝外婆一样跟二妮外婆打起来。”
喜妹没有说话，只是用怜爱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傻孩子，谁说林老太不会跟二妮外婆打起来的！而且，这回的热闹，恐怕还不止一场呢！
事实证明，喜妹的预料一点都不假。
等他们仨到了的时候，场面已经是非常热闹了。
何招娣追着二妮打，二妮撵着何婆子破口大骂，林老太站在一边暴跳如雷……连分到肉之后本该回家忙活的一些人都不回家了，在周围围成一圈，看得津津有味。
刘大菊也还在这看着，喜妹等人连忙蹭到她身边去打探情况。
见三个小辈来了，她略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看热闹的神情，清了清嗓子，给他们解释道：“二妮她外婆来要肉，被二妮撞见捅出来了，逮着她外婆教训了一通，还把喜妹妈给引去了，夏生媳妇就要打二妮，就这样。”
芳芳一脸茫然：“她们队上今天不分肉么？为什么要找二堂婶家要呢？”
松娃举手抢答：“我知道！何家人懒，挣不了多少公分，分不到多少肉，就全靠着到几个嫁出去的女儿家打秋风拿钱拿粮拿肉，喂饱他们家的金贵儿和金贵孙儿。”
喜妹一言难尽地瞟了他一眼，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能憋住：“松娃啊，男孩子这么碎嘴不太好的。”
芳芳忍不住哈哈大笑。
松娃脸色一僵，哀怨地瞅着喜妹：要听人家的消息的时候你咋不想着碎嘴不好呢？
刘大菊被这仨孩子逗乐了，暂时都顾不上看林老太那边的热闹了，笑眯眯地说道：“松娃知道得可真不少。”
松娃不禁叹了口气：要是之前听到刘大菊说这话，他肯定会很高兴，但是现在听到吧，他竟然已经无法分辨这话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了。
小姑害人不浅啊！
向来活泼开朗的小少年觉得自己的天空都蒙上了一小层阴影，太难了，带小姑玩太难了。
喜妹对松娃的“自怨自艾”一无所知，专心看着林老太那边的情况。
仔细从场上几人的骂战中搜集完有效信息，结合刚才刘大菊所说的话，喜妹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奇怪了。
唔，怎么说呢？这事跟她之前想象的差不多。
分家之后，林夏生家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尤其是二妮姐妹三个，基本都是清汤寡水。
在家里生活越来越差的情况下，又不能继续投机倒把赚钱改善生活，二妮便将矛头转向了家庭内部的“蛀虫”。
在上次林夏生夫妻俩一氧化碳中毒之后，他们家的粮食大权便转移到了手段强硬的二妮手上。就算何招娣恢复好了，也没能将“权力”拿回去——二妮通过更好的伙食，成功地策反了一家之主林夏生，并且顺利笼络了两个姐妹，孤军奋战的何招娣自然是胜不过她的。
没了家里的粮食大权，钱又捏在林夏生自己手上，何招娣自然没法再补贴娘家了。
自打林家分了家之后，何婆子就被何招娣三天两头塞的东西喂大了胃口，毕竟，就算一次只能拿个三瓜两枣，次数多了也能攒下不少东西了，更何况还是白得的东西，不拿白不拿啊。
可这回十天半月也没见闺女往娘家捎东西，何婆子等了又等，终于按捺不住了，才挑了这么一个分肉的好日子来“走亲戚”。
打的名头是走亲戚，真实意图就是司马昭之心了。
何婆子自己还盘算得正好呢，在第三小队这边要完肉，早点回去还能赶上自己队上的分肉，反正他们家每年都是最后分。
她的小算盘是打得很好，结果到了第三小队找到何招娣之后，她才发现，才隔了不到一个月，女儿家的天就又变了呀！
何招娣手里没管粮了，就连分肉都是分到外孙女二妮手里，何家拿了粮食的事情还被女婿和外孙女知道了，二妮逮着凑在一起的她们娘儿俩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何婆子和何招娣哪能容二妮一个丫头片子胡咧咧，自然要上去打她、捂她的嘴、抢她手里的肉，二妮见势不妙就开始瞎嚷嚷，引来了刚分到肉的林老太……
事情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复杂倒一点都不复杂，热闹看起来也是真的热闹。
饶是不喜欢甚至厌恶二妮，喜妹都忍不住想要拍手为她叫好了——夺权杀伐果断，守权合纵连横，遇强敌不畏不缩，还会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
要是她一直是这个水平的话，她是女主就不奇怪了。
甭看事情不大，但是，能把这种家务事处理成这样，对她本人百利而无一害，已经算是手段高明的了。
最后还是林老头出面喝止了越打越起劲、越骂越热闹的四人，将她们带回了林夏生家继续掰扯，省得在外面继续让别人看笑话。
松娃小声嘟囔道：“别人都笑话完了，还多此一举作甚？”
虽然喜妹也很赞同他的话，但还是戳了戳他，示意他看看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林老头的脸色。
松娃瞬间就怂了，苦着脸对他爷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林老头懒得搭理他，黑着脸领着斗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人往回走。
喜妹和松娃他们则悄咪咪地跟在后面，明显是要将看热闹进行到底。
刘大菊将手里端着的肉塞给身边的大儿媳妇，也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大儿媳妇：“……”
其他人有贼心没贼胆，尽管心痒痒，但踯躅了一下还是没敢真的跟上去看林老头家的热闹。
也就是说，真正跟着去看热闹的，只有林家自己人。
故而，即便早就发现了身后鬼鬼祟祟的人影，林老头也懒得管，严词呵斥了教妻不严的林夏生之后，便将舞台重新交还给了林老太。
林老太重又指着何婆子和何招娣母女俩大骂的时候，并没有去分肉现场、并不知道前情的林夏生还在一脸懵逼当中。
听着听着才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的林夏生差点哭了：又是这样，第三次了！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二妮去卖人参，爹妈骂他；二妮去卖鱼，爹妈还骂他；何招娣往娘家扒拉粮食，爹妈还骂他；丈母娘到他们家来要肉，爹妈还是骂他……
可问题是，他啥都不知道啊！
二妮干的事也就算了，他要是真知道的话估计也是一样的做法，被骂就被骂了，可何招娣和何婆子的事情就不一样了，要是他真的知道，他不扒了何招娣一层皮才怪！哪还容得下她们这么嚣张！
但是，林老头才懒得管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反正夫妻一体，公公骂儿媳妇不好听，骂儿子总没问题，逮着他一顿痛骂就对了。
林老太骂何家母女的时候也不忘时不时招呼上他，骂了他一个狗血喷头。
何婆子、何招娣以二敌众，自然是没有像之前在二妮面前一样耍横了，而是开始用起了示弱怀柔政策。
何招娣哀哀切切地哭诉道：“马上过年了，这又是咱们分家以后的第一个年，我还不能给娘家送点年礼么？……二妮这孩子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了，我这个当娘的在她面前半点说话的地儿都没有了呜呜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呜呜呜呜……谁家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当娘的还得在十来岁的女儿手下讨饭吃……”
何婆子也假意抹着眼泪：“我闺女苦啊！要是早知道二妮长大后是这么一个不敬长辈的孽障，当初就该把她塞进尿桶里溺死啊！”
闻言，二妮气得双眼猩红：这就是她的好妈好外婆！一个比一个没良心，给吃给喝就是乖囡囡，违背了她们的意思就是活该溺死的孽障！
林老太之前只是骂累了停下来歇口气，就被何家母女俩抓住口子说了这么一大通浑话，气得她捞起手边的板凳就往那边一砸：“够了！我们老林家的孙女，轮得到你们姓何的嫌三嫌四么！”
“还给娘家送年礼！你何招娣可真能耐！全公社也没听说有谁家媳妇过年前就给娘家送年礼的，更没听说过丈母娘分肉当天就立马到女婿家拿年礼的，你们老何家全家都能耐！穷疯了你们咋不去讨饭呢？！”林老太冷笑道。
送年礼这种习俗不是没有，但他们这都是叫拜年礼，是正月里拜年的时候随身带着的礼，断然没有年前就给娘家的道理。
虽说年前年后就差那么几天，但这里头的寓意可就差远了——
年后送那叫给丈母娘拜年，图个新的一年生活富足的吉利寓意。
年前给呢，要么就是丈母娘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得靠女儿女婿接济才能有粮有肉过大年，要么就是女儿心思还在娘家，年前准备物资也是帮娘家准备，一年的福气财气都往娘家送。

第63章
何婆子和何招娣还要给自己辩驳，说没要林家多少东西、这回也不过是赶巧了只有今天有空，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林老太只冷笑不已，看着她们俩，一言不发。
二妮突然转身就走，哒哒哒将地窖里的粮食翻了出来，甩在众人面前：“月初才分的新粮，已经让你们何家搬去几十斤了，这还是因为我掌家之后我妈拿不到钥匙，没法往何家送了，不然的话，估计至少得少一半了去！”
何婆子没想到这个外孙女这么狠，什么都敢往外捅，有点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色厉内荏地昂着头嚷嚷道：“那都是招娣之前找我们何家借的粮食！分了粮就还债不是天经地义么？！”
二妮也学着林老太的样子冷笑：“找你们何家借的粮食？就你们何家那点工分，能借这么多粮食出来才怪！”
“你少在那瞧不起人！何家是你亲外婆家，你这样贬低何家对你有什么好处？！谁说我们工分不多就借不出粮食了？还不是我们家人心软，舍不得姑娘和你们三个小的受苦挨饿，宁愿省着不吃也要借给你们家，结果你们倒好，翻脸不认人不说，还倒打一耙！”
何婆子的语气慷慨激昂，情绪极为饱满，要不是知道林家分家的时候给各房分了足够的口粮，二妮都要信了。
二妮眸色深深，看向瑟缩的何招娣，给了她最后一个机会：“妈，你也说这几十斤粮食是还外婆家的借粮？”
何招娣不敢直视众人，低着头，小声却坚定地回道：“是。”
二妮气笑了：“是？既然你都说找何家借了那么多粮，那你不如跟奶说说，分家的时候分的那么多口粮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何招娣满心慌乱，讷讷了半晌，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何婆子见状连忙抢话道：“建新房的时候吃掉了呗！那么多人来帮忙，一吃就是那么多天，不得费粮啊！”
何招娣腿一软，顿时瘫倒在地。
何婆子还不明所以，下意识有些慌乱地瞟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在喜妹的眼里看出了明晃晃的同情。
同情？何婆子不禁更加慌乱了，她也没说错啥啊，这个理由不是很正当么？女婿家这个新房虽然只是土坯房，但是当初前前后后也建了好多天的，本家兄弟、队员和亲戚都来了不少人帮忙，可不得费很多粮食么？
见她满脸慌乱茫然，喜妹好心解释道：“几个哥哥家建新房的时候，我妈都有专门买粮食送给他们的，就是怕有人帮忙不够吃。”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继续摧毁着何婆子的心理防线：“而且，买了很多很多，绝对够帮忙的人吃了，捞干的吃都够。”
“所以，粮食呢？妈？”二妮望着瘫坐在地上的何招娣，笑着逼问道。
也许是被逼到极致之下的绝地反击，原本已经瑟缩成一团的何招娣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竟然又硬气了起来。
她缓慢地舒展身躯，虽然仍旧坐在地上，却不复之前软趴趴的样子，而是挺直了脊背，仰头叱骂道：“有你这样跟妈说话的么？轮得到你来逼问我？你外婆说得没错，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不孝的东西……”
林老太冷声打断她的叱骂：“轮不到二妮逼问你，那总轮得到我这个当婆婆的吧？还有夏生，他总归有权力知道家里粮食的下落吧？”
刚硬气了几秒的何招娣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捂着脸哭了起来。
就在二妮和林老太都讲矛头指向何招娣的时候，何婆子一点一点地往大门的方向挪，趁着没人看向她之际，马上夺路而逃。
平时故作老迈病弱的身体爆发出强大的能量，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松娃惊呆了，磕磕巴巴地说道：“……大妮外婆，身体，身体还挺好啊……腿脚也不错，呵呵。”
芳芳拽了拽他的袖子，让他别瞎说话添乱。
何婆子溜之大吉了，何招娣一人独木难支，哭得更惨了。
林老太不耐烦听她哭，直接一锤定音：“都分家了，我本来不想管你们这点狗屁倒灶的破事，但是你们这也太不像话，我要是不管，你们一家人都得跟着何招娣后头饿死！往后不管是钱还是粮，都不准经她何招娣的手，要么老二你自己管着，要么就让大妮二妮一起管着，随便你们，要是再让我知道何家的老鼠来林家偷东西，就把这个贼偷儿给送回他们老何家！”
临走之前，林老太深深地看了二妮一眼，暗含告诫地说道：“二妮你这回做得很好，往后，好自为之。”
二妮低眉顺眼地整理着被她拆得七零八落地粮食袋子，全然看不出之前对着何招娣和何婆子时的狠劲，垂下的眼帘里藏着莫测的神情：“知道了，奶。”
不得不说，这是她重生以来面对林老太时态度最平和的一次。
喜妹见状忍不住对她多看了几眼。
敏锐察觉到有人注视的二妮掀起眼帘对上了喜妹的目光。
喜妹率先挪开目光，转身跟着林老太他们往外走，心道：果然是她想多了，二妮还是那个二妮，对林老太态度平和估计是因为刚刚“并肩战斗”生出的一点“战友情”，完全不影响二妮怨天怨地怨世界。
二妮成功保住了他们家的肉，还把自己掌握“粮食大权”的事情过了明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战役”当中，她算是大获全胜了。
对于她而言，这算是她重生以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胜利，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
之前的每一次行动，都会因为老宅的横加干涉而出状况，除了暂时还看不到效果的知青点那步棋以外，几乎是全军覆没，这次的大获全胜，还是在老宅人的帮助下完成的，这对一直怨着老宅人的二妮来说，说是五味杂陈也不为过。
怨么？还是有一点怨的。
感激么？也是有一点感激的。
尤其是回想起林老太的那双眼睛和那句“好自为之”，二妮一时间心情激荡不已，不知以后究竟该怎么对待老宅的爷奶和小姑。
二妮的复杂心情喜妹自然是不知情的，解决了这场风波之后，喜妹就跟着爸妈快快乐乐地回家处理肉去了。
林老太之前把他们家分的肉放到了刘大菊那边，刘大菊为了看热闹又把肉塞给了大儿媳妇，故而，林老太还专门跑了一趟隔壁，才拿回喜妹心心念念的肉。
“你和芳芳玩儿去，甭围在我这儿，就算你赖在这儿，我也不会心软都给做了的。”林老太眼底满是笑意，故作嫌弃地对喜妹摆手道。
喜妹仍旧是笑嘻嘻的，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脚：“我哪有那么馋！我就是想看你腌肉而已。再说了，就算我馋好了，我只是馋，又不是傻，腊肉也很好吃的道理我难道都不明白么？妈，我觉得你侮辱了我的聪明才智。”
林老太觉得，自打老闺女跳级成功去上学了以后，她那张小嘴就越发能叭叭了。
说是说不过她了，林老太只能用别的方式来让她吃瘪：“那不好意思哦，腌肉这活不归我干，你想看得话只能看我洗肉。”
喜妹是那么容易被噎的人么？那必须不是啊。
“没关系！”她颇为大气地笑了笑，“我知道，是我爸的活儿对吧？我帮你叫他来。”
“爸！干活啦！腌肉啦！妈叫你来做腊肉啦！”
一时间，满院都是喜妹雀跃的声音。
林老头不知从哪钻出来，嘟囔道：“来了来了，昨儿不还说今年不让我腌了嘛，咋又改主意了？”
林老太嘴角微微上扬，微笑着说出凌厉的话：“让你腌你就腌，哪那么多废话！我得去收衣服和菜干去，你少放点盐，别又像去年腌的腊肉一眼咸死个人。”
“让我做事还嫌弃我做得不好，那还让我来干嘛呢？真的是……”等她走了，林老头一边给猪肉加盐按摩，一边小声抱怨道。
喜妹托着下巴看他腌肉，闻言笑嘻嘻地瞅他：“爸，我听见了哟~”
“不，你什么都没听见。”林老头满脸无辜地试图掩盖“罪行”。
“一块奶糖。”
“成交。”
喜妹笑眯了眼，林老头也满意地低下头继续给猪肉“马杀鸡”。
几句话来回的功夫，父女俩又完成了一次交易，看那熟练的架势，明显不是头一回了。
突然，喜妹惊喜地抬起头朝空中看去：“呀，下雪了！这次下得好大呀！”
“我要去找芳芳玩儿了！”
闻言，林老头头也不抬，直接说道：“去吧去吧，不准摘手套，别弄湿衣服，小心着凉。”
“知道啦！”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零散掉下的雪花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簌簌地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染白了世界。
急急忙忙收完衣服和菜干的林老太从后院回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今儿这雪可真够急够大的，得亏我突然想起来收东西，不然等下雪了再收，保准来不及。”
林老头怡然自得地哼了句半文不白的戏腔：“端的是，瑞雪兆丰年呀~~~”
闻言，林老太睨了他一眼，揶揄道：“你当了一辈子莽夫，临老了还唱起戏来了，唱得还不像，丢人不？”
他又倒了一把盐到手上，哼道：“这有啥丢人的！我又不是唱戏的，唱得不像就不像呗！”
“赶明儿要是能弄到收音机票，咱也弄一台回来，你说成不？给你听听戏和广播，我也能听听那什么评书，长长见识，等喜妹长大了，还能留着给她做嫁妆。”林老太突发奇想，伸手戳了戳林老头。
林老头乜斜着眼瞅她：“你还说我，我看你才真的是，抠唆了一辈子，临老了还霍霍起来了。”
“你就说行不行吧。”
“行，怎么不行？能弄到票的话就买呗，只不过这票恐怕不好弄。”
“找找看呗！喜妹前几天还在跟芳芳念叨着无聊，她一个人在家待着有时候是挺无聊的，山上不放心她去，养猪场那边也不好老是去，要是有了收音机，她闲着没事还能听电台玩儿。”林老太一边躬下身子帮着腌肉，一边说道。
林老头望着大院外头和芳芳一起团雪球堆小雪人的喜妹，嘴角忍不住上扬，慢悠悠地回道：“那就买，反正是能用得上的东西，贵点就贵点，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而且，家里大部分钱还是喜妹找到的袁大头和灵芝换的呢！”
“那年后去老郭和老夏那里拜年的时候问问。”
“成。过年也没几天了……”

第64章
不管这一年当中发生了什么不和或冲突，临到过年的时候，大家都会更加和煦地对待彼此。
之前见面就吵架的现在会勉强勾起嘴角笑一笑，之前恨不得你死我活的现在也能保持相对的和平。
毕竟，对于华国人来说，过年是一年的结束，也是一年的开始，争一时之气或许会暂时爽了，但坏了一年的兆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家也不例外，即便之前因为分家和后来的种种而闹得很不开心，过大年这天，大家还是像往年一样聚在了一起。
今晚的年夜饭是要在老宅吃的，被分出去的几家也没有真的就只带着嘴来，各家都备了不少年货和菜，刘爱红甚至还咬牙端了一大块肉过来。
林老太本来就不想在这种好日子跟他们过不去，见他们还算识相，没有想来白吃白喝，松了口气之余，对几个儿子儿媳的好感度也略有回升。
当然，好感度回升当中并不包括大过年的还一脸哀戚的何招娣。
林夏生家的东西是大妮二妮捎来的，何招娣非但空着手，来得也晚，等她到了的时候，该提前准备的东西都已经由林老太和刘爱红她们准备好了。
见她一副哭丧脸进来，饶是林老太再三告诫自己今天是过年，还是忍不住刺道：“不乐意来就别来，谁家媳妇像你这样，来这么晚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还一脸丧气，你咋不等饭上桌了再让人去请你呢？”
何招娣顿时眼圈都红了，讷讷道：“……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下……”
“呵，你有个屁事！甭以为我不知道，大妮她们姐妹几个被你使唤得团团转，你倒像个地主老太太似的！”林老太叉腰不屑地说道。
刘爱红心下一惊，连忙打断道：“妈，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人抓住话柄找二弟妹家的麻烦嘞！招娣你也是，过年忙是不假，但是爸妈这边不是更忙嘛！也不知道早点来帮忙！来了就别傻站着了，事多着呢！”
她作为长嫂来劝告婆婆、安排妯娌是没有什么不当的，故而，她说起话来腰杆倍儿直，底气十足，足得让何招娣都升不起被安排得抗拒心理。
林老太也知道地主老太的话不能乱说，只不过是当下被气得口不择言罢了，现在有人出来打圆场，她自然是要顺着人家给的台阶往下下的。
“你嫂子弟妹都忙得四脚朝天，你就知道干站着躲懒！还不赶紧干活去！”下台阶归下台阶，对着何招娣的时候，她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刘爱红只是来劝几句，没有要婆婆对何招娣和善的意思，或者说，要是林老太真的对何招娣和蔼有加，那她才要愁呢！
妯娌之间其实也跟夫妻之间差不多，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碾压东风，婆婆待妯娌和善了，那分给她的脸面自然就会少了。
想要长媳的脸面，就要懂得什么时候出面什么时候抽身，在这点上，刘爱红这些年都做得不错。
事实上，要不是不愿意喜妹在嫂子手底下讨生活，林老头和林老太在分家的时候是会跟着老大一家过的。
老大林春生为人憨厚孝顺，两个孙子虽性格迥异，但都是孝顺贴心的好孩子，老大媳妇刘爱红虽然是爱算计了一些，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做得不错的，可以说是瑕不掩瑜。
饶是现在没有跟老大家过，林老太也是盘算过的：等喜妹出嫁了，他们两个老的再跟老大过，到时候，一来他们手上还捏着钱，二来还有老宅的房子在，可以给山娃松娃他们娶媳妇用，以老大媳妇爱算计的性子，肯定会接他们二老去她家过的。
正是因为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算盘，林老太才分外给老大媳妇面子，甚至把厨房里的活儿都派给她分配。
不知真相的刘爱红还以为这是婆婆在对自己刚才的出面表示赞同嘉奖，才会给她这么大的脸面和权力——年夜饭对一家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过大年这天的厨房跟平时就更不一样了，往年都是林老太自己从头抓到尾的，现在她能沾手不说，还能光明正大使唤几个弟妹，彰显她这个长嫂的地位。
一时间，她陷入了狂热的兴奋当中，撸起袖子忙得热火朝天，把几个弟妹支使得团团转。
林老太甩掉厨房的活儿之后，就想着去看看家里的男人们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她出去一看，好家伙，一大家子男人都围着炭盆在唠嗑呢！
“你们咋还在这坐着？对联贴好了么？还有你们自己家的，也别忘记贴了，还有晚上祭祖用的东西都备上了没？”
家里的大领导问话了，林老头作为代表出面回答道：“还早呢，我们听老四再说说他那工作，晚点再去贴对联。”
林冬生夫妻俩昨儿晚上才放假，今天一早赶回来的，父子兄弟之间都有一阵没坐一块唠嗑了，所以这一唠就是一发不可收拾，即便林老太来催了，他们都还想讨价还价的。
林老太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最烦拖拖沓沓和讨价还价，闻言没好气地睨了他们一眼：“贴完了再聊天不也一样？事情都在那等着，早点做完不就了了一桩事嘛，还省得心里老惦记着！”
几个男人不好意思说自己才不会惦记着，只得哼哼唧唧地应了，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温暖的炭盆，这才拿着早早备好的红对联和新米汤出去贴对联。
兄弟几个先是把老宅的对联贴好，这才吆喝着相互帮着把各家的对联贴上。
尽管物资紧缺，只要不是穷到一点儿钱都拿不出来得地步，大家过年的时候大都会备上两副对联，一副大门对联，一副贴在厨房侧门上。
林家老宅和四兄弟当中，只有老四林冬生例外。
因为夫妻俩都要去县里上班，家里暂时又只有进宝一个孩子，经过跟老两口商议过后，老四家成了唯一一家没有起新房搬出去的住的。
当然，老宅也不是白让他们住的。
一个月约定好给一块钱租金，而且一旦他们有长期回来住的计划，租约自动失效，到时候他们还是得出去起新房子。
老两口非把几个儿子往外赶，一来是不想那么多人继续住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二来也是想着逼一逼几个儿子，让他们早点自立起来，自己当家做主。
但是林冬生的考量也没错。
小两口都在县城里有了工作，运输队也给分了宿舍，虽然现在刚进去还轮不到他们分房，但只要安分做下去，分房也是迟早的事情。
这样一来，要是也像几个哥哥一样举全家之力建个土坯房，对林冬生来说就不是很划算了，还不如原处住着，按月给老两口点租金，一是堵兄嫂的嘴，二来也是稍微补贴老两口一点。
林老头和林老太商量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又在其他三个儿子面前过了明路，林冬生便成了唯一一个没有搬走的儿子，仍旧住在他们夫妻之前的房间里。
故而，林冬生今天只需要在自己房门口贴一对对联就好了。
运输队过年自然是会发节礼的，连对联都有四五对，所以他早就给家里捎了话，让今年不用买对联，等他拿回来直接用就好。
家里用三对，给大伯二伯家也各送了一对，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不，其他人家都贴的是特意裁了红纸找人写的对联，只有林家老宅和林大伯、林二伯家大门口与众不同，仍旧是红纸黑字，但黑字是印刷上去的，红纸瞧着颜色也分外均匀，底部还印着一些吉利的图画，在瑟瑟寒风中格外耀眼。
林春生兄弟几个贴完自家的对联回来，进大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慨道：“城里的对联还真是怪漂亮的，瞧着就跟咱们这普通对联不一样。”
“那可不是！听说还是对联厂批量印的呢！”林秋生接话道。
林春生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还真有对联厂？那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要对联啊，其余时候他们都干啥啊？总不能公家养着他们吃白饭吧！”
秋生当然也是不知道的，心里有点犯嘀咕，但嘴上还是迅速回答道：“人家厂子里的事情人家自己肯定有安排的，说不定还印别的东西呢！”
“也是。”
林老头也已经在林冬生的帮助下把厨房侧门的小对联给贴好了，父子俩正围着炭盆烤红薯呢，见春生兄弟三个来了，冬生又往炭灰里多埋了几个红薯。
大哥春生忍不住笑道：“冬生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一天到晚就寻摸着小零嘴儿。”
冬生直翻白眼：“大哥啊，我还给你也埋了一个呢，你就这么埋汰我，是不想吃么？”
林春生瞬间服软：“咳，当然吃，埋都埋了，不吃岂不是浪费？不过，怎么不拿到灶口去烤？炭盆里这点小火，得烤到什么时候去！”
“哥你能不能有点偷吃的自觉？”
都放到妈和几个嫂子的面前去了，还能叫偷吃么？
烤红薯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偷吃的话，将毫无灵魂。
林春生完全无法理解弟弟的想法，振振有词地反驳道：“大过年的，你光明正大烤几个红薯，妈又不会拿你怎么样！而且，放灶口烤还能挑几个大的烤，炭盆里就只能捂这么小的，不然都捂不熟。”
“……大哥你今天话好多哦。”林冬生就差没捂住耳朵嚷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了，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被嫌弃的林春生：“……”
“四哥你又欺负大哥了。”被塞了一个烤红薯又被赶进屋里烤火的喜妹凑到炭盆前，为大哥抱不平。
“……明明是大哥欺负我。”冬生表示很委屈。
笑看他们兄弟间打嘴仗的林老头伸手接过喜妹手上的烤红薯，帮她把外头焦黑的皮撕掉，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香甜红薯肉，递回给她：“甭搭理他们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吃你的。”
不是好东西&#183;春生和不是好东西&#183;冬生纷纷拿眼瞅他：这可真是亲爹。
亲爹林老头还在那叮嘱喜妹：“尝尝就行了，别吃多了，等下就该吃年夜饭了，你这会儿吃多了等下好东西反而吃不下。”
喜妹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妈要给我大的，我特意拿了个小的，大的给松娃和山娃了，他们胃口大，不怕吃不下。”
听说连侄子们都有烤红薯吃了，林冬生哪里还坐得住！丢下一句“我去给进宝也拿一个”就往外跑了。
掀开又合上的厚重门帘处吹进了一阵冷风，从掀开的间隙里还能看见外头不断飘落的雪花。

第65章
林冬生倒是顺利吃上了林老太之前塞进灶口的红薯，但是他也成了送入虎口的那只羊。
正好厨房水缸里的水用完了，林老太使唤起儿子来毫不客气：“吃也吃了，该干点活儿了，赶紧去挑点水来，等着用呢！”
他身子顿时一僵，看着外面的大雪纷飞，面色发苦：“这么大雪呢……”
“是啊，那么大雪呢，你不去的话，让谁去挑水呢？你媳妇？你几个嫂子？还是你妈我？”坐在灶口看火的林老太丝毫不慌，慢悠悠地说道。
虽然她语气非常平缓，但是林冬生还是有种要是自己继续推三阻四的话，她下一秒会把手里的火钳或者柴火砸过来的感觉。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多啰嗦了：“我这就去，这就去。”
不过，还有一句话，叫做死道友不死贫道，唔，在林冬生这里，或许应该叫做“同归于尽”才对。
“大哥！二哥！三哥！妈叫咱们兄弟四个挑水去！你们别躲在屋里不出声，快点出来！”刚吃了一个烤红薯的林冬生表示自己有的是劲儿，绝对够把他们都给叫出来的。
林春生兄弟出来倒是乖乖出来了，只不过，出来之后狠狠地剜了这个倒霉催的四弟一眼。
林老太听得真真切切的，一边往灶里塞柴火，一边笑骂道：“这小子！儿子都能打酱油了，还坏得很！也就春生他们几个笨得很，每回都会被他骗。”
夏珍珍笑道；“是大哥他们让着冬生哥呢！不然就冬生哥那样子，哪能骗得住他们啊！”
“四个人都去挑水也好，女人在家忙得不行，他们大男人在屋里窝着像什么样子！”林老太哼道。
这话她说是没什么问题的，当儿媳妇的就不好附和了，笑着岔开了话题。
几人在厨房里又忙活了一阵，等兄弟几个挑水回来之后不久，林老太就端着新蒸好的红薯饭出来招呼他们祭祖了。
现在讲究破四旧，正儿八经的祭祖肯定是不能够了，但是过年的时候偷偷给祖先烧几刀纸、上供点饭菜还是可以的。
他们这的习俗是小年和大年晚上都要“接”祖宗回家过年，等元宵晚上再“送”祖宗走，要是没了迎祖送祖的这个仪式，来年一整年都会觉得亏待了祖宗。
大家都这么干，即便上头再三下文件下通知，也只是让大家从光明正大“接送”变成了偷偷摸摸“接送”而已。
放完象征红红火火的爆竹之后，林家人就开始偷偷“接祖宗”了。
按照规矩，林老头领着儿孙在院子里对着堂屋跪了一地，堂屋里挂着刚摆出来的祖宗家谱，家谱前放着一碗热气渐渐消失的红薯饭、一条咸鱼和一只干巴巴的年鸡。
偷偷买回来的香纸被点燃，不一会儿就在每一个人眼中亮起了火光。
林老头率先俯身磕头，春生兄弟四人和喜妹跪成一排，也跟着俯身磕了下去，再后面是山娃、松娃、大妮、二妮她们，七零八落地跪成两三排，见前面的长辈都磕了下去，便也跟着磕了个头，拜了三拜。
跪下的时间并不长，雪花却已经白了他们的头。
“接完祖宗就来端菜吃饭吧！天冷，一会儿菜就凉了。”林老太从厨房探出脑袋来，高声喊道。
林老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就来！”
“你们几个扶着你们妹妹一点，小心别摔着了她。”林老头自己小心还不够，还不忘叮嘱几个儿子照顾着点喜妹。
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去，对庄稼倒是好了，大家正月走亲戚可就麻烦咯！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咕道。
等回了屋里，林老头将刚摆出来的祖宗家谱又藏了起来，几样祭品也都收了起来，洗洗灰还能吃呢！
即便大家都照样祭祖迎祖先，但队员们也不是那种闭耳塞听的傻子，外头的风声有多紧他们还是知道的。
既然已经要顶着风险做事了，藏着掖着降低风险的道理大家都懂，故而，这些“危险物品”能少摆在外头就少摆在外头，甚至，家谱所藏的地方都只有林老头和林老太夫妻俩知道，连林春生这个长子都不知情。
分家以后的第一顿年夜饭比往年都要丰盛得多，望着小炭炉上面煨着的红烧肉和土豆炖鸡、汤盆里的排骨汤、特制鱼盘里的红烧鱼、鱼头炖豆腐汤、素炒豆芽菜等等，林冬生咽了咽口水。
“妈，咱家这是发财了？”他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往年能有条鱼有碗肉就算是不错的年景了，有些条件差的人家甚至年夜饭都吃不饱的，更别说什么鸡鸭鱼肉了。
今年分了家之后，按理说，工分少了，分到的粮食和肉都会少，不是应该减菜才对么？咋还加菜了呢？
“你家发没发财我不知道，反正我家是没发财。”端上最后一碗菜，林老太直接一屁股坐下，先给身边的喜妹盛了一碗鱼头豆腐汤，又给她夹了一个鸡腿，才顾得上回答林冬生的问题。
他一边毫不客气地下筷子，一边嘟囔道：“没发财咋还做这么多菜……”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被凶了的林冬生老实闭嘴了，像其他人一样挥筷如飞，先抢到碗里吃饱再说。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本来就没啥油水，见了这些大鱼大肉的，不连盆往怀里端都是客气的了，再加上林家人多，不一会儿桌上的碗碟就空了。
尽管冬天菜凉得快，但是，大家压根没有给菜留下冷掉的时间。
林老太瞥见大家脸上的满足，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不是前两天才在隔壁吃过好的了嘛！怎么还恁个馋！”
林老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老妻什么都好，就是一张嘴不饶人，要是真的舍不得给大家吃，不做那么多硬菜也就是了，舍得倒是舍得，偏偏嘴上不说好话，让人听了很难记得她的好。
好在席上人多嘈杂，估计暂时还没人听见她刚才的嘟囔。
只不过，要是再让她说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为了避免她继续嘟囔被人听见，他索性开始使唤她干活：“桂花，你去帮我把我那半瓶酒拿来，我跟春生他们走两杯。”
“就知道惦记着那点酒！”她横了他一眼，嘴上不情不愿地叨叨了几句，脚下还是依言去拿酒了。
酒倒也不是什么好酒，只不过是供销社里能打到的最普通的烧酒，但林老头对这玩意儿可宝贝了，一瓶酒喝了大半年，都还剩小半瓶。
林冬生忍不住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爸，您可真能忍，这瓶酒都放了大半年了吧！竟然还剩这么多！”
林老头乜斜着眼：“像你那样整碗往嘴里倒，能咂摸出什么滋味来？我喝酒又不是为了醉，是为了享受这种感觉，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白瞎了我的酒！”
为了喝酒，林冬生……忍了。
他冲林老头讨好地笑笑：“不喝当然不懂，喝了慢慢就能懂一点了，爸您说是不？”
“斟酒吧你！”林老头把酒瓶子往他手里一塞，使唤他干活之余，还不忘告诫道，“不准给你自己多斟啊！”
“得嘞！我办事，您放心！”喜笑颜开的林冬生如是道。
当然了，他最后还是悄咪咪给自己多倒了一点点，为了不被发现，是真的只多倒了一点点，几乎是肉眼看不出来的一点点。
父子之间就着新炒的花生米走了两轮之后，这一顿年夜饭也就彻底结束了。
收拾完碗碟桌子之后，便是守岁环节了。
守岁倒不是强求所有人都守着，像明显很难守住的小孩子们就都被打发去睡觉了，喜妹也不例外。
喜妹躺在被窝里放空自己的大脑，俗称发呆，突然听见窗户那传来几声敲击声：“谁？”
“小姑，是我，松娃！”鬼鬼祟祟的声音小声回道。
喜妹松了一口气，同样压低声音：“你敲窗户干嘛呀？”
“你出来，我带你们出去玩儿！快点，小心不要被奶他们发现了。”
喜妹穿好棉袄棉裤，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就被蹑手蹑脚的松娃拉着拽走了。
等到了外头，离林家院子稍微远一些了，喜妹就瞧见了芳芳和山娃的身影。
“这大晚上的，去哪儿玩儿啊？”喜妹望着皎白的月光和莹白的雪，跺了跺脚，觉得脚底有点发凉。
“咱们溜冰去！”松娃的眼神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芳芳跟着附和道：“溜冰可好玩了！”
看着他们俩如出一辙的兴奋，喜妹弱弱地举手发问道：“……溜冰难道白天不能溜么？为啥非要大半夜来？”
闻言，松娃叹了口气，哀怨地瞅着山娃道：“可见你们俩才是亲姑侄，连问的话都一样。”
松娃之前被山娃逮住偷溜的时候，山娃问的也是同样的话，只不过他的语气可比喜妹的严厉多了。
“……我们本来就是亲姑侄。”喜妹觉得松娃怕不是个二傻子。
“这几天下雪天冷，冰厚，大家都喜欢来溜冰，人太多了，带你来容易受伤，晚上人少，不容易出事。”
好的，喜妹决定收回刚才的想法，松娃这个侄儿还是很孝顺很有心的，嗯，乖巧孝顺又有心，除了有时候有点犯蠢，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既然是为了安全考虑，就难怪向来不喜欢出来玩的山娃也在了。
“那我们快走，不然等下让我妈发现我不在就糟了。”喜妹玩心顿起，兴冲冲地拉着芳芳就要走。
山娃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突然出声说道：“不用着急，我走之前已经跟奶说过了。”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齐齐回头。

第66章
被三双眼睛盯着的松娃仍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步态从容，丝毫没有被盯得不自在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说的？！”松娃率先沉不住气。
他们俩明明是差不多时间出的门，只不过他先去隔壁找了芳芳，松娃站在门口等而已。
山娃仍旧淡定，即将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在抽条期了，渐渐有了手长腿长的雏形：“等你的时候。”
“你怎么能跟三奶奶说呢！”芳芳急得直跺脚，“咱们回去肯定又得挨骂！”
山娃扫了她一眼：“不说才会挨骂呢！”
喜妹闻言恍然大悟：“对哦，我妈都知道了，等于默认我们出来玩了，那回去就不会有事了！要是她不知道，突然发现我们几个不见了，那才糟糕呢！”
芳芳愣愣地说道：“也是哦。”
松娃的关注点却在另一个地方。
“那你还眼睁睁地看着我蹑手蹑脚地回去叫喜妹出来！”他对着山娃跳脚道。
山娃淡定地回道：“我没看，更没有眼睁睁地看，我当时在跟芳芳说学习的事情。”
松娃咬牙切齿：“那我谢谢你哦！”
“不客气。”
听着他们两兄弟“剑拔弩张”的对话，喜妹和芳芳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松娃哀怨地瞅着她俩：“看我生气，你们很开心哦！”
喜妹强行憋住笑声，腮帮子略微鼓着，抿紧嘴唇，尽力让笑意不要太过明显：“走吧，时候不早了，再不赶紧去玩，一会就该回去了。”
松娃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了。
喜妹和芳芳落在他后头跟着，挤眉弄眼又是一顿好笑。
山娃仍旧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看似悠闲自在，实则目光紧紧地盯着前面三人，随时准备在他们滑倒时上前接住。
即便是在“悲愤”之下，松娃也还是记得要照顾着身后的两个女孩子，脚步虽急了一些，每步却跨得不大，走的也就不是很快。
四人保持着这样的队形和速度又往前走了一大段路，才到了松娃说的溜冰地点。
松娃从草丛里掏出他早早藏好的爬犁，将其放到冰面上，冲着后面的三人得意地挑眉：“我准备得充分吧？”
喜妹和芳芳齐齐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充分充分，你厉害！”
“来，小姑，我先带你玩一圈，芳芳，等下再带你哈，小姑还没玩过，让她先。”被夸得周身舒坦的少年又开始嘚瑟起来了，从语气到表情都彰显着主人的愉悦。
芳芳当然不会跟喜妹抢，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了。
喜妹颤颤巍巍地坐到爬犁上，任松娃带着她玩。
冬夜冷冷的风吹在脸上，凌厉，但又有着一种别样的爽快感。
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和屁股下面爬犁在冰面上的滑行，喜妹仰头看向黑色的天空，看着那些闪烁的群星，终于忍不住跟着松娃一起呼啸出声。
体验完爬犁，喜妹又被山娃和松娃两人拉着手臂自己滑行了一段，还跟芳芳体会了一把双人滑冰。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有在冰面上摔得四脚朝天的时候，但冰面事先已经被细心的山娃仔细清理过了，没有任何异物，只有光溜溜的冰，在穿着厚实棉袄棉裤和帽子手套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喜妹一点都没摔疼，反而乐呵得很。
明明是寒冷的冰面上，他们却都出了一层薄汗。
是溜冰溜出来的，也是大笑笑出来的。
“该回去了，不然等下汗干了就该着凉了。”山娃望着喜妹和芳芳额头上的汗，喊停道。
喜妹也有点发愁：“就算现在回去，估计也得着凉了。”
汗都出了，走回去的路上也会干汗的，这大冬天的，突然出一身汗又猛然吹一阵冷风干汗，不着凉才怪。
山娃有点懊恼，要是他早点喊停就好了。
喜妹的余光突然瞟到了不远处的养猪场，目光一亮：“走，我们去养猪场，找王医生他们烤烤火去。”
先去去身上的寒气，等烤干了汗、烤暖和了再回家，不就不会着凉了嘛！
喜妹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机智。
山娃眉毛轻皱，不是很赞同：“那些坏分子？还是不要去了吧，跟他们接触并不是什么好事……”
喜妹知道在县里读高中的松娃对坏分子肯定是敬而远之的，也不提自家跟他们的交情，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可是这周围只有养猪场住了人啊，要是咱们不去的话，着凉了怎么办？平时着凉也就算了，大过年的要是生病，不太好吧？”
芳芳附和道：“还会被家里骂的。”
松娃也不明白他哥在纠结什么，挠了挠头，不解道：“跟他们接触怎么了？烤个火而已，还能被扣帽子不成？而且队上的人也没少跟他们接触啊，他们都找王医生看病拿药呢！还有上回二叔二婶一氧化碳中毒，也是王医生救的。”
“对了，还有奶，奶在养猪场上工，我还看见她跟他们有说有笑的呢！”
喜妹闻言一惊，悚然地偷偷瞟了他一眼：他怎么会看见！还有没有别人看见？会不会有人联想到什么？
山娃敏锐地察觉到了喜妹表情的异样和松娃话里的关键，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点头道：“……那就去烤个火吧，汗干了我们就回家。”
芳芳和松娃顿时欢呼一声，喜妹也配合着露出了喜悦的笑容，心里的担忧却一发不可收拾。
心里有事，她的脚步就稍微滞缓了一些，落后了芳芳和松娃两人几步。
山娃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想些什么，但他大致猜到了与养猪场的坏分子有关，低声说道：“不用担心，只要不是超出合理范围的交往，不会有事的。”
喜妹讶异地抬头看他。
他略显冷清的双眼里满是关切，表情难得温和，语气也很平缓，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革 /委 / 会大多只在县里活动，就算下乡，在没有接到举报的情况下，也只会到公社那边，只要不是被人抓住通信和送东西之类的把柄，不被人举报，都不会出事的。”
“像我们这种路过烤火的小孩子，奶那种上工的时候随口唠几句，二叔二婶那种被救助的情况，就算别人想找麻烦，也是站不住脚的。”
虽然山娃并不知道喜妹的担忧到底是什么，但他还是就刚才松娃所说的情况一一分析了一下，力图可以缓和一下她的心情。
对他来说，他只是就松娃的话一一分析了情况，而对于喜妹而言，他这分明就是已经把事情猜清楚了才会这么说的呀！
“他们真的是好人，都是被冤枉的！谢小叔他大哥救了奶，他自己会的东西也很多，知道很多古董文物方面的知识，就是人有时候有点笨笨傻傻的，胆子还很小。齐芳阿姨和她丈夫人也很好，都很温柔，王医生也是好人，他还帮大家治病呢！……那些陷害他们的才是坏人。”
喜妹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她不明白什么反革/命，也不知道什么黑/五类，她只知道谢小叔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可是，原身记忆里那些批斗的场面和表情扭曲的红/卫/兵、红/小/兵、纠察队、革/委/会的人实在太可怕了，她不想给爱护她的家人和亲人们添麻烦，只能选择什么都不说、不做，最多偶尔给谢小叔他们送一点吃的用的。
就算是送点吃的用的，也不能送多。不然的话，万一上面突发奇想来检查，发现他们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怀疑他们私下通敌，那就真的是好心办了坏事了。
她心里的这股劲儿憋得太久了，不能跟小伙伴芳芳说，也不好跟林老太说，在山娃温和了然的目光中，她的倾诉欲突然爆棚，忍不住全都抖索了出来。
只是大致猜到喜妹应该跟那群坏分子有过交集的松娃：……
他冷清的脸庞一时有些僵了，艰难地转动脑筋消化喜妹话里庞大的信息量。
所以，小姑跟那群坏分子不但有过交集，甚至还很熟，非但很熟，而且还很同情他们？看样子，奶不但知道，还很有可能是她带的头？
向来沉稳的山娃也有点头疼了：他当然知道有一部分坏分子是被冤枉的，甚至他的老师里就有被冤枉、被批/斗、被下放的，可是，现在就是革 / 命党当权，整体就是这么一个形式，像他们这种没什么背景的乡下家庭，除了明哲保身也做不了什么别的。
他一贯都是这么做的，也做得很好，在很多人都在高中读不下去了的情况下，他还顺利地留在了高中，安安稳稳地待在校园里学习。
可是，当一贯遵循的处事方式遇上打小就疼宠着的小姑的愁眉苦脸，山娃发现，自己可能，叛变了。
“会好的。”他轻柔地摸了摸喜妹的头顶，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成功抚慰了她急切想要得到出口的情绪。
是啊，会好的，喜妹想道，再等几年，就会有人被平反了，谢小叔他们也一定可以平反的。
“你们俩快点进来啊，我们都快烤好了，你们还在那慢悠悠的！”松娃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喜妹拉着山娃加快了脚步。
整个养猪场只有一个破炭盆，不怎么好使，谢知隶他们就在一间空屋子的地上起了个火堆，一群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守岁。
松娃和芳芳也坐在火堆旁烤火。
见喜妹来了，谢知隶偷偷给喜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偷偷跟着自己出来，然后起身回自己屋里拿了一小包猪油渣出来，塞到她手上：“你装兜里带回去，别让人瞧见了。这是你庭宗哥哥新寄来的，别看不是什么好东西，香着呢！”
喜妹不见外地抠出一个放进嘴里，油渣本身的香味混上孜然辣椒面的味道，在舌尖齐齐绽开，她眯起的双眼顿时瞪大了，由衷夸道：“真香！”

第67章
在试吃之前，喜妹是准备把这一包猪油渣跟山娃他们分享的，毕竟都是自己人，她自己吃独食的话也怪不好意思的。
尝了一小块之后，喜妹觉得，什么自己人！在肉肉面前，除了自己以外，没有谁是自己人！
喜妹出去一趟回来之后，眼里的喜色藏也藏不住，叫人一眼就能瞧出异样来。
松娃性子最直接，张口就问：“哟，小姑这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啊，瞧你这高兴的！”
喜妹坐到火堆边上，伸出手烤暖和了，才从兜里抠出一块油渣，用手撕成三小块，分给他们仨：“当然是遇见了好事，给你们尝尝好东西。”
松娃一边把油渣往嘴里塞，一边嘟囔道：“油渣子确实是好东西，但是你又不是没吃过……至于这么抠门么……卧槽怎么这么好吃！”
喜妹笑得见牙不见眼，嘚瑟道：“好吃吧！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侄子的份上，我才舍不得分你呢！”
松娃将能屈能伸发扬到极致，立马凑到她跟前，笑得格外谄媚：“小姑，你可是我亲小姑，再赏我一点呗！”
虽然山娃也觉得这个油渣子比家里做的还要好吃得多，但看见松娃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疼。
“松娃！谁让你跟小姑抢吃的了！”他语气严厉地喝道。
松娃缩了缩脖子，明显有点怵他，但还是不愿意就此罢休，而是嘟囔道：“没抢，谁抢了！我这是在跟小姑商量，商量你懂不？有商有量，讨价还价，小姑同意更好，不同意不是还可以拒绝嘛！”
芳芳不太好意思像松娃那样直说，但她眼巴巴的渴望的眼神也暴露了她的想法。
迎着他们俩渴望的眼神和山娃冷静自持的表情，喜妹只得举白旗投降：“……再给你们分一点，不能更多了，我本来就没得多少，等下回去还要拿给爸妈尝尝呢！”
芳芳奉上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松娃也是喜笑颜开，几乎迫不及待要伸手来拿了：“能多吃一口是一口，我不贪心。”
山娃瞟了一眼那包油渣子，几不可见的咽了咽口水，拒绝道：“我就不吃了，你分一点给他们俩，剩下的你带回去吃吧。”
闻言，喜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松娃就先不干了：“别啊，哥，你要是不吃的话，你那份给我也行啊，我帮你吃！”
他拍着胸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芳芳也眼神一亮，眼巴巴地看向山娃：“山哥，我也可以帮你吃！”
山娃被这两个馋猫给气笑了：“……用不着你们两个小馋鬼！”
“你们都只能自己吃自己的！山娃的那份他自己吃，你们不能抢你们哥哥的吃的！”喜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她从兜里掏出谢知隶刚才塞的那一小包猪油渣，将其中的一半等份分成三份，分别放到他们仨的手里，嘱咐道：“这次吃完就真的没有了，慢点吃哦！”
分完之后，她迅速将剩下的一半包好收回兜里，目光却仍旧紧紧盯着他们手上的猪油渣，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山娃觉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好笑，拈了一大块放到她的嘴边：“来，张嘴，啊——我们一起吃。”
喜妹不自觉地张开了嘴，等油渣到了嘴里她才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行，我还有的，你自己吃。我已经烤暖和了，要是你们也暖和了，我们就回家吧，我回去跟爸妈他们一起吃。”
谢知隶在一旁看着他们四个人的馋样儿，忍不住笑了：“下回寄来了我都给你们。”
这回谢庭宗寄来的油渣本来就不多，他还分了一些给齐芳他们，自己这两天也吃了一些，要不是提前留了一小包下来，估计连这一小包都没了。
他本来是不想在山娃他们面前暴露自己与喜妹熟识的事情的，别说什么他们都是林家人的鬼话，像他这种从城里被下放下来的人，太知道这年头的亲人朋友可以被变成什么样的恶鬼小人了。
故而，他连给喜妹塞吃的都是背着人塞的。
他倒是打算得很好，奈何喜妹不配合，一进屋就把油渣子分给山娃他们了。
刚才只有他和喜妹出去过，即便山娃他们傻，也该知道是他给的才是。
谢知隶心里暗叹一声，便也没有继续刻意避嫌了，而是忍不住开口搭腔。
喜妹羞得满脸通红，自己小气得连谢小叔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够吃的，不够的话我再分他们一点。”她忍着心疼强装大方地说道。
一直没出声的齐芳终于忍不住了，翻出了谢知隶之前给他们夫妻俩的油渣，塞到喜妹怀里：“瞧给咱们喜妹给馋的！我们夫妻俩不爱吃这种辣口的，正好给你，你们小孩子家多吃点长身体。”
喜妹再三推拒无果，只得红着脸收下了。
王睿也笑道：“我是个嘴馋的，谢叔给我的那份我早早就吃光了，下回要是得了什么好吃的，再给你留一份。”
喜妹简直要羞死了，她是喜欢吃不假，但是这不代表她好意思坦然接受大家的投喂啊，尤其是齐阿姨他们这种处境本来就艰难的人，她吃了的话，他们就没得吃了。
“我们先回去了啊，不然家里要出来找了。东西我就厚着脸皮接了，下回我上山打到猎物的话给你们送过来，可不准不要啊！”羞赧归羞赧，便宜还是不能白占的。
等松娃他们仨跟着喜妹出来往回走的时候，松娃和芳芳才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问道：“喜妹你咋跟那些坏分子恁熟呢？”
他们俩虽说先进门，但当他们提出烤火请求的时候，一直是王睿医生出面应对的，王医生这段时间以来跟队上的人接触得比较多，他们俩才没觉得有什么。
可是，看喜妹跟那些人熟络的样子，堂兄妹二人忍不住开始有点担心了：那可是坏分子呢！队上开会的时候都说了，坏分子都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的大毒草，需要广大贫下中农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和劳动改造才行。
虽然他们都不太明白那些坏分子和普通人有什么差别，但是既然组织都这样说了，那总归是有道理的吧！
二人的担忧如出一辙：喜妹小姑跟那些大毒草那么熟，会不会不太好啊？
喜妹兜里揣着两包美味的油渣子，迈出的步伐里都透着喜悦的味道，闻言歪了歪脑袋，语气天真无辜：“还好吧，还算熟，我妈不是在养猪场上工嘛！我经常来找她玩，一来二去就慢慢熟起来啦！”
说完之后，她扭头对山娃眨了眨眼。
之前她对山娃什么都说了，是因为她觉得他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自己也憋得很了，一冲动就抖落了个彻底。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跟谢小叔他们的渊源，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安全，况且，以松娃和芳芳的敏锐度，他们压根不会察觉到真相。
事实果然不出她所料。
他们俩非常自然地接受了她的说法，只念叨了几句诸如“奶/三奶奶知道就好”“还是稍微离远一点的好，省得给自己惹麻烦”“那些坏分子都是犯了错才到咱们这来的吧，别走太近了”之类的话，便一心扑在之前分给他们的猪油渣上了。
“也不知道人家的猪油渣是怎么做的，比我们家里做的好吃多了。”松娃吃完之后有点意犹未尽，咂了咂嘴，有点不舍地说道。
喜妹回味了一下之前尝到的味道，一脸神往：“谢庭宗可真厉害，做肉干也好吃，猪油渣也做得好吃，要是他也在咱们生产队就好了。”
山娃嘴角微抽，一言难尽地看向她——莫怪书上说最毒妇人心呢！连小姑这种小丫头片子，为了一口吃的都能狠成这样了啊。
见他眼神怪怪的，喜妹一脸不明所以，茫然又懵逼：她也没说啥啊，不就是表达了一下对那位传说中谢小叔的侄孙的敬仰么？
松娃接下来的话替她解惑了：“小姑啊，城里人来咱们生产队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要么他爷被打成坏分子下放了，要么就是知青了，这两种人过得好像都不是很好，咱们吃了人家的东西，就别盼着人家不好了，还是盼着他点好吧，不然我都觉得有点对不住良心。”
“……我没有盼他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表达一下我对他手艺的赞美！”
她又不是白眼狼！兜里还揣着人家寄来的东西呢，哪有盼人家不好的道理？！
山娃摸摸她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就是，咱们小姑只不过是随口说说，松娃你别老是上纲上线的。”
松娃敢怒不敢言地瞟了他哥一眼：就知道欺负他！别以为他不知道，刚刚山娃自己明明也是一样的意思！
山娃嘴角的幅度完全不变，神情平静地看了回去：就算刚刚他们俩想得一样又怎么样呢？只有松娃说出来了，不是么？只要没说出来，就随时还有改弦易辙的机会啊。
松娃一脸恨恨：无耻之徒！
松娃笑容依旧：兵不厌诈。
喜妹全然不知身边兄弟俩的暗中交锋，和芳芳说上回的肉干说得正起劲，勾得芳芳馋虫都要出来了。
只不过，在吃这方面，芳芳比喜妹要知足常乐得多：“算啦，咱们这段时间也没少吃好东西嘞！我奶说了，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不好的。”
喜妹一噎，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松娃笑嘻嘻地接话道：“可不是嘛！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就太贪心啦！小姑你不要贪心呀！”
喜妹气呼呼地瞪他：“就你不贪心！你不贪心你之前还找我要吃的干啥呢！”
刚才还说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不好的芳芳瞬间倒戈，指责松娃指责得理直气壮：“你怎么能说小姑贪心呢？小姑哪里贪心了？小姑有你贪心么？你以为小姑跟你似的，又馋嘴又贪心还不知道孝顺长辈？”
松娃被她这一连串不伦不类的指责给整懵了，等他们仨都走出老远了他才反应过来，一边追一边嚷嚷道：“诶芳芳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说话呢！我哪有馋嘴贪心……”
他正要跟芳芳辩个明白，就已经到老宅了，林老太听见他在外头高声嚷嚷，听那话好像还是在跟隔壁的芳芳吵架，掀开门帘对外头吼道：“林松娃你给我回家睡觉！谁准你大过年的在那骂芳芳？臭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再逼逼一句你看我揍不揍你！”
松娃被骂得蔫头耷脑的，苦哈哈地被山娃拎着回自己家去了。
芳芳和喜妹相视一笑，便也散了，各自回家睡觉去。
大年这一天，似乎跟平常一样，都是以松娃“惨败”而告终呢！

第68章
正月初一，喜妹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起晚了，着急忙慌穿好衣服出门一看，才发现林老太也才刚刚起来，还在舀热水洗脸呢。
“妈，什么时候了啊？”即便大概知道了自己没起晚，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问了一下。
刚起床反应还不是特别快的林老太听见声儿才发现老闺女已经起了，一边招呼她到灶口坐一下暖暖身子，一边回道：“还早呢！昨晚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外头雪都老厚了，今天来拜年的人估计要晚点才会来。”
“雪很厚么？看起来还好啊。”喜妹对院子里瞅了一眼，疑惑道。
“嗐，院子里的雪已经铲过一回啦，昨天半夜你几个哥哥回家之前铲干净了，下了半宿就又这么深了。”
大过年的，喜妹也不吝于说哥哥们几句好话：“哦哦，那哥哥们很勤快很能干！”
林老太好笑道：“铲个雪而已，咋还就勤快能干了！”
喜妹的夸奖虽说有一定新年讨彩头的成分在，但是话还是真心话的：“是很勤快能干啊！大半夜的，那么冷那么困，他们还愿意铲雪，不是勤快能干是什么？反正换我我肯定干不了。”
“……也没谁让你一个娇气小丫头去铲雪。来，热水给你倒好了，你先洗脸，我去叫你爸去。这人真是，孩子都起来了，他还睡得可香，也不嫌丢人！”
喜妹笑眯眯地提醒林老太道：“妈，正月初一不能骂人哦！”
林老太乐了，笑道：“成，不骂人，我去夸他，睡得好睡得妙睡得呱呱叫。”
见她打定主意要去臊一臊林老头，喜妹抿嘴一笑，不说什么了，乖乖洗自个儿的脸去。
等林老头被臊起来之后，一家三口简单吃了顿早饭，便迎来了第一波来拜年的小辈。
人是从隔壁过来的，林老头兄弟仨辈分高，族里亲近的几支族人大部分都得先到他们这来拜年，连有些岁数和他们差不多的老头子也是一样。
只不过今年有点特殊。
昨儿一夜大雪下的，年轻一辈都不敢让家里的老人出门拜年了，就怕一个不小心喜事变丧事。
故而，来拜年的小辈大多都是一进门先说吉祥话拜年，紧接着立马道歉，说不放心家里长辈出门，让林老头他们原谅则个，现在先由小辈代替着磕个头，等回头雪化了天气好了，再领着家里长辈来一趟。
喜妹瞧着，觉得他们应该是一样的话说过好几家了，不然架势不会这么熟练。
林老头本来就不太放心那些年纪比较大的“晚辈”，见他们没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自然不会计较了，神情缓和地跟小辈们唠了几句，下一波人便又来了。
初一上午的拜年本就跟赶趟儿似的，五服以内的长辈家都得到，分到每户头上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见下一波人来了，上一波人便起身告辞，像来时一样浩浩荡荡地走了。
下一波人又是同样的流程。
从吃完早饭就开始接待客人，一直忙到临近中午的时候，才送走了最后一波人。
饶是喜妹只需要坐在一边端端茶倒倒水，随口应上几句话，她都累的够呛。
小姑娘拖着绵软的嗓音问道：“妈，还会来人么？”
“应该没人了。”林老太一边收拾杯子一边回答道。
喜妹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累了？”
“累！”小姑娘猛点头。
林老太好笑道：“这才哪到哪啊！你嫌累，那些来拜年的人比你累多了。”
“……他们确实更累。”喜妹表示非常赞同。
她之前倒洗脸水的时候到院子外头看了一眼，那雪厚得哟！一脚下去估计得到她膝盖的位置了。
有些人家本来就住得不近，平时走走还好，像这种大雪天专门跑这一趟，一跑还是这么多家，不累才怪！
“那些小孩子不都喜欢到处拜年嘛！偏偏你是个例外，叫你跟芳芳他们一起去，你非不去！出去见见长辈和小伙伴多好！”林老太嗔怪道。
“妈，你瞧瞧外头的雪，都下成什么样儿了，您家宝贝老闺女要是出去，到时候不得在外头冻死啊！”
林老太顿时就变了脸色：“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过年的瞎说啥呢！”
林老头也满脸不赞同地看向喜妹。
喜妹连忙跟着“呸”了三声，懊恼地赔笑道：“我就是一时说顺嘴了……”
“你这孩子……昨儿晚上偷偷跑出去溜冰咋不怕冷了呢！”林老太埋汰道。
说起昨天晚上的溜冰，喜妹就突然想起来了，她特意留起来的猪油渣还没给爸妈尝呢！
“哪有偷偷，您甭以为我不知道，山娃都跟您说了，都说了哪还能算偷偷呢？！我们昨晚去谢小叔那烤了一会火，他还给我塞了一包好吃的，齐阿姨也给了，我留了一些给你们，昨晚忘记拿出来了，我这就去拿。”
她风一样地跑出去，从昨天穿的棉袄兜里掏出两包油纸包，蹬蹬蹬跑回堂屋，一脸献宝地递给老两口。
“什么好吃的？”林老太好奇地打开油纸包，“哟，猪油渣啊！确实是好东西，闻着就香！你自个儿吃吧，咱家过几天也榨油，到时候也有油渣，我和你爸到时候再吃。”
“那不一样！”喜妹急切地说道。
林老太不在意地笑了笑：“这有啥不一样的，早吃晚吃不都是吃？而且刚炸出来的油渣还要香一些嘞！这些就留给你当零嘴吃吧，我们不跟你抢了。”
“哎呀你们尝了就知道了。”喜妹上前给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一块油渣，顺便给自己也喂了一块。
林老太嚼了两下，眼神一亮，含含糊糊地说道：“唔……谢家小子可真舍得用料……油渣本来就很好吃了，他炸得很透，还放了辣椒面……好像还有上回做肉干放的那什么孜然粉……嗯？不对，应该还放了一种调料，尝不出来，没吃过，没见过，没用过……”
林老头嚼着喷香的油渣，突然开始怀念昨晚喝的酒了，手指搓了搓，几次想要站起来去拿酒，但眼角余光瞥见正在仔细分辨油渣里放了一些什么调料的林老太，被勾起来的酒瘾瞬间就平息下去了。
咳，喝酒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想到昨晚躺在床上以后和今天一早被各种嫌弃的场景，他觉得，还是不喝为妙。
倒不是说怕了她，只不过呢，大过年的，还是别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喝酒不会怎么样，有这么好吃的油渣子吃，今天也就算是很值得了嘛！林老头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道。
林老太对她男人的蠢蠢欲动一无所知，还在那念念叨叨。
喜妹耐心地捧着脸看她，等了半晌也没听她说出剩下的一种香料是什么，于是打断道：“想不出来就别想啦，肯定是谢庭宗的独门秘料呗！就是不知道，不放这料的话。味道会不会差很多。”
林老太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睨了喜妹一眼：“回头试试就知道了呗！”
喜妹脸上霎时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就等您这句话呢！我妈最棒！”
林老太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呀！就知道吃！”
“爸，你给妈留点！都要被你偷吃光了！”喜妹惊呼道。
林老太也变了脸，气呼呼地瞪林老头。
林老头状若无事地缩回了手，指指喜妹的额头，道：“桂花你瞧瞧你手重的，闺女额头都被你戳红了。”
林老太的注意力果然被喜妹微红的额头吸引过去了，急忙就要找药来涂，心疼地说道：“哎哟我也没用力啊，咋还红了呢！”
喜妹没觉出疼来，不以为意地晃了晃脑袋，拦着林老太不让她去拿药：“都不疼，涂啥药啊！您别管我啦，我爸可真够贼的，转移话题的好手啊。”
林老头哀怨地瞅这个不放过自己的老闺女：咱们什么愁什么怨啊！大过年的就坑爹！
老两口又开始你来我往斗嘴，斗着斗着就不知道因为什么笑成了一团。
中午饭是夏珍珍做的，做好了才让进宝来叫他们去吃，两家人和和气气地吃完了这顿饭，坐在一起唠之前没唠够的嗑。
初二是娘家人接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要是往年没分家的时候，林老太早早就该给四个儿媳妇准备带回娘家的节礼了，礼还不能轻了，轻了的话少不得一整年甚至好几年都要被亲家说嘴。
今年不用大出血了，林老太从早上起来心情就很好，浑身轻松。
而且，今天非但不用费钱费力备节礼，还不用备席面招待客人，因为——林老头既没有嫁出去的姐妹，也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就连嫁出去的侄女都没有。
只有一个早早过世了的老姑妈，姑妈姑父都已经去世了，俗话说得好，一代亲二代表三代了，姑妈家的当家人已经换成了表侄子，早些年就没有跟他们兄弟仨走动了。
而林老太又是一个等于没有娘家的人，娘家都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嫁在何方，更别说使人来接她回去了。
所以说，今天压根没人会来他们家，他们一家三口完全可以窝在房间里烤一天的火。
林老头还好，往年他这天也都是闲着的，感触不太深。
而林老太就不一样了。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分家的快乐，甚至决定，中午吃锅子。
然而，美味热乎的排骨锅子刚上桌，门外便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桂花！夏桂花是住这儿么？桂花你在家么？”嘈杂的叫门声响起，打断了林老太嘴上哼着的小调。
她踢了林老头一脚：“你去看看是谁在外头。”
林老头刚夹了一块肉到嘴里，不情不愿地放下筷子往外走，一边嚼肉一边嘟囔道：“谁这么没眼色，在饭点上门……”
打开门一看，门外是几个衣衫破旧单薄的老头老太太。
“桂花是住这儿么？你是桂花男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应该有七十岁左右了的老太太扶着门框问道。
林老头眉头紧锁，黝黑的脸上辨不清神情：“你们是谁？”
“我们是桂花的娘家人啊！”
刚掀开门帘准备探头来看是什么情况的林老太立马将门帘往下一摔，尖声道：“我没有娘家人！你们找错人了！”
那几人越发激动地要往里挤：“桂花啊，我们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多年你咋不回娘家呢？我们还以为你在外头出事了呢！”
“我都说了我没有娘家人！你们认错人了！我娘家人早死光了！林兴国，你还不赶紧把门关上，别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往我家钻！”
林老头依言就要关门，可那几个人走了这么久的路，整个人都要冻僵了，半条命都快没了，现在猛然见了希望，哪还容得他关门？
一拥而上往里挤不说，甚至还直接往林老头身上撞，踩踏当中不知谁的腿踢到了林老头年轻时受伤严重的那条腿，踹得他身形一歪，手也离开了门把。
那几个人自然就冲进了院子里。
林老太透过门缝看得真真切切，顿时火冒三丈，去厨房捞起案板上的菜刀就往外冲：“谁准你们踹我男人的！看我不剁了你们这群王八羔子！”
愤怒之下，她追着那几个人满院子跑，好几回菜刀都划过了他们身上的薄袄，带出了里头缝着的的棉絮和稻草。
林老头生怕她真的伤到人，忍着腿疼就要上前阻拦。
听见动静赶出来的刘大菊吓得直叫唤：“哎呀咋还动起刀子了呢！桂花你冷静一点！……当家的！芳芳她爷！你赶紧出来，出事啦！”
即便多了两个拉架的，林老太还是像被刺激很了一样，双眼瞪得通红，死死盯着他们几个不放，拿着菜刀的手不断挥舞着要去砍他们。
顾忌着妯娌手上那把敌我不分的菜刀，刘大菊想拦又不敢拦，进退两难之际，她的眼角余光突然瞟见了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喜妹。
“桂花你冷静一点！赶紧把刀给放下！你就算不想想别人，也想想你家喜妹吧！你瞧瞧你把喜妹给吓的！小脸都煞白煞白的了！”
被吓坏了的小可怜&#183;喜妹：“……”
她能说，脸煞白是被冻的，一动不动是因为她在戒备，万一林老太要吃亏了她的弹弓就要出场了么？
对林老太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她男人和她老闺女，她能因为那几个所谓的娘家人伤了林老头而发飙拿着菜刀砍人，也能因为刘大菊说喜妹被吓到了而恢复理智。
瞥见喜妹的脸果真煞白煞白的，林老太顿时就冷静下来了，非但停下了挥舞着菜刀的手，还冷静地对喜妹说道：“喜妹你进屋去，别冻着了，妈没事。”
喜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不想真的乖乖进屋去——万一等她进屋了，那几个人以多欺少欺负爸妈怎么办？
“……我不冷，不进去。”她有点苍白地说道。
林老太却被她的话暖了心窝子，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就没有强硬地命令她回去，而是决定速战速决。
“你们是自己出去，还是我叫人来拖你们出去？”林老太将刀尖对着那几个所谓的娘家人，语气比之前平静了不少，说出的话却还是充满着戾气。
“桂花你咋成这样了呢？我是你大嫂啊！”率先说话的还是之前叫门的那个老太太，“你咋对自家人喊打喊杀的呢？就算你嫁出去了，不也还是从我们老夏家出来的？老夏家才是你的根啊！”
“少放屁！我就问你们想怎么出去！”
那个老太太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顿时哭成一团，一时间，哭声震天。
即便大部分人应该都去走亲戚了，但还是有不少人会在家待客的，一想到自家又让人看了热闹，还是因为娘家这群狗屁倒灶的玩意儿被人看热闹，林老太就憋不住火了。
“你们一个个是什么货色我再清楚不过，别以为几十年过去了我就忘了你们的嘴脸！以为哭一哭我就会心软？你们做梦！我夏桂花几十年没有娘家都这么过来了，要是想要娘家，还用得着你们自己找过来？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哭闹对她不管用，夏老大往前走了一步，佝偻的身子有些颤巍巍的，一边说话一边咳嗽道：“桂花，我们这么大老远的来了，好歹让我们进屋坐坐烤烤火喝碗热水吧，不然的话，你也瞧见了，我们全都一把年纪了，怕是撑不到回去……”
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林老太还不同意，照他的意思，就是逼他们几个人去死了。
林老头不想让老妻承担这样的罪名，开口道：“先进屋再说吧。”
林老太双目圆瞪：“林兴国！”你到底站谁那边的！
林老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知道你讨厌他们，我也不喜欢，但是这大过年的，又是大雪天，要是真的就这样赶他们出去，万一真的冻死一个两个的，你还不得吓死啊！”
她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才会被吓死呢！要是老天爷真的收了他们，我高兴还来不及！”
态度明显软化了一些。
闻言，林老头从善如流地改口道：“行行行，是我会被吓死，我胆小，你包容一下呗！”
本来是来劝架的刘大菊：“……”
这俩人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孙子都快能结婚了，咋还这么腻歪呢！听听这都说的什么话！令人牙酸！
不管怎么样，人是被安抚好了，就是吧，林老太死活不愿意放下手里的刀，仍旧是一副一言不合就能抄家伙拼命的架势。
刘大菊本来就有点头疼了，等路过喜妹旁边的时候，发现她揣在兜里的手上握着她打猎用的弹弓，顿时就更头疼了。
好在这时林大伯已经来了，她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将难题交给丈夫来处理。
林大伯并没有一来就揽事，毕竟，按他之前在隔壁听见的几耳朵，这事说到底还是弟妹的家事，他这个当人大伯子坐在这掠阵没问题，没点逼数地直接上去瞎叨叨，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所以说，处理这事的主力还得是林老头。
甭看之前林老头没能把他们拦在门外，就觉得他镇不住场子，实际上，之前没能拦住，是因为夏老大他们经过长途跋涉之后猛然看见希望，压根顾不上别的，一心只有往里挤往前冲，而一旦他们冷静下来，场面静下来，林老头身上的那股威慑劲儿就一显无疑了。
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人，即便早早就退下来成了一个普通庄稼汉，那身气势全放出来的情况下，当然不是夏老大他们能扛得住的。
别说他们了，就连体会过多次的林大伯和刘大菊都不适地动了动身子。
只有盛怒未消的林老太和乖乖坐在桌上开始啃排骨的喜妹没有收到影响。
“你们怎么找到我家来的？这么远跑来干嘛？”一片沉寂当中，林老头冷淡的声音响起。
林老太的二哥，夏老二，哆哆嗦嗦地回道：“听别人说的，听着形容像，我们就找来了，来是想……”
之前一直很活跃的那个老太太，也就是林老太的娘家大嫂，夏老大的媳妇，直接抢话道：“这么远来找，当然是想找到桂花这个妹妹，认回这门亲咯！你们是不知道，几十年了，我们一家人一直惦记着失踪的桂花，我公公和婆婆临死之前都在念叨着，不知道这个闺女到底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打听到了消息，我们当然要来找找看！”
说来也怪，她一把年纪的人了，穿得这么少，走了这么久的雪路，还精神气十足，说起话来中气足得很。
反而是看起来要年轻一些的另外几个人萎靡得多。
“呵，是念叨着我这个闺女白养了，没能给家里换到粮吧！”饶是她说得十分动情，林老太就是不吃这套，“如果你们只有这些一听就是假的的空话说的话，还是赶紧滚吧！”
“我之前就说了，就算几十年过去了，我也没忘记你们的德性，以为我会相信恶狼改吃素积德了，我看起来很像傻子？”一句句不屑而又凌厉的话砸得他们直发懵。
夏老大媳妇心头暗恨，气得直咬牙：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小姑子竟然还越来越不好拿捏了！
确实，就像林老太说的，他们来这一趟目的当然不是单纯的来认亲，而是来捞好处的。
他们是从卖铁皮石斛的小贩处辗转得知的林家的消息。夏老大媳妇最疼爱的小孙子到处闲晃荡的时候，结识了一个好兄弟，那个好兄弟在一个势力很大的药材商手底下讨生活，阴差阳错之下得知了铁皮石斛卖家的真实信息，随口讲给夏家小孙子听了。
半大小伙子向来听风就是雨，回去就吵着闹着也要上山找铁皮石斛。
夏老大媳妇向来最疼爱这个孙子，哪舍得他上山去挣命？自然就要问问情况，想知道是谁挑唆孩子有这种危险想法的。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说的就是夏家这种情况了。
听着小孙儿对那一对夫妻的描述，夏老大夫妻俩对视一眼，觉得那个女的听着咋那么熟悉呢？
耳后有红色胎记，天生小卷毛，丹凤眼，男的叫女的桂花……夫妻俩一拍大腿，这不就是当年那个偷偷跑掉没了踪影的妹妹/小姑子嘛！

第69章
夏老大夫妻俩跟两个兄弟一合计，觉得这门亲一定要攀上，就算攀不上，也得刮点钱回来用才行，起码得把当年被夏桂花逃掉的卖身钱连本带利的要回来。
再加上他们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这才年都不过了直接冒着大雪来找人。
药材贩子说的信息有点模糊，再加上过年的时候到处都很忙乱，很难打听消息，夏家一行人找了好几天，才刚好赶在初二这天找到了林家。
虽然之前也有想过可能会并不太顺利，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找人的时候的困难都不算什么了，找到了人之后才是困难的开端。
看林老太那副恨不得立马送他们归西的架势，夏老大媳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之前就早早准备好的那些和气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夏老大一眼：你看你的好妹妹！
媳妇不说话只知道瞪自己，夏老大只得自己出面了。
他目光有些闪躲，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讨好的意图摆得格外明显，但说出的话却仍旧刺耳：“爹娘临死的时候确实还惦记着你，怎么说都是一家子血脉，就算当初有些误会，这都几十年过去了，你难不成还真的要一直记着？”
“他们当年也是迫不得已，说不上什么卖不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大家子人离饿死都不远了，你又到了嫁人的年纪，给你找个家里有粮的人家，免得饿死，有什么不好？真要留在家里，才是害了你呢！”
林老太差点气笑了：“照你的说法，你们还是为我好才把我给卖了的？”
夏老大腆着脸笑道：“哎呀不是都说了嘛，不是卖，只是给你找了一个好人家嫁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们的好心咯？”
夏老大媳妇像是没听出来林老太的反讽意味，抢话道：“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这么多年以来都还在担心，你误会了我们的好心之后离家出走，会不会遇上不好的事情或者过得不好，现在看来，倒是我们这些娘家人多虑了。”
“你们家这房子起得可真够好的，还用的青砖啊！我当初就看桂花你是个好命女，现在看果真不假，听说妹夫还上过战场？了不得，了不得……对了，这回还得谢谢你们采到的铁皮石斛才是，要不是有那玩意儿，我们也不会从药材商那里听说你的消息，要是没得消息，估计到死我们一家人都聚不齐了……”
林大伯和刘大菊惊讶地看了林老头、林老太一眼：铁皮石斛？这两人怎么会想不开去了死人崖？还是在别的地方找到的？
听闻是自己找到的铁皮石斛惹来的人，喜妹有些坐不住了，懊丧地苦了脸。
林老太倒是闻弦知雅意了，明白了娘家这些无利不起早的人专门跑这一趟是图啥。
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她可没有当冤大头补贴他们腰包的意思，谎话信口拈来，全不用打草稿：“铁皮石斛全卖了，一点都没剩下，至于卖来的钱，都拿去给亲家做手术了。”
夏老大媳妇的惊呼声脱口而出，不敢置信地问道：“那么多钱呐！你都给亲家了？夏桂花你是不是傻？！”
“哪家倒霉催的这么贪？！做啥手术要花恁多钱？你别不是被骗了吧？你亲家和医生合伙把钱骗走了才对，走，赶紧的，趁我们娘家人都在，我们去帮你要回来！”
林老太冷笑道：“帮我要回来？把钱要回来，再给你们？”
“我们去帮你要回来，辛苦费你看着给点就行，都是自家兄妹嘛，无所谓的，回头咱们还得走动起来呢！先把钱要回来再说，自家人的事情回头再说。”夏老大媳妇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说道，“你还没见过你几个侄子侄孙，我跟你说，我家大富长得可俊了，鼻子和嘴巴还长得像你这个姑奶，特别有福气，到时候你可得给他包个大红包！”
夏老大却发现了林老太脸上表情的异样，拽了拽他媳妇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
他媳妇正说得起劲，不耐烦地回头瞪他：“你扯我干啥！没瞧见我跟桂花说话呢嘛！”
他狠狠剜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太太一眼，对着林老太赔笑道：“桂花啊，你大嫂不会说话，她不是那个意思，自家兄妹之间帮忙，我们咋可能要你的钱呢？说什么辛苦费不辛苦费的，外道了不是？”
夏老大媳妇急了：“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自家兄妹之间不更得明算账啊……”
在夏老大的死亡凝视之下，剩下的话她硬是给吞下去了。
林老太本来还想遛他们一下，但看见他们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她不由得有些兴致缺缺，索性直白地说道：“算了，我也懒得跟你们兜圈子，今儿我就把话撂这了，你们打哪来打哪回去，我以前没有娘家，以后也不会有娘家，我家的钱我爱给谁就给谁，别说我现在没钱，就算有钱，扔了也不给你们！”
饶是夏老大再厚脸皮，听到这话也有些挂不住脸了：“夏桂花你反了天了？我是你哥！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哥？我爹娘都不要了，还要什么大哥？”林老太过惯了说一不二直来直去的日子，迂回了这么久已经耗光了她全部的耐心，在不耐烦的情况下，她说起话来横得要命。
夏老大被气得直翻白眼，指着她就要破口大骂。
“你骂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站在谁家的地儿上。”
夏老大媳妇看向林老头：“妹夫你就看着桂花犯傻？女人有娘家没娘家差别还是很大的，你们考虑清楚。非要揪着当年的那点小事不放，让你家儿子闺女没有舅舅舅娘？这也就算了，我公婆死了好些年了，你们总得回去上个坟磕个头吧？”
林老头沉声说道：“桂花的想法就是我的态度。”
夏老大冷哼道：“你们这样不孝顺，也不怕孩子学了去！”
“我还真怕你们家孩子学了你们这臭德行，那世上又多了几个害虫恶狼。”林老太针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
夏老二突然对林大伯他们说道：“你们林家都是这个意思？不认我们夏家这门亲？”
林大伯倒是有点松动，在他看来，兄嫂认不认随三弟妹自己高兴就好，回去给逝者磕个头还是要的。
见他面色犹疑，刘大菊连忙拽了拽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可别犯糊涂！”
不知他人苦，莫劝人大度。
拦了丈夫之后，她才回答道：“这是三弟和三弟妹的家事，我们都分家各自过几十年了，哪还轮得到我们当兄嫂的做他们的主？您这话问错人了。”
话里虽用上了敬称，她的语气却很是不客气，听得夏老二也黑了脸。
“热水你们也喝了，火你们也烤了，话该说的我也说清楚了，你们赶紧给我走，甭耽误我们一家人吃饭。”林老太捏紧手里的菜刀，没好气地开始赶人。
见她真的要赶人，好说歹说都说不通，夏家一行人慌了，尤以一直没说话的夏老三夫妻俩为甚。
“姐你救救我家大友啊！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啊！”夏老三扑腾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往林老太这边爬一边哭叫道，“弟弟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不能让他去吃牢饭吃枪子啊！”
林老太额角青筋直跳：她就知道夏家人找上门来绝对没好事！
竟然还跟吃牢饭扯上了关系，还想让她帮忙？怎么帮？帮着送饭么？
强行按捺住自己勃发的怒气，她继续听了下去，才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连年都不过就来给她找晦气。
原来，夏老三夫妻俩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又只生了一个孙子，也就是他刚才说的大友。
这位夏大友同志呢，年纪不大，刚刚十八，只比林春生家的山娃大两岁。
年纪不大，本事不小，说的就是他了。
别误会，他的本事可不是干正事的本事。
上工挣的工分也就比老人小孩好一点，还时来时不来的，学习也不行，早早就辍学了不说，甚至还学起了城里的时髦，带头给学校里的校长和老师贴了大字报。
就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闲汉，腊月头上又闹出大事来了——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
女孩家说了，少了三百块钱的彩礼，人甭想带回家去不说，还要去派出所告夏大友流氓罪，送他去吃枪子。
夏老三夫妻俩一辈子都是普普通通的老农民，最多跟着父母兄嫂后头偷偷东家的鸡蛋毒毒西家的土狗，又没个女儿孙女可卖，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哟！
一听到要三百块巨款才能换得宝贝金孙平安无事，他们俩恨不得立马厥过去。
但是，厥过去又没人能为夏大友谋划了，夫妻俩只能强撑着想辙。
跟着大哥二哥后头走了一辈子的夏老三自然又想到了找两个哥哥出谋划策。
夏老大夏老二都属于那种，帮着出阴招和直接出力都没问题，一旦说要钱，还是这么大一笔钱，立马往后缩的人。
他们两家倒是像父母当年那样卖过女儿。可是，这卖女儿也有正常范畴和不正常范畴的，像夏大友遇见的那家，就明显属于狮子大开口了。
他们两家的女儿孙女们又没有像那姑娘一样怀着孩子，可以恃子行凶，要真学着那家一样狮子大张口，女儿不砸在自己手里才怪呢！
也就是说，他们两家卖女儿不靠价格取胜，而是靠数量发家——每个女孩都是正常价位“流出”，但是卖得多，“薄利多销”之下，倒也攒了不少一笔钱。
三家凑凑未必拿不出这三百块钱，但是，显然，两个当哥哥的并不太愿意为了弟弟和侄孙掏光家底。
就在三家人陷入拉锯困局之时，夏大富就带来了药材贩子那里关于夏桂花的消息，而且，这个失踪已久的出嫁女，还刚刚发了一笔横财。
即便药材贩子并没有说林家的铁皮石斛总共卖了多少钱，但是，夏家人自己又不是不会算，那可是铁皮石斛！就算林家找到的不多，也能赚一大笔钱了。
在夏老大夫妻看来，往曙光大队的这次行程，可以说是一箭双雕，既能解决夏老三家现在面临的困局，又能发一笔小财。
故而，他们撺掇起另外两家来完全不遗余力，将这趟行程的未来结果描述得无比美好，成功勾起了夏老二和夏老三的兴趣。
如果说，对夏老大和夏老二来说，找林老太要钱的事情是锦上添花，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什么妨碍的话，那么，对夏老三来说，林家和林老太这个姐姐，就是他宝贝金孙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当林老太明确表示拒绝的时候，夏老大和夏老二都只是愤怒，夏老三夫妻俩却是愤怒中掺杂着绝望。
面对娘家弟弟和弟妹的绝望哭嚎，林老太同情了他们一秒，便重又硬气了心肠：夏大友遇上了狮子大开口的未来岳家确实挺惨的，可这也是因为他自己本身就立身不正的缘故，要是没有搞大肚子这一茬，不就不至于这么被动？
“你们三家凑一凑，再找亲朋好友借一借，我不信你们凑不出这个三百块钱。”
三百块确实很多了，但以夏家卖女儿的传统，他们手里肯定是有点钱的，几处凑一凑，未必凑不出来。
退一万步说，就算凑不出来，她也不乐意当这个冤大头——一回给了钱，他们肯定会有第二次要钱的理由，她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沾染牛皮糖呢？
见她当真这般狠心，死活都不愿意松口救夏大友，夏老三媳妇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摊在地上嚎啕大哭。
光听那哭声，当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起码刘大菊已经不忍心看了，将头扭到另一边。
还好，她是个拎得清的，不忍心归不忍心，倒也没有出言劝林老太借钱。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样明显有去无回的“借”，就算林老太自己想给，她都得拦着劝着点，更别说帮着说话了。
夏老三却没有像他媳妇一样崩溃，而是咬牙站起来，挺直腰杆，直愣愣地盯着林老太的脸：“夏桂花，你当真不帮我？”
“不帮。”林老太有点不忍心，但还是坚决地说道。
“就算当初是我给你偷偷开的门，你也不帮我？”他撂下了一个重石，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70章
林老太原本表情冷硬的脸上满是惊讶。
当初她逃走的时候，已经被夏家爹娘关了好几天了，正是因为他们觉得她插翅难逃，才会那么光明正大地在院子里就开始商议把她卖了的事情。
得知父母兄长口径一致地要卖掉自己，林老太因为被软禁而慌乱不已的心就更加慌乱了，即便饿得浑身发软，她还是躺不住，拖着软得跟面条似的的身子在狭小的屋内走来走去，急得不行。
等到了夜里，终于耗尽了体力的她倒在了门口，却意外撞开了门，原来，门外面别着的棍子已经已经被拿开了，之前紧闭的大门现在只是虚虚掩着，被她这么一倒，门就直接开了。
大喜过望的她压根没有去关注锁的事情，观察了院子里没人之后，便轻手轻脚地收拾了自己的一些破旧衣服，偷偷挖了地里的两根萝卜，直接逃跑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救命之恩和嫁给林老头。
现在夏老三竟然说是他打开的锁？
林老太惊讶，夏老大和夏老二比她更惊讶。
他们兄弟仨这么多年来一直同气连枝，相互扶持，倒霉催的坏事一起干了个遍，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老三竟然还做过好人好事？！
这都什么魔幻现实！
惊讶过后，林老太恢复了镇定，神情复杂地问道：“真的是你开的锁？你为什么要帮我？”
夏老三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当初拿开门上别着的棍子的时候还真不是存心想要帮她，只不过是父母不让拿开，调皮捣蛋的孩子非要跟父母对着干而已。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父母要把姐姐卖了换粮，只是觉得赔钱货被锁在门里很好玩，就喜欢在门外蹦跶，用自己的自由活动向林老太炫耀，结果夏家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拿开棍子，他又因为觉得跟父母对着干很好玩，拿开了锁住她希望的棍子。
拿下来之后，觉得棍子没什么稀奇的夏老三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将棍子随意扔到一边之后，就跑到别的地方玩去了，直到第二天林老太逃走了的事情被发现，他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甭看他平时喜欢跟父母对着干，觉得惹父母生气很酷，真遇上这种大场面，他就又怂了，死活没敢承认这事跟他有关系。
这个小秘密一藏就是几十年。
直到几十年以后的现在，他有求于林老太，寻常哭求不见效的情况下，他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我当时就是一时好心，不想你就那样被卖给老瘸子。”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咬字格外清晰。
即便当初并不是怀着帮她的念头拿开的棍子，现在他也只能咬死了自己是一时好心才做的这件事了，他必须抓住这个“救命之恩”不放，才有可能从林家拿到钱，才能救他的宝贝金孙。
林老太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眼底藏的不是很好的那一抹心虚。
她没说自己信不信，只是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说道：“看在你当年帮了我的份上，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好心，是不是真的有意，这个情我认了。”
夏老三眼神一亮，喜悦而贪婪的目光紧紧跟着她：“你肯给钱了？”
“钱，我给，但是，不可能是三百，我不是傻子，更不是冤大头。”林老太眸色深沉，继续说道，“而且，我有条件。”
“你说。”夏老三好不容易抓住了她这根救命稻草，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给了这笔钱，我们之前的所谓恩情一笔勾销，以后，你们别再来找我，我仍旧没有娘家，更没有什么恩人。”
“你能给多少？”
“五十，买断，毕竟，当初你到底是什么心思开的门，你自己清楚。”
“不行！至少一百五！”夏老三断然拒绝。
在三百面前，五十可以说是杯水车薪，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他都抛出了这么大的杀手锏，不可能拿到这么一点钱就收手的。
“八十。”
“一百五，不二价！”
“最多八十，再多要就一分钱都别想拿！我认这就是恩，不认的话，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一面之词，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那棍子是自己掉的呢？”他坚决，林老太也不遑多让。
她同意给钱，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良心稍微过得去一些而已，但是，还是那句话，她对当冤大头没什么兴趣。
望着他们俩的交锋，喜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给林老头挤眉弄眼使了使眼色。
虽然夏家的人是怪讨厌的，但是呢，如果当年夏老三真的帮忙打开了门的话，那林老太和林家确实是有必要给夏老三一定报答的。
就算夏老三当时未必是好心施恩，但是，昨日因，今日果，善果已经酿成，那即便当初之因并非纯善，也仍旧是善因。
善因结善果，林老太和整个林家都是这个因果关系的受益人。
在这种情况下，真的一分钱都不给，反而有违天理轮回。
所以，谈崩是万万不能的，喜妹觉得，该老父亲上场了。
就算没有喜妹的挤眉弄眼，林老头也准备出面说话了。
就像林老太之前说的，不管当初夏老三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们老两口得了好结果，就应该承这个情，当然不能真的一分钱都不给。
“就八十，不能再多了。我们林家早就分家了，我们老两口身上本来就没多少钱，要是你还不满足，我就要去喊民兵队的人来拖你们出去了，这是敲诈！可以送你去派出所的。”林老头语气坚决，表情凝重，明显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夏老三仍旧不太满足，但见他们夫妻俩的脸色都不太好，怕自己再坚持下去会适得其反，只得悻悻地同意了：“八十就八十。”
虽然八十离三百仍旧还有很长的距离，但加上家里这么多年的积蓄，再找亲戚朋友四处借一借，估计勉强也能凑齐。
与其继续在这僵持下去，不如早点回去凑钱，时间不等人，夏大友招惹的那姑娘家更不等人。
林老太皱了皱眉，对这平白舍出去的八十块钱很是心疼，狠狠剜了夏家人一眼，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老头回屋拿了八张大团结出来，递给夏老三之后，语气严厉地说道：“以后我们不会认你们这门亲的，你们要是还来，我们林家这么多人可不是吃素的。”
夏老大媳妇一脸不情愿，老三家得了好处，他们今儿可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呢！
“那我们呢？不都是一家人，凭什么老三家能得八十块钱，我们啥都没有？我们也不贪心，不用八十块，你意思意思给个五六十就行了，往后我们也不来打扰你们。”她眼珠子一转，试探性地说道。
林老太被她这副无耻的样子给气笑了，用菜刀指着大门，冷笑道：“你们？你们赶紧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再不滚小心老娘剁了你们包饺子！”
林老头配合地拉着门帘，阴着脸道：“再不走，我就去叫民兵队来了。民兵队长是我本家侄儿，一叫就能叫来。”
拿了八十块钱的夏老三拉着媳妇率先出去，紧接着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夏老二，最后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夏老大夫妻俩。
林老头看着他们出了大门走远，才折身回屋。
终于清净了的屋里泛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炭火煨着的排骨火锅已经有点凉了，底下的炭火早早就灭了，除了喜妹趁乱尝了几口排骨以外，其他人都没能吃上。
林老太做了个深呼吸，缓和了一下嘣嘣直跳的神经，回厨房放下菜刀，才回来对林大伯和刘大菊说道：“耽误你们吃饭了吧？正好，我们也还没开始吃，都坐下吃点吧。”
林大伯他们也觉得尴尬得很，哪里会同意在这吃哦！
刘大菊尴尬地笑了笑，拒绝道：“我们也正吃着呢，吃到一半出来的，就不留下了，回去吃，回去吃。”
林大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也跟着附和道：“对，我们回去吃就好。”
林老太自己更觉得尴尬，也不是特别想留他们，听他们说吃到一半出来的，便也没有再多留了，勉强勾起唇角，笑道：“那就下回再来吃饭吧，今天谢谢你们来帮忙了。”
刘大菊摆了摆手：“嗐，也没帮上啥忙，说啥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呢！”
说完之后，她突然意识到，刚才夏家人也是口口声声喊着都是一家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僵硬了几分。
林老太也想到了这茬。
妯娌俩对视了一眼。
刘大菊率先移开了目光：“……咳，我们就不耽误你们吃饭了，先回去了哈。”
林老太送他们出去，才回屋准备热饭热菜，却发现林老头已经默默在点炭炉热排骨了。
跟自己男人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她便端着桌上碗里的糊糊回厨房热去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喜妹有点发愁。
等彻底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喜妹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
林老头点好炭盆之后，睨了这个爱作怪的老闺女一眼：“你叹啥气啊？”
喜妹偷偷觑他，小声说道：“爸，这事都怪我。”
闻言，他一脸茫然，疑惑地张嘴道：“啊？啥事怪你？”
“就是夏家人来咱家找麻烦的事情啊！”
林老头这下更茫然了：“这咋还怪上你了呢？跟你有啥关系！”
喜妹白嫩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要不是我发现了铁皮石斛，你们就不会拿着去卖，你们不去卖铁皮石斛，那个药材贩子就不会拿来当谈资，夏家就不会知道妈的下落，也就不会找过来要钱……”
她越说心情越低落。
林老头听完之后却是啼笑皆非。
他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瓜儿，眼含笑意地反问道：“那买家还是我找的呢！岂不是更该怪我才对？”
喜妹头也不抬，丧兮兮地反驳道：“那哪能这么算呢！我发现了铁皮石斛这事才是祸头子啊！”
“可是，要是我不找那个人卖，而是卖给另一个人，不也就不会有这事了么？照这个逻辑，我不是才应该是那个祸头子才对么？”
喜妹按照他的逻辑去想，虽然觉得还是有点怪怪的，但又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小姑娘脸上的苦色更重了，可怜巴巴地说道：“都怪我们父女俩……”
林老太手脚麻利地热完糊糊，一回来就听见老闺女在做检讨，讶异地挑了挑眉：“你们俩干啥了？”
林老头语带笑意地将方才父女俩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成功逗笑了刚才还满脸阴沉的林老太。
“我家老闺女可真是个活宝！”她放下糊糊，一把搂过喜妹，笑得浑身直发颤。
喜妹听着这不太像是夸奖的样子，挣扎道：“你们干嘛呀？我在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呢！你们笑什么！”
林老太搂着她笑了一通，觉得自己的心情都要舒畅了许多。
心情好了不少，林老太也就有心思安抚自家炸毛的老闺女了：“你这个傻妮子，你爸逗你玩你都听不出来？！上学还考第一呢，怎么在家就这么笨呢？”
她的安抚，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火上浇油。
喜妹一脸震惊地看向林老头：“爸你怎么这样！……做错了事情就是做错了事情啊，你不反思就算了，竟然还拿来说笑逗闷子！”
林老头望着满脸写着你怎么是这样的爸爸的老闺女，此刻特别想问问，这孩子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他无奈地继续解释了好一会，才让喜妹慢慢理解了他们老两口的意思：这事就是一个不太美好的巧合，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就算要追究，也该怪夏家人贪心，怪不到他们仨任何一个人头上去。
喜妹眨了眨眼，嘴唇因为吃了加了辣椒的排骨锅子而鲜红欲滴：“不怪我？也不怪爸？”
林老太坚定地回道：“当然不怪。”
见她说得坚定，喜妹松了一口气。
“傻妮子！”林老太摸摸她的脑袋，只觉胸腔里的这颗心都要被这个小可爱暖化了，之前因为夏家人而想起那些不堪往事时的冷硬和黑暗情绪在这个过程中被一点一点地抚平，心里被重新揭开的伤疤迅速愈合了。
老两口都知道，喜妹之所以第一反应是怪自己，是因为她不想看到林老太难过的样子，不愿意的情绪累积起来，除了形成对夏家人的厌恶之外，还会因为铁皮石斛是自己发现的而引发自责。
林老头不愿意让女儿陷入这样不该存在的自责当中，第一反应就是让喜妹心里的单向责任机制道路岔开一条，变成两因一果的模式，有效阻止喜妹在自责当中钻牛角尖。
而林老太在同样不愿意女儿怪自己的同时，又有点阴暗地窃喜着：就算夏家人都不是东西。都不看重她，那又怎么样？她现在过得很好，丈夫有能力有担当，女儿小小年纪就格外看重孝敬她这个当妈的……
林老头睨了她一眼，这么多年的夫妻，足以让他知道老妻有时候会突然有的偏激，但既然不会影响到安抚喜妹的情绪，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她开心就好。
一家三口刚开始安心吃饭，外头就又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林老太柳眉倒竖，凶神恶煞地就要往外走：“不会是那群王八蛋又回来了吧！我看看去。”
林老头一把拉住她，自己起身去开门：“应该是来找我的，我刚刚让人帮我叫了建斌过来。”
他出去开门，来人果然是林建斌。
两人就站在门口唠了一会，林建斌转身离开，林老头回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林老太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问道：“你找建斌干啥？怎么不进来说话？让他也来吃点呗！”
他避而不答，转而问道：“那八十块钱，你给得舒心？”
林老太顿时又不开心了，气呼呼地回道：“当然不舒心啊！我还不知道他夏老三！打小就是跟夏家人一样的混球！他要是能好心，母猪都能上树！”
林老头补充道：“可是钱又不能不给。”
林老太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嘛！这钱给得是不舒心，可要是真的不给，我这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毕竟，不管他当年是出于什么理由开了门，门都是开了。要不是他开了门，我也逃不出来，逃不出来，就遇不见你，也不会过得这么好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是死的骨头都不剩了，听说那个老瘸子特别爱打人……”
老太太碎碎念了一长串，脸上的气愤和怅然交织在一起，显得表情格外复杂。
“可是，这跟建斌有什么关系？”她说舒畅了，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绕走了，立马勒住话题，问起了正题。
林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跟你的想法一样。”
她起初一脸茫然，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让民兵队长去帮你打人？”
林老头得意地晃了晃腿，拽了句半文半白的词儿：“知我者，桂花也。”
“只不过，我可不是让民兵队长去帮我打人，而是让民兵队长领着民兵队的人去帮他们师娘报仇出气。”他已经有些老态的眼神里满是狡黠，林老太一瞬间竟然有种见到了年轻时候的他的感觉。
林建斌是整个曙光大队的民兵队长，而以他为首的曙光大队民兵队，人虽然并不算多，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由林老头这个退役老兵带出来的。
故而，林老头所说的给师娘报仇，还真不是随便说说，完全属于师出有名。
林老太觉得，这一刻，自家男人简直帅极了。
就在他们老两口深情对视的时候，喜妹慢悠悠地啃着排骨，摇摇头道：“爸你可真够损的。不过，这招可真爽，希望建斌哥能好好揍那几个人一顿，最好让他们把这八十块钱当做医药费花掉才好。”
林老头忍不住瞪了这个煞风景的老闺女一眼：“啃你的排骨吧你！要你多说，我早就吩咐好啦！”
莫名其妙被凶的喜妹：……老父亲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容易抽风，也不知道是不是后世所说的更年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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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祥和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都没什么感觉，正月十五就到了，这个年，也就差不多过完了。
前几天，喜妹终于被解禁，可以去看她的宝贝石斛了。
谢天谢地，上回移植成活的几棵石斛并没有因为她没能一直盯着而挂掉，只是长势有点萎靡，但这应该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冬天嘛，人都会瑟缩一些，更何况是植物呢？
喜妹又将它们仔细蕴养了几天，在另一种温度湿度比例和石头上进行了又一次新的移植，当然了，仍旧是尽力“屏蔽”直觉。
这原本不过是又一次不太抱有希望的例行试验，但惊喜往往都发生在不经意之间，这次实验，竟然成功了！
喜妹耐着性子继续观察了几天，确认这株铁皮石斛是真的能活，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应该确实是没有用直觉外挂的，这才出去抱着林老太又笑又叫：“妈！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
“啥成功了啊？”林老太被她搞得一脸懵逼。
“铁皮石斛！我移植的铁皮石斛活了！”
“真的假的？！”林老太大吃一惊，连忙拉着她就要往那个小杂物间去看。
喜妹乐得满面春风，指着那株成功品说道：“就是这个，我前两天刚移植过来的，它活了！”
“……不会是因为才两天没死透吧？”林老太不太敢相信，没忍住就把泼冷水的话给秃噜出来了。
“不是啦！它活得可好了，不信你过两天再看！”喜妹喜滋滋地说道。
林老太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时候其实已经相信了大半，剩下的一点顾虑需要时间来证明。
她正在想词儿来夸自家老闺女，就听见刚才还喜滋滋的喜妹突然叹了一口气。
她正准备问怎么了，喜妹就说道：“可惜了，铁皮石斛的生长条件还是有点复杂，就算我手把手教，也不一定能教会别人，看来，只能挑几个聪明的教了，没法让生产队的人都学了。”
林老太震惊地看向喜妹：自己之前咋不知道这丫头心思这么大呢？
还教全生产队的人？她到底知不知道能种铁皮石斛代表着什么啊！
别说教会几个人了，就算只有一个人会，他们队上今年年底的工分价也能涨很多了好吧！

第71章
林老太几十年没见的娘家来了人的事情，并没有在队上激起多少水花，因为，喜妹的研究成功让整个第三小队都热闹了起来。
得知这个爆炸性消息的时候，林建设起初是不信的。
那可是铁皮石斛！一斤就能卖一百多的铁皮石斛！
这么多年以来，死人崖那里的铁皮石斛勾了多少人的小命，只用听那附近的阴风阵阵便知道了。
单看这么多年都只有死人崖那种鬼地方才能听说铁皮石斛的出现，就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罕见多珍贵了。
传说中的绝壁仙草，怎么可能能人工种得出来呢？那种的人还不得是仙人了？
他觉得，三叔和三婶也太惯着这个小堂妹了，啥大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闪着腰！
面对他的质疑和不信，喜妹还没觉得怎么样，林老太就先不乐意了：“你那是什么眼神？！爱信不信！我家喜妹一心想给队上创收，你这个队长倒好，正事干不了，抬杠第一流，你这么能耐你来啊！”
林老头也满脸不高兴地瞪着他。
林建设被骂得一哆嗦，老两口长久以来累积下来的威信让他不敢继续挺直腰杆反驳了，但是，出于对事实的执著，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我是没这能耐，可我也没说大话啊！”
喜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要是事实证明我没骗人，没说大话，不知道建设哥打算怎么赔我？”
见她还说到赔偿上去了，林老头他们也没拦着，林建设心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危机意识，怯怯地说道：“……还真是真的啊？”
喜妹摊手做无奈状：“是不是真的，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嘛！别人说的你不信，你自己亲眼看的你总要信了吧。”
等喜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将移植成功的铁皮石斛指给他看，望着那有些颓靡但仍旧活得好好的的药材，他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这不会是你刚从山上挖下来的吧？”
他也是听说了夏家因为林老太去卖铁皮石斛而找上门来的事情的，对他们找到了另一处铁皮石斛生长地的事情毫不意外。
既然他们知道生长地，那作假的可能性也就存在了。
反正，他还是不敢相信，传说中的仙草真的被小堂妹给种活了。
饶是林老头对这个队长侄儿的容忍度向来比较高，这时也终于忍不住了，高声教训道：“你是不是傻！我们拿这种容易被拆穿的小把戏来骗你，等回头真的开始人工种植的时候并不就全都露馅了？”
林建设也觉得自己的想法特别弱智，还把三叔一家人想得太下作了。
其实仔细一想就会明白，林老头夫妻俩确实宠喜妹，但是他们也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不至于拿这么大的事情哄喜妹开心。
林建设蔫头耷脑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随后，想到这事给第三小队乃至整个曙光大队将带来什么样的改变，他精神一震，一扫前一分钟的颓靡，转为满脸兴奋和跃跃欲试。
“种这个麻烦么？跟种庄稼一样的种法？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啊？”他激动得手直发颤，噼里啪啦问了一大通，最后拐到他最关心的问题上来，“这人工种的和崖上长得，药性能一样么？能不能卖上价？”
林老太还记着他之前死活不信的仇呢，闻言抢白道：“你这话可新鲜！这么金贵的东西，要是不麻烦的话还能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人种么？还跟庄稼一样的种法，要是真的一样，怎么没见哪样庄稼能卖出那么高的价儿？更何况，不同庄稼都还有不同的种法呢！”
林建设被喷的满头是包，抹了一把脸又将药性和价格的问题重新问了喜妹一遍，眼巴巴地瞅着她，希望能得到一个他想要的回答。
喜妹无辜地眨巴眼睛：她既不是药材贩子，也不是药材厂的人，哪知道能不能卖上价！
“我才种活呢，哪知道能不能卖上价？开春种种看不就知道了嘛！至于药性，差肯定要差一点的，但是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东西不还是这么个东西嘛！”
林建设对这个答案有点失望，但失望的情绪转瞬即逝，呼吸间他便重新整理好了情绪，满腔热忱地开始“指点江山”：“那等开春咱们就好好种！要是跟崖上长的差不多，不对，差不太多就行，咱们第三小队以后就又多了一个赚钱的营生，大家伙儿的日子又能更好一些！”
见他这么兴奋，喜妹举手提醒道：“那人选你要好好选哦，我要上学去，不能一直看着的。而且，我不喜欢教笨蛋，你要选聪明的人来跟我学才行。”
林建设此时一心只有将来队上卖铁皮石斛赚了很多钱的富足生活，闻言大手一挥：“这简单，你说让谁学就让谁学！”
林老头低咳一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喜妹还小，你这个当哥哥的不想着护着点，还在那给她找麻烦，像什么话！”
把选人的权力完全放给喜妹，无疑是在给喜妹找麻烦，而且，队上的人和外人知道了，难免会觉得林建设这个队长和第三小队的的小队领导班子都不靠谱。
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林建设竟然想都不想就直接说出来了？
林老头觉得，是时候去找林建设他爹聊聊天了。
建设这孩子，可能需要紧紧皮。
林建设虽然不知道他三叔在琢磨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是，他还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这不是喜妹要聪明的人嘛！咱们队上人倒是不少，可是聪明这东西又没个东西可以量，还不是得看喜妹怎么说？”
既然选拔标准都是喜妹说了算，那人选不也是一样嘛！林建设觉得，因为这个被训，自己实在太委屈了。
林老太也觉得林老头顾虑太多了，别的事情上这么出风头或许确实不是好事，可是，铁皮石斛这事就不一样了，这风头不出白不出啊！
就算选人这会不出风头，等开始教了以后，大家发现，老师是喜妹这么一个小丫头，不得吓一跳才怪呢！那时候才会是真的出了大风头了。
毕竟，要是没个心理准备，正常人谁会愿意被一个十岁小丫头压着啊。
与其到时候出乱子，不如早点把事情捅出去，把风头给先出了，这样的话，等真正开始教了，那些人也不会拿这事来说嘴、拖累喜妹的教学进程了。
林老太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之后，获得了林建设的强烈认可，虽然……他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么多。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强烈赞同林老太的意见。
得了他的赞同之后，林老太继续说起来的时候就有底气多了：“咱们喜妹都把这么厉害的本事教出来了，难不成还连个徒弟都不能自己选了？木匠师傅和泥瓦匠师傅还能自己选徒弟呢，种药材的师傅难道就比他们差？说破天去也没有这个理儿。”
喜妹猛点头：“就是就是，妈说得对！徒弟是要好好选的，不然到时候教不好又得换人教，很麻烦！”
在一对三的情况下，林老头面对着巨大的劣势，只得选择暂时妥协，含糊地点了几下头，算是揭过此事了。
只不过，在揭过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随口嘟囔道：“教不好继续教不就是了，有什么好换人麻烦的……”
喜妹的表情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爸，我还要上学嘞！”
林老头表情一僵：是哦，她还得上学，压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用来一直教徒弟。
“行吧行吧，你自己选就你自己选，低调一点就好了。”他摆了摆手，彻底妥协道。
这场小争执以林老头的彻底妥协告终，喜妹在林老太和林建设的帮腔下成功获得了选择徒弟的权力。
接下来，第三小队的队员们接连受到了两波冲击——先是队长林建设说林老头的老闺女喜妹研究出了人工种植铁皮石斛的方法，她愿意将个中诀窍交给队上，教给队员们，充作集体所有，年底一并算钱算工分；继而，队长又宣布，首批学习人选由喜妹自己来决定。
两件事情往外一捅，炸的整个第三小队可谓是人仰马翻。
大家还没从以后可以人工种植铁皮石斛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又被这法子竟然是喜妹一个小姑娘发现的惊呆了，最后又得知这个“肥差”的决定权在喜妹手上，不管跟林家关系好不好，人人都开始有点躁动了。
关系好的直接上门拉家常，关系不怎么样的就找别的由头或者中间人去拉关系，短短半天内，就已经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烦不胜烦的喜妹在不能选择躲出去的情况下，非常有决断力的立马做了一个决定。
“啥？有意向的都来报名？你之前不还说教不了很多人嘛！”林建设没想到才半天时间小堂妹就受不了了，还提出了这么一个前后矛盾的想法。
要知道，他可是上午才在大家面前信誓旦旦地说，喜妹教不了很多人，所以这次只选一两个人出来，以后有需要了再选第二批人。
现在还不到晚上呢，她就来啪啪打他的脸了。
喜妹也有点头疼，要不是被烦得不行，她也不想给自己揽这么大的麻烦，哪怕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用简单的方法筛掉一大批初步不合格的人，可是，再怎么简单的方法，人一多就都成了麻烦。
“到时候我弄几盆土和几块不一样的石头来，让他们辨认石头，记录土壤湿度、空气湿度和土壤肥力变化，像是学校里的考试一样，考试合格的才能参加下一轮考验。”
“用考的方式，公平公正公开，省得那些伯娘婶婶老是跟我妈说这说那的攀交情，到时候要是没选他们，又该到处说酸话了。”
喜妹话里的郁卒显而易见，听得林建设心有戚戚焉。
他惆怅地点头道：“这个法子好，不然要是真的你自己选的话，那些没被选上的人保准要找麻烦。像我这些年安排他们劳动上工，就没少被背后说道，天地良心，我真没有他们说的那些自私自利小心眼。”
喜妹上前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啊，你可真是不容易。”
虽然她的反应确实是在同情自己，但是林建设怎么觉着不太对呢？
他无语地瞥了一眼她踮起的脚尖和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手，非常真诚地问了一句：“妹啊，你踮着脚累不？”
被戳了痛脚的喜妹顿时没了同情他的心情，恨恨地剜了他一眼，“唰”一下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回来，恼羞成怒地嚷嚷道：“我还小，还没开始长个儿呢！等我开始长个儿了，保准搭你不用踮脚！”
说完之后，她就含恨跑远了。
说起穿越之后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除了失去了精灵族的一身本事以外，就是这副壳子的身高了。
即便根据原身的记忆，这副壳子以后会慢慢抽条，长到正常身高，身材也不会差，但是望着自己现在豆芽菜儿一样的小身板，她还是有些忍不住自己的愁绪，时不时就会因为这事而发愁——
万一，她是说万一，她因为某些不可知的意外或者蝴蝶效应，把原身的身材也给蝴蝶了怎么办？！
所以，林建设的意有所指，当真是彻底伤害了林喜妹同学的脆弱的小心脏。
她毅然决定，在她彻底消气或者林建设彻底认识到自己错误之前，她是不会再搭理这个讨厌堂哥的！

第72章
林建设发现，得罪了小堂妹的自己，这几天过得异常艰难。
不光三叔他们对自己横眉竖眼，就连在队上开展工作的时候都会被队员偷偷扔白眼。
在队员们看来，喜妹这么乖乖巧巧又聪明的小姑娘，肯定是不会轻易闹脾气的，没见人家还弄出了铁皮石斛的种植方法嘛！要是真的是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搞这个研究呢？
他们可是都听林老太说了，喜妹为了研究这个都把手磨破了，一有空就泡在之前做实验的杂物间里，非常辛苦的！
这么一个埋头做事的乖巧小姑娘，怎么可能会乱发脾气呢？
所以，肯定是队长的错。
这么大一人了，孩子都跟喜妹差不多大了，咋还这么不靠谱呢？竟然跟小姑娘置气，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有些心思多的人甚至还会想，是不是队长不愿意让喜妹教更多的人，喜妹据理力争，两人才恼了的。
在众人异样的眼神中，林建设非常坚强地按照喜妹的要求收了报名者的“答卷”，然后，借着移交卷子的机会，找喜妹求和。
看在他这段时间被人偷偷扔白眼的可怜样儿的份上，喜妹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的求和。
“等我长个儿了，我就天天俯视你！”她气哼哼地放着狠话。
林建设算是怕了这个小祖宗了，闻言苦哈哈地笑道：“好好好，随便你怎么俯视都行，我保证不躲。”
正巧听个正着的林老太恍然大悟：“原来喜妹最近是在为了这事跟建设闹别扭啊！”
林建设死鱼眼：所以你们压根都没搞清楚个中情况，连谁对谁错是非曲直都不知道，就见天儿对他放冷气翻白眼？？？
林老太还在那笑呢：“你老说你不是小孩子了不是小孩子了，做起事来才知道，到底还是一股孩子气呢！你建设哥都三十多岁了，还是个男的，比你高不是很正常嘛！”
喜妹鼓着腮帮子，故作无所谓地说道：“我还有好几年可以长呢！”
“是啊是啊，你还小呢，抽条的日子还在后头，不像你建设哥，长个儿是不可能长个儿了，等以后年纪大了，缩水倒是有可能。”林老太连连点头，笑着继续说道。
林建设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们俩，三婶拿自己逗闷子逗小堂妹开心，小堂妹乐得像是被说老了会缩水的不是她堂哥一样，他能怎么办呢？
他一点辙都没有，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咳，公社那边发的文件我还没看完，我先回去了啊，筛人的事情就麻烦喜妹多上点心了，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只管来找队上就是。”
“好。”
喜妹煞有其事地开始翻起了报名者的答卷。
说是答卷，当中真的有人能写字记录的寥寥无几，毕竟，这时候的农村，不识字、不会写字的才是多数。
好在喜妹早就考虑过这种情况，特意给不同情况编了一套符号，供他们这次初步筛选考核所用。
这套符号是为了让他们好画，也是为了喜妹这个改卷人好认，故而，喜妹用的是她曾经最熟悉的精灵文中的几个简单字符。
但是，现在喜妹觉得，她快要不认识精灵文了。
他们一个个这都画的什么鬼！
艰难地简略翻完之后，喜妹摊在床上，开始怀疑人生。
林老太端着一碗给她加餐用的鸡蛋水进来，瞧见她这副生无可恋的可怜样儿，急道：“咋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喜妹幽幽地回道：“我心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林老太听着不大像身体哪里不适的样子，略微松了口气，将鸡蛋水放到一边，坐到床上之后，摸着她的头发，继续说道，“怎么了？找学徒的事情不顺利么？还是建设又招你了？”
“他们态度好不端正哦！因为他们不识字，我还特意编了一套符号给他们用，结果他们大部分都画得跟鬼画符似的！纸也皱巴巴的！而且，他们记的东西明显不对，感觉好多人都是瞎画的，压根没有细心观察！”喜妹翻身抱住林老太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娇声告状道。
“那就都筛掉！这群人怎么回事！一个认真的都没有么？”林老太果然生气了，眉头紧皱，“前两天求着要名额的时候一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好好干，恨不得赌咒发誓，现在有机会了又不知道好好把握！”
“也不是一个认真的都没有。”喜妹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突然，她翻身坐起来，满脸兴奋：“对哦！我弄这个小考试不就是为了筛人嘛！他们要是都认真做，我才应该犯愁嘞！”
林老太一愣：……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们要是都认真，这一轮筛不掉多少人的话，我下一轮就又得给很多人出题了，可是现在的话，我就只用安排那一两个认真的人就好了，甚至可以直接带着他们上手，从实践中学习。”喜妹越说越觉得自己该乐呵才对，心情也就越来越好了。
见她重新高兴起来了，林老太也懒得去想其中逻辑对不对了，跟着笑了一会之后，又开始每日一次的劝她加餐活动。
喜妹一直不太爱喝鸡蛋水，觉得有点腥，更喜欢吃煮鸡蛋和炒鸡蛋。奈何胳膊拗不过大腿，掌握厨房和锅铲的林老太不知道打哪听说鸡蛋水比较补，打那以后，喜妹几乎每天都能喝到加餐的鸡蛋水。
母女俩之间就此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喜妹说每天吃鸡蛋很奢侈，林老太就说现在家里还没穷到缺这一个鸡蛋的程度。
喜妹说鸡蛋水腥，可以换成煮鸡蛋和炒鸡蛋，林老太就说为了补营养，腥一点也没什么。
喜妹说鸡蛋水没味道吞不下去，林老太扭头就去给碗里倒了一大勺红糖，甜得腻人。
……
即便喜妹没有一次是抗争胜利的，林老太下一回端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会乐此不疲地各种找理由拒绝。
但这次不一样了。北北
刚想明白事情的喜妹心情超级好，难得啥条件也没谈，端过林老太手里的碗，直接一饮而尽。
她也顾不上什么腥不腥的了，拿着那些考卷就要去队部找林建设。
“诶别忙着走啊！你选的哪些人？我帮你把把关。”林老太还没来得及高兴于她的爽快，见她这么火急火燎，连忙拽住她。
喜妹依言停下，乖乖地回答道：“国海媳妇和梁有志媳妇比较认真，暂时就她们俩吧。”
林老太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两个小媳妇的样子，点点头道：“那两人都是安静能干的，光看性格的话，确实还挺合适的。”
种药材本来就是一个精细活儿，种铁皮石斛这种金贵药材，就更是精细活中的精细活儿了。
对于精细活儿来说，性子安静总比性子闹腾来得强。
林老太觉得没问题，跟林建设说了以后他也觉得可以，这两个人选就初步定下来了。
其他有意竞争这个“肥差”的人在那一轮考核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喜妹的要求到底有多繁琐了，听说活儿没轮上自己，大多数人都是失望了一下就释然了，甚至还有庆幸自己没被选上的。
人选好了，还没来得及带着手把手教，喜妹就开学了。
幸好现在的学校仍旧是只上上午半天课，让喜妹能多空一些时间出来教徒弟，不然的话，她估计要暴躁了。
她早就想要把铁皮石斛这事给甩出去了。
繁琐，复杂，麻烦……所有讨厌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这个事情。
尤其是林建设这回的手笔格外大，直接划了养猪场后头连着的那一片山坡给她们仨，希望他们能种很多很多铁皮石斛，给队上创造更多的收益。
第三小队上回有这么大手笔的时候，还是去年建养猪场。
第三小队的两个大手笔地方都选在一块，大家看向那边的眼神都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开玩笑，那一块是普通地方么？那必然不是啊！那里的上空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出于对未来可能有的收益的渴望，连队长给喜妹她们划了最高的工分，队员们都难得没有揪着说三道四。
尤其是后来铁皮石斛真的越长越好，队长安排民兵队日夜在那边巡逻之后，队员们就更庆幸自己没有说三道四投反对票了。
只要能让队上的工分更值钱，多给喜妹和国海媳妇她们几个工分就多给几个呗，每个人年底能分的钱都会比往年多就成。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至于现在，如果说队员们是对铁皮石斛可能创造的收益期待不已，养猪场住着的几个人就是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喜妹研究铁皮石斛的时候，除了爸妈谁也没告诉，谢知隶他们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等她研究出成果来了，又直接告诉了林建设，忙里忙外地安排人和地直接进行试验，她压根没空往养猪场跑，偶尔来去匆匆地露一下面，也来不及说这些事情。
而坏分子们和队员、知青之间的界限还是很清晰的，虽然同住一地，他们都异常默契地选择了相互疏离。
最熟悉的林家人没想起来跟他们说，他们自然也就对喜妹能种铁皮石斛一事一无所知。
他们还觉得奇怪呢，总觉得队员们投向养猪场这边的眼神怪怪的，看向他们这群人的时候更是格外警惕，像是在防贼一样。
因着他们的特殊经历，即便是最单纯的谢知隶，也对此产生了极高的警惕心，这种警惕和担忧在发现民兵队时不时会从养猪场外边绕一圈的时候升至顶峰。
就在他们彼此开诚布公、问对方最近有没有收到异常信件或者做什么异常行为之时，忙得团团转的喜妹终于空出了时间，有整整一个下午可以用来自由支配。
她一进养猪场就发现气氛不太对，一问才知道谢小叔他们这段时间都被吓成了什么样。
“都怪我，我给忙忘了，没记得跟你们说一下，害你们白担心一场了。”喜妹简单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之后，满脸懊丧地道歉道，“对不起……”
听说不是他们这群人又出了问题，他们齐齐松了口气。
王瑞率先笑道：“嗐，这哪能怪到你头上，你不也是忙得很嘛！是我们自己太过于担心了，跟惊弓之鸟似的……等等！你说你移植成功了铁皮石斛？还教给了队上的人？”
后半段的声音尖到甚至有些破音了。
刚刚只顾着庆幸他们没事了的其余人也惊呆了，望着喜妹讷讷了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喜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这种惊讶，脸色不变地回道：“是啊，就在养猪场后头的山坡上种，建设哥让人运了好多石头过来呢！”
王睿仍旧是不敢置信的样子，磕磕巴巴地继续重复问道：“真的是铁皮石斛？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绝壁仙草？”
喜妹无奈地瞅他：“不知道的人说这个是绝壁仙草也就算了，你一个学中医的也这么说是不是就不大合适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竟然移植成功了铁皮石斛！既然铁皮石斛也可以通过人工种植的方式获得，那以后开药的时候就又多了一味好药！……而且，那些绝壁采药人，终于可以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采药了！”王睿一时间高兴得有些癫狂忘我。
这种高兴，既是为了华国以后无数个将因此获益的病患，也是为了那些在中医道路上坚守的同仁，还是为了那些因采药而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采药人世家。
“我可以去看看么？”他将渴望的眼神投向喜妹，表情真挚动人。
喜妹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应道：“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带你去，就在养猪场后面被圈起来的那个小山坡，你想看随时可以去看的。话说，你们也够反应迟钝的，那块地都被大喇喇圈起来了，你们都不打听打听是用来干啥的么？”
王睿高兴得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眉眼含笑，嘴角疯狂上扬，啥都顾不上了。
还是谢小叔出面回的话：“我们都怕得要命，生怕又是一次折腾，哪还敢去打听消息哟！”更何况，就算他们有心打听，林家人忙得顾不上这边，他们也没处打听去啊。
后面一句话谢知隶没有说出来，其他人在心里默默补充了起来。
见王睿真的要跟着喜妹去看铁皮石斛，齐芳欲言又止。
她丈夫拍拍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用口型说道：没事的。
喜妹眼角余光瞥见他们夫妻俩的互动，好奇地问道：“齐阿姨，怎么啦？”
齐芳犹豫了一下，瞥见王睿满脸的喜悦和丈夫脸上的担忧，最后还是一咬牙说了自己的担心：“最近大家看我们的眼神很是警惕，之前我们以为是上面又有了什么动静，现在看来，应该是他们害怕我们会借着地利去偷铁皮石斛……”
谢知隶一脸不可思议：“谁会去偷东西啊！”
王睿被高兴占据了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仔细想了一下之后发现，齐芳的说法还真不无道理。
“……那就算我们不去看，他们该防着也还是会防着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喜妹不太高兴了，瘪嘴道：“他们怎么能这样想你们呢！我去找建设哥要说法去！”
说完之后，她也不提带王睿去看铁皮石斛的事情了，小脸绷得紧紧的，转身就走。
齐芳忙不迭拉住她，苦笑道：“我们是外来人，身上的名声也不好听，他们跟我们又不熟，防着一些才正常。喜妹乖，不生气哈，这种事情找队长也没用的，平白麻烦人罢了。”
喜妹急得直跺脚：“可是总不能随他们去吧！你们又不是小偷，凭什么要接受他们防备的眼神？！防备是正常的，可是队上的外来人又不止你们！对了，还有知青呢！我要跟建设哥说，让他告诉大家，把注意力放在知青身上，他们有小偷小摸的黑历史！要防备也防备他们！”
本来愁得眉毛打结的王睿被逗笑了，满脸愁绪的齐芳脸上的笑意也拨云见日，其他几个人也都笑出了声：这时候就可以看出孩子就是孩子了，说话都一团孩子气的。
齐芳笑着揉了揉喜妹的小脑袋瓜，没有提醒她，就算大家真的听进去了她的话，防备了知青，也不代表大家会卸去对他们的防备。
谁说防备只能冲着一群人呢？
喜妹见他们都笑了，还以为自己想的办法有用，也跟着开心地笑了。她头上扎得有些松垮的小揪揪上蹦出了几根竖毛，竖毛一跳一跳的，彰显着主人的开心。
笑完之后，王睿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自己想要去看看山坡上的铁皮石斛：“……我肯定是想要去看看的，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反正我问心无愧……有喜妹领着，总比我下回自己没头没脑地往里闯好……”
他说得有些乱七八糟，表达出来的坚决之意却很是明显。
喜妹笑眯眯地点头支持他：“就是就是，有我在，没事哒~”
齐芳还在犹豫，她丈夫突然开口道：“我们都去吧，都去看看，像小王说的，有喜妹领着，总比没头没脑地自己往里钻好。如果真的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而什么事都畏手畏脚的话，那我们，就真的废了。”
他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除了喜妹以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喜妹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茫然不已：原身所心心念念向往的知识分子们，真的好难懂哦！
不就是看个铁皮石斛嘛！又不是拉他们去上战场！至于考虑那么多么？
而且，感觉这气氛，都不是临上战场前了，而是临上刑场前啊！
她竟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壮？？？
谢知隶率先出声，打破了一室寂静：“你说得没错，要是什么都畏手畏脚不敢做的话，那才是真的废了。去，咱们都去，这就去，立刻马上去。”
齐芳也露出了一个略带矜傲的笑容：“好，都去，我们都去，去看看喜妹丫头的本事。”
喜妹茫然地眨了眨眼，应道：“……那我们走吧。”
虽然，她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其实是不太想要继续对着铁皮石斛的，但是，俗话说得好，盛情难却呀！
大家都这么热情了，她怎么好为了自己的一点点小小想法而推三阻四呢？不就是想看她的研究成果嘛！看就是了。
咳，王医生他们肯定会夸她的，国海媳妇和梁有志媳妇还在山坡上忙活呢，她要记得在两个大徒弟面前矜持一点才是。喜妹暗暗盘算道。
王睿等人望着山坡上铺满了的石头和不算茂盛的铁皮石斛，再度受到了强大的冲击。
尤以王睿本人为甚。
其他人只是因为庞大的知识储备略知铁皮石斛的珍贵而已，但对于本就是中医世家出身的王睿来说，眼前不算美的景象堪比书中所描绘的仙境了——那真的是铁皮石斛！成功移植、成功分株的铁皮石斛！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睿一直扒着喜妹不放，将人工种植铁皮石斛的要求和注意事项问了个底朝天，全然不顾对面使眼色都使得快眼角抽筋了的齐芳，更看不见一旁眼观鼻口观心的两个大徒弟。
喜妹倒还真有点师傅样儿，在回答王睿问题的间隙，还不忘安抚两个徒弟：“王医生在药材方面比我厉害呢！我好多东西都是跟他学的，所以跟他说的时候他能举一反三。你们没基础，学起来慢一点是很正常的，而且，你们现在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不要受打击灰心呀！”
齐芳对这两人真的有点绝望了，问题的关键是徒弟可能会被打击到么！是么！
喜妹当然察觉到了齐阿姨的懊丧，安慰完徒弟之后，就立马去给她送温暖去了：“齐阿姨，你怎么了呀？”
齐芳有点梗得慌，又有点心虚：小王都要把你们这儿的底细全给问出来了，喜妹这个傻丫头还在那关心这个关心那个，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关心自己的技术秘密呢！
“……我没事。”她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无奈劲儿。
两个大徒弟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偷偷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都有担忧，但两人都不敢站出来说什么，只得暂时按下，打算回去找队长说明情况——
咳，要是这个王医生不靠谱，还得队长来帮喜妹小师傅兜底嘞！
对大家的心思一无所知的喜妹无辜地眨眨眼，怎么感觉大家都怪怪的？
想不明白的喜妹又追着王睿到众人前头去了。
和煦的春风中传来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我回去找建设哥说，让王医生你来这儿帮忙呀~我要好好上学啦，有时候来不了，大徒弟们还没出师嘞！有你来镇场子我放心~”

第73章
齐芳和两个大徒弟的隐隐担忧被林建设给解决了。
他一口应下了喜妹的“小要求”，都没跟队部班子商量，就直接给王睿安排了新工种——帮着喜妹一起收拾养猪场后头的那片小山坡。
甭看林建设在林老头他们老是掉链子，但是在外头他还是很精明的。
他一个小生产队长，确实是搞不懂那些大领导的想法，也不知道王医生他们到底犯了哪些忌讳，但是，既然人家被下放到他们这儿了，在上面没人施压的情况下，他还是可以做主给他们换到更适合的位置上的。
尤其是王医生这种技术型人才，要是真的弃之不用，那才是浪费嘞！
铁皮石斛对于第三生产小队来说意义非常重大，真要把所有责任和担子都放到喜妹一个小孩子和两个啥都不知道的新手身上，林建设还真有点不放心。
喜妹的提议可谓是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也不为过。
不是他这个当堂哥的不信任小堂妹，实在是队员们期待的目光实在太灼热了，他真的害怕，要是这铁皮石斛没种成……那队员们还不得把主事的喜妹给活撕了啊！
现在听喜妹说，王医生还挺乐意帮忙的，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帮手和“替罪羊”来了嘛！
要是铁皮石斛种成了，富了第三小队队员的钱袋子，那队员们往后对养猪场那住着的坏分子们态度肯定会好转，他们这群人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要是这金贵东西没种成，也多了一个人分担喜妹和林建设自己要承担的火力。
林建设的这点险恶心思在喜妹面前半点都没露出来，但是，他倒没有真的阴暗到瞒着王睿。
答应了喜妹过后，他寻了个空档就去找王睿把自己的想法和背后的利弊和盘托出，让王睿自己判断要不要接下这摊子事。
王睿跟着喜妹后头见识过山坡上铁皮石斛现状，对喜妹的种植方法和注意事项也问得清清楚楚，根据他自己的经验和直觉，他对办好这件事非常有信心。
队长所说的弊端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他觉得，背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压根没什么好多考虑的了，爽利地答应了。
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林建设反倒有点心虚了。
“要是真的不太好，我会尽量保你的。”
王睿哑然失笑，之前选址种铁皮石斛的时候不还挺有信心的嘛，手笔大得很，怎么这时候反倒担心起来了？！
春去秋来冬又至，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年，日子就这样平和冲淡地过下去了，看似毫无波澜，实际上，对第三小队的人来说，这几年与前几年的区别格外的大。
经过这几年的实验，林家老闺女研究出来的铁皮石斛人工种植方法被证明非常有效，除了人手不是很好培养、产量不太好提高以外，几乎没有多少可供改进的空间。
每年收获的铁皮石斛都不算多，但是，由于它那昂贵的价格，年底核算的时候，第三小队的工分还是一年比一年更值钱了起来，在曙光大队成了翘楚不说，在整个公社、甚至整个县里，第三小队的工分值都排得上名号了。
工分更值钱了，大家伙儿的日子也就越过越好了。
走进第三小队的地界，迎面遇见的人个个都是面色红润神采飞扬，满脸都写着日子有奔头，与其他生产队的人区别显著。
可不是有奔头么？
工分值钱，年底分的钱就多；养猪场养得猪也越来越多了，年底交了任务猪之后，各家都还能分到不少肉；再加上近几年不像前些年，年景还算好，粮食收成也还不错。
有粮有钱还有肉，在曾经历过饥寒交迫的农村人眼里，这就是十足十的好日子了。
工分值钱，日子好过，让第三小队的娶媳嫁女都变得格外顺利了：外队的姑娘拼了命地想往里嫁，本队的小伙子分外吃香，在婚嫁市场上非常受欢迎；本队的姑娘父母大多不愿意把女儿外嫁，即便外嫁，也可以嫁到那种殷实人家去了，不用担心被人家挑剔娘家穷酸，腰杆倍儿硬。
队员们这几年的变化不小，喜妹身上的变化就更大了。
四年前还一团孩子气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昔日稚气的脸庞如今已经初现姝丽，油光水亮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个子也抽条了不少，虽然还没有达到她曾经戏称的俯视林建设的程度，但也不比林老太矮上多少了。
任谁来瞧她，都会忍不住夸上一句，好一个灵气的少女！
“妈，你瞧我长高没？”刚一到家，喜妹就兴冲冲地拉着林老太比划身高，盯着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个答案。
林老太仔细端详了一下，满脸心疼地回道：“高了，也瘦了。好不容易放假了，这回我可得给你好好补补，把掉了的肉和膘给贴回去。”
喜妹听到长高了就直乐呵，都顾不上反驳贴膘的事情了，喜滋滋地笑道：“我就说我长高了，芳芳还非说我没有，哼！”
傲娇的小鼻音听得林老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可能是她也长个儿啦！你们俩都长了的话，就感觉不出来了。”
“东西都带回来了么？考得怎么样？”她一边翻炒锅里的腊肉，一边关心地问道，“我说让你爸去帮你拿东西，你还非不让，这么远的路，你一个小姑娘家拿那么多东西，累了吧？”
今天是喜妹和芳芳初三毕业考的最后一天，考完试之后，放在学校里的东西就可以带回来了，林老太一直念叨着让林老头或者哪个儿子去一趟帮忙搬东西，结果喜妹死活不让。
“考得还行吧，手感跟之前差不多。东西都带回来啦，我都说了没多少书，也就一网兜的东西，芳芳她爸顺便就能给我捎回来了，还劳累爸跑一趟干啥！”喜妹目光紧紧锁在锅里的腊肉上，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又不是摘菜选肉，还能看手感的！”林老太也不纠结于搬东西的事情了，好笑地睨了她一眼。
喜妹理直气壮：“考试也有手感啊！比如说，手感特别好就能考满分，手感一般的话……就得扣两分。”
林老太摸着良心说，即便她平时确实是个无脑女儿吹，但是，看着老闺女那嘚瑟劲儿，她还真没法像往常一样吹，毕竟，刚进门的芳芳脸上的哀怨都要凝成实质了。
“……我的好小姑啊，你可给我留点活路吧！”哀怨的芳芳幽幽地出声道，“你手感一般才扣两分，还压根没有过手感不好的时候，而我，手感一般都得扣五六七八九十分，还时不时遇见手感不好的倒霉情况……人和人之间的差别，咋恁大呢！”
这几年喜妹一直和芳芳一起按部就班地上学，说是同进同出也不夸张，两人的关系也就更好了。
名为姑侄实为小姐妹的两人，自然会被人各种比较，尤其是一些外八路的亲戚和不相干的外人：芳芳比喜妹能干活，喜妹比芳芳成绩好，芳芳眉毛比喜妹浓，喜妹眼睛比芳芳亮……
外界的声音倒不会怎么困扰到她们，但是，芳芳对自家小姑的成绩真的是非常羡慕。
她自己也不笨，但在学习上就是比喜妹要差一大截，要不是喜妹老是监督她学习，教她做题思路，她觉得自己都不可能能保住班上第二的位置。
现在听着喜妹这倍儿欠的话，芳芳只想仰天长啸，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来叫她下午出去玩的了。
喜妹心道：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就是这么大呀~
瞥见老闺女脸上的表情，林老太没给她说话的余地，连忙对芳芳笑道：“甭搭理你小姑，你也还没吃吧，中午在三奶奶家吃，我这正炒着腊肉呢！锅里还蒸了个鸡蛋，你和你小姑分着吃。”
即便是在日子已经越来越好过的第三小队，这么一顿有肉有蛋的午餐也算得上是超级大餐了，要不是今儿是喜妹考完试的日子，林老太才不会搞这么丰盛呢！
芳芳摆摆手，不好意思地拒绝道：“不了不了，我家的饭也好了，我奶也给我做了好吃的，下回再来您家蹭饭呀！我是来叫小姑下午一起出去玩的，建设叔下午要赶牛车去县里接知青，松娃说想跟着去供销社卖草药，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玩呢！”
未及喜妹说话，林老太就直接越过她做了决定：“去，你们都去，让松娃卖了草药给你们买红头绳。”
喜妹：“……松娃要是知道，要来抱着你大腿哭的。”
人家攒点草药卖点钱也不容易，那些寻常的草药又不像队上的铁皮石斛，本来就买不上价，结果好心约她们出去玩，还要被亲奶“出卖”……岂一个惨字了得！
“哭就哭呗！”林老太完全不在意。
芳芳笑眯了眼：“好啊好啊，还要让他给我们买糖吃。”
喜妹象征性地同情了松娃一秒钟，便也笑出了声。
“那我先回去吃饭啦！吃完饭我来叫你。”芳芳急着回家吃饭，就没有多留。
虽然喜妹原本是打算下午去种着铁皮石斛的小山坡那儿看看的，但既然林老太已经替她答应了，她就从善如流地开始期待下午去县里玩儿了。
说起来，她还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过县里了。
初中学校是在镇上，每天来回本来就挺累的，学校每周还只放一天假，再加上初三学习压力骤增，一直在忙着毕业考，她压根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县里玩。
现在都考完了，去玩一玩倒也不错。喜妹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一边想道。
只不过，队上明明已经有那么多知青了，怎么又要来知青？
这下队长他们又要头疼了。

第74章
林建设确实很头疼。
除了头疼即将到来的知青以外，还头疼眼前的这几个娃儿。
松娃都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再加上确实是有正事，带上也就带上了，喜妹和芳芳这俩小丫头又来凑啥热闹呢？
“……你们要带什么东西我给你们带回来成不？今天是去车站那边接知青，我恐怕顾不上你们。”他好言好语地跟他们商量道。
喜妹和芳芳均将目光投向人高马大的松娃：这人怎么回事！他说的带她们俩去县里玩，结果压根没跟建设哥/建设叔说好？！
松娃把自己带来的一麻袋草药放到驴车上，不以为意地说道：“建设叔，你忙你的呗！我带她们俩去玩，就是蹭一下你的车而已。回来的时候要是没位置坐，我就下来走路，给她俩腾个地方就行，两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又不占多大地儿。”
芳芳连忙点头帮腔：“我也可以走回来的，给小姑留个位置就行，她要是走这么远估计脚底板要磨起泡的。”
喜妹本来想说自己也可以走回来，听芳芳这么一说，她就索性闭嘴了。
咳，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要是真的起泡了，自己疼不说，还会连累芳芳他们内疚，还是算了。
见几个小辈坚持要去，而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建设也不好严词拒绝，只得不太放心地让他们上车出发了。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叨叨，让松娃千万要看好两个丫头，千万不能把她们俩给弄丢了，也不能累着饿着她们，等到了时间，一定一定要早点到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上车……
在一句接一句的叨叨声中，县城终于到了，林建设把他们送到了供销社门口。
松娃连忙从驴车上跳下来，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对林建设摆摆手，保证道：“建设叔你赶紧去忙吧，我会把小姑和芳芳照顾好的，你放心！”
林建设不放心……也没办法，赶着牛车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松娃满脸受不了地嘟囔道：“建设叔真的好能唠叨啊！就那几句车轱辘话一直说，他说得不嫌腻我听着都嫌腻了。”
喜妹抿嘴笑道：“建设哥是担心我们呢！”
“我知道他是担心啊，可他未免对我也太不放心了叭！我还能把你们弄丢了不成？”松娃郁卒地瘪瘪嘴，“要是真把你们给弄丢了，我不得被奶和大奶奶削死才怪呢！”
喜妹小姑是奶的心头宝，芳芳是隔壁大奶奶的贴心小棉袄，他带她们俩出来，敢不打起十分的精神来么？他又不是活腻歪了！
芳芳好奇地瞅着四周的环境，不由得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便催松娃赶紧进供销社卖草药去。
松娃也急着把草药卖出去，好有钱带她们俩买糖吃，便依言领着她们进去了。
松娃这两年来县里卖过好几次药材了，他每回带来的药材虽然都不罕见，但好在量大炮制得也好，故而，收药材的柜员柳华对他有点印象。
她本想跟他打声招呼，奈何面前的老太太实在太难缠，死活揪着她不放，让她连好好打声招呼的空档都没有。
“哎呀你这个老太太怎么说不通呢！药材的收购价都是上头定下来的，我只是一个站柜台的，只能按规矩办事，没有给你提价的权力！你要卖就是这个价，不卖就算了。”向来好脾气的柳华也不耐烦了，眉头紧皱，语气不太好地说道。
“我这参明明品相好得很！年份也足！你们小姑娘家家的不认得，我不跟你计较，实在不行就把你们经理叫来，经理总比你懂行吧！”那老太太背对着大门口，打扮得很是妥帖，站得也笔直，光看外表绝对看不出她是这样胡搅蛮缠的德性。
喜妹远远就觉得这个背影非常眼熟，听她一说话，才认出原来是夏家婶子。
四年前，夏达叔出了车祸生死未卜，夏家婶子避而不见甚至口出恶言，引起了夏珍珍、林冬生甚至清醒后的夏达本人的强烈不满。
在夏达叔的坚持之下，他们两口子这四年来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女的还住在原来的家里，而男的已经在运输队的宿舍里住了四年了。
喜妹前阵子好像还听说，夏家婶子终于松口了，同意离婚。
只不过那时喜妹还忙着中考，林老太他们也不乐意拿这些破事来跟她说，故而，她还真不知道，这离婚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不管这婚离没离，喜妹此时都觉得，夏家婶子来卖人参这事有点奇怪。
别的不说，她哪来的人参？
突然，喜妹脸色一变：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婶子，你怎么在这儿？”她装作惊讶地开口问道。
夏达媳妇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林家的小丫头来了，顿时脸色一僵，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
“……是喜妹啊，你来县里玩？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回头来家里玩啊！”
她说完就匆匆走了，避而不答的态度太过明显，让喜妹想不怀疑都不行了。
只是，她第一时间就把手上的参揣回了兜里，喜妹没能看见，也就无从印证自己的猜测了。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喜妹暗暗做了一个决定：等下还是要去找夏叔说几句话，让他看一下上回买回来的参还在不在。
心里揣着事，喜妹就没有玩的心思了，耐着性子等松娃卖完草药、等芳芳挑完红头绳和不要票的饴糖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们俩往运输队去了。
松娃和芳芳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她一路狂奔，一边跑还不忘两人一人一侧护着她，以防她摔倒。
三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运输队外头，跟门卫说完要找林冬生以后，他们才能停下来稍微缓了一口气。
松娃忍不住问道：“小姑，咋突然这么急着要找四叔？”
喜妹刚才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和担忧说出来，现在自然也不会说，只是含糊地回道：“唔……是有点事……突然想起来的……”
好在松娃和芳芳都不是那种非要追根究底的人，见她不想说，他们就都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场面难免会有几分尴尬。
好在林冬生来得够快。
林冬生前两天才出车回来，这两天就一直在运输队里跟仓库的人核对货量，没有出去，听说家里有人来找，他急忙就出来了。
出来了才知道是三个小孩子来了，他松了一口气之余，以为他们仨是来找自己玩的，第一反应就是摸了摸兜里有没有钱和票。
完蛋，今天换了个褂子，出门又太匆忙，兜里啥都没装。
就在他琢磨着等下去找哪个同事借点钱票，好带妹妹和侄子侄女出去吃东西的时候，喜妹就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了一边。
为了防止被人听去，喜妹刻意压低了声音，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林冬生的表情从起初的莫名其妙变为压抑着的盛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怀疑，她拿的人参是之前爸帮忙收的那支？”
喜妹不太敢确定，但是直觉又告诉她，应该是这样没错。
故而，她犹豫着开口回道：“你跟夏叔说让他回去找找看，如果不是，那就再好不过了，证明我想多了，如果是，那……”
人参又不是萝卜，本来就没那么好找，他们所说的夏家那支参，还是林老头在乡下托了关系买到的，为的是给死里逃生后身体一直不大好的夏达补身体。
要是夏达媳妇真的连人家找来给夏达补身体的人参都打主意的话，那……
虽然知道小妹的想法只是猜测，林冬生还是气得满脸通红：按照他对他那个岳母这几年作风的了解，她恐怕还真做得出这事。
“我去找珍珍和她爸说这事，要是真的……这婚恐怕不离也得离了。”他苦笑道。
因为各方劝说，即便夏达夫妻俩双方都同意离婚，这婚暂时也还没能离成，可要是夏达媳妇真的做出这种卖丈夫补身体的药材的事情，那即便是夏珍珍这个当女儿的，恐怕也不会再拦着父母离婚了。
连男人补身子的药材都能拿去卖，这不就是明显不把自家男人当回事嘛！即便没有到谋杀那么严重，这种行为起码也能称得上黑心肝了。
喜妹一个半大姑娘，不好像小时候那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听林冬生这么说，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这都是夏叔和婶子自己的事，我们这些当晚辈的只用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就好了。”
林冬生苦笑不已：要是真能分得那么清楚，就好了。
“……我这边忙，没空带你们去玩了，等下我送点钱和票出来，让松娃带你们好好逛逛。”他匆匆就要进去，临走之前交代他们等自己出来。
“不用啦，松娃卖了药材有钱嘞！我来的时候妈也给我塞了钱，我们去随便逛逛，就该去找建设哥坐牛车回去了。”喜妹推拒道。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松娃他们附近了，松娃也附和道：“是啊，我有钱，县里我也来过好几次啦！我保证把小姑和芳芳都带好。”
“那也等会，我给你们拿点粮票。”
林冬生不容拒绝地说完，就急匆匆进去了。
芳芳好奇地问道：“小姑，你都跟冬生叔说了啥啊？瞧他给急得！”
喜妹没有说实话，而是回道：“四哥工作忙，才急成这样的。”
林冬生来去匆匆，飞快地送了一些粮票出来，便又回去了。
芳芳见状还以为他是真忙，嘟囔了句“在城里工作也不容易”，便拉着喜妹和松娃开开心心地走了。
县里好玩的地方那么多，她以前都没怎么来过，现在好不容易来了，时间本来就不多，当然是不好在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运输队门口浪费时间的。
喜妹将事情告诉林冬生以后，确信他会告诉夏达叔，便没有像之前那样心里一直惦记着了，跟着松娃和芳芳后头到处晃荡，这里看看那里玩玩，饿了就去国营饭店买几个肉包子啃啃，一时间有些乐不思蜀。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松娃连忙拉着玩性大发的两个女孩往之前约定好的地方走，生怕错过了回去的驴车。
还没等他们仨走到地方，林建设便赶着驴车拉着一车行李和几个知青出现了。
“建设叔！”松娃个儿高视线远，最先瞧见一脸不太高兴的林建设，急忙高声喊道。
“喊啥喊！又不是没看见你！”林建设正为后头那几个知青烦心，没好气地道。
松娃敢怒不敢言：“……哦。”
喜妹赶紧帮莫名被呛的侄子出头：“哼，建设哥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松娃叫你还叫错了？那下回见面就不叫了呗！”

第75章
林建设向来是说不过喜妹的，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本来就是他理亏的情形。
“……是我错了，不该对松娃大小声的。”他将能屈能伸这一品行表现得淋漓尽致，道歉得干净利落。
松娃本来没就把这个真当回事，反正乡下小子嘛，不都是被长辈们打着骂着长大的？
被不痛不痒地训几句，对他这种乡下小子来说，除了第一反应有点委屈和莫名其妙以外，基本上可以说是毫无影响。
但是，对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来说，能得到长辈的道歉，也是一件怪带感的事情。
强忍着即将溢出来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摆摆手：“……咳，没事没事，我不跟你计较。”
听着他这欠揍的话，林建设咬牙道：“那我这个当叔的就谢谢宽宏大量的大侄子嘞！”
松娃觉得脖子有点发凉，缩了缩脖子，终于想起来自己有几斤几两，怂兮兮地笑道：“建设叔我们赶紧回去吧。”
林建设睨了一眼身后的知青，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要从县里买的？要是没有的话，我就直接带你们回队上了。”
一个看起来就跟娇气的女知青颐指气使地道：“我要去供销社买东西！我都要饿死了，也不知道这个破地方有没有卖糕点的，要是没有的话，以后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跟她一起来的另一个女知青白眼都要翻到后脑勺去了，直接呛声道：“怎么过，就这样过呗！你要是真那么金贵，就回家去当你的大小姐，下乡折腾老乡干啥！”
林建设：……终于有知青认同他们自己屁用没有，只能折腾乡下老农民了。
他竟然诡异地感觉到一丝感动是怎么回事？
名叫周月的娇气女知青家里的成分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这回下乡当知青就是避祸来了，自然是听不得什么“金贵”“大小姐”之类的话的，立马反唇相讥：“褚茹茹你少在那血口喷人！你才大小姐呢！你上纲上线给我扣大帽子，安的什么心？！”
坐在驴车另一侧的一个表情严肃的男知青低声喝道：“差不多得了！要买东西就去买，不买就坐好闭嘴，闹脾气也不看看时间地点！”
拉着芳芳正准备上车坐下的喜妹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身子一歪，惊魂未定地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松娃连忙扶了她一把，让她安稳地坐上车，自己这才挤上车坐下。
四个知青和他们的行李已经不少了，喜妹他们仨坐上去之后，驴车上更显拥挤。
林建设慢悠悠地扬鞭赶车，对后头睨了一眼，见他们都坐好了，这才加速往供销社的方向去了。
本来呢，听着那个娇气女知青的话，林建设心里不太高兴，是不打算送他们去供销社的，最多让他们自己去找供销社买东西，然后县城门口见。
后来听了男知青的话，林建设看了看天色，觉得这人说得也不假，时候也不早了，要是再耽搁下去，恐怕回去得天黑了，还是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去的好。
与其让他们自己瞎找，还不如他给送佛送到西，好歹节省一点时间。
等到了供销社附近，林建设停下驴车，严肃地说道：“前面就是供销社了，你们缺什么就赶紧买，快去快回，时候不早了，天黑之前咱们得回队上才行，不然晚了山路不好走。”
松娃笑嘻嘻地补充道：“有狼哦！隔壁队鹏子他爷就是走夜路被狼咬死的，被发现的时候都只剩一小截尸体啦！”
听说夜里有狼出没，还有人被咬死尸骨无存，之前还没把林建设的话当回事的周月顿时脸色都变了，二话不说就领头走了，脚步急匆匆的，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她一样。
另外两个知青也赶紧跟在后面去了，只有之前喝止女知青吵架的男知青没动。
松娃得意地睨了林建设一眼：“叔，你瞧，还是吓唬管用。”
林建设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示意车上还有一个知青没走呢！
男知青眼观鼻口观心地坐在车上，眼睛瞟都没对他们俩瞟一眼，一副啥也没听见的样子。
喜妹好奇地看了他几眼。
林建设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说道：“小谢啊，等下回去的时候有些地方是上坡，驴拉这么多人和东西可能有点费力，到时候就麻烦你们下来走一段了哈。”
谢知青淡然回道：“不麻烦，应该的，行李我们也可以自己拿一些。”
“咳，那倒不用了，上坡路不少嘞！你们城里娃带行李走恐怕走不惯的。”
谢知青目光盯着自己怀里的包，笑道：“没事，我打小跟着外公学颠勺的，力气大。”
打小跟着外公？学过颠勺？还姓谢？喜妹心里突然灵光一闪，眼角余光不停地打量着他。
唔，之前不往这上面想没发现，现在看来，这人鼻子和嘴巴长得确实有点像谢小叔诶！
“你是谢庭宗？”她突然出声问道。
谢知青点头道：“我是谢庭宗，你是林喜妹吧？”
喜妹皱了皱小鼻子，不太高兴地提醒道：“你应该叫我小姑。”
松娃忙不迭打断道：“小姑，你们咋认识？”
芳芳和林建设也疑惑地看向他们：喜妹都没离开过本县，跟一个外地知青怎么会认识？还应该叫她小姑？
喜妹简单解释了几句。
四年前得知了谢家人的存在之后，为了掩人耳目，将林家与京城的谢知隶之间的往来合理化，林老头和林老太早就对好了口供，将谢庭宗的爷爷当年对林老太的救命之恩摆在了明面上，只不过抹去了当中谢知隶的存在。
正好，谢知隶那边也早就跟京城谢家登报断绝了关系，更不想跟谢庭宗这个侄孙光明正大多往来，以免害了他，因此，谢庭宗那边寄来的大部分信件和包裹都是先寄给林家的，只有一小部分私密东西和私密信件是交由自己人经手。
这几年之间，谢庭宗与林家的信件往来还是挺频繁的，故而，喜妹稍微一说，芳芳他们就自以为懂了，“恍然大悟”地笑道：“那还真是够巧的。”
作为队长兼林老头的侄子，林建设自然是知道所有内情的，闻言看了他们一眼，心道：巧个鬼哦，谢庭宗分明就是冲着第三小队来的。
被他们这么一打岔，喜妹一时就忘了称呼的事情了，等去供销社买了大包小包的一男两女三个知青回来了之后，她才突然想起来，还没好好纠正谢庭宗的称呼问题呢！
她有心想提出来，但是一来是觉得没头没尾地突然说这话有点怪怪的，二来也是拿不准谢庭宗想不想在大家面前暴露跟林家的关系，纠结着纠结着到底还是没说。
路上经过上坡的时候，车上的人就都得下来走路，车轮子陷到泥沟里的时候还得时不时推车，一路上搞得两个女知青怨声载道。
等到了第三小队，周月和褚茹茹像是终于得了救，异口同声地说道：“可算是到了。”
话音刚落，双方都意识到对方跟自己说了一样的话，又想起了之前一路上的不对付，两人都冷哼一声，将头偏向另一侧。
松娃嘀咕道：“……这俩人还挺默契。”
又是异口同声的两声叱骂：“谁跟她默契了！”
“喏，这不就挺默契？”松娃不怕死地继续说道。
林建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家女知青的事情你一个大小伙子瞎掺和啥！
“……时候也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去知青点，安顿下来以后去我家吃晚饭，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之后的伙食就还是你们自己跟着老知青商量着来。”林建设懒得管他们知青内部的那些破事，更不想让松娃这个憨憨被女知青记恨，直接驾着驴车拖着行李就往知青点去了。
女知青们自然只能赶紧跟上去，走之前还不忘齐齐瞪了松娃一眼。
松娃：……这年头实话都说不得了哦！城里来的女知青咋也跟奶似的，一言不合就生气！
谢庭宗和另一个男知青也跟了上去，追上去之前扭头对喜妹说道：“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去拜访林爷爷和林奶奶。”
“哦。”喜妹乖巧点头应道。
两个男知青走远了之后，还能听见风中远远传来另一个人问谢庭宗：“你在这有亲戚？”
喜妹没听见谢庭宗回答了什么，料想也就是那些早就对好的口供罢了，便也没放在心上，拉着芳芳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爸！妈！我给你们一人带了一个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喜妹还没进屋门就开始迫不及待地往外掏东西，“松娃还给我们买了糖，我也给你们留了。”
林老太正在往外端菜，正琢磨着老闺女怎么还没回来呢，就听见她的声音传来，顿时笑着往外迎了几步：“你自己吃呗！还给我们留啥！”
她话说虽是这么说的，脸上的表情却已经是乐开了花，明显是高兴得很。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喜妹对长辈的口是心非也是有了非常深的了解，闻言笑道：“这是留给你们的，我都吃过啦！对了，建设哥这回去接的知青里头有谢庭宗，他说今天晚了，明天来拜访你们。”
听说谢庭宗到第三小队来下乡了，林老太顿时就激动起来了：“庭宗来了？这有什么晚不晚的！晚了正好在咱家吃晚饭呗！这孩子就是瞎客气！”
“建设哥说让他们都去他家吃呢！谢庭宗刚来，不好脱离集体的。”
“那也行，明天你去知青点跑一趟，叫他到咱家吃。”林老太笑道。
喜妹像小时候一样鼓了鼓腮帮子：“……谢庭宗都不叫我小姑！”

第76章
林老太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缓了好一会才问道：“这话你没当着人家面说吧？”
喜妹理直气壮：“当然……说了呀！他本来就该叫我小姑才对，咋能直接叫喜妹嘞！”
“……人家又不是咱林家人，还比你大那么多，凭啥非得叫你小姑啊？”林老太好笑道，“你这是被芳芳和松娃他们惯坏了，天天被他们追着喊小姑，就真的端起了长辈范儿，小心人家谢知青恼了你呢！”
喜妹有点心虚，但还是负气道：“恼了就恼了，我又没说错！按辈分本来就该这么叫嘛！他都叫你们爷爷奶奶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甚至出现了一丝委屈。
她期待了谢庭宗这么久，从四年前的天天盼着到后来的隔几天念叨一次，再到最近一段时间的吃到他寄来的好吃的才想念一番，她在他身上也是费了很多心思的好吧！
她盼了这么久，结果他呢！冷冷淡淡，连声小姑都不叫！
本来还很高兴的喜妹表示委屈巴巴！
林老太拿委屈的老闺女没辙，但她也不能逼着人家大小伙子叫小姑娘小姑啊！
她只能硬着心肠道：“像咱们这种情况，辈分各论各的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而且，之前你谢小叔跟你说的时候，不都是说的你庭宗哥哥，几时说过你庭宗侄儿了？”
“……他们谢家人是不是都笨笨的？！这么简单的辈分都算不清楚，那要是换成我们林家宗族里头的这些辈分，他们还不得晕死啊！”喜妹吐槽道。
见她故意忽视自己的前半句话，林老太无语道：“都说了各论各的了，以后不准再揪着人家叫你小姑。”
老母亲下了“铁令”，喜妹即便再不服气，也只能认了，委屈巴巴地回道：“……不叫就不叫！谁稀罕！”
林老太特别想说：不稀罕你还这么委屈地叨叨恁久！
化悲愤为食欲的喜妹一口一块腊肉，起初还多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姿态，吃着吃着就把那些不情愿全都给忘了。
有肉吃的时候谁还记得什么称呼啊！眼里心里都只有，妈做的肉，真香！
喜妹一家人吃着香喷喷的大碗肉，在队长家吃接风宴的四个新知青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野菜，茄子，黄瓜，放了几片腊肉的炖豆角，再加上一人半块油饼，配上半干不稀的一碗玉米糊糊，就是一顿还算不赖的招待客人的饭菜了。
要是只有自家人，拍一个黄瓜、水煮一碗野菜，就能对付过去一顿了。
在建设媳妇看来，她已经够给自家男人面子，也对得起这几个新来的知青了。
这些新知青刚来的时候基本都会被林建设邀来家里吃一顿，虽然大多数人都会有点逼数地给点粮票，但是，不是她抠门哦，那点粮票够谁吃啊！说实话，还不够饭钱和菜钱，更别说肉和油了。
能收拾出这样一桌子，已经是她涵养好，给林建设做面子了。
她是自觉满意了，林建设也没说什么，但周月就不这样认为了。
“第三小队不是这里出了名的富裕嘛！队长家请客都这么寒酸的么？这也太抠门了……”她用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道。
褚茹茹脸色也不是很好，虽然没有出言附和，但明显也很赞同周月的话。
除了谢庭宗之外的那个男知青名叫于白，来自蜀地的一个小县城，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故而，他对这桌子菜倒是接受良好：他家不来客的时候吃得还没这好呢！
虽然不赞同女知青的话，但是，他一直是个内向腼腆的人，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了，也没想好要说点什么缓解当下尴尬的气氛。
谢庭宗一脸镇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到林建设身边，脸上的笑意不是很浓，但又不是那种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样子，恰如其分的笑容让他看起来还算温和好接近。
“今天麻烦队长了。”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林建设敬道。
林建设也懒得跟女知青计较，毕竟，瞧不上乡下也瞧不上他们这些乡下人的知青又不是只有眼前的一个两个，要是真的一个一个计较过去，那他一天到晚啥事都不用干了，只用跟知青们较劲就够了。
他客气地也端起茶碗啜了一口，道：“谢知青客气了。不说你和我三叔家是熟人，单说你们知青来支援建设的事情，我这个队长也是应该好好招待一下你们的。”
“我也是想着这边有林爷爷林奶奶，正好居委会那边说主动提下乡的人可以优先选下乡地点，这才选了这边，结果还真就如了我的愿，而且刚到县城就遇上了喜妹，都不用我打听了。这下好了，以后说不定我还能走走我爷爷当年走过的路呢！”谢庭宗半真半假地笑道。
他这话是说给林建设听的，更是说给跟他一起来的三个新知青听的。
既能解除他们的疑惑和探究，也能借他们的口将一些信息散播给知青点的人和第三小队的队员们，为以后跟林家的接触打好底子。
因为林家才来的第三小队，那么，他和林家接触频繁，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不是么？
谢庭宗眼底闪过一丝幽暗：跟林家接触频繁，往养猪场去也就更正常了，毕竟，林老太还在那养猪，喜妹弄的铁皮石斛种植基地也在养猪场后头，谁还能突然怀疑一个去那边找林家人有事的知青会跟养猪场里的坏分子有牵连呢？
周月好奇地凑过来：“原来谢知青你在这边真的有熟人啊？就是之前跟我们坐一车的那个女孩家？难怪你还跟她说话呢！”
平心而论，谢庭宗这段时间以来在周月他们面前表现得还真不是特别好接近，一直属于那种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的状态。
之前见他对一个乡下土妞那么温和，周月就觉得有点奇怪了，只是她并没有听见他后面对喜妹说的有关去林家拜访的话，才没往他们认识上面想，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忍不住好奇，直接凑过来问了。
面对直接凑过来的她，谢庭宗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稍微拉远了一些距离，才语气客气疏离地回道：“是的。”
见他这么冷淡，周月轻声哼了一声，就坐直了回去，全然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褚茹茹见她吃瘪，顿时就乐了，觉得连之前不太看得上的饭菜都顺眼了许多，自己坐到方桌的下首，一边偷偷乐呵一边等着开饭。
于白左右看了看，见两个女知青没有继续说话或闹事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地坐着等队长媳妇上好菜开饭。
至于谢知青在这有熟人的事情，一来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二来他觉得这事跟他没关系，没什么好问的。
他的处事原则一直是，人家的私事，人家想说他就听着，不想说他也不问，省得对方不开心。
林建设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庭宗说着话，场面一时间竟然有种诡异的平和感。
建设媳妇端着最后一个菜放上桌，把手放到抹布上擦了擦，便直接坐下来准备吃饭了。
见林建设只顾着跟谢庭宗说话，她只得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赶紧吃饭，别客气啊！我们乡下条件有限，粗茶淡饭，你们别嫌弃。”当然了，嫌弃也没用。
周月虽然是个娇气的，刚开始也很嫌弃这些饭菜，但是，一路舟车劳顿的她早就饿得不行了，即便路上吃了点饼干垫肚子，这时候也全都消化光了，在饿得咕咕叫的肚子面前，手比大脑反应更快。
没等她脑子里升起对这些菜的抗拒，她的手就已经先抢到了腊肉炖豆角里最大的那块腊肉片，并且将它塞进了嘴里。
唔，味道竟然还可以，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周月眼神一亮，一边嚼一边想道。
褚茹茹不敢相信自己的抢菜速度竟然输给了周月这个娇小姐，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之后，当机立断地将筷子转向了另一块肉。
开玩笑，碗里总共就这么几块肉，估计是一人一片算好的，这时候不赶紧把自己的那份抢到碗里，难道要等周月这个没点眼力见的娇小姐吃完之后占自己的便宜么？
其他人倒是稍微客气了一些，先夹了一筷子菜，才对肉片下手。
只有谢庭宗例外。
他跟着外公从小学厨，即便现在的条件不太好了，厨子也是轻易饿不死的，还能时不时补贴自己一些油水。
故而，他对肉不像其他人那样那么感兴趣。
而且，作为一个从小就吃着外公手艺长大、后来又吃着自己手艺过活的人，他对建设媳妇这种普通水平的手艺不太感冒，能吃，但是不会多享受，更不会去抢菜吃。
于是，本该属于他的那片肉被真的没点眼力见的周月给夹走了。
“……周月你是饿死鬼投胎么！人家谢知青还没吃呢！”跟周月不对付的褚茹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教训她的机会，义正言辞地指责道。
嘴里还咬着腊肉的周月茫然地抬头看他们：“……啊？”

第77章
谢庭宗脸色不变，仍旧是那副浅笑模样：“没关系，我这几天一直在坐车，累得慌，不想吃肉。”
反应过来刚刚褚茹茹说了啥的周月顿时如释重负，先是对老对头露出了一个得志便猖狂的笑脸，继而才说道：“那就多谢谢知青了，让我捡了个便宜，队长家的腊肉味道真不赖，我完全没注意你没吃上，正好你不想吃，下回等你想吃了我再还给你哈！”
她可能确实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但是不能占人便宜这事她还是知道的。
吃了人家的肉，回头再赔人家一块，完美解决问题，周月觉得，自己反应还是挺快的嘛！
褚茹茹哼道：“吃都被你吃了，这时候说捡了便宜，我看是抢了便宜才对吧！”
周月立马回嘴道：“要你多管啥闲事！又没吃你的肉！肉是人家队长家的，我吃掉的那块就算要分也是谢知青的，跟你姓褚的有啥关系啊？队长和谢知青都还没说什么呢！”
谢庭宗对她们女知青之间的纠葛不感兴趣，但又不好看着她们继续斗嘴，毕竟，在本地人眼中，知青都是一个团体，内讧可不是什么好放到台面上的事情，即便队长对他来说算是半个熟人，也是一样。
他想要在第三小队安稳待下去，不能过于拔尖，也不能做个隐形人，他与谢知隶的关系也决定着他一定不能是那种人人都能来踩一脚的角色，那么，刚开始的态度和处事作风就很重要了。
虽然说拿女知青之间的纷争来当做第一个表态的事情，显得有点不太大气，但事情总得解决，看于白那份不关己事不开口的样子，明显不像是会站出来的样子。
“主席同志说了，我们都来自五湖四海，都是为了一个革命目标来到这里。既然都是知青，那就要拿出知识青年的气概来！你们这几天为了一点小事吵了这么多次，现在在老乡家里也还是这样，像什么话！”
一路上态度还算客气的谢知青拧着眉黑着脸，唬得两个还在你瞪我我瞪你的女知青顿时都慌了神。
周月低着头，偷偷抬眼瞟了他一眼，小声道：“……对不起哦！”
褚茹茹倒是有点不服气，但又不敢跟他硬刚，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眼看着场面就要往尴尬的方向发展，于白赶紧出来打圆场，笑呵呵地说道：“谢知青也是为了大家和谐，咱们都和和气气的不就好了？吃饭吃饭，队长家给咱们准备了这么多菜呢！”
这个打圆场的方式说不上高明，甚至生硬得很，好在其余三个人都没有继续僵着的意思，谢庭宗是只要女知青不继续闹了就行，两个女知青则是莫名不敢跟谢庭宗对着干，三人都借着于白给的台阶往下下了，继续跟林建设和他媳妇唠家常。
周月甚至给于白递了一个感谢的眼神。
于白：并不想要什么感谢，只希望姑奶奶们能多安静一会儿，不然的话，别说有脾气的谢知青了，就连没脾气的他都有点忍不了了。
哪有人能三句话不到就立马吵起来的！息战之后又还非得往一块凑，凑了又是说不到三句话就吵起来，不嫌口干？
反正于白是没法理解她们这种奇怪的关系，与其听着她们吵架，还不如跟在谢知青后头摇旗呐喊呢！
或者说，只要能制止她们俩的吵架，怎么着都行。
于白的心思谢庭宗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在他看来，只要大家都安分下来了就好，起码不会给老知青和队员们留下这一批新知青都不咋地的第一印象。
在队长家吃完第一顿晚饭之后，他们就回知青点收拾东西、洗漱睡觉了，留下“好客”的队长林建设掏出烟袋子发愁。
来来回回收拾桌子的建设媳妇黄明英没好气地伸脚踹他：“三十来岁就开始学爹他们抽烟袋子了，你咋恁能耐呢！”
林建设睨她一眼：“我这不是还没抽嘛！闻闻也不行？”
“闻啥闻！有功夫闻那玩意儿，不如帮我洗碗去！”
“嘿你还蹬鼻子上脸了！帮你洗了一回碗是我心疼你，你咋还天天使唤我了呢！谁家大老爷们天天钻厨房啊！也不嫌丢人！”也就是他现在还没胡子，不然他恐怕就要演绎什么是吹胡子瞪眼了。
他横，他媳妇比他更横。
“咋，这就丢人了？别人家大老爷们是不会天天钻厨房，可别家大老爷们也不会今儿请这个到家里吃饭明儿请那个到家里吃饭啊！”黄明英放下手里的抹布，一副要跟他论个明白的架势，“你以为隔三差五折腾这么一大桌菜容易？是，人家来吃饭是给了粮票，可是菜呢？肉呢？你倒是两手一摊啥都不问，我就给跟着你后头忙得要死，给你做脸面，结果现在叫你洗个碗你还叽叽歪歪！”
林建设也没想到他随口埋怨几句就捅了马蜂窝，被媳妇一顿好喷之后啥话也不敢说了，放下烟袋就钻进厨房洗碗去了。
望着他离开时的背影，黄明英冷哼一声，心道：叫你只顾着抽烟！给你几天好眼色还真以为老娘是个没脾气的啊！
在突然发脾气的媳妇的威慑之下，林建设老实地洗完了碗，然后回来……继续发愁。
听着他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黄明英忍了又忍，在自己彻底失去耐心之前，咬牙问道：“……就让你洗了几个碗而已，至于叹这么久的气么！”
“……不是。”他觉得自家媳妇怕不是傻了，碗都洗好了，还有啥好叹气的！
“那你叹啥气？”
“还不是那些知青嘛！自打咱们队上开始种铁皮石斛，日子好过了，大队和公社那边就彻底不要脸了，以前还一个两个地往咱们队上塞，现在倒好，一来就是四个！你说，他们只知道往乡下送，咋不知道往城里回收呢？”林建设愁得心里直发慌，不吐不快地说道。
“养不起呗！没听三叔说嘛，城里工作难找，人头粮又不咋够吃，不往乡下塞咋整？”黄明英一边织布一边回道。
虽说刚刚收完麦子，但是夏天的乡下农活并不清闲，她想织点土布出来给儿子做身新大褂，就只能晚上忙活了，故而，此时她的手在织布机上翻腾得极快。
她是做惯了的，林建设也是瞧惯了的，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所以谈话仍在继续。
“城里养不起，咱们乡下又养得起了？”说起这个他就来气，“说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结果一个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连拔草都得一个个教，这哪里是来支援咱建设，分明是给咱找了一群活祖宗！”
黄明英没好气地睨他：“你可消停点吧！这话要是让那些知青知道了，又要拿来说你这个队长对知青有偏见，对国家政策有意见了。再说了，这么多年你都没说啥，知青点那么多知青呢，你偏偏等谢知青他们来了又开始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谢知青他们不满呢！”
这么多年的夫妻，孩子都快能下地挣工分了，她当然知道自家男人并没有针对谢知青他们的意思，可是，旁人不知道啊！但凡林建设这话在外头漏了一点口风，即便是为了保全自己，那些老知青也能把黑锅推到谢知青他们身上去，队员们说不好也会觉得队长不喜欢新来的几个知青。
且不说她对谢庭宗观感还不错，单说谢庭宗和林老太他们家的渊源，黄明英都得把这话给拦下来。
林建设闷声道：“我知道，这不是在家里嘛！出去我不会瞎说给谢知青他们招麻烦的。”
“……那也不能说，万一说顺了嘴在外头也嘴瓢了咋整！”黄明英要求很是严格。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他应是应了，但脸上的烦闷却半点没散，“说起谢知青，我也愁。”
黄明英起初还有点不明所以：“谢知青？我瞧着他不是还挺好的嘛！小伙子俊得很，说话也客气，不像是刺头啊！”
对于知青点的那群人，以队长林建设为首的第三小队的队员们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安分。
只要不是刺头，哪怕干活不太利索，大家都还能稍微宽和一点。
只有那种不服管教的刺头和动不动就要闹革命的革命小将，才会让林建设他们头疼。
所以才会有黄明英此时的这句话。
“不是刺头也让人发愁啊！你别忘了养猪场那边还蹲着几个人呢！”林建设压低声音，用几近耳语的音量说道。
黄明英恍然大悟：对哦，之前隔着十万八千里，在有心人的帮助下，只要不直接通信，就不会暴露谢庭宗和谢知隶这隔了两代和几家人的关系，可现在离得这么近，可就不好说了。
万一谢家那边要是暴露了，他们老林家不也得跟着倒霉啊！林老太还在养猪场上着工呢！这事总归没得辩。
于是，在林建设之后，黄明英也陪着愁上了。
他们俩在家里发愁，喜妹却在家折腾着想要上山下河，意图开启快乐暑假生活。
“我都好久没上山了！”即便抽条长个儿了，瞪大眼睛鼓起腮帮子的喜妹仍旧像极了几年前还是小孩子时候的样子，委屈，可怜，但可爱！
林老太老神在在：“是啊，你好久没上山了，上回上山还是什么时候来着？”
“年初，春天！现在都夏天了！再不让我上山，秋天都要到了！他们都能上山采野菜摘蘑菇逮兔子，我也要去！”被娇惯了这么多年的喜妹撒起娇任起性来格外自然，教人听了见了，都会觉得，不答应她的要求简直天理难容。
可林老太仍旧不为所动，睨了她一眼，开始在夏天翻起了春天时的旧账：“是啊，别人都是上山采野菜摘蘑菇，最多最多也就追追兔子，哪像你啊，蜂窝都敢去打主意！”

第78章
说起捅蜂窝，喜妹刚才的理直气壮就消退了不少，心里升腾起来的是越来越多的心虚。
“……那次是意外！”她眼神有些闪烁，但还是垂死挣扎地为自己辩解道。
林老太凉凉地继续挤兑道：“是哦，意外，意外碰见了，不意外地伸手了。”
说起年初那回上山，林老太就一肚子的气。
本以为喜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乖闺女，再加上她的体质确实好了很多，也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林老太这才没有像以前一样拘着她，任她自由上山下河。
结果呢？
付出信任的代价是，她捧着一整个蜂窝回来了。
当时林老太险些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打掉她手上拿着的蜂窝，着急忙慌地看她有没有被蜇伤。
这边林老太急得要死，喜妹倒好，完全没有发觉到老母亲的焦急和愤怒，还在那心疼掉在地上的蜂巢。
自打那回过后，林老太打死都不让喜妹上山了，生怕她又作死去找什么马蜂野猪的麻烦。
喜妹原本以为，都过去了这么久了，妈也该消气了，没想到林老太还记着这事不放，只得悻悻地放弃了说服她，自顾自回房间了。
当然了，一时的放弃并不意味着喜妹就真的这样放弃了上山的安排，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达到目标，暂时战略性撤退罢了。
林老太也没指望她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在喜妹想出好办法之前，林老太作为更老更大的那块姜，先下手为强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坐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重大通知：“喜妹，今天你跟我一块上工种玉米去。”
她用的是肯定句，语气坚定，不容反驳，没有跟喜妹商量的意思。
没等喜妹反应过来，林老头就瞪了老妻一眼：“这大热天的，把喜妹往地里拉干啥！咱家又不缺那点工分！”
林老太不甘示弱地反瞪了回去：“我又没说咱家缺那点工分！”
“那你还让喜妹去上工？！”林老头就差没指着她说她是个狠心不疼闺女的妈了。
“留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林老太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哼道，“我们都不在家，她要是一个人偷偷钻山上去了可咋整？要是再来一回捅蜂窝的事情，我可受不了。”
林老头：“……去地里撒撒种子，累了热了就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喜妹无奈地看着开始耍赖的老两口，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虽然不能偷偷溜上山了，但是呢，下地干干活、帮爸妈分担一下，也是挺好的。
一家三口到了地里分了农具，林老太果然依着之前所说的，说是让喜妹撒种子，就是让她撒种子，半点多余的事情都不准她干。
按照第三小队每年种玉米的惯例，每人是负责一定大小的地的，也就是，挖坑、撒种子、填土都是一个人来做，除了最后的施肥是统一来做的以外，跟之前没有集体劳动的时候差不多。
在林老太负责的那块地里，她扛着锄头埋头挖坑，只让喜妹拎着一小筐玉米种子站在树荫里等着，等她自己坑挖得差不多了，再招呼喜妹过来撒种子，争取让喜妹在阳光下待的时间尽量短。
喜妹……无奈地接受了老母亲的好意，乖乖待在树荫下等着，目光随意地瞟着周围。
跟被照顾的她不一样，其他人大多都在夏天的烈日下汗流浃背地干着活，包括昨天刚来的四个新知青。
周月和褚茹茹都没劲跟对方吵架了，被晒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不说，因不停弯腰而产生的腰酸背痛和脏兮兮的泥土更是让她们俩几乎在爆发的边缘了。
于白和谢庭宗两个男人要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多少。
于白是个文弱书生，刚从学校毕业就下乡了，年纪本就不大，力气有限，也没有做过农活，扛起锄头来显得格外艰难笨拙。
谢庭宗也一样。
因为打小学厨的缘故，他手上的力气倒是大得很，可是，锄地刨坑这种事情，可不是有一把子力气就能解决的，得会使巧劲儿才行，否则，干不了多少活儿不说，还会累得半死。
他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徒有一身蛮力，奈何不会使锄头，气喘吁吁地甩了半天锄头，等队长指派的人来检查验收的时候，得到的评价还是不合格。
他们四个新知青被分在同一块地里，为了更好的教他们干农活，林建设特意把能干的林春生安排在他们旁边的地里，一来是教他们干，二来也是给他们做个示范。
只不过，林春生能干是能干，老实也是真老实，老实到，干着干着就忘了还有四个新知青需要照拂，埋头干完了自己的活儿，才扭头过来看他们的劳动成果。
面对四个知青难看的脸色，老实人也不会看脸色，不知道说话委婉缓和一点，一脸憨厚地说着硬邦邦的“不行”。
周月本来就又热又累，现在听林春生说坑挖浅了种子也得一个一个捡起来重撒，顿时就炸了：“坑浅了你怎么不早说？我们都快弄完了你再来说这话，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谢庭宗、于白你们怎么回事！刨坑都能刨浅了，要是不确定的话你们之前咋不问问清楚呢？！”
褚茹茹本来是想跟两个男知青交好的，但今天实在是太热太累了，她的心里也忍不住生出了对两个男知青的埋怨，便没有出言为他们说话。
听到周月的埋怨，于白第一反应是有些羞愧，觉得确实是他们没把事情做好，害得女知青的活儿也得返工了，但是，与此同时，对她的指责，他心里也难免生出了一些不满：他又不是故意做不好事的！
谢庭宗心里也很不痛快：半上午的活儿都白干了，全得返工，这事本来就已经很让人不快了，现在还得被做着轻巧活儿的女知青埋怨，怎么想怎么憋屈！
正巧站在附近树荫下的喜妹：……
虽然她对谢庭宗不叫她小姑很不满，但是呢，人她还是要罩着的，她当然不能看着大侄子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被人骂啦！
“嫌弃人家活干得不好，你行你上呗！”她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上前去，人还没到，就先摆出了一副要护着谢庭宗的架势，“都是新来的，人家男知青做着重活累活难活，你们只用做我们队上小孩子都能做的活儿，还在那嫌七嫌八的，可真够好意思的。”
周月狠狠瞪着突然出现的喜妹：“你们认识你当然帮他说好话了！”
喜妹觉得这个新来的女知青怕不是出门没带脑子：“对啊，我们认识，我当然帮他说话咯！不然还帮你说话嘛！说你扔扔种子也很辛苦？还是说，你能干孩子都能干的活儿就已经很棒棒了？”
听她这么一说，闷着头准备重干的于白险些笑出声来，埋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略微抖动的肩膀泄露了主人正在闷笑。
谢庭宗也是眼含笑意，双手抱臂，看着喜妹把周月骂得无话可说。
老实人林春生觉得小妹这样说人家女知青不太好，怕她被告到队长那去，但林老头和林老太以往的“言传身教”又让他说不出指责她这样不好的话，急得直挠头。
讷讷了好一会儿，眼瞅着周月的眼眶都被气得发红了，林春生才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帮你们挖一会，你们看着我挖了多深，自己估摸一下感觉。”
喜妹没好气地提醒道：“大哥，你直接挖一个坑，让他们比划比划，到底多深是合适的，不就得了嘛！你教撒种子的时候咋就记得跟人说一般放几粒，教人挖坑的时候咋就不记得说多深了呢？”
林春生也委屈啊：“咱爸就是这样教我的！”
喜妹差点忍不住翻白眼：“……咱爸那样教你，那是因为你打小就在地里打滚，不用明说都知道坑大概该挖多深，随便教两下就行。可是，人家城里来的知青能跟你一样嘛！说不定人家都没见过种玉米，你就教人家握握锄头一排挖三个坑，他们肯定把握不好深度啊！”
队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安排林春生这么一个老实憨货来教新知青干活，这不是明摆着给双方找麻烦嘛！喜妹心道。
她刚腹诽完，林春生就给她来了招狠的：“可是，喜妹你咋知道是这样的嘞？你不是也不会干活儿嘛！”
他蠢到深处自然黑地给喜妹插了一刀之后，自己又在那自顾自嘀咕道：“算了，我听着觉得还挺靠谱的，就按小妹说的这样教吧。”
“……”喜妹干脆退回了树荫下，看着他笨拙地教徒弟，徒弟二人组中的谢庭宗对她这边看了一眼之后，便和于白一起乖乖“听讲”了，争取这回不返工。
着急忙慌干完自己的活儿的林老太过来把老闺女叫走，顺便对地里的谢庭宗喊了一嗓子，让他中午去他们家吃饭。
本就打算今天去林家拜访的谢庭宗自然是直接应了，引来地里的人又是一番关注，他又将之前在知青们面前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得知他跟林家有渊源之后，第三小队的队员们，从负责教他们干活的林家老大林春生，到附近地里的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都要比之前亲近了一些。
且不说林家本来就是第三小队过得比较好的人家，单说知青本身，对队员们来说，一个在本地无亲无故的知青，和一个在本地有亲有故的知青，孰轻孰重，大家还是分得清的。
谢庭宗在地里一边拉近和本地人的关系，一边卖力干活，而被林老太拉走的喜妹则突然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如何在不触怒爸妈的情况下，邀请一个客人一展厨艺。

第79章
答案是，不可能。
林老太再疼老闺女，也不可能为了满足她的馋嘴做出这么无礼的事情来，说破天去也没有让头一回上门的客人做饭的道理。
更何况，这客人还是林老太当年救命恩人的孙子。
要是真的让他做饭，那她到底是想报恩，还是报仇啊？
反正，喜妹心心念念的手艺，今儿肯定是吃不上了。
好在喜妹是个想得开的，郁闷了一小会，便又屁颠屁颠地跟在林老太后头转悠，时不时被她塞上一口刚做好的菜，美名其曰尝尝味道。
等林老头带着谢庭宗从地里回来的时候，林老太已经折腾出了五菜一汤，称不上多豪华，但在乡下绝对算得上丰盛了。
香辣红油腌兔丁，梅菜扣肉，清炒婆婆丁，拍黄瓜，香油炒茄丝，洋柿子鸡蛋汤……
虽然梅菜扣肉用的是普通腊肉，每块肉切得也不大，在谢庭宗看来并不正宗，但是，那梅菜混着油脂蒸出来的香味，一闻就知道别有一番风味。
红油兔丁没用新鲜兔肉确实也有些损了味道，但是，林老太的手艺弥补了这一点点不足，即便是腌制的兔肉，吃进嘴里也丝毫不发柴。
婆婆丁清新爽口，拍黄瓜自然入味，香油炒茄丝软糯味香，洋柿子鸡蛋汤里的明显放了好几个鸡蛋，自留地里精心伺候的洋柿子配上自家的土鸡蛋，红黄相间，料足得很不说，味道也好。
为了招待客人，林老太甚至难得捞了全干的白米饭，配上桌上诱人的一大桌菜，喜妹觉得，她真的要嫉妒谢庭宗了。
她考完试林老太也就给她吃半干的红薯饭！结果他一来，林老太竟然捞了纯白米饭！
喜妹鼓了鼓腮帮子：……好的，希望他以后多来。
在一桌好菜好饭面前，他们简单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快速动起了筷子。
你夹一筷子梅菜扣肉，他夹一筷子红油兔丁……不一会儿，四人就吃得肚子圆圆了。
谢庭宗放下筷子之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来：他还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狼吞虎咽，活似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不过，仔细一想，这倒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他今天上午可是半点都没偷懒，一直在挥舞着锄头，现在手臂又酸又胀，早上吃的那点东西也早就消化光了，准确说，他干活干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又累又饿的情况下，吃起饭来肯定是要狼狈一些的。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流露出更多的类似于懊恼啊羞愧啊之类的表情。
跟他的羞赧完全不同，林老太觉得特别高兴，认为他吃得这么欢畅是特别给面子，见他放下筷子，还出言劝道：“饭管够，不够的话还能给你煮个疙瘩汤，你多吃点，甭跟咱客气。”
谢庭宗的手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笑道：“不用了，我吃饱了，林奶奶您手艺可真好。”
林老太被他这朴实的赞美给逗笑了，连连摆手道：“嗐，你可别臊我了，你叔爷爷可把你的手艺都给我们尝了，都知道你才是那个手艺好的，我就是尽尽地主之谊而已。”
“叔爷爷瞎夸我呢！我手艺也就那样，还没学到家呢！您这红油兔丁味道绝了，要是我来做的话，恐怕做不出您这味儿。”
说起红油兔丁，林老太确实是非常有自信的，但还是勉强谦虚道：“拿手菜嘛，做得当然要稍微好点的，我也就这么一道拿手菜撑门面了哈哈。”
喜妹无声地打了个饱嗝，瞅了莫名开始相互吹捧的两人一眼：“你们做得都好吃啊，这有啥好互相推的！”
“当然了，我还没尝过谢知青做得热菜，不好评价，从之前寄来的那些吃的来看，你手艺肯定很好。”她一脸严肃，假装自己没有暗示让谢庭宗给自己做菜尝尝。
谢庭宗眼里的笑意越发浓重了：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有人欣赏并渴望着他的手艺，当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下回做给你尝尝就知道了。”
林老太对老闺女的小心思拿捏得准准的，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对谢庭宗描补道：“这孩子说话就是这样，你甭管她。”
喜妹瘪瘪嘴：“妈，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我又没说。”
林老太伸出手指轻轻戳她的额头，哼道：“你少在那跟我拐七拐八钻空子！”
谢庭宗起初仍在笑着，看着喜妹白皙的额头上被戳出几个红团团之后，眼底的笑意尽数散去，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僵：“……喜妹额头红了，林奶奶您看您是不是轻点的好？只不过是做个菜而已，就算她没提起，以后我也是会做的，相较于你们对我叔爷爷的照拂来说，做几个菜压根算不上什么……”
想尝尝新鲜东西而已，最多是笑话一句小馋虫而已，不至于戳孩子戳得这么狠……吧？
一戳一个红印子，这得用了多大的劲儿啊！
他瞧着都替喜妹疼。
林老太闻言松了手，仔细查看了一下，见发红的部位没有肿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喜妹眨眨眼，不甚在意地对林老太说道：“妈，没事啦！我皮厚着呢，保管不会真的受伤的，随便戳戳都没事。”
林老太笑骂道：“还随便戳都没事，你这是额头，又不是棉花！”
见她们母女俩都不把额头红了的事情放在心上，谢庭宗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探究地瞥了喜妹的额头一眼。
察觉到他表情的异样，刚放下筷子的林老头为他解惑道：“喜妹这孩子打小就体质特殊，皮肤嫩，容易受伤。为着这事，我们以前没少带她出去看病。还好最近几年她的体质莫名好了很多，虽然有时候也还是有点经不住碰，但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只要没肿没破皮，就没事。”
谢庭宗恍然大悟的同时，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有这种奇怪体质，这么多年来，她恐怕也遭了很多罪吧？

第80章
面对谢庭宗略带同情的眼神，喜妹觉得有点不自在，暗暗瞪了他一眼：“我好着呢！”不用这样看她，搞得好像她是个命不久矣的小可怜一样。
谢庭宗立马收回了目光。
咳，贸然对一个不太熟的小姑娘施以同情，感觉确实有点怪怪的。
林老太含笑看着两个小辈之间的互动，装作没发觉他们俩之间的暗潮涌动，笑呵呵地说道：“喜妹跟你叔爷爷处得也好，时常去养猪场那边玩儿，往后你可以借着来找我们娘儿俩的名义多往那边去，多跟老谢处处，他在这这么多年，不容易。”
说到后面，声音渐转低沉。
老实说，谢知隶在第三小队确实没受过多少磋磨，但是要说得了多少好处，那也是没有的事。
乡下大部分人家的生活水平本来就比城里人要差一些，更别说跟谢知隶还是大学教授的时候比了。
像老农民一样起早贪黑地下地干活，皮肤晒得黝黑，铲猪粪、挑粪、施肥……他们这些被下放的人这几年做了许多原本一辈子都不会做的脏活累活。
吃上面跟他们之前的待遇也是云泥之别。第三小队的队部班子不会做克扣下放人员口粮的事情，但分下来的口粮本来就不多，还都是粗粮，即便没人克扣，也吃不饱肚子。即便林家会时不时补贴他们一点，但这到底是杯水车薪。
纵然有这么个救命之恩在，谢知隶也不太好意思总是接受林家的好意，他不愿意收，林家也就不好几次三番硬塞，最多只能借着喜妹的手给他送点鸡蛋、野鸡之类的。
在林老太看来，谢知隶是受了苦的，眼下终于来了一个实打实的亲人可以照拂他，林老太便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谢庭宗自然是心领她的这份心意的，郑重地回道：“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叔爷爷的。”
他早上跟着老知青出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提了几句坏分子的事情，从老知青那里得知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之后，他也偷偷往那边瞟了几眼，从人群中找到了谢知隶埋头劳作的身影。
不得不说，见到谢知隶的那一刹那，谢庭宗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之前对叔爷爷的处境做了很多猜想，有好的，更多的是坏的。现在看来，即便叔爷爷看起来老了不少、黑了不少、瘦了不少，也比他之前想象中的境况要好得多，起码，精神气还是在的，看起来甚至颇有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
来之前，他最怕的就是叔爷爷丧了气。即便出事的时候他才十几岁，他也是知道，自己这个叔爷爷有多胆小，又有多能发散思维的，要不是他外公那边实在走不开，他是断然不会让谢知隶一个人被下放的——主要是怕谢知隶还没被人磋磨就先被自己吓死了。
刚开始有多怕，现在他就有多感谢林家人。
别说什么爷爷当初对林老太有救命之恩，这种顺手为之的恩情，人家认，那才是救命之恩，人家不认，也不好说人家就是忘恩负义的。
林老太一家人愿意看在当年的那一点微薄恩情的份上，照拂叔爷爷，使其免于饥寒慌乱，这份恩义谢庭宗是认的。
“叔爷爷在这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多亏你们帮忙照料着，我来的时候准备了一点薄礼，等下给你们送到养猪场那边，正好我也能捎点东西给叔爷爷送去。”谢庭宗收回自己想七想八漫天乱飞的思绪，对林家老两口正色说道。
老两口本来是想严词推拒什么“薄礼”的，但听他说要借机给谢知隶送东西，便又都犹豫了起来：他们刚刚还在说让谢庭宗可以借着找他们的机会去养猪场见谢知隶，现在就拒绝人家，时不时有点不太好？
犹疑之下，林老头清了清嗓子，说道：“给我们就不用拿什么了，我们家不缺啥，你多给老谢那边拿点吃的用的，记得挑那种不打眼的拿，就行了。”
谢庭宗坚持道：“今天头一回来，按照礼数本来就应该带礼物上门的，只不过我是直接从地里来的，回去拿又怕找不着地方，这才厚着脸皮空手来了。空手上门吃了一顿这么丰盛的大餐，已经够让我觉得臊得慌了，礼物都不给补上，那我以后哪还好意思麻烦你们啊！”
林老太被他的最后一句话逗笑了，指指他笑道：“你叔爷爷总说你皮得很，我今儿还觉得奇怪呢，琢磨着这不是挺老实正气一孩子嘛，敢情是搁这等着呢！”
闻言，谢庭宗故作生气地埋怨道：“叔爷爷可真是，啥都往外捅，我不要面子的啊！我哪里皮了！”
喜妹托着腮帮子坐在一边，本来还安安静静地在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把谢知隶告诉自己的那些关于谢庭宗的糗事都给捅了出来：“谢小叔说，你小时候很沉稳的，后来长大了反而越来越皮，除了被外公关在厨房学厨以外，就是领着一帮孩子到处‘探险’，抓了邻居家的鸡说是‘汉奸’，硬是给拔毛剥皮了，害得家里还给人赔了两倍的钱……”
谢庭宗：……突然就不是很想去看叔爷爷了呢！
还有心思跟小女孩唠这些破事，说明这人还好得很嘛！压根就不需要他这个毫无秘密可言的侄孙多加关心！
林老太憋笑道：“……男孩子嘛，半大小子的时候都皮实。”
林老头也跟着补充道：“这些事松娃他们以前不都爱干？男娃娃就喜欢到处瞎胡闹嘞！”
二十岁的谢&#183;大小伙子&#183;庭宗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慰到，嘴角微抽，干干地说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难为叔爷爷还记挂着……”
说是说着难为，语气却是咬牙切齿，听得林家三人又笑了起来。
谢庭宗说着说着，自己也笑出了声。
喜妹的神来之笔，倒是意外地消除了谢庭宗与林家人之间第一次见面的生疏感，让双方都松弛了下来，轻松地唠着家常。
“下午上工还有一会，我带你去山上逛逛吧？”喜妹突然想到可以借着谢庭宗达成上山玩的目的，眼神亮晶晶地瞅着他，满脸期待地说道。
林老太脸上的笑意略微敛了敛。
他虽然不知道为啥话题突然变成了带自己上山玩，但这并不影响他发觉林老太的脸色变化，于是，他并没有直接应下或者直接拒绝，而是茫然地回道：“啊？”
喜妹也察觉到了林老太的表情变化，对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妈，我带他去玩玩嘛！我保证不去碰危险的东西！一来可以带他熟悉一下山里的情况，以后不管是采野菜还是打野物，熟悉山里情况的话都是比不熟要好多了的；二来呢，你还能让他看着我不犯错误，多好，一举两得！”
林老太向来是受不住她的歪缠的，闻言心里略有松动，但还是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起了谢庭宗的意见。
谢庭宗对她们母女俩之间的公案一无所知，在心里大致有些猜想的情况下，瞥了一眼她们俩的表情，犹豫着开口道：“去山里走走也行……”
未及他把话说完，喜妹便一蹦三尺高，乐颠颠地说道：“终于又可以上山玩咯！我去叫上松娃芳芳他们一起！”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窜到了门外，一溜烟跑走去找芳芳他们了。
她都半年没上过山、没呼吸过森林里的空气了，作为一个曾经住在森林里的前精灵，半年没挨到过森林的边，她都要憋死了！
现在终于在林老太这儿解禁了，要不是怕谢庭宗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喜妹都恨不得对着他三鞠躬了：多好的人啊，手艺好，心肠好，个儿高人俊，还帮了她这么大一忙！
喜妹觉得，她已经完全可以原谅他不叫自己小姑的事情了。

第81章
对谢庭宗来说，上山其实并不算是什么新奇事。
谢知隶所说的他上山下河啥都干过并不是假话，京市周围的山他都去过，甚至熟悉得很。
他外公厨房里的食材，有不少都是他从山上弄的。
他现在之所以应下喜妹的邀请，一来是顺着人家小姑娘的意，二来则是像她说的，熟悉山上情况对他以后的生活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别的不说，他以前也是下过套子的，对山上能吃的东西也知道一些，多弄些吃的贴补自己和谢知隶，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谢知隶自己是个文弱书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认野菜都是下放之后现学的，打猎就更是完全在其能力范围之外了，要不是有林家和王睿他们的帮扶，他怕是一年到头都沾不上荤腥。
以前谢庭宗没来，除了偶尔寄点东西过来，帮不上什么忙，现在既然他来了，自然就得承担起照顾谢知隶的责任。
一人挣两人吃说不上特别难，但是，如果只指望着在地里埋头干活，怕是不能够达成这个目标的。
靠山吃山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但是，京市离这里足有千里之遥，山里物产自然也是有很大差别的，故而，他确实需要一个当地向导，帮他解决一些小问题。
这才是他应下喜妹邀请的最重要的原因。
喜妹才不管他的这个原因那个原因呢！
对她来说，结果最重要，她只知道，她终于能上山啦！
一进山，她就像是脱离樊笼的小鸟，整个人都洋溢着快活的味道，乐颠颠地走在几人的最前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芳芳忍不住对身旁的松娃笑道：“小姑这是憋狠了。”
松娃向来也是个爱在山里玩儿的，感同身受地说道：“可不是嘛！这半年来奶看小姑跟看贼似的，如果换做是我，我怕是早就要被憋死了，太惨了！”
“还不是小姑太不把危险当回事了！如果我是三奶奶，我也不会再让小姑往山里跑了，万一再来一次捅蜂窝，或者跟其他危险的东西干上了，吓都能被吓死。”芳芳话锋一转，突然就“叛变”了立场。
不是她不站在小姑的那边，实在是良心不允许她对人不对事。
喜妹带蜂窝回去的那次，她没有跟着一起上山，但后来她是见过喜妹带回去的蜂窝的，那么大的蜂窝，那么多的蜂蜜，足以说明，喜妹招惹的到底是多大一个蜂群。
芳芳觉得，如果让喜妹小姑开心上山的代价是她有可能被蜜蜂蛰的话，那她还是别那么开心的好。
即便芳芳年纪还不大，她也知道，蜜蜂是有可能蛰死人的！
喜妹听见了后面的对话，无奈地回头瞅他们：“你们咋跟我妈似的，天天揪着那点旧事不放，我都说了我不会再去招惹蜜蜂啦！我，林喜妹，说话算数的。”
“……捅蜂窝之前你还保证过遇见危险赶紧跑呢！结果不还是迎头而上了？”芳芳嘟囔道。
喜妹：“……”
这妮子现在记性咋恁好！
有这记性多记点知识不好么！非得记这些没啥用的话干啥！
“……谢知青，我带你去找菌子吧！”喜妹觉得还是早点远离这块是非之地的好，再度将转移话题的“重任”交给了谢庭宗，“我跟你说，我们这的菌子虽然没有南省的有名和丰富，但是味道绝对好得很，保准你吃了还想吃，连县里都收干菌子往省里省外倒腾呢！”
谢庭宗知道她是打着借自己摆脱另一个小姑娘唠叨的小心思，目光瞟过她亮晶晶的眸子，可疑地沉默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给她解围，搭腔道：“是么？那我可得好好见见，以后自己来的时候也好采一些回去添个菜。”
喜妹领着他在山里到处窜，一直到几人的背篓里都装满了菌子和野菜，她才暂时停下兴奋的脚步。
面对难得的“大丰收”，松娃咋舌道：“还是小姑运气好，每回都能找见菌子窝，这段时间奶不让你上山，我和芳芳自己来的时候就只能找到一点点。”
闻言，喜妹不禁有点心虚：咳，她这都属于“作弊”了，用精灵的本能感知菌子，找不到菌子窝才怪呢！
“……是啊，我运气本来就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是你们帮我求求情，让我妈早点给我解禁，我不就能带你们蹭好运了？”心虚过后，心理素质日益强大的喜妹一两句话间就收拾好了心情，恢复了理直气壮，抬起下巴对着他们故作骄矜地说道。
松娃嘴快，一不小心就秃噜出了大实话：“小姑你可真会高看我们俩！我们俩，再加上我哥好了，我们仨加起来，在奶那的说服力那也抵不上一个你啊！你都说服不了奶，还指望我们？开什么玩笑呢！”
芳芳默默点头。
三奶奶连奶的面子都不一定给，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她了，她又不是疯了，疯了才会觉得三奶奶会听自己的呢！
喜妹郁卒地瞪着没义气的侄子侄女：“试都没试你们就知道不行了？你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们小姑黯然憔悴，太狠心了吧！”
松娃挠挠头：“小姑现在的词汇量倒是越来越丰富了。”
装不下去的喜妹：……
“……等下的鸡腿没有你的份！”她“恶狠狠”地哼道。
闻言，松娃笑嘻嘻地上前去帮她背着竹篓，嬉皮笑脸地说道：“别啊，咱们四个人，小姑你打两只野鸡呗！一人一个鸡腿，公平公正公开，多好！”
喜妹白了他一眼：“就你会安排！”
走在一边听他们仨斗嘴的谢庭宗讶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这山上的野鸡难不成是他们养的不成？还能说打几个就打几个的？
“谢知青，你会不会做叫花鸡？”喜妹懒得搭理松娃了，扭头问道。
谢庭宗挑了挑眉：“会倒是会，只是材料……”
“会就行，其他事情包在我身上。”喜妹顿时喜笑颜开，连瞥向松娃的眼角余光都温和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打到野鸡，但是，此时谢庭宗还是选择了相信。
起码她看起来确实很有信心嘛！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下回带点东西来多下几个套，这回吃不上她想吃的叫花鸡，下次也能吃上的。
谢庭宗跟着他们的脚步继续往前走着，一边走一边记路，顺便观察周围有哪些有用的东西。
喜妹在前面拿着弹弓找野鸡，芳芳自觉在这事上帮不上忙，便落后几步走在了这个新来的谢知青身边，像喜妹之前一样，时不时为他讲一些路边遇见的野菜野果。
只不过，她的大部分心神还是系在前面的喜妹身上。
石子咻地一声划破空中，随后是东西落地的声音，芳芳率先高兴地喊出声来：“小姑最棒！”
谢庭宗讶异看向一溜烟跑过去熟练地用藤蔓捆住野鸡的松娃：看来，这个娇娇的小喜妹，还真有一手？
喜妹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甭以为她刚刚没看见他脸上的怀疑和不以为然，她眼睛利着呢！
松娃屁颠屁颠地拎着野鸡回来，对着她“谄媚”笑道：“距全部任务目标还有一只，小姑加油！”
“……你猜，要是妈知道，你非要在山上吃两只鸡，会是什么反应？”喜妹龇着牙吓唬他道。
松娃打了个哆嗦，腆着脸笑道：“你不说我不说，奶不会知道的……实在不行的话，吃一只就吃一只，我不吃鸡腿了还不行嘛！”
喜妹皱了皱小鼻子，觉得逗他有点没意思，便又兴冲冲地往前走，去找下一只倒霉鸡了。
这半年她都没能到山上来祸害这些东西，村里人又大多只会挖简单的陷阱，这些野物的胆子都被养大了，听见人来都不怎么躲，不一会儿，她就找到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瞄准目标，弹弓松手，石子击中鸡脑袋的那一瞬间，她还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好家伙，这只可真够俊的，感觉杀了母鸡们的梦中情鸡呢！”
跟在她后头听个正着的谢庭宗：“……”
等松娃屁颠屁颠地捡回野鸡，谢庭宗忍不住仔细打量了这只“梦中情鸡”一番，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嗯，这只在野鸡里头确实算俊的，看起来就是经常锻炼的样子，肉质肯定不错。
“这只鸡的鸡翅膀肯定好吃。”喜妹语气肯定地说道。
谢庭宗再次讶异地看向她：嚯，竟然是个能打还会吃的，一听就是个中老手了。
松娃接话接得贼快，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直接将这只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的野鸡的鸡翅膀给许了出去：“鸡翅膀归你！”
喜妹幽幽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他们在山上得的东西，老规矩不都是谁打的谁先挑嘛！
松娃悻悻地回道：“我就说说，就说说。”
喜妹懒得理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庭宗：“叫花鸡！”
谢庭宗好笑地看着满脸写着馋嘴的小姑娘，点头道：“好，找个好挖坑好生火的地方，我这就给你做叫花鸡。”

第82章
吃到谢庭宗做的热腾腾的叫花鸡之后，喜妹才终于体会到谢知隶之前时不时露出的表情是啥意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吃了谢庭宗的鸡，感觉非但之前的鸡都是白吃了，往后再吃其他手艺不咋地的人做的，在她心里的评级恐怕就真的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了。
本来呢，对于喜妹来说，只要是肉，就鲜少有不好吃的，差别只在一般般好吃和很好吃之间而已。
比如说，林老太做的就是很好吃，大嫂她们做的就是一般般好吃。
但是，吃过谢庭宗做的叫花鸡之后，喜妹心里的分级就变成了：非常好吃（谢庭宗出品），很好吃（林老太出品、妈妈的味道），一般般好吃（大部分人做的肉），不太好吃（有些人做的肉）。
林老太的手艺在第三小队甚至整个曙光大队都算得上很好的了，舍得放作料不说，再加上林家伙食本就不差，平时练手的机会也就多，手艺比寻常人家的巧媳妇都胜了三分。
虽然喜妹没怎么吃过别人家的肉，但是，她还是知道别人家的肉长啥样的。
这年头大家本就是在温饱线上挣扎，有得吃就不错了，分了肉也只不过是洗洗切切往锅里一扔，全然没有技术可言。
舍不得放酱油醋，更别说什么大料了，除了山上能摘到的花椒偶尔会放一点以外，基本就是“纯天然无添加”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谢庭宗做的叫花鸡的香味堪称异常霸道了。
特制的调料、塞在鸡肚子里的菌菇、喜妹从山下特地带上来的荷叶，配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野鸡，几厢混合搭配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光用闻的都能把人给馋死，更别说吃到嘴以后那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口感和味道了。
喜妹这样吃过不少好东西的人都有点受不住了，松娃和芳芳这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更是埋头苦吃，除了抢食以外，啥事都顾不上了。
喜妹对此……早有准备。
谢庭宗刚宣布叫花鸡能吃了，她就眼疾手快地强行分了半只鸡过来，故而，她现在也就不用跟他们抢了，而是悠哉悠哉地享受美味。
当然了，姿态是悠哉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一人独吞这半只鸡。
因为着急吃，她拢总也就打了两只野鸡，他们之前就已经扒拉好了：两只鸡都做成叫花鸡，一只现在吃掉，另一只分一分带回家去。
也就是说，现在，她还得跟厨师谢知青分享这半只鸡。
只不过，谢知隶作为厨师，不知是因为以往经常吃还是由于做饭的不想吃饭这个小问题，并没有像松娃他们那样急迫抢食，才让喜妹得以保持悠哉悠哉的状态。
“谢知青，叫花鸡味道不错，下回咱们还来吧？”喜妹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还不忘眼珠乱转，暗搓搓地提出下一次“野炊”邀请。
谢庭宗不急不缓地收拾着残局，闻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小心思了然于心，然后……干脆利落地应了。
大家都是心里有小九九的人，谁也别嫌谁心思不纯咯！
她想绑定一个手艺好的厨子，而他也想要绑定一个手艺好的猎人，说是一拍即合也不为过。
要不是怕贸然提出要求不好，他说不定还会抢在她前头说出下一次邀约呢！
见他应得这么干脆，喜妹的心情顿时就更好了：这次的美食还没吃完，下一次又已经预约在路上了，能不高兴嘛！
谢庭宗也是笑眯眯的，心情美滋滋：这回能带叫花鸡回去给叔爷爷当见面礼，下回还能多分点野物给叔爷爷补身体，下乡生活进展得非常顺利嘛！
松娃吃得比较快，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自己抢到手的那份叫花鸡之后，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一下大概的时间，便着急忙慌地催促道：“该收拾收拾回去了，不然下午上工要迟到的。”
谢庭宗下乡之前为了凑钱买东西把手表给卖了，又不像松娃这样能靠天色辨认大致时间，但是，想想也就知道现在肯定不早了。
这趟突如其来的上山之行本就是午饭后的突发奇想，打了野鸡又做了叫花鸡，饶是他刻意缩短了烹饪时间，现在也早不到哪去了，要不是为了防止中暑，夏天下午上工时间比较晚，现在估计已经要迟到了。
“走吧，没吃完的带回去吃。”
喜妹意犹未尽地瞥了一眼周围的树木森林，不舍地嘟囔道：“才来就得走，时间也太短了叭！”
芳芳就知道她是个进了山就很难被拉出来的人，闻言头也没抬，直接回道：“我们倒是无所谓，反正也不怎么下地挣工分，下午不去都行，可谢知青刚来第一天，就迟到或者请假的话，恐怕不是很好。”
喜妹瘪了瘪嘴，到底还是没有将自己一个人多留一会的提议说出来，只是不太有劲儿地低着头开始踢石子。
颓唐了一小会儿，她就重又满血复活了。
因为，走在前头的芳芳带错了路，将他们带到了一小片野生桑树林边。
而桑葚，可以说是喜妹最喜欢的水果之一了！
她像乳燕投林一般扑进了桑树林里，灵活的小手不停在桑树叶上下翻腾，不一会儿，她就嘴唇发紫地抱着一捧桑葚出来了。
另外三个人没有走远，正在附近的桑树上搜寻着熟到黑亮的桑葚，见她回来，三人反应不一。
“哈哈哈哈喜妹小姑是个小花猫！”松娃促狭笑道。
芳芳白了他一眼：“说小姑之前，你不如先擦擦自己的嘴和脸，偷吃的痕迹还挂在嘴边呢！”
松娃虽然嘴上还会念叨着大男人吃什么桑葚，但是，真正找起来吃起来的时候，他却又半点没含糊，桑葚一个一个往下薅，往嘴里塞得起劲得很。
这不，他嘴上的紫黑色就还没擦干净。
被芳芳这么一抢白，他只能郁卒地选择了闭嘴。
喜妹懒得跟他计较，仍旧沉浸在摘到桑葚的喜悦当中：她觉得今天可能是她的幸运日！盼了许久的上山计划终于成功，还吃到了盼望已久的谢庭宗做的叫花鸡，现在竟然连饭后水果都齐全了。
她恋恋不舍地环视了这片野生桑树林一眼，最后还是一跺脚就利落地转身走了。
桑树林跑不了，不能耽误谢庭宗上工。她咬牙切齿地想道。
谢庭宗没有错过她眼里的不舍，将自己摘到的桑葚一股脑儿塞给了她，笑道：“我不太喜欢吃这个，既然你喜欢，那就都给你好了，省得拿回知青点又被人问这问那的。”
喜妹本来还不太好意思直接收人家的东西，听他说带回去会被人问，立马就提起了警惕之心，一把接过桑葚放进身侧的竹编小挎包里，随后握拳道：“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是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就没得吃了！我们明天还来摘！”
谢庭宗本来就没想跟别人说，闻言自是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松娃和芳芳比喜妹还护食呢，不用她说都知道不能让别人知道，一个比一个应得响亮。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队长吹响上工号子之前下了山。
谢庭宗和松娃两人都是要去上工的，这次上山的收获就全都放在了喜妹和芳芳两个“闲人”这边。
说是收获，因着这次时间短、活动多，他们其实也没得什么好东西，最好的东西可能还得算谢庭宗牌叫花鸡了。
没得什么好东西，候在家里悬心的林老太反而放了心：好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得？像喜妹上次带回来的整个蜂巢，那倒是好东西呢，吓得林老太好几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夜夜做梦梦见喜妹被蜜蜂蛰死的惨状，不出几日，她就受不了这刺激了，这才一刀切地粗暴不准喜妹上山。
像今儿这样随便带点小东西回来，她就恨不得烧高香了。
收获普通，证明他们在山上没遇见什么危险，既没有遇见蛮横凶猛的野猪们，也没有被个小心思大的蜜蜂记恨。
林老太觉得，这简直……太好了！
既能满足老闺女想上山的愿望，又能让她自己对喜妹稍微放点心，完美！
喜妹对她的“险恶用心”一无所知，还在那颠儿颠地冲着她献宝：“妈，你尝尝，谢庭宗这手艺简直绝了！叫花鸡比之前的猪肉脯还好吃！”
林老太象征性地尝了一小口，然后瞬间就被叫花鸡给俘虏了，用不着喜妹上赶着喂，自己就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林老太吃得嘴没有停歇，喜妹也没有让自己的嘴空着，碎碎念道：“妈你要记得给爸留一点哦，不要自己都吃光啦……我们回来的时候走错路了，还遇见了一大片野桑树林，我们都吃了好多桑葚呢！妈你也尝尝桑葚，酸酸甜甜可好吃了！……对了，谢庭宗的那份叫花鸡也在我这，他的意思好像是晚上再来咱家一趟，假装是来咱家联络联络感情，实际上趁着晚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再去见谢小叔，省得被人瞧见了麻烦。”

第83章
林老太对谢庭宗的谨慎很满意。
近几年风声本就渐紧，革委会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逮人就盘查追问，人们说是动辄得咎也不为过。
即便是林老太自己，能借“职务”之便，顺理成章地接触谢知隶他们，她也比之前小心了很多，接触的时候和地点都尽量以隐晦为主。
喜妹之前还在跟着他们学东西，近两年林老太也做主给停课了，一切以减少曝光可能为导向。
故而，在大家眼中，林老太一家跟坏分子们并没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因为同在养猪场上工的缘故会多说几句话罢了。
这回谢庭宗突然成了第三小队的知青，林老太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但是，高兴之余，她也有点担心，担心小年轻处事不妥当，漏了痕迹，让人逮住把柄，把他自己也给坑了进去。
现在听喜妹这么一说，她反而安心了不少：这年头，知道谨慎小心就是好事。
晚饭过后，林老太若无其事地拎着一簸箕猪草往养猪场去了，路上遇见几个队员，还笑呵呵地埋怨自家老闺女打了猪草也不知道早点送到队上去，平白浪费了工分，现在为了给猪吃点新鲜的，只能白给猪吃了云云。
任谁来瞧她这副谈笑风生的样子，都不会怀疑她手上拎着的猪草下头还藏着不少“秘密”。
林老太作为先头兵先到了养猪场这边，见到了今天一天都悬着心的谢知隶。
谢知隶早上看到知青队伍里熟悉的面孔时，还以为自己是太想念亲人才导致出现幻觉了，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定睛细看，怎么揉眼睛晃脑袋，那个人那张脸都不曾变化，他顿时又喜又急：喜的是亲人终团聚，急的也是亲人竟团聚。
一整天他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要不是有王睿他们帮忙打掩护干活，再加上队长对他们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今天估计都得补工了。
他悬了一天的心，见到了林老太之后整个人就憋不住了，拉着她一脸着急地说道：“庭宗那孩子怎么来了？这孩子不是瞎胡闹嘛！不好好在京市照顾他外公，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林老太安慰地拍拍他的胳膊，将藏在猪草下面的叫花鸡和糕点拿出来，笑道：“你先别着急，吃点东西再说。”
谢知隶急得直跺脚：“哎呀！夏大姐，我哪还有心思吃啊！您帮我给庭宗带个话，让他赶紧想办法回城，就算暂时不能回去，也千万不要泄露他跟我的关系！”
林老太不为所动，将树叶裹着的叫花鸡和糕点往他怀里塞，一边塞一边说道：“你先吃，这些话咱们吃完再说。糕点是庭宗带来的，听说是你以前在京市就爱吃的糕点，至于叫花鸡嘛，是庭宗和我家喜妹一起孝敬你这个长辈的。喜妹也给我们留了点，庭宗这孩子的手艺确实是好，难怪你老念叨着呢！”
谢知隶苦笑不已：“这孩子倒是惦记着我这个没用的长辈，可是，他来这也不过是平白增加他自己的危险罢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林老太本来想把话留给他们爷孙俩自己说，这才什么都不说、只一个劲地劝他吃东西。
但是，现在听他一个劲地发愁，她终于忍不住了，老脸一拉：“咋？人家孩子惦记你还惦记错了？人家又没有直接扑上来就认亲，这不是还挺谨慎小心的嘛！”
谢知隶脸上的苦笑更甚，喃喃道：“就是因为他是个好孩子，我才不能连累了他啊……”
“好啦，庭宗来都来了，你还苦着个脸图啥呢？人又不能轰走，还不如高高兴兴地接人呢！以后好歹有个亲人在身边，能帮你一点是一点。”林老太摆摆手，语重心长地劝道。
“也是，事已至此，哭丧着脸埋怨这埋怨那也没用了……”谢知隶叹了口气，勉强扬起笑脸，继续说道，“往后又得麻烦你们多打一份掩护了。”
林老太笑道：“嗐，这有什么好麻烦的！我瞧着庭宗这孩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且瞧着吧！”
等谢知隶吃完叫花鸡，藏好糕点，外面的天也已经黑了。
谢庭宗和喜妹趁着夜色的掩护到了养猪场，见到了一群人中一脸平静地听着林老太唠嗑的谢知隶。
“林奶奶，林爷爷找你回家去呢！”谢庭宗目不斜视，径直对笑呵呵的林老太说道。
喜妹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林老太也愣了愣，稍微反应了一会就知道了他为啥突然来这么一出，对他招了招手，笑道：“怪我没跟你说清楚，这里都是自己人，用不着瞒着，也瞒不住，这么多年，他们可没少吃你的好东西，要是再把你和老谢给卖了，那不就是连自己一起给卖了嘛！”
谢庭宗一愣。
因为过去的经历，他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这才有了刚刚那句掩饰的话，可是，照林老太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虽然心里仍旧有对在场的人的不信任，但是，明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挠了挠头，对林老太笑了笑：“是我太小心了。”
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对着谢知隶喊道：“叔爷！”
谢知隶眼眶微红，苍老的脸微微颤抖，应道：“诶！好孩子，难为你了。”
谢庭宗这几年来孤身照顾外公、联络爷爷旧识、偷偷寻摸东西补贴两家人的时候，从没红过眼眶掉过眼泪，听了谢知隶的话之后，鼻头却瞬间一酸。
他勉强忍住眼泪，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应该的，谢家这一辈我是长孙，要不是外公那边之前实在走不开，上头盯得又紧，我早该来才对。”
“什么长孙不长孙的！真要论起来，也是我这个当长辈的没用，自己不争气，还连累家里跟着受苦，现在还累得你一个孩子为我跑到这儿来……”谢知隶忍不住开始抹起了眼泪。
林老太受不了这种哭哭啼啼的气氛，打断道：“你们可别在这怪来怪去的了，听着就觉得难受得很，好不容易亲人相聚，得说点好事高兴高兴才对嘛！”
喜妹附和道：“就是就是。”
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这可是大好事，不能哭的。”
谢庭宗坐到谢知隶的旁边，先给了他一个有力的温暖的拥抱，继而笑着给他低声说起了京市亲人们的现状：外公身体好转，堂叔和堂姑虽然工作上有所调动，但好在安全无虞，姑奶奶一家人现在仍旧在被密切观察，听可靠消息，暂时不会出状况……
谢知隶听着他的诉说，忍不住又开始抹眼泪了，只不过，这次是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的。
其他人相继找理由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爷俩，脉脉温情在昏黄的油灯下流淌，絮絮低语让这个夏夜熠熠生辉，连窗外恼人的蛙鸣都显得比平常要柔和得多、悦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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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嘴上埋怨着侄孙的自作主张，但是，不能不说的是，谢庭宗的到来对谢知隶来说是一剂强心针，这段时间以来，他原本已经有些佝偻的身体重又精神了起来，脸上也时常带着笑意，不像之前那样高兴时脸上也略带苦色。
谢知隶的变化肉眼可见，但是，除了亲近的人以外，仍旧没人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说，即便察觉到了变化，大家也只会在心里偷偷嘀咕几句罢了。
毕竟，对队员们来说，多一事本就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还是他们避之不及的坏分子的事。
大家不敢也不想管坏分子的事，但是，对于知青点的八卦，大家还是很热衷的。
刚迎来第一批知青的时候，第三小队的队员们也像其他队的人们一样，对城里来的所谓知识青年饱含期待，但日子一久，认识到领导们就是把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弱鸡送到乡下来分农民口粮的“真相”之后，大家对知青就没什么好感了。
只不过，没好感归没好感，不影响大家对知青、城里人和城里生活的好奇。
故而，知青点的一点风吹草动，总是能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生产队。
尤其是这一批新知青来了之后，知青点简直是超乎寻常的热闹，彻底满足了队上那些八卦婆娘的看热闹心理。
今天是周月大骂褚茹茹，明天就是褚茹茹气哭周月，后天是老知青里的女知青联手“镇压”两个新来的女知青，大后天就是男知青和女知青闹起来了……
知青点成了戏台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反正就是没个清净的时候。
林建设向来是懒得管知青点的事情的，只要他们不闹到他面前来、没折腾出大事来，他都会装作不知道，任他们自己吵吵嚷嚷。
知青们内部吵来吵去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他要是掺和了，十有八九讨不着好，说不定还会像隔壁公社的一个队长一样，被知青告到知青办去，平白吃一顿挂落。
自打知道隔壁公社的那个倒霉哥们的下场之后，林建设面对这群轻不得重不得的知青，大多数时候就像是提前做了家翁——不聋不哑不做家翁。
但是，装聋作哑只适用于他们不闹到他跟前的时候，像现在这种情况，这招就不管用了。
当然，他现在也不想用。
“什么？！你们想去种石斛？！”他满脸不敢置信，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几个知青。
他此时有点发懵：是他听岔了，还是他们脑子有问题？
且不说他们种田都能伤着种苗的“战绩”，单说换人种石斛这事，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会为了他们换掉本队兢兢业业的队员？

第84章
这几个知青，都属于那种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够的人，年纪都不大，资历最老的也就来了一两年，资历最浅的，也就是才来不久的周月和褚茹茹了。
他们经历的下乡生活，全都是第三小队种铁皮石斛赚钱了以后的日子，不像前几批来的老知青那样吃了不少苦头。
没吃过大苦头，说话做事自然也就没有老知青老实了。
这不，连这种不用想就知道不可能的要求都敢往外提了。
他们当中的个别人倒是从林建设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事情可能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但是，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还是一无所察，仍旧在那昂首挺胸地说着自己的诉求：“凭什么这种好伙计都被你们队上的人占了呢？我们知青也是生产队的一份子，也应该被一视同仁才对！”
林建设简直要被这几个蠢货给气笑了：“凭什么？凭这技术是队上的人自己想出来的，凭咱们队员都是吃苦耐劳、兢兢业业的好同志！你们想捡便宜掺和一脚？想要一视同仁？要是真一视同仁，你们这群又懒又馋的早就被饿死了！就你们干的那活儿，给你们算工分就是对你们另眼相待了，还想掺和种铁皮石斛的事情，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能耐！”
他丝毫没有要照顾知青面子的意思，鄙夷的话就像连珠炮似的往外吐：“我们队上的日子是从种铁皮石斛之后好起来的，你们觉得，我像是那种为了名声不要里子的大傻帽？为了你们夸我一句一视同仁，就把你们这些连庄稼都伺候不好的懒汉往石斛那安排，我图啥？图你们懒？图你们干活不仔细？图你们想得美？”
知青们的脸涨得通红，脾气大的甚至已经准备开始嚷嚷了。
没等他们嚷嚷那些有的没的，林建设就直接转身走了，嗤笑道：“我可真是闲的，正事不干，听你们在这狮子大张口。”
压根没给他们继续发挥的时间。
知青们瞠目结舌，相互对视了几眼，只能悻悻地回了知青点。
“队长说话也太难听了吧！”褚茹茹没好气地埋怨道，“不就是想要公平正当竞争嘛！竟然这样说我们！谁稀罕！”
一个黑瘦黑瘦的小眼睛男知青附和道：“就是！本来就是队上分工不公平，还不准我们受害者提出来了？什么人呐！我们就应该把这种不公平的现象上报到知青办，让他们还我们一个公道。”
周月对林建设的态度和话也很生气，本来也想埋怨几句，但死对头骂了队长之后，她突然就不想骂了，不然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好像在附和死对头的话一样？她才不要这么没面子呢！
其他人都在七嘴八舌地埋怨着队长和第三小队的队员，就她一个人闭着嘴一言不发，就显得她很突兀了。
本就气不顺的褚茹茹见了她这副“不与人同流合污”的样子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可真是精明，我们去找队长要公平待遇的时候她就跟着混，见要不来好处了，她就又开始装好人不说人坏话了。我提醒一下某人啊，想两头讨好的时候，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其他人顿时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周月：是哦，刚才她虽然一起去了，但也没说多少有用的话，现在更是一言不发，难不成她还真的存了两头讨好的心思？
周月被死对头的话和众人异样的眼神搞得浑身像是被刺扎了一样的难受，暴跳如雷地回道：“褚茹茹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什么了？！我说的是事实，你本来就什么都没说，不是在装好人是在做什么？怎么？就你高尚脱俗不说人坏话，显得我们好像都不是好人一样！”褚茹茹挑了挑眉，振振有辞地说道。
“你胡说！”
褚茹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我是不是胡说，大家都知道，你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我相信大家也都心里有数。我告诉你，你这种对革命一点都不坚定的人，是不配得到最终的胜利果实的！等我们争取来了公平的机会，你这种首尾两端的小人也绝对不应该存在于我们的竞争行列当中！”
褚茹茹一直看周月不顺眼，逮着一点小事都能跟她吵个半天，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了大把柄，当然要死死抓住不放，争取将她打落泥潭不得翻身，顺便为后来的争夺种植铁皮石斛名额提前扫除一个竞争对手。
周月被她的大帽子扣得心慌慌，脑子一时转不明白了，只知道嚷嚷着“你胡说”“胡说八道”之类的话，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能有效为自己辩驳的话来。
她气得眼眶通红，指着褚茹茹的手也微微颤抖，有心想说自己没有两头讨好的意思，但磕磕巴巴了许久之后，到底没能说出来，索性捂着脸夺门而出，冲出了知青点。
被他们闹腾的声音吸引出来的其他知青出来看情况时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晚饭都好了你们还在外头叨咕啥呢？……小周知青这是怎么了？不吃饭往哪跑呢？”轮到今晚做晚饭的男知青说道。
他不太会做饭，所以每次轮到他做饭的时候，他都会格外小心谨慎，生怕把大家的口粮给煮坏了，一心一意地盯着锅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故而，他只知道外头有人在说话，并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与压根没听的做饭男知青不一样，其他知青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格外真切，脸色也就格外难看。
章彤已经和二妮记得的上辈子一样，被公社初中招去当了老师，只是，她的粮食关系还在第三小队，农忙假时也得回来帮着队上干活，平时放假也会回第三小队的知青点住。
有工作、资历老、为人和善……她现在是第三小队知青点里当之无愧的老大姐。
故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是老大姐先站出来问话：“你们真的去找队长说要换活儿了？还直说了要种铁皮石斛？”
褚茹茹有点怵难得黑脸的章彤老大姐，不太明显地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小眼睛男知青理直气壮地回道：“队长处事不公，你们胆子小都不敢去说，我们就只能为了革命事业的纯洁性去找队长谈话了。”
老大哥夏卫民黑着脸骂道：“你们不要脸就算了，少在那扯些冠冕堂皇的大旗！眼红人家的手艺就直说！”
小眼睛男知青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面上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夏大哥，我们尊敬你是咱们知青点的老大哥，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这样侮辱我们！我们知青本来就是生产队的一份子，大家都一样劳动，凭什么这种重要的活儿只能由队员们自己干？这不是在防着我们知青嘛！我们又不是贼偷，我们是堂堂正正下乡支援祖国建设的知识青年！”
声音洪亮，语气坚定，要不是大家之前知道了他们骂人时的嘴脸，恐怕还真会被他给绕进去。
夏卫民严厉斥责道：“你这就是在丢我们知青的脸！人家林队长什么时候防着我们了？明明就是我们知青大部分人都比不过队员能干，种铁皮石斛又不是撒种子、除草这种轻松活儿，为了不功亏一篑，选最能干最细心的人去做这个工作，有什么问题？第三小队的日子这几年才稍微好过了一些，大家都能吃饱饭了，你们在这作妖，是要搞历史倒退主义么！非要闹得大家都饿肚子或者都瞧不上咱们知青才好？！”
参与了这件事的几个知青被骂得都是脸红脖子粗，立场不太坚定、本就是跟着别人一起人云亦云的一两个人甚至露出了羞愧的表情。
谢庭宗冷眼瞧了许久，在小眼睛男知青还要继续唱反调之前，终于出言说道：“你们大可以去找别的生产队的知青聊一聊，问问他们在干的是什么活，年底能分多少粮食和钱，平时分下来的口粮又是些什么，再来考虑去告咱们队长的可能性。”
相比其他地方对知青的不待见和待遇克扣，第三小队真的算是良心中的良心了。
活尽量分得轻省，口粮不打一点折扣地往下分，年底的工分钱和粮食也是按照队员一样的标准分……换做别的地方的知青，能有他们这的知青一半舒坦，就该笑了。
闹着要公平的那几个知青未必不知道其他地方的知青待遇没他们好，但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句老话自有其道理。他们知道自己过得不赖，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想要干更舒坦更轻松的活儿。
谢庭宗瞥见了他们脸上的神色，突然冷笑道：“要是你们还是觉得队长处事不公，想要你们所谓的公平，那不如你们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往公社那边赶呗！找大队，找公社，找知青办，都行，好好告咱们队一通，告队长他们给你们吃太饱了，让你们一天到晚吃饱了饭没事干，闲得慌！”

第85章
被谢庭宗这么夹枪夹棒地讽刺了一通之后，以小眼睛男知青为首的那几个知青一下子就怂了。
虽然仍旧不忿于队上的“区别对待”，但是，他们也知道，就算他们真的去告，也是告不赢的。
知青办确实会站在知青们这边，但那也得知青们确实受到了压迫才行。
像他们这种有吃有穿没被克扣、也没被安排什么重活累活的情况，以对分配的活计不满为由去告，即便是知青办想站在他们这边，道理上也说不过去。
这种铁定告不赢的告状，拿来吓唬吓唬人还行，他们却是不敢真的去做的——告输了的后果可想而知，他们作为外来户，跟本地人硬刚，还是站不住理的硬刚，不被针对记恨才怪呢！
他们偃旗息鼓了，可事情并未因他们的偃旗息鼓而平息，他们闹出的这场闹剧当天就在队上传开了。
喜妹作为第一个研究出铁皮石斛种植方法的“祖师爷”，自然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刚知道有知青跑去队长那闹着要名额的时候，喜妹是一脸懵圈的：“……咱们队上种石斛的人，不都是自己报名然后筛选考核的嘛！他们想来做，自己报名等着考核不就完事了？找建设堂哥闹有啥用啊？他又不管这个。”
听说了这事之后立马来隔壁找妯娌和侄女唠嗑的刘大菊一愣，立马乐了：“嘿，还真是！今年的报名还没开始呢，以前也明明是他们自己不报名，咋还能怪到建设偏心眼上呢？这事压根跟他没啥关系啊！”
喜妹一脸认真：“是啊，建设堂哥只管报名的，名额是我和两个大徒弟最终定的呀！”
林老太原本还皱着眉头有点生那些不着调知青的气，被喜妹这几句话一说，忍笑道：“那照你这么说，他们该来找你才对？”
闻言，喜妹连忙猛摇头：“不行不行，找我干啥？我不给走后门的！”
刘大菊和林老太对视一眼，哄然大笑，都没有告诉她那群知青压根没想过通过考核的方式进入铁皮石斛种植地，任她继续误会着了。
这场闹剧在第三小队虽然很快传开，但是在这天晚上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来，听说这事之后，大家的反应都和刘大菊、林老太他们差不多，起初肯定是会有点生气的，但是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无语和暗下决心，往后待那些知青可以不用那么客气，也不用暗中照顾着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知青点的闹剧还在继续，这次，压根没有给第三小队的人息事宁人的余地——
周月失踪了！
昨晚周月夺门而出之后，压根没有回来，而她同屋的三个女知青都是当时一起去找林建设的一员，回屋之后，有的心烦意乱地早早睡了，有的以为她是去另一个屋子找别的女知青睡去了，有的则巴不得她不回来，当然，最后这个特指褚茹茹。
机缘巧合之下，周月的失踪，直到第二天一早准备吃饭上工时，才被发现。
老大哥夏卫民的脸立马就黑了。
章彤当机立断，让跑得最快的一个老知青去队长家找队长，拜托队长召集队员赶紧找人。
林建设得知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想去晃晃那群知青的脑子里的水——好好一个大活人，丢了一晚上才知道丢了？没长眼睛还是没长嘴啊？看不见也不会问一句？
知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他黑着脸敲响了队部的锣鼓，召集来了一批队员之后就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让大家一起帮着找找，上午的上工暂时推迟。
队上问了个遍，也没人出来说见过周月，只有住在山脚下的一户人家的老太太说昨晚好像见到过一个小姑娘的身影往山上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周月。
得知周月可能在山上待了一晚的消息，章彤等人吓得心头一颤腿一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气城里姑娘，在有野猪、毒蛇、各种虫子出没的山里待了一宿，能不能好好活下来都是两说了。
林建设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狠狠瞪了一眼那三个和周月同屋的女知青，点了二十来个青壮年拿着砍柴刀和锄头就往山上找人去了。
喜妹拧眉看着山上，突然对林老太说：“妈，我们也去找找看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早点找到人也好早点安心。”
林老太有点犹豫。
林建设之所以只点了青壮年上山找人，自然是有其道理在的。
队上的人平时上山砍柴和摘野菜，都是常常有人的范围内活动，走的路也都是前人踩好的山路，很少有人会往杂草丛生、树林茂密的深处乱走，但去山上找人可就不一样了。没人知道周月会走哪条路，没人知道她会往哪个草窝子里钻，也就是说，他们得漫无目的地到处找才行。
这样一来，上山找人的人，也有一定发生危险的可能性。
所以，林建设只点了一部分青壮上山，让剩下的人在队上和附近继续找。
林老太的犹豫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她怕大家都呼啦啦往山上一涌，周月没找着不说，还伤着了自己人。
但是，仔细一想，林老太又觉得喜妹的提议有道理：周月都失踪一晚上了，要是人真在山里，现在的境况八成是不大好的，人多力量大，早点找到人早点安心。
“……成，那我们也一起上去找找，早点找到早点了事。”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之后，咬牙接受了老闺女的提议，叫了一些愿意上山帮着找人的人也上山开始地毯式搜索了。
林建设本来是想赶他们下山回去的，但一想到周月这时候可能正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救援，赶人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抹了一把脸，默认了他们的上山帮忙，同时恨恨地说道：“等找着人了，我回去非得好好削那些天天捣乱的知青一顿不可！”
就在不远处的夏卫民和谢庭宗：“……”
虽然同为知青，但是，他们也觉得，有些知青确实挺欠削的。
比如说，像周月的那三个同屋室友，就真的需要好好学习一下什么是革命战友精神了。
喜妹跟着上山之后，就悄悄散开了自己的魂力，想要通过魂力查探周月的下落。
只可惜，魂力的作用在找人上面的效果略显不如人意。
散开魂力之后，周围十米以内的一切在喜妹脑海中就好像一副立体地图，每一个有生命的存在都会在“地图”上呈现出不同颜色、不同亮度的小光点。
植物是绿色的，动物是红色的，区别简单明了，但是，光点颜色只是区别了动植物，并没有直接区分人和其他动物。
这给找人带来了不小的阻碍。
再加上魂力能探测的范围有限，喜妹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皱着眉头认真找人。
正好找到喜妹这边的谢庭宗见状轻声安慰道：“周知青也不一定就真的在山上，而且，就算她确实是在山上，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的，你别着急。”
喜妹一脸莫名其妙，仰头看他：“我没着急啊！又不是我家的人丢了，你们知青点的人丢了，该着急的是你们才对嘞！”
谢庭宗一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喜妹还以为他是因为被自己说中了才不说话的，像模像样地出言安慰他道：“没事啦，吉人自有天相，周知青虽然有时候说话是太直接、不过脑子了点，但是人还是没什么坏心思的，所以呢，她一定会平平安安地等着我们去找她的。”
谢庭宗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说的关于周月的话。
他这几年在京市挣扎求存，或许手艺精进得没有之前快了，但是，他看人的本事却和一般人不一样。
周月这种性格，他虽然不喜欢，但是也称不上讨厌，觉得她只不过是被家里宠坏了有一点点失了分寸罢了。
反倒是她的死对头褚茹茹，给他的感觉要更糟糕一些。
他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楚一些，有时候褚茹茹分明是故意在挑拨周月的怒气，甚至引导周围人对周月的不满。
比如说昨天那档子事，要不是褚茹茹从中挑拨，周月未必会因为被针对而跑出来，也就未必会有今天这么一出寻人的情况。
谢庭宗叹了一口气：“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管周月有事还是没事，回去都又是一堆麻烦事儿了。”
喜妹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他明明是想着怎么安分怎么好的，结果摊上了一堆不安分的“战友”，就算他能不被卷进去，想过不被人注意的安生日子怕也是不能够的。
“知青点这段时间恐怕是要被人盯着了，你别往谢小叔那边去了，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话就让我妈给你带去。”她低声嘱咐道。
谢庭宗点点头。
就算她不说，他也是要找林老太说的，最近的知青点……不太适合他偷偷进出。
“诶！”喜妹突然一喜，她脑子里的“地图”上好像出现了一个新的红色光点，而且，她好像还听见了什么声音，“你听见有人□□的声音没？”
谢庭宗噤声细细去听。
“好像确实有声音！”

第86章
喜妹是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找到周月的。
说来也怪，喜妹可能真的跟这个突兀的斜坡有缘。
第一次来这，她收获了一只大野猪；第二次到附近，她又找到了失踪了一晚上的周月。
和那只野猪一样，周月也是被斜坡上的树根和石头绊倒摔下斜坡的，昏迷了大半宿之后，迷迷糊糊恢复意识时又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有伤口，腿不知道是伤到了骨头还是扭了，反正也是动不了。
她绝望地喊了许久，等喜妹他们找来的时候，她已经喊不出来了，意识也有些涣散，本能地呻/吟着。
发现她之后，喜妹和谢庭宗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出声喊道：“周知青在这！我们找到人了！你们快来！”
林建设远远听见了他们的叫喊声，终于松了一口气：人找到了就好。
要是人真的没了，即便不从队长的身份出发，他也觉得糟心得很，人家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女儿，离家没多久就出事了，搁谁谁能受得了啊！
只要人找到了，就算受伤了或者怎么样了，都是小事。
见到周月的现状之后，林建设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伤重不重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人伤口这么多，流了这么多血，竟然安安稳稳地在山里待了一个晚上？！还是在这个接近深山的地方？
不是他这个做队长的瞎咒人哦，正常情况下，以周月这种情况，被熊瞎子舔脸或者被狼叼了去，都不奇怪的。
别看他们队上的人在山上好像出入自由的样子，但是那真的只是假象。
白天他们拉帮结伙地在熟悉的山路上摘野菜、砍柴、采蘑菇……忙得不亦乐乎，但天色一晚，就算是再胆大的队员也不敢再在山上逗留。
靠山吃山不假，但是，山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没脾气地任人吃的。
人们白天里可以仗着人多在山林间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夜间，山林也就成了其他动物的天下了。
人的夜间视物能力本就比其他动物逊色不少，再加上这年头大家普遍营养不良，夜盲情况相当普遍，看不见，人自然也就虚了。
久而久之，便世代传下来了这么一条生存智慧：天黑莫入山。
这也是为什么得知周月可能在山里待了一宿之后，林建设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说句老实话，他就没指望过周月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之所以点了人上山，不过是想着尽人事听天命，做到自己能做的，避免以后后悔愧疚罢了。
喜妹之前倒是就比他乐观不少。她经常上山，知道山上没有大家传言的那么恐怖，周知青还是有很大可能平安无事的。
但是，即便是本就乐观的喜妹，也觉得周月这回实在是太幸运了一些。
没错，山上是没那么危险，不至于说每个上山的人都会出现无人生还的骇人情况，但是，像周月这样浑身是伤、流了这么多血，也没有招来什么豺狼虎豹的，还真是幸运值超高了。
找到人以后，林建设点出来的青壮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挥刀砍树、砍藤蔓，利索地做类似担架的东西，大家配合默契，手法不算娴熟，但好在上手快，很快就把担架做好了。
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周月抬上担架之后，两个腿脚快、力气大的队员抬起担架就走，力图早点把她送下山救治。
周月的事情当然是瞒不住的。
且不说一个好好的大活人突然伤成这样需要救治，单说第三小队为了找人又是推迟上工又是一堆人呼啦啦上山去，但凡别的队不是瞎子不是聋子，都能知道他们这出了事。
将周月送到镇上的医院救治之后，林建设就主动去公社汇报情况了。
公社这边暂时倒是还没得到消息，骤然听他这么一说，公社领导吓了一跳。
最近一两年知青与本地人的关系本就日益紧张敏感，在这种时候，竟然出现了知青严重受伤的情况，叫他们如何能不慌乱？
万一这个周知青真的情况不好了，那些知青不闹起来才怪！
林建设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来之前医生说的大致检查结果：“医院那边有些检查项目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医生说，按照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大的状况应该是不会出现的，更不会出现威胁生命的情形。”
公社领导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就着他之前的话细问：“你说，这事是因为知青们想要分得种植铁皮石斛名额被拒，内部闹矛盾？”
林建设点了点头，又怕领导也和知青们一样觉得名额的事情是自己徇私，紧接着解释道：“名额的事情我真的做不了主。领导你们也知道，铁皮石斛这东西金贵，安排多的人伺候也是白伺候。我们队上虽然因为先掌握技术的原因种得不少，但是，除了最先研究出这技术的队员以外，第一年我们安排了一个副手和两个徒弟，往后每年都是一年招一个徒弟的。我们队上的名额，向来都是自己报名，然后由种铁皮石斛的那帮人来考核，考核通过才能得到名额的。”
“问题关键是，这几年压根没几个知青报名了，就算报名了，他们的能力和细心程度也没法通过考核。”
言下之意，这事原本就和他没什么关系，压根轮不到他来帮人作弊徇私。
公社领导还真知道种铁皮石斛这事有多难。
喜妹研究出铁皮石斛种植办法之后，第三小队又实践了一年，确认方法可行，卖了不少钱过了个大肥年之后，在其他队的人还没好意思上门来堵的时候，林建设就在开了一个队员大会之后，将第三小队能人工种植铁皮石斛一事上报给了公社。
公社确认消息之后又上报给了县里，一时间轰动了全县，那段时间，整个县里到处都在讨论人工种植铁皮石斛的事情。
县里安排了每个公社出一两个人去第三小队学习种植经验，想要达成共同致富的目标，忙得喜妹、王睿和两个大徒弟人仰马翻，然而效果……不算很好。
他们公社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各大队都有幸派了人轮番过去第三小队学习了一阵，真正能在短短时间内学到精髓的，寥寥无几。
正是因为学习种植难度高，铁皮石斛的价格才没有降得厉害，能够成功种植铁皮石斛的第三小队的日子才会芝麻开花节节高。
正是因为那些本有机会坐拥金山却没能抓住的人们给公社领导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他才没有一丝一毫地怀疑林建设对知青不公平。
就像林建设说的，人家都设考核制度了，还要怎么样才算公平？难不成还非得给知青一个名额？那才是真的不公平嘞！
想要名额，自己去报名就是咯！哪有这样硬要的！
厚着脸皮硬要，人家不给，他们还好意思内讧？内讧气走了人家周月同志就算了，毕竟也不能说这事周月同志就没错，但是，人都失踪一夜了，同屋的人竟然早上才发现？！
公社领导觉得，这个糟心事，要怪也得怪到知青们自己头上，要是知青办有脸拿着这事来说嘴，那就让严惩那几个闹事的知青，尤其是同屋的几个女知青。
他是这样想的，也就将自己的想法透露了一些给林建设。
得知公社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以后，林建设的心也就定下来了，风风火火地回了队上。
队员们和剩下的知青已经在队部班子的安排下恢复上工了，秋收在即，上午又耽搁了许久，大部分人都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即便是看见队长回来了，好奇周知青现状和公社的处理意见，大部分人也还是抑制住了好奇心，互相叨咕了几句之后，就继续埋头干活了。
喜妹就比较直接了。
虽然她是因为高中放秋收假才回来的，但是以林家的情况，除了秋收最忙的那几天她需要去上工做点轻省活儿以外，这几天她是不用下地的。
人闲了，好奇心也就很难抑制得住了。
得知林建设回来了之后，她立马就溜去找他打听情况了。
“……人还在医院呢，知青点那边有人在守着，我就带着人回来了。”林建设拿她没辙，只能简单说了一下周月的情况。
喜妹好奇地问道：“那公社那边怎么说？会不会觉得咱们队上不消停啊？”
林建设无奈地摊手道：“这事跟我们队上有啥关系？真要说不消停，也是知青们不消停，至于他们不消停，这不是大家都有共识的事情嘛！”
喜妹眨眨眼，瞅他道：“你们可真够坏的。”
这明摆着是要什么坏事都不沾啊，反正就是，都是知青们内部的问题，与生产队无关。
林建设耸耸肩，无辜地瞅了回去。
这事本来就跟生产队没啥关系，他们宁愿耽误地里的活儿也要去救人，已经够仁至义尽了，还想让队上担责？做啥春秋大梦呢！
有公社领导背书的林建设，说起话来腰板格外地硬。
喜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不由得有点发愁：“那要是上头对知青们追责，会不会搞一刀切，整治所有知青啊？”
虽然这事原本跟谢庭宗他们没啥关系，但是，要是领导们彻底烦了知青了，为了防止他们继续作妖，直接一股脑镇压了呢？
上回有知青装病躲避上工，被告发闹大之后，公社的处理办法就是除非赤脚医生发话说病人不能下地，否则一律不能请病假。
这种一刀切的办法虽然不可能真的实行下去，但是，在当时还是要实行一段时间的。
如果这回也像上次一样，搞个什么类似的不切实际政策，那谢庭宗岂不是也要跟着倒霉啦？

第87章
对于小堂妹的担忧，林建设倒是没觉得诧异，他是知道林老太一家和谢庭宗之间的渊源的，笑着安抚了几句：“就算是公社想要一刀切，也不能真的罚了所有知青啊！要担心，也该是那几个跟周知青有矛盾的知青担心，怎么说都攀扯不到谢知青头上去。再说了，就算真的能攀扯到谢知青身上，我又不是吃干饭的。”
喜妹本就是关心则乱，被他这么一安抚，便没有继续瞎想了，乖乖回家了。
知青们闹出的这档子事，以周知青伤了腿脚彻底错过秋收、以褚茹茹为首的几个跟周月发生冲突的知青被公社点名批评告终。
周月起初还很记恨褚茹茹他们挤兑自己的事情，随着秋收的到来，这种记恨渐渐转化为幸灾乐祸：古人诚不欺我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她之前想着自己受了伤受了罪，褚茹茹他们就被轻飘飘地批评了几句，心里还很是不忿，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可是，现在看来，她分明是因祸得福才对。
伤了腿脚需要好好休养，秋收自然就没她的事了，她只需要躺在床上看着褚茹茹他们晒成煤球累成狗，就连一日三餐也不用她动手，在队长和其他知青的要求下，被批评的那几个知青承担了本该轮到她的日子的三餐准备工作。
看着褚茹茹一脸扭曲地替自己做饭，周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自打褚家搬到周家隔壁开始，褚茹茹就一直明里暗里地找她麻烦，她打小被娇惯着养大，脾气本来就大，在褚茹茹变着花样的刺激之下，她越来越容易生气，在周围人当中的名声也越来越差。
她是直脑筋了一些，但她又不是傻子，吃过几次亏之后自然就明白了褚茹茹的小心思，奈何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就算知道姓褚的居心不良，有时候还是难免会落入人家的圈套当中。
日积月累下来，她对褚茹茹的怨念也就越来越深。
现在姓褚的终于倒霉了，要不是怕影响不好，她恨不得出去买点爆竹之类的东西回来好好庆祝一下。
即便没有放爆竹庆祝，每回看见褚茹茹晒脱了皮回来，她眼里的幸灾乐祸也还是藏都藏不住，搞得褚茹茹见了心里更是堵得慌。
他们之间的不对付太过明显，甚至波及到了其他人，整个知青点都延续了之前的诡异气氛，即便是在这种忙得人仰马翻的秋收时节，几方人马之间的对峙也还是一样泾渭分明、尤为明显。
资历最老的一批知青大多已经认命，慢慢习惯了在第三小队劳动生活的生活，对新知青们上蹦下跳的行为很是看不惯，天然地形成了一方人马。
经过上次的事情以后，褚茹茹他们几个的日子都不太好过。队上收回了对他们的照顾，该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儿，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尽量分轻省活计给他们。
但是，在这种相较之前苦多了累多了的情况下，他们竟然诡异地更团结了起来，甚至颇有一种结为异性兄弟姐妹同甘苦共患难的感觉。
这几个在其他人看来脑子不大好的知青是另一个小团体，而谢庭宗和于白莫名其妙地也成了单独的一方，独立于另外两拨人之外。
伤员周月则是一人独自美丽，与褚茹茹他们势同水火，跟老知青、谢庭宗、于白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秋收这种能忙得让人脱几层皮的时候，还有精力串门的也只有喜妹这种干轻巧活儿的人了，当然，喜妹倒也不是真的专门串门来了，她是肩负重任来的——叫谢庭宗去家里吃饭。
“你们知青点人也就那么一些，事情可真是不少呀！”她像模像样地感慨道。
谢庭宗耸了耸肩，无奈地回道：“庙小妖风大呗！”
“对了，周知青回去以后，没有对褚知青他们做什么？总不能光瞪一瞪或者阴阳怪气几句吧？”喜妹眨眨眼，好奇地问道。
谢庭宗这段时间已经跟喜妹混熟了，对她爱看热闹的性格颇有了解，一开口就直接说了周褚二人之间恩怨的高潮部分：“怎么没有？之前不是说让褚茹茹他们几个轮流代替周月做饭和烧水嘛！周月趁机给他们挑了不少刺，褚茹茹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她们俩这段时间都吵了不知道多少次了，知青点的屋顶都快被他们给吵翻过来了。”
喜妹有点失望：“也就是说，其实还是在打嘴炮哦！”
“……要是真的打起来，队长又该发愁了。”
想到建设堂哥额头的川字纹，喜妹叹了口气：“也是，建设哥现在一听到你们知青的事情就头大。”
为了林建设不英年早秃，她们还是别打起来的好。
林老太今天特意早早回来掌勺做饭，下了血本，做了一大锅笋干炒腊肉，昨天夜里杀的鸡也早早炖上了，就等着喜妹把谢庭宗叫来好开饭。
秋收本就又苦又累，林老太一来是想给林老头他们补补身子，二来也是想借机给谢庭宗换个口味，省得他在知青点天天玉米糊糊地瓜糊糊的吃不惯。
在这种时候，亏着嘴没有力气，那就是对不住自己对不住集体对不住国家，意义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
即便是再抠门再穷苦的人家，秋收的时候多少都会比平时吃得好一些，为的就是更好地进行秋收。
林老太原本是个精打细算的抠门老太太，自打分家以后，经历了捡到袁大头、发现铁皮石斛等一连串发家致富事件之后，兜里有钱的她心里彻底不慌了，平时在吃食上花的心思、费的钱粮就不少，秋收这段时间就吃得更好了。
但是，即便他们平时吃得挺好，也没有今天这么好的。可以说，林老太的目的很明显了，就是为了请谢庭宗来吃顿饭。
谢庭宗知道林家人的性子，来了以后见了桌上的大菜，面上并没有推辞，心里却是感动不已。
是，这种程度的大菜对曾经的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即便是现在的他，真要想吃的话，也未必搞不到这样一顿饭菜来吃，可是，在乡下的这种条件当中，他知道，林老太他们已经尽量给了他最好的招待。
“你们城里娃没经历过秋收，猛然来这么一遭，肯定有点受不住，我们没本事让你不受这罪，就只能贴补贴补你的嘴了。你赶紧多吃一点，多吃多壮，才能好好地熬过这秋收咧！”林老太殷勤地劝菜道。
林老头也附和道：“没错，你多吃点。”
谢庭宗不见外地咧嘴笑道：“谢谢林爷爷林奶奶！那我可就不客气咯！”

第88章
一餐饭吃完，桌上的四人都很是满足。
老两口是这段时间忙累了，吃上了有油水的饭菜之后，身体天然地给予了愉悦的正向反馈。
谢庭宗也是一样。
即便他的身体不像其他人一样久缺油水，但是，自打下乡以来，他吃的比之前差了不少，也是不争的事实，今天这顿改善伙食，对他的五脏庙来说也算是享福了。
喜妹原本就是有肉吃就满足的性子，再加上秋收假之前的那段时间在县里的高中食堂吃午饭亏了嘴，骤然吃到这么丰盛的一顿饭，她乐得就差没原地给她妈表演一个转圈圈了。
饶是林老太自己也吃得很满足，面对老闺女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她还是觉得有点没眼看：“我又没有亏过你的嘴，至于这副样子嘛！”
喜妹委屈巴巴地回道：“在家是没亏着，学校食堂的饭菜可就难说了。”
说起学校食堂的伙食，林老太也有些发愁。
她在家死命给孩子吃好喝好，就盼着孩子能多长个子多长肉，结果呢，在家好不容易喂起来的肉，在学校吃上几天，啪啪全掉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等天凉了，就给你带饭，周一带两三天的，周三再给你送，咱不吃食堂了。”林老太咬牙道。
县高中是一周上六天课，只休息周日一天，也就是说，喜妹得在学校吃六天，起码也得是十六顿饭。
喜妹鼓了鼓腮帮子，摇头不赞同地说道：“我带几天的还行，哪还能让你们每周给我送饭呢！那么远，来回四五个小时呢！用不着这么麻烦的。”
闻言，林老头清了清嗓子：“秋收以后队上就没多忙了，一周给你送一次饭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就算队上不忙，咱家到县里这么多路呢！又不好老是借队上的驴车，总不能让你们这么大年纪还每周都走好几个小时专门给我送饭吧！”喜妹还是很坚决地摇头否决了老两口的意见。
坐在一边饭后晕的谢庭宗好奇地问道：“你们学校的食堂真的很难吃？”
一般来说，食堂的伙食确实好不到哪去，但是，看他们一家三口脸上浮现出来的嫌弃，好像不是简单的好不到哪去？
喜妹瞥了他一眼，对他贫瘠的想象力和言辞非常不满意，一言难尽地哼道：“难吃不足以概括我们学校的食堂，不光难吃，量还少，说好的一两饭能有半两就不错了，菜里也没有油水……反正就是很差很差。”
“量少？食堂的人竟然还敢克扣你们的伙食么？没人管？”谢庭宗皱了皱眉。
“谁敢管？食堂的人都是关系户，腰板比学校的老师们硬多了，起码老师还怕□□，他们呢，管□□的都跟他们是一家人。”喜妹的语气里满是讽刺。
之前在队上小学和公社初中的时候不觉得，等到了县里的高中，她才知道，这时候的县里乱到了什么程度。
革委会和□□那些人到处革命，学校里的老师则属于重点关照对象。
耿直到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的老师早就在前几年就被搞下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挨□□或者扫厕所呢！
还能勉强保住工作的老师，要么本身背景够硬，要么足够谨言慎行谨小慎微，前者不会被食堂克扣伙食，后者即便被克扣了也不敢吱声，更别说为他们这些学生说话了。
而学生们自己，也是一个道理。
背景稍有瑕疵的都不敢留在学校了，剩下的，要么自己就在红小兵的队伍里，自然不会被克扣伙食，要么是根正苗红的几代贫农，家贫人穷，没怎么经过事，底气自然不足，哪敢跟食堂的人叫板呢？
喜妹和芳芳倒不在这两种人里头，但是，在县里见了好几回革命现场之后，她们太知道什么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宁愿忍着一些，也不想给家里招麻烦。
俗话说得好，宁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食堂克扣伙食的那帮人，就是那种难缠的小鬼，得罪他们可不一定比得罪阎王后果来得轻。
喜妹倒不怕他们，以她的武力值，只要不怕受伤，对付那群没有任何功夫在身的乌合之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在原身的记忆里，这场浩劫还要持续两年时间，两年过后不用她自己报复，他们自然会被清算，现在去冒这个头，非但不会有好结果，说不定还会给家人招来报复。
她很喜欢现在林家的状态，平淡温馨，小有余产，并不希望现在的生活经受任何风波，更不想二老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她的事情烦忧。
故而，即便她很看不惯食堂的那些人，也没想过要去对上他们。
不对上归不对上，意难平肯定还是难免会有的，对一个对美食和肉爱得深沉的人来说，没有什么会比克扣她的伙食更让人生气。
在场的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怒气。
老两口是知道她在气什么的。
即便她想瞒着父母食堂克扣伙食的事情，但是，县高中食堂的那些人干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私底下拿这事来说闲话的人不少得很，只不过迫于那些人背后的势力，大家不敢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对家里有孩子在县高中上学的家庭来说，这种小道消息自然是禁不住的，林老太他们开学没多久就听说了，再加上喜妹和芳芳两个孩子都瘦了一些，哪里还不明白那小道消息竟是真的。
林老头当时就想去找县里的领导问问情况，被林老太拦下来了。
用林老太的话说，这会儿去拿着这事找他们麻烦容易，这事也能暂时解决，但是，得罪了那些人之后，喜妹和芳芳两个小姑娘在县里的安全就是一个值得担忧的问题了。
他们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两个小姑娘身边，只要那些人有心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承受那可怕的后果，还不如肚子受点苦呢！
于是，在喜妹不想给家里招麻烦、老两口不想给喜妹招报复的情况下，这事就成了一个难解的难题，也成了一家三口平时避讳的话题。
要不是今天这顿饭吃得人放松了神经，他们都不会拿出来说。
毕竟，说了也没法解决，除了徒增爸妈/老闺女的烦恼以外，别无用处。
谢庭宗对这些内里的七拐八绕的想法和门道不太清楚，但是，从喜妹话里藏着的怒气和林家老两口脸上不小心流露出的复杂神色来看，他就知道，这里头恐怕又跟那些浑水摸鱼的人脱不了干系。
除了那些借着革命领袖的幌子浑水摸鱼、以权谋私的王八羔子，也没谁能在公然克扣学生的伙食之后，非但无事发生还能让学生敢怒不敢言了。
以他对林家人的了解，这家人可不是那种什么事都忍气吞声的主儿。能让他们隐而不发的，绝对是跟革委会之类的人有关。
他有心想要帮他们解决现在的难题，但是，根本问题还是那群不干人事的渣滓，他爷爷那边的人脉暂时又不好动，凭他自己一个普通知青的分量，肯定也是没法撼动林老头都有顾忌的人的。
来硬的不行，软的他倒是也有些想法，只是，他心里掠过的那些想法暂时还不能直接付诸行动，得了解了详细情况之后才能形成周密的方案。
虽然暂时没法给出解决根本问题的方法，但是，缓解喜妹现在面临的难题，他还是可以提出一些小意见的。
“听说，您家大孙子高中毕业以后被县里机械厂招工了？他现在应该是住集体宿舍吧？机械厂的食堂伙食应该还不错。”谢庭宗对林老太笑了笑，点到为止。
林老太仍旧在发愁。
“松娃那边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他们机械厂本来就是三班倒，他这种才进去没几年的小年轻本来就累得很，没多少空闲时间，哪有时间专门给喜妹和芳芳两个丫头打饭哟！偶尔去改善一下伙食还行，经常去吃就没戏了，毕竟机械厂又不准外人随便进，只能让松娃打了饭菜给送出来才行。”
“冬生那边倒是空闲一点，但是我那儿媳妇……还是少跟那边纠缠的好，我怕蠢会传染。”老太太说起夏珍珍来格外嫌弃。
不是她这个当婆婆的恶意刻薄儿媳妇，实在是夏珍珍这几年干的事让她实在瞧不上。
夏达夫妻俩自打上回卖人参事发之后就离了婚。
起初呢，夏珍珍还是拎得清的，知道她妈行事实在不像话，还算坚决地站在了她爸夏达这边。
可这日子一久，也不知道她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又开始站在了她妈那边，甚至时不时在夏达耳边说些什么夫妻复合的鬼话，烦得夏达都恨不得把这个独女给赶出家门。
本来这事跟林老太也没啥关系，但是，林老太是个记仇的人，她可还记恨着当初夏珍珍她妈的那副故作清高的嘴脸和骗一百块钱的事情，对她妈是百般瞧不上眼，自然就觉得站在她妈那头的夏珍珍脑壳有包了。
林老太一辈子的立身原则是，离脑子不好的人越远越好。
人呢，不怕笨，就怕拎不清，林老太觉得，莫说夏达了，就算是她，见了拎不清瞎站队的夏珍珍都头疼。
所以，即便再担忧老闺女在县里的吃饭问题，她也没想过让喜妹去老四家里吃饭，倒是林冬生还去县高中找过喜妹和芳芳几次，叫她们俩到家里吃过几回饭。
虽然谢庭宗不知道林老太为什么这么嫌弃四儿媳，但是，既然去机械厂和运输队蹭饭都行不通，他暂时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只有一个或许可行了——
“要是让松娃搬出集体宿舍来，带喜妹她们出来单住呢？晚上多做点饭，或者从机械厂食堂多打点饭，第二天热一热就好了。高中食堂吃不好，宿舍恐怕也住得不太好吧？”

第89章
对于谢庭宗的提议，林老太的第一反应是摇头：“出来单住？哪里有地方给他们住啊！城里房子本来就紧缺，松娃这种没成家的小年轻连单人宿舍都分不着，更别说分房了。”
喜妹倒是明白了谢庭宗的意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城里来的大侄子果然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人，连租房这种有可能犯忌讳的事情都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见林老太仍旧没理解他的意思，喜妹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解释道：“他的意思是，找一家房子有空余的‘亲戚’‘借住’。”
刻意在“亲戚”和“借住”两个字上重读。
林老太起初还有点发懵，他们家在县里哪来什么有空余房子的亲戚？
略微顿了一下之后，她才反应过来俩孩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此“亲戚”非彼亲戚，此“借住”也非彼借住。
反应过来之后，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摇头：“这不是钻空子嘛！万一被人举报了……”
好好上个学，万一被举报了，那不是全完蛋了嘛！
林老太觉着这个办法不太行。
林老头却觉得这法子倒不是没有一点可操作空间。
要是真的住到莫须有的亲戚家去，那是有可能被人发现端倪去举报的，可要是这亲戚是实打实存在的呢？
“郭阳之前就老说让喜妹住他那去，我们总想着那边有点远，不方便喜妹上学，芳芳那边也不好带过去，但是现在看来，让喜妹和芳芳住过去也挺好的。”林老头敲了敲烟杆子，若有所思地说道，“松娃那边时不时可以过去住住，尤其是郭阳那边值夜班的时候，省得俩小姑娘单独住不安全。”
之前不好意思应下郭阳的邀请，现在看来，该厚脸皮的时候还是得厚着脸皮，不然遭罪的是孩子。
只是，住肯定不能白住，就算郭阳不要，硬塞他们也是该塞点房租给他的。
闻言，林老太一拍大腿：“对哦，还有老郭那边，他可是喜妹干爹呢！要是住他那的话，那确实是实打实的亲戚，不怕别人瞎举报。”
“就是怕这样太麻烦人家老郭了。”
林老头叹道：“麻烦是肯定要麻烦人家的，但也没法子，总不能让喜妹这样硬扛着吧？去老郭那住着，让松娃和老郭时不时从单位食堂带点饭菜回去，我们要是去县里，也能给带点，或者隔三差五去老郭那做上一顿也行。到时候喜妹和芳芳中午就带饭去食堂热一下，晚上回来自己煮点碴子粥烙个饼，怎么着都比在食堂吃好。”
“那也行。赶明儿跟老郭说说，就让喜妹和芳芳搬过去。”林老太成功地被彻底说服了。
“老郭那边肯定会答应的，咱们这几天正好好好规整规整，看看能给喜妹他们带点什么去。”林老头烟叶子也不抽了，兴致勃勃地说道。
喜妹突然想到了学校之前下的通知，尴尬地打断道：“……可是，学校之前好像有说过，一旦住校，就得至少住满一学期，学校要查房的。”
林老太瞪眼：“不让他退宿舍钱也不行？”
“不行的。”
老两口原本都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算起要往县城带些什么居家要用的东西了，被老闺女这么一大盆冷水浇下去，瞬间就没了兴致，干巴巴地说道：“……那就明年再说吧，今年等天凉了，还是给你带饭送饭好了。”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老两口舍不得闺女挨饿，坚持要送饭，而当闺女的也舍不得爹妈一把年纪了还为了送饭老是往县里跑，双方谁也不能说服谁，场面再度僵持不下。
明明是客人却再三被忽视的谢庭宗：“……”
“我帮你们送吧，正好回头农闲了我也是要时不时往县里邮局去的，给外公寄信寄东西什么的，还有京市那边的包裹，光等着邮递员下乡送，急都急死了。”
喜妹无奈地瞅他：老人家固执得很也就算了，你来凑啥热闹？
谢庭宗无辜地瞅回去：你看林爷爷林奶奶这样儿，像是能轻言放弃的人？既然左右是不能让老两口放弃送饭的念头的，那还不如他自告奋勇把送饭这活儿给领了呢！好歹是个办法不是！
即便知道他是想帮忙才假说自己也要去县里的，林老太还是满心不好意思地受了这份好意：“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哈！我也不用你每周都跑，一周送一次，芳芳她爸送一次，我们家送一周，你再帮我们带一次，再让老四或者松娃他们回来的时候顺路捎上一回，一个月就这么混过去了。”
“一学期拢总就这么几个月，等天气凉了，约莫也就剩下两个多月了，麻烦你帮忙送上两三回，也就差不多了。”
谢庭宗既然愿意自告奋勇领这门差事，就不会计较去几回，嘴角含笑地回道：“林奶奶，您原本就用不着跟我客气，不是都说了嘛，咱们两家就当正经亲戚走，亲戚之间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不就是顺路跑上几趟嘛！我原本也是打算去的，正好上回京市那边的朋友给寄了一辆自行车票，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等明年开春再去买自行车，又觉得票都在手上了，不早点去买回来感觉有点亏，现在好了，不用纠结了，正好早点把车给领回来。”
喜妹压根没有说话的余地，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于是，秋收农忙过后，谢知青成了第三小队的热门话题。
“诶，你们听说没？今年新来的谢知青买了新自行车呢！”村口的老白果树下，几个坐在一起纳鞋底唠嗑的婆娘说起了最近大出风头的新知青。
“你的消息都过时了，买新自行车是前两天的事情了，听我家那口子说，谢知青还想在队上建新房呢！”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手上的千层底收针，一边语气艳羡地说道，“城里人就是有钱，说起新房就能起新房了。”
另一个年轻媳妇最近两天没怎么出门，还不知道谢知青这两天搞出的大新闻，闻言不禁问道：“谢知青？今年新来的那个？他才来咱们队上还不到一年，建啥新房啊？难不成是看上了谁家姑娘要结婚了？”
知青们在本地都是外来户，除了那种要结婚了的，基本没人会选择自己新起房子，大多都是在知青点凑合住着。
毕竟，建新房可是个花钱又费力的事儿，一大家人起个新屋子都得攒好些年的家底才行，更何况是年纪轻轻、家还不在本地的知青。
还是那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回道：“这倒是没听说，我男人说，谢知青跟他们说的是知青点地方不太够住，他身上还带了一点钱，买完自行车剩下的钱凑合凑合起一两件屋子应该还行，就想着干脆出来起个新房单住算了。”
“我也觉得八成是要结婚了，这年头大家房子不都住不开？没个由头也舍不得建新房。”
“人家城里人的想法咱们乡下人哪里猜得中？万一人家就是觉得住得太挤了不得劲，非要建新屋单住呢？”另一个女人抬杠道。
“也是，要真是结婚，也不会没听说一点风声。谁家得了这么一金龟婿不拿出来说道说道？现在起新房子的话都放出来了，也没人出来认这个好女婿，应该不是结婚。”
“话说回来，这谢知青瞧着就跟一般人不一样，又是买自行车又是建新房的，可真有钱。”
“可不是嘛！谢知青现在也小二十了，要是真有意向结婚，也是时候了，也不知道哪家闺女能捡这么好的女婿回去。”年纪比较大的婶娘咂摸着嘴，感叹道。
其他几个媳妇笑嘻嘻地挤眉弄眼：“反正不会是婶娘您家的闺女。”
婶娘嗔怪地瞪她们：“要不是我闺女孩子都三岁了，我早就去问小谢知青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媳妇了，还轮得着你们在这挤兑我。”
白果树后头绕过来的驴车上，喜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对着谢庭宗挤眉弄眼道：“你还是生晚了些，不然王婶子家的姐姐可是个能干又漂亮的姑娘呢！”
谢庭宗无奈地睨了她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好在她的声音小，没让那些正纳着鞋底唠着嗑的婆娘们听见，不然的话，那个什么王婶娘还不得瞪她啊！
听听这都说的什么不像话的话！
喜妹吐了吐舌：她还不是顺着人家王婶娘的话往下说的，婶娘家那个嫁出去的姐姐确实是能干又漂亮嘛！
“谢知青今天又去县里了？”眼尖率先瞧见驴车的媳妇朗声笑道，“听说你要在队上起新房了啊？”
谢庭宗笑着回道：“是啊，队上昨儿给批了宅基地，我去了趟公社和县里，把这事给定下了，赶明儿大家都有空了，就赶紧把新房子给建起来，然后好攒过冬的东西嘞！”
得了准话的一众小媳妇大婶娘们看向他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

第90章
之前秋收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看好新来的这位谢知青了。
对于乡下人来说，剑眉星目、盘靓条顺固然是加分项，但是，大家更看重的是一个男人干活的能力，能不能养家糊口是乡下人衡量一个男人算不算好汉子的重要标准。
谢庭宗他们刚来的时候，除了几个肤浅的小姑娘看直了眼面红心跳以外，大多数人最多感慨几句新来的谢知青长得真俊，便没有什么了。
可自打秋收开始，谢知青干起活来的利落劲儿就成功吸引住了大家的目光，除了起初几天手脚显得很是生疏，后来他干起活来就与第三生产队的队员们一般无二了，混在队员们当中毫无异样。
如果是跟本地人比起来，他挣到的工分还不算突出，只能算是普通劳力水平，还抵不上那些经年的种地老手，但是，他拿的工分在工分普遍低于平均水平的知青里就非常显眼了。
能养家糊口，长得俊，还是高中学历的城里人，许多有适龄女儿的婶子都瞄上了他，要不是觉得他知青的身份不太稳定，估计早就有人找上门试探问话了。
现在，他的最后一个短板也给补上了。
连新房都建上了，证明这人绝对是要留在这儿了啊！
而且，前段时间他已经买了一辆自行车了，现在哪怕他只是想建一个小房子，也足以说明他是个有家底的。
谢庭宗这一承认，后果就是，在大家眼里，他身上“金龟婿”的标签一时间是消不掉了。
饶是现在在场的几个女人家里并没有适龄未婚的闺女，也不妨碍她们用热切的眼神紧盯“金龟婿”，毕竟，谁还没几个七大姑八大姨呢？她们家没有合适的女孩，亲戚家难不成也没有？那必须不能啊！
做媒似乎是女人天生就热爱的“事业”，这下她们天也不聊了，鞋底也不纳了，都跟着驴车往回走，一个个的脸都笑得跟菊花似的，恨不得把坐在驴车上的谢庭宗给拽下来，好好问问他对未来媳妇的要求和想法。
偏生赶车的芳芳她爸以为谢庭宗要跟她们多唠几句，还配合地放慢了赶车的速度。
谢庭宗被她们拙劣的试探搞得一脸尴尬，嘴角的笑险些挂不住了，勉强应付了几句之后，就给坐在一边看热闹的喜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帮忙解围，或者催芳芳她爸快点赶车也行。
喜妹憋笑憋得都快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了，看热闹都看不够呢，哪会好心地去帮他！
任他怎么使眼色，她自岿然不动。
要不是能瞧见她时不时抽搐的嘴角，谢庭宗就要真的以为她啥都没瞧见啥都没听见了。
最后还是看不下去了的芳芳戳了戳她爸的背，示意她爸快点赶车，才将谢庭宗从使眼色使到眼抽筋的窘境中解救出来。
谢庭宗已经帮着去县里给他们送过两次饭了，跟喜妹越发熟络了的同时，与芳芳之间也多了几分熟稔，摆脱了那群热情的大娘之后，他自然地对芳芳道了声谢，才开始谴责喜妹的“见死不救”。
面对他的谴责，喜妹毫不心虚，无辜地眨眨眼：“我还以为你很享受嘞！我妈说了，坏人姻缘要遭驴踢的，我还坐在驴车上呢，可不想被驴踢。”
谢庭宗简直要被这个黑心小姑娘给气笑了，看他热闹就看他热闹吧，还非得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看我像是享受的样子？！还坏人姻缘，我哪来的姻缘可以用来被你坏？！你就是想因为这事被驴踢，都没这个机会！”
闻言，喜妹不服气地嘟囔道：“谁会想要被驴踢啊……脑子没毛病吧！”
谢庭宗这时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你是个大人了，甭跟小孩子计较……你是个大人了，甭跟小孩子计较……
“你少在那转移话题！看我热闹就看我热闹呗！还非得说我享受，我合理怀疑你眼瞎了。”他还是没忍住，吐槽道。
“你才眼瞎呢！”
“不是眼瞎你怎么看出享受的……”
芳芳觉得这两人好幼稚哦，完全不想搭理他们俩。
也不知道喜妹小姑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感觉不管是谁遇见她，都能跟她一起秒变幼稚鬼，详情参照松娃和眼前的谢知青。芳芳如是想道。
喜妹察觉到了芳芳脸上一闪而逝的嫌弃，张牙舞爪地扑上来：“芳芳你竟然敢嫌弃你小姑？！你嫌弃我啥？说出来给小姑听听，就算你嫌弃得对我也不改略略略~”
芳芳她爸，也就是喜妹大伯家的大堂哥，一边赶车一边笑呵呵地听着几个孩子笑闹，既不出言阻拦，也不掺和，只闷着头赶车，到家了之后就一门心思地把驴车上的东西往下搬，任芳芳和喜妹打打闹闹。
林大伯家的两个堂哥都是老实巴交的性子，虽然都很疼喜妹这个隔房的小堂妹，但碍于嘴笨，都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来讨喜妹的欢心，尤其是这个大堂哥，说是锯嘴葫芦也不过分。
他对喜妹就像是疼他自个儿的女儿芳芳一样。
只不过，跟老两口不同的是，即便是原来喜妹的体质还没好转的时候，他也是不赞同三叔三婶他们将喜妹关在家里护着的行为的，奈何人微言轻，说不过疼爱老闺女的林老头和林老太。
现在连林老太他们都因为喜妹体质好转了不少，对她的禁令松了不少，他就更乐于瞧见小堂妹跟女儿芳芳打打闹闹充满活力的样子了。
一旁帮着卸货的谢庭宗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觉着，身边的这个大男人身上突然出现了一股……母性的光辉？！
喜妹正巧瞥见了他身子哆嗦了一下，笑嘻嘻地打趣道：“这才十月的天，天还没冷下来呢！你一大小伙子竟然还哆嗦起来了，丢人不丢人？”
谢庭宗差点想丢她一个白眼，深吸一口气，直接“威胁”道：“你还想不想吃冰糖葫芦了？”
一听说冰糖葫芦，方才还在笑话人家的喜妹瞬间换了一张脸，冲他乖巧地笑笑：“想吃，你啥时候给做？”
谢庭宗下乡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即便他因为住在知青点的缘故并不经常做饭，喜妹吃到他的手艺的次数并不多，但是，这种不多反而助长了喜妹的馋意——他的手艺谁吃谁知道！能做出诱人美味的大厨就在身边，奈何大厨轻易不出手，这谁扛得住啊！
尤其是，这个大厨还蔫儿坏！
明明是个京市人，不知道打哪学会了隔壁市的报菜名，时不时就来上一串，馋得喜妹恨不得把他当做蒸熊掌给啃了。
这不，今儿谢庭宗用来馋喜妹的就是冰糖葫芦。
本来呢，冰糖葫芦对喜妹来说算不上什么顶顶稀罕的东西，镇上赶集的时候就有的卖。即便她现在都十四了，老两口仍旧不改作风，把她当四岁宠着惯着，只要那人出摊，林老头和林老太一去赶集就会给她捎上一两支甜甜嘴。
一年怎么说也能吃上几次的小零食，又跟肉没啥关系，理应是诱惑不到喜妹的才是。
可是，谢庭宗这个大坏蛋！
他不光厨艺好，口才也不赖！
听他说了一会冰糖葫芦的制作过程，喜妹觉得，自己以前吃的冰糖葫芦可能也是假的！
反正就是一个字，馋！
馋得她都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靠手艺取得胜利的谢庭宗笑得很是得意，故作骄矜地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咳，本来准备等我搬进新家了再做出来，正好可以当做暖居席上的糖果散给大家，现在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要求了，等下就借一下你家的锅，先做一点试试手吧。”
听他说到前半句话时，喜妹差点露出埋怨的表情来：新家还没影子呢！没影儿的事，拿来诱惑人，还骗人对他低头“认输”，缺德不缺德！
幸好，她埋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及时地听见了后半句，脸上的表情瞬间就雨过天晴了。
“那敢情好！我这就回去选山楂！我妈前几天摘回来好多山楂，可大可红了，用来做冰糖葫芦保准好用！”她蹦蹦跳跳地冲进了家门，背后雀跃甩着的两个大辫子彰显着她的好心情。
谢庭宗：别以为你变脸变得快，我就没瞧见你刚才的小表情！
他冲着她的背影轻哼一声，继续帮着芳芳爸爸卸完货，拎着自己的东西回知青点之后，把自己和于白两人的糖都带到了喜妹家。
熬糖是个耐心活儿，谢庭宗一边控制着火和锅里的糖，一边和非要跟过来的于白聊天。
“种茶种桑？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于白讶异地问道。
谢庭宗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面上仍旧是那副清风朗月的温润模样，开口说出的却又是与气质全不相符的话：“缺钱呗！”
于白表示一丁点都不信。
他虽然不知道谢庭宗到底是个什么背景出身，但是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敢拿自己的成分担保，这人绝对不会是缺钱的主儿。
谢庭宗学着喜妹的样子无辜地眨眨眼：“可我就是缺钱了啊！”
“缺钱你还又买自行车又建新房！那不缺钱得过成啥样啊？我都要不认识缺钱两个字了。”见他这副样子，于白一阵恶寒之后，一本正经地吐槽道。
坐在一边乖巧看火的喜妹默默点头。
“谁说买了自行车起了新房就不能缺钱啦！就是因为又买自行车又建新房，钱都花光了，才会缺钱啊！”谢庭宗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他满脸都写着：你们怎么连这点逻辑都搞不懂！笨死了！
喜妹、于白：我信你个腿儿！

第91章
谢庭宗说要提议种茶种桑，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给喜妹做好糖葫芦之后，他就拿着两串色泽鲜艳诱人的冰糖葫芦直接朝林建设家去了。
既然是找人商量事，自然不好空手去，但是真的拿着什么大包小包的东西找上门的话，让人瞧见也会说嘴，倒不如带上两串自己做的糖葫芦，哄哄队长家的两个儿女，队长也高兴，还不至于有行贿的嫌疑。
林建设当下正在家里修整农具，见他来了，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谢知青来了？咋还拿着两串糖葫芦呢？今儿也不是逢集的日子啊！”
“我自己做的，喜妹想吃，我又正好想来跟建设叔你说点事，就随手拿了两个给你家的孩子尝尝。”谢庭宗轻描淡写地说道。
“嗐！说事就说呗！还带啥冰糖葫芦！”话虽如此，林建设脸上的笑意却是更盛了一些，礼多人不怪，谁都喜欢客气有礼的人嘛！
谢庭宗摆摆手，笑道：“不过就是自己做的小零食，给孩子甜甜嘴而已，甭嫌我带得少就成。”
见他说得轻松，林建设便也没有继续扒着这两串糖葫芦不放，左右不过一两毛钱的东西，虽然对他们乡下人来说也算是奢侈的零食了，但是也不值当一直说。
毕竟，人家谢知青都说了来找他说事，他一直揪着人家带的东西不放，搞得好像他多人穷志短似的。
“咳，那叔就不跟你客气了，两个皮孩子出去玩了，等他们回来见了保准乐得一蹦三尺高。”林建设哈哈大笑，把谢庭宗带来的冰糖葫芦找了个盘子放好，就引着他往堂屋去坐着说话了，“你刚刚说找我有事？是要开介绍信？还是请假？”
队长跟知青们之间的来往一般来说是挺频繁的，可真要说起来，能让知青们特意找上门来的，也就开介绍信和请假这两件事情了。
故而，林建设以为谢庭宗也是想来开介绍信或者请假，还琢磨着只要他说出来的理由不是太不像话，都干脆答应他呢。
谢庭宗嘴角微微上扬，先是否定了林建设的猜测之后，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越听，林建设的眉头皱得越紧。
听谢庭宗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他的眉毛已经皱成了两条毛毛虫，彰显着主人心情的波动和不同寻常。
“你是说，你查了资料，确定我们这里适宜种植茶叶和桑叶？”他想要确定一下眼前人的意思，沉声问道。
谢庭宗的声音温和沉静，带着一股叫人信服的味道：“前阵子夏天的时候，我跟着喜妹和松娃他们上山逛了逛，在山上发现了野生桑树，当时只是摘了一些桑葚便回来了，后来我才突然想到，山上能长野生桑树，那不就证明咱们这能种桑树？能种桑就能养蚕，能养蚕就能缫丝织布，要是真能把这事办成，咱们这不就又多了一项副业嘛！”
“我琢磨着这事说不准能干，就索性寄信回京市那边，让我外公帮着找了一些有关蚕桑的资料，又去县里查了一些本地的资料，不光发现了咱们这儿适宜种桑养蚕，还意外发现，咱们这的土壤和气候也很适合种植茶叶，要是能弄来一些好品种的茶叶来种，应该也能卖上价。”
一下子又能多两项副业，林建设当然是十分心动。
然而，跟谢庭宗这种年轻知青不同，他作为第三小队的生产队长，需要考虑的东西要更多一些，行动力也就没有那么强，闻言心动归心动，嘴上还是没有一口应下，而是说要再好好想想。
虽说已经有铁皮石斛种植这件事作为副业先例可供参考了，可是，这回谢庭宗提出来的桑树和茶叶这两件事，跟上回的铁皮石斛还不太一样。
上回的铁皮石斛种植，铁皮石斛是喜妹和林老太他们友情赞助的，就算失败了，说破天去也不过是损失了两个劳力罢了，即便是要队上负责这两个大徒弟的工分，队上也不是负不起这个责任。
况且，铁皮石斛的移植成功是大家都能看见的，就算当时只有喜妹一个人能做到，说服队员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别的不说，铁皮石斛昂贵的收购价格摆在那呢！在可能会有的高额收益面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冒这个就算失败后果也不严重的险。
而这次的茶桑种植就不一样了。
一来是成本高。无论是种桑养蚕还是种茶制茶，都是需要成本的，而且，但凡想要做好做大，原品种的选择都是一件不可轻忽的事情，一分价钱一分货，好的品种，价格必定是低不到哪去的。单株价格高，总体的成本自然也就降不下来。
二来是短期收益低。无论是种桑养蚕还是种茶制茶，都不是铁皮石斛种植这种暴利的副业，这二者的收益更多的是细水长流，造福往后。
成本高、短期收益低，也就意味着，一旦失败或者效果不如预期的话，对第三小队的打击将是巨大的，而就算实践成功，短期收益低也就意味着，近一两年甚至三四年都没法收回成本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盈利。
也就是说，无论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势必会导致队员们短期内分到手的钱的减少和生活水平的下降。
这种风险不小的投资，林建设一时之间还真拿捏不准，不知道要不要同意谢庭宗的建议。
谢庭宗也知道自己的建议的风险所在，见林建设面色犹疑，便丢下自己整理的一部分资料，识趣地走人了，给他单独思考的空间和考虑的时间。
林建设反复翻着被留下来的资料，拧紧的眉头久久未曾松开，迟迟下定不了决心。
他媳妇向来瞧不惯他这副愁容满面的样子，见叫他吃饭都叫不应，没好气地道：“知道的知道你不过是个小生产队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啥大领导呢！天天担忧你的国计民生，连饭都不知道吃了。”
要她说，有什么好愁的呢？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再说了，就算他自己要做，这事也不一定能成啊！别忘了，队上可不是他林建设一个人的一言堂，这种大事都得经过队上的小领导班子集体表决通过的，队部班子同意了，还得说服大部分队员同意呢！
所以说，他愁也是白愁！与其在那琢磨这琢磨那，不如早点拿去给大家一起商议，一来不用自己一个人担那么重的责任，二来也是人多力量大，说不准集思广益之下想得更周全呢！
林建设在媳妇的“压迫”下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晚饭，便拿着资料去队上的老书记家讨主意去了。
跟犹豫不决的林建设完全不同，老书记在确定资料显示本地确实适宜种桑树和茶树之后，便直接拍板道：“种！莫说咱们队上现在本就有余钱，就算没有余钱，咱们也要种！”
“可是万一……”林建设以为老书记是被多开副业的美好前景冲晕了头脑，没有考虑到不好的一面，犹疑着开口道。
老书记语重心长地说道：“建设啊，我知道你是想要求稳，但是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咱们队上的日子现在已经过得不差了，就算捣腾这些东西费钱，咱们也出得起。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赔进这一两年的铁皮石斛钱，大不了权当咱们没赚过这钱。”
“可要是咱们真的像那位小谢知青说的，种桑养蚕，种茶制茶，受穷的是这一两年，富足的却是往后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啊！”
老书记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一些，略带怅惘地叹道：“我们这些老百姓啊，穷惯了，苦惯了，干惯了体力活，见多了黄土地，脑子许久不使，眼界也有限，好不容易有个知青一心为咱们着想，真的想出了切实可行的路子帮咱们过好日子，咱们当然不能因为舍不得眼前的这点东西就瞻前顾后的。”
林建设当初能一口同意拨人拨工给喜妹弄铁皮石斛的人工种植，就证明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只知道求稳的人，这次之所以这么犹豫，也是因为担心影响队员们现有生活质量的缘故。
现在听老书记这么一说，他索性一咬牙，拍板道：“明儿我就召集刘会计和谢知青他们商量一下，再去找农机站的指导研究员们唠唠，看咱们这到底是不是像资料里写的那样，适合桑树和茶树的生长，尤其是茶树，投入成本相对来说要高一些，得问好了再去琢磨去哪儿找优良品种的事情。”
老书记欣慰地点头，连声赞同道：“是这样，是这样，该果断的时候要果断，但是该仔细认真的地方还是得仔细认真。咱们把该问的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实在不行就像种铁皮石斛一样，先小规模试种，等确定能成了，再来搞大规模的。”
林建设越说越来劲，拿着资料站起身来，在老书记家的堂屋不断踱步，喃喃道：“没错，先试着种一小部分，要是能成，再考虑大规模种。桑树好办，山上有零星的野桑，证明这玩意儿肯定能在咱们这儿活，茶树得好好寻摸寻摸，幸好茶树不用占好地……”

第92章
见他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架势，老书记连忙叫停，满脸好笑地说道：“谢知青找来了这么多资料，合该是他对这些比较熟才是，赶明儿好好问问他也就是了。你赶紧回去睡吧，时候也不早了，等下你媳妇该琢磨你又跑哪儿去了。”
林建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才带着资料回家去。
只不过，即便是及时回家去了，他这天夜里也还是被他媳妇嫌弃了——吃完饭撂下碗就跑，半夜了才知道回家，回家了也不知道睡觉，当家里的煤油不要钱啊！
当然了，心里发牢骚归牢骚，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的，自家男人的工作，她还是要支持的，任他点煤油灯点到了深夜。
……
喜妹再听说有关种桑种茶的消息时，便已经是听说谢知青被队上派去南方兄弟县考察茶苗的时候了。
“……建设哥行动速度这么快的么？”小姑娘瞠目结舌。
林老太正在忙活着收自留地里的菜，闻言笑着睨她：“你少在那编排你建设哥！他对队上的事情上心得很，跟会计和老书记他们商量过后就直接开队员大会拍板了，当然快得很。”
喜妹蹲下来帮着摘菜，嘟囔道：“这也太快了，我上周回来的时候谢庭宗才提出建议呢，这周回来人竟然就已经上车走人了……”
“既然决定要做，当然是早点落实早好了，不然拖着拖着就冬天了，再一拖就该过完年开春了，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得成！”
“那倒也是。”
林老太拎起手上装着菜的簸箕，准备拿到小河那边去洗，见喜妹脸上仍有几分郁卒，不由得讶异问道：“咋？是快是慢跟你又没啥关系，你在这不高兴什么？”
“谢庭宗上次做的糖葫芦吃完了……”喜妹小声嘀咕道。
闻言，林老太笑骂道：“瞧你这馋样儿！咱家又没亏着你的嘴，咋就这么馋呢！人家小谢又不欠你吃的。”
喜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他做的好吃嘛！而且他之前说了还给我做的，我就不客气咯！”
林老太没好气地挥手赶她：“自己玩儿去！人家走都走了，你惦记也没用，老实等着吧。”
话音未落，林老太就直接转身往小河的方向走了。
娇惯着养大的老闺女馋起来，老太太她也顶不住，还是去把菜给洗洗腌了吧。
被隐隐嫌弃的喜妹：“……”
行吧，老母亲不愿意搭理她，她找芳芳玩儿去！
而芳芳听说了喜妹小姑的“小烦恼”之后，也是难得的对她无语了。
人家谢知青厨艺好人也好，结果自家小姑竟然真的拿人家当厨子了？
这样一想，突然有点心疼谢知青是怎么回事？
“……你听说知青点那边最近又闹出了的幺蛾子了嘛？”芳芳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道。
喜妹还真不知道。
“知青点上回被公社训了一顿，不是都消停了嘛！”喜妹讶异地问道。
芳芳笑了：“嗐！消停啥啊！那块地儿就没消停过。”
“上回的事儿倒是没提过了，但是新的幺蛾子又出现了，听说那边两三个女知青都争先恐后地对谢知青示好呢！”
喜妹起初还不太明白，她们对谢庭宗示啥好啊？图他多做几顿饭？
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出来了。
芳芳被逗得哈哈大笑，挤眉弄眼地笑道：“你以为都是你啊！是那种示好！”
喜妹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我还以为……她们都喜欢谢庭宗？可是平时也没听谢庭宗说过哪个女知青啊！”
芳芳耸了耸肩：“没说过就对了！要是谢知青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那几个女知青还不至于闹出来呢！”
原来，恰恰是因为谢庭宗没有表露出对哪个女知青的特别，跟本地的女青年也大多保持着距离，除了跟男知青和队上的叔爷兄弟们说笑以外，也就跟林家关系好一些了，而林家的喜妹又还是个学生，那些女知青觉得自己的机会都不小，这才争风吃醋闹出来了。
喜妹不由得咋舌道：“那几个女知青……自我感觉够良好的啊。”
芳芳点头赞同道：“可不是嘛！谁说谢知青的对象就必须在她们当中选啦！而且人家谢知青现在想不想谈对象还另说呢！”
“……所以她们就在谢庭宗连想不想谈对象都还没说的情况下先争风吃醋起来了？”
“可不是嘛！听我奶跟王家大奶奶唠嗑的时候说，大家本来只知道女知青那边又开始闹妖，不清楚她们在闹什么，结果有一回她们自己吵架的时候说漏嘴了，这才闹得大众皆知。”芳芳给自家爱看热闹的小姑介绍道。
喜妹若有所思：“那谢庭宗肯定也知道咯……所以说，他之所以要起新房搬出来，是为了躲避那几个女知青对他的纠缠！根本不是他说的为了方便下厨！”
芳芳：“……重点是这个么？”
喜妹气呼呼地回道：“当然是这个！谢庭宗是个大骗子！这难道不是重点么？！枉我还高兴了好久，以为他真的是为了多下厨露一手才搬出来的，以后我就能多蹭到一些他的手艺了，结果竟然是为了躲人！我以后还能不能蹭上好吃的啊！”
见她这副着急的小模样，芳芳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甭管是什么原因，搬出来以后，他总归都是要自己动手做饭的吧，只要他开伙，不就能蹭上嘛！”芳芳犹豫了一下，决定昧着良心安慰一下正真情实感发愁的小姑，顺便为谢知青和那几个女知青默默哀悼一下。
他们之间拐七拐八的纠葛、谢知青最近一段时间为了躲女知青们的纠缠而形容狼狈的境况，在喜妹心里的重要程度，竟然都比不上到底能不能蹭吃这件事。
让人也不知是该感慨谢庭宗厨艺过人，还是该感叹喜妹……缺心眼。
被芳芳默默盖戳缺心眼的喜妹听完她的安慰，觉得也有点道理：反正只要搬出来了，怎么着都能比原来在知青点的时候能蹭得多一点的吧！
不担心吃了的喜妹瞬间又回到了看热闹的状态，兴致勃勃地追问道：“谢庭宗都要搬出来了，那几个争风吃醋的女知青是不是该消停了？”
别看她嘴上问的是是不是该消停了，脸上的跃跃欲试却表明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消停什么消停！闹啊！不闹到最后，怎么知道谁输谁赢？
芳芳笑吟吟地回道：“消停啥啊！更不消停了，我刚才去给我奶送盆的时候，路过知青点，还听见里头两个女知青在那指桑骂槐呢！反正我听着那意思，应该是在怪别人不要脸吓走了谢知青。”
被芳芳这么一说，喜妹突然好想蹲在知青点边上听墙角哦！
虽然说乡下人大多没有那么含蓄，有个什么不顺意的都是直接开骂，但是，她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听说过年纪轻轻的大姑娘们为了抢男人直接开撕的。
虽然喜妹有时候并不太能理解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和女人的要求怎么会那么分裂，但是不妨碍她知道，大多数姑娘家都是含蓄内敛的，或者说，大家都是喜欢姑娘家含蓄内敛的，而嫁了人以后的要求就不一样了，爽利大方会撒泼，才是这个世道对女人的要求，或者说是女人们的常态。
为了一个男人直接开撕，要是结婚很久的婆娘媳妇做这种事，倒不是不可能，可是，知青点那几个闹腾的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姑娘家诶！
“……她们都这么直接的嘛！难怪谢庭宗要起新房子搬走了，这搁谁谁能受得住啊！”喜妹瞠目结舌，不由得感慨道，“不是我唱衰哦，别说找对象了，就算是交朋友，一上来就搞这么猛，有心思都能被吓成没心思了。”
芳芳比喜妹要稍微大一些，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十六岁的女孩子已经可以被称为大姑娘了，要不是还在读书，按照乡下的习俗，这时候都能说亲了。
故而，芳芳对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倒是比还一团孩子气没开窍的喜妹要了解得多，闻言像模像样地摇头道：“不是直不直接的问题，我感觉谢知青现在应该就是还不想谈对象呢，就算那几个女知青不是这副德性，估计也是很难成的。我奶说了，谈婚论嫁这种事，得在合适的时候遇见合适的人才行，现在这种神女有梦襄王无心的情况，怎么着都不成。”
喜妹对谢庭宗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这件事不由得生起了一股好奇心，但是现在他人又不在，没得问，她便只能暂时将这股好奇压下去，转而问起了另一个她关心的关键问题。
“你说了这么久，还没说那几个女知青是谁呢！哪几个女知青喜欢谢庭宗呀？”喜妹扒拉着芳芳的手臂，好奇地问道。
芳芳故意小声地营造出说秘密的气氛：“你还记得那个跟跑到山上去了的周月周知青不对付的那个褚茹茹不？闹得最凶、表露得最明显的就是她。”

第93章
听芳芳的说法，那个褚茹茹最近可是做了不少大动作。
除了一如既往地暗暗排挤周月以外，她将矛头直指另外两个曾经明里暗里表露过对谢庭宗的兴趣的女知青，隔三差五就给她们找点麻烦，不是指桑骂槐就是阴阳怪气，闹得整个知青点氛围都怪怪的。
要喜妹说，知青点氛围不怪才怪！
也不知道队上和公社的领导们是怎么想的，把这么多天南海北来的秉性各不相同的知青全塞到一起住着，不出事才怪！一家子兄弟搁一块住久了还会闹起来呢，更何况是知青们这种无亲无故的一群人。
前阵子闹出周月的那档子事，领头的几个人还被公社点名批评了，喜妹当时就以为知青们说不准要学队上的普通人家一样分家分灶什么的，结果等了很久也没见着动静。
她原本还有点失望，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到头来竟然变成了谢庭宗这个从头到尾没参与的人被逼出走，也是够世事难料的。
面对她的感慨，芳芳只能说：“……如果我是谢知青，我宁愿出来自己单住。反正自己一个青壮劳力，手上有一把子力气，在咱们队上自己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等干活干习惯了，说不准还能挣更多工分，过得更滋润。”
“而那些知青呢，尤其是那几个爱蹦跶的，有几个能靠自己养活自己？要不是家里接济一些、队上补贴一些、其他知青再帮着一些，估计他们早就被饿得要死不活了。”
“褚茹茹他们突然盯上了谢知青，十有□□不是为了什么突如其来的爱情。”十六岁的芳芳分析气这些来头头是道，对喜妹断言道，“要是谢知青没有展露家底，也没有在秋收时表现得那么突出，保不齐她们这会儿会盯上谁呢！”
喜妹仔细回想了一些，觉得芳芳这话还真没不假。
旁的不说，单说芳芳刚才说到的那三个包括褚茹茹在内的女知青，平时干活的时候可没少吊着队上的那些小年轻帮忙。
哪有这样一边吊着队上的小年轻帮忙干活、一边对着谢庭宗情深义重的道理？
饶是喜妹原先在的世界在男女之事上较之此界更为开放，也没有这样一脚踩数船还要标榜自己情深似海的存在。
她们之所以敢吊着队上的年轻小伙帮她们干活，无非就是打着无凭无据、送上门来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主意，可事实证明，永远别想着把别人当傻子糊弄，否则，就只有自己傻眼的份儿。
这不，几女争一男的大戏刚刚唱起来，男方就直接撤了，即便建新房需要不少时间和钱，他都不管不顾地要走，明摆着是懒得搭理这三个女知青了。
而且，被她们吊着的年轻小伙们那边也出了岔子。
个别脑子还算清楚的小伙子听说心上人心系他人的消息之后，便明白自己是被耍了，愤怒无果，黯然退场。
脑子没有被该死的爱情彻底迷晕的小伙子虽然是少数，但是，他们是被迷晕了，即便都听说了消息，也没觉得心上人是在骗他们，可他们的家人没有被迷晕啊！之前看着自家孩子去给女知青干活，就够家人们窝火的了，现在女知青们为了谢知青闹腾了好几次的消息一传出来，那些拎不清的年轻小伙立马就被家里人收拾住了。
故而，包括褚茹茹在内的三个女知青，原本是看谢庭宗顺眼，既想谈一个长得俊、带出去有面子的对象，又想找一个有家底、人还能干的长期饭票，结果现在成了鸡飞蛋打。
谢庭宗直接要釜底抽薪搬出去住，被吊着好献殷勤帮忙干活的小伙儿们也没了踪影，连她们自己，也成了队上的妇女孩子们挂在嘴边的谈资。
喜妹是个爱看热闹爱听八卦的性子，听芳芳说了这么一大通，早就对知青点重新燃起了好奇心。
或许是受原身记忆影响，她对队上的知青们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总觉得那里的人除了个别几个好人以外，要么是日后抛妻（夫）弃子的渣男渣女预备役，要么是跟二妮站在一边敌视林家人的坏蛋。
即便她再喜欢八卦，对那些知青的事情也提不起兴趣，上回对知青点的事情这么好奇，还是几年前那起疑似人为的一氧化碳中毒事件。
因为心里的这点好奇，她每周回来都会有意识地打听知青点本周内发生的事情，因为每周只能回来待一天的缘故，她还特意嘱托了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的松娃帮忙盯着一点，生怕错过了什么大消息。
皇天不负有心人，喜妹在谢庭宗离开后的第三周周末便得知了一个大八卦——
“你是说，黑子撞见了何园和隔壁队的二流子钻了小树林？”喜妹瞠目结舌。
她是想听八卦，但也没想过一上来就是这么大一个劲爆新闻来着。
松娃本来是不想把这种腌臜事儿说给小姑听的，可是这事都让大嘴巴的黑子娘给在队上传遍了，就算他不告诉喜妹，喜妹也能从别处听到消息。而且，队上那些到处流传的消息里头，难免会有婶娘嫂子们的“再创作”，什么脏的臭的都有，要是让喜妹听那些，还不如他自个儿直接把小黑子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她呢！
至少，小黑子一个几岁的孩子，说不出什么淫者见淫的话来，只知道说自己看见的——队上的女知青和隔壁队的二流子钻小树林了。
至于为啥钻小树林、钻小树林干啥了……黑子没瞧见也不知道，松娃自然更是不知的。
不知情，就不瞎说，松娃匆匆将消息告知喜妹之后，便红着耳根转身溜了。
生怕她会拽着他细问详情。
且不说跟喜妹这样比他还小的异性长辈说这种事妥不妥当，起码他会觉得有点怪羞人的。
望着他溜之大吉的背影，喜妹：……
行吧，跟侄子讨论别人钻小树林什么的，好像是有点奇怪。
好在她有办法满足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不能讨论，她还不能出去溜达溜达打听具体情况嘛！
这一溜达，知青点那边便又出了大事。
那个名叫何园的女知青，既是这回钻小树林事件的女主人公，又是上次被传出喜欢谢庭宗的三个女知青之一，不知道为啥，跟最近因谢庭宗的离开而暂时偃旗息鼓的褚茹茹打起来了！还被褚茹茹拎着板凳开了瓢！
喜妹刚溜达到队部附近，就遇见了急匆匆往外跑的林建设和听到消息跟上来的几个婶娘，从他们零星的对话中得知了这个重大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心疼她建设堂哥的头发：
不到半年功夫，第三小队的知青点就闹出了两回人命官司，虽说命不一定会有事，但是在公社那挂上号是一定会有的，在公社领导那挂上号……原本就慢慢有点秃头趋势的建设哥估计光挠头都能把自己的头发拽没！
礼貌性心疼完林建设的头发之后，喜妹便跟着人群往知青点去了。
路上她还在琢磨呢，也不知道这两人打起来跟谢庭宗有没有关系，要是有的话，谢庭宗人还没回来，也不好为自己辩驳，她得多关注着些，别让人把屎盆子扣到谢庭宗头上了才是。
这样一想，她奔着知青点去的脚步便更加坚定了起来——她可不是单纯的八卦呢，身上还肩负着守护谢庭宗清白的重任！可不能轻忽了。
知青点已经乱成了一团。
褚茹茹和何园这些女知青是没多大力气，不然也不会勾着其他小伙子帮着干活了，可是，干起活来没多大力气，并不代表着盛怒之下她们的含恨一击会轻轻落下。
也不知道是该感叹她们俩当中谁的运气不好，褚茹茹这含恨一击，正巧“邦——”地一下砸中了何园的脑袋，当场就给她开了瓢见了血。
甭看褚茹茹下手的时候好像快狠准的样子，一见了血，她腿就软了，瘫在地上吓得只知道哭，要不是听见争执出来看的其他知青叫来了队长和队员们，说不准褚茹茹光流血都能把小命给送掉。
喜妹赶到以后正巧撞见林建设指挥着人抬着何园往卫生所送，地上大滩大滩的血迹彰显着主人眼下的境况之糟。
饶是林建设和其他知青们联手及时把何园送进了镇上的卫生所，情况也不太妙。
林建设赶着驴车领着公安人员回来查看情况时，围在知青点看热闹的人还没散，喜妹也还没走。
林建设没好气地挥手赶人道：“你们都围在这干啥！还不赶紧上工去！不上工的也该干啥干啥去！这儿有啥好看的，不发粮也不发米面！”
胆小的见了公安同志已经不敢说话了，要不是同行人还没走，估摸着早就该灰溜溜撤了。
胆大又自觉没犯事不怕公安的就不一样了，闻言高声回道：“是不发粮也不发米面，但是队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哪能跟没事人似的呢！褚知青怎么样了？你咋还把公安同志领回来了呢？不会是要把何知青抓起来吧？”
最后一句话引起了众人的窃窃私语，一时间，场面哄乱异常。

第94章
面对大家伙儿的哄闹，林建设原本就不太晴朗的脸瞬间就愈发阴沉了下来，黑着脸呵斥道：“瞎说啥呢！要怎么处理是公安同志考虑的事，我就带人回来看看情况，你们就直接给人定罪了？能耐得你们！再不赶紧回去上工，今天的工分就别想要了！”
围观的队员们这才三三两两不情不愿地散了，散开之前还不忘“小声”嘟囔道：“上工就上工呗！凶啥凶……”
林建设拿他们没辙，只能权当啥都没听见，庆幸他们好歹是听话地撤了。
喜妹也在跟着人群走了，走之前回头看向知青点，但见林建设领来的那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一个蹲在地上查看浸润了血液的泥土，一个肃着一张国字脸正在问着一旁被捆起来的褚茹茹什么。
芳芳见到喜妹时，喜妹还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
“你去知青点那边了？”芳芳有点着急地问道。
不着急才怪！在她心里，小姑就是一个轻不得重不得的瓷娃娃，连扭断野鸡脖子都得她来帮忙动手的瓷娃娃，怎么能亲眼见那些血糊糊的场景呢？
现在眼神都发直了，该不会是吓着了吧？！
喜妹回过神来，见她满脸着急，连忙安抚道：“你别担心，我没被吓着，就是在琢磨褚茹茹这是在发什么疯呢！”
看喜妹说起话来神色还算正常，芳芳这才松了一口气，回道：“还能发什么疯！何园知青跟隔壁队二流子被撞见这事跟她八成脱不了干系，听说何园这回是去找她要公道的，没成想公道没要到，倒是要到了血光之灾。”
喜妹刚刚虽然去了现场，但是在现场的人都是跟她一样后去的，压根不知道内情，七嘴八舌猜了一堆有的没的，一听就知道没说到点儿上。
反倒是芳芳这种从家里过来的，路上正好撞见了跟着队长林建设回来的知青，听说了不少内幕消息。
闻言，喜妹双目圆瞪，半晌没有说出话来，瞠目结舌了许久，才道：“这褚茹茹……胆子也忒大了吧？！自己害了何知青的名声，还敢直接抡家伙开了人家的瓢儿？！”
芳芳一边把喜妹往家的方向拉，一边撇嘴回道：“可不是嘛！她以前老是一副瞧不上咱们乡下人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在嫌弃乡下人粗鲁野蛮，现在倒好，粗鲁野蛮的乡下人打起架来最多扯头发扇耳光踹几脚，她这个不粗鲁不野蛮的就直接砸人家脑袋了。也不知道何知青现在怎么样了。”
“甭管何知青怎么样了，褚茹茹这回都讨不着好，建设哥把公安都带回来了。”对于这回突如其来的伤人事件，喜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得干巴巴地说出了刚才她见到的情况。
芳芳是在半路遇见喜妹的，还真不知道原来公安都来了，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难怪大家都在往回走……原来是公安来了。建设叔怎么会直接领公安回来？难道何知青的情况不大好么？不然的话，一般不都是队上或者公社自己解决嘛！”
确实，按照乡下的习惯，大家都是不怎么爱找公安同志的，大多是族里或者队上内部解决问题，闹到派出所的话，证明事情已经严重到宗族内部或者队上、公社里处理不了了。
喜妹摇摇头，否认道：“虽然建设哥回来的时候没说何知青的情况，但是我之前从人群的缝隙里瞥了一眼，她的伤势应该没有严重到威胁生命的程度。”
她偷偷用了魂力观气，倒在地上的何园身上的气确实很虚，流血过多导致虚弱是肯定的，但要说头部遭受重创生命垂危什么的，倒也不至于。
林建设到得还算迅速，到了以后的第一时间就安排人送她去医院了，连失血过多出事的可能性都不太有，所以，喜妹觉得，林建设之所以直接带着公安回来，应该是另有缘由。
芳芳糊涂了，既然何知青没有生命危险，那至于闹到派出所那儿去么？建设叔这是不想要今年的先进队评比了？
说话间，她们已经到了家。
刘大菊和林老太妯娌俩正在院子里腌咸菜，一个使刀使得虎虎生风，将一颗颗洗净的长杆儿青菜菜剁成了碎末，另一个则将被剁成碎末的菜里放上粗盐，几番揉制之后放入咸菜坛里密封腌制。
见她们回来了，林老太瞥了她们一眼，问道：“外头闹腾啥呢？喊来喊去跑来跑去的。”
喜妹蹭到她边上，寻了个小板凳坐下之后，将事情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林老太和刘大菊听得一愣一愣的，俩老太太不约而同地感慨道：“姓褚的可真够狠的！”
像她们这种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太太，大多都是见过血的，可即便是林老太这样从年轻时开始就是出了名儿的狠角色，也没有见过褚茹茹这种对着朝夕相处的同伴下如此狠手的。
又不是什么生死仇人，至于一上手就是要人命的架势嘛！
芳芳还在纠结林建设为什么要请公安，犹豫了一下便直接问了出来。
刘大菊晃了晃脑袋，一边继续挥刀子，一边笑道：“你建设叔聪明着呢！盯着咱们生产队的眼睛多着呢，反正咱们队上出了事，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先进队的荣誉铁定是保不住了，既然这样，他还把事情按在队内处理的话，图啥？”
林老太接话道：“就是，他又不是有病，非得上赶着处理这种麻烦事儿。让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处理这件事，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跟他没关系，说不定还能把褚茹茹这种祸害给弄走，他何乐而不为呢？”
喜妹和芳芳这才恍然大悟。
对哦，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都见血了的事情，想瞒下来哪有那么简单！既然瞒不住，还不如主动点，还能把这件棘手事儿给甩出去，公安说怎么处理那就怎么处理，跟他们第三小队啥关系都没有，省得知青那边又叽叽歪歪。
毕竟，这回涉事双方都是知青，从严处理褚茹茹吧，又怕有知青觉得何园没出大事，不必从严处理；从轻处理褚茹茹吧，又怕知青们觉得队上领导只知道和稀泥，褚茹茹都给人家何园开瓢了还啥事没有。
把事情全权交给派出所就不一样了。
这年头，大家对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天然地带有尊敬、敬畏之情，对他们的处理结果基本是不太敢质疑的。即便是从城里来的知青，也鲜少有敢直接跟公安对着来的。
“建设哥可真鸡贼。”喜妹给林建设的处理办法下了一个定论。
芳芳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林老太不想让两个小姑娘继续琢磨那些血腥晦气的事情了，转移话题道：“还好庭宗的新房建得差不多了，等他回来添置一些东西就能直接住进去了，不然的话，要是还在知青点住着，也够糟心的。”
喜妹和芳芳对视一眼，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可不是够糟心的嘛！说好的爱他真心不改，结果等他一出门公干，一个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一个把这事捅了出来，还给前者开了瓢，很有可能面临刑事责任……也就谢庭宗不在，要是在的话，估计脸都该黑了，这都什么事儿！
喜妹突然嘟囔道：“这样一想，难不成褚茹茹激情开瓢，是因为不忿谢庭宗被侮辱了？”
芳芳她们听得清清楚楚，却都没能明白她话里的逻辑，三脸问号地等着她给解惑。
被三双眼睛充满“求知欲”地看着，喜妹越说越有底气：“不然的话，明明是她褚茹茹使计把何园的丑事给捅出来了，真要愤而出手将对方开瓢的话，也该是丑事被曝名声被毁的何园才是，怎么就变成了什么损害都没有的褚茹茹伤人了呢？这不合逻辑啊！”
“但要是这样想，褚茹茹不忿于何园一边跟旁人厮混一边说着喜欢谢庭宗，觉得她这样是侮辱了自己喜欢的男人，想办法让黑子撞见了她的丑事之后，褚茹茹仍然觉得不解气，在何园找上门对峙的时候，愤而出手，是不是就能解释得通了？”
喜妹越说越是顺畅，一边说还一边肯定地点头，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都写着“我说/公/众/号/小/甜/好/文/铺/的就是对的”“我推测的肯定没错”，浑身散发着一股自信的味道。
显然，她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并且正在努力地说服芳芳和林老太她们赞同自己的话。
林老太觉得自家老闺女的想象力确实是还不错，就是吧，凡事可以不用那么自信……说起自己推测的八卦来，还是应该关一下门。
喜妹不明所以，还在对着林老太撒娇求认同。
坐在林老太另一侧的芳芳表情僵硬，给喜妹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刘大菊也神色诡异，瞟了她一眼之后，把菜刀剁得啪啪响，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剁长杆菜”的架势。
喜妹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背脊一僵，僵硬地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编，继续编，我看你编得还挺顺畅的，继续说说，好让我也听听，我不在的这阵子，我身上又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冤孽债。”
身材颀长的青年面带疲色，明显可以瞧出旅途奔波的劳累，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似笑非笑地盯着喜妹，语气玩味地说道。
背后说人结果被正主逮个正着的喜妹：“……”
虽然她刚刚没有说他坏话，但是那些话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话，这可咋整！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他怎么就偏偏要在这时候回来呢！

第95章
林老太对自家老闺女那目瞪口呆的傻愣样子看不过眼，停下手上揉搓菜叶的动作，擦了擦手，起身给谢庭宗倒了一碗水，笑着转移话题道：
“庭宗回来了啊！你们知青点那边现在估计还乱着呢，先别回去，赶紧进来坐一会儿，喝点水休息一下。这一出去就是这么多天，累惨了吧？脸都瘦脱相了。”
谢庭宗似笑非笑地瞥了气虚不已的喜妹一眼，才笑吟吟地往院子里走，一边接过林老太手里的碗，一边回道：“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镇上遇见了于白他们，听说了知青点发生的事，也看望了何知青，才回来的。我就是琢磨着知青点那边现在估计乱的很，想着还不如先到您家来歇一会，缓口气。”
林老太忍不住眼神飘忽了一下。
人家想着到家里来歇口气，结果还没进门呢就撞见了一家人在院子里唠他的闲话……感觉怪对不住人家的。
“……咳，喝水喝水。中午正好在这儿吃饭，好好贴贴膘。”林老太干巴巴地笑道。
谢庭宗只是想逗逗喜妹，好让她知道以后不要背后臆测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没成想倒是让林老太先尴尬了一波，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回道：“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在外头跑的这大半个月我都没吃上什么热乎菜，就馋家常的这口。”
他这话一出，林老太便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顿时就又心疼上了，菜也不腌了，立马就转身往厨房去了，嘴里还不住念叨着：“难怪都瘦了呢……出远门就是遭罪，王会计也是，带着你一起出门也不带你吃点好的……我先给你冲碗鸡蛋水填填肚子。”
谢庭宗本想拦一下，但转念一想，林老太去厨房了，他才好找喜妹算方才胡说八道的帐，便含笑默认自己饿了需要鸡蛋水填肚子。
等林老太一进厨房，他脸上的笑就立马变了味道，“狞笑”着伸手弹了弹喜妹的脑门，没好气地道：“怎么不编了？要不是知道姓褚的是什么德性，我都要信你说的她对我情根深种了呢！”
喜妹怂怂地缩了缩脑袋，冲他讨好地笑笑：“……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提出自己的合理揣测嘛！”
谢庭宗白了她一眼：“你自己想想褚茹茹那人的性子，再想想你这‘合理揣测’四个字亏不亏心！”
喜妹沉默了。
不是她幸灾乐祸哦，谢庭宗这人确实挺惨的，起码目前来看，开在他身上的三朵桃花，都是烂桃花。
尤以褚茹茹为最。
摸着良心说，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她跟褚茹茹交集不多，但是，仅在这为数不多的交集当中，也足以让她看出褚茹茹其人到底有个什么性子了。
自私自利，爱挑唆是非，虽然生了一副小家碧玉的柔和相貌，内里却丝毫不是一个柔和的人。
这样的一个女人，反正喜妹是不相信她会为了一个对她不假辞色的男人做到这个程度的。
所以，喜妹现在自己都觉得方才的“合理推测”四个字说不出口了。
“嘿嘿，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莫要当真嘛！”小姑娘眨巴着眼，身上的的确良衬衫稍微有点发皱，尤其是被主人的小手拧着的衣角。
谢庭宗本想再多挤兑她几句，好让她知道知道厉害，但眼角余光瞥见了她被捏紧的衣角之后，他又突然觉得，他都二十岁的人了，跟喜妹一个还不到十五的小姑娘计较说错了的几句话，也挺没意思的。
“……你的臆测虽然只是臆测，但是有些道理却是共通的，连你都会觉得褚茹茹是为了我才动的手，更别说其他人了。”
谢庭宗的声音有些僵硬，但这并不影响他话里暗藏的轻轻放过之意。
喜妹接收到了这个信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来：“没事，要是真的有人怪你，我们去帮你骂回去！真是的，褚茹茹自己坏，跟你又没啥关系，对吧！总不能说是怪你长得好看男色惑人吧！”
闻言，一直在边上含笑看着小辈们斗嘴的刘大菊坐不住了，低咳一声，威胁性地瞪了喜妹一眼：“净瞎说！”
什么男色惑人不惑人的，哪里是她这种小姑娘家家能说的话？！
喜妹乖乖地“哦”了一声，对芳芳和谢庭宗偷偷做了个鬼脸，乖巧闭嘴不瞎说了。
刘大菊见她终于老实了，这才眼含笑意地对谢庭宗说道：“没事，你跟她们又不熟，原本就是同住知青点的关系，现在你新房子也建好了，马上就连这点关系都没了，即便旁人再想攀扯，也攀扯不到你头上，真要有人瞎说的话，我和你林三奶奶这些长辈也不是吃素的，你莫要瞎担忧。”
谢庭宗心里一暖，嘴角的弧度更上扬了几分：“我知道的，谢谢您关照着。”
刘大菊爽朗一笑，摆手道：“嗐，这有啥好谢的！你爷爷对桂花有恩，那就是对我们老林家有恩，你叫我一声大奶奶，我就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照顾，别人上赶着编排我们老林家的孩子，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当然不能让你任由人家欺负。”
“你们小年轻怕是不知道流言的可怕程度，要是队上当真有人说嘴的话，咱们可得赶紧骂回去，不然的话，就算小谢是男人，名声不像姑娘家那么重要，也得被那些碎嘴皮子的人给编排得褪一层皮去。”
喜妹连连点头。
名声这个东西，说不重要吧也不算重要，不至于说没了名声就没了命，但是说重要的话它也重要得很，甭管是做什么事情，一个名声清清白白的人总归是要容易得多的，反之则亦然。
像林家人上辈子的下场，除了二妮等人的恶意构陷以外，名声被毁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尤其是乡下这种人情社会，一旦名声坏了，许多事情也就办不成了，连正常生活都会受影响。
虽然谢庭宗是个外地来的知青，但是，一旦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就得守这片土地的规矩。
尤其是这种略带桃色的流言传闻，还是早点断绝的好。
万一……影响他以后娶媳妇可咋整？毕竟，谁家闺女的头都不是铜打的，有个褚茹茹那样疯狂的情敌，当爹妈的不得替闺女悬着心啊！
自己说的时候只是随口说出来了，没觉出当中的严重性来，现在被刘大菊这么一说，喜妹才觉得这事轻忽不得，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是得从源头上切断流言的可能性才行。”
芳芳弱弱地举手问道：“嘴长在人家身上，别人想猜测想碎嘴，咱们怎么从源头切断？”
喜妹这时已经有点眉目了，“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道：“只要大家都知道褚茹茹下黑手的真正原因，不就不会把谢庭宗攀扯进去了？”
芳芳恍然大悟：“对哦！”
谢庭宗赞赏地看了喜妹一眼。
他刚遇见队上的人得知了情况时就知道情况对他来说可能不太好，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要怎么破局，最终想到的法子跟喜妹现在说的一模一样。
“下午我就去趟镇上，买点新房里需要的东西，今儿就从知青点搬出来，顺便去派出所打听打听情况，最好能从褚茹茹嘴里知道真正原因。”
喜妹补充道：“还可以去医院看看何知青醒没醒，要是能从她那里知道点什么，也行。”
谢庭宗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
林老太端着鸡蛋水出来的时候，他们几个之间的气氛已经在讨论怎么得知真相的过程中重又恢复了原本的和谐，她松了一口气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喜妹年纪本就不大，最近几年脆皮体质也愈发好转，跳脱一些也正常，反倒是谢庭宗这孩子，起初瞧着是个稳当的，时日一久，才觉出他有时候也孩子气得很，和喜妹凑在一起，竟也能玩到一起去，难怪谢知隶一提到这个侄孙就笑话他皮小子呢！
谢庭宗这回背负着队上的信任出门远行了大半个月，回来以后自然得跟同行出门的王会计一起把此次出门的结果汇报一下。
故而，在林家蹭完中午饭之后，他就和王会计一起去了队部。
林建设刚送走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正焦头烂额地准备往镇上医院去瞧瞧何知青的情况，见他们回来了，先是一喜，继而又恢复了焦头烂额的状态：“你们回来了？茶树苗的事情能不能成？偏生今儿那群爱闹妖的知青又出了幺蛾子，我现在得去医院看看，还得去公社报告情况，你们简单说说情况，要是简单说不清楚，就明儿我再找你们聊。”
王会计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便选了一些他最想知道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大意就是事情能成，但是价格和运输什么的只是初步谈了一下，春天幼株长成前再去谈。
听说这事能成，林建设便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能成就好，先把知青的事儿给解决了，明后天得闲了我们再详细唠。”
话音未落，人就驾着驴车走远了。
见状，谢庭宗对王会计歉意地笑了笑，道：“队长有事，咱们的事暂时说不了，那我就也去镇上置点东西了，正好趁今儿把家给搬了，咱们带回来的东西和资料，就先麻烦王大哥您处理一下，您看成么？”
王会计跟他一路同行了大半个月，对这个新来不久却对队上提出了切实可行建议的小伙子很是欣赏，闻言爽朗大笑道：“去吧，这儿有我呢！回头要是办温锅宴，可别忘了请你王大哥。”
谢庭宗脸上的笑意更盛，爽快地道：“那保准不能忘啊！”

第96章
打听消息是一件需要技巧的事情，像谢庭宗这种活络的性子，自然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一下午的时间，谢庭宗先是跟于白接头，从他那打听了褚茹茹他们几个近来的消息，接着拉着他一起兵分两路，一个去医院看能不能从何园那里得知一些什么内情，一个去派出所打探褚茹茹的口供。
晚上回来之后，俩人在新房里一凑，不能说一下午毫无进度，但确实也没能搞明白褚茹茹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下了狠手。
于白同情地拍了拍谢庭宗的肩膀：“你这回真的是无妄之灾了，得亏何园那边没出人命，不然的话……要是真的没法问出结果来，这回褚茹茹应该会被判刑，何园那边活动活动说不定也能办个病退回城，等她们都走了，流言传着传着也就会淡下来吧。”
谢庭宗满脸苦笑，摇头不语。
等流言淡下来，说着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可是跟清者自清比起来，生活中可能更多的是泥巴掉进□□里，不是屎也变成屎了。
虽然他并不是特别在意别人怎么说他，但是，他不在意不代表大环境不在意啊，要是有心人想弄他，有这么一个疑似乱搞男女关系的把柄在，还不一弄一个准啊！
他的背景又不是一个能经得住查的，万一真的被人关注了，查到谢知隶头上，连累了谢知隶，那他就真的是万死不足以谢罪了。
揣着这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担忧，搬进新房的第一夜，谢知隶就是在辗转反侧当中度过的。
第二天一早，去知青点扑了个空之后才找上门来的林建设对着他的黑眼圈哑然失笑：“小谢这是昨晚择床睡不着了？”
谢庭宗：“……没有，就是想事情去了，没睡好。”
林建设拉着他往队部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道：“你这回给队上提供了那么宝贵的意见，这份功劳大家肯定不会忘的，再加上你跟我三叔三婶家的关系，怎么着也算是半个本队人，知青那边的糟心事跟你没关系，你用不着担心那边的事儿。”
谢庭宗松了一口气之余，心中感动不已：队长的话都不能算是暗示了，几乎是直接安抚了自己的担忧不安。
林建设对他说得直接了当，他回话时也就没有拐弯抹角了，而是同样直接地回答道：“我倒不是怕别的，就怕别人借着这事给我身上安罪名，队长您也知道，我这身份最好还是少被有心人盯上的好，万一连累了人……非我所愿。”
林建设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等派出所那边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先放宽心，反正我瞧着褚知青和何知青之间恐怕是有些旁的旧怨在。”
“希望吧。”谢庭宗心里念头千回百转，面上却假作一副怅然担忧的样子，继续说道，“无论她们是因为什么缘故才动的手，这回的事情对队上的影响怕是不小，不知道公社和知青办那边会怎么处理。”
林建设摆摆手，洒脱姿态十足：“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反正这回先进队轮不到我们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把我们这几个干部给撤了，爱咋咋吧！”
“……还是队长豁达。”
“什么豁达！我是火大才对。我们队上都接连得了好几年的先进生产小队了，结果被那两个拎不清的知青给全毁了，我能不火大嘛！”方才的豁达洒脱姿态维持不住了，林建设咬牙切齿地哼道。
谢庭宗抿嘴沉默了。
刚刚不是还说爱咋咋？莫不是男人心也如海底针？
林建设不知道他的想法，继续说道：“可是事已至此，按也按不住，再怎么火大也拿它没辙，还不如索性真的豁达一点，就像我刚才说的，反正除了得不了先进生产队的荣誉以外，也没啥大损失了。至于先进生产队评选的事情，正好咱们第三小队也蝉联好几年了，让其他生产队沾沾光也不赖，省得他们一个个的眼珠子红成那德性。”
谢庭宗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称赞道：“队长是个明白人。”
林建设得意地瞥了眼前的年轻知青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爹打小就告诉我，人啊，还是要想开一点，多往好处想想，少自己吓唬自己，好事自然会找上门，坏事也自然会退避三尺。”
他是真的怀疑，谢家是不是祖传的自己吓自己？
不然的话，谢家这祖孙俩，怎么胆子一个比一个小？
当叔爷爷的刚来的时候就像个惊弓之鸟似的，这些年来，即便有林家明里暗里的照拂，他也仍旧缩在养猪场那片地儿轻易不挪窝。
做侄孙的平时瞧着也还算正常，一遇着事儿竟也是个爱自己吓唬自己的主儿，一来流言尚未出现，二来暂时都还没人提起他这个“蓝颜祸水”，他倒是先急得跟个被烧掉毛的猫似的，什么毛病！
谢庭宗自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里苦笑不已，面上也忍不住带出了几分：若是能胆大一些，谁还愿意做惊弓之鸟不成？前些年世上还没这么多牛鬼蛇神之时，他们谢家人靠自己的能力吃饭，也是活得坦坦荡荡，结果现在形势逼人，再不胆小一些谨慎一些，保不住自己事小，牵连家人事大。
青年低垂的睫毛在下眼睑处形成了扇形的阴影，衬着脸上的苦笑，显得格外惨淡。
看得林建设忍不住一阵叹息。
也是，毕竟他们境况不好，即便以前条件或许不错，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小心一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不放心就多留意着些，也不打紧，只是不必过于担忧，旁的不说，在我们曙光大队的地界，还不至于让人拆了自家屋子。”
林建设丢下话便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他得早点把种桑养蚕和种植茶叶的事情定个章程出来，下午还得去医院和派出所那边看看情况，忙着呢，没空在这磨磨唧唧安慰二十岁的大小伙子。
已经宽慰了很多的谢庭宗跟在他后头，也笑着加快了脚步。
种桑养蚕的事情其实已经在他们出远门之前就商议得差不多了，就等联系好卖家年后直接开始。
桑树移植种苗是要在早春就种好的。但是，头一回种桑树，难免会出现移植不成功、桑树没成活的情况。
为了降低可能会有的损失，头一年的蚕子暂定的量也很少，打算就养十几张蚕子，到时候就算指望不上移植桑树的桑叶，也能去山里找野生桑叶凑合一下，不至于让蚕断了食。
倒是茶树的事情需要大家好好商量一下。
谢庭宗和王会计他们这回一去就是大半个月，自然是大有所获的。
他们本来只打算看一下隔壁卫省宁县的白茶，那边地形气候都跟本地差不了多少，要是移植茶树幼株的话，成活难度应该不高，茶叶品相也应该差不到哪去。
结果到了那边看了一圈以后，谢庭宗又觉得宁县白茶品相算不上多好，移植回来恐怕更卖不上价，专门折腾了这么一遭，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去干，不太划得来。
索性都跑了这么远了，也不怕再多跑几个地方。
卫省本就是盛产茶叶的地方，除了宁县白茶以外，安市云雾茶、霍城毛尖等都很有名。在谢庭宗的坚持下，他们一行人又去了安市和霍城考察，要到了各地茶叶的样本和各地的联系方式，记录了不同茶叶的生长环境和生长条件以后，他们才折返回乡。
路上的时间和钱多花了不少，但是从成果来看，多花的这点时间和钱都是值得的。
如果不多跑几个地方，他们或许就直接仓促草率地定了最初的宁县白茶，那便错过了后面考察发现的更合适的茶种。
宁县白茶没什么大的不是，但卖价上的略次就已经足以让它被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安市云雾茶和霍城毛尖从最终的平均售价上来看都能吊打宁县白茶，总体来看，在这二者当中，毛尖产量比云雾茶要高一些，茶树成活率也比较高，但平均售价又要比云雾茶低上一截，各有优劣，谢庭宗和王会计等人一时无法抉择，将资料和样品带回来给队长和老书记他们看，让他们商议后再做决定。
王会计是个性子爽快的高大汉子，经过这回出门办事，他对谢庭宗的印象好得不能再好了，夸起人来可谓不遗余力，一上午除了介绍带回来的样品、资料和一路上的风土人情，就是在夸奖谢庭宗。
年少有为、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处事镇定大方……什么好听夸什么，夸得谢庭宗耳根一片通红。
好不容易开完了会，谢庭宗舒了一口气，第一时间找理由溜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要脸颊通红原地爆炸了。
说来也巧，他刚一出门，就撞见了前来找他的喜妹。
“你出来了就好，省得我还得进去找你，昨天不是说要帮你打听褚茹茹和何园的事嘛！松娃打听到眉目了，我领你找他去。”

第97章
褚茹茹向来是喜欢标榜自己根正苗红成分好的。
按她的说法，她父母是双职工，家里的兄姐也都进了厂子，为国家的伟大复兴添砖加瓦，至于她本人则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支援国家建设，一家人都是思想觉悟非常高的工人子弟。
她和周月是同乡，周月家里的成分就不大好，算是正在被调查的资本家，虽说还没被定成坏分子，但也差不了多少了，故而，周月一个娇娇女被送到了第三小队来当插队知青，被褚茹茹带头挤兑了也不敢像以前一样闹腾。
随着家里情况的糟糕，周月越发沉寂了下来，平时多是跟着几个不争不抢脾气好的老知青活动，而褚茹茹等人也因为上回公社的点名批评，不怎么招惹她了。
不招惹周月，不代表褚茹茹就此安分了下来。
这不，她就盯上了“情敌”何园。
照理说，女知青里头对谢庭宗明确表现过好感的有三个人，这台争风吃醋的戏码原本也应该是三人一起上台唱才是。
可是，那位在这台戏里不能拥有姓名的女知青是个相当识时务的，早早意识到谢庭宗对她们的敬而远之，早早便换了目标，褚、何二人闹腾起来的时候，女知青都已经和村里王老二家的小儿子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褚茹茹自然不会再把她当做假想敌。
褚茹茹对付情敌的手段粗暴却管用。
从最开始的言语挤兑到后来的行动构陷，她明摆着是要坏了何园的心情和在知青点的口碑，效果当然是有的，可这些招数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为过，因为，何园也不是那种任她揉圆搓扁的省心主儿。
两人针锋相对了许久，双方各有输赢，慢慢的，这些你来我往便传了出来，这才有了谢庭宗提出起新房单住的情况。
褚茹茹也没想到，她们俩在这争来争去，结果双方的名声都没落着好不说，正主还要搬出去了。
她有心想一不做二不休找谢庭宗表白情谊，在谢庭宗刻意不配合的情况下，迟迟找不到单独说话的时机，一来二去，谢庭宗直接接了队上的公差出远门了。
憋闷之下，她对何园的怒火也就更盛了。
在怒火的驱使下，褚茹茹憋了一个大招。
她先是偷偷跟踪何园，摸清楚了何园和隔壁队二流子偷摸见面的规律，继而找机会在年幼贪玩的黑子耳边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西边小树林那边有野鸡出没，说不定有野鸡蛋，引了小黑子接连几天都往那边去玩，撞破了何园的丑事。
至于为什么选小黑子，原因也简单得很，黑子他妈是曙光大队出了名的碎嘴婆娘，什么消息到了她那都会传得沸沸扬扬。
“这些就算我们不知道，猜也能猜个差不离，这就是你说的有眉目？”喜妹兴冲冲地拉着谢庭宗找到松娃，一心以为松娃会说出什么大消息，没成想却是这些没什么大用的前因，兴头一点点地败光，对松娃一脸失望地说道。
谢庭宗倒是不像她这样失望。
毕竟，猜测到底是猜测，没有说服力，更没有细节情形，而细节，在这种时候是非常重要的。
“知道这些比不知道瞎猜要好多了，起码我们可以知道，何园不是好招惹的，那她就肯定不会毫无准备地上门堵褚茹茹。”谢庭宗若有所思。
松娃给了他一个够上道的眼神，赞赏道：“还是谢哥聪明，何园手里肯定有褚茹茹的把柄，不然褚茹茹不会在自己占优势的情况下气到给人开瓢。可惜当时她们起争端的时候没有外人在场，声音也不大，估计连同住一院的其他知青都没能听清，不然也不会两天了也没风声透出来。也就是说，除非撬开她们俩的嘴，否则怕是难以得知当时发生了什么了。”
喜妹努了努嘴，愁道：“也不知道何园什么时候能醒，派出所那边又能不能让褚茹茹坦白从宽。”
这原本应该是谢庭宗发愁的，但被她这么一愁，“事主”他反而不愁了，笑着安抚她道：“没事，医院和派出所那边总会来消息的，不着急。”
见他们俩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褚茹茹和何园身上，松娃的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嗐，我只是说只有她们俩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又没说只有她们俩知道何园手里有褚茹茹什么把柄。”
喜妹眼神一亮，连声催促道：“那你还卖啥关子呀！赶紧说呀！”
“前几天何园和隔壁队二流子不是被撞见偷会了嘛！巧了，那二流子我认识，就去找他打听了一下。”
“这个人吧，大家都觉得他是个二流子，干活不积极，成天闲晃荡，还老爱往县里跑，但是，其实他也不是真正的闲汉混混，就是家里情况有点复杂，跟家里使气才不爱干活。人虽然懒散了一些，倒也不是个坏人，对何园也是真心，被撞破以后还打算这两天就找人来说亲来着，结果就出了这档子事。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刚从医院回来，准备收拾衣服带着钱去医院守着何园。”
“听他说，何园前几天偷偷看到了褚茹茹家里寄来的信，信上说，褚茹茹她大哥投机倒把被抓住了，她爸也被人举报向领导行贿，被从小领导的位置上撸下来了，还很有可能会被□□。何园当时就准备拿这事攻击褚茹茹，结果被褚茹茹抢了先，先捅破了他们俩的事，何园很有可能是在和褚茹茹争吵当中说破了这件事，才招来了褚茹茹的重击。”
松娃仰头灌了一口水，最后总结陈词道：“我和他关系还不错，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喜妹若有所思，嘀咕道：“也就是说，褚茹茹家里出现了很大的变故，很有可能改变她最引以为傲的根正苗红的成分。”
谢庭宗补充道：“这事她应该是想瞒下来的，结果被何园捅出来了，一时激愤的情况下下了狠手，说得通。”
松娃耸了耸肩，撂下碗推着他们往外走：“反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能说得通圆得回来估计就差不多，要确切消息的话就只有等派出所和医院那边的消息了，我还有事要忙，你们先自个儿玩去。”
被赶的喜妹：……
这个二侄子现在越来越不敬重她这个小姑了！
什么叫自个儿玩去？！她分明也忙的好吧！又不是只有他林松娃一个人有事可做！
她可是队上铁皮石斛种植基地的领头人好吧！就算那边早就用不着她亲力亲为了，她也还是可以过去视察视察的好吧！
谢庭宗起初还有点无奈于自己被当做孩子一样轰出来了，见了喜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之后，无奈的情绪瞬间消散，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余光瞥见了他脸上的笑之后，喜妹更加羞恼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笑啥！”
不就是被侄子推出来了嘛！有什么好笑的！他不也是一样被赶出来的？
小姑娘的腮帮子鼓鼓的，脸上的表情生动灵气，看得谢庭宗甚至想要伸手去戳一戳。
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忍下了可能会让眼前的小姑娘更炸毛的动作，他抿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笑什么，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去学校？”
今天是周一，照理说她应该一早就去学校了才对。
说起去学校，喜妹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忧和愤怒之色，但瞬间她就垂下了眸子，敛去了神色。
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闷地回道：“学校里那些人又在闹，老师们怕我们被牵连，让我们这几天先别去，避一避。”
这几年学校可以说是革命的重灾区，那些红小兵动不动就会拿学校里的部分老师和学生开刀，要不是本县的领导还有意护着高中里的老师们，估计这个高中早就办不下去了——老师都被□□下放了，还上什么课办什么学校呢？
饶是现在老师们还没被尽数下放，平时的□□教育活动还是少不了的，这不，上周六开始，学校里就又在例行活动了，说是要让臭老九们进行思想汇报，看他们的思想觉悟过不过关。
像喜妹和芳芳这种乖乖巧巧、一心学习不闹腾的学生，现在是较为罕见的，也就格外受老师们欢迎，老师们也不愿意她们被牵扯进来——娇娇气气的小姑娘家，万一被那群没轻没重的人碰着了，蹭掉点皮也是不好的。
她们的班主任便做主让她们以家里有事的名义请假回家待几天，避开那些闹腾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人们。
听她说是这个理由，谢庭宗也沉默了。
现在全国各地都陷入了一样的狂热的革命氛围当中，像他们这儿已经算是相对来说比较“冷静”的了，起码学校里的老师只是隔一段时间在学校内部被□□教育一下，而不是直接被下放或者游街、扫厕所。
其他地方甚至更狂热更乱，谢家就是这种狂热的受害者。
“会好的。”他低声安慰道。
也不知是在安慰喜妹，还是在安慰自己。
有着原身全部记忆的喜妹对未来会变好这件事倒是毫不担心，可这并不影响她现在觉得愤怒和无能为力，只能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他刚才的话：“是啊，会好的，会好的。”
只是，她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对光明未来的坚信。
等黑暗过去，光明自会洗刷含冤者的冤屈，也会惩戒那些心歪手不正的人。

第98章
谢庭宗所担忧的流言刚一萌芽，就被早有准备的林老太和刘大菊她们掐灭了。
别说她们已经知道了褚茹茹暴起的原因，就算不知道，在乡下混迹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们也有办法掐断这股妖风，将其引到跟谢庭宗无关的方向去。
第三小队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情，最引人注目的除了伤势未愈的何园要嫁给隔壁队二流子以外，就是伤人被抓的褚知青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尽管何园的伤势并无大碍，但是鉴于这件事影响太坏，被害人也没有褚茹茹还是被按照法律规定判决了，听说是被判了要坐牢。
第三生产队的人们大多都是老实人，即便有个别爱偷奸耍滑偷鸡摸狗的，也没到被送派出所的程度，大家见过的最大阵仗也就是东家大娘和西家大婶打架扯下来一大绺头发、两个生产队在春夏之际抢水渠时青壮齐出威胁对方的场面了，这下才知道，原来派出所出动了以后后果这么严重的。
一时间，大家更老实安分了几分。
除了那些八卦心强烈的碎嘴婆娘还是会在一起纳鞋底洗衣裳的时候闲话几句以外，第三小队进入了难得的平和期，连惯常不对付见面就掐架的王有根媳妇和林全媳妇见了面都不你挠我一把我薅你一下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闹大了引来公安，也给来个拘留什么的。
这种安分也给了林建设不少好处。
也许是因为是他将公安同志带回来的缘故，队上的人，从知青到本队人，待他这个队长都客气了不少，不像之前还有仗着自己辈分高、年长或者是城里来的而对他多有轻视之意。
这样一来，以林建设为首的队部领导班子做起种茶种桑的前期准备时，也就愈发顺利了起来。
让队员开山，他们便开山；让他们辟林地，他们便辟林地；让他们火烧荒草为林地增肥，他们便火烧荒草为林地增肥……依言行事，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林建设难得享受了一次令行禁止的味道，这段时间走路都恨不得带风。
这天，喜妹从养猪场那边回来的时候，正巧撞见了春风得意的林建设，回到家之后忍不住对林老太吐槽道：“建设哥最近飘了不少啊，至于嘛！”
林老太忍笑道：“他队长当了这么多年了，难得体会到说话做事没人反对的滋味，憋狠了的情况下突然没了限制，不飘才怪呢！”
喜妹为她这个可怜的堂哥鞠了一把“同情”泪：“建设哥这些年可真不容易。”
可不是不容易嘛！在乡下这种人情社会，即便近些年不准搞什么宗族祭祀和修族谱之类的活动，宗族势力仍旧是占据农村的一大主流，林建设辈分虽然不算低，也比他辈分高、年岁长的还是多得很，顽固长辈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这些年可没少在一些小事上跟他唱反调。
虽然说都是小事，但是俗话说得好，癞□□上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啊！像林建设，这些年就没少受过憋屈气。
林老太睨了她一眼，没忍心拆穿她的鳄鱼泪，问起了养猪场那边的情况：“你谢小叔的病怎么样了？”
天气转凉了以后，人就容易生病，尤其是谢知隶这种遭过罪损过底子的人，前两天便倒下了。
喜妹刚刚就是从养猪场那边探望谢知隶回来。
“王医生已经熬了药给谢小叔喝了，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王医生说再喝两天药应该就能好全了。”喜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林老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明天过去的时候再带几个鸡蛋过去，给他补补身子。”
虽说林家和第三小队的生活水平都好了不少，但是，迫于现在的政策问题，每户仍旧不能多养鸡，鸡蛋自然还是稀缺的硬通货。
尤其是谢知隶他们这些被下放的坏分子，压根没有养鸡的权限，鸡蛋对他们来说就更难得了。
除了林家和谢庭宗往他们那儿送和偶尔有病人用了王睿的药之后送几个以外，就只有进山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野鸡蛋了。
说起鸡蛋，喜妹就想到了刚搬进新家不久的谢庭宗，大方地说道：“多送几个给谢小叔吧，我这几天可以不吃鸡蛋的，都给谢小叔补身子。对了，谢庭宗搬出来了，应该也算是单独一户，可以养鸡了吧？上回他还说要是可以养的话，让您帮他寻摸两只小鸡仔呢！”
林老太摆摆手：“哪用得着你省这一口吃的！家里还有鸡蛋，实在不行去队上别人家换几个也就是了。至于小谢那边，养鸡肯定是可以的，只不过这种寒冬腊月的可没处给他找小鸡仔去，等开春了再说吧，正好明年轮到咱家敷鸡仔，到时候多敷几个分给他。”
“那我去跟他说一声，正好也要告诉他谢小叔的病好转了。”喜妹撂下话便扔下老母亲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林老太望着外头的天色，没好气地嘟囔道：“我看你是又想去蹭饭了才对。”
都快到吃晚饭的点儿了，她这边都已经在做饭了，闺女还挑这个时候往人家跑，不是打着蹭饭的主意是什么？
事实上，喜妹的蹭饭行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也就谢庭宗是自己一个人过，又是颇有家底的主儿，才没有嫌弃喜妹三天两头的过去蹭饭。
当然了，这种不嫌弃也跟喜妹还算识趣，只是蹭上几口尝个味道就走，而不是蹭着管饱有关。
而且，喜妹的蹭饭也不是真的白蹭，每次蹭到好吃的以后，她总会视这顿饭的合口味程度决定给他送什么东西，从山珍野菌到野鸡蛋鸭蛋、野鸡野兔等，反正不会让他吃亏。
谢庭宗虽然不缺这点东西，但是他倒是欣然接受了——受了以后再将这些食材做成好吃的继续投喂馋嘴的小姑娘，权当丰富餐桌了。
几次下来，他们俩就习惯了这种一个带食材一个准备饭菜的模式。
今天喜妹就是冲着自己上周回来时送去的鱼去的。
谢庭宗知道今天是周末，喜妹必定会过来找他蹭饭，便早早取出了腌制好的鱼，让人从集上带来豆腐，煮了一锅奶白浓香的鱼头豆腐汤。
说是鱼头豆腐汤，其实半截鱼身子都在里头，一锅汤里料足得很。
再加上他前几天做的酸辣泡萝卜，泡椒翠绿，萝卜白嫩，见之闻之便觉口舌生津。
起码现在的喜妹成功地被诱惑到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喜妹一门心思想吃肉，甚至想了各种办法改善自家和整个生产队的生活水平，后来生活水平和家庭条件确实是上来了，林老头和林老太又是无条件宠闺女的，见她这么爱吃肉，自然是想尽办法来满足她的馋劲儿。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味道也就成了一般般了。
更何况，喜妹的馋肉原本就是在盖亚大陆时吃不上肉才憋出来的，猛吃了这么几年以后，原先的那股馋劲儿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对现在的喜妹来说，跟什么肉都好吃比起来，她更倾向于吃好吃的，无论是肉是草。
咳，就拿以前在盖亚大陆时时常吃到的“草”来说，还是有一部分“草”的味道不输肉的嘛！只不过当时她实在太馋肉了，吃不到肉的怨气盖过了那些“草”的美味，才让她一直不高兴的。
现在她内心对肉的渴望已经满足了不少，自然就有心思欣赏“草”，也就是素食的美味了。
故而，这盘看似简单的泡萝卜，对喜妹来说，也充满了不逊于旁边那盆鱼头豆腐汤的诱惑力。
“大厨果然是大厨，普通的萝卜到了你手上都跟一般人做出来的不一样了。”还没拿起筷子，喜妹先笑眯眯地对着大厨夸赞道。
谢庭宗起身给她盛了一小碗饭，虚空弹了弹她的脑袋瓜，笑道：“少在那给我惯迷魂汤，吃你的。”
喜妹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就冲着泡萝卜下了手。
鱼头豆腐汤她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就算他的手艺好，做出来无非也就鲜香二字，没什么稀奇的，而且，那么一大盆在这，跑不了，用不着着急。
泡萝卜可就不一样了。
本地人对于萝卜这种普通菜，处理方法无非炒、切丁晒成萝卜干儿和用盐腌小萝卜头儿几种，但眼前的这一小碟萝卜，显然不是本地做法中的任何一种。
单单用鼻子闻，就能闻出一股让人开胃不已的味道来，喜妹满怀期待地夹起一根嫩白嫩白的萝卜条，放进了嘴里。
恰到好处的酸，细微却不容遗忘的一点点甘甜，配上恰如其分的泡椒的辣，奇妙的味道在她的嘴里绽开，配上那爽脆的口感，喜妹觉得，光就着这碟萝卜，她就能吃下两碗饭！
望着她“如痴如醉”的小表情，谢庭宗将鱼头豆腐汤往她那边推了推，好笑地说道：“回神了，喝点汤暖暖胃。”
喜妹的嘴还在咂摸着泡萝卜的爽口味道，手却有它自己的想法，不由主人控制地舀了一勺汤放到了嘴巴边上，嘴……小口喝了。
奶白的热汤刚一入口，她的眼神立马更亮了几分。
喜妹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一分钟之前让自己住脑！或者按着自己的头认错！
没什么好稀奇的？不不不，稀奇得很！
跑不了，用不着着急？不不不，着急，非常着急！
不说会不会被谢庭宗喝光吃光的问题，单说她自己，这样好的美味，迟一秒吃上都是她的损失！
一勺接一勺舀着鱼汤吃着鱼肉的喜妹只有一句话可说：“真香。”

第99章
对一个厨子来说，食客的捧场无疑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即便谢庭宗现在并不是一个专职厨子，也不妨碍他高兴于喜妹的喜形于色。
“这么好吃？”他有一口没一口地戳着嫩白的鱼肉，眉眼含笑地问道。
喜妹睨了这个明知故问的男人一眼，毫不客气地伸筷抢了他正准备夹的一大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剃完刺，嗷呜吞进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当然好吃啊，你自己的手艺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看着她一口鱼汤一口豆腐，还不忘“初心”酸辣泡萝卜，他哑然失笑：“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自己是吃惯了自己的手艺的，从小到大吃的外公的手艺也是丝毫不逊色于他，甚至在某些需要积淀的菜品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儿就他们两个人，吃惯了的他不会抢，她大可慢慢吃，不必这般急不可耐。
喜妹“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他做了个鬼脸：“又不是非要有人抢才能快点吃，好吃的进了肚子里才是自己的咧！”
还在盘子里的话，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其他人伸筷子呢？
喜妹表示，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都不如吃进肚子里的。
“嘿，我就知道你又在给喜妹开小灶！”于白晃悠着进来了，满脸写着“被我抓住了吧”。
喜妹轻哼一声，嗤笑着瞥了谢庭宗一眼。
眼神里的含义非常明显：喏，抢食的人来了。
然后，她头也没回，一丝眼风都没给刚进屋的于白，而是加快了挥舞筷子的速度，开始了旋风进食模式。
于白一进门就瞥见了这一幕，急得哇哇叫，一边跑进厨房里拿筷子出来抢食，一边叫嚷道：“小姑娘家家咋那么护食呢！给我留点！见者有份来者有缘你知道嘛！”
喜妹给自己抢了一大碗菜之后，这才有心思回他的话：“不护食才是有毛病呢！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并不是很积极护食的谢庭宗：……感觉又被内涵到。
喜妹没发现他的微妙神色，继续集中炮火怼于白：“你还好意思说我小姑娘家家咋恁护食，你自己又是什么不护食的大方男子汉了？不知道是谁抢了谢庭宗做的糖葫芦就跑，追都追不回来。”
“……吃吃吃，不吃白不吃，只有你回来的时候我才能沾上光吃上一顿好的，否则谢哥就只给我吃点白菜萝卜配玉米糊糊，一点多余的心思都不愿意花在做饭上。”于白被喜妹噎了一下，愉快地放下了前一个话题，一本正经地吐槽道。
喜妹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庭宗就直接给了于白一个白眼，没好气地笑骂道：“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嫌白菜萝卜玉米糊糊不好吃，那你别吃啊！吃的时候比谁都吃得欢，这会儿又在这抱怨……”
被打断了话的喜妹已经忘记自己原本想说些什么了，听到这里忍不住接话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于白：……
“……我说不过你们俩，老实吃饭！”于白郁卒地直接认输，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面前桌上的美味，眉眼渐渐松弛下来。
喜妹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说不过我们俩后头，应该接‘告辞’才对。”
于白一口鱼汤喝到一半，正好被呛到了，咳个不停。
谢庭宗嘴角忍不住上扬，喃喃重复了一遍“我说不过你们俩，告辞”之后，朗声笑道：“喜妹这话在理，还是接‘告辞’比较顺畅。”
好不容易停下咳嗽的于白哀怨地瞅着他们俩：“还让不让我安安心心吃饭了！有点人性好嘛！扰人吃饭，天打雷劈。”
喜妹：“那要劈也是劈你，我们吃饭吃得好好的，你跑来抢食就算了，还废话多得很！”
再次碰壁败北的于白只得举白旗“投降”了，用手指在自己的嘴上比了个叉，示意自己闭嘴不说话了，才让喜妹暂时放过了对他的“穷追猛打”。
三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美食之后，装鱼汤的搪瓷盆里只剩了光秃秃的鱼骨头，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吃饱喝足了之后，喜妹才有点心虚地偷觑了谢庭宗一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谢小叔单独留一份出来。
要是没留……那她和于白岂不是罪过大了？！无意中跟病人抢了食什么的，有点过意不去啊。
“你……”她欲言又止。
谢庭宗心情不错，见状挑眉问道：“嗯？”
难道小贪吃鬼没吃饱？他在心里默默想道。
“你有留一份出来么？”她对他眨了眨眼，隐晦地问道。
现在还有于白这个外人在场，她怕说得不够隐晦的话会被于白发现端倪，只能语焉不详。
好在谢庭宗是个脑袋灵光的，反应速度极快，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意更柔软了几分，轻声回道：“留了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喜妹安心了：“那就好。”
于白不明所以，还以为他们说的是谢庭宗留了自己明儿吃的菜，笑嘻嘻地凑过来打趣道：“就知道谢哥会藏私，知道我们俩今天会来‘打劫’，早早就给自己单留了一份独食，啧！”
谢庭宗笑容不改：“蹭吃蹭喝的人没有资格说话。”
于白捂着心口装作一副受伤的样子，指着喜妹道：“果然，即便同为蹭吃蹭喝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我就是‘没有资格说话’，有些人就是谈笑风生，古人诚不欺我，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喜妹笑吟吟地回看他：“鱼是我上周送来的。”
言下之意，我不是蹭吃蹭喝的，你才是。
于白：……
好的，既不是本地人又没有一手好厨艺或打猎捕鱼手艺的渣渣，此时确实没有资格说话。
“……咳，对了，我前两天去县里拿包裹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二哥家的二妮从黑市出来，你回去的时候还是提醒一下她吧，黑市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于白突然想起来自己想说的事情，摆出一副说正经事的态度来，正色道。
吃饱喝足瘫在椅子上一脸餍足的喜妹：？？？二妮？
这还真是一个已经许久没有在她的生活里掀起波澜的名字。
自打几年前二妮和何家婆子一场因肉而起的“大战”过后，除了过年时都会回老宅吃年夜饭以外，二妮就几乎消失在喜妹的世界里了。
偶尔在队上或者学校里撞见，二妮也不复之前横眉竖目非要挑事找存在感的样子了，而是低眉顺眼，要多低调有多低调，似乎是要尽力躲开老宅的三人。
喜妹对探究这位重生女主的心思没啥兴趣，见她没有继续找死招惹自家人的意思，便将她抛到了脑后。
好好过日子吃肉肉不香么？管别人怎么想呢！
重生女主怎么了，不还是无关紧要的别人嘛！
林&#183;前精灵&#183;喜妹表示，自己就不是庸人自扰的人。
与其担心重生女主是不是又暗搓搓在背地里打坏主意，她更愿意该吃吃，该喝喝，等坏人真的出手了再一力破十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思量的。
再一次听闻二妮的消息，喜妹不甚在意地伸了个懒腰，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她爱去就去呗！我劝她干啥？”
单纯的于白急了：“……你们不是一家人么？黑市那种地方哪里是她一个小女孩能去的地方！”
喜妹眨眨眼，无辜地说道：“谁跟你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们都分家好几年啦，早就是各过各的了。”
“分家又不是断绝关系，怎么就不是一家人了？你和林三爷爷三奶奶都是她的长辈，难道不是应该劝阻小孩子可能会伤到自己的行为么？”于白据理力争，不肯退让。
“……如果分家了还是一家人的话，那分家为什么要叫分家？！”喜妹不敢苟同他的这种看法，吐槽道。
于白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动，到底还是没能想出什么话来反驳喜妹的这句话。
谢庭宗对林家的情况知道得比于白要多一些，为人也没有于白那么单纯，便不像于白那样旗帜鲜明地站在另一边，而是一直沉默地听着。
听到这里，他点点头，附和道：“喜妹说得不错，既然分家了，那就是两家人。”
面对意见再度统一的两人，于白已经有点想要退缩了，但还是坚持了最后一道底线，嘟囔道：“就算不是一家人了，也不能看着她就这样置于危险当中吧？”
喜妹耸耸肩，根据原身看过的那本书里的介绍，二妮重生后可没少通过黑市赚钱发家，对她来说，说不定黑市比第三小队还熟悉亲切呢，有什么好危险的！
当然了，这话可不能拿出来跟于白说。
“她都这么大人了，当家四五年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用不着别人操心。”她摇摇头，淡定地安慰于白道，“我这个二侄女，心眼多着呢，运气也好，不会被逮到的。”
于白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哪是能碰运气的事情！”
见他坚持己见，还有长篇大论试图说服她的架势，喜妹连忙举手告饶，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祸水东引的法子。
“我和二妮……你懂的，这些规劝的话说了恐怕适得其反，不如你自己跟她说，或者找我二哥或者大妮、三妮她们劝吧？”
于白有点犹豫。
他跟二妮他们一家又不熟，都没说过几句话，冒然说这些话，是不是不太好？
谢庭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大傻子，不会还真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去劝吧！
他瞪了于白一眼：“你可拉倒吧，少管别人的闲事，真要去说了，说不准人家还以为你是威胁她呢！”

第100章
于白最后是被谢庭宗给轰走的。
按谢庭宗的说法，这小子就是吃饱了闲得慌，自己爱管闲事不算，还非得拉着别人跟他一起管闲事，也不看看别人乐不乐意。
喜妹倒没有因为他的强人所难而生气——本来也不是很熟的样子，最多有几分一起抢过谢庭宗做的菜的“同道”情，跟一个不熟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谢庭宗还以为她没生气是因为小姑娘家脾气好，一时间心里倒生出了一丝愧疚：要不是因为他，她和于白也不会有什么熟识的契机，毕竟本地人和知青之间大多都是熟悉的陌生人，不熟的情况下自然不会瞎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甚至，今天要不是他在场，于白估计都不会这么追着不放。
“……你等下回去的时候带一坛泡萝卜回去吧，我这回泡了两坛，想着要是你们爱吃就分你们一坛的。”他试图用最笨拙的办法来补偿她，全然不提他原本是打算和谢知隶、于白、林家四方分两坛的。
喜妹原本就没对于白生气，更没有把于白的事情迁怒到谢庭宗身上，自然就没有体会到他补偿的意思，还以为他是真的给自家单独做了一坛呢。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她笑嘻嘻地应了，欢天喜地的样子活似得了什么好宝贝。
见她这般高兴，谢庭宗也笑了：“小馋猫，走啦，先送你回家，我去给小叔送鱼汤顺便瞧瞧他去。”
冬天来临以后，时间就过得很快了，抱着泡菜坛子乐颠颠回家仿佛还是前两天的事情，今儿喜妹和芳芳便已经抱着自己的一堆东西守在学校宿舍楼下面，吹着冬日寒风等着家里来人接了。
本来她们早该放寒假了，结果这阵子□□会教育会一场接一场，教学任务没能如期完成，要是所有学生都是无心向学的也就罢了，偏生还有那么几个一心向学的，学校里的老师们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心直接放假，硬是紧赶慢赶把该教的东西在短短几天内全给教了。
幸好，虽说是放得略迟了几天，在这寒冬腊月没啥事做的时候，倒也不算打眼，不会像夏天那样被安个耽误生产的罪名。
只不过，经过这学期的高中生活，尤其是数次□□会之后，喜妹对上学的兴致淡了不少，甚至已经有了退学回家静待恢复高考以后再去参加高考的想法。
当然，想法暂时还只停留在想法阶段，她还没来得及跟家人商量。
她有原身的记忆，知道三年后就会恢复高考，退学还是读完高中都差不多，可家人不知道啊。
而且，芳芳那边也是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芳芳原本的人生安排里是没有读高中这一项的。
这时候乡下的女孩子，能给读到初中毕业，已经算是家里非常看重宠爱的了。
初中毕业在队上或者公社谋个轻松的差事混口饭吃，年岁差不多了就寻个好人家嫁了，走大多数女孩子都会走的道路，说不上多好，但有家里人的庇佑，基本不会过得太差。
是喜妹天天在芳芳和刘大菊、林大伯他们面前游说，说高中毕业能去县里工厂招工，未来能当个工人，还能找个县里的工人对象，顺顺利利，一片坦途。
被这种美好前景在前头诱惑着，再加上想跟在喜妹小姑身边好好照顾她，芳芳才一直咬着牙跟在她身边好好学习，顺利地考上了高中。
你说要考高中，人家就拼死拼活考了高中，连大热的中专都没去，结果现在你又说要退学，让人家怎么办呢？
跟着退吧，对不住之前的努力和家里的付出；继续上吧，又感觉怪不是滋味的。
喜妹换位思考了一下，都觉得替芳芳和大伯娘他们头疼。
芳芳见喜妹脸上的神色不停变来变去，还以为她是吹风冻着了，连忙把她往宿舍楼里赶：“冷了？我就说让你进去等着，我在外面看东西就行了，赶紧进去待着，里头没风。”
喜妹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关心的芳芳，笑着扑进她的怀里，给她一个熊抱：“才不要进去呢！我要和你一起等，抱抱就暖和了！”
芳芳回抱住又开始冒傻气的她，无奈地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瓜：“又说傻话了，要是抱抱就能暖和起来，那大家还不得早就抱成了一团啊！”
“……反正我不进去！”喜妹死活不松手，搂着就是不放。
见她一副将撒娇进行到底的架势，芳芳受不住娇娇小姑的撒娇，只得妥协道：“好好好，不进去。”
妥协归妥协，芳芳还是没有放任她冻着，而是调整了姿势，尽力给她多挡些风。
谢庭宗和林冬生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小姑娘抱成一团的样子，身边散落着脸盆、热水瓶和装着被子等东西的尼龙袋。
他们上前拎起地上的东西，对她们俩招呼道：“走，带你们回家去。”
见他们来了，芳芳松了一口气：还好他们来得及时，不然再等下去，不管喜妹小姑愿不愿意，她都要把小姑往宿舍楼里赶了。
“你们怎么不进去等着，外面这么大风。”谢庭宗走在喜妹身侧，低声道。
喜妹冲他笑了笑：“就等了一小会。”
“幸好你们今天就放假了，我瞧着这个天儿，恐怕要下雪了，要是等下雪了你们才放假，那恐怕还得走回去。”林冬生笑道。
芳芳：“可不是嘛！要是下了大雪，回家可就麻烦了。对了，怎么是冬生叔你和谢哥来接我们？我爸他们呢？”
冬生笑道：“我正好要回去一趟，小谢也是到县里来办事，正好可以顺带着接你们回去，省得你爸他们专程跑一趟。”
闻言，喜妹瞥了谢庭宗一眼，他到县里来办事……可真够频繁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后，谢庭宗摸了摸鼻子，有点底气不足地想道，相比其他人，他来县里的频率确实挺高的。
虽说这么多次里有几回是“谎报军情”，但是这回他还真是有包裹到了，要来县里拿包裹。
只不过，包裹是随便哪天来拿都成，他特意选了今天，确实有顺便替林老头林老太他们接喜妹回家的意图。
结果这种想帮忙的小心思让喜妹知道了，他难得有点羞赧，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往外走的步伐。
看着他有些泛红的耳朵，落在后面的喜妹：……
不就是好心帮忙被发现了嘛，咋还害起羞来了呢？
校门右前方停着运输队的车。
林冬生现在在运输队也算是能独当一面的老司机了，再加上这年头还没什么公车私用的忌讳，他在后勤部门登记了一下，便开着车过来学校接人了。
喜妹和芳芳还没坐过运输队的大卡车，满眼新奇地瞅着这个大家伙，上车以后更是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个不停。
林冬生将她们的东西扔到卡车后头，回到驾驶座上，意气风发地开车回家。
他特意挑了这辆两排座的车，虽然后排空间小了点，坐起来会有点挤，但是挤一点总比坐在后面的敞篷车厢里吹冷风的好。
虽然谢庭宗和林家关系越来越亲近，林老太他们打从心底把他当做自家小辈，但是，他毕竟是姓谢不姓林，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还是不好和喜妹或者芳芳单独坐在后排的。
就算不考虑外人看法，这种坐法都过不去林冬生和芳芳那关。
故而，上车以后，大家很是自觉地分好了座位：谢庭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两个小姑娘带着搪瓷脸盆和热水瓶坐在后排。
像被子、木质洗脚盆之类的东西都被简单粗暴地扔在了后面的露天车厢里，反正就算路况不好撞来撞去也撞不坏。
但搪瓷脸盆和热水瓶可就不一样了。要是随意放到后车厢，它们一准会被碰坏。
要是把搪瓷盆碰掉了一块搪瓷，或者热水瓶干脆被碰坏了，那家里还不得心疼死啊！
这两样东西在这年头都是金贵玩意儿，要不是林老头早早跟郭阳、夏达他们打好了招呼，让他们找人换了工业券，又找了供销社的内部工作人员帮忙，轻易可买不着这两样儿。
现在已经是腊月里了，趁着天气好到县里来办年货的人多得很，从县高中回第三小队又必须得穿过整个县城，卡车走在路上并不太顺利，一路走走停停。
芳芳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搪瓷盆和热水瓶护在身边，另一只手还不忘拉着喜妹，随着车子在路上的摇晃，她的神色越发紧张，在一次大的颠簸之后甚至有些如临大敌的架势了。
林冬生从后视镜里瞥见了后排侄女的紧张神情，忍笑道：“芳芳，不用这么小心，我开车技术好着呢，不会出事的。”
芳芳先是小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继而小声嘟囔道：“……颠成这样还是技术好呢，那不好的话得啥样啊！”
林冬生一噎，不服气地反驳道：“驴车都颠得很呢，更何况是卡车这种大家伙！”
“驴车上面又没有卡车上的软垫子，也没卡车高，颠簸不才是正常的嘛！”芳芳嘀咕道。
眼看着堂叔侄两人就要为车子颠簸的事情吵起来了，喜妹连忙转移话题道：“四哥，我好像看见二妮了。”
林冬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慢下了车速，目光在四周搜寻，问道：“二妮？在哪？她怎么到县里来了？”
难不成是帮家里办年货？他心里猜测道。
喜妹指指窗外：“就在刚刚走过的那个小巷子里，我好像看见她钻进去了。”
冬生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不大好了。
办年货也应该去供销社，用不着往小巷子里钻。
除了他们家以外，林家没有住县里的亲近亲戚，何家那边也没听说有，所以也排除了走亲戚的可能。
林冬生只是起初没往黑市上头想，但他在城里待了这么多年，又不是傻子，排除了不可能的答案之后，自然就能想到正确答案。
他立马找了个方便停车的地方，将车停靠在路边，跳下车就要去捉二妮回来，走之前还不忘吩咐道：“小谢你守着喜妹她们，顺便帮我看着车，我一会儿就回来。”
这年头治安说好也好，说不好也是不太好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开卡车的，有时候甚至会在车上带家伙防身，平时更是处处小心，就怕别人趁他们不注意卸了车上的零部件去卖或者偷了货物什么的。
谢庭宗虽然没当过司机，但毕竟是从京市来的，又在乡下待了小一年了，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
故而，即便对林冬生一个人去黑市找二妮不太放心，他也没说要一起去，只是将头伸出车窗对林冬生喊道：“你注意点，早点回来！”
喜妹突然有点后悔了，用什么转移话题不好，偏要用二妮！
四哥这趟过去，要是没找见二妮，那还好说，要是找见了，二妮恐怕又要阴谋论觉得四哥要害她了。
想到这里，喜妹难得有点愧疚：二妮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先下手为强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要是她盯上了四哥一家……没有防备的四哥他们肯定招架不住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车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见喜妹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谢庭宗还以为她是担心林冬生，小声劝道：“你们别担心，冬生叔都在城里待了这么多年了，对县里熟着呢，去找个人而已，丢不了。”
林冬生就比他大了十几岁，按年岁来说，他叫一声冬生哥也是可以的，但是，按林老太那儿的辈分算，他又比林冬生矮一辈，喜妹这边还能因着她年纪小将称呼混过去，对林冬生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喊叔了。
要是搁平时，喜妹肯定又要嚷嚷着让他叫小姑了，但今儿这种情况她没心思说笑，点了点头便罢了。
芳芳对黑市的事情不太了解，也没往那上面想，见他们俩都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还觉着有些莫名其妙呢！
冬生叔不就是下车出去了一趟嘛，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头雾水的芳芳将疑惑压在心里，没有问出来。
车厢内一片静默。
在这种静默中，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
实际上，林冬生下车后不久就在路边的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二妮，同时找见的还有这一片的黑市。
找到二妮之后，林冬生就揪着她和她的背篓往回走了，刚出巷子走了几步，就远远瞧见了纠察队的人往这边来了。
他拎着背篓拽着她加快了脚步，路过纠察队的人时，还跟其中一个年轻人打了声招呼。

第101章
这一幕正好被伸头来看情况的谢庭宗瞧见。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不是喜妹瞧见了二妮、林冬生又去逮了她回来，她今儿还不得被纠察队的人逮个正着啊！
见他一脸后怕，喜妹连忙问道：“怎么了？”
他先是摇头称没事，才将外面的情况说给她们听。
他的话音刚落，林冬生就拎着两手空空的二妮上了车，那一篓子的东西自然是被扔到了后车厢里。
后排座位地方原本就不太宽裕，现在又塞进了一个二妮，就更显拥挤了。
林冬生却没有心思管这个，确定他们都坐好了以后，立马启动了车子。
“四哥，你和纠察队的人认识？”喜妹扒着驾驶座的椅子，好奇地问道。
林冬生：“认识，有个小伙子是我们运输队同事的弟弟，我和他哥关系不错，有点面子情，不然的话，刚刚肯定会被拦下来检查。”
他们一出巷子就看见了纠察队走过来，那么，同理，纠察队也肯定瞧见了他们从巷子里出来。
按照纠察队的规矩，宁查错不放过，他们这种情况，肯定是在检查范围之内的，这回只不过是看在有熟人的份上网开一面罢了，毕竟也不是在黑市逮到的，还是有一定操作空间的。
可要是在黑市逮到的，那就不一样了，不蜕一层皮，甭想从纠察队手里出来。
芳芳这才明白林冬生刚刚是到什么地方逮二妮去了，吓得颈后汗毛一竖。
“二妮你是跑黑市去了？！”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二妮有点后怕，脸色苍白，闻言瞥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天呐……你去黑市干啥……你怎么找到的！我的天呐……要不是喜妹正好看见你了，你这回不就被纠察队抓住了？……三奶奶知道了肯定要发飙的……”芳芳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林冬生瞥了一眼后视镜：“芳芳你小点声。”
声音再大点，就能把纠察队的人给叫回来了。
芳芳缩了缩脑袋，小声应道：“哦。”
听说是喜妹机缘巧合“救”了自己，二妮偷偷觑了她一眼，嘴唇微张，像是有话要说，但瞬间又抿紧了。
见状，喜妹没好气地偷偷瞪了芳芳一眼：我谢谢你哦！
为了避免被她追问为什么要瞪她，喜妹只敢偷偷地瞪，在她发现之前就收回了目光。
芳芳没能发现，坐在前排能通过后视镜看到后排情况的谢庭宗却将喜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不禁轻轻上扬。
等开出了县城范围，车行驶在无人的乡下土路上，林冬生才冷声对二妮道：“说吧，你怎么来的，去过黑市几次，都干了些什么，哪些人知道。”
二妮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了。
刚开始见到纠察队的时候，她确实有被吓到，但是，在车上缓了这么久以后，她心里的恐惧已经所剩无多。
甚至，她已经在短短时间内想好了要怎么应对林冬生可能会问的问题。
“四叔，我就是到县里来给巧儿姐送点黄豆和菜的，巧儿姐以前在我们队上当知青的时候，没少照顾我，后来回了县里当售货员，也时不时会给我带点东西，正好家里分了粮，我就想着给她送点黄豆换豆腐吃，多少是我的一份心意。”
说到这里，她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嘴，手指绞着垂在胸前的麻花辫的辫尾，继续说道：“本来我是准备去供销社找巧儿姐的，去了以后才知道她今天没上班。我又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在城西机械厂家属楼附近，转了好几条巷子都不对，这才走错了路进了那条巷子。我也是进去了看见那么多人，才知道可能是进了黑市的。”
不知内情的芳芳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走错路了啊，我就说你怎么还那么大胆连黑市都敢钻呢！”
冷着脸的林冬生的表情也略微缓和了一些。
他之前就怕二妮是个“惯犯”，那要纠正起来就麻烦了。
但凡她不是个惯犯，哪怕是出于好奇头一回去了，真的打算在那买卖东西，买卖没做成，也还有往回拽的余地。
眼下这种走错路误入的情况，就更好了。
不过，尽管他心里已经松了一口气，面上还是一派严肃地警告二妮道：“以后别到处瞎晃荡，今天要不是喜妹眼尖，我没去找你，你就被纠察队带走了。你们小孩子家恐怕不知道纠察队的名声，但凡被他们逮住，光交罚款都能交得你蜕一层皮，严重的还会被抓起来，送给公安部门，按照投机倒把的罪名判，每年都有被枪毙的。”
二妮心里不以为然，嘴上随意应承道：“四叔，我知道了。”
一场可能会闹大的风波就这样被她的几句谎言和装无辜的神态平息，虽然林冬生回去以后肯定还是会跟林夏生他们念叨几句，但这已经比她之前预想到的最坏结果好太多了。
见他没有要继续追究的意思，二妮偷偷长松了一口气。
她的这番鬼话只能骗过不知内情的林冬生和芳芳，知道她早有前科的喜妹和谢庭宗在车右侧的后视镜里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同时选择了闭嘴不言。
喜妹是因为知道二妮要通过黑市完成早期资本积累，莫说他们这些外八路的人劝阻，即便是她未来那位官配来了，也是拦不住的，当然了，人家也不会拦着——都是黑市里徜徉的好手，谁拦谁啊！
而谢庭宗闭嘴的原因就更单纯了。
看二妮这说起谎话来半点都不磕巴的样子，就知道此子并非池中物，要么是个脑子拎不清的，要么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要么是既脑袋拎不清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没什么好多劝的。
无论她是艺高人胆大也好，还是傻大胆也罢，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不是么？
退一万步说，即便他要拉拔一把，救人于危难之中，论起亲疏来，也该是偏向林家老宅一家人才对吧！
二妮，或者说林夏生一家人，跟老宅的关系又不好，听村里的八卦说，当初要不是二房人作妖，老林家都不一定会走到分家的这一步呢！
即便不从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的角度出发，他也应该配合更亲近的喜妹的举措，她要说，那就配合她说；她不说，那就跟着她一起闭嘴。
小谢同志向来是个明白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翻车。
于是，略显拥挤的卡车车座里，一时间风平浪静，无比祥和。
下车时，除了早就习惯了颠簸的司机林冬生同志，其他四个人都是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连坐在一点儿都不挤的副驾驶的谢庭宗也不例外。
他甚至因为坐在前排位置宽松而被晃荡颠簸得更狠——后排挤是挤了点，但是这也使得后排左右摇晃时不会晃得那么厉害，基本只需要在上下颠簸时受点罪。
当然了，这种看大家谁更惨的比较没什么意思，反正下车以后只有林冬生一个人活蹦乱跳、神态轻松。
卡车是停在队上的打谷场的。
林冬生已经不是头一回开车回来了，除了那种卧病在床的老人和不记事的小孩以外，队上的人大多都已经见过了大卡车。
但是，即便不是头一回见到，车停下来以后，还是有很多大人小孩围上来，当中尤以小孩子们最为兴奋。
在不忙着办事和回县城的情况下，林冬生都是会抱着那些小孩子们挨个上车坐一会体验一下的，今儿也不例外。
大开车门任人们参观玩耍肯定是不能够的，不过，在他本人在场的情况下，满足一下小孩子们的心愿，倒也无伤大雅。
他招呼了一个远方堂弟帮着谢庭宗一起把东西拎回林家，便开始了例行的带孩子上车玩儿——虽然不会真的启动车子就为了带孩子们兜风，但是上车坐一下体验一下坐高高大卡车的感觉，就已经足以让小孩子们兴奋好一阵了。
也就是他们第三小队有个在运输队工作能开大卡车的林冬生，别队的孩子别说坐车了，就连看看卡车都得碰运气，最多能见见自行车。
打谷场上传来了一阵阵孩子们的欢呼笑闹声，拎着热水瓶往家里走的喜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撇嘴道：“坐车一点儿都不舒服，白瞎了这么高大的样子。”
帮忙拎东西的远方堂弟乐了：“这玩意儿还能不舒服？我瞧着那垫子可软了。”
喜妹一脸凄惨，苦哈哈地回道：“一点儿都不舒服！比驴车和自行车颠多了！”
“嘿嘿，我没坐过，不知道嘞！不过，要是真能坐一回，甚至开一回，不舒服我也认了，反正坐大卡车又不是为了舒服，主要是威风得很啊！”
喜妹睨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了。
反正她是受不了这种看着威风里子苦，他们喜欢就让他们自己喜欢去吧！
二妮一下车就背着自己的背篓溜走了，而芳芳倒是对卡车接受良好。
虽然路上和刚下车的时候一度也觉得有种累不爱的感觉，但是，缓了一会之后她又恢复了精力，乐呵呵地开始琢磨着赶明儿要怎么跟松娃他们炫耀去。
谢庭宗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像喜妹那样恨不得对卡车避之不及，舒展了几下身体缓解了路程颠簸时的难受劲儿以后，便也恢复了精神，一手拎着喜妹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一手拎着自己从邮局带回来的包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不一会儿就到了林家。
林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见他们回来了，连忙站起身来接过东西，招呼帮忙的族人进来坐会。
那人的心思本就还留在打谷场上，生怕自己回晚了林冬生就锁上车门回家了，哪还敢应下进屋坐哦！
他连院门都没进，把手上的东西交给林老头以后，扔下一句“我回打谷场那边”转身就跑。
林老头是知道今天冬生会开车回来的，见状也不惊讶：男人嘛，喜欢卡车什么的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嘛！他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不好颠颠儿地跑去打谷场看卡车，怕人笑话他老不修，要是再年轻个二十来岁，他保准比那人跑得还快。
“辛苦小谢了，这么多都是喜妹的东西？”他向来严肃的脸上缓和了几分，中气十足地说道。
谢庭宗正准备说不辛苦，喜妹便蹦蹦跳跳地开始翻腾袋子里的东西，不甚在意地道：“哎呀都这么熟了你们还说啥客气话呢！你辛苦了我不辛苦……听着就怪生疏的。芳芳，来，我们来分东西，好多东西都混在一起了。”
林老头、谢庭宗：……
芳芳差点笑出声来，强忍笑意进屋上前去依言和她一起分东西。
林老头无奈地瞅了一眼不给面子的老闺女，摆摆手道：“算了，喜妹说的也不错，都这么熟了，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晚上留家里吃饭吧，省得回去还得开伙。”
谢庭宗迟疑了一下，想着自己走之前已经跟于白说了，让他晚上在知青点吃，那留在林家吃饭也行，便干脆应下了：“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喜妹一边跟芳芳窃窃私语，还不忘一边关注着他们俩，闻言插话道：“本来就不用客气嘛！”
林老头拿她没辙，笑骂道：“你收拾你的东西吧，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
她可不怕这个一贯爱装严肃的老父亲，吐吐舌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谢庭宗回家把自己的包裹放下，才回到林家，接过林老头手上的活儿，卖力地帮忙劈柴。
带孩子们玩到现在才回来的冬生一推开门，就是小谢知青穿着毛衣在寒风中大汗淋漓劈柴的画面。
看着堂屋里笑呵呵的爸妈和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小妹，冬生同志在那一瞬间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或者，小谢知青压根不是什么救命恩人的孙子，而是欠了林家恩情的人吧！
谁家对待救命恩人的后代，会让人家帮自家哼哧哼哧劈柴啊！
他一时间有点凌乱，楞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林老太瞥见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颇为嫌弃地撇嘴道：“傻站在门口干啥？！难不成还得你老娘请你进门？说起来是我们林家难得的城里工人，结果这么大人了，还不如人家庭宗懂事呢！庭宗又是帮忙接喜妹，又是帮你爸劈柴，你呢？只知道傻站着！”
虽说老两口每个月还拿着老四一家给的“租金”，林老太骂起儿子来还是丝毫不含糊：租金是她理应得的，又不是老四夫妻俩白给的，她凭啥为了这么一点钱憋着自己！该怎么骂怎么骂呗！
林冬生扯着嘴角苦笑告饶：“妈！”
“妈什么妈！还不赶紧替了庭宗的活儿，让他歇歇，你给劈柴去！”林老太不客气地支使道。
开个卡车也能颠着妹妹，回家了也不知道识相点帮着劈柴，要他何用！老太太一脸不耐烦，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偷偷嫌弃道。
她对几个儿子儿媳本来就鲜少有满意的时候，只不过，分家以前，这种不满意多数时候是藏着隐忍不发的，而分家之后，她就不乐意忍了，高兴的时候就给个好脸，不高兴的时候就黑脸叱骂一条龙。
几年下来，兄弟四个倒是习惯了老母亲的嫌弃。
比如说，这时候林冬生接受起现实来就格外的快。
他抹了一把脸，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放到堂屋的桌上，就夺下了谢庭宗手上的斧头，利落地劈柴，直至家里存着的柴都被劈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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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外公和谢家姑奶都多次来信来电报叫谢庭宗回京市过年，但是，来到第三小队和叔爷爷相聚以后的第一个年，他还是选择了留下过。
过年时，向来热闹的知青点几乎空了。
过年是华国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时候，也是知青们为数不多的可以正当请探亲假的时候，除非真的穷到拿不出来回路费或者家里情况特殊，否则，他们都是会早早回家过年的。
相比较之下，反而是选择不回家的谢庭宗比较扎眼。
幸好他不住在知青点，在知青里也只跟于白最相熟，其余都不过是泛泛之交，随便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便糊弄过去了。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年的，等夜深了再偷偷摸进养猪场那边给叔爷爷送点年夜饭，就算是一起过了年了。
林老太听说他不回家过年之后，打死都不同意让他一个人在新屋子里过年。
照她的说法，要是他在本地没林家这户故人也就算了，那等于只能自己一个人过，没旁的办法，但问题是现在不是有林家在嘛！
有故人在，还让他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年，那林家成什么人啦！
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她生拉硬拽地把他给拽到林家来过年来了，怕他会觉得不自在，老两口甚至硬是打破常规，取消了每年大年夜儿媳儿媳和孙子孙女都会来老宅吃年夜饭的安排。
对于这一变动，最高兴的莫过于喜妹。
一来，能不用对着不喜欢的人吃年夜饭，二来，谢庭宗来和他们一起过年，总不好干看着林家人干活自己等着白吃吧？动个手下个厨什么的也很正常不是么？
她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嘴上也一点没有保留地叭叭个不停，逗得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谢庭宗大笑不已，只能如了她的意，洗手下厨做了好几道菜。
吃完年夜饭以后，喜妹就借着出去溜冰的理由，偷偷带他去了“溜冰场”——边上不远处的养猪场，和谢小叔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吃着家里带来的腌生姜和糖瓜，快活地过完了这个年。
按照他们这儿的习俗，初二以前是不兴新做菜的，也就是说，谢庭宗在林家吃了一顿年夜饭，还得吃初一一天，才能回家自己开伙。
得知本地还有这种习俗的谢知青傻眼了，看着故意装作才想起来的林家一家三口，哭笑不得地在林家当了一天“坐地户”。
老两口非但不觉得这种“使阴招”留客的方式有什么不妥，反而乐呵呵地在初一来拜年的族人当中“炫耀”了一圈，换得了众人善意的哄笑。
过完了年，第三小队就开始了年前就在准备的种桑种茶工作。
茶树最后定下的是霍城毛尖，王会计和谢庭宗刚开春就又被派去了霍城，跟着当地派来运输茶树苗的火车一起回来的，两人都累坏了。短短几天功夫，他们俩都变成了胡子拉碴的糙汉，连出门前新换的衣服上都满是污渍。
只不过，茶树苗当年种下之后并不能立马采摘茶叶，故而，要想收回一部分今年账面上的大额支出成本，还是得靠种桑养蚕才成。
林建设在这点上想得很是透彻，早早就联系好了供蚕子的人，咬牙一次性要了近二十张蚕子。
幸好经过查探，山上的野桑树不算少，再加上新买来的优质种桑树苗，供应这二十张蚕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养蚕这种事，听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像是那种不太费力的活儿。
故而，有些精明的人一开始就争着抢着要去干。
几番争抢“博弈”之后，分到这个活儿的人乐得不行，那段时间走路都恨不得是蹦着走的。
随着蚕宝宝们对桑叶需求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那几个人渐渐乐不出来了。
到了后期，他们甚至哭着喊着要队长给他们换个活儿，或者给加几个人也行。
最累的时候，一听见蚕宝宝吃桑叶的“沙沙”声，他们就恨不得抱着蚕室的大门仰天长泣——要是自己当初不想着偷懒不想着抢轻省活儿干就好了啊！悔不当初啊！

第102章
这几年当中，外界风雨无数，有艰难维持数年不倒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黯然退场的，有在黑暗中踽踽独行数年重获光明被翻案的，也有被翻案后再度被打落尘埃的……
无论外界如何，第三小队所在的小县城还是艰难地维持住了其大体平和的状态。
除了造反派垂死挣扎、县里的气氛越发紧张以外，别无其他异样。
人们还是照样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该努力上工上班就努力上工上班，在充斥着鸡毛蒜皮小事的生活里认真而可爱地活着。
住在第三小队养猪场的下放坏分子当中，有几个已经洗刷罪名平反了，恢复原职，返还财产，终于能够昂首挺胸地活着。
其中就有齐芳夫妻和王睿医生。
他们走的时候，说不上特别兴奋。
毕竟，像他们这种经历过从云端跌落的人，太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人生无常了，今朝得遇平反，谁知道明日迎接他们的会不会是再度被□□下放呢？也不是没有过朝令夕改的前例，不是么？
更何况，这数年当中，在泥泞中打滚、被人糟践的，并不是只有他们自己，还有被牵连的血脉家人和亲朋好友。
即便平反了，亲朋尽散，血脉断亲，有些是断尾求生，而有些，却是真实地暴露了人性之自私自利和无情无义。
齐芳夫妻好歹还有相互扶持的彼此，虽有举报亲父亲母的不孝子女，但世间有彼此相依，已经算是幸运者；
王睿壮年就被下放，并无长成子女，妻子在他被抓初期就登报离婚，和他断绝了关系，此时理应早已再嫁。母亲早亡，得以免遭祸患，而父亲所获罪名比他本人更甚，再加上年少成名、心高气傲，早在几年前就因不堪折辱自尽身亡。
可以说，他虽得以平反，却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
对他们来说，平反固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平反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要离开这片在最黑暗的时候庇佑了自己的土地，离开那些对他们称不上多友善却从未欺辱于他们的质朴乡亲，离开……曾和他们在深夜中相互舔舐伤口相互依偎、曾明里暗里照拂他们的，人们。
在第三小队的这几年当中，他们或许过得清贫，吃得不算特别好，穿得不算特别暖，但是，这里是曾经将他们从屈辱、痛苦中解救过来的地方，这里，是曾给了他们最后一丝生而为人的尊严的地方。
离开时，跟原本预料中的欢天喜地完全不同，率先涌上心头的，不是从苦海中解脱的高兴，而是不舍，舍不得离开，舍不得人们，舍不得这片土地。
离开的人心里满是不舍，留下的人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谢知隶就是因为还没平反而只能望着昔日同伴离开的人之一。
有侄孙的陪伴、林家人的照拂，他倒是并不像其他等待平反的人那样着急——急什么呢？他原本就不太看重物质，饿不死冻不死便足矣，谢家亲人本就不多，妹妹一家在京市安好，大哥一脉仅剩的独苗谢庭宗也陪在自己身旁，还有不是旧日亲朋却胜似亲朋好友的林家老两口、亦徒亦亲的喜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除了不能继续研究他以前的那些宝贝资料，现在的生活也不比平反以后差嘛！
不过，不急着平反归不急着平反，眼看着多年同伴一个个离开，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的：住在这个承载了他们许多记忆的养猪场的人，越来越少了啊……
和那些眼巴巴看着同伴离去的坏分子们不同，对于有坏分子被平反这件事，第三生产队的本地队员们起初是震惊的。
说好的该被□□教育的反革命坏分子，咋还能被平反呢？！
他们平反了，那岂不是证明，之前对他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老百姓，都做错了事？
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后怕：得亏当初除了没个好脸色和躲得远远的、避之不及以外，没做什么别的事情，要是像某些生产队那样磋磨人了，那些人平反以后还不得报复回来啊！听说有些坏分子平反以后还会回去当大官呢！
后怕过后，有些心眼多爱算计的人就开始捶胸顿足后悔了：你说这要是当初对平反的那几个坏分子好一点，说不定这会儿就能被人家报恩了呢？就算不给钱和票的报答，能把家里的小辈带到城里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啊！
比如说林老太，就是因为在养猪场上工，近水楼台先得月，跟那些人关系好一些，这不就得了便宜嘛！
听说平反离开的教授夫妻俩给林家送了好多麦乳精和肉票呢！王医生也给寄了什么老年人喝的奶粉！
娘嘞！他们这些土老帽连普通奶粉都没见过尝过，人家林家都能喝上专用奶粉了！
一时间，林家成了第三生产队里家家羡慕嫉妒的人家。
因着这些小心思，队上养猪场里住着的剩下的几个坏分子倒是享福了，出门去以后人人都对他们客气了不少，回到养猪场以后也时常有人偷偷摸摸给他们送粮送菜。
谢知隶等人深感人情冷暖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是不是还得夸一句队上的人够勤快的，见了兔子立马就撒鹰？
好笑归好笑，东西他们还是不敢收的——一来他们不能收，说破天去他们也还没平反，收了这些东西的话，上头来人检查情况的时候说不过去；二来他们也不愿意收，谁还没个脾气呢？当初那些队员们有林建设的约束之下，倒没有像有些地方的人那样朝下放坏分子吐口水、扔石头，但是，那些人对他们可没个好脸色，冷脸相对、避而远之、像防贼似的防着躲着……他们又不是什么圣人，即便没有什么仇可报的，但也不至于非要给自己造出一堆假恩人来吧！
一个要送，一个不收，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那些送东西的队员把东西扔到门口，敲个门露个脸就溜。
粮食和菜当然要留下，但不能是悄悄地留，脸还是要露一下的——不然怎么叫施恩图报呢？
谢知隶他们当然也可以如法炮制，把东西扔回主人家去，但能想出这种无赖办法、做出这种无赖事的人家自然不是普通人家，任谢知隶等人怎么往回送，那些人都能厚着脸皮继续往养猪场那边送。
无奈之下，谢知隶只能找上了队长。
林建设这段时间也偶有听闻有些队员们干的蠢事，但是他实在太忙了，茶山和蚕桑之事都是才干了两三年功夫，需要他这个队长来定夺的事情本就不少，再加上队上原本就要处理的那些事务，他忙得昏头转向，就算听闻了一些风声，也找不出空档来处理。
但是，被“苦主”找上门来了就又不一样了，避不开也不能避，不说这些坏分子有很大可能会平反了，就算是单纯看在林老太的面子上，他都不能放着谢知隶不管。
这种事又不能管得太直接，说破天去也不过是人家想要投机罢了，总不能怪人家送东西送坏了吧。
林建设这下是真的有点头大了。
夜里，他自己一个人琢磨了许久，最终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开会。
第三生产队是习惯在有事发生的时候开队员大会的，甭管是涉及到种石斛桑树茶树养蚕这种干副业的大事，还是队上近来的风气问题这种小事，都是能拿来开会的。
像现在这种队员想给坏分子粮食和菜的情况，也可以归到风气问题里嘛！
甭管人家以后平不平反，只要现在还没平反，你就不能给他们送东西，送就是资敌，就是破坏坏分子反省！
乱七八糟的罪名说了一堆，辞未必达意，也未必贴切，但总体来说，总算是达到了威胁的效果，大家伙儿刚大起来的胆子又被吓缩了回去，那几个大着胆子想要施恩于谢知隶等人的人家就此偃旗息鼓，再也没敢做硬塞东西的事儿。
事实上，也就是一时被平反的事情冲晕了脑袋，他们才暂时忘了不能私下跟坏分子交流的的事情，被林建设这么一提醒，再回想起自己之前干的事儿，他们的胆儿都要被吓破了，生怕林建设要找他们的麻烦，恨不得拍死之前的自己，哪还敢给养猪场那边送东西啊！
除了这些“小波折”以外，第三生产队的日子倒是过得格外滋润。
刚种桑树茶树那年，因为桑树和茶树都得从外地买来运来，确实是花了不少钱，账面上的余额基本都被花得差不多了，还欠了农村信用社不少钱，好在当年林建设咬牙定的那二十张蚕子长成后填补了一些亏空，没让第三小队全队都去吃老本过年。
只是，本县原本就没什么种桑养蚕的习惯，卖蚕茧也就只能拿着介绍信卖到外地去，麻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增加了成本。
卖过两次之后，在谢庭宗的建议下，林建设一咬牙派了几个人去外地缫丝厂交了一大笔钱学技术，学成回来以后，第三小队的蚕室便从往外卖蚕茧变为了自己缫丝处理，再将半成品往外卖，比直接卖蚕茧原料要划算多了。
蚕室越来越挣钱了，茶山也不遑多让。
霍城毛尖在本地非但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甚至颇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出茶平均比霍城早七八天不说，茶叶品质和出茶量都丝毫不输霍城本地的毛尖。
茶叶这个东西，出茶越早，就越能卖得上价。
即便是同样地方摘的茶叶和同样的炒制手法，清明前的茶叶炒出来就是比清明后的茶色清亮，价位上自然就会高上一截。
尝到了早茶的甜头以后，林建设每年清明前都会调动队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除了留下一部分干活好手从事必要的耕种活动，不误了农时，其余人无论男女，全部抽调到山上采早茶，连蚕室里需要的蚕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原本用来采桑的人手也得调去采茶。
全队都保持着一种高度欣欣向荣的状态，在工分越发值钱的诱惑下，即便是再懒的懒汉，也忍不住勤快了几分——谁会跟吃饱肚子、喂饱口袋过不去呢？
养猪场、铁皮石斛、茶叶、蚕丝……第三小队的副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几年下来，队上的工分值已经涨到了一个惊人的数目，足以傲视全县，队员们甚至曾经私下讨论猜测，单论一个工分的价值，放到全国去论，第三小队也未必会输给谁。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队员们闲来无事一起唠嗑时的戏语，作不得真，毕竟，全国的工分值又没有统计过，他们也只知道附近公社的工分值，哪里知道全国有没有地方的工分更值钱呢？
虽是戏语做不得数，但是，这起码可以证明，第三小队的工分值确实是值钱，队员们的日子也确实是越过越富足。
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了，附近几个生产队、整个曙光大队、整个公社乃至整个县的人们当然也不会干看着，自己想办法致富不容易，别人都开辟一条致富路来了，跟着后头学还学不会嘛！
铁皮石斛致富道路经过试验已经确认很难复制了，但是，种铁皮石斛难，不代表办养猪场、种桑养蚕和种茶摘茶也难啊！
虽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但是但凡能挣钱的事儿什么不难？
种地还难呢，还不是得种！更何况是更挣钱的这些行当呢？
虽说国家政策不允许私人买卖和私人大批量种植养殖，但完全可以像曙光大队的第三生产小队一样，集体来办嘛！
有些生产队甚至从第三小队的养猪场得了灵感，在本队办起了养鸡场、养鸭场、养鹅场、集体鱼塘……招式频出，挣不挣钱倒是另说，反正队上的总体生活水平上涨了不少，肉蛋都能比以前吃得多了。
种桑养蚕和种茶制茶这两件事也有不少生产队学了去，只不过他们不像第三小队这样，有种铁皮石斛种出来的第一桶金，还有一个胆大到怂恿队长去农村信用社借钱的谢知青和一个胆子同样不小、敢应下借钱一事的队长。
能拿出来的成本有限，弄出来的规模自然就大不到哪去。
规模小了，能挣的钱自然也就少了。
即便跟最先发家的第三小队比起来都是小打小闹，但是，小打小闹也比之前不打不闹要好得多。
总体来说，整个县的广大农村地区的生产水平和生活水平，都有了较大提升。

第103章
喜妹最终还是没有像自己之前想的那样直接退学等恢复高考，而是安安分分地和芳芳一起在县高中读了三年书。
高考已经废除了十年，除了被推荐上大学成为工农兵大学生以外，高三学生没有别的路径可以走入更高学府。
故而，对绝大多数高三学生来说，从高中毕业，也就意味着要开始步入工作岗位当中了。
跟前些年不同，近几年的高中毕业生虽然仍旧算是高学历的高材生，但却并没有前几年吃香。
前些年的高中生，即便是一穷二白的家庭出身，只要成分没有问题，也不属于必须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话，基本都能被各大工厂瓜分抢走，顺利成为工人阶级，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
但是近几年可就不一样了。
城里的工作岗位本就稀缺，再加上接收了大批“病退”返城知青，各大厂子都处于人员饱和状态。
这给高中毕业生们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除非家里能帮忙使使劲，才能顺利地被安排进厂子里，其余人要么黯然回家，差不多点的能在大队、公社、街道等地谋个文职，勉强就算是有出路了，要么在家静等厂子里招人的消息，十几人甚至几十人争一个正式工岗位，大多数时候刚进厂还都只能是临时工。
喜妹和芳芳刚从县高中拿到毕业证的时候，是既高兴又有些犯愁的。
高兴于自己终于成了一个高中毕业生，犯愁也是愁自己毕业了，毕业了工作却没个着落，能不愁嘛！
年初的时候，林家就有过关于她们姑侄俩毕业后去处的讨论，只不过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现在真的毕业了，也没听说县里的各大工厂有什么招工的计划，芳芳一时间愁得大把掉头发，对着家里还得强装笑脸做个无事人。
对着家人不好表现愁容，对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喜妹，她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小姑，你说我们可怎么办啊？”她愁眉苦脸地开始了每日一问。
喜妹则还是同一句话回她：“什么怎么办？就这么办呗！”
如果说芳芳前几天还觉得喜妹小姑是山人自有妙计的话，现在她就觉出来小姑是在随口说说哄她了，闻言哀怨地瞅了喜妹一眼：“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你认真一点回答我嘛！”
喜妹摊手做无奈状：“我很认真啊！”
“……你哪里像是认真的样子！”芳芳有点急了。
见她急了，喜妹坐直了身子，清清嗓子，正色道：“我真的很认真。这种事愁也没有用的，人家厂子不招人就是不招人，我们在家愁死了，人家照样还是不招人。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还要天天愁眉苦脸的呢？”
芳芳一噎，这话倒不能说有错，但是犯愁这种事情怎么能克制得住呢？要是能自我控制得了，她还这么愁干啥！
喜妹继续往下说道：“山娃那边说了会帮我们留意着，我干爸和夏叔那边也答应了帮忙留意消息，只要有地方招工，我们就能得到消息，到时候再愁自己能不能被选上也不迟啊！”
芳芳：……得，敢情小姑的意思不是让别犯愁，是嫌她愁得太早了。
“再不济的话，我们还能在队上上工嘛！我去种铁皮石斛去，你来帮我，也能挣工分供自己吃喝，反正饿不死。”
喜妹刚支起来不久的身子又趴了下去，就像是坐直身子是一件多累的事情一样。
“你应该想开一点，我们已经比城里的那些同学要好很多了，我们没工作还能回乡下挣工分，他们没工作就只能下乡当知青了。当知青说不定就得背井离乡，那可没在家里过得好，而且，我们队上这些年的日子越发好过，单靠挣工分也能活得很滋润，其他地方的乡下跟咱们这儿可不一样。”
听完喜妹小姑的这一串歪理，芳芳心里的焦虑倒是真的减轻了不少：是啊，大不了就在队上挣工分呗！大家不都是这么过下来的，总比在城里打零工糊火柴盒子好吧！而且他们第三小队现在的日子本就富足，在队上上工除了没厂里体面以外，挣得也未必少到哪去，毕竟花销这项就比城里要少得多了。
见她脸上的愁容消散了一些，喜妹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前段时间听林老太和刘大菊的墙角时听见的话，冲她挤眉弄眼地笑道：“而且，我听大伯娘和我妈唠嗑的时候说，都已经有人托人来你家问话啦，你还有啥好愁的，大不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呗！”
所谓的问话，也就是传说中的说媒。
这年代可没有后世的女孩子可以不嫁人的观念，大多数女人到了适宜的岁数都是要早点定亲嫁人的。
没怎么读书的要嫁得更早一些，尤其是乡下，有的十四五岁就嫁人了，而读过书的女孩子则一般嫁得较晚，但这种晚也只是相对没读书的女孩子而言，像芳芳这种十九岁高中毕业，正是定亲嫁人的最适宜年纪。
十九岁定亲，相处一段时间，约莫二十岁头上嫁人，正好。
刘大菊回家也有隐晦地问过芳芳自己的意思，所以，面对喜妹的打趣，芳芳倒没有一下子慌了神，只是羞红了脸，嗔怪地瞪她：“你就知道打趣我！这种话说来羞人不羞人？！你也就是比我小两岁，不然的话，保准来问你话的比我的多多了！”
喜妹耸了耸肩：“你也说了，我还小啊，现在主要是在说你的事儿，诶，大伯娘有没有跟你说这事啊？谁家的儿子？我们见过么？长得怎么样？什么性格？本人是干嘛的？家里条件怎么样？”
芳芳脸上都快着火了，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我哪知道啊！人家就是随便说说，又不是真的正经问话，我奶才不会把这种还不确定的事情拿来跟我说呢！”
喜妹有点失望：“这些都不说，那还怎么判断这人合不合适啊……”
“都说了人家只是随便问问，不是正经说媒啦！”芳芳无力地吼道。
喜妹随意地点点头：“行吧。”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没等芳芳缓口气，她就又出其不意地问道。
芳芳：“……”
眼看着芳芳整个人从脸红到脖颈，喜妹眨眨眼，无辜地瘪瘪嘴：“我又没问你喜欢谁，就是问一下喜欢什么类型的而已，这有什么好脸红的！”
“……小姑！”
“我没聋，能听见呢！”喜妹被吼得一激灵，没好气地道。
芳芳刚刚是一时羞恼才没控制住声音，见喜妹被自己吓到了，她又有些愧疚和心虚：“……对不起，我就是一下子没控制住声音……但是你真的不要再问我这种羞人的问题啦！”
即便是愧疚和心虚，也无法阻止她拒绝回答这种让人害羞不已的问题。
喜妹还是不肯放弃，“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这有什么好羞人的呢？我们俩谁跟谁啊！就算你不跟我说，也要跟大伯娘他们说才是啊！不说清楚你喜欢什么样的，万一他们满意的你不喜欢，那岂不是很麻烦？凡事都说清楚，把喜欢的样子一条一条列出来，让大伯娘和大堂嫂她们对着找，总能找到你喜欢他们满意的嘛！”
芳芳被她这看似有道理实则还是很羞人的大段大段的话给直接羞到掩面逃走，再也想不起来什么没工作怎么办的愁事了。
望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喜妹双手托腮，忍不住开始思考起了这样一个问题：这个世界的女人们，是怎么做到婚前说起男人就害羞、婚后说下三路的荤段子都面不改色的呢？结个婚而已，又不是重新投了胎，变化还带脱胎换骨的？
芳芳暂时不急着嫁人，刘大菊和芳芳她妈暂时没寻摸到什么合适的人选，也不急着把孙女/女儿往外嫁，故而，摆在两家人面前的最重要的问题，仍旧是两个孩子的就业问题。
喜妹知道今年秋天的时候就会传来恢复高考的好消息，对待分配工作的事情并不是很上心，但林老太他们不知道啊！
在老两口的殷切期盼下，喜妹她干爸，也就是郭阳那边，传来了好消息——银行那边有两个临时工名额，采用招考的方式选人，但是消息只在银行员工内部流通，也就是说，竞争力度并不大。
喜妹知道不好在家一直傻等着恢复高考，对这个临时工名额倒也还算上心，再加上异常努力的芳芳的督促，她们俩都顺利地考上了，齐齐成为了银行的临时工。
这两个临时工岗位并不在一起，一个是站柜台的，在柜台前为人民服务，一个是幕后工作，属于文职部门。
于是，从五年级开始就没分开过的姑侄俩只好无奈分离。
好在银行给她们提供的集体宿舍还是在一个宿舍里，否则她们恐怕还真会有些不习惯。
这年代的银行业务并不算繁忙，甚至可以称得上清闲，再加上有郭阳这个干爸罩着，喜妹在银行的日子还算舒心。
舒心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地块。
她们俩正式入职银行时便已经是八月初了，感觉没过多久，就已经是阵阵秋风阵阵凉的十月了。
这天原本也是普通的一天，喜妹和往常一样照常上班下班，直到满头大汗、一身凌乱的谢庭宗找到她。
“喜妹！高考！……恢复高考了！……真的恢复高考了！”他接到电报后就立马骑着自行车冲到银行这边来找喜妹了，从城南到城北的距离，他硬是在一刻钟内就赶到了银行，急切地想要在第一时间跟她分享这一好消息。
喜妹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桌上的文书，听同事说门口有个姓谢的男同志找，还以为是家里让谢庭宗带话或者带东西来了，笑呵呵地迈步走至银行大门口，刚到就被他抓住了胳膊一阵大喊。
也就是现在银行门口没什么人，他的这一通大喊才没有引来围观，饶是如此，喜妹也可以想象身后的银行柜台里的同事们伸长脖子想要来看的情形了。
不对，他刚刚说的是高考？恢复高考了？？？！
喜妹满脸欣喜：“真的？恢复高考了？报纸上发布消息了么？我怎么没瞧见？！”
她这段时间都有在留意报纸和单位的收音机，就是怕错过了恢复高考的消息，要是真的是恢复高考了，她没道理会没瞧见没听见啊。
刚才是太激动了，才没能控制住声音大喊了出来，现在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谢庭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用正常的音量回答道：“是的，真的恢复高考了！报纸上还没发布消息，是我姑奶那边来信说的，我姑奶奶现在被返聘了，是京市教育局的老主任，她来信说要恢复，那肯定是没错的。”
喜妹乐得像小时候一样，一蹦三尺高，直接转身回了银行，让谢庭宗在门口稍微等她一下：“我这就找领导说提前下班，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芳芳，我们一起回家！”
明天原本就是休息日，早点下班回家也没什么，下回来上班的时候早点到，把工作做完也就是了。
芳芳得知了这个好消息以后也是兴奋异常。
那可是高考！考上了就能上大学，一旦成了大学生，往后的前程肯定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小银行的临时工啦！
兴奋过后，她又有些犹豫纠结了：高考诶，肯定很难吧？她真的能考上么？
喜妹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情变化，仍旧沉浸在兴奋当中，骑着自己的女式自行车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快乐徜徉，大笑着对谢庭宗说道：“这下你就能回京市那边了。”
按照谢庭宗对第三小队的贡献，林建设老早就说要推荐他去上工农兵大学了，但是他自己死活不愿意去，一来是放心不下谢知隶，二来也是怕审核的时候揪出他和谢知隶的关系，把现有生活毁于一旦。
但是，谢知隶数月前已经平反回京了，他的所有顾虑不复存在，恢复高考对他来说就相当于一根适时伸过来的浮木，说是恰到好处的及时雨也不为过。
“是啊，我能回京市去了，当然，前提是我能顺利地考上。”现在的谢庭宗身上已经瞧不出之前的狼狈，潇洒地骑着车，的确良衬衫衣摆在风中飘荡，尽显青年的意气风发。
一行三人骑着车就像往常一样回到了第三小队，没有掀起任何水花，除了路上遇见几个本队的人随口问了几句“回来了啊”“遇见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开心”，与其他几个休息日之前并无异样。
然而，当天晚上，整个第三生产队就炸开了窝。
最先闹出动静的是知青点。
这些年陆续有新知青来，也有知青走，少数的返城了，也有知青和本地人结婚，在本地安家落户。
无论这座知青点曾发生过什么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这里都是知青们的第一个落脚点，无论是搬出去的还是嫁出去的知青，时不时都会在晚上回来坐坐。
谢庭宗选择了知青点人最多的晚上，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
他是个想得开的，没有那种藏着掖着的想法，按照他的说法，反正恢复高考以后是跟全国人竞争，又不是跟周围的这些人竞争，没什么好藏着掖着偷着瞒着的。
骤然得了这么一个大消息，知青点的空气都凝滞了一两分钟。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
半晌，才有人憋不住了，磕磕巴巴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恢复高考？可以考大学的那个高考？”
得到谢庭宗肯定的答案之后，整个知青点都哄乱了起来。
在知青点的知青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剩下的一些因为跟本地人结婚而搬出知青点了的知青当晚也得知了消息。
这个消息如果是其他人说的，或许还有人会质疑是不是真的，但这话是谢庭宗说的。
谢庭宗这几年的表现，无论知青们心里是嫉妒、羡慕还是佩服，他们都算是服了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人的靠谱程度。
也就是说，恢复高考的事情，□□不离十了，剩下的那一丝不确定，是留给这事中途出现变故的可能性的。
这一夜，许多人、许多家庭都辗转未眠。
第二天，队上就闹开了。
嫁给本地汉子的女知青蹦着跳着要开始看书复习参加高考，娶了本地媳妇的男知青则赌咒发誓自己考上了绝对会带妻子儿女一块进程，知青和本地队员还在谈婚论嫁阶段的则更干脆一些，婚事直接吹了。
还是单身的和知青之间内部消化的就要简单多了，一大早，大家就上队上借了驴车，朝县里去了，他们大多都离开学校很久了，身边连书都凑不齐，更别说学习资料了，还是早点去县里书店和垃圾站弄点教科书和学习资料回来，越早开始复习越好。
林建设昨晚也听小堂妹和堂侄女说了，心情复杂的同时，也还是替知青们高兴的：都是家里心尖尖上的娃儿，城里的娇花娇草放到乡下这种地方养，本来就不合适，容易水土不服，现在要是有机会考回城里，从此以后成为金贵的大学生，那也是好事一桩。
故而，他答应借驴车答应得很是爽快，只是随口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好好赶车、记得给牲口喂食，便目送着活泼有朝气的一群知青们走了。
知青们的或高兴或纠结都与喜妹他们没什么关系。
就连身为知青一员的谢庭宗，在告知了他们这个消息之后，自觉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便也将他们抛到了脑后。
“我姑奶奶说会给我寄学习资料，让我等着收包裹就行了，京市那边的资料肯定比我们这儿要齐全一些，到时候我们一起用就好了。”他心情很好，笑眯眯地坐在林家的门槛上，喝着林老太递来的白糖水，一脸惬意。
喜妹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应道：“那当然啦！对了，你有高中课本么？没有的话还得赶紧去凑一套，等大家都得了消息，肯定就很难凑齐了。”
“有的，之前你说让我保持学习的劲头，不要被你超过，我就随手买了一套书回来，省得下回你问我什么书上的问题我都不知道。”
喜妹瞬间心领神会。
她以前是有在他面前隐晦提过未来不可能一直靠推荐上大学的，没想到这人还挺上道，在还没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凑齐了书，看样子还早就看过书复习过了？
芳芳疑惑地看着他们俩。
总觉得，他们俩好像有什么背着自己的小秘密？
而且，喜妹小姑明明是班上最厉害的，老师提什么问题她都能答出来，这样的小姑，竟然还需要问谢哥问题？！那谢哥得多厉害啊！
等等，不对。
小姑是班上第一名，谢哥跟小姑差不多，甚至可能比小姑还厉害。
也就是说，这儿确定要参加高考的三个人，就她自己一个人学习不太好？
想到自己毕业考科科七八十的分数，原本还在傻乐呵的芳芳脸绿了。
谢庭宗没顾上问芳芳怎么了，还在那跟喜妹分享自己收到的电报和信。
昨天急着去知青点说恢复高考的事，有些细节都没来得及跟小喜妹说，今儿可得补回来才行。
“我姑奶，也就是我爷爷他妹妹，有个老来子，我应该叫表叔的，他几年前就吵着闹着要来第三小队来看望我和叔爷爷，我和姑奶死活拦着不让，这回拦不住了，姑奶也说，正好让他给我带点寄包裹怕丢的资料来……”

第104章
听谢庭宗说起他姑奶家的小表叔要来，喜妹心里悄悄甩起了小皮鞭。
她还以为这辈子可能遇不着这个在原书里折腾得林建设没了队长的职位、间接助长了小混混的胆子害了原身的谢家外甥了呢！
真要把原身上辈子的悲剧安个罪魁祸首的话，二妮和那个胆大包天的小混混是主犯，原身自己的懦弱轻信和谢家外甥就是从犯。
喜妹没打算触犯这个世界的法律，更不愿意像书中女主那样做个阴沟里的老鼠，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利用一些应该被摁死的臭虫来完成自己报复的目的。
但是，不打算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不代表她就要这么放过那些原身的仇人。
即便是不为了了和原身之间的因果，一想到书里所描绘的林家人的凄惨结局，喜妹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二妮那边她暂时动不了手，最多只能在一些小地方上坏二妮的事，毕竟，她可不想用自己的娇弱之躯去硬杠有大气运者——虽然根据这么多年的观察来看，这个所谓的重生女主是个掺水分的大气运者。
从她不小心用一根灵芝搅黄了二妮的第一桶金和第一个“贵人”开始，二妮的发家致富道路便没有原书中那样一帆风顺了，再加上早早分家、何家真面目的暴露，二妮的致富道路不怎么顺利，当家做主之路倒是挺顺利的。
只不过，看样子，当家做主和不那么顺利的致富路花了二妮太多的精力，使得她的学习成绩……
不太能打。
初中毕业之后她勉强搭上了高中录取线的尾巴，成了高中班上的吊车尾，跟原书中的名列前茅形成鲜明对比。
起点低，过程不顺，再加上性格和处事都不太讨喜，喜妹觉得，照这个架势，不用自己怎么出手，二妮自己就能把自己玩完。
故而，喜妹并不急着找二妮麻烦，而是更想寻那个小混混和谢家外甥的霉头。
只不过，这些年都没能碰着他们的面。
那个小混混是跟着寡母改嫁到隔壁生产队的，改嫁还没发生，没出现是正常的。
而谢家外甥的没出现，则要归功于林家了，谢知隶没有病故，自然就不会有谢家外甥前来收尸和诬告林建设的事情发生，甚至因为谢知隶、谢庭宗两人的拦着，谢家外甥压根都没出现过。
喜妹对帮原身和那一世的家人们报仇一事有点佛系，要是遇见了仇家的话，这仇当然是要报的，但真要像这几年这样遇不见，她也不会执着于此，不会成天惦记。
“喜妹？”谢庭宗不知道喜妹怎么说着说着就突然发起呆来了，叫了她一声之后便又重新问了一遍，“林奶奶说要去磨豆腐回来给咱们加餐，我去帮忙点豆花，顺便从我家那边带点配料过来，你想吃甜豆花还是咸豆花？”
喜妹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从高考和小表叔转移到咸甜豆花上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她做出选择。
“我都要！”
小笨蛋才做选择，像她这样的机灵人
芳芳噗嗤一声笑了。
谢庭宗愣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有点想要笑话她贪心，但最后还是一口应下了：反正也不麻烦，多占一个碗而已，随她高兴吧！
他帮林老太拎着一小篓黄豆走了，仍坐在院子里的喜妹则又开始琢磨起了要怎么对付那个谢家外甥：太狠了的话对不住谢小叔和谢庭宗，太轻了的话又对不住原身和上辈子的林家人，真是令人发愁！
芳芳觉得，自从听谢庭宗说他小表叔要来以后，小姑就不太对劲了，这不，才这么一小会，她就又发上呆了。
“小姑？”芳芳神情关切，拽了拽喜妹的胳膊，“你怎么又在发呆呀！”
“啊？没什么，我就是在想高考的事情。”喜妹抿嘴笑了笑，随口说了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芳芳信以为真，还以为她跟自己有同样的烦恼，顿时就将身子探了过去，瘪嘴道：“你是不是也在想要不要辞工？我刚刚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要是真的恢复高考了，我们这种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应该比较占优势，可是，这种优势也不是绝对的。如果我们还是一边上班一边复习的话，想复习得多好肯定很难的。”
县里的房子都挺紧张的，银行分给她们住的宿舍当然不是单人间或双人间，而是四人间。
甭看四人间听着好像不太好的样子，但是，这已经是银行能分给单身员工最好的房子了，是看在郭阳这个保卫科科长的面子上才分给她们的，大多数人都只能住八人间甚至十人间呢！
四人间里住着她们姑侄俩和另外两个女孩子，那两个女孩子脾气各异，但好在都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一个宿舍住着倒也还算和谐。
可是，这种和谐是建立在井水不犯河水之上的。
她们白天要上班，想要复习的话，就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供利用了。宿舍是有电灯的，是那种最老式的灯，整个屋子只有一个昏黄的小灯泡，不算多明亮，只能供夜间照明用，用在看书学习上恐怕就有点不够用了。
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灯泡亮度再低，总比乡下的煤油灯好吧，煤油灯不光不够亮，还熏人眼睛，灯泡起码不会熏人呢！
最关键的问题是，在宿舍学习，必然会打扰到另外两个室友啊！且不说喜妹和芳芳肯定要出声讨论问题和背书，开着灯那两个姑娘能不能睡着都是个问题。
而且，开灯所耗费的电费，是第二个月直接从她们工资里扣的，即便喜妹和芳芳可以把钱私下还给那两个室友，也难保人家会不会心里不高兴，觉得她们给自己添了麻烦。
想到可能会遇到的困难和其他人的拼搏努力，芳芳就觉得如坐针毡：不辞职吧怕没法好好复习考不好，辞职吧又怕到时候考不上还没了工作，愁死个人！
面对她的愁绪，喜妹有点发懵，懵懂地眨眨眼，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了她的顾虑：“等确切的考试时间出来再说呗！要是明年夏天才考的话，现在辞职干嘛？多挣点工资好供大学花才是正经。如果留给我们的复习时间不多了，那就辞职，好好复习，破釜沉舟。”
虽然原身的记忆里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高考就在今年年底，可是，喜妹并不觉得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固定不变的，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考试时间给改了呢？这种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还是等确切的官方消息出来了再决定，要稳妥一些。
闻言，芳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赞同道：“还是小姑聪明，考试时间还没出来，说不定还有变数，可以等恢复高考的事情落实了，再来决定要不要辞职。”
喜妹把自己的所有课本和资料都翻了出来，看有没有什么缺失的，要是有的话也好早点补全。
初中的书留给松娃自学，高中的书她自己先用，赶明儿也给松娃弄一套，让他学完初中学高中，到时候跟他们一起高考，考不上大学考个大专也不错嘛！
她笑眯眯地说道：“反正我们这段时间就先复习，一边等官方消息，一边夯实自己的基础，顺便再拽松娃一把，让他跟我们一起共同进步！”
山娃本来就是高中毕业，成绩也很好，只不过是苦于当时早已废除高考，又拿不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这才遗憾地止步于高中，进了工厂当了工人，娶了一个同样是工人身份的妻子。
一旦恢复高考，喜妹相信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的，正如原身那辈子一样，鲤鱼跃龙门，顺利进入重点大学。
故而，亲近的人当中，需要喜妹推一把的，就只剩下松娃了。
松娃现在其实也二十好几了，当初意外投了王睿的眼缘，跟在他后头学了辨认药材和一些简单常见病症的看病开药，如今在队上算是一个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说没前程吧也不至于，但要说好前程吧也算不上。
当然了，他妈林大嫂是满意的。
最出息的大儿子在城里当了工人，娶了一个同样是工人的媳妇，成了城里人都羡慕的双职工家庭，每个月都能给家里送不少孝敬。
以前看来不成器的小儿子也算是有了吃饭的手艺，靠着这手辨认药材的技艺和治点简单的感冒发热、筋骨酸痛的小毛病的治病水平，大富大贵估计不能够，但是养家糊口足矣。
唯一让林大嫂不满意的就是小儿子松娃死活不愿意娶媳妇，不对，也不是不愿意娶，而是眼界贼高，这个不行那个不好的，挑来拣去也没个着落，到现在都还是一个光棍。
林大嫂满意，喜妹可不满意。
松娃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能就留在乡下当个半吊子的赤脚医生呢？
他就跟着王睿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学，都能学成现在这样，要是考个差不多点的大学或者大专，接受了专业系统的学校教育，怎么说也得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吧！
所以，喜妹早就盘算好了，一定要拉着松娃复习，举她自己、山娃、谢庭宗和芳芳四人之力，一定能把学渣松娃改造成好学生，助力他考上大学/大专，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
芳芳对她的盘算一无所知，骤然听她说要拽着松娃跟他们一起共同进步，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松娃最讨厌学习了。”
喜妹“语重心长”地说道：“那又怎么样呢？我还不是最讨厌喝药了？我爸我妈也没少逼着我喝啊！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松娃会明白我们的苦衷的。”
芳芳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刚刚推门进来准备等着吃豆花的松娃只听到了喜妹的话，一头雾水地挑了挑眉，问道：“什么苦衷？”
见正主来了，喜妹笑得像是见到了小红帽的狼外婆，拖长了声音回答道：“为——你——好——的苦衷呀！”
松娃这下更茫然了：“为我好？什么为我好？”
未及喜妹回答，他率先警惕了起来，脚步也不向前了，停在院门处随时准备着夺路而逃：“你们该不会是答应了我妈要劝我凑合凑合结婚吧？！”
喜妹、芳芳：“……”
好好的孩子，怎么说啥就傻了呢？
林大嫂再病急乱投医，也不会投到她们两个小姑娘这儿吧！
她只是例行催个婚，又不是二弟妹何招娣那样的大傻子，啥话都往外捅，啥人都敢瞎使唤。
见她们俩脸上的表情不太对，松娃意识到可能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步子也敢继续往里迈了。
没等他几步迈到自己跟前，喜妹便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开口道：“不是催你结婚啦！这种事情大嫂就算想托人帮忙，也该托妈和大伯娘二伯娘帮忙才对，才不会跟我们说呢！”
松娃刚送了一口气，正准备问“那你们是在说什么为我好”时，便听见喜妹轻柔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是要恢复高考了嘛！我们刚刚在说，为了你好，我们要拉着你跟我们一起复习，共同进步，一起高考，一起考上好大学。”
随着她所说的一个又一个的“一起”，松娃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听到最后，他只觉自己的脑袋上出现了一把大锤，一锤又一锤地把他捶到了地上。
“……高考？我？我连初中都没毕业，恢复高考跟我能有什么关系啊！你怕不是说错人了吧！你们应该拉着山娃一起复习共同进步才对，我是松娃！不爱学习、初中都没念完的松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一脸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怀着微弱的希望期盼着喜妹能说是她搞错人了。
喜妹脸上的笑意更盛，像是在嘲笑眼前这个不肯面对现实的小傻瓜：“就是在说你啊！没说错的。我又不傻，山娃松娃还能分不清嘛！”
她一脸“怜爱”，一句接一句地继续说道：“我已经帮你想好啦！你基础不好，在恢复高考的官方消息下来之前，正好多补补初中的知识，然后去初中学校那边补个初中毕业证，再去高中那边办个入学，你就是高中生啦！今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对年龄和学历应该不会设很多关卡，否则容易引起很多不满，所以你应该可以报名的！”
松娃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要是他这种没真切读过高中的不能报名参加高考，喜妹小姑是不是就不会逼着他复习考试了？！
喜妹就像是能洞悉人心一样，在他刚生出一丝希望的瞬间，就直接继续开口，打破了他的这一丝幻想：“要是不能报名的话，那你就继续复习，等着看下次能不能考。要是实在不行，考个中专好好学医也不错。”
松娃都快要被必须学习考试的现状打击得绝望了，突然听见她是让他去学医，顿时就愣住了，不知所措地重复道：“学医？”
喜妹点点头，理直气壮地回道：“对啊，学医。你跟着王医生随便学学都能学成赤脚医生，证明你肯定有学医的天赋的，不当医生多浪费呀！而且你也很喜欢不是么？中专的医生肯定不如正经大学或者大专出来的，但是也肯定比你现在的半吊子好呀！”
自从王睿平反离开以后，松娃平时看诊过程中遇见了什么难题都只能自己琢磨，或者给王睿写信，等着漫长地寄信收信过程。
现在让喜妹这么一说，一直很抗拒复习考试的松娃突然有点动心了。

第105章
松娃最终还是没能抵抗得了喜妹的洗脑和正经学医的诱惑。
他在不恰当的时候，不恰当地为了吃上一碗还没做好的豆花进了爷奶家的大门，于是赔掉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快乐时光。
每次被课本、题目和几个学霸亲人虐得泪汗齐飞时，他都在心里默默哭泣，现在流的眼泪和大汗，都是当初答应时脑子里进的水啊！
他一个平凡无奇小学渣，谁给的他勇气敢和大佬们一起复习企图共同进步？
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没上报通知的时候，喜妹他们几个对松娃还算客气，除了强压着他自学课本、每天给他出题、每天指着他做错的题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以外，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报纸和广播通报了国家决定恢复高考和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的确切时间以后，全中国都炸开了窝，喜妹他们对自己和松娃都严苛了不少。
喜妹和芳芳第一时间递交了离职申请。
她们俩原本就还是临时工，临时工的离职手续并不复杂，再加上她们作为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在校期间学习成绩又好，顺利考上大学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银行领导便也不吝于在这种小地方予她们几分方便，不说能结上什么善缘，能在她们心里留下最后的几分好印象也是不错的。
故而，她们的离职手续办理得很是顺利，头一天递交的离职申请，第二天就搬着东西回家了。
对于她们的毅然离职，队上的有些人其实是不太能理解的。
他们不太懂什么恢复高考不恢复高考的，但是他们知道上大学啊！
上大学是为了啥，还不就是为了找一份好工作嘛！
林喜妹和林芳芳明明就已经有一份好工作了，他们可都听人说了，别看那两份工作现在说起来是临时工，不太体面的样子，但是，等银行那边有了编制空缺，她们俩保准能转为正式工，以后就是正经的银行工作人员了，体面着呢！
明明已经有了银行的好工作，哪还用得着跑去参加什么高考啊！
现在好了，银行的工作辞了，一心在扑在高考上头，万一要是没考上，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
一时间，说起林家的两个小妮子，队上的人都在心里直摇头：这么贪心要不得哟！
相比之下，大家更赞同山娃的做法，考试嘛可以准备可以考，但是工作还是得留着的，甭管考上考不上，总归不至于一头捞不着嘛！
队上的人议论纷纷，话题的主人公——老林家人，却是像完全不知情一样，拼命复习的拼命复习，忙着干后勤工作给孩子们补身子的忙着干活，秩序井然，丝毫不受外界纷扰的影响。
喜妹家地方最大，林老头和林老太也是最支持他们高考复习的，故而，他们的主要复习地点就在林家东侧屋的大方桌上。
在没分家以前，东侧屋原本是老大林春生一家人住的地方。林春生作为老大，结婚生子比较早，故而，分给他住的东侧屋也就比其他几处侧房要稍微大一些，也要亮堂周正一些，现在正好可以用来给他们复习用。
今年的高考，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场考试，时间上定得格外仓促，公布恢复高考是十月下旬，而考试时间就在十二月。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别说对学渣松娃来说很难了，就算是学霸山娃和喜妹他们，也觉得颇为吃力。
喜妹还好，她记性好的特质在这时候给她帮了不少忙，上学的时候学过的东西大多数都还记得，新复习的知识点也能比较快地记住并吸收。
谢庭宗和山娃、芳芳三人就有点吃力了。
两个大男人是因为高中毕业有点年头了，也就是废除了高考没能上大学，不然的话，这时候他们都大学毕业了。
这么多年过去，许多知识都忘了，即便准备时间比其他人要多了一些，他们复习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尤其是还在兼顾上班的山娃，进度没几天就落后了喜妹一大截。
山娃看这样下去不行，咬牙又坚持了几天，厂子那边就也请了假，回了老家专心复习。
芳芳学起来吃力是因为她原本就不像喜妹他们三个是学霸，虽然没到学渣的地步，但原本就不过是中游晃荡的水平，在这样的高强度、高压力、高密度的复习当中，一下子就显出了差距来。
而学渣松娃更是恨不得一头撞墙了，为什么学习这么难这么难这么难啊！
每回被知识折磨得死去活来之际，他都忍不住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山里采药不香么？给人看病换点鸡蛋粮食不香么？上工赚钱不香么？他怎么就想不开答应一起复习答应要考大学了呢？
一想到喜妹所说的“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总有一年能考上”，松娃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这样的折磨受一次还不够，要是没考上，还得受两次三次直到考上，想想都让人寒毛直竖！
为了不长久地接受这样的折磨，即便已经被虐得死去活来，他都咬牙坚持住了，硬是没有说出不学了不干了不考了几个字，一边苦大仇深，一边埋头苦学。
基础最差、性子最活泼的松娃都坚持下来了，另外三人自然更是不遑多让，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天天都是你追我赶地汲取着知识。
谢庭宗的姑奶奶寄来的资料起到了大作用。
五个人共用一份资料确实有些不太够用，故而，他后来又厚着脸皮写信回去，让姑奶奶又寄来了五份，和最开始寄来的那份加起来，一共六份。五份留着他们五个自用，剩下的一份送去知青点那边，算是全了他和知青们的那点情分。
知青点那边确实处于一种兵荒马乱的状态。
他们早早从谢庭宗那里得知了要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算是比其他人占了先机了。
跟有些地方的知青在报纸通知以后才得知消息、到处买书不同，第三小队的知青们倒是早早凑齐了高中课本。
但是这年头的高中课本，原本就没有多深奥，只靠着这些薄薄的课本就去闯高考，他们还真不太放心。
课本不够，自然就需要资料来凑。
但问题是，他们这个县是个内陆的山窝窝小县城，除了早些年还有几个小型军工厂以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发展自然也是不怎么样的。
这样的一个地方，除了知青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外来人口，本地的文化风气又是一般般，书店里除了卖□□语录和一些革命书籍以外，几乎没什么东西，更别说什么教辅资料了。
知青们想要教辅资料，只能写信、写电报或者打电话回家，让家里人想办法给凑点资料寄过来。
邮寄的方式原本就慢得很，半个月下来，整个知青点只有章彤家里寄的资料到了，她家寄的资料还并不是很丰富。
现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即便是不怎么丰富的资料，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一大帮子知青便就着这些资料复习，时不时还会因为该轮到谁看了上一个人却拿着不放而吵起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庭宗匀过来的这份资料简直是雪中送炭，让苦于没资料的知青们感动涕零。
谢庭宗对他们的感激没什么兴趣，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只要有人能考上大学返城，那就够了。
给知青们送完资料，谢庭宗就在林家扎了根，继续苦哈哈地埋头苦学。
知青们也陷入了疯狂汲取知识的狂潮当中，甚至在干活时都不忘拿着小纸条子念念有词。
在一个女知青因为沉迷背书差点锄断自己的脚以后，林建设索性黑着脸让所有要参加高考的人都回去复习了——
左右不过还有小半个月的功夫，能考上，那也算是他们第三小队出去的金凤凰，考不上，再安排上工也不迟，反正临近冬天了，地里也没那么多活儿可干，剩下的人足够了。
于是，在最后的十来天时间里，整个第三小队要参加高考的人，都处于闭关读书的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无论考生们准备得如何，高考还是如期而至了。
十二月的风像是刀子一般，刮得人们脸上生疼。
临近高考的这几天，所有跟考试相关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下雪！千万不要下雨！雨雪莫来！莫来！
老天爷或许也听到了人们心里的祈愿，尽管天色阴沉了好几天，但都只是阴沉而已，没有降下不被期盼的雨雪来。
保险起见，喜妹他们和知青们都选择了提前一天出发。
只不过，知青们是拿着介绍信花钱住进了县里唯一一家招待所，而喜妹他们一行五人则是住进了喜妹她干爸家。
原本他们四个也是要住招待所的，但郭阳早早就跟林老头打了招呼，让一定要去他家里住，否则就断绝老战友关系。
为了林老头和郭阳之间“岌岌可危”的战友情谊，喜妹只能带着四个小伙伴厚着脸皮住进了郭家。
山娃他们三个还好，好歹都姓林，跟林老头、喜妹都是自家人，说起来跟郭阳也算是沾亲带故，谢庭宗一个外姓人就有点尴尬了。
他原本是想要自己去招待所单住的，被林老头和林老太联手拦下了，用他们的话说，他们拿他当自家小辈，要是他也拿他们当自家长辈，那他和郭阳就也是亲戚，这种关键时候不到亲戚家住，那不是给亲戚难看嘛！
谢庭宗既不能说自己没拿林家二老当长辈，也不能说自己要给郭阳难看，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厚着脸皮跟着喜妹他们后头住进了郭家。
郭阳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平时偶尔来几个客人增加一下人气，但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有人留宿。
这回五个准高考生来了，倒让向来冷清的郭家热闹了不少。
郭阳不太会照顾人，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合不合孩子们的口味，索性从这天中午开始就在国营饭店叫餐带回来给他们吃。
喜妹他们原本不想让他这么破费，说自己随便做点吃或者去银行或者山娃工作的厂子食堂吃就行了，结果被他的一句话给堵回来了：
“你们考试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国营饭店的厨子我认识，后厨干净着呢，手艺也好，保管你们能吃饱还不会吃坏肚子。去银行食堂吃也不是不行，但是银行食堂饭菜的干净程度就得打个折扣了，万一吃坏了肚子，耽误了考试，谁赔得起？”
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成功击退了不好意思的五个年轻人。
至于说把吃饭上花的钱和票补给他……
以他们两家人之间的关系，要是他们敢给郭阳塞钱和粮票，估计这个当年就以脾气不好闻名连队的老战士就要上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干亲也是亲戚了。
喜妹等人只能再度厚着脸皮接受了郭阳的一番好意。
刚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就去考点找到了各自的考场和座位。
第二天，他们五个就在紧张当中迎来的高考的第一场考试。
为了不影响彼此发挥，他们都忍住了没有相互对答案，在第三小队的知青们凑上来问答案时他们也是摇头以对，立马致歉抽身离开。
两天的考试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打算加试外语的考生在考试的第二天下午考完就可以离开了，而选择了加试外语的考生还得在县城再多待一晚，等着第三天上午的外语考试。
喜妹和谢庭宗他们五个人全都没有走。
谢庭宗的俄语和英语本来就不错，喜妹则拉着芳芳刻意学过英语，山娃和松娃这段时间也紧急补了一些基本知识，两人都没什么把握，但是兄弟俩都选择了试试看。
考完外语加试，他们一身轻松地走出了考场，在学校外面汇合之后，五人相当有默契地同时选择了去国营饭店大吃一顿。
虽说这几天都是吃的郭阳送国营饭店带回来的饭菜，但是，郭阳怕他们吃了油腻或辛辣的东西会闹肚子，在他的厨师好友的建议下，选的全都是清淡的菜色。
味道是不差，就是太清淡了一些。
年轻人嘛，还是比较喜欢味道重一点的。
点完餐之后，五人坐到国营饭店的桌子前就开始恨不得对着隔壁桌已经上了的菜流口水了——平时也没亏着嘴，但是他们考完以后就是突然起了馋劲儿，压都压不下去。
他们早上已经跟郭阳说了中午自己在外头吃，所以这时候也不怕跟郭阳买重了，除了等点好的饭菜来时有些煎熬以外，其余时候都舒坦得很。
天上仍旧阴云密布，但偶尔已经有一小束金色的阳光从重重云层中钻出来，调皮地洒在人的脸上、国营饭店的桌子上，让人看起来就很是舒心。
国营饭店的手艺也是一如既往地好，虽然不如谢庭宗做的味道特别，但也别有一番浓油赤酱的风味。
五人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顿午饭，腆着肚子回到郭家时，林老头、林老太和山娃媳妇已经候在那里了。
老两口和山娃媳妇原本是要来送考的，结果喜妹和山娃他们没一个人同意，为了不影响他们五个的考试心态，送考就妥协成了考完来接人。
山娃媳妇原本还要上班，但为了能和山娃回家待两天，她硬是从领导那里磨了三天假出来。
林老头和林老太年岁渐渐大了，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自己单独来县里了，这回也是在林建设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才租借到了队上的驴车，赶了好几个小时的车，来县里接他们的宝贝老闺女。
喜妹考试的这两天确实是有点紧张有点压抑的，但在考完大吃了一顿、又见到了慈爱的父母之后，她的心情迅速从阴转晴，蹦蹦跳跳地扑到林老太怀里撒娇：“妈！”
林老太笑呵呵地享受着老闺女对自己的亲昵，得意地给了林老头一个挑衅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瞧，闺女还是跟我最亲吧！
林老头淡定……淡定不下去了，昭示自己存在感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喜妹从林老太的怀里抬起头来，对他嗔怪地道：“爸！你最近是不是又趁我不注意偷偷抽烟了？！我都说了不能抽那玩意儿，呛死人，对身体肯定不好，你不偷偷抽就不怎么咳嗽，一抽烟就立马开始老犯咳嗽！”
林老太“趁火打劫”，在闺女面前给老头子上眼药道：“可不是嘛！说了他又不听，老是偷偷抽，不听劝！咳死他算了！”
林老头的眼睛都要瞪脱眶了，对着老妻吹胡子瞪眼道：“瞎说什么呢！我哪有老是偷偷抽！”
对着老妻怀里刚考完试的老闺女，他就又换了一副和缓的表情，脸上的笑容甚至略带讨好：“喜妹你别听你妈瞎说，我就是前两天夜里睡不着，起来抽了一次，其余时候再没抽过了。”
喜妹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气呼呼地说道：“一次也不能抽！”
林老头立马认错：“对，一次也不能抽，这回是爸不对，以后保证不抽了，回去就把所有的烟叶子都给你大伯，再也不抽了。”
“……大伯也不能抽的。”喜妹无奈地说道。
林老头有点舍不得他的那些宝贝烟叶子，要是给大哥嘛，倒也还好，可要是连大哥也不能给，让他把烟叶子送给旁人，甚至干脆给扔了，他还真下不去那个狠手。
见他一脸不舍，林老太在一旁给喜妹出坏主意：“咱们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了，你爸那些烟叶子都是好烟叶，拿到集市上去卖的话保准好卖。”
林老头深吸一口气：自己到底是又怎么得罪这个婆娘了，至于这么狠嘛！
喜妹却是像得了什么好消息似的，笑嘻嘻地道：“妈这个办法好，卖了钱给爸买糖吃，嘴里有东西，就不会老是馋烟枪了。”
林老头：……
这轮抢闺女注意力大战，以他的惨败加割地赔款而告终。
他们一家三口在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角的山娃和山娃媳妇也有小十天没见着了，相聚之后也是有说不完的小话。
只有谢庭宗、山娃和芳芳三个“小可怜”孤零零地站在一边，大眼瞪小眼，静静等着他们能早点想起自己。
山娃和喜妹当中，这回竟然是喜妹比较靠谱，率先想起了还有三个“小可怜”在边上等着。
想起来三个“小可怜”之后，问题就来了。
“大伯娘之前不是说要来接芳芳的嘛！怎么没来？”喜妹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处。
林老太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第106章
刘大菊确实说过要来接芳芳回家。
现在没来……是因为她前天上山砍柴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了，虽然没有伤到摔断腿的程度，但是，扭伤的脚腕和身上的多处擦伤也决定了她不能如约来县城接芳芳了。
“你大伯娘前天从山上摔下来了……”犹豫之后，林老太还是决定直言相告。
毕竟这种事瞒也瞒不住，现在扯了谎，等下回家以后谎言立马就会被拆穿。
她话还没说完，原本和松娃、谢庭宗一起坐在角落的石凳子上眼观鼻口观心的芳芳便几个箭步冲了过来，急道：“我奶从山上摔下来了？！她怎么样了？现在在哪？我爸有没有送她去医院看看？”
林老太就知道芳芳会坐不住，连忙安抚地拍拍她的胳膊，回道：“你别着急，听我说完。你奶没摔出什么大毛病，就是扭伤了脚，身上也破了点皮，当时你妈也在边上砍柴，立马就过去扶她下山，送去大队的卫生室检查了，小葛大夫给开了消炎药和红药水，说是用上几天好好养养就会好。”
芳芳眼眶都红了，略带哭腔地说道：“家里又不是没柴烧，要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去砍什么柴啊！要是真的缺柴，等我回去给她砍还不行嘛！”
这话就是关心则过了。
队上五六十岁甚至六七十岁还啥都能干的老太太多了去了，农村又不像城里，没有什么退休不退休的，只要人还能在地上活动，活都能继续干。不干怎么办呢？孩子们也不容易，都是在地里刨食靠天吃饭的，多往家里扒拉一口就能多吃一口。
也就近几年日子好过了，大多数老头老太太才没怎么下地卖力挣工分，但是，重活不干，不代表就能当个甩手掌柜，上山捡捡菌子摘摘野菜、砍柴烧饭、修整家具农具……都是老人家能干的活儿。
只不过，芳芳说这话也是因为心疼她奶，在场的人当然不会没眼色到跟她争辩这个。
林老太无奈地笑了，顺着她的话“讨伐”起了刘大菊：“就是！我之前也是说她不省心，一大把年纪了，捡柴也就算了，她还倔着要去看树枝子，能耐得她！我来之前，她还倔着要一起来呢！死活说自己没事，还能动，坐车也不伤腿，当时我就给撅回去了，自己什么情况自己没点数么？瞎胡闹什么呢！要是她真来了，你见了心里肯定高兴不起来，到时候一大把年纪还招惹孙女苦可就造孽了。”
芳芳起初还一脸气愤，听她这么一大串话下来，知道她这是在假借着讨伐奶的名义逗弄自己，脸上的气愤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
“三奶奶！我是说认真的！”
林老太一脸无辜：“我也是认真的啊！不是我在背后瞎编排你奶哦，她那个人，真的是越老越没数，要不是我骂，她还真的要来呢！真当自己是个铁人不怕疼了。”
话听起来好像是正经吐槽，但是那个语气……芳芳没法说服自己她是认真的。
刘大菊犟着要来这事应该是真的，以芳芳对自家奶奶的了解，她确实做得出来这事。
只不过，林老太这些吐槽的话，恐怕就是半真半假、掺了水分的了。
但是，被林老太这么几句连说带骂的话一说，芳芳心里的焦急倒确实是散了不少——
三奶奶都有心思在这逗人玩儿了，证明奶的伤情应该确实不重吧？三奶奶向来靠谱，跟奶的关系也好，要是奶真的伤得厉害，就算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会“谎报军情”说得轻一些，她也不会有心思跟自己逗闷子了。
见自家老母亲又在满嘴跑火车了，喜妹连忙打断插话道：“妈，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大伯娘受伤了，芳芳肯定坐不住，咱跟干爸那边说一声，下回让他来咱们家再跟爸好好走几杯，今儿就不留下吃晚饭了。”
闻言，林老太点点头：“行，那咱们这就走，路过银行那边再跟老郭说一声。”
林老头倒是有点纠结。
郭阳之前都跟他说了，让他们留下来吃晚饭，说是老夏也过来，他们兄弟仨一块聚一聚喝几杯，结果他这边掉了链子直接走人，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瞧着芳芳那焦急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说不，只能悻悻地想着下回聚的时候再跟老兄弟自罚三杯以示歉意好了。
“……成，我去套车，我们这就走，早点回去见着人了，芳芳也好早点安心。”林老头摆摆手，挺着笔直的脊背就往角落里的拴着的驴那边走了。
松娃和谢庭宗他们都会套车赶车，之前是他们都没在，才让林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自己赶车，现在哪还用得着他来啊，他们俩立马就抢着上前去套车了。
最终获得赶车权的是松娃，他以更娴熟的赶车技术和更快的手脚成功赢过了谢庭宗，乐颠颠地拿到了车绳。
一行八人都坐上了驴车，车上坐得满当当的，幸好大家都没什么东西，不然的话就更挤了。
除了中途经过银行时停下来进去找了郭阳辞别以外，松娃一路上都没停过车，赶着驴跑得飞快。
他打小就带着喜妹小姑和芳芳一起玩，因为喜妹小时候的体质原因，他和芳芳一起玩的时候还要多一些，所以，他对她和刘大菊之间的感情知之甚深，也非常能想象得到她这时候内心的焦急和慌乱。
安慰的话多少会有点苍白，他觉得还不如赶车的时候多使点劲实在。
芳芳一路上都在心急如焚当中度过，别人说再多没事都不如她自己亲眼看见的实在，但是，慌乱焦急当中，她仍然注意到了驴车车速的快，注意到了松娃的体贴，心下一暖：以后再也不偷偷埋怨松娃堂哥笨了，他就是学习上不开窍，在其他地方分明聪明得很嘛！
知道她没心情，其他人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唠嗑或者拉她说话，一路上只能偶尔听见林老太关切地问喜妹冷不冷颠不颠和山娃夫妻俩的几句私语，总体上没有之前那种考完的兴奋了。
好不容易到了第三小队，车还没停稳，芳芳就跳了下去，飞快地冲回家里去看刘大菊的情况了。
松娃把驴车的控制权交还给林老头，便也跟着喜妹他们一起进了林大伯家，去探望扭伤脚的刘大菊。
林老太并没有虚报病情，起码从脸色来看，刘大菊的状况看起来还不错，除了稍微有点憔悴和脸颊上被刮出了一小道口子以外，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喜妹和松娃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芳芳在松了一口气之余，还是心疼不已：崴脚这种事，说是多大的病吧也不至于，休养一段时间自然会好，可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刘大菊这回就算没动着骨也伤着筋脉了，怎么说也得将养许久，人还得受大罪，起码这个疼没人能替她受。
“我就说不让你上山砍柴，你非去，觉得别人家老太太能干的事你也能干，现在好了吧！别人家老太太确实能干，可别人家老太太也没从山上滚下来啊！你这回是运气好，没碰着什么石头和刺，不然的话我还不得哭死啊！”芳芳一边抹眼泪一边埋怨道。
刘大菊刚受伤的时候就害怕孙女回来了会训她，现在一看，得，孙女不光会训人还会哭，她立马就怂了，急忙解释道：“我这不是不小心嘛！下回我保准不会踩空了……”
芳芳泪眼朦胧地瞪她：“你还想有下回！”
“……没有，我说错了，没有下回！”刘大菊蔫哒哒地回答道，向来舒展的眉头蔫蔫地耷拉下来，暴露了主人这时内心的颓唐。
见她这副样子，芳芳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心疼压过了气愤，没有继续埋怨了，就是眼泪一时还是擦不干。
刘大菊急得不行，不由得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儿媳妇。
芳芳妈上前去帮女儿擦眼泪，一边擦一边打圆场道：“好了，奶的伤没什么大事，在家好好养着就好了，你再这样哭下去，你奶恐怕就要因为心疼你而心口发闷了。”
老人家嘛，不管有病没病，还是心情好最重要的。
听儿媳妇这么一说，刘大菊连忙配合地点头道：“就是就是，我本来就没事，虽然脚崴了暂时下不了地，但是正好还能趁机在家歇歇呢！倒是你这么一哭，哭得我整个人都不舒坦了。”
芳芳瘪了瘪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当谁天生想哭呢！”
刘大菊待芳芳这个孙女向来脾气好，被瞪了也不恼，反而相当受用她的关心，笑眯眯地点头表示赞同：“对对对，都怪我，我们芳芳最不爱哭了。”
芳芳被她这副哄孩子的语气给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腮边，嘴角却已经忍不住上翘了：“你又哄我！”
见孙女终于笑了，刘大菊松了一口气，笑着换了一个话题：“你们几个考得怎么样？有把握么？”
终于能插上话的喜妹等人：“……”
还不如插不上话呢！现在又没个正确答案，他们几个一考完就急着回来，也没有凑到一起对彼此的答案，哪里知道考得怎么样！
“……咳，听说过段时间会让我们去估分，到时候就能大概猜到自己考得怎么样了。”稳重的山娃率先开口道。
几个小的都不吱声，他这个年纪最大的就只能出来硬着头皮应对了。
幸好刘大菊也没有追根究底非要问个清楚明白的意思，点了点头就没有再说高考的事情了。
“考完了就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现在天也冷得很，正好在家待着不用出去受冻。前段时间你们都受了大罪了，瞧你们一个个小脸瘦的，都快脱相了，回来了让家里好好给补补，多吃点贴贴膘，省得瞧着都跟打小没吃饱饭似的。”
山娃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应下了。
刚进门正巧听见这段话的林老太乐了：“孩子们慢慢补也来得及，大嫂你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马上腊月里头分猪肉的时候，可得让芳芳她爸去要几个猪蹄回来，省得你这个犟女人瘸了。”
刘大菊知道自己之前非犟着要一起去县城的举动气到了妯娌，闻言也不恼，只是伸手把他们往外赶：“都聚在我这小破屋子里干啥！该回家就回家，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我好着呢，你们做自己的事情去，不用担心我。”
这话看似是对几个小辈说的，实际上是对谁说的，相信大家都清楚。

第107章
知道了大伯娘没事，喜妹也不想让自家老母亲在这继续刺激人家了，连忙接话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赶明儿再来看您。”
得了刘大菊一个类似于“好侄女很上道嘛”的眼神之后，她就拉着刚进门的林老太，招呼着山娃夫妻、松娃和谢庭宗一起走了。
村里的知青们是在前一天晚上找过来的时候得知他们还没回来时，才知道他们五个还留在县里参加了外语加试的，惊讶之余，对他们的水平和成绩就更有信心了：都敢去考外语加试，那证明起码会点外语吧，不然的话还考什么呢？
连外语都会，那语文数学那些理应更好才对。
怀揣着这样没什么道理的逻辑，他们今天一整天都格外关注林家这边，生怕错过了他们的回来。
这不，喜妹等人刚从隔壁林大伯家出来，就被几个知青堵上门了。
见状，林老太懒得掺和他们小年轻之间的事情，跟喜妹打了声招呼，便回家忙活去了，今儿早上她就杀了一只不怎么下蛋了的老母鸡，打算煲汤给喜妹他们补补，要做的事情可多着呢！
山娃夫妻和松娃也急着回家告诉父母自己回来了，再加上以为知青们是专门来找同为知青的谢庭宗的，便也招呼了一声就折身走了。
而芳芳原本就留在家里，没有跟着出来，于是，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了喜妹和谢庭宗两个人。
喜妹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束手站在一边等着知青们说明来意，没有要引他们进家门的意思。
她和他们又不熟，干嘛要把他们往自己家里带！
她表现得很是理直气壮，让知青们都不好意思提进屋再说了。
“……小谢同志，林喜妹同志，我们是想来跟你们对对答案的。”章彤抿了抿嘴，率先开口道。
她在初中那边当老师当得还不错，几年前也已经和初中的另一个知青老师结了婚，但是，成为大学生和回城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她和丈夫都毅然决定要参加考试。
相比较其他下乡后就把课本完全丢掉的知青，他们还是有一定优势的。
起码，因为教学需要，他们还是有不断提升自己的，以前学过的知识也没有全部忘光。
故而，他们俩对高考这件事也看得更重——没有什么比够一够摘桃子更让人热血沸腾，不是么？
但是，原本还算有信心的他们在考完以后却是齐齐陷入了低落情绪当中。
相较于他们以前读书时学过的和现在教书时给孩子们教的，这次高考试题可真是难多了。
心里没底之下，章彤便在丈夫的支持下回了第三小队，想着找谢知隶他们对对答案，好让心里那块石头落落地——甭管是好的落地，还是坏的砸到地上，都比现在这样悬在空中半死不活的好。
她的想法跟其他知青堪称不谋而合。
于是，她就和另外几个知青一起，作为代表来到了谢庭宗他们面前。
面对他们的请求，谢庭宗丝毫不觉得意外，低头对身侧的喜妹挑眉问道：“去我那儿还是在你家？”
听说是要对答案，喜妹脸上的神情便松懈了不少：不是来找麻烦的就好，有正经事的话，还是可以进自己家门的。
喜妹直接推开自己家的院门：“唔，去我家吧，就在我们之前复习用的东侧屋，省得去你家还得擦桌子。”
谢庭宗瞬间沉默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林家复习吃饭，就晚上回去睡个觉，家里的桌子……恐怕真的落了厚厚一层灰。
“进来吧，你们可以先拿纸笔默一下你们的答案，等下山娃、松娃和芳芳应该也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对答案，这样也相对来说准确一点。”喜妹打开东侧间的房门，对身后的几个知青说道。
章彤等人望着里面没有收拾好的凌乱的书和资料，深深惊叹于他们之前的努力程度和疯狂程度，愣愣地应道：“……哦哦。”
喜妹则先去厨房讨了杯水喝，跟父母说了一下知青们来找他们的意图，才回到东侧间开始埋头默写自己的答案，连作文都大致默写了出来。
瞥见她奋笔疾书的顺畅样子，还在苦想自己当时到底写了些啥的周月顿时是既心酸又艳羡：“……你记性真好呀！”
没等奋笔疾书的喜妹反应过来她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谢庭宗就有荣与焉地抬起了下巴，骄傲地回道：“喜妹确实记性好。”
周月一头雾水：喜妹记性好管你谢庭宗什么事？你骄傲个啥？又不是夸你记性好！
不过，这些年家里几经波折，即便她本人身在千里之外的小山村里，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但是，从小骄傲的小孔雀也学会了低着脑袋做人，即便现在家里已经平反，她大可像以前一样说话不过脑子，她也还是习惯了有什么话先憋着，省得给自己和家人找麻烦。
故而，即便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也没有直接说出来。
至于被两个人接连夸赞了的喜妹，反应过来以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笑眯眯地“谦虚”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啦！”
也许是因为大了喜妹不少的缘故，章彤看她总有种看晚辈和学生的感觉，见她这般不谦虚又这般可爱，忍不住噗嗤一笑：“你的记性好算不算世界第三我不知道，但是论可爱应该能排得上的。”
喜妹被夸得浑身舒坦，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那排在我前面的两个也太幸运了一点，我一般可不比别人差的，你要是不说出比我更可爱的是谁，我就要来争第一啦！”
谢庭宗已经把自己的答案默写得差不多了，双手揣在胸前看着喜妹耍宝，眼里满是笑意：好久没见小喜妹这么轻松自在过了呢……
章彤乐得不行，笑道：“那可不行，第一必须是我们川省的大熊猫啊！圆滚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喜妹虽然没亲眼见过大熊猫，但也在报纸上看到过它们憨态可掬的照片，于是点头承认了它第一可爱的身份：“那第二呢？”
章彤耸了耸肩，摊手道：“第二的话，现在肯定是即将批改我试卷的老师啦！他/她那么可爱，肯定会给我打高分的。”
听她这么一说，喜妹更乐了，笑得东倒西歪，指着章彤笑骂道：“章知青可真是够机灵的，都开始夸赞改卷老师了。”
“那你说他们是不是全世界第二可爱？”章彤笑眯眯地反问道。
喜妹收起笑意，正色道：“那必须是啊！必要时候，他们甚至可以超越熊猫圆滚滚，成为第一可爱！只要，他们给我打高分，让我考上心仪的学校！”
章彤：“喏，还说我机灵，你自己明明也不遑多让嘛！”
喜妹笑嘻嘻地回答道：“客气客气，承让承让。”
谢庭宗眼底的笑意更盛，忍不住收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笑道：“瞧把你给机灵的！”
喜妹拍掉他的手，不乐意地嘟嘴埋怨道：“不要弄乱我的发型！我不想重新梳头啦！”
“好好好，不碰你的头发了，行了吧？你赶紧写吧，一会儿其他人都该来了。”谢庭宗无奈地催促着一皮起来就忘了正事的小姑娘。
周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来了，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而且，她还特别想问一个问题：在这个谢知青的眼里，到底有没有他们这几个知青的存在？听听他的话，一会儿其他人都该来了，说得好像现在这里就他们俩没其他人一样！
喜妹坐在靠门的方向，谢庭宗一直注视着喜妹，故而，松娃一推开门，就撞见了他的饱含笑意的眼神，心里顿时起了一丝怀疑：妈呀！谢哥该不会是对喜妹小姑有点什么吧？
见松娃他们来了，喜妹连忙招呼道：“你们快来，我跟你们说，刚刚我和章知青达成了一致，第一可爱是熊猫圆滚滚，第二可爱是给我们改卷并且给高分的老师，第三可爱是我自己！”
得，松娃觉得自己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谢庭宗眼神那么“温柔”了，不是有心思，这分明是关爱傻子的眼神啊！
都十七岁的人了，咋还能幼稚成这样呢！
松娃心里有点“嫌弃”，又有点乐：改卷且给高分的老师第二可爱哈哈哈哈！亏她们想得出来！
乐完以后，就是相对严肃的对答案环节了。
大家答案一样时，他们心里的弦就一松；大家答案不一样时，他们心里的弦便“啪”一下紧了起来。
来的时候，大家的心情皆是忐忑不安，对完答案以后，知青们离开时心情亦是不甚明朗：他们的答案，有很多都和谢庭宗、林喜妹他们的不一样。
好吧，也不至于有特别多，但是相较于谢庭宗和林家几个人的答案的差别来说，真的不少了。
谢庭宗和喜妹他们对完答案以后，反应倒不是很强烈。
一来他们几个的答案之间的差别不算特别大，二来正经的参考答案也还没出来，他们都觉得不必这时候就妄自菲薄。
反正考都考完了，高兴、悲伤或后悔都改变不了成绩了，既然如此，不如高兴一点，开开心心地迎接接下来的日子，该吃吃，该喝喝，啥都别耽搁。
别的不说，林老太特意炖的鸡汤肯定是要开开心心地尝尝的，不然都对不住那只“横死”的老母鸡。
当然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轻松的心态渐渐就很难维持下去了。
尤其是五人当中心态最差的芳芳和成绩最差松娃，心态最早开始出现焦躁和不安的情况。
好在喜妹、谢庭宗和山娃还算稳得住。
山娃是因为忙着补之前请假落下的工作，暂时无心焦躁。
而喜妹和谢庭宗就是纯粹的对自己有信心了。
去县里估完分填完志愿之后，除了还在苦逼上班的山娃之外，喜妹他们四个又回到了第三小队，正式开始猫冬生活。
在喜妹的言语安慰和谢庭宗的美食安慰之下，开始有点焦躁的芳芳和松娃被暂时安抚了下来，每天都窝在喜妹家里，烤着火，吃着好吃的，唠着闲嗑。
“对了，听说这回二妮也去考试了诶！我们之前怎么都没在县里见着她？”松娃突然想起来自己来的时候路过二叔家听见的对话，开口说道。
喜妹对此不太感兴趣：二妮作为一个重生的人，当然知道这回高考的重要性，参加是很正常的事情，不参加才奇怪呢！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个因为杂事太多生活不顺而成绩平平的她，还能不能像原书里所描述的那样，作为一个成绩优异的高二学生参加了高考，一举碾压了一众高三应往届学生和知青、工人、农民，成为整个市的高考状元了。
“没见着也很正常啊！县里又不只有一个考点，我们是运气够好，才分到了一个考点，说不定她去了另一个考点呗！”喜妹百无聊赖地磕着瓜子，觉得松娃这个问题真的是问得一点水准都没有。
松娃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傻笑着避开了这个问题，继续说道：“也不知道她考得怎么样。我还以为她不会这么急着去参加高考呢，之前都没听说过她报名了的风声。”
“这种事她往外捅干嘛？等着被我那个好二嫂笑话？”喜妹撇了撇嘴，话里丝毫不掩饰对何招娣的不喜。
松娃这才反应过来，二婶何招娣可还一直对家里的主事权虎视眈眈呢！要是让她知道二妮要参加高考，那二妮只会有两种下场：一，管家权被何招娣以她要专心复习的理由从大妮二妮手里夺走；二，管家权保住，何招娣到处宣扬二妮的壮志，一边笑话二妮，一边想各种办法破坏二妮的复习。
“啧，二婶真是……二妮她们姐妹仨也挺倒霉的。”
喜妹可没有跟着同情二妮的意思，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忘了咱家是怎么分的家？这不就是二妮自己想要的公平嘛？谁的爹妈谁自己受着，多公平。”
松娃：……
对哦，二妮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
他挠了挠头，悻悻地笑了笑：“是我想岔了。”
谢庭宗不掺和他们的家事，慢悠悠地从炭火钵里扒拉出自己之前埋的红薯，慢条斯理地剥了一个，递给喜妹：“熟了，吃吧。”
林家今年自留地里留种的红薯比一般红薯甜得多，就是个儿小了一点，特别适合用来做烤红薯。
再加上喜妹喜欢吃烤的，林老太便将大部分自留地里收回来的红薯留给她慢慢烤着当零嘴吃。
谢庭宗这回埋的就是这种红薯。
喜妹自然地接过，直接上嘴咬了一口，笑道：“好甜！”
松娃狐疑地看向谢庭宗，帮着烤红薯没什么，帮着递烤好的红薯也还好，但是剥好了再递过去是不是有点怪怪的了？
谢庭宗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坦然地回望了回去，目光示意：怎么了？
他这么坦然，倒让松娃忍不住收回了狐疑的眼神，心里的疑惑也暂时消散了：
说不定人家谢哥就是人好爱照顾人呢？
谢哥跟喜妹小姑关系这么好，帮忙剥个红薯皮也没什么吧？
红薯皮上又是灰又是焦黑的，而且还烫手，谢哥应该只是不想让喜妹脏了手或者被烫伤吧？
……
松娃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刹那间完成了自我说服。北北
正当他准备继续说队上发生的别的八卦时，林家门口便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这么客气还敲门啊！”他随口嘟囔道，“我去看看。”
他主动请缨，其他人自然就欣然“笑纳”了，屁股都不带挪动地坐在原处，吃红薯的吃红薯，喝水的喝水，拨弄炭盆的拨弄炭盆。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松娃的高声嚷嚷：“谢哥，找你的！”
谢庭宗停下手里拨弄炭火的动作，挑了挑眉，以为是有知青过来找他，毕竟这儿也只有知青有可能在进门之前敲门了：“这就来。”
掀开门帘走到门口一看，谢庭宗先是一愣，继而伸手给了眼前满头满身都是雪的少年一个拥抱：“你咋不说一声就来了？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县里接你呢！你咋找到这儿的？瞧你这一身雪，好家伙，路上摔雪窝里了吧？”
少年指指身后的中年汉子，笑道：“我下了车，到了县里，正打听曙光大队第三小队怎么走呢，就遇上你们队长了，他捎我来的。”
谢庭宗对他身后的林建设道了声谢：“麻烦建设叔了。这是我姑奶家的小表叔，打小跟我一块长大的，这回来也没说一声，要不是遇见建设叔您了，说不准啥时候才能找到这儿来呢！”
林建设摆摆手，爽朗笑道：“嗐！这有什么好麻烦的！顺道的事儿！还是这小子运道好，我正好去县里开会回来，路上就遇见他在那问，我一问，原来是你家亲戚，这不就正好给捎回来了嘛！我刚刚还给带到你家那边去了，结果到了一看，没人，里头冷不隆冬的，我一琢磨，那保准是在我三叔家了，往这儿一带，准没错！这不，让我给料得准准的！”
谢庭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道：“我一个人在家猫冬也没啥意思，林奶奶家又暖和又有人唠嗑，松娃和芳芳他们都在呢！叔你要不也进来暖暖身子？”
林建设摇摇头，推拒道：“不了不了，我得回家去了，你婶子让我给她带了点东西，再不回去她要以为我没买不敢回家了。”
谢庭宗被他逗笑了：“……行，那您回吧，我可不能害得您挨婶子的骂。”
林建设摇头晃脑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为自己分辩道：“我就是让着她，不跟她计较，女人嘛！就是这样的……”
他也没有要几个小辈认同的意思，话还没说完，人就快走远了。
一身是雪的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庭宗哥，你们这儿的这个队长可真有意思。”
松娃好奇地看着他们俩：“谢哥，不是说他是你小表叔么？他怎么还叫你哥？”
光听称呼，这关系，可真够混乱的。
谢庭宗先拉着他们俩往里头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们俩按辈分算的话，确实是我叫他小表叔，但是他打小就爱跟我一块玩，就跟着我那些兄弟伙儿一样混叫了。”
“走，我们先进屋暖暖，给你把身上的湿衣服烘干，我再带你回我那儿去。”对着松娃解释完，他又对着满脸好奇地看着周围一切的少年说道。
这时松娃已经帮着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谢庭宗拉着少年闪身进了屋，对屋里的喜妹和芳芳介绍道：“喜妹，芳芳，这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姑奶奶家的小表叔，王璟尔。璟尔，这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起过的林奶奶的女儿喜妹，这是芳芳。”
王璟尔是个聪明的，单从谢庭宗过往的信里就能察觉到这个名叫喜妹的女孩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普通的路人，现在听他这么一顿刻意的介绍，顿时更明悟了几分。
提起过的林奶奶的女儿喜妹，既可以是提起过的林奶奶——的女儿喜妹，也可以是提起过的喜妹，是林奶奶的女儿嘛！
至于谢庭宗之前究竟提起过谁，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事儿了。
少年脸上的笑意像春日的花儿一样绽开，对着喜妹笑得格外……骚气。
“喜妹妹妹好，芳芳同志好，我是王璟尔，庭宗哥的忠实小弟。”
谢庭宗的脸顿时黑了，猛地给了他一脚：对谁笑得这么风骚呢！还有，这是什么鬼称呼！
喜妹嘴角一僵，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疑惑地看向谢庭宗，单纯善良又无辜地“小声”问道：“谢庭宗，你小表叔是口吃？”
这回轮到王璟尔脸黑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森森地道：“妹妹，我不是口吃呢！”
喜妹“恍然大悟”，颇为同情地瞥了他一眼：“对不起哦，我忘了大家都不喜欢别人说他有病的。你说不是就不是吧，没关系的。”
王璟尔：……
谢……谢谢你的体谅？
什么鬼啊！他真的不是口吃好吧！
喜妹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哼，你不是横得很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横！
这点小报复只能算是开胃菜，要是王璟尔真的因为这点小手段生气了，开始耍横了，那后面的乐子才大了呢！
谢庭宗起初还在为王璟尔的口无遮拦而黑脸，现在小姑娘自己想办法报复回来了，还把王璟尔气成这样，他又觉得好笑得很，伸手猛地拍了拍气呼呼的少年……身上的雪：“赶紧把自己身上的雪给抖抖，不然一会儿衣服全湿了。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口花花，喏，现在被人家小姑娘嫌弃了吧！”
王璟尔被他这“公报私仇”的狠手拍得一个趔趄，一下子没站稳差点扑到面前的炭盆里去。
“庭宗哥啊，你可也轻点吧，你小表叔身娇体弱，可经不起你这一下子。”
谢庭宗被他“哀怨”的小眼神瞅得有点尴尬，推着他坐在炭盆前，把他的脑袋扭向炭盆那边，自己坐在了他和喜妹中间：“你赶紧把衣服烤干，我好带你回我那儿放东西。”
喜妹还有点失望，睨了他们一眼：怎么就没发脾气没耍横呢！被谢庭宗这么一推，小少爷就不发少爷脾气了？
这还是原书里那个疯狗小少爷嘛！
喜妹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他一直这么不惹事，那她要怎么帮原身和原身那一世的家人出气呢？
总不能说，你上辈子惹了我，所以我要弄你吧？

第108章
王璟尔的到来给猫冬中的第三小队带来了新的谈资。
参加高考的事情已经谈论了许久，基本没有什么新鲜的了，队上的人们刚觉得有点无聊了，便又来了这么一个新鲜事儿。
谢庭宗原本就是队上的话题人物。
京市来的知青，偏偏还跟本地人林家有渊源，跟林家处得跟一家人一样不说，还给队上做了那么多贡献，他想出来的办法成功让整个生产队甚至全公社、全县农村都走上了一条副业致富的路……
这样一个脑子灵活、本地有房条件好、人还长得俊的男青年，在婚嫁市场上简直就是瑰宝一样的存在。
要不是他再三拒绝了各个叔伯婶娘的做媒好意，并且直接对外表态自己暂时不打算结婚、二十五岁以后才会考虑成家的事情，他这会儿估计都该在队员们的热心安排之下找了对象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即便没有答应那些婶娘嫂子的说媒，她们对他的热情程度还是丝毫不减，甚至因为最近恢复高考的事情而对他更加热衷——要是他考上了，那以后可就是前途无量的大学生了，就算不能当自己女婿活孙女婿，多攀攀关系总归是好的吧！
至于为什么不跟林家人和其他知青攀关系——林家本来就是本队的，都是亲戚邻居，关系用不着攀，本来就有；而其他知青……看起来没谢庭宗好看也没他有能耐，大家又不傻，舍好就差这种事当然做不出来。
谢庭宗一个人就够队上的女人们津津乐道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一看就是典型城里人的少年人，看身上那一水儿的军大衣和绿军装，家里保准跟部队里有关系，大家伙儿能不说道说道几句嘛！
要知道，这年头的军装可不是谁都能穿上的。就算是家里有人在部队当兵，也最多能淘换下一两套旧军装来穿穿，普通士兵本身就发不了多少衣服，平时训练的时候磨损消耗得也比较快，能淘换下一两套都是小心了再小心的，有时候甚至还得跟战友淘换才能凑齐整套。
而谢知青的这个亲戚，听说打开随身带的包裹以后，里头全是七八成新的绿军装呢！
第三小队的人们私底下聊起的时候，都在猜测王璟尔家里说不定是部队里的大官呢！
他们的猜测倒也不无道理，事实上，王璟尔他爸和他哥都在部队，级别虽然不是顶尖的那种，但相对来说也不低了。
尤其是他爸，和谢庭宗早逝的爷爷早年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隶属于同一个老将军麾下，这些年也是得益于那位老领导，才没有被风波影响，艰难地在军区维持了自己的地位。
父亲是军区领导，母亲是教育局主任，年长了很多的大哥也在部队里崭露头角、风头正盛……这样的家庭出身，决定了王璟尔不可能是个好欺负、没脾气的人。
也正是因此，原书中谢知隶病故以后，远在京城的谢庭宗因自责、劳累和郁结于心也跟着倒下，险些丢了小命，一下子让失去了小舅舅又险些失去谢庭宗的王璟尔爆发了，临危受命来帮谢知隶收尸的时候，用了家里的人脉收拾了第三小队甚至整个公社的领导班子，明面上的手段使了以后，甚至还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法子泄愤。
在某种程度上，喜妹能理解他的做法，亲人离世的痛苦确实足以令人疯狂，换做是她的话，她也会选择报复的。
可是，照他的行事逻辑来推，回到她自己的角度，林建设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谢知隶的死跟他们毫无关系，就因为势不如人就只能黯然退场，作为亲人的她想要报复回去，当然也没什么问题咯！
故而，备受队员们关注的王璟尔这几天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
来的第一天就疑似因为一句“喜妹妹妹”惹恼了谢庭宗老是挂在嘴边的喜妹，一直没能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好脸色，就连向来待他很好的庭宗哥都不站在他这边了。
这也就算了，王璟尔觉得自己可以吃下这个自己一时嘴贱造成的悲剧的亏。
但是，他真的觉得自己跟这个鬼地方犯冲！
同样的雪地，别人就起来就是顺顺当当什么事都没有，换成他来走就时不时踩到湿滑的小石子，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了，甚至有两回还真的摔了！要不是最近地上积雪挺厚，他估计都能摔疼死！
同样的红薯掺米饭，别人碗里就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那碗总会出现硌牙的石头或没碾开的稻壳，一不小心就会咬上，坏了一整顿吃饭的兴致。要不是每回遇上的时候林老太脸上的歉意和不好意思真切得很，他都要觉得这是林家不欢迎他所以在吃食上阴他一把了。
跟着谢庭宗他们上山捡冻僵的野兔野鸡时也是，他们捡的时候只要看见了就是一捡一个准，可他自己看见的冻僵的野鸡野兔，总能在他蹑手蹑脚上前去抓的瞬间醒过来逃走！
……
类似的倒霉事一件接着一件，气得王璟尔一身少爷脾气都不知该从哪开始发才好！
小舅舅和庭宗哥还说这个地方好，他看明明是坏透了才对！
他绝对跟这个鬼地方犯冲！绝对！
跟气急败坏的王璟尔相比，知道其中不少意外都是人为的谢庭宗就要淡定得多了，只是有点头疼：打小跟在自己后头叫哥的小表叔，和相处了几年、打从心底爱护的小喜妹，他到底该帮谁呢？
犹豫不决之下，眼看着王璟尔恨不得立马就要崩溃了，谢庭宗才终于下定决心，找上了喜妹。
“璟尔他是有点小孩子脾气，有时候可能说话不过脑子，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的话……你泄泄愤差不多了就收手吧，他最近倒霉得都快怀疑人生了。”他在直说和委婉之间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相对直接的说法。
面对找上门来一副要摊牌的样子的苦主他亲戚，喜妹誓死将装傻进行到底，一脸无辜地道：“我知道他最近有点倒霉啊，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干的。”
谢庭宗无奈地笑了笑，面对她这副“是我干的但是我就是不承认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样子，只得再度选择了妥协退让，但还是最后帮自家小表叔说了句好话卖了下惨：“……好，不是你干的，纯粹是璟尔自己倒霉。就是吧，这样倒霉下去也不是事儿，不知道你能不能好心帮帮忙，掐算一下他什么时候能不这么霉运罩顶。不然的话，再这么倒霉下去，他估计就得瘦一大圈了，到时候我姑奶奶见了还不得心疼死啊！”
说到中间的“掐算一下他什么时候能不这么霉运罩顶”的时候，他的音量降低了不少，几近耳语。
毕竟，破四旧、反对封建迷信的狂热浪潮刚刚过去，这种跟封建迷信搭边的话私底下开玩笑说说倒也罢了，可不能让外人听见，以免多生是非。
谢庭宗在这些事情上向来是最小心谨慎的，从不会予人话柄。
喜妹睨了他一眼，相当配合，像模像样地掐算了几下，老神在在地说道：“我夜观天象，明天是个好日子，他应该就能转运了。”
谢庭宗望着外面晒在积雪上有些反光刺眼的阳光；……
这个掐算和说法，略有点不走心啊！
看在王璟尔明天就能转运的“批命”上，谢庭宗勉强说服了自己：谁说白天就不能夜观天象了呢？再不济，还可以是昨天晚上观的嘛！
“那就谢谢林大师高抬贵手了。”他笑得格外温和，就像喜妹当真出手帮了忙而不是害了人一样。
喜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心虚的。
事情就是她做的又怎么样？就算口花花这个理由不太能支撑起她的一次次小报复又怎么样？
别说发现这事的是会帮她遮掩的谢庭宗，就算是王璟尔本人发现了，她也能这么理直气壮：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同理，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啊！她不喜欢这个姓王的还不行么？不喜欢他，被口花花地叫喜妹妹妹，在非常不高兴的情况下小小地报复回去，不是很正常么？
就是一些小石头而已，王璟尔又没有受伤，她完全不带虚的。
“不用客气，顺手的事儿，希望以后阁下对家人多加管束才是。”喜妹学着盖亚大陆那些假模假样的贵族，骄矜地抬起下巴，不客气地回道。
谢庭宗哑然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学来的这么一些怪里怪气的话！”
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异样，她立马跳开，摸了摸头发，悲惨地发现自己的头发果然又被他弄乱了，悲愤地低吼出声：“谢庭宗！都说了几遍了让你不要弄乱我的头发！又得重新扎！你以为扎辫子很简单么？！”
说来惭愧，她这么多年了，仍旧是个手残，只能简单地给自己扎个马尾之类的，复杂一点的编辫子就搞不定了，经常七扭八歪地就出门去了。
好在芳芳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跟她同进同出，对她那七扭八歪的发型实在看不过眼，几乎承包了她的发型，就连放假的时候早上起来也要先跑到隔壁来帮她把头发给先扎了。
芳芳要是实在没空或者不在，她的头发便回到了林老太手里。
林老太的手虽然也称不上巧，但比喜妹自己的笨手笨脚要好多了，梳个简单的麻花辫什么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在芳芳和老母亲的联手宠溺之下，喜妹的梳头手艺……不进反退。
这也是每回被谢庭宗弄乱头发她都会非常暴躁的原因。
自己搞不定，等下还得盯着一头鸡窝去找人救急，她能不恼火嘛！
谢庭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当然知道喜妹的头发是她的雷区，也知道她不擅长梳头，但每回见到她的可爱模样以后，他总是忍不住自己欠儿欠的双手，总想伸手去揉一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要不我给你梳？”他突然蹦出了这句话，然后心里想试试的念头越来越蠢蠢欲动。
喜妹愣了：“啊？”
她没听错吧？他要给她梳头发？
不说方不方便的问题，他还有这技能？！
见她发楞，谢庭宗没有因此退缩，而是兴致勃勃地开始试图说服她：“反正现在林奶奶和芳芳都不在，让我试试又没什么，最坏的结果不就是留着等她们回来给梳嘛！我会轻点的，不会弄疼你。”
谢大厨对他自己的手很有信心，觉得梳个头而已，肯定难不倒他的，故而，他这时的表情格外自信。
原本想要一口拒绝的喜妹被他这副自信的样子动摇了，有些犹豫地开口道：“……那，试试？”
就像他说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等林老太和芳芳她们谁回来给扎，让他试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谢庭宗原本只是突发奇想，这下反倒越来越来劲儿了，得了喜妹的首肯之后，磨拳擦手跃跃欲试，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要是他能帮喜妹把发型复原……那岂不是证明以后可以想怎么揉她的脑袋瓜就怎么揉了？
陷入这种奇怪脑回路的谢庭宗接过喜妹递来的梳子，就开始学着以前偶尔看到的芳芳和林老太的样子，先解开了麻花辫最底下的头绳，一点一点地散开麻花辫，让她的半边头发自然地垂落，然后用梳子轻轻地从上往下梳，一边梳一边抑制自己因为发散思维而控制不住的笑意。
喜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他脸上的笑意，突然一阵恶寒：总觉得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她有点后悔了。
答应当他的实验小白鼠，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他做菜好吃，不代表他就能梳好头啊！
但是人家梳都开始梳了，拒绝好像也有点晚了，她只得有点如坐针毡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着他成功或者放弃。
谢庭宗对她的心态转变一无所知，还在那如临大敌地梳着她的头发，手上的动作轻了又轻，生怕动作重了弄疼了她或者拽掉了几根头发。
然而，梳头发，尤其是梳女生的长发，哪有不掉头发的道理？
无论他怎么放轻动作，怎么小心谨慎，几下一梳，光滑的木梳子上还是挂上了好几根全须全尾的长发。
眼尖瞥见了这几根长发的谢庭宗屏住了呼吸：……天呐！他是不是下手太重拽了喜妹几根头发下来了？！

第109章
察觉到身侧的人没了动静，喜妹抬起头来望向他，疑惑地挑眉问道：“怎么了？”
她头上又没有虱子，怎么梳着梳着还愣住了呢？
谢庭宗悄悄咽了咽口水，问道：“……喜妹，我拽疼你了没？”
她一脸茫然：“你没拽我啊。”
见他看向梳子，喜妹这才发现梳子上的几根全须全尾的头发，恍然大悟：“你说掉头发啊！嗐，这有什么，我秋天那会儿掉头发才叫厉害呢！都一大把一大把地掉，用不着梳子，手一梳就是一把头发。放心啦，你没弄疼我，头发就是自己掉了而已，正常得很。”
谢庭宗：“……”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一直跟着早年丧偶的外公住，对女人的头发……还真是不怎么了解。
他忍不住向眼前毛茸茸的小脑袋瓜投之以敬畏的眼神：这样一大把一大把的掉头发，她竟然到现在还没秃？非但没秃，头发还如此浓密茂盛……厉害了。
既然不是因为他手劲大才拽下了头发，他就松了一口气，继续如临大敌地屏息梳头，一点儿也不敢放松。
喜妹嘴里咕咕叨叨个不停：“我跟你说哦，最开始的时候不要扎太松，不然后面的麻花辫就编不紧了……但是也不能太紧，扎太紧了我会头皮疼……”
被她这么一念叨，谢庭宗更加手忙脚乱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他苦着脸应道，心里默默祈求这个小祖宗能赶紧闭嘴给他留个清净的空间好好发挥。
喜妹说完自己领悟的梳头注意事项以后，百无聊赖地努努嘴，老实地坐在小板凳上，左手玩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唠嗑。
谢庭宗一心只有扎辫子，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直至她头上的两个麻花辫都被扎好，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喜妹对他嘴上的敷衍应对倒没有生气。
在她看来，梳头发这事本来就难得很，像他这样无心其他是正常的，表示他真的很重视这件事嘛！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外秃噜话，无非也就是因为紧张而已，怕他梳出来更丑，这才不停说话以求缓解紧张，又不是真的非要他回话。
“梳好了么？咋样？我去照照镜子。”她激动地起身回房间照镜子去了。
她房间里有个老梳妆台，上面镶着一片小镜子，照个发型足够了。
谢庭宗欲言又止，一度还想伸手把她拽回来，最后还是没有动作，任她走了。
喜妹回屋以后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片刻。
唔，没有芳芳和妈扎的好看……左边的辫子有点高了，右边的又有点低了……不太好看，但也还行吧！比她自己扎的耐看。
她摆弄了几下垂在胸前的两股麻花辫，突然怅然地叹了口气：连谢庭宗一个从来没有扎过辫子的男人都比自己会扎辫子，怎么突然觉得有点……惆怅？
而且哦，现在还有芳芳和林老太帮她扎辫子，以后怎么办呢？芳芳之前填志愿的时候都填的本省的学校，而她填的却是京市的，上大学又不好带妈，也就是说，等她上了大学，就只能自己瞎糊弄了诶……
喜妹越想越觉得发愁，从房间出来了以后也是一脸愁容。
见状，谢庭宗忍不住心虚地想道：……也不至于很丑吧？他瞧着还好啊……就是不太好看而已……吧？
他刚准备问喜妹感觉怎么样，就听见喜妹幽幽地问道：“你说，我去剪个短发怎么样？”
谢庭宗完全傻眼了，瞬间想到的是：不会吧！他给梳的头发已经丑到了让她连长发都不想看见了的地步？！
“我觉得长发还是太麻烦了，以后上大学了每天还得自己梳，不如去剪个革命短发，又时髦又省事。”喜妹越说越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听她说是因为想着上大学以后麻烦才想剪短发，他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他就好，要是是因为他才起的这个心思……那他可真够造孽的。
“长发有长发的好，短发也有短发的好，你可以再好好想想。”他措辞谨慎地道。
喜妹鼓了鼓腮帮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好吧，那我再想想。虽然我觉得，就算我在家不剪，等上了大学跟芳芳分开以后，也还是会忍不住去剪短的，我肯定受不了天天跟自己的头发‘打架’。”
谢庭宗忍不住提醒道：“录取通知书还没来呢！”
现在就想那么多，万一到时候没考上……岂不是很尴尬。
虽然他并不觉得喜妹会考不上。
喜妹瞪他：“你觉得我会考不上哦！”
他诚实地摇头：“没有。”
“那我提前想想以后的事儿怎么了？”
“……行吧，那你好好想想，我先回去了，中午吃完饭还得带璟尔去县里邮局打个电话回去。”谢庭宗相当有眼力见地放弃了跟她争论关于中国式谦虚的话题，选择了“功成身退”。
一听见王璟尔的名字，喜妹还是有点臭脸，嘟囔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老是要打电话回家找妈妈的……”
这冰天雪地的，又不好骑自行车，连驴车都不一定好走，要去县里邮局，就只能走着去，来回一趟又麻烦又累人，姓王的可真是个不会体贴人的小少爷。
谢庭宗有点好笑地给自家小表叔正名：“他这么大人了当然不用打电话回家找妈妈，来了快□□天了，就刚开始的时候给家里打了个报平安的电话，这回是想着打电话回去问问家里，录取通知书有没有来。京市那边改卷应该会快一点，姑奶那边又有熟人，这时候说不定已经有消息了。”
王璟尔今年也参加了高考，本来他不准备参加的，刚得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时，还准备到第三小队来找谢庭宗玩儿，顺便给他人肉带资料过来呢！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家里三座大山的通力协作之下，他只得收心复习，一心向学，以免像被老爹和大哥威胁的那样——考不上就打断腿，明年继续考。
虽然刚开始是被迫复习参考，但是，复习着复习着他倒是真的体会到了那种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的快感。
这不，掰着手指头算着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立马就催着谢庭宗带他去邮局打电话回去问消息了。
听说是有正经事要办，不是因为想家了才这么折腾，喜妹的脸色稍霁：“……那你路上小心点哦，多穿点衣服，脚上记得绑上稻草。”
给鞋上绑稻草是农家防滑的土法子，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看，但是胜在好用。
这种冰天雪地的时候，要是脚滑摔进了哪个雪洞里去了，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谢庭宗神色温柔，应道：“好。”
“那我走了？”
“去吧去吧。要是路不好走，回来的时候又太晚了，干脆在县里招待所住一晚得了，别走夜路。”喜妹不放心地叮嘱道。
一般来说，这种恶劣天气是不太适合出门的，大家最多在队上忙活点小事，像林老太和芳芳他们就是去队上的集体地里给麦苗清雪去了，这几天天天下雪，队上怕麦苗受不住雪的重量，又怕麦苗上头盖着的稻草被雪浸透了起不到保暖的作用，号召大家能干活的都去帮忙清一清，家里这才没人在家。
谢庭宗在这种人人都窝在家里的天气非要往县里跑，喜妹不担心才怪。
谢庭宗眼底的温柔都要溢出来化掉了：“好，我知道的。”
喜妹被他温柔的眼神看得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异样，但这股异样很快被她忽略了，摆摆手没好气地道：“你快走吧，别耽搁了，大男人咋恁磨蹭！”
谢庭宗这才转身离开。
现在已经是腊月里了，家里人都各有各的事要做，喜妹在家也不好闲着，之前谢庭宗没来的时候她就在忙着收拾着家里的里外卫生，现在自然是要继续干完之前没干完的活儿了。
林老头和林老太一身雪花回来的时候，喜妹已经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滚烫的姜茶也已经在大锅里翻滚，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见他们回来了，喜妹连忙翻出一个干净的大茶缸子，舀了满满一茶缸的姜茶，对他们笑道：“爸，妈，你们回来啦！赶紧来喝点姜茶去去寒，你们自己盛，我给隔壁芳芳他们也送点过去。”
隔壁大伯娘的脚上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家里人死活不肯让她下地，说是要再养一段时间好全了再说。
这样一来，除了大伯娘以外倾巢而出的林大伯家就没人可以煮姜汤了。故而，喜妹之前特意到隔壁跟大伯娘说了一声，自己这边顺便给煮了，等他们回来了再给送过去，省得大伯娘焦心之下又偷偷下地。
见老闺女现在做事又仔细又体贴，林老太眼含赞赏地点点头：“你送去吧，我们自己盛就行。”
不过，闺女的头发怎么怪怪的？像是重新扎了一遍，还扎得不怎么好的样子。她有点疑惑。
难不成是在家打扫卫生和煮姜汤的时候在哪勾乱了头发？可那也用不着两边的麻花辫都重新扎一遍啊。林老太太知道自家老闺女有多不喜欢扎头发了，她不可能会因为一边的头发乱了而把整个发型都重新梳一边。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林老太当下没有多说，只是等喜妹去隔壁送完姜汤回来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你今天怎么还自己扎头发了？最近手艺见长啊！比之前自己动手的时候要稍微像样一点。”
喜妹很淡定：“哦，不是我扎的，谢庭宗又弄乱了我的发型，为了给我赔罪，他给扎的辫子。”
林老太讶异地瞪大了眼睛。
林老头原本一边在炭盆边上烤火一边小口啜饮着烫口的姜茶，听到喜妹的话之后更是差点没被姜茶给呛死，一口姜茶喷到炭盆里，猛地咳了几声：“咳……咳咳咳！……咳咳！”
林老太望着炭盆上升起的一小阵烟和蓬起的灰尘，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先拍拍男人的背埋怨他不小心，还是该先质问喜妹和谢庭宗的关系怎么就成了“又”弄乱了发型还帮着扎辫子的关系。
喜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俩的反应，无辜地眨眨眼，直觉他们想岔了，隐去了他来找自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再针对王璟尔的那段，说道：“他要带他小表叔去县里打电话回家问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我让他路上小心一点。”
林老太恍然，老闺女关心了庭宗几句，然后他出于感动的缘故揉了老闺女的头弄乱了她的发型，这才帮着扎了辫子？好像说得通哦。
“他头一回扎就能扎成这样，看来还挺有天赋……”老太太嫌弃地瞥了一眼呛得辣嗓子的老头子一眼，这老小子就一辈子没给她梳过头，笨死了。
等等，打电话回去问录取通知书的事情？林老太眼神一亮。
“录取通知书要来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
喜妹连忙解释说不是他们的录取通知书，而是在京市考试的王璟尔的通知书或者说录取消息很有可能到了，想着打电话回去问问在教育局工作的谢家姑奶。
然后她又将谢庭宗之前所说的京市可能会早一点的理论原样搬出来说给了眼神已经亮晶晶的二老听。
林老头略有些失望。
林老太却丝毫没有被打击到，豪气地一摆手，道：“就算京市的高考成绩比咱们这儿出得快，只要他们那出了，起码证明咱们这也快了！”
“而且，你和山娃、庭宗都报的京市的学校，说不准更快呢！要是运气够好，说不定这回庭宗和璟尔去就能带回来好消息！”
老妻的乐观明显感染到了林老头，他跟着点头道：“没错，说不定这会儿通知书已经在路上了。我前两天遇见负责我们公社的邮递员的时候还跟他说了，让他千万留心着咱家的邮件，可不能弄丢了或者送晚了。”
林老太瞪眼道：“要是敢弄丢了，老娘活剥了那小子的皮！”
喜妹抿嘴直笑，默默心疼了那个新来的邮递员大哥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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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四点的功夫，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美倒是美得很，就是林老太他们有点发愁：又开始下雪了，之前的雪都还全积着在一点没化呢！照今年这个下法，恐怕就不是什么瑞雪兆丰年，而是冻死所有种苗不偿命不偿钱了。尤其是山上的茶树，恐怕未必经得起这个冻法啊！
喜妹也有点发愁。
不知道谢庭宗他们有没有顺利地到达县里，又有没有听话地留在县里住一晚、明儿再回来。
要是留在县里了，那一切好说，要是没留那可就糟了。
她不太确定地想道：谢庭宗向来是个靠谱的人，应该不会眼看着要下雪或者已经下雪了还往回赶的吧？
县里，谢庭宗和王璟尔确实没有往回走，而是打算在招待所住一晚，但不是因为天气。
县里暂时还没下雪，天色也尚算正常，他们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路上下了大雪。
他们留在县里住一宿，是因为王璟尔他妈在电话里说，要明天才能完成全部招生录取工作，明天才能打听到消息，说明天一早就给他们回电话，让他们等消息。
谢庭宗和王璟尔一琢磨，干脆不回去得了，这大雪天的跑一趟也不容易，一路上不知道要摔多少个屁股蹲呢！
还好他们早就想过留宿的可能，早早带上了钱票和介绍信，住进了有点透风的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他们俩就又蹲在邮局电话边上候着去了。
也就是他们这儿没多少人会用到电话这玩意儿，用不着排队什么的，不然的话，邮局的工作人员估计都能把他们轰到一边去：又不打电话，暂时也没电话接，蹲边上干啥呢！
到了半上午的样子，王璟尔已经等得有点焦躁了，才终于等到了他妈的电话。
他考上了！京市工业大学！
刚刚还一脸焦躁烦闷的少年瞬间就笑开了花，捧着话筒嗷嗷叫，引得邮局的工作人员和来取信取包裹的人都讶异地看向这边。
“臭小子，别光顾着乐呵，把电话给庭宗。”电话那端的威严女声透过有点漏音的话筒泄出来。
谢庭宗一边给王璟尔道了一声恭喜，一边接过电话。
然后同样乐傻在原地。
他和喜妹都考上了京市大学！山娃也考上了华国师范大学！
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是，当好消息真的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乐得恨不得像璟尔一样嗷嗷叫！
王璟尔也听见了零星几句，拽着他的衣袖眼巴巴地问道：“庭宗哥，你也考上了对不对？你可以回京市了！我们又可以一起玩了！太好了！太好了！我就在这陪你等通知书，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回我们的京市！”
谢庭宗眼眶有点湿润，眨眨眼散去眼底的雾气，点头道：“好，一起回我们的京市。”
无论在乡下待得多如鱼得水，他的根到底还是在千里之外的京市啊，那个有过欢笑也承载过痛苦和眼泪的地方，有他的亲人和故友……
他下乡四五年了，在众多知青当中算是时间较短的，但是，这四五年里，为了不引人注意，为了减少身份核查，他就回过一次京市，就一次。
现在，叔爷爷平反回京了，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回去了，他怎能不高兴？
邮局的人从他们的对话里听明白了原来是京市的知青考回京市去了，一时间都投来了羡慕和佩服的目光。
挂了电话以后，他们俩怀揣着一腔热血和满怀激动，丝毫不觉得冷，踏上了回第三小队的路。
越临近第三小队，他们才发现雪越来越厚，路越来越不好走，确定了昨天肯定又下了大雪。
两人相视一笑。
谢庭宗：“咱们的运气可真够好的，得亏昨儿晚上没回来，不然好消息没听着，人说不定已经被这大雪给埋了。”
王璟尔更是高兴得眉飞色舞：“可不是嘛！这回真的得感谢我妈了，我回去以后就不怪她非逼着我复习了。”
“现在知道考上大学有多高兴了吧。”
“嘿嘿，是挺高兴的，起码不用被我爸和我大哥打断腿了。”眉眼间都洋溢着快活的少年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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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宗和王璟尔带回来的消息让整个林家都陷入了狂喜当中。
“京市大学？你和我家喜妹都考上了？山娃也考上了那什么师范大学？”林老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梦里一样，晕乎乎的，分不清是真是假。
面对他们的不敢置信，谢庭宗和王璟尔这时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了，全然不复之前接电话时的激动样儿
王璟尔笑嘻嘻地说道：“是啊是啊，庭宗哥和喜妹都厉害着呢！京市大学可是咱们华国最好的大学！唔，华国师范大学也挺好的，都是好学校。当然啦，我的工业大学也不错的。”
林老头深吸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学校！”
王璟尔笑道：“老爷子有眼光。”
林老太激动得手指微颤，大嗓门嚷嚷道：“我就知道咱家喜妹是个厉害的娃儿，又聪明又能干嘞！之前就是没赶上好时候，喏，现在一恢复高考，立马就考上了最好的学校嘞！”
喜妹也很高兴，但没有到林老头和林老太那么夸张的程度，闻言无奈地提醒道：“妈，山娃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去跟他说一声。”
山娃媳妇怀孕了，但是怀相不是很好，山娃送她回来老家养胎，因着大雪自己也没走成，这会儿还在家里呆着呢。

第110章
林老太在去找山娃的路上，将自家喜妹、山娃和谢庭宗都考上了京市的大学的好消息告诉了每一个见到的人。
这种堪称爆炸性的好消息传播起来是很快的。
大家刚听说的时候都愣住了，但回过神来以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奔走相告，人传人之下，不一会儿，整个生产队都沸腾了。
林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大学生！
喜妹还和京市来的谢知青一起考上了京市大学！
山娃也考上了华国师范大学！
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隔壁的刘大菊一家人因为距离近的缘故，第一时间赶到了喜妹家。
面对眼里满是期盼的芳芳和刘大菊等人，谢庭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姑奶奶是京市教育局的，才能第一时间知道京市那边的大学的录取情况，芳芳和山娃都报的本省的学校……”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他的意思在座的人都明白了。
芳芳有点失望，但还是能理解，京市的教育局管不到他们这儿的事，也很正常。
“没事，既然京市的出来了，我们这儿的肯定也快了。”刘大菊爽朗一笑，摆手道：“咱们老林家这回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喜妹和山娃都考上了，听说那什么京市大学还是咱华国最好的大学？那以后喜妹和小谢都是最厉害的大学生咯！山娃考的那什么师范大学应该也不错吧？我也不懂这个，不过考上了就是有本事的娃儿！”
芳芳点头赞同道：“当时填志愿的时候，谢哥说华国师范大学是很好的大学的，山娃哥可真厉害。”
山娃的志愿确实是在谢庭宗的指导下填的，或者应该说，他们四个在填报志愿时都或多或少地接受了谢庭宗的建议。
他们几个最远都只到过县城，连市里都没去过，再加上高考中断了近十年，许多消息都不太流通，连有哪些大学他们都搞不清楚，只有谢庭宗相对来说比较见多识广，能结合谢家姑奶寄来的资料和信对他们的情况做一下分析。
芳芳成绩还不错，但因为家里的缘故又不想到远的地方上学，想离家里近一点好多照顾照顾刘大菊，谢庭宗就建议她报了本省的平南大学，在省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学校了。
松娃底子不大好，这回估分成绩也一般，保守起见也是报的本省的一个医学院，以松娃的成绩应该差不多能达线，再加上本省考生可能会有的政策倾斜，问题不大。
松娃留在本省，山娃就可以随意了，喜妹和谢庭宗都要去京市，于是他也报的京市的学校。根据谢家姑奶的说法，过去十年在教师和医疗队伍培养上出现了较大缺口，在这两个方向上招生时可能会增加招生人数，分数线也就会降一些。
山娃对学医没有太大的兴趣，就选了京市师范大学的师范专业。
除了报了省内大学还没能得到确切消息的松娃和芳芳，剩下的报了京市高校的三人都算是得偿所愿，被心仪的大学和自己想要的专业录取了。
等山娃来了以后，林家寒门出贵子的喜悦达到了最高潮。
队上听说了消息的人能来的都来了，知青点的知青们也眼巴巴地瞅着林家人和谢庭宗、王璟尔，有些人想沾沾他们的喜气，有些人则是想从他们嘴里打听打听有没有关于自己的喜讯……
林老太喜气洋洋地抓出自家买来准备过年用的饴糖和米花糖，大把大把地往那些来道恭喜的人怀里散，一张老脸笑得满脸褶，眼缝儿都找不见了。
一口应承下大家说的请客办宴，承诺着等通知书到了家里保准请客，林老太这才慢慢送走了蜂拥而入的人群，笑呵呵地掩上了自家大门。
见家里只剩下了自己人，她大手一挥，阔气地道：“今儿大家都在我家吃饭，我给你们烀大骨头炖肉吃！”
刘大菊跟她这么多年妯娌了，知道她不是那种假大方的人，乐呵呵地应道：“好，那今天中午我们就吃大户了。”
反倒是林春生有点不好意思，见大伯娘应了，妈也是实在高兴，最后还是没有扫兴地说出拒绝的话，只是憨厚一笑：“那让爱红回去把家里的肉拿两斤过来，我给妈烧火。”
要是按照刘爱红原本的性子，这时候肯定要暗地里拧自家男人一把了：随口一说就是两斤肉，还真当家里的肉是大水送来的啊！他们一家人就是怎么放开吃一顿也吃不了两斤啊！
可今天她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得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闻言都没来得及心疼，就直接应道：“好，两斤不够吃，我拿三斤过来，咱们管够！”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啥，顿时那叫一个心疼！
还两斤不够吃、拿三斤过来？自己嘴咋恁欠手咋恁松心咋恁大呢？！
可大话都放出去了，她总不能当场反口吧，那多跌大学生儿子的面子啊！
于是，刘爱红只得一边心疼得直抽抽一边老实回家拿肉去。
林老太刚听见她说拿三斤的时候还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想着今儿铁公鸡怎么舍得拔毛了，正巧瞥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心疼和后悔，心下一乐：得，铁公鸡还是铁公鸡，小算盘还是那个小算盘，只不过是一下子高兴狠了忘了形、嘴比脑子快了，才有了这出铁公鸡拔毛。
要是搁以前，林老太也不乐意要儿媳心不甘情不愿给出的东西，今年分猪肉分得早，队上刚分的肉，谁家还没个三斤肉！她刘爱红不舍得，老太太她也不稀罕，指定就给推回去了。
但是刘爱红前段时间因为山娃请假的事情在家里闹个不停，摔摔打打不说，还各种明里暗里地说是老宅的人和谢庭宗哄骗了山娃，才让他请假也要在家复习考试，就是嫉妒山娃是城里的正式工云云。
虽然她没敢到林老太面前叽叽歪歪，但是林老太还是从别人那儿听说了这事，一时间气得倒仰。
要不是孙子还是亲孙子，林老太都恨不得直接把还在老宅吃喝复习的山娃和松娃两兄弟给赶出去。
虽然他们俩也给老宅交了粮吧，但是，谁稀罕呢！做饭不要费工夫不要费柴火的？带那点儿粮管啥用？
当奶的给做饭，喜妹这个小姑和谢庭宗这个刘爱红口中的“外人”给辅导题目，结果刘爱红那个当妈的就知道阴阳怪气跳脚，她还有理了？！
当时复习的时候恨不得指天骂地地反对，现在儿子考上大学了她又知道蹦出来欢天喜地高兴了，脸呢？
反正林老太对刘爱红这个大儿媳现在是一肚子的不满。
故而，眼瞅着刘爱红回家割肉去了，她也没有说出半个不字来拦一拦，相反，她甚至巴不得刘爱红拿得越多越好，心疼死这个眼皮子浅的才好呢！
刘爱红对婆婆的不满毫不知情，仍旧沉浸在自家大儿子马上就要成为京市的大学生的好消息当中，再想到山娃媳妇怀了孩子，明年自己就能抱大孙子了，更是暂时忘了心疼肉，高兴得割肉和走路的时候都在哼歌。
留在老宅跟谢庭宗和喜妹他们说话的山娃也是难得喜形于色。
前几天媳妇检查出怀孕就已经足以令他高兴得不知今夕何夕了，现在又是双喜临门，即便他平时再冷静自持，这时也很难维持淡定了。
谢庭宗早上就高兴过了，这时就能冷静下来考虑现实问题了：“通知书寄过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就算是寄加急件，估计也得到过年那会儿了，开学估计不能耽误，咱们可得早做准备才是。”
喜妹点头表示赞同。
在原身的记忆里，上辈子那会儿二妮拿到通知书就是过年前后也就是公历二月初的事情，开学时间也不算晚，二月下旬就得开学了，中间总共就小二十天的空余，还没扣掉路上花的时间。
所以，还是得早做准备的好。
尤其是那些能用得上的票券，比如说全国粮票和工业券、布票之类的，还是得早点准备，该淘换的淘换，该买的买，以免到时候缺了这个少了那个的。
山娃对这件事也是持赞同态度的。
城里的票券和物资也处于紧张状态，早做打算比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好。
“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回去跟我那些同事还有我媳妇的同事换去。”山娃直接将这事给揽下了。
厂子里那么多人，这里换一点那里换一点，三凑四凑就能凑出不少来了。
喜妹举手道：“还能让四哥和我干爸帮忙！”
亲戚嘛，你来我往相互帮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有需要的时候就得主动提呀，不然人家怎么知道你需要呢？
喜妹表示，该不客气的时候就要不客气呀！
一直在边上绷着脸看似严肃实则在心里傻乐的林老头也搭话道：“没错，可以找老郭、老夏还有冬生他们帮着换，要是还不够的话我在帮你们想办法，保准把你们五个要的东西都给凑齐了。”
他有说这个话的底气。
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挨个给老战友和老领导写信呗！反正总归不会亏着孩子们的。
闻言，松娃忍不住提醒他爷：“爷，是他们仨，我和芳芳还不知道有没有考上呢！”
林老头没好气地瞪他：“瞧你那点出息！你小姑和你哥都考得那么好，你要是没考上，以后出去就是给你小姑和你哥丢人！”
“芳芳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成绩也好，肯定能考上，你少在那乌鸦嘴说瞎话！就算有人没考上，也肯定就你一个叫上学也不上的大傻子没考上！”
只是提醒了一句就被骂“丢人”、“大傻子”的松娃：“……”
他抹了一把脸，决定放弃跟他爷争辩：谁让他当年确实是有书读都不肯读、非闹着退学回家上工的大傻子呢？

第111章
这个腊月注定是喜悦和焦急等待中度过的。
大部分人的录取通知书年前就已经到了。
也许是因为得知消息较早、有了谢庭宗送去的齐全资料和复习时不用像其他地方的知青一样每天劳心劳力上工干活的缘故，第三小队的知青们考得也还不错。
虽然没有林家人和谢庭宗、王璟尔考得好，但是，除了几个基础实在不好、初中毕业就下乡了的知青以外，约莫过半的知青都考上了，有的是还不错的大学，也有的考上了专业缺口比较大的大专，回城这个目标算是顺利达成了。
知青点一片欢天喜地，林家更是每天都处于喜气洋洋的状态当中。
腊月十七的时候，喜妹、谢庭宗和山娃的录取通知书就被邮递员送到了。
腊月二十三以后，芳芳和松娃的通知书也陆续送到了。
林家人之前乐呵的时候还不敢太过，怕通知书没送到会有变故，也怕芳芳和松娃没考上听了见了会难过，这下所有的顾虑都没有了。
在和林大伯商量之后，林老头大手一挥，在队上摆了一天流水席，邀请亲戚朋友和队员们都来赴宴，好吃好喝，热闹非凡。
按林老太的意思，原本是想直接摆三天流水席的，结果被林老头和喜妹等人集体否决了。
倒不是舍不得这点粮食和菜，主要是没必要这么张扬。
流水席嘛，热闹是第一位的，伙食虽然不好全素，但按乡下的习俗，菜里放点肉丝沾点荤腥、一桌上个炒河鱼之类的河鲜，也就够了，即便林家厚道舍得，也不会真的整条鱼大碗肉的往桌上端，那不是大方，那是坏了规矩。
真要那么办了，往后其他人家的筵席就不好办了。
近几年年景好，粮食都没有原来值钱金贵了，私下买还是能以不算高的价格买到的。
菜更是用不着买，刘大菊和林老太、刘爱红几家都种了不少，地里扯出来就能用。肉倒是值钱，可队上原本就有个规模尚可的养猪场，腊月初上也分了猪肉，凑一凑供流水席和过年用还是够了的。
也就是说，除了要额外花点钱买粮食备用以外，基本不费什么钱。
以林家如今的收入水平，摆上这样的三天流水席还不至于到让人心疼不舍的程度。
林老头老当益壮，在队上上工干活还能拿满工分；林老太在养猪场的工分本就不低，忙完了还能去摘摘桑叶茶叶挣工分；一家三口里头唯一一个不太能干活的喜妹在铁皮石斛那边也能分到不少工分，再加上林老头每个月能拿到手的补贴和之前积攒下来的家底，别说三天流水席了，十天林家都能请得起。
请得起归请得起，可一请就是三天也太招摇了一些。
第三小队近几年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但这也仅限于大家都能吃饱穿暖、家里小有余钱了，队员们的消费观念仍旧没有转变，都是能省则省、扣扣索索的性子。
林家的生活水平和消费水平在队上原本就属于比较好的，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再多扎眼，被人说说酸话还是小事，就怕招了小人惦记。
林家虽说子孙繁茂，但架不住早就分了家不住一起了啊！
要是真的被人惦记上，家里老的老弱的弱，就算有民兵队时不时巡视，林建设也组织了队员们自发巡查，但这世上向来只有千日作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一时得意忘形换来日后提心吊胆，不划算。
林老太一个人争不过有正当理由的丈夫和老闺女，只得悻悻作罢。
一天就一天，一天她也能给办得热热闹闹的！
林老太铁了心要往热闹里办，林老头和喜妹他们也没想拦着，任她广邀亲朋。
临近过年，原本就是乡下最热闹的时候，在林老太的盛情邀请之下，林家五服之内的族人全都来了，还在走动的亲戚里能通知的也都通知到了，队上的人和没回家的知青们也全都来了。
流水席这天，整个第三小队都弥漫着一股喜庆的味道，要是不知情的人来了，保准要以为是有好几家一起娶媳嫁女才会有这么喜庆热闹的氛围呢！
一天流水席忙活下来，林老太累得不轻，但即便如此，她脸上的笑意也从未停下来过。
早些年她没少被人背后议论，说她把女儿养得太娇贵了，给不知道能不能养得住的闺女看病花了太多钱和精力了云云，不少人都在唱衰，觉得她疼闺女没用。
现在呢？还不是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地上前恭喜她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好闺女？
对于亲妈这疑似扬眉吐气的样子，喜妹表示适应良好，老人家嘛，有点孩子气的报复心理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她开心就好啦！
流水席过后没两天，就是过年了。
谢庭宗原本拿到录取通知书就可以办理回城手续了，但他还是决定留下来跟林家一起过完这个年。
他不回京市，王璟尔本着好玩和好奇的想法也没回，给家里拍了个电报，便也留在了第三小队过年。
谢庭宗劝了几句，没劝动，便随他去了。
于是，今年跟喜妹一家过年的又多了一个王璟尔。
喜妹还是看王璟尔不太顺眼，但看在谢庭宗的面子上，偷偷整蛊了姓王的几回便在谢庭宗的了然之下收手了，如今最多不大搭理他，不怎么给好脸色，倒没有再做别的了。
也正是因为没有继续遇上踩到石头脚滑之类的倒霉事，王璟尔才敢说留下来过年——不然的话，他对这个跟他似乎有些八字不合的地方还真有点犯怵。
不出意外的话，这回应该就是谢庭宗作为知青身份在第三小队、在林家过的最后一个年了。
坐在林家的饭桌上，回想起这几年的经历，他不禁有些百感交集，端起酒盅敬林老头和林老太道：“这几年多谢您二老的照顾了，无论是我还是我叔爷，都承蒙你们照料，要不是有你们，我和叔爷此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林老头抿了一口酒，摇头道：“我们也没做什么，当不得你这声谢。”
他是真的觉得自家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老头子觉着吧，早先谢庭宗没来的那几年，林家给谢知隶那边的帮助要稍微多一些，但也就隔三差五送两个鸡蛋、偶尔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帮着干干活、家里做肉的时候往谢知隶那送上几口……都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大事。又没帮着平反，又没跟队上的人说他们之间有渊源让客气点，连谢知隶偶尔被公社拉去□□的时候也没帮上什么忙，谢家小子不埋怨他们只知道自保就不错了，还谢什么！
至于谢庭宗来了以后，他们就更没帮上什么忙了，连给谢知隶时不时改善伙食的事情都被谢庭宗揽去了，拉谢庭宗到家里吃个饭吧，这个小辈还客气得很，没少送东西不说，还没少帮忙做事，他们两个老的哪好意思受这份谢哦！
林老头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出来，林老太听了也直点头，表示自己非常赞同自家老伴说的。
“就是，真要说谢，也该是我对你爷爷说谢，当初要不是他好心给我留了两个白面馒头，我说不定就死在山上了，更别说遇见我家男人生下几个娃儿了。可惜好人不长命，不然我还真得跟他好好道声谢。”
谢庭宗哑然失笑。
他对早逝的爷爷没什么太深的印象，感情自然也是有限，听林老太这么一提，只伤感了一瞬便罢了，反倒是对林家二老不居功甚至打从心底觉得那些照拂不算是功的说法有些感慨。
在过去几年那种人人恨不得躲着或者干脆打击被下放的坏分子走资派走的时候，能像他们那样因为一点除了他们没人还记得的恩情释放善意已经算是难得的善举了，更别说这几年来对他亲如子侄的善待了。
甚至于，林家对谢知隶的善意和照拂，说是救了当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谢知隶一命也不为过。
谢家如今仅剩谢知隶和他二人，他们俩都深受林家照拂，这才是真正的大恩，结果到了林家二老嘴里，倒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谢庭宗倒无意跟二老争辩，只是暗下决心，往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同在京城的喜妹，并时不时回来看看二老。
喜妹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那因为他们之间的客套来客套去而发笑呢：“不是都好几年没这么客气了嘛！怎么偏生到了这时候又客气起来了？看着怪好笑的。”
王璟尔也觉得气氛有点怪怪的，但自认在谢庭宗面前是个弟弟的他又不敢说出来，见喜妹说出了自己不敢说的话，顿时看向她的眼神都变成了看勇士的眼神。
看在过年的份上，察觉到他眼神的喜妹没有直接瞪回去，而是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然后偷偷翻了一个小幅度的白眼。
瞎看谁呢！讨厌鬼就是讨厌鬼，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横劲儿，瞧着就不舒坦！
林老太没瞧见老闺女翻的白眼，也就没察觉到老闺女和王家表侄子之间的不对付，乐呵呵地笑道：“喜妹说得没错，都是自家人，瞎客气啥！”
谢庭宗倒是发现了喜妹的小动作，但也没有说出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温柔宠溺：“那我就不说这些客气话了，先祝大家新年快乐，一年更比一年好吧！”
被他这么一瞅，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喜妹突然有点心虚，总有种自己大过年的还不待见人家孩子结果被家长抓包了的感觉：“……不瞎客套才对嘛！新年快乐！”

第112章
正月十五过后，年就算是过完了。
年过完了，要去上大学的人就该准备准备启程了。
虽然离开学还有几天，喜妹和家里商量过后还是决定早点出发。
早的出发的话，即便路上要耽搁几天，时间也还是充裕的，不会因为路上花费的时间耽误了开学报名。
而且，喜妹还打算带着林老头和林老太一起去报名，顺便去京市玩一趟呢！
现在她才刚考上大学，要是说想把二老接到京市去住那肯定不行，即便上大学有补贴，那点补贴养活她自己都够呛呢，哪还养得起爹妈！
不过，虽然暂时不能把二老接到京市去，但她完全可以趁着开学之前带他们去京市好好玩一趟呀！
喜妹的提议刚一说出来就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林老太连连摇头：“带我们去京市？那哪成啊！不行不行！我们又不上大学，去那干啥！”
林老头虽然没说话，但也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谢庭宗今天和王璟尔上山捡柴去了，没有到林家来，喜妹也就少了一个帮忙说话的帮手。
好在，喜妹本来就不怵爹妈，闻言据理力争道：“怎么就不成了？去京市玩儿呗！你们老闺女都考上大学了，你们不得去京市看看啊！”
“看那干啥！路费恁贵！这不是白花冤枉钱嘛！”林老太还是坚决摇头。
以前听谢知隶和谢庭宗他们说，从第三小队这儿到京市去，得先去县里坐客车大巴到省城，再从省城坐火车坐老久才能到京市呢！路上不说吃喝这些花费，单算路费都得不老少了，要是他们一家三口都去，他们两个老的到时候还得单独坐车回来，那得花多少钱呐！
不成不成！这冤枉钱坚决不能花！有那么多钱买点肉买点粮食吃它不香么？作甚要乱花！
林老太觉得老闺女就是好日子过惯了不知道挣钱有多难，自己这个当妈的有必要刹刹她这股乱花钱的邪风！
浑然不觉要被整治的喜妹闻言不乐意地回道：“这咋是花冤枉钱呢？！你们好不容易把我养这么大，我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咱家又不是拿不出来这个钱，你们当然得去我的大学看看去啊！到时候请人给你们在我学校门口照张相，再去什么长城、故宫、□□照几张，拿出去多有面子！”
“钱嘛，挣了不就是用来花的？吃也是吃了，用也是用了，省来省去有啥意思！那可是京市诶！咱华国人一辈子怎么能不去上一次呢？主/席同志的遗体都还在那儿呢，爸你难难道不应该去吊唁瞻仰一番？！”
为了说服自家爹妈，她连终极杀手锏都给放出来了。
果然，喜妹这话一出，林老头立马就心动了，连一直嚷着“不成不成”的林老太都动摇了几分。
是啊，那可是京市！华国的首都！华国最伟大的革命领袖殒身之地！
前年主/席同志逝世的时候，举国齐悲，第三小队也不例外，参加过战争、远远见过主/席一面的林老头甚至还大病了一场。
华国人对京市和主/席的情感可见一斑。
故而，喜妹将这个理由搬出来以后，林老头和林老太确实被诱惑到了。
见劝说奏效，喜妹连忙“乘胜追击”道：“谢庭宗他爷爷也葬在京市，咱们去了还能给他爷爷扫个墓，当面谢谢人家对妈的恩情，一举数得，多划算！”
林老头已经被她说服了，但面上还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越说越不像话了！”
什么当面不当面的，说得好像人家鬼魂还在墓地那儿飘着一样，听着怪渗人的。
喜妹说出口以后也觉得哪里怪怪的，被训了也不恼，笑嘻嘻地道：“反正是那么个意思，你们懂就好啦！不去一趟真的好亏的，去吧去吧！”
林老太一咬牙：“去就去！不就是京市嘛！你当初读小学、初中、高中的时候，我和你爸都去你们学校看过，没道理到了大学就不能去看看了！”
喜妹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都是学校，当然得一视同仁才行。”
于是，一家三口就这样愉快地在开学一起去京市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从山上捡柴回来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谢庭宗：……
不是，一起去京市当然没什么问题，二老想看看京市也没什么问题，可问题是，这一路奔波折腾的，去的时候还有自己和璟尔可以顺便照顾着，二老自己单独回来的时候可咋整啊！
别说林老头当年也是走南闯北打过仗的，现在跟当年能一样嘛！
别的不说，单说林老头自己，现在和当年，那可是一个精瘦黑老头和一个年轻小伙儿之间的差别。
王璟尔觉得自家庭宗哥别的啥都好，就是有时候容易忘记他自己还是有倚仗的。
“我哥有个战友，我叫张哥的，转业以后在铁路部门上班，正好就是负责京市到省城的线路的，我来时的卧铺票还是走了他的路子才买到的呢！到时候挑个他执勤的班次，跟他说一声，拜托他路上帮忙照应一二不就得了！多大点事！”
喜妹倒没觉得二老照顾不好自己，返城的时候她可以给送上火车，跟四哥那边说好时间，让四哥去省城火车站接一下人，就妥了。
但是，既然王璟尔那边能联系到人帮忙照应，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就先谢谢你了。”既然是自己有事托人帮忙，她还是没好意思继续冷着脸，于是王璟尔就难得得了她的一个好脸。
王璟尔乐了。
要说他在第三小队这段时间有什么不痛快的，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的倒霉以外，就属喜妹对他的不假辞色最让他心里惦记了。
照理说，以他的条件和性格，在京市那可是数得上号的招狂蜂浪蝶，结果到了第三小队，唯二的两个关系亲近点的女生芳芳和喜妹都对他态度冷淡，芳芳还好，看得出来只是因为不熟的缘故有些生疏冷淡，而喜妹就是肉眼可见的不待见他了。
要是换个人这样没有缘由地不待见他，王小少爷必定是要给自己讨个“公道”的，可偏偏不待见他的这个人是喜妹，平反的小舅舅惦记她，从未见过她的老母亲喜欢她，就连从小就一起玩的庭宗哥都对她不一般……
远的小舅舅和家中老母不说，单说近的，他可不想得罪从小跟着混的庭宗哥。
以他对谢庭宗的了解和从小到大的“情场”经验，他敢拿自己未来四年的桃花运打赌，庭宗哥对这个喜妹小妹妹绝对有点什么超出平常革命友谊的心思！
这公道眼看着是讨不回来也不能讨了。
没成想，他本人都已经放弃了，现在竟然峰回路转，林喜妹给他好脸色还对他说谢谢了？
咋感觉有点玄幻呢？
不过，饶是他本人还处于一种不敢置信的状态里，他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嘚瑟的笑来，语气荡漾地回道：“不客气~都是自家人，顺嘴说句话的事儿~”
听到他这句“顺嘴说句话的事儿”，喜妹又想起了原身记忆里的事情，刚扬起的笑脸瞬间又落了下来：可不就是顺嘴说句话的事儿嘛，原身的上辈子，林建设的队长职位也是因为他顺嘴一句话给弄没的，林家的败落也是他顺嘴说了句话推了一把。
喜妹是个憋不住喜怒哀乐的人，刚才是真的谢王璟尔，现在也是真的有点不高兴，心思的一点变化都写在脸上。
谢庭宗以为她又是被王璟尔不太庄重的话给惹恼了，第一反应是踹了王小少爷一脚：“……好好说话！”
平白又被踹了一脚的王璟尔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说话嘛！以前也没见庭宗哥这么挑刺的啊！
呵，男人，见色忘义！王小少爷哼哼唧唧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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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庭宗和王璟尔提前去县里给张哥打了个电话，托他留了六张卧铺票。
这年头的卧铺票可不好买，要不是有王璟尔父兄的干部身份在，即便是在铁路部分有熟人，恐怕也是不好买到这么多卧铺票的。
收拾好行李以后，林家老两口、喜妹、山娃和谢庭宗、王璟尔便坐上了去省城的客车，而后又转到了去京市的火车，给第三小队的人们又留下了新的谈资。
坐车并不是一件多愉快的事情，过了刚开始的兴奋和新鲜期以后，喜妹和林老太两个女同志就率先蔫了。
林老头的身体虽说自打前年生了一场大病以后差了一些，但他底子在那，差了一些也是比自家老妻和老闺女好的，故而，坐了许久的车下来，他还算是精神。
山娃则是整个人都被马上就能到京市上大学的兴奋充满了，完全想不起来疲惫这件事。
谢庭宗和王璟尔两个年轻小伙儿精力正是最旺盛的时候，长途奔波下来，状态也还算好。
火车进站时的速度慢慢慢了下来，鸣笛的声音惊醒了闭目养神的喜妹：“……到了？”
她起身趴在窗户边，盯着窗外喃喃道：“这就是京市么？”

第113章
下了火车以后，人流涌动，不算新的车站里人挤人，完全没法一眼找见说好来接车的谢知隶。
他们一行人带的行李有点多，故而，负责背着大部分行李的几个男人下车时都有些狼狈，王璟尔更是被一个步履匆匆的路人撞了一下背后的包，整个人一趔趄，要不是被谢庭宗及时扶了一把，估计就跌倒在地了。
“小心点。”谢庭宗先是对王璟尔提醒了一声，继而对林老太他们说道，“这儿人太多了，不好久留，咱们先出站再说。”
林老太他们都是头一回来京市，一下子面对这种拥挤的情况有点犯怵，听谢庭宗有主意，自然是连连点头应是。
喜妹仍旧带着她的兔皮手套，这双手套是年前新做的，既暖和舒服又好看，配着她身上崭新的素色棉袄，乍一看确实不如京市人潮流，但又别有一番少女娇俏的味道在。
谢庭宗把大件行李扛在背上，走在喜妹和林老太身侧，隐隐护着两个女士不被路过的行人撞到。
山娃也有意站在林老头外侧，以防爷爷被人挤到。
王璟尔背上背着大包，双手也拎着不少七零八碎的小东西，待挤出人群走到火车站外头的广场时，向来骄矜的小少爷难得现了几分疲态，让外头等着接站的人忍不住闷笑不已。
陪着谢知隶开车来接人的是王璟尔他爸身边的警卫员，跟在王家也有几年时间了，对王小少爷之前的德性还是略有几分了解的，骤然见了他这么接地气的一面，黝黑的脸上顿时现出了两排大白牙：“璟尔，这边！”
王璟尔循着声音往那边一看，脸上的苦色立马就散了大半，高声喊道：“小舅舅！吴哥！吴哥你赶紧来帮我，这些东西太重了。”
吴哥紧走小跑了几步，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我之前想着买个站台票进去接你们，谢老师拦着不让，说是人多不好找，还不如在外头等你们出来。我一想也是，人这么多，我们又不知道你们在哪节车厢，要是两边走岔了可就糟了，还是谢老师想得稳妥。”
这是在解释他俩来接人却站在外头的广场上不进去的原因。
等一行人跟守在车边的谢知隶会和之后，又是一番久别后的问候。
谢知隶那叫一个激动啊！
自打知道要恢复高考开始，老爷子就没平复过心情。
虽然知道就算没有恢复高考这件事，他们也总能把谢庭宗捞回城里的，可这回城和回城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他们谢家和王家又没有那种可以接替的岗位，也就无法用正常替工的办法安排谢庭宗回城。而“病退”回城虽说一样是回城，可这到底是一种钻空子的办法，回城了也得被人瞧不上的，哪里比得上正经高考考回京市的呢？
现在一直记挂着的侄孙回来了，喜妹这半个学生也考到京市来了，在第三小队一直照拂自己的林家老大哥和老姐姐也来了，谢知隶差点没有当场高兴得喜极而泣。
即便没有真的哭出来，他的眼珠子也是红通通的，感觉眼泪下一秒就要掉出来了。
山娃没怎么见过大老爷们搞这阵仗，当时就吓了一跳，使劲戳林老头让他想办法安抚一下。
林老头和林老太倒是习惯了。
以前谢知隶还在第三小队的时候，虽然明面上他们鲜有交集，但是私底下他们可没少打交道，他们自然是知道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老哭包。
尤其是刚认识那阵，那可真是天晴也是偷偷哭下雨也是偷偷哭，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眼泪。
“咳，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走吧。”习惯归习惯，林老头可没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看热闹的喜好，连忙打断了谢知隶的感伤。
谢庭宗也连忙附和道：“对，我们赶了这么久的路，林爷爷、林奶奶和喜妹应该都累了，咱们先赶紧回去。”
警卫员小吴麻溜地将大件的东西扔进车子后备箱，坐上驾驶座招呼道：“小谢同志，首长和谢主任让先送你们去王家一起吃个晚饭修整一下，今晚也先住王家。”
谢知隶摸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情绪，道：“去王家吃个饭还行，住王家干啥！都住我那儿去，我晚上跟老哥和老姐姐好好唠唠嗑。”
林老太摆手道：“你们谁家我们今儿都不去，先去招待所住一宿，明儿再去你们两家上门拜访去，今儿灰头土脸的就上门像什么话！”
老太太缓了过来以后就又恢复了在第三小队时的精气神，整个人说起话来还是那么的有底气，让人听着就觉得这人肯定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她说得这般坚定，负责开车的警卫员小吴就有点不太好办了，好在现在人刚上车，车子还没来得及启动，他挠了挠头，犹豫地开口道：“可是首长那边说了……”
林老太仍然异常坚定，咬死就是不松口：“我知道璟尔他爸妈是好意，但是我们本来就是来京市送孩子上学顺便玩玩的，有他们和谢家这两家熟人在，当然是要上门拜访的，可这上门做客也没有客人一下火车灰头土脸就去了的道理嘛！”
他们是上门做客，又不是上门打秋风，把自己弄得那么埋汰干啥！
喜妹和山娃往后还要在京市读书呢！他们当人爹妈/爷奶的可不好在一开始就给孩子丢面儿。
林老太自认是个还算体面的农村老太太，才不像她二儿子那边的亲家何婆子那样蓬头垢面就好意思往别人家去呢！
在这些生活方面的事，林老头和喜妹向来都是听她的，她说今天不去那就今天不去，她说去招待所那就去招待所，半句不赞同的话都不会往外蹦的。
山娃跟谢家和王家都不熟，自然也是跟着爷奶和小姑走的，沉默地坐在后排车座上不吱声。
场面一度有些僵持。
小吴只是一个警卫员，不敢做首长和首长夫人的主，求救的眼神飘向谢知隶和王璟尔。
王璟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爹妈邀客人上门吃饭没啥毛病，客人说要给自己拾掇拾掇再上门拜访也没什么毛病啊！两边各有各的理儿，他又没处理过这种人情往来的事情，哪知道要怎么办呢？
于是，求救的眼神又飘向了他眼中啥都懂啥都会的庭宗哥。
谢庭宗瞥了一眼不情不愿的叔爷爷，无奈地劝道：“林奶奶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先送他们去招待所安顿下来呗！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到家里看看，也是一样的。”
谢知隶完全是个书呆子，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小声嘟囔道：“招待所哪有家里住得舒坦！家里又不是住不开，住什么招待所啊！”
闻言，林老太给谢庭宗使了个眼色：劝劝你叔爷！
准确接收到信息的谢庭宗：……
“家里是挺好，可京市大学外头的招待所也还不错的，住家里林奶奶他们怕是拘束得很，还不如住招待所自在呢！”他低声对谢知隶劝道。
说是低声，但车子拢总就这么大，大家伙儿自然都是能听见的。
谢知隶叹了口气，略有些颓唐地对小吴说道：“行吧，那小吴先送我们去京市大学外头的那家招待所吧，麻烦你了。”
好不容易能稍微报答一点林老哥和老姐姐那几年的照拂之恩了，结果这报恩之行一开始就折戟沉沙了，他一下子还真有点犯愁：他是真的拿林老头和林老太当大恩人的，本想借着这回他们一家上京的机会好好报报恩，结果人家连住都不愿意在家里住，他怎么能不愁呢？
见他突然萎靡了下来，谢庭宗好笑地继续劝道：“不就是不住家里嘛！赶明儿咱们再带林爷爷和林奶奶他们好好逛逛，在京市玩好吃好，不也是好好待客了？”
林老太点头道：“庭宗说得没错，你个老爷们咋还唧唧歪歪的，想好好接待我们还不简单？我也就今儿跟你客气客气，后头几天使唤你带我们到处吃喝玩乐可不带客气的，到时候你这个文弱的老头子可别喊累！”
谢知隶是个好哄的，被他们这么连番一说，脸上又现了笑意：“那保准不能。正好离开学还有好几天，我那边暂时也没什么好忙的，带你们在京市玩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可是京市土生土长的人，对京市熟悉着呢！”
谢庭宗立马就在后头拆他叔爷的台：“您可拉倒吧！我外公都说了，您以前天天在家窝着，出了家门校门几里地就找不着路了，还带人玩呢，别把人给搞丢了！再说了，您老人家知道咱京市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嘛！”
谢知隶坐在副驾驶上没好气地挥手作势赶他：“臭小子就知道拆我台！你可闭嘴吧你！就知道你外公说你外公说，咋就不记得你叔爷说了啥呢！”
王璟尔挤眉弄眼：“哟~小舅舅这又是吃醋啦！”
谢知隶回过头气呼呼地瞪他：“你也是个臭小子！就知道帮庭宗不帮我！”
王璟尔被埋怨了也还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做了个鬼脸道：“诶呀您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呐！我跟着庭宗哥后头混呢，当然帮他咯！反正您也不认路，这陪玩的事儿，当然还是得庭宗哥来干啦！庭宗哥，你说是不？”
陪玩嘛，陪心上人才是最重要的，长城上携手同游，多浪漫的情景呢！
谢庭宗瞥见了王小少爷眼中的促狭，但还是理所当然地点头应道：“那当然。”

第114章
他们一行人在火车上待了好几天，即便卧铺比坐票舒服得多，但一行人还是疲惫得很。
在车上时还能强撑着跟谢知隶唠唠嗑叙叙旧，等到了招待所，把东西放进房间里之后，他们几人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疲态。
谢庭宗见喜妹一脸疲惫地打了个哈欠，连忙对谢知隶说道：“我看大家都累了，今天就先在国营饭店随便吃点休息吧，明儿再说。”
好在这家招待所离最近的国营饭店本就不算远，一行人溜达一段路也就到了，都没用上小吴开车。
在火车上这几天他们倒没饿着，反而因为旅途劳累不太能吃得下饭，故而，即便国营饭店的饭菜味道还不错，这顿晚饭也是草草解决了，没人有心思细细品尝。
甚至，还在饭桌上吃着呢，喜妹就又是一个哈欠连着一个哈欠了。
老闺女累成这样，林老头和林老太哪还有心思吃饭哟，要不是顾忌着还有外人在，二老恨不得立马撂筷子带闺女回招待所睡觉去。
谢庭宗见了也心疼得近，几下扒完碗里的饭之后，有心想说先送喜妹回招待所休息，但到底没敢开口，只是在桌子底下踢了王璟尔一脚，示意他吃快点。
捧着碗有一搭没一搭吃着饭的王璟尔：……
行吧，快点就快点，反正现在才四点钟，他本来也不太饿，家里也肯定还留着饭的。
王小少爷不仅快速吃完放下了筷子，甚至还帮了谢庭宗一把，催促警卫员小吴和谢知隶道：“吴哥，小舅舅，人家都放筷子了，你们吃快点呀！林伯伯他们都累得不轻，喜妹妹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也等着回家见爸妈呢！”
反正他向来都是口无遮拦的耿直小少爷，说点直接话也没人会怪罪，不如奉献自己造福大家咯！
不出他所料，谢知隶和小吴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加快了“清扫战场”的速度，而谢庭宗则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吃完饭以后，他们将林家人送回招待所，便坐上车走了。
回王家的回王家，回谢家的回谢家，谢庭宗看时间还早，特意拜托小吴拐了道弯送自己去了外公家。
于是，小吴和谢知隶接了一下午人，除了一个原本就该回家的王璟尔，谁也没接回来，甚至还亏了一个原本应该回家的谢庭宗。
好在时间还早，王家准备的一大桌子菜只做了几个需要慢火细炖的菜，许多菜都才刚备完菜，收拾一下明天中午再做也是可以的。
王家和谢家的情形喜妹他们这时自是不得而知的，回到招待所以后，他们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他们要了两间双人房，正好是两男两女，林老头和山娃住一间，林老太和喜妹住一间。
喜妹这时已经困得要流眼泪了，林老太见状急忙把她往床上赶：“你赶紧先睡，东西我来收拾。”
喜妹脑袋已经困得像是一团浆糊了，但还是记着自己没洗漱，打着哈欠声音软糯地说道：“妈你帮我把我的毛巾、牙刷和拖鞋找出来一下，我擦擦身子。”
林老太任劳任怨地帮忙翻找东西，又从林老头那边把家里带来的搪瓷盆拿了一个过来，给喜妹兑好水送进卫生间里：“喏，都给你弄好了。也就你们小姑娘家恁爱干净，你爸和山娃都直接躺床上睡了。”
林老太也不是说爱干净不好，可这爱干净也得分个时候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先睡一觉睡醒了再洗漱又没关系！
但当爹妈的总是拗不过儿女的，即便很不赞同，她也改变不了老闺女的习惯，只能老实地帮忙，能让闺女早点弄完睡觉就早点。
听着她“爱的小抱怨”，喜妹笑嘻嘻地推她出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娇俏的少女音从里面传来：“哎呀姑娘家本来就跟爸他们不一样嘛！这个理儿还是您教我的嘞！”
林老太脸上满是笑意，嘟囔道：“就你能说！也就是今天运气好，这个招待所的双人间还自带卫生间的，不然我看你咋擦身子，小麻烦精！”
顿了一下，她又提高了音量道：“你快点儿哈！这天儿可冷，磨磨蹭蹭的，小心着凉！”
“知道啦！”
喜妹哆嗦着钻进被窝的时候，林老太已经把带来的礼物规整出来了，明儿上午去谢家和王家做客的时候直接拎上就能走。
特意从家里带来、路上就发挥了大作用的盐水瓶也已经灌满了热水，塞进了被窝里，喜妹一进被窝就感受到了这股热意。
翻过年来已经十八岁的少女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对着刚进卫生间的林老太甜甜喊道：“谢谢妈……的热水瓶！”
明显的大喘气逗得林老太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小丫头片子还越来越皮了！”
喜妹实在是太困了，感谢完老母亲以后便被周公拉入了梦乡，等口不应心的林老太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喜妹就已经睡得很香了。
原本就轻手轻脚的林老太这下动作更轻了，生怕别吵醒了老闺女，随意收拾了几下便也准备睡了。
为了不打扰喜妹睡觉，她原本是准备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反正有两张床，一人一张正好。
“妈，睡这！”喜妹在睡梦中还不忘拍拍身边的位置，半梦半醒间的声音显得很是迷糊，“唔……只有一个盐水瓶，没有盐水瓶好冷的……”
最后的话已经有些含含糊糊听不清了，但这不妨碍林老太猜个□□不离十。
老太太的心熨帖得不行，嘴上还是嘴硬道：“到底还是小姑娘呢，还非缠着跟妈一起睡，真是的！”
但眼角的纹路和上扬的嘴角都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这种好心情随着怀里闺女平稳而温暖的呼吸渐渐入梦，甚至持续到了第二天。
王璟尔跟着小吴一起来接人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心情似乎格外好的林老太。
“哟，婶子这是遇见什么好事啦？”他丝毫不见外，笑嘻嘻地上前打趣道。
林老太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因为闺女的贴心而高兴了这么久，而是笑道：“我能遇着什么好事啊！休息好了精神好了自然就心情好呗！”
王璟尔也没说信不信，上前接下他们手里的东西，嬉皮笑脸地道：“这是给我家的礼物？拎着不轻呢！”
林老太知道他的脾气，也没觉得他直接问出来有什么不对，表情都没变一下，自然地回道：“是啊，山娃手上的是给你小舅舅家的，你手上的是你家的，你可小心着点，要是给碰碎了洒出来了，那我们可没第二份礼可送。”
“碰碎了洒出来了？哦我知道了，是酒！是酒对不对？”他坐在副驾驶上扭头对后头的林老太笑了笑，一脸邀功。
林老太点了点头：“是酒。酒倒不是什么好酒，就是里头泡了颗野参，野参年份也不算长，但是泡在酒里给你爸补补身子还是可以的。”
王璟尔挠挠头：“……您家可真够阔的，都拿人参酒送人了。”
“嗐，就遇上了那么几棵小参，卖了吧，年份短了卖不上价，怪不划算的，还不如拿来泡酒呢！你家一坛，你小舅舅一坛，还带了一坛给你林伯当年的老领导，正好。”林老太摆摆手，强装不在意这点人参酒，实则心里一阵肉疼。
要不是想着来京市肯定要上门拜访一下这三家人，想着乡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她才舍不得这三坛子酒呢！
别看她说着好像云淡风轻不知什么钱的样子，实际上，泡人参的酒是隔壁公社一户酿酒老手艺人家换来的上好烧刀子，泡酒的人参也不是丁点大的小参，都是好东西呢！
王璟尔虽然没见到包裹好的袋子里的东西，但他是个识货的，知道但凡是个野参泡出来的酒都是不错的东西，自然不会被她这副东西不值钱随便拿拿的样子骗了。
虽然在第三小队待了那么久，还在林家过了个年，他已经知道第三小队和林家都不是传说中的乡下穷地方和穷人家了，但是，饶是如此，他还是被林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人参酒的手笔给震惊了。
等车到了谢庭宗外公家附近时，王璟尔下车去找谢庭宗，忍不住扒拉着他的胳膊，小声道：“哥，林家看样子确实还有点家底，你可得努力了。”
本来嘛，王璟尔没觉得自家庭宗哥想要追上人家俏生生的小姑娘有什么难度，可现在一看，怕是没那么简单。
论家底，庭宗哥虽然是京市人，但还是个刚考上大学的愣头青，未来如何还未可知，人家女方家里也不差，未必就会同意老闺女和他处对象。
论长相，庭宗哥是够俊的，可人家喜妹也不差啊！
论年纪，这点庭宗哥就输了不止一筹，人家喜妹才十八呢！刚刚成年！
等等，说起年纪……
王璟尔不由得狐疑地看了自己向来崇敬的庭宗哥，心里升起了一个疑问：喜妹才刚刚十八诶！也就是说，庭宗哥下乡的时候，人家才十四！所以问题来了，庭宗哥什么时候对人家起的心思？
要是最近才生的心思，那还好说，可要是刚下乡那会就有了心思……
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变态的。
王璟尔向来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谢庭宗被他那看变态的眼神和语气给气笑了，没好气地狠狠踹了他一脚：就不能想人点好？？？

第115章
王家是住在部队大院里的，从门口的警卫站姿就可以看出安保的不凡之处。
事实上，要不是车牌登记过、车上的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人都是熟人的话，林家人进门之前必定是要被盘查一遍的。
再加上王家前几天就对门口的警卫打过招呼了，这才省了盘查那一关。
三家人的会面非常和谐。
因着感谢林家人对自家兄长那几年的照拂，谢女士对林家人的到来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看向林家人的目光也是极为亲切和善，尤其是对喜妹，极尽温和。
任谁来看，恐怕都认不出这个有着温和亲切的眼神的女士是那个被返聘的严肃认真谢主任了。
王璟尔这个亲儿子更是从一开始就啧啧称奇，吃完午饭之后都还在念叨：“早先以为妈就是这个严肃性子，现在看来，分明是我和大哥生错了性别呢！”
谢女士刚洗了一盘草莓出来，往喜妹面前一放，先是殷勤地招呼她吃草莓，然后才瞪了王璟尔一眼：“是你生错了性别，少攀扯你哥，你哥好着呢，不像你天天惹我和你爸生气！你要是个娇娇软软的姑娘家，性子差点也就算了，偏生是个臭小子，我才懒得惯着呢！”
王璟尔：……委屈巴巴。
谢庭宗忍笑“解围”道：“姑奶，你还是庆幸他是男孩儿吧，这性子要是女孩，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家男人倒了霉娶这么个祖宗回家呢！一不小心，就是结仇啊！”
闻言，众人想象着他话里的场景，顿时哄堂大笑。
王&#183;祖宗&#183;璟尔气得脸涨得通红，但又不敢对自家老母亲和谢庭宗发脾气，只得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气哼哼地背过身子不说话。
偏生他生气了也没个人去哄，最后还是谢知隶这个当小舅舅的不忍心看他下不来台，佯怒瞪了谢庭宗一眼：“瞎说什么呢！看把你小表叔给气的！”
王璟尔这才有了台阶下，身子往他们的方向略微转回了一些，小声嘟囔道：“……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
听了他这给自己强行挽尊的话，众人险些又笑出声来，好在这回都顾及到了王小少爷的脸面，那一刻都忍住了没有直接笑出来。
他们没有直接笑出声，王璟尔就当没瞧见他们抽搐的嘴角和弯起的眼睛了，若无其事地说起了别的话题：“离开学还有几天，这几天我和庭宗哥一起带林伯你们在京市转转吧。不是我吹，我和庭宗哥可是打小就在京市到处打转的，哪里好玩哪里好吃都是门儿清。”
谢女士睨了他一眼：“本来就该你和庭宗一起去的，少在那卖乖。”
王璟尔冲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她懒得搭理这个皮儿子，朝林老头和林老太他们说道：“林大哥，夏大姐，我也不跟你们瞎客气了。我和璟尔他爸平时都忙得很，也不说那个虚话说领你们出去逛逛了，就让庭宗和璟尔带你们到处走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市，咱可得吃好玩好再回去。”
谢知隶挠挠头，对这个完全忽视自己也有空妹妹抗议道：“妹妹，还有我呢！我也有空领他们去玩的！”
谢女士无奈地瞅了自家完全没有自知之明的哥哥一眼，最后还是给他在大家面前留了一点面子，避重就轻地说道：“我为什么不提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让你领他们出去玩，那跟让他们自己玩有什么差别？一天天就知道捧着你的那堆玩意儿不挪窝，京市有哪些地方好玩你知道么？亏你还是大学教授呢，术业有专攻也不懂？”
听她说这话，谢知隶还没说什么，王璟尔先幽怨地瞥了她一眼：……感觉有被内涵到。
什么叫术业有专攻？言下之意，小舅舅是专业搞学术研究的，他和庭宗哥……专业吃喝玩乐的呗！
谢女士可不知道自家老来子又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察觉到了他幽怨的眼神也懒得探究他在想啥，对慢悠悠吃着草莓的喜妹他们继续笑道：“你们要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吃的想买的，尽管跟璟尔和庭宗说，千万甭客气。别的不说，这俩小子在您家可没少蹭吃蹭喝的，说是自家孩子也没差了，尽管使唤。”
林老太笑眯眯地应了。
就算谢女士不说，他们来之前也是说好了要让谢庭宗领着一家人到处逛逛的，跟王璟尔就一个多月的交情，他们或许还会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孩子，但是，对谢庭宗他们可不会那么客气——在第三小队那会儿，说他是半个林家人都不为过，甚至有些心思歪的还老心脏嘴脏地说他是林家给喜妹准备的招赘女婿呢！
咳，当然了，这个说法在一个嘴皮子碎的大娘被林老太拎着柴刀追出了生产队之后再也没人敢提了。
反正就是，林家和谢庭宗就跟一家人差不多，跟自家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午饭在王家吃的，晚饭则挪到了谢家。
谢庭宗回来之前，谢家现在其实只有谢知隶一个人了。
谢知隶妻子早逝，早年间被安了罪名□□下放时，膝下的一子一女也都明哲保身地跟他断绝了关系，儿子甚至还反水踩了他一脚，要不是革/委/会的人还多少顾忌着身在部队的王家，他当时估计都会被整死。
平反过后，被抄没的家产全都还了回来，被□□下放那几年的工资也尽皆补了回来，他每月能拿到手的工资本就不低，经年累月下来就更多了。
也许是为了这笔家产和补偿的工资，也许是怕别人说不孝顺，自打他回到京市开始，他那个儿子没少上门来求原谅。
可他硬是没让人进门，打出孙子的名号来求情也不管用。
他不是那种死记仇的人，但也不是记吃不记打的蠢货。
儿女当年在危难中弃他而去，他虽然难过，但也能理解，毕竟谁都怕革/委/会的那帮混不吝，也不是谁都能选择一家人风雨同舟。
但是，能理解不代表他就要原谅。
摸着良心说，刚被下放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怨恨过的。
在妻子早逝的情况下，他一个人拉拔两个孩子长大，也没有动过要再娶妻照顾自己和孩子的念头，就是怕孩子在后娘手下受委屈。
他一心为孩子考虑，可一腔父爱换来的却是两个孩子的狠心绝情。但凡他们俩这些年能偷偷摸摸给他寄点东西，哪怕是寄封信，他都能骗自己说孩子也是为了一家人考虑才被迫狠心的，但是，没有，连张小纸条都没有。
当初他被下放时，他们怕被连累，甚至还要踩上他一脚以示自己的清白，那么，现在他平反了，那些归还回来的家产，他们也一个子儿都别想沾边。
谢知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甚至跟王家那边也再三打了招呼，权当自己没有儿女子孙了，谢庭宗就是谢家唯一的后辈。
故而，林家人到谢家吃的这顿晚饭，是谢知隶厚着脸皮邀来了谢庭宗他外公来主厨的。
没办法，谢知隶自己虽然会做饭，但也仅限于下下面条热热馒头和把菜炒熟的水平，没办法的情况下糊弄糊弄自己还成，用自己那点手艺待客……他还是干不出来这种事的。
连他自己平时都是要么在学校食堂解决要么去谢庭宗外公那蹭饭的。
放假期间学校食堂供餐时间有限，在食堂请林家人吃饭也寒碜了点，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谢庭宗外公那边。
谢庭宗的外公姓叶，年纪比谢知隶还要小几岁，早些年在国营饭店当了好些年的主厨，结果被人举报了，好险没脱一层皮，后来人是平安无事了，但主厨的位置也没了，在一个朋友的安排下成了一个机关的大厨，一直安安稳稳干到现在。
叶外公早年还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后来中年丧妻丧女又经历了种种风波之后，性子越发冷硬了起来。
照谢庭宗的话说，以他后来的性子，国营饭店主厨的职位丢了也是好事，否则的话迟早把他自己给赔进去。
机关部门的食堂大厨是没有国营饭店主厨说起来体面，但胜在平时见的人少，权力小，也就意味着利益纠葛少，得罪人的机会少，安稳多了。
正是因为叶外公这边还算安稳，谢庭宗才能安心在第三小队暗中照顾谢知隶，否则，他只能像谢知隶刚下放时那样拜托爷爷当年的旧识暗中照顾叔爷、拿林家当做掩护给叔爷寄东西。
谢知隶和叶外公以前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真正熟识起来，还是谢知隶平反过后、谢庭宗还不能回城的这段时间。
也正是这段时间，谢知隶彻底赖上了叶外公。
照他的说法，就是两个孤寡老头子，在唯一的孙辈还没回来之前，只能相互依靠相互取暖了。
叶外公冷硬的外壳没能吓退胆子不大的谢知隶，于是，作为代价，这会儿叶外公只能捏着鼻子到谢家做起了专用厨师。
谢知隶之前就把家里的钥匙给叶外公了，叶外公今天中午做完食堂的饭，就请假出来了，早早就拿着自己备好的菜和肉到了谢家，开始做一些准备工作。
见人终于来了，叶外公略微缓和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神色，从厨房出来对林家人打了声招呼，便又闪身回了厨房。
见到这一幕以后，林家人才知道今天晚上的主厨是叶外公，不由得向谢知隶投去了异样的眼神：把隔了好几道的亲家弄来当厨子做饭招待客人，这得多厚脸皮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谢知隶却浑然未觉，还在那热情地招呼林家人坐下嗑瓜子。

第116章
谢庭宗摸了摸鼻子，他也是才知道他叔爷和外公已经要好到这个程度的。
昨儿晚上外公竟然都没跟他说今天要来谢家做饭的事情，他还以为今天就是去食堂打几个菜回来吃呢！
不过，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他肯定是要去给外公搭把手的。
“我去给外公搭把手。”他对林家人歉意地笑了笑，便走进了厨房。
片刻过后，他便被叶外公不耐烦地轰了出来。
厨房总共就这么点大，一个人忙活还差不多，两个人就有点碍事了，进来帮忙的还是进来添乱的啊！
叶外公丝毫没有要考察外孙厨艺和自己耐心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把人给推了出去，不留一点情面。
谢庭宗：……
“外公嫌我碍事。”他一脸苦笑，对客厅里坐着的众人解释道，“我看了一眼，确实没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菜都备好了，我硬要待在里头也只能帮着递递东西，说不好还会惹恼外公。”
林老太伸手招呼他到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道：“你跟你外公说说，都不是外人，用不着做多少菜，随便弄点对付对付就行。”
本来这话应该她直接对厨房里忙活的叶外公说的，可叶外公那副对外孙都不假辞色的神情……成功吓退了林老太。
咳，她倒不是怕了叶外公，主要是，人活一张脸，她都这把年纪了，万一被叶外公呲了一脸或者冷冷淡淡对待，那多下不来台啊！
为了自己的老脸，林老太觉得，还是让庭宗这孩子去比较妥当。
谢庭宗同样小声地回答道：“那哪行！我外公在这方面是个讲究人，别说随便对付对付了，少做点菜他都觉得不行。”
叶外公在做饭上确实是个讲究人，别说待客了，就是自家人吃饭，他也不会像有些人家那样玉米糊糊配咸菜的糊弄，再困难也要炒两个小菜端上桌的。
所以说，这话压根就不用说，他不会听的。
谢庭宗都这么说了，林老太也不能非逼着他进厨房对叶外公说别做了，给老伴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悻悻地笑道：“行吧，那就辛苦你外公了。”
喜妹在王家的时候吃了不少草莓，见她喜欢吃，谢庭宗就特意找谢女士要了一些带回来，洗净之后细心地去除底部的绿蒂之后才递给喜妹。
他看着喜妹捧着土鸡蛋大小的草莓一点点啃食的样子，眼含笑意：“嗐，您跟我有什么客气的！说好的到了京市就是我和叔爷爷招待你们了，可不是假话，我外公厨艺贼好，你们就等着瞧吧！我刚刚可看见了好几个外公的招牌菜，保准让你们吃了一回想二遭。”
喜妹立马不啃了，好奇地瞅他：“比你的手艺还好？好多少？”
他的手艺已经很好了，作为他的师傅，叶外公的手艺该好成啥样啊！喜妹想想都觉得有点激动，连手里的大草莓都没那么香了。
闻言，谢庭宗朝她眨眨眼，卖关子道：“等下你吃了就知道了。”
喜妹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谁稀罕。”
反正一会儿就能吃到了，现在还有好吃的草莓，不说她也不会抓心挠肝地难受。
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这时也不想着要慢慢品尝美味了，嗷呜一大口吞掉了手上的大半个草莓。
谢庭宗被她这副贪吃又傲娇的样子逗笑了，顾及长辈还在，没敢伸手去摸她的小脑袋瓜，但眼底的笑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一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一眼的喜妹一愣，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便老实继续吃草莓，半个眼风都不往他那边去了。
谢庭宗眼中的笑意更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小青蛙终于开始有点反应了……”
林老头和林老太都在跟谢知隶说着别后的事情，没把注意力往孩子们这边放，只有山娃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俩之间的异样，虽然没有听清谢庭宗最后说了句什么，但是这并不影响山娃意识到一件事情：谢庭宗是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男人，而小姑如今也已经长大了，他们俩早就到了该避嫌的年纪了。
山娃之前大多时候都是在县里上班，平时不怎么回队上，没有听说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再加上林老太和喜妹他们都是坦荡至极的样子，他就也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凡事不往这上面想则已，一想到了有猪拱白菜的可能，他就开始觉得，姓谢的说不定真的是“狼子野心”了。
他警告地瞥了谢庭宗一眼。
谢庭宗回之以无辜的眼神，淡然一笑。
既然打定主意要温水煮青蛙，那么，在水热之前，可不能被外部“敌对势力”搅了局。谢&#183;会装&#183;庭宗如是想道。
虽然山娃也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不会因为他一个无辜的眼神和看似无事的浅笑就简单判定他无害，但是，鉴于他暂时还没有明显地表露出自己确实“狼子野心”，山娃也只是在心里默默提高了对他的关注度，想着以后要多留心，没有立马就让他离喜妹小姑远一点的意思。
山娃瞥了一眼捧着草莓吃得正欢的喜妹，又看了一眼跟谢知隶聊得热火朝天的爷奶，深吸一口气：……怎么感觉，防狼之路，只有他自己踽踽独行啊！
于是，三个长辈在那边聊得正起劲，三个小辈这边则暂时处于各自独自美丽的状态，喜妹一门心思吃草莓，山娃琢磨着要怎么不留痕迹的防狼，而被防的狼则一本正经地端坐在一旁——琢磨着以后要怎么继续拱新鲜水灵的小白菜。
“庭宗，端菜。”叶外公冷淡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现在“各自为政”的局面，大家都停下了自己原本在做的事情，和谢庭宗一起进厨房端菜。
叶外公准备的菜不少，齐齐端出以后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诱人得紧。
谢知隶率先入座，看着满满一大桌子菜，直接给叶外公竖了大拇指：“就说我够明智，死乞白赖也要把老叶请来露一手，老叶一出手，就是有面儿！”
叶外公可不吃他的糖衣炮弹，淡定地瞥了他一眼：“这回是看在林老哥和夏大姐的面子上，他们这些年对庭宗多有照拂，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我做顿饭招待一下他们是应该的，跟你没什么关系，下不为例。”
言下之意，下回别想着叶外公帮忙做饭待客这种好事了，没门！
谢知隶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嘴里，感受着那浓油赤酱的味道，瞬间又高兴了起来，连说起话来都没有丝毫颓唐之意了：“下不为例就下不为例呗！反正这回我是面子里子都有了，既招待好了客人，又吃上了你的手艺，嘿嘿！”
叶外公无奈地道：“……你回京市以后难道少吃了我做的饭？”
谢知隶悻悻笑道：“吃是没少吃……但这不是好吃不嫌多嘛！”
叶外公懒得跟他多说，朝着林老头他们端起杯子，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老哥，大姐，欢迎你们来京市玩！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谢谢你们照顾庭宗这孩子了。”
林老太连连摆手：“嗐，我们都没做什么，结果你们一个个都谢来谢去，怪不好意思的。真要说起来，还是庭宗这孩子帮了我们不少忙呢！我们老了，去县里不方便，他就帮我们去给喜妹送饭送东西、接喜妹放学，平时还帮着家里劈柴干活，这回恢复高考的消息也是他提前告诉我们的，要不是多了一段时间的复习时间和他的资料，我们家的这些孩子还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呢！十里八乡谁不羡慕我们家出了这么多大学生？都是多亏了庭宗。”
叶外公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家外孙一眼，才回道：“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可不是应该做的嘛！虽然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盯上的人家闺女，但是，给丈母娘干活、接未来媳妇放学什么的，女婿不干谁来干？
林老太对他的潜台词一无所知，还在那摇头呢：“你这话说的可不对，哪有什么是应该做的呢？我那几个儿子分了家以后都不怎么回来帮我们两个老的干活了，我们再怎么把庭宗当自家人看待，他到底还不是我们老林家的人呢，怎么就应该干活了？是这孩子眼里有活心肠也好才对。”
叶外公心道：是啊，他还不是你们老林家的人，可他想做你们老林家的人啊！
谢庭宗生怕自家外公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出言打断：“林奶奶你这么夸我，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林老太笑呵呵地回道：“我说的是大实话，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闻言，叶外公不由得又瞟了他一眼，发现了一个之前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问题：他叫林老太林奶奶，喜妹又是林老太的老来女，也就是说，他原本应该叫喜妹林小姑才对，差辈儿了啊！
也就是不是正经亲戚，不然这两人还真不能成。叶外公老神在在地想道。
谢庭宗背后突然一阵恶寒，连忙招呼大家吃菜，放弃了接着这个话题贫嘴唠嗑。
虽然他不知道外公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绝对不能让外公说出此刻的想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外公是滴酒不沾的，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喝过酒，今儿也不例外，故而，能陪林老头畅饮的就只有看似文质彬彬的谢知隶了。
林老头原本没打算多喝，他不是那种特别嗜酒的人，到人家家里做客结果喝得烂醉如泥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可是，喝着喝着，他发现，这位老谢同志了不得啊！走了六七轮了，老小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句古话半点不假，他们俩都是越喝越来劲，唯一不同的是谢知隶一边喝还不忘一边往碗里扒拉菜，吃喝两不误。
喝到最后，两人醉倒没有醉得太厉害，可那是因为他们酒量都不错，喝进去的酒是不少的，平均下来每人至少喝了七八两白酒。
林老头还要稍微清醒一点，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发楞，而谢知隶已经迷迷糊糊开始有点犯瞌睡了。
林老太颇为嫌弃地瞪了自家老伴一眼，帮忙收拾好残羹剩饭，擦干净桌子，嘀咕道：“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好喝的，喝成这副憨样儿。”
喜妹默默点头。
她是个好吃好喝的，但对白酒这种东西……恕她接受无能，完全无法理解这玩意儿的魅力所在。
林老头虽说没有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但是他现在确实是有些晕乎乎的，没有听清她的话，茫然地抬头看她：“桂花你说啥？”
“说啥，说你傻！”她没好气地道。
中午在王家说好了明天要让王璟尔和谢庭宗领着自己一家人出去玩的，结果晚上他就喝成了这副德性，明儿要是能早起去□□看升旗才怪呢！
林老头急了：“我才不傻呢！”
“你不傻谁傻！”林老太幼稚地跟他呛声道。
“我就是不傻，你才傻！”喝大了的林老头难得跟老妻对峙了起来。
……
谢庭宗在厨房洗碗，突然从里头探出半截身子，对客厅喊道：“林奶奶你们再坐会休息一下，等会我去姑奶家借车送你们回去。”
林老太应道：“没事，你慢慢洗，不着急，还早呢！”
她倒是没有客气说不用送。
开玩笑，招待所离谢家和王家都还不近，要是走回去的话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这人生地不熟的，林老头还喝多了，万一摔着了就不好了。反倒是谢家和王家距离近一些，而且之前谢女士也说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可以安排车送上一程的。
不该客气的时候还是甭瞎客气的好。林老太深谙此道。
谢庭宗迅速洗完碗，在林家老两口再度吵起来之前，领着林家人出了门。
他原本是打算让外公领着他们在楼下走走散散步，自己去王家借车的，结果刚到楼下，就远远看见了王璟尔在车里冲他们招手。
谢女士说要安排车送他们一程不是说说而已，她掐好了点，估计谢家该吃得差不多了，就让小吴开着车出了门，王璟尔也闹着要跟着，车上就又多了一个他。
当然了，掐点这种事儿是赶早不赶晚的，实际上，小吴和王璟尔已经等在楼下不远处有一阵儿了，只不过是慑于谢女士的交待，没敢上楼去打扰他们的晚餐罢了。
“林伯林婶，我送你们回去！”王小少爷嘚瑟嗖嗖地邀功道。
林老头和林老太笑呵呵地应了。
谢庭宗没好气地把他从车上拽下来，冲着楼上努努嘴：“我去送，你照顾你小舅舅去，他喝大了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呢！”
王璟尔毫无抵抗之力，被轻而易举地拽了下来，还不敢有反抗之意，苦哈哈地接受了谢庭宗的安排。
为了坐得宽敞一些，司机小吴也留了下来，被安排着和王璟尔一起照顾谢知隶。
谢庭宗开车送叶外公和林家人先后回了家和招待所，然后他自己才开车回了谢家，接过了照顾醉鬼叔爷爷的重任。
谢知隶和林老头都喝成这样了，第二天早上的□□升旗肯定是看不成了，谢庭宗便做主取消了第二天早上和上午的行程，打算中午一起吃点东西之后再去爬长城。
他们到京市的时候，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间，拜访王家和谢家花了一天时间，因为林老头和谢知隶的喝醉又休息了半天，剩下的五天半时间，都是在谢庭宗和王璟尔的带领下游玩度过的。
长城、故宫、□□、颐和园、香山……众人皆知的景点全都去了一趟，顶顶有名的小吃美食也都吃了一遍，而他们这两个土著的作用显然不仅限于此。
像他们这种从小在京市各个胡同摸爬滚打长大的男孩，对京市本地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特色地方和小吃知之甚深，这五天半里，当然没少带林家人去领略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去处、好吃食。
五天下来，林老太他们除了啧啧称奇还是啧啧称奇，完全沉浸在了游玩的乐趣当中。
到处游玩的时间好像总是过得无比迅速，五天一下子就过去了，一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京市大部分学校今年都是同一天开学，京市大学和华国师范大学也不例外。
在报名顺序上，山娃和爷奶之间发生了一点小争执。
林老太他们原本是想先送山娃去华国师范大学报告的，但是在山娃的坚持之下，变成了他先陪着他们去京市大学看看。
“我没能考上京市大学，但是我也想看看我们华国最好的大学是什么样子的啊！报名嘛，下午也能去的，再说了，咱们这离京市大学最近，当然要先去京市大学了。”山娃振振有辞。
林老头原本就没把先后顺序放在心上，只不过是林老太怕孙子会多想，才说要先去华国师范大学。
现在山娃自己都这样说了，林老头便做主拍板道：“那就上午去京市大学，下午去华国师范大学。”
他们这几天就住在京市大学外头的招待所，却一次都没有进过京师大学，等的就是今天。
按喜妹的话说，提前进去的话，那就是一个普通的学校，跟他们没啥关系，可要是今天进去的话，那就是他们考上的学校，意义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林老太他们并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选择顺着喜妹的意思来。
于是，来京市七八天了，在这家招待所也住了七八天了，他们一行人愣是今儿才头一回进入京市大学。
谢庭宗以前倒是来过，对这里并不算陌生，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道：“京市大学是在王府的基础上改造而来的，很多地方都保留了原来的建筑和风格，整体来看属于那种古朴中带着低调奢华的……”
作为开学报名的日子，今天的京市大学出入往来的人不少得很，有衣着破旧、一看就条件不佳的，也有衣着簇新、一看就经济条件不错的；有面黄肌瘦、神色怯懦的，也有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谢庭宗一行人尤为显眼。
无论是谢庭宗从容不迫的解说介绍，还是林家人一身土棉袄却坦然自若的神情，在人群中都显得尤为特别。
而且，这个年代可不流行什么家长送孩子来学校报名的事情，绝大多数人都是自己来的，剩下的也是配偶和孩子一起来的——作为恢复高考后录取的第一批学生，因着没有对年龄和身份做限制，这批学生里什么岁数的都有，结婚生子的更是不少。
像林家人这样明显是家长陪同孩子一起来报名的，并不多。
没过多久，就有不少对京市大学没什么了解的人聚集在了他们身后，不为别的，就为了蹭蹭谢庭宗的讲解。
咳，反正大家都是要去报名处报名的，同路而行，不听白不听。
谢庭宗和林家人自然是察觉到了其他人的跟随的，但既然人家没打扰到他们，他们也不好赶人，毕竟路也不是他们专属的，谁都可以走。
只不过，谢庭宗在介绍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简略了不少——有些东西自己人说说不犯忌讳，但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借题发挥，那可就不好了。
报名处是在大操场上，不同院系是在不同地方报名的，故而，等到了操场上，原本还缀在他们身后的“小尾巴们”都各自散开去找自己的院系了。
林老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还是大学生嘞，咋跟我们队上那些老娘们似的，听见别人说话就跟后头听。”
喜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老母亲这比喻真的绝了。
谢庭宗忍笑道：“我看见喜妹的生物系了，我们先过去报名吧，人好像不是很多的样子。”
喜妹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也找到了自己的院系所在，便笑着把他往别处推：“我自己去报名就好啦，你也去找你的经济系，别耽误时间。”
谢庭宗但笑不语，跟着她往生物系的方向去了。
他们俩以后不在一个专业一个班，如果刚开始的时候不早早彰显存在感，万一别的猪想来拱他看中的这颗白菜了怎么办？
他自认不是个傻子，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咯！

第117章
除了刚开始谢庭宗的讲解引起了众人侧目以外，这次报名非常顺利。
喜妹和山娃都在各自的学校安顿好之后，林老头和林老太就提出了回家。
他们俩原本没打算在京市待这么久，原计划是想着等孩子们开学了第二天就走，结果被孩子们和谢知隶他们联手拦下了，硬是又多住了几天。
报名后的一两天之内是没什么事情可做的，喜妹便又拉着爸妈在学校附近逛了两天，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去火车站。
车票早就托王璟尔大哥的战友帮忙买好了，返程仍旧是两张卧铺票。
喜妹不担心二老在路上照顾不好自己，但望着坐上火车对着外头招手的爸妈时，她心里这时才有了真的要别离的感觉，骤然泪盈于睫。
林老太刚回身把自己带的行李袋子往里塞了塞，一扭头就看见外面站着的老闺女眼眶红红的，顿时就急了：“闺女你咋了？咋还哭了呢！”
喜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抹了一把眼泪，小声嘟囔道：“我舍不得你们嘛！”
林老太通过打开的窗户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这有啥舍不得的！回头放假的时候不就又能见着了嘛！你好好上学，等放假了就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
喜妹强忍泪意，没有让眼泪奔涌而出，乖巧点头应道：“好。”
谢庭宗担心地看着她，想要哄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哄，犹豫再三之后，选择了向林老太保证道：“林奶奶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喜妹的。”
林老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
人老成精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以前是灯下黑，再加上那时候他的种种行为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林老太才没往男女之情上想，还追着那些碎嘴婆娘打过好几回。
从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开始，她才慢慢觉出不对来：这谢家小子看喜妹的眼神，恐怕不是什么单纯的兄妹之情啊！
虽然察觉到了谢庭宗的“狼子野心”，她还是没有直接捅破，既没急着跟一无所察的林老头说，也没有找谢庭宗聊聊，而是选择了静观其变。
原因很简单。
根据她对闺女的了解，喜妹压根没开窍，谢庭宗恐怕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呢！
故而，她说起“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了”几个字时，语气和表情都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在。
喜妹不明所以，还以为林老太的意思是说自己很难照顾，不乐意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我头发剪了，用不着扎辫子了，其他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做！”
除了不会扎头发以外，她还是很能干的好吧！喜妹腹诽道。
而且，来京市之前她就已经特意去剪了头发，现在连不会扎辫子这个小麻烦都不再是困扰了，她觉得自己完全不需要别人特意照顾呀！
谢庭宗却是听出了林老太的言外之意，目光坦然地回视她，笑道：“我会努力的，您放心。”
努力照顾好喜妹，更要努力，让喜妹喜欢上自己……
见他目光坦然，身形挺拔，林老太笑了笑，对谢庭宗和山娃说道：“行了，你们带喜妹先走吧，不然等下她看火车开了说不准又要哭。”
喜妹跺跺脚：“妈！我怎么觉得你一点没有不舍得我呢！”
林老太偏过头去装作嫌弃的样子，实际上是借机擦了擦眼角，摆手道：“黏黏糊糊像什么样儿！赶紧走吧！”
“那我走了哦！”喜妹把头扭向另一旁，郁卒地鼓了鼓腮帮子，原本还有点气呼呼的，没过一会儿又偷偷扭了回来，期期艾艾地道，“你们路上小心哦，不要省钱不买饭，谢庭宗给你们带的东西只能当零嘴吃，饭还是要正常吃的……有什么事情就找列车员帮忙，到了就去找四哥，四哥说了去接你们的……到县城了就给谢小叔那边打个电话，好让我们知道你们安全到家了……”
小姑娘细细碎碎的叮嘱声飘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让一直没说话偷偷难受的林老头一下子就绷不住了，老泪纵横。
林老太眼窝也有点泛酸，但还是勉强忍住了没有直接哭出来，拍了拍身后林老头的胳膊，对着窗外笑道：“山娃赶紧把你姑带走，看她把你爷招的，一世英名都给毁了！”
山娃摸了摸鼻子，笑道：“成，这就把小姑带走，奶您好好哄哄我爷。”
林老头抹了一把脸，没好气地笑骂道：“臭小子还编排起你爷奶了！好好照顾你姑听见没！要是你姑掉了半根毫毛，看我和你奶怎么收拾你！”
作为老林家的长孙，山娃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平等待遇，无奈地点头应道：“你们放心吧，小姑这边有我呢！倒是我媳妇那边，还得麻烦爷奶回去帮我时不时照应一下，主要是我妈那边，奶看着别让她瞎捣乱就行。”
山娃媳妇年前刚怀上孩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山娃本就不放心她，再加上他妈也是个不省心的，即便她平时大多时候在县里待着，也有丈母娘帮衬着，他还是很不放心。
说起孙媳妇和孙媳妇肚子里的曾孙，林老太的表情缓和了几分，打包票保证道：“你妈那边有我和你爸看着，保准不让她给你媳妇添乱，你就放心吧。”
她这话一说，喜妹又不放心了，小心地瞟了山娃一眼，略有点心虚地叮嘱道：“……大哥家的事情你让大哥去管呀，你在边上看着可以，千万别跟大嫂生气，更别动手哦！”
老母亲年纪一大把了，给大哥掠掠阵还行，真要自己上场收拾大嫂，喜妹觉得，还是别了吧！万一气坏了身子或者胳膊腿儿扭一下，都得受大罪呢！
林老太相当受用老闺女的关心，立马就“抛弃”了大孙子：“好，妈听咱们喜妹的，不生气也不动手。”
许是瞥见了大孙子眼中的幽怨，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让老大自己看着他媳妇，谁媳妇谁管。”
林&#183;不管自己媳妇&#183;山娃：感觉有被内涵到。
得到林老太保证的喜妹又高兴了起来，怕自己等会真的做出哭着追车的丢脸事，强忍不舍，乖乖地冲车上的爸妈露出了一个有点勉强的笑来：“那我真的走了哦！你们好好照顾自己，不要担心我。”
林老头和林老太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满心不舍，但还是都坚决地挥了挥手：“走吧，在学校好好学，爸妈等你回来。”
喜妹瘪了瘪嘴，趁眼泪还没掉下来之前，忙不迭转身快步离开了，等走到了快看不见林老太他们的地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泪眼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第118章
林老头和林老太离开以后，喜妹情绪低迷了好几天。
自打代替原身活下来开始，她就一直生活在林老太他们的无微不至的照拂之下，精灵又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的存在，经过林老头和林老太这么多年的精心呵护，她早就把二老当做了自己的亲身父母。
如今骤然别离，还一隔就是千里之遥，即便早早就做过心理准备，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仍旧是久久难以释怀，小脸苦巴巴地皱了好一阵子。
谢庭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们俩到底不在一个专业，平时上课的时间也少有交集，即便着急，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在上课间隙时不时去安慰她几句，或者带上一些好吃的小零嘴哄她开心。
好在喜妹的那点离愁别绪很快就被学校老师们的课程教学和同学们的努力学习的劲头给冲淡了。
中断高考十年，对国家的各个层面都是一次深重的灾难，许多需要高级别知识分子和较高专业素养的地方已经到了人才高度断层的地步。
故而，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入学以后，无论是相关部门的领导还是学校的老师，都对他们寄予了相当高的厚望。
而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的学生们也并未辜负这些厚望，一个比一个好学，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汲取着尽可能多的知识。
在这种氛围当中，喜妹也不由自主地像身边人一样整日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忙得不亦乐乎。
她选择生物系，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要给自己培育植物的能力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处，然后通过这个有了科学依据和出处的能力来赚钱养家。
第三小队的铁皮石斛只不过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步，接下来要怎么做、能做到什么程度，就要看她这四年在学校能“学”到什么程度，以及这个世界在植物研究上面的水平究竟如何了。
根据原身记忆里的那本书，华国即将发生许多变化，这些变化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她是个吃不了苦的性子，不愿意像书中的二妮那样起早贪黑地做生意，琢磨了许久，最后还是从铁皮石斛上得出的灵感，想着不如培育一些或有用或受欢迎的植物出来，无论是药用还是纯粹观赏用，应该都能找得到买主。
实在不行，在生物系好好学着，考个研究生什么的，以后留校做研究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故而，喜妹学习起来尤为认真，跟着学校里的那些老师们后头学习时态度也是格外地好。
老师们本就喜欢好学的学生，更何况是这么一个聪慧又有灵气的孩子，几周下来，生物系的老师们就都知道了本专业有这么一个在植物学方面异常有天赋的勤奋学生。
按照学校的计划，像生物系这种囊括范围较广的专业，第一个学期结束后就会进行一个专业方向的分班，根据学生的兴趣和能力划分小专业。
所以，喜妹受到了植物学方向的几位老师的热情邀请，早早就跟在他们身边打起了下手，算是在院系领导的默认下提前完成了专业方向划分。
生物系的女生原本就不多，即便有学校的第一学年不得外宿的要求，也没能住满一个宿舍。
当然，即便生物系的女生不够住满一个宿舍的，学校也不会空着床位浪费，而是将生物系的五个女生和外语系的三个女生安排在了一个宿舍。
好不容易考上了京市大学，大家都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学霸，故而，即便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生活习惯和过往经历都各不相同，八个女孩子之间的关系倒是还算不错，不说多好，但起码没有因为一些生活小事吵吵闹闹的，比喜妹以前在高中时的舍友之间的关系好多了。
喜妹在宿舍里算年纪最小的了，其余人最大的都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小的也比喜妹要稍微大一些，所以，她们对喜妹都有一点对妹妹的照拂之意在。
结果，当他们发现最小的妹妹才是最大的学霸时，七个女生的表情是呆愣的。
虽然说，能考上京市大学的肯定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但是哦，提前半学期就被老师单独要走开小灶、分专业方向什么的，也太夸张了点吧！
“喜妹啊，我是不是记错你们生物系的小专业划分时间了？”外语系的邵琴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差错，怎么能连这么简单的时间都能记岔呢？
坐在自己床上捧着书看得认真的王晓红撇了撇嘴，插话道：“你没记错，我们生物系就是这学期结束以后才正式分小专业。这才不到半学期，老师们就按捺不住直接抢人了，你说喜妹是不是厉害到有点离谱了？”
同是生物系的吴蓉蓉也忍不住搭腔道：“就是啊，邵姐你是不知道，植物学方向的那几个老师都跟发疯了似的，听说为了把喜妹提前带到身边，都跟学院的领导拍桌子了，别提多想要喜妹这个学生了。”
“哎！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咋区别就这么大呢？喜妹的脑子和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那些植物就跟她养了好几年了似的，老师说啥她都懂，老师要啥她立马就能反应过来给啥，我们在边上就像一群二傻子，啥也不知道，啥也不会。”
生物学原本就是一个方向繁多、需要积累的专业，像他们这种刚学一个月的学生，原本就是在补各种基础知识，即便他们再好学，缺了的基础和各种基本知识也不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就补全补齐的。
老师们也都知道他们的情况，平时上课的时候也都是以讲解基础知识为主，浅尝辄止，至于一些相对比较高深的知识，都是留到以后再讲的。
可一群菜鸡当中却偏偏出了喜妹这个开过挂的，原本和谐的菜鸡互啄一下子就变味了。
偏动物学和细胞学的课程时还好，喜妹的进度跟大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尚在正常范围内。
可到了几门偏植物学的课程上，喜妹一下子就脱颖而出，将同学们狠狠甩到了后面。
在课堂上对老师们的问题对答如流，课上和课下的提问更是能让同学们听得云里雾里、还能让老师们眼神发亮如获至宝，在一次次老师们跟她聊到差点忘记继续讲课的过程中，生物系的其他人就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道理：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学霸和学霸之间，也是有着本质差别的。
外语系的几个室友还在那惊诧于喜妹的提前划分专业方向，而生物系的其他四个女生的想法在短暂惊讶之后就变成了“果然如此”。
在植物学方向上，喜妹和他们这些同学已经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了，老师们又不是瞎，当然不会埋没了她的才华，要是仍旧平等待之，那才是不对呢！
能提前划分专业方向，也就意味着能多花时间和精力在植物学方面，喜妹当然是高兴的，可高兴归高兴，还没有到忘形的地步。
面对室友们的感叹，她抿嘴一笑，自谦道：“老师们是因为需要对植物学有一定了解的助手帮忙才提前把我带到实验室去的，说是要让我帮着搬东西呢！也是我运气好，以前在家里就爱在山上乱溜达，对很多植物都有一定了解，还跟着一个下放到我们那去的医生后面学过一些中药材的辨认和种植，自己在生产队上还倒腾过铁皮石斛的品种优化，勉强能跟王启山老师那边正在做的实验搭上边，老师才把我提前要过去的。”
吴蓉蓉双手捧脸，咋舌道：“这哪是运气好啊，你这分明是在说你有实力！喜妹啊喜妹，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套明贬暗夸的路数了？还一套一套的……佩服佩服。不过，喜妹你真的好厉害啊，竟然还会认中药材！铁皮石斛是什么？你还搞过品种优化？”
没等喜妹回答，邵琴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目圆瞪：“等等，是我知道的那个铁皮石斛么？石头缝里长的那个绝壁仙草？”
喜妹眨眨眼，点了点头。
吴蓉蓉还是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她们。
邵琴却是完全无心看书了，一脸讶异地问道：“真是那个死贵死贵还有价无市的玩意儿？那东西不是不能人工种植么？你怎么还能品种优化了呢？”
喜妹耸耸肩，淡定地解释道：“……就是，发现了能人工种，然后又在种植过程中优化了一下啊。”
邵琴愣了，半晌才晃了晃脑袋：“难怪你们老师要把你提前要走了，你这都不是简单的厉害了……真牛！”
“真的是因为老师们手里缺人，你们知道的，我们专业的那些研究都停了好几年了，老师们手里也没个得用的师兄师姐……”喜妹还是想挣扎着解释一下。
提前被要走，或许确实有她有天赋和底子的原因在，但也真的是因为老师们手里缺人啊！不然的话，老师们何苦连半学期都等不了呢？
虽然还是不知道她们说的铁皮石斛是个啥，但是吴蓉蓉和王晓红她们都明白了喜妹的实力超乎她们原本的想象，齐声笑道：“那也是因为你有实力，不然的话，缺人咋不把我们都要去？”
邵琴睨了她们一眼，没好气地道：“做啥美梦呢！”
吴蓉蓉做了个鬼脸：“这不是帮喜妹认清自己，告诉她过度谦虚就是骄傲嘛！”
喜妹皱了皱小鼻子，回了一个鬼脸，骄矜地抬起下巴：“……行叭，确实是我有实力。”

第119章
谢庭宗本以为，和喜妹在同一个大学之后会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以前在第三小队的时候，他还能借着帮林老太他们送东西、接人或在林家蹭饭干活的机会跟喜妹多相处相处，正经说话机会虽然不多但也少不到哪去。
他原以为一起考到京市大学会是一个好的开端，可入学以来，除了打着送饭或一起吃饭的理由能找着喜妹的人以外，其他时候他压根没有跟她相处的机会。
京市大学的课程安排原本就不轻松，无论是喜妹的生物系还是他自己的经济系，平时要上的课都不少，喜妹不上课的时候大多时间还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他扑了几次空之后就大致摸清楚了喜妹平时的行程安排，实验室进不去，就去图书馆“偶遇”。
用他同寝室好友的话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以前都不认识、开学以后才新从图书馆搭讪认识的呢！
憋屈肯定是憋屈的，可即便如此，谢庭宗仍旧没有气馁，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增加自己和喜妹相处的时间。
“喜妹，我外公说让我们这周末回去吃饭，他新得了一些好海货，给我们尝尝鲜。”从图书馆出来以后，在送喜妹回寝室的路上，他状若无意地说道。
喜妹并不是一个人去图书馆的，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室友，外语系的邵琴和生物系的吴蓉蓉。
她们原本就对这个在喜妹身边见到的出现频率最高的异性多有猜测，现在听到他这么熟络不见外的话，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露出了暧昧的笑意。
喜妹走在谢庭宗身侧，对背后两个室友的表情和复杂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听到他的邀请之后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泰然自若地回道：“好啊，周末我上午去趟实验室，回来就没事了，正好可以去叶外公家里打打牙祭，我正有点馋他的手艺呢！”
谢庭宗半真半假地“哀怨”道：“可见是我的手艺确实不过关了，你就吃了外公做的几顿饭就馋上了，我都给你做了好几年饭了，也没听你说想我的手艺了。”
喜妹瞟了他一眼，好笑地回道：“这怎么一样！”
谢庭宗还真一副要较真的样子：“有什么不一样？我和外公学的都是一套家传厨艺，几年前我就能把外公的菜大差不差的复制出来了，你怎么就只馋外公的手艺呢？我到底差哪儿了？你说出个一二来，我也好参照着改善改善，不然到时候让外公和叔爷他们知道了，又该笑话我连吃饭的本事都丢了。”
见他非得要个明白话，喜妹眨眨眼，无奈地耸耸肩，把他手上帮忙拿着的属于自己的书夺过来：“没说你差哪儿了，你和叶外公厨艺都好，不馋你的手艺是因为你时不时会给我送饭，吃的少自然就馋，平时都能吃上的话，还有什么好馋的！”
“好啦，我到了，你也回去吧，周末上午我好了就去你宿舍楼下找你。”她摆摆手，有点嫌弃地赶人了。
不就是吃个饭嘛，反正都好吃，她一个只管吃不管做的，吃谁做的不都一样？
原以为她会说上几句好听的话哄哄自己的谢庭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老实地听话转身走了。
谁让他就是喜欢上了这么一个眼里只有好吃的没有做好吃的人的小姑娘呢？
对喜妹还没开窍这件事情，他已经认命了。
不认命又能怎么办呢？以他对她的了解，他这会儿要是真的冲到她面前去表白，除了把她吓懵以外，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见他真的走了，邵琴和吴蓉蓉才凑到喜妹身边跟她一起回了宿舍。
吴蓉蓉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一边走一边冲喜妹挤眉弄眼道：“你之前还骗我们说你们是普通朋友，谁家普通朋友三天两头来找你一起吃饭泡图书馆还约你去他外公家吃饭呀！他是不是在追你？听着你们那话的意思，他还经常做饭给你吃？听上去是个好男人诶！”
邵琴也一本正经地点头道：“会做饭的男人确实很少见。”
喜妹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被她们俩这么一说，起初有些莫名其妙，反应过来她们话里的意思之后顿时就红了脸：“你们瞎说什么呢！真要论起来，他还得叫我一声小姑呢！好男人不好男人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蓉蓉以为她说的是远亲，失望地道：“原来是亲戚啊……可惜了。”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观察，谢庭宗对喜妹是真的挺好的，要是能成，绝对会成为一对恩爱夫妻。
可偏偏人家是亲戚关系，唉！吴蓉蓉失望地叹了口气。
邵琴抿嘴笑道：“真要论起来该叫你小姑，也就是说，不是什么正经亲戚吧？”
不知为何，喜妹突然有点心虚，但还是将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略加修饰地简单说了说。
本来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关系，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让室友老是搞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太好，喜妹理直气壮地想道。
听完她对他们之间关系的解释，吴蓉蓉乐了：“嗐，这叫什么亲戚关系啊！八竿子都打不着！”
邵琴也笑了：“确实，这可称不上什么亲戚关系，我就说呢，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看小姑的样子。”
喜妹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谢庭宗那双黑亮又温柔的眸子，心下一跳，略有些心虚地跳脚道：“……什么眼神不眼神的！看谁不都是一个样子嘛！难道还分了什么三六九等不成？！你们净瞎说，我不跟你们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了，我今儿作业还没写完呢！”
说完她就加快了脚步，噌噌噌上楼去了。
邵琴和吴蓉蓉落在后面，对视了一眼之后齐齐笑出了声。
吴蓉蓉摇了摇头，故作老成地说道：“老话说得好啊，女大不中留，现在看来果然不假，要不是之前看到她在图书馆把作业都写完了，我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呢！看来咱们寝室最嫩的这颗小白菜留不住咯！”
邵琴是下乡知青，年纪原本就比喜妹和吴蓉蓉要大一些，见状好笑地轻轻戳了戳吴蓉蓉的脑门：“你呀！最嫩的小白菜被人早早就盯上了，八成是留不了多久了，好在那头会拱白菜的猪看起来是头好猪，不会埋没了咱们嫩生生的白菜。就是不知道，咱们宿舍第二嫩的小白菜，什么时候能有看对眼的猪呀？”
吴蓉蓉是她们寝室除了喜妹以外第二小的，邵琴说的自然就是她了。
她倒没有像喜妹那样羞得直接跑了，而是耳根微红、昂首挺胸道：“缘分这种事情哪里说得好呢？说不定明天就有看对眼的猪了，也说不好我的猪还在来的路上，不着急。”
要不是她耳朵都慢慢红透了，眼睛也越发水亮，邵琴还真要以为她不羞呢！
邵琴抿嘴笑着又打趣了她几句，两人才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宿舍里，跟先一步回到宿舍的喜妹一起趴在桌前写作业。
只不过，有的人是真的作业没写完在写作业，有的人就未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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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那天被两个室友打趣得直接先走一步了，周末的时候喜妹还是如约去谢庭宗宿舍那边找他了。
她没搞明白自己那天心里的波澜和异样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她今儿去叶外公家里蹭饭。
理由很简单。
无论谢庭宗和她之间有没有她们打趣说的那种可能，美食是无辜的，肉肉是无辜的，海鲜更是无辜的。
喜妹自认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心里一点点的波澜和异样就直接放弃美食，绝对不会。
但是，想的时候气势昂扬，等谢庭宗真的到了跟前，她又莫名其妙地有点怂了。
她的怂，具体表现在，压根不跟谢庭宗有任何的眼神接触，能少说话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谢庭宗起初还没发觉，仍旧像以前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着近来发生的一些趣事和有意义的事情。
结果说了半晌，也没听到喜妹的反应，他这才意识到她今天的异常。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问道：“喜妹？”
听着他一如既往地用清亮嗓音诉说着最近几天的趣事，喜妹不知为何完全兴不起笑或附和的心思，心里乱糟糟的，既听不进去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抬头去看他。
听到他疑惑的声音，她的眼神慌乱地到处瞟了瞟，猛然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心神顿时被那个背影给吸引过去。
她一把抓住谢庭宗的衬衫衣摆，把自己藏到了他的身后，小声嘟囔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庭宗刚刚还以为她是因为有点开窍了才表现异常的，结果发现竟然是因为见了熟人，失望之余，便也看向了她盯着的方向。
“那是谁？”他眉头微皱，疑惑地道。
喜妹理直气壮地戳他的腰：“二妮她对象啊！”
谢庭宗这下是真的懵了：二妮？二妮有对象了？还来京市了？
关键是，就算是二妮她对象来京市了，喜妹躲啥啊？！

第120章
眼看着前面的男子一闪身进了一条不知名的胡同当中，喜妹才没有继续躲在谢庭宗身后了，手仍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狐疑地望着那人消失的地方，嘴里嘟囔道：“他怎么会来京市啊……世界真小，这都能撞见。”
谢庭宗反手握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叶外公家的方向走：“管他怎么来的呢，跟咱们又没啥关系。还是说，你跟他也不对付？”
她跟林二妮不对付这件事谢庭宗是知道的，难道是恨屋及乌？
喜妹第一反应是反驳：怎么就没关系了？关系大着呢，那可是原书里的男主！
但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她就反应过来了。
确实还真跟他们没啥关系，别的不说，女主已经不像原书中那样混得风生水起了，男主……也未必还是书里那个手段通天的男主。
况且，原书中，男女主是在黑市里因一场英雄救美而认识的，而现实中那场英雄救美可能压根没有发生过。喜妹也是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次她转移话题时让林四哥把黑市里的二妮拎了出来，使得二妮免于被纠察队抓住，好像是坏了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机会来着。
“也是，反正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还是吃饭比较重要。”喜妹认真地点点头。
话虽如此，谢庭宗还是察觉到了喜妹对那个男人异乎寻常的关注，心里暗暗给那人记了一笔。
也就是喜妹说起他时说的是二妮的对象，否则，以喜妹这种万事不挂心的性子，突然对一个男人这么关注，谢庭宗都要把他纳入备选情敌范围了。
“外公做海鲜可好吃了，就是咱们这很难遇上新鲜的海货，他做得少，我就小时候吃过一次，特别鲜，那些干货简直不能比。你今儿可得好好尝尝，要是你吃得惯的话，我也跟着偷偷师，下回托人遇上了给留点，到时候也做给你吃。”谢庭宗笑吟吟地说道。
喜妹被他满含笑意的眼神看得脸热，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的胳膊，顿时像是扔掉烫手山芋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松开了手，磕磕巴巴地回道：“你……你爱学不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庭宗笑容不变，继续直球：“如果你不喜欢吃的话，我学来干嘛？”
闻言，喜妹更不知所措了，随口撂下一句“快点走，别让叶外公等急了”，便率先加快了脚步，把他甩在了后头。
被落在后面的谢庭宗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看来不是错觉啊，喜妹真的有点开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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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外公家吃饭时，即便美食在前，喜妹难得没有全神贯注地吃，而是有些心不在焉。
从叶外公家离开回学校之后，她更是整日泡在实验室里，无意识地避开了谢庭宗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连去食堂吃饭都不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赶到了。
谢庭宗知道，这种躲避未必是什么坏事，所以他还算稳得住，没有因为她的避之不及而急中生乱出昏招。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心里仍旧是有点发慌没底的——万一她躲着躲着就发现还是没有他的世界比较好，那他岂不是哭都来不及了？
任她躲了约莫一周的时间，谢庭宗就忍不住找上了门，这天早上宿舍刚开门就一路狂奔守在了实验室楼下，等着她“自投罗网”。
喜妹被他堵了个正着。
他远远就看见了喜妹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心里的声音在叫他赶紧上前去夺回自己的女孩，脚却像是灌浆一般，重得抬不起来。
等人到了跟前，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喜妹。”
喜妹之前就看见他了，虽然她这周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但是人家明显是来找她的，她也做不出来无视他的事情，就算他不叫她，她也是要停下来问他什么事的。
那个男同学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跟喜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就直接进实验楼了。
喜妹走到谢庭宗身边，微微仰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的他：“你怎么了？生病了么？”
喜妹走近了以后，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岔了，那小子对喜妹可能确实是有点什么，但喜妹对那人应该还没有什么特殊情感。
不过，刚才所受的刺激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影响，即便他没有真的冲动表白，但是，他僵硬的身体和炽热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喜妹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忍不住偏了偏头，心跳又加速了几分。
见她脸上现出了明显不自在的神情，谢庭宗声音略有些沙哑地回道：“我没事，就是好几天没在图书馆看见你了，想着到你们实验室这边看看能不能遇见你。”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压制住自己满腔无处安放的情绪，面上恢复了淡然：“一来是想问问你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二来也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一下。”
喜妹仍旧有些不自在，即便他现在收敛了目光，可之前那灼热的眼神总归不是幻觉，她就是再迟钝，这时也觉出不对来了。
“我没事，就是最近大多数时候都在实验室给老师帮忙，没怎么去图书馆了。”她抿嘴露出了一个浅笑来，“你有什么事要说呢？”
谢庭宗：“上回你不是好奇二妮她对象怎么来京市了嘛？我后来又遇到了他一次，跟他认识了一下，他也是来京市上大学的。只不过，他好像不是二妮的对象，只是跟二妮认识而已，不知道是不是你误会了。”
喜妹愣住了：所以，男主和女主错失了第一次英雄救美的见面机会，就错失了良缘？
这红线姻缘……有点脆弱啊！说好的的天作之合密不可分呢？
谢庭宗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你上回不是说想找个带院子方便种东西的房子嘛！叔爷爷说谢家有个被返还回来的院子可以给你用，我前段时间去帮忙规整了一下，院子挺大的。我名下也有个小院子刚从租户那里收回来，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看，你看哪个合适就用哪个。”
喜妹有点犹豫。
她之前说想找个带院子的房子，是想着租个地方试试看能不能种出一些能卖上价的花草什么的，等大环境对花草这些小事放松了，再倒手卖出去赚点钱。
租房子倒腾这些还好说，可要是借用谢家的房子，按照市场价给租金就是一个大问题了，他们保准不乐意收。
“你们有合适的院子当然更好，可咱们先把话说在前头，租金可得照常收啊！不然我宁愿去租别人的，熟人的小便宜我不占。”她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谢庭宗就知道她会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答案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这时只需要照搬就好：“叔爷爷那边我说了可不算，你要是看中了他那个大院子，这话就得你自己去跟他说了，我要是去找他说这话，他保准就揍我一顿，好让我知道什么叫感恩什么叫在感情面前金钱一文不值。”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吐槽长辈的话，逗得原本还有些尴尬的喜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净瞎说，谢小叔说他从来没揍过你。”她笑得眉眼弯弯，教人一见便觉明媚动人。
见她终于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脸，谢庭宗暗暗松了一口气，嘴上还不忘继续回道：“他倒是没说假话，揍确实是没亲自动手揍过我，可黑状他也没少告啊！我小时候一从他家回外公家，我外公必然对我做过的坏事门儿清，啪啪就是一顿猛揍，全都是托他的福，我可不敢招惹他。我外公现在年纪也不小啦，抡棍子揍人也挺累的，还是能省则省的好。”
“叔爷那边还是你自己去说比较好，但是呢，要是你看中了我名下这套，那问题就简单多了。我也不收你的钱……”
喜妹急了，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那哪行！不收钱我就去外头重新找去……”
谢庭宗之前是听她提过租了院子以后要干啥的，闻言摆摆手，笑道：“你听我说完呀！我不收你的钱，院子就当我讨好讨好你，到时候你要是种出了什么新鲜东西，提前给我掌掌眼，要是我能找到路子卖呢，就优先让我来卖；要是我看上了，那就优先卖给我。也就是说，我用那个小院子换一个优先权，公平买卖，跟明码标价的租金也没差，行不行？”
喜妹还是摇头：“就算没有这个院子，你要是看上了的话，我肯定也是优先给你的呀！别说优先卖给你了，送给你都不是多大事，哪还用得上你赔上一个院子！你别以为我不懂行情，我都打听过了，京市带院子的房子一个月至少得七八块钱的租金呢！一个月七八块，一年就□□十了，不少一笔钱了，我不能平白无故赖你这么多钱。”
无奈之下，谢庭宗只能提前把自己接下来的安排说了出来，用以说服她。
“我不会吃亏的，你还是不知道京市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对这些风雅之事的趋之若鹜程度。甭看咱们以前在第三小队的时候天天听人说什么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事实上，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花花草草一直都金贵着呢！”
前些年风声紧的时候，大家为了自保当然是不好弄这些东西的。
可现在都不兴那些口号了，那些风雅人又有精力和时间来侍弄花草了，偏偏金贵花草当然有金贵的理由，当初扔了砸了，如今想要重新弄几盆回来养可就难找了。
喜妹要是真能种出一些稀奇品种来，保准很多人排着队来买。
至于谢庭宗说要优先权，自然也不是图当个中间商赚差价。
“我说要优先权，确实是我的一点私心。外公年纪大了，老在机关食堂做大锅饭，一来是对身体的负担比较大，二来也是埋没了他一身本事。我想着过阵子给他开个私房菜馆，一天只开固定席面的那种，让他轻松轻松，还能弘扬一下叶家菜的名头。”
谢庭宗抿嘴笑着继续说道：“现在政策还不明朗，对私人生意放开了一些，但又没有明文说可以，也就是说，私房菜馆要是真的开起来了，也是属于灰色地带，全看上头松不松手。有姑奶那边和我爷爷、父亲的故友帮衬着，上头不至于难为我们，可是，上头不难为我们，我们也不能难为上头，大张旗鼓宣传肯定不能够了。”
“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宣传，我又想让私房菜馆走高档精品路线，金贵稀奇的花草就能起到大作用了。”他压低嗓音，故作神秘地说道。

第121章
知道了谢庭宗确实需要奇花异草来给私房菜馆铺路之后，喜妹就能心安理得地用他的院子了。
对于培育花草这件事，她是有着充分信心的——如果连精灵都种不出人们喜欢的花草的话，那世上也没人能够做到了。
只不过，她需要做的是，将原本凭借本能就能做好的事情，用科学能解释的办法做出来，就像之前在第三小队的时候人工种植铁皮石斛一样，记录科学数据，辅以天赋支撑。
直接对外宣称自己就是有种植天赋其实也未尝不可，但是，喜妹可不想真的把自己绑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种花种草。
奇花异草不过是她赚钱的跳板，她真正想要的是森林，像精灵之森那样，鲜花遍地、绿茵遍野、莺啼鸟鸣、蜂舞蝶飞的森林。
即便她现在早就不再是纯粹的精灵，盖亚大陆的一切都已经不可能再见，她的灵魂深处仍旧刻印着精灵一族对自然和精灵之森的热爱，这种热爱不因时间推移而消磨，不因世界变化而褪色。
事实上，如果不是前些年世道对这些花草和鲜艳颜色都讳莫如深的话，她说不定早就在第三小队的后山给自己倒腾出一个小型精灵之森了。
第三小队那边比较偏远，上面的政策落实到地方就比较慢，这种慢利弊兼有，在那十年当中，政策落实上的慢护住了不少人的性命和仅剩的尊严；而在华国中央政策放松和变化之后，这种慢恐怕就是促使整个县城的发展落后一步的元凶了。
喜妹自认暂时还无力改变整个大环境，再加上她要在京市读四年大学，以后为了自己卖花事业的发展，也不大可能再回第三小队长期发展，所以，挣钱在京市郊区买下一片山林就成了她目前的最大目标了。
目标还不明确的时候，喜妹还能慢悠悠地在学校泡图书馆和实验室，但一旦确立了自己现阶段的目标，她顿时就有了紧迫感，跟着谢庭宗后头去他那个小院子认了认门，就开始筹备物资并进行前期准备了。
真要说起来，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倒也不多，无非是到郊区挖一些适合养花的花土、配置一些科学配比的花肥出来罢了，但是，单单是花肥的配制和花种的选择就费了喜妹的不少功夫。
花肥配制还好，对喜妹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急需解决的事情，缓一缓也未尝不可。
华国历史上名贵的花卉品种数不胜数，但名花市场向来是依托于市场倾向的，人们喜欢什么，什么才值钱才好卖。
她刚到京市两个多月，平时又多在学校内部活动，对京市那些风雅人士的了解自然是不多的，如果光指望她自己去慢慢打听的话，这恐怕又是一项大工程：即便现在风气放开了不少，但花草一道到底沾染了几分小资味道，风雅人士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泥坯，当然不会在这种政策尚未完全明朗的时候大肆宣扬自己的那点小爱好。
好在有谢庭宗可以帮忙。
谢家在京市经营数代，即便谢家老大，也就是谢庭宗的爷爷早早过世，导致谢家并不像王家那样在部队有着深厚的底子，但是，谢爷爷当年的战友不少都还尚在，像王璟尔他爸那样做到了部队中高层的也有，靠着这层关系和叶家昔年的人脉网，谢庭宗回到京市以后，在人脉方面并不算弱势。
这也是他敢在一开始就琢磨着给外公开个私房菜馆的原因之一。
毕竟，过人的厨艺和宽广的人脉，都是开私房菜馆的必要条件。
从谢女士和一些旧故那儿，谢庭宗知道了几个最近刚复苏的花鸟市场，便领着喜妹去了一趟。
花鸟市场在过去的几年里经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大部分花农都直接转了行，老实回家种地去了，生怕被打成资产阶级走私派。
跟那些二道贩子比起来，花农们已经算是花鸟市场里损失最小的一批人了，怎么说都沾个农字，家里的地都是用来种花的，都不是什么好地，除了少部分倒霉蛋被打成了富农成分被□□折腾了一番以外，大部分人都保全了己身，就是日子没之前好过了。
花农大多都是祖辈家传的手艺，打小就学的是侍弄花草的手艺，突然改弦易辙去侍弄庄稼，哪里比得上那些从小就在庄稼地里做惯了的老把式？
干活不如人，挣起工分来自然就差了不少。
经年累月下来，个个都苦哈哈的，丰收年月还好，好歹能弄点东西哄哄肚皮，遇上灾年就糟了，饿得恨不得扎脖子。
近几年风声松了一些以后，一些胆大又还有老客户联系方式的就偷偷活泛起来了，老客户们正好也大了胆子惦记起了自己私下的小爱好。
于是，一个想买，一个要卖，花卉生意便又在熟人之间偷偷做起来了。
有路子的还能偷偷摸摸做熟人生意，就算被逮着了也可以说是给城里刚搬家的亲戚送点植物换换气，没路子没熟人的散户花农就只能苦哈哈地继续熬了。
熬啊熬啊，终于熬到了政策的进一步放松，听说城里纠察队都不怎么工作了，花农们才大着胆子带着自家偷偷在屋里山后养起来的花草到城里来谋出路。
一来二去，京市便偷偷摸摸兴起了两三个小型的地下花鸟市场。
当然了，说是花鸟市场，也不过是沿袭了以前的叫法罢了，大部分还是小打小闹的花农，没有专门倒腾花卉的商贩，连卖鸟卖雀的也只有一两个年轻人。
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头一回看到这些的喜妹看了还是兴奋得很。
“真的有人买诶！那到时候我也能到这儿来卖了。”她笑呵呵地对谢庭宗低声说道，“我能种出比他们这些好看得多的花来，他们这种有点发蔫的都有人要，我种的保准精神，肯定更好卖了。”
谢庭宗既无心想她明明没种过花却总是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奇怪，也无心琢磨她先定下院子结果这时候才确定真的会有人买花的不妥，满心满眼都是眼前心上人小坏小坏却格外灵动的神情，看得生生挪不开眼。
喜妹毫无所觉，仍旧在一边走走看看一边吐槽：“他们用的花盆都不怎么透水，植株在里面待着不舒服的，我到时候一定要用好一点的花盆，它要是不舒服就不乐意开花了，就算开花了也不好看的……刚刚那个灰衬衫伯伯眼光真的不太好，那盆芍药根都烂了，买回家开不了花的……”
听着她小声的碎碎念，谢庭宗好笑地摇摇头，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低声道：“你可闭嘴吧，再说下去，我怕咱们出不去了。”
虽说喜妹有刻意压低声音，但是花市拢总也没多大的地方，人也不多，大家报价议价时声音也不大，喜妹清脆的声音混在里头还是挺醒目的，起码附近的几个花农都听了个□□不离十，看向他们俩的眼神都变了。
喜妹这才发现周围人的不对劲，悻悻地笑了笑，乖乖闭嘴了。
逛了一圈出来以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又开始继续碎碎念了：“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做的不好，还不让人说，真是的……那些花花好可怜，住得一点都不舒心，那些花农对它们一点都不好！”
摸着良心说，就刚才那种随便逛逛打眼一看的样子，谢庭宗还真没瞧出什么不对来，杆子是棕色的，叶子是绿的，花是红的粉的紫的，瞧着没什么异常啊！
咳，当然，就算有什么异常，他十有□□也是瞧不出来的。
论下厨做菜选食材，他样样都是门儿清，可要说起这些花儿草儿的，他只能分辨得出是活的死的。
但是，看着心上人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他还是“同仇敌忾”道：“就是，都大着胆子偷偷摸摸来卖花了，怎么还不能接受批评呢？自己养花养得不精心，别人给他指点出来了，他们还好意思瞪人不高兴，什么人啊！可惜了那些花了，没遇着喜妹这样的好主人。”
听着前半段的时候，喜妹还连连点头，觉得他说到自己心坎里去了。
没等她激动多久，听到最后一句话，她就明白了，他压根不是真的可惜那些花，分明又是在那夸张说话逗她闷子呢！
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郁闷道：“我是很认真地在心疼那些花，你少在那逗人玩儿。”
谢庭宗被瞪了也不恼，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我也很认真啊……好啦，与其心疼那些花，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待你自己的花呀！花盆要定制你说的那种透气透水的花盆，花肥的问题你之前说差不多了？那也得提前备原料了。还有最重要的品种问题，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帮不了你什么，刚刚转悠了那么一大圈，你大概想清楚要种哪些品种了没？”
见他把话题转到了正经事上来，喜妹也无意揪着他的一句话不放了，一本正经地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她对这个世界的花卉了解不多，除了书本上的介绍以外，所有的实际认知都是来自今天逛的这几个花市了。
别看她吐槽了那些花农的养花手法，实际上，今儿这一遭她收获不小，不说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第一批花卉品种，起码也能确定了大半。
谢庭宗提供的那个房子自带的院子并不算大，好在喜妹近几年并不打算弄多大规模，好好利用空间的话，那个院子也基本是够用的。
喜妹又跟这两天才恶补了一些花卉知识的谢庭宗商议了一番，才定下了最后的品种安排。
万事俱备，欠缺的就只是去找种苗和花种了。

第122章
有些花是适合种子播种的，而有些花则是更适合扦插和压条的。
喜妹回去以后就列了一个单子出来，将自己需要的花种和种苗一一列了出来。
花市上能买到的就去花市买，花市上买不到的她便暂时放了放，打算等日后打听到了再说。
谢庭宗也利用他那边的人脉联系到了京市郊区的一个资深老花农，从他那讨到了一些喜妹需要的花种和花苗，并定下了今年的春兰。
兰作为花中君子，自古以来便颇受文人墨客的欢迎，所以，喜妹的种花计划当中，兰花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种。
兰花名为一类，实则品种繁多，品相上佳者价值千金，品相劣等者形同野草一文不值，就价格来说，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如果花市还在昔日鼎盛时期的话，莫说喜妹只是想要几棵兰花，即便是数百上千盆，那老花农也不是淘换不出货来。
可时至今日，他不过是凭借着自家后头就是山林才勉强藏了一些好苗子起来，当初藏起来的花苗里倒是有几棵好品相的兰花，但能活到现在的花苗也只有几种经得住风雨不用人精心伺候的种类了，当中并没有兰花。
不过，老花农既然敢应下，自然不会开天窗。
谢庭宗找上门说了要求之后，老花农便想到了山上的野兰。
照眼前少年人的说法，他对兰花的品种并无特定要求，有好品种的兰草自然好，若是没有，次一等的也可。
谢庭宗这回出来帮喜妹买花苗，喜妹的原话就是不拘品种、种类对即可，虽然他对此心存疑虑，但这并不影响他照着她的话去做。
老花农是个本分人，问清楚山上的野生兰草也可以以后，还好心提醒了谢庭宗，说他完全可以自己上山挖，省了这份钱。
被谢庭宗拒绝以后，他才不好意思地同意了这笔买卖。
将这事托付给老花农以后，谢庭宗和喜妹原本就可以等他的好消息了，就在他们在学校和小院来回跑忙活自己的事情时，老花农的家人却带来了不好的消息——老花农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下了河坝，断了腿，暂时无力帮他们去挖野兰了。
老花农儿子早逝，家里就他一个壮劳力，这钱明摆着是挣不了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让老伴到城里来跟谢庭宗说一声，让主家另寻人手。
听谢庭宗苦笑着说明情况之后，喜妹却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连一双眸子都开始发亮。
她摩拳擦掌地说道：“你早说这边山上也有兰草呀！说起上山，我可太熟了，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自打她来了京市，除了刚开始陪林老头林老太他们去了趟香山以外，她就再也没踏足过任何山林了，要不是平时确实太忙，她早就受不了这种没有山林的日子了。
要知道，就算是被林老太看管得最严的时候，她都没有远离山林长达三个月之久过，对于一个热爱自然的精灵来说，这简直是一种巨大的心理折磨。
喜妹对上山这件事的热衷程度，谢庭宗是略有了解的，但此时她脸上的兴奋还是让他有些惊讶，甚至不由自主地回想到了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
要不是他当初再三劝说，喜妹说不定就报了西南的学校了，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那边多高山深林，物种丰富，深得她心。
“行，既然你想自己去，那我就陪你去挖，顺便也解解你这么久没能上山的馋。”他笑着打趣道。
又能上山了，喜妹心情极好，对他的打趣完全无动于衷，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嘴里念叨个不停：“正好明儿就是周末，那我们明天就出发。还好我来京市的时候特意带上了我的小弹弓，明天我们多带点袋子和筐子，还能顺便打点野鸡兔子之类的回来添个菜。”
林老太原本是不准她带弹弓的，说她来京市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打猎的，带弹弓人家还以为她是什么长不大的孩子就知道玩呢！
奈何她舍不得自己的“小助手”，生磨硬泡地将弹弓收进了行李里，硬是给随身带到了京市。
原本以为这弹弓虽然带来了，应该也只是个摆设了，聊做安慰罢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能用上的时候，喜妹越想越觉得兴奋，整个人从头到脚连头发丝儿都洋溢着高兴的味道。
见她越说越兴奋，谢庭宗的心情也越发好了起来，笑道：“好，到时候把猎物带到我外公那里，我和外公一起下厨，把叔爷和山娃都叫过来，咱们好好吃上一顿。”
喜妹眉眼弯弯，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都两三个星期没见到山娃，正好把他叫来打打牙祭，他在学校肯定省得很，上次见他他都瘦了。”
说定了第二天就去老花农家那边进山以后，喜妹回寝室时都是不自觉地哼着小调的。
见她这么高兴，室友们当然要问上几句。
她乐呵呵地说了自己之所以这么高兴的原因，换来的却是室友们不相信的轻嘘声。
吴蓉蓉一脸不相信：“进山就能让你乐成这样？糊弄谁呢！又不是山上有什么宝贝！”
喜妹不服气地反驳道：“我糊弄你干啥？山上全是宝贝，只不过大部分人不会找罢了，不然老话怎么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呢？”
吴蓉蓉乜斜着眼：“靠山吃山确实不假，可你总不能是没有饭吃了要上山去找吃的吧？还说不是糊弄人，让我猜猜啊，进山没什么稀奇的，让你这么高兴的，恐怕是陪你进山的人吧！”
邵琴促狭一笑，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我说呢，好端端的进什么山啊，原来是佳人有约，公子相会啊！”
喜妹被她们俩的打趣羞得满面绯红，水汪汪的眼睛“狠狠”地剜了她们一眼，气呼呼地回道：“越说越不像话了，就你们这胡思乱想的水平，还学什么生物和外语啊，你们应该去中文系或者哲学系才对！研究人从哪里来或者编剧本更适合你们！哼！”
吴蓉蓉耸耸肩：“你就说明天是不是你那个叫谢庭宗的‘朋友’陪你一起去吧！”
“是他陪我去，但不是约会……”
吴蓉蓉和邵琴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不是约会是什么？！”
邵琴“语重心长”：“喜妹啊，虽然你年纪不大，但是呢，真要谈对象约会什么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用这么害羞的。”
吴蓉蓉一张娃娃脸上扬起一抹“慈爱”的笑容来，咧嘴笑道：“琴姐说的没错，在咱们自己人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又不是让你去大街上嚷嚷你有对象了，内部承认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喜妹既心慌又无力，弱弱地为自己辩解道：“我和谢庭宗真的没有谈对象，也没有约会……”
见她一再否认，吴蓉蓉和邵琴对视一眼，这才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们真还没在一起？”
得到喜妹肯定的点头以后，吴蓉蓉忍不住咋舌道：“不是我说哦，这大哥看着人高马大的，行动力咋恁不行呢？！”
邵琴也愣了：“……你们这可真够磨叽的。”
接了一杯水回来的王晓红闻言也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这男的不行啊，太没魄力了。”
喜妹：……
一时间，她既想澄清他们俩不是她们想的那种关系，又想说谢庭宗不像她们说的那样不好，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是好。
她在这边讷讷不知该从何说起，邵琴她们却没有停在这里等她捋清楚的意思，而是接着往下说了。
邵琴作为插队了好几年的老知青，对小年轻的情情爱爱也算是见过不少，相对于年纪较小的吴蓉蓉和王晓红来说更有“经验”一些，此时便由她率先开口了：“既然你们还不是对象关系，那老是单独出去就不太好了，一来容易被外人说嘴，二来也容易让人家男同志觉得你不够矜持，尤其是上山踏青什么的，还是多几个人比较安全。”
闻言，吴蓉蓉也点头赞同道：“既然是上山踏青的话，不如我们都陪你一起去啊，谢同学也可以叫上他的室友同学嘛！人多更热闹呢！不会让外人说闲话，我们还能顺便帮你考察考察这个谢同学的人品和诚意嘞！”
理由冠冕堂皇，但她脸上的笑意和眼神却暴露了她，明摆着是要去凑热闹现场围观八卦。
喜妹虽然并不担心她们说的这些，但在几个室友热切的眼神和怂恿的话中，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瞥了她们一眼，鼓了鼓腮帮子：“那要不，我们明天就一起去？只不过我是去找东西的，不是踏青，不能陪你们玩哦！”
她之前只是含糊地说要去山上，她们就误以为她是要去踏青了，如果要一起去京郊山上的话，这点肯定要说清楚的。
一起玩归一起玩，总不好耽误正经事嘛！
邵琴和吴蓉蓉等人自然是连声应好。
于是，第二天一早，谢庭宗拿着自己特意为喜妹准备的白手套等在她寝室楼下时，等来的便是她们一寝室的人。

第123章
听喜妹不好意思地说室友们也想去山上踏踏青之后，谢庭宗心里苦笑不已，面上还只能表现出一副欣然接受荣幸之至的样子，憋得不轻。
既然想象中美好的二人世界没了，谢庭宗想道，那不如索性像喜妹的几个室友说的那样，把自己的几个室友也给叫来凑个数，男女搭配，说不准到时候还能给他和喜妹单独相处的时间。
他把特意给喜妹准备的棉纱白手套塞到她的手里，低声道：“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了，尤其是中午，戴兔皮手套手上会捂汗，戴这个手套正好。你们先去食堂吃早饭，我回寝室去问问我室友们有没有要一起去的。”
喜妹被白手套吸引了心神，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遭过后，便喜滋滋地开始试戴了，闻言摆手笑道：“你去吧，我们在一食堂等你们。”
见她喜欢自己准备的礼物，谢庭宗这才重又高兴了起来，迈着轻松的步伐往男生寝室那边去了。
等他离开以后，识趣地候在一旁的几个女生才笑嘻嘻地围到了喜妹身边，一个个挤眉弄眼，促狭之意溢于言表。
吴蓉蓉搂着喜妹的胳膊晃悠了几下，满脸促狭笑意地问道：“他给你送手套干嘛？这天也不冷了呀！看着倒是蛮体贴的，就是有点怪，前阵子冷的时候不送。”
邵琴朝喜妹手上看了一眼，也有点疑惑：“这看着倒像是干活用的手套。”
喜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小弹弓，朝她们挥舞了几下，才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吴蓉蓉咽了咽口水，一脸吃惊：“你还会打猎？？？”
邵琴和王晓红等人也是满脸讶异地看向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喜妹。
打猎？工具是这个小弹弓？？是她们听错了还是喜妹说错了，就她这副娇娇弱弱的样子，用一个小弹弓就能打猎？？？
王晓红是个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性子，直接把不相信摆在了脸上：“用这个孩子玩的弹弓就能打猎？这也太扯了吧！别说你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了，就算是我姑父那种从部队退役的大男人恐怕都做不到，野鸡野兔又不是断了腿任人随便打！”
面对她的质疑，喜妹不在意地笑了笑：“等到了山上你们就知道了。”
王晓红以为她是被自己拆穿了，不知道该怎么把谎话圆回来才一副语焉不详的样子，闻言不由得露出了一副嗤之以鼻的鄙夷姿态。
见状，邵琴和吴蓉蓉等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不管喜妹是真的能打猎还是说着玩的，王晓红这副样子都过分了一些，她们本来就是跟着一起凑热闹寻开心的，她这个表情倒显得好像是去砸场子似的。
吴蓉蓉暗暗对王晓红翻了个白眼，轻哼道：“喜妹都说了到山上就知道了，爱信不信！而且本来我们就只是想要去山上踏青而已，看看风景不就好了，能不能打到猎物有什么要紧！玩开心就好啦！”
虽然她也不相信喜妹真的有打猎的本事，但见王晓红这副“我就知道你在说谎吹牛”的样子，她还是一阵火大，二话不说就开始护短了。
被她这么一顿抢白，王晓红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理智上知道自己表现得过分了一些，但感性上又让她不能低头道歉，最后还是倔强地嘴硬嘟囔道：“本来就是，不行就不行，吹什么牛啊……”
眼看着她们俩越说气氛越紧张，邵琴清了清嗓子，连忙上前去把吴蓉蓉扒拉开，打圆场道：“哎呀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大家都少说一句，能打着自然是喜妹本事大，没打着也是正常的事儿，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不然等会还得谢同学和他的室友们等我们，那多不好！”
说完她就拉着喜妹和吴蓉蓉往食堂的方向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对另外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室友刘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拉着王晓红赶紧跟上。
刘静人如其名，是个顶顶文静的姑娘，平时在寝室也是不多掺和其他人之间的笑闹的，但跟大家的关系都还不错，这回被邵琴和吴蓉蓉她们一邀请便答应下来要一起去了。
原以为只是小姐妹一起出门踏个青，顺便围观一下喜妹和经济系的那个谢同学之间的暗波流动，没想到这还没出发呢，室友们内部就出现了口角，一时间刘静也是觉得很头大。
接收到邵琴的眼色之后，刘静只得强忍着不自在，对王晓红小声劝道：“晓红，我们也去吃饭吧。”
王晓红倒是没有到处乱发脾气，尽管脸面上还是有些难看，面对刘静的劝阻，她脸色变换了几下，低声应道：“……好。”
她这么一应，刘静不禁松了一口气。
虽然根据这半学期的相处来看，她并不是那种爱迁怒的人，可凡事就怕个万一啊！万一今天她就是想迁怒了，那自己不得被撅回来啊！
松了一口气之后，刘静就轻松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见她从刚才的如临大敌变为现在的轻松自在，王晓红的脸色也不复之前的糟糕了，轻笑一声，嘀咕道：“真是个胆小鬼。”
刘静没听清她刚刚在说什么，懵懂地看向她，眨眨眼：“啊？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王晓红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回道，“我们还是快点去食堂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刘静也没有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乖乖巧巧地点点头，加快了脚步：“哦。”
被她这声“哦”一噎，王晓红也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致，埋头走路，目不斜视。
等到了食堂，几人各自打了早餐，一边吃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默契地揭过了之前的小争执。
她们快吃完的时候，谢庭宗就领着寝室的一帮哥们过来了。
除了自有安排的两人，其余五人全都来了。
也就是说，这次京郊踏青行程，加上谢庭宗和喜妹在内，一共六男五女，十一个人走在一起，还是比较显眼的。
谢庭宗原本是打算骑自行车带喜妹过去的，现在人这么多，又不是每个人都有自行车，甚至连两人共骑一辆都做不到，他只得临时改了方案，带着大家坐公交到了最近的车站，包了一辆牛车载着他们往老花农家那边去。
路上有些颠簸，但大家的兴致倒是丝毫无损，尤其是在这种人多的情况下，吹着暖洋洋的清风，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绿色的田野和森林，众人尽皆忘了颠簸带来的不适，此起彼伏地唱起了革命歌曲。
上车时，喜妹和谢庭宗就被众人挤眉弄眼地推搡着坐到了一块，现在听着他们兴致勃勃地哼着小调唱着歌，不由得相视一笑。
望着心上人纯真的笑颜，谢庭宗心中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郁气尽散，打从心里泛起了一股豪气：如果能让喜妹一直这么开心，别说只是暂时多几个电灯泡了，就算他们几个电灯泡一直围在自己身边不动，他都甘之如饴。
喜妹则想道：看来大家都很喜欢出来玩呢！果然没有什么比上山更让人开心了。
等到了老花农家里，见呼啦啦来了这么多人，躺在床上养病的老花农被吓了一大跳。
惊讶过后，他便招呼着老伴给他们搬凳子坐下，然后倒水给他们喝。
兴致勃勃的学生们没想到还要到老乡家里拜访，进门之后一个个都乖觉了起来，让打招呼就打招呼，让坐就乖乖并腿坐着，让喝水就端着缺了口的粗瓷碗小口小口啜饮。
说来也怪，他们这一届学生的年龄差普遍较大，父子成同学的都不是没有，偏偏喜妹和谢庭宗他们两个寝室的同学年纪普遍不大，最大的也就是跟谢庭宗差不多，二十五六的年纪。
这次跟着一起出来的人当中，无论是按岁数还是按成熟程度，都以谢庭宗为最，再加上这回活动也算是他带头组织的，故而，他们坐在老花农家里，眼睛都是瞟着他的，明摆着是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好在谢庭宗也知道他们会不自在，跟老花农随口絮叨了几句家常，便直接切入了正题，询问山上的情况。
老花农是个老实人，将自己了解的山上的情况全都和盘托出，对一些禁忌和要点也是嘱托了一遍又一遍，生怕这些年轻人到山上乱跑乱闯，把自己的小命不当回事。
照他的说法，附近的山上凶险倒算不上凶险，没有什么大东西，地形也不算太复杂，只要不往深山里头跑，顺着附近农民上山时踩出的路走，小心着点蛇虫之类的东西，一般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以前上山的时候也偶尔遇见过几棵野生兰草，将大致地点也跟谢庭宗讲了一下，剩下的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上山去慢慢找了。
谢庭宗本来也只是想来打听一下山上的地形，得知了自己想知道的信息，还额外附赠了几处野生兰草的地址，便心满意足地领着一心踏青的众人上了山。
这时候才知道喜妹和谢庭宗是专门来找兰草的众人：……
虽然不知道他们找那玩意儿干嘛，不能吃不能喝的，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踏青和看热闹，他们连多想一下都没有，便相互招呼着上了山。
只不过，心思比较缜密的邵琴还是落后几步对喜妹叮嘱了几句，说是想养花可以，但是别大张旗鼓的养，省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近一两年对这些边边角角管得不严了，但是能不予人话柄自然更好。
面对朋友的好心叮嘱，喜妹自然只有点头应是的份。
等邵琴越过他们走到前面去以后，和喜妹单独落在后面的谢庭宗蓦然一笑：“你室友人还蛮不错的。”
没有拿大帽子压人说不能养花，但也没有漠不关心，尺度拿捏得刚刚好。
喜妹得意地抬起下巴：“琴姐当然很好！”

第124章
谢庭宗叫来的几个男生都是活泼开朗的性子，不一会儿就跟喜妹的几个室友熟悉了起来，尤其是在牛车上一起唱歌的经历更是迅速消除了这群青年男女之间的陌生感。
他们对喜妹是早有耳闻，也早就想见见她看看这个谢哥心尖尖上的人了。要不是谢庭宗死活拦着不让，喜妹说不定之前就能见到他们了。
现在终于能光明正大见到佳人，他们倒也没有掉链子，在几个女生面前表现得像模像样，背过身去才对谢庭宗挤眉弄眼做鬼脸。
谢庭宗朝他们那边瞥了一眼，便没有在给他们多一个眼神了，任由他们在那闹腾，只要不让喜妹瞧见，爱怎么挤眉弄眼就怎么挤眉弄眼，反正他又不会因此害羞。
“咱们是先跟着他们一起随便走走，还是先去找野生兰草？”他耍了个小心机，硬是把“你”说成了咱们，明摆着是要跟喜妹一起行动。
二人世界是过不成了，要是连一起行动的权利都被“剥夺”，那他真的要吐血三升以表哀思了。
喜妹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机，闻言歪了歪脑袋，在跟朋友玩笑和办正事之间，犹豫了一下就果断选择了办正事。
踏青随便什么时候都能踏，可兰草要是再不挖，就要错过花期了。
实际上，这时候已经算是比较晚的了，若是南方，这时候兰花早就过了花期，即便京市地处北方，花期普遍要来得晚一些，此时也已经是花期快结束的时候了。
选在这时候移植兰草原本就不是多合适，若是再拖下去，喜妹觉得，那些兰草怕是不会太开心。
作为一个将自然生灵平等对待的精灵，让自己经手的植物不高兴什么的，简直是给精灵一族蒙羞。
听到喜妹的选择之后，谢庭宗眼中掠过一丝喜悦之意，面上装作一副平静的样子，说道：“那我们去跟他们说一声，早去早回。”
喜妹点了点头，就去找邵琴她们告别了。
听喜妹说要和谢庭宗单独行动去找兰草，吴蓉蓉还有点不乐意，撇嘴道：“我们也能帮你找呀！人多还力量大呢！”
邵琴伸手捅了捅她，没好气地小声说：“你来凑个热闹还凑来劲了？”
吴蓉蓉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凑热闹的，喜妹和谢庭宗要是一直没个进展，那也就没有什么热闹可凑了。
“啊……呵呵，没事，那你们去吧，我们也不懂这些花啊草啊的，跟着你们也是瞎捣乱，就不拖你们后腿了……我们几个自己玩就行。”她干巴巴地笑道。
喜妹原本还想说她们要是想去那就一起去的，听她这么一说，以为她们又不想去了，便从善如流地转身走了，成功噎住了吴蓉蓉将要继续说的话。
邵琴和王晓红等几个女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这确实是喜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直白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吴蓉蓉索性将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嘟囔道：“行吧行吧，就连小喜妹都见色忘友了，我们几个就瞎凑合着一起玩儿吧！”
甭看之前王晓红好像跟吴蓉蓉闹了别扭的样子，她们俩都不是什么记仇的人，平时都是前脚吵完后脚就像没事人一样和和气气照常笑闹，这回也不例外。
“我们倒是可以凑合着一起玩，至于你嘛，刚才那个江同学恐怕想跟你多发展一下革命友情呢！”王晓红冲着男生那边抬了抬下巴，对吴蓉蓉促狭笑道。
在来的路上，谢庭宗寝室的那个名叫江卫平的同学就不止一次地偷偷瞟过吴蓉蓉，还多次借着唱歌和聊天的间隙找她搭话，王晓红可都看在眼里，这时候自然就要拿出来说道说道，羞一羞她。
吴蓉蓉果然羞红了脸，跺跺脚没好气地嗔道：“你又瞎说！”
王晓红脸上的促狭之意更浓：“我是不是瞎说，你可以去问江同学嘛！”
“我不理你了！哼！”对她们这些年轻女孩子来说，爱情还是一件很羞人的事情，放到别人身上尚可打着看热闹的名义大着胆子挤眉弄眼各种打趣，可真要轮到自己头上，吴蓉蓉立马就慌了神，莹白的耳根都染上了红晕，小儿女姿态十足。
男生们原本就走在不远处，自然是能大致听见女生们这边的动静的，听到自己名字的江卫平抬起头往女生那边一看，首先撞进眼帘的便是那透着红晕的莹白耳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更添波澜。
渐行渐远的喜妹和谢庭宗对身后众人的情况毫无察觉，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之前老花农告诉他们的情况。
说起正事，谢庭宗心里是有些担忧的。
在他看来，喜妹在种植铁皮石斛上确实是一把好手，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在养花上也一定能养出名堂来。
或者说，即便她在养花上也是好手，但时令和品种这些先天性的东西总归是不好人力改变的，山上随便挖的野兰真的能被培育成京市上流圈子中喜爱的上品兰花么？他对此是持保留态度的。
他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之后，换来了喜妹自信一笑。
“反正我有办法，而且谁说只有那几种品种的兰花才算是好品相的呢？只要生机旺盛，花形足够美丽，不就是真正的上品兰么？”
她拈着路边随手扯来的棍子，敲打着路边的草丛，以防有苏醒的蛇虫藏匿其中趁人不备伤人。
之前在第三小队的时候，谢庭宗便和她一起上过好几次山，对她的习惯和上山的一些小窍门都算是了解，见状也捡了一根棍子对着路边草丛敲敲打打。
听她说有办法，他便暂时放心了，根据他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说是有办法就肯定有办法。
“花农大叔说让我们往深处走走才能找到没被人折去花枝的兰草，那不如我们直接奔着深处走，到了地方再慢慢往回找吧，慢慢往里找容易钻到深山里去。”他提议道。
埋头往里找的话，很容易出现找着找着就忘记了时间和地方的情况，万一走到了深山里，危险程度就大大加深了。
按照老花农的说法，这里的山上因为常有人进出捡柴和摘野菜的缘故，山路分明，少有大型野物出没，属于安全地带，可要是进了人迹罕至的深山，万一运气不好遇见野猪甚至狼群，那可就糟了。
无论是以前在第三小队时还是现在，谢庭宗都不希望喜妹进深山里，不想她以身涉险。
好在喜妹是个听劝的，听他说要从里往外找，便二话不说地应下了。
“从里往外找也好，不过，你找的时候注意一下，就算是被折去了花枝，只要没被齐根折断，兰草也还是好好的，我都要的。”
谢庭宗虽然不解其意，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事他还是知道的，闻言自是应了。
他们来时带了一个大背篓，进山时还是空空如也，出来跟大部队会合时，篓子里一株挨一株挤满了野兰，有开花了的，有尚未开花的，还有花枝被村里的姑娘孩子折了的，细长细长的叶子郁郁葱葱，看起来颇有生气。
众人远远看见他们俩回来了，连忙朝他们挥手，示意自己在这边。
江卫平他们对这儿不熟，也不敢乱走，说是踏青，这么久也不过是在附近的小河谷处玩了玩，此时已经多少感到无聊了，见他们俩终于回来了，顿时精神一阵。
喜妹挖到了足够多的野生兰草之后，心情格外美丽，见时候不早了，翻出包里的弹弓，从路边随便捡了几个小石头，冲众人随意地摆摆手：“你们先生火，我去去就回。”
吴蓉蓉傻眼了：“……不是，喜妹还真的要去打猎啊！她这话说的还挺像那种侠女的，还去去就回……”
江卫平他们也是忍俊不禁，笑呵呵地看向谢庭宗，七嘴八舌地笑道：“谢哥，林喜妹同学还挺好玩的，起码架势看起来是足够了。还好我们早上从食堂拿了馒头和红薯，不然等下还要去老乡家里讨饭吃。”
闻言，谢庭宗笑了笑：“是不是只有架势足够，你们等下就知道了。”
江卫平等人跟他做了两个多月的室友，对他的人品和能力都很是服气，听他说得这么笃定，不由得愣住了。
“谢哥，不是吧！她还真能用那个小弹弓和路边捡的小石头打猎？”江卫平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谢庭宗将装着兰草的篓子放到一边，没有直接回道，而是开始指挥他们干活：“没听喜妹说要生火嘛！还不赶紧捡柴，愣着干啥！”
山上自然是不缺柴火的，不一会儿，他们就捡回来了一堆枯树枝和一些枯叶。
谢庭宗出门前的准备是很充足的，火柴和调料这些东西都备上了，甚至还带了一个铝饭盒，在野外可以用来烧水煮汤。
江卫平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从包里往外掏东西，在他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地帮忙生火。
女生们则被谢庭宗使唤着去摘野菜去了，一个都没能闲着。
喜妹拎着两只野鸡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小河谷里众人忙碌的样子和旺盛的火堆。
最先看见她回来的王晓红：……
之前一直信誓旦旦说喜妹肯定不能用弹弓和石子打到猎物的王晓红同志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山上的野鸡这么好打的？弹弓不是孩子们玩的小玩意儿么？喜妹这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咋还跟打猎这种“野蛮”事儿杠上了呢！

第125章
邵琴干活麻利得紧，收拾野鸡这活儿便交给了她和谢庭宗。
蹲在小河边上杀鸡褪鸡毛的时候，邵琴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小心地问谢庭宗：“喜妹……一直都这么厉害？”
谢庭宗一脸有荣与焉，不动声色地回道：“喜妹一直都很厉害，即便受体质所限，她这手打猎功夫也丝毫不比老猎手逊色，准头好得很。”
邵琴将他这副面上假做淡然实则暗中嘚瑟的样子尽收眼底，忍笑道：“确实看不出来，这下晓红他们算是被教做人了，之前还死活不肯信呢！”
虽然她自己之前也不相信，但是，她好歹没有说出来，而王晓红可是明晃晃说了，还说得信誓旦旦，甚至为了这个梗着脖子红了脸。
谢庭宗虽然不知道女生之间的那一场小争执，但随便猜猜也知道她们不会太看好喜妹，闻言嗤笑道：“没见过的人确实很难想象，不信也正常。不过，喜妹可不是什么爱说大话的人，她说行，就一定可以。以前我们在第三小队的时候，喜妹一上山，就代表我们有口福了，从未空手而归过。”
邵琴微微点头，含笑瞥了一眼坐在火堆边上面红耳赤的王晓红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埋头继续收拾野鸡。
人家喜妹都把野鸡打回来了，再不赶紧收拾好去做，难不成还让“大功臣”饿肚子？
喜妹倒是没闲着，放下野鸡之后又往别处去了，大家以为她是想随便走走逛逛，叮嘱她别走远等下回来吃饭之后，便随她去了。
其他人笨手笨脚的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么散在四周继续捡柴火，要么蹲在火堆边上守着火看着铝饭盆，要是盆里的水开了就给小河边褪鸡毛的两人送去。
在野外褪鸡毛确实是个麻烦事儿，要不是谢庭宗之前在第三小队的时候跟着喜妹他们上山也有过野炊经历，一时间怕是还真搞不定这两只鸡。
在火烧和热水齐上阵的情况下，他和邵琴两人终于艰难地褪完了鸡毛，收拾好了内脏，正式开始做饭。
喜妹还没打到野鸡回来的时候，谢庭宗便早早用铝饭盒清炒了一个野菜，这会儿已经挪到了洗干净的宽大树叶上。
两只野鸡，一只简单腌制之后用树枝串好插在火堆边上慢慢烤制，另一只则在切成大块后佐以干辣椒爆炒，做成了一大盘香气四溢的辣子鸡块。
盘子自然是没有的，辣子鸡块和之前炒好的野菜一样，仍旧是用的树叶盛装。
事实上，当谢庭宗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型菜刀来剁鸡的时候，大家就已经被吓了一跳了。
上山带饭盒倒还算正常，装点干粮路上吃嘛！带上多种调料已经有点奇怪了，更何况是带菜刀！
就算这把菜刀比正常家用的看起来要略小一些，也改变不了它就是一把菜刀的本质啊！谁上山踏青还带菜刀啊！
谢庭宗对大家或惊讶或无语的眼神视若无睹，专心致志地利用简陋的现有条件炒着香喷喷的菜肴。
辣子鸡块炒好以后，他给还在烤制当中的烤鸡转了个面，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喜妹往哪边去了？怎么还没回来？”他想让喜妹第一个尝自己做的菜，一把拍掉馋得不行想要尝尝鸡块的江卫平的手，往四周瞥了一眼，“喜妹还没回来呢，你吃啥吃！不准碰！”
江卫平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朝他旁边的吴蓉蓉摆出一副郁卒的衰样，无声地用口型示意道：见色忘友！
吴蓉蓉被他这副搞怪的样子给逗笑了，嗔道：“你活该呢！谢哥说得没错，喜妹打回来的野鸡，她都还没吃上呢，你咋好意思偷吃？”
江卫平悻悻一笑：“我尝尝味儿嘛！”
吴蓉蓉丝毫不为所动：“看着就知道肯定好吃，不用你尝。”
江卫平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这就是你不懂了，做菜这种事，讲究的是一个色香味俱全，色和香是有了，但色、香又不一定代表味就一定好，还是要尝尝才知道嘞！”
喜妹正好从他身后的方向回来，远远听见了他的话，朗声道：“既然你对你谢哥的手艺不放心，那你就别吃了，留给我们这些放心的人吃吧！”
谢庭宗含笑点头，应道：“既然你不放心，那就别吃了，我还正想着不够吃呢！我们这么多人，就两只鸡，分一分一人才能吃两口。”
闻言，江卫平顿时苦了脸：“别啊！我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有不信谢哥手艺的意思，千万不能剥夺我吃鸡的权利啊！”
见他们都是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他苦哈哈地指着自己带回来的一包叶子裹着的东西道：“就算是看在我逮到的鱼的面子上，好歹也施舍我两口吧！”
谢庭宗上前去翻了翻叶子，将里面的两条小鱼露了出来。
吴蓉蓉见了笑道：“这么小的鱼，还只有两条，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呢！用这点东西换鸡吃，可真是便宜你了。”
江卫平更郁闷了，哀怨地瞅她：“虽然知道你不会站到我这边，但是你这也太狠了吧！亏我还偷偷期盼着你能看在我们之间交情的份上帮我说说好话呢！”
吴蓉蓉脸上现出一抹羞红，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嗔道：“谁跟你有交情！”
江卫平厚着脸皮回道：“你啊！咱们刚刚还一起唱了歌说了话，怎么就没交情了！”
吴蓉蓉却没有他这么厚的脸皮，闻言羞得直跺脚，扭身就跑了，丢下一句：“我不跟你瞎掰扯了，我找琴姐她们玩去！”
见状，江卫平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谢庭宗颇为嫌弃地踹了他一脚，把他推到一边去，才上前去迎喜妹：“赶紧来尝尝我做的辣子鸡块，特意从外公那拿的干辣椒，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辣的了么？我昨天回去的时候想起来了就正好带上了。”
喜妹远远就闻见了鸡肉的香味，原本还准备矜持一点不立马凑上前去，被他一邀请就立刻忍不住了，脚步略显雀跃地冲到了临时搭的灶台边上，接过谢庭宗准备的洗净的树枝当筷子，拈起一小块鸡肉就送进了嘴里。
“好吃么？”谢庭宗眼中满是笑意，温柔地问道。
喜妹晶亮的眼神暴露了主人的心情和感受，她连连点头，闲着的左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谢氏出品，一如既往的好吃！辣得过瘾！”
得了她的夸赞以后，谢庭宗面上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耳根处却爬上了一抹红晕。
“咳，那我继续把这鱼给做了，煮个鱼汤？”他干劲十足地又开始干活了，丝毫不觉得土灶边上热得很。
喜妹笑眯眯地点头：“好呀好呀！”
她只挑味道，只要好吃，甭管怎么做都行，指定菜色并不是她擅长和喜欢的事情，还是交给他自己决定的好。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谢庭宗也知道她这个习惯，问出来只不过是兴奋之下的自然之举罢了，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之后，一时间就更兴奋了，麻利地将鱼改刀下锅油煎，满眼认真。
没活可干只能守在烤鸡边上给烤鸡翻面转圈圈的江卫平等人瞥见谢庭宗的动作和神情，啧啧称奇：“谢哥这会儿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简直没眼看！”
吴蓉蓉和邵琴等人正好从河边洗宽大树叶回来，正好听见他的话，吴蓉蓉冲他做了个鬼脸：“那是人家谢哥厨艺好还把喜妹放在心上，你懂啥！”
江卫平旁边的男生们纷纷推搡道：“人家女同志都问你懂啥了，还不赶紧表现表现？”
江卫平也不怂，腾一下站起身来，对吴蓉蓉殷勤笑道：“我是没谢哥这手厨艺了，但是我在别的方面也不差啊，怎么就我懂啥了？别的不说，我唱歌就比谢哥好听吧！要不我给你唱一首《东方红》助助兴？”
吴蓉蓉：“……”
见她不说话，他上前去硬是接过她手里拿着的叶子，笑得格外“纯良”：“来来来，不听歌也行，我来帮你拿东西，拿到灶台那边去是吧？我去我去，我脸皮厚，不怕打扰谢哥和林同学之间的气氛。我去去就来啊！”
吴蓉蓉愣了一下，被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给逗笑了。
王晓红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她抿嘴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王晓红便明白她的意思了，拉着邵琴的胳膊嘟囔道：“咱们说是来看热闹，结果喜妹那边还没个结果呢，又赔了一个自己人进去，这回可亏大发了！”
吴蓉蓉虽然确实有点心动，但年纪不大脸皮也不够厚，哪经得起王晓红这么直接的打趣哦，顿时就羞得满脸通红了。
邵琴含笑拍了拍王晓红的手，示意她看看吴蓉蓉羞红的脸，小声道：“你可少说几句吧！”
他们这边嘀嘀咕咕说个不停，喜妹那边也有不少话要说。
喜妹坐在一边歪着脑袋看谢庭宗大展身手，笑道：“我刚刚又打了几只活的野鸡和野兔，捆起来扔在了那边，等下吃完饭回去的时候偷偷拎上给叶外公带回去。”

第126章
这次突发奇想的踏青活动让两个寝室的人都对喜妹和谢庭宗有了新的认识。
谢庭宗的一手好厨艺刷新了大家对他的认知，而喜妹的打猎本事则更是让众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临走时喜妹从河谷西侧拎出来的一大串野鸡野兔，大家刚看到的时候，无意识张大的嘴巴都险些合不上了。
谢庭宗从山下老花农家里买了一个大筐子回来，再将装兰草的小背篓放在筐子最上方，盖住底下放着的野物，这才顺利地将喜妹打到的猎物“偷渡”回了叶外公家，没有让外人察觉。
不然的话，像他们这种外来户跑到山上打猎，被本地人撞见，轻轻松松就能被安上一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罪名。
吴蓉蓉他们有些是惯常生活在城市里的，即便在乡下长大或生活过，也最多只在山上薅过野菜捡过野鸡蛋野鸭蛋，还真没有过这种背着一篓子野鸡野兔偷摸下山的经历。
故而，一路上他们都是胆战心惊的，生怕被人发现筐子里的东西。
喜妹和谢庭宗作为“主谋”，反倒没有他们这么紧张，一直坦然自若，就像自己没有挖社会主义墙角一般。
喜妹甚至还有心情和谢庭宗讨论回去以后这些野物要怎么处理、做成什么菜好吃。
“从犯”们一时间又是紧张又是犯馋，心情颇为复杂。
也就是喜妹和谢庭宗说得还算隐晦，没有提是野鸡野兔，赶车的大爷才没有生疑，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慨城里娃生活水平就是高，又是鸡又是兔子肉的，听着都觉得馋。
到了地方下车以后，赶车大爷还随口念叨了一句，说城里现在供应还挺足，啥都能买到。
知道内情的江卫平等人睨了谢庭宗他们俩一眼，嘴上没吱声，心里嘟囔道：哪是城里供应足啊！分明是林喜妹同志那里的供应足。
谢庭宗丝毫不慌，含笑回道：“城里供应确实比前几年足一些，但也就那样吧，主要还是我外公单位会发一些节礼，这不是马上清明了嘛！”
大爷：“所以说还是吃商品粮有工作好嘞！像我们这些乡下老农民哪有什么节礼呢？”
江卫平插话道：“嗐！话可不能这么说，农民工人都是咱无产阶级的一份子，各有各的好！要是没有老农民，就算是城里人也没处弄粮食吃，您说是不是？”
听了他的话，大爷脸上的皱纹都仿佛熨帖了几分，笑呵呵地点头道：“小伙子这话倒也不假，都好，都好。”
告别了赶牛车的大爷之后，谢庭宗、喜妹便暂时跟江卫平、邵琴他们告别了，他们俩暂时不回学校，要把带回来的东西分别送到叶外公家和谢庭宗自己的小院子里去。
“明天谢哥给你们带冷吃兔啊！”谢庭宗神采飞扬，朝他们挥了挥手。
一开口就说要送肉，在这年头显得特别败家，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江卫平咧了咧嘴：“那怎么好意思！”
谢庭宗睨了他一眼：“少在那跟我假客气，也就一人匀两口，多的没有！”
喜妹笑道：“他做兔肉深得我妈真传，好吃着呢！管饱不行，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正好中午没吃上兔肉，明儿补上。”
听着她这话，江卫平忍不住给谢庭宗递去了一个敬佩的眼神：谢哥就是谢哥，媳妇还没追上，就先搞定了丈母娘。
谢庭宗虽然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正经话，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挥挥手道：“你们赶紧回学校吧，我们还有事，不陪你们唠了。”
之所以说要给他们带冷吃兔，不是因为谢庭宗傻大方，而是想着他们性子都不错，明明不关他们的事，一路上却紧张成那样，虽然这种紧张并无必要，但是，谢庭宗认这份心意。
既然是他自己心里认可的朋友，带点冷吃兔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他没想着让人多感激，自然也就不乐意在这因为这点小事而多掰扯，他还急着回去帮喜妹种花呢！
喜妹也惦记着上午就被挖出来了的兰草，闻言也冲着同学们挥挥手，跟着谢庭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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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春天似乎格外短暂，冬日的凛冽寒气刚退去不久，和煦的春风还没吹上多少时日，天气便越来越热了。
喜妹在学校和小院之间来回忙活，实验室里没有落下进度，颇得教授们的欢心，小院里也多了几分生气，早先弄回来的花种尽皆发了芽长成了生机勃勃的花苗，先前移植过来的花苗也长势不错，正值花期的几种花甚至已经打了花苞，眼看着就要开花了。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这些花单论品种未必有多稀奇珍贵，但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它们品相差，即便将它们跟那些所谓的稀奇品种放到一起，它们也未必会逊色。
谢庭宗对这些花啊草啊之类的品种品相确实不太懂，但即便是像他这样的门外汉，也能瞧出喜妹养出来的花的不凡之处。
别的不说，单单从这茂盛的生机来看，这些花草就很适合摆在他新开的叶氏私房菜馆里。
郁郁葱葱，生机勃勃，配着私房菜馆清幽的环境，保准能让客人一进门就觉得从眼到心再到身的舒坦。
谢庭宗早年除了跟着外公后头苦学厨艺，就是领着一帮男孩儿到处溜达到处玩，对市井间那些老店新店的摆设和路数都摸得门儿清，再加上他自己就是个爱吃爱玩的，早些年也没少摸到一些口味好的老店里尝鲜，如今自己办起私房菜馆来，从装潢摆设到菜品设置，再到服务方式，他打理起来是头头是道，就连他外公都只有听吩咐的份儿了。
虽然不知道私房菜馆跟花草之间有什么联系，叶外公还是没说什么，随他去了，甚至还主动帮着去喜妹那儿挑了几盆。
在叶外公看来，这就当照顾人家小喜妹的生意了，要是能给喜妹打打广告多卖点花，那自然更好，就算不能推销给客人，放在私房菜馆里摆着也不碍事，看着那么漂亮的花，心情也要好一些。
不过，要花归要花，要是像喜妹说的暂时不给钱，卖给客人了再算钱，叶外公却是不同意的。
他活了这么大年纪，哪好意思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说是卖给客人了再算钱，可谁知道有没有客人来买？万一要是卖不出去，这些花岂不是就成了白白摆在私房菜馆里了？不成不成！
莫说喜妹是外孙的心上人、未来可能是自己的外孙媳妇了，即便是个陌生人，叶外公也做不出这种占便宜的事儿。
不管喜妹怎么推辞，叶外公都一脸强硬地把钱按市场价塞给了她，再加上胳膊肘往外拐的谢庭宗的明里暗里劝说，喜妹只得无奈地收下了自己卖花得来的第一笔收入。
叶外公原本是打算按照比市场价更高一些的价格算的，且不说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单看这些花草的质量，也是值得更高的价格的。
但是，他不好意思占喜妹的便宜，喜妹自然更不好意思对他要高价，按市场价算还是谢庭宗出的主意，让双方各退一步，这才达成了一致。
喜妹原本也没打算靠这一批花草挣钱，她想的是好好培育这一批花苗，通过自己的一些小手段让花苗变异优化，育出一些新品种来。
不料，这些普通品种的花草在叶氏私房菜馆一摆，旺盛的生机引起了往来间一些爱花人士的注意，既间接带动了私房菜馆的生意，又让喜妹的花草生意慢慢踏上了正轨。
正如谢庭宗之前所说的，二者合作共赢，都慢慢进入了正常盈利的阶段。
因着规模和客户受众的限制，喜妹的花草生意只能说是尚可，能让她在大学里吃喝不愁没有经济压力，但要说赚大钱，那也是暂时没有的事儿。
倒是谢庭宗和叶外公的私房菜馆生意越来越兴旺了起来。
随着外界政策的变化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像叶氏私房菜这种环境好、隐私性强又味道佳的私房菜，成了许多社会中上层人士待客洽谈的首选。
再加上谢女士和王璟尔等人的宣传作用，谢庭宗之前特别设计的小包厢成了供不应求的存在，叶外公和特意叫回来的几个徒弟的手艺也成了一席难求的抢手货，店里的席面预定甚至排到了半个月之后。
虽然私房菜馆的生意越来越兴隆了，但谢庭宗明显没有止步于此的打算。
私房菜馆步入正轨以后，他就把这摊子事丢给了叶外公和几个师兄，美名其曰让他们好好锻炼锻炼，自己则又拉着王璟尔去了京市本地和东市的工厂学习，回来就扯起了大架势办起了工厂，专门做肉干果脯之类的零食加工和罐头产品，摊子铺得不小，一副要扎根于副食品行业的样子。
谢庭宗忙得几乎没时间回学校，喜妹也没闲着，扎根实验室跟着教授们后头做了不少研究之余，小院里的花卉也渐渐完成了品种优化，直观表现就是，小院出品的花草卖价越来越高了。
当然，花卉的品种优化并不是能单单依靠实验室和她自身能力就能完成的事情，课余时间和节假日里，她也没少四处溜达上山下河地去找自己需要的花草品种。
近一些的地方还好，一旦她要往远一些的地方或者往山里去的时候，无论谢庭宗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来，死乞白赖也要陪她一起去。

第127章
时光荏苒，在忙忙碌碌的学习和工作中，一转眼，喜妹和谢庭宗他们就大三了。
在这三年当中，邵琴她们从起初的羡慕喜妹有谢庭宗这样的对象候选人，变成了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人是挺好的人，对喜妹也是真的好，她们这些做朋友的也乐见其成，但是！！！
姓谢的实在太怂太怂太怂怂怂了！
大一的时候，看着他在经济系和生物系之间来回跑、时不时给喜妹送点吃的用的，大家都觉得挺羡慕挺乐呵；
大二的时候，看着他死乞白赖跟着喜妹后头上山下河到处找花苗，大家羡慕乐呵之余又多了几分着急；
大三的时候，也就是现在，两个寝室的人对谢庭宗都是一肚子怨气了——你有时间有精力跟前跟后嘘寒问暖，那你倒是有本事表白好把名分定下来啊！
简而言之，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嫌弃谢庭宗怂。
就连平时一口一个谢哥喊着的江卫平等人和王璟尔也不例外。
起初还稳坐钓鱼台淡定自如的叶外公和谢知隶也淡定不下去了，一个两个都学会了明示暗示相结合那一套，成天见缝插针地叫外孙/侄孙勇敢点加把劲。
谢庭宗：……
难道他自己不想表白不想要光明正大地以男朋友身份站在喜妹身边么！
他分明是日思夜想朝夕期盼的好吧！
问题是，光想有什么用？喜妹她压根不开窍啊！
同学们没少起哄，可喜妹除了刚开始的一段时间有点逃避和羞涩之意以外，其余时候都是比他这个大男人还淡定。
平时他跟前跟后帮这帮那，两人独处的机会也不少，无论是一起吃饭读书还是一起干活，时间久了，有意无意间都会遇上那种挨挨蹭蹭的身体接触的瞬间，有时候气氛好到他这个脸皮厚的都忍不住有些脸红心跳了，人家还是八风不动，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就这种情况，他能敢表白么？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真要孤注一掷去了，十有□□成不了不说，现在的这种亲近的关系和良好氛围也全毁了，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就算大家都骂他怂，他暂时还真只有继续怂着这一条路走，谁让他完全不能接受任何失去喜妹的可能呢？
情不知所起，有所觉察时，已是一往情深。
对谢庭宗来说，没名没分地以朋友身份守在喜妹身边，等着她开窍，也比有可能彻底失去她要好。
在他看来，现在喜妹只是没开窍，没有把心思放在谈对象这件事上，他是没名没分的“好朋友”，但她只有他这么一个异性好友，也就是说，他对她来说，起码也是特殊的。
在这种自我安慰中，谢庭宗成功地完成了自我说服，除了对喜妹的事情更上心以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当中。
经济系大三的课程安排已经比大一大二少了不少，给同学们留了相当多的时间用来实习。
实习岗位大多数都是学校安排的，也有因为特别优秀而被单位找上门要去的，还有少之又少的一部分人则是向学校提交了申请，选择了自行解决实习。
谢庭宗就是这少之又少的一部分人当中的一个。
他自己在外面和王璟尔一起合办的工厂事业正蒸蒸日上，忙得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劈两半儿使，哪还有心思去学校安排的岗位上实习哟！
幸好京市大学在这种事情上安排还算灵活，像他这种在校期间创业的也算在实习范围内，才免了他的□□乏术的苦恼。
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在外面的生意也就瞒不住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们了。
他原本就和室友们处得不错，即便后来因为种种缘故，在寝室住的机会不多，但是，这并不影响几个男同志之间的感情。
开私房菜馆和工厂的事情他也没怎么瞒着，只是没有特意提起过具体情况，江卫平他们只知道他在外头做生意，还帮外公开了个私人小饭馆。
等学校的实习情况一公布，他们才知道原来谢庭宗口中含糊说过的小生意小加工生产线是最近一年多在京市大街小巷特别流行的欢喜牌零食和罐头！
“谢哥你这小生意……可真够‘小’的啊！你瞒得兄弟们好苦！”江卫平佯装抹泪，哭唧唧地哀怨嚎道。
今儿正好有课，同系的同学们都在，都看见了教室门口贴着的大家的实习单位公示，自然也都发现了谢庭宗名字后面跟着的公司和岗位。
现在听见江卫平“发难”，或出于好奇，或出于羡慕，或出于嫉恨，大家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停下了各自的说话声和动作，将注意力集中在谢庭宗那拨人的对话上。
谢庭宗自然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但他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可与人言的，之前没说只不过是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搞得好像在炫耀一样，像现在这种大家都知道了，兄弟还特意问起了，他自然是不会瞒着的。
“国家开放了私人买卖之后，我就琢磨着要响应国家政策，不能辜负咱京大经济系的名头和老师们的教导，再加上我从小就跟着外公学厨，在果脯肉干上也有一些小秘招，以前做出来还挺受欢迎的，就想着办个小厂子试试水，慢慢就在领导们的政策扶持下把摊子倒腾大了呗！”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江卫平咽了咽口水，恨不得上去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晃：“哥，你可真是我亲哥，这哪是把摊子倒腾大了啊，你这分明是当上大老板了啊！”
谢庭宗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去去去，谁要摊着你这么个倒霉亲弟弟！少在这埋汰我，什么大老板不大老板的，我就是运气好，把理论知识和社会实践稍微结合了一下，算是提前开始实习实践了而已。”
这时候虽然已经放开市场风气好几年了，但是，因为过去那十年的缘故，整体上对老板和资本这些词还是比较忌讳的，甚至很多人都仍旧是秉持着旧观念，认为私人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像谢庭宗这样的名牌大学大学生去搞这个，那就是自甘堕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抓起来。
虽然谢庭宗对这种观念和持这种观念的人嗤之以鼻，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别人还没说到他面前的时候，也没必要硬把话柄往人家手上塞。故而，遇上“大老板”之类的笑称，他都是不会真的接这话的。
江卫平说完就意识到不对了，现在又不是在寝室里，教室这么多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他说这话不是给谢哥招麻烦嘛！
正当他面带懊恼之际，教室另一侧就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呵，大老板，不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嘛！你这种人应该被拉去□□！也不知道学校和院系的领导们是怎么审核的，资本家也能算是实习的一种了，真是玷污了我们无产阶级的纯洁性。”
江卫平瞪着说话的男生，怒道：“卢茂生！你瞎说什么？！不就是谢哥比你受欢迎比你俊还比你能干嘛！扣什么大帽子！”
卢茂生是班上的副团支书，大一一开学的时候就因为跟谢庭宗争夺班长的位置失败而对他怀恨在心，平时没少给他使小绊子，更是没少说些阴阳怪气的酸话。
尤其是谢庭宗因为学校外面的事太忙而辞掉了班长职位之后，他还是没能当成班长，他心里对谢庭宗的不满和嫉恨就更重了，此时难得抓住了一个话柄，当然要抓着不放大肆宣扬了。
“本来就是谢庭宗自己行事不端立身不正，你都说他是大老板了，大老板不就是资本家？”卢茂生瘦长的脸上满是尖酸刻薄，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道，“他自己自甘堕落，破坏我们青年同志的革命纯洁性，还不准我说了？我这不叫扣帽子，而是敢于揭露他的丑恶面目，将这个隐藏在人民群众当中的坏分子揪出来！”
见卢茂生越说越来劲，口水沫子喷得四处都是，谢庭宗含笑起身，不慌不忙地打断了对方的慷慨激昂：“卢同学，我觉得呢，咱们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为了更好的给国家做贡献，除了学习理论知识以外，还要多看看报纸听听收音机，了解了解国家政策，你说呢？”
卢茂生不明所以，梗着脖子道：“你少在那兜圈子说些有的没的，反正你就是投机倒把……”
谢庭宗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打断他的话：“卢同学，多看报纸真的很有必要，省得乱说话丢脸，真的。”
卢茂生还是一头雾水，但想也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好话，莫名涨红了脸，还要再辩。
团支书是个女生，叫夏华，这时终于忍不住了，对卢茂生冷声道：“谢同学说得不错，你确实该多看看报纸了。你要是看了报纸，就该知道，国家早就允许像谢同学这样的私人买卖了。”
小摊小贩虽然仍旧被世人瞧不起，但已经不再是以前那种逮到就要蹲号子的情形了，至于谢庭宗的那种合法合规的厂子，就更不涉及什么资本家坏分子之类的事了。
经济系的同学们对现在的经济政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政策刚出台不久时，老师们还偶有提及，他们自然不会完全不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跟真的放手去做又是两码事。
大多数人都处于一种隐约知道世道变了但又暂时没有改变固有印象的状态。
而卢茂生就属于其中的佼佼者。
谢庭宗的生意合法合规这件事，他心里自然是有点底的，但固有印象和他对谢庭宗的嫉恨还是促使他抓着这个话柄不放，甚至完全忽略了政策上的变化。
现在被谢庭宗和夏华连番“提醒”，他装傻是没法继续装傻了，脸涨得通红，阴郁的眼神死死瞪着他们俩，连夏华都一并恨上了。
夏华对他的怒视和愤恨丝毫不在乎，上完课之后，直接叫住谢庭宗：“谢同学，能给我几分钟时间么？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单独说。”
谢庭宗讶异地扬了扬眉，一时间还真猜不到她要跟自己说什么。
如果自己这会儿还是班长的话，那还能说是要说公事，可现在他早就辞去了班长的职位，公事是不可能了。至于私事，他们俩也没什么太多交集啊，点头之交而已，能有什么事情值得她特意叫住自己还要单独说的？
“好啊。”他一口应道。
即便是看在她刚才帮忙一起怼了卢茂生的份上，匀几分钟时间来听听她想说什么还是可以的。

第128章
卢茂生在他们俩那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自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这几节课都是如坐针毡，压根听不进去老师的讲课，刚开始的时候更是恨不得直接走人，感觉周围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是，真到了下课能走人的时候，他又不走了。
打着要在教室整理一下手头资料的名头推拒了室友一起回寝室的邀约之后，他装作认真地整理起了资料，一页一页地按顺序整理好，眼角余光和注意力却一直放在谢庭宗和夏华身上。
听见他们说要单独说话之后，卢茂生就瞬间来了精神，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想要听听他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要私下说。
既然是偷听，那当然不能被当事人发现，也不能表现得太不自然，所以，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远远跟在他们后面，打算等他们停下来之后再伺机靠近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谢庭宗原本只是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听夏华要说什么，结果夏华领着他越走越远，一直走到了教学楼西边的小树林边上。
见夏华还有继续往小树林走的架势，谢庭宗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沉声道：“夏同学，这儿已经没什么人了，有什么话也可以说了，再往里走不合适。”
就算他在学校待得不多，小树林是什么地方他还是知道的，且不说进去以后遇上谈情说爱的小情侣他们会尴尬，单说他们俩这种普通同学关系，往天然带着暧昧色彩的小树林里去谈话，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合时宜的事情。
闻言，夏华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神情有些闪躲，难得有些磕巴地回道：“啊……哦，那就在这说吧，这儿也挺好的，挺好的。”
谢庭宗对夏华的了解不多，但是根据那点浅薄的印象和偶尔听同学们提起的零星片段来看，这位团支书同志应该是个果决飒爽的性子才对，可现在她的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虽然这样想有自视过高的嫌疑，但是，谢庭宗还是觉得，夏华这副样子，要么是要找他借钱，要么就是对他有点超越普通同学的感情了，看她脸上的羞意和眼神里的闪躲，恐怕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有了这个猜想之后，他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恨不得拍死之前那个同意私下聊聊的自己：他和喜妹之间还是一团糊涂账呢，再来个添乱的，万一被喜妹或者其他人见到了，那岂不是给他的追爱路上又添了一道障碍？！
世上没有后悔药，任他怎么心生悔意，这时也没法回到过去，更没法堵着人家女同学的嘴让人家别说话。
“那个，”他无声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干巴巴地说道，“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等下还有点事要忙，没多少时间耽搁。”
夏华略低的头抬了起来，情绪似乎已经被略微调整过了，说话时不再紧张磕巴，但眼神里的光芒却是依旧。
她抿了抿唇，克服了紧张过后，才张着一双晶亮的眸子，朗声道：“谢庭宗同学，我特意叫你过来，是有些私事想要问一下你，请问，你有对象么？”
她确实对谢庭宗有好感，也听说过他和生物系的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但是三年了也没听说他们俩在一起了，她忍不住心存幻想：说不定，他们只是亲戚关系或者单纯的朋友关系呢？
夏华不是那种喜欢自欺欺人的人，但在心中懵懂爱情的萌芽面上，人总是会少了那么几分理智的。
哪怕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说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她还是抱着这样的幻想找到了谢庭宗。
只要他说自己没有对象，那她就可以放下心来，甚至大着胆子直接表白。
谢庭宗额角青筋一跳，心里直叫苦：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对象暂时没有，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夏华问得直接，他也回得直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明显是不给对方一点余地的意思。
等待答案的时候有多期待，得到答案时就有多失落，虽然夏华对此早就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当那个不是自己所期盼的答案真的来临的时候，她还是很难过，难过得连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她垂下双眸，竭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低声问道：“是生物系的那个林同学么？”
谢庭宗虽然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坦然又坚定地回道：“是的。”
这时候说清楚，她或许会难过一时，但要是不说清楚，让她仍旧心怀希望，那才是真的对她残忍。
夏华确实是难过的，但难过之余，她心里又不禁生出了几分释然，抬起头回望着他坦然坚定的眼睛，半晌，问出了一个困扰了自己很久的疑惑：“你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庭宗嘴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微微摇头，清越的嗓音里可以听得出主人的柔情：“我也说不上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唔，起码是在恢复高考之前吧。我们认识得很早，只不过我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可爱的妹妹，可心是不会被欺骗的，等我意识到时，她就是不一样的那个人了。”
夏华之前也听人说过谢庭宗和喜妹是上大学以前就认识了，现在这个说法被证实，她心里似乎沉重了几分，又好像轻松了几分：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晚了，只不过是他们俩早早认识却没有早早在一起，才给了她或许还有机会的错觉。
她望着他身后不远处的倩影，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直接而扎心地问道：“既然你早就喜欢上了林喜妹同学，从高考那年到现在，差不多有三四年的时间了，你们怎么还没在一起？”
“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还是，你压根没敢表露心意？”她眼神微闪，继续追问个不停，脸上甚至还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奋之意，半点看不出前几分钟她刚刚失恋。
谢庭宗被她问得只觉膝盖中了数箭，要不是看在自己刚刚几近直接地拒绝了人家的表露心意的份上，他恨不得要直接翻脸了——怎么会有她这样哪里疼往哪儿扎的人？！
“我——确实——不敢！行了吧！”他有些咬牙切齿，又有些颓唐地说道，“说我胆小也好，说我怂也罢，反正我不能接受任何失去站在她身边资格的可能。她还没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情，那我就以朋友的身份守在她身边，直到她愿意考虑感情的事。”
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很久了，他连王璟尔他们都没有说过，都是任他们去揣测去猜。
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见人家女孩子都比自己有胆量，一时间心情复杂，那些往日里说不出口的心思这时按也按不住了，尽皆秃噜了出来。
夏华也像是完全忘了自己是约他出来表白的一样，接话道：“你怎么知道她还没考虑感情方面的事情呢？”
“我就是知道……”他苦涩地梗着脖子道。
未及他说完，一个熟悉的声音便打断了他的话：“对啊，你怎么知道呢？”
那声音刚刚响起，谢庭宗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僵硬地扭头去看，那僵硬的姿态，让人瞧了，只觉他的脖子恐怕下一秒就会发出类似“嘎吱”的声音。
“喜……喜妹？……你怎么在这？我……”他同样僵住的面部肌肉扯出了一个像哭一样的笑来，语无伦次地说道。
夏华脸上的笑意更盛，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心提醒道：“林同学在你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时候就来了，我后面的问题呢，就当送你的礼物了，祝你好运~”
说完，她冲喜妹笑了笑，便转身往寝室的方向走了。
开玩笑，这时候还不赶紧走，难道是要留在那儿等着吃狗粮么？
给自己喜欢的人主动当助攻向别的女生表露心意，已经够虐心的了，她可做不到站在那继续看谢庭宗当面表白。
一周以后，她就要离开学校去实习了，这次表白本来就是她给自己那点少女心思的最后机会。谢庭宗果断坦然的回答虽然扼杀了她的暗恋生涯，但是，这也让她知道，自己没有喜欢错人，他是个足够坦然的好男人。
喜欢的人是个好人，她这段暗恋心思便不算错付，她本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自然不会钻牛角尖怨上谢庭宗或喜妹。
不怨归不怨，在看见喜妹不知道为何停在不远处不动了以后，夏华却突然生起了一股促狭之意，这才有了她送给谢庭宗的这份“大礼”。
她倒是送完“大礼”功成身退了，可怜谢庭宗这会儿连冷汗都冒出来了，脑子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慌乱，喜妹也没镇定到哪去。
喜妹原本是想着到教室找他的，结果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耽搁了一下，来的时候就晚了一些，经济系的课都上完了，教室里也空无一人。
然后，她准备往谢庭宗寝室那边去找人来着，路上就遇见了跟在谢庭宗和夏华后头的卢茂生。
卢茂生是认得喜妹的，以为喜妹是谢庭宗的对象，看见她以后，便心生一计，想引喜妹过去看到谢庭宗和夏华单独在一起的场景，要是能闹起来就更好了，好让害自己丢脸的谢庭宗也尝一下丢脸的滋味。
退一万步说，就算喜妹没有当场闹开，能在她心里扎上一根刺也不错，迟早这根刺能让姓谢的体会到什么叫内院失火。
卢茂生的歪心思，加上夏华的好心助攻，这才有了现在这有些尴尬的场景。
谢庭宗：“你……”
喜妹：“我……”
“你先说。”两人齐声道。

第129章
突如其来的“默契”，成功逗笑了喜妹。
她刚听到谢庭宗和夏华的对话的时候，确实是害羞中带着慌乱的，但现在见了他这样难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她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娇俏的少女眉眼含笑，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几步开外：“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你先说吧。”
“应该”二字念得字正腔圆，明显加重了读音。
谢庭宗慌神归慌神，却没有忽略这个小信号，顿时眼神一亮，心中生出了一丝期许：喜妹这态度，是他想的那个意思么？
无论是不是，以现在的状况，他都没有其他选择了。
如果他仍旧含糊其辞或者干脆反口不认的话，那他和喜妹才是真的再也不可能有未来了。
相反，如果索性放手一搏，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片天地来。
“你应该都听见了吧？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开始，此心未渝。”他神色坦然，眼里却满是惶然。
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向喜妹表露心意时的场景，无一不是精心准备下的自然情感流露，万万没想到，他犹豫来犹豫去，最后的表白现场成了现在这种赶鸭子上架的局面。
精心准备的表白都怕失败，更何况是赶鸭子上架？北北
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喜妹歪了歪脑袋，粉面微红。
即便之前已经听到了他跟那个女生的对话，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意，真到了这种时候，面对着他灼灼的眼神，她还是有些难以招架。
她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眼神飘忽了一瞬，才回道：“……如果不是被我撞见了，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说？”
讲真，她又不是死人，被人接二连三的起哄之下，她就算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一点不对的，奈何姓谢的瞒得太死了，表现得格外坦然，她怀疑了一阵子之后便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结果，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喜妹问出来的话正中谢庭宗心底最隐秘的担忧，他急得额头冒汗，生怕她会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喜欢和看重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打算一直不说，我就是怕……怕你不喜欢我。”
他谨慎地选择措辞，生怕自己的说法不够直接准确引发她再次误会，小心翼翼地瞟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而且就算你没有正好撞见，我也是要找你说的，只不过时间上可能会稍微延后一点点。”
他伸手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喜妹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一点点？”
谢庭宗眼神可疑地飘忽了一下，略显心虚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原本给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是大四毕业之前来着，但是这种小事还是不用那么诚实了。
喜妹虽然看不出他微表情的变化，但是，想也知道他的延后一点点是有水分的，善良地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
“你可真够能憋的。”她沉默了一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谢庭宗挠了挠头，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一时间不敢步步紧逼，但又不甘心就此不了了之，郁闷地抿紧薄唇：“喜妹你……”
喜妹扬了扬眉：“嗯？”
见她明显是在装傻，谢庭宗以为她是不想直言拒绝以免闹得太难看，虽然不至于心如死灰，但整个人确实一下子就衰颓下来了，恹恹地低着头，低声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暂时还不想考虑谈对象的事情，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用祈求的眼神死死盯着喜妹的脸，弱弱道：“拒绝我也没关系，但是，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好不好？我们还是朋友，依然让我陪着你去山上和那些花农家里，好不好？”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微风吹散，听得原本还想再逗逗他的喜妹鼻子微酸。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偏过头去不看他，鼓了鼓腮帮子，语气活力十足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拒绝你了？”
谢庭宗被她的话从地狱瞬间拉到天堂。
他不敢置信地反问道：“那你的意思是，答应和我处对象了？真的么？”
喜妹从脸红到脖子，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莹白如玉的小脸都被羞红浸染，看起来更添一抹娇艳。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磨叽！”她羞恼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一甩手就要走人。
谢庭宗忙不迭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傻笑着说道：“我改，我这就改，你可千万别反悔啊！落棋无悔真君子，一口唾沫一口钉来着。”
喜妹感觉自己胳膊上被他抓着的那一块地方滚烫滚烫的，以不甚明显的力度略微挣扎了一番，回头又瞪了他一眼，俏脸上满是羞恼的痕迹，当然了，羞占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恼则更多是虚张声势了。
谢庭宗得偿多年夙愿，笑得见牙不见眼，丝毫不把她那几乎算不上挣扎的挣扎放在眼里，非但没有放手，甚至还忍不住顺势虚虚环抱了她一下。
一触即分的拥抱，却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同时拨动了两人的心弦。
喜妹脸上的红晕还没来得及褪去，被他这么一抱，更添了几分热意，小脸就跟煮熟的大虾似的。
谢庭宗原本只是兴奋激动，冲动之下做了这般有些孟浪的举动，软玉温香在怀，即便是一触即分，也足以令他原本就已经高兴得不太清醒的头脑更加晕乎乎，整个人都处于心神荡漾的状态，不算白皙的脸上也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暧昧。
脸皮薄的喜妹率先受不了现在这种氛围了，想起自己是来找谢庭宗有事的，便清了清嗓子佯装不在意地说起了正事。
虽然谢庭宗自己还是蛮享受这种暧昧氛围，也想要跟新鲜出炉的对象多谈谈情说说爱，但是，既然喜妹脸皮薄受不住，他倒也没有强求的意思，顺其自然地听她说想租山头养花的事情。
不过，说正事也不影响他行使新上任男友的权力。
他刚松开她胳膊的手，慢慢又蹭到了她的手边，大着胆子用手指慢慢勾住她的柔荑，小心地偷看她的反应，直至将她的整个右手都握在自己的掌心。
男人略显粗糙的手刚蹭上来的时候，喜妹还想缩回去，但眼角余光瞥见他那副胆怯又强撑着的样子之后，到底没忍心把手抽回来，任他慢慢“侵略”直至整个手被握住。
察觉到喜妹对自己的小纵容过后，谢庭宗一边继续听她说话，一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傻笑。
看到他脸上挂着的傻笑，喜妹偷偷在心里“唾弃”了他一声：憨子！
嫌弃归嫌弃，她脸上却不禁也扬起了同款笑容。
原本想看谢庭宗内院失火的卢茂生远远看见他们俩那一个拥抱时就知道不好，为了不被发现他在背后使坏，他连忙转身就跑。
往回走路过卢茂生原先藏身的的角落时，谢庭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眸中精光一闪：算姓卢的跑得快，看在他坏心办好事的份上，这回就不找他麻烦了，下次再犯到自己头上的话，再新账老账一起算！
-
喜妹和谢庭宗终于在一起了！
这个消息在两人的寝室内部引发了剧烈震荡，沸反盈天。
男生寝室那边还好，做兄弟的最多感慨了几句，祝贺谢庭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得抱美人归，又照例调侃了他之前的怂样，这事便算是过了明路。
女生寝室这边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喜妹被吴蓉蓉和王晓红这两个性子活泼直接的揪着不放，硬是把前因后果都给套了出来，才得以逃脱“魔爪”。
吴蓉蓉和江卫平自从那次春游踏青活动后不久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这几年当中，她也是寝室里最为喜妹和谢庭宗两人缓慢进度着急的人。
听喜妹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吴蓉蓉失望地咂咂嘴：“也就是说，谢哥还是那个怂样，被撞见了现行才表白的啊！”
她还以为谢哥终于转性了，知道要为爱勇敢直追了呢！
邵琴瞥了她一眼，幽幽说道：“俗话说得好，牛拉到京市也还是牛啊！”
吴蓉蓉服气地点点头，总结道：“所以，谢哥还是那个谢哥，不一样的怂货。”
喜妹睨了嘻嘻哈哈的几个小姐妹一眼，没好气地笑骂道：“就你们不怂，不怂的话有本事在谢庭宗面前说这些话啊！”
吴蓉蓉嘴角微抽，朝邵琴和王晓红她们挤眉弄眼道：“喏，有了对象名分就是不一样，咱们小喜妹都为了别的臭男人挤兑咱们了。这是活脱脱的见色忘义啊！”
王晓红拆台道：“你可拉倒吧，咱们寝室里，要说见色忘义，属你第一名。”
吴蓉蓉瞪大眼睛：“我哪有？！”
王晓红耸了耸肩：“不信你问刘静。”
乖乖坐在床上看书的刘静……默默点头。
吴蓉蓉：“……”
几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阵子，喜妹便拿着自己的东西下楼了。
谢庭宗说晚上要给她做大餐，算是庆祝他们俩在一起，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可舍不得让他一直傻等着。
当她迈着轻松的步伐蹦蹦跳跳地下楼时，谢庭宗果然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回寝室以后压根就坐不住，跟室友们说了好消息之后就换了一身衣服忙不迭地一路狂奔跑到了喜妹寝室楼下，生怕之前的一切都是泡影，一路上心里既喜悦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慌。
喜妹轻盈的身影刚从楼梯口出现，他的眸子便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温柔醉人。
被他亮得惊人的眸子和脸上醉人的笑意晃了晃眼，喜妹目眩神迷了一瞬，才定了定神。
定下神之后，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想到刚才室友们的话，她心道：怂又怎么样呢？谢庭宗就是谢庭宗啊，唯一的谢庭宗。
或许，爱情就是这样，他会因此变怂，而她也会因为一个温柔的笑而心神摇荡，傻傻地回了一个大大的笑。

第130章
谢安安是全幼儿园最被人羡慕的小朋友。
他的妈妈是生活在林间花中的精灵女王，会种很多很多漂亮的花花；他的爸爸是食品大王，会生产很多很多好吃的小零食；他的太外公是叶氏私房菜的大厨，会给他送很多很多丰盛的午饭……
今天，被所有小伙伴羡慕的谢安安小朋友，就要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回外婆家啦！
外婆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风景很漂亮，还有很多好玩的伙伴，虽然他总共也没能在那待多久，还有印象的事情也不多，但是，这些都不影响他喜欢外婆家！
以前去的时候他还太小，很多地方不能跟着那些哥哥们一起去玩，他今年过完生日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也跟爸爸妈妈达成了一致意见：他又长大了一岁，四岁的他，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跟着村里的哥哥们一起玩了。
期盼了小半年，终于等来了暑假，一路上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之情，小嘴叭叭个不停。
喜妹摊在火车卧铺的床上，完全不想搭理自家傻儿子。
得不到妈妈回应的安安不甘寂寞地推了推她的胳膊，小嘴微嘟：“妈妈！你听我说话呀！”
喜妹无奈地坐起来，把自家傻崽崽搂在怀里，“语重心长”地说道：“崽啊，你说的那些好玩的，都是妈妈玩剩下的了，妈妈当然不会觉得新鲜咯！所以呢，你应该去跟爸爸分享，他小时候没有玩过。”
安安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坐在对面床上的爸爸。
傻儿子轻而易举就被转移目标了，爱人还是祸水东引方案的实施者，谢庭宗还能怎么办？老实接过哄孩子的重任呗！
虽然实际上他小时候玩过的东西比幼时体质娇弱的喜妹玩过的多多了，但是，他并没有要在孩子面前拆穿她的意思，而是含笑默认了她的话。
他起身把儿子抱到自己怀里，捏着他的小爪爪，笑道：“下河摸鱼可不是你这种四岁小朋友能做的事儿。”
安安不服气地嘟着嘴，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我是四岁的大孩子了，不是三岁小屁孩！”
去年他们大人就是用三岁小孩不能上山下河的理由拒绝了他，今年怎么又来这招？！安安不高兴了。
谢庭宗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笑嘻嘻地回道：“是啊，你是四岁的大孩子了，可以在小溪边摸摸小螃蟹，但是不能去大河里摸鱼。”
听到可以去小溪里摸螃蟹，安安的小眼珠子就亮了，冲谢庭宗甜甜一笑：“摸小螃蟹也行啊！妈妈说她以前也摸过的，可好玩了！”
说完之后，他还不忘对喜妹卖乖：“妈妈，安安摸螃蟹回来给你吃，爸爸做。”
闻言，喜妹朝谢庭宗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被儿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谢庭宗：“……你可真是个孝顺儿子。”
可不是孝顺嘛！为了孝顺妈妈，可劲使唤爸爸。
安安不知道大人说话还有明褒暗贬这一套，还以为爸爸是真的在夸他，昂首挺胸：“妈妈生安安不容易，安安最孝顺妈妈！”
喜妹噗嗤一笑，伸手揉揉他的小脑袋瓜，哄道：“是啊，咱们安安最孝顺了，不愧是妈妈的崽。”
被爸爸妈妈双重肯定了的安安更得意了，眼珠骨碌骨碌地转个不停，胖乎乎的小肚子一起一伏，格外有存在感。
安安原本就是个小话痨，得意之下就更成了一个小机关枪，小嘴叭叭叭地往外吐字，即便谢庭宗和喜妹只是时不时配合他几句，他也能唠个不停。
到站下车以后，他们一家三口一出站就看见了早早等在火车站的林四哥。
林四哥现在也已经是人到中年了，近些年日子过得不错，看起来倒不算显老，起码比那些还在地里刨食的同龄人看起来要年轻得多。
他仍旧在运输队干着，这回来接喜妹他们也还是用的运输队的大卡车。运输队今天有个到省城的运输任务，他就把这个任务接下来了，正好顺带捎喜妹一家三口回家。
见到林冬生以后，最热情的是小安安。
他被谢庭宗抱在怀里，看见林冬生以后立马挥舞着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嚷道：“四舅舅！安安在这里！”
林冬生见了安安也是格外亲热，一把接过谢庭宗怀里的小外甥，给他来了个举高高：“哎呀咱们安安又长大了！再过几年四舅舅就要抱不动咯！”
安安隔着薄薄的衣服拍拍自己的小肚皮，骄傲地说道：“安安每天吃饱饱，爸爸说，吃很多，安安就能长大啦！”
林冬生笑呵呵地应道：“你爸说得没错，好好吃饭长大高个儿，安安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
安安挺了挺肚子，眼睛笑成了月牙：“安安现在就俊！”
“好好，是四舅说错了，安安现在就是个俊小伙儿。”林冬生一愣，从善如流地笑道。
……
等到了林家，年过古稀的林老头和林老太搂着谢安安小朋友又是一阵心肝肉的喊，顾不得还有林冬生在场，就把平时攒着的好吃的好喝的往外掏，嘴里不住念叨着宝贝外孙瘦了要多吃点好的补补。
林冬生早就习惯了老两口年纪越大越直接的做法，他也不惦记老人的那点东西，老实地给妹妹妹夫倒水，留在家里吃了顿晚饭就回县城了。
反倒是喜妹随口说了几句：“爸，妈，这些东西别老留着，该吃的吃，该给曾孙曾孙女的就给他们，别老想着留给安安，安安平时没少吃呢！”
林老太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们不爱吃这些，你几个哥哥家的孙子孙女也有爷爷奶奶在，用不着我和你爸匀给他们吃。”
林老头也跟着点头。
喜妹无奈地放弃了继续劝说，反正她之前也劝过好几次了，老两口说不听就是不听，怎么劝都没用，下次还是照旧。
这种小事不听也就不听了，没什么好一直劝的，大事就不能一直由着二老了。
“我之前也发电报回来说过了，让你们收拾行李，你们收拾没有？我们这回回来就是接您二位去京市的。前几年要接你们去，你们理由一大堆，一下子说要等山娃家的老二生下来，一下子说要等进宝考学，现在大家都稳定下来了，你们总归没什么理由推脱了吧！”喜妹一边剥板栗吃一边说道。
说起接林老太他们去京市，她就一肚子气。
上大学那会儿，她是没那个经济实力，才没有接二老过去。
从她养花赚钱了，毕业后又留校读研当了助教开始，她每年都在叫二老来京市，结果他们一个理由又一个理由地扔过来，死活给拖到了现在。
喜妹这回就是来下最后通牒来了。
她也不是说非逼着老人背井离乡，实在是不放心。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几个哥哥嫂子们的不靠谱和不上心，她可都还记在心上呢！
二老现在年纪越来越大，手脚越来越不利索，万一哪天跌了一跤或者怎么样了，指望兄嫂发现或帮衬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与其到时候鞭长莫及，不如早点狠狠心把老人带走。
再说了，京市的医疗条件和平时的生活水平都比老家高了不止一截，从客观条件上说，去京市养老比在家养老怎么说都要更安全一些。
闻言，林老头和林老太对视一眼，蔫嗒嗒地说道：“还没收拾呢……这么多年家里添了不少东西，贸然说要搬家，这可怎么搬啊！要不……我们还是不去了吧，留在家里也挺好的。”
喜妹不高兴地撇撇嘴，她就知道会这样！
见状，谢庭宗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稍微冷静一下，开口劝道：“爸，妈，我和喜妹的意思是一样的，不是逼着你们背井离乡，以后你们要是想回来小住的话，我们随时都能抽空陪你们回来。但是，你们得跟我们一起去京市住着，不然我们真的不放心，喜妹时常做梦都会梦见你们在老家出事了她却没法第一时间救你们。”
喜妹睨了他一眼：她哪有做那种不吉利的梦！
但为了达到更好的劝说目的，她没有拆穿他的小谎言，反正她确实担心得很，他只不过是艺术处理了一下而已。
安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这回回老家是要把外公外婆带回京市的，于是也奶声奶气地劝道：“外公外婆去京市，京市家里有安安。”
他扒拉着小手指：“还有妈妈和爸爸，太外公和祖祖也在……”
这几年下来，老两口立场本来就不是很坚定了，现在一听说喜妹做噩梦的事情就受不住了，再加上小外孙的可爱暴击，他们立马就举白旗投降了：“好好好，听咱们乖安安的。”
喜妹和谢庭宗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安安看了一眼妈妈，又看了一眼爸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往后一摊，拍了拍小肚子，跟着叹了口气。
人小鬼大的样子成功逗笑了四个大人。
喜妹捏捏他的小脸蛋，嗔道：“你这个小学人精！”
他无辜地看向妈妈，口齿不清地回道：“我没有，我乖乖。”
林老太心疼外孙，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你别老是捏他的脸，孩子都要流口水了。”
刚瞪完女儿，对着外孙时，她立马又换了一张脸，笑得分外慈爱：“我们安安最乖了。”
“失宠”了的喜妹郁闷地投向了谢庭宗的怀抱。
谢庭宗乐得消受美人恩，把儿子丢给二老亲香，领着媳妇出门遛弯去了。
……
在乡下的时光总是快乐而短暂。
一转眼，就到了离别的时候。
老两口的行李就已经打包好了，除了随身带的两个包以外，其余东西都送去邮局寄走了。
而老两口的人，也要跟着喜妹一家人离开了。
这回的离开跟喜妹上大学那年可不一样，那年是出去玩几天就回来，就跟出门探亲差不多，而这回离开，往后回来才是探亲来了。
跟村里人一一告别之后，一行人就踏上了回京的旅程。
坐在林冬生特意借来的车上，安安不安分地到处看，不一会儿，他戳了戳妈妈的胳膊，指着不远处角落里的一个人影问道：“妈妈，那个阿姨一直在看你！”
林冬生把车停在村里的打谷场上，来这跟林家老两口告别的人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多了去了，但是，安安就是觉得，那个阿姨一直在看的不是车车，也不是外婆他们，而是妈妈。
闻言，喜妹顺着儿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下之后，倏然笑了：“那可不是阿姨，按辈分算，你应该叫她二表姐呢！”
“二表姐？”安安歪了歪脑袋，好像没听说过诶！
“没事，不认得也没关系，妈妈和她关系不好的。”喜妹耸了耸肩，也不忌讳在儿子面前说这些。
安安鼓起了腮帮子：“那她肯定是坏蛋！”
妈妈不喜欢她，她肯定是大坏蛋！
喜妹笑着揉乱了他细软的头发，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么多年，二妮的消息偶尔也会传到她的耳边，她知道二妮的日子过得不算太好，原书里的好姻缘黄了，考上的大学不好不差，但家里的一地鸡毛也是拖足了后腿……
喜妹又想起了前几年回乡时让同学“顺手”举报的那个小流氓，笑得格外温和。
她摸了摸自家崽崽的小脑袋，再次感叹：崽崽的脑袋瓜可真好rua！
这个世界那么美好，知道仇人过得不好，便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