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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暴君童养媳的日子
作者：二恰
内容简介
 文锦心重生了，在进镇南王府前。 她记起上一世自己进宫为妃惨死后，那个从小耻笑欺负她的少年杀神，身披盔甲杀入皇宫夺下了皇位，为她报了仇也成了万人唾弃的暴君。 她终于知道谁才是真心待她之人，重活一世她誓要与镇南王府同生共死，改变前世的悲剧。 再进王府，她仍是老太妃最宠爱的侄外孙女。更是给世子爷养的童养媳，整个王府唯恐怠慢了她。 唯独性情乖戾的混世魔王沈玦，对此嗤之以鼻，不屑道：这样的娇花谁爱要谁要。 直到某日众人看见，娇滴滴的玉人儿，眼眶发红的喊着表哥，扑进了魔王的怀中。 而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感受着怀里的柔软，把脏话全吞回了肚子里，僵硬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哭什么哭，真是娇气！说，谁欺负了你，爷收拾了他全家！ 娇娇女x二世祖 男主前期纨绔混世魔王，后期宠妻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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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永安二年。
今年的冬日，比往年来的更早。
大殿内男女的欢愉声狭着刺骨的风往外吹。
“娘娘，咱们回去吧，陛下说了今日不见人。”
宫女看着殿外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的女子，想着她年幼娇弱的身体，不忍心的低声劝道。
文锦心绝艳的小脸惨白，身子却是分毫不移，挺直着腰板眼睛死死的盯着殿门。
“臣妾求见陛下。”
边说边用力的磕头，一声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高楼的长廊上。
过了良久，直到殿门从里面猛地被打开，高大消瘦的帝王披着长袍一步步到了她的跟前，她才停下了动作。
沈恒璘怀里拥着正得宠的吴美人，蹲下身缓缓擒住了她的下巴。
“爱妃有何事？非要此刻见朕不可。”
吴美人得意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文锦心，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往日宠冠六宫的样子。
偏生还要假惺惺的替文锦心说话，“陛下，天寒地冻的，姐姐的身子怎么吃得消啊，还是赶紧请姐姐进去休息才好。”
文锦心像是没有看到他身边衣衫不整的吴美人，目光灼然的盯着沈恒璘。
“陛下，这天下之人皆有可能背叛陛下，唯有镇南王府不可能，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娇美的小脸是往日沈恒璘最爱的，只可惜嘴里说的话却让他厌烦。
她下巴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将文锦心捏碎一般，“爱妃可是从镇南王府出来的人，自然偏颇，朕如何能信你？”
然后俯下身，在文锦心的耳边嘲讽的道：“爱妃到底是要救镇南王府，还是想救你那个好表哥？”
说完手掌一甩，冷漠的站了起来，“贵妃这是病糊涂了，满口的胡言乱语，赶紧送贵妃回宫休息。”
文锦心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三年来第一次认清了他的面目。
她还记得当年他求娶自己时真挚的样子，现在想来都是笑话，难怪娶了她后从不碰她。
以前文锦心信了他所谓怜惜她年纪小的话，现在想来全是鬼话，他一直疑心自己和表哥，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娶她？
“沈恒璘，你竟然一直疑我？”
沈恒璘皱了皱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你闹够了没有。”
宫女上前来扶她，文锦心缓缓的拂开，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沈恒璘，我自嫁与你后从未二心，诸天神佛可鉴，而你可敢起誓从未与我二心？”文锦心面若冰霜声如寒泉。
沈恒璘见惯了文锦心娇美的时候，她如此果敢决绝的样子，又是另一种萧飒的美，是沈恒璘从未见过的。
文锦心无疑是美的，美得惊心动魄，美得他只看了一眼，就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手段都非要得到她不可。
此刻沈恒璘已经忽略了她直呼自己名讳的大不敬，有些失态的挥了挥手，“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带贵妃下去。”
还不等宫女们靠近，就看着文锦心几步退到了长廊边扶着阑干。
“我，沈恒璘，愿娶你为妻，此生此世只你一人，长相厮守。”昔日的誓盟还声声在畔。
文锦心看着他妃嫔满怀，不仅冤枉镇南王府还污蔑她与表哥，真真是瞎了她的眼。
她这一生如若还有所愧疚，那也只是对不起镇南王府。
沈恒璘看着她被风飘扬起的裙摆，心里有些不安，又下意识的觉得不可能。
文锦心从小被娇养着长大，嫁给他之后就成了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有主见什么都听他的，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雀儿，是飞不了的。
所以等文锦心凄厉的回头朝她笑的时候，沈恒璘还没回过神来。
“沈恒璘，你不是问我，怎么证明？”
文锦心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纵身越过了阑干。
等沈恒璘清醒过来，追过去的时候，长袍的飘带正好从他的指间滑过。
“文锦心！”
雪白的身影和月色融为一体，最后缓缓陨落。
*
剧痛过后，文锦心的耳边只剩下惊呼声和哭喊声。
她觉得有些奇怪，她突然不觉得疼了。
就这么飘在半空中看着所有人在哭……
她？
文锦心才后知后觉，此刻她正处于魂魄状态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她看着沈恒璘只是对着她的尸首看了两眼，就派人把她的尸首给收拾干净，并没有入殓，而是一直放在了她的宫殿内。
长春宫。
曾经沈恒璘说过，这是离他的大殿最近的一处宫殿，赐给她为的就是时刻都能见到她。
现在，她的尸首就在殿内。
不许入殓不许下葬，沈恒璘就是要让她死都不能瞑目。
或许是死前的怨恨太深，文锦心就以这样魂魄的样子在这深宫之内游荡了好几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鬼，没人能看到她，可她又不怕阳光不惧任何的圣物，她改变不了，只能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着。
直到半个月后，一份八百里加急送上了金銮殿。
“镇南王世子沈玦谋反！已率八十万大军杀向京师，如今兵马已经在距离京师不远的寒潭林扎营，攻进京师不过的时间的问题。”
金銮殿内瞬间哗然，说什么的都有。
沈恒璘怒不可遏的起身质问：“朕养你们做何用？为何叛贼此刻兵临城下才报。”
“回陛下的话，镇南王世子原本领旨出兵平水寇，一路都由我们的人监视着，但于十日前，突然称病不出，有此异动臣等上奏过陛下，但……”
沈恒璘脚步一顿，他记起来了，那天是文锦心出事的第七天，他在吴美人的宫中醉生梦死，根本就没召见过任何大臣。
万万没有想到，沈玦一招金蝉脱壳，悄无声息的带着大军直逼京师。
文锦心愕然，那个从小欺负轻蔑她的表兄，那个她以死证明绝不会有异心的镇南王世子。
沈玦。
他，竟然真的起兵谋反，马上便是兵临城下了。
沈恒璘一直疑心镇南王府意图不轨，甚至多次密谋设伏想要铲除沈玦以绝后患，这次派他平水寇就是为了诛杀沈玦。
这事意外被文锦心知道了，她才会以死证明自己和镇南王府的清白。
没想到的是如今一切都成了真。
虽然她不知道沈玦为何会突然谋反，但能看到沈恒璘失败愤怒的样子，她又觉得无比的畅快。
此刻朝堂之上，满朝文武都在劝沈恒璘先撤出京师。
沈玦手握八十万精兵，就算临时调兵也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只能放弃京师，保全性命。
沈恒璘阴郁着脸，从龙椅上走到了说话的官员面前。
“你让朕逃？”
大臣已经听出了沈恒璘语气不满，赶紧解释：“不是逃，只是保全实力，您在这天下才在……”
话还没说完，沈恒璘已经从侍卫身上拔出了长剑，直接砍下了大臣的头颅，脑袋脆生生的滚落在地。
沈恒璘阴狠的道：“还有没有人要逃？”
顿时金銮殿内满目鲜红，寂静无声，无人再敢言语。
“朕是真龙天子，绝不会逃，更不会向沈玦低头认输，传令下去死守城门。有要逃离皇城者，立斩不赦。”
不过两日。
文锦心就亲眼看着血漫过金砖，战火一路从城门蔓延到了宫门口。
沈玦确实天生就是带兵遣将的料，再加上沈恒璘诛杀大臣的行为引起了公愤，劝降和夺城门不过用了一日。
等到他带着精兵来到宫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
唯有沈恒璘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上哪里都没去。
此刻他已经斩杀不尽要逃之人了，盍宫上下全是逃离的宫人。
终于，哭喊声中，宫门从外被撞破，文锦心看到了马上身披盔甲浑身是血的高大男人。
两人已经有两年多未见，文锦心的记忆里他还是个鲜衣怒马的混世魔王，如今却是手握血刃的杀神。
沈玦驾马径直到了殿前，染血的长剑一路拖直龙椅前。
一直阴沉的沈恒璘突得仰天大笑，“你终于来了，世人都笑朕疑心重，却不知朕从见你起就知你狼子野心。”
沈玦一言不发，朝前一步步逼近沈恒璘的身边，长剑划破空气直接抵着他的脖颈。
“她在哪里。”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带一丝情感。
飘浮在他们身后的文锦心突得一愣，沈玦在问谁？
沈恒璘呼吸粗重瞬间面露狰狞，“她？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妃子，沈玦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她。你还是输给我了。”
文锦心有种不好的预感，甚至下意识的就想逃。
然后她就听见沈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问你，她在哪里。”
这次沈玦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沈恒璘消瘦的脸涨得通红发紫，但他还在笑。
“她，她已经死了。咳咳，就算死，她也是朕的女人。你，永远都得不到她……”
沈恒璘每多说一个字，沈玦就用劲一分，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脚才彻底的停止了挣扎。
文锦心甚至来不及因为他的死而感到痛快，就看到沈玦的一双眼里满是血痕，此刻的样子就像是狱血罗刹。
沈玦的部曲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就朝着殿外直奔而去。
文锦心下意识认定和自己有关，想都没想的跟了出去。
没人再去关注，那个登基刚满一年的年轻帝王，此刻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沈玦出了金銮殿快步到了长春宫，可到了宫门口却停住了脚步，充血的双目盯着宫门，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
文锦心像是瞬间感觉到了他宣泄出来的情绪，这个暴虐的杀神他竟然在害怕。
不知何时雪落了下来，耳边是宫人疯狂的哭喊声，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彻夜不熄，而沈玦就这么在风雪中站了一天一夜。
雪落满了铁甲，长剑上的血水已经凝固，沈玦仍是一步未移，直到天明部曲才上前劝道：“殿下，该登基了。”
良久，沈玦才抬了抬脚，缓慢的走进了长春宫，一眼就看到了殿内的冰棺。
沈恒璘前几日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找做了一口冰棺，将文锦心的尸首封了起来。
以至于她的尸首并未腐烂，但从高处坠落就算整理之后，仍是惨不忍睹。
文锦心自己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而沈玦就站在她的尸首前，目不转睛。
就在文锦心以为他要一直站下去的时候，沈玦缓缓跪下，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
哑着嗓子低声的呢喃，眼里是化不开的痴缠。
“你平生最爱美我让人给你打扮一下可好？”
他的阿锦今年才十九，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这么痴痴的看了许久，沈玦才怒斥身边的宫人，让她们给文锦心重新梳妆换上最华贵的衣裙。
期间部曲焦急的在催唯恐误了吉时，沈玦却只是从怀中小心的掏出一朵快焉了的红梅，仔细的别在了文锦心的发间。
直到文锦心梳妆后，才蓦地扛起冰棺朝着金銮殿大步而去。
金銮殿已经重新清洗过，此刻拥戴他的大臣和部下都在焦急的等着他。
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沈玦和一具冰棺。
文武大臣们看着他赤红的铁甲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劝诫，这位前几日嗜血杀戮的样子他们可都历历在目。
沈玦就这么扛着冰棺坐上了龙椅，马上就有朝官上前宣读登基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恒璘倒行逆施，今镇南王世子替天征伐，登基为帝。”
声音一落，文武百官跪拜臣服，高呼万岁。
沈玦面无表情的接受朝拜，从兜里掏出另外一道圣旨交给朝官，“念。”
朝臣接过一看，脸色突变瞬间跪了下去，“圣上，不可啊。”
沈玦一手扶着冰棺，一手挥着长剑抵在了朝臣的脖颈之上，满脸的暴虐阴戾，哑着声音道：“我让你念。”
朝臣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字的念出圣旨上的字，“今封文氏锦心为皇后。”
寥寥数笔苍劲有力，是沈玦亲笔所写，在破宫之前他就已经将圣旨和红梅，一直放在胸前，只为了这一刻。
他要昭告天下，他沈玦称王之日，便是她为后之时。
文锦心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恍如梦醒，红梅衣裙，一桩桩一件件以前不懂现在突然明了的画面在她眼前晃过。
心只觉得撕裂了一般的疼，她不仅错付了终身，更错过了真心爱她之人。
顿时泪如雨下，她想离沈玦近一点，想抱住他浑身是血的铁甲，想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
可文锦心刚要动，就觉得眼前一黑，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闭眼前，她看见沈彻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朝着她这个方向看来，目光痴缠深邃。
冻裂的嘴唇张了张，文锦心却看懂了。
他说的是，“阿锦。”
*
文锦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疼痛，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
她感觉到口渴，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的摇晃着她的身体。
文锦心努力了几次终于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焦急的在床榻前呼唤她。
她，这是在哪里？

第2章
“姑娘，您可算是醒了。”跟前是个圆脸的丫头，一双眼熬得通红，一看到她醒来喜极而泣。
文锦心迟疑的看着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兰慧？
兰慧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伺候她，但在她入宫之前就嫁人了。
她怎么会看到兰慧，是因为她已经死了，才看见了幻象？
文锦心的眼前不停浮现沈玦冻裂的唇，痴缠的目光，以及他那呢喃的低吟。
只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姑娘？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找大夫。”兰慧看文锦心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文锦心突然发觉不对，这真实的不像是幻境，便大着胆子试探的喊了一句，“兰慧？”
声音娇糯稚嫩，还带了些沙沙鼻音的，文锦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她的声音有些不对。
“是奴婢，佛主保佑，姑娘您没事。”
文锦心瞪大了眼睛，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你喊我姑娘？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我们在哪里？”
兰慧被震住了，有些无措的道：“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现在是永庆三十一年啊，我们此刻在广州府，您忘了吗？”
文锦心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拿起了梳妆台上的镜子，不敢相信的看着镜子里稚嫩的自己。
永庆三十一年，她才十五岁，去年父母双亡的她，现在正要到广州府投奔姑外祖母。
而她的那位姑外祖母就是镇南王太妃，沈玦嫡亲的祖母。
她在镇南王府生活了两年，姑外祖母视她如亲孙女般疼爱，这两年是她爹娘离世后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直到十七岁时听信了沈恒璘的鬼话，信了他真心爱自己的话，陪他一路回了京。
现在想来，一切悲剧的根源都是沈恒璘。
文锦心还在震惊自己重生这件事，就听到兰慧继续道。
“姑娘，您昏迷的这几日，镇南王府的杜妈妈已经来了好几趟，说要等您醒了就接您回府，您可万不能再病着了。”
文锦心胡乱的点了点头，由着兰慧扶她上床休息。
起初她是不敢睡，怕一觉醒来梦就破了。
但喝了药困意就涌了上来，不知不觉的睡了半个时辰。
等再醒来，文锦心第一时间就是确认自己在哪里，好在一切都还在，这不是一场梦。
她真的重生了。
文锦心喜极而泣，兰慧手忙脚乱的安抚她，被文锦心用一个做噩梦的由头糊弄了过去。
“方才趁着姑娘休息，奴婢派人送信去了王府，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姑娘趁着得空再歇一歇。”
文锦心感激的握住了兰慧的双手，兰慧今年也不过十七，却明显看着比她成熟许多，都是因为要处处照顾什么都不懂的她。
“兰慧，这一路多亏有你。”
兰慧没想到文锦心会这么说，眼眶瞬间红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奴婢从小就跟着姑娘，要是没有老爷和夫人，奴婢早就饿死街头了，照顾姑娘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重活一世，文锦心看待事情的态度已经全然不同。
不管是为什么会让她重生，她都会把握机会，离沈恒璘远远的，改变悲剧。
当下第一件事就是赶快好起来，她记得自己当时是刚到广州府水土不服，吐了好几日。
认亲的信物是母亲的玉佩，到这的第一天就让人送进王府了，老太妃见了玉佩就要接她进府。
是她不争气病倒了，一是怕把病气带进府染上了老太妃，二是怕换地方影响她修养，才一直等她病好。
现在她醒了，也该进府了。
一想到进府就能再见到沈玦，文锦心心情都好了起来，端上来的药更是喝的干脆，只恨不能赶紧痊愈。
喝了药就乖乖的躺下休息，闭上眼开始仔细回忆。
她十五岁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蠢事情。
*
此刻的镇南王府内，老太妃手里捻着佛珠，双目紧闭，身边坐着一年轻的美妇，神情有些焦急。
“世子到底去哪里了，你们若是不仔细交代，小心这一身皮。”杜妈妈厉声发问。
堂上跪了三两个仆人，都是沈玦院里的小厮，此刻正在高声哭求。
今儿晨起老太妃寻沈玦陪她用膳，才知道人根本不在府上，而且已经离府两日了，现在踪影不明。
老太妃一知道这个消息人就昏了过，躺了两刻钟才醒来。
这会全府上下为了沈玦失踪的事，已经闹得人仰马翻了。
“老夫人饶命，奴才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世子爷只说出去玩，并未告诉奴才是去哪。”
听到这，老太妃连佛珠也不捻了，气得拿起身边的拐杖就要起身动手，“不知道？阿玦这么一个大活人你们都看不住，王府养你们是作何吃的。”
坐在旁边的美妇赶紧起身来拦，“母亲消消气，万不可和这些下人伤了身子。”
老太妃一听这话，马上就把火撒在了她的身上。
“你倒是说的轻巧，感情这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你自然是不心疼，也不知你是如何当的家，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两日都不知道。”
说话的是李氏李秋华，她是镇南王续弦的继室还未请封，同时也是沈玦生母的亲妹妹，沈玦最小的姨母。
按理来说，继母又是姨母，亲上加亲，应该是相处融洽才对。
可偏生沈玦从小就不喜欢李氏，那个时候王妃刚离世，李秋华要亲近他，沈玦就开始哭闹砸东西。
老太妃当然是疼爱孙子，唯恐别人欺负了他，就把沈玦养在了自己跟前，千宠万宠，总算是宠出了个混世魔王。
沈玦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四岁就敢撕先生的书画，五岁能和先生争个长短，等到七岁就开始拔先生的胡子。
从小到大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先生，为此他的名头也传遍了整个广州府，人人都知道镇南王府有个小霸王。
镇南王倒是想管管儿子，但鞭子还没挥下去，老太妃就开始抹眼泪了。
“我算是知道了，你这不孝子是想打死我孙儿，好好好，那你把我这老太婆也一块打死好了，没了我的心肝儿，我老太婆也不活了。”
这么一哭，镇南王哪里还能下得了手。
再加上继母的关系，本来就和父亲不亲的沈玦，看到镇南王就更是疏离，父子两就算见面也没有话说。
久而久之沈玦就再没了怕的人。
等到沈玦长大后，小顽劣就成了真霸王，他有一帮同样游手好闲的纨绔好友，以他这个世子爷马首是瞻，整日就是吃喝玩乐，全广州府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头都是避之不及。
沈玦今年已是十七，正经书院从未上过一日，倒是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这次就是听说临县箜沦山上有罕见的白虎出没，他们一帮公子哥打过狐狸野兔，还真没猎过白虎。
就有人提议去瞧瞧，沈玦带头做了主，瞒着家里人带着人和家伙就出了城。
老太妃平时和李氏相处还算融洽，李氏温婉贤惠家里也都料理的妥帖，没有什么能挑的出错的地方。
在下人面前她也会给李氏这个夫人面子，今日是实在担心的紧了，才会这么不客气的说了重话。
老太妃话还没说完，李氏就慌张的跪了下去，“母亲息怒。”
可就算是这样，也消不了老太妃的担心和焦虑，“别喊我，我可担不起。”
好在这样的难堪没过多久，镇南王就让人回来报平安，说是已经找到沈玦再何处了，此刻在去接的路上，让老太妃别担心。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人有消息就说明没有危险，老太妃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李氏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但语气还是不怎么高兴，“起来吧，我也是一时情急，你可别和我这老太婆一般见识。”她的话里话外还是怪李氏不够关心沈玦。
身边的丫鬟赶紧要去扶李氏起来，李氏摆了摆手自己扶着椅子双腿发软的站了起来。
“母亲教训的是，本就是我的失职，母亲放心以后绝不会再出此等事情。”
老太妃还想再借机提点她几句，外面就有小厮来传信，杜妈妈听了一耳朵就一脸喜色的快步走了进来。
“老夫人喜事，文家表姑娘醒了。”
老太妃刚刚还是板着脸准备教做人，下一刻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没时间再去搭理李氏了。
“我这苦命的孩子，可算是醒了，赶紧派人去接，记住备好软轿，她刚生了病可经不得颠簸。”
李氏知道老太妃很喜欢这个表姑娘，刚刚才犯了错这会自然的想要表现一下，急切的接话。
“母亲，这可真是喜事，您只管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接。”
老太妃刚刚下了李氏的面子，这会要是再绕过她一个主母就真是给她难堪了，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又怕李氏的人文锦心不熟悉会怕，还是让杜妈妈同行，在中午之前就赶到了文锦心住的客栈。
前世，文锦心也不是第一次来镇南王府，七岁那年娘亲就带她来拜过寿，但那会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一开始见到杜妈妈的时候还很是怯弱。
而在她的记忆里，自己在王府两年，杜妈妈待她极好。
重活一世再看到杜妈妈，文锦心的眼眶都忍不住的有些湿润，下意识的流露出依赖亲近之意。
杜妈妈看见这娇滴滴的病美人，心也软的一塌糊涂，再加上被文锦心用这么依赖的目光看着，也忍不住的放轻了声音安抚她。
“表姑娘这一路上受苦了，老奴这就接您回府。”
文锦心的行李不算多，但一切料理好回到王府也已经是傍晚时分。
一下轿，文锦心就看到了高大的牌匾，上面写着‘镇南王府’，眼眶又红了。
她是真的回来了。
杜妈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越发的心疼文锦心，想着以后要待她更用心仔细。
进了王府，迎面碰上了匆匆往外走的王府刘管事，才知道老太妃在正院。
文锦心急着见老太妃，根本没注意到刘管事提起正院时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等到了正院外头，文锦心就要抬脚往里进，没想到从里面传来了一声怒吼声。
“你这逆子，知不知错？”
“不知。”随后是一声隐忍倔强的声音传来。
文锦心浑身一颤，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仿佛还能听见，他在耳边喊她，“阿锦。”
瞬间推开身边扶着她的兰慧，快步的跑进院中，眼前的场景震住了她的脚步……

第3章
文锦心在听见镇南王的怒吼声时就想起来了，前世她刚进府的时候也遇上了这件事。
只是过去的时间太久，她一时没有想起来。
沈玦偷偷带着人去猎虎，虎是成功的猎杀到了，但是下山的路上那个怂恿他们去猎虎的公子哥，从马上摔了下来，断了腿。
那个公子哥叫卢韬，是广州曹知府的小舅子，也是个被宠坏的纨绔。
虽然这事是他挑起来的，摔断了腿也怪不了别人，但镇南王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而且广州府明面上由曹知府管辖，可谁都知道知府上头有镇南王，这广州就是镇南王的天下。
如今卢韬出了事，就算不关沈玦的事，镇南王那也得拉下面子的去赔礼道歉，把面子功夫都给做齐才行。
在外面赔了罪丢了人的镇南王，回到家里自然是要训斥罪魁祸首的，偏偏沈玦又是个倔脾气，不认错。
最后镇南王请了家法，鞭笞了沈玦整整十鞭。
上一世她身体不好，被杜妈妈领进府后，就直接的送去了院子里休息。
连老太妃也是第二日才见的，这些事情也是她事后从别人的口中听来的。
以至于她刚进府对沈玦就很畏惧，她觉得这个表哥太凶戾气太重，平日里都是绕着走的。
杜妈妈在听见声音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她跟着老太妃已经半辈子了，自然不会是个蠢笨的。
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文锦心看到这一切，赶紧要带她回别院，没想到一直安静乖顺的文锦心会突然往里面跑去，根本就拦不住。
院内，一个高大的背影正跪在地上。
这会是四月，天气刚转暖一阵风吹来还带着凉意，文锦心还生着病仍穿着夹袄。
而跪在地上的沈玦，火红的上衣褪到了腰间，赤/裸着上身，露出了健硕的背脊。
若是平日文锦心看了，定要脸红不敢看，但此刻他的背上可怖的交叉着两三道粗粗的血痕，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渗。
别说是文锦心了，就是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是低着头没人敢看，镇南王今日是真的生气了。
他提着干了坏事的沈玦回来时，就提前交代了不许老太妃插手，不然他就要替儿子去自请家法。
儿子和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妃被逼无奈，只能看着沈玦领家法，捂着帕子哭得不能自己。
“我再问你一遍，知不知错？”
沈玦微微一仰头，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发，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眼皮半掀，嘴角一勾挤出一声哂笑。
哑着嗓子道，“小爷我就不知道错字怎么写。”
明明是在挨鞭子，可他偏偏就像是一只骄傲的虎，不向任何人低头。
鞭子划破空气，干脆利落的落下，背脊上又是一条血肉模糊的血痕，看得周围的下人都忍不住的抽气。
其实镇南王又何尝不疼惜儿子，但凡沈玦松口认个错，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
偏生沈玦一声疼都没喊，倔强的咬着牙，甚至连身形都没有摇晃过。
一想起沈玦这些年四处闯的祸，镇南王的倔脾气也上来了，根本不听任何人求情，手下的力道越发的重。
“好好好，就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说着镇南王不再心软，又高高的举起了鞭子，凌空一响，迅速的往下挥舞。
沈玦面无表情的死死盯着前方，等着鞭子落下来。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到，等来却是一个柔软的怀抱紧紧的抱着他。
淡淡的体香，瞬间充斥着他的五官。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他就听见了一声细细软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喊他，“表哥。”
镇南王全是凭着惯性，那一鞭子下去哪里还刹得住手，结结实实的挥了下去，直到听见女儿家的闷哼，他才发现不对了。
低头一看，不知道何时冒出来一个身穿素白色夹袄的小姑娘，生生的护住了沈玦，替他挨了这一鞭。
“表姑娘！”后头紧追进来的杜妈妈都看傻了眼，惊呼出声。
我的老天爷，方才还生着病走路都不利落的表姑娘，居然替世子爷挨了一鞭子，这还得了。
老太妃原本还在抹眼泪，她是不敢看也不敢听，就掐着次数在等机会出去救宝贝孙子。
这会被杜妈妈的惊呼声给吓了一跳，一眼看过来，也跟着看傻了眼。
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朝这边扑了过来。
“我的心肝儿！”
文锦心只觉得疼，不仅自己疼也为沈玦感到疼。
她穿着厚厚的衣服，仍然觉得被撕裂了一般的疼，而硬生生挨了好几鞭的沈玦，他该有多疼啊。
这是她在失去意识之前，唯一的想法，然后双眼一黑昏迷了过去。
沈玦的身体瞬间僵硬，脑子一片空白，他现在只想骂脏话。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女人保护过，最要命的是这个女人还替他挡了一鞭子。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他广州府小霸王还需要女人挡鞭子，传出去不得被人活活笑死。
可还不等他把脏话骂出口，刚挺直了背就感觉到伏在他身上的重量，正在一点点的往下滑。
刚明白过来，身体就下意识的做出了反应，转身接住了身后的人。
沈玦这才看清楚了她的脸，呼吸一滞，只觉得气血往上翻涌，真他娘的漂亮。
巴掌大的小脸精致的不像话，便是他生平所学的所有词汇放在她身上，都不足以描摹她的轮廓。
镇南王下手重，那一鞭子下去，就算是夹袄也破了一层，血水瞬间浸湿了里衣，显出长长一条血痕来，衬着她娇小的身板，格外的狰狞吓人。
而她就像是朵被风雨摧残了的娇花，奄奄一息。
沈玦觉得更他娘的丢人了，他不仅被个女人保护了，还是个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他这广州府一霸的面子是真的没了。
老太妃已经被人扶着快步的冲了过来，近距离的看到了沈玦的伤口和昏迷的文锦心，捂着嘴就开始哭。
“你这是要把你儿子活生生打死你才甘愿，我的心肝儿，我的锦儿，快去找大夫，快！”
老太妃已经管不了文锦心是为什么突然蹦出来挡鞭子，只知道她的两个宝贝孙儿都被打了。
气得举起自己的拐杖就往镇南王身上胡乱的打。
镇南王是有苦说不出，他也委屈的很，好好的教训儿子，谁知道这娇滴滴的外甥女会突然跑出来。
要是早知道，他就算是往自个身上挥鞭子，那也不敢打外甥女啊。
杜妈妈和兰慧跑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文锦心和沈玦分开，赶紧把这小祖宗给抱去看大夫。
可文锦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着了沈玦的衣服，昏迷了手还紧紧的抓着不放，兰慧不敢让沈玦脱衣服，只能要去掰文锦心的手指。
兰慧怕把文锦心给伤着了，又因为离沈玦近，被他恶狠狠的盯着，急得手忙脚乱的，额头一直冒冷汗。
“扯什么扯，别扯了，一起送去我院子让大夫瞧瞧。”
还是老太妃发了话，才算拍了板。
沈玦站起来的时候碰到了背上的伤痕，冲着他爹挑眉呲了呲牙，然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镇南王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小兔崽子，我这家法还没打完，谁许你走了。”
结果话还没说完，老太妃的拐杖就落了下来，“是我老太婆准许的，沈剑青，你喊谁小兔崽子呢？”
镇南王也不敢躲只能继续挨拐杖打，老太妃一想起两个小辈身上的伤，只觉得打了还不够出气，继续教训。
“没我的准许，今儿你哪都不许去，在这给我好好思过。”
*
等到了老太妃的福熙堂，大夫早就等着了。
沈玦背后有伤，衣服又被文锦心死死拽着不好脱，最后只能剪开了。
为了省得大夫两处跑，沈玦也没避嫌换屋子，等文锦心的床前挂下了幔帘，就大大咧咧的在房里坐下了。
沈玦一坐下，血就顺着背脊往下流，大夫赶紧捧着药箱要给他止血上药。
其实就算不是他的伤更重，就冲着他是世子爷，大夫也要先给他看。
但沈玦却是一皱眉，恶狠狠的盯着大夫，“你什么意思，难不成小爷我还能比个小丫头弱不成，给她先看。”
杜妈妈一听这话就松了口气，表姑娘虽然只挨了一鞭，但她本就身体弱，病还没好全，这一鞭子下去是个人瞧见都觉得心疼。
原先她就有打算先让大夫瞧瞧文锦心，又怕这小霸王会生气，沈玦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全天下大约只有老太妃一个人的话他会听一些。
兰慧撕开了文锦心后背的衣服，背上的血痕就露了出来。
饶是做了准备，兰慧也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即便是穿着衣服，这道口子也还是很深。
大夫不敢耽搁赶紧给她止血上药，而期间，沈玦就这么坐着外间，神色莫测的盯着里面瞧。
床前挂了幔帘，中间又有隔断，按理来说是什么都瞧不见了。
但不知怎的，沈玦就是能感觉到里面的动静，小姑娘就算是昏迷中也是疼的皱眉，还伴着低低的抽泣声。
一声声的直听的他，心烦意乱，气息不稳。
沈玦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浑身的柔软，颤抖着用身躯护住自己，一呼吸好像满鼻都是她的身上的体香。
还有耳边那软糯的一声，“表哥。”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朝外头冲了出去。
艹！真他娘的娇气。

第4章
沈玦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一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就觉得脑子心里都乱糟糟的。
想不通，最后就归结于太过丢人了。
他爹那几下子，疼是疼，但也不过是一阵的事儿，比着他平日的伤也就是挠痒痒。
他皮实，老太妃又是出生将门之家，从小就找了师父教他练武，初衷是为了让他强身健体，谁能想到会教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来。
在院子里吹了吹风，原是想让脑子清醒一些，没想到就被回院子的老太妃给瞧见了。
他光着上身，背上的血痕还在不停往外冒血珠，急得老太妃差点又要晕过去。
才算是押着他回了屋子，仔细的给他上药。
老太妃一直坐在旁边镇着，生怕什么时候他又偷溜了出去。
“太妃放心伤势不重，老朽这是最好的金疮药，世子爷年轻底子好恢复的快，过不了几日就能痊愈了。”
沈玦哂笑出声，“就他那花架子，也不知是挥鞭子还是唱大戏，打人跟玩似的，伤的能有多重？”
老太妃听他还能嘲讽自家亲爹，看来是伤的不重，才放下心。
也确实是如此，镇南王从小偏好习文舞刀弄枪的只通些皮毛，真的懂武艺的人，挥出来的鞭子应该是在骨不在皮。
她这儿子这次也是被沈玦给气狠了，才会动了家法。
“行了，别笑话你爹了，他是不该当众下你面子。可这回确是你的错，真想去玩也该留个信，瞧不见你，我该多担心。”
沈玦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老太妃念叨。
“要是告诉您去作何，您还不得给我准备一个队跟着，那是去抢姑娘还是打虎？”
老太妃瞬间被他这混话给逗笑了，“就数你的歪理最多，这次平安回来也就罢了，不可再有下次了。”
沈玦随手捡了酸果子向上一抛，稳稳的落入嘴里，才懒洋洋的应付了一句，“知道了。”
老太妃一瞧他这样子就忍不住的唠叨，“快把东西撤了，你背上有伤，酸的辣的都得少吃，这段时间吃上克制一些，可不该留了疤。”
“留就留呗，我又不是姑娘家，留个疤怎么了。”
说起姑娘家，沈玦又忍不住的想起了那柔软的触感，状若无意的问了句方才那是谁。
“文家表妹你忘了？她爹在杭州做知府，小的时候她还来家里玩过。”
文锦心的外祖父是老太妃的表兄，从小兄妹间感情就好，有次骑马为了救老太妃更是摔断了腿，落下了终身的腿疾。
而文锦心的母亲也是老太妃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自个的闺女似的亲近。
只可惜老太妃出嫁后，与娘家人的走动就少了，连她这位表兄临终也没能赶上见一面，是她一辈子的遗憾和愧疚。
时而会在沈玦的面前提起文家人，沈玦有些模糊的印象，但说小时候见过，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这苦命的表侄女，去年夫妻双双出了意外，只留下锦儿一个人，怎么叫我不怜惜，她长得与她母亲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沈玦口中的果子细细的嚼了嚼，想起方才瞧见她的样子，难怪小姑娘穿的白白净净的，身上瘦的没二两肉，原来是刚痛失双亲。
“她家也没什么亲人，我得了消息就做主让她来我们家住，你这小子可千万别欺负了锦儿。”
沈玦刚想嗤笑一声，他虽然混账，但从来不打女人。
但还没笑出口，就想起这娇滴滴的小表妹，刚刚才替他挨了一鞭子。
喉结微颤，硬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吐了个：“艹！”
“对，你也不许在她面前说脏话，仔细吓着了她。”
老太妃还想再交代两句，就见杜妈妈快步进来说了几句什么，老太妃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沈玦离得远就听见什么‘表姑娘，不好’，其他就听不清了。
“记着别吃酸辣别到处乱跑，好好养伤。”杜妈妈一说完，老太妃就坐不住了，临走的时候又交代了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老太妃一走，沈玦就拦下撤果子的下人，捡了一颗又丢进了嘴里。
“爷，老夫人交代了不给您吃的。”
“难道，小爷我是听话的人？”
可不知怎么的，杜妈妈的话一直绕在他耳边，只觉得嘴里的果子味道都寡淡了起来。
吃了两颗就无趣的放在了一边，拉了小厮在身边问话。
“阿冰，对面那小娇花什么情况？”
阿冰是沈玦的贴身小厮，眼力见是从小训练出来的，刚一听小娇花还愣了一下，才想明白，说是文锦心。
“爷是问表姑娘吧？方才听大夫说还昏迷着呢，说是原先的病就没好透，又来了一鞭子，这不直接就烧上了，瞧着很是惊险。”
沈玦就更不是滋味了，这算是个什么事，他一个大老爷们，还需要个生娇体弱的小姑娘保护不成？
他刚想说去瞧瞧，阿冰又很有眼力见的朝那边的方向瞥了瞥。
“爷，老夫人回去歇着了，这会夫人在那陪着呢。”
沈玦刚迈出去的脚瞬间收了回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坐了回去。
这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世子爷和夫人李氏势同水火，只要是有李氏在的地方，他都不会去。
“爷，您要是担心表姑娘，一会等夫人走了，奴才再来告诉爷。”
沈玦挑着眉嗤笑出声，“我会担心她？”
好好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冲出来保护他，还替他挨鞭子，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疑点多着呢。
就算不是苦肉计那也是故意接近，一看心机就很重。
没准早早就和李氏互通曲款，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的就出现在那里，沈玦越想越觉得文锦心和李氏关系不一般。
刚进府就这么会整幺蛾子，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端来。
这便是他讨厌这些大家闺秀的原因，麻烦娇弱还难伺候。
方才心里那丁点奇怪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就消失了，管她什么表妹不表妹的，通通都滚一边去。
阿冰看沈玦听到李氏就瞬间变脸，知道他是不高兴了，他可不敢触了世子爷逆鳞，赶紧顺着他的话说。
“是奴才说错话了，爷肯定是担心表姑娘重病不起老太妃会担心，爷真是孝心可嘉。”
沈玦的脸色这才好了些，长腿一伸在旁边的椅子上踹了一下。
“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去弄点饭菜来吃。”
他赶了一天的路，回来又被收拾了一顿，早就饿了，等饭菜上来吃了一顿，上了药就舒服的闭眼休息，难得的哪也没去。
而那边，文锦心的伤势却不容乐观。
背上有伤不能躺着，只能趴在床上，偏生她又头疼发着烧，这个姿势让她越发的不舒服。
即便是在昏迷的状态，仍然能看到她惨白的小脸上满是细汗。
怕文锦心没醒，老太妃就吃不消先倒下了，大家哄着她老人家回去歇着，留下李氏全程陪在屋里照顾着。
可到了傍晚时分，文锦心都不见醒，烧也一直没有退。
老太妃一听担心的饭都吃不下了，不管谁劝都没用，坚持要陪在她身边。
直到文锦心难受的吐了一次，一屋子的人更是跟着慌张起来。
“没事，这是把体内的淤气都吐出来了，老夫人不必惊慌，这位姑娘是身子骨太差了，服了老朽的药明日便会退烧，接着便是好好调理身子，只是……”
老太妃听到没有生命危险也跟着松了口气，调料身体不是什么大事，要什么好的药材府上都有，只要人没事就好。
可一听这‘只是’二字，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这位姑娘是易留疤痕的体质，背后这鞭痕不浅，就算是再好的伤药，都不能保证不会留疤。”
老太妃倒抽了一口冷气，沈玦要是背后的疤真的褪不掉，也就罢了，男儿有伤痕才显得威武气概。
可女儿家就不同了，而且还是没有许配人家的小姑娘，这么长一道伤痕，谁敢娶了她？
“钟大夫，您可得想想办法啊，我们锦儿还小，留了这么长一道疤，以后该怎么办。”
“您别着急，老朽一定想法子。”
等钟大夫出去开药取药，老太妃就听见李氏正在厉声交代屋内的下人。
“表姑娘的伤势绝对不允许出去乱说，要是让我听见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小心你们的舌头。”
老太妃看李氏的眼神也和蔼多了，不得不说这件事上她做得对，考虑的也很仔细，甚至自己刚刚都没想到这点。
“今日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媳妇儿不辛苦，锦丫头已经没了生命危险，母亲先回去吧，有我在这陪着，断不会让她出事的。”
老太妃轻轻拍了拍李氏的手背，“有你这个舅母如此待她，我又有何担心的，只是不瞧着她醒来，我这心里就难受的慌。”
李氏又柔声的安慰了老太妃几句，才算是把老人家的眼泪给止住。
“上回见她还是个奶娃娃，这如今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唤她来府上是想好好照顾她，谁能想一来就让她受了苦，她要是出了事，我这以后如何有面目见兄长与她爹娘。”
李氏也觉得这事奇怪，按理来说文锦心上回来王府才七岁，就算见过沈玦也该没了记忆。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扑过去挡鞭子呢？也不知这表姑娘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李氏微低的眸子里目光微闪，倒是有了些主意。
“媳妇儿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事。”
老太妃脸色一凝，瞬间也不哭了，神情嗔怪的看着李氏，“你这是怎么说。”
“母亲别急，媳妇儿只是觉得这锦丫头是世子的福星，您瞧她一来，不正好解了世子的围。”
老太妃思绪一顿，仔细的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锦儿怎么会突然跑出来给阿玦挡鞭子的？
还不等老太妃想明白，就听见里头丫鬟惊喜的声音传来，“老夫人，表姑娘醒了。”

第5章
听到文锦心醒了，老太妃就把那点疑惑抛到了脑后，由李氏扶着快步到了床边。
果真是醒了，但因为背上有伤，人还是趴在床上，一张小脸透着不健康的红晕，这是烧还没退。
“锦儿，我的心肝儿，可算是醒了。”老太妃已经红肿的眼睛又忍不住的要落泪。
文锦心脑袋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浑身也烧的难受，听到熟悉的声音勉强的半睁着眼睛去看。
床前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头戴抹额，身穿绛紫色的袄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不是最疼爱她的姑外祖母又是谁。
文锦心瞬间清醒了许多，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吟：“老祖宗。”
“欸，心肝儿，老祖宗在。”
听到老人家中气十足的回应，文锦心眼眶的泪水忍不住的往外落。
前世她之所以会去找沈恒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收到镇南王府的书信，朝廷下旨要沈玦去平水寇，老太妃知道此事后突然昏厥重病卧床。
她还记得自己刚到广州府，见谁都是陌生的，再加上自己的性子谁都不敢亲近，只有老太妃不厌其烦的宠着她护着她，才让她慢慢走出父母双亡的阴影，重新开朗起来。
一想起老太妃当初反对她和沈恒璘的婚事，她就觉得愧对老祖宗。
她彼时年幼，早就被沈恒璘哄得昏了头，哪里还听得进其他人的话，十七岁离开镇南王府陪沈恒璘上京后，已有两年未见老祖宗，如今一见竟恍若隔世。
此刻只想躲进她的怀中，好好撒一撒娇，再也不离开老祖宗的身边。
文锦心一时也忘了自己还在生病，挣扎着就要起身给老太妃行礼，险些摔下床榻。
“别动别动，你这身上可还有伤呢，我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这些都是虚礼，不急在这一时。”
老太妃一说，文锦心这才记起自己昏迷之前做了什么，她做了件连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
现在想想那鞭子，别说是打在她身上，光是看着都觉得渗人，放在平时她定是看一眼都觉得害怕的。
从小她就是爹娘的掌中宝，没有吃过苦，等爹娘出了事她又到了王府，被老太妃宠着更是没有受过一点委屈。
就算是后来跟了沈恒璘，他也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是挨打了。
若是说从高楼一跃而下，是她前世做的最勇敢无畏的事情，那为沈玦挡上这一鞭，则是两世为人做的最为疯狂的事情。
她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只是看到沈玦皮开肉绽的跪在哪里，身体下意识的就做出了反应，她不想让沈玦受伤。
到这会回想起来又有些心虚，她怕有人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毕竟这个时候她和沈玦并不熟，只是多年未见的表兄妹，她突然跑出来挡鞭子实在是有些古怪。
文锦心脸色瞬间煞白，额头冒着细汗，有些不安的喊了声：“老祖宗。”
好在老太妃的注意力都被文锦心突然惨白的脸色给吸引了，根本无暇去想其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快去喊钟大夫。”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都暗了。
喝了药，文锦心的体温也慢慢的降了下来，退了烧人也清楚了起来。
“老祖宗，我已经没事了……您快回去歇一歇吧。”
文锦心后背上了药此刻缠了布条，由兰慧小心扶着喝药，声音沙哑还带着些许的鼻音，听得人心里发软。
天色确实是不早了，最重要的是老太妃今儿一天都提心吊胆的，这会身子也有些乏了。
但看着文锦心这小可怜样，又觉得不放心。
李氏马上就看出了她的心思，“锦丫头刚来府上，定是有些怕生不习惯的，而且还生着病，要不这样，今晚我留下来陪锦丫头，也好叫母亲安心。”
老太妃眼睛一亮，她倒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李氏怎么说也是当家主母，让她照顾文锦心，只怕她不愿意。
如今她主动提出这个想法，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大约是药起了作用，文锦心没能听到她们说了些什么，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老太妃看着文锦心酷似她娘的小脸，叹了口气，“那就辛苦你了，别的人都不如你做事仔细，有你在陪着我才能放心。”
“母亲这是哪里话，我也是锦丫头的舅母，看着她生病我跟着焦急，只盼着孩子无病无灾的才好。”
这几句话真是说到了老太妃的心坎里，对着李氏的态度都好了起来，又交代了两句要注意的地方，才由杜妈妈扶着回房休息。
“阿玦回院子了？他爹也真是手下没个轻重，好在没伤筋动骨真是佛主保佑。”
沈玦十二岁之前都是住在老太妃跟前，十二岁以后就搬到了自己的院子里，这才闹出人不见了两日才发现的事来。
方才是被老太妃拘着上药，这会早就回自己的院子逍遥自在了。
“老夫人放心吧，世子爷一身好本事像极了老王爷，而且今儿表姑娘及时出现，世子爷并未伤重。”
杜妈妈提起文锦心，老太妃这才想起来这件事，“对了，这事我还没问你，锦儿怎么会好端端的闯了进来？你仔细与我说说。”
说起这事，杜妈妈也觉得奇怪。
一路上文锦心也没什么异常，文文静静的话不多，谁能想到她进了院子，会突然冲过去护住沈玦，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根本来不及拦。
“这可就奇怪了，按理来说锦儿该是没见过阿玦的才是。”
老太妃倒也不是责怪文锦心什么，她倒乐意看这兄妹二人关系好，尤其是有沈玦护着文锦心，以后才不会让她受人欺负。
杜妈妈看老太妃皱眉的神色，又想起文锦心依赖无助的样子，心中不免怜惜，轻声的试探了一句。
“是不是王爷那样子惊吓到了表姑娘？让她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毕竟文锦心的爹娘出事的时候，他们都不在，或许真是其中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文氏夫妻平日无灾无痛的，年纪轻轻突然的没了，这事本就蹊跷。
而且文锦心的父亲是个出了名的清官，在杭州府很受百姓的爱戴，这越是清官就越是限制一些人的贪欲，也不是没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老太妃马上就听懂了杜妈妈的意思，不仅杜妈妈怀疑，她也早就觉得不对劲。
“你说的正是我想的，之前收到信我就觉得古怪，好端端的如何会双双遇害，明儿我就让剑青派人去查查这事。”
老太妃自个儿心里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虽然很多年没见文锦心，但她了解侄女一家的秉性。
都是正直纯良之辈，教养出来的女儿定然也是贤淑有礼之人。
会保护沈玦，外不过是受了刺激，或是一时情急之举，两个人都是好孩子，决不能被有心之人加以生事。
“以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也别在锦儿面前提起了。锦儿的病就说是旧疾复发，今儿在院里瞧见的人，全都提点一遍，我不想听见有人私下说锦儿不好的话，若是发现直接赶出府去。”
“老夫人放心老奴省得，就是世子爷那边……”
她可没本事让世子爷乖乖听话。
“这关乎他表妹的名声，可不是儿戏，他那边，我来说。”
*
房内点着檀香，李氏斜靠在贵妃榻上闭眼休息，贴身丫鬟巧灵给她身上盖了件毯子，她就马上睁开了眼。
巧灵慌忙的轻声请罪，李氏就抬了抬手让她起来，“这会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经丑时三刻了，方才表姑娘起夜了一回，像是已经退了烧。”
李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往里屋看了一眼，文锦心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姿势趴在床上，看不清模样，但她的丫鬟一直陪坐在床前，很是忠心。
“夫人，您再睡一会吧，明早还要见管事，身子会吃不消的，有奴婢替您看着，表姑娘一有动静就喊您。”
李氏按了按眉心摇了摇头，她刚刚眯了一会，现在已经清醒了很多，暂时还不困。
关于文锦心，有些事情她得仔细的想一想。
想着轻声交代了巧灵一句，“明儿你去查一查，表姑娘进府之前可有和什么人接触过。”
她有种预感这个突然出现的表姑娘，很不简单，至少不像表面看着这么娇弱，希望不会给她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变数。
*
接下去的日子，文锦心便是日复一日的在床上养身体。
一开始她是故意躲着见人，生怕老太妃或是谁问起那日的事情来，她又是个不善说谎的人，编不出来就干脆躲着。
后来见根本没人提起那日的事情，才知道是老太妃的主意。
老太妃几乎每日都会来陪她，一块吃饭然后陪她说说话。
但聊天的内容鲜少提起她的爹娘，话题多是围绕着她和沈玦，尤其是说起沈玦老太妃就有说不完的话，让文锦心也了解到了很多不一样的沈玦。
想来这是怕她想起伤心事，故意说些有趣的逗她开心，心里更是感激。
老太妃这是真心把她当孙辈来疼惜，她这辈子，就更该好好孝顺老太妃，报答她的恩情。
躺在床上养病，什么都好，只除了一点。
从那日见过沈玦之后，她就再没机会见到过他，只能从每日兰慧打听来的消息中听到关于沈玦的消息。
这日，她的屋里终于来了个新客人。

第6章
沈玦有个妹妹叫沈韶媛，比文锦心还要小上三岁。
当初他们的生母李氏，便是在生她之后血流不止过世的。
沈韶媛因着年岁小，出生后就跟着奶娘养在了李秋华的身边，和李秋华最是亲近。
也是阖府上下唯一和李秋华走得近，还不会被沈玦讨厌的人，文锦心的记忆里沈玦非常的宠爱这个妹妹。
而沈韶媛因为出生的时候早产，身体虽然无碍但学东西总比常人慢了一些，不管是说话还是认字都晚与身边的人，这让她从小就比旁人腼腆自卑。
再加上她长得有些像镇南王，脸型周正五官平平，就更是自卑，大多时间多是窝在家里嫌少出门。
故而前世文锦心在王府两年，两人私下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关系也很一般。
听说沈韶媛来看她的时候，文锦心还有些惊讶，不过知道有人来看她，文锦心还是很高兴。
让兰慧准备了果脯糕点，用过早膳没多久，沈韶媛就来了。
沈韶媛还是和记忆中的差不多，才刚十二岁就已经比文锦心还要高了，梳着齐整的发髻穿着桃粉色的衣裙，脸方方正正并不出挑，看人的时候有些闪躲。
有客人来，文锦心当然要起来招呼，她在床上养了半个月，已经可以偶尔的起身坐着，只要不太激烈的动作并不会扯到伤口。
沈韶媛一进屋子就有些拘束，站在屋内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好，等看到文锦心的脸更是微微的抽气，不免的看的痴了。
还是身边的丫鬟巧云轻轻提醒了她一声，沈韶媛才惨白着脸无措的站在原地，像做错了事一样喃喃的喊了声，“表，表姐……”
文锦心并没有觉得沈韶媛有什么失礼的地方，相反的头次发现这个小表妹特别的可爱真实。
她觉得比别人慢半拍这样的形容，是十分无理和不准确的，沈韶媛身上的是少女的纯真和童趣。
文锦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直接小步上前，拉着沈韶媛的手坐到了花凳上，“表妹快坐。”
沈韶媛偷偷的瞄了文锦心两眼，确定她没有发现自己的失礼，惨白的小表情才自然了一点，只是动作还是有些拘束。
“我也不知道表妹爱吃什么，厨房新准备的糕点，表妹尝尝可还合口味？”
一个圆脸的小丫头眼疾手快的端了食盒上前，这是李氏新拨给她的三四个丫鬟里最出挑的，她取了名字叫彩珠。
彩珠是个手脚灵活的丫头，也很会看人眼色做事，其他的地方文锦心都很满意，只是有一点让她在意的是，前一世伺候她的人里面也有这个彩珠。
前世刚到王府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懂，李氏待她好，她也愿意和李氏亲近。
等在王府住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沈玦和李氏的关系极差，但因为沈玦素有顽劣之名，她又很少和这个凶巴巴的表兄相处，未了解情况便站了李氏的队。
故而她一直以为沈玦是讨厌她的，不然也不会每回见她便轻挑冷眼，甚至到死之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沈恒璘说她与沈玦有染时，她还嗤之以鼻，以死证明清白。
等到死后才知道，沈玦比想象中的要了解她，更要爱她，是她从未真正了解过沈玦。
这一世，换她来了解沈玦，对他好。
进府那日是她太过冲动了失去了理智，不仅没能给沈玦留下好的印象，还险些引起事端，这段时日每每想起她都不免后悔。
因此卧病在床这些日子，她也想清楚了，王府之内她只与老太妃亲近，低调做事，其他人都要保持距离，尤其是李氏。
她相信沈玦不会无缘无故的和李氏针锋相对，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相信他。
而彩珠却是李氏拨来的人，前世她只觉得彩珠听话，知道王府的事情又多，有段时间很是喜欢彩珠，就连兰慧都忽略了。
仔细想想，彩珠告诉她的话，全都是关于李氏好的话，偶尔提起沈玦也都是说他不好之处，也就难怪她当初对沈玦会如此的偏颇了。
文锦心一时走神，却是让沈韶媛陷入了不安，她记得来之前母亲交代了她，要多和表姐亲近多与表姐说话。
但她太笨了，一进屋看到文锦心就先看傻了眼。
在见锦表姐之前，她一直觉得叶家姐姐是最好看的女子，见了表姐之后只觉得叶家姐姐黯然失色。
而且锦表姐人真是温柔，不在意她仪态失礼，说话声音细细软软的，还拉着她吃好吃的，真是她见过最最好的女子。
好到她都有些得寸进尺了，竟然拿了糕点问她吃不吃，锦表姐果然不说话了，她一定不喜欢吃别人拿过的东西吧。
沈韶媛有些难过的低下头想要收回手，就在她懊恼的放下之前，她感觉手里一空。
小鹿一般怯生生的抬头去看，文锦心已经拿过了她手上的桂花糕，“是要给我的吗？多谢表妹。”
说着就放进嘴边咬了一口，沈韶媛看的眼睛都直了，盯着她的神情很是认真，就怕文锦心觉得不好吃勉强自己。
没想到文锦心不仅不嫌弃还细细的品尝了一番，吃后更是弯了弯眼，“表妹选的果真很好吃。”
沈韶媛的神色瞬间就放松了下来，她还是头一次被这么漂亮的女子真情实感的夸奖，沈韶媛的脸瞬间就红了。
“表姐要是喜欢，多吃几块……”这是沈韶媛进屋后说的第二句话。
虽然还是眼神闪躲，说话的速度很慢，但眼神很真挚，不管是谁都不忍心拒绝。
然后，文锦心就吃撑了……
但不得不说，这个上午姐妹两相处的很是融洽。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文锦心在说，沈韶媛断断续续的回几句，可也比一开始她刚来的时候关系亲昵。
临近中午的时候，文锦心留她一块吃午膳，沈韶媛也动心了。
还是身边的丫鬟提醒了一句夫人在等她，沈韶媛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告辞。
文锦心由兰慧扶着，送沈韶媛到门外，“今日多谢表妹来陪我说话，若是不闲我这无趣，可以多来找我玩。”
沈韶媛脸上红扑扑的，用力的点了点头，终于把一句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锦表姐，你……你长得真好看，我，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不仅好看，还特别的温柔，除了大哥和叶家姐姐，这是头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
最重要的是这种好，不是因为她是王爷的女儿，也不是同情她，就是单纯的友善和喜欢。
让她忍不住的想要靠近。
文锦心其实从小的玩伴并不多，她是独女，父亲这些年升官又时常调动，她就更没什么机会结交朋友。
听到沈韶媛发自内心的话，她的心中也有所触动。
“好，你何时来我都等着你。”
等到沈韶媛走了之后，文锦心用午膳的时候想起这事还发了会呆，对着菜碟子傻笑了片刻。
兰慧瞧见她这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文锦心以为她笑自己发呆，嗔怪的嘟囔了一声。
兰慧赶紧解释了两句，“奴婢不是笑话姑娘，是为姑娘高兴，姑娘有时候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就该多笑笑才好。”
文锦心微微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重生之后，她好像潜意识里就会谨慎小心许多。
她该如何适应现在的生活？
*
沈韶媛回到正院，李氏已经在等她用膳了，难得今日镇南王也在，三人一块用膳。
“听说你去看你表姐了？”
镇南王平日里公务繁忙，很少有机会陪妻女吃饭，沈韶媛面对他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一听到问她话，筷子险些都吓掉了，微垂着脑袋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原本她想分享一下见到文锦心的感受，可这会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镇南王其实很疼惜这个女儿，尤其是儿子不争气，他把希望都倾注在女儿的身上，可惜女儿实在是有些弱。
李氏坐在旁边给镇南王夹菜，顺便开口替沈韶媛解围，“我们媛儿可真能干，陪着锦丫头说了许久的话，丫鬟回来都告诉我了呢。”
沈韶媛感激的看了李氏一眼就把脑袋埋得更低了，看得镇南王叹了口气。
谁家姑娘十二岁了去见个表姐，还需要夸奖的。
但自家女儿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呢？就顺着李氏的话夸了一句懂事。
“多去走动也好，有不懂的东西也可以请教你表姐，她懂得多。”
沈韶媛还挺高兴的，平时她爹可很少夸她，用她不太机灵的小脑瓜子一想，觉得都是托了表姐的福，她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表姐了。
等吃了午膳，她就在房里完成叶姐姐布置的功课，正好看到文锦心的锦字，心里忍不住的高兴起来。
下回她是不是可以让表姐教她写字呢？
就看到一颗糖块丢到了她的书本上，是苏记的芝麻糖，她最喜欢了。
沈韶媛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朝门边看去，沈玦手里把玩着糖果，笑得一脸痞气，身上火红的骑装比正午的日头还要耀眼。
她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朗声喊着，“哥哥！”
“走，媛儿，哥带你骑马去。”

第7章
沈韶媛马上就站起来点了点头，可点完头又摇了摇脑袋，乖乖的道：“我还是不去了。”
沈玦眉头一挑，把手里的鞭子往阿冰怀里一丢，大步的进了书房，“上回你不是央着我说想去，为何不去？”
她的书房沈玦时常来，里头很多布置的玩意都是他各处找来的，只是为了让妹妹高兴些。
沈韶媛有些不好意思的扯了扯桌上的书册，“叶姐姐给我布置的功课，我还没做完，她明儿就该回来了。”
这个叶姐姐名叶舒君，父亲是镇南王麾下的军师，能文能武很得沈剑青赏识，她自己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在广州府素有才名。
沈剑青赐了一座宅子给她父亲叶敏严军师，宅子离王府很近，后来才得知他早年丧妻，一双儿女自己抚养。
沈剑青对待下属是出了名的宽厚仁爱，知道后逢年过节都会邀请他们一家来府上过节。
叶舒君和沈韶媛年纪相仿，又相处的不错，正巧沈韶媛在开蒙，李氏就做主让叶舒君在府上陪沈韶媛读书，也算是让她有个伴。
叶舒君今年十六，本就年长再加上聪慧过人，基本上先生教的一遍就会，而沈韶媛恰恰相反，学的少又慢。
她就经常陪沈韶媛巩固梳理，两人的关系亦师亦友，平日里沈韶媛除了李氏和沈玦，最亲近的就是叶舒君。
上个月原本教她们写字读书的女先生举家回乡了，李氏还在给他们找新的先生，一时没有合适的，最近就由叶舒君领着沈韶媛读书写字。
这几日叶舒君跟父亲回家省亲，走之前给沈韶媛留了功课，算着日子明天就该回来了，沈韶媛的大字都没写完，只能拒绝了骑马的诱惑。
沈玦不悦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顺手就捡过桌上的笔，“整天都是读书，难不成沈家缺你一个状元？走了还要给你布置功课，真是麻烦，还有多少？我给你写。”
“哥哥，叶姐姐会认出字迹来的……”沈韶媛又想去玩又觉得对不起叶舒君，一时很是为难。
沈玦一贯顽劣，每每气犯了错事，沈剑青便会罚他抄书。
书抄的多了，没能让他心静下来，反倒练了一手好字。
再加他天资聪颖从小过目不忘，胆子越发的大，书看得多了歪理更是一套接一套，不仅连连气走先生，就连沈剑青也说不过他，这才成了他如今无法无天的脾气。
“你要学什么，我教你便是，她叶舒君懂得能有我多？”
沈韶媛非常认真的看着自家兄长，“哥哥，爹爹说你连乡试都未过，文章做的能气死考官……”
沈玦：……
他那是不愿意认真考好吗，他但凡愿意，状元还有这些人的什么事？
然后又听沈韶媛倒豆子般道：“叶姐姐会写诗做文章，每次的诗会都是头一份，便是爹爹都说她的字女子中少有，文章笔墨更是实属难得。”
那与有荣焉的小模样，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夸的人是她自己，夸完之后还很是同情的看着沈玦。
叶舒君是个什么东西，他能打一只手十个不带喘气的！
但凡今天说这话的人是别人，这会必定已经横躺在地上了。
可谁让跟前这是他的宝贝妹妹，别说是动手了，就是说她一句那都是不舍得。
沈玦这会是半点兴致都没了，把手里的笔随手一丢，翘着腿靠在椅背上，“小姑娘家的少听这些闲话。”
沈韶媛一下子也反应不过来什么叫闲话，只知道她哥说的都是对的，老实的点了点头。
外头阿冰就探了脑袋进来，“爷，秦三公子催了。”
沈玦懒洋洋的回了句知道了，却不急着走，和沈韶媛又说了两句话才起身。
沈韶媛乖乖的跟在他身后，看见他走动间露出的布条才想起来他之前受了伤。
“哥哥不是答应了祖母最近不出门吗。”
沈玦朗笑出声，回头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哥我，何时说话算话过？”
走到门边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交代了沈韶媛一句，“零嘴少吃些，晚些回来给你带唐记的桂花糕。”
沈韶媛眼睛一亮，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找祖母打小报告，这回脑子里就只剩下桂花糕了。
不过她的小脑瓜里还记得早上刚见的锦表姐，忍不住的多说了一句，“那哥哥多带一些，锦表姐也爱吃桂花糕，我想和她一块吃。”
沈玦一时没听清就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
“哪里来的锦表姐？”
“就是文家的那位表姐，长得特别的好看，人也温柔的很，还给哥哥挡过一鞭子，哥哥忘了吗？”
沈玦：？？？
这件事不是已经封口了吗，为什么沈韶媛也会知道他这么丢人的事情？
亲妹妹不乖下不去手打，怎么办？！
*
沈玦心里装着事，骑马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秦琅驾马跑出老远才发现沈玦没跟上，又回头来找他。
“玦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是伤了背，骑个马都跟娘们似了？”
周围一道骑马的公子哥听了这话，哄笑成一团，他们也都觉得奇怪，这往日不可一世的世子爷难道是真的被打焉了？
秦琅是广州总兵秦大人的小儿子，上头有两个能干的兄长，家中也不求他光宗耀祖只要他平平安安，也是个被宠到大的二世祖。
不管谁的话都不听，直到碰见了沈玦，被他打服之后，就怎么都赶不走了，要死要活的跟着沈玦非要做他的小弟。
从小到大只要是沈玦闯祸的时候，身边必然带着个秦琅，是广州府提起最为让人头疼的两个纨绔。
沈玦慵懒的半眯着眼，根本不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继续慢慢悠悠的往前骑。
他是在想文锦心的事情，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妹本就觉得可疑，再加上李氏与她交好，他就更觉得这个娇弱的表妹不简单。
就想冷着她，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目的。没成想，他那傻妹妹就先羊入虎口了。
想到这，沈玦的目光微寒，不管文锦心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接近他，只要她敢碰沈韶媛一下，他都会让她后悔踏进沈家。
听不到回应，秦琅恶向胆边生，露了个坏笑，偷偷的举起鞭子靠近沈玦的马，就在马鞭子挥下要碰到马屁股的时候。
只见原本毫无察觉的沈玦，突得一夹马腹，一身似火的少年郎飞奔而去。
秦琅收不住手上的动作，又没拉紧缰绳，直直的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好在马儿走得慢，只是摔了一身的泥，就是那矜贵公子哥的形象不保。
但也惹起更大的哄笑声，“秦三爷这也太客气了，行这么大礼，大家伙可没红封子给你啊。”
秦琅猛地跺脚迅速拂去身上的泥沙，气得要骂这些不讲义气的狐朋狗友，但刚一骂出口，自己也觉得这事可乐，就也跟着笑了起来。
罪魁祸首沈玦这个王八蛋，早就不见了踪影，这算哪门子事。
等秦琅和其他人赶上的时候，就看到葱翠的草场上一抹红的似火的身影在奔驰着。
有种怒斥苍穹的豪迈之气，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追赶他。
这么想也这么做了，众人挥着马鞭齐声朝他奔去，一时草飞烟起，草场上留下少年们充满朝气的声音。
跑了一圈后沈玦放慢了速度，秦琅等人这才赶了上去。
“玦哥等等我们，你也跑得太快了，哥几个根本追不上。”
沈玦慵懒的半挑眉，哂笑着看了秦琅一眼，“娘们似的，跑个马还要人等。”
秦琅：……
哥，不带这么记仇的。
“玦哥，一会去醉仙楼喝酒？听说新来了个小姑娘，唱的小曲儿别具一番风味。”
沈玦不喜欢别人喊他世子，身边的这群狐朋狗友都喊他玦哥或是玦爷，醉仙楼是他们最常去的酒馆。
说起听曲儿，大家都很有默契的笑出声。
沈玦却是把鞭子往秦琅怀里随意一丢，“不去。”
秦琅还没反应过来，沈玦已经下马走了，“欸？玦哥，你不去，咱们去还有什么意思啊？”
“酒水记我账上。”
沈玦根本不理身后的鬼哭狼嚎，扬长而去，他可要去给妹妹买糖糕的，哪有闲功夫搭理他们。
*
沈玦买了桂花糕回府，一问才知道沈韶媛在李氏的院子里，他自然不会去，看着多买的另一份桂花糕，眯了眯眼。
阿冰以为是沈玦听到李氏不高兴，缩着脖子不敢上去触霉头，就看到沈玦一踢脚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走，逛逛去。”
“爷，才回来咱们又出去啊？”
老太妃刚刚已经派人来瞧过了，说是喊沈玦一块吃晚膳，这会出去可就赶不回来吃饭了。
“谁说要出去了。”
阿冰就更额头冒汗了，不出去，难道这位小祖宗是要杀去李氏的正院？这可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当年沈玦才五岁，刚知道自个妹妹要给李氏养的时候，就大闹了一次，后来是被老太妃给哄住了。
自那次后，沈玦和李氏就算是撕破了脸，在这王府内自成两派。
就在阿冰在考虑怎么去请外援的时候，沈玦已经出了门。
“我去瞧瞧我这好表妹。”
阿冰刚松了口气就瞬间双眼瞪圆，看表妹？？？

第8章
全府上下都知道，新进府的文家表姑娘，这可是老太妃的心尖宠。
表姑娘昏迷不醒夫人就衣不解带的亲自照看，等醒了，还指了自己身边最得用的杜妈妈去照顾。
自己也是时不时的就去陪着说话，像眼珠子一样保护着，就看这可比亲孙女还要疼惜。
只要提起文家表姑娘，人人都是艳羡，没有一个人敢怠慢她，都是比着府上正经主子来伺候。
偏生表姑娘病了大半个月一直在院子里，鲜少有人瞧见，大家都在传她貌若天仙，没见过的人更是好奇不已。
阿冰是见过这表姑娘的，虽然就远远的看了一眼，也足以惊艳了，至少这貌若天仙就绝对不是吹嘘，这可是实打实的仙女儿。
但自家爷好像对这貌美如花的表姑娘并不待见，从她受伤后就一次都没去探望过。
今日突然说要去见她，阿冰当然是非常惊讶，他家爷这是改性了？
沈玦回府之后就把骑装给换了，换了一身轻便的长衫，不变的是颜色依旧红火。
出了院子他就直接朝着花园走去，阿冰愣了一下。
“爷，咱们这是去哪啊？”
不是说要去见表姑娘吗？表姑娘住在老太妃的院子里，这可是两个全然相反的方向。
沈玦嘴角一扬，“去见人，自然是要准备见面礼。”
说完就不再搭理阿冰，自顾自的往前走，阿冰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桂花糕更是懵了，准备见面礼？那他手里这算什么！
*
文锦心躺了大半个月总算是好了许多，大夫午间又来瞧了一次，说是没什么大碍可以多走动了。
今儿见了沈韶媛之后，她也有了一些别的想法，既然她和沈韶媛的关系都能改变，是不是很多事情也能提前做准备？
小憩了一会，就由兰慧和彩珠扶着去花园逛了一圈。
说起来，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逛王府，便是一花一草她都觉得是梦里出现的场景，让她忍不住的眼眶发热，弥足珍惜。
路上还碰到了李氏跟前的周妈妈去给李氏取夏日的新衣，远远的瞧见文锦心就给她见礼。
“奴婢见过表姑娘。”
“周妈妈好。”文锦心客气疏离的点了点头，这位周妈妈是李氏的陪嫁，是她身边最受器重的。
“我们夫人常念叨姑娘呢，若不是府上的事多，定是日日亲自照顾姑娘。”
“之前多亏了舅母衣不解带的照顾锦心，如今已经好多了，府上事忙不敢再劳烦姑母，还望周妈妈回去转告舅母多注意休息。”
文锦心浅浅的露了个笑，进退有度的应对周妈妈的话。
李氏照顾了文锦心一个晚上，第二天她清醒过来，就谢过李氏，并态度坚决的让她回去休息。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刚进府的时候李氏也是这么的照顾她亲近她，当时的自己什么都不懂，李氏说的话她全信了。
甚至当初她对沈玦那些坏印象，也都是受了她的影响，李氏和沈玦之间的事情虽然她还不能轻易下定论。
但她对李氏都有了戒备，这一世，除了感激她，并没有特别的亲近。
周边路过的下人都忍不住的偷偷打量文锦心，然后跟着行礼。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表姑娘，果真是名不虚传，天仙一样的美人儿。
难怪老太妃是捧在手掌心的宠爱她，这样的玉人儿谁瞧见不得怜惜三分。
周妈妈听到文锦心的回答，忍不住的看了她一眼，之前她只知道这个表姑娘不简单，如今一看果真是气度不凡，而且不是个好糊弄的人物。
之前那点轻视之意也摒去，小心谨慎的陪着说了两句话，有心想要多了解一些文锦心的底细，直到身边丫鬟催了才匆匆去给李氏拿夏衣。
彩珠在身旁细细的介绍着，文锦心就全程浅浅的笑，这里没人比她更熟悉了。
王府的花园很大，挖了一眼泉水圈了池子，种着荷花，每年盛夏便是最美的时候。
文锦心以前就很喜欢这个花园，老太妃知道后还特意为她搭了一个小亭子，在边上种满了紫藤花。
前世她最爱在亭子里春季赏花夏季纳凉，可惜这会亭子自然还没有，看着满池的荷叶和空荡荡池边，心中满是感慨。
走了半个多时辰，文锦心就有些累了，坐在小榭里休息，四下乱看的时候，就瞧见几个下人簇拥着一个高挑的姑娘，从侧面的圆门走去。
文锦心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忍不住的问了一声，“彩珠，你可知道那是谁？”
彩珠有表现的机会当然不会错过，顺着文锦心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瞧出了那人是谁。
“回表姑娘的话，是叶舒君叶姑娘，她父亲是王爷的军师，就住在王府的附近，叶姑娘与我们姑娘年纪相仿，平日一块读书写字，关系极好。”
文锦心点了点头，印象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但她前世与沈韶媛的关系就说不上亲近，与这位叶姑娘就更是没什么交集了。
也不知是不是文锦心的错觉，在她们踏进圆门之前，叶舒君好像回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间文锦心似乎看清楚了她的目光。
带着试探和戒备，甚至是有些不善的敌意，像是意识到文锦心看过来，叶舒君很快就移开了双眼，背影消失在了圆门内。
可文锦心却一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直到兰慧喊了声‘姑娘’，她才回过神来。
虽然大夫说是痊愈了，但兰慧看着她单薄的身子，仍然担心的很.
“姑娘，是不是坐着乏了，我扶您回去歇着吧。”
文锦心缓缓点了点头，“回去吧。”
说是回去，但她起身的时候朝着叶舒君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叶舒君的这个眼神有些眼熟，就连她的名字也变得耳熟起来。
上一世两人应该是没有交集才是，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给她留下了这个印象……
实在是想不起来，文锦心只能把这个人先放在了一边，回了院子。
过了假山就是一条鹅卵石的小径，两边是竹林很是雅艺。
彩珠去给文锦心取药，就由兰慧陪着她回去。
“王府可真漂亮又气派，姑娘就该多走走晒晒太阳，瞧着气色好多了。”兰慧是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想，文锦心笑着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我们明儿又来逛。”
看文锦心认同她的话，兰慧双眼亮闪闪的跟着笑起来。
兰慧本就年纪不大，文锦心记得以前她也是爱笑爱说话的活泼性子，可自从文家出了事，她就自觉的背负起照顾文锦心的责任。
不仅小心谨慎更是变得话少了，就连笑容也许久未见。
以前的自己只会哭成日沉浸在痛失双亲的悲伤当中，这些细节从未关注过，等到重活一世才知道身边人的不容易。
就是知道了这些不容易，她才更要珍惜这个机会……
文锦心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草丛里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只能当做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带着兰慧往前又走了两步，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文锦心停下脚步再次往后看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兰慧，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这边是花园到福熙堂的一条小路，并没有什么人走动。”
兰慧奇怪的四下去看，“奴婢没听见，是不是风的声音？”
文锦心迟疑的点了点头，最后只能归咎于是自己听错了，“大约是我听错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话音刚落，就从草丛竹林间飞快的窜出一黑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文锦心被吓了一跳，兰慧更是被眼前的庞然大物给吓得险些跳起来，两人这才看清楚了眼前拦路的是何物。
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獒犬，足有半人之高，乌黑的毛发在阳光下格外的渗人，口中还时不时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此刻正在撕咬着什么，双眼通红直教人望而生畏。
兰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猛的獒犬，早就吓得双腿发软，捂着嘴巴不敢让害怕的声音泄漏出来。
而文锦心更是脸色惨白，一动不动的站着，她这会已经慌的连舌头都找不着了。
文锦心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王府里是不可能突然出现这等庞然大物的，一定是有人养的。
至于是谁能养这样的凶猛的獒犬，答案跃然而出，除了沈玦再找不出其他人了。
而且她记得沈玦很喜欢打猎，府上养了好几只猎犬，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一只黑色獒犬，沈玦给它取了名字叫将军。
文锦心鼓起勇气悄悄的看了两眼眼前的獒犬，恐怕这就是那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不知怎么的，原先那点害怕竟然少了许多，好像只是知道这獒犬是沈玦的，都能让她心安许多。
在文锦心走神的时候，将军已经撕咬完了地上的东西，两人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布球，应该是平时逗它完的小玩意。
此刻已经被咬的稀碎，地上的布条和棉絮到处乱飞。
最让兰慧感到害怕的是，将军撕咬完了东西，开始寻找下一个‘玩具’了。
那双通红的大眼睛，很快就锁定在了她们两人的身上，并且摇晃着尾巴像审视自己领土那般，一步步的朝她们走来。
“姑娘……”兰慧用力的抓着文锦心的手臂，已经将她护在了身后。
“奴婢挡住它，姑娘快跑去找人！”
话音刚落就看着黑色的獒犬，猛地加快速度，朝她们扑了过来……

第9章
竹林里阿冰的脸上满是焦急，他都已经不忍心看了，这娇滴滴的表姑娘，配上这凶猛的獒犬，怎么看都觉得凶残万分。
而身边的沈玦却挂着玩味的笑，这份见面礼不知道他的小表妹可是喜欢。
“爷，咱们还是拦一拦吧，要是真的出了事，老夫人可得怪罪下来。”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阿猫阿狗，是老夫人最疼爱的表姑娘啊。
沈玦挥了挥手让阿冰不要发出声音，一双眼仔细的打量着那一人一狗。
那边獒犬已经流着晶莹的口水慢慢逼近了文锦心的身边，绕着这兰慧来回的转圈，透亮的鼻头不停地在他们身上嗅。
靠的近了之后更能清楚的看到它的样子，漆黑的毛发，锋利的獠牙，以及血红如斗牛的大眼，无不让人生惧。
兰慧虽然稳重，但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浑身僵硬脸吓得没了血色，整个人都在发颤。
但即便是害怕的不行，仍然把文锦心护在自己的身后，不让獒犬有机会碰到文锦心。
沈玦嘴角一扬，露了个坏笑，他这小表妹不是厉害的很吗，还为他挡鞭子，他倒想瞧瞧她到底有多少能耐。
大约是闻到了文锦心身上淡淡的香味，獒犬不停地往她身边去嗅，厚重的前掌已经开始焦躁的往前伸。
文锦心记起来了，当年沈玦的这只将军还闯过祸。
有一回沈玦带着将军出门，不知怎么的将军在大街之上就发起狂来，咬伤了好几个人。
老太妃一直不相信沈玦会纵狗行凶，要让沈剑青查个清楚，她到此刻都还能记得老太妃语气笃定的话语。
“我的阿玦虽然顽劣，却是个秉性刚正纯良的孩子，他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查自然是要查，可如今为了平民愤必须要严惩，母亲，儿子得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啊！”
沈剑青作为镇守广州的镇南王，更加不能包庇自己的儿子，再加上沈玦一贯的名声不好，没人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
当时广州城闹得很大，很多百姓联名上书要严惩沈玦。
沈剑青没有办法，先后亲自上门向那几户人家赔罪，又罚沈玦跪了五日祠堂。
沈玦不求上进，成天花天酒地，这充其量也就是个纨绔子弟，可伤害到了百姓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沈玦，只是事实如此，由不得他去相信。
沈玦又是个倔脾气，期间没有向沈剑青服过一声软，整整五日不吃不喝。
她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多是因为那五日是她陪着老太妃过来的，老太妃也知道沈剑青的难处没有逼他，只能自己在房里抹了五日的眼泪。
五日后，沈玦是被人给抬出来的，等他醒来后才知道他的将军已经被军棍杖责而死。
但即便查出了真相，沈玦和沈剑青之间的父子关系还是陷入了更加的僵持状态。
文锦心一开始也信了舆论，而且她刚到王府所听到的沈玦，就是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等到事后她才和其他人一样，知道沈玦是被冤枉的。
老太妃说的对，他就算再顽劣，本质也还是个刚正淳善的人，她相信这样的人，教养出来的獒犬也不会是随意伤人的。
她还记得沈玦醒后说过一句话，“有的时候，人还不如狗来的听话通人性。”
因为是她陪老太妃去探望的，沈玦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在场，他虽是讥讽无人信他，可话语中却是说不出的寂寥和悲伤。
当时文锦心就觉得，他一定是很喜欢将军吧，才会如此难过。
那也是文锦心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至少当时她对沈玦有了些许的改观，或许他并不像传言中那样的坏。
刚这么想着，威风凛凛的獒犬像是闻到了让它感兴趣的味道，用力的往文锦心的裙子上去闻。
它锋利的爪子已经开始不停地往上扒拉，几乎是轻轻的一划拉，文锦心外层的罩衣就出现了一道口子。
“姑娘，快走啊！”兰慧已经急哭了，这是一种对强大猛兽的原始恐慌。
然而文锦心还惨白着脸，傻傻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竹林里的阿冰一双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间偷偷的看，声音里满是惊慌，“爷，咱们玩够了吧？将军怕是饿了。”
他可是见过没回将军出去狩猎撕咬猎物的样子，瞧瞧将军那比刀还锋利的牙齿，对着表姑娘那纤细白皙的手腕，怕是一口下去还嫌她骨头硌牙。
沈玦看着文锦心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就觉得有趣，除了他，没人知道将军其实很通人性。
刚接回来的时候因为野性难驯，不小心咬伤过给它喂食的下人，被沈玦狠狠教训了一顿。
从那之后没有他的准许，即便是肚子再饿，有兔子从将军眼前跑过它也不会冲上去咬。
更不用担心它会伤害到文锦心，只是他懒得解释这么多，毕竟这么有趣的画面不是经常能看到的。
不过他想看都已经看到了，再接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事。
这么娇滴滴的人风大些都能把她吹倒，这么一吓还不知道回去要躺多久，吓坏了她倒没什么，祖母要是因为她而难过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就在沈玦要把将军唤回来的时候，让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僵持着没有动的文锦心，突然伸出了手。
她本就皮肤白皙，再加上在屋里养了半个多月未见光，更是透亮的白，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盖是淡淡的肉粉色，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还不等兰慧反应过来，文锦心的手指已经碰到了獒犬的脑袋，轻轻地带着些试探的触碰。
最为让人惊奇的是，原本暴躁低声嘶吼的獒犬，并没有攻击文锦心，甚至有慢慢平静下来的趋势。
兰慧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惊恐，她觉得自家姑娘一定是疯了。
但她又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惊吓到这畜生，又发起疯来，那她姑娘的这只玉手可就真的废了。
文锦心一开始也只是赌一把，她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她有常识，如果这獒犬真的要攻击人，你是根本就跑不过它的速度的，而且越是疯狂的跑会越激发它狩猎的冲动。
就算原本对你没有攻击性，也有可能会被勾起野性来。
既然左右都有可能被它攻击，还不如赌一把，她愿意相信沈玦。
他养的宠物也该有他的脾性。
獒犬的毛发很光亮，身上又是厚厚的长毛摸上去的触感有些神奇，像是摸到了酥软的棉絮一般，一摸就有些停不下来。
而獒犬好像是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不停地闻着，也不再乱动而是慢慢的趴坐了下来。
脑袋还在文锦心的手掌上蹭，看上去很喜欢被她这么抚摸。
兰慧从一开始惊恐到了不可置信，“姑，姑娘……这……”
实在是太刺激了！
文锦心轻轻地在它的脑袋上揉，脸上不确信的神情也换上了笑，小心的安抚着兰慧。
“不要怕，它没有恶意的，它只是想和我们玩而已，你也来摸摸它。”
半人高的獒犬就算是趴在地上，也不容小觑。
兰慧吞了吞口水，低头看去，正好对上獒犬斗牛大的眼睛，还朝着兰慧发出了一声呜咽，兰慧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
往后踉跄的退了半步，猛地摇起头来，这也太太太可怕了。
文锦心赶紧安抚的顺着它的脑袋往下巴和脖子上轻柔的挠了挠，她以前好像隐约记得有看到过谁这么逗狗，就下意识的做出了这个动作。
獒犬应该是很喜欢她的这个动作，刚刚还凶狠的模样瞬间一变，很是享受的趴回了地上。
双眼一眯别提多乖顺，完全看不出方才凶恶的样子。
别说是兰慧看傻了，就连阿冰都半张着嘴巴不敢相信，沈玦有好几只猎犬，将军是最凶猛的，平日里喂食的下人都是战战兢兢地。
谁能想到，这娇美如花的表姑娘瞬间就把将军给降服了，说出去怕是都觉得他在说大话。
身边的沈玦则是半眯了眼，脸上挂满了不爽，这小畜生也太没出息了。
要是人给了吃喝被勾走也便罢了，不过是漂亮姑娘摸一摸，居然就没了脾性，躺着任人抚摸。
实在是太丢人了！
獒犬实在是庞大，文锦心逗了一会，手都有些软了，就打算收了站起来。
大约是感觉到文锦心要走，獒犬撒娇似的用大脑袋往她身上拱，逗得文锦心咯咯的笑了起来。
正好傍晚的阳光从叶片间倾泻而下，落在她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的美艳动人，再伴着那清泉一般清丽的笑声，忍不住让人看得痴了。
阿冰还是个毛头小子，头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便是沈玦心中再是不屑，也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迅速的压下心中那不明所以的暗涌，面色微变，用力地在阿冰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真是没出息的东西！
沈玦的双微眯，看着那边逗着将军高兴笑着的文锦心，心里升起一股不快的情绪。
手指放在嘴唇上一吹，原本还闭着眼舒服的吐着舌头的獒犬，迅速的睁开眼。
前一秒还在文锦心的怀里小鸟依人的撒娇，下一秒就威风凛凛的往前冲，甚至因为突然的站起来，还把半蹲了许久的文锦心给撞翻在了地上。
獒犬或许是看到文锦心摔倒了，还迟疑的顿了顿。
就听到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将军。”
獒犬不再往回看，迅速的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亲昵的在修长的腿边绕圈，从喉间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跟着沈玦往竹林的另一个方向而去，自始至终沈玦都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
而被撞倒的文锦心，不等兰慧扶她就站了起来，下意识的朝着沈玦离开的方向走了两步。
即便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听见声音，她已经能确定那一身似火的少年郎是谁。
-表哥。

第10章
文锦心不是没怀疑过獒犬是怎么出现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沈玦故意的，只觉得有些碰巧。
此刻看着沈玦离去的方向，有些失神，她的眼前浮现出沈玦痛苦而又深情的目光。
其实也不怪她没感觉到这份情感，她进府后的一年时间，和沈玦几乎没什么太多的交际。
还是沈恒璘到了广州府之后，因为沈恒璘的关系，她和沈玦接触的机会才多了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沈玦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但可以肯定是，现在的沈玦还不喜欢她，自己还只是个没见过几面的表妹。
即便事后她也觉得挡鞭子的行为是有些冲动，可她却从未后悔过。
沈玦可以为了她谋反，为了她不顾天下人的反对立她为后，她挨得这一鞭又算得了什么呢？
“姑娘，方才，那是世子爷？”
兰慧上次已经见过自家姑娘不要命的样子，对着沈玦的印象也很是深刻，怎么说呢，她的私心是不喜欢沈玦的。
倒也不是因为大家都说他不好，主子的好坏不是她一个丫鬟能议论的，她会觉得不好，单纯是因为文锦心的失态。
她是伺候着文锦心长大的，她家姑娘绝对是这世上心地最好最单纯的姑娘。
夫人从小教她读书写字，即便不出深闺懂得道理也非常的多，琴棋书画文章笔墨样样都会，她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自家姑娘。
她也从未见姑娘和人急过眼动过怒，更是没把她当做下人来看待，府上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姑娘的。
可一进王府，自家姑娘就跟魔障了一般，这可是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发生过的。
兰慧思来想去，觉得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世子爷。
而且姑娘为他挡了鞭子，免了王爷的责罚，他非但没有一声感激，还一次都没上门探望过。她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人。
她是姑娘的丫鬟，自然就有责任要保护姑娘，在王府住了这大半个月，她感觉所有人都很好，唯一要提防的就是这位世子爷。
这会看到那红火的衣服，马上就生出警觉来，本来嘛，这好好的王府怎么可能会突然蹿出恶犬来。
细细一思考，就更觉得沈玦危险，顿时恨不得马上去老太妃面前好好告上一状，绝对不能让自家姑娘被小霸王欺负了。
文锦心当然不知道兰慧在想些什么，胡乱的点了点头，就收回了目光往回走。
“世子爷也真是的，姑娘怎么说也是他表妹，不护着还想着欺负您，亏得您还如此待他……”
文锦心生怕她的话被旁人听去，赶紧打断了她的话。
“兰慧，不可妄言，方才那是不是表哥另说，便真是他，他也不会纵犬伤人的。我不想再听到你说这样的话。”
兰慧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如今不在文家了，文锦心虽然是老太妃的侄外孙女，但在这王府到底是外人，她们如今寄人篱下的，自然要谨言慎行。
可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姑娘。
她刚才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口不择言，文锦心一说她便知错的捂了嘴巴四处去看，还好此刻并没有人经过。
“奴婢失言，再不敢乱说了。”
文锦心知道她是关心她，拉着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
“我不是责怪你，也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我们如今是客人，还是要多谨慎些，好了，我们回院子去吧。”
兰慧点了点头不敢再乱说话，扶着文锦心一路回了院子。
彩珠已经取回了药，等了她们好一会，看到她们回来就迎了出来。
“姑娘这是去哪了？竟是比奴婢还晚了些许。”语气里有些焦急，还不自觉的带了些询问的口吻。
文锦心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之前她病着都是杜妈妈在照顾，她好的差不多就让杜妈妈回去伺候老太妃。
之前杜妈妈在时没觉得，如今彩珠成了她身边的大丫鬟，竟是摆起了姿态来。
一个丫鬟居然管起主子的行踪了？
前世她对身边伺候的人并不在意，只知道彩珠手脚灵活能言会道，常会说起府里的人和事，她有一段时间很是喜欢彩珠。
为此还冷落过兰慧，后来是彩珠到了放出去成亲的年纪，她就赏了不少的银子送她出嫁。
现在想来，这个彩珠倒是不简单的很。
文锦心性子随和，但不是真的软弱可欺，之前是因为没在意，如今知道了自然不能让个丫鬟爬到头上来作威作福。
听了她的话，文锦心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既不看她也搭理她，直接带着兰慧从她身边走过。
彩珠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她一直觉得文锦心性子软好说话，自己又是李氏派去的人，不免有些底气。
自诩是表姑娘房里头一份，连兰慧都没放在眼里，时常在其他下人面前吹嘘说表姑娘待她如何好。
大家都羡慕她，说她运道好碰上了表姑娘，只有彩珠自己心里知道。
她来伺候文锦心那是带着任务的，李氏让她照顾的同时还要时刻注意着她，就连每日做了什么都要汇报。
好在文锦心也安分的很，一直待在房里养病，倒是让她落了个自在，不用做什么事就能白得了好处。
彩珠还在心里说李氏小题大做，这么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做什么妖，哪里需要这么盯着。
没想到她就没跟着一会，人就不见了。
彩珠也是生怕期间出了事，她会被李氏责罚，这才有些焦急没有注意语气。
看文锦心不搭理她，彩珠赶紧跟上前去，“奴婢该死惹了姑娘不喜，奴婢只是担心姑娘的安危，一时情急还望姑娘恕罪。”
文锦心还是没有说话，径直进了屋子，彩珠还要跟进去，兰慧就拦住了门。
“一贯只知道主子差遣奴才的，还从未听过奴才敢管主子行踪的，彩珠姐姐真是好教养。”
彩珠也不敢乱闯了，刚刚动静大，院子里的其他小丫头都探头出来看，她更是觉得脸上无光，但又怕再惹文锦心生气，只能跺了跺脚等在门外。
看彩珠吃瘪，兰慧心里也舒坦了许多，这个兰慧觉得自己是王府的丫鬟，平日总是高人一等，好几次给她下绊子。
她怕麻烦，都忍着没有和文锦心说，这回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姑娘别和她一般计较，这人眼皮子浅，倒也没什么坏心。”
若是放在平时，彩珠收敛一些她也真不会和个丫鬟计较，但今日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要是这次她不表态，下次怕是手都要伸到她屋里来了，而且最让文锦心在意的还是彩珠背后的人。
文锦心就把其中的弯弯绕绕和兰慧说了，兰慧才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
“真是夫人的意思？可盯着姑娘做什么呢？”
这一点文锦心也没想通，不仅是这一世前世也是一样的，李氏到底是为什么要如此防着她呢？
还不等文锦心在说话，门外彩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姑娘，老夫人那边来人了，说是请您过去用晚膳。”
文锦心点了点头，兰慧就朝外朗声道：“知道了，姑娘换身衣裳，马上就过去。”
彩珠提心吊胆的在外头等着，过了好一会，文锦心才换了衣服出来。
白色的上袄配上一条渐变的嫩绿色下裙，再加上一个淡蓝色的短比甲，既显俏皮又灵动自然，让人眼前一亮。
“姑娘这一身可真好看，老夫人见了肯定喜欢。”
文锦心全程没有看她，由兰慧扶着直接往正屋去。
她就住在老夫人的福熙堂后院，穿过两个院门就能到她老人家的屋里，住得近就是为了方便她走动。
还没进屋文锦心就听见了老太妃的笑声，这是屋里已经有客了，彩珠马上就要献宝似的把打听来的事情说给她听。
但门边的丫鬟一看到她就撩了帘子，躬身行礼，“见过表姑娘。”
文锦心点了点头没理彩珠，直接抬脚进了门，等进屋看清楚里头的人，她才微微一愣。
一身似火的少年郎正举杯饮茶，听到动静慵懒的抬了抬那双凤眼，朝外看来，两人的目光便对上了。
一个深邃探究，另一个诧异懵懂。
文锦心一时竟忘了反应，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上头的老太妃喊了她一句，她才低垂下脑袋小步过去行礼。
端端正正的在堂前跪下磕了头，情真意切的唤了声，“老祖宗。”
老太妃年纪大眼睛却不花，方才文锦心的小动作都被她看在了眼里，一直叫她烦心的事，就在方才的一瞬间居然有了个主意。
越想越觉得高兴，赶紧让人把文锦心扶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我们祖孙哪里要这样的生疏，赶紧到我身边来瞧瞧。”
文锦心一走近，老太妃就抓着她的手左右的看，一边看还一边的感慨，“我的心肝儿，怎么又瘦了？这些日子可叫你受苦了。”
老太妃是左右的看不够，之前文锦心躺在床上她也没机会好好看她，仔细算起来这是进府后，祖孙二人头次正式的见面。
自然是要好好的黏糊一番，一个心肝宝贝一个老祖宗的亲热，不过一会两人都是眼泪汪汪了。
从文锦心进来之后，沈玦的目光就总是似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
沈玦一直在等文锦心说到他，刚刚拿狗把她吓了个七窍升天，他想着怎么也得撒个娇告个状吧。
没想到文锦心全程都没有提起过他，甚至除了刚进来时的那个对视，她之后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这是怎么个情况？
沈玦突然有些被人忽视的不爽了，之前不是还豁出命的来为他挡鞭子，这是欲擒故纵吗？
越是在意就越是盯着她看，越看越觉得他这表妹，皮肤白的胜雪，唇红的似樱，腰细的若柳……
艹！真他娘的好看！

第11章
沈玦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一踢跟前的凳子就站了起来。
他只觉得现在身体里有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只想出去跑个几圈马消消火才好。
这动静马上就引起了说话两人的注意，尤其是文锦心。
刚刚才哭过眼眶红红的还含着泪，一时沉浸在父母双亡和前世的悲伤之中，被沈玦这么一吓，垂在睫毛上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看着如玉一样的小人，可怜的像只小鹿，沈玦刚刚被茶压下去一点的躁意腾的又起来了。
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就起个身，她那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他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老太妃赶紧搂住被吓到的文锦心，嗔怪的睨了沈玦一眼，“你这么凶做什么，都吓着我们锦儿了，出去出去，这么大块头瞧着就害怕。”
沈玦：……
他这好表妹没来之前，他才是心肝宝贝啊。天天夸他长得比他爹小的时候高有出息，这才几天就被嫌弃成这样了？
文锦心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沈玦一眼，说实话，这还是她头次看到沈玦吃瘪的样子。
她毫不怀疑，这小霸王下一秒就能搅翻了整个王府，偏生坐着的是老太妃，他有气也发不出来。
看他那脸臭的样子，文锦心竟然有些想笑。
弯了弯大大的杏眼，嘴角悄悄的扬了扬，然后把脑袋埋进了老太妃的怀里，偷笑可不能被发现了。
但这小动作却还是没逃过沈玦的眼睛，好哇，害他吃瘪还笑话他，这仇他记下了。
还不等沈玦发飙离场，门帘就被掀了起来，沈韶媛走了进来。
“媛儿给祖母请安，见过锦表姐。”
她是闷着头往里走的，行了礼才看到自家这不成器的哥哥也在，看着还不太高兴的样子。
“哥哥，一会就吃饭了，你要去哪里？”
沈玦真是有苦说不出，听听这话，这哪是他要去哪里啊，分明是惹人嫌了要被赶出去，若不是说话的人是自己最疼的小妹，绝对打一顿。
最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冷哼了一声，大喇喇的坐回椅子上，爷还哪都不去了。
沈玦生闷气的模样逗乐了老太妃，抱着文锦心笑成一团，倒是冲淡了刚刚的愁绪，唯有不明情况的沈韶媛一脸懵懂。
这是发生什么了？
沈韶媛一来，文锦心就不好再腻歪在老太妃的怀里了，她是姐姐要注意仪态。
“听说媛儿上午去看望锦儿了，真是个好孩子。”老太妃也很疼爱这个孙女，喊着她坐下就让杜妈妈上她最爱的糕点和茶。
文锦心已经坐到了沈韶媛身边的位置上，跟着夸沈韶媛乖巧懂事。
沈韶媛看上去很高兴，脸蛋红扑扑的，她真是太喜欢表姐了，因为这个她都被好多人夸了，以后她一定要多去看表姐。
“我很喜欢锦表姐，而且锦表姐那的桂花糕也很好吃。”
听到桂花糕，一直无趣的坐在一边的沈玦想起来了，他好像方才是带着桂花糕去的，只是现在也不知道丢哪了。
三个疼爱的孙辈陪着老太妃说话，她高兴的很，笑容就没有断过。
说了一会话，杜妈妈就领着丫鬟来摆膳，满满一桌的菜，大半都是沈玦爱吃的。
他耐着性子陪着一群女眷吃了两筷子，就坐不住了，“秦老三还约了我去看龙舟，有妹妹在陪您，我就出去玩儿了。”
再过一个多月便是端午了，每年端午广州府都会有盛大的龙舟赛。
他们这些公子哥最是喜欢这些玩意，每年都有一支龙舟要参加比赛的，从年初就操练上了，临近端午更是会亲自去督促，尤其是沈玦还会每年亲自下场。
“你伤都没好全，又出去玩，正是你妹妹在，才更要陪着，而且这是和锦儿头次吃饭，哪有你这么做兄长的。”
文锦心正在吃菜，突然被提到名字菜卡在了嗓子眼，赶紧喝了两口汤才没被呛着。
沈玦吊儿郎当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他又不是鬼怪，至于瞧他一眼都能被呛着？
文锦心感觉到沈玦若有似无的目光，脸不可制的烧了起来，老祖宗怎么能拿她做由头呢，沈玦要出去玩，就是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不给他去啊。
“老祖宗，不必顾虑我，表哥有事去忙便是了，有我和媛儿陪着您。”
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江南姑娘的吴侬软语，让人听着就像是吃了桂花蜜一样的甜。
老太妃一听果然高兴，又是宝贝心肝的一通喊，“罢了罢了，不过你说到看龙舟，锦儿以前肯定没瞧过，这广州府的龙舟可是一绝。”
“在杭州府的时候曾经瞧见一回，不过那会年岁还小，有些记不清了。”
这话不假，龙舟自然不新鲜，但广州府的龙舟是有传统的，从前朝就流传了下来。
但凡是有声望的氏族便会组建龙舟，划船的是由族里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组成，到时全城的人都会去看。
前三名能得到镇南王嘉奖，有的优秀出众的青年借此机会脱颖而出，成为广州府的名人谋上一份差事，甚至还有龙舟上选婿的。
总之每年一度的龙舟赛是广州府的盛事，不论男女老少都会倾城而至，老太妃从刚到广州府起就每年不落的观看。
文锦心前世也看过两回，第一次是陪着老太妃，第二次则是和沈玦一起，陪着初到广州的沈恒璘。
正是因为看过那盛景，杜妈妈描绘的时候她忍不住的露出了女儿家的憧憬，双眼亮亮的很是娇憨可爱。
“表姐好可怜，每年哥哥都会带媛儿去看。”
听说她长这么大只看过一次龙舟比赛，沈韶媛忍不住的同情她，她虽然出门少，但龙舟赛还是每年都会去看。
心中对这个漂亮的表姐越发的怜惜，这么小就父母双亡还这么可怜，以后自己一定要对她更亲近一点。
沈玦听得眉头直皱，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刚这么想着，只听老太妃笑眯眯的道，“既然这样，过两日让阿玦带你去瞧瞧咱们府上的龙舟。”
沈玦：……
他现在只想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刚刚嘴贱提什么龙舟不好，他可不想出门还带着这么个麻烦。
“祖母，这都是男子的玩乐，带……”沈玦摸了摸鼻尖，瞥了文锦心一眼，舌尖一麻向上一顶突出两个字来，“表妹，带表妹去，不好吧。”
这是自己一手带到大的孙子，他的一个小动作就知道他想打什么鬼主意了，老太妃哼了一声。
“锦儿既是你妹妹又是府上的客人，你这个做兄长的难道不该带她四处逛逛吗？还是说如今我老太婆说话不顶用了。”
文锦心被刚刚沈玦瞥了一眼，心都跟着一颤，连忙说不用，“老祖宗，不用了……”
可还不等她说完，沈玦已经挑了挑眉，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
“带，我带。都听您的。若是没事，孙儿就先走了。”
“走走走，你这泼猴，别在这碍我的眼。”
老太妃得了满意的答案马上就高兴了起来，沈玦这才扬长而去，只是出去之前还意味不明的看了文锦心一眼。
文锦心只觉得那一刻心脏都要骤停了，在她的记忆里，好像从来都没有和沈玦单独上街过。
最让她不明白的是，沈玦刚才分明是不想答应的，为何又改变了主意？早知道但凡是他不愿意的事情，便是天皇老子也改变不了。
文锦心有些不安，但想到要和沈玦单独相处，又有些不争气的红了眼。
她好像一看到沈玦，就会不自觉的想起前世的画面，她都有些变得不像自己了。
心中波澜面上却未露声色，文锦心和老太妃一道用完膳，又同沈韶媛一起陪她老人家坐着说话。
说了没一会话，沈韶媛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慌张的站了起来，“祖母，我，我来之前还约了叶姐姐……”
大约是怕老太妃会不高兴，沈韶媛的手指不自觉的搅动着，低着脑袋不敢看人。
老太妃温柔的拉着她的手哄她，“无妨，你既约了人就该遵守承诺这样很好。”
沈韶媛的不安才慢慢的消散，重新露出了天真的笑。
“既是舒君回来了，快去吧，明儿我再喊舒君一块吃饭，也当是给她接风。”
沈韶媛点了点头把老太妃的话记了两遍，才和她们行礼道别，高兴的出去了。
等沈韶媛出了院子，老太妃就摒去了下人，如今她们两总算是能好好的说说体己话了。
“你这个傻孩子，你爹娘出了事，早该差人来告诉我，若不是我知道了消息，你还要独自一人流落异乡不成。”
文锦心眼眶里含着泪，口中喊着老祖宗，祖孙二人不顾形象的抱头痛哭。
仿佛对前世的悔恨苦楚以及对亲人的思念，全都在此刻发泄了出来。
“我知道你父母的事有很多的疑点，你舅父已经在派人查了，你别担心，总会还你爹娘一个公道。”
文锦心泪眼汪汪的猛点头。
“以后这便是你的家了，受了委屈尽管和我说，有我老太婆在绝不叫你受一点委屈。”
文锦心哭得不能自己，满口只会说好。
“还有上回的事情，我这心里都明白的，你表哥这人虽然混账了一点，但颇有我当年的风姿，而且猴精着呢，以后有他护着你，我也放心，只不过下回你可不敢再这么冒险了。”
文锦心把前世所有的委屈和悲痛都发泄了出来，结果就是反应慢了半拍。
过了许久才泪眼婆娑的看着老太妃，缓缓的张了张嘴。
啊？
您心里都明白了些啥？？？
祖孙两对哭了大半个时辰，文锦心嗓子都哭哑了，外头杜妈妈唯恐哭出什么三长两短来，赶紧进来喊停。
老太妃才算是哭够了放文锦心回去。
等到送文锦心出了院子，杜妈妈就回来服侍老太妃休息。
“上回大夫说锦儿背后的伤，很有可能要留疤了？”
杜妈妈点了点头就跟着感慨的叹了口气，“苦了表姑娘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年纪还未出阁，就留了这么道伤痕，以后还得说亲事呢。”
“我倒是觉得阴差阳错，没准这是老天爷赐的姻缘呢。”
杜妈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留了疤怎么还成了天赐姻缘呢？
“我之前还在忧心阿玦的婚事，如今看来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急不得。”
杜妈妈慢慢的品出了老太妃话里的意思，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老太妃的意思是，要把表姑娘许给世子爷？！！

第12章
这是老太妃之前灵光一闪的主意，她的宝贝孙子长得俊美无双，她的锦儿又是生的楚楚动人。
两人站在一起可不就是登对的很。
再说这天赐的姻缘，你说锦儿早不进府晚不进府，偏偏在阿玦受罚的时候撞上来。
而且还正好为阿玦挡了一鞭子，岂不就是巧合加命中注定。
如今锦儿背后的伤好不了，或许要留一辈子的伤痕，若是阿玦娶了她岂不是正正好，他也没有资格去怪责她的疤。
老太妃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好，他一直坚定阿玦不是真的品行不端，不过是还没开窍不知道上进。
再加上家里的情况特殊，他只是在逃避自己。
如果能早点给他定下门亲事，说不准就会收敛开窍起来。
老太妃早两年就在寻觅合适的人选了，可惜这广州府这么大，不是她看不上眼就是害怕沈玦的人家。
挑来挑去竟是选不出一个人来，不过这会她还在庆幸，若是真的勉强挑上了，岂不是要错过一个好姻缘。
她的锦儿知书达理乖顺懂事，最重要的是打心里护着阿玦，这可比其他人都要强。
杜妈妈看老太妃想的这么美好，不忍心打断她的想法。
但她总觉得，这娇滴滴的表姑娘和那蛮横凶狠的世子爷，怎么看怎么不配。
想着还是试探着提了一句，“那王爷那边会不会不同意？”
毕竟文锦心父母双亡家世凄惨，世子就算再顽劣早晚也是要继承王府的，还是需要一个母家得势的妻子。
“他要是知道儿子能娶到锦儿这么好的媳妇，他都该烧高香了。他能有什么意见？明儿我就去找他说。”
“您说的是，表姑娘确是样样都好，老奴只是怕世子自己有意见。”
说到沈玦，老太妃露出了得意的笑，“他们如今同住屋檐下，我们锦儿这么好，他又不是个瞎子，早晚日久生情。你且瞧着吧。”
杜妈妈无话可说，只能闭了嘴。
而此刻在和狐朋狗友喝酒听曲儿的沈玦，突得打了个喷嚏。
把旁边喝了个半醉的秦三吓了一跳，撑着手臂冲着沈玦响亮的打了个酒嗝，空气里全是他口中的酒味。
“哥，你这是受个伤顺带染上风寒了？嗝，都快夏令了还得风寒可不得了，赶紧找大夫瞧瞧。”
受伤还能顺便风寒的？
与其说是风寒，还不如说是有人在背后骂他。
说着还真要挣扎着起来帮沈玦喊大夫，沈玦嫌弃的把他推到一边，制止他干出蠢事情。
他可不想跟着秦三一块丢人，“叫你没事多读书，闭嘴，少给爷丢人现眼的。”
秦三的小厮早就见怪不怪了，很是熟练的把人抬到一边去醒酒，耳边的聒噪声才停了下来。
沈玦这才仰头饮尽杯中酒，身边就有一阵脂粉香袭来，是之前秦三说过新来的那个清纯佳人，好像是曲儿唱的特别的好，叫牡丹啊还是茉莉来着？
小牡丹很有眼色，知道这里头谁是最值钱的，一来就往沈玦的身边靠。
“世子爷，奴家给您斟酒。”
瞧着熟练的劝酒动作，和往怀里钻的架势，可完全不像是个清纯佳人。
沈玦往日也算是个怜香惜玉的，可不知怎么的，今日闻着这俗气的脂粉香直让人觉得作呕。
眉头一皱，就把她像抓鸡一样的拎了起来，“小茉莉？去唱个曲儿来听听。”
小牡丹脸色有些不好，她到这醉仙楼这么久，可还是头一回连名字都被人喊错的，三个字就对了个一个小。
但名字是什么不重要，只要有钱有势，叫什么根本不重要，“还是世子爷会取名字，这茉莉可比牡丹好听的多，以后奴家就叫茉莉了。”
沈玦挥了挥手，觉得不胜烦扰，只希望她赶紧去唱曲别缠着他才好。
不得不说这小牡丹，不，现在是小茉莉了，确实有一把好嗓子。
唱的还是江南小调听着别有一番小桥流水的味道，等到唱完就等不及的来沈玦身边邀功。
沈玦懒洋洋的举着酒杯，挑了挑眉，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是江南的？”
小茉莉以为是沈玦对她感兴趣，娇羞的红着脸，“世子爷可真厉害，奴家祖籍正是浙江杭州人。”
听到是杭州人士，沈玦的眼皮轻轻一抬。
阿冰原先一直在旁边伺候，听到这，嘿嘿一傻笑，“爷，可真巧啊，表姑娘也是打杭州来的，难怪方才听着声音有些像。”
像？
沈玦的眼前马上就浮现出了文锦心的样子，蹙眉低额，声音甜糯细软，娇娇柔柔地喊他表哥。
这他娘的哪里像了？？
沈玦没说话，小茉莉还以为是默许，身体一软妩媚的往沈玦的身边靠，半个人都要倚到他的怀里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玦突然用力的一挥手，毫无准备的小茉莉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小茉莉整个人都摔懵了，场上其他人也瞬间停了下来，齐刷刷的看着沈玦这边的动静。
“玦哥，是不是这丫头伺候的不好，惹你生气了？”马上就有和他关系好的过来打圆场。
“你们继续玩，今日的酒钱全记我账上。”然后嫌恶的起身拂了拂衣襟，大步离去。
今日可真是晦气！
*
第二日，老太妃破天荒的一大早喊了沈剑青来说话。
因着上回家法的事，老太妃还在气头上，已经好几日没给自家儿子好脸色了。
今日喊了他来吃早茶，沈剑青也是做好了准备，不管一会说什么都要先答应下来，哪怕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又闯祸了，也要先把亲娘给哄高兴了再说。
而且后来他去知府衙门登门道歉的时候，才知道卢韬那会是因为不听沈玦的话，偏要骑马下山。
后来摔下马，也是沈玦第一时间替他拉住了缰绳，把他从马蹄下救了下来，不然可不止是摔断腿这么简单。
知道自己没弄清情况错怪了沈玦，可又拉不下脸面去和儿子道歉，沈剑青如今也是恨不得赶紧找个机会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那边老太妃喝完茶放下了茶碗，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今儿寻你来，是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沈剑青乐呵呵的陪着笑，“娘，您看您说的，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儿子一声便是了，说什么商量不商量的。”
老太妃一声冷笑，“我哪里敢啊，要是不如你的意，什么时候又动起家法来都不一定。”
不过老太妃也很注意度，看沈剑青已经坐立不安了，就直奔主题。
“阿玦年纪也不小了，你这个做爹的不关心他的亲事，就只能由我这个祖母来操心了。”
沈玦今年十七，确实是到了该说亲事的年纪，按理来说他是镇南王世子，家世显赫一方应该是挑花了眼才是。
可偏生恶名远扬，但凡好一点的人家都不舍得把宝贝女儿嫁给他，差一些的老太妃又瞧不上。
之前李氏还办过花会，招来广州府里适龄的姑娘，结果回去后那些姑娘全都说了亲事，好像生怕会被看中似的。
老太妃为此还气得好几日卧床不起，更是许久没提起这事了，今儿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难道是这臭小子在外面招惹姑娘家了？沈剑青马上就联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上。
“娘也知道阿玦的脾气，不是我这做爹的不上心，而是这广州府上上下下的姑娘都看遍了，着实没有合适的。”
“那是之前。现在可不同了。”
沈剑青努力的想了想，觉得自家儿子除了最近受了伤还没来来得及闯祸，并没有什么和之前不同的地方。
很是虚心的求教，“儿子愚笨，还请娘指教。”
“你仔细想想，咱们府上多了谁？”
沈剑青皱了皱眉，多了谁……然后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眼睛瞬间瞪大。
有些不确定的试探道：“娘难道是说锦丫头？”
老太妃见他总算是开窍了，才露了个满意的笑，“可不就是我的宝贝锦儿，表兄表妹最是亲近，我是越看越觉得两人相衬。”
沈剑青都懵了，他完全没把两人往一块想过，“娘啊，这，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
“锦丫头身子娇弱，儿子是怕阿玦那臭小子会欺负她。”
老太妃都要提起的拐杖，缓缓的放下，“这点你不用担心了，两人孩子同在府上时常接触，锦儿这么好，阿玦肯定会喜欢的。”
沈剑青还是愁眉苦脸的很是犹豫，他倒不是觉得文锦心不好，是真的怕沈玦会欺负了人家小姑娘。
这又是表妹和妹夫唯一的孩子，他总不能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吧。
“当初秋英不就是在我们家养病，你就瞧上了人小姑娘，非她不娶，怎么如今就不兴的你儿子如此了？”
李秋英是沈剑青已故的原配妻子，想起妻子沈剑青有些微微失神。
就听见老太妃又继续道：“我又没让他们现在就成亲，锦儿如今还小，先让他们相处个几年，若是到时候她真的不愿意，我是不会勉强的。”
老太妃都如此说了，沈剑青也无话可说，而且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他也坚信沈玦骨子里是个好孩子，只是还未向着正道，或许真的成家立业之后会开窍。
而知书达理大方温婉的文锦心，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
“那就都听娘的意思，我没什么意见。”
老太妃一听这话终于高兴了，“这才像话。”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想，怎么给两个孩子多创造相处的机会。
而沈剑青则是回想起了过世的妻子，暗自神伤。
母子两各怀心思，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个小厮一闪而过，匆匆的跑去小院报信了。
“世子爷，大喜事！”
惬意的躺在躺椅上看话本的沈玦，眼睛都没抬，“说说什么喜事，说得好有赏。”
小厮做着拿赏钱的准备，美滋滋的道：“奴才方才听见，老夫人和王爷在商量，要把表姑娘许配给您！”
沈玦瞬间吐出嘴里的梅子核，猛地一踢脚凳坐起，“什么玩意？你说这是好消息？”

第13章
老太妃原本就不打算瞒着这事，反正早晚都要告诉两个孩子的，不过文锦心那边她打算再缓缓，毕竟小姑娘年纪小脸皮薄。
没想到沈玦这么快就听到了消息，并且闹到了跟前。
“祖母，您要我娶那朵小娇花？”
老太妃看到孙子很高兴，一听这话就不赞同的皱了皱眉，“欸，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小娇花，那是你锦表妹。”
“不都一个意思吗？这还没进府就病一遭，进了府又病一遭，您这是打算让我娶媳妇还是娶尊菩萨回去供着呢？”
沈玦一听到消息就炸了，他说呢，怎么头回见这小丫头就怪里怪气的，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想让自己娶她？做梦！
“呸呸呸，赶紧给我把这些不吉利的话给呸掉，锦儿之前那是水土不服，进府之后是怎么病着的，难道你不是更清楚？”
沈玦：……
他还真是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不想起还好，这一提起他就生气。
一个让他丢了脸的人，更别想让他娶她。
“我又没求着她帮我，而且这么一个娇滴滴碰一下就能生病的主，我可高攀不起，谁爱要谁要。”
老太妃头一次这么想动拐杖，但握了好几次，都还是不舍得，总归是自己的宝贝孙子。
耐着性子的哄他：“娇有娇的好，你还小这些事你还不懂，我做事总都是为你好，而且这事我都和你爹商量过了，先这么着，若是过两年你还是不喜欢，再作罢。”
沈玦根本不听劝，“别说是两年了，这事我压根就不同意。”
老太妃见他说不通，直接使出了杀手锏，闭着眼睛扶着额头开始喊疼。
“哎哟哟，你如今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我这老太婆的话是不管用了，罢了罢了，还是让我早点去找你祖父的好，免得在这碍眼。”
沈玦：……
这种戏码从小到大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可偏生沈玦就吃这一套。
“好好好，我都听您的还不行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祖母这边不能说通，那就只能从文锦心那下手，他有的是办法让这朵娇花后悔打这个主意。
老太妃不急着让文锦心知道，再加上文锦心最近都冷落彩珠，以至于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了。
*
文锦心病好的差不多，李氏就准备了一顿家宴，算是正式欢迎文锦心。
离那日和沈玦一块用膳已经过去了三日，文锦心也渐渐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之前她会这么无措，是因为没有看清自己和沈玦的关系，这三天之间她已经想明白了。
现在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了，她和沈玦只是普通的表兄妹，只是这么简单。
不管前世沈玦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她对沈玦更多的是感动和愧疚。
她曾经喜欢过沈恒璘，但真情错付，她不想因为感动就把情感转移到沈玦身上，她要做的就是守护沈玦守护镇南王府，陪着老祖宗，远离沈恒璘。
不让沈玦再重蹈覆辙，如果能让他早日走上正道，一定是老祖宗最想看到的。
至于情爱，目前不是她所能考虑。
想通这些事情，心情也就好了许多，就算是要一起去看龙舟，那也不过是兄长带妹妹开开眼，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而且这三日她都会去陪老太妃吃饭说话，期间也没有再听她提起，想来原先也不过是随口说的玩笑话，她却当真了。
文锦心就更是放下心来，仔细的准备着晚宴。
“姑娘，我给您上药。”
文锦心熟练的躺好，她背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这几日掉了露出粉粉的伤痕。
兰慧的动作很是小心仔细，生怕会有哪里漏了的，虽然这个伤口每日都会反复的看到，但每次瞧见兰慧还是会为她难过。
“姑娘疼吗？”
“早就已经不疼了，就是有些痒，不用这么小心。”要不是伤口在背上，她自己的手抓不到，她都不敢保证会不会因为失手给抓破。
“这怎么能行，不仔细些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文锦心趴在枕头上，整张脸埋在里头，她其实早就听到大夫说的了，她是易留疤痕的体质，很可能这个伤疤会一直留着了。
上一世她并没有过一遭，而且从小被保护的很好，身上从来没有受过伤，更别说是留下这么长一道疤了。
没有一个女子是不爱美的，越是好看的女子就越是在意仪容仪态。
那会她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听见可能会留疤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可再清醒过来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或许是因为重活一世，这条命都是上天赋予的，能活着便是最大的奢望，这些外表的东西她也跟着看淡了一些。
“留疤就留疤吧，也不会有人瞧见。”文锦心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这怎么能行，姑娘以后还要说亲事，留了疤还怎么说亲事……”
说完兰慧才意识到文锦心还小，她不该在她面前说这些，“奴婢失言了，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
而且留疤的事情她肯定知道了，心里定是不好受的，她再继续说，岂不是更伤她的心。
文锦心把脑袋抬了起来，安抚的拍了拍要下跪的兰慧，“你说的都对，以后都听你的便是。”
她没和兰慧说自己心里的想法，经过前世被沈恒璘所骗后，她早就想好了不嫁人，一辈子陪着老太妃，常伴青灯古佛只求老人家长命百岁。
老太妃的身子骨一直就很好，她离开广州府的时候老人家还很硬朗，在京城的那两年每每有家书，也都是说身体康健，并无病痛。
所以收到书信说老太妃薨逝的时候，她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但又无法证明老太妃的死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镇南王府上下和睦，直到重生之后，原本在她看来平静的王府之下，还暗藏了很多的暗潮涌动。
李氏、老太妃、沈玦，甚至是那个突如其来敌意的叶姑娘，都透露着不安宁的气息，王府远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上好了药，文锦心又趴着休息了一会，才起来换衣服。
门外彩珠在小声的求见，“姑娘，我把针线房给您做好的衣裳拿来了。”
这是她刚进府的时候李氏就吩咐下去的，一季四身衣裳，全都按着她的尺寸来做的。
之前因为她都在床上还用不上，如今她病好了，马上就送了过来。
兰慧看了文锦心一眼，得了肯定的眼神，她才出去掀了帘子，彩珠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彩珠就安分了。
之前是文锦心太好说话，以至于一下让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从那之后她就伏低做小再不敢放肆了。
兰慧也问过文锦心，为何不直接趁这个机会把彩珠给换掉，毕竟是李氏的眼线，一直在面前晃悠岂不是处处受限。
但文锦心却摇了摇头，“若是换了彩珠，难保之后不会又别人，再来了其他人我们又要个个防着，岂不是更累？”
以前文家后院很是简单，老爷没有妻妾家中就姑娘一人，只要伺候好主子根本不用去考虑这些东西。
到了王府，兰慧才开了眼界，原来人与人之间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才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我们如今对彩珠知根知底，没准以后还能用她来探听消息呢。”
而且文锦心还教兰慧，有的时候狐假虎威并不是坏的词，比如她在下人的面前，就不必处处都做好人，偶尔借势立威也是很有必要的。
彩珠一进屋兰慧就伸手过去，她很识相的把托盘交到了兰慧的手里，开始讨好起兰慧来。
“姑娘，这是春夏两季的衣裳，您瞧瞧可是喜欢。”
王府的针线房手艺极好，文锦心粗粗的看了两眼就点了点头，知道是她喜欢的样式，是花了心思做的。
夸了几句用心，又赏了个银裸子，彩珠赶紧松了口气，喜滋滋的道谢。
帮着兰慧给文锦心梳妆打扮，等算着时间差不多，就去正屋等老太妃一道去赴宴。
老太妃今日穿了身棕色的暗金纹袄子，看着既亲和又尊贵。
看见文锦心过来，就拉着她上下的打量，“我们锦儿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这个颜色衬着肤色更是红润有气色，我瞧着就欢喜。”
今天送来了新衣，兰慧就建议直接穿新的，也算是给李氏面子。
李氏大约是以为文锦心喜欢红粉是色系，送来的八套衣服里，半数以上都是红粉的颜色，但实际上她前世更偏爱浅色的衣裳。
不过衣服既然都做了，她也没有重做的道理，再说这都重活一世，自然是要做出改变的。
她就挑了一身樱红色的袄裙，配了同色系的长比甲，看着确实是粉嫩天真，衬的如玉的肌肤更是水灵动人。
“这是舅母差针线房新作的衣裳，老祖宗喜欢，锦儿以后就多穿。”
老太妃打量了两眼，又是满意的点头，“你舅母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文锦心一路挽着老太妃，祖孙二人有说有笑的去了正院。
临近夏日，天色黑的越发晚，这个时辰天还是大亮，花厅里李氏早就在等着了。
一听是老太妃来了，带着沈韶媛就迎了出来。
相互之间见了礼，李氏的目光就落在了文锦心的身上，这还是她病好了之后两人头次见面。
忍不住的眼前一亮，不得不说这个表姑娘确实是美极了，便是说句绝艳也不算夸张。
但越是美丽的人就越是不简单，李氏的目光微微一闪，脸上的笑意却是丝毫未变。
“果真是母亲养在身边的人，就是水灵精致，真是让人瞧了打心里的喜欢，你来府上这么久，我这做舅母的都没能照顾好你，真是我的失职，这个镯子是我偶然得的，一直放着没有合适的人衬得上，今日才知，是一直在等你呢。”
文锦心记得前世自己进府，李氏送的也是这个镯子，因为前世她很爱重李氏，便很喜欢这个镯子一直戴在身边。
如今，她才知道李氏或许一直都在防着她，对她的喜欢都是装出来的……
想起前世的事情，文锦心明显的停顿了一下，老太妃就笑眯眯的推了推她的手。
“既是你舅母的一片心意，那就收下吧，你瞧这孩子胆小的很呢。”
文锦心回过神来一脸绯红的接过了玉镯子，恭敬的道了谢：“多谢舅母。”
恭敬有礼绝对挑不出一丝错来，却从中透着些许疏离。
李氏抿着唇笑，胆小？若真是胆小又怎么会一进府就有如此异常的举动，只怕不是胆小而是心思太深了。
“别站着了，赶紧里面坐。”
李氏招呼着众人进屋，就在这时，身后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舒君来迟了，还望老夫人和夫人见谅。”

第14章
众人齐齐的回头看去，一个身穿浅绿色袄裙的少女亭亭而立，鹅蛋脸柳叶眉，泼墨的长发简单的挽起发髻。
容貌算不得绝色，眉眼温柔淡雅，身上有一股书卷的气息，一瞧便是大家闺秀教养出来的姑娘。
文锦心只一眼就确认了，她便是前几日在花园偶遇的那个姑娘，叶舒君。
沈韶媛看到叶舒君马上就高兴了起来，眼睛又圆又亮，轻快的喊了一声，“叶姐姐。”就蹦蹦跳跳的过去亲热的挽着她的手。
老太妃看上去也挺喜欢这个叶舒君的，笑着让她起身。
“前几日就听媛儿说你回来了，今儿可算是瞧见了，怎么样，回去路上一切可是顺利？”
“多谢太妃关心，一切顺利，本是该一回来就前来拜访的，只是碰巧家中有事耽搁了几日，倒叫太妃担心了，都是舒君不是。”
“你又不是什么外人，晚几日又何妨，你这孩子就是总把自己当外人，规矩的招人心疼。”
老太妃一边说一边领着众人往花厅里走。
期间文锦心就安静的做一只漂亮的花瓶，挽着老太妃的手偶尔微笑。
直到在花厅落座，叶舒君才像是刚发现她一般，惊讶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惊艳。
“这便是媛儿妹妹提起的文家妹妹吧，原听人时常夸我秀丽，我还偶尔对镜自喜，今儿见了妹妹才知竟有如此貌若天仙之人，在妹妹面前我可真是自惭形秽。”
叶舒君瞧着温婉大方，没想到说话倒是活泼不古板。
尤其是她说的坦诚，有些小女儿的娇憨，又带着由内而发的赞叹。
既不会觉得她假话奉承也不会觉得话里带酸，不管是被夸的人还是听的人，都很舒服。
她给人的印象便是率性真诚，文锦心有些明白为何沈家的人都会这么喜欢她了。
如果不是在花园巧遇过叶舒君，或许自己此刻也会喜欢上她，可正是因为这一点，文锦心才觉得这个人越发的不简单。
至少她的心计可比外表看上去复杂多了。
果然，叶舒君说完，老太妃就高兴的笑了起来，沈韶媛更是真的信了她会自惭形秽的话，单纯的安慰她。
“锦表姐是我见过最最好看的人，我看到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总觉得这样的人只有画上才有，但叶姐姐你也很好看，你可千万不能难过。”
沈韶媛这样的童言童语更是逗的老太妃和李氏连连发笑，却是让文锦心忍不住的又看了叶舒君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叶舒君在向她示威，以一种主人家的优越感向她展示沈家的人对她有多好。
这也是她最无法理解的一点，且不说两人前世就没什么交集，便是这一世她才刚进府，之前并不相识，她又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敌意呢？
文锦心怕露出眼里的探究，微微低眉状若害羞的轻声道。
“媛儿妹妹又笑话我了，多谢叶家姐姐的谬赞，娘亲常说我眉眼有两分似老祖宗年轻的时候，想来都是沾了老祖宗的光。”
文锦心微低着脑袋，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旁人瞧着就是个被人夸后娇羞的少女。
老太妃本就让她坐自己身边，听了这话直接握着她的手，左右的看不够，“你娘亲那是糊弄你的，也就是你小姑娘什么话都信。”
嘴上是这么说，可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女人啊，不管年龄多大，但凡听见夸她貌美，心里绝对是高兴的。
再加上李氏在旁边一道哄着，老太妃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这让叶舒君的目光在文锦心的身上多停留了两眼。
上次在园子里，她不确定文锦心有没有看到自己，所以今日才会故意的试探一二。
好在看她方才的表现，应该是没有见过自己，才放心下来，加入到大家的话题中去。
说了没多久，门外小厮就匆匆来报，沈剑青回来了。
因为都是小辈而且今日又是家宴并不男女分席，沈剑青换了身常服大步的跨境了厅内，他一出现谈笑声就停了下来。
众人起身向他行礼，他再向老太妃见礼。
沈剑青的第一眼也是落在了文锦心的身上，实在是她今日太过鲜亮，又是站在老太妃的身边，让他瞬间就想起了老太妃提的事情。
想起来这还是上次误伤过外甥女后，第一次正式见面，下意识的就关心了两句。
“锦丫头身子可是好些了？来了王府便是回到了家，你舅父我是个粗人，若是有何处不周到的，只管与你舅母提便是。”
文锦心又郑重的给沈剑青行了一礼，“多谢舅父。”
前世她对这个舅父就有些敬畏，这一世初见面就来了这么一着，就更是心有余悸。面对沈剑青的时候，便会下意识的露怯。
沈剑青看着眼前风一吹就会倒的小身板，和轻声细语的声音，眉心一皱。
他觉得自己前几日真是做了个蠢决定。
这么用力一掐都会断的小姑娘，给他那混世魔王儿子做媳妇，可真是糟蹋人家姑娘。
一想起沈玦，沈剑青就觉得头疼，四下一看屋里没他的人影，火气又腾腾腾的往上冒，“那小子人呢？都这个点了还不来，让长辈等着像什么话。”
“你刚回来我都没说什么话，你这么凶你儿子做什么。他是给我取东西了，一会就来，咱们先吃。”
老太妃看沈剑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沈玦，尤其还是当着文锦心的面，恶狠狠的瞪了她这没眼力见的儿子一眼。
沈剑青刚刚的那股气焰瞬间全无，只得无奈的放低了声音。
“都是儿子的错没问清情况，母亲别生气，既是如此，我们先入席边吃边等他。”
本来所有人坐着闲聊也就是为了等他们父子，既然沈剑青都发话了，李氏就赶紧招呼着所有人入席。
老太妃坐在上首左手边坐了沈剑青夫妇，右边还空了一个座位是留给沈玦的，再接着便是文锦心和沈韶媛、叶舒君。
菜里大半都是文锦心爱吃的，她并不挑食，而且在镇南王府生活两年多，早就吃习惯了府上的饮食。
之前因为生病忌口，已经喝了大半个月的清粥补汤，嘴里寡淡，这会瞧见这么多喜欢又怀念的菜，忍不住的多吃了两口。
等满足的一碗汤下肚，又盛了一小碗的时候，才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文锦心赶紧放下了手里的小碗，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她怎么跟个多日没吃过饭的人似的，太丢人了。
沈韶媛连身边的叶舒君都顾不上了，凑上前和这个可爱的表姐说话。
“锦表姐，你也喜欢这八宝冬瓜嘛，我也最喜欢了，夏天的时候我能喝两碗呢。”
老太妃巴不得文锦心多吃点好多长点肉，她也觉得沈剑青有一点是说对了，锦儿太瘦弱了些，虽然这么很美但老人家就喜欢看孙辈白白胖胖的身体健康才好。
这会知道菜合她的口味，高兴的不行。
见小姑娘脸皮薄都不敢吃了，不赞同的瞪了沈剑青一眼，赶紧顺着沈韶媛的话往下说。
“这汤我和阿玦平日也很喜欢，看来也很合锦儿的口味，传下去就说今日厨房这道汤伺候的好，有赏。”
文锦心愣了一下，沈玦也喜欢喝这冬瓜汤吗？不知怎么的，一时碗里的汤都有些烫手了起来。
老太妃一发话李氏也跟着说好喝，气氛顿时轻快起来，文锦心脸上才没这么烧着发烫。
有了这个小插曲，沈韶媛和文锦心就更亲近了些，上次见过之后她就打从心底的喜欢这个表姐，但又怕表姐不喜欢自己。
现在才发现表姐和自己有一样的爱好，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就拉近了一些。
不仅给文锦心介绍了她喜欢吃的菜，还动手替她夹菜，看得镇南王很是惊喜，连连夸沈韶媛懂事会体贴人。
可这么一来，叶舒君就不免显得冷清了，李氏瞧在眼里就想起了件事。
“之前媛儿的那个女先生回了老乡，前几日她写信给我引荐了一位她的好友，我便派人去寻，今日得了消息，说是愿意进府讲课。”
镇南王对此很满意，他倒不是希望沈韶媛真的能有多少学识，只是想让她多增长见识，就算再不行多和外人接触，变得自信也是好的。
即便沈韶媛有些缺陷，全家也仍是从未放弃过她，谁人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操碎了心，有一些长进便会雀跃不已。
“有你照顾媛儿，我放心的很，到时候先生来了我再抽个时间见见。”
李氏脸上一直都是从容恬淡的笑，对沈剑青的夸赞也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
然后带上了叶舒君，“舒君一直都是陪着媛儿读书的，到时候可还要你这个姐姐辛苦，多多督促她才好。”
“夫人言重了，有幸能陪媛儿妹妹一块读书，我高兴还来不及何来的辛苦。”
文锦心一直知道她们两从小一起读书，也正是因为这个，沈韶媛才会和叶舒君这么好，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也没有做过多的反应。
没想到老太妃却突然开口，“既是女先生入府，不如让锦儿一块去听听，三个小姑娘有伴岂不是更好。”
沈剑青一听就觉得是自己疏忽了，之前沈韶媛是没伴，不得不让叶舒君陪着，如今文锦心来了，哪有不让她一块去的道理。
“母亲说的是，之前就听说锦丫头读书识字全是妹夫教的，他当年可是状元郎，学问一顶的好，以后你也跟着媛儿读书去。”
前世也问过她去不去读书，但当时她和沈韶媛的关系一般，初入王府又怕生的很，整日不是躲在老太妃身后，就是跟在李氏身边，自然就回绝了。
如今她很喜欢沈韶媛，也想更多的融入王府，对此提议倒是拒绝不了了。
李氏知道老太妃方才的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既然提了这件事，就不该忽略文锦心，这次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但她又不能直接说把文锦心给忘了，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附和着劝文锦心。
沈韶媛听文锦心要一起读书，高兴的不得了，拉着文锦心的手双眼亮晶晶很是期待的看着她。
“锦表姐，你要和我们一块读书了吗？”
文锦心原本是还没想好的，但被沈韶媛用这种眼神看着，脱口而出就是一个好字。
老太妃方才拉下的脸，这才好看了起来，“你们姐妹这般好，我瞧了都高兴。”
席上众人对此都很满意，唯独叶舒君抓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就在此刻，一个慵懒低沉的嗓音从外传了进来，“是什么事让祖母这般高兴？”
所有人的目光朝外看去，沈玦恣意张扬的一身红衣在夜色灯笼下格外的醒目。
众人都被沈玦吸引了目光，而文锦心却下意识的避开了沈玦，没想到从她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了叶舒君看沈玦的眼神。
少女的迷离和情深。
即便只是一闪而过，也被文锦心尽收眼底。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来了。
前世，她要离开广州上京之前，沈剑青要给沈玦娶妻，而那个女子便是叶舒君！

第15章
也不能怪文锦心忘了，当时她和老太妃分别在即，心中满是不舍之情。
但彼时她被沈恒璘的花言巧语所骗，又有李氏在旁说沈恒璘的好话，她才会抛下至亲陪他上京。
这也是这一世她如此提防李氏最重要的原因，她不知道李氏到底是真的觉得沈恒璘值得托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她都要离一切和沈恒璘有关的人事远远的。
至于沈玦和叶舒君自然是没有成亲，她记得后来老太妃给她寄的书信中有提到过这事。
正是因为最后两人也没成，她才会把这一茬给彻底忘了。
这会打开了记忆的匣子，她又隐约的记起来了，有一回老太妃寄来的书信中还提起过叶舒君。
那会已经是沈恒璘登基后的事情了，信中反复的担忧沈玦一直不肯娶妻，为此她什么法子都试了。
就是这末了的时候说到了叶舒君，夸她样样好，还对沈玦痴心一片，非他不嫁，可惜沈玦偏偏不喜欢她。
直到现在文锦心才知道其中的原因。
沈玦一直不娶妻，不接受叶舒君，都是因为他喜欢和他想要娶的人，是她！
她眼前瞬间又浮现出那双深情又带着决绝的眼，不知怎的心口一阵刺痛，顿时心中慌乱。
不想，猛地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中。
沈玦知道今晚宴席的事，只是下午去看了卢韬，那小子被他姐拘在府里养伤快一个月了，见了沈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是不肯给他走。
这才耽误了些时间，他想着要见的人里面一半都不喜欢，也就懒得赶时间，慢悠悠的回来了。
没想到还没散席，不免有些可惜，但看在祖母的份上即便不喜也要来露了面的。
刚到门边，他就看到了席上乖巧坐着的小姑娘，一身粉嫩衣裙，几日不见竟然还变得更好看了。
然后四目相对。
他亲眼看着原本双目放空正在发呆的小姑娘，一撞上他的视线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瞬间的移开。
沈玦：……
他最近真是苦恼的很，他到底是长了一副什么凶神恶煞的脸，她至于每回一见着自己，就被吓成这样吗？
而且她不是还想方设法的嫁给他？这么快就变心了？
沈玦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原本只想意思的出现一下的他，脚步不知不觉的就迈了进来。
沈剑青看到他出现脸色好了一些，其实他们父子两除了除夕宴，平日很少有机会能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只是嘴硬的很，不愿意承认。
李氏则是诧异又激动，他们同桌吃饭真是太难得了，赶紧让后厨再上几道沈玦喜欢吃的菜上来，老太妃更是脸上的笑意不断，让沈玦坐在她的身边。
等到身边有人坐下，阴影将她半个身子都笼罩着的时候，文锦心才意识到两个人离的有多近。
近到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抓着筷子的手都有些不稳，只能逼着自己把脑袋低的更低一些。
才不至于泄露出她的那点慌张和羞涩，她总觉得自己的脸在慢慢地升温。
她还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合适对待沈玦的态度，这真是太糟糕了。
和她心情截然相反的便是沈玦，一落座他就发现身边的人好似看不清碗里的东西，脑袋越来越低，一副恨不得扎进碗里的架势。
他虽然平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因为从小习武坐姿笔挺，坐的端正，从上往下正好能瞧见身边人微微蜷缩的模样。
乌黑细软的发梳了个精巧的髻，头上戴着两朵粉同色系的头花，点缀红珊瑚珠子，很是小巧可爱。
因为低着脑袋，正好露出一大段雪白的脖颈，有几根细碎的毛发调皮的搭在脖子上，让人看得心痒痒的。
沈玦心底那一股无名火越发的旺，他还从来没在谁的手里吃过这么多次亏。
想着，手里放置筷子和勺碗的动作也跟着重了起来，只听一串清脆的碰撞声，顿时桌上就没了说话的声音。
然后沈玦就发现，身边这小姑娘，一对圆润小巧的耳朵下意识的一抖。
连带着清瘦的肩膀也跟着抖了抖……
不知怎么的，沈玦肚子里的那股子无名火突然又消失了，舌尖抵着压槽发出一声哂笑。
去年冬天他带将军去狩猎，将军猛追着一只野兔不放，那只野兔吓得躲在了草丛里，怂成一团，只露出毛绒绒的小尾巴。
瞧她这个样子，竟然和那只兔子有些像，他一时觉得可爱，就把那只兔子给放了。
还真是，又怂又可爱。
沈玦被自己这个想法给惊到了，连忙往嘴里塞了口肉，就是嘶的一声。
呵，咬到了舌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咬疼了吗？是不是这些菜不胃口，让厨房撤了重做。”老太妃一直关注着宝贝孙子，赶忙关心的问道。
沈玦哪里敢说是因为在想只怂兔子，才把舌头给咬了的，只能打着马虎眼随便糊弄了两句。
倒是文锦心听到他咬伤了，下意识的就抬头朝他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心不在焉的想，表哥这是咬着了哪里，也不知道疼不疼。
谁想这么一会，沈玦就漫不经心的低了头，两人的目光就撞到了一起。
文锦心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偷偷打量别人被正主抓到了，慌不择路的转过去拉着沈韶媛的手，只觉得心都要从喉间跳出来了。
沈韶媛突然被文锦心的热情搞得有些懵，“锦表姐，怎么了？”
“没，没怎么，就是，你带我去一下如厕好不好？”
文锦心憋了好久，憋得脸通红才想起来一个理由，匆匆的拉着沈韶媛逃也似的往外走。
慌乱之间，自然不知道身后沈玦探究玩味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小兔子，这是害羞了？
直到出来被风吹一吹，文锦心脸上的温度才降了下来。但就算墨迹的再久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回到花厅去。
不过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只低头吃菜，不看表哥应该就没事了，做好心里准备就和沈韶媛往回走。
应该是正好散席了，走到门边就碰上了要离开的叶舒君。
“叶姐姐你这就要回去了吗？”沈韶媛的话语里是明显的不舍和依赖。
叶舒君拉着沈韶媛的手，两人显得很是亲昵，“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先生还要几日才进府，明儿你还是可以来找我一块看书。”
因着叶舒君是刚从老家回来，李氏就让沈韶媛过几日再去找她玩，沈韶媛自然乖乖的没去打扰。
听说又能去找她看书，就高兴的直点头。
叶舒君三两句话就安抚好了沈韶媛，然后把目光落在了一直没说话的文锦心身上。
“文家妹妹得空的时候也可以和媛儿一起来我院中闲玩，只是我这人无趣的很，院里也都是书，只怕文家妹妹要觉得闷。”
文锦心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无趣？闷？只怕不然吧，能把沈家的所有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就这能力，整个广州府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怎么会呢，我喜静不爱说话又总生病，还怕姐姐不喜欢，若是姐姐不嫌弃，一定时常叨扰。”
沈韶媛天真的很，以为她真的觉得自己生病别人不喜她，又跑回来拉着她的手很是认真的道。
“锦表姐你这么好，没人会不喜欢你的，我就很喜欢你啊。”
话虽是再简单不过的，却听得文锦心的心里暖洋洋的，虽说她不聪明了，文锦心觉得沈韶媛是这世上最善良可爱的女孩。
叶舒君看着她们姐妹融洽的样子，宽袖下的指甲暗暗的磕进了掌心中，才不至于让自己露出难看的表情。
“媛儿说得对，文家妹妹可太过谦了，那咱们可就约好了哦，我就等着你们来找我了。”
说完还轻快的眨了眨眼，等文锦心应答后，才带着丫鬟离开。
文锦心看了眼她的背影，才和沈韶媛往花厅走，看来上次她并没有看错，叶舒君确实对她很有敌意。
可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沈玦吗？
但又说不通啊，她此刻不过是个刚进府的表姑娘，就算她喜欢沈玦也没有道理这个时候就恨上她吧？
想不通就只好先防着此人，之前她还不怎么愿意和叶舒君一块读书。
现在还有些庆幸，还好老太妃提出让她也一块去，如果只是普通人和沈韶媛处的好她自然不担心，现在叶舒君的性情难辨，她也有些担心沈韶媛。
文锦心记得自己上京后，沈韶媛遭负心人悔婚，为此沈玦还把那男人狠狠打了一顿，打个了半残。
她之所以会知道，还是沈恒璘当做笑话说给她听的。
当时她还和沈恒璘为此发生了口角，即便她与沈韶媛关系一般，但总是自己的表妹，自家表妹遭此等恶人悔婚，作为兄长如何能不愤怒。
故而她并不觉得沈玦有哪里做错的，甚至她觉得沈恒璘很奇怪，居然会把这样的事情当笑话。
为此她还写了家书回广州，一并送回去的还有自己库房里的两大箱宝贝，光明正大的给沈韶媛撑腰。
现在想想，沈韶媛如此单纯的姑娘，如何会结识外男，又怎么会遭人悔婚，其中的疑点重重。
她也不是因为叶舒君对自己有敌意就怀疑她，而是打算和沈韶媛多相处，从根本杜绝她再被人骗的可能性。
不管是谁，她都不允许有人伤害到她想保护的人。
想着她就用力的握紧了身边人的手，沈韶媛可爱的歪头朝她眨了眨眼，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文锦心瞬间心就软了，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事，我们进去吧。”
沈韶媛的心思很简单，别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乖乖的哦了一声，跟着她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然后，她们就听见里面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声。
“你这是与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好啊，你若是敢走出这个门，我便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第16章
用膝盖想都知道，一定是沈剑青又被沈玦给气着了，即便是刚重生这么点时间，文锦心也深谙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有多差。
这会轮到沈韶媛抓着文锦心的手开始用力了，文锦心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把她往旁边拉了一下，然后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的嘘了一下。
文锦心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的不再说话，跟着她快步往院子外走，走了没多远就蹲在了路边的小径旁安静的等。
她的心里有了个隐约的答案，好像知道沈韶媛想做什么，又不太确定，就什么都没问陪着她等。
果然过了没一会，就看到一身红衣的少年走出来，脸上还带着薄怒，浑身都是戾气，一副拒人千里的寒意让人不敢靠近。
这时的沈玦，更接近平日传闻中他的样子，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一股能将天捅破的戾气。
还不等文锦心反应过来，身边的沈韶媛就站了起来，脆生生的喊了声：“哥哥！”
然后文锦心就看着，原本怒气腾腾好像要去和人干架的沈玦，突然脸色一僵，扯了个不好看的笑。
“媛儿，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你不要和爹爹生气好不好？”
沈玦原本平和下来的神情，在听到沈剑青的时候瞬间又拧巴了起来，但在沈韶媛的面前，他还是努力的维持一个兄长的形象。
“大人的事情你不要掺和，伺候你的丫头呢？谁这么不懂规矩，带你来这种地方，你现在就回去睡觉，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懂规矩的文锦心，原本想要站起来，听了这话，又默默的蹲了回去。
即便沈玦很讨厌沈剑青，但他并不想在沈韶媛的面前说沈剑青的坏话。
他可以目无尊长，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却不想让自己的妹妹被任何人诟病。
所以就算他厌恶李氏，可在沈韶媛的面前也尽量不提这个人。
他只希望在自己能保护的范围内，让自己的妹妹一直天真快乐。
很多事情沈韶媛虽然不懂，但她喜欢爹也喜欢哥哥，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还能糊弄一下。
随着他们父子的矛盾激烈化，她还是或多或少的能明白一些。
她早就想和沈玦谈谈这件事，只可惜一直没机会，方才又听见他们吵架，才会一时冲动的带着文锦心跑过来堵人。
“哥哥，我不喜欢你和爹爹吵架。”
沈玦浑身一僵，回想起方才她们两离席后的事情。
席上无人说话，沈剑青就和叶舒君聊了一下关于她父亲的事，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沈岳晖要回来了。
沈玦全程吃饭连头都没抬一下，但他和这个大哥关系还不错，特意记了一下他回来的日子，盘算着等他回来给他接风。
“岳晖这次办差事办的很好，曹知府夸了好几回，等他回来还准备给他提一提，他倒也争气。”
沈岳晖是沈剑青拜把子兄弟的儿子，当年东面动乱，沈剑青接旨平乱，就是和他父亲一起。
最后一仗打得尤为辛苦，好不容易取胜的时候，敌方余孽趁他不备偷袭，就是他的父亲替沈剑青挡了一剑，为此丢了性命。
当时的沈岳晖才刚出声没几个月，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的母亲就一病不起跟着去了。
沈剑青对兄弟愧疚，又出于责任，和当时的原配妻子商议后，就收养了沈岳晖认其为义子。
沈岳晖比沈玦要大三岁，在沈家众人都是喊沈岳晖大公子，而喊沈玦为世子爷。
就算沈岳晖不是沈剑青的亲生儿子，却很是看重他，也有一点私心是想给沈玦培养一个左膀右臂以后替他分忧，所以对沈岳晖一直很培养。
沈玦虽然和沈剑青有矛盾，可对这个收养的大哥没有意见，甚至小的时候与沈剑青闹矛盾了也是沈岳晖来劝才会听。
反倒是沈岳晖自己觉得身份有别，不敢真的把沈玦当弟弟，等长大了些两兄弟间的差距就越大，自然的就没那么亲近了。
沈岳晖很优秀从小就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读书刻苦练武也用功，故而每次提起他们两都要比较一番。
所有人都觉得沈岳晖更像沈剑青的亲儿子，更能担起镇南王府世子的身份。
沈玦倒也不在意，他从未稀罕过这个身份，甚至听了这话还真和沈岳晖开玩笑问他想不想当世子，咱们换一换。
却把沈岳晖给吓得不轻。
沈玦心中所想的则是，若能不生在沈家，或许他的娘亲也不会出事……
正好这时叶家的丫鬟来找叶舒君，她就先离席了。
等她一走，沈剑青就继续了之前的话题，“你大哥回来后你也别总是无所事事的胡闹，跟着你大哥好好学学，别让我这一整天的为你做的事善后。”
沈剑青方才喝了点酒，最后还感慨了一句，“还是阿岳更像我，你这小子也不知道从谁那学来的一身毛病。”
沈玦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他会坐在这里吃饭，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可沈剑青却总有本事把他的心情搞得一团糟。
他撂了筷子直接起身，连看都没看沈剑青一眼，“祖母，我还约了人，明日再陪您吃饭。”
说完直接往外走，期间更是没和其他人说一句话，沈剑青的咆哮便是被他这傲慢的态度给逼出来的。
“你这脾气是谁惯出来的？我是你爹我教训你两句有何不可？”
“你今日若是踏出这个门，我便当没你这个儿子！”
沈玦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如果真的可以，他倒是求之不得。
看沈玦的脚步微顿，沈剑青还以为他有心悔改，正打算再好好教育两句，沈玦就脚步不停的大步朝外而去。
这才有了沈韶媛守株待兄的场面。
沈玦回忆方才的事情，沈韶媛则是眨巴着眼睛还在等他的答案，但最终沈玦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有些事情让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回去睡吧，过几日我再带你去跑马。”
沈韶媛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憋了，有些失落的低下了脑袋，“好，媛儿都听哥哥的。”
沈玦见沈韶媛身边没人，不放心她自己一个人回去，“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沈韶媛乖乖的点头，刚要走才想起来，她把表姐给忘了。
“锦表姐。”歪着脑袋去找文锦心。
文锦心听他们兄妹说话，正在兴头上，一听沈韶媛的话就知道不好，想要偷偷溜走，没想到就被抓了个现行。
她人小小个，灯笼的光亮又昏暗，不仔细还真没瞧见这里还蹲了个人。
沈玦看着眼前尴尬站起来的小姑娘，眉心一皱，他就说沈韶媛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跑来拦他，原来是还有同伙呢。
盯着文锦心的眼神也带了些探究，她的目标到底是谁，不管如何都他都不会让她伤害到沈韶媛。
直看得文锦心手脚都无处安放时，才移开了视线，调笑的嗤笑一声。
“没想到，表妹的爱好还真是特别啊。”
文锦心脸腾的就红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故意要在这偷听的……
但显然沈玦并没有心情听她的解释，直接把这两人一起往院子里送。
路上沈玦兄妹两走在前面，文锦心就微低着脑袋，乖巧的跟在后面，内心不停地在反省。
她一直觉得前世自己就有够蠢了，眼瞎信错了人还落了个惨死的下场，想着这一世再怎么的也不会重蹈覆辙。
没成想，这几天做过的蠢事，比前世还要多……
她可太难了。
沈韶媛没成年之前一直都和李氏住在一起，沈玦把她送到外面，就让她自己进去了。
李氏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碰触一下的。
而文锦心还沉浸在自己的懊恼之中，低着脑袋跟犯错误似的走着，根本没发现已经到了，还在一股脑的往前走，一脑门直直的撞在了沈玦硬朗的背脊上。
捂着发疼的脑门，惊恐的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一件蠢事，迅速的跳到了一边。
“抱，抱歉，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玦半眯着眼，就着月色和灯笼打量着眼前的人，一半光一半暗，小姑娘的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显得静谧又神秘。
一时竟有些琢磨不透，她到底是在装傻充愣呢，还是打的别主意，但不管如何她都成功的引起了他的注意。
想了会想不出，就丢下一句，“还愣着做什么，走吧。”
文锦心诧异的啊了一声，下意识的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走？走去哪里？”
“送你回去，不然，你还以为我要带你去哪里？”
沈玦回头冲着她上下的打量了一眼，最后落在了她的脸上，嘴角带着古怪的调笑，难不成还真以为他要对她做些什么不成。
亏得他祖母想的出这种主意来，就这小身板没有二两肉的样子，抱在怀里怕是都硌的疼。
能有什么趣味？
文锦心这才反应过来是她误会了沈玦的意思，原来他是好心要送自己回去，脸上腾地一红，低着脑袋声音比蚊虫还要细的说了声，“多谢表哥。”
她还以为，以为沈玦很不喜欢她，最多就把她丢在沈韶媛的院子就走，她是真的没想到沈玦会说送她回去。
她记得前世沈玦也不是很喜欢她，每回见了她不是漠视就是冷言冷语，所以知道他喜欢自己的时候，真的是震惊。
甚至她都开始怀疑，重生前看到的那些画面，都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了。
这么凶巴巴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文锦心脚下不停，抬了眼去看前面高大的身影，像是在反复的确认这件事，沈玦真的在送她回去。
“表妹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刚这么想着，前面的人就放慢了脚步，突然转身，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并且提着步子朝她走来。
文锦心看着眼前不停朝自己逼近的少年，像是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有一个人他愿意倾尽所有夺下皇位，为你血刃凶手，更可以不顾天下人的反对立你的尸首为后。
这样的一个人，让她如何能不放在心上。
可这种心情又让她如何言说？
“表哥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文锦心一点点的往后退，她不习惯沈玦这么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是无法直视他的那双眼。
沈玦居高临下的看着缩成一团全身在抖的小姑娘，只觉得有趣的很，就像是被逼到绝处的兔子，无处可逃。
就连那楚楚可怜开始发红的眼睛也都一模一样。
“不明白？好，那我就给你机会好好明白。”
就在退无可退的时候，沈玦突然停下了脚步，饶有意味的道。
什么明白不明白的，文锦心已经被他这一串话给绕糊涂了，然后就听见他继续道。
“明日准备一下，接你去看龙舟。”
文锦心：？？？

第17章
等文锦心反应过来沈玦不是在开玩笑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大步离开了。
她想要说不去的话，也被飘散在了夜风中。
文锦心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沈玦离开的方向，许久也没能平复下心中的不安的情绪。
直到有人喊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看她一直没回去担心的找出来的兰慧和彩珠。
“姑娘，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啊？您的身子可还没好全，别看要入夏了，夜里可还有些凉，赶紧回去吧，老夫人正担心着呢。”
文锦心脑子里还满是沈玦要带她出去的事情，胡乱的应了两声哦，根本不看路就往前走。
“姑娘，您要去哪啊，这边才是回去的路。”
文锦心一抬头就看到了福熙堂的院门，这才意识到自己本来就离院子几步远。
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沈玦是说要送她回来，只是她这一路上太过在意沈玦的存在，根本没有注意身在何方。
忍不住脸上有些烫，她居然会以为沈玦要随便把她丢在别的地方不管她。
现在想起来，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文锦心和沈韶媛上个如厕，人就没了，老太妃自然是担心的不行。
她回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去和老太妃报平安，老太妃也刚坐下没多久，正在泡脚喝参茶。
“你这丫头，跑哪去疯了？害得我好生担心。”
文锦心进屋就挨着老太妃，轻声细语的道歉，还亲自为她捏肩捶背。
老太妃有这个年纪人的通病，腰肩腿都不太好，再加上她年轻的时候跟着老王爷走南闯北的，上了年纪就显出了一身的病痛来。
果然一捏老太妃就舒服的眯了眯眼，“瞧你手细细软软的，不像有力道的样子，没想到捏着还有几分模样。”
“以前爹爹从衙门回来，都是娘亲这般给他捏的，我也学了一些。”
老太妃听不得这个，一听那对小夫妻，心里就难过的不行，拉着文锦心是怎么都心疼不够。
文锦心只能赶紧的转移了话题，问起方才宴席上的事，她也觉得奇怪，之前她和沈韶媛出来的时候分明还好好的，怎么沈玦又惹了沈剑青生气了。
老太妃正好这事堵的心里慌，愁没人说，文锦心一问就都说给她听。
说起沈岳晖，文锦心自然是记得的。
他长得很是高大，脸型方正不如沈玦俊秀，但性格温和为人爽朗，和沈剑青站在一起，更像是他的亲儿子。
前世文锦心刚进府时，还问过很愚蠢的问题，为什么不喊沈玦二公子，后来闹了红脸才知道沈岳晖是收养的义子。
她以前也和别人一样以为沈玦和沈岳晖关系不好，有矛盾，后来亲眼见过，他们两兄弟相处融洽并不如外头传的那样。
沈岳晖温和正派，沈玦豁达豪爽，都是内心坦荡的人，自然不会被外人的几句话所误导。
“我也不是不喜欢岳晖，若是没他的父亲也不会有我儿现在，便是待他再好我也没有意见，但也该分场合分事情，他总拿岳晖说事贬低阿玦，我这心里啊也跟着不舒服。”
沈玦是她唯一的孙儿，自然是千宠万宠都不过分，但老太妃也不是不明事理一味宠溺放纵孩子的长辈。
只是沈玦生母病逝那会，小孩儿虽然才五岁，但他天资聪颖从小早慧，已经知道什么是生死，他的母亲再也不会睁眼了。
本就是悲恸之际，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原本住在家中的姨母李氏突然就成了他的继母，并且还怀了身孕，这给小小沈玦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将母亲的死与李氏的进门联系在了一起，不管谁劝都没有用。
然后把自己关在母亲的灵堂，小小的人儿一直守在堂前不敢闭眼，想睡觉就掐自己，生生是掐的手臂都黑了，却仍是无法阻止母亲的棺椁从眼前被抬走的事实。
沈玦经历了巨变，不仅把错怪在了李氏和沈剑青的身上，也怪自己太小太无能。
他一改天真活泼的性子，用沉默和顽劣来包裹自己的内心，变得激烈又易怒，对沈剑青和李氏恨之入骨，再未喊过沈剑青一声父亲。
等长大之这样的顽劣就成了真暴戾，敏感戒备心强，对谁都很难信任，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的只有祖母和妹妹。
也正是因为从小就了解自己的孙儿，老太妃心疼他也纵容他，只是苦于看着他们父子关系变得越发的僵持激烈。
却也无计可施，只寄托于将来有一天会有和解的一日。
“你舅父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性子太直，要不是投胎在我肚子里，怕是还不如你爹有出息。”
老太妃说的有趣，逗得文锦心也跟着一块笑，老太妃把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方才的郁结也好些了。
“老祖宗若是觉得舅父说的不对，不妨下回私下与舅父指出。”
“我如何没说，就这事一年不知要说几回，他还觉得我对岳晖有意见，真是糊涂。”
文锦心想了一下，就明白其中的问题在哪了，沈剑青怕养子受欺负，老太妃又觉得自己孙儿受了委屈，两边才有了误会。
“那等沈大哥回来，不如就由老祖宗来办接风宴，到时候请了表哥和沈大哥一块，您待沈大哥如何，舅父不是一眼就瞧出来了吗？”
老太妃也觉得这个主意好，“就怕你表哥不肯与他爹同席，他的性子我太了解了，原想着今日或许还能缓解两人的关系，没想到你舅父两句话又成了空。”
文锦心只知道沈玦父子关系不好，或许和他的生母有关，但具体是为了却是一个秘密无人知道。
“那咱们不喊舅父，偷偷的。”
老太妃一听就乐呵的不行，抱着文锦心咯咯的笑了起来，“你可真是我的开心果，就听锦儿的偷偷。对了，方才你去哪了？我派人去问了媛儿，她也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一被问到这个，文锦心刚刚那点伶俐劲瞬间没了，支支吾吾的人就变成了她。
白皙的小脸憋得红扑扑的，她根本就不会说谎，尤其是在熟识的人面前更是半句慌都不会说。
最后就老老实实的交代，“我们碰巧遇上了表哥，他送我们回来的……”
老太妃一听就高兴，“你这孩子，表哥送你们回来有什么好怕的，下回他再送你回来，你就该请他进来坐坐。”
文锦心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很听话的点头说好。
然后想起沈玦说明天带她出去的事情，她要次出门，也该先和老太妃说一下才好。
“老祖宗，上回您说让表哥带我看龙舟的事……”
老太妃还以为文锦心要说沈玦不去，这早就是她预料到的事情，虽然有些可惜，但以后机会多得是，不急在一时。
安抚的拍了拍文锦心的手背，正打算说，不去就不去，等端午自己带她去看。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听文锦心轻声细语的继续道：“表哥说，明天带我去。”
老太妃：？？？她也没犯困啊，怎么这会就出现幻觉了呢？
“你说阿玦明儿带你去？”
文锦心舔了舔下唇，大宽袖下的手指不安的搅动了一下，声音比蚊虫还要轻的嗯了一声。
不止是老太妃，就连她自己也对这件事非常的不确定，但沈玦既然把话说出了口，就一定不会是骗人的。
老太妃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惊喜起来。
“这可是好事，你只管放心的出去玩，若是你表哥敢欺负你，你回来与我说。”
一边说还一边兴奋的拍着她的手背，让文锦心忍不住的有些奇怪，怎么她和沈玦出去玩老祖宗这么高兴？
文锦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老太妃才克制的憋住了心中的狂喜，“看着你与他们相处的好，不是一直闷在屋里，我这心里就高兴。”
文锦心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原本还打算拉着她多说话的老太妃，直接就把人给喊回去休息了。
“既然明儿要出门，赶紧回去歇着吧。”
文锦心把这当做老太妃对她的关怀，没有多想，就回了自己屋子。
等到她一走，老太妃就赶紧对着佛像许愿，只希望自己孙儿能争点气。
“老夫人这回总放心了吧，世子爷这是要开窍了！”
杜妈妈难得看老太妃这么高兴，平日里沈玦和沈剑青吵完架，老人家一定会生很久的闷气，儿子孙子实在是一个难题。
但文锦心一来，老太妃的气都少了，一想到这个，杜妈妈对文锦心就越发的有好感。
表姑娘可真是个福星。
“菩萨保佑，这臭小子总算是干了件人事。”
*
大约是第二天要出门，文锦心一晚上都没睡好，做了很长的梦，最后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被梦惊醒了。
守夜的兰慧听到动静很快就醒了过来，然后就看到文锦心满脸是泪的坐在床上。
“姑娘，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文锦心一看到她出现，就无助的抱住了她，不管兰慧怎么问她都不说话。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清醒的确认自己还活着，一切都不是幻觉。
梦里那些画面实在是太过真实，她已经知道了结局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自己坠下高楼，然后看着沈玦绝望痛苦的双眼。
一直过了好一会，她颤抖的身体才慢慢平缓下来，松开了手臂，“我没事了，就是刚刚做了个噩梦，现在已经好了。”
兰慧以为她是想起了已故的爹娘，也没有多想，“姑娘，这会时辰还早，您还是再多睡会，有我陪着您，不怕。”
文锦心做了一整晚的梦，整个人还是恹恹的，就点了点头躺下又睡了一会。
等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这会比她平日早起的时辰晚了一些，兰慧已经不在床边了，她隐约的听见兰慧在外头和人说话的声音。
刚打算下床换衣服，兰慧就快步的进来了，“姑娘您醒了。”
文锦心的衣服都是昨天先选好了的，为了方便出门，她特意选了轻便的襦裙，颜色是粉嫩的水红色。
一边洗漱，兰慧一边和她说刚刚出去的事，“是世子爷身边的小厮，叫阿冰，来问姑娘起了没有……”
文锦心记得阿冰，上一世他就是沈玦最信任小厮，听到他来文锦心并没有露出诧异。
“除了这个他还有说什么吗？”
“他说，世子爷已经在外头等您了。”
原本还在有条不紊穿衣服洗漱的文锦心，手一抖，险些把漱口水给咽下去，完了完了，她居然让这位爷在外头等她。
文锦心生生的缩短了平日时间的一半，用最快的速度出了屋子。
正好看见沈玦蹲在院中逗狗，凶猛可怖的黑色獒犬此刻正温顺的趴在他的身上，讨好的向沈玦吐着舌头，哪里还有半分威风的样子。
大约是听到动静，一人一狗同时抬头朝她看过来。
初阳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文锦心一瞬间心跳都快了起来，第一次清醒无比的认识到，眼前的人是如何的俊朗无双。
更让她心跳不已的是，她真的要和表哥单独出门了……

第18章
一看到文锦心，在和沈玦玩的将军突然站了起来，朝她飞快的扑了过去。
而想象中的可怖画面并没有出现，威风凛凛的黑色獒犬在扑到文锦心的跟前就停了下来。
只是吐着舌头绕着她转圈，好像看到了非常熟悉的人兴奋的和她打招呼。
别说是其他人，就连沈玦也忍不住的挑了挑眉，上次虽然见过文锦心和将军相处和谐的样子。
却总觉得是她侥幸，将军平日除了他不会给任何人近身，他有些好奇其中的缘由，今日才会故意带着将军来溜一圈。
没想到这没出息的狗，还不等他松手，一瞧见文锦心就眼巴巴的自己扑了过去。
不仅亲热的很，更是对着她摇着尾巴讨好，真真是丢人现眼！
要是可以，他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他养的狗。
文锦心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很快就适应了眼前庞然大物的存在，在众人的目光下，试探的伸手摸了摸。
有两个胆子小的丫鬟已经害怕的要去找老太妃了，可神奇的一幕却发生了，方才还凶恶可怖的大獒犬，此刻吐着舌头呜咽着在她的腿边蹭着大脑袋。
漆黑的鼻头不停地在嗅着，瞧着样子好像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文锦心这才放心大胆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摸了摸它背脊上的长毛。
獒犬马上就露出了十分享受的样子，文锦心手下的力道也越发轻缓，这让她想起了前世宫里养的那只狮子犬。
狮子犬小小一只是下面人送她解闷的礼物，平日就喜欢被她这么抚摸着，只可惜养了没多久就丢了。
沉浸在撸狗的快乐中，正打算再好好的逗一逗将军，那边沈玦就面无表情的喊了声‘将军’。
只见原本躺在地上舒服的想要打滚的将军，瞬间就从地上腾的跳了起来，几步就蹿回到了沈玦的身边。
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仍是不舍的回头看着文锦心，被沈玦轻点了一下才低着大脑袋呜咽了两声。
文锦心这才意识到沈玦还站在跟前，而且因为她的晚起，这位爷已经等了许久了。
生怕沈玦生气，文锦心赶紧小声道，“表哥，是我起的晚，让你等久了。”
沈玦看着眼前俏生生的小姑娘，那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和小心翼翼的神情，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眯。
什么叫做让他等久了，谁说自己是等她了？
还有这么害怕的样子是做给谁看，难不成他是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发火的人吗？
沈玦眯了眯眼，只觉得火气腾腾的就往上冒，下一步就想甩脸走人，若是以前，碰上这般麻烦的他直接劈头盖脸的就骂过去了，但瞧着她要哭出来的样子，那股邪火瞬间又灭了。
“去吃早膳，我在府外等你，半个时辰没出来我便走了。”
文锦心愣了一下，看着沈玦带着将军离开的方向忍不住的扬了扬嘴角，表哥居然注意到她没吃早膳。
一时感觉心里暖暖的，昨夜的噩梦一扫而空。
兰慧看到沈玦走了，才敢上前来拉文锦心，“姑娘，早膳都准备好了。”
等周围没人了又嘟囔了两句，“世子爷可真凶，姑娘，一会咱们出去您可得离世子爷远远的才好。”
文锦心知道兰慧对沈玦有误会，想要解释又觉得这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别说是兰慧和其他人了，就是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误会了他吗？
沈玦看着胡作非为吊儿郎当，内心却有一片柔软，如果可以，这一世，她想改变所有人对他的看法。
为了不让沈玦久等，文锦心喝了半碗小米粥，和老太妃说了一声，便匆匆往府外去。
因是和沈玦出门，她也没多带人，只当是没看见彩珠那渴望的眼神，只带了兰慧一人。
文锦心的心里揣着事走的匆忙，出院门的时候险些和前面的人撞上，两边一照面，文锦心才看清楚来人是谁。
对面也认出她来，笑着与她打招呼，“文妹妹这么早是要去哪儿？”
“叶姐姐早，我要出去一趟，不知姐姐今儿来，不能陪姐姐，真是不巧。”
自从昨晚想起她和沈玦的事情后，文锦心看到叶舒君心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叶舒君喜欢沈玦，而且可以算得上痴情。
倒不是因为知道沈玦最后喜欢的是她所以觉得别扭，毕竟此时的沈玦在文锦心的眼里还只是表兄。
而是因为叶舒君那没来由的敌意，以及昨天的试探，都让她觉得不自在。
叶舒君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些对文锦心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故而文锦心故意没有说她是和沈玦出去，不想要徒添事端。
“昨儿见了妹妹心中欢喜的很，想着今日来见太妃，还能与妹妹交心长谈，不想竟然如此不巧。”
叶舒君话说的漂亮，语气里又是满满的可惜，若不是知道她对自己心思不纯，文锦心定是以为她真心相交。
这会更觉得她心机深，能把情绪隐藏的如此好，与她说话更是小心谨慎。
文锦心微低着额头，声音轻轻细细的，“我也很喜欢叶姐姐，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只要叶姐姐别嫌弃我粗苯不会说话才好。”
“你说得对，我们还要一道读书，有的是机会，妹妹既是要出门，我便不耽误你了，下回再来寻你说话。”
文锦心尽量的不露出自己的神情，乖顺的点头说好，算着时辰已经到约定的时间，便不再停留，带着丫鬟匆匆而去。
留下叶舒君望着她的背影沉思。
“这位叶姑娘真不愧是才女，说话做事都让人觉得舒服的很。”路上兰慧忍不住的感慨了一句。
她之前就怕文锦心在王府会没有说得上话的同龄人，沈玦是个不好相与的，沈韶媛又是个年少天真的，终于来了个叶舒君，让兰慧看到了希望。
文锦心没回话，连兰慧都觉得叶舒君贤良淑德，她要是说觉得叶舒君不好，怕是没人会信她的。
只是催着兰慧快些走，关于叶舒君的事情，她得从长计议。
快步到了府门口，沈玦果然已经在等着了，他骑着一匹浑身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上，眯着眼神情慵懒，瞧着模样已经等了有一会了。
“表哥。”
文锦心走过去喊了一声，沈玦才像是刚看到她一般，嗯了一声，半眯着眼抬起了马鞭。
兰慧看沈玦举起鞭子，以为他等的不耐烦了要动手，下意识的就想把文锦心护在身后，没想到沈玦只是举着鞭子，指了指树下的马车。
“傻愣着做什么？上马车啊。”
“马车？”文锦心这才看见树下停了辆华丽的马车，上面还挂着王府的家徽，赶忙点了点头。
沈玦上下的打量了文锦心的小身板，爽朗的笑了一声，“当然是坐马车，难不成你以为我要带你骑马？”
文锦心看了眼比她还要高的烈驹，红着眼睛摇了摇头，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骑过马，这种心思她想都不敢想。
“既然不骑马，还不快去，难不成还等小爷抱你上马车不成？”
腾的一下，文锦心的脸就红了，这是什么混账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什么抱不抱的，他也不嫌害臊，脸上涨得通红直接拉着兰慧跑上了马车。
等到马车动起来，兰慧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姑娘，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
她觉得让自家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和这世子爷一起出去，简直就是把小兔子喂进狼口。
文锦心脸上的红潮还没有褪去，耳朵根都还是烧着的。
她虽然是前世成过亲的人，但嫁给沈恒璘的时候，正好赶上他的母亲贵妃薨逝，需要守孝，大喜之日也未曾圆房。
紧接着又是先皇驾崩沈恒璘继位，后来他也一直说怜惜文锦心年幼，便一直到死，两人也未曾真的行过夫妻之礼。
文锦心本身就是个容易害羞的性子，刚嫁给沈恒璘的时候年纪小脸皮薄未经历过□□，总觉得这是很羞耻的事情，有时候还会很抗拒沈恒璘亲近。
久而久之沈恒璘在她面前就不再会说这种话，两人也慢慢的疏远了起来。
当时她只觉得是沈恒璘爱重她，直到沈恒璘身边多了各式各样的姬妾，她才知道，两人早就离了心。
这会听到沈玦这样的调笑，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的，哪里还能想的了这么许多。
等冷静了一会，脸上的红潮褪去，才慢慢回过神来，表哥好像是故意的？故意逼她生气，这是为什么呢？
与马车内的气氛全然不同，沈玦的心情却是很好，他算是抓着这小表妹的弱点了。
想来也是，这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不正是一贯的喜欢装腔作势假正经嘛。
表面上都是知书达礼的，实际上背地里还不知如何编排瞧不上你，沈玦从小到大看多了这样的人，自然也觉得文锦心与她们一般无二。
然后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马车。
也就是他的祖母能被这样的人给忽悠。
除了长得好看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正巧文锦心掀开帘子往外瞧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
沈玦怒目瞪了一眼，吓得她瞬间红了眼，像受惊的兔子飞快的缩了回去。
艹，眼睛红红的样子真好看，有点想欺负……

第19章
兰慧坐在马车里一直神经紧绷着，她本来就觉得沈玦不是好人，听了那样的混话后，更是觉得他不安好心。
文锦心倒是坐了会马车，人也清醒了许多，方才的红晕也已经褪了下去。
所有人都误解沈玦，他才会越发的嚣张顽劣无法无天，让所有人怕他畏惧他，用此来掩盖他的内心。
她所知道的沈玦，会马前救孩子，会借着纨绔的名声给穷人撒银子，更会在海寇欺凌百姓之时挺身而出。
正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些，她才相信沈玦是故意的，只是她没想明白他这次的目的是什么。
“你别担心，表哥是好人。”
兰慧觉得自家姑娘一定是病糊涂了，就世子爷这样的还能是个好人？
“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对不对。”
兰慧看着文锦心认真的样子，犹豫了好久，只能点了点头，但心里对沈玦的戒备却没有少去。
两人坐在马车上不知走了多久，外头热闹的声音越来越响，算着应该是到了主街道，文锦心许久未上过街，再规矩克制的人也忍不住的掀开了布帘子。
正前面是高大的红漆木牌楼，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明康’二字。
文锦心记得这里，这是广州府最热闹的一条街，此刻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道两边绿瓦红墙商铺林立，小摊子更是多。
她的眼睛一下子便看花了，只觉得什么都新鲜有趣，只可惜她再感兴趣也只能瞧瞧。
左右看的时候，自然的就瞧见了沈玦。
他今日换了身孔雀蓝的长袍，这样的颜色最是挑人穿，一不小心便会落俗，可偏偏穿在他的身上，就显得恣意张扬，再合适不过了。
文锦心忍不住的又偷偷看了一眼，少年英姿飒飒俊郎不凡，便是当年的沈恒璘也逊其三分。
直到马车身轻轻一晃动，文锦心才晃过神来，不敢再看沈玦，好在沈玦这会碰到了熟人，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在这里能碰上的自然是他的那帮狐朋狗友，领头的便是秦琅，后面还跟着几个少年。
文锦心认出秦琅，他是秦家的小三爷又是沈玦的好朋友，前世见过两面，至于其他人就没有印象了。
秦三爷脂粉堆里养出来的矜贵公子哥，生的也是白白嫩嫩的，整日就喜欢黏在沈玦的身后做小跟班，被人笑话也都不管。
两人此刻有说有笑的，离得远文锦心只能听见他们的笑声，并不能听清他们说了些什么。
眼瞅着目光朝马车看过来，文锦心就快速的放下了布帘子，端正的坐好，心跳得很快，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刺激感。
“玦哥，听说你家老祖宗给你寻了个童养媳？还是个美娇娘？有这等好事也不告诉弟弟一声。”
沈玦眯着眼嗤笑一声，“哪里听来的？你倒是消息灵通。”
“还用听来？王爷喝了酒就到我老子头上炫耀，害我爹丢了面子回来就把我喊去骂了一顿，说是连你都有人要了，还说要给我说亲，可把我烦的头都疼。”
镇南王和秦总兵是惺惺相惜，膝下都有一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时常见面的寒暄话题就是骂自家儿子。
小的时候两人担心的是儿子长大了会闯大祸，现在长大了唯一担心的就是娶不着媳妇。
现在好了，沈剑青觅得了儿媳妇的人选，可不得到秦总兵头上去炫耀一番。
也是托了沈剑青的福，不用沈玦说，与沈家关系好的人都已经知道沈玦有个童养媳的事情。
“玦哥，你这有了小媳妇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走哪都带着美娇娘呢？就是不知道舍不舍得给咱们瞧一眼。”
说着众人就一齐朝着那漂亮的小马车好奇的看去，沈玦就算带着沈韶媛出来，那也是带着一块骑马的。
从来没有见他带人坐过马车，至于这马车里的人是谁，他们一想便知道了，这才赶着上来逗趣他。
沈玦被他这样的混话给气先了，心里也有些不舒服，文锦心是不是他童养媳再说，他们想要看又算怎么回事？
一想到文锦心那娇滴滴的模样，艹了一声。
没他准许，谁都不给看。
秦琅晃动的两下身子，险些没有坐稳，堪堪抓着缰绳才不至于摔下去，“不看了不看了，真是小气。”
沈玦知道他从小就还耍嘴皮子，懒得和他一般见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行了，去醉仙楼等着，我一会就来。”
秦琅又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马车，嘿嘿嘿的坏笑了两声，“明白，那小茉莉，我还给玦哥你留着。”
然后招呼着身边的狐朋狗友们一块走，等到人都散去，沈玦才慢悠悠的骑着马，领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车里兰慧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跟打结似的拧巴在了一起，“姑娘，您瞧世子爷都和什么样的人来往。”
兰慧的本意是想要劝说文锦心离沈玦远点，文锦心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兰慧见劝说无用怕惹得文锦心不高兴，只好不再提这件事。
沈玦就这么带着马车在城里闲逛，漫无目的兜着圈子，等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算着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她这么回去也能交差了。
周围的喧闹声才慢慢小去，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
马车被拴在路边，驾车的阿冰跳下了马车掀开了帘子，“表姑娘，到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方才热闹的街道，周围的环境很是陌生，这是她之前没有来过的地方。
沈玦也已经下了马，此刻正背朝着她们站立着，文锦心怕他又等的急了，没有多想就要下马车。
阿冰赶紧伸手去扶她，等到文锦心站定，兰慧也赶忙要下来，没想到阿冰却拦住了她。
“爷说了，咱们这龙舟那都是各府上的秘密，只带表姑娘去看，就劳烦这位姐姐在马车上等等了。”
兰慧马上就慌了，“这怎么能行呢，我得在姑娘身边伺候，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瞧见了也没地方去说啊。”
阿冰很坚决的拦着，“规矩就是规矩，别的人来了那也得守规矩，姐姐可别为难小的了。”
文锦心觉得阿冰说的有道理，沈玦愿意带她来，都是看在老太妃的面子上了，又怎么能让他再为自己破例呢。
赶紧安慰了兰慧几声，“别担心，有表哥在，不会有事的，我一会就回来。”
兰慧还是不放心，可是了两声，那边沈玦犀利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睨，就让兰慧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这样的沈玦甚至比凶狠的样子更让人背脊发寒。
“那奴婢就在这等您，姑娘可得仔细些别太靠近水边。”
文锦心弯了弯眼，点了点头，“你在车上等我，一会便回来。”
然后朝着沈玦走了过去，低低的喊了声，“表哥。”
沈玦看了文锦心一眼，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走吧。”
他的腿长脚步迈的也大，根本没有考虑过两人的身高相差有多大，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文锦心起初还能跟上，走了一小段路后就被甩出了好远，但看着沈玦高大的背影又不敢让他慢些，只能咬着牙的跟在后面，勉强不会走丢。
沈玦倒不是存心要用这种方法折腾文锦心，只是他从来没和小姑娘单独这么相处过，根本没发现她跟不上。
等察觉到后面的人不见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好一段路。
他只能不耐地在原地等着，他的耐心不够，这会若是换了秦琅他们早就爆粗口的动手了。
“你这饭都是白吃了吗？这么点路都走不了，要不要找人抬着你走？”
文锦心也觉得自己很没用，沈玦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因为之前生病躺了许久，骨头都软了，一时走这么多的路确实有些不适应。
“表哥，对不起……”
因为走动细汗一出，脸颊两侧就开始微微发红。
文锦心原先肤色很是白皙，但总是透着些不健康的白，这会出了汗脸上红扑扑的，反而越发的娇俏艳丽，尤其是那小巧的唇，红的诱人。
沈玦只看了一眼就触电般的迅速移开了视线，瞧着她这娇滴滴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方才秦琅说的话。
-真是个美娇娘。
沈玦只觉得心底的那股无名火又蹭蹭的上来了，后头原本还有一串的话，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
最后化为呢喃一语，“真是娇气。”就不管她继续往前走。
但之后的一段路，他都会下意识的放慢步子，等她慢吞吞的跟上了再往前走。
“到了。”
文锦心一直埋头苦追，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可抬头去看，根本没看到什么龙舟，只在路的尽头看到了‘醉仙楼’三个大字，以及一栋气派的别院。
一时有些搞不懂情况，“表哥？这是哪里？”
沈玦玩味的看着她，“怎么，不认字？醉仙楼啊。”
文锦心自然是认识字的，她前世也听说过这醉仙楼，不同于普通的勾栏瓦舍，也和别的酒楼不同，不在繁华街市上，却偏偏傍水而建，藏在流觞曲水的别院之内。
是供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消遣之所，普通人根本就没资格入内。
她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也都是托了沈玦的福，前世沈剑青时常会拿这个训斥他。
而且闹得最凶的一回，是沈玦一连宿在醉仙楼一个月不回家，因为不是什么好事情，府上都封了口，老太妃更是觉得她年纪小，不许别人给她说这种事情。
她是有回丫鬟说漏了嘴听来的，但给她留下的印象便是，醉仙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玦根本不理她在想什么，径直就要往里去。
刚迈出一步，就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
回头看去，袖摆被小姑娘死死的拽在手里，咬着牙眼神很是坚定。
“表哥，你不能进去。”
沈玦觉得有趣，这天王老子都管不了他，她算是什么人，“哦？若是我偏不呢？”
想了想又饶有趣味的看着文锦心，“我不仅要进去，还要带你进去，你拿我如何？”
文锦心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表哥？我们不是去看龙舟吗？”声音里多了些不确定和疑惑，可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松开，还是死死的拽着沈玦的袖摆。
沈玦觉得有趣，哂笑了一声，“去啊，又没说不去，但小爷现在得去喝花酒，等听完曲儿就带你去。”
然后上下的打量了文锦心一眼，又继续道：“你呢，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一块进去，要么现在就自己回去。”
进去？
文锦心想都不想果断的摇头，但自己走回去，她根本就不记得来时的路了，而且她还是不敢相信，沈玦真的沉迷于声色犬马。
尤其是在知道沈玦喜欢自己以后，她就觉得前世的这些事情其中都有误会，他不是这样的人。
“表哥，我不想看什么龙舟了，我想回去。”她的声音里带了些鼻音，沙沙哑哑的让人听了很是心软。
就连沈玦也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心软了，但一想起眼前这个人贯是会装，还打着主意要让自己娶她，就眯着眼狠下心来。
干脆不去看她，伸手一点点的将自己的袖摆从文锦心的手里扯出来。
“我没有拦着你，想回去？路在那边。”
反正所有人想看到的，不就是他的这一面嘛，现在她看到了，就该识时务的赶紧收回脑子里的邪门歪道。
说完就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在文锦心的目光中，直接朝醉仙楼走去。
沈玦是常客又是惹不起的主，一见到他，门口的侍从都热情的拥了上来。
“秦三公子已经在等您了，还是天字八号房，给您都留着呢，姑娘们？有有有，知道您要来，头牌们都等着呢。”
沈玦走进内的时候目光一瞥，看到了一个粉色的身影，还呆呆地站立着，孤零零很是可怜。
注意到他的眼神，侍从也跟着看了一眼，离得远只能看清楚是个纤细的女子，样貌却是看不清。
马上就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世子爷，要我们去招呼那位姑娘吗？”
整个广州府谁不知道沈玦的大名，这样的风流人物，身上不沾点桃花怎么说得过去，想来可能是惹下了什么风流韵事，瞧这小爷的态度怕是不喜欢了。
也是可惜，虽然瞧不见样子，但看身段也知道是个美人儿。
沈玦嘴角扬了扬，招呼？人家可不屑地踏进此处。
“不必了。”
说着就大步的朝前走，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你们瞧着些，若是她走了就来告诉我。”
侍从谄媚的欸了两声表示明白，一路奉承着沈玦进了院门，等他掏出赏银，才千恩万谢的退出去。
天字八号并不是小小的雅间，而是一个院子，里面齐射玩乐样样都有，甚至流觞曲水附庸风雅的玩意也都齐全。
当然，起初的醉仙楼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酒楼勾舍，后来酒楼盈亏，被沈玦买下后，他就把整个酒楼都翻修了。
自然也包括天字八号，此处就成了他的别院后花园，但知道他是这背后真正老板的人，除了秦琅和明面上的掌柜，并无其他人知晓。
既然世人都觉得他顽劣不堪，他又如何好辜负所有人的美意呢，那他便闹个天翻地覆顽劣给所有人看。
这会时辰还早，也不到午膳的时候，很多人夜里的花酒都还未醒，只有秦琅和几个人在拉弓射箭。
看到他过来，秦琅把箭弓往边上人怀里一丢，就眼巴巴的跑了过去。
朝着他挤眉弄眼，“厉害啊玦哥，你真的来了啊，人小姑娘也肯放你来？”
沈玦看他们在射箭也来了兴致，等侍从把他专用的弓送上来，就眯着眼全神贯注的对着靶心。
“我要来，有谁能拦得了？”话音一落，便看见漂亮的羽箭离弦正中靶心，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引来周围所有人的叫好声，沈玦的这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法可谓是一绝。
“那她这会人呢？你该不是金屋藏娇把美娇娘藏起来了吧。”
美娇娘？美是美娇是娇，但只怕是朵带刺的花。
沈玦嗤笑了一声，“藏？一朵娇花而已，谁爱要谁要。”
“真的假的？王林威那小子听说你养了个漂亮的童养媳，嚷嚷着非要去瞧，还说要抢了去，玦哥你不喜欢那也不能便宜了他那小子啊。”
王林威的祖父是前朝内阁重臣，祖父隐退后王家也是一蹶不振，偏生他的命好，姑姑入宫成了贵妃，还有个当皇长子的表兄。
自此王家重新翻身，他的父亲也跟着被提拔了吏部侍郎，成为朝中新贵。
而王林威是家中的嫡次子，本应该是跟着家里人在京中做他的逍遥公子哥，可他小的时候脸上长了疹子，病好后留了一脸的麻子。
他觉得在京城总被其他人嘲笑，太过丢人，这才跟着他祖母以回老家养病为由回了广州。
按理来说这样的纨绔子弟应该和沈玦他们玩得来，但因为脸上的麻子，他的性格也很是阴郁。
沈玦虽然顽劣，却从来不会抢人性命，他却对待人命如草芥，心情不好便以打骂下人为乐。
有一回被沈玦瞧见给拦下了，还好好的收拾了王林威一顿，从那之后，王林威便把沈玦给记恨上了，不管他的什么都要抢。
若说这广州府还有谁敢不长眼和这世子爷过不去的，也就这位国舅爷家的公子敢了。
沈玦听到这个，就想起了王林威那一脸的麻子，觉得恶心的很，眉心一蹙，手下拉弓的动作越发锋利。
只见羽箭破风而出，猛地扎在了靶心上，停留不到一秒又猛力的穿透了草靶，直直的钉在了后面的树上。
这回就连秦琅也忍不住的叫好，“玦哥，你这几天没练怎么手上功夫又精进了，我这要何时才能赶得上啊。”
沈玦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冷冰冰的侧头看他，“他真是这么说？”
秦琅疑惑的啊了一声，他看射箭看的高兴都把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被沈玦瞪了一眼就想起来了。
“哦，你说王林威啊，你还不知道他吗，做什么事都全靠一张嘴，我也是听胡家小子和我说的。”
秦琅很是嫌恶的切了一声，“他说过的大话还少吗？哥你别放在心上，再说了你不是也不喜欢那小姑娘吗，管他的呢。”
沈玦是不喜欢文锦心，但不知为何想到王林威窥觊她，就觉得有一股火无处发。
“就算老子不喜欢，那也不是他这懒□□能惦记的。”
说完又是一箭，直直的劈开原来那道箭羽的尾翼，重重的钉在了树上，让一旁的秦琅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想说句，有趣，这你不要的人还不许别人惦记，可真是霸道。
但看着沈玦一脸肃杀的神情，话都吞了回去，行吧，您是大爷，您说了算。
沈玦在园子里练了半个时辰的箭，又和他们玩了会蹴鞠，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的时间。
醉仙楼的大厨都是他亲自寻来的，个顶个的好手，变着法子的给这帮爷做好菜。
正巧今日做的是江南菜系，口味偏甜，意外的得秦琅他们喜欢。
“玦哥，没想到这江南的小姑娘长得标致可人，菜也好吃不腻，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去江南游历一回。”
秦琅话音一落，其他人就纷纷打趣起来，“你这哪是去游历，分明就是去找小美人的吧。”
沈玦夹了一筷子的糖醋藕，才记起来外头还被他晾着个江南来的小姑娘。
他上午玩了个尽兴，哪里还记得这一遭，他的本意是让文锦心看清他的真面目知难而退，可没打算虐待小丫头。
就招了侍从来问，“去瞧瞧，外头那个姑娘还在不在？”
正巧就是之前送沈玦进来的那人，很快就去看了一眼。
“回世子爷的话，不在了，小的们也没注意是什么时候走的，要不要派人去瞧瞧？”
沈玦心里虽然早就知道她肯定会走，可这会真的听见说她已经走了，又觉得堵得慌。
小茉莉上回在沈玦这吃了亏，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穿的很是清凉，端着酒杯一步一扭的来给沈玦敬酒。
“世子爷，奴家敬您一杯。”外头传沈玦什么的都有，说他是混世魔王，仗着自己是镇南王世子就为非作歹。
可她们这些姑娘哪个心里不爱慕他，别看沈玦如此英俊风流，却意外的洁身自好不让姑娘近身，更是从来没留宿过。
越是这样她们就越是牟足了劲想抱上这条大腿，若是真的跟了沈玦，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吗。
想着这纤腰就扭得更起劲了，没成想还没靠到沈玦的身边，他就蓦地起身，险些撞翻她手里的酒。
“滚。”从齿贝间发出一声躁怒的低吼，然后面色不虞的直接出了花厅。
留着满室呆愣的公子哥，不知道又是谁惹着了这位爷不高兴。
秦琅赶忙追了出去，沈玦正躺在躺椅上吃炒豆子，向上一抛丢进嘴里三五颗，一齐咬的嘎吱脆，声音又响又带劲。
但听着总觉得是在发泄怒火，秦琅方才全程都陪同着，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什么地方又着了他不痛快。
颠了颗豆子也丢进了嘴里，“玦哥，这是怎么了，菜不合胃口？还是那小茉莉不招你喜欢？”
沈玦也说不上来，但他知道，打从这文锦心来了以后，他就怪怪的。
偏得这种事还没法向别人说，别问，问就是触霉头找打。
他也不搭理秦琅，自顾自的枕着手臂睡觉，秦琅碰了一头灰，见问不出来什么，有人喊他去继续蹴鞠，他就抛下沈玦走了。
原本只是打算闭着眼休息一下，没想到躺着躺着还真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耳边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秦琅他们推推搡搡的声音，沈玦才醒了过来。
这会已经过了晌午好一会，天上下起了小雨，沈玦打了个哈欠起身，算着时辰他也该回去了。
和秦琅等人说了声，就径直往外去，这点小雨对他来说就跟闹着玩似的不算什么。
结果一出门就撞上了心急如焚的阿冰，马车就好端端的停在外头，马车上兰慧已经急哭了，一见他就恨不得上来狠狠咬他几口。
沈玦脸色一凝，眉头微蹙，“人呢？”
阿冰满脸都是急色，“爷，表姑娘不见了。”

第20章
阿冰一直等到现在，也没有等到两人回来，算着时辰也该回去了。
而且车上的兰慧都快把他活生生撕了，这才驾着马车到了醉仙楼外，结果一问外头的侍从，只有沈玦一个人进去了。
这回阿冰就慌了，兰慧更是差点要晕过去，她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文锦心交给了沈玦。
正打算要进去找沈玦，碰巧他就出来了。
沈玦眉头紧锁，他这把好端端的人给带出来就给弄丢了，回去拿什么交代。
赶紧把方才给他回话的侍从找来问清楚。
“世子爷，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啊，那位姑娘在门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我们瞧着她可怜，还想去邀她进来休息，没想这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兰慧听见文锦心站了一个时辰，整个人都崩溃了，抽抽噎噎的控诉。
“我们姑娘病还没好，风都能吹走的人，你竟让她站了一个多时辰。”
“姑娘还一直说你是好人，会保护着她，让奴婢放心，若是知道如此，奴婢便是拼了命也要陪着姑娘。”
沈玦被她说的心烦意乱，他不是让她走了吗？
她还站着等他做什么？真就这般的一根筋到底吗？
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方才秦琅说的话。
-听说王林威那小子，放出话来要抢哥你的美娇娘呢。
顿时心头一阵冒火，难不成就这么点时间王林威就动手了？
沈玦想也不想直接冲回了院里，把躺在温柔乡里的秦琅直接揪了起来，“姓王的那孙子，现在在哪里？”
秦琅真是一脸懵逼，被沈玦摇晃了两下才迷迷糊糊的道，“王林威？他还能去哪，这会怕是在青楼赌坊吧？”
被沈玦丢下后，又后知后觉清醒了过来，“玦哥怎么了？是不是这孙子又招惹你了？我就知道你今儿脸色不好，肯定是有心事，走，咱们找他去！”
沈玦脸上满是怒色，青楼赌坊？
不管是哪个都让他听得胆战心惊，如果是真的，这后果不堪设想。
根本不理秦琅的话，沈玦大步的往外冲，他的马已经被阿冰牵来了，一出院子就直接翻身上马。
“等着，人丢不了。”
朝着兰慧丢下一句话，便夹着马腹绝尘而去。
若是真的出了事，他这条命赔给她便是。
沈玦一走，被他闹醒的秦琅就带着一大帮人跟着冲了出来，齐齐翻身上马，跟在沈玦的身后追了过去。
“玦哥，等等我们。”
输人不输阵，打架看热闹怎么能少的了他呢。
沈玦也不知道王林威到底在哪里，黑着脸从他往日爱去的赌坊开始找起。
一连找了三家都没人，浑身都散发着渗人的戾气，赌坊老板就怕他把自己这店给砸了，战战兢兢地开口。
“世子爷可是要找王二公子？早上他才来过，走的时候，小的好像听见他说下午不来了，要去寻开心，怕是今日不在赌坊。”
寻开心？
若是平日听到这个，沈玦还能讥笑他几句，这会却是笑都笑不出来了。
联想到他打文锦心的主意，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是觉得突然出现的文锦心浑身都透着奇怪，也不准备要娶她，可也只是打算晾着她，让她自己放弃，
但若是文锦心真的因为他出了事，别说是祖母绕不过他，便是他自己此生也无法安枕入眠。
一想到她明眸皓齿，弯着眼眸低低的喊他表哥，就觉得此生从未有过的悔意升起。
想着怒火便从脊梁骨往上冒，直接踢翻了整张案桌，就朝外冲了出去，秦琅喊了声玦哥，没喊住人，只能跟在后头帮他赔了钱给老板。
等赔完钱出来，沈玦已经不见了。
秦琅这会还摸着脑袋有点搞不清楚情况，玦哥往日再生气也不会这么不注意分寸。
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不长眼的王林威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他玦哥给气成这样？
不等沈玦把王家的别院一处处找过去，就有人打听到了消息。
说是王林威在西郊的别院，那是王家的私宅，而且那人还打听到王林威不知从哪里抢了三五个小姑娘，今日怕是都会在那边的别院。
听到抢了姑娘，沈玦二话不说，直奔西郊而去。
王林威此刻红绸子蒙着眼睛，正在屋里红袖添香玩得快活的很，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外头有人找。
“不见不见，这会就是我爹喊我也不见，没瞧见你爷爷我忙得很，来，小美人给本公子好好亲一亲。”
“王公子好讨厌，你是更喜欢她还是更喜欢奴家啊。”
“喜欢喜欢，都喜欢。”王林威左拥右抱一边一个正快活着，根本没听清下人说的来人是谁，只想好好沉溺在这温柔乡里。
“骗人~奴家可是都瞧见了，王公子后厢房里还藏着个美人，是她漂亮还是我们姐妹好看啊？”
王林威确实在路上抢了个漂亮姑娘，但那姑娘抵死不从，他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反正还从红袖坊带了一对姐妹花，准备先快活了再说，至于那姑娘嘛，早晚都会从的。
他淫/笑着把手从姐妹两的大袖子里往上钻，恰好摸到了柔软之处，眯着眼享受的时候，房门就从外面被一脚踢开。
屋内香烟弥漫，红艳的幔帘陈横，满目旖/旎情/色之欲溢出。
王林威被人这么突然打断，一把扯下了眼睛上的红绸子，搂住怀里的美人，冲着门外就是一顿骂。
“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没瞧见本公子在办正事，赶紧给本公子，滚出去……”
还不等他话音落下，就见一蓝色的身影迅速的冲了进去，直接把王林威从锦凳上拉了起来。
随后就是一声凄惨的哀嚎声响起，屋内奏乐歌舞的姑娘以及那对姐妹花瞬间都尖叫出声，逃也似的往外冲。
“拦住，不许任何人走。”一个阴戾嘶哑的声音从齿贝间咬牙而出。
“我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姑姑是谁，你居然敢打我！”
来人根本就不怕他的威胁，又是重重的两拳下去，直接打的王林威半边脸肿了起来，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别别别，别打了……”
沈玦已经打红了眼，一看到这满屋糜烂的场景，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觉得打死这畜生也不为过。
好在王林威被打得昏迷不醒的时候，秦琅冲了进来，“玦哥，后院关了一个姑娘。”
沈玦阴郁的丹凤眼微眯，恢复了一些理智，一路把王林威从屋里拖了出来，直接拖到了后院。
厢房的角落里，确实缩着一个红裙子的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一些，整个人蜷缩在一块瑟瑟发抖，看到门被打开又害怕的低下了头。
门被打开，沈玦把王林威往地上一丢，踌躇许久才走了进去。
在门缝的光亮里，那个姑娘抬起了脑袋，两人四目相对，沈玦突然一愣，一阵风般的又冲了出来。
“只有这个？”
秦琅正在瞧王林威还有没有气，就看到一向果决的沈玦犹豫了许久不敢进去，结果等进去之后又马上的退了出来，还有些奇怪。
“好像没了吧？听宅子里的下人说，这孙子今天就抢了这么一个，要不弄醒他问问。”
沈玦点了下头，王林威就被泼了一脸冰水，浑身一机灵的睁开了红肿的眼。
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罗刹般的沈玦，这才知道是谁打了他，
秦琅踢了踢王林威，“我问你，你今天抢的人呢？”
他跟着沈玦一路过来，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什么，王林威这是不长眼抢了玦哥的人，这怎么能行，作为兄弟必须干他。
王林威哪里还有往日的嚣张气焰，双手捂着脑袋直摇头，“没了没了，就这一个。”
沈玦脸上的冷峻慢慢的融化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玦哥，估摸着这孙子这会不敢说假话了，下一步咱们怎么做？”
“走。”
秦琅：？？？
“走？走哪里去？那这个姑娘怎么办？”沈玦根本不理他，直接就大步离开了。
只丢下一句，“随你怎么办。”
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王林威：？？？
他不是为了这个姑娘来的，那他到底来做什么，自己又是为什么被莫名其妙的打了一顿？
“那你他娘的打我做什么！”
秦琅最不爽有人敢骂他玦哥，用力的在王林威的伤口上又踢了一脚，“吠什么吠，咱们这么替天行道，懂不懂！打的就是你。”
沈玦出了别院，整个人的脑子一片空白，不是被王林威抓了，那好端端的人能去哪里？
一时又觉得气闷，他沈玦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件事能让他如此失态过。
甚至是到现在人还没有踪影，这还是他头一回碰上如此完全无法掌控的局面。
他只觉得全身有一股戾气无处发泄，恨不得回去把王林威再狠狠揍上几拳来发泄怒意。
直到阿冰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爷，找着了！”
*
竹林深处，一个红色的身影蜷缩在大石边，整个脑袋埋在膝盖间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消瘦的身影在这茂密的竹林间显得格外的羸弱可怜。
沈玦的步子有些凌乱，他下意识的没有人让任何人跟着。
直到高大的身影停下，眼前的小姑娘也没有丝毫的动作，就连一个眼神也没给他。
沈玦来时带着满腔的怒火，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一下午，打了王林威倒是没什么，他也不怕惹事，只是她从来没有为了一个人这么焦虑和害怕过，这样的情绪让他感到陌生和不安。
可等他真的看到了文锦心后，他就一个责骂的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等到自己彻底的清醒下来，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文锦心。”
眼前的人没有动，直到沈玦又喊了一句，他才看见那蜷缩着脑袋的小姑娘缓缓的探出了脑袋。
凌乱的头发，通红的双眼，苍白的小脸上还挂着吹干了的泪痕，沈玦这才注意到，她的浑身湿漉漉的，很是狼狈。
第一反应是她落水了，然后又想起来，午后下了场小雨。
来的路上阿冰已经和他说了，文锦心根本就没走，一直在醉仙楼外等他，大约是身体撑不住，才进了路边的竹林找地方休息，就这么一直等在这里。
“下雨了为什么不躲？我不出来，你就不能回去？等我做什么……”
心里焦急，可话语里却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的小心翼翼和温柔。
但话还未说完，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小姑娘的眼眶又湿了，晶莹的泪珠在发红的眼里打着转，好像他再说一个字，眼泪便会倾涌而出。
他沈玦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祖母唠叨。
现在他还怕文锦心哭。
她的哭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哀怨的哭，就是无声无息细细的抽泣，却能让人见了心跟着揪着疼。
就在他头皮发麻转身不敢看的时候，他感觉到腰间一紧，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紧紧的抱住了他宽厚的背脊。
然后，他听见一声比小奶猫呜咽还要轻的声音，委屈又可怜的低低道。
“表哥，别去……”

第21章
沈玦感受着背后小姑娘娇软的重量，顿时浑身僵硬。
这应该算是两人第二次靠得这么近，原本沈玦想要遗忘的那些记忆，一时间全部涌了上来。
她伏在自己的背上替他挡了一鞭子，娇小的身躯却格外的坚定，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
鼻间满满都是女子独有的香，耳边则是她低低的一声表哥。
沈玦的喉间发紧，目光暗了暗，如果这就是她的目的，沈玦不得不承认。
她成功了。
一般体面的大户人家，在家中哥儿还未成年时，便会给他们准备好那事的姑娘，一来是为了教导他们，二来是懂得早了，对外面的勾引诱惑也不会沉溺。
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家中都是有规矩的，沈玦今年十七，早在十岁老太妃就把人备下了，就是为了教导沈玦不让他以后犯错。
挑的都是年纪大些清白的姑娘，等到他成年便把人送到了床上。
没想到众人眼里顽劣的沈玦，只瞧了一眼就当场把那姑娘给赶了出去，出乎意外的对这事表现出了抗拒，此后沈家再没丫头敢不长眼的往他身上撞。
在他的认知里是李氏勾引了沈剑青，他娘亲的死更是和他们有关，不然李氏又怎么会在他母亲生子之时怀孕。
所以从小到大所有事都能胡来，唯独在这男女情/爱之事上，格外的克制。
就算是和狐朋狗友在外面厮混，美人在前，他也从未曾乱过心神。
那些沉迷酒色之辈，他一向都是瞧不上的，他甚至觉得，这辈子都孤寡又何妨。
可今日，他的心却是乱了。
不过是一声表哥，他那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在瞬间土崩瓦解。
没人先说话，两人就这么站着，耳边只剩下呼吸声相互交缠。
直到站了许久天色开始变暗，小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下来，沈玦才清了清嗓子，“该回去了。”
良久，耳边只有雨水打在叶片上的声音，并没有人回应。
沈玦反省了一下，刚刚好像是太凶了，她一个小姑娘在外头站了这么许久，还淋了雨，确实是受了委屈。
难不成要他认错道歉？
绝不可能，他才不会道歉。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脱口而出，“是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外面，咳，这次是我不对……”
话音落下沈玦都想扇自己一巴掌，这怎么能是他说出来的话。
可没想到的是文锦心还是没说话，沈玦舌尖舔了舔齿贝，这还不够？她也别太得寸进尺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道：“大不了我不还手给你随你打一顿。”
沈玦自认为这一番说辞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就算是对着沈韶媛都没有这般有耐心过，更别说是道歉了，这绝对是第一回。
结果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等到回应。
沈玦这才发现不对劲了，背后的重量越来越重，小姑娘几乎整个人都倚靠在了他的身上。
春夏的常服轻薄，小姑娘的体温透过皮肤传给了他。
沈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去，就看到趴伏在他身上的小姑娘，紧闭着双眼，呼吸声有些粗重，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
一转身，文锦心的双手就软软的松开了，没了支撑点，整个人就这么直直的往地上滑了下去。
沈玦几乎是本能的伸手去接，小姑娘柔弱无骨的倒在了他的怀里。
满脸绯红冒着细汗，嘴唇煞白，沈玦手背一搭她的额头，果然是有些发热了。
难怪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但当时沈玦已经被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多想。
她淋了雨又在这么阴冷潮湿的地方待了一下午，就她这娇弱的身子怎么可能不生病，沈玦一时又有些懊悔，觉得自己太粗心了些，应该早些发现的。
这会一下午白忙活白担心了那点不爽快，早就已经抛到了脑后。
一手脱下自己的外衫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然后将人打横直接抱起，朝马车走去。
他的腿长脚步迈的大，大约是感觉到了动静，怀里的人不安的揪紧了沈玦的衣襟，还在无意识的呢喃着些什么。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一出口就被风雨打碎了，沈玦走得快更是听不清。
一直等到了马车上他才听清，怀里的小姑娘不停地在重复低喃着。
-表哥。
沈玦一直黑着的脸再听清的瞬间，突然柔和了许多，动作也无意识的放轻。
文锦心挣扎着半睁开了眼，看着抱着她的沈玦，只觉得眼眶湿热想要落泪。
她仿佛看到了表哥，前世那个为她报仇为她守在雪夜一天一夜只爱她的表哥。
沈玦刚想说马上就到了，再忍一忍，结果一低头就对上了文锦心的目光，脚步一顿。
沈玦敏锐的感觉到，文锦心虽然眼睛看的是他，可她口中喊的，心里想的人都不是他。
她，在看谁？
她口中的表哥，又是谁？
突然很多事情好像都想通了，为什么初见面的小姑娘会不管不顾的扑上来替他挡鞭子，为什么她每回喊他表哥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到底想的是谁。
*
兰慧好不容易把自家姑娘给等来了，可等来的却是烧糊涂了的人。
一看到沈玦怀里的文锦心，兰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从沈玦的怀里把人给抢了过来。
看到沈玦就像是毒蛇猛兽一般，避之不及的抱着文锦心钻进了马车里，一副要和沈玦决一死战的气势，愣是把沉着脸的沈玦给逗笑了。
但这会小姑娘还烧着，不是和她清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再不回去府上就该闹翻天了。
一路快马加鞭的回了王府，从后门开道直接把马车停到了福熙堂外头。
果不其然，杜妈妈已经焦急的等在院外了。
“世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表姑娘呢？老夫人可一直在等着你们回来，急得晚膳都没用多少。”
还不等沈玦说话，那边听到动静的老太妃也出来了，身边还跟着叶舒君一路搀扶着她。
叶舒君白天来探望老太妃，有心讨好老人家，也想知道文锦心和沈玦去了哪里，就一直没走。
“你这臭小子，天色都这么暗了才回来，还下着雨呢，锦儿呢？有没有用膳，赶紧喝点热汤去去寒。”
沈玦想到文锦心烧的迷迷糊糊的模样，有些不爽的摸了摸鼻子，“文表妹现在有些不方便，还是先送她回屋的好。”
两人刚出门那会，老太妃还是很高兴的，可左等右等的等不着人回来，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会听到说文锦心不方便，马上就紧张了起来，“锦儿怎么了？怎么就不方便了。”
沈玦一贯是个敢作敢当的性格，他爱闯祸更不怕承认，以往犯的错桩桩样样都比今日的严重，可不知怎地，今日竟有些不自在。
“她……”
可一个她字刚出口，就听见马车内传来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老祖宗，是我不好，赖着表哥在江边多待了一会，吹了风着了凉。”
沈玦皱着眉看向马车，她是何时醒的？
兰慧都觉得自家姑娘真是被沈玦下了迷魂汤了，都成这幅模样了，还要帮沈玦说话。
文锦心其实醒来没多久，这还是多亏兰慧，把马车上所有的锦被毯子都裹在了她身上，又给她喂了好几碗热茶。
还没颠簸到王府，她就已经幽幽转醒，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对于今日发生的事全都记了起来。
其实，她的心里对沈玦今日做的事，是有失望和委屈的，甚至还有些难过。
或许是因为死前的那一幕太过刻骨铭心了，让沈玦在她心目的形象特别的高大，突然他又变回到了曾经的纨绔模样，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甚至她很想像兰慧说的一样，好好到老太妃那哭诉一通，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但一听到老太妃和沈玦的对话，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帮沈玦。
她重生的时候就知道，想改变表哥本来就不是简单的事情，她得先得到表哥的信任，她不能贪心的要求太多。
老太妃马上就慌了，“快快快，快扶进屋去，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找大夫啊。”
看着还怵在那的沈玦，只觉得哪哪都不顺眼，“你是怎么做兄长的，下着雨这么大的风，锦儿年纪小不知道轻重你也由着她，真是气死我了。”
说话间文锦心已经被扶了出来，天色昏暗，披着外衣裹着脑袋，脸上又捂着帕子倒是看不清模样。
听到老太妃训斥沈玦，强忍着要闭眼的睡意又为他说了一句，“表哥待我很好，知道我冷还拿了衣服与我，老祖宗都怪我不好，让您担心了。”
老太妃一看，她身上还真是披着沈玦的外衣，这才没这么生气。
“哎哟，可算是老天开眼，你表哥总算是做了回人事，不说了不说了，赶紧到屋里暖和暖和。”
沈玦就站在马车边，文锦心下马车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伸手要出去扶她。
文锦心看了眼他伸出来的手，心里还有些委屈，把她晾着晒太阳又淋雨，她现在还不想理他。
只当做没看见，从另外一边下了马车，一句话没和他说，被人搀扶着进了院子。
沈玦就这么被晾在了原地，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空荡荡的双手，竟然被气笑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拒绝他，而且还是这么□□裸的忽视。
就算沈玦不想承认，也改变不了他再次被文锦心解围的事实。
看着文锦心风一吹就能被刮跑的消瘦身影，以及那生着病依旧挺直的背脊，沈玦的舌尖舔着腮帮子嘿了一声。
真没想到，这小兔子不仅会哭，还学会生气了。
老太妃把人送进了房里，大夫很快就赶到了，说是受了寒但不碍事，让好好休息，喝几贴药就能好。
文锦心一直是强撑着，一沾着枕头困意就涌了上来，闭眼前让老太妃别担心就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人是沈玦带出去的，现在回来就着了寒，自然是不能马上就走，难得老实的跟在人群的末尾，只是神情看着不太高兴。
因为他发现，小姑娘是真生气了，从下马车到睡下，一眼都没看他。
按理来说，他不想娶她，巴不得她离自己远远的，现在这个结果虽然和他预计的有些偏差，但也算是勉强凑合。
可这种被忽视的感觉，真他娘的不爽。
尤其是之前文锦心的那个眼神，让他到现在都如鲠在喉。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成了替身。
“祖母，既然没事，我回去躺着了。”
今日绝对是他最不爽的一天。
老太妃知道文锦心没事，也就放心了，再看着沈玦也没这么生气了，“走走走，赶紧走，别在我这碍眼。”
沈玦扯着嘴角混笑了一声，大摇大摆的往外去，他可是跑了一天什么都还没吃呢。
文锦心都安顿好，沈玦也走了，叶舒君也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恭敬的和老太妃道别。
然后匆匆的朝着沈玦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沈玦脚步快，叶舒君还以为没有机会和他碰上了，没想到沈玦出去的时候耽搁了一下，两人正好在院外碰上了。
叶舒君眼睛亮了亮，微笑着大方的喊了一声，“沈二哥。”
大部分人都以为沈玦和沈岳晖不合，毕竟好好的嫡长子谁都不喜欢有个莫名其妙的义兄压着自己。
可只要细心了解的人就会知道，沈玦对沈岳晖其实没什么意见，也不在意沈二这个称呼。
听见有人喊他，只是抬了眉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目光并没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但就算是这样也已经算十分的客气了。
他在这广州府能让他有这样客气的人可不多，而叶舒君也清楚的很，这十分的客气，都是看在沈韶媛的面子上。
当初她和沈韶媛交好，为的也是能离他更近一点，可真的能近距离的看到他后，叶舒君又开始不满足于此。
她想要沈玦的眼里能看到她，不是因为别人，只是因为她。
叶舒君扬起的笑脸，微微一凝，又马上恢复自然，“这会还有雨，沈二哥外衫又给了文姑娘，怕是会着凉，我这正巧有伞……”
“我又不是娘们，这点雨算什么。”沈玦直接就打断了叶舒君的话，还眯着眼睨了她一眼，话里话外就是觉得叶舒君在瞧不起他。
“沈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舒君真是百口莫辩，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能多和他相处，谁知道沈玦会误会。
她还想要说，沈玦一个冷厉的眼神过来，马上就住了口，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我只是想起早上去见媛儿妹妹的时候，瞧着她有些不舒服，便想问问沈二哥要不要同去探望。”
沈韶媛不舒服？
沈玦还真是不知道。
“你怎么不早说。”沈玦一听沈韶媛不舒服，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哪里还有心情应付不相干的人，直接就要往外去。
叶舒君一看有戏，赶紧也跟了上去，心跳的很快，眉眼间是一副了若指掌的神态。
她是个自持有度的人，但从文锦心出现起，她就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不管是沈玦还是世子妃的位置，都应该是她的，绝不能让她人染指。
在这一点上她非常的有信心，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沈家，更爱沈玦，她可以为了沈玦付出一切。
所以她不急，她对沈韶媛好，对老太妃孝顺亲近，她努力让沈家每个人都习惯她的存在，她相信早晚有一天沈玦也会看到她的。
叶舒君可以接受沈玦不喜欢自己，因为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冷漠，她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就满足了。
但今日她却开始慌了，她清楚的看到，沈玦看文锦心的目光是不同的。
尤其是她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这让她更加的心神不宁，她决不允许曾经的剧情再次上演。
不管是文锦心还是谁，所有觊觎和伤害沈玦的人，她统统都会毁掉。
“沈二哥，你等等我，我与你一道去。”
前面已经大步而去的沈玦，头也没回，毫不客气的直接道：“你去能做什么，只会影响媛儿休息，真是麻烦。”
叶舒君：……
沈玦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叶舒君即便是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
她为了追沈玦出来，没有撑伞，这会身上已经湿了，她的丫鬟等沈玦一走就慌忙的打着伞跑了过来。
“姑娘，还下着雨呢，可不能和文家姑娘一般着了风寒。”
叶舒君原本还一言不发站着，可听到文家姑娘几个字，便像是受了刺激一般将伞拂到了地上，任由雨水打在身上，蒙着头往前走。
她对沈家实在是太熟悉了，便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就像是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骨髓里。
-这个她待了两辈子的地方。
叶舒君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沈玦如何为了文锦心举兵夺位，如何在登基当日封了一个死人为皇后。
更是如何杀尽了朝内所有反对之人，以血和杀戮来封禁了所有人的口，都只是为了一个人。
而她呢，苦苦痴恋他十多年，换来的却是无数次的拒绝和漠视。
甚至她不祈求能得到他的爱怜，只是想要陪在他的身边，连这样卑微的愿望他都不同意。
他说，他的身边，只能站一个人，即便那个人已经死了。
她不甘心！
沈玦二十一岁登基称王，花了五年时间平定朝内动乱□□定国，最终积郁成疾，年仅二十六岁便永远的倒在了沙场了。
他没有留下血脉，只留下了永世的骂名和太平盛世。
沈玦死后，叶舒君就自尽了，若生不能伴他左右，死也要追随着他。
没想到再醒来时，就回到了十七岁这年。
此时的沈玦还未称王，还未成为那个人人口中唾骂的暴君。
而文锦心也还未进府，一切都还来得及！
叶舒君醒来后，就做了精密的计划，她觉得自己前世输在没有争取，没能走进沈玦的心里，这次她要主动出击，让沈玦早早的就注意到她。
却没想到她回乡几日的功夫，文锦心就已经进府了。
最为不利的是，不过几日她就感觉到了沈玦对文锦心的特别，这才让她今日彻底的失态。
不过她不会认输，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沈玦，都更爱他，她不会允许有人抢走他，今后站在他皇位身侧的人，一定是自己。
叶舒君就这么一路淋着雨回了自己的院子，反而慢慢地想通了。
院里的丫鬟看到她回来，赶紧打了热水过来，“姑娘，赶紧洗个热水澡喝碗热汤驱驱寒吧，可不能病着了。”
叶舒君坐在锦凳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的抬头，双目微亮。
“给我准备冷水。”
*
文锦心一连在床上修养了三四日才开始见人，倒不是因为病得很重，她没淋多少雨，兰慧也及时的给她驱寒。
回来喝了药，在被窝捂了一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她不想见人，尤其是不想见沈玦。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表哥。
一来是还有气没消，二来是她记起自己边哭边抱着沈玦不让他走，以及沈玦抱着她回马车的片段！
虽然那会她发着烧脑子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控制不了，但也不能掩盖她和沈玦亲密接触的事实！
她两辈子加起来，除了沈恒璘那个狗男人，从来都没和别的男人这么亲密过！
回来后，她这几晚一入睡便会反复的梦见当日的画面，更觉得没脸见人。
就算当时只有她和沈玦两个人在，她也有一种被所有人都知道的羞耻感，宁可装病躲着谁也不见。
最最最致命的是，以前她想到沈玦都是愧疚和如何弥补。
现在一想到沈玦不仅生气对他恨铁不成钢，还有种奇怪的羞愤。在想好怎么面对沈玦之前，她决定继续躺着装病。
躲了三四日，她总算能合理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便不再装病了。
一听说她好些了，不仅老太妃和李氏轮番来探望，就连沈韶媛也眼巴巴的赶了过来，还带了她喜欢的桂花糕。
“锦表姐，你可算好些了，这段时日大家都生病，都没人陪媛儿玩了。”
沈韶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就连白嫩嫩的小脸蛋都小了一圈，让文锦心也有些心虚起来。
“你别担心，我这不是好了嘛，说起来也真是没用，我这进府之后，大半的时间都在屋里了，要多向媛儿学习，少生病。”
只是被文锦心这么夸了一句，沈韶媛就高兴的很，年纪小心思根本藏不住，抿着唇偷笑的样子特别的可爱。
“那锦表姐以后可以多和我还有哥哥一起玩，哥哥总爱带我骑马射箭，祖母说这样不会生病。”
文锦心一个好字卡在了喉咙里，吐也吐不出来，呜呜呜，她不敢见表哥啊！
她觉得提这个话题的自己非常的愚蠢，赶紧说起了别的，“你说大家都生病了，还有别人也病了吗？”
“是啊，叶姐姐也病了，说来也巧，在锦表姐后一日病的，烧了好几日呢！母亲差了姑姑过去照顾，听说昨儿才退了烧。”
叶舒君也病了？而且还在她后一日？
这还真是凑巧，那日她回来的时候好像见她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文锦心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听说李氏派人过去照顾她，还笑着感慨了一句。
“舅母视叶家姐姐如己出真是让人艳羡。”
“母亲一直很喜欢叶姐姐的，从小就让媛儿和叶姐姐多亲近，而且叶姐姐也很能干，不仅读书作画厉害，还会管家。”
文锦心微微一愣，“管家？舅母还让叶家姐姐帮忙管家？”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故事。
如果真的是让叶舒君帮忙管家，那李氏对叶舒君可不止是照顾喜欢这么简单了。
“是母亲说媛儿长大了要教媛儿管家，叶姐姐每日都和媛儿在一起，母亲瞧见说免得媛儿孤单，就让叶姐姐一块听，只可惜媛儿太笨，什么都没学会。”
管家是门大学问，不仅是简单的每日府内收支，便是普通人家都有很多讲究和门道，更何况是硕大的镇南王府。
沈韶媛又童心未泯，读书写字尚且比旁人慢些，就不必说是管钱管下人了。
文锦心能理解李氏想要照拂沈韶媛，让她早些学着管家，以后出嫁也不会受制于人。
她虽然不知道李氏和前王妃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两辈子的记忆都证明，李氏对沈韶媛绝对是没有异心的。
她记得前世听杜妈妈说起过，李氏刚嫁给沈剑青的时候怀过一个孩子，但是没有保住，后来就一直没有再怀上过，便把沈韶媛当做自己的女儿来教养。
可让叶舒君陪着一块学习管家，就让人忍不住多想了，就算对叶舒君再喜欢，这说到底也只是个外人。
“年前府内事忙，母亲就病倒了，还好叶姐姐帮着母亲料理家中琐事，才没让府里乱了套，叶姐姐可真是聪慧，学什么都好快。”
文锦心摸了摸沈韶媛的脑袋，“不是媛儿笨，而是这个本身就难，我也不会，现在是我们两个一块笨了。”
沈韶媛一听，连这么聪明厉害的表姐都不会，好像自己不会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
“那下回母亲再教媛儿，一定喊锦表姐一块去。”
文锦心笑着说了句她太过愚笨定是学不会，就避开了这个话题，在搞清楚李氏到底怎么想之前，她不想和李氏有太多的接触。
尤其是这么敏感的问题上，一个不小心还要被人误会她别有用心。
“今儿的桂花糕格外的好吃，媛儿也吃。”
沈韶媛很高兴她带来的糕点文锦心喜欢，大眼睛弯成月牙儿，嘴角两侧还有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甜美。
“这是哥哥从唐记买的，媛儿从小就喜欢他家的糕点，锦表姐若是喜欢，下回再让哥哥买。”
文锦心一口糕没咽下去，险些就卡在了喉咙眼，咳了好几声连喝了好几口茶才算缓过来。
“这是，是表哥买的？那他……”
文锦心已经尽量的去控制自己的神情，但脸上还是微微的泛起了绯红。
“是哥哥买的！不过都是前几日的事情了，哥哥和秦三哥上山了，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呢。”
文锦心松了一口气，乱跳的心这才慢慢的镇定下来。
山上住的是一位隐退的老将军，与老王爷是昔年老友，沈玦从小顽劣好动，老太妃就把他送上山去学武。
一是想让他能静心养性，二是觉得他不是个读书的料，如果能跟着老将军学武的同时学学兵法，回头也不至于文不成武不就的。
秦琅从小就是沈玦的小跟屁虫，自然是沈玦到哪他也要到哪。
起初是觉得太苦太累哭着跑回来过，后来被沈玦嘲笑了一番，又去了两回还真的坚持了下来。
每回他们一上山，两家的下人乃至广州府的百姓都跟过年似的，两大混世魔王总算是被送走了！
可这两年老将军年岁大了喜静，他们上山的时间跟着也缩短了，沈韶媛说起她才想起来。
忍不住的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她就不用在房里装病躲这么久了啊。
沈韶媛来还顺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要给她们授课的女先生沈剑青已经见过了，沈剑青很满意。
原是定了明日开始上课，但听说她和叶舒君都病了，就把时间给换成了三日后。
“能和锦表姐一块读书真是太好了。”沈韶媛发出了一声憧憬的声音。
“我从未跟先生读过书，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要媛儿教我。”
沈韶媛的眼睛微微一亮，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她从出生起就一直处于弱势，不管做什么都需要被人照顾。
这是头一次，她感觉自己被看重被需要着，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很羡慕喜欢的表姐，这让她无比的满足。
“锦表姐你放心，以后媛儿罩着你。”沈韶媛兴奋又认真的道。
文锦心从小到大读书写字都是父母亲一笔一划教诲的，她很敬爱她的父母，但从来没有和别人一块读书的经历。
想着也忍不住的露了个浅笑，她也有些期待了起来，尤其是读书这件事，前世她并没有参与。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重生之后，确实是有可能改变结局。
只是这样细微的可能，都让文锦心激动不已。
*
怕打扰文锦心休息，沈韶媛又说了会话就回去了，从第二日起，她的病就彻底的康复，也能如常的去给老太妃请安。
本朝民风较为开放，并不苛责女子只能在闺房不可外出，但女子读书也并未推崇。
老太妃从小性子似男儿般要强，更是女扮男装混进过官学，当年就是在读书的时候认识的老王爷。
知道文锦心过几日要读书，自然是支持的很。
“世人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放狗屁。前朝可不止有女帝还有女将军，你能去多学些学问我这心里也高兴，只是要多注意身子。”
有沈剑青和老太妃拍板，三日后，文锦心就满怀期待的去了书房。
她们三人的书房设在正院，专门辟出了一个带天井的小院子，里头又大又透亮，桌椅更是齐整，让人看着就有读书的心情。
大约是怕文锦心头一次去会害怕，沈韶媛还提早来等她，约她一块去。
说来也是巧，两人今日还很是默契的都穿了一身浅蓝的衣裙，就连梳的头也很是想象，站在一块就和亲姐妹一般，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气氛格外的好。
“媛儿，以后我能找着路就自己去吧，你从院里过来可得绕好大一圈。”
沈韶媛住的离正院最近，她要过来约文锦心就得绕很远，这会还没觉得，等到了下雨或是冬日便有些不便了。
可沈韶媛却毫不介意，“没事的锦表姐！我不是说了要罩着你嘛，我不觉得远，而且我以前都是绕去约叶姐姐的，叶姐姐可比你这远多了。”
她以前和沈韶媛并不熟，也不知道她和叶舒君的关系竟然这般的好。
叶舒君就算和沈家关系再好，那也是客人，她住的别院自然离正院偏远些，要是再绕去正院几乎是要横跨整个王府了。
“每日都去？那你岂不是都得提早半个时辰出发。”
沈韶媛可爱的点了点头，“一开始我还会迷糊的找不着路，冬日犯懒起不来还会来不及吃早膳，不过习惯了以后就不会了！”
文锦心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起初的一次两次或许还能说得过去，可每日都要沈韶媛多走这些冤枉路又是作何道理。
“叶姐姐为何不来寻你一块去呢？”
沈韶媛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眨了眨眼，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叶姐姐大约也是没想到，锦表姐你可真聪明！”
“舅母知道你每日如此吗？”
“母亲知道，母亲起初也让我不必如此早起，不过叶姐姐问我想不想与她一起，我说想，她便教了我如何应答母亲，母亲听过之后便真的不再管我，叶姐姐可厉害了。”
看着沈韶媛天真的样子，文锦心嘴角的笑淡了下去，叶舒君如此聪明的人如何会想不到。
文锦心稍微一想，就能理解她这么做的原因，她初入王府到底是个客人，她想要融入这里又被人尊重。
如果是她每日去约沈韶媛，自然也会显得两人关系亲密，但那就会成了她奉承沈韶媛非要跟着她。
可两人一换过来，就截然不同了，不仅显得沈韶媛看重她，更能让府里的人都更快的接受她。
文锦心虽然能够理解她的做法，却不能苟同她如此利用沈韶媛。
尤其是她打着和沈韶媛姐妹情深的旗帜来做这些事情，更让文锦心感到不舒服。
原先她对叶舒君也只是一点点的隔阂，她觉得叶舒君看自己的眼神太过奇怪。
但两人之间并无往来冲突，她也没有对叶舒君有其他看法，现在却是对她不喜了。
“既然如此，我与媛儿离得近，以后每日我都去约媛儿如何？”
不仅是绕远路去约叶舒君，平日散了学做功课也都是她去叶舒君的院子，还从来没人主动约她的，这让沈韶媛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忙不迭的就点头，但想起叶舒君又陷入了为难，“那以后我不是不能去约叶姐姐了？”
文锦心就知道她会这么问，早就已经想好了。
“这也不难办，你的院子离书房最近，以后我和叶家姐姐一块来约你，三人一同去书房不就好了。”
沈韶媛一听就明白了，挽着文锦心的手脚步都挺快了起来，“锦表姐你太厉害了，我最最喜欢你了！”
文锦心看着她高兴，也诚心的露了个笑，她要努力的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等到了书房，叶舒君早就已经到了，正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书，听到动静就朝她们看来。
虽然知道沈韶媛是去接文锦心，但真正在看到的那一刻，她的不悦还是涌上了心头。
她之所以这么有底气，就是因为沈家每个人的脾气她都已经摸透了，再加上前世文锦心嫁给了沈恒璘，并不喜欢沈玦。
按照前世的剧情走，文锦心很快就会离开沈家，只要沈玦和文锦心保持距离，她就有把握让这一世的沈玦属于自己。
但她不过回乡几日一切都不同了，文锦心提前进府，甚至府上每个人都知道，新来的表姑娘是给沈玦找的童养媳。
她迫不及待的去验证真假，没想到老太妃那个老糊涂竟然真的有这个打算！
一想到这个，叶舒君的眼里就闪过一丝狠绝，脸上却是半分不显，笑眯眯的和她们两打招呼。
“媛儿和文妹妹来的好早。”叶舒君上前拉着沈韶媛的手很是亲昵。
“叶姐姐你好些了吗？我被母亲拘着都没时间来看你。”沈韶媛感觉不到另外两人的小心思，看到叶舒君就忍不住的和她亲近。
叶舒君一边说着话，一边有意无意拉着沈韶媛往最右边的位置上带，自己则是坐在三人中间的位置，很巧妙的把两人给隔开。
若是放在平日，文锦心肯定没察觉到，可路上知道了叶舒君是个这样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意图。
这是看到她和沈韶媛走得近心里不痛快了，文锦心抿了抿唇，心里有了主意，她才不把媛儿让给这个坏女人！
“咳咳。”文锦心状若无意的轻咳了几声，身后的兰慧赶紧上前，“姑娘可是又不舒服了？奴婢把窗子关上吧。”
沈韶媛这才发现文锦心坐在窗户边，马上站了起来，“锦表姐你风寒才刚好，怎么能坐窗子边，快坐这边来。”
文锦心有些无措的坐着，轻声细语的安抚沈韶媛，“我没事的，哪就这么点风都吹不得了，说出去叫人笑话的。”
“不行！我答应了祖母要照顾你的，我坐窗边！”
叶舒君微低着眼眸神情莫测，她直觉文锦心的故意的，可她的表现又很自然，非常符合她平日病秧子的模样，这么看来，只能说她运气好罢了。
不过一个位置而已，她和沈韶媛这么多年的感情可不是白来的，她有自信。
“照我说呀，我坐窗边才是，媛儿坐中间文姑娘坐右边，这样正好。”
叶舒君落落大方的走到两人中间，语气温和的说着。
按照往日，这个时候沈韶媛一定会天真的附和她，这事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的是，那个轻轻细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也不妥，叶家姐姐病也才好……”
叶舒君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就听见沈韶媛啊了一声，马上接话上去，“对哦，我都忘了！叶姐姐也病了，还是锦表姐细心！”
叶舒君想说自己已经没事了，可沈韶媛那个小笨蛋，已经推着她到了最右边的位置上，然后死死的把她按在了凳子上。
沈韶媛还俏皮的朝她眨了眨眼，飞快的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就在她站起来还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一个气质温和的女子已经走了进来。
“姑娘们来的可真早，我是你们今后的先生，我姓温。”
只见梳着齐整发髻，穿着一丝不苟的女先生，带着疑惑的目光朝着唯一还站着的叶舒君看了过来。
“这位姑娘是对温某有何意见？”
叶舒君：？？？
*
“殿下，这两年有您时时督查，这运河才能按时修建，百姓可都是在夸您呢。”
沈恒璘穿着一袭暗青色的长袍站在渡口，目光清明，他是大安朝的大皇子，眼下所及的所有土壤，将来都会是他的国土。
看着这崩腾前去的河水，听着耳边官员奉承的话，心中不免有些豪情。
“是该回去了。”
正说着，那边亲信就送上了书信，“殿下，娘娘的家书。”
沈恒璘打开一目十行的往下，眉头不免轻轻一皱。
身边的心腹察言观色，低声的问询了一句，“殿下？可是有何消息传来？”
“先不急着回京，我们改道，去广州府。”

第22章
温先生闺名温盈雪，祖上出过好几位翰林院大学士，是有名的书香之家。
她从小饱读诗书，才学名动京城，今年二十有七，或许是太过有自我的思想，到如今也未婚嫁。
之前在京城也是教王公贵族的姑娘读书识字，甚至还曾出入皇宫给公主们讲学，这两年嫌家中长辈过于唠叨，就跑来广州隐居，并未对外说自己的真实家世。
正巧前一位女先生是她的闺友，怕她一个人闲着无事，便举荐她来王府，这才有了如今的故事。
温先生是个有主见的，她进屋之后先相互认识了一番，然后就让所有的丫鬟退了下去。
第一堂课不曾习字也未读诗书，而是给三个小姑娘讲故事。
讲的还是关于游历的故事，起初文锦心觉得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听得入了迷，更别提鲜少出门的沈韶媛，听得眼睛一眨不眨，格外的认真。
只有叶舒君刚听了几句便不甚耐烦，前世入府的也是温盈雪，她一直都不喜欢温盈雪，因为她觉得温盈雪很装模作样。
她三岁识字六岁写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小爹娘便要将她养成一个完美的大家闺秀。
就算母亲早逝，家族颓弱，也从未在培育她上有一丝松懈。
从小到大，凡是见过她的人都是夸她有涵养有学问，随着父亲到了镇南王府也是人人夸她。
即便她父亲只是一小小军师，可这广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姑娘们设宴办花会都会寻她，她的名气一点都不比世家大族的姑娘小。
先前的那个女先生就很喜欢她，经常拿她的字画和诗集出去分享，叶舒君也很喜欢她。
可换了这个温盈雪，却是个十足虚伪的人，前世也是如此，上课便是说故事从游历说到大江南北。
起初叶舒君还听得认真，但很快就没了兴致，觉得她徒有其名是个肚子里没墨水的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回叶舒君把自己的字帖和诗歌给她看，温盈雪都只是淡淡的看两眼说句不错，就没了下文。
和满腹才气的她比起来温盈雪更喜欢什么都不会的沈韶媛，两人每日都有很多话聊。
叶舒君从前世便认定，温盈雪是个爱拍马屁什么都不懂的虚伪之人，就这样的人还总对着她拿捏架子。
好在没多久，她就想了个法子支走了这个温盈雪，而这一世温盈雪果然还是按照前世的剧情，掐着时间入府了。
不耐的看了眼听得入迷的两姐妹，和说的很投入的温盈雪，叶舒君的眼里闪过一抹嘲弄之色。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文锦心也不过如此，根本不足为惧。
温盈雪一边在说，也一边打量着三个小姑娘，半日下来便心中有数了。
一个单纯一个聪明，还有一个则是自诩聪明的笨蛋。
时间一到，温盈雪就起身说了散学，“今日的课便说到这，蜀州还有很多好玩的，你们今日便可翻阅典籍，明日我们再来一同分享。”
沈韶媛还没有听够，她头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课，想和温盈雪继续交谈，又有些着急觉得自己不会表达。
文锦心一眼就看出沈韶媛的小心思，她没什么好胆怯的，就喊住了温盈雪，三人边说边往外走。
只剩下叶舒君一个人落在了最后，慢吞吞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跟在了她们后面。
目光有些深幽，以前若是碰上事情，沈韶媛都会第一时间求助她，可方才她看得真切，沈韶媛下意识的就去找文锦心。
这让叶舒君的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一直都被需要被重视。
尤其是沈韶媛，她一直以来都把沈韶媛当做是自己的小跟屁虫，习惯了她依赖和仰望自己的感觉。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沈韶媛也会忽视她，叶舒君看向文锦心的目光中不自觉的带了些怨恨。
前世，文锦心抢走了沈玦的爱，毁了沈玦，这一世居然连她身边的其他人都要抢。
但叶舒君并不着急，她了解沈韶媛的性格，她现在对文锦心还处于新奇的阶段，贸然的诋毁文锦心是没有用的，只能一点点的引导。
今日是温盈雪第一次来上课，文锦心就提议送先生出府，三人就一路把温盈雪送到了府门口道别。
温盈雪起初会来，也是听她的闺友说有个才女，浑然是她的接班人，她才有了兴致。
可见了叶舒君之后，她都有转身就走的冲动。虽然她自己也不喜欢才女这个称呼，但眼前这样一个自视甚高的笨人，才是对才女的侮辱！
好在她对文锦心和沈韶媛的印象还不错，尤其是沈韶媛。
这是个让人瞧见都不会讨厌的小姑娘，单纯又天真，没人会想要伤害这样的孩子。
至于文锦心聪明会看眼色，最重要的是她的聪明不是显摆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体贴让人感觉到自然和舒服。
就当是为了这两个小姑娘，她忍了。
“不必多送，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持之以恒，韶媛若是有不懂的不妨多问问锦心。”
沈韶媛忙不迭的点头，“多谢先生，我会请教锦表姐的！”
然后温盈雪就点了点头走了，全程当没看见后头的叶舒君一般，让叶舒君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等温盈雪一走，叶舒君就亲昵的上前挽住了沈韶媛的手，“媛儿，快吃午膳了，不如你我一道回去，下午我们还能一块看书，做功课。”
沈韶媛马上就说了好，然后答应完了又眼巴巴的看向文锦心，刚刚先生可是说了要她请教表姐的。
叶舒君心里不快，但面上半分不显，“文妹妹不妨也一起，只要不嫌弃我那小院子破小。”
“哪里敢嫌弃，只是还煎了药，若是不回去，老祖宗就该念叨了。”
“那是该保重身子要紧，既是这般，等妹妹身子好些了，我们再……”
文锦心来不了叶舒君的心里高兴的很，她需要和沈韶媛单独相处，好好给她洗洗脑。
结果话还没说完，沈韶媛就打断了。
“要不叶姐姐直接在我院里一道用膳，这儿离得近，表姐回去歇会再来也不会累着，用了膳我们便能看书做功课，叶姐姐也不用特意的赶回去了。”
这还是受了早上文锦心的启发，她刚刚灵光一闪就活学活用上了。
连连不顺心，叶舒君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偏生这个意见非常的好，她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尤其是生病这个理由已经被文锦心先说了，现在她要是再说，只会显得她很是娇气，让她拉下脸来求沈韶媛去，她做不到。
文锦心还以为早上说的事情她已经忘了，这会听到她这么说很是意外，心里一高兴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喜色。
直接就快过叶舒君说了好，“媛儿这样安排的极好，我都听媛儿的。”
文锦心都说了好，叶舒君这个时候再说不行就显得太过扭捏了，只能扯了扯嘴角说了个好。
三人约定好就准备往回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韶媛妹妹。”
沈韶媛微微一愣，三人顿足回头看去，等看清楚来人，沈韶媛眼睛一亮高兴的小跑了过去。
“大哥。”
文锦心这才认出来人。
是沈岳晖。
沈岳晖长得很高，许是常年走动的关系皮肤不如沈玦这般公子哥的白皙，五官深邃温和，是个让人忍不住信任的君子。
看样子沈韶媛和沈岳晖的关系也不错，前世她偶尔接触到外头的人，他们总会猜测沈家的人如何不待见沈岳晖，这个义子在沈家的生活并不顺心。
但其实这不过是其他人的臆想，他们对沈玦带有偏见，自然的也会去用最大的恶意猜测他身边的人和事。
沈岳晖也看到了她和叶舒君，不知道是不是文锦心太过敏感，总觉得他看叶舒君的目光有些深邃。
“舒君，许久未见。”两人年纪相仿又一块长大，沈岳晖一直喊她舒君。
“沈大哥回来了，之前还听王爷和夫人总是念叨你。”
两人看着关系很是熟络，说话也很自然。
打过招呼，沈岳晖的目光就落在了文锦心的身上，眼里有些惊艳，刚想问这是谁，沈韶媛就先一步介绍了起来。
“大哥，你肯定没见过锦表姐吧，锦表姐这是我大哥。”
文锦心规规矩矩的见了一礼，跟着唤了一声，“大表兄。”
沈岳晖听沈剑青说起过，文家出了事，老祖宗把文家表妹接到了王府，以后便也是他的妹妹。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表妹竟长得如此貌美如花，便是说一句天仙下凡也不为过。
被文锦心这么细软的声音喊了一句，脸上甚至有些不自然的泛红，磕磕绊绊的欸了一声。
“表妹好。”
或许是和沈玦那样痞里痞气的人相处习惯了，看到像沈岳晖这样会不好意思脸红的人，下意识就会有些好感。
而且沈岳晖给人的感觉也是靠谱谦逊，自然的就给她留下了好的印象。
沈韶媛看到沈岳晖显然很兴奋，兄妹也有大半年未见面了，沈岳晖对着沈韶媛也很宠溺。
“我给你带了好多好玩的好吃的，都在我院里，一会就让下人给你送去。”
一听到有她的礼物，沈韶媛就更高兴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去拿礼物。
看她高兴，沈岳晖也笑了起来，“这会可不行哦，我得先去见过老祖宗才行。”
沈韶媛马上乖乖的听话不再闹腾了，转头拉着文锦心就往福熙堂跑，“大哥，我和锦表姐先去告诉祖母这个好消息。”
边说就边拉着文锦心跑走了，剩下沈岳晖和叶舒君面面相觑。
“韶媛还是这么孩子脾气，平日里多亏了你照看她。”
叶舒君浅笑着摇头，“我很喜欢媛儿妹妹，是我要多谢她陪我解闷呢。”
两人很是和谐的说着话并排往前走，等快到福熙堂的时候，沈岳晖像是斟酌了许久，才微红着脸喊住了叶舒君。
“舒君，我回来的时候，瞧见这支簪子觉得很适合你，就是不知你喜不喜欢。”
叶舒君微微一顿，前世沈岳晖就向她表明过心意，可她一直都喜欢沈玦，她记得自己当时并没有接受这支簪子。
但现在，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侧头莞尔一笑，“多谢沈大哥，只要是你的心意，我都觉得喜欢。”

第23章
沈岳晖一时看得痴了，还是叶舒君俏生生的喊了声沈大哥，他才有些羞赧的回过神来。
看着叶舒君打开了木匣子，拿出了里面的玉簪子。
簪子通体剔透，是玉兰花的图案，沈岳晖第一眼就觉得和叶舒君很是相衬，想要买来赠予她，又怕会被拒绝，一路忐忑没想到这么轻易的便接受了。
或许是两人的经历有些微妙的相似，他说的好听是沈剑青的义子，其实他自己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对沈家来说就是外人。
他很感恩沈家的所有人，若是没有他们，也不会有如今的沈岳晖。
可即便是清楚，偶尔心中也会有所怅然若失，尤其是年纪还小的时候，最为羡慕沈玦。
直到叶舒君的出现，她文静大方，说话做事都很有自己的思想，小小年纪便被父亲送进王府陪沈韶媛读书。
虽然大家也很喜欢她照顾她，可她对沈家来说又何尝不是个外人。
故而从一开始他就特别的关注叶舒君，也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关注就慢慢的演变成了喜欢。
叶舒君这么的优秀这么美好，让沈岳晖不敢贸然去打破两人之间的这份情谊。
他想等自己谋到个一官半职之后，确定了她的心意，再找沈剑青提这事。
这次也是他冲动了，原本打算要是叶舒君不收，他就等有能力了再提这事，没想到她会直接就收下。
“是玉兰花，沈大哥有心了，我很喜欢。”
沈岳晖有些无措，脸上也泛起不自然的红，“你喜欢就好。”
叶舒君看了两眼就把簪子收了起来，状若无意般的提起，“沈大哥可有给文妹妹准备礼物？”
沈岳晖回来之后才知道家里多了个表妹，自然是没有准备的，听叶舒君提起就有些羞赧，但还是诚实的回答：“未曾。”
叶舒君弯了弯眼，“文妹妹才来，沈大哥自然不知道，怎么能怪你呢，不过沈大哥还是得再补一份的好。”
沈岳晖也有这个打算，他方才没说也是怕自己仓促准备会显得太过敷衍，“我回去便差人准备礼物。”
“那沈大哥可得用点心，文妹妹可是太妃的掌中宝，很是疼爱，若是文妹妹不喜欢回头还要去太妃怀里哭一哭。”
叶舒君故意用很俏皮打趣的方式来说，明着是让沈岳晖要好好准备，实际上却是在打趣文锦心娇生惯养。
沈岳晖一回来就已经听说了，老太妃对这表妹非常的宠爱，方才见了她的模样，再对上叶舒君的话，对文锦心就有了点初始印象。
原来这是个娇滴滴不能怠慢的妹妹。
“多谢舒君提醒，你说的对，下午我亲自去准备。”
叶舒君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就不再多说，和沈岳晖抬步往福熙堂去。
里头沈韶媛和文锦心早就已经到了，老太妃知道沈岳晖回来，已经吩咐杜妈妈去准备吃的，都是沈岳晖喜欢的东西。
沈岳晖一进屋就先大步到了老太妃的跟前，恭敬的跪下见礼，“给老祖宗见安。”
然后让下人送上了他带回来的东西，都是些药材，平日并不稀缺，但重在心意，这都是沈岳晖自己亲自去挑选的。
“你这孩子就是有孝心，回来便回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瞧瞧你都瘦了，在家可得好好休息。”
老太妃赶紧赐了坐，关切的询问他在外的情况，听到一切都好才放心下来。
“我已经让杜妈妈去吩咐厨房，做你喜欢的菜，今儿可不许走了，还有你们两个丫头，都在我这一块用，当是给岳晖接风了！”
沈岳晖也很享受来自老太妃的关怀，连连笑着点头，瞧着是祖孙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有文锦心仔细的观察到，沈岳晖从进来起背脊一直挺直不曾松懈，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有些许的紧张，不如方才面对她们时的自在。
被粉饰太平下的沈家，处处都是暗涌，而可笑的是她前世根本就没有发现这些。
因为有沈岳晖在，用过午膳之后三人又陪着说了一会话，直到老太妃到了午休的时间，沈岳晖才起身说要去见李氏。
不知道是不是文锦心的错觉，临走的时候，她好像看见沈岳晖的目光在叶舒君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而叶舒君像是未察觉一般，在与沈韶媛轻声说着话。
文锦心记得前世沈岳晖是她到王府的第二年，娶了知府的次女邱氏，成亲之后他就搬出去另立门户。
她之所以还记得，是有次小夫妻两回王府做客遇上过，邱氏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她对邱氏的印象很好，好像第三年邱氏就怀孕了，两人一直很美满。
但刚刚沈岳晖的眼神，让文锦心有一种他很在意叶舒君的错觉。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她只能劝自己是看错了，或许沈岳晖看的是沈韶媛，就没有再多想。
等沈岳晖走后，三人就去了沈韶媛的院子看书做功课。
期间文锦心能感觉到叶舒君明里暗里的较劲，她很在意沈韶媛对谁的关注更高，文锦心觉得幼稚，待了一下午看着天色不早就提出要回去了。
叶舒君就一直等到文锦心走后，状若无意的提起了沈玦。
“媛儿，可是知道沈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哥哥走的时候只说要去待一段时日，并未说过何时回来，叶姐姐怎么提起这个？”
上回她与沈玦说沈韶媛不舒服，并不是骗他，沈韶媛早起的时候确实说了喉咙有些痒痒的，沈玦把她丢下就走。
她回去越想越觉得不甘心，给自己全身淋了冷水，也病了一遭。
就是想着沈韶媛来看自己的时候，沈玦会不会知道了也来看望她，心中会不会有所愧疚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怜惜。
结果她只等来了沈韶媛，和沈玦离家的消息。
“没什么，只是想着沈二哥还不知道沈大哥回来的消息吧。”
沈韶媛恍然大悟，“叶姐姐不说我都忘了，哥哥肯定还不知道，要是知道大哥回来了定会马上回家的，我这就找人给哥哥带消息。”
叶舒君看着雀跃不已去找人的沈韶媛，嘴角微微一扬，文锦心算什么，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
接下去的日子又回归了平静，每日早起文锦心都会去约沈韶媛一同去书房，叶舒君也都会在，三人再一道去书房。
温先生的课很有意思，都爱以天南地北的游记民间传说故事开篇，引导她们对读书认字的兴趣。
最为明显的就是沈韶媛，她以前识字读书更多的是因为家里人的期许，她不得不去读这些枯燥乏味的文章，一遍遍的去书写她不感兴趣的字。
但温先生来了之后，她会主动的拉着文锦心去翻看书籍，碰到不认识的字也会很有兴趣的了解。
世人都以女子写小巧娟丽的字为美，之前的先生也不顾她们的喜好，只要求照着字帖练。
沈韶媛一直觉得很苦恼，温先生看过她的字后，就让她换了一本字帖，字体洒脱，更自如飘逸随心所欲，沈韶媛顿时就爱上了写字。
几日后。
李氏准备了家宴给沈岳晖接风，除了沈玦所有人都到齐了。
沈岳晖先是给长辈们敬酒，再给几位妹妹们送了礼物。
给沈韶媛的有一大箱子吃的玩的，他听了叶舒君的话，知道这些给文锦心不合适，就特意又去寻了一份礼物。
是一套的文房四宝。
拿出来的时候沈剑青还笑话了一通，“你啊你，哪有人给妹妹送这玩意的！”
沈岳晖的脸上一红，他是真的不知道要买什么好，那些姑娘家用的东西他觉得以两人的关系不太合适送，想到她开始读书就挑了这样实用的东西。
“父亲，我只是想着表妹或许用得上……”
文锦心和老太妃笑成一团，她还是头次知道，这个大表兄这般的耿直有趣。
“多谢大表兄，我很喜欢，等明儿去书房就用上。”
唯有沈韶媛还有些迷糊，不太懂大家到底在笑什么，眼巴巴的炫耀自己得的好东西，“媛儿也得了一箱的好玩的，大哥下回什么时候再出去。”
她如此童言童语的话，惹得满桌的人又笑了起来，一顿接风宴吃的是其乐融融，笑语不断。
等到宴席结束，老太妃就先回了福熙堂午休。
沈韶媛得了一箱子的宝贝等不及要分享给好姐妹，就拉着文锦心和叶舒君要去她房里看。
叶舒君说席上喝了一杯果子酒，有些头晕没坐多久就回去歇着了，文锦心陪着沈韶媛看完她的礼物，证明她的礼物是最棒的，才心满意足的放文锦心走。
眼瞅着要入夏了，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热乎乎的，感觉格外的舒适。
文锦心自小身子骨便不是很好，父母出事后她病了大半年，病还未好全又急着赶路，等到了广州后又水土不服，前世着实养了一年多才好转。
可这一世，她不仅大病初愈又是鞭伤又是淋雨，但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恢复的很快，体质也变好了许多。
不管是不是和重生有关，这都是一件好事。
刚打算趁着天气好散散心走一走，就有个面生的小姑娘急匆匆的追了过来，文锦心停下了脚步。
“表姑娘。”
“这位姐姐是哪里当差了，瞧着面生的很。”
“奴婢是正院的丫鬟，花厅好像落了块玉佩，也不知是不是表姑娘的，管事妈妈派奴婢来追您回去瞧瞧。”
文锦心摸了摸腰间，她隐约记得自己出门好像是带了块玉佩，就点了点头，回去瞧瞧也无妨。
这时身边的彩珠就突然开口，“奴婢怎么记得姑娘今日未曾带玉，依奴婢看，不如让兰慧姐姐跑一趟，姑娘的东西兰慧姐姐肯定认得，姑娘正好在花园逛逛。”
“姑娘？”兰慧有些犹豫的看文锦心，她还不知道文锦心身体好转，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家姑娘多跑一趟。
“彩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替我跑一趟吧，我就在花园里逛逛，若是我的丢的替我谢谢那位妈妈，我在园子里里等你。”
兰慧应了一声，就匆匆的跟着那丫鬟快步而去。
彩珠才扶着文锦心往花园去，没想到一进园子就碰上了沈岳晖。
“见过大表兄。”
沈岳晖是来等人的，他约了叶舒君在这里见面，只是叶舒君还未到就先等来了文锦心。
“真是巧，表妹也来逛院子。”碰到文锦心他也很是意外。
两人本身就不太熟，只打了声招呼便各自逛各自的，文锦心赏了会花，正巧逛到了池子边。
“姑娘，今年的莲花竟是开得这般早，您快瞧。”
听彩珠这么说，文锦心也跟着看了两眼，池子里栽了好些莲花，前世她最喜欢的便是来纳凉赏荷。
“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瞧见……”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感觉有一股力量在她腰间推了一把，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着池子直直的栽了下去。
“姑娘！快来人啊，救命啊！表姑娘落水了！”

第24章 （加更）
即便是快入夏，池水也晒了许久，可整个人浸入水中的时候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文锦心并不识水性，尤其是一入水有些慌乱，脚瞬间就抽筋了。
冰冷的池水从她的耳鼻往里钻，她想张口喊救命，只能无助的呛下更多的水。
等到了后面她已经没有力气扑腾，甚至连眼皮都已经睁不开了，任由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往下沉。
这是她再一次面对死亡，她仍然学不会淡然，甚至有了更多的不甘。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在闭上眼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前浮现了很多画面。
就算她想逃避也不得不承认，她眼前出现的人是沈玦。
他大雪之中站在长春宫外一日一夜的深情，他徒手扛着冰棺走上金銮殿的坚毅，最后是他抱着自己一步步走向马车的模样。
只可惜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文锦心的双眼一黑，意识开始慢慢的溃散，直到她听见一个不真切的声音在喊她。
“阿锦。”
文锦心艰难的睁开一丝细缝，她看见水中有一个人在朝她游来。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但能模糊的看见他火红衣服漫开在水中，就像是绽开了一朵火红的花。
-表哥。
文锦心觉得自己又在做梦，这或许是临死之前看到的回光返照，那个人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腰间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扣住，她娇若无骨的身躯就贴在他的怀里，他身上的热量正在往她的身上传。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轻，跟着他一点点的往上游。
直到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亮光，两人的身体一同探出水面，她才算是真实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浑身泡在水里，双眼充血发红，但即便如此，文锦心也努力的睁着眼皮。
双手无助又害怕的抱住了眼前的人，动了动苍白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心里的那个人。
尽管声音再轻，头上的人也还是听见了。
怀里浑身湿透惨白着脸，紧闭着双目无声地低喃着。
“表哥。”
沈玦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疼，他不敢想象如果不是碰巧看到，后果会有多可怕。
沈玦的目光一厉，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在沈府做这种事情，他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
等文锦心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里了。
兰慧撑着手掌靠在床头，文锦心看了看熟悉的房间才确定，之前那些都不是幻觉，她幸运的活了下来！
此刻只觉得浑身酸痛，喉间渴的要命，本能的发出了一声低吟。
“水。”
兰慧马上就从睡梦中惊醒，“姑娘！您醒了！”
飞快去桌上倒来了热茶，将文锦心小心翼翼的扶起，她刚醒来只是浅浅的抿了两口，湿润了唇瓣就没有再喝了。
“我昏迷了多久？”她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也是又低又哑。
“姑娘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
“这么久，那老祖宗一定担心坏了。”她才进府不过两个月，这大小病加起来都好几回了，真是不争气。
然后她突然想起了救自己的人，神情一顿，那会是她的幻想和错觉吗。
“兰慧，是谁……救了我。”
兰慧眼神有些闪躲的迟疑，“姑娘都不记得了？”
她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才更加的不确定。
“是世子爷。”
文锦心下意识的手指缩紧，牢牢的揪住了床褥，“表哥，表哥他还好吗？他现在在哪里……”
兰慧一时没有回答，文锦心就更觉得奇怪了，“我问你，表哥他在哪里。”
“世子爷把您送到福熙堂，就去了正院，和，和夫人闹得很凶，被王爷关了禁闭……”
文锦心也感觉不到身上的不适了，整个人瞬间坐直，“你说表哥大闹正院，被舅父关了禁闭？这是不是哪里有误会。”
沈玦和李氏的关系是不好，但好端端的也不会去闹事，除非是李氏做了什么触了他的逆鳞。
猛然间她突得想起来了，她当时在看鱼儿戏水，是有人推了她，她才会落水的，而当时在她身边的人只有彩珠！
难道是因为这个？！
“彩珠呢？彩珠去哪里了！”
兰慧又是一时无言，许久才犹豫的道：“姑娘，彩珠……死了。”
死了？！
*
沈玦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羽箭，他被关在这里两日了，从起初的愤怒到此刻已经毫无波澜了。
现在想来，那日真是鬼迷了心窍。
也不知怎么的好端端就会往后院这条路去花厅，还好死不死的，就让他瞧见一个娇弱的身影在湖边被人轻轻一推，落入了水中。
等听见丫鬟喊着救命，表姑娘落水了，他已经控制不住的跳入了水中。
他一入水，阿冰就控制住了要逃的彩珠。
阿冰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原先李氏身边的丫鬟，他是沈家的家生子府上的百事通，别说是府里多个人，就是多个蚂蚁都能辨出是哪个门进来的。
等沈玦救了文锦心把人送回福熙堂后，扭头就按着彩珠去了李氏的院子。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踏入过这里，从他有意识以来他就排斥李氏，尤其是她还长着一张七分似他生母的脸，每每他瞧见都觉得是讽刺和侮辱。
门外的下人瞧见沈玦浑身湿漉漉，手上拎小鸡一样擒着尖叫的彩珠，纷纷吓得不敢说话，有眼力见的人马上就偷跑去找了沈剑青求救。
沈玦也不管，直接就抓着彩珠一路冲了进去。
“世子爷，您这是作何，夫人还在午休，您不能进去！”
沈玦浑身满是戾气，一张脸阴沉的吓人，冷冷的扫了拦着他的人一眼，从齿贝间吐出两个字，“滚开。”
根本就没人敢和他作对敢拦着他。
好在丫鬟发现不对，慌忙进去喊醒了李氏，李氏听说沈玦来了，也是眉头紧锁不敢耽搁快步的出来。
李氏一出来，就瞧见了沈玦和失态的彩珠，心里有些不安。
彩珠是她派去文锦心身边的伺候，她自然也有些小心思，打着照顾文锦心的名义顺便监视这位不简单的表姑娘。
如今她和沈玦一同出现在这里，不是她犯了事那就是文锦心出事了。
“世子这是怎么了？这丫头可是冲撞了世子？”
沈玦一双丹凤眼内满是嘲讽之色，直接将人丢在了地上，惊得身边的丫鬟齐齐将李氏护在了身后。
彩珠一脱离控制便惊恐万分的想朝着李氏的方向爬去，可刚一动就被沈玦一脚重重给踢倒在地，伴着骨头清脆的断裂声，彩珠痛苦的尖叫了起来。
“冲撞？我倒是想问问沈夫人如何管教的下人，光天化日之下便敢纵奴行凶推人入水，怕是手伸的也太长了一些。”
李氏本就被沈玦的狠厉给惊吓到了，她一直知道沈玦厌恶她，但这是她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他是真的想要让她死！
可比沈玦的动作更让她震惊的是他口中的话，“谁落水了？！”
此刻李氏的心里已经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果然沈玦嘴角一扬勾勒出一个尖锐的讽刺，“沈夫人这是明知故问。”
那边打听到消息的丫鬟马上就小跑过去在李氏耳边说了两句，李氏才瞪大了双眼。
“锦丫头落水了！她现在如何，可是没事了？不行，我得去瞧瞧。”
可刚走了两步，沈玦就半挑了眉，一脚踢翻了身边的一张椅子，拦住了去路。
“现在去是想去看她有事没事？还是急着销毁证据？”
“世子！”李氏看着眼前阴戾的沈玦，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颤。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我，但这可是关乎清白之大事，世子万不可胡言，我是锦儿的舅母，我又为何要害她。”
沈玦就像是只刚嗜血的猛虎，身侧是痛苦哀吟的彩珠，朝着李氏一步步的逼近。
“清白？你做过些什么难道还需要我一一说出来不成？”
丫鬟挡在李氏的前面，生怕沈玦会发疯做出什么对李氏不利的事情来。
李氏却像是受了侮辱一般，推开了丫鬟，停住脚步与沈玦对峙，“世子可是有什么证据，若是无凭无证如何敢说出如此诛心之言。”
沈玦一身火红的衣袍正在往下滴着水，冷笑着瞥了一眼地上的彩珠，“这难道还不够？”
“这确实是我当初在锦儿入府的时候送去的，但天地可鉴，我绝没有对锦儿不利的想法。”李氏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让彩珠乱说，要是她说出自己让她去监视文锦心，就更说不清楚了。
沈玦大步返了回去，一把提起了地上的人，朝李氏的跟前又是一丢。
她的身上嘴里都有了伤口，血溅了一地，有几滴还落在了李氏的衣裙上，饶是李氏有心理准备也还是险些被吓昏过去。
“真相如何，问问她不就清楚了。”
彩珠一看到李氏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她痛苦的爬了过去，“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如此的场面把所有人都看傻了，李氏更是捂着胸口，直直的就要往后倒，好在被下人给扶住了。
“拦着她拦着她！快别让她过来！”
沈玦瞧见李氏这个模样，更是认定了是她指使的一切，就要让李氏给个说法。
刚寒着目光，往前挪动了两步，门外就传来了一声怒吼，“你这逆子！你在做些什么！”
去搬救兵的人已经把沈剑青给找来了，沈剑青知道沈玦冲进了正院惊觉不好，赶紧跑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把这逆子给我拿下！”
但几个下人又如何是沈玦的对手，而且他是世子根本没人敢真的伤到他，以至于场面一度失控，就在此时沈岳晖赶到了。
“二弟，事情真相如何还该查清楚再下定论。”沈岳晖硬生生的接下了沈玦的动作，满是焦急的劝道。
沈岳晖也没有把握能真的劝住沈玦，他虽然年长占着大哥的名头，却从来不敢真的把沈玦当做是弟弟。
沈玦冷漠的丹凤眼微微一抬，看清楚来人，算是给许久未归的兄长一个面子，动作停了下来。
“大哥方才也在，既然都瞧见了，还要什么真相。”
沈岳晖刚刚确实是在，但他怕自己和叶舒君私下会面被文锦心看见，对叶舒君的名声不好，就匆匆的出园子去了。
结果还没走出去，就听见了救命声，等他赶去救人的时候，沈玦已经跳入池中，将文锦心救了上来。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根本就没看见，沈玦这么一问，他就有了些许迟疑。
不等他们兄弟说清楚，那边沈剑青已经安抚好李氏，愤怒的大步走了过来。
“逆子！目无尊长任性妄为，我当初就不该……”
“你当初就不该生我下来。”
沈玦讥讽一笑，直接打断了沈剑青的话，冷冷地接了下去。
反倒让沈剑青一时语噻，他想说的明明是不该把他交给母亲教养，应该一直亲自带在身边。
但被沈玦这么一呛声，他再说什么都觉得像辩解，干脆什么也没说。
“宁顽不灵，我要是再不好好教导你，便是对不起沈家列祖列宗，把这逆子给我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给他吃喝，更不许让他出来！”
就这么点人根本拦不住沈玦，他原本想直接闯出去，不巧的是外头老太妃被搀扶着走了进来。
“阿玦，还不听你父亲的！”
老太妃也有自己的思量，这事闹成如今这般，沈玦硬闯李氏的院子，恐吓她，已成了事实，若是这个时候沈玦再一走了之，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沈玦可以不在意其他人说的话，却不得不听老太妃的，最后就进了这个鬼地方。
一待便是两日。
好在下人们不敢真的难为自家世子爷，说是不许给吃给喝，但还是照样大鱼大肉没有一顿让他饿着的。
阿冰更是偷偷的给沈玦带了玩的，他除了不能走动，其他都和在自己屋里一模一样。
“爷，您再忍一忍，老夫人是信您的，保准没两日就能出去了。”
阿冰每日要来好几趟，都是从唯一的窗户处往里面送东西，这会就是站在窗外往里探脖子。
沈玦一言不发，直接朝窗户砸了块砚台，阿冰碰了一鼻子的墨汁，赶紧溜了，“爷，小的一会再给您带好吃的来！”
这一方小小的屋子，他成天除了睡觉就是吃，都快闲的长毛了，要不是顾及祖母，只恨不到这会就翻窗出去。
沈玦脸上盖着画本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就听见窗户外有轻微的响动声。
起初他还没注意，以为是风吹动的声音，然后便传来了清脆的敲击声以及窗户被推开的响动。
沈玦以为又是阿冰，不耐烦的把画本扯了下来，怒目的转过头去，“不是让你滚吗！还来做什么！”
然后，四目相对。
沈玦看到了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苍白没什么血色，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声来。
小姑娘怯生生的看着他，声音又软又细，喊了声，“表哥。”
沈玦的小腹有些发烫，喉间一紧，“艹，你来做什么！”

第25章
文锦心一听说沈玦不仅救了她，还硬闯了李氏的院子，还被沈剑青给关了禁闭，一时管不上什么彩珠不彩珠的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马上见到他。
也不管自己的病还没好全，不顾兰慧的劝住，换上衣服偷偷的溜出了屋子找到了阿冰。
阿冰顶着一脑门的墨汁有些犹豫，“表姑娘，不是奴才不帮您，是我家爷这两天正在气头上呢，谁都不乐意见，要不您等两天？”
阿冰自诩跟在沈玦身边最久，应该是最了解他心思的人，可近来自家爷的行事他是有些搞不懂了。
说他是在意这位表姑娘吧，他又总欺负人家，不是让人家淋雨就是晾人一天，还牵狗吓唬人，往日他也爱胡闹，但也有分寸，从来不会欺负个小姑娘。
要是说他讨厌表姑娘吧，他又为她得罪了王林威，从未和姑娘亲密的他还抱了表姑娘一路。
这次也是，他都没都没听清楚谁落水了，世子就直接入水救人，还为此惹怒了王爷。
今日若是换个别人来，他都有法子把人给哄走，偏偏是文锦心，他还真是不知如何解决。
“我只是想要看一眼表哥，不与他说话也行，我知道你一定有法子的。”
文锦心本来就瞧着娇美，生了病更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面对这样的表姑娘，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阿冰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好吧，姑娘记得，只能瞧一眼，若是生气起来您可千万得躲着些。”
文锦心连连点头乖得不像话，让阿冰接下去还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嘴巴里。
他现在只期盼自家爷能做个人，别再欺负人单纯小姑娘了！
文锦心也真是带着就看一眼的准备来的，还故意推窗之前先有礼貌的敲了敲，没有听见里面有动静，想着沈玦是在休息。
这才放心大胆的推开了窗，结果迎面就是一句滚。
要不是她后头兰慧抵着她的后腰，她一准就摇摇晃晃的从大石头上摔下去了。
“表哥，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沈玦听到小姑娘细细软软的声音，有些后悔刚刚说出口的脏话，脚尖抵着桌案往前一踢，装模作样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爷我好好的，有什么好看的？你这病恹恹的，不在屋里躺着出来做什么。”
沈玦其实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病恹恹这种话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说出去做什么。
文锦心下意识的咬了下干涩的下唇，修长圆润的手指扒拉在窗台上，一双眼珠子有些无措的眨巴了两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睁开眼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沈玦，很想亲眼看到他，证明自己不是做梦。
干巴巴的道：“我已经没事了，多谢……多谢表哥。”
刚说完沈玦已经大步的到了窗户边，两人隔着一扇窗牖，距离不过一尺，沈玦甚至能看清楚她粉嫩的唇瓣和额头的细汗。
所以她病都没好全就跑过来，只是为了来给他道谢？沈玦竟然觉得有些没来由的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气她对他如此的见外。
原本想说大可不必，就当是和那日将她晾在外头做抵消。
可没想到一出口却是，“哦？谢？你打算拿什么谢我？”
文锦心只到沈玦的肩膀，往日都不敢和他对视，今日是垫了大块的石头才堪堪与他齐平。
沈玦声音低沉又有磁性话尾微微一挑，让文锦心的整颗心都飞快的跳了起来。
此刻的沈玦哪里还有半分罗刹暴戾的模样，活脱脱一纨绔公子哥，眯着一双凤眼慵懒又性感。
文锦心感觉自己烧了起来，还未曾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前世碰见沈恒璘之前她被保护的很好，没见过什么外男，而沈恒璘追求她都是写爱慕的诗，在她面前规规矩矩的，从未说过出格的话。
文锦心现在回想起来，甚至都有些质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过沈恒璘。
她对于成亲的所有想象都来自于爹娘，她的爹娘一直都是相敬如宾恩爱非凡。她不自觉的就把自己也代入其中，希望未来的夫婿会是个儒雅的君子。
而那个时候沈恒璘就恰巧的出现了，翩翩少年郎长相俊秀，日日给她写诗，说着爱她此生不变的爱慕。
这让年幼的她信了他所谓的将来，不管不顾的进了他的骗局，等到嫁与他之后她就成了精致笼子里的一只小雀鸟，享受着一切美好的事物。
直到发现他的真面目，多疑猜忌又虚伪，他就是一个披着君子外皮的真小人。
而沈玦，前世两人并无什么私下往来，听说他风流顽劣，就更不会单独与他相处，这真是头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沈玦，她应该会怒斥一句登徒子转身就跑，可偏偏，眼前的人是他。
“我……”
文锦心的眼睛都羞的红了，若不是手掌搭在窗台上，她一准就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沈玦不禁觉得口干舌燥，小姑娘这么诚实的反应，最是懵懂无知又有着最为致命的诱惑。
可沈玦下意识的就想起了之前的事，小姑娘在昏迷的时候喊他的表哥，确实是在喊别人，她到底心里想的是谁？
还是说她真的有两副心肠，对着自己想着别人？
沈玦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像是不干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用了这辈子难得的耐心，又朝着文锦心逼近了两步。
两人之间不过半尺，只剩那个窗户阻隔着，文锦心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即便低着脑袋，但她一吸气就能闻到沈玦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你想如何谢我？”放低了声音，低哑的哄着她道。
沈玦挑了挑眉，不紧不慢的打量着眼前的人，嘴角浮起一个浅笑。
文锦心听着耳边的声音，猛地抬头，就撞进了沈玦漆黑深幽的眼底。
只觉得空气一窒，心跳就要蹿出来一般，眼神慌乱的撇开，就像逃离却忘了自己还站在石头上，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要朝后倒去。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兰慧一时支撑不住，就在两个人一起要往后摔去的时候，一双冰凉的大手紧紧的抓住了文锦心的手掌。
沈玦的眉头一拧，他也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不经逗，还好他的反应快，不然又得出事。
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恨铁不成钢的沉声道：“站稳！别乱动！”
文锦心赶忙稳住了身体，原本就眼波含水羞红着脸，这会被这么一吓，更是脸色又白了两分。
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小声的道了声歉，然后把手掌小心的抽了出去。
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我，我会报答表哥的，我先回去了，等过几日再来看表哥。”
说完之后也不等沈玦反应过来，就飞快的爬了下去。
沈玦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那细腻柔弱无骨的触感让他失神，最让他不能接受的，这小丫头把自己撩拨起来后居然就跑了。
低声的骂了句什么，用手在自己脑门上一捋，这算怎么一回事。
“艹，这傻姑娘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就为了说句谢？撩拨他一下？
话音刚落，沈玦就看到窗户又被推开了，他下意识的眼神一亮这是又回来了？
结果就露出了阿冰贼溜溜的脑袋，“爷？方才表姑娘说忘了给您，让奴才给送过来，喏，桂花糕。”
沈玦：……
沈玦回头去找还有没有能砸的东西，阿冰就快速的一缩脑袋，把桂花糕留下，人则是快速的跑走了。
看着用帕子小心包好的桂花糕，沈玦的眉头一拧。
“到底是哪个蠢蛋告诉她，爷喜欢吃这玩意的？！软不拉几甜绉绉的！”
此刻，远在屋子里的沈韶媛突然的打了个喷嚏，身边的丫鬟紧张极了，“姑娘！是不是染了风寒，我这就去找大夫！”
沈韶媛喜欢吃桂花糕，但沈玦一点都不喜欢，他觉得这都是娘们吃的东西。
沈玦看着帕子里的糕点，拧着眉头，最后还是嫌弃的捡了一小块丢进了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甜腻，相反的有股浓浓的桂花香，就像那日抱着她的时候一般。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娇软的，抱在手里就跟没重量似的，春日的衣裳又轻又薄，入了水后全贴在了身上。
沈玦不是小人更不是趁人之危，只是这走动间总会无意瞧见的。
胜雪的肌肤还有胸前那微微的起伏，便是圣人都会有别样的心思，更别提她身上淡淡的体香。
他用力的嚼了嚼口中的桂花糕，不知在发泄些什么，而原本压在心底的记忆此刻就像打开了匣子，顿时浮现于眼前。
口干舌燥，小腹还有些发热，沈玦眯着眼又丢了一小半入口。
还，蛮好吃的……
*
文锦心落荒而逃之后，就匆匆的跑回了福熙堂。
没想到被老太妃抓了个正着，老太妃担心她的身体状况一直睡不踏实，早早就过去瞧她如何了。
结果一进屋，房里没人！
这可吓坏了老太妃，但这在王府人是肯定丢不掉的，就赶忙让下人去找，没想到刚要出去找人就回来了。
文锦心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老太妃就发现了，像做错事的小孩，挪着小步子到了老太妃身边请罪。
“老祖宗，我就是躺的久了，想起来走动两下，让您担心了。”
老太妃见她醒了也没出事，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她小声的安抚，“快起来快起来，我的心肝儿，只要你没事我不生气！”
文锦心的眼眶马上就湿润了，她没有祖母也没有外祖母，从小到大最疼爱纵容她的人就是老太妃。
祖孙两人搂在一块好好的哭了一遭，还是杜妈妈在一旁劝了又劝这才擦了泪。
“我的心肝儿，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会落水的？”
“当时我正在瞧池子里的莲花，就感觉有人在我身后推了一下，我便跌入了池中，后来，我记得是表哥救了我，不然我怕是没有机会再见老祖宗了。”
老太妃脸上满是震怒，“真真是挨千刀的贼人，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放过此人！你可好记得是谁在你身边？”
其实沈玦已经说了推人的是彩珠，但沈玦的话已经没了可信性，他说的只会被当做是针对李氏，只有文锦心亲口说的才算数。
“当时与我一同的只有彩珠，但我真的不知道彩珠为什么要这么做……”
文锦心脸色苍白，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小声抽噎着说。
“这事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歇着，万事都有我呢。”
“我听下人说，表哥被舅父罚了紧闭，这是为何？表哥救了我，我还想上门道谢……”
老太妃听她提起沈玦，很是和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舅父脑子糊涂拎不清，我一会就去与他说，待你休息好了，就能见到你表哥了。”
文锦心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乖乖的点了点头，就回去躺着了。
等到文锦心一走，老太妃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说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真是李氏的主意？真是不知所谓，锦儿若是出了事，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
杜妈妈思索了一会才犹豫的道：“表姑娘平日乖巧文静，不像是会招惹夫人的样子，而且想来夫人也不会这么不遮掩，直接让彩珠下手。”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只可惜如今彩珠死了便是死无对证了。”
那日彩珠被沈玦给吓疯了，等沈玦走后不管谁与她说话都只会喊救命。
没有法子只能先把她关了起来，结果第二天再有下人去看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是自缢的，按理来说这事就该这么结束了，彩珠畏罪自缢贼人也抓到了，文锦心的话也能对上。
“我这眼皮啊，一直跳个不停，这事定是冲着锦丫头来的，我总觉得还没完，对了，我让你准备的丫头也是找好了……”
*
文锦心回了屋子，赶紧就换了衣裳躺回了床上，她苍白的脸上还有些害羞的红晕，她不仅偷偷去见了沈玦，还在老太妃面前撒了谎。
这让她回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发慌。
可能是因为还没好的彻底就到处乱跑有些累，也有可能是走动和紧张出了一身的汗，总之她一沾枕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她只觉得越发的压抑喘不过气来，才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
双手蒙着脸，却也能瞧见她的脸上有些可耻的羞红。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仅想要见到他，甚至还梦到了沈玦。
而且梦里的画面她这会还记得，沈玦将她抵在墙角，低哑的问她，“如何道谢？”
她从来不知道梦境可以这么真实，仿佛这会她的耳畔还有沈玦痞气嘶哑的声音，让她浑身发烫。
文锦心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奇怪的不正常，她不仅和表哥赌气不理他，还做梦梦见他，真是太羞耻了。
她强逼着自己不去想，才发现兰慧不在屋里，正打算自己下床去倒杯水，就看到兰慧气呼呼的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可是饿了？小厨房里还热着锅子，我让她们送来。”
为了老太妃方便，福熙堂有自己的小厨房，知道文锦心没吃东西，饭菜一直都热着，随时方便她醒来就能吃。
文锦心点了点头兰慧就走近给她换衣服，一眼看到了她脸上红扑扑的，“姑娘的脸好红，是不是又发热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脸红？这可不是发热……
文锦心赶紧制止了兰慧的动作，这要是被知道她做了什么梦，她也不用活了！
“别去，你摸摸，没有发热！我只是，只是睡得有些闷热。”
兰慧上前用手背搭了搭确实不烫，才放心下来，听文锦心说闷热，还特意去把窗户都打开了。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文锦心心虚不已，赶紧转移了话题。
“方才瞧见你脸色不好，是出什么事了。”
兰慧一想起这个就觉得生气，“还不是那些人，乱说话，编排姑娘和……”
兰慧反应过来不能在文锦心面前说这个，赶紧捂住了嘴巴，眼神有些闪躲的说没什么。
“编排我和什么？难道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兰慧有些后悔，但文锦心都问了，她也没办法只能老实的交代。
“方才我出去煎药，听到有几个下人在议论姑娘落水的事，说您与世子肌肤相亲，这事若是传出去，您还如何嫁人。”
文锦心从得救到醒来，一直没机会思考过这件事，现在想到只觉得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就算她是昏迷着的，也让人无地自容。
他们说的没错，她和沈玦这么肌肤相亲，只要传出去她这辈子都不用嫁人了。
同时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顿时脸上的血色尽失，浑身发凉。
当时进园子的时候她还碰上了沈岳晖，如果不是沈玦及时赶到救了她，她不是死便有可能的就是沈岳晖救了她。
“兰慧，你去帮我打听一件事。”文锦心神情严肃，声音都有些发颤了，让兰慧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在兰慧的耳边轻声的交代，等兰慧出去后，她还是被自己的设想吓到后背生凉。
其实这件事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进入了一个误区，觉得彩珠是李氏派来的，这件事就一定和李氏脱不开关系。
但仔细的想想，李氏根本就没有害她的原因，她出了事老太妃是一定会查清楚的，光彩珠这个身份就说不清楚了。
当时除了她以外，沈岳晖也在园子里，为什么会这么巧，偏偏他就在。
这不得不让文锦心多想，到底是谁在背后谋划了这一切，是谁这么恨她，要么死要么毁了她的清白！
很快兰慧就回来了，屋里多了两个眼生的丫鬟，一个年岁大些看着很是干练，另一个年龄比文锦心还小，脸圆圆的看着很喜庆。
年长的叫晓霞年纪小的叫云燕，都是老太妃特意拨来伺候她的。
前世没有落水的这回事过，她贴身伺候的只有彩珠一个，这两个丫头也算是这次变故出现的，文锦心不是很了解。
此刻她们正在伺候文锦心喝粥，看到兰慧进来很规矩的喊了姐姐，一看兰慧就是有话要和文锦心说，晓霞很机灵的拉着还懵懂的云燕退了出去。
如此的有眼力见，又是老太妃送来的，文锦心下意识的就对她们有了好感。
“如何？”
兰慧点了点头，“打听清楚了，姑娘进园子之前大公子就在里头待了好一会。”
文锦心心里一凉，就听兰慧继续道：“但刚碰见姑娘，大公子就出来了，路上的下人都瞧见了，后来是您落了水传了来呼救声，大公子才折返回去的。”
文锦心松了一口气，至少说明这件事的主谋不是沈岳晖，如果是他，他根本没必要走，反倒像是没料到她会出现在那里一般。
那沈岳晖原本会在等谁呢？又是谁策划了这件事，把她和沈岳晖都设计在内……
文锦心陷入了沉思，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如果是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只可惜现在彩珠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姑娘，还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这里没有外人，你尽管说吧。”
兰慧犹豫了一会，才咬着下唇磕磕绊绊的说道：“之前奴婢与那几个下人争辩了起来，奴婢气他们在背后非议姑娘，有毁姑娘的名声！”
文锦心点了点头，这事从她踏进这个陷阱起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好在，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嫁人，大不了便是今后伴着老太妃一辈子不嫁，学温先生的去游历山水。
然后就听兰慧继续道：“结果他们说，老太妃早就漏了口风，要把姑娘您许配给世子，还说世子顽劣成性，娶不着媳妇，您便是老太妃给他养的童养媳。”
文锦心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瞎说！”
“奴婢也是这么和他们争执的，姑娘清清白白的，如何就成了童养媳，可他们说，这事连王爷也同意了，就连世子，世子也没反对。”
文锦心脑子里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只剩下一句，‘世子也没反对’。
表哥为什么会没有反对……

第26章
大约是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文锦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想着沈玦为什么会救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祖宗会突然有这个决定，而且还没有告诉她。
前一世，老祖宗疼惜她，却从未提过要把她和沈玦凑成一对的想法，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一想到她和沈玦有可能会成亲，她就觉得心跳的很快，一刻也停不下来。
直到天光大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好在她还病着也不会有人觉得失礼。
兰慧不在房里去煎药了，自从文锦心出了这事，这些贴身的事情兰慧都不敢再假手别人，她总觉得那日她离开文锦心身边才会出事，一直非常的自责。
而晓霞和云燕则是在她身边伺候着，“姑娘再躺着歇歇吧。”
这次落水医治的及时寒气未曾入体，除了受了些惊吓并没有病的很严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的体质好了许多，躺了这么几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她此刻满脑子都是疑问，根本就躺不住。
“躺着怪难受的，你们扶我起来，我去老祖宗那坐坐。”
晓霞就上前给她更衣，云燕则是熟练的端来了水给她洗漱，云燕手巧梳的一手好头发，梳完之后还对着镜子忍不住的发呆。
文锦心看她没动作了还有些奇怪，“你在看什么？”
云燕意识到自己失责白了脸，“奴婢该死，以前从未见过姑娘这般天仙一样的人，瞧见总觉得不真切，一时都看得痴了。”
文锦心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没有责怪她，“起来吧，在我跟前不必这么多礼。”
云燕被晓霞瞪了一眼，孩子气的吐了吐舌头，“多谢姑娘，您都不知道奴婢和晓霞被选中的时候，那些人有多羡慕我们。”
文锦心还蛮喜欢这两个丫头的，一个老练能干，一个活泼可爱，只是还不知道她们的品性如何，还需要再多观察才知道能否信任。
等喝了药用了早膳，文锦心就去了老太妃的房里，她没有提婚约的事情，既然老太妃不提她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给老祖宗请安。”
“起来，快到我身边来。”老太妃看着文锦心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怜惜。
亲昵的搂着她说了一会话，大多是关心文锦心身体如何的，她仔细回答后小心的提起了沈玦。
老太妃顿时语塞，她昨日找了沈剑青，可沈剑青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了沈玦。
推文锦心的事情自然要查，但沈玦大闹李氏的院子这件事也必须要处理。
沈剑青就是知道沈玦一直针对李氏，才想趁这个机会约束他一番，不然将来还不知要酿成何等大祸。
文锦心安静的靠在老太妃的怀里听她说，“你也别担心，这事与你无关，你表哥他憋了太久了，若是不让他找个地方发泄，以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我相信表哥，他对事对人定是有分寸的，绝不会伤害别人。”
她的目光澄澈声音真挚，让老太妃不免心里一暖，突得有了个主意。
“你真是这般觉得的？”
看文锦心认真的点了点头，老太妃就露了个笑，“你若是真的担心你表哥，我倒是有个主意。”
*
沈剑青这几日心情非常的差，家里儿子不懂事就跟讨债似的，如今真是无数次的后悔当年就不该把人给老太妃养，瞧瞧养成了什么模样。
好在李氏是个大度的，沈玦犯了这样的错，她也只是劝着让他别跟孩子一般计较。
可也是因为她如此大度贤德，才让沈剑青更加的生气，现在就敢硬闯李氏的院子逼她认罪，以后是不是都要骑到他这个做爹的头上来了。
越想是越气，连着好几宿没休息好，连嘴角都长了水泡。
交代了下人去泡凉茶，许久都不见人来，他只觉得越发的躁怒不安，连公文都看不进去了。
正巧这个时候有人扣响了门，沈剑青头也没抬，没好气的道：“进来。”
然后就听见轻缓的脚步声，在他的书桌前停了下来，沈剑青下意识的眉头一拧，“放下就出去。”
可跟前的人就和没听见一般，还是怵着没动，沈剑青一丢手中的公文不耐的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娇弱的身影。
看着他怯生生的道：“舅父。”
沈剑青都傻眼了，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收回之前的话。
他一儿一女，都是皮糙肉厚的主，从来没和这娇滴滴的小丫头说过话，生怕再把这病恹恹的外甥女给吓着了，赶忙放低了声音小心的道。
“锦儿啊，你怎么来了！也不让下人来通报一声，刚刚舅父那话不是同你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你的病如何，可是好些了？”
被沈剑青吓了一跳的文锦心，紧张的神情才舒缓了一些，沈剑青比她父亲看着更威严，在她眼里是个高不可攀的长辈，她鲜少会私下找他说话的。
没想到私下的沈剑青，和她想象中严肃威赫的样子有些不同。
“多谢舅父关心，已经好多了。”
这事不管是不是彩珠预谋报复文锦心，只要是在王府发生的，他这个做主人和长辈的就有责任。
“这就好。你放心，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在查了，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文锦心乖顺的点头，又规矩又乖巧，让沈剑青看得十分满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家娘果真姜是老的辣，还是很有主见的，文锦心这样乖巧的孩子虽然做不了女儿但还能做儿媳妇啊！实在是高明！
她看文锦心还是乖乖的点头，那股子无处安放的父爱都要溢出来了，“缺不缺人伺候？或是有什么缺了少了的不要客气，有什么尽管和舅父提。”
文锦心听到这，大着胆子的抬头看他，“什么都可以吗？”
沈剑青非常的大方一挥手，“你舅父说话算数，自然是什么都可以！”
文锦心就放心了，果然和老祖宗说的一样简单，露齿一笑，“那舅父把表哥放了吧。”
沈剑青：……？？？
*
沈玦的一盒桂花糕已经见了底，百无聊赖的在撕纸玩。
这些所谓的名人圣言真是狗屁不通，愚忠愚孝的言论更是可笑，除了让人变蠢变笨之外毫无用处。
正想着怎么溜出去，一直紧闭的门就被打开了。
沈玦以为是沈剑青又来找他麻烦，他这父亲也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以往从来不管他，这几日却突然像鬼附身，日日来训诫他。
他若是想出去，装装样子知错了也就出去了。
但沈玦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父子两倔对倔都不服输，这才被一关数日。
门被打开，他也没搭理继续手上的撕书游戏，想着沈剑青看见他撕书，肯定要气得七窍升天他就高兴的不行。
可没想到的是，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声音轻轻软软的喊了声，“表哥。”
然后她就看见了屋里的盛大场面，满地都是废书废纸，而沈玦就坐在正中间，看着格外的……
荒唐。
沈玦的动作一顿，抬头去看，小姑娘俏生生的站在门边，探进来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些羞涩和紧张，显得格外的可爱诱人。
看着满屋的狼藉，他突然觉得撕书一点都不有趣了。
低骂了声艹。
真是见了鬼了，她怎么总是能撞见自己不英明神武的时候！
沈玦下意识的把只剩半本的书往凳子底下一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拧着眉头，不等文锦心再问就先发制人，语气有些凶巴巴的道：“你又来做什么？”
文锦心扒拉着木门，被沈玦这么一凶，伸进去的一只脚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就想往后缩，眼里露出了一丝怯意。
“我……我来接表哥。”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沈玦的眼睛，比起她突然闯进看见自己撕书的场景比起来，她退缩的这个小动作更让他不爽。
他难道是想见就见，想走就走的吗？
沈玦视线一凝，嘴角微微上扬，翘着二郎腿朝着文锦心抬了抬漂亮的凤眼，“接人就是这么接的？过来。”
文锦心往后退的步子一顿，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不等自己想明白，身体已经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朝着沈玦走了过去。
满地都是纸张，横铺在地上，文锦心不敢踩上去，只能从缝隙间小心的走过去。
关沈玦的屋子原本是放藏书的，沈剑青就是想让他在思过的同时能从书中明白道理，此刻若是沈剑青瞧见，定是肠子都悔青了！
文锦心提着裙摆踮着脚尖仔细的躲过书页，若是别人做这样的动作只会滑稽可笑。
可偏偏她体态纤柔，只会让人觉得娇憨可爱，尤其是那只堪堪一握的细腰，让人移不开眼。
沈玦的目光黯了黯，在她的腰际停留，喉间止不住的发紧，有种陌生的情愫不受控制的蔓延。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沈玦的身边，文锦心提着的心总算是松了松，朝沈玦不远处轻轻一迈，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没站稳直接往桌案旁摔去。
文锦心下意识的闭了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等来的却是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马上就察觉是怎么一回事，双眼发颤的睁开，果然就看到眼前的红衣服，不用抬头就知道自己在谁的怀里。
虽然这不是两人头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却是她第一次如此清醒，愣愣的抬头去看。两人挨着这么近，能更清楚的看到沈玦的样子。
这也是她头次这么认真又清楚的直视他，俊美的五官一双眼深邃凌厉，半挑的丹凤眼又带着些许邪气，难怪以前就总听人说沈玦风流矜贵，这会她才相信绝不是虚言。
文锦心不觉就看呆了，这时头顶传来了一声低笑。
沈玦的笑声带着些少年郎的朝气和性感，沙哑低沉透过胸腔瞬间把她震回了人间。
“好看吗？”
沈玦是真的觉得有趣，他当然知道自己有一副好皮囊，但他平日嚣张纵横惯了，瞧见他的大家闺秀无不退避三舍。
他还是头次瞧见这么直白不遮掩的欣赏，说实话并不觉得厌烦，相反的还有点小得意。
文锦心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往脑袋冲，精致的小脸瞬间就涨得通红，她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怎么就会看一个男人看得楞了呢！
而且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兰慧早上说的话。
‘老太妃要把姑娘许配给世子！府上都在传，姑娘是给世子养的童养媳！’
她和表哥不是这样的关系，文锦心也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羞红着脸手脚并用的从沈玦的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
后退两步和沈玦隔开了安全的距离，“表哥，我，我来接你出去，若是无事，我，我先回去了……”
可还不等文锦心落荒而逃的转身，就感觉到自己被冰凉的手掌给紧紧扣住。
诧愕的回头看了沈玦一眼，人就转了一圈被用力的拉了过去。
文锦心只觉得背后一凉，整个人就被抵在了桌案上，而沈玦则是用身体将她牢牢的圈在了其中。
“我准你走了吗？”
湿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脸颊，文锦心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整个人都跟烧起来了一般。
根本不敢去看沈玦，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措的闪躲着，这真是太太太羞耻了！
“表哥，我要回去了……”双手不安的抵在两人之间，声音都有些发颤，她不明白沈玦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这样。
沈玦修长的手指不容抗拒的擒住了她的下颌，逼迫着她看自己。
蝶翼一般的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就像一把小扇子轻轻的在他的心尖上挠，又酥又麻。
真是古怪了，怎么就有这么娇不自知的小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勾着他，可偏生她本人毫无察觉。
这样的美丽最为致命。
沈玦承认，她赢了。
即便知道文锦心是为了别人接近他，他依旧被她所吸引，自暴自弃的沉沦其中。
“这不就是你做这么多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表哥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沈玦英俊的脸慢慢朝着她贴近，嘴唇几乎要搭在她的耳朵上，湿热的呼吸吹着她的耳朵尖痒痒的。
文锦心有些迷茫，她觉得眼前的沈玦很是陌生和危险。
文锦心浑身僵硬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止了，脑子一片空白，别说是思考了，就是沈玦的话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没有想别人……
她和沈恒璘最亲密的接触，是新婚夜的时候沈恒璘亲了她一下，还被她害羞的给躲了。
现在想起来，当时除了羞涩和紧张，甚至没有一点的甜蜜，她越发的怀疑，自己真的有喜欢过沈恒璘吗？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腰间一疼，沈玦用力的掐了她一下，文锦心吃疼的呲了一声，眉头紧锁，很是委屈的去看沈玦。
沈玦也很不爽，他一直在等文锦心回应，可半天也没等到，还以为是她害羞，结果一去看，这小丫头早就不知神游去了哪里。
“看着我，不许想别人。”
被他这么一掐就疼的被拉回了思绪，眼神飘忽的冲着他喊了声，“表哥。”
沈玦心烦意乱，她此刻就在自己的怀里，却还在想别人，从小到大他都自信又傲气，从来没有艳羡过其他人，可他承认这一刻他的心中有不甘。
因为他想通了一切，素未蒙面的文锦心为什么会突然冲出来替他挡鞭子，为什么对他这么特别的亲近，都是因为她把自己当做了其他人，她的另一个好表哥。
沈玦的眸光一沉，深邃的眼里透着些许寒意，那个人到底是谁？！
文锦心觉得腰上的疼痛刚一消失，下巴上的那只手又加重了力度，有些委屈的红了眼眶。
这次是真的委屈上了，声音发着颤又糯又软的说着疼，眼波含水如娇似嗔。
沈玦发誓，文锦心一定是他见过最会撒娇的人。
说话的时候，害羞的时候，连看着你委屈的时候都像是在无形的撒娇。
沈玦深吸了一口气，想要静下心来，可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又充盈着他的鼻息，丝丝缕缕让人无处可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越来越不受控制，明明心里在生气，可眼睛却无法从她脸上移开，他这辈子还从未这般狼狈过。
心中有另一个自己，在不停的叫嚣着想要拥有她的声音。
是她先主动招惹自己的，现在要逃已经来不及了，想着便不再控制自己的野心，随着内心深处最直接的想法，微微抬起她的下巴，低下脑袋贴了过去。
文锦心就这么看着沈玦的脸一点点放大，心跳在那瞬间都要停止了，她的双手无力的横在两人之间，做着最后的抵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走动声，“爷？老夫人请您过去，爷！！！！！”
门没关，阿冰已经进屋了，他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就猛地转过了头捂住了眼睛，要命哦要命！
沈玦微凉的嘴唇从文锦心的嘴角擦过，阿冰的怪叫声还没停下，他就感觉到手上一疼，怀里便空了。
红着眼的小姑娘用力的把他给推开，等他再去看，人已经跑的没影了。
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处深深的齿痕，沈玦先是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要不是阿冰突然出现，他还真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一碰就碎。
他可真是禽兽，居然真的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了。
看着看着又笑了起来，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阿冰看着往日病恹恹的表姑娘，红着脸飞快的跑出去，才敢转过身去。
然后就看到自家爷先是发呆，再是对着自个儿的手嘿嘿傻笑，一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直想捂眼睛。
自家爷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就算真是小媳妇，表姑娘这才多大啊。
简直是禽兽！禽兽不如！
当然这样的话阿冰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两句，对着沈玦的目光马上就怂了。
跑过去就是一通抱大腿的失声痛哭，“奴才千不该万不该打搅了爷的美事，奴才发誓方才什么都没瞧见，下回定把门给锁死，绝不放人进来。”
沈玦：……？？？
沈玦真是被阿冰给气笑了，这是真把他当禽兽了？还要给他养蜂，是觉得他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来？
不过方才还真是差那么一点，低低的骂了两句脏话，用力的踢了阿冰一脚。
“起来。”
阿冰知道这是爷不生气了，总算是得救了！嬉皮笑脸的站了起来，“爷，老夫人请您过去呢。”
沈玦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怎么，那老头子突然脑子清醒了？肯放爷出去了？”
文锦心来的时候说接他出去，沈玦还以为是开玩笑的，毕竟这次沈剑青瞧着是要动真格了，不然祖母也不可能任由他被关这么多日没有动作。
“自然是真的，是表姑娘亲自去王爷那求情，王爷便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
沈玦原本懒洋洋的站着，听到这个眼神都冷了下来，“你说是她去求的情？”
难怪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说接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表姑娘也是担心爷，听说表姑娘还去见了夫人……”
话音一落，沈玦突得用力往边上的桌子上踢了一脚，桌子应声破裂开，吓得阿冰瞬间缩进了脖子。
“担心我？她担心的可不是我。爷又没做错事，她求的是哪门子的情。”
但凡今日去求情的人换了老太妃或是沈韶媛他都没这么生气，偏偏这个人是文锦心，想象着文锦心在沈剑青和李氏面前低头认错，委曲求全的模样他就觉得烦闷。
李氏可是要害她，她居然去和李氏低头，猪都比她聪明。
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知道自己被人当做替身时，也没这么生气。
可一想到文锦心为了他，去向沈剑青还有李氏低头求情，就满肚子的火气，她这是想报答自己救他的恩情？还是急着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越想越觉得窝火，她把他当成什么了，若是早知道他的自由是用她的求情换来的，他才不搭理她。
一想到马上还要见到她，就更觉得脸没地方搁，“和祖母说一声，爷出去住几日。”
丢下一句话，就径直往外去。
没想到正好撞上了来探望他的叶舒君。
一看到沈玦，叶舒君的眼睛都亮了，“沈二哥你去哪？”
沈玦半抬了眼从她身上扫过，眼里满是戾气，嘶哑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怒吼出声，“滚开。”

第27章
叶舒君直接被沈玦给吼懵了，呆呆的看着他扬长而去。
周围路过的下人都低着脑袋不敢看她，这让叶舒君脸上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后面跟出来的阿冰一眼就瞧见了叶舒君，看着自家爷愤怒的背影赶紧上前道歉。
“叶姑娘！您可千万别和世子爷一般见识，爷这是受了气憋得邪火呢，不是有意要与姑娘置气，姑娘多多担待。”
叶舒君僵硬的脸上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宰相门前三品官，沈玦身边的就算是个小厮也没人敢轻视。
“我没事，你快去瞧瞧沈二哥去哪了，不必管我。”大度又善解人意，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周围的下人也纷纷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阿冰又匆忙的行了个大礼算是赔罪，就匆匆的去追沈玦了。
等到阿冰一跑开，叶舒君的脸色就瞬间的沉了下来。
是她故意支开了兰慧，再约了沈岳晖在园中相见，又买通了彩珠故意推的文锦心下水，这一切她早就计划好了。
不管是文锦心死还是沈岳晖救了文锦心都可以，偏偏这个时候沈玦回来了。
而且还正好救了文锦心，最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沈玦居然为了文锦心硬闯李氏的院子。
一切都向着她预计的反方向发展着，不仅计划没有成功，就连沈岳晖那个蠢蛋都开始有些怀疑她了。
彩珠还被沈玦当场抓到，万幸的是她也已经想好了后路，只要彩珠死了这个锅自然的就会落到李氏的头上。
她需要李氏和沈玦的关系越来越糟，而她手里还掌握着李氏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是她如今有恃无恐的亲近李氏，将来让沈玦对她改观的关键。
这几日她睡都睡不安稳，就怕手脚有不利落的地方留下了证据，一直到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人怀疑到她身上，她才出来探望沈玦。
希望能一点点的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会碰上发怒的沈玦。
不仅与预想的有些距离，还被这么多人撞见了自己如此丢人的样子，不敢多留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路回去叶舒君也冷静了下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先把沈岳晖这颗棋子给哄好，这次算是文锦心运气好，下回可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我们走着瞧！
*
文锦心从宗祠跑回福熙堂就躲进了房里关上了门，就连兰慧喊她也没开门。
她傻愣的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眼波盈盈面若桃花的自己，越发的陷入了迷茫。
手指不安的轻抚着被沈玦擦过的嘴角，像是这会才清醒的认识到，沈玦方才是真的要亲她。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一点都不抗拒。
她到现在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不正常了，不仅做梦梦见表哥，还对他毫无抵抗力。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因为报恩而对沈玦过分的在意偏袒，那么现在就是因为接触而慢慢的对他产生了好感。
好感？她对表哥好像是有一点点喜欢。
文锦心捂着飞快跳动的心，突然醒悟过来，她前世对沈恒璘的哪里是喜欢。
她从来没有因为沈恒璘而失态，更没有因为他而失眠辗转，甚至连沈恒璘带着宠妃在她面前亲热的时候，她除了觉得丢人耻辱之外，没有一丝的嫉妒。
她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沈恒璘，她喜欢的不过是沈恒璘描绘的美好生活。
那表哥呢？前世表哥为了她与天下为敌，替她报仇，这一世也是救她护她，为她惹怒李氏，可同时又欺负她，他到底是讨厌她还是喜欢她？
她竟然有些患得患失起来，原来这便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会因为他的喜怒哀乐而牵动自己的情绪。
文锦心看着镜中的自己，下定了决心，不管表哥还会不会像前世一样喜欢她，不管婚约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她都会努力化解前世的结局。
好像一把事情想通，不仅心境开阔，连看外面的天空都晴朗了起来。
不等文锦心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外头兰慧已经担心的直拍门了，文锦心赶紧回过神来打开了房门，让兰慧进屋。
见她安然无恙笑颜明媚，兰慧才放下心来，“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遇着事了，若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可以与奴婢说。”
文锦心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兰慧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有怀疑。
“老夫人派人来请姑娘去用膳了。”
文锦心才想起来她一开始去找沈玦的目的就是这个，结果被沈彻彻底的打乱了思绪，一想起方才那个炙热的吻，她的脸又可疑的红了起来。
“是我忘了时辰，那我们走吧，对了，表哥呢？”
她自己慌里慌张的跑出来，也不知道沈玦是不是已经过来了。
下回她一定要和沈玦约法三章，那样羞人的事情可不能再乱来了，当然，前提是他愿意听她的话。
说起这个兰慧就有话说了，之前因为沈玦救了文锦心，她已经对这位世子爷改观了，但最近的所作所为又让她继续警惕起来。
“没呢，方才听云燕说，世子出府去了，还让人传了话要出去住几日。”
文锦心愣了一下，又马上明白了，这是沈玦会做出的事情，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都不是个在家里闲得住的人。
这次为了她被罚了禁闭，限制了自由，他应该难受极了吧。
“云燕倒是消息灵通。”
“是啊，姑娘你别看她年纪小，她母亲是厨房的管事，父亲又是前院的副管事，知道的事情可不少。”
这段时间兰慧和那两个丫头关系处的很好，早就了解清楚了。
外头云燕正在频频的往屋里看，还小声的和晓霞说着话，“晓霞姐，你说姑娘这是怎么了？瞧着是遇了事的模样。”
晓霞则是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什么都好，就是这毛病得改，姑娘的事哪里是我们能打探的，小心你的舌头。”
云燕吐了吐舌头，“怎么会，姑娘人这么好，从来没一句重话还总赏东西，我再没见过比她更好的主子了。”
“姑娘善心好伺候，我们做奴婢的才更要做到本分，莫要被旁人钻了空子。”
这是提醒她之前彩珠的下场，正巧文锦心从屋内出来，云燕赶紧噤了声，和晓霞两人仔细的跟在她身后，伺候着一同去老太妃的屋里。
云燕其实一点都不傻，相反还精着呢，当初就是她央求着爹娘想办法把她塞来文锦心这的。
谁都知道表姑娘是老太妃的心尖宠，以后没准还会嫁给世子，那便是世子妃了，能抱住这根金大腿以后好日子多着呢。
她在知道彩珠的事情后，就觉得她的脑子是被驴踢了，真是找死，她就不同了，一定好好伺候表姑娘，绝不让别人抢了她的金饭碗。
至于云燕的这一通心里活动文锦心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进屋的时候，杜妈妈正在和老太妃说沈玦的事情。
“世子瞧着是往秦府去了，老夫人也别担心，世子在广州城只有他找别人晦气的份，哪有不长眼的敢往他跟前撞的。”
“我就是怕他又去找别人麻烦，听说前些日子就把王家那小子给打了，虽说王家这孩子不讨人喜欢，老做混账事，但怎么说也是贵妃的亲外甥，还是要给王家几分面子的。”
杜妈妈又笑了起来，“这回可没人说咱们世子爷的半句不好，被救的姑娘都说了，这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呢。”
老太妃一听这个也跟着笑起来了，养孙子这么多年，还是头次听到他被人称赞，虽然本质还是打人，但大家都说了，他可是替天行道呢。
“这倒是真的，王家那小子做的那叫什么事儿，我们阿玦虽然闯祸，可这种事情是绝不会做的。”
话语间是满满的骄傲，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玦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好事。
文锦心进屋就听了一耳朵，一联想就知道老太妃说的是谁了，王家的王林威，这人她有印象，他是沈恒璘的表弟。
不仅满面麻子性格更是阴暗扭曲，她前世碰到过一次，就被他那毒蛇一样的眼神给吓到了，恶心又粘腻。
好在有沈家在，王林威不敢对她如何。
但他的那些英雄事迹她也知道不少，老太妃这话还真没说错，和他比起来沈玦那就是正直好儿郎了！
看到文锦心进来，老太妃赶紧招了招手，“我的心肝儿，来，到我这儿来，方才瞧见你表哥了？”
想到是沈玦，文锦心就低垂着眼眸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点了点头。
老太妃以为她是被沈玦凶了，完全没发现这是害羞，心里骂了句臭小子真没用，就拉着文锦心的手安抚。
“别与你表哥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刺儿头逮谁扎谁，你舅父可没少被扎，我让小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糯米藕，咱们不理他。”
老太妃跟哄小孩的口吻一般哄着文锦心，她才发觉老太妃是误会了，不过觉得老太妃的形容特别的准确。
可不就是个刺儿头嘛，逮谁扎谁，真是再形象不过，忍不住的轻笑出声，低声说了个好。
老太妃今日不仅喊了她，还叫了沈韶媛。
刚说没两句话沈韶媛就来了，文锦心刚扬了个笑脸要与她打招呼，就看到了她身后的人。
沈韶媛后头跟着叶舒君。
推文锦心的事情，在彩珠死后就成了个死局，李氏没有理由害她也没有证据，最后查来查去就只能归为彩珠的私人原因。
就算文锦心知道真凶另有其人，可没有证据说是叶舒君也没有人会信，她在沈家可能还不如她说话来的有分量。
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能降低叶舒君的戒备心，没准会露出破绽。
故而这会看到叶舒君她的心里非常不安，面上也没有显露一分，笑着和她们问好。
“舒君又跟着媛儿来叨扰了，太妃可不能嫌舒君惹人烦哦。”
叶舒君很懂把控人心，两三句话就把老太妃哄得高高兴兴，“你这孩子，我是巴不得你能多来走动，就怕你陪着我这老太婆烦闷无趣。”
“怎么会呢，既然太妃不嫌弃，那我可得常来，待得您觉得我烦赶我走为止。”
沈韶媛没叶舒君这么会说话，老老实实的磕头见礼，就坐在旁边问文锦心是否好些了。
“表姐，那日我听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很想来看你，但陈妈妈说会影响你休息，我便不敢来。”
面对这样的赤子童心，谁人还能不欢喜，“多谢媛儿，下回若是陈妈妈不许你来，你就偷偷溜过来，不管你何时过来我都方便。”
沈韶媛眨了眨眼，开心的点了点头，两人像是有了小秘密一般，格外的亲昵。
叶舒君一边讨好老太妃，一边也关注着她们两人说话，见她们两这么好又忍不住的心里泛酸。
这几日文锦心生病没来上课，她好不容易又把沈韶媛给哄得服服帖帖，没想到一碰见文锦心这丫头就黏了过去。
文锦心到底是什么狐媚妖仙，真会妖术不成，怎么这男的女的一个都不放过了。
就不着痕迹的插/入她们的谈话中，“文妹妹瞧着像是好些了，这些日子可是担心死我们了。”
文锦心在心里冷笑，担心？她怕是巴不得自己永远在池底长眠吧。
“多谢叶家姐姐关心，已经无大碍了。”文锦心声音温柔甜软，并没有丝毫和方才有不同的地方。
叶舒君仔细的观察着她的变化，想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细缝，但都没能发现，便放下了心里的大石，看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呵，真是个蠢蛋，和前世一样的蠢。
“这次是多亏了阿玦，我这苦命的锦儿才没出事，算那个挨千刀的丫头死的早，不然定是要让她十倍偿还，我的心肝儿。”
老太妃说着又是一阵心疼，搂着文锦心左右的看不够。
“太妃放心，文妹妹这样天仙一样的人，定是有上天呵护的，以后绝不会再出事了。”
屋内其乐融融，很快杜妈妈就领着下人来摆桌，大半都是江浙菜，是文锦心喜欢的口味。
等用了膳，三个小辈依旧是围着老太妃说话。
“对了，再过几日便是端午，正好你们也在家中憋得许久，到时带你们出去瞧瞧热闹。”
老太妃不说，文锦心都快要忘了时间，她已经重活了一个多月，前世的端午佳节她也是陪着老太妃看龙舟度过的。
一听到这个沈韶媛眼睛都亮了，她还是上元节和哥哥上街看过花灯便再未出过家门，听到能出去玩，高兴的不得了。
“表姐，到那日整条江上都是龙舟，可气派了！而且还有哥哥的龙舟呢。”
听到沈玦老太妃马上笑弯了眼，慈祥的笑起来，“少年郎就是爱出风头，年年都争第一，瞧着都没什么劲儿。”
说是说看着没劲，其实话语里满是骄傲，我孙儿每年都是第一呢！
但就算是这样，也没人这么傻的去点破她，都是顺着她的话说沈玦厉害，“沈二哥可真是厉害，随便玩玩也能年年拿第一。”
老太妃笑的合不拢嘴，沈韶媛就偷偷的去扯文锦心的衣袖，“表姐，你上回跟着哥哥去瞧过新龙舟了吗？哥哥说要保密我都没看到过，你快告诉我。”
文锦心才想起来，她之前跟着沈玦出府说的就是瞧龙舟，可事实是根本就没看到过龙舟，还把自己给搞病了。
这会被沈韶媛问起来就有些心虚，顿了顿就想了个法子，朝沈韶媛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这是个秘密，要等那一日给媛儿惊喜的。”
沈韶媛心思单纯，很吃她的这一套哄，眼睛亮闪闪的非常期待几日后的龙舟赛。
然后文锦心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几日后龙舟赛，沈剑青是不可能一直关着沈玦的，所以不管她去不去求情，沈玦都是要出来的，老太妃明明知道还要她去求情。
这是特意和她和沈玦制造机会？文锦心一想起这个眼睛又要红了，老祖宗是真的想把她和沈玦撮合在一起……
*
三日后，一大早晓霞就伺候着文锦心起身，换上了杏红色的齐胸襦裙，外搭了件浅杏色的暗花底大袖，衬的她鲜亮又活泼。
等云燕给她梳好发髻别上精致的发饰，兰慧就端着热乎乎的粽子来了。
白玉碟子上放着两个从中间切开的粽子，一个是红枣馅的，软糯的红枣取了枣核看着格外的香甜诱人，上头还撒了些许红糖甜甜的香味阵阵扑鼻。
另一个则是梅干菜肉粽，里头的肉粒被蒸的很嫩，肥瘦得当让人瞧一眼就馋的流口水。
“姑娘以前都爱吃咸口的，正好府上有甜枣的，奴婢就一并端来了，姑娘想尝哪个？”
粽子不克化，文锦心平日吃都是被看着的，每次只能吃一个，这会看见如此诱人的食物顿时食欲大开。
像兰慧说的她以往都是吃咸口的，听说有甜的还觉得很奇怪，可真的看到了又觉得可口极了。
“那我尝尝甜的吧。”
“既然厨房贴心对半切开了，姑娘不如各尝一半。”
晓霞在旁边笑着出主意，文锦心亮着眼点了点头，端过碟子小口的吃了起来。
枣子的香甜和粽子融合的很好，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腻，吃了半个就觉得整个人都变甜了，再吃半个咸的压一压嘴里的甜味，正是恰到好处的美味。
吃完她甚至还想再动筷子，就被兰慧及时制止了，只能赏了她们，小声嘟囔着道：“明日我还要这么吃。”
等她用完早膳老太妃那边就派了人过来，她过去的时候便看到，沈韶媛和叶舒君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锦儿来了，那咱们便出发吧。”
李氏之前受了惊吓，按理来说她称病不去也说得过去，但一年一度的龙舟赛对广州城来说可是盛事，她作为镇南王夫人，不管如何都得去。
而且她若是不去，便是与沈玦彻底的闹僵了，以文锦心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这么做的。
果然不等她问起就看到了等在府门口的李氏，两边互相见礼，就准备动身。
最大的那辆马车自然是老太妃的，她带着文锦心和沈韶媛上了车，后面一辆稍小一些同样精致的是李氏的，叶舒君则是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缓缓的朝前驶去，文锦心撩起帘子往外看熟悉的街道，同样的这条路她前世每年都会从这经过。
此刻虽然没了前世的憧憬和激动，却更多了怀念和感恩。
感恩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重来。
很快马车就在路边停了下来，丫鬟们从后头的小马车上跳下跑过来。
她们到的不算晚，在专门的路道上下了马车，这边离主路道有些距离，却隔离不开百姓们激动的阵阵声潮。
“祖母，我们快些去吧，一会可别错过了哥哥。”
沈韶媛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激动和焦急，不等后面李氏她们站稳，她已经扶着老太妃往江边去了。
一路上都是王府的侍卫和官兵把守维持着秩序，离江边越近百姓的呼喊声越响。
明江是广州城的母亲河，所有广州城的百姓都对它有着独特的感情，此刻一眼望去，江岸两边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在江边还搭着高高的看台，男女分站，其中最为宽敞高大可以同时站下几十人，那是给城里的达官显贵的女眷留的。
她们到的不算早，可最中央的位置很有默契的没人敢站，这是镇南王府的固定位置。
她们一过去，就纷纷给老太妃行礼。
看到文锦心这个生面孔，很多关心镇南王府消息的人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自然也知道老太妃对这位文姑娘宝贝的很。
“太妃真有福气，这般貌若天仙的可人儿陪着您，叫我们这些人嫉妒的很。”
老太妃乐呵呵的笑，拉着文锦心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能站在这的都是家世显赫的夫人姑娘，文锦心长得好看又规矩大方，很容易就得了大家一致的赞美。
站上台子俯瞰明江的水和岸边拥挤的人群，扑面而来的便是盛大又动魄的场面，文锦心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却依旧的为此震撼不已。
明江上有东西两座大桥，相隔两千余米，龙舟的起点和终点便是这两座大桥。
此刻看过去龙舟都已经在东桥准备好了，一群光着膀子的精壮男子中间，最为显眼的就是一艘穿着红黑衣裳的龙舟。
文锦心一眼就看到了那艘龙舟头上站立的少年郎，身着似火的红衣比刺眼的日光还要耀眼。
那是她的表哥。

第28章
同样看到沈玦的还有沈韶媛，她已经高兴的跳了起来，拉着文锦心的手拼命给她指，“表姐，快看，是哥哥！”
文锦心也被她的喜悦给传染了，抿着唇点头说看见了。
却不敢说，她一眼就从人群里看到了他，她的表哥。
沈韶媛止不住兴奋的心情，又蹦蹦跳跳的给老太妃指人，别看老太妃上了年纪，眼神却很好，马上也找到了自家的宝贝孙子。
“去年还说每次都拿第一没意思不玩了，你看看，今年又去，年纪轻就是爱出风头。”
这话别人说都不行，但老太妃自己说就可以，而且明着是说他爱出风头实际是在炫耀。
动作慢些的李氏和叶舒君刚到，正巧听到这话，李氏就笑着接过老太妃的话，“那也是世子爷有本事，其他人就算是想出这风头也没这能力。”
这话说到老太妃的心坎里去了，舒服的不行，连带着看到李氏脸色也好看了很多。
众人给李氏见了礼，都跟着她一块夸沈玦，听得老太妃脸上的笑意都没断过。
每年龙舟赛的主办人都是曹知府，但宣布开始的却是沈剑青，此刻他和曹知府还有秦总兵同站在看台上相互寒暄，掐着时间等吉时。
“瞧这阵势今年肯定还是世子爷拔得头筹，下官可得提前恭喜王爷和秦大人了。”
龙舟赛前三名是有奖励的，第一名有百两金子，后面两名递减。
这钱都是由镇南王府出的，若不是全广州城的人都知道这位世子爷纨绔败家，怕是要说沈玦这么努力是心疼家里的钱！
“欸，小孩子过家家，哪能当真！”沈剑青这点上和老太妃是一个脾性，嘴里说着谦虚的话，实际心里得意的要死。
沈玦从小到大闯了多少祸，他不知道擦了多少屁股，收拾了多少烂账，但作为父亲他还是希望儿子有被夸的时候。
可现实就是，他有一日是不被人上门告状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好不容易能有个他拿得出手的东西，沈剑青恨不得日日都能举办龙舟赛，管他多少钱，镇南王府有钱，掏得起！
和沈剑青有相同心情的是秦总兵，儿子不争气真是操碎了老父亲的心。
秦总兵和沈剑青对了个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小骄傲，爽朗的笑了起来，这种心情他真是太懂了。
“曹大人言之过早了，小兔崽子们就会胡闹，咱们还是专心等着比赛。”
举目望去，停在起点的龙舟上，秦琅正在和其他人吹牛，“弟兄们加把劲，世子爷可是已经在醉仙楼给你们准备好了酒宴，就看你们争不争气了！”
马上其他人就配合的吹起了口哨，欢呼了起来，他们都知道秦琅说的不是假话，沈玦待他们极好，每年得了银子全都是赏给他们的。
沈玦慵懒的靠在龙舟舟头，听了也跟着笑起来，豪爽的道，“一晚的酒怎么够，赢了，爷包一个月的场，你们只管敞开了喝。”
被他的话所刺激，所有人都激动坏了，扯着嗓子嘴里喊着世子爷英明神武。
仿若此刻他已经不是那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了，而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威风又霸气，秦琅一脸的兴奋，跟着其他人喊玦哥牛/逼！
沈玦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号召力和气场，或许这便是秦琅他们愿意一直跟着沈玦的原因。
其他龙舟上的人都看得稀奇，都偏过头去看，忍不住的露出了羡慕的目光，醉仙楼一个月呢，普通人根本都进不去。
就在其他人艳羡的时候，另外一个不和谐的叫板声响起，“赢了，本公子包半年！”
所有人的目光朝声音看去，就看到身穿墨绿色劲装的王林威，眼神凶狠咬牙切齿的道，这让他的脸更加狰狞起来，说着还向沈玦抛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上回被打之后，王林威就在家里养了大半个月，才算能下床。
原本这么丢人的事情他是肯定要瞒着谁也不说的，但那日在场的人多，根本就瞒不住，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广州城。
这不仅姑娘丢了，还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这口气他王林威如何咽的下去。
每年龙舟赛王家也有一只龙舟，但因为每回都是沈玦的主场，看了一次他就再没去关心过。
这次他一反常态，不仅格外的上心还自己上场，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沈玦好好出次丑。
沈玦轻蔑的看了王林威一眼，看着他那满脸的麻子，一点都不后悔揍了他一顿，只恨下手不够用力，让他这么快就出来恶心人。
“哟，这不是王二公子吗？提得动浆吗，会划吗？可别一会再掉江里了，还要别人来捞你。”
秦琅这人跟着沈玦这么多年，正事啥也没学会，就学了一身的痞子气，挤兑人的话张口就来。
闻言龙舟上的其他人全都哄笑出声，王林威更是气得脸黑，显得脸上的麻子更黑了。
“秦老三你除了在沈玦身后跟条狗一样的吠，你还会什么！”
秦琅这种话听的多了，从小到大每次这群公子哥约架，就有人这么骂他，他早就脸皮厚的和城墙一样了。
“怎么了？羡慕啊，你倒是想跟，我玦哥还嫌你不听话呢！”
王林威气得现在就想扑过去撕了秦琅的嘴，偏偏这会在舟上，只能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笑。
“一会输了但愿你还能这么嘴硬。”
沈玦半眯着眼嘴角翘了翘，懒洋洋的伸了个腰，“那就拭目以待。”
王林威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以前王家龙舟赛都是倒数几名，他也不甚关心，家里也都是凑个热闹。
可这次为了让沈玦好看，他花了大价钱把其他龙舟队里的人给挖了过来，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比起沈玦的人也不差。
这会听见沈玦这么轻飘飘的语气，气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他要给这无法无天的人一点教训，好让他知道这广州城到底谁才是第一纨绔！
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敲响，所有人都停止了争吵，两岸边上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漏斗里的沙全部漏光，看台上的沈剑青震响了铜锣，同一时间所有龙舟从起始线冲了出去。
所有百姓爆发出了同样的热情，呐喊着支持队伍的名字。
锣一震响文锦心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以前也觉得龙舟赛好看，但从来没有一次会如此牵动着她的心绪。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从那抹红色的身影上挪开，看着沈玦的龙舟一路遥遥领先，她的双手忍不住的用力握紧。
耳边是沈韶媛激动的声音，她已经半个人倚在栏杆上了，探出脑袋神情亢奋，要不是有丫鬟紧紧的拽住她只怕人都会附身冲出去，
“哥哥冲啊！哥哥加油！”
大人们在说话，小姑娘们就站到了另外小些的看台上看，其中就有曹秦苏王几大家的姑娘。
苏家是广州府的名门望族有数百年的根基，如今朝上好几位苏姓重臣都是出自广州苏家。
早前沈家还有心思要和苏家订亲，说的是苏家的二姑娘，只是沈玦在广州城名声实在是太差了，苏二闹着不肯嫁，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会苏二姑娘看着沈韶媛如此粗鄙的样子，眉心紧锁下意识的撇开了眼，真是一点都没大家闺秀的样子，拉着身边的叶舒君小声的低笑了一声，“舒君平日要陪沈姑娘读书，可是辛苦了。”
叶舒君平日与苏二关系好，她上了看台就被苏二喊了过去，只是这会她的眼睛只顾着看江面上的龙舟，抿着唇没有多说什么。
但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没有反对苏二的话，就说明她是赞同的。
周围的人多声音又吵杂的很，她们以为自己说话不会被人听见，偏偏被离得不远的文锦心瞧见了。
她不用听见她们说什么，光看苏二看沈韶媛的眼神就明白了。
这是文锦心讨厌叶舒君最重要的原因，沈韶媛对她这么好，可她对沈韶媛却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甚至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但现在不是她发怒的时候，她得想办法让沈韶媛和其他人看清叶舒君的真面目才行。
除了苏二和叶舒君，也有其他姑娘偷偷的打量沈韶媛。
其中就包括秦琅的妹妹秦红缨，她和文锦心一般大，长得和秦琅有些相像，这不是她第一回偷看沈韶媛了，她上头有五个兄长，她是唯一一个女儿，是全家人的宝贝。
从小就是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吃，走两步都恨不得要在地上铺上毯子，就怕她摔着，她平时做的最多的就是读书，她很聪明懂的也很多，但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外头都传她是个怪人。
她的眼神可比苏二的纯真多了，半是好奇半是羡慕，一直在很小心的往这边偷瞄。
没想到还是被文锦心给当场抓住，脸上红红的很是不好意思，但多年的教养让她羞愧的低了头。
文锦心知道她，也看出她没什么恶意，就朝她露了个笑，表示没关系。
但迅速的激发了她护犊子的心，沈韶媛是她的表妹她天真又美好，不容许有人看不起她，而且她也不觉得沈韶媛释放天性有什么不好的。
想了想，握紧拳头鼓足勇气，学着沈韶媛的样子，朝着龙舟的方向尝试着喊了一声。
“表哥！”
等到真的喊出来并没有文锦心想象中那么的难以启齿，相反的给重视的人鼓劲加油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表哥，加油。”
沈韶媛听到了她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文锦心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沈韶媛就喊得越发卖力了。
秦红缨一直在旁边看着她们，此刻她的三哥也在那条龙舟上，她也很想向她们那般，但她从来没尝试过，她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是计算的刚刚好，不出错的人生。
但这一次，她突然想试一试接触新鲜的东西。
文锦心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相信的吸引力，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她们身边，学着她们的样子喊了句三哥。
文锦心听到声音好奇的侧身看去，就看到了秦红缨有些笨拙的样子，却格外的真实可爱。
鼓励的朝她露了个笑脸，让秦红缨也感觉到了底气，冲着龙舟的方向继续喊。
不再是沈韶媛一个人，就算有想要笑话她的人也都噤了声，甚至她们这样的举动也牵动着周围人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姑娘学着她们的样子，为自家的兄长加油鼓劲，反倒显得苏二和叶舒君清高不合群起来。
不过一瞬，江上的形势已陷入胶着之态，沈玦的龙舟后面紧紧的跟着王家的龙舟。
可以看出王林威是真的下了血本，就连他自己也是咬着牙一副非要超过沈玦不可的架势。
但反观沈玦就轻松多了，他神情自然就像是在江上泛舟轻松又自在，甚至嘴角擒着笑，好像还未曾发力。
王林威正好看了沈玦一眼，四目相对，沈玦挑衅的冲他挑了挑眉，像是在说，就这么点本事，也不过尔尔。
尤其是两相对比，王林威已经很是狼狈了，同样都是纨绔子弟，但沈玦是正经跟着师父学过本事的，王林威可就是被宠溺坏的了。
他又最爱奢靡享受，哪里是沈玦的对手。
看到沈玦自在轻松还挑衅的模样，更是气得不行。
沈玦轻蔑的看了王林威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种人他真是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然后隐约的听见了有人在喊他，朝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会正好龙舟划过看台前面，隔得并不算很远，隐约的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而且站在看台上也能猜出是哪些人。
上蹦下跳招着手的肯定是沈韶媛，那她身边那娇小的身影，就该是……
沈玦眯了眯眼，舌尖顶着齿贝，动作不自然的放慢了一点，他从出府之后就在醉仙楼待到今日。
说好不再搭理这个小表妹，可在意识到那个人有可能是文锦心的时候，又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看那身段和纤细的腰肢，一定是她了。
低声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是骂别人还是骂自己，只觉得浑身不得劲，真是见鬼了，她这么娇娇弱弱的跑着来做什么。
但一想到她在给他鼓劲加油，心里又升起隐隐的喜悦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嘴脸却是止不住的往上扬。
他一骂完，那边秦琅就抹了把汗，“这傻X，还真拿自己当回事！玦哥你别理他，咱们把他干趴下。”
沈玦这才注意到他一走神，王林威都把他们给超过了，此刻耀武扬威的领先在前面。
两岸也爆发出了更高的呐喊声，一直以来的第一被别人给超过去了，这可真是精彩又刺激。
看台上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看不惯沈玦嚣张的人，都在暗自窃喜等着看笑话。
沈韶媛更是急得五官都拧巴在了一起，文锦心安抚的握住了她的手，“相信表哥，他会赢的。”
她相信沈玦。
与此同时，回过神来的沈玦勾了勾嘴角，“兄弟们，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是时候让他们开开眼了。”
话音一落下，龙舟上的其他人马上就恢复了斗志，还不等王林威高兴多久，就眼睁睁的看着两条龙舟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的缩小。
直到并排，像是故意羞辱他们一般，明明有气力能遥遥领先却就是比他们快出半个船身。
秦琅还很是欠扁嘲笑王林威，“怎么了，王二公子这么快就手软了啊。”
王林威怒不可遏，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然后阴笑着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神。
那人得了指使，马上趁沈玦的龙舟与他们并排之际，假意船桨失手，朝着沈玦挥去。
他的动作太快，一时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等看到那个船桨朝着沈玦砸去的时候，想要提醒都已经来不及了。
文锦心一直关注着沈玦的每一个细节，在看见火红的少年郎直起身子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还心虚的往沈韶媛的身后躲了躲。
等看到沈玦他们反超过去之后才松了口气，结果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是第一个发现船桨朝沈玦砸去的人，控制不住的朝着沈玦惊声喊道，“表哥，小心！”
被文锦心这么一喊，其他人马上也跟着看到了那个危险的动作，纷纷抽了一口凉气。
这砸到那可就完了。
沈剑青自然也看到了，原本还在和秦总兵谈笑风生，马上就变了神情，飞快的转身往看台下冲去。
反了天了，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打他儿子！
眼看着船桨就要落在沈玦的身上时，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一根船桨横在了其中。
直直的挡住了迎面而来的袭击，原本坐着沈玦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眼里满是寒厉之色。
这会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尤其是秦琅瞪大了眼，“艹！王林威我干你大爷！居然敢动我玦哥！”
王林威见计谋落空，也不恼怒，向其他人又使了眼色，他们直接把船桨往沈玦的龙舟下去敲，这是铁了心的要破坏这次的比赛。
原本落后的队伍也趁此机会，赶紧拉近距离，气得秦琅直跳脚。
沈玦脸色微沉，敢这么光明正大招惹他的人，还没出生！
王林威得意的很，他早就想好了，真的超不过沈玦就用别的法子扰乱比赛，只要不让沈玦赢，他就痛快了。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既然沈玦要和他玩，就来试试。
看着其他的龙舟慢慢的超过了他们，秦琅眼睛里都要冒火了，可不管他们怎么往前，王林威都会死死的黏着他们，两艘龙舟不停的碰撞在一起。
明眼人一看就是故意的，偏偏王林威还一脸虚伪的说着。
“哎呀，怎么又撞上了，你们这些蠢货会不会划，真是对不住了各位，本少爷回去就好好收拾这帮蠢东西，看来咱们今日倒是有缘，这是一时半会的分不开了。”
说完还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连围观的很多百姓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沈玦和王林威都顽劣，但沈玦虽然混账任留有底线，那王林威可是真恶霸，强抢民女砸店铺都是常有的事情。
谁让他有个有本事的姑母，只要能用钱权摆平的事情他都敢碰。
沈剑青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平日里王林威犯了事，他也碍着王家的关系，睁一眼闭一眼，如今倒敢欺负到他儿子头上来了。
正想着一会结束要找老王夫人好好说道此事，就在这个时候，噗通一声重物落水声响起，随后又是接连几声落水声，还有惊恐的求救声。
沈剑青紧张的探头去看，要是沈玦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与王家誓不罢休。
文锦心也同样的紧张不已，她这心里已经把王林威骂了不知多少回，这人怎可如此的无赖。
然后就亲眼看着，原本还得意洋洋的王林威，突然被船桨直接打到了脑袋，狠狠的拍下了水……
而沈玦还安然无恙的坐在舟头，嚣张的举着船桨，不是他动的手又能是谁。
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玦侧头扫了一眼看台，这次文锦心来不及躲，呆呆地站着没动。
明明隔着半条江的距离，但文锦心就是能感觉到沈玦是在看她，而且还是那种戏谑的坏笑。
一身似火的少年郎，不羁又洒脱，文锦心光是想着他此刻是何等恣意的模样，脸上就是一红，心跳得飞快。
她完了，她好像真的喜欢上表哥了。
文锦心捂着胸口，不敢再看沈玦的方向。
目光微微偏移扫过隔壁的看台，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人，愣了片刻又迅速的回头去找。
可看台上都是陌生的面孔，并没有她刚刚看见的人。
难道是她看到错了？
*
与此同时，一身穿玄色的少年背着手正在往外走。
身边的侍从恭敬的低声道：“殿下，王二公子落水了，咱们不管吗？”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对了，去查个人……”

第29章
文锦心劝自己是想太多了，前世沈恒璘出现是明年的事情了，这会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逼着自己不去想那让人作呕的人和事，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江上。
不过这么一会，王林威那条龙舟上的人纷纷被他们打下了水。
坏心眼的秦琅还拿着船桨不让他们靠近龙舟，手一碰到龙舟打算上船，秦琅就打过去，倒像是扑腾在江上的落水狗，两岸的百姓发出了一阵阵的哄笑声。
这会已经没人去关心到底谁能拿第一了，场上两方的争斗可比比赛有意思多了。
恶棍被收拾，场上除了王家其余的人都高兴的像是自己捡了钱一般。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声：“打得好。”
马上其他人也都跟着喊了起来，声势一片浩荡，恨不得这会就铲除了这祸害。
唯有王夫人担心自己的儿子，但也知道这次的事情是王林威先挑的事，只能一边去找沈剑青一边让下人去江上捞人。
为了这事耽搁了这么许久，所有人都以为沈玦已经放弃了比赛。
只有文锦心知道，他绝不会这么轻易的认输，沈玦这个人对自己在意的事情格外的执拗。
果不其然，就在遥遥领先的苏家龙舟离终点还有一半的路程时，沈玦懒洋洋的伸了个腰，像是事不关己般的活动了两下筋骨。
“行了，留他条命，死了以后咱们欺负谁去，起来，该干正事了。”
沈玦说完眯了眯眼，嘴角微微一扬，其他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林威在水下都快憋死了，一边要躲秦琅这傻逼的船桨，一边还要到水面呼吸。
这一定是他最为窝囊的一日，之前母亲让他不要和沈玦起冲突他还不置可否，这会总算是感受到了一丝的恐惧。
沈玦是真的不想让他活。
就在他快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压在他头顶的龙舟突然划走了，他试探性的探出水面，才发现他们真的走了。
爬上龙舟的人手脚并用的把他给拉扯了上来，王林威还在想沈玦到底是畏惧他家，不然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的。
虽然他落了下风，但不管怎么说沈玦也因为他拿不到头等了，看他以后还如何嚣张。
王林威正想着下回怎么找回场子，身边的下人就惊恐的指了指终点的方向。
“公子！世子他们要到终点了！”
王林威：？？？
他不相信的往那边瞧去，被他耽搁了这么久的沈玦此刻已经超过了所有的队伍，再次领先。
“不可能！他们这是串通一气故意让着沈玦！”
王林威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过了一会他才后知后觉，或者是说沈玦从一开始就没使出真正的实力。
那和他在这浪费时间的自己，岂不像是个被戏弄的傻逼？
就像是为了印证这个结果一般，那边沈玦已经从龙舟上站了起来，单手捡起悬挂在西桥下方的鼓槌重重的敲下金锣，声音响彻江面。
两岸的数万百姓顿时发出了齐齐的呐喊声，“世子！世子！世子！”
因为有了王林威的掺和，今年的龙舟赛更加的戏剧性，比往年夺得一等还要的振奋人心。
文锦心在看到沈玦击响锣面的那一瞬间，险些激动的跳起来，这比她自己赢了比赛还要让人激动。
就连原本觉得无趣的苏二姑娘，也都忍不住的被吸引了目光。
“以往倒是从不觉得这龙舟有什么好看之处，今年竟然尤为的有趣。”
苏二姑娘更是探了脑袋的往那边瞧，以前她都觉得龙舟粗鄙难登大雅，不是她们这些闺阁小姐看的，瞧了一回就借病躲在家里。
今年躲不过去才会出来，而且也不觉得粗鄙了，甚至也被激起了一丝崇拜强者的心，这会拉了叶舒君好奇的问：“那上面的真是世子？”
叶舒君的目光还在沈玦身上，回答的有些简短，“是世子。”
苏二明显对这样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嘟囔着嘴，“舒君，世子真像外头那些人传的一般？你与我说说。”
叶舒君觉得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前世根本就没有王林威的搅局，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发现和前世有所偏差了。
但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发生了偏差她又说不上来，只能归咎于重生可能就是会有这些多变性。
可还不等她准备语言开口，就听见沈韶媛惊喜的喊了声：“哥哥。”就欢快的往看台下跑去。
所有人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身红衣的沈玦正慵懒着站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偏生他那俊美的五官和通身的气质，有股说不出的倨傲和冷漠，让人无法忽视也不敢靠近。
苏二还是小的时候见过沈玦一次，这与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比她见过是所有男子加起来都要俊朗耀眼。
尤其是沈玦那双邪气的丹凤眼微微一挑眼尾，只是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苏二就觉得心在怦怦直跳，而且这个人曾经还和自己说过亲事，此刻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
抓着叶舒君的手越发的用力，“舒君，他，他是不是在看我。”
叶舒君咬着牙，心中冷笑，沈玦怎么可能喜欢苏二这么无脑的女人。
再看去，沈玦早已收回了目光，沈韶媛欢快的跑到了他的身边，围着他高兴的说着话。
“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刚刚那个大坏蛋呢，就应该给他点厉害瞧瞧，要是媛儿在，一定帮哥哥揍他两拳。”
沈玦看到沈韶媛就像是冰山初融，脸上露出了一个笑，衬着他整个人熠熠生辉让人移不开眼。
苏二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子笑起来可以这么的俊朗非凡，此刻她已经忘了沈玦是个混世魔王，更忘记自己曾经哭着拒绝这桩婚事。
沈玦伸手揉了揉沈韶媛的脑袋，“我可不舍得让我的宝贝妹妹脏了手，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一看到沈玦，沈韶媛就高兴的冲昏了头脑，已经完全忘了和自己一起的文锦心了。
自顾自的跑下来，这会就听话的跟着沈玦要走。
文锦心双手有些不安的交缠着，沈玦一出现她就看见了，可她不敢靠近，方才是沈玦离得远她敢放肆的为他鼓劲加油。
这会真的瞧见人了，她就又不敢了。
沈韶媛可以这么亲昵的冲过去，她又以什么身份呢？
表妹？还是……
文锦心一想到那三个字还是会耳根子发红，都怪兰慧胡说，都把她给带坏了。
不过这么犹豫的一会，就错过了喊住沈韶媛的机会，被忘记的文锦心有些许的失落。
但好在叶舒君还在，老太妃也还在隔壁的看台，她总不至于一个人回不去，只是或许下次她可以更勇敢一点。
而沈玦则是下意识的往沈韶媛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那个娇小的身影，拧着眉头，停住了脚步。
难道方才是他看错了？和沈韶媛站在一起喊着表哥的人不是她？
这绝不可能，他怎么会有看错的时候，就回头往看台又扫了一眼，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略显低落的小姑娘。
她今日穿的格外的好看，在一众庸脂俗粉之中显得清丽脱俗。
即便是微蹙着眉也有说不出的柔弱之美，罢了罢了，他才不是在意她呢，不过是看她一个人可怜而已。
停住了脚步，朝着看台的某一个方向抬了抬下颌，不温不冷的开口，“还不走？要小爷上去请你呢？”
沈玦这话没头没尾的，不仅文锦心一愣，呆呆的看着他，就连带着台上的其他人也都奇怪的看着他，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叶舒君的眼睛一亮，她站的离文锦心很近，沈玦看得方向正好是朝着她的。
她挽着苏二的手下意识的抽了出来，嘴角的笑容忍不住的放大，她就知道，她总会等到这一刻的。
不管沈玦对其他人的态度如何，对自己总是不同的。
尤其是方才苏二表示出了对沈玦的兴趣后，她的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沈玦的这一句话，就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嘴角带着含蓄的笑，微微福了福身，略带歉意的轻声道：“苏姐姐，那我便先回去了，下回再到府上寻你说话……”
苏二的视线在沈玦和叶舒君身上来回打转，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简单。
虽然她此刻很想知道关于沈玦的事情，但她也不能强把叶舒君给留下来问，只能状若无意的说没事。
或许是看上头的人还没反应，以为她没听见，沈玦半眯着眼又开了口。
“文锦心还不过来。”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少年些许危险的气息。
不好，这是混世魔王要发飙了。
沈玦浑身都透着乖戾之气，仿佛在说，居然让小爷话说两遍，还等这么久，这人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而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叶舒君刚要抬脚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一白。
就在所有人好奇文锦心是何许人也的时候，叶舒君感觉到身边一抹杏色的身影，擦着她的肩膀快步的跑了下去。
一直等她在沈玦身边站稳，其他人才看清她的模样，身着杏色衣裙的小姑娘，有着天仙一般的样貌。
她刚到沈玦的肩膀，两人站在一块男的俊郎女的绝艳，竟然出奇的相配，让人看的赏心悦目。
文锦心此刻脸上因为跑动还有些不健康的潮红，局促的揪着手指，低低的喊了声，“表哥。”
而方才还满脸不耐像是要闹天宫的混世魔王，此刻只是睨了她一眼，嘴角勾着浅笑，心情很好的嗯了一声。
“这么笨，还不跟紧爷。”
文锦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居然说她笨？
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沈玦深邃的目光，心跳的很快又迅速的低了下去。
沈玦心里有些不爽，这是什么表情？她又在怕他？连话都不敢和他说？
沈韶媛还是在听见沈玦喊文锦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表姐给丢了。
看到文锦心就很愧疚，但沈玦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大刺刺的横在两人的中间，沈韶媛要和文锦心说话，沈玦就出声打断。
次数一多，沈韶媛的脑子又没有办法同时思考好几件事，直接又给忘了。
沈玦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脚步越走越快。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想看看文锦心能熬到什么时候开口让他慢些。
沈韶媛蹦蹦跳跳的倒也没察觉出来快，就苦了文锦心，不敢说话在后面紧紧地跟着，就怕什么时候又跟丢了，还要被沈玦嬉笑。
文锦心眼里只注意着眼前高大的沈玦，根本没看到地面不平整。
跨步往前的时候，脚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身体就往前倾了些。
眼看着就要脸朝地摔去之前，眼前一晃而过一块布，她也没时间多想双手就无助的抓了上去。
等站稳的时候，手上的布已经继续摆动了起来，她就脑袋一片空白的跟着迈开了步子。
过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抓的布其实是……
沈玦的袖子。
而且神奇的是沈玦不仅没有甩开她，更没有骂她，像是默许了这个行为。
甚至她还能感觉到，沈玦的脚步也跟着放慢了。
文锦心的耳根后微微的开始发烫，这四舍五入是不是算和表哥牵手了？
她站在沈玦的侧边，抬头正好能看到他俊朗的侧脸，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表哥这般英俊呢。
应该说以前的她很少会去在意一个人的长相，如今的她真是变得越来越肤浅了。
偷偷瞄上一眼，很好，表哥没发现耶！
平复心情再偷偷看一眼，还是没发现她的小动作。
文锦心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就连说谎都不会，更别说是偷看男子了。
此刻心跳的尤其的快，明知道这不是她该做的事情，却又忍不住的被他吸引，而且这么厉害的表哥居然没有发现她偷看，这种感觉尤为特别。
朦胧又神秘，让人忍不住的一探究竟。
而目不斜视脸色淡定和沈韶媛说着话的沈玦，却不着痕迹的翘了翘嘴角。
真是个笨蛋居然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实际第一次偷瞄就被沈玦给发现了。
只是他没有表露出来，他想看看他这小表妹到底想做些什么。
结果就发现她真的是在偷瞄自己，而且瞄完之后脸上还有得逞的表情。
像极了偷吃东西的猫儿，笨却又笨的很可爱，让人讨厌不起来。
之前他还在想文锦心是不是接近他有什么目的，直到现在他才能肯定，这么笨的人是不会有这么多心眼的。
那日他还为她向李氏低头求情不高兴，现在想想这傻丫头怕是根本没想这么多，只是真心想接他出去。
罢了罢了，就她这个猪脑袋，根本就想不懂这些复杂的事情，勉强原谅她好了。
沈玦嘴角噙着笑，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心情正在因为这个小姑娘而发生着变化。
*
那边苏二已经收回了目光，奇怪的看着叶舒君，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叶舒君是以为沈玦在喊她吧？
苏二心里觉得好笑，原来一直被人夸才女的叶舒君也有自作多情的时候啊。
“舒君，你还是赶紧追上去吧，别一会误了回去的时辰。”
叶舒君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我思来想去，还是陪着苏姐姐重要，晚些回去也无妨，苏姐姐难道不想知道方才的那位姑娘是谁吗？”
叶舒君表面风光霁月，苏夫人也经常拿她和苏家两位姑娘做比较，还时常夸奖叶舒君。
难得能找到叶舒君丢面子的时候，苏二本是不想错过这个笑话她的机会。
但奈何，她确实对刚刚那姑娘感兴趣。
苏二自诩容貌出众，方才文锦心和沈韶媛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可那会比赛正激烈着，她就把这事给忘了，此刻也顾不上笑话叶舒君了，拉着她的手左右的晃，“舒君，你快同我说说，我怎么不知广州城里何时来了个这样的人物。”
叶舒君嘴角一勾，瞧，鱼儿这不就自己上钩了嘛。
“她叫文锦心，是太妃的侄外孙女，家中出了变故，到王府投亲的……”
叶舒君故意的没说老太妃很宠爱文锦心，只说她是来投奔亲戚，苏二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苏家家大业大，一年到头也有很多借着投奔为名头来打秋风的亲戚，她对这些寒酸的亲戚们都没什么好感。
对文锦心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了，“那她岂不是世子的表妹？我瞧着他们关系挺好的。”
“是表兄妹，苏姐姐别看世子平日里外人说的如何，实际很照顾家中小辈，文姑娘身世可怜又是妹妹，世子自然会多照顾些的。”
叶舒君说话很有技巧，避开两人关系好的说法，直接说是因为文锦心身世可怜，沈玦才会对她另眼相待。
苏二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别的方面去，难道是这个文锦心存了不好想心思，想要勾引沈玦？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一个家世零落的孤女，想要在王府站稳地位，自然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难怪方才就瞧着有股子狐媚劲，心里就越发的看不上文锦心。“什么可怜人，也就是太妃心慈，一家子都是好心人，什么时候被有心人钻了空子都不知道。”
叶舒君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苏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舒君不懂。”
苏二想要解释，又觉得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叶舒君虽说外头吹她是才女，却也是家世普通，哪里懂她们高门大户的这些门道。
“算了，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清楚，对了，你同我说说世子吧。”
“许多人都误会了世子，他其实是个仗义果敢之人……”
不得不说叶舒君文采是真的好，而且也很擅长讲故事，也很了解懵懂无知的少女对什么最为憧憬，马上就带动起了苏二的情绪。
原本就被沈玦的外表所吸引的苏二，越发的对沈玦感兴趣。
“真是羡慕舒君你，若是下回有机会，真该去王府探望太妃。”
叶舒君像是想起了什么，拉着苏二的手，“姐姐不说我都忘了，前几日沈夫人还说起过，近来天气好，想办个赏花宴，还说定要请姐姐来的。”
苏二眼睛一亮，“你说的可当真？沈夫人真的有提起过我？”
“自然是真的了，沈夫人还总夸姐姐贤惠温婉，识大体。”
苏二心里有些高兴，却还要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道：“既是如此，沈夫人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办花会的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发帖子。”
叶舒君眉眼微垂，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看来她的疑虑是多余的。
至少苏二就还和前世一样的蠢笨好骗。
*
沈玦把沈韶媛和文锦心安然送回老太妃身边就要走，赢了龙舟赛，沈玦放出去的话自然是要兑现的，马上就要带着秦琅和弟兄们去醉仙楼吃花酒。
老太妃赶紧拦着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
文锦心竖着耳朵在旁边听着。
沈玦原本真打算在外头醉上个半个月才回去，不仅赢了比赛还狠狠的让王林威出了次丑，众人都高兴的很。
张口也是打算说多玩几日，可目光一瞥就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小姑娘，乖乖柔柔的站着就是偷偷在看他，听见老太妃问的问题，就露出了好奇又紧张的眼神。
沈玦也不知是怎么的就被鬼迷了心窍，不仅把喝花酒和多玩几日的话给吞了回去，咳了咳不自然的道，“明儿就回来。”
话音落下，果然就见小姑娘重新高兴了起来，沈玦的心情也跟着明快了许多。
第二日沈玦是临近下午才回府。
可刚翘着二郎腿喝上茶，准备舒舒服服的再睡个回笼觉，阿冰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爷，王爷找您去书房呢！”
沈玦想也不想的道：“不去，没瞧见爷正忙着呢。”
沈玦的想都没想就猜沈剑青又要教训他，上回还关他禁闭，他才没这么欠，送上门给他骂。
“王爷说是有贵客到，专程点了名的要您去呢！”
沈玦舒服的把脚翘到了桌案上，“那臭老头当是花楼点姑娘呢？喊我，我就得去？那我成什么人了，你就去回，小爷我偏不去。”
正院内，沈剑青笑呵呵的在招待下首少年，“你要来也不早些与我说，我好去城外接你。”
少年放下茶碗，谦和有礼的道：“恒璘是晚辈，如何敢让四王叔特意出城来接。”
此刻堂内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大皇子，沈恒璘。

第30章
上个月沈恒璘在江南视察运河，收到了母妃的家书，说是让他顺路去一趟广州。
以往这样的事情王贵妃是不会插手管的，这次是碰巧，王老夫人的家书送进了宫，上头就写了王林威被欺负的事情。
其中的意思也很明显了，镇南王世子欺负了她孙子，这是找贵妃撑腰呢。
自家母亲的面子自然要给，不管事情是否属实，沈恒璘去一趟表个态，总能让镇南王府忌惮一二。
沈恒璘很了解王林威的脾性，每年他都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关于他欺压百姓的消息，他那好舅舅更是一年到头不知道要给他擦多少屁股。
对于这个不成器的表弟他一直不喜，但外祖母确实许久未见。
而且他需要牢牢掌控住王家，宫内活下来的可不止他一个皇子，尤其是这几年父皇偏爱荣妃生的三弟。
虽然他是长子母妃又得宠，但只要父皇一日不立太子，他就一日无法安眠。
这次选择去广州的最大目标还是镇南王府。
近来，有听说沈剑青私下和三弟交好的，也有说沈剑青这个镇南王是广州的土皇帝，随时有自立为王的势头。
沈剑青的父亲老王爷与先皇是亲兄弟，有传言当年是先皇夺了他的皇位，所以一登基便把亲弟弟发配到了广州，说是分封实际是怕他谋逆。
几十年前广州还是荒凉的南蛮之地，又有水寇纵横，别国敌寇来犯，是老王爷花了半辈子的心血，将广州府治理成如今之繁盛。
都说广州城便是南方的盛京，就连他的好父皇也不得不提防镇南王势大。
将来等他继承大统，广州也将是他的心腹之患。
沈恒璘就打算借这个机会亲自探个究竟，若能私下交好笼络到自己的阵营，是最好的，若是不能，也绝不能让他和其他皇子私下勾结。
打蛇要打七寸，沈恒璘早就了解过了，沈剑青最为在意的就是这个世子。
从收集到的密报来看，他这堂弟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想来能和王林威争斗的也就是一路货色，这样的人最好收买。
故而沈恒璘一到广州府也既不急着去见沈剑青，也没去王家，而是在城里待了一日，向百姓们了解了关于一些沈玦的事情。
他秘密到广州城的事情没人知道，沈剑青也不可能收买这么多人，百姓们说的话才是最真实的。
结果倒也和之前的密报出入不大，都说沈玦是个闹翻天的混世魔王。
前日端午龙舟赛他便在场，亲眼见到了传闻中的沈玦，虽然只是远远的这么观察，就能感觉到他比王林威难糊弄多了。
看了他想看到的东西，这才算着时间，再改头换面，当做是刚进城的样子，前来拜访沈剑青。
沈剑青看到沈恒璘，自然很是诧异，对沈恒璘的来意更是有些琢磨不清。
按理来说，每年圣寿还有年节，他们这些诸侯王都该进京献寿进献，但从先帝起，就把这个习惯给取缔了。
这就更是让人觉得是先帝心虚，害怕这些王爷进京。
尤其是先帝的兄弟并不多，其中最有威胁性的也只有镇南王。
老王爷离开京城的时候沈剑青还小，对京城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这几十年间，虽然也去过几回京城。
但比起来，广州城才是他的家，对于在皇城的那些兄弟亲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上回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没想到一转眼你都比本王还高了，这次来了可要多住几日！”
沈恒璘一时品不出沈剑青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也带着无懈可击的神情，温文尔雅的起身道谢。
“侄儿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探望外祖母和四王叔，既然四王叔这么说，侄儿可就不客气的当自己家一般了。”
沈剑青看着沈恒璘如此儒雅又礼貌，心里真是羡慕又嫉妒。
他那儿子但凡有人家一半，他的白头发都能少长几根。
“这就对了，本就该当做自己家里。”
沈恒璘很会交谈，绝不会让沈剑青没有话题，两人相谈甚欢，直到门外阿冰探进了脑袋，沈剑青才点头让他进来。
阿冰一进屋就跪下了，沈剑青看他身后没人就知道沈玦又在作妖了。
口气不好的道：“那臭小子人呢？”
得，爷俩说话口气都一模一样，一个臭小子一个臭老头，果真是亲生的。
阿冰心虚的很，讪笑了两声，“王爷，世子说他头疼不舒服，说就不来了，免得把病过给了贵客。”
沈剑青呵呵冷笑了一声，自己生的儿子他心里有数，壮的跟牛似的生病？还怕把病过给别人，他都能有这种觉悟，他给他做儿子！
他不来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不乐意。
不过，方才他和沈恒璘一番交谈下来发现，沈恒璘此人真是滴水不漏，他一句话都没有套出来。
这样的心思城府哪里是普通的少年能有的，也就难怪人人都说他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选。
而且他来广州，沈剑青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按理来说他治理广州城又时常收到各路的消息，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除非是沈恒璘刻意隐瞒，那他来的目的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或许沈玦不来，反倒误打误撞的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可是喊大夫了？既然是不舒服，那就让他别整日的乱跑好好躺着休息，行了，你下去吧。”
沈剑青演得很逼真，都快使出毕生的演技了，看着阿冰出去，才叹了口气，“让恒璘你看笑话了，哎，本王这不成器的儿子啊。”
沈恒璘看上去也当真了，还跟着安慰起沈剑青。
“四王叔言重了，我刚进城就听说了堂弟前几日龙舟赛拿了一等，只可惜侄儿没能亲眼瞧见堂弟的英姿。”
听到夸沈玦，沈剑青就忍不住的得意，虽然文不成但武艺不错，将来建功立业也是条出路。
还故作谦虚的道：“哪里哪里，也就是他运气好！”
沈恒璘低头抿了口茶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将茶碗放下，慢慢悠悠的道：“既然堂弟病了，作为兄长我理应前去探望。”
沈剑青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尴尬的抽了抽脸颊，现在还来得及把刚刚的那些话给收回来吗？！
但显然是来不及了。
沈剑青想了好几个借口都被沈恒璘义正言辞的给驳回了，他要做好兄长沈剑青根本没理由拒绝，最后只能带了沈恒璘去沈玦的院子。
只希望这臭小子别太打他的脸。
院子里沈玦躺了一会，正闲的没事做，阿冰就来告诉他，新制的弓已经好了。
沈玦从会走路起就会挽弓，天生的神勇，刚上山拜师的时候就能挽八个劲的弓，新制的这把是一等弓十六个劲的，便是放眼整个大安朝，也没几个人能使的了。
“去，摆了靶子，我来试试手。”
越是等级高弓力大的弓制作就越是繁琐，要求的用筋就越苛刻，光是寻这材料就花了不少时间，弓是从去年开始做的，现在才完成。
听说新弓做好，沈玦就来了兴致，从椅子上迅速的跳了起来，往院子里去。
很快下人就把靶子都给摆好了，离他足有百步远。
阿冰把弓给呈了上来，锦缎下是一把暗红色的弓，霸道又透着点野性，沈玦一眼就喜欢了。
然后抬了抬下颌示意阿冰拉个试试，阿冰从小跟着沈玦，身上也有些本事，算不上顶厉害但骑马拉弓比普通人还是要强上些。
这是让他试弓呢，沈玦一个眼神阿冰就明白了，举着新弓摆好架势用力的拉了拉。
阿冰之前也能挽十二个力的，想来一等也不会差太多，就随手试了试，可这弓纹丝不动。
马上就引来了沈玦的嘲笑声，阿冰只能使出全身的力气，憋红了脸再拉，这会倒是动了，可也只是动了一点点。
“爷，太硬了，根本拉不开啊。”
越是不容易，沈玦就越觉得有趣，半眯着眼修长的手指一弯，就把弓从他手上拿了过来在手上把玩。
阿冰说的不错，这差一两个力，弓就差别大了很多，但就是因为难度大，他才越发的感兴趣。
先是试探性的拉了拉，只拉开了一半，阿冰就已经瞪大了眼，想上去拦，“爷，您得小心些，这可容易伤了手。”
沈玦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的兴奋，看都没看阿冰，让他闪开别伤着了他，“啰嗦。”
等阿冰闪到一边，就又试着拉了一次，这回明显多用了力道，弓已经被完全的拉开了。
新弓的筋很硬确实容易伤着手，沈玦慢慢的收回又重新拉开，如此反复几次，他已经能轻松的驾驭了。
摸到窍门，然后漂亮的一个弯腰，从箭篓里捡了一支羽箭，熟练的上弦拉开，瞄准靶心，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箭已经出弦了，以破风之势，带着冷厉的呼啸声，用力的扎进了靶心，一看到正中靶心，所有人的都兴奋的叫了好。
沈玦的嘴角微微一扬，没有一个男人是不喜欢兵刃的，包括弓箭。
正打算再拉一弓练练手，就听见一个掌声响了起来，“好箭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他的动作没停，羽箭已经到了指间，听到声音，沈玦慢条斯理的拉开了弓弦，缓缓的侧过身，眯着眼将箭头对准了来人的方向。
沈剑青陪着沈恒璘过来，就撞见了方才沈玦挽弓这一幕，觉得骄傲的同时脸还有些疼。
说好生病的人，现在正好好的在挽弓练箭。
正尴尬的准备解释两句，没想到沈恒璘就出声了，最为让他没想到的是沈玦居然将箭头指向了沈恒璘。
这可真是糟了！
沈玦最不喜的就是有不相干的人打搅他，尤其是在他专心致志的做某件事的时候，这位祖宗要是发起疯来，怕是连自己的话他都不会听。
不过，沈剑青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试探沈恒璘的机会。
沈玦半眯着眼，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了危险的讯息，箭头不移直直的对准沈恒璘的脑门中间。
而沈恒璘像是没有感觉到危险一般，保持着脸上和煦的笑容，就这么直直的站着。
沈剑青则是慢慢的打量着沈恒璘，觉得差不多了，才皱着眉开口，“阿玦！你这是做什么，快把□□放下……”
沈剑青的话音未落，沈玦的箭就已经离弦了，箭羽划破空气，朝着他们的方向射来，沈剑青瞪大了眼，下意识的就要推开身边的人。
他是有心想要试探一下沈恒璘，但也只是想着吓唬他一下，绝不是真的要伤到他。
沈恒璘若是在广州境内出了事，怕是要举国大乱，这个后果现在他还承担不起。
可偏偏这会已经来不及了，而沈恒璘还是站着连动都未动，沈剑青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不过一眨眼，他就眼睁睁的看着羽箭擦着沈恒璘的头顶划了过去，直直的扎进了他身后的树根上。
沈恒璘像是方才射的不是自己一般，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再次鼓起了掌，“堂弟的箭法出神入化，实在是让为兄佩服不已。”
沈玦嘴角勾起了一个邪气的笑，目光戏谑的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在你脑门射出一个洞？”
“不会的，我相信堂弟的箭法。”
他说的十分的笃定，让沈玦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把弓丢给了身边的阿冰。
方才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看到沈恒璘的时候，突然心头涌上了一股怒意，而且是完全无法平息的怒火。
当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他。
沈玦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当下就顺应本能的做出了动作。
但好在，箭要离弦的一瞬间，他恢复了理智，但他一贯都是箭无虚发，便只是微微的抬了一点箭头。
若是这个时候沈恒璘动了，自己撞上去可就不能怪他了。
只是可惜，他并没有动。
“恒璘你没事吗？这臭小子，都是被我给惯坏了，这是孩子心性在这闹着玩呢，你可千万别放同他一般见识。”
沈剑青见他没出事，总算是松了口气，安抚了沈恒璘几句，就把沈玦给喊了过来。
沈玦不仅是站没站相，走路也是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走过来后站定，和身边温文尔雅的沈恒璘这么一对比，沈剑青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狠狠的扎了两刀。
同样都是养儿子，怎么他就落了这么一个混世魔头。
“四王叔不必放在心上，宫里还有两个幼弟，平日我也时常与他们一块玩，少年血气方刚本就该如此。”
沈剑青越听越觉得自家儿子什么都不行，是看沈玦哪哪都不顺眼。
“站没站样，你是没长骨头吗？这是陛下的长子，比你大两岁，你该喊声大堂兄。”
旁边的下人听见皇长子，都已经纷纷跪地磕头行礼了。
偏偏沈玦不吃软也不吃硬，意味不明的一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才不紧不慢的道：“原来是大堂兄啊，失敬失敬。”
按理来说这么的傲慢无礼，沈恒璘应该生气才对，但他反而很高兴。
刚刚他之所以不躲，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沈玦真的想对他动手，他就算躲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赌一把，好在他运气好，从来没有赌输过。
他不怕横的，只怕心机深的，沈玦方才露那一手不管是巧合还是故意的，都足以让他对这个人有所警惕。
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犹如探囊取物，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平日里，都不可小觑。
但如果这个人傲慢又自大，可就容易掌控了。
“百闻不如一见，堂弟可比传闻的还要英武不凡。”
沈玦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口不对心，还以为自己把方才那点恐惧和轻视隐藏的很好，只可惜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是最不喜欢装模作样的，喜欢就抢不喜欢就丢，可既然他这堂兄这么喜欢演，他就陪他玩玩咯。
看谁骗的过谁。
沈玦装作一副来了兴致的样子，挑了挑眉，“哦？外头都是怎么说我的？”
“堂弟真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吗，不想知道，我问你作何。”
沈剑青是要听不下去了，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而且还当着沈恒璘的面这么说，今后他这脸可就要丢到上京去了。
而沈恒璘还是一副宽和友爱的样子，当做没听见他的粗鄙之言，“堂弟若是想知道，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玦不耐烦的皱了皱，“这么麻烦？”
刚想说那他不想知道了，就被沈剑青给狠狠白了一眼，只能翻了个白眼改了口，“什么条件？说说看。”
“我初来广州城对此地也不熟，想让堂弟做个领路人，带我四处逛逛，如何？”
沈玦嗤笑了一声，斜着眼上下打量了沈恒璘一眼，“哟，没想到大堂兄也爱玩乐，我还以为你是真神仙不吃不喝呢，对了，你怎么不找你那好表弟，王林威？”
这个问题有些尖锐了，谁都知道他和王林威斗的是你死我活，这相当于要让沈恒璘选择站队了。
表弟和堂弟，想想都有意思，沈玦嘴角露了个狡黠的笑，他就是想看沈恒璘为难的样子。
没想到他根本没思考就道：“林威最近不是身体抱恙吗？我自然不好再去麻烦他。”
沈玦听完就笑了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喝了许久的江水，怕是一时半会真下不来床。行吧，既然如此，那小爷便勉为其难的带你玩玩吧。”
沈剑青听着总觉得不太靠谱的样子，他觉得这个时候需要展现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了。
“你要尽地主之谊很好，但记住千万不能带恒璘去危险的地方，也别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场所……”
结果不等他说完，沈玦已经勾肩搭背和沈恒璘一副哥两好的样子，带着他往外走了。
回头就是一句，“放心，保管让大堂兄玩得尽兴。”
沈剑青：……
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可不管再怎么不放心，人已经被沈玦带走了，想来想去只能让人去把沈岳晖给喊了进来，好歹得找个靠谱的人跟着才行。
*
“夫人，都已经核对完了，没什么出入。”
“多亏了有你在，不然这么多的事情压在我身上，真不知该怎么办。”
李氏她自己没有孩子，就把姐姐的这一儿一女当做亲生的来照顾，只可惜沈玦对她有误会。
这些误会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她只能更多的去做好自己的本分。
叶舒君一进府，她就看中了这孩子，长得出挑又聪慧，一开始她的想法是给沈韶媛找个贴心的闺中密友，也好带着沈韶媛多与人来往。
可孩子们都长大后，沈玦的婚事就越发让人头疼，慢慢的她就把目光放到了叶舒君的身上，乖巧又出众，虽然家世差些但知根知底又是和沈玦一块长大的。
直到文锦心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她一进府就发生了好些奇怪的事情，李氏总觉得她可疑。
偏生太妃和王爷都看重她，甚至要给沈玦定亲，她是碍着身份不敢明说，心中是不赞同这桩亲事的，尤其是前段时日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推锦丫头下水的丫鬟确实是我好心指给她的，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好在王爷和母亲都知道我的为人，不然我真是有口也说不清。”
“或许是哪里出了岔子，沈二哥才会误会，我也相信夫人是清白的。”
李氏其实也有些心虚，毕竟当初指了彩珠过去是让她监视文锦心的，被沈玦这么一吓就真的病了。
彩珠死后，沈剑青彻查了王府，有下人证明彩珠私下曾说过文锦心的坏话，又一直找不到其他证据，只能认定是彩珠因为私怨而动手。
“夫人别难过，我想沈二哥也只是一时没想明白，以后肯定会知道夫人都是为了他和媛儿好。”
“我也没想过他能感激我，只求他别把我当做仇人，不管如何，我也是他的姨母。”
说起这个李氏就很心酸，叶舒君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那日龙舟赛，碰上了苏二姑娘提起赏花，她说这城里独独王府的花开得最好，都是夫人照料的好。就是不知道夫人上回提起的赏花宴还办不办。”
听到叶舒君这么说，李氏才有了兴致，这花她确实花了心思的，“可我这几日乏得很，赏花宴你有经验，要不到时你多帮衬我。”
叶舒君自然是说好，两人便商议着要邀请的名单，然后再由叶舒君去写帖子。
赏花宴就定在了七日后。
而对于这些文锦心都还一无所知……

第31章
叶舒君要帮李氏准备赏花宴的事情，书房已经有几日没去了。
剩下文锦心和沈韶媛两人，反倒让温先生的课更流畅舒适。
沈韶媛常年的和叶舒君一起，突然少了她，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但好在有文锦心陪着她，很快就适应了。
不是她没良心，只是两个姐姐比起来，她忍不住的偏向了文锦心。
叶舒君太优秀了，沈韶媛发育懂事的又比常人要晚，和叶舒君相处的时候时常会自卑，会觉得自己必须要努力才不会被丢下。
但和文锦心相处的时候就从来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就算她美的不像普通人，却不会让她有压迫感更不会觉得遥不可及。
会和她一样有不懂的地方，遇到难处会露出小女孩的娇羞，偶尔也会像温先生耍耍赖，接触后就会发现，她身上那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瞬间就消失了。
有不懂的，有不会读不会写的字，文锦心都会耐心的一遍遍教她，沈韶媛也更敢大胆的开口去问，理所当然的就更依赖起文锦心来。
“既然明天是赏花宴，就放你们一日的假，不过功课可不能省，等上课时一人要交一份关于花宴的功课，形式不限，诗画文章都可。”
李氏也给温先生发了帖子，只是被她直接婉拒了。
温盈雪才情出众，全京城谁人不知，以前那也是诗会花会的常客，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已经脱离了这些活动。
说的好听些是诗会，实际上还不就是找个炫耀自己才艺的场所。
年少时她也享受这样的吹捧和赞美，越发的心高气傲，可到最后她得到的却只有别人背后的非议和这些虚名。
“先生真的不去吗？”
沈韶媛觉得很可惜，她其实也没多喜欢诗会花会，但母亲和叶舒君喜欢，她只能逼着自己去和那些不喜欢的人打交道。
而且这样的场合，她除了坐在旁边吃糕点，感慨别人很厉害之外，并不能收获到什么。
“我去岂不是以大欺小了？我要是真做了诗画，其他人岂不是要气死。”
沈韶媛听不明白，好奇的仰着脸天真的问这是为何，做了好的诗画不是更应该高兴才对吗？
她不懂，文锦心却已经明白了，朝温先生眨了眨眼露了个俏皮的笑。
“媛儿不用懂这些，反正咱们就去赏赏花，回来给先生交功课就是了。”
温先生这是提醒她们，来的人都是各个做足了准备的，让她别抢了别人的风头，到时被人嫉恨都不知道。
便是温先生不交代，她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思，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没有争名夺利的心。
当然温先生能如此提点她们，至少说明她是真心实意的把她们当学生，文锦心发自内心的感激，也很钦佩她这样洒脱自强的女子。
甚至心里忍不住的想，若是这一世的表哥，变了心意，她就学温先生的，做个洒脱独立之人，一辈子都不嫁。
又说了会话，才和沈韶媛一起将温先生送出府，没想到碰上了急匆匆跑进来的阿冰。
沈韶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阿冰，你怎么没和哥哥一起，哥哥人呢？”
自从那日端午之后，别说是文锦心，就是沈韶媛都没见过沈玦，这会看到阿冰自然是要问他沈玦去哪了。
文锦心其实早就看到阿冰了，只是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沈玦的行踪，就没有出声。
阿冰没想到回来拿个东西还会碰上两位姑娘，赶紧过来狗腿的行礼。
“见过姑娘、表姑娘。”
“起来吧，我问你，哥哥人呢？怎么这么久不来找媛儿玩。”
沈韶媛让他起来，阿冰脱口就想说什么，结果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往文锦心身上瞄了一眼，就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而沈韶媛逼问得紧，他就只能老实的招了：“爷在醉仙楼呢……”
沈韶媛不知道醉仙楼是什么地方，更不懂阿冰为什么说到这个地方要这么的为难，可文锦心却知道。
一提起醉仙楼，她就有了不好的回忆，也就难怪阿冰要这么支支吾吾的不敢看她了。
上回之后，她就故意的把那段记忆封了起来，不去想。
后来又发生了落水的事情，沈玦救了她，也不知怎么的，还真把潜意识里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这会文锦心才明白，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再怎么假装忘记，也终究是心头的一根刺，一碰便会钻心的疼。
只要一想到，沈玦这会可能和别的姑娘在说话，纵情酒色，她就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前世沈恒璘宠幸了别的妃子，还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她的婢女一再劝她争宠，她反而还让婢女看开些。
现在想想，她不屑与其他人争是一点，更重要的还是她根本就不在意沈恒璘。
等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你都会放在心上，如何能做到真的看开。
阿冰见文锦心脸色变了，知道不好，赶紧又补了一句，“家中来了贵客，世子是替王爷招待客人呢。”
招待客人非要去醉仙楼招待？府上不行吗？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文锦心惊觉不好，她是被自己那点懵懂的喜欢给冲昏了头脑。
刚重生的时候，她想要的只是能回到镇南王府，守护老太妃，改变结局。
后来和沈玦接触后，慢慢想要的又变多了，不仅想要保护沈玦，还想要改变他，甚至到现在喜欢上他。
这个消息犹如当头棒喝，瞬间将她这些日子来做的美梦给打醒了。
沈玦还是以前的那个沈玦，他并不喜欢她，也没有因为老太妃的玩笑话就变成真的，他们只是表兄妹，仅此而已。
他去哪里，也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想通之后，虽然低落却也清醒了。
沈韶媛知道自家兄长在办正事，也就不缠着要见他了，拉着文锦心回去看书。
当然没有发觉文锦心有什么心情变化，而阿冰一直有关注着，马上就觉得不好，他好像是说错话了。
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早知道就是打死不认也不能说实话。
替沈玦拿了东西就急匆匆的跑了回去。
醉仙楼里，沈玦正带着沈恒璘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听着小曲喝着酒，惬意的很。
看阿冰急匆匆的回来，就顺口问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冰就磨磨蹭蹭的过去，老实的交代了，“奴才回去的时候碰上了姑娘……”
沈玦一听就明白了，沈韶媛这么多日不见他，肯定是问起来了吧，可这也很正常，没有必要这幅神情。
就听阿冰继续道，“姑娘问您在哪，奴才一时嘴快就如实说了，正巧……表姑娘也在。”
沈玦刚想说，说了就说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全广州城谁不知道他爱来这玩的。
然后才反应过来文锦心也在。
不知怎么的，嘴里的酒也变味了，上头的异域歌舞也不好看了。
他当然也记得文锦心多排斥这个地方，上回为了这个，小娇花又是生病又不理他，特别的有出息。
这会知道了，该不会又要闹别扭了吧……
一想到文锦心一委屈就发红的眼眶，还有那副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沈玦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知道文锦心在，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吗，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当然他才不是担心她生不生气，只是小娇花要是又病了，祖母岂不是又要跟着难过，到时候还要他去哄。
心里是这么想着，嘴上就脱口而出，“怎么，她还不高兴了？我在哪她管得着吗？”
阿冰委婉的道：“瞧着表姑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沈玦等的就是这句话，话音一落他就假意拧着眉头，一副很不乐意的样子，刚想说，既然这么麻烦，他就回去瞧一眼好了。
结果还不等他开口，坐他左边的秦琅耳尖的听见了，马上探头过来问，“谁谁谁，是玦哥的小媳妇不高兴了吗？”
秦琅的声音不低，马上其他人也都听见了，跟着一起起哄，“玦哥的小媳妇？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沈玦：……
“上回赛龙舟回来，我妹妹可是说了，沈家有位表姑娘，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难怪玦哥把人藏在家里都不给我们瞧，这要换我，我保准盖间金屋……哎哟！哪个狗东西暗算小爷……”
秦琅的下流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脚从椅子上踢了下去，刚想回去找人算账，就看到面无表情的沈玦冷着脸看着他。
秦琅：……
现在收回狗东西的话，还来得及吗？
“玦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沈玦倒不是气他说自己狗东西，气的反而是他说文锦心那几句，文锦心也是他能胡乱说的？还金屋藏娇，他也真敢说。
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回去给我把论语翻出来，抄个三遍再来见我，好好学学怎么说人话。”
秦琅：？？？
沈玦自己不读书，还逼他抄论语，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啊？
“怎么？嫌三遍太少？还是觉得《论语》太薄？”
“不不不，我爱论语我爱孔圣人，哥，我抄我抄！”
包括秦琅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沈玦气秦琅骂了自己，罚他抄书，一阵哄笑之后，倒是把小媳妇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只有坐在沈玦另一边的沈恒璘，喝了一口杯中酒，眼里露出了一丝兴致。
小媳妇？
原来沈玦也有在意的人，这可比他想象中的有趣多了。
*
赏花宴如期而至，文锦心是睡到了自然醒才慢吞吞的起来，外头的云燕一直不停地往里头探脑袋。
“咱们该喊姑娘起了吧？听说这会已经陆续有几家的夫人带着姑娘来了，叶姑娘更是一大早就陪着夫人在见客了，咱们可不能落了后啊。”
晓霞皱着眉嘘了一声，朝内门看了一眼，没看到动静才朝她摇了摇头，“你可小点声，别把姑娘吵醒了。”
云燕嘟着嘴觉得很委屈，她也是为了姑娘好。
晓霞笑着开导她：“不是说你不对，只是以往做这事的人就是叶姑娘，夫人请的也是她，姑娘若是贸然自己去了，你让夫人如何看。”
被晓霞这么一点醒，云燕才后知后觉，她好像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而且，咱们姑娘的身份也不同，根本不必如此。”
叶舒君喜欢出头，那是因为她是真客人，对整个王府来说她就是个外人，没有价值就得离开。
可文锦心就不同了，她是老夫人的心尖宠，更有可能是未来的世子妃，她从一入府起便没人敢低看她。
云燕这才想通其中的弯弯绕绕，这会看晓霞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要不是有晓霞提点她，今日真的撺掇了姑娘去正院，岂不是反而害了姑娘。
正打算再说些什么，里头文锦心就有了动静，两人赶紧噤了声。
兰慧服侍着文锦心起身，她其实刚刚一直在里头，她们两说的话都听见了，这会就全都告诉了文锦心。
文锦心愣了一会，半晌没有说话。
兰慧以为她生气她们两背后议论她，小声的喊了一句姑娘。其实她还是蛮喜欢这两个丫头的，手脚灵活也好相处，至少目前看着也是忠心的。
“让她们两进来吧。”
这会两人已经知道自己议论她的事情被发现了，一进屋两人就先跪下了。
云燕的小脸已经吓得惨白，“姑娘，奴婢知错了。”
“起来吧，我没怪你们，只是有一事觉得奇怪，你是如何知道叶姑娘要陪夫人去见客的？”
“是昨日奴婢去针线房时，碰到叶姑娘的丫鬟莲香，她说起来的。”
这会文锦心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感情这是在算计她呢。
她才不信叶舒君连自己院子里的人都管不好，能让她们把这种事情到处去宣扬，怕是知道云燕单纯好骗，故意在云燕面前说这话。
为的就是让云燕回来说给她听，好挑起她争宠的心。
还好云燕虽然单纯却也明白主仆尊卑，即便心中觉得这话有道理，也没有怂恿文锦心。
如果不是她重活一世知道叶舒君对她心怀叵测，或许就真的信以为真。
等她早早的打扮好跑去陪李氏见客，李氏虽然表面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会觉得她太失礼又爱表现。
叶舒君是李氏亲自请去帮忙的，她自己跑去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而那些来的客人，肯定也会在背地里议论她，到时她就真成为笑话了。
到最后就算真的计较起来，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与叶舒君无关，可真是兵不血刃，好生恶毒。
这会云燕才明白过来，自己被人算计了，还险些害了文锦心。
瞪大了眼睛，气愤不已，“奴婢要去找她理论。”
晓霞赶紧拉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你这会去她们只会倒打一耙，说你无中生有，最后委屈的还是咱们姑娘，还不如静观其变，以免打草惊蛇。”
文锦心看着晓霞露了个笑，看来叶舒君也不是做的都是坏事，至少她能认清身边人的忠奸，不算没有收获。
云燕虽然单纯些，但是个百事通，对她也忠心，晓霞则是细心又谨慎，和兰慧三人正好可以互补。
而且这次也能让她们早些意识到危机，以后也不至于再被人利用，未尝不是好事。
“姑娘，您罚奴婢吧，都是奴婢没眼见受人蛊惑，险些害了姑娘。”
云燕被晓霞劝住，十分内疚的跪下请罪，她以前还总想着做文锦心身边的大丫鬟，现在比起来她是最没用的。
“好，那我便罚你，将功补过，替我梳个漂亮的发髻。”
云燕原本都已经做好了被罚甚至被贬回粗使丫头的准备，她一点都不怨文锦心，都是她自己太蠢被人设计了。
她从来不知道，叶舒君道貌岸然下的是一副如此恶毒的面孔，现在看来不仅是她被骗了，整个王府的人都被她给骗了。
若是离了姑娘的身边，她一定要和姓叶的拼个鱼死网破，绝不会让她好过。
没想到的是文锦心会这么说，云燕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懂的可以学，出了错能改，但你的心是旁人比不了的，我的身体不好也是初来王府，很多不懂的之处，还要你和晓霞多费心，以后我房中之事便交于你们了。”
云燕很是感动，除了父母，文锦心是最让她信服的人了，这会真是恨不得指天为誓，再看晓霞就直接多了，直接跪地磕头。
她们虽然已在房内伺候了一段时日，但从这刻起，她们才是真正成了文锦心的贴身丫鬟。
兰慧在一旁看着，为文锦心高兴之余，忍不住的出声提醒，“姑娘，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准备过去了。”
还好兰慧提醒的及时，她虽然不用这么早去，但也不能去的最晚，她人就在王府，去太晚可就要被人说是拿乔摆架子了。
云燕一听不敢耽搁，赶紧开始给文锦心梳妆，好在文锦心一贯不施粉黛，又不打算抢人风头，只简单的梳了发髻换了衣裳就准备出门。
刚向老太妃请了安沈韶媛就来找她了，约她一块去。
“你怎么今儿起得这么晚？是不是又睡懒觉了。”文锦心笑着打趣她。
“才不是呢，媛儿一早就被母亲喊着起了，陪着一块见客。表姐你都不知道，她们总是夸来夸去，一句话反复的说，可无趣了，叶姐姐也没功夫陪我说话，我这才偷偷溜出来，媛儿最喜欢和表姐一块玩了。”
文锦心就被她给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个小淘气，一会被发现舅母该说你了。”
沈韶媛吐了吐舌头，挽着文锦心俏皮的道：“才不会呢，母亲这会可忙得很，根本没时间盯着我。”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往花园走。
这次的花园不是上回文锦心落水的那个，而是在后院搭建的春园。
春园中间有一条围成圆的长廊，长廊的中间和外圈栽着各样的花草，就连廊上也爬满了紫藤等花。
远远瞧着就是被花包裹着的花球，最是适合这个时节赏花，而隔着一堵墙旁边便是梅园种了整园的梅花，等到冬天就是最好的赏梅之所。
也就不怪别人都说，整个广州城最美的花都藏在镇南王府里了。
前世每年文锦心都会来赏花，尤其是赏梅，到了冬日煮茶赏梅是她最爱的一个活动。
很快两人便到了春园，这会已经到了不少人，夫人们围坐着喝茶说话，姑娘们则是赏花扑蝶，好不热闹。
作为晚辈文锦心得先去给李氏见礼，就算她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可她和沈韶媛一出现，还是马上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尤其是坐在李氏身边说话的苏二姑娘。
苏二闺名苏雅晗，今日是盛装打扮，就是为了要给李氏留下一个好印象，这会看到文锦心，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见过舅母。”沈韶媛挽着文锦心上前给李氏见礼。
“好孩子，快快起来。”然后给文锦心介绍了身边的夫人，文锦心一一见礼。
今日的主角都是孩子们，夫人们来的并不多，都是与沈家走动亲近的，像秦家大夫人和苏家的三夫人。
她们早就听说沈家来了位表姑娘，上回龙舟赛也没机会仔细瞧，这次总算是见到了。
“难怪你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如此水灵的丫头真是让人羡慕。”
说话的是秦大夫人，不仅秦琅和沈玦玩的好，秦家和沈家更是通家之好，这次一块来的就是秦红缨。
看到她们进来就仰着脸她们，像是找到了能说话的人，小眼神特别的机灵。
夫人们自然是对着文锦心一通的夸，文锦心适时的谦虚做娇羞状，礼貌规矩又不多话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说了会话，李氏就放她们去玩了，她们走的时候顺便还把秦红缨给带走了，三个人边赏花边聊天。
文锦心发现，秦红缨虽然瞧着娇小可爱却出奇的聪明，三个人很有话聊，没多久就成了好朋友。
赏了一会的花，人也来的差不多了，李氏就领着夫人们去隔壁的雅轩听折子戏。
而姑娘们则是留在春园，继续赏花赏景，吟诗作画。
*
那边沈玦也领着沈恒璘和非要赖着他的秦琅，一同回了王府。
他嘴硬的很，只说是回来看老太妃。
可阿冰的心里却明白的很，他家爷从听到表姑娘不高兴起，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似的，嘿，这不，急匆匆的往回赶了吧。
自打上次被他撞见他家爷欺负表姑娘后，他就知道爷这回是栽在表姑娘手里了！
不过也能理解，英雄难过美人关，表姑娘这样的美人，谁瞧见不丢了魂啊。
一进府，自然是先带着沈恒璘去见了老太妃，沈玦一边喝着茶，一边左右的看都没看到文锦心。
心里还在纳闷，这小丫头是真的气上了？连见客都不出来了？
那边阿冰就悄悄的送上了消息，“爷，都打听到了，今日府上办了赏花宴，表姑娘她们在春园赏花呢。”
沈玦冷哼了一声，“狗奴才，你说这个做什么，她在哪和小爷有什么关系？”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是黯了黯，这人真是不长记性，上回李氏害她还不够，居然还敢往她身边凑，真是不要命了。
等出了福熙堂，就听见沈玦朗声道，“我带堂兄逛逛后花园？瞧瞧到底是宫内的御花园好，还是我镇南王府的花更香。”
阿冰：……
爷，脸疼吗？

第32章
长廊中央也是围成圈的长条形青石板桌子，用以宴席之用。
赏了一会花，下人就已经将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今日的题目是李氏出的，以春园的花草为题做一副赏花图。
起初是都没人有动作，相互退让下就将曹知府家的二姑娘给推了出来。
曹二姑娘已经说了亲事，准备明年出嫁，就比其他未出阁的姑娘要成熟些不再推辞，大方自然的站在了石桌旁，开始铺纸作画。
有了第一个人，后面早就有所准备的人也按捺不住，跟着上前，生怕晚了就会落了下成。
苏雅晗一直注意着身边的人，也拉着叶舒君不甘示弱的过去，“舒君最擅作画，今日可得让我们大家开开眼才好。”
马上就有捧场的人顺着她的话夸叶舒君大才女，她则是嘴角含着笑，很适应这样被人吹捧和目光焦点的感觉，像是天生就该如此。
她谦虚了两句，就发现文锦心三人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沈韶媛很是依赖的拉着文锦心，两人看上去很是亲密。
文锦心全程也不怎么说话，只是这么恬静的站着，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从来没有减少过，光是她那一张脸什么都不说，也够亮眼了。
甚至还有还有很多人向叶舒君打听她，言语间的艳羡和想要亲近之意流露而出。
这让叶舒君有些无法忍受，明明今日她才是赏花宴的主角，她不允许有人抢了自己的风头。
与那边的热闹不同，文锦心三人正在扑蝶赏花，准确的说应该是沈韶媛和秦红缨在扑蝶，而她在旁边瞧着。
秦红缨没沈韶媛体质好，一会就闹得没了力气，回头看见文锦心安静的站在一边，就让丫鬟陪沈韶媛继续玩，自己走过去陪文锦心说话。
“文姐姐怎么不进去？”
秦红缨觉得她的通身气质，就该是个很有涵养的大家闺秀，写诗作画应该难不倒她才是。
文锦心没有回答，只是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红缨你为何不进去，我就为何不进去。”
秦红缨马上就懂了，这就像是两人之间突然多了一个小秘密，既然有了秘密那就是好朋友了。
等沈韶媛扑完蝶回来的时候，就能明显的感觉到，秦红缨在她们面前更放松更自然了，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知道这样的转变她很喜欢。
三人正打算回长廊吃点点心继续赏花，没想到刚走进去，叶舒君就朝她们走了过来。
一副很是亲昵的样子，来邀请她们三人，“可算被我找着你们了，原是在这躲懒呢，大家都已经开始了，就等你们了。”
说是邀请她们三人，可话锋却是冲着文锦心去的。
文锦心含蓄的浅笑着拒绝，“多谢叶姐姐，只可惜我这人愚笨的很，诗也不会做画也无趣寡淡，就不去丢人现眼了。”
“之前我可是瞧见过你的手笔，不论是字还是画都叫我自愧不如，妹妹不画，难不成是瞧不上我们。”
叶舒君的声音可不轻，她这一句瞧不上虽然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但也足够的引起其他人的关注了，再看文锦心的目光就满是探究。
哟，那可真得好好瞧瞧，这是有多大的本事，还瞧不上她们。
文锦心知道叶舒君来者不善，她的话里都是陷阱，一个回答的不好就容易被其他人误会自己清高自傲，只能冷静的思考了一二。
其他人见她没说话就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只见文锦心微微红了脸，声音轻轻柔柔的开口。
“叶姐姐待我真好，先生总说我愚笨又是第一次读书，该要多向姐姐和媛儿多多学习，姐姐却还如此鼓励我，不嫌弃我……”
此话一出，众人看叶舒君的目光就有些不同了，文锦心到底写诗作画的水平如何，她们可不清楚，但对沈韶媛还是了解的。
第一次读书的人水平多少大家也都心中有数，而且还需要向沈韶媛请教，她能有多好？
那方才叶舒君所谓的自愧不如和文锦心瞧不上她们的话，又是从何而起呢，是真的要鼓励文锦心，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叶舒君嘴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是故意把文锦心推到风口浪尖，让她要么丢人，要么把其他人给得罪了，总之不会让她全身而退。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文锦心居然直接回应了，而且还反将了她一军，搞得她的情况很被动。
在她的记忆里，文锦心明明是个柔柔弱弱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每回一出事就会往别人的身后躲。
前世她基本不会参加这样的宴会，就算是参加也是跟在李氏身边，从不多话，若是出了事就满脸慌张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叶舒君最为厌烦的就是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每回她一露出那个样子，身边的人就都会心软。
她们的身份明明差不多，就因为她长得好看，便有这么多人同情她喜欢她，连沈玦也被她勾走了魂。
她就打定主意，这一世先下手为强解决掉文锦心，原本以为对付文锦心这样的花瓶草包会很简单，没想到她不仅都躲过了，现在还会反击了。
她倒是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如果是有意的，又是什么改变了她……
叶舒君的手指攥紧，指甲用力的磕进掌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
“文妹妹真是太谦虚了，虽说你是头次读书，可先生总夸你有天赋，还说是我如何都比不上的。”
叶舒君越说文锦心的脑袋就越往下低，她的目光黯了黯，继续道：“我知道妹妹腼腆害羞，不过也别急着拒绝，可以再寻寻灵感，一会想到了再画也无妨。”
一直挽着文锦心手的沈韶媛，见文锦心这般的踌躇，觉得很奇怪，连她都看出表姐不愿意了，叶姐姐为什么还要勉强表姐呢？
这是她头一回觉得叶姐姐有些变了，但具体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来。
围观的其他人总算是听明白了，叶舒君这么解释的话倒也说得通。
只是看着文锦心烧红的脸，以及低垂的脑袋，觉得小姑娘有些过于老实好欺负了。
尤其是文锦心声音低低软软的一声，“好，我都听叶姐姐的。”让人有种想保护的想法。
文锦心明显是不愿意的，这么逼着别人不太好吧，下意识的就有些偏向了文锦心那边。
甚至还有人开口帮文锦心说话，“文姑娘如果没什么灵感还是别勉强了，这种经历我也有过，勉强了只会难受，我想舒君肯定不会怪你的。”
叶舒君笑容都要僵在脸上了，心里对文锦心恨得咬牙切齿，她到底是使了什么妖术，竟然连刚认识的人都帮着她说话。
就在叶舒君尴尬想着如何圆时，苏雅晗赶着来为她解围了，“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呀，舒君，你再不开始画，可要来不及了。”
叶舒君赶紧也圆了两句，说她怎么可能勉强文锦心云云的话，就抽身去了苏雅晗身边。
等她走后，文锦心咬白了的下唇才松开，缓缓的吐了口气。
她是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随和性子，只要不是触及底线她都会同意，如果这事放在前世，她一定不会有任何反驳的话。
但一想到叶舒君利用她身边的人，又多次的陷害她，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一味顺从的。
而且把心底想说的话说出来，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
甚至看到叶舒君吃瘪，还隐隐有一种很爽快的感觉，她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看叶舒君走开了，文锦心才向方才帮她说话的两个姑娘微微的福了福身子，算是道谢，
对面也朝她点头微笑，算是认识了，后来一问才知道，那是金家的大姑娘金巧玲和三姑娘金巧玉。
金家大姑娘她有点印象，她前世嫁给了二皇子，文锦心曾经在京城听到有人提起过，因着都是从广州嫁到京城的，所以她有些模糊的记忆。
当年和沈恒璘争夺皇位最有威胁的就是这位二皇子，只是最后登基的是沈恒璘。
而他的疑心比先皇还要重，对皇位有企图的兄弟并不手软，登基半年后就从二皇子府上搜出了龙袍和兵刃。
直接就冠了他谋逆的罪名，全家流放，金家自然也受了牵累。
以前这些事情都离她非常的遥远，现在看来每一桩都很重要，她要改变前世的悲剧，首先就是不能让沈恒璘顺利登基。
那么沈玦就不会被逼的不得不谋反，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原本她是想不出有什么阻止的法子，现在看到金姑娘，突然有了主意。
若是二皇子登基，那沈恒璘不就成为了那个失败者了嘛。
要想接触到二皇子，就必须要先和金姑娘处好关系，离明年沈恒璘要出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应对才是。
好在金家的两位姑娘都很好相处，大姑娘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三姑娘虽然是家中的庶女，但看着活泼伶俐姐妹两的关系也不错。
认识了新朋友，沈韶媛整个人都欢快了起来，她以往对这种宴席不感兴趣，那是因为没有可以和她说话的人。
文锦心来了之后，先是认识了秦红缨，现在又认识了金家姐妹，可比她这么多年结交的朋友都多。
以往她总觉得交朋友很难，现在才知道，原来和其他人相处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交新朋友还很有趣。
这都是因为有表姐在，她果然最最喜欢表姐了！
文锦心这边和新朋友们吃着点心聊着天，那边的姑娘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完成了作品，准备要评选了。
她们已经没有参与之前的活动了，要是连这个都不参与，都不用叶舒君再来挑拨，她就该被人说不合群清高了，就跟着起身走了过去。
评选也很简单，丫鬟们早就准备好了鲜花，一人一支，每人投一票，最后花最多的作品便是今日最佳。
最好的书画作品，便能在这春园内自行挑选一株喜欢的花带走，要知道，这里头的花都是珍品，有些更是千金难求的。
为了公平署名都写在背面，所画之人也都站的远远的，根本不知道哪副是谁画的。
石桌上铺着许多的作品，轮到文锦心，她一眼就瞧中了其中一幅月季花，颜色亮丽构图饱满，她就把手中的花放在了那副画的旁边。
文锦心可没那么的小心眼，不是故意说和叶舒君有矛盾就不投她，她都是顺着自己的喜好去投的。
只是没想到，她投完之后她身后的沈韶媛和秦红缨也跟着她投，就连金家两个姑娘也鬼使神差的跟着投。
文锦心投完走出来一看叶舒君的脸色就知道不好，她投的那副肯定不是她的。
文锦心只觉得冤，她可没有串通其他人不投叶舒君，这都是巧合。
但很明显，叶舒君并不相信这样的巧合，她的脸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手指不停地在抠自己的裙带。
等到最后所有人投完统计票数时，那副月季正好比叶舒君的牡丹多了一票，叶舒君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结果一出，曹姑娘就高兴的笑了起来，那副月季是她画的。
叶舒君脸色都要绷不住了，这么多年她参加大大小小的诗会花会，从来没有输过，都是因为文锦心的出现，让她彻底的丢了脸面。
偏偏她还要装作为曹姑娘高兴的样子，去恭喜她，而之前吹捧她的人，此刻也都去捧着曹姑娘了。
叶舒君微低着眼眸，掩下眼里的怨恨。
若不是她要负责主持赏花宴她恨不得现在就走人，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无法忍受任何人的目光，不管是怜悯探究还是嘲笑的。
尤其是这些人里面还有文锦心。
好在还有苏雅晗又出来为她解围，“我倒还是喜欢舒君的这幅，早知道我就不画了，还能给舒君投一枝，舒君最近要帮沈夫人的忙，定是累了吧，今日结束可得好好休息几日。”
这话里话外的不就是在说曹姑娘提前准备了，叶舒君忙得很没空准备，而且似乎还在说投票不公。
平日与叶舒君关系好的，也上前安慰她替她说话，才让叶舒君没那么尴尬了一些。
脸上重新挂上了虚假的笑：“是我技不如人，最近偷懒懈怠了，应当向曹姐姐多学学，曹姐姐画的好实至名归，这会丫鬟们上了席面，咱们入席吧。”
她都这么说了，也就没人再没眼色的要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边丫鬟已经将墨宝都收好，在石桌上摆上了美食，等着她们入席。
沈韶媛是主人，就和叶舒君坐在最中间，文锦心则是坐在她的另一边，期间文锦心能明显的感觉到，叶舒君有意无意的在针对她。
又是给沈韶媛夹菜又是亲密的说话，一副要显示出她与沈韶媛最好的模样。
她与沈韶媛好，从来没想过是要求什么回报，而她对沈韶媛的好，却是带着目的性的。
看的文锦心一阵无语，只觉得此人不仅心思恶毒还幼稚的很，根本懒得接她的招，低头和身边的秦红缨说话，当做没有看见。
吃了一半，文锦心就觉得坐着很是无趣，正巧秦红缨想去方便，她就主动的起身陪她去。
回去的路上秦红缨突然问道：“姐姐平日和叶姑娘相处可是有矛盾？”
秦红缨与文锦心一般大，只是因为怯弱看着年纪很小，但比大多数人看事情都要透彻和聪慧。
文锦心愣了一下，看四下无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与叶家姐姐没有矛盾，至于她是不是这么想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秦红缨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犹豫再三，还是坦然道：“姐姐诚心待人，人却不一定如此待你，我观叶姑娘是个心胸狭隘之人，这次她没拿头筹怕是会怪在姐姐头上，姐姐平日还是小心为好。”
虽然她不主动挑起事端，可别人却不一定这么想的。
文锦心和秦红缨认识也不过几日，却能感觉到她的真心相待，心中很是感动。
用力的点了点头，“红缨，多谢你。”
秦红缨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她眨了眨眼露了个笑，万语千言都在这个笑里。
前世她除了兰慧别说是朋友了，连说话的人都没几个，用沈恒璘的话便是，一只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再美再令人羡慕也不过是只没有自由的雀鸟，永远也离不开那个牢笼。
可重活一世却不同了，她敢于敞开心扉，认识新鲜的人和事，才发现一切都和她原本想象的不同，她能过的更有滋有味。
不管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在乎的人，她都要有所改变。
两人说了会话，算着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就往回走。
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就碰上了迎面而来的苏雅晗和另外一个面生的姑娘。
碰上了总不能当没看见，两人很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可苏雅晗却只是点了点头不接话。
文锦心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这人来者不善，就带着秦红缨要往旁边走。
但她刚往左边走了两步，就感觉到跟前的人也往那个方向移了两步，文锦心以为是巧合，也就好脾气又往另外一边走了两步。
可这一回她还是同样的朝同一个方向走了两步，这一次就不能再用巧合来解释了。
苏雅晗就是故意的。
两人见面的次数都不超过一只手，除了叶舒君，文锦心想不到有什么能让苏雅晗这么针对自己的。
看来秦红缨刚刚说的话马上就应验了，她不招惹别人，就会被人以为她软弱可欺，赶着来招惹她。
“苏姑娘可是还有事？”饶是她这样的好脾气，这会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硬气。
苏雅晗像是听不出一般，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轻飘飘的道：“没什么事，我只是想来和文姑娘多讨教讨教，如何能变得像文姑娘这般会蛊惑人心。”
文锦心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但多年的教养让她没有急着开口。
而苏雅晗还在继续说：“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是好啊，做什么都有人帮你，不过你可得小心了，书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身边的那个姑娘瞧着就是苏雅晗的跟班，很是捧着她，“谁说不是呢，再好看的花儿久了也就不香了，该枯萎了。”
文锦心都要被气笑了，她活了两辈子，夸她好看的很多，嫉妒她的也不在少数。
可她认识的都是有教养读过书的人，从来不会说当着她的面讲这种话，而且还不是那种玩笑的酸话，这样失礼失态的言论，真是让文锦心大开眼见。
文锦心都要怀疑自己到底是如何招惹了苏雅晗了，能让她一个贵女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说是文锦心了，就是身边的秦红缨听到这样的话都惊了，很是气愤的要为文锦心说话。
就被文锦心拉住了手腕，朝前一步将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这是她的事情，不能连累到别人。
“多谢苏姑娘的美誉，容颜易逝也好过从来没有过，苏姑娘想必就没有这样的烦恼吧，锦心真是羡慕。”
苏雅晗就是看文锦心和秦红缨两个人好欺负，才故意追出来的。
就是要在她面前说上一番，好让她别总是仗着自己好看就为所欲为，但到底是想要给叶舒君出气呢，还是自己那点嫉妒心作怪就不得而知了。
她想的很好，文锦心娇滴滴的，一准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羞愧难当的回去，不敢再出来祸害。
没想到文锦心不仅没有如此，还回了她，被气得哑口无言伸着手指‘你你你’的却成了她自己。
“你居然敢说我，谁给你胆子！”
苏雅晗真是气疯了，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过丑，下意识的就要动手。
文锦心是个花架子，方才怼人的时候是嘴利索的很，可苏雅晗真的动起手来，她又傻傻的站着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就在苏雅晗的手要落下的瞬间，文锦心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发烫的手抱着转了个身，护在了他宽厚的怀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反倒是苏雅晗被用力一推直直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声。
文锦心双目迷茫的抬起头去看，正好看见了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和他脸上无法掩盖的愤怒。
“敢碰她，你找死吗？”

第33章
苏家虽然不比其他世家大族，但苏雅晗也是娇宠着长大的，别说是这么重重的一摔，从小到大便是磕着碰着都是少有的。
此刻整个人都摔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过了片刻才想起来疼，疼的五官都拧巴在一起，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满脸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你，你居然推我，从小到大连我爹娘都从未大声吼过我一句，你怎么敢。”
沈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姑娘，确认没有被伤到，才寒着眼从苏雅晗脸上扫过。
那眼神让苏雅晗浑身一颤，铺天盖地的压力朝她压去，此时明明是六月天，她却能感觉到彻骨的寒意从脊梁骨往上钻。
沈玦此刻哪里还有那日惊鸿一瞥的少年英气，仿若杀神全身都是阴戾之气，薄唇微抿，“推你如何？我便是打了你，又有谁人敢拦。”
苏雅晗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放置阳光下的冰，正在一点点的融化，被人肆无忌惮的嘲笑着，她从来没有一刻如此的丢人过。
尤其这个人还是沈玦，前几日她才对他有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这会却让她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你，你敢……”
苏雅晗的声音已经轻了下去，但仍然在强撑着，原本跟在她身边的姑娘也害怕的缩在了她身后，一副随时都想要逃的模样。
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的明白，之前那些传闻都不是假的，沈玦就是原来的那个沈玦，那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他那日的阳光英气都给了别人。
他说要打她也是真的想打，她这会才感觉到了恐惧。
沈玦狭长的凤眼微眯，泼墨一般的深眸里情绪模辩，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苏雅晗，冷冷的挤了一声笑。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受人欺负的就是文锦心了，那高高举起的手就该落在她的脸上。
怀里的小姑娘，平日里他都不舍得凶她一句，更何况是打，他想都不敢想。
这个女人却胆敢触碰他的底线，还在妄图挑衅他，这一刻他的怒气已经压抑不住了。
松开怀里的人，一步步的朝苏雅晗走去，“你试试，我敢还是不敢。”
苏雅晗看到他凶厉的向自己走来，已经万分的后悔，控制不住全身发抖，崩溃的双手抱着头，惊恐不已，一时连逃跑都忘了。
而沈玦刚朝前走了两步，却突得停下了步子。
一双细柔白皙的手紧紧的抱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无法再往前，小姑娘轻轻细细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表哥，不要。”
她甜软的声音就像是一湾清泉，浇灭了他心头的那股戾气，虽然还是寒着脸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闭上眼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睁开又恢复了镇定，看都没看苏雅晗一眼，拧着眉从喉间嘶哑的发出一声低吼，“滚。”
苏雅晗不敢再留，这会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从地上爬起来带着那个吓得不敢说话的闺友，逃也似的直接出府去了。
她这幅模样是万万不能给其他人看见的，这个地方她更是再也不想待了。
等到苏雅晗离开，文锦心才松了口气，她虽然生气，但更怕沈玦为了她而犯错。
而且她也没有吃亏，受伤的人是苏雅晗，再者说她那样的大小姐如此丢脸，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一时想着苏雅晗的事情，就呆呆的没做反应，直到头顶低哑的声音响起，“还不放手，想抓到什么时候。”
文锦心回过神来，她刚刚为了阻止沈玦不得已之下才会紧紧抱着他的手臂，这会赶紧松开。
像是个犯了错的孩童，双手背在身后，咬着下唇眼睛根本不敢看他，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站着。
还不忘轻声细语的说了声，“多谢表哥。”
真是听话乖巧的让人想狠狠的欺负一番，又让沈玦一阵后怕，在自家院子都差点能给人欺负去，真是个蠢丫头，一会不看着都不行，也就是他不嫌弃她了。
沈玦想起她柔软的手腕，盈盈一握的腰肢，喉间不觉发紧，舌尖顶着齿贝突得被气笑了。
“真是个窝里横的，平日对着我倒挺有能耐的，怎么别人欺负你的时候没见你有一半的厉害。”
这是在笑话她，苏雅晗动手的时候不知道躲，而沈玦要帮她出气的时候她反而还去拦。
一个窝里横，听得文锦心眼睛都红了，她那是及时阻止他犯错，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就跟恃宠而骄似的，真是不讲道理。
慌忙的辩解：“不是的，我，我能躲开的。”
她哪有表哥说的这么没用啊。
可沈玦根本不听她的，上下扫了一眼，嘴角含着浅浅的笑，“躲还不就是认输了？丢人，这种人直接打回去就是了。不对，我都忘了，你这力气怕是奶兔子都打不过，罢了，下回我带你去跑跑马，免得总丢我的人。”
每年他都要去狩猎，其中将军最爱追的就是兔子，它也不是为了吃它们，就是喜欢追着毛绒绒的一团儿，好玩儿。
奶兔子被追的猛了就缩在草丛里瑟瑟发抖，像极了她此刻的模样。
爱撒娇又软的一塌糊涂，让人忍不住的想捧在手心里，揉一揉她的小脑袋。
想着今日她也被吓着了，就放柔了声音，“到时候给你抓两只兔子养着玩。”
文锦心还停留在那句‘省的丢我的人’上，刚想要辩解一句，要丢也是丢她自己的人，关他什么事，就听见跑马养兔子，马上思绪又被带走刚刚想说的都给忘了。
她从来没骑过马，以前更是想都不敢想，但不知怎么的，听沈玦这么说起来，竟然有了些兴致。
“可我不会骑马。”文锦心声音比方才的大了一点，看她的眼睛亮亮的，沈玦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又酥又麻的。
让他也下意识的放轻了口吻，低沉又温柔，连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还带着丝哄人的味道，“我会，我教你。”
两人说着话，却把旁边的秦红缨看得愣了愣，她可还记得方才沈玦那怒发冲冠的模样，突然如此温柔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混世魔王把他的温柔，都给留给了身边的小姑娘。
文锦心被哄得高兴了，睁着一双期待的大眼睛听着沈玦说狩猎的事情，刚刚因为苏雅晗出现的那点不快也被抛到了脑后。
沈玦看着她弯着眼期待的样子，嘴角翘了翘，她好像没有生之前的气了，哄人开心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表哥怎么回来了。”还这么巧刚好出现在这里，文锦心心里隐隐有些高兴。
当然是想来看看小姑娘是不是还在生气，也好在他过来瞧瞧，不然真让人欺负了去，不过沈玦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是这么说。
“闲来无事逛逛园子，若是知道你们在这我就不过来了。”
文锦心刚想说这也太巧了，可还没出口就听见身后有男子的声音响起。
“玦哥，你怎么在这啊，真是太不够义气了。”
秦红缨听到熟悉的声音朝着看去，没想自家兄长会出现，惊喜的喊了声，“三哥。”
突然听到其他男子的声音，文锦心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下意识的往沈玦的身后退了一步躲了躲，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清澈又透亮。
说话的正是秦琅，沈玦把他和沈恒璘丢下说有事，让他们自己逛就走开了。
秦琅和沈恒璘不太熟，而且他是大皇子总觉得相处着别扭的很，沈玦走了没一会，秦琅就带着沈恒璘开始到处乱找。
没想到这么一通找，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缨儿，你怎么在这里……”说着话音就戛然而止，他看见了沈玦身后的文锦心。
愣了数秒，一拍大腿，神情激动的指着沈玦，“好啊！玦哥，你居然背着兄弟们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姑娘，难怪最近醉仙楼的头牌你都看不上了。”
文锦心听到秦红缨喊他三哥就知道这是谁了，秦家的小三爷，秦琅。
他是沈玦最好的朋友，两人之间的感情堪比亲兄弟，看到是他，文锦心就没这么害怕了。
但等听清楚他口中的话，顿时就愣住了，她就说之前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现在想起来了，她明明是在生表哥的气啊，他不仅自己去，居然还带着客人去醉仙楼。
听听小三爷说的是什么话，头牌你都看不上了，可见表哥平日如何。
文锦心被人和花楼的头牌做比较，只觉得又羞又恼，她不要理表哥了。
文锦心松开抓着沈玦衣袖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撇开脸不去看沈玦。
沈玦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直跳，恨不得现在就把秦琅拎过来狠狠的揍上一顿，他现在算是知道王林威为什么这么讨厌秦琅了。
没有眼力见，说话更是没个分寸，着实讨人厌。
尤其是看到文锦心抗拒的要躲的样子，沈玦就觉得头疼，这好不容易哄好的人，又让他给搞砸了。
“红缨，我们走。”文锦心根本不看沈玦，喊了一声秦红缨就要走。
她现在都在怀疑沈玦怎么会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了，没准是听说今日有赏花宴，都是各府的漂亮姑娘，他才会突然出现。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连方才沈玦出手帮了她都不觉得感动了。
就在秦红缨在哥哥和文锦心之间犹豫的时候，秦琅身后又有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堂弟说的果真不错，这镇南王府的园子毫不比御花园的逊色。”
文锦心在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浑身就僵住了，整个人更像是溺水一般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便亲眼看着，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踱着步子一边欣赏着景色，一边走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真的是他，沈恒璘。
文锦心看到他的同时，沈恒璘也看到了她。
各色的鲜花之中，站着一娇美纤柔的身影，与她相比周围的花草黯然失色，她便是国色天香中的第一色。
沈恒璘自诩身在京城，又贵为皇子，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遇见能让他动心的美人。
直到这一刻，他相信了一见倾心。
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不管她是谁，都要不惜一切得到她。
沈恒璘的炙热目光，让文锦心如坠深渊，冰冷从手指一点点的蔓延至全身，她甚至没有办法站稳。
这个人带给她的痛苦记忆全部涌上了脑海，瞬间将她淹没。
前一秒还是他深情款款的说着矢志不渝的情话，下一刻就是他们在摘星楼上的对峙。
最后她就像是剪了双翼的雀鸟一般，缓缓的坠落。
文锦心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逃，她不想看到这个人。
只是恍神间，脚步紊乱踩到了一颗石子，直接就朝着一边歪去。
好在要触碰地面的瞬间，她被一双火热硬朗的双臂给紧紧圈住，她像是飘无所依的浮萍，抓住了救命的绳索，贪婪的不肯松开。
沈玦已经发觉她的不对劲了，紧皱着眉头，脱口而出的喊了一声，“阿锦。”
喊出口的时候沈玦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这么喊过她，难道是这个亲昵的称呼，早就藏在他的午夜梦回间？只是他一直没有机会喊出口。
听到这声阿锦，文锦心顺势微仰着下颌，目光迷离的看向近在咫尺的沈玦。
这声阿锦，她等了仿若一世之久。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前世的他，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盔甲，情深的抱着冰棺里的自己。
-阿锦，我来了。
-阿锦，我带你回家。
文锦心瞬间视线模糊，看着沈玦的脸，无助的唤了声，“表哥。”
*
这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出现了，沈玦看着文锦心的神色，只觉得心口生生的抽疼。
她的这一声表哥，喊得根本就不是自己。
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他都是误会，是他感觉错了，那么这一次绝对不会有错。
文锦心虽然眼睛看向的是他，可眼神却是迷离飘忽的，她心里想的嘴上喊的人都不是他，她只是从他的脸上在找寻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沈玦在想通的那一瞬间，眼神就黯了下来，他甚至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比被欺骗被故意接近，更让他愤怒。
他被当做另一个人的替身，难怪她愿意舍身救他，又一遍遍的靠近他。
沈玦此刻很想笑，他沈玦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糊弄过，没想到竟然会栽在她这个小丫头的手里。
回想起自己方哄她的样子，就觉得愚蠢至极，一双阴沉的眸子越发的幽深。
文锦心摔得毫无预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秦红缨，但她看着沈玦温柔的接住文锦心，到底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不敢多看这样的画面。
撇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拉了一下要出声的自家兄长，朝他嘘了一下。
她方才可没错过世子眼里的懊恼，她这不成器的三哥，怕是又说错话了，可不敢再惹了沈玦发怒。
唯有站在一边的沈恒璘，后知后觉，这个小姑娘或许便是之前秦琅口中的那个沈玦在意的人。
可就算她真是沈玦的未婚妻又如何，他想要的人，谁都阻止不了。
方才他是亲眼看着小姑娘踩空了摔倒，奈何他离得远，不然这次救美的机会应该是他的才对。
沈恒璘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自己看中的人和其他人这么亲密，正打算出声提醒一声。
那边知道苏雅晗提前走的消息，而出来的叶舒君正好就撞上了这一幕。
从叶舒君的角度可以看见沈玦的手正轻柔的抱着文锦心的腰，他眼中复杂的情愫，直直的扎进她的心窝里。
“文妹妹，你怎么了？”控制着情绪才没有让自己失态的冲过去把文锦心拉开。
而这一声尖利的声音，却让文锦心彻底的清醒了过来，快速的挣扎着从沈玦的怀里站起来，说了声多谢。
快步走到叶舒君的身边，“叶姐姐，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扰了大家的雅兴，下次再给大家赔罪。”
然后没看任何人，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赶一般，逃也似的跑开了。
留下一群人，各怀心思。
叶舒君看文锦心识趣的离开了，赶紧换了自认为最好的笑容，朝沈玦走去。
“沈二哥……”
沈玦看着文锦心离开的方向，心情更加不爽了，她逃这么快做什么？难道生气的人不应该是他吗？沈玦还在想怎么出这口气，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怀里空了，小姑娘已经落荒而逃。
心情如此不爽时，正好叶舒君又撞在了他气头上，低吼出声，“没事少到我跟前晃悠，我和你很熟吗？”
然后直接扭头就走，再没看叶舒君一眼。
秦琅一看他走了，赶紧就追了上去，“玦哥，等等我啊，你去哪啊。”
秦红缨觉得尴尬无比，她好像撞见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追上自家三哥跟着跑开了。
一时小径上只剩下叶舒君和沈恒璘二人。
叶舒君的脸上不停地在变化神色，以前的沈玦对她也很冷漠，但也从来没有这么再三的凶她。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非但没有更靠近他，反而还离得越来越远。
就在叶舒君心绪不宁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姑娘。”
方才她的注意力全在沈玦和文锦心的身上，这会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大皇子沈恒璘。
叶舒君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她是重生的自然知道沈恒璘会出现，但却比他应该出现的时间提早了整整一年，这是为什么？
“姑娘，你还好吗？”
沈恒璘以为自己把她吓着了，声音放的温和了些，露了个和煦的笑，“你没事吧？”
叶舒君马上反应过来，微微侧身福了福算是见礼，心中却在盘算着，“多谢公子，我没事。”
沈恒璘是沈玦也是镇南王府最大的仇敌，他从登基之前就视镇南王府为眼中钉，屡次针对沈玦，还指明要让沈玦出兵平海寇。
当时海寇凶狠欺凌沿海百姓，没人知道出兵能否活着回来，他就是存心想让沈玦死。
但没想到的是，沈玦在此一战中不仅胜了，还因此一战威名远扬，成了真正的杀神。
同时也更加的让沈恒璘不放心他，多次施压于镇南王府，但这些都不是沈玦造反的真正原因。
只有叶舒君知道，他们两同时都喜欢一个女人，为了这个女人，沈恒璘倒行逆施不断给沈玦施压。
而压垮沈玦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文锦心的死。
叶舒君记得清清楚楚，沈恒璘第二次下旨让沈玦出兵平海寇，沈玦接旨后按部就班，所有的部下都劝他起兵反了，可他没有听过一句。
直到文锦心从摘星楼一跃而下的密报传来，沈玦才彻底的疯了。
他就像是被放出来的猛兽，完全的失去了理智，不到三天，他就召集了兵马，直指京城。
叶舒君原本很高兴，文锦心死了，沈玦也终于下定决心谋反，天下都是他的了，她会陪着他忘记文锦心，她不介意这些，只要能陪着他。
成为与他一起君临天下的那个人。
可沈玦却要立一个死人为后，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但即便这样，她也不后悔，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她刚与父亲到广州城的时候，险些被人贩子给拐走，是少年的沈玦以天神之姿出现，救了她。
她相信爱沈玦的心，没有一个人比她更深，她也早晚会让沈玦看清这一切的。
所有对沈玦不利的人和事，她都要阻止。
沈恒璘是沈玦命定的敌人，叶舒君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去告诉沈玦小心他。
可她正打算要走的时候，沈恒璘又喊住了她，“姑娘，我是沈玦的堂兄不是坏人，只是想问姑娘，方才你喊的那位文姑娘你可知道她是谁？”
叶舒君缓慢的转过身，脑中的思绪万千，突然有了个想法。
沈恒璘若是现在就把文锦心娶走，不就没有之后的那些事情了……
“原来是沈家哥哥，你是想问文妹妹吗？我知道，她叫文锦心。”
沈恒璘跟着喃喃了一遍她的名字。
“文锦心，真是好名字。”脸上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神情。
这让叶舒君心中原本不确定的想法，慢慢的确定了起来。
沈恒璘还是和前世一样，喜欢上了文锦心。
他的出现，或许是一件好事。

第34章
而那边文锦心失魂落魄的跑回了院子，不理晓霞和燕云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她的脑袋到现在都还是懵的，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明年才会出现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样的惊恐和害怕，甚至为此冲淡了她对沈玦的那点奇怪的气闷。
如果是放在之前，别说是生气了，她哪里敢管表哥去哪里，她觉得自己最近的胆子是越发的大了。
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小脸苍白毫无血色，有一瞬间她仿佛是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沈恒璘登基为帝之后，起先他还会日日来看她，想一抒当上皇帝的豪情，偏偏文锦心没有读懂他的心思。
无视他的亲近，以妃子的身份告诫他，先帝刚刚驾崩此刻还在孝期，他已经贵为陛下更应该以身作则。
渐渐的沈恒璘也就不来了，他的身边多了很多美艳的宠妃，那会她对着镜子大约便是此刻这般。
周围的人都劝她去争宠，都说沈恒璘的心里还是惦念着她的，唯有文锦心知道，那段时间是她嫁给沈恒璘后最为松快的日子。
此刻镜中人未变，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慢慢的文锦心就从恐惧中清醒了过来，她怕的前世逼自己跳下高楼的沈恒璘，而不是眼前什么都还未发生的沈恒璘。
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件好事，至少前世的轨迹被改变了，只要她不嫁给沈恒璘，不与他接触，之后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想通之后她紧绷的神经才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她现在该想的是，得弄清楚沈恒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让他赶紧离开。
“云燕。”
门外三个丫头凑在一块，正在为文锦心担心，赏花宴丫鬟都没有跟着，兰慧只知道文锦心匆匆的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会听见喊云燕，兰慧还有些奇怪，姑娘竟然最先要找的是云燕？
云燕指了指自己，确定是她之后，才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姑娘有何吩咐？”
文锦心把她招到身边，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要你帮我去查一个人。”
*
沈玦心情不好，等秦琅秦红缨送回秦府，才发现少了个人，他把沈恒璘给丢了。
“玦哥，要不要回去找找。”秦琅是不太喜欢沈恒璘，但他的身份尴尬，让人想忽视都难。
“他这么大一活人，还能没了不成？若是真的没了，倒是省事。”沈玦冷笑一声，语气有些冲。
秦琅跟着沈玦的时间最久，马上就看出他的脸色不好，四下看着没人才悄声道：“哥，他是不是惹着你了，我早就觉得这人来者不善，是不是京城那边有什么异动。”
“你哪里听来的这些。”
“我昨儿在我爹书房门口偷听到的，只是听不真切，我怕这人对你不利，赶紧跑来告诉你。”
沈玦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沈恒璘表面上说是为了王林威才来广州府，可他根本就不信。
尤其是他这几日的试探，发现沈恒璘对王林威并不在意，也就是说王林威不过是个幌子，那他来广州城的真实目的就有待商榷了。
联想起前些日子，二皇子瞒着众人南下与沈剑青见过一面，沈玦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关系。
也就是沈剑青自以为瞒的天衣无缝，其实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是沈玦并不想掺和这些争权夺位的事情，他只想保妹妹和祖母安康，现在他在意的人又多了一个。
沈玦之所以会愿意陪着沈恒璘演戏，也不过是为了消沈恒璘的疑虑，他赶紧离开才不会对自己在意的人带来后患。
“你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这些事你能听明白吗？以后少管，你只要喝酒听曲就行。”
沈玦掩下眼里的厉色，故意哂笑了一声，笑话了秦琅两句，主要是怕秦琅会被牵扯其中。
秦琅：……
秦琅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沈玦说的都是真的，这些勾勾绕绕的事情要不是可能和沈玦有关，他才懒得偷听呢。
嘟囔了两下嘴，不再自找没趣，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玦哥，方才那小姑娘是谁啊，你什么时候府上藏了这么个漂亮姑娘，那脸那身段，真是绝了。”
沈玦一下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眼睛眯了眯。
“你想知道？”
秦琅还一副自己很聪明的样子，“我已经猜到了，肯定就是玦哥你那个美娇娘对不对。”
沈玦想听他接着说什么，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秦琅就眼睛亮了亮，“玦哥，上回你不是说，谁爱要谁要吗，你看弟弟怎么样，既然你不喜欢，也别便宜了其他人啊。”
沈玦觉得自己真是犯贱，那里对文锦心把他当做其他人恨得是牙痒痒，这边听见有人窥觊她更是怒意直往上冲。
还没察觉到沈玦已经生气的秦琅，还在不停的说。
“这真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姑娘，说句天仙下凡也不为过，为了她，我便是再也不去喝花酒也愿意，玦哥，只要你一句话，弟弟这就找人上门提亲去。”
沈玦朝着秦琅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走近些说话。
秦琅还真以为自己已经打动了沈玦，一副讨好的模样凑上前。
刚一靠近，沈玦又手指比划了一个圈，让他转个身，秦琅虽然觉得奇怪，但习惯性的都听沈玦的话，也不疑有他的转了过来。
然后一脚就狠狠的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整个人直直的摔了出去。
“艹，玦哥你踹我做什么！”
沈玦郁结的心情这会才算是舒畅了一点，让你惦记不该惦记的人，该！
出了气，沈玦又在外头转了一圈，看着天色暗了下来，正在思考去哪里。
那边秦琅已经忘了刚才的疼，又屁颠颠的黏了过来，“玦哥，回醉仙楼喝酒去？听说今儿大厨烧新鲜的玩意，可不能错过了。”
听到醉仙楼沈玦第一反应是好，但眼前却浮现出了文锦心的模样，眼角的泪仿佛马上就会掉下来，失望难过什么情绪都有。
让沈玦一阵的烦躁，她那副样子是做给谁看，小爷他爱去哪就去哪，她管得着吗？
尤其是她还敢把自己当替身，看着他想着别人，哼，除非是她求着小爷，不然他还非去不可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脱口而出，“不去，我回府了。”
出口之后，沈玦还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他就是好几天没见沈韶媛了，想见妹妹了，绝对不是因为怕文锦心知道会不高兴。
回去的时候还顺路给沈韶媛带了唐记的糕点。
等回了府上，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问了一下阿冰，沈恒璘是陪沈剑青用的晚上，已经歇在厢房了，就直接去了沈韶媛的院子。
沈韶媛这会正在看书，绞尽脑汁的想要交的功课。
眼前就出现了她最爱的桂花糕。
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喊了声哥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哥哥，你去哪儿了，媛儿都好几日没见着哥哥了。”
看到妹妹，沈玦之前的那些不快瞬间消散，爽朗的笑了起来，“阿冰不是和你说了，我陪客人，那也是你堂兄，过几日就会见着了。”
沈韶媛乖乖的哦了一声，就看到桌上摆了两包糕点，咦了一声。
“哥哥，你怎么买了两份啊，你不是说唐记的糕点不能吃多，吃多了会坏牙，每回买一包就够了。”
沈玦也不知道自己买的时候怎么会鬼使神差的让多包了一份，这会小心思被自家妹妹戳破，神情有些尴尬。
正在想扯个什么由子混过去，就听见沈韶媛接着道：“肯定是给锦表姐的，上回锦表姐也说喜欢吃。”
沈玦：……
行吧，你长得可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玦有些别扭的清了清嗓子，“咳咳，这是他们送的，非要多送一包，我就一起拿回来了。”
沈韶媛从来不怀疑自家哥哥说的话，“那我们运气可真好，正好送的也是锦表姐喜欢吃的口味。”
沈玦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正好被沈韶媛给瞧见了，还凑近了在他身上嗅了嗅。
“哥哥，你是不是喝酒了。”
沈玦奇怪的说没有，他在沈韶媛面前很克制，一般不会有失态的时候让妹妹看到。
还以为是哪里染上了酒味自己不知道，就随口问了一句，“未曾喝酒，媛儿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哥哥的脸红了，和爹爹喝了酒以后有些像，原来不是啊。”
沈玦：……
神他妈的脸红，要不是这是亲生的妹妹，一定先打一顿。
“许是屋里太闷热了，好了，你在做什么，让我瞧瞧。”沈韶媛是个很认死理的人，什么事都要刨根问底，沈玦赶紧转移了话题。
沈韶媛就说起了功课的事情，能让沈玦静下心认真听这些的人也只有沈韶媛了。
随意的指点了两句，沈韶媛就有了新思路，高兴的说了两句哥哥真好。
沈玦就一直陪着沈韶媛把功课做完，正打算起身要回去，沈韶媛就想起了一件事。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答应媛儿的事情。”
“什么事？”
“哥哥说要带媛儿去跑马的，难道忘了吗？”这还是今天叶舒君提起的，不然沈韶媛也忘了。
沈玦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就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忘，之前说要带你去，你都没空，你选个空的日子，我带你去。”
沈韶媛高兴的跳了起来，说了句哥哥最好，想了想就定在了休息的日子，她们跟温先生读书，每五日便会休息一日。
“哥哥，我们带锦表姐一块去吗？”
沈玦想起文锦心那瘦胳膊瘦腿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拧了拧眉，“带她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又不会骑马。”
“哥哥可以教表姐啊，还能带着表姐一块跑，以前哥哥就是这么教媛儿的啊。”
沈韶媛的骑术是沈玦手把手教的，两人同骑一匹马，不出几日，沈韶媛就能自己一个人独立的骑着跑了。
沈玦想象了一下和文锦心同骑一匹马的样子，他的双臂圈着她娇小的身躯，飞奔在草场上，光是这么想想都觉得刺激无比。
“哥哥？”
沈韶媛见自家兄长不说话了，轻轻的喊了一句，沈玦才清了清嗓子回过神来。
沈玦在心里说服自己，这只是为了哄沈韶媛开心，他才不是因为文锦心才答应的。
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既然媛儿都这般说了，那我便教教她也无妨。”说着嘴角却是好心情的微微上扬。
“那叶姐姐呢？”
沈玦不喜欢叶舒君这种能干又喜欢处处彰显自己的女子，觉得很是麻烦。
“不带，她去了谁照顾？”
他要看着沈韶媛，还要照看文锦心，两个就够他烦的了，哪还有精力给别的不相干的人。
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尤其是女人，除非是被他划进了自己人的行列，不然都是麻烦。
沈韶媛很想说她可以照顾，但刚想说，就被沈玦的另外一个话题给引开了。
等她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
文锦心做了一宿的噩梦，醒来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外头已经有丫鬟在晨扫的声音了。
过了端午后，天气日日转热，屋内也都换上了薄的锦被，她抱着被子转过身就能看见枕头上清晰的水痕。
不知是汗还是泪。
回想着梦中，不停地交替着出现沈玦和沈恒璘。
一会是沈恒璘陪她放天灯许愿的场景，一会又成了沈玦跳入水中救她的样子。
一会是沈恒璘登基时君临天下的模样，再转头又变成了沈玦身穿盔甲闯进金銮殿的画面。
可与她看见的记忆不同，这一次是沈恒璘将剑身直直的刺入了沈玦的体内，她在梦里哑着嗓子哭着喊沈玦的名字。
沈玦什么都听不见，她看着身穿盔甲的表哥在她面前倒下，血一点点的流淌到她的脚尖，可她却怎么都跑不到他的身边。
她想喊表哥起来，让他不要离开自己，而两人之间的距离看似咫尺却是阴阳之隔。
然后她就醒了，梦境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真实。
沈恒璘真的出现了。
她记得前世沈恒璘刚到广州城的时候，因着两人年龄相仿，又是堂兄弟，也是由沈玦招待的他。
而她和沈恒璘的第一次见面，她还历历在目。
李氏摆了接风宴，她因为给老太妃制香延误了时辰，匆匆赶去正院就抄了近路。
走的时候也很匆忙，没想到遗落了一块玉佩，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知道丢了的时候，她就派人整条路上的找，结果怎么都没找着，为此她还难过了好几日。
等过了几日后，沈恒璘就带着玉佩上门了，他长相俊朗，又谦和有礼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很容易就让年幼的文锦心放松了设防，玉佩找回来了，自然是要道谢的。
可沈恒璘却说，他在广州城没什么朋友，想让文锦心陪他四处逛逛，很明显当时的沈恒璘就已经对文锦心起了别样的心思。
而文锦心也单纯的很，没有想这么多，觉得他从京城远道而来是客人又对她有恩，就答应了。
沈恒璘从小在宫中长大，心思深沉，文锦心当时不过是个闺阁内的小姑娘，很容易就被他的外表和蜜语甜言给蒙骗了。
一切都显得格外的合情合理，沈恒璘在广州待了半年，回京再来时，就带着文锦心一同离开了。
现在想来，他用的还是和前世一样的由头。
都是假借人生地不熟，和人套近乎，只是这次接近的人是沈玦。
昨夜的梦境实在是过于真实，沈玦倒在血泊中的样子让她全身发冷无法忘记。
虽然她不知道沈恒璘为什么会提早一年出现，都必须提醒沈玦，离沈恒璘远一点。
就算他们只是表兄妹，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玦出事。
就在文锦心苦于如何提醒沈玦的时候，一下学，沈韶媛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沈玦要带她们去跑马！
“我也要去吗？可是我不会骑马的。”文锦心有些苦恼的道。
她当然还没忘记，昨日沈玦调笑的口吻说要带她去跑马，她还以为这是开玩笑的话，没想到成了真。
她也想找个机会能私下提醒一下沈玦，但没想过要用这样激烈的方式。
“锦表姐你别担心，哥哥说了要教你骑马的，还有这是昨儿哥哥买的桂花糕，让我带给表姐。”
文锦心看着绑好的糖包，微微一愣，她是挺喜欢桂花糕，但她以为表哥不会记得这些的。
给她买桂花糕是什么意思？表哥是不是看出来昨日她在生气了，这算是哄她吗？
文锦心不知怎么的，脸上就有些发红，这算是怎么一回事，他可不要以为这样她就会消气了，她才没有这么好哄。
而且说教她骑马，表哥的性子她都无法想象他教人是什么样子的，正想着怎么拒绝。
沈韶媛就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我还没有和表姐一块去跑过马，好想和表姐一块去。”
这让文锦心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了，正好也有话要和沈玦说，想着实在是没法子，她就在旁边看着不上马就是了。
要是沈玦敢给她脸色看，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我答应你便是了。”
“我就知道表姐最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了主意不慌，她反倒没有再做噩梦了。
老太妃知道他们要去跑马担忧的很，“你若是不想去就不去，你这小身板可别风一挂就倒了。”
文锦心想着她都答应了沈韶媛，总不能让她失望，就赶紧安慰老太妃。
“是我自己想去的，之前大夫不也说多躺着不好，要让孙儿多动动，老祖宗就别担心了，还有表哥在呢。”
老太妃搂着她是千宠万宠的不够，真是个可人疼的宝贝疙瘩，“就是有你表哥在，我才更不放心！”
这话惹得文锦心也笑了起来，但不管怎么说，这事就这般的定下了。
因是头次去跑马，针线房紧赶慢赶的给她赶了一身骑装出来。
等送来的时候，正好是出发的头一晚，那会她已经歇下了就没试，临出门的时候换上，就连一贯稳重的晓霞都忍不住眼里的惊艳。
这是一身火红的骑装，这个颜色衬得她的肤色白里透红格外的水灵，她难得梳起了高马尾，合身的衣裤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明艳又干净。
若是说之前的她美的像是芙蓉海棠般含蓄娇柔，那今日便像是牡丹玫瑰般热烈耀眼。
文锦心很少穿这样的装扮，她自己还觉得挺有趣的，利落又清爽，只是这颜色怎么看都觉得和某人很像。
但这会再换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匆匆去和老太妃请安，往大门去。
远远的就瞧见沈韶媛已经等在那了，文锦心赶紧加快了步子小跑过去。
“锦表姐，你今天真好看，你看我们的衣服是一样的。”
文锦心这才看见沈韶媛的衣服，同一个针线房的手艺自然是一样的，两人的衣裳只是颜色不同，她是红的，沈韶媛的是粉的。
两姐妹高兴的笑着说话，文锦心就感觉到了一个炙热的视线，抬头看去，就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她才发现，沈玦就站在旁边，而且一直看着她。
文锦心被他这炙热的目光看得脸上有些发烫，撇开眼的时候才注意到，沈玦不仅今日还是穿的一身红，而且他的也是出自同一个绣娘的手艺。
两人的骑装竟然远远看着是一样的……
文锦心觉得沈玦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不然怎么会一直盯着他看。
她想解释两句，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媛儿，文妹妹，你们可真早。”
回头看去果然是叶舒君，上回的赏花宴让叶舒君颜面尽失，她这几日都说头疼在屋里歇着，连课都没上，没想到今日却来了。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多日未见的沈岳晖，看到沈岳晖来，沈玦才把目光移开，和沈岳晖打了个招呼。
沈玦原本是说不带叶舒君的，结果沈岳晖来找他，说要一块去，还要带上叶舒君，既然是沈岳晖开了口，他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人都到齐了，马和马车都在外头备着了，众人一道往外去。
就在三个姑娘上马车坐好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一个文锦心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堂弟这是要去哪？”

第35章
沈恒璘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正好这个时候撞上了。
听说沈玦他们要去跑马，就兴致勃勃的也说一同去。
来者是客，就算是文锦心再不想看见他，也不可能让沈玦赶他走，只能飞快的放下了帘子，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沈恒璘出现的时机有些巧，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和沈韶媛低声说话的叶舒君，心中不免有些怀疑。
刚好叶舒君也抬头，两人的目光就隔空对上了，叶舒君愣了一下才露了个浅笑，文锦心也回了一个礼貌的笑。
两人很快就各自移开，虽然只是这么几秒的对视，文锦心却能从那瞬间的停顿中感觉到，叶舒君心中有鬼。
她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沈玦跑马是在西山，并不在自家的草场，这边视野空旷又依山傍水，不仅可以跑马还随时能上山狩猎。
他买了地，圈了这一整片，平日都是他和他的那帮弟兄们会来，也不会有其他不长眼的人误入打搅他们，是最适合带自家女眷来的草场。
他们到的时候，秦琅已经带着秦红缨在等着了。
秦琅也不知是从哪听说的这个消息，一听到文锦心也会去，就屁颠颠的非要跟来。
为了能提高可信度，还把自己妹妹给捎上了。
沈玦原本是要把他踹走的，听说秦红缨会来就想起，那日瞧见秦红缨和文锦心关系不错，这才松了口。
看到他们过来，秦琅坐在马上朝这边猛挥着手，“玦哥，这边这边。”
以前秦琅也带秦红缨跑过两回，但她骑术不太好，只能和秦琅同骑一匹马，小姑娘也盘起了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坐在前头很是乖巧文静。
看到秦红缨，文锦心确是挺高兴的，上回两人刚建立起来的友谊，因为旁人的意外打搅，她突然跑回去没能和秦红缨道别，实在是有些失礼。
还想着能有机会再和秦红缨见面一定要表示歉意，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
沈玦目视前方，可眼角的视线总会时不时的瞥向身边的小姑娘。
文锦心从见到他起就一直没正眼看他，全程也没有笑，让沈玦也跟着心情烦躁，这会终于看见她露出浅浅的笑来，不自觉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嘴角微微向上一翘，看来让秦琅来是个正确的决定。
他们一到，草场的马奴就牵着马过来了，文锦心认识沈玦的马。
是那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是白的高头大马，只见沈玦吹了声口哨。
马奴就松开了缰绳，那匹马便撒欢了的朝他飞奔过来，全身漂亮的黑色毛发迎风飘扬，特别的飒爽，让人心中欢喜不已。
就连文锦心这般不懂马的人都知道，这绝对是一匹好马，女孩子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这会看着它奔来，文锦心的眼睛也亮了亮。
可等它一靠近文锦心就感觉到了压力，自己还没它高，马儿鼻息喷出来的气湿湿热热的，让她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退。
然后便撞上了身后的人，文锦心赶紧低声说了声抱歉，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沈玦。
瞬间挺直了缩成一团的身子，移开眼，咬着下唇不敢去看沈玦。
这几日没见沈玦，她都想的可好了，等再见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只提醒他一句小心沈恒璘，其他就再无瓜葛。
可想法总是美好的，等真一见到沈玦，她的那股委屈劲儿就上来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生谁的气，按理来说，她和沈玦不过就是表兄妹，他去逛花楼喝花酒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既管不着，他也没有理由因为她不喜欢就不去。
说到底她就是和自己较劲。
和她心底里藏着的的那个表哥较劲，这委屈和气都来的莫名其妙。
连她都觉得自己脾气变大了，前世别说是生沈玦的气了，她连和沈玦单独相处都觉得害怕，真不知道是被谁惯出了这样的脾气来。
文锦心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劝自己，沈玦只是她的表哥，这般的重复十几遍，等再抬头看沈玦，她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沈玦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变化，纠结的踌躇的。
是还在为昨儿的事情不高兴吗？真是娇气又难哄，不过被人这么关注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就在他准备要开口说没事，就看着她的神色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淡然。
沈玦只能硬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期间文锦心甚至是侧过身把后脑勺对着他，注意力都放在了跟前的漂亮的大马上。
沈玦的指腹擦过下唇，愣是看着小姑娘的后脑勺把自己给气笑了，他记得之前文锦心见了他跟兔子似的，这如今怎么成了小野猫了。
得，被祖母养着养着倒是学了一身的娇脾气。
要是换了别人，敢如何甩他脸色，这会怕是早就挨揍了，也就是她。
恃宠而骄。
沈玦的脑海里瞬间就冒出这么几个字来，一个娇字，用在她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越想越觉得乐呵，等再回过神去看她的时候，文锦心正在试探性的伸手想去摸马儿的鬃毛。
小姑娘的脸上既是害怕又有些蠢蠢欲动，紧咬着下唇看上去尤为紧张。
手都快碰到马背的时候，马儿正好鼻息重重的往外一喷气，她就迅速的将手缩了回来。
沈玦这么近的往下看，甚至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就像是一把小刷子，痒痒的刷在他的心尖。
那小模样，真是可爱的不行。
沈玦一下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文锦心赶紧把手给背到身后，不用抬头都知道这人在笑话自己，脸上瞬间就染上了红晕，而且迅速的蔓延到了耳后根。
表哥也太坏了，在边上看着不帮她就算了，还笑话她，再也不想理他了。
就在文锦心恼羞成怒，要走的时候，右手突然被另外一只滚烫的手掌给包裹住，然后牵着她的手放在了马儿漆黑的鬃毛上。
从头顶顺着轻柔的抚摸下来。
这鬃毛的触感和她想象中的有些出入，不像看着的那么细软反而是又硬又厚重，文锦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与马儿最大的接触就是每回出府要坐马车，别的时候都是远远的瞧着，这种近距离的体验真是太有趣了。
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仰头就冲着沈玦兴奋的道，“表哥，它叫什么名字，它好乖。”
这会她早就忘了还在和沈玦生气，眼里只剩下高兴了。
沈玦的舌尖抵着贝齿，嘴角一勾也跟着露了个笑，“叫黑云，喜欢吗？”
这还真是头一次有人说黑云乖，像黑云这种通体漆黑的烈驹尤为少有，不管是从品种还是毛色上都是马中精品。
最为重要的是他特别的烈，难以驯服。
当初沈玦发现它时，他的蹄上受了伤，马商降服不了它就用了利器设了陷阱，没想到的是，它即便受着伤也还是跑出了重围。
沈玦靠近它，它就迅速的睁开了眼警觉的想要继续逃，但它已经太累了。
他没有拿缰绳也没有带利器，只是拿了些伤药，靠近后迅速的给它敷上了药，送上了吃食，一连数日，直到它的伤好的差不多，可以重新奔跑。
或许是马儿真的通人性，病好了之后，沈玦要走，它就晃悠着尾巴跟在了他的后头。
沈玦便给它取了名字叫黑云，虽然黑云是成了他的马儿，但他的脾气却一点都没有变温顺。
在马场里是脾气最不好的混世魔王，基本所有的马奴都被它踹过，别说是骑了，都没什么人敢靠近它。
就连当年是沈韶媛学骑马的时候，沈玦也不是用黑云教她的。
所以方才黑云在靠近，他就不着痕迹的挡在了文锦心的前面，可奇怪的是，黑云根本就没有对她露出要攻击的意思。
甚至是文锦心试探性的要伸手摸它，它也没有抗拒，这放在平时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玦也是觉得它不会伤害文锦心，才会抓着她的手去摸，果然它没有露出一丝的抗拒。
甚至还很是舒服的踢了踢脚下的沙土，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这模样让沈玦想起了将军。
将军今日也被牵来了，狗本就要遛要多跑跑，不然那方小院迟早会把它们的脾性给消磨光，所以每回他出来跑马都会带上将军。
这还真是有意思，好像他养的这些动物，都不怕文锦心，而且还很喜欢她。
沈玦低头，看了一眼几乎被他圈在双臂之间的小姑娘。
正好文锦心也抬头来看他，这是玩的高兴了，弯着大大的眼，认真的说，“我好喜欢黑云。”
她这一笑，仿若春日的花都开了。
沈玦突得就明白了，别说是黑云讨好她了，只要能让她高兴，便是这天上的星星，只要她说想要，他都能眼睛不眨的就去给她摘下来。
“想不想骑？”
文锦心迟疑的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用力的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软，“想的。”
还不等回答，下一秒她整个人就瞬间腾空，文锦心努力的控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这可比想象中的还要让人惊慌，文锦心手足无措，害怕的紧紧抓住了缰绳，这么高又这么晃，她有些不适应。
“表哥……”
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些许的鼻音和微颤。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马身用力的一晃，刚要害怕的抱住马脖子，就被一双手臂给牢牢的固定住。
“别怕，我在。”
她这才发现，沈玦也上了马，往后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他在。
不过是一句话，文锦心居然觉得有了底气，真的慢慢没这么怕了，开始适应起这样的高度。
等到适应后竟然觉得骑马很有趣，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
沈玦看她开始习惯了，就双腿夹着马腹，让马儿慢慢的往前走了起来。
黑云刚往前动，文锦心还害怕的一个激灵，直到确定自己被牢牢的护在了双臂之间，不会掉下去，紧绷的神经才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黑云像是真的有灵性一般，并没有像往日那样跑的很快，一摇一晃的缓慢往前，让文锦心越来越喜欢这样的节奏。
因为兴奋，小姑娘脸上的笑都没有停下过，这会只有两个人，她就只能向沈玦分享她的喜悦。
“表哥，骑马很有意思。”偏过头去看他，一双眼亮闪闪的很是可爱。
沈玦今日才知道，书中所说的眸若星辰是什么意思，她的眼里是真的有星光在闪动。
“嗯，你喜欢我下回再带你来。”沈玦的目光黯了黯，声音也低哑着，他现在只想把她的眼睛给捂住，不然他会做出什么坏事来，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好在那边沈韶媛他们也上马跟了过来。
“哥哥，锦表姐，我在这里。”沈韶媛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小马上，正在朝她们骑来，边骑还一边挥动着小手。
沈韶媛的骑术确实很好，文锦心只敢探出脑袋朝她挥挥手，眼里满是羡慕，这会早就忘了起初要来的时候，她一直说不骑马的话了。
“媛儿真厉害，骑得真好。”等沈韶媛离得近了，两匹马同时往前跑，文锦心才能和她说会话。
“表姐才厉害，黑云除了哥哥都没有第二个人敢骑，连我每次靠近都会被凶，看来黑云很喜欢表姐呢。”
文锦心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样的故事，原来它也很喜欢自己啊，顿时摸着手下黑云的鬃毛更小心温柔了。
沈玦听着两个小姑娘说话心里忍不住的偷笑，以往他最不耐烦的就是姑娘家说话腻腻歪歪慢吞吞的，一句话能说个半个时辰没个结论。
可这回他不仅不觉得烦，还觉得新鲜的很，尤其一个是他最宠爱的妹妹，另一个则是……
沈玦半眯了眼，嘴角含着笑，是他的小表妹儿。
现在他好像能明白一些祖母说的话了，确实是娇有娇的好。
他们并排绕着草场慢慢的走着，后头秦琅他们也跟了上来，秦琅带着秦红缨，沈岳晖带着叶舒君，沈恒璘则是一个人骑着匹白马，很快的超过了众人，到了最前头。
“堂弟这草场可比宫中的校场还来的空旷舒适，咱们不如来跑一跑？”
文锦心原本带着笑容的脸，在看到沈恒璘的瞬间微微一变，侧过脸去看沈韶媛，手指不安的抓紧了缰绳。
她就被圈在沈玦的怀里，沈玦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的不安？
马上沈玦就敏锐的发现了，是因为沈恒璘。
昨日因为事发突然，沈玦还沉浸在她把自己当替身，心中泛酸中，根本没注意文锦心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如此剧烈。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唯一出现的人就是沈恒璘，难道她在怕沈恒璘？
可这又说不通的，连他都是第一次见沈恒璘，文锦心就更不应该见过才是，那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怕沈恒璘呢……
沈玦虽然心中存了疑虑，但看沈恒璘时还是面色如常，“我这还拖着小尾巴，怕是不大方便。”
小尾巴不赞同的抬头嘟囔着嘴看着他，这是说她碍事太麻烦？
然后就在挣扎着要下马，“表哥我要下马，不能让我碍着你们比试。”
沈玦低笑了两声，笑从胸腔发出微微的震动，震得文锦心脸上又开始发红，他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不仅说她是小尾巴还笑话她，也太坏了。
他笑是因为觉得文锦心实在是太可爱了些，生起气来就跟孩子似的，气鼓鼓的小脸让人忍不住的想要捏一捏，真是一点心思都藏不住，全写在脸上了。
她这样没有心机的人，自己当初竟然会觉得她心思叵测，真是白瞎了眼。
笑了两声，就伸手拦住了文锦心的动作，直接一只手将她摁回了自己怀中，“不许乱动，就是带着你我也能赢，我是怕黑云跑得太快，颠着你，你会受不了。”
文锦心这才知道是误会了沈玦的意思，但她这会来了劲儿，怎么都不想服输，咬着下唇眼睛发红，“我不怕，只怕是表哥不敢比，怕输。”
少年最是意气奋发不经激的年纪，即便知道文锦心这是故意激他的话，沈玦还是挑了挑眉。
“怕？爷就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然后微俯下脑袋，凑近文锦心的耳边压着声音道：“我这是怕你不适应，既然你都说无妨，那一会可不能再哭鼻子。”
文锦心脸涨得通红，什么叫做别哭鼻子，她才没有……
好吧，她承认确实总被沈玦撞上自己丢人的时候，但也不能这么笑话她呀。
手肘用力的往后一顶，听到后头传来闷哼声，她才嘟囔着小嘴，倔强的道：“我才不会。”
两人虽然是较着劲，可旁人瞧着却像是亲昵的互动，尤其是都落在了沈恒璘的眼中，他的眸色一沉闪过些许阴鸷之色。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过的，就算是人也一样。
或许一开始对文锦心的惊鸿一瞥只是对她有了想要拥有的想法，这几日越是了解就越是想要得到她，等这会看见沈玦对她如此特别。
心里的那点火就越烧越旺了，不管用什么手段，都非得到她不可。
早在京城他就听说沈玦无法无天，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可等他真的见到了沈玦，他就觉得那些人说的都不对。
沈玦看似放浪形骸不学无术，却天生神勇。
如果只是有气力没脑子，那只是柄利刃，他不需要怕，只要想着如何利用他。
可偏偏从他的观察和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沈玦不仅聪慧还有谋略。
倒不是说沈玦露出了什么破绽，而是他周围的人身上有迹可循，他若真是孔武有力的莽夫，那他就不应该有这么多的追随者。
与他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他是个在女色上极其克制之人，酒色财权是最容易让人失控的，他能做到隐忍克制，这样的人便注定不会是普通人。
整个广州府这么多的公子哥都能服他，听他的话，就能说明他本身具有把控人心的能力，或者说是与生俱来的统治力。
这样的人，如何会甘心对他俯首称臣，镇南王府和广州城都不够扩张他的野心。
从见到沈玦的那一日起，沈恒璘就未曾小看过这个堂弟，他有预感，早晚有一日，这个人会让他食不安寝夜不能寐。
在回京城之前，他必须要更加的了解这个人，方能提前把隐患给扼杀在萌芽。
故而，沈玦在意看重的人，他更加的有想要得到的欲/望，这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玦哥，有什么好玩的，带我啊，我也要比。”秦琅是个好事的，一听见有热闹，他也非要参加。
被沈玦瞥了一眼，扁着嘴瞬间就安分了，“那我给你们做裁判。”
沈玦扬了扬眉算是答应了，这会沈岳晖也带着叶舒君赶了上来，众人都在一旁瞧着。
“从这边开始，到那边的竹竿绕一圈再回来。”
秦琅指了指正前方的竹竿，那是平时他们打马球的时候定的点，正好是在一个线上也不会失了公允。
见他和沈恒璘都没意见，然后秦琅就挥了挥手中的马鞭，马鞭挥下扬起尘沙，一声跑。
一黑一白两匹烈驹飞快的向前奔去。
文锦心瞬间就懵了，当黑云刚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后悔了，这跑起来以后可和慢慢悠悠的闲逛完全不同。
她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就像是狂风中的一叶纸鸢，被风打的支离破碎。
她下意识的就要用手指去抓黑云的鬃毛，可既怕影响比试又怕会伤着黑云，只能无措的抓着缰绳，闭着眼期待快点结束。
沈玦的黑云一跑出去便是遥遥领先，沈恒璘咬着牙紧跟其后，在围观的沈韶媛也是激动不已。
就连一贯装模作样的叶舒君，也流露出了些许的痴迷，若是沈玦马前没有坐着那个女人一切就更完美了。
沈岳晖今日之所以会来，都是因为叶舒君，她表露出自己最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文锦心，不仅温先生不待见她，就连沈韶媛也和她起了间隙。
他按理来说是不应该怀疑叶舒君的，可上次文锦心落水的时间太微妙了，他一直觉得不对。
上回沈玦又私下找他询问过此事，他只说是巧合才会出现在花园，替叶舒君瞒了下来，但就算叶舒君解释过她为什么那日没出现，他还是在心中留下了困惑。
故而这次她说文锦心针对她，他并没有全信，据沈岳晖了解的表妹，和叶舒君口中的那个她，相差甚远。
但她只说是想修补关系，缓和矛盾，沈岳晖又信了半分，这才答应带她一块来。
这会就注意的观察到了叶舒君的神情，心中有些愕然，那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只是他以前怎么没发觉，叶舒君居然对沈玦有别样的情感。
不过他走神的这么一会，再抬头已经看见一黑一白两匹烈驹折返回来了。
还是沈玦遥遥领先，就在秦琅笑着说玦哥要赢了的时候。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黑色的骏马，缓缓的慢了下来……

第36章
文锦心原本以为自己忍一忍就能适应，毕竟她一个从来没有骑过马的人，上马之后也很快就习惯了。
她不想向沈玦认输，也不希望沈玦输给沈恒璘，她就只能选择自己咬牙忍着。
黑云刚跑出去，沈玦就发现文锦心不对劲了，原本想要直接停下来，他没有兴趣看着别人痛苦，尤其还是他在意的人。
可过了会他的心里也有了些怒火，他是真的不懂，不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
明明不想让他去醉仙楼，情愿不和他说话不理他也不明说，明明难受的要死还要倔强的不肯让他停马。
难道向他开口说一个不字就这么难吗？在她眼中他到底是毒蛇猛兽还是魑魅魍魉？
沈玦只要一想起她是为了另外一个人而靠近他，而奋不顾身的保护他，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沈玦此生杀伐果敢，从不在任何事上犹豫半分。只这一人，让他想见不敢见，想舍不愿舍。
明明知道她的心里装着另一个人，明明能感觉到她为了另一个人而靠近自己，却依旧是甘之如饴，一退再退。
沈玦此刻却不想再妥协了，他的底线是她的安危。
她此刻居然拿自己的身体来和他赌气，那他还有什么好怜惜的。
脸上一冷，不让自己再低头去看她的样子，决绝的挥动马鞭绝尘而去。
文锦心整个人都快趴到马背上了，她实在是没有可以抱的地方，要不是沈玦的双臂紧紧的禁锢着她，她这会早就整个人被甩出去了。
这种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痛苦，她真是再也不想体会一遍了。
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从开始就不嘴硬，服个软认个输好像也没想象中这么困难。
沈玦起初也真的做到了漠视，把浑身的怒气全化作了气力，眼睛只看着前方，一路领先饶过竹竿策马往回冲。
可心里想着不看，眼睛却诚实的多，只一眼，他就输的一败涂地，手上拉着缰绳猛地停了下来。
文锦心几乎整个人都要蜷缩在一起了，瘦弱的身子看上去尤为可怜。
虽然背对着他，根本看不清样子，沈玦却能想象出她的神情，楚楚可怜偏偏又隐忍坚毅。
这哪里是惩罚她啊，分明是百倍的折腾他自己。
文锦心感觉到马儿停下来了，还以为是到了，迷茫的抬眼去看，刚一侧过脸去找沈玦，就被拥进了怀中。
什么都看不见了，剩下的听觉格外的灵敏，不仅能感觉到他滚烫的胸膛，还能清晰的听见他持续激烈的心跳声。
文锦心突然被人抱了个满怀，整个人还有些懵，就感觉到自己在马上突得腾空转了个身，整个人都陷进了他温暖的臂弯中。
原本被风吹得冰凉的身体，瞬间就苏醒了过来，她的唇瓣方才被吹得也有些干，下意识的就舔了舔。
慢慢的脑子才转动了起来，她此刻正被表哥抱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有点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愣了两三秒，才用缓过劲来的手掌撑着他的胸膛，把脑袋往外探。
但只能瞧见沈玦的下巴，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表哥？我们赢了吗？”
没想到沈玦根本不回答她的话，直接腾出一只手把她的脑袋给摁了回去。
文锦心：……
不服输的小脑袋再次抬了起来，试探性的喊了声，“表哥？”
然后同样被无情的摁了回去。
文锦心根本拗不过沈玦，挣扎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最终只能放弃，干脆就闷在他怀里。
渐渐的她就发现，手脚不再冰凉了，黑云的速度也从缓慢的踱步稍稍的提快了一些，慢慢的跑了起来。
这一回她有了能倚靠的地方，居然真的适应了起来，耳边是沈玦的呼吸声，伴着风杨过的声音，让她焦躁的心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表哥是不是生气了？
可惜的是，这也只是她的猜测，沈玦根本不给她机会去确认。
缩在怀里的文锦心安心的靠着他，而沈玦却觉得自己无比的傻，把人弄到了自己怀里，小姑娘那湿热的呼吸全喷在他的身上。
夏日的衣裳本就轻薄的很，这么一来一往的，就被激起了浑身的躁意，他可不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好在这样的折磨没有多久黑云就停了下来，耳边响起了沈韶媛的声音，文锦心这回终于得到了自由。
“锦表姐，你怎么了？”
文锦心一张脸红扑扑的，沈韶媛有些紧张，表姐是她央求来一块跑马的，要是出了事生了病，她不仅回去没法给祖母交代，更是要心中内疚。
“媛儿，我没事，你别担心。”
说是没事但总得有个理由吧，可文锦心本就不擅长扯谎，没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感觉到整个人一轻，是沈玦把他从马上‘拎’了下来。
一踩到平地，文锦心心里就踏实许多，虽然骑马是新鲜有趣，但她是个新手还不适应。
这会下了马，就能明显的感觉到大腿内壁有些被摩擦了的刺痛感，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方才这么久坐的地方有些轻微磨破，好在并不影响走路。
而那边沈韶媛还眨巴着眼睛关切的看着她，文锦心为难的怎么解释这个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一边的沈玦淡淡的开口道，“黑云突然发脾气，我怕伤着你表姐。”
沈韶媛不疑有他，赶紧紧张的上前去看文锦心，“还好表姐没事，我就说黑云很凶吧，下回表姐还是骑/我的小红吧，我的小红可乖了。”
说着就献宝一样的把她的小红马牵给她看，沈韶媛的马儿还是小马驹，是沈韶媛去年的生辰礼物。
长得还没沈韶媛高，就算是骑着那也是晃晃悠悠的，好看又安全，文锦心有些心虚心不在焉的夸了好几句漂亮。
秦琅他们也跟着围了过来，看沈玦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秦琅以为他输了比试不高兴，就小跑过去安慰他。
“玦哥，要不一会再比一场，方才的不算数。”
沈恒璘也听见了，谦和有礼的在旁边附和道，“我那是胜之不武，不算是胜，一会我与堂弟再来跑一场。”
他是最早发现沈玦停马的，自然知道他停马是为了什么，只有傻子才会信黑云发脾气这样的理由。
那日之后，他还试探的问过沈玦，那日摔倒的姑娘是谁，他嘴硬的很，只说是个表妹，就方才他的那举动可一点都不像只是表妹这么简单。
沈玦却只是冷淡的撇开眼，“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不认的，不过堂兄要是想跑，我自然是奉陪到底的。”
如果说刚刚只是觉得他有点生气，那么这会文锦心已经能肯定，沈玦就是在生气。
他就算替她解了围，期间也没看她一眼，这是学她的不理人了？
不知怎么的，文锦心看着他那张俊朗无比却有面无表情的脸又气又想笑。
原本她都把自己给安慰顺了，劝自己沈玦是表哥，不要胡思乱想，准备和解继续做和睦的表兄妹。
现在他倒是没来由的气上了，哼，不理就不理，看谁先忍不住说话，先说话的就是……小笨蛋？
文锦心自己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表哥小笨蛋？
沈玦大约是听到了她的闷笑声，就朝她瞧了一眼，正好文锦心也收了笑抬头，两人的目光就撞上了。
沈玦气闷不已，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居然这会还笑得出来，真是得给她点教训才是。
文锦心有些心虚，刚刚还在心里编排人家就被抓了个正着，刚在想怎么解释自己在笑什么，就被沈玦狠狠的瞪了一下。
文锦心：？？？
不等文锦心再纠结沈玦，他就跟着秦琅他们继续去跑马了，留下四个小姑娘坐在树荫下休息。
沈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跑马打马球，草场边上就专门搭了休息的看台，文锦心骑了这么许久的马，早就站不住了，这会就坐着看他们跑马。
看台的视野很好，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的身影，沈玦一身红衣骑着黑云着实是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文锦心注意到叶舒君今日格外的安分，沉默的不太像她的性格。
尤其是自己和沈玦同骑一马，她居然都没有反应，这可太不正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文锦心就有意无意的多关注了她一些。
休息了一会，沈玦他们已经跑了好几圈了，在外面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正午时分。
下人们已经准备好了午膳，摆在了草场边上的庄子里。
沈玦他们平日跑马一跑都是一整天，庄子里各样的准备都很齐全，甚至还有供他们跑完之后沐浴更衣休息的雅间。
这会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沈玦就将马鞭丢给了下人，翻身下马。
“玦哥这的野味可是一绝，今儿咱们可有口福了。”秦琅屁颠颠的跟在沈玦后头，得意洋洋的向沈恒璘和沈岳晖炫耀，他才是沈玦最好的哥们。
秦琅此言倒是不假，下人们住在庄子里，新鲜蔬果都是自己栽种的，边上就是山林，山上没什么猛兽，野兔山鸡等野味倒是不少，随便烧烧都是一顿美味。
待客的花厅以大堂为界分了两个雅间，虽然他们都是沾亲带故的，但没有长辈在场还是男女分席，而且少年和姑娘的膳食也有所不同，故而分席更适合。
沈玦等人一入席，下人就把野味烤肉等端了上来，还备了自家酿的桂花酒。
草场是沈玦的，庄子自然也是他的，庄上的奴才当然也不是王府的。
沈玦表面看似吃喝玩乐不学无术，可实际上并非什么正事都不干，城里经营最好的几家商铺酒楼都是他的人在打理。
横贯南北的商线途经广州的要道也被他的心腹所控制着，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所有的下人追随者也都是他亲自挑的，各个忠心值得信任，更是深藏不露。
便是此刻正在给众人介绍菜色的跛脚老奴，赵老便是当年水患时沈玦从江中救起的，别看他其貌不扬跛脚又年迈，却是世代杏林。
他本是北边出了名的神医，因得罪了仇家居家南迁，途中遇上了水患，一家老小不仅被沈玦救起还帮他们解决了仇家。
自此就心甘情愿做沈玦的小小家仆，对沈玦更是忠心不二。
“这个季节山上的菇子木耳等最是新鲜，公子们尝尝，虽然比不上山珍海味倒也有几分野趣。”
在座的都是各府的掌中宝，像菇子木耳这些平日都不会上桌，但大菜吃腻了，突然尝到这般鲜美的菇子汤和清新的凉拌木耳丝，都觉得很是爽口清甜。
就连沈恒璘都忍不住的多下了两筷子，称赞一声好。
沈玦常来偶尔会吃，但或许是季节到了，今日吃着格外的鲜美，想着有次看文锦心还挺喜欢吃菇类的，就交代赵老，“给表姑娘也上一份。”
考虑文锦心她们这些闺阁姑娘的胃要娇贵些，菜就比他们的少很多，也没有这些菇类，沈玦是这会吃了好，想着文锦心喜欢就给她们也叫了份。
隔着一道屏风，这边小姑娘们的菜也纷纷端了上来。
往日在家中有长辈在场，都是要规规矩矩的，难得有机会不守规矩一次，沈韶媛高兴极了。
不仅可以挑食还能低声和身边的人边说话边吃，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或许真是没人管着，大家的胃口都不错，文锦心平日里就算是喜欢的菜也最多夹两回，今日可是不止。
尤其是后来送上来的菇子汤和凉拌木耳她都很喜欢，连连夹了好几次，要不是兰慧怕她吃多了不舒服提醒了两句，文锦心还不舍得把筷子放下。
伺候的赵老很有眼力见，看文锦心喜欢赶紧上前，“表姑娘可是吃着喜欢？这是世子专门吩咐添的菜，就是想让姑娘们尝个鲜。”
文锦心一句喜欢卡在了嘴边，为什么给大家加菜要特意问她喜不喜欢，还提到了表哥，难道是表哥特意为她加的？
被自己这个想法给闹个了大红脸，她怎么这般自作多情，肯定是个巧合，表哥又不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其实菇子和木耳并不是时下的主流食材，尤其是木耳的颜色和卖相都不出挑，高门大户的厨子都讲究色香味俱全讨主人家欢心，不会选择这样的菜。
文锦心会喜欢，也是偶然间尝过一会，记住了味道。
“表姑娘既然喜欢，老朽这就让人包起来，给表姑娘带回去。”
文锦心明显的犹豫了，吃了还带走好像有点失礼，但真的好喜欢哦……
赵老一眼就看出她心动了，却没有戳穿，虽然沈玦从来没有把他当做下人，但从沈玦救了他全家起，他就决定要一辈子追求效忠沈玦。
沈玦早就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可惜一直没有好消息，做手下的也担忧着，方才主子对这位表姑娘如何，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他也觉得这个表姑娘极好，要是能成好事岂不是美事一桩。
知道文锦心脸皮薄不好意思，赵老就想了个法子：“表姑娘，这菇子和木耳平日也没好这口的主子，好不容易遇上了您有眼光喜欢，若是您也不要，那就只能任由它枯着。”
文锦心一听就觉得可惜，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没人喜欢呢，到底还是喜欢和可惜占据了上风，腼腆的红着脸说了句多谢。
等到用过午膳之后，下人就上了茶和点心，分了男女两室准备午休一会，再做下午的打算。
秦琅的意思是上山狩猎去，这段日子不是忙龙舟赛就是陪着这个大皇子四处溜达，许久没上山手都有点痒了。
沈岳晖都没什么意见，他今日被沈剑青派来的主要目的是看着沈玦，不要闯祸。
就把目光落在了沈恒璘的身上，沈恒璘笑着说好，“我也许久未曾狩猎，活动活动筋骨倒也不错，只是我这三两下的功夫，一会你们可不能笑话我。”
秦琅是个心里没算计的，听到沈恒璘这么谦逊的话反而还笑了起来。
“大皇子你这也太谦虚了，之前都听说你文治武功样样精通，每年围猎都是头等，别是故意蒙咱们吧，好让我们放松戒备输给你，我可还想和你好好比划比划。”
沈岳晖在一旁听得直想扶额，总听秦总兵说他家小儿子被家中宠的不谙世事，他一直没什么机会深交，以为是自谦的说法。
平日瞧着他也是人高马大是个明白事理的样子，总觉得是秦总兵太夸张了，直到此刻才理解，这是真傻白甜。
你心里这么想，也别说出来，就算真的憋不住想说，那也别当着正主的面说啊。
沈岳晖看沈恒璘的面色都快绷不住了，他贵为皇长子，从小在尔虞我诈的深宫生活，那些人都擅长背后捅刀子，怕是从来没碰上秦琅这种当面拆台的人吧。
怕沈岳晖真的面子上挂不住，会怨恨上秦琅，沈岳晖赶紧替他解围。
“你们都是高手，只有我鲜少有机会狩猎，一会你们可不能让我太丢人。”
沈恒璘有了台阶下，马上又面色如常的笑了，“那是大家都让着我，吹捧出来的话可当不得真，岳晖说的是，你们可得给我们两个做兄长的留点面子。”
沈玦刚用了膳整个人懒洋洋的，此刻听着他们虚伪的你来我往只觉得无趣，直接起身伸了个懒腰。
拍案道：“既然都没意见，那便定下了，这会日头晒又刚吃完不适合跑动，休息一个时辰就出发，给大堂兄见见血。”
文锦心几人吃过午膳也休息了一会，她们自然是不跟着一块上山狩猎的，但也难得出来一趟，准备在附近逛逛，等他们好了再一块回府。
沈韶媛早就想好了，她要给她的小红刷毛喂草增进感情。
方才还在抱怨，说许久没来骑马，小红都要忘了她了，一派天真活泼，还缠着文锦心陪她一块去。
文锦心跑了趟马觉得马儿挺可爱的，正想答应，就听叶舒君突然插进了话。
“媛儿，还是我陪你去吧，文妹妹方才骑马差点受了惊吓，还是让她和秦姑娘在附近散散步，听说沈二哥的草场风景很是不错。”
叶舒君提起了，沈韶媛才想起来，那是真的不该再拉着表姐去看马了。
“叶姐姐说得对，都是媛儿没想到，那表姐还是陪秦姐姐到处看看风景，等媛儿陪小红玩一会再来找表姐。”
连沈韶媛都这么说了，文锦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今日的叶舒君格外的好相处。
而且一直很低调，按理来说叶舒君不作妖她应该高兴才对，可越是这样文锦心就越觉得不安，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沈玦舒服的躺了一会，做了些不可描述的梦，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没有这么晒了，算着时辰这个点上山正好日落前能回去。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便背上箭袋准备出发。
刚出了门，就听见有女子的笑声传来，声音很是清脆悦耳，沈玦隐隐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就顺着去看。
果然看到文锦心坐在一架秋千上，应该是庄上下人扎了给小辈玩的，她坐在上头，秦红缨在后面轻轻推。
笑声就是她发出来的，沈玦的脚步定住，双眼早已移不开了，这还是他头次看见文锦心笑得如此灿烂。
原来平日娇怯怯不是她全部的面孔，原来她笑起来是这般好看。
好像只是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所有的烦闷都会跟着消散，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大约是听见动静了，文锦心往沈玦这边看了一眼，两人便隔着院子遥遥对望，文锦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暗道不好。
被沈玦撞上倒还没什么，可和他一块的还有沈恒璘等人，心里一急飞快的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扭头拉着秦红缨就往外跑，脸上早就红了一片。
方才赵老的孙女拉着她问她要不要玩秋千，她已经推着秦红缨玩了一会，原本她是不打算玩的，觉得她是姐姐了，要成熟一点。
但被劝了两句就没忍住，诚实的爬上了秋千，没想到会被人给撞见了。
这会心里后悔死了，沈玦肯定要在心里笑话她幼稚，真是太丢人了。
文锦心匆忙的跑开，可院子里的四个少年郎还沉浸在其中，还是沈岳晖先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
“二弟，咱们还是赶紧上山吧，不然回去该晚了。”
秦琅还沉浸在文锦心的一娉一笑当中，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沈玦的胳膊耍赖。
“玦哥玦哥，让我去沈家住两日吧，我便是每日瞧文姑娘一眼也好啊……”
沈玦眉心直跳，他现在只想把这傻子给狠狠揍上一顿，也不看看文锦心是他能惦记的吗！
这边秦琅惹了他一肚子的窝火还没发泄出来，那边他无意中的一瞥，就看见沈恒璘望着文锦心离去的目光，居然如此的炙热痴狂。
沈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的寒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第37章
文锦心拉着秦红缨躲了出去，直到离开院子好远才敢停下来歇一会。
秦红缨原本在玩的高兴，突然被拉着跑出来还有些喘不过气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一丝狼狈，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文锦心真的很喜欢和秦红缨相处，别看她娇弱小巧，却是个聪明又善解人意的姑娘，最重要的是她如今打开了心扉，愿意和文锦心她们交朋友。
两人坐在看台上吹着风歇了一会，秦红缨才侧头看着她，低声问：“锦心，你是不是很在意世子？”
虽然文锦心比秦红缨要大些又多活一世，却总觉得在她面前什么都藏不住，有一种她反而是过来人的错觉来，两人平时也都是以名字相称。
文锦心被人戳穿心事，眼神有些闪躲，“我有这么明显吗？我还以为藏的很好……”
“你是当局者迷，我作为旁观者自然看得清楚。”
“那，其他人也都看出来了？”
文锦心恨不得躲起来不见人，在知道自己喜欢沈玦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变得不太正常了，如果人人都知道她喜欢沈玦，那沈玦是不是也发现了？
秦红缨拉着她的手，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才没有，他们没有我聪明。”
文锦心其实是个含蓄内敛不善于表达的人，不会轻易宣泄自己的情感，秦红缨会发现，也是因为她本身洞察力就比别人强，又对文锦心有所了解，从她的反常里发现的一些端倪。
都是正值花季的小姑娘，那点心思并不难猜。
看着秦红缨这么俏皮的眨眼睛，文锦心才松了口气，然后又有些懊恼的道，“我也想控制自己，不想这么容易被人所影响。”
可偏偏一对上沈玦，她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很在乎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听见关于他的消息都会很在意，易怒易喜还会多愁善感。
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从上次表哥差点亲到她之后起，她就变成这样了。
只是她没有可以倾述的人，她不能和任何人说，直到今日被秦红缨发现了她的小秘密。
秦红缨盯着文锦心仔细的看，直看得文锦心脸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脸去，还没出阁的小姑娘说这种话着实让人害羞。
没想到的是秦红缨却笑了起来，“我倒觉很好。”
文锦心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哪里好？”
“你知道我那傻哥哥回来如何形容你？”见文锦心摇头她就弯着眼继续道：“说你是画上的九天玄女，好看到他都不敢靠近。”
文锦心听的哭笑不得，她哪有秦琅说的这么夸张，又觉得奇怪，这和她笑话自己有什么联系呢。
“我这三哥虽然惯不会说话，这回却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头回见你也有这般的感觉，你这通身可一点烟火气都没有，让人如何敢亲近。”
让秦红缨改观的就是文锦心给沈玦鼓劲加油的时候，她就像是被注入了活力，顿时整个人就明亮鲜活了起来。
她不再像是一幅画，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会笑会害羞的小姑娘。
文锦心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顿时愣住了，呆呆的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或许就是因为重生，她越发的怕出错，不管面对谁她都是小心翼翼的，时时刻刻都在要求自己做到完美不出错。
这样的强压下她就像是戴着面具的假人，只有对着沈玦的时候，她才会流露出真我。
“我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心事，但多笑多哭并不都是坏事，若是那日你没喊我，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相识相交。”
文锦心突得倾身向前抱住了秦红缨，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却有些撒娇的味道，“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这些话，红缨谢谢你。”
重生之后，她活的太累了，心里装着秘密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她怕一步错不仅自己的命运改变不了，还会影响到她在意的人。
她一直都是被动的承受这一切，这样的战战兢兢却不见得能改变什么，反正结局再差也差不过前世了，她或许应该大胆一点，主动去接受和改变。
喜欢的东西就去争取，不要的就开口拒绝。
秦红缨被抱住的时候也是一愣，原本说的振振有词的小姑娘，也跟着脸上一红，她身体不好在家没事就是读书。
看的听的多了什么都懂一些，人人都亏她聪明神童，可她一点都不高兴，小的时候还有哥哥们陪她玩，等哥哥们都大了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后院。
真的要说，应该是她谢谢文锦心，认识了她们姐妹她孤寂的心才被一点点打开。
文锦心抱了一会才松开，还有些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就在秦红缨以为文锦心又恢复了之前的规矩样子，就听见她略带些俏皮的道：“不过，我觉得你三哥确实该多读书。”
秦红缨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是他方才笑话秦琅的话，跟着笑了起来，“他啊，天生不是读书的料，我四岁认的字就比他这会多了。”
然后接着打趣文锦心，“不过他虽然笨些，人倒是真诚，我瞧的出他是真喜欢锦心你，要不你考虑考虑我这傻三哥，我们也有机会做一家人。”
文锦心听得出秦红缨半是玩笑半是真，如果她这一世没有喜欢上沈玦，或许冲着秦红缨真的会考虑秦琅。
可偏偏有了沈玦，其他人皆是烟云也是月露。
不管结果会不会改变，她都要试一试。
“若是红缨你是个男子，我或许会考虑你，但你三哥还是算了。”没说完就自己先笑了起来。
秦红缨被调戏了一波，也不恼，还摇头晃脑的跟着点头，“我想也是，你的眼光也不能这般差，那就只能可怜我的傻哥哥了。”
两人笑作一团，秦红缨想起了什么，然后推了推她，“你觉不觉得今日那谁有点奇怪。”
文锦心马上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你也发现了？”
“很明显啊，连你都发觉了，她今日肯定有什么计划，不然哪里会这么安分一直跟着小媛。”
文锦心原本还有点兴奋，她真的是有长进了，都能看出来叶舒君今天很反常，就听见秦红缨的话。
？？？什么叫做连她都发现了！她明明也没有这么笨……好吧，至少比秦三要聪明一点吧？
“我估摸着她一会就会来找你，就看你怎么抉择了。”
文锦心原本也只是一个猜测，虽然不知道叶舒君想做什么，但一定是针对她或者是沈玦的，这会听秦红缨这么说，就更加的肯定了。
“抉择？”
“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打乱她的计划见招拆招，二是将计就计。”
见招拆招就是不让叶舒君有可乘之机，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将计就计就能看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或许还能釜底抽薪。
“红缨，你听说过我前些日子落水的事情吗？”
秦红缨自然是不知道的，在认识她们之前她不会过多的关注其他人的事情，文锦心就把落水的经过和猜测的结果告诉了她。
秦红缨越听眉头皱的越紧，“看来是我对她的预估太低了，原本我是想建议你选择将计就计，现在还是第一个法子保险。”
“不，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的选择，我选二，我不可能永远的被动去防她，我防不了一辈子，想要让她收手我别无他选。”
*
叶舒君陪着沈韶媛在马厩刷马，沈韶媛的心情格外的好，不仅出来玩还和自己的爱马待了这么久，更是她觉得叶姐姐变回以前那个她了。
沈韶媛虽然学东西慢，对很多事情感知的也慢，但不代表她真的傻，她能感觉出来叶姐姐访亲回来后有些变了。
不像以前一样温柔耐心，她好像每天都有很多的心事，虽然沈韶媛很喜欢表姐，但和叶姐姐到底是相处了这么多年，心里还是想着她的。
她希望大家都可以高高兴兴的，不要闹别扭，像今天这样就最好啦。
叶舒君很耐心的陪着沈韶媛，还帮她喂马和她聊与马儿有关系的东西，“媛儿，你渴不渴？要不要休息一会。”
沈韶媛有的玩一点都不觉得累，但她怕叶舒君累了，就乖乖的点头说好。
下人就送了糕点和茶上来，两人坐在马厩旁边的小木屋里休息。
“叶姐姐，我们一会去抓兔子吧，哥哥养了好些小兔子，还有小鹿，对了，我们还要带上表姐。”
叶舒君原本还是笑眯眯的，听到表姐两个字眼神就有了些许微动，“好，都听你的。”
沈韶媛就很听话的喝了茶，可刚吃了几口点心就觉得有些困，不知怎么的眼皮好像很重。
揉了揉眼睛就靠在旁边的榻上，闭着眼睡了过去。
文锦心和秦红缨正围着在看小兔子，将军就亲昵的绕着文锦心的脚边转圈，它中午没怎么吃东西看着病恹恹的就没有跟着上山。
秦红缨刚看到将军的时候也被吓坏了，这么通体漆黑的獒犬站在面前就算是秦红缨再冷静聪明，到底是个小姑娘，自然会害怕。
后来是看将军非常的听文锦心的话，才慢慢的放心下来，但也只敢紧绷着脸远远的看两眼。
好在没一会，将军就被牵走了，它这两天胃口不好，就有专门负责的下人带去照看了。
将军刚被牵走没多久，叶舒君就急匆匆的跑来了，“文妹妹，你们可是瞧见媛儿了？”
“不曾，媛儿不是同叶姐姐在一起吗？马厩没人吗？”
叶舒君都快急哭了，手里还抓着一块衣服的碎布，文锦心一眼就认出来了，颜色是沈韶媛今天身上穿的。
“我与媛儿刷完马休息了一会，我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媛儿就不见了，我四处去找只在外头的树枝上捡到了这个。”
文锦心原本还算淡定，这会也坐不住了，“怎么好好的就会不见了呢？丫鬟下人呢？没一个瞧见的吗？”
秦红缨安抚的拉了拉文锦心的手，文锦心脸上的急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明知道叶舒君是有目的的，在听见沈韶媛不见的时候她还是慌了。
赶紧和叶舒君一起四处去问，他们来跑马本身就没多带丫鬟，而且又要和旁人说体己话就更不会让丫鬟跟着。
再加上沈玦他们上山又有不少的下人跟着去伺候，庄子上人一少，沈韶媛何时不见的竟然真没人发现过。
这会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家也都慌了起来，然后就听叶舒君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在马厩的时候，媛儿就和我说想要上山去找沈二哥，难不成是上山了……”
叶舒君说完就自己捂住了嘴巴，沈玦的这一片草场连着的山可就大了，就算人只是在草场丢了就得找不少时间，若是真上山了，那一时半会还真找不着。
顿时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谁都知道沈玦有多宠这个妹妹，要是沈韶媛真的出了事，他会干出什么事谁都不知道。
文锦心的手心发冷，她一直想着叶舒君的目标是她或者是沈玦，却忽略了沈韶媛。
她还是把叶舒君想的太善良了，想着沈韶媛对她好，她总是知道感恩的，却没想到她会对沈韶媛下手。
文锦心很想撕破脸面直接质问她沈韶媛去哪了，手就被秦红缨给紧紧握住，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冷静下来。
或许是为了证实叶舒君说的话，一个在打扫的婢女也说她看见过一个像沈韶媛的女子，孤身一人往山上去，她当时以为是眼花，要去追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有了她的话，赵老不再迟疑，赶紧准备了人马上山找人。
一时又只剩下文锦心她们三人。
叶舒君眼睛通红，“都怪我不好，我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媛儿的，我要去找她。”
文锦心沉着脸没有说话，秦红缨就上前安抚了叶舒君两句，“这事也怪不得叶姐姐，媛儿要是真的想上山总是有法子的。”
“沈二哥把媛儿交给我们，我是你们中最年长的，就该负起责任来，如今媛儿不见了便是我的不该，你们不用劝了，我一定会去把媛儿找回来。”
叶舒君说着就哭着要跑出去，就被文锦心给拦住了，“要不我们就在附近找找，也别上山了，山上我们都不如他们熟，而且媛儿也可能是在附近闲逛是我们自己吓自己了。”
她想的也很简单，这件事一定是叶舒君捣的鬼，那只要把叶舒君给看住了，媛儿就丢不掉。
叶舒君没想到会被她拦住微微一顿，又马上恢复了眼红的焦急神色，“都是我急糊涂了，还是文妹妹说得对，那我们分头找找吧。”
说完又想走，文锦心这回没拦她但却快步跟了上去，“我们对这边不熟悉，分头找更容易走丢，不如我跟着姐姐一块，让红缨在庄子里等咱们。”
也不管叶舒君愿不愿意给她跟着，就紧紧的跟在后头，叶舒君肯定知道沈韶媛在哪里。
而且她也不可能真的害沈韶媛，只要跟着她一定能找到沈韶媛。
叶舒君看她跟了上来，也不恼，嘴角暗暗的扬了扬，她果然上钩了。
文锦心追出去前给秦红缨使了个眼色，秦红缨马上就懂了，等文锦心她们一走，秦红缨就去了后院。
“叶姐姐，我们走的这个方向是对的吗？我怎么感觉我们是在绕圈子，一直没有走出去过。”
“真的吗？那可怎么办，我们该不是迷路了吧。”
文锦心一直冷眼看着叶舒君还在装，明明是她把自己引到这半山腰来的，见四下无人慢慢的停下了脚步，“我们一直没有方向往前走也没有用，还不如先回去。”
叶舒君却不肯，还要继续往前走，“应该就在前面了。”
文锦心一路观察就发现，叶舒君是按照路上的标记在走，应该是有人给她留下了什么记号，那个和她密谋的人是谁？
文锦心还没想通，就看见叶舒君突然跌倒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文妹妹，你能不能来拉我一下，我的脚崴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上前看看情况，但又觉得有些巧，怎么突然就摔倒了，就小心的绕开了她走的那条路，站在安全的距离朝着她看了一眼。
是个低坑，应该是她没注意就踩进去了，难怪会崴了脚。
文锦心还算谨慎，看了两眼觉得不安全，就去寻了根树枝让她抓着站起来，没想到的是这附近居然埋了捕兽用的陷阱。
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发现不对就下意识的避开，但脚上不稳直直的往旁边跌去，努力的要站起来已经能感觉到脚扭伤了，好在她一摔下就听清脆的捕兽夹合起的声音响起。
要不是她躲得及时，这会夹住的就是她的脚了，只是她摔的时候可能脚踝磕到了石子，这会疼的根本站不起来。
这里附近怎么会有捕兽夹，文锦心的神色一凝就察觉出不对了，因为她看见叶舒君扶着旁边站了起来。
瞧见她伤了脚，故意神色夸张的喊了起来，“哎呀，文妹妹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可是伤了脚？你别急，我这就去找人来帮你。”
文锦心想喊住她让她别走，可叶舒君脚步如飞，哪里还有半分扭伤的样子，想来都是装的，就是为了引她上钩。
就算她能躲过这个捕兽夹也会有更多的再等她，但叶舒君把她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很快文锦心就知道她的目的了，因为她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在靠近，他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前面的是何人？”
这个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是沈恒璘……
*
叶舒君离开之后并没有下山，反倒是从另外一条小径继续上山，她和沈恒璘早就商量好了，沈恒璘会给她沿途做上记号。
她负责把文锦心引到偏僻的地方，给他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而她便有机会单独去找沈玦。
果然，按照记号一路上去，很快就听见了有少年说话的声音传来。
“沈二哥，是沈二哥吗？”
秦琅刚被逃了一只小鹿，正在聚精会神的蹲另一只獐子，被这个声音一惊扰，獐子就直接跑走了，气得他直跳脚。
一见来人是叶舒君又只能把骂人的话给吞了回去，回头看了眼沈玦，“玦哥，有人找你。”
他们并没有上到很高只是离山脚不远处，这里的小动物多是兔子小鹿等没什么攻击性的，正好分开行动，他和秦琅一起，沈岳晖和沈恒璘一起。
沈玦一上山就猎了不少猎物，方才瞧见只兔子，然后想到了和兔子似的文锦心，想给她抓只回去养，就在悠闲的逛着并不急着抓别的猎物。
看到叶舒君过语气有些不善，“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们在庄子里待着，山上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吗？”
叶舒君眼睛红红的，看上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可惜的是沈玦根本不吃这一套。
或者是说他要吃也只吃文锦心这幅样子，别的女人就不是楚楚可怜的，只会让他觉得做作矫情。
叶舒君像是被他的语气给吓到了一般，往后缩了缩，低低的抽泣起来，“沈二哥，媛儿不见了。”
沈玦瞬间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媛儿怎么会不见。”
“她之前同我说想上山找你，我不过是走开了一会再回去她就没人了，就想着是不是上山了，庄上的人都在找，我担心媛儿这才是上来寻她。”
沈玦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我去找。”
秦琅他们知道人丢了，也没了心思打猎，纷纷去找，叶舒君就趁这个机会，跟上了沈玦的步子。
“沈二哥你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方才我好像还记得媛儿有说过什么。”
听到和沈韶媛有关的事情，沈玦才停下了脚步，“说吧。”
叶舒君赶紧小跑着追上，却在眼看着离沈玦不远的时候，脚一歪直直的朝他身上摔去。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沈玦肯定会接住她，就像那日文锦心摔倒他温柔的抱住她一样。
可想象中的怀抱并没有等到，沈玦往旁边挪了挪，她直接就摔在了坚硬的地上，而且山野小径都是石子，她的腿上手上全都磕出了很多的血痕。
下意识的就嘶了一声，方才那是假摔，这可是真摔。
“沈二哥……”叶舒君有些委屈的看着沈玦，这是巧合吗？为什么沈玦这么凑巧就躲开了。
沈玦好整以暇的站在一边，脸上满是冷漠，“都说了山上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说吧，媛儿还说了些什么。”
叶舒君脸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她觉得这里肯定有什么误会，前世沈玦虽然对她一直拒绝，但因为她是仰望沈玦的那个人，一直没有机会靠近过沈玦只敢远远的看着他，所以两人的关系也淡如水。
重生之后，她觉得前世沈玦不接受她是因为不了解她，只要她主动一点沈玦就会接受她的。
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好像哪里不对，他对自己的冷漠比前世还要决绝。
但她不想放弃，她喜欢沈玦两世，她只想离他更近一点，只能装作难受的样子，低垂着眼眸，“沈二哥你能不能扶我起来，我这会很疼有点记不清了。”
沈玦半晌没有说话，叶舒君忍不住的抬头去看他，就发现沈玦眼里满是阴戾，她听见沈玦毫无感情的冷淡道。
“是记不清了，还是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媛儿在哪里，你不是清楚的很吗？”
叶舒君瞬间心里一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沈玦好像什么事情都已经知道了……

第38章
叶舒君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沈二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还是装不懂。”
沈玦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让叶舒君的心瞬间如同掉入寒潭一般，她挣扎着自己爬起来，如果他只是不想有人往他身上撞，她明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我的错，沈二哥如此担心媛儿，我还总是添乱，都是我的不好，沈二哥你别生气，我这就起来。”
可这都还不是结束，沈玦的眼神就像是一柄尖锐的刀刃，在她身上一点点的刺，“错？怕就怕，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错。”
叶舒君已经浑身是伤，被沈玦这么一看，差点没有稳住又要摔去，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沈二哥，你是不是哪里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误会你把媛儿藏起来让我们找，还是误会你蓄意接近李氏，讨好媛儿？叶舒君，收起你的假可怜，这对我没有用，你心里那点心思我早就知道。”
叶舒君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一样，毫无保留的站在日光下，什么都藏不住。
但她不能认，她只能继续逞强，“沈二哥你在说什么啊，我一句都听不懂，我怎么会把媛儿藏起来，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山脚以西的槐树下。”
叶舒君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她正是把沈韶媛给藏在了哪里，沈玦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
其实叶舒君的那点心思根本就瞒不了沈玦，他讨厌心怀叵测的人往他身边靠，之前是因为她有眼力从来不在他眼前晃，再加上沈韶媛喜欢她，沈玦才一直没有收拾这个人。
可前段时间他就发觉，叶舒君越来越得寸进尺，不仅总在他面前晃悠，还被他发现她和文锦心落水一事有牵扯。
所以他早就对此人有所提防了，草场是他的，庄子也是他的，想要监视几个人自然不是难事。
沈韶媛被她搀扶着到了树下，她刚离开，赵老他们就把沈韶媛给扶回去了，这会人已经安然无恙的躺在屋子里了，若是她要对沈韶媛做些什么，当场便会被拿下。
他不急着戳穿只是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果不其然她就找过来了，这是打算拿沈韶媛要挟他？
“你，你竟然一直都疑心我……这是为何，沈二哥，我只是喜欢你，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我不会伤害媛儿的，她是你的妹妹，我只是想要借这个机会与你多呆一会，多说会话，想让你只看着我，这也是我的错吗？”
沈玦冷笑了一声，“你该要庆幸，媛儿没出事，不然你此刻已经是具尸首。回去之后，马上搬走。”
说完就要走，他念在叶舒君陪了沈韶媛这么多年的份上，沈韶媛没出事他可以饶她一命，但她已经不适合再离沈韶媛这么近了。
叶舒君在听见搬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她策划了这么久，辛辛苦苦的接近他，到头来就换了个搬走？她不甘心。
为什么文锦心可以，她就不行，她明明比文锦心更早遇见他更爱他，付出的更多，这不公平。
“沈二哥，你现在走了可别后悔。”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好表妹在哪里吗？”
沈玦转身要走的动作一顿，缓缓的转回身子，沈韶媛被找到之后赵老的人就没再跟着叶舒君了，他没想到的是她不仅计划了沈韶媛，就连文锦心也被算计上了。
“她在哪里？”
叶舒君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别的神情，突然有了丝痛快的感觉，他也有这个时候吗？他也会慌乱吗？
可同样让她痛苦的是，他的慌乱他的关心和他的爱都是给另外一个女人。
“我不会说的，你这么在意她，可她又为你做了什么，沈二哥，她不配。”
沈玦一步步逼近，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浑身的戾气几乎让他失控，“说，她在哪里。”
叶舒君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断裂了一般，她疼得在抽气，一双眼瞪的通红，低低的在求饶，还妄图能打动沈玦。
“沈二哥，她是个祸水，她会害了你的，只有我是全心全意在爱你，你不要再去想她了好不好？你原谅我的错吧，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
沈玦眼里已经闪过了杀意，若不是他怕文锦心会出事，沈韶媛会为此难过，他此刻便立即杀了她。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你不说，我也能找到她，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碰她。”
沈玦猛地起身重重的将叶舒君摔开，一脸冷漠的从她身边走过，直接喊来所有的手下，开始大范围的搜山。
叶舒君绝对不是把人藏在庄子里，她有这样的把握一定是在什么他没想到的地方。
阿锦，等我。
*
文锦心在听到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弓着身子整个人都进入了警觉的状态。
大约是没有听到她的响应，沈恒璘又喊了一声，“前面可是有人在？”
文锦心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如果她猜测的没有错，和叶舒君合作的人就是沈恒璘，那他肯定一早就知道在这里的人是她。
她沉住气一声不吭，就是在等沈恒璘的反应，沈恒璘一直得不到答复，就往前走了两步。
枝叶被他踩断发出破碎声，“我听见动静，可是前面有人在那？”
他果然是知道的，不然不可能一直没人答复还一直往里走，文锦心的心往下一沉，她可以猜出两人的计划。
当年他也是费尽心思的靠近她，用的方法其实大同小异，就是先帮助她，再一点点的取得她的信任。
由叶舒君把她骗到这里，再让沈恒璘来解围，如果不是她重生或许真的会对突然出现的沈恒璘心存感激。
可偏偏她什么都知道，他们想故技重施是不可能的。
“停下来，别再往前走。”
文锦心一只手已经握紧了地上的石块，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冷着声音厉声道。
沈恒璘微微一愣，有些没有想到文锦心的情绪会这么激动，他还以为此刻的她应该是很需要被人关怀和救助的。
不过没关系，像她那样一直待在深闺小姑娘，遇到害怕的环境惊慌失措也是正常的。
他马上就停下了脚步，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缓缓道：“姑娘你别害怕，我不是歹人，只是路过地处发现有人受伤，我是当朝大皇子，你可是遇到的困难？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骗人，当朝大皇子此刻和我表哥在一块，根本不会在这里，你这贼人好大的胆子，冒充皇子可是大罪。”
文锦心不知道秦红缨能不能看懂她刚才的意思，她只能拖延时间。
如果是前世她相信沈恒璘只是讨好她，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可此刻荒郊野岭，他明知自己与沈玦的关系，仍然和叶舒君勾结，保不齐他会有什么坏心思。
就算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感激他，她也不愿意欠沈恒璘人情，也不愿意和他有任何接触。
沈恒璘听到她的话，顿了会就笑出了声，还真是个小姑娘，说话也这般的孩子气。
“听你的声音，可是文姑娘？我们之前还见过，你只要看见我就知道我没有说谎，我叫沈恒璘是沈玦的堂兄，你也该喊我一声兄长，你是不是遇上了难事……”
说着就又往前走了两步，正打算扒开挡在前面低矮的灌木，手掌就被一块石头用力的打中。
沈恒璘毫无准备，突然被这么砸中，瞬间就破了皮血珠往外冒，下意识的就将手给收了回来。
“我不信，如果你真的要帮我，那就喊我表哥过来，我只要见他。”
沈恒璘对文锦心的两次印象都是乖巧文静，像朵白玉兰一般的姑娘，没有想到私下的她是如此的泼辣刁蛮。
但却没有因此而讨厌，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美，再加上她的拒绝更加的吸引他，以往的那些女子哪个不是为了他的身份往他身上扑的。
她如此的特立独行，反叫沈恒璘更喜欢。
手上的伤好像也没有那么的疼了，继续耐心的哄骗着文锦心。
“你表哥离着很远，我是因为有事要下山一趟，正巧碰上了你，这里到处都是陷阱和飞禽走兽，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太危险了，我先送你回去，你表哥一会就会来。”
沈恒璘觉得他已经非常的诚恳了，即便是面对父皇，他也没有如此的认真，这一回文锦心总应该相信了。
可接二连三的石子又砸了过来，以及小姑娘娇蛮的声音，“我才不管你是谁，我只要表哥。”
文锦心原本只是为了吓唬一下沈恒璘，说着说着自己也沉浸到了语境中，她现在就是谁都不想见，只想见表哥。
她两辈子都没有这么任性过，她在沈恒璘的面前一直就是乖巧顺从的，甚至没有高声过一句，换来的就是被人冤枉横死的下场。
这一刻她仿佛要把对沈恒璘所有的恨都发泄出来，地上的石子被她丢没了，她就去抓树枝和泥块。
总之就是不让沈恒璘靠近一步。
有过第一次，沈恒璘自然是知道躲了，但他没有想到文锦心会这么疯，左右的躲不及时还是有被丢到的，甚至连额头都被石块擦过，要不是他躲得及时可能砸中的就是眼睛了。
沈恒璘显得有些狼狈，此刻更是哭笑不得。
沈恒璘这会还没觉得文锦心是故意针对他，还以为她就是敏感和害怕，反倒是在心里埋怨上了叶舒君。
这和他想象中的英雄救美完全不同，之前叶舒君分明和他说的是文锦心胆小又内敛，难道是叶舒君故意的隐瞒了些什么？
文锦心手边已经没了能丢的东西，而且她也有些累了，一时没听见沈恒璘有动静还以为他放弃了。
没想到沈恒璘就趁她停顿的这一会，准备来硬的，不再和她解释过多，直接大步向前，“文姑娘你这是受了惊吓，情绪波动太大，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得不送你回去。”
文锦心瞪大了双眼，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沈玦，咬着下唇，像是想到了什么，突得拔下了头上的发簪，握在了掌中。
她此刻已经有了决定，若是沈恒璘真的欲图不轨，她就趁他不备直接了结了他。
不仅为自己报仇，还能为表哥以除后患，如果不能刺杀沈恒璘她便自尽，不管如何都不会让沈恒璘得逞。
就在这个时候，文锦心感觉到自己身后的草丛有什么物体在窜动的声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见一漆黑的庞然大物窜了出来。
文锦心眼睛一亮，几乎要哭出来。
是将军。
太好了，将军在这里，那表哥肯定就在不远处，她的表哥来了。
将军抖了抖身上沾到的树叶碎屑，一看到文锦心就亲热的扑上去，大脑袋在她怀里使劲的蹭，像是在求抚摸求关注。
可还不等文锦心像平时一样逗它玩，那边沈恒璘已经要压到跟前了，而且他听见了将军的动静，越发的急切。
“文姑娘，发生了什么？”
将军感觉到有外人在，马上就露出了尖牙，冲着沈恒璘的方向凶狠的叫了起来。
文锦心艰难的抱着将军的大脑袋，鼓励的摸了摸它，还认真的和将军说话，“将军，他是坏人，他要欺负我。”
将军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但它好像能感觉到文锦心受伤了，而沈恒璘就是那个坏人。
马上就进入了戒备状态，朝着沈恒璘的方向冲了过去。
沈恒璘在听到那声犬吠时就意识到事情不对，但他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等将军冲过来的时候就撞了个满怀。
即便是他，看到将军这般凶猛的獒犬，也下意识一惊，眼里闪过一丝的慌乱。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庞然大物对他是有攻击性的，他虽然不知道这攻击性是从何而来，但本能让他躲闪。
为了躲避将军的扑咬，沈恒璘只能忽略了文锦心，可山路小径本就不平整，再加上这边处处都是陷阱。
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滚落下去，好不容易躲开其中一个，沈恒璘正在暗自庆幸，在停顿的空隙间，眼里就闪过了一丝阴狠。
他想要这突然出现的畜生死。
可就是因为他一时走神，没有注意到脚后的一个捕兽夹，在后退的时候一脚踩了下去，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瞬间破功闷哼的惨叫出声。
将军似乎是把沈恒璘当做了猎物，看他被捕兽夹抓住第一反应就是朝他扑上去，锋利的爪子瞬间就划破了衣服，在他的皮肤上留下血痕。
就在将军要张开利齿继续撕咬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将军，过来。”
沈玦犹如天神般出现制止了将军的动作，居高临下的看着跌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沈恒璘。
“原来是大堂兄，你怎么会在这？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歹徒，你不是应该同大哥一块吗？你们这些蠢货，还傻愣着做什么，没看见大皇子受伤了，赶紧将大皇子送回庄子去。”
沈恒璘此刻是又疼又恨，他被沈玦的獒犬攻击还误踩了捕兽夹，如此荒唐丢人的事情，他恨不得灭口不让任何人知道。
而沈玦却如此大张旗鼓的说给所有人听，这让他当朝大皇子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偏生他为了能英雄救美不被任何人打扰，身边根本没有带人。
此刻沈恒璘疼的满脸的细汗，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脚，也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只能任由沈玦讥笑，但这笔账他都记下了……
交代好沈恒璘的事情，沈玦就没再多留一秒，遣散了所有人，连带着将军也让人带走，才小心翼翼的灌木丛后面的方向。
文锦心从沈玦出现起就心惊胆战的没说话，她不知道沈玦现在和沈恒璘是何关系。
她记得前世他们兄弟二人起初的感情应该是不错的，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两之间产生了嫌隙，沈恒璘不仅疑心沈玦还要置他于死地。
按照这一世来看，沈玦接待沈恒璘，两人此时的关系应该还是兄友弟恭？
她还来不及告诉沈玦，要小心沈恒璘，就先打了沈恒璘，虽然这事是沈恒璘和叶舒君合谋，但她空口无凭，谁会信她？
刚刚砸和咬的时候她是痛快的很，现在又开始担心，不管怎么说沈恒璘都是当朝大皇子，他出了事，会不会连累到沈玦连累到镇南王府……
文锦心这才缩在灌木丛里一句话都没说，她一直在等，希望沈玦没有发现她，一会她再想办法等脚不痛些了再自己回去。
可没想到刚这么想着，她的眼前就被高大的身影所挡住。
文锦心愣愣的抬头去看眼前的人，没有看到想象中愤怒和冷漠的神情，相反的是他的脸上有些她难以读懂的焦躁和不安。
“表哥。”她方才吼沈恒璘之后声音就有些哑，还带了些鼻音，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沈玦方才是真的快发疯了，好在沈岳晖发觉沈恒璘不见，有些着急的四处找，两边就对上了，而且不知是谁将将军放上了山，有了将军就能迅速找到文锦心。
一路赶来，他想了很多，包括给她些教训，这丫头永远都没有防人之心，这么笨还总是被人骗，她该好好反省一二。
可当看到文锦心的那一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文锦心受伤难道没有他的责任吗？
他只关注在沈韶媛的身上忽略了她，又何尝不是他的错。
沈玦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文锦心眨了眨眼咬着下唇，试探的又喊了声表哥。
然后她就看着沈玦转身走开了，文锦心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能感觉到到沈玦对她担心的同时还有些别的情绪。
可那是什么，她就读不明白了，他真的生气了吗？
在怪她做错了事，真的不管她了吗？
文锦心不受控制的眼前就起了一层雾，无助的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之前明明还下定决心要和表哥好好沟通，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可现在好像一切都成了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锦心重新又听见了脚步声，但她没有抬头，她害怕看见眼前的人不是她想看见的。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一只宽大发烫的手掌握住了她受伤的那只脚。
很准确的找到了她受伤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敷在了上面，冰冰凉凉的还有些疼。
她没有忍住的嘶了一声，马上就感觉到敷药的动作变得轻柔了许多。
“疼吗？”他的声音熟悉又低沉，里头还带着浓浓的心疼。
这让文锦心没有忍住，再次将脑袋探了出来，沈玦单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她受伤的那只脚，正在一点点的给她上药。
这会她才知道误会了沈玦，他不是抛下她不管，而是去找伤药了，她被自己那些突然来的难过和委屈而羞耻。
她以前好像从来不会这样的，都是因为表哥吗？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情绪。
“不疼……”
沈玦看着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眶里还蓄着泪，这哪里是不疼啊，又在逞强，真是个不诚实的小笨蛋。
而且她说不疼的样子真的像是在撒娇，音调软软的低低的，根本没有人能抗拒她的这幅模样。
难怪就连沈恒璘都在打她的主意，只要一想到这个正在窥视文锦心，沈玦就恨不得方才直接结果了沈恒璘。
沈玦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可他知道这一刀下去，引起的将会是什么，现在还不是沈恒璘死的时候。
“疼就说出来，不要忍着，我不会笑话你。”沈玦怕再吓着她，用自己这辈子最有耐心最轻柔的声音道。
这让文锦心有一种自己被珍视的错觉，因为含着泪，沈玦整个人都有些模糊，她觉得自己此刻一定是在做梦，不然表哥为什么会这么的温柔。
看着傻傻的看着自己没有说话的小姑娘，沈玦既心疼又想笑，下意识的伸手去擦她的泪水。
但他常年挽弓习武，指腹有些薄茧，文锦心脸上最为细嫩，沈玦又是头次做这样的事情，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擦了两下小姑娘的脸上就留下了红痕。
文锦心是感觉到了刺痛，才回过神来，原来这不是梦，但却比梦还让她欣喜惊讶。
然后她还亲眼的看着，沈玦将她的脚轻柔的放下，起身背对着她缓缓的在她眼前蹲了下来。
转头看着她，“上来，我背你回去。”

第39章
文锦心是彻底的愣住了，背她？
脑海里瞬间只剩下这两个字，然后她是怎么爬上沈玦后背的，她都不记得了。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双臂已经紧紧的搂着沈玦的脖颈，整个人都倚靠在了他的背上，文锦心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这么快过。
如果此刻有镜子，她肯定能看见自己已然是满面通红。
从小到大两世加起来，这是头一遭，她能感觉到沈玦的背脊宽厚结实，他的双臂有力的托着她，这让文锦心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这好像比被他横抱着还要亲密，脚上的疼痛好像瞬间消失了一般，她现在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会已是黄昏，橙红的夕阳洒下静谧的光亮，沈玦一步步的朝山下走，鼻息间是小姑娘的体香，耳畔是她温热的呼吸。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很有默契的保持着这样的安静的美好，没人打破。
直到路边的树丛和枝丫有奇怪的声音响起，把文锦心给吓了一跳，她从来没上过山，对什么都是陌生又害怕的。
然后就听见沈玦闷声轻笑了一声，“别怕，是鸟雀振翅的声音，天暗了它们要回家了，这山上没有猛兽只有些笨笨的小动物。”
文锦心本来还在庆幸，她被吓到的样子没被沈玦看见，却忘了她此刻就在他背上，有一点的小动作都会被感觉到。
听见他的闷笑声，顿时脸上更烫了，什么叫做笨笨的小动物，这是在说她连鸟雀都怕吗？
亏的她方才还很感动，心里对沈玦的好感一直往上升，这会被他一笑话，瞬间又不想理他了，表哥真是太坏了。
“又生气了？”如此静谧的环境下，一点点的动静都听的特别的清楚，尤其沈玦是习武的人，感官更好。
所以文锦心轻轻的一声娇哼，也没有逃过他的耳朵，沈玦心里忍不住的想，小丫头真是娇气，一句都说不得。
可嘴角却是止不住的往上扬，这样的娇气若是放在别人的身上，他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还要嗤之以鼻，可偏偏是文锦心，他却格外的受用，尤其想象着她生气嘟囔着嘴的样子，都能让他心头一片酥软。
文锦心原本是不想理他，但想起之前她和秦红缨交谈的话，就想试着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又觉得害羞，眼睛红红的，脑袋缩在沈玦的肩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沈玦一时没听见她说话，知道小姑娘这是又气上了，觉得自己真是嘴贱知道她会生气还说，打算找个话往回补，就听见比猫儿呜咽还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嗯了声。
他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停了脚步侧头想要去看，可文锦心的脑袋就搭在他的肩上，他一回头脸颊就碰到了柔软又冰凉的触感。
沈玦瞬间失神，站着一动不动，文锦心则是瞬间瞪大了眼睛。
刚刚就差一点点，沈玦的脸颊就要擦过她的嘴唇……
这让她的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了上回，沈玦想要亲她，那时两人也是离得这么近，他滚烫的唇擦过了她的脸颊，仿佛这会她的脸颊都还是烫的。
文锦心下意识的就挣扎着想跑，一挣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被他背着，哪里都去不了。
若不是如此，她这会早就落荒而逃了，现在只能迅速的撇开脸，藏到了他的正后面，红着脸的捂住了自己的鼻尖。
沈玦也忘了反应，他后知后觉的回忆起那细腻的触感，目光黯了黯喉间有些干涩，想象着小姑娘躲在他身后红着脸的模样，嘴角扬起一个坏笑。
双臂交错用力的往上抬了抬，文锦心毫无准备被突然这么一拱整个人一跳，双手慌乱的又重新抱住了沈玦的脖颈。
这个小东西，每回都是撩拨了他就跑，也该给她长点记性，看她还敢不敢总是躲着他。
文锦心险些惊呼出声，还以为沈玦没有站稳两人要一块滚下去，紧紧的抱住沈玦的脖颈才冷静下来。
就听见沈玦压低声音有些正色的道：“别乱动。”
沈玦的声音听着压抑又低沉，文锦心有种自己犯错被人抓住的错觉。
就以为是自己刚刚挣扎着动了的缘故，害得沈玦险些摔倒，这会老老实实的抱着他一下都不敢动了。
听沈玦的口气误会沈玦生气了的她，还非常的乖的检讨了一下自己的错误，小心翼翼的把脑袋凑到沈玦的耳朵边。
低低软软的说了声，“表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乱动了。”
她只是，只是没想到会和表哥这么亲密接触，才会一时慌乱，只是这个理由是不能说出口的。
沈玦满意了，心情很好，然后就想起刚刚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她说了嗯，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话都问清楚。
反正这会小姑娘内疚着呢，保准一问一个准，就用听上去严肃又冷淡的语气道：“原谅你也行，你先说说之前为什么生气。”
文锦心咬着下唇，心里原是都做好准备了的，可真的被沈玦问到时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沈玦许久没听见回应，眉心微拧，“不说就算了。”
手上的力道却在慢慢收紧。
文锦心是个不逼不行的人，她听着沈玦的语气以为他是真的生气了，想起她还要让沈玦小心的事情，就不管不顾的说了。
“我觉得那个大皇子怪怪的不是好人，表哥能不能不要和他走的那么近。”
沈玦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原本就算文锦心不说，他都要告诫她离沈恒璘远点的，只是居然被她先说了。
而且她还没说完，还在继续说：“我刚刚不是故意要打他的，我觉得他不是好人，我不喜欢他。”
沈玦原本对沈恒璘的那点愤怒，竟然因为这一句话而消了一些，但凡有脑子的人，他和沈恒璘站在一块，选谁肯定是很明显的。
一个是当朝大皇子，储君的最佳人选，仪表堂堂又谦和有礼。
而他呢？顽劣不堪，人人都厌弃的纨绔。
在知道他对文锦心有别样心思的时候，沈玦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不爽，甚至还有一丝的不自信。
他怕文锦心也和那些肤浅之人一般，看上沈恒璘的外表和家世，在某一刻他居然是庆幸的，还好文锦心把他当做其他人，为了那个‘他’，或许她不会看上沈恒璘。
故而知道沈恒璘可能和文锦心在一块的时候，他出离的愤怒，还好他赶到的时候，她除了脚上有些伤，并没有出事。
不然她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真是个小宝贝，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还让他小心些，别离沈恒璘那么近。
她知不知道该小心的人是她自己。
沈玦险些忍不住想要笑，马上又想起自己还在装生气不能露馅，假意的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
“可他怎么说也是我堂兄，正常的往来也免不了，我总不能没有理由的不理他吧。”
文锦心咬着下唇，就想起沈玦带着沈恒璘去醉仙楼待了好几日的事情，“去醉仙楼也是正常的往来吗？”
沈玦脚步一顿，心叫不好，这丫头怎么又想起这一茬来了，“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爷们上酒楼喝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听曲儿喝花酒，叫花魁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沈玦气得要吐血了，恨不得撕了秦琅那张只会乱说的嘴，肯定是他之前在文锦心面前胡说八道的那些话，都被小姑娘给听进去了。
“咳咳，这些大人的事情，你少听，根本就不是你想在这么一回事。”
沈玦的话音落下，文锦心抱着沈玦的手臂又紧了紧，一开始是不敢说，可真的说出口以后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我不喜欢表哥和那个大皇子玩，也不喜欢表哥去醉仙楼，我很生气。”
沈玦一直想的很简单，让文锦心把心里的气给发泄出来，别拿自己的身体较劲就行了。
可她真的如此直白的说了吧，他又有些招架不住，小姑娘坦诚的太可爱了，而他根本就没有应对的经验，平日只有别人捧着他的，哪有他费心捧别人的。
犹豫了许久，才语气僵硬的问道：“那你如何才能不生气？”说着还想回头去看文锦心的样子。
文锦心一看到他侧头过来，就反射性的伸手去挡他的脸，直接将他的脸给推了回去。
“表哥这么聪明，难道还需要问我吗？”
沈玦感觉到她细腻柔软的手掌在自己脸颊轻轻的推，有片刻的失神，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推开了。
敢碰他脸的人文锦心还真是头一个，这可无异于在龙王身上拨鳞，可偏生被推开是魔王还高兴的很，转头还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这哪里是真的夸他聪明啊，分明是赌气的话，这小丫头怎么连赌气都能这么可爱，让人对她根本发不起火来。
“大不了听你的，我离他远些，不与他说话可好？”
文锦心觉得这个可以有，离沈恒璘远远的，最好让他快点滚回上京去，“那我打了他，他会不会借题发挥，为难表哥。”
“不会，他闹了这么大一个没脸，还被一个小姑娘给打了，他一个皇子怎么好意思和小姑娘置气，他恨不得在场的所有人都闭口不提此事。”
“那他要是来阴的怎么办，偷偷给你使坏，他看着就不像个光明磊落的人，要是他能早点走就好了。”
文锦心从来不会在背后讲别人的坏话，可这个人是沈恒璘就不一样了，她说的可不是坏话，而是实话。
原来外表看着文文静静的文锦心，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最让他心软的是，她所担心的人是自己。
想到沈恒璘对文锦心的心思，沈玦的目光里就闪过一丝狠厉。
“他若是敢来，我便让他有来无回，让他瞧瞧清楚自己到底在谁的地盘上，这可不是他的皇宫，广州城里我说了算。”
沈恒璘性格到底阴暗到什么地步，文锦心说不准，但这次之后沈玦一定会对沈恒璘提高戒备，也算是达到了她今日的目的。
沈玦听她好像是漏了丝笑，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她放大，看来这一茬就算是过去了。
没想到走了几步，文锦心突然又想起来了，表哥好像只回答了关于沈恒璘的事情，另一个可没回答。
“那醉仙楼呢？表哥还是要去吗。”
沈玦这回是真的被呛住了，先不说这醉仙楼是他的产业他的私人宅子，便是他长这么大还从被人管束过自由。
就连老太妃，虽然会时常唠叨他不好好读书，总是闯祸，但在他成年之后想要去哪里，这事上是从未约束过他的，只会叮嘱他在外小心。
“你的意思是要我再也不去醉仙楼？”
文锦心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这个意思，沈玦却觉得头疼的很。
他可是纨绔啊，广州城第一纨绔，哪有纨绔不上花楼的，哪有纨绔不吃喝玩乐的，她不让她去醉仙楼，他的那帮兄弟们怎么办？都不要了？
“这可不行，我不去醉仙楼，我的那帮兄弟怎么办，到时候秦琅得天天跑到府上来闹腾，头疼的很。大不了我答应你，以后少去，就算是去了也不让你知道。”
文锦心的心都凉了半截，她喜欢沈玦，自然是希望沈玦也只喜欢她，她能接受沈玦爱玩不读书，却不能忍受他去那种地方。
沈玦觉得自己已经够放低姿态了，可文锦心还是一言不发，甚至在他话音落下后，开始挣扎了起来。
“不是让你别乱动，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玦怕伤了她，不敢碰到她的伤口，她挣扎着下地，也只能让她下来。
一下地，文锦心也不要他扶，就自己搀扶着旁边的树，一点点往前挪，期间真就做到一眼都不看他。
沈玦今儿才算是知道，原来文静贤淑全是她的外表，这小丫头其实脾气坏着呢，一言不合就生闷气，又是娇哼又是不讲道理。
可越是了解她多，就觉得她真实，她不既不是秦琅口中的天仙，也不是画上的人，她是活生生的文锦心。
她高兴的时候会弯着眼笑，她难过的时候会蹙眉低落，她委屈的时候会红着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每多认识她多一点，就越是深陷其中不能自己。
但他也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这还没说亲没嫁给他呢，就开始管他的行踪了，以后那还得了。
要是这事被人知道，他广州第一纨绔的名头还要不要了？总之不能惯着她！
“你别以为这样小爷就会心软，你这招对我可没用，你尽管走，小爷我若是眨眨眼，以后便改了跟了你姓。”
文锦心从他说去了也不让她知道起，就铁了心的不理他，根本不听沈玦说了些什么，即便脚上很疼还使不上劲，也倔强的一声不吭。
只觉得这样也好，免得她越陷越深深情错付，她已经错看了一个沈恒璘，再不能让自己一错再错。
在经历了前世的事后，她早该对男女情爱之事冷了心才对，不过现在看清也不晚。
文锦心咬着牙，一步步慢慢的往下挪，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来，她得更快一点。
心里越急就越容易出错，受伤的脚尖在往前的时候就磕到了一块石头上，好在她抓住了旁边的矮树不然又要摔去，可即便稳住了身子，仍是疼的她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但她还是一声不吭，咬着下唇红着眼继续往前，她才不要向他认输。
就在她又往前挪了一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身后人的脚步在加快，然后她瞬间腾空，被沈玦打横抱了起来。
文锦心用力的挣扎着，“我不要你管，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沈玦的一双眼瞪得通红，他一直跟在后面文锦心的后面，他以为文锦心只是矫情一下，坚持不了多久的。
没想到她不仅坚持着要走完，还真就硬气的一声都不吭，在看见她险些摔倒又堪堪站稳的时候，沈玦知道自己又输了。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跟你姓，以后我姓文好不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是醉仙楼嘛，不去就不去了。”
文锦心的一双眼比兔子还要红，在听见他说不去的时候，才安静下来不再挣扎，扯着他的衣襟，仰头去看他。
“真的不去了？”
一看到那眼睛那委屈的小脸，沈玦真是心都跟着颤颤的疼，方才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都跟放屁似的。
“真的真的，我沈玦说话一言九鼎，说不去就不去，只要你不哭了，说什么我都答应。”
文锦心这才停止了挣扎，也不管自己有多丢人多狼狈，双手环上沈玦的脖颈，整个人都缩进了他的怀里，脑袋蹭了蹭乖乖的缩着不动了。
“表哥，好疼。”
要不是赌气倔强的很，她早就忍不住了，这会才轻声细语的撒起娇来。
沈玦听她说疼，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他可真不是东西，“我不是人我混蛋，以后我再惹你生气你就打我，不能拿自己身体置气。”
文锦心吸着鼻子，闷闷的嗯了一声，抱着沈玦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她现在已经抛开了其他的一切，只想在表哥的怀里撒个娇。
沈玦心中的疼惜更甚，抱着她的动作轻缓，连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此刻只希望这条下山的路能更长一点。
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就算沈玦再怎么希望，也还是到了山脚下。
一直等着的众人，一听到动静，就举着灯笼围了过来，秦琅领头一眼就看到了他怀里抱着人，“玦哥，这是怎么了？”
“没事，阿锦没站稳摔了一跤崴了脚，其他人呢？”
沈恒璘已经由沈岳晖护送着回去找大夫了，沈韶媛被救后赵老给她开了药很快就醒了，这会秦红缨正陪着她。
只是沈韶媛根本不记得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关于去马厩之后的记忆都是空白的，沈玦知道后对叶舒君越发的厌恶，看来这人是不能留了。
知道他们回来，秦红缨和沈韶媛也从屋里出来了，看见沈玦抱着文锦心，沈韶媛就担心的跑了过来。
“表哥，锦表姐怎么了？”文锦心听见沈韶媛的声音就想探头去看，虽然沈玦刚刚路上已经说了，他是如何找到的沈韶媛，但还是想看一眼沈韶媛确认她没事才能放心。
“媛儿我没事，就是崴了脚不好走动……”但她刚探出脑袋，想要下地和姐妹们待在一块，就被沈玦给直接抱上了马车。
“别乱动，我只是给你敷了点药，但不知道有没有伤着骨头，小心些才好。”
文锦心知道这次是他说得对，而且她也担心自己的脚，就不再挣扎了，乖乖的坐在他的怀里。
赵老的媳妇也懂些医术，给文锦心稍微的摸了摸骨，确定这是普通的扭伤，敷两贴药就好，沈玦才放心下来。
等看过脚，确定没事了沈玦才回到马上，整装回王府去。
中途秦红缨就和她们分开，约了下次再见，马车上只剩下了沈韶媛和文锦心两人。
“表姐，我觉得好奇怪，我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感觉大家都有事情瞒着我，而且叶姐姐也不见了。”
沈玦在下山路上和文锦心仔细的说了叶舒君的事情，她一方面高兴沈玦能发现叶舒君的不对，并且果断的解决掉她。
但同时也为沈韶媛担忧，叶舒君如果真的搬离沈家，沈韶媛一定会很难过吧。
毕竟她是真心把叶舒君当姐姐，相处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可这个姐姐却只想着如何利用她。
“表姐，媛儿没有说实话，我记得我和叶姐姐刷完马去休息，想去找你秦姐姐，但我吃了点心很困就睡着了，我谁都没有说。”
沈韶媛或许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但她下意识的还是想要保护叶舒君。
然后沈韶媛很是疑惑的仰头看着文锦心问，“真的和她们说的一样吗？是叶姐姐想要害媛儿和表姐吗？为什么呢？是媛儿做错了什么，所以叶姐姐不喜欢媛儿了吗？”
文锦心温柔的摸了摸沈韶媛的脑袋，她们一直都想保护沈韶媛，却忘了，她也是会长大的。
就像前世的她一样，家人一味地将她保护在羽翼之下，让她忘记如何飞如何更好的生存，最后被沈恒璘关进了更大更精美的笼子里。
沈韶媛也不可能永远都不嫁人，她早晚还是要脱离沈家的保护。
前世沈韶媛也吃了亏，所嫁非人，受尽了苦果，她们能帮得了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或许叶舒君的离开反而是一个契机。
“不是媛儿不好，只是每个人都会长大，长大了想法就会变，你叶姐姐姓叶，不可能一直待在沈家，她早晚都会离开的，这和你没有关系。”
沈韶媛觉得她遇见了小小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难题，长大。
鼻子酸了酸，扑进了文锦心的怀里，“表姐，那是不是你也会离开沈家，离开媛儿，那我一辈子都不要长大。”
文锦心看着怀里的小姑娘，一时无言，关于成长她也正在懵懂着前行。
车帘被夜风扬起，她正好看见了骑着马跟在身边的沈玦，心里一暖，但好在，有人陪着她同行。

第40章
回到王府已经是晚上了，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去给老太妃问安，知道文锦心脚崴了，老太妃紧皱着眉又是冲着沈玦一通骂。
沈玦倒是听话，一句都没顶乖乖的认了错，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叶舒君的事情。
而沈韶媛因为今天发生的变故，赖着文锦心不肯走，非要和她一块睡。
文锦心没什么意见，她也想趁这个机会安抚一下沈韶媛受伤的心灵，反而不同意的是沈玦。
“媛儿睡相差，你脚上有伤，还是别一块睡了，多大的人了，羞不羞。”
沈韶媛被自家哥哥揭了底，也有些担忧起来，“哥哥说的对，要不那还是算了，我不能影响了表姐休息。”
“别理表哥的，我的睡相也不好，睡的时候注意些就好了，我还没和媛儿一块睡过，我也想媛儿陪我说说话，媛儿别走了。”
老太妃还以为沈玦会不高兴，毕竟他不喜欢自己说的话有人反对，尤其是在关于沈韶媛的事情上，他格外的执拗。
就想跟着劝文锦心算了，下回等她脚好些，两人再一块玩也不迟。
没想到，沈玦被文锦心这么不轻不重的顶了一下，不仅没有露出一丝的不快，还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懒洋洋的半眯着眼。
随口说了句，“那到时候真的被踢着了，可不能哭。”
沈玦觉得今儿的罪没有白受，至少文锦心在他面前大胆了很多，以前这些话她肯定不敢说的，只要她说出来，就算是反对他的，他也高兴。
文锦心脸上不自然的发烫，袖子下的手不安的搅动着衣摆，表哥怎么能乱说话，她哪里会为了这种事情哭。
老太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的打转，看自家孙儿死死盯着小姑娘的眼神，以及文锦心红扑扑的小脸，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偷偷的笑了起来。
她总觉得自己离抱曾孙子的好日子是不远了！
被老太妃和沈玦双重的目光看着，文锦心的薄脸皮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赶紧起身带着沈韶媛就躲回了屋子里。
留下老太妃和沈玦二人，老太妃还不忘打趣自家孙儿，“真是没用，这么久了，连你表妹都哄不好，要知道当年你祖父可是花了三日就把我给骗到手了。”
沈玦是头回听老太妃说这个，忍不住的笑出声来，就这笨丫头，还用骗？还不是他几句话就哄到手了。
偏生的还要嘴硬，“娇里娇气的，我哄她做什么。”
老太妃知道他一贯嘴硬的很，也懒得逼他，早晚有一天他要来求着娶锦儿的，就说起了别的事来。
“今日出去，是不是又闯祸了？”在他们回来之前，她就收到了消息，叶舒君是偷偷先回府的，而且还是被抬回来的。
方才又看叶舒君没有一块来，又听沈韶媛反常的要和文锦心一块睡，就心觉是出事了。
之前李氏就有意无意的提过叶舒君和沈玦的事情，她倒也不是看不上叶舒君的家世，若是沈玦真的喜欢，家世清白身份差些也无妨。
她也确实为沈玦的婚事焦急，叶舒君又是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她也不是不开明的人，不会阻挠两人的婚事。
可就她的了解来看，沈玦对叶舒君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这都是李氏和叶舒君的一厢情愿。
那她自然是向着自己孙儿的，她是绝不会逼着孙儿娶个不喜欢的人，就在她为难如何点破这件事，文锦心就出现了。
文锦心她是怎么看怎么的喜欢，只想让两人凑成一对，但她也没有逼着沈玦非娶不可，让两个孩子先相处着。
现在想想这可真是她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了，瞧瞧两人多登对，最重要的是沈玦没有排斥而且看着还有了些心动，这可瞒不过她老婆子的眼睛。
至于叶舒君是个好孩子，又一直陪着沈韶媛读书，让沈剑青给她父亲升升官，多给她赏点嫁妆也就罢了。
怎么今儿就出事了呢……
沈玦根本不打算瞒着今日的事情，就略去了其中惊险的部分，简单的说了。
却还是听得老太妃坐不住了，“这是不是哪里有误会，她算计媛儿做什么，还要害我的锦儿。”
沈玦已经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神色认真的看着老太妃，这会老太妃才反应过来，为了什么其实仔细一想就明白了。
她喜欢沈玦，定是觉得文锦心挡了她的路，才会使了这样的手段，“我们好心的照拂她，却没想到竟是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来！”
老太妃性格刚毅，最是眼里进不得沙子，“搬走搬走，赶紧给我搬走，只要想到这样的人留在沈家，我就睡不好。”
沈玦却是冷笑了一声，“若是你那好儿子好儿媳不同意呢？”
“没大没小，那是你爹和你继母，怎么说话的，你把事情清楚的与他们说，他们怎么会不同意，这样的人留不得。”
“那如果有人恶人先告状，祖母以为如何。”
老太妃刚想说不可能，就想到了什么，赶紧让杜妈妈出去打听。
没多久杜妈妈就回来了，眼神有些闪躲，“回老夫人的话，和您想的一样，叶姑娘一回来就去了夫人的院子，到这会都没出来呢。”
“可是问出来了？她都说了些什么。”
杜妈妈看了沈玦一眼才道：“叶姑娘浑身是伤衣服也没换，进屋就跪下请罪了，说她没有看好姑娘，惹了世子爷生气，她愧对沈家，说是无脸面对大家，要以死谢罪。”
老太妃这会是真的坐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我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给骗了，她倒是惯会装，她要是真的死了，岂不是还要怪我们家逼死她，真是气死我了。”
沈玦早就想到了，叶舒君就是仗着沈韶媛不会作证，而世人都愿意选择相信一个弱者，而不是他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现在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还要让她留下来？这可不行，要不我去找你爹。”
“您别操心了，这事我来解决，她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就要有承受后果的准备。”
沈玦目光一沉，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老太妃还沉浸在这件事上，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玦已经走了，主意打到他的人身上……
等等他的人是说媛儿还是锦儿？
臭小子快滚回来说说清楚啊！
*
等文锦心洗漱完准备就寝，就看到沈韶媛已经换好了里衣，在她床上滚来滚去了，一双大眼睛什么都觉得有意思到处在看。
“表姐，你点了什么香，好好闻啊，我回去也要点，我好喜欢这个味道。”
文锦心有些奇怪，她根本就没点什么香，兰慧提醒了她才想起来，她在床榻底下压了一袋香包，放了些花瓣和安神的药材，她平时闻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味道。
沈韶媛鼻子厉害没想到被她闻出来了，就简单的说了一下里头有什么，“你若是喜欢，我给你做两个，就是我的针线粗糙你可不能嫌弃。”
“表姐好厉害还会自己做香囊，只要是表姐做的我都喜欢。”
文锦心原本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除了沈恒璘，她从来没有和别人同床共寝过。
和沈恒璘一块的时候，两人是各盖各的被子睡，说是一张床却像是相距两个房间那么远，说是泾渭分明也不为过。
沈韶媛这么可爱的几句话，瞬间就打消了她那点不安，两人还想说些悄悄话，她就让守夜的晓霞去休息了，吹灭了烛火屋内就暗了下来。
“表姐你睡了吗？”
文锦心自然是还没有，她平日就入睡不太容易，尤其是心事重的时候要躺好久才能睡着，这会身边多了个人自然没那么快睡着。
“还没有，媛儿是不是睡不着？”
沈韶媛其实已经有些困了，小孩子心思单纯些，很容易入睡，今日又跑又闹的也有些累了，但一想到头次和表姐一块睡觉，她就兴奋的不舍得那么早睡着。
“我只是不想这么快睡，我想和表姐多说说话。”
说着还往文锦心身边靠了靠，小姑娘就像个小火炉一样，身上暖暖的，要是冬天抱着一定会很暖和，文锦心下意识的想。
她还以为自己会不适应这样的亲近，没想到非但不会不适应，还觉得很有意思，爹娘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以前就很羡慕其他人家中姐妹众多。
前世的遗憾居然在这一刻都被弥补了，沈韶媛在她的眼里就和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好，你想聊什么，我陪着你。”
真的要问她想说什么，沈韶媛又说不出来了，就抱着文锦心的手臂撒娇，胡思乱想的就又想起了今日的事情。
“表姐，我在马车上问你，你可还没有回答媛儿哦，是不是长大了，你也会离开媛儿啊。”
文锦心一时哭笑不得，原来这小丫头根本没忘都还记得呢，只能先哄着她。
“我不会走的，我和叶姑娘不一样，她有她的爹和弟弟等着她，我已经没有家了，这里就是我的家，除非有人不让我待在沈家，不然我哪里也去不了啊。”
沈韶媛觉得表姐好可怜，孤身一个人，就抱着文锦心的手臂更紧了，“表姐，没人不让你待的，媛儿不让你走，要是真的有坏蛋我就去告诉哥哥，让哥哥把他们打跑。”
文锦心原本是逗她的，没想到她当了真，还说要告诉沈玦，赶紧解释没人要赶自己走。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文锦心就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刚刚还在兴奋的说着话的小丫头，这会已经传来了深深浅浅的呼吸声。
这是终于忍不住的睡着了，真是个傻姑娘。
文锦心怕她睡着不舒服，小心的把她给放平枕在枕头上又掖好被角，确定她没有被吵醒睡得正香，才放心下来。
可是她却睡不着了，床头留了盏烛台，映照着帐子顶上忽明忽暗，文锦心就望着顶上彻底的失眠了。
倒不是因为身边睡了个人，而是今日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不仅有叶舒君和沈恒璘，还有她太多的初次体验，头次骑马，头次和表哥置气。
表哥还背着她下山，她居然还要求表哥不许去醉仙楼，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真是被脚疼冲昏了头脑，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但转念一想又不后悔了，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不仅喜欢表哥，她也想改变表哥。
早晚他们都要面对这个问题，还不如早些把话都说开了，若是表哥不听她的，她还能再想别的办法。
现在这个结果真是比预想的还要好太多，她都害怕自己是在做梦，表哥真的这么简单就答应了她？
文锦心变得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一会怕自己自作多情误会了，一会又怕沈玦只是哄她的，最后又担心起沈恒璘和叶舒君的事来。
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已经记不清了……
*
“王爷、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看好媛儿，沈二哥会生气也不怪他，不过是一只手，我便是死了也怪不得旁人。”
叶舒君一直拖着，回府之后又没有及时的医治，原本能治好的手彻底的废了，此刻正躺在床上，哭着要起来给沈剑青和李氏行礼，被李氏给拦了。
沈剑青是第二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碰巧叶舒君的父亲这几日不在城里外派出去办差，没想到他的女儿就出事了。
一听说叶舒君出事，而且还和沈玦有关，沈剑青就坐不住了，和李氏一起前来探望。
在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就更是愤怒，人小姑娘又没有职责要看管沈韶媛，她自己乱跑让别人担心不教训就算了，沈玦还把气撒在小姑娘的身上，这如何说得过去。
“你躺着不用起来，这事本王已经清楚了，这与你无关，都是沈家对不起你，你放心的躺着修养，本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叶舒君心中冷笑，沈玦以为这样她就会放弃，他错了。
他想让她离开，她偏偏不走。
沈玦是她两辈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她就绝对不会放弃，如果真的得不到他，她宁愿亲手毁了他。
看着沈剑青已经被她挑起怒火，才满意的躺下，她的手废了再也不能写字作画又如何，只要能待在沈玦的身边，她每一刻都是快乐的。
沈剑青出了叶舒君的院子，脸色瞬间一变，从愤怒变回了深思，如果今日只是叶舒君受伤他或许不会考虑的这么多。
可偏偏沈恒璘也受伤了，这就不得不让他多想一些了。
一路回了书房，就招了幕僚进屋，“沈恒璘提早进城的消息到底为何没报上来，都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王爷是怀疑城里有大皇子的人？”
沈剑青冷笑了一声，“这还需要怀疑吗，以他的本事没有他的人才奇怪，更何况城里还有个王家，我怀疑的是王府就有他的眼线。”
沈剑青昨日接到在上京密探传来的消息，他与二皇子私下见面的事情，上京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
见二皇子的事情他处理的很隐秘，连沈玦他都是瞒着的，知道此事的人只有三人，其中便有叶舒君的父亲，叶敏严军师。
沈剑青怀疑他自己的人里出现了内鬼，能将那日泄露出去的也只有这三人，正好沈恒璘来时叶敏严就不在城里，更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你去替我查清楚这三人的行迹。”
“是，那还要去找世子来吗？”
沈剑青之前在气头上，说要喊沈玦进来问话，现在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沈恒璘来广州城的目的他还不清楚，到底为何会受伤也很蹊跷。
他就怕是沈恒璘是冲着沈玦去的，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绝不允许有人打他的主意。
“先别喊他进来，我再想想，你去把岳晖叫进来。”他得把昨日的事情彻底的了解清楚才好。
沈剑青走后李氏又陪着叶舒君坐了好一会，她没有沈剑青想的那么多，她是怕叶舒君真的寻短见。
担心叶舒君是一方面，她更怕的是沈玦为此名声更差，确认叶舒君情绪稳定下来不会想不开了，李氏才回了正院。
她刚走没多久，叶舒君就让人去送信，她得见她父亲一面，虽然沈剑青说的好听，但她了解沈剑青，他还是偏袒沈玦的，她现在需要舆论的压力。
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沈玦害得她右手断裂，他得对她负责，这样她就能继续留在沈家，或许迫于压力沈剑青还会让沈玦娶了她。
信送出去没多久，人就来了，可却不是叶舒君想看到的人。
“你怎么来了？爹爹呢？”
来人是叶舒君的弟弟叶扬，叶扬没什么出息，靠着叶敏严的关系在知府衙门谋了个闲差，整日游手好闲的很是让叶舒君没脸。
所以她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弟弟，觉得他只会拖后腿，没能给她一点帮助。
“爹去办差了，姐，这次你可一定要救我。”
叶舒君本来看到他就不高兴，听到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去赌钱了，我同你说了多少次，戒掉，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我哪里还有银子，你等爹回来再说。”
“姐，你可是我的亲姐，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啊。”
叶舒君只觉得头疼，前世叶扬就一直吃喝赌乐，败了半个家底，这一世她想过要好好改改他的脾气，但重生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她一颗心都扑在了沈玦的身上，哪里还有时间管的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但到底是血脉相连，她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只能咬牙的问他：“你到底欠了多少？”
“五百两。”
要不是叶舒君病着，她真想下床打死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五百两？你是不是疯了，我在王府是寄人篱下，你以为我有多少银子？别说是五百两就是五十两我都没有。”
“姐，不用你拿银子，银子已经有人替我还了。”
叶舒君刚想问是谁，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叶扬继续道：“是城西的胡员外，他替我把银子都还清了。”
“胡员外？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替你还银子？”叶舒君觉得事情不太对，谨慎的问。
“胡员外派了媒人上门，这五百两只是聘礼的一部分，姐，胡员外一直就爱慕你，这可是一桩好亲事。”
叶舒君瞬间瞪大了双眼，直接坐了起来，一巴掌就打在了叶扬的脸上，“你是不是疯了？！什么胡员外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赶紧把银子给他退回去。”
叶扬捂着脸抱着叶舒君的大腿，“姐，银子我已经收了，都已经花光了，你如果不同意他们就要我的命啊，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死。”
“你死便死与我何干，你花了银子你怎么自己不去嫁，让我嫁人你做梦！”
叶舒君此刻早已没了以往的贤淑模样，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她觉得自己在做梦，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发生。
“姐，你不能再住在王府了，你得跟我回去。”
叶舒君突然冷静了下来，她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叶扬就算再离谱也不能输的这么多，肯定是有人给他下了套，故意要骗他，而目的是她。
到底是谁，这么的狠毒。
叶舒君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不敢相信，那个人会如此的绝情，一招釜底抽薪铁了心的就是要赶她走。
还不等她继续自己骗自己，外头就传来了声音，“小的阿冰，奉世子爷的命令，来替叶姑娘收拾行李。”
叶舒君的心瞬间寒了，果真是他，沈玦连一点退路都没有给她留。
可笑的是她还妄图与他较量，现在才明白，从一开始她就已经错了，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破釜沉舟。
*
文锦心知道叶舒君搬走的时候，正在做香囊，她已经把答应沈韶媛的做好送过去了，想着这有安神的作用就打算再给老太妃也做两个。
她反正脚上有伤哪里也去不了，就乖乖的待在屋子里。
文锦心听了叶舒君的事，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叶舒君一副好棋开局，偏偏被她自己下成了死局。
她本身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得了王府的庇护，又有才女的好名声，只要安心陪着沈韶媛以后王府肯定不会亏待她。
只是她非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为此要伤害别人，才落得这样的下场，或许离开沈家会让她清醒一点。
刚这么想着，就看见云燕小跑了进来，“姑娘，世子爷差人送了只兔子过来。”
兔子？

第41章
就算叶舒君再不愿意，还是被逼着搬离了沈家，只是她从来没想到最后成为她绊脚石的人会是她的弟弟。
为了这事叶敏严一收到消息就赶了回来，他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叶扬打了个半死，可这银子已经花了，要么是想办法把钱补上，要么就是把叶舒君嫁过去。
叶敏严的脸已经丢尽了，他一贯知道儿子窝囊无用，但从未想到女儿也会成这个样子，他如何能一时筹到这么多钱，只能劝叶舒君答应。
叶舒君看着自己父亲冷笑了两声，她知道这家里已经没人能靠得住了，她只能靠自己。
就给沈恒璘写了一封信，叫人送了出去，第二日，沈恒璘真的把银子送了过来。
可沈恒璘的银子哪里是这么好收的，他这边刚将银子收下，那边沈剑青就得到了消息，他原本就怀疑叶敏严，如今，更是心中有数。
直接将叶敏严明升暗贬，给了一个有名无权的官职，却彻底的远离了他的亲信范畴。
等到叶敏严回过神来察觉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只能赶紧将银子还了回去，把叶舒君关了起来，去沈剑青面前表忠心。
可沈剑青如何还会信他，叶敏严再多做也都是徒劳。
“我一直请先生教你读书明礼，不是让你把心思花在这些事情上的，如今王爷不再信我，你便高兴了？如今这亲不管你答不答应都必须要成，你若是撞死，你的尸首也要嫁过去！”
叶舒君犹如当头棒喝，她到这会才发觉，她再怎么做，结果都只会越来越难堪，她早就进了沈玦设计好的陷阱中。
他利用了沈恒璘利用了叶扬，每个人都是他的棋子，为的就是将她彻底打入万劫不复。
叶舒君想告诉沈玦她是重生的，她知道很多将来的秘密，可她被关了起来谁也见不了，为了不让她逃跑，叶敏严甚至狠了心的饿着她。
沈玦是个果决的性子，喜欢快刀斩乱麻，眼看着一切都尘埃落定，才算放心下来，只有看这个人远离沈家，他才能安心。
为了这些事情，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府，难得睡了个饱觉，又被沈剑青给一早喊去了书房。
“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剑青早就想问他，只是涉及沈恒璘，再加上这小子成日的不着家，他都没有机会问他。
“你不是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不就是姓叶的和那谁勾结在一起，意图对我不利，被我发现后收拾了一顿，就这么简单。”沈玦故意绕开不说沈韶媛和文锦心的事。
“你老实交代，二皇子来广州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这广州城里的事情，我想知道谁能瞒得住。”
这就等于是承认了，沈剑青一开始还只是猜测，处置了叶敏严之后越来越觉得事情太过巧合。
如果上京真的人人都知道他和二皇子走得近，沈恒璘就更不可能只身来广州，他就不怕自己有来无回？而且叶敏严的反应也不像是真的和沈恒璘勾结的样子。
事实就只能是他被人利用了，而且这个人好像还是他的儿子。
沈玦也知道这事瞒不了沈剑青多久，他又不是个昏庸无能之人，相反广州城在他的治理下越发兴旺，他能利用的也不过是沈剑青的小心谨慎。
沈剑青一拍桌案，屋内的气氛瞬间一凝，沈玦仍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会半眯了眼，打了个哈欠。
“怎么，打算秋后算账？”
沈剑青看着眼前坐没坐相的儿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从未看清过他，虽然他知道沈玦有背着他做些什么，但他并没有插手，只觉得沈玦应该是在瞎折腾。
直到今日，他才发觉，儿子已经比他要高了，看似吊儿郎当的人却手段眼见不比他低。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儿子早已经成长了起来。
沈剑青用力的拍了一下桌案，沈玦冷笑出声，正想如何反驳他，就听见沈剑青愉悦的朗声笑了起来。
“好小子，竟然连你老子都敢算计，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居然真给你套进去了。”
沈玦愣了一下，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沈剑青不是痛骂他一顿也得关他几日的禁闭，他没想到沈剑青会这么说。
便听着沈剑青继续道：“不过你这处理的还不够干净，沈恒璘一日没走，这事就一日没结束，对沈恒璘此人你是如何看的。”
“一个想要装君子可内里却是个睚眦必报的真小人。”
“说的没错，而且他这人城府颇深，来日若是让他坐上那个位置，怕是第一个便要拿镇南王府开刀。”
这也是沈剑青最担忧的地方，他之所以私下见二皇子，就是不想参与党政，可沈恒璘来了这广州城，他就没法置之度外了。
沈玦想起沈恒璘对文锦心的窥觊之心，眼眸微眯冷言道：“那便让他永远都碰不到那个位置。”
沈剑青原本只是想要试探沈玦的心气，听他一开口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环顾四周确定房门已经关好，才松了口气。
看着沈玦越发的欣慰，口气真是不小，有些他当年的意气。
“二皇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与虎谋皮还需从长计议。”
沈玦收敛了那些狂妄和一身的慵懒，头一回没有吵架而是心平气和的和沈剑青聊了半日。
等出书房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和沈剑青也会有这么一天。
但要他彻底原谅接纳他是不可能的，最多就算是两人偶尔的意见相同，勉强的合作。
因着是在正院，沈玦顺路就去了沈韶媛的院子，她也刚下学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看上去高兴的不得了。
他就让丫鬟们不要出声，自己悄声走了进去，一手勾过她手里的东西，“什么玩意这么宝贝？”
沈韶媛正把玩的高兴，手里的东西就不见了，腾的坐了起来，回头就看到了罪魁祸首，先是惊喜然后才是不高兴的嘟了嘴。
“哥哥你怎么来了，哎呀，你快还给我，这是表姐亲手给我做的香囊，你可不要弄坏了。”
沈玦原本只是看着沈韶媛好玩，才一下子抢过来的，准备看两眼就还回去，可一听见是文锦心做的，还是亲手做的，突然就不打算还了。
“她好端端的送你这个做什么？”沈玦的心情突然有些不好了，不是伤了脚嘛，怎么还有心思做这些东西。
沈玦坏心眼的把香囊举的高高的，沈韶媛只能扒拉着他，一跳一跳的往上去够那个香囊，可不管怎么跳还是要差一些。
跳了几下知道兄长这是不打算把东西还给她，只能赌气的坐在椅子上，“上回我和表姐一块睡的时候发现的，就压在表姐的床褥下，我闻着味道好，表姐就说给我做两个。”
沈玦看着手里的香囊，眸色黯了黯，她床褥下也压了一个这个？
原本还打算气消了就还给沈韶媛，这会是彻底的不给了，他又是教她骑马又是背她下山，难道连个香囊都不值吗？
沈韶媛对自家兄长的心思是丝毫未差，还继续道：“表姐还在给祖母做，哥哥要是喜欢自己去找表姐要啊，为什么要抢我的啊，这是表姐给我的。”
还要给祖母做？就是不给他做，沈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就喜欢这个，现在归我了。”
沈韶媛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现在叶姐姐搬走了，和她最好的就只剩下表姐了，结果自家兄长还要和自己抢东西，真是太过分了。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表姐啊……”
沈玦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被呛住，看着手里精美的香囊脸色有些不自然，谁说自己喜欢她了。
“小丫头的胡说什么，什么是喜欢你知道吗，不懂别瞎说。”
“本来就是啊，我喜欢表姐，才喜欢她做的东西，你肯定也是喜欢表姐，哥哥可不许和我抢表姐。”
沈玦才发觉是误会了，沈韶媛天真的很，她说的喜欢就是单纯意义上的喜欢和某一个人玩，想起自己那点慌乱，又觉得蠢的很。
生气的在她肉肉的脸上捏了几下，“就抢了怎么着，东西归我了。”
然后真就把香囊给揣进挂在腰间的荷包里，光明正大的欺负完妹妹跑了，也不管沈韶媛在身后气得跳脚的样子。
等出了沈韶媛的院子，就碰上了来送东西的赵老，“世子上回吩咐要的兔子，找着了。”
上次跑马沈玦就想给文锦心抓两只兔子，可那日事情变化太多，一直没机会抓兔子，就让赵老留意着，今日果真就送来了。
笼子里有好几只小兔子，其中有一只和其他的都不同，一直缩在角落里，沈玦一眼就瞧见了，“那只是怎么了。”
“哦，这只是毛色最好的，就是可惜伤了腿，本来是不打算送来的，不知道是哪个小子装错了，又把它给装了进来，一会老奴就给它带回去。”
沈玦伸手将那只给抓了出来，左右的瞧了两眼，红通通的大眼睛，怎么瞅都像文锦心委屈时的样子，而且还伤了腿，正好。
“不用了，其他都拿走，就留这一只。”
*
文锦心看着云燕抱进来的小木箱子，里头铺上了一层叶子，雪白的毛绒兔就窝在里头，可能是因为害怕缩成了一团，像棉花团一样可爱极了。
“表哥送来的？他怎么突然会送兔子给我。”
但小兔子实在是太萌了，她看了一眼就觉得心都萌化了，也管不上沈玦到底为什么要送她兔子，从云燕手里把小木箱接了过来。
小心翼翼的从里头把小兔子给捧了出来，小小一团缩在她的掌中，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听送来的阿冰说，是庄子上送来的，这只小兔子腿上受了伤，世子爷就指明说送来给姑娘，说……”
然后就看云燕有些欲言又止，文锦心这才注意到小兔子的后腿上确实包着小小的白布条，看来是受伤了不假。
不免有些心疼，手下抚摸的动作就越发的温柔小心，真是可怜的小家伙，“表哥说了什么？你别怕，只管说就好了，我不生气。”
“世子爷说，瘸腿对瘸腿，天生一对。”
文锦心：……
文锦心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他那张嘴能说出来的话，她就说他怎么会好端端送只兔子过来，原来是在笑话她的脚，表哥可真是太坏了。
不过看在这么可爱的小兔子份上，她才懒得和他一般计较。
“小兔儿乖乖，咱们好好把腿养好，不理那个坏蛋。”
自从有了这只小兔子，文锦心待在屋里养伤也不觉得无聊了，每时每刻都有事情做，给它喂水喂叶子都觉得很有意思。
沈韶媛知道文锦心有了只小兔子，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
抱着文锦心的小兔子把玩着，一边愤愤不平的道：“哥哥最近都不疼媛儿了。”
文锦心愣了一下这是从何说起？沈玦就她一个妹妹，最是宠爱她，不疼爱她还能疼谁。
“那日表姐送我的香囊，我拿着玩被哥哥瞧见了，哥哥问我是哪来的，我说是表姐给的，他就给我抢走了一个。”
文锦心原本也想过要不要给沈玦做一个，但后来想想他一个少年郎，应该不喜欢戴这种女孩子的香囊，就没有给他做。
若是知道他会喜欢，早就给他也做了，何必要去抢沈韶媛的。
文锦心后知后觉，难道他故意送只受伤的小兔子嘲笑她，都是因为他没收到香囊？
表哥应该不至于这么幼稚吧，文锦心在心里猜测着，一边哄着沈韶媛，“媛儿不生气，你要是喜欢，我再多做几个给你。”
“而且哥哥从来都没有给媛儿送过小兔子，哥哥肯定是在和媛儿抢表姐，我才不把表姐让给他。”
抢表姐？
文锦心腾的一下脸就红了，“媛儿不可瞎说，我又不是东西，有什么好抢的。”
沈韶媛却抱着文锦心的胳膊，“哼，哥哥肯定就是嫉妒表姐和我玩得好，总之我就是知道，我才不把表姐让给别人，哥哥也不行。”
文锦心虽然不知道她这是突然哪里来的结论，但看她小脸认真的样子又觉得很可爱，只能转移了话题。
“听说叶家姐姐昨日搬出去了？”
提起这个沈韶媛马上就坐直了身子，“昨日搬走的，是叶家哥哥带人来搬的，说是叶姐姐说了亲，不能再住在我们家里了。”
这个文锦心倒是不知道，“说了亲事？怎么这么突然，之前都没有听说过。”
叶舒君比她大也确实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但她不记得前世有这么一岔，她不是沈玦吗，怎么会好好的说了亲事。
“我也不清楚，母亲说这不是小孩该知道的事情，只说要给叶姐姐添妆，就不给我听了，不过昨儿叶姐姐走的时候我去瞧了，没有看到她。”
沈韶媛的语气里还有浓浓的可惜，“表姐说的对，叶姐姐不姓沈早晚要离开沈家，也不能因为媛儿就耽误了叶姐姐成亲。”
文锦心第一直觉这事有些蹊跷，看手笔更像是沈玦的主意，不过不管是谁，既能让叶舒君离开沈家，又能让沈韶媛接受，都是一件好事。
看沈韶媛有些低落，文锦心就想了个法子，“到时候添妆我们一同为她添上几样，你也能再见她一面，你看这样可好？”
沈韶媛一听也觉得是个好主意，马上又高兴了起来，之前的那些事情都给抛到了脑后，和她讲起温先生这几日上了什么课。
等到午膳时间，杜妈妈就来请她们去用膳，见了老太妃沈韶媛就把这个好主意分享给了老太妃。
“是个好主意，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到时候我也添一份，只不过要是她忙，没时间见你，也不要强求，注意身份有别。”
沈韶媛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同，但文锦心却很敏锐的发现老太妃态度上的转变，之前老太妃明明挺喜欢叶舒君的，怎么知道叶舒君出嫁这么的平静。
甚至有些冷淡，尤其是身份有别四个字，说的格外的认真。
按理来说老太妃不应该这么注重身份之别，难道是老太妃知道了什么？
可不等文锦心想清楚，外头的丫鬟就满脸喜色的进来报，“老夫人，世子来了。”
文锦心微微一顿，她好像从那日之后，就没有再见到表哥过了，只有那送来的小兔子。
想起那日在沈玦面前不许他去醉仙楼的样子，心里竟有些忐忑，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玦了。
很想知道他这几日都在忙什么，为什么要抢了媛儿的香囊又送来兔子，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这些。
脑子乱糟糟的，还没想清楚，沈玦已经大步的走了进来。
“祖母如今好生偏心，以往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我，现在都不喊我。”
文锦心只来得及看到火红的衣摆，就飞快的低下了脑袋，装作认真吃东西，然后支着耳朵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老太妃看到孙子自然是高兴，“你这个小魔头真是不讲道理，你这三天两头的不回家，我倒是想喊你吃，可这也得找的着你人啊，赶紧给世子添碗筷。”
文锦心嘴里吃着糖藕，嘴上含着笑，她也觉得老太妃说得对，表哥惯是会恶人先告状不讲道理。
还没等她笑完，就感觉到半边的身子一暗，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然后动静不小的落座，文锦心方才还在心里笑话他，心虚的很。
被这动静一吓，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没想到沈玦挑着眉也在看她，不，准确的说应该是在等着她。
他就像是挂了鱼饵等着小鱼儿上钩的渔人，而她就是蠢兮兮乖乖上钩的小鱼。
文锦心咬着筷子，飞快的又低下了脑袋，这人可真是坏得很。
老太妃问了几句他最近都去哪了，沈玦只说是有事，但没有细说去做了什么，文锦心就猜测应该是和叶舒君有关。
就听老太妃突然问道：“可去看过你堂兄了？听你父亲说，这几日登门的那些人可是快把咱家的大门都给踏平了。”
沈恒璘本就住在王府，受了伤就更是哪儿也没去，之前他的行踪一直瞒着所有人，除了王家和他们没别的人家知道大皇子在广州城。
现在倒好，他一病反而城里的权贵都知道了，沈恒璘可是太子最有利的争夺者，自然是走到哪都有人想攀附的。
城中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家，都削尖了脑袋的想往他跟前凑。
文锦心听到是有关于沈恒璘的，就忍不住好奇的去听，听说沈恒璘的伤有些严重，还不知道会不会落下隐疾，到底是当朝大皇子，要是脚上真的留了伤，那可就是笑话了。
偏生沈玦不急着说，他从进来起就发现文锦心的小动作了，偷偷打量他的时候像极了那只送去的小兔儿，又怂又娇。
最让沈玦不高兴的是，她一听到沈恒璘就探了脑袋来听，她要听，他就不说。
细细的品了品说了句好酒，才慢条斯理的道：“脚没什么大碍，就是疤痕不易去，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又不是见不得人，早晚会被人知道的。”
文锦心又被逗笑了，心里还忍不住的想，留疤算什么，最好是能让他瘸了腿看他以后还能不能这么傲气。
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蹊跷，沈恒璘来广州都这么久了没人知道，说明他是不打算和这些人接触的，那又怎么会突然人尽皆知呢。
而且还是在他受伤的结果眼上，他最怕丢人了，受伤这样丢面子的事情，他肯定是不愿意被人知道的。
或许碍于面子，沈恒璘会为此早些回京也说不准，文锦心忍不住的期待。
那这些人又是从哪里知道的风声呢？文锦心眨了眨眼就把目光落到沈玦的身上，是表哥吗？
难道他也想让沈恒璘早点走，为什么呢……
她想的入迷，那边老太妃就喊到了名字，“锦儿。”
文锦心赶紧抬头，“老祖宗，我在呢。”
“你表哥总是不安分，近来更是四处惹事，正经书不读就知道玩乐，你舅父想让他好好多读书，你看如何。”
文锦心看了一眼坐没坐相的沈玦，他正在吃菜，听见这个就嗤笑了一声，“多读书？这是指望我考状元光宗耀祖不成？”
“锦儿觉得读书不仅是为了功名利禄，还可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我觉得舅父的主意很好。”
老太妃听着很是满意，“不错不错，锦儿说的可真好。最近媛儿跟温先生读书之后长进很大，你舅父很高兴，也想让温先生多带个学生，已经差人去问了，温先生也答应了，以后你表哥，也要你多费心了。”
“表哥和我们一块读书？！”
“让我和她们一块读书？？”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第42章
文锦心被这个消息给砸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表哥都十七了，跟着她们两个小姑娘读书也太奇怪了吧。
沈玦更是直接就搁了筷子，“笑话，我从小到大就没读过书，谁爱读谁读，我才不去。”
文锦心也赞同，本来叶舒君一走她是很高兴的，书房就剩她和沈韶媛，上课就自在了很多，要是沈玦一块读书，她怕会忍不住的想着他分神的。
就跟着道：“老祖宗，表哥与我们学的内容定然不同，与我们同堂表哥已然不喜，不如再请位夫子，专门教表哥读书。”
老太妃根本就不搭理沈玦说了什么，只瞪了他一眼，就继续对着文锦心道。
“你是不知道这个泼猴，从小到大气走的先生有多少，说是给他请先生，人家一听他的名字那都不愿意来，好不容易遇上温先生不嫌弃他，那都是祖上积德。”
文锦心脸上还是写着为难，想要再找个什么理由，却都被老太妃给堵死了，只能把目光移回到沈玦的身上。
然后给他使眼色让他想办法，他刚刚也是不同意的吧。
“我也是想着你在，能替我看着这泼猴，平日里他谁的话都不听，或许你和媛儿在，他会收敛一些。”
文锦心支支吾吾的咬着下唇，表哥谁的话都不听，那就更不听她的了，还总是与她作对笑话她，可这些话她都说不出口，头次期盼沈玦任性一些，把这事给躲过去。
原本沈玦确实是不同意的，可看文锦心那焦急不愿意的样，突然觉得不爽快了，怎么和他一块念书就这么不情愿？
就在文锦心的期待下，沈玦终于开口了，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口吻道：“行行行，我去。”
文锦心：？？？
他们难道不是站在同一个阵营的吗，怎么他突然就叛变了？
他一点头说去，老太妃马上就双眼一亮笑着说好，“快快，快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
那边在听他们说话，却一直没听懂的沈韶媛，终于听懂了这一句，“哥哥，你同意和我们一块读书了？这真是太好了。”
沈玦和老太妃说着话，眼睛却时刻关注着文锦心，看她呆呆的犯傻，咬着下唇一副被人骗了的小模样，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
突然觉得读书好像也蛮有意思的。
最近已经彻底入了夏，用完膳天色还未全暗下来，陪着老太妃闲话家常坐了会，文锦心想起来小兔子还没吃东西，就起身告退了。
因为养了兔子，这段时间院子里都晒着各种各样的蔬菜，它浑然已经成了她房里的新宠。
一看她回来，云燕就把小木箱子给捧了出来，她都习惯在院子里喂它。
文锦心小心翼翼的把小兔子给抱了出来，先温柔的给它换药，这几日连着给它上药文锦心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小兔子的腿伤的并不严重，伤药也见了效果，一人一兔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
上完药文锦心就开始给它喂菜叶，小兔子也早就没了一开始的害怕，感觉到是小主人，它就撅着毛绒绒的小尾巴往前凑，吧唧着小嘴，可爱的不得了。
沈玦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人一兔子格外的和谐唯美。
云燕是第一个发现沈玦的，马上就要俯身行礼，就被沈玦制止了，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让所有的丫鬟都退下去。
兰慧有些不放心，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也能发现世子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至少他对姑娘没有什么恶意也多次的救了姑娘，但孤男寡女的到底是不合规矩。
而云燕心里是则是希望文锦心能早日嫁给沈玦的，巴不得两人关系亲密，直接就推着兰慧走了。
文锦心正在专注的给小兔子喂菜叶根本就没发现，那边沈玦已经走近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小兔子比文锦心更早的察觉到有了陌生人，不安的用鼻子在她掌心蹭。
文锦心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被它蹭的手心痒痒的，忍不住的轻笑了两声，误以为小兔子是渴了，“你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倒清水。”
这笑声和她往日的笑都不同，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和缱绻，听得人心头像是有好几根羽毛在轻轻的挠，又痒又酥，偏生她本人对此丝毫没有察觉，这便是最极致的诱/惑。
“云燕，替我倒一小碗清水过来。”文锦心没有回头自然的说了一声。
一开始是没有反应，过了会她就听见了走动声，然后是一小碗的清水从后面递了过来，文锦心低声说了句谢谢，就顺手端了过来。
直到小兔子喝上了清水，她才有些迟疑，方才她好像碰到了递过来的那只手，怎么有些粗糙？
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猛地回头，就看到沈玦倚着石桌正单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文锦心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只觉得气血往头顶上冲，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沈玦，“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沈玦挑了挑眉，嘴角向上弯了弯，含着声音道：“自然是来看看……我的兔子。”
文锦心没听出他的弦外之意又护犊心切，迅速的把桌上的小兔子宝贝一般的抱进了怀里，“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这就是我的兔子，不是你的了。”
之前还说她和小兔子瘸子配瘸子，这样的坏人才不能把兔子还给他。
沈玦被她那小表情给取悦了，忍不住的放软了音调，“好好好，你的你的，我不与你抢。”
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想，这府里的东西都是他的，包括……更何况是兔子呢。
文锦心还不信，她可是知道沈玦抢沈韶媛香囊的事情，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试探，“当真不抢？”
“我说的话，何时有假的。”
文锦心这才放心了一点，抱着小兔子坐了回去，继续端着清水喂它，沈玦就在边上看着，下意识的找了个话题。
“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文锦心愣了一下，这个还真没有，小兔子送来之后她就一直兔儿兔儿的喊，没有想过取名字的事情。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根本就不需要猜，沈玦扬了扬嘴角，很满意的看着她思索的样子。
文锦心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名字确实很有必要，思考了一会就亮着眼睛仰头看他，“它毛绒绒的一团，不如就叫小绒球，表哥，你说好不好？”
小绒球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名字，湿漉漉的小鼻子不停地往文锦心的掌心蹭，萌的人心都化了。
沈玦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只觉得喉间发紧，低声的含着这几个字低声的呢喃，眸子却是时刻的盯着她的脸，“小绒球……好听。”
文锦心被他看得有些脸颊发烫，有种他不是在喊小兔子，而是在叫她的错觉来。
心里有些慌乱，就把小绒球塞进了沈玦的手里，“表哥，小绒球好像很怕你，你给它喂喂水吧，它就不怕你了。”
沈玦突然手里被塞了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差点没有抱稳，好不容易适应了，结果小东西还特别的不赏脸，缩在他掌心一动不动的装死，他一瞪着它看，它就全身开始发抖。
若不是文锦心在旁边看着，他一早就把这小东西给丢去陪将军了，这会只能僵硬的用小碗往它嘴边凑，可即便这样小绒球还是不赏脸，丝毫不动。
能看到沈玦吃瘪，文锦心也管不上害羞了，忍不住的漏出一声轻笑，沈玦马上就瞪了她一眼，小家伙真是没良心。
也不看看，他可是骑马猎鹰之人，为了谁甘愿在这哄只小兔子？说出去那都得被人笑话。
“表哥，你太凶了，小绒球不敢和你亲近，你摸摸它吧，它很乖的。”
说着文锦心还示范了一遍，当初小绒球刚送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怕生，她就是这么耐心的抚摸着它，才让它放下了警惕。
沈玦方才还在心中嫌弃，可这会听着文锦心轻言轻语的话，像是中了邪一般，照着她说的一遍遍去做。
也不知是起了效果，还是小绒球害怕再这么下去还要一直忍受沈玦的冷气压，终于抬起脑袋凑到小碗里喝了两口水，就又缩了回去。
文锦心看两人都已经尽力了，就把小绒球又给抱了过来，想起方才吃饭时的事情，忍不住的翻起旧账来。
“表哥方才为何突然改口？”
“怎么，你不想我好好读书？”沈玦瞧着她一副秋后算账的气鼓鼓模样，就忍不住的想要逗她。
文锦心马上就被说的哑口无言，“我才不是，表哥你怎么能乱说，我自然是希望表哥能好学上进。”说完觉得一个‘她希望’有些不合身份，马上又加了一句，“老祖宗和舅父也很希望。”
“那不就得了，这不正如你们所愿。”
“表哥可以，可以换个先生……”她当然希望沈玦好学勤勉，这样他肯定就不会再走前世的旧路，大家也能消除对他的误解。
沈玦突得身子往前，俊朗的脸瞬间在她眼前放大，直看得文锦心脸红耳赤眼睛乱看，他才痞里痞气的道：“偏不，我就不换。”
文锦心咬着下唇，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飞快，想要躲又躲不掉，只能顶着他的目光浑身无措。
最后败下阵来，低低的说了一句，“随便你，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后悔。”
后悔？小爷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不过看小姑娘脸皮薄，一会真要羞的躲起来，才不再逗她换了话题。
“对了，听说你要赔媛儿去给那谁添妆？”
那谁？文锦心马上反应过来说的是叶舒君，她们认识又马上要出嫁的人，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就点了点脑袋，这是她的主意。
“去的时候记得与我说一声，我送你们过去。”
文锦心眨了眨眼睛，“表哥是觉得叶家不安全？”那么果然叶舒君出嫁都是表哥的手笔，他这些天在外面不着家都是为了忙这个事吗？
沈玦看文锦心的目光有些变了，他总觉得文锦心聪慧又敏锐，就像那日她突然蛮横的对沈恒璘，还让他小心沈恒璘，都让他觉得惊喜不已。
他不是个古板之人，并不认为女子就只能待在闺中绣花，只是怕这些事情太复杂会吓着她。
只挑了简单她能听懂的说，“此人心思不浅，多次挑拨大哥与你的关系，我怀疑之前你落水之事也与她有关，这样的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文锦心只知道沈岳晖可能喜欢叶舒君，但还不知道她居然在沈岳晖面前挑拨，她可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无所不用其极。
沈玦一直盯着她看，就是想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没想到她只是露出了一丝惊讶，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惊和恐惧。
“表哥说的是，我到时再劝劝媛儿，要是能不去就最好，好不容易把一尊大佛送走，没有理由再给她机会缠上咱们，尤其是媛儿心软，就怕她会再对媛儿下手。”
难道她早就知道叶舒君想要害她了？那又为何一直不动声色也不告诉家中长辈。
不过也只是片刻，沈玦就想通其中的缘由，没有证据若只是怀疑，没人会信她，而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沈玦看文锦心的目光越发的不同，他自诩一双慧眼识人如炬，从未看错过人，可这文锦心他竟从未看清过她，这小小丫头本事还不小。
起初关注她是因为她行为古怪，后来被她吸引不得不承认是因为她的外貌和性格，现在却越发的沉溺于她的这个人。
这勾起了沈玦的兴趣，不知道她还藏着哪些秘密他还不曾知晓。
他从未对某一个人有如此强的探索欲和关注，而且越接触就越是透过她的外表，慢慢的接触到她的内心。
和表面的娇柔不同，她坚韧聪慧善良，每多认识一点就让他多一点惊喜。
沈玦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文锦心还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有些紧张的看着沈玦，“表哥？是不是我说错了……”
“那沈恒璘呢，你觉得他来广州府做什么？”
文锦心突然听他问起沈恒璘脑子一懵，没有过脑下意识的就把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大皇子来者不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而来，但肯定不是因为表哥打了王林威，他一看就不是那般兄友弟恭之人，总觉得他不安好心，表哥要小心些理他远点。”
说要还忍不住娇嗔的轻叹了一声，“他怎么还不回京。”
“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文锦心说完才发觉不好，她怎么不管不顾的都说了呢，她这是把前世和今生结合在了一起，向她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我，我就是，就是听老祖宗说的，我都是胡说的，表哥你别当真。”
文锦心还在担心沈玦刨根问底怎么办，结果沈玦就不往下问了，反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为何不当真，我觉得你说的特别的好，每一点都和我想的一样，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再打你的主意，我过几日就把他赶走。”
他可真是捡着宝贝了。
文锦心呆呆的感觉着那双宽大的手掌在自己的脑袋上揉，脑子又有些糊涂了，表哥他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这会让她怎么接啊。
还不等文锦心有所回应，就听沈玦继续道：“这几日我都住在别院，就在明康街上，下回带你出去玩的时候可以去逛逛……”
沈玦还没有停，说了这几日住在哪之后又说了他做了些什么。
果然文锦心猜的没有错，叶舒君的事情是他主导的，他略过了算计叶敏严与沈恒璘私下往来的部分，只说了是他下了套阴了叶扬，在他输钱的时候送上了一个胡员外。
以及那些突然知道沈恒璘生病而拜访的权贵，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文锦心听的有些懵，后知后觉的想，表哥这难道是在向她汇报行踪吗？还是说她又想多了？
但不管是不是她多想，都能从中听出一个信息，他没有去醉仙楼也没有去什么勾栏酒舍，而是真的在忙。
不知怎么的，文锦心这些日子以来的焦虑突然就消失了，心里只有说不出的甜意，脸上更是发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怎么就和她交代这些呢，太羞人了。
那边兰慧算着时间，一直不停往里头探脑袋，这都坐个半个时辰了，眼瞅着世子是越发的不像话，还离自家姑娘越来越近，她是看不下去了。
直接端过晓霞手里的水盆，“你们都不敢去，我去。”
然后就冲到了文锦心的跟前，“姑娘，您的脚可还没好全，大夫交代了您要好好歇着，而且时辰也不早了，您该洗漱了。”
兰慧这话虽然是对着文锦心说的，却是全程瞪着沈玦，一副盯着恶徒似的，生怕他对文锦心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来，一副防着自家闺女被人带坏的长辈。
若是今日换了别的丫鬟，沈玦早就该发怒了，偏生这是从小伺候着文锦心长大的丫鬟，他不敢真的冲她发脾气。
沈玦想着她确实是脚上未好全，需要好好歇着，而且他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很多不在乎这么一会，便哂笑了两声站了起来。
“回去歇着吧。”
沈玦准备要走，文锦心第一反应是要送他出去，可刚一站起来被沈玦给拦着了，“怎么？我自个儿的家难不成还找不着路？不需要你送，赶紧回去躺着。”
说完又接了一句，“明儿书房见。”
然后就不再回头直接扬长而去。
文锦心直到回了屋子，坐在梳妆台前云燕给她拆发髻的时候，还能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两腮绯红，眼里还带着艳丽之色。
表哥，明日见。
*
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一夜无梦到天明，文锦心早早的洗漱好用了早膳准备出门。
沈韶媛就来约她了，自从叶舒君搬走之后，这丫头就总觉得她也随时会走，越发的黏她。
“表姐，我扶着你走，你没去这几日温先生讲了好多有趣的故事，你没听到真是太可惜了。”
沈韶媛一路扶着她，文锦心则是认真的听着她说，两人很快就到了书房。
温先生已经到了，原本叶舒君的书案也已经空了出来，上面摆着崭新的文房四宝，文锦心不得不正视，那个书案是给谁准备的。
文锦心好几日未来，给温先生见过礼，表达了歉意才入席，人还没来齐就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可久久不见有人来。
沈韶媛一直不停地往外探，也不见有响动，才听温先生不骄不躁淡淡的道：“不等了，我们先上课。”
按照文锦心对温先生的了解来说，收沈玦这个学生就已经够奇怪的了，而且第一日上课还迟到，如此态度不端，可看温先生的样子却很淡然。
“今日要讲的是谷这一字，你们可知道何为五谷？”
沈韶媛很是天真的歪着脑袋问温先生，“先生，五谷是稻谷吗？”
她从小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能说出一个稻谷那都是算她挺能干了，温先生并未苛责她，而后转头看向文锦心。
在这些生活常识上，文锦心也只比沈韶媛要好一些，她关于许多事物的认知都来源于她父母的口中。
被温先生这么看着，她有些羞愧的摇了摇头，“还请先生赐教。”
温先生并没有责怪她们两，正打算解释一番就听见一个声音从门边响起，“五谷者：稻黍稷麦菽。”
众人转头顺着声音看去，只见沈玦玉冠红衣，气宇轩昂的站在门边，一双凤眼格外的明亮锐利。
沈韶媛最先反应过来，“哥哥，你来了！”想这就要起身去迎，想起还在课上刚站起来又老实的坐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温先生，“先生，是哥哥来了。”
沈玦倒不是故意对温先生不恭敬，而是真的睡过了，下人们即便是知道晚了也不敢喊他，谁知道世子是真的想去还是说着玩的，吵着他睡觉那可是不得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才发觉已经晚了，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就听到了这个。
沈玦一直听沈韶媛说这位温先生如何却没见过，心中并不在意，他到了之后也没急着进去，而是在外头听了一会。
一听便觉得耳目一新，这位先生虽为女子却有大才，既不拘泥于书本又不固执于礼教，言语通俗易懂让人欣然接受，也就难怪沈韶媛会如此喜欢。
“学生来迟。”
温先生看着沈玦，她之所以会决定收他，是因为沈剑青给她看了沈玦的字帖，她不是个拘泥于世俗的人，又很喜欢沈玦洒脱的字，才会同意。
这会瞧见他，抬了抬眉眼露了个和煦的笑，声音却冷淡的道，“你说的没错，五谷便为此五物也，既然你知道自己有错，那便领罚吧，去将这五样东西找来，再将这五个字抄写百遍，再进书堂。”
沈玦：……
现在收回刚刚那些夸她的心里话，还来得及吗？？？
文锦心见他吃瘪，没忍住轻笑出声，沈玦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个五谷不分的小笨蛋居然敢笑话他！

第43章
“殿下，苏家又递了贴子，说是苏三夫人要来探望您。”
这几日一定是沈恒璘最为窝囊憋屈的几日，脚上受了伤哪里也去不了，却在这个时候传出他在城中的消息，日日都有数不尽的人上门探望。
他即便能猜到是谁搞的鬼，也只能当做吃了一个哑巴亏，认了。
“不见。”
听见这苏夫人，沈恒璘只觉得头疼，她上回已经来了一次，明里暗里的试探想把女儿许给他。
若是在这之前没见过文锦心，又或是没有见过苏二丢脸的样子，或许他真会对她感兴趣，可如今一看到苏二的那张脸，他便喜欢不起来。
偏生他的位置还没有坐稳，正是收买人心的时候，他就算不能拉拢也绝不能将他们推到二弟的阵营当中。
亲信听了他的话，马上就要去回帖子，结果沈恒璘犹豫一二，又将他给喊了回来，“让她们明日晌午时来。”
确定不改之后，亲信就领命出去了。
另外一位与他同行的则是他乳娘的儿子，从小就伺候他左右的属下名叫窦廉，此刻见屋内的人都退下，才小心的上前。
“殿下，您若是不想见她们，属下有的是法子让她们自己回去，免得叫她们扰了您休息。”
沈恒璘脸色有些沉，却仍是摆了摆手，“罢了，我既然来了，这些人早晚都是要见的，只是没想到着了那小子的道。”
窦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的跪下，“殿下，恕属下斗胆，您来广州城的日子也不短了，不管是有何目的都该回京了，再过两月便是圣寿，贵妃娘娘已经多次催您回去了。”
沈恒璘此次本就是绕道来广州城，原本只打算小住几日，了解一下城内的情况就回去，没想到一耽搁都已半月有余。
一开始他多留是因为觉得沈玦此人深不可测，镇南王府还有不少的秘密值得探寻，后来惊鸿一瞥就成了魂牵梦萦。
只是没有想到，那娇花还是带刺的，不仅没能结识一二，反而还伤了自己。
他当然知道事有轻重缓急，可现在让他就这么走了，他着实是不甘心，越是得不到的他才越是想要得到。
“我受伤的事情没有告诉母妃吧。”
“都瞒着呢，不敢让娘娘知道，娘娘若是知道，定要派人来接您。”
“你做的很好，去拿纸笔来，我亲自与母妃解释，最多再留十日，到时不论如何我一定启程。”
上次或许都是巧合，他误信了叶舒君的话才会引来这样的结果，这次他要自己来谋划，他不信自己会比沈玦差，文锦心会喜欢沈玦而忽略自己。
窦廉还想再劝，可见沈恒璘态度强硬只能恭敬的说了个是，然后就听外头下人来报，“沈夫人来探望殿下了。”
李氏？沈恒璘突得眼睛一亮，“赶紧请叔母进来说话。”
*
温先生的惩罚一下，沈玦就直接扬长而去了，文锦心左右的也没等到他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沈玦的脾气她是领教过的。
就连沈剑青他也是不当一回事，他气退先生的事情更是如雷贯耳，生怕他一言不合真的要折腾温先生，左右的担心，就连讲课也没能听进去多少。
温先生一眼就瞧出来了，喊她回答了一次问题，文锦心才不敢再走神。
一晃便到了下课的时辰，“散学之后，找下人给你们寻来五谷认一认，不论以后是否会接触，切不可做个五谷不分之人。”
文锦心和沈韶媛都表示明白，就起身要送先生出去，刚起身，就见一人闯了进来。
将五个黑色袋子腾的一声丢在了案桌上，“都照先生说的，未曾让旁人插手，我亲自寻来的。”
然后当着三人的面，把袋子里的东西悉数倒进了一个青花白瓷盘中。
五种谷物的颜色各有不同，颗颗饱满可爱，从袋中倾泻而下时让人眼前一亮。
两个小姑娘都是头次瞧见这些食物本来的样子，忍不住的想要走近了看。
温先生也停住了脚步，神色略微一顿，她还以为沈玦不会回来了，原本已经打算再不让此人踏进书房半步，此刻有了些许改观。
“先生看看，我寻的可是有错。”
“你找的是没错。”如此张扬恣意，又透着少年的意气，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听到说没错，沈玦就朝文锦心挑了个笑，其实他当时走的时候，真的打算不回来了，即便温先生罚他没错，但他就是不喜欢被人管束的感觉。
人都已经出了府门，打算去找秦琅打马球了的，可骑到一半，眼前就总是出现文锦心的那双眼睛，充满着期许和担忧。
读都读了半途退缩可不是他的性格，大不了就当是陪她读书了。
然后认命的去寻来了五种谷物，因为耽搁所以回来的晚了，但好在，赶上了。
可还不等沈玦得意，就听温先生继续道：“但是，你的罚抄还没交给我，等你何时交上来何时再进学堂。”
沈玦：？？？
感觉这位先生不仅得寸进尺还在故意为难他。
温先生说完就朝两个小姑娘微微颔首，先一步离开了。
还未察觉到沈玦神情不对的沈韶媛，高兴的沉浸在新鲜事物当中，拉着文锦心在认碗里的五谷分别都是什么名字。
文锦心陪着她玩了一会，再去看，沈玦不知何时已经翘着腿坐在了书案前，摊开了纸张真的开始罚抄。
想着一百张数量确实有些多，又怕沈玦会恼了，文锦心就哄着沈韶媛自己玩，朝沈玦走去。
沈玦的字如其人，洒脱自如犹如游龙戏水一气呵成，让文锦心忍不住的想道个好。
她的字和沈玦的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正看的入神，沈玦写完一张抬头，就看到了她。
“看什么这么好看。”
文锦心回过神来，“表哥，一百多张着实有些多，不如我替你写几张吧。”
她是真的出于好心，老太妃刚交代她要看着沈玦，总不能让他第一日就被先生给赶走吧。
沈玦手中的笔顿了顿，嘴角勾了勾轻笑了一声，“你的字怕是先生一眼就能瞧出来，如何替我抄？”
“我，我可以临摹表哥的。”这话好像是在瞧不起她，但沈玦说的是，她确实是写的不如他，但她虽然自己写不出来，可临总能有几分像吧……
沈玦将笔往她的方向递了一下，然后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她，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散过，那模样真真是又拽又瞧不起人，文锦心不服输，接过就坐下，认真的临摹起来。
文锦心从小就是父亲教她写字，临过不少的大家字帖，即便是草书也有写过几次，她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
可一上笔她就有些后悔了，她的字实在是娟秀小巧，总有几分柔绵在里头，有型却无风骨，怎么写也脱不开自己的那股味道，与沈玦自己的字放在一块怎么看都是不伦不类，一眼就能看不是出自一人之笔，实在是拿不出手。
沈玦一直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的轻笑出声，他倒不是笑话她写的不好，只是看她临自己的字就觉得有趣。
他离得近笑声就在头顶，震的文锦心面红耳赤，笔都要抓不住。好吧，她知道自己是自不量力了，不该说大话，但她也是好意，表哥居然笑她，再也不要帮他了。
文锦心轻咬着下唇恼羞成怒，就要丢了笔站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手被用力的握紧，然后下一秒她就连人带椅子一起被人圈进了怀中。
下意识的仰头去看，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闷笑道，“别分心，看纸。”
然后她才红着脸反应过来，沈玦这是要亲自教她写字。
她的手又软又小，整个都被沈玦包在掌中，脸上不用看都知道已然是滚烫发红，他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亲密的圈着她，这让她如何还能不分心。
本就入了夏，天气开始燥热了起来，临近午时更是热，文锦心额头开始冒细汗，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蒸熟了，只能逼着自己全神贯注的看着笔下的字。
看着看着真就入了神，沈玦握着她的手，每一笔每一画都像是她自己写出来的，洒脱的不羁的都在她的笔下一点点宣泄而出。
等到最后一个笔画的收笔，文锦心早已经忘了自己还在沈玦的怀里，只剩下惊喜和兴奋，“表哥，我好像会了，我可以帮你抄了。”
若不是屋里还有人，沈玦只想如此握着她的手多写一会才好，可再不舍得也只能松了手。
看着她那俏生生的小模样，沈玦的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两声，“算了吧，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写几个字？”
文锦心觉得自己又被轻视了，狠狠地瞪了沈玦一眼，这人怎么总是瞧不起她。
沈玦被她瞪了一眼，不仅不生气心里还美滋滋的，那娇嗔的模样即便是瞪人也有别番可爱，不免心思跟着一动，“倒是真有你能帮上我的事，就怕阿锦不愿意。”
文锦心这会是那股子劲儿上来了，娇哼了一声，“表哥只管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都愿意。”
沈玦眸子黯了黯，半眯着眼，“真的？那可要说话算话。”
文锦心腮帮子微微鼓起，“难道只有表哥说话算话吗，我也从来不说假话。”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不说假话。
等沈韶媛玩尽兴了，才发现自家哥哥已经开始写字了，而表姐正在……给哥哥捏肩捶背？
文锦心一张小脸气鼓鼓的，咬着下唇站在身后替他捏肩，一想到沈玦说完要求后挑着眉看她，“阿锦不是说绝不说假话，若是如此勉强那便罢了，我也不强求。”
好一招激将法，偏偏她就吃这一套，说出去的话如何能作假，只能认命的照做。
好在沈玦也不敢真尾巴翘上天，怕把小姑娘真的逼急了眼以后不理他就不美了，享受了一会捏肩的待遇，就喊了停，文锦心哪里还敢多留，就怕他又想出什么坏主意，赶紧拉着沈韶媛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沈玦的笑久久未散，就连这抄写也觉得有意思极了。
直到阿冰小声的到他耳边道：“爷，您让小的们看着厢房，果然有动静了，夫人方才去了厢房探望大皇子，坐了许久，下人们都退下了，听不见说了些什么。”
沈玦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一抹寒意，他早就想到了沈恒璘不是个安分的人，更不是个会吃亏的性子，他只要一日不走总还有后招，只是没想到叶舒君的事情李氏还没长记性，还要往沈恒璘面前凑。
“继续守着，一有动静就差人来报。”
*
李氏最近心绪不宁，好几晚没有睡好了，叶舒君好端端的就突然嫁人了，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就问了沈剑青，“舒君到底是在我们家中这么多年，我这心中早已将她视为自己的孩子，如此突然可是出了什么事。”
“婚事是敏严的意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即便在沈家住了这么久也不是沈家的人，她的亲事自有她父亲做主，你若是真的怜惜她便多添些妆，其余的不是你该管的。”
沈剑青都搬出了父母之命来说，李氏自然无法应对，只能不再追论此事。
她一直觉得叶舒君落落大方长得好看能力也有，最重要的她知道叶舒君喜欢沈玦，即便不是为妻做个妾室也是可以的。
如今叶舒君突然嫁人，实在是有些可惜，但也只能局限于可惜。
那日跑马后，沈恒璘也受伤了，又休息在王府，她作为府上的女主人，自然是要负起责任来的。
不仅差了城内最好的大夫过去，还每日都派贴身的妈妈去探问病情，名贵的药材和膳食就更不必说了。
今日也是想起沈恒璘一直未痊愈，就干脆自己登门去看望。
李氏进屋的时候，沈恒璘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还要起身，“是叔母来了，未能远迎是侄儿的失礼。”
李氏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嫁给沈剑青之前又是家中的小幺，一直活在姐姐的庇护之下，很多事情都是嫁人之后才慢慢学起来的。
沈恒璘又是个皇子，见了自然是有些敬畏的，“你还未痊愈，不必如此多礼，我就来看看你，一会便走。”
窦廉搬来了椅子，李氏就坐在塌前，两人本就不熟没见过几面能说的话并不多，只能干巴巴的问了几句休息的如何，脚伤的情况如何。
说了没几句，李氏就打算要走，结果沈恒璘却摒退了下人，“我有几句话想与叔母说。”
李氏只能也让身边的丫鬟婆子退出去，“大皇子请说。”
沈恒璘来之前就知道李氏不是沈玦的生母，来之后更是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很不好，想来李氏对沈玦心中亦有不满，便打算从她下手。
“侄儿为叔母心中不平。”
李氏微微一愣，她还以为沈恒璘要说的是和府上的下人有关，或是和沈玦有关，怎么都没想到是和自己有关的，“有何不平？”
“叔母嫁与四王叔续弦已有十余年，可到如今都未曾请封，甚至连一个诰命都没有，侄儿为叔母感到不值。”
这一点沈恒璘说的确实没错，李氏嫁到沈家已经十多年，一直抚养着沈韶媛长大，别说是请封王妃了，就连一个诰命都没有。
“那大皇子想如何帮我，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李氏不是愚蠢，沈恒璘与她没有任何的交情怎么可能突然为他鸣不平，实在是蹊跷，只有一点能解释的通，那就是他有所图谋，或是需要她为他做什么事情。
沈恒璘看李氏有些不安，脸上的神情也变得难看起来，就知道自己确实是说中了，就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
“你我都是亲人，叔母不必与我如何见外，我只是有个小忙需要叔母牵一根线。”
*
第二日一早，文锦心还是由沈韶媛扶着去了书堂，她还以为会和昨日一样。
没想到的是一进书堂，温先生还未到，就看到沈玦已经大刺刺的坐在位置上了，只是坐没坐相正翘着脚在看话本。
听到动静他就回头正好与文锦心视线相撞，文锦心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到了，而且看他的桌上堆了一叠的纸，就能猜到那全是罚抄的内容。
不免心中一动，表哥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沈韶媛一看到沈玦，就高兴极了，把文锦心扶到位置上坐好，就等不及的跑过去和沈玦说话。
“哥哥，那以后你就能和媛儿一块读书了，媛儿好开心。”
文锦心虽然一直坐着没有动，但一直都在瞧瞧的关注着，看到沈玦点着头说是，她的耳边仿若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和表哥一起读书，这么看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虽然还不能保证表哥都会听她的，但至少目前看是个好的开始。
很快温先生就来了，她看了一眼书案上叠的老高的纸张，却没有翻看，也没有多看沈玦一眼，和文锦心她们见过礼，就直接开始说课了。
“你们知道我昨日为何让你们去了解五谷吗？”
沈玦没有说话，他大概能猜出其中的用途，而文锦心和沈韶媛则是一脸单纯，她们尚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食者社稷之根本，说的小些，你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下地耕种，却需要管家，到时有人想要浑水摸鱼，拿旧年的谷粮来滥竽充数你或许都无法辨认。”
温先生说的虽然只是小小的粮食，却影射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很多时候掌权者如果不能亲力亲为，就很容易被人蒙骗。
别看如今是谷粮，若是不查，以后或许牵扯到的会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
文锦心突得想起父亲在世时审理的一桩案子，是他底下的官员在运河修建上所用的石料皆数以次充好，贪污了成千上万的银两，最后是父亲明辨真假抓到了贪污的罪魁祸首。
当时城内人人都对父亲歌功颂德，朝廷也颁了嘉奖，之前她一直想不通她的父亲一个百姓都陈赞的好官，为何会遭遇不测。
两世没有想明白的事情，这会她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父亲过于耿直或许是碍了什么人的路，可到底是谁，如此的狼子野心。
这回不仅是文锦心陷入了沉思了，就连沈玦也眉头紧锁忍不住的细思。
温先生看似每回说的的不是游历便是生活中的细微小事，却都发人深省，说是读书却更像是在教她们如何做人，如何生活。
沈玦一改方才慵懒的模样，收敛了动作坐直了身板，不敢再露出丝毫的轻慢之意，温先生虽是女子，可如此的胸襟和见地却是男儿都比不上的。
温先生看着下头唯一还一脸天真听得高兴的沈韶媛，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她在京时，就时常出入后宫给公主们讲课，她从来不讲诗书礼易，但公主们能明白她意思的少有，她才会厌倦了那样的生活，外出游历。
不想竟在这王府中，碰上了真正能听懂她课的人，从看到沈玦的字起，她就有预感，这少年绝非池中物，这小小的城是关不住他的志向与豪情的。
只是现在潜龙还是个小霸王，等他何时能突破阻碍，将来这大安朝或许要改头换面也不一定。
这么想着，温盈雪就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文锦心，两人同时都很认真的在思索。
契机好像已经出现了。
*
李氏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慌乱，贴身伺候的周妈妈看她脸色难看，赶紧上前扶着她。
“夫人这是怎么了？大皇子可是说了些什么？”
李氏回忆起方才沈恒璘的话，“我知道叔母在府中艰难，只要叔母帮侄儿，回京之后我必定将叔母的事告知母妃，以后有母妃在，您在府上还有谁敢怠慢。”
这样的话，她如何敢和别人说，李氏向周妈妈摇了摇头，“没什么，王爷回来了吗？”
周妈妈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回来了，和樊先生在书房，要去请王爷过来吗？”
李氏点了点头，但最后又还是喊住了周妈妈，“不必了，王爷的公务要紧，等他忙完了再请他过来用膳吧。”
其他的事情，还是晚些再说……

第44章
好像是怕叶家会反悔，胡员外定的时间特别的赶，就在月末，算着日子就是几日后。
散了学和温先生行过礼，先生起身就要走，之前整堂课她都把沈玦当做不存在，在路过沈玦的桌案边时，才算是正眼的瞧了他一眼。
“字写得倒是不错，就是心不够静，勉强容许你来听课，但若是你在我这耍少爷脾气，那我可不会客气。”
沈玦收敛了平日的吊儿郎当，认真的起身：“谨遵先生的教诲。”
有些事情是要看如何做的，而不是看话说的有多漂亮，温先生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离开。
等温先生一走，沈韶媛就自觉的跑过来扶文锦心，她的脚是好的差不多了，但是走的时候还是不能用力的往下踩，太用力会有些丝丝的疼。
有人扶着有个支撑点就稍微好些，估摸着再养个几日就会完全好了。
正好沈韶媛要扶着文锦心起来的时候，小丫鬟就跑了进来，“姑娘，夫人请您过去，说是有事找您。”
听到是李氏找，沈韶媛还看了身边的沈玦一眼，沈玦不喜欢李氏这一点她从小就很清楚。
但好在沈玦并没有什么反应，神情也没有变化，沈韶媛才松了口气，“哥哥，那就麻烦你送锦表姐回去，我去趟正院一会就回来。”
说着就怕沈玦会反悔似的小跑了出去，只剩下沈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忍不住的想，晚点回来更好，当然不回来也可以。
刚这么想着，沈玦就听见一个甜软的声音小声的道：“表哥若是有事去忙便是，丫鬟都等在外头，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文锦心想的也很简单，沈玦不笑话她小瘸子就不错了，肯定不会这么好心扶她回去，既然如此，还不如她先说，省得一会还要被他拒绝。
可没想到的是，她话音刚落下，沈玦就架住了她的手臂，“我都已经答应了媛儿，难道你要让我做个不守承诺之人？”
给她扣个这么大的帽子，她可担不起，只能乖乖的被他扶着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
或许是之前有了经验，沈玦并没有走的很快，走几步还会停下来歇一会，体贴的简直不像他。
引得文锦心走几步就忍不住的偷偷看他，表哥今日怎么格外的体贴。
“看什么？”
突然被问到，文锦心来不及思考话已经脱口而出了，“我在看表哥今日为何突然如此温柔。”
沈玦还真是从未对哪个女子如此温柔过，心里明明得意的很，却忍不住的嘴硬，“你可别想歪了，我只是怕你脚一直不好，媛儿每日送你麻烦。”
文锦心哦了一声，没有多想，可这一声哦却让沈玦不满意，怎么就哦呢，她就没有什么表态吗？
这会正好是晌午日头当空的时候，这么墨迹的走动了几步再加不满，就觉得浑身都在烧。
“你这么慢，咱们要走到何时？”
文锦心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好玩，三步一喘五步一停，表哥大约从来没有走的这么慢这么窝囊过吧。
“方才我就与表哥说了，我自己回去便可，这会也不晚，到时候我会替你瞒着媛儿的，不会告诉她你先走的事情，还是让兰慧扶我回去吧……啊！”
沈玦看着她那张一张一合的樱桃小嘴，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当下燥热的佷。
不等她说完，直接就将人拦腰抱起，文锦心突然间被人凌空抱起下意识的就惊叫出声，双手更是无措的抓住了沈玦的衣襟。
“表哥，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一会要被别人瞧见了。”
沈玦全当做没听见，直接抱着她大步往前走，“瞧见又如何？你伤了脚还不许我送你回去不成？不许说话，再说我可得找东西捂住你的嘴了。”
一听到堵住嘴，文锦心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上次书房，还有在山上那回，两次擦脸而过的吻，飞快的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她自己捂。
可还是觉得丢人，她的脚都快好了，哪里有这么娇气的连路都走不了了，只能把脸朝着沈玦的胸膛埋了进去。
她这也算是一叶障目，自己瞧不见别人，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玦的腿长，不过一会就到了福熙堂，文锦心听见声音赶紧探出脑袋挣扎着要下地，老祖宗本来就想撮合他们两，再被瞧见可就要误会了。
“表哥，到了到了，你快放我下去。”
抱了这么一路，体内的那团火焰也已经消了，这会才把人放了下来。
文锦心一落地就在左右的等他走，她想着以沈玦的性子，肯定是在家中待不住的，这会散了学肯定得出去玩了。
可眨了眨眼，却见沈玦又重新驾着她的胳膊，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疑惑的停住步子，“表哥，你不出去吗？”
沈玦也觉得奇怪，“我要去哪里？”
“去找秦三公子他们玩啊。”
沈玦盯着她的脸，马上就想明白了，这是又在等他交代行踪呢，小姑娘就是麻烦。
但又怕她像上回一样哭，就难得有了回耐心，“不去，我这几日都在家，哪里也不去。”
文锦心：？？？
你倒是去啊，为什么不去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可不管文锦心怎么说，沈玦都还是坚定的扶着她往里走。
老太妃还没用膳，就在等着她的，没想到是两人一块来的，“果真是读书有用，瞧瞧，阿玦都长大了，知道疼表妹了，外头晒不晒，先喝碗绿豆汤，饭菜这就上来。”
文锦心一进屋，就怎么都不肯让沈玦扶着了，自己挪着步子跳到了老太妃的身边。
红着脸乖乖的喝着绿豆汤，没有说话。
老太妃精着呢，知道小姑娘害羞，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赶紧说到了别的，“今儿先生都说了些什么，你表哥有没有捣蛋。”
沈玦刚脱了外衫，只穿里面的白色单衣接过绿豆汤，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什么叫捣蛋？我是这样的人吗？”
文锦心默默的在心里说，是啊，你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还是颇为公允的替沈玦说了两句，“老祖宗没有，表哥很听温先生的话，没有打瞌睡也没有气先生，先生还夸表哥字写的好。”
老太妃觉得这都是文锦心带来的好运，她来了以后，沈玦可是一天比一天的有长进，老太妃都瞧在眼里高兴着呢。
沈玦倒是听着不舒服了，什么叫做没打瞌睡也没有气先生，难道在文锦心的心里他就是这样的人？但祖母在他不能把人抓过来教训，只能把这账先记下了。
很快午膳就上齐了，两人陪着老太妃用了午膳说了会话，老太妃就说有些乏了，要休息让他们自己去玩。
文锦心以为这会沈玦总该走了吧，没想到她前脚起身，沈玦后脚也跟着站了起来，“表哥，我要回院子了。”
沈玦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走吧，送你回去。”
“表哥不必了吧，不过几步路，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可别自作多情了，不过是顺路送你回去，我去瞅瞅小绒球。”
他都这么说了，文锦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由着他，一路回了院子，沈玦真是一点都没客气，完全把这当做自己的屋子，进屋就坐下，等着喝茶要糕点。
文锦心正好也要给小绒球喂食，那边云燕已经把小木箱抱了出来，小绒球一看到她就熟练的跳了出来，在她的掌心舔了舔，逗得文锦心笑弯了眼。
逗了一会兰慧就提醒文锦心要换药了，她就顺手把手中的菜叶递给了沈玦，“表哥，你不是要看小绒球吗？不如你来给它喂叶子吧。”
沈玦方才说来看兔子，那都是随口扯得借口，但为了不打自己的脸，他只能坐过来，等文锦心进了内屋，才两指夹着菜叶往小绒球的嘴边送。
偏生文锦心不在小绒球就开始有些不安，非常的不给沈玦面子，不管怎么喂，它就是不吃。
原本沈玦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可它不吃，沈玦反而来劲了，一人一兔子就这么杠上了，一个举着一个就是不吃。
就在沈玦准备采取强硬措施让它屈服的时候，外头就有丫鬟来报，沈韶媛来了。
沈韶媛小跑着进屋，就看到自家大哥正在和小绒球大眼瞪小眼，好奇的跑过去左右的看，“哥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小绒球，我来找你玩咯。”
小绒球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终于挪动了两下，缩进了沈韶媛的掌中，沈玦没意思的丢了菜叶，不想说自己喂兔子都失败了，赶紧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午膳用过了吗？”
“用过了，我来和表姐说个事，顺便和表姐一块午休。”
一块午休？自从上回两个小姑娘同床过一回后，沈韶媛就越发的黏文锦心了。
一想到两人同寝同宿，沈玦眸子黯了黯，阿锦睡觉的样子应该很可爱吧？不知怎么，竟然有些羡慕起来。
文锦心换了药出来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兄妹在说话，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就让晓霞去端沈韶媛喜欢的水果，“媛儿来的好快，用过午膳了吗？”
沈韶媛却突然笑了起来，文锦心不仅有些奇怪，问她有没有吃东西有什么好笑的，“媛儿在笑什么？”
“表姐，我感觉最近你和哥哥越来越像了，你和哥哥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我用过午膳了，来和表姐说事情。”
沈玦含着笑坐在一边，像就对了，说明他们两亲近感情好。
文锦心被沈韶媛的话闹得面红耳赤，什么叫做越来越像，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越来越像？文锦心飞快的抬眼看了沈玦一眼，然后又迅速的低下。
看来最近媛儿读书还不够用功，乱用词语，她得好好的督促才好。
“有什么事吗？”
“母亲问我们还去不去给叶姐姐添妆，说是叶姐姐的亲事又提前了，若是去的话，后日带我们一块去。”
沈玦一听到这个，身子下意识的坐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最后落在了文锦心的脸上，他之前想不通，沈恒璘要和李氏如何密谋，现在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文锦心倒是没想这么多，添妆的事情她早就说过要去的，既然李氏要去，多个人一起也可以。
“那后日我们一道去吧，媛儿准备添些什么？”
文锦心说完就感觉到沈玦灼灼的目光，才想起来之前他说过的，要是去他会送她们过去，但李氏若是也在，他肯定是不愿意见到李氏的。
她都先答应了表哥，怎么能把这事给忘了呢，一时又犹豫了起来。
就想说再等等，实在不行就和李氏分开去，但没想到沈玦像是没听见李氏一般，淡淡的道：“后日何时，我送你们过去。”
*
第二日正好学堂休息，一大早，文锦心陪着老太妃用过早膳，带上老太妃的那份妆匣去了正院。
李氏刚见完管事，正在教沈韶媛看账簿，看到文锦心就合上了账簿交给了身边的周妈妈，笑着招呼文锦心到身边，“阿锦来了，你脚上有伤怎么不多休息会。”
文锦心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心中不免多留意了一分，若是她没记错，当初李氏是带着叶舒君一块管家看账簿，对她却是严防死守。
虽然文锦心对这些事并不在意，也不贪图什么管家之权，就算李氏真的让她看让她学，她也会拒绝。
但对她如此信任叶舒君却觉得有些奇怪，不管如何说自己也是表亲难道连叶舒君都比不上吗？
文锦心想到了前世，那会她和李氏很是亲近，除了老太妃李氏就是她待她最好的亲人，可即便是前世，李氏也从未流露出要带她管家的意思。
难道从前世起，李氏就一直在防着她？这是为什么？
文锦心乖顺的上前行礼，“多谢舅母关心，锦心休息的很好，脚上的伤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正常的走动不会有影响。”
也不知道沈玦是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是以形补形，最近小厨房变着花的给她做猪蹄，别说还真有些用，只是有个后遗症，她最近是一瞧见猪肉上桌就腻的慌。
李氏一脸的关切，拉着她的手左右的看，“好了就好，那我也就不用成日担心的睡不着了，既然如此时辰不早了，咱们便出发吧。”
两人分别站在李氏的左右，一路往府门外去，到了门口就看见沈玦已经在马上等着了。
沈玦交代过不要和李氏说他也去的事情，故而李氏是瞧见他才知道这件事，在看见沈玦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
她和沈玦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差，而且上次之后两人也没有近距离见过面，这会碰上心中还有些发怵。
“舅母，我们上马车吧。”文锦心怕她会失态，赶紧出声提醒，李氏这才回过神来，上了马车。
好在有文锦心和沈韶媛在，沈玦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李氏，等到她们都坐稳，就直接挥手让马车跟上，朝着叶家去。
马车上，李氏平静了下来后才开口，“没想到今日世子竟然得空，而且还送我们过去，真是天大的好事。”
文锦心仔细的在观察李氏，发觉她并没有说假话，她的话语里满是惊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表哥也要给叶军师送礼，知道我们也去就说顺路送我们过去，忘了提前告知舅母，是我的不是。”
李氏并没有责怪她，反倒是望着窗外，许久之后才幽幽道：“这是世子头次与我见面时没有冷语相待，我很高兴。”
文锦心微微一愣，其实她早就有这样的感觉，李氏对他们兄妹并没有敌意，但她实在是不明白，为何沈玦会和李氏的关系如此恶劣。
她的目光落在李氏的身上，李氏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让她如此的矛盾，或许知道了这个秘密，就能化解沈玦的那个心结。
叶家的宅子是沈剑青赏赐的，离王府并不远。
不等文锦心思考出结果，马车就缓缓的停了下来。
丫鬟们跳下马车，掀开了帘子，扶着三人依次下车，沈玦也已经下了马此刻正在和一个中年的男子说话。
文锦心虽然没见过那人，但看他儒雅的穿着猜测应该就是叶舒君的父亲叶敏严军师。
果然，李氏就带着她们两人往那边走，男子马上就向李氏见礼，“见过夫人，小女能得夫人怜爱，真是我叶家的荣幸。”
“舒君在府上这么多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晚辈看待，如今她出嫁，我自然是要来添妆的。”
叶舒君干的那些事情，沈剑青和老太妃知道了，而沈韶媛和李氏还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以为只是叶敏严急着要让她嫁人。
前者是大家不舍得让她知道真相，而后者是沈玦对她仍有怀疑，至少文锦心落水的事还是与她脱不开关系，都默契的没有人与她说。
叶敏严自然很是感激，然后喊来一脸方正的妇人让她带三人进屋。
这妇人姓许是他新娶得续弦，是沈剑青替他挑的，说叶敏严把心思都放在了公务上，家中儿女管教不当都是因为家中没个管家的人。
叶敏严倒不是不娶，之前是因为事忙也没遇上好的，这会出了事才知道对儿女疏于管教，实在是他这个父亲的疏忽，就央求沈剑青为他挑一稳重持家的姑娘。
做媒的人也是沈剑青，前几日一顶小轿直接抬进了后院，如今都是这位新太太管的家。
“夫人和姑娘往这边请。”这位叶夫人虽然长相普通，但谈吐气度都很好，一看就是读过书的女子，让文锦心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叶家的宅子并不大，很快就到了叶舒君的屋子，文锦心注意到叶舒君的屋子窗户都是关着的，门边好几个丫鬟婆子在走动。
叶夫人让人去请叶舒君，很快里头就有丫鬟出来在叶夫人耳边说了什么，就见她过来有些歉意的道。
“真是失礼，舒君这几日绣嫁衣没有休息好，方才丫鬟来说她还在睡，让沈夫人见笑了，不如我们到花厅坐坐喝盏茶。”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沈氏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文锦心挽着失落的沈韶媛回头多看了两眼屋子。
她觉得叶舒君或许不是睡着了，而是有人想让她一直睡着，这是怕她再闹着要逃跑或是寻短见，这位叶夫人确实是有些手段。
而叶家一直缺的就是这样一个能主持内宅的夫人，只可惜她出现的有点晚，若是早些，不知道能否改变叶舒君的想法。
许氏领着众人去了花厅，喝了一会茶，李氏就想起身回去了，正主都在睡着她们坐着也没什么意思。
就打算添了妆打道回府，刚这么打算着，就有丫鬟进来说苏三夫人和苏二姑娘来了。
许氏刚要出去迎，苏雅晗已经挽着苏三夫人进来了，一看到李氏自然是先向李氏见礼，相互打过招呼，苏三夫人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两边稍微寒暄了几句，苏三夫人就笑眯眯的看着李氏道：“方才还与晗儿说要去王府登门送请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沈夫人和两位姑娘，这可真是太巧了。”
文锦心喝着茶，冷淡的看了苏雅晗一眼，看来苏雅晗回去之后恢复的还不错，至少看到她没有露出什么怒色，反而看上去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苏家这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李氏就替她问出了这个疑问，“可有什么喜事？”
“是家中老太太六十大寿，就在三日后，到时夫人可一定要带着两位姑娘一块来。”
这可确实是件大喜事，为老太君拜寿作为晚辈不可推辞，李氏马上就笑着道喜，苏三夫人也颇会做人，顺便邀请了叶夫人一块。
终于等大家都聊完，才想起了今日前来的头等大事，添妆。
说起叶舒君还没醒的时候，苏雅晗还皱着眉奇怪了的追问了两句，但许氏回答的滴水不漏，她也不好再追问，只能由许氏陪着完成了添妆。
“多谢两位夫人和姑娘们对我们舒君如此的厚爱，等大喜之日还要请夫人们前来沾沾喜气。”
“自然自然。”
李氏显然对许氏也很满意，众人又是一顿寒暄，许氏就送着大家出院子。
文锦心一路挽着沈韶媛，走的稍微慢了一些，小院路窄，往前又撞上了要进院子的人，是由叶敏严亲自接待，可以看出来人身份并不一般。
两边遇上了，对面瞧见她们一帮女眷就站在了路边让她们先过。
文锦心原本是没注意到来人的，正好路过的时候听见了那人与叶敏严在说话。
她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就抬头去看了一眼。
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穿着暗色的衣衫，看上去很是低调，文锦心只是觉得眼熟但叫不出名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往前。
直到出了叶宅，她才后知后觉此人确实在何处见过……

第45章
一出叶宅，沈玦就反复的确认她们两无事，才点头让她们上了马车。
文锦心心中挂了事，就一直没有说话，一开始还没这么强烈的感觉，这会是越想越觉得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直到下了马车，她才突然惊醒在何处见过那个人。
是在她父亲的书房。
她之所以记得如此清楚，是因为那日是父亲的生辰，她与母亲准备了一桌的佳肴，可左右都等不到父亲来用膳，她就跑去想看看父亲在做什么。
她跑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父亲送此人出来，当时他的装扮与今日差不多，等到他走后，文锦心才喊了父亲。
父亲一看到她就快步过来语气慌乱的问她何时到的，可她那会年纪小不经事，心中只有生辰的事情，就推着父亲回正院。
这会想来当时父亲的神色很差，细细推敲起来那会问她何时到的，或许是在怕她听见了什么？
文锦心会如此不停的回忆，都是因为在父亲的生辰过后半个月，她双亲的马车就出事了。
即便所有人都告诉她是个意外，连日大雨山道湿滑，他们是不小心跌落山谷的，可她的心中却始终难以相信，父亲行事稳重母亲又是细心妥帖的性格，她坚信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意外。
前世她也想过很多的办法去查，可双亲出事后，早已分家在京中的大伯父对此不闻不问。只有她孤立无援的在杭州府，不仅要面对痛失双亲的灭顶打击独自一人料理后事，还要承担起全府的重责，同时还要提防各家对她一个孤女的觊觎。
她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料理好所有的事，遣散了全府，带着兰慧投奔镇南王府，却也从未忘记过双亲惨死的事情。
甚至前世她嫁于沈恒璘后，也提过此事，沈恒璘自然满口答应为她彻查，只可惜他的话终究都是谎言，口头上是答应了却没有过实际行动，这次她要靠自己去找到真相。
到了王府，李氏就先一步下了马车，文锦心下来的时候她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说，正好沈玦往这边看了一眼，李氏马上就收回了这个动作，带着沈韶媛往府内走。
文锦心就落在了最后面，她还在思考李氏想和她说什么，手臂就被人扶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走路不看脚下，一会怎么摔去都不知道。”
她这才发现沈玦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乖乖的先认错，“我在想事情不是故意的。”
然后想起方才那人，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不好打听，或许问表哥可以，但又不确定把沈玦扯到这件事里会不会不好。
还在犹豫，沈玦就点了点她的额头，“本就笨了，还一天到晚想事情，迟早更笨，在想什么事说来听听。”
文锦心捂着额头嘟着嘴，她才不笨呢，不过还是打算先问问沈玦，“表哥，今日我在叶家遇上了一人，觉得很是眼熟，表哥可知道他是谁。”
然后就把那人的外貌体态都描述了一遍，沈玦皱了皱眉，他一心都放在两个丫头上了，哪有功夫去管什么男子，“没有注意有这样的人，不过你想知道我去查查便是。”
说着就喊来了阿冰，仔细的重复了一遍，阿冰就明白的下去了。
沈玦有些奇怪的看着文锦心，她不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而且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也不会去多事，这次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一个陌生的男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问起他来？”
“我在爹爹的书房见过他，就在我爹爹出事之前没多久。”
文锦心说话的时候已经极力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但说出口的时候仍是浑身发颤，如果可以她一定不愿意回忆起这些事情。
沈玦扶着她，很快就感觉到她的不对，沈家的事情他也了解了一些，他也从小丧母多少能对文锦心的心情感同身受，也更加的心疼她，扶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你放心，有我在。”
沈玦没有像沈恒璘似的保证这个保证那个，可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文锦心感觉到了温暖和信任。
她愿意相信沈玦，但同时也怕会牵连到他。
“表哥，谢谢你。大家都说是个意外，我只是不甘心，不愿意面对，想知道当日的真相，我是不是真的很傻。”
沈玦听着小姑娘克制隐忍的声音，只想把她紧紧的抱进怀里，不舍得让她难过。
“胡说，我平日都是逗你玩的，你聪明的很一点都不傻。之前我也听祖母提起过，这事确实有些蹊跷，你耐心等等，我去查查此人的底细，你别怕我会有何牵扯，就算与你父母的事无关，此人突然出现在广州城也不简单。”
文锦心原本燥乱不安的心，没想到被沈玦几句话就安抚住了，她好像不自觉间越来越依赖沈玦了。
沈玦一路送着文锦心回了院子，阿冰的动作很快，没多久就跑了回来，“爷，都问清楚了。”
文锦心眼睛微微一亮，险些挣脱开沈玦的手，还好被沈玦用力的摁住，“别乱动，阿冰你直接说，有事不必瞒着表姑娘。”
阿冰就把方才去了解到的情况都给说了，“回爷的话，方才那人是大皇子的手下，名叫窦廉，是大皇子奶娘的儿子，从小就跟着大皇子左右，为他办差，方才是去替大皇子送礼的。”
文锦心瞬间一愣，原本有些清晰起来的事情，突然又成了一团浆糊。
她觉得此事有些古怪，若窦廉真的是沈恒璘奶娘的儿子，为何她前世没有见过？她嫁给沈恒璘，对他身边的人自然是了解的。
而且照这么说，窦廉应该是时常替沈恒璘处理紧要之事，更不应该离开左右，她就更不可能没见过。
除非在她嫁给沈恒璘之前的这一年，此人就先消失了。
沈玦看文锦心再次陷入沉思，就挥退了阿冰，扶着她进屋坐下，“你觉得不对？”
文锦心摇了摇头，“我原本就猜想他可能是谁的属下，但没有往大皇子身上想过。”
沈恒璘为何会突然派人去杭州见她父亲呢？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关联……
“你先歇一歇，我去查查此人的底细。”文锦心点了点头，沈玦才离开。
等到了夜里，本就不易入眠的文锦心越发的辗转难眠，如果双亲的出事真的与窦廉有关，那沈恒璘知不知道此事？他是被蒙蔽了还是根本就是他授意的？
她记得前世自己向沈恒璘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沈恒璘的神色并没有一点异常。
若只是巧合是她想多了也就罢了，要真是沈恒璘害得她父母，她一定以命相抵也要他血债血偿。
*
很快三日便过去了。
除了上课的时间，沈玦就在替她查窦廉，总算是有了些消息，就拉了文锦心单独说话，文锦心看了一眼他习惯性的握着自己的手，有些脸红又悄悄的没有点破。
“窦廉这人是沈恒璘的手下这点毋庸置疑。
但此人踪迹难测很少有他的消息，只知道他颇受沈恒璘器重时常外出为他办事，此处又是广州城，若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消息怕是要到上京才能了解到。”
“或是直接从他口中把事情给撬出来，就是这两个法子都不简单。”
文锦心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表现出来，倒是沈玦很不高兴，这可算是让他吃瘪了，他还没遇上他查不到的人。
反倒还是文锦心在劝沈玦，“表哥能为我亲自去查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况且这事已经过去这么久，本就不容易。”
“你等着，我早晚从他嘴里把事情问出来。”
文锦心是真的感激沈玦，至少他说了便去做了，从来没有欺瞒她，也不曾说空话，就是这份心意便值得她的喜欢。
这日是去苏家拜寿的日子，老太妃原本也说要去，但前一夜没睡好起来有些头疼，她就给劝住了。
就还是她们两陪着李氏一块去，依旧是沈玦护送她们，只是出人意料的是，沈恒璘也说要同往。
在这前一日，沈恒璘突然向沈剑青辞行，下个月末便是圣寿，他的脚也好的差不多了，必须要回去了。
知道这个消息文锦心是既高兴又觉得太巧了，她刚发现窦廉的事情，还没从窦廉口中得到有用的东西，怎么他就要走了呢。
昨日沈剑青更是为他大摆送别宴，各府的大人都来了，今儿一早大家都以为沈恒璘走了。
没想到他说接到了请柬，作为晚辈知道苏老太太大寿不能不去，他回京也不差这么一日时间，准备去过之后直接启程。
所以她们一行人去苏府的路上格外的引人注意，一个世子还要外加一个大皇子护送，便是想要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很快马车就缓缓的停了下来，李氏原本要下马车，突然说朱钗掉了，让她们帮着找找。
文锦心一低头就瞧见了落在地上的朱钗，就顺便捡了起来，“舅母丢的可是这支？”
李氏左右的瞧，笑着道：“正是这支。”就伸手拿了过来。
突然在文锦心没反应之前，往文锦心的掌中塞了团东西，文锦心下意识的就想问是什么，才反应过来，李氏这是有事要单独与她说，就不动声色的收好，与沈韶媛一道下了马车。
苏府今日格外的热闹，整个苏府从上到下都喜气洋洋的，不仅老太太大寿，还有当朝大皇子亲自来贺寿，这份面子那可是整个广州城都独一份。
苏三夫人对此是最为满意的，她带着苏雅晗去见沈恒璘就是打了主意想把女儿嫁给沈恒璘的。
苏雅晗的父亲在家排行第三，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他们三房一直算不上出众，妯娌之间也会时常的攀比，苏三夫人牟足了劲就想把苏雅晗嫁个好人家，好长长脸。
而苏雅晗也一直记恨上回沈玦让她出糗的事情，每日都想着如何能出气，可偏生沈玦在这广州城没人能压得过他，就连王林威也被他收拾的如此惨，更何况是她了。
等见到了沈恒璘，苏雅晗马上就动了心思，沈恒璘不管从外貌还是家世上都胜过沈玦，而且他还是沈玦的堂兄，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储君。
这样的人，她如何能不动心，不过是跟着母亲去见了两面，苏雅晗就春心萌动了。
但沈恒璘好像一直看不懂苏三夫人的暗示一般，给他们两个孩子单独相处的机会，沈恒璘也没有过多的表示，这让苏三夫人一筹莫展。
又得知了沈恒璘马上要走的消息，苏三夫人就算不甘心也只能安慰苏雅晗，沈恒璘不是普通的男子，要想嫁给他的人太多了，不是她不好，只能怪他眼光太高了。
可苏雅晗不相信，两人独处的时候沈恒璘明明对她很是温柔，看她的眼神也很诚挚，听到沈恒璘要走还打算再找去王府。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消息，沈恒璘会来参加寿宴再走，母女二人的眼睛都是一亮，看来还有戏。
或许沈恒璘只是没有找到时机提，寿宴就是个好机会，故而今日苏雅晗早早就起来盛装打扮，便是为了见到沈恒璘。
王府的马车一到，管家就派人去通知了老爷夫人们，这次迎出来的自然是三房的老爷夫人，连带着苏雅晗。
原本她们正在正院接待宾客，正门自然是由大房的人接待，就是听说沈恒璘来了三房马上就安耐不住的挤了出来。
瞧着她们一家得意的样，苏大夫人忍不住的冷笑了一声，“老三家倒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可别到时候空欢喜一场还要丢人。”
苏大老爷倒是看得开，“怪只怪咱们的女儿都已经说了亲没合适的年纪，你也别酸了，若是真的能和大皇子成了姻亲，以后才是苏家的好日子。”
苏大夫人想起自己去年刚出嫁的女儿就觉得惋惜，若不是府上没有适龄的姑娘，如何会轮到老三他们。
“这些道理我都懂，此时也就是与老爷这么私下说说，该如何做我自然都明白。”苏大老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边，苏三夫人已经领着苏雅晗迎了出来，两方互相寒暄一番，就由苏三老爷领路带着众人先去见过老夫人。
文锦心本就与苏雅晗有过节，再加上李氏突然给她传消息，她就越发的警惕，仔细一观察，就发现苏雅晗这几日为何见了她就和没事人一般。
原来她们是把主意打到了沈恒璘的身上，文锦心仔细这么一想，这两人还真是相配。
不管主意是谁想的，最后这两人能不能成，这对她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她一发现这个让人高兴的秘密，就忍不住的想要分享给沈玦知道，偷偷的抬眼看了眼慵懒的跟在后头的沈玦。
沈玦虽然瞧着慵懒的样，实际上目光迥然有神，一直在仔细的打量着，他对陌生的环境与生俱来就有着很强的警惕心。
马上就发现了前头小姑娘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兴奋，好像藏了什么小秘密想要和他说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若不是此刻都是人，他一定把文锦心藏起来，好好听一听她的小秘密。
两人还来不及交换眼神，就到了正屋，老夫人坐在上首，一听见是他们来了，差点要忍不住的站起来。
好在众人已经进了屋内，李氏携着两个姑娘给苏老夫人见礼，“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然后身边的丫鬟就及时的献上寿礼。
老夫人自然是句句都是好，“来便来了，还如此的客气做什么，赶紧坐下。”
然后是沈恒璘，所有没见过他狼狈阴狠那面的人，见到他的第一印象定是欣赏和喜欢的。
仪表堂堂英俊温和，不论是仪态还是修养都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错来。
“此次拜寿来的匆忙，没能好好准备寿礼，只有一副前朝大家张先生的万寿图一张，恭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这位张先生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先帝很是喜欢他的字画，他的字画几乎都收藏在了宫内，民间少有流传，一来二去此人的画就特别的值钱名贵。
这样贵重的寿礼一拿出来，前面再多的礼物都成了衬托，偏生沈恒璘还要自谦一句薄礼，真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老夫人激动坏了，除了好已经说不出别的，“大皇子实在是有心了，快快赐座。”
为了讨老夫人的欢心，又为了向沈玦等人炫耀，苏雅晗就马上提议赏画，老夫人也高兴的很，笑着说好，那边苏雅晗已经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画卷。
众人都期待的往这看，这可是少有的名作呢。
唯有沈恒璘的眸色变了变，暗道了一声蠢货，他们动作太快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画卷已经在众人面前打开，张先生的作品自然是很好的，只是这位大家大多是以画出名，字并不算一绝，尤其是这万寿图居然不过寥寥几个寿字。
笔锋无力瞧着像是晚年所作，而且字迹随意更像是平日练字的废稿，并不像一幅完整的作品。
这确实是废稿，好的作品都在库房藏着，剩下这些废稿倒是能拿到很多，沈恒璘平日要赏赐官员和下属，便喜欢拿这些来赏人。
本就是大家亲笔所做并非赝品，自然也有很多人喜欢收藏，他这次外出也随身带了许多，就是为了打赏用的。
只是这等东西赏人够用，但做大寿的贺礼又有些不上心了，沈恒璘一是临时准备要来，二是并不看重苏家，就随便的挑了一张应景的找人重新装裱了一番，看上去也像那么一回事。
以为会万无一失，毕竟这样的画都是珍藏用的，他根本没有想过会被当场打开。
文锦心是一眼就瞧出画纸是临时装裱的，字迹也随意应付，下意识的就皱了皱眉。
沈韶媛就更为天真可爱了，拉了拉文锦心的袖子，用很轻的声音悄悄的说：“表姐，我怎么觉得这个老先生的字，还没有哥哥写的好。”
文锦心险些没有憋住笑出声来，连个小丫头都能看出的问题，其他人又如何会看不出呢。
可她们必须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来，否则就是打自己的脸，证明沈恒璘对苏家不重视，顿时堂内发出了欣赏的声音。
苏雅晗说字苍劲有力，苏三夫人说一气呵成，苏三老爷说精妙绝伦，其他瞧见的人也跟着一起夸。
然后年事已高眼睛已经有些模糊的老夫人远远看着画，虽然写了什么看不清楚，可所有人都说好，那一定是好得不得了，也就跟着乐呵呵的笑。
沈恒璘越是听他们说着不切实际的夸赞，越是脸色发青，他讨厌蠢的人，更讨厌本来就蠢还要装聪明的人。
恰好苏家三房都是一群，爱装聪明的笨蛋。
他方才都已经想好了，只要他们脸色不对，他就能接着说是下人拿错了画卷，一会去把珍藏的另外一幅拿来便罢了。
可他们却要反其道而行，才真是将沈恒璘置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若只是苏家的人便罢了，此刻屋内沈玦在，文锦心也在。
他们都瞧见了，根本就不是两句奉承就过去圆过去的事情，光是想到文锦心看他的眼神，沈恒璘都觉得面上无光，恨不得从未出现在此处。
便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此刻的他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
偏生这个时候，一个轻笑声突得响起，然后一个慵懒又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果真是好字。”
这与苏家人真心的夸不同，他的话语里满满都是嘲讽，哪里是真的要说好字，分明就是嘲笑他。
还不等沈恒璘作何反应，苏雅晗已经皱着眉看着沈玦了，“不知世子笑些什么？”
“我只是笑真是凑巧，今日我给老夫人送的寿礼也是一幅字。”然后挥了挥手，阿冰就将画卷拿了上来。
沈玦将红绳解开，单手提着卷头，瞬间画卷在众人的眼前展开，只见卷上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寿字，却力透纸背洒脱自如。
在这个寿字的面前，方才的所谓百寿图简直就不值一提，此刻沈恒璘的脸色才算是黑到了极致。
老夫人这回瞧清楚了，“这字写的好，苍劲有力我很喜欢，多谢世子，就是不知这是哪位大师的墨宝，我好一同珍藏起来。”
还不等沈玦回答，就听见一个甜软的声音响起，“回老夫人的话，这是我表哥亲手所写，祝老夫人松龄岁月鹤舞春秋。”
苏雅晗自然也看到了字，她也以为是哪位书法大家所写，此刻听见文锦心说的话，满脸的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沈玦这样顽劣不堪的纨绔子弟，怎么写得出这样的字来。
沈玦嘴角微微一扬，他此刻还是和以往一样，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站在堂上。
可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唯有沈恒璘的目光微暗，眼波流转，他敢肯定沈玦正在向他宣战，可那又如何，他是不会输的。

第46章
沈玦看着小姑娘一脸骄傲的说字是她表哥写的，心里一阵的暖意，看着她的目光温柔缱绻。
这是头一次有人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和言语，愿意为他说话，愿意告诉所有人，他和传言的都不同。
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又如何，他不在意所有人怎么看他，可在这一刻，他居然希望自己真的能成为她口中值得骄傲的那个人。
只是，为了她。
苏雅晗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这一定是沈玦的谎话，她想揭开沈玦的假面目，让他丢人。
可刚想说话，就被苏三夫人用力的抓住了手臂，苏雅晗这才回过神来，今儿是什么日子，她是为了什么目的站在这里，才闭上嘴不再说话。
接二连三的又有来给老夫人祝寿的人，他们也不便继续坐着闲聊，就由苏三老爷带着沈恒璘和沈玦去前院，女眷们则是留在内院，分席而坐。
苏三夫人带着她们几人去了花厅，这边都是今日来祝寿的各府女眷们。
一进去就看到了秦大夫人和曹夫人正在说话，并没看见秦红缨，问过才知道花厅又分了两间，这边是夫人们聊天的地方，后头才是姑娘们待得茶室。
李氏出现，众人自然都要与她见礼，李氏就拍了拍文锦心的手背，“去吧，我与夫人们说说话，你们也去寻小姐妹玩。”
文锦心马上就明白过来，李氏表面是与她说话，实际是在提醒她看纸条。
没有露出丝毫的迟疑，乖顺的福身，“舅母放心我会看着媛儿的。”
在李氏给她塞了纸条之后，文锦心就一直在思考此事，在什么情况下李氏才不得不用这种隐蔽的方式提醒她，而不能私下与她说。
方才她才想明白，定是有人监视着李氏的一举一动，想要借此来达到什么目的，但从目前来看，李氏并不危险。
那个人的目标应该是自己，又有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的设计她呢？
文锦心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茶室并不远，到门口便能听见里面姑娘家的说话声，里头的人已经不少了。
她们两进去的时候，文锦心明显的能感觉到室内的说话声有些停顿，过了会又重新响了起来，有几个面生的姑娘瞧她的眼神有些不善。
文锦心大概也能猜到为何，这里是苏家，来的自然是与苏雅晗交好的人。
苏雅晗被叶舒君挑拨对她有意见，上回又出了糗，心中肯定是不喜她的，当面苏雅晗都能说出那样无礼的话，背后还不知要如何编排她。
世人惯是喜欢从别人的口中认识他人，有人因此而误会她也是正常的。
文锦心也并不想和这样的人结交，所以并未放在心上，只去寻秦红缨在何处。
秦红缨最是鹤立独行，此刻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着茶看着书，刚看完一卷就感觉有人在她肩上轻轻一拍。
她没有抬头直接脱口而出，“坐吧，你们若再不来，我带来的书都该看完了。”
沈韶媛原本是好奇的在看秦红缨手中的书，听见她的话更加的奇怪了，“秦姐姐，你都没看怎么知道是我们两来了？”
“除了你们，还有谁会与我走得近，而且我会听声辨认，你们一走近我就听出来是你们了。”
沈韶媛听得很是崇拜，她一直以为哥哥已经很厉害了，原来秦姐姐比哥哥还要厉害很多，就一脸认真的拉着秦红缨说要和她学。
直逗得文锦心发笑，方才她们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秦红缨瞧见她们了，赶紧哄着沈韶媛换了个话题，可不好让她知道秦红缨这都是骗她的。
三人坐着说话，期间曹家大姑娘过来打过招呼，金家两位姑娘瞧见她们也过来说话，上次赏花宴后，她们两就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她们阵营的。
“也不知道苏雅晗给她们说了些什么，今儿来都没人与我们说话。”金三姑娘金巧玉年纪小，藏不住话偷偷与她们抱怨。
金巧玲则是朝她摇了摇头示意不可，她才闭了嘴，“其实我往日也不常与她们一块，不来最好，我喜欢和你们相处，有意思的多。”
原本文锦心还有些内疚，上次的事情金家姐妹是全程旁观的，要是因为她们被连累的遭人孤立那就不好了。
好在金巧玲这一番话，让她的内疚少了一些，与她的亲密又多了几分，难怪金巧玲前世会嫁给二皇子，光是这样的气度和涵养都让人喜欢。
坐了一会，到了午膳的时间，就有丫鬟来请她们入席用膳。
她们也不急不忙，慢慢的跟在人群的最后面，一路到了宴客厅。
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她们三人挑了个僻静的角落，看还有几个空位便坐了下去。
正好桌上还留了两个位置，原本是想喊金家姐妹过来，刚打算要喊，那两个位置就迅速的坐下了人。
是上回和苏雅晗一块的那位姑娘，还有另外一个从未见过的面生姑娘，之后文锦心才知道她是苏雅晗的表妹，平日就总是捧着她。
另一个倒是不认识，宴席还未开始桌上的人都在低声叙旧，但这两人一坐下就开始高声谈论了起来。
“听说舒君过几日就要出阁了，之前都没听人说起议亲的事情，怎么嫁的如此突然。”
“还不是有些人没容人之心，心中妒忌舒君什么都压过她，非要挤兑着舒君走呗，要我说舒君真是命苦。”
两人说的如此热闹，周围不明真相的人也跟着好奇起来，“舒君？是叶家那位才女吗？她怎么要出阁了，许的是谁家？之前可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过，怎么如此的突然。”
都是适龄的少女，听到这样的话题都忍不住的被勾起了兴趣。
沈韶媛听到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再说什么，可秦红缨却马上反应了过来皱了皱眉，“我觉得这里坐着很是闷，咱们换个位置吧。”
文锦心心中一暖，这是怕她听了会不舒服，还要找个自己不喜欢坐这里的理由来，实在是妥帖。
但想了想还是握住她的手让她稍安勿躁，“无妨，只管让她们说便是，我问心无愧没什么好怕的，咱们走了反而显得理亏不如就坐着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你说得对，既然躲不过不如正面上。”秦红缨马上就有了个坏主意，朝文锦心眨了眨眼。
不等文锦心问她要做什么，就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咦，你们说的是可是原本住在沈家的叶舒君叶姑娘？这事应该媛儿最清楚吧，媛儿，你知道叶姐姐为何突然嫁人吗？”
关于叶舒君的事情沈韶媛听得很认真，被问到就乖乖的点了点头，“母亲说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叶家叔父给叶姐姐订的亲事，但为什么要说是被人挤兑走的？有人欺负叶姐姐吗，我为什么不知道？”
秦红缨马上就接了上去，“是啊，苏姑娘给大家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欺负了叶家姑娘？怎么最后是叶姑娘的父亲订的亲呢。”
沈韶媛听得很是认真，一张小脸更是气鼓鼓的，“你快说是谁欺负了叶姐姐，我要回去告诉母亲。”
这回苏姑娘不敢说话了，她原本不过是想学上回苏雅晗用的那一招，冷嘲热讽一下文锦心，好在苏雅晗面前表现表现。
没想到会被人这般的怼回来，问她那人是谁？
人不就在眼前坐着嘛，可她哪敢说啊，她不过是个表亲，上回沈玦可是说推苏雅晗就推苏雅晗的，她若是得罪了人可没人来帮她的。
其他人也全部看着她，就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这，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是怎么回事也不太清楚。”
秦红缨一听马上就皱了眉，“我观姑娘也是读过书的人，方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定是亲眼所见亲耳朵听呢，没想到竟然只是听说的啊……”
秦红缨虽然话没有说完，但足够其他人回味了，也都跟着对这位苏家的表姑娘心生不满起来，甚至在想是不是她们也会在背后编排自己。
马上就有其他人接着她的话道，“秦姑娘说得对，未曾亲眼所见亲耳朵听怎可乱说，叶姑娘出嫁既然是家中长辈做主就是美满的姻缘，被你这么一说，差点就被误会了。”
“就是就是，你这么说难不成是要说王府有人挤兑叶姑娘吗？还是想污蔑叶姑娘亲事不好，你这人说话也太不谨慎了。”
说着还要安慰义愤填膺的沈韶媛，“沈夫人和沈姑娘的为人我们都清楚的很，待叶姑娘更是好的不能再好，我们是绝不会信这样的谎话的。”
之后根本就不必秦红缨再说什么，其他人一人一句，就足够让那两人无地自容，自己主动换位置了。
没了碍眼的人，瞬间连空气都觉得清新了起来。
文锦心看着秦红缨不过是三两句话，就逼着她们狼狈的跑了，心中更是钦佩她，“红缨你可真厉害。”
“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哪里算厉害，而且你也会，上次我可是听见了，你回苏雅晗那几句才真是气死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文锦心看似柔柔弱弱却并不怕事，很多时候不说不做并不是她怕，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那两人走后，又有别家姑娘瞧见空席坐了下来，等苏大夫人扶着老夫人入席，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吃了一半，秦红缨就说肚子不舒服要去方便，原本文锦心打算陪着她去，秦红缨说她脚刚好没多久，就让她坐着别乱跑，就没有陪着去。
可左右的等着秦红缨都没回来，文锦心就感觉不对劲了，她方才趁机看了纸条，上面写了，让她不要喝水还要小心身边的人。
她就一直看着沈韶媛，怕有人会对沈韶媛不利，却忘了还有秦红缨，那人该不会把主意打到秦红缨的身上？
这么想着就坐不住了，“媛儿，你好好坐着，我怕红缨迷路了去寻红缨。”
“表姐，要不我陪你一块去。”
文锦心摇了摇头，秦红缨是否出事现在还不知道，她只怕把沈韶媛也给扯进去，若是真的出事，她大张旗鼓的去找人也许那人会对秦红缨不利，他的目的不过是她，那就让她解决这一切。
“若是我一刻钟还未回来，你就去找表哥，就说我不见了，可能是在府上迷路了，让他来找我。”
原来是还给她派了任务，沈韶媛就乖乖的应了，“好的，表姐若是找不回来，问一问旁边的丫鬟，她们都认得路的。”
文锦心笑得很是勉强，她现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秦红缨没有出事，这都是她想多了。
走之前又叮嘱了沈韶媛一遍，“你可千万要记住了，我若是没有回来，记得去找表哥。”
沈韶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文锦心的神色也感觉到了一丝严肃，就认真的点了点头，“媛儿记住了。”
文锦心这才起身离席，大家的注意力此刻都在宴席上，没人发现她离开，除了陪在苏老夫人身边的苏雅晗。
苏雅晗心里急得很，虽然沈恒璘今日来了，可两人根本就没有私下说话的机会，她还要向沈恒璘表露情思，不然他可就要走了，此后一别还不知何时能再见。
就算是陪着祖母寿宴，她也一直心不在焉的，眼睛不停的看着下头的人，文锦心离席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若是平时她才不会在意文锦心做什么，可今日特殊，文锦心又一直和沈恒璘同在王府，方才她还注意到沈恒璘好像看文锦心的眼神不一般。
生怕这妖女又要惹事，她此刻是一点错都不容许出现，就和老夫人说了声匆匆跟了上去。
文锦心出了宴席，问了外头的丫鬟说秦红缨是往后院去了，就顺着她指的方向找去，一直到了地方也没有看见秦红缨的身影。
前面摆了宴，宾客和下人都去了前头，隐约还能听见热闹的喧嚣声，可一路却看不见什么人影，文锦心想起方才纸条上写的内容，心下又是一沉。
她此刻不得不相信，秦红缨确实是出事了。
想清楚后，她反而又没这么慌张了，至少她知道他的目标是自己，在得到目的之前，秦红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而且既然有人在她的杯中下了药，又费尽心思的引她出来，就一定会有找她的人出现，她只要耐心的等就可以了。
好在他们还不知道她已经什么知道了，只要让他们放松警惕她就有机会带着秦红缨逃出去。
果不其然，文锦心站在原地没多久，就有一个丫鬟快步的走了过来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请问是文姑娘吗？”
“我是文锦心。”
“那太好了，奴婢正准备去寻您，秦姑娘方才不小心打湿了衣裙，想请文姑娘过去帮忙。请您跟奴婢这边走。”
文锦心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很是担心的样子，焦急的问：“红缨怎么会打湿了衣裙了呢？她此刻在哪里？出了事你们怎么不去告诉家中主子，反而找我呢？”
丫鬟明显是早有准备应对马上道：“是打扫的丫头不小心，冲撞到了秦姑娘，秦姑娘怜悯我们可怜，不打算计较，若是此事被主子知道肯定要罚，还望文姑娘可怜可怜奴婢们。”
文锦心仔细的问清楚了，才松了口，“原是这样，今日宾客多手忙脚乱的也不能怪你们，那你赶紧带我过去吧。”
见文锦心是真的信了，丫鬟赶紧领着她往内院继续走，背过身的时候脸上还露了个得逞的笑，这比想象中可要简单多了，这个文姑娘蠢笨的很。
丫鬟领着文锦心一路到了一个两层的阁楼前，四面都没有人，看着有些僻静，文锦心皱了皱眉表现出了些许的疑惑，“红缨在这里面吗？”
“是的，秦姑娘怕被人撞见自己仪容有损的样子，特意让奴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是平日藏书的阁楼，秦姑娘就在里面，姑娘随奴婢进去便是了。”
文锦心虽然满是疑问，但还是信了她的话，就要往里进去，可那丫鬟也跟着她要往里走，就被文锦心给拦住了。
“你把衣服给我在外头等着，等下好了你再带我们回去便是。”
丫鬟却还是要跟着，“还是让奴婢跟着姑娘伺候吧，里头藏书多又很昏暗，而且奴婢还要服侍秦姑娘换衣服。”
文锦心也格外的坚持，“这怎么能行呢，你又不是我们府上的丫鬟，你都说了红缨怕仪容有损不想见人，肯定也不愿意见你的，我会帮她换的。”
说着直接将拿过了托盘，丫鬟还来不及反应就看着她拿着衣服走了进去，并且把门迅速的给关上了。
丫鬟一开始还没想太多，直到听见清脆的落锁声才发觉不对，用力的去推门，发现门已经从里面被锁上了。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只要和文锦心近身说话，就直接把她敲晕换了衣服带走，却没想到她会突然来着一遭，不仅心中有些懊恼，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被她发现了破绽。
“文姑娘，文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奴婢不会进去的，您快把门打开。”
文锦心进了阁楼后心跳的还是很快，她人生中头一次说了这么多的谎，而且她能敏锐的察觉到那个丫鬟看似娇小，但手上应该是有些功夫的，她走路的时候没什么声音，而且手劲很大。
她方才一路都装作焦急的样子走得很快，就是为了怕被这丫鬟看出什么破绽来，好在她的演技偏过了此人，才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阁楼内确实如丫鬟所言，很是昏暗，而且都是书柜摆满了书，过道也不算宽敞不小心就会撞着头。
她只能小心的往前走，想要借着高高的小窗子透进来的微弱亮光，去找秦红缨在哪里。
但很快她的心中就有了些许的不安，这样的地方，看着就许久没有人进来过了，秦红缨根本就没有被他们藏在这里。
他们或许一开始就是打定了主意，拿秦红缨来骗她，等把她骗到这偏僻的地方再下手，只是没想到文锦心会突然把门锁起来，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外头那个丫鬟已经急疯了，她没想到文锦心是在装傻骗她，难怪之前主子就有交代过她不好对付，只可惜她没有当一回事。
这里虽然偏僻，却也是在苏府之内，之前主子就交代过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低调的把人带走就可以了，她若是硬闯难免会引起响动，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
只能在门口咬牙切齿的道：“文姑娘，你以为躲在里面就逃得了吗？你喝了我的茶，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会昏迷，奴婢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机了，你难道不想救你的好姐妹了吗？”
文锦心听到外头的声音根本不理，她不敢闯进来说明她怕闹出动静来，而且不敢惹事，若是秦红缨丢了势必会闹得沸沸扬扬。
既然如此，秦红缨可能并不在他们手中，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只是想把她骗出来。
便转了转眼珠子朝着门边道：“我不担心，因为她此刻定然没事，你们根本就没有抓她，她现在就好端端的在厅内。”
外头的丫鬟愣了一会，文锦心说的没有错，他们没有必要抓秦红缨，但他们也确实想了法子把她引开，他们只需要她离开的这个时间，让文锦心误以为她出事就可以了。
“文姑娘大可不信，人就在我们手上。”
“你不用骗我了，我们之前就有过约定，若是出了事一定会留下只有我们知道的暗号，我一路走来都没看见暗号，就知道她必然安然无恙，你有本事就闯进来，我是不会出去的。”
丫鬟没想到还有这一招，懊恼不已，但好在他们还有后手，之前下在茶里的药，她是亲眼看着文锦心喝下去的，一会药效就会发作，她是逃不了的。
“就算秦红缨不在我们的手上，你也喝了我的茶马上就会昏迷不醒，你真以为一扇门就能难倒我们吗？你等着。”
文锦心听着外头没了声音，就知道丫鬟可能是去找帮手了，心中是又怕又欣喜。
怕的是她说得对，一道门自然是难不倒他们，进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欣喜的是秦红缨真的没事。
她现在就是在赌，赌是他们更快，还是救兵来的更快。
还好李氏提醒，她并没有喝任何东西，这会不敢再在原地待着，摸索着找能藏身的地方。
摸索了一会才发现了阁楼的楼梯，这是有二楼的，或许上面可以藏人也不一定。
*
已过了一刻钟，文锦心都没有回来，反倒是秦红缨回来了。
沈韶媛好奇的看着秦红缨，“秦姐姐你怎么没和我表姐一块？她去寻你了。”
秦红缨确实是遇上了些麻烦，但她很机警很快就发现了有人鬼祟的跟踪她，就绕着路把跟踪她的人给甩开了，就是多用了些时间。
这会才发觉不好，那些人的目的不是她，而是文锦心，知道了文锦心交代沈韶媛的话就更是心惊。
“走，我们快去你找哥哥。”
锦心，你可不能出事。

第47章
沈玦和沈恒璘去了前院，另外设了席面，由苏家几位老爷主持大局。
沈剑青原本也要来，但临时有事，而且沈家来了沈玦和李氏也算是给足了苏家面子。
今日有世子又有大皇子，苏大老爷高兴的不行，只觉得自个儿已经是整个广州城里的头一份了，一直满面荣光的给所有人敬酒，脸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沈玦被安排在了沈恒璘的同一桌，两人虽然坐在一起，却各自聊各自的相互之间没什么交流。
没有骑马的事情之前，他们都还愿意维持表面的兄友弟恭，可事情发生后，沈玦单方面表示小爷不乐意演了，恢复了小霸王的本色，管你是哪里来的皇子，小爷就是天下第一横。
沈恒璘倒还装得很像那么回事，至少从外人看来，他还是个谦和温润的君子，只是对上了个不成器的堂弟，对比后的沈玦更是越发的烂泥扶不上墙。
好在沈玦旁边坐了秦琅，不至于让他独坐着一个人喝酒，“玦哥，他今日真要走了？”
秦琅看着沈恒璘左右逢源被人围在中间敬酒的模样，忍不住的耸了耸鼻子，他是极不喜欢这种伪君子的，这种人早走早好，看着都让人讨厌。
上回出事，沈玦对外都只是说沈恒璘不小心才出了意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文锦心的事情，秦琅则是以为沈恒璘对沈玦不利，反被沈玦教训了。
总之对沈恒璘是越发的不喜，就算他父亲让他要多和沈恒璘交好，他也从没有当一回事。
开玩笑，他可是玦哥的小弟忠心不二！什么沈恒璘都靠边站。
“自然是真的，难道你还想他多待几日？”
“别别别，我希望他再也不来广州城，好还我们一个清静。对了，玦哥，圣寿王府都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听我爹说花了好多钱呢。”
圣寿的事情沈玦自然知道，老头子神神秘秘的藏在库房，但哪里有事情是瞒得住他的，刚抬回府里他就知道了，当今圣上信佛礼佛，老头子就用纯金打了座佛像。
这事被沈玦知道，还私下笑话了沈剑青一顿，说他俗不可耐，只知道用金子砸人。
可秦琅问起来，他还是当做不知道，这种事情他才懒得掺和。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怎么，你还知道关心起这样的事来了？”
秦琅嘿嘿的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好奇嘛，对了，这次圣上可是五十大寿，与往年不同，我爹都要进京去，玦哥，王爷进京不？”
皇帝老儿总是防着镇南王府，圣寿从来都是派人送礼，从来不用亲自进京，沈玦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天上又没下红雨，上京做什么。”
到底是人多眼杂，秦琅还要说就被沈玦瞪了两眼，才闭了嘴。
很快宴席就开始了，沈恒璘身边围着的那堆人才依依不舍的散开，由苏大老爷说了几句客套的话，才正式的上菜开宴。
沈玦之所以会和沈恒璘坐一块，都是为了更好的监视他，他和李氏谈了那么久的事，沈玦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原本他以为沈恒璘会在去叶家的时候动手，没想到那日沈恒璘并没有动作，今日是他离开之日，如果他心不死，就一定会选在今日动手。
故而沈玦哪里也没去一直跟着沈恒璘，只要他一有动作，就能马上察觉。
可奇怪的是这半天下来，沈恒璘丝毫没有动静，该吃吃该喝喝，和别人交谈也很自然，难道因为上回的事情他已经断了念想？
这也不对，若真是断了念想，他看文锦心的眼神就不该还是如此炙热，同是男子他如何能看不懂他眼里的意思。
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想要利用李氏做什么？
酒过半巡，席上摆满了佳肴，秦琅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想要拉着沈玦出去玩。
这样的场合他最是不舒服，这些人都自视甚高，看他们的眼神不是高人一等就是不屑为伍，他们待在其中颇有些格格不入的，浑身不自在。
沈玦刚打算让他坐好少说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在门边晃了一下，他看得很是仔细，就是那日文锦心特意让他去查的那个人。
窦廉。
他是沈恒璘的人，又是为他办私密之事的，他一出现沈玦就看到沈恒璘明显的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刘大人，我有事要去处理一下，下回我们再把酒言欢。”说着就直接站了起来。
沈玦半眯着眼，丢了手里把玩的竹筷，噔的一声也站了起来，“走，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沈恒璘一出去脸上的笑容就隐了下来，“事情如何？”
“回殿下的话，都按您的吩咐进行着，七姑那边有些耽搁但问题不大，她说很快就能把人带出来，让我们放心。”
沈恒璘这才脸色好了几分，“记住，我们在苏府一定不能闹出大的动静，千万不可引人注意，若有必要药量下重些，让她多睡一会。”
等她醒来，一切都已成定局，她自然就不会再逃了。
窦廉明白的说了声是，刚打算要去看着七姑那边的情况，就有人挡在了他的前面。
抬头看去，正是一脸嚣张的秦琅，回头去看沈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沈恒璘的身边，他比沈恒璘还要高，多年习武让他看着体态健美英挺，沈恒璘与他相比就显得很是清瘦。
窦廉虽然是大皇子的属下，但也是奴才，即便瞧不上秦琅这会也是恭敬的行礼，“不知秦三公子拦住属下的去路，可是有事要吩咐？”
秦琅不知道为什么要拦，但只要玦哥说了拦，就算没有理由那也必须得拦，“哪有这么多废话，我不让你走你就好好待着便是了。”
窦廉求助的看了沈恒璘一眼，沈恒璘才轻笑了一声，“堂弟这是想要做什么？”
他当然知道打蛇要打七寸，问秦琅那是真的一问三不知，真正后头的人是沈玦。
“这话应该我问堂兄才是吧，堂兄这是打算上哪啊？突然离席，与手下窃窃私语，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做。”
窦廉一听这话忍不住的就皱眉，之前沈玦就已经多次的冒犯殿下，但因为双方都在相互试探，并没有把本性完全的暴露出来。
可上次以后沈玦就已经毫无顾忌了，彻底的展现了他的嚣张和无礼，他作为沈恒璘的属下自然是不能忍的。
“世子慎言，殿下是您的兄长，您无权过问他的行踪。”
“怎么，敢做不敢认？还是说需要我将你们在城内的所作所为都一一说出来……”
沈恒璘来了这么多日，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私下结交外臣，收了哪些人的孝敬和好处，又收编了哪些可用之人，这些事情可都不能搬到台面上来说的。
不管是哪位皇帝都不喜皇子与大臣们走得近，这说不好听些便是结党营私，老子都还在，儿子们凭什么和他的臣子勾结在一块，有何居心。
被沈玦这么一将，窦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态度也不再强硬，还是沈恒璘挥了挥手让他闭嘴，他才恭敬的站在身后。
“不知堂弟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你只管问，我奉陪便是。”
“堂兄这是打算去哪？”
沈恒璘面不改色，“哪也不去，不过是多饮了几杯酒，打算出来醒一醒，难为堂弟如此的关心我。”
“只怕不是醒酒这么简单吧。”沈玦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厉，他们方才说什么他虽然没听清，但一个药多下点，他正好听见了，不管这是对谁用，他都觉得浑身起寒。
“既然堂弟不信，那我们回去便是了。”然后给了窦廉一个眼神，窦廉明白的转身离开。
可刚走了两步，又被秦琅给拦住了，“我玦哥还没让你走呢，你往哪里跑。”
“两位爷就别拿属下开玩笑了，若是平日无事陪爷玩玩倒也无妨，但今日属下真的有要事在身，不便陪两位爷，还请多担待。”
“你这是说我们在无理取闹？大皇子平日就是这么教属下的吗？我倒要看看，今日我不让你走，你到底能不能出得了这个院子。”
“那就休怪属下得罪了。”
两人说着就直接动起了手来，被他们的动静所引出来了不少人，反观沈玦和沈恒璘两兄弟却是并排而站，谁都没有说话，好像大打出手的两人与他们毫无关系似的。
窦廉能替沈恒璘办差身手自然不必说，在他看来秦琅不过是个面团似的纨绔，这种花花公子两拳下去便是伤残。
他此刻不过是逗着秦琅与他玩，根本不正面与他打斗，实在是烦了又得了沈恒璘一个眼神，下手就开始狠辣起来。
招招都是往秦琅的要害去打，可两拳下去，窦廉就彻底的懵了，别说是把秦琅打的重伤了，他的拳头连秦琅的衣服都没有碰到，这怎么可能呢？
方才这秦三公子不还是一副毫无章法乱打的样子吗，怎么突然如此的灵活？还不等窦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秦琅得意的笑了起来。
“怎么不打了？你若是不打那可就轮到我出招了。”
话音刚落下，秦琅便是一拳破风而来，直接命中窦廉的肋骨，窦廉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他的拳快准狠，绝非三两日能练出来的。
方才哪里是他在逗秦琅，分明就是秦琅在扮猪吃老虎的逗他玩，偏生他还蠢得自己往下跳。
窦廉吃疼的想喊停，第二拳又重重的落了下来，就听一声闷哼响起，窦廉已经疼得捂住了腹部跪在了地上，秦琅原本还要打，是沈玦轻咳了一声他才收了手。
秦琅得意的吹了吹自己的拳头，“方才不就和你说了，我不让你走，你是走不出这个院子的。”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不然怎么说秦家秦三公子是广州城第一头铁呢，这大皇子身边的人说打就打，真是够头铁……
沈恒璘的眸色一黯，他一直知道沈玦的武艺厉害，却没想到他身边的秦琅也是个中好手，怎么他就如此的运气好，身边都是奇能异士，不免露出了一丝的嫉恨。
“窦廉，还不快些起来，谢过秦三公子的指点。”他既然说是指点，就算是把这场突如其来的较量定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子，也是给窦廉一个梯子下。
窦廉捂着伤口，狼狈的爬起来回到了沈恒璘的身边，“殿下，都怪属下没用给殿下丢人了。”
沈恒璘摇了摇头，沈玦这是有备而来，不管今日是谁在场都不敌秦琅，怪不了任何人。
那边秦琅仍是得意洋洋的样子，对着围观的人道：“没听大皇子说吗，我们不过是比划比划，真是没见识，还不快散了。”
沈恒璘收敛了眸子里的怒色，沈玦却是伸了个懒腰，长臂一伸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堂兄这边请吧。”
沈玦这是打定了主意，让沈恒璘哪里都去不了，他以为沈恒璘会恼羞成怒，至少会露出破绽，没想到的是他突得笑了起来。
方才还是怒意满满，这会又恢复了满面的笑容，甚至那笑里透着些许诡异，这让沈玦忍不住的皱眉，他觉得自己好像是陷入了误区。
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一直看着沈恒璘有什么用，沈恒璘的人依旧可以对文锦心下手，“你！”
说话间，他就看见沈韶媛和秦红缨一脸急色的跑了过来，站在院门外朝他挥手，沈玦哪里还管得了什么沈恒璘，沉这脸大步过去。
“你们来做什么，怎么只有你们二人，阿锦呢？为何没有在一起？”
沈韶媛一急话都要说不清楚了，就连秦红缨也感觉到了沈玦浑身的戾气，险些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逼着自己冷静的把事情给说清楚。
在听到文锦心一直没回来，不见了的时候，沈玦的怒意达到了顶峰，他就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猛虎一般，散发着他的戾气。
沈玦几步回到沈恒璘的面前，只见他依旧在笑，想起他方才听见的下药二字，只觉得遍体生寒，“你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她了？”
“堂弟在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堂弟找不到人怎么会问我呢？”
沈玦知道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半眯着眼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好，你与我玩阴的，那我们便来试试。”说完转身离开。
而等沈玦一走，窦廉就捂着伤口咧嘴笑了，“殿下，看来七姑已经得手了，咱们该起身了。”
沈恒璘隐下笑意，轻嗯了一声，这一次是他赢了，至于沈玦，他以后有的是机会再与他过招。
“准备马车，启程回京。”
*
文锦心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才把目光看向眼前的楼梯。
这个阁楼有些奇怪，楼下满是灰尘，可就着缝隙间漏进来光亮能看见楼梯有人走动的痕迹，说明这个二楼是一直在使用的。
现在那些人进不来文锦心也出不去，她不能确定那人是否真的走了，也许外头还留了人，若是她一出去就被抓住那就真的是羊入虎口，她赌不起。
文锦心一咬牙就继续往上走，等到了楼上，她才发现这里真是别有洞天，楼上有一个香案，案桌上还放着新鲜的供品和明亮的烛台，这是供的什么？
她猜测这应该是苏家供奉哪位神灵的地方，出于尊敬她没有走近去细看，只是就着烛光四处观察。
二楼的陈列很简单，除了香案和几张椅子就没别的了，她就贴着墙壁想要看看有没有窗子之类的可以往外出去的地方。
然后她就感觉摸到了一个凸起的地方，好像是道暗门的机关。
非常的隐蔽，若不是她一点点的摸过来，绝对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正打算要推开瞧瞧，她就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
猛地回头去看，就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此人便是举着烛台的苏雅晗。
苏雅晗拧着眉看着她，“文锦心，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苏雅晗是一路跟着文锦心过来的，她看着文锦心和一个面生的丫鬟说了些什么，然后进了书斋，她自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是因为知道，才越发的好奇，她一直在想文锦心到底想做什么，见她进了这里就更是觉得她心怀叵测，厉声道：“这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赶紧出去。”
文锦心看到是苏雅晗反倒放心了，今日见到苏雅晗的时候，就感觉到她对沈恒璘有别样的想法，那她肯定就不会是沈恒璘的帮凶。
“苏姑娘你先别激动，我若是说我被人逼着进来的，你可是信我。”
“被逼？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这样的谎话也信？我分明是看着你自己走进来的，外面的丫鬟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你是不是勾结了外人想对我家不利。”
文锦心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这个问题，“苏姑娘，你我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我为何要对苏家不利，而且我也很想出去，只是现在我们走不了，姑娘进来的时候外头可是有人？”
这也是文锦心觉得奇怪的地方，难不成下面没人看着？
“有，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丫鬟，那不是你的人吗，还明知故问。”
文锦心刚刚提起的希望又熄灭了，果然不出她所料，外头有人把守着，只要她一出去，肯定是当场被抓住。
“我要如何说苏姑娘才信我与外头的人不认识，不对，既然外头有人在，苏姑娘又是如何进来的。”文锦心突然想到这个，瞬间紧张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谨慎的看着苏雅晗。
苏雅晗被她的神情给刺激到了，“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和她们认识？我方才不是就说了，是两个面生的丫鬟，看着根本就不是我府上的人。”
“那苏姑娘如何解释你会出现在这里？”
苏雅晗最是不受激的人，“这是我家的阁楼我自然清楚得很，除了前门后头还有一个隐蔽的暗门，我是从暗门进来的，她们如何发现的了。”
苏雅晗趁着那两个丫鬟不注意，偷偷打开了阁楼另一边的暗门，然后顺着楼梯上来，就想看看文锦心到底要搞些什么诡计。
文锦心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果然有别的门，双眼一亮，“这件事情等出去之后我再慢慢和苏姑娘解释，但现在我们得赶紧离开。”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谋？我才不会上当受骗，你现在就得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你哪里都别想去。”
苏雅晗也是突然有了主意，既然文锦心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此刻正好没人见到她也在这里，若是这个时候文锦心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想到她的身上。
苏雅晗一想通这些，就趁着文锦心不注意一点点的逼近，她的身后就是楼梯，从二楼摔下去她就再也没法勾引人了。
这么想着苏雅晗就向文锦心出手了，没想到的是她神色变化全被文锦心看到了眼里，她动手的时候文锦心就戒备的往后退了两步，苏雅晗没能得手险些没站稳自己摔下去。
看她没站稳文锦心下意识的还想去拉她，而苏雅晗已经自己扶着墙壁站稳了。
“苏雅晗，你要做什么……”文锦心原本以为她只是想逼她说出实情，这会才知道她的心肠更加的狠毒，看着狭长的楼梯她后背发寒。
“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装的，若不是你的出现，我又如何会频频丢人，都是因为有你在，他们的目光才被你吸引，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
此刻文锦心才知道，叶舒君不过是一个引子，苏雅晗本身就是嫉恨她。
“你都已经看到了我就只能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话音刚落她就趁着文锦心不注意朝她扑来，文锦心一退再退只能退到了香案边。
两人的体量相差不大，可苏雅晗比她有劲又提前有准备，文锦心本身就体弱脚也没好完全，很快就落了下风，被苏雅晗死死的困在了香案边，她已经伸手掐住了文锦心的脖子。
就在文锦心喘不过气挣扎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动静。
阁楼是木质结构此刻又安静的很，外面有一点动静都能听的清楚，“人应该已经昏迷了，我们赶紧撬了锁进去，找到人就把人直接带走。”
苏雅晗听见外头的话瞪大了眼，手上的动作一顿，文锦心难道没有说谎？真的有人在找她？
“这是怎么回事……”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文锦心看着手中的烛台有些喘不过气来，护住了还有些发疼的脖子，她现在很害怕，但楼下的声音又让她没有时间可以害怕。
方才挣扎间她抓到了桌案上的烛台，苏雅晗要害她，她出于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但随着那帮人去了又回，文锦心慌乱间突然有了个主意。
苏雅晗爱慕沈恒璘，苏家的人也愿意苏雅晗嫁给沈恒璘，而沈恒璘顾及苏家是不会伤害到苏雅晗的，不若她帮苏雅晗一把。
今日也是运气好，苏雅晗和她梳了一样的发髻，她现在只能赌了，赌楼上的视线昏暗她们只能看到衣服，或许还有机会。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近，文锦心的动作也不敢有一丝的停顿，在锁被打开之前，正好把苏雅晗的长发散开遮住了脸，然后将她背对着趴在了地上，最后不忘吹灭了蜡烛，楼内重新陷入了昏暗。
然后她摸着方才墙边的那个位置，用力的一推，确实是有一道暗门，而且里头还是个砖石砌成的密室，她此刻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直接躲了进去关上了门。
然后她捂住嘴巴蹲了下来，趴在墙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隔着砖石的墙壁声音很轻，但仍是听到了一些，“七姑，一楼没有人。”
“七姑，这里有一个楼梯，她是不是躲到楼上去了？”
然后文锦心就听见了一个女子上楼的声音，她屏住了呼吸，煎熬的等待着。
“七姑，找到了，文姑娘在这里。”

第48章
沈恒璘知道得手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直接去向苏大老爷辞行，“若是再不启程，怕是天黑之前赶不上到下一个驿站落脚。”
“既然如此那得赶紧启程，下官就不耽误大皇子了，这是下官的一点点心意，还望大皇子笑纳。”
苏大老爷塞的是厚厚一沓的银票，苏三老爷跟在旁边欲言又止，他从沈恒璘出现起就一直在等他提。
没想到这会人都要走了，也没有说到要娶苏雅晗的事情，这让方才还与大哥吹牛逼的他很是无地自容，只能看着他大哥拼命的塞钱，他啥也没准备。
沈恒璘挑了挑眉，露了个笑，这是把他当什么了，直接砸钱？不过他赶时间这会也懒得和苏家人继续纠缠，虽有不满也还是把银票收下了。
至于苏三老爷那一副蠢蠢欲动想要说话的样子，他就直接忽略了，苏家的意思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有心收买，但联姻的苏家还不够分量。
“苏大人不必再送了，下回我们京城再见。”后面这句他也不过是一句客套。
沈恒璘离开苏府是秘密走的，对外都说是有事离开一会，实际却是直接从后门上了回京的马车，为的就是躲开沈玦。
他知道沈玦势必不会如此善罢甘休，这会看了一眼装着人的马车，露出了一丝笑意。
就算沈玦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输给他了，人已经在他的手里了。
沈恒璘掀开马车朝里面看了一眼，七姑赶紧上前，“殿下，为了不引人耳目，文姑娘已经藏在箱子里了。”
沈恒璘看到箱子就明了了，“还是七姑仔细，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方才在阁楼里她们就直接摸黑把人装进了箱子里，就是为了如果沈玦追出来，也不容易找到。
沈玦没有追来是最好的，等他寻个十天半个月的都找不到，自然就会当文锦心出事了，责任也是苏家和他们自己的。
等文锦心醒了，他可以说是正好经过救了她，到时寻两个丫鬟的尸首说是凶手她就会信了，等他带着文锦心回了京城，纳她为侍妾，一切就会成定局。
若是沈玦真的追来了也不怕，他早就已经有所计划，到时便不承认见过文锦心，只说是文锦心自己躲进的车中，与他无关。
或是说他与文锦心两情相悦，他们早已有了誓盟，她是为了逃离镇南王府才会躲上的马车，总之文锦心昏迷不醒，话都由他说了算。
只要有了文锦心私奔的这个名头在，沈玦还会喜欢她？即便他真的还如此在意文锦心，把她带回去了，等他回上京将此事当做美谈告知父皇，求一道赐婚的圣旨，沈玦就算再喜欢文锦心，也不得不从。
确定一切无误，沈恒璘这才翻身上马，一路往城门外去。
*
沈玦知道文锦心不见后，整个就像是暴怒的雄狮，脸色铁青浑身都是戾气，“你们去盯着沈恒璘，我去找她。”
便是把整个苏府翻个底朝天，把这广州城闹个天翻地覆，他也会找到她。
但这样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知道，不管文锦心是真的被沈恒璘藏起来，还是出了事，关乎她的名节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沈玦只能以沈韶媛丢了玉佩为由带着人私下的找。
“你们两个回席上去，我一个人去找，若是这么多人同时不见，才会被人疑心。”
沈韶媛都快急哭了，还是秦红缨在旁边小心的安抚她，然后提着胆子向沈玦正色道。
“世子，锦心不见的事，我也有责任，我该早些发现那些跟踪的人别有用途，或许我能帮你找到她。”
沈玦此刻已经怒火烧心，勉强保持一丝的理智，“对错我自然能分清，即便当时你没被引开，他们也有别的方法让她出去，这事与你无关，现在不是你们玩闹的时候，你替我照顾媛儿就好。”
秦红缨能理解他担心的心情，对他的冷言冷语并没有生气，斩钉截铁的道：“我大概知道锦心在哪里。”
方才文锦心和七姑说她和秦红缨互相留下记号，不是骗人的而是真的，在上回她被叶舒君骗去山上后，秦红缨就一直觉得两人需要这样的小秘密，来预防意外。
用不上是最好的，但若是真的出事也能起到作用，没想到这个意外会来的这么快。
“锦心会用这个花粉洒在不起眼的地方，沿途做上记号。”秦红缨之所以出事后不自己去找，就是怕对方人多势众，还是决定先找沈玦再一起寻过去。
沈玦已经让人把沈韶媛送了回去，自己带着阿冰和秦红缨在后院找。
“这个原本是我和锦心之间的秘密，不该告诉其他人，但我相信世子是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但还望世子保密。”
沈玦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跟着秦红缨去看，果然看见了路边的石头上有留下一些白色的细粉，如果不是仔细的去找根本不会注意。
“所以我敢肯定，锦心一定还在府里。”
很快花粉就断了，停在了一座阁楼前面，秦红缨道：“锦心可能就在里面。”
沈玦赶紧走进去检查，敏锐的发现门锁被人破坏过，“是刚被人撬坏的，之前她们肯定到过这里。”
然后开始大肆的翻找起来，但阁楼也就这么点大，很快一层就被找干净了，根本就没有人，“爷这里有一条楼梯，或许在上面。”
楼梯狭窄，沈玦推开阿冰举着烛台走在了最前面，“爷，您当心些，上头什么都看不清或许有危险。”
沈玦对此充耳未闻，大步的到了二楼环顾四周，跟在后头的阿冰赶紧把桌上熄灭的烛台都给点燃了。
这才看清楚楼上的全貌，一眼就认出来了上面所供奉的是文武星君的，苏家这几年颓弱，这应该是供着求家中出的人才的。
二楼比一楼还要狭小，一扫就能看尽，根本就没有藏人的地方，沈玦的目光一黯，就打算要下楼。
眼睛微低的时候发现了落在地上的烛台和发簪，这个发簪他认得，早上他见到文锦心的时候，她戴的就是这一支。
把楼下被撬坏的锁和这个烛台联系在一起，沈玦瞬间感觉血液都要凝固了一般，他不敢去想让他害怕的可能性，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之前确实就在这里。
只是现在不知道被换到了什么地方。
不敢再细想，沈玦将发簪紧紧的握紧拳中，眼里寒光毕露，要往楼下返回去。
正好就撞到了在楼下检查了一圈要上来的秦红缨，“上面没人吗？”
沈玦沉着脸摇了摇头，将发簪给她看了一眼，秦红缨顿时也心往下沉，这是最差的一个结果。
“带着这么大一个活人，走不远，我们出去找。”
此刻一直待在暗室内的文锦心听到了一点熟悉的声音，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从进到这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个暗室只能从外面被打开，里面是不能出去的，好在墙上有个高高的天窗能看清里面的样子，整个暗室只有地上一个蒲团和一个桌案一个书架，以及墙壁四面挂的“悔”和“静”字。
由此可以猜出这应该是一个思过室，专门惩罚犯错的子孙用的，只是有段时间没有人进来过，落了一层的浮尘。
正是为了关住犯错的人，暗室连声音都阻隔，文锦心从进来起就一直在找如何能出去，可怎么都找不到，就在绝望之际，她恍惚间听到了一丝声音漏了进来。
是表哥？她好像还听见了秦红缨的声音，一开始她还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被关的太久产生了幻觉。
又听了一遍才是真的相信是他们，她当时想的就是绝对不能被沈恒璘带走，只要还在苏家他们就会找到她。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暗室，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她也不会发现，文锦心想着几乎要落泪，好在的是他们真的找过来了。
但很快她又听见了他们像是要走的声音，她用力的敲门，可她在里面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她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希望的火苗瞬间又要熄灭了。
她瘫软在地上，无力的继续敲着砖石的墙壁，“表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沈玦像是有感应一般，眉头紧锁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阁楼，阿冰在前面奇怪的看他，“爷，您在瞧什么，上面没有人，咱们该去别的地方找了。”
“我总感觉有人在喊我。”沈玦的眸子里满是焦虑。
阿冰打了个哆嗦，“爷，您这是太担心表姑娘了，咱们还是继续找吧，可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沈玦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嗯了一声，不再执着的往下走。
文锦心坐在地上双眼无神满是绝望，突得她又听见了一声微弱的鸟叫声，望向了唯一透光的天窗。
那个天窗不小，但很高，是为了透气又防止里面的人从那逃出去。
文锦心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心中有了个大胆的主意。
将桌案和书架放倒移到了天窗边上，从蒲团踩着案桌爬到了书架的顶上，这样的高度正好能够到窗子。
但窗子应该许久没有被打开过，落了灰而且关闭着根本推不开。
文锦心感觉到时间在一点点的消逝，表哥若是在这里找不到她肯定就要走，那她可能就再没有机会见到表哥了，只要一想到这个，文锦心又有了勇气。
用力的推着前面的窗子，连手上被划破了都没感觉。
沈玦等人出了阁楼，就打算分头去找，正巧这个时候秦琅一脸急色的找了过来，“玦哥，不好了，沈恒璘跑了！”
“跑了？”
“方才回席之后，我就一直盯着他，然后他说要去方便，我总不能继续跟着，结果去了一刻钟都没回来我才发觉不对，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骑马离开了。”
沈玦浑身的寒意，让周身的人都忍不住的感到了压力，只听他从牙缝间挤出一个字，“追。”
此刻文锦心已经推开了半扇的窗子，她好像已经看见了表哥鲜红的衣服，忍不住的要露出欣喜，就看到他要走。
下意识的出声喊住他，“表哥，我在这里。”
但她方才就已经花了很多的力气搬东西又爬这么高，这个声音已经非常的轻了，在爬的时候她还一点都不怕的，这会看着自己站立地方已经开始发颤了。
一行人听说沈恒璘跑了，更是急不可耐，哪里还能听见文锦心这猫咪呜咽般的声音，转身就要往府外追去。
文锦心眼眶里面已经含着泪了，若是此刻表哥看不见她，她甚至不知道如何从这高高的柜子上下去，她该怎么办。
“表哥，我在这里，我是阿锦。”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的哭腔和微微的颤抖，只能看着沈玦朝着反方向大步离开。
就在她放弃希望的那一瞬间，沈玦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听到了什么，回头朝着阁楼顶上看来。
二楼有些高文锦心又只是探出了脑袋，根本看不清楚，可在那一瞬间他就是感觉到了有人在喊他，就和方才在楼上一样，而且那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不管身边的其他人，直接转身朝着阁楼大步跑了回去。
离得近看不清楚楼上的样子，他往后退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在窗子边上探出脑袋的小姑娘，一双眼红红的脸上挂满了泪痕，不过一眼沈玦就觉得心在被针扎着般疼。
“阿锦，我在，我在这里。”
文锦心低垂着眸子，悲痛的说不出话来，她觉得没有比这更难过的事情了，她怎么这么没用，永远都是那个弱势。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沈玦的声音，那个永远在她绝望的时候带给她希望的声音。
文锦心迷茫的抬起头，四下去看，果然对上了沈玦的脸，焦急的担忧的，以及那眼里化不开的柔情，那是她的表哥啊。
“表哥。”
她再也忍不住的落泪，她从来没有一次如此的无助过，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现在只想在他怀里撒娇，诉说自己满腔的委屈。
可她刚一动，蹲立着的书架也跟着轻微的晃动起来，她只能失措的抓住了窗户的边缘，看的下面的沈玦浑身冒冷汗。
“你别动，站稳了，没事的，我在这里你别怕。”
这会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跟了回来，秦红缨一看到文锦心狼狈的模样，瞬间眼眶也红了，“锦心。”
而此刻文锦心的眼里只能看到沈玦，她等了许久期盼了许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沈玦看着文锦心站在如此高的窗边，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只能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若是连他都无法冷静，还如何能保护他的小姑娘。
“阿冰，你和秦姑娘上去找暗门，就在二楼，一定是我们错过了。”然后让秦琅去找苏老爷，苏家的暗室只有苏家人自己知道，而他必须在这里守着文锦心。
文锦心眼里含着泪，楚楚可怜的小模样，看的人心碎，沈玦用最轻柔的声音一点点的抚平她的不安和恐惧。
“阿锦，你别怕，我这就来接你，别哭，我的阿锦很勇敢。”
从看到沈玦的那一刻起，文锦心才觉得一颗心有了依托，她用力的点头她相信表哥说的话。
慢慢的她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低低的抽泣着，“我也不知道暗门在哪里，我就是轻轻扣了墙壁就进来，但是从里面推不开出不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是一个思过室，表哥，我害怕。”
沈玦每多听她说一句，心就越是揪着的疼，他怎么会如此的粗心，两人方才竟然只隔着一面墙，若不是文锦心拼死爬到了天窗边，他或许就要错过她了。
那他的小姑娘可能还要在里面一直关着，光是想到这一点，他都觉得后悔到无法呼吸。
“是我的错，我只顾着盯他，却忽略了你，一会让你打我好不好。”
周围的手下都看傻了眼，这还是平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吗？看着更像是话本里宠妻无度的昏君，为了美人一句话，便可烽火戏诸侯。
文锦心终于破涕为笑，小嘴嘟囔着轻轻嗯了一声，沈玦却丝毫都没有放松警惕，神情严肃唯有看着她时满满的柔情。
冷汗早已将衣襟浸湿了，她只要一刻没有脱离危险他便不能安心。
秦红缨已经到了楼上开始找暗门了，但越是心急就越是找不着，按照文锦心说的去找，摸去却是一片的平整根本没有凸起，急得秦红缨忍不住要跺脚。
沈玦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心中骂秦琅这蠢货还没把人带回来，一边继续哄着文锦心。
文锦心是半蹲着站在书架上的，她这会已经缓过来不哭了，方才会如此失态主要还是因为害怕和恐高。
原本她是没这个毛病的，上回从摘星楼一跃而下后，就得了这个毛病，一站在高些的地方她就会全身发抖，天知道方才爬上来的时候她用了多少的勇气。
她蹲的腿脚酸痛，再加上之前的脚伤还没有好的完全，下意识的移了一下脚，她怕沈玦会担心也不敢说，就默默的忍着。
但书架和案桌本就堆放的不齐整，她这么轻轻一动，书架就开始晃了起来，文锦心瞬间一僵用力的抓住了窗子，看的沈玦眼睛都红了。
“阿锦，你没事吧？”
沈玦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过，她就在眼前，可他却没有办法保护她。
“表哥，我快站不住了，书架在晃，我的腿好酸。”
她之所以没有这么害怕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往下看，只是远望着沈玦忽略了楼层的高度。
方才晃动间，她不小心的瞥见了，原来二层的阁楼是如此的高，让她看一眼就开始发晕，她的脸上没了血色唇色更是惨白。
“你抓住别松手！”沈玦眼里闪过一丝的阴鸷，心中恨不得将沈恒璘五马分尸，都不足以泄恨。
突得，沈玦有了个主意，对着文锦心正色道：“阿锦，你相信我吗？”
文锦心恍惚间仿佛看到两世的表哥重叠在了一起，眼里重新升起了一层的水雾，点了点头，“我相信表哥。”
“你闭上眼睛跳下来，我会接住你。”沈玦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击中文锦心的内心。
跳下去？
文锦心猛地摇头，不可以的，她做不到的，上一次她奋身一跃，是她被逼到退无可退了，毫无留恋下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
可这一世不同，她有太多的不舍和不甘心，她喜欢表哥她有想守护的人，她已经做不到不顾一切了。
“表哥，不可以。”
沈玦看着她因为害怕颤抖而一起摇晃的书架，眸色跟着暗了下来。
“阿锦，我会接住你。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相信我，阿锦。”
文锦心从痛苦中找到了一丝的清醒，她无助的看向沈玦，他目光坚定语气笃定，他是她的表哥啊，是她的守护神，她要相信他。
“表哥……”
她的声音在高空中被风打散，就在沈玦以为她不会有所动作的时候，她扶着窗子颤抖着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脚下的书架也跟着微微的摇晃，她停顿了好一会，才迈开了步子，踩在了木窗上，双手紧紧的抓着两边的框架，一双眼被泪水浸的通红。
又喊了一声表哥，沈玦鼓励的看着她，“别怕，我在这里。”
文锦心惨白着脸低低的嗯了一声，比起死亡比起恐惧，她更害怕失去表哥，她只想现在就投进他的怀里，让他知道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沈玦看着小姑娘纵身一跃，不知为何心狠狠的抽了一下的疼，恍惚之间他好像能感觉到她的痛苦，她的绝望。
沈玦一闭眼将这些全都从脑中摒弃，他不会再让这些痛苦重演的，张开双臂向前一步，然后稳稳的将人接到了怀中。
直到抱到人的那一瞬间，他才感觉到了满足和踏实，这是只有她在怀中才能有的感觉。
文锦心还死死的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直到摸到了沈玦的结实的臂膀和温热的胸膛，以及他低哑的在她耳边的声音不停的在说：“阿锦，睁开眼，我在这里。”
她这才敢偷偷的睁开了一丝的缝，等看到方才还在远处的沈玦，现在就近在咫尺，眼睛瞬间又红了，傻傻的看着沈玦一句话都不会说了。
若是她嚎啕大哭或是暗自抽泣，沈玦都能安慰她，可她不说话也不哭，就这么看着他，才真是让沈玦无法呼吸的疼。
他的喉间发紧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许久才干涩的喊了一声，“阿锦。”
就听见小姑娘发颤的声音道：“表哥，能不能抱紧我。”
让我知道这不是梦，你是真的就在我身边。
沈玦愣了一下，下一刻就双臂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再紧一点。
文锦心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泪水倾涌而出，这个滚烫的怀抱让她真实的知道，她还活着。
她感激这一次的遭遇，让她不再害怕高处，也更坚定心中的那个喜欢。
“表哥，永远都不要离开阿锦。”
“好。”
然后沈玦就感觉到有什么湿润柔软的触感在他脸颊上轻轻一碰，他回过神来再去看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整个脑袋都缩进了他的怀里。
等他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一脸傻笑的楞在了原地。
阿锦，亲他了……

第49章
秦红缨她们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沈玦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一脸傻笑的站着。
要是用她那傻二哥的话，就是春天到了……这与方才怒气十足恨不得闹个天翻地覆的沈玦，真是全然不同。
听到声音，沈玦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缓解自己的失态，但抱着怀中人的动作不改，眼神却是越发的温柔起来。
“阿锦没事了。”
正巧这会秦琅也拉着苏老爷一路跑了回来，宴席差不多散了，苏老爷在外面送客，秦琅就看到了在一边闷闷不乐的苏三老爷，他就什么也没说，直接拉了人就跑。
秦琅是体力好，苏三老爷这一把的老骨头哪里跑得动，好不容易跑到了，秦琅就看到了眼前沈玦和文锦心抱得紧紧的你侬我侬的画面，心都碎了。
他是真的喜欢文锦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这就是他心中天仙的模样，可这是他大哥的媳妇儿除了眼热羡慕实在是没话说，而且这两人站在一块也确实是般配，他只能含泪祝福。
唯一觉得纳闷的就是苏三老爷了，被这么生拽着跑了这么远，结果人好端端的在这站着，感情是在这折腾他玩呢。
秦琅摸了摸脑袋，“玦哥，文姑娘已经没事了吗？”
文锦心听到有人说话，这才清醒过来，想起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大胆的事情，脸是已经红的没法看了，只能挣扎着下地。
沈玦却双臂微微用力把人圈的更紧了一些，“别动，这会你哪都不许去，老老实实的给我待着。”
文锦心脑袋被他摁在怀里，声音闷闷的，“表哥，我已经没事了，而且好多人在。”
“人多怎么了？我抱你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难不成还有谁能有意见？”
只要想到文锦心方才险些出事，沈玦就格外的强势，瞧见就瞧见，他就不信还有人敢拦着他。
一个天经地义把文锦心的脸烧的更红了，他们是什么关系，怎么就天经地义了……
童养媳的事情，不过是老祖宗的口头玩笑话，又做不得数的，而且老祖宗一直都没有和她说，没准这件事她老人家都已经忘了。
但沈玦如此的强硬，她根本就拒绝不了，只能乖乖的缩在他的怀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以此来化解害羞。
“世子这是怎么了？”苏三老爷还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等喘过气来才理了理衣裳，奇怪的看着沈玦等人。
这里是他们苏家的思过堂，等最小的儿子都长大后，这里就用的少了。
现在只有他大哥偶尔会上去拜一拜文武星君，祈求苏家不要败在他手上，子孙能仕途顺利光耀门楣，倒也不是什么很隐秘的处所。
可他们这些少爷姑娘的跑这来做什么？就这么没东西可玩了了？捣鼓这些偏僻的地方躲猫猫？
走近些他才发现门锁坏了，脸上的神情才变得严肃了起来，“这锁怎么坏了？”
他正要上前查看，就有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三老爷出事了，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三老爷皱着眉，一脸的不悦，“你会不会说话，这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出事了，好好说。”
“姑娘不见了。”
听到这个苏三老爷才瞪大了双眼，“什么？姑娘怎么会不见，她不是在老太太身边吗？”
此刻沈玦突然明白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缩在他怀里的文锦心，嘴角翘了翘露出了一个恶趣味的笑，这倒是件有趣的事情。
朗声对着苏三老爷道：“我倒是知道贵府的姑娘可能去了哪里。”
*
沈恒璘一路不停到了城门口就碰上了沈岳晖，他回了广州城后就替沈剑青协同看管西大营的兵马，这个月轮到西大营的人轮值，他正好今日在城门楼当值。
守卫不认识沈恒璘，碰到一列马车过来自然是将其拦了下来，报给沈岳晖，他才匆匆出来查看。
没想到就看到沈恒璘的一行队伍，赶紧挥手让守卫收起兵刃，“大皇子这是准备出城去？”
沈岳晖轮值已经有几日未曾回沈家了，上回狩猎之后，他对叶舒君已然是心死，但仍是有些放不下，毕竟是这么多年曾经喜欢过的人。
可她犯下这样的错，受伤害的又是他的妹妹们，他既无法求情也无法面对叶舒君，就主动的领了西大营的差事，也算是自我的逃避。
在知道叶舒君定亲消息的那一晚，他独自对月喝了一坛酒，等到了第二天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沈岳晖，他和叶舒君本就没有结果。
之前不过是她为了利用他达到目的而造成的错觉，现在梦醒了，他也该继续朝前看。
沈恒璘即便是着急，但也知道此刻不能露出破绽来，而且想着沈岳晖也有利用的价值，还是下马与他寒暄了两句。
“离京多日，也该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广州定要与岳晖一醉方休。”
沈岳晖抱拳称好，那边守卫也已经检查完了马车一切无误，就直接放了行，沈恒璘直到出了城门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门，嘴角扬起了一个畅怀的笑，“启程，在天亮之前必须赶到下一个驿站。”
然后便策马奔腾而去。
苏府后院内，沈玦笃定的道：“苏姑娘此刻怕是已经在去上京的路上了。”
苏三老爷都懵了，“世子休要妄言，我女儿不过是一个弱女子如何会独自一人上京，这绝不可能。”
“我何时说是她独自一人了？”然后看了秦琅一眼，“方才老三不是说有人匆忙离城而去，苏三老爷难道就不怀疑吗？”
苏三老爷愣了一下，“世子的意思是说大皇子？这更不可能了……”
若是大皇子对苏雅晗有意思，苏家是绝对不会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只要他方才提出来，直接就能将苏雅晗光明正大的带走，何必要躲躲藏藏。
沈玦嘴角擒着笑，一眼就看懂了他心中所想，“那若大皇子不愿与苏家联姻，又有不得不请苏姑娘一同上京的理由呢？”
苏三老爷突得毛骨悚然冷汗从背脊往下流，如果两家联姻，苏家是很愿意投靠大皇子的阵营，但他们看中的是大皇子妃的位置。
娉者为妻奔者为妾，若是苏雅晗不明不白的跟着沈恒璘走了，把苏家当成了什么？这是逼着苏家站队还是想利用苏雅晗威胁苏家？
或是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苏三老爷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自己之前把这件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苏雅晗到底是他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心疼的，低声一句糟了，就没空再管沈玦急着跑去了前院。
等到苏三老爷走了，在场的人基本也都清楚了沈玦的意思，他这是故意的挑起大皇子和苏家的矛盾，唯有秦琅还半天摸不着头脑。
“玦哥，你怎么放这老东西走了？咱们现在干什么去。”
沈玦懒得与这蠢蛋说话，眉眼温柔的看了怀中的人一眼，就大步的朝外而去，“与我们无关，咱们只要等着看好戏便好。”
秦琅没有问出个结果，还要追出去，就被秦红缨拦住，“哥哥，你跟上去做什么啊？”
“我跟着玦哥啊。”
秦红缨真是恨铁不成钢，明眼人都知道沈玦这会只想和文锦心单独相处，他跑过去插一脚做什么，用力的摇头，“不可。”
秦琅一脸的不解，“玦哥都好几日没与我们一块喝酒骑马了，他也不能有了小媳妇就不要我们这些兄弟吧。”
秦红缨若不是怕自家傻哥哥真要被人打一顿丢出来，才不要管他，这会只能连拉带拽的把他带回府去。
方才后院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今日寿宴上的一个小插曲，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照旧热闹的庆祝散席。
沈玦则是抱着人直接上了马车回府去，这样的结果是让他满意的，这种不好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到上了马车两人才有了单独相处的空间，沈玦低头往下看，小姑娘仍是小脑瓜子埋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光是看着她的后脑勺都觉得可爱。
“阿锦，这会没人了，别躲着了，也不怕闷的慌。”
文锦心还是没有抬起头来，反而还往他的怀里埋得更深，沈玦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也越发的心疼。
她的害羞她的娇憨，她的每一个样子他都喜欢，这样的她才越发的真实。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就这么看着她慢慢的等，直到文锦心确认真的周边没人了，才一脸胆怯的扒着他的手臂探出了脑袋。
正好一抬头，就撞进了沈玦幽潭一般的眼眸深处，他的眼睛无疑是美得，就像是浩瀚星空吸引着人沉醉。
这让文锦心甚至忘了要说的话，呆呆的看着他一个表哥卡在了喉间。
直到她感觉到额头一热，才慢慢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沈玦滚烫的唇瓣轻柔的落在了她的额头，她傻傻的眨了眨眼，在沈玦的注视下脸一点点的烧了起来。
“表哥，你，你做什么呀。”文锦心捂着额头，别说是眼睛了，就连耳朵尖和脖颈都红了，整个人都粉嫩粉嫩的格外艳丽。
看得沈玦眼睛都直了，他不是没见过姑娘的毛头小子，这些年当纨绔公子，什么样的漂亮姑娘没见过，但都没有让他多看一眼的。
唯独文锦心，他就吃她这一套。
沈玦哑着声音抱着她的手一点点收紧，“当然是礼尚往来，你以为我是白亲的？你亲了我，我自然是要还礼的。”
文锦心被他一点，就想起了自己方才都做了什么蠢事情，她那是死里逃生的疯狂，现在再让她去亲沈玦，那是不可能的。
“我，我只是想答谢表哥方才救了我……”小姑娘这是被欺负的狠了，被人紧紧抱着，红着一张脸四处的没地方躲，只能咬着下唇睁着无助的大眼睛看着沈玦。
沈玦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了，正好马车磕到了石头有些颠簸，沈玦顺势抱着她颠了颠。
没有准备的文锦心，险些整个人都要腾空，下意识的就抱住了沈玦的脖颈，露出了圆润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
看得沈玦的目光又暗了几分，“哪个混蛋教你这么答谢的？难道以后谁帮了你，你都要这么谢人家？”光是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沈玦就觉得不是滋味。
文锦心好不容易坐稳，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慌乱间无措的道：“没有别人，只有表哥。”
这句话成功的取悦了沈玦，他脸上的那些不悦瞬间消散，不管怎么遏制嘴角还是止不住的往上扬。
偏偏还要颇为拽的道：“这还差不多，小姑娘家的，不能随便乱亲人。”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后面又加了一句上去，“除了我。”
文锦心脸上一片绯红，脑子乱糟糟的，只觉得这会说什么都是错的，只能咬着下唇低垂着眉眼低低的嗯了一声，她现在什么都思考不了了，表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玦心里美得不行，正打算再讨点好处，他可不止救了她一回，是不是得把之前的那些都给要回来？
结果偏头就瞧见了文锦心手臂上细细的划痕，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将她的双臂轻柔的捧到了眼前仔细的看。
文锦心一开始没发现他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是伤口被发现了，赶紧要抽回来藏起来。
手臂上是昏暗的光线下没看清楚撞到的淤青，手指上是被木屑划出来的血痕，还有敲墙壁搬东西的时候大大小小蹭出来的擦伤。
可双手被他紧紧的握住，根本抽不出来，“表哥，我这是不小心擦到的，不疼，回去擦点伤药很快就会好的。”
她的一双手纤细柔软，平日里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美的很，今日却是因为他的疏忽，受了这么大的苦，光是回想起来，沈玦还是万分的悔恨。
“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不小心，让他有机可乘，若不是你机警，我便要悔恨终生了。”
文锦心从没见过沈玦如此的低落颓靡，尤其是他的这个情绪是因为自己而起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又甜又酸。
表哥心中，她是不是最特别的呢？
她险些就要把疑问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来，她不敢问，她怕听见不是心中要的那个答案，她还是退缩了。
文锦心干脆就转移了话题，“表哥怎么知道被带走的是苏雅晗？”
“沈恒璘若是不得手是不会甘心走的，他肯定是带走了人，可你好端端的在我眼前，姓苏的又正好不见了，除了她也没有别人了。”
文锦心犹豫了一下，才把她如何将苏雅晗砸晕换了衣服的过程仔细的说了，她说的简单不过三言两语，沈玦却是听得眉头紧锁。
“表哥，我做完就后悔了，我错了，我想把她换回来，可我打不开暗室的门，表哥，我们去把苏姑娘追回来吧。”
可不等她说完，沈玦就再一次将她拥入了怀中，这一次比之前都要用力，紧紧的抱着她，好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髓，再也不分离。
过了好一会，他才平息心中的怒意，松开了双臂，声音低哑的渗人，“错？她对你起了歹意，她是要害你的命！她是巴不得嫁给沈恒璘，她若知道替了你还指不定如何的高兴，若非如此我定然让她付出代价。”
“表哥，你不觉得我很坏吗？”
沈玦伸手温柔的撩开文锦心额前的碎发，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不是坏，她想害你，你不过是自我保护，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文锦心内心最后一点忐忑和不安，全被沈玦给安抚平了，轻轻的点了点脑袋，即便她也想到沈恒璘不会害苏雅晗，但还是怕万一，现在有了沈玦的保证又知道苏家老爷已经准备追过去，才安心了一些。
然后想起了件事，一边观察沈玦的神色一边道：“我知道表哥不喜欢舅母，但这次若不是舅母，我或许真的会着了道。”
文锦心将李氏给她塞纸条的事情说了她知道沈玦憎恶讨厌李氏，但就她的观察来看李氏对他们兄妹确实没有敌意，甚至在沈玦面前她关怀的很卑微。
只是让文锦心没想通的是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李氏答应了帮沈恒璘劝说自己？又是什么让她这一世发生了改变？
沈玦听她说完就一直面无表情，最后只是嗯了一声，但这已经是因为文锦心，才让他在听见李氏的名字时给出的最好的态度了。
“你放心，我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她救了你我感激，但她以前做的事情我却无法当做没有发生，你不要多想，我不会拿她出气，你好好休息便是。”
文锦心原本想就这个机会，让沈玦能打开心结，但看来效果不明显，沈玦对李氏的恨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化解的。
她今日已经非常的累了，又是惊心动魄又是体力消耗，劫后余生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下来，马车摇晃着又很是舒服，渐渐的就有了些困意。
“窦廉的事情有了些眉目，不过更多的消息还得亲自去查了才行，若是能去上京走一遭或许一切就能明了。”
沈玦还在等她的回应，就感觉到胸口一重，文锦心的小脑袋就靠在了他的怀里，低头去看，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她睡着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像小扇一点点的刷在他的心上，她的脸上有些倦色，今日确实是累着了。
沈玦低头虔诚的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什么都不用想，好好睡一觉，我的小姑娘。
沈玦着迷的看了许久，直到马车缓缓停下，才动作轻柔的把她抱下了马车，一路抱回了院子，然后转身离开。
现在该到算账的时候了。
*
沈恒璘赶在日落之前到了驿站，停马让所有人休息，然后绕到了装箱子的马车前掀开了帘子。
箱子还是安静的放着，侧边开了小孔可以呼吸，瞧着应该是还没有醒，想着箱中的人，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克制的欲/念。
“药用了多少？怎么这会都没动静。”
七姑等人纷纷下马，“按照您说的量，大约是文姑娘体质弱，昏迷的时间就长些，不过您不必担心，只是普通的迷药，对身体不会有影响的。”
沈恒璘这才点了点头，心中的不安才消散了一些，“七姑辛苦了。”
“为殿下办差哪里说得上辛苦，殿下，咱们已经出城这么远了，他们应该追不过来了，要把文姑娘先扶出来吗？”
七姑是贵妃赐给沈恒璘的，难得女子会功夫，办事又妥帖，平日都替他料理殿内的琐事。
“不必了，这还不够远，只要未出镇南王府的辖区，都不可掉以轻心。”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若是一会她有动静了，再扶她出来也不迟。”
刚这么说着，马车就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七姑赶紧将帘子掀开，是箱子里传出了动静。
“殿下，文姑娘大约是要醒了。”
沈恒璘环顾四周，想着这会已经这么晚了，不会有这么巧合，就点了点头，七姑便要上马车去开箱子，沈恒璘又喊住了她，“还是我亲自来吧。”
他的心里到底是爱重文锦心的，废了这么多功夫为的就是得到手，自然是不希望她会怨他。
七姑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不免为文锦心添上了一笔，大皇子对这位文姑娘可不仅仅是喜欢这么简单了，看来回去得将此事告知贵妃娘娘才行。
沈恒璘刚要上马车，窦廉就匆忙赶来，“殿下，不好了，人追来了。”
“沈玦领人来的？”
窦廉点了点头，沈恒璘脸色平淡，嗯了一声，“点上香让她继续睡，其他人不用慌乱，一切照旧莫要露出破绽便可。”
然后将帘子放下，朝七姑看了一眼，七姑就明白的守在了马车前，“殿下放心，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马车的。”
刚说完，那边沈玦已经骑着黑云踏着月色到了跟前，一脸的怒意直接拔剑指着沈恒璘，怒声道：“人呢？！”
沈恒璘早有准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堂弟这是舍不得为兄吗？怎么还追了过来，人？什么人？我怎么不明白堂弟在说什么。”
“不要给我在这装傻，我问你，人呢？文锦心在哪里。”
“文家姑娘丢人吗？那堂弟应该是去问苏家的人，怎么会问我呢？堂弟这么匆匆赶来花了不少时间吧，可千万不能耽误了找人啊。”
沈玦骑着黑云一点点逼近，手中握着长剑沉着脸一声不吭，窦廉等侍卫已经赶到了沈恒璘的身前将他护住。
“世子爷这是做什么，带着人马围住我们的帐子，难道是要以下犯上不成！”
这是沈恒璘没有想到的，沈玦不仅带了人，还带了不少的人马，此刻已经将他们和驿站团团围住，这是不打算让他们走了。
沈玦眉峰一凝，剑锋又往前三分，漆黑的烈驹上一身红衣的少年郎似一团火焰般傲气嚣张，“我便是以下犯上了，你又拿我如何。”

第50章
沈恒璘突得笑了起来，然后鼓起了掌，“堂弟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我这做兄长的可真是佩服。”
说完又看向身边的侍卫们，淡淡道：“你们把剑都放下吧，既然堂弟说我把人藏起来了，那就让他找找看，我这到底有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在李氏的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城内也有他的人，没人传来事情有变的消息，故而沈恒璘心中很有底气，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的就是沈玦赶来。
沈玦黑着脸，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开始搜查驿站，而自己则是一辆辆马车不放过的查看起来。
驿站很小，马车也不多，一下子就看完了，沈恒璘好整以暇的看着，脸上一直挂着淡定的笑容。“如何？堂弟可是找到了？”
“你以为把她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沈玦派人将将军牵了出来，沈恒璘看到这漆黑的獒犬就想起了自己上回狼狈的样子，瞬间淡定的神色就狠厉了起来。
在场的侍卫们都没见过如此庞大的獒犬，还以为是什么猛兽，下意识的就慌了，被窦廉瞪了一眼才咬着牙的坚持着。
沈玦摸了摸将军的大脑袋，然后松开了绳索，将军抖了抖身上漆黑发亮的长毛很是威风，然后就睁着一双大眼睛，一步步的朝着沈恒璘去了。
沈恒璘倒也不是真的怕这獒犬，只是上次险些被咬破喉咙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那是他头次距离危险这么近。
故而将军晃着尾巴在他身边转的时候，沈恒璘感觉到了同样的恐惧。
尤其是它长着大口，露出里面锋锐的獠牙在他的脚边蹭的时候，冷汗开始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下流，沈恒璘克制的握紧了拳头，神色中有了一丝的慌乱。
“堂弟这是做什么？”即便是他隐藏的再好，声音里还是透露出了不安。
沈玦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恍然大悟的高声道：“哎呀，我都忘了，大堂兄上次被将军咬了，定是怕它的，都怪我记性不好，险些惊扰了大堂兄，不过大家也不必惊慌，我的将军鼻子灵，从来只咬心怀叵测之人，我这次也不过是让它来找人，大堂兄多担待。”
沈玦这指桑骂槐的能力可是一流，这几乎是指着沈恒璘的鼻子骂他居心叵测了，他的话音落下，沈玦带来的人就一齐笑了起来，其中的讥笑之意太过明显。
窦廉可忍不了，马上就要替自家殿下说话，就被沈恒璘给拦住了，朝他摇了摇头，他回话才真是说明心里有鬼，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神色。
看沈玦也不回话，沈玦就失了讥笑他的兴趣，然后喊了声将军，它才摇着尾巴奔回到了沈玦的身边撒娇。
沈玦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玩了，去找人。”
只见将军闻了闻沈玦手上的布料就汪汪的喊了几声，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飞快的奔了过去。
众人就看着它绕了一圈最后在一辆马车面前停了下来，再次汪汪汪的叫喊了起来，沈玦朝着沈恒璘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般的锋利，什么也没说就一步步的朝着马车走去。
那辆正是装着人的马车。
七姑看到他们过来，又看见这凶猛的獒犬，一副受惊了的样子探出了帘子，“殿下，这是出了什么事？”
原本七姑是打算拼死也要拦着沈玦的，但沈恒璘朝她摇了摇头，她就顺势的跳下了马车，小跑到了沈恒璘的身边。
“堂弟想要找人，那就让他找吧。”
沈玦掀开帘子看到已经燃尽的一小段香，仔细的看了一圈里面什么也没有，就放下了帘子。
“看来堂弟的这畜生鼻子还不够灵，堂弟下回带它出门可要小心了，别什么时候被自家的畜生咬了可是得不偿失了。”
沈玦黑着脸没有说话，听着阿冰来报都找过了没有人，就打算收队要走，刚往回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又返了回去一把掀开帘子，眼睛盯着边上的那个箱子。
沉声道：“把箱子给我打开。”
很快就有两个曲部上前将箱子搬了下来，七姑下意识的上前了一步，沈恒璘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她才恭敬的又退了回去。
而同时，沈玦已经命人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果然躺着一女子，只是侧着甚至瞧不清她的样子，沈玦却已先发制人，“大堂兄人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沈恒璘按照之前所计划的回击，“我不知道这位姑娘为何会在此，你们有人知道吗？”
其他随从都是摇头说不知道，“奴婢们不知，这个箱子早上的时候还是空的。”
身边的七姑马上猜测道，“可能是哪家的姑娘爱慕我们殿下，趁着宴席之际躲进了马车中，为的就是跟我们一块上京，若真是世子要寻之人，世子应该自省一番，为何会逼得这位姑娘躲到我们这里。”
沈玦低头看了一眼箱内的人神情凝重，“爱慕？寻求帮助？那就是大堂兄承认与她相识？”
“七姑说的没错，既然是在我的马车上自然是与我相识。”
“若是我要将人带走呢？”沈玦抬头去看沈恒璘，两人的视线交错，颇有些争锋相对的意思。
“那就要看堂弟的本事了。”
话音刚落，又有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沈恒璘皱了皱眉，此刻突然前来的会是谁？也不知是敌是友。
不等他们在思考来的人是谁时，沈玦的手下就来报，“爷，苏家的大老爷和三老爷领着府中下人赶来了。”
“哦？倒是来的正好，请他们过来吧。”
沈恒璘疑惑的看了沈玦一眼，苏家的人这个时候怎么会过来？难道沈玦还留了什么后手？若是他们联起手来对他不利，他该如何全身而退。
之前沈恒璘一直很有把握，是因为他相信沈玦不敢真的对他如何，但沈玦此人狠戾会有如何手段还不知道，若是他真被逼急了，狗急跳墙也说不定。
还不等沈恒璘想通这其中的曲折，苏家的两位老爷已经走了过来。
“下官见过大皇子，见过世子爷。”
“两位大人为何会深夜至此？可是出了什么要事。”
苏大老爷刚要开口就被苏三老爷给抢了先，“家中出了件丢人的事，本是不该拿此来叨扰大皇子，实在是事情紧急。”
“苏大人不必多礼，但说无妨。”
“不敢欺瞒大皇子，下官的爱女失踪了。”
沈恒璘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首先苏家的人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其次苏雅晗怎么也会失踪。
他忍不住的回想方才沈玦出现后的样子，忽觉不好，他那些样子都是做戏给他看的，什么放狗发怒全都是为了让他相信，沈玦来的目的是为了追回文锦心。
刚想要叫一句不好，那边沈玦已经笑着开口了，“哦，找人？这可真是巧了，我也要找人，正好从我大堂兄的马车上找到了一女子，也不知是不是苏大人要找的人。”
苏三老爷听到后马上就奔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箱子里昏迷不醒的人，“我的晗儿，醒醒啊晗儿。”
苏大老爷也跟着走了过去，这会七姑她们才开始慌了，因为她们亲眼瞧着箱中的人被扶着坐了起来。
箱子里的人不是苏雅晗又是谁。
沈恒璘脸色一沉，脸上的神情已经绷不住了，而沈玦还在旁边说着风凉话。
“大堂兄可真是艳福不浅啊，也难怪，大堂兄长得如此英俊非凡，也就难怪苏姑娘会心生爱慕，不管不顾的追随堂兄，真是让弟弟好生羡慕呢。”
“世子慎言！我家晗儿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大皇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苏家是清白人家更是忠君爱国，还请大皇子给个交代！”
苏大老爷难得的硬气了一把，先发制人直接将矛头指向沈恒璘，决不能变成是苏雅晗死皮赖脸的要跟着沈恒璘。
事情到了这里，沈恒璘已经明白了过来，他是被人将了一军，此刻已然是满盘皆输，深邃的目光看着沈玦满是寒意，他居然算计自己，为了让自己相信箱子里的人是文锦心，故意各种铺垫，就是为了让自己说出和箱中人认识这一点。
而沈玦此刻却是笑嘻嘻的看着他，一脸的痞气更是得意，还无声的张了张嘴，隔空与他叫嚣。
堂兄这个礼物可还满意？
好一个沈玦！他们的梁子结大了。
身边的七姑等人更是冷汗直流，她们根本想不到是何时出了错，为什么文锦心会变成苏雅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恒璘越是生气就越是面上不显，此刻嘴角微微一扬，他淡然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缓缓说着话。
“我与苏姑娘情投意合缘定三生，又急于回京，一时情急之下就想将苏姑娘先带回宫，请母妃下旨赐婚，没能提前与苏大人说是我的错，但还请苏大人能成全我的一片情意。”
苏大老爷也学聪明了，他觉得这桩婚事不亏，但沈恒璘此人心思深，这么三两句话的不可信，还需要字据为证。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长辈，大皇子若是早说，我必定不会阻拦你们两，此事闹成这样险些还要出了误会，既然这样，还请大皇子给个信物写下誓约，我们也好放心。”
“没想到我这误打误撞倒是遇上了桩美满的姻缘，若是你们都不嫌弃，我可做个证人，到时可得喝这杯喜酒才好。”
苏三老爷自然是连连称好，“能得世子爷做证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沈玦一直冷眼旁观，看着沈恒璘憋屈的写下对苏雅晗的爱意誓词，约定到京便求旨来迎娶苏雅晗，才嚣张的朝沈恒璘抬了抬下巴。
“既然我家表妹不在此，那我便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叙旧。”
说完他又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和来时一般带着人马匆匆离去，至于沈恒璘心中会如何记恨苏家，以及苏家会提防不信任沈恒璘，这些就都与他无关了。
*
文锦心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她好像做了一个美梦，只是醒时已经不记得梦中的情形了，只剩心头的暖意。
她有些口干，就想起来让兰慧端水过来，结果刚一坐起来就发生床沿边趴着一个人，一身似火的红衣在屋内格外的打眼。
要不是动的时候牵扯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疼痛的感觉很明显，她真的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
动作轻柔的让自己重新的趴回了床上，抿着唇仔细的打量着沈玦的侧颜。
文锦心头次知道，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看上去很温和，不像平时总觉得凶巴巴的。
尤其是这张嘴最爱说些尖锐的坏话，这会也没了平日使坏的模样，就像是个干净澄澈的少年郎。
她再一次发自内心的感慨，沈玦是她两世加在一块，见过最英武不凡的男子。
瞧见他睡着安静的模样，文锦心忍不住的有了些坏心眼。
表哥总是仗着比她高比她力气大就爱点她的额头，戳她的脸颊，文锦心很久以前就想还回去了，但是一直有贼心没有贼胆。
这回表哥睡着了，就像是拔了牙的猛虎，可不就能随便欺负了。
这么想着，就偷偷的伸出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一戳，然后飞快的躲进了被窝装作睡着的样子。
她心跳加速的躺着等了一会，也没有听见身边的人有动静，就悄悄的睁开了一条眼睛缝，看见沈玦还和方才一样趴着根本没有醒。
就重新趴坐起来回到方才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像是成功偷吃到鱼儿的小猫，可爱极了。
居然这么戳都没有醒，文锦心胆子就又大了起来，伸出了修长的手指准备再来一次，而且这次也非常成功的戳到了他的脸颊，可就在文锦心要得意的时候，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不过一瞬间她整个人就摔回到了枕头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眉目如星的沈玦，才意识到做坏事被抓包了。
而且此刻两人的姿势有些难以言喻，沈玦双手撑在她的两侧，整个人隔空伏在她的身上，瞬间气氛都有些不同了。
“表，表哥，你什么时候醒的。”文锦心连说话都开始有些磕巴了，她忍不住的反省看来她真是不适合做坏事，一做坏事就会被人抓到。
沈玦没有说话，嘴角一直含着笑，他睡觉的时候很有警觉性，一点动静都会醒过来，文锦心刚坐起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他昨夜很晚了才赶回来，当时不知怎么的特别想见她，正巧守夜的是云燕就把人给赶走，自己守在了文锦心的床前。
瞧着小姑娘的睡颜又舍不得把人给吵醒了，就想在她身边趴一趴，早上早点醒来再回自己房里，不把她吓着。
没想到她屋内的味道这么好闻，不过是眯一眯就真的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睁眼了。
他一开始只是有些懒，不想说话不想动，然后还存了心思想看看小姑娘瞧见他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可爱的举动，还戳他的脸，真是胆子肥了，尤其是她方才一边兴奋一边害怕，根本没注意他悄悄睁开过眼。
把她那做坏事的模样，还有害怕的缩回去的样子，都给看在了眼里，就想找个时机吓唬她一下，给她涨涨记性，小霸王的脸可不是这么好戳的。
没想到她还真的大着胆子又来了一次，这回就被他人赃并获的抓住了。
“从你睁眼开始，我就醒着。”
文锦心这会是连眼睛都不敢朝他看了，刚刚睡醒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无处安放，总觉得看哪里都不合适。
“你，你醒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不就抓不到某些小坏蛋做坏事了。”
小坏蛋咬着下唇觉得被人算计了，有了小情绪娇嗔了一声，“谁让表哥总欺负人，我只是，只是讨回来。”
沈玦忍不住的轻笑出声，瞧着她渐渐染红的脸蛋，眼神也越发的深邃起来，就连声音也是从未有的克制和低哑，“瞎说，我何时欺负你了？”
文锦心眼睛都羞红了，声音比蚊虫还要轻，沈玦凑得近些才听见她说，“此刻。”
此刻，满室旖旎，春/色正好。
沈玦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他现在浑身都在往外冒热气，而文锦心就是唯一能止渴的桃花源，他只能凭借本能的朝她靠近。
直到他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娇艳水润的唇瓣，还觉得不够，他想要离她更近，他全身都在叫器着想要她。
文锦心感觉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滚烫胸膛，自己也跟着浑身烧了起来，但她比沈玦要理智和清醒，她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同样的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这会的表哥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害怕，双手下意识的横在了两人之间，委屈又无助的喊了一声，“表哥……”
沈玦才清醒过来，看着眼前快要哭出来的文锦心，晃了晃脑袋，苦笑了一声，果断的翻身下床。
现在她还小，他不可操之过急也不能吓着她，若是再把这小兔子给吓跑了，后悔的可是他。
清了清嗓子仍觉不够清醒，然后便一言不发的转身出去了。
文锦心睁着大眼睛看着沈玦迅速的从自己眼前消失，原本的那些害怕和娇羞，突然消失了，感觉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又有了些许的失落。
她把表哥气走了吗？她只是觉得需要得到表哥的尊重，如果表哥真的心里待她不同，就该征求她的意见，她不排斥表哥的亲近，她只是觉得两人如今的关系不应该如此。
文锦心慢慢的坐了起来，揪着被子有些失神，就在这个时候门再次被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脚步大步的走了回来，他脸上的水都还未擦干，发梢也有一些，然后自然的在她床前盘膝坐了下来。
“这么早起来做什么？躺下再睡会。”
文锦心看着沈玦去而又返有些不可思议，“表哥，你没走？”
“就这么想我走？我不过是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免得做出糊涂事来。”
糊涂事？文锦心想起方才他靠的越来越近的胸膛，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了扬，表哥没有变，他还是很在意她的想法，从来不会勉强她。
“才没有，表哥就会胡说。”然后突然觉得奇怪，“表哥今日为何会在我房里。”
沈玦好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会才想起来问这个，若换了别人，你早不知道被卖了多少回了。”
文锦心吃痛的护住了自己的鼻子不让他捏，嘟囔着小嘴娇哼了一声，“你是表哥啊，我知道表哥不会伤害我，你又不是别人，若是别人我早就跑了，我又不傻。”
沈玦听着她话语中真切的信任，只觉得心里暖的一塌糊涂，他当然不是别人。
“我去追沈恒璘，顺便把苏家的人送了过去。”
文锦心一听这个就来了兴致，赶紧坐直，脸上满是好奇，“追上了吗？那个恶人说什么，有没有狠狠的教训他，苏雅晗呢？”
因着是夏日，即便穿着中衣也还是有些单薄，文锦心这么直直的坐起来，被子就从她身上滑下，沈玦不过看了一眼，眸子就暗了，小姑娘玲珑如雪的身子就在眼前。
怕自己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就飞快的提起被子将她全身给裹了起来，“也不怕着凉，盖好被子坐坐好。”
文锦心还觉得纳闷，这个天气热的不行，屋里都要用冰了怎么会着凉呢？但她习惯性的听沈玦的话，就没有反驳，老实的抱着被子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自然是追上了，还让他好好的出了会丑，可惜你没瞧见，他看见自己掳走的人是苏雅晗时的那个模样，实在的有趣。”
“那苏雅晗呢，他有没有对苏雅晗不利？”虽然那日先动手的是苏雅晗，但仍是会关心她的安危。
“他怎么可能会对苏雅晗下手，苏家两个老头子一赶到，沈恒璘直接就认了他与苏雅晗情投意合的事，立了字据要娶苏雅晗过门。”
文锦心这才放心下来，“这桩婚事对他们两家都有利，沈恒璘需要苏家的支持，之前不答应或许是觉得苏家的地位不够，现在闹出了这事来只能娶了苏雅晗，其实两家都不亏。那苏雅晗呢？她醒过来了吗？”
“醒了，她爹说要带她回家，等圣旨再进京，可她不肯，说是有人要害她，是沈恒璘救了她，她当下就要跟着沈恒璘进京。”
沈恒璘也不反对，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次就带苏雅晗进宫见皇帝和贵妃，更是让苏雅晗死心塌地，非要跟着他走不可。
苏大老爷是想劝她先回家等赐婚的，可苏三老爷却跟着鬼迷了心窍，觉得进京好，多耽搁一天都多一分的不确定，只有先把名分定了才行。
既然她爹都同意了，作为伯父就更没有理由劝了，只能看着沈恒璘带走了苏雅晗。
“希望将来她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后悔，只是可惜没能狠狠的给沈恒璘一点教训，还让他抱得美人归，真是便宜他了。”
沈玦听到这嘴角就露了个痞气的笑，“哪有这么便宜，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不吃点亏就想走？做梦！”
文锦心眼睛一亮，她就觉得以沈玦的个性不可能只是让他出个丑，就这么容易的放过沈恒璘，期待的看着他。
“表哥你快给我说说。”
“想知道？”
文锦心乖乖的点头，沈玦就指着自己的侧脸，痞气十足的道：“亲一个，我就告诉你。”

第51章
文锦心的脸瞬间就红了，而且沈玦还不是开玩笑的，真的就好整以暇的等着她，不亲就真的不说。
这会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昨日会主动亲他那是死而复生的激动，才会有的过激反应，现在平白无故的让她亲他，也太太太羞人了。
沈玦等了一会，看着小姑娘都快把自己蒸熟了，才收了逗她的心思，反正两人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可刚打算开口说算了，就感觉到脸颊上一湿。
再去看她，已经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和红透了的耳朵。
沈玦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虽然文锦心的动作快到让他险些感觉不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已经满足了，这说明小姑娘正在一点点的习惯他，在为他改变。
他喜欢这样的改变。
正美滋滋的想着出神，文锦心闷闷的声音就从被子里传了出来，“表哥，快说啦。”
沈玦这才想起来还答应了她的事情，只好收回胡思乱想，正色的道：“我在他回京的路上设了五波埋伏。”
文锦心终于忍不住的又从被子里把脑袋探了出来，“埋伏？沈恒璘如此谨慎狡猾，怕是不容易中伏，会不会反而被抓到把柄？”
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沈恒璘十岁就替皇帝办差事，十二岁就外出历练，从小到大想对他下手的人肯定很多，但也没听说过有人得手。
文锦心就怕一个不小心，没有让沈恒璘吃亏，反而是被他给抓到证据知道是沈玦，岂不是还要惹来祸端。
“放心，我这五波是分批次的，用不同的方法设伏，他即便小心谨慎也不可能做到每时每刻都戒备着，总有松懈的时候。而且我的人都干净利落，会等出了镇南王府的辖域，装作是普通的流寇山贼，如何能与我扯上关系？你就放心的等听好消息吧。”
沈玦的师父那些旧部下基本都学他归隐了，但还有部分耐不住乡野的寂寞，就非要跟着沈玦闯荡。
平日都是以叔侄相称，但实际上对沈玦都是当做下一个将军来看待，对他的事情都放在心上，这次出马的就是其中一位姓马的叔父。
他当年在老将军营内做斥候，可以说是当时的朝内第一斥候，永远都在第一线，他的追踪和隐秘都是一绝，有他出马沈恒璘想不栽个跟头都难。
但这些事情太过血腥复杂，他暂时还不想说给文锦心听，她只要永远高兴快乐就可以了。
“只可惜不能直接结果了沈恒璘。”朝堂局势瞬息万变，正是因为有两位成年的皇子在互相制衡，才维持这表面的平和，沈恒璘若是死了，安定的局面就会大乱。
谁都不能保证二皇子不会是更坏的一个沈恒璘，也无法确定丧子的贵妃会做出什么样过激的举动，此时的镇南王府还赌不起。
沈玦没想到文锦心这么聪明，心中更加的惊喜和心疼，喜的是两人会有很多共同的话题，而疼的是，越聪明的人经历的伤痛越多，才能成长的如此快。
就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不能让他死，但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就饶过他，还有那个窦廉，早晚我都会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文锦心眼睛亮闪闪的很是激动，“那若是得了消息，表哥可得第一个告诉我。”
沈玦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嘴角含着笑，“那我可得收好处。”
一听这个，文锦心慌忙又躲回了自己的被子里，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肯再钻出来。
两人就这么隔着被子又说了一会话，文锦心才想起来沈玦赶了一夜的路，方才这么早又被她闹醒了，不免有些心疼。
“表哥快去歇着吧，事情都已经告一段落了，没什么好忧心的了。”
沈玦睡过一个时辰倒也不是很困，但听出她话语间的担忧，不想让她忧虑就懒洋洋的伸了个腰，“都听你的便是，不过我得取个东西才能睡得好。”
文锦心以为他又要不正经，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退，没想到的是他在床边转了一圈，然后在床尾处停下，修长的手指一勾就将压在塌下的香囊勾到了手中。
文锦心有些纳闷，“表哥喜欢这个？上回你不是从媛儿那抢走了一个，怎么还要？”
上次那个香囊还好好的放在沈玦的荷包里，一开始觉得花香太浓了有些不习惯，真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就是香喷喷的。
可又觉得是她亲手做的，就一直放在了荷包里没拿出来，闻了段时间竟然习惯了，淡雅清香比他房里的熏香都要好闻。
“最近睡不安稳，这个给我压枕下，安神助眠，你若是想拿回去，再做个新的来换。”
沈玦嘴上说着让她拿新的来换，实际就是空手套白狼，根本没打算把这个还回去。
虽然香囊已经用了段时间香味没这么浓郁了，但只要想着是在她床上压过的，就忍不住的心猿意马，哪里还舍得还回去。
文锦心没有他想的这么多这么远，只是觉得旧的东西送人不好，“那好吧，表哥若是喜欢，我过几日再给你做。”
这会已经天光大亮了，外头传来了丫鬟的走动声，若是兰慧瞧见了又该说她了，文锦心有些心急，就轻轻推了沈玦一下。
“表哥你快回去歇着吧，一会丫头们该进来了。”
沈玦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看来他得赶紧把小姑娘弄到手才行，这会名不正言不顺的确实不能久待。
看着她惊慌的要赶他走的样子又有些气，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就在她的小脸上捏了捏，“等着，总有一日让你不敢赶我走。”
说完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娴熟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文锦心一开始还想问他昨日是谁放他进来的，现在算是知道了，根本就没人放他进来，他是翻窗进来的！
*
几日后，李氏神色从容的看着自己屋里的丫鬟全都被换完，一点都没有露出担忧，反倒是周妈妈很是忧心。
“夫人，您不该如此的纵容世子，说到底您也占着母亲的大义在，世子不该如此对您。”
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日苏家赴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回来后，沈玦就大刀阔斧的将李氏房里的所有丫鬟都给换了。
最重要的是作为儿子换母亲院里的丫鬟，如此荒唐的事，王爷居然没有意见同意了。
周妈妈是一直跟着李氏的老人了，对此很是不能理解，看着李氏依旧淡定，忍不住的出言规劝。
而李氏却还是笑着，“周妈妈，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老奴侍奉夫人有十几年了，您初到王府便是老奴一直服侍夫人。”
“确实够久了，这一匣子的银两你收好，以后就回乡下去吧，我这边不用你伺候了。”
周妈妈哪里敢接匣子，整个人一慌直接就跪了下来，“夫人若是觉得老奴说的不对，那老奴以后再也不说了，老奴服侍了您这么多年，可千万不能赶老奴走啊。”
“把我与世子不合的消息告诉大皇子的人，是你吧？我知道你没有坏心思，都是为了我好，但不仅大皇子错了，你也错了。”
周妈妈没想到她做的如此隐秘还是被发现了，但她心中坦荡，她没有做任何对王府不利的事情，她都是为了夫人好。
“夫人，老奴只是不愿意您再处处受气，您为了王府殚精竭虑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才是，而且您也不喜表姑娘不是吗？”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受气，我嫁到王府不过是替姐姐守着这个家替她照顾两个孩子，我从来未曾想过当王妃做夫人，我起初是不喜锦丫头，她长得太过好了都说红颜祸水，我既怕她居心不良又怕世子会着迷，我不喜她只是怕她会害了家中不宁。”
尤其是有叶舒君在身边挑唆，才让李氏一开始对文锦心的印象不好，但她从来没想过要害文锦心。
“那夫人为何会答应？”
“我若是不答应，大皇子岂不是要去找别人合作，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媛儿的身上，我绝不会让人伤害到他们。”
如果沈恒璘的目标只是文锦心，或许李氏心里害怕也就同意了，可他居然连沈韶媛都算计了，李氏就无法忍受了，即便有人监视着她，还是将消息传给了文锦心。
等沈恒璘一走，她就将此事告知了沈剑青，她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眼线，干脆就将丫鬟全给换了。
唯有周妈妈她有些不舍，到底是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但听到她的言论后，再多的不舍也都可以了断了。
“夫人，老奴知错了，您不要赶老奴走。”周妈妈其实还是不能理解李氏的想法，她甚至觉得太过愚昧了，怎么能有人真的不为自己考虑的。
李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累了，直接让新换上的大丫鬟将周妈妈送出去，也算是全了主仆的情谊。
这事过后的几日，沈玦正在陪老太妃说话，老太妃遣了下人们出去，叹了口气，“这事倒是该谢谢她清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玦一直听着，知道老太妃这是想劝他放下仇恨，“一码归一码，这事我记得恩，却忘不了我母亲是如何死不瞑目，祖母若是疼爱孙儿就不该再劝。”
老太妃如何不知道沈玦的脾气，正是因为知道才叹息，“我知道你这猴脾气宁顽的很，懒得劝你，只是觉得沈恒璘有一句没错，她这么多年连个名分都没有确实可怜。”
“此事不用再提，金银披帛什么都可以给她，但镇南王妃只能是我母亲。”
这是又触了这小子的逆鳞了，老太妃赶紧不再说这个话题，“这件事其实关键的问题都不在这，而是在你这臭小子的身上。”
沈玦有了台阶也就不再沉着脸，祖孙二人都当方才什么都没发生，顺着老太妃往下说，“如何怪到我的身上？”
“若是你与锦儿早就定了亲事，哪里还会有不长眼的人往上撞？”
定亲？沈玦不自然的坐直了身子，眼里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暗潮，他怎么之前都没有想到这个。
心里美滋滋的，要是真的定了亲以后看谁还敢拦着他们两亲近。
老太妃一直关注着沈玦的神情，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有戏，她这傻孙子就是嘴硬不诚实，心里早就喜欢锦儿了，看她如何逗逗他。
“怎么？我猜错了，你不喜欢锦儿？”
“我何时这么说了，小丫头讨人喜欢的紧。”
“那就是喜欢了？”
沈玦想起文锦心可是心里头还有人呢，只把他当替身，这会让他先承认自己喜欢文锦心又觉得有些丢人。
他沈小爷喜欢人可是这辈子头一遭，到时候问起来文锦心不喜欢他，那这脸可不是丢大发了。
清了清嗓子嘴硬道：“我可没这么说。”
老太妃心里门清，小兔崽子这是需要有人逼他一把，他方才听到文锦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还想骗她不喜欢？真当她老糊涂呢？
“那就算了，之前我提议也是想着锦儿能压一压你这泼猴，才说了让你们相处两年的话，现在想想是我想当然了，还是该尊重你们自己的意愿，既然你不喜欢锦儿，就当没这事。”
沈玦方才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想等小丫头喜欢上自己再，等等，什么叫做当没这回事？
那边老太妃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上回就有好些人跟我打听锦儿了，说是家中有适婚的孩子，问我喜不喜欢，那会我一根筋就想着你们两，都给回了。”
听到说有很多人打听文锦心，沈玦脸色都黑下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都不知道？这可不行，以后没他陪着不能让她一个人出门了。
再听说都已经回了，他的脸色才好看一点，没想到的是老太妃又道：“不过你都不喜欢锦儿了，也不能耽误她，虽然不急得成亲，但也要把亲事先定下来，不然好儿郎都被别人挑走了，我去瞅瞅都有哪些好的人家。”
沈玦终于是忍不下去了，拧着眉头道：“祖母怎可如此儿戏。”
“我何时儿戏了？这可是锦儿的终身大事我仔细着呢，每个人我都会亲自瞧过，到时候你再办个蹴鞠马球什么的，我带锦儿亲自去看，喜欢哪个再定下来。”
“不行。”沈玦这会的脸色才是彻底的黑了，还要让他来办蹴鞠马球给文锦心挑夫婿？做梦！
老太妃也不高兴了，“为何不行？我也不儿戏了，而且还尊重锦儿的意思，让她亲自挑选喜欢的，还要如何？”
沈玦憋着气怎么都不痛快，“总之就是不行。”
“为何不行，你得给我个理由吧，这是锦儿的婚事又与你无关，这事我说了就定了。”
只见沈玦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定亲便定亲，反正早晚都要娶，阿锦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许窥觊。”
此言一出，顿时屋内一片寂静，老太妃满意了笑眯眯的看着门的方向，沈玦这才发现不对，转头看去，只能瞧见傻愣愣站着的沈韶媛。
以及粉色裙摆随着跑动留下的绮丽光景。
她都听见了？沈玦心道不好，回头看了老太妃一眼，这才知道这是被自家祖母给算计了，果真是只老狐狸。
但也顾不上其他了，朝着文锦心跑走的方向赶忙追了出去。
留下沈韶媛一脸的惊讶，懵懂的看着老太妃，“祖母，哥哥说要娶表姐？”
老太妃招了招手把她喊到跟前，搂着她笑，“是啊，你哥哥方才不是说了吗，要是你表姐真的嫁给你哥哥，以后可就能一直陪着你了，你高不高兴。”
沈韶媛没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但老太妃的最后一句她听明白了，用力的点了点头，“高兴，表姐嫁给哥哥那就太好了。”
老太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搂着沈韶媛直喊乖宝贝，“这就要看你哥哥了，有没有本事给你把表姐给搞到手。”
那边文锦心红着脸蒙着头的往外跑，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才喘着气靠在边上停了下来。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表哥方才真的是说要娶她吗？
这会跑出来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没什么好跑的，明明是表哥说了糊涂话，她这么一跑反倒显得她很心虚。
文锦心只觉得心乱如麻，她想起前世，沈恒璘在表露心意之前，就对她很是殷勤总是给她送礼约她单独相处，当时文锦心觉得很是困惑。
故而等他表明心意的时候，她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从他表明心意到接受他，好像并没有用多久。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嫁人，她又没有很喜欢的人，那大家都说他们般配，而沈恒璘也处处都好又非她不可，便同意了。
现在想来，那不过就是将就，她对沈恒璘从未有过心动和喜欢。
可沈玦是不同的，相处的时候会下意识的注意着他，不见面的时候会忍不住的想到他，为他欣喜为他难过，会患得患失，这才是喜欢。
文锦心终于想通了，她喜欢沈玦，沈玦好像也喜欢她，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没什么好心虚的。
这会就忍不住的有些懊恼，方才就不该跑出来，嘟着嘴娇嗔了一声跺了跺脚，就打算再自己走回去。
没想到的是刚往前走了一步，就撞到了前面的人，头顶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看你还往哪跑。”
文锦心方才是想的很好了，她没什么好心虚的，直面沈玦把话问问清楚就好了，可等沈玦真的出现的时候，她又怂了，简直是连自己的舌头都找不着了。
“表，表哥……”
沈玦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文锦心能感觉到他炙热的目光和粗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他才低头去看眼前的人，哑着嗓子道：“方才你都听见了？”
文锦心脸上本就烧着，被他这么一问就更红了，咬着下唇支支吾吾的挤出一个嗯字来。
沈玦追出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等见着她，不管她同意不同意，总之先把人骗回去再说。
其实在知道自己喜欢文锦心的时候就想过定亲，但一来她还小又怕突然说这事吓着她，二来是他心中确实还在意她心里喜欢别人这件事。
原是想再哄哄她，让她喜欢上自己能忘了那个人，到时再与她说成亲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没想到今日会被祖母搅和，逼着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最糟糕的还是被她给听见了，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人总之他是不会放手的。
可这会看着她的脸，沈玦突然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她既然早晚都是他的妻，又何必要压抑自己去浪费时间的等待。
“那你是怎么想的。”
文锦心还以为沈玦会问她为什么跑，看着他的眼睛一时忘了言语，沈玦也不催她，他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她的答案。
过了好一会，文锦心才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忐忑的开口，“什么怎么想的？”
沈玦忍不住的笑出声，忍不住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小坏蛋，亏得他紧张了这么久，结果半天她就憋出一句这个？
“你不是都听见了？我说，我想与你定亲，想要娶你，你怎么想的。”
文锦心都傻眼了，表哥也说的太直白了，这让她该怎么回啊？！
文锦心咬着牙，眼睛都红了，一双手无处安放，下意识的又想跑了，但她被沈玦死死的摁在原地不许动，哪里也跑不掉。
只能硬着头皮看向沈玦，问出了心底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表哥为何要娶我？是，是喜欢我吗？”
沈玦都快被她气笑了，但仍是用尽了此生所有的耐心温柔的看着她，“傻丫头，不喜欢你，娶你做什么？”
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表哥真的喜欢她吗？
“你上回明明说我不傻的，你怎么又说我傻，而且我这么傻，什么都不会总是做错事，还老是生病拖后腿，一点都不好，表哥为什么会喜欢我……”
文锦心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什么都不好，一点都不值得喜欢，沈玦是不是觉得她傻觉得可怜，故意哄她的。
“你以为我是谁？我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可怜就怜悯的人吗？若是我不喜欢，便是天皇老子也没法子摁头让我同意，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在我眼里什么都好，我就是喜欢。”
你在我眼里什么都好，我就是喜欢。
文锦心只觉得这会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好像一颗糖化在了心尖，一路甜遍了全身，她现在好想哭，因为高兴的想哭。
“你哭什么啊！好好好，我不凶了，我不逼你，都是我的错，你打我打我一下，只要不哭怎么都好。”
说着真的要举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结果小姑娘就往前一倾，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脖颈，扑进了他的怀里，“好。”
“好什么好？”
“嫁给表哥。”
那一刻，他听见，心底有花绽放的声音。
山海袅娜，星河旖旎，此生我听过最美的话语，都抵不上你的一声好。
*
与此同时，沈恒璘遇伏的消息也送进了宫，贵妃一路哭着进了皇帝的寝殿。
“陛下，您可一定要替璘儿做主啊，镇南王世子欺人太甚，根本就不曾将陛下放在眼里！”

第52章
“说出口的话就得作数，你若是敢反悔，我一定追到你天涯海角。”沈玦被她的情绪感染，只觉得有些失态，故意用恶狠狠的语气想要掩盖他的动/情。
文锦心小脑袋还抵在他的肩头，嘴角的笑根本就遮不住，甜甜的嗯了一声，然后想起了什么。
松开双手，从沈玦怀里重新站好，“会不会反悔我这会可说不好，表哥先得答应我几个条件才行。”
沈玦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小姑娘多亲近亲近，以前不敢那是怕小姑娘害怕，以后抗拒他，现在她都答应嫁给他了，应该早点让她习惯才好。
结果怀里就空了，突然这么空落落的还有些不习惯，就长臂一伸，想将小姑娘重新揽回怀中来。
没想到小姑娘灵活的很，直接就跳开了，一脸小表情很是严肃，“表哥你还没答应我。”
沈玦忍不住就笑了，行行行，那就听听小姑娘都提些什么要求吧，“你尽管说，我保管眼睛都不眨一下。”
文锦心就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条条的数：“不能去醉仙楼喝花酒，其他的酒楼也不行。”
这个之前就已经答应她了，答应过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反悔，就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也不能去赌坊，而且要认真的听温先生上课，不说脏话不打人。”
赌坊他早就不怎么去了，也就是小的时候为了故意惹沈剑青生气去过两回，把里头的人都赢光后就没了意思，偶尔陪秦琅他们去坐镇，那种地方无趣的很，不去也无妨。
至于上课，他自身对温先生的课也很感兴趣，认真听勉强也能做到，就继续点了点头。
毕竟这么多年纨绔也不是他真心想当的，年少稚气以为与长辈作对便是能耐，等长大后才知道这不过是稚嫩的做法，他不敢将自己的内心袒露给所有人看，只能用伪装来包裹自己。
至于这说脏话和打人，倒也不是非这么做不可，就是这样的习惯让他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突然要改还需要些时间。
“行行行，大不了以后不在你面前说了。”
“不是不在我的面前，而是不管何人面前都不该说了。”
沈玦这倔脾气也上来了，“我管那些人做什么？我说了他们不爽就别听，哪来这么多屁事。”
“可是很多时候拳头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为什么不试着换种方氏让别人接受呢？”
文锦心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沈玦方才还不爽的心马上就软了，可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若是被人知道他样样都听个小姑娘的，他广州城第一小霸王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我就习惯直来直往的最简单，绕来绕去平添麻烦，有这个必要吗？”
文锦心的想法很简单，她喜欢沈玦，在知道他也喜欢自己的时候自然是高兴的，但高兴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她最初重生的目的，改变镇南王府的悲剧，改变沈玦的悲剧。
前世沈玦也是如此，他看到受伤的人会伸出援手，他看到不平的事会出手帮忙，只是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名声和平时的行为习惯而误会他，就算他做了好事也没人相信。
他当然喜欢沈玦，喜欢任何样子的他，他的内心是火热的，是纯澈善良的，但他却同样承受着别人的不理解和误会，与其说是要改变沈玦，不如说是让他坦诚的面对所有人。
只可惜这件事想的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表哥，不管你如何我都喜欢，可我不想让你被误解，我的表哥是天下最好的人，你会救落水的人，会施舍穷人银子粮食，你会帮助落难的人即便只是个陌生人。你这么好，我不舍得你被人说一句不好的话。”
“我知道这很难，我也有很多的不好，爱哭胆子小只会添麻烦，遇事不果断，表哥若是觉得我何处不好，也和我提，我想帮表哥的忙想给你出主意。”
想和你一直走下去，改变前世的悲剧。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软软的，带着些韧性坚毅的柔软。
沈玦从小就孤僻自我，他不需要其他人如何了解他，说是纨绔更是叛逆，他们误会又如何？可在她说表哥天下最好的时候，一双眼睛亮闪闪的，里头全是憧憬和仰慕，让沈玦顿时什么脾气和坚持都没有了。
她的一个不舍得，让他溃不成军，若是有人说文锦心半句不好，他又何尝不是不舍得。
想着就点了点她的鼻尖，“好，我都答应你。”
文锦心原本都不抱希望了，想着若是不行，那就以后再找机会，没想到沈玦这么容易的就改了口，脸上马上就挂上了笑容。
眉眼弯弯，说不出的美好娇俏，让人忍不住的就跟着她一块的高兴。
“那我们只是试一试好不好？要是表哥不喜欢，就不改。”
沈玦开始自暴自弃了，罢了罢了，听媳妇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吧，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一次性说说完。”
“不可以顶撞舅父……”
文锦心非常的乖，沈玦说一次性说完，她就真的一条条的给他数出来，沈玦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起了个坏心眼不等她说完，就直接将人扛起。
还掰着手指头在罗列的文锦心，突然被人这么杠了起来脑袋朝下，整个人都慌了，不受控制的啊了一声，就紧紧的抱住了沈玦的胳膊。
“小傻子，让你说你就真说，还舅父，记得以后得改口了！”
说着就直接大步跑了起来，颠的文锦心啊啊直叫，却也没有忘记再加上一条，“呜呜呜，好颠啊表哥，你说好不说脏话的，怎么又喊我小傻子。”
还偷偷在心里道：没有成亲之前当然还是舅父不会变的。
沈玦黑着脸，伸手在她的屁股上轻轻一拍，“笨蛋，小傻子不是脏话！”
然后就一路把人扛回了福熙堂，好在他还知道些分寸，进院子之前把人给放了下来。
文锦心这回是被欺负的狠了，颠了一路刚放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路都走不稳了，不管沈玦怎么哄她，就是不肯看他一眼也不和他说话。
进了老太妃的屋子，她正在和沈韶媛说话，看到他们两进来赶紧就把文锦心给招到了身边。
“我的小心肝，方才去哪里玩了。”
沈玦摸了摸鼻子，刚刚惹毛了人不敢说话，老实的跟在后头，就连坐下的时候都严格的按照文锦心所要求的，要坐有坐相。
文锦心一瞧见老太妃，脸上就又泛上了红晕，她与沈玦说清楚了，可要把这样的事情说给老太妃听，总觉得有些害羞。
就一脸娇羞的摇了摇头，乖巧的坐在老太妃身边一声不吭。
老太妃赶紧横了一眼下头的沈玦，没想到就瞧见他坐姿奇奇怪怪的很是别扭，“难不成是凳子上有钉子？你这歪歪扭扭的坐给谁看？”
文锦心听见也跟着看过去，一看就绷不住脸上的神情，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也不能怪他，主要是沈玦从小到大习惯了大喇喇随性的模样，突然让他规规矩矩的坐着，实在是有些违和。
偏生文锦心说要他坐有坐相，什么叫做坐有坐相？从来没人教过他，只能自己瞎捉摸，现在可好了，还要被笑话，只能马上又换回了自己原本的坐姿。
沈玦狠狠瞪了文锦心一眼，都是你让我坐的，现在被人笑不说，你居然还带头笑！小家伙真是学坏了，要好好的教训一番了。
然后眼珠子一转，朗声看着老太妃道，“祖母，您方才说的话可还作数。”
老太妃偏偏要逗他装作不知道明知故问，“我说了这么多，你是指哪一句啊？我这上了年岁可是记不得了。”
沈玦嘴角扬起一个坏笑，目光从文锦心的身上扫过，“自然是我娶阿锦的事。”
原本还在笑话沈玦的文锦心瞬间笑不出来了，小脸气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媛儿还在呢，这么多人听着，怎么能直接说这种事情呢，他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啊。
“哦？你方才不是说不娶吗？我可要给锦儿挑个好儿郎，对吧锦儿，咱们不理你表哥。”
“我那不是说错了吗，而且阿锦都已经答应我了，若是您真找了人来，我可顾不上是谁通通给他打出去。”
文锦心羞的脖子都红了，哪里还敢去看沈玦，任由他们说什么，她都不敢接话。
老太妃意味深长的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你表哥说的是真的？他不是逼你的吧？若是你自己不愿意，可得与我说，你别怕有我给你做主，他不敢为难你的。”
文锦心是个不会撒谎的性格，即便是再害羞，却也不愿意表哥被人质疑，面对老太妃的疑问，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老祖宗，表哥没有逼我，是我，是我自己答应的，我愿意嫁给表哥。”
“这可真是太好了！”一听这个老太妃高兴的连眼眶都湿润了，激动的站起来喊来杜妈妈：“快快快，快把去这个好消息告诉王爷夫人，我可盼星星盼月亮的就为了等这一日。”
沈韶媛一听也激动的跳了起来，她可都听明白了，哥哥要娶表姐了，以后表姐就可以一直待在沈家，哪里也不去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那我以后应该喊表姐什么呢？要变成嫂嫂了吗？”
文锦心羞红着眼，朝着沈韶媛猛摇头，“还是表姐，还没有的事情，不能乱喊。”
沈玦听了就不爽了，什么叫还没有的事情，他说有就是有，“怎么不能喊了，祖母都已经知道了，事情都已经定下了，难不成你还想反悔不成？”
“只要还未曾定亲嫁娶，都还不算，而且表哥答应我的，都还未曾做到。”
文锦心娇嗔的睨了沈玦一眼，沈玦真是魂都给她勾走了，恨不得现在就立马成亲。
但他喜欢她却更重视她，不舍得她一点委屈，绝不能因为他心急就比别人差，其他人有的他样样都会给她，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一点要风风光光头一份。
只要一想起她答应嫁与他，沈玦便心头一片暖意，“好，都依你的。”
突得文锦心想起了一个事来，若是两人真的要定亲，光她和沈家同意可没用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还需要她的家人同意。
她虽然双亲遇难，可京城她的祖父还在世，就算是上一世她嫁与沈恒璘，那也是由祖父同意后，这门亲事才定下的，沈恒璘是从镇南王府把她接去了京城。
最后出嫁也是从文家出嫁的，只不过老太妃待她如亲孙女一般，给她的嫁妆比文家的还要多，显得镇南王府才像是她的娘家，很多人甚至认为沈恒璘娶她是为了得到镇南王府的支持。
但事实却不是的，如果真的要定亲，是一定要先告知祖父的。
同时收到这个好消息的沈剑青，也是高兴的不行，在屋里来回的打转，恨不得现在就给两人定下亲事。
“定亲，现在就定，待我这就找人备齐礼物上门说亲。”
然后沈剑青就想起来了，文锦心的双亲遇难上哪说亲去啊？文锦心的父亲当年分家后带着妻小到了杭州，家中长兄与父亲尚在，若是说亲，那得登门才行。
就赶忙跑到了福熙堂，与老太妃合计此事。
这边沈玦也在听文锦心说祖父与她大伯父的事情。
她的父亲在家中排行第二又是庶出，祖母瞧他有本事又娶了个能干的妻子，就畏惧他抢了亲儿子的家产，趁着在自己闭眼之前就分了家。
分家之后祖父祖母与大伯父住在主宅，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鲜少走动，等到父亲外放做官之后，就更是与他们不再来往。
前世出了事后文锦心也写信给祖父寻求庇护，可当时祖父身体不好卧床不起，大伯母直接就截了信没让人告知老人家。
原本文锦心他们家在外做官有本事的时候，大伯父还会偶尔有些书信来往，这会一出事就直接不闻不问了，文锦心体会到了世间冷暖也就不再指望别人，自己独立的处理了一切。
等后来她才知道出事的时候，老爷子卧病在床，等他病情好转知道时都已经是事发后一年多了，当时文锦心已经在镇南王府安顿下了。
为此他还特意写了书信送往镇南王府，表示想要接文锦心回家。
前世的她即便对这个祖父没有怨恨仍有亲情，但也不愿意在伯父伯母的眼皮下生活，而且她也更喜欢老太妃，就拒绝了并没有回京。
一直等到她和沈恒璘要定亲，才被他接着回京时见了老人家，那时伯父伯母知道她要嫁与沈恒璘，顿时就变了态度，对她关怀备至犹如亲女儿一般。
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在她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她们选择了冷漠，就别想在她嫁入宫中后再认回这门亲戚。
她唯独对年迈的祖父有些愧疚，进京后都是伴着祖父左右侍奉替父亲尽孝，直到出嫁才离开文家。
“这样的伯父要来何用？你的亲事祖母做主也是一样的。”尽管文锦心已经省略了很多关于伯父一家如何的冷漠，沈玦听后仍是气愤不已。
文锦心摇了摇头，“他们确实待我一家不好，但祖父却不能不管。”经历过前世很多事情她才知道真相。
文老爷子心中对庶子一直是有所愧疚的，之前发妻对他们发难，文老爷子也是时时贴补，在上京的时候他也会偷偷去探望他们一家。
文锦心虽然年幼，但对祖父还是有印象的，记忆中他是个和睦儒雅的人，会给她买糖葫芦糖画还会给她画漂亮的风筝。
那几年父亲在外办差母亲要管理家中繁琐的事宜，能期盼的人就是祖父了，只可惜祖父能来的机会也很少，但在她的心目中祖父一直都是高大的形象。
原以为祖母去世，她会有多些机会见到祖父，却等来了父亲外派去杭州的消息，等去了杭州就没了与祖父再见面的机会。
一直等再回京，看到祖父花白着头发卧病在床，喊着她锦儿望着她落泪的时候，她的心中便再没有恨了。
沈玦所有的怒意在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后，也瞬间消了，他的阿锦本就是如此的善良。
轻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便都听你的，我让祖母派人去上京走一趟，等老爷子同意我们便定亲，若是可以，还能将他老人家请来府里，我们来侍奉他。”
文锦心想起祖父原本很是低落，他上了年纪后确实身体不好，她双亲出事的消息一直是瞒着他的，后来是他要送家书去杭州，家里瞒不下去才被他知道。
听到这个消息，祖父当场昏迷不醒，病情越发的加重，等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伯母派人来镇南王府接她回去。
前世她自然是没有回去，知道真相后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她在世上所有的牵挂除了镇南王府就是这个祖父了。
现在突然听到沈玦说要接他来府里侍奉，马上就高兴了起来，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沈玦，“真的可以吗？”
她是想侍奉祖父的，但又不喜欢伯父伯母，如果能接来便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沈玦被她的表情给取悦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哪里还能说一个不行，“小傻子，你的祖父不也是我的长辈，自然是要一起侍奉的。”
文锦心一时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拉着沈玦的袖子娇娇的喊了声表哥，然后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就被沈玦用力的揉了揉脑袋，“与我还需要说谢谢？你是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记住，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文锦心只觉得嘴里满是蜜糖般的甜蜜，脸上是遮盖不住的笑容，乖乖的嗯了一声。
沈玦心里痒痒的，这亲事都说开了，早晚都要定亲了，现在他是不是能与她亲近了？就想哄着小姑娘亲亲他。
而那边沈剑青正在和老太妃商量的起劲，该请谁去文家说项好呢，昌南将军府不够庄重，镇国公又不够会说话，老太妃只恨当年在京中交情好的人不够多。
“实在不行我老太婆就亲自上一趟京，怎么也得把亲事定下来不可。”
沈剑青赶紧哄住自家娘亲，他可太了解她的脾气了，这可是位说到做到的主儿，真能明日就收拾了行李上京去，他可不敢让老太太一路奔波。
但他说的话不够有分量，只能把一边的沈玦拉来一块劝。
沈玦虽然不满被人打断了和文锦心亲近，但说亲的事情更重要，他就只能忍了，哄着文锦心出去玩。
找人去文家说亲，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是文锦心能听的，都不用沈玦说，她就红着脸拉着沈韶媛出去了。
等出了院子她还觉得脑袋昏昏的，前几日她还为了和表哥的将来迷茫无措，今日表哥就突然向她表露心意还说要娶她。
她总觉得这一日有些美好的让人不敢相信，事情正想着她所期盼的方向发展着。
但越是美好就越是让她不安，前世的一切真的已经改变了吗？只要镇南王府的危机就一日没有解除，她就永远无法安寝。
沈韶媛看着文锦心凝重的神色，有些奇怪，“表姐你在想什么？”
文锦心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她的担忧和不安没有办法告诉任何人。
沈韶媛以为她是在担心上京的事情，就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表姐不管有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有哥哥在，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难倒他的。”
文锦心心头一暖，跟着点了点头，是的，有表哥在，什么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她会和表哥一起努力。
*
沈剑青当然不可能真的让老太妃亲自上京，很快就选定了合适的人选，他与荣国公的关系不错，当年是穿开裆裤就结识的情谊，偶尔还有往来。
荣国公在朝内也不算很打眼的位置，他又能说会道的，去说亲事再合适不过了。
既然人定下了就事不宜迟，沈剑青洋洋洒洒的写了一整面，然后派人加急送往上京，就等好消息了。
这事也急不得，只能慢慢等消息，文锦心和沈玦就恢复了之前的日常，整日读书听课，已经帮助沈玦好好改掉坏习惯。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继续着，如此过了半个多月，直到这日沈剑青在书房议事，就听下人急急来报，“王爷，京中八百里加急的信送来了。”
那边加急的信就送到了，“八百里加急？”
他送给荣国公的信算着时辰应该是有消息回来了，但绝不可能八百里加急。
可王府与朝堂的关系一直很是尴尬，别说是八百里加急了，皇帝老儿一年都未必会给他写一封信，怎么突然就来八百里加急了？这可真是稀罕了。
沈剑青就赶紧让人把信呈了上来，打开上下的扫了一眼，忍不住的眉头紧锁。
“去将世子喊来。”

第53章
夏日炎炎，书房内早已用上了冰，可仍是难解暑气。
文锦心和沈韶媛正在认真的听温先生说课，沈玦早就听明白了温先生要讲的意思，这会就有些走神。
因为沈玦的进度快，为了不影响到两个小姑娘，温先生就把他的书案拉到了最后头，和她们之间空出了一定的距离。
此刻他一抬头就瞧见了文锦心的后背，不管何时看她都是身板挺的直直的，夏日穿了轻薄的襦裙能瞧见她白皙修长的后颈，以及柔美的肩背。
只可惜椅子挡住了下面的部分，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最是引人遐想。
越看沈玦就越是着迷，一时思绪都不知飘哪去了，笔头点着桌案眼睛能把前头的人看出花来。
以前两人还没说开，还常常能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一说开倒好，所有人都在防着他，从老太妃到那个兰慧，日日盯着他就和防贼似的，尤其是知道了他的坏心思，生怕他提前就欺负了小姑娘。
不管他怎么保证都不好使，只要两人单独相处超过一刻钟的时间，不管在哪兰慧都能领着杜妈妈掐着时间赶到，说表姑娘到时辰该歇歇了。
他寻思着也不能成天到晚的都是歇歇啊，可还真就能让他找不着一点缝隙能接近的，尤其是小姑娘非但不觉得他可怜，还帮着她们。
之前还能翻窗进去，现在好了，窗子都有人守着了，她那小院子可比金銮殿都难闯。
反倒是书房成了最没人盯的地方，他就每日变着法子的想借口，把她多留下一会好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想着文锦心替他研墨认真写字的样子，沈玦就觉得喉间冒火，这夏日也太难熬了。
昨日刚用过写字的由子，今日想个什么法子好呢？
刚这么想着，外头下人就急急忙忙的跑来了，在外头又怕影响先生上课，只能在门边焦急的等着不敢喊。
但还是被沈玦一眼瞧见了，这是沈剑青院里的下人，在府上他们读书可是头等的大事，即便是有事也要等读完书再说，能让他现在就来找的一定是大事中的大事。
沈玦就轻手轻脚的起身，在不影响她们的前提下给温先生鞠了一躬，指了指外头，温先生就明白了意思微微颔首，沈玦就不发出声音的快步出去了。
直到下课，文锦心才发现沈玦不见了。
沈玦很快就到了前院书房，他虽然和沈剑青的关系还是差，但有文锦心在一边提醒着他，近来父子见面也不会激烈的争锋相对了。
尤其是在说亲这件事情上两人的意见空前的达成了一致，沈玦偶尔也会给一两个好脸色。
他第一直觉是说亲的事情有回信了，但马上又觉得不可能，若真是说亲的事情回信，不应该这么着急的喊他过来，那就可能是别的事情。
一进屋沈玦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屋里沈剑青背着手站在窗边，他的那些幕僚们一个都不在，不好的预感就越发的强烈了。
“你来了。”听到动静沈剑青这才转过身，看着沈玦神情有些凝重。
沈玦难得的嗯了一声，“什么事？非要现在喊我过来。”
“你先老实的回答我一件事，沈恒璘遇伏，可否与你有关。”
遇伏成功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沈恒璘在经过一处山县之时路遇山匪，遭遇山匪袭击丢了不少的钱财，最重要的是他本人还不慎落马，身受重伤。
他不仅自己知道还告诉了文锦心，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与小姑娘讨了些好处。
沈玦可不认为这样的事情能瞒得住沈剑青，只是奇怪消息为何这么快就从京城传到了这里。
“是，我差人动的手。”沈玦神色未变，他不知道沈剑青现在找他来是什么意思，是准备找他算账还是训斥他。
“谁做的，手脚可是干净？沈恒璘这人太过狂妄，居然还敢把主要打到锦丫头的身上，你打了也就打了，也好叫他知道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沈玦楞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剑青非但没有借此机会训斥他，反倒还说他打的好。
可既然不是为了算账，那喊他过来是为了什么？“是马四叔动的手。”
听到是马四叔，沈剑青的神情就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当年可是军中第一斥候，他动手我就放心了，而且你也还算聪明山县本就多山匪，剿匪的事情闹了大半年了，也能说得过去。”
越听沈玦就越觉得不对劲，沈剑青绝对不是那种将他喊来夸一顿的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看着沈玦疑惑的神情沈剑青叹了口气道，“今日我收到了圣上的八百里加急，说要各封地派人进京献寿，而且上面指名了让你进京献寿。”
沈玦这会终于明白沈剑青为何这么紧张了，这事太蹊跷了。
就算是藩王贺寿那也应该让沈剑青去，为何会指名让他进京呢，“是因为沈恒璘受伤？”
“上面没有说沈恒璘受伤的事情，他受伤是早上我收到的眼线传来的消息，当时想着就是你小子使得坏，但没急着喊你来，直到我收到了这封密函。”
沈剑青的第一想法和沈玦一样，他就怕是沈玦留下了什么证据被发现了，皇帝这是想招他进京问罪，所以才急不可耐的将他找来。
“西临王那边点了谁？”
“已经派人去打听了，还没收到消息。”
沈玦的想法和沈剑青不谋而合了，西临王三王爷常年镇守着西北，也与他们家差不多，很少进京，若是他们也要求世子进京，那就不是针对沈玦。
若是他们并未指名道姓，那就很显然这是场专门为沈玦设的鸿门宴，可按照沈玦的说法是绝对不会留下证据的，还是说只是他想太多了，真的只是凑巧？
“我的意见是，不管西临王那边的消息如何，你都称病不去。”沈剑青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毕竟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赌不起。
沈玦却是皱了皱眉不赞同，“沈恒璘走的时候我还好好的，我能说什么病。”
“要不感染了风寒？”
“这炎炎夏日的哪来的风寒，这拿去骗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那就说你骑马摔了，摔断了腿走不了路。”
沈玦手指抵着眉头满是不悦，“现在招我进京的目的还不清楚，至于这么怕他吗，还摔断了腿，你以为我是沈恒璘那废物吗。”
这上京他倒也不想去，只是让他用这样的理由躲着不去，又显得他太过窝囊，他不愿意。
“我这不是想个万全的法子嘛，既然你不愿意我们就再想别的方法，一会我去找你祖母商量商量。”
“告诉她老人家做什么，这是怕她睡得□□稳了，非要给她添堵不成。先等西临王的消息再说。”
沈剑青被儿子凶了一顿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事情都发生了，也只能这样了，确实不能平白让母亲担忧，“那你先回去读书，别的事晚些再说。”
然后沈玦就想起了荣国公去说亲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早就有消息送回来了才是。
“荣国公那边还没消息？”
沈剑青一直纠结的神色这才露了个笑意，“还没呢，一有消息保准第一个通知你，怎么天不怕地不怕还能有你焦虑的事？”
沈玦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站了起来，“娶媳妇当然得放在心上。”
然后就不再理沈剑青的打趣，出了书房。
等一路出了正院，沈玦的脸色才凝重起来，方才是当着沈剑青的面他故作轻松，实际上很多事情一联系起来，都让他不安。
在设伏的事情上他还是莽撞了，低估了沈恒璘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或者是说小看了沈恒璘的本事，他现在就怕文家的事情会受沈恒璘所牵连再生事端。
喊来阿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他必须知道京中如今的情况到底如何。
自从沈恒璘走后，他又得了文锦心明确的答复后，心情一直很好，突然心中挂了事就有些心烦意乱。
正打算走回书堂去，就有下人来报说是秦琅来了。
想着这会回书堂也听不进去，便径直朝大门外走去，正好撞上了风风火火的秦琅，拉着他就出门上了马。
“走，陪我去跑几圈。”
每回有心事的时候，他就喜欢来向这样的跑上几圈，好像这样就能释放他满腔的郁结。
秦琅跑的没他快，追了几圈等沈玦缓缓的停下来才追了上去，“玦哥，你这是怎么了，瞧着有心事。”
沈玦摇了摇头，这些烦心的事情他就不说给秦琅听了，“不提这个，你来找我何事？”
“哦，是我爹说月底要进京献寿，问我要不要一同进京，我就想来问问玦哥要不要一块去玩。”
沈玦皱了皱眉，今日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和这上京城脱不开关系了不成，“你爹为何要带你去？”
“也不是他要带我去，是我嘴贱问了句京城好不好玩，是不是真的比咱们这热闹，我爹就说让我亲眼去瞧瞧，我这也有了几分兴趣，但与他同行可是没意思的很。”
沈玦确定与他没有关系才放心了些，“我目前是有这个打算，但我若是去也不会带你去，你还是老实在家读书。”
自从沈玦开始在家读书起，就不太爱和他们出去玩，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秦琅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玦哥有了小媳妇就抛弃了他，他也赌气了，很有骨气的不去找沈玦，自己一个人玩了段时间，还放出话来要割袍断义要绝交。
这话传到文锦心的耳朵里，还为此很是担忧，毕竟秦琅没有坏心思也很义气，是沈玦的左膀右臂，若是因为她真的丢了这个朋友，她也很内疚。
可沈玦却和她打赌绝对不超过十天，秦琅绝对熬不住来找他。
果不其然，秦琅赌了几天气就发现沈玦是真的积极向上认真读书，也不来哄他，他越玩越没劲，在第五天就眼巴巴的跑去跟沈玦道歉。
要求恢复小弟的地位，大不了就大哥读书，他也跟着读书，而且还不是嘴巴说说的，沈玦隔一段时间就要检查他的功课。
不仅自己不当纨绔公子了，连带着还要逼他小弟也重新做人，简直是要惊掉其他人的下巴。
沈玦跑完马出了一身的汗舒服了，就打算回去了，但秦琅不肯，死皮赖脸的跟在后头，“这可不行，你去我也要去。”
可沈玦根本就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前去，秦琅也不放弃，“玦哥你就带着我吧，我还能给你端茶送水，你这去上京怎么能身边没个小弟呢，多丢份啊。”
“我去办正事又不是去抢姑娘的，我带小弟做什么。”
秦琅见他态度如此坚定，只能使出杀手锏来，“玦哥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去告诉小嫂子，你要出门玩，还不带我！”
“那你倒是试试，有没有机会和她上说话。”
秦琅：……呜呜呜，被鄙视了。
沈玦连此行到底安全不安全都还不能确定，肯定不会这么冒险的带着秦琅一起去，不管他怎么耍赖都没搭理他，就直接回了府。
这会已经过了晌午，文锦心她们早就散学了，他出了一身汗又骑了马都是味道，也不想去熏着她们，就直接回了院子去沐浴。
下人准备好了水，沈玦就在屋内冲起了凉水澡，外头阿冰守着门口。
文锦心散了学才发现沈玦不见了，沈玦除了爱与她亲近偶尔动手动脚，平时都很认真，最近更是屡受先生夸赞，他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离开。
稍微想了想便知道是出事了，一回福熙堂就旁敲侧击的问了老太妃，没想到老太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故而用膳的时候，她也有些心不在焉的，等陪老太妃说完话要回屋午休，她还是觉得有些担心，就去了沈玦的院子。
沈玦时常会去文锦心的院子，熟门熟路的就跟自己的屋子一样，可沈玦的院子她是头次来。
沈玦给人的印象是恣意张扬的，尤其是那永远的红衣让人不敢小觑，可他的院子却冷清又素净。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没有任何的花种，满目都是绿色，与他在外纨绔不羁的样子全然不同。
文锦心让兰慧在外头等着，自己进了院子。
夏日的午后格外的犯困，阿冰险些站着都要睡着，就听见了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冰，表哥在里面吗？”
阿冰一个激灵就瞪大了双眼，瞧见眼前突然出现的文锦心，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掐大腿才连声喊了表姑娘。
“爷在里头呢，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用了，我进去找表哥吧，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他。”文锦心就是想着既然是隐秘的事情，最好就不要有旁人在了，就让阿冰下去，自己进了屋。
阿冰马上就露出了明了的表情，笑得一脸暧昧，走的时候还很懂事的把其他下人一块给撤走了。
文锦心心里装着事，根本就没发现阿冰的笑有什么问题，就进了屋。
就算是她这也没什么好奇心的人，也下意识对喜欢的人的住所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屋内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丝毫的装饰物，墙上倒是挂了几幅字，文锦心扫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就走近的看了看。
马上脸就红了起来，这是她的字。
前几日他说要教她写字，就抓着她写了几幅诗词，因为是练笔的字她就放着没有管，没想到被沈玦收了起来，还挂在了自己的屋里。
上回她还觉得自己写的不错，有了几分他的神韵在里头，隔了这么多日再看真是稚嫩又小家子气，这也太丢人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字给拿下来藏起来。
但挂的太高，她根本拿不到，红着一张脸满是羞恼，就喊了声表哥，想让他快些把字给拿下来。
没想到她喊了两声却没有人回应，难道是睡着了？可方才阿冰也没说他在休息啊，若是知道他在午休，她肯定就不进来打搅他了。
文锦心觉得奇怪，就顺着里间去找，又大了点声的喊了句，“表哥，你在吗？”
结果还是没人回应，这可真是奇怪了，文锦心嘟囔了嘴，这是去哪了？正想出去问问阿冰，结果一个回身，直接就撞进了一个结实滚烫的怀抱。
这也不是头次被他抱着了，可却和以前的都不相同，她不仅感觉到了炙热的温度，还摸到了湿热的肌肤。
文锦心惊慌失措的抬眼看去，只见沈玦正披着红色的外袍，这会正从发梢开始往下滴着水，文锦心已经反应过来她方才摸到的是什么了……
然后她就捂住了嘴巴，猛地转了回去。
沈玦上身只穿了一件外袍，里面什么都没穿，光着身子，而她不仅摸到了……还看见了水珠正在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流的样子。
这真是太太太刺激了！
前世她倒是替沈恒璘更衣过，但那时是丧期什么都做不了，而且她又不会伺候人，换了一次就再也没有近过沈恒璘的身。
可这会只是这么瞥了一眼，她就已经面红耳赤心跳如雷了。
“表哥，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啊！”文锦心咬着下唇娇嗔了一声，然后还觉不够跺了跺脚就要跑，结果沈玦长臂一伸，直接将人困在了原地。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我在里边沐浴听见你喊我，一刻都不敢耽搁披了外袍就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文锦心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会的表哥声音格外的沙哑性感，而且就在她的耳边，震得她双腿发软。
尤其是想到此刻身后的他只披了件外袍，里头什么都没穿，就更是浑身发烫根本不敢看一眼。
沈玦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怎么天下会有如何可爱的小姑娘，好像今日所有的烦闷都找到了出口，瞬间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很怕我？”
两人这会的距离不足一拳，文锦心能感觉到身后同样发烫的胸膛在一点点靠近她的背脊，只觉得站都站不稳了，小嘴一瘪慌乱的都快哭出来了。
“表哥，你快把衣服穿好吧，我，我不习惯这样。”
“早晚都要习惯的，你都不敢看我，以后嫁了我可怎么办？”
文锦心觉得他这是胡搅蛮缠故意欺负她，这会眼睛都羞红了，声音里带了丝哭腔，“谁，谁要嫁给你了，哼，我不要理你了。”
沈玦知道这是把人给逼狠了，小兔子都急得要咬人了，而且若是再不松开他的小宝贝也要造反了，赶紧松开不再逗她。
喉间发紧哑着声音道：“好好好，不逗你了，可千万不能不理我。”
“那你快点把衣服穿好，不然我就不同你说话了。”
呵，真凶，像只牙尖嘴利的小奶猫，也不知道能威胁的了谁。
也就他吃这一套，真的松了手，随意的在外衫上系了带就大喇喇的坐在了靠椅上，“过来。”
文锦心红着眼大着胆子的看了一眼，见他确实把衣服系好至少不会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才松了口气，想在他身边的小椅子上坐下来。
没想到刚要走过去，就被沈玦轻轻一揽，下一秒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让你过来，你又瞎跑什么。”
文锦心轻呼一声，等坐到他的大腿上还觉得有些不踏实，这姿势也太羞耻了，比被他抱着还要让人脸红心跳。
“表哥，你放我下去。”
“不放，惩罚你这几日帮着她们疏远我。”沈玦嘴角向上一勾露出一个痞气的坏笑，他这段日子为了谁这么乖乖的当好少年，可她倒好，还躲着他不与他亲近。
他这是憋得狠了，终于找着个机会，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弃。
文锦心觉得自己太冤枉了，她只是觉得杜妈妈和兰慧说得对，没有定亲之前确实不能太过亲近，即便定了亲也得等成亲。
“表哥，我没有……”沈玦抖了抖腿，文锦心就觉得坐不稳自己要滑下去了，赶紧抱住了沈玦的手臂，也止住了要说话的嘴，沈玦这才满意。
“我可不管是不是你的主意，你帮着外人合伙欺负我就该罚。”沈玦刚洗过澡浑身舒畅，手掌撑着脑袋一脸慵懒惬意的看着腿上坐着的小姑娘。
文锦心知道这会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不和他继续胡扯，想起了她的来历，就转了话题。
“表哥方才去跑马了？”
“不喜欢我去？”
“不是的，跑马狩猎都是好的应该多去，我只是以为出了事，表哥才会半途离开书堂。”
沈玦不想把密函的事情告诉文锦心，但又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有秘密，如果文锦心有一天瞒了他事情，他也会心中不快，即便是怕他担心。
就简单的说了指名他献寿的事情。
文锦心马上就瞪圆了双眼，飞快的摇着头，“一定是沈恒璘设的局，他不一定有证据是表哥做的，只是想借这个机会骗你进京，表哥不可以去。”
沈玦看着她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就觉得好笑，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想干点坏事。
可刚把脑袋靠过去，阿冰就尖着嗓子在外头道，“爷，老夫人喊您去前院，说是京中文家传消息来了。”

第54章
一听是文家传了消息，文锦心反应的比沈玦还快，迅速的从他腿上跳了下来，拉着沈玦就要走。
“表哥，快点快点，祖父来消息了。”
可沈玦偏偏坐着不动，他现在浑身都透着不爽，接二连三的好事被人打断谁能高兴，尤其是小姑娘不配合，让他更是无法发邪火。
文锦心哪里拉得动他呀，别看沈玦又高又瘦的，其实摸着结实又凌厉，别说文锦心了便是再来一个她都推不动沈玦，尤其他还是故意的不动，就更别想拉动他。
沈玦也无赖的很直白，将自己的脸颊往前微微一伸，意思十分的明显。
他就是不要脸怎么着吧，对着未来的小媳妇脸还拿来做什么用。
文锦心心里又急，还碰上沈玦不合作，娇嗔的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娇滴滴的喊了声表哥，平日里他是很吃这一套的。
只要是她这么低低的喊上一句，沈玦多半就不会为难她，可这次却不管用了。
人家来传话是喊沈玦，可没有说她，文锦心倒是想自己去，可这就显得她太关心这件事了，看着像她很愁嫁人，她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就只能去哄沈玦。
咬着下唇看着无赖的沈玦，踌躇片刻还是妥协了。
文锦心学着之前两回那样，想要飞快的在他脸上擦过就算数了，没想到沈玦早有准备，在她靠过来的时候，直接就伸手揽住了她的细腰。
就在她的唇碰到他脸颊的瞬间，沈玦坏心眼的侧过脸，等文锦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与自己的柔软唇瓣不同，滚烫炙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气血猛地往脑袋上冲，这在时刻提醒着她，她亲吻到的是什么……
文锦心瞪大了双眼，看着近距离的沈玦，她几乎要迷失，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她前世都没有和沈恒璘如此亲密过，此刻却和沈玦亲吻了。
不过就是一瞬的触碰，却让她浑身酥麻连脚趾都忍不住的想要蜷缩。
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力的在沈玦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然后用了浑身的力气将人推开，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门口守着的阿冰还在焦急的等着，爷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还没出来，就感觉到一阵风擦着他的身边冲了出去。
一瞧那衣裙的颜色以及里头只有可能出现的人，还有些纳闷，表姑娘这是怎么了？
然后阿冰就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得了，自家爷更奇怪，一手捂着脸坐在椅子上傻笑！
阿冰被他笑得有些发慌，浑身一个哆嗦，这要是别人他信，可他家那是个上天下地闹得整个城都不得安宁的人，居然会有一天露出这样的神情，简直堪比六月飞雪的奇观。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碰，或许比之前脸颊上的轻吻还要轻，但沈玦还是通体发颤心尖酥酥麻麻的，只觉得世间所有美好的词语都无法形容这样的感触。
至于手臂上的伤口，这回倒是用了点气力，真的留下了齐整的压印，可这压印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连血都没有，下回他得教教她怎么咬人。
最好能让他亲自示范一遍，越想越觉得心里荡漾，心情美得不得了，嘴角的笑就没有收敛过分毫。
沈玦回味了一番，才想起人跑了，这才舒舒服服的起了身，往前院去，小丫头便是跑也跑不到别处去。
果不其然，等沈玦到的时候，文锦心正乖乖的坐在老太妃的身边，但他进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她眼神的闪躲。
而且还故意的撇过脸去不看他，耳朵尖都还是红红的，这是羞的狠了，但他可不后悔，甚至心中已经想好了以后要再多欺负几次。
但眼下还有正事，只能晚些再去哄哄小姑娘。
“你小子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过来，赶紧的，文家来消息了。”
难得的今日沈剑青和老太妃都在，就连李氏也坐在一边，但她很识趣的从沈玦进来起就没有说话，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被只小野猫挠了一下，耽搁了点时间，信呢？让我看看。”
“府里怎么会有野猫？抓着哪儿了？可不能不当回事，一会让大夫瞧一瞧。”
听到小野猫，文锦心敏感的探出了小脑袋，这是说她咬他手臂的事，明明干坏事的是他居然还敢说她是小野猫。
文锦心都羞死了，若是被人知道她咬了沈玦还让她如何做人，狠狠的瞪了沈玦一眼，他这个坏蛋。
“没有大碍，就是只小奶猫可爱着呢，她哪会咬人啊，根本就是吓唬人的，不说这个了，看信吧。”
老太妃这才放心，点了点头让沈剑青把信拿出来。
毕竟是沈玦的婚姻大事，她又是个宠孙子的，信拿到手也没有看，就一直在等沈玦到。
沈玦接过信笺，小心的打开，信笺折了好几折内容很多，他仔细的从头看下来不敢有一个字漏过，从未有的认真和虔诚。
可越看他的脸色约凝重，眉头微微蹙起，看完之后发现后面还有折起的另外一封，上头写着，吾孙锦心亲启。
“这是文老爷子给你单独写的。”沈玦不方便看，就递给了文锦心。
文锦心没想到还有她的信，诧异的接了过来，前世并没有单独的信过。
老太妃看他读完信脸色不太好，就有些焦急起来，若是成了他的神情肯定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信上说了什么？锦儿的祖父是什么意思。”
“文老爷子上个月才听闻阿锦家的噩耗，本就身子不好，听后更是直接卧病不起，这一个月请了十几个大夫，刚刚前些日子才有所好转。”
文锦心来不及看自己的信，光是听沈玦说，眼眶就有些红了，这些和前世发生的是一样的，只是前世她对祖父还有伯父一家都有恨意。
觉得祖父称病是幌子，对于要接她回京的话更是不信，可这会她才知道两世祖父都是危在旦夕，尤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对他是何其的大。
听到文老爷子卧病在床的消息，别说是文锦心了，屋内其他人的心情也很沉重，尤其是老太妃年纪大了，更容易感伤。
搂着眼眶发红的文锦心，连连喊她心肝儿，哄着她别哭。
“他说阿锦是他最疼爱的孙女，他不接受别人说亲，若是我有诚心，就该亲自登门求娶。”
老人家这样的要求，谁又能说一个不字呢，老太妃当即就顺着他的话道：“应该的应该的，若是我的媛儿有人想求娶，我都没瞧见他的人，如何敢放心把媛儿嫁给他。”
老太妃拿沈韶媛举例，屋内所有人都产生了共鸣，尤其是李氏格外的赞同。
“母亲说的是，而且文老爷子也不是不同意，大约是想亲自考校一下世子的人品样貌，他才好放心把锦丫头交给世子，我也觉得亲自登门这样好。”
沈玦其实看完信就已经有了答案，单从文锦心对文老爷子的看重这一点，他就非去不可了。
唯一不同意的人只有沈剑青，“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老太妃眼眶也是红红的，这会听他这么说，就想要去抓自己的拐杖，“不孝子，感情孩子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没所谓！”
沈剑青也很冤枉，只能把今早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事情给说了，“儿子也是怕上头针对我们镇南王府，若是真的，这封信到底是不是老爷子写的都有待商榷。”
老太妃不知道还有这个故事，顿时就沉默了，“你说得对，这事确实蹊跷的很，而且两封信同时抵达，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要想知道信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办法。”沈玦看向了文锦心手中的信。
文锦心明白了过来，飞快的打开一字一句认真的读起来。
越看眼眶越湿，最后伏在老太妃的怀里低声的抽噎了起来。
老爷子卧病在床，信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写的，是找人代笔的，一字一句情真意切，对儿子儿媳的悲痛对孙女的怜爱。
而且老爷子想的也很多，他已经了解到了沈玦的名声不好，他怕镇南王府的人仗势欺负她一个孤女，逼她嫁给沈玦。
信中还写道：我虽是病体之躯，但若是有人欺负吾孙，便是拼了命也会护她周全。
让她不要怕，他永远都是他的依靠，信之所以很厚是因为里面还夹着银票，这是给文锦心的盘缠，让她回京。
文老爷子最后还说，镇南王府在她危急之际伸出援手，是好人是义举，他愿意倾尽家财报答他们的恩情，但不会拿自己孙儿的亲事做为报答。
这样情真意切的信如何能是别人写的，字字句句都是老爷子心中对儿子儿媳的愧疚，对孙女的爱意。
屋中的所有人都不必再去问信中写了什么，也不用问信是不是真的，单看文锦心的反应就知道了，这一定是文老爷子写的不会错。
沈玦在看到文锦心哭的那一刻，只想不顾一切的过去将她抱进怀中安慰她，哪里还管的了什么危险还是鸿门宴，只要她能不哭，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即便沈剑青和老太妃还有担忧，这会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孙子安危和孙子的婚姻大事，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不用再说了，我去让人收拾行李，等几日就出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轻柔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表哥不能去。”文锦心从老太妃的怀里站了起来，向沈玦反对的摇了摇头。
老太妃还不知道沈恒璘出事的事情，也不知道这都是沈玦动的手，虽然她也不知道沈恒璘是如何猜到是沈玦的，但他不能让沈玦为了自己而冒险。
“那你们的亲事如何是好。”老太妃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如何割舍才好。
“我去，我去见祖父，我会与祖父说明情况，而且祖父病重，作为孙女我本就应该在旁侍奉，我去一趟是最好的。”
沈玦眉头紧锁，脸色直接就黑了，“我不同意，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别动，你若是想见老爷子，我去把人接来，一个小姑娘孤身上京算怎么回事。”
两人是各有各的道理，互相担忧都不肯低头，一时场面就僵持住了。
“既然如此，我看不如阿玦陪锦儿上京走一趟，锦儿的祖父病重肯定是受不了路上颠簸的，皇帝此次的目的也不一定就是针对我们镇南王府，之前担心阿玦一人进京也是因为他做事冲动，若有锦儿在边上时时顾着，可以互相照应倒也不一定会出事。”
老太妃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有她的考虑，沈玦将来是一定要继承镇南王府的，文锦心就会是王妃。
如今一个恣意妄为一个娇嫩怯弱，都不足以担起镇南王府的重责，他们一味的保护何尝不是害了他们，少年儿郎本就该多闯荡多历练。
而且就她看，两个孩子虽然相互喜欢但还不够坦诚相待，或许这趟上京之行可以有所改变。
结果老太妃的话音刚落，就听两人异口同声的道：“不行。”
两人对视了一眼，文锦心就低下头没有说话，沈玦也是格外的坚持不松口。
沈剑青也没有办法，只能出来打圆场，“要不还是先等西临王那边的消息传来再做决定。”
现在也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能暂时如此，又说了一会话才各自回院中休息。
这会已经是傍晚时分，文锦心用过晚膳就在院子里给小绒球喂食，心里还在想着中午的事情。
还是她把沈恒璘想的太简单了，他到底是前世当上新帝的人，心思和手段都深不可测，她总觉得沈玦和他决裂有自己的原因，不免有些内疚。
若这次献寿真的是针对沈玦而设的鸿门宴，沈玦出事她一定会悔恨终生的。
心里想的出神，沈玦何时进了院子都没有注意，还是手里的菜叶被人抽走，她才蓦地回头，看到沈玦眼睛就亮了起来。
“表哥。”喊了一声后，就大约猜到他来的目的，马上又消沉了下去，“你若是来劝我的那大可不必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真的不改了？非去不可？”
文锦心特别的有骨气，用力的点头，“是，不改了，我就是非去不可，你就算能困住我，我也会自己逃去的。”
沈玦被她给气笑了，“好啊，你这点本事都用在对付我身上了。”
边说边捏了捏她的鼻尖，“那我就把你关起来，给你开个小口子，每天给你送饭，不许你出来，看你往哪里逃。”
文锦心被他认真的语气给吓到了，一下就站了起来，瞪圆了双眼一脸的不敢相信。
其实文锦心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她觉得沈玦不仅敢，而且就是会这么做的人，可她自从上回误入暗室之后对密闭的空间就有了恐惧感。
要是沈玦真的把她关起来，其他人肯定会照做的，那她要怎么办。
见她当真了，而且神情难过的不行，心疼的沈玦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赶紧将人拥入怀里，一下下的拍着她的后背，“我吓唬你的，都是开玩笑的话，你怎么当真了呢。”
文锦心也不知怎么的，平时不会这么娇气的，而且方才沈玦是有带着玩笑的口吻的，或许关心则乱让她没有听出来。
一双手紧紧抓着沈玦的衣襟，“你凶我，还说把我关起来，你怎么不干脆饿死我好了，呜呜呜呜。”
沈玦这会也后悔的很，不应该拿这个吓唬她的，赶紧转移话题，“我有礼物送给你，生气可就没有礼物了。”
什么礼物她才不稀罕呢，但这会被沈玦抱着哄着情绪也稳定了下来，才觉得自己有些丢人，居然被这样的玩笑话吓着了，心中还觉得有些害怕，她对沈玦真的太过依赖了，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文锦心低着脑袋被他牵着，走了一路停下来才发现是他的院子，“表哥，你带我这里做什么。”
沈玦神神秘秘的不说，又拉着她进了内院，穿过他的屋子后面别有洞天，有一个葡萄藤架上面扎着一个秋千。
“上回撞见你荡秋千就一直记在了心里，我亲手扎的，喜不喜欢？”
这会正好是黄昏天，橘红的夕阳余晖洒在葡萄藤下，院子里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将这方小院照的静谧又美好，像极了那条他背着她走过的下山路。
文锦心的眼眶在看见秋千的瞬间湿润了，她觉得沈玦说得对，她现在真是变得越来越娇气了，完全是被他给宠坏了，她以前可从来不爱哭的。
“喜欢，表哥，我好喜欢……”
她小的时候家里也有一架秋千，父亲休沐的时候就会陪着她玩，后来长大了她自己觉得玩这个丢人，可父亲却总说，她在他的心里永远都是孩子永远都不会长大。
可惜双亲遇难，那架秋千也永远的留在了记忆里，而她也不得不长大了。
直到现在，她又遇上了一个把她当孩子来宠爱的人，她如何能不欢喜。
“傻丫头，喜欢还有什么好哭的，赶紧把眼泪擦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文锦心终于破涕为笑，娇娇的拉着沈玦的衣襟晃了晃好生撒了个娇，“我想玩，表哥你推着我，轻轻的。”
沈玦被她这么一撒娇浑身都酥了半边，哪里还能有半个不好的，恨不得多听上几句。
很快院内就响起了秋千摇晃的声音，以及文锦心低低的娇笑声，沈玦看着洒在她身上的余晖，只觉得内心一片柔软。
他浑身上下所有坚硬的芒刺，在她的面前都成了柔软的羽翼，他感激上苍，在他憎恶这个世间之前，为他送来了光亮和希望。
方才在前院，等所有人都走后，祖母把他们父子单独留下，说了她的想法和意见。
“文老爷子病重，锦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她是一定要上京的，我们不管出于什么立场都不能阻拦她，至于你要不要去就要看你自己的决心。”
出来后沈玦也冷静了很久，他毫无疑问是要去的，但他还是不舍得让文锦心冒险。
直到现在，他突然明白了老太妃的意思，他可以庇护她永远天真美好，但她从来就不是娇花，她是有独立思想意志的人，她有权利作出自己的选择。
他喜欢的也是这样的文锦心。
“阿锦，你相信我能保护好你吗？”
文锦心荡着双脚，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余晖落下之际她回头看向沈玦，直直的撞进了他的眼眸之中。
“相信。”她不假思索的道，就和那日相信沈玦会接住她一样，她一直都相信着沈玦。
“那我们一块上京吧，我陪你去见祖父，我会当面告诉他，我想要娶你，我会照顾好你，让他放心把你嫁给我。”
沈玦的手顺着麻绳往下，准确用力的握住了文锦心的手，两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地面的影子正好能倒映出两人身影交/缠的瞬间。
“好。”其它剩余的话都被吞没在唇齿间。
*
两人一块上京的事情就此定下了，好在启程之前西北的消息也传回来了，圣旨钦点西临王世子献寿，这次不仅是点名了沈玦，各处封地也同样都是世子上京。
沈剑青心里也就稍微放心了些，着手张罗他们路上要带的行李，最后竟然准备了好几队的人马和好几车的东西。
沈玦看得直皱眉，以前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沈剑青居然比祖母还要婆妈。
他直接将随行人数减半，行李只留下一车，沈剑青拿他没办法，只能将沈岳晖塞进了同行的队伍。
知道他们要上京，温先生还私下给了文锦心一块玉佩，“这是我一个学生留给我作纪念的，你此次上京或许会派上用场。”
文锦心一看如此贵重自然是推辞的。
“不必与我客气，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身外物，而且都是我的学生，算起来也是你的师姐，带上吧。”
见她如此的坚决，文锦心这才再三保证完毕归还，才小心的将玉佩收进了荷包中，对温先生更是感激不已。
为了赶着进京见祖父，沈玦就定了三日后启程。
出发的这一日，沈剑青带着沈韶媛亲自将他们送到了城门外。
“哥哥，你要早些带表姐回来，我和爹爹在家里等你们。”
文锦心从马车中探出脑袋与他们道别，“媛儿快回去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沈剑青该交代的事情也都说过了，此刻万语千言只剩下一句，“在外小心，平安回来。”
难得的沈玦也没有和沈剑青倔，点了点头，然后抬手比了个出发的手势，一行人朝着城外的方向去。
等到城门要关上的瞬间，一个蓝衣的少年骑马追了上去，边骑还边高声喊着，“玦哥你等等我，我也同你们一道走！”

第55章
不用看，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追上来的人一定是秦琅。
沈玦上京的消息是瞒着其他人的，而秦琅原本是跟秦总兵一块上京，但秦总兵临时有事耽搁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沈玦今日走的消息，这不什么都没带，家里也没通知，就兴冲冲的带了自己和一匹马就追了过来。
一直到中途休息的驿站，兰慧扶着文锦心下马休息，她才看到秦琅殷切的跟在沈玦的后头。
“玦哥，我饿了。”
“我又不是你奶娘，怎么饿了还要找奶喝？你不是很能耐？都会自己跑出来了，要吃的自己想办法去。”
话音一落随行的部曲就跟着哈哈大笑起来，都是笑话秦琅的，可秦琅这么多年跟着沈玦脸皮早就很厚了，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依旧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要是有奶喝也不是不行，玦哥你这带着小嫂子上京也不能没人跑腿啊，我什么事都能干，而且保管比他们都做的好。”
沈玦故意不告诉秦琅就是怕出了事会连累他，既然他自己不怕非要跟上来，那也没有办法。
这会被他跟的烦了，直想揍人，“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别一直跟着我吵得头疼。”
沈玦这是要趁着休息来和文锦心说说话，他们路上赶时间，都没怎么停下来休息过，一上午两人都没说过话。
偏偏还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二愣子，非要横在他们中间。
“玦哥你这是不赶我回去了？那我可就不走了。”见沈玦终于点了头，秦琅就撒欢的跑去找沈岳晖讨水喝了。
那傻样让沈玦又忍不住的扶额，真不知道让他跟着是对还是错。
但沈玦此刻没工夫搭理他，径直朝马车走去。
此次上京是有正事不宜多带人，文锦心也没有多带丫鬟，只带了兰慧和晓霞，晓霞做事仔细而兰慧对文家熟悉。
这会兰慧正好扶着文锦心下马车，晓霞已经烧好了茶水端着她专门用的白玉杯子给她递上水，就看到了一身红衣似火的沈玦大步朝这边过来。
“姑娘，世子来了。”
定亲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兰慧现在也开始慢慢接受沈玦，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所有人里最清醒的，她肩负着不让沈玦成亲之前欺负她家姑娘的使命。
可她到底是个丫鬟，不可能阻止他们两见面交流情感，所以她想了个好法子。
白天人多光明正大的时候就让世子见姑娘，等到夜深了就坚决不给见，故而这会瞧见沈玦过来，她很乐意的就让出了身边的位置，去给文锦心准备干粮。
“表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文锦心一直坐在马车里，有两个丫头陪着她说说话，沿途看看风景，倒也不觉得颠簸。
但沈玦就不同了，最近未曾下雨骑了一上午的马，已经是风尘仆仆的，尤其是沈玦的嘴唇都有些干裂起皮，文锦心不免瞧了有些心疼，赶紧让晓霞给他端杯水过来。
可还不等她去喊晓霞，手里就空了，她的杯子直接被沈玦拿了过去。
“表哥，你等等呀，这个我已经喝过了，我让她们给你再倒新的。”
沈玦嘴角扬着笑，心里想着，要的就是你喝过的，嘴上却是故意道，“你喝过的怎么了，我又不嫌弃，还是说你嫌弃我？”
文锦心瞬间脸就红了，可根本拦不住沈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方才喝过的地方，被沈玦的嘴唇盖上去。
她喝过的地方再被表哥喝过，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别说是沈玦了，她从小到大就连母亲都不曾同用一个杯子过。
尤其是这让她想起前几日两人的亲吻，瞬间觉得嘴唇都开始发烫了，这好像比直接的触碰还要羞耻。
“我当然不嫌弃表哥，但不能用一个杯子呀……”
她还想去拿那个小杯子，就看着沈玦高高的举了起来，文锦心就跳着去够，可沈玦比她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她就算是跳着也够不着。
干脆泄了气不折腾了，坐在一边的石凳上不看他，沈玦就得逞的把小小的白玉杯直接放进了怀里，她喝过的杯子还是不可能还的，只能去哄哄她了。
“同用一个杯子怎么了？我就喜欢你用过的，还能有人敢有意见不成。”
“可这样不合规矩，我，我喝过的，哎呀，不和你说了。”
沈玦瞧着她因为焦急面上露出的艳丽之色，只觉得眼睛都看直了，他的小姑娘怎么就看不够呢。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都要嫁给我了，在这里我就是规矩，你该听我的才是，而且又不是没亲过……”
沈玦还没说完，文锦心就红着眼转身捂住了他的嘴巴，惊慌的四下去看，确定周围没有人不会听见才没这么紧张。
“你再这么乱说话，我不理你了，等回了家我让祖父把你赶走，才不要嫁给你。”
小姑娘娇柔的手掌贴着他的嘴唇，沈玦心里美得很，恨不得这会将人搂到怀里好好的亲近一番，偏偏她嘴上的话让他不高兴。
“那可不行，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
“谁都可以，反正不嫁给表哥。”
文锦心觉得自己之前是太便宜沈玦了，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他，以至于他现在肆无忌惮的欺负人。
别的话他都可以接受，但唯独这个不行，沈玦顿时沉下了脸，声音低哑阴戾，“那我就把他们都杀光，谁敢看你我就杀谁，看你还能嫁给谁。”
沈玦看着她的眼睛格外的认真，说着还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这样的话，不许你再说第二次。”
文锦心被他的话给惊到了，她毫不怀疑沈玦所说的真实性，因为前世她就看着沈玦掐死了沈恒璘，砍死了反对立她为后的人。
沈玦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的，她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不对，这种话是不能拿来赌气开玩笑的，赶紧拉着沈玦的手小心的赔罪。
“我错了，我不该任性的说这样的话，以后我再也不说了，表哥你别生气。”
“真的知错了？”
文锦心乖乖的点头，沈玦冷着的脸这会才缓和了一些，然后把脸往前一凑，也不说话，动作很明显了。
文锦心虽然害羞，但又真的怕他气没消，只能小心的扫了一圈没人往这边看，才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或许是因为有过前两次的经验，又或许是怕沈玦气不消，文锦心这次的吻大胆了许多，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了。
这会才看到沈玦的脸色，像是冰山融化了一般，露出了笑容，而小姑娘也脸上红红的。
等到所有人都修整好，重新上路，坐在马车里兰慧问起她的杯子，文锦心回忆方才的事情，才觉得不太对劲。
她这不仅赔了一个杯子，还主动亲了他，而且一开始生气的人难道不是她吗？怎么最后变成她哄他了？她这买卖怎么想都是亏的啊！
而外头的沈玦正神清气爽的坐在黑云上把玩着小杯子，心里美滋滋的，他算是抓到文锦心的弱点了，装凶卖狠都管用，下次或许还能试试扮惨……
他们是从八月上旬出发的，因为寿礼金贵怕路上颠簸，就放慢了速度。故而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圣寿在九月初十，离圣寿还有十三天。
“玦哥，前面就是京城外最后一个小镇了，咱们可以在这歇一晚，明日进城。”
沈玦点了点头，沈岳晖已经先一步进镇上去找歇脚的客栈了，过了一会就差人来说找着了。
一行人就到了客栈外下马，兰慧扶着文锦心下马车，沈玦正在观察四周的环境，确定没有问题才领着他们进客栈。
即便是查过了，沈玦也还是谨慎的很，只住这边的客栈，吃的是派人再去外面买的。
尤其是文锦心的那一份，是沈玦亲自查过没事才送来，屋里两个丫鬟也很有眼色的让出位置给他们说话。
“明日一早我们就进城，今日再委屈一日，等到了府上再给你找好吃的。”
镇南王府在上京也有府邸，还是当年先帝赐下的，他们全家搬去封地后就留了一个空壳在上京，但府里还一直有下人守着。
“我没事的，吃什么都一样，这已经比我上回赶路好太多了。”
她从杭州去广州城投奔的路上只有她和兰慧两个人，车夫是原本府上的下人，因为感恩文家宽厚，故而将她们二人送到广州城才回乡。
为了缩短赶路的时间，吃的都是很简单的干粮，即便是路上再颠簸她生着病也很少下马车修整。
沈玦本不舍得让她吃苦，样样都给她最好的，又放慢了速度，与那次比起来这回真的是算是享受了。
“只是不知道城里在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沈玦端来的是一碗阳春面，他先夹出来试过没有问题，才给文锦心，自己就打算随便应付一下。
文锦心也没有辜负他的好意，认真的吃面，听到他这么说就眨了眨眼，“有表哥在，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不怕的。”
沈玦替她将鬓角的长发撩起到耳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便是他喜欢文锦心的其中一点。
她是娇气，但她的娇是容貌上的娇美，是爱撒娇的娇，她的人却一点都不娇贵，她能吃苦，性子又随和还会体谅别人，比很多所谓的贵公子还要厉害的多。
文锦心忍不住的红了红脸，又想起他肯定还没吃，“表哥，你要不要吃？”
她是夹在小碗里吃的，盘子里也还有另外一双筷子，她就把筷子往沈玦那边递了递。
此次出来虽然有沈岳晖跟着，但都是由沈玦统率全局的，事无巨细全都会告诉沈玦来做主，很多时候都是等所有人吃了歇下了，沈玦才会歇息。
这些文锦心都看在眼里，心里是既骄傲又心疼，忍不住想要为他做些什么，但很多时候她觉得自己不给他添乱就已经算是帮忙了。
“怎么，现在不嫌弃我了？肯和我吃一碗面了？”沈玦这是打趣她上回一个杯子的事情，那个杯子已经被沈玦占为己有，她再没有见过了。
“不讲道理，我何时嫌弃过表哥。”
他不管怎么说都是赢的，文锦心干脆也不和他说，正好阿冰给沈玦送了封信函进来，他在看信一时屋内就只剩下他翻看信函的声音。
沈玦看得专注，他在京中也有眼线，只是以前没想过会有一日上京，并不特别完善，这次沈剑青把自己手中的人一并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每隔几日就会有新的内容送到他的手中，比如某位大人私下与哪位皇子走的亲近，又比如六部之中哪个职位又有变动。
除了这些机密要闻，还有的就是权贵们的私生活，例如户部侍郎养了外室不敢让妻子知道，还有哪位大人的私生子上门闹事。
瞧着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的时候击溃人的或许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事情。
他认真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感觉到有小拳头在自己的肩膀肩颈处用力的捶。
沈玦侧头去看，小姑娘不知何时已经吃了小半碗的面，绕到了他的身后正在给他捶背，别说，她瞧着一双玉手柔弱无骨，可捶起来还有那么几分意思。
连日的赶路又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沈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缓解，不仅仅是身体上放松，更多的是精神上得到了释放。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你也不怕累着，下回让丫鬟来捶就是了。”
文锦心又是捶背又是捏肩，沈玦喊停她也不肯歇，又过了一刻钟，沈玦拉着她的手才算让小姑娘停下动作。
“我一直坐在车里一点都不累，表哥骑了这么多日的马才是真的累。”然后还探着小脑袋很可爱的朝沈玦问道：“难道是我捶的不舒服吗？”
“舒服，怎么会不舒服，我只是心疼你。”
文锦心就露出了一丝小骄傲的神情，她这一手可比普通人都要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让她赶紧到自己是帮得上忙有用的人。
想着就抿唇露了个娇笑，“可我也心疼表哥啊，我能给表哥分担一些，我觉得很开心。”
沈玦心里又柔又暖，她每一天都能给他不同的惊喜，每次都能让他对她更多的喜欢。
-我也很高兴，能陪着你的人是我，拥有你的人也是我。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秦琅就来喊他了，沈玦让她好好休息才恋恋不舍的出去。
沐浴过后好好的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文锦心用过早膳，兰慧就给文锦心穿戴起来。
之前都在赶路，文锦心也没有特别的在意穿着，可今日要进城了，自然是要重新打扮一番，挑了素色的衣裙，看着很是清新雅致。
开门的时候沈玦已经等在外头了，瞧见文锦心出来眼神炙热出神，看得文锦心忍不住的脸红。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话一点都不假，沈玦如此直白的欣赏和喜欢，让她羞涩的同时内心更多的喜悦。
“进城只需要一个时辰，我们早些出发还能赶上去文家拜见文老爷子。”
众人都没有意见，便上马朝京城去。
约莫一个时辰，就听见驾马的阿冰惊喜的道：“看见城门了，我们到了。”
文锦心也掀开了帘子探头出来看，一眼就瞧见了巍峨的西城门，这是上京城最大的一个城门，此刻全是排队进城的百姓，还未进城就已经能感觉到这上京城的繁华与喧嚣。
而文锦心的手却在下意识的微微发颤，前世她与沈恒璘过的也是这道西城门。
当时进城她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可结局却是毁灭性的打击，她原以为这一世再不会来到此处。
却没有想到，重生不过半年光景，她又一次的来到了上京城，这个让她噩梦般的地方。
文锦心的目光空洞无神的望着城门，沈玦像是有感应一般的回头，在她的目光下沈玦张扬的露了个痞气的笑，文锦心冰冷的心瞬间就活了过来。
有他再身边，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马车和行人有不同的通过口，这边排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能轮到他们，若是沈玦愿意可以直接就插队到最前面。
但初到上京，他觉得没有必要引起这么大的动静来，沈玦就恣意的高坐在黑云上，由领头的曲部跑上前去递交公文。
等的时候闲着无事，就四下在看，到底这京城与广州城有何区别。
正在瞧着，那边百姓的队伍突然起了争执声，然后就看着一个穿着布衣的少年郎被人一把推在了地上。
另一个守卫模样的人骂骂咧咧的朝他身边啐了一声，“我与你说的明明白白，城里就是不能带这些书进去，而且你说你是秀才，我看你可不像秀才，倒像是叫花子。”
少年郎一脸的气愤，“在下乃山县孟氏第七代玄孙孟启元，不才今年乡试的解元，这位兄台若是不信，可带在下去顺天府衙门问个清楚。”
“去去去，你以为府尹大人是你说见就见的，还解元？就你这幅模样能当解元，我都能当状元了！快滚快滚，别在这碍着眼。”
周围的人也都只敢看看，而且非常的冷漠，像是对这样的事情赶到稀疏平常，甚至是那人后面的年轻人还在不停地催促。
“你若是不进城，就赶紧让开，别挡着我们进城的时间。”
文锦心听到动静也跟着掀开了帘子好奇的去看，外头晓霞已经打听了外头发生的事情，进来说给文锦心听。
她听后也是跟着皱眉，虽然那少年确实衣着平平甚至不太好，但他都说能去顺天府调档案，就说明此人光明磊落。
而且就算有人装秀才也不可能吹自己是解元，他敢这么说定然是真的，这守卫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与文锦心有一样想法的人便是沈玦，他高坐在马上看到这样的情形，眉峰微皱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在广州城是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别说沈剑青治下有方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守卫，就是城内的百姓也绝不会如此的冷漠。
“在下可以不进去，但你得把书还给在下，这些书都是夫子所授分外珍贵，还望归还。”
那守卫一听就笑了起来，“你这书可不干净，我怀疑你在里面夹带了什么东西，现在全都没收了，你可以滚了。”
他们经常干这种事情，只要看着人老实好欺负的，就扣下他值钱的东西，这孟启元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书，守卫瞧着书还很新，没准能转手卖个好价钱，就故意的扣下了。
而且孟启元的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解元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若真是解元要进京赶考，必定是前后都有仆人才是。
他这么一介书生穿的又如此糟糕，一看就是读书读傻了的穷书生，怎么可能是秀才，还敢说自己是解元，真是痴心妄想！
泥人也是有脾气的，孟启元自己丢了公文被质疑没有话说，但他们不能平白无故的扣下他的书。
对他来说，书可是比生命还要宝贵的东西，就扑上去抱住了守卫的胳膊，“在下的书都是夫子所赠，清清白白如何会不干净，你这是有辱斯文有辱圣人，快将书还给在下。”
沈玦看得不爽，已经要驾马过去了，就被沈岳晖给拦住，朝他摇了摇头。
“世子可还记得进京的目的，这不是在广州城，还望世子三思。”
按理来说沈岳晖不该拦着沈玦，毕竟有不公之事他也看不过眼，但一来他与沈玦兄弟感情深，二来他也肩负着一行人平安的使命。
所以他的做一行人中最清醒的那个，不得不出声提醒沈玦。
沈玦紧紧的握着手中的缰绳，眉峰微蹙，冷静的看向沈岳晖道，“大哥放心，我记得很清楚。”
那边守卫已经开始动手了，一脚踹向了孟启元的肚子，不仅嘲笑他还开始威胁他，“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守卫以为这样的文弱书生很好对付，随便吓唬两句就可以了，没想到孟启元出奇的难缠，气得他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在下便是拼死也要守住夫子所赠之物。”孟启元根本无惧兵刃不怕威胁，紧紧的抱着守卫的胳膊，周围的人都在嬉笑，没有一个人想要帮他。
那个守卫也被周围同行人的讥笑声给激怒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都对付不了，也太丢人了。
就不管不顾的举起了兵刃，朝着孟启元狠狠的刺去。
眼看兵刃就要刺到孟启元的身上，文锦心瞪圆了眼睛大喊了一声：“小心。”
然后就听见清脆的兵刃碰触声，那守卫手中的兵刃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他也没看来人，很是气闷的大声道：“是谁！居然敢多管闲事，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只听，一个极度嚣张肆意的声音慢悠悠的响了起来，“你爷爷我在此，小爷倒要看看，今儿是谁活的不耐烦了。”

第56章
众人顺着声音转过头，就看见了马上极度嚣张的沈玦。
他一身红衣，高坐在通体漆黑的烈驹上，眸若星辰剑眉英挺，简直是一副要与日月争辉的霸气。
那守卫都看傻眼了，这是哪里来的公子哥竟然敢如此的气焰嚣张，怕是不知道他吴岗是谁。
吴岗本身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西城门的守卫小队长，可他的干爹吴公公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不仅是御前的红人，更是内务府的总管。
就是因为有个做内务府总管的干爹，他总是肆无忌惮的欺负人，也没人敢真的去告他的状，即便是很多权贵也不愿意得罪这样的人。
要知道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帝跟前的宦官，那可真是宁可讨好也不得罪。
故而吴岗在这西城门可以说是一霸，还真是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横过了。
吴岗也不是个没脑的，相反他最会看人脸色欺软怕硬，他守着西城门又有吴公公这个靠山，可以说是熟知京城所有人王公权贵。
即便沈玦通体气派，却和他印象中的人没有一个对的上的，再加上他风尘仆仆的看着就是外地进京的，想着也不会是有多大背景的人。
“小子居然口出狂言，今日我就让你开开眼，知道这京城不是你们这些乡下二愣子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说着就不管孟启元，调转枪头来对付沈玦。
可他根本就近不了沈玦的身，他一靠近，黑云就暴躁的踢起了前蹄，发怒的朝他撞去。
吴岗没有准备，摔了个大跟头，还险些就被黑云给狠狠踢到，这一脚若是被踢到那可是非死即伤，毫无商量的余地。
这可彻底的激怒了吴岗，“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难道看我被打吗，赶紧给我上！”
沈玦冷笑了一声，连坐姿都没有偏移过分毫，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剑，腾空在马上就将冲上来的人纷纷击倒在地。
后头的秦琅看得眼热，哪里还忍得住，“玦哥，你别一次性都打完啊，给我留几个。”
秦琅本就天生神勇，这些人哪里是他的对手，不过几招就通通倒地不起了。
方才还在叫嚣的吴岗看到这样的场面也惊呆了，“快快快，快去叫西城门守卫营的人，就说有人闹事要硬闯西城门。”
沈玦的佩剑在手掌上轻转，舞出凌厉的剑花，然后直朝那人跑的方向一丢，直直的插在了那人的身前半寸。
吓得那个守卫直接就瘫倒在了地上，哪里还敢乱动乱跑，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磕头求饶。
吴岗真是吓疯了，方才摔得太重后脊生疼，被沈玦的剑锋扫到了腿更是疼，他趁乱之际只想跑，就手脚并用的往人群里面钻。
没想到被孟启元给瞧见了，指着孟启元跑的方向高声去喊沈玦，“义士，他要跑！”
根本不用沈玦动手，秦琅已经飞奔过去一脚将人踹了回来，这回吴岗老实了，知道碰壁了，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公子，还望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秦琅一直盯着吴岗让他动弹不得，“玦哥，怎么处置这小子。”
沈玦却看都没看吴岗一眼，只是朝孟启元勾了勾手指，孟启元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看沈玦点头，就捂着被踢得肚子爬了起来。
“在下孟启元，多谢义士出手相助，敢问义士有何指教。”
“这人打的是你，要如何处置由你说的算。”
孟启元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跪地求饶的吴岗，“圣人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便放过他们。”
秦琅都懵了，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被人这么欺负居然算了，而且就吴岗的样子哪里是知道错的，他敢保证不把他这次给打怕打服，下次他只会变本加厉。
沈玦却点了点头，“行啊，那就听你的吧，你可以进城可以走了。”
他的话音落下，秦琅就更懵了，玦哥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刚见面的二傻子说的话他也听，这种人不打上一顿给他教训，居然要放了？
吴岗心里却一点都没有悔过，他觉得孟启元放过他不过是怕他以后再报复，他只想着下回这小子千万别再让他瞧见，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走？不行啊，在下的书还没还给在下，那是夫子所赠之物，还劳烦这位兄弟将书还给在下。”
沈玦不禁觉得好笑，自己被人打成这样非但不要讨回来，却还时时刻刻想着那几本破书，真是迂腐又无脑。
然后朝秦琅使了个眼色，秦琅就用力的踹了吴岗一脚，“听到没有，还不去把书拿来。”
吴岗满口称好，赶紧让其他守卫把黑了的书全拿了出来，孟启元得回了书高兴不已，“多谢义士多谢义士，在下孟启元，今年必将三元及第，到时好报答义士之恩。”
不等沈玦说话秦琅先听笑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大的人，就算他真是个解元又如何。
难不成他还能提前知道考题不成？便是圣人在世那也不敢自吹三元及第啊，这到底是哪来的书呆子。
便看着孟启元恭恭敬敬的给沈玦磕了一个响头，还将自己其中一本书小心的交给了沈玦。
“此书乃在下心爱之物，无以为报便以此书相赠，待来年在下必定会泉涌相报。”然后心满意足的进城了。
秦琅在一旁看得直乐，看着孟启元的背影指了指脑袋，笑着道：“玦哥，咱们该不会真的救了个傻子吧。”
吴岗见孟启元人都走远了，想着也应该没有他的事了吧，就松动了一下腿脚想站起来，没想到秦琅胳膊肘用力的往下一压，他就连连喊疼。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这书已经还了，人也放了，是不是能饶过小人了。”
沈玦高坐在马上，微风扬起他的衣摆说不出的恣意豪气，火红的衣衫更是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邪气的笑，“那书呆子说要放过你，可小爷几时说要饶过你了？”
吴岗原以为自己死里逃生，没想到此人还得理不饶人，“你，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是上京城，可不是你们那些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若是敢碰我，我这就去喊人。”
沈玦凤眼微眯，慵懒的伸了伸懒腰，“那可真是不凑巧，我这穷乡僻壤的人，就是有个破毛病，最不喜欢有人在我头上撒野。”
说罢一顿，冷厉的开口吐了一个字，“打。”
“你，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吴岗这是非要问出姓名，若是留下性命，便要将仇报回来。
只见马上的少年嘴角轻扬，肆意又傲气，“镇南王府，沈玦。”
吴岗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他想起来前几日干爹就提醒过他，镇南王府世子马上就要入京，让他多加注意，一等进城的就马上通知。
之前他还在私下说过沈玦的坏话，一个东南蛮夷之地来的世子能有多厉害，就算再嚣张那也是在封地，等到了上京城那就是没牙的老虎，根本不用怕他。
万万没有想到，沈玦会这么快就到了，而且这根本就不是没牙的老虎，相反他是长着獠牙的巨兽。
吴岗的脑海里马上就回忆起关于沈玦的各种传闻，瞬间通体冰冷。
“世子爷饶命啊，小的狗眼无珠瞎了眼认不出世子爷，居然还在世子爷面前放肆，世子爷饶命世子爷开恩啊！”
他现在已经不敢想了，他的好干爹死了个儿子那就换一个，他是绝对不会为了自己得罪沈玦的，这会跪在地上狠狠的自抽巴掌。
可沈玦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挥手让人拖了下去，只是侧头的时候瞧见马车的帘子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就不理当下的人，直接策马到了马车边上，轻轻敲了敲车身，文锦心就下意识的要撩帘子。
不等她探出脑袋来说话，沈玦就迅速的把她的帘子又放了下来，压低嗓音道：“别出来，就这么说话。”
文锦心方才偷看被发现这会乖得很，又有些担心沈玦还生气，他说不许探头她就真的不动了，没想到就听见外头响起了他的低笑声。
“吓着了？”
他都答应文锦心，能不不打人不骂人就多动嘴少动手，可这还没进城门就先闹了一场，她该不高兴了吧。
“没有吓着，表哥方才好厉害，那人好可恶，欺负读书人还叫嚣表哥，这样的人活该被教训，不然还有更多人要受他欺凌，表哥打得好。”
沈玦微微一愣，就爽朗的笑出了声，“你不让我收敛一些吗，怎么又打得好了？”
文锦心嘟囔着嘴，“确实是要以礼待人，可那也得分人分事啊，对友善懂礼的人，我们也要明理说道，对付这种坏蛋讲道理他可听不懂，就该狠狠教训。”
沈玦被她的话给彻底取悦了，真想此刻就看看她脸上可爱的小表情，抱着他的小宝贝狠狠亲一亲，只可惜此时此景下都不合适。
不过文锦心还有些担忧，“表哥初到京城，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这里不是广州城而是京城，虎视眈眈的人可不少。
“无妨，我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你以为我不闹上这一次，就不会有麻烦了？到时候让他们以为我软弱可欺，麻烦可就更多了。”
文锦心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杀鸡儆猴，先震慑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尤其是这个吴岗自己送上门，实在是送的太好了，他的干爹在御前，能直达圣听，让皇帝能马上知道这件事。
镇南王世子确实是个嚣张鲁莽之人，更容易让皇帝和其他势力对他放松警惕，反而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表哥做得对，是我狭隘了。”
沈玦知道她明白了，心里更是高兴，沈岳晖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她瞬间就懂了，这样的心思可比一般男儿更甚，如何不让他欢喜。
“走，带你进城吃好吃的去。”
沈玦就领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从西城门嚣张的穿过，一路往镇南王府去。
与此同时，吴岗被打的消息也如他所想的一般，飞快的传进了吴公公的耳朵里。
御书房内成帝刚与几位大臣谈完政事在闭眼休息，吴公公就端过太监手里的补汤小心的送到了御前。
“陛下，贵妃娘娘差人送来的补汤。”
成帝嗯了一声，就让他放在一边，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端过御碗象征性的喝了半碗就放下了，“璘儿可是好些了？”
“回陛下，太医方才来回话，说是已经大好，只是想要下床走动还需要时日修养。”
成帝点了点头，“这几日都是贵妃在照顾？”
“是贵妃娘娘与苏姑娘一同在照顾，听说苏姑娘衣不解带，不眠不休的伺候大皇子呢。”
“是个好孩子，等璘儿伤势痊愈朕就为他们赐婚。”成帝说完就看吴公公还没有走，再看他的神情大概就明白了这是有事要与他说。
就放下手中的笔，“还有什么事？”
“陛下，镇南王世子就在方才已经进京了。”
成帝突然就来了兴趣，“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些，怎么消息传的这么快，都到你这里了。”
成帝笑得很是和蔼，可吴公公却感觉到了一丝的压迫感，陛下话里的意思是觉得他的手伸太长了，额头满是细汗马上就跪了下来。
“陛下，是老奴一个远方亲戚，在西城门做守卫，正巧就碰上了这事。”
“先别急着跪，快说说，他这进城是出了什么事，惹了什么样的动静来，才会消息传的如此快。”
吴公公跪在地上脸颊微微的抽动，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镇南王世子将西城门的守卫都打了一顿。”
原本吴公公还想偏袒自己的干儿子，把责任都推到沈玦的身上，但他深知成帝不是个昏庸之辈，沈玦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动手打人，只能将前因后果都说了。
成帝听罢大笑了两声，“那你这个亲戚可被打的不冤枉，没想到他还是个真性情的人，也就难怪璘儿回京之后还一直说到此人，不过就这么看来此稚子倒有颗赤子之心。”
就连成帝都拍案说是被打的不冤枉，吴公公自然就不能再喊冤了，只能跟着说自家亲戚不懂事，做事太过了，回去要教训一番。
成帝听得有趣又喊了茶，吴公公就起来给成帝换茶碗。
然后想着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到底是他的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还想以后等他出宫了，让吴岗给他养老送终的，就故意叹了口气道。
“只是世子下手有些恨，手断了，腿也折了，怕是一时半会都下不了床了。”
“那是你亲戚运气好，若是让朕知道有谁敢在天子脚下做这样的事情，脑袋都该换地方了。”成帝轻描淡写的扣下了茶碗，语气听不出一丝的波澜，可话语间的汹涌让人瞬间就想下跪。
事实上吴公公也这么做了，他迅速的跪了下来，汗顺着额头开始往下流，他真是有些傻了。
一个干儿子没了最多就再养一个，可若是脑袋丢了可真就完了，“是是是，是世子教训的是，那小子活该。”
“不过你说的也对，到底是有些少年意气了，太过鲁莽。你也别担心，过几日等朕招他进宫好好替你问问他。”
吴公公这次是彻底的傻了，他好像有点明白过来成帝的意思了，这是成帝自己也对沈玦有些想法，却要让他当靶子？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被当了靶子也没法子了，他自己做的孽只能咬着牙的上了，总比掉了脑袋没了命的好。
但心中却还是把沈玦给记恨了，要是没他的话，就不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事来。
沈玦让他不好过，他也不会让沈玦过的太轻松。
却忘了，一开始惹事的人本来就是他自己。
*
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守卫都知道了红衣服的是镇南王世子，大写的不好惹，直接就放行了。
沈玦悠闲的骑着马，耳边是吴岗的求饶声，他便如充耳未闻一般，顺利的进了城门。
领头的部曲对京城很是熟识，带着他们一路顺利的到了王府，因为在城外就已经提前派人来通知了管家，这会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老奴徐福见过世子爷。”打头说话的是个微胖的老头，穿的很是质朴，一看到沈玦就激动的上前来请安，后头还跟了好几个丫鬟和小厮。
再是沈玦后头的沈恒璘以及秦琅，这两个他都能猜测出来，“老奴见过大公子见过秦三公子。”
沈玦朝他微微颔首，然后翻身下马直接朝马车走去，“到了，我扶你下马。”
文锦心就乖乖的掀开帘子，就着他的手慢慢的下了马车，在平地站稳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匾额还很新，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镇南王府”，虽然也是头次到这里，可光看到这几个字她就感觉到了一丝的亲切感。
当年老王爷离京的时候把自己的人全带走了，而京城府邸留下的这些人全都是宫里内务府赏赐的，虽然说是府上的人，却未必是忠心的。
故而文锦心会一同上京的消息，并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徐总管在看到沈玦去马车的时候就很诧异了。
难道是带了府上的姑娘一块来的？那也不应该瞒着消息才是啊。
等看到沈玦牵着文锦心下马车的时候，都看傻了眼，听说沈韶媛长相随沈剑青，不应该这般貌若天仙才对，那这么年轻姑娘又是谁？
“世子爷，这位姑娘是？”
阿冰就很有眼力见的上前道：“徐管家不在本家怕是不知道，这位是太妃的侄外孙女，府上的表姑娘。”
说完又看了一眼温柔扶着文锦心的沈玦，低低的和徐福说了句，“再过不久就该是世子妃了。”
徐福瞪大了眼，没想到这位天仙一般的表姑娘手段也很不一般，马上就明白了意思，这是需要奉承和小心伺候的人。
“老奴见过表姑娘。”
文锦心温婉的露了个浅笑，“徐管家不必多礼，劳烦管家领路吧。”
他们都是头次来，对于府邸的院落等等自然是不知道的，徐管家是从内务府出来的安排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轻车熟路。
“世子与大公子住在正院，秦三公子可以住在世子院中的厢房，至于表姑娘，因为没有提前收到消息，老奴现在就差丫鬟去打扫院子，就住在西小院。”
为了讨好沈玦，他还故意的加上一句，“西小院离世子的院子最近。”
沈玦对此很是满意，本来这个府邸就很陌生，他不放心文锦心住的离他太远，这样的安排正好。
为了确定徐福说的不是谎话，沈玦还跟着一道去看了西小院的位置，确定院落齐整离他的院子不远他才放心下来。
“我再留几个人手给你，你好好的收拾屋子，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就和徐管家说，一会晚膳的时候我再让阿冰来喊你。”
文锦心乖乖的点头，不过她觉得沈玦对她太过小心了一些，她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娇弱，甚至后宅的这些事情她比沈玦还要清楚。
“我可以料理好这些的，表哥不必担心，而且明日我们要去见祖父，有可能我会在那边住几日，随便收拾一下住一晚便好。”
这件事路上他们已经商量过了，但沈玦的态度是不同意，文老爷子虽然疼文锦心，可她那个伯父一家他不放心。
“这个不急，等明日去文家后我们再定。”
说完沈玦就不打扰她安置行李布置卧房，往前院去看沈岳晖和秦琅东西都收拾的如何。
等沈玦一走，文锦心就开始安排屋内的几个丫鬟分别做什么，从擦洗到铺床每一样都细致有条理。
过了没多久徐管家又回来了，他想来看看这位表姑娘都收拾的如何了，在他看来这么娇滴滴又天真的小姑娘一定是对内宅之事一筹莫展的。
他想要快速的得到沈玦的信任，就得从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他一眼就看中了文锦心，这一定是沈玦的软肋。
徐福也想好了，他故意不在一开始就吩咐好丫鬟做什么，就是为了在她慌乱的时候出现，让文锦心感激信任他。
可没想到的是屋内不仅点着熏香，而且窗明几净，一切都打理得有条不紊，甚至换了他也不能保证会做的更好。
临到嘴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最后换成了，“不知表姑娘喜欢吃什么？老奴这就去安排厨房准备。”
文锦心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也不点破，笑眯眯的点了要的菜，基本上都是沈玦爱吃的，还省的他再跑一趟前院。
徐福马失前蹄，不敢再低看这位表姑娘，出去的时候给了丫鬟们眼色，让她们小心的伺候，就赶紧回去想对策了。
那边沈玦也已经安顿好，正打算在府里逛逛，就有下人匆匆来报，“殿下，有贵人到访。”

第57章
趁着没人的时候，沈玦和沈岳晖还有秦琅单独的说了一会话。
沈岳晖之前的所有疑虑都消了，从小到大很多局外人都为他鸣不平，说沈玦不如他，他才更配当沈剑青的儿子。
对此他每次的回答都是自己不如沈玦，他担不起这样的话，可那些人不信，觉得是沈岳晖太过自谦又不敢得罪世子，怕在沈家没有立足之地。
可事实却是，他从小到大就没有低看过沈玦，他一直都认为沈玦是个聪慧果敢的人，还有他与生俱来的统治力，这样的能力和天赋，是他再努力都赶不上的。
他也知道沈剑青有心让他以后帮助沈玦管理整个广州城，他反倒还怕自己不配，越是与沈玦接触，这样的自卑感就越是强烈。
“父亲还让我来看着你，其实根本不必，你比我考虑事情更全面更妥善，以后这些事都该听你的。”
“若是没有大哥时时看着我，我可是控制不了我自己，到时候闹个天翻地覆不能收场，大哥可要头疼。”
沈玦自然明白沈岳晖的敏感和忧虑，故意开玩笑道，让沈岳晖的心情瞬间就舒缓了许多。
正打算起身休整一番，就听下人匆匆进来报，有贵人到访。
三人面面相觑，都对这贵人很是好奇，他才刚在府上坐下，凳子都没捂热，这人就先上门了，会是谁消息如此灵通呢？
“请他进来。”
在客人进府之前，他们都各有猜测，“会不会是父亲的旧友提前收了父亲的消息，所以登门来关心一二。”
“也有可能是隔壁邻居，毕竟咱们动静这么大，他们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或者会不会是上门找茬的？方才我们才在城门闹了事，难道这么快追来了。”这是秦琅的小脑袋想出来的答案。
而沈玦与他们想的都不一样，他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慢悠悠的道：“别紧张，来的都是客人，心怀不轨的人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上门，坐下喝口茶润润嗓，一会就揭晓了。”
沈玦在正院见客，他们两就在他的两侧坐下，喝着茶伸着脖子往外探，尤其是秦琅特别的兴奋。
这还是头一回家中没有长辈，由他们自己来管理一个府邸，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跟着玦哥就是威风！
很快下人就领着一位青年男子进来了，来人看着比沈玦大不了几岁，很是精壮穿着合身的袍子，有种说不出的豪迈之气。
还未进屋，便先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响起，“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早在西北就听闻堂弟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话音刚落沈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来的正是西临王世子沈威。
西临王排行第三，他家世子也比沈玦要年长，喊一声堂弟自然是再正确不过，而且他的穿着打扮看着也是人如其表，很有西北的豪迈之态。
沈玦脸上仍是挂着痞笑，看到沈威才缓缓起身，“原来是三堂兄啊，请坐。”
沈威颇有些自来熟的味道，也不管沈玦对他什么态度，就抱拳豪爽的在他下首坐了下来。
这种脾气倒是相处起来比沈恒璘更让人喜欢，很对秦琅的脾性，沈玦也没了一开始的敌意和嚣张。
“三堂兄何时到京的？”
“我都到了有三日了，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听说比我早出发，你们南方人做事就是精细磨蹭，和娘们似的，不如我们糙，路上随便对付对付，到了城里再洗澡便是了。”
秦琅在听到随便对付到城里再洗澡后，浑身一个哆嗦脸色大变，方才那点想要和他结交的心瞬间就灭了。
这么热的天，每日赶路定是出了不少的汗，秦琅虽然不是富贵小公子，但让他一日不洗澡他是怎么都忍不住的。
更别提是一路都不洗，这会连看沈威的眼神都不对了，甚至还想换个位置。
沈玦倒是不介意他说自己磨蹭，反倒觉得这个三堂兄有些意思，就是不知道他是真的耿直还是和他一样装的，就举着茶碗掩下了嘴角的笑意。
他得想个办法试一试他这位三堂兄。
“离圣寿不是还有半月有余，这么急做什么，路上游山玩水的不好吗？”沈玦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折扇，好一副风流倜傥的纨绔公子模样。
这与高大威猛的沈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看着根本就不像堂兄弟，更像公子和武夫。
“这，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自然不能耽搁了，而且游山玩水什么时候不能玩？京城可比那些都好玩。”
沈威明显说话的时候有些停顿，马上就被沈玦细心的给发现了，就继续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是吗？堂兄觉得京城好玩？我这刚进城倒也觉得一般，若说繁盛也不过如此，至于其他的嘛，更是一言难尽。”
沈玦故意冷哼了一声，抿唇促狭的露了个讥笑。
马上沈威就联想起来之前听说的事情，沈玦还未进城就打了城门守卫，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赶过来。
一是想知道沈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二是想要探一探他来京城的目的，毕竟他进京可不是那么单纯的来送寿礼的，他还是带着别的目的来的。
“你们广州城那是小京城，自然人杰地灵样样都好，我们那边可就比不上了，每年仗都少不了。”
叹息了两声，沈威就突然压低了声音，小声的道：“听说堂弟还未进城就打了人，可是真的。”
看沈威那么高大精壮的汉子，突然轻声细语的说话，还让沈玦有些不习惯，依旧大着嗓门，“真的，看不顺眼就打了。”
沈威虎躯一震，他在西北的时候那也是说一不二的主，所有人都让着他尊敬着他，可父王母妃时时训诫，到了京城要安分守己，不能惹事。
难道镇南王府都没人管教他的吗，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天子脚下，他居然还敢这么横，沈威突然由衷的佩服起这位堂弟来，这得多缺心眼啊。
沈威出门的时候西临王给他派了个幕僚看着他，那幕僚特别的唠叨，他做什么都要管，一有不对的地方他就要写信回家说他的坏话，沈威只能屈服。
“堂弟，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谁啊？”
“我管他是谁，让我看不顺眼的，就是皇子皇孙我都照打不误。”
沈威听到沈玦这么高声的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惊慌的把手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这动作和他的身形实在是不搭配，让他显得有些可笑。
“堂兄这是做什么，在我自己的府上难道说个话都要鬼鬼祟祟的不成。”
沈威觉得自己就已经够不让人省心了，这个堂弟怎么跟傻大个似的，他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不是咱们自己的人，全是内务府派来的，小心隔墙有耳啊，尤其是你今日打的那个吴岗，就是内务府大总管吴公公的干儿子。”
沈玦哦了一声，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怎么，阉人都有儿子了？就算是他儿子打了便打了，还能让我给他赔礼不成，真是笑话。”
通过这么一来一回的交锋，沈威已经初步确认了，这真是个缺心眼的，除了横就没别的了，一时又有些羡慕，同样都是世子，怎么自己就混得这么惨呢。
沈威欲言又止，他觉得和这个脑子拎不清的堂弟说不清楚，半天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与你说不清楚，总之你要多加小心，这些阉人最是会使坏。”
不管他来的目的是什么，这两句确实是掏心窝关心的话，沈玦就收下了忠告。
“堂兄放心，我都心中有数了，不瞒堂兄说，我这次出来带的都是个中好手，安全的很，绝对不会出事的。”
有数你个大头鬼，沈威在心里骂沈玦是个傻缺，但选择是他的，自己也不能帮他过生活啊，有过忠告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过几日我再来约你出去喝酒玩乐。”
“正好，我也想要好好逛逛这京城，瞧瞧到底有和特别之处，那就不送堂兄了，请吧。”
沈威根本不要他送，直接就起身告辞了，阿冰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马离开，沈玦才收敛了脸上张扬的笑。
“你们觉得他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会阿冰守着门，屋内只剩下他们三人，沈玦才缓缓道。
“来探咱们的底细？还是说想知道今日城门外发生了什么？但我看着这位世子没什么心眼，应该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吧。”秦琅想的简单，就从最浅显的说起。
沈岳晖皱着眉更多谨慎的道，“打探底细是肯定的，而且他一直关注着我们府里的事情，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得了消息，至于有没有心眼还不好说。”
就连沈玦都能演一个纨绔演得这么像，谁能保证沈威的莽汉形象不是装的呢。
“我观他的神态眼神倒不像是装的，但若不是装的，他的背后就一定有高人指点，你们猜会是谁？”
沈岳晖和秦琅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个答案，就是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沈威出了镇南王府，就翻身上马，可却没有急着回王府，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酒楼停了下来。
“我听说这家酒楼菜色很是出名，今日在外头用膳你们先回去吧。”说完就只身一人上了酒楼。
楼上的厢房内，已经有一身穿玉色锦袍的俊美男子在等着他了，“我来迟了，让二皇子久等了。”
“不是都说了，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如此的客气，堂兄快快请坐。”说着还亲自给沈威斟酒。
屋内的人便是二皇子沈恒箫，他比沈恒璘小两岁，眉眼与沈恒璘有两分相似，但眼睛看着更妖冶面容也更柔美，一身玉袍穿在他身上，生生穿出了绝艳之色。
他的生母是个舞姬身份很低但长得绝美，成帝宠幸了一段时日就有了二皇子，二皇子更多的像她，只可惜她在生二皇子的时候难产，后来为了给二皇子提身份就把他送到了无子的贤妃殿里养。
“君臣有别不可混淆，多谢二皇子。”说着饮尽杯中酒，有些不敢看这个比姑娘还好看的二皇子，然后沈威就把在镇南王府所见所闻仔细的说了。
“我觉得二皇子之前是不是太高看沈玦此人了，我方才见了，实在是顽劣的很，不似之前说的那般睿智神武。”
西临王早就与二皇子暗通曲款，将宝压在了二皇子的身上，与其沈恒璘上位依旧要防备他们这些封王，还不如赌一把沈恒箫得势，还有机会翻身。
这次沈威进京也是要向二皇子表忠心的，这才对他不敢以兄弟相称。
沈恒箫去过一次广州城，自然是听闻过沈玦的行事，甚至连沈玦都不知道，他有一次在街口偶遇过沈玦。
王林威带着一帮人在城里闹事砸人吃食摊子，沈恒箫碍于他是沈恒璘的表弟，顾虑过多没有出手，然后就看着沈玦带着人直接把王林威给打了。
若只是教训王林威，可以说是互相看不对付，可之后沈恒箫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玦看似在摊子上打了人，让摊子损失的更惨重。
但等王林威跑了之后，他状若无意的往摊子上丢了两块银子，“真是晦气，碰上这样的扫兴的事，拿着银子赶紧滚，以后别在小爷眼前晃，看着就心烦。”
其他人或许还觉得沈玦戾气重，不讲道理，但回去之后沈恒箫仔细的思考了一番。
沈玦大约是故意的，故意继续砸那摊子，他好有理由掏钱。
而且看似是让小贩以后不许再在此处摆摊，实际是怕王林威秋后算账，又牵累了这小贩。
为了验证他的猜测，第二日沈恒箫又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果然看到王林威的手下去找那小贩麻烦，没想到已经人去楼空。
从那之后，他就生出了要与沈玦结交的想法，只可惜他去广州城是隐秘的事情，一直等到这次他进京，才让他看到了结交的机会。
“无妨，这次辛苦堂兄跑这一趟了，知道堂兄爱酒，我有一坛珍藏的美酒一会请堂兄带回去。”
沈威马上就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一顿饭下来两人都很高兴，“对了，王家约我后日打马球，或许也会去约沈玦，二皇子那日可以一同前往。”
王家就是王贵妃的娘家，约沈威自然是想要拉拢，但若是约沈玦，那就是想为王林威找场子了。
“就是怕沈玦不一定会去，我可是听说上回王家老太太写信告状的事，王家还是很宝贝王林威那个小儿子的。”
“不如我与堂兄赌一把，就我对沈玦的了解，他一定会去。”
*
沈威走后，陆续的又来了几波的客人，有荣国公府的嫡长子邱浩然还有昌南将军府的二公子刘俊杰，这些都是与沈剑青的故交之子，是来请沈玦过府叙旧或是出去玩的。
总之镇南王府这一下午就没有停过，一直就热闹的很。
等人来的差不多，沈恒璘和沈恒箫都派了亲信前来探望。
沈恒璘的亲信恭敬的道：“大皇子说承蒙世子在广州的热情招待，虽然他不方便走动，但也要找人好好招待世子，让您好好享受京城的风貌。”
沈恒箫的亲信就更简单一些，“二皇子一直久仰世子爷的大名，想给您还有几位世子接风，还望赏脸。”
以上的沈玦回复都很统一，“小爷赶了许久的路累了，现在没空应酬，等小爷歇好了歇够了再说。”
当朝最有身份权势的两位皇子，他都拒绝的非常干脆利落，果然够嚣张够沈玦。
正因如此，不到一天功夫，整个京城几乎都知道了，打南边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毛头小子，还未进城就把内务府以及两位皇子得罪了个遍。
各府都在摩拳擦掌兴奋的很，这京城马上就要有热闹看了！
而被议论纷纷的沈玦，此刻却在轻声细语和一个小姑娘说话，半点看不出白日里嚣张肆意的样子。
“表哥这个糖醋藕，酸酸甜甜的而且很肥，你尝尝喜不喜欢？”这一桌菜都是文锦心点的，她头次做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沈玦会不会喜欢。
这会给他夹了菜，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看着他吃，等他吃了又忍不住的问他如何。
沈玦认真的品尝了过后才道：“确实不错，我很喜欢。”
即便不知道这些是文锦心准备的，沈玦也会很满意，桌子上的菜每一道都很合他的口味，而且荤素得当酸辣可口，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让人食指大动。
出门在外也就不讲究这么多了，整个府里就他们四个主子，四人一块在前院用的膳，至于秦琅和沈岳晖都不必问了，从两人的下筷子动作就能看出吃着很满意。
这让文锦心也得到了满足感，连带着晚膳也多用了半碗。
等到用完晚膳，沈岳晖就很有眼力的提出要回去休息，可以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偏偏秦琅还不知道为什么，纳闷的道：“这么早就歇着？我可还不困，咱们再一块消消食玩玩游戏吧……”
不等他说完，就被沈岳晖拉着一块走了，“路上累了，早些歇着，明日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秦琅还是觉得不对，真的要早些歇着为什么沈玦还不走？但根本不给他机会说完，就被沈岳晖拽走了。
留下沈玦和文锦心坐在庭院里纳凉闲聊，沈玦看文锦心情绪有些低落，就猜测是和文老爷子有关。
“一进城帖子就派人递进去了，明日就能见到你祖父，别担心。”
文锦心这才看着高兴了一些，“若是表哥明日有事，我自己去见祖父就好，反正我要侍奉祖父前后，可能会在文府住下。”
沈玦就知道她又要绕回这个问题，脑子里就在不停的想，怎么能找个理由光明正大的让她回来住。
一是他怕文家的人心怀不轨，文锦心在文家会受欺负，二是他也不舍得多日见不到她。
就在沈玦犹豫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时，徐福亲自端上了切好的西瓜，“用井水镇了一日一夜，这会的瓜特别的甜，爷和表姑娘尝尝。”
沈玦突然就有了主意，朝徐福点了点头夸了个好，就让他下去，对着文锦心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阿锦今日可有发现府上什么不妥之处。”
文锦心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道：“我觉得表哥得防着徐总管一些，毕竟他不是王府的家生子，甚至有可能早就被人收买了也说不准。”
沈玦原本只是想引导文锦心往这方面想，没想到她直接就把他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眼里就露出了一丝的惊喜。
“你也这么觉得？”
文锦心诧异的看着沈玦，难道表哥也是这么认为的？就缓缓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府里就像个四面漏风的瓦房，谁都能轻松的探得消息，若是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咱们的动向别人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文锦心原本只是自己的个人猜测，这会被沈玦证实了，也跟着眉头紧皱，“那可如何是好。”
“我正想着如何能把府里的人全给换了，就是不行也得把管家的实权拿到手中，可惜我要时刻注意外头的情形，无暇□□管府内的事情。”
说着还配合的叹了口气，“当初应该问祖母把杜妈妈讨来，如今也不会内宅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了。”
文锦心犹豫了一会，轻轻拉了拉沈玦的袖子，“表哥，你觉得我能不能帮你？”
沈玦认真的端详着她，直把文锦心看的脸红心虚为止，才点头道。
“倒是个好主意，听说今日院中事都是你一人吩咐料理的，井井有条很妥当。”被沈玦这么夸奖，文锦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想说这都是简单的事情，值不得这么夸。
就听沈玦又摇了摇头，“也不行，你明日就得去照看老爷子，岂不是两头无法兼顾，还是老爷子的病更重要，不可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那边。”
如果沈玦不这么说，文锦心还要两者之间权衡犹豫一下，沈玦提前这么说了，她反而有些焦急。
她本来就一直觉得自己无用，帮不上什么忙，好不容易能有个机会帮沈玦的，绝对不能放过。
然后就用她的小脑袋，努力的想解决的法子，突然灵机一动，歪着脑袋很可爱的道：“那我可以白天去照顾祖父，晚上就回来，这样两边都不会冲突了。”
沈玦看着小姑娘自己一步步的掉入到他挖好的陷阱之中，心里乐开了花，偏偏脸上还要装作才想明白的样子。
“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我可舍不得你累着。”
文锦心急忙摇头说不会，“能帮表哥的忙，我一点都不会累。”
沈玦像是怕她反悔似的一锤定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每日晚膳前就来文府接你。”
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文锦心，此刻还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还在因为能帮到沈玦的忙而显得格外的兴奋。
脸上染着浅浅的红晕，红扑扑的看上去特别的可口，沈玦看着小姑娘眯了眯眼，舌尖抵着贝齿，嘴角漏出了一得逞的笑。
“真是个小宝贝。”

第58章
一大早文家的人就来传消息了，说是文老爷子醒了，要见文锦心。
文锦心原本打算要看府内今年的账本，这会听到消息，什么都顾不上了，带上两个丫鬟就要去文家。
沈玦早膳用了一半，知道消息就丢下秦琅和沈岳晖追了出去。
“你别慌别急，老爷子醒了说明一切都好，我陪着你一块去。”
前世祖父虽然卧病在床，但病情没有恶化过，是在沈恒璘继位之后才病逝。
而前世她之所以会万念俱灰一跃而下，便是因为这世间了无牵挂，若是知道沈玦会在她死后做出那些事情来，她是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寻短见的。
现在按着时间算，祖父这会还不会出事，但昨日听说他昏迷未醒还是担心不已，尤其是怕她重生会改变原本的事情轨迹，反而祖父会出事。
昨日是沈玦用一招内宅之事稳住了她，今日听说祖父醒了她又被勾起了情绪，越是担心就越是慌乱。
好在沈玦看出了她的忧虑，上前一步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掌，让她轻颤的身体得到了支撑，缓缓冷静了下来。
“文家可不止你祖父在，你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他老人家，你想要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首先你就得让自己稳定住心绪。”
沈玦的声音轻缓低沉，像是有一种魔力一般，让文锦心原本躁动不安的心，也跟着平和起来，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坚定。
文锦心的手指有些发凉，这会也用力的回握住沈玦宽大的手掌，十指相扣一切温情都在不言中。
“好，我们一起去见祖父。”
沈玦很想坐在马车里陪着她说说话，让她放松一些，可这是京城，他还没有得到文老爷子的认可，在他答应把文锦心许配给他之前，他还需要克制一些。
文家离王府并不算远，没多久马车就缓缓的停了下来。
文锦心看着记忆中的匾额，情绪又汹涌波澜万分，好在沈玦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了。
阿冰上前递了帖子，门外的下人赶紧就进去通报了，很快一个微胖的妇人就被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扶着走了出来。
“世子到访有失远迎。”妇人快步的迎了出来，与身边的小姑娘一道微微福身算是行了个礼。
文锦心看到她时有些恍神，愣了片刻才张了张嘴，低低喊了声，“伯母，我是锦心。”
妇人便是文大老爷的发妻丁氏，而她身边那个小姑娘是她的三女儿文月溪。
丁氏其实早就知道她会一块来的事情，但这会露出了一副好像刚知道的样子，上下的看了她一眼，惊讶的瞪大了眼，“锦心？你是二弟的孩子锦心？”
文锦心温婉的点了点头，丁氏就一脸惊喜的样子上前拉着她的手左右的看，“真的是你，好孩子这些日子你都去哪里了？”
丁氏这一段浮夸的演技瞬间就把文锦心那些愁绪给冲淡了，她居然还有脸问自己去哪里了？
双亲遇难，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怀着如何渴望的心给京中唯一的亲人写信，可是等了一日又一日，等来的却是不闻不问，他们甚至连一个回信都没有。
那个时候文锦心就知道了，这所谓的亲人都是虚假的，从分家那一刻起，他们早就可以当做没有这一家的亲戚。
现在却一脸动容的问她去哪里了，真是让她膈应的慌。
丁氏果然还是和前世一样，知道她背靠镇南王府就急不可耐的要讨好她，若是她今日仍是孤女上京，怕是丁氏能将她直接撵出府去。
文锦心下意识的就抽出了手，脸上还是挂着淡然的笑，“我还以为伯母不知道，这段日子我一直住在表哥家中，多亏了表哥一家我才得以活下来。”
丁氏马上就发现了文锦心的疏远，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识抬举的小东西，但脸上一脸的关切，还跟着抹泪。
“当初的事情你可千万不要怪伯母，那段时间父亲病重，我衣不解带的伺候父亲，也累得病了好些日子，你家的信居然被黑心的下人给瞒了，我知道后赶紧就派人去了杭州，只可惜你已经不在府上了，好在上天保佑，今日总算是再见到你了。”
从出事到她投奔沈家，整整一年的时间，文锦心真想撕破脸好好的问问她，这一年她都病着？真的没有时间过问过？一个下人有这么大的权利能瞒主家的信？
可她懒得与丁氏继续扯皮，丁氏如何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只想快点见到祖父。
沈玦若不是顾及她是文锦心的伯母，文锦心还需要名声，早就把这烦人的妇人给呵退了，这会看文锦心对她疏离，直接就将人往自己身后带。
“既然文夫人身体弱，还是少站着吹风了，赶紧坐着躺着才好。”
这是直白的讽刺丁氏站着说话不腰疼，丁氏抽了抽嘴角想要发作，又想起关于沈玦的传闻，不敢造次。
“你瞧我真是糊涂了，世子和锦丫头赶紧里面请。”
文月溪比文锦心小一岁，快到了要说亲的年纪，最近丁氏也在为她张罗，不然等到了能出嫁的年纪，可就挑不上好的了。
但文老爷不过是个户部五品的一个主事，能说亲的人家也不过这些，挑来挑去文月溪都看不上眼。
今日一见沈玦眼睛都直了，就算传言沈玦暴戾无礼又如何，他也是世子啊，将来便是掌一地的王爷。
尤其是他还长得如此英俊潇洒，她平日见到的那些男子与他相比简直就是歪瓜裂枣。
昨儿还听说沈家想让文锦心嫁给沈玦为妻，这会看文锦心的眼神都不对了，一个庶子生的女儿都能嫁给世子，她为什么不可以？看着沈玦的背影露出了渴望的神情。
虽然在外不能靠得太近，但这会沈玦还是紧紧挨着文锦心，两人一块跟着丁氏进了文府。
丁氏还想邀请他们去正院喝茶坐坐，文锦心却一刻都不想与她多待，她已经等不及要见祖父了。
“今早听闻祖父昏睡未醒，心中挂牵，还望伯母带我们前去探望。”
丁氏根本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眼睛看向沈玦，沈玦却格外的自白，“阿锦的意见便是我的意思，我们今日只是为了来见文老爷子。”
这可谓是给了丁氏狠狠的一巴掌，丁氏脸上挂不住，但也不敢忤逆沈玦的意思。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锦丫头一直就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文锦心根本不接她的话茬，丁氏又闹了个没趣，只能带着他们往老爷子的院子去。
院子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大但种满了花草，很多还是老爷子自己打理的，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老爷子的病已经持续有一段时日了，基本上每日都要喝很多的药，院子里的角落也能看到晒了许多药材。
院子里的下人看到他们很是恭敬的上前行礼，“老太爷刚刚喝了药说有些疲，小的现在就去喊老太爷起来。”
文锦心赶紧喊住他，“既然祖父睡着了就别打搅他休息，我们坐着等他醒来就好。”
文月溪下意识的就露出了不悦的神情，睡着了喊醒就行了，做什么要这么麻烦？
还坐着等他醒来，这院子里的味道这么难闻，夏日又炎热，祖父的院子里不能用冰，坐一会可是能热死人的，这个文锦心真是会假惺惺的装模作样。
沈玦当然也是赞同的，一切都以老人家的安危为先。
丁氏犹豫了一下，就在想是不是要去把自己房里的冰先挪来用，还是就让沈玦这么热着好，正在纠结，里头的下人就又跑了出来。
“老太爷醒了。”
文锦心眼睛一亮，直接就往里走去，屋内较为封闭显得有些昏暗，里头都是药味让人感觉不是很舒服。
沈玦一进屋就感觉到了不妥，即便他一个不懂医术的人都觉得这样不对，这样的环境只会让人感觉压抑，如何能让病情好转，文家的人到底请的是什么大夫？
好在他上京虽然带的人少，但各个都是身怀技艺的，他怕路上会出事，就把赵老也带上了。
只是他刚见面就提出要给老太爷换大夫，怕文家的人还觉得他心怀叵测，还是等过几日适合的时候再提。
大约是丁氏也觉得屋内的环境待客不合适，赶紧让下人开了窗，众人这才瞧着床上一脸病容的老者被扶着坐了起来。
文锦心方才都是强撑着，这会看到老太爷，瞬间眼眶就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的哭腔，朝着老爷子快步过去，“祖父，不孝孙儿来见您了。”
老太爷刚刚确实是有些乏了，闭着眼有些困，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半梦半醒间总感觉听见了外面有熟悉的声音。
这才又醒了过来，一问下人才知道，是文锦心来了，就挣扎着要起身，等看到文锦心出现在眼前，老人家的眼眶也湿润了。
“我的好锦儿。”文老爷子已经有十几年没见到孙儿了，她的脸上已经褪去了儿时的稚嫩，但就是有这样深的血缘羁绊，只要看到她的脸，瞬间就能把人认出来。
他的孙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此刻的心情真是又难过又激动。
文锦心伏在老爷子的床榻前，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祖父。”
沈玦也是看得心疼，他很想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慰，但此刻只能看着她哭什么都做不了。
祖孙二人哭了好一会，沈玦听着小姑娘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怕再这么哭下去不好，才忍不住的上前一步，出声劝她。
“阿锦乖乖，不哭了，见着祖父这是喜事，可不能惹了老爷子一块伤心。”
只见原本还哭的不能自己的文锦心，被沈玦这么两句话就安抚住了，虽然还在轻轻的抽噎但情绪已经没有这么激动了。
文老太爷好像现在才看到屋里多了一个男子，用一双不甚清明的眼睛认真的看他，沈玦一贯没个正行，却从进房起就站的笔直。
要知道他此生从未有怕过的人，对老太妃那是敬重，对文锦心那是爱恋，唯独此刻面对病体缠身的文老太爷他感觉到了一丝的紧张。
文老太爷确实是眼睛有些浑浊了，尤其是许久对着昏暗的房间，让他的眼睛时常有些看不清，可沈玦的衣服火红，让老太爷根本无法忽视。
虽然他的眼睛有些花，可耳朵却很清楚，他听见这个少年对着他的宝贝孙女轻哄了一句，她的锦儿就不哭了。
他是病着，却不是老糊涂，稍微一想就知道此人是谁，“锦儿，这位公子是谁？你还未曾介绍过。”
文锦心的眼眶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沙哑，这会才发觉自己的哭的太忘我把正事都给忘了，就打算要介绍一下。
但她还未开口，沈玦就恭敬有礼的给老太爷见了个礼，“晚辈沈玦，见过文老爷子。”
这与方才和丁氏刚见到的时候可就差别大了，她对着丁氏就像是对着一个下属，而对着老爷子才是一个谦卑的晚辈。
文老爷子自然知道沈玦，就是这个人想要娶他的宝贝孙女，而且有关他的传闻实在是数不胜数。
“哦，我知道，镇南王世子，特别的了不得，威名赫赫，连我老头子都听说过。”
瞬间沈玦的笑容就僵了，这每一个词拆开看都是夸奖的意思，可拼凑在一起，再联系上他的名声，那可就是讽刺了。
沈玦感觉屋里热得慌，忍不住的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后悔之前干的蠢事情，如果可以他一定不让自己这么的出名。
“年少轻狂，让文老爷子笑话了。”
文老爷子背靠在靠枕上，紧紧的握着文锦心的手，一副防贼的样子看着沈玦，像是怕他要把文锦心拐走似的。
就在两边僵持的时候，丁氏想要适时的缓和一下气氛，就听文锦心哑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祖父，谣言止于智者，外面关于表哥的话都不是真的，他是个很好的人，而且在我落难无助的时候非常的照顾我，他很好的。”
文锦心没有怎么夸过人，尤其还是个男子，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个词，但沈玦却感觉到了通体的暖意，瞬间他既不尴尬也不紧张了。
只要他的阿锦觉得他很好，其他人如何看他，他都不在意。
要是老太爷真不同意他娶文锦心，大不了他直接把人抢走，看还有谁敢反对。
怕老太爷还是执拗，会得罪了沈玦，丁氏也赶紧出来缓和气氛，“父亲这是说笑呢，可没人说世子不好的，世子快请坐，你们还不快给世子上茶。”
文老爷子能从文锦心的言语中听出她对沈玦的偏袒和喜欢，可他仍是不放心，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让文锦心流落在外这么久。
人在危难的时候，是很容易对施救者产生好感的，这也会让她看不清沈玦的真面目。
但他还是要给孙女这个面子，不再针对沈玦，可让他接受沈玦把文锦心嫁给他，却没这么容易。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文锦心，文老太爷没了心事，反倒没有这么的疲惫了，连精神看上去也好了许多。
众人陪着老太爷闲聊说话，沈玦每回都很努力的表现自己的存在感，但老太爷都不接招，能看出来对他的成见颇深。
文锦心虽然知道，但是想着解释祖父也不一定听得进去，没准还会弄巧成拙，或许还是平时单独相处的时候多与他说些沈玦的好，让他慢慢的接受沈玦会更有用。
说了好一会，文锦心看祖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倦色，就赶紧哄着老人家躺下休息。
可老人家不肯，以为一闭上眼文锦心就会走，她认真的保证会一直陪着他照顾他，老人家才放心的睡着。
就连伺候文老爷子的下人也忍不住的感慨，这是老人家生病后最高兴的一日，也是最快入眠的一日。
众人放轻了声音出去，丁氏就邀请沈玦留下用膳。
“不必了，府上还有事。”沈玦态度强硬，丁氏只能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文锦心就趁这个机会提出要侍疾，“伯母，祖父病重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如今我在京城，作为孙女是一定要侍疾的。”
丁氏又连连的夸她懂事孝顺，“那我这就让人把月溪的院子收拾一下，她院中还有个厢房，你们两姐妹一块睡正好。”
其实丁氏有些肉疼，多个人就多张嘴，这钱还不是得从她的腰包里面出，说得好听侍疾，谁能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没准是在图老太爷的财产，还有她的那份嫁妆，可碍于沈玦的面子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不必了，白天阿锦来给老爷子侍疾，晚上我就会来接她回去，府上还有事情离不开她。”说着就起身要出府。
沈玦故意没说是什么事情，让丁氏忍不住的多想，难不成这沈玦真要娶文锦心。那这门亲事还真的能好好谋划谋划，瞬间看文锦心的脸色都不一样了。
出点嫁妆就能和镇南王府联姻，那以后他们家岂不是也能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
看出沈玦还有话要和文锦心说，就很有眼力见的让文锦心送沈玦出去。
文锦心就送着沈玦出了文府，“表哥若是晚上有事不必亲自来接，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沈玦点了点她的额头，“那我可不放心把我的小猫放在别人家，当然是要自己来接才行。”
我的小猫几个字，成功的让文锦心红了红脸，这已经不是沈玦头次说她是小猫了，就娇嗔的晃了晃沈玦的手臂。
“我才不是小猫，就算是，那也是有锋利爪子的，没人能欺负我，而且这里也不是别人家，是祖父的家，我在这里不会出事的，表哥你就放心吧。”
沈玦却不这么认为，“光看你那伯母就觉得不好对付，还有方才身边那个小的，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可别掉以轻心了。”
方才在房里文锦心其实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老太爷和丁氏几乎没有交流。
偶尔点头应一声，像是眼里没她这个人，倒是对文月溪这个孙女多几个眼神，这让文锦心就多留了个心眼。
“我都知道了，表哥在忙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身边的安全。”然后红着脸很是可爱的道：“不然我也会担心的。”
真是让沈玦瞬间心都软了，“好，都听你的。”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我把阿冰给你留下，若是有事你可以让阿冰来找我，他做事还算机灵。”
文锦心知道沈玦这是担心她，想着沈玦身边还有秦琅和沈岳晖，为了让他安心就答应了。
看着时辰不早，荣国公府的邱浩然还约了为他接风洗尘，沈玦即便不舍也只能先走。
这段时间赶路两人几乎时刻都能见到，突然要分别半日实在是难熬，沈玦就喊住了她，然后缓缓的将身体压了过来。
文锦心大约能知道他想做什么，可她此刻也不想拒绝，她也已经习惯了表哥，就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
下一秒，一个温柔又缱绻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给你盖上小爷的章，不许别人碰，等着，晚上就来接你回去。”然后转身上马离去。
文锦心眨巴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眼前仿佛还能看见他火红的衣袂划过，耳边是他低哑的声音，下一秒忍不住的捂住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
咬着下唇，心中止不住的想，她真的，好喜欢表哥哦，甚至开始喜欢被他这样温柔缱绻的亲吻。
她好像有点被表哥给带坏了。
*
沈玦回到王府，荣国公府的人已经在候着了，一看到他回来，赶紧就迎了上来，“世子爷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家公子已经设好宴席就等您了。”
带上秦琅和沈岳晖，一道往外去。
为了给沈玦接风，邱浩然在全京城最大的酒楼订了席面，更是邀请了不少的同龄人，大多都是对他好奇想要一睹他风采的人。
沈玦一到，邱浩然就丢下其他人迎了出来，“世子可算是来了，大家可都在等着你了。”
屋内人不算多大约有七八个，邱浩然听闻了沈玦的脾气生怕请的人他不满意会生气，大多都是曾经和沈剑青有过交情旧友家的小辈。
他们三人一进屋，所有人就停了谈话声，朝他们看了过来，沈玦扬了杨嘴角，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上首。
等他落座，马上屋内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他们对沈玦实在是太好奇了，有太多的问题了。
邱浩然可是见识过昨日沈玦直接拒绝两位皇子的，此时不禁冒汗，就怕沈玦一下不爽拍案就走人。
没想到的是沈玦除了傲气依旧，今日居然格外的好说话，至少没有发脾气。
就在宾客尽欢，喝的正热闹的时候，外头传来叫嚣的声音，“别拦着我，镇南王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是在里头？”
沈玦用力的握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冷哼了一声，正好他今日在文家憋了气。
就有不长眼的人赶着来送死了。

第59章
外头的人也有些喝高了，身边的下人正搀扶着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家的二少爷王林诚，王林威的二哥。
他上头还有个嫡出的大哥，虽然不用靠他光宗耀祖讨前程，可平时也是谦恭和善的性子，为人也低调的很。
唯独他有个弱点，就是酒量不好还很爱喝酒，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坏毛病，年幼的时候还因为在外喝多了乱说话误过事，被父亲狠狠的关过祠堂。
为此王林诚轻易不会在外头喝酒，就算是真的喝了也会让身边的人控制他的酒量，一多就赶紧带他回去。
昨日沈玦在西城门闹得这么凶，王家上下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王林诚自然是知道沈玦的，虽然他远在广州城从未上过京，可王家每个人都知道他。
也知道他在广州城作威作福，欺负王林威的事情，王林诚就说要狠狠的给沈玦一个教训。
这里头有为弟弟出气的成分在，也有背后听到有人笑话王家被沈玦压过一头的缘由。
可没想到被国舅爷听见非但没夸他，还被好好的骂了一顿，说他不知轻重毫无分寸。
现在圣寿当即，他们作为大皇子的外戚，更要洁身自好，绝对不能给大皇子惹麻烦，沈玦就算再不懂事，那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王林诚被骂了一顿，心中更是记恨上了沈玦，今日正好和同窗好友喝酒解忧，一下没控制住就喝多了。
下人们自然是马上要带他回去醒酒，可没想到正好回去的路上，王林诚听见了酒楼的小二在谈论其他雅间的客人。
也不知道王林诚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他居然敏锐的听到了沈玦的名字，逼着小二，问他沈玦人在哪里。
小二哪里敢得罪国舅爷府上的公子，赶紧就指了这间屋子，王林诚一看更气了，这个屋子他原本要订的，结果说被人抢先订走了。
被抢走了也就算了，他不想惹事情，可这会一问才知道抢他房的人居然就是沈玦！这口气如何让他咽的下去。
也不管身边的下人拦着他，就对着门怒骂起来，“嗝，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姓沈的你给我出来！”
沈可是天子姓氏，若是平时他肯定不可能这么喊，也就是这会喝多了有些上头才会如此的控制不住自己，尤其越是这种平时压抑久了的人，爆发起来越是不可控制。
“公子咱们回去吧，若是被老爷知道了又要罚您了。”王家的下人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直接把人打晕，只能求助的看向王林诚今日同行的好友，户部侍郎家的四公子余子瑞。
听到老爷，王林诚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但酒壮人胆他这会脚步飘忽如站云端，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少废话，给我滚一边去，人呢，沈玦那个缩头乌龟呢！快给我滚出来！”
余子瑞怕惹事，跟着劝了两句，“王兄咱们还是回去吧。”
可王林诚根本不理，还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见一直没人出来还上前去推门。
就在这个时候门从里面被打开，一身红衣的沈玦懒洋洋的走了出来，“我还当是犬吠，原是有人在乱叫呢。”
跟在后面的邱浩然有些尴尬，荣国公府之所以能四面逢源和各方都处好关系，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参与党派之争，安心的做他的逍遥国公，大家都说他是和事佬永远都是劝和的。
他的儿子自然也是跟随父亲的习性办事，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这会看见王林诚心中叫苦，昨日才刚提醒沈玦，王家可能会喊他去打马球，没想到今日就在这撞见了，而且还是醉醺醺的王林诚，这可如何是好。
“世子别生气，这位是王家的二公子，平日也是温和有礼的读书人，瞧着应该是喝多了，您可犯不着和个喝多了的人计较。”
说着就给王林诚的下人使眼色，他们也很懂事的附和道：“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家公子酒量不好，今日多饮了几杯有些失态，小的代我家公子给你赔罪了。”说着就要磕头请罪。
沈玦不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既然是喝多了醉酒，他懒得为难下人和他们过不去，而且昨日他已经立过威了，没必要让邱浩然为难，就摆了摆手让王林诚的下人赶紧把人带走，免得在这里扫了大家的兴致。
不过目光却一直注意着场上的人，很敏锐的就注意到了王林诚身后的人，目光微微一暗，如果真的是巧合他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若不是巧合，那他沈玦也不是怕事的主。
余子瑞根本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恰好的上前扶住了王林诚，“王兄，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可不能惹了世子爷生气。”
这话无疑是火把，瞬间的点燃了火星，王林诚用力的一挥手臂将扶着他的人全部都扫开，“都给我滚开。”然后醉醺醺的大步迈到了沈玦的眼前。
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你就是沈玦？难怪这么嚣张，这么多脑袋这么多手，你是个妖怪啊，就算是妖怪我也不怕，今日我就要降妖除魔，让你知道我王家不是好欺负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即便极力忍耐还是忍不住的发出了闷笑声，这么多脑袋这么多手？这不就是喝多了吗，真是个醉鬼，就连沈玦都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
邱浩然捂着脸不敢看，方才他明明感觉到沈玦已经松口了，正打算高兴，没想到这王林诚还要找死的往上凑，只能上前去拉他。
“王兄！你喝多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回去睡一觉，有事咱们明日再说。”
“闪开闪开，今天谁拦我都不管用。”然后又是一声响亮的酒嗝，等看清眼前的邱浩然，他非但不领情还推了邱浩然一把。
“你这个假惺惺的伪君子，我早就看你不爽很久了，快给我一边去，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邱浩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做好人可比做坏人还要难，尤其是有的时候为了安抚两边就会显得里外不是人，他也知道背后肯定会有人说他坏话，只是一直没听见就当不知道，这会被王林诚这么直白的说他假惺惺伪君子，他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血气方刚的少年，邱浩然皱着眉直接就往后退了一步沉默了。
王林诚看他退后越发的上头，就摇晃着脚步往前逼近，“你是又抱上了沈玦的大腿？怎么又替他出头做好人了？真是卑躬屈膝让人不耻。”
邱浩然一脸怒色，不敢相信的看着王林诚，“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王林诚笑得很是嚣张，“就是欺负了你又敢如何……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盆冰凉的水，自头顶直直的浇了下来。
这水是方才从井里打来的，即便是炎炎夏日浇在身上也是冰凉刺骨，王林诚嘶吼了一声，就下意识的要往前冲，而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地上湿滑，就着向前的惯性，一脚踩在了沈玦丢下来的盆子上，那只脚又飞快的向前一滑。
只听布料撕裂的声音和凄惨的嚎叫声同时响了起来，然后就看到王林诚已经双腿笔直的拉扯到最大，呈了一个劈叉的状态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人先是急着看热闹，等看清楚他的狼狈样，就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这应该是王二公子此生最难忘的一日了，怕是从今以后这酒不用别人说，也能顺利的戒掉了。
如果说一盆水还不能够让他清醒，这撕胯的痛绝对能让他瞬间的清醒过来。
刚有些清醒的王林诚，此时还处在一个我是谁我在哪，我好疼的状态，就听一个傲慢又讥讽的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
“醒了吗？没醒我就让你再好好清醒清醒，看看清楚这里是哪，是不是你能发疯的地方。”
事情发生的太快，王家的下人还有余子瑞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就第一时间的冲过去把人给扶了起来，“王兄你还好吧？可是有伤到哪！”
邱浩然看得实在是解气，甚至想给沈玦鼓掌叫好，他一直憋屈这么多年，头次知道把心中的不满宣泄出来是一件这么爽快的事情，心中更是对沈玦艳羡起来。
谁都可以选择做邱浩然，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沈玦。
那边王林诚被扶起来之后确实是清醒了一些，面对这荒唐的场面一时头疼欲裂，可酒上了头这会清醒了也还有些晕乎乎的，不知怎么的听身边的余子瑞说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越发的愤怒。
顿时新仇旧恨加在一块，看着眼前的沈玦双眼都要淬出血来，咬牙切齿的道：“沈玦！你说谁发疯？”
沈玦冷漠的双眼在他身上扫了一眼，就落在了他身边的余子瑞身上，嘴角微微一扬，这真是有意思极了。
他嘴角的轻笑落在王林诚的眼里，不用言语就已经是最大的讽刺，让王林诚忍无可忍的想要上前撕碎他的笑脸，“沈玦你可别欺人太甚，以为自己是世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沈玦正想说他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时，邱浩然就横在了王林诚的身前，一脸正色的看着他，“王二公子请自重！”
“荣国公府虽然不如王家势大，但也是讲理的人家，你先是出言不逊，又仗势欺人实在是有辱门楣，今日只要有我邱浩然在，就不会允许你在这闹事。”
这或许是所有人头次见到邱浩然说如此重的话，也都面面相觑起来，今日到场的基本都是和邱家关系好，或是与镇南王府有世交的，自然都是站在沈玦这一边的。
原本还怕说话会得罪王家惹恼了大皇子，如今邱浩然都表态了，他们自然是有立场了。
跟着附和道：“王二公子既然不胜酒力还是回去歇着的好，可别在这继续发酒疯了，我们可不是你们府上的下人可以肆意欺凌的。”
“还是说王二公子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样的行径，就是王家的教养吗？恕我们不敢苟同。”
王林诚都傻了，怎么就成他出言不逊仗势欺人了？方才沈玦骂他犬吠的时候就不作数了？而且他才几个人，你们这么一群才是仗势欺人好吗？
而且被泼水被劈叉拉伤的人明明就是他啊，为什么这群人搞得跟他们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王林诚就算是酒醉的再厉害，经过泼水劈叉的撕扯，总算是清醒了过来，一张脸惨白的没有血色，这会真是有气也没地方出了。
偏偏罪魁祸首沈玦就像是没事人一般，嘴角扬着嚣张的痞笑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看着他格外欠扁的模样，王林诚简直是气得要吐血。
但这会这么多人为他说话，又将罪名直接的按到了自己的身上，王林诚就算是想要找沈玦麻烦也不行。
他双腿夹着，由下人搀扶着艰难的弯曲着身子，真是咬碎了牙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好好好，咱们的梁子算是接下了，沈玦你别给我找着机会。”
沈玦掏了掏耳朵，特别浮夸的向前做了个侧耳的动作，“王二公子怎么绊了一下声音都轻了，可一点都没有方才叫嚣的劲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呢。”
秦琅马上就配合的接过他的话，“玦哥，我说这话怎么听得这么耳熟，是不是昨日城门口被打的那人也说过这话？”
两人这么一唱一和，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成了哄笑声，王林诚就算是脸皮再厚也待不下去了。
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丢下一句，你们等着，转身就要走。
但忘了自己的双腿还拉伤着，这么用力的一抬脚，瞬间就扯到了受伤的部位，疼的直抽冷气，这会只能拿身边的下人出气，狠狠的将人推开。
然后被另外的两个小厮抬着出去，瞧见这么的画面，沈玦等人又是好好的笑了一番。
中间有了这样的插曲，他们与沈玦之间反倒没有那么的生分了，尤其是邱浩然。
沈玦算是间接为他出头得罪了王林诚，这样的恩情他总是得记下的，回去宴席就起身敬了沈玦一杯酒。
“今日多谢世子解围，以后若是世子有事，但凡我邱浩然能解决之事义不容辞。”
说完就仰头饮尽了杯中酒，与他之前和事老的性格有些不同，这让沈玦对他有了新的认识，也更值得他结交一二。
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邱兄的话我可都记着了，我这个人最不会的就是客气。”
在京城所有王公贵族的子弟，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敛自己的脾气，待人有礼谦虚自持，沈玦这样的性格的人实在是少见。
尤其他看似顽劣轻狂，却又不是那种粗鄙没见识的狂妄，相反他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让人觉得举手投足有种豪放的英气，至少让人讨厌不起来。
之前屋内的其他人对沈玦都是忌惮和观望的多，有了王林诚这事后，都对他有了些改观，至少这个人不像传闻的那么让人讨厌。
“世子，今日王林诚吃了亏，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你初到京城或许不知道，王家如今在京中很是得势，世子还是需要小心。”
邱浩然说的很是诚恳，他也是真心的想与沈玦结交，就好心的提醒了他两句。
沈玦半眯着眼，就着这个机会，问了一些关于王家的情况，皇后仙逝后成帝一直未再立后，王贵妃执掌凤印管理后宫权势等同皇后，她的亲弟弟也被封了国舅。
而王家的家规甚严，除了王林威这个远在广州城的闹事的小儿子外，京内的所有子弟平日都很是谨慎，处事也很圆滑。
故而即使是朝堂上只有一个王国舅就没有手握实权的王家人，却仍是没人敢低看他们一眼。
不管走到哪里，王家这两个儿子都是举足轻重的，就是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人是沈恒璘和王贵妃。
“多谢邱兄的肺腑之言，不过我猜王家的人不敢来找我麻烦，甚至还会上门道歉。”
邱浩然觉得沈玦什么都好，就是稍微有些骄傲自负了，“这？世子怕是还不知道吧，国舅爷此人格外的护短，不找麻烦已经是万幸了，上门道歉我想是不大可能。”
沈玦却笑笑的不说话，他现在说什么邱浩然都会觉得是他的解释，这种时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就朝他举了举酒杯，示意他喝酒。
邱浩然看他不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想着回去如何劝服父亲出面帮帮沈玦，他父亲认识的人多，应该还有法子的。
然后沈玦就想起了王林诚身后的那个人，就顺带的问了一句。
“哦，你说的是余子瑞吧，户部侍郎家的老四，他的二哥娶了王家的三姑娘，两家是姻亲的。”
沈玦的眼里露出了一丝的玩味，姻亲还会在背后怂恿王林诚闹事？依他看事情可不简单，只怕王林诚还傻乎乎的被人当了靶子都不知道。
可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呢？让他与王家的矛盾激化，他又有什么好处呢？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玦并不急，相反的还生出了一些兴趣来，这种隐藏在暗的敌人不仅让他觉得有挑战性，还很有趣，他有很多的耐心可慢慢等他露出破绽来。
吃了接风宴喝了酒，一直热闹到了傍晚。
众人都是兴致愈浓，尤其是邱浩然，这半天的相处下来就和沈玦称兄道弟了，喝完酒还觉得不够，要拉着沈玦继续去下一顿。
“世子看惯了南方娇小可人的美人儿，怕是还未曾体验过我们京城姑娘的美艳，红袖馆里的姑娘各个都是绝艳，世子不如一同前去闻闻美人香。”
秦琅一听眼睛都亮了，这也是他来京城的其中一个目的，见识一下京城的美女们。
这样的好事情怎么能错过呢，拉着沈玦的袖子就想去。
可沈玦却拂开他的手掌，一副很是嫌弃秦琅的模样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然后才看向邱浩然，“若是放在之前去去也无妨，可这家中养了只小野猫，很是缠人，一个不好可是要挠人的，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高兴。”
沈岳晖是个很古板的老实人，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听了直要脸红，赶紧的跟着往后退。
邱浩然还想劝，但看他们兄弟二人这么坚决也就算了，况且还有秦琅在也不算不给面子，就带着秦琅一道去了红袖馆。
然后沈岳晖回王府，沈玦则是算着时辰去了文家。
文锦心在文家待了一日，一会也没有闲着，带着两个丫鬟和阿冰，将整个屋子都重新给布置了一遍。
她是经历过前世的人，知道祖父的病除了喝药静养，其实根本不必这么密封着，相反应该多通风多呼吸新鲜的空气。
她刚开始提出要开窗的时候，丁氏还不同意，觉得她什么都不懂，还是听大夫的才好。
但其实大夫并没有说不要开窗，只是说刮风下雨的时候少吹风，那会还是天寒的时候是为了避免老人家得了风寒。
这会都是八月艳阳天，哪里来的风寒，她不过是觉得这样省事又省钱。
“锦丫头，不是我不信你，只是大夫交代了，而且父亲这几日身子也不好，你说要换个屋子，把这边重新布置，岂不是要影响他老人家休息。”
说完还觉不够，又加了一句，“你到底是年纪轻，很多事情不懂，我也不怪你。”
话里话外的都是在说文锦心年纪小不懂事，原是她站着长辈的大义，文锦心不该反驳。
但这样封闭又昏暗的环境，实在是不利于养病，她也格外的坚持。
“锦儿是年纪轻，很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伯母教导。”她先是乖顺的福了福身，丁氏还以为她这么容易就说服了，还很高兴。
没想到她刚一说完就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我这个法子是从老太妃那学来的，平日里给老太妃把平安脉的是宫中的太医，我只是想着太医的法子总是对的，没准祖父的病也能好的快些。”
丁氏直接就被文锦心堵得无语了，她如果不同意，那就是公然说王府的太医无能。
但她既不想给自己添麻烦，又不想让文锦心这么如意，她一个晚辈第一日进府就什么都要管，以后岂不是要蹬鼻子上脸了？
“太医的话，定是对的，想来没准是之前那个大夫无能，但我这前院还有很多的事情，根本脱不开手，要不这件事再等一等。”
文锦心一听就露出了羞涩的神情，“表哥这次同行有位神医，既然原先的大夫不好，不如我回去央求表哥借神医来给祖父瞧一瞧。”
丁氏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好的说大夫不行做什么，但又不好把话收回来，又怕这样厉害的大夫诊金很高，一时肉疼。
然后还不等她心疼完，文锦心又继续道：“我最近正在帮着表哥管家，若是伯母放心，不如把这件事也交给我，我替祖父换屋子整理屋子。”
丁氏眉头紧锁，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啊。
这个记忆中很好欺负的侄女，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瞧着一副来势汹汹的样子，而且不管她说什么，自己都没有办法反驳，这到底是来了个侄女还是请了个祖宗回来？
“我看这就不劳烦锦丫头动手了吧……”
文锦心也不骄不躁，乖乖的弯着眼睛人畜无害的道：“阿冰，你去问问表哥何时来接我，我想接祖父回王府去养病。”
丁氏：！！！！！
“等等，我觉得咱们还能再商量商量。”

第60章
“父亲本就身子弱，怎么能到处的奔波呢？而且这样的事情也不好麻烦世子。”
文锦心面上笑盈盈的很乖巧，可嘴上却是丝毫不放松，“表哥也很敬重祖父，不会觉得麻烦的。”
丁氏一开始以为文锦心是开玩笑，现在看她的神情就知道不是玩笑话了，就方才沈玦对文锦心的态度来看，他是真的会同意的。
自家老爷子生病，居然要去镇南王府养病，这样的事情若传出去可要被人笑死。
丁氏是绝对不会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想来想去还是如了文锦心的愿，也好过脸面丢到外面去的好。
“你说我这身子也不争气的很，偏偏前头有事，我又有些不舒服，那就只能辛苦锦丫头了，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安排了。”
丁氏想的也很简单，文锦心虽然嘴上不饶人，看着很能干的样子，但到底是被人宠大的，这种事情肯定办不好。
到时候真的折腾的老爷子病情加重，而且屋子又整顿的不好，她就可以适时的出来指点一二了，到时看她还能不能这么的横。
看着丁氏装病扶着额头被文月溪搀扶着出去，文锦心紧紧握着的拳头才松开，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文锦心有过前世和丁氏打交道的经验，知道丁氏不仅喜欢趋炎附势还胆小怕事，可同时又是个极度爱面子的人。
一开始文锦心一家落难，她自然是装聋作哑好不用伸手援助，等知道文锦心在镇南王府住下，又想弥补。
前世再上京时，她的背后有沈恒璘，这一世则是沈玦，没有一个是丁氏得罪的起的。
丁氏就非常会审时度势的讨好起文锦心来，以为她真的是个孩子，几句话就能哄得她乖乖听话，忘记之前她落井下石的事情。
可文锦心没有失忆，文氏夫妻所作所为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打蛇要打七寸，丁氏这个人弱点非常的明显，自私自利却又好面子，只要对症下药，就能让她妥协，实在不行还能撕破脸，她的背后是表哥，她没什么好怕的。
文锦心之所以让沈玦不要担心，就是因为她有把握能对付丁氏。
丁氏回到房中，气得让丫鬟拼命的扇风，文月溪就跟着走了进来，接过丫鬟手里的扇子坐在旁边给丁氏扇扇子。
“母亲瞧您热的，还是让他们把冰山拿过来降降火。”
丁氏原本是热的不行全身冒汗，可一听见冰就感觉没那么热了，气不打一处来朝着文月溪发火，“这么早还不到中午用什么冰，真把自己当娇小姐了不成，没有公主的命偏有公主的娇气。”
文月溪原本也是看母亲热，想着自己能蹭一蹭冰，没想到反而会被骂，就也赌气的坐在了一边不说话。
丁氏发了一通邪火，靠着冷静了一会才气顺没那么燥热，看小女儿耷拉着脸不高兴，又小声的哄了两句。
她前面两个女儿都嫁的还可以，逢年过节还会回家来省亲，都会带着好东西，她还指望着三女儿也能嫁的好些，给她们唯一的弟弟铺桥搭路。
“你们这些蠢货，没瞧见三姑娘热的慌，赶紧去搬冰来。”搂着文月溪好好的哄了哄，母女二人又重归于好。
文月溪一上午见了沈玦又见了文锦心，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点事，明明文锦心也就是个二房的女儿，应该样样不如她才对。
可瞧瞧她穿的戴的，每一样都比她好太多，那好看的缎子她甚至叫不出名字来，她每季只有一身新衣其他都是姐姐穿过的旧衣裳。
就更不用说什么首饰了，全是旧的，她知道母亲有很多宝贝，但那些都是要留给弟弟的，在见到文锦心之前她也没有这么嫉妒。
觉得自己也能过得去，可今日一见文锦心，从头到脚都让她嫉妒的眼睛发红。
她父亲也不过是个外派的知府，都说外头的官再大也不如京中的芝麻小官，她想象中的文锦心应该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什么都不会才对。
没想到她不仅长得美若天仙，而且还通身的气派，简直比那些贵女还要出众。文月溪马上就想通了，她能过得这么好，一定都是因为镇南王府，她若是有个这样的亲戚那就好了。
尤其是看到沈玦长得如此英俊，这让文月溪就更是动了心思。想着就试探了一句，“母亲，镇南王世子好像和传闻的不太一样。”
丁氏哼哼唧唧的吐了口气，“哪里不太一样，我看比传闻的还要糟糕，蛮横无理骄傲自大，要不是得罪不起，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我都觉得掉价。”
文月溪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的焦急，她母亲对沈玦有意见？这可不行，赶紧为他说话。
丁氏听着听着就听出味道来了，马上坐直了身子，上下的看了文月溪一眼。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呢，文锦心都能嫁给沈玦做世子妃，她女儿怎么就不行了？就算不能做世子妃，做个侧妃那也不错。
而且文锦心一看就是个没心肝的，等有了权势一准就会忘了家里人，靠她还不如靠自己女儿管用。
马上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方才我说的都是胡话，世子那是真性情，而且对外人越凶说明对自己人约好。”
眼睛放着金光，看着自己姑娘就跟看金银宝贝一般，“还是你有出息主意大，比你几个姐姐都强。”
文月溪就适时的提出了想要做新衣裳买新首饰，丁氏一阵的肉疼，但也觉得为了将来这些花销都是值得的。
“临时做也来不及了，我去把我的新衣裳都拿出来给你改改。”还拿出了自己的嫁妆，这可都是好东西，就是颜色款式陈旧了一些。
虽然不是新的，但能让丁氏拿出这些压箱底的宝贝，文月溪也已经很是激动了。
这对母女的小心思，文锦心自然还不知道，等丁氏一走，她就开始指挥着院里的人开始整理屋子。
先是铺好了新的侧间，等祖父醒了再小心的搀扶着他去了侧间躺下，再开始收拾原本的卧房。
文老爷子院中的人是愿意听文锦心的话，他们都是一直伺候老爷子的，可院中的人手不足，就算加上她的两个丫鬟和阿冰那也不够。
只能用上丁氏给的下人，可这些人懒得很，不愿意额外的多事情，而且这又不是正经主子就打了主意消极怠工，根本不打算照做。
文锦心刚一使唤上就发现了，她看着屋内慢吞吞的擦着桌椅还同时和别人说悄悄话的下人，先是有些气闷，但马上就有了主意。
客气的问了一句，为何动作这么慢，就有个机灵的下人很是滑头的道：“回姑娘的话，天气太热了，小的们都有些身上乏没有劲，已经很快了，您可得体谅体谅。”
文锦心就点了点头，下人以为她真的信了，还在心里想，小姑娘就是好骗的很，就见文锦心喊来了阿冰。
“阿冰，你去前院把管家找来。”
他们也不害怕，就算找了管家又如何，他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而且他们也是得了太太的暗示，太太不喜欢二房的姑娘，想折腾她，他们自然是要听太太的。
没想到接着就听文锦心继续道：“就和管家说，这几个下人好像身子不舒服，可能是中了暑气，赶紧喊个大夫来。”
他们愣了一下就想笑，这位二房的姑娘真的是天真，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是装的吗？还要为他们请大夫？这也正好，没准还能休息上半日呢。
结果还没高兴上，那边文锦心还在继续交代：“祖父本就生病，这种身上带着病气的下人是不能再用了，要么直接发卖了，要么先送去庄子上等病好了再回来伺候人。”
下人们这会是真的慌了，发卖？去庄子？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好好的凭什么要卖。
“姑娘，我们方才只是有些乏，这会已经好了，不用请大夫了，我们下人命贱哪里配得上大夫瞧啊。”
他们以为服软了文锦心就会收回话，没想到文锦心却沉着脸丝毫不改。
“你们带病坚持是要夸赞，可是祖父还在生病，本就是整理屋子为了让祖父的病早日痊愈，你们若是不小心把病气过到祖父的身上，这怎么得了。”
然后不再听他们说什么，直接挥了挥手让阿冰去前院，阿冰跑的比兔子还快，一会就带着人回来了，看得那些下人心都凉了一半。
好在管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说动，说什么都要听夫人的，文锦心丝毫未慌，“是不是缺银子？请大夫和再买下人的钱都由我来出。”
当初清点了在杭州的宅子等，她的身上就有一些积蓄，在王府又不需要她花一分钱，她的钱越来越多根本没少去。
她可一点都不心疼钱，只要能让祖父快点好起来，钱对她来说就是身外之物。
“如果管家不放心，尽管去请示伯母，就说钱都由我来出，挑几个手脚灵活的照顾祖父。”
管家被财大气粗的文锦心给惊着了，没想到这位二房的姑娘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就让人完全的说不出话来，只剩下钦佩二字。
佩服是佩服可也不能真的说买下人就买下人，这得从长计议，不过这么一闹，屋里伺候的这一批人全部都给换了，重新喊了前院的其他人过来。
这次大家都知道文锦心不是个好糊弄的了，各个手脚勤快，根本不用文锦心开口，就用最短的时间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别说是私下和人说话了，就连咳嗽一声都不敢，就怕这位姑娘一个不高兴，又要给他们请大夫，他们可消受不起！
“姑娘真是高明。”兰慧是对文锦心最了解的人，她看着文锦心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到自己撑起一个家，其中的心酸苦楚，她是最明白的。
文锦心朝着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哪里高明了，这叫有钱好办事，而且我这都是从表哥那学来的。”
这话不假，文锦心在杭州也处理过不少宅内的事情，但吃过亏受过委屈，比如下人拿捏主子的事情那会更是常有。
看沈玦行事她也学了很多，有的时候就是要抓住人的软肋，你弱了别人就会得寸进尺，只有你强势别人才会畏惧你。
当然，若不是因为有沈玦在，她是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被人爱着，她不管做什么身后都有表哥。
她现在是既学坏了，又被宠坏了。
处理完下人的事情，那边睡着的文老爷子就醒了，文锦心赶紧过去，亲自喂药忙前忙后的一会都没有歇过。
文老爷子都看在了眼里，一瞧见她就满是心疼，“锦儿，你都忙活一日了，赶紧歇一歇。”
“我一点都不累，能给祖父做这些事情，我心里高兴。”
子孙最怕的事情不是累不是麻烦，而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她多想为双亲如此忙前忙后，却没有机会了，能看到祖父康健，她做再多都愿意。
文老爷子身子虚再加天气热，即便时常换洗，仍是手脚频频出汗，文锦心就仔细的给老人家擦手脚的汗。
看得老爷子更是眼热，“好孩子，你不用如此。”
“以后我会一直陪在祖父的身边照顾祖父的。”
文锦心就一边给老爷子擦汗一边和他说离开京城之后的事情，但关于双亲的事情，怕老人家伤心她都跳过去，直接从到了镇南王府说起。
“老祖宗待我就像亲孙女一般，府上每个人都对我很好，他们也从来没有说想要我回报什么，是真心实意的待我好。”
“上天保佑，太妃这样的菩萨心肠会有福报的，等过几日我让你伯父去法昌寺点长寿灯为他们全家祈福。”
文锦心见祖父是真的感恩，此刻情绪也很稳定就继续道：“表哥也待我极好，多次救了我的性命，不管在哪里都护着我。”
文老太爷听到沈玦，脸色才变了变，半晌才嗯了一声，“是个难得的，就是看着不稳重。”
想了想怕文锦心会不高兴，又加了一句，“其实我老人家根本就不在意什么名声，这都是虚的，和钱财一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就是怕他不是良人，以后会待你不好。”
尤其是文锦心双亲都没有了，若是他再轻而易举的同意这门亲事，以后文锦心岂不是在王府更加的没有地位。
他不怀疑沈玦此刻对文锦心的心，现在看你容颜鲜亮自然是喜欢你，什么都愿意给你，可将来容颜逝去呢？谁能保证一生一世永远爱一个人？
她又没有一个殷实的娘家傍身，欺负文锦心岂不是随随便便的事。比起这般出众的沈玦，他更希望文锦心能嫁个老实些的普通人。
琴瑟和鸣恩爱白首，就像她的父母那般。
文锦心之前不明白老人家的担忧，这会说开了，眼眶里的泪水就彻底的兜不住了，伏在老人家的怀里好好的哭了一遭。
文老爷子哪里是因为沈玦的名声不好而不喜欢他啊，老人家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沈玦知道，娶文锦心是不容易的。
她不是没有亲人的孤女，她还有一个爱她的祖父，只要他还活着一日，她就有依仗，若是真的他什么时候撑不住了，也让沈玦记住。
曾经为了娶这个女子，他付出过如何的心气，这样得到的姑娘，才会珍惜爱重。
这是一个祖父对孙女最简单的疼爱。
“祖父会长命百岁，我会一直陪着祖父的。”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自己可以多活一段时日，看着文锦心嫁人生子，文老爷子温柔的摸了摸文锦心的脑袋。
“傻孩子，你早晚要嫁人的，陪着我做什么，你那表哥能同意？”
文锦心脑袋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会的，表哥最好了。”
一整个下午，文锦心就陪着文老爷子说话，这是祖孙二人十多年后迟来的温暖。
临近傍晚，丁氏终于带着文月溪回来了，整个下午她都在给文月溪打扮，又是找衣服又是挑首饰的，就想把她打扮成天仙。
至于管家和她说起这边的情况，丁氏也只是随便的应付了几句根本没放在心上，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掀起多大的浪啊。
等真的到了院子里，丁氏都傻眼了，院子里有人在专门的料理花草，屋内窗明几净焕然一新。
原本那闭塞难闻的味道没了，换上了淡淡的熏香，让人闻着浑身都舒畅，而且擦洗之后开了窗阳光也照了进来，整个屋子不仅干净还舒适。
老爷子还在隔壁屋子，这会也被扶着进来了，在路过丁氏的时候，老爷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下午的时候，文锦心也悄悄的问过老爷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他对丁氏有些意见。
是她问老爷子就说了，因为之前她父母信被耽搁了的事情，他冲丁氏发了好大一通火，为此已经有大半年没和这个儿媳妇说过话了。
文锦心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怕的是丁氏想不开对老人家做了糊涂事，好在丁氏虽然抠门势利眼，但还不敢有大不敬的对老爷子。
“父亲可是好些了？我还怕这么来回的折腾会劳累了您的身子。”
她这是看文锦心样样都做得好，没话找话说，想要怪文锦心太会折腾，反而累着老人家。
没想到的是，老爷子靠在靠枕上就看着她冷冷的道：“我一把老骨头，躺在床上不会动不会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如此关心过？”
丁氏以为在孩子面前，老爷子总会给她留点面子，没想到老爷子会突然的降责，赶紧跪了下来。
“父亲言重了，媳妇不敢，我只是担心您的身子经不起如此的折腾。”
“有锦丫头照顾我，我好得很，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多管管前院和你自己。”
丁氏脸上挂不住，但也只能乖乖的听着，连连认错，看的文锦心既解气又痛快。
文月溪从小与祖父的感情算不得多好，看到母亲如此自然是帮母亲的，看着快到用晚膳的时辰，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祖父，母亲也是关心您，您可不能错怪了母亲，这会也快到用膳的时辰了，堂姐也辛苦了一日，不如先用膳。”
还大方的邀请文锦心一块吃，文月溪倒不是一个下午就想通了，要和文锦心姐妹情深，而是她觉得如果文锦心在这用膳，沈玦可能也会留下来。
文锦心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妹妹之前看她的眼神可没多善意，怎么会突然对她这么亲热呢？
老太爷不满丁氏，但对孙女还是疼爱的，而且文月溪这两句话说的好，他就点了点头，“你妹妹说得对，先用膳。”
文锦心就算在文家用膳也和祖父一块，绝对不会和他们一家一起吃，就摇了摇头，“多谢妹妹，不必了，我要等表哥。”
“世子在外面应酬，或许没这么及时来接姐姐，难道姐姐就要要一直等着不成？”
“就是，这么晚还没来，没准是有事耽搁了，也有可能是忘了呢？他们少年应酬喝酒，哪有这么快结束的，锦丫头你要么就别等了。”
丁氏还在旁说着风凉话，看文锦心的神情有些绷不住，还要继续说，“实在不行，我让人去把厢房收拾出来，晚上与你妹妹一道睡便是了。”
要说有事耽搁文锦心是信的，但说忘了，这是绝不可能的，“不用麻烦了，表哥言出必行，他说来接我就会来的。”
文老爷子也有些担心，想起她下午说过要帮沈玦料理府上的事情，忍不住的提议，“实在不行，让管家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文锦心微低着身子，握住了老爷子的手，“祖父放心，表哥绝对不会失信的。”
“你还小，分不清真假，这对他们来说可不叫失信，小姑娘就是脸皮薄，我们都是一家人不会笑话你的。”
文月溪也跟着露出了一个笑，看来世子对文锦心也没有这么看重。
可话音还未落下，阿冰就恰好的走上前来，“表姑娘，爷已经在街口等着您了，怕扰着您与老太爷说话让我们不许打搅，这会瞧着时辰不早了，让小的来问问，您何时回府？”
这句话一出，丁氏突然就哑言了，这可以说是狠狠的给了她一个巴掌。
她说沈玦不看重文锦心，而且还失信，结果人家早早就在外头等了，甚至不忍心打扰他们祖孙说话，宁可自己多等一会。
这哪里是不看重，都差捧到手心里放在心尖上疼了。
文锦心一听到这个眼睛都亮了，咬着下唇，看了老爷子一眼，“祖父，那我先走了，明儿再来陪您。”
人都来了而且做得这么妥帖，文老爷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甚至因为这个也对沈玦有了些许的改观，也就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那你便去吧，路上小心些。”
文锦心娇羞的嗯了一声，然后便看着她轻快的跑了出去，满是少女的怀春和娇羞，真是看得旁人眼热。
外头沈玦早早就站在了马旁，时刻关注着府门，一看到她出来，就笑着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就将小姑娘抱了个满怀，“小坏蛋，让我等了这么久，真是有了祖父，就忘了我。”

第61章
抱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沈玦满足的不行，他是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就是为了让文锦心能心疼他一些，他才能借机讨要甜头。
若是平时，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以文锦心的薄脸皮是绝对不肯这么亲密的。
沈玦美滋滋的还想亲亲她，文锦心就从怀里退了出来，就在沈玦要失落的时候，小姑娘居然主动的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这应该是真的想他了。
感觉到宽大的衣袖下，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块，沈玦只觉得有清风拂过他的心口，这样简单的亲密，好像比亲吻还要让人沉醉的甜蜜。
尤其是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彼此的身影。
正打算好好的温存一下，丁氏就带着文月溪追了出来，瞧见沈玦还没走赶紧上前。
“天色不早了，府上已经摆了膳，世子不如用过再回去也不迟？”丁氏朝着文锦心挤眉弄眼，希望文锦心能开口说留下，可文锦心才懒得搭理她，装作没看见。
沈玦宽大的衣袖下还勾着小姑娘的手指，心里荡漾着呢，哪里有空应付这些旁人。
“不必了。”直接了当的拒绝了。
丁氏仍是不甘心，就把身边的文月溪往前推了一步，文月溪踉跄的往前了两步傻傻的站着，她是个私下敢说的人，真的当着沈玦和文锦心的面她就焉了。
尤其是沈玦寒着脸的样子，实在是吓人，她就转头去看文锦心，“一会父亲就回来了，三姐姐进京还未见过父亲吧，母亲特意为三姐姐准备了家宴，姐姐不如用过再回去。”
沈玦就低头去看她，他在哪里吃都没问题，只要文锦心愿意他都可以。
如果是平时想着没见过伯父，从情理出发都是一定要留下的，可这家人她都不喜欢，而且她注意到了文月溪看沈玦的眼神。
这让她非常的不舒服，之前知道叶舒君喜欢沈玦的时候，她既没有明白自己的情感，她和沈玦也还没有互通心意，有人喜欢沈玦她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但这会两人已经互通了心意，再看到有人惦记沈玦，她就有些不是滋味。
下意识的勾了勾沈玦的手指，两人的衣袖轻微的晃动出一个弧度，他们就在丁氏的目光下，背着她们暗暗的**，这让文锦心有一种特别的刺激感。
沈玦站的笔直，却感觉到有羽毛轻轻在心上挠过，酥酥麻麻的。
然后就看到小姑娘仰头看着他，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又黑又纯澈，嘴里却说着最诱人的话，“我都听表哥的。”
沈玦喉间发紧，只觉得有什么要爆发了，偏生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就眼神黯了黯，使坏的轻轻一勾手指，在文锦心的掌心挠了挠。
这是要把方才文锦心逗弄他的加倍给还回去，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心里还在想一会回去怎么收拾她。
文锦心原本是在看热闹，想看沈玦怎么回应，就感觉掌心一麻，她若不是被人勾着手指，这会都能直接跳起来，脸上更是瞬间就烧红了一片。
表哥挠她做什么呀，好痒哦。
沈玦的声音沙哑，“真的都听我的？”
文锦心被人这么逗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手给抽回来，没想到被沈玦提前给握住了，根本就跑不掉，她又怕被人发现两人的小动作，只能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离得近的文月溪虽然觉得两人怪怪的，这么热的天挨得这么近做什么，但也没有发现不妥。
这会就期待的看着沈玦，“世，世子的意见如何？”
沈玦心里正美着呢，就有人来打搅他，不悦的睨了文月溪一眼，马上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记得早上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小姑娘还是个人样，这会一瞧怎么穿的这么奇形怪状的……
文月溪其实长得不丑，就是偏稚气有些像丁氏，脸上肉肉的，现在应该是天真可爱的年纪，可这会穿着不合年龄的衣服，梳的发髻也很成熟，戴的首饰更是俗不可耐。
沈玦看了一眼就浑身一个激灵的侧过脸，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府中有事缺不了阿锦，下回再来拜访文大人。”甚至说话的时候也带着一丝的笑意，偏偏文月溪还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脸上露出了很是惋惜的神情，配上她脸上的胭脂和发型，沈玦侧过脸又漏出了几声的笑，这可比台上戏子的装扮还要好笑。
她是文锦心的堂妹按理来说不应该笑的，但原谅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文月溪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文锦心却是明白过来了，也忍不住的被他给逗笑了，一味的追求好看华丽却不合适的东西确实是可笑，心里的那一点点的不舒服反而消散了。
“既然表哥不想留下，那我们回去吧，账簿都还没时间看呢。”
沈玦闷哼了一声，下一秒就将人直接抱上了马背然后自己也跟着翻了上去。
文月溪顿了一下还想往前凑，然后黑云就闻到了她身上让人不舒服的脂粉味，响亮的打了一个喷嚏，文月溪来不及躲，粘液瞬间将她的新衣服给打湿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这身新衣服她还没有在朋友面前炫耀，就这么脏了，她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简直比天边的云彩还要缤纷。
若是今日换个人她都要闹上一闹，让她赔这一身的衣裳，可眼前的人是沈玦，他一拉缰绳，黑云就高高抬起了前蹄，浑身都透着不好招惹，吓得文月溪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还是文锦心从沈玦的怀里探出了脑袋，替黑云表达了歉意，“堂妹对不住，等明日我再赔你一身衣裳。”
文月溪很想问问她，你赔得起吗？结果不等她说，沈玦已经双腿轻夹着马腹，直接朝前冲了出去。
只剩下文月溪摔在原地懊恼和气闷的直跺脚，不仅没给沈玦留下好印象，还赔了一身的好衣服出了臭，这个买卖实在是太亏了。
算起来这应该是文锦心第二次骑马，上次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她很喜欢在马上随风自由奔跑的感觉。
可上次是宽广的草场，这次却是热闹的街市，文锦心依偎在沈玦的怀里，时不时的探头去看街道两边热闹的景象，在她眼里什么都是有趣的，可这会不是下去闲逛的时候。
沈玦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小脑袋左右的看，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喜欢？”
文锦心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沈玦就眯着眼笑，“那我们不回去了，我陪你在街上逛逛。”
“还要回去看账簿呢。”虽然心动，但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说了要做的事情都会记在脑子里。
而且虽然本朝民风开放，但未出阁的姑娘，除非是上元节乞巧节等节日，不然很少会上街，就更别说是和男子一道上街了。
沈玦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倒不是个固守成规的人，但他的阿锦若是在街上定会被很多人瞧见，他可不喜欢别人多看她，即便成亲后他也不愿意。
有什么办法是能既带她上街，又不会让她被人窥探的呢？
一时想不出来，只能把她的小脑袋往自己的怀里摁了回去，“下回有机会再带你来。”
“那我可记着了，表哥不许忘了。”
沈玦的笑声就在她的耳边，喷出的气息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的缩脖子，沈玦被她勾的心痒痒，便快马疾驰的回到了王府，然后将人轻柔的抱了下来。
与沈岳晖一道简单的用过晚膳后，沈玦就以看账簿的理由把文锦心留在了书房。
这一年的账簿堆积的并不算多，而且还有很多的缺漏，徐福以为就沈玦的性子是绝不会查账的，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一茬。
没想到沈玦是不查，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表姑娘，而且还号称是未来的世子妃，这谁还敢得罪啊，徐福只能临时去再搞账簿。
交上来的东西就很零碎，里面也是漏洞百出，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位表姑娘是个半吊子，并不通晓其中之道，他还能有机会补救。
书房里点了烛火，文锦心看的很是认真，她不仅学过管家也会账簿，这都是母亲亲自教导她的。
只不过她不擅长出头，遇事也很低调从不显露，而世人也更多的以貌取人，以为她长相艳丽，定是以色侍君之辈，从而忽视了她自身的能力。
翻了没几页她就发现了其中的纰漏，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表哥，这个账簿处处都是问题，这个管家可不仅仅是中饱私囊了。”
一开始沈玦还在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可心上人就在身边，除非是圣人，不然如何能做到不分心。
他不是圣人，自然很快就被文锦心认真的模样给吸引住了，就连她蹙眉低思的样子也觉得格外的好看。
尤其是烛火下，她的小脸被映照的格外的鲜活亮丽，便一手撑着脸颊看得入了迷。
听见文锦心喊他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直到文锦心又喊了一遍，沈玦才回过神来，“你方才说什么？”
文锦心嗔怪的睨了他一眼，“表哥，你在看什么呢，我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看你。”
沈玦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文锦心这才发觉他方才看得方向是自己，那他就是一直看着自己……
两人虽然互明了心意，但沈玦鲜少会这么直白的表露他的欢喜，突然听到一句看你，让文锦心发甜的同时脸上烧了起来。
索性这会是烛火下，映着火红的光看不出她的羞赧。
“我就在这里，有，有什么好看的。”文锦心被他直勾勾的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撒娇般的轻哼了两声，落在沈玦的耳里却是格外的好听。
看着她的眼神也跟着黯了黯，心中一阵躁意难安，“你怎么还不长大。”
长大了就能成亲，成亲后就再也不必压抑他的念想，现在想想，兰慧和杜妈妈说的是对的，他的自制力在文锦心的面前总是支离破碎，而且小姑娘又特别的听话，没准就被他哄骗着出了事。
文锦心眼睛都要红了，听听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她还不长大，长大了他想做什么？
“表哥，我们不是在说账簿吗？”文锦心嘟了嘟嘴，适时的把他想歪的心思拉回来。
沈玦哑着嗓子哦了一声，丢了手中的东西，瞬间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过去，“账簿哪里有问题？”
文锦心看他终于正经起来了，缓缓的松了口气，方才屋内的气氛实在是暧昧的让她有些害怕，她还是更习惯这样的表哥。
她就没有多想，伸手指了几处问题，没想到的是下一刻沈玦的气息就萦绕着她的脖颈，她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玦将她和椅子一块圈在了怀里，她整个脑子一片空白了，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此刻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而院外是连绵不断的蝉鸣声，一声声的落在她的心上。
“嗯？哪里有问题？”
她的脑子都快要不能思考了，沈玦居然问她哪里有问题，文锦心只能逼着自己忽略身后的人，眼睛看着手里的账簿。
“这里没有写银钱数，这里没有写东西的详细斤两数……”说到后面，文锦心都能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声音也跟着发颤。
偏偏后面的人还要使坏，脑袋凑在她的耳朵边，一说话就有热气往她的脸颊和脖颈上吹，她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嗯，我的阿锦可真厉害。”
这种夸小孩儿的口吻，她十岁以前爹爹还会这么夸她，可她这会都十五了，年初及笄她已经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夸她，羞不羞啊。
“没有表哥厉害。”她想张嘴反驳，可出口的声音却甜腻的吓人，她想捂住嘴巴更是不相信这是她发出的声音。
“再说一遍。”沈玦的脑袋都快搁在她的肩上了，哄着小姑娘的语气真是又低又哑。
“才不要。”
沈玦忍不住的失笑出声，热气全喷在了她的脖颈上，又酥又麻，文锦心只觉得自己半边的身体都软了。
这样下去还要不要人看账簿了！
“表哥，我还没有看完呢，你快坐回去，我一会把不对的地方都给划出来，你晚些自己看。”
账簿？要找人管家看账簿他雇个人不就行了，让她来不就是为了多点时间相处，也就是她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话。
“想让我坐回去也行，说点好听的，或者是……”沈玦压低了声音，在文锦心的耳边低喃。
文锦心越听越觉得羞耻，转身要去推他，“表哥不要脸。”
“今日你才知道我不要脸？就算是不要脸，那也只对你一个人。”
那一副痞样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偏偏文锦心又拿他没办法。
听见他说只对她一个人时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今日文月溪看沈玦的眼神，她对沈玦是有占有欲的，她不喜欢别人这么看她喜欢的人。
“那你闭上眼。”文锦心咬了咬牙，这会突然有些豁出去了的豪气。
沈玦知道她是真的害羞就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文锦心转过身，双膝跪伏在椅子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椅背，她的双臂娇羞的缠上了他的脖颈，然后仰着头颤抖着亲了上去。
真正碰触在一起的那一刻，两人都是浑身一阵酥麻，文锦心甚至觉得自己身子都软了，这种触感让她说不清道不明，却一点都不讨厌。
一开始还是文锦心主导着，很快她就失去了掌控权，像一叶飘摇的小舟在激流中一点点被打碎。
沈玦的吻激烈又强势，文锦心只能在他的掌控中一点点失去自我。
直到快要失控，她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沈玦才克制的停了下来，然后把脸埋进了文锦心的脖颈间，深深的吸了口气。
最后在她的脖颈边，轻轻的咬了一下，好像这样才能让自己叫嚣着发疼的身体冷静下来。
文锦心原本双眼迷离着，脑子一片空白，被他这么一咬才清醒了过来，有些委屈的想要去捂被咬的地方。
就听见沈玦缠绵又嘶哑的一遍遍在喊她的名字，“阿锦，阿锦。”
这样虔诚痴恋的声音，让她所有的话语都被吞了回去。
文锦心以前一直以为喜欢对方，只要看到他就会高兴满足，直到和沈玦越发的接触，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也是渴望两人的亲密接触的。
那种被人捧在心尖，是对方唯一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表哥，愿意为他退步为他而改变。
那表哥呢，她也会是表哥心中的唯一吗？
可惜不等文锦心问出口，外头兰慧已经忍不住的在门边喊了一声。
“姑娘，您该歇着了，明日还要去文家呢。”文锦心瞬间惊醒，要说的话就又吞回了肚子里，慌乱的从沈玦的怀里跳了下来。
但她跪坐着这么久，双腿早就麻了，跳下来的时候险些双腿一软直直的摔去，好在沈玦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
想起是为什么会腿软发麻，文锦心脸上绯红一片，若是放在之前，她肯定想都不敢想自己会有这么荒唐的一日。
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等沈玦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里已经空了。
嘿，还真是属猫儿的，溜的比谁都快。
不过今日已经饱餐一顿，沈玦心里美得很，坐在文锦心坐过的椅子上，嘴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傻笑了一会后又忍不住的懊恼起来，他得赶紧想个法子去讨好老爷子，好早些把媳妇变成自己的，看她还往哪里跑。
*
文锦心夜里回去越想越觉得害羞，第二日一大早她也不等沈玦，就带着两个丫鬟直接逃去了文家。
等沈玦慢悠悠的起身的时候才知道，小猫儿已经又跑了。
派人去问过，她已经安稳的到了文家，才放心下来，悠闲的想着今日小丫头不在身边，他该做些什么好呢。
喝酒应酬还有一大堆，全都是排着队要给世子爷接风的人，可他都兴致缺缺的哪都不想去。
秦琅昨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醉醺醺的到这会都还没起，沈玦用了早膳就和沈岳晖在后院活动筋骨。
练的尽兴两人还比划了一场，沈岳晖虽然没有跟过名师，但他是在军营实战出来的武艺，并不比沈玦的差，只是招式不好看很平实。
一场比试下来到底还是沈玦的巧劲略胜一筹，但两人都酣畅淋漓的出了一身的汗，很是爽快。
“是我运气好，若是再打一会我就该败了。”沈玦给沈岳晖递过茶水，两人相视一笑，比试一场后两人非但没有生出间隙，反而兄弟感情越发的好了。
尤其是沈岳晖本就对沈玦很信服，这会更是心服口服。
“体力是可以练的，聪慧却是学不了的，以后每日我都拉着你切磋比试，很快你我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练完拳沈玦就去冲了凉，刚擦干了头发换了衣裳，就有下人道，“世子爷，国舅爷求见。”
沈玦坐在正堂喝茶，听见眼睛都没有抬随口道：“就说我昨夜宿醉还未醒，不见。”
正好秦琅打着哈欠从后头走了出来，脸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见沈玦就眼睛一亮跑了过来。
“玦哥，你昨儿没去可真是太可惜了，那姑娘和咱们那边的真的不一样，连唱曲儿的嗓子都不同，好听着呢。”
沈玦懒得理他，不过想起了什么就交代了他一声，“私下说说混账话可以，决不能把这种话漏到阿锦耳朵里，要是被我知道，就给你赶回广州去。”
秦琅赶紧打着马哈哈给岔开了话题，瞧见跑出去的小厮随口问了一句，“谁来了啊，这么急匆匆的。”
“王林诚他老子，我说我还没睡醒，不见。”
秦琅一口茶喷了出来，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玦哥，国舅爷啊！真不见啊？！”
以往和他们打交道的都是平辈的人，被欺负了就算回去找长辈，那也是长辈之间交涉，突然来了个长辈，这让秦琅有些懵了。
最重要的是他玦哥更牛逼，居然直接就说不见。
沈玦不在意的嗯了声，“怎么，你有意见？还是说你想见，那不如你去招待？”
秦琅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往后坐，“别别别，我最烦的就是应付长者，烦得要死，不见，那就不见吧，我都听玦哥的。”
沈玦此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又瞬间给拔高了，以往那都是小打小闹的，他的玦哥现在已经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了。
果然不愧是他看中跟随的大哥！
沈岳晖换了衣服出来也听说了这件事，他也有些犹豫，“世子不如问问国舅爷前来所为何事？”
“不外乎两个，一是找我讨个说法，二是登门赔罪，这两种我都懒得应付，没什么好见的。”
话音刚落，那边小厮又匆匆的跑了进来，“国舅爷说您未醒也没事，他就在外头等着您醒，而且国舅爷还带了他们家的二公子，说要来负荆请罪。”
秦琅瞪大了眼睛，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负荆请罪？这种只在书上瞧见过的玩意居然要出现在在眼前了，好刺激！
然后就听沈玦轻飘飘的开口道：“他想等？那就让他等着吧。”

第62章
在秦琅震惊的神情中，沈玦慢悠悠的起身去喝了茶吃了点心，中间不仅回了信还查看了最近的邸报。
真的就毫不慌乱的让堂堂国舅爷在府外等着，秦琅不敢相信的皱着眉跑去问一脸淡定的沈岳晖，“大哥，你难道都不担心吗？外头的可是国舅爷诶。”
若是换了平时，应该是他们此刻的反应换过来才对，沈岳晖不是个紧小细微的人吗，怎么突然这么放心了。
反而这会是沈岳晖笑着让他别担心，“世子做事是有分寸的，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只要瞧着就是了。”
秦琅忍不住挠头，他是喝了一场花酒就把自己第一小弟的位置给丢了？
怎么变成沈岳晖在劝他相信沈玦了，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他可能是酒还没有彻底醒，想了想就回去补回笼觉了，两位哥哥都说没事，他一个做小弟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玦就真的把国舅爷给晾了一个上午，直到正午时分，沈玦忙完了手里的事情，阿冰提醒了一句，他才想起来府外还有人。
府门外，徐福正在胆战心惊的前后伺候着王国舅，一会端茶一会倒水，椅子更是从躺椅到贵妃榻都齐全。
可王国舅既不喝也不坐，真就这么站了一上午，最惨的是王林诚，**着上身背上背着荆条一直跪在地上。
这可是实打实的跪，而且镇南王府的位置并不偏僻，来往的行人都会看见，他所承受的不仅是疼痛，还有的是羞耻感。
王林诚从出事到现在，心里已经将沈玦碎尸万段无数次了，却都无法消除他的心头之恨。
昨日犯事回家之后，他就躲回了自家院子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大哥和父亲。
但这种事哪里是瞒得住的，父亲急匆匆的回家，直接就罚他跪了一夜的祠堂。
“我兢兢业业不敢有分毫的偏差，就是怕给你姑母和表兄惹事，只要你表兄一日未当上太子，我们王家就永无出头之日。”
“我与你说了你多少次，不要去惹沈玦，你倒好，直接闹上门去，现在知道错了又有何用，陛下会信吗？他若是觉得我们外戚专权惹事，你如何对得起你姑母和表兄！”
王林诚痛哭流涕，跪着说再也不敢了，此生都不敢再碰一滴酒，但仍是于事无补。
这不跪了一夜，王国舅就命人把他泼醒，绑着送来王府了。
“不必劳烦了，我是带着逆子上门前来请罪的，坐着算是怎么一回事，徐管家不必管我，既然世子没醒，我就等到他醒为止。”
王国舅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相反他的妹妹能一路坐到贵妃的位置，这么多年都是他里外帮了很多的忙。
他可不是怕沈玦也不是畏惧镇南王府，而是圣心难测，按理来说王贵妃执掌凤印这么多年盛宠不断，沈恒璘他又委以重任，时常夸赞他能力出众。
应该早就封沈恒璘为太子才对，可他非但没有，这些年还隐隐有提拔沈恒箫的意思。
沈恒箫生母位份低，成帝就把他送给了贤妃，贤妃的父亲可是内阁辅臣，成帝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谁也不清楚。
虽然他也不喜沈玦，但与真正的大业比起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也绝不容许有任何横生枝节的事情发生。
故而王国舅才会领着王林诚上门请罪，找补救的机会，主要就是为了让成帝看看他的决心，他才不怕被人看见，越多人看见反而越好。
徐福坐立难安了一个上午，心中怕着呢，生怕他们神仙斗法自己这样的小喽啰会跟着遭殃。
他又不是镇南王府世代的仆人，而是内务府指派过来的，他可不想因为沈玦而得罪了国舅爷。
就这么担惊受怕的等着，总算是等到了沈玦派人请国舅爷进府。
沈玦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眉眼挑了挑，就看着王国舅和五花大绑的王林诚出现在了正厅。
“真是对不住，昨儿多喝了几杯酒，没成想就睡到了这会，竟是让国舅爷等了这么久，是我的不是。”
沈玦慢悠悠的一字一句道，嘴上说着是抱歉，可看他的样子却不像知错了的样子。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了，总觉得沈玦说到酒喝多了，是意有所指的，他有没有喝多不知道，这下头跪着的这个才是真的喝多了。
“贤侄言重了，我比你父亲小几岁，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喊我一声叔父，都是我管教无方，竟然让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惭愧。”
秦琅已经睡醒了，方才两方见礼之后，他就有些忐忑的在等着，要是王家真的是来砸场子的，他说什么也要站在玦哥这边的。
结果就听见王国舅情真意切的道歉，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昨日玦哥就说过王家一定会上门赔罪。
不仅邱浩然不信，他也不信，堂堂国舅爷给个毛都没长齐的晚辈赔礼道歉，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可就算是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还是发生了，心里暗暗的道了句，玦哥牛逼！
若是换了旁人，王国舅都赔礼道歉了，肯定是诚惶诚恐的，而沈玦还和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哦，昨日的事啊，叔父不提我都要忘了，不过是小事而已，值不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王国舅扬起的嘴角缓缓的落了下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小事？这是还不满意，还不打算松口？
“这怎么会是小事呢，当众出言不逊有辱斯文，我已经罚过我这逆子了，若是贤侄还觉得不出气，荆条就在这，贤侄只管出气，今日便是把这逆子打死我也不会眨眼。”
这也太狠了，饶是秦琅也倒抽了一口冷气，以前他还总说他爹管他太严苛了，这会才知道，他爹对他真是对亲生的。
秦琅想劝沈玦算了，王林诚昨日也没有讨着好，都已经付出代价了，就不必真的打了吧。
没想到就看着沈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朝王林诚走了过去。
王林诚已经跪的有些麻木了，看到沈玦过来有些惊恐，他这会甚至已经不敢去想恨沈玦，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沈玦的对手，他认输。
他还有大好的年华，如何能真的荒废在这里，就求助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王国舅大约也没有想到沈玦真的会这么做，微微一愣，看着王林诚的眼神，犹豫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还往边上挪了一步，侧过脸去，意思已经十分的明显了。
王林诚此刻万念俱灰，他知道王家所肩负的使命，但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被抛弃，三弟之所以在广州肆无忌惮，父亲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他处理犯的事。
就是因为三弟是被全家抛弃的那一个，他出生就让王家蒙羞，他不配待在京城里，他同情三弟也看不起三弟，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另一个他。
沈玦直接将他背上的荆条取了下来，王林诚这会已经低垂下了脑袋，不再挣扎，闭着眼在等疼痛的到来。
顿时屋内的气氛凝重了起来，就连秦琅也瞪圆了眼睛不敢眨。
在众人的目光下，就看着沈玦把玩起了手中的荆条来。
“不知道是这个抽着疼呢，还是鞭子打的疼。”
王国舅神情已经有了一丝的松动，但他抬了抬头还是没有开口求情。
沈玦看了他一眼，心里冷笑了一声，自己已经给他了无数的机会，他都没有把握，那就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
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荆条声响了起来。
王林诚紧紧的闭着眼睛，心如死灰的等待着鞭笞，那清脆的声响响起时，他更是浑身一个激灵。
可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王林诚紧闭的双眼微微的睁开，这才看到那根粗糙的荆条，落在了地面上而沈玦早就已经往回走了。
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沈玦是想要做什么？
同样好奇的还有屋内的其他人，尤其是王国舅，“贤侄这是觉得还不够解气？”
沈玦直接就坐回到了位置上，“我又不是蛮夷要靠打人来解气。”
“贤侄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日我儿效仿而已，这都是我与逆子的意思，与贤侄无关，贤侄大可不必有负担。”
王林诚一脸震惊，沈玦放过了他不愿意打他，可他的父亲还要把他往前推，就是为了让沈玦消气，他难道不是他的儿子，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他很想好好的质问一下父亲，却又觉得无比的心寒，口中苦涩万分，什么话都说不话出口。
沈玦一手支着下巴，把这对父子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忍不住的露了丝轻笑，“我从一开始就说了，不过是小事，我都已经忘了，原来叔父是不信啊。”
这会王国舅真的懵了，他不懂沈玦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听沈玦懒洋洋的继续道，“昨日令公子确实言语有辱让我不快，可我也泼了水弄伤了他，一来一往就当是扯平了，我沈玦从来都说一不二，说是忘了便真是忘了。”
说着给阿冰使了个眼色，阿冰就不知从何处取来了匕首，快速的上前将王林诚身上的绳索给解开了。
见王林诚已经恢复了自由站了起来，沈玦就懒洋洋的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我也不留叔父和王公子了，请回吧。”
一直以来王国舅都有和广州那边联系，自以为对沈玦已经非常的了解，他今日的所作所为都是针对沈玦安排的。
直到现在他才发觉事情不对，现在这个局面反倒成了他小题大做，把孩子们的玩闹上升了一个层面。
他好像太过轻敌了，这个少年比他想象中的城府要深，也要更聪慧，难怪连大皇子都会在他手中吃了亏。
今日他又何尝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仅坏了父子之情，还根本没能达到想要的目的，这个沈玦实在是不简单。
“是我一时想岔了，贤侄是个坦荡的君子，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事是我做的不对，还望贤侄能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后日我将在别院为贤侄设宴，就当是为贤侄接风洗尘顺便赔罪。”
沈玦挑了挑眉，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看来这场宴席是躲不掉了。
况且他也不是个会逃避的性子，那就让他瞧瞧，王家和沈恒璘到底还有什么招数可以用的。
“叔父如此盛情，我又如何能拒呢，后日我必准时前往。”
王国舅的目的达到了，看沈玦也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就提出府上还有事要先走，就领着王林诚回去了。
全程王林诚都只是站在一旁，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疑惑沈玦为何放过，更心寒自己父亲今日的所作所为，这一日是他此生最为耻辱和难忘的一日。
等出了王府，王国舅才收起了方才和善的神情，心情有些复杂，沈玦比他原本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他得进宫一趟讨个主意。
“虽然沈玦已经说了不怪你，但你让王家丢了脸面，为父对你很是失望，我现在还有要事，你自己回去面壁思过，等你想清楚了再来见我。”
王林诚有很多的不甘和愤懑想要问出口，但在这一刻他都咽了回去，在父亲的心里，只有王家，他只能做最完美的王家子弟，绝对不允许出错。
却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更是渴望父爱的儿子。
王林诚觉得自己即便穿回了衣衫拿掉了荆条，却依旧无比的狼狈，面对父亲的话，他一言未发干脆的转身离开。
王国舅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但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呵斥了两声王林诚都没有停下脚步，身边围观的人都已经投来了目光。
他才不得不碍于面子闭上了嘴，留下一句，“好好看着二公子，别让他惹事。”
就上了马车，一路往宫内去。
而府内，秦琅看王国舅已经走了，才眼巴巴的跑到沈玦身边，“玦哥，咱们真要去赴宴啊，我怎么觉得这老头坏得很，一点都不像是真心请罪的。”
沈玦往嘴里丢了颗果脯，吃了果肉只剩下果核在嘴里咬的嘎吱响，“当然去，有的吃有的喝为什么不去，你不是最喜欢凑热闹。”
秦琅嘿嘿的笑着挠了挠脑袋，“我是喜欢凑热闹，但什么时候凑热闹都行，还是玦哥的正事更重要。”
沈玦就半眯着眼，嘴角勾了个坏笑，“既然是给我们接风赔罪，到时候你就放开了玩，不必压抑，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给你兜着。”
一听这话，秦琅的眼睛就亮了，“这个简单，都包在我的身上！”
*
“锦儿，锦儿？”文老爷子看着床榻边的小姑娘又走神了，忍不住的喊了她一声。
文锦心是在他喊了第二遍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举着手里的小扇子重新扇了起来，“祖父渴不渴？赵老先生说您要多喝水，若是身子舒服还要多走动。”
文老爷子就摇了摇头，“我不渴，我只是看你一脸的倦色，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我这有下人打扇子，你要不要去午休一会。”
她自然是没有睡好，昨晚和沈玦这么亲密的接触后，她的心一直都没静下来，甚至做梦的时候还梦见了表哥。
至于梦见了什么，她实在是羞耻的说不出口。
睡得不好，早上又很早就醒了过来，一想到自己昨夜还做了那样的梦，更是羞耻的不敢和沈玦见面，连早膳都来不及吃，就早早的逃了出来。
这会心虚的很，就怕被文老爷子给看穿了，红着脸说是没有睡好。
“你这丫头，我人就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而且那位赵老先生医术如此高明，他都说了我是要慢慢的调理，急不得的。”
文锦心确实也有些心急，怕祖父会出现什么意外，只能尽可能的规避这一切。
好在这一世她已经提早的见到祖父，又有赵老先生进府医治，也能多些时间陪在老人家身边，她把能做的都做了，才能不留遗憾。
这会被老人家看出了心思，就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她也确实不在状态，应该要休息，就把扇子交给了身边的下人。
“您说的对，那我先去小憩一会，等下再来陪您说话。”
或许是真的困了，一沾枕头她就睡着了，等再醒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睡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正好起身的时候老人家的药煎好了，是由赵老亲自端来的。
昨日沈玦就拍板让赵老来负责老爷子的病，文锦心在这事上并没有和沈玦客气，今日一早就带着赵老直奔文家。
文老爷子那可是未来世子妃的祖父，赵老一刻都不敢耽搁，更是用心竭力的诊脉开药。
就连药都是写好药方亲自抓好煎好送过来，正好碰见了，文锦心道了谢又仔细的询问了一些饮食和平日要注意的事项，才由文锦心接过药碗进屋。
没想到沈玦居然在屋里，更奇怪的是除了沈玦，文月溪也在。
沈玦是在文锦心刚睡下的时候过来的，今日见了王国舅他就懒得应酬其他人，与沈岳晖商量了些事情，想着闲来无事就到文家多孝敬孝敬文老爷子。
也好让老爷子能早些对他改观，松口把阿锦嫁给他。
等到了文家才知道小姑娘歇下了，屋内就只剩下他和文老爷子两个人。
沈玦从进屋和老人家打了声招呼，老人家没好气的嗯了一声后，就再也没人说话了。
他倒是很想要找几个话题，可老人家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甚至翻了个身朝着床里头装睡。
这会是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文老爷子的屋内又不能用冰，偶尔有一丝风透进来才能带来几缕凉意，但这简直就是隔靴搔痒几乎没有用处。
沈玦只能坐着，心中不停地安慰自己心静自然凉，却还是很快就湿了背脊。
直到脑海里浮现出了小姑娘安静的坐着写字看书的样子，竟然真的跟着心静了下来。
文老太爷是成心想要刁难一下沈玦，都说他顽劣不堪，想来耐心应该也不会多好，就这么晾着他，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暴跳如雷走了就最好，他也有理由劝文锦心，若是他真的忍住了，那也能磨一磨少年的锐气，总之都有好处。
但在文老爷子的心里，自然是觉得偏向前一种的可能性大，就算文锦心说了沈玦的万般好，他也是不信的。
起初他刚背过身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少年粗重的呼吸以及空气里弥漫的焦躁气息，他就在算，沈玦到底能不能熬过一刻钟。
看来吓退他也不难，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身后的呼吸声就平缓了起来。
平缓的老爷子都觉得屋内是不是没有人，沈玦是不是已经走了，就装作翻过身然后睁开了眼睛一条缝，便看见红衣的少年郎端坐在椅子上。
俊朗的五官此刻一脸的平和，卸下了平日的锋芒，他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锐利，清秀又讨人喜欢。
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直扬着笑。
美好的事物总是会让人忍不住的喜欢，看着此刻的沈玦，文老爷子终于明白了，自家的乖孙儿为何会喜欢上他。
但很快老爷子就清醒了，这人可是要娶他的宝贝孙女的，绝对不能这么容易就心软，迅速的又闭上了眼。
他既然愿意坐着，那就让他等着吧，且看他能坐多久。
而那边文月溪听说沈玦来了，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就打扮了一番，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一进屋果真就看见了沈玦，而且最让她窃喜的是，文锦心居然没人，这可真是上天给的好机会，让她能和沈玦拉进关系。
见到沈玦太过惊喜，文月溪竟然都忘了这是在自家祖父的屋内，更别说是注意到老人家在休息了。
眉目含情用自己觉得最为甜腻的声音，喊了一声，“世子。”
沈玦原本是闭着眼在休息，听到有动静以为是文锦心才睁开了眼，没想到来的却是文月溪。
他本就对这一家人都没好感，这个文月溪更是觉得不喜欢，但这是在文家，他以为文月溪是来看望老爷子，就没有说话。
可没想到这人却是冲着自己来的，这声音一出，沈玦浑身一阵寒栗，简直能抖下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着她还没有眼力要往自己眼前凑，就抬眼冷冷的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严肃的道：“闭嘴，你难道没看见老爷子在休息？”
文月溪哪里能不知道，但还是赶紧低声道歉，人却还在往沈玦的身边靠近。
“这么热的天，世子渴了吧，我给世子倒茶……”
沈玦没有接也没有说话，就寒着脸看着她，硬生生的把文月溪给看得吓退了一步。
也不知怎么的手上一抖，茶盏就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而文锦心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第63章
文月溪楚楚可怜又无措的站着，而沈玦面露寒意一言未发。
这样的动静，文老爷子自然也是醒了，由下人扶着靠在靠枕上，刚开始他是想考验一下沈玦，结果看沈玦一直冷静的坐着，一时犯了困就真的睡着了。
方才文月溪进来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不轻，但他睡得有些沉没有听清楚，就这么半梦半醒的睡着，最后是被摔碗的声音给惊醒了。
“溪儿，这是怎么了？”文老爷子看着眼前的两人还有些奇怪。
沈玦看到文老爷子醒了，心中就更是不喜文月溪，都已经提醒她了别说话别发出动静，可还是把老人家给吵醒了，一点都不像个做孙女的样子。
就起身先给老爷子行了个礼，“搅扰了老爷子午休，晚辈惭愧。”
即便都是文月溪的错，沈玦也没有第一时间的把错全部都推给别人，而是自己主动认错，尤其在老爷子的面前，把错都推给他的孙女，反而还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文老爷子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摔了的杯子和惊慌的文月溪，大概能猜测出来是，文月溪要给沈玦奉茶。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沈玦先认错这一点都让老爷子很满意，就微微颔首看向文月溪。
文月溪畏畏缩缩的站着，“我，我想着这么热的天，世子应该渴了，就给他送了茶，没想到……是我手脚粗笨是我不好，惹了世子的嫌，我下回不敢了。”
文老爷子到底还是疼爱孙女的，看孙女这么委屈，方才对沈玦的那些好感，顿时又消散了。
皱了皱眉，不赞同的看了沈玦一眼，然后招了招手把文月溪给喊到了自己的床边，“我瞧瞧，是不是烫着手了？”
文月溪适时的红了眼，“祖父，我没事，这不怪世子，都是我不好。”
说着这话同时还含情脉脉的看着沈玦，就是希望自己的这番话能感动到沈玦，引起他的注意。
可适得其反，这并不能让沈玦对她引起好感，相反的是看到这个文月溪越发的厌恶，矫揉造作满口的虚伪，这就是他之前讨厌大家闺秀的重要原因。
要让文老爷子在自家孙女和一个外人中选，自然是选择倾向孙女的，“世子还是请回吧，老朽这粗陋之地请不起您这样的大佛。”
沈玦神情有了些许的松动，从小到大他被人所误会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但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既然是误会那他就彻底的坏给他们看。
如果换了之前，他肯定直接就动手了，就算是不动手，他也会直接转身就走，可对着眼前的人却不可以。
昨日他还在绞尽脑汁的想如何能让老爷子对他改观，若是此刻转身走了，他就要一直背上这份误解，何时才能得到老人家的认可？
犹豫许久，沈玦才眸子黯了黯，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此事是我失礼，与文三姑娘无关。”
沈玦听着自己用极尽平和的声音一字一句的道，若是被秦琅听见一定会惊掉下巴，他的玦哥是从来不会低头也不会认错的。
这应该是小霸王此生，最为窝囊的时刻，但只要想到文锦心，他觉得这样的窝囊也值得。
文月溪眼睛亮了，她突然找到了克制沈玦的人，那就是她的祖父，她好像有办法能接近沈玦了。
刚想着这会是她出声替沈玦求情的时候，就听见外头传来了动静，是午休醒了的文锦心来了。
文锦心一进屋就看到了拱着手微微倾着背脊的沈玦，她瞬间就愣住了，在记忆中沈玦从来都是挺直背脊，骄傲又张扬的。
那次背她下山时，是文锦心头次看见他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可即便是那次，他也未见沈玦低过头弯过背。
他就像是竹子，即便是寒冬也从不曾退让一寸？
看到的当下，文锦心就忍不住的心尖抽疼，不管是任何原因，她都不想看见自己倾慕的少年如此的卑微，即便让他低头的人是她的祖父。
那也不可以。
文锦心丝毫没有考虑，把手中的药碗放下，直接走过去伸手握住了沈玦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
刚刚睡醒，她的手还是滚烫的，而沈玦的手却是冰凉的。
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沈玦就发现了，但他没有说话，他觉得此刻的情形十分的难堪，他也不希望这样的时候被文锦心给看见。
瞬间彻骨冰寒，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一只柔软的手给握住，侧脸看去时，文锦心也在看他，她的眼里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情绪，唯有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沈玦原本的那些不甘和愤懑，在这瞬间竟然消散了，好像他做的这么多都被她看见了。
为了她的这一个眼神，他所做的这么多确实都是值得的。
“祖父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文老爷子看到文锦心和沈玦的小动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但还是给予孙女应有的尊重，没有呵斥她行为出格。“我没事，已经睡了有一会了，足够了。”
而文月溪在一旁看着却是眼热的很，她方才还觉得自己有机会接近沈玦，结果文锦心就出现了，她可真是太碍事了。
就忍不住的夺过话，“堂姐，都是我不好，我看世子口渴就想给世子奉茶，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还摔了茶碗，实在是没用。”
文锦心一听就明白了，沈玦不喜欢她肯定不会喝她的茶，而且老人家在睡觉，她好好的疯什么茶啊。
“听妹妹这么说来，也就是妹妹把祖父给惊醒了？那妹妹确实是错了。”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文月溪，她故意说自己错了，是为了听到别人说她没错，就像祖父一样，可谁知道文锦心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说她确实错了，她哪里有错？
她是好心给沈玦端茶，可沈玦不接啊，还寒着脸吓唬她，她手抖没端住也怪她吗？文月溪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然后眼眶一红，装作很是内疚的样子抵着脑袋，“是，堂姐说得对，都是我的错，是我多事才会摔了茶碗惊醒了祖父，这本来就不该怪世子的。”
文老爷子马上就心疼了，安慰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不赞同的看着文锦心，“你妹妹也不是故意的。”
沈玦也握了握文锦心的手掌，示意她别说了，这事在老爷子这里就是他的错，可不能因为他，让她们祖孙二人再有了间隙。
但文锦心却飞快的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让他别担心。
就继续道：“我当然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的，我说错呀是因为妹妹太好了，知道表哥苦坐了许久不敢打扰到祖父休息，定是口干舌燥的，给表哥送茶，这是解了表哥的燃眉之急。”
文月溪又有些听不明白了，这好像都是夸她的嘛，那怎么又说她错了呢？
文老爷子也有些疑惑，只有沈玦眼角一挑，嘴角露出了个浅浅的笑，他的小姑娘坏得很。
“可妹妹知道表哥口干，怎么送的是滚烫的茶？桌上可有备着解暑的酸梅汤……”
文老爷子这才注意到地上摔着的茶水到这会还冒着热气，可以看出茶水确实是滚烫的。
文锦心说的很对，若是诚心要给他送水，怎么会特意避开解渴的酸梅汤去选择滚烫的茶水呢？
这么一问，文月溪就懵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她当然是故意的，来之前早就想好了，如果沈玦接了她的茶就能趁机与他说说话。
他如果不接，那就装作没有拿稳摔了，她就成了受害者，正好还能惊醒祖父，到时候她在装作识大体的模样劝祖父别计较，而且一切也都是按照她的设想继续着。
可她没想到会被文锦心给点出来，这会显得有些慌乱，“我当时只是顺手倒了茶，根本就没有多想……”
“哦，是顺手倒了茶啊，我还以为妹妹是提前准备好的茶呢，毕竟屋内都准备了酸梅汤没必要再另外烧茶水了呢。”
文月溪被文锦心这么轻声细语的怼了一句，感觉如坐针毡，她该怎么回，说就是这么巧突然有下人送来的？
她这会已经笑都笑不出来了，只能求助的去看文老爷子。
但文老爷子也不傻，看文锦心这么不轻不重的问了两句话，文月溪就回答不上来了，也发现不对劲了。
然后就看着文锦心又扯了扯沈玦的衣袖，左右的轻轻晃了两下，很是天真可爱的问了一句，“表哥，你为何不喝妹妹的茶呀？”
沈玦看在眼里忍不住的一阵心软，此刻他的眼里根本就看不见别人，只装得下文锦心一个。
“这位文三姑娘进来动作和声音太大，我怕打搅了老爷子休息，故而出言提醒，没想到……”
这话如果是沈玦自己说出来，就像是辩解可信度太低，可现在由文锦心问，他再回答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尤其是他此刻说的样子，没有人会怀疑他会说谎，以他镇南王世子的身份和他的性子，都没有必要说这假话，他也不屑这么做。
沈玦还未说完，其他人就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这会看向文月溪的眼神也变了。
沈玦都已经提醒了她不要影响老人家休息，可她却还要往前凑，至于这茶碗摔碎了又应该怪谁呢？
方才文老太爷还坚信不疑，或许是沈玦的原因，可现在却开始不确信起来。
文老爷子是看着文月溪长大的，她的秉性如何他自然了解的很，之前他总是会感慨，这几个孩子，都是被丁氏给教坏了。
不仅养的眼界太窄，还学着她的样子有些自私，只可惜他身体弱，孩子们也不愿意与他一个老头子亲近，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越发的想念起文锦心一家来。
孩子都是好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都取决于他们的父母，这也是老爷子越发的不喜丁氏的重要原因。
这会事情到底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或许文月溪和沈玦各自都有问题，但至少文锦心让他看清楚了，大房的人各个都心思不浅，主意颇多。
文月溪还想要辩解，眼泪汪汪的拉着老爷子的手，“祖父，都怪我太没用了，什么都做不好。”
但很明显的是老爷子的反应已经和之前不同了，“你能想清楚也好，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还是让丫鬟来做的好，你也该注意自己的身份。”
文月溪听到这个，瞬间心底一凉，祖父这是相信了沈玦和文锦心，她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免心中对文锦心恨得咬牙切齿起来，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她突然出现，怎么会搅和了她的好事情。
但文月溪也知道现在不是和文锦心硬碰硬的时候，只能僵持着脸上的假笑，直到坐不下去，才说想起来母亲还找她有事，就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等看到她离开，文锦心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才诚挚起来，赶紧让赵老重新煎了药，服侍着老爷子用药。
沈玦全程就站在文锦心的身边，给她搭把手，大多数时间就认真的听他们祖孙说话，既不打搅也不插嘴。
因为他的存在感很低，渐渐的文老爷子也就习惯了床边杵着个红色的高大柱子。
而且大约是因为方才他误会了沈玦，这会看他的神情也没这么冷淡了。
文锦心说起什么有趣的事，故意的拉着沈玦加入话题，文老爷子虽然不说态度有多好，但至少不会忽略他的话，偶尔也会和他说上几句。
可想要这么容易把他的乖孙儿娶走，却没这么容易。
沈玦深谙这个道理，却也不气馁，能有今日的进展他已经内心狂喜了。
到了傍晚，两人就该要回去了，看着文老爷子的样子像是有话想要单独对文锦心说，沈玦就很有眼力的说出去等她。
等沈玦出去，老爷子才叹了口气道：“你这个小滑头，今日的事情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也是难为你还如此拐着弯的给我老头子留面子。”
文锦心知道瞒不过祖父的眼睛，也不瞒着，“我只是怕祖父对表哥有误会。”
“我也不是老糊涂，你一说我就明白了，你妹妹她没什么坏心眼的，就是跟她娘学的有些小家子气，你别与她一般见识，若真是生出间隙可不好。”
文老爷子此时还依旧想要弥补她们姐妹之间的裂缝，希望她们能和睦相处，毕竟文锦心没有兄弟姐妹，要是再与文月溪她们关系不好，以后可就真没娘家人了。
女子在世，没有娘家还是艰难的。
文锦心沉默没有说话，她是经历过前世的，虽然前世她上京的时候，文月溪已经出嫁了，但她对大房一家都没有好感。
这一世进府，依旧是对大房一家很是不喜，尤其是文月溪还打沈玦的主意，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对于祖父这样劝和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又不会说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祖父，以后若是我嫁人了，您跟着我一块去搬出去住吧，我来奉养您。”
文老爷子愣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傻孩子，哪有人出嫁带着老头子出嫁的，而且老大一家也未曾亏待过我，若是我真的搬出去岂不是让世人说他不孝，将置他于何地？”
还有一句他没说，这里是他的家，也是文家的根，他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这个想法在文锦心的心里已经很久了，虽然丁氏现在不会害祖父，但若是什么时候利益冲突了，将来万一沈恒璘真的又继位了，祖父留在京中可就危险了。
她能不管大房一家却不能不管祖父，所以是一定要想办法带祖父离开的。
不过她也没想过刚提出就会成功，今日不过是试探一下，看来要说服祖父跟她一起走，还有一些困难。
“这事我们以后再说，堂妹的事情我知道了，大不了我保证不主动找她的麻烦，但若是她再试图做些什么，我也不会心软的。”
知道这是文锦心的底线，文老爷子也就不再为难她了，“好好好，都依你的，对了，过几日有位你父亲读书时的同窗，说要来拜访我，到时你也陪着一块见见。”
听到是父亲的同窗，文锦心就放在了心上，连连点头说好。
怕沈玦在外头等的急，文锦心陪着说了一会话，看着下人伺候着老爷子用膳，才小跑着出去。
到了院子里，文锦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庭院中的沈玦，突然有了个主意，故意朝阿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正好沈玦的身边有块大石头，她就轻声的站了上去，伸手捂住了沈玦的眼睛，压低声音作怪的道：“猜猜我是谁。”
沈玦其实早就知道是她出来了，她身上的味道和走路时候的声音她早就记在了心里，根本就不用阿冰说，没有提前说出来，就是想要看看小姑娘想要做什么。
这会被捂住眼睛，嘴角就忍不住的向上一扬，这是这一天中他最高兴的时刻。
很有耐心的陪着小姑娘玩这样幼稚的游戏，“让我来猜猜。”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极致的性感，让身后的文锦心都忍不住的发颤，然后就听见他一字一字缓缓的道：“是我的阿锦吗？”
文锦心听见自己的心，跳的飞快，嘴角的甜蜜根本就藏不住，松开手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扬起了最甜美的笑脸。
“答对了。”
沈玦大约能猜到，小姑娘这是怕他今日受了气还不舒服，这是故意哄他呢。
就也不揭穿乖乖的配合着她，认真的与她平视，四目相对望着她的眼睛道：“那猜对了有奖励吗？”
文锦心嘟着嘴，“我没有时间准备……”这个都是方才看见沈玦的时候临时起意的，怎么可能还给他准备奖励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沈玦坏笑了一声，“奖励我已经想好了。”
“是什么啊？”
然后她就看着沈玦，伸出手指轻轻的在她额头点了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猜对了答案，可不就得把小宝贝给领回家。”
文锦心还是愣了一下，反应后才听明白他说的小宝贝领回家是什么意思，脸上微微发烫，心口又甜滋滋的，抿着唇嘟了嘟嘴。
“才不要呢。”
转身就要下石头，却被沈玦给一把抓住，“那可不行，我都已经猜对了，你现在可逃不掉了。”
相拥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被一点点的拉长，直到夕阳西下。
两人嬉闹了一会才出了院子，等回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秦琅和沈岳晖已经用过了晚膳回了院子。
徐福提心吊胆了一日，一看到他们两人回来赶紧就迎了上来。
“世子和表姑娘回来了？菜都给您热着，是这会用还是过一会再用？”
沈玦看了文锦心一眼，想着她该是饿了的就点了点头，“让人端上来吧，现在用。”
徐福赶紧出去交代下人，然后又匆忙的跟在了身后，“要不要用膳之前先喝汤，西瓜也有，您看什么时候尝尝？”
上回文锦心吃过之后说很甜，沈玦还夸奖了几句，徐福就记住了，今日特意的准备了。
昨日说要查账簿，徐福一晚上没有睡好，本来他也不担心的，毕竟这次来的全是小毛孩子，等圣寿结束肯定就要回去的。
这镇南王府还是他的天下，该怎么用这府上的钱还是他说了算。
可白天王国舅上门之后，徐福就不敢这么想了，这位世子爷可比想象中的还要横还要厉害，连国舅爷他都没有放在眼里，要收拾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徐福是既不舍得王府清闲又能捞油水，但又害怕沈玦会发现他干的事，狠狠的处置他，到时候可没人替他出头。
一整晚的没睡好，就为了等文锦心招他过去说话，没想到文锦心一大早就走了，他就等沈玦找他，没想到沈玦跟着走了。
他又提心吊胆了一整日，总算是把两位祖宗给盼了回来，鞍前马后的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等饭后再尝，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徐福一路紧紧跟着，直到沈玦不耐的让他下去，他没有办法，只能出去等。
等到徐福出去，文锦心才捂了嘴巴笑出了声，“表哥好坏，我看徐管家都快急死了。”
这是两人在路上商量出来的，账本上有纰漏这是肯定的，但是徐福有很多的理由可以狡辩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其他人。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之前那么长时间他们都不在府上，徐福又是内务府派来的，没有办法人赃并获也不能直接就换管家。
所以两人就想了一个法子，装作没有发现，这几天她也继续的查账，放松徐福的警惕然后让他自己露出破绽来。
到时候人赃并获，就算是内务府也无话可说。
这个法子倒也不必这样吊着徐福，只不过沈玦看他不顺眼，就想捉弄他一下，才会故意这么的逗他。
“这就叫坏了？一会让你瞧瞧什么叫坏。”
文锦心想起了昨夜的事情，脸瞬间又红了。
这人，好坏哦。

第64章
用过晚膳后，徐福果然又殷勤的守在了两人身边，“这瓜是奴才亲自去挑来的，保管甜。”
沈玦听了忍不住的挑了挑眉，“徐管家倒是有一套，不知道可是有自己尝过？”
徐福这是心里有鬼，听到沈玦说有没有尝过，马上就慌得跪了下来，“没有没有，奴才对天发誓没有，主子没有尝过的东西，奴才怎么能先尝呢。”
“徐管家误会了，表哥不是怀疑你，而且就算是尝过也很正常，不尝怎么能知道甜不甜好不好呢？”
徐福感激的朝文锦心磕了个头，只希望沈玦不要误会，他今日可以瞧见了王家二公子负荆请罪的样子。
打从心里的畏惧起沈玦来，沈玦上京之前他还在想，不过一个纨绔没什么好怕的。
京城其实也有纨绔子弟，但有世家大族约束着，他们也就是吃喝玩乐，与沈玦比起来他们那简直就是小打小闹，他这才是真霸王。
他就算是有好几个脑袋，那也不够得罪小霸王的。
好在文锦心说的话，沈玦是不会反驳的，就认同的点了点头，“徐管家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好奇，可没有一点要责怪你的意思。”
徐福这才神情好看了一些，站起来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
刚要放下心就听沈玦继续道：“试吃再正常不过了，听说宫内就有专门试吃的宫人，都是替陛下试吃的，尝尝好不好吃，或者是有没有，毒……”
最后一个字，直接吓得徐福瞬间又跪了下来，什么玩意，毒？他可是敢都不敢想。
听到沈玦这么说，徐福瞬间心里就慌了，难道因为他是内务府出来的，世子就怀疑他会下毒手？
还是说真的有人想要对付沈玦，不然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来，徐福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全了。
“世子爷真是说笑了，王府安全的很，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沈玦也不接话，就这么晾着徐福，把徐福吓得腿都开始发抖打颤，还是文锦心看不过去说了一句。
“表哥本来就是说笑的，徐管家不要放在心上，对了，昨日那些账簿我都已经翻看过了，有些问题看不明白还需要请教管家。”
“表姑娘有何处不明白的，尽管问奴才，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福等了一夜一日就是为了等这个账簿的事情，好在文锦心这会说起了，他赶紧提高声音恭敬的道。
“那就有劳管家了，顺便还要麻烦把前几年的也一道拿来我看看。”
徐福连连说好，然后就一步步的倒退了出去。
文锦心看他已经走远，才笑了起来，“表哥你这么吓他，他该晚上睡不着了。”
沈玦递了块最小的西瓜给文锦心，自己也尝了一块，确实如徐福所说的特别甜，又是井水里镇过的，很是解暑爽口。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内务府的奴才各个都心怀叵测，他只有这么把人给震住，才能敲打其他的人。
文锦心也很喜欢吃西瓜，吃了一块忍不住的又伸手想去拿，就被沈玦轻轻拍了一下，“你体寒不能多吃，尤其是井里的，你忘了赵老怎么交代的了？”
上个月赶路的途中文锦心第一次来了月事，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轻微的有些肚子疼，她以为是一直吃干粮不舒服，又一路颠簸她就没有放在心上。
等下马车的时候才感觉到了有一股热流，但她重生以后都一直没来过月事，就也没有太注意，还是沈玦发现她的下裙有些发红。
当时把他给吓得不轻，直接打横将人抱进了客房，喊来了赵老寸步不离的跟在身边。
赵老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一脸严肃的左右把脉，最后才委婉的提醒，小姑娘这是长大了。
沈玦听后是真的愣了，沈韶媛还小根本没到来月事的年纪，他又没有接触过女人，更是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当时面上就露出了尴尬的神情，咳了咳说了句好好休息，转身就出去了。
看着沈玦惊慌失措的样子，倒是把文锦心给看笑了，她好像还真的没有见过沈玦露出这样的神情，平日里沈玦在她心目中都是无比高大，什么事都难不倒他的。
那会的沈玦甚至脸上有些微微泛红，真是可爱极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觉得表哥可爱。
因为她前世经历过这些，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文锦心以为过去了也就好了。
没想到的是，沈玦出去之后还仔细的问了赵老，知道月事的时候会肚子疼，也不能吃生冷辛辣的东西。
更是听说若是不在月事期间保护好，还会留下后遗症，从那之后沈玦就比文锦心还重视。
算着日子过几日就要下一次月事，文锦心都快忘了，沈玦却还记得很清楚，“只许吃一块，夜里寒气重井中的更不能多吃。”
文锦心这才想起来，看着沈玦这么严肃认真的说姑娘家的私密事，脸上一点都没有尴尬，他是真的关心她，把她的事情都放在了心上。
这样的关心如何能让她不感动，伸出去的手也乖乖的缩了回来，“我忘了嘛，下回不吃了。”
沈玦知道她喜欢，所以才挑的最小的，这会又怕她看了还会眼馋，自己也不吃了，直接让下人给端了下去，“我陪着你，我们都不许吃。”
文锦心看着眼前处处为她着想的英俊少年，心里很是甜蜜，抿着唇认真的点了点头，想起回来后听下人们说今日国舅爷登门的事情，就说起了这事。
沈恒璘的外家她前世自然也打过交道，但因为她嫁给沈恒璘的时候正好贵妃重病，她没有多少时间与王家的人打交道。
等需要打交道的时候，沈恒璘已经登基了，之后王家自然是水涨船高成了全京城最得恩宠的。
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应该就是当时沈恒璘登基，她作为沈恒璘唯一的妻子，自然是有文官提出封后，可王家反对。
理由是她膝下无子，即便是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也不配为后。
当时她和沈恒璘已经在一些问题上有了分歧，后位在她的眼里也没有如此的看重，沈恒璘一开始还会说让她别急，早晚会封她为后，等过了段时间，他就没有再说过这样的话了。
故而王家在她的心目中是很有野心也很有手段的，这位国舅爷即便没有深交也能猜测的到不是个和善的人。
“接风宴能不能不要去，咱们都到了这么多日了，根本就不算接风了，他不过是想找个理由喊表哥过去，就怕打了坏主意。”
小姑娘一脸的担忧和严肃，说起王家的人，她的小脸气鼓鼓的很是可爱。
沈玦没有忍住，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了一下，软软的又细又滑，手感特别的好。
文锦心看他没有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用力的拍掉他的手，“表哥你怎么不听我说，不许乱动，我和你说认真的，不是与你开玩笑。”
哟，小猫儿还生气了，沈玦轻笑了一声，“你说，我都认真的听着呢。”
“那表哥后日就别去了，我们随便找个理由躲一躲，反正还有十日就是圣寿，献完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不用搭理这些人。”
沈玦被小姑娘一句‘我们回家’给取悦了，戳她脸的手换成了揉她的脑袋，看上去心情很好。
“想回家了？”虽然他们刚到京城还没几日，可上个月就已经出发了，路上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小姑娘想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想，想老祖宗想媛儿，还想我的小绒球。”但沈玦在这里，她的所有的不安和思念都得以被抚平。
心事被戳穿了，小姑娘脸皮薄，嘟着嘴抓住了他作怪的手，“我不是和你说这个，我是说不要去王家。”
“那我找个什么理由呢？就说我家阿锦不允许我去？”
我家阿锦……真是个让人听了脸红心跳的词。
看文锦心脸红红的，羞的说不出话，沈玦才收起了逗她的心思，“不逗你玩了，虽然知道王家另有所图，但躲是躲不了的，他背后是沈恒璘，在广州沈恒璘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何肯善罢甘休，早晚都会找上门的。”
一想起沈恒璘文锦心就心情不好，但也知道沈玦说得对，“他可真是阴魂不散，那表哥你得小心，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和秦琅还有大表兄在一起。”
文锦心说的都是一些浅显的法子，因为担心有的话还会重复的说，但沈玦没有露出丝毫的不耐，反而听得很认真。
还配合的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悄悄的拉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过。
直到徐福满头是汗的跑了回来，一道抱来的还有最近两年的账簿，文锦心才迅速的把手给抽了回来，瞬间坐直了身体。
沈玦方才还捏着把玩她柔软的手掌，突然就空落落了，这会看到徐福就有些不爽，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看着徐福的时候就黑着脸，让徐福更是心里发慌，难道世子什么都知道了？要准备处置他了？
好在文锦心拿出了今年的账簿，仔细问了他好几个问题，徐福瞬间堵在心里的恐慌都散了，这表姑娘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啊。
问的全是最浅显基础的问题，甚至连银两数都核对不上，他这一天真的是白担心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一本账簿的学问这么大，多谢徐管家，今日真是受教了，那这几本就先放着吧，等我明日空了再看。”
徐福松了口气，突然觉得空气都没有这么压抑了，这个表姑娘就是个刘后主，而沈玦就是个楚霸王，真是一对傻子，不骗他们骗谁！
但徐福也不是真傻，没有被文锦心这么两句话说了就什么都信了，直到文锦心问他要对牌和钥匙，他才是真的信了。
“您瞧奴才这破记性，居然连对牌都忘了交给您，还有库房的钥匙，您等着，奴才这就去拿。”
文锦心要想接管家的活，那就一定要这些东西，她若是不要，徐福反而还会觉得她是在下套子等自己犯错，这对牌就是烫手的山芋要不得。
可现在她还没坐稳就来不及想要接管王府，说明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等徐福将一个小匣子恭敬的交给文锦心，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休息的屋子，马上就有其他的管事来敲他的门。
这段时间沈玦和文锦心进府，他们很多事情都给停了，不敢再采买缺斤少两和次等的东西，也不敢虚报账务来捞取油水。
他们都是听命与徐福的，这会徐福一进屋，几个管事都面容焦急的看着他。
“徐爷爷怎么样？世子怎么说的？”
徐福翘着二郎腿，管厨房的管事赶紧上前给他捶背倒水，哪里还有方才卑躬屈膝的样。
等他享受够了，才不再卖关子，“表姑娘把对牌和库房的钥匙收去了。”
众人眼睛马上一亮，都明白了，这是还有戏，“还是徐爷爷有本事，世子和表姑娘这是彻底的相信您了，以后的好日子可都还指望着您呢。”
徐福心里也高兴，看来黄天保佑，他的好日子还能继续。
“这几日先谨慎些，等圣寿一过他们走后，这王府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徐爷爷高明！”
*
王国舅离开了镇南王府，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了皇宫，递上了帖子，很快就有小太监来领他去贵妃的钟粹宫。
王贵妃正好在用午膳，看到他来就请他一道用膳，就被王国舅给拒绝了，他本来就怕成帝会疑心王家，就更是不敢做什么逾越的事情。
规矩的等在偏殿，等王贵妃用完膳，请他说话才敢进去。
“我宫中左右都是自己人，哥哥不必如此小心。”王贵妃觉得自家兄长有些太过谨慎了。
她好不容易爬到如今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跟着享福嘛，如今根本没有享福，反而现在还要让他变得更加的拘束，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即便是殿内的宫女和太监都出去了，王国舅对着自己妹妹还是恭敬的很，一刻都不敢疏忽。
“娘娘，我不委屈，只有娘娘和大皇子都好，我才好。”
王贵妃见没办法劝他，也只能作罢，“我听说了诚儿的事情，这事错也不在他一人，还是沈玦此人太过顽劣嚣张，哥哥不必担心，自有我做主。”
“诚儿的事情暂且不提，此事出来也好，能让他多涨点教训，现在怕就怕这沈玦是假顽劣真勇武。”
王贵妃原本还想说她兄长是多虑了，这会联想起沈恒璘所说的，不免也有些陷入了沉思。
“璘儿遇伏一事，陛下虽然多次派人去查，都说是山匪所为，但我仍是不信，璘儿带的全是好手，不可能有山匪能得手，思来想去也只有沈玦有可能了。”
“娘娘直接将此事告知陛下，实在是有些鲁莽了。”
这是说的王贵妃没有证据就状告沈玦设伏，王贵妃平日里也不是这么鲁莽的人，上次实在是看到沈恒璘受伤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又加上知道沈恒璘旧伤也与沈玦脱不开干系，才会一时没忍住去了御书房。
“哥哥且放心，陛下还是信任怜惜我们母子，不然这次也不会让各地世子都进京，这不是正说明陛下是信任我们的。”
“君心难测，娘娘慎言啊。”王国舅看着自己这位妹妹，实在是担忧不已。
他这个妹妹刚进宫那会要斗皇后要争宠还算有些头脑，可等皇后病逝宠爱加身后，就越发的心宽，若不是有他和沈恒璘在，只怕她连个无子的贤妃都要斗不过了。
王国舅觉得此事和她说下去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便借着探病为由去见了沈恒璘。
因为几位皇子都未娶妻，便一直住在宫内，未曾离宫开府。
王国舅到的时候，苏雅晗刚好给沈恒璘换了药，见到他规矩的行礼，“苏姑娘辛苦了。”
苏雅晗这几个月的变化很大，先是瘦了很多，再是她以前很爱笑很喜欢张扬的穿戴，如今却是内敛素雅了很多。
“照顾恒璘是我应该做的，国舅爷里面请。”然后就说去小厨房看看给沈恒璘煲汤。
等苏雅晗回来的时候，王国舅已经走了，她煲了补汤盛了小碗进去伺候沈恒璘喝汤，“味道怎么样？今日是我亲手煲的，就怕手艺不精。”
那日遇伏，沈恒璘从马上摔了下来，又被不明的锐器伤着了腿，若不是窦廉为他挡了一下，他就该被马蹄活生生的踏过去了。
如今在床上养了一个多月，除了不能下床自由的行动，其他都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依旧看着有些憔悴。
“很好喝，若是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是你亲手熬的，和掌勺太监的手艺一样的好，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沈恒璘含情脉脉的握着她的手，这段日子为了照顾沈恒璘的生活起居，苏雅晗一双娇嫩的手都变粗糙了。
但再多的心酸，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苏雅晗低垂着眉眼，轻轻的摇头，“能照顾你，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
沈恒璘将她揽到怀中，温柔的爱抚着她，苏雅晗瞬间就软在了他的怀里，眉目含情痴痴的看着他。
刚开始跟着沈恒璘的时候，苏雅晗还会有所焦虑，他到底喜不喜欢她，是不是真的会娶她，但被沈恒璘的甜言蜜语一哄。
再加上她又觉得自己和沈恒璘一起共过患难，是真心相爱的，她很快就对沈恒璘全心全意的痴恋。
沈恒璘喜欢她娇娇的说话，她就再没有发出过尖利的声音，沈恒璘喜欢她穿素雅红粉的衣裙，她就把其他的衣裳都剪了，彻底的变成了他喜欢的样子。
她在爱沈恒璘的同时失去了自我，可她还对此甘之如饴。
“等我腿好了，我就与父皇说，让他给我们赐婚，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此生我只喜欢你，愿与你白首同心。”
苏雅晗被他所说的话所感动，乖顺的依偎在沈恒璘的怀里，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恒璘，我也是，我愿意一直陪着你。”
她跟着沈恒璘进宫自然是受了很多的白眼，甚至还有很多宫女太监在背后非议，但她都不在乎，只要沈恒璘是爱她的，她做什么都愿意。
嘴里说着深情的话语，看着怀里娇羞幸福的女人，沈恒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甚至一双眼冷漠的吓人。
他想起方才舅父所说的话，内心一阵波涛汹涌，沈玦不仅进京了，还丝毫都没有收敛。
虽然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日设伏是沈玦所做的，但他就是知道，从他第一眼见到沈玦起，就从沈玦的箭羽中看到了杀意。
此人不除，必有后患。
但沈恒璘却不急，他比自己的母妃看的长远，安抚了舅父，然后提点了他几句。
“舅父觉得父皇是更担忧王家势大呢，还是更担忧南方的虎视眈眈的镇南王府呢？”
王国舅不是不聪明，只是因为太过谨慎，反而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是从臣子的角度来看待问题，沈恒璘则是从帝王的角度来看。
王国舅突然就有些明白了，陛下对王家不放心更多的是来源于沈恒璘，可藩王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可是威胁到皇位的。
“父皇这边舅父不必担忧，只管大胆的去做，而且很多事情不必自己动手，还可以借刀杀人。”
王国舅同时被沈恒璘给点醒了，“大皇子是觉得有人在挑拨？”
“此次献寿这么多世子进京，我又正好卧病在床，您觉得对谁最有利。”
王国舅瞬间就懂了，不必顾忌成帝可以放心大胆的对沈玦出手，至于背后密谋之人，才是这次的关键。
回忆完方才的事，沈恒璘抱着苏雅晗温柔的爱抚着说道，“方才舅父说起，原来镇南王世子进京了。”
苏雅晗对沈玦情感实在是有些复杂，之前算是有些爱慕过他，但后来更多的是痛恨。
可又是因为沈玦，她才能最终和沈恒璘在一起，故而听到沈玦的时候，她也是微微一愣，“是进京献寿吗？”
苏雅晗在皇子所内可以说是个睁眼瞎，对外面的事情一点都不知道，这会沈恒璘说起她才知道这些事。
“文锦心也进京了。”
这回沈恒璘能明显的感觉到怀里的苏雅晗，身体开始发僵。
“雅晗，你替我出宫办件事。”
*
两日后。
难得沈玦早起的时候文锦心还没去文府，正在等他晨练完了陪他一块用早膳。
“你今儿怎么还没去？”沈玦给她夹了一筷子的小菜，有些好奇。
“祖父说今日早上要见客，让我不必那么早去，我就想陪表哥一块用早膳，顺便核对一下今日的采买。”
对牌交到她的手中，这些府内的事宜就都要由文锦心过目，她最近可比沈玦还要忙。
沈玦喜欢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自信又朝气。
“是上回你说起的那位客人？那我王家那边快些结束，赶回来也一块见见。”既然是文锦心父亲的旧友，他也应该要应酬一番，给老爷子留个好印象。
文锦心自然是说好，等用过早膳，文锦心见完各个管事，才准备去文家。
沈玦就一路把人送了出去，文锦心又忍不住的交代，“表哥少饮酒，若是发现不妥早些回来。”
然后踌躇了许久，飞快的说了一句，“我在府上等你回来。”
小姑娘轻声细语的，要不是沈玦认真的听着，差点就要错过了，赶紧拉着她到没人的角落，哑着嗓子哄她再说几遍。
“乖，再说一遍，我喜欢听。”

第65章
文锦心再出府的时候，不仅双颊绯红就连耳朵尖都是红红的。
等到了文府，已经是快用午膳的时辰，因为文家院落小了许多，去文老爷子的院子就会路过丁氏的院子。
算起来她也好几日没见过丁氏了，她们是相看两相厌互不打扰对方，维持着表面的关系，倒是前天碰见过伯父文大老爷，文锦心就朝丁氏的院子看了一眼。
就看见有个眼熟的人影站在丁氏的院子里，但也只是一闪而过，文锦心再看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兰慧还奇怪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姑娘在看什么？”
文锦心只是看见了一个女子的背影，觉得有些像，但她想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文家，文锦心就摇了摇头，“大约是眼花看错了，我们走吧。”
院子里苏雅晗坐在上首喝茶，丁氏毕恭毕敬的站在身边，“苏姑娘一来，我们文府都蓬荜生辉了呢。”
苏雅晗嘴角含着笑，“文夫人言重了，我与锦心是故友了，她上京我自然是要来探望的，只是可惜今日不凑巧，她不在。”
丁氏心里忍不住的吐槽，要探望文锦心可不应该来文家，从没见过这么不顾廉耻的女子，她可一日都没有在文家待过。
但丁氏可不会这么傻的直接这么说，苏雅晗虽然现在没名没分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可是大皇子枕边的人，早晚都是要纳进房中的。
虽然京中贵女们对苏雅晗的行径感觉到不耻，可就算再怎么酸也不可否认人家成功了，真的抱上了大皇子的大腿，成了他的人。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但只有她成功了，故而就算再怎么瞧不起苏雅晗，对着她都是客客气气。
“苏姑娘真是重感情，等锦心来了，我一定转达她。”
两边相互的客套了一番，然后丁氏就把目光看向了旁边的文月溪，招到了身边，褪下了手上的一个玉镯子，“文妹妹好生乖巧，看着我就喜欢，这个镯子就送给你玩了。”
这个镯子一看就价格不菲，文月溪原本还在心里瞧不起苏雅晗，这会收了镯子整个人都恨不得黏到她的身上，满口的道喜。
丁氏也感激的不行，更是把苏雅晗从上到下的夸了一遍。
坐了有一会苏雅晗就起身了，“殿下离不开我，算着时辰我也该回宫了，可惜锦心不在，下次我再来探望她。”
丁氏赶紧将她送到了院外，就在这个时候，苏雅晗压低了声音在丁氏的耳边说了一句，然后才笑盈盈的从后门离开。
等苏雅晗一走，丁氏就神色不安的回了院子里，文月溪捧着手中的镯子只顾着高兴，根本没发现。
过了一会才奇怪的问：“母亲，方才不是有下人来说，文锦心已经来了吗，您怎么没告诉那个苏雅晗？”
方才苏雅晗还在的时候，文锦心就进府了，但丁氏有心给瞒了。
丁氏一开始是想自己多巴结一下苏雅晗，后来是她发现苏雅晗根本就不是想来找文锦心，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才没有说文锦心来了。
直到方才送她从后门出去，听她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她才真的确信苏雅晗不是来探望文锦心，而是来找她的。
“大皇子与镇南王世子不合，夫人还是小心的站队为好。”说完还轻轻的拍了拍丁氏的手背，这是在告诫她要谨言慎行。
丁氏只觉得浑身发寒，这会脑子一团乱，被女儿这么一问就更心烦了。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记住，今日苏姑娘来的事情不许和外人说，尤其是文锦心。”
然后又想起文月溪对沈玦的那点心思，这会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大皇子之前，她当然是属意镇南王世子，可这会让她选择，她就迅速的选了沈恒璘，开玩笑一个世子和一个未来的储君，傻子都会选。
拉着文月溪严肃的交代，“以后沈玦来你不许去见，还有文锦心你也少接触，你的亲事我自有打算。”
文月溪震惊了，虽然经过前几天的事情，她也有些害怕沈玦，但这也没有彻底的打消她的念头。
“这是为何啊？您前几日不是还很鼓励我吗？”
“胡说，我怎么可能鼓励你做这种事情，你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说得出这种不害臊的话来，以后你给我停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管文月溪说什么，丁氏都不听，真的从这日起开始拘着她。
而那边文锦心已经进了文老爷子的院子，刚到门边就先听见了他的笑声，她好像许久没有听见祖父这么高兴了。
就也不自觉的露出了笑，一进屋就看见两个男子，一个中年一个少年，都是穿着长衫，文锦心愣了一下就猜出来是谁了。
文老爷子一见她就赶紧招到了自己身边，老爷子今日难得的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靠椅上。
“锦儿，这便是我前几日与你提起的，你父的同窗挚友，翰林院的韩大人，这是他的儿子君尧。”
文锦心赶紧上前一一见礼，“见过韩叔父，早就听祖父提起您，今日锦心终于有幸得见叔父。”
文老爷子又跟着介绍，韩君尧可是探花郎，如今在户部任职可以说是年少有为。
文锦心并未多想，韩君尧看上去确实长相清秀书卷气，说话也彬彬有礼让人很有好感，文锦心就附和着祖父的话夸了几句。
而韩君尧从看到文锦心起就看呆了，他从高中探花后可以说是春风得意，许多姑娘都上门有意结亲，是他自己无心于此，想要把重心放在仕途上。
故而今年二十有一还未说亲，家中父母都很急，偏偏他一点都不急。
今日他休沐就跟着父亲上门拜访老先生，谈话的时候他才发觉父亲的目的不纯。
哪有探望老先生一直围绕着一个小姑娘说的，但他都已经在这里了，也不好意思直接就走，这才耐着性子的多坐了一会。
直到文锦心出现，他连眼睛都忘了眨，脑海中只能忆起洛神赋中的词‘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才能叹其分毫。
韩君尧还是头一次看着一个姑娘如此失态，她美好的让人不敢触碰，从第一眼起他就已经沉沦了。
文老爷子很满意韩君尧的神情，毕竟他的孙女如此的好，谁见了能不喜欢。
他为了文锦心的婚事愁的睡不着觉，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文锦心主动看清沈玦，思来想去只能找个比沈玦更好的少年。
然后就想起了韩君尧，正好韩家与文家又是世交，他又很信得过韩家的人品，若是文锦心以后嫁过去，他也放心韩君尧不会欺负文锦心。
“我与你韩叔父还有事情要说，锦心你陪君尧院中逛逛吧。”
文锦心没有多想，毕竟她是主人韩君尧是客人。
而且她的观念里她与沈玦都已经要到说亲的地步了，两人也如此的亲密，就算祖父不同意那也是考验沈玦，最终还是会同意他们的亲事。
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往别处去想，就一口应了下来。
这会临近正午外头有些热，但院子里种了一片的花草，绿荫下并不算热，院中还有个小亭，那是平日老爷子休息下棋的地方。
文锦心就陪着韩君尧赏了花逛了一圈，然后看他额头一直在冒汗，就提出去亭子里休息一会。
“韩公子喜欢喝什么茶？有凉的酸梅汁清凉解暑，祖父也很喜欢喝，就怕公子觉得不雅。”
韩君尧一直出汗，一方面是确实热，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文锦心在旁边陪着，让他忍不住的冒汗。
他从小就学识过人，进了学堂之后也是先生最喜爱的学生，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日因为怕自己的书看得太少，没有交谈的话题而担忧。
“不会不会，都是入口解暑的茶水，并不会有什么雅俗之分，喝茶的也不一定就是有学问的人。”
文锦心对韩君尧还挺有好感的，至少这人看着很文气却不像一般的读书人那般傲慢迂腐，她还记得刚进城那日遇上的那个读书人，他可不是一般的迂腐古板。
就喊了兰慧端来酸梅汁，亲自给韩君尧倒了一杯。
她也没什么单独招待外男的经验，大多时候是顺着韩君尧的话说。
韩君尧接过她亲手倒的酸梅汁手心都在冒汗，生怕自己会有哪里失礼的，谦和又谨慎，“多谢文姑娘，听说文姑娘幼时就离开了京城？”
“是，父亲外派做官，我与母亲就相伴左右，一直在江南待了十几年。”
“难怪我观文姑娘口音不似京中人士，总是听人说江南人杰地灵，只可惜没有机会游历一番。”
说起江南说起杭州，文锦心就有了话题，她虽然生在京城却生活在杭州，那确实是个美如画的地方，若不是后来双亲遇难，那儿成了她的伤心地，没准前世她也不会离开杭州。
文锦心说了好长一段，期间韩君尧一直不眨眼的看着自己，礼貌的没有插话一直认真的在倾听。
她才自觉有些失态，露出了一丝尴尬不好意思的神情，“忆起杭州有些失态，让韩公子看笑话了。”
“不会不会，君尧正想多了解一些江南美，姑娘一番话让君尧更多的向往。”
韩君尧根本不觉得她失态，反而觉得她真性情，不似其他女子那般的矫揉造作，天真又自然，让人忍不住的喜欢。
起初让韩君尧注意的是她的外貌，现在让他感兴趣的是文锦心的修养和内涵。
很多闺中女子以为自己多读了几本书就是女才人，他就见过不少自负的人，可文锦心却不会，她有才却内敛，美若天仙却大方含蓄。
这不就是他多年梦寐以求的女子吗？
文锦心和韩君尧交谈确实很舒服，有种春风拂面的舒适感，他是个不会给人压力很轻松的雅士，给人的感觉很像温先生。
一直聊到了用午膳，兰慧提醒了一句，文锦心这才想起来，赶紧差人去问祖父那边的事情可是谈完了。
知道他们已经谈好了事情，才领着韩君尧回屋里，韩大人就说家中还有事起身告辞了。
“我院内都是粗茶便饭，原也不好意思留你们用膳，既然有事我也不留你们了，锦儿你替我送送客人。”
文锦心乖顺的应了，一路送着韩大人和韩君尧出了府门，回屋子的时候，就听文老爷子状若无意的问起。
“锦儿，你觉得君尧此人如何？”
“谦和有礼，是个很有涵养的读书人。”文锦心对他的印象不错，再加上又有父亲旧友之子的身份在，她就对他印象更好了一些，如果表哥见了他应该也会喜欢的。
文老爷子一听就觉得有戏，“那就好，你父亲外派之后，我们与韩家的走动都少了，我也觉得这少年很是不错，将来必成大器，你也可以多与他结交。”
文锦心越听越觉得不对，就算文家和韩家要走动，这事也和她没有关系，应该和大房去说，她今日会招待韩君尧那是因为他是客人，自己是主人。
都是出于文韩两家的角度出发，与她本人没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做多与他结交？
“祖父，我与他结交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的？方才你韩叔父还说，当年你父亲与他同窗时还留有书画在他那，下回要带来给你看，我们本就应该多走动。”
原来是这个结交的意思，文锦心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祖父，“那是该多走动，下回韩叔父若是得空我们可以设宴请他，也好加深两家的情谊。”
“你这个主意很好，等我身子好些，我就给他发请帖，你到时可以多听他说说关于你父亲年少时的事情。”
文老爷子见安抚住了文锦心，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小姑娘聪明着呢，如果他直接说，想为她相看韩君尧，她肯定是不同意的。
还不如以两家来往为由，让文锦心先和韩君尧相处着看，他始终觉得文锦心是见的男子太少了，所以才被沈玦给哄骗了。
韩君尧如此的优秀，即便最后不能在一起，作为朋友相交也很不错，若是相处过后文锦心还是喜欢沈玦，他才能认命。
*
送文锦心上了马车，沈玦回正院休息了一会，王家的人很快就到了。
让沈玦没想到的是王国舅心这么大，派来请他的是王林诚，王林诚回去之后肯定是吃了教训，见面之后沉默了许多。
沈玦本身和王林诚之间并没有太大的恩怨，就算有，那也如他自己所说的，在醉酒闹事的那一日就已经一笔勾销了。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没有什么事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就算有那就多打几架，他最不屑的就是暗地里搞鬼。
只可惜，世人往往都喜欢把事情往阴暗的去想，然后把原本简单的事情给变的复杂。
“世子请。”
沈玦嗯了一声跟着往外走，没想到的是在路过王林诚身边的时候，听见王林诚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请教世子一个问题。”
“请教不敢，你说吧。”
“那日为何放过我。”王林诚说的自然是负荆请罪的那一日，其实以王国舅当时的态度，沈玦就算真的鞭笞了，理亏的也不会是沈玦。
后来王林诚冷静下来以后，自己也承认那日确实是他不应该饮酒，也不应该挑衅，被人打了也只能说是技不如人活该。
这件事里他唯一心寒的就是他的父亲，同样不解的就是沈玦明明不是个心善的人，完全没有理由放过他的。
沈玦忍不住的笑了，“那我为何要打你？”
“我辱骂了世子，还对邱浩然出言不逊，以世子的性子应该会很痛恨我才是。”毕竟他可是还未进城就把守卫打的半死的人。
王林诚对沈玦的了解全靠听，从王林威的信里听见，从父亲和大哥的口中听见，从其他人的谣言中听见，不管哪个他，都不像是会放过自己的人。
“那我又是什么性子？”沈玦觉得很有趣，不仅他的话有趣，就连王林诚这个人也很有趣。
“嫉恶如仇，随心所欲。”王林诚思索了一会，脱口而出。
沈玦可以肯定这已经是美化修饰过的形容了，要是从别人的口中出来，就应该是为非作歹无法无天了。
这会看着王林诚的眼神就更是探究中带着好奇了，王家那一滩污水，竟然能够养出王林诚这么有趣的人。
“你不是说了吗，我这人随心所欲惯了，打你还要费我的气力，大可不必。”沈玦痞气的挑了挑眉，丢下一句就大步的往外去。
王林诚愣了一下，直到他走出好远才快步的跟了上去，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广州来的小霸王。
他们是骑马去的别院，王家这次不仅是宴请了沈玦，还请了其他几位世子，沈玦会答应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想来会会这些堂兄弟们。
刚翻身下马，将马交给下人，王林诚又跟了过来，这一回十分认真的抱拳向沈玦行了一礼。
“上次的事抱歉，等下次见了邱浩然，我也会当面向他赔罪。”郑重又诚恳，沈玦能看出来这绝不是被逼的，是他自己的意愿。
“好，我接受了，此事就此一笔勾销永不再提。”
王林诚一直压在心头的事情终于在此刻得到了解脱，“一会我定要以茶代酒，好好的敬世子一杯。”
然后拱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沈玦也毫不客气的嘲笑出声，“我只和别人喝酒，可从来没听说过以茶代酒，不过你这酒量也就只能喝喝茶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出了声。
王林诚就在前面引着他们三人进别院，等他在前头离得有些距离了，秦琅才神秘兮兮的凑到了沈玦身边。
“玦哥，这小子是怎么回事啊？弃暗投明了？还是改邪归正准备大义灭亲了？”
沈玦被秦琅给气笑了，用力的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让你好好读书，又在这乱用成语，我们这最多就是摒弃前嫌，以前的事都翻篇了，你也别总针对他。”
“那我们和他以后就是朋友了？”秦琅觉得人和人相处很简单，既然都握手言和了，那肯定就是朋友了。
“如果他不姓王倒是有可能，可惜他姓王，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沈玦的眸子黯了黯，想起方才王林诚最后与他轻声的说了一句，“我父兄不是心慈之人，世子小心。”
然后才大步离开，王林诚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他作为王家的人什么都不能说，只能这么的提醒他。
按理来说，王林诚很有可能是故意骗深觉得，可沈玦还是选择相信他，摈弃其他的外在，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王林诚不是那样的小人。
很快，他们三人就到了大堂，下人早就进去通报镇南王世子到了，故而沈玦进屋的时候，享受到了所有人目光的热情。
“堂弟可算是来了，快坐快坐，迟到了可得自罚三杯。”听到这爽朗的笑声，沈玦就知道是谁了。
沈威一见沈玦就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沈玦一看就知道是留给他的，就朝沈岳晖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他们两被安排在了席末。
除了西临王世子沈威，还有北安王的世子沈广安，不过沈广安比他们年纪要大不少，是所有人里面的老大哥，看着也稳重很多。
等沈玦一落席，王国舅也跟着上了桌，“总算是盼到了世子，那我们便开宴吧。”
美酒美食上了桌，第一杯酒是所有人举杯共饮，“诸位远道而来，让我敬诸位一杯，今日尽管尽兴的喝。”
第二杯王国舅就起身向沈玦敬酒，“世子年少有为，真是让人钦佩不已，我代表王家敬世子一杯。”
说完就仰头饮尽，长辈敬酒不可辞，沈玦玩弄着酒杯，勾了个笑，王国舅可真厉害，直接就将他给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虽然是世子却上面还有两位兄长，王国舅这第一杯酒敬自己算怎么一回事？那边沈广安探究的眼神可是看过来了。
沈威倒还好，他知道王家和沈玦之前闹了矛盾，王国舅这大约是想要缓和矛盾，可沈广安可就不这么想了。
他的父亲年事已高，再过两年他可就要接任北安王府，身份自然比他们都要高。
沈玦没有动作，王国舅举着饮尽的酒杯就这么站着，气氛顿时一滞。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沈玦眉峰一挑缓缓的将杯子举了起来。
一字一句道：“国舅爷真是客气了，都说了贵府三公子的事我未曾放在心上，小孩子而已，您放心，只要我镇南王府在广州一日，必定替您照顾好三公子。”
话音刚落，屋内众人先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沈玦说的是什么。
沈广安直接就笑出了声，原来这第一杯酒是这么来的啊。
这会众人看王国舅的眼神也变了，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要管，实在是不容易！

第66章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大家都知道王国舅有个小儿子被养在广州城，自然也知道被养在外头的原因。
而沈玦又是广州城的小霸王，两边都是被宠坏了的公子，彼此互不相让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个，沈广安就带头先轻笑了一声，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明了的表情来，这也就难怪王国舅要先给沈玦敬酒了。
作为父亲想让沈玦照顾一下王林威，也是无可厚非的。
沈玦说完就坦荡的举杯饮尽了杯中酒，还斜了一下杯子，让众人看他空了的酒杯，姿态很是豪爽，“国舅爷如此便可安心了吧。”
反倒让王国舅憋着一口气无处发，偏生脸上还要挂着完美的笑，装作高兴的样子道：“那我就替犬子先谢过世子了。”
他的本意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来挑起沈玦和其他人之间的矛盾，沈玦如果是想要装纨绔，就不能露出自己谦逊的一面只能受这一杯酒。
只要沈玦喝了，那沈广安他们必定会觉得沈玦此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他只要再私下挑拨一二，就可坐山观虎斗。
若是不喝那也简单，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是个心思深沉善于伪装之人，一样还是对他提防，再挑起矛盾也是轻而易举的。
可没想到沈玦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化解，不仅把问题丢回给了他，还在这样的场合提起了王林威。
王林威是王国舅这辈子的污点，王林威刚出生的时候王国舅很喜欢这个儿子，因为他是三个儿子里最像自己的，从小又早慧。
只可惜，他长到四岁时因为一场怪病脸上长满了麻子，从此性情大变，发脾气的时候不仅会乱砸东西，甚至那会还小就有暴戾的倾向，险些虐待死下人。
王国舅是有远大志向的人，王林威这样的性子是不适合留在京内的，只能将其送往广州城，同时也是因为那几年成帝对藩王们很是忌惮。
王国舅主动送自己的儿子和夫人去广州城，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也是为了监视镇南王府的动向。
故而他的内心还是对这个儿子有感情的，尤其是‘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不仅他不舍得王林威，他母亲也很溺爱这个小孙子。
这些年来，他才会一直苛责家中的两个儿子，却一直纵容王林威，不停地给他处理闯的祸。
平日里他很不喜欢有人提起王林威，沈玦不仅坏了他的计划，还提起了王林威一时让他脸上无光，这让王国舅出离的愤怒。
想起沈恒璘所说的，眼里就闪过一丝的寒光。
既然沈恒璘都说能放开手去做，就不必再有所顾忌了，沈玦是自己要犯到他手里来的，就休怪他心狠。
王国舅掩下心里的波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给其他人敬酒，这回就从沈广安开始一一敬过去。
等到一圈敬过，宴席才正式开始，沈威与沈玦离得最近，就靠过来与他同饮。
“堂弟过的可真是潇洒。”沈威一饮而尽然后惬意的说了句好酒，就打趣起沈玦来。
沈玦乌黑的长发佩以玉冠高高竖起，发尾散落在肩背，此刻慵懒的斜靠在案桌上，挑了挑凤眼，疑惑的道：“堂兄何出此言？”
“从你进京起，我每日都能听见关于你的传闻，而且一个比一个刺激，与堂弟相比，我过的可真是窝囊。”
这是真话，沈威日日被那幕僚拘在王府，偶尔出门应酬他也时时在耳边唠叨，提醒他这里是京城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出错。
他有时候都怀疑，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你再看看沈玦，不是打守卫就是收拾王家的二公子，这可都是不好惹的人物，偏偏他说打就打了，他都不知道该笑沈玦有勇无谋，还是羡慕他恣意快活好。
听了沈威的感慨，沈玦忍不住的嗤笑出声，“我算是听出来了，堂兄这是笑话弟弟呢。”
沈威觉得自己嘴笨，可能会说多错多，既然解释不清干脆就不说了，直接喝酒，“怪我话说不清楚，来，不说了，我们喝酒。”
酒过三巡，众人都酒足饭饱，沈玦和沈广安被分成了两边，同时被众人围在了中间，你来我往的说着话。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来要找点什么活动，毕竟这么多少年郎聚在一起血气方刚的，光喝酒，不做点什么实在是无趣。
王国舅早就借着说不胜酒力去休息了，这会是王家的大公子王林祺在招待众人。
他这会就坐在沈广安的身边，听到有人提议，自然是笑着说好。
“若是喝了酒不想走动，可以行酒令或是饮酒作诗，或是不喜此等文绉绉的，家中这别院也还宽敞，后面有个大院子，可以投壶射箭蹴鞠，不知道各位想玩些什么？”
“投壶可不行，太幼稚了，那都是姑娘家玩的把戏，射箭不骑马也显得无趣，咱们这么多人不如就蹴鞠吧。”
此刻说话的是沈广安，蹴鞠本就在少年之间很是流行，尤其是军营，甚至还会有将军以蹴鞠来排兵布阵，研究兵法。
沈广安人高马大的很是健硕，又常年在军营，很是喜欢蹴鞠，他就直接提议玩蹴鞠。
王林祺去问众人的意见，屋内身份最高的便是三位世子，沈广安同意，沈玦半眯着眼也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其他人见他们三人都同意，自然也跟着附和。
除了几个不胜酒力喝高了的，其他人都参加，并分成了两队。
分队是以抽签的方式组成，恰好沈威说自己喝的有些多他来当裁判，就由沈玦和沈广安各领一队，沈玦是红队，手臂系着红绸子，沈广安为蓝队，手臂系着蓝缎子。
为了公平，沈威给了两队同样的休息以及熟悉队友的时间，为半个时辰。
巧的是，沈岳晖和秦琅都正好和沈玦抽在了同一队，王林祺和王林诚兄弟则是和沈广安分在一队。
沈玦这一队除了自家兄弟，都是今日才认识的各府公子，看着都很羸弱，甚至有几个就是来凑数的，以前真是看过没有下场玩过。
好在沈玦对比试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赢了更好，输了也无所谓，他原本是像学沈威找个借口不参加的，后来沈广安点了他的名，要与他过招，他才打着哈欠同意了。
反倒是秦琅在摩拳擦掌的，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用他的话就是，读书他不行，但玩的方面绝对不能输。
不仅给其他人传授经验，还在和沈岳晖商量战术。
剩下沈玦靠着躺椅，一双大长腿搭在案桌上悠闲的休息，不过他看似休息，眼睛却没闲着，在左右的观察场上的人。
很快就发现了自己队里有个眼熟的人，上回王林诚喝酒闹事的时候他们见过，他记得邱浩然说过，好像是户部侍郎家的四子余子瑞。
年纪不大脸又小又白个子也不高，在人群中看上去很是不显眼，难怪沈玦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他。
其实那日沈玦就关注他了，甚至可以肯定，王林诚闹事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这个人，尤其是今日接触了王林诚之后，他就更能肯定了。
王林诚是个敢作敢为又很克制的人，沈玦不信什么巧合，越是克制的人越是不敢在外面放松警惕，一定是有人在设计这一切，想挑起两家的矛盾。
最让沈玦想不通的是，余家和王家既然是姻亲，理应福祸同依，余子瑞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沈玦用余光细细的打量着他，此刻的余子瑞还是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在认真的听秦琅传授经验。
越是这样面上不显的人才越是危险，难怪都说会咬人的狗不会叫，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
也就难怪王林诚会吃了这个哑巴亏了，真有意思，余子瑞到底想做什么呢？
很快半个时辰就到了，众人也跟着王林祺到了后院，确实是一个很宽敞的蹴鞠场，从球门和周围的建筑来看应该是早就有了，并且一直使用的。
“家里小辈都很喜欢蹴鞠，时常会来玩，玩的都有些旧损了，不知今日会用上也来不及整修，只好委屈诸位了。”
“王公子实在是客气，我们也是突然来的兴致，有的玩就很好了，并不在意场地如何。”
有沈广安如此说，众人自然是附和的，只有沈玦观察的细致，嘴角微扬，在心中露出了一个讥笑。
若是他不仔细的去看也会信了王林祺的话，可他本来就对王家不信任，自然就多留了个心思。
球门如果真是风吹日晒以及蹴鞠时时产生的旧损，就不会出现外面都是划痕内里却是完好的情况，甚至他还注意到地上的沙土也是翻新过。
至少可以证明，这所谓的蹴鞠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谋划好的。
而他们想要守株待的那只兔子，就是他。
沈玦原本想要提醒一下沈岳晖和秦琅，但在看到沈广安的时候，突然有了个主意。
很快所有人都站好了自己的位置，沈威站在场中间的高台上，下人放上了沙漏，再由沈威敲响锣鼓。
球场的正中央竖立两根高三丈的球杆，上面部分的球门直径约一尺，名叫“风流眼”，计算的是沙漏的时间内，两队踢进风流眼内的球数多哪队就获胜。
在众人蓄势待发下，沈威用力的抛出了蹴球，最先抢到的是秦琅。
秦琅从小就喜欢跑跳的玩意，蹴鞠马球样样精通，尤其是跟着沈玦上山学武之后就更会合理的运用手脚的力量，对于这些玩乐的东西反而更加得心应手。
只见他助跑之后原地弹跳而起，从众人中脱颖而出，用胸膛上去顶蹴球。
小小的蹴球好像是被注入了活力，从他的胸膛被高高顶起，再精准的落在他的肩膀，就见他左右双肩顶撞，蹴球就飞快的落在了他的脚背之上。
别说是很多不懂此道之人，即便是精通此道的沈广安也被他这一手给惊艳到了，眼睛一亮，这大大的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沈广安就指挥着身边的人来围孤身的秦琅，三人将他左右都围的死死的，沈广安就守在其中一个方向。
在他的眼神下，三人同时朝秦琅动作。
秦琅周围能支援他的人都很分散，也离得很远，按照沈广安的设想，这是绝对不会出现意外的一种的布局。
没想到的是，蹴球在秦琅的两脚间来回的反复滚动着，他们的动作都被他灵巧的给躲过了，眼看着他在一点点的靠近风流眼的位置。
终于让沈广安青筋直跳，安耐不住的亲自出手，四人一块的往上围堵秦琅。
秦琅马上就陷入了僵局之中，不仅寸步难移，还要保证球不被他们给‘偷’走，实在是有些为难，他的好身手此刻也已经用不出来了。
可就在沈广安以为自己要得手，秦琅要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沈玦伸了个懒腰，慵懒的开口道：“老三，别玩了。”
球场不大，他的声音虽然懒洋洋的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清楚，就在其他人都在疑惑他在说什么时。
秦琅抿着唇露了个促狭的笑，突得腾空翻越而起，倒挂着将勾在脚背上的蹴球朝着一个方向用力的踢了出去。
这真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秦琅正前方的沈广安，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没有想到秦琅还有这样的本事。
其他人甚至以为秦琅是故意把球给踢出去，要知道如果出了界线球就不算出要重新发了，而且要由对方来发。
沈广安也以为秦琅是发泄，可谁知道就在蹴球要落在线上的那一刻，一直不紧不慢没有动作的沈玦突然动了起来。
他的速度非常的快，还不等所有人看清楚，他已经轻松的将球接住并用比秦琅还要娴熟的技巧，飞快的颠动了两下。
然后随意的一踢将蹴球踢到了半空中，即便是这般激烈的场合，他仍然游刃有余，动作潇洒又自然，像是场上只有他一个人。
沈广安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沈玦周围的人围过去抢。
沈玦的位置离风流眼隔了大半个球场，沈广安自然以为他要传球给别人，就布阵让所有人拦住其他围上来的红队人员。
而这个时候，沈玦微微抬眼看了一眼远处的风流眼，抿着唇嘴角微扬，然后飞快的将蹴球朝那个方向猛地一踢。
沈广安正好是站在风流眼的附近，他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风，再就听见了蹴球穿过风流眼落下的声音。
顿时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的惊呼了起来，尤其是沈威，他站得高比谁都看得清楚。
秦琅和沈玦的个配合打的实在是太漂亮了，不仅技巧精湛就连力道和距离都能控制的这么好，简直是无可挑剔。
“红队一球！”
沈广安看着秦琅一蹦三尺，高兴的和沈玦击掌庆祝的样子，就气得咬牙切齿，他总觉得自己是被人当傻子耍了。
瞧瞧沈玦的样子，懒洋洋的哪里像是在球场上，说是在花楼听小曲还差不多？
尤其是在他看向沈玦的时候，他还轻佻的朝他露了个笑，“承让了。”
你再听听沈玦说的那是什么话，他还让秦琅‘别玩了？’感情他们两根本就没把这个比赛当一回事，在这陪他玩呢？
沈广安不仅被激起了好胜心，更是羞愤难当，觉得自己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这场蹴鞠他要认真了，绝对不能让沈玦再这么嚣张下去！
可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沈玦和秦琅外加一个沈岳晖，简直就霸占了整个球场。
三个人跟遛着他们玩似的，红队其他人都在看热闹，蓝队则是各个跟在他们后面跑的气喘吁吁的，基本上是球还没瞧见，又去了另一个人那边。
沈广安再也忍不住了，想起之前王国舅和他说过的话，眼里露出一丝的阴狠，朝着王林祺使了个眼色，这是要按照计划进行了。
他比其他几位弟弟要年长很多，很早就开始接触王府和北边的军事，他在早几年进京的时候就投靠了沈恒璘。
王国舅有意要收拾沈玦，他虽然没有什么意见，但也觉得对付一个小孩儿有点兴师动众了。
原本只想在场子上灭灭他的威风，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这里可不是他一个毛头小子可以撒野的。
可人非但没有教训上，自己还被耍的团团转，这就让沈广安无法接受了。
原本他们这一支被封去北面就忍受了很多的奚笑，他之所以愿意和沈恒璘合作就是想重振北安王府，可不是为了来受气的。
王林祺收到他的眼神，马上就明白了，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然后再传给了其他人。
在沈玦进了第五个球时，沙漏也已经流光了，这哪里还是比赛啊，已经成了他们的玩乐场，其他人都是他们的陪客，若是此刻有观看的人，定会忍不住对沈玦提高好感。
红衣似火凌厉又俊朗的少年，谁能不喜欢。
沈威喊了停，原本是有上下半场的，他觉得这比赛实在是没有什么看点，就想问问沈广安还继不继续。
现在结束也可以，毕竟蓝队的人员看着都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可沈广安很果断的就拒绝了，“难得能碰上这样的对手，我们也踢得很是尽兴，若是就此打住岂不是扫了兴致。”
沈威知道他好面子，也就不再劝了，等休息了一会后，又重新开始下面的比赛。
一上场，沈玦就感觉到了针对，即便是人离他有一定的距离，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无意的碰撞。
起初还能说是不小心，尤其是撞着了他们也会说句抱歉，可到了激烈焦灼的时候，谁还顾得上道歉，直接就是往他身上去撞的。
肩膀的碰撞还算是轻的了，甚至还有人伸脚想要去绊，一次没成功甚至还要再来一次。
沈玦半眯着眼，知道这是他们打算动手了。
就很是配合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很是愤懑的怒视了正好撞过来的王林祺。
“王公子这是眼睛在头顶吗？居然眼前有人都瞧不见。”
王林祺非常配合的表示了歉意，“真是对不住，我这许久不玩蹴鞠有些跟不了，冲撞了世子实在是抱歉。”
然后他的话音落下，那边沈广安已经抢到了蹴球，并成功的踢进了风流眼中。
沈玦怒不可遏的看着王林祺，“你给我等着。”
沈威早就注意到了，但他以为是沈广安的好胜心在作祟，想要用些其他手段进球，怕得罪了大哥只好提醒了几句。
可他的提醒根本就没有用，其他人依旧照犯不误，甚至因为沈广安进了球，而沈威不敢管，越发的嚣张起来。
就连沈玦也被勾起了好胜心，松松垮垮的挽起了衣袖，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他要来认真的了。
沈广安要的就是沈玦这样的怒意，安排着场上的局势布置站位，在沈广安连着三球被踢进风流眼时，沈玦这边还是一盘散沙。
这会的进球数已经被拉平，沙漏也快到底了，要是他们再进一球，沈玦可就输了。
只和秦琅还有沈岳晖配合着，就在这个时候余子瑞蹿了过来，“世子爷，我看了一会有些懂了，我可以和你一起。”
沈玦不信任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头次看到他一般，“你？”
余子瑞认真的点头，沈玦这才勉强的同意了，重整旗鼓继续由王林祺发球。
沈玦指挥着左右人的上前，主要是给秦琅空出机会来碰到蹴球，好在秦琅也不负众望，手指一勾球就落到了他的掌中，再左右顶着朝风流眼前进。
只要球在他们手中，就绝不会失误。
但秦琅前面的人太多了，他根本靠近不了风流眼，只能反方向的跑，他必须得把球踢给沈玦才行。
可沈玦这边也被人贴身的围住，围他的人是由王林祺领着，把他朝一个方向逼退，沈玦也空不出手来。
现在是很关键的一球，沈玦眉峰微蹙，露出了一丝杀伐果决的狠意，根本不管前面的人，然后朝秦琅喊了一声：“老三。”
多年的默契让秦琅马上就明白了，又是一招‘燕归巢’，直接将球往沈玦这边踢。
眼看着沈玦就要碰到那个蹴球，王林祺给了余子瑞一个眼神，余子瑞马上眼一眨，故意的朝沈玦那边撞去……
在沙漏马上就要滴尽的同时，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蹴球擦过风流眼，直直的穿了过去。
沈威眼睛一亮，马上敲响了锣鼓，兴奋的宣布，“红队五球，红队胜！”
但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同时又听见了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文锦心正端着药碗要进屋，不知怎么的突然眼皮一跳，心里一阵慌乱，手中的药碗洒了一些到手上，瞬间手背就红了。
就在她如此不安的时候，阿冰匆匆的跑了进来，满脸焦急的道：“表姑娘不好了，爷出事了。”

第67章
意外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了闷哼声，不仅是沈玦还有余子瑞也摔了。
还连带着余子瑞身边的人一起，惨叫声是余子瑞发出来的，他与另外一人同时撞到了脑袋，脚下一拌直直的往场外的长柱上砸去。
那看似牢固的长柱被这么一撞居然断裂了，直接翻砸下来，压在了余子瑞和另外一个人身上，顿时血就往外流。
而那清脆的断裂声则是从沈玦那传来的，他为了踢球用方才秦琅同样的动作，可落地的时候为了躲开前面的余子瑞，就侧了个身。
膝盖先着地，膝盖骨的力量又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冲击，只见沈玦护住了自己的腿脚，隐忍的咬着牙发出了一声低哑的闷哼，然后昏迷了过去。
虽然不如余子瑞的凄烈，却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痛苦，对于他这样不可一世的人来说定是极其的疼了。
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最后精彩的一球中，才发现事情不对。
尤其是沈威瞬间就瞪大了眼，从台子上一跃而去，跑过来要看沈玦的情况，只是路过的时候还多看了那边的余子瑞一眼。
怎么事情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会王家还有沈广安也都‘反应’过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关心的围了过来。
原本他们的计划中撞到柱子被砸的人应该是沈玦，现在成了余子瑞和另外一人，好在沈玦还是重伤了，这样的结果他们也很满意。
可还不等他们靠近，秦琅和沈岳晖就挤开所有人先把沈玦护在了身后。
尤其是秦琅的反应最为激动，沈玦在他的心目中那可是比父亲还要高大的存在，他从小就习惯仰望沈玦，从来没想过沈玦会有一日倒下。
他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双眼通红张牙舞爪的拦在众人前面，“你们谁都不许靠近玦哥，若不是你们，玦哥也不会受伤。”
沈广安一脸的焦急，“秦小公子这话如何说，堂弟出事我们谁都不愿意看见的，可这蹴鞠场上手脚无眼，这可是意外，没人会故意针对堂弟的。”
“说谎，你们就是联合起来的！”沈广安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得想办法把沈玦给留下。
“秦小公子太过激动了，你们赶紧安抚住他的情绪，可不能耽误了堂弟的救治。”
那人是沈广安的亲信，手上功夫了得，得了沈广安的命令直接上前，想要控制住秦琅。
没想到的是，那人刚伸出手想要控制住秦琅，便被秦琅反手给擒住了双手，用力的折背到了背后，只听那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就被直接给控制住了。
秦琅恶狠狠的环顾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想做什么！”说着还用力的往那人的双臂上使劲，所有人都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沈广安没想到看上去这么稚嫩的秦琅还有这么一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脸色都沉了下来，那可是他的心腹就这么被折了自然是不肯的。
“秦小公子这是做什么，我只是好心想让人看看堂弟，我看你是情绪太过激动了，你们还等什么，还不让秦小公子冷静下来。”
这回是三个人同时向秦琅过来，秦琅哼了一声在方才那人背上踹了一脚，他就直直的朝着其中一人砸过去，另外两人也根本就不是秦琅的对手，不过三四招就被直接放倒了。
沈广安这才知道碰上了难啃的硬骨头，这秦琅实在是不好对付。
王林祺赶紧出来打圆场，“秦小公子误会了，我们只是想看看世子伤的如何，好赶紧医治，你也不想世子拖了救治的时间吧。”
“我已经说了，我信不过你们，我要带玦哥回去。”
王林祺马上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世子都伤重如此，这会怎么好颠簸呢，直接在别院住下，马上就能派最好的大夫来为世子看诊。”
“想得美，你们这帮人坏得很，谁知道你们到底是要救我玦哥还是要害他。”
秦琅在关于沈玦的事情上格外的坚持，就是不松口，也没有任何人能靠近他身的，王林祺只能朝沈岳晖看去。
沈岳晖看上去是个正常人，应该比秦琅明白事理。
“沈公子还是劝劝秦小公子吧，我们怎么会害世子呢？”
沈岳晖方才过去就一直小心的扶着沈玦，听到这话，就看了秦琅一眼，点了点头，就在王林祺以为成功了的时候。
就听沈岳晖道：“秦琅，你做的对，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信，我们回府去。”
王林祺：……
果然脑子有问题的人，身边都是一群死脑筋的人，根本就说不通！
沈威之前就猜测王家可能会对沈玦下手，但没想到王家会如此的撕破脸，他想起之前二皇子想要拉拢沈玦，就忍不住的出来劝和。
“大家都是为了堂弟的身体为主，既然沈兄弟和秦公子都不放心，还是该听他们的，不如就让他们带堂弟回去医治的好。”
西临王府投靠二皇子这事极为隐蔽，沈威一直都很低调，没想到会突然为沈玦说话。
沈广安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威一眼，他与大皇子走得近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可沈威却一直没有明确的站队，难道传闻他投靠了二皇子是真的？
既然他开口了，沈广安和王家想把沈玦留下也有些困难，沈广安就干脆的朝王林祺摇了摇头。
反正沈玦受伤是真的，昏迷不醒也是真的，他想回去就让他回去，倒看看他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王林祺就明白了，让周围的人都散开，看着秦琅和沈岳晖带走了沈玦。
唯有沈广安不知何事走到了沈威的身边，嘴角含着笑，低声道：“世事难料啊，真没想到沈玦方才还不可一世，如今就摔的这般的惨，堂弟可要谨慎行事，莫要步了后尘。”
沈威憨笑了一声，“多谢大堂兄提醒，不过还好我这人不爱凑热闹，也不喜蹴鞠这等激烈的玩乐，没有这样的担忧。”
然后拱拱手跟着大步离开了，留下沈广安看着他的背影沉思。
*
文锦心顾不上文老爷子，只让下人好好照看，就跟着阿冰匆匆的离开了文家，赶着回了王府。
从文家到王府的路，她这几日天天都过，一直觉得两个府之间离得很近，可这会却觉得格外的漫长难熬。
她的手心发寒冒着虚汗，身边的兰慧只能不停地安慰着她，“姑娘不要担心，世子如此的厉害，绝对不会出事的。”
问阿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说是世子在王家与人玩蹴鞠的时候出事，腿脚上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光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每一个字都犹如千金重，足以让文锦心胆战心惊。
面对兰慧她们，文锦心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她若是还如此的慌乱，谁来照顾沈玦，她首先就不能慌。
但道理她都明白，依旧是关心则乱。
刚到文府马车都还没停稳，她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吓得身后的丫鬟额头连连冒汗。
她也管不了这么多，直接就往府内跑去。
护送着沈玦一块回来的是王林祺，他作为此次设宴的主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要负责的。
文锦心一进院子就看到了他焦急的等在屋外，阿冰小声的说了这是谁，文锦心瞬间脸色一沉，走了过去。
王林祺也看到了文锦心，微微一愣，他倒是听说过沈玦带着自家表妹上京，但不知道文锦心长得如此美艳，一时竟然忘了言语。
还是身边的下人提醒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在下王林祺，不知姑娘是？”
徐福赶紧帮着解释，“回王公子的话，这位是文姑娘，世子爷的表妹。”
王林祺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改了口重新见礼，“文姑娘。”
文锦心却连看都没看他，直接看着徐福，“表哥呢？大夫怎么说，现在情况如何？”
“王公子请了名医，现在正在里头看，表姑娘别担心，世子爷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
王林祺被文锦心如此的忽视，却也没有生气，知道她担心沈玦也是人之常情，这会听徐福说到大夫还跟着宽慰文锦心。
“文姑娘别担心，这位大夫是京中少有的名医圣手，绝对不会有事的。”
她知道沈玦受了伤，就把赵老给带了回来，这会听到是王家的大夫在里头，就毫不客气的道：“不必了，我们自己有大夫，请赵老先生去给表哥看诊。”
王林祺脸上的神情一滞，就见文锦心终于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继续道：“王家的大夫我们可高攀不起，我表哥是被请去王家做客的，可回来就受伤了，难道这便是王家的待客之道？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其中有些误会，文姑娘大约不知，蹴鞠场上有所碰撞是在所难免的，这次就是一个意外……”
听完王林祺的话，文锦心就更气了，听听他这冠冕堂皇的话，其实全都是在为自己推脱。
文锦心甚至觉得比起他来，王林威都觉得没那么憎恶了，至少王林威是真小人，他却是个伪君子。
她此生最痛恨的就是伪君子，沈恒璘就是彻头彻尾的一个，没想到今日又碰见了一个，难怪他们是表亲，连虚伪都是相同的。
就不再听他的辩解，直接打断道：“误会？是我表哥没在王家出事，还是我表哥故意污蔑你王家？所有人都瞧见我表哥受了伤，还能有什么误会？即便真的有误会，那也是你王家造成的。”
王林祺从来没见过长相和性格如此反差的姑娘，明明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说起话来如此的犀利锋锐，总有种他在面对沈玦的错觉。
“是是是，文姑娘说的是，世子在我王家出了事，不管因为什么，这都是我王家的责任，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负责？你们配吗？你们拿什么来负责，镇南王府不欢迎你们，徐管家，请王公子出去，我不想看到所有和王家有关的人。”
徐福还没见过如此硬气的文锦心，文锦心在他的印象中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只会在沈玦怀里撒娇，这会被她给震住了。
即便眼前的人是王林祺，他也咬着牙的上前拱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王公子这边请吧。”
“文姑娘不如等世子醒了，问问世子的意思，王家是诚心的。”
这是在笑话她一个弱女子不配做主？文锦心气甚，王家的人果然都不是东西。
“不用问了，若是表哥在这，你早就被打出去了，绝不会让你在这说风凉话的，表哥病着，我就能做镇南王府的主，王公子要是不想走，那我只能不客气了。”
王林祺被文锦心强硬的语气给惊着了，但她是沈玦的表妹，又不能如何强硬的对待。
就在这个时候，屋内听到动静的沈岳晖大步走了出来，“府内一切事宜，世子都已交给了表妹，王公子请回，镇南王府不需要王家的假惺惺。”
连沈岳晖都这么说了，王林祺也没有办法，只能点了点头跟着徐福往外走。
只是走之前还多看了文锦心两眼，他还从未见过这般貌若天仙又如此蛮横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即便她如此的蛮横，也没办法对她生出讨厌的感觉来。
等徐福送着他到府门外，王林祺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这位文姑娘瞧着倒是来头不小。”
徐福讪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王公子可能不知，文姑娘不仅是世子的表妹，还是府上属意的世子妃，我们家世子爷这次是上京就是来向文家提亲的。”
王林祺猜到她和沈玦的关系应该不一般，但没想到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想到她那惊艳的绝色容颜，不禁有些感慨，沈玦的命是真的好，什么好事都被他给赶上了。
但也只限于感慨，走之前还不忘打点，“若是世子醒了，还望徐管家通告王家一声，我们好赶紧过来探望，这是小小心意，还望管家笑纳。”
说着塞了徐福一个厚厚的荷包，不等徐福推辞，就大步离开了。
徐福颠了颠重量，眼睛一亮，他突然找到了比管家更能发财的路子。
那边屋内，赵老刚一进屋就看到秦琅在和一个大夫对峙，不让那大夫近身给沈玦看诊。
大夫也很委屈，沈玦刚被送进来，他就前后的跟着，可沈玦身边两尊大佛根本就不让他靠近，各个凶神恶煞的，他只能满头大汗的一直解释。
秦琅看到赵老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迎了过来，“可算是盼着您了，您可赶紧给瞧瞧。”
赵老也不敢耽搁赶紧上前去给沈玦看伤，屋里的另外一位大夫就伸长了脖子的想要去看。
就被秦琅用身体给挡住了，“这位老先生您也瞧见了，我们府上有神医，就不劳你操心了，神医看诊可不给偷师学艺，这边请吧。”
大夫虽然是王家派来想要知道沈玦病情的，但也是个有脾性的，被秦琅说他偷师学艺自然是忍不了，粗粗的看了一眼就怒甩袖子。
冷哼了一声，“黄口小儿莫要胡说，老夫行的端做得正，从不做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既然王府瞧不上老夫，老夫也不在这讨人嫌。”
然后就怒气冲冲的走了，但也不算没有收获，沈玦一直昏迷不醒，而且他方才摔得真切，腿骨肯定断裂了，想要医治可不容易。
文锦心进屋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出去的大夫，文锦心朝晓霞看了一眼，晓霞就客气的上前去引着大夫出府。
这个府里，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她都不放心。
文锦心一进内屋，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沈玦，眼眶瞬间就红了，方才还硬气十足，这会一看到沈玦，她就什么勇气都没了。
“老先生，您可一定要救表哥。”刚刚在外头，文锦心就听沈岳晖跟她把事情都说了，是何等的惊险。
要不是有秦琅和沈岳晖在，或许今日沈玦就真的要被留在王家了，到时她才是真的手足无措。
赵老一直在认真的把脉，听闻此言，突然神情有些古怪，轻咳了两声，站了起来朝文锦心拱手行了个礼，“这病，老朽还真不好治。”
文锦心心里就是咯噔一声，眼眶里蓄着的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这会也顾不上其他，就扑到了沈玦的床榻边。
再也抑制不住的哭了出来，“表哥。”
她的情绪如此的失控，屋内的人也都不好意思去看，沈岳晖甚至直接揽着秦琅去院子里等着。
“都是那群混蛋，他们居然敢算计我玦哥，我现在就要冲进王家砸他个稀巴烂。”
秦琅说完就往外跑，沈岳晖来不及制止他，刚想让他别去，他已经情绪激动的冲了出去。
沈岳晖担心秦琅会吃亏，看文锦心在沈玦身边照顾，这会也用不上他，就追着秦琅出去了。
屋内文锦心还没停下哭声，小脑袋伏在沈玦的锦被上，没一会被褥就湿了一大片，听得旁人都忍不住的跟着抹眼泪。
就连兰慧也气得牙痒痒直跺脚，她虽然防沈玦跟防贼似的，但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姑爷，防他不过是怕他成亲前就骗了文锦心做坏事。
可不想让他受伤，他受伤了她家姑娘可怎么办。
赵老看小姑娘娇娇柔柔的哭的都快岔气了，心疼不已，刚想开口提醒一下，可刚喊了句表姑娘，那边就有一只宽大的手，轻柔的抚上了文锦心的脑袋。
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赵老非常有眼力的把屋内所有人都给拉了出去，然后轻手轻脚的把门给带上了。
文锦心哭的撕心裂肺，声音都沙哑了，就感觉到脑袋被轻抚了一下。
不停地抽泣让她反应都慢了半拍，愣了一会才抬起了脑袋，眼里都是泪水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直到滚烫的手掌，慢慢的抚上她的小脸，指腹温柔的拭去她的眼泪眼前的事物才清晰起来。
方才还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的沈玦，此刻已经睁开了眼。
文锦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在微微的抽泣着，突然看到睁开眼的沈玦人都傻了。
“表，表哥？”
沈玦原本心疼的很，这会瞧着小姑娘哭成这个样子，既心疼又有些想笑，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的轻笑了一声。
“乖乖，不哭了。”
文锦心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即便是听见声音也还是觉得不敢相信，眼泪虽然在不停地往外流，但还是下意识的抓住了沈玦的手臂。
脸上写满了疑惑和奇怪，还歪着脑袋的又喊了句，“表哥？”
小模样可爱的不行，看得沈玦忍不住的想笑，“我在，阿锦是我，别哭了，我没事。”
文锦心眨了眨发红的眼眶，双手还抱着沈玦的手臂，“我不是在做梦吗？表哥，你没事了？”
“你若是不信，我掐你一下试试？”
文锦心觉得委屈极了，她好担心表哥受伤出事，从听见这个消息起，整个人就没有一会是冷静过的，一颗心都像在云端，结果他还要掐她？
文锦心也不知哪里来的劲儿，抓着沈玦的手臂就用力的咬了一口，只咬的沈玦倒抽冷气，她才相信这不是梦。
沈玦是真的觉得疼，小姑娘这是担心坏了，又气着了，这一口下来可不轻，手臂上都留下了齐整的牙齿印，不得了，小兔儿咬人了。
文锦心咬完了，终于冷静的回过神来了，明明是她咬了人，这会却慌乱的不行，眼睛红红的，捧着沈玦的手臂，咬着下唇委屈上了。
“表哥你没事为什么要吓我，我，我好担心，就怕你真的出事了。”
沈玦这会也不觉得被咬的有多疼了，恨不得再递上另一条手臂给她继续咬才好，单手撑着床榻艰难的坐了起来。
将人搂进了怀里，“是我不好，当时没考虑这么多，让你担心了，不哭不哭，你再哭我该心疼死了。”
文锦心见他坐了起来，是真的没事，一股脑的把方才的担心和委屈，全发泄了出来，紧紧的抱着沈玦，小脑袋不停地在他怀里蹭。
眼泪都蹭在了沈玦的衣襟上，娇声娇气的撒着娇，怎么都不肯松手。
偏生沈玦就吃这套，搂着她心里美得不行，用尽耐心不停地在哄着她。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就牵扯到了伤口，沈玦下意识的低哼了一声，文锦心这才惊觉不对，沈玦就算没事，但这么多人看着，受伤肯定不是假的，最多就是他装成了重伤。
这会就有些惊慌失措的扬起了脸，赶紧要从他怀里出来，“表哥，我是不是弄疼你了，你快放开我。”
沈玦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焦急的小表情，只觉得有什么压抑不住的欲念在觉醒。
哑着嗓捧住了她的脸，“我的小乖乖，别动。”
然后用手遮住了她的双眼，凭着本能，缠绵的咬住了她的下唇。
与他们两的缠绵悱恻不同，那边的秦琅已经站在了王家的大门外，“姓王的给你爷爷我滚出来！”

第68章
沈玦一点点的亲吻着她的唇瓣，趁着文锦心迷离之际，舌尖顶着她的齿贝往里探，口舌交融，含着她的舌尖没够的吸咬，屋内只能听见呼吸交缠的声音。
文锦心早就瘫软在他的怀里，只能双手无力的圈在他的脖颈上。
小姑娘这么老实的时候可没多少，这是方才被吓坏了，那种珍爱之人失而复得的心情也让她此刻有些疯狂。
非常配合的不敢动，这反而让沈玦尝到了甜头，浑身发热血液在四处窜动，有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宽大的手掌用力的搂紧她的细腰，力道重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一般。
文锦心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直到沈玦的手掌顺着外纱一点点的往里探，那火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发烫的发着颤，才勉强的恢复了些清醒。
这样的沈玦让她觉得陌生和害怕，不受控制的漏出了几声害怕的嘤咛。
沈玦的眼睛也跟着红了，他是被这疯狂的沉醉给逼红的，但文锦心的嘤咛声却是最好的解药，瞬间就让他清醒了过来。
紧紧地盯着怀里害怕到闭着眼颤抖着睫毛的小姑娘，想欺负，可又舍不得，沈玦最终只能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将她的衣裳整理好，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
文锦心方才还整个人紧绷着害怕，她觉得表哥让她陌生到有些恐慌，可这会他无奈又沙哑的话语又让她瞬间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这还是她的那个表哥，永远都不会伤害她。
听见他无奈的妥协，文锦心的脸也红了，因为她看着沈玦捧着她的双手，放在唇上一点点的亲吻。
她从来没被人如此珍视过，她喜欢这样被他放在心尖上宠爱的感觉，就咬着下唇娇羞的看了他一眼。
“等我们回家之前，我就与祖父说……”
沈玦能猜到文锦心想说什么，但她就想听小姑娘亲口说出来，“嗯？我的小乖乖，和祖父说什么？”
这样的话太过娇羞了，她有些说不出口，但她不说沈玦就不松手，还一副受伤了很痛的样子。
文锦心赶紧关心的问他哪里疼，可沈玦就是不给她看，文锦心没办法只能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才磕磕绊绊的说了出来。
“说，说我，非表哥不嫁，让他答应我们定亲。”
沈玦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放大，直到控制不住他的笑意，
“表哥，你快给我看伤到哪里了。”
沈玦这才掀开了锦被，露出了右腿上的伤口，沈玦的伤比他自己说的要严重的多，毕竟就算是演戏那也是真摔。
从右侧大腿往下一片的擦伤，沈玦身上常年不晒太阳又很白，淤血看上去就愈发的渗人可怖。
他为了发出清脆的声响还藏了脆骨，等脆骨碎裂的时候就在他的腿上划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这会血已经干了，可伤痕却很深，更不用说腿脚上的各种擦伤。
所幸的是都是皮外伤，只要擦了伤药，他又皮实，休息了几天就能好了。
沈玦掀开之后就后悔了，在他眼里这样根本就算不上是伤，他年幼的时候爬树骑马练武，哪个不是比这个要凶险伤的重的。
可小姑娘却不是这么看的，刚一瞧见他的伤口，文锦心的眼眶就又湿润了。
“我不疼我真的不疼，你可别哭啊。”沈玦边说就要边去盖锦被，可文锦心比他的动作还要快。
紧紧的抓着被角，眼泪已经滚了下来，“骗人，怎么会不疼呢，这么长的口子这么多淤青，我都不敢看，方才是不是被我碰着了？”
文锦心突然觉得内疚极了，她刚刚看沈玦生龙活虎的，再加上赵老又什么都没说，就以为沈玦真的是轻伤什么事都没有。
没想到会伤的这么重，她刚刚肯定是碰到他的伤口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真的没骗你，我骗你做什么，一点都不疼，还不如被你咬一口来的疼，我又不是小姑娘，我可是从小就上树下水的人，这点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沈玦这一说，文锦心的心里就更难过了，表哥从小就没有生母，而且为了和父亲继母作对一而再的闯祸，当时他的心里该有多痛苦啊。
她虽然双亲遇难，可他们至少陪伴了她的幼年时光，这么算起来她还是比沈玦要幸福。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添乱，我还咬了你，我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文锦心觉得沮丧极了，什么都不会，还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要不是因为她，沈玦也不会执意进京。
方才她还凶王林祺，说若是沈玦出了事王家根本赔不起，现在想想，若是沈玦出了事，她才是罪魁祸首，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
沈玦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小姑娘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赶紧把人抱进怀里，轻轻的安抚着。
“胡说，怎么会没有用，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觉得生活没有什么目标，只要媛儿和祖母好好的，我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是个纨绔或是个恶人都无所谓，甚至一直堕落我也无妨，直到你出现。”
沈玦轻轻的撩开文锦心额前的碎发，“直到你出现，我每一日都有全新的期盼，我头一次对今后这个词充满了希望，因为我知道我今后的每一日都有你在我身边。”
文锦心呆呆的看着沈玦，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的为他着迷过。
“就像这一次，只要我知道有你在等着我回来，我就一刻不敢松懈，你是我所有的软肋和坚持，傻丫头，你怎么会是没用的呢？”
文锦心仰着脸一双哭的发红的眼睛看着沈玦，可怜又委屈的道：“真的吗？你不骗我？”
沈玦揉了揉她的脑袋，“真的，不过倒真有个事能让我缓解疼痛，只有你可以。”
文锦心马上眼睛就亮了，闪闪亮的看着沈玦别提多可爱了，看得沈玦喉间发紧浑身的热流四处的乱窜。
嘴角含着坏笑，伏在文锦心的耳边，哑着嗓子的说了句什么，然后文锦心就红着脸的用力在他胸膛推了一下。
羞红着脸跑了出去，真是太坏了，这种时候脑子里还都是这些东西，她这会可以肯定，沈玦真的没有骗人，他是真的伤的不重！
不过刚跑出去，就碰上了赵老来送伤药。
文锦心就又跟着乖乖的进屋了，她还是想学一学怎么上药，她也想能多为沈玦做点什么。
赵老示范了一遍，文锦心看的很认真，剩下的就让她来。
她本来做事就认真仔细，为他上药就更是小心翼翼，坐在床边低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扇一样，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沈玦看着文锦心认真的给他上药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决策非常的明智，不仅可以在家里躲过许多的麻烦，还能得到文锦心日日的照顾，简直不要太舒爽。
等上完药，文锦心怕沈玦闷得慌，就坐在旁边陪他说话，便问起在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玦就避开危险的部分，简单的说了。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余子瑞不对劲，所以当时发现他们准备动手就打算将计就计。
等他们有动作，他就假意摔倒的时候将余子瑞往侧边推，让余子瑞承受他原本要承受的痛。
可真当余子瑞横过来挡住前面人的时候，他又发觉不对，这个余子瑞看似配合王林祺，却把想做的事情都暴露给了他。
看上去是在给他下绊子，实际上是在提醒他，给他时间准备，然后同时又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给了沈玦机会脱身。
沈玦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在身上藏了脆骨能模仿骨裂的声响，那会余子瑞又撞到了柱子，砸下来时的声响也掩盖了他的声音。
再加上他之前故意让自己体力消耗的很快，虽然假戏真做却也是实打实的摔倒，只不过是避开了要害部位，就算是伤也是扭伤一类的外伤。
这让其他人看起来他的伤情格外的真实，又有秦琅和沈岳晖二人的愤怒转移了视线，一时没有人怀疑真假。
但现在沈玦唯一想不通的就是余子瑞，他与王家是姻亲，表面看起来也和王林祺是一伙的，却在关键的时候帮了他。
和上次做的事情有些相同却又不同，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不是想挑起表哥和王家的争斗？”
文锦心也只是一种猜测，看沈玦很认真的在听她说，她就觉得收到了鼓励忍不住的把自己的想法都给倒了出来。
“若是表哥真的受伤，或是伤的很重，就没人能与王家抗衡了，所以他表面是王家的人，背地里却并不愿意王家得势。”
“你和我想的一样，而且余子瑞此人可比他的外貌看着心狠多了，先不说他做这样的事情就很危险，而且还有可能两面不讨好。”
不是得罪了王家和沈广安，就是得罪了他，偏偏余子瑞就敢去赌，还赌赢了。
他如此豁的出去，自己又受了伤，王家一定会觉得对他亏欠，从而信任他对他委以重任，又在自己这里讨了好，真是两面逢源。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又是谁在指使他做这些？
“阿锦来猜猜，是谁指使的余子瑞。”
文锦心倒是真的有个想法，就是不敢说。
看出她的犹豫，沈玦把玩着她的长发笑着鼓励她，“说来听听，错了也无妨。”
文锦心这才鼓起了勇气，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他或许想要挑起的不是表哥和王家的矛盾，而是王家背后的沈恒璘，京里与沈恒璘敌对的人，大约是……”
她骂沈恒璘倒是勇敢的很，可说起沈恒箫却没有胆子，就伸出手指比了个一个二。
沈玦嘴角微扬，长发缠绕在他的指尖上打了一个圈，“我的阿锦真聪明。”
他也正有这样的想法，早在沈威示好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感觉，有一张网在一点点的把他往里收。
而那个收网的人，或许就是沈恒箫。
关于沈恒箫他的了解还是从沈剑青见了他之后开始，他的生母是个身份低下的舞姬，长得自然是倾国倾城，成帝宠幸之后就生下了沈恒箫。
因为生下龙子有功就封了嫔，后来病逝，孩子就被抱到了贤妃那养，都说成帝其实很宠爱这个舞姬，而且沈恒箫又长得很像她的生母，所以成帝对他有所偏爱。
后宫可是个阴私鬼怪纵横的地方，光凭他能活下来，并且能与沈恒璘一较高下，就可以感觉出，他不是个善类。
文锦心的猜想被沈玦给认可了，显得有些兴奋，“表哥也这么觉得吗？”
“最有可能的人就是他。”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大约是以为我不和沈恒璘合作，就会向他靠拢，想逼镇南王府与他站队。”
文锦心忍不住的皱了皱眉，“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玦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的问道，“为何这么说？”
除了沈恒璘她还没有说过谁的坏话，即便是当初苏雅晗她也不愿意背后论人是非，这沈恒箫都没见过，实在是好奇。
“若是他真想拉拢表哥就该亲自上门表现他的诚心，可他却明知道有人要害表哥还推波助澜，只想着如何让表哥感谢他，说明此人心不诚又阴险，可不就是个坏人。”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沈恒璘这辈子不做皇帝，最有可能的人就是沈恒箫，他们只要帮助沈恒箫登上皇位，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可这么看来，与沈恒箫合作也不现实，这些皇子们弯弯绕绕的想法太多了，他或许是下一个沈恒璘，也有可能比沈恒璘还要不如。
沈玦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嗤笑了一声想把她抱怀里好好的亲一亲，真是个大宝贝。
被沈玦这么一笑，文锦心就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娇嗔的侧过身，“你笑话我，我不说了。”
“不是笑你，我只是觉得沈恒箫好笑，连你都明白的道理，偏偏他算计来算计去的不明白，沈恒璘是毒蛇他就是狐狸，哪个我都不愿意相处。”
顿了顿又看向窗边，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次之后，他也应该要有动作了。”
文锦心见他听了自己的意思，又高兴了起来，“所以表哥才故意将计就计演了这场戏，就是为了避开他们！”
“真聪明，他布了这么久的局，也是时候露出狐狸尾巴了，我们且等着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文锦心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然后就想起了秦琅和沈岳晖，“那他们两也知道这些吗？”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还来不及说，而且我若是提早和他们说了，那会我摔伤的时候，他们可就没有这么真实的反应了，沈广安他们都是老狐狸不真可瞒不过去。”
“那他们现在也还不知道表哥是装的，得赶紧和他们说，免得他们担心。”
文锦心就招了兰慧回来，让她去找秦琅，才知道秦琅早就去王家了。
这下糟了，文锦心急的团团转，要让人赶紧去把这两人给喊回来。
可沈玦却靠在床上，露出了一个坏笑，他们两现在去闹，真是刚刚好。
*
“姓王的，你别给爷爷躲在里面装缩头乌龟，你敢暗算人，就要想到会有人发现闹上门的觉悟，你快给我滚出来。”
沈岳晖根本劝不住秦琅，他就像是发怒的刺猬，逮着谁扎谁，而且沈玦受伤他也出离的愤怒，只要秦琅别闹到收拾不了的地步，他也就陪他疯一次。
王家外头的下人已经换了一波接一波，根本没人能安抚住这位小爷，你说这算什么事。
皇城根里天子脚下，这还是贵妃的娘家，都有人敢上门闹事，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秦小公子你先消消气，已经有人去请国舅爷了，您别气着自个儿的身体。”
来往的路人纷纷被这奇观所吸引，停住脚步围着王家外头在看，有人看秦琅就越说越起劲，嗓门也跟着放大。
“消气？你让小爷怎么消气？你们王家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就欺负人，今儿我玦哥是有身份的人，你们都敢如此下阴招，还不知道那些普通人你们是如何欺压的！”
那些围观的百姓最喜欢的就是听这些富贵人家的事情，再加上秦琅和说书似的，嗓门大又有趣，让人听得入神，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起初王国舅知道秦琅闹上门是不想搭理的，王林祺说要去看看，还安慰大儿子别担心。
秦琅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样子，找人哄他几句家里没人，打发走就是了。
没想到这秦琅不仅不聪明还跟市井无赖似的，直接在门口就把事情给闹大了，王国舅真是脑壳都疼了。
只能换了衣袍带着王林祺，匆匆的小跑着出来。
“秦三公子这是做什么？有话我们府里说。”然后让护院赶紧把围观的百姓给轰散。
秦琅也有脾气了，“府里说？我可不敢进你们王家的院子，谁知道你是不是里面又埋了什么陷阱，就是等我进去埋伏的，你们说我能不能进去。”
百姓们不想被轰走，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错过呢，声音无比的齐整道：“不能进！”
“小公子你这么白白嫩嫩的，可千万不能进去！”
这人实在是太多了，他根本就轰不走，王国舅就算敢对沈玦出手，那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名声对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只能忍着气的去哄秦琅，“秦三公子说笑了，本官一生清白，如何会做出这样的阴私之事，本官知道你是担心世子心切，但也不能因此就给本官乱扣罪名啊。”
“你是说我污蔑你？”
王国舅没有正面回答，却也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他就是这么认定的。
“好，那我问你，我玦哥是不是在你王家出的事，是不是你们提议要蹴鞠，是不是你们有意碰撞！”
“就是就是，这好端端的吃个饭都能吃出病来，说没有隐情咱们都不信。”
不等王国舅回答，周围的那些百姓就响起了哄闹声，根本想压都压不下去，王国舅额头的汗在不停地流，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的无赖耍横呢。
王林祺赶紧安抚父亲，换了他对阵秦琅，“我们送了最好的大夫，我也上门赔礼，可秦三公子都不满意，不知秦三公子到底想如何？”
秦琅不说话，突然上前两步，众人都没看清他到底是怎么动作的，就听到了一声闷哼。
王林祺就被他直接给撂倒在地，咬着牙扶着后脊冒冷汗，王国舅看傻眼了，周围的下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扶。
“你！黄口小儿竟如此放肆，当众欺凌我儿，若是我儿有个闪失你如何负的起责。”
秦琅拍了拍手，十足的嚣张放肆，“真是不好意思啊国舅爷，我现在就去找大夫给你送上门来，怎么样，我也赔礼了我也送大夫了，是不是咱们就一笔勾销了？”
话音刚落，人群又爆发出了哄笑声，这是秦琅把方才王林祺的话都给还回去了。
沈玦也受伤了，你们送了大夫赔了罪是不是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
甚至还有人鼓掌大喊着，“干得漂亮！”
秦琅越发的收到鼓舞，干脆利落的放狠话，“你不是问我还想如何嘛，小爷今儿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要是我玦哥没事便罢了，要是他出事了，他受了什么样的罪，我就全还给令郎，我的本事你们也瞧见了，除非你们一辈子不出门，不然我早晚都会找着机会下手。”
王国舅看着大儿子受伤，又被这么威胁了一顿，气得浑身发颤，“秦琅，你等着，我要去告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打了人还不兴我打回来？你可赶紧去告吧，你若是敢去，我就去告御状，我有这么多人替我作证，看看谁才是有理的那一个。”
“我们都能给秦小公子作证！”
王国舅是真的服了，怕秦琅这愣头青真的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又没人能控制的了他，只能先退回府里去想办法。
秦琅看他们逃了，就摸了摸鼻子，哼了一声，“你以为你们躲起来就没事了？想得美！”
这全天下他谁都不怕，就连他爹的话他都不听，只认玦哥一个，现在玦哥出了事，他就什么都不怕了，非要把这王家搅和个底朝天不可。
秦琅狠狠的在紧闭的大门上用力的一踹，大门就肉眼可见的往里凹进去了一些，让王家的门楣显得格外的可笑。
咱们走着瞧，这笔账可还没算完！
秦琅发了一通邪火，才被沈岳晖给带回了王府。
第一时间就想去看看沈玦病情如何，然后就看到了和文锦心挨得很近，一脸惬意的沈玦。
整个人都懵了，“玦哥你没事啊？”
“赵老妙手回春，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秦琅：？？？？？

第69章
秦琅第一反应是自己坏事了，完了，闯祸了。
没想到沈玦非但没说他去大闹王家不对，还狠狠的夸了他一顿。
“老三这回做得很好，原本我就在想，大夫被赶走他们肯定还要再想法子来探听虚实，但老三去这么一闹，后顾之忧就全没了，他们现在肯定坚信不疑，我是出了事。”
在沈玦夸他之前，他既沮丧又慌张，生怕自己坏了玦哥的计划，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五官都拧巴在了一起，委屈极了。
可被这么一夸，他眼睛都瞪圆了，一脸的兴奋到床榻边讨好道，“玦哥，你不是哄我的吧，我还打了王林祺呢，真的没事儿？”
就连文锦心都被他的小表情给逗乐了，在一旁一块哄他，“秦三哥打得好，我方才就瞧那人不顺眼，装腔作势虚伪的很。”
这还是秦琅和文锦心认识这么久来，头次被文锦心夸，感觉自己都飘飘然了，还往文锦心那边挪了挪。
“文妹妹你也觉得他讨厌？我也是我也是，第一眼我就觉得这人假的很……”
眼瞅着秦琅跟将军似的，都要扒拉到文锦心身边去了，沈玦就长臂一伸，手掌隔在了两人的中间，把不安好心的秦琅给一巴掌的挪到了自己身边。
“什么文妹妹，要喊嫂子。”
文锦心顿时红脸，“别听他的，就喊这个挺好的。”
嗔怪的睨了沈玦一眼，怎么乱说话，他们又没成亲，喊嫂子算什么样子。
秦琅左右两边的看，一时竟然不知道听谁的好，后来还是机智的挑眉喊了声“文妹妹”。
他听玦哥的，但是玦哥也要听文锦心的，所以总结就是听文锦心的准没错。
有了秦琅这个活宝活跃气氛，逗得屋内的人都很高兴，但笑了一会，沈岳晖就做了噤声的动作，外头徐福来了。
沈玦现在可是个重病的人，他们是绝不可能这么高兴的，整个府里只有他们自己人是可靠的，其他人可不能信。
尤其是徐福，方才沈玦的手下就来报，说王林祺走之前还给徐福塞了荷包，这人可不能再留在府里了。
徐福是来找文锦心送今日的账簿的，顺便来关心一下沈玦的病情，而且他又收了王林祺的好处，收人钱财自然是要上心办事的。
可奇怪的是，他刚靠近院子就听见屋里有笑声传出来，按理来说要是沈玦病重，其他人是绝对不会有心思笑的。
难道王林祺担心的是真的，沈玦真的是假伤？
徐福一进屋就贼眉鼠眼的四处探，可只看见文锦心坐在床榻边抹眼泪，沈岳晖和秦琅一脸凝重的站在旁边，而那位所谓的神医也是跟在摇头。
根本就没有在笑，屋里气氛正凝重着呢，徐福觉得更奇怪了，难道真的是他听错了？
那边文锦心眼眶红红的，整个人的心思都在昏迷不醒的沈玦身上，“赵老先生，您可一定要想想法子，表哥不能出事。”
“世子爷不仅伤了膝盖骨还磕着了脑袋，才会昏迷这么久不醒，要想医治着实是有些困难，但表姑娘请放心，老朽一定尽力，但要想恢复到从前，希望渺茫，还请表姑娘要做好准备。”
文锦心听完就更难过了，整个脑袋埋在被子上，呜咽的哭泣声让人听了都跟着心疼。
随着文锦心的哭泣声，秦琅更是气闷的握拳直接在柱子上用力的一锤，“可恶，明日我还要再去王家一趟，非要搅的他没得安生。”
一看文锦心哭的这么真切，秦琅的反应这么激烈，徐福就放心了，方才肯定是听错了，哪有人装能装的这么像的。
就恭敬的站在一边不打扰赵老和文锦心说话，然后把关于沈玦病情的内容都给记了下来，想着靠这个消息能赚多少银子。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赵老先生已经出去开药方抓药了，文锦心也已经不哭了，一双漂亮的杏眼早已哭得红肿，正坐在沈玦的身边悲伤着。
徐福赶紧上前去安慰，“表姑娘放心，我们爷洪福齐天，绝对不会有事的。”
文锦心哭得太伤心太动情了，以至于这会看上去精神恹恹的，可奇怪的是嘴巴却是红红的，没什么力气搭理他，“你说得对，表哥会没事的，徐管家找我有事？”
“小的是来给您看今日的账簿的，还有取对牌和钥匙。”
文锦心接了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搁在了旁边，让兰慧把对牌交给徐福，“这些事情徐管家看着办吧，我这几日都要照顾表哥，没有时间管这个。”
徐福眼珠子呲溜的一转，心思瞬间就活泛了起来，他本来是想等到沈玦他们离京以后才重新开始捞好处，但现在好像不必要等了。
沈玦都受伤了，文锦心肯定没精力管家，这财权不还是落在了他的手里，徐福抿着唇想笑，又不敢露出自己的心思，脸上的表情就格外的怪异。
可屋内的人都没心情去管他，文锦心更是随便应付了他两句，就挥了挥手打发他下去了。
徐福脸上的神情悲痛不已，心里却乐开了花，拿着对牌和钥匙一步步的退了出去，等出了院子就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了。
赶紧让身边的小厮去通知各处的管事，让他们老时间到他院子里来议事。
那边晓霞瞧着徐福已经出了院子，才回屋子小声的道：“姑娘，已经走了。”
文锦心这才擦了脸上的泪痕，沈玦也睁开了眼，她小心的扶着沈玦靠在枕头上坐了起来，“可算是骗过这个老狐狸了。”
沈玦却轻轻的勾了一下文锦心的鼻子，终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阿锦什么时候学会骗人的？方才我都险些被你骗过去。”
她那眼泪掉的跟落金豆儿似的，一点都不像是演的，要不是他闭着眼装昏迷，真的要把人搂怀里好好的安抚。
还有秦琅也演的像极了，表情和话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文锦心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就忍不住的红了红，她以前可是从来都不会骗人的，一贯只说真话，若不是为了沈玦她才不会说谎。
刚刚徐福进来时，她趴在沈玦的身上，就一直在想难过的事情，假装沈玦真的受伤出事了，她的眼泪就自然而然的流了出来，她的伤心根本就不用演，浑然天成。
文锦心嘟了嘟嘴有些害羞，“都怪表哥，我都是跟表哥学坏了的。”
“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啊，我还要把你变得更黑。”沈玦说着说着眼神都变的火热了起来，盯着文锦心像是要把她拆骨吞下去一般。
看得文锦心的脸越发的烫了起来，而且屋里还有别人，文锦心赶紧转移了话题。
“表哥，府上总有个盯着咱们使坏的人，我这心里觉得不踏实，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徐福他们给换掉。”
想起徐福，沈玦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快了，咱们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虽然沈玦出事是假的，但为了演得逼真，文锦心这几日连文家待得时间都少了。
每日早上就去文家服侍老爷子喝药，最多待一两个时辰，就要赶紧回去，更多的时间都在沈玦的身边，陪着他。
同时秦琅也没有歇着，每日都要去王家闹上一闹，两人这么配合着，把沈玦的病掩盖的无比的好，至少所有的人都信了。
王家的人也是日日的往王府跑，只是回回都吃闭门羹，所有送进府的东西全都会被丢出去，但还是坚持不懈的继续送。
而且镇南王府每日都有接不完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全都是来探望沈玦的病情的，甚至连成帝都听闻了此事。
不仅派了御医要来看诊，还赏了好些名贵的药材，甚至还把王国舅喊去耳提面授的好好说了此事。
若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肯定不会惊动成帝，但因为秦琅把事情给闹大了，王国舅也就不能再当做普通的小事来解决。
为此他还担忧的去了一趟皇子所，沈恒璘知道沈玦腿脚受伤时，正好能下地走动了，只是还要苏雅晗搀扶着。
沈恒璘下地走路是好事，可他还为此好一通邪火，他是当朝大皇子，若是他的腿脚一直都不好，岂不是成了笑话。
哪有太子是个瘸腿的，他还有远大的抱负未能实现，他绝对不能就这么废了。
这几日慢慢的能走几步路了，他的心情才没这么阴郁，听见沈玦也重病在家的消息，沈恒璘突然心情就好了起来。
他是笑话，那沈玦又是什么？
“只是可惜那日没能把他留在府上，那才能真的折断了他的羽翼控制住镇南王府，不过这样也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辛苦舅父了。”
“辛苦二字可不敢当，能为大皇子办事，臣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只是陛下今日所言让臣很是惶恐。”
成帝方才问他为何会出此意外，为何闹得人尽皆知，言语间的不喜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舅父放心，万事都有我，父皇责怪您是怪您事情处理的不够干净，节外生枝了，却不是怪您对沈玦出手，其中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王国舅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妥，但沈恒璘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放心下来。
“不过，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舅父回去要多上王府，一来做戏做全套，二来我还是觉得沈玦如此奸猾之人没这么容易得手，还要多看着他。”
“大皇子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反复的确认过了，也听到了大夫亲口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沈恒璘脸上仅剩那点担忧也都消失了，终于露出了满足的笑，他这些日子卧病在床，就像个死人一样，为的就是这一天。
他要让沈玦也尝尝他受到的屈辱和痛苦。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沈玦受伤的好消息，沈恒璘的心情也好了，伤势恢复的更快了起来，慢慢的也能离开人的搀扶自己走几步。
再过几日的圣寿，或许他就能给他的好弟弟一个大大的惊喜了。
*
沈玦在昏迷三日后终于‘醒来了’。
他一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直接就砸了药碗，挣扎着要下床，那发怒的声音简直都要把房子给掀了。
还好文锦心及时的赶到，才把他给安抚住。
徐福看到这样的情景，就忍不住的在心里盘算着，世子醒了的消息到底能换多少的好处。
他现在已经有些不屑于捞油水了，每个月府内拨来的银两都是有限的，他拿到的还要和其他管事分，以前他很满足，现在却觉得这点银子不够塞牙缝的。
全京城盯着镇南王府的人可是数不胜数，他只要一句话的事情，把消息传出去，就能得到不计其数的银子，这才是真正的发财之道。
文锦心刚安抚住沈玦给他喂药又换了身上的药，坐在花厅里听徐福汇报这几日府内的开支。
“怎么最近开支这般的大。”上次之后，文锦心就有好几日真的没看过账簿了。
今日这么随手一翻，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这早就超过上个月的开销了，尤其是这几天更甚。
徐福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话，“表姑娘是不知道，最近各府上门来探望世子爷的人尤其的多，来者都是客，都得喝茶用点心。”
这话其实是糊弄文锦心这种不懂的人的，喝茶吃点心这些即便是人再多也不能翻倍，而且大部分客人都是坐一坐便走了，既不用膳也不长留，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他却每日都要说茶少了点心少了，样样都要采买，再以次充好每个东西里面都能捞上一笔。
文锦心在心里忍不住的骂徐福奸诈黑心，这是把她当傻子骗呢。
面上却是不显，反而还安抚起徐福来，“不当家真是不知道财米油盐，最近我都要照顾表哥，劳累徐管家里里外外的接待客人了。”
见文锦心是真的信了，徐福心里美滋滋的，就算这个钱不多，但也没有不要的道理。
沈玦再厉害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卧病在床，剩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表姑娘，不骗她骗谁啊！
“能为主子办事，小的一点都不辛苦，既然表姑娘看过没有问题，那小的就继续去忙了。”
文锦心点了点头让他下去，那边晓霞就快步的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文锦心才笑着点了点头。
“都按表哥的意思去做，今日就动手。”
徐福从正院出来，交代了他平日最信任的小厮去采买，就回了自己房里。
看着四下无人才打开了藏在床底下的小匣子，一打开里头都是金银和古玩器玉。
他每日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数银子，他进内务府之前家里遭了灾，爹娘知道卖人能换钱，为了活命，就把他和弟弟都给卖了，割了子孙根送进宫做奴才。
在宫里的那些日子才是真的不像个人，几年前他花了钱打点了吴公公的门路，才得了一个来镇南王府当管家的机会，好在他终于是熬出头了。
他这辈子是没钱苦惯了，最喜欢的就是银子，什么亲情在他眼里都不如银子实在，他只有看着钱才能安心。
现在好了，只要等沈玦一走，他就能用这些钱去买地买庄子，再收两个义子给自己养老，没准还能再找个清白的姑娘伺候伺候自己。
他一直都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有钱办不了的。
刚这么想着，外头就有人来敲门，徐福谨慎的把匣子往被子里一藏，小心的问道：“是谁？”
“徐爷爷，外头有位大人找您。”
徐福算着时间，应该是之前说好的那位，这才没那么慌张了些，“你和他说我知道了，马上就来。”
听着外头没了声音，徐福赶紧把小匣子又放回床底下的那块砖石下，下面挖了一个小洞，里面除了这个匣子还放了好些东西，是他所有的宝贝。
确认没有问题才把砖石重新盖回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匆匆的出去，小心的关上了门。
徐福约了那人在王府后门的拐巷里见面，来人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徐福见着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这位大人看着眼生，上回来的可不是您啊。”
“上次的那位被我们家公子派去办别的差事，这才临时找了我来。”
徐福心中有些怀疑，这种隐秘的事情怎么能临时换人呢，就有些不信。
就要对暗号和之前谈话的细节，没想到都对上了，他才放了心，“大人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小的这都是怕出错。”
“难怪我们公子都夸徐管家做事妥帖，谨慎些才好，不会出错，我们家公子才放心。”
两边对上了人，也就不再耽搁了，徐福赶紧把关于沈玦的病情给说了，“今儿早上世子爷醒了，小的亲眼瞧见的，但病仍是没什么好转。”
“好，我这就回去告诉我家公子，这是答应给你的银子，你且收好。”
徐福接过荷包掂了掂重量，竟然比之前还要重，就有些奇怪，“公子说你事情办得好，多赏的，王府的事情还要靠徐管家多费心了。”
听说加了银子，徐福就更高兴了，这会当着人的面也不好意思打开数，就赶紧的揣进了兜里，“为王公子办事，小的高兴着呢，一定尽心竭力。”
两边对此都很满意，对了个眼神就都离开了。
徐福怀里揣着这么一大包银子，小心翼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正打算把银子藏藏好，外头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他的眉头一皱，是谁这么大的胆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来不及看就赶紧把那包东西放进了砖石下面，沉着脸出去看情况。
“吵吵闹闹的怎么回事？”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了文锦心带着人过来了，赶紧上前行礼，“原来是表姑娘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徐管家原来在这啊，是这样的，表哥房里丢了个宝贝，我正在查。”
徐福心里就在暗骂也不知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即便沈玦病着，但余威尚在，居然不长眼的偷到他房里去了。
“表姑娘别担心，此事交给小的来办，不知是丢了何物？”
“是一枚玉扳指，若是别的倒也不放在心上，但此物是老祖宗赏赐的，一定不能丢了。”
徐福听到是老太妃赏的宝贝，自然是更加的重视，“您放心，小的这就去找。”
没想到他话音还未落下，文锦心就喊住了他，“不必如此劳烦徐管家了，表哥派了人给我，让我自己找，方才徐管家不在，我们已经找了大半个院子了，就差你这还未找。”
徐福愣了一下，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表姑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小人……”
文锦心脸上的笑容不减，弯着漂亮的大眼睛，却让他瞬间一寒，她真的是在怀疑他。
“小人对天起誓绝不可能偷盗世子爷的东西，表姑娘可得明察啊。”
“到底有没有，得查过之后才知道。”文锦心看了身边的晓霞一眼，她已经带着人直接进了徐福的屋子。
徐福想要去拦，就被旁边沈玦带来的部曲给控制住了，徐福的额头一直在冒冷汗，什么玉扳指他根本没见过，但为何会突然查到他这里，这件事不对劲。
还不等他忐忑太久，就听见里面晓霞的声音传出来，“姑娘，找着了。”
徐福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就沉了下去，这怎么可能呢！
然后就看着晓霞捧着他的那些宝贝走了出来，并将其中一个袋子交给了文锦心，那个袋子格外的眼熟，就是方才他拿回来的那个。
“姑娘，就在这里面。”
徐福眼睁睁的看着一枚玉扳指从那个袋子里被拿了出来，他瞬间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表姑娘，您听我解释，这个不是我的。”
文锦心淡淡的看了眼扳指，然后抿唇露了个笑，“徐管家觉得委屈？觉得冤枉，那可否告诉我，这扳指是从何而来呢？”
徐福哑口无言，偷盗和出卖主家两个罪名都不是他能承担的起的。
“好，徐管家回答不上来，如果这扳指不是你的，你是冤枉的，那这些东西也不是你的？”
回头去看，晓霞她们已经将所有的匣子都给打开了，琳琅满目的珠宝和金银让人咋舌。
“你一个小小管家，却能有这么多的私产，徐管家可别告诉我，这都是你平日攒的。”
徐福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这个表姑娘和想象中娇柔的样子完全不同。
她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发现了他偷藏银钱的事情，却一直不发作，就是为了在等这个人赃并获的机会，这心思和手段实在是了得。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文锦心又是怎么做到让王家的人帮他的呢？
就在徐福觉得死不瞑目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方才和他交易的那个男子，出现在了文锦心的身后。
恭敬的向她行礼，“表姑娘，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徐福到此刻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
王林祺正在等消息，就听到下人来报，“公子，不好了，方才传来消息，镇南王府的那个徐管家，因为偷盗世子的财物，被文姑娘给抓了。”

第70章
内务府的吴公公正忙里偷闲的喝了口茶，再过三日就是圣寿了，他作为内务府总管自然是忙的脚不沾地。
之前他的干儿子被沈玦给狠狠的打了一顿，人已经废了瘫在家中，他为此气了好几日，连觉都睡不好。
但最近他的心情不错，因为沈玦也受到了教训，听说人一直都昏迷不醒，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连带着看身边的人都顺眼了起来。
刚喝了一口茶，准备歇一歇再去查点圣寿当日的物品数目，就有个小太监跑了过来。
“吴爷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真是没规矩，咱们在宫里当差的人时时刻刻都得小心谨慎，这次便算了，下回可不饶你，说吧，什么事儿啊。”
“镇南王府的管家徐福，被府上的主子给抓了，说是偷盗世子的玉扳指，而且还从他房里搜出了一堆的金银，已经被扭送去顺天府了。”
吴公公原本还在悠哉的喝着茶，听到这个消息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突然茶水没有拿稳，瞬间洒了出去。
茶是烫的，直接洒在了他的手上和身上，自然是烫的不行，就算是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把茶碗摔了出去，手上仍旧是红了一片。
小太监心里忍不住的在想，方才还说的这般的好，让他时刻小心谨慎，这会自己可一点都不谨慎。
但面上根本不敢露出来，慌张的上前给他擦拭，“吴爷爷，要不要奴才去御膳房给您去拿点冰来敷一敷。”
“还不快去！”
吴公公被烫了整个人都疯了似的，但马上他就清醒了过来，喊住了小太监，“你先回来，换个人去，你给我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其实徐福这个人手脚不干净，吴公公也知道，但做奴才的能管到库房谁会没点这个心思，基本上捞油水是所有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
再说了他在宫内，手也伸不了这么长，管不了这么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徐福做事还算谨慎就算出事也和他没关系。
怎么好好的就事发了？而且沈玦昏迷不醒，这个时候谁能管得了他啊。
“听说是府上的那位大公子发现的，丢的是太妃赏给世子的玉扳指，一直放在屋内突然丢了，大公子带着人整个府内都找遍了，最后在徐福的床底下找着了。”
吴公公皱着眉，才反应过来这个大公子是谁。
“说是找着的时候不仅有玉扳指，还有好些金银玉器呢，原来这徐福一直监守自盗，这些年藏了好些宝贝。”
“他都认了？那其他管事呢，那些内务府出去的其他奴才呢？”
“可不得认，那么些宝贝，他当场就认了，其他人也都被他给供出来了，咱们内务府派出去的那些管事和下人全都被一起送去顺天府了。”
他的人出了事不送回内务府处置，反而把人直接扭送顺天府，岂不是狠狠打了他内务府总管一巴掌。
“徐福除了招了这些，还说了什么没有？”
“好像没了，可具体情况如何咱们也不清楚，毕竟咱们的人全被关了。”
吴公公此刻很是忐忑，徐福就是他在镇南王府的眼睛，一直负责给他传消息，这事若是也被知道了，岂不是还要拿他开刀。
“他们此刻都在顺天府？”
“都被府尹大人收押了，说是圣寿当即不能处置，等圣寿过了之后再问罪。”
其他再多是小太监也说不出来了，吴公公只能挥了挥手让他出去，却坐在椅子上越发的不安。
当务之急，他得赶紧再选一批人给送过去，不然他就和个睁眼瞎一样，对镇南王府和沈玦的情况都无法掌握了。
但刚一出门，就撞见了沈恒璘身边的太监。
沈恒璘身边的太监他自然是认识的，就算他是内务府的总管，对上大皇子身边的大太监那也不敢摆谱。
“真巧小的正准备去找吴总管呢，总管我们大皇子有请。”
吴公公作为内务府的总管，就更要选站队了，两位皇子里面他起初是看好大皇子和贵妃娘娘，但大皇子受伤之后他就有些举棋不定了。
尤其是成帝的心思更是让人看不懂，难以捉摸，他也就适当的和贵妃那边保持了一点距离。
这会大皇子突然找他，吴公公还有些担忧，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会突然找到他呢。
*
徐福怕死，他不仅是私藏府上的东西，最重要的是背主把王府的消息都卖给了别人，沈岳晖他们如何饶得了他。
他为了活命，只能把府上所有内务府的人都供了出来，但最后还是被喂了哑药，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然后丢进了顺天府，能不能留下命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顿时王府里没了外人，沈玦就不必再躺着装昏迷不醒了，可以正常的起居。
他躺了好几日，早就躺的不耐烦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偏偏被文锦心盯着，说他伤没好全，不允许乱动。
只能趁着她去文家的时候下床放放风，才不至于被憋坏了。
再有三日便是圣寿，沈玦的意思是不去，反正他对外都是说病情没有好转，徐福被解决了之后，文锦心和沈岳晖就彻底的接管了王府。
一律上门探望的人都不见，也没人知道沈玦如今的病情到底如何。
到时献寿就让沈岳晖进宫跑一趟，等寿礼献完，把亲事搞定，就能找机会离开京城。
只要不出事顺利的熬过这几日。
文锦心甚至已经在盘算怎么和祖父提这件事，丫鬟们也已经很想回家，私下都开始准备行囊了。
沈玦却不觉得会这么顺利，这次进京他们是众矢之的，绝不会让他们这么简单就回去，只是他不想现在说这个，以免破坏了他们的兴致，这些阴暗复杂的事情就由他来处理。
圣寿前一日。
文锦心刚从文家回来，正准备去前院陪沈玦用午膳，就听外头下人来说，有客上门。
“之前不是说了吗，若是有客人便说些好话让他们回去，最近府上不见客。”
可那下人就露出了为难的神情，“表姑娘，这位客人说他姓韩，不是来探望世子爷的，而是想来拜访您的。”
文锦心还愣了一下，想说她不认识什么姓韩的人，就想让下人去打发走，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姓韩的好像是韩君尧。
想了下就喊住下人让他把人带到正院，她在那边接待客人。
再让晓霞去和沈玦说一声，她有事，免得沈玦还在等她用膳，交代完才往正院去。
一直闷在屋里没事干的秦琅，闲着无事就想出门去逛逛找好玩的，正巧就碰见了韩君尧被下人引着进府。
两人打了个照面，韩君尧儒雅的行了个礼，秦琅挠挠头随意的说了个好，等韩君尧进院子后就抓了下人来问。
“这是谁啊？不是说不见客了吗？”
“这位大人姓韩，是来拜访表姑娘的。”
秦琅就觉得更奇怪了，一个年轻男子来拜访他的小嫂子，这算怎么一回事，他连玩都不去了，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替沈玦看看怎么一回事。
那边韩君尧已经进了正院，和文锦心相互见礼，文锦心就招呼他喝茶。
“不知韩公子突然到访有何要事？”
“是这样的，上次家父说起要给文姑娘送墨宝的事情，因为家中有事一直耽搁才拖到了今日，家父觉得很是愧疚，交代我今日一定要将令尊的墨宝送到姑娘手中，我去文家时姑娘正好不在，这才冒昧的上门打扰。”
文锦心想起来墨宝的事情了，因为是她父亲的书画，文锦心尤为的珍重，一听就忍不住的站了起来。
“真是麻烦韩公子了，还让你多跑了一趟。”
然后韩君尧就将手中的画卷恭敬的递了上来，文锦心道了谢，便小心翼翼的将画卷打开。
韩君尧非常的喜爱书画，看到她打开就上前一同欣赏。
秦琅从堂后瞄了一眼就觉得糟糕，这两人居然还一块赏起画来了，而且这小子居然还长得人模狗样的，可不能让他骗走了文锦心，这可是他的嫂子。
就等不及的跑去了沈玦的院里，连声的叫不好了。
沈玦其实躺了这么四五天早就好了差不多了，也就是在文锦心面前装弱扮惨，这才能偶尔的讨些好处。
文锦心不在家，他就一双脚翘在桌子上，舒服的看着邸报吃着零嘴，看到秦琅急匆匆的进来，还让他坐下再说。
“玦哥大事不好了，你赶紧去瞧瞧吧，再晚了，小嫂子就该被人骗走了。”
沈玦吐出嘴里的葡萄籽，瞬间从靠椅上跳了起来，都忘了自己还在受伤一时拉扯到了伤口，倒抽了口冷气。
他的伤口多又深没这么快全好了，虽然能正常的走动却还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这会真是有些疼了。
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间挤出了几个字来，“哪个不长眼的小兔崽子，连爷的人都敢惦记。”
前院文锦心已经平复了心中的思念之情，仔细的将画卷收好，深深的向韩君尧福了福身。
“多谢韩公子，若不是你与令尊，我此生都没有机会见到此画，锦心感激不尽。”
自从上次见了文锦心，韩君尧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魂牵梦萦，原来他过往那二十年的岁月，便是为了等这一个相遇。
韩君尧除了殿试时万分的焦虑过，头一次这么成宿的睡不好觉，又怕自己刚见面又上门太过唐突，总算是在家熬了几日相思，今日才借着机会上门。
没想到还扑了个空，还是文老爷子提醒可以去镇南王府给文锦心送画，他才转道来了镇南王府。
这会见到文锦心，那颗不安的心才算是有了依托。
“文姑娘不必如此，这与我父来说是故友的相赠之物，可对文姑娘来说却无比的珍贵，故而交给文姑娘对这画才是最好的归宿。”
文锦心也就不再与他客气，不过这恩情她还是记下了。
韩君尧是个耿直的人，见到可怜人一定会伸手帮忙，遇上了冤假错案即便不归他管他也会管，对文锦心的爱慕他也觉得坦荡。
君子爱美只要是光明磊落没什么好遮掩的，等文锦心把画收好，他就诚恳的起身行了一礼。
郑重的道：“自上次见过文姑娘，君尧便对姑娘倾慕不已，君尧今年二十有一，现官居五品在户部任职，将来必定不会止步于此，君尧爱慕文姑娘，想上门求娶，不知姑娘觉得君尧如何？”
文锦心是真的傻眼了，她一直以为她和韩君尧最多就是聊天还算投机的朋友，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对自己有这样的心思。
愣了之后又觉得他这人实诚的很，前世沈恒璘也对她述过钟情，但他更多的是海誓山盟和哄骗。
沈玦也对她表过爱意，可那是情投意合的浓情蜜意。
唯有韩君尧郑重的就像是在面对一份答卷，他似乎把自己当做了人生的一道考题，郑重的让她生不出厌恶来。
若是此生没有入王府，没有和沈玦相知相许，或许她会觉得韩君尧是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可惜的是她已经爱上沈玦，她的眼里心里都无法再容下别人。
仔细的思索之后，她也郑重的回了一礼，她明白喜欢一个人的感受所以并不想恶意的糟践另一个人的喜欢。
“对于韩公子的喜欢，我很荣幸和很抱歉，我只有一心，已经有了爱慕和想要余生相伴之人。”
韩君尧想过可能会被拒绝，却没有想到文锦心也如此的直接，心里虽然难过苦涩，但他是君子，他更愿意尊重文锦心。
“那文老先生不知道文姑娘的想法吗？”这事起初想要促成的人是文老爷子，韩君尧不是不信文锦心，只是觉得这样重要的事情应该告知长辈。
文锦心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有些哭笑不得，就解释祖父已经知道此事，再次对韩君尧表示歉意。
韩君尧心里很是难过，但也没有嫉恨沈玦，只是觉得自己生不逢时，和文锦心有缘无分。
“我想能得文姑娘如此真心相爱之人，定是位顶天立地的儿郎。”
文锦心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沈玦的样子来，忍不住的抿唇笑了一下，美人一笑，真是倾国倾城。
韩君尧还来不及痴迷，就听见她含着笑意的声音甜软的道，“是，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能比他厉害，他无所不能，是个了不起的人，没有人能替代他。”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有种特别的骄傲和崇拜，韩君尧突然就明白了，不管如何他都是比不上那人的。
就缓缓的起身了，“只可惜君尧生不逢时，祝文姑娘白首同心，但文老先生那还是要早些说清楚才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老先生只是担心姑娘，只是可能用错了法子，文姑娘或许可以试试把方才的这番话与老人家说说，他能明白的。”
就连他一个外人都能感觉到她对那人的爱，一个疼爱她的长辈，更能感觉到，不会忍心拆散这样深爱的一对璧人。
文锦心又是起身的道了个谢，然后想了想就把身上的一块玉佩给摘了下来。
“这是我父亲曾经佩戴的心爱之物，我拿了令尊的所爱，还望韩公子能把此物转增给令尊，留作感怀之物。”
韩君尧郑重的将玉佩收好，他父亲和文锦心的父亲同窗时最为交好，必然是万分珍重这份友谊的，不然也不可能把画珍藏这么多年。
“文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将玉佩完好的交给我父。”
然后就要起身辞行，想了想临走的时候又加了一句，“文姑娘还未定下婚约，我是说如果，如果到时姑娘觉得心意改变了，君尧会一直等着姑娘的。”
文锦心刚想说不会有这样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个宽厚的手掌搂住了她的腰，霸道无比的将她揽进了怀中。
“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韩君尧看着突然出现的红衣少年，愣了愣，再看两人亲密的动作和文锦心看见他时发亮的眼睛，就知道这是谁了。
这便是文锦心口中所说的那位少年郎，就恭敬的行了一礼。
“在下韩君尧，倾慕文姑娘，君子坦荡荡方才我所说的话并无一句是不能对人言的，既然这位公子在，那我便再说一次，若是文姑娘将来改了主意变了心意，韩某会一直等着文姑娘。”
要不是碍于文锦心在这里，沈玦早就动手了，此刻沉着脸冷笑了一声，“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你就不会有这个机会。”
两人的视线相对，到底是韩君尧败下阵来，然后不再看他，朝文锦心拱手作辑，“文姑娘，我们有缘再会。”
然后就和来时一般，又潇洒的走了。
沈玦看到文锦心还看着韩君尧走的方向，心中妒火中烧。
若不是方才听见文锦心拒绝的干脆，而且那崇拜爱慕的话语浇灭了他的怒意，此刻恐怕韩君尧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搂着文锦心，把她的脸给侧向了自己，“你看他做什么，你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文锦心这才发觉身边的沈玦语气有些不对，就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表哥你做什么呀，快放开我，我去看看韩君尧走了没有。”
“你还要去看他？”
沈玦这次格外的霸道，紧紧的抱住她的腰际根本不让她动弹，文锦心哭笑不得的发现原来表哥吃起醋来是这个模样的。
“我是想起他看见你下地了，而且安然无恙，这可是秘密，我得让他守口如瓶不能外传。”
文锦心轻声细语的哄着他，沈玦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喊来了秦琅让他赶紧追上去，但依旧是不放手，搂着文锦心坐到了椅子上。
但文锦心怕会碰着他的伤口，不肯坐他身上，搬来了锦凳，就挨着沈玦的身边。
“说说，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小子。”
文锦心就简单的说了，又怕他会因此记恨上祖父，就拉着他的袖子小声的安抚。
“表哥，祖父只是不放心我，一时想岔了，但你看他选的韩家，家世清白韩君尧也是个正人君子，就能知道祖父不会害我的。”
沈玦沉吟了片刻，突然双手捂着脸，压低了声音很是低落的道：“你的意思就是我会害你了？”
文锦心傻眼了，表哥这是哭了吗？他可没有这个意思的，他误会了。
赶紧伸手去拉沈玦的手，“表哥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怎么会害我呢，全天下你对我最好了，你快给我看看。”
“我就知道你嫌我受伤了又嫌弃我不够君子，他是个正人君子我就是个真纨绔。”
“不是的，就算表哥真的受伤了再也下不了床，我也只爱表哥一人，你断了腿我做你的腿，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君子又如何纨绔又如何，我喜欢的是表哥你。”
文锦心急了，不管不顾的往外倒豆子，把放在心里想说又不敢说的话，一次性都说了出来。
然后去扯沈玦的手掌，她想看着他的眼睛，不想让他难过。
沈玦的嘴角微微一勾，手掌就被文锦心给扯了下来，一看他哪里在哭啊，分明就是眉眼带笑，这人好坏啊，又在骗她。
想起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气得文锦心又羞又躁，“你，你，你怎么骗人啊，我不和你说话了。”
这回换了沈玦搂着人心肝宝贝的哄，“乖乖乖，不气不气。”
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哄得不生气，沈玦才正经起来，“我刚知道的时候确实生你祖父的气，他看不上我，觉得我不会对你好，但我换成他的角度想就想通了。”
文锦心仰着头认真的听他说，“如何想通的？”
“他这是让我有危机感，想让我知道你很抢手，多得是优秀的人喜欢你，我才能越发的爱惜珍重你，他越是如此，我就越是把你放在心上，你别怕我不怪他，这恰恰说明我做的还不够好，让你祖父不信任我。你放心，等事情结束，我亲自陪你去文家，当面告诉他，我是值得托付的人。”
文锦心伸手抱住了沈玦，嘴角甜蜜的微扬，“好，要是祖父不答应，我就和表哥私奔，表哥去哪我就去哪。”
沈玦想起她方才对着韩君尧说的话，娇香美玉在怀，那最后的一点醋劲也被磨平了。
“真的？我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文锦心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再说了，脸上绯红一片，然后便感觉到掌心被温柔的亲吻了一下。
双手瞬间收了回来，下一刻，唇瓣便被温柔的亲吻住。
顿时屋内只剩下口舌交融的声音。
*
圣寿当日，文锦心陪着沈玦正在用早膳，今日的小菜有些重口，偏咸辣，文锦心的嘴唇昨日被咬破了，不敢吃，只能乖乖的喝着小米粥。
沈玦偷笑了一声，被文锦心狠狠的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还好意思笑！
正吃着，就见下人来报，说是文家有人来找文锦心，文锦心马上就站了起来，文家一般不会来找她，除非是祖父出事了。
这个下人她认识，是祖父院里的人，一进屋就跪下道。
“姑娘，老太爷今早起身的时候摔了一跤，此刻昏迷不醒。”

第71章
文锦心一听险些没有站稳，急得不行，原本今日圣寿怕会节外生枝她不准备去文家，好好待在家里等沈岳晖献寿回来。
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沈玦赶紧安抚住她，让人把文家的下人先带下去。
“你别慌，老爷子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先慌了还如何照顾他，我陪你一块去文府。”
文锦心即便是慌乱，仍是保持着一丝理智，把沈玦给摁了回去，“不行，你病好的事情还不能被别人知道，我自己去。”
“知道便知道了，没什么能比得上你与老爷子的。”
“两家离得近，我就是过去帮着照顾着，不会有事的，我会把表哥的心意传达给祖父，你别担心了。”
沈玦拗不过她只能作罢，“那我让阿冰跟着你，顺便把赵老也带去，若是老爷子好些了你还是回来住，实在要侍疾我也理解，快去快回。”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要慌不要乱，你自己稳住了，才能照顾老爷子。”
文锦心乖乖的听着，临走的时候，趁着旁边的下人都低着头没往这边看，飞快的在沈玦的脸上啄了一下。
然后勾了勾他的手指，“表哥放心，等祖父的病情稳定了，我就回来。”
说着才红着脸小跑出去，留下沈玦捂着被吻过的地方一脸傻笑，忍不住的心猿意马。
马车一路到了文家，文锦心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就进了老爷子的院子，屋里丁氏和文月溪都在，只是神色不太好看。
文锦心没时间搭理她们，直奔床边，文老爷子的额头有些擦伤，能看出确实是磕着，此刻还是昏迷不醒。
赵老第一时间就上去把脉，文锦心就焦急的等在一旁。
很快赵老就站了起来，小声的到文锦心跟前回话，“回表姑娘的话，老太爷应该是有些气血不足又摔了一跤，您别担心，待老夫施针，不出意外今日就会醒，就是老太爷需要静养。”
听到赵老这么说，文锦心才松了一口气，“那祖父的病就托付给先生了，先生辛苦。”
赵老恭敬的回了句不敢，就开始给文老爷子施针，文锦心不想打扰赵老医治就退到了屏风后。
丁氏和文月溪还在伸长脖子的探，文月溪还在忍不住的嘀咕，之前她们捧着文锦心都是因为沈玦。
现在沈玦都自身难保了，文锦心凭什么这么横。
“伯母，到底是怎么回事，祖父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摔倒了？”
原本也不过是个简单的疑问，文锦心的本意是想问问是不是身边的人伺候的不好，要不要换两个仔细的，根本就没有针对丁氏的意思。
没想到丁氏突然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脸色很是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怪我没有照顾好父亲？我是你的伯母，你作为小辈竟然如此与我说话，这教养也不过如此。”
文锦心瞬间就被她说懵了，看着她跳脚的样子，眼神一顿，她可没有一句话说怪她过。
丁氏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反倒是让她觉得有些奇怪了。
之前她虽然有想过丁氏会不会对祖父下手，但下意识里觉得她还没有丧尽天良到这个地步，可现在却不得不想到这个可能。
可丁氏害祖父又有什么好处呢？
不管如何，文锦心还是觉得先把人稳住，才能徐徐图之。
“伯母误会了，您尽心竭力照顾祖父，我又怎么会怪您呢，我只是随口问问，想知道是不是哪个奴才伺候的不好，倒叫伯母想岔了。”
文锦心这么解释后，丁氏的脸色才好了些，反常的是文月溪今日话也不多，她都如此退让了，依照文月溪的性子来说，应该会得意的嘲讽她几句才对。
这对母子今日实在是有些古怪。
“父亲是自己想喝水，下人正好不在房里，起身时没站稳这才摔了，我正好来探望父亲瞧见了，总之这事与旁人都无关，你也别瞎问了，好好照顾父亲便是。”
文锦心发觉丁氏不仅慌张，而且对她的态度更是和之前大有不同，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知道表哥受伤她就马上变了嘴脸。
还想说些什么，赵老就从屏风里头走了出来，文锦心也就顾不上搭理丁氏快步迎了进去。
“赵老先生，祖父的病情如何？”
“表姑娘放心，老夫已经施过针，老太爷这会已经醒了，您可以进去看看，但老太爷意识还未清醒，需要多休息，中午和晚上我再施两次针，应该会有好转。”
文锦心道了句多谢，就进了屏风后小心的守在了床榻前。
丁氏没想到文老爷子这么快就醒了，脸上露出了一丝焦虑，用力的推了文月溪一把，“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伺候你祖父。”
文月溪被推着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然后委屈的看了丁氏一眼，想说什么就被丁氏狠狠的瞪了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忸怩的到了老爷子的跟前。
这会文老爷子确实已经睁眼了，但还是眼皮耷拉着没什么气力，眼睛也很浑浊，嘴巴张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
文锦心用力的握住他的手，眼里有些急色，“祖父，是我，我是阿锦，我就在您身边，你放心的休息，有什么话等您休息好了再说。”
其实哪有什么声音，不过是几句低声的呢喃，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文锦心的情绪有些失控，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想着方才赵老说的要多休息，就安抚着老人又睡着了，好在确定了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她才能放心一些。
丁氏一直面色不好看的站在离床三四尺的距离，心中惴惴不安的看着床上的老人，看他又闭上了眼，才安心了许多。
今日她见了个贵客，有心来找文老爷子说事情，没想到老爷子十分的反对，不仅让她滚，还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房内。
当时丁氏也有些失控，不知道怎么的就伸手碰到了老爷子，她保证就是轻轻的一下，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下，人就失去了平衡摔了下去。
还撞到了床沿，直接就昏迷了过去。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没办法，只能按照那人的意思继续办下去，派人去找来了文锦心。
丁氏这个人胆小怕事却又有一颗想富贵的心，她想着老爷子昏迷肯定要些时日才能醒来，没想到文锦心找来的神医这么管用。
她听见醒了的时候，手脚都软了，好在确认还不会说话，才放心下来。
丁氏双手不安的交叠着，最终还是狠了狠心，要是被人知道她做的事情，才真是万劫不复，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很快就到了中午，丁氏出去安排午膳，就留下文锦心和文月溪在陪着文老爷子。
一直到了午膳时分，赵老先生继续来给老爷子施针，丁氏就派人来喊她们去隔间用膳。
文月溪不愿意和文锦心一块，就借故回了前院，文锦心没什么食欲，但想着要是她没体力，就更没法好好照顾祖父，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吃完之后，就准备回屋去，刚走出门就有下人请她去前院，说是丁氏找她有事，要谈老爷子侍疾的事情。
她也想和丁氏说自己这几日要留宿文家的事情，想着丁氏今日反常，就带了两个丫鬟往前院去。
两个丫鬟被留在了屋外，她单独进里屋和丁氏说事。
“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伯母，祖父的病我很担忧，决定这几日在府上侍疾，就和伯母先说一声，我住在祖父的院内，花销等都由我自己来出……”
文锦心还未说完，丁氏就直接打断了话，“我看不必了，父亲的病自然会有人照顾，锦丫头你可是有大福气的，有位贵人想要见你。”
“伯母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文锦心发觉不对，第一反应就要转身走，而门已经被关上，门边有人在朝她走来。
“什么意思？宫内有位贵人想要见你，这是你命好，你就乖乖的听话就是了。”
文锦心当然不可能傻站着让她抓，就砸翻了桌上的杯子，想要引起外面两个丫鬟的注意，可她刚有动作，门边的人就飞快的扑了过来。
她只感觉到脖颈一疼，双眼一黑就闭上了眼。
而外头文锦心刚进屋，就有下人要让兰慧和晓霞去旁边休息，“两位姐姐这边请，我们夫人找姑娘有事商议，你们正好可以坐着歇歇脚。”
晓霞觉得不对劲，之前路上文锦心就有交代过她们，要是觉得不对就找机会溜。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忙了一上午早就累了，只是我这会肚子有些疼，能不能麻烦这位姐姐引个路我去方便一下。”
那人也没什么心眼，看晓霞是真的想方便，就随手指了一下。
然后晓霞就趁着这个机会，飞快的溜回了文老爷子的院子，把事情告诉了阿冰。
赵老当机立断，“阿冰你赶紧回去告诉世子，不然我们可能都要被困在这里，老爷子这万事有我，趁这些贼人还未反应过来快出府去。”
阿冰这才赶忙出去，以王府有事为由，快马加鞭的回了王府。
这会是午膳时分，算着时辰成帝应该正好在接受百官朝拜，沈玦正在和秦琅商量，用什么理由何时离京好。
就见阿冰连滚带爬的飞奔进来，“爷，不好了，表姑娘出事了。”
沈玦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听阿冰说完之后脸色就阴戾了下来，用力的一章拍向几案，几案应声而倒。
“玦哥，我们这就杀去文家把小嫂子抢出来。”
“丁氏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只怕是有别人针对阿锦。”
沈玦话音落下，就有部曲跟着进来汇报，“爷，方才有一辆马车从文家离开，小的们一路紧跟，看样子马车是要进皇宫。”
这是沈玦为了收集情报准备的人，他没想到丁氏会这么大胆直接打文锦心的主意，两边的消息一对，那马车里的人自然就是文锦心。
误打误撞的反倒还确定了文锦心的行踪，秦琅跟着傻眼了，“难道是沈恒璘那个不要脸的？”
沈玦听到沈恒璘三个字脸就更沉了，此人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了。
沈玦半眯着眼，冷笑了一声，“老三，你去文家，把文老爷子小心的接出来，其余人不用有任何顾忌，直接闹他个底朝天，万事有我兜着。”
“好，那玦哥你呢？”
“我去皇宫，抢人！”

第72章
文锦心昏迷了没多久就醒来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而且还在一个巨大的箱子里，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她大概能捋清楚此刻的情形，越是危急的时候，她反而思绪更清晰了起来。
丁氏一定是和人合作，方才在她昏迷之前她听见丁氏提起了宫中的贵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确定了是沈恒璘。
她以为上次之后，沈恒璘应该对她没了兴趣，没想到沈恒璘还是贼心不死，而且最可怕的是丁氏居然会和他合作。
那么祖父的突然昏迷就很有问题了，她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不然祖父就可能会有危险。
而是若是表哥知道她出事了，一定会发疯的。
但这会她在箱子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自己冷静再冷静，只有找到机会才能逃出去。
她感觉到马车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进，过了不知道多久马车才缓缓停了下来，她被抬着走了好远。
大约是怕她会被闷着，箱子上打了几个小孔，让她能呼吸同时也能听到外头的声音。
每过一会就会有请安的声音，而且大多数都很尖细，有些像徐福，文锦心就猜测这会应该是已经入宫了。
又走了许久，箱子才被小心的放在了地上。
“殿下，人已经安然无恙的带到了。”
“你们都先下去吧。”
文锦心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让她背脊发寒，她猜的没错，果真是沈恒璘。
今日是圣寿他作为大皇子自然是要出席，沈恒璘身穿暗红色的朝服，格外的光鲜亮丽，他为了等这一日已经等得太久了。
从文锦心进京起他就一直在等，他也谋划好了，就是趁沈玦出事，圣寿这一日进出皇宫的人最多的时候，把文锦心弄进宫来。
只要文家的人首肯，他与文锦心的事情就算是过了明路，这一次他倒想看看沈玦还有没有办法。
沈恒璘轻柔的打开了木箱子，看到了躺在箱子里闭着眼的文锦心，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
他已经痴狂了，不得到她誓不罢休。
此刻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抚摸着她的脸颊，“你看，我早就说过的，你逃不了的，现在还是来到了我的身边。”
沈恒璘痴迷的看着文锦心的脸，很想要更近距离的靠近她，但刚要俯下身，就传来了走动声。
“苏姑娘，殿下在里头有事，您不能进去。”
沈恒璘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站了起来，倒不是他有多爱苏雅晗，只是苏雅晗已经在成帝那留下了印象，若是他抛弃了苏雅晗，成帝会如何想他？
所以即便他心中不愿，这皇子妃也只能是她，好在苏雅晗这人好骗也好控制，不过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文锦心在这里的时候。
就又关上了箱子，让人把文锦心抬到了书房里面的一个隔间，交代宫女，若是文锦心醒了先安抚住等他回来。
只要不让她伤害自己，也不让她离开，其他都能满足她。
然后又看了一眼箱子，才往外出去应付苏雅晗。
“雅晗，你不是在钟粹宫陪母妃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回来给娘娘拿自己做的熏香，听说殿下回来换衣服，就过来瞧瞧。”
苏雅晗真的是碰巧，她陪着贵妃招待女眷，正好说起了熏香就回来拿，没想到一回来就听说沈恒璘也回来了。
她本来还觉得高兴两人如此的默契，没想到宫女不让她进书房，平时她陪着沈恒璘，可没有一个地方是她不能进的。
就觉得有些奇怪，正好沈恒璘出来了，她才收回了目光。
“我在里面回个信函，让他们别进来打扰，没想到你会回来，这些丫头也不会办差，你与别人不同，你自然是不必拦的。”
沈恒璘这么一解释，苏雅晗马上就露出了笑容来，尤其是那句她和别人不同，让她格外的高兴。
“殿下有要事本来就该如此，是雅晗不对。”
那边小太监也来催了，说是要到大皇子敬酒的时候了，他也就不再和苏雅晗多说话，去了正殿。
苏雅晗也去取熏香，出来的时候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又往书房绕了过来。
刚刚是沈恒璘在，所以她装也要装作相信的样子，可其实她心里觉得不安的很，她总觉得沈恒璘在瞒着她什么事。
尤其是这会看见书房外好几个宫女太监守着，她就更觉得事情不对，想了想就走了过去。
门外的宫女果然把她给拦住了，“苏姑娘，殿下交代书房谁都不能靠近。”
苏雅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刚刚沈恒璘可还说她和别人都不同，现在宫女却说谁都不能靠近，这里头的矛盾可就大了。
“我就是想进去给殿下换个熏香而已，既然不能进那便算了。”
苏雅晗没有打草惊蛇，怕她们起疑心告诉沈恒璘，就先一步离开了。
书房内，文锦心等确定沈恒璘走后，才睁开了眼睛，方才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躲开，尤其是沈恒璘俯下身的时候，她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快疯了。
只能用指甲不停地提醒自己不能发出声响，她要忍住。好在苏雅晗及时的出现，才没有发生让人作呕的事情。
这会她睁开眼就推开了箱子，从里面艰难的起身，环顾一圈，整个书房里静悄悄的都没有人。
文锦心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要想办法逃出去，可她刚一动弹外面就有宫女进来了，“姑娘憋了这么久一定是渴了累了吧，我们殿下交代过，要您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文锦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想以此来放松她的警惕，那名宫女福了福身行了个礼，“奴婢七姑，奉殿下之名伺候姑娘。”
七姑？文锦心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在苏府要抓她的人也说起过七姑，没想到冤家路窄，这一次又是她。
“我不知道什么殿下，我想要回去。”
“姑娘别急，安心在这做客就好，我们殿下一会就会回来，他与您可是老相识，您一见面就知道了。”
“做客？你们这是请人做客的样子吗？把我敲晕了带来，这哪里是做客，分明就是绑匪，我要去告你们。”
文锦心浑身发颤，声音尖利，没了往日娇弱的样子。
七姑之前和她打过一次交道了，知道这个文姑娘比看上去的厉害多了，一点都不敢小瞧她，脸上挂着客气的笑。
“您这就说的不对了，您进宫那是您的伯母同意的，而且她已经同意了把您许给我们家殿下，以后您这就是您的家，这天下哪有告自家人的道理。”
文锦心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她知道丁氏出卖了她并且和沈恒璘合作，但她没有想到丁氏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背着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荒谬，我上有祖父，何时轮得到一个分了家的伯母来做主。”
“那若是没了老太爷呢？您岂不是只能依靠文大夫人一家了。”
文锦心险些没有站稳，她是在拿祖父威胁她，她的心里慌乱的很，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面露凶色，“你敢！”
“姑娘大可试试奴婢敢不敢，不过只要姑娘听话，自然没人会伤害老人家。”
然后七姑拍了拍手，就有宫女送进来了茶水和点心，“姑娘饿了或是渴了吩咐一声便可，奴婢就不打搅您休息了。”
说着就真的出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书房内，文锦心赶紧跑过去将门打开，就看到外面宫女太监站的满满，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去。
而且她刚开过门，七姑反手就给上了锁。
文锦心只能发泄般的把门重重的关上，又去看了几个窗户，外头也都是守着的人，她就像是一只被关回笼子的雀鸟，再次失去了自由。
重生半年多，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里，这个她噩梦中的地方。
她不敢去想，丁氏若是真的丧心病狂对祖父下手该如何时候，也不敢去想表哥知道她被沈恒璘抓住会如何的癫狂。
文锦心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外头都是喜气洋洋的声音，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圣寿的喜庆里，而她却孤立无援。
直到外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来替殿下拿个信函，他这会不得空。”
“这，苏姑娘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了，殿下说了不给进的。”
“我不为难你们，这是殿下的腰牌，你们看看是不是真的，是殿下让我回来拿的，取了就走。”
七姑正好这会不在，几个宫女面面相觑，她们怕得罪了苏雅晗，而且腰牌也是真的，最后只能咬了咬牙给她开了门。
文锦心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是在书房里面的一个隔间里，她能透过门缝看到苏雅晗，苏雅晗却看不见她。
苏雅晗喜欢沈恒璘，肯定不会愿意和她争沈恒璘，文锦心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只能赌一把。
她又不能被其他人发现，就轻轻地扣了扣门板，苏雅晗马上就发现。
“我要找信函，这可是事关机密你们都先下去吧。”
宫女们没有办法，只能对视了一眼就出去了，苏雅晗飞快的到了门边，“谁在里面！”
“苏雅晗，是我，我是文锦心。”
苏雅晗之前就在想，沈恒璘到底瞒了她什么，但她没有想到沈恒璘居然把文锦心又关进了宫，还就锁在书房里，顿时心都凉了。
“文锦心，怎么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我一点都不喜欢沈恒璘，我不会和你抢他的，我也知道你不愿意我出现在这里，能不能求你帮我个忙。”
苏雅晗这会也冷静了下来，声音尖利，“我恨不得你赶紧死，我怎么可能会帮你，我不想看到你与我争恒璘，我也可以杀了你。”
“我知道，但是现在我若是死了，你确定沈恒璘不会拿你撒气？你就不想和他做恩爱夫妻了吗？我只是想逃出去，不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
苏雅晗沉默了，她确实没有任何把握，尤其是她知道上次苏家的事情就是沈恒璘要带走文锦心。
她知道，沈恒璘对文锦心有多么的痴迷。
文锦心在赌，赌苏雅晗对沈恒璘的爱有多少。
“我不必你救我出去，只要帮我一个小忙，沈恒璘事后也不会发现是你做的。”
沉默许久，苏雅晗才缓缓道：“你先说说看。”
“我这里有个玉佩，求你帮我交给她的主人，告诉她我在这里，剩下的事情你完全不必插手，只当不知道我在这里。”
“给我吧。”
文锦心知道，她赌对了，小心翼翼的把温先生给她的那个玉佩递了出去。
当初她拿到这个玉佩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会有用到的时候，但她无比的庆幸，还好她时刻的将这个玉佩带在了身上。
*
镇南王府里，沈玦已经准备好了人马，正打算直接带着王府的腰牌硬闯皇宫，就有意外之客到了府门外。
“世子若是想进宫，在下可效犬马之劳。”

第73章
沈玦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邱浩然。
从上次王林诚的事情之后，邱浩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光是做好人是没有用的，荣国公府也早就身处其中根本无法躲避。
既然如此还不如果断的站队，还能博个前程，正好二皇子私下找到了邱浩然，两人相谈甚欢，邱浩然就自然的到了二皇子的麾下。
沈恒箫从一开始就知道沈玦受伤昏迷的事情是假的，而他能确定沈玦无碍的最重要原因是，余子瑞是他的人。
余家和王家确实是姻亲，可余子瑞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母亲只是个妾室，他从小到大就受尽白眼。
即便他是余家年轻一辈中最有出息学问才识最好的，只要有嫡母和嫡兄压制着，他就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再加上他同母的妹妹，嫁到王家之后，屡屡受人排挤，不仅公婆不喜她出身低微，就连丈夫也不爱重她，一直郁郁寡欢。
所以余子瑞与余王两家都有嫌隙，是二皇子在他失意的时候找到了他，赏识他的才华，与他饮酒同醉待他如兄弟一般。
他这条命都是二皇子的，自然是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邱浩然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余子瑞是沈恒箫的人，沈玦就都明白了。
沈恒箫这么做的目的，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一直都知道沈玦在装病，就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让沈玦能投靠他的机会。
其实这件事上，沈恒箫确实还不如文锦心看的透彻。
若是沈恒箫礼贤下士，亲自上门与沈玦谋划，用真诚打动他，或许沈玦真会同意帮他。
可沈恒箫偏偏选了沈玦最不喜欢的一种，逼迫他。这就注定了，沈玦永远都不可能投靠或是效忠他。
“世子，可是想清楚了？”
沈玦自然想清楚了，他从进京起，就已经陷入了两方势力的制衡之中，他与沈恒璘是仇敌绝对不可能站在他那边。
虽然他也不愿意被逼着与沈恒箫为伍，但现在文锦心是最为重要的，其他的他都可以斡旋，暂且稳住沈恒箫再说。
看沈玦没有说话，邱浩然也不步步紧逼，而且上次之后他与沈玦的关系就不错。
便道：“世子若是觉得为难也没关系，二殿下说了，这是送给您的大礼，之后的事情可以等这过去再谈也不迟，二殿下也很想亲自见一见世子。”
邱浩然都这么说了，救文锦心又迫在眉睫，沈玦就不再耽搁，直接点头说好。
“我也一直听闻二皇子贤名，很期待能与二皇子见面，刻不容缓，我们有话先进宫再说。”
*
“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苏雅晗接到玉佩一看就认出了是谁的，觉得很是诧异。
文锦心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玉佩是谁的，只是因为温先生说在宫内能用到，才准备放手一搏，看苏雅晗的神色，她就觉得这事真的能成。
“是一位故人交给我的，苏姑娘认得？”
“凤阙玉我又怎么会不认得。”苏雅晗将玉佩小心的收好，然后正色的看着文锦心，“你确定我帮你找了人，你就会离开皇宫？”
“我愿以命起誓，我对沈恒璘绝无一点想法，我只想离开这里，若有违此言，我将永堕轮回天诛地灭。”
苏雅晗见她发了这样的毒誓，才勉强的信了，“你不仅要离开皇宫，而且你若是出去还要答应我，马上离开京城，再也不要踏足此地。”
这简直就是文锦心梦寐以求的事情，连连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好，那我便替你走一趟，但她会不会帮你，我可不能保证，都看你自己的命。”
苏雅晗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帮她，文锦心都觉得感激。
然后苏雅晗就不再搭理她，装作在屋里随便的翻找了一下，没有找到东西，又出去了。
苏雅晗一走，门外的两个宫女就赶紧进屋检查了一番，确定文锦心还好端端的在屋里，才相信苏雅晗真的只是来找东西。
正好苏雅晗出了皇子所，七姑就回来了，问了宫女有没有什么情况，她们两怕节外生枝，干脆就把苏雅晗来过的事情给瞒了。
七姑也跟着到上锁的房间看了一眼，看文锦心还是失魂落魄的坐在凳子上不说话，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都给我仔细些，若是出了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七姑是吃过文锦心亏的，上次那几个和她一起办差事的侍女，沈恒璘都处置了，她若不是因为要看在贵妃娘娘的份上，小命早就保不住了。
所以这次也格外的小心，这个小姑娘可比表面看着的厉害多了，这一次若是再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可就难辞其咎了。
文锦心垂着脑袋仔细的听着外头的声音，确定七姑已经走远才松了口气。
她的额头全是细汗，她现在一步都不能出错。
文锦心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想起沈玦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做，她不能因为苏雅晗把玉佩送出去就坐以待毙。
那不过是给自己多了一个逃出去的可能性，但她还是需要靠自己，这么想着突然就有了主意。
长出了一口气，直接起身将桌上的茶碗全都砸碎了，瞬间就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以及一声尖叫声。
外头的宫女马上就被声音所吸引，直接就冲进了屋内，要查看文锦心的情况，可门上了锁从门缝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而除了方才的尖叫声后，屋内就再没有发出声音，宫女都有些慌了，可她们都没有钥匙，只能赶紧去喊来了七姑。
七姑怕文锦心会使诈，又怕她真的出事了，现在无比的后悔送了吃喝的东西进去，她如此会折腾的人，就该饿着她才好。
犹豫一二还是打开了房门，一进屋就看见了满地的碎片，而文锦心则是倒在桌子上，她的手臂上有血痕。
七姑这会是真的慌了，要是文锦心真的出事了，她可就完了。
赶紧让宫女去找御医过来，自己毫无防备的朝着文锦心走过去，刚伸手想要看看她的情况，就感觉到冰冷的瓷片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七姑这才知道，又着了此人的道，这个小姑娘不仅有头脑关键时候还对自己下得去手，真是她失策了。
她想要反手制止住文锦心，瓷片就往她的脖颈处用力的划了下去，七姑瞬间就感觉到了血在往外冒，她即便是手上有功夫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姑娘真是会隐忍，奴婢真是小瞧了您，但您以为控制住我就有用吗？奴婢便是死了也不过是个奴才，您以为您逃得出去吗？”
七姑说着就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们一点点的靠近。
文锦心马上就感觉到了她们的动作，手上的动作又用一分，七姑能感觉到自己脖颈上的血在不停地往外冒。
她以为文锦心一个大家闺秀，从来没有见过血，方才不过是吓唬她的，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但七姑也想要赌一把，要是真让文锦心逃了，她也要被沈恒璘罚，此刻也不过就是个死，还不如赌文锦心下不去手。
“你们别管我，只管把文姑娘给稳住。”
文锦心确实是不够心狠，别说是杀人了，就是杀个鸡她都不敢的，但最重要的是她觉得七姑说得对，她就算杀了七姑也不可能从皇宫内出去。
所以她在其他宫女靠过来之前，就先一步的把七姑给推了出去，用那块瓷片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七姑一获得自由，马上就要朝文锦心发难，没想到她用自己来威胁。
“那如果我自尽呢，方才我都听见沈恒璘说的话了，如果我出事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现在你们给我让开！”
七姑看着那瓷片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了浅浅的红痕，眼睛都瞪红了，这个女娃子怎么这么狠，不仅对别人能狠，连自己都能下狠手。
往前围的宫女们都束手无策了，无措的看着七姑，“七姑，怎么办？”
七姑想的是趁文锦心不注意，让旁边的人直接把她打晕，没想到她刚这么想，文锦心下一句又来了。
“你可以试试，是你们的人快，还是我的手快。”
说着，她的手上一用力，血珠就从瓷片边冒了出来，她的皮肤白皙这血珠格外的刺眼，这次七姑是真的不敢了。
只能派人去找沈恒璘，然后让所有人空出路来，给文锦心出去。
文锦心浑身紧绷着，她这会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一刻都不敢放松的，死死的看着周围的所有人，然后一步步的往外走。
直到退到皇子所外头，她才厉声道：“你们往后退十步，不允许追过来，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宫女太监们没法子，只能听她的，往后退，文锦心就抓紧时间的要往外跑。
可没想到的是，派出去通知沈恒璘的人，在路上碰见了沈恒璘。
沈恒璘越想越觉得事情太过顺利，有些不安，席上借机说自己喝高了酒撒了一身，要回来换身衣服，实际上想看看文锦心的情况。
听说她要逃，大步的往回赶，正好就撞见了文锦心要出院子，赶紧就让人拦住了去路。
沈恒璘一脸的阴郁，但还是耐着性子的哄她，“锦心你这是做什么，快把东西丢了，你这样是会伤到自己的。”
文锦心看到沈恒璘就知道事情不好，只能手上继续用力，赌一把沈恒璘不想得到她的尸体。
也赌那位贵人可以赶到。
“你离我远点，我不想看到你。”
沈恒璘走路的时候还是会有些轻微的跛，只是他刻意的去遮掩，让这看上去不太明显，这会有些急，动起来的时候就让他的脚格外的明显。
文锦心没有时间去关注他的脚，只能让他往后退。
沈恒璘被她冒出的血珠也给惊到了，但她越是这样，沈恒璘就越想得到她。
一开始或许只是一个念头，可当念头成为执念的时候，就太过疯狂了。
“好，我往后退，你也得把东西放下来，不能伤害到自己，我容许你现在还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但你想要走是不可能的。”
文锦心一张小脸煞白，根本不听他在说什么，沈恒璘看出她想要拖延时间，就干脆的把她的想法给点破。
“锦心，你逃不了的，你伯母已经答应了我们的亲事，等我过几日就去禀告父皇，虽然我不能许你正妻之位，但也不会亏待你的。”
文锦心听着他的话都觉得作呕，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人，“丁氏不能代表我，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亲人，我已经和沈玦定亲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听见沈玦的名字，沈恒璘就更是癫狂，“那个废物，他到现在都昏迷不醒，他已经废了，你清醒一点。”
“就算他残废了我也喜欢他，就算是他再也不会醒来，我也要与他成亲，我便是为他守寡，我也不会嫁给你的，沈恒璘你死心吧。”
这彻底的激怒了沈恒璘，她居然拿自己和沈玦对比，他变成现在这个鬼样，都是谁害的？
然后不管不顾的往文锦心的方向逼近，文锦心发现这样的威胁对他没有用了，只能朝着反方向跑，一路跑出了院子。
“你跑不了的，这里是皇宫，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你只能是我的。”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小，文锦心浑身颤抖咬着牙的往前，直到撞进了一个熟悉滚烫的怀抱。
一个压抑暴戾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凭你？也配动我的人。”
文锦心不敢相信的抬头去看，那火红张扬的外衣，那怒目阴戾的少年，不是她的表哥又是谁。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沈玦用力的将她抱紧，看到她身上的伤，心疼不已，“我的好阿锦，不哭，我该死，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文锦心用力的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胸膛，脑袋在他怀里使劲的蹭，眼泪瞬间就滚了下来，她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小姑娘，她所有的坚强都已经溃不成军。
“不晚，表哥，一点都不晚，我一直都知道，你会来的。”

第74章
“沈玦，你没事？！”
“我又不是你，自然好的很。”沈玦半眯着眼，从齿贝间冷淡的道，这可真是给沈恒璘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沈恒璘在看到沈玦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之所以觉得顺利，就是因为沈玦伤的太恰好了，他当然也疑心过是不是真的，但王家，徐福还有所有人都和他说这是真的，也让他开始相信这是真的。
而且他的内心太渴望沈玦受挫了，就下意识的也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现在沈玦完好的站在他面前，沈恒璘才不得不承认，他一直在自己骗自己，沈玦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受伤，他就是在演戏。
但沈玦此刻不过是一个人，这里又是皇宫，他就算再厉害又如何，他甚至可以让沈玦无声无息的死在这里。
他的出现不过是在自寻死路。
“事到如今，你还如此的嚣张，你知不知这是在哪里。”
沈玦的双手紧紧的抱着文锦心，眼神阴狠，嘴角一勾冰冷的道：“在哪里又如何，你以为你就凭你这跛脚能奈何得了我？”
文锦心乖乖的缩在沈玦怀里，双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襟，她之前不安和害怕都是因为她只有一个人。
现在看到了沈玦，她就有了归属感，什么都不怕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人间炼狱，她也愿意和他一起闯。
原本紧张的心瞬间安稳了下来，然后便听见了这句跛腿忍不住被逗笑了，眼神往下一撇，沈恒璘原来真的跛了啊？
沈恒璘最大的痛就是他的脚，即便是御医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有可能会跛脚的可能，但凡是有人敢在背后议论一声的，他都毫不留情的斩杀。
可今日沈玦却直接的刺痛了他的内心，踩到了沈恒璘的痛处，“沈玦，你找死！”
沈恒璘说这话是很有把握的，在广州城他奈何不了沈玦也就罢了，这里是后宫，是皇子所，是他的地盘。
若是说沈玦带了很多人，或许他还没有把握，可此刻他只有一个人，宫内又正在恭贺圣寿，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成帝身上，不会有人注意到后宫发生了什么。
他只要处理的干净利落，然后把一切都推到沈玦硬闯宫闱，到时他就能干干净净的，什么事都没有。
沈恒璘朝身边的太监们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朝沈玦扑过去。
沈玦一只手抱着文锦心，一手从腰间抽出他的骨扇。
别看是把普通的骨扇，沈玦的这把扇子是用不易断的玄铁为骨架而制成，不仅坚韧不易断，还锋利无比，比一般的刀剑易携带也更危险。
只见骨扇在他的掌中灵巧的旋转，然后锋利的打在围上来的人身上，小太监们大多只是些手上功夫，哪里会是沈玦的对手，三两下就被瞬间放倒。
一时哀嚎一片，满地狼藉。
沈恒璘气急，“你们这群废物，还在看些什么，都给我上。”
许久不见的窦廉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他上次为了救沈恒璘也受了重伤，但他一直习武底子比沈恒璘强，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会摒退了其他人，朝着沈玦过去。
文锦心一看到窦廉就觉得不好，“表哥，你放我下去吧，你带着我不好对付他。”
沈玦却是手上抱着她越发的用力了，低头往怀里看了她一眼，当着沈恒璘的面，直接在文锦心的唇上用力的吻了一下。
如此危难之际，文锦心毫无准备，嘴唇磕在一起，明明嘴唇很疼，却又是甜蜜又是刺激，根本顾不上大庭广众之下的害羞了。
“放心，就算抱着你，对付他也是小菜一碟。”
沈恒璘确实看得脸色越发的阴沉，沈玦这根本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还是不停地挑衅他。
他甚至恶毒的在想，这两人是不是早就暗通款曲，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弃想要拥有文锦心的心思。
反而被沈玦刺激的更甚，就算文锦心不干净了，他也要得到她，他想要看沈玦痛苦绝望的样子。
“生擒，我要活的，不要伤到怀里的人。”
窦廉领命，然后便狠厉的出手，上次因为沈玦的设伏，他保护不力，不仅自己受伤还让沈恒璘伤重，险些犯下万劫不复的错误。
故而这会看到沈玦就特别的凶狠，就算沈恒璘说了要活的，他也还是招招都往他的弱处打去，分明是想要弄残他。
沈恒璘以为沈玦只是擅长骑马射箭，却没想到他的武艺还要厉害。
之前秦琅对上窦廉的时候，是秦琅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而这一次，沈玦不仅单手还抱了个人，还是几招之内就将窦廉打倒在地。
“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亮出来吧。”
沈恒璘要是没有受伤，他早就自己上了，但他伤了腿，绝对不可能是沈玦的对手，这会局势就僵持住了。
但他不可能就这么让沈玦走掉，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神情，“你想走？不可能。”
话音刚落，沈玦手中的骨扇就用力的打了出去，直接命中沈恒璘受伤的位置，沈恒璘那个位置最是脆弱，一时没有站稳沈恒璘直接就单膝跪了下去。
一声痛苦的闷哼，沈恒璘就捂住了被击中的位置，眼神都已经发红渗血，他是堂堂的大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要做人上人的，可沈玦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丢尽颜面，他咬牙切齿的看着沈玦，恨不得吮骨嗜肉。
“沈玦，此仇不报非君子。”
然后掏出怀中的腰牌丢给了身边的小太监，“拿我的腰牌，去调最近的禁军过来，就说有贼人趁圣寿之际意图不轨，强闯皇宫重地！”
文锦心方才还不慌乱，听到这个才有些不安起来，若是沈玦真的被沈恒璘冠上了罪名，那不管是谁都救不了他了。
成帝本就愁没有地方找镇南王府的麻烦，这么一来他就能有理由对广州发兵，更不可能帮沈玦。
“你说谎，是你先串通了丁氏，绑我进宫，表哥不过是来救我，沈恒璘，朗朗乾坤，你说话要对得起天地！”
沈恒璘冷笑了一声，“谁能证明你是我绑进宫的？丁氏已经同意将你许我为妾室，如何能叫绑？可他却是没有召见私自进宫，这才是大逆不道之罪！”
很快禁军就动了起来，齐整的步伐直接包围了整个皇子所。
沈玦的凌厉的目光朝沈恒璘看了一眼，他知道今日是没有退路了。
沈恒箫只能把他送进宫，若是他再多带人，这没有召见私自进宫的罪名就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而且沈恒箫打的好一个算盘，他成功了，沈恒箫对他有恩，他失败了也和沈恒箫没有关系，还能挑起镇南王府和沈恒璘之间的仇恨。
同时也能让成帝对沈恒璘有所怀疑，简直就是一石三鸟之计。
沈玦此刻已经是破釜沉舟了，低头看着文锦心，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别怕，阿锦，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文锦心放佛间好像看到前世的沈玦，他也是这么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脸，喊她阿锦。
她突然明白了重生这一世的意义，她和沈玦在一起了，弥补了所有的遗憾，即便此刻真的死了她也不会后悔，因为她和沈玦不论生死都在一起的。
文锦心用力的摇头，垫脚仰头把嘴唇贴了上去，“有表哥在，阿锦一点都不怕。”
周围是上百的禁军还有沈恒璘，可她的内心却一片火热，这是她两世加在一起最危险却最畅快的时刻。
沈恒璘双拳紧握，文锦心这是在挑战他的底线，逼他把她也给杀了，他偏不成全他们。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此等贼人，私闯皇宫打伤宫人，快快将其拿下！”
沈玦已经有了主意，就算最后真的逃不出去，他也不会让沈恒璘痛快的，他算着和沈恒璘之间的距离，准备一击拿下。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低哑妩媚的轻笑声响了起来，“这是我请来的客人，谁敢动他们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华服满头朱钗璀璨的女子一步步的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沈恒璘见到此人，也是微微一愣，许久才控制了脸上狰狞的神情，被人搀扶着扭曲的行了个礼，“皇姐不是在母妃的宫中吗，怎么这会得空过来。”
来人正是大公主沈妙茹，她不仅是已故的皇后所出，也是成帝最宠爱的公主。
据说她与当年的皇后长的有七分想象，成帝爱重皇后，更是疼惜公主，即便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仍旧是宠爱非凡。
成帝更是放出话，要为她挑选最满意的驸马，公主选不上，那就一直等着，这才成了年纪最大还未出嫁的公主，可她在后宫的地位却是无人敢忽视的。
甚至还有人说，若不是大公主不喜欢管闲事，成帝都能给她管凤印，根本就轮不到贵妃。
所以即便是沈恒璘，每每看到这位姐姐，都是恭敬又乖顺的，与她搞好关系，太子的位置也等于到手了一半。
可惜的是，沈妙茹的脾气很古怪，谁都不爱搭理，平时就爱奢靡玩乐，见了谁都是一副她天下第一拽，除了成帝没人能让她卖面子的。
故而这会沈恒璘看到她，即便心中有气，也只能乖乖低头。
“我这不是听说，有人在这欺负我的客人，只能过来瞧瞧了。”
“皇姐所谓的客人是指？”
沈妙茹懒洋洋的伸手指了指文锦心和沈玦，“喏，这两个小朋友，便是我的客人，真是不好意思，我的客人有点顽皮，到处乱跑，竟然还惊扰了弟弟，险些造成了误会，索性没出乱子，不是与你们说了不要乱跑，闯祸了吧。”
沈恒璘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他虽然方才也在怀疑，沈玦有什么本事能进宫，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走了沈妙茹的路子。
他还是觉得不信，“皇姐从未出过皇宫，是何时认识了他们二人？”
“你这是怀疑我说的话？”
沈恒璘也很隐忍，“我怎么会怀疑皇姐呢，不过是怕皇姐被有心人给蒙骗了。”
“这两个小朋友算起来，是我的同门师妹师弟，你说我认不认识？”
“同门？皇姐是说他们师从温先生？”沈恒璘这次是真的诧异了。
温盈雪当初在京城时才学出众名声显赫，更是连成帝都要感叹一声，可惜女儿身，不然定是封侯拜相的学识，遂未沈妙茹请了她进宫讲学。
他和沈恒箫都想过要偷师学艺，可惜温盈雪从不教男子，没想到竟然为沈玦破例了？
“恒璘，现在可否让我把人带走了？”
沈恒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玦抱着文锦心，跟在沈妙茹的身后，大摇大摆的从他的眼前离开。
甚至沈玦还回头，嘲讽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鄙夷和讥讽，沈恒璘看得清清楚楚。
沈恒璘不甘心的要去追，可他的脚方才还被沈恒璘给击中，这会一动就彻骨的疼，直接就往前倾，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禁军和宫人都默契的回过头去，不敢看大皇子如此出糗的时候，但也无法改变他此刻的狼狈。
“沈玦，你我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我沈恒璘枉为人！”
而离开皇子所的沈玦和文锦心，则是一路被带到了沈妙茹的宫殿，沈玦原本想要抱着她走，是文锦心有些害羞，不肯让他抱。
尤其是方才大公主说自己是她的师妹后，文锦心就真的把她看做了师姐，在沈恒璘面前亲热她不怕，可在需要尊敬的人面前，她觉得羞耻。
挣扎了一番，沈玦才不得不依了她，但也还是强硬的扶着她，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
到了宫殿，沈妙茹就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人都退下去。
文锦心扯了扯沈玦的袖子，然后和他一道福身行礼，“民女见过大公主。”
“不必如此多礼，之前都是从先生的信中得知你们两，这次总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文锦心才知道，原来温先生每个月会给沈妙茹写信，而且信里还有写到他们，不免就有些想念她了，她有一个多月未曾见到先生了。
“先生都是如何说我们的。”沈玦问出了文锦心想问又不敢问的心里话。
沈妙茹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两的相处模式，觉得真是有趣极了。
“她说她新收了三个学生，一只白兔一只小猫外加一只猛虎，而且啊这猛虎偏偏听小猫的话，我一直觉得有趣归有趣，但不真实，哪有猛兽听猫儿的。”
她的声音低低和小姑娘甜糯的嗓音不同，反而有种性感又独特的美。
尤其是她说话的时候，让人会忍不住的看着她，文锦心听她说话的时候就格外的入迷。
“那后来呢？”怯生生又很可爱的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今日就被我见着了，发现先生还真是没骗我，这猛兽啊，还真需要小猫崽儿来哄，一哄就乖得很。”
沈妙茹说完还冲着文锦心眨了眨眼，妩媚动人极了，文锦心这会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小猫是自己，而那只威风凛凛的猛虎是沈玦。
脸上就忍不住的泛红，手指来回的搅动着，别提多可爱了。
连沈妙茹都忍不住直勾勾的看着她，“我算是知道了，连我一个女子都忍不住盯着你看，也就难怪百炼钢会化为绕指柔了。”
说完还打趣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和她的人一样，低哑性感又妩媚，让文锦心的脸更加的烧了起来。
“大公主，你别打趣我了。”文锦心脸皮薄，马上就羞的眼睛都红了。
就听沈妙茹笑着道：“还叫什么公主，我不是都说了同出一门嘛，以后就喊我师姐吧。”
偏偏这样的笑，落在沈玦的眼里，就有些不舒服了，他的小姑娘好看可爱，他一个人看就可以了，就算是个女子用这种眼神看她，他也不舒服。
就一把拉过想要和沈妙茹亲近的文锦心，“乖乖坐着，你这手上脖子上全是伤口，你还到处的跑来跑去做什么！”
说着还很是戒备的横了沈妙茹一眼，这女人总觉得不安好心，可不能让她把他的小猫儿给带坏了。
文锦心嘟了嘟嘴，“我没有乱动。”
然后沈妙茹就看着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少年，马上就放软了音调，小声的哄着小姑娘，“好好好，是我说错了，你乖乖的坐着，我给你擦伤药。”
眼里的心疼和珍视，看得沈妙茹忍不住的撇过了眼。
当年她也有一个如此待她的男儿，只可惜她没有珍惜。
沈妙茹压下心中的苦闷，喊了贴身嬷嬷去取来膏药，文锦心道了谢，沈玦就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
文锦心突然想起了还病着的祖父，“表哥，我们得赶紧出宫，丁氏没安好心，祖父他恐怕……”
沈玦赶紧安抚住她，“我早就让秦琅带人赶过去了，有他在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文锦心听闻有秦琅在，这才放心下来。
*
文府内，丁氏看着文锦心被带走之后，还剩下一个寝食难安的事情，就是文老爷子。
那位所谓的神医太厉害了，若是让他真的把老爷子救醒，那她可就完了。
便想了个法子，带着文月溪又去了院子里，以要就近照顾文老爷子为由，要把人移去前院。
赵老自然是不肯，他可是知道丁氏不安好心，绝对不让她靠近文老爷子半步。
丁氏发急，她对付不了文锦心和沈玦，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一个大夫，就要让下人进去把赵老给请走，就说文锦心已经回王府了，让他也赶紧回去。
可没想到赵老直接就关了门，让人堵在了门口，“文夫人放心，老夫已经得了世子爷的吩咐，不管什么事，都得先治好老太爷才能离开。”
就在两边僵持，丁氏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外头下人匆匆赶来。
“夫人，不好了，有位姓秦的小公子在府门外大骂，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他已经带人冲进府了！”

第75章
丁氏大怒，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强闯府邸的事情，这可是天子脚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这会也顾不上文老爷子了，让文月溪在这看着，自己带着人就要出去。
可还没走出院门，那边面冠如玉的少年已经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后面还带了好些人，看上去都是练家子，根本就不是他们府上几个下人能拦住的。
丁氏脸色大变，强装镇定，“这位公子，你是何许人？无故闯入我文家所为何事。”
然后就给身边的人使眼色，让她去把文大老爷给喊回来，这种时候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做的了主。
秦琅嚣张极了，冷哼了一声，“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琅。”然后上下的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文锦心的伯母？”
一听和文锦心有关，丁氏就摸到了些门路，又觉得太过奇怪了，这人才刚送进宫去，怎么就有人闹上门来了？
“公子说的是可是锦丫头？我正是她的伯母，既然知道，公子就该放尊重些，这可是文家。”
“那就没错了，给我狠狠的砸，砸了多少都由本少爷出钱。”
丁氏还没反应过来，那几个跟在秦琅后头的人，就直接动手了。
根本就是眼睛看到什么他们就砸什么，院子里所有的花盆器物他们直接就高高举起，然后再迅速的砸下，瞬间院子里就响起了清脆的声响。
“你这小儿，我们文家是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与我们过不去，是不是文锦心那个死丫头在外面惹了是非，结果闹到我们这里来，我和她可不熟，我们早就分了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秦琅把手一抬，就露出了饶有意味的眼神，“当真不熟？当真分家了没有关系？”
听秦琅这么说，丁氏就更认定是文锦心招惹来的事情，赶紧和文锦心撇开关系，“我们是文家的大房，她可是二房的，她犯了事你应该去镇南王府才对。”
丁氏边说边看秦琅的神情，看他听得连连点头，以为说到点子上了，就算她不知道秦琅是谁，但这种看上去就很厉害的人物，还是不招惹的为好。
“这些东西我也不让秦公子赔了，咱们就当是结个善缘，以后见面也是朋友。”
没想到秦琅很是嫌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再次挥了挥手，“你们都听见了吗？这位文夫人说和我们小嫂子不熟，那就给我使劲的砸！”
丁氏真的懵了，感情这看上去白白嫩嫩的小公子是在这给她下套呢，那边清脆的砸东西声又响了起来。
“既然不熟，你也敢和外人勾结，出卖我小嫂子，你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丁氏心下一凉，她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情，怎么突然就被人知道了，“你，你到底是谁？”
“毒婆娘，不是和你说了吗？小爷我秦琅是也，我玦哥的小弟，你敢碰他的人，就是和我秦琅过不去，今儿就非要砸了你这文家不可。”
“秦琅？”丁氏这会有些想起来了，她记得是有个和沈玦一块进京的人，那可是广州秦总兵家的公子，难道就是眼前这人？
“你就算是秦总兵的儿子，那也不能私闯朝廷命官的府邸，我是可以去报官抓你的，你休得放肆。”
秦琅听到这话，直接上前一步，怼到丁氏的眼前，狠狠的瞪着她，“报官？你去啊！等官兵一来我就把你做的那些好事都说出去。”
丁氏突然没了底气，她不知道那些事情被秦琅知道了，不免有些心虚。
“你这是在胡说些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你可不能含血喷人。”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一中年男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官服，丁氏一看到他就哭着扑了上去。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您若是再晚一步，可能就看不到妾身了。”
今日圣寿，有面子的人都去宫内贺寿了，他们这样的小官只能继续处理政务，本就憋屈着，听说有人敢上他家闹事，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这会护住丁氏，吹胡子瞪眼的盯着秦琅不放，“你是何人，竟然敢在本官的府内如此嚣张，本官来时已经派人去了顺天府，一会就有官差来拿你！”
丁氏看到文大老爷，也就不怕了，还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秦琅是何许人。
文大老爷今日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丁氏做了些什么，这会知道秦琅的来头，只觉得骑虎难下，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公子为何突然来我文府闹事。”
“误会？或许文大人应该问问您身边的夫人，她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拘禁文姑娘，还打算对自己的公爹不利，这样蛇蝎心肠的毒妇，您可得看清楚了。”
文大老爷被秦琅说的一愣一愣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帮自己的妻子。
“这不可能，我妻我自然是了解的，她万万做不出你说的这些事情来，除非你拿出证据。”
秦琅哪里有什么证据，只能让兰慧和晓霞出来作证，她合谋对文锦心不利，但丁氏一口咬定，文锦心是自己离府了，她没有做那样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老爷子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苍老又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老夫能不能做证人？丁氏你不听老夫的话，擅自做主答应锦儿的婚事，你不配做她的伯母，而且还企图谋害老夫性命，更是不配做我文家的媳妇，你还想要如何辩解。”
丁氏听到这个声音，瞬间脚就软了，直接就瘫了下去。
文大老爷看丁氏的这个反应，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是犯了错事，瞬间愕然，他知道丁氏这人小心眼又贪财。
当初瞒了弟弟一家的事情，他也觉得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再找弥补，可他从来没有想到，她居然胆大至此，对他的父亲下手。
文大老爷骨子里是个忠孝之人，当下直接就狠狠扇了丁氏一个耳光，“你这毒妇，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真是恶毒至极！”
丁氏这会吓傻了，她没有想到文老爷子这么快就会醒来，抱着文大老爷的腿求饶。
“老爷，妾身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一时情急，不小心才会推了父亲一下，我怎敢谋害父亲啊！”
但不管她怎么说，文大老爷都没有看她一眼，“此等恶妇，天理难容，今日我便休书一封，你我再无关系！”
丁氏整个人都懵了，傻傻的坐在地上，看到文月溪还想让她帮忙为自己说好话，可文月溪只会摇头的往后躲，嘴里还说着我不知道。
正当此时，顺天府的官差也到了，问府上出了什么事情。
文老爷子义正言辞的指了指地上的丁氏，“便是此恶妇，意图谋害老夫性命，还望官差将其拿下。”
丁氏瞬间就疯了，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她是真的完了。
*
殿内沈玦小心翼翼的给文锦心抹上了伤药，心疼的看着她脖子上的伤痕，一股子戾气无处发泄，看着她许久，最后都还是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
“真该拿根绳子把你绑在我的身上，让你一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文锦心就喜欢看他拿自己没办法的样子，表哥对谁都凶巴巴的，可唯独她是不同的。
沈妙茹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的嗤笑一声小年轻就是腻歪，竟然让她尘封的心也有了些许的微动。
想着两人肯定都还饿着，就让宫女上了茶水和糕点，让他们两压压惊，然后问起了他们和沈恒璘之间的恩怨。
文锦心就乖乖的说了，沈妙茹听了一半就明白了。
“难怪他会受了重伤回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你们或许不知道，我这弟弟从小就矜贵自持，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失意过，他定是心魔作祟了，才会不惜用这样的手段绑你进宫。”
听到绑这个字，沈玦方才压下的怒意瞬间又冒了出来，若不是他戒备心强，若不是文锦心意志坚定，他真的不敢想象若是这瓷片再深一些会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到时疯魔的人便是他了，就算是屠杀尽所有人，也无人能替她偿命，只恨方才打沈恒璘的还不够重。
文锦心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手掌温顺的一点点在他胸口上轻抚，想要抚平他的焦虑与不安。
沈妙茹是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人，她见过多少波诡之事，也能感觉到她父皇的威仪。
却头次从一个少年的身上感觉到这种戾气，她甚至有些明白沈恒璘为什么会对沈玦如此的惧怕和敌意了，若她身为男儿，也会下意识的将他作为敌人。
他实在是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时辰也不早了，这会寿宴也已经要散席了，你们此时出去正好，我让我宫内的嬷嬷带着我的腰牌送你们出宫。”
话音还未落下，就有宫女快步前来，“公主，陛下身边的吴公公派人过来了，说是要请您过去。”
沈妙茹作为成帝最宠爱的公主，成帝召见很正常，她就起身颔首，“我马上就过去。”
没想到那宫女还在继续道：“吴公公说，陛下不仅召您，还要请您宫中的两位客人一道过去。”
沈妙茹的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来回的打量，“就说我已经知道了，马上就来。”
等人出去，文锦心才觉得手脚发凉，前世她只在成亲之后见过成帝一面，那会贵妃出事整个皇宫都很低沉，她只远远的见了成帝一面。
现在听到成帝要见他们，不仅有些没底气，是因为沈恒璘才要面见他们吗？
沈玦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用力的握住了她的细软的手，“别怕，有我在。”
然后看向沈妙茹，“大公主已经帮我们二人很多了，接下来，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沈妙茹也是神情严肃，她没想到事情会偏离她的预想，“既然我答应了温先生护你们周全，就不会反悔，你们放心吧，有我在，父皇不会真的为难你们。”
但沈玦却格外淡然的道：“虽然不会为难公主，但公主确信陛下会信你与镇南王府世子只是同门这么简单吗？一会不到万不得已，公主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然后看着文锦心，扬了扬嘴角，“我的人，我会保护。”
他从还未进京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成帝早晚都会召见他，他要保护的不仅是他和文锦心，还有整个镇南王府。
‘这场仗’只能他自己打，没人能帮得上忙。
沈妙茹看着沈玦少年轻狂却又正色的神情，也有些明白自家弟弟到底输在哪里了，笑了笑。
“好，那我便拭目以待，你这位传闻中的纨绔世子，到底有何本事。”

第76章
吴公公在殿外等着，他一直在想怎么能下下沈玦的威风，之前是在宫外他的手伸不了这么长，现在在宫内了，在他的地盘了，还不是他说了算。
等沈妙茹一出来，吴公公就恭敬的行礼，对着沈玦和文锦心也是笑眯眯的，一点都看不出他的那点儿心思。
吴公公领着他们一路到了金銮殿，上午成帝便是在这里接受百官的朝贺，而后移步崇政殿设宴款待群臣，此刻的喧嚣已散，金銮殿又恢复了寂静和庄严。
如此酷暑的午后，还未走近，文锦心就已经感觉到了丝丝寒意。
前世她也见过金銮殿，沈恒璘在此处登基，当时她作为唯一的贵妃，自然也见到了。
或许是因为登基的人是沈恒璘，所以才没了那种敬畏感，而此刻却有了不安。
沈玦倒是无所畏惧，他早就想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对此并无慌乱也未有恐惧，这金銮殿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座华丽的宫殿，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
而沈妙茹对这里自然是无比的熟悉，她是成帝最疼爱的女儿，从懂事起宫里就没有一处是她不能去的。
这会就先一步的进殿，沈玦见此就拉着文锦心跟着进殿，没想到吴公公却谄媚的笑着伸手拦住了他们两。
“陛下要先见公主，得劳烦世子爷和这位姑娘在殿外稍等片刻。”
沈妙茹就朝他们点了点头，先一步的进殿去看看究竟。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刻钟时间，就这么干站在殿外等着，起初的凉意随着午后阳光的照射很快就开始流汗。
沈玦倒是没什么，但他担心文锦心体弱，他还记得之前自己混蛋的时候，折腾小姑娘，把她一个人丢在外头晒太阳淋雨，直接就把人给折腾病了。
一想起那事他就后悔不已，他可舍不得让文锦心受一点儿委屈。
就冷眼看了在旁边歇着的吴公公，这狗奴才自己躲在阴凉的地方，倒叫他们两在这晒太阳，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吴公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好好给沈玦一个下马威，这里可是金銮殿外，他就算再蛮横那也不敢造次。
反正陛下只说要见他们，可没说什么时候见，那就让他们先等着吧，方才走了老远去请大公主，现在就待他舒服的歇一歇再说，就打了个哈欠，站着闭上了眼。
他们做奴才的，别说是躺着睡了，就是站着那也能睡着的。
可没想到一直站的好好的沈玦，突然动了起来，几步走到吴公公的跟前，眉尾一挑，修长的腿这么一伸，吴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捂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哎哟，大胆，你，你竟然敢踢咱家……”
这会吴公公才看清眼前的人，竟然是沈玦，就艰难的由人扶了起来，“你！世子可知道这里是哪里，既然敢如此失礼！”
“我怎么了？”
“你，你殿外行凶！”
“有谁看见了？”沈玦有恃无恐的左右看，他的动作太快了，根本没看清楚他做了什么，吴公公就已经摔在了地上。
而且最主要的是，周围的那些侍卫和小太监，知道他是世子爷也不敢得罪，这会面面相觑的没人敢说话。
吴公公气急，他算是领教了沈玦的顽劣，难怪他干儿子会吃亏，这样横的人还真是不多见，再加上沈玦之前装病装的那样的好，全京城都被他给骗过去了，这样的人实在是危险。
要不是因为沈玦得罪过他，他又得了陛下的暗示，不得不出这一口气，他也不愿意得罪了沈玦。
这会摔了一跤也没法子，没人证明是沈玦动的手，就连他自己也没看到沈玦是怎么做到的，只能是吃了个哑巴亏。
“世子还是得注意规矩的好，这里可不是镇南王府，陛下未曾召见，您就得外头恭敬的候着。”
这是暗讽沈玦不懂规矩，又警告他成帝在殿内，让他知道分寸。
偏偏沈玦就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注意规矩啊？那吴公公在金銮殿外打瞌睡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回他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放慢了动作，一勾脚，吴公公又是重重的摔了一个狗啃泥。
而且这次是脑袋朝下的，不仅牙齿磕着金砖，更是险些咬着舌头，疼得他嗷嗷直叫。
“看来，吴公公的规矩还学的不够好，那就让我这个初次进宫的人来教教你。”
吴公公刚刚艰难的站起来，沈玦的脚又到了眼前，这次他吸取了教训，知道要躲了，可沈玦却没有用脚，而是用手肘去顶，瞬间他又摔在了地上。
事不过三，吴公公这回是真的摔怕了，他本就不是什么身强体壮的人，而且沈玦的动作太快，他根本就躲不了。
只能扒着身边的小太监，往后退，“不敢不敢，奴才怎么敢教训世子呢，您误会了误会了！”
沈玦可不听他的辩解，痞里痞气的勾着唇角露了个笑，“是吗？吴公公方才不是让我警醒些吗？还说这不是镇南王府，怎么？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不仅是吴公公就连文锦心都被沈玦突然的动作给吓到了，但她一向相信沈玦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的道理的。
在她心里，沈玦不管做什么都是对的，故而就算她觉得沈玦这样做可能有些冒险，也依旧是站在他身边。
“表哥，我们不要搭理他。”
沈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朝她眨了眨眼，让她别害怕。
许是外头的动静太大了，里头也被惊动到了，殿内终于出来了一个大太监，尖着嗓子道：“传镇南王世子觐见。”
沈玦就揽着文锦心要一块进去，可那太监却伸手拦了拦，“陛下只说召见世子一人，可没说要见这位姑娘，姑娘不妨在殿外等候片刻。”
文锦心闻言就安抚的拍了拍沈玦的手背，“那表哥进去吧，我就在外头等你，我们一会见。”
可沈玦的手却没有松开一分，“要进便一起进，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谁知道这皇宫里还有没有什么牛鬼蛇神。”
说完他就朗声的对着那个太监道：“你去回禀陛下吧，就说阿锦不进我也不进。”
太监都傻眼了，这可是抗旨啊，这位世子爷怕是不要命了吧，可他一点要没要改变主意的样子，太监没法子只能进殿去。
把沈玦的话重复给成帝听，坐在龙椅上的帝王，闻言沉默了片刻，这让站在一边的沈妙茹都跟着捏了把汗。
她敢在成帝面前撒娇，那是因为她知道成帝疼惜她纵着她，可这沈玦就真是胆大包天了。
刚想出言帮他们说上几句好话，就听成帝突得笑了两声，“是朕考虑不周，宣他们两一块进来吧。”
小太监不敢耽搁赶紧出去传口谕，沈妙茹却觉得有些奇怪，他父皇的脾气她了解的很，就算是两个弟弟犯了错他也不会心软。
可这沈玦却可以说是狂妄至极，不仅教训了父皇跟前最受宠的太监总管，还藐视天威抗旨不尊，就连她都觉得这下不好，父皇不仅笑了还真的依了沈玦的意思。
这倒真叫她有些捉摸不透了。
沈玦只做有把握的事情，他勾着文锦心的手指，朝她笑了笑，那笑比艳阳还要张扬夺目，这让她瞬间就安心了。
唯有旁边的吴公公摔得浑身疼，见此在心里冷笑，沈玦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竟然敢在金銮殿外闹事，就算是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没想到的是，传旨太监恭敬的又出来了，朝沈玦做了个请的动作，“陛下召二位贵人一同觐见。”
吴公公是真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直到传旨的太监又笑眯眯的朝他走来，“吴公公，您也这边请吧。”
吴公公还没回过神来，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知道了您打盹的事儿，说怕世子教的规矩还不够，让我们赏您一百大板，您请吧。”
“不，这不可能！”他是受了陛下的意思折腾沈玦，怎么会不赏反罚呢，方才他就摔得浑身是伤了，再来一百大板，他就废了。
那太监可不与他费这么多口水，直接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他们就上前捂住吴公公的嘴，直接将人拖了下去。
这内务府总管的位置，早就该换人了。
沈玦一路牵着文锦心到了金銮殿，成帝就端坐在龙椅上，“臣/民女，叩见陛下。”
“平身吧。”
成帝的声音低沉又很威严，回荡在这金銮殿内，听上去更是严肃，让文锦心下意识的就有些想要屈膝的冲动，若不是沈玦一直在她身边，文锦心甚至都不敢抬头看。
“知道朕今日为何要召见你吗？”这是对着沈玦说的。
沈玦面不改色，还是一样的散漫张扬，“大约知道一些。”
“哦？说说看。”
“可能是因为臣打了几次小架？”
“你说那是打了几次小架？城门守卫，王家还有各府的翘楚，乃至今日宫内的禁军，你都觉得是小架？”
皇宫自然是成帝的皇宫，沈恒璘都动用了禁军，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玦闻言就漫不经心的道：“一个个跟废物似的，都不够臣一个人打的，怎么不叫小架。”
“可你不是受伤了吗？为何如今又好好的？”
这个问题非常的刁钻，文锦心忍不住的为沈玦捏了一把汗，就听沈玦未曾思索就道：“装的，就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弄伤臣，下辈子吧。”
“哦？为何要装？”
沈玦闻言哂笑了一声，“当然是觉得麻烦了，姓王的牟着劲的找臣麻烦，臣又不能告御状，还不如称了他的心，臣好在家里躺着舒服。”
成帝停顿了一会，突然朗声的笑了起来，“好好好，不亏是你父王的儿子，当年你父王可是拿藤球砸过朕的脑袋，还赖给三弟，你这小子奸猾无比，这脾气可真是随了他。”
沈玦没想到成帝会提起沈剑青，就摸了摸鼻尖，“他那怂样也会说谎打架？”
成帝被那句怂样给逗笑了，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内，他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笑过了。
“你父王这不叫怂，这是成家立业有儿子变稳重了，可不敢当着你父王的面这么说。”
沈玦嘴角翘了翘，“当着他的面，也如此说。”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朕都有些羡慕你父王了，他比朕会生儿子。”成帝看着殿内意气风发的少年，忍不住的感慨了一句。
其实这两个儿子他都不甚满意，最喜欢最看重的沈妙茹又是个女儿，这会颇有些羡慕起沈剑青来。
沈玦觉莫名其妙，“羡慕他有个会说他怂样的儿子？”然后转念一想又道：“不过和你那大儿子比起来，臣确实好太多了。”
成帝没有忍住，又是一阵大笑，等笑过之后才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今日之事是他对不起你和这位文姑娘，朕替他赔个不是，替你们赐婚如何？”
文锦心一直就规矩的低着脑袋，这会听到一个赐婚，才抬起了脑袋。
她有一种不真实感，想象中的怪责没有发生，反倒是要赐婚？她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沈玦却一副很拽的样子，“臣本来就非阿锦不娶，而且此次进京就是为了上文家求娶的，贺寿不过是顺便，就不必劳烦陛下多此一举了。”
成帝觉得新鲜极了，从他登基起，他听了太多奉承的话，越是身处高位，就听到的越多谎话和假话。
他最疼爱大女儿就是因为大女儿比所有人孩子都要真诚的多，可就算是再天真的人，在他的面前也会说假话。
可眼前这个少年，虽然说话直白，却让他感觉到了难得的畅快。
“朕这不是看你许久都没能提亲成功，想替你做个主。”
沈玦唯一的痛处就是文老爷子不接受他，这可以说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他忍不住的跳脚。
“谁说没有成功的，一会出宫就去提，保准成功。”
成帝看到他着急跳脚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原来也有让他跳脚的时候啊，“那朕替你做说媒人如何？”
沈玦装作考虑的样子，“陛下算辈分也是臣的伯父，说媒倒也可以。”
“对，朕本来就是你的伯父，你是朕的侄儿一家人何须如此多礼，那便如此说定了，朕一会就派人去给你说亲。”
“一言为定，之前父亲还挑来拣去的选不着说媒的人，还是臣有本事，找个天下最尊贵的人说亲，再没有比这更有面子的事了。”
文锦心脸皮薄，被提起了亲事，一张小脸红红的，心里是又娇又羞，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听不见才好。
“那朕替你将婚事一道办了？”
文锦心微低的脑袋，顿时脸色一变，办亲事？那就是要把他们留在京城？这才是成帝最终的目的吗？
她此刻有些焦急，生怕沈玦一个回答的不好，就真要被滞留在京内做质子。
然后就听沈玦慢悠悠的道：“谁说臣急着要办婚事了，阿锦还小，现在只是说亲，亲事还要再等明年才办，而且臣办亲事，自然要祖母主持的，怎么能在京里。”
成帝没有说话，文锦心就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句就是问责的话。
没想到成帝又笑了起来，“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是朕狭隘了，你何时与文姑娘办喜事，可得告知朕一声，朕是说媒人，可得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陛下这话，臣可记下了，到时可不能赖账。”
“朕一言九鼎，绝不赖账。”
沈玦抬眸，和龙椅上的成帝对视了一眼，彼此互换了一个眼神。
他知道，这次他还是赌赢了。

第77章
成帝收回目光，确定自己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他自然是忌惮镇南王府的，当初会听贵妃的话召世子们进京献寿，倒也不是真的为了沈恒璘，而是他自己也想更多了解各地藩王们下一代的情况。
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两个儿子到底都有些什么本事。
这些年他睁一只闭一只眼，看他们两明争暗斗，形成一个相对平衡的局势，便是希望能看清他们谁有能力继承他的江山。
起初成帝看好沈恒璘，他有手段有魄力，而后却发现他太过残虐自私，不适合做帝王。
后又看好沈恒箫，可沈恒箫的出生注定了他的眼界太窄，两个儿子他都不满意。
但即便不满意这江山也不能流到别人的手中，所以他只能多为他们操心，多为他们铺路，将来到底谁能登上皇位，还是要看他们的本事。
而所有世子中，最让成帝不放心的便是沈玦了。
他太过耀眼太过嚣张，也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真的只有武力，还是有勇有谋？
若是空有武力便不值得放在心上，要是有勇有谋，那这样的人不能为他所用，就只能将他扼杀在萌芽。
从沈玦进京起，成帝便一直关注着他，看他一路闹事进京，确实像是个逞能的纨绔，直到知道他是在装病。
成帝才发觉此人聪慧隐忍，连他都差点着了道。
沈恒璘对个小姑娘感兴趣这事他也知道，女色误国，这样的人就算进宫了他也不会同意亲事，但却能引出沈玦，成帝就在慢慢的等。
果不其然沈玦进宫了，沈恒璘不仅吃了亏，沈玦还和他最疼爱的女儿牵扯到了一起。
这才准备自己来试探他一二。
一番试探下来，成帝突然放心了，即便是他的那些大臣，都不可能在他面前有所隐藏。
这个沈玦真是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郎，他眼里的那股劲是不会骗人的，他说每一句都是实话，这样一来倒也没什么可忌惮的。
不仅如此，他还浑身都是弱点，最大的弱点就是身边的小姑娘，人一旦有弱点就能瞬间被击溃。
而且他也确实是有趣，很合自己的眼缘，只可惜他是沈剑青的儿子，不然留在京中赏个官也不错。
至于沈恒璘次次折在这小子的手里，只能说明他的道行还不够，自己也该开始思考，这个已经有些缺陷的儿子，还有没有资格继承他的皇位。
“臣还想跟陛下讨个人。”沈玦临走之前还嬉皮笑脸的朝成帝道。
“哦？什么人？”
“窦廉。”
成帝仔细的想了下这是何人，就听沈玦继续道：“陛下大约不记得这人，此人是大皇子的侍卫。”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印象，你要他做什么？”成帝方才还在想沈玦到底想要讨个什么样的便宜，还是说他刚刚这么多都是在演戏。
终于在最后的时候憋不住要露出他的真实面目来了，听到窦廉，成帝又警觉了一些，他要沈恒璘身边的人做什么？
“自然是教训了，此人在广州城时就多次挑衅臣，今日更是惹臣不快，臣教训不了他的主子，教训教训奴才总能出气吧。”
“……”成帝为自己方才的疑心而感觉到可笑，这个人真是不学无术，也就是空有一身本事。
“陛下难道连这点主都做不得吗？”
瞧瞧，还会激将法呢，成帝笑着摇了摇头，“不就是个奴才吗，你和他过不去做什么，不过今日之事确实是恒璘有错，朕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然后就真的派了太监去皇子所，沈玦这才笑着行了个礼，说了句漂亮的奉承话。
所有人都信了沈玦要窦廉是为了出气的话，但只有文锦心知道他是为何突然提起窦廉。
赶紧低下脑袋，掩盖住马上要忍不住涌出的眼泪，表哥即便到了此刻，仍然没有一刻忘记过她说的话。
她没有忘记过双亲的惨死，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表哥本就在京城步步为营，还要护住她的安全，她不想给表哥添乱。
可表哥却把她的事情看得比自己还要重，文锦心到现在才明白，沈玦说的爱有多诚挚，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刻。
她抑制住发颤的身体，一直低垂着脑袋直到和沈妙茹分别，沈玦带着她出了宫门上了马车，才不管不顾的投进了他的怀里。
沈玦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了，还以为文锦心是因为害怕，虽然他并不畏惧成帝，但小姑娘与他不同，面对成帝压迫感到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赶紧伸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细语的安抚着她，“乖乖，不哭了，已经没事了，我们现在已经出宫了，一切都好了，等过几日我们就能离京了。”
沈玦从一开始手足无措不会安慰，到现在已经可以娴熟自如的安慰文锦心，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了这门高深的学问。
只听他像是哄小孩儿似的，不骄不躁，哪里还有方才打架和金銮殿上叫嚣是气焰，果然能降服猛虎的只有小猫儿。
文锦心也真是撒起了娇来，柔柔的在他怀里蹭，一只手扯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子，声音也是又娇又软的。
“表哥，你怎么待阿锦这般好，你刚刚还提了窦廉，父母的案子已经过去了许久，就算查不到我也不会觉得难过，只要尽力便好，你知道方才我有多怕。”
沈玦这才知道，她不是被吓着了，这是在担心他呢。
对她这样的关心和撒娇格外的受用，搂着人恨不得好好的疼爱一番。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的父母不就是我的亲人？而且这就叫好了吗，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丫头，以后让你知道什么叫好。”
文锦心仰着脑袋，眼里满心满意的都是沈玦，这会哪里还想的了别的，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我也对表哥好。”
沈玦看着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睛和纯澈的小脸，喉结忍不住的微微抖动，哑着嗓子调笑道：“这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能后悔。”
小姑娘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性，还非常认真的点头，娇软乖巧的很，“不后悔，我要对表哥很好很好。”
自从小姑娘来了月事以后，身体也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越发的玲珑起来。
沈玦的眸子黯了黯，温香软玉在怀，能忍得住可就不是他沈玦了。
方才在皇子所，他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真是奇怪了，小丫头瞧着清纯可人，怎么偏偏身上就是有这么一股的娇媚劲儿。
不过是半日未见她，就让他想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死在她身上才好。
便直接低下脑袋，找到她的唇，狠狠地吻住，在唇齿想出的那一刻，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颤动，他们互相都渴望着对方。
沈玦这次的吻不如以往的温柔含蓄，格外的炙热带着进攻性，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将她笼罩着。
让文锦心瞬间就软在了他的怀中，只能任他摆布，被吻的投入忘我，根本不知今夕何夕，眼里心里都被他所占据着。
她现在开始明白平日兰慧在耳边嘀咕的话了，说她耳根子浅又架不住哄，难保不会被沈玦得了好处。
之前文锦心还嘴硬，定亲成亲之前，她是一定会守着界线的，可她所有的界线和规矩，在沈玦面前都一步步的退让，如同虚设。
伴着马车缓慢的往前，文锦心很快就沉溺迷失在欲/海里，随着他沉浮搁浅。
直到一双作怪的手，轻轻的揉捏着她的腰际软肉，才让文锦心压抑不住的漏出了几声的嘤咛。
沈玦却像是找了有趣的东西，带着些许薄茧的宽大手掌，一点点往上探，所到之处激起片片涟漪。
沈玦的眼睛都红了，他觉得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冒火，他可不是柳下惠也不是君子，心爱之人在怀任由他欺负，他如何能忍得住。
偏偏路上不平整，马车磕到了石子，让整个车身都跟着摇晃了一二，怀里的小姑娘瞬间被颠的清醒了。
一双眼眸越发的湿漉漉，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沈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疼，这可比让他和人打一架还要煎熬。
但他也找回了一丝的理智来，其实根本就不必兰慧和杜妈妈时刻紧盯着他，他自己就不舍得让文锦心受委屈，最后的底线他是一定会守住的。
这会只能恶狠狠的在文锦心的唇上咬了一口，“小坏蛋，不许用这种眼神看别人，以后也只许在床榻上这么看我。”
然后小心的把她的衣裙整理好，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离自己更近一些。
文锦心被咬了一口有些吃疼，心里正委屈的很，没想到还来不及委屈，沈玦就先放狠话了。
什么叫做不许这种眼神看别人？她是什么眼神了？而且什么叫做只能在床榻上这么看他？
这都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话语，真是让人羞的没耳听。
方才还想着要对他好一些不后悔，这会文锦心就已经后悔不已，难怪表哥总喊她傻姑娘，她就是最大的那个大傻瓜！
沈玦瞧着文锦心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反而快活的很，又轻轻在她唇上点了点，“不疼不疼，我给你吹一吹。”
文锦心怒而想下车，这是讨了便宜还卖乖，她又不是三岁儿童，还吹一吹？！
不过，吹了以后好像真的不怎么疼了……
她算是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吃的死死的了。
*
沈玦知道文锦心担心文老爷子，出宫之后就直奔文家去。
进了文府，里面乱糟糟的，还有嘈杂的声音，文锦心就有些担心祖父，没想到的是正好撞上了丁氏被衙役给带出来。
这才放心下来，说明秦琅及时赶到了，而且丁氏也没能得逞。
丁氏看到文锦心和沈玦同时出现，更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们两人一个病着一个进宫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你不是应该在皇宫里，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你不是重病在床，不对，我肯定是入了梦魇，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丁氏不停地在喃喃着，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相信这都是假象。
文锦心看到丁氏，被绑进宫的忐忑和被亲人的背叛，瞬间就涌上了心头，有了个坏主意。
几步到了她的跟前，尖着嗓子在她耳边道：“我死的好惨，伯母，我是来勾你下地狱的，黄泉漫漫，我不能一个人走，伯母陪我一道走一遭吧。”
丁氏浑身发寒，惧怕的看了文锦心一眼，然后看了文锦心一眼，瞬间厉声尖叫了起来。
跪在地上想要去抱文锦心的腿，“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是被人逼得，你原谅我原谅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我救我！”
这回丁氏是真的出现了幻觉，眼前的文锦心明明明媚皓齿，她却看到的是青木獠牙的鬼魅，而且在一点点的逼近她。
丁氏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脖颈，她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倒在地上拼命的挣扎。
可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碰到她，这是她自己内心的梦魇在禁锢着她与人无尤。
文锦心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影响有这么大，这只能说明丁氏心虚到了何等地步，看到她如此，文锦心往后退了两步，又畅快同时也有些发颤。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沈玦赶紧上前搂住她，“别怕，这是她罪有应得，若不是她如此疯癫，落到我的手里只会死的更惨。”
文锦心侧目去看沈玦，虽然发着颤，可眼神却格外的坚定，“表哥，我不怕。”
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软弱下去了，她和沈玦要面对的何止是这些，她不能永远都被沈玦保护着，她会学着坚强起来。
直到丁氏浑身抽搐的停止下来，那帮衙役这会才敢上前把人给捆了，直接押回了顺天府，她倒是与徐福正好能做个伴了。
沈玦还想搂着文锦心哄哄小姑娘，他能感觉到她在成长，但同时也越发的心疼。
但刚刚低头附身想要和她咬耳朵说悄悄话，就响起了一声咳嗽声，“锦儿，你回来了。”

第78章
文锦心回头，就看到了秦琅正搀扶着文老爷子走出来，瞬间脸上一红。
她和沈玦私下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能被祖父瞧见两人这么亲密呢？
第一反应就是把沈玦给推开，然后飞快的跳出几步外，红着脸的朝着老人家跑过去，伸手搀扶着他，“祖父，您好些了吗？怎么出来了？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那动作快的连沈玦都没反应过来，就发觉自己手里空了，看着她那一副恨不得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模样，真是被气笑了。
小姑娘这是胆子被养的越来越大了，以前她哪里敢这么推他啊。
沈玦摸了摸鼻子，注意到文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敢再造次了，规规矩矩的走过去，问了个好。
文老爷子看到文锦心安然无恙，这会也顾不上沈玦了，老人家的眼睛也跟着红了，握着文锦心的手有些哽咽。
“傻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文锦心那些委屈和担忧，在看到老人平安的瞬间都得到了释放，吸着鼻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么站着显然不适合说话，尤其是文老爷子才刚醒来，身子并未痊愈，跟在后面出来的文大老爷就及时的提出回到院子里去。
他今日是真的忙的焦头烂额了，一整天都在受气，没想到回到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会他的脸上满是苦涩和懊恼。
他早就该在丁氏瞒下二弟一家出事的消息时，就整顿这个恶妇，只可惜他心软耳根子更软，又被几个孩子哄着，没能狠下心肠来，才会酿成这样的恶果。
自从文锦心来到京城，文大老爷都会下意识的减少与她的见面，其中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觉得之前的事情对不起弟弟一家，他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文锦心。
现在知道自己的妻子不仅没有半分悔改，甚至还变本加厉，自觉愧对文锦心。
就把文锦心喊到了隔间，自责的道：“锦丫头，是伯父愧对你与你父母，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但一笔写不出两个文字，还望你能原谅我的糊涂，你我终究是亲人，以后我会视你如己出。”
其实从前世起文锦心就知道，她的这个伯父会如此，都是因为从小家中母亲把事情照料的太妥帖了，他只要按照设定好的路线去走就可以了。
娶了母亲觉得好的妻子，然后成亲之后又开始听妻子的。
即便当初他觉得不该这么早分家，但母亲说了他就听了，即便他知道二弟一家落难被丁氏瞒了，但丁氏一哭儿女一劝，他也没有再计较。
他昏庸了一辈子，在知道丁氏谋害父亲算计弟弟唯一一个女儿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文锦心看着文大老爷，有同情也有冷漠，即便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对自己没有坏心，但她是绝不可能原谅他的。
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喊您一声伯父，是因为祖父，可这不代表我原谅了这些事情，陛下已经同意我们离京，我会跟着表哥回镇南王府，伯父，保重。”
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的留恋。
文锦心出去说话的这么一会，沈玦已经扶着文老爷子重新躺好，又是端茶又是喂水，动作简直不要太娴熟，看得秦琅都呆了。
这还是他的玦哥吗？！
沈玦做这些全是发自内心，如果老人家身子不好，他的阿锦会伤心会难过，所以他也把文老爷子当做自己的长辈来敬重来照顾。
并没有想通过一次两次就让他改变对自己的想法，毕竟日久见人心，他有自信，老爷子不是个糊涂人，早晚会看到他的好。
在沈玦替文老爷子垫高了靠枕时，老爷子终于没忍住朝他开口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沈玦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才面上露出了些许的尴尬，他都习惯要么被人奉承要么是背后的谩骂，很少有人会对他说多谢，这实在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看他还有些发愣，文老爷子又说了一遍，“多谢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锦儿此次入宫定是凶多吉少，就连老夫也是命悬一线，是你救了我们祖孙二人。”
文老爷子从方才就一直在等，等沈玦自己提起这两件事来，不管之前他对沈玦的误会有多深。
这次沈玦不遗余力的救锦儿以及救他，他的心里都是感激的，而且若是这个时候沈玦提出要娶文锦心，他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文老爷子就在想，若是他真的提了自己该如何应对，可沈玦不仅没有提，甚至像是忘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天，只是全心全意的照顾他，就和之前一样。
反倒让老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若是说他嫌锦儿被掳进宫，那就不应该还这么忙里忙外的，若是喜欢锦儿，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吗，他到底为何不提？
思来想去，老爷子干脆就主动的道了谢。
沈玦听后一脸的理所当然，“阿锦是我的表妹更是我所爱之人，救她是我的本能，不必言谢。至于您，您是她这世上唯一在意的亲人，便也是我的亲人，您的安危也是我和阿锦最为关心的，作为小辈关怀长者何来的谢呢？”
文老爷子沉默了一会，突然道：“你也说了，老夫是阿锦唯一的亲人，若是我一直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呢？老夫对你心怀感激，也相信你是个正直之人，却不觉得你是好的归宿，你又该如何。”
沈玦的舌尖抵着齿贝，嘴角一勾露出了个痞气的笑。
“我敬重您是长者，却也不代表我什么都要听您的，况且您当初可没拦着锦心的祖母分家，您这些年也没能在阿锦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您觉得阿锦是会听您的还是听我的？”
文老爷子以为他还是会选择劝服自己，没想到沈玦反而开始耍横了，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沈玦说的都是对的，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接着又听沈玦继续道，“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不可，阿锦我是娶定了，之所以跑来京城，是因为我敬重您，阿锦也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至于我到底是不是好的归宿，您可以拭目以待。”
沈玦这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了，反正他再怎么说干嘴文老爷子也不会改变对他的看法，还不如大家都别装了。
文老爷子沉默了许久，“原来之前你是跟老夫在演戏呢，这才是你的本性。”
“倒也不是演，敬重您是真的，只是这敬重也有个限度，我的底线从来都只是阿锦。”
文老爷子之前是听说了很多关于沈玦的传闻，但因为见了他本人，觉得并不如传闻那般，反倒还真以为他只是个任性着的少年。
直到这会他才明白，眼前的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世魔头，之前他的毕恭毕敬全是因为他的乖孙女。
想通之后，文老爷子才笑着摇了摇头，他之前不知沈玦的本性，竟然还做了这么多触碰他底线的事情，现在想想沈玦没有发怒，确实是因为对文锦心的爱。
“那就是说老夫根本没得选了？”
“您可以选。”沈玦咧嘴笑了笑，“是笑着同意这本亲事，还是不顾阿锦难过与否，最后被逼着同意这门亲事。”
此刻的沈玦就像是酣睡刚醒的猛兽，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你就不怕老夫被逼急了，玉石俱焚。”
沈玦却笃定的道：“不会的，因为您的眼神不会骗人，您和我一样，不舍得阿锦难过。”
就在这剑拔弩张，秦琅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文锦心走了进来，她一进屋就看到沈玦站在床榻边，两人好似在说些什么。
“祖父怎么不多休息会？表哥，你们在说什么？”
文老爷子一直关注着文锦心，看着她一出现，沈玦身上的戾气瞬间消失，脸上挂上了和煦的笑。
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在沈玦开口之前道：“你表哥问我何时同意你们的亲事，我说，定亲可以，但你还小，婚事必须再等两年。”
不仅是文锦心诧异，就连沈玦也很是奇怪，回头看着文老爷子，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然后又听文老爷子严肃又有力的道：“这是我最宝贝的孙女，若是这两年你被我知道待她不好，我随时都会取消婚约，不管你是世子还是霸王，我老头子都与你没完。”
沈玦这才知道，方才种种都是文老爷子在考验他。
而他现在已经通过了考验，顿时眼睛亮了起来，然后迅速起身，郑重无比的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响头。
“我沈玦，愿求娶文氏锦心为妻，一生一世只此一人，我和她之前不会再有别人，您请放心，您绝对不会有取消婚约的机会！”
文锦心手足无措的站着，脸上染红了一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好似在做梦一般，祖父真的同意了她和表哥的亲事……
而且最让她不敢相信的是，表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之间再无别人。
要知道她知道的人里除了她的父母，所有的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之前苏雅晗说她容颜易逝，她虽然刺了回去，却也说明她的心里是在乎的。
前世沈恒璘口口声声说爱她不改，依旧后宫三千，这一世说喜欢她，也一样要娶苏雅晗。
所以即便她和表哥相爱，她也下意识的逃避这个问题，但她没想到的是，表哥竟然自己提了，那她能否相信他说的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又是如何跟在沈玦的身边跪下磕头，她只知道身边那人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紧扣。
就算这是梦，她也希望这个梦能够更久一些，不要醒来。
*
既然文老爷子松了口，那定亲的事情就按着规矩一步步的来。
成帝一言九鼎，说要替沈玦说媒就真的做到了，只是他的身份特殊不可能亲临，就派了大公主沈妙茹来替他上门提亲。
那日沈玦出宫后，成帝就觉得不能夜长梦多，这沈玦是个混世魔王，刚到京中就惹了这么多的麻烦，难保京中不会被他掀起另一番动荡。
便打定主意，赶紧把这瘟神给送走，他要什么都满足他，只要他赶紧回他的广州去做他的小霸王。
沈妙茹平日里在宫中闷得很，被指了个这样的差事，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还觉得有趣。
尤其是这两个小朋友她都很喜欢，就带着成帝的谕旨去了文家上门提亲。
她与其他的公主不同，每回成帝南巡她都会跟着去，而且她从小就喜欢骑射，她的这些本事都是成帝亲自教的。
可见成帝对她有多宠爱。
这几年成帝出巡减少，沈妙茹也在宫内许久没有出宫了，去过文家后，她也不急着回宫，就带着人去了镇南王府。
沈妙茹想要给文锦心一个惊喜，故意没说她今日要来找她的消息，等到了王府外，才让侍从进去通报，也只说是找文姑娘，没说她是谁。
巧的是沈玦不在府上，文锦心在午休。
不出意外，再过几日他们便要动身离京了，她这几日还在苦恼，她想劝说祖父和他们一块南下，为此想了不少的法子，夜里也是辗转反侧。
用过午膳她就犯了困，回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还睡得格外的沉。
下人通报的时候，秦琅正好在院子里无聊的打拳。
沈玦说马上就要离京了，不许他再出去玩，这几日都拘着他，秦琅有气无处撒，就只能练练拳脚。
看见下人神色匆匆，秦琅就把人给拦下来了，“干什么去？”
“三爷，外头有客人说要寻表姑娘。”
秦琅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姓韩的又来了！
这小子真是贼心不死，居然又来找小嫂子，而且今日玦哥还不在府上，他可绝对不能让姓韩的进府。
“小嫂子午休呢，别去吵她，放着我去。”
下人想要拦说误会了，可秦琅速度太快了，直接就跑的没影了，只能暗叫声不好，追了上去。
“是哪个小兔崽子要找我小嫂子？先问过你小爷我答不答应。”
“小孩儿，你是在说我吗？”
秦琅看着眼前身穿华服的窈窕佳人，彻底的傻眼了。
沈妙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富养的公子哥，大约能猜到这是谁。
而秦琅却是看傻眼了，他爱玩爱闹见过的美人可不少，眼前这个佳人不管是看脸还是看身段，都不落俗，让人眼前一亮。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免有些尴尬，尤其是她那带着拖音的妩媚嗓音喊他‘小孩儿’，让秦琅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正巧那个报信的下人跑了出来，就被秦琅踹了一脚，“你说的人呢？”
下人委屈巴巴的指了指眼前的沈妙茹，“就是这位姑娘说要找表姑娘。”
“那你不会说说清楚，害我误会了。”秦琅感觉自己脸上都要烧起来了，在这么漂亮的大美人面前丢脸，实在是可气。
但也知道是自己没弄清楚，不好怪别人，就挥退了下人，清了清嗓子走了过去。
“方才都是误会，我是秦琅，这位姑娘是来找文妹妹的吧，她这会还在午休，外面日头晒，我领姑娘去花厅等吧。”
听他说自己是秦琅，沈妙茹就知道猜对了，他应该和沈玦一般大，但这一张面冠如玉的小脸，让他看上去年龄更小，与沈玦的张扬不同，他更青涩干净。
她听说秦琅和沈玦关系很好，是过命的兄弟，她才不会和小孩儿一般计较，听说文锦心在休息，外头确实晒，就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了，小朋友~”
秦琅原本看她同意还很高兴，但听见她又喊自己小朋友，脸就涨的更红了些，“我不小了。”
沈妙茹性感的薄唇微抿，看着秦琅轻笑了一声，“嗯？毛都没长齐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说完就丢下脑袋发蒙的秦琅，自顾自的往府内走去，明明是头回来，却像是主人般闲庭信步。
秦琅长这么还从来没有被人调戏过，而且还是被个大美人给调戏了，只觉得又臊又怒，但同时又觉得这美人儿真是特别的很。
与他之前见过所有姑娘都不一样，按理来说他喜欢的是像文锦心这种娇娇柔柔的小姑娘，最好是能依偎在他怀里，骨头都能酥了的那种。
而这沈妙茹可和娇柔半点搭不上边，他去觉得有种不同的劲儿，让他忍不住的靠近。
咬了咬牙，暗自哼了声，“早晚让她知道，小爷我毛长齐了没有！”
然后就气冲冲的跟了进去，便发现沈妙茹一点都不认生，已经由丫鬟引着到了花厅里，这会已经在悠闲的喝茶了。
若是说文锦心是一朵白玉兰，那沈妙茹便是牡丹，他记得之前书里有句诗怎么说来着，秦琅只恨自己之前没听沈玦的多读书，现在用到才觉得后悔的很。
方才秦琅第一眼就已经看呆了，没想到这会她喝茶的模样更让人着迷。
只见沈妙茹端着茶碗细细的品茗，那眉宇间的妩媚让秦琅下意识的颤动了一下喉结，他只觉得这会渴的不行。
尤其是她听到动静，懒洋洋的抬眼朝门边看了一眼，“傻站着做什么，有话进来坐下说吧。”
秦琅这会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沈妙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乖乖的进屋坐下，沈妙茹还让丫鬟给他上茶。
等茶上来了，秦琅才发觉不对，他才是主人啊，怎么现在搞得他跟客人似的。
而且他一时入迷，喝了一口茶水才发现这是烫的，被烫的一机灵，瞬间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沈妙茹又是一声轻笑，毛手毛脚的连冷热都没搞清就喝茶，不是小孩儿是什么？
下人都在门外伺候，屋里只有他们两人，沈妙茹的笑声就格外的清晰，尤其是他好死不死的还看了一眼沈妙茹。
那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就差□□裸的在脸上写上小屁孩三个字了，秦琅瞬间脸就红了，他从小就在沈玦手里吃过瘪。
但输给沈玦他心服口服啊，这一个美人儿都嘲笑他，实在是不能忍受。
秦琅很像用平日对付其他人的法子把人打一顿，可看着身边弯着眉眼笑盈盈的美人儿，又下不去手。
尤其是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只觉得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跳个没完，只能撇开眼，安慰自己他从来不打女人的，更何况是这样的美人。
吐了吐被烫的发麻的舌头，便找了个话题赶紧岔开，缓解方才丢人的尴尬，“我看姑娘面生的很，姑娘是怎么认识的文妹妹？”
沈妙茹觉得眼前的少年实在是太有趣了，若是她的那几个弟弟能有这么可爱有趣，也不至于她在宫中如此的无趣了。
尤其是他还会脸红，这么白白净净的红着脸，偏偏还要强装镇定，别说是宫内就是这世家大族中也少有如此纯澈之人。
让她忍不住的生出了几分的恶趣味，想要逗一逗他。
“我啊？你没听你文妹妹说吗？我是她那位伯父的妾室，大家都唤我一声茹姨娘。”
秦琅傻眼了，看着眼前的沈妙茹只觉得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大美人，不仅嫁人了还给人做小妾。
文锦心的伯父那日他见过的，长得又老又丑，还没他爹半分俊朗，这美人嫁给了他岂不是糟蹋人吗？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我那日去过文府，怎么没见到你？也没听文妹妹提起过。”他下意识的不想相信这是真的。
“那日我正巧回娘家探亲了，我那可怜的老母亲病重，家中又不宽裕，不然我也不会卖给别人做妾，不过这都是命，文老爷待我还是很好的。”
秦琅看眼前的人，抽出帕子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再加上沈妙茹的声音本就和那些莺莺燕燕的不同，听上去有些沙沙的，这会压低了声音，听上去就带上了哭腔。
以为沈妙茹被他给说哭了，秦琅顿时觉得自己实在是混蛋，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肯定是家里出了事，才会给别人做妾。
他居然还提她的伤心事，真不是个东西，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

第79章
秦琅下意识的舔了舔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会打架，这种安慰人的事情他哪里会做。
犹豫了许久，手指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最后在沈妙茹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两下，“茹，茹姑娘……”
这么一个大美人，看上去也和自己差不多大，喊她姨娘实在是喊不出口，而且他的心底下意识的就不想承认她已经为人妾的事实。
“你别难过了，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我帮忙的，你直管说，我都能帮你的。”
沈妙茹不过是想逗他玩，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信了，看着他诚挚的眼神冲自己说别难过时，沈妙茹竟然觉得心头一暖。
有多久没人这么关心过她了？
父皇虽然对她好，但他不仅仅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他更是天下人的皇帝，他每日要忙的政务太多了，一个月或许都抽不出几日的功夫来看她。
但她不能埋怨，因为比起宫内其他的弟弟妹妹，她已经是最受宠爱的了，至少时不时还会有关怀，她依旧是合宮上下最风光体面的公主。
而剩下的其余人，对她的便都是奉承。那些妃嫔弟弟妹妹乃至宫人们，都在奉承她，他们对她的可不是关心，那是讨好。
曾经倒是有一个人，会关心她难不难过，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直到后来她才知道，他的好不仅不是只对她一个人，甚至他的好也不是纯粹的，只是因为她是公主。
他们看上的不过是她的身份，一个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的尊荣。
现在她隐去了姓名去掉了尊贵，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她才能感觉到，眼前的少年，对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
等想明白之后，她突然之间不想逗他了，她看到他诚挚的样子，反而觉得自己真的可悲至极，她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
尤其是骗来的同情。
正巧文锦心身边的丫鬟兰慧过来，说是文锦心醒了，沈妙茹就直接站了起来。
“不必了，多谢小公子的好意。”
在走出几步后，又突然回过身侧眸，嘴角勾了个笑，“小孩儿，你娘亲没告诉过你吗，这世上最多的就是骗子，可别谁的话都信，尤其是长得漂亮的。”
说完只留下一个笑就直接离开了。
秦琅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下意识的跟着走了几步，还伸手想要去碰触，却只能看着她的衣袂从他的指缝间溜走。
留下满室的暗香。
秦琅也是靠近了才闻到的，她的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花香，霸占着他的鼻息以及他的脑子，久久无法忘怀。
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什么叫做都是骗子？而且骗子都是长的漂亮的？
她是在说她自己吗？她骗了他什么呢……
等等，她又喊他小孩儿！他都十七了，隔壁他堂兄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他哪里小了！
*
而那边沈妙茹出了正院，就直奔文锦心的院子去。
文锦心刚刚起身换了衣裳洗漱好，就听下人说来了个漂亮的女客人要找她，便猜可能是沈妙茹，就赶紧迎了出来。
果然就看到了她，恭敬的福身行礼原想喊大公主，又想起她上回说的话，换了称呼郑重的喊了声，“师姐。”
沈妙茹在宫里长大，别的没学会，就跟成帝学了怎么不动声色，方才心里不痛快，但这会已经跟个没事人一般了。
看到文锦心很高兴，上前握住了她软绵绵的手，“这就乖了，这个我爱听，再和我生分我可得让先生不许教你了。”
然后拉着文锦心进了里屋，屋内堆了冰，瞬间沈妙茹就冷静了下来，不再去想秦琅的事情，和文锦心聊了起来。
“陛下没有怀疑师姐吧？”这是怕成帝误会她和镇南王府私下勾结。
“放心吧，我与父皇说了温先生的事，他只感慨温先生大才，而且父皇也很相信我，不然又怎么会派我去文家提亲呢？”
文锦心这才放心下来，然后就听沈妙茹在打趣自己。
“我去提亲的时候，看你那祖父可不舍的很，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搁我，我也不舍得嫁，最好在身边多养几年才好，可真是便宜了沈玦那傻小子。”
文锦心果然脸上就红了，“师姐……”
沈妙茹看着她脸红，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秦琅，方才那少年也是这么脸上红红的，难道她真是年纪大了？偏爱这些单纯可人的小孩儿？
“按照辈分算起来我可是那小子的堂姐，以后倒也不必喊师姐，喊堂姐更亲近。”
文锦心羞的不行，起身去给沈妙茹端来水果和酸梅汁，希望吃的喝的能堵上这位好姐姐的嘴。
“只是可惜，没能在你们刚进京那会认识你们，转眼你们又要离京了，下回再见也不知要何时，这京城也没你这么可人的小丫头陪我说话解闷，你这一走，我可又要没伴了。”
文锦心也觉得心里难过，她很喜欢沈妙茹的这种性格，而且她上头没有姐姐，还是头次感觉到被姐姐照拂的感觉是这般的好，真是不舍的和她分别。
尤其是她记得前世沈妙茹的结局并不好，沈妙茹前世和沈恒璘的关系并不好，那会他刚登基内忧外患，就想让沈妙茹嫁去和亲。
后来被沈妙茹知道了他的想法，干脆利落的绞了长发，说她自愿去为成帝守陵，一辈子不嫁人。
前世他们两从未见过面也没能有交际，可那会她听说此事就颇为佩服她的果敢，只可惜她那会和沈恒璘已经关系恶化没能帮到她什么忙。
故而更不希望这辈子她还落个这样的下场，只觉得万分的不舍。
“师姐，你要不也学温先生的，去游历大千世界吧。”
她虽然知道沈妙茹一直没有婚嫁，但她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沈妙茹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和苦衷，所以没有必要去揭开别人的伤口。
文锦心才想到了温先生，便这般的劝她。
沈妙茹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怕不是游历大千世界，而是可以去广州城找你玩吧，小机灵。”
文锦心被发现了心思，不好意思的嘟了嘟嘴，“师姐若是来广州城，我和表哥肯定会带着你到处的游玩，一定比在宫里有意思。”
她太明白待在宫中是什么滋味了，即便她是成帝最宠爱的公主，那也只是只华丽的雀鸟，没有自由。
沈妙茹当然知道文锦心是好意，可她看着窗子缓缓的摇了摇头，“若是连我都离开了，那岂不是真的只剩下父皇一人了。”
她承受宠爱，同样也得担起这份责任，反正她也是孤身一人，那便陪在父皇左右吧，她也不舍得让父皇变成孤家寡人。
这是沈妙茹的孝，文锦心没有办法去劝解，只能跟着难过。
文锦心赶紧转移了话题，说起了好玩的事情。
“表哥说过几日要带我上街玩，我还从来没有逛过京城的街，师姐要不要同行有伴？”
沈妙茹原本想拒绝，毕竟他们小两口恩爱的很，她凑什么热闹啊。
但她架不住文锦心甜甜软软的撒娇，想起他们马上就要离京，下次相见确实不知要何时了，只好答应了下来。
“好吧，待我回宫问一问父皇的意思。”
沈妙茹走之前，想起了秦琅，就把方才的事情给说了。
文锦心听的时候全程瞪大了眼睛，一副还可以这样的表情，她是极少说谎的人，一说谎骗人就会手心发汗说话都不顺畅，沈妙茹和她真是完全不同。
“那秦三哥真的信了？这么荒谬的话他也没怀疑？”文锦心震惊之后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伯父确实是有一个妾室，但他也不想想，伯父被丁氏管的这么严，哪里来的本事娶这么漂亮的妾室。
沈妙茹通身的气度非凡，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妾室啊。若真如沈妙茹所言她家世可怜，才被卖给了伯父为妾，那怕是文家早就鸡犬不宁了，而且她恨不得和文家人都划清界限，就算是他那群堂姐妹她都不愿意应酬，更何况是一个姨娘。
平时秦琅看着聪明的很，怎么这种话都信了，难道真是当局者迷？
沈妙茹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唇上一搭，嘘了一声，“你别把这事告诉他，反正以后我也不会有机会与他见面了，就当我是茹姨娘也无妨。”
她比秦琅大了四五岁，是个过来人，秦琅那炙热的眼神几乎把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她只是把他当成小辈来逗趣的。
可没有兴趣招惹个小朋友，就让秦琅以为她只是个可怜人，当做一个短暂的邂逅便是了。
文锦心有些为难，沈妙茹就戳了戳她的小脸蛋。
“知道你不善谎话，他不问起我最好，若是问起了你就说丁氏出事，现在文家由我主持中馈，我找你谈定亲的事。”
沈妙茹都教她怎么说了，文锦心只好应下来，然后送着沈妙茹出了王府，走前还提醒她别忘了后日约定见面的事。
等到她走后，文锦心一直觉得心里揣着事，生怕碰到秦琅，不然她还真怕一个没回好就说错了话。
没想到文锦心的担心是多余的，秦琅根本就不在府上，方才沈玦回来了，把他派出去办事了，文锦心这才松了一口气，去正院找沈玦。
沈玦回来已经有一会了，这会已经洗了澡换上了长衫，卧靠在长榻上，一手慵懒的撑着下巴一手举着信在看，说不出的矜贵糜烂之景。
他听到动静，抬眼就看到了文锦心，放下手里的信，朝她露了个笑，“过来，人已经走了？”
站在门口看不清，文锦心一时被他沐浴之后的样子给迷了眼，这会等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衣服又是松散的披着系了带，形同虚设，直接就能看见他露出的皮肤。
马上就生出了退缩的心思，但沈玦比她的动作快多了，小鱼儿都上钩了，哪有让她逃走的道理。
文锦心被他一把抱住，揽到了怀里坐下。
因为沈玦的动作幅度大，榻上的矮几晃动了一下上头的茶碗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响，可落在心虚的文锦心耳里就有些迷醉荒唐之意，总觉得所有人都听见看见了。
文锦心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门的方向，这会青天白日的，即便他们已经定了亲，那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亲近。
沈玦的低哑的笑声就在她的头顶响起，脑袋往下微微一低，嘴已经靠在了她的耳边，吹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她敏感的小耳朵上。
“放心，阿冰有眼力着呢，瞧见你进来，早就把人都撤下了，没人瞧见的。”
听见说下人都退出院子，文锦心僵硬的身体才缓和了下来，虽然觉得哪里还是不对，但很快就被沈玦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不知何时咬住了她的耳垂，轻轻的含咬着，文锦心头次知道自己的耳朵是这么的敏感，酥酥麻麻的，不难受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
身后就是他滚烫的胸膛，文锦心几乎是瞬间身子就软了，无助的倒在他的怀里。
手指胡乱的去抓他的手臂，直到抓住了，才像是激流中的浮萍终于有了根。
沈玦喜欢看她为自己失神迷离的样子，美到极致，让他为之痴狂。
过了许久，沈玦才满足的放过了她红透的耳垂，一路从她的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尖，轻柔又缠绵。
最后是他目的的桃花源。
这次的吻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柔，却又火热不容拒绝，文锦心觉得自己就像是溺水的人，若不是沈玦好心的松开她的唇，她甚至都要无法呼吸了。
等呼吸顺畅，又娇娇的在他胸前自认为很用力，可实际上却和挠一下差不多的力道，用力的锤了一下。
“表哥，我差点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沈玦抱紧她的细腰，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小傻子，教了你这么多回还不会？”
文锦心嘟着嘴不看他，这人可真是坏死了，得了好处还卖乖。
沈玦真是看不够，就算文锦心是这么娇娇的撒个娇，耍个小性子也觉得喜欢的紧，就压低了声音笑着在她耳边继续道。
“喘不过气来，岂不是如登仙境？”然后哑着嗓子的问她，“喜不喜欢？”
如登仙境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真是有辱斯文，文锦心脸上烧的很，偏生还要被他问喜不喜欢，真是恨不得躲起来不见他。
偏被他紧紧的抱着腰，哪里都去不了，“不说我可就默认你喜欢了，既然喜欢我可就要再来一次了。”
文锦心仿佛全身都烫了起来，就连脚趾都忍不住的微微蜷缩。
沈玦就看着怀里的人，那粉红从脸开始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就忍不住的越发想要欺负她。
“嗯？喜欢还是不喜欢？可不能说谎，说谎我也不给你走。”
文记性被逼急了，一双眼都湿漉漉的，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最后用比蚊虫还要轻的声音，呢喃了一声，喜欢。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沈玦才搂着她畅快的笑了起来，整个脑袋抵在她的肩膀上，只觉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舒畅的事情了。
想起自己之前还答应了文老爷子后年再成亲，这会只觉得愚蠢无比，但始终是不舍得伤着小姑娘。
讨了些好处就不敢再继续了，他在文锦心面前早就没有自制力可言了。
替文锦心理了理衣裳，调整了她在怀里的姿势，两人亲密的坐在一块说话。
文锦心这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他事情办得如何。
从宫里出来他就能大摇大摆的出门了，不必再装病，今早他就去了沈威的西临王府。
一来是要和沈威商量离京的事情，二来则是王府还有人在等着见他。
他刚进府，沈威就亲自领着他去了书房，书房内一俊美阴柔的男子正坐在书案前写字。
沈玦就知道这是谁了，二皇子沈恒箫，他进京这么久，一直听无数人说起他的名字，此刻终于是见到了。
“听闻四堂弟的草书堪称一绝，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睹风采。”
沈玦不是个会客气的人，就大方的走了过去，看到了沈恒箫纸上大大的一个天字，那字都快破纸而出，字透人心，沈恒箫的心境根本无法遮掩。
“堂兄写的也不错，只是还差些味道。”
沈玦说完就直接提笔，在另外一张纸上自如的挥洒而出，寥寥几笔然后收笔，再将笔精准的投进了笔筒之中。
沈恒箫和沈威低头看去，原本单看还看不出所谓的差着味道是什么意思，现在两人的字放在一块，就能看出差别来。
字如其人，沈恒箫的凌厉，而沈玦的虽然锋芒毕露却更多几分的潇洒自如。
就连沈威不通文墨之人也能看出好来，忍不住的赞道。
“好字！”
沈玦自信的挑眉一笑，不等沈威说话他就自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堂兄找我来不是单为了写字吧，有事便直说吧，我这人最不喜欢拐弯抹角。”
沈恒箫也跟着笑了起来，沈玦才发现他眉尾有一颗浅浅的痣，不笑的时候不显眼，可笑起来的时候，痣就显得格外的妖冶阴柔。
“我就喜欢堂弟这样的性子，那我便直说了，我想要堂弟帮我。”
“凭什么？”
“就凭我大哥当上了太子，绝不会放过镇南王府，我知道堂弟想要什么，若是我他日得势，必将全了堂弟心中所想，永不干涉广州内务。”
沈玦抿了口茶，“你这么肯定我能做的了镇南王府的主？”
“堂弟知道的吧，我去过广州城，我很了解堂弟，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伪装。”
文锦心听的很是入迷，沈玦却再关键的时候停了下来，文锦心拽了拽他的衣襟，“表哥，你快说啊，后来呢？”
这人怎么关键的时候吊人家胃口，文锦心急得不行。
沈玦就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我自然是答应了。”
文锦心瞬间在他怀里跪坐了起来，“答应了？怎么这就答应了，我听着这二皇子可不比沈恒璘好到哪里去，什么叫做了解表哥，他可一点都不了解你。”
她义正言辞的话语，听得沈玦大笑了起来，“不答应，你以为他会放我们走？”
“陛下不是已经同意让我们离京了吗，他不过是个皇子，难不成比陛下还厉害不成。”
“他虽然不厉害，可他会挑拨，他知道我们为何装病，也知道我在皇帝老儿面前全是演戏，他的话皇帝不一定会听，却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怎么这么恶毒，他们兄弟没一个好东西！”
沈玦就喜欢看她袒护自己的样子，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那我们就看他们狗咬狗，我先假意投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表哥说了他就信了？他可不像这么好骗的样子。”
“我答应他在太子之争中绝不会帮沈恒璘，而他也答应我，若是来年夺位需要兵戎相见，我镇南王府也是最后起兵的，势必保我们周全，我们交换了亲笔书信为证。”
文锦心突然眼睛一亮明白了过来，“等到时候真的兵戎相见时，他就算拿出书信，局势紧张，谁还会在乎我们帮谁的，到时我们不发兵他也拿我们没办法！”
“聪明，他那人深谙算计知道我在耍花样，可他没办法只能赌一把，有可能得到我们的帮助和得罪我们，定然是选择前者，而且他和沈恒璘一样，都有个缺点，太过自信。”
太过自信的人，就会以为已经够了解沈玦，已经掌控了全局，这样的人才更容易跌倒。
不管如何，总归是解决了心头大患，又不影响他们离京，文锦心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腻在一块说了会话，文锦心才想起来沈妙茹，“表哥，我约了师姐，后日一块去街上玩，不然此后一别，我们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师姐了。”
沈玦原本想一口拒绝，他可早就想好了带着文锦心两人上街，这多一个人岂不是碍眼。
但看文锦心这么低落的样子，又不好直接拒绝。
他得想个什么法子，把碍眼的人给解决掉，同时文锦心又不会难过。
听到她倒豆子似的说起了沈妙茹骗了秦琅的事，就半眯着眼露了个坏笑。
他有主意了。
后日傍晚，文锦心看着兰慧端上来的衣裳，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真是表哥让我换的？”
“是，世子爷说了，您穿这个，他才肯带您上街。”
文锦心发愁的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想上街的心情战胜了一切，在两个丫鬟的伺候下换上了少年的长衫……

第80章
“玦哥，我们怎么还不去啊，天都要暗下来了，一会可赶不上灯会了。”
京城夜市每个月的今日都会举办灯会，成千上万的花灯格外的好看，沈玦是特意的选了今日。
看秦琅坐个没正形，就取了盘中的水果丢了过去，“给我老实的坐着等，不然就不许去。”
他就是这么个赖性子，被沈玦横了一眼凶了一下就马上坐的笔直，讨好的凑过去，“玦哥，咱们真的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啊，我都还没玩够呢。”
沈玦轻笑了一声，“你刚来那会不是日日吵着要回去，这会怎么又不想走了？”
秦琅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他只知道，昨儿他鬼使神差的去了一趟文家，一打听才知道，文大老爷的姨娘姓胡，是个很朴素的人，与那日自称茹姨娘的美人儿完全不是一个。
他当时的心情非常的难以形容，知道被人骗了时候，竟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反而心里有一丝的窃喜。
可她到底是谁又为何要骗他？
回来之后，他也问过府上的其他人，都说不认识那日来的姑娘是谁，而文锦心又躲躲闪闪的不肯说，他只能自己派人去找。
可惜的是都无所获，最最让他觉得不能忍受的是，这几日夜里他都做梦梦到那个美人了。
有她笑着喊自己小孩儿的，也有他把人抓着问她为什么骗自己的，每回到快听见她承认自己是谁的时候，梦就醒了。
这让秦琅越发难以自拔，还被沈岳晖笑话了好几回，说他成天魂不守舍的。
“我那是刚来不习惯，现在不是习惯了嘛。”
“你若是不想走，也行，省得我还要派人留在王府看家，你就在这做个管家，日日潇洒快活，还没人管着你。”
秦琅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才发觉这是沈玦在打趣他，猛地站了起来，“那可不行，玦哥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一个人在京城算怎么回事啊。”
沈玦还想逗他两句，可一看到门外来人，双眼微亮不再搭理秦琅，朝着那人迎了过去。
“表哥，秦三哥。”文锦心怯生生的看了一句，觉得浑身都别扭的很。
这是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袍，刚好就是依着她的大小做的，穿上正好合身，中间系上一条镶玉腰带，说不出的矜贵气度。
长发高高束起，衬得她脸蛋又圆又小，就像是画上走出来的金童，宝里宝气的让人忍不住的多看几眼。
上回见过文锦心穿那骑装之后，沈玦就一直觉得她这么穿会好看，心里早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正好想到她想上街，沈玦就有了个这个想法，既能让她行动方便不会被街上的人窥视，也能圆了他的小心思。
今日总算是哄着她穿上了，果然惊艳。
文锦心看沈玦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一时有些难为情，咬着下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表哥，是不是很奇怪？”
“不会，很好看。”文锦心这才注意到，沈玦今日和她穿的是一样的长袍，只是颜色不同。
可他穿着就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穿在自己身上怎么都觉得不合适，方才她在屋里对着镜子照了好久，总有一种偷了别人的衣衫的感觉，怎么看都不合适。
后面的秦琅就跟着说，“文妹妹一点都不奇怪，你再手上加把扇子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是哪家的小公子出来游历人间了，一准很多小姑娘喜欢你，还要投怀送抱。”
他还要说不正经的话，就被沈玦狠狠地瞪了一眼才老实的安静下来。
文锦心觉得是他们两合起伙的哄她的，没想到此时沈岳晖走了进来，看他们还没走就问了句何时出发，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粗粗的看了一眼，就随口问了句，“这是谁家的小公子，何时进府的？我在府门等着怎么没瞧见。”
“大表兄，是我。”文锦心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
沈岳晖这才看清楚是文锦心，就笑了起来，“难怪世子说有个惊喜，原来表妹就是那个惊喜。”
然后又接着说，“还是世子想的周到，表妹这般穿着出府走动也方便。”
文锦心这才放心下来，确定沈玦没有骗她，才一步步的蹭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表哥，那我们快走吧，天都要黑了。”
沈玦见她终于松口，也就不再耽搁，和他们一块出府去。
今日文锦心是男装打扮，就跟着沈玦一块骑马，乖乖的坐在他的身前。
看花灯的主街离的不算远，他们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踏着夕阳最后一抹艳丽到了街口。
一眼看去，满目都是灯火璀璨，他们仿佛置身灯海之中，耳边是喧闹的说话声，闻到的是烟火味，这都让她雀跃不已。
迫不及待的就下了马，见什么都觉得喜欢，觉得新鲜极了想要过去看。
但她还记得和沈妙茹约好了地方，现在还不是玩的时候，就拉着沈玦要去寻人。
沈玦自然是满口的答应，带着她找过去，每个月的这一日人都特别的多，即便是宽敞的主街也有些拥挤。
秦琅就在低声的抱怨，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这么大的面子，也不来王府等他们，还要他们过去寻他，真是不懂规矩，一会可得好好的说说他。
沈妙茹就在主街的牌坊下等他们，文锦心好不容易挤到了牌坊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花灯旁背对着他们的沈妙茹。
“师姐。”
沈妙茹听见文锦心的声音，就侧身回眸，灯火下，她眉眼弯弯，姣好的容颜被衬得格外的艳丽。
秦琅瞬间就走不动了，仿佛心底有一道焰火，瞬间炸开。
他虽然书读的少，但那句诗他记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学的所有美好词语都不足以描绘她的美。
秦琅现在才发觉自己前两日这么不对劲，可能是病了，才会变得奇奇怪怪的，直到现在看到她，他就什么病都好了。
那病或许名为，相思。
沈妙茹也看到了他们，就朝他们招了招手，然后就看见了后面傻愣愣站在原地的秦琅。
微微一愣，心里忍不住的犯着嘀咕，不是才和文锦心说了他们的恩怨，怎么又把这小孩儿给领出来了？
不过来都来了，她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就笑眯眯的弯着眼等着他们走过来。
等文锦心一走近，沈妙茹就盯着她上下的看，“好一个俊俏的小郎君，不是可有娶妻，若是没有，看看奴家如何？”
文锦心原本心里有些害羞，她就怕是家里人哄着她，故意说好看，没想到就连沈妙茹都这么说，还这般的打趣她，她心中的不安马上就消失了。
“师姐，你又打趣我……”
还没娇羞完，沈玦就一把将人往自己身边搂，“已经婚配，这位小娘子还是早些打消了念头的好。”
文锦心没想到表哥还会如此有童心，竟然接沈妙茹的话，忍不住发出了轻笑声，“表哥不害臊，羞羞羞。”
笑完才回过神来，他们先可是在大街上，这么搂搂抱抱的也太羞耻了，赶紧挣扎出来，跳到了沈妙茹的身边。
挽着沈妙茹手，“师姐，我们快去看花灯吧。”
一个是成熟妩媚的大美人，一个是宝里宝气的贵公子，这么挽着手走在一起，还真是一道亮丽的美景。
沈玦之所以会这么难得的孩子气，还是因为被沈妙茹给气了的，他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每次都喜欢在他面前和文锦心格外的亲热。
尤其是那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文锦心看，即便是个女子，他都忍不住的吃味。
看着两人亲密的走在前面，沈玦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为了这一日可是谋划了许久，没想到都被沈妙茹给搅和了。
眼看着她们两都要走出目光之外了，沈玦不敢多耽搁，大步跟了上去。
顺便拉着还傻愣在原地是秦琅，这小子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他之前想好的，给秦琅制造机会，没想到这小子只会傻站着什么也不会。
整条街都是各色各样的花灯，看得文锦心眼睛都花了，以前她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着爹娘看过一回花灯。
她记得自己坐在父亲肩上，玩的格外的尽兴，可惜从那之后再没有人陪着她看花灯了。
但现在她又有了，可以陪着她看花灯，替她遮风挡雨的那个人。
文锦心在面前的一盏小兔灯前停了下来，忍不住的举起来转身去给沈玦看，喊了声表哥才想起自己身边是沈妙茹。
赶紧改口，“师姐这个兔子灯好可爱，我家里也养了一只小兔子，就和这个长得一模一样。”
沈妙茹听见她喊错了人，心里忍不住的笑着摇头，得了，她也不是这么没有眼色的人，后头跟着那位的脸都黑的能堪比夜色了。
她还是不做这个坏人，把小姑娘身边的位置给让出去，就附和的说了句好看。
“确实很可爱，而且和你也很像。”
沈玦这会也走到了她身边，文锦心就又眼睛亮闪闪的举着给沈玦看，“表哥，像不像小绒球。”
沈玦被她那小眼神给可爱到了，这会别说是兔子灯了，就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也能给她摘下来，“喜欢就买。”
文锦心脆脆的说了声好，小摊贩一看他们的穿戴就知道是有钱的姑娘少爷，赶紧推销。
又举了摊上的另一个花灯，“小少爷瞧瞧，这个猫儿的花灯也好看，最多人买了，要不要多带一个。”
文锦心一看就很喜欢，想起表哥总是说她像只猫一样，就脸上红红的，又抬眼去看沈玦，一双大眼亮晶晶的。
“喜欢就都买。”
等到文锦心买好从小摊上出来，就一手抓着一只花灯，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不用说都知道小姑娘高兴极了。
“师姐，你不要吗？”
文锦心还没有高兴到忘记了身边的人，看沈妙茹还没有，就关心的问她要不要。
沈妙茹可比她们都年长，其他人在她这个年纪都好几个孩子满地跑了，她看了一眼文锦心提着的花灯，轻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用了，这和你比较相衬，我拿着不伦不类的。”
看她确实不要，文锦心只好收回了好意，想起方才小贩说的就道：“师姐，听说前面的河上还能放河灯，很多人都会去许愿的，我们要不要一块去。”
放河灯？她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这是骗小姑娘的东西，她这会可都二十了，自然是不屑的。
“不了，我走的脚有些酸了，想去旁边的首饰楼逛逛，你们小朋友去玩吧，一会放完了你再回来寻我。”
她在宫里什么样好的首饰没有，这么说主要就是为了给她们两独处的时间，文锦心或许还没懂，但沈玦马上就明白了。
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看她的眼神都顺眼起来了，她可算是做了回人事。
文锦心见她真的不感兴趣，只好作罢，但又有些担忧，“师姐你一个人岂不是没伴。”
沈妙茹笑着就要说无妨，她出宫可是前前后后不少的暗卫跟着，就连身边的小丫鬟那都是身手了得，平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可她还未说话，一直在旁边装哑巴的秦琅开口道，“我留下来陪这位……茹姑娘吧。”
秦琅咬牙切齿的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呵，茹姨娘，亏他还真的信了！
“不必了，你们小孩子和小孩子一块玩就好了，我安全的很……”
秦琅又直接的将她话打断，“茹姑娘不答应，难道是怕我这个小孩儿不成？”
秦琅故意把小孩儿几个字断开，加上了重音听上去格外的刺耳。
沈妙茹在心里叹了口气，早知道上次就不嘴贱了，明知道这白白净净的少年不好惹，非要逗他玩，越是这种年纪小的童子鸡越是不能惹。
“既然小公子不觉得去姑娘家的地方不自在，那就有劳了。”
文锦心还想说什么，沈玦就直接拉着人走开了，他可没时间陪着他们两在这耗着。
等走出好远，文锦心还有些担心的问沈玦，“表哥，我看秦三哥面色不好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师姐骗了他，让他们两待一起会不会出事啊？”
“放心吧，老三平日爱胡闹，但也知道分寸，而且他从见到你师姐起，就连路都走不动了，那点花花肠子，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的很。”
文锦心瞪大了眼睛，她突然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
“表哥，你是说，秦三哥喜欢师姐？”
沈玦朝她嘘了一声，然后眨了眨眼，“秘密。”

第81章
根本就不必问路，随着人流的方向她们就一路到了放河灯的地方。
小河中央有一道弯弯的石桥，沿河两边有商贩在叫卖河灯，大安朝的民风开放，小姑娘们可以在节日庆典时出门。
每个月一次的灯会就引来了不少的少男少女，都是春心萌动的年纪，便会来放河灯许愿能觅得好姻缘。
但也都是三三两两的姑娘家，鲜少有成双入对的，文锦心此刻才庆幸还好自己换了男装，不然就不能和表哥一块放河灯了。
文锦心觉得新鲜，她还是头次放河灯，拉着沈玦就迫不及待的去买河灯。
那卖河灯的小贩是个精明人，一眼就看出文锦心不似少年，仔细留心就能看见她耳垂上的耳洞，便知道了，这是对小情人呢。
马上就想好了说辞，“两位小哥儿瞧瞧这河灯，老朽在这卖了十多年的河灯，只要是在我这买河灯的各个都能寻得好姻缘，若是已有了姻缘，便能永结同心百世恩爱。”
文锦心一听就很心动，她单纯的很，别人说的她马上就信了。
她当然也想和表哥恩爱白首啊，尤其是表哥那日还说此生此世只娶她一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拉了拉沈玦的袖子，“表哥，我们就买这个吧。”
沈玦可不是文锦心，一眼就瞧出这小贩是在耍滑头，但也懒得去拆穿，尤其是他的嘴巴也会说话，就当是哄小姑娘开心也好。
就直接掏了银子大手一挥，“不必找了，剩下的给你当彩头。”
小贩赶紧千恩万谢，将河灯小心的递给了文锦心，虽然是这位贵公子付的钱，可小贩聪明着呢，说话顶用的还是这个面团儿一般的小公子。
“小公子拿好了，小的先祝两位公子都能觅得姻缘美满，心想事成。”
文锦心仔细的接了过来，宝贝的很，像是这河灯真有如此的灵验，等河边空了才和沈玦一块过去。
河灯一点上，文锦心就赶紧闭眼许愿，沈玦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微微向上扬的嘴角，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真生出了几分的信仰。
他沈玦此生不信天也不信命，只信他自己，可在遇见文锦心之后，他开始相信命运了。
不管小贩的话有多假，这河灯有多普通，他都想再相信一次。
忍不住在心中和她留下一样的愿望。
文锦心再睁开眼时才郑重的松开了拈着河灯的手指，看着河灯顺着水流缓缓的向前而去。
直到看不见踪影了，文锦心才抿着唇偷笑着侧头去看沈玦，“表哥，你方才有没有许愿？”
沈玦弯了弯唇，点了点她的鼻尖，“你猜。”
“我猜肯定许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沈玦听见，有星光坠落的声音，美好到不真实。
他愿意为了守护她的笑，付出他的一切。
放完了河灯，他们又顺着热闹的街市往回走。
灯市可不止卖花灯，这一路上什么新鲜好玩的都有，糖人糖画还有各种各样的零嘴，甚至还有娃娃风筝面具等小玩意。
文锦心看什么都好玩，这些她可是早就在上回的马上就瞧中了的，这次又有沈玦在身边掏银子，是什么都觉得好。
“表哥，这个糖人好可爱，是小老虎的，还有小猫，我们一人一个好不好？”
“好，我要那个小猫。”
“表哥表哥，这个娃娃好可爱，我们买回去送给媛儿好不好？媛儿肯定很喜欢。”
马上就要离京了，文锦心记着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想给他们带礼物，选完沈韶媛喜欢的娃娃，还要给老太妃选。
沈玦就一路跟着她，她不管问什么沈玦都不厌其烦的回答，看着她的眼睛满是柔情。
“表哥，这个好不好看？”文锦心拿起来的是一双手套花样是粉粉的，可以骑马的时候套着不会磨伤。
她想的是沈韶媛喜欢骑马，送给她刚好可以护手，没想到沈玦误会了，以为那是他的。
毕竟所有人她都选好了礼物，就连秦红缨和将军都有了，这个总归是他的了吧，虽然颜色有些粉，但沈玦也不想浪费她的一片好心。
拿过来左右的看了一眼，“好看。”然后付了钱就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文锦心奇怪的眨了眨眼睛，“表哥，那是给媛儿的，你怎么放起来了？和娃娃放在一块就好了。”
沈玦：……
感情不是给他的？他还为了顾及她的自尊心会不会难过，特意的夸了好看，结果不是他的？！
沈玦不高兴了，不肯把手套拿出来，轻轻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好啊，所有人都有，就是我没有，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坏东西，不管，这个归我了。”
文锦心这才知道表哥是在闹脾气，忍不住的轻笑了一声，这样的表哥实在是有趣，是她以往没能见到的一面。
然后就献宝似的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荷包，小脸红红的，“谁说没有给表哥准备，这个是给表哥的。”
沈玦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才看到她掌中放着一个精美的荷包，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他怎么没看见过？
方才两人可一直在一起她根本没机会去买。
然后就听小姑娘柔柔的说：“这是我自己绣的，我绣了两个，不知道表哥喜欢不喜欢……”
还没说完，她就感觉掌心空了，荷包已经被飞快的拿走了。
沈玦这会已经拿在手里把玩，上面绣着一只瞌睡的猛虎，在猛虎的身上还趴着只睡着的小猫儿。
这是她很早就开始绣的，只是一直不好意思拿给沈玦，今日还是他提起，她才拿了出来。
便不说这上面有所寓意的图案，就是她如的花心思的一针一线亲手做，沈玦就喜爱不已，怎么都看不够。
“还有另外一个呢？”
文锦心就红着脸拿了出来，“这个是我的。”
她的那个荷包上面是小猫儿坐在猛虎的脑袋上，俏皮又生动，看上去格外的活灵活现。
沈玦这会知道她为何磨磨蹭蹭的不肯拿出来了，原来是小姑娘有坏心思呢，小猫儿都敢在老虎头上撒野了。
文锦心当时也是鬼使神差，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这个，等做完了自己还有些小羞耻。
沈玦压低了嗓子，“小坏蛋，这是想要造反了。”
“才没有……”文锦心见没法辩解了，只好咬着下唇娇羞的道：“谁让表哥总是欺负人。”
原来是现实欺负不回去，就在荷包上做文章呢。
沈玦非凡没有不高兴，还呵呵的笑了两声，他的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
“我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文锦心像是好奇宝宝一样歪了歪头，她收到沈玦太多的爱了，但说到礼物，除了桂花糕好像还真没有，“是什么礼物？”
沈玦就牵住了她的手，然后一路带着她离开闹市到了空旷的地方。
捂住了她的眼睛，伏低了脑袋，靠在她的耳侧，轻声道：“闭上眼睛，马上就知道了。”
阿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朝沈玦比了个好了的手势，沈玦才松开了她的眼睛。
“乖，抬头看。”
文锦心先是听见一声爆破声，然后听话的顺着他的话抬头去看，然后不自觉的瞪大了眼睛。
原本漆黑的天际，瞬间被焰火给染成了火红的一片。
她忘了说话，忘了眨眼，呆呆的看着天空，耳边是焰火的声音以及沈玦温热的气息。
她的眼眶止不住的湿润了，紧紧的抓着沈玦的衣襟，娇娇的喊了一声，“表哥。”
那一夜京城的天空被染成了五光十色，所有人都忍不住的仰头去看，百姓们也跟着好奇，这既不是节日也不是大庆，怎么好好的放起了焰火。
“傻丫头，今儿是什么日子你都忘了吗？”
文锦心的脑子都有些懵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圣寿好像已经过了，灯会需要放焰火吗？
看着她傻傻的样子显然是忘了，沈玦笑着摇了摇头，“小傻子，今日是你的生辰。”
文锦心这才想起来，她的生辰正是今天，以前她的生辰都是父母陪她过的，自从双亲出事之后，就没有人再为她过生辰了，她自己也下意识的把这个日子给忘了。
沈玦还是在镇南王府的时候听祖母说起过，因为要去合他们两的生辰八字，他才知道了文锦心的生辰，便把这事给记在了心上。
只是没想到突然要上京，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好在还是赶上了，结果也勉强算得上好。
沈玦紧紧的扣着她的手指，“喜欢吗？”
文锦心仰着头看他，她的眼里倒映着漫天的焰火，仿佛点点华光，美好的不真实。
“喜欢，喜欢极了，表哥，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不会忘记，有个人曾经送了她漫天的华光。
正好这个时候，文锦心束发的飘带散了，她的一头长发缓缓的随风飘散开来，成了这夏夜里最美的风景。
沈玦忍了一个晚上，此刻终于忍不住的捧着她的脸庞，吻了上去。
焰火还未结束，他们就置身在这盛世的美景中，留下最缠绵的一吻。
*
文锦心和沈玦走后，沈妙茹就没管秦琅自顾自的走开了，她知道这小孩儿自己会追上来的。
果然她还没走出几步，秦琅就眼巴巴的跟了上来，一路上他也不说话，臭着脸一副谁也别惹我，我很生气我需要哄的神情。
沈妙茹觉得好笑，多大的人了还需要哄，生气便生气着吧，她可没这么多耐心哄个小朋友。
她的这个态度让秦琅更不爽了，本来他知道被骗了正在恼火，就等着她来道歉好发发这股邪火。
可这犯错的人根本就没有要道歉的自觉，反而嚣张的很！
秦琅就故意不和她说话，可又憋的心里难受，他其实骨子里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最喜欢和人说话，要冷战他宁可打一架来的痛快。
现在这样真是要憋死他了。
尤其是这么一路走来，盯着沈妙茹看的目光太多了，她实在是太过耀眼，只要瞧见的都忍不住的看上她几眼。
秦琅气得就想把那些人的眼珠子都给挖出来，好让他们知道，不是谁都能胡乱看的。
可惜的是他就算想，也没有立场来做这个事情。
有气没处撒，就盯着沈妙茹狠狠的看，这美人是缺心眼吗，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还打扮的这么漂亮，一点都没有防备意识。
就这也好意思说他是小朋友，让他别被人骗了，现在看来她才是真的不识人间险恶，需要挨教训的。
沈妙茹可不知道秦琅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也没有去首饰店，而是路过了一家馄饨铺子，就坐下让老板下馄饨。
秦琅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又不去首饰店了？这是饿了？
然后哼了一声，想请他吃馄饨作为道歉？想得倒是美，一碗馄饨可打发不了他。
就站着也不坐下，“我可不吃，别以为一碗馄饨我就把什么事都给忘了。”
沈妙茹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秦琅跳脚的样子，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还装作不想要的样子。
这就是她之前忍不住逗他的原因，真是可爱极了。
轻笑了一声，“小孩儿你是不是误会了？想吃馄饨啊，自己点。”
秦琅还以为她是故意骗他的，没想到老板哟喝着馄饨好了的时候，真的只端上了一碗。
秦琅：……
他顿时气血涌到了头顶，他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简直是笑话，甚至无地自容。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的窝囊气，这个女人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在自作多情。
秦琅再也没有办法待下去了，他真是疯了差不多，任她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
尤其是他如此的尴尬，沈妙茹也还是在自己吃自己的，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终于爆发了，直接朝着铺子外冲了出去。
沈妙茹看着他走了，也还是慢条斯理的吃着馄饨，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
要是秦琅和其他的纨绔一样就好了，只想玩乐不用心。
那她或许就会愿意和秦琅玩一玩，毕竟秦琅的外在和性格她都很喜欢，只可惜他太认真了。
认真到沈妙茹不敢触碰，要是伤了少年的心，那可是赔不起的。
若是再往前几年，自己遇见的是他，或许真会喜欢上他，他身上有种吸引人的少年气息。
可现在她比秦琅大了不止两三岁，两人之间的鸿沟更是深不可见。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断了他的念想。
“主子，秦三公子已经走远了。”沈妙茹身边的贴身宫女小声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沈妙茹就把银子放在了桌上起身，“那我们也回宫吧，这街市的喧闹，到底是不适合我。”
宫女看了一眼沈妙茹的碗，她根本就没有吃多少，往日公主最喜欢这家的馄饨了，每回偷溜出宫都要来吃，可今日几乎都没动。
但来不及多想就快步的跟了上去，公主怎么想的可不是她们这些做奴婢的人可以管的。
“一会你让秋菊去我和锦儿约好的地方，就说宫内有事我先回去了，让她别担心，我一切安好。”
沈妙茹想着他们小情人去放河灯定是浓情蜜意的，她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出来逛过了，也算是沾了一身的烟火气。
也够她在那无趣的深宫待上一阵了。
这一条街上最是热闹，这会又是人最多最拥挤的时候，宫女皱了皱眉头，“主子，奴婢让他们清街吧。”
“无妨，热闹的时候我们清街算怎么一回事，走吧，我没这么娇贵。”
宫女就为沈妙茹挡在前面，硬生生的挤出了一条还算宽敞的路，好不容易到了街口处，突然响起了焰火炸开的声音。
沈妙茹仰头去看，五颜六色的焰火在漆黑的天幕上绽放，美得连她都多看了两眼。
“主子，怎么会有焰火？”要知道圣寿当日都未曾有焰火，城内没有准许是不能有这样的明火的。
沈妙茹就想起来，前几日她好像听宫人说起沈玦又进过一趟宫，可她对沈玦没兴趣，自然没有关注他所为何事。
结合现在的这一场漫天的焰火，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即便沈妙茹一直说他们是小孩子，可这回就连她都忍不住的有些心动了，哪个女人不爱这样华美的事物，以及这背后的真心。
宫女看她失神，忍不住的出声提醒了一句，“主子，咱们该走了。”
沈妙茹就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忍不住的笑了声，她最近真是和小朋友待得久了，连心境都受到了影响，真是不应该。
然后跟着宫女往马车的地方去。
眼看着离马车不远时，突然前路出现了男子，穿着很是粗鄙，长相也很是猥琐。
看到沈妙茹和宫女就发出了淫/笑声，“小美人，爷可是从方才就注意到你了，天色这么暗，怕不怕啊？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啊？”
他们其实从沈妙茹刚一出现在灯会上就注意到她了，只可惜那会人多不好下手，而且很快她身边就出现了秦琅，看上去不太好对付。
好不容易等到这会她身边没人了，路上也人少，他们就跳出来调戏一番。
沈妙茹冷笑了一声，这些人可真是找死。
她身前的宫女也已经进入了戒备，“主子一会您往后退，奴婢来对付他们。”
然后就看着那几个地痞无赖，一点点的逼近。
就在领头那人伸出手来时，一块石子用力的朝他砸来，就听一声惨叫声响起。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坏小爷的好事！”
“是你爷爷我！”

第82章
沈妙茹有些恹恹的，看了场盛大的焰火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有些不好，偏生这帮人还不长眼的往她面前撞。
她身边的这个宫女可是练家子，更不用说紧跟着的那些暗卫了，都是成帝派给她的好手，正打算好好的撒口气。
没想到又被人给搅和了，沈妙茹都不必回头去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
那边秦琅简直是怒发冲冠，一脸的杀气，恨不得要把眼前这帮无赖给碎尸万段。
方才他跑出去之后确实是很生气，直到在一个花灯摊子前，他看到了一个兔子的花灯。
他记得那会文锦心提给沈妙茹看的时候，她虽然嘴上说着是小孩子玩的东西，但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忽略沈妙茹眼里一闪而过的神采。
秦琅当时就想，她应该也是喜欢的吧，不管是什么性格什么年龄的姑娘，看到美好可爱的东西都是会心动的。
只不过她和文锦心的区别在于，会不会表现出来。
秦琅突然就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特别的小家子气，她是个姑娘家，自己和她置什么气啊。
而且馄饨的事情也是他自己自作多情了，但让他自己走回去吧，又拉不下脸。
就在街上来回的徘徊，很快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是文锦心和沈玦所要让他照顾好沈妙茹的。
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孤身一人，若是出了事他可难辞其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就买了那个花灯又跑了回去。
没想到他回去的时候沈妙茹已经不见了，这让他马上就焦急了起来，忍不住的在心里骂自己是蠢货。
要是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沈妙茹出事，他一定会内疚一辈子的。
就跟疯了一般的四处找，好在她的身影格外的好认，他一眼就看到了。
只不过那会人流很拥挤，他只能远远看着她却一直靠近不了，直到焰火炸开，他远远的看到了沈妙茹的神情。
他才知道，原来一直不屑的喊着他们小孩儿的她，也会偶尔露出这般少女懵懂的时候。
可还不等他高兴，他又敏锐的注意到沈妙茹的脸上除了一点点的惊艳，更多的是落寞和寂寥。
那一刻，秦琅头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疼。
她明明看着和大家差不多大，却偏偏要摆着长辈的架子，原来她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秦琅从来没有对谁有过如此强烈的保护欲，他很想排开身边所有人，紧紧的抱着她，陪着她安抚着她。
只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看着。
原来他之前的病根本就没有好，甚至变得更严重了。
直到沈妙茹收回了目光往前走，秦琅才失魂落魄的跟着一块往前。
不管如何，他至少要把这个花灯给送出去。
他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路上也在想怎么把这花灯给送出去好，来来回回的在脑子里想该怎么说。
没想到就看到了让他愤怒的事情。
那些根本就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居然敢打她的主意！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秦琅连脑子都没过，直接把兔子花灯往自己的腰间一插，捡起地上的石块就出手了。
宫女看到秦琅，还有些发懵，“主子，现在怎么办？”
沈妙茹看着怒气腾腾的少年，根本拦都拦不住，有些哭笑不得，“算了，他愿意出头就随他去吧，你别管了。”
就她了解到关于秦琅的身手来看，这些人根本就不够他打的，只是刚刚还想和他撇清关系，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此刻沈妙茹的心里还在后悔，当初真是不应该嘴贱，纯情少年真是惹不得。
秦琅打的起劲，手上根本就不带留情的，招招都是往狠了打。
“我让你们不学好，让你们随便打漂亮姑娘的主意，让你们为非作歹，一个个没出息的东西！”
秦琅自己是当纨绔的人，可他上头有玦哥时时教导着，当纨绔之前也得做个人。
瞧瞧这些畜生做的是人事吗？所以他才这么讨厌王林威，简直就是败类，根本不配自称纨绔。
秦琅对付这些人当然是手到擒来，但他腰间还别了个花灯，打架的时候就有些碍手碍脚了，生怕把花灯给弄坏了。
起初那些地痞还没发现，被打的惨了就发现了他偶尔动作迟缓的原因，就次次都往秦琅的腰部打去。
但即便被发现了弱点，他也没这么容易就被击溃。
直到方才带头调戏沈妙茹那人，突然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着秦琅的腰部刺了过去。
沈妙茹看的真切，瞬间就收起了看戏的神色，神色突变下意识的喊了声，“小孩，小心！”
其实秦琅注意到那人的动作了，若是没有沈妙茹这一声或许秦琅已经躲开了，她的一句小心反倒是让秦琅的心跟着颤了颤。
一时分神，那匕首就朝他刺了过来，虽然秦琅还是飞快的避开了，但也还是擦到了腰际瞬间就有血水渗透了出来。
秦琅不敢再耽搁，手下的动作越发的狠厉，招招都是往要害去，很快就把这几个无赖都给放倒在地，痛哭流涕的求饶。
沈妙茹那边的宫女也已经喊来了人，直接把地上的这些无赖全部给押走了。
沈妙茹顾不得别的，皱着眉快步的走了过来。
“伤的重不重，让我看看伤口。”
可秦琅却故意的侧过身，不给她看，然后咧嘴一笑，把一直插在腰间的花灯取了下来。
“这个送给你。”
沈妙茹觉得这人不是孩子气，是脑子坏掉了，现在这个时候谁还管什么花灯啊，“我让你给我看看伤口。”
秦琅也很倔，就这么举着花灯不动，浓眉大眼就这么看着她的脸，目光里格外的痴缠固执。
就算沈妙茹这么成熟稳重的人，被这小孩儿这么火热的盯着，也有些不自在起来。
但又拗不过他，只好伸手把花灯给接了过来，“现在可以了吧，快点给我看看伤在哪里。”
“你喜欢吗？”
沈妙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才会在这和个小朋友绕这么久，这会板着脸不和他再纠缠，直接就拽过他，去看被捂住的地方。
血在往外流，他的外袍已经湿了，好在伤口并不算深，就是腰这个位置不好，很多行动都会不方便。
“下回别这么逞强了，别人都带武器的，你也得多长个心眼才行啊，上回我怎么和你说的，这世间险恶，你这样的就适合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秦琅被沈妙茹这么教训，一点都不觉得不高兴，相反还美滋滋的，教训他那是说明她在乎自己。
“我刚开始学骑马的时候。每日要摔下来好几回，这一点都不疼。”
沈妙茹被气笑了，故意在他的伤口处按了一下，秦琅没有准备就下意识的嘶了一声，他可没想到沈妙茹这么的心狠。
“看你还嘴硬不嘴硬。”那边宫女已经将伤药和布条送来了，要替秦琅上药被沈妙茹给拒绝了，她接过了伤药准备亲自给他上药。
“你好狠的心，刚才可是我救了你，你都没一句感谢的话，居然还下毒手，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秦琅咧着嘴看沈妙茹要给他上药，高兴的根本合不拢嘴，偏偏还要逞口舌之快。
沈妙茹以前替成帝上过药，对这个并不陌生，只是在掀开他外袍的时候愣了一下，小孩子看着白净身上却很结实有料。
然后就看到了伤口，比外表看着要深，她顿时就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皱着眉小心的给他涂上伤药。
她错了，她把秦琅当做是小孩，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可明显的是秦琅已经陷进去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他们两是绝不可能的，不仅是她的年纪比他大，他们身份对立这些外在的因素，更是她自觉回报不了这一腔赤子之心，她早就不信情爱不想嫁人生子，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傻小子呢。
既然如此，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还不如及时制止这一切。
她没有接秦琅的话，也不搭理他，秦琅却不觉得尴尬，更没发现她的心情变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沈妙茹看，越看越觉得喜欢。
尤其是当她那纤细的手指拂过他的皮肤，他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栗起来，他感觉到被她触摸过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在叫嚣。
这是两人头一次相处的时候，没有争锋相对没有口舌相争，意外的温馨。
秦琅多希望上药的时间能更久一点，只可惜沈妙茹虽然很小心但动作很快，等缠上布条，才有心思和他说话。
“我又没让你救，是你非要扑上来的，我没怪你碍事就不错了。”
秦琅自觉已经摸到了一些沈妙茹的脾气，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面上说着不在乎，没准心里多担心呢。
就露出他的大白牙，嘿嘿的笑了两声，“那一开始你也没有阻止我，不就说明你心里也是愿意瞧见我的，对不对？”
沈妙茹冷哼了一声，退后了两步。
“你要找死我拦着你做什么？今日的事情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我自会还你，至于别的，你就不用想了。”
就看到秦琅的脸色变了，如果说知道自己被骗时只是不爽，那这会他就是不解和迷茫了。
他有些不明白，方才他还能感觉到沈妙茹对他的关心，甚至她眼里的担忧也是真的，至少说明她也是在乎自己的吧。
为什么就不能坦诚一点呢？
沈妙茹却仍觉不够，撩了撩长发继续激怒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我那些都是骗你的，你应该知道了吧，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茹姨娘，我这人啊最喜欢逗小孩子玩，可现在我玩腻了，没工夫陪你玩游戏了，你应该回去找你的娘亲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秦琅看到她要走顿时急红了眼大步上前，直接就抓住了她的手臂，将人往后转身抵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低下头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吗？在我知道你是骗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气愤，而是高兴，至少说明你没有错付人，还没有为人妾，你一直喊我小孩儿，我们分明就差不多大，你喜欢玩游戏，可我没和你在玩，我只是真的很关心你，你为何要拒人千里。”
沈妙茹身边的宫女见两日挨得如此近，生怕秦琅会伤害到自家公主，赶紧要上前擒住秦琅，就被沈妙茹给拦了。
她知道秦琅是不会伤害她的，“下去吧，我自己能处理。”
宫女又看了一眼，但公主的命令为重，只能犹豫着退了下去，但就在不远处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若是被人瞧见公主和一个外男这样亲密，公主的清白可就毁了。
沈妙茹仰脸，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你这么关心我，那你想得到什么？”
秦琅又被她的这么一抚摸给整懵了，“我，我什么都不想要。”
“怎么可能呢，人活着就是有所求的，为名为利为权为势为女人。”沈妙茹性感的低笑了一声，“秦小公子前面的几样都不缺，看来是想女人了，你喜欢我吗？”
秦琅是个正常的男子，被一个如此美艳，自己又对她有想法的美人勾引着，一双眼更是通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只是在知道她嫁人是一个谎言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当夜里她入梦的时候早上让丫鬟换了被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一贯喜欢美人，她又生的这么美，有些想法那也是正常的。
沈妙茹见他没有说话，就伸出修长的玉臂将他的脑袋往下一勾，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秦琅甚至能感觉到她吹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面颊。
他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从小流连花楼酒舍，很多事情没有做过也都见过。
只是他这人挑剔的很，又励志像沈玦看齐，喜欢的最多亲热亲热，从来没有越过界。
而且在认识沈妙茹之前，他不喜欢主动的姑娘，他喜欢乖顺柔美的哪种类型，直到认识沈妙茹，仅仅见了一次，就颠覆了他曾经的所有想法。
他承认他被蛊惑了。
沈妙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就当着他的面，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在他耳畔低哑的道。
“秦小公子感觉如何，喜欢吗？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嘴上说是君子是礼教，可等动起手来可一点都不含糊呢，秦小公子救了我，想让我怎么感激你呢？以身相许吗？”
秦琅原本已经沦陷在了她的风情里，只觉得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可听到她的话出口的时候，就像是有一盆冷水突然的浇了下来，在这炎炎夏日里刺骨的心寒。
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确实对沈妙茹感兴趣，甚至是有些欢喜的，喜欢一个人当然想要更多的亲密。
但这得建立在互相喜欢的基础上，就像沈玦和文锦心一样，沈妙茹这么说是把他和那些地痞无赖相提并论了。
秦琅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在你心里我便是这样的人？”
沈妙茹毫不退缩的对望着他的眼，“不然呢？秦小公子难不成还想娶我？你说你不是小孩子，既然都是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不过都是风花雪月玩玩的，又何必当真呢。”
秦琅缓缓的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几步，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般，脸上满是失魂落魄，他觉得自己被看轻了更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然后转身就要走，刚迈出去又有些不甘心的回头，“你到底是谁？”
沈妙茹拢了拢方才挣扎间滑落的外袍，“我是谁重要吗？”
“重要，也算是给自己提个醒，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他咬牙切齿的道。
“小孩儿那你可要记住了，我姓沈名妙茹，号永安。”
沈妙茹是成帝的大公主，也是唯一被赐了封号的公主，别说是京中了，整个大安朝都有关于她的传言。
二十有一还未曾婚配，甚至还放出豪言，将来宁可养面首也不嫁人。
在这之前秦琅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快意人生，她又会投胎有个做皇帝的爹，想如何过这一生还不是她自己决定的。
可这会他却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他想过很多可能她是谁，却没有想到会是她。
所以她果真从一开始就是在逗弄他，秦琅甚至在想，她这样的调戏轻车熟路，是不是曾经做过很多次，一想到这些他就无法直视眼前的人。
她说的对，人都是会说谎的，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更会说谎。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直接就大步离开了。
宫女看人已经走了，才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公主，我们该回去了。”
沈妙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然后轻轻的捡起了他丢在地上的花灯。
“这花灯都摔坏了，公主若是喜欢，奴婢去给您再买一个新的。”
沈妙茹却小心的拂去了上面沾上的尘土，往年宫内赏了多少精美的宫灯她都不喜，没想到这个却入了她的眼。
“不必了，我看这个就挺好的。”
宫女看出她的心情不好，不敢再多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为公主担忧，连她都能看出来方才那少年对公主有好感。
而公主对他应该也是不同的，她已经伺候沈妙茹很多年了，一路看着公主成长，当然望公主能早日放下心中的芥蒂，觅得如意郎君。
方才还以为等了这么久那个人终于出现了，只可惜，好像还没到时候。
“走吧，回宫去吧。”
等过几日他们离京，她和秦琅也不会再有瓜葛，这样的结果对他们两来说都是最好的。
而沈妙茹却没想到，他们两的纠葛不过是才刚刚开始。

第83章
等到文锦心他们看完焰火，到和沈妙茹约好的地方时，并未看见他们两的身影，只有一个宫女，说公主已经先回宫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文锦心虽然觉得可惜，但也只能让宫女帮她带句告别的话，让她有机会别忘了来广州看她。
然后又有些奇怪，秦琅是一直陪着沈妙茹的，这会怎么人不见了。
回到王府才知道秦琅根本就没回来，文锦心就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她以前对秦琅的印象也是纨绔小公子，等接触的多了，才发现他是个热情爽朗的少年，别看他外表风流实际是个再正直不过的人，又特别的仗义，相处久了就知道沈玦为何待他特别。
文锦心也很喜欢沈妙茹，若是这两人在一起还真蛮般配的，她是重活过一世的人，对世俗的观念已经超脱了以往的狭隘。
年龄身份这些她都觉得不重要，最关键的是要相互倾慕，不然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般配，那也不会有好的结局。
就好比前世，所有人都告诉她沈恒璘是良人，他们两是郎才女貌会相守终生，却还是错付了终身。
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说的再多也无法参与你的人生。
只可惜他们马上就要离京了，沈妙茹看着也只是把秦琅当做晚辈来对待，两人之间根本就毫无进展。
离京以后两人更是隔了千山万水，那可该怎么办啊。
她就对沈玦说了自己的担忧，沈玦就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你真当你表哥是无所不能的？想要什么都能给你变出来不成？”
文锦心笑着往后躲，“表哥在我心里本来就是无所不能的啊。”还小声的加一句，“表哥最最厉害了。”
被小媳妇灌了一碗迷魂汤，沈玦是意志坚定才能堪堪保持住理智，抓着她不让她躲，“若秦琅与我关系没这般好，成帝或许还会同意这门亲事，他与我走得亲近，那老狐狸怎么肯把女儿嫁给他。”
文锦心当然也知道，只是觉得可惜，就嘟着嘴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沈玦就说了个：“除非。”
她赶紧认真的追问，“除非什么？表哥想到法子了。”
沈玦贴着她的耳朵哑着嗓子道：“除非这天下改头换面，都由着我做主，到时必定先给他们赐婚。”
文锦心瞪圆了眼睛，瞬间捂住了他的嘴巴。
这一世并没有按照剧情走，她没出事而且两人都已经定亲了，按理来说沈玦应该不会再走上那个结局才对。
可他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而且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文锦心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特别的快。
脑子里瞬间就浮现出那些片段来，他身穿着浑身是血的盔甲，站在血泊之中一步步的登上皇位。
只要一想起来她都会心疼的无法呼吸。
文锦心根本不用说，沈玦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看她如此害怕误以为她是受到了惊吓，把人搂在怀里轻轻的安抚。
“别怕别怕，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沈玦不是第一日有这样的想法了，从沈恒璘出现打文锦心的主意开始，但那会他不过是想着若是可以杀了此人才算解恨。
但只要沈恒璘还是皇子，他就永远都杀不了他，除非沈恒璘不再是皇子，而他能掌控这天下。
后来的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文锦心从高高的楼台上跌落下来。
他为了报仇，杀进京，亲手了结了沈恒璘，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晚了，他还是没能救的了心爱的小姑娘。
梦醒之后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这个想法太过疯狂，很快他就劝自己只是一个梦，文锦心还好好的，他是不会容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在那之后，他就被要求进京了，等到此刻他才知道在成帝的面前他做的这些反抗都是无稽之谈。
那一刻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念头竟然就是夺权，只有他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才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他爱的人。
尤其是在进京之后，同样的噩梦再次出现了，一次或许可以说是巧合是偶然，但多次就有可能是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
在文锦心被沈恒璘绑进宫时，沈玦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并且开始付诸行动。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将心中所想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秦琅。
在沈玦的安抚下，文锦心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听着沈玦在耳边低柔的声音轻缓的道。
“沈恒璘兄弟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他们谁当上太子，都会先拿我们镇南王府下手，与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你别担心，现在还只是开始谋划，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告诉你只是我觉得你我之间没有秘密，我的想法你应该知道，若是后悔你也来不及了。”
沈玦没有想让文锦心有怎么样的回应和自持，他只是觉得两人已经定亲，将来要成亲，她有权利知道他的打算。
没想到文锦心听完握住了他的手，“表哥生我便生，表哥若是出事我定不会苟活，所以表哥一定会成事。”
“我不懂谋划等大事，但我会替表哥照顾好家里，让表哥没有后顾之忧。”
沈玦惊喜的看着她，他的小姑娘真是每次都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看着小姑娘认真又坚定的眼神，沈玦最后的顾虑也没了。
轻轻的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放心，我还等着你给我生好多孩子，我们会活着不会出事。”
方才分明是如此正经严肃的气氛，顿时被沈玦这一句逗趣的话给冲散了。
“表哥你怎么没个正经，我不和你说话了。”
文锦心脸皮薄娇羞的很，偏偏沈玦还要追着来逗她，“我哪里说的不对？阿锦难道不打算给我生孩子？”
文锦心的脸上顿时烧了起来，耳朵根都红了，转身就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许！不许说了！”
谁还没成亲就想着生孩子？真是不要脸！
但这不要脸的沈玦，用接下来的时间告诉她，他还能更加的不要脸。
秦琅一整夜都没有回来，第二日一早喝得烂醉被邱浩然架着送回来的。
“昨夜正好碰上秦三公子，就约他去酒楼把酒言欢，三公子喝的很是豪爽，没多久就醉了，我说要送他回来，他也不肯，只好陪着他在酒楼待了一夜，这会才送他回来。”
沈玦谢过了邱浩然，让下人把秦琅给带回了他的院子。
“我和世子之间不必言谢，是世子让我看清了自身，听说世子后日就要启程，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聚了。”
送邱浩然出府，沈玦快步去了秦琅的屋里，秦琅平日喝酒很有分寸，从未见过他如此大醉，看来这次秦琅是真的陷进去了。
昨日他与文锦心说的并不全是玩笑，至少他是认真的思考过秦琅和沈妙茹的事情。
如果秦琅真的喜欢，他定会为兄弟谋划，但只看秦琅昨夜醉酒就知道，事情没这么顺利。
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秦琅，沈玦才赶去了文家。
文锦心今日是去谈启程的事情，他们要说服文老爷一块南下。
沈玦一进屋，就发现文锦心的眼眶红红的，应该是刚哭过，一看就知道事情还未解决。
先向老爷子见了礼，才走过去安抚了文锦心几句。
文老爷子眼眶也有些红，看着精神不太好，这会瞧见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也不必再劝了，我这身子骨如何我自己清楚，我去哪里都是个累赘，而且哪有儿子尚在去孙女家的道理，你让你大伯父以后如何做人。”
文老爷子也有他自己的担忧，事实也确实如此，本身丁氏谋害公公就已经天理难容了，这个时候他若是跟着文锦心走了，岂不是让文大老爷遭人误会。
虽说丁氏犯了错，但文大老爷却是个孝顺的。
文锦心伏在床榻边，一双眼哭的发红，紧紧的揪着被褥，道理她都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加难过。
还是沈玦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让下人把门给关上，与文老爷子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
“赵老一路同行，老爷子完全不必担心您身子的问题，至于文伯父那边，您只要对外说是去乡下养病，不会有人说文伯父半句的。”
沈玦看老人家的脸色已经有了些许的松动，就继续道：“您是阿锦唯一的亲人，到时她也不能从京城出嫁，您如何舍得让她没有一个亲人在场成亲呢？”
“那我可以等成亲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到时可就迟了。”
文老爷子有些疑惑，迟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知道他活不了这么久？那他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想到沈玦却说得直白的很，“老爷子知道为何此次我和阿锦非要进京不可吗？陛下已经开始忌惮藩王的势力，大皇子对阿锦心怀不轨，二皇子窥觊镇南王府的兵马，我只怕您到时想出京都走不了了。”
文老爷子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就连文锦心也不哭了，她想起了昨日沈玦提起那个大胆的想法。
心又开始飞快的跳了起来，表哥是怕真的到了剑拔弩张的时候，沈恒璘可能会狗急跳墙拿老人家来威胁他吗？
这么一想还真是他们兄弟二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就认真的跟着劝他。
“祖父，表哥说的没错。”
文老爷子看了她一眼，这沈玦哄人的本事倒是真的高，他一来，小姑娘都不哭了。
瞧瞧她这脸上崇拜又认同的样子，哪有方才娇滴滴的哭着不肯的样儿。
终究是叹了口气，“你们让我想想，我还要与你伯父商量商量，这事急不得。”
“您不必担心，方才来之前，我在院子里碰见了文伯父，与他说起了这事，他已经同意了。”
文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看着沈玦，这臭小子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说是尊重他的意思，可这臭小子根本就是把后路都给想好了吧。
想了很久又被气笑了，他费尽心思还不都是为了文锦心。
至少说明他的心是真的，他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若是再错过了文锦心出嫁这样的人生大事，他会遗憾终生的。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什么都已经算好了，那便同你走一遭吧，不过说好了，等亲一成，我便回京城。”
文锦心瞬间破涕为笑，一双大眼睛弯弯的很是可爱，哪里还有方才哭成小花猫的样子。
既然文老爷子同意了同去，那便得收拾行囊，原本定在后日离京的，为此又往后拖了一日。
秦琅酒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虽然之后的日子他表现的像是没事发生一般，但文锦心还是发现他偶尔会走神。
甚至笑得时候都没往日那么的痛快了，文锦心直觉是那日他们不在时，他和沈妙茹之间发生了什么。
可不管谁去试探或是问，秦琅都没有说关于那日的事。
文锦心也没有办法，但沈玦说得对，感情是他们两人私下的事情，他们这些外人是没有办法插手的。
即便她觉得两人相衬，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可惜。
或许沈玦的不是玩笑话，来年等他能够实现心中所想，剑指天下时，沈妙茹也能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和秦琅有个好的结局。
宫内，沈妙茹斜靠在贵妃榻上舒服的吃着新上供的葡萄，宫女小声的上前，“公主，镇南王府的人马方才已经启程了。”
这个消息她昨日就知道了，就点了点头，“盯着些，看看会不会有人不长眼的人为难他们。”
尤其是她的那个好弟弟。
“有您的人开道，即便是大皇子也不敢为难的。”
最近宫里可热闹着呢，王贵妃天天都在闹，皇子所那边御医几乎都要住在那了，可沈恒璘的脚却没有一点起色。
照她说这都是沈恒璘活该，自己作的死，就算是闹到父皇那，也是他们没理在先，这个亏，沈恒璘只能咽下。
看来这大安朝近几年是太平不了了。
*
一年后，镇南王府内。
沈韶媛和文锦心在前院的正厅站的笔直，李氏坐在上首忍不住的扶额。
“说说吧，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第84章
“母亲，不关表姐的事，表姐是为了帮我出头，都是我不好。”
沈韶媛一脸的焦急，文锦心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舅母，和媛儿没有关系，人是我打的，水也是我泼的，若是他们找上门来，那也是找我。”
李氏扶着额，只觉得糟心的很，这两个小姑娘平日里一个比一个乖顺，不过是去过个生辰怎么好端端的就闹起了事来。
今日是金大姑娘的生辰，早早就给她们两下了帖子，原本秦红缨也要同去，可惜她染上了风寒身子弱在家歇着就没去。
李氏作为长辈，不可能去给个晚辈过生日，但想着文锦心是个做事稳妥的，自从两家的亲事定下来之后，府上很多的事情也都交给了她。
平日里看着面面俱到，柔柔弱弱的人，怎么可能会打人呢？
“好了，我不是在怪责你们，我现在追究谁有错又有什么意义呢，你们要记住，你们出去都代表的是镇南王府，我们是一体的，哪有谁对谁错之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一问，两人都沉默了，李氏就去看沈韶媛，她沉不住气，就想要说，被文锦心给拦了。
“是那位孔姑娘出言不逊在先，我一时气愤才会惹出了事来，但她有错在先，我可以赔银子赔药却不会道歉。”
李氏原本看她态度挺好的，怎么说着说着又不肯道歉了？
“这……”
这位孔姑娘是新上任的孔知府的小女儿，听说孔家以前是军营出身的，而且投靠了沈恒璘，上任之后大刀阔斧的改了很多措施，很是不给沈剑青面子。
来了之后很快就和大皇子妃的苏家走在了一起，而秦总兵是肯定跟着王府走的，现在广州城里可以说是两方势力焦灼着。
其他剩余的大族则是静观其变，不敢随意站边。
自从今年成帝提出要立太子起，朝堂格局瞬息万变，两位皇子更可以说是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在李氏的心里文锦心是识大体的人，正是因为知道他们和孔家的关系如此僵持，更不应该闹事才对，故而有些犹豫。
沈玦近来时常不在府上，自打有了那样的主意后，他就把除了给文锦心关注外的时间都放在了大事上。
前几日正好和沈剑青一起去了军营，只怕孔家这次就是趁着府上没有能做主的人才针对两个小姑娘出手。
“若是没错，我定不会让你们受委屈，怕就怕孔家会就此生事，好了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也都受惊了，先下去休息，其他的事情都有我在呢。”
文锦心本来已经做好了会被问责的准备，没有想到李氏竟然反过头来安慰她们，心中不免有些暖意。
和沈韶媛一起走出正院，沈韶媛就拉着文锦心的手一脸的内疚，“表姐，都怪我不好，我们得和母亲说不明白，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么会泼那人的水，这不关你的事。”
方才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文锦心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们一起去金家给金姑娘过生辰，起初都是好好的，直到那位孔姑娘一出现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总是明里暗里的挤兑她们两。
按照文锦心的脾气，都想带着沈韶媛一走了之，但想着是金姑娘的生辰，坏了她的宴席可不美，这才人忍下了这口气。
后来宴席结束，金姑娘回去换衣裳准备带她们赏花，她们就在花厅坐着休息。
原本只有文锦心和沈韶媛两人在，这位孔姑娘就带着人飞扬跋扈的进来了，进来以后还不安分，像是没看见她们似的，竟然当面的编排起她们两人来。
先是说文锦心长得狐媚样只会勾引人，明明出身寒门却抱上了沈玦的大腿，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个文锦心忍了，大不了就当是她们在夸她长得好看，沈玦眼光好。
接着的话她就忍不了了，居然当着他们的面说沈韶媛一出生就有病，脑子不好蠢笨的很，镇南王有个这样的女儿真是丢人。
沈韶媛跟着温先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至少她也会难过会有羞耻心，听到这样的话脸色都白了。
她本来就很自卑，现在这么一说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然后一直坐在她身边的表姐突然站了起来，等她赶紧去看的时候只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叫声，文锦心已经给了她一巴掌。
沈韶媛顿时就看傻眼了，在她的记忆里表姐是个再柔顺不过的娇娘子，用秦琅的话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人，竟然会为了出头做这样的事情。
孔姑娘被打了一巴掌给彻底打懵了，“你，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你这个贱人。”
她挨了打更是发了疯一般，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文锦心虽然浑身发颤，却一点都不怕，沈玦不在家，她有责任保护好沈韶媛。
听到姓孔还是口出恶言，就拿起了桌上的茶碗，确定茶水只是温的不烫，便直接迎面泼了上去。
“啊！”
先是被打了一巴掌，紧接着又是一碗茶水，孔姑娘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她长得随她父亲有些圆润，现在脸上还挂着些茶叶渣子，很是可笑。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抬手也想来打文锦心，就被文锦心给抓住了手臂。
“怎么？你还想打我？孔姑娘句句不离龌龊之词，恶语相击，我倒要问问孔家便是这样的教养吗？孔姑娘要是还不清醒，我可以再帮帮你。”
说罢就用力的将她的手臂给甩了出去，孔姑娘自然是不肯罢休的，她从小到大可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而且两家本就势同水火，她非要给文锦心一点颜色看不可。
可她刚要动手，金姑娘听说出事就赶紧赶来了，她是主人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为难，但她也只能劝和。
再加上她和文锦心的关系不错，肯定不能看着她被打，赶紧一面安抚住孔姑娘一面让人带着文锦心和沈韶媛出府。
显然这样的事情是瞒不了的，文锦心不想拿这样的事情去打扰老太妃，回来就先向李氏坦白了。
路上她也做好了准备，若是李氏要推她出去顶罪，她也没有怨言，毕竟事情是她做的，她并不后悔。
表哥之前也说过，他们和孔家早晚都要起冲突，这一山是容不下二虎的，不管如何千万不能让自己受了委屈。
“表姐，我觉得你做事的风格越来越像哥哥了，若是方才哥哥在这里，肯定也会这么做，而且一定打的那个孔姑娘满地找牙。”
文锦心被她逗乐了，“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觉得你哥哥做得对，有些坏人是不和你讲道理的，这种时候你就要用别的方法来制止他。”
一说起沈玦，文锦心就有些空落落的，表哥走之前说十日左右就会回来，可眼瞅着都要半个月了还没回来，她有些想他了。
尤其是入了冬，天气一冷，她就更想念他温热的手掌和滚烫的怀抱，她今日还做了这么大胆的事情，事后想起来都心虚，特别的想要沈玦给她底气。
出了这样的事，沈韶媛更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了，去哪里都黏着文锦心，这会更是小眼神崇拜的看着她。
两人就回到了院子里看书写字，温先生教了他们一年时间，在上个月回京了，沈韶媛还没找到新的先生，就暂时由了文锦心每日带着她读书。
写了一个时辰的大字，正打算给沈韶媛讲接下去的书，兰慧就快步的进来了。
“姑娘，孔夫人带人闹上门了。”
文锦心瞬间就站了起来，她知道孔家的人难缠，但没有想到动作这么快这么不要脸。
“那她现在人呢？”
“夫人正在前院见她。”
文锦心就明白了了，李氏这是不打算让两个小姑娘掺和进去，她打算自己扛下来，但自从她开始学着管家后，很多事情就瞒不住她了。
听说那孔夫人的娘家是草莽出身，只怕她要耍起横来李氏不是她的对手，她做的事可不能让李氏来替她扛。
“媛儿，你在屋里，我去看看。”
沈韶媛不肯，她觉得这事与她的关系很大，不管文锦心怎么哄都要跟着，文锦心没办法只好把人带上了。
到前院的时候，孔夫人正在情绪激昂的对着李氏指指点点。
“那位文姑娘仗着自己得宠，就如此的对待我女儿，我那宝贝女儿平日里我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她，那没教养的人居然敢打她，今日这事没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我倒想知道谁才是没教养的。”
文锦心带着人，直接就走了进去，横着眉冷冷的看了孔夫人一眼。
“好啊，你来的正好，果然是个狐媚子牙尖嘴利的，难怪我女儿会受欺负。你可还没嫁给世子呢，就如此的娇哼无礼，以后真成了世子妃还不知道狂成什么样。”
文锦心被气笑了，“难怪孔姑娘满口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我还奇怪都是哪里学来的，原来都是孔夫人教的好。”
“你这个没规矩的小东西，居然敢嘲讽我，我看你是真的不知天高地厚！来啊，给我把这个牙尖嘴利的文姑娘给拿下。”
“我看谁敢！”
李氏突然一拍桌子，她方才好声好气的劝这位孔夫人，那是还顾着面子，现在听了一番话，她算是知道文锦心这样的面人儿为何会发怒了。
就算是自己也忍不了这样无礼的人，“这里是镇南王府，不是你们的知府大院，孔夫人若是想在这作威作福，那可就错了。”
孔夫人就是看准了李氏懦弱，一来是想给女儿报仇，二来也是想给镇南王府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刚刚还一直求和的李氏会突然硬气起来。
“看来夫人是打算包庇犯错之人了？呵，镇南王府也不过如此，我告诉你，我可是有诰命在身，即便你们是皇亲国戚我也不怕，你们若是真敢对我动手，我明日便去告御状！”
李氏被她这么一呵，就有些发怵，难怪孔夫人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打的这么个主意。
“今日这丫头我是必须要惩戒的，不然我可咽不下这口气。你们不敢动她，那我自己来。”
说着孔夫人就挺着她那肥胖的身躯，往文锦心身边来，抬手就想打她。
文锦心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她敢碰自己，管她是什么命妇，也不会任她欺辱的。
就在这箭上弦上的时候，孔夫人还没走到文锦心身边就尖叫了一声被摔了出去。
“他们不敢打你，可，我敢。”
文锦心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惊喜的抬头去看，就看到沈玦高大的身子挡在了她的面前。
后面是气喘吁吁的跟进来的沈剑青，看着被一脚踢到在地的孔夫人，还笑呵呵的让下人去扶她。
“哎呀，孔夫人怎么行这么大的礼啊，本王可不敢当啊。”
孔夫人敢这么闹上门来，都是因为她知道沈剑青父子都不在府上，整个镇南王府全是老弱，怎么好端端的就回来了呢？
这会抽了抽嘴角，即便是回来了她也不怕。
“王爷来的正是时候，请给臣妇评评理，您府上的表姑娘，今日与我女儿在金家做客，好端端的就打了我女儿，还泼她茶水，臣妇要来讨个公道。”
沈剑青一听就摸了摸胡子，看了眼被自家儿子护在怀里的小姑娘，“锦丫头啊，孔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文锦心没有否认直接点头道，“舅父，是真的。”
“哦，那不知孔姑娘伤的如何？茶水泼了脸，需要本王请大夫吗？本王府上有最好的大夫，这小姑娘若是伤了脸，以后可不好见人的。”
孔夫人原本得意洋洋的，想看沈剑青如何的为难，没想到沈剑青却一副关心的样子问起了伤势。
“王爷可不能乱说，我女儿好好的，谁说伤了脸的。”
她女儿还是黄花大闺女，要是真的传出去她伤了脸，以后谁还敢娶她啊，这种话绝对不能乱说的。
然后沈剑青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好好的没有受伤啊，我看孔夫人这架势，还以为孔姑娘怎么了呢。”
直到这会孔夫人才品出味道来，沈剑青哪里是在帮她说话，分明就是话里话外的说她小题大做。
“难道没有受伤就不能讨个说法了吗？您家的表姑娘动手伤人如此的失礼，还给我女儿难堪，实在是叫人生气。”
“没有受伤，岂不就是小孩子间的玩闹，夫人这是太小题大做了。”
“既然是玩闹，那是不是我也得让我女儿给这位文姑娘也回一杯茶水，扇上一耳光呢？”
孔夫人此言一出，沈玦搂着文惊醒的的动作一收，脸上的怒意已经拦不住了。
就在这时，沈韶媛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这样的，表姐没有惹事，她只是为了替我出头，那个孔姑娘好端端的就说媛儿生有顽疾脑子有病，是个傻子，有我在只会让王府蒙羞，还说若她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表姐都是为了媛儿才会打的孔姑娘，都是媛儿不好。”
文锦心赶紧让她别说了，沈韶媛说这些的时候，神情难过又自责。
她知道自己不好又傻，都是因为家人爱她不嫌弃她，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家里人的负担。
所有人都知道，沈韶媛是从来都不会说谎的，她这么说就是真的，甚至可能更多恶意中伤的话她都没说出口。
这会屋内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尤其是沈剑青，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那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居然被人如此的辱骂，也就难怪文锦心这样温柔的人会生气。
孔夫人只知道自己女儿被打了，而且她回去之后根本没有说为何被打的，孔夫人想着两家的关系直接就闹上了门，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夹杂在里面。
一时脸色有些发僵，知道事情不好赶紧圆场，“就算是真的说了，最多就是口舌之争，方才王爷也说了，是小孩子玩闹，既然如此这事就先一笔勾销，下回再有，我可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沈玦突然笑了起来，给了阿冰一个眼色，拦住了孔夫人的去路。
“孔夫人既是上门寻说法的，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你要说法我便给你个说法，来人啊，替我好好教教孔夫人规律然后丢出去。”
“你们要做什么，我可是朝廷命妇，你们怎么敢！”
沈玦寒着脸冷笑道：“我也是为了避免孔夫人出去造谣，说我们镇南王府仗着皇亲国戚欺凌你们孔家，既然欺凌就要有个欺凌的样子。”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声，孔夫人及她的那些仆人，全部被一并丢了出去。
姿势十分的优美，足够路人欣赏。
沈玦做完这些，才走过来捏了捏文锦心的手掌，
朝着她抿唇轻笑，“阿锦，打得好。”

第85章
文锦心原本还担心自己太过鲁莽会闯祸，被沈玦这么一安抚，心里马上就镇定了下来，朝他露了个没事的笑。
然后再一块去哄沈韶媛，好不容易才哄的她不内疚了，但看着还是耷拉着小脸，一看就是有心事。
这一年她的变化很大，沈剑青也很高兴，觉得都是温先生的功劳，只可惜温先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沈剑青就打算再给她找个先生，但沈玦却觉得归根究底，还是得小姑娘自己能长大。
以前他觉得沈韶媛一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有镇南王府庇佑着她足够一世安稳。
可他自己有了文锦心之后，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自私。
谁都有权利找到终生相伴的姻缘，他也希望妹妹能幸福，能和其他人一样。
但首先她得学会独立和自保，否则她以后出嫁在夫家，他们又如何能时时刻刻护着她呢？
他对外人能狠下心来，对这个唯一的妹妹却做不到心狠，只能同意沈剑青的想法，继续找个先生读着书吧。
关于这个文锦心倒是有个人选，六月时，京中被贬了一小官，在知府衙门做小小知事。
此人古板固执，做事不会变通很快就得罪了孔知府，不过是一知事，他又掌一府大权就找了个他失职的理由要将他问责。
派了衙役连住的地方都不给他住，要把人给轰出城去，就是这么巧的又被沈玦给撞上了。
一见到沈玦，那人便跪下行了个大礼，“恩公在上，请受在下一拜。”
这熟悉的语气说话的方式，沈玦就乐了，这不是之前京中遇见的那傻书生又是谁。
孟启元也觉得命运实在是太神奇了，他倒也没有说大话，确实是三元及第考上了状元郎。
成帝还颇为赏识他，将他指派到了翰林院。
但他这人根本就不会和同僚相处，做事一板一眼的只认书上的死理，别人的讨好他看不见，别人的告诫他也看不懂。
很快就惹恼了上峰又激怒了同僚，上峰故意给他下了个套，说他差事没办好，捅到了成帝那。
即便是成帝再喜欢他也没用，大手一挥就贬了。
至于会阴差阳错的到广州城来做官，成帝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过孟启元对于被贬倒没觉得失落，他还觉得在翰林院没意思，都没人和他讨论文章大意。
当初他会进京赶考，也是因为先生嫌他太会问问题了，就把他打发去参加科考，谁知道他全家都看着不是读书的料，就他三元及第成了状元郎。
“我怎么每回碰上你，你都这么倒霉？”
孟启元笑呵呵的挠了挠头，“在下说要三元及第没有骗恩公，上回答应恩公要肝脑涂地报答恩公，此言也绝不虚，在下愿跟随恩公前后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沈玦从第一眼见他起就觉得这人没有在说假话，他定是才识过人，之前还觉可惜，这样的人放在官场简直是浪费。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两人又见面了。
他手下也不多他一个吃饭的人，就顺带把人收入了麾下。
一开始确实是有很多的不适应，他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又过于迂腐，他的那些手下大多是武将，最不爱的就是读书人，时常是鸡同鸭讲。
沈玦就把他安置了一个小院，收到自己书房做个幕僚，再给他一柜子的书，他就能自己待一个月不吃不喝，实在是好养活。
很快沈玦就发现，此人是个移动的书库，不管问他什么，他都能引经据典的说出一堆来。
平日空着闲着也是闲着，若是让他去给沈韶媛讲课，倒也合适。
尤其是这满心满眼都只有读书学习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花花肠子的，甚至比女先生还让人放心。
文锦心和沈玦提了一句，沈玦倒不怀疑孟启元的人品也不怀疑他的学识，就怕他这人说话太直白了，到时候直接说沈韶媛笨怎么办……
就让文锦心陪着听了两堂课，发现孟启元一讲起东西来就滔滔不绝，而且他秉辰着有教无类的思想，沈韶媛不懂他就耐着性子的说上个七八遍。
直到把人说懂了为止，这样的精神实在是让文锦心佩服，对他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文锦心和沈玦的婚期定在了来年的三月初，正好是春暖花开的日子。
接下来她只要跟着李氏学管家，等着做她的新嫁娘便好了。
傍晚，文锦心坐在秋千上，沈玦在后头轻轻的推。
“表哥，孔夫人回去之后没有再来找麻烦吗？”
“下午的时候我和大哥去了一趟孔府，说是去送金疮药，那孔知府吓得说病了，不敢见我们，他哪里敢来找麻烦。”
沈玦自打京城回来后就收敛了许多，也不出去玩了，大多的时间都放在了正事上。
而那边王老夫人大约是怕沈玦会报复王林威，在他们从京回来之前就全家搬回了京城。
沈玦不闹腾了也不出去招摇了，广州城的纨绔子弟们群龙无首，纷纷被家里逼回去好好读书了。
一时之间广州城的百姓还有些不习惯，都说是这群纨绔改邪归正了。
沈玦太久没有惹事，孔苏以及其他与王府不合的人都在后背说沈玦，这是去了趟京城被磨平了爪牙，灭了锐气呢。
孔家之前没有和沈玦打过交道，都是听的传言，听此都觉得他们的胆子太小了。
再顽劣也就是个小孩子，真的见过了厉害的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不会叫也不会喊了，没什么可怕的。
这才敢上门生事，可真的惹恼了沈玦才知道，他不过是在休养生息，等再亮出锋利的爪牙时，他们就该死相惨烈了。
“就该给他们点教训，免得真以为我们怕他们呢，但他们要是真写了密函进京可怎么办？”
文锦心坐在秋千场回头去看他，眼里有些担忧，她怕自己坏了沈玦的大事。
“听说皇帝老儿卧病在床已经有好几日未曾上朝，他们自顾不暇，没时间管我们的事，而且你做的好，正好我们能借这个机会把孔家彻底的拔掉。”
小姑娘仰头抿着唇笑，沈玦看着她娇美的笑，只觉得心中格外的火热，推她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两人都快半个月没见了，他可是日日都想着她入眠。
“想不想我？”手从她的背上往下了两分到了她的腰间。
皱了皱眉感觉小丫头又瘦了，明明冬日里衣袍都穿的厚了，可她的腰却还是细了，“是不是没有按时用膳，怎么瘦了。”
文锦心最近确实食欲不好，而且年末了府上事情也多，她有时候一忙也没有心情吃东西，自然就瘦了，但她没想会被沈玦给发现。
又怕被发现自己不乖乖用膳，会挨骂，就红着脸很小声的说：“日日夜夜都想表哥，想的食不下咽。”
看着小姑娘说话磕磕绊绊不流畅的样子，就知道她这话里是惨了假的。
可即便是惨了假的话他也爱听，就惩罚性的在她腰间掐了掐，揽着她腰的手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没有缝隙。
“真的这么想我？”
文锦心的睫毛颤了颤，心虚的点了点头，她确实是很想表哥啊，这不是假话，就是有些夸张……
“骗人可是要受惩罚的。”
文锦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站在了秋千上，小小木板险些脚下一滑，让她下意识的抱住了沈玦的脑袋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然后她就感觉到屁股上一疼，沈玦宽大的手掌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虽然不会没有很疼，但却觉得羞耻，整个人瞬间就烧了起来，她都及笄了明年都该十七了，哪有人还打这种地方的……
文锦心的眼睛都红了，“表哥，别。”
“还骗不骗人？”沈玦整个脑袋都被她紧紧抱着，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五官的感觉却更加的敏感，可以敏锐的察觉到她浑身发颤的嘤咛。
“不，不敢了。”小姑娘的声音里都带了些许的哭腔，这是真的又羞又可怜。
沈玦这才放开手，移到了她的腰间，耐心的哄着她把手松开，他的口鼻才重新得到了自由。
这是文锦心头次这么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玦，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也能临驾与表哥之上了。
就听沈玦还在低声的哄着她，并且抓着她娇柔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然后谆谆诱导着她低下脑袋主动的吻上了他的唇。
说是诱导还不如说是遵循她内心的想法，方才的话虽然夸张，却也是真的想他了。
爱恋中的小情人哪有不喜欢粘腻在一块的，只是平日都是沈玦主动地的多，这次让她有种掌握权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反而更加的大胆和热情。
任由沈玦撬开了她的唇齿，平日里她都会害羞且含蓄，可今日却大着胆子的伸出舌尖回应了他。
她的回应就是最好的催情香，让他疯狂让他沉沦。
秋千随着两人的动作缓缓的摆动着，耳鬓厮磨缠绵悱恻，影子落在院中相互交叠直至华灯初上。
惩罚完之后文锦心就不敢说谎了，乖乖的承认了错误，被沈玦盯着吃完晚膳两人坐在院子里说话。
“表哥方才说陛下好几日未曾上朝，真是病的如此重了？”
她记得前世成帝的身子确实不好，他是个很勤勉刻苦的帝王，大半的时间都耗在了御书房里，但为何发病的时间比前世要早呢？
按照前世的剧情她应该是今年五月入的京，六月王贵妃出的事，成帝是冬日里驾崩的。
而且王贵妃应该比成帝要早半年出事，现在王贵妃都没传出病重的消息，成帝怎么就病得上不了朝了？
“你也觉得蹊跷？京中传来消息说是旧疾复发，我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文锦心依偎在他的身边，听到这个就来了精神，“哪里不简单？”
沈玦看她亮晶晶的眼神忍不住的笑了一声，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听说是前几日起身的时候突然吐血，然后便昏迷不醒，具体病情如何还未有消息传来，我只是觉得有些巧。”
文锦心会觉得奇怪是因为她有前世的记忆，她只能怀疑是因为她改变了剧情，所以也影响到了其他人的命运走向。
至于这些事情她是不清楚的，被亲了一下也顾不上羞，认真的听沈玦继续说。
“这段日子京内传的沸沸扬扬，好几位大臣联名上奏要请成帝立太子，而他们属意的人选是沈恒箫，说他贤德有能力。”
“那沈恒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说得对，听说成帝已经有了主意，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却突然病了，对谁最有利？”
文锦心舔了舔下唇明白了，沈恒璘此人决绝狠厉，确实像是他的手段，“若是陛下一直卧病不起，长幼有序他作为大皇子就能监国了。”
“他倒也未必这么蠢，真相如何与我们暂时无关，我们只要知道，京城闹得越是厉害就对我们越是有利，所以你也算是阴差阳错，先打了孔家一个措手不及。”
文锦心前面还没转过弯来，但后面的听明白了，沈玦这是怕她还愧疚，拐着弯的安抚她呢。
“那表哥这回与舅父去军营，一切可好？”
沈玦眼里就闪过了一丝的狠厉，“沿海近来时有动乱，发生了好几起船商和渔民被劫的事情，只怕接下来不会太平。”
文锦心记得前世海寇作乱的时间也是在这个前后，是成帝下旨让镇南王府平海寇，而前世沈玦是主动请缨的，也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就是从那以后，沈玦一改纨绔的形象，成了少年杀神，后来沈恒璘也借此多次让沈玦领兵。
但即便前世沈玦打赢了，文锦心还是有些担忧，毕竟刀枪无眼，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沈恒璘也正是这么想的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让沈玦去以身犯险。
“只怕这个年难熬了。”文锦心担忧的拉着他的手。
“你别担心，我们的将士都是身经百战，水上作战的经验也很丰富，若是他们真敢趁机来犯，我必亲手诛之。”
沈玦看她还是满脸的担忧，就岔开了话题，问起了她最近府上的情况。
“最近府上可有别的为难之事？”
“平日府里就打理的很好，府上的管事们也很忠心，就算我经验不足也很体谅配合我，表哥放心家中有我在。”
沈玦喜欢她这么自信的样子，忍不住的又在她唇上亲了亲。
文锦心被亲的晕头转向的，过了一会才想起了一个事情，还真是有些为难。
就抓着沈玦的衣襟，有些为难的看着他，“过几日是舅母的忌日。”
沈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今年恰逢他母亲过世第十五年……

第86章
沈玦为了文锦心也为了家里的人，和李氏还有沈剑青的关系维持着一个表面的平衡。
他做不到喊沈剑青父亲，也从不和李氏说话，这已经是他所有的忍耐。
但在想到这个日子还是会钻心的疼，此刻抱着文锦心的手用力收紧，脸上发寒没有说话。
文锦心这一年多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就发觉事情有些蹊跷。
单看李氏这个人，她很本分也很守规矩，总觉得勾引姐夫，珠胎暗结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像她会做出来的。
尤其是她听说李氏与姐姐的感情很好，当时又是在说亲的年纪，明明可以嫁人做正妻，怎么可能会突然去勾引姐夫，宁可做个妾室呢？
她知道沈玦不喜欢听和李氏有关的事情，平时都不在他面前提她。
可这件事就是皮肉里的一根刺，不挑出来早晚会出事，眼见沈玦和沈剑青的关系在缓和，她不希望看到这根刺还一直存在着。
文锦心跪坐在他的怀里，小心的抚摸着他的背脊，把她觉得可疑的点都和他说了。
“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着她老实，又怎么知道她有何等的蛇蝎心肠？”
沈玦被文锦心轻柔的顺着毛，慢慢的情绪也稳定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寒厉，他的心结依旧是解不了。
“我前些日子找到了舅母曾经的一个丫鬟，已经去请她了，到时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丫鬟？母亲身边的人，我全都查过，不是下落不明就是已经死了。”
母亲出事的时候，沈玦还小，自然没法子查清这些事，等他有意识要去查的时候，那些她母亲身边伺候的人，早就死的死不知所踪的不知所踪。
然后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从什么地方把人找来的？还是你厉害，我这么多年都没找到。”
“我不是在管家嘛，就拿到了府上所有人的名单簿子，里头就夹着建府起的所有资料，我是顺着他们的亲人一个个去查，起初也是一无所获，后来我就花了点钱，给他们的旁系亲戚还有街坊邻居。”
文锦心边说边有些不好意思，拿钱砸人这种事情她还是头回干。
沈玦马上就明白了，当时肯定是出了大事，沈剑青让伺候母亲的人全部都离府，抹去了他们存在的痕迹，可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又如何能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
花了一年多时间，才算是找到了这个还活着的丫鬟叫翠青。
没想到她根本就没有搬去乡下，就生活在城里只是换了名字和身份，对身边的人说是外头嫁到本地的。
他们的人派去请翠青，可翠青什么都不愿意说，也不承认自己，后来是文锦心亲自去请。
把沈玦和沈剑青的关系说给她听，“我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舅母一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沈家，将表哥蒙在鼓里，并不一定是为他好，也不一定是为了沈家好。”
然后没有再逼翠青，说是回去等消息，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甚至听说要搬家，就在文锦心以为此事肯定不成了时，翠青让人传了话，说要见沈玦一面。
文锦心这才等到了这个机会，她有预感，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打开表哥心结的机会。
“表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沈玦抱着她的动作一僵，然后慢慢的收拢，她说的对，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第二日，文锦心就去安排翠青和沈玦见面的事情。
但她自认为事情处理的很隐秘，却还是被沈剑青给知道了，他难得的去了一趟李氏的院子。
“这事是本王的错，当年一时心软就同意了翠青留下，现在想来追悔莫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此事我会处理好。”
李氏张了好几次的嘴，她想劝沈剑青可最终都没有发出声音，“王爷不如在这用膳。”
沈剑青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本王书房还有不少的公文，等过几日空些了再来看你。”
李氏就明白了，很识趣的没有再说，恭敬的送着沈剑青到了院子外。
等回到屋里时却对着窗子发呆，丫鬟提醒了用膳，才挥了挥手，“我没有胃口，撤下去吧。”
这么多年了，一切也该有个了断了。
*
原本沈玦约好了和翠青见面的日子，却一直都等不来，反倒是等到了翠青被人送出城的消息。
而那送翠青出城的人就是沈剑青。
沈玦冷笑了一声，果真是他的好父亲，正打算去追，没想到沈剑青就派人来请他了。
当时文锦心与他在一块，两人便一块去了书房。
“你们来了，坐吧，翠青是我派人送走的，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不甘心，你既然想知道真相与其问个丫鬟，不如来问我。”
“好，那我便想问问你，当年我母亲是为何而难产。”
“你母亲身子弱，身下你后就一直亏损，怀你妹妹时我本想劝她不要生下来，我们有你便足够了，但她不愿意剥夺孩子的生命，最后执意要生下来，生你妹妹时果然不顺，生下后更是出血不止。没过几日便出了事，若是可以，我更愿替你母亲去承受这一切。”
沈剑青说的动容，几度哽咽，文锦心能肯定他说的句句是实情没有隐瞒。
“收起你的假惺惺，既然如此情真意切，为何又会急不可耐的续弦，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那好姨母可是怀着身子入的门，这便是你口口声声的替她承受一切？”
沈玦冷眼旁观，根本不信沈剑青的话。
被沈玦如此一刺，沈剑青的脸色有些僵硬：眼里闪过一丝的落寞。
过了会才缓缓道：“这是我的错，但我可以保证你母亲出事绝对与此事无关，也和你姨母无关，这件事里错的人只有我一个，你若是要怨就怨我一个，与他人无关。”
“好一个与他人无关。”沈玦总算是亲耳从他口中听到了这些话，直接起身拉着文锦心的手就要走。
当文锦心告诉他或许有隐情的时候，他居然真的期盼过，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宁可自己这十多年都是被蒙在鼓里，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人真的背叛了他的母亲，口口声声的说着爱她不悔，转头就在她身怀六甲时与她亲妹妹苟且，这样的父亲他宁可不要。
即便沈剑青亲口说了，可文锦心还是觉得事情有隐情，因为她能感觉到沈剑青回忆时的痛苦和情深。
可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他宁可被沈玦误会，也要坚持不说呢？
“世子，留步。”
就在两人要离开时，李氏突然出现了。
沈剑青一看到她就觉得事情不对，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不是与你说了我会处理的，你回去吧。”
他这样的话，落在沈玦的耳里就像是在维护李氏，更是冷笑了一声，看都未看他们一眼直接要走。
“世子不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王爷想要给我保留最后的尊严，不愿意说，那就让我自己说吧。”
“住口！夫人身体不适，你们送她回去。”
沈玦像是没听见一般，他现在只是不想看到这两个人，还是文锦心拉住了他的手，她总觉得李氏嘴里的才是真相。
而李氏却难得的强硬了一次，呵斥了所有的下人，关上了书房的门，安静的看着沈剑青，“王爷，您想瞒到什么时候？瞒到世子与您父子离心吗？这么多年已经瞒的够久了，而且我也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然后面向沈玦和文锦心，将她深藏在心底的秘密，慢慢的回忆了出来。
李秋华从小就与大她五岁的姐姐最好，姐姐在她眼里是最完美的，姐姐喜欢的东西她就觉得是好的，吃的用的穿的，什么都要学。
等到姐姐嫁人了，李秋华就觉得自己的生命都缺失了一块，她很想念姐姐就会时常去王府陪她，等生下沈玦之后更是常去。
她起初很讨厌沈剑青，觉得是他夺走了姐姐，可看姐姐和沈剑青浓情蜜意久了，不知何时竟然觉得沈剑青很好，慢慢的对沈剑青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来。
但她自己也知道其他都能学，单单这个不可以，她知道姐姐和沈剑青很恩爱，所以即便是喜欢也没有说出口。
家中为她说亲，她也没有意见，就在婚事快要定下来之前，她又去了一趟王府。
这都很平常，直到离府的时候出事了。
沈剑青的奶娘有个儿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姓郭，和沈剑青从小一起长大，平日里陪着沈剑青习武读书，沈剑青没有兄弟姐妹就把他当自己的兄弟来看待。
没想到此人看上李秋华很久了，一直想上门求亲，又怕自己身份低微，也不知怎么的被他发现了李秋华爱慕沈剑青的事情。
又知道了李秋华马上要许配人家，他就生出了贼心，骗李秋华说沈剑青私下找她有事。
李秋华对沈剑青有别样的心思，当下就鬼迷心窍的信了，没有带下人跟着姓郭的出去了。
没想到一进屋就被迷晕了，再醒来时早已为时已晚。
遇上了这种事，她没脸见人只想一死了之，可被姓郭的威胁，要把她的龌龊心思告诉她姐姐，李秋华只能求着他不要，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就这样又被他威胁着行了好几次苟且之事，直到她月事没来才知道是怀孕了。
姓郭的觉得事成了，想以此来要挟李家娶李秋华为妻。
李秋华也只能忍气吞声的活着，但没想到的是，那姓郭的太过高兴，第二日喝多了酒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到了石头上，当场就死了。
出了这样的大事，哪里还能瞒得住，就被沈剑青和她姐姐给知道了。
为此姐姐还险些动了胎气，夫妻二人左右的商量都不知该拿李秋华怎么办，再去看她已经悬梁自尽了，好在丫鬟发现的早被救了下来。
这事虽然与沈剑青无关，但却是他身边的人，李秋华会被骗也与他有关。
李秋华又怀了身孕，哪里还嫁的出去，只能瞒着所有人，以她陪姐姐待产为由留在王府，不让她寻死。
然后沈玦的母亲思虑再三，就提出了要让沈剑青娶她为平妻的主意，但此事不仅沈剑青不同意，李秋华也不同意。
直到她生沈韶媛时难产不治，临死前逼着沈剑青答应娶李秋华为续弦。
又劝服了李秋华，“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怀上了就该把他生下来，我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体弱，也还是不愿意拿掉她，她是有血有肉的生命。我知道你喜欢剑青，以后由你照顾他我会安心，你又是两个孩子的姨母，玦儿和媛儿我就交给你了。”
李氏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姐姐知道我一心寻死，就为我寻了个活下去的理由，或许是我不够爱他，那个孩子还是没能保住，从那之后能让我活下去的就只有你们兄妹了。”
沈剑青为了维持表面的假象，即便不愿意，也要定时踏进李氏的院里，但也只是一同用膳，如果要宿在那边两人也是分房而睡，可这些都是瞒着所有人的，也就难怪他们说是夫妻，却看上去更像是主仆。
沈玦这么多年确实想过无数种的可能，包括他们在保守一个秘密，却从来没有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的血淋淋。
“是我的错，当年我就该在出事的时候一死了之，可我不敢，才会有今日之种种。”
沈玦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的迷茫，他看着屋里的人，那他这么多年到底恨了些什么？
应该恨沈剑青吗？他什么都没做，错的是姓郭的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恨李氏吗？她除了有不该有的心思外，她是最大的受害者，甚至孩子也没有保住，她既可怜又可悲可恨。
可又有人想过他的感受吗？
当时的他才五岁，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离开，又要接受姨母变成继母的事实，没有一言半句的解释，带着身孕堂而皇之的取代他母亲的位置。
他痛苦了十几年怨恨了十几年，到头来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他甚至不知道该恨谁。
沈玦一时无法接受，没有看屋内的人一眼，直接冲了出去。
沈剑青担心他会出事，就要去追。
被文锦心给拦住了，“舅父，还是我去吧，您现在去只会是火上浇油。”
然后在走之前，朝他们两福了福身，抬眼看着沈剑青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的道。
“舅父，您或许是个好丈夫是个好姐夫是个好人，但你唯独不是个好父亲。”
所有人都没有错都有苦衷，那错的人难道是沈玦吗？
这一刻她为沈玦心疼为他难过，包括沈玦的生母在内，他们考虑了所有人，唯独忽略的是这个早慧又渴望亲情的孩子。
说完就追着沈玦出去了，没人心疼他，就由她来心疼他，爱他。

第87章
文锦心追出去的时候，外面正飘着些许毛毛细雨，等她踩在外面的青石砖上才发觉不是雨，是一点点的飘雪。
广州城靠南沿海鲜少会下雪，据说五六十年才会下一场雪，雪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上苍给这大地的回礼般。
文锦心愣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前世也下过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像是在同一天，只不过前世的她和沈玦尚未相知相爱。
然后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几个画面。
是她前世在梅园赏梅煮茶，突然下了一场小雪，她兴奋不已，让人取来了红绸带，绑在了梅花树上祈愿。
一愿亲人身体康健，二愿美景年年得见。
然后取了一剪红梅想要回屋中插瓶，没想到一回头就看到了梅树下的沈玦。
平日里她与这位表哥的关系很疏远，她又有些怕他，被发现自己女儿家的小心思还有些害羞，结结巴巴的向他见礼。
但那日的沈玦却与往日的不同，他的脸上没有拒人千里的寒意，而且还问她能不能要她手里的那枝梅。
文锦心虽然喜欢但不敢逆沈玦的意思，即便不舍也还是给了他。
看着沈玦落寞的神情，文锦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问他要不要喝一杯茶。
亭子里有她方才煮上的新茶，此刻袅袅轻烟让小亭子看上去格外的缥缈。
沈玦许久没有说话，就在文锦心后悔自己多嘴的时候，他凝神看着她点了点头，两人就真的坐在亭中喝起了茶。
文锦心之所以会想起这个，是突然她想起来了，沈玦破宫的那日，从怀中掏出了一枝红梅，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她曾经一直不明白，她与沈玦前世好像并无交集也无风月，他是何时喜欢的自己。
现在埋在心底的那些记忆碎片就像是被打开了一般，全都涌现在了眼前。
可那个时候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表哥独自的舔伤独自的承受着一切的不公和不理解，越是回忆就越是心疼。
她脚步不停，跟着追了上去。
沈玦寒着脸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然后到了梅园，几个园子里他最喜欢的便是这个，因为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园子，每一棵梅树都是母亲亲自挑的。
在很多个思念母亲的夜里，他都会一个人跑到这里，蹲着等花开，好像花开的时候，母亲就会重新睁开眼。
沈玦伫立在树下久久未动一下，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是个无比温柔的人，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即便他调皮做坏事她也总是很温柔。
教他识字说话走路，他一直都知道母亲是爱他的。
但就在方才的那一刻，他突然不知道她到底是爱她的丈夫还是爱她的妹妹，为什么所有人都被她考虑在了其中，唯有他是可以被当成傻子来蒙骗的。
他一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这十多年以来的所有恨和怨都成了笑话。
他自以为他在抗争，做着离经叛道的事情与沈剑青与李氏作对，可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
他很想放声大笑，却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直到身后有人抱住了他的腰，轻轻柔柔的喊他，“表哥。”
“表哥，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你，我还差点迷路了。”
真的很神奇，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他那颗不安的心突然找到了归宿。
尤其是他摸到文锦心的手一片冰冷，脑子里什么其他想法都没了，马上就转过身去看她，才发现小姑娘跑出来的时候连斗篷都没穿，一张小脸惨白的很。
眉头紧皱，“怎么没披斗篷就跑出来了？冷不冷？我陪你回去。”
文锦心却拉着他的手撒起娇来，“表哥，你快看，下雪了，我不想回去，要是你觉得我冷，你就抱着我，这样我就不冷了。”
她如果不说，沈玦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下雪了的，他的心思都在之前的事情上，根本就无暇去想周围的事情。
这会伸手出去，才看着掌心落下了一点冰凉。
竟然真的下雪了。
“以前杭州常常会下雪，这还是我头次在广州看见下雪，表哥，你以前见过雪吗？”
沈玦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才望着梅花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但小的时候母亲说起过。”
她说雪是万物的馈赠，它洁白无瑕，等下雪的时候，所有的肮脏都会被掩埋，一切都会回归尘土重新开始。
这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吗？在他知道了那样的真相时，却下了一场雪，是想要让他重新开始吗？
他还能重新开始吗？这还是他想要看见的吗？
沈玦想的出神，身边的人却不安分，“表哥，我冷。”
沈玦下意识的就把人拥进怀中，“哪里冷？现在呢，还会不会冷。”
他出来的急也没穿大氅，可他的怀抱却是滚烫的，文锦心舒服的埋在他的怀里，小脑袋使劲的蹭了蹭，伸手环住他。
“有表哥在就不冷了。”
雪下得又缓又小，让人甚至以为下一秒就会停止了，可它却持续的还在下，文锦心仰了脸去看他，“表哥，你还有我。”
“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会离开你抛下你，只有我不会。”
沈玦这会才明白过来，小姑娘又是撒娇又是喊冷，全都是在无声的哄他呢。
“傻丫头，有这么喜欢我吗？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好，我自私狂妄满身都是缺点，以后你会后悔的。”
沈玦哑着嗓子，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脸有些冷，但他的掌心却在发烫，文锦心一点点的在他掌心蹭。
“不后悔。”她唯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没有更早一点爱上他。
前世她的记忆里沈玦和李氏可一直没有和解，也没有知道真相，那他岂不是带着痛苦过了一世，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沈玦终于勾了勾嘴角，扬起了熟悉的笑，这是他这几日来露出的第一个诚挚的笑。
“后悔也没有用了，你已经逃不掉了。”
文锦心踮起脚，伸出手臂勾着他的脖颈，把他的脑袋往下一勾，然后送上自己的发凉的唇瓣。
“我不逃，就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耳边是雪沙飘扬落下的声音，沈玦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浑身都在发热，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在意他又如何，他还有他的小姑娘。
将怀中的人拦腰抱起，大步的进了小亭子，怕她冰，自己坐在石凳上，将她轻柔的放坐在自己的腿上。
文锦心进园子的时候让外套煮上了茶，这会烟雾萦绕在亭中，映衬着亭子外的满园红梅与漫天的飘雪，如登仙境。
不仅能闻到浓郁的梅花香，还缠绕着茶水的清雅，沈玦凑到她的脖颈边解了最上面的盘扣轻轻的嗅了一下，忍不住的闷笑了一声。
“全身都是梅花香。”
文锦心以为他不喜欢，还轻轻的嘟着嘴辩解了一声，“表哥不喜欢吗？我觉得很好闻。”
“喜欢，但我更喜欢你身上的体香，勾的我魂都散了。”浅浅的让人冲动的体香。
文锦心脸上烧了起来，双手交叠的缠在他的脖颈上，娇羞的不敢去看他的眼，她觉得今日的表哥格外的不同，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看上一眼心都乱了。
见她如此娇羞竟比园中的花还要娇美，沈玦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冲动，轻柔又炙热的从她的眉心浅浅的往下吻。
烟雾缭绕，亭中人影交叠，不时传出一两声叮咛，在这冬日里添上了另一抹艳丽。
等再回去的时候，沈玦的情绪就稳定多了，只是看到沈剑青的时候脸色依旧发寒，但至少没有再争锋相对。
他也已经冷静下来了，在这件事上每个人都有错，也都已经为自己的错付出过代价，往事已矣，没什么好再纠缠的了。
只不过他没办法做到无事发生的面对沈剑青和李氏，就还是用以往的方式相处，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
等到忌日那天，他带着文锦心和沈韶媛祭拜之后，并未拦着李氏。
后来听说李氏在墓碑前跪坐了一整日，回来之后搬出了正院，住进了她以前的小院子。
若是沈玦还愿意看到她，她就安心的等着沈韶媛出嫁，然后离开，要是他不想看见她，那她现在就走，绝不会碍了他的眼。
最后在沈玦的默许下，文锦心去见了她一面。
李氏自然有错，错在不该对沈剑青有别样的想法，但她已经为自己的错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是王妃最在意的妹妹，事已至此，沈玦已经不愿意去想谁对输错，他的一颗心里放不下不想干的人。
李氏听完泪流满面，她背负屈辱和自责苟活十多年，就是想看到这两个孩子好，“你们不必担心，我不会寻死的，我会替姐姐守着王府，守着这个家。”
至于沈剑青则是在沈玦的门外说了一宿的话，上次文锦心说他不是个好父亲以后他反省了很久。
之所以两人的关系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问题，他是头次做父亲以为一切都只要他为沈玦想好做好就可以了，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有自己的思想，他是个独立的人，从来没有心平气和的和他谈过，他做不好父亲也不配得到沈玦的原谅，他只能一遍遍的说着道歉的话。
沈玦选择不原谅他，并告诫自己，这是一个多么失败的父亲，他以后的孩子他又该如何去教养。
此事便告了一段落，临近除夕，府上也越发的忙碌了起来。
沈玦在过年之前，又去了一趟军营，这次是和沈岳晖一道去的，送了粮草物资以及年礼。
他本就很有统帅之风，而且军营是讲究实力的地方，和不服他的人打过一架以后，就没人敢再瞧不起他了，再加这些年礼，军中的将士们都对他很是信服。
除了拉拢人心之外，沈玦此去还有为了确定边域安稳，广州城的疆域是沿海之地，尤其是年关之际，海寇们就会趁虚而入，他得时刻警惕着。
等他们再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过年。
兄弟两到大堂时屋内早已其乐融融的坐满了一桌，这是母亲过世后，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
老太妃坐在上首，文老爷子作为长辈坐在她的身边，而后就是沈剑青和沈韶媛，李氏坐在席末，原本她不愿意来，是文锦心说一家人过个团圆年。
而且上次的事情只有他们两知道真相，包括老太妃和沈韶媛，府里的所有人都还是不知道，她还是夫人，她必须继续演下去。
沈玦一进来，屋内的气氛就一凝，文锦心则是惊喜的迎了上去，他的脸上就像是雪海开花，露出了笑容。
即便他还是没有喊沈剑青父亲，没有看李氏一眼，但这已经是最圆满的一个除夕夜了。
与他们的热闹不同，寒夜里，一辆青蓬顶的马车正风尘仆仆的往广州城赶来。

第88章
吃完团圆饭，就到花厅坐着喝茶说话，几个长辈就要给小辈分红封了，这是文锦心在王府过的第二个除夕，每年她拿到的红封都是最多的。
因为沈玦一拿到手，就把他的那一份全塞进了文锦心的怀里，美名曰他的就是她的。
沈韶媛瞧见的时候还颇为羡慕的看着她，“表姐有好多的红封啊，我和大哥加起来才和表姐一样多。”
老太妃看两个小情人如此的甜蜜，高兴的不得了，捂着嘴把沈韶媛拉到了自己身边。
“他们也就今年了，等明年你表姐嫁给了你哥哥，两人成了一家子，可就只有一份红封了。”
自从两人成亲的日子定下来后，家里的长辈就尤其的爱打趣他们，沈玦是个脸皮厚的根本不觉得害羞，反而还得意的很。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全家只有文锦心一个人脸上红红的，羞的躲在文老爷子身后。
原本文老爷子确实担心的，觉得文锦心和沈玦还未成亲就住在王府，难免会招人口舌，还想在外面买个房子两人住在外头。
可老太妃却聪明的很，根本不劝他，还用他们人生地不熟为由，说要替他们找，让他们先安心住下再说。
文老爷子只觉得这一家子都热情好客脾气好，就真的住下了。
然后这么一住就再也没有搬出去过了，每回一提起买房子，就会有各种理由给岔开话题。
就这样，老太妃用实际行动告诉文老爷子，担忧都是不必的，他们都是自家人尽管住在一起。
久而久之，文老爷子也明白了，沈玦这狐狸似的狡猾性格那都是有遗传的！
不过相处下来，他也慢慢的放心了，王府里所有人都是真的喜欢文锦心，也没人会轻视她，这才安心的住了下来。
他现在对沈玦大体也是满意的，除了这小子时不时的动手动脚，让他还要时时提防着。
这会听见老太妃的话，就跟着帮文锦心解围。
“媛丫头不要羡慕，等你长大了，也能收两份红封。”惹得满屋大笑，气氛正好。
这边的习俗是要守睡，两位长辈就先回去歇着了，李氏也说有些累要先回去，就只剩下沈剑青领着几个孩子等着新一年的到来。
沈剑青拿出了棋盘来消磨时间，沈玦是不屑也不愿意和他下，就先由文锦心上，沈玦在一旁指点。
输的沈剑青直摔棋子，嚷嚷着他们这是合伙，是耍赖不作数，就拉了旁边的沈韶媛想找回自己的面子。
心里想着要是一会女儿输的太惨，自己要让让她才好，没想到这回沈玦不教了，沈韶媛自己就把沈剑青杀的直红眼。
脸上满是尴尬，他的宝贝女儿是什么时候会下棋的，而且沈玦的下棋风格是凌厉果断，时常打得他措手不及。
沈韶媛则是难缠紧追不舍，两人这么轮番上阵，可算是把他的心态都下崩了。
赶紧找了个方才宴上喝多了的借口，连连说不下了，“媛儿的棋是你大哥教的？”
沈岳晖就在一旁摇了摇头，他对棋类并不算精通，沈韶媛这一手本事可比她读书厉害多了，甚至超出一般的人。
“不是大哥，是孟先生教的，他说多下棋能活动脑子变聪明，孟先生教我，别人下哪里就跟着他下。”然后还有些腼腆的小害羞，“孟先生说不缠死也能熬死对方。”
被缠死的沈剑青沉默了，他就不应该问，这一问显得他更丢人了。
但不得不说，孟启元在教人上确实有些法子，沈剑青就自然的岔开了话题，“我记得孟启元是山西人吧，他回去过年了？”
“没回去，孟先生说家里太远了，而且他的钱都拿去买书了，没钱雇马车，反正寄书信回去了，不回家过年也没关系。”
沈剑青被那句没钱雇马车给逗笑了，有钱买书没钱雇马车，他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孤身一人在城中，早知道应该喊他今日一块来过年，罢了，明儿起就让人去喊他，以后都到我们府上来用膳，好省些钱买书。”
沈韶媛马上眼睛就亮了，她很喜欢这个看上去古板的孟先生，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哄着她。
他会直白的说，你是比别人笨些，但勤能补拙，只要你刻苦的学，考个秀才是没问题的。
虽然她很想告诉孟先生，她不能考秀才，但也被鼓励的热血沸腾，她虽然笨，但只要勤奋肯定都会学会的。
她也担心孟先生会把钱全拿去买书，虽然不至于饿死，但这大过年的没什么好菜也太过寒酸可怜了。
沈剑青这个主意，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高兴的连连点头。
而那边沈玦则是带着文锦心坐在一边玩投壶，赢了的人能讨个好处，很快文锦心就输了十几场了，赌气的不和他玩。
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一片，直至新年的到来。
此刻屋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竟然是在王府过的最后一个除夕，也没人知道，明日在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接下去的几日都在正月里，王府门前的客人络绎不绝，全是来拜年串门的，秦琅早早就带着秦红缨来讨红封。
不止镇南王府热闹非凡，就连整个城内也都是喧嚣不断，被这热闹的氛围渲染着就连这冬日也不觉得冷了。
沈玦也难得的在府里休息，放了手下人一个假，除了每日看看邸报和各地的密函，就把时间空出来陪文锦心待着，弥补前些日子不在家的缺憾。
直到这日不速之客的到访，打破了这温馨悠闲的日子。
神秘之客约了沈玦在酒楼见的，消息递上来的时候秦琅正好也在王府，他怕其中有诈，就陪着沈玦一道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谁都没想到来的会是沈妙茹。
沈妙茹只穿了素色的长袍，束发戴冠，没了平日的妩媚劲，看上去英气十足。
看到她的时候，秦琅明显的一愣，努力的平静下来才让自己没有失态。
沈妙茹倒像是知道早晚会见到秦琅，面色如常，伸手让他们两坐下。
“公主怎么会突然到访？真是稀客。”沈玦看出秦琅有些不对劲，还傻站在原地，就用力的拉了他一把，让他坐下。
沈妙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我想请世子借我个人。”
“什么人？”
“世子府上那位神医。”
沈玦就笑了，“宫中御医无数，我府上的大夫再厉害那也不过是个大夫，不值得公主跑到这里来请吧。”
“父皇重病多日未醒，便是宫宴都已经停了，宫中现在已经被王贵妃所控制，哪还有什么御医，还不都是听沈恒璘那个畜生的话。”
沈妙茹如此成熟稳重的人，说起成帝重病眼眶都有些红了，可见此时宫中情况有多危险。
看到她失控，就连沈玦都沉默了，沈妙茹的性子要强，看来说的都是实话，那么看来之前的密函也都是真的了。
成帝卧病不醒无人上朝，沈恒璘已经把控了宫内，太子之位他势在必得了。
但马上沈玦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既然照公主所说，宫内都在王贵妃的把持下，公主又是如何出宫的呢？”
“你是在怀疑我？”沈妙茹脸色微变，拧着眉看着沈玦。
“我只是好奇罢了，京中效忠陛下的人不少，明明可以更容易的求助他们，公主又何必长途跋涉的跑来广州城，这路上可要耽搁不少的功夫，回去怕是晚了。”
秦琅一看到沈妙茹就有些失去理智，这会听沈玦这么说，才清醒了过来。
沈妙茹此行确实处处透着古怪，她不可能舍近求远，王贵妃也不可能会让她出宫破坏计划的。
他们两的怀疑，让沈妙茹觉得愤怒，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能强压住转身就走的冲动，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尽量平静的道。
“我是半个月前发现不对劲的，父皇身边的人全部被换走了，原本被罚的吴公公又重新回到了内务府，我就一直关注着父皇的情况，没过多久父皇就开始头疼咳血，直到昏迷不醒，我便将此事告知了二弟，我之所以能出宫，也是全靠了二弟。”
“所以公主此次前来也是因为二皇子所托？”
沈妙茹点了点头，“我表面上是来请神医，实际上二弟的意思是想请世子出兵，他已经把消息同时传给了其他几位藩王，到时他在揭发出沈恒璘和王氏的诡计，里应外合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沈恒箫怕他不信，故意说动了沈妙茹出马。
沈妙茹坦诚的将这些都和盘托出，然后正色的看着沈玦，“世子若是出兵便是救驾的功臣，时间不等人，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秦琅觉得沈妙茹说的没有错，但他没有立场说话，只是看着沈玦做主。
“我拒绝。”
沈妙茹瞬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还是不肯信我？我愿以项上人头做担保，若有半句虚言，便五雷轰顶永坠地狱。”
秦琅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妙茹，在他的记忆里，沈妙茹时刻都是自信的骄傲的，此刻却放下了尊严，他明明说好再也不会多看这个女人一眼。
此刻却还是忍不住的心疼，手指抓着旁边的椅背，甚至想要起身替她说话，他愿意相信沈妙茹不是个会说谎的人。
可还不等他开口，沈玦却摇了摇头，“公主误会了，我并没有怀疑你在骗我，而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公主不过是个棋子。”
“什么意思？”
“我且问公主，沈恒璘想要谋害陛下，会将此事做的这般明显，还让公主察觉到吗？既然他能下毒手，为何不直接了结了陛下，他占着长子的名义，王贵妃又执掌凤印，为何要多此一举？”
沈妙茹皱了皱眉，“他是暗中下的手，不过是恰好被我发现了……”
说到这里沈妙茹发觉不对劲了，为何是恰好被她给发现了？
“公主把此事告知了二皇子，又跑来找我发兵，公主有证据吗？还是公主有陛下的令牌密旨？若是都没有，那镇南王府发兵，便是谋逆，等进京之后沈恒璘反咬一口说下毒的人是公主，到时公主打算如何解释清楚？”
“这……”她的后背发寒，瞬间跌坐在了凳子上。
“公主还是想想清楚再做打算，莫要被人当了棋子还不知道。”
说完就大步的出去了，沈妙茹此次前来并不是没有用处的，至少他掌握了京中最关键的动向。
他得趁这个机会，好好的谋划一番。
沈玦都走了，秦琅自然是要跟出去的，他出门之前回头看了失魂落魄的沈妙茹一眼，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京城要大乱了，整个大安朝或许就要改天换日了。
现在便是他的机会了。

第89章
“殿下，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去办了。”
沈恒璘面色阴郁，自从上次他被沈玦羞辱之后，他的腿脚不管如何医治都还是留下了病根，就算他再如何的掩盖都无法抹去他这辈子都是个跛脚的事实。
不知是不是他太过敏感，从那之后，他总觉得成帝对他越发的冷淡，不仅如此，就连原先那些奉承着他的人，都开始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要一点点的小事，他就会失控，打死的宫人更是每日都有。
王贵妃几乎日日都守在皇子所，这让沈恒璘更确定他已经被所有人所遗弃，为此他的思想也已经开始扭曲。
直到王国舅告知他成帝想要立的太子是沈恒箫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什么父子兄弟，他都可以舍弃，他无法忍受被人踩着脊梁嘲笑的样子，他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计划也在他的盘算下进行着，他先怂恿朝臣以沈恒箫贤德为名请成帝封他为太子，再让沈妙茹撞见他谋害成帝的样子。
沈恒箫就算疑心再重，也会因为这两件事的冲击，而飘飘然的放松警惕。
只要沈妙茹顺利的逃出宫去，他再去找，这事就成了。
“一会我就会让母妃派人放出消息，大公主失踪，全城查找。”
沈恒璘眼里闪过一丝阴鸷，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声慌乱的动静。
王国舅瞬间就站了起来，“我去看看是谁。”
这种时候若是被听见传了出去，那可就糟了，他们就此一搏，可是一点差错都输不起。
屋外跪着一个小宫女，“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吗。”
小宫女瑟瑟发抖的磕头求饶，“奴婢只是路过，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话还没有说完，王国舅就使了个眼色，身边的人已经把那个小宫女给拖了下去，进屋和沈恒璘点了点头，“无妨，是个宫女，已经解决了。”
沈恒璘却似笑非笑的嗯了声，等和王国舅商议好接下来的计划，就派人把苏雅晗给喊来了。
去年成帝做主赐婚，苏雅晗现在已经是大皇子妃了。
“快到用膳的时辰了，殿下可是饿了？今日有您最爱的羹汤，臣妾伺候您用膳。”
“先不必了，你过来陪我说说话。”
苏雅晗转过身的脸色有些苍白，顿了一下才又转了回去，小步的到了沈恒璘的身边，“殿下累了吧，臣妾给您捏捏背。”
“这样的事情以后都让宫女来做吧，你是我的妃子，不必事事亲躬。”
然后拉着苏雅晗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挨着坐下，“我喜欢给殿下做这些事情，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沈恒璘终于露了个浅笑，“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诚心。”
两人真的就这么坐着说了一会话，苏雅晗提心吊胆生怕他会问自己方才是不是来过。
刚刚她来给沈恒璘送药，没想到听到了几句不该听的，当时脚下一滑发出了动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跑走留下了身边的宫女遮掩。
听说宫女死了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吓傻了，她越和沈恒璘相处的久就越害怕，但她又确实很爱他，只能这么逼着自己相处着。
直到现在她感觉到了恐惧，她很想告诉沈恒璘，她是多么的爱他，绝对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来。
就算是苏家和沈恒璘放在一起比较，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沈恒璘的。
但好在，他并没有发现她出现过。
两人是夫妻这么黏在一块，沈恒璘就解开了她的衣扣，踢开了炕桌，把她放倒在了塌上。
苏雅晗还有些顾及，这会还是白天呢，可沈恒璘根本不管这么多，撕了衣裤就横冲直撞起来。
很快她就沉沦其中无暇去想其他了，不得不说两人在这事上还是和谐的，等到一番云雨之后苏雅晗依靠着他，有些害羞。
“殿下，我月事好像迟了半月，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沈恒璘的眼神变了变，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到底是不是高兴，但手却是顺着滑到了她的小腹。
他的孩子？那倒是来的正好。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都要好好养着，我明儿招几个太医过来瞧瞧，这可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着。”
苏雅晗这会是真的信了，沈恒璘肯定不知道她刚刚来过，心里也很高兴，靠着沈恒璘，畅想着肚子里的孩子是男还是女。
以后两人的房事也要注意了，实在不行，她就给沈恒璘找个宫女，等孩子生了再杀了那宫女便是了。
温存过后，苏雅晗就去沐浴更衣了，沈恒璘看她出去，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原本还在思考如何让所有人都相信，在谋逆这事上他是无辜了，沈恒箫才是那个下毒之人，现在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苏雅晗也配怀他的孩子？上次她帮文锦心逃走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刚刚她又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也给了她机会，可惜她未曾主动承认，说明她是心虚有异心的，她也就还剩下最后一点作用了。
*
文锦心是晚上才知道沈妙茹来了，先是惊喜，然后听沈玦说完心情瞬间就掉到了谷底。
她知道沈玦是不会骗她的，沈妙茹此来凶多吉少。
“那现在师姐怎么办？她知道你是肯定不会出兵的，她会不会做什么傻事。”
成帝膝下这么多儿女，唯一把他当做父亲而不是帝王的就是沈妙茹了吧，成帝卧病不起，最难过的人也是沈妙茹。
“我已经让秦琅陪着她了，为了不引人注意，先让她住在了醉仙楼，那里没人会知道。”
醉仙楼的事情，沈玦都已经和文锦心解释清楚了，她也知道之前是误会了沈玦。
表面上这家酒楼已经转卖荒废被其他人给买下做别院，实际上还是到了他的手里。
“京城只怕这次是进出都难了，她若是回去便是羊入虎口，只能劝她先留下，静观其变。”
沈玦能猜到沈恒璘想做什么，但得让沈恒璘先动，他才能见招拆招。
文锦心也知道现在急不得，每一步都很关键，而且这一世的走向已经和前世不同了，她也只能期盼结果也会不同。
别院内，沈妙茹让宫女收拾好行囊，脸色凝重的出了房门。
还不等她出院子，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臂，抬眼一看正是秦琅。
“你怎么再这里？”
“玦哥让我看着你，说你今日肯定要走，果然不出他所料，你现在回京城就是自投罗网，老实的待着哪里也别去。”
“镇南王府又不会出兵，那你告诉我，我一直留在这里有何用？等着我父皇出事吗？”
秦琅能理解她的心情，虽然他嘴上说着讨厌父亲管着他，但他父亲从小对他极好，若是真的有一日他父亲出事，他一定会拼尽全力的去救。
但即便是知道，他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沈妙茹出事。
“那你回去又能做什么？而且你失踪这么多日，没准沈恒璘还要借此生事，你回去只会送死，总之没有我玦哥的允许，你哪里都不许去。”
“我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我至少能陪在父皇的身边，若是沈恒璘真敢弑父弑君，我死也会拖他下地狱。”
沈妙茹一脸的决绝，然后看见了秦琅眼里的担忧，这个小孩儿即便被她骗的这么惨，却还在担心她，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若是她能早一点遇见秦琅，那该有多好。
那盏兔子灯，她就放在寝殿的床头，每日都能瞧着它入眠，她想，她那寂寞许久的心，确实是被触碰了。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她自己是泥泽就不能自私的拖眼前的人下水。
“你担心我吗？”
秦琅别扭的转过去头，“别自作多情了，我怎么会关心你，我只是听玦哥的话看着你。”
沈妙茹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可爱，就和当初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一样。
突然泄气的道：“既然不给我走，那我想喝酒总可以吧，小孩儿，你陪我喝一碗？”
秦琅看着她自嘲的神情心尖抽抽的心疼，他即便嘴上说着不在意，可今日看见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窃喜。
这会更是为她难过，他装作不喜欢的样子，但心却没有办法骗自己，他就是喜欢她。
而且时间和距离并不能让他忘记沈妙茹，反而加深了这一种求而不得的想念。
秦琅想说不行，但嘴巴已经先脑子说出了，“好。”
接下去几日两人都是如此，相互也不多说什么，一到了晚上就捧着酒坛子开始对饮。
秦琅一直都极其的克制，他不会让自己喝多，因为他怕自己喝多了会做出失控的事情。
直到三日后，这一次，他多饮了几杯，然后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感觉到沈妙茹在亲吻他抚摸他。
然后他好像一时冲动的把人压在了身下，一夜的美梦。
等到天明时，屋内床榻全是一片狼藉，他光着身子睡在被褥上，而屋内空无一人。
秦琅想要喊人进来，却发现身上都是抓痕，而且他的衣服也丢了，心下就觉不好，喊来下人披上袍子出去找的时候才发现沈妙茹早就不见了。
屋内只留下四个字。
“郎君珍重。”
两人春晓一度，沈妙茹穿着他的衣服跑了！秦琅气得震裂了木桌，追了出去，可已经晚了，人早就出了城，不知去向了。
秦琅捏着那封信，气冲冲的去了王府，隐去两人欢好的事情，只说沈妙茹跑了，沈玦就一脸的了然。
“知道让你看着是看不住的，罢了，坐吧。”
“玦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她这么跑回去是去送死啊，我们就不想想办法吗？”
沈玦半眯着眼，抿了口茶，“知道啊，但腿长在她的身上，我又不能让她不跑，她要去送死我拦得住吗？”
秦琅急得眼睛都红了，尤其是两人昨夜有了那样的关系，他就更是觉得沈妙茹像是他是责任，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那我去追她。”
“追回来又有什么用，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该劝的我们都已经劝过了，而且你之前不还说讨厌她吗，既是不喜欢，她的死活也和你无关。”
然后就让人拦住了秦琅，继续道：“除非你说说，你是为何要追她的理由。”
秦琅脑子都要炸了，这会整个人都有些失控，就想要往外冲，不管不顾的朝着沈玦脱口而出。
“因为我喜欢她，我不能让她出事。”
等说出口之后，秦琅自己就先傻眼了，原来说出口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既然都说了，他也就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玦哥，我要去找她，若是她出事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早承认不就好了，去吧，她一出城我就派人跟着了。”
秦琅眼睛一亮，就冲了出去。
文锦心这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表哥，你的苦心终于没有白费。”
这一年来，他们都看着秦琅是怎么从一个活泼的性子变得沉默，沈玦作为他的大哥自然是关心他的，但感情还是得他们两人自己明白才行。
所以他才会逼着秦琅承认自己对沈妙茹的情感，如果只是一个大公主，不值得他冒险去救，可若是兄弟心爱之人，那就不同了。
“只希望秦三哥能赶上。”若是赶不上，去京城救人难度就不同了。
可惜的是，晚上秦琅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妙茹聪明的很，她很快就发现了有人在跟着她，她就和宫女换了衣服，由侍卫的护送下，走了别的路。
等秦琅他们追上去的时候，自然是追错了人，再调头去追，沈妙茹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秦琅回来的时候一脸的失魂落魄，“玦哥，她说得对，我就是个小孩子，既护不了她周全，也给不了她将来。”
沈玦听了却脸黑了下来，“回京了我们就去京城把人抢出来，你连这点胆色都没有，可不要再跟着我，那我也可以承认，你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弱者。”
“你说的对，她要救父亲，那我便去保护她，玦哥，我们何时杀进京去。”
沈玦眉峰一挑，“耐心的等着，好戏就要开始了。”

第90章
“殿下，大公主找到了。”
成帝昏迷不醒，沈恒璘作为大皇子，自然是暂代国事。
他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坐的都是普通的椅子，这会抚摸着龙椅的温度，好像这里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地方。
“在哪里找到的？比预计的回来要早，沈玦的人马有动静吗？”
“只有公主一个人，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马的踪影，是二皇子送公主进宫的。”
沈恒璘冷笑了一声，“就知道沈玦那人奸猾无比，没这么容易就被骗，那也无妨，我先收拾了沈恒箫，待我登上皇位，这天下都是我的，更何况是一座城池。”
“公主还提出要为陛下侍疾，我们的人拦不了。”
不是拦不了而是根本不敢拦，大公主脸一沉带着她身后的侍卫硬闯陛下的寝殿，就算成帝病重也没人敢小瞧她一眼。
沈恒璘并不在意这些，“她想去就让她去，只要在宫里，她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时刻派人盯着。”
然后御书房外太监就来通报，曹首辅领着半数大臣进宫了。
沈恒璘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脚有些不灵活的走动了几步，嘴角微扬，“总算是来了。”
曹首辅是贤妃的父亲，他们来为了谁自然是清楚的很。
“臣等上奏，由二皇子与大皇子一同监国。这是满朝臣民的意见，陛下昏迷之前就想要立太子，既然两位皇子都是人选，那就应该一同理政。”
沈恒璘看不出脸色，只是跟着点头，“曹大人说得对，既然如此，那就让二弟从今日起来御书房吧，正好我也有人可以一同商议国事。”
曹首辅皱了皱眉，他还以为这件事会困难重重，哪里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竟然还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曹大人还有别的事情？下回有事您可以上奏，不必带着这么多位大人浩浩荡荡的来御书房，不知道是还以为您是想要逼宫呢。”
曹首辅脚下一晃，沈恒璘已经到了他面前，亲自伸手过来扶他，激的他背脊一阵发寒。
脸上神色微变，眼前的人早就不是曾经的稚嫩的皇子了，看来对沈恒璘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大皇子说笑了，诸位大臣也是关心朝堂安危，绝无此意。”
“既然无事，那就送几位大人出宫吧。”
等到下午，沈恒箫就如愿以偿的进了御书房。
沈恒璘笑盈盈的就像是这里是主人一般，告诉他应该在哪张桌子上批阅奏章，若不是大家都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沈恒箫大约真会以为，他们两是兄友弟恭的好兄弟，只可惜，两人的心中都在想着如何至对方于死地。
皇姐带回来消息，沈玦不会出兵，他虽然觉得有些失落，但只要肯定他不会临时倒戈，西临王的人马足够控制住整个皇城了。
年前沈威就已经带着人马开始往京城赶了，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几日就能到城外了，现在他就在等一个时机。
等沈妙茹一个信号，他就能打着清君侧的旗子杀进宫了。
“这是广州递上来的折子，海寇趁年节之时又要生事了，多次烧杀掳掠，此事，二弟怎么看？”
“我记得以往父皇都是让镇南王府派兵镇压，既然敌寇此刻来犯，不如还是由镇南王领兵镇压，一定马到功成。”
沈恒璘笑了笑，“二弟说得对，有镇南王府在自然是不会让敌寇如愿的，不过上回我见镇南王世子英勇果敢，少年气盛，不如派他领兵，没准不止是抵御，还能打的敌寇不敢来犯。”
沈恒箫这才知道他的目的，原来是想要打压沈玦。
沈玦就算再厉害，那也是从未上过战场的，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领兵出征，到底是想要压敌还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可沈恒箫对沈玦也很忌惮，尤其是他这次又阳奉阴违，不肯带兵进京，总觉得他有异心。
既然主意是沈恒璘出的，他不过是阻止不了，轻轻的推一下应该也不过分。
“就怕镇南王府不会同意。”
“不同意那便是抗旨，我想他不会不同意的。”
若是沈玦真的出事，镇南王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闹起来沈恒璘还如何坐得稳这个位置？
不管如何这件事对他都是有利的，沈恒箫稍微思索片刻，就点了点头，“那就按皇兄的意思办吧，我没有意见。”
然后密旨就八百里加急一路送到了镇南王府。
此时的府内，沈玦正在和沈剑青闹冷战，就是为了要不要出兵的事情。
沈玦是最先发现这次边防动荡的人，他想要出兵，沈剑青同意却不允许沈玦去，“刀剑无眼，你去做什么？安心的待在军营，等为父的好消息。”
沈剑青还不知道沈玦的谋划，他只觉得自己儿子不仅主意大胆子也大，虽然有出息不纨绔是好事，但也不能为了争功劳就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
“不让我去也行，你确定拦得住我，打得过我吗？”
沈剑青沉默了，儿子没出息让人难过，但是太有出息他这个老子被压着更让人难过。
但确实是打不过，有什么法子呢，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密函到了。
沈玦冷笑一声，“看来有人和我不谋而合了，现在你就算是不同意也不行了。”
然后他就扔下轻飘飘的纸片，起身走了，他得收拾行囊，好好的干他一架。
文锦心知道的时候沈玦已经收拾好了行囊，她知道这一战是在所难免的，但还是忍不住的为他担忧，
若只是打仗，她相信沈玦，可沈恒璘肯定是不安好心的，他没准就设了什么圈套要害沈玦，就和前世一样。
尤其是沈恒璘不仅送了密函过来，还派了刺史，名义上说是协助沈玦，但谁都知道这就是监视。
最让文锦心不安的是，此人竟然和前世派出的是同一个人，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沈恒璘又打算故技重施了？要在出兵的路上就对沈玦下手？
沈玦抱着她，发现她脸色焦虑不安，赶紧轻轻的安抚着。
“我就是知道你会担心，所以才不让他们告诉你，不用担心，我早就有了部署，而且师父还将他的那些旧部全给了我，我就算有不足，有他们在也绝不会出事，你就等着我大获全胜的消息。”
文锦心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我不担心这个，我相信表哥一定会胜，我就是怕沈恒璘会使阴招，那个刺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又是沈恒璘派来的，表哥，你可一定要防着他。”
沈玦听见她轻轻软软的声音，心里甜的不行，搂着她一万个好。
“放心吧，这人来的时候带的人全被我们给监视着了，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下，绝对不会出事的，你就放心吧。”
沈玦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你就安心的在家，等我回来娶你。”
然后往下轻轻的咬住了她的耳垂，“我拿皇位做聘礼够不够。”
文锦心浑身酥麻发软，心中也被他激的有了些许豪情，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的回吻他。
小姑娘的回应，让沈玦有些失控，人就坐在他的怀里外衫都已经褪到了腰间，屋内烧着地龙，暖和的就像是夏日，两人的身体都在发烫。
他的唇就这么一点点的从下巴往下亲，直至衣裙下。
等到外头传来了丫鬟的敲门声，沈玦才在她的下巴亲昵的咬了一口，“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讨回来，你好好的在家里等着我。”
却不想，这一去就是许久。
*
沈妙茹直接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成帝寝宫后头的偏殿，说是侍疾，实际上就是就近保护成帝。
一个月后的早晨，苏雅晗来寝殿送补汤，沈妙茹并不喜欢苏雅晗，总觉得这个姑娘脑子不太好，连自己喜欢的人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实在是愚蠢至极。
但她应该没有什么坏心，沈妙茹就让她进殿了，沈妙茹很是警惕，屋内只有她的宫女，别人都不留。
“公主好几日未休息了吧，看着脸色憔悴，不如我替公主照顾陛下一会，您去休息半日。”
“不必了，听说你有孕了？这是好事，身子重就别到处乱跑了，免得出了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侍疾还是不必了。”
苏雅晗听见有孕，脸上就有了些红晕，自从太医把脉确诊之后她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
好像有了这个孩子，她才有了底气，甚至现在王贵妃看到她也亲热了许多。
“多谢公主关心，太医说我的怀相好，孩子也很平安，应该不会有事的。”
沈妙茹看着她脸上幸福的样子，心里摇了摇头，她什么都好，就是可惜喜欢上了一个错误的人。
但她现在也不讨厌苏雅晗了，只是觉得她可怜，希望沈恒璘会善待她吧。
苏雅晗就陪着沈妙茹坐了一会，想起自己带来的补汤，就诚心的道：“这是我亲手熬得汤，想尽一点孝心。”
沈妙茹皱了皱眉，她不是不信苏雅晗，而是不信沈恒璘，“你有心了，先放着吧。”
“公主是不是不信我？”苏雅晗想起她来之前沈恒璘说的话，就把烫盛到了小碗里自己先喝了一小碗，“虽然味道一般，但我盯着熬了很久，都是我的一片心意。”
沈妙茹看她自己都喝了，才点了点头，苏雅晗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而且她的腹中还有沈恒璘的骨肉。
但也没急着喂成帝，只是让她放在一边，那边就送了成帝的药汤进来，她喂着成帝喝了两口。
喝了之后，没有想到的是，原本昏迷了多日的成帝竟然醒来了。
沈妙茹很是惊喜，“父皇？您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喊太医过来。”
成帝的眼神有些浑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满是病容，他看清眼前的人用力的抓着她的手。
张了张嘴，干涩又低声的道：“快走……”
沈妙茹的泪水瞬间就滚了下来，握住了成帝的手，“父皇，儿臣不会走的，儿臣会陪着你。”
其实答应沈恒箫去广州城她也是有私心的，她的心里总觉得有遗憾。
关于那个人，关于那盏兔子灯，她有感觉这次的事情不会好了，但她不想给自己留下这样的遗憾。
故而秦琅是真的喝多了，而她是清醒的，现在她什么遗憾都没有了，她愿意陪着她的父皇。
父皇用肩背护住了江山护住她，现在是她保护他的时候了。
就在她想再多和成帝说说话的时候，她亲眼看着成帝开始流血，沈妙茹捂住他的口鼻，整个人都吓傻了，回头去看，苏雅晗也和成帝一样开始流血，瘫倒在地上说不了话了。
“父皇，父皇！父皇您怎么了！您不要吓儿臣！我这就去喊人我这就去太医，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然而成帝却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快走，快走。”
最后指了指自己床榻下方，沈妙茹满脸是泪，趴下去找，才发现床下能打开里面装着一个木匣子。
她只看了一眼就被里面的东西惊到了，“父皇？”
可等她再低头去看时，成帝的手已经垂落了下来，眼睛也已经闭上了，沈妙茹捂着嘴巴无声的跪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父亲了，可她还不能死，她若是这个时候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她就逃不出去了。
沈恒璘弑君弑父甚至连自己的骨肉都伤害，她一定不能让沈恒璘得逞，擦干了眼泪和她的宫女换了衣服，趁着还没乱起来的时候偷偷的溜了出去，她一定要活着。
那边沈恒璘算着时间，苏雅晗已经去送过药了，事情应该已经成了。
然后就让人假意是沈妙茹给沈恒箫送消息，看着沈恒箫慌张的从皇子所赶去寝殿，他才缓缓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再一次的回头摸了摸那把龙椅，马上他就要碰到那个位置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
沈恒箫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以及沈妙茹的玉佩，确定是成帝真的出事了，就慌张的朝那边赶去。
但他也不是没有准备的，先派人将自己的手谕带出宫去，直接去召集文武大臣还有城外的沈威等人。
然后再赶往成帝寝殿，小宫女一看到他就上前来领他进宫殿，脸色焦虑又害怕，“二殿下，公主已经在等着您了。”
沈恒箫认得她，这是沈妙茹身边的宫女，就以为真是沈妙茹在等着他，就点了点头快步的进去。
他一踏进宫殿就看见了床榻上的成帝和倒在地上流血不住的苏雅晗，沈恒箫内心震惊不已，父皇对他虽然算不上好，但将他放在贤妃处养大，算是对他极好了。
沈恒箫妖冶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喊了声父皇，就到了床榻前想要看看情况。
没想到方才那宫女却直接往柱子上撞去，同时大喊着救命，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沈恒箫根本就来不及制止。
门外就有很多的宫人冲了进来，他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沈恒璘缓慢的挪动着那可笑的跛脚，迈过了殿门，“沈恒箫，你在做什么，竟然对父皇与我爱妻下此毒手，你可真是心狠歹毒。”
难怪他让自己去御书房同时处理国事，又将沈玦支开去抵御海寇，这一个月来的所有都是为了放松警惕，然后将弑君弑父的罪名加在他的身上。
可沈恒箫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你这是在含血喷人！我刚刚才赶到，我身边这么多人都可替我作证，我什么都没做，真正下毒手的人是你！”
“你是说我毒死了自己的爱妻？她还怀着我的孩子，我为何要毒杀她？难道不是因为她撞见了你的阴谋，沈恒箫，你大逆不道天理难容，今日我就替父皇处理了你这孽障。”
然后轻轻一挥手，所有人就将沈恒箫团团围住，兵刃相见，其中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得逞？”
沈恒璘嘴角微微上扬，“与我斗，你还太嫩了些，西临王那些兵马你以为能进城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不过是个贱婢之子，一开始你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
就在众人步步逼近的时候，外头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殿下，曹首辅领着诸位大臣进宫了。”
沈恒璘点了点头，侧头看了沈恒箫一眼，“来的可正好，免得我一个个的去查，谁是你的党羽了，今日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沈恒箫原本还有些放心，至少他的人都赶到了，可听到这话，双目微微一瞪，沈恒璘竟然打了这么个主意。
但他也不可能就此束手就擒，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是你死我活了，他也拔出佩剑，两边直接就兵刃相见。
可惜的是，沈恒璘已将整个皇宫布成了天罗地网，只等他踏进来，而现在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这场杀戮持续了半日，整个寝殿满是鲜血，皇宫之内全是哭喊惨叫声，仿佛人间炼狱。
最终沈恒箫还是被拿下了，沈恒璘看着还在苦苦挣扎的沈恒箫，忍不住的狂笑。
“你还在等谁？难道在等沈玦吗？你难道没有收到消息，他在得胜归来的路上遇伏生死未卜，你以为你还能等得到吗？”
金銮殿外的广场上，跪满了文武大臣，以曹首辅为首，此刻已经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他看着沈恒箫的惨状心中无限的凄凉。
沈恒箫梗着脖子朝沈恒璘啐了一口，“沈恒璘，你伙同王贵妃谋害父皇，弑君弑父，你以为杀光我们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你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一个跛脚不健全之人，如何配当君王。”
沈恒璘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他的腿脚来攻击他，他的心灵早就已经扭曲了，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就连父皇也憎恶他。
所有人都耻笑他的腿脚，那他就要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不等沈恒箫继续呵斥，沈恒璘就一把夺过身边侍卫的佩刀，直接一刀将其砍倒，以他的人头威慑在场的所有大臣。
“你们还有人要反对吗？宫内的御前侍卫听命与我，城内的禁军也有一半的人在我的手上，西临王的军队没人能破城，若他们敢进城便是谋逆，你们若有求饶归顺者，孤可饶你们一命。”
曹首辅看着沈恒箫的到底，悲从中来，只觉得这大安朝落到了他的手中，以后也是生灵涂炭，到时他也没有面目去见成帝。
看着广场之上的玉柱，缓慢的站了起来。
他这一生都是忠诚于成帝，之所以站在沈恒箫这边，那也是成帝的授意，而现在沈恒箫死了，沈恒璘要称帝，他更无法安然的活着。
“沈恒璘你无传国玉玺也无陛下诏书，便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逆贼猖狂弑君弑父，大安朝危矣，老臣愧对陛下，愧对曹家的列祖列宗，唯有一死以明志。”
说完便一头撞死在了玉柱之上，血水往下流满了整个广场，而沈恒璘却看都不看一眼。
但却记住了那句话，传国玉玺和诏书得找到，他不可能真的杀光所有的人。
王国舅作为他的心腹宠臣，已经翻遍了成帝的寝殿，却什么都没有找到，“殿下，没有。”
沈恒璘一步步的朝着那些大臣走去，“谁先将玉玺和诏书的下落说出来的，可免一死，否则这便是你们的下场。”
大臣们看着沈恒箫和曹首辅接连横死，面面相觑，浑身发颤，却没人敢说话。
“好，很有骨气都不说，那便一个一个的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小太监飞快的跑上了大殿，“殿下，不好了，西城门破了！”
沈恒璘手中的佩刀一横，脸上的神情痴狂，“胡说些什么，怎么可能破城！城门守卫呢？禁军呢？如何能让逆贼破城而入？”
“我们的人已经拦住了西临王的军队，确实没有破城，可大公主手握玉玺和陛下的诏书，登上了城墙要求开城门。就在方才，城外又来了上万的雄兵，带头领兵的是镇南王世子，已经破城往皇宫来了。”
沈恒璘手掌握拳，狠狠的踹了那太监一脚，却因为自己腿脚不便，险些滑稽的摔倒。
还是王国舅迅速的扶住了他，“殿下保重身体。”
“沈玦怎么可能会在城外，他不是遇伏生死未卜吗？！一群废物，孤养你们有什么用！拦住他，替我取下他项上人头者，赏金万两，待孤登基可加官进爵！”
沈恒璘的手脚全是冰冷的，他的一双眼里透着满满的戾气，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能称得上是个人，分明就是行尸走肉。
他绝对不能输，就算输也不能输给沈玦！
“死守宫门，绝不允许他进来，拿孤的令牌拿兵符去调兵，杀了他！杀了他！”
可京内守卫本就只有一半听命与沈恒璘，而这一半在看到沈妙茹拿出的玉玺和诏书时都有些退缩了。
此刻身披盔甲的沈玦坐在马上，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然后松手丢下。
“你们听着，我是沈玦，沈恒璘弑君弑父人神共愤，今日我沈玦便要清君侧，还朝堂以清明，我只杀敌国贼寇只杀谋逆叛贼，我与尔等都是大安子民，我的剑绝不会染上你们的鲜血，可若是你们依旧助纣为虐，那便是谋逆叛贼，人人得而诛之。”
沈玦的声音低哑却有力量，他一句只杀敌国贼寇，听得身后与他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热血沸腾，再一句谋逆叛贼人人得而诛之，让还在犹豫的人都放下了兵刃。
他们会听沈恒璘的话，那是他拿着令牌兵符，可现在拿着玉玺的是沈妙茹，沈恒璘成了逆贼谋反，他们自然不能站在逆贼那边。
沈玦身穿盔甲浑身散发着寒厉置气，骑在黑云上，他刚击退了海寇，身上沾染着敌人的鲜血未曾闭眼，就直接奔赴京城。
他此刻就像是真正的战神杀神，人人都为他开道让路，畅通无阻的到了皇宫之外。
“我，沈玦在此，谁要取我项上人头的？只管放马过来。”
沈玦骑着马一路踏过午门，从上而下俯视着沈恒璘，眼里只有嘲弄和冷血。
然后朝着沈恒璘勾了勾手指，语气讥讽的道：“还是说你这废物打算要亲自来试试？”
沈恒璘气得浑身发颤，简直都是废物，不堪一击，连个人都拦不住！
“杀了他！杀了他！”
他的眼睛通红，命令着身边的侍卫往前冲，可这些人哪里是沈玦他们的对手。
沈恒璘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他看着满满的人群，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里出现过一般，他的绝望他的痛苦，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
他不甘心的往回跑，因为腿脚不便，让他走动的姿势格外的可笑，他就这么拖着脚，回到了金銮殿。
一步步的朝上，终于摸到了他的龙椅。
沈恒璘嘴角露出了笑，手脚并用的坐在了龙椅上，他是父皇母妃最宠爱的皇子，他是大安的新帝，这是属于他的王座。
他愿意这是一场梦，他永远都在这个梦里不再醒来。
可惜的是，大殿的门被打开，光束刺痛了他的眼，那个一身盔甲的男人逆着光一步步朝他走来。
“孤从第一眼看到你，就知你此人狼子野心，可惜的是没人信孤，就连我那愚蠢的父皇都看不透你的眼里的贪婪和暴虐。”
沈玦看着他苟延残喘的样子，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浮现出了一些奇怪的片段来。
好像这样的场景他曾经经历过一遍，这让他的心微微的抽疼。
“你唯一的错，就错在你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人。”
沈恒璘看着沈玦的手掌慢慢的在自己喉咙间收紧，直到他说不出话来，瞪大着眼睛，永远的留在了这个宝座之上。
永庆三十三年春，大皇子沈恒璘谋逆，弑父弑兄人神不容，被镇南王世子诛之。
历时半年之久，镇南王世子镇压北安王叛逆，平定边疆动乱，在同年七月登基成帝。
国号锦安。

第91章
自从沈玦带兵出征后，文锦心就日日在家中管理家务，因为沈玦这次去把孟启元给带走了，沈韶媛就没了先生，又没法读书了。
文锦心就把她给带在了身边，让她跟着自己学管家。
一来是为了沈韶媛好，不仅能锻炼她的能力也能让她多和别人接触，文锦心发现她不是真的不懂，而是她自卑，害怕和别人接触害怕认识新鲜的事物。
二来是文锦心自己心神不宁，希望能有个人在身边说说话，让她有事情做。
她好像一空下来，就会想沈玦，总觉得这次出征会出事。
秦琅也跟着沈玦一块去了，秦红缨就时不时的来王府串门，三个小姑娘别看一个比一个娇，却样样事情都料理的很好。
李氏一开始还会担心她们有处理不了的事情，一段时间观察下来，也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安心的在她的小院里念经诵佛。
这样安宁平静的日子过了半个月，直到传来消息，沈玦打了场漂亮的胜仗，把那群海寇打的连连败退，不敢在本朝海域内再生事。
好消息像是一颗定心丸，不仅是文锦心高兴，全城的百姓都高兴的不行。
人人口口相传沈玦是个大英雄，把他如何击退敌寇，杀入敌方战船之上砍下大将头颅的故事，讲了又讲。
好像曾经那个纨绔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有这个他们眼里的少年杀神，庇护着广州城。
所有人都在高兴，唯独文锦心眼皮一直的跳，她也在笑，可眉眼中满是焦虑，她总觉得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了。
果然，又过了几日后，一个噩耗传了回来。
敌寇的残余之辈怨恨沈玦杀了他们的将军，在他回城之路上设伏，沈玦和亲随人马全军覆没，下落不明。
沈岳晖是率先赶回城报消息的，知道此事赶紧的折回去，可已经于事无补。
敌寇哪有通天的本事知道沈玦他们的行踪，当下就彻查此事，才发现朝廷派来的那位刺史，通敌卖国和敌寇勾结在一起，出卖了沈玦。
消息传回广州城，全城之人哗然，文锦心更是听到消息就站不稳的昏迷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来不及悲痛，又传来了噩耗，沈剑青震怒出城在去寻沈玦的路上从马上摔了下来。
此刻已经昏迷不醒的被人送了回来，一时之间整个王府都乱了。
文锦心看着沈剑青，仿佛回到了那日她看到双亲遇害的情形，这个手法如出一辙。
窦廉受不了折磨，承认了自己去过杭州，是替沈恒璘办差事，也承认当初害死文锦心双亲的就是沈恒璘。
文知府太过清正廉明，发现了沈恒璘与官员贪污的事情，地方官员为了自己能持续的捞银子，沈恒璘为了得到地方官支持，就派了窦廉出马。
这一次沈剑青受伤坠马，说是残留的敌寇余党，但那刺史是沈恒璘的人，到底是谁通敌叛国一清二楚。
文锦心脑子一团乱，老太妃知道儿子受伤孙子下落不明，直接就病倒了。
李氏是个小女人，平时处理府上的事情还行，让她面对这样的打击除了照顾老太妃，别的忙根本帮不上。
一时之间整个镇南王府都乱套了，文锦心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
而且她相信沈玦，他说过会平安回来的，就一定不会出事。
文锦心大刀阔斧的把造谣生事之人全部教训了一遍送出府去，不管沈玦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她都不会倒下，她会替沈玦守好镇南王府。
当初她重生的初衷也是如此，老太妃现在的身子很好，镇南王府也与前世不同，她要做的就是稳住这个家。
然后，相信沈玦。
可孔家却是无孔不入，他们得了沈恒璘的消息，又知道沈剑青出事了，如今沈玦也是生死难测，就打上了王府的主意。
他要把之前受过的气给讨回来，顺便替沈恒璘完成他交代的任务，控制住广州城。
沈恒璘可是暗示他了，若是差事办得好，以后镇南王府的位置就该是他的了。
这可是他效忠新帝翻身的好机会，要干就干个大的。
自从沈剑青出事后，孔知府就开始大肆的打压镇南王府的势力。
不仅先是把所有沈剑青派系的人都给找了个理由给罢职了，更是四处挑事生事，等到王府的人反击，他就反咬一口。
“真是太生气了，他居然反咬一口，说是镇南王府通敌卖国！”
秦总兵坐在大堂气得直拍桌子，秦琅和沈玦一起自然同样的下落不明，他平日与镇南王府走的最近，现在也被拘在府里。
孔知府打着沈恒璘代理朝政的旗子，就在广州城里作威作福，一开始只是扩张自己的势力，后来不知道是怎么想出诬陷镇南王府的方法。
大肆的宣扬，说是沈玦与敌寇勾结在一起，他有通敌卖国的证据，至于沈玦失踪肯定是被刺史发现他的证据，杀人灭口，反被抓拿。
也不知怎么回事，不过一两日的功夫，整个城里的风向就变了。
文锦心就安抚秦总兵，“伯父不要担心，我相信表哥和秦三哥不会有事的，舅父的病情也已经转好，他们嚣张不了几时的。”
秦总兵欲言又止，他觉得文锦心想的太简单了，他是知道一些朝局的人，要是沈恒璘真的登基。这个时候沈玦又出事，那镇南王府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你们最近都待在府上，没事别到处乱跑了，红缨我就让她住在府上陪着你。”
秦总兵知道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当然是希望王府好的，能帮到一点是一点。
文锦心自然的很感激，没想到等送着秦总兵出去后，就来了一队衙役。
说是要请沈剑青去配合调查，沈剑青还躺在病床上，这几日精神好了一些，但还是没办法下床。
文锦心想了想，就直接让侍卫把那些人给客气的打了一顿丢出去了。
放出话去，沈剑青是堂堂镇南王，就算孔知府要请人问话也要拿出圣旨，一个小小知府也敢以下犯上，真是活腻了。
孔知府顿时气急败坏，但也知道不能真对沈剑青做什么，他只不过是想着沈剑青要是把控在手上，这广州城就稳了。
既然沈剑青是王爷抓不得，那他就换个人抓。
这次直接说要请文锦心去衙门配合调查，她既无官职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请她总是没有问题的吧。
原本沈剑青手里掌着几营人马，但这次出征都带走了，城内的兵马并不多，加上府内的侍卫不过几百人。
孔知府又拿出了沈恒璘的手谕，直接派官兵围住了镇南王府，非要将文锦心给带走。
文锦心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可她不从，孔知府的人马就一直围着镇南王府，让他们出入不得，这是打算用这个方法困死他们。
可是耗了几日，也不见有动静，孔知府就又等不住了。
直接派人想要硬闯王府，文锦心也有些坐不住了，要去制止，这时李氏就站了出来。
“你安心的待着，万事都有我挡在前面。”
说话间孔知府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这是文锦心头次见到孔知府，人生的精瘦像个猴子一般和那孔夫人可真是相衬。
他一眼就看到了文锦心，心里一阵的荡漾，难怪大皇子非要抓到这小姑娘不可，原来长得如此的水灵，只可惜这不是他能沾染的人。
就笑眯眯的一脸贱笑，“本官例行公事，要请府上的文姑娘去衙门问话。”
“孔大人可有文书可有诏令，凭什么要我们锦丫头去问话？她有何罪名需要被问话的？”
“镇南王府涉嫌通敌卖国，本官自然要查，沈夫人还是不要拦着的好，不然一并带去衙门问话。”
“我镇南王府绝不可能通敌卖国，而且我家锦丫头足不出户，更是对外界之事全无了解，没有道理要去衙门，若是要去我愿意去。”
孔知府脸色就变了，“这可由不得沈夫人，来人啊，给我将文姑娘请去衙门。”
王府的侍卫赶紧上前挡住，一时之间两边兵刃相见一副要厮杀起来的模样，文锦心怕这么闹下去会影响到府内的安宁，正在想如何解决的时候。
一阵脚步声响起，“我愿意证明镇南王府的清白，镇南王府是不会通敌卖国的。”
“我玦哥是杀敌的大英雄，绝不可能通敌卖国，你这狗贼一个敌寇未杀，也敢在此狂吠！”
众人回头去看，只见一个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手握兵刃怒气腾腾，文锦心认识其中的一部分，他们都是曾经跟在沈玦身后一同玩乐的纨绔们。
沈玦收心之后，他们就都回家禁足好好读书了，文锦心从未想过要去求助何人，也未曾想到他们今日会出现在此。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敢阻挠本知府拿人办差。”
就见一块石头直接朝着孔知府的脑门砸去，他躲避不及，额头的血就流了下来。
“小爷在广州城嚣张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也敢在我们玦哥的地盘撒野！有我们在你休想动镇南王府一下！”
文锦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沈玦下落不明她没有哭，沈剑青受伤她没有哭，孔知府上门闹事她也坚强的没有哭。
可这一刻她的内心是感动的，沈玦所做的一切没有白费，他曾经的那些兄弟们相信他。
“拿下拿下，把这群闹事的人都给本官拿下！”
能做纨绔逍遥的公子哥那可都是有来头，之前孔知府和镇南王府叫板，他们家中长辈有所犹豫禁锢着家中儿子，不许他们出门闹事，也不许和沈玦走得近。
才让孔知府产生了一种整个城都在他手中的错觉，现在却不同了，他们没人相信镇南王会通敌卖国，自然就睁一眼闭一眼，也算是表明了他们的站队。
“小爷倒是要看看，谁敢！”
说话间，府外就传来了阵阵的叫喊声，全都是百姓们的声音，“狗官，滚出镇南王府，滚出广州城。”
虽然没有精兵强将，却代表了整个城的声音，他们相信镇南王府也相信英雄。
一阵又一阵的声音几乎把整个地面都震得发聩，孔知府瞬间就慌了，连战都站不稳了，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好的不学无术的纨绔吗？不应该是只会享乐逗鸟喝花酒吗，他们这是做什么！
“你们胆敢！本官可是朝廷命官，你们以下犯上那是要杀头抄家的！”
“小爷祖上开国元勋世袭侯爵，家中有先帝御赐丹书铁券，就凭你这小小知府，也敢在小爷面前卖弄？”
“狗官！睁开眼看看这里是哪里！这可不是你的京城，这是广州城！要想嚣张就滚回京城去！”
孔知府这回是真的慌了，也不敢造次了，都说先帝当初忌惮镇南王派了不少的大家氏族来广州城定居。
这帮人怎么好好的风向全偏了？都帮起镇南王府来了。孔知府吃了亏，可又拿他们没办法，直接就被这帮少爷公子们给轰了出去，十分的狼狈。
然后领头的那位小公子，才十分豪迈的走到了文锦心的跟前，“小嫂子莫怕，有我们在呢，绝不会让这狗贼欺负你们。”
文锦心眨了眨眼才没让泪水溢出眼眶，朝着他们恭敬的福身答谢，“多谢诸位。”
“这可不敢当，我们从小就跟着玦哥前后，这混蛋敢在城里作威作福欺负你们，就是和我们过不去，这都是我们的分内事。”
孔知府以为他们只是说着玩的，毕竟真纨绔，他们现在只是觉得新鲜是坚持不了几日的。
没想到这帮小少爷是真的上了心，商量好了之后安排了轮值，每个时间都有人在王府外守着。
不仅如此，还每日给王府里送吃的送喝的，而且不止是这些小公子们送，其他的百姓们瞧见了，也跟着送，他们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他们是相信镇南王府的。
孔知府觉得憋屈，但也没有办法，他那日去就被砸了个血窟窿，他可不敢再往前凑了。
就日日的在等沈恒璘的好消息，等沈恒璘的谋划成功登基了，看这群人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到时候他要让这群小少爷们排着队的给他磕头道歉替他提鞋！
然后他就翘着脚在家里坐着等消息，等着等着，总算是从京中等来了消息。
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沈恒璘谋逆，弑父弑弟人神共愤，镇南王世子带领十万大军上京清君侧。
孔知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逃。
可他刚收拾了细软带着妻儿趁着夜色往城外溜的时候，就见一群铁骑破风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男子身穿盔甲，高坐在漆黑的烈驹之上，浑身透着肃杀之气，“还想往哪儿跑？”
孔知府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他觉得那些百姓说的没有错，沈玦便是杀神。
夜里，文锦心辗转反侧，这些日子她一直睡得不安稳，她能收到一些外头传来的消息，知道沈玦肯定没事，而且已经上京了，可整个广州城的消息都是闭塞的，她还是做不到了解实际情况。
这虽然和沈玦前世的做法如出一辙，但她的心里还是忐忑不安，越是走到了这一步，她就越是害怕。
刚睡下没多久，她恍惚间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门外也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她这些日子没一日睡得好，自然是马上就被惊醒了，她猛地坐起来就感觉到有人在往她的床榻边靠近。
下意识的就摸到了自己枕下的匕首，这是沈玦送给她防身的，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片段，若是贼人想要行凶，她一定不会手软。
那个人的脚步很沉重，一点点的靠近她的床榻，文锦心刚举起匕首，就被来人给快准狠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我，阿锦，我回来了。”
文锦心的动作一僵，匕首被温柔小心的拿开丢在了地上，小姑娘眼里的泪瞬间涌了出来。
然后投进了来人的怀中，这一次终于不用再憋着，放肆的哭了出来，“表哥。”
小姑娘是真的担心极了委屈极了，她平时都很克制自己的情绪，直到这一刻看到了沈玦，她所有的忍耐和伪装全都撤去了，她只想放肆的在他怀里撒个娇。
述说这些日子来所有的无助和委屈。
“我在我在我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沈玦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口中的话，想要安抚怀里的小姑娘，文锦心却缩在他的怀里怎么都哭不够。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嗓音又娇又软的道：“表哥，吻我。”
小姑娘就算是没有要求，这么多日未见，他早就已经很渴望与她亲近了，她的这简单的几个字，简直就像是一把火，直接将他给点着了。
双手用力的将她抱紧，毫不客气的攻城略地。
沈玦低头含住她的红唇，细细的轻咬吞吐，她的唇是那么的柔软香甜，让他甘之如饴，舍不得放开片刻。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两人许久不见的相思之情。
直至文锦心舌尖发麻，仍觉不够，她以前害羞怯弱，可两人分别的这些日子她却有些明白了，之前沈玦为何特别的喜欢亲密的相拥。
这是最直接表达爱意的方式，她爱沈玦，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故而，她今日格外的坦然和配合，这让两人都感觉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甜蜜和炙热。
轻柔的厮磨，缓缓的揉捏。
等再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在喘着粗气，文锦心更是瘫软着身子，娇娇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她听见沈玦的心正在剧烈的跳动着，忍不住甜甜的抿唇笑了起来，就像是偷食了鱼儿的小奶猫，又甜又腻，却让沈玦心口格外的甜。
“笑什么？”
“表哥何时回来的，其他人知道了吗？”
“刚赶回来，在城外碰上了老熟人，打了个招呼，祖母他们都还未曾惊动，就等不及想要来见你。”
文锦心又忍不住的笑了，脑袋往沈玦的怀里又钻了钻，“我就是看见表哥高兴，想笑。”
温香软玉在怀，沈玦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如何忍得了，身子更是坚硬，额头忍不住的冒冷汗，偏偏小姑娘还天真的很，一点都未曾察觉。
哑着嗓子的在她的耳垂咬了一口，“小坏蛋。”
文锦心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咬自己，嘟囔着小嘴，忸怩的哼哼了两声，娇娇的道：“表哥，你咬我做什么。”
“谁让你做坏事的。”
文锦心不明白还有些奇怪，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而且她今儿这么乖的任由他亲，怎么还说她做坏事？
“乱说，我才没有。”
沈玦知道两人什么都做不了，这小丫头不就是仗着他不舍得对她做什么，才如此的肆无忌惮。
就眯着狭长的凤眼，挑了挑嘴角，两人最好的时候自然是要留到大婚时，但可没说不能做些别的。
“没有？那你来瞧瞧你干的好事。”
沈玦拉着她娇软的手掌往下，文锦心起初确实不懂，然后她的脸就烧了起来。
整个人就要往后逃，被沈玦牢牢的抱在怀里，“小坏蛋，你惹的祸，不解决就想逃，嗯？”
最后一个字微微语调轻轻一挑，让文锦心整个人都酥软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他抓着手学。
偏偏他还觉得不够，总在文锦心的耳边调笑。
“我的阿锦真厉害。”
“马上就好了，再来一遍。”
文锦心欲哭无泪，手早就酸软了，整个人无力的靠在他的胸膛里，闭着眼不看也不听。
直到烛心炸出泪花，文锦心哭哑着嗓子低低的抽泣，“大骗子，你说马上就好的，怎么还没好。”
沈玦得意又畅快，轻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我的小乖乖不哭，这次且饶过你，等成亲那日，看我饶不饶你。”
沈玦牵着她的手给她洗了手，才拉着她回床上躺好，他就坐在床榻边看着她，“时辰不早了，你睡吧。”
文锦心头次做这么刺激的事情，全身都红红的，这会脸上还是烧着的，但仍是记得他刚赶路回来。
“那表哥呢？”
“我就守着你，哪里也不去。”
文锦心想陪着他说说话，但这么多日强撑着，让她在看见沈玦时候松了口气，顿时困意就涌了上来。
没多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这是沈玦走后她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一夜无梦，文锦心感觉到自己的手还是被人紧紧的握着，猛地睁开眼就看见沈玦还趴在她的床前。
沈玦侧着脸，窗外的初阳零星的落在他的发梢眉角，这一幕永远的印在了她的心里。
感觉到她的动静，沈玦睁开了眼，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嘴角就扬起了熟悉的笑。
“表哥。”
“嗯？”
“我好喜欢表哥。”
“我也是。”
我爱你，永生永世不悔。

第92章 大婚（上）
七月。
沈玦花了半年时间南征北伐，镇压藩王平定敌寇，终于结束了长达半年的内忧外患，整个国家重新恢复了安宁。
也因为这个，沈玦和文锦心的婚事也推迟了，年初沈玦打着清君侧的大旗，手刃沈恒璘后，他就是朝野内外一致推崇的新帝。
既然他登基是众望所归的事情，那么文锦心也就是理所应当的皇后，沈玦也想给她最好的大婚，便推到了七月。
文臣选定了吉日，沈玦在七月初三沈玦登基，改国号为锦安。
原本司礼监拟定两人的婚事在下个月，可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一日他都不想等了，就由沈玦选了最接近的日子，三日后。
司礼监的大臣有些为难，“陛下，这日子不如下个月的好。”
“朕便是天命，朕说这日好，便定此日。”
得，司礼监的大人被怼的无话可说，知道您是逆天改命的主，但也要收敛一些啊！
想着沈玦是如何当上的新帝，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表示一切都听陛下的。
他挑的日子一定是最好的，便这么定下了。
沈玦登基，镇南王府自然全部都搬进了宫中，沈剑青伤的不轻，就算痊愈以后仍是有些行动不便，但他乐得做太上皇，日日在宫中逗鸟养花，也快活的很。
而李氏并没有进宫，对外宣称她病逝，她换了一个身份住进了京中的镇南王府，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宁静。
老太妃被一家子照顾的很好，顺利的渡过了前世她病危的日子，健健康康的做她的老祖宗。
而文锦心则是和老爷子回到了文家，等着吉日一到，安安心心的嫁给沈玦。
很快，日子一晃就到了三日后。
文锦心出嫁与寻常的嫁娶自然不同，这可是新帝封后，举国轰动。
按照礼制，沈玦只要在宫中等着文锦心入宫便好，可他偏偏不，穿着火红的吉服骑着通体漆黑的烈驹，亲自去迎娶他的新嫁娘。
这也可谓是史上第一，但也无人敢说一个不。
文锦心从早上醒来起就开始被人折腾妆面发髻，昨夜她根本就没有睡好，几乎是天明时才闭上眼，刚睡了一刻又睁开了眼。
可她一点都不困，整个人都兴奋又雀跃，她终于等到了了这一日。
全福夫人轻柔的给她绞面梳头，沈韶媛作为小姑子在宫里等着她，而屋内秦红缨和沈妙茹都在陪着她。
沈玦登基之后，原本沈妙茹是要剃发去给成帝守陵的，没想到被沈玦封了大长公主，赐了公主府，现在逍遥自在的很。
这会看文锦心眼睛亮闪闪的就忍不住的笑话她，“从今日之后，被困在那金丝笼里的可就不是我了。”
金丝笼这个词还是之前文锦心说给她听的，没想到一报还一报，沈妙茹又把这话还给了文锦心。
身边的秦红缨也跟着打趣，“锦儿和公主姐姐却不同，她是甘愿如笼的。”
文锦心还未施胭脂脸上就红红的，嘟着小嘴不理这两人的逗趣，“早晚也有我笑话你们的时候。”
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妆娘子并未打很重的脂粉，浅浅的画了妆容穿戴好吉服，屋内的两人也都闭上了嘴。
文锦心今日美得便像是那九天的玄女，真真是倾国倾城。
正在此时，外头就传来了小丫鬟的惊喜声，“陛下已经到府外了，来接娘娘入宫了。”
文锦心一时面若朝霞，就似一朵牡丹娇艳欲滴，好在兰慧替她盖上了红盖头，不然一准会惹来万千的回眸。
跪拜着辞别了文老爷子，从今日起她便真的要离开文家了。
新嫁娘出嫁要由兄弟背着出门，可文锦心没有兄弟，只有文大老爷膝下一个堂弟，但她不喜那一家子，自然不会让他背着出门。
思来想去就找来了秦琅，他与沈玦亲如兄弟，又与文锦心兄妹相称，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此刻他已经等在门外，见她们出来时还狠狠的瞪了沈妙茹一眼，给了她一个别逃的眼神，才低下身背起了文锦心。
一路到了门外，通体漆黑的烈驹上，沈玦眼眸温柔，他用尽了毕生的耐心，终于等到了今天，能迎娶他的小媳妇。
沈玦飞快的翻身下马，即便是面对敌寇面对未知的敌人，他都从未露出急切和不安，只有每次在文锦心的面前，他才像是他自己，那个张扬的红衣少年。
他急不可耐的从秦琅的背上将人抱入怀中，虽然盖着红盖头，沈玦依旧知道，她一定美艳动人。
“阿锦，我来娶你了。”
周围的人群都发出了爆笑声，“咱们陛下这是等不及了，不仅亲自来接美娇娘，还迫不及待的要抢人了。”
文锦心听出周围人的声音，大部分都是当初跟着沈玦在广州城的那帮纨绔。
红盖头下的佳人咬着下唇抿唇在偷笑，双臂紧紧的缠绕在他的脖颈上，把脑袋往他的怀里贴，“表哥，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好久。”
因为成亲要避讳，两人已经好几日未曾见面了。
可这个好久不仅是指这日子的不见面，更是她这两世的期盼，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少年郎。
这让沈玦原本要把她往凤舆里送的动作一顿，趁着所有人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转身把文锦心放在了马上，自己动作迅速的翻身上马。
沈玦用实际行动证明，这才是真的等不及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沈玦熟悉的气息，文锦心只觉得快活极了，不坐凤舆骑马成亲的新嫁娘才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
“喜不喜欢？”
文锦心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喜欢，只要和表哥在一起，我都喜欢。”
沈玦的眸色微暗，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悦，小丫头这会都是喜欢，看她晚上会不顾哭着喊不要。
黑云的速度快，两人甩开后头的人，很快就到了宫门口，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门，等到了殿前沈玦才发生下马，将人抱了下来。
坤宁宫前文武百官伫立，恭迎新帝和新后在此喜结连理。
沈剑青作为太上皇，老太妃作为太皇太后，两人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沈玦一路牵着身边的红衣的小姑娘踏进殿门，又是感慨又是高兴。
太皇太后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听着耳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喊，“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眼眶也是红了。
“母后，今儿可是好日子，万万不能哭，您还得等着抱曾孙子呢。”
太皇太后这才抹去了眼角的泪，抿着唇的笑，“好好好，哀家等着呢。”
礼成之后，沈玦就拉着红绸子的一端，一路把文锦心牵着往后殿去，一条小小的红绸子，却牵连着两人的心。
文锦心听着耳边的喧闹和祝福，脸上一直红红的，整个人如走云端一般飘乎乎的跟在沈玦的后头。
她连什么时候进的寝殿都不知，只知道她一坐下，手里的红绸子就被抽了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还拽紧了绸子，就听耳边一声轻笑，“乖乖，松开，我们已经到了。”
文锦心的耳朵都红了起来，她这是有些过于紧张了，什么都给忘了，被沈玦这么一调笑赶紧松开了红绸子。
手里突然没了抓着的东西，只好不安的放在了膝盖上，又是听见一声轻笑，知道这是又在笑话她，想要娇嗔的问一问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结果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一直往上扬，在这个日子里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让人高兴想笑的。
“陛下可以挑起红盖头了。”
平日里两人明明是日日都能见面的，可这一句挑红盖头，文锦心的心跳突然就乱了。
可还不等她慌乱，就感觉到眼前一片光亮，沈玦已经动作很快的挑开了红盖头，看着身边红衣的俊朗少年，文锦心眼睛都羞红了。
而沈玦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只觉得这世间万物之景都不如她的一颦一笑。
喉结微颤，眼里的炙热几乎能跳出眼眶，直看得文锦心不好意思，悄悄的勾了勾他的手指。
“表哥。”
沈玦被她这么一勾只觉得浑身酥麻，某处更是被逗得坚硬，用力的反握住她调皮的手，哑着嗓子的低声道：“小坏蛋，又调皮了。”
见沈玦有了反应，旁边的嬷嬷这才敢上前提醒，“陛下，该行合卺礼了。”
沈玦的目光还是直勾勾的看着文锦心，缠绵又炙热，听见合卺礼才点了点头，但也没有看别人，等到酒樽递到面前，才端起递给了文锦心。
手臂交错，两人的目光中都只有对方，然后仰头饮下杯中之酒。
嬷嬷们就赶紧的宣布礼成，嘴里说着吉祥话，然后退了出去，给他们两单独相处的时间。
文锦心不怎么喝酒，一杯下肚脸上就红红的了，沈玦看着她发烫的脸，忍不住的轻轻捧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锦今日真美。”
文锦心觉得两人都成亲了，没有必要再害羞，就抿着唇大着胆子的看了沈玦一眼，娇软的道：“表哥今日也是俊秀无双。”
沈玦畅快的笑出了声，“所以我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越说声音就越低，他知道自己的小媳妇有多甜美，他只想看着她好好同她亲热。
说着便咬上了她的唇，撬开她的齿贝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尖吮吸，一时屋内只能听见两人克制的喘息声和衣服轻触的声音。
正待加深这个吻，外头就响起了嬷嬷的声音，“陛下，吉时已到，您该去太和殿主持大典了。”
沈玦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可外头是文武百官和宗室王公们，他还得发布诏书，举行大宴，向天下人昭告她是他的皇后。
只能泄气的道，“一会让媛儿来陪你说话，乖乖的等着我回来。”
文锦心面上绯红，娇娇的点头说好，然后想起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就眉目含情的娇羞道：“我在这等着夫君回来。”
沈玦起身的动作一顿，这个夫君两个字激的他瞬间烧了起来，这是世间最美的话语。
然后俯身猛地吻住了他的唇，压着她发髻上的朱钗凌乱。
外头的嬷嬷梗着脖子害怕的又提醒了一遍，“陛下，吉时到了，太皇太后派人来请您了。”
直吻得文锦心眸带点点泪光，朱唇又红又肿才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轻轻的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哑着嗓子道：“娘子等着，为夫马上就回来。”
92、大婚（上）
七月。
沈玦花了半年时间南征北伐，镇压藩王平定敌寇，终于结束了长达半年的内忧外患，整个国家重新恢复了安宁。
也因为这个，沈玦和文锦心的婚事也推迟了，年初沈玦打着清君侧的大旗，手刃沈恒璘后，他就是朝野内外一致推崇的新帝。
既然他登基是众望所归的事情，那么文锦心也就是理所应当的皇后，沈玦也想给她最好的大婚，便推到了七月。
文臣选定了吉日，沈玦在七月初三沈玦登基，改国号为锦安。
原本司礼监拟定两人的婚事在下个月，可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一日他都不想等了，就由沈玦选了最接近的日子，三日后。
司礼监的大臣有些为难，“陛下，这日子不如下个月的好。”
“朕便是天命，朕说这日好，便定此日。”
得，司礼监的大人被怼的无话可说，知道您是逆天改命的主，但也要收敛一些啊！
想着沈玦是如何当上的新帝，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脑袋，表示一切都听陛下的。
他挑的日子一定是最好的，便这么定下了。
沈玦登基，镇南王府自然部都搬进了宫中，沈剑青伤的不轻，就算痊愈以后仍是有些行动不便，但他乐得做太上皇，日日在宫中逗鸟养花，也快活的很。
而李氏并没有进宫，对外宣称她病逝，她换了一个身份住进了京中的镇南王府，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宁静。
老太妃被一家子照顾的很好，顺利的渡过了前世她病危的日子，健健康康的做她的老祖宗。
而文锦心则是和老爷子回到了文家，等着吉日一到，安安心心的嫁给沈玦。
很快，日子一晃就到了三日后。
文锦心出嫁与寻常的嫁娶自然不同，这可是新帝封后，举国轰动。
按照礼制，沈玦只要在宫中等着文锦心入宫便好，可他偏偏不，穿着火红的吉服骑着通体漆黑的烈驹，亲自去迎娶他的新嫁娘。
这也可谓是史上第一，但也无人敢说一个不。
文锦心从早上醒来起就开始被人折腾妆面发髻，昨夜她根本就没有睡好，几乎是天明时才闭上眼，刚睡了一刻又睁开了眼。
可她一点都不困，整个人都兴奋又雀跃，她终于等到了了这一日。
福夫人轻柔的给她绞面梳头，沈韶媛作为小姑子在宫里等着她，而屋内秦红缨和沈妙茹都在陪着她。
沈玦登基之后，原本沈妙茹是要剃发去给成帝守陵的，没想到被沈玦封了大长公主，赐了公主府，现在逍遥自在的很。
这会看文锦心眼睛亮闪闪的就忍不住的笑话她，“从今日之后，被困在那金丝笼里的可就不是我了。”
金丝笼这个词还是之前文锦心说给她听的，没想到一报还一报，沈妙茹又把这话还给了文锦心。
身边的秦红缨也跟着打趣，“锦儿和公主姐姐却不同，她是甘愿如笼的。”
文锦心还未施胭脂脸上就红红的，嘟着小嘴不理这两人的逗趣，“早晚也有我笑话你们的时候。”
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妆娘子并未打很重的脂粉，浅浅的画了妆容穿戴好吉服，屋内的两人也都闭上了嘴。
文锦心今日美得便像是那九天的玄女，真真是倾国倾城。
正在此时，外头就传来了小丫鬟的惊喜声，“陛下已经到府外了，来接娘娘入宫了。”
文锦心一时面若朝霞，就似一朵牡丹娇艳欲滴，好在兰慧替她盖上了红盖头，不然一准会惹来万千的回眸。
跪拜着辞别了文老爷子，从今日起她便真的要离开文家了。
新嫁娘出嫁要由兄弟背着出门，可文锦心没有兄弟，只有文大老爷膝下一个堂弟，但她不喜那一家子，自然不会让他背着出门。
思来想去就找来了秦琅，他与沈玦亲如兄弟，又与文锦心兄妹相称，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此刻他已经等在门外，见她们出来时还狠狠的瞪了沈妙茹一眼，给了她一个别逃的眼神，才低下身背起了文锦心。
一路到了门外，通体漆黑的烈驹上，沈玦眼眸温柔，他用尽了毕生的耐心，终于等到了今天，能迎娶他的小媳妇。
沈玦飞快的翻身下马，即便是面对敌寇面对未知的敌人，他都从未露出急切和不安，只有每次在文锦心的面前，他才像是他自己，那个张扬的红衣少年。
他急不可耐的从秦琅的背上将人抱入怀中，虽然盖着红盖头，沈玦依旧知道，她一定美艳动人。
“阿锦，我来娶你了。”
周围的人群都发出了爆笑声，“咱们陛下这是等不及了，不仅亲自来接美娇娘，还迫不及待的要抢人了。”
文锦心听出周围人的声音，大部分都是当初跟着沈玦在广州城的那帮纨绔。
红盖头下的佳人咬着下唇抿唇在偷笑，双臂紧紧的缠绕在他的脖颈上，把脑袋往他的怀里贴，“表哥，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好久。”
因为成亲要避讳，两人已经好几日未曾见面了。
可这个好久不仅是指这日子的不见面，更是她这两世的期盼，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少年郎。
这让沈玦原本要把她往凤舆里送的动作一顿，趁着所有人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转身把文锦心放在了马上，自己动作迅速的翻身上马。
沈玦用实际行动证明，这才是真的等不及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沈玦熟悉的气息，文锦心只觉得快活极了，不坐凤舆骑马成亲的新嫁娘才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
“喜不喜欢？”
文锦心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喜欢，只要和表哥在一起，我都喜欢。”
沈玦的眸色微暗，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悦，小丫头这会都是喜欢，看她晚上会不顾哭着喊不要。
黑云的速度快，两人甩开后头的人，很快就到了宫门口，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门，等到了殿前沈玦才发生下马，将人抱了下来。
坤宁宫前文武百官伫立，恭迎新帝和新后在此喜结连理。
沈剑青作为太上皇，老太妃作为太皇太后，两人坐在大殿之上，看着沈玦一路牵着身边的红衣的小姑娘踏进殿门，又是感慨又是高兴。
太皇太后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听着耳边的太监尖着嗓子喊，“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眼眶也是红了。
“母后，今儿可是好日子，万万不能哭，您还得等着抱曾孙子呢。”
太皇太后这才抹去了眼角的泪，抿着唇的笑，“好好好，哀家等着呢。”
礼成之后，沈玦就拉着红绸子的一端，一路把文锦心牵着往后殿去，一条小小的红绸子，却牵连着两人的心。
文锦心听着耳边的喧闹和祝福，脸上一直红红的，整个人如走云端一般飘乎乎的跟在沈玦的后头。
她连什么时候进的寝殿都不知，只知道她一坐下，手里的红绸子就被抽了一下。
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还拽紧了绸子，就听耳边一声轻笑，“乖乖，松开，我们已经到了。”
文锦心的耳朵都红了起来，她这是有些过于紧张了，什么都给忘了，被沈玦这么一调笑赶紧松开了红绸子。
手里突然没了抓着的东西，只好不安的放在了膝盖上，又是听见一声轻笑，知道这是又在笑话她，想要娇嗔的问一问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结果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一直往上扬，在这个日子里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让人高兴想笑的。
“陛下可以挑起红盖头了。”
平日里两人明明是日日都能见面的，可这一句挑红盖头，文锦心的心跳突然就乱了。
可还不等她慌乱，就感觉到眼前一片光亮，沈玦已经动作很快的挑开了红盖头，看着身边红衣的俊朗少年，文锦心眼睛都羞红了。
而沈玦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只觉得这世间万物之景都不如她的一颦一笑。
喉结微颤，眼里的炙热几乎能跳出眼眶，直看得文锦心不好意思，悄悄的勾了勾他的手指。
“表哥。”
沈玦被她这么一勾只觉得浑身酥麻，某处更是被逗得坚硬，用力的反握住她调皮的手，哑着嗓子的低声道：“小坏蛋，又调皮了。”
见沈玦有了反应，旁边的嬷嬷这才敢上前提醒，“陛下，该行合卺礼了。”
沈玦的目光还是直勾勾的看着文锦心，缠绵又炙热，听见合卺礼才点了点头，但也没有看别人，等到酒樽递到面前，才端起递给了文锦心。
手臂交错，两人的目光中都只有对方，然后仰头饮下杯中之酒。
嬷嬷们就赶紧的宣布礼成，嘴里说着吉祥话，然后退了出去，给他们两单独相处的时间。
文锦心不怎么喝酒，一杯下肚脸上就红红的了，沈玦看着她发烫的脸，忍不住的轻轻捧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锦今日真美。”
文锦心觉得两人都成亲了，没有必要再害羞，就抿着唇大着胆子的看了沈玦一眼，娇软的道：“表哥今日也是俊秀无双。”
沈玦畅快的笑出了声，“所以我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越说声音就越低，他知道自己的小媳妇有多甜美，他只想看着她好好同她亲热。
说着便咬上了她的唇，撬开她的齿贝长驱直入，勾着她的舌尖吮吸，一时屋内只能听见两人克制的喘息声和衣服轻触的声音。
正待加深这个吻，外头就响起了嬷嬷的声音，“陛下，吉时已到，您该去太和殿主持大典了。”
沈玦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可外头是文武百官和宗室王公们，他还得发布诏书，举行大宴，向天下人昭告她是他的皇后。
只能泄气的道，“一会让媛儿来陪你说话，乖乖的等着我回来。”
文锦心面上绯红，娇娇的点头说好，然后想起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就眉目含情的娇羞道：“我在这等着夫君回来。”
沈玦起身的动作一顿，这个夫君两个字激的他瞬间烧了起来，这是世间最美的话语。
然后俯身猛地吻住了他的唇，压着她发髻上的朱钗凌乱。
外头的嬷嬷梗着脖子害怕的又提醒了一遍，“陛下，吉时到了，太皇太后派人来请您了。”
直吻得文锦心眸带点点泪光，朱唇又红又肿才撑着床榻坐了起来，轻轻的在她额间印下一吻，
哑着嗓子道：“娘子等着，为夫马上就回来。”

第93章 大婚（下）
这一等就从白日到了黑夜。
沈玦走后，沈韶媛就探进了小脑袋，飞快的跑了进来。
“表姐。”喊过之后又觉得不对，今日嬷嬷还教她了的，文锦心是皇后，以后瞧见了得喊皇后。
沈韶媛被封了安阳公主，她还未出嫁，沈玦赐了一个宫殿给她，拨了好些嬷嬷和宫女，这些日子嬷嬷都在教她礼仪，称呼就是教的第一课。
短暂的停顿之后，就眨了眨眼试探的喊了声，“皇嫂？”
文锦心的脸上染着方才被沈玦亲吻后留下的红晕，这会听见她喊嫂子，脸上又烧了起来。
赶紧拉着她坐下，“是谁教你的？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的生疏。”
就连她和沈玦也没有什么朕和臣妾的自称，是沈玦说的还和以前一样，除非人前需要应付，不然既不许她称自己臣妾，也不许她向他行礼。
用沈玦的话说便是，“我夺下这江山便是为了送与你，若是你我变得生分，我要这皇位又有何用。”
文锦心就瞬间被他给说服了，一切都是依着他来，更多的时候她还是喜欢喊他表哥。
沈韶媛马上就高兴了起来，坐在她身边亲昵的依偎着她，“是嬷嬷们教的，但我还是习惯喊表姐，不过喊嫂子我也喜欢。”
“嬷嬷们的话虽然对，但他们是站在外人和奴才的角度看问题，你和我们是至亲之人，很多时候不必这么多的顾虑，而且要让她们学会听你的，而不是你听她们的。”
文锦心倒不是怕嬷嬷们怠慢欺负沈韶媛，而是怕沈韶媛这样白纸一样的性格，容易受外界人的影响，沈韶媛需要的是自己独立成长起来。
“表姐，你和孟先生说的一样，他也说我觉得对的就听，我觉得不对的就不理，她们就不会在我面前讲我不愿意听的了。”
孟启元是个大才，沈玦刚登基自然是要封自己信任的人为官，这才能稳固朝堂之势。
就封了孟启元为礼部侍郎，还让礼部尚书亲自带着他，栽培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就不可能再给沈韶媛当先生了。
可孟启元却很有责任感，他觉得收了这个学生就要对她负责，学习更是不能半途而废的事情，就还是会抽出一些时间来给沈韶媛讲课，这些都是他教给沈韶媛的。
文锦心这才发现，孟启元不是不会交际，也不是不懂官场之道，只不过是得看他愿不愿意，这人倒确实是有意思。
两人说了会话，天色就不早了，沈韶媛也该出席大宴，就和文锦心告别。
屋内又只剩下了文锦心一个，兰慧她们这才进屋替她洁面解发换衣裳。
换上了一身舒服些的红色常服，净了面挽着松松垮垮的发髻，靠着休息，文锦心才发觉一日没有吃东西，肚子有些饿了。
“小厨房里热着您喜欢的桂圆红枣汤，奴婢给您端来。”
等其他宫女都出去了，兰慧就面上露出一丝的羞耻，推了推晓霞，晓霞虽然年纪是她们中最大的，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揣着本书，递到了文锦心的眼前。
“娘娘，这是太皇太后交代要给您的，您先看一眼，奴婢们就在外殿候着。”
文锦心还奇怪，老祖宗给她什么东西这么神秘，等接过来一看，马上就明白为何她们几个丫头这么的害臊了。
自己的脸上也有些红，难怪表哥方才还说，让她等着，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当然知道两人成亲了，自然是水到渠成的到这一步，但这些日子忙得很又没想起来，这会看见这小小的书册，浑身都泛起了红粉色。
兰慧她们面皮薄都退了出去，文锦心才小心的翻看起来，看了一页，她的眼睛就红了，像是抓着什么会咬人的东西，迅速的丢在了床上。
一时之间只觉得屋里闷热的很，慌张的站起来在屋里绕着圈的走来走去。
前世她也收到过，但那会是孝期，不能有这些不轨之事，她拿到就丢进了火盆里给烧了。
想了许久文锦心还是走过去拿了起来，可刚将书拿起来还来不及看，手里的书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文锦心瞪圆了眼睛，猛地转过身去，就看到沈玦已经开始翻看她手里的东西了。
“表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然后想要去拿他手里的书，“表哥，你快把书还给我。”
沈玦觉得新奇，以前年少的时候自然是看过这些书的，其他人都喜欢的很，偏偏他因为母亲的事情，对男欢女爱的东西都没什么感觉。
鲜少会看这些玩意，可今日换了角色再去看，就觉得这书有趣的很。
“阿锦喜欢这个？我那有好些，都是出自大师之手，到时候拿来我与阿锦一起看。”
文锦心听了面红耳赤，直想跳脚，她才不要看！
然后这会也顾不上什么书了，一跺脚就躲回了屏风后去，“我才不看。”
沈玦被她这娇羞的小表情给惊艳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书，这书上的人可没有文锦心半分的美，赶紧丢在了一边就去哄她了。
“好好好，不看不看，我陪你读书写字下棋赏花，好不好？”
文锦心的小矫情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闻着沈玦身上浓重的酒味，下意识的就皱了皱。
“表哥喝了多少？有没有不舒服？我让兰慧去端醒酒汤来。”
沈玦虽然喜欢她的关心，可这会没有比她更好的解酒药了，就拉住了她的手臂，把人抱进了怀里。
“没喝多少，他们哪里敢灌我，除非是不要脑袋了，而且还有大哥和老三他们替我挡着呢。”
文武大臣们当然不敢，他是个摸不准脾气的新帝，他们都顾及着自己的脑袋。
从小与他交好的那些兄弟们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他，虽然君臣有别，但今日高兴，他也愿意与他们畅饮。
只可惜，**一度值千金，相比之下，兄弟情深也可以先抛在一边了。
“那我喊她们进来替表哥更衣。”
文锦心也没多想，都有宫女在她只要指挥指挥就好了，没想到沈玦却圈着她不肯让她走，“娘子不替为夫更衣吗？”
沈玦以前都是自己更衣的，不喜欢有外人碰触，可文锦心和外人就不一样了。
他喜欢看小姑娘与他做这么亲密的事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亲密接触。
文锦心觉得沈玦说的有道理，而且两人新婚燕尔的为他更衣也很正常，就乖乖的为他解衣扣更衣。
文锦心的手指格外的好看，纤细圆润根根白皙，在他的外袍上扫过便是一种格外的视觉冲击。
沈玦一直忍着，要不是怕自己这一身的酒气会熏到文锦心，他早就克制不住了。
突然觉得提出让她为自己换衣裳的主意实在是烂极了，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刻扣子解开，沈玦飞快的套上了衣衫，冲去沐浴。
这会桂圆红枣汤也送来了，文锦心边等他洗漱边吃了小半碗，这才觉得肚子暖暖的整个人都舒服了起来。
沈玦走出来时，发梢还滴着水，衣服也敞着，露出里面的肌肤，看得文锦心面红耳赤，赶紧把殿内的人都撤了下去。
随着沈玦一步步走进，文锦心的心跳的越来越快，甚至几步外就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着的让人腿软的气息。
忍不住的打岔举起了桌上另外的一碗甜汤，“表哥你饿不饿？要不要也喝碗汤，甜甜的很好喝。”
沈玦漂亮的桃花眼一眯，眼尾一挑露出了一个痞气的笑，“好，那我尝尝。”
文锦心就献宝一般的把碗举了起来，没想到沈玦却把那碗又放回了桌上，搂着她的腰把人抱着站了起来。
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也不知是不是他刚喝了酒的缘故，与方才绵长的吻不同，这次格外的猛烈霸道。
甚至她都觉得自己也被沾染上了酒气，脑袋涨得晕乎乎的，脚下也有些飘飘然的站不稳了。
双手只能无助的抓着沈玦的肩膀，脚下一软，就被打横拦腰抱了起来。
在她脑子还晕乎乎的时候，听见沈玦轻笑着道：“尝过了，确实是甜的。”
等她被放到床上时还有些糊里糊涂的，到底什么是甜的？
然后文锦心就感觉到他滚烫的身体靠了过来，一点点的带着她探索奇妙的新世界。
他那发烫的手就像是有魔力一般，所到之处皆能引起她的阵阵颤栗。
之后她感觉被温柔的翻过了身，沈玦略微带着薄茧的手指，从她的背脊往下，直到一个地方停住。
哑着嗓子的问她：“疼吗？”
文锦心脑子昏昏沉沉的，直到他在那周围一点点的抚摸，文锦心才感觉到痒，她想起来，这是他们这一世第一次见面时，她为他挡鞭子留下的伤痕。
“早就不疼了。”
可他却心疼不已，他到现在都能记得小姑娘娇娇的喊自己表哥，然后惨白着脸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伤在她的身上，却疼在他的心上，光是看着留下的伤痕他都觉得疼到无法呼吸，“怎么这么傻？”
沈玦又想起了之前的事来，他还记得文锦心把他当做别人的事情，就有些酸酸的凑到了她的耳边。
“这疤可能一辈子也消不了了，傻丫头，你那会为何会扑上来救我？”
文锦心这会稍微恢复了一些清明，可还是没发觉他话语里的酸味，“哪有为什么，你是表哥啊。”
“因为是你，所以就算疼也没有关系，就算消不了，表哥也不会嫌弃我。”
看着她的眼睛，沈玦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吃的醋傻极了，就算真的有别人又如何，她的心里眼里都是他那就够了。
便轻柔的把自己的唇贴在了她的伤痕上，从上到下一寸寸的亲吻，直至锦被之下。
文锦心觉得她就像是那春日雪山刚融化的溪流，从浅浅的泉水开始往下流淌，经过山川经过桃林经过美丽的原野，最后汇成一弯溪流。
她的嗓子也哭哑了，浑身都酸痛无力，偏偏沈玦却还不满足。
“乖，马上就好。”
“骗人，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
“乖乖啊，不哭不哭，咬这里不许咬着自己。”
“呜呜呜呜呜，表哥坏蛋，说话不算数……”
殿内喜烛微微晃动，映照着红幔轻摇，直至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