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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成了一个病弱皇子
作者：明桂载酒
内容简介
 宿溪自小衣食无忧，成绩优异，是人人喜欢的三好少女。 陆唤自小颠沛流离，苟延残喘，在成为帝王前备受欺辱。 某天宿溪下载了一款恋爱养成游戏app，发现游戏小人漆黑眼眸阴郁漂亮，完全按照自己的审美捏成，立刻喜滋滋开启了养崽模式。 崽崽屋里怎么没有炭火，是不是要氪金给他买？ 崽崽穿雪白色更好看嗷嗷嗷，买买买！ 崽崽怎么出个门身上就有脚印的痕迹了？是不是支线任务，要去处理掉欺负他的人？！ 宿溪玩养成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而陆唤从小生活在泥沼与血腥里，他以为活着不过是熬过一天，又一天。 直到他心情复杂地发现 他屋子里偷偷被送进来了温暖的炭火。 他破了洞的旧衣服被悄悄换成了新的。 欺负他嘲笑他的那些世子们不知道被谁教训了，鼻青脸肿不敢出门。 他漫漫孤寂的长路上，竟多了一个前来渡他的女菩萨。 ps：模拟游戏很大众的设定了，早些年一大堆，不要再在文下提你只知道的那一篇了好伐？说话之前自己先去搜搜还有多少篇！起源到底是什么时候。令人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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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不知为何，宿溪最近倒霉透了顶。
走路差点被车撞，喝白开水都能呛到。
这也就罢了。
三日前，她在运动会上参加长跑项目，好不容易快要冲到终点，迎来第一名的光辉时刻，却一下子莫名奇妙地被一块小石头绊了一下，当着看台上全校同学的面，摔了个狗啃屎。
不止如此，她站起来时便感觉到脚踝一阵刺骨的疼，一身冷汗地被同学扶着一瘸一拐去了医务室，才知道，她的右脚踝就这么骨折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宿溪不得不躺进了医院。
此时正值高二，虽说宿溪在班上有两个玩得极好的朋友，但她们也不可能放下课业经常来看她。
而宿爸爸和宿妈妈更不必说，年底为了厂子的事情忙得团团转，自顾不暇，只能让宿溪自个儿待在医院，他们下班后再来探望。
宿溪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将社交软件全都刷了个遍，用中性笔把石膏画得乌漆麻黑，无聊得长吁短叹。
她打开app store，打算下载两款游戏来玩玩，一下子划过去，突然被一款叫做《帝王之路：病娇皇子独宠你》的古风画面游戏吸引了注意力。
卧槽，这游戏名字有点羞耻啊，看起来就很粗制滥造。
但吸引宿溪的是这款游戏的介绍——
“想转运吗？想获得锦鲤吗？想成为生活当中运气最好的人吗？那就来玩这款游戏吧！独一无二的体验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皇子的恩宠！特殊的经验回馈让你成为好运锦鲤！”
宿溪眼睛顿时就亮了。
倒不是她迷信，只是她从小到大的确都比较倒霉。
虽然从小衣食无忧，成绩优异，一家人的生活还算安稳，但大小灾祸不断。
大到骨折，小到转铅笔割破手，隔几天就要来一回。让宿溪简直都要怀疑人生了。
而最近更是，都躺进医院了。
宿溪忍不住点开了游戏下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游戏很快就下载完毕了，所占用的手机内存也不大，只有几兆，但很快加载完后，却让宿溪愣了愣。
几兆的游戏居然能制作这么精良的吗？这屋檐——连几片瓦都能数清楚，看起来简直和真的一样，到底要累死多少原画手啊？！
率先出现的游戏界面是一间屋子的屋檐，上面有积雪，瞧起来是寒冷无比的冬日，屋檐处还破了个洞，有些漏着寒风。
宿溪将视角转到屋子里头，才发现这屋子其实很破旧，而且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木板床上铺了一些稻草，一张单薄的被褥，一看就让人冻得哆嗦。
而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扇橱柜，是关着的，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整间屋子，竟然没有桌子凳子，这么冷的天，柴门虚掩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宿溪戴上耳机，心道，这木门被鹅毛大雪刮得呼啸作响的声音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她不知道这个游戏从何玩起，在界面上左戳一下，右戳一下，试图找到有什么做任务的按键。
就在这时，柴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服的小人扛着几剁柴火，湿漉漉地回来了。
虽然是简笔画，但看得出他似乎很累。
他放下柴火时，挽起袖子下露出一截苍白羸弱的小臂，有几条不知道是鞭伤还是什么的东西。
宿溪看不太清，想点大看一下，但游戏界面立刻弹出——
“若想看清楚皇子的容貌，需要消耗20金币，您目前账户余额只有10金币，请充值后消费。”
宿溪顿时：“……”
奸商！游戏主角的脸都不给看一下！还要充值？
不就一卡通小人吗，能惊若天人到哪里去？
我不看了！
只见小人放下柴火后，又立马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出屋外，去院子外面砍柴去了。
他乌黑的头发还淌着水珠，随着他往前走，在地上留下水迹。
这大冬天的，这小人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宿溪试着戳了一下那小人的头顶，以为按照一般游戏来讲，应该可以点开小人，给小人取名字的，可谁知再次弹出一个框框——
“若想获取皇子的真名，需要消耗2金币，您目前账户余额还有10金币，请问您想要花费2金币来获取他的真名吗？当然，您也可以修改昵称，系统为您推荐数个霸气侧漏的名字，例如，龙傲天、叶良辰、轩辕……”
宿溪：“……不不不，本名就好。”
就在她说要，右上角她的金币被扣了2，而左上角多出一个人物简介来。
宿溪呆了一秒：……
这游戏还能语音控制的吗？里面有AI系统？类似Siri 那种？
宿溪很快将注意力又放在了小人身上。
游戏主角小人叫做陆唤，底下有两条线，上面一条是生命线，下面一条是体力线。
很明显，游戏小人的体力已经所剩无几了，线条变成了苍白的百分之十。
并且，随着游戏小人不停忙碌地干活儿，体力一直持续性下降。
宿溪一开始还胆战心惊，生怕下一秒他的体力就下降为零，然后就嗝屁了，但没想到，他虽然体力仅剩这么多，却顽强地撑了很久。
他还继续爬上屋檐去修补屋顶。
接着又出去了一趟，只是宿溪暂时无法解锁其他地图，能看到的只有这一间小屋，于是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但见他回来时，后背的衣服似乎破了些，多了两道和手臂上有些相似的血痕。步履也更加蹒跚，总之显得很是狼狈。
宿溪大约能根据游戏简介猜到，这陆唤是宁王府的庶子，不受待见，遭人轻侮，自己的主线任务是同他一道成就帝王霸业。
但此时此刻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游戏怎么玩，宿溪却仍然摸不着头脑。
游戏里的时间流动似乎比现实要快，一眨眼游戏里就天黑了。
宿溪见游戏小人还在忙忙碌碌，而游戏界面哪里都戳不动，不由得觉得有些无趣了，正好这会儿护士喊她吃中饭，于是她丢了手机，一瘸一拐地去医院食堂了。
医院的饭菜倒是很香，宿溪吃了两碗饭，回来睡了个午觉，醒来后看见手机还亮着，这才想起游戏来。
她本来已经觉得无聊了，打算删掉这垃圾游戏，可是却突然一顿。
只见，游戏里已经是深夜了，白天一直忙碌的小人此时躺在那张硬板床上一动不动，单薄的被子阻挡不了寒风，门板被吹得呼啸作响。
他怎么不动——？
宿溪戳了戳他，但他翻了个身，皮肤比白天更加苍白了几分，看起来一点血色也没有。
怎么回事？
不是吧，什么辣鸡游戏，主角睡大觉给我看？
但很快宿溪就发现是为什么了，只见左上角的生命条竟然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血红色，而体力条从白天的百分之十则彻底掉落至了百分之一，接近于无。
宿溪顿时慌了。
游戏小人生病了？发烧了？！
白天那么累那么折腾，浑身湿漉漉地还干那么多活儿，能不倒下吗？
宿溪一下子觉得这辣鸡游戏竟然做得挺符合逻辑的，她眼睁睁看着左上角的生命条一点点变少，有点急，这还没开始玩呢，主角就要死了，这小皇子也太娇弱了吧！
她忍不住左戳戳右戳戳，试图看看有没有什么隐藏的风寒药什么的，可是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倒是看到衣柜里两件破旧的洗得发白的单薄袍子。
这皇子也太——穷了。
宿溪沉默了下，点开地图，试图去别处找找，但和上午一样，地图尚未解锁，不过，倒是有一处亮着灯光，应该是目前已经解锁了的院子。
她迅速点开，发现这是一处小桥流水、假山曲廊，十分别致的富贵院子，与主角小人所住的柴房截然不同。院内烛光灯笼都很亮，有两个下人的对话传来。
“那狗东西，二少爷白天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他不是个病鬼吗，那就让他进冰冷刺骨的池子里多泡泡，早点渡他去死，也算是积德！”
“我说，你可悠着点儿，这庶子虽然是庶子，但瞧他今天反抗管家鞭子那狠劲儿，只怕日后要翻身。”
“翻身，就他？呸，我看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大段大段的文字浮现在界面上，宿溪看得脸色抽搐，什么鬼，这是哪两个背后嚼舌根的下人？原来主角今天浑身湿漉漉差点伤寒，就是他们害的。
自己要是游戏嗝屁了，也怪他们！
宿溪义愤填膺，想戳过去看看这是哪两人，但地图尚未解锁，她没法看见，只得悻悻回了柴房。
听见那两人对主角的捉弄和轻慢后，宿溪再回去看见游戏小人面白如纸地躺在床上，因为寒冷而蜷缩起四肢，缩在墙角，像是失去了意识，她心底便不由得对自己的游戏小人产生了点儿同情和愧疚。
按道理说，白天她应该好好看顾游戏小人的，应该有什么隐藏的方式阻止他继续强撑着劳作的，这样现在也就不至于生病发烧了。
出于愧疚，宿溪继续在屋子里翻找起药来。
但依然没找到。
她忍不住又戳了戳小人。
就在这时，她的小人脑袋顶上冒出一个白色气泡。
“水。”
陆唤张了张干涸苍白的嘴唇，因为发烧嗓子里火烧火燎。
他勉强睁开眼睛，手背按在眼眶上，片刻后，竭力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下床时体力不支，一下子滚了下去。
宿溪试图去扶，但是手指戳到小人的背，反而一下子把陆唤给戳得趴下了。
她：“……”
宿溪不敢再动，而游戏小人显然不知道是有外力，只以为是自己生病虚弱。
他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到窗台边。
界面弹出：“是否要用3金币换取水存放的位置？”
换尼玛——宿溪简直怒不可遏，划掉这个界面，她自己能找到。
水水水！赶紧倒水！她知道这是任务来了，赶紧在屋子里找水，幸好她还记得白天陆唤是打了水的，果然，只见角落里放着水桶，而窗台边放着的茶壶空空如也，她试着拖动水桶——
卧槽，拖动了！
宿溪心中一喜，感觉自己快找到这游戏的玩法了，于是她费力地将水桶拖到茶壶边上，往其中灌入水。
水灌入其中的那一刹那，系统弹出消息：
“恭喜获得5金币奖励，由于任务较为简单，获得0点数奖励。请继续再接再厉，从技能、人际关系、外在、身体素质、主线等五大方面协助主角成就帝王之路，每得到10个奖励点数可兑换一只锦鲤。”
什么奖励？
锦鲤？
宿溪这时候还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游戏的胡诌。
她还在思考这个水的问题。
虽然是冷水，但应该是白日里陆唤打来的泉水，可以喝，就是冰了些。
但让生病的小人喝冰水，怎么看都怎么可怜吧。
宿溪这边琢磨着这游戏里该怎么烧热水，陆唤那边却是怔然一愣。他拿起简陋的茶壶，喝了两口，缓解了喉咙的火烧火燎之后，才慢慢地将茶壶放回原先的位置。
怎么回事？
陆唤疑窦地盯着自己的茶壶。
他分明记得，自己因为陆文秀的刁难，从三里之外的山下打完水回来后，便浑身乏力，直接躺着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并没有往茶壶中注入水。
可现在，茶壶里怎么会有水？

第 2 章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陆唤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苍白着脸色，拎起茶壶便推开柴门往外走。
摇摇欲坠的柴门本来就挡不住什么寒风，这下风雪顿时灌进屋内，将本就破旧的屋内床铺上的稻草吹得四散。
他却顾不上太多，硬撑着出去，拿着茶壶在院墙的一处停住脚步。
寒风将他单薄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宿溪纳闷儿地看着游戏小人的反应，什么情况，怎么喝了口水突然跑院子外面来了？
不冷吗？
快回去行不行？！我好不容易帮你涨起来的体力条等下快被你折腾掉了啊喂！
而只见游戏小人伸手在雪地里找了找，忽然找出来几只看起来像是椿象的小虫。
他将茶壶中的水倒在地上，将那几只虫丢进去。
然后去看那几只虫子的反应。
只见那几只虫子在水里拼命挣扎，但很快，便游了出去，甩了甩身上的水，躲进了地下，并没死。
游戏小人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宿溪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松了口气。
他呼出的白气凝结成霜，然后神色疲倦地抹了把脸，转身回了柴房。
宿溪：……
宿溪明白了，这游戏小人是怕茶壶里的水被人下了东西，他方才脑子昏昏涨涨直接饮下了，等饮下之后才清醒过来、勃然变色，把几只小虫丢进水里，见虫子没死，他才放下心来。
——卧槽，要不要这么聪明啊？！
宿溪一瞬间惊到头皮发麻，她下载游戏时还觉得这游戏粗制滥造呢，但万万没想到人物反应这么生动的，完全不像是纸片人啊！
而只见游戏小人回到柴房之后，紧紧关上门。
他一张脸毫无血色，全是病容，他立在窗台边，将茶壶放了回去，并端详了那茶壶片刻。
陆唤仍然头重脚轻，脑子里沉甸甸的，仿佛在被火烧。
他的确觉得奇怪，他不曾往茶壶里倒水，可为何茶壶里会有水——莫非是昨日的忘记倒掉了？
大约是自己烧糊涂了。
不过往水里下毒、下泻药捉弄自己的这种事情，那两位可没少做。
陆唤漆黑的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他皱了皱眉，扶着墙回到了床上。
见他终于重新躺回了床上，宿溪终于松了口气，只要躺着，体力条就不会掉，还会回升。
但宿溪注视着屏幕里盖着单薄被子，蜷缩成一团的少年，倒是产生了好奇，以及些微的心酸感，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这样警惕？
她本来打开这游戏只是打发时间，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开篇动画，也就是人物幼年经历。
但现在却有些探索的欲望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宿溪趁着游戏小人睡觉的时间，忍不住回过头去调开了开篇动画。
开篇并无这游戏小人的身世，想来他的身世应该是要在后面作为解密，但既然系统都说这游戏小人的真实身份是皇子，那他肯定就是遗落在外的皇子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变成了宁王府的庶子。
动画镜头切换得飞快，但宿溪依然从寥寥无几的场景里看出了这单薄少年充满苦难的幼年。
宁王府院墙宫深，主母嘴上不说什么，但常年缺衣短食，来苛待陆唤。
半大的少年正在长身体，吃不饱睡不暖，像是在暗不见天日的阴沟里东躲西藏，只能偷偷帮底下的下人干一些苦活儿，来换取一些干粮。
宁王府的二少爷陆文秀最为嚣张恶毒，经常指使下人捉弄轻侮陆唤，陆唤稍有不慎，得罪了这人，便会得到十几道鞭伤，以至于长年累月，他身上烙印无数。
而宁王府的大少爷陆裕安表面正直仁义，实则虚伪假善，同宁王一样，对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此之外，宁王府还有个姨母，带着一个女儿，软弱无能，也同样被欺负，反而还需要陆唤救助一二。
数个画面飞逝而过，宿溪的游戏小人不是浑身染血，就是死死咬牙撑住。
宿溪看得有些难受，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可能是这游戏做得太过逼真，以至于让她觉得像是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流落宁王府、备受折磨、只等待有朝一日羽翼丰满、登上呼风唤雨生杀予夺的九五至尊之位的游戏主角一样。
不过幸好只是游戏，宿溪又朝游戏小人看了眼——柴门外寒风凛冽，幸好只是游戏，否则真的人处于这种恶劣的地方，肯定会活活冻死。
不过，自己还可以做些什么？
宿溪瞅了瞅，加上方才的奖励，自己还有13金币。
系统立马弹出来：“主角目前物质极度缺乏，建议你可以先从改变他的物质条件开始哦。”
宿溪：“行吧行吧，小可怜稍微给他改善一点也没什么。”
说完，立马弹出商城。
摆在第一排的是各种锦衣玉袍，第一件是狐狸皮裘制成，金丝暗纹一看就非常华贵，下面价格是13000金币。
系统道：“换算成RMB只要130块钱哦。”
宿溪：……
“再见，就当我刚才没说过那话，就让小可怜继续冻着吧。”
“……”系统像是有点无语，又将页面往后划，给宿溪看。
最后面的一件名为“没有破洞的普通暖和衣袍”价格是30金币。
“只要30金币哦，换算成人民币也才三毛钱，这年头买杯奶茶都得十五块呢。”
系统拼命暗示，但宿溪像是完全看不到它的暗示，无情地径直将商城往下划。
开玩笑，她的零花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氪金在游戏里？这只是一个游戏好不好，她可不会失去理智！
终于划到最后，宿溪挑挑拣拣，从商城里选择了——
“用稻草修好漏风的柴门”和“将最最单薄根本无用的被子换成非常单薄但还能勉强保暖的被子”两项，前者消耗8金币，后者消耗5金币，加起来13，刚好可以将注册时系统送的金币、以及刚刚倒水得到的奖励金币花干净。
系统似乎对宿溪的抠抠索索无话可说，等她选择后，就关上了商城。
游戏里的小人还在睡觉，对游戏外的世界一无所知。
宿溪百无聊赖地瞧了会儿他睡觉的样子，有些好奇小人醒过来后的反应，毕竟这游戏做得这么逼真，他的反应肯定会很有趣。
但一时半会儿等不到小人醒过来，宿溪便无聊地关了手机，起身随着护士去做腿部复健了。
而复健之后，宿溪的同班同学也放学了，带上作业来探望她，一看见作业，宿溪哀叹一声，和几个伙伴一起刷了会儿作业，然后几人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说说笑笑，一时之间倒是将游戏暂时抛诸脑后了。
……
宿溪这边吹着空调，戴着airpods摇头晃脑和同学聊八卦，破旧的柴屋里却是从天黑到天亮，天寒地冻。
陆唤因为伤寒，这一觉睡得有些沉，等醒过来时，背上全是冰冷黏腻的汗水。
他闭着眼，抬手擦了擦额头，感觉到没有再发烧，终于松了口气。他身子骨一向贱，再疼痛都是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嘴里还是发干。
他硬撑着从硬板床上坐起来。
门外几个下人似是见到辰时陆唤还没出现，在门外不客气地大声议论：“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日上三竿了也不起。”
另一人道：“可惜有少爷的心思却没少爷的命。”
陆唤眼里流露出厌烦与冷漠，并未理会，他掀开被子，正欲要下床，可手指触摸到被子时，却猛然一愣，眼里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这被子分明变厚了，像是有人连夜趁着他睡着了填充过一样。
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说起来昨夜的那壶茶水也是。
陆唤同时还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今日起来似乎没那么冷了，寒风渗进来的少了很多，他下意识朝门窗看去，却见，破旧的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紧密的稻草包裹住，这样一来，能够让寒风钻进来的缝隙便大大减少。
昨晚当真有人闯入自己房间？！陆唤心生警觉，登时从床上跳下地面。
他自然不会觉得这宁王府中有谁会对自己施加善意。
他头还有些晕，唇色也发白，但他勉力站稳，将被子从床上一把掀起，用力抖了抖。
他神情冷厉，试图抖落出什么针之类的东西。
但是足足抖了有片刻，却什么也没落下来，反而是明显被填充过的被子落下来几片棉絮，虽然称不上什么柔软舒适，但到底是干净的，而且，的确比先前暖和太多了。
怎会如此？
陆唤不由得一时之间有些怔愣。

第 3 章
他面色严肃，先在屋子里细细查看了一番，可只见屋子里空荡荡，无论是门口还是窗边，都没有留下一个脚印，的确没有被闯入过的痕迹。
何况，他一向警惕，即便是发烧昏睡，也不可能完全睡死过去，叫有人进来了而无从察觉。
柴门也是，填充的稻草结实而细密，瞧起来也再正常不过，完全没发现有什么故意恶作剧的东西。反而还真能阻挡几分寒风。
这实在匪夷所思！
陆唤一时之间怀疑是否自己仍在发烧，产生了幻觉，可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额头却是冰凉一片。
又或者——是他昨夜实在烧糊涂了，半梦半醒之间爬下床将门修补了？他早就打算趁早将柴门上透风的缝隙补牢，只是近日太过疲惫，所以一时耽搁了而已。
可无论怎么想，还是说不通。
陆唤盯了眼床褥，又盯了眼明显被修补过的门，漆黑的眸子里警惕戒备一片，不过暂时没发现更多可疑的东西，他也只能暂时作罢。
只是走到衣橱处，从中破旧的衣服最底下翻出了一把用石头磨成的尖锐形状的匕首，暗自放在了床底下的墙壁缝隙里。
门外再次响起两个下人的催促声。
今日是宁王府子弟家眷去祠堂祭拜先祖之日，陆唤所居住的这破院子与下人为伍，一大清早钻入耳中的全是杀鸡宰羊的嘈杂之声。
他虽然是庶子，但先祖祭祀却不得不去，以免又留下话柄。
陆唤用冷水洗了把脸，令伤寒发烧的余韵从脑门褪去少许后，才转身出门。
一路上各种下人的目光，他早已习惯，便不躲不避。
宁王府祠堂的雪水结了冰，寒冷刺骨。
庶子不得入总府祠堂，于是他只能在大门外跪着。他总共就为数不多的三两件衣衫，都很单薄，不止打了补丁，还因为少年拔节生长的修长骨节，而小了许多，袖口和脚踝处都露出他一截苍白的肌肤来，被地上的泥水与雪水沾湿，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白。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两抬朱漆银顶的蓝呢帷轿才姗姗来迟，在祠堂正殿处停下来。
两个比陆唤大上几岁的年轻人衣服华贵，踩着下人的背下来。
稍矮的那个是陆文秀，他朝陆唤看了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昨天找个由头教训了陆唤一番，以为他今天会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结果没想到这硬骨头倒是硬朗得很，还是爬起来了。
他一下轿子见到陆唤那挺得笔直的脊背，便已十分不顺眼。
而盯向陆唤，竟然见那少年虽然衣衫单薄，脸颊冻得发白，却也抬着头，一躲不躲地回视自己时，他立刻更加怒从心起，走过去就要接着昨天，继续给这个三弟一个教训。
但还未撸起袖子走过去，被大哥陆裕安按住了肩膀。
“文秀，这里是祠堂。”陆裕安摇了摇头，低声呵斥：“不可胡来，有什么事回去再做。”
陆文秀摔了袖子，狠狠瞪了陆唤一眼：“昨日放他回去，真是便宜了他。”
接着又跟来了一抬牡丹凤轿，从上下来一位贵妇人，拢紧了身上的金钗狐裘，对陆裕安兄弟二人道：“还不快进去？”
待那兄弟二人进去之后，宁王夫人转身进入偏殿之前，睨了祠堂外的陆唤一眼。
陆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头漠然地回视了她一眼。
宁王夫人一向视陆唤为眼中钉，若是这眼中钉能拔掉，她早就拔掉了，可偏偏这十来岁的少年命硬得很，顽强得很，竟然还活到了现在。
两个下人拎着食盒过来，给祠堂外的一些侍卫发放食物。
轮到陆唤时，宁王夫人抬手制止。
她对陆唤绵声道：“外面天寒地冻，唤儿你不吃点，我担心你饿坏了肚子，但祠堂祭拜之日，不能饮食，下人并非陆氏一族，可以不守规矩，但你与你两位兄长却得以身作则，所以还难为唤儿你且先忍一忍，回去了再吃。”
“你们两个，把三少爷的饭菜送到他的住处。”
那两个下人连忙点头哈腰，掉了头。
“我会让厨房做一些你喜欢的。”宁王夫人还在外人面前维持着主母的虚假面目，但她面前的单薄少年显然没耐心与她虚与委蛇。
陆唤虽饥肠辘辘，可脊背挺拔，冷冰冰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声也懒得应一下。
什么喜欢的？无非糠菜馒头罢了。
宁王夫人面色稍僵，笑了笑，被丫鬟搀扶着进了偏殿，进去之后，脸上才立刻浮现几分愠怒。
大雪旋转飘落，转眼就将祠堂外的深深巷子掩埋，陆唤跪在朱墙绿瓦外头，身上、肩头全堆满了雪，成了小小的一座雪人。
祠堂里时不时传来欢笑声。
祠堂外却是深巷死寂幽冷。
少年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垂着眸，听着耳边呼啸的凌厉寒风，感受着无穷无尽的刺骨寒冷，日复一日，十四年了，他心中爬上阴郁与恨意。
……
宿溪和同学们一块儿做完作业，送走他们之后，宿爸爸宿妈妈也来了。
一进病房，宿妈妈手里的保温桶散发出的乌鸡汤的香味就立刻四溢到整个房间。
宿溪一下子馋得要命，惊喜地叫道：“妈，你怎么知道我想喝你炖的汤！”
宿妈妈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把掉在垃圾桶旁边的两个零食袋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怒道：“不是让你别吃零食，吃了还怎么喝得下我炖的汤？！”
宿溪吊着石膏腿，乐呵呵地移到床边，迫不及待地盯着保温桶：“我的胃够大，还能喝得下！”
宿爸爸给病房打扫卫生，宿妈妈拉来一张椅子坐下，把鸡汤舀到碗里，递给宿溪。
她还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张小桌子，放在床上，让宿溪把鸡汤碗搁在上面，免得烫：“那就给我全喝完。”
喝完鸡汤，又吃了点儿饭，宿溪打了个饱嗝，胃里暖暖的。
宿爸爸宿妈妈又陪着她唠嗑了会儿，给她收拾了下。
看着她躺下来睡觉，给她掖好被子，夫妻二人才轻手轻脚离开病房。
宿溪是个夜猫子，这会儿当然睡不着，突然听到手机响了一下，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才想起来自己差点把游戏里的小人给忘了。
她赶紧上线，一打开游戏界面，就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是她几小时前兑换“修补柴门”和“单薄被子”所获得的奖励。
“恭喜物质基础初步改善成功，获得金币奖励+8，外在环境改善点数+1！”
外在环境改善点数？
是先前系统所说的累积10个点数可以兑换一只锦鲤的那玩意儿？
宿溪手忙脚乱关掉消息，正要研究一下这什么东西，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此时她尚未解锁其他界面，屏幕只能停留在游戏小人的破旧柴房里。
而柴房里空荡荡，被褥被叠得整齐，游戏里已经过了一天，是傍晚了，不知道游戏小人又出去干什么去了。
不对——宿溪发现柴房里好像多了一个简朴的食盒，放在衣橱上。
她伸手戳了戳。
这食盒并没有淌着热气，一看就冷冰冰的让人没食欲，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吃的。
柴门外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三秒之后，门被推开。
鬼鬼祟祟地探入脑袋的却不是宿溪的游戏小人，而是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下人，左边脑袋上顶着一个“路甲”，右边脑袋上顶着一个“路乙”。
宿溪：……
这游戏取名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路甲和路乙同样也是卡通纸片人，但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身材不咋地，胳膊粗壮得跟莲藕似的，头大腿还短。
这两人是来偷什么东西的？但游戏小人的屋子里都穷苦成这样了，能有什么被偷走的？
宿溪正一头雾水时，就见路甲直接走到那食盒旁边，伸手将食盒拎了下来，对路乙贼眉鼠眼地道：“既然是拜祭时的饭菜，还是夫人专门让厨房送过来的，这小子应该吃得比咱们好吧？”
路乙露出口水都要掉下来的饥饿样子，说着两人就把食盒打开了。
一打开，两个纸片人就傻了眼。
屏幕外的宿溪也傻了眼。
只见食盒里哪里有什么好的，全都是一些剩饭剩菜，几根瘦不拉叽的青菜没了颜色，耸拉在最上头，下面都是一些干巴巴的米糠和馒头。
宿溪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游戏小人心生怜悯，就见路甲伸手抓了一根青菜，放在嘴巴里嚼了一嚼。
他差点难吃到吐出来：“真他妈难吃。”
见他这样，路乙都不想偷吃了，悻然道：“本来以为能从这小子这里捞到一点儿好吃的呢，谁知道拜祭这天他的伙食也这么惨，真比咱们还过得窝囊。”
路甲道：“咱们拎到厨房去倒给猪吃算了，谁叫今早那小子对咱们漠然不睬的，明显是瞧不起咱当下人的，也算给他个教训。”
路乙立刻拍手赞同：“成！”
宿溪瞪大眼睛，简直怒不可遏，这都不好吃成这样了，还不给她的游戏小人留下？还要故意倒掉？
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
这俩憨批！
她怒不可遏，本想把两人面前的柴门狠狠关上的，但动作慢了一拍，还没关上，两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屋内。
宿溪有点儿急，想跟着转动界面追出去。
可界面纹丝不动！
但系统立马弹出消失：“当前仅仅只解锁了陆唤柴屋，若想解锁厨房，累积点数必须在3个点以上。”
宿溪气得毫不犹豫：“三分钱是吧，扣扣扣！”
系统：“……不是，点数不能用rmb兑换，必须靠做任务积攒。”
“比如说。”系统弹出商城，给宿溪推销“修补屋顶”的商品，道：“昨天主人公修补屋顶时，还有最后一点缝隙没完成，你帮他完成，会得到外在基础环境改善带来的点数奖励。”
“夺钱？”宿溪一看价格。
20金币！两毛钱，四舍五入可以买块口香糖了。
宿溪有点犹豫。
系统：“……”见过抠的没见过这么抠的。
可那两人在宿溪眼皮子底下，偷走了宿溪的游戏小人的饭菜，这和当着宿溪的面抢劫没什么两样，她心里怒得不得了，也顾不上自己“绝不氪金”的发誓了。
她眼睛一闭，狠狠心：“氪氪氪！”
系统立马喜笑颜开，从宿溪这里抠走20金币，快速修补完屋顶。
“完成修补屋顶任务，恭喜获得金币奖励+3，外在环境改善点数+2！”
右上角点数累积为3。
“咔嚓”一声，厨房解锁了。
宿溪迫不及待追去厨房。
只见那两个做贼的下人悠哉悠哉地在厨房转来转去，此时宁王府的人可能都去举行什么大型拜祭了，厨房里没人，外面也听不到什么响动，以至于这两人肆无忌惮。
路乙在角落里翻找有没有吃的。
而路甲在案板上将宿溪的游戏小人的食盒盖子打开，然后转身去拿喂猪的饲料，打算掺一掺。
他一转身，宿溪冷笑着用手指在屏幕上一划，便拎起盖子，重新盖回了食盒上。
路甲听见响动，回身，愣了一下。
这盖子——他刚才不是打开了吗？
他晃了晃脑袋，觉得有些错愕，又走过去打开，然后转身去够饲料。
可是当他从高处抱着饲料，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时，却又见到，见到，这盖子他妈的又合上了！
“见鬼了吧？！”路甲手里饲料差点砸到脚。
他匪夷所思地走近，伸出一只手重重将盖子掀开。
宿溪翘着腿躺床上，和他杠上了，用一根手指头狠狠把盖子关上。
“啪嗒！”
路乙都被惊了一下：“怎么了怎么了？”
路甲面色已经青白。
他战战兢兢地再一次将盖子拨开。
可下一秒，盖子就当着二人的面，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差点削到他们脖子，还跳了个八拍，最后啪嗒一下，纹丝密合盖到食盒上！
两人：？？？
打开，合上。
打开，合上。
移开，整个食盒一下子被空中无形的手拎起来，跳回原先的位置。
两人：……………………
饲料砸了一地，两人面如土色，脑袋碰脑袋，撞了个晕头转向。
两人从地上一身泥地爬起来，匆匆朝厨房外跑去，边跑边鬼哭狼嚎：“妈呀！见鬼了啊！！！”
宿溪听见两人凄厉的叫声，以及被外面的管家吼道：“发什么失心疯！”
她心里才爽了。
嘻嘻嘻，叫你们偷我的东西。
系统又弹出消息：“恭喜成功对主角的人际关系进行协助与处理，恭喜获得金币奖励+3，人际关系点数+1！”
这样也能赚取金币？
宿溪顿时见钱眼开。
她在地图上，见到那两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居然一下子跑到了游戏小人陆唤的柴屋院子里去，她顿时乐坏了，界面跟着调过去。
那两人气喘吁吁，撑着膝盖，面比纸白。
路甲哭丧着脸道：“刚厨房里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路乙喘着粗气，胆子快飞出来了：“我，我怎么知道？”
而就在这时，他们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宿溪曲起食指扣在拇指上，对着路甲的屁股狠狠一踹，力道太大，路甲登时飞了出去，砸在院墙上，一个人坑。
路乙惊呆了，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而宿溪踹完两人，扇完巴掌之后，响起金币落入兜中的声音。
金币+2，+2。
宿溪：真的有金币拿？
她摩拳擦掌，啪啪又是两脚。
只见屏幕上飞快弹出个不停+2+2+2+2……
宿溪两眼被$$充满，玩得不亦乐乎，对系统道：“这个环节设计得不错，跟马里奥顶蘑菇似的，一直顶一直有钱出来。”
系统：……
屏幕上闪过一行，“请不要贪得无厌”，接着，就不再掉落金币了。
宿溪看了眼右上角，见金币累积23，点数累积4，颇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角。
而那两人奄奄一息地在地上嚎哭了会儿，不一会儿，被另外几个以为他们疯了的下人拖着带走了。
宁王府很大很大，宁王府之外想必还有更大的京城，但现在宿溪能解锁的只有游戏小人的柴屋和厨房这两个小角落。
这两个地方很快空下来，不再有人，她便觉得有些无聊了。
不知道游戏小人干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宿溪忽然想到他的食盒还落在厨房，于是快速切画面到厨房。
可是看到食盒中那面黄肌瘦的青菜，宿溪都有点想吐，她看了眼自己床头边香喷喷的鸡汤，深深地觉得这青菜米糠怎么能是人吃的东西呢？
系统察觉她的心思，及时鸡贼地跳出来：“请问需要从商城里花5金币购买食物吗？”
“不不不。”宿溪仍秉持着绝不氪金的原则，说：“我先在厨房里找找有没有吃的。”
话音落下，她就在盖着的灶里找到了一道香喷喷热乎乎的梅菜扣肉。
宿溪：“看，这不就省钱了？”
系统：……
算你狠。
宿溪将食盒中的饭菜倒进厨房院子右边的猪圈里，然后将那香喷喷的不知道是谁藏在这里的梅菜扣肉捞起来，取而代之放进食盒里，再拿回去，放回她的游戏小人屋内的衣橱上。
拍了拍手，她十分满意。
游戏中的时间过得飞快，宿溪这边才一个白天时间，这游戏里好像就已经到了第三天晚上了。
霜寒降下，月色升起，游戏小人才回来。
宿溪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左上角的生命条，只见生命条仍百分之三十，体力条又是濒临于无的百分之五。
宿溪皱眉。
他又去做什么了？怎么膝盖脏兮兮的，袍子下面全都湿透了，而且脸色也冻得苍白。
当然，因为宿溪抠门，没有兑换游戏小人的长相的缘故，现在游戏小人在她这里还是个Q版的短胳膊短腿的纸片人形象。
不过他外形虽Q，但走路的步子却非常稳重沉甸，神情也冰冷冷的，以至于有种令人恍惚的反差萌。
他走进来后，似乎嗅到空气中味道不太对劲，鼻尖动了动，眉宇拧了起来，朝衣橱看去。
宿溪观察着他，见到游戏小人面部细微的表情，心中简直有些恍惚——
这游戏也做得太生动了吧，有几瞬简直让她没把这游戏小人当纸片人了。
陆唤神情冷冷的，走到衣橱旁，将食盒拿了下来。
今天的食盒似乎气味有点不对，重量也比平日里重，不过他并未在意。
他随手掀开食盒的盖子，打算随便倒到外面的哪个草丛里时，神情却登时愕然。
食盒里放着一道梅菜扣肉，晶莹油亮，香气扑鼻。
下面还有洁白的米饭，光闻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陆唤瞳孔凝住。
匪夷所思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后厨给自己一向是送糠菜馒头，今日怎会在那女人的特地授意之下，还特地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到底是，烧糊涂了，还是在做梦？

第 4 章
陆唤自小到大，在宁王府的处境一直很艰难。
若只是因为庶子的缘故，恐怕还不至于如此遭人欺凌。京城但凡是达官显赫的府邸，大多都会有几个姨娘几个庶子，但那些人至少可以吃饱穿暖，不至于如他这般遭受针对。
五岁那年，他才从下人口中得知，宁王待他刻薄，轻易不允许他出这道府门，且纵容宁王夫人与两个嫡子对他恶劣，还有别的缘故在里头。
听说，他的生辰八字与当今东宫那位相冲撞。
陆唤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身世也并不清楚，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间出生的，万万没想到就因为生辰八字撞了当今陛下的忌讳，扰了宁王的官运，而在这院墙高深的宁王府中，被丢弃在阴冷潮湿的柴房度过了十四年。
陆文秀不过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货，不足为惧，他真正提防的是笑里藏刀的宁王夫人。
后厨房也全是宁王夫人的爪牙，这些年来故意对他残羹冷炙相待，逢年过节更是奚落般的减少份量，故意饿着他。
而今日送来的饭菜却突然一变，居然变成了正常的热菜热饭！
在陆唤眼中，自然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了。
宿溪趴在床上，手掌托腮盯着屏幕，就等着游戏小人见到热气腾腾的美味的梅菜扣肉，兴高采烈地开始动筷子。
可就连她都快被那道梅菜扣肉馋得流口水，游戏小人却怎么还立在原地皱眉盯着？
而且脸色还愈来愈冰冷了？
想啥呢，动筷子啊！
宿溪刚要戳他一下，让他快点吃，就见游戏小人从他那简笔画衣袖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捏在两指之间，软糯Q弹的包子脸异常严肃。
宿溪：？
不是，你不吃饭掏出一根针干嘛？
这游戏小人真的是很不按常理出牌。
下一秒，就见游戏小人微微俯身，将银针探入食盒当中，刺进梅菜扣肉当中。
然后拿起来，用清水涮洗两下，注视着银针的颜色变化。
似乎是见银针颜色居然没有变黑，他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有些诧异。
接着，他又将银针仔细刺入米饭当中，观察银针。
可仍然没有变黑，他更纳闷了。
不过游戏小人仍没有放松警惕，他反复多次往食盒中刺入银针，极其的谨慎警惕。
宿溪张着嘴巴，都懵了。
崽崽这是，怀疑饭菜里有毒？
不是吧，戒备心居然这么重？这游戏未免真实得太过头了吧？！
你说别的什么游戏，旅行青蛙什么的，给游戏小青蛙氪了好吃好喝的，它们不都兴高采烈冲过去大吃一顿吗，怎么到了这个游戏里，这么的——
宿溪被游戏小人的反应给弄得有点风中凌乱。
就在她以为不过是游戏编程比较严谨，等游戏小人用银针测试过没有毒之后，他就会开始吃的时候。
却见游戏小人突然面如冰霜地拎起那食盒，朝着柴门外的马厩走去，看起来像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倒掉。
宿溪：？？？
她如遭雷击。
我他妈好不容易弄来，你就给我倒了？
饭菜里竟然没有毒或者泻药，陆唤心头的确也有些诧异，但后厨陡然送来这么一道热气腾腾的饭菜，必定有异常。
一定是那女人或是陆文秀又有别的什么心机。
他宁愿饿着，也不会动一筷子。
他拎着食盒走到门边，欲要拉开柴门。
宿溪见状，赶紧用手指把屏幕上的柴门简笔画死死摁着：崽，浪费粮食可耻。
柴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受力不均的声，门框竟然好像是莫名卡在了墙壁缝隙里，陆唤居然一下子没拉动。
他眼中划过一丝匪夷所思。
风把门嵌入墙内了？
陆唤站稳，扣住门框，猛然用力，他分明伤寒还没全好，可力道竟然大得很，屏幕外的宿溪居然没能摁住！
柴门都快被两人给一里一外掰坏了！
宿溪迫不得已移开手指头，陆唤这才开了门，拎着食盒走了出去。
还不忘回头莫名奇妙地看了眼这门，不过这柴门年久失修，有些异常也算不得奇怪。
“……”
于是，宿溪眼睁睁地看着陆唤拎着食盒，走到马厩处，用铲子挖了个坑。
她正头疼自己的游戏小人太过警惕，这样不吃不喝自己还怎么养他嘛，就听见远远的几道凌乱凶悍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叫嚣着“给我找小偷”的声音。
她听到了，陆唤自然也听到了。
他神情一变，似乎陡然意识到什么，漆黑的眸子划过一丝阴郁，手中动作更加的快。
但是还未来得及将食盒里的饭菜倒进去，那几个人便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了。
在那些人冲进来之前，他只来得及匆匆将食盒盖子盖上，扔在马厩角落。冷着脸转过身，对视过去。
陆文秀趾高气扬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路甲和路乙，后厨总管和一大堆人。
哗啦啦的屏幕突然热闹起来，聚集了一群人。
画面如下。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人
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人
只见陆文秀这穿着红色大氅，矮得像花生米的简笔小人嚣张跋扈地走到陆唤面前。
本来是十分盛气凌人的走姿，但因为简笔画过丑，被宿溪立在那里沉稳如水、身形颀长出众、一动不动的游戏小人一衬托，看起来就像画坏了的草稿。
“本少爷今早吩咐厨房想吃梅菜扣肉，后厨特意做好了，却不知道是被哪个馋嘴的贼给偷了！”陆文秀斜着眼睛嚷嚷道：“至于么，是饿死鬼投胎么，连一道菜也要偷，若是被揪出了那人是谁，就等着被全宁王府耻笑吧！”
宿溪愕然睁大眼睛。
屁！死花生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大！
梅菜扣肉是你的个鬼！
她当时分明是见厨房能吃的都被吃完了，只有梅菜扣肉没人要，以为是剩下的，才弄来给崽崽的。
现在陆文秀带着一群人来，分明就是没事找事，借机发挥，为了报复之前的事情找由头！
但无论如何，宿溪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只见陆文秀一群人盛气凌人，而她的游戏小人孤身一人。
他脏兮兮的袍子上还有未干的雪水，被寒风卷起，犹如随时会被扯碎，他漆黑的眸子里隐隐有几分愤怒，身侧的拳头也不易察觉地握起，但仍按捺住没有动。
宿溪突然就心尖被扎了一刀，竟然对一个游戏人物产生了愧疚的情绪。
路甲捂着屁股，跟着帮腔道：“对，而且当时我二人将食盒落在后厨了，怎么现在跑到你这里来了？肯定是你自己取来的，见到二少爷的菜，犯了馋偷走了。”
路乙也揉着青肿了的脸，牙齿漏风道：“二少爷，现在您的美味佳肴指不定已经进了他的肚子。”
陆唤冷冷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果然如他所料，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说怎么后厨会突然送来一道热气腾腾的饭菜，原来是陆文秀要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
前几日朝廷考官来查，他虽然是庶子，但也被召过去一道参加，结果胜了陆文秀与陆裕安两人，陆文秀颜面扫地，这之后便想尽办法找茬子。
前日还没闹够，今日竟然又想出了一招栽赃嫁祸！
宿溪见到游戏小人难看的脸色，也同时想到，刚才要不是自己挡着门不让游戏小人出来把饭菜倒掉，这会儿这道惹祸的梅菜扣肉早就被倒进隔壁马厩了，陆文秀这些憨批找不到什么证据，还怎么冤枉人？
就因为她——
可是，这游戏真是变化多端，谁能想得到啊？
到底哪个辣鸡程序员编出来的？！
宿溪有点急，手肘撑在床上有点酸疼，也不敢移开视线，上午她还说不会沉迷游戏，这会儿她完全宛如网瘾少女！
“哼，你敢不敢打开你身后的食盒让我们二少爷看看。”后厨总管道：“若是在你这里找到了，你就得承认你是个偷东西的贼！”
后厨总管确定无比，那道菜肯定是陆唤偷走的，因为在厨房发现梅菜扣肉不见了，而地上撒了一地的糠菜馒头，不是陆唤调换了那能是谁？
而即便陆唤没有偷，是哪个下人偷的，梅菜扣肉不见了，也能推锅到他身上，就说是他吃了。
反正，陆二少就只是想找个由头教训看不顺眼的眼中钉陆唤，并不在乎梅菜扣肉真的去了哪儿。
陆文秀赞赏地看了一眼后厨总管，他给自己找了个好由头。
而陆唤神情难看，脸色沉郁，漆黑瞳孔里浮动着几丝冷鸷。
他已足够警惕，但却不知道怎么近来匪夷所思的事情频繁发生，今日自己到底是烧糊涂了，动作慢了一步？还是放松了警惕，竟然中了陆文秀的圈套。
见他这副神情，陆文秀愈发觉得那道梅菜扣肉就在他身后的食盒里。
现在自己只需要亲手过去将食盒掀开，便能叫陆唤这个不肯跪下的庶子变成小偷，折辱他的名声！
陆文秀心情大悦，得意洋洋地勾勾手指头，让路甲将陆裕安和宁王府其他下人全都叫过来。
这热闹嘛，当然是要越多人看着越好玩。
……
没过一会儿，陆裕安还真被请来了，跟在后面的还有一大堆下人，几乎整个宁王府的下人都跑过来看热闹的。他们平时不敢正大光明看热闹，这次可是二少爷特意吩咐他们过来的。
陆裕安比陆文秀还要年长上几岁，看起来沉稳许多，拧着眉，说着场面话：“究竟怎么回事？宁王府中偷窃一事可不是小事，文秀你可有什么真凭实据？”
后面一群下人窃窃私语，对陆唤指指点点。
一个下人凑过来，在陆文秀耳边对他小声道：“少爷，那道梅菜扣肉肯定在他身后的食盒里，我方闻到了味道，您只管揭穿。”
陆文秀得意极了，对陆裕安道：“我自然有证据。”
接着，他对身后的一众下人道：“你们可都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是宁王府中连本少爷的一道菜都要偷的人！如此偷吃行径，连乞丐都不如！若是实在饥饿，可以求本少嘛，何必偷呢？”
他字字恶意，瞥向陆唤。
“给我把他身后的食盒打开！”
寒风凛冽，陆唤漆黑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他死死盯着陆文秀，抿着唇一声不吭。
剑拔弩张，气氛绷得不行。
陆文秀哼笑一声，推开后厨总管，亲自走到那食盒前，将食盒拎起当着众人的面晃了一圈，动作故意放得极慢，然后将手按在上面。
而与此同时——
宿溪动了一下屏幕。
“哗——”陆文秀故弄玄虚得不行，足足吊足了陆裕安和所有下人胃口，才陡然掀开食盒盖子。
他面露得意，恶声恶气道：“怎么，这可是当场抓获啊！”
可，空气却一片死寂。
食盒内，哪里来的他所说的美味佳肴，分明是——
冷掉了的米糠馒头！

第 5 章
方才对陆文秀信誓旦旦说食盒里有梅菜扣肉的下人悚然失惊——怎么回事？！见鬼了？！
刚刚明明有的，为什么突然就被换成了米糠馒头了？！
被叫过来看热闹的不止是宁王府的下人，还有一些食客和暂居的文人，虽然他们都知道庶子与嫡子的尊卑有别，宁王府中的庶子过得不会太好吧，可现在这情况……
这也太惨了吧。
平白无故被诬赖？
而且诬赖他的二少爷陆文秀好像还是个蠢货。
真是尴尬。他们都恨不得替陆文秀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时之间极其寂静。
陆文秀面前的一众下人与后厨总管等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陆裕安神情渐渐变得难看，盯向陆文秀，宛如看着一个智障，呵斥道：“文秀，你又在胡闹什么？”
陆文秀莫名奇妙，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他放下食盒看了一眼，登时脸色涨红。
不，不是，怎么回事，刚才自己的下人分明说这里面有梅菜扣肉的香气的，可现在里面怎么变成干巴巴的米糠馒头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上蹿下跳口口声声说陆唤偷了自己的菜，结果现在，根本没偷？
还被众人看到后厨房如此苛待陆唤？！
陆文秀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个小丑。
他恼羞成怒，脖颈涨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恶狠狠踹了旁边的后厨管家和那个告知自己确认梅菜扣肉在陆唤食盒里的下人两脚。
“你们是傻逼吗？没经查证的事情告诉本少爷干嘛？”
后厨和那下人傻了眼，争辩道：“我们明明——”
“明你个头！”陆文秀颜面扫地，气得冒火，又一人踹了一脚。
众下人纷纷尴尬无比，不敢说话。
场面一度十分令人脚趾蜷缩。
陆唤见到食盒当中的米糠之后，瞳孔也不动声色地猛缩了下，惊诧至极，只是他没表现出来分毫。
而就在这时，厨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有个下人捧着那盘梅菜扣肉出来，讪讪地跑过来，对后厨总管道：“总管，找，找到了，在你放材料的壁橱里。”
后厨总管惊愕之际：“怎么可能？”
刚才他搜遍了后厨，分明没找到，才确定是被人偷走了的啊。
简直见鬼！
难不成是他老眼昏花？刚才没看到？！
话音还未落下，陆文秀就气急败坏地给了他一个耳光：“给我滚！”
周围被叫过来看热闹的食客文人用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目光看着陆文秀，目光透着想笑又不敢笑的尴尬。
陆文秀自然能感觉到，脸上宛如被扇了一个巴掌，火辣辣的。
陆裕安脸色越来越铁青：“好了，别胡闹了，到底成何体统！”
“都散了！”陆裕安甩袖就走。
陆文秀气得脸红脖子粗，回头恶狠狠地指了指陆唤，然后狠狠踹了总管一脚，打算撤了。
“走！”
可就在这时，他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了一下，登时尖叫一下，脚底板冲了出去，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了个狗啃屎。
“啊啊啊”他整张脸一下子砸进院门口的泥土里面去，抬起头来时，鼻孔里全都是泥巴！
终于有下人忍不住捂住了嘴。
陆文秀鼻青脸肿，气急败坏，爬起来对着后厨管家和自己的下人就是几个耳光。
“没长眼睛吗，敢绊倒我？”
他的心腹脸都被他扇肿了，愤愤不敢言。
……
而屏幕外，宿溪幸灾乐祸地收回手指，搓了搓，顺便从床头拿来一包薯片撕开。
这就是坏人自有坏人磨。
宿溪完全就是想替游戏小人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系统飞快地弹出消息。
“恭喜协助主角对人际关系进行处理，金币+8，+2，+2+，2，人际关系点数+3……”
“点数已经达到7点，可以选择宁王府内一个新的角落进行解锁。”
妈耶，一下子就7点了！
接着，地图就出现在了宿溪面前。
屏幕上奖励的消息弹个不停，宿溪都看不见游戏小人，于是匆匆将消息划走，道：“先不急着解锁板块，我需要考虑下解锁哪里。”
系统：“好。”
消息被清空后，只见屏幕上的挤挤攘攘的下人们都已经散了。最后走的两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女甚至回头同情地看了她的游戏小人一眼，眼中写着——
二少爷居然蠢到栽赃嫁祸都栽赃不成功，也是为难三少爷了。
人群散后，柴院空荡荡，只有寒风呼啸。
这场闹剧以极其诡异的方式结束。
陆唤走过去，弯下腰，捡起砸在地上的食盒端详，眉心拧成川字。
“……”
别说陆文秀等人震惊了，就连他也匪夷所思，明明亲眼看到了食盒里有热气腾腾的梅菜扣肉，可怎么一瞬间忽然又变回了冷冰冰的米糠馒头？
如果说茶壶一事是他烧糊涂了。
柴门和被褥一事是他梦中所为。
那么难不成现在这么诡异的事情，也是他眼睛花了吗？
这简直已经超过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围，不由得让人怀疑自己精神失常。
陆唤忽然想起什么，定了定神，缓缓走到屋檐下，朝着屋顶漏了的那一块看去，方才进屋后没有细瞧，这会儿，便见到屋顶剩下的那一小块竟然也不知何时被修补完成了。
“……”
陆唤面色一瞬更加的难看与古怪。
而宿溪只见游戏小人脑袋顶上白色气泡，一串省略号……
他仰着头仿佛在思考人生。

第 6 章
宿溪“咔嚓咔嚓”嚼着薯片，瞧着游戏小人皱起来的严肃冷厉的卡通包子脸，简直乐不可支，越来越觉得她的游戏小人好萌。
不过，这宁王府要想栽赃嫁祸，成本是不是太低了点？仅凭几个下人的指证，那位二少爷就能不问青红皂白地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柴院来？实在过分！
这样的事情先前肯定经常发生。而这次陆文秀在她的游戏小人这里吃了个大亏，被当场打脸，肯定也更加记恨在心，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找她的游戏小人的麻烦。
宿溪看着游戏小人脏污的膝盖，就知道今天傍晚自己没上线的时候，肯定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剧情，他说不定被罚跪过。
可是自己又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线玩游戏！
所以，有没有什么办法，至少让陆文秀和那些下人不能随意进入这柴院？否则栽赃嫁祸的事情肯定会再次发生。
宿溪想着，主动打开了商城，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购买的。
根据她的想法，系统立马弹出来一个商品列表框。
最上面从左到右的是：“暗中保护的绝世高手”、“暗中保护的武林高手”、“暗中保护的锦衣卫”、“暗中保护的高手侍卫”、“暗中保护的普通侍卫”、“暗中保护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
宿溪眼睛一亮，兴奋搓手手。
这个好啊，买一个给她的游戏小人，陆文秀再敢来挑衅，就直接把他打趴下。
但当宿溪看了一眼下面的价格后——
“……”
她差点没晕过去。
“什么鬼，定价怎么这么高？绝世高手是10000000金币，就连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也要100000金币？！”
绝世高手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十万块，宿溪当然不可能为一个游戏氪金十万块人民币。
而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也要一千块人民币——这他妈买了有什么用？都说了是菜鸡了，搁在游戏小人身边拖后腿？
“无良商家，收费系统简直丧心病狂。”宿溪怒道。
系统冷漠无情：“买不起就闭嘴。”
宿溪：“……”
接下来还有一些可以买给游戏小人防身用的银色长剑、毒药之类的，但价格都是宿溪碰不起的。
当然，就算不考虑价格，她觉得暂时也用不上这些。
按照她的游戏小人目前的处境，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侍卫，或者手上突然多出来一包毒药，是想被送去大理寺调查吗？
宿溪将框框往下拉，发现技能兑换栏还有一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技”、“剑法”、“骑射”、“画技”之类的技能。
应该是可以通过氪金，提高她的游戏小人这方面的技能。
但目前，这些技能全都是灰色的、锁住的。应该是目前的剧情和世界观未进展到那一步，暂时兑换不了。
宿溪只得作罢。
系统提示道：“你需要给主人公找一个靠山。”
宿溪顿时有所领悟。
目前宁王府外的剧情还未解锁，没有人知道她的游戏小人的真实身份是皇子，也还未上升到权斗层面。
现在她的游戏小人就只是一个在宁王府中生存艰难水深火热的庶子，要想避免陆文秀和宁王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侮，的确需要一个比宁王夫人更厉害的靠山。
想到这里，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请接收主线任务（初级）：获得宁王府老夫人的赏识。”
之前的人物介绍中并未提过这位老夫人，而至今为止的剧情中，老夫人也没有露过面。宿溪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该怎么帮助游戏小人获得老夫人的赏识。
连她的喜好、身份、背景自己都不知道。
这简直无从下手。
宿溪点开宁王府的地图，发现老夫人所居住的梅安苑位于正殿后方，后山旁边，整个院子居然有三分之一的宁王府大小，几百个崽崽的柴院大小！光从这居住面积来看，都能知道这老夫人是个人物了！
宿溪摩拳擦掌问：“能解锁老夫人的梅安苑吗？”
系统道：“解锁老夫人的梅安苑需要累积30个点数以上，而你目前累积点数只有7。”
宿溪偃旗息鼓：“……”
好吧。
宿溪暂时想不到要怎么完成这个主线任务，正要切换屏幕，去看看游戏小人在做什么。手机忽然跳出来一个来电，上面显示着“姑姑”。
她赶紧将游戏关掉了，接通了电话。
“喂，姑姑。”宿溪缩在被窝里，脚有些冷，不由得团成一团。
她以为是自己骨折住院，姑姑特地打电话来关心的，于是还没等姑姑说话，就赶紧笑哈哈道：“姑姑，我腿没事，就是运动会折了一下，医生说再养一阵子就能回去上课了。”
可谁知那边踌躇了一下，道：“溪溪啊，你没事姑姑也就放心了，不过你有空能不能帮姑姑催催你爸妈，让他们尽早把十万块还我了，这都快过年了，姑姑也急着给你表弟交新学期的学费……”
“十万？”宿溪有些懵，爸妈什么时候借了姑姑的钱，她怎么完全不知道？
“对，本来是说好让你爸妈明年开春再还的，但姑姑这儿不是也有急事要用钱嘛。”
姑姑的语气一阵尴尬。
宿溪也有些难堪，毕竟被催债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道：“好，放心吧，姑姑，我问问。”
挂上电话，宿溪握着手机呆了会儿。
爸妈所在的厂子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突然借钱？
宿溪家里虽然称不上富裕，但也算衣食无忧了，从小到大父母并没有让她为钱的事情操过心，零花钱给得虽然不是同学中最多的，但绝对也不少。各种辅导班兴趣班也全都让她爱上什么上什么。
因此宿溪陡然听到爸妈找姑姑借了钱，不由得有些心慌起来，怕出了什么事。
她也藏不住事，赶紧打了电话给老爸。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老爸起身道：“你妈都睡了。”
宿溪道：“刚刚姑姑给我打电话，让我催促你们年底之前还钱。”
宿溪爸爸顿时皱眉：“这事儿她给我们说就行了，怎么还去找你一个小孩子？”
宿溪问：“爸，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们借钱了？”
宿溪爸爸犹豫了下，这才解释了一番。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也就是年底厂子出了点问题，有笔款周转不开。
夫妻两人和朋友一起开厂，那朋友掏得多，宿溪爸妈算是半个合伙人半个打工的关系。本来爸妈手上有十来万的存款，但上个月很倒霉催的碰上仪器折损，是老爸的责任，于是掏了八万赔偿出去。
然后这个月又碰上宿溪骨折住院，虽然医药费能报销，但住院费七七八八加起来也花了小一万了。
事情都堆一块儿发生了，手头一下子变得很紧，于是临时找姑姑借了十万块钱来周转。
“本来你姑姑答应，等到今年年底过去，明年开春我和你妈的薪水和分红发下来了，我们就立刻还她钱的，可谁料她刚借给我们还不到半个月，就开始催债了。”宿爸爸为难地叹了口气。
欠债还钱，的确是天经地义。但他们一家手头还算宽绰时，几万几万地借给姑姑一家，可从来没催过。
宿溪顿时有点愧疚，还很担忧，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的倒霉体质，从小到大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这回住个院，做一大堆检查。
她以为爸妈还有存款，所以没怎么在意，可没想到，爸妈这会儿也是年底比较困难的时候。
“你也别担心了，谁家没有个难度过的时候呢，等明年开春就好了。”宿爸爸咳嗽两声。
宿溪有点急：“爸，你是不是又没披外套就在客厅打电话？等下感冒了怎么办？”
宿爸爸安慰她，道：“你也是，快点睡，别想了，你姑姑那里我去周转一下，大不了多还点利息。”
“实在不行，我先去找朋友借了给你姑姑，明年开春再还给朋友。溪溪，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姑姑大约是借了钱给他们家后，就后悔了，觉得利息少了划不来，所以才催债。
宿溪“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拢紧被子，但仍然心事重重。
她简直能想象得到了，要是这笔钱没还上，过年时姑姑肯定要逢人就说，她们家欠了她好大一笔钱。
姑姑可不会给她爸妈留面子。
可是宿爸爸又哪里去找朋友借这么大一笔钱呢？
唉。
想到这些，宿溪觉得要是自己没住院，至少爸妈也不会这么捉襟见肘了。
自己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找班上同学，帮他们写作业，多少赚点儿？
可是那也太杯水车薪了。
这下，她也半点儿玩游戏的心思也没有了，把手机扔在枕头底下开了飞行模式，心事重重地直接睡觉。
……
而与此同时，陆唤将食盒收拾好后，神情冷肃地回到了屋内。
陆文秀今晚发生了这一茬，羞愤欲绝，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来寻他的麻烦了。
周围吵哄哄的下人也安静下来，终于夜深人静。
屋外飘着大雪，陆唤一如既往拧干衣袍，悬挂起来，然后吹熄了烛光，躺上床盖上被子。只是他伸手摸了摸，将放在墙壁缝隙中的匕首捏在了掌心里，压在身下，比以往更加的警惕。
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被修补过的屋顶。
那处因为被大风刮走了一些瓦片，积雪又过重，所以压塌了一小块。陆唤前两日从外面找了些稻草和石块回来，进行了修补。
但他清清楚楚记得，当天晚上因为发烧无力，并没有修补完，还留了些缝隙，打算等天气晴了再爬上去补完，可现在——
那一处竟然是半点缝隙也没有，远远要比他修补得更加干脆利落！
不是错觉。
连日以来发生的种种奇怪的事情，都不是错觉。
以至于现在，屋顶被修补过了、柴门被稻草填充过了、被子变厚了，屋子外头寒风呼啸，而屋子里头竟然出现一丝久违的暖和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唤神情冰冷，他自然是不信怪力鬼神的，他认为必定是有人在捣鬼。
但宁王府中不止是下人无数，就连食客文人、擅长武功的侍卫，都有几百人，要想猜到是何人所为，并不是件易事。
陆唤暂时无法分辨对方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虽然就目前一系列奇怪的事情而言，对方似乎还未干出对他不利的事，但无论如何，陆唤不可能掉以轻心。
他在宁王府待了十四年，最清楚不过的就是不要寄希望于任何善意，那根本不存在。
鹅毛般的大雪落满了柴院，食盒中的米糠馒头动也没被动过。
万籁俱寂。
漆黑中，陆唤蹙着眉，紧紧捏着匕首，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一整夜都未放松警觉。
……
翌日陆唤照常在鸡鸣之前便起了床，伤寒已经撑了三日，总算是彻底从他身上根除，头重脚轻的感觉终于消失。
虽然脸色仍有些发白，但陆唤重重吐了口浊气，起身去山下挑水。
他临走时不动声色地将柴门和窗户都留了一点点只有他能察觉的缝隙。
并在屋顶和柴院各处、床边，都洒了几颗豆子，亦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的细微痕迹。
若是又有人偷偷潜入，他就能发现，甚至能粗略知道对方的脚印尺寸。
不知道是谁，做出这些又有什么目的。
或许又是新的陷阱。
陆唤漆黑的眼里浮现一丝冷意，他必须尽早把人揪出来。
大约是被陆文秀狠狠教训了一顿，路甲走路时一直捂着屁股，走得磕磕绊绊的，而路乙一直捂着脸，拿开手时还能看到清晰的红色巴掌印。
这两人向来喜欢找陆唤麻烦，但是被教训之后反而安分不少，轻易不敢去陆唤的柴门和厨房，一凑近就像是见了鬼一样，露出惊恐万状的神情，加快步子离开。
陆唤没有功夫去管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在宁王府和下人一道干活，挑水劈柴的事情都得做，因此直到日落西山，才回到自己的柴院。
他回到柴院，放下柴垛，先去各处查看。
然而，今日屋子里却空荡荡的，并无异常，没有多出什么来，也没有什么东西被移动或是被修补过。
自己特地布下的一些痕迹，也没有被动过。
是发现了自己有所布置，所以对方才没有轻举妄动？
还是只是因为，今日没有举动？
陆唤自然没有放松警惕，接连三日都布下了痕迹。
但是，和这日一样，接下来的三日，却都再没有什么异常。
陆唤稍稍松了口气。
……
而宿溪这边因为姑姑的一通电话，愁得要命，哪里还顾得上游戏的事情。
她打电话给几个平时玩得比较好的朋友，问她们知不知道哪里有代写作业赚生活费的。
“你干嘛，怎么突然缺钱？”顾沁下课期间溜到走廊上和宿溪视频：“我哥的培训学校需要家教老师，但是得上门做家教，你这腿现在也移动不了啊。”
宿溪问：“有没有那种线上的？”
一旁的霍泾川从走廊上路过，笑嘻嘻地将脑袋凑过来，道：“宿溪溪，你能靠颜值为什么要靠才华？追你的人都快排到对面高中了，不如我帮你去校园论坛发个帖子，五百块钱约会一次，钱嘛，很快就赚来了。”
这哥们儿一向不正经，宿溪回了句“滚”。
挂掉电话，宿溪愁眉苦脸，将脸埋进枕头里。
对于高二的学生来讲，钱还真不是那么好赚的。十万块的大数目，宿溪倒也没指望自己能帮爸妈分担多少，但她瞧着自己腿上的石膏，总觉得自己是个“败家货”，三天两头进医院。
虽然不知道宿溪为什么借钱，但顾沁和霍泾川觉得她家里可能遇到什么麻烦了，她不说，他们也不好多问，但既然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哪能坐视不理？于是又叫了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过来。
顾沁道：“咱们商量商量，给宿溪凑点儿？能凑多少凑多少呗。”
这边，宿溪还不知道朋友们在商量借钱给自己。
因为宿爸爸宿妈妈有点忙，所以今天没来，她独自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去医院食堂吃完饭，然后孤零零地回到病房写作业。
写完作业，她视线忍不住瞟了手机上的游戏app一眼。
一整天没上线了，也不知道她的游戏小人怎么样了，有没有挨饿受冻，她居然有点淡淡的思念。可是，她可没钱氪金，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游戏而已，不能沉迷。
宿溪晃了晃脑袋，竭力把想打开游戏的冲动抛诸脑后，拿过教材继续看。
但就在这时，系统从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你现在去买张彩票。”
宿溪瞥了一眼手机，有些莫名奇妙：“买彩票？我买彩票干什么？”
系统道：“点数累积到10，可以兑换第一只锦鲤，你就快累积到了，确定要现在功亏一篑？”
“我不信。”宿溪才不信什么锦鲤不锦鲤的，系统的嘴，骗人的鬼，肯定是游戏策划弄出来的噱头。
而且彩票这玩意儿，哪里是想中就能中的？那概率，比她考上清华北大还低！
与其寄希望于买彩票中奖，还不如寄希望于她们家突然被拆迁。
系统突然弹出来了句：“试一下你又不会死，穷逼都是你这个想法。”
宿溪：“……”
我操，有话好好说，破系统siri不要精准人身攻击行不行！
大约是一整天没上游戏，的确有点心痒痒了，宿溪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打开了熟悉的《帝王之路：病娇皇子独宠你》app，并顺便在护士小姐姐进来时，眨巴眨巴眼睛拜托她去楼下便利店帮自己买一点水果和一张彩票。
宿溪头发乌黑，皮肤雪白，长相乖糯没有攻击性，就连护士姐姐也扛不住。
护士小姐姐人很好，很快就帮忙买回来了。
一张两块钱的彩票拿到手，宿溪抱着反正试一下又不会死的想法，随手塞进了裤兜，然后啃着苹果，进入游戏界面。
游戏里这会儿又是白天了，天上飘着雪，柴屋空荡荡，她的游戏小人又不在。
宿溪有点惆怅，该死的宁王府，怎么整天压迫她的小人，她好不容易上线了游戏小人居然不在。而其他地方尚未解锁，宿溪不知道游戏小人在哪里，自然也没办法找过去。
右上角金币数37，点数7。
宿溪托着腮琢磨了下。
按照系统所说，可以从技能、人际关系、外在外形与环境、身体素质、主线这五个方面获取点数。
现在第一个主线任务（获得宁王府老夫人赏识）还八字没有一撇，技能尚未解锁，她当然只能从改善游戏小人所居住的环境着手。
宿溪点开柴屋内，再次意识到这屋内实在是简陋。虽说门和屋顶被修补好了，不再漏风吧，但这空荡荡的屋内，桌椅瓢盆什么都没有，床铺硬邦邦的，一看就很冷——
就连后厨房都有炭火，她的游戏小人屋内居然没有！
小白菜，命真苦。
宿溪心酸不已，想也没想，点开商城，划到基础物品那一栏，打算挑一盆炭火出来。没想到系统商城商品非常的丰富，就连炭火也有好多种，一排货架上七八十个。
冷淡的系统一见到她开始采购就兴奋，立马热络地推荐：“亲，看看这个鎏金异兽纹铜炉呢，只要999999金币——”
消息还没弹完，被宿溪冷漠无情地划走：“给我爬开。”
她直接划拉到最后，选了个最最普通的“一盆木炭”，耗费8金币。
挑选完炭火，宿溪用指头在屏幕上上下移动，将炭火放在了较为通风的角落，这样比较暖和还不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当然移动完她就反应过来，这是游戏世界，不存在一氧化碳的吧！自己是不是太入戏了！
屋子里还缺少桌子、椅子、茶杯。
宿溪将商城里最便宜的一套买了，虽然是简陋的木条拼接成的桌子，但能用就行，相信崽崽不会介意。
这样疯狂消费，右上角的金币余额很快就只剩下7金币了。
宿溪简直心疼，辛酸地在商城里翻翻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便宜货能捡回去。
她手指忽然一顿，发现了一双干净简单的黑色长靴——刚好7金币。
刚好，宿溪心中一喜，她昨晚就注意到她的游戏小人不知道是在哪里跪了一整天，靴子都磨破了。穿破了的靴子想必很冷，正好换双新的。
宿溪喜滋滋地将所有金币花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将靴子整齐摆在屋内床铺旁。
这样一来，屋子里添了桌椅和炭盆，竟然看起来有几分人气了。
宿溪兴高采烈地问：“我对环境进行了改善，你看看可以加几个点数？”
系统弹出：“恭喜对外在基础环境改善成功，获得金币奖励+3，点数奖励+1。”
宿溪：“？？？为什么才1个点数奖励？”
系统道：“因为对你的行为判定为不劳而获，任务太简单，只是简单粗暴地花金币，不足以获取更多点数。而且改善环境本身获得点数就不多，要想获得更多点数，请尝试从人际关系和主线任务上下手。”
宿溪：……
正当宿溪心中疯狂mmp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在门口时，略微一顿。
陆唤注意看了眼门外的痕迹，发现自己的布置依然没有被动过，今日应该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发生。
因此，他走到院子角落，将背着的篓子放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而，当他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入屋内时，他瞳孔却猛然凝住。
门窗分明没被人动过，也就意味着没人从门窗处进来，可——
为何屋内会凭空多出这么多东西？！
多出了能够置物的桌子，茶壶被从窗台移到了上面。
多出了能够坐下来的椅子，被擦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还多了一盆炭火，虽然用的不是什么贵重炉子，但的确令整个屋内空气都暖和起来。
陆唤一身风雪，衣袍都裹着一些寒霜，修长干净的手腕肌肤被冻得发白，可热气扑面而来，竟然融化了他衣角的寒冷，并温柔地缠绕着他失去知觉的肌肤。
他极少取暖。
因此这丝丝暖意落于他眼角眉梢时，陌生得令他眉梢都神经质地跳了跳。
陆唤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思考，脸色仍冷，而床边的一双黑色长靴上撞入他视线时，他更是惊愕。
他拧眉快步走过去，拿起黑色长靴。
只见，针脚密密麻麻做工粗糙。
但的确是一双干净的、新的、里头没藏着针或是其他东西的靴子。

第 7 章
八岁那年，陆裕安的生辰宴，庶子不得入内，陆唤只在乌青的院墙外面，蹲在结了冰的稻草堆上，同下人一道领取一些打赏。
当时雪下得很大，他的手冻得通红，像是肿胀的胡萝卜。
他从主宅回来时，曾见到过四姨娘给陆裕安缝制靴子的场景。
四姨娘算是府中为数不多待陆唤还算多几分照顾的人，只是她也自身难保，大多数时候只能跟在主母身后做牛做马、曲意逢迎。
她正披着大氅坐在湖心亭中，一针一线抱着怀中的靴子缝制。
远远的，八岁的陆唤的视线一直忍不住落在那双靴子上。
只见四姨娘细致地用三块上好的皮子包裹住靴底、靴面前部、靴后，并在靴面正中用红线条绣上金雀，然后，她用一些从宁王夫人那里讨来的金色羽线，捆扎成金雀的羽毛，令那靴子看起来无比精美。
那靴子裹着兽皮，鞋底厚实，一看就很暖和。
八岁的陆唤还很小，眼巴巴看着，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冻得没有知觉的草鞋里的脚趾头。
可他身后的下人立刻不耐烦，推了他一把，催促他快点往前走。
陆唤踉踉跄跄往前，却仍情不自禁地继续朝湖心亭那边看去。
就见四姨娘又拿起另外一双鞋子。
她绣工极好，给陆裕安缝制好靴子之后，还剩下一些皮革材料，被宁王夫人允许用那些剩下的皮子给她未出生的孩子做一双绣花鞋。
这时候，她脸上神情不再紧绷紧张、生怕出错，而是充满了柔和慈爱。
她期待着生的是个女儿，于是将那鞋子绣得小巧精致，仿佛在期待想象着她的孩儿穿着她做的鞋子，一年一年长大。
陆裕安乃宁王府嫡子，出生便应有尽有，不稀罕那一双金雀长靴。
而四姨娘的女儿虽同样是庶女，日子过得简陋，但无论如何有四姨娘相护。
可对于陆唤而言，却从未收到过长靴。
自然也从未有这么一个人，等待着他一年一年长大。
……
此刻，他盯着手中匪夷所思出现在此的笨重长靴，眼眸晦暗，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紧。
鞋面上粗糙磨砺的质感传上他的指腹，叫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可随即，他立刻松开来，冷冷地将长靴扔回地面上，脸色冷厉地朝整间屋子打量去。
门窗都没被动过，那么，那人到底是如何潜入他屋内的？
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陆唤心中前所未有地警惕，他眼神宛如一只被动了巢穴的狠戾的幼狼，充斥着怀疑与不安，他回想起前几日那道同样突兀的热气腾腾的梅菜扣肉，想必是同一个人所为——可对方到底意欲何为？
陆唤当然不会以为突然有人对自己暗中相助。
这天底下可没有无缘无故的雪中送炭，或是好心的善意。倒是想尽办法的欺凌、陷害、剥夺应有尽有。
又是什么陷阱吗？
陆唤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
可他立在屋内，屋内却静谧一片，外头只听得到大雪纷纷落下的声音，里面只听得到炭火轻微噼里啪啦的声音，没有别人，这里只有他。
紧绷了片刻之后，陆唤也没有松懈下来，他拧着眉，脸色仍旧很难看。
他又环视了一眼屋内多出来的东西，他暂时搞不清楚潜入自己屋内的人是谁，也搞不清对方目的是什么，于是只能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这样想着，陆唤冷着脸色，将那双长靴扔进了衣橱里头，便转身出了门，趁着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之前，去烧水回来。
而屏幕外的宿溪却对他的一系列反应完全摸不着头脑——
先前给崽崽送热饭热菜，他警惕万分地查看是否有毒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氪金给他布置房间，他看起来也很不高兴？这桌子椅子靴子总不可能有毒吧？
还把她送他的长靴直接扔进了衣橱角落？！
不是，7个金币呢，你不多瞅瞅？
不穿着在雪地里跺两脚踩个“谢谢金主爸爸”？
这游戏给主人公设置的脾气真古怪。
宿溪有点不能理解，正要调转画面，看她的游戏小人怎么又出门了，是去哪里了，就见他已经回来了，还扛着一只木桶，木桶里的水敞着热气。
他面色平淡地进来，用脚后跟将柴门关上，放下木桶，将布巾搁在木桶边沿上。
他将束发的那根浅色的布条摘下来，乌黑如瀑布的长发落下，然后就开始——
就开始脱衣服？？？
宿溪：？
等等，不是，游戏小人还要洗澡的吗？
崽崽虽然在屏幕里还只是个卡通奶团子的形象，但好歹是个男性少年角色，意识到这一点，宿溪脸色莫名一红。
就在她脸色涨红的功夫，屏幕突然一黑——
宿溪：？？？
“你干嘛？”宿溪气得差点捶桌子，狂按手机解锁键，手机倒是亮了，但游戏界面就是黑屏的。
系统弹出：“游戏主人公洗澡乃氪金场景，需要1000金币才能观看。”
宿溪：“……”
我他妈裤子都脱了你和我说这个。
宿溪漠然脸：“要花钱？那算了。”
系统：……
这一黑屏，就是足足黑了半个小时。
宿溪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游戏小人洗个澡要洗那么久。别问，问就是洁癖。
她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到屏幕亮起来，就趁着这个功夫，也去洗漱了一番。
宿溪一边刷牙一边盘算着，要不早点出院得了，她的腿虽然骨折了，但是已经固定好了，借助拐杖一蹦一跳，也能走动，老这么住院，也的确不是个事儿。功课落下是小事，关键是烧钱。
等她磨磨蹭蹭洗好回来，游戏界面已经亮起来了，不过看游戏里的时间，似乎已经到了半夜。
宿溪以为游戏小人应该已经睡了，打算关掉游戏。
可就在这时，她微微一愣。
屋子里的烛火已经熄灭了，只从窗户那里透进来一点雪地里反射的月光，游戏小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阖黑的眼睫在苍白的肌肤上落下一层乌青的阴影，可是靠墙的左手却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若不是宿溪用这个视角看他，绝对发现不了他浑身紧绷警惕。
他抓着什么——？
宿溪尝试转动画面，放大他的左手那处。
只见，那是一把匕首。
“他怎么了？”宿溪愕然，又观察了他十几分钟，却见他一直抓着那把匕首，也一直没睡着。
他整夜都处于防御状态，像是在警惕什么人贸然闯入屋内一样。
宿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内多出来的桌子椅子和炭盆，突然意识到什么——游戏小人难不成是，认为屋内潜入了贼，平白无故送了这些东西给他，是要害他？！
这倒也是，换了她家里莫名奇妙多出来许多东西，她也会吓得报警。
可是，不是，这——
这不是只是一个游戏吗？
这是一个游戏人物该有的思维吗？对于新出现的道具不应该想也不想地直接使用吗？
宿溪再次被这个游戏里面的主人公近乎真实人类的有血有肉的思维给惊呆了。
她恍惚了一阵，只能归结于这游戏策划太神。
但既然崽崽都对她送这送那警惕万分了，她要是再送，崽崽只怕更加抵触。
宿溪想了想，动了动水壶，想着有没有可能在地面上用水迹写字，写出“我没有恶意”几个字。
但系统道：“你点数不够，目前无法通过此方式进行交流。”
居然真的还可以这样交流？宿溪一喜，问：“需要多少点才可以？”
系统：“至少100点以上。”
宿溪被冷冰冰的一盆水浇灭：“得了，遥遥无期。”
宿溪暂时断了这个念头，替她的游戏小人把门窗掩了掩，确定没有风渗进去之后，就关掉游戏下线了。
睡前她把刚买的彩票拿出来瞅了瞅，居然刚好是三天后开奖的一张彩票。
虽然打从心底里不相信系统所说的什么锦鲤之类的屁话，但宿溪到底是没有把彩票扔掉，反而郑重其事地夹进了书里。反正三天后，就能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了。
而这三天里，她得尽快把点数提升到10点以上。
……
宿溪睡了一觉，醒来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
一打开界面，发现柴院里两个下人，说后厨房缺水，催促她的游戏小人快点去提水。
这会儿游戏里是下午，天上没下雪了，但地面结冰，仍然很滑。游戏小人似乎刚忙完回来，衣衫单薄，被风卷起，但他白皙的额头上却仍凝结着一层细细的汗水。
他冷漠地看了那两个下人一眼，并没多吭声，拎着两只水桶朝水井那边去了。
他一转身，宿溪就见那两个下人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直觉是不是陆文秀那狗杂种安分了几天，又让人来刁难她的游戏小人了。
而就在这时，界面上突然弹出来一条：
【提示，进入主线任务：获得宁王府老夫人的赏识，请迅速做好攻略准备。】
宿溪：我操？！这么突然。
【任务奖励为50金币，6个点数。】
卧槽槽槽这么多？！
宿溪两只眼睛看到$，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抹了把脸，赶紧单脚跳下床，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刷牙，对系统激动地道：“他提着水桶往哪里去了？”
系统道：“水井池那边。”
宿溪含了口水，含糊不清道：“快快快，帮我把水井那一块的地图解锁了。”
地图上顿时又多了一块地方被点亮。
幸好之前宿溪留着点数，没急着随便解锁哪个角落，不然今天就没办法跟着过去。
界面切换到水井板块，只见是宁王府西边的一条溪流顺延而下挖的水井，从水井里取水挑到后厨房距离倒是不算远，但是此时此刻，水井那里竟然摞着上百个水桶。
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陆文秀上回失了颜面，怎么想都怎么满肚子怒火，这回索性不玩栽赃嫁祸那一招，索性直接故意刁难。
两个下人给他搬了把藤椅放在溪边，他大喇喇地胯腿坐在藤椅上，身边牵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女孩——那是四姨娘的庶女。
那小女孩惊恐万分地睁大眼睛，想哭不敢哭，已经尿了裤子。
远处的陆唤走过去，冷冷地将水桶扔在地上。
陆文秀知道四姨娘平日里对陆唤还算有几分照顾，陆唤对四姨娘仅剩下的一个女儿不会见死不救，因此今日特地让人把四姨娘调开，把她女儿抱来了。
他得意地看着陆唤，道：“你今天要是不搬完这一百桶水，我就把四妹推下去，这大冬天的，掉进冰水里，可保不齐冻出个风寒什么的。”

第 8 章
一圈下人围拢站在一起等着看笑话，还有下人鸡贼地替陆文秀拿来了小火炉和狐狸皮裘大氅，讨好地替他披上，逢迎地笑道：“二少爷，这一百桶水搬到后厨房可有点儿费力，现在已经晌午了，只怕搬到月上梢头也搬不完。”
陆文秀更加得意了：“那就给我搬到明天，什么时候搬完，什么时候才可以带四妹离开！”
听到这话，他身边的小女孩回头看了眼薄薄一层的冰面，吓得腿都软了，咧开嘴要嚎啕大哭，但是被陆文秀身边的一个下人一把捂住。
陆文秀呵斥道：“不准哭！吵死了，哭什么，好歹也是宁王府的庶女，这点儿胆量都没有？”
小女孩被捂得脸色发白，快要窒息，只勉强来得及喊了句“娘，救——”
声音戛然而止，被陆文秀的下人拎着衣服，半个身子悬空在河面。
陆文秀这才回头，挑着眉，跷着腿，笑嘻嘻地对陆唤道：“怎么样？反正你不是力气大么，上回在朝廷考官面前露了一面，挽弓厉害得很，想必一百桶水对咱们三少爷来说也完全是小事一桩吧。”
陆唤冷冰冰地盯着他，漆黑的眼底一片阴影，冷漠的表情令人心底生寒。
陆唤虽然不答话，但陆文秀知道，他肯定会去提，因此陆文秀得意扬扬地往后一靠，等着看好戏。
果不其然，陆唤朝庶妹看了眼，一声不吭地走到那一百只水桶旁边。
一百只水桶林立，每只水桶有一人合抱那么粗。
宁王府的水桶都没这么大，这是陆文秀特地让下人弄来的大水桶，一只足足有半个水缸大小，倘若装满了水，就连两个下人都只是勉强能拎得动。
这十几年来，宁王府给陆文秀、陆裕安两兄弟请了教四书五经和剑法的老师，陆文秀游手好闲，什么也没学到，却没料到被偷偷爬上院墙的小陆唤给偷学了去，要不是上回朝廷考官来查，陆文秀竟然还不知道陆唤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他自己不学，但是见陆唤会骑射，会写文章，心里却十分嫉妒，于是愈发的刁难他。
他知道陆唤力气还算大，拎起一只装满水的大水桶虽然会吃力，但咬咬牙也能搬到厨房那边去。
但是连续不停地来回搬运一百趟，他就不信累不死陆唤！
只怕到第三趟，陆唤就该趴下了！
众人瞧着陆唤站到第一只水桶旁边，也看热闹似的，等着陆唤露出痛苦的表情。
可是——
却只见陆唤单手拎起一只水桶，像是根本感觉不到有什么重量似的，拎着在手心里上下提了提。
众人：？
他皱了皱眉，另一只手又直接再拎起了一只，似乎仍然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众人：？？
他稳稳当当地拎着左右两只水桶，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众人：？？？？？
接着，他衣袂轻飘，健步如飞地朝着厨房去了。
卧槽，等等？
方才还嘈杂的水井边顿时死寂一片。
众人盯着陆唤，目瞪口呆，这，不是，这水桶难道没装满吗？分明装满了呀？！
方才他们两个下人还尝试过，非得两个力气大的壮汉才能抱起来一桶水。
可陆唤怎么这么轻松——？
陆文秀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呵斥道：“你们水到底都给本少爷装满了吗？”
“装满了呀，少爷您看。”两个下人吓得跪了下来。
陆文秀脸色铁青，但同时也惊疑不定。
什么情况，陆唤刚才那么轻松的样子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轻松？这么重的水，他怎么会那么举重若轻？
众人还没狐疑完，只见陆唤就已经送完了两桶水，他走回到水桶旁边。
这回，他似乎觉得还是不够重，左手两桶，右手两桶，一次性拎起了四桶水，朝着厨房那边走去。
众人：“………………”
四桶水，只怕得八个壮汉同时拎，就这么一滴不洒地被他拎着，轻快得像是没有任何重量一样。
下人们惊奇得像几十截木头一样，齐刷刷地张大嘴巴。
“三少爷怎么那么轻松？”
“上回朝廷考官来，的确夸他拉弓如神。”
有几个并非陆文秀院子里的小丫鬟甚至忍不住悄悄地脸红，小声说着悄悄话。
陆唤几趟一来一回，竟然一眨眼已经搬了二十桶！
根本不需要几柱香的功夫，就可以完全搬完了，这和先前陆文秀打算刁难他，让他搬到明日清晨的打算完全不符！
就连溪边四姨娘家的庶女都停止了抽噎，睁大眼睛看着陆唤。
陆唤眨眼又回来了。
陆唤心中也感觉匪夷所思，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水桶，明明是装满了水的，但是为何他感觉不到丝毫的重量，就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托着一样。
只是他自然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快速地又拎起了四桶水。
而陆文秀从完全呆住的状态中反应过来，顿时怒从心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走过去，道：“这水桶肯定有问题！陆唤，你别给我耍什么花招！”
说完，他便从陆唤手中抢过一桶——
可陆唤手里的水桶一到了他手里，却一下子重若千钧！他一只手根本拎不住，整个水桶都砸到了他脚面上！
众人：……
水全从水桶里泼了出来，泼了一大半他还提不起来，他从手背到手臂到太阳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龇牙咧嘴，也没办法提起来分毫。
那只水桶像是被一直脚在上面死死踩住一样，快将他脚背压断了。
众人：“…………呃。”
对比实在惨烈，被陆文秀尴尬得头皮发麻。
“啊啊啊痛痛痛！”陆文秀忍不住了，嚎叫声顿时宛如杀猪，“愣着干什么，快点给本少爷把水桶拎起来！”
几个下人跑过来，颤颤巍巍地给他把水桶拎走。
他这才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面若游丝。
真的好痛，那桶里面装的不是水，是铅铁吧。
而此时此刻，溪边上方的长廊上立着两个雍容华贵的人，宁王夫人陪着老夫人出来赏梅，却不料就见到了这一幕。
老夫人：“……”
宁王夫人：“…………”
老夫人不忍直视地怒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连一只水桶都提不起来，说出去是要让别人笑掉宁王府的大牙吗？！”
宁王夫人尴尬地看了老夫人一眼，试图辩解道：“文秀前几日生了病，今日许是还没好，所以没什么力气。”
老夫人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又唾了句：“丢人现眼！气死我了！”

第 9 章
宁王府是武将世家，世世代代就没有不擅长骑射的。即便从当今的宁王开始在朝廷任了文职，也不意味着彻底将骑射放下。
就是老夫人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能舞刀弄枪的。
可这陆文秀却——辣鸡！
老夫人此时此刻的确气昏了头，万万没想到陆文秀居然能草包成这样！连一只水桶都提不起来，还怎么上战场？！
况且宁王还特意请了禁军教头来教他和陆裕安兄弟俩，却怎么教成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老夫人近些年隐居梅安苑，极少出来，而每逢寿宴出来，这陆裕安陆文秀兄弟俩都会表演刀剑逗她开心，她还真道陆文秀虽然不及陆裕安，可好歹也算是有点出息，不至于太败坏宁王府的颜面。
可现在偶然撞见溪边这一幕，才知道，她被骗了！
每次寿宴，陆文秀表演的那些花拳绣腿，全都是临时抱佛脚，根本没点真本事。
否则，又怎么会现在拎个水桶都气若游丝、面色惨白得跟个废人一样？
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将怀里的金炉子往身后的丫鬟手里一搁，快步朝那边走过去，宁王夫人面色也不大好，盯着陆唤看了眼，皱了皱眉，也急匆匆跟着走过去。
身后一群丫鬟蜂拥。
溪边众人没意料到老夫人居然会出现在此，登时纷纷吓了一跳。
下人们跪了一地：“老夫人。”
陆文秀捂着脚，吃痛不止，但见老夫人来了，瞳孔一缩，也赶紧爬了起来：“奶、奶奶。”
不中用的东西。老夫人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双腿都在抖，心中十分看不上。
老夫人厌烦地转过了头，视线落在一旁沉默行礼的陆唤身上。
反而是陆唤，叫她有些诧异。
嫡子才能继承家业，因此禁军教头来教，便只有陆裕安与陆文秀兄弟俩能参学。可他们学了这么多年，却连个什么也没有的庶子都比不上。
老夫人的脸色与神情，宁王夫人和陆文秀自然也看在眼中。
宁王夫人神色难看，而陆文秀顿时便几分委屈几分慌张地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同时又忍不住狠狠瞥了一眼陆唤——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出丑？
“奶奶，我们是在同三弟四妹做游戏。”陆文秀道，身后的手急促地摆了摆，让人把庶女放开。
老夫人才不管陆文秀是否在欺凌两个庶子，她厌烦道：“游戏做够了，便回去念书吧，一群人围在溪边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陆文秀急切应道：“我这就回静室念书去。”
说完，他招招手，让跟自己来的下人赶紧跟着自己走。
陆文秀此次就是为了刁难陆唤，因此叫来了一大群人，方才老夫人来了，这一大群人跪了一地，又不敢离开，因此这会儿全都站起来朝长廊那边走，竟然有些拥挤。
陆文秀瞥了陆唤一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方才那一幕肯定叫老夫人瞧见了，陆唤害自己在老夫人眼里变成了个废物，真是该死，自己不扳回一成，难不成还真要让他获得老夫人的赏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毒辣，对身边的心腹耳语两句。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时间内，屏幕里的一干人等无从察觉，而屏幕外的宿溪却是一下子放下了牙刷，无语地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那行陆文秀对心腹的悄悄话：
“你想办法把陆唤一推，让他推老夫人进溪里，我倒是要看看，他犯了这么大错误，老夫人还能对他青眼有加不成？”
不是——
秀儿，You are being watched，说悄悄话也没用啊。
正当宿溪紧盯屏幕时，溪边的乱象发生在一瞬间！
陆唤正要越过几个下人，去溪边将四姨娘家的庶女牵走，而老夫人与宁王夫人就站在溪边。
忽然一个贼眉鼠眼的下人，在陆唤经过老夫人时，突然伸出了手——
陆唤一向警觉，自然不可能没意识到，他听见来自背后的细微的风动，眸子一动，便闪开了身。
这下人一愣，眼瞧着自己没害成陆唤，就要推到老夫人了，于是迅速缩手。
可就在这时！
不知为何，他的手腕像是凭空被空中一道力量给捏住了一样，然后死命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
这下人脸色刹变白了，什么鬼——？！！
手手手，他的手怎么不听使唤了？！
他拼命想将手缩回来，可那道诡异的力量比他的大多了，死命地拽着他，让他的手一下子推向陆文秀的肩膀。
而陆文秀正扭头打算看好戏，却陡然被从斜右方一推，他一个站立不稳，下盘虚浮，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老夫人的衣领——
接着，他抓着老夫人掉进了冰冷的溪水里。
“…………”
“扑通！”薄薄冰面破裂，惊起的雪水冰冷彻骨，溅起在溪边众人身上。
众人：“………………”
！！！
画面停滞了一秒，然后伴随着宁王夫人的尖叫，乱成一团。
宁王夫人和几个丫鬟慌乱叫喊着让赶紧救人：“救人！全都愣着干什么？！！！”
而下人们大惊失色之余，却纷纷迟疑了下，可此时没有会武功的护卫在，这么冷的天，跳进去就免不了伤寒，他们又不是世子也不是老夫人，又没有火炉取暖朝廷大夫救治，跳下去把人救起来自己就是个死。
刺骨的溪里，陆文秀惊慌失措、脸上刹那冻得毫无血色，拼命挣扎，却差点溺水。
反而是老夫人有点底子在，冷静地攀住一块石头，试图站起来，但还没站稳，便被陆文秀这个蠢货拼命折腾，差点再次拽下水。
老夫人嘴唇冻得发乌：“……”
屏幕外的宿溪盯着她的游戏小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大好的机会，她的游戏小人却也冷眼旁观了几秒钟，他抱着三岁庶女立在一边，脸上神情冷冰冰的，仿佛在作壁上观。
他头顶白色气泡还出现个字：呵。
宿溪：…………
崽崽你这是见死不救！
正当宿溪犹豫着要不要推动任务，把崽崽也推下去，强迫他救人时，他才终于动了。
他放下庶女，跃入溪内。
片刻后，老夫人与陆文秀都被救了起来。
陆唤也一身湿透，乌黑的发紧贴着单薄的衣衫，嘴唇冻得发白，踏上岸来。
老夫人与陆文秀那边都有下人和宁王夫人赶紧围过去，递上大氅和火炉，帮他们擦干身上的冰水，而他身边却孤零零的没一个人。
他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垂下眸子将衣袍的水拧干。
那边，老夫人从彻骨寒冷中缓过神来，浑身发着哆嗦，对着身边也哆嗦个不停的陆文秀就是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勃然大怒道：“蠢货！废物！你给我去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许出来！”
陆文秀本来就快冻得失去知觉，又被扇了一巴掌，差点倒地上没起来，他发着抖跪在地上，哭着求饶道：“奶奶，我不是，我没有，我——”
他忽然恶狠狠地瞪向心腹，气急败坏道：“是他推我！你他妈刚才推我干甚？！”
那心腹已经被刚才撞鬼事件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陆文秀在说什么，他脸色发白地跪在地上。
宁王夫人脸色难看，也急忙让人把那心腹带过来，道：“你好好说说，方才是怎么回事？”
可老夫人全然没心思理会陆文秀的狡辩，在她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嫡子是个没用的废物。
她视线转向一边角落的陆唤，视线定了定。
方才自己坠入水中，竟然是这个庶孙第一个紧张地跳下去把自己给救上来的。
老夫人沉了口气，忽然对陆唤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陆唤将衣袍角拧得差不多不再淌水，但浑身仍然湿透，他亦嘴唇冻白，但和哭爹喊娘趴在地上的陆文秀气度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沉默着朝老夫人走过去。
而直到这个时候，也还没人给他递过去一块擦拭的干布巾。
宿溪见老夫人这个态度，知道自己大约是初步完成了“得到老夫人赏识”的任务。
……可是她瞧着溪边这乱糟糟的一幕，心里却不知道怎么不是很开心。
她放下牙刷，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崽崽一步一个水脚印地朝廊下走去，心里竟然对一个游戏人物多了几分心疼的情绪。
宿溪手指动了动，忍不住用大拇指去揉了下屏幕上湿漉漉的、从头发丝到脚都散发着冰冷寒气的崽崽。
分明只是一个游戏，可她却忍不住与游戏角色共鸣。
甚至产生了，想要快点完成更多任务，帮助崽崽早日登上九五至尊之位，这样就再也没人会忽视他的想法。
……
而宿溪不知道的是，陆唤正要抬脚踏上长廊的那一瞬，他脚步顿了顿，莫名忍不住抬头。
他方才感觉到被冰水湿透的身上好像温暖了一瞬，宛如披上了一件柔软的大氅，这是这世间从未给过他的温柔——
不过那感觉稍纵即逝。
陆唤只是皱了皱眉，便继续朝老夫人那边走过去。

第 10 章
老夫人身后六个丫鬟团团转，两个忙着给老夫人擦干头发，两个匆匆拿来棉被盖在老夫人身上，两个用布巾裹着热鹅卵石给老夫人按揉胳膊，这才令老夫人冻得发白发紫的脸色稍稍好转。
她缓了口寒气，抬眼看向陆唤：“你救了我，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老夫人这话一问，宁王夫人脸色便不大好。
今日她邀请老夫人出来赏梅，本意是讨好老夫人，可谁知跟撞了鬼一样，竟然发生这种意外！文秀遭到老夫人厌恶与迁怒也就罢了，竟然还叫陆唤占了便宜，得了老夫人青睐！
老夫人在宁王府中说一不二，就连宁王都有些畏惧他这位武将世家的母亲，若是叫陆唤得到了老夫人的赏识，那以后自己的日子还能顺心么？
可有什么想要的——他一个庶子还能有什么想要的？自然是想要与两个嫡子平起平坐了！
宁王夫人心中恼怒，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只关切地立在老夫人身边，对陆唤柔声道：“既然老夫人想赏赐你，你便大胆地说吧。”
而老夫人心中自然也有所考量。
她虽然不经常出梅安苑，但看人一向很准。
宁王府这三个孩子当中，陆裕安虽然还算成熟稳重、但实在是过于平庸，毫无亮点锐气！而陆文秀就不必说了，今日看来完全就是个废物点心！
偌大宁王府，竟然只有这个庶子能力出众，远远胜过那两位。
况且今日他还跳下那寒冷刺骨的冰水中救了自己，于情于理，自己都应该给他以嘉奖。
只是，老夫人心里也很清楚，嫡庶有别，陆唤提出别的钱财要求也就罢了，若是想和两个嫡兄长平起平坐，那便未免太过贪心了。
她正这么想着，便听陆唤开了口。
“陆唤喜静不喜闹，希望我的住处今后不可有人随意进出，望老夫人答应。”
宁王夫人与老妇人俱是讶然——
老夫人愕然：“就这？”
少年的嗓音清冷，没什么情绪：“就这。”
一旁跪在地上的陆文秀则脸色一下子青一下子白，陆唤他什么意思，喜静不喜闹，是在暗讽前几日自己率领众人闹哄哄地去栽赃他吗？难不成他要趁机当着老夫人的面算这笔帐？！
老夫人万万没想到陆唤的请求如此简单，就只是想要一处安静的住所吗？
但随即想到，陆唤所居住的柴院确实与下人们的住所混杂在一起，鱼龙混杂，难免吵闹。
即便是庶子，被如此苛待，也实在是过分了。这些事情一向由总管处理，而总管背后有谁在指使亦一目了然。
可是先前老夫人根本无心管这些闲碎的事情，从来都和宁王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以至于此时才陡然意识到自己这庶孙在府中生存处境之艰难。
能不艰难吗。她今日刚出梅安苑，就有所耳闻了，前几日陆文秀跑到陆唤那里去，胡乱栽赃陷害，却陷害不成，闹出了个大笑话。
想必陆唤提出这个要求，也是因为烦透他这嫡二哥的百般找茬。
老夫人一时之间心情略微复杂。
自己已经给了这庶子要什么给什么的赏赐承诺，他却只提出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当真什么也不贪图吗？
老夫人思量片刻，便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去对总管说，我给了陆唤一片宅院的赏赐，让住在他周围的那些下人统统搬走，今后不得任何人随意靠近他的住处！若是胆敢违背，便自行去领罚！除此之外，每月给唤儿加三两银子。”
宁王夫人和陆文秀脸色都有些难看。
就连四姨娘都没有一整片宅院，都是和一些丫鬟共住，现如今，倒是陆唤先有一整片宅院了。
还有每月三两银子，虽说不多，可至少也足够他打点一些下人了，比起他先前处处受到苛待的情况，可是好了很多。
而周遭跪在地上的下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也有了计较。
先前他们纷纷轻侮陆唤，是因为整个宁王府不会有人在意陆唤死活。可现在，陆唤救了老夫人，恐怕日后不能再待他轻慢成那样了。
这天，好像变了一些。
“至于你。”老夫人转头看向陆文秀，脸上嫌恶毫不掩饰，“你还不滚回去给我闭门思过一个月？！还跪在这里碍眼干什么？”
陆文秀又气又委屈，还想争辩，道：“奶奶，你怎么可以给陆唤一座宅院，就连我都——”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气得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孬种，废物，不先瞧瞧他自己都干出了什么事，居然还不识趣地在自己跟前嫉妒陆唤.
“若不是陆唤，我这把老骨头今日就被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给拖累得交代在溪水里了，你还抱怨什么，没罚你去祠堂跪下就是好的了！”
宁王夫人生怕自己这蠢儿子再说出什么话激怒老夫人，连忙拦住，对两个丫鬟道：“还不快带二少爷回去闭门思过？！”
陆文秀被两个下人带走之前，咬牙切齿地瞪了陆唤一眼。
陆唤亦抬头直视着他，一双眼睛冷冷的。
老夫人不再多说，急着回去取暖，宁王夫人和一群人簇拥着她离开，廊下人群终于散了。
陆唤乌黑的头发上还在淌水，他转身牵着庶女，将她先送回四姨娘那里。
而宿溪这边，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主线任务（获得宁王府老夫人的赏识）已完成1/2，主人公得到赏地一块，奖励金币+25，点数+3。”
见到任务初步完成，宿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主线任务只完成了二分之一，但想来应该是后面还有什么地方会与老夫人发生关联。
系统道：“点数累积11，可以再解锁一个地方，你要解锁哪里？”
宿溪毫不犹豫，当然是解锁老夫人赏赐给陆唤的那块地了。
虽然得来的过程有点曲折和辛苦，但是崽崽终于是有一座宅院的人了，再也不是只拥有一个小柴屋的崽崽了。
宿溪都有点儿为游戏小人激动，咱有地有宅院，离称霸紫禁城还远吗？！
外面的护士敲了敲门，宿溪用毛巾擦干净脸，一蹦一跳地去病房门口接过护士送来的早餐，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
护士小姐姐纳闷儿：“26床什么事一大早上这么高兴？”
宿溪笑了笑，拎着早餐回到床边。
她吃了几口早餐，调转游戏屏幕，先津津有味地打开地图，看了看老夫人赏赐的这块地的全貌。
说是一座宅院，但自然比不过宁王夫人和陆裕安他们居住的雅梅轩、雅心安那么雍容华贵，到处都是曲折游廊、葱茏花木。
而仅仅就是一块什么也没有的光秃秃的空地而已。
可是——
好大啊！
宿溪心情雀跃，好大一块空地！
大空地上只有几间大的柴院，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竹林，此时落满了积雪。
但宿溪依然很高兴，这么大一块地，虽然简陋了些，但如果再没有下人和陆文秀冲进来打搅的话，她随便帮崽崽开开荒、养点鸡鸭鱼、种点白菜土豆什么的，崽崽都可以过上很好的日子了！
最起码，不会再缺衣缩食。
简直一切都有了新希望啊有木有！
而很显然，屏幕里的游戏小人也是这样想的，虽然浑身湿透，但漆黑的眸子透亮，回去的步伐都轻松了许多。
柴院周围原本住着的那些下人此刻正在被管家驱散走，走之前，小声地议论纷纷，回忆自己先前有没有得罪过这位三少爷。
甚至有几个鸡贼的下人在商量要不要上去道歉，否则风水轮流转，到时候这个庶子真的成了老夫人眼前的红人，那他们这些故意针对过他的人岂不是没有活路？
不过陆唤对这些一概置之不理。
他回到柴院，便去烧水，浑身冰冷彻骨，若是不早点给身子回一回温，只怕会伤寒。
……
拎起水桶的时候，他回想起方才在溪边那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当时混乱，他也没看清那下人是如何让陆文秀将老夫人带下溪水中去的。
虽说陆文秀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近日陆文秀的运气未免也太差了些。
难不成又是和上次饭菜事件一样，有人在帮助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随即就令陆唤心中产生了一些细微的、飘忽不定的情绪——
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脸色立刻一沉。
暗中帮助自己？自己这种像是有些渴望一样的念头未免太过可笑。
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利益可图，又怎么会有人不求回报地相助？
他幼时倒是还对人残存着一点信任，帮助过一个下人，可接下来那下人便立刻倒戈，害他被宁王夫人抓住把柄，毒打了一顿。那几日他奄奄一息，鲜血淋漓，身边人来人往，唯独没有人扶他一把，他身上留下的一些疤痕至今未愈。
从出生到现在，若不是他命硬，恐怕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人命卑贱、命如蝼蚁。
在这宁王府中，他的生存比旁的人远远要艰难一百倍一万倍。
他深知，这世界上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至于一直在暗处的那人——
陆唤视线落在角落里那盆仍然未熄灭的炭火上，手指神经质地蜷了蜷。
他竭力去忽视那点可怜的温暖，那点落在自己冻得发僵的肌肤上、悄然顺着血液蔓延上心脏的细微感觉，冷漠而嘲讽地移开了视线。
在暗处便在暗处，总会露出马脚，被自己揪出来。
虽然暂时不知道对方目的为何，但总会被自己知道。
相信这世上会有人对自己好，是陆唤宁死也不会去做的事情。

第 11 章
那些下人完全搬走之后，整片地方立刻清静了下来。
这几乎是这十几年来陆唤所处的最宁静的时刻，天地之间只有雪落下的声音。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眉宇间放松了许多。
陆唤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袍后，片刻功夫也没有歇息，从柴院角落找了把锄头，先围着老夫人赏给他的整片地方转了一圈，考察片刻后，最后在竹林后方的一块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这里积雪松软，隐隐冒出一些嫩芽和竹笋，说明适于种植。
现在是冬天，没办法种些什么，但是可以先开荒……
陆唤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土地先翻了一遍。
然后去另外几间下人撤走后空了的柴院，将那些院子里的篱笆围栏暴力地拆掉了，扛着篱笆围栏来到开荒处，扎下去。
每隔几日给土地翻一翻，来年会更适宜于种植。
种出来的菜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卖——无论如何，今后的生计是不成问题了，自食其力比先前处处掣肘可要好得多。
做完这个，他又熟练地把剩下的篱笆捆扎起来，在自己的柴院外绕成一圈，做成了个小型的养鸡屋，并且就地取材，从另外几间柴屋中东拆西拆，拆来了很多木头，辅上稻草，不假思索地做成了冬天母鸡防寒的窝。
宿溪在屏幕外为他打call，快，买母鸡回来，是时候多吃点鸡蛋补补了。
不远处就是下人的小厨房，之前是一些值夜的下人晚上用来煮点夜宵的，老夫人将这块宅院赏赐给他之后，那些后厨房的人也不得不搬走了。
这小厨房虽然简陋，比不上宁王府的后厨房大，但是灶台柴火什么的却也一应俱全。
陆唤额头上一层汗水，但片刻不歇，又拿着工具去将简陋的小厨房收拾了出来。
飞快地做完这些，天都快黑了，但他还没停下来，一鼓作气地拿着银子，健步如飞地朝宁王府的偏门走去。
显然是打算拿着刚拿到手的三两银子，上街市去买一些工具和鸡鸭之类的。
而屏幕外的宿溪咬着包子，简直看得津津有味！
自己就吃个早饭的功夫，简笔画的崽崽在画面上不停地到处跑动，一会儿这里一会儿那里，双手不停地劳作。
篱笆围栏跟城墙一样飞快地就扎起来了，地也翻得更加松软了，雪地里到处都是崽崽走来走去的脚印。
宿溪简直叹为观止！
——呜呜呜她家崽崽怎么这么棒！不止勤劳还行动力极强，活儿干得飞快还话不多，这么会生活！
还看什么李子柒直播，以后就看崽崽种田好了！
宿溪倒是想跟过去，看看宁王府外的古代街市是怎样的，她简直好奇得要命，会不会有杂耍小贩、糖人挑灯之类的。
但是因为暂时无法解锁，所以只能目送游戏小人消失在这片地方之外。
“每次积累的点数都只能解锁一个地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全部解锁嘛？！”宿溪被留在空荡荡的空地界面，意犹未尽地用纸巾擦了擦手。
系统道：“请努力完成主线任务，随着任务难度的增大，奖励点数也会随之增多。”
宿溪随口问：“下一个主线任务是什么？”
系统弹出：“请接收主线任务二（初级）：帮助主人公使粮食产量达到两千公斤，并顺利结识京城首富万三钱，得到万三钱的支持。”
“难度四颗星，金币奖励为100，点数奖励为8。”
不是——
什么鬼？？？宿溪作为一个数学十分不好的文科生，迅速打开百毒页面，查了下两千公斤到底是多少产量。
看了眼，差点没晕过去。
“游戏小人就一个人，你让他一个人在这种破土地上种田种到两千公斤产量？那得种到什么时候？还当不当皇帝了？”
系统机械地道：“所以难度是四颗星。”
“而且游戏背景是古代吧，没有挖土机没有任何现代设施，就连肥料都没有被发现太多种类，别的商贾亩产量能达到几百公斤，就已经惊动京城了，你要求我达到两千公斤产量？！”
系统复读机道：“所以难度是四颗星。”
宿溪怀疑地问：“难度评级总共多少，不会是十颗星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道：“总共是一百颗星。”
宿溪：“……………………？？？”
这游戏真尼玛变态，这才第二个主线任务，宿溪完全想象不到后面还有什么任务在等着自己。
不过她倒是跃跃欲试起来了。
很显然宁王府中全员恶人，就只有老夫人能成为崽崽的支撑。
但老夫人这人性格淡漠，顶多是给崽崽一些帮助和好处，不可能彻底站在崽崽这一边、维护崽崽。
若崽崽想强大起来，还得借助于宁王府外面的人——或者说，逐渐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势力。
再简单点来说，就是收小弟。
试问若是万三钱成了崽崽的小弟，宁王府这群人脸色会如何？
宿溪看了下万三钱的资料，发现这位京城首富混得很是不错，和京城的宰相、礼部尚书、刑部侍郎等各个层级的官职都有所来往。
传言中他比国库还要富裕，富可敌国。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游戏里也是一样。
所以下一步目标是：帮崽崽种出个什么古代没有的新型水稻？风靡全京城？
系统：“……”少女好思路。
不过现在还不急，还得一步步慢慢来。
宁王府中只怕接下来不会太风平浪静，陆文秀虽然被关了闭门思过一个月，但宁王夫人可是还在想办法整游戏小人。
自己还得防着点儿。
宿溪正百无聊赖地等着游戏小人从外面回来，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她的好朋友兼同桌顾沁探进脑袋，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中的零食袋子：“宿溪溪，我们来看你了！”
宿溪惊喜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在医院一直打游戏，虽然崽崽很可爱，但还是快憋出病来了，需要见见活人。
“想你了呗，今天数学考试了，难度特别大，班主任今天还念叨着让我们把试卷带给你。”顾沁道，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将零食袋子摊开放在宿溪面前，道：“给你带了薯片。”
宿溪毫不客气，拆开薯片包装：“谢了啊。”
霍泾川跟着顾沁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小钱包。
宿溪问：“那什么？”
“你上次打电话不是说缺钱？”霍泾川扬眉道：“哥们儿几个用零花钱给你凑了凑，但是凑不到多少，也就一千多，看看能不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他和顾沁还以为宿溪又是倒霉催的，撞坏了哪里的商品或是玻璃展架之类的，需要赔钱。
毕竟这种倒霉事，宿溪经常发生。
他和顾沁简直从小见证了宿溪倒霉到大，从一开始的匪夷所思到现在都快淡定得一批了。
“你们——”宿溪看了看顾沁，又看了看霍泾川，吸溜了下鼻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自己就是打电话提了句缺钱，两个好朋友立刻给自己凑钱来了。
一千多块对高中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这两人八成是从家里偷偷拿了些，然后搜刮了些其他同学的饭钱。
“又不是不让你还，你等腿好了再周末去打工还给我们。”顾沁道。
“对。”霍泾川嘴贱道：“或者你干脆去追理科班的那个富二代校草尹耀，追上了还怕缺钱用？”
宿溪好不容易积攒的鼻尖酸酸、心头感动，顿时破功。
她一包果冻砸过去：“闭嘴。”
宿溪捏着小钱包里的一千多块，倒是并没打算要。
主要是，就算接受了，这一千多块也是杯水车薪啊，现在家里可是欠债了十万块。
等等——
宿溪陡然想起一件事，她差点都忘了，她前几天是不是买了彩票，今天不就是开奖的日子吗？
宿溪忽然从床上单腿跳下来，对顾沁道：“顾沁，你扶我下楼，我三天前买了张彩票，今天开奖，我要去兑奖。”
“什么鬼？”顾沁被逗乐了，推了宿溪脑门一下：“你是不是住院住傻了，谁买彩票都可能中奖，就你这衰神附体的体质？绝对不可能。”
宿溪自个儿心里也不信，但是她总觉得这游戏有点儿玄乎，这两天她问了护士小姐姐要不要玩这个游戏，但是那些护士小姐打开手机，在app store里根本找不到这个游戏，换句话说，只有她手机里出现了。
这代表什么？这太邪乎了。
而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穷逼要抓住每一线希望。
她拽着顾沁的胳膊，一蹦一跳就下楼了。
霍泾川也跟着下楼，他手里还抓着一包小浣熊干脆面，跟看傻子似的看着宿溪，但既然宿溪来兴致了，非得闹，他就陪着宿溪闹：“别蹦哒了，我背你吧。”
两个女生一个男生离开住院部，走到医院大门口外的彩票店里。
里面一群彩民紧张地盯着屏幕，等着开奖。
霍泾川背着宿溪挤了进去，宿溪掏出前几天自己买的那串号码，递给彩票店老板。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脑子有病，居然相信一个游戏系统的话，但一方面心脏又快跳出了嗓子眼。
她十分紧张地叫了声：“老板，看看这串号码。”
老板指了下墙上的屏幕：“待会儿中奖号码就会出来。”
他眼神从眼镜下面，漫不经心地瞟了宿溪一眼，接过彩票，念叨着：“小姑娘一看就是第一次买彩票的吧，紧张成这样？看手心里全是汗？”
“老板告诉你啊，平常心，这中奖概率太低了，可不要把自己的零花钱全赔进去——”
话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
老板瞳孔猛缩，呆若木鸡，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又低头看了眼宿溪给他的彩票纸，跟被雷劈了一样。
他又去看屏幕上的数字：“卧槽，你——小姑娘你——”
“啪嗒。”霍泾川手里的小浣熊干脆面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他刚才随意瞥了眼，将彩票号码记下来了。
这他妈，宿溪溪的彩票数字和屏幕上的一等奖中奖数字一模一样啊！
一等奖奖项是——三百万？？？
他眼珠子瞪得快掉了下来。
这世界疯了……宿溪都能买彩票中奖……她是积攒了十六年的霉运一次性否极泰来吧？
彩票店里的彩民们都意识到什么，一片愕然，朝宿溪看来。
宿溪立在地上，快站立不稳，血液一股劲儿往脑袋上涌。
她没看错吧……还是在做梦？
三百万？？？？
啊啊啊三百万！！！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怎么花得完？！
她风中凌乱，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等等，她是不是能为崽崽氪金了？！

第 12 章
某乎：彩票中奖几百万是什么体验？
宿溪：谢邀，就是很晕乎，就是觉得在做梦，全家人都觉得在做梦！而且不可思议的是，中奖的运气居然是玩一款游戏玩来的，简直太玄乎了！
宿溪作为一个高二的学生，一辈子都没见过三百万那么多钱，更不知道怎么去兑奖、怎么去纳税，于是只好抖着手打电话给了宿爸爸宿妈妈。
而在宿爸爸宿妈妈一番呆若木鸡、震惊激动到语无论次之后，总算能稍微理智冷静一点，去处理彩票的事情。
彩票缴税后，落到宿家的银行账户的总共是2，400，000块。
这笔钱对于宿家而言，可以说不仅仅是一笔意外横财，更是一笔解决燃眉之急的救急钱了。
宿爸爸宿妈妈激动之后，迅速对这笔钱进行了分配，兵分两路，由宿爸爸拿了十万块零五千去找姑姑，一鼓作气地还了姑姑的钱，并且将欠条拿了回来！
宿溪的姑姑简直惊愕至极——前几天不还在说能不能宽限几日吗，怎么这就一下子还清了？！
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宿溪爸妈是从哪里凑的？而且还多还了五千块利息？
难不成是工厂突然有了起色，赚了一笔？
宿爸爸还钱时什么也没说，但宿溪姑姑面上却讪讪。
毕竟，她这钱才借出去不到半个月，就一直催着宿溪家还。
本来她是觉得宿溪家根本还不上的，也就故意催一催，见着宿爸爸宿妈妈愁眉苦脸到处筹钱的样子，她有种暗暗的爽感，快过年了也有谈资。
但万万没想到，宿溪家却说还就还上了！
还有二十万交给宿妈妈拿去工厂救急了，解决厂子里囤货过多，资金无法周转的问题。
而剩下的两百一十万中，宿爸爸与宿妈妈直接存了两百万起来，打算下周就去买房。
他们一家三口现在住的是三环边上的一处70平米的两室两厅的小户型，有些吵闹不说，离宿溪的学校还很有些远，每天早上宿溪乘坐公交都要四十多分钟。
宿溪没法多睡一会儿，夫妻两个心里头很不好受。
他们拼命攒钱，早就想快点换一套离宿溪学校近的大房子了——可没想到，宿溪的气运居然否极泰来，一下子中了这么大一笔奖！
宿爸爸宿妈妈从医院里出去，互相搀扶着，激动到快要爆炸，商量着把现在这套卖了，房价两万一平，能卖到140万，再从200万存款中拿出160万，加在一起直接去买大学旁边的300万135平的三室两厅！
那样还能给宿溪弄一个书房！
剩下的40万便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夫妻两个宁愿多存款，也不肯多花，只拿了十万出来，作为目前的家庭可流动资金。
而七算八算，落到宿溪手上的，作为她买到彩票的奖励，竟然只有五千块。
宿溪：………………
爸，妈，这是不是有点儿，太苛待我了。
不过宿溪倒也不贪心，知道这笔钱交给爸妈再合适不过，他们比自己会理财。而她自己的小钱包突然多出来一笔五千块的横财，对高二的学生来说，已经是小富婆一个了。
知足常乐，宿溪激动地搓着手打开游戏。
突如其来的彩票事件让她和全家人都处于做梦似的恍惚当中，以至于整整一整天，她都没空登陆游戏。等她稍微平静下来，再登陆游戏时，游戏里已经过了三天时间。
宿溪打开游戏时，还激动难忍，对着屏幕道：“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崽，系统爸爸，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爸爸！”
系统：“……不要如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少女，三百万算什么，你在做的可是扶持一代帝王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的大事情！
屏幕里游戏小人还没回来。
这三天，他又做了更多的事情。柴院外面又多了几道用篱笆围起来的栅栏，里面已经多了一只昂首挺胸、英姿勃勃的大公鸡，和三只还算肥硕、羽毛丰厚的母鸡。
鸡们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雪地里留下密密麻麻的小脚印。
崽崽显然很聪明很会挑，这几只母鸡一看就很能生。
而院墙外面有几个草编袋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似乎是一些种子、萝卜土豆粮食和肥料之类的。
还多了一些生活用的工具。
先前游戏小人在宁王府处境艰难。时常受到陆文秀和宁王夫人想尽办法的刁难、受到下人们的故意苛待也就罢了。
更艰难的是冬日寒冷至极，所居住的柴院环境恶劣，以及缺衣少食，衣裳单薄打满了补丁，厨房送来的粮食不是米糠就是干巴巴的馒头。
而现在，短短三日内，他显然让他这环境焕然一新——
小厨房已经清扫干净，堆满了他拾来的柴火，还放了一些蔬菜原材料，吃的今后完全不愁了；
衣橱里挂了两件动物毛皮，似乎是打算留着缝制衣服，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简陋、像是用尽可能少的几文钱换来的，但是好歹要比单薄衣衫能抵御风寒多了；
除此之外，柴屋也再次修葺过，牢固结实了很多；
竹林里挖出来了一个池塘，似乎是等着积雪消融后养鱼。
宿溪在界面上划来划去，都有些不大认识了。
这是先前的那一片荒芜的空地吗？
她简直叹为观止，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短短三天之间内完成这么多事情！
而且三两银子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多——？
不过显而易见，崽崽花得很省、很精打细算，几乎每一文钱都花在了刀刃上，没有浪费哪怕一个铜板。
但是宿溪将界面转到水井和厨房那边去，见到一些下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比崽崽好——至少没有打补丁。
更别说管家级别以上的下人了，都能穿上非常暖和的夹袍外氅了。
她心中便不那么是滋味。
三两银子，能买个什么鬼，老夫人未免也太小气了些。
虽说上次送木炭盆和桌椅，有些吓到了崽崽，但宿溪现在有钱了，就十分控制不住自己剁手的心。
别人都有，她的锦鲤王亲亲小崽不能没有。
系统迅速给她打开商城：“请。”
宿溪犹如打开了淘宝，看到什么都想买。
首先，养成一只可爱的崽崽就是要给他买衣服——货架上的锦衣玉裘简直太多了，有用狐、虎、豹、熊、羊、鹿、貂制成的，各种款式，无论是大氅还是披风，长袍还是猎装，全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大红色的成年男子婚服。
宿溪看得直流口水，悄悄将几款婚服收藏起来，心想着等崽崽长大成人，到时候给他选秀成婚时穿。
而现在——她先挑了三件一看就非常暖和的狐裘，雪白色的。
崽崽穿雪白色最好看了，一定非常英姿飒爽，买买买！
买了这三件也才花了三十几块rmb！
好便宜！
宿溪腰杆子笔直，和先前的抠门样判若两人！
衣服买完，宿溪自然而然地将屏幕划到男子头饰上，有玉冠、玉钗等物，但是考虑到崽崽根本不会佩戴，她也就理智地没有剁手。
总之，现在有钱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于是宿溪打量了柴院一圈，见到什么不足，就给游戏小人补充了什么进去。
三只母鸡怎么够？即便一只隔一天生一个鸡蛋，也太少了，于是宿溪疯狂下单，往鸡圈里又扔了二十几只母鸡进去。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更多的粮食种子，一袋一袋整整齐齐排列在崽崽屋外。
似乎还少点什么——
宿溪左思右想，在院子里放置了一座假山、一个葡萄藤架、一方石凳石桌，这样一来，总算是有点生活气息，不比陆文秀他们的雕梁画栋差多少了。
宿溪做完这一切，心中美滋滋。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见游戏小人还没回来，她便先下线去吃晚饭了。
……
而这三天对于陆唤而言，是较为罕见的三天清静时光。
下人们搬走之后，他一个人占据这片地方，马不停蹄地对这片地方进行修整，想着至少能温饱，在宁王府中站住脚跟。
他有计划地将一文钱掰成三文钱花，因为看到了希望，所以并不觉得辛苦。
除此之外，柴院外他布置下的一些痕迹和陷阱这三天仍然没有被动过，而屋子里也没再莫名奇妙地多出什么东西，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最好是不要有人突兀地来接近他。
不过，大约是三日前从冰冷的溪水中上来后，没有及时取暖，浑身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冻得僵硬，一路从溪边走回到住处，导致吹了冷风，这三日他一直觉得身子有些沉重。
本来就算受了风寒，捂着被子睡一觉应当全好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三日他披星戴月、辛苦劳作，积累成病的原因，这会儿他扛着一捆柴火回来，竟然觉得脚步发软，浑身有些寒颤。
陆唤咬了咬牙，竭力撑住，推开了柴门。
他刚要将背上的柴火放下，视线就陡然凝住——
只见院子里的四只鸡凭空变成了二十六只！吵哄哄一片，快要挤出本就不大的篱笆围栏去！
除此之外，整个院子变得不像是他的院子了，不知道被谁送来了粮食，还送来了葡萄藤架和假山！
又来？又有人偷偷溜进来了？
陆唤心头重重一跳，脸色陡然变得难看，扔下柴垛，快步走到屋子里头，巡视一圈，走过去打开衣橱，只见，衣橱里齐刷刷一片多出来的新的衣袍，一看就华贵至极。
若是前几日他还能不动声色，等着暗处那人自己露出马脚，被自己揪出到底有何目的的话，那么今日整个院子面目全非，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分明他只是宁王府的一个庶子，毫无利用价值，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送这些东西来——难道不知道若是被宁王府的别人发现，在帮助他，也会一道被宁王夫人毒害吗？难道不怕吗？
到底为什么？到底图什么？
更何况，每回都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悄悄潜入，还不知道是用何种办法潜进来的，难不成是什么高手不成？难不成并非宁王府的人？可是宁王府外，又有谁会知道宁王府中有自己这么一个卑贱的庶子呢？
这种被侵入巢穴的感觉，让陆唤心头愤怒而紧绷，也就让他忽视了心底掀起的那一丝，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异样涟漪。
他铁青着脸，漆黑的眸子里满是不信任与防御。
他踏出屋外，攥紧拳头，对着空荡荡的柴院喊道：“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三番两次送东西与我？”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若不是为了害我，若真是想帮我，又为何一直不现身，只在背后偷偷做事？
——可难不成，当真没有恶意吗？
可是在陆唤声音落下后，整个柴院仍是寂静无比，甚至能够听得见雪花落下的声音。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吸了口气，或许是血液上涌，叫他连日以来的伤寒快要撑不住，一阵头重脚轻，面色隐隐发白。
他退回屋内，重重将门关上。
……
宿溪手机没电了，并不知道在自己吃饭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在医院食堂飞快地吃完饭，才在护士的帮助下，快速回到病房里。
一回到病房，就赶紧掏出手机充电。
护士小姐姐见状，摇了摇头，又是一个网瘾少女。
而宿溪只顾着开机登陆游戏，她想要见到游戏小人的心情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比先前更加迫切。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有钱了，她可以氪金看看她家崽崽不是简笔画的时候，到底长什么样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一上线，就见到柴院外寂静一片。
界面切入屋内，只见床上的崽崽缩在墙角，小小一团。
他简笔画的手盖在额头上，细细密密一层冷汗。
露出来的脸蛋苍白无比，毫无血色，嘴唇干燥起皮，分明是一副病容。
怎么回事？！
这可比第一次见面还烧得厉害，像是失去了意识，已经晕了过去。
连被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第 13 章
界面不断弹出几条消息——
“玩家您好，恭喜解锁主人公第一次重病状态！”
“您的主人公目前状况十分不妙！血条30%，体力条0%！床都下不了！是由于感染风寒后这三天没有得到任何休息，导致的昏迷性虚弱！”
“注意——宁王府中目前有几个下人刚好感染了瘟疫，被辞退回到乡下去了！若是您处理不当的话，极有可能令你的主人公在虚弱状态下也被感染瘟疫！”
“目前您的主人公还是安全状态！但一旦生命条低至5%，就会自动进入病入膏肓状态！到时候就会无力回天！”
“对了，是否要了解古代风寒、瘟疫的死亡率介绍？”
“是、否”
辣鸡游戏弹出“无力回天”四个大字一下子闪瞎了宿溪的眼，她原本就很担忧，被辣鸡游戏这么一搞，就更加紧张了，简直心脏怦怦直跳，生怕下一秒养了这么多天的崽就嗝屁了！
谁不知道古代医疗不发达，风寒很容易死人啊！
她赶紧划开“是否”的选项，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内乱翻了一下，但是显然，屋内不可能有任何药。
她将屋内界面放大，然后伸手戳了戳床上的小小一团。
昏迷中的崽崽面色苍白，毫无意识，软绵绵的，动也不动。
宿溪的手指头戳在他被子上，不知道戳到了他哪里，可能是腰的位置，他难受地发出一声轻哼，双眼紧紧闭着，眉心蹙了起来。
放大一看，漆黑眼睫上还挂着隐隐的可怜兮兮的水光，他烧糊涂了。
左上角的生命条犹如沙漏，不停地均匀降低，就这么会儿功夫，已经降至28%了——！
宿溪抬头看了眼，吓了一跳，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办。
她先把地上的被子拎起来，沿着屏幕划动，盖到床上的崽崽身上去。
但是陆唤浑身发烧，犹如处于火炉当中，身上猛然被盖上了被子，更加觉得火烧火燎，于是紧紧闭着眼，难受地皱眉翻了个身——
头顶冒出个白色泡泡：“热。”
宿溪刚要把屏幕切到厨房去，就见被子又被床上的崽崽给踢掉了。
她迫不得已又把屏幕转回来，两根手指头掐着小小一张被子，重新盖了回去，这次还用手指头把四个角一掖。
陆唤处于昏沉睡梦当中，只觉得有什么压在自己身上，呼吸越来越烫越来越急促，狠狠拧起眉头，又想将被子重重踢掉。
宿溪见到的就是小小一团的崽崽拼命蹬被子。
头顶缓缓冒出个焉不拉叽的泡泡：“不要。”
“……”娇弱的小皇子怎么这么作？！
宿溪抬眼一看生命条都降至25%了，她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再顾不上和游戏小人作斗争了，直接拎起屋子里头的两张椅子和两块垫脚的砖头，分别压在四个被角，重重压着。
这样一来，虚弱的崽崽抬了抬手，抬了抬腿，却无论如何都掀不掉被子了。
宿溪没照顾过生病的人，迅速打开百度搜索了下“小孩子发烧三十九度九怎么办”，百度回来后，马不停蹄地拿起两块布巾，切换到院子里。
她取了院子里的两块积雪，用布巾包着，切回屋内，将自制的退热贴贴在了崽崽的小额头上。
冰凉刺骨的雪派上了用场，游戏小人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发烧灼热的感觉有所缓解，眉宇缓缓松展开来一些。
宿溪又从外面捏了几团柔软的雪，塞进游戏小人的手心里。
她这么做果然有效果，左上角的血条上涨了1%。
还远远不够。
病成这样，肯定要请大夫的。
宿溪下意识就打开地图，想把界面切换到宁王府外的集市上去，但是根本切不动，这才想起来，自己目前点数只有11，还没办法解锁集市，那怎么请大夫？！
系统道：“目前无法解锁集市，无法解锁大夫，想要解锁下一个版块，需要点数累积到15。”
踏马的，太严格了吧！
宿溪吸了口气，打开商城界面，飞快地调出“药物”那一栏——
幸好商城应有尽有。
古代治疗风寒的药全都是一包包的草药，旁边还附赠了煎药的瓦罐之类的，可是——
宿溪不忍直视道：“这一包药煎好，至少得半个时辰吧，他撑得住吗？！没有白加黑或者维C银翘片吗？”
系统：“古代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
宿溪也顾不上吐槽了，飞快地买药结账，飞快地冲去厨房，飞快地氪金烧起柴火，然后飞快地将草药倒进瓦罐里，手指利索得一气呵成！
这期间又不停切回去，换布条，继续帮崽崽退烧。
不过药煮好的时间倒是比她想象得更快，她在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只碗和汤匙，盛了黏糊糊一大碗黑色的汤药。
这熬出来的汤药光是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苦涩的味道。
宿溪最怕喝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是接下来最为艰巨的是，到底怎么把这药灌进昏迷不醒的崽崽的嘴巴里。
……
宿溪刚捧着药碗进入屋内，系统就嘀嘀嘀提示生命条只剩15%了！
她捧着手机紧张得出了一身汗，迅速单手掐住床上游戏小人的上半身，一下子就将崽崽给拎了起来。
失去了意识的陆唤：“……”
但是崽崽脸色虚弱，嘴唇苍白，东倒西歪，因为宿溪的过于粗鲁，差点栽下床去。
宿溪赶紧用左手握成一个弧度，贴在屏幕上，让屏幕里的游戏小人靠在了自己掌心，如此一来，游戏小人总算是被扶着坐了起来。
他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脑袋虚弱地靠在宿溪手指尖上，小得可怜，腰肢也盈盈一握。
宿溪松了口气，将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用另一只手摁住汤匙，舀起汤药，小心翼翼地朝崽崽的嘴巴凑过去。
虽然撬开崽崽的嘴巴有些艰难，但宿溪还是费力地，一口一口给他灌进去了。
……
一碗苦不堪言的汤药就这么喝完，脸色苍白的崽崽被折腾得脸色更加惨淡了。
而屏幕外的宿溪也累了个半死。
她肩酸脖子疼，手一松，一不小心崽崽就重重倒回了床上。
他脑袋砸到有些硬邦邦的枕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宿溪顿时心疼：……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似乎是汤药起了作用，左上角几乎快跌至8%的生命条倒是逐渐有了回涨的迹象……
宿溪又拿起布条换了一次，继续贴在崽崽的额头和掌心上。
界面弹出：“恭喜您的主人公已恢复安全状态！”
宿溪见到生命条涨幅终于回到了35%，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心中大石头落地。
不得不说玩这个游戏真的很累，但是看到小小床上的小小崽呼吸终于均匀了一点，眉心终于展开了一点，看起来似乎没那么难受了，脸色也稍微好一些了，给宿溪带来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还是非常大的——
任凭谁亲手养大一只可爱的小生物，一天一天相伴，看着他成长，也会对这只游戏中的崽崽产生出一些感情来。
尽管崽崽不是活生生的人，但仍然希望他更好，希望他无病无灾，希望他不再受人欺负。
宿溪又多从商城中多买了几包药，放在了床头边上，等着到时候崽崽自己醒过来，可以自行煎药喝。
而就在这时，宿溪忽然瞥到崽崽长袖下的胳膊……
她第一天打开游戏的时候，就发觉游戏小人胳膊上似乎有受伤的痕迹，但当时没法拉近距离，没看仔细。
这会儿她放大视角，小心翼翼掀起被子，将崽崽的胳膊拉出来。
给他撸起袖子，才发现……他胳膊上竟然有无数条鞭伤痕迹！
已经是陈年旧伤了，只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但是仍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皮开肉绽、痛得宛如被撒盐的场景！
宿溪倒吸一口冷气，犹豫着要不要再看看崽崽的身上——
反正崽崽的衣服应该被汗水浸湿了，也必须换上一件。
思索了片刻，她还是轻手轻脚将被子掀开来，小心翼翼地解开崽崽衣袍的扣子。
随着她的动作，游戏小人难受地蹙了蹙眉，长发如瀑布般落在肩头。
而果然不出她所料，崽崽背上全是鞭伤！
纵横错乱、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宿溪心里头有点儿愤怒，心尖上还有点酸楚。
明知道这是游戏，明知道只是一个常年被轻侮欺负的庶子设定，但她还是止不住的，心口一疼。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不再笨手笨脚了，直接将崽崽扶了起来，然后从商城里买了些祛疤膏，一一涂在游戏小人身上的那些鞭伤上。
好在这些伤痕都是他小时候留下的，这些年随着他长大，应该没再给宁王府的那些人欺负他的机会了。
涂完药之后，宿溪给他换了一件外袍，至于裤子，觉得太麻烦，便没换。
而且她总觉得这游戏小人的反应太过真实，等下自己扒了他裤子，他还指不定有多大反应。而外袍可是不得不换，因为湿透了，不换一件干净的等下伤风加重了可不好。
做完这些，宿溪才彻底松了口气，揉了揉眼睛，困得手机砸在脸上，睡着了。
……
而这一夜对于陆唤而言，格外的漫长，他浑身沉重疲惫无比，浑身浸在滚烫的热水中，上下浮沉，直到额头和掌心似乎被贴了什么冰凉之物之后，才稍微疏解了痛楚。
他拼命想要醒过来，但由于伤风太重，眼皮子一直挣扎不开。
于是直到第二日，院中的公鸡打鸣，他才猛然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后，陆唤仍觉得浑身沉重。
他睁着眼盯着帷幔片刻，下意识想伸手摸摸额头是否还发烫。
可就在这时，他一抬手，才发现，身上的被子极其沉重，仿佛被什么压住一样……
而随着他的动作，被子上压着的椅子滚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陆唤微微抬头，心头重重一跳，面色遽变——
他穿的衣服被换过了！

第 14 章
虽然烧糊涂了，但他也记得，他昨夜陷入昏睡之前，便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燥热黏腻十分难受，可因为发烧昏迷的缘故，身子沉重，神志不清，无法起来更换。
可现在，他穿着的分明是一身干爽的衣物！
衣扣被系得整齐熨帖，而原先的那件衣袍被扔在了床脚。
……而不止如此，陆唤惊疑不定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枕边，有两块冷冰冰的布巾被折叠成了布条，上面还有水渍，似乎是融化后的雪。
陆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头，竟然已经退烧了！
如果说此时此刻陆唤还未意识到何事发生的话，待他的视线移至床头边的汤药碗上时，他的瞳孔陡然一缩，犹如看到了什么惊愕之事，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一只空碗。
空气中还散发着苦涩的药的味道，包括他的唇齿之间，也残留了药香。
这是？
他喝完剩下的汤药？
昨夜竟然有人闯入，强行喂服了药给他？！
陆唤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便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因为还未完全恢复精神，有些站立不稳，扶着床头才勉强立住。可是他警惕地屏住呼吸，查看自己身上一周，却发现——
毫无被下毒的痕迹？！也根本没有任何不适的迹象。
……反而，比起昨夜来，已经全然退了烧，浑身也觉得利索了很多。
陆唤又转身，俯下身去查看那几包还没拆开的药包，似乎是特意留下来，让他服用直到伤寒彻底痊愈的。
他一包一包打开，嗅了嗅，用手指抓取其中药材看了看，却只见，全都是滋补温养或者治疗伤寒的药物，并没有一味不好的药。
“……”
怎么会……？
有人闯入，却不是为了害他，而是特意送来药——甚至还照顾了他一夜吗？
陆唤震惊至极，抓着药包，手指不由自主攥紧，脑子有些空白地立在屋内。
垂眸朝床边的地上洒下的一些药物残渣看去，他心中轻轻一颤，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柴屋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浓黑的睫毛和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上，这一刹那，他一贯冷漠的面上难得出现了几分不属于他的茫然。
……
陆唤今日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碌。
三两银子并不多，能购买一些东西，但并没有办法维持长久的生计。
他昨日从集市上买来了一些韭菜根和早春西葫芦，这些是冬季农作物，只要精心伺弄，便能尽快取得收成。除此之外，母鸡下的蛋也能卖个好价钱。
这片地既然已经属于他，他便得好好利用，趁着宁王夫人没有下一步动作之前，维持自己的衣食的同时，赚取一些银两。
如今京城限制杂耍舞剑，陆唤不可能通过此方式赚银，更何况他是宁王府庶子，被允许进出的次数也并不多，每回进出都被当成贼一样防着。
因此他思来想去，便只有多种植一些东西，通过贿赂侧门的看门侍卫，让其帮忙悄悄卖掉，来换取银两。
有了银子，陆唤才能改变自己目前的困境——
陆裕安与陆文秀是嫡子，平日可以与皇子们一道在太学院上学、在马场习武，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条件，这二人却不知道珍惜，尤其陆文秀，整日偷鸡摸狗地旷课。
而庶子出生的陆唤，却从小到大困于柴院一隅，出宁王府的机会都不多，更别说有自己的老师。
他虽然在禁军教头被请到宁王府来时，在院墙外跟着偷学了一二，已会骑射和四书五经，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的野心与报复不仅如此！
他深知必须读书知理，才能达兼天下。他需要银子去买书、买弯弓长箭。
甚至，如若有了更多银两的话，就可以偷偷溜出去找私塾，远离宁王府。
可现在——
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显然稍微打乱了他的计划。
陆唤立在屋檐下，看着满院子扑腾不已的公鸡母鸡。
又看着被昨夜的雪盖住的葡萄藤架、靠在墙根边上的各种农作物种子。
他走过去将饲料洒在篱笆内，二十六只鸡顿时兴奋地围了过来，在地上一啄一啄。
陆唤走到母鸡窝边一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鸡实在太多，昨夜居然已经有母鸡开始下蛋了，他伸手一摸，摸出来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
对于从小被宁王夫人苛待、几乎没吃过热饭热菜的陆唤而言，一枚鸡蛋显然是逢年过节时，才能从好心的四姨娘那里得到的美食了。
可此时在那人的帮助下，自己手中竟然捏着两枚圆润光滑的热鸡蛋了。
……
陆唤心中不由得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难不成那人当真并无恶意？
如果真的有恶意的话，那人在柴院内来去自如，昨夜自己又正值发烧昏迷，那人大可以一把匕首捅下来，自己毫无反抗的余地！
其实不止是昨夜，其他时间，那人也完全可以对自己下手，而那人却一直按捺不动，只是送来各种自己需要的东西！
可是，若不是有所图谋的话，那人三番两次送东西来，目的到底是为何呢？难不成真的是想要帮助自己，好心地对自己雪中送炭？
可是——可是怎么会——？！
他从出生开始，便没感受过这种善意，宁王府中没人会帮自己一把，不阿谀奉承地随着陆文秀踩自己一脚就算好的了，即便是四姨娘，也只是明哲保身的对自己投来怜悯的眼神。宁王府内没有，宁王府外更没有！
怎么会突然有人，一次一次地不现身，却对他济困解危？！
……他想不出来谁会这样待他好。
陆唤盯着手中的鸡蛋，掌心仿佛还有攥过布巾退烧后的余下的冰雪感，他心中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大。
倘若真的有那样一个人……
倘若真的有，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些紧张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以及，喉间涩然，出现了几分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隐秘的希冀起来。
可陆唤立马便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甚至可笑。
倘若不是呢，倘若那人虽然并无加害他的意思，也并非设下什么陷阱等他跳，但却也没有什么他所以为的关心他之意，而仅仅只是把他这么一个院墙之内的庶子当成什么好玩又可怜的玩物一把，耍弄于股掌之间呢？
毕竟，他身世明了，的确是宁王和外面妓/女所生，不可能有什么隐秘的身世。
也就不可能有别的亲人对自己暗中相助。
那么，除了那种无聊的把戏、施舍性的捉弄——
陆唤实在想不出来，有谁会毫无目的地对自己这么一个庶子好。
……
思及此，头顶一盆讽刺的冷水登时浇了下来。
陆唤抿了抿唇，竭力遏止住自己的那些胡思乱想，将所有的期待和渴望先掐灭。
他眼神变得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先以不变应万变。
……
这一日，他喂完所有的鸡，取走鸡蛋，便将购买来的冬季农作物开始种植。
先前没有动过那人送来的衣物东西，是因为怀疑那人居心叵测，但经过昨夜风寒，陆唤虽然仍不知对方目的为何，但多多少少卸下了一些防备，暂时认定对方并无恶意。
于是他便将对方放在墙根处的农作物分了分。
将现成的土豆胡萝卜等物分成二十三袋，全都搬去了厨房。
将其他的种子继续留在原地，能够种下的当日种下，暂时无法种下的，便在柴院隔壁收拾出一间屋子当做库房，用一些办法存储了起来。
做完这些，陆唤去了厨房。
陆唤劈柴挑水全都会做，烹饪煮面自然也擅长，否则在这偌大的宁王府中，只怕这些年来无法生存。
他点了灶火，挽起袖子，露出干净修长的小臂，将胡萝卜和土豆切成碎，和入面粉，然后摊开在锅内。白色热气腾腾，火光昏黄之中，很快一张面饼便做好了。
他食指大动，眼眸也不禁亮晶晶了几分。
这还是这些年来，他第一回吃到热乎乎的东西，而非冷掉的残羹冷炙。
……
陆唤几口咽下面饼，随便裹腹之后，又切了更多的胡萝卜和土豆泥，将柴火烧得更旺。
他又做了一张更大，闻起来更香、更诱人的面饼。
却并没吃，而是装在一个碟子里，放在灶台上，借着灶火余下的暖气热着。
……
他动作停下来，不确定地看向厨房外面。
已经入夜了，天上飘着些许雪花，万籁俱寂。
那人……今晚会来吗？
他将做好的面饼留在这里，那人能看到吗？会喜欢吗？
陆唤有几分紧张。
可是——他随即又想到，如果那人真的只是玩弄性地对自己施舍……
……见到自己眼巴巴地做好面饼待人来，那人会不会笑话自己，是个得了点善意就不顾一切抓住的可怜虫？

第 15 章
陆唤心中一刺，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紧，看向做好的面饼，脸上情绪有些乱糟糟。
片刻之后，他皱着眉将已经做好的面饼弄乱，扔进了灶火里，并将装过面饼的碟子清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宿溪昨晚玩游戏玩到有些晚，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才醒，而她和游戏里有时差，因此她上线的时候，游戏里已经过了两天一夜了。
宿溪登陆游戏，又是晚上，她第一反应就是先把界面切换到屋内，看看前天晚上还在发烧的崽崽情况如何。只见左上角体力条已经恢复了百分之八十，说明，崽崽风寒基本上全好了，再多休养几日，就可以恢复活蹦乱跳了。
自己昨晚的手忙脚乱不是没用的，宿溪十分有成就感地微微一笑，去看床上的崽崽。
游戏里正是子时，外面月亮高悬，寂静一片，本以为游戏小人应该正处于熟睡当中，但没想到，却只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似乎是心绪烦乱，睡不着觉。
简笔画的小短腿曲起，将被子拱成一个小山包。
眉宇蹙起，包子脸也皱着，让人十分想戳一下。
……怎么了？
是为种植农作物和母鸡下蛋的事情烦心吗？
他既然醒着，宿溪就不敢在屋内乱来，怕一不小心戳到他，他等下以为有鬼，会吓个半死。
因此，宿溪把界面切换到屋子外头，在柴院附近看了一圈，不由得吃了一惊——
崽崽未免也太勤快了吧！
虽然还生着病，但昨天应该是也劳作了！
柴院外居然已经栽种满了一排排的韭菜苗和早春西葫芦种子，还有些别的农作物，排列整齐，井然有序！
宿溪还以为玩这种游戏，一切农作物种植都要靠自己这个玩家来，却没想到，崽崽这么上进，自己根本帮不到什么用嘛！
不过，有个很困难的问题是，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即便种植的是冬季农作物，但短期时间内也没办法有任何收成。
而且冬季气温低，昼短夜长，母鸡产蛋量也会很低，甚至是干脆停滞。
主线任务二恐怕是很难完成。
“主线任务有完成时限吗？”宿溪问。
“那倒没有，主线任务可以同时进行，全都没有时限。但完成的主线任务越多，获取的点数就越多，等到点数到了100，就可以和游戏主人公沟通，你难道不想吗？！”
宿溪想啊，当然想啊，这可是氪金都氪不来的场景！
她顿时有了干劲儿！
她先将界面切换到柴院旁边的鸡舍，盯着一群躲到最里头，互相依偎着取暖的鸡们，其中一只鸡的鸡冠都冻裂开了，虽然不至于生病死掉，但是这天气肯定会对鸡蛋产量有影响。她思索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百度：“冬天怎么养鸡？”
……宿溪怀疑到时候爸妈看到自己手机的百度搜索，神情会非常的古怪。
百度还算靠谱，给出了一系列解决办法，但是很显然，很多温控箱、日照灯之类的办法，在游戏里面的古代根本就没办法做到。
宿溪机智应变，先从商城里买了木杆、树条、板皮之类的材料，然后按照图纸，在屏幕上用手指头拼拼凑凑起来，这个过程跟拼积木一样，还挺有趣，她一下子就入了迷。
等拼好之后，再用油毡纸铺上，最后，再买来生石灰倒在上面，可以防鼠防虫。
——这样一来，一个很大的防寒棚就做好了！
先前崽崽用篱笆围栏做的那个对于古人来讲已经足够完美和心灵手巧，但是宿溪利用最好的材料，按照图纸做成的这个，显然现代化了一大截！
她做好之后，无声无息地将防寒棚立在了原先崽崽做的篱笆围栏里头。
那些母鸡们似乎是感觉到温度渐渐发生了变化，没那么冷了，有几只抖了抖羽毛，站起来去找饲料吃，还有两只也舒展开来，往里头钻了钻，似乎是觉得可以下蛋了。
而不止如此，宿溪还丧（急）心（功）病（近）狂（利）地在商城里搜索了一圈母鸡催产素，疯狂地在饲料上方抖一抖，让这些母鸡们全都吃掉，反正商城里的东西不可能没用！
等安排好鸡棚，宿溪又动动手指头，将崽崽种好的地全都翻了一翻，同样的也撒下一些从商城购买的促生长的东西。
如此一来，总算是大功告成！
七花八花一下子花掉了200多金币，不过换算成rmb，也就两块钱，现在的宿溪财大气粗，氪金氪得丝毫不心疼。
她做完这些，右上角多出一个小小的收成栏。
上面显示：“目前已收成：鸡蛋2/500，粮食0/2000公斤。”
任务二的进度条八字还没一撇。
不过宿溪并不着急，她见游戏里崽崽翻来覆去大半夜后，好像刚睡着，便先去吃了个早饭，等吃完早饭，游戏里还没天亮，她就又上线玩了会儿，东晃西晃，发现厨房里有生过火的痕迹——
哇，崽崽是做什么吃的了吗？
她馋了。
宿溪扒拉了下灶台，有些感兴趣，她玩这个游戏以来，就没见过崽崽吃东西，肚子整天扁扁的贼可怜，但是想来他在宁王府中生存这么多年，应该会做饭？就是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如何。
不过宿溪扒拉了一番，除了烟灰之外，什么也没扒拉到，只好作罢。
其他地方尚未解锁，她打开溪边，溪边没人，她就只能回到柴院。
屋内，床上的小小一团安安静静沉睡，眉宇仍蹙着。
宿溪轻手轻脚打开衣橱，见自己扔在里面的几件雪白色的袍子根本就没有被动过！而先前游戏小人自己从外面街市买回来的两件劣质兽皮倒是被动过——
宿溪放大一看，发现其中一件边缘有些小孔，像是崽崽想自己缝到现在的衣服上，但是不擅长针绣，笨手笨脚戳破了衣服，也没缝上去，于是只好又把线给拆掉了。
宿溪赶紧去拎起床上的游戏小人的手指头，放大看了眼。
他软乎乎的小手上果然有针刺的小小血洞痕迹。
宿溪忍不住“噗嗤”一笑。
卧槽，笨不笨啊——还以为崽崽是万能的呢。
虽然每天晚上睡觉去了没上线，但是一上线就能找到蛛丝马迹，发现崽崽在自己没上线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宿溪想象一下简笔画的游戏小人坐在床上，严肃地盯着手中的衣服试图穿针，但是一针一线还是搞砸了那场面，她就乐坏了，觉得特别好玩。
她迅速打开商城，花了20金币购买了个“针线活”。
接着，不出一会儿，两件劣质的兽皮就缝制到了崽崽先前的衣服上，谁叫崽崽不肯穿新衣服。不过兽皮虽然劣质了点，但是也还算是防寒防冻。
宿溪放下了心，暂时先放下游戏去写作业，让系统有事“叮咚”自己。
……
天还未亮，陆唤便醒了，昨夜睡得不是很好，他睁开眼，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帷帐。
自从那夜送来了伤风的药包之后，那人便整整两日没有出现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空无一人的院子自始至终空荡荡，只有大雪落下的声音，寂寥得只有他一人。
他出去时不断回望，回来时，远远地还走在竹林里，便竖起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但是，都很安静，唯有漫天的风与雪。
他昨日和前日都格外注意柴院里的东西，甚至是一花一草。
但是没再有什么东西被动过——
换句话说，那人的确没再潜入进来。
按道理说，这场突然闯入他死气沉沉的日子中的意外，陡然消失掉，他应该和先前警惕万分时那样，松下了一口气才对，甚至庆幸才对，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不那么是滋味。
就好像已经掀起的涟漪，便再也无法平静。
陆唤脸上划过些许复杂烦躁的情绪，他起了身，一如既往地更衣。
本打算去鸡舍那边看看，但是刚打开屋门，便听见老夫人那边有下人来唤：“三少爷，老夫人让你去一趟正院。”
先前下人们看碟下菜，可不会称一声“三少爷”，但自从发生上次在溪边那件事之后，下人们见宁王府有最大话语权的老夫人对陆唤青睐几分，便纷纷都不敢再用先前的欺负态度对待他，虽然也不至于有多好，但到底是收敛了几分。
陆唤凝眉。
老夫人那边来催，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心中所想的事情相关。
半月后在秋燕山上有一场世子们之间的围猎。
二皇子也会参加，宁王府站队站的就是二皇子，只是近些年来宁王府势力衰败，入不了二皇子的眼。
所以宁王和老夫人一直想办法将陆裕安和陆文秀两兄弟往二皇子身边凑，还将两人送入了太学院，只可惜陆裕安性格平庸，陆文秀又太蠢，二皇子不屑与其往来。
先前还动过收养义女，将义女往二皇子枕边送的心思，但可惜宁王夫人擅妒，还没等那义女送到二皇子身边，便以为那义女和爹有一腿，先将那义女害死了。
陆唤对宁王府中这些弯绕一清二楚，只是不曾参与，明哲保身。
而现在陆文秀被关禁闭，老夫人应当是动了别的心思。
他权当不知道，面上半分不显山露水，径直跟着那下人朝正院去了，因为老夫人叫人叫得匆忙，他没来得及去鸡棚和厨房那边看一眼。
走之前，顺势带上了两包伤寒的药，待回来之前，去一趟四姨娘那里，递给她。
……
而宿溪写完作业再次上线时，就见柴院内崽崽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干嘛了。
而界面上突然弹出一条任务：
“请接收主线任务三：请于秋燕山围猎中，结交二皇子！并顺利进入太学院。”
“难度六颗星，金币奖励为200，点数奖励为12。”
宿溪顿时懵了，一头问号，崽崽到底在干嘛，怎么她去写个作业的功夫，一下子多出条任务？！
这些主线任务自然是主人公接触到相关的信息，才能触发。她这里弹出了任务，就说明主人公内心有这个算计和想法，或者是下一步想去做的事。
宿溪打开地图，看了眼崽崽的位置，见崽崽正在老夫人的梅安苑里，足足有半个时辰没有移动——
在交谈什么？
虽然不知道交谈了什么，但宿溪大致能猜得到。
系统解释道：“上次的事情过后，老夫人对陆文秀看不顺眼，觉得他成不了大事，有意把主人公往二皇子跟前送一送，希望主人公有能力获得二皇子赏识，成为二皇子的伴读。”
二皇子虽然不是东宫，但也相当有势力，一旦成为伴读，至少是侍郎之职。到那时，即便是庶子出身，也不容小觑。
宁王夫人再不敢轻举妄动、加以谋害。
除此之外，也有机会进入太学院。
宿溪整理衣橱的时候，除了破旧的衣服，便见到的全都是书，便知道，恐怕崽崽倒是不在意结交不结交什么二皇子，而是十分想要进入太学院上学！
他尚且十四岁，衣橱里放的四书五经就全都已经翻阅烂了，去宁王府外普通的私塾根本学不到什么，要想学到更多东西，还得进入所有皇子都会进入的太学院，学习经世治国之道。
何况之前宿溪还在背景介绍中，看到太学院有位相当有名的太傅老师。
所以与其说这个任务是结交二皇子，不如说是借二皇子，进入太学院。
虽然这游戏的最终目的就是扶持主人公登上帝位，但之前崽崽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宿溪差点忘了他的抱负，现在主线任务一步步朝着目标接近，宿溪才隐隐看到崽崽的野心来。
有野心是好事啊！
“那到时候登基了是不是就可以开始选妃了？！”
系统：“……”
宿溪想到那么多个民间美女搁自己这个太后面前，被挑起下巴，眸光盈盈如秋波，等待被自己挑选的那一幕，顿时激动起来，也急着赶紧增加点数。
昨天晚上她修葺了鸡棚、翻过了土地，算是改善了外在环境，系统给她加了两个点数，现在点数已经有13——
但是距离解锁下一个版块还是遥遥无期啊！
不行，崽崽在搞事业，阿妈怎么可以松懈。
趁着这功夫，宿溪疯狂地在游戏小人的这片宅子里找还能改善的地方，见通往外面的那片竹林东倒西歪，她干脆一鼓作气地将歪掉的竹子全都扶正了一遍，手指点得快废掉了，总算又多了一个点数！
接着，她又跑到厨房，将所有的柴垛、凌乱的锅碗瓢盆全都洗涮一遍——
几乎是能做的活儿全给做了！
……
点数这才慢悠悠地加到了15。
终于可以再解锁一个板块了，宿溪瘫软在床上，松了口气，立马问系统：“他现在在哪儿？”
系统：“已经从老夫人的梅安苑离开了，此时在四姨娘的院子里。”
宿溪立马让系统把四姨娘的院子给解锁了。
四姨娘的院子很小，一解锁，旁边的一些下人的院子，以及其他姨娘的院子也解锁了。
这对宿溪而言是个陌生的地方，青灰色的砖石路上铺着雪，不过比起崽崽的院子要好一点，还有下人将雪扫到一边，免得人滑倒，可见，宁王对待他这个四姨娘要比对待崽崽好多了。
崽崽见到有多余的伤寒药，担心当日四姨娘的庶女感染风寒，将药送了来。
可这四姨娘却始终明哲保身，见不得对崽崽有几分好。
宿溪心中立刻有点忿忿，不过知道这是游戏设定，很快将不平压了下去。
她在四姨娘的院子中划动界面，沿着长廊往前，很快，视野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穿着旧袍的白色身影。
正是崽崽，他立在长廊那里，似乎是已经送完了药，打算往回走。
但是不知为何，在长廊尽头那里，稍稍驻足了脚步。
在看什么？
宿溪顺着他的视线切换视角，只见屋檐下有个嬷嬷，正捧着一碗做好的桂花糕，让另外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模样的小丫鬟吃。
那嬷嬷满脸慈爱地摸了摸小丫鬟的头，低声道：“慢慢吃，今日你生辰，不急。”
界面上慢悠悠浮现二人的名字。
嬷嬷甲，丫鬟甲甲。
宿溪：…………
这游戏取名字能不能不要这么随心所欲丧心病狂？！
但是宿溪理解了，这嬷嬷和这丫鬟应该是母女，嬷嬷在宁王夫人身边当值，上次在溪边看到了。
而这小丫鬟被送到四姨娘身边来，八成是被宁王夫人派来盯着四姨娘的。
但是无论夫人和姨娘之间如何勾心斗角，小丫鬟的生辰，还有她母亲记着，冒着危险跑过来送一口热的。
宿溪再朝长廊下的崽崽看去，却只见那一道白色旧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宿溪：？
宿溪突然问：“主人公生辰是哪天？”
系统调开背景介绍再给她看了一遍——
赫然就是今天！
她这个猪脑子看背景动画时根本没记住！
文字背景介绍说：
【庶子陆唤出生时日与当今东宫太子为同一天，时辰却相冲，出生那一刻，宁王在宫中冲撞了皇帝，差点罢黜官职，自那以后，宁王认定陆唤挡了他的官路，对其异常冷淡，将其难产的母亲草草安葬了事，且不允许宁王府中有人记住陆唤的生辰。】
怪不得宿溪刚刚发现院墙外一片喜庆，张灯结彩，甚至隐隐传来奏乐之声，原来是当今东宫太子生辰，全京城庆祝。宫内大摆筵席，街市上也热闹非凡。
而相同的这一天，崽崽的柴院却冷清寂寥，他独自一人走出来的脚印都被风雪覆盖。
……
宿溪心中有些涨涨的，不是滋味，忽然想到什么，她飞快地将画面切回到柴院！
她问系统：“崽崽还有多久回来？！”
系统估算了下：“已经走到溪边了，还有三分钟的脚程。”
够了！
宿溪飞快地点开商城，飞快挑选。
商城里面生日礼物特别多——全是一些古代凡间的礼物，兔子灯笼、糖人、字画什么的，但是宿溪没功夫挑选了。
她找了半天，找到了长寿面那一栏。
然后仔细挑选出一碗看起来最为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她动作迅速地将那碗面放在了厨房的灶台上，面一落入灶台上，白色雾气便升腾而起，被灶台里隐隐的火光映照着，显得格外好吃。
宿溪还格外给面里放了个糖心蛋。
而就在这时，竹林那边响起了脚步声。
宿溪怕游戏小人回来后直接去睡了，没来厨房，就看不到这碗面。
她一紧张，又抓紧最后的功夫，切到厨房外头，在厨房屋檐上挂了一盏摇摇欲坠的兔子灯。
……
陆唤一路回来，穿过竹林，自然也听见了宁王府外整个京城热闹的盛况，他抿着嘴唇，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事实上，每年今日对他而言，都不过如此，他也的确习惯了。
只是，那人……
已经连续三日没再出现了。
……是不会再出现了吗？
还是说，果然如自己之前所料，偶尔送点东西过来，不过是对方的一时兴起。虽然对自己并无加害之心，但也只是在捉弄自己，又或者是短暂而稍纵即逝的同情？否则，自己区区一个庶子，让对方大费周折，岂不是很奇怪么？
陆唤垂着眸，心中划过一丝讽刺。
他攥了攥拳，竭力让自己不再去想，无论对方如何，他置之不理便可，切莫不可动摇心绪，如此便中了对方下怀。
他随即加快步子，朝柴院那边走去。
可是就在他路过厨房时，他像是陡然意识到什么，不经意间抬了头。
那一瞬，雪花缓缓落在他肩膀上，他脚步登时顿住，眼神亦怔住，盯住那一处屋檐。
身后一片清冷竹林，一串独自走来的脚印，眼前柴屋三间，与平时似乎并无不同，唯独多了——
檐下一盏明黄色的兔子灯。
那灯被风刮得摇摇晃晃，细碎飘摇的光亮穿透黑夜与大雪，落入他漆黑眼底。
“……”
这是——？
他呼吸漏了一下，方才心烦意乱的一颗心，因这仿佛迎他回家般的摇曳烛光，而陡然重重跳了一下。
接着，“扑通”，“扑通”，越跳越快。
他疾步朝厨房内走去——
空无一人。
寂静无比。
陆唤眸子里不易察觉地划过一丝失落。
……直到，他转过身，看到了灶台上的那一碗长寿面，正热气腾腾地升腾起温热。

第 16 章
生辰对于陆唤而言，不过是无数个冷清寂寥的日子之一，并无任何特殊。
宁王府中没有一个人会记得，就连四姨娘也没放在心上过。今日陆唤去送药，四姨娘拉着庶女泪水涟涟，连声道谢，但是并未想起今日是陆唤的生辰。她想不起，也很正常，宁王早就勒令全府禁提陆唤的生辰八字，她即便想起了，也不能为陆唤做什么。
于是，陆唤也权当没有这一天。
反正，若不是每逢这一天京城里必定张灯结彩为东宫庆祝的话，他自己恐怕也早就不记得了。
生辰生辰。
陆唤识得的这二字，却全是从书卷中看来，以及，从东宫太子的寿庆和陆裕安的生辰宴中得知。
每年陆裕安的生辰宴上，府中热闹万分，厨房都忙碌不已。
宁王夫人会特意为嫡长子陆裕安准备两样东西，一是长寿面条，一整根面条叠成满满一碗，吃后饮汤，寓意绵长的福寿。
另一个是长寿之桃，顶部被红纸染成红色，寓意躲避厄运。
而这个时候，陆唤大多都只能和下人一道待在乌青的院墙下面，等待领取打赏。
……
从来没人记得他的生辰，他便早已习惯，因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从风雪中归来，居然也能看到灶台上静静放着一碗长寿面——
在灶台余下的火光中，碗里的面条纤长润泽，汤水浓厚，上面还有个溏心蛋，红白的颜色快要溢出来，点缀着些许葱花，热气腾腾。
……有些虚幻到不真实。
陆唤喉间一紧，下意识走过去，缓缓将长寿面碗捧起来，暖热顿时从掌心传递而来，令他眉梢轻轻一跳——竟然并非做梦！
可是，这长寿面，真的是做给他的……么？
……怎么会有人记得他的生辰……
……怎么会有人特地为他庆祝……怎么会有人特地赐予他这些好？
到底目的为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陆唤心中纷乱，强迫自己有些乱的呼吸平稳下来。
可是他双手紧紧捧着人生中头一回得到的这一碗长寿面，却忍不住越捧越紧，感受着暖热落在冰凉掌心上的感觉，半晌都没能放下……
片刻后，他吸了口气，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眸看向厨房四处，又微微一怔。
方才看见那盏檐下的兔子灯和这碗长寿面，太过惊愕，导致此时才注意到——
前几日他丢在厨房角落的乱七八糟、可能会绊脚的柴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整整齐齐地堆好了，就放在角落里。
以及，因为自己前几日伤寒，并未来得及清理干净的灶台上面的些许污垢，也全都被清理过了，甚至锅碗瓢盆都焕然一新，叠放在一起。
整个厨房不知道被谁打扫过，食物被串起来挂在墙上，看起来竟然比起宁王府的大厨房也不差多少。
陆唤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手心捧着长寿面，转身走出去，将檐下摇摇欲坠的兔子灯取下来，挑灯在手心，朝着整个柴院走去。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竹林外围一圈，有可能会绊倒他的一些突出来的横枝都被处理过了。鸡棚那边多了个防寒棚，今早自己离开得匆忙，没有去那边，竟然没有发现。
除此之外。
陆唤挑着灯，捧着面回到屋内，试图找出更多那人来过的痕迹，果然被他发现，一打开衣橱，发现衣袍被缝过。
针脚细细密密，兽皮贴合地被缝在原先的衣袍上，看起来极为暖和，似乎是发现他试图缝制但未成功，所以那人特意帮助了他。
陆唤漆黑眼睫轻轻一颤。
一桩桩，一件件，到底为何？
做好一碗面并非易事，挂上兔子灯更像是别出心裁地对他好。除此之外，那人竟然还如此细心，从厨房到竹林，到衣袍，为他做了如此之多。人生头一回有人待他这样……
他坐到桌边，心中情绪复杂纷涌。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兔子灯，端详了上面栩栩如生的吃草的兔子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边。
他将长寿面摆在面前，拿起筷子，盯着长寿面凝视许久。热气落在他脸上，是一种真实而又温柔的触感。
这些好是他从未得到过的。
他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这种运气。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那人目的为何、为何会馈赠自己这些、为何从不露面、为何直到现在还没表露出任何索取的意图。
到底是出于捉弄之心、还是另有它意。
到底是否等自己一点点坠网之后，那人才会穷图匕现。
……但这一碗面对他这冷清寂寥的十四年而言，仍然，意义重大。
因此这一回，他也就没办法像上一回那样，不为所动地将长寿面倒进马厩。
他盯着这碗长寿面，一如既往地从怀中掏出银针，再次试了下是否有毒——
无毒。
看到银针上没有任何变化，他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漆黑的眸子却几不可察地闪耀起了些许细碎的光。
他将面碗捧在手心里，慢慢低下头，喝了口汤，然后，用筷子挑起面条，终于吃了一口。
温暖入腹中，他眼里的光多了几分光华流转。
……
屏幕外的宿溪并不知道游戏小人心情有多么的复杂和纷乱，在她这里看来，就是崽崽在厨房被惊呆了！
然后出去，又被竹林和鸡棚的变化给吓呆了！
回到屋子里后，又双叒被兽皮衣袍给震惊呆了一次——！
他惊呆的时候，整个画面都是凝住的，小小一团身影攥着拳头一动不动！十分的不知所措！
宿溪：噗哈哈哈哈快被萌死了。
随即，宿溪又看到崽崽坐在桌边，这一回虽然仍然警惕地用银针试探了下是否有毒，但和上次的梅菜扣肉不同的是，这一回，他终于吃了。
只见屏幕里的小小人捧着脑袋那么大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吸溜面条，包子脸鼓鼓涨涨起来。
吃得非常的香！
宿溪内心土拨鼠尖叫——啊啊啊这游戏角色制作也太萌了！
……
此时柴屋外风雪一片，柴屋内黄色兔子灯一盏，门未关上，小小人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捧着碗吃长寿面。宿溪在屏幕外捧着脸，也安静地看着，忍不住截了个屏。
她心里忽然就有种很满足的感觉。
这种满足感并非来源于看着崽崽从开始的被下人欺负，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片院子，并且能穿暖吃饱的获得感——
当然，这种从无到有的获得感也让宿溪挺满足的。
但是更让她沉迷的是，亲眼见着崽崽从一开始像是一只警惕万分、浑身是刺的刺猬，到现在终于把他自己展开一点点，对自己产生了那么一丢丢的信任……
这让她鼻尖酸涩。
当然，刺猬崽崽还是诸多顾虑，诸多防备，柔软的肚皮不可能一下子被自己rua到，但宿溪并不心急，来日方长，这游戏她可以一直玩下去！
……她觉得，因为这个独一无二的游戏小人，她对这游戏上瘾了。
……
陆唤吃完长寿面，又去查看了一下被改造过的鸡棚，不得不说，被那人暗中相助改造之后，鸡棚的确暖和多了，那些鸡肉眼可见地活泼许多。
而陆唤则回到屋内，暗暗记下了这个日子——
他总觉得，那人出现的时间似乎有迹可循，每一回好像都是每隔两日一夜出现一次，而且每次出现，都是在自己睡着了，或者外出的时间。
换句话说，对方似乎并不想正面见到自己？
陆唤盯着被喝光的面碗，他其带回了屋内，放在床头边——他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太被动了。
对方出现得很随意，可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连对方出没的时间都不能清晰确定，更加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在不触碰到自己设下的痕迹的情况下，在宁王府中来去自如的。
对方实在是神秘。
可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要想办法，找出那人是谁。不仅仅是因为不知道对方身份和目的，这种被动感让陆唤心生危机。
更是因为，这一夜，他从对方那里得到的，此生难忘的这一碗长寿面。
他空荡荡的人生里，头一回得到这样的馈赠。
他想知道那人是谁，想见到那人，无论那人有何目的，是何身份。若是利用和玩弄自己，自己便……
陆唤眉梢轻轻一跳。
寂静无声的夜里，他攥紧了手中被缝制过的，温暖的衣袍。
他忽然翻身下床，穿着单薄的中衣走到桌案边，摊开笔墨纸砚，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突然闯入他一潭死水般的人生里。
写完，他将字迹吹干，用墨汁压着，使得不被风吹走。
他抬头看向窗外漫无边际的黑夜和大雪，面上神情在烛火下晦暗不清。他不确定，那人再来时，是否会看到，是否会回答。

第 17 章
宁王府中没有不透风的墙，陆唤被老夫人叫到梅安苑去一事，很快便传入了宁王夫人耳朵里。
她咬了咬牙，重重地将茶盏往桌上一掷，茶水齐齐泼出来，令前来禀报的下人眼线吓了一跳。
下人仓皇跪下：“夫人息怒！”
宁王夫人对身边的嬷嬷甲气急败坏道：“老夫人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就因为上次在溪边的事情，真的对那庶子青睐有加了么？！”
“文秀被她罚闭门思过整整一个月，待出来，半月后的秋燕山围猎的黄花菜都凉了！原来她竟是想让那庶子代替文秀去！”
嬷嬷甲见宁王夫人大发雷霆，也急忙跪下，道：“只要夫人您不想让那庶子去，他难道还真能去得成么？”
宁王夫人冷笑道：“秋燕山围猎，几位皇子，京城各大世家子弟都要去，这种场合，一个区区庶子怎么上得了台面？竟然还哄得老夫人让他取代了文秀的席位！你有什么办法？”
嬷嬷甲道：“距离围猎还有半月时间，夫人多的是办法让他那日不能出现，又何必心急？但凡出现一点意外，让他连宁王府都出不了，连马都上不了，又怎么参加秋燕山围猎？”
听到此话，宁王夫人脸色稍稍好看了一点。
——的确，一个庶子而已。
虽然这庶子格外坚韧，生命力顽强，导致自己这些年都没能弄死他，但自己若是真的动起真格来，让他消失在宁王府，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神色凌厉，又问了那下人几句，陆唤近来在干什么。
自打老夫人吩咐过将那片宅院赐给他，并不许下人们去打扰之后，便当真没有下人敢靠近那偏僻的旧柴院了。毕竟连宁王也怕老夫人，这府中没人敢违抗老夫人的命令。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那庶子花掉了三两银子，购置了许多干活工具、种子、以及一些鸡，开始在院内种植一些菜，养起鸡来。
宁王夫人听此，嘲讽地笑起来，还以为他要用那点银子打点下人，做出什么大事呢，却没想到他只是图个穿暖吃饱，在他那一方狭隅内养养鸡种种菜。
罢了，这小可怜胸无大志，自己倒是对他过于警惕了。
……
宁王夫人这边稍稍放松了戒心。
而陆唤那边从第二日起，便等待着那人回他的字条。
清晨睁开眼，他心绪便一阵紧张，未来得及穿外袍，就跳下床去，穿着单薄的中衣走到桌边，怀着复杂而难以形容的心情拿起纸张，朝上面看去——
可正面只有他穿透纸背的墨迹孤零零地在上面，并没有第二人的墨点。
“……”
陆唤不死心，又翻动纸张，看了眼反面。
然而，反面也是空白一片。
陆唤轻轻垂眸，漆黑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失望……
不过他很快抬起头来，将纸张放回桌面上，继续用墨汁压着，并且，将那盏灯油已经燃尽的灯笼放在一边，使其更加显眼一点。
他想，按照那人出现的规律来看，昨夜那人应该并未出现，没看到自己留下的字迹也实属正常。
再等三日。
*
屋子外头公鸡打鸣，陆唤今日打算外出，用一些粮食换取一把弓箭，为半月后的秋燕山围猎做准备。
只不过，街市上小商贩售卖的弓箭全都是普通猎人用的劣质弓箭，弓臂的张力不足，箭头也不够锋利，若想得到一把好的弓，还不如购买桦木和翎羽，自己来雕制。
桦木和翎羽都是一些稀罕材料，要想买回来，至少需要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宁王府管家的月银，一个月也才三两。
陆唤皱了皱眉，暂时先不去想。
他穿上自己的旧袍子，低头摸了摸上面被那人缝制上去的兽皮，指尖立刻感觉到一阵粗糙磨砺。
但想起有人一针一线地缝制，针脚密密麻麻，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甚至冷漠的眼角眉梢还是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柔和——
无论多粗糙，暖和就够了。
他又扫了眼衣橱内那人送的过于华贵的狐裘，虽然雍容华贵，但他没有丝毫触碰的心思，更没有因为缺钱，就将其拿去当铺换钱的想法。
他走出屋外，和前几日一样，先走进鸡棚里，看看是否有新下的蛋。
那些鸡一见到他走进，便扑腾着飞起。
陆唤打量着那人给他鸡棚安置的防寒棚——所用的油毡纸等物他倒是识得，但是整个防寒棚的木料搭建方式，却是奇怪无比，他从未在任何古书、或是养鸡的人家里见过这样的构造。
可是奇怪的是，在这个古古怪怪的新奇的防寒棚之下，里头的温度明显比外面天寒地冻的暖和很多。
也就是说，这个防寒棚是非常新奇有用的，甚至是至今并没有什么富贵人家用过的。
可那人又怎么能制造出来——？
陆唤心中疑惑无比，带着好奇的心情，走近母鸡窝，伸手一探，登时愣住。
他神情无法抑制地露出几分震惊来——
因为方才那伸手一摸，竟然摸到不止数枚鸡蛋，简直像是有几十枚似的！
窝里有点太暗，陆唤回去取油灯，再匆匆回来照着亮，一枚一枚地将鸡蛋拿出来。越是往外拿，他心中越是吃惊，因为仅仅是一日之间，这二十几只母鸡下的蛋的数量简直超乎他想象！
等全部拿出来了，地上的稻草上已经快铺满了。
陆唤凝眉数了数，大约有——六十八枚鸡蛋。
……被堆成了个小山丘。
那些母鸡无辜地看着他，然后纷纷围在饲料旁边疯狂地啄起来，仿佛那些饲料里面有什么催生剂一般。
他：“……”
陆唤从古书中得知，一般情况下，一只母鸡一日是只能下一枚鸡蛋的。
何况现在又是极其严寒的冬天，很多地方颗粒无收、霜冻灾害，母鸡下蛋的数量更是会大大减少，外面街市上那些养鸡的商贩全都愁眉苦脸，担心撑不过这个冬天。
可自己这里怎么——？
自己这些母鸡怎么疯狂下蛋？！
还下个不停？
就在自己进来时，还有母鸡溜进去下蛋？！
他神情古怪地再次打量了眼那些饲料，以及那人安置在这里的防寒棚，心中只觉得异常复杂。
……若是先前，他恐怕会以为其中有诈，不会轻易相信那人，但经过这几日之后，他暂且认定那人并无害他之心，既然如此，这些鸡蛋应该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陆唤白得像雪一样的脸上，被他手中的油灯蒙上一层暖暖的光。
他垂眸瞧着这些鸡蛋，片刻后，轻轻翘了翘嘴角，找来了篮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席地而坐，将鸡蛋挨个装了起来。
……
宿溪在医院里已经待了十来天，到了快出院的时候了，因此一大清早，宿妈妈就来医院，陪她做最后一遍的复查，等到复查结束之后，明天就可以出院。
宿妈妈现在不为钱的事情发愁了，整个人神清气爽，走路带飘，还特别大方地给宿溪买了两个煎饼果子，微信转了她两百当这周的零花钱。
宿溪叼着煎饼果子感动得眼泪汪汪。
这么耽搁了一上午之后，游戏里就已经过了整整三天。宿溪按捺不住，还在排队做检查的时候，就掏出了手机登陆游戏。
她再上线的时候，难得崽崽没有外出，而是在院子里忙碌——而且还穿上了自己给他准备的缝制了兽皮的衣服。
如果说原先的崽崽是穿着白色旧袍的清瘦风简笔画的话，那么兽皮的毛发就使得现在的崽崽变成了短手短脚的猎户风，看起来像是一只在屏幕上忙来忙去的小豹子！
宿溪排着队，鼓起腮帮子憋住笑，心脏都萌化了！
她现在知道那些给游戏人物氪金买皮肤的玩家是什么心理了——
换了她，她也想看崽崽穿各种各样的衣服啊。
……只可惜这只崽崽比较傲娇，不肯轻易换她送的衣服。
不过，崽崽在忙什么呢？
宿溪见他往返于鸡棚，仔细放大他手中篮子，一看，也吓了一跳——卧槽，怎么这么多鸡蛋？这才三天，这些母鸡就下了这么多蛋？！
从商城购买的催生素作用这么恐怖的吗？！
“也有防寒棚的功劳。”系统道：“商城里所有的商品的作用都是百分之百的，所以伤寒药的恢复效果也比较强，确定不再多氪氪吗少女？”
宿溪虽然有了钱，但也绝对不是会乱花没有节制的女生，她没理会系统，一脸姨妈和蔼地盯着界面上跑来跑去的崽崽看了会儿，然后将界面切换到他屋子里，打算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于是，就在这时，她瞥见了桌岸上的笔墨纸砚，和那几个字。
……
——“你到底是谁？”
字迹力道很大，写得很快但并不潦草，可见崽崽写下时复杂纷乱的心情。
宿溪顿时一愣，这难道也是游戏设计的一个主人公和玩家互动环节吗？
她当然也很想互动啊，可是她尝试着拽动桌岸上的毛笔，在纸张上歪歪扭扭拖动时，却一点墨水都出不来。
被限制了，还是没办法和崽崽进行任何的沟通。
必须氪到100点——这到底得做任务做到什么时候啊？！
宿溪无能为力地扔了笔。
她对系统道：“目前两个主线任务都还八字没有一撇，那除了主线任务之外，还有没有办法尽快增加点数？”
系统道：“上回已经介绍过，除了主线之外，还可以通过增强你的主人公的技能、人际关系、外在环境、外在形象、身体素质来为他铺路，这些也可以增加点数。”
外在环境是宿溪玩游戏以来氪点数最多的一个方面，而其他的，除了人际关系打了两次脸、增加了点数之外，几乎再没有别的增加了点数。
身体素质——
是想办法哄骗崽崽做俯卧撑之类的锻炼么？但是自己没办法和他沟通，暂时肯定没办法让他主观去做这件事。
技能——
正当宿溪打算研究下怎么在这方面下手时。
系统弹出了支线任务：“支线任务一：请在主人公即将制作好的弓箭上，亲手绑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完成支线任务也有奖励。”
宿溪：…………
？？？
这什么诡异的任务？难道崽崽虽然一脸清冷孤傲，但实际上是个内心喜欢蝴蝶结的娇弱小皇子？
她问：“还有别的目前可以做的支线任务吗？”
系统弹出：“宁王府有一位后厨师傅，名为师傅丁，对春耕秋收十分精通，他前几日受了管家诬赖、忍受了屈辱、正打算辞职回乡下。他日后能够成为主人公在外面用化名购买田地、进行商贾交易的得力助手，请找到他，并让其为主人公所用。”
这两个支线任务都有点超前，宿溪暂时先记下来。
她关掉支线任务界面，转到院子里，去看崽崽那里进行到哪一步了。
……
院内，陆唤正将所有的鸡蛋全都装在一只木桶里，上面用一件旧衣袍包住，去了宁王府侧门。
这三日，这些母鸡都在温度暖和的鸡棚里，保持着每只母鸡一天两到三枚的下蛋数量。
而直到此时，他将所有的鸡蛋数了数，一共竟然有了一百九十二枚鸡蛋。
这么多鸡蛋十分重，若不是陆唤从小偷偷习武，力气大，恐怕要沉得提不起来。而替他去宁王府外交易的那名侍卫接过之后，直接沉弯了腰，吓了一跳。
侧门靠近四姨娘的院子，上次宿溪已经解锁了，所以她跟着调转界面，看着崽崽将鸡蛋交给那名侍卫。
那名侍卫头顶冒出的泡泡全都是：
？？？？！！！
侍卫丙打开木桶上方的衣袍，见到里头数量如此之多的鸡蛋之后，下巴快掉了下来，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了！
宁王府中下人都知道三少爷从老夫人那里得了一整片宅子的赏赐之后，就开始种点蔬菜养点鸡，这无可厚非，毕竟三少爷又不像是另外两位嫡少爷那样每月有二十两月银，他虽然如今处境比先前好了很多，但也相当于被流放，在吃穿上只能自给自足。
所以他收了陆唤的钱，答应帮陆唤去宁王府外交易，也以为陆唤不过是每月卖出去一点东西，来换取一点食物。
可哪里料到——
三少爷才买了几只鸡的第几天，就一下子让母鸡下了这么多蛋？
这么多蛋？！
妈耶！
侍卫丙算了下银子，都快晕过去了。
外头一斤猪肉三十文钱，一枚鸡蛋六文钱，这一百九十二枚鸡蛋，就是一千一百五十二钱，都有一两多银子了。
若是三少爷光养鸡三天就能养出一两多银子，那再加上其他种植的，一个月岂不是比那两位嫡少爷还要富裕多了？！
这……
侍卫丙咽了下口水，忽然觉得从宁王府辞了职跟着三少爷混也未尝不可。
他偷偷摸摸替陆唤拿出卖，而陆唤则从侧门往回走。
陆唤当然没想过要一直待在宁王府内，靠着这一小片宅院的土地种些东西来自给自足。
他需要银子，便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手，而那人送来的那新奇特殊的防寒棚——若是自己能弄懂其中原理的话，或许可以复制出许多个来，在外面利用化名，弄上一片农庄。
一旦有了农庄，银两便源源不断了。
不过这些想法对于陆唤而言，并非当务之急。
他的当务之急是，已经第三日黄昏了，那人……是否有看见他留下的字条？
想到这里，陆唤脚步匆匆，快步穿过竹林，往回走去。
以往，他每次回到这里，都一片冷清，心中也并无波动，只觉得天地之大，可好像并无他的归处一般，可如今，他心里头竟然生出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觉察不到的隐隐的希冀来。
……无论那人是戏耍，还是捉弄，他竟然，都荒唐而卑微地希望那人继续、不要突然消失……
陆唤抿了抿唇，漆黑眼眸微垂，竭力不让自己眼里的些许亮光被发现，怀揣着复杂难言的心情，竭力装作淡定地回了屋子。
然而……
他快步走过去，屏住呼吸看了眼字条，却仍是——
只有他自己的字迹。
可是，陆唤视线陡然一凝——纸张旁边的毛笔分明被动过，虽然被动过的痕迹很细微，但他觉察力惊人，还是察觉到了。
那么，也就是说，那人来过！
……只是，并无回答。
为何？
不屑理睬么？
还是——认为没有必要？
寒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将陆唤手中薄薄纸张吹得拂动，他默了默，将纸张揉成一团，扔掉了。
……
而屏幕外的宿溪只能眼睁睁看着，崽崽垂下了他的包子脸，眼里的亮光稍纵即逝地落寞了下来。
她：……
手里的煎饼果子一瞬间都不好吃了。

第 18 章
不得不说这游戏真的很会调动玩家情绪，如果说之前宿溪还打算不紧不慢一步步玩，那么现在她氪金解锁点数的冲动简直一瞬间达到了最高峰！
试问谁能扛得住崽崽立在桌前沉默片刻，走到柴屋门槛前拂衣坐下，手肘搁在膝盖上，撑着他那张包子脸，独自一人望着寂静空荡的大院子，夕阳西下，一脸落寞的场景——？！
宿溪心都碎了，真的。
她迅速切换到宁王府中厨房师傅们居住的那一片地方去，决定能完成多少支线任务，就尽快完成多少，累死累活也要尽快解锁到100点。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陆唤坐在屋门前，面上并无多余情绪，只是在蹙眉沉思。
那人此次前来，虽然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至少可以说明一件事，对方出现的时间的确是有规律的。
若是自己能把握住这个时间规律，多少能占据一点主动性。
但是，当然了，陆唤知道，那人异常警觉，若是自己假装出门、再中途陡然返回，恐怕待自己刚出现在竹林那边，那人就已经快速消失了。
这并非一个好的办法。
除此之外，陆唤察觉到，对方至今为止，所做的事，都是有明确目的的。
无论是修补屋顶也好、送来生辰寿面也好，似乎都是在关心他，且对他有益。而这种回复他问题的事情，仿佛被对方认作无意义的事，所以对方才没有理会。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陆唤的猜测而已。
那人实在太过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留下的痕迹又非常少。陆唤很难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通过每一丝蛛丝马迹来猜测。
……
所以，现在自己要想得知那人的身份，要做的便是——想办法让那人留下蛛丝马迹。
那人虽然不会回复他的字条，可若是用别的方式试探呢？
他想要找出那人。
他亦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念头如此强烈。
究竟是因为对方在暗而他在明，这种被动性让他心中毫无安全感。
还是因为——他就只是想知道，那个在他伤寒时的风雪之夜照顾了他、赠与他贫瘠人生中头一份生辰贺礼、从木炭长靴到为他缝制兽皮衣袍、给了他种种之多的人，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穿着什么衣服、佩戴什么、有什么喜好……
又抑或只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害怕对方只是随意而来，过不了多少时日，便会如飘渺青烟一般匆匆而去。
倘若对方某一天忽然就消失了，再也不会来，而他却只能等到那一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他……
陆唤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紧。
他望着檐下被自己倒进新的灯油、重新挂上去的兔子灯，眸子在烛光下晦暗，许多隐藏起来的情绪，深不见底。
*
宿溪在地图上找到了支线任务【让师傅丁为主人公所用】中的师傅丁。
侧门往溪边是四姨娘的其他几位姨娘的宅院，而中间隔了几道墙和一处花园，再往右边，便是稍微有头有脸的下人们所居住的地方，幸好上回都解锁了，宿溪可以直接点进去。
这是几位后厨师傅的房间，通铺上，只躺着师傅丁一个人。
他是个长得干巴巴瘦瘪瘪的火柴人，奄奄一息地侧躺在床上，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他旁边放着一碗药，地上还洒了很多汤药水。
宿溪点了他一下。
界面上立刻弹出来。
“人物：师傅丁。当前状态：血条20%，体力条5，正处于重度伤寒之中，由于古代医疗不发达，一旦伤寒过于严重，几乎无药可救，只能等待死亡。”
这确实是，伤寒在古代是相当严重的，世子夫人们可能还好，可以请御医来。
但是这个师傅丁浑身穿的衣服就破破烂烂，喝的那点儿药一看就是请的江湖郎中看的，可能为了看个郎中，还花光了在宁王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积蓄。
外面忽然进来两个厨房的下人，走进来见师傅丁还躺在床上，骂道：“你这瘟货怎么还没走？管家大人不是让收拾东西赶紧滚蛋吗？！”
师傅丁干瘦得青筋都暴了出来，气若游丝地道：“我没偷管家的东西，即便我药辞职回乡，在那之前，也要让他先还我一个清白！”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赶紧滚滚滚，否则你这痨病传染给了我们怎么办？我们也他妈的上有老下有小啊！”那两个下人大步跨上前来，猛然拽住师傅丁的胳膊和腿，大力一拉，竟然就直接将他扔出了屋子外头。
师傅丁摔在雪地里，剧烈咳嗽，跟条快死了的狗似的，爬都爬不起来了。
这一段犹如支线背景介绍似的，快速在宿溪面前播放，宿溪惊呆了，都没来得及扶这位老人一把。
那边从侧门处就飞奔而来一个人，迅速将师傅丁扶了起来，义愤填膺地盯着那二人：“你们不会有好报应的！先前你们还是学徒，我义父对你们诸多照料，你们现在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正是先前替崽崽出去卖鸡蛋的侍卫丙。
原来这二人是义父子。
师傅丁咳嗽着摇头，道：“别惹事，先扶我去你那里。”
侍卫丙特别壮硕憨厚的一游戏小人，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六块腹肌。
可这猛汉见自己的爹咳出的血一口一口的，急得都快哭了，抹了把眼泪，道：“好，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上次那个郎中不行，咱们就换一个郎中。”
师傅丁苦笑道：“唉，可是，咱们两个人这么多年在宁王府的积蓄都快花光了，哪里还有钱医治呢……”
侍卫丙扶着师傅丁往另一处院子走，愁眉苦脸了一会儿，忽然道：“不如，我们去找三少爷想想办法！”
“爹，你可知道，三少爷今日拖我出去卖的那些鸡蛋，其中竟然出了好几个双黄蛋！导致卖出去的价格都比平时多好几文！”
“双黄蛋？！”
双黄蛋寓意大富大贵，在京城几乎全都提供给了皇亲贵戚，卖的价格比普通鸡蛋贵多了。
师傅丁听了侍卫丙说的话，很是惊愕了一番。
他对整个京城的农货了若指掌，因此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的，外面的所有农场的鸡死的死、病的病，京城里仅有的一些鸡蛋全都送到了贵人们府中去了，可以说鸡蛋产量非常的低，几乎买都买不到！
价格也因此逐渐从六文钱涨到了快八文钱左右——
可三少爷只不过是买了几只鸡，随便在他那柴院里养养，怎么可能几日就养出一百九十多枚鸡蛋？！
这可也太天方夜谭了！
而且儿子还说那些鸡蛋里头，出了双黄蛋！
“我今日将那些鸡蛋总共卖了三两银八十文。”侍卫丙苦涩地道：“我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子！爹，要是我们养鸡，也能生这么多鸡蛋，又何愁没钱买药？”
父子二人一边叹气，一边回到了侍卫丙的住处。
宿溪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可怜巴巴的，也替他们叹气。
不过，她瞧着师傅丁剧烈咳嗽不已，倒是一下子想到了怎么完成这桩支线任务，替崽崽将这两人的人心收拢。
她打开了商城，悄悄在侍卫丙的住处留下了一包东西。
并且，模仿了崽崽给自己留的那张字条上的字迹。
……
而待父子两人回到屋内，侍卫丙刚要扶着义父坐下，给他倒水，忽然就看到桌子上不知道谁送来了几服伤寒的药。
他吓了一跳。
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详细写着煎服之法，却并未署名。
而那字迹——侍卫丙是读过书识一些字的，只觉得字迹龙飞凤舞，很有章法，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留下的字，绝对不是普通下人能写得出来的。
侍卫丙惊呆了，这几服药加起来可得半两银子了，怎会有人如此好心？自己正愁没钱买药给爹治病，就有人送来了药，难不成爹有治了？
他喜极而泣，去摇晃师傅丁：“爹，你看，这是不是哪个好心人送来的？”
“这是？”师傅丁打开其中一包药，闻了闻，赫然就是治疗伤寒的药，他顿时愣住了，哆嗦了下：“咱们父子两个一穷二白，无依无靠的，怎么会有人伸出援手？”
……
宿溪这边倒腾完，还没来得及去崽崽那边看一眼，检查的队伍就排到她了。
护士在催促，宿溪赶紧先放下手机，进去做检查。
而陆唤这边，却是万万没想到，这些母鸡接下来几天，下蛋的数量居然比先前只多不少。
他第一次让侍卫丙拿去卖掉时，赚了三两八十文回来，他只将三两银子放入荷包中，另外八十文给了侍卫丙。毕竟，若想让人卖力办事，也得给他一些好处才行。
这侍卫丙先前因家中父亲生病一事，垂头丧气，但之后好像是父亲病情忽然有所缓解，他精神好了许多，跑腿起来也更加机灵卖力。
而接下来几天，照样继续取鸡蛋去卖，并借着冬日缘由，提高了价格，重复几次，陆唤手中已有十两银子。
这才短短几日？
他将这些银两放入荷包当中，只待先借助这些鸡蛋攒够第一笔钱，便去宁王府租一处农庄。
而除此之外，陆唤精心侍弄的韭菜西葫芦等农作物，也开始有了生长的迹象，他不知道是否那人替自己翻种农作物那一晚，在那一小片篱笆地里留下了什么，竟然叫这些植物生长的速度远超自己想象。
这几日，宁王夫人那边暂时风平浪静，似乎在等待围猎之日。
陆唤点了点手中银两。原有三两银子，购买材料工具种子之后，所剩无几，然而现如今只是靠着卖鸡蛋，便赚取了十两。他原本打算花五两银子去买来桦木与翎羽，但这日，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上了一趟街市，买了些别的东西。
……
宿溪和宿妈妈一起办理出院手续，收拾病床上的东西，花了一些时间。等她拄着拐杖，在宿爸爸的扶着下，上了出租车之后，她就迅速打开了游戏界面。
坐在副驾驶座的宿妈妈一看她天天玩游戏，气不打一处来，劈手就抢走了她手机：“溪溪，在车子上还玩游戏？伤眼睛知道不？”
宿溪无语凝噎，只好下车再玩。
下了车，宿爸爸宿妈妈拎着东西进单元楼，她拄着拐杖，一蹦一跳跟着进电梯。
上次彩票的钱拿到手后，宿爸爸宿妈妈就打算换新房子了，这件事已经提上日程。宿溪心想，他们要是知道能住新房子，都是她玩游戏玩来的运气，那还能制止她玩游戏？！
回到家，宿溪总算不用闻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了，轻松了许多。
她往沙发上一躺，打开手机。
一打开屏幕，宿溪直奔崽崽屋内而去，办医院手续的时候，她时不时登陆一下，因此也知道崽崽这几日行踪。
右上角鸡蛋收成数量一直飙升，说明崽崽一直在辛勤劳作。
而那侍卫丙和师傅丁可能太蠢了，还没意识到帮助他们的恩人是谁，宿溪打算上线提点一下。
除此之外，她发现崽崽在想办法制造弓箭，她打算氪金给他买一把。
屋内崽崽又不在，应该是出门了。
可就在宿溪打算切换界面时，突然发现，这一回，屋内的桌岸上，又多了一张字迹穿透纸背的字条——
她顿时有点急，不是吧，崽崽又发短信？！那自己这次依然不能回，他岂不是又要不开心？
但宿溪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看这一次上面写了什么。
——“我择了礼，望你喜欢。”
字迹在最后微微停顿，似乎是在沉思什么。
礼？什么礼物？
宿溪眼睛“唰”地一亮，激动得要命，这什么？崽崽赚第一份钱了给老母亲买礼物了？她突然就有了种被回馈的感觉——就像是玩游戏本以为完成任务只会得到金币和奖励，但万万没想到，突然氪出秘密藏宝一样！
而且，崽崽这一行字写得也太苏了，她怦然心动，在学校里被臭男生送奶茶都没这么期待。
她按捺住手抖，在桌岸上一翻，果然就看到，笔墨纸砚旁边，摆着两个精致小巧的雕花盒子。
其中一个盒子内摆着一条散发着浅浅光泽的明珠腰带，应该是男子才会用的。
另一个盒子里摆着一枚精致的镂空银钗，在屋外雪地里反射进来的光下，光华流转，异常美丽，是女子才会用的。
……卧槽啊啊都好好看啊！
宿溪激动不已，泪流满面，手指按在两份礼物上，选择犹豫症都快犯了！！为什么这礼物只在游戏里没法拿出来？
不行，带不走她也要想办法带走！

第 19 章
宿溪第一反应当然是更喜欢那只做工精细的银钗，没有女孩子会对好看的首饰有抵抗力吧！何况那只银钗古香古色，镂空图案异常精美，馨香白雪的花样完全就只是古代所有，放在现代，看起来都像是古董了！
她几乎一瞬间都快忘了这是游戏，兴奋地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伸出手指头就去抠——想把银钗抠出来。
但是很显然，这下意识的动作实在是太傻，游戏里的东西怎么可能抠得出来？！
宿溪捧着屏幕，怨念不已。
不知道是该怪游戏原画师将这只银钗画得太漂亮了，还是怪崽崽送的礼物太苏到老母亲的一颗少女心了。
想要，却拿不到手。
她之前检查过，游戏界面是没有背包系统的，只有一个崽崽的收成栏。但是显然，这份礼物不属于收成里面。
她想要像别的游戏那样将这份礼物放进背包里，是做不到的。
——那么，这还怎么取走啊？！
宿溪用手指头拨动桌岸上的银钗，听其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心里痒痒，却一时之间拿这只银钗毫无办法。
……可是，即便不能带走，也不能将这份礼物丢在这里置之不理。
否则等崽崽回来，看到礼物原封不动，肯定会非常失望，又要和上次一样独自坐在夕阳下，流露出黯然的表情……
宿溪一拍大腿：有了！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她用手指头按着屏幕，将那只银钗移动了起来。银钗从桌岸上被拿起，登时被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光照着，显得银如月色，更加美丽了。
宿溪原本只打算取走银钗，可是视线又忍不住落到桌岸上那条同样精致的男子用的腰带上——
贪婪大概是人类的本能欲望。
她一个没忍住，将腰带也拿了起来，随后怀揣着捡到了宝的兴奋心情，将界面切换到柴屋外的远处的竹林里——
她打算找个地方，先将这两件礼物给埋起来。
这样的话，对于崽崽而言，就是礼物她已经收下了。
从商城里兑换后买了个挖坑填坑的操作，宿溪将两枚匣子小心翼翼放了进去，然后盖上了土。
虽然有点可惜，但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宿溪留恋地看了会儿被自己埋起来的礼物，记住了周围几棵比较有特征的竹子，打算等到时候崽崽离开宁王府，换地图的时候，自己再挖出来，带着跟他一块儿走。
因为氪出了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宿溪心里激动，一下子放不下手机，她将界面切换到屋内，继续想办法制造崽崽需要的弓箭。
商城里自然是应有尽有，从贵到便宜分别有“月牙狼骨箭”、“乌龙铁脊箭”、“凤羽箭”、“桦木翎羽箭”、“木羽竹箭”、“木朴水箭”、“猎户箭”、“普通弓箭”、“破烂弓箭”等。
各种图片列出来，最贵的一看就格外结实凌厉！
要是先前没中彩票的宿溪，零花钱就那么点儿，抠抠索索的，肯定顶多只能买最普通的弓箭了。
但现在她只想氪金，给崽崽最好的，于是手指毫不犹豫地移到了最贵的2000金币的“月牙狼骨箭”上去。
但是刚触及，下面就弹出来信息——仅为皇室所用。
原来上面刻着皇室图腾。
世子们能够用的最好的，也就是凤羽箭。
为了避免给崽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宿溪只好暂时舍弃，先买下了一把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凤羽箭！
很快，一把形状优美、圆如秋月的凤羽箭被放在了桌岸上。
宿溪想起支线任务，又兴致勃勃地从商城里挑了一根大红细丝绸，认真地绑在了弓头。
这支线任务倒是道送分题，可能是用来调剂游戏节奏的，十分简单，不过隔着屏幕绑蝴蝶结颇费力气，还是花了宿溪好半天的时间。
等好不容易歪歪斜斜地绑好之后，系统弹出任务完成的奖励：
“支线任务一已完成，奖励金币+50，点数+2。”
系统问：“目前点数已达到17点，可以选择一个版块解锁，请问需要解锁哪里？”
每次解锁一个新的版块，宿溪都有些激动，因为整个游戏里面的风景细节都非常精致，青石路、长廊屋檐，异常精美。
地图上每多一个版块亮起来，就像是她一步一步去探寻整个古代京城，甚至是整个燕国一样。
有种非常新奇的感受。
宿溪道：“先看看崽崽在哪儿？”
地图弹出，宁王府外的京城十分偌大，总共分为皇宫、内城、外城、护城河这四个版块。宿溪暂时先没看具体划分，反正就和内环线、一二三环线差不多的概念。
在靠近护城河的位置，有一座看起来像是寺庙的建筑，崽崽的光正一亮一亮。
“那是哪儿？”宿溪讶然，她还是第一次见崽崽跑这么远。
系统解释道：“京城内的永安庙，太后曾经来上过香，因此香火十分旺盛。但是今年冬天发生了霜冻灾害，接连几月都大雪纷飞，京城之外饿殍千里，流民失所。京城内也有许多百姓感染风寒，无药可医，于是围聚永安庙那里，指望遇见个什么达官贵人，讨个说法。”
宿溪感觉是不是有新剧情即将解锁，立马道：“帮我解锁永安庙。”
……
陆唤今日上街市，原本是打算拿买完银钗和明珠腰带剩下的银两，去置办桦木和翎羽的，但是这些材料普通市集上找不到，因此他离开内城，往外城山上而去。
可是万万没想到，一路上，竟然所见到的全是因感染风寒、找不到大夫，而奄奄一息等死的人！
大夫都去哪里了呢？
原来前段日子他感染风寒的那几日，京城中爆发风寒，像是一场瘟疫般迅速传染，宁王府中也有十几个下人因此被辞退赶走。
京城当中的大夫自然是全都被达官贵人们匆匆请走，前去医治了。
而这些普通百姓，若是手里有些积蓄，倒是还能请一下郎中，若是一穷二白，那么便只能等死了。
这些人不甘愿等死，于是纷纷朝永安庙聚集而来，试图讨个说法。
外城一路走去，全是咳嗽风寒的人，有几个好心摆摊的郎中铺子外头，乌泱泱的一片人群等待着救济，触目惊心。
他越往前走，眉头越是拧成了川字。
……
宿溪打开永安庙这个全新的地图版块，首先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崽崽。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崽崽外出时的装扮，只见他身上穿着兽皮长袍，头上特意戴了个黑帽斗篷，以防被宁王府的人认出来。
小小一只奶团子混迹人群中，负手前行，一脸冷肃，比平时的萌更多了几分飒爽。
宿溪正要觉得好笑，忽然就被永安庙躺了满地的乌泱泱的病重百姓给吓了一跳——
满地都是人！
因为风寒而无药可医，病怏怏地倒在墙角，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
有满脸皱纹的老人，有还处于襁褓中被母亲抱着的孩子，还有青年壮汉，得了这个病，全都一样，浑身乏力，高烧不退，体寒发冷。
虽然游戏屏幕上这些人全都只是卡通火柴人，但是还是让宿溪觉得触目惊心，于心不忍！
原来，古代风寒引起的瘟疫这么可怕的吗？！
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这个冬天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那些郎中虽然尽力诊治，但很显然医术有限，只能用草药土方子救一些病得还比较轻的人，有的高烧已经连日不退的人，脸上几乎毫无血色，都已经被那些郎中给放弃了。
宿溪万万没想到，就这种对于现代而言，非常普通的病毒性感冒，在游戏的古代里能死这么多人。
当天自己可是只购买了一副药，崽崽只喝了一次，就迅速恢复了啊！
——那岂不是，自己从商城里购买的药，能救下这满地的人？！
宿溪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陆唤巡视着满地触目惊心的痛苦不迭的人，眉宇紧蹙，也在思索同一个问题。
他当日风寒也极其严重，可是只过了一晚就几乎痊愈了，那人给他服下的风寒药竟然如此有效？！
那人似乎总是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包括那自己从所未见的防寒棚。
不知道那药里面成分是什么，若是能辨认出成分，是否可以采抓药材，来救这些妇孺老幼？
内城官员为了掩饰太平，怕被皇宫里头的人知道，竟然已经开始将这些害了瘟疫的百姓往京城外赶了。
百姓寒苦，哭天抢地。
而城内官员却日夜笙歌，歌舞升平。
陆唤回身，视线在一名约莫八岁、双手冻得通红、足不着履的奄奄一息的孩童身上微微顿了顿。
他眸子晦涩，片刻后才逼着自己移开视线。
就在此时，宿溪的界面上也跳出了新的主线任务：
【提示，请接收主线任务四：辅助主人公制作出有奇效的治疗风寒的药物，成为京城中不知姓名的神医，收买数千百姓的人心，并靠风寒药在十日内赚取银两五十两。】
【任务奖励为500金币，6个点数，难度八颗星。】
等等，五十两——？
宿溪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看到点数奖励几个字，立刻被激起了斗志！
不过，就算没有这个任务，她刚才看崽崽立在原地，遥遥地看向那清贫小孩的眼神，也觉得，这件事情，崽崽已经下定了决心去做。
崽崽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但是她看见过崽崽衣橱中堆着的那些书卷里，被他翻阅得最多的，起了毛边的，是一副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清平天下图。
……
而与此同时，宁王府内，宁王夫人在陆文秀的房中走来走去，不停地拨动手中佛珠，却是急昏了头。
先前从溪边被救上来之后，陆文秀就一直发烧咳嗽，她以为不过是风寒，请大夫来看看，按时日喝药即可。
可万万没想到，这都多少日子了，一直没好！
而且文秀甚至三日前彻底恶化，完全下不了床，文秀整个人都高烧不退，失去了神智。
皇宫里来的御医甚至都摇了头，道：“二少爷本就体虚，坠入冰湖之后，更是激发了寒气，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期待吉人自有天相了。”
这话说得隐晦，可意思就是回天乏术了。就连御医都没办法，还能上哪里去请更加高明的大夫？！
宁王夫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正计算着如何在秋燕山围猎上将那庶子害死，自己的儿子就先因为数日前的那场自作孽的坠湖，而病入膏肓！她心中一阵绞痛，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老夫人一直习武，身体硬朗，且被救上来之后立刻有火炉取暖，没有发病也就算了。
可为何那庶子，竟然也连日进出宁王府，健康无虞？！
宁王夫人又急又恨，又心疼陆文秀，几乎快咬碎了牙。
……
陆唤购买桦木与翎羽的计划再次搁浅，这并非当务之急，普通弓箭他也有把握胜出，而这些百姓的性命却是耽误不得。
他心中有了打算之后，便立即去做，当即回城，进了一间药材铺。
陆唤熟记百草，当日那人留下的药包他拆开看过，里面并非磨好的药粉，而是严格按照剂量包好的各类需要煎熬的药材，陆唤当时粗略一看，便将那些药材熟记于心。
他当时为了以防万一，给四姨娘送去一些风寒药之外，还留下了一包放在衣橱内。
现在，他只需要将这些药材挨个买一些回去，然后对照着之前的那包药，靠着称重计算出那人送来的神药的药方。
只是，却不知道那人是否愿意，让自己用那些药来救人。
……
陆唤买好药材之后，思绪沉沉地回了自己的柴院。
穿过竹林时他大步流星，可推开门时，他动作却又稍稍疑迟了下。
即便上一回留下字条，而那人却没有给任何应答，他心中有些失望，可这一回，他心中仍是不死心地升腾起一些隐隐的希冀来——期盼能得到对方的答复。
……只是，若是这一回，那人还是不理会他呢？
陆唤攥紧手中的药包，竭力遏止住自己心中荒唐到过了头的期待。
他敛起神情，走了进去。
整理了下思绪，他才朝桌案上看去，而这一回——
“……”
陆唤并不想如此，可他眸子里的色彩还是一瞬间亮起来。
他整个人立在窗子处，被外面浅浅的夕阳照着，一贯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名为欣喜若狂的东西。
这是……他十四年来头一回脸上露出少年人应有的神情。
可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他尽力面无表情，尽力板住脸。
他快步走到桌前，竭力装作自己眼里根本就没有某种亮晶晶的东西。
桌岸上，礼物被取走了。
两份都被取走了。
那人终于看见了，并且终于，有所回应了。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否因为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不愿告诉自己性别，所以才两份一并取走的。
但陆唤心绪仍是荡起了涟漪。
……毕竟，之前都是自己单方面接收来自那人的东西，而现在，至少代表自己与那人能够有所互动交流了。
他抿了抿唇。
而除了礼物被取走之外，桌岸上还多了一件东西。
他的视线落到那张绑了奇特结带的凤羽弓上，微微一怔——那弓十分精巧，弓身以名贵的杨木所制，短箭以凤羽所制，头大尾小呈极其锋利之状，是大多数世子们才能够用得上的利弓。
……
除了凤羽箭之外，别的更好的都只能为皇室所用。
他所想要的无非是一张桦木翎羽弓，而那人，却好像是尽可能地，给了他更好的。
意识到这件事情，陆唤拿起弓，心中轻轻一颤。
……
而屏幕外的宿溪一直跟着崽崽从庙里回来，就是期待着他看到自己送他的弓箭时的神情。
她喜滋滋地等待着崽崽露出惊喜的表情，却只见——
崽崽一张脸面无表情、十分冷淡、喜怒半分不显。
宿溪：？？？
不是，收到了梦寐以求的弓箭，难道一点开心的表示都没有吗？知道崽崽你不够活泼，不求你跳起来给阿妈一个拥抱，但好歹也笑一下啊！
可就在宿溪毫无成就感，气迭时，屏幕上，崽崽的脑袋顶上，缓缓出现一个白色气泡。
白色气泡里，一颗小小的心。
像是害羞一样，那颗开心的小心心冒了个泡，就飞快地缩了回去。
宿溪：…………
宿溪心脏萌得一颤，丢下手机，扑倒在沙发抱枕上，捂住了脸。

第 20 章
宿溪暂时放下手机，去吃了个晚饭，待到吃完晚饭后，便迅速回了房间，打开游戏界面。
而就在她吃晚饭的这一段时间，勤劳刻苦的崽崽已经做了非常多的事情。
除了每日都会去收成一次的鸡蛋，每日料理一次的西葫芦等农作物之外，他还花费了点功夫，想办法将之前宿溪给他的那包药，称重出了其中黄连、黄柏、干姜、附子、细辛等各味药材的配比。
他回到屋内，在桌案前摊开纸张，袖口微微挽起，神情专注，露出来的手腕线条干净修长，有一份少年人的清朗坚韧。
……当然在屏幕外的宿溪看来，就只是短手短脚的卡通崽崽立在桌前，神情凝重地……露出了一小截白乎乎的手臂。
不过看到他笔下流畅写下的药方，宿溪相当惊愕，作为一个成绩一般般的文科生，她对这种精细到毫克的计算，是完全一头乱线的，她问系统：“崽崽的配比没弄错吧？！”
系统道：“分毫不差。”
“……！”宿溪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钦佩起一款游戏的主人公！
——你说崽崽他起早贪黑、勤劳认真、聪明伶俐、过目不忘，虽然出身寒微，但仍胸怀抱负、怜悯百姓，他还有做什么是不能成功的？！
宿溪肃然起敬，不过她随即又问起另外一个问题：“他这样按照商城的药的配比抓出来的药，也能起作用吗？还是必须从商城购买的原汁原味的药才能起作用。”
系统道：“商城的药有百分之百的效果加成，他抓出来的药自然没有商城的药效果好。不过按照这个一比一配方，至少能有百分之八十的效果，也足够治好那些病重的人了。”
也是，宿溪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要知道，在古代，那些郎中开的草药，可能几乎没什么用，就连皇宫里的御医要想完全治疗好一个人的伤寒，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既然自己的药效果更好，那晚上自己再多从商城氪一些，给崽崽送来。
这样想着，宿溪就见到崽崽速度极快地写好了药方，然后将用那五两银子买来的一大堆药材分别铺开，一味一味地抓取，很快，就配好了十五副药方。
由于现在城中正是伤寒高峰期，药价涨价了，他的五两银子买不到多少药材，所以最后只配出了这么多。
按照这个剂量，只能救治十五个百姓。
……
不过崽崽似乎另有打算。
他抓好药之后，暂时放到了一边，又走到了桌案边上。
只见他提起了毛笔，微微凝眉，似乎是在斟酌要写什么。
宿溪一看他开始写字就有点紧张，就跟眼睁睁看着对方发短信，而自己没办法回复似的，但又好奇他会写什么，于是忍不住拉近屏幕，放大他和桌案上的纸张。
……
陆唤盯着一边的系了大红色结带的凤羽弓箭，沉思许久。
这凤羽弓箭，无论如何都不是普通人能够买得起、或者说，制造得出来的。而除此之外，那人送来的衣袍也全都是华衣锦裘，这些都十分贵重，且，更像是皇宫内的人或是京城中其他有身份的人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从这些已经能够推断出，那人必定身份不凡。
除此之外，造型新奇的防寒棚、此前几乎从未听说过此种配方的伤寒药，从这些则可以推断出，那人应当精通机关药术。
再加上一条，那人来去自如，应当武艺高强。
陆唤在心中细细分析，京城中到底有什么人能同时满足这三个特征。
可一时片刻，也实在摸不着头脑。
他第一回留下字条，直接问那人是谁，那人却根本不回复，说明并不想告知他身份，倒也是，若是愿意告知，也不会这样每回都避开他行事了。
但是第二回，他留下两件礼物，那人却愿意取走，说明，虽不愿意透露身份，却还是愿意与他交流的。
既然如此，何不想办法多知道对方的一些信息？
……
宿溪看着屏幕里的崽崽沉思了很久，终于在纸张上落笔，写下一行字来。宿溪生怕他又问什么自己没办法回答的问题，浑身一激灵，赶紧放大看看他写的什么。
这一回的字迹却并不如前两次呼之欲出，昭示着崽崽迫切的心情，而是有些收敛，有些含蓄，有些犹豫。
——“上次的生辰面很好吃，但可否做一道你最拿手的家乡菜与我？”
写完，陆唤提起笔来，漆黑的眸子里有几分不确定。
若是那人愿意像上次做生辰面一样，做一道最拿手的家乡菜，那么自己可以通过对方做的什么菜色、加盐加糖多少，基本上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家乡位于何处。
可是，这样要求，会不会太过唐突。
自己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自己一潭死水的人生里，到底想做什么。
但是对方若是只是把自己当作消遣时的玩物，那么自己这样做，只怕是会令对方索然无味、意兴阑珊。
若对方因此而不再出现……
陆唤思及此，漆黑眼睫轻轻一抖。
……
宿溪正盯着崽崽写下的字吃惊，等等——可怜沉默又委屈的崽崽想吃家乡菜，她很乐意做，但是现在什么情况？
到底是她在玩游戏，还是这游戏在玩她？
她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被动了？是她的错觉吗？
宿溪半天没回过神来，为何崽崽会有这个请求，就只见，崽崽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划过些许烦躁而复杂的情绪，接着，他皱了皱眉，将那张提出要求的字条捏成一团，扔在了一边，似乎是放弃这个请求了。
陆唤一时片刻没思考好这张纸条上该写什么。
……因为仍不知道那人的真实目的，所以他仍害怕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捉弄他而已。可即便如此，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一些荒唐可笑的想法……
……即便是一场捉弄，他也忍不住去希望，那个人陪在他身边再久一点。
因而，若是自己这样请求，会招致那人的不耐烦。
那么……
陆唤攥紧了笔，最后在纸上落笔的是：
宿溪看过去，只见崽崽斟酌一番后改成了……
——“虽不知道你是何人，但，我很欢喜。”
这寥寥几字，字迹在傍晚的夕阳与大雪投射进来的光下晕染开来，显得有几分缱绻静谧的意味。
……宿溪顿时老脸一红，当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红了脸就是了——臭崽崽这什么意思，意思不就是说“谢谢老母亲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呗？
宿溪正开心，结果就见，崽崽又拧着眉头，纠结地盯着那张字条，并不满意。
修长指骨将字条又捏成了一团。
“倏——”扔了。
宿溪：“……”
接着，他将那张字条改成了——“虽不知道你是何人，但谢谢你的弓，我很欢喜。”
宿溪：？？？？
不是，多了五个字，怎么就感觉一下子毫无意境了？一下子就变成单纯的“噢谢谢您的弓谢了哈”这么、这么疏离谨慎地道谢了？
好像突然从亲子关系变成了慈善家被救助者的关系？！
陆唤盯着终于落笔的第三张字条，总算觉得妥当了。他悄然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才将第三张字条一如既往地摆在桌案上。
今日他用了一个木盒装起来，没盖上盖子，若那人来，必定会看到。
他转身开始收拾起东西，用一件衣服包裹起十五副药，打算出门。
……
宿溪看着崽崽做完这一切，然后背着小包袱出了门，他一旦外出，必定会穿上斗篷戴上黑帽，好不引人注目。先前觉得他穿雪白色最好看，但现在大概是阿妈眼里出崽崽，觉得他穿黑色也异常可爱。
宿溪还在想刚才那三张纸条的事情，郁卒不已，第二张字条还没来得及截图做个纪念，就被崽崽捏成一团，在烛火上烧掉了。
宿溪搞不清楚为什么崽崽会连烧两张，留下最后一张，只以为，崽崽提出了想吃家乡菜的请求，但是可能怕麻烦到自己，所以才撤回了这个请求。
既然如此——
宿溪袖子一撸，盯向崽崽柴院里的小厨房……她就偏要给他做道特别的菜让他看看！
不过此前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跟着他去永安庙那边，辅助救人。

第 21 章
永安庙灾民泛滥，病重的人一直从庙内排到了庙外，将一百多层的青石台阶都堵得水泄不通。
陆唤再次抵达时，只见庙内更加拥挤，有人摆起了台子，向灾民施舍米粥。
他眉梢微蹙，略微有些诧异，因为自从霜冻灾害以来，许多百姓都处于饥饿当中已经很久了，而并不见京城官员有什么措施。
现在怎么会有人好心地施舍布粥？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
而宿溪这边就了解了一小段剧情，原来——
【正在大发善心施粥的是一个叫做仲甘平的人物。】
【仲甘平：在京城经营丝绸、农产品、客栈等，拥有良田万倾，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小人物。京城富商排行第十名。】
【他好不容易才老来得子，对两岁的宝贝儿子珍视得不得了，可就在几日之前，他宝贝儿子也感染上了治愈不了的风寒，花了关系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看，也无法救治！他焦灼痛心之下，一夜之间白了头！给小儿子准备好了棺材的同时，也实在受不了这个结果，于是让家中下人来永安庙施舍给这些平民百姓一些粥食，希望能积德祈福。】
宿溪以玩游戏的直觉就感觉这个仲甘平应该是什么关键npc，否则名字应该就是商户甲才对。
就在崽崽打听完，思索片刻，走到永安庙主持那里，向他借熬药的炉子时，宿溪在场景中找起了这个叫仲甘平的人。
果不其然在庙内找到了他，他正在庙内一处静室中，心事重重地跪拜，旁边有个穿黄色锦绣大氅的中年女子，不停地抹着眼泪，手中抄写着经书。
这对夫妻正在为久病不愈的小儿子抄经祈福。
仲甘平正含泪道：“菩萨保佑，我仲甘平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好不容易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他救不回来，我夫妻二人指不定也就跟着去了！求您开开眼，一定渡我儿过了这道鬼门关呐！”
宿溪见到屏幕上弹出的他的恳求，顿时灵光一闪，有主意了。
她手指摁到屏幕上，动了动。
只见，仲甘平面前的观音菩萨便轻轻动了个方位。
仲甘平顿时瞪大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又朝着静室内看去，就只有自己和夫人待在这里，门窗也没开，不可能是风，这，这……
他擦了擦眼睛，再度朝观音菩萨看去。
可是，就见、就见——
这观音菩萨再次当着他的面动了个方位！
不，他没看错，不是幻觉，菩萨真的动了！！！
民间没读过书之人本身就极信鬼神，更何况现在仲甘平之子病入膏肓、奄奄一息，他已经渴求菩萨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菩萨显灵？！”
仲甘平登时又惊又喜地跳了起来，但是又怕惊扰到观音菩萨，又连忙“扑通”一下重重跪了下来。
这一跪，都差点把宿溪给惊呆了，只见这商人也是极其用力，膝盖都跪出了血！
他连磕三个非常响亮的头，一把辛酸泪道：“菩萨我求求您，一定保佑我儿！”
仲甘平的夫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惊恐地朝他看来，以为他失心疯了。
可仲甘平迅速拉着她一道来跪，激动得泗涕横流：“菩萨既然已经显灵，还请给我一个指使，到底如何才能救我儿啊！”
宿溪正要琢磨，如何才能将这条线索引导崽崽身上，就发现庙内似乎起了冲突，不停地弹出一些气泡消息。
她顾不上管仲甘平，连忙将界面切换了出去。
只见，崽崽已经用向主持借来的炉子熬好了汤药，这里的柴火太呛，他白净的包子脸上被弄脏了，多了几道灰不溜秋的灰尘，衣裳也因为庙内病人太多，而被挤得乱糟糟的。
但是他身边围着的那些火柴病人，却没有一个人接过他的药喝，而是纷纷用怀疑和不信任的眼神盯着他。
“这位少年，你说你的药对治疗风寒有奇效，可这怎么证明呢，万一喝死人了怎么办？”
“莫非又是个江湖骗子？！”
庙内扫地的和尚也劝道：“对啊，少年，你就别凑热闹了，这里病人多，趁着还没被传染，赶紧回家吧。”
有一个咳嗽着的中年男子怒道：“要是江湖骗子来招摇撞骗的话，我可就报官了！”
宿溪没想到这个任务竟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些简笔画百姓小人还有自己的警惕之心，不肯轻易喝下崽崽的药。
她正在想办法，推动剧情一把，就见，崽崽的目光扫视了这些人一圈，拿起一碗药，仰头一饮而光，放下碗，对这些人道：“若是我先喝下，你们还觉得有毒？”
崽崽这么做了之后，那些百姓惊讶地睁大眼睛，态度稍稍发生了些改变。
只是，庙内已经有仲甘平仲大人请来的三个郎中免费为大家看病了，虽然大多数重病之人在那几个郎中那里取的药根本没见着效果，可那三人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郎中！
而这穿着黑衣斗篷的少年，瞧起来不过十几来岁，忽然说他有救命的奇药，谁会信？
怕不是哪家的小孩子溜出来捉弄人，捡了些乌黑的土块泡成水，糊弄人喝下去恶作剧吧？！
那几个郎中也觉得被砸了招牌，面上无光，吩咐身边的人来赶人：“哪里来的少年，快走，不要碍事！”
其中一人朝陆唤推搡而去。
宿溪看得有点生气，怎么救你们你们还这么不识好歹，她正要将那人推向崽崽的手掰开，崽崽就已经先她一步，退后一步，冷冷地将那人的手腕扭开了。
那人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少年，居然力大无穷，揉着手腕，惊了一下。
陆唤松开他的手，嗓音清冷，对那些人道：“这里还有一碗药，可有人愿意一试，待第二日看看是否如我说言，彻底痊愈。”
他这么一说，人群中倒是有人犹豫了起来，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
就算这少年随便弄点药糊弄人，但是能比现在病入膏肓的情况更糟糕吗？
于是，有个面黄肌瘦、咳嗽不已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对陆唤道：“我可否……可否一试。”
陆唤将药递给了他。
他拿着碗，分作几口，忐忑地喝下了。
喝下后一时之间也并无感觉，仍然在剧烈咳嗽，甚至咳出血来。周围一堆半是好奇半是不屑的人，登时失望，四散着离开，骂了句：“就知道这小孩是糊弄人，竟然还有人信？！”
陆唤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因此黑纱帽下的脸上也并没什么情绪。他本来就只煎了两副药，待那年轻人喝下之后，他便收拾起包袱，径直走了。
宿溪见他一走，也迅速切换界面，跟着他回去，切换界面之前看了眼，仲甘平还在静室内疯狂磕头。
宿溪：……对不住了富商老十。
……
陆唤这晚回去，字条还在桌岸上静静躺着，不过他知道大约是还没到那人出现的时间，因此也并不心急。
他晚上找来一块木头，斜靠在床头，开始雕刻些什么。屋檐下烛火摇曳，透过窗子落在他脸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他看起来十分地专注。
宿溪有些好奇他这是在雕刻什么。
因为此前崽崽做的所有事，包括挑水种地、上街采购，全都是为了生计。这还是宿溪第一次瞧见他做一些无关紧要、甚至看起来有些闲情雅致的事情。
崽崽虽然做针线活不太擅长，但是雕刻起来却非常灵活，拿着尖刀的小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床头边的地上就堆了一些木屑。
虽然暂时看不出来崽崽在雕刻什么，但宿溪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跛着脚去冰箱里拿来一罐肥仔可乐水和一包薯片，继续看。
游戏里很快就到了深夜，等见到崽崽终于放下雕刻的木柱，熄灭灯睡觉了之后，宿溪才从商城里兑换了一些药，放在了他桌岸上。
商城里有各种各样的药。
宿溪看了下，治疗瘟疫的、箭伤的、天花的，不过药比起其他商品来讲，要稍微贵一点。风寒药是20个金币一包，也就是一包两毛钱了。
宿溪自从氪金以来，钱包急速缩水，不过好在最近做任务，系统里赠送的金币加起来也有好几百了。
于是她兑换了五十包药，又整整齐齐摞在了桌上。
并且，她犹豫了下之后，将那字条拿走了。不拿走可惜了，崽崽的字迹这么好看。
还是老样子，埋在了先前的竹林里的秘密基地。
特地等到崽崽睡着了才做的这些，宿溪这边也晚上了，宿妈妈来催她睡觉，她打了个哈欠，也暂时先下线去睡了。
睡前她还在想做菜的事情，但是宿溪本身不会做饭，上回做的生辰面还是直接从商城里兑换的。
但这一回，她打算认真思考之后，做一道比较特别的菜。
毕竟，按照这游戏的尿性，说不定不同的菜会触发不同的关键剧情。
……
而翌日，永安庙内，却是炸开了锅！
昨日喝下那少年的药的年轻人名叫长工戊，本是来京城找些生计的，却不料感染了风寒，被客栈老板赶了出去，因此只好流落在永安庙内，靠着接济度日。
他一穷二白，没钱看病，可以说已经在等死了，可谁料——一夜过去，他的风寒却全好了！
不仅头重脚轻的感觉缓解了，而且不咳嗽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了数倍！
永安庙内的郎中震惊至极，替他摸了下脉，也确定，他的确一夜之间，风寒陡然痊愈了！
长工戊感激涕零，在庙内差点激动得晕过去，他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了，想着迟早要死，才喝下那神秘少年的药的，可万万没想到，那药居然真的是神奇妙药！
永安庙内许多人都是亲眼见到了昨日那一幕的，一时之间惊愕不已。
除此之外，昨日因为怀疑那少年，而没去接那碗药的人，纷纷后悔到肝脏都在疼。
他们中有病得重的，也有病得轻的。
病得轻的还好，觉得自个儿还有机会再遇到那少年，再讨来一碗神药，但是病得重的眼看着气若游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归西，简直后悔到眼皮子一翻，快晕了过去！
这件事情在永安庙内迅速传开。
几百号难民都知道了此事。
仲甘平救子心切，一线希望都不肯放过，再加上昨日又在静室见到菩萨显灵，几乎是立刻便相信了这少年便是菩萨给他的指示！他道出昨日菩萨显灵一事之后，庙内百姓及其亲人更加激动，难不成，他们真的有救了？！
可是第二日上午，那黑衣黑袍的少年却并未再来。
整个永安庙内的百姓都急了，开始疯狂向菩萨磕头，而仲甘平更是如此！
他在静室走来走去，心急如焚，后悔昨日听见外面的骚动没有出去看一眼，竟然就让那菩萨派来的少年走了！而且唯一的一碗神药居然还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长工？！
那自己儿子怎么办？
仲甘平吩咐下去，急切地想尽快找到昨日的那位少年神医。
这样一来，这件事情便不止是庙内百姓知道了，很快就传开了来。
宁王府中也有不少人知悉，经常在外头街市上东奔西跑卖鸡蛋的侍卫丙也听说了，回去对他的义父师傅丁一说，两人猜测，会不会那少年神医就是当日悄悄给他们送来风寒药的人？若是如此，当真是救了他义父的性命，是天大的恩人了！
那仲甘平想找到那少年神医，师傅丁也想找到，救命之恩，岂能不报？
只不过，找到了，又能怎么报答呢？
父子两人犯起了难，他们的积蓄都在之前治病时花光了，现在虽然还有一些替三少爷跑腿赚来的铜板，但是也并不足以报答那人啊。
侍卫丙深深地惆怅起来，现在岁末寒冬，即便是上街砸碎石卖艺，也赚不了几个钱，现在最赚钱的就是粮食了！
他忽然便想到三少爷的那些母鸡——
那些鸡能生那么多蛋，三少爷有那么多只，若是自己借走其中一只，他是否会发现？他保证，他只是借走一阵子，多生几次蛋，等赚取一点银两之后，就迅速还给三少爷。
侍卫丙本不是会鸡鸣狗盗之人，但是此时考虑到那无法报答的救命之恩，他脑中这个念头还是一闪而逝。
……
永安庙内有个风寒到快死了的人，被一碗汤药救活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宁王夫人耳中。
她焦灼如焚的心中这才燃起一丝希望，几乎是立刻便强势地吩咐下去：“一定要将人给我带来！三日之内，必须给我找到那少年，必须将良药端到文秀面前！”
周围的下人眼观鼻，鼻观心，纷纷在心里想——偌大的京城，要想三日内找到一个没露过脸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这王妃终日表面端庄，实则做了不知道多少欺压人的事情，这二少爷自溪边回来后就一病不起，可真是报应呐……
当然，没有下人敢将这些说出口，都赶紧出去找人了。
宁王夫人连日以来急火攻心，憔悴了不知多少，此时坐回床边上，握住陆文秀的手，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有人被治好了，说明那少年神医还真的有两把刷子，只要找到，文秀便有得治了。
——她此时还以为，事情只是找到一个人那么简单。
……
此时永安庙内正你一句我一句，病重的百姓纷纷埋怨昨日那几人。
——“若不是你出言不逊，昨日那少年神医又怎么一言不发，收拾起东西便走？都怪你，害得我们没了药医治！”
——“这能怪我么？你们昨日不都是不相信，以为那少年在诓骗人？！”
——“现在可怎么办？找不到神医大人，我们还是得等死！”
而陆唤醒来之后，便打算今日提前将剩余的药煎煮好，再倒进水囊中带去，以免和昨日一样，要在拥挤的庙内，借用主持的火炉煎药，那样会浪费很多时间。
除此之外，他还打算花了一些时间，将昨夜没有雕刻好的东西继续雕刻好。
因此上午便没有去永安庙内。
但他万万没想到，清晨时就看到桌案上多出来五十包药。
自己屋内、院子里突然多出东西，陆唤已经渐渐习以为常了，并没有第一回见到猛然被换掉了的被褥那样吃惊。
不过这些药可当真是及时雨。
莫非，那人知道自己昨日去了一趟永安庙，知道自己的所为？
这种一直被关注着的感觉，令陆唤心中有些复杂。
对他而言，是从未尝过的感觉。因为从小到大，没人关心过他，没人在意他是死是活，更别说这样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
可他隐隐中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排斥——
甚至，不知何时，他似乎开始期盼那人的到来，和那人进行沟通了。
除此之外，桌岸上自己表示谢意的字条也被对方取走了。
虽然那人仍然并未留下任何回复，但是陆唤发现，先前那人总是三四日才来一次，而昨日，好像是头一回，一连两晚都出现。
这意味着，在他开始留下字条之后，那人与他的交流沟通开始变得愈发频繁。
不知为何，光是知道了这一点，陆唤心中竟然就多了隐隐的雀跃。只是，他面上分毫不显。
思及此，陆唤今日又在桌岸上留下了一样东西和一张字条。
……
而宿溪为了跟上游戏中的剧情，特地定了凌晨三点半的闹钟，就是为了看看永安庙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三点半还是深夜，她挣扎着醒过来，摸出手机，迷迷糊糊地上线。
一上线，就捉住了崽崽正在往桌案上放东西。
只见——
那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雕兔子，大约巴掌大小，小巧玲珑，木纹漂亮精致，在崽崽窗前清晨的晨曦照亮之下，竟然隐隐有种玉的光泽，十分精美讨喜。
大概是因为上回得了她的兔子灯，所以特意雕刻了一只兔子送给她？
宿溪根本没见过这种好东西，顿时惊喜得清醒了过来，支撑起手肘，认真地盯着桌案前的崽崽。
又是送她的？
宿溪昨天心中还吐槽旅行青蛙那款游戏每天都送明信片，而这款游戏却什么都不送，崽崽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送她东西了。
今天还是亲手制作的！
老母亲欣慰幸福到眩晕！
而崽崽立在桌案前，继续写字条，今天写的是。
——“今日天晴，无雪。我在街市上捡到了一只便宜的木兔，作为灯笼回赠。”
写完之后，他提起笔。
他似乎，虽然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给那个并不知道身份的人，但是，还是想写些什么。想一直和那人保持联络下去。
因为他总是独自一人。
白昼也好、深夜也罢，春去秋来，冬逝夏走，他都是一个人。
唯独那人出现后，他的漫漫长夜里，“啪嗒”燃起了一小簇火光。
即便是诉说天气，以前也从未有人与他说过。而现在，他也想像寻常人那样，随意地道几句天冷花开。
……
宿溪在屏幕外快要笑死——等等，崽崽，你这不是睁眼撒谎吗？什么在街市偶然捡到了一只木兔子啊，还特意强调便宜兔子？分明就是雕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雕刻出来的！
原来游戏小人也会撒谎！
宿溪乐不可支，随即看向他的神情。
小崽子负手立在窗前，眉眼润泽，眼神没了平日里的冷肃，而只是平静的怔忡。
一瞬间倒像是，不再是那个满腹心绪、性格冷郁、身世成谜的庶子了，而只是一个思考于如何写信的、无忧长大的少年了。
……
宿溪隔着屏幕瞧了他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虽然崽崽不明说，也没表现出来，但实际上，他好像对于自己的出现很眷恋。
几乎是一直期盼着自己的出现。
他喜怒不形于色，但是自己只要有一点回应，他便很开心。
宿溪这样意识到之后，犹豫着，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以后，每天定闹钟，每隔八小时就上线一次，这样的话，可以让崽崽每夜都发现自己去了一回，而不是每隔三天才能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去一趟。
定完闹钟之后，宿溪也头疼地发现……
她，是不是对这游戏过于沉迷上瘾了？

第 22 章
宁王府时时刻刻有人盯着，陆唤不便露出真面目，因此依然是穿着黑色斗篷，将脸遮了起来。
加上那人送来的，他此时总共有六十三包风寒药。
他花了些功夫，将其中五十包药分成五等份，每一份煎熬好后，灌入一个水囊当中。
如此，便有五个水囊装满了汤药。
其余十三包药他并未熬制，而仅仅只是磨成了粗糙的粉末，用药包重新装了起来。
之所以这样，他心中自然有他的考量。
做完这些之后，他并未直接去永安庙，而是先找到了昨日的那位长工戊。此时此刻永安庙内必定炸开了锅，他一出现，定然会被围堵起来，到时候只怕难以抽身。
永安庙附近的偏僻巷子里。
此处由于天气寒冷、没有遮风挡雨之物，而空无一人。
长工戊惊愕地看着再次出现的那位少年神医。
他的风寒完全治好之后，今日一大早便去街市上寻找可以干的活儿了，但大约是他过于面黄肌瘦，以至于空手而归，在回永安庙的路上被人拍了下肩膀，随即便被带来了这里。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再次遇到救了他的命的恩人！
他背井离乡来到京城，又被骗了钱又得了重病，本以为就要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客死异乡，谁知竟然绝处逢生，喝了这少年的一碗药，便陡然身体健朗起来！这也让他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想到这些，长工戊嘴唇哆嗦着，流着泪，“扑通”一下给眼前的少年跪下了，道：“您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让我跟着您吧。”
他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也能瞧出来，这少年器宇不凡，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什么不世出的高人的弟子。
他捡回了一条性命，与其继续在京城四处流浪，倒不如跟着这少年，说不定能找个落脚处。
陆唤端详了这人片刻，这人长得瘦弱，性格谨小慎微、但是手指上全是薄薄的茧子，应该是个勤快踏实、任劳任怨的老实人。
他便问：“你擅长什么？”
长工戊生怕被嫌弃，赶紧答道：“恩公，我老家是做木工的，我对此道也懂得一二，但是除此之外，种地劈柴，缝衣做饭，我全都会！”
陆唤道：“你先帮我做一件事情。”
长工戊最怕的就是自己派不上用场，因此听到少年恩公要派给自己活儿干，立刻激动地道：“恩公只管吩咐，我一定做牛做马！”
陆唤将五只水囊，以及另外十三包药递给他，道：“这五只水囊，每天倒一壶进入仲甘平施舍的粥里，确保永安庙内所有灾民都可以喝到，五日之后，这些人都可以痊愈。”
“除此之外，这十三包药，卖给京城里除了宁王府之外的达官贵人们，十两银子一包。卖出十二包，留下最后一包，先不要轻举妄动，等仲甘平来找你。”
长工戊踏实肯干，脑子却有点转不过弯来，小心翼翼地问：“……可，为何？”
陆唤淡道：“人性本贪，若你说出你手中有药，必定会遭到哄抢，有的人喝了一碗还不够，还想将所有的药全都占为己有。因此你只需将汤药倒进粥里，庙里众人喝下之后，病情自会恢复。至于仲甘平，你便别问了，照做就是。”
长工戊哪里还敢再问，连忙感恩戴德地应下了。
他机缘巧合之下，被恩公救了一命。他没读过书，脑子愚笨，这少年恩公却愿意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且费口舌同他解释！虽然他听不懂，但他心中感激又多了几分，发誓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务！
陆唤将这件事交给长工戊之后，暂时先回了宁王府。
宁王府中因为陆文秀久病不愈的事情，乱成一团。
宁王夫人近日以来没有心思打理内务，将事情全都交给了陆裕安和管家去做，而这两人，一个平庸一个无能，于是一时之间宁王府的进出管理松懈了许多。
并且不止如此，府中大多数侍卫都被派出去打听那位出现在永安庙的少年神医的下落去了，府内人手一下子空了许多。
陆唤将这些看在眼里，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一如既往地喂鸡种西葫芦，给那人回信。
宿溪毫不犹豫地拿走那只木雕的小兔子之后，他察觉到那人似乎很喜欢他送的这些礼物，于是几乎每一日，宿溪一打开游戏，他屋内的桌案上，都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栩栩如生的木雕小玩意儿。
每一只都快要融化掉宿溪的老母亲的小心脏。
并且无一例外，全都是“捡来的”便宜玩意儿。
宿溪内心一边吐槽崽崽你可真会捡，一边兴冲冲地照收不误。
她还特地从商城里买了一个大的木箱子，将这些礼物全都放了进去，然后，将木箱子像是埋宝藏一样埋了起来。
……
时间飞逝到五日后，永安庙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些久病不愈、面若土色的病人，竟然陆陆续续全好了！
这件事情几乎大半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早在第三日的时候，便有病重的百姓发现粥里居然有汤药的苦味，差点还以为这粥是馊了。
而这时候，长工戊不得不出来解释，说是当日那位少年神医交给自己五个水囊，让自己每日倒一壶入粥中，足足喝完五日，便能痊愈。
这简直玄乎其玄，跟话本里出现的那些传说一样！若不是众人亲眼所见长工戊仅仅一夜之间就完全摆脱了病痛，可能还不会相信。
但现在长工戊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这群治病心切的人哪里还能不信？！
于是长工戊话音刚落，整个永安庙内，炸开了锅，那些稀粥便遭到了哄抢！
甚至，差点导致了踩踏事件！
就连外面一些达官贵人们听说之后，都匆匆赶来，让家中下人抢粥！
长工戊生怕自己弄砸了那位少年恩公的事，但好在，前面三日，永安庙内所有人已经都喝过了粥，后面两日，虽然有人没有抢到，但是也肉眼可见地有了痊愈的迹象。
而那些抢破了头，拼命地喝了十几碗的壮汉，则是当天喝完，当天夜里浑身就轻便了，半点没有发病时畏冷出汗、头重脚轻的痛楚之感了！
永安庙内发生的这一桩稀奇事，陡然成了坊间奇事。
可是，五天的粥喝完了，好了的全是那些草民百姓，反而达官贵人们家中感染风寒的人却是迟来一步，还找不到神药可医！
于是，包括宁王府在内的达官贵人们，恨不得立刻将长工戊揪过去，质问他，那能治病的少年到底是谁？
长工戊如同受了惊吓的小鸡，被各家达官贵人争相恐后地邀请，简直战战兢兢，分不清东西南北！
……可是，他又哪里知道少年恩公到底是何身份呢？
更何况，那少年是他的恩公，既然掩去面目，便是不想让人发现身份，他又怎么可能泄露恩公的线索？
因此，长工戊编造了一番，只说自己手中还有十二包药，是有人从天而降丢给自己的，对自己隔墙吩咐了一番就离去了，自己区区一个卑贱的草民，怎么可能认识那位神医？
——想想也是，他的确看起来愚笨，达官贵人们也套不出什么信息。
唯一的办法，便是高价购买他手中剩下的这些药。
但长工戊谨记陆唤的话，并未贪心地卖出高价，于是，第四日的时候，他只用这十二包药换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这样一来，倒是叫京城里这些达官贵人们更加讶异，难不成那位神医并非为了钱财而来？
京城关乎少年神医的传说，越来越甚。
……
与此同时，宁王府这边，宁王夫人眼见着陆文秀病情越来越重，她越来越焦灼如焚。
听说了永安庙的事情以后，她就迅速派人去把长工戊带过来。
但是带过来的时候，长工戊手中已经没药剩下了。
她简直气急败坏，顾不上维持形象，痛斥手底下的侍卫：“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随时关注永安庙的动向的吗？怎么迟了一步，让别人把药全都买走了？！”
侍卫们也很委屈。
京城中患病的可不止宁王府一家，包括户部侍郎家的小女儿，便也高烧多日不起。
早在他们去将长工戊带过来之前，户部侍郎和另外几座府邸便先截了胡。
他们总不能追上去大打出手吧？
何况，即便是打，也打不过人家啊。
宁王夫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宁王府虽说是王爷府，可是得到的封赐仅仅是因为老夫人而已，现在王爷在朝廷里根本就没有个一官半职，在这京城里，宁王府早就败落了，就连户部侍郎也敢不将他们宁王府看在眼里！
越是清楚这些，她就越是怒不可遏。
现在那个结结巴巴的长工手里又已经没了药，而那个只出现过一次的少年神医又根本寻觅不到踪迹——
难不成文秀就要这样一直被病痛折磨，直到无力回天了么？
宁王夫人过去握住陆文秀的手，望着陆文秀发黑的脸色，她心里备受折磨，简直在滴血，鬓边都急得生出了几根华发……
……
而仲甘平可以说是此事中最着急的人了，他想不通，明明菩萨给了他指示，可是怎么一转眼就将汤药洒于粥当中，普渡别人去了？
当他第四日听说此事，赶紧去抢的时候，抢到了一点粥水喂给病重的小儿子，可是这么点药却全然不够将小儿子从鬼门关口带回来。
眼看着小儿子依然虚弱，饱受病痛折磨，他心急不已。
但就在这时，长工戊找上了门来。
……
宿溪再上线的时候，发现崽崽正在永安庙往外数十里地的一处偏僻长亭里，这一块儿连在一起，上次都被解锁了，因此宿溪将界面切换过去。
就见亭内，仲甘平正声泪俱下地向崽崽道谢，而崽崽依然一身斗篷，将他扶起来。
宿溪上回动观音菩萨像，起了作用，现在仲甘平看眼前的少年的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菩萨座下童子，被派下来普度众生的。
而他，何德何能——？！
昨日那名长工戊上门来找他，告诉他，那少年神医为了答谢他在永安庙内施粥赈灾的善心，留了最后一包药给他。他震惊过后，简直喜极而泣，迅速将长工戊给他的药，毫不怀疑地煎煮之后给小儿子喝了。
接着，他和夫人二人，在小儿子床头边守了一晚上。就见，昏迷了数日的小儿子，第二日清晨，竟然真的醒了过来，睁着一双黑不溜秋的大眼睛，唤他二人“爹娘，我好饿。”
仲甘平登时就老泪横流，抱住宝贝儿子痛哭起来！
这不是老天爷赏赐给他的恩德是什么？
他激动过后，找到长工戊，千恳万求，希望能见到那位菩萨派来的少年神医一面，当面感谢。原本以为，那少年神秘，不会答应见他，然而没想到，今日却能在长亭见上一面。
仲甘平拍着胸脯道：“恩人，您对我小儿的恩情，没齿难忘，您有任何需求，只管向我提出，我仲甘平别的什么没有，但是经商多年，倒也能在京城富商中排上名号，哪怕您想要我的一半家财，我都能毫不犹豫给您。”
陆唤之所以选中仲甘平，一个是因为他赈灾济民，能够想到这个办法来祈福，显然不是什么坏人，除此之外，他在京城中名声也不错，白手起家，勤恳豪迈。自己帮了他，他一定会有所回报。
“既然如此，我便索要一些东西了。”陆唤道。
仲甘平：“您只管说！”
陆唤想了下，道：“银两五十，一处外城的院子，一片农庄。”
仲甘平愕然，问：“就这？”
这对于他的财产而言，完全就是九牛一毛，而且，这少年为何要外城的院子，为何不要内城的，京城内城的院子价值千金，岂不是更……
可是他心中觉得这少年神秘，又因为菩萨那件事，怕冲撞了什么，于是并不敢多问，迅速一口应承道：“这有何难？！今日我便将这些全都备好奉上！”
宿溪这边屏幕上不断弹出崽崽与仲甘平的交谈，她看得都激动万分，心若擂鼓——
卧槽，银两五十，现在加上长工戊卖出去的那些药，加起来是不是一共一百七十两银子啦？！
她和崽崽一下子变得好富有！
这个本应该十天完成的任务，却被崽崽在短短五日内就十分成功地完成。任务告一段落，伴随着“哐啷”一声钱币落兜的声音，界面弹出：
【恭喜完成主线任务四！获取金币奖励+500，点数奖励+6！】
接着，宿溪看到右上角出现一个当前状态的框框。
【钱财资产】：170两银子、一处院子（外城）、一片五公顷农庄、农作物若干、鸡与鸡蛋若干。
【人才手下】：长工戊。
【结交英雄】：仲甘平（京城富商第十名）
【名声威望】：获得“不愿透露姓名的神秘少年神医”称号。
按照这个意思，长工戊应该以后就彻底听崽崽调遣了？
也就是收下了这个小弟的意思？
屏幕里的崽崽好像只是做了一件计划中的事情，听到仲甘平赠送给他的那些财产，情绪也看不出来什么波动。
但是屏幕外的宿溪却是激动得在床上打滚，差点碰到受伤的腿！
宿溪可能有仓鼠般存储东西的癖好，她忍不住又把崽崽现在拥有的财产清点了一遍，就连目前拥有26只鸡、492个鸡蛋都数得清清楚楚，数完这些财产，她就有种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发家致富了的满足感。
这就是玩游戏的意义所在啊！
——眼睁睁看着崽崽从泥沼般的困境里往上爬，变得越来越好！他所拥有的小天地也越来越富足！
……

第 23 章
而待到崽崽和仲甘平辞别，回到街上去，找一处钱庄将那一百七十两银子存起来时，宿溪更是有种自己赚了钱，在银行开户头的激动感！
现在点数已经有了23，她让系统给她又解锁了两个版块。
一个是京城长街，她早就想一睹热闹的京城盛况了。
另一个位置宿溪还没想好，为了避免浪费掉解锁版块的机会，她暂时先将这机会留了下来。
于是她便能看着崽崽走进钱庄，将大部分的银两换成银票存起来，手中只留下了一些现银，放进荷包之中。
他走出来，长工戊还一直跟着他，依依不舍。
原本崽崽总是孤身一人，现在身后多了个瘦弱的火柴小人，看起来像是主仆二人。
宿溪正在替他开心，却见屏幕上一袭黑色斗篷的团子崽崽转过身，神情淡漠地对长工戊道：“别跟着我，你走吧。”
宿溪：卧槽，无情！
长工戊都快哭了，差点又要跪下来：“恩公，我无处可去！让我跟着您吧！”
崽崽见他这样，皱了皱眉。
思索片刻后，给了他一些碎银，让他去替自己守着外城的院子和京城外的那片农庄。
长工戊小人像是一下子有了归宿感般，吸溜吸溜鼻涕，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并肩负使命地替崽崽守农庄去了。
崽崽这才压了压帽檐往回走。
长街上已近黄昏，落日缓缓落在朱墙绿瓦的尽头，许许多多的小人来来往往，而崽崽小小的身影被夕阳拖得很长。
他黑色的衣裳快要和灰色的影子融为一体。
周遭很是喧闹，卖糖人的、卖纸画的、卖热气腾腾的糕点的，但是崽崽却仿佛融入不进去。
他似乎也没有多看的心思，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宿溪本来以为崽崽从小一人独自在宁王府中艰难长大，若是身边出现了别人的陪伴，崽崽应该很欢喜的。
……但，崽崽好像却并不需要长工戊、或者别的人待在他身边？
换句话说，在他心中，只有自己才令他产生期盼和眷恋。
这种独一无二令宿溪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每天眼巴巴等自己上线的崽崽真可爱，忧的是，他一直这样没朋友可怎么办……
……
而陆唤从钱庄回到宁王府后，一路上便见下人又带着御医匆匆忙忙地往陆文秀的院子赶。少年神医找不到，自然只能先找御医来看。
这御医已经来过好几回了，但是开的药却令陆文秀反反复复、呕吐发烧不已……
本来当日在溪边，陆文秀被他救起来之后，就迅速有下人围过去，替陆文秀擦拭水珠，倘若陆文秀身体结实一点、当真常年习武的话，被御医救治这么久，早就应该有好转的迹象了。
可怎奈陆文秀草包一个，外强中干，平日里走路下盘都是虚浮的，更别说坠入冰溪之后身体能有什么恢复能力了。
陆唤已经摘掉了黑色斗篷，穿着普通的平日里穿的衣服，天色已黑，下人们从他身边匆匆经过，也没有察觉有任何异样。
柴院屋檐下兔子灯被风吹得摇曳，亮起的烛光仿佛在等他回家。陆唤远远地还在竹林中，看见那一小簇烛火，心中便淌过几分暖意。
以前屋子总是一片漆黑的，但是自从那人送了他这一盏兔子灯之后，他每日出门之前，都会特意将灯笼的灯芯捻长、点燃。
……这样，傍晚回家，就多了一盏守候。
他回到柴院，快步走进屋内，第一件事情自然便是去看桌案上的木雕。这几日他雕刻一些小玩意儿赠与那人，而那人都不出意料地全都收下了。
虽然那人仍没留下只言片语，但是两人之间的互动你来我往，至少让陆唤确定——那人还在，还没突然消失。
今日也一样，昨夜他雕刻的小东西被收下了。
所以，昨夜那人也来过。
在烛火的映照下，陆唤看着木雕被拿走的桌案一角，干净的脸上蒙上了一层暖光，冷冷清清的眼里也柔和几分。
……可是随即想到什么，他眼里的零星亮光又倏尔即逝。
他有些沉默地看着桌案那一角。
虽然仍能确定那人还在，可是，已经过去了十一日了，他却仍然没能找出太多有关那人的信息。
他仍不知道那人为何出现在自己身边，为何一直这样陪伴着自己。
不知道那人身在何处、喜好为何、身世样貌。
更不知道——那人哪一天会突然不再出现。
除此之外……大抵人心总是贪婪的。
他第一回发现那人取走他送的明珠腰带与银钗时，心中甚是惊喜，可现在，他却希望不仅仅只是如此。
他送礼物，那人回以更多，却从不留下任何言语。
而他却——贪婪地想要沟通更多，哪怕对方永远不露面，只是字条交流，也好……
否则，若是永远如此，那人岂不是随时能消失，像是从来没来过，而自己也永远找不到那人？
陆唤思绪沉沉，眸子里有几分黯然，只是被他小心翼翼遮掩，不叫人瞧出来。
……
而屏幕外的宿溪注意力却不在崽崽身上，在院外一道黑影上——只见就在此时，柴院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朝这边靠近，自从老夫人吩咐过不让人打扰崽崽之后，就没有下人赶过来，现在是怎么回事？
宿溪生怕又是宁王夫人闹什么幺蛾子，赶紧把界面切换到院内。
那道黑影是个穿着侍卫衣服的小人，正猫着腰，沿着墙根，悄悄朝鸡棚那边摸过去。
宿溪放大屏幕，拉近距离，一看，这个鬼鬼祟祟的小人居然是侍卫丙？！
当然宿溪是不认识这些长得十分路人的小人的脸的，何况这小人还蒙着布巾，之所以认出来，是因为这人头顶写着“侍卫丙”三个大字而已。
他想干什么？
只见侍卫丙慌慌张张地跃入鸡棚之内，飞快地捏住了一只母鸡的嘴巴，制止它出声，然后打算飞快地溜走。其他鸡一直待在这里，完全丧失了警觉，竟然也根本没叫。
卧槽，偷鸡？
怎么会是这样子？
宿溪这两天忙着跟主线任务，差点忘了侍卫丙和师傅丁那边还有条支线任务，他们还不知道是崽崽帮助了他们。
她刚打算捏一下其中一只鸡的屁股，令那只鸡发出声音，引起崽崽警觉，就见，崽崽已经从屋内走出来了。
宿溪顿时放心，果然，崽崽就是警觉。
接着，只见崽崽三下五除二，在侍卫丙还没爬出高墙去之前，抓住了他的脚踝，一下子把侍卫丙那个腹肌大块头小人摔在地上。
侍卫丙被摔蒙了，头顶金星直冒。
此时鸡们才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尖叫着跑进窝里躲起来。
侍卫丙算是宁王府中武艺比较高强的侍卫了，本以为就算这些鸡吵闹起来，自己也能在三少爷发现之前溜走，毕竟三少爷的屋子离这鸡棚可还有一段距离呢！
可万万没想到，三少爷竟然早就在自己来时就听到了动静！只待自己溜走时，一把将自己抓获吗？
陆唤俯下身猛地摘掉侍卫丙脸上的黑色布巾，皱眉道：“是你？”
侍卫丙没偷成鸡，还被当场抓获，不仅惭愧不已，还很害怕。
要是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老夫人对三少爷很有几分看重，若是三少爷告诉老夫人，那自己肯定会被赶出去！
他心中一慌，立刻跪下来，认错道：“三少爷，我全是鬼迷心窍，你放了我吧！”
外面怕隔墙有耳，陆唤让他将鸡放下，带他进屋，才回身，冷冷地问：“为何偷盗？”
侍卫丙只好一五一十地说出口，道：“三少爷，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你可知这阵子京城沸沸扬扬的神医？前阵子我义父重病，那神医特地送来了药，放在我义父床头边！”
“我义父喝了药，重病立刻好了！若不是那神医，只怕我义父此时都在棺材里了，你说如此大恩大德我们怎能不报？”
“只是我和义父所有的积蓄都早就因为重病花完，义父又要被管家赶出去，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报答那神医，因而我愚笨无能，才想出偷鸡的法子……”
侍卫丙抽噎着絮絮叨叨，可是却只觉得头顶的三少爷面色越来越难看。
陆唤立在原地，攥着拳，指骨隐隐有几分用力，脸色在烛火的背面，看不清楚晦暗神色。
他沉默了下，缓缓地问：“那人，也帮助了你？”
不知为何。
他心中竟然生出几分难以形容的沉郁来……那人若并非出于玩弄，而只是出于善意帮助他的话，那么，那人还会帮助别人，这再正常不过……
对那人而言，无论帮助他还是帮助眼前的侍卫，都像是对一只狼狈流浪的兽一般，施舍一些同情罢了。甚至很有可能，在那人眼中，自己和眼前的侍卫并无不同——
况且，他既然已经得了那人的好，便没有理由要求那人只对他一个人好……
可他仍是，在得知那人也悄悄将药放在这个侍卫的床头边的这一瞬间，心中刹那乌云蔽日……就连悄悄放药的动作都如出一辙，那人该不会也同样照顾了这个侍卫的父亲吧？！
这种想法令他心中一刺。
他心中陡然涌起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名为什么的情绪来……
占有欲？
心中猛然冒出这个词，陆唤眼皮子跳了下。
……
宿溪在屏幕外义正言辞地指责这个侍卫丙，崽崽每次都给他一些钱，让他照顾他义父，他怎么还能不识好歹地来偷鸡呢？！
而只见崽崽负手听着侍卫丙的话，沉着一张包子脸，很显然是被他偷鸡的事情气得不轻。
……头顶都缓缓冒出了一个气泡，气泡里一朵阴沉的乌云。
宿溪：…………
这好像气得不止是不轻啊，原来崽崽这么小气的吗，一只鸡都不能少。
“对，多亏了那位神医，我义父才能恢复健康！”侍卫丙也丝毫没意识到三少爷在想什么，只以为三少爷因为他偷鸡的事情，怒不可遏。
他感觉到头顶的视线越来越寒冷，后脊背一个哆嗦，愈发加快语速道：“三少爷，求你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我以后一定会协助你卖出去更多的鸡蛋！”
可却听三少爷问：“那位帮助你的人呢，你没了鸡，又打算怎么报答？！”
侍卫丙道：“那人让我怎么报答，我便怎么报答，做牛做马，以身相许都可以！”
侍卫丙话音刚落，宿溪就见崽崽冷冷盯着侍卫丙，虽然仍然面无表情，可胸膛猛然起伏了下，头顶的乌云登时说多就多，一下子变成了三朵！
齐刷刷一排！阴沉沉的！风雨欲来！
宿溪：……
“罢了，你走吧。”崽崽攥紧拳头，像是不想再理会这个侍卫丙，一张脸面若冰霜。
而就在此时，侍卫丙注意到三少爷桌案上的纸张，那上面还有一些字迹——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等等！三少爷的字迹同那人那天留下来的字迹是一模一样的啊？！
侍卫丙陡然意识到什么，难不成——他现在正是在偷盗救命恩人的鸡？！
天呐，他是在做什么？！
顿时，他面如土色，“扑通”一下跪下来，掏出怀中那张珍藏了许久的药房字条。
他抖着声音道：“三少爷，我错了！原来是你帮助了我和义父，我们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他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陆唤皱眉朝他手中纸条看去——
那纸条上的字的确是他的字迹没错，可他，并未写过，也并未有闲工夫做什么送药之事。
可是……
片刻后，陆唤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那人其实不是在给这个侍卫和他父亲送药，而是在帮自己收服侍卫丙和师傅丁的人心？！所以才会留下药，又以自己的字迹留下字条？
那人做事一向有目的，也是，师傅丁的确擅长农耕，自己也早有所耳闻，所以是因为这个？
那人根本就是为了自己？
“……”
陆唤声音突然平和了许多，垂眸看着侍卫丙，道：“起来吧，鸡送你了。”
侍卫丙：……？？？
而屏幕外的宿溪只见，崽崽的心情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头顶的三朵乌云，猛然消失，他头顶重新冒出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那颗小太阳一动不动地蹲在他脑袋顶上，像是个发光的灯泡，有点小雀跃，有点小骄傲，还有点小得意。
侍卫丙小心翼翼抬头，只觉得三少爷好像没方才那么生气了，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三少爷嘴角分明飞快地划过一丝弧度，看自己的眼神也是用一种“我有而你没有”的有些骄傲的神情——
侍卫丙忍不住问道：“三少爷，你很开心？”
宿溪只见，崽崽平静地道：“不，我没有在开心。”
可是，他头顶的太阳，分明一下子变成了两颗。
侍卫丙：……
宿溪：………………

第 24 章
侍卫丙回去和师傅丁说了这件事情。
父子二人又惊愕又感慨。
他们和三少爷称不上有什么交情。此前侍卫丙帮三少爷去集市上卖鸡蛋，也不过是想跑个腿挣一些铜板罢了。
可万万没想到，在他两人落难的时候，师傅丁的那两个学徒将他的被褥都掀了、一副张牙舞爪的做派，而侍卫丙的那些侍卫朋友也没有一个掏出铜板帮忙的、反而还冷嘲热讽。
最后，竟然是三少爷默默地帮助了他们！
那天留下药包之后，旁边还特地留下煎服之法，要不是被侍卫丙发现，字迹就是三少爷的字迹，可能三少爷帮助了他们，还不打算说！
“若不是那包风寒药，我现在只怕已经躺进棺材里啦。”师傅丁叹道：“这便是患难见人心肠！想那管家，明知道我一身重病，还诬赖我偷盗，想借此逼着我卷铺盖走人！反而竟是三少爷救了你我。”
“我前几日咳出血，这两日却已经全好了。”
“这可是天大的恩情啊！”
侍卫丙惭愧得不得了，懊恼地揪着头发，道：“可我今夜居然还不识好歹地去偷三少爷的鸡，唉，我真是无地自容了。”
师傅丁苦笑道：“想来三少爷年纪虽轻，但为人大度，应该不会与你计较这些。他对我们恩重如山，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
侍卫丙忙不迭点头。
父子二人得知三少爷便是最近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少年神医，比得知三少爷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还要更加惊愕。
但是震惊过后，又觉得似乎在情理之中。
毕竟，无论是上次溪边挑水、上上次朝廷考官来测骑射，三少爷都远远要比宁王府中另外两个少爷厉害多了。
三少爷熟读四书五经，熟记本草纲目，能够写出治病救人的药方，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现在，三少爷既然不想让人知道他便是那少年神医，还特地叮嘱，父子二人一个粗神经，一个忠厚老实，自然也不会宣扬出去。
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父子二人倒是有点激动。
毕竟，师傅丁虽然擅长农耕，在府中却多年无用武之地，还要处处受到管家的欺负。而侍卫丙空有武力，却无头脑，也只能守着宁王府侧门，拿一些微薄的薪水度日。
但是三少爷这样聪明，日后必定飞黄腾达，成为人中龙凤，他父子二人若是跟着三少爷，难不成还能愁吃穿吗？
这样一合计，父子二人翌日就去找了陆唤。
……
宿溪再上线，见到侍卫丙和师傅丁期期艾艾地来找崽崽，就知道，自己的支线任务应该是完成了。
果不其然，界面上弹出一条提示：【恭喜完成支线任务二！获得金币奖励+30，点数奖励+2！】
接着又弹出两条。
【侍卫丙与师傅丁成功加入队伍。】
【当前人才手下：长工戊、师傅丁、侍卫丙。】
宿溪看到右上角的人才栏里，崽崽后面排队着三个简笔画小人，长工戊瘦弱勤恳、师傅丁经验老道、侍卫丙小人有六块腹肌，头脑简单，但是力气很大。
可以说这三个小弟各有所长，初步组成一个小小的团队了。
她有点儿开心，正情不自禁思考怎么支配这三个小人的职业规划问题，就见崽崽穿着外出的斗篷，带着侍卫丙与师傅丁去了外城的那处宅子。
完成支线任务后，宿溪总共已经有25点了，还能再解锁两个版块，于是她让系统给自己把外城崽崽名下的宅院、以及那片农庄给解锁了。
她将界面切换到崽崽的外城宅子。
昨天宿溪太困了，差点忘了好好转转崽崽的新宅院，此时她拖动着画面，到处东看西看，心里跟自己新买了一套房子似的，兴奋得不行。
仲甘平虽然不是京城的什么大人物，但好歹也在富商中排得上名号，对救命恩人自然不可能太小气。
因此这栋宅院虽然在外城，但整个院落却非常的精致玲珑，亭台楼阁、曲折回廊、粉墙环护、山石点缀，总之，比宁王府中嫡长子陆裕安的院子还要更加富丽堂皇！
宿溪激动不已，又去京城外的那片属于崽崽的农庄看了一下。
虽然只有五亩地，但是看起来却非常大，因为处于山坡上，一眼看不到头。
积雪覆盖住地面，皑皑洁白松软一层，等到春天，势必是一块非常好的土地。
她将整个农场看过之后，才回到宅子里，继续转悠，直到崽崽的身影出现。
而长工戊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崽崽来，见到崽崽出现，非常开心，大老远地迎了过去。
接着，宿溪瞧见界面不停弹出——
“长工戊殷勤地给您的主人公泡了杯茶。”
“侍卫丙匆匆去搬凳子，购买牌匾，让您的主人公为这片宅院题字。”
“师傅丁年迈，干不了太多活儿，但是找出扫帚开始打扫庭院。”
之前崽崽都是独自一人。虽然是宁王府的第三位少爷，可因为庶子出身，再加上宁王夫人克扣，他凡事都亲力亲为，极少使唤下人做什么。
而现在，不仅仅是这片宅院、这片农场，这三个简笔画小人也算是他的资产了。
谁玩游戏不希望自家崽崽越来越好呢，因此宿溪看到这一幕，吸溜吸溜鼻子，满足地心想，自己也算是帮崽崽踏上了第一步台阶。
但是显然崽崽并非在意这些之人，他没让三个简笔画小人继续做那些无谓的事情，而是将三人叫过来，吩咐了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下去。
人在其位，物尽其用。这三人虽然都是草民出身，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一技之长。
长工戊性格懦弱，但是细心精细。
陆唤这两日将柴院中那人制成的防寒棚的各处构造，一一拆解，并用毛笔在纸张上画了下来，他拿出一张画得十分细致的草图，交给长工戊，让他着手依样画葫芦，从今日起，尝试在那农场上用木材搭建起几个新的防寒棚。
侍卫丙头脑简单，但是干活儿卖力，擅长跑腿。
陆唤便将粗活儿重活儿全都分配给他，同时交给他一些银两，让他去购买较为实惠的木材和绳子。除此之外，这片宅院和农场的守卫工作也交给他。
师傅丁毕竟年长，没有体力，干不了重活儿，但是对于农耕且别的事情有自己的经验。
于是陆唤将宅院管家之职交给了他，且让他有空去街市，将数年来每样农作物的价格波动统计回来，记录在纸上，交给自己。
这样一分配，清清楚楚。
宿溪见到界面上不断弹出的崽崽对几人的交代，张大嘴巴，看得津津有味。
长工戊不太明白少年恩公的想法，若是想要赚取银两，直接向那位仲甘平富商索要不就行了吗？为何还要自己从一片宅院、一座农场开始经营生计。
但是宿溪却能明白，所谓的生财之道，绝对不是借着救命之恩相要挟，一直索要银两。
这样总会有个尽头。
而只有自己发家致富，成为京城乃至燕国最大的富翁，富可敌国，才是一桩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宿溪想到那一步就很激动，脑海中响起战火擂鼓声！
……当然，现在只是开了个头。
三个小人迅速分头忙碌了起来。
侍卫丙因为还有宁王府侍卫之职，所以跟着陆唤一前一后回了宁王府。
而此时，陆文秀的院子里，一片混乱，传出了下人丫鬟们的啜泣声，宁王夫人摔茶盏掷杯子的响声。
那御医拎着药箱离开，一直摇头，看起来就像是……即将准备白事了。
御医叹着气与陆唤擦肩而过。
宿溪看到这一幕，非常的爽，谁叫这陆文秀作恶多端？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了。
但是，她又觉得，就这么让陆文秀死了，岂不是很可惜？都没来得及好好折磨他一番，让他也感受下挑一百桶水是什么感觉。
她正这么想着，系统忽然跳出来一条消息，道：“陆文秀现在还不能死。”
宿溪问：“为什么？”
系统：“陆文秀现在死了，宁王府肯定要准备白事，至少七天，那样的话，五日后主人公的秋燕山围猎就不可能参加。任务三便不可能完成。”
说完，便跳出了支线任务三：“用神医之名救活陆文秀。”
宿溪懂了，也就是说，在这个环节中，必须得救活陆文秀，否则会对任务造成影响。
她不由得老爷爷地铁看手机.jpg
不过陆文秀对现在的崽崽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威胁了，就当大发善心，随手一救吧。
只但是，崽崽似乎没有要救的意思——
只见，崽崽脸上神情冷冰冰的，漫不经心地打量了陆文秀宅院那边一眼，一张包子脸十足的冷漠，随即脚步停都不停一下，径直走掉了。
崽崽虽然有河晏海清的理想，但是对待仇人起来，无情得一批！
那么，自己怎么才可以让他去救陆文秀？
宿溪有点犯难。
她上回给侍卫丙和师傅丁留下的字条，是在商城兑换的煎服之法方子，在兑换时，修改了方子的属性，将字迹改成了崽崽的字迹。
——所以才能留下信息。
但是除了兑换这些之外，她目前是没有办法写字条和崽崽沟通的。
或者，像是上回救师傅丁一样，直接留下一包药？
可是这么做，宿溪又觉得心不甘情不愿，她才不愿意白救陆文秀。
宿溪思考了一下之后，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
这天晚上，宿溪在陆文秀的房中留下了一个纸包，但是纸包里面却没有药。
除此之外，她还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张宁王夫人的画像，一张三叩九拜的图，以及一张城外树林的图，一并留在了陆文秀的房中。
翌日，整个宁王府便炸开了锅！
陆文秀二少爷屋子外头、院子外头都有侍卫在守着，连一只苍蝇也进不去，怎么可能有人能进去放东西？！
不止如此，宁王夫人还在二少爷房中连夜照顾呢，顶多小憩了一会儿而已，怎么会凭空多出来两张图和一个药纸包？
莫非是那位神医？
现在京城有关少年神医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都快传成神话了，宁王夫人自然也一下子想到了。
她顿时一喜，还以为陆文秀有救了！
只是，为何这药包是空的，而且这画像这两张图又是什么意思——？
这两张图……
她请来的府中文人不约而同地猜道：“这，这几张图连起来的意思只怕是，让您三叩九拜，去树林取药。”
说完那文人便不敢再说话，闭上了嘴巴。
而宁王夫人脸色刹那间铁青：“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我堂堂宁王妃，让我三叩九拜？！给一个江湖郎中？！”
可是，床上的陆文秀咳血不止，昨日来的御医说，顶多再撑一日，便可能就一命呜呼了，甚至暗示她尽早准备后事。
宁王夫人思及此，脸色由青转白，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
而陆唤这边清晨一起来，也听说了这件事。
那人如此做——是想要替他出一口恶气吗？
让堂堂千金之躯的宁王夫人三叩九拜，的确是能十足地折辱宁王夫人，令她成为京城的笑话了。
陆唤虽然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总会离开这宁王府，也知道自己会将曾经轻侮他的人踩在脚下。
但此时他脑中一心想的只是早日在京城中站稳脚跟、变得强大一些，再强大一些，届时再来秋后算账，他暂无心思与宁王府这些人计较。
而那人却好像比他更生气、更讨厌这些人。
不知为何，陆唤心里像是被什么不轻不重撞了一下。
……这些年来，从来没人会为他的处境打抱不平，他也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咬牙强撑，对孤寂和冰冷习以为常。
他从未想象过有朝一日，有人会为他用手段去报复宁王夫人。
更没想过，有人会坚定地站在他的这一边。
虽然如此报复，手段有些幼稚，更像是孩子气般地刁难，可——
可他心中仍是无法抑制地淌过一丝暖意，这暖意流过他冰冷眉梢，令他一贯如远山上皑皑白雪般冷漠的眼角眉梢，竟多了几分消融之色。
陆唤走到桌前，想到了另外一种与那人沟通之法。
他轻轻抿起唇，心情极好，在纸上落下笔来。
……
宿溪等着他发短信。
就看到，崽崽今天写的是：
——“你需要我救下陆文秀，是么？若回答是‘是’，你可否将毛笔放于纸砚左边，若回答‘否’，放于右边。”
宿溪看得惊呆了，卧槽，鸡贼！她怎么就没想到这种沟通办法？
虽然不能回复字条，但是还可以这样啊！
崽崽在游戏中现在的年龄不是才十四吗，为什么这么聪明？
她再抬头去看崽崽。
只见崽崽小小一只、软萌可爱，穿着中衣在桌案前负手而立，漆黑眉梢上挑，嘴角似有若无噙着一丝弧度。
头顶白色气泡还出现两个字：幼稚。
宿溪：…………？？？？
等等，小屁崽子你在说谁？

第 25 章
宁王夫人也算是出身名门。
其父亲是太学院的太傅之一，其几位兄长也分别在朝廷当职，虽然现如今宁王府没落，但宁王夫人仍一直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可以说，她自出生以来，从未受过如此折辱！
可现在，那个所谓的神医竟然要她三叩九拜去取药？这不是故意羞辱是什么？！更别说，坊间传闻那神医还只是区区一个少年，让她去向一个年纪只有自己儿子般大小的毛头小子磕头？简直荒谬！
还有，为何永安庙那些贱民都可以白喝一碗粥，京城中一些达官贵人们也可以只花区区十两银子便买走一包药，到了自己这里，却是如此被刁难？
难不成，那少年神医是宁王府的仇人？或是与她的仇人有交情？
会是谁呢？可是，宁王夫人一时半晌完全猜不到是谁——
京城里各位达官贵人们的夫人自有一个圈子，她与其中几位交好，就势必会与另外一些人结恶。看不惯她的人很多，表面与她情同姐妹、但背后说不定随时会插上一刀的人，更是数不清。
因此，她又哪里能找到半点关于那少年神医到底是谁的线索？
宁王夫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看着病床上陆文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咬了咬牙，最后面色屈辱地决定……照做。
她声色俱厉地命令了一众下人与文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此事绝对不可传出去，若是在外面听见了半点关于此事的风声，回来就削了他们的嘴！
此时宁王夫人也顾不上自己温婉大方的形象了，气急败坏地将人全赶了出去，然后命两个丫鬟来替自己准备。
可是，此事即便尚未传出宁王府外，宁王府内，却是人尽皆知了。
下人们议论纷纷，平日里受到过宁王夫人苛待的下人，心中都有些幸灾乐祸。
老夫人在梅安苑静养，老爷上回被派遣到穷僻柳州，尚未回来，没人敢让消息传到他二人耳朵里。
而陆裕安从太学院回来，听说了此事，脸色顿时难看万分，迅速起身去阻止宁王夫人。二弟病重事小，若是这种丢人的事传出宁王府，还叫母亲的颜面往哪里搁？！
宁王府就这样乱成了一团糟。
陆唤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何要让他救下陆文秀，但是那人做事必定有那人的目的，救下陆文秀于他而言，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更何况，他也思及五日后的秋燕山围猎，若是宁王府突然办丧事，那么他定然去不成了。
因此，略一思考之后，他让长工戊带上了一包药，前去那片树林，将药挂在了树梢上。
宁王夫人换上十分不引人注目的黑色斗篷，身后只跟着心腹嬷嬷，从最偏僻的那条路出发了，并且事先，提前让宁王府中侍卫将路上可能有的百姓给清理掉，以免让人看到她奇耻大辱的一幕。
泥泞小路上，她每走几步，都必须跪下来一次，膝盖被寒冷的雪给冻得发紫，被坚硬的地面给磨得出血。
几乎才走了十几步的路，她这娇生惯养的身子就快受不住了。
……只是，又怕那神医在不远处盯着，若是没有按照他的要求行事，只怕去了，拿不回来药。
因此，宁王夫人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还要提心吊胆害怕这条路上会有人出现。即便已经让府中侍卫驻守在附近，但她仍然恨不能钻进地洞里去，生怕被人瞧见。
就这样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宁王夫人半走半跪，足足花了几个时辰的时间，才走到了那画上所说的树林里。
等抵达的时候，她头发凌乱，斗篷污垢，看起来就像是个村妇，而完全看不出是平日里心机深沉、仪态高贵的宁王夫人了。
……
宁王夫人前去取药，陆唤没兴趣亲眼见到她落魄的场景，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但是屏幕外的宿溪却专门用最后一次点数解锁机会，解锁了那条树林小道，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看到宁王夫人三叩九跪到面色发白气若游丝，差点栽进一个沟里，尖叫着让嬷嬷赶紧把她拉出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宿溪心里爽快得酣畅淋漓，她总算是替崽崽出了一口恶气！崽崽身上的那些鞭伤，还没让这宁王夫人还回来呢！
她和崽崽也算是说到做到，等宁王夫人千辛万苦地到了那片树林之后，就让她发现了那包药。
树林中空无一人。
宁王夫人身边还带了侍卫，原本在心中愤怒地想，若是那什么少年神医在树林中等候，绝对逃不过她手掌心！可没想到树林中只有药，没有人。
宁王夫人倒也早料到那人对宁王府做出了如此捉弄之事，自然不会让自己轻易找出他是何人，只是，她受了此等奇耻大辱，却报复不得，宛如一拳头砸进了棉花里，心中一口闷气堵着出不去。
她气急败坏，赶紧让等候自己已久的轿子滚出来，要快些打道回府。
……“此仇必报。”她被人搀扶着上了那顶轿子，手指屈辱地攥紧了那包药，咬牙切齿道。
……
这药拿回去之后，宁王夫人让府内大夫看过，确定是风寒药，心中愤怒这才稍稍转为欣喜，赶紧让下人煎好，喂了陆文秀服下了。
这药非常苦，陆文秀还在昏迷当中，就差点吐出来。
宁王夫人鬓角青筋直跳，生怕他浪费了一滴自己千辛万苦取来的药，于是配合着下人掐着他脖子，强行灌了进去。
这药喝下之后，翌日陆文秀病入膏肓的风寒之症就有了缓解……只是，喝了这药之后，不知道为何，他风寒症状虽然逐渐好转，却开始不停拉肚子，足足拉了三天、不停闯茅房。
再加上他的病拖的时间太久，身体就变得非常的虚弱。
几乎是走几步喘一下，简直像个废物。
之后御医来看过，说是只怕他今后半年不能下床，都必须慢慢调养了。
宁王夫人听了，脸色顿时煞白，这诸多事情加在一起，令她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
……
第二日，长工戊得了一封信。
这信上，京城的户部侍郎邀请少年神医前去一聚。
这户部侍郎非常聪明，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那少年神医最先在永安庙露面，而那永安庙赈灾济粥的又是仲甘平，心里猜测就仲甘平可能有什么线索。
而仲甘平拿了信，也不知道要如何联系到那不知身份的少年神医，便只好找到了长工戊。
中间转了几道弯，少年神医的身份却始终不被人知晓。陆唤从长工戊那里拿了信，展开来看时，宿溪这边收到了系统的第五个主线任务。
“请接收主线任务五（初级）：请结交户部侍郎，成为其信任的幕僚之一。”
“难度三颗星，金币奖励为100，点数奖励为2。”
宿溪看到这个点数奖励只有这么点，就知道这个任务比较简单了。
毕竟早在之前，崽崽的那十三包药里，救了的就有户部侍郎的小女儿。这小女儿是户部侍郎的心头肉，能被救活，他自然是千恩万谢。
崽崽几乎不用做什么，只要去赴约，就可以结识这位户部侍郎了。
宿溪点开户部侍郎的资料看了下，发现这位户部侍郎，居然还是宁王府的老对头。
原因无他，多年前宁王看上了刺史之女，这刺史之女生得花容月貌、名动京城，可之后这位刺史之女却成了户部侍郎的夫人，宁王心中愤懑，与户部侍郎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而宁王妃长得不如那刺史之女美，自然也因此而格外嫉恨。
这样一来，这两座府邸，便结了怨。
可是偏偏，近年来宁王府一直走下坡路，而户部侍郎却春风得意，前些日子在朝廷中升了正一品的尚书，不止如此，他送进宫的大女儿还成了圣上如今最宠爱的贵妃。
因此，在朝廷中，无人不敬户部尚书一头。
……总结来说就是，这户部尚书如今官从一品，背后还有五皇子和贵妃这个靠山，算是京城中十分牛逼的人物了。
他在信中千恩万谢，以尊称相待，十分看重传说中的少年神医。
去结交一番，自然对崽崽没有坏处。
宿溪是这么想的，而很显然，拿到信的崽崽眉头紧锁片刻后，将信叠起来烧了，也是那么想的。
他回到柴院中，吩咐侍卫丙趁着府上正乱的时候，趁夜将他院子里的这些鸡与农作物搬到城外的那处农庄去，然后就换上了出行的斗篷，遮住脸，打算去赴约。
户部侍郎为表诚意，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仲甘平家中，并不带一个侍卫和下人。
宿溪在屏幕外见到崽崽去赴约，正要想跟过去，可屏幕切不动——
仲甘平的府邸她没有解锁！
而且已经没有剩下解锁机会了，她为了看好戏，把最后一次解锁机会浪费在了城外的那片小树林里！
系统冷不丁道：“谁让你这么幼稚，还要亲眼看到宁王夫人三叩九跪。”
宿溪：“闭嘴。”
宿溪欲哭无泪，没办法跟着去仲甘平的府邸，看看崽崽都和户部尚书谈了些什么，便只好先下线，等晚上崽崽回来了再上线。
下线之前，她切换到了崽崽的屋内。
在其中一只桌腿中间镂空、不易察觉的地方找了找，找出一个非常小的盒子来。
这柴院虽然自从老夫人下了命令以来，就没人靠近过，但是崽崽还是非常警惕，担心二人沟通会被人发现，于是之前某一次写纸条，和她约定将字条藏在这桌腿里面，外面还有木条挡板，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而崽崽自从昨夜发现用那种问问题、放笔在不同地方的方式可以和她沟通之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恨不得一次性问她几百个问题。但可能是还得保持矜持，他并没问那么多。
此时留在小盒子里的纸张上的问题有两个。
——“我如约救下了陆文秀，虽此举并非我心中所愿，但你高兴就够了。
你若是高兴，可将毛笔放于纸砚左边。”
宿溪心里犯嘀咕，什么时候起崽崽都开始在意她高不高兴了，在意她的情绪，这不该有吧？还是说，崽崽这是在求表扬——？
宿溪脑海中迅速浮现，崽崽那日从溪边救下四姨娘的庶女，可是却没得到一声夸赞，他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皱着一张闷闷的包子脸独自回到柴院。
……也是，他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无论做什么都比陆裕安、陆文秀要杰出百倍，但仍然是从来没人夸奖过他。
宿溪不忍细想，飞快地将崽崽桌案上的笔全都掏了出来，还从商城里买了一把毛笔，全都扔在纸砚左边。
一共摞着十二只笔。
高兴高兴阿妈非常高兴！高兴x12！
第二张纸条的问题是。
——“此问题若你觉得为难，可不必回答。但若我没料错，你能识字也能写字，也愿意与我交流，可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留下文字来回答我，是么？”
这字条是崽崽今早写下，看得出来字迹很慢，似乎是在字斟句酌，沉思什么。
宿溪看到这个问题，眼皮子顿时一跳。
……崽崽这都快猜到八九不离十了！这种人工智能仿真化的程度，令宿溪心惊肉跳。

第 26 章
宿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在她心里，游戏人物陡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个游戏人物这种剧情，放在国产片可能是AI生死恋，但是放在美国可就是末日型大片了！
当然，可能就只是游戏编程比较聪明，给了崽崽一个几乎逼真到完全真人化的思维。玩游戏玩到了这一关，主人公会问出这个问题而已。
而且，崽崽的这个猜测很合理，毕竟，一直以来她很积极地和崽崽沟通，但是却从未留下过只言片语。
而这个问题，她要是回答“否”的话，恐怕崽崽会很伤心——若不是因为某种原因才不能留下文字，那么为何这么久以来，从不与他对话？
想了一会儿之后，宿溪将桌案上的书册倒了过来，表示——“是。”
回答完之后，崽崽暂时没回来，宿溪便先下了线。
之前系统告诉她，每多累积10个点数，就可以兑换锦鲤一次。第一次她中了三百万的彩票，而第二次宿爸爸宿妈妈的小厂子终于起死回生，宿溪觉得是锦鲤起了作用。
现在点数为25，马上累积到30，又可以兑换一只锦鲤，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好运气。
这样想着，宿溪心里有点儿小激动，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宿爸爸打来的电话。
之前宿爸爸宿妈妈一直在看房，这两天好像是决定从最后几套现房中定主意了，电话里叮嘱宿溪在家把拐杖准备好，等他们回来，接她一块儿去看房。刚好，下周一宿溪就要回学校去上学了，趁着上学之前看一下。
电话里宿爸爸的激动还掩饰不住，一个劲儿地说新房多么多么棒，只可惜交房时间是年后，还有一段时间，不能马上搬出去。
宿溪听得都心若擂鼓，恨不得飞过去看一下新家。
下午，宿溪被宿爸爸宿妈妈带着看了房。之前一家三口住小两室，小倒也不小，就是离宿溪学校特别远，而且没那么隔音。
但新房是一套三室两厅的，主卧有一个大大的衣帽间，是爸妈的。而宿溪一人独自拥有次卧和书房，毕竟快高三了，宿爸爸宿妈妈二人也希望宿溪能专心学习。
宿溪看着样板间各种精致的装修，开心得泪流满面——所以，她一定要对崽崽更好点！以后不能那么吝啬，该氪金的地方就使劲儿氪！
她晚上再登陆游戏时，虽然没跟着崽崽去仲甘平家中，亲眼见到崽崽和户部尚书的谈话。
但是系统弹出一些信息，给她复述了主要的点。
【现在城中风寒流行，病倒一片，还不是此次霜冻灾害带来的最大影响。】
【除了京城之外，整个燕国今年冬天都十分糟糕，无数百姓活活饿死，因为粮食产量减少，而不得不去啃树皮，京城往北有个地方树皮都快被啃干净了。因此现在朝廷最愁的还不是风寒瘟疫，而是霜冻灾害带来的举国无粮。】
【要是再这样下去，再不解决每年到了冬季便霜冻灾害的问题，只怕燕国的兵力会越来越弱，邻国虎视眈眈，迟早带兵来犯。】
【所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农作物产品的产量，让百姓们温饱？】
京城中将这位少年神医传得神乎其神，许多御医也没办法解决的病症，居然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因此，在户部尚书眼中看来，这少年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本领，必定是什么世外高人的徒弟！因此谈话间，自然会谈一些忧国忧民的话题！
这位户部尚书虽然大腹便便，仰仗着贵妃大女儿和五皇子在京城中横着走，但实际上却是个忠心爱国、为了黎民百姓的官员。满脑子声色犬马的宁王不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更何况，谈话的时候，五皇子也在幕后。
“五皇子？”宿溪不由得问道。
“对。”系统弹出一张现在京城的势力划分。
现在皇宫里权势比较盛的皇子一共有四位，分别是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
太子年岁三十四，名声忠廉，但是性格较为懦弱，站队有皇后以及他的一些皇亲国戚。
二皇子年岁二十二，看似低调、不太出风头，有个不争不抢、顾全大局的名声，站队有镇远将军以及宁王府。
三皇子年岁十八，名声最差，传闻中经常出入声色之地，和那些世子纨绔们没什么两样，但反而受到皇帝宠爱，认为他这是真性情，于是在朝廷里也有一党。
这位五皇子年岁十七，反而是坊间传言中名声最好的一位，去年赈灾、疏通河道，几件大功都是他做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反而不受皇上喜爱。
几位皇子公主的头像在宿溪的界面上亮着，而唯独最后一个小皇子——九皇子的头像是灰的。
宿溪顿时有了什么直觉，点进九皇子的资料。
【与东宫太子相差二十岁，还未出生便夭折了。其他信息：无】
……该不会崽崽就是这九皇子吧？
宿溪是这么猜测的，但这一时半会儿游戏剧情还没有浮出水面，她也不确定，因此暂时将几位皇子的人物介绍关掉了。
崽崽从户部尚书那里回到柴院，穿过竹林的时候，思绪沉沉，眉宇拧着，两只小手负在身后，两只小短腿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仿佛在想户部尚书说的那些关于霜冻灾害导致百姓饥饿、四地无粮的话。
宿溪无论什么时候一看到心里就被萌得一软，就想戳戳他的脸，但此时界面跳出两条消息：
“恭喜完成主线任务五（初级）：结交户部尚书！获得金币奖励+100，获得点数奖励+2。”
这个任务果然比较容易，见一面就好了。
想来以崽崽的本事，今天这番谈话，应该已经获取了户部尚书和五皇子的青睐和赞赏。
宿溪正要高兴累积点数27了，就收到了新的任务。
“请接收主线任务六（初级）：治理灾荒，养活一方百姓，名动京城，得到‘不知名的神商’称号，初步引起皇帝注意。”
“此任务难度九颗星，金币奖励为1000，点数奖励为10。”
这个任务和产量两千公斤、结交万三钱的任务二并行，是目前出现的任务里，难度最大的一个，但是一旦引起皇帝注意，也就代表着即将出现的风起云涌了。
宿溪有点儿激动又有点儿担忧，情不自禁喝了口水。
而屏幕上，崽崽已经快步回到了屋内。
……
陆唤第一眼就看到桌案上，砚台左边乱七八糟的十二支毛笔。
他愕然了下，随即淡漠的神色融化，眸子里不由得出现一些细微的笑意。
……是代表“十二分高兴”的意思么？
起初陆唤以为那人别有居心，十分警惕，后来陆唤以为那人必定是什么身居高位、高深莫测之人，待那人也始终存有一分戒心。
可日益接触，他却渐渐觉得……那人行为跳脱、又有一丝纯真，好像是个性情活泼的人。
这样一点一点的日益了解，像是温柔的陪伴。仿佛在陆唤冰冻三尺的心底，渐渐融化开了一个洞，藏进了一些只有他与那人才知道的秘密，更藏进了一些，他除了冰冷与漠然之外，同其他活着的人一样会有的正常的情绪……
……喜怒哀乐，他渐渐有了这些。
两个问题，那人都回答了。
第二个问题，那人回答的是——“是。”
陆唤不由得凝眉，果然如他所料，那人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留下只言片语。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他细细想了下，正要提笔回信，柴院外面侍卫丙来告诉他。他先前安排好的防寒棚等物，他们三人已经按照他的图解，初步做了个模子出来，长工戊还将农庄清理了一遍，现在积雪已经没有了。
问他可否今夜去看一下，看看农庄该如何布置，再吩咐交代给三人。
陆唤思绪被打断，便暂时先放下笔，又趁夜出了一趟门。
宿溪也想看看农庄现在怎么样了，也赶紧跟着崽崽一起切换过去。
只见，清理掉山坡的雪之后，果然大变了个样！
崽崽还雇人在农庄修了处木头屋子，这样日后就方便长工戊守夜！这小小的屋子里茶水床板桌椅都有，一应俱全。
而那些原本在崽崽院子里的防寒棚和公鸡母鸡、农作物，也全都被搬运到了农庄中，这样一来，农庄从今天开始就可以运作了！
宿溪眼睁睁看着白手起家的第一步就从这里开始，心里非常激动。
她将界面切到农庄小屋旁边的防寒棚里，盯着那些陪了崽崽快一个月的鸡看了一眼——太少了。
她要送崽崽一份大礼。
她打开了商城。
……
这边，听说三少爷今晚会来，长工戊和师傅丁都十分激动，毕竟三少爷才是他们的主心骨，接下来很多事情都要听三少爷吩咐。于是大老远的，一老一少就跑到农庄门口去迎接。
陆唤和侍卫丙到达农庄后，径直往里走。
侍卫丙是个话唠，一路上叽哩哇啦宿溪的界面上弹出一堆消息。
而崽崽微微皱起了眉。
走到农庄小屋的时候，四个小人忽然听见旁边的防寒棚嘈杂无比。
接着，一道风吹起来，无数鸡毛铺天盖地。
那场景在傍晚十分壮观，衬着夕阳，跟纷纷扬扬飞起了鹅毛鸡雪似的。
长工戊惊了一下，赶紧着急地跑过去看，顿时眼珠子瞪大：“鸡棚里一下子多了好多鸡……足足有——至少有、有两三百只！”
侍卫丙和师傅丁小人也跑过去看，这一看，下巴快掉了下来，差点没跪下来。
“我的天！”
什么情况？他们前脚离开这里去接三少爷，后脚这些鸡就鸡生鸡，从二十六只变成了两三百只？！
他们震惊得不知所措，而他们身后，陆唤遥遥看向那些飞起来的衬着落日的羽毛，俊朗的面孔仿佛也被夕阳浸泡着，一双一贯黑沉沉的眼睛此时终于璀璨如星。
……
他们当然不知道，但陆唤知道，这是那人送来的礼物。
他第一次赚到银两，第一次在宁王府外拥有一处家、第一次从泥沼中爬出来，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瞬间，无人分享喜悦，只有那人相伴。
若那人能在、若那人能在……
……
屏幕外的宿溪也被漫天飞舞的鸡毛给惊呆了，同崽崽一起，看向那边的夕阳和鸡毛。
二人在不同的时空，看着同样的景色。

第 27 章
崽崽的整个农庄大约有五亩地，并不算很大。位于京城外的一处村庄，距离京城还有些远，骑马过来还颇要费些时间。
因为靠近京城，所以周围几乎没有还未开垦的田，全都是正在种植中的土地或者农庄，这些土地大多数都是一些富商的，包下来后才转租给一些百姓去种植。
只是，此时正是天寒地冻的冬季，燕国正在发生霜冻灾害，因此从崽崽的农庄往外看去，只见那些土地全都被大雪覆盖，散落布满黄鼠狼的凌乱脚印，稻草人被推倒了也无人来管，不是荒田，也比荒田还要更惨了。
现在包下农庄的确不是一个好时机。
因此仲甘平在听说崽崽的要求时，才那样惊讶。
只不过崽崽想要种植、想要尽可能多的增加农作物产量，现在已然不全是为了赚取银两了。
长工戊老家是做木材的，他也算是个有点小本领的木匠，被神医救下之后，心里一直很忐忑，担心自己脑子笨，派不上用场，被神医大人嫌弃。
因此他这几天几乎是不眠不休，按照之前陆唤给他的防寒棚分解图，割木绑绳，依样画葫芦又新制了一个棚子出来！勤劳程度简直令人咋舌！
宿溪看着界面上，长工戊小人的眼睛上挂着两个熊猫一样的黑线圈，他本来就瘦弱，这下子更加瘦小了。
这个小人一点儿也不怕苦，崽崽走到哪里，他就赶紧眼巴巴地跟到哪里，恨不得挂在崽崽后面当个鼻涕虫，崽崽说什么，他整个跟恨不得沐浴焚香再虔诚聆听的模样……
虽然有点夸张，但说是迷弟也不为过了！
宿溪顿时对长工戊的好感陡生，在心里把他当做头号小弟。
相比之下，侍卫丙和师傅丁虽然也对崽崽非常感激，但是就没有像是长工戊这样，把崽崽当成救命的天神一样了。
宿溪跟着崽崽去验收了一下长工戊制造出来的防寒棚。
只见，这个棚子还只是试验，为了尽可能节省木料，做得并不大，只有一两平方米。虽然没有完全一比一还原宿溪的防寒棚，但也算是能用的赝品了。
宿溪对长工戊小人有几分好感，心里是十分满意的。
但是显然崽崽要求更严，他转了一圈之后，指出了几个地方，让长工戊回头继续修改。
宿溪正要觉得崽崽未免太苛刻，就见长工戊一脸喜极而泣地赶紧应下了。
宿溪：……
尽量不要在游戏里搞个人崇拜！
这样一来，防寒棚的事情基本上是解决了，后续就是长工戊对防寒棚更加完善之后，开始雇佣人手，来投入更多的防寒棚来生产。
……
现在农庄总共有了三百只鸡，农产品和种子若干。
宿溪这边屏幕上飞快地弹出崽崽对三个小弟的吩咐。
崽崽打算规格标准化，先造出来五个鸡棚，每个鸡棚为六方，按照每方十只鸡的容量，每个鸡棚可以容纳下六十只鸡，总共三百只鸡完美容纳。
这样一来，这些鸡的生存空间便充裕了，不会出现方才那样扑腾起漫天鸡毛的惨状。
除此之外，就是农作物的产量问题了。
现在霜冻灾害严重，光靠着鸡蛋肯定是不能治理灾荒的，必须要有其他产量极大的农作物。
陆唤见那人送来了土豆，土豆虽然能十足饱腹，但是种下之后，以当前的霜冻天气来看，至少需要五个月才能收获。而现在正值灾荒，五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除此之外，其他冬季农作物也因为天气过于寒冷的缘故，产出十分低下。
若是，要有什么类似于防寒棚一类的设施，在这些设施里面种菜就好了。
崽崽想到这一点，宿溪顿时也立刻想到了，她灵光一闪，这还不简单吗？温室大棚啊！现成的能够利用的现代技术！
只是温室大棚的原理又和防寒鸡棚不一样了，宿溪还不知道借用商城里的材料和图纸，自己能不能做出来一个。不过她打算回头试一下！
要是能够制造出来用在崽崽的农庄，那崽崽的农庄还不得遥遥领先于整个古代所有的农庄？
宿溪越想越兴奋。又见屏幕上崽崽拿了十两银子交给师傅丁，让他开始着手物色雇佣一些人手来，倒是不需要找多么有才干的，尽量找一些吃苦耐劳踏实没心眼的人来。
师傅丁毕竟年纪大，活得久，看人准，这事儿交给他没问题，翌日他就去街市上物色人了，还不到一日便找好了，农庄陆陆续续来了十来个壮丁。
崽崽因为身份特殊，并不出现在那些下人面前，也不常去，若是农庄有事，再让侍卫丙送信过来。
因此，这些壮丁对从未出现过的神秘老板好奇得很，但是师傅丁和长工戊全都不透露……
这样一来，人、地、物，算是全都齐全了。
宿溪右上角的资料里，【人才手下】那一栏顿时多了一连串小人“工人x13”。
这些小人们在长工戊和师傅丁的带领之下，养鸡的养鸡，开垦荒田的开始开荒，忙忙碌碌个不停。
在宿溪的界面上看来，是非常好玩儿的，十几个小拇指大小的小人在屏幕上蹦跶来去，耕种不停，她像是养了一群员工一样。她看得乐不可支，心里还非常的满足。
这样一来，农庄的布置就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等温室大棚和鸡蛋收成了，这是个长时间的事情，急不得。
……
而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宁王妃磕头求药的事情，即便再怎么严格把控下人的嘴巴，也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不走露！
宁王夫人待陆文秀病情稍微好转之后，难得有心思出去参加一场赏梅会，结果那些夫人全都在底下悄悄议论，看她的眼神也是三分讥讽三分怜悯四分想笑。
宁王夫人登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一阵青一阵白，这梅花也没赏完，便急匆匆回府了。
她怒火攻心，差点卧床不起，更是催促府中侍卫尽快查出那侮辱捉弄自己的神医到底是何身份！
陆裕安这边，倒是听说了一点儿线索。他听说五皇子和户部尚书特地大费周章邀请到了那位少年神医见了一面！
这便说明，五皇子和户部尚书是非常看重这位神医的了。
这倒也是，这位神医不仅救了户部尚书的小女儿，而且此前在京城风寒遍布的时候，救了永安庙数千人的性命，此事虽然不至于引起皇上的重视，但是京城都早就传开了！
这位神医进入了达官贵侯们的视野，自然迟早会成为达官贵侯们争相邀请相结识的人。
二皇子今日在太学院的时候，也提过此人，言语中颇为赞赏。
陆裕安立刻想到，自己何不找到此人，引荐给二皇子？那样岂不是大功一件？！
宁王府近些年来败落，虽然站队在二皇子这边，可是二皇子却对他们宁王府不屑理睬，老夫人一直希望自己成为二皇子的伴读，但自己进入太学院后，却一直连与二皇子攀谈几句的机会都没有！正因如此，也让老夫人瞧不上。
……若是，自己这次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将那位在百姓中已有声明的神医拉拢到二皇子这边来，那么何愁二皇子不对自己另眼相看？
陆裕安起了这个心思之后，便也多方打听那位少年神医的下落。
而与此同时，宁王府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老夫人早些年就患上了风湿，每逢下雨下雪，膝盖便疼，原本也就是疼一疼，对性命无忧，年纪大了挺过去就好了。
可谁知，上回被陆文秀那个蠢货拽入冰冷的溪水当中后，这风湿就加重了！这些日子以来几乎不能下床！
这也是为何陆文秀病重，她却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宫中御医来看过之后，只开了些艾灸，让老夫人静养，毕竟，这种常年病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解的。
但问题在于，老夫人听说了这阵子京城中出现的那位神医的事情之后，就动了将神医请来看一看的心思，她好歹也是镇远将军的一门亲戚，怎么就请不动那位神医了？
老夫人心里这么想，但问题是，她派出去的人，根本请不到哇！
这样一来，光是宁王府就有三拨人到处找那位神医。
宿溪一边看着这群人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一边看着崽崽一如既往地回到柴院，将衣袍脱下来换洗，心里有种“我有大宝贝藏在家但谁也不知道”的爽感。
不过，她很快想起了主线任务一，得到老夫人的青睐，之前只完成了一半。
现在又出现了和老夫人相关的剧情，是不是意味着，完成剩下一半的机会来了？
于是当天晚上，她给崽崽留下了几包药，照例是从商城兑换的治疗风湿病的药。风湿这种病痛几乎是治疗不好的，只能缓解，但是商城里百分百效果的药，肯定要比古代宫中御医强得多。
……
陆唤翌日就看到了那药，打开药包，看了下里面的药材之后，便判断出来了这是风湿药。
陆唤自然也知道近日以来老夫人因为风湿卧床不起的事情，他一下子便猜出——那人这是，让他去医治老夫人？
为何？
陆唤在宁王府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是独自在泥沼中踉跄着挣扎，从年幼长成如今少年模样，全靠他自己一人。
年幼时宁王夫人想办法将毒药灌进他嘴里，令他半夜高烧不起，奄奄一息，差点丧命时，宁王府中幽深寂静，没有一人问津。老夫人也不曾。
顶多只有四姨娘事后来问候几句。
老夫人并非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她只是懒得过问而已。
因此怪不得陆唤冷心冷情，即便熟读医书，通晓的知识未必比一般的御医少，也知道艾灸之法能让老夫人病痛缓解，但也根本连梅安苑都没去过几回，也没将老夫人的病痛放在心上过。
他冷漠至极，并不关心老夫人生死如何。
可现在那人让他救下老夫人……既然是那人想做的，他便为那人去做。
这段日子以来，那人为他做了许多事情，除了关怀与温柔之外，陆唤倒是渐渐判断到了那人的目的——
那人助他施药救人，在京城中树立名声；
助他结交富商官员，铺下道路；
而助他发展农庄，应该是为了解决霜冻灾害的危机，进一步助他在京城中获取威望。
而现在，让他救下老夫人，必定也是有所目的，应当是让老夫人以及她身后的镇远将军这一脉，被他拉拢……
那人所做的这一切，莫非是——
有意让他卷入京城权势的争斗？！
除了这个缘由之外，没有别的解答。
陆唤眉梢跳了跳，一时神色有些复杂晦暗。
他自然不甘心做任何人的棋子。
若是先前，他对这人尚存戒备之心，他必定会对这人的要求置之不理，且想办法将这只一直推动他的手找出来，揪出来此人到底目的为何。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人的目的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最要紧的事。
对他来说，最要紧的事反而变成了，那人是否能一直这样，陪伴在他身边。
他已经独自一人在风雪中走得太久了。
他固然心中一直存有疑虑，担心所得到的一切的好不过是自己的贪念，待到善意与陪伴消逝之后，便迎来更加见血的打击。
但事到如今，这些疑虑已经敌不过他的渴望和贪念。
不管那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不管那人是为了什么才会来到自己身边，他都已不在乎了。他在乎的只是，这样的陪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永远都不要消失。
他在乎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
陆唤思及此，一如既往地平静地在桌案上平摊开纸张，用毛笔蘸取了墨汁，只是，并未问出心中的任何疑虑。
毕竟，倘若他真的是一颗棋子，当一颗棋子问出下棋的人，“为何”二字时，就意味着这场棋局快要结束了。
他不会容忍这一丝可能的发生。
有九成的可能，那人只是单纯地待他好。若是这样，他固然欢喜。
但倘若有一成的可能，那人将他当做棋子，利用他，对他的好只是附属，若是这样……他便，将这一成变成上面的九成。
反正，来日方长。
他心里想的，屏幕外的宿溪当然根本不知道，她能看见的就只是屏幕上的崽崽立在桌案前，微微垂着包子脸在沉思。那样子跟幼儿园的小朋友对着眼前的1+1=？发呆没什么区别。
宿溪怀着期待，看他今天会给阿妈写什么，就见，崽崽今天在纸上写下的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要求：
——“我答应你去诊治老夫人，但你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哟呵，宿溪一乐，还开始提条件了，崽崽胆子变肥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崽崽提笔，沉吟了一下，在纸上继续写下。
——“秋燕山围猎之时，山上有棵早开的梨花树，我在梨花树下等你。”
崽崽再次提笔，这回停顿的时间有点长，且微微抿了抿唇，但似乎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一鼓作气写下四个字。
他脸上难得褪去一贯的冰冷与淡漠，而是捎上几分少年人想要见到最重要的人的那般忐忑与希冀，耳根甚至微红。
不过他定了定神，很快便将流露出的这些情绪克制了下去。
——“我想见你。”
陡然看到纸上出现这四个字，让屏幕外的宿溪顿时心惊肉跳。
等等，见、见面？

第 28 章
屏幕外的宿溪已经呆了，这要怎么见面？难不成到时候捏个和崽崽同样大小的纸片小人往他面前一送，告诉他，喏，这就是你的老母亲吗？
话说这游戏有这种捏人功能吗——宿溪还真的在界面到处找了起来，但是，没有，并没有创建角色的项目。
而且，那样显然不是崽崽要的见面。
而崽崽想要的见面，她根本办不到。
这游戏通关到100个点数，也仅仅只是能和崽崽交流罢了。
想见面？白日做梦！崽崽我看你是在为难你的老母亲。
宿溪挠了挠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盯着崽崽将那张纸条叠起来，和以往一样放进了小盒子里，塞入桌腿当中。
现在宿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期待崽崽记性不要太好，反正距离约定的秋燕山围猎还有两天，说不定到时候崽崽就忘了。再不济，到时候再想办法，借口有事去不了。
这样想着，宿溪心里头虽然有点挠心挠肺的，但还是暂时先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而陆唤留下这句话之后，立在桌案前，低垂着漆黑睫毛沉思，一言不发，心中也有些忐忑。
一方面，他觉得那人必定不会前来赴约，毕竟认识这么久，那人一直相当神秘，连字迹都不曾留下，更是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他去调查，又怎么会突然现身呢？
因此他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但另一方面，或许是心中渴盼太甚，他仍是抱着仅有的一丝希冀写下了这封信。
凡事都有万一。
他已运气不好太久，那人出现在他生命里，是他迄今为止最好的一桩运气。
那人便是他的那件“万一”。那么这一次，万一那人也真的会来赴约呢……？
陆唤放下笔墨之后，虽然十分想知道那人答复，但仍然忍住不去看，如此过了一日。
……
翌日，他被老夫人叫去了一趟。
天气好不容易放晴，朝阳落在积雪消融的湖面，一片波光潋滟，微风习习。
老夫人因为风湿的缘故在梅安苑大半个月没出来了，现在天晴了，才在湖心亭温酒小坐，让府中大夫来给她针灸缓解膝盖疼痛。
陆唤到时，宁王府嫡长子陆裕安也在湖心亭，正立在老夫人身边说着些什么。
陆唤走过去，刚好听见，老夫人惊喜地问：“安儿，你当真有办法请来那永安庙的神医？你可别让我白高兴一场！我膝盖近日以来疼得受不了，这府中大夫和御医半点用没有，看了也是白看，京城传言那神医很有点本事，若是他肯来，说不定我这老寒腿还有点希望！”
陆裕安忙躬身道：“当然，奶奶只管放心，我已打听到他的居所，今日下午便启程去请，即便三顾茅庐也要把那性格古怪的神医给奶奶您请过来！”
老夫人高兴得很，一向严厉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连连夸赞陆裕安不似他那胞弟陆文秀，是个孝顺的人才。
陆唤见陆裕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讶然地瞧了他一眼，心情有些古怪。
已经打听到他的住所——？何时？
但陆唤大约也能知道，这陆裕安目前能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信息无非只是，自己认识仲甘平，与户部尚书、五皇子见过面。就这点线索恐怕也是他花了大力气大价钱从京城中一些人脉手里挖到的。而他还以为仅凭借这点线索便能找出自己。
陆裕安与陆文秀不同，并没有陆文秀那样绣抱枕头不中用，但也头脑平庸，并无什么多余才能，虽然一直都在想办法讨好老夫人，朝着二皇子那支靠拢，但是却一直没有得到二皇子青睐的机会。
陆唤稍微一想便知道了，此次大哥陆裕安应当是想借找到神医一事，将神医引荐给二皇子和老夫人，一箭双雕得到两者的另眼相看。
只是他未免太过心急，还没找到自己人，就迫不及待地先来老夫人面前邀功表现了。
陆唤心中明镜似的，并未说话。而老夫人见他来了，对他道：“陆唤，你听见了，你也去请一请，看能否请到那神医。”
陆唤道：“是。”
陆裕安一听，有些急了，只是竭力按捺，努力平稳地道：“奶奶，他能有什么用，他整天在那片院子里种田养鸡，足不出户，能有什么人脉，此事你交给我不就成了？干什么还要让三弟掺和一脚？”
老夫人却道：“你们分头去请，两边把握！”
倒不是老夫人不相信陆裕安能请到那位神医——不过，她确实不怎么相信，自从上次溪边一事之后，她对宁王妃生的陆文秀失望至极，连带着对陆裕安这个嫡孙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那位神医行踪如此隐秘，京城无一人知晓他身份，自己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陆裕安又哪里得来的线索能找到？！
不过，孙子有这么一份孝心，她自当鼓励的。
但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这嫡孙做不到的事情，自己这庶孙能做到……
她抬眼看向陆唤，这孩子一身雪白色沉默地立于一边，身上虽然还有几分少年未褪的青涩，但看起来冷静坚定，成熟且漠然，眉宇间隐隐有几分能成大事的气象。
因此老夫人又道：“好，此事就这么定下了，谁能先找到那位少年神医来给奶奶治病，奶奶必定有重赏。你们先退下吧。”
陆裕安心中不快，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表现出来，率先带着一干下人离开了湖心亭。
而陆唤孤身一人，也从长廊上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脚步，只见陆裕安正等在长廊檐下，皱眉看着他。
陆唤抬起眸来，神情亦冷冷淡淡：“有事么？”
陆裕安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负手在身后，拈下檐下一片梅花，嗅了一下，这才悠然道：“三弟，你方才应当拒绝老夫人的，否则到时候无功而返，得多丢人。你在京城又没什么人脉，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位神医？届时别说当哥哥的欺负你了。”
陆唤并未说话，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便绕过他，走掉了。
陆裕安还算成熟稳重，却也被他这冷漠无视的态度激怒，将手中梅花花瓣捏成一团。不过陆裕安很快调整了过来，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甩袖带人离去了。
陆裕安作为嫡子，应有尽有，原本对陆唤并没那么深的憎恶，只是上回胞弟陆文秀因为陆唤的缘故，风寒高烧，一病不起，至今还躺在床上不能下地，他心中多少对这个庶子有了迁怒。
母亲又多般提醒自己，秋燕山围猎万万不可让陆唤前去，以免他抢了自己的风头，他心中自然对陆唤多了几分针对。
这晚回去，他就将此事告知了宁王夫人。
宁王夫人待他走后，脸色有点焦灼，对身边的嬷嬷甲道：“后日就是秋燕山围猎了，若是明日还不能做点什么让他无法同去的话，那么便真的没有机会了！你快点给我想办法！”
……
宿溪这边因为骨折修养了大半个月，落下的功课一堆，不仅是她自己急了，宿爸爸宿妈妈和班主任也都急了，毕竟现在正处于高二关键时期，落下的课要是多了，就没那么容易补回来了。
因此这天是周一，宿爸爸便开车送她去了学校。
顾沁和霍泾川在校门口等着，见到宿溪绑着石膏腿拄着拐杖下车，就赶紧上来扶着她去教学楼。
宿爸爸十分不放心，对他俩道：“麻烦你们了啊，改天来叔叔家里，阿姨做可乐鸡翅给你们吃。”
“麻烦什么呀。”顾沁乖巧地笑着道：“叔叔放心好了，溪溪交给我们了。”
可等宿爸爸一走，宿溪就迅速被两人火急火燎地拉到了小卖部去：“宿溪，快！你上回中了那么大的彩票，快请我们吃零食！中午火锅走起！”
请客肯定是要请的，但是宿溪一摸钱包，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以后还是得省吃俭用，因为得给一款游戏氪金。”
顾沁和霍泾川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你给游戏氪金？得了吧，谁不知道你，有零花钱都买学习用的教材了。”
宿溪此前是成绩优异的三好少女，这毋庸置疑，几乎从来不玩游戏，可现在——
宿溪心中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今天因为要来上学，没时间打开游戏看一眼崽崽的情况，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迄今为止她一晚上加上半个白天没登录游戏了，崽崽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有事，能有什么事？
这才多久，在游戏里也就过去了两天而已！
……自己就是老母亲心太泛滥了。
但是请完客，被两人扶着往教学楼走时，宿溪还是忍不住掏出了手机，打开熟悉的界面。
她从系统那里看了一遍自己不在的时候的剧情之后，就先将界面切换到崽崽的柴院，见崽崽正换了出行的衣服，不过今日倒是没有穿不引人注目的黑色斗篷，而是一身白色束袖便服。
他穿戴好后穿过竹林往外走，像是一只白白糯糯的团子正穿过一片青色荷叶一样。
宿溪还是第一次看他穿这一身，萌得心肝一颤。
她正要将界面切换回屋内，看看昨天晚上自己没来，崽崽有没有写什么新的纸条，忽然就听见马厩那边传来些许的响动。
崽崽在竹林里，是听不到很远的马厩的声音的，但是宿溪俯瞰整个宁王府，一下子就能轻而易举看到马厩发生了什么。
只见，是宁王夫人身边的那个嬷嬷甲！
宿溪刚从系统那里得知了，老夫人要让崽崽和陆裕安都出去找神医的事情，看到他们在马厩，就顿时警觉，放大屏幕看看她在使唤另外两个下人做什么——
那两个下人正在一匹枣红色的马的饲料中倒进去什么白色的药粉，那马吃了以后，眼皮子有些耸拉，没精打采的。
宿溪吓了一跳，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崽崽的马，他们倒进去什么？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吗？
但是似乎怕马的迹象太明显，嬷嬷甲又让这两个下人拍了几下马头，让马振奋起精神来，紧接着，似乎是怕如此还不够害到崽崽，又将马鞍给割断了一些，痕迹十分不明显，手脚做得还相当利落，轻易绝对不会发现。
宿溪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些龌龊手段，气得血液沸腾。
在这匹马的旁边的马厩还有两匹黑色的骏马，看起来比那匹枣红色的马要肥硕健壮许多，一看就是陆裕安和陆文秀的马。
宁王府虽然落魄了，但是怎么可能缺少买几匹好马钱？但宁王夫人偏偏要处处对崽崽进行苛待，还要做出一副这些都是管家失职，她并不知情的样子。
宿溪虽然之前就知道崽崽在宁王府中过得很糟糕，看到他身上的那些幼年时期的鞭伤就知道了，但是现在看到连几匹马也要为难他，宿溪心里还是很难受。
她没有犹豫，等嬷嬷甲认为万事俱备，带着那两个下人离开的时候，迅速将枣红色的马所吃的饲料，抓了一把，丢在另外两匹骏马的饲料槽中。
可能是这药里有什么诱剂，那两匹马迅速吃了起来。
吃完之后，可能是因为比枣红色的马身体要强壮一些，也出现了一些昏昏欲睡的症状，但是没有枣红色的马明显。
宿溪还想一不做二不休地也照着嬷嬷甲所做的，割断黑色骏马的马鞍，但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那边就来了侍卫，要牵着两匹马出去。
陆裕安的黑色骏马与崽崽的枣红色的马都被牵走了。
牵到了正门口。
宿溪现在的点数已经有了27点，还有一次解锁机会，因此她迅速解锁了宁王府正门牌匾以及外面几条街，跟着过去。
正门处。崽崽和陆裕安都站在那里，似乎是都打算外出，去请那神医来。
两匹马被牵到了他们面前。
陆裕安在侍卫下人的簇拥下走到那高大骏马前，回头看了崽崽一眼，眼里有几分讥嘲。
他身边的下人也小声对他嘀咕道：“不知道老夫人怎么想的，三少爷哪里来的本事能请来那全京城都遍寻不到的神医？还让他与大少爷您一起去寻。若是大少爷您都寻不到，他更不可能了。”
“乌鸦嘴。”陆裕安皱眉教训：“我今日便去仲甘平那富商那里一问究竟，定要问出那神医下落！”
他已经在老夫人面前夸下了海口，今天是请不来也得请来了。
否则他这嫡孙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宿溪看了他和他身边的下人嘀嘀咕咕在界面上弹出来的话，表情如老爷爷看手机.jpg，他们还不知道立在檐下的崽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这也太……尴尬了。
而不知道崽崽是不是和她一样的想法，看着那两人小声嘀咕，他面无表情，但头顶白色气泡冒出一串“……”
陆裕安翻身骑上那匹黑色骏马，回头对崽崽得意地扬声道：“三弟，我便先去了，你可不能跟着我，你自己去寻找吧，找不到可别回来哭鼻子。”
而崽崽并未说话，视线落在自己面前那匹枣红色的马上，拿起了缰绳，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幽深。
宿溪生怕他骑了上去，正要想办法。
但是只见他下一秒，扯了下嘴角，嘲讽地对陆裕安道：“若你我同样骑马，我未必比你慢，你不怕吗？”
陆裕安果真被激怒，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但是更多的是被陆唤看穿心思的恼意。
是了，他心中的确有所顾虑，他这三弟虽然是个身份卑贱的庶子，但的确是个劲敌，不仅骑射处处胜过他和二弟文秀，上回还因溪边一事得了老夫人的青睐。
他十分忌惮，生怕这次这个庶子三弟又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将他比下去，让他颜面无存。
他的黑色骏马高大威猛，虽然比那庶子的马更加好，但是谁知道那庶子会不会什么特别的驭马技巧，比他先到达仲甘平处，甚至是先找到神医呢？
陆裕安可无法容忍自己被比下去。
此时反正就只有陆唤和自己的一些亲信在门前，为何不夺走他的马，让他无马可骑？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淡定！
思及此，陆裕安冷哼道：“若是三弟当真有信心，便不要骑马！”
陆唤看起来像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眉梢轻轻一跳，上前一步护住自己的马，急道：“不行，我需要这匹马。”
陆裕安见他这样，心中更加得意，他与陆文秀不同之处在于，陆文秀极蠢，当着众人的面也毫不掩饰，而他在众人面前却稳重得多，但是此时又没有别人，即便自己夺走了陆唤的马，也没人能嚼舌根子出去。
况且，陆唤就只有这一匹马，马厩里还有其他马，马厩侍卫是母亲的人，也不会让他骑，他没了马，必定远远落后于自己。
所以，既然能欺负这个庶子，又为何不欺负呢？
难不成还等着他真的快马加鞭先自己一步找来神医？！
而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他身边的亲信立刻会意，走过去将陆唤手中的缰绳，一把夺走，恶声恶气道：“谢谢三少爷的马！”
说罢，跨坐了上去。
陆裕安要抓紧时间，最后神色得意地居高临下地看了陆唤一眼后，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
而在他走后，宁王府门前空空如也，没有多余的人之后，陆唤才收起脸上的被夺走了马的失魂落魄的表情，没什么表情地朝陆裕安疾驰而去的方向看了眼，一双眸子冷得犹如远山上冰冷的雪。
……
屏幕外的宿溪全程被崽崽出神入化的演技给惊呆了——
等等，他难道知道他的枣红小马被做了手脚吗？
陆唤此时也并未转身回府，而是慢慢朝城外走，决定去找一个能扮作神医的人穿上黑色斗篷，来替代自己出现在老夫人面前。
他一向警觉，又哪里会不知道秋燕山围猎之前，宁王夫人必定要动一些手脚？这几日他一直提防戒备着，别说今日马鞍上出了问题，他一眼便看出来了，便是宁王夫人用了别的手段，他也必定能躲过。
这些年来，宁王夫人的伎俩用来用去，无非那些。
愚蠢得可笑。
宁王夫人做许多事情不会与陆裕安说，大约是还想让她最疼爱的嫡子的手干净一点，但偏偏陆裕安的弱点便是争强好胜、嫉妒心强，自己只需抓住他弱点激将两句，他比陆文秀那草包强不了多少。
这枣红马陪伴他多年，如今只用来换一条陆裕安亲信的性命，可惜了。
陆唤因为不急，朝着外城走。
但是宿溪看着崽崽的背影，心里却是很不是滋味的。
她从第一次登陆游戏开始，就知道宁王府对崽崽缺衣少食。但今天或许是那三匹马在马厩中，两匹高大，一匹瘦弱的对比太过强烈，让她心中对崽崽更加心疼了起来。
有的时候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自家孩子没吃上好饭，可能还不至于多么心疼，可是一旦有了别的小朋友做对比——
看到别的小朋友用着精美的饭盒、吃着爱心便当、用着好看的书包、骑着崭新的山地自行车。
而自家小朋友这么多年来却都只是啃馒头、用着洗白发黄的袋子当书包、从泥泞的小路上走路上下学，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朋友的自行车……
便心中一下子泛酸起来了。
如果说这个游戏就是个幼儿园，宿溪一点也不想自家孩子羡慕别人，她想让自家崽崽拥有最好的。
当然，崽崽可能并不是很在乎他的那匹马是否有陆裕安陆文秀两兄弟的好——
也可能更不在乎他所得到的衣食住行处处都不如那两兄弟。
但，宿溪作为一个老母亲，就是被自己的脑补给心酸出了一把泪。
别的小朋友有的她家的小朋友也必须有。
虽然崽崽现在已经拥有农庄、银两、小弟、工人了，未来也会越来越好。
但他过去所经历的、所匮乏的，却永远得不到补偿。
于是宿溪打开了商城——
还说什么，氪金啊！
陆唤离开京城人多的地方，刚走到一条小道上时，就忽然听到前面有马蹄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那棵树下，栓了一匹马，这匹马浑身雪白，没有一点杂色，毛发流泻披在背上，匀称高大，皎洁漂亮，头抬得很高，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匹日行千里的宝马。
是那人……？
陆唤已渐渐习惯那人在他失落过后，送来慰藉。
他比旁人少了一匹马，那人便赠与他一匹马。
他望着那匹马，神色变得柔和，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抚摸着马背，过了半晌，把脸埋在了马背上的白鬃中，脸颊贴着这马儿柔软的毛发，感受到一丝暖意抵达自己的皮肤。
他像是独自一人在黑夜中踽踽独行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令他心安的唯一一处光亮。
……
而此时正在府中等待消息传来的宁王夫人正坐着喝茶，听嬷嬷甲说事情已经准备妥当，必能使陆唤在秋燕山围猎之前摔断半条腿，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不过确切的陆唤受伤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她没办法彻底落下心口一块大石……
可谁也没想到，当夜。
是陆唤带了一名穿着黑衣斗篷的神医回到宁王府，那位神医给老夫人开了一包治疗风湿老寒腿的药！
整个宁王府哗然！
而就在她气急败坏地扔了茶盏的时候，又一条消息传来——
陆裕安在离京去找那位仲姓富商的路上，摔断了腿！
陆裕安此时正躺在路上动弹不得，两个侍卫慌忙派了人回来传消息，请求迅速请大夫和轿子过去！

第 29 章
陆唤此次着实惊到了众人，尤其是老夫人，她派出去请那位神医的人全都无功而返，甚至根本找不到那位神医的下落，怎么陆唤却真的请到了？！
她虽然想过陆唤这少年能力出众，比两个嫡孙不知道要强多少，可也万万没想到，这行动力未免也过于惊人！
这实在令她喜出望外！
而那神医带来的药，老夫人立马激动地令府中大夫看过之后去煎药，煮好后她立刻喝下，并按照神医所说，将药渣敷在膝盖上。结果不出所料，果真有奇效！
当天晚上体内的寒湿便如同被抽丝一般，一分一分被抽走，暖融融的感觉从膝盖传递而来，顺着经骸四处游走，让她极为熨帖！
老夫人多年受到病痛折磨，每逢下雪下雨膝盖便痛得深入骨髓，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回感受到不那么痛苦，简直要喜极而泣！
据陆唤所说，他找来神医完全是机缘巧合，或许下回便找不到了，但老夫人仍然是对这孩子刮目相看——
怎么就他能机缘巧合找到，而那陆裕安嫡孙子却没用地在路上摔下马来？！
老夫人活到这个岁数，最怕的便是病痛。
上回被陆唤所救，心中就已经对陆唤青睐几分，而这次更是认可了这孩子的能力，看这孩子比上一次更加顺眼。
她当即从自己的积蓄中拿出一百两银子，赏赐了陆唤，并让陆唤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她身边的贴身嬷嬷。
这会儿宿溪已经放学了，她在公交车上打开手机，戴上耳机，只听见“哗啦啦”银两落入兜里的声音，右上角的财产又多了100两。
这阵子农庄购买各种木材、雇佣下人，花了大约二十多两银子，但是现在又有了收入，结余一下子反而变多了，变成了250两！宿溪见钱眼开，高兴得不行，就期待着老夫人还赏赐崽崽点儿什么。
但是老夫人敷药之后，有点乏力，先睡下了，对崽崽说，让他改日再来。
此时老夫人对崽崽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和蔼多了，简直有了几分正常奶奶对孙子应有的的疼爱之情。
不过崽崽并未在意，返身便走了。
宿溪：……崽崽真无情。
梅安苑这边喜气洋洋的时候，陆裕安的院子却是鸡飞狗跳。
御医深更半夜地被请了来，为他诊治，他的右腿摔断了，虽然不至于落下残疾，养几个月就能好，但是此次秋燕山围猎却是彻底去不成了。
宁王夫人一连两个儿子都躺在了床上，她简直恨得指尖出血。
待御医走后，她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嬷嬷甲的脸上，厉声道：“你怎么做事的，分明让你对那庶子的马下手，为何坠马受伤的变成了我儿？！”
嬷嬷甲迅速跪了下来，凄惨地哭道：“我，我也不知啊，听说是大少爷临时起意，让自己的侍卫骑了三少爷的马，但是他的马又怎么会——”
宁王夫人道：“当天陆唤可曾去过马厩？”
“没，绝对没有！”嬷嬷甲道：“我们让人守着了。”
可陆唤既然没有去马厩，那么裕安的马怎么会出问题的？怎么下在他马的饲料里的药，也被裕安的马给吃了，导致发生这样一场祸灾？难不成，宁王府中还有帮助那庶子的人？！
宁王夫人急得上火，对下人们道：“快，将今日去过马厩的人，统统给我叫来，全都杖毙！”
帮助陆唤的人，必定全都出在这些人里头！
……
宁王府中发生的这一连串的插曲，叫宁王夫人及陆裕安陆文秀两兄弟铩羽而归，损兵折将。这两兄弟都躺在床上，痛苦叫唤，便是想去秋燕山围猎，也去不了了。宁王府就只剩下陆唤一人能去。
而宁王夫人这边想再对陆唤下手，就困难多了，因为老夫人经过此事之后，对陆唤十分看重。
她仿佛是看穿了陆裕安与陆文秀二人无用的事实，开始将视线放在一个庶子身上来了。
虽然陆唤身份是庶子，但是在燕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庶子继承家业的。若是嫡子们太过无能，与其让家业在无能之人手中散尽，倒不如交给一个有能力的人——
除此之外，就算现在不能确定继承宁王府的人选，但她这庶孙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花一些精力来培养，又能怎么样呢？
老夫人心中暗暗有了别的打算之后，秋燕山围猎这一日清晨，便亲自挑选了跟随自己多年的四个武力值不错的侍卫、四个下人，让自己的贴身嬷嬷送到了陆唤的院子里。
嬷嬷对他的态度都温和多了，轻声细语地道：“三少爷，这些人之后便跟着你了，你就是他们的主子。老夫人说，你若是想换到更干净更好的院子，等秋燕山围猎回来，便派人为你换。”
除此之外，还送来了一些好弓好箭、华贵衣裘，毕竟今日陆唤要去同世子们一起围猎，代表的是宁王府的颜面，不能叫人觉得寒碜。
整个宁王府的下人的态度，自然是跟着老夫人变化，他们一边干活儿一边交头接耳，眼瞧着现在老夫人越来越器重三少爷，他们中的部分不禁打了个寒噤——
这可怎么办，他们当中有些人可是曾经给过三少爷脸色看的？
而那些之前还算尚存善心，并未太过于对三少爷苛待的人，则暗暗窃喜——
幸好，他们之前没有狗眼看人低。
不管怎么说，这宁王府的天，的确变了。
宿溪对这样的情节非常喜闻乐见，尤其是听到主线任务一（获得老夫人的赏识）的剩下那一半终于完成，金币+25，点数+3，她更加心若擂鼓了，现在点数已经飞快闯关到了30了，距离100点还远吗？！
她先用新得到的点数解锁了即将去的秋燕山。
除此之外，崽崽的收获栏里也多了很多东西。
这四个武力高强的侍卫、四个下人也出现在了崽崽的【人才手下】这一栏里，只是不像是之前的长工戊等人那样头像是亮的，这些人的头像是半亮不亮的。
宿溪猜测这是因为，这些人现在只能听崽崽调遣，但是并未真正成为崽崽的人，还算是宁王府的人。
但无论如何，以后崽崽也是身后有侍卫随从的小少爷了。
宿溪心中激动，晚上就忍不住多玩了会儿游戏，替崽崽把他现有的财产全都清点了一遍。
可崽崽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甚至不大喜欢自己清净的柴院有人打扰，将这八个人全都派出去守着院门，不要让宁王府的其他人进来了，弄得这八人一头雾水。
陆唤心想：……反正那人并非从院门进来。
宿溪昨天晚上送来了一身红黑色的猎装，袖口束起，腰间坠饰上是一小撮雪狼的白毛，她觉得崽崽穿上会非常的英姿飒爽。
而此时此刻，就见崽崽全然没理会老夫人送来的那些华贵衣裘，将屋子掩上，开始换上她送去的衣服。
换好之后，宿溪看着屏幕里的崽崽，心头一苏。
……！
她错了，谁说崽崽最适合雪白色的，这种劲装分明也非常适合他。他穿上之后，就像是锦衣玉食的小公子，意气风发的小团子。
商城里兑换的这些衣服都太好看了。
崽崽似乎也对这一身极为满意，骑上马，拿上凤羽弓，便带着侍卫出发了。
秋燕山是一处皇家围猎山，不允许普通百姓进入，此时冬季末尾，秋燕山山峰上仍是白雪覆盖，但山腰却雾气朦胧，有几分早春的景象。而山脚下冰泉融化，皑皑白雪旁边，有几只小鹿探头探脑地跳出来。
宿溪虽然有些困，明天还要考试，但是她怕秋燕山的剧情崽崽会出现什么危险，于是强撑着将这一关打完。
而她将界面切换到秋燕山的全景，便立刻看到了崽崽所说的那一棵梨花树。整座山上，此时就只有那一棵树开花了，细白晶莹的梨花被轻风吹着，在空中纷纷扬扬。
就在宿溪要拉近距离去看的时候，忽然听见屏幕右侧有动静！
她顺着动静将屏幕拉过去，就见——雪地草丛里竟然有几个身上扎着稻草，潜伏在此的刺客。那些刺客虎视眈眈，正盯着远处山谷的一条小路，仿佛只待刺杀对象从此路过。
什么情况？宿溪吓了一跳。
这是进入到什么剧情了？！
而界面上迅速跳出一条消息：“请接收支线任务四：二皇子遇刺，请出手相救。任务奖励金币为20，点数为2。”
原来这些刺客等待的竟然是二皇子。
系统解释道：“这些刺客是五皇子派来的，这位五皇子算是几位皇子中最有心机的一位，他认为太子过于平庸，三皇子过于流连酒色，都不是他的劲敌，唯有这二皇子平日沉默寡言，实则深藏不露，所以对二皇子诸多提防。”
“而现在刚好因为霜冻灾害，附近很多起义兵纠集了一些土匪，想要发起暴/乱，于是五皇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制造一场来自于‘土匪’的刺杀。即便刺杀不成功，此次也能让二皇子猎不到任何东西，无功而返，在皇帝面前败坏印象。”
一般这个游戏让自己完成的支线任务，大多都是对接下来的主线有所推动，非得完成不可。比如说之前的收服师傅丁，救治陆文秀。而现在这个支线任务应该也是和后面的主线任务有所关联。
果然，系统又道：“目前太学院几位皇子当中，就只有二皇子的陪读去年不慎坠马去世后，便再没有新的陪读。按照燕国的规定，庶子进入太学院，只有成为陪读这一条途径。因此，二皇子此时不能死，你才能在后续的任务中，帮助主人公成为他的陪读，借此身份进入太学院。”
宿溪理解了，一切都是为了进入太学院，正式卷入朝廷纷争。
支线任务一般都比较简单，虽然这些刺客看起来凶悍，但是二皇子身边有皇宫侍卫，宿溪猜测待会儿自己只需要搭把手就可以了。
因此她不以为意，先将界面切换到崽崽那边去。
此时此刻，秋燕山脚下，一众皇子、世子聚集在此，高头骏马后头，全是侍卫与下人，围猎的排场十分大。
崽崽年纪虽然小，但气场惊人，一袭红黑劲装，高大白马，虽然全身上下没有多余坠饰，但仍是让一些世子们纷纷侧目。
这次围猎还有不少达官贵人们的小姐来，许多少女不由自主朝崽崽这边瞥来。
一个是此前没怎么见过宁王府的三少，另一个是因为崽崽的容色吸引人。
宿溪见他们这样，都有点按捺不住氪金给崽崽换脸了，但是她又怕氪金换了以后，换不回现在这个奶凶奶凶的简笔画小团子了。
本来她还能忍得住，但是现在见屏幕上这么多少女情不自禁朝这边看过来——她实在忍不住了。
系统：“20金币。”
宿溪咬了咬牙：“氪！”
就在金币扣除的那一刹那，屏幕上的画质一下子变成了超清24k画质，她终于看清了奶团子崽崽真正的脸。
骑在高大骏马上的少年皮肤极白，近乎雪一样干净，面容冷淡，眉目如画，发色乌黑，衣衫被轻风微微拂动。
让人忍不住想起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明艳与少年意气。
但明艳的容貌之下，却又是寒冷如塞外积雪不化的寒山的气质。
虽仍有少年之气未褪，可眉宇间冷沉成熟，隐隐已有了锐气与锋芒。
这——
宿溪惊呆了，老脸一红，这游戏原画师月薪百万吧？
崽崽的容貌也太好看了！
但是还没等她多看几秒，屏幕上“啪”地一下，一团雾气之后，俊美少年又一下子缩小，软趴趴地坐在马上，变成了简笔画的奶团子，正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皱着一张包子脸，朝山上看去。
系统道：“20金币可以兑换三秒钟原画，如果还需要切换原画模式，请继续氪金。”
宿溪：…………？？？
无良奸商！
宿溪飞快算了下，也就是说三秒钟需要两毛钱，如果她一天玩三小时游戏的话，一直维持崽崽的原画脸，需要七百二十块钱？！
告辞，再见。
宿溪气得不行，但是屏幕上切回奶包子崽崽之后，她倒也能继续凑合着接受。不接受还能咋滴。
太子出来说了几句话之后，围猎便开始了。此次围猎的规则是，每位世子各自执二十支箭，最后看谁猎取到的猎物最多，天黑之下必须下山在营地集合。拔得头筹者会有皇帝的奖励。
随即，皇室的人便开始擂鼓。
待到鼓声落下，诸位世子犹如离弦的箭一般，顷刻间飞了出去。
陆唤也骑马跃出，一瞬间不见踪影。
……
秋燕山上猎物众多，从鹿、野兔，到狼。整个山上有且仅有一只雪狼王，残忍肆虐无比，若是猎到了，直接便是头筹，可以面圣得到头筹者的奖励。
雪狼王就在梨花树附近的山洞中，可这些世子们并不敢接近雪狼王的地盘，只怕前来围猎一场，没猎到什么，反而送了个死。
但陆唤却径直朝着雪狼王的地盘去了。
他策马飞奔过秋燕山第一棵开花的梨花树下时，眼珠漆黑透亮，决心此次拔得头筹，除此之外，见那人时，提着雪狼王去见。
那人送了他许多礼物，包括那夜的生辰面，此生难忘……可他所拥有的却十分贫瘠，不知道拿什么去回报。
所有的木雕小玩意儿都过于简陋，他希望，能送那人一份好的大礼。

第 30 章
宿溪下意识就打算跟着崽崽过去，看他射猎，但她瞥了眼右上角的小地图，却见到二皇子的小点点周围已经开始有一群小点点暗搓搓地围了过去——刺杀这就开始了？要不要这么快？！
宿溪不知道那些刺客什么时候下手，她怕自己支线任务失败，导致后面的剧情崩坏，于是顾不上先去找崽崽，先将屏幕切换到了二皇子那边。
此时二皇子正带着身边十几个随从，全神贯注地拉开弓，盯着一只兔子，那只兔子十分机警，听到了人群的动静，便迅速一蹦一蹦地跳走了。于是，二皇子迅速带着侍卫随从追了过去。就这么一路从山脚下追到了山腰的丛林中。
宿溪又看了眼那群埋伏的刺客，已经从山谷两侧渐渐地朝着二皇子的方向逼近。只是秋燕山上不止有二皇子和他的人，还有很多别的皇子世子随从们，虽然秋燕山很大，绵延看不到尽头，但也有一定被别人撞见的概率，于是这些刺客异常的小心，动作非常缓慢……
宿溪从刚开始的神经紧绷，到后来要死不活地瘫坐在公交车座椅上。
到底刺不刺杀，搞快点！她还等着救完人回去看崽崽射猎呢！
公交车到站，她背着书包，一只手拿着手机，仍然戴着耳机，拄着拐杖瘸着腿朝家里的小区走去。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上一眼，就等着那些刺客出现。
而那些刺客足足熬了两个多时辰，才让二皇子彻底进入他们的视野当中，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刺杀地点。
就在山林腹地，周围非常安静，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二皇子及其随从追着猎物来到此地。
宿溪已经坐在书桌前了，正一边摊开作业本复习，一边将手机放在左边，等着那些刺客出现，突然，她听到“咻咻咻”爆发出一阵乱箭声，有人喊道“刺客——”。
她赶紧扔了笔，拿过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二皇子。
屏幕上已经一片混乱。
穿着黑衣蒙着面的刺客跳了出来，二皇子身边的十几个侍卫被刚才那一阵乱箭已经射死了三个，剩下的将二皇子围在中间保护。
那群刺客显然也是雇的好手，武力高强，和这些侍卫打斗成一团。
这些侍卫方才在乱箭中很多都受了伤，明显不敌，边打边退。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又出现了一波黑衣人，从地势较高的地方站起来，再次拉弓射来了一阵乱箭。
这些刺客准备充分，而二皇子这边寡不敌众，眼看着好多侍卫都被乱箭射成筛子了，而剩下的几个流着血勉强护着二皇子撤退。
有一支箭十分准，笔直地朝着慌忙撤退的二皇子背后撤去。
宿溪赶紧伸出手指，抓起附近枝头的一只鸟，将那只箭给挡住了，鸟惨叫一声落在地上。
二皇子逃过一劫。
宿溪松了口气。
仅剩下的几个侍卫将二皇子一推，对他道：“殿下，快回营地中去，我们将这些人拦住！”
这些人将刺客拦住，而二皇子从山坡上滚下去，骑上一匹拴在路上的马，飞驰逃走。
眼瞧着追不上二皇子，这些刺客心中愤怒，与二皇子的侍卫搏斗起来。
而宿溪有些疑惑，怎么二皇子都已经安全没有受伤地逃走了，自己这边还没跳出来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总不会还有一波刺客吧？
她赶紧跟过去，却见，二皇子骑着马离开那些刺客追得上的范围之后，却没有回到营地，而是在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溪边停了下来。
停下来做什么？
这位二皇子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人，因为比较低调，身上只简单坠着一枚玉佩，刚才在山脚下出发之前，宿溪都没怎么注意他。
只知道几位皇子中性格最软包子的是太子，最花枝招展招蜂引蝶荒淫无度的是三皇子，而最有心计锋芒毕露的是五皇子。
至于这个二皇子，和另外几个比起来，的确一点风头也不出，而且仿佛开了低调buff一样，在任何大场合下都不怎么起眼。
而就在此时，只见，下了马的二皇子手中还握着一只方才从那些刺客手中夺来的箭，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无毒，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突然——
突然毫不犹豫地狠狠朝着他自己的胸口捅去——！
一瞬间，血溅三尺！
伤口非常之深！
二皇子倒在了地上。
屏幕外的宿溪都惊呆了！
系统跳出提示：“支线任务失败告警，请好好完成支线任务。”
“如果二皇子重伤，长则半年、短则三月卧病不起，不需要新的伴读，主人公进入太学院的剧情便要一刀切，或者另外寻找别的办法。”
“但寻找别的办法要绕远路，又会产生很多支线任务，非常有难度。”
宿溪：“……”
她说怎么刚才帮二皇子挡了那一箭，但游戏却迟迟没跳出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啊！
这二皇子看起来低调，实际上是扮猪吃老虎啊！
他该不会是早就料到有人要来刺杀自己，所以也干脆带着侍卫追着猎物去山林里的地方吧，但谁知道那些刺客没刺杀成功，所以他干脆往自己身上捅一箭。
如果只是死了几个侍卫的话，这次秋燕山刺杀为了皇家颜面，可能就不了了之。
但是如果受伤了的是他这个皇子的话，一来皇帝会彻查，二来——二来最近霜冻灾害引起民怨，皇帝正在挑人去边远北地赈灾，他受伤病重了，皇帝肯定就不会让他去，他不去的话，另外几个皇子中的任何一个离开了，都会让京城势力出现新的布局。
宿溪简直要怀疑第二波刺客是二皇子自己安排的了。
不过剧情里没说，她也不知道猜测的对不对。
这剧情超乎宿溪的意料，她有点凌乱。
但是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补救。
二皇子已经受伤了，这游戏又没有倒带功能，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伤势在短短半月内就好起来，最好是几天就能好，这样的话，也不会耽误主线任务。
这样想着，宿溪先打开商城，买了一管子迷药。
她将迷药用一片树叶兜着，从空中往下撒。
二皇子流血过多，正跌跌撞撞地往营地走，原本他脑子还是清醒的，只要再走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可以看到营地驻扎的太子，那么他就安全了。
届时，便能营造出身边侍卫全被杀了，他重伤逃出的景象。
但谁能想到，有人暗搓搓对着他身上洒迷药，他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
晕过去之前的二皇子：……？
待二皇子晕了过去之后，宿溪看了下地图，确定周围没人后，飞快地从商城打开金创药那一栏。
效果最好的金创药上面显示，三日之内便能让普通箭伤恢复痊愈，效果也是百分之百。
但是二皇子对自己心狠手辣，这扎的伤口这么深，宿溪很怕他伤口拖个十天半个月才好，耽误崽崽的大事，于是一口气从商城买了三瓶金创药，全都倒在他胸口上的伤口上，并且全都抹匀了。
这样一来应该万无一失。
宿溪又拖着二皇子，往营地那边去，但是她肯定不能直接把人从天而降丢在山脚下的营地里，于是她将二皇子丢在距离营地两百多米的雪地上。
这样之后还没完，宿溪故意在这边弄出点动静，想装作跑过去的野兽，引起那些在营地驻扎大口吃肉喝酒的侍卫们的注意。
可谁知道，她撞了好几下树，那些醉醺醺的侍卫压根没听到。
宿溪忍不住大力拍了一下屏幕！
二皇子附近的树木齐齐一震，树叶纷纷落了下来，那些侍卫这才听到，慌忙站了起来，抽出剑朝着这边过来。
但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侍卫小人们来到这附近，查看了一圈，又发现没什么异常，便又笑着回去了，其中一个甚至从地上趴着的二皇子的不远处直接走了过去。
宿溪：“……”
这二皇子穿着黑衣，的确是不怎么起眼，但是这么大个活人躺在这里都没办法被注意到，到底是天太黑了还是这些侍卫小人眼睛太瞎了？
宿溪只好又拍了下树，然后在二皇子的旁边随手丢了只灯笼。
她还心思好不容易细腻一回，怕和之前给崽崽送东西一样，引起什么怀疑，特地从商城买的最最普通的灯笼，稻草扎的、猎户用的那种。
秋燕山上常年有侍卫军驻扎，这些猎物也是山上猎户所养，所以会有人碰见受伤的二皇子，将他救了起来送到这里，也再正常不过。
除此之外，秋燕山崇山峻岭，绵延起伏，虽然有侍卫驻守，但是偌大一座山，连边界都没有，有别的草民百姓不慎进入山中，也不足为奇。
那些侍卫小人回到营地后，发现这边亮着烛光，于是去而复返来检查，这才发现地上的二皇子，顿时大惊失色，赶紧将地上的二皇子扶了起来：“二皇子，醒醒，醒醒！”
“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遇刺受伤了！”有人吓得面无血色地去禀告太子。
宿溪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直到这时，界面上才终于弹出支线任务完成的提示，“恭喜支线任务完成，金币+20，点数+2。”
支线任务既然提示完成，说明二皇子的伤势在她的金创药的作用下，没什么大碍了，至少不会影响到后面的剧情。
这个支线任务有惊无险地完成后，宿溪迅速将界面切换到崽崽那边去。
……
界面一切过去，宿溪见到梨花树下那边的场景，呼吸就窒住。
……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周围空旷而寂静，偶尔有几片梨花被寒风吹着飘下来，像是细细屑屑的小雪。
崽崽小小一只，包子脸上面无表情，抱着膝盖坐在树下。
像是等了很久，他肩膀上堆了一片白色，眼里的期待也已经在寒风中熄灭了。
他穿的是红黑色的衣袍，倒是看不出血迹来，只是衣袍颜色变暗沉了，脏兮兮的，只有白净的脖子和脸上有些许溅上去的血，乌黑的长发也微乱。他右手边的箭囊还剩七支箭，他左边有一颗白色狼头，看起来狰狞可怖但又有种绝对力量的美。
附近山洞洞口的痕迹有些凌乱的痕迹。
寒风吹来，往他脖子里灌，令他衣袍猎猎振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仍等在那里。
他这是，等了多久？
宿溪虽然知道崽崽充满忐忑与希冀地向自己提出见面的请求，然而自己根本办不到，最后就只能是这么个结果……
但是当真的看到崽崽斩杀了狼王，抓紧时间来到树下等待自己，可眼睁睁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根本没人出现，他眼里的兴奋与亮意一点点暗下来，最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到来，彻底化作一潭平静的湖水时……
……她看着这一幕，心里还是非常不好受。
这游戏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游戏能办到的范畴了。宿溪虽然被绑定了系统，但是她先前也就把这游戏里的所有人物当成火柴人，以为只不过是编程过于智能真实化的主人公而已。
可现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宿溪却觉得，崽崽是处于另一个时空的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物了——而越是这么想，没办法赴约，她心里便越是愧疚。
他在冷风中等了自己那么久，脸上的血迹都被冻得凝固了，本来那么期待，但期待逐渐变成忐忑，最后又变成了失望——
自己不该让他等的，早知道这样，就该留下什么图，告诉他自己不能来了……
宿溪只是没想到，崽崽会执拗地等这么久。
而且，她也没想到，自己鸽了一个游戏小人，心里会这么涩涩的。
……
宿溪在屏幕外沉默着，屏幕里的崽崽也十分沉默。
……
本来还有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才是围猎回营的时间，但山脚下因为二皇子遇刺事件，提前吹起了号角。
于是那些世子们陆陆续续往营地去了。
此处偏僻，又靠近雪狼王山洞，没什么人来，因此还是死寂一片。
宿溪以为崽崽等到这时候，还没见到人来，也该死心了，往山下走了。
山脚下营地乱成一团，传来大声呼救，他也听见了。
可谁知道他还是动也没动，还在等。
直到这一炷香的时间彻底一分一秒地流逝，天色黑得透透的了，乌漆墨黑的了，他意识到那人不可能来，眼底残余的小火苗终于“啪嗒”一下彻底没了，这才缓缓扶着树站起来。
他又站了一会儿，朝着无尽的茫茫夜空看了会儿，才拎着雪狼王的头，走过去将马的缰绳解开，牵着马朝着山下走去。
宿溪看着崽崽小小的身影走在寒夜里，一颗老母亲心都快被戳成筛子了，要不是怕他以为见了鬼，都想把他拽回来，告诉他自己其实来了的。
……
陆唤牵着马，拎着雪狼王朝山下走，低垂着睫毛，微微抿着唇，没什么表情。
那人，到底还是没来。
那人最终还是不会来，其实早在他的意料之内。从一开始，那人避开他给他送东西，便已经说明了那人不想暴露身份。
见上一面的要求，着实是他强求了。
……他不过是以为，经过这阵子的交流，那人会见不得他难过，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愿意满足他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但今日从白日等至天光昏黑，那人却始终半点痕迹未曾出现……
看来，是他太高估自己了。
陆唤虽然在今日之前，对这一场赴约充满渴盼与希冀，但现在没等到那人，他倒也不至于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来般失魂落魄。虽然胸中的确有些失落，但也称不上太难过。
毕竟，他早就做好了空等一日的准备。
更何况，那人虽然没来，但不代表那人就此离开他身边。
只要那人还在，见不见得到人，便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想到这里，陆唤凝了凝心神，努力平了平因为失望而有些下垂的嘴角，快步朝山脚下营地走去。
……
此时山脚下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皇子在围猎中遇到刺杀，可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宿溪跟着将界面调过去，见到崽崽拎着雪狼王出现时，众世子们大惊失色。
崽崽旁若无人地从众人中走回去，将雪狼王的头递给他带来的宁王府中的侍卫，让侍卫作为战利品呈交上去，至少有一大半的人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来……
还有世子前来向崽崽祝贺，宿溪心里这才好受一点。
崽崽刚刚在梨花树那边情绪低沉，但现在看起来似乎要好些了，虽然仍是面无表情，但眉宇间的涩意褪去了一些。
宿溪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她玩游戏不知不觉已经七点了，房门外宿妈妈来敲门：“溪溪，复习完了吗，来吃晚饭。”
宿溪猛然抬头，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桌上的复习书，卧槽，她差点忘了明天要考试！
宿溪赶紧放下手机先出去吃个饭。
……
宿溪下线之后，营地里皇子世子们全都围到了负伤的二皇子身边，二皇子受伤的伤口非常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人抹了金创药，以至于他此时已经从昏迷当中醒了过来。
太子正神情严肃地派人去查今日刺杀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何人所为。他底下的侍卫乱成一团。
篝火旁边，五皇子关切地坐在二皇子身边，对二皇子道：“二哥，你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你可看清了那些刺杀你的人的脸？”
而三皇子站在御医旁边，则端详着那只多出来的灯笼，不正经地调笑道：“二哥，这是有人救了你啊，不知道是哪个山中猎户或者侍卫之女，或许能成一段佳话呢？”
二皇子挣扎着靠着侍卫坐起来，皱了皱眉，虚弱地道：“你怎知道是女子，这山上可没几个女子。我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从溪边拖拽到了营地附近，女子可没这么大的力气。”
“也是。”三皇子顿时悻然无趣。
“也有可能是哪位世子家中的下人或者随从，不管如何，救了我二弟，我必定会报答。”太子肃容吩咐道：“让那些世子们过来看看，这是谁家的灯笼。”
世子们便挨个过来。
这灯笼再普通不过，稻草扎成，里面廉价的油灯，便是他们府上的下人也不会用。
只不过这灯笼的柄上倒是有一小串蝇头小字，皇子世子们仔细瞧了瞧，发现根本看不懂。
这一行蝇头小字的形状弯弯曲曲，像是蝌蚪，十分奇怪，像是外族文字，又像是随手用竹刀雕刻下，并无任何意义。
这一行小字是：“Made in the game mall”
什么意思？
皇子世子们考究不出来，便当做是毫无意义的图案，没再理会了。
但是这灯笼落至陆唤手中时，陆唤盯着这灯笼，漆黑眼睫却是神经质地抖了一下。
他目光有些错愕地落向二皇子胸膛上敷上的药粉，定了半晌，沉沉的目光又落回这灯笼上……还沾着些许血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这串毫无意义的蝇头小字，那人给他的那盏兔子灯上，也有。
他每日清晨将兔子灯从檐下取下来，每日黄昏时点了烛火挂上去，日复一日将兔子灯欢喜地放在手中打量，灯笼的长柄都快被他摩拭得掉了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他以为是长柄上的花纹而已。
却没想到，这稻草灯笼上也有。
所以，这灯笼，是那人的……
二皇子，也是那人救下的……？
是了，这药粉效果极好，是那人才拿得出来的药。救下二皇子却不透露身份，也是那人会做的事情。
陆唤立在原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神色晦暗，并没什么动作，只死死盯着手中的灯笼。
上回那人帮助师傅丁，是为了自己，但这一回，那人救下二皇子，应当是与自己无关了。
那人为何要救下二皇子，又是有别的什么筹划吗？
这并非什么对不起陆唤的事情，事实上，他根本没权利干涉那人做什么。
他若是因为心底那些隐隐冒出头的、令他不敢承认、别扭又无理的占有欲，而怪罪那人，未免也太过可笑。
可是此时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不停闪过“原来，那人并不只是对他一个人好么”这样的念头，他便完全无法去想别的，他挑着灯笼的手指仿佛都一点点变凉了。
……
他以为那人根本没来。
但原来，那人也来了此地，只不过，没赴他的约，而是，去救了二皇子么？
陆唤睫毛颤了颤，脸上也渐渐没有血色了。

第 31 章
围猎因为这一场刺杀意外，而变得一片混乱。
皇子世子们在营地中吩咐侍卫们去巡逻，纷纷戒备起来。而世家小姐们则害怕地瑟缩成一团，仿佛刺客下一秒就要从山上跳下来似的。
还有几个贵女试图往太子怀里冲，借此机会表现自己柔弱的一面，搞不好能挤掉现任太子妃，成为新的太子妃呢。
太子一柱香的时间里头，接住了三个摔倒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十分无奈，只好叫来五皇子，让他配合自己清点人数，整顿侍卫军。
老三是个花天酒地的，靠不住，老二还算低调正常，但现在重伤躺在敞篷里，几个皇子中，唯有老五最为精明能干。
五皇子便知道自己的太子大哥平庸到一遇到这种事情便手忙脚乱、焦头烂额，于是他微微一笑，给太子斟了杯茶：“大哥忙碌了一整日，头疼不已也实在正常，神明都无法连轴转成这样。何不歇一会儿，让五弟代劳呢？”
太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如此，便有劳五弟了。”
五皇子离开帐篷，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淡。他行事利落，传令下去，谁再敢大呼小叫，扰乱人心，便一律按罪处罚。并将侍卫军分成三列，一列上山调查刺客痕迹，一列护送世家小姐们先各回各府，一列留下来守卫。再派了几人去皇宫禀告此事，很快便将混乱的营地整顿了一番。
随即，他叫来一个随从，问道：“今日猎取到雪狼王的那位小公子，是哪家的？”
随从回答道：“回五殿下，是宁王府的第三子。”
五皇子的视线看向篝火旁的那一众世子，视线一下子便锁定了穿黑红窄袖猎装的那个少年。
原因无他，那少年气质出众，鹤立鸡群。
周遭世子嘈杂不已，像是十几只鸡在惊慌失措地扑腾翅膀一样，唯独他立在人群中，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看起来镇定而冷淡。
如此模样，瞧起来倒半点不像普通世子，反而有几分皇家子弟的雏形了。
五皇子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年好几眼。
五皇子走了过去，对陆唤笑道：“恭喜，英雄出少年，若我没记错，宁王府第三子才满十四，现今才十五岁 。”
陆唤将稻草灯笼递给别人，抬眼，道：“五殿下过奖了。”
他并非第一次见这五皇子，上回以永安庙神医的身份去赴户部尚书之约的时候，他看见五皇子的马在仲甘平府上的马厩里，便猜到五皇子也在屏风后头。
此次二皇子遭到刺杀，看似迷雾重重，不知是土匪所为还是起/义军所为，但陆唤猜到，恐怕都不是，而是——不是五皇子所为，便是二皇子自己贼喊捉贼。
当然，以陆唤对五皇子的猜测，这五皇子虽然只比自己大上几岁，在皇子中年纪最轻，看起来一派天真，但实际上心机深沉。他不应该想不到，若是刺杀不成功，第一个被怀疑的便应该是他。因此，他恐怕另有打算。待到二皇子将调查引向他时，他再拿出证据来，让皇帝认为是二皇子自导自演、栽赃弟兄。
当然，到时候到底是谁更棋胜一着，就和陆唤没关系了。
京城中几位皇子之间暗潮汹涌，局势凶险，他根本无意参与这些事情，可是那人——
那人是一个来去自如、精通机关算术的世外高人，今日为何突然要救下二皇子？
是……站队二皇子那一边么？
还是哪边的势力都不站，单单只是出于好心救下了人？
若是站队二皇子那边，想扶持二皇子上位，那么，这些日子以来，这样帮助自己，难不成是为了培养自己，让自己在京城中站稳脚跟，而后因为恩情助二皇子一臂之力？
是了，那人铺垫这么多，让自己以神医之名在京城获得威望，不应该是毫无目的才对。
可若是如此想的话，那人所做的别的很多事情，又完全毫无目的可言啊……譬如那碗生辰面，譬如照顾自己……
又或者说，今日救下二皇子，并非有什么筹划，而只是随兴所至罢了。那人出于善心，见到二皇子受伤倒地，便出手相救……
可是，二皇子胸膛上那伤口，那药粉被抹得那样匀——
陆唤想起便心中细细一刺，眸子里划过一丝郁色，只是随手一救？为何又要那样关切地倒那么多金创药？用手抹的么？还是用什么抹的？都扒拉开二皇子的衣袍抹在他的肌肤上了……！
还生怕二皇子流血过多而死，留下灯笼让侍卫尽早发现？
这分明就不是随手一救！而是有些关怀备至！……不亚于那夜照顾自己，让自己退去高烧了。
——那么，接下来还会有别的人么？
原来，那人的目光并不只是在自己一人身上吗？
……自己并非独一无二，而只是其中之一么？！
陆唤并不知道那人的目的为何，可无论那人救下二皇子，是因为前者还是后者，他心里头，都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之后，又被抢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有些喘不过气来……甚至因此而感到焦灼与妒忌。
陆唤神色沉郁之际，五皇子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方才这少年抬眼的那一刹那，五皇子竟然觉得他有些神似自己那位英俊冷峻的父皇。
但是，怎么可能呢？
五皇子怀疑是不是营地里太过昏暗，自己看错了，他笑了笑，道：“待刺客事件结束后，十日后父皇应当会为秋燕山围猎赐赏，在那之前，你可要好好想想要什么赏赐。”
说完，便转身去对其他世子道贺了。
围猎就此结束，宁王府中有人去报喜，说是陆唤拔得头筹，整个宁王府惊呆了，完全都没想到，陆唤居然能直接在秋燕山围猎中杀出重围，获得第一！
想要猎取到雪狼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三少爷才刚满十四，还是个十足的少年。之前宁王府中众人虽然都知道他比大少爷二少爷强出许多，提水桶时便力大无穷、考官来考时也百步穿杨，可因为也没有别的对比，且也没有让他射猎的机会，并不知道他竟然还可以猎取到雪狼王的首级！
……不过老夫人是出自镇远将军府，镇远将军年轻时平定边塞，英勇善战，难不成三少爷这是继承了镇远将军的血脉？
老夫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之前觉得自己这三个孙子，没有一个继承了镇远将军府的武力值，可现在……她顿时喜出望外，激动不能自已。
她原本送陆唤去秋燕山围猎，自然是指望他与二皇子搭上线的。可今日据侍卫回来传报，说是陆唤在秋燕山围猎中，完全没与二皇子有任何交谈，她还大为失望，心里责怪自己这庶孙过于有棱角，不懂朝廷结交那一套！
但万万没想到——这庶孙所办到的，远远超出自己所料，竟然直接拿到了头筹！
……这样一来，便不只是能结交二皇子了，甚至赏赐之日，能得皇上青睐也说不定！！
老夫人大喜过望，若不是不能太过张扬，叫别的府邸瞧了去，以及她风湿暂时还不能下地，她都想为自己这庶孙摆上一桌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立马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又给陆唤送去一些衣物赏赐，并代为表达了老夫人的祝贺。
而宁王夫人与躺在床上的陆裕安、陆文秀兄弟俩自然又是一番气急败坏。
不过，这都是另话。
……
陆唤将马厩牵到院内系在木桩上，情绪低落地喂完了马，然后回到屋内。
他昨晚一如既往地在桌腿的小木盒内留了字条和新的木雕，可那人今日去了秋燕山，费尽心神救下了二皇子，甚至都没时间去梨花树下告知自己一声，自然没工夫理会自己的小字条和小木雕，是不是？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垂眸盯着桌腿片刻，抿了抿嘴唇，还是将小木盒抽了出来。
可是，却见——果真没有被动过。
……
陆唤心中仿佛被一只手拧了拧，毫无理由的妒忌与焦灼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明知自己不该如此，不该如此贪心，既想要见到那人，想要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音容相貌，还想要那人只有他能碰到、接触到、见到、拥有到，更还想要那人对他做过的事，就只对他一人做过。天底下哪有他这么贪心的人？！简直贪婪到让人厌恶了！
……可他就是……就是控制不住那些占有欲的想法……就是很难过……
就好似，自己并非独一无二的了。
陆唤吹了一整日的冷风，此时浑身肌肤也极冷。
他看着空荡荡的桌案，沉默了下，不知道今日该留下什么字条——
问那人为何没有赴约？此事，还有问的必要么？若是问了，指不定会惹人烦。
揭开这件事，装作没发生过，留下别的话么？
陆唤竭力凝了凝神，将纸张在桌案上摊开来，提起笔，蘸了蘸墨水，在纸张上写下：
——“今日你似乎没来，不过无碍，我亦没等多久。
出了些事情，我便中途离开了。抱歉。”
写完，陆唤看着这字条，抿了抿唇，又不大满意，他有些心烦意乱，将纸张揉成一团，在烛火上烧掉了。
他今日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心里许多事情想问，可又知道那人不会给任何回答……
他心里从未如此般一团乱麻，不由自主望向屋檐下的那盏兔子灯，可脑海中又立马想起那人救下二皇子之后，留下的相同的稻草灯。陆唤眼睫颤了颤，心中被他也无法控制的妒意缠绕，他闭了闭眼睛，索性放下了笔，去将脸上和身上一身血污洗掉，随即早早地上了床。
……
宿溪吃饭速度可以说是非常快了，但洗完碗之后，照例要洗碗，她被妈妈推进厨房，脸上顿时怨念一片：“妈！怎么又是我洗碗，还不如在医院待着呢。”
“这种话别胡说。”宿妈妈立刻虎着脸教训她，催促道：“快点洗完碗，回房间再复习一会儿，明天不是要月考吗？”
宿溪只好跛着脚进了厨房，花了十来分钟飞快地洗完碗，才急吼吼地回到房间，打开手机。
……这会儿崽崽应该睡觉了。
果然，她上线时，床上被子已经拱起了小小一团，像是一个小小的山丘，宿溪今天鸽了崽崽，心里还有几分愧疚，正琢磨着送点什么东西弥补他。
但首先，先看看他留下了什么字条，说不定有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来……不过以崽崽的性格，即便心底失望，留下的字条肯定也是——“唔，没来，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去呢。”崽崽一向口是心非又死鸭子犟嘴。
这样想着，宿溪被自己逗乐了，轻手轻脚地拨开桌腿。
但是，她立刻就怔住了，眼里划过一丝不可思议。
没有——？
桌腿里没有字条？！
崽崽今天没有写字条？！！
卧槽！！这可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留下任何字条给自己！这是因为自己没有赴约，而在闹脾气吗？！不是，这也太幼稚园小朋友了吧？！
宿溪顿时哭笑不得地看向木板床上，崽崽正朝着墙壁睡觉，一只手抱着头，一只手搁在眼皮上，看起来睡得十分不安稳，眉宇还蹙着，心事重重的样子。
宿溪将界面放大，见到崽崽脖子上还有些细微的伤口，在白皙的脖子上十分显眼，应该是今天围猎时伤到的，只是下午时被血污挡去了自己没发现……
她的愧疚登时x20。
宿溪想干点儿什么。先给他脖子上抹点儿药，然后留下什么“负荆请罪”的图，道个歉——就是不知道崽崽知不知道这个典故。或者从商城里兑换点儿别的什么小东西，让崽崽开心一下。但就在她坐在床上，刚要打开商城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宿妈妈问：“溪溪，你怎么还没开始搞学习？”
宿溪吓得手机都摔在了地上，赶紧七手八脚捡起来，但刚捡起来，就被宿妈妈一把拿走了，妈妈道：“在医院天天玩游戏也就算了，反正算是因病休息，但现在都已经回学校了，就别天天玩了。更何况，你明天还要考试呢，你复习完了吗？”
宿溪伸手去抢，但宿妈妈一下子将手机举了起来，严厉道：“你还跟我抢起手机来了，我看你是沉迷游戏了！”
宿溪脸都委屈皱了：“妈，十分钟，让我再用十分钟手机。”
“考完试再说。”宿妈妈拿着她手机就往外走，道：“考不进班上前三……算了你这阵子落下不少功课，那就考不进前十，手机永久没收。”
宿溪吓了一跳：“妈——！”
宿妈妈已经关上门出去了，在外面吩咐宿爸爸待会儿送杯牛奶进来。
宿溪急得挠了挠头，但她看了眼桌上还没动过的卷子，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也知道自己该复习了。再这样下去，不仅是宿妈妈会为她担心，她自己一直沉迷游戏，她自己也要担心自己了。她一向很有定力，成绩也很好，但现在的确将太多精力花在游戏上了，如果成绩下降，马上就高三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也的确很担心崽崽。
不过考试也就两天半，还好，游戏里不过七八天，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现在农庄正在顺利运转当中，秋燕山围猎的剧情已过，崽崽顺利拔得头筹。宁王府中，因为老夫人的重视，宁王夫人和陆裕安、陆文秀两个家伙暂时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再加上崽崽冰雪聪明，自己没有必要太为他担心。
等到考完试，再找他。
这样想着，宿溪定了定神，先到书桌边上打开了复习书。
……
这一夜陆唤翻来覆去，并未睡好，翌日，窗外又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应当是寒冬里的最后一场雪了，院子里的草长出来了一些，现出些许春意来到的迹象。
他睁开眼后，下意识便朝着桌案看去，脸上混杂着些许复杂的神情。
昨夜，他没给那人留下任何字条，但不知那人会不会主动留下些什么……或许是留下一些暗示，告诉他与二皇子有关的事情？
陆唤并不指望那人会对未曾赴约一事做出解释。毕竟，那人也并未答应过他要赴约的。他等了一日，没等来人，也怪不得那人，是他……强人所难了。
冷静了一夜之后，陆唤亦知道自己昨夜因为心烦意乱，因那人来到秋燕山、却是去救了二皇子而没来见自己，因那人细致地给二皇子抹匀伤药、留下和给自己一样的灯笼而赌气，而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妒忌心绪，实在是有些太过可笑了……
换句话说，这些日子以来，与那人用纸条沟通，得到了那人的陪伴、善意与温柔……这些是他从出生到至今从未得到过的，以至于他有了种那人只可以陪在他一人身边的错觉。是他太得寸进尺了。
陆唤定了定神，心里想着，若是昨夜那人留下了什么东西，他今日便径直问一问，救下二皇子是为何。若是那人仍一如既往不肯回答，那么便不肯回答。只要那人还在，这些倒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心里那些沉甸甸的、阴暗的占有欲，也该稍稍收敛一番了……
他穿着中衣，走到桌案边上，心里仍是抱着些许期待的——
他凝神，附身将桌腿里的小盒子抽了出来。
若是那人又留下了什么东西，他便——他便不计较那人未曾赴约一事了。
陆唤将小盒子拿在手中，几乎有些不敢打开了，他眸子里隐隐藏着些许希冀与忐忑，顿了好半晌，他才抱着某种像是晚受刑不如早些受刑的心思，打开了手中盒子。
可是，就见，盒子里仍然空无一物。
“……”
陆唤眼睫一抖，一瞬间有些手脚冰凉，他又将盒子翻转过来倒了倒，又朝着桌案看去，呆了一会儿之后，他快步走出屋外。
可是，院子里空荡荡的，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下，死寂一片。
雪地白茫茫的，院子里没有像以往一样多出什么东西，更没有什么有人来过的痕迹——那人昨日没来赴约，昨夜竟然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吗？
这还是头一回，二人断了联系。
陆唤呆立好半晌，就连雪花浸透肩膀的单薄衣服，也没察觉。
他心中忽然一阵紧张。
这些日子以来，那人每夜都会拿走他的字条，和他交流的，即便不留下只言片语，也会留下一些痕迹，表示来过。从不间断，可是昨晚竟然——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先没留下字条，那人也生气了不成？
不，不对，那人不像是会生气的人，那人替自己做了很多，乃至于报复宁王夫人，自己从这些事情当中竭力揣测那人的性格，可从未捕捉到那人生气的情绪。那么，或许只是昨夜有事，没来罢了？
陆唤心脏宛如绑了一块大石头，直直坠落，这下他顾不上任何别扭的情绪，快步回到屋内，摊开纸张，快速写下字条。
……
第三日，他几乎是一夜未睡，待到天亮，便迅速跳下床，等那人回应。
可是——
仍没有。
和第二日一样，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有人来过的痕迹。
……
第四日。
第五日。
……
整整过了八日。
陆唤写了许多张字条，有些被他心神不宁地捏成一团在烛火里烧掉了，有些放在小盒子里等待那人回应，但是，整整八日过去，那小盒子里他放进去了什么东西，便有什么东西。除了他之外，再无人动过。
那人仿佛，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了……
陆唤早就想过有朝一日那人可能会突然消失，再不留下任何踪迹，让自己无论用什么办法也遍寻不到。因此他先前才急于通过字条交流，找出那人的身份。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日竟然来得如此之早。在他还不知晓那人是谁之前，那人便已经悄然不见。
陆唤头两日还出门，可到了第八日，他已经枯守在院中了，他一夜未眠，坐在屋前的门槛上，眼中有些红血丝，不知道为何，那人便突然消失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那人消失了。
“你满意了？”陆唤对自己喃喃道。
必定是他贸然提出相见，叫那人厌倦了陪伴在自己身边，才陡然离开，音讯全无。又或者，那人转移了目标，不再出现在他身边，而去对二皇子、对别的人好了。他那夜从秋燕山上回来，竟然还因为使小性子，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以至于，是他主动切断了二人的联系。
若那人再也不出现——他该怎么办？
陆唤在此处枯坐了一整日，从晨露到天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院外，并不固定看着某个地方，而仿佛只是在放空，在等着人来。天彻底黑了，他起身将兔子灯点着了，又继续回身坐下。
他回想起那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应当是——自己的身后的这道柴门突然被修好了？还是更早的时候？
后来，那人数次送来各种东西，一会儿是做工细致的长靴，一会儿是炭火，一会儿又是粮食，他心中惊愕不已，怀疑是宁王府中什么人对他下的陷阱，可那一晚，他重病高烧不起，迷迷糊糊中，又被那人所救。他又惊又疑之余，心中涟漪层层。后来，那人赠与他一碗生辰面，那是陆唤从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再到后来，他开始用字条与那人沟通，而那人竟然也开始回应他，他也是第一回，有了可以倾诉之人——
……可现在，那人再也不会来了。
陆唤眼里死气沉沉的，檐下的灯光也落不到他眼底，他垂着眸子，有些茫然地看着地面。
是他哪一步走错了么？
……
宿溪考完试是两天半之后。中午考完最后一科文综，她填写完答题卡，就飞快地交了卷子。足足两天没上线，宿溪心里是非常担心的，虽然知道游戏里不会发生什么大事情，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快点回去见到崽崽。幸好考完的这个下午放假，她可以早点回家。
之前只把游戏当成游戏，可随着越来越觉得里面的游戏小人有自主情感之后，她便越发觉得，自己不在的这两天，崽崽会不会生出难过的想法……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宿溪多想了。
总之，她顾不上被顾沁她们叫着下午去逛街，没在食堂吃饭，便直接上了公交车，飞快地回家了。
手机就在爸妈房间里，宿溪宛如做贼一般，打开爸妈房门，将自己手机拿到了手。
回到房间，充电——
然后，打开屏幕。
宿溪心脏砰砰直跳，想到即将可以看到崽崽，她眉开眼笑。但是，当她上线，将界面切换到屋内之后，她的笑容立刻戛然而止。
等等，屋内的地上怎么全都是揉成一团的纸张——？
这些字条应该是这段日子以来崽崽写的，但是得不到她的回应，原来竟然写了如此之多吗？那他岂不是一直在等自己？
宿溪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没上线，而主人公会一直等着自己，她顿时心头一涩，顾不上去看这些字条，直接将界面切换到了院子内，去找崽崽。
而界面一到院内，她便见到，崽崽正坐在屋门门槛前，微微抬着头，注视着檐下那盏摇晃的兔子灯。
此时游戏里已经天黑了，烛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人看不出他的神情，他似乎也没什么神情，只是包子脸上一片阴影与晦暗，眼眶有些发红。
怎，怎么了？
完全不知道崽崽脑补了什么的宿溪正要将屏幕拉近，就见，崽崽的头顶弹出一大片白色气泡——
简直像是这段日子以来都没弹出来的，现在积攒到一块儿，一次性弹出来一样，密密麻麻的快将屏幕淹没了。
——“你对我，只是利用吗？”
第一条蹦出来的是这个，宿溪眼皮一跳，下意识要否认，崽崽又在瞎几把想什么，但紧接着，立马跳出来更多条。
弹幕齐刷刷。
——“你是不是不会再来了？”
——“对不起，我那日不该提出想见面的。你必定觉得困扰。”
——“若你不愿，今后一个月出现一次也没关系，但可否……”
——“……不管你对我是利用，还是出于怜悯，我……我都不在意。”
——“我认了。”
——“对不起，我那夜并非故意不留下字条，我只是……我只是嫉妒……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太贪心……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为何出现，又为何消失……你……出来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很孤单。”
接着，那些一条接一条的气泡缓缓消失了，只留下最后四个字，在屏幕上慢慢犹如水蒸气一样消散，但却令宿溪呼吸窒住。
屋门门槛前的小人孤零零坐在那里，只有被泛黄烛光照在地上的影子陪着他，也是小小一团，落在他脚下。
他什么也没说，这些白色气泡只是他心里的话。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那盏兔子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是他心里说——
他很孤单。
宿溪看着崽崽，忘了呼吸，然后，眼睛慢慢地有些酸涩起来。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没上线的时候，崽崽都在干什么。她以为，可能是在忙于种田，也有可能是在忙于筹划别的事情。可她唯独没想过这个问题——崽崽会因为自己没上线，而觉得自己不要他了吗？自己没上线的时候，崽崽会不会想自己，会不会很孤单。
可现在她知道了，她不在的时候，小人很难过。
宿溪看着崽崽，心里忽然揪得很紧，这是她第一回，有了如此强烈的思念情绪，竟然是因为游戏里的一个小人。她想告诉崽崽，自己回来了，可是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
于是，她打开商城，左右挑选，手指不经意在一束烟花上抖了一下。
接着，下一秒，屏幕上猛然绽放了一朵烟花。宿溪吓了一跳。
而屋门前的陆唤看着无尽的夜空，倏然见不远处一声爆炸声，天际骤然升腾起一串烟花，流光溢彩，一瞬间像是银河倾泻，落入他院中。
……这等场景，并不像是普通人能办得出来。今日并非什么节日，街市上也根本没有这样的烟花。
他顿时一愣，接着，心脏快跳出喉咙里。
他猛然站起来，朝着院中寄走几步，仰头用力望向夜空，脸上有不确定的狂喜——是那人回来了吗？
……
宿溪见到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鼻腔更加一酸。
她心酸地伸出手指，拂起一阵风，轻风吹过柴院，将陆唤单薄衣袍温柔地轻轻掀动——崽，我在这里。
一直。

第 32 章
陆唤在院中仰着头，喉咙发紧地看了许久的烟花。
那些烟花一簇接一簇，流光溢彩，放了许久还没停下。
宁王府外的街市上的百姓似乎也有些疑惑，纷纷上街看这是怎么回事。嘈杂从隔了几道院墙的街市上传来，还有下人惊喜地叫道：“看，是何人在放烟花？”
这些喧闹的声音渐渐将陆唤从狂喜之中拉了回来……他像是大梦一场，环顾四周，只见空荡荡的黑夜，院落中空无一人，仍只有自己……他几乎快要涌到头顶的血液稍稍冷却下来。
他忍不住俯下身，捡起一块石子，朝着不远处的院墙丢去。
传来的，只有片刻后石子落地的声音。
连回声也没有。
他极度雀跃的心脏慢慢僵硬起来。
烟花只是街市上有人放的……难道，不是那人回来了么？
可是方才、方才他分明有了那样一种直觉。每回那人来时，他都会有种直觉……
难不成自己方才直觉错了吗？又是在胡思乱想？
陆唤注视着夜空，吹着冷风，狂喜过后，便是宛如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般的寂寥。
他呆呆地在院子中站立了好半晌，陡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亦知道自己可笑，但他转过身后，仍然是没有往屋内走，而是慢慢地朝着竹林走去。
可笑便可笑。他想，万一不是自己的错觉呢，万一那人真的要回来了呢？
那人不想见到自己，那么，自己先去竹林避开，给那人回字条的时间，自己再出来。
只是，陆唤走得极慢，他垂着头，手脚有些冰凉。
他盯着脚下的石子，心里想，如果那人没来，即便自己在竹林待上一晚，那人也不会留下任何字条回复的。
……
宿溪不知道为什么放完烟花之后，崽崽却并不怎么高兴，脸上的神情又重归黯然，并且没有回屋，而是沉默片刻后，朝着竹林那边走了——他是要去干什么？
宿溪猜不到他的想法，但是就见，他走到竹林尽头，快要出这片柴院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他找了个地方，慢吞吞地坐下来，然后和方才坐在屋门口一样，微微垂着头，发着呆。
小小人的身影坐在小石头上，显得空荡寂寥。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去竹林吹冷风？
宿溪鼻腔还酸着呢，就见到崽崽这一系列令她摸不着头脑的动作，但是方才她放的那烟花，好像并没让崽崽知道自己回来了。
她得趁着崽崽不在屋内，赶紧留下点什么信息，告诉崽崽自己一直都在。
这样想着，宿溪顾不上去管崽崽想什么，赶紧先切换到屋内。
她这回该送什么才能让崽崽开心点？
找个借口，说自己外出了好一阵子，今日才回？而并不是丢下崽崽不管了？
还是直接投其所好，送崽崽喜欢的东西？
宿溪躺在床上揪住了头发，深深地感觉到幼稚园老师哄孩子的难办之处。
那么，崽崽到底想要什么，送什么会让他开心？
事实上，宿溪并不知道崽崽的喜好，他从未表现出过对什么明显的在意——除了，那次，他头一回对自己提出的家乡菜的要求。
宿溪并没有忘掉这件事，她一直在想做什么家乡菜会比较特别，但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比较有特色的菜。毕竟很多21世纪才有的菜，在商城里是兑换不来的。
但今晚，是时候给崽崽兑现这个心愿了。
宿溪打开商城，在菜品那一栏仔细翻了翻，商城里菜很多，但是她立刻被其中一道吸引了目光——桂花鲈鱼。
宿溪格外喜欢吃鱼，这道菜的图片上，桂花细细碎碎地落于鱼腹白上，黄白相间，看起来清新美味。而且现在游戏里是深冬初春的季节，九月的桂花肯定是没有的，所以这是一道比较特别的菜。
而且也算是宿溪的家乡菜了。
宿溪飞快地买了个食盒，将桂花鲈鱼装了起来，然后又左挑右选，选了些别的。
……
陆唤一直在竹林的小石头上坐着，他心里忐忑、害怕，而失落，他看着方才绽放烟花的夜空，现在已经空荡荡的只剩黑夜，几乎快要笃定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居然因为一场烟花，就以为是那人回来了。
但他心脏直直坠落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那么一丝丝期待——
难道真的没可能，是那人来了吗？
陆唤心烦意乱，胡思乱想着。
就在这时，他听见屋门那边传来了些许动静。
竹林此处已经和屋门那边隔得极远了，但大约是四周太过安静，并且陆唤一直竖起耳朵，所以这么一点轻微的动静，他也立刻听到了。
——或许是院中的一些枯枝被吹动发出动静呢？
可是，几乎是立刻，陆唤就站了起来，他顾不上去管待会儿会不会失望，胸腔中方才还死寂的一颗心脏立刻重新怦怦怦跳动了，他大步流星朝屋门那边跑过去，然后，飞奔起来，衣角在寒风中被掀起。
他冲回屋内，乌黑的长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他见屋内没人，是空的，强忍住心头一闪而逝的涩意与失落，努力镇定地朝着桌案上看去。
桌案上……
时隔八日，桌案上再度多了东西。
陆唤心脏狂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回来了……
那人回来了？
那人回来了！！！
他还以为那人再也不会回来了，但——原来刚才的烟花他没猜错，果真是那人放的吗？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一向对那人出现有种莫名准确的直觉！
陆唤像是个丢失了宝贵糖果之后，又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孩子，此生从未如此高兴过。
他灰蒙蒙的眼眸也一刹那亮起，像是“啪嗒”一下于黑夜中有灯塔被点燃一样，变得漆黑透亮。
他心脏快跳出嗓子眼，整个人脸上的神采瞬间有了颜色，眼眶发红，快步朝桌案边上走去。
宿溪在屏幕外见到崽崽脸上几乎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激动，她吸了吸鼻子。
而不知是不是久别重逢，近乡情怯，今日那人送来的东西，陆唤明明恨不得死死攥在手心，不松开，但就在手边，他竟然有些不敢打开了。
他就怕今日送来了东西之后，那人又要消失很久……
桌案上一共有三个木制盒子。
陆唤强忍住心头疯狂跳动，定了定神，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装着烟花。
烟花形状十分独特，并不是街市上能够买得到的普通寻常烟花。
陆唤心中欢喜，虽然想竭力忍住，但今夜实在忍不住，反正左右四下无人，他便也毫不掩饰，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
第二个盒子。
陆唤打开得比第一个更慢，大约是存着些许的不舍之情。
慢慢打开来后，他发现里面是一包种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乎是——梨花树的种子？
那人是何意？
八日前没能来赴约，没能见到那棵梨花树，所以让他自己种下一排梨花树吗？
陆唤虽然不解那人用意，但心中仍然开心，像是触碰什么心爱之物一般，眸子宛如黑曜石。
他将梨花种子拿在鼻尖下嗅了嗅。
……
还剩下最后一个盒子。
陆唤像是个拆心爱礼物的小孩，拆到最后一个，愈发舍不得拆了。
他瞧了盒子好几眼，努力忍住不让开心之色从自己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他迅速摊开纸墨，用毛笔蘸了一些墨水，笔尖落在纸张上。
陆唤用左手揉了下脸，让自己冷静了些之后，才开始写字条。
但是一边写，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飞扬而起。
宿溪在屏幕外头一次见他这么完全克制不住激动和开心，也忍不住捧着脸，一脸姨妈笑。
然后，就见他写的是。
——“八日不见，你应当是出了一趟远门吧，我猜到了，便耐心等你回来，并未着急。”
宿溪：…………
？？？
你说你猜到了？
你说你耐心等我？
你说你并未着急？
崽崽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刚刚坐在门口的小哭包是谁？
写完之后，小哭包本人似乎对这个说辞还算满意，将纸条折叠在一起，按照惯例塞入桌腿的小木盒中。
他忽然想到什么，回过身去，赶紧将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纸条收了起来，抱在怀里一张张在烛火下燃烧掉，脸上挂着几分难为情……那人，应当还没看过……
宿溪还真的没看过，她急了，刚才忙着准备礼物去了，还没看一眼崽崽这些天都写了些什么呢。
可惜一眼都没看到，全被烧掉了。
她：“……”
等将这些纸条全都烧掉之后，陆唤松了口气，他似乎是还有话要说，又在纸张上写——
——“不过，日后若是要离开很久，可否……”
还没写完，他似乎觉得这样有些不妥，揉成一团烧掉了。
陆唤望着空白的纸张，有些怔忡，他想让那人日后不要突然消失，不见任何踪影，可是他又害怕这回提出什么要求的话，和上回提出见面的请求那次一样，令那人不耐烦。
无论如何，这些等日后再说，在他还没头绪那人是谁之前，在他还没把握让那人永远不消失之前，他写的字条需要慎重。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盒子没打开了。
……
虽然不舍，但陆唤眼角还是有着细微笑意的，他将手按在那盒子上，过了片刻之后，才打开了那盒子。
打开之后，便是一些菜香扑鼻而来，腾腾的热气从里面散发出来。
漂亮的白瓷盘，鱼肉雪白，葱花嫩绿，桂花点缀其中，鹅黄诱人。
陆唤面上表情愣了愣。
是……一道菜？
他脑中电光火石想起一件事，自己那日，提出家乡菜的要求后，分明写完就立刻将字条烧了。
那人，又是怎么……
那人竟然……难不成……
陆唤浑身僵硬，脑中忽然闪过自那人出现之后的细节。
抛开每夜来无影去无踪地给自己送来东西不谈，抛开神通广大、精通机关医术不谈，还有很多细节。
诸如，那道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梅菜扣肉，溪边水桶那日莫名变轻，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留下文字。
这些细节慢慢交叠在一起，陆唤望着眼前的这一道菜，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
他一向不信怪力乱神的，认为那些全是虚妄之谈。
可那人莫非、莫非——
宿溪见桌案前的崽崽呆滞了很久，接着，仰起了他的包子脸，脸上带着一些疑惑。
他脑袋上冒出的白色气泡上有个巨大的问号。
道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你……是鬼怪吗？还是，神明？”
宿溪眼皮子一跳，顿时吓得快从床上掉了下来，等，等等，崽崽这是，已经快无限接近她的身份了。
卧槽，她视线落向那道菜，也陡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崽崽那天的字条并未留给自己，自己却看到了，他肯定会怀疑啊！
该不会被吓到吧？
可是只见，崽崽脸上虽有疑虑，可是却并无半点惶恐之情，反而——
反而眼角眉梢隐隐闪耀着一些喜悦。
他望着无尽的漆黑夜空，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握紧，眸子里的细微光芒就像是，得知了那个人，别的人都看不到、碰不到，而唯有他，拥有着、接触着、占有着……

第 33 章
这八日，二皇子遇刺的事情已然在皇宫内传开。
这种事称得上是宫廷丑闻，要么是因为灾害导致的暴/乱，要么便是有人蓄意谋害皇子，无论刺杀原因为何，皇室都不希望消息传出去。
但怎奈当日秋燕山围猎前去的世子小姐们实在太多，虽然明面上全都三缄其口，不走漏任何风声，但私底下却都已经传开了。
皇上对此感到震怒，加快了速度派御林军去查，并派了太医给二皇子诊治。
太医在诊治的时候，用手指蘸取了一些二皇子胸口上的药粉，放在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心底觉得十分疑虑，面上也有难言之色。
二皇子在床上躺了几日，胸口上几乎穿心的伤口竟然都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仍然一副虚弱的样子，问：“徐太医，可是有什么发现？”
徐太医道：“殿下，不瞒您说，这药粉和太医院的金创药成分应当差不多，都是芙蓉叶、冰片等物制成，但是却不知道为何这金创药有如此神效，竟然让您的伤势恢复得这样快！”
“臣从来没见过有此等恢复效果的药，想来这药粉里必定还有什么别的秘方，只是臣无能，分辨不出来。”
“那位替您医治的，必定是一位神医！”
就算他不说，二皇子也觉得奇怪极了，他自己用箭扎的那一下，已经深深捅进了血肉里，再深一点，他恐怕就要去见阎王爷了，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这伤口至少要三到五月才能痊愈。
可现在，竟然因为那秋燕山上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救了他的草民，他这才几日，就能下床了！
二皇子计划被破坏，心中固然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疑虑。
救他的那人是谁？为何要救他？能拿出这种神药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徐太医，你见多识广，是否能猜到这金创药是出自何人之手？”
徐太医道：“臣惭愧，毫无头绪。不过前段日子听说京城内有人在永安庙救治百姓，许多风寒的百姓竟一夜痊愈，臣觉得，莫不是和永安庙救人的那位神医是同一人？”
二皇子也听说了此事，但是仅仅凭着这一瓶金创药，并不能将救下自己的人和永安庙那位联系在一起。
他皱了皱眉，对徐太医叮嘱道：“你先退下吧，对了，我已经差不多痊愈的事情，先不要声张出去。”
徐太医是二皇子的党系，一口应下，随后退了出去。
二皇子躺在床上告病，而皇帝的议事厅内则吵翻了天。
朝臣们正在为北界边境的霜冻灾害一事而争吵。
今年年末的霜冻灾害遍布整个燕国，京城还仅仅只是粮食价格上涨，并未影响到民生，而北洲本就严寒，再遭遇这样的灾害，更是雪上加霜。
不止如此，昨日驻守北洲的士兵又匆匆快马来报，称因缺少粮食、三月未曾下雨、旱灾等等，导致集结起义的暴军越来越壮大，若是再不处理，恐怕暴军当真要逼近北洲驻守府。
皇帝焦头烂额，一时之间倒是先将二皇子遇刺的事情搁在了后头。
目前的危机是——北洲霜冻灾害、旱灾、暴/乱三危加急，谁去处理？如何处理？
户部尚书与五皇子一派，自然站出来推荐五皇子去。而皇后的派系见状，立刻站出来推荐太子去，太子冷汗涔涔，想到那些暴/乱军就害怕，拒绝三连，气得国舅吹胡子瞪眼睛。除此之外，镇远将军是二皇子的派系，二皇子如今告病，他也不愿让五皇子又立了这个功，于是自己主动站出来请缨。
皇上见这些人各怀心思，却没一个是真正想要治理灾害，为了黎民百姓的，他被吵得头疼，不由得怒道：“都闭嘴，到底谁去，待朕抉择一番再做决定。”
如此，一番混乱之后，退了朝。
皇宫里发生了许多事情，宁王府中这几天倒是一片消停。
老夫人这几日忙着挑选衣服首饰。两日后在皇宫内有为秋燕山围猎举行的宴席，到时候斩杀了雪狼王的陆唤将能面圣。老夫人和宁王妃作为家眷，也会一道入宫。
这可是近些年来，宁王府这个异姓王府没落之后，老夫人第一次能进宫参加宴席，她自然心情大悦，不仅又让身边的嬷嬷给陆唤送去许多布置，还赏赐了宁王府中的下人。
……
这些剧情发生在这八天内，宿溪没上线，因此系统主动调出来，让她快速看一遍。
但她这会儿看着屏幕上的崽崽，完全没心思去看这八天皇宫里和宁王府中又发生了什么，于是将这段动画划到屏幕右上方，缩小起来。
而此时此刻，陆唤自然也顾不上去思考那些。
他望着那人留下的盒子里的菜，热气腾腾缓缓升起，在冬夜里白雾缭绕，真实而温暖，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做梦。
他心中浮现出那个猜测之后，他的心脏便跳动得很快，全身血液也奔涌得很快——并非是害怕，而是因为，他似乎终于拨开一层层的云雾，接近了那人的真实身份……
这对他无比重要。
陆唤按捺住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竭力冷静下来，在心中细细梳理了一番那人出现在他身边之后，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早从那人能够不知不觉地往自己的屋子里送各种东西，长靴、炭盆、缝补好的衣袍，往自己院子里送鸡、农作物、防寒棚时起，自己就应该猜到的。
但那时陆唤只以为，那人是什么颇有权势、来去自如、武艺高强的世外高人。
而之后，永安庙用风寒药救人，他从仲甘平那里得到宅院和农庄，他与户部尚书见面，他受老夫人之令前去秋燕山围猎，这些种种事情，那人竟然也像始终待在他身边一般，知晓得清清楚楚！
可那时自己心中虽有疑虑，但不愿意往怪力乱神的方面想，只以为那人消息来源极其广泛，在京城遍布眼线，对京城内所发生的大小事情了若指掌。
除此之外，那人一夜之间往农庄送去两百多只鸡，神不知鬼不觉在宁王夫人的房间留下图案捉弄她，亦是普通人无法办到的事。
……现在细细想来，即便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做到这些，凡人完全无法做到的事。
所以……
那人，当真是神明鬼怪么？
而他每夜留下的字条，那人虽有所回应，却始终不留下只言片语。他询问那人是否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留下文字，那人说‘是’——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鬼神原来无法留下字迹么？
……
陆唤将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又望着眼前这道菜，血液窜到头顶，几乎能够彻底确定心中的这个猜想了。
那人竟是出现在他身边的鬼怪神明……
等等——
那么，那人，莫非现在还在自己身边？！
陆唤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之后，漆黑的眸子顿时凝了凝，手指下意识攥紧。
少年浑身紧绷，眼珠漆黑透亮，划过一些细微的，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情绪，兴许是欣喜、期待、忐忑、紧张——他下意识朝四周看去，不过屋内空荡荡的，檐下兔子灯也安静地亮着烛火，似乎没什么人在他身边，可，万一呢？
万一那人就在屋内呢？
陆唤喉咙有些发干，强忍住心头复杂的情绪，他抬起头，亦不知道看向何处，视线只好落在那盏摇曳的灯上，轻声开了口。
“你……还在吗？”
这一次不是冒出的白色气泡，不是崽崽的内心想法，而是弹出的对话框。
屏幕外的宿溪眼睛睁大，心中已经被“卧槽”两个字刷了屏——
卧槽卧槽卧槽崽崽在和她对话？！
屏幕上的崽崽抬头透过窗子看着檐下，视线分明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但宿溪就觉得，他好像是隔着屏幕看向自己似的。包子脸上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漂亮清澈。
宿溪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是真的产生了，这已经不再是个游戏，而是隔着一块屏幕的两个时空交汇的感觉了。
宿溪的心跳得很快。
而几乎不等她做出反应，屏幕里的崽崽又连声问道。
“你是否在这里？”
“若是你还在……可否让我知晓……？”
一行一行的字幕在屏幕上弹出，宛如直接和宿溪对话。
他屏住呼吸，浑身绷紧，望着无尽的夜空，灯火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宛如两个时空交汇的痕迹。
他脸上的神情有着一些希冀和渴望的痕迹，但这似乎只是冰山的一角，他内心澎湃汹涌的情绪，只能从他紧紧攥住、几乎发白的身侧的手指看出来。
等了半天，仍然无人应答。
陆唤又张了张嘴，轻声道：“你无法出声，是不是，若你还在，牵一下我的袖子，好不好？”
他的声音落下后，他便垂下头，紧张地等待着自己的袖子被拨动。
自己雪白色的袖子被烛光照着，在地上落下一角影子。
可是那影子安安静静的，没有丝毫动静。
过去了一秒。
两秒。
三秒。
……
陆唤心头无法抑制地划过一些失望的情绪，他抿了抿唇，不由自主地心想，难道，那人——不对，或者说他的鬼怪此时不在吗？那么，下一回来又是什么时候呢？
宿溪在屏幕前只是迟疑了一下，崽崽胆子真大，真的不怕吗？那自己真的可以在他清醒的时候碰碰他吗？
犹豫了一下下后，宿溪伸手去动了动崽崽的手指头。
陆唤仍盯着自己的袖角。
可就在这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陆唤：“……”
那是种非常轻柔、前所未有的感觉，没有肌肤的触觉，没有温度，而是像一阵细微的风，碰了一下他的手，又稍纵即逝。
但接着，那风似乎是在努力把控力道，好不伤害到他，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背——
再碰一下，又收回去。
陆唤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哑声道：“不疼，无碍，你力道不大。”
于是，那风稍稍放松了一些，围绕着他的手缠绕起来，拨了拨他的手指头，像是牵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陆唤的右手落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看起来是一个人的手在动。
但陆唤知道，那是两个人，那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分明只是没有温度、没有形状的风。但却亲昵而温柔，落在陆唤手上的肌肤上，宛如一道电流，顺着陆唤的指尖，一路火花带电地落至他心脏。
他指尖轻轻跳跃一下，他的心脏也重重跳动了一下。
陆唤眼圈隐隐发红。
果然是出现在他身边的鬼怪。原来自己竟然一直被陪伴着么？
四周万籁俱寂，大地安静一片，陆唤静止不动，低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只能听到自己胸膛中的心脏剧烈跳动。
时间几乎有些静止了。
他竟然终于感受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他难以言说他此时此刻心中纷涌的情感。他自小到大，孤寂长大，活着便很好了，从未奢望过有人会出现在他身边，陪伴他、与他交流、给予他善意。什么玩伴、亲人、朋友，他从不贪念，也不大在乎。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生命里会出现一个人，提着一盏幽幽的兔子灯，将他四周昏黑、不见天日的雾气缓缓拨开，前来渡他，不似尘间世人。
……那人原来一直在他身边么？注视着他？陪着他？
那人……不，不是人，可即便是鬼，也是独属于他的，唯一的鬼。
陆唤安静地垂着头，脖颈肌肤冰凉白皙，但心中血液却疯狂奔涌，一双眸子宛如黑曜石，闪耀着细碎的，从未出现过的神采。
他感受着指尖的风，想竭力按捺住自己的欣喜若狂，但仍是无法抑制，于是眼角眉梢都是鲜亮的神情。
……像是在黑夜中踽踽独行走了许久，一直望着光，而今终于触碰到了那束光。
他想起一些事情，便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身侧，轻声问道：“怪不得你那日没来赴约，不是不想来，是无法出现对么？”
“若是‘是’，你便牵一下我的左手，若是‘不是’，你便牵一下我的右手。”
陆唤含蓄地道，不知为何，耳根有些微红。
屏幕外的宿溪万万没想到还可以这样沟通，那岂不是可以解释清楚，自己当天为什么鸽了崽崽了？！
她兴奋起来，当然是立刻牵了一下崽崽的左手。
——软绵绵的小手，虽然摸不到，但是戳一下，老母亲的心脏也都化了啊！
果然，屏幕内的崽崽一扫之前坐在屋门门槛前的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忧郁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虽然他竭力想忍住，也竭力绷着脸，但他头顶却“piaji”一下，冒出了一颗亮晶晶的、小小的心。
陆唤咳了咳，又问：“所以，你并未怪我突然提出想见面的请求，是吗？”
他的左手被温柔地挠了挠。
陆唤吊起来整整八日，不得安宁的一颗心脏终于落下地来，他心头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再接再厉地问——
这个问题问出口之前，他顿了顿，竭力装作不大在意，随口一问的样子。
“唔，为何救下二皇子，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吗？”
他的右手被扯了一下。
否。
陆唤心头一沉，声音又有点哑，犹豫了下，才问：“那么，便是出于好心？二皇子的确人中之龙——”
可话还未说完，又是右手。
宿溪快把崽崽的右手拍飞。
陆唤被那人力道之重给愣了一愣，他心中忽然有一个猜测，这个猜测乍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眼眸便亮了一亮，接着，越来越亮。
“那是因为……”陆唤没说下去。
但只见，桌案上的毛笔突然凭空转了个方向，简单粗暴地指向了他——
“是因为我？”陆唤的声音落了下来。
桌案上的笔被大力拍了两下，啪啪，就是因为你，没毛病。
陆唤此前并未想到，与自己有关。因为他虽然想进入太学院，可他从未与那人说过。但莫非，那人，不对，他的鬼猜到他心中的想法，所以救下二皇子，只是因为想要不耽误他进入太学院？
竟然，全是为了他——
陆唤竭力绷住神情，用力绷住、拼了命地绷住。可是嘴角却越来越上扬，越来越抑制不住。
屏幕外的宿溪就见到，屏幕上突然多出一排小心心，在崽崽的头顶跳动得像是快爆炸了。
崽崽超级开心，屏幕外的宿溪终于解释清楚了，也捂着脸，超级开心。她这这该死的姨妈心！

第 34 章
……
陆唤心中其实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诸如——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为什么陪着我？
为什么刚好是我？是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亦或是让我去卷入京城权势争斗，好替你完成什么事吗？
可是，此时此刻，他感受着那人在他身边，轻柔的风缠绕着他……这些问题便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更在意的是——
能长久地留在他身边吗？
以后的某一天，会离开吗？
也曾对别人这般好吗……而以后，可以不要别人、不要任何人，只看着他吗？
他心中卷起无数细微的情感，希冀、喜悦、不安，一层一层，宛如细浪拍打岸边……而伴随着他的心脏跳动，这些在他心中聒噪不停的声音却渐渐都纷纷落下，最终便只剩下了一个最重要、最笃定的想法——
出现在他身边的这只鬼神，来到他身边，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事情。
他别的全都不害怕，他只怕对方的突然消失。
……
思及此，陆唤便想起了对方这八日以来的杳无音讯。像是突然中断了联系一般，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枯守在院内，可是看了八天的日出日落，却什么也没等到。
……若是今后再出现一次，他恐怕仍然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对方。
陆唤虽然不想表现出自己这八日都在眼巴巴等对方来的样子，但他又实在想知道，于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地问：“你消失的这八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落在宿溪眼中，屏幕内的崽崽就像是被落在幼稚园里整整八天一直没被接走的小朋友，满脸凄苦、满脸幽怨，好不容易等到她来了，赶紧牵着她的手，仰着包子脸，急切地非得问出她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没来接他不可。
追问也就罢了，还非得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就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宿溪中箭倒地，简直快被萌化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中了游戏的毒，嗷，为什么崽崽做什么她都觉得可爱？！
可是，她要怎么解释自己去考试了？！
还一考就是两天半，手机也被没收了？！
宿溪挠了挠脑袋，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然后，隔着屏幕翻开崽崽桌案前的书卷，随后拿起毛笔，在桌案上摆出书写的画面，最后将毛笔一丢，将书卷卷起。
开窗，用风卷起书卷，作出终于溜出去的画面。
她试图告诉他——在她这边，也是要上太学院，也是要考试的，而且他们考了班级前三，还不能进京当状元，还得继续上大学读硕读研，总之非常苦逼。
但是这么一长串显然解释不清楚。
崽崽盯着身前的风将书页吹得乱七八糟，又将窗户开来关去，半点也不介意，反而眸子有些亮，猜测着问：“你的意思是否——这几日，你的魂魄被拘在地府了，地府中亦要考查，查完过关才能出来？”
在桌案上书写——考查。
打开窗风出去——逃出。
宿溪听到崽崽的话，差点没从床上下来，她哭笑不得，什么鬼啊，什么地府啊？！崽崽这是把她当成什么女鬼了吗？！
但是抛开鬼的这个身份不说，其他的倒是猜得八九不离十。学校可不就是和地府没什么两样吗？考完试才能放学。
反正也解释不通，就让他这么理解着吧。
宿溪唇角扬起促狭的笑意，拽了拽崽崽的左手——是。
陆唤此前从不信怪力乱神，但今日却不得不信。更何况，只怕鬼神也有鬼神的法则，虽然有着超过凡人的力量，但是和他们人间一样，却也有规则要遵守……
他脑海中渐渐构造出了一个地府的模样，魑魅魍魉，光怪陆离，开始猜测，那么，他的这只鬼神来到他身边，是否因为地府那边派了什么任务，让它不得不完成呢？
毕竟，这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鬼神，除了对自己温柔之外，做的许多事情也是有着目的的。
或许是有什么奖励惩罚机制。
……令它不得不通过自己，或者说借助自己，去完成一些事情。
这样的话，许多的事情便可以解释得通了……
即便猜想到这些，陆唤的心绪也并未产生多大的波动，他眼角眉梢仍是鲜亮。无论它是什么目的，至少，陆唤早就确认了一点，它对自己全无害心，且始终对自己温柔以待。
它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亦是他最想要接触到的那一束光。
“原来如此。”陆唤轻声道。
他看向烛火下被自己全都烧掉后，只留下一片灰烬的那些字条，自嘲道：“这几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屏幕外的宿溪看着崽崽，崽崽淡淡垂着眼帘，包子脸上很是平静，可宿溪的一颗老母亲的心陡然很是愧疚。把你一个人丢在幼儿园我也不想的……
她看着崽崽，忍不住做了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一件事情——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了崽崽的包子脸，轻轻地掐了掐。
虽然完全感觉不到指尖是什么感觉，但是看着简笔画崽崽的包子脸被轻轻揪起来，光是想一下那软绵Q弹的触感，宿溪都快陶醉了。
啊啊啊捏到崽崽的脸了！让她死吧！阿伟死了！
而屏幕内崽崽很是震惊，犹如五雷轰顶，被劈了，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地感觉到那轻柔的风落在自己脸颊上，还没等他耳廓慢慢薄红，那风就捏他的脸——
那人摸他脸？！
陆唤整个人都僵硬成石板，他从未见过如此轻薄之事！下意识想要打开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人的手，可是又琢磨不定那人在何处，怕伤害到那人。
于是他只能立在原地，满眼惊愕地不动，任由右边脸颊被扯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陆唤：“……”
虽然他与那鬼神认识已经许久了，可这未免也太、太轻佻——不过那鬼神性格速来跳脱，或许不觉得此事有什么大碍。
它送了自己那么多东西，待自己那么好，是自己唯一的朋友……想轻薄一二，便、便由它去了。
风捏了下他的脸之后，似乎还没走，还流连地摸了一下。
陆唤耳廓上的红色一瞬间染到了脖子上。
直到宿溪撤了手，他还脖颈通红。
“……胡闹。”他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虽然这么说，但烛火映照着少年的脸，照亮了他红得像是天边云霞的俊脸，他眸中却分明无半点不悦，而全是细微的笑意与亮意，一贯冷清得宛如白玉的脸上，因为过于红，而添了三分艳。
不过这样一来，陆唤心头的那些低沉的情绪却完全是一扫而光了。
他看向身侧，尝试着略微得寸进尺一些，对他的鬼神道：“你既占了我的便宜，便要答应我一件事。”
宿溪心满意足地收手，拍了一下桌子，意思是：什么事？
陆唤抿了抿唇，竭力装作只是随口一提，道：“日后，不要再突然消失。”
他提出要求之后，便浑身绷紧。
但那人却飞快地同意了，拽了拽他的左手，意味着“好。”
陆唤心中陡然升腾起狂喜，但他竭力按捺，又约定道：“日后你来时——”
他视线落到桌案上的梨花种子，想到了一个主意，飞快地道：“日后你来时，放一片梨花花瓣在我手心，你离开时，将花瓣从我手中拿走，可否？”
屏幕外的宿溪看着崽崽的要求，虽然很想感叹他的聪明，可是，等等，怎么她突然和崽崽发展成上下线必须打招呼的网友关系了？她不是在玩游戏吗？！
宿溪有点风中凌乱。但还是拽了拽崽崽的左手，表达“好。”
这样也好，以后上下线都说一下，崽崽就不会枯等了。
约定完这些，陆唤脸上神情显而易见地更加鲜亮，他又赶紧一股脑儿地问了许多事情，问宿溪没变成鬼之前的家在何处，宿溪没办法回答，只能说是很远的地方。崽崽还问了许多别的事情，宿溪虽然都给不出什么具体的回答，但是全都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他聊天。
崽崽似乎并不介意得到了多少讯息，而是在努力地，在脑海中试图构建出她的音容相貌和身形。
……
此前陆唤从未想过能得到这么多信息，而现在，虽然触碰不到对方，但是无论如何，比之前只能单方面字条沟通时要好上太多。
陆唤立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此生有史以来第一回，眸子璀璨如星，他仿佛长途跋涉干渴至极的人，终于获得了一汪清泉，心灵得到熨帖。
不过，陆唤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迟疑着道：“你今日是何时来的，我傍晚时坐在屋门口……你也看到了吗？”
左手被盘了一下。
陆唤：“…………”
他登时血液上涌，脸色涨红！
所以说，自己失魂落魄坐在门口，以为对方再也不会来了，全都被看到了？而他方才还写字条，口是心非地说他这几日并未着急，说他并不在意，也全都被对方看到了——？！
还有，“那些木雕——”
陆唤未曾说出口，但是想想也能知道，他每日雕刻那些小玩意儿送给对方，却在字条上说是自己在街市上随手捡的，这些对方必定也全都知道了！陆唤脸上的红顿时四散，令他脖子都染上一片红晕。
屏幕外的宿溪看着崽崽无措地垂下眼睫，心跳急促，整个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一样，差点被乐坏了。
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谁让崽崽之前那么口是心非！
陆唤又想到此时此刻，自己脸红，那人也能看得到，他心中顿时更急，急忙快走几步，走到一边去，把脸狠狠一搓揉，道：“你且先转过头去。”
宿溪哈哈笑着勾了勾他手指头，表示自己转过头去了，但屏幕外仍然笑呵呵地盯着崽崽看。
小小一只奶团子促狭到无路可逃，站在墙角努力揉脸，让自个儿冷静下来，呜呜呜可爱死了！
……
过了好半晌，陆唤才稍稍冷静下来，他竭力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竭力镇定，装作若无其事。
他回过身去，走到桌案前，拿起第一个盒子里的梨花树，道：“你既然赠与我这些梨花树的种子，我便在这里和农庄那边都种下一些，你和我一块儿出门种吗？”
他眼里有些期待，毕竟，从未与那人一同做过什么事情。
宿溪拉了拉崽崽的小小左手，表示同意。
陆唤便推开门去，特意稍稍等了一下，像是等鬼神跟着他一块儿出来后，才掩上了柴门。
他走到先前挖开，准备等春天到来，弄成鱼塘的那一小块土地那里，拿起铲子蹲下去，开始将梨花树的种子埋进去。
宿溪就看着小小人在那里种树。
但现在和先前不一样，先前虽然也是看着崽崽做事，可是不能和他沟通，怕突然有什么东西飞起来，吓到他。
但是现在——宿溪也拿起墙角的水桶，水桶凭空飞起，往崽崽种好的地方倒了一些。这样一来，宿溪的参与感就更强烈了。
而陆唤抿着唇，眼睛亮晶晶，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总是一人吃饭睡觉，一人挑水砍柴，做所有的事，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身边会多出一个人陪伴他。
虽然这人是鬼神，看不见摸不着，但是他知道那人在便够了。
种好了树，还差最后一个埋土的过程，天上忽然细细屑屑地下起了小雪。
这雪越下越大，慢慢变成鹅毛大雪。
陆唤对身侧解释道：“这应当是燕国最后一场雪了，可惜京城下雪，北地却是干旱。”
雪下大了，他忍不住看了眼身侧，站起身来，跑回屋内拿了把油纸伞出来。
他将油纸伞撑开，立在地上，对身侧的风道：“你进来，蹲在这里吧。”
鹅毛大雪落在油纸伞上，很快就在伞面上积了一层，悄无声息，像是一层洁白的厚厚的月霜。
宿溪化作风，钻进伞下，装作自己进去了，但是她有些奇怪——之前京城一直下雪，她可从来没见过崽崽打伞的，这把油纸伞放在柴门后头，她都没见过崽崽用。
而且她一个鬼，有什么好打伞的。
宿溪有些想笑，但就见屏幕上弹出崽崽的话，崽崽蹲在旁边，一边埋土，一边解释道：“虽然你家住何处、是哪里人、姓氏名谁、长什么样子，全都没办法告知于我。但你性情纯真，生前必定有一个幸福温暖的环境，有着宠爱你的家人，若是他们，必定不会让你淋雪生病。”
顿了顿，他抬头看着身侧的伞，仿佛注视着伞下的少女，轻声道：“现在你来到我身边，便换我来做这些。”
“我不想委屈了你。”
大雪纷纷扬扬，少年神色无波，可表情异样认真。
没有月色，只有远处檐下烛光，隐隐将他面上照亮，他白得像雪一样的脸蒙了一层光。
“……”不知道为什么，宿溪心脏忽然就被轻轻撞了一下。
雪地里，崽崽小小一团蹲在雪中，伞放在身侧，并不顾及他自己。他出生在一个并不好过的环境，说是艰难恶劣的泥沼也不为过，但他，他对自己却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第 35 章
两人一道将梨花树种下，院中很快多了几个小土堆，宿溪看着屏幕上的小土堆，嘴角飞扬，心中充满了期待，在游戏里种树可比在外面种树有成就感多了，因为游戏里时间过得快，能够想象得到来年几棵小树苗茁壮成长、被风吹着摇晃的样子。
本来梨花树对于宿溪而言，就只是普通的、和别的树没什么区别的一种树木而已。
但现在，好像因为崽崽，梨花树在她心中被赋予了更多、更饱满的意义。
崽崽看到手中出现梨花花瓣，就会期待她的到来。而她走在街上，如果看到哪里有一棵盛开的梨花树，便也会想到游戏中的那个口是心非的小团子。
宿溪握着手机，情不自禁弯了弯眼角。
种完树，院中大雪已经落了一层。宿溪这边还只是下午四五点，但游戏里已经到了子时，正是夜里最冷的时候，宿溪见到崽崽白皙干净的皮肤都被冻得有些苍白，她忍不住用手指头推着崽崽的脑袋，把他往屋子里头赶。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该睡觉了。
“是赶我去睡觉么？我不困。”陆唤好不容易能感受到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个鬼神的存在，心中激动又欢喜，自然半点睡意也没有，恨不得多和鬼神说说话。
哪怕一直都是他在说在问，鬼神只能用“是否”来回答。
不困个屁，宿溪在屏幕外分明看到崽崽眼睛都熬红了，还悄悄地用袖子掩着打了个哈欠，她的一颗姨母心像潮水般泛滥，只觉得天呐，包子脸的崽崽打哈欠都这么萌。果然还是不要氪金成原画了！
陆唤回到屋内，洗了下手，用布巾擦干，又望向屋内虚空的位置，眼角眉梢都是亮意，又问道：“不过，你们鬼神需要睡觉么？”
一般神仙鬼怪都是不需要睡觉吃饭的，但是宿溪怕自己说自己不需要，此刻满脸都是好奇的崽崽就更不想睡了，于是她拽了拽崽崽的左手，表示——对，鬼神也要睡觉。
只见崽崽神情立刻严肃起来，道：“你定然是困了，怪我，缠着你问了太多问题。”
宿溪心中一乐，这么乖的吗？
崽崽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环顾四周，思索了会儿，然后转身去了隔壁屋子，对鬼神道：“跟我来。”
柴院里屋子倒是不少，而且前些时间崽崽全都修补过一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他将他隔壁的那间屋子推开，然后抱了一床新的被褥铺上去，仔细地整理出一个干净的房间来。
不过房间里没什么桌椅，只有一张床。
他用指尖轻挠额角，有些歉意地对身边的鬼神道：“不知你平日是怎么睡觉、在哪里睡觉的，但日后便不要风餐露宿了，我怕别的大鬼欺负你，你若不嫌弃，先在我这里住下，这间屋子里还缺少许多物件，我明日去采办，你今晚先住在我的房间。”
屏幕上一字一句弹出这话，而崽崽包子脸上神情满是认真。
屏幕外的宿溪快要笑死，完蛋了，崽崽真的把她当成鬼了。
还大鬼欺负她咧。
为什么这么可爱啊。
不知道崽崽到底把她脑补成什么样了，方才崽崽问东问西一大堆，她便告诉了崽崽自己的性别，崽崽脸红了好半天。而且，如果是看不见的鬼的话，住一间屋子也不是什么问题吧，但崽崽知道她的性别之后，竟然开口就是两间房。
宿溪简直又控制不住自己想捏他脸的邪恶心思了，但怕他又和刚才一样，脸红半天，因此努力忍了忍，还是把冲动憋了回去。
……不过刚开始玩游戏时，崽崽一直冷冰冰的，宿溪倒是没想到，崽崽对外人警惕防备，但对内却保护欲极强，而且还是个非常细心的崽崽。
她怕自己今晚不去住崽崽的房间，崽崽要惆怅得睡不着了。反正崽崽又看不到鬼神到底去了哪里，那她干脆遂了崽崽的心意好了。
于是宿溪拽了拽崽崽的左手，笑着表示：“好。”
那道桂花鲈鱼都被两人给忘了，已经在冬夜里变得冷冰冰的了。陆唤回到自己屋子，将那三个盒子收起来时，准备将桂花鲈鱼的菜碟拿到隔壁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
宿溪立刻拽住他衣角——崽，乖，咱家已经不穷了，冷掉的咱不吃。
陆唤见走不动，就知道鬼神的意思，是在担心菜已经冷掉了，他吃了会不舒服么？
陆唤心中淌过一道暖流。虽然只是极细小的一件关心，但对他来讲，却仍是弥足珍贵……毕竟，从小到大，连关心他是否饿肚子的人都没有，就更没有在意他是否吃冷掉的东西的人了……
只可惜她不能与自己一同吃。
他回头对身后的风道：“放心罢，我拿去放在厨房，明日可以温一温。”
宿溪这才松手。
陆唤拿着食盒踏出门槛，回身帮她将门关好。
屋门掩上时，他忍不住稍稍驻足，看向屋内。
屋内仍然空荡荡，虽然看不见她，但是心底知道，她就在这里。或许是坐在床边，或许是立在窗前，又或许是蹲在他面前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陆唤想到这些，便对明日的太阳的升起都充满了期待，以往他总是独自一人，日子死气沉沉，但现在，他心中宛如被点亮了一盏烛火，摇曳着充满了希冀。
“明日见。”陆唤望着虚空，星眸璀璨。
宿溪还是第一次得到崽崽的“明天见”三个字，就像是每天都要见面的约定似的，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她看着屋门前小小一只的崽崽，忍不住伸出手指头，充满爱怜地揉了把他的小脑袋。
“……”陆唤的神情却有些奇怪，这鬼神为何待他像待孩童一样，他已过了十四生辰，十五岁许多人已经上了战场，已然不是小孩子了。
而屏幕外的宿溪自然不知道崽崽内心的想法，她满脸慈爱地看着崽崽回屋睡觉去了，就打开了商城。
……
反正已经考完了，闲着也是闲着，抓紧时间把温室大棚做出来好了。
任务二是要求粮食产量两千公斤，任务六是要求治理灾荒，养活一方百姓，都和粮食产量有关，必须得把温室大棚弄好。
考试之前她就打算做好送到崽崽的农庄的，但是一直耽搁了。
宿溪分科之后就直接选择了文科，对物理化学生物什么的一点研究都没有，要不是玩这个游戏，她根本不会百度“温室大棚的原理”这样的问题。
她一边埋头自学一边感叹，说出来还真让人不信，游戏督促她搞学习！
现代温室大棚的功能已经很齐全了，但是降温系统、自动控制系统那些，显然是游戏里古代条件完全无法做到的，宿溪就直接将这些一刀切除了。
而对于目前天寒地冻的燕国环境来讲，对粮食产量有着最大影响的自然是保温系统和灌溉系统。
宿溪按照上回摸索防寒棚时那样，从商城里兑换了简易版本温室大棚的图纸，然后用木材和烛光等拼拼凑凑。
像是拼积木一样，这一回比上次更加难一点，足足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勉强拼出个简易版温室大棚来。
宿溪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是先放在了崽崽的院内，然后将从商城里兑换的图纸也直接放在了崽崽屋内的桌案上。
崽崽这么聪明，说不定看了自己的温室大棚之后，能有所启发，改善成更好的。
做完这些，宿溪就期待满满地下线了。
……
陆唤躺在隔壁屋子，实则一夜未眠，他斜斜靠在床榻上，望着窗外春日到来之前的最后一场大雪，大雪纷纷扬扬，他轻轻抿着嘴唇，眼里是透亮的神采。
……
翌日清晨，他便看到了院中多出来的像是用木头和油纸布做出来的小屋子，形状与先前的防寒棚有些类似，但样式又要更加新奇一点，莫非又是她弄来的什么新鲜的有助于种植的东西？
陆唤嘴角抬起来，半天都压不下去。
他走到隔壁屋门前，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于是敲了敲门，不过，无人应答——是有事回地府了么？
陆唤和那鬼神做了约定，以后出现时便往他手里塞一片梨花。因此现在见她不在，心里虽然生出一些失落，但并无先前那般患得患失，而是多少得到了一些安定，大概是有事去了，她会再来的。
他随即推门进去，齐整的床铺并未被动过，而桌案上多了一张图纸，以及昨夜他放进去的那张字条也被拿出来了。
陆唤一看到那张字条，便想起自己做的丢脸事，顿时快步走到桌案前，耳廓发红地将字条给烧掉了。接着，他视线落到了那张图纸上——
图纸似乎绘制着什么建筑物的原理，陆唤拿起来，凝眉细看，越看越吃惊。
他总觉得，自己身边的这只鬼神所来自的地府，仿佛已经比自己所处的朝代领先了数千年。
她交给自己的东西其中原理陆唤认真思考一番，便能理解，但她若是不曾将这些东西拿出来，陆唤这一朝代的人，便是想也想不到，总之全是些非常新奇的东西和理念。
和上回的防寒棚一样，这回的新棚子必定也非常有效。
陆唤顾及到此刻燕国霜冻灾害举国无粮刻不容缓，而现在鬼神又不在，自己不如趁此时间去一趟农庄。
于是他换上外出的斗篷出了门。
农庄内，自从上回陆唤安排之后，便一直在师傅丁等三人的带领之下，井井有条地运作着。
鸡棚已经全都建造好，还趁着冬日行情差，将别的农庄里生不出鸡蛋、或是产鸡蛋量极其少的母鸡低价买了很多回来。
农庄现在加起来已经快一千多只鸡了，因此，鸡棚也比原先计划的多建造了一些，仍然按照每个鸡棚六十只鸡的容量。
别的养殖鸡蛋的农庄现在几乎已经产不出鸡蛋了，但是达官贵人们即便在冬日，也需要以鸡蛋做菜，甚至是放进羹汤里。
因此这段日子以来，集市上流通售卖的鸡蛋几乎已经陆陆续续全都产自陆唤的农庄，相当于趁着严寒冬日占领了市场。
只是他特地吩咐师傅丁安排那些工人，分成不同的商贩去卖，以至于集市上无人发现罢了。
除此之外，还将鸡蛋分成三六九等，达官贵人们不在乎银两，且虚荣心强，见到鸡蛋被分成优劣，自然不惜多花一些钱去买好的鸡蛋。
但实则，好一些的鸡蛋也就是被工人们搭理得更加光滑一些、包装上一些廉价丝绸罢了，稍稍套以一个盒子，却卖出比普通鸡蛋十倍的价格。
赚取了达官贵人们的银两之后，也并未敲普通老百姓的竹杠，将一些鸡蛋抹上泥巴，仍按照原价售出。
以及每日剩下的一些鸡蛋，陆唤让长工戊拿去发放给一些怀孕或是家中有孩童的难民。
这样一来，鸡棚井井有条地运转着，陆唤手中银票宛如从一块小雪子滚起来的雪球一般，越来越多，短短数十日，加上原先的两百五十多两，扣除支出，便已有五百多两了。
这一日陆唤来，则是交代在工人们种植的农作物上方安扎新型的棚子的事情。
长工戊先前制造完防寒棚之后就一直很惆怅，一个是恩公许久没来了，另一个是自己木匠出身，除了帮着工人翻翻地，再派不上什么用场了。
但现在——他虽然并不懂这新棚子又有何用，可他对恩公信任无比，陆唤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因此他迅速宛如接到了什么重大任务一般，激动地又开始去割木头制造新棚子了。
将这些安排下去之后，陆唤便离开了长工戊驻守在农庄的小屋。
他来时一身黑色斗篷，去时亦然，在农庄里工作的工人们大多数没瞧见他，有的瞧见了，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农庄背后的东家异常神秘。
而与此同时，京城也有些传言开始甚嚣尘上，说先前那位救治了永安庙数千百姓的少年神医，如今在暗地里救济难民，有些人蒙受恩惠，穷苦的家门口多出一些鸡蛋来。
只是，要想查证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陆唤从农庄回来，脱掉身上的斗篷之后，先前被他派遣到院子外头去的侍卫便来禀告。
告诉他，老夫人风湿已经好转许多，能下床行走了。
今夜在梅安苑摆了一桌，祝贺他秋燕山围猎得胜而归，让他前去。
禀告这件事时，侍卫旁边的几个下人低着头，心中都暗暗吃惊。
按照以往来讲，老夫人的宴席，庶子是不得上桌的，这和姨娘无法上桌一样，但现在，老夫人竟然压根不计较这些，特意让他们这些下人来三请四请——
老夫人现在这是，经过一系列事情之后，将三少爷当做嫡子看待了么？
幸好三少爷为人虽然冰冷，但似乎并非什么睚眦必报的人，这十几日以来，虽然得势，可并未对府中曾经狗眼看人低的下人们做出什么报复行为。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没将他们瞧在眼里、懒得费那个功夫而已……
但不管如何，曾经怠慢过他的下人，现在心情都非常复杂，提着脑袋做人。
还有些蠢蠢欲动地，动了些阿谀奉承的心思。
……
老夫人的宴席，宁王夫人和陆裕安、陆文秀兄弟俩自然也是要上席的，陆唤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他也大致猜得到老夫人的心思，先前陆文秀、陆裕安两兄弟百般找他麻烦，老夫人看在眼里，今日摆这一场宴席，就是为了敲打那兄弟俩，让他二人不要再阻碍自己——
当然，陆唤心里也门清，老夫人这样做，是突然长辈慈爱之心发作了吗？突然对自己关心起来了吗？
不，当然不可能是。
老夫人只是经过秋燕山围猎一事之后，将筹码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希望自己专心进入朝廷，自然不想让自己再为两个蠢货嫡兄长分心。
换句话说，老夫人只是以为她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此时略尽绵薄之力为自己排除一些麻烦罢了。
陆唤面上有些冷淡，并没多说话，径直换了身衣服，随那下人去了。
……
他这里过去了一天一夜，宿溪那边也刚好睡醒了。
宿溪醒过来，刚好是周末，太阳照进了窗户，她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就听见手机弹出一条提示：
系统：【请接收主线任务七：明日皇宫内为秋燕山围猎摆的宴席上，请帮助主人公解决镇远将军的刁难，并后续辅佐帮助主人公得到更好的武艺、兵法、以及体力，最终获得镇远将军的隐形支持。】
【任务难度：九颗星，奖励金币为500，奖励点数为10。】
宿溪一看到就立刻醒了，下意识打开游戏。
获得镇远将军的支持——？
她稍微分析了下，这镇远将军是个非常严苛的人，对军营中兵卒非常苛刻，但也因此，有着剽悍英勇的威名，现在已经年近古稀，可是却茕茕孑立，后继无人。
宁王府的老夫人算是他的远房亲戚，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对宁王府较为重视，多多提携的。
但他大约是十分瞧不起宁王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因此一直对宁王府的陆裕安他们顺带着也瞧不上。
崽崽现在身世没有揭开，还是宁王府的庶子，因此更加被他瞧不上了。
……他明天还不知道怎么刁难崽崽，看来明天有重要的任务要完成了。
不过今天还不急，这样想着，宿溪就把界面切换到崽崽所在的位置。
只见，他正在朝着梅安苑走去。
先前宿溪因为解锁不了梅安苑，一直没见过梅安苑里头是什么样子，但上次秋燕山围猎，她完成了救二皇子的支线任务，还有2个点数，可以再解锁一个地方。
因此，她直接选择解锁了梅安苑。
梅安苑是老夫人住的地方，风景比宁王府别处都更加美，昨晚最后一场大雪已经下过了，现在整个院子里大片的梅树上压着细白晶莹的雪花，放眼望去，犹如一片梅花雪海。
崽崽穿着一身雪白色的大氅，走在青石小路上，身后跟着几个下人，已有隐隐的贵胄之象。
只是他眉宇微拧，看起来似乎在想什么。
宿溪找半天没找到哪里有梨花树，于是飞快地把画面切换到秋燕山上，从那棵约会的梨花树上拽了一片梨花下来。
害，梅花不行吗，非得梨花。
可崽崽的仪式感，得满足他啊。
然后界面切回来。
屏幕内的陆唤只觉得身边一阵微风拂过，他微微一怔，心脏失跳，下意识地就抬起头，下一秒，他微微攥紧的掌心被拨开，一片梨花被风卷着落在他掌心——
“你来了。”陆唤轻轻喃道。
他方才还紧蹙的眉间骤然舒展开来，漆黑眸子里多了细微温柔的笑容。
像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第 36 章
陆唤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这整整一日，他都是期待着鬼神再次到他身边来的。
此时见她终于来了，而别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知道……
他像是怀揣着什么隐秘的喜悦、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的秘密一般，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他忽然想到什么，朝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下人扫了眼——青石小路很窄，两侧梅树木枝伸展出来，只能容一人通过，她若是跟在他身后，必定会从这些下人身体里穿过。
陆唤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因占有欲而不虞的情绪来。
他突然！不着痕迹地大步流星了起来，将身后下人甩开一段足够她行走的距离。
他身后下人：……？
三少爷突然走那么快干什么？
他身后几个下人本来就在琢磨怎么讨好他，现在陡然见被他甩开，顿时以为三少爷对他们几个走得太慢不满，也急了，额头流汗，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陆唤：“……”
而屏幕外的宿溪见到的就是，崽崽对着掌心中的梨花花瓣开心了一下，忽然就迈着小短腿走得飞快！忽然就和身后的下人竞走起来！而且像是强迫症一样，非得和身后的下人隔开一段距离！
见下人追上去，他不满地皱着一张包子脸走得更快了，直到彻底将几个下人甩开。
……？？？
宿溪一脸懵逼。
陆唤不是第一次踏入梅安苑，但这次绝对是所有下人和嬷嬷最恭敬的一次。
尤其是一些陆文秀带过来的下人，站在朱墙绿瓦的正厅外，见到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弯下腰，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像是生怕他因为以前的事情报复似的。
而陆裕安和陆文秀兄弟俩，一个摔断了的腿上绑着木棍，一个因为风寒拉稀而病如痨鬼，见到这一幕，心情都非常的复杂。
老夫人坐在上座。
当着老夫人的面，宁王夫人和陆裕安还能勉强维持住表情。
但陆文秀完全按捺不住自己心头的嫉恨！脸上的表情异样的难看，咬牙切齿地盯着陆唤从进门到入座。
自己一向学艺不精，输给这庶子也就罢了，为何大哥也输给了他？！
还叫他真的把神医给找来了，替老夫人治了病，从此得了老夫人的另眼相待！
而不止如此，居然还让他捡了便宜在围猎上获得头筹？！那雪狼王是也感染了风寒才被他瞎猫撞上死耗子吧？！要是自己和大哥去了，还有他什么份儿？
这小子未免运气也太好了，像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一样，竟然让他短短几月，从一个庶子变成了宁王府中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了！
陆文秀脸色发着青，陆唤冷眼无视，权当没看见，入座时特地往身边看了一眼，坐在了圆桌边稍稍离其他人较远的位置。
他让跟随自己的下人呈递上来一件东西：“老夫人，这是围猎时猎取到的狼牙，送给您，今日立春，求个辟邪的吉兆。”
老夫人顿时展露笑容，拿过锦盒里的狼牙仔细瞧看，道：“不错，唤儿有心了。”
老夫人最重权势，之前想尽办法将两个嫡孙往二皇子身边送，也是为了越过镇远将军，直接攀交二皇子。
陆唤送她的这狼牙，是一种秋燕山围猎头筹的勋章，明显比送任何金银首饰更令她高兴。除此之外，也可以时刻提醒她秋燕山围猎她这庶孙崭露头角，坚定她捧陆唤上位的心思。
宿溪在屏幕外看着，倒是发现，崽崽的心思筹划其实很是深沉，倒也是，在宁王府这种环境下长大，他若是不多几个心眼，早就被宁王妃弄死了。
只是，画面上的简笔画崽崽坐在那里犹如雕琢玉砌的雪白汤圆，外表总让她忘了这一点。
宿溪忍不住笑了笑，捧着脸继续看，但就在这时，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这几人吃饭吃菜，怎么都不碰崽崽面前的那道鸡蛋羹啊！老夫人素来不喜鸡蛋羹的淡淡清腥味，所以从来不食用，但宁王夫人和陆裕安兄弟俩也都不吃，这就奇怪了。
宿溪难免就怀疑，这鸡蛋羹里是不是下了什么泻药之类的？
宁王妃和陆裕安面上表情都看不出来什么，还在老夫人面前对崽崽寒暄几句，但陆文秀这蠢货脸上表情就有些憋不住了，他时不时盯着崽崽看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异样。
宿溪的怀疑立刻变成了笃定——陆文秀这家伙又找死！
陆文秀则压根不知道有人在屏幕外盯着自己，他一边扒饭一边盯着陆唤看，听说陆唤被老夫人赏赐了一片院子之后，第一件事情是喂鸡？真是可笑，丢了宁王府的颜面，但难不成这庶子很喜欢吃鸡不成？
陆文秀很是单线条地想，既然如此，便将泻药下在他面前的那道鸡蛋羹，以及他的酒水当中。
嘿，他即便不吃鸡蛋羹，总不可能不碰酒水吧？！
陆文秀风寒好后，不知为何竟然还泻了半个月，都快拉脱肛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成了病鬼，他心中恨意滔天，觉得是那神医的药有问题，但是又不敢和母亲说，于是便怪罪到——居然能替老夫人找来神医的陆唤头上。
无论怎么说，也要让他尝受一下自己遭过的罪！
陆文秀自然知道现在老夫人重视陆唤，可那又怎样，他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他整蛊陆唤，又没整死，只是区区泻药而已，老夫人顶多是罚自己再面壁思过个三月半年，总不可能让自己这嫡孙去死！
陆文秀这样想着，便一直盯着陆唤看，心中有些紧张，怎么还不吃？！
屏幕外的宿溪已经对陆文秀无语了，她都快熟悉陆文秀这副犯蠢的样子了。
她看向崽崽，但只见崽崽从头到尾，就没动过面前的鸡蛋羹，漆黑眼睫抬也不抬，完全无视陆文秀的样子。
宿溪顿时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她聪明的崽。
但陆文秀当然不会死心，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面前的酒杯，对崽崽道：“三弟，先前溪边的事是我不懂事，这次风寒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懂事不少，希望那件事，你也不要再计较了。”
他这行为突如其来，宿溪第一反应就是酒水中也有什么药物，顿时下意识绷紧，看向崽崽。
崽崽淡淡垂眸，神色无波，听到陆文秀的话之后，抬起眸来，朝他看了一眼。
宿溪心想，崽崽这么聪明，一定也能发现，用不着她操心……
但随即就见，崽崽亦站了起来，伸手朝着面前的酒杯而去，像是打算拿起来，和陆文秀一道一饮而尽似的。
宿溪：！
等等，崽崽没发现酒水中有毒吗？！
宿溪不知道酒水里面有什么，但知道肯定有异样，不然陆文秀那么紧张干嘛。
她眼睁睁地瞧着崽崽拿起了那杯酒，端到嘴唇底下，她顿时急了，顾不上什么，将界面切换到正厅外，“啪”地一下一手朝屋檐剁下去。
于是噼里啪啦，老夫人的正厅外的屋檐突然碎掉了一地的瓦片，声响巨大，令老夫人和陆文秀等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去。
就在这个功夫，宿溪飞快地拧了崽崽的手一下，夺过他手中酒杯，将他酒杯中的酒和陆文秀面前的杯子飞快替换了。
待到老夫人和陆文秀等人回过神来，老夫人吩咐下人去看看是否院墙年久失修，而陆文秀继续盯着陆唤，逼他喝下这杯酒时——
陆唤仰头将手中的酒杯饮尽了，抬眸看他：“请。”
陆文秀心脏都快窜到嗓子眼儿了，见陆唤酒杯空了，这下子顿时变成了狂喜，也赶紧将自己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喝完之后就见陆唤轻轻勾了唇角，瞥向身侧，不知道在看什么，眉角眼梢有几分缱绻，像是极为开心似的。
陆文秀：……
艹，喝杯泻药而已，开心个鬼啊！待你回去看拉不死你！
陆文秀心头痛快了，就等着陆唤这几日丢丑，听说他明日还要同老夫人一道去皇宫里参加宴席，看他如何去！
老夫人的这顿家常饭很快就在陆文秀喜滋滋的幻想中结束了。吃完饭后，老夫人将陆唤叫到书房里，叮嘱了几句话，又赏赐了他一些东西，陆唤才转身离开了梅安苑。
他前脚刚离开，陆文秀就冲进了茅房，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为何，他前几日拉肚子不是好了吗，怎么今日又开始了？！
不过陆文秀想着陆唤也会同他一样痛苦，他就没那么咬牙切齿了。
……
陆唤照例沿着青石小路，从梅花雪海中原路返回，他挥了挥手，让跟着自己的下人退走，然后独自一人负手回柴院，步子踱得不快不慢，像是同谁在散步一般。
先前每次崽崽回柴院，穿过竹林，要么大步流星、步履匆匆，要么便是心里怀着事情，思绪重重，还从来没有脸上露出这种轻松愉悦的神情，宿溪在屏幕外看着，心情仿佛也一道变得好了起来。
等回到柴院内后，陆唤才轻声问身边：“你还在么？”
宿溪拽了拽他负在身后的小手，陆唤感觉到指尖被风缠绕，一片酥麻，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松开了手。
“今日立春，你知道么？”屏幕上的崽崽抬头朝着院子上方的夜空看去。
宿溪顺着他的视线，也朝着傍晚的夜空看去。
昨夜是燕国最后一场大雪，今天虽然没有出太阳，但是傍晚有了些星星，细碎地挂在天上。
就见崽崽伸出小手，指着其中的几颗星星，认真解释道：“立春时分，万象更新、大地回春，斗柄回寅，你看天上那七颗星星，是不是宛如一只勺子，那是北斗七星，今日勺子指向了寅方。”
宿溪虽然听不懂，但是心里觉得崽崽仰着一张包子脸，十分可爱，于是卷起一片树叶飞在他面前，树叶尖上下点了点，告诉他自己听懂了。
又听崽崽道：“立春这日，百姓会拜神祭祖、纳福祈年，街市上会十分热闹——”
顿了顿，他竭力绷住神情，假装随口一提，淡淡道：“你若今夜无事，便多待一会儿。”
“你虽然不能吃东西，但擀面十分有趣，我们可以一起擀面……若不做这个，我们也可以一道去逛集市，今夜必定有许多漂亮的灯火会，若是集市嫌人拥挤，你可想骑马出京城瞧瞧？郊外的雪还没融化，定然有一片雪海草原。”
说完之后，崽崽垂下包子脸，负着手，装作十分随意的样子。
但脚尖无意识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像是有些期待同她一道做一些事情，但又怕她拒绝。
而屏幕外的宿溪眼睛一亮，靠，听起来每一件都好吸引人啊！早知道能一块儿做这么多事情，她一早就不该怕吓到崽崽，而不现身了。早就该装鬼跳出来了！
不过恐怕那时候崽崽还没对自己产生信任，自己变成鬼跳出来，恐怕更难接近他。
她有选择犹豫症，在屏幕外挠了挠头，半天不知道该选哪一项。
就听崽崽道：“若选择不定，便今日去看灯火，明日骑马，后日煮面。”
他仍垂着包子脸，虽然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耳廓仍悄悄地染了薄红。

第 37 章
宿溪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上回崽崽和长工戊在钱庄外分开，独自一人穿过街市回来，小小身影被夕阳拖得很长的场景……
他独自一人在宁王府长大，没有人可以说话，身边从无陪伴，即便是身处热闹喧哗的街市当中，也是瞧着别人的热闹，孤零零的融入不进去。
自己虽然不能真的在崽崽的世界，和他说话，牵他的手，揉揉他的脑袋。
但是如果能陪他去看一场热闹的灯火会，日后他走到那条街上，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热闹团聚，他至少会想起自己陪伴他的这一晚上。
他至少，能拥有一些快乐的回忆。
便不至于去羡慕别人，也不至于孤独地快步从街市穿过，面无表情，头也不抬。
往后回想起来，人生里便不全然都是苦楚。
这样想着，宿溪几乎是毫不犹豫，飞快地拽了拽崽崽左手的袖子，积极激动地表示：好！先去看灯火！
——反正今天也是周末。
……
而陆唤看着自己在风中猎猎作响、快要被拽脱线了的左边衣袖，有些惊讶于鬼神的热烈响应，但也因为如此，他心底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他其实怕她觉得这些都十分无趣，不想同他一道去做。
她先前给予了他那么多，但她看不见摸不着，陆唤不知道自己如何去做，才能让她也得到开心……
现在见她欣喜，陆唤心中亦满满当当，他唇角翘起，眸子里添了几分色彩，眉眼润泽地望着虚空，道：“我们收拾一番便前去。”
……
而所谓的收拾一番便是换上出行的便服，毕竟街市上都是粗布衣衫的老百姓，若是穿着锦衣玉裘，未免太过显眼。
自打请回神医救治老夫人一事之后，崽崽在宁王府中的日子就好过了不少，单薄的补丁衣裳早就换下了。不过被鬼神缝补过的那几件旧衣袍被他好好地叠了起来，细致妥帖地收藏进了箱子里，像是存放什么宝物一样。
他进了屋子，拿了一件普通的浅灰色袍子出来。
拿了出来，却迟迟没有脱衣服换衣服，而是捏着衣服，问道：“……你还在屋内吗？”
屏幕外的宿溪看着简笔画二头身的崽崽踌躇地站在衣柜前，包子脸上一片难为情，顿时心中一乐——怎么着，还以为谁对你软趴趴的小手小脚，奶白汤圆一样的身体很感兴趣吗？
笑话归笑话，但宿溪还是吹了吹门，表示自己已经出去了，不会看他。
屋内的陆唤确定鬼神已经出去——她一向信守承诺，说不看便应当不会偷看——他耳根薄红稍稍褪去，这才飞快地换了身衣服。
宿溪从柴院抵达街市，只能靠画面切换，中间这段路是没办法同崽崽一道走的。
因此陆唤从宁王府侧门出去，穿过狭窄的小巷，抄着近路朝最热闹的街市灯火会那边走去，时不时看向身侧，心中有些奇怪，怎么出门之后，鬼神立刻安静得像是离开了一样。
但等他走到街市上，身边立刻吹起细微的风，有风勾了勾他的手指头，他心里这才安定下来——还在自己身边。
长街上果然热闹，两侧摆满了卖灯笼的小摊，还有卖糖人的、卖字画的，甚至不远处还有抛绣球招亲的。
京城外城有很多百姓较为清苦，但内城一般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所在之地，因此繁华无比。今夜是灯火会，两边挂起来的售卖的灯笼格外多，还有猜字谜的。
隔着屏幕，一切都细致真实无比，像是放大在宿溪眼前的另一个世界一般。
宿溪被深深吸引，不停将屏幕拉近，仔细去看一些小摊上售卖的漂亮的胭脂盒之类的，啧啧称奇，眼睛都亮了。这各种颜色，不和口红色号一样吗？！妈耶，左侧下方的那个珊瑚色好好看！
但是崽崽不移动，她屏幕也不好切换，怕把崽崽丢出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外。
因此她牵起崽崽的手，拉着他去自己想去的摊位前面。
陆唤见到周围人潮如此之多，忍不住微微张开手臂，给自己身侧撑出一点距离。他刚要问身侧：“你想去那边瞧瞧么？”就感觉身边的鬼神像是十分兴奋，径直拽着他的手腕，横冲直撞地往前走。
很快便带着他在一处卖胭脂的摊位前停下来。
陆唤低头看向那些各种形状的小铁盒，里头装着差不多的红色，心里好笑地想……世间女子大抵都喜欢这些，她也不例外。
宿溪见屏幕上那小摊摊主挤眉弄眼地问崽崽：“小公子是为家里长姐挑选，还是为长辈挑选，还是为心上人挑选？这其中门道可大大不同。”
崽崽垂眸看向那些铁盒子，像是分辨不出来有什么不同，脑袋两个大。
屏幕外的宿溪：呸，没想到崽崽也是个直男，我自己挑。
她先用手指头拨了拨左侧下方的那个珊瑚色，但是琳琅满目的胭脂盒，每一个都很精致，她完全无法取舍，于是她又忍不住拨动了另外几个，但是阿妈会不会花了崽崽太多银两——？她有点舍不得话太多，朝着小摊右上角挂的木牌上看去，只见——
二两银子一个胭脂？！！！
抢钱呢这是？！
宿溪顿时放弃想买的想法，反正买了她也用不上，她拽着崽崽的袖子就想走。
落在小摊主眼里就是有些奇怪的景象了，先是见到自己摊上的胭脂有好几个莫名被风吹得动了动，今夜哪里来的风？他忍不住看了看天边。但是接着又见面前的这位长相英俊的小公子衣袖竟然被风吹得拽了起来——
这这这？
还没等小摊主怀疑自己是不是见鬼了，就听那小公子道：“总共十二种么？每样都拿一盒。”
小摊主顿时喜极而泣，大客官？！
他生怕这小公子后悔，急忙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将十二款胭脂每个都拿了一盒，用布袋子包起来，递给小公子。
屏幕外的宿溪惊呆了，忍不住去算钱，等等，二十四两银子啊，崽崽不要这么大手大脚！好不容易才脱贫！
她见崽崽掏出白花花的银两递给了那小摊，心中十分肉痛，快要滴血，但是银两已经递了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宿溪更加用力地拽着崽崽的袖子，而崽崽拎着布袋子，继续往前走，街市两边热闹的烛火落在他脸上，蒙了一层明黄晕亮的光，他见身侧的风仍然将他袖子拽得死紧，便小声道：“不必心疼，我愿意的。”
“但凡喜欢的，便不应该错过。”
“虽然用不上，但摆在那里也是好看的，况且你生前——”
陆唤似乎想说什么，但顿了顿，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宿溪的确有点心疼崽崽的银两，但是见到崽崽眼角眉梢有着浅浅的笑意，好像比自己还要开心一些一样，就也随他去了。
崽崽虽然出生在宁王府那样的困境中，但却并没有长歪，一向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自己之前给他送这送那的，他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一定很想回报回来，要是自己不让他做点什么，他可能还要纠结。
小孩子家嘛，都是这样，小心思可可爱爱的。
宿溪这么一想，就不心疼崽崽的银两了，不过接下来她打算慎重一点儿，不能再表现出对什么的疯狂喜爱了。
虽然街市两边的各种小纸片儿剪纸、小木马，全都精致无比，让人很想拥有。但是为了孩子的钱包，老母亲必须节省。
但陆唤微微垂下漆黑的眼睫，望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十二盒胭脂，心里头欣喜之余，却又掺上了几分别的情绪。
自己身边的鬼神这样喜欢这些东西，若是她能够用上，必定更加开心。
但她没有自己的身体，也无法被别人看见，只能终日这样游荡，还不能开口讲话……
虽然跟在自己身边，但是连姓氏名谁、以前家住何处都无法告诉自己，她又何尝不是孤零零的呢？
自己看不见她，若是有别的鬼欺负她，自己也——自己也派不上用场。
何况，自己也永远触碰不到她。
陆唤盯着青石路上，自己的影子，旁边是拥挤的百姓人潮，而没有她，他眉宇间染上些许黯然。
宿溪不知道崽崽垂着一张包子脸在想什么，只知道他刚才还负手昂藏地往前走，神情很是开心，这会儿又像是思绪沉沉一样。难不成是看着边上这些抱着孩子出门看灯火会的夫妻百姓，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姓氏名谁的母亲，有些情绪低落？
她忍不住想带崽崽做些事情来转移崽崽的注意力，便用指尖推了推崽崽的背。
陆唤缓过神来，轻声问：“还有别的想买的么？”
宿溪握着他的手，拽着他进了前面的一家成衣铺子。
刚才宿溪已经切进去看过了，铺子二楼有少年人的衣服，还有束发的玉簪和玉冠，以及腰带、玉坠配饰什么的。
宿溪看着就有点激动，除了这款游戏之外，她唯一玩过的游戏就是奇迹暖暖，但是给平面卡通人物打扮起来，远远没有打扮崽崽来得快乐。
陆唤有些茫然，不知她带他来这间男子成衣铺子是要做什么。
他先转身给了老板一些碎银，让老板去楼下等着。
然后，他刚一转过身来，面前便飘了件白色的锦缎衣袍、一条镶嵌着象牙白玉石的少年腰带，一根殷红的锦缎束发、一块浅白色晶莹剔透的玉石——这几样东西在他面前飘来飘去，剧烈抖动。
陆唤揣测鬼神的心思道：“你想让我换上？”
屏幕外的宿溪赶紧拍了拍他左手，对，聪明。
然后就见崽崽脸上神色有些古怪，像是疑惑，为何她这么乐此不疲地对他进行装扮一样。
但是既然是她的要求，崽崽没有太犹豫，便将东西从空中取了下来，走到角落里去换。
脱衣服之前，照例耳廓微红，对宿溪道：“你可否闭上眼睛？”
屏幕外的宿溪翻了个白眼，崽崽难不成还以为她馋他的身子吗？火柴人简笔画有什么好馋的啊。
何况，古人穿得厚实，崽崽脱了外袍，这不还有中衣吗？
崽崽穿得很快，穿好之后，便走了过来，浑身紧绷，有些局促地抬头看向虚空，像是不确定宿溪要干什么一样。
宿溪隔着屏幕捏起他的手，替他掖了掖没有牵扯平熨的胳膊肘，并替他抖了抖衣袍下摆。
她做这些的时候，只知道崽崽浑身僵硬无比，但并没看到崽崽脸上神情。
……
陆唤目不斜视地看着成衣铺二楼的窗外，死死盯着屋檐那处的一些积雪融化，看着那融化的雪中的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坠入摇摇曳曳的灯笼里，听着街市外喧闹嘈杂的声音，假装心神镇定……但少年人的心音早已急促一片。
扑通、扑通。
从未有人为他做过这些——
他那夜风寒高烧病重，已经昏迷不醒，神志不清了，她那夜也是这样替他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衣裳的吗？
……
给他整理好衣服，屏幕外的宿溪看着崽崽，心头忍不住狂叫，啊啊啊太好看了啊！
简直想把这些衣服全买回去，一天让崽崽换一套给自己看！
还玩什么奇迹暖暖，崽崽换衣秀她就可以玩一整天！
宿溪之前给游戏小人送衣服，就是想看他穿不同的，但是让他换上，比自己亲手给他换上，感觉当然不同。
而且崽崽好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让她摆弄。
换好衣裳后，宿溪又让崽崽转了个身，用手拨了拨他乌黑的青丝，古人所说的瀑布长发便是这样了。
她将崽崽用来束发的低调的灰色麻布布条给摘了，然后将方才挑好的那支上好的白玉木兰花簪斜插进他的黑发当中——
再转过来，少年黑眸乌亮，简直宛如既贵胄又遗世的少年仙人了。
宿溪心血沸腾，顺手又给崽崽整理了一下长发，屏幕外一颗老母亲的心简直要泛滥。如果不是要完成这游戏的任务的话，她可以跟着崽崽逛街逛到燕国改朝换代！
她的所作所为，落在陆唤身上不过清风一缕。
这清风分明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触觉，但是落在陆唤发顶，将他微乱的头发轻轻拨整齐时，他浑身僵硬得宛如一块石板，动弹不得，心脏跳得快要发出声响了。
鬓边肌肤宛如触了电，酥麻的感觉一下子抵达四肢。
陆唤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亵渎神明么？
脑子里猛然冒出这个念头，陆唤眼皮重重一跳，只觉自己有几分不堪。
他心脏一下子被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隐隐滋生起来的、他尚且还未察觉的东西，给紧紧缠绕了起来……
他有些害怕鬼神听见他莫名其妙跳得像是快窜出来的心跳，急忙往前走了几步。
他站到窗边去，感觉冷风吹在自己脸上，心慌意乱的感觉才稍稍镇定了些。
这冷风，与鬼神的冷风，又不是相同的风——他能感觉得出来。
……
宿溪见包子脸的崽崽立在窗边，包子脸涨红，攥着小拳头不敢回头，以为崽崽害羞了。
她忍俊不禁，去拉了拉崽崽的手，要朝着成衣铺外面拉，看看晚上还逛些什么地方。
但就在此时，陆唤忽然瞧见，成衣铺楼下来了个穿着黑色道袍的算命先生，正张着旗帜，张罗着算命。那张算命幡上书写着几行字：算卦问卜、法事超度、托胎问灵。
陆唤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之中立刻多了一丝狂喜和渴望。
这些出现在他脸上，竟让他显得隐隐有几分疯狂。
倒不是这个算命先生有什么名声，而是，他忽然想到，若是当真有什么托胎转世的办法呢？身边的她，若是能拥有一副身体呢？
从前他全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但现在，他好似但凡有一线希望，便必定要去尝试！

第 38 章
这个周末宿溪还有事，她腿上的石膏差不多可以拆了，虽然走路还得注意着些，但是慢慢行走已经没问题了。爸妈不在家，她和顾沁还有霍泾川约好了，先去拆石膏，然后再去逛街，要买一些资料书，不能玩游戏太久。
于是逛完灯火会，她就打算要下线了。下线之前，她碰了碰崽崽的小手，从屋檐下抹了一点雪，抹在崽崽的鼻尖上，逗了他一下。
陆唤感到鼻尖一片冰雪的凉意，伸手揩掉，莞尔道：“别闹。”
可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嘴角虽然还噙着笑意，可眸子里陡然染上几分惶然的情绪。
他眼睫不安地抖了抖，抬眸望着虚空，低声问：“……是有事要走了么？”
宿溪碰了碰他左手。
他怔了怔，脸上的神情像是热闹沸腾过后的人走楼空一般，有几分寂寥之感，但他竭力不让自己的失落被看出来，仍微笑道：“那么，明日见，注意行事一切小心。”
宿溪算了算时间，自己逛街回来，游戏里应该刚好是第二天晚上了，刚好可以赶上皇宫夜宴的剧情。那样的话晚上还可以再陪崽崽一会儿，于是她又碰了碰崽崽的左手，便抬手打开系统，退出游戏。
这游戏退出时，不是直接叉掉的，而是画面缓缓淡出回到主界面。
先前崽崽不知道宿溪的存在，所以宿溪每回上下线，他也都不知道。
但这一回，宿溪退出游戏时，却愣了愣。只见到渐渐变得暗淡的屏幕里，崽崽小小的一个小人，仍然立在那窗前，因为不知道她从何处离开，所以视线也不知道该目送何处，仍落在虚空中。
他似乎是不确定她走了没有，在她最后一次碰了他左手之后，仍然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屏幕上弹出对话框——他又问了一句：“已经离开了吗？”
没得到回答，他头顶缓缓浮现出白色气泡——“那么，明日什么时候见呢？”
仍没有任何回音。
他被留在那里，看着虚空。
白色气泡——“已经离开了啊。”
他垂下了眸。
……
屏幕彻底淡出之前，崽崽还是等在那里。再没等到任何反应，确定她已经走了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去，从窗子那里看着下面仍旧热闹的街市。
只是此时，他负手而立，背对着宿溪，就已经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了。
宿溪：……
为什么，她只不过是退出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被游戏小人弄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崽崽这样，搞得宿溪都有种重新上线的冲动了！但是顾沁打来了电话，催促她快点出门，她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怕约会迟到，便赶紧单脚蹦下床换衣服去了。
……
而这边，陆唤又在成衣铺待了一会儿，看了会儿街市上的万家灯火，才怀里抱着她给他挑选的衣袍，以及那一布包的胭脂，从成衣铺里下了楼。
喧闹的灯火之中，他从人群百姓中穿过，独自回了宁王府。
他固然知道鬼神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永远待在自己身边……可或许是因为她看不见摸不着的缘故，他心中便半点安全感也没有。
就像是面对着一团虚无，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既不知道她何时会出现，又何时会悄然离开。
若是有朝一日，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和上一回一样，整整八日——乃至是更久、永远都不再出现，那么他又能如何……？
陆唤心里想着这些，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他照例从侧门回了柴院。先前老夫人提出将西边一处新休憩的院子给他，让他搬过去，那处院中有小桥流水，假山清泉，比起陆裕安陆文秀兄弟俩的宅院也不输一二了。
但陆唤拒绝了。
宁王府到底不是久留之地，他从来没想过一辈子待在这里，除此之外，这柴院中也有太多他与那人的回忆。
他抬眸，看着檐下摇晃的灯笼，眸子里染上一层暖意。
……
宿溪换上了一件粉红色的卫衣，和顾沁挽着胳膊，慢慢走在人行街道上。霍泾川在两人身后百无聊赖地给两人拎着书，已经到了中午，三人打算在商场找个地方吃饭。
“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运气变好了？”顾沁看了眼她顺利拆了石膏的脚，道：“自从彩票中奖之后。”
先前宿溪可以说是倒霉至极，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的那种，和她一块儿走在街上，顾沁和霍泾川两个发小从来不敢让她走在靠车流的那一边，生怕突然发生什么车子撞上花坛，扫到宿溪的事情。
但自打她从医院出来之后，这种倒霉的事却几乎没再发生过了。
“……的确变好了。”宿溪是感觉最明显的人了，尤其是这次大型考试，她居然没有发生涂卡笔中途断裂之类的事情，简直老天开眼，让她顺利地考完了一场考试。
顾沁吐槽道：“你年年都穿红内裤，完全不起作用，怎么现在突然转运了？”
宿溪当然没办法说是因为一款游戏的事情，说了好朋友们也不会信，可能还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毕竟他们的手机里都找不到这款游戏。
三人找了一家川菜餐厅坐下。
顾沁和霍泾川决定狠狠薅宿溪一把羊毛，多点了几道菜。
三人一边聊着学校里的事情，一边开吃，等剩下的菜上齐。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敞着热气刚出炉的鱼汤来了，对宿溪道：“美女把菜往里面挪挪，我好把鱼汤放下——”
但就在这时，服务员话还没说完，她脚底忽然滑了一下。
她手中看起来极烫的鱼汤眼瞧着就要往宿溪肩膀上砸下来，顾沁吓呆了，尖叫了一声：“小心！”
霍泾川也顿时站起身。
宿溪瞳孔猛缩，心脏也跳到嗓子眼，慌忙往另一边躲开。
那服务员也快吓死了，手忙脚乱地试图挽回。
可是。
“哐当——”鱼汤火锅却砸到了地上去，虽然汤水溅了一地，却没有半点泼到宿溪身上去。
地上热气直敞，这一幕发生在短短一刹那之间，别的服务员都来不及反应。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顾沁赶紧站起来，跑到宿溪那边去，问：“宿溪，你烫到了没有？”
霍泾川有些生气，抬头看向那服务员：“姐姐，你怎么搞的啊？！”
宿溪惊魂不定，但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瞬间，那鱼汤真的看起来就像是要砸在她身上似的，但是又好像有外力一下子将它扫开了。倒霉的事情发生在宿溪身上发生得太多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倒霉事在发生之前，被力挽狂澜——是系统所说的那些锦鲤带来的运气？和自己的倒霉抵消了？
顾沁松了口气，说：“你这也太倒霉了，幸好没发生什么大事。”
端汤的服务员吓得快哭了，连连道歉：“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经理过来调解，说：“几位客人没事吧？”
霍泾川见宿溪没事，黑着脸道：“幸好我朋友没事。”
宿溪见那服务员也不容易，摆摆手，道：“再上一锅，小心点就行了。”
……而且，说不定发生这个事，不是她的问题，而是自己的倒霉体质的问题。
她拍了拍心口，也悄悄松了口气，这一大盆，要是砸在自己肩膀上，虽然自己穿得很厚，不至于烫伤，但是万一有点油溅到自己脖子上，那也得起几个水泡啊。
本身被绑定系统，遇到几乎宛如真实世界的一款游戏，中了彩票，就已经是很神奇的一件事了，现在再发生什么，宿溪都已经淡定了。
吃完饭，她便和顾沁、霍泾川分别回家。
游戏里还没到皇宫夜宴的时间，但宿溪还是忍不住看看崽崽在做什么。便翻开资料书，一边做作业，一边打开了游戏。
只见宁王府中下人正忙忙碌碌，正是为今日老夫人和宁王夫人前去皇宫赴宴做准备，女人嘛，哪个朝代都一样，参加夜宴之前都要沐浴更衣打扮上几个时辰。
而崽崽这边，虽然老夫人也派了人来为他更衣，但他将那些下人丫鬟赶了出去，一切都自己来。
宿溪在屏幕外见崽崽严肃地绷着包子脸，不近女色的样子，忍俊不禁。
香软温柔的妹子们多可爱啊，崽崽是不是还没长大？看那些丫鬟的眼神竟然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不过现在专心搞事业也好，等到剧情进展到恢复了九皇子的身份，还不是想要多少美人就有多少？
到时候她要好好比较，多挑一些美人，除了燕国的之外，还要把异域美女也选一些来！
宿溪之前见顾沁玩过一款名为《妃子大选计划》的游戏，她在后边看着顾沁玩，简直急昏了头，她最喜欢的那个额头贴了金箔的美人，顾沁竟然不收入后宫！这谁能忍？！现在这游戏里的美人们只会比那款游戏里更多而不会少，到时候说不定会挑花了眼！
宿溪想想就有点儿激动，简直热血沸腾，恨不得剧情快点进展到那里去。
不过现在，还是老老实实陪着崽崽长大。先立业，后成家，暂时不为他考虑娶媳妇的事情。
她见崽崽忙碌，便暂时没打扰他，而是一边写作业，一边开着游戏放在一边，时不时抬头瞅他一眼。
游戏时间转到申时。
三顶轿子来了，两顶红缎垂缨的载了老夫人和宁王夫人，后面一顶厚呢青色的来到崽崽的院子，载他进皇宫。
宿溪本想撩起崽崽的轿帷，告诉他自己来了，跟他一起进皇宫，但是就在这时，她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皇宫的地图她没有解锁啊！
目前点数有三十二点。这游戏的解锁规矩是，每逢2、5、7/8、10可以解锁一个新版块，版块按照大小划分，而皇宫那么大一块版块，要想解锁，肯定至少还需要6个点——也就是点数攒到38。
可自己这一时片刻的，上哪里去完成什么任务，得到6个点？
但是，按道理来说，按照游戏设定，每一个版块的解锁，都应该跟着任务在走，难不成她有什么任务没能完成？
她忍不住问系统：“是哪一步走错了吗？还是游戏有bug？”
系统：“问题出在主线任务三上面。”
“主线任务三是‘主人公在秋燕山围猎上结交二皇子，并进入太学院’。一共奖励12个点数。主人公只要在秋燕山上和二皇子搭上话，就能完成1/2的任务，得到6个点的奖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主人公在秋燕山上和五皇子说话了，却对二皇子十分排斥。所以这二分之一的主线任务算是失败。”
系统又提示道：“而且主人公对二皇子好感度-60。”
宿溪：……？？？
宿溪惊呆了，没想到还能这样。
为什么，崽崽为什么要讨厌二皇子？二皇子那个小人在她印象里还挺低调，没做什么让人讨厌的事情啊？！
难不成是因为她救下了二皇子，崽崽不高兴？
那么，这样岂不是，她因为去做支线任务，一不小心影响了主线？
宿溪问：“那如果那天不救二皇子呢，剧情会怎么样？”
系统道：“必须救下二皇子，没有如果。因为主人公要进入太学院，只能通过成为皇子陪读这一条途径。救下了二皇子之后，皇子们之中就有了一个陪读的空缺。而主人公不一定会成为他的陪读，有可能会成为别的皇子的。”
宿溪明白了，崽崽讨厌二皇子，所以没有主动去结交——结交任务失败。
但是二皇子又不讨厌崽崽，反而因为秋燕山崽崽崭露头角一事，二皇子和另外几个皇子都对崽崽有了印象——成为陪读一事会成功，进入太学院的任务应该也会成功。
只不过现在，因为自己的失误，暂时解锁不了皇宫版块，没办法跟着崽崽进皇宫了。
……
宿溪有点儿可惜，便停下了去掀起轿子帷帘的手，以免让崽崽知道自己来了，但又没办法跟着他进皇宫，空欢喜一场。
她在长街，目送着崽崽的轿子进了宫门。
游戏里的天空乌沉沉的，皇宫极其雄伟壮观，殷红的宫墙琉璃的屋檐，在黑夜之下宛如盘踞在此处的雄狮，气势恢宏、森严肃穆。崽崽的轿子缓缓消失在宫门内，宛如终于彻底一脚踏进了京城的旋涡。
在这巨大旋涡里，一个没落王府的庶子显得何其渺小。
……
与此同时，陆唤也掀开轿子帷帘一角，一路进入皇宫，两边院墙高深，只能仰头看见一条狭窄的漆黑的夜空。
他神色之间，多了几分凝重。
……
宿溪没有跟着崽崽进皇宫，暂时也不能知道皇宫里发生了什么，但她开着游戏等着，并继续写一下作业。
今晚宴席的剧情里，有镇远将军出言刁难崽崽的剧情，自己没办法跟进去，就没办法帮他了。
不过宿溪觉得以崽崽的聪明才智，也能应付，自己不用太担心。
她在这边花了四十多分钟写了一张卷子，游戏里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彻底入夜，宫门终于打开，陆续有参加夜宴的轿子出来。
宿溪一眼发现了崽崽的轿子，而就在这时，屏幕上也弹出了刚才的大致剧情——
【夜宴上，镇远将军嘲讽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对老夫人一直挤破了头想要攀交二皇子、把孙子往二皇子身边送的行为十分轻蔑，若是宁王府的男丁有点出息，他还能高看宁王府一眼，但偏偏宁王府从宁王到陆裕安陆文秀那两个小子，全都是成不了大器的，现在也完全是烂泥扶不上墙罢了。】
【听说此次秋燕山围猎上，是宁王府的一个庶子斩获头筹，他也不以为然，他对老夫人的手段司空见惯，以为又不过是老夫人从中作梗，想办法让自己的孙子出这一场彩。因此，连带着的，他对主人公的印象也不怎么好，在席间，主人公对他敬酒，他屡次置之不理，给人难看。】
宿溪看得捏住了笔，这镇远将军怎么这样？！
好歹崽崽也是他远房亲戚，怎么还用有色眼光看人？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席间五皇子主动提出，二皇子一直以来没有陪读，也不是个事，他想要主动将他的陪读送给二皇子。接着，又趁着皇上赏赐主人公金银珠宝的时候，向皇上提出，想要让主人公成为他的陪读。】
【二皇子与他争了一番，但此时皇帝心里猜疑二皇子在秋燕山上被刺杀，是自导自演，对二皇子心生不悦，于是偏袒了五皇子，竟然答应了他这无理请求。】
【主人公本次夜宴获得两箱金银赏赐，并即日起能成为五皇子的伴读，进入太学院学习。】
系统：“恭喜完成主线任务三（初级）（1/2）：秋燕山结交二皇子失败，获得点数奖励0，金币奖励0，但进入太学院成功，获得点数奖励6，金币奖励100。”
宿溪：……？
宿溪被这场夜宴上的不动声色的争锋给看得愣了愣。
五皇子对崽崽生出几分看重，这一点她是知道的，在秋燕山上，五皇子的心思就表现出来了。
这个五皇子一向锋芒毕露，不怕得罪人，无论什么人才都想要争夺到手上，上回听说户部尚书见那位神医，就赶紧也去相见——他这样行事，也是正常的。
但这位二皇子，怎么好像因为自己做了那个支线任务，导致他的形势变惨了？
如果自己不救下他，他至少三个月都会躺在床上，伤势这么惨，皇帝就不会轻易怀疑他。
但是他突然受伤，又突然被治好，短短十来天就恢复了，还称病不上朝不去北地边境，这就让皇帝心生不悦了。
宿溪：……二皇子对不起。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样一来，还是顺利完成了‘进入太学院’的任务。
……只是，因为完成支线任务时，没能阻止二皇子刺向他自己的那一箭，变成了等他自刺了之后救下了他，导致主线稍微有点偏，崽崽成为的不是二皇子的伴读，而是五皇子的。
宿溪不知道主线偏向这里，会有什么后果，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好好护着崽崽。
想到这里，宿溪稍微凝重了些，她拽了片梨花花瓣，去和崽崽打招呼。
她先将视角切换到轿内，简笔画的视角下，崽崽短腿不着地，一只短手揉着眉心，包子脸皱着，月光从偶尔被风拂起的帘外洒进来，在他脸上偶尔扫过，也看不出来他怎么了——是席间饮酒了？
宿溪第一回见崽崽喝酒，有点好奇他喝完是怎样的，忍不住氪金一分钟。
屏幕切换成原画。
少年靠着轿子一角斜坐，微垂着眸，眸子冷清如许。月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眉梢拧着，白皙玉面上有一层绯色，这绯色也显得冷淡。
他饮酒之后，比平时更加安静，神色无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溪心想，看来崽崽酒量不错，这种宫廷夜宴应该会喝很多，但是他看起来没醉。
正这么想着，屏幕上一团雾气“啪”地一变，雾气散开，又变成了短手短脚面无表情的小团子。
宿溪：……强颜欢笑.jpg。
习惯了就好。
她拂起一道风。
屏幕内的陆唤今日已经被无数的风掠过了，每一道风吹拂过他身上时，他心中都稍稍一跳，下意识去想，是否她来了，但每一道都不是。
直到此时，白莹如玉的梨花落至他眉心，从他鼻梁上划过，落至他掌心。
他眉宇一瞬间从冷淡到融化，眼睫欣喜抬起，宛如等候已久，放下懒散支着的手腕，正襟危坐起来：“一日一夜未见了。”
屏幕外的宿溪笑了笑，崽崽未免掐时间掐得太精细了。
“你今日去做了什么？”陆唤忍不住低声问。
昨夜在街市灯火上分别，今日入了夜才相见，已经过去整整十二个时辰了，她是有什么事情去了么？见了什么人？做了些什么？但他却完全没办法知道。
宿溪心想，这我哪里能回答？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对方无法回答，陆唤莞尔，道：“依然是以‘是否’提问，你来回答我好不好？”
宿溪发现崽崽以前从不笑的，自从发现可以接触到自己之后，他笑容好像变多了一些——当然，仍然不算多。
陆唤低声问：“你今日，是去玩了么？开心么？”
宿溪勾了勾他的小小左手。
他便又问：“可是见了什么人？”
当然见了，不见人出什么门？不见人洗头都不用。宿溪笑着在屏幕上继续勾了勾他的左手。
只见屏幕上的崽崽看了眼他自己的左手，似乎也被她欢快的动作感染了，眸中笑意深了些，但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轻声问：“所见之人是男是女？”
宿溪勾了下他左手——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又勾了下他右手。
今天见到的顾沁和霍泾川可不就是有男有女吗？
屏幕上的崽崽顿了下，又问：“是你的朋友……你很喜欢他们？”
他的左手被勾了勾。
这样一问一答，宿溪觉得还挺好玩儿，还等着崽崽继续问，可谁知就见，屏幕上的崽崽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竭力绷住神情，但包子脸还是皱了起来。
头顶也冒出一片焉了吧唧的叶子来，叶子上下着雨。
宿溪：……？？？
宿溪刚要继续和崽崽交流，就见屏幕上陡然弹出来一些剧情对话。
原来轿子正路过镇远将军的将军府，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接下来和镇远将军有关的剧情提示。
镇远将军正在将军府中的书房与兵部尚书深夜低声谈话。
兵部尚书压低声音道：“今日夜宴上，暗潮涌动，皇上似乎对二皇子有些不满。”
镇远将军拧着眉头，沉声道：“本将军之所以支持二皇子，无非认定他懂得在其他几位殿下争抢之时，避其锋芒，是位低调能忍、能成大事之辈！但此次北地□□，该他出头的时候，他却仍然低调不争，甚至称病躲避！若他心中有百姓，便该知道此时北地百姓受苦，便不该如此！他这样，倒还不如冒进争功的五殿下呢！”
兵部尚书又道：“此时皇上还未定夺到底由谁去北地镇乱，若一旦定夺，兵权必定要交与那人。”
镇远将军叹息道：“若我还宝刀未老，此次必定亲自带军前去，可惜，皇上已经嫌弃我老了。”
兵部尚书低声劝道：“大将军，难道您还不明白吗？这次皇上之所以不肯让您带兵前去，并非觉得您老了，派不上用场了，而是想借此机会，收回多年以来掌控在你手中的兵权哇！”
镇远将军眉梢轻轻一跳。
兵部尚书知道镇远将军忠心耿耿，但也不得不提醒道：“功高震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您将兵权交出来，将军府恐怕真的大势旁落，任由宰割了，但若是兵权还在您手上，将军府上下三代，皇上还是动弹不得。”
“因而，您必须早日寻到可替您去北地镇乱之人！”
镇远将军道：“这又谈何容易？我多年征战，膝下无子，唯一的女儿也病死了，如今茕茕孑立，信任的人都不多，又上哪里去找到接我衣钵之人？”
谈话间，镇远将军白发苍苍，叹惋怔忡。
而就在这时，系统弹出了消息：
【请接收主线任务八（中级）：在完成任务七后，成为镇远将军继承人，并前往北地镇乱，立下军功。】
【任务难度十五颗星，金币奖励2000，点数奖励12。】
宿溪看这个任务看得眼皮子一跳，前七个任务都是初级，到了这个任务，已经变成中级任务了吗？
而怪不得上个任务是改变镇远将军对崽崽的看法，得到镇远将军的支持，原来是要为接镇远将军衣钵做准备。
如果想在朝廷立足，立下赫赫战功的确是最快的办法。
但是……
宿溪看了眼屏幕上精雕玉琢的小团子，是真的没办法想象他去带兵打仗！不禁想象不出来，而且还心疼无比。
上战场的话，肯定会受伤的吧？
不过有自己在的话，应该还好。
而且这个任务虽然这时候弹出来，但是距离完成它，至少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宿溪稍稍安下了心。
……
轿子缓缓进了宁王府。
陆唤垂着眸子，没有再问问题。
他虽然知道，鬼神可能要去见别的鬼神，她的世界里还有许多别的事情，不只是只有他，这再正常不过。可他仍是——仍是心中细细密密地产生了一些焦灼与类似占有欲的情绪。
若是能看见她就好了，若是能触碰到她就好了。
若是……
更多的陆唤不敢去想，怕冒出的想法太过贪婪。
但她身边的那些鬼神是否都能看到她呢？自己不是她的同类，所以，才看不见摸不着……真是嫉妒她身边的那些人……
虽然知道她陪在自己身边，已经是自己此生以来所拥有的最幸运的一桩事情了，可大概人心总是贪婪的，从她身上得到了那些温暖和善意之后，竟然又想要知道她的音容相貌，时时刻刻将她放在眼睛里。
那样的话，她便不会轻易跑掉，有一日突然消失不见了吧。
……
看，就像现在，分明知道她在自己身边，却不知道她脸上神情，也不知道她站在自己哪一边。
更不知道，她没有勾住他手指头的时候，是否还在。
他宛如一个盲人一般，所看见的世界里没有她。
……
陆唤这样想着，面上却半点不显。
他明白自己过强的占有欲与不安，实在不对，若是显露出来，恐怕会吓到她，因此竭力按捺，不让那些阴郁的情绪表露分毫。
但宿溪关掉任务发放界面之后，就看到屏幕上的崽崽头顶还挂着那一片凄凉的叶子。
他的包子脸垂着，眼睫也垂着，一副小白菜地里黄的模样。宿溪顿时被逗乐，揉了揉他的头，又捏了下他的脸。
她希望他能明白，她喜欢她的朋友，但也很喜欢他，否则就不会整天上线打游戏，把时间分给他了。但是这些话的意思太长，太复杂，无法表达。
屏幕上的崽崽被她揉乱了头发，又捏红了脸之后，耳廓染上一层薄红，头顶上那片凄凉的叶子终于消失了。
……
回到柴院之后，崽崽急匆匆进屋将身上大氅脱了，又急匆匆穿着衣袍出来，急匆匆伸出手，掌心立刻被轻轻捏了捏，他这才确定她还没走，安心下来，眸子亮晶晶地对空中轻声道：“今夜按照昨日之约，擀面？”
宿溪握了握他右手，表示：不。
今晚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打开商城，发现之前一片灰色的一些技能栏已经被解锁了，也是，现在点数已经38了，这些技能也是时候解开了。
任务七是掌握更好的武艺、兵法、体力，获得镇远将军的赏识和支持。
崽崽的武艺是跟着偷学的，虽然因为天赋，已经在京城少年里出类拔萃，但完全还可以再进一步。
除此之外，点数里除了主线支线任务、人际关系、外在环境之外，还包括技能、身体素质这两个大类。
培养技能，达到一定精通程度；增强体力，少年身形茁壮成长，也能获取点数。
昨晚玩耍了，今晚还是得学习会儿，老母亲把崽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宿溪打开了商城。
而一秒之后，陆唤发现自己面前凭空悬浮了几本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百战奇略》、《算无遗策》、《剑法图解》。
见崽崽脸上空白了一秒，宿溪以为他不想搞学习，鼓励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并还从商城兑换出一个糖人，在空中晃了晃，暗示崽崽，乖乖学完就可以吃糖人。
陆唤：“…………”
他面色有些古怪，先前永安庙一事，她想办法替他赢取京中名声，他便猜测她是有意让他卷入京城纷争。而现在，将这些给他，是督促他学习上进么？这倒也罢了……
还拿小糖人诱惑……陆唤有些哭笑不得。
他身形颀长，手臂修长有力，已然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郎了，在她眼中，却怎么……像是把他当成孩童一般？可先前一问一答，她分明又只有十六七岁。
但陆唤并未多想，只是莞尔，摊开手，那几本书便噼里啪啦往他怀里砸，他抱着那一摞书卷，无奈地看向面前的空气，打算进屋挑灯夜读。
可在他要坐到桌案前时，宿溪又拦住了他。
按照主线任务，迟早要求带兵打仗了，老母亲担心得很，提升计划刻不容缓。
不如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读书？
于是陆唤茫然地任凭身边的轻风将书卷都抱走，搁在了桌案上，接着，那风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
屏幕上崽崽头顶白色气泡里冒出个感叹号，宿溪在屏幕外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后将崽崽轻轻放在屋内的床上，而这时，崽崽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已经红成了天边的云霞，他连呼吸都屏住了，但宿溪要做的，只是将床上的奶团子像是翻汤圆一样，翻了个面儿。
让他背朝上，趴在床上。
崽崽头顶冒出了一串省略号：……？
宿溪又轻轻将崽崽身体抬起来，将他手臂微微压下去，然后一根手指头按在他背上，让他慢慢往下，这样一来，一个俯卧撑做完了。
被她折腾一番的陆唤也明白了，她是想让自己做这个动作，来锻炼身体？
但是压在自己背上的重量……
莫非她坐在了自己背上？
屏幕外的宿溪并不知道崽崽想到了什么，只知道他一张包子脸莫名绯红，绯红渐渐染到了脖子根，然后，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跟学校里的臭屁男孩一样，突然一上一下飞快地做起了俯卧撑！
一瞬间做完了几十个！
速度之快、力气之大、动作之轻松！令宿溪咋舌！

第 39 章
崽崽做俯卧撑的时候，宿溪将一本《百战奇略》移到他面前，从第一页开始翻开，让他一边做俯卧撑一边看书。
从商城中兑换出来的很多书，显然是古代有，但游戏里燕国那个背景没有的，崽崽之前从未见过，这些书册对他而言便十分新奇。
他很是认真好学，不一会儿就沉迷进了那些兵法详解里面去了，他博闻强记，看得也很快，做几个俯卧撑就往后翻了一页。
而与此同时，屏幕外的宿溪把手机充着电，搁在桌上，也摊开试卷，沙沙沙地写起作业来。
宿溪的房间十分安静，除了隔了会儿宿妈妈进来送杯牛奶，宿溪手忙脚乱地用试卷将手机盖住之外，就没有别人来打扰。
陆唤的柴院也非常安静，只有外面寒风刮过发出的细微的声音。
二人隔着屏幕，做着相同的事情，互相陪伴着彼此。
宿溪喝了口牛奶，下意识抬头看一眼屏幕里的崽崽，忽然就忍不住会心一笑，她定力不强，要是她一个人写卷子的话，可能会因为觉得很无聊，时不时刷刷微博什么的。
但是崽崽志向远大、动心忍性，做起事情来聚精会神、全神贯注，仿佛无形中给了她激励一样，而且有人陪着自己写作业，也不会觉得太孤单。
而屏幕里的崽崽也时不时抬起头，朝着虚无的空中张望一下，像是想要确定她是否还在。
没等崽崽问出口，宿溪便揉了揉他的简笔画小脑袋，表示自己还在陪着他，如此一来，他脸上神情才浮现出几分安宁，勾了勾唇角，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陆唤的修长指尖落在书页上，翻过一页，心思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身侧的鬼神上，他抬起眸子，看了眼檐下在风中摇摇曳曳的晕黄明亮的灯笼，那灯笼落下的刚犹如温暖的长河，不仅落在书页上，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万籁俱寂。
他眸中不由得有了安宁的笑意。
她还在。
这好像是头一回，寒风柴屋，他挑灯夜读的时候，有人陪伴在他身侧。
虽然不知道她此时在屋子里做什么，或许是斜靠在床上打瞌睡，又或者是在发呆，也有可能是也摊开了一本书，看着鬼神世界的书——但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已经是足够的慰藉。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身边会有一个人，令他心中某个空荡荡的地方，不再贫瘠阴冷、不再凄风苦雨，而是被安宁和温暖填满。
这一刻空气粘稠而暖融融，让人心中生出眷恋之感，想要让时光就此停下来。
……
接下来每隔一日的夜里，两人都会以这种互相陪伴的方式，开始各自的学习。
宿溪刷卷子，而屏幕里的崽崽似乎是明白了鬼神想让他干什么，开始做俯卧撑、举水桶、对准靶心拉弓射箭、练剑，同时一本一本地看鬼神给他的那些书。
他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看书看得非常的快，宿溪不得不一股脑儿地又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大堆的书给他。
那些比较重要的看过之后，接下来的各种工程营造、屯田水利、官吏任免考核、科举司法等等属于兵部吏部的学识范围，便大当涉猎，有所了解。
除此之外，商城里还有很多杂书，是燕国根本不会有的书册，涉及一些游记、别的朝代的风土地域人情等。
宿溪见崽崽实在看得太快，便不得不将这些也氪金买来了给他，而这些他也看得精精有味，甚至还开始看起了一些画本。
似乎是有些好奇来自地府的画本是怎样的，想要了解宿溪所生活的世界。
宿溪：……
崽崽除了穿上斗篷去农庄，探视温室大棚和农作物的情况之外，这几日便闭门读书，废寝忘食，练剑打木桩，早起贪黑。
如此一来，简直进步飞快。
宿溪一颗老母亲心得到了莫大的慰藉，还有什么能比亲眼看着自家的崽孜孜不倦地读书、进步，更加满足呢？
只不过，崽崽这么努力了，系统那里的技能和体力那里的点数却还没增长。
系统：“俯卧撑、举铁、练剑、打桩，每样都必须做一万次，才计算一个点数。”
宿溪：？？？？
打桩一万次都要变成打桩机了，我看你就是在刁难我的崽。
不过既然这方面点数这么难涨，宿溪倒也不心急，反正本来就不是为了点数才让崽崽做这些，而是为了让他之后征战北地的任务里，能够不受伤。
而崽崽看起来似乎也有自己的打算，他虽不知道宿溪这边的任务，但他是最懂得苦心志劳筋骨，方能成大事的人。
就这样游戏里过了十天。
十日后，太学院春学开始。
太学院一共七位学士，除了太傅之外，另外六位学士分别传授礼、乐、射、御、书、数。
太学院算是整个燕国学识最高的地方了，但无论这些太傅学士多么见多识广，所见所闻也不过来自于燕国历代历史，以及他国游历见闻。
而宿溪从商城里兑换出来的许多古书，却是这些学士都从所未见的。
十岁出头的陆唤最想要踏入之地便是太学院，但是对于博览群书之后的十五岁的陆唤而言，太学院所传授的这些东西，便都乏善可陈了。
崽崽入学第一天，老夫人派人送来了许多东西，而宿溪则从商城里兑换了一个结实的布袋子做书包。
老母亲看着崽崽第一天上学，比崽崽自己本人还要兴奋，当天特意早早冲回家，专心致志送崽崽上学。还给他大小狼毫笔、宣纸砚台等各来了一份。非常大方地摆在崽崽的桌案上。
这日清晨，朝阳初露，陆唤看见桌案上这些东西，眉梢便仿佛也落了一道暖阳。
虽然极有可能用不到，但他还是将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装入自己的布袋子里，半点也不嫌弃重，毕竟，那是她的一番心意。
他还是宁王府中终日被迫挑水干重活儿，一不小心便要挨打被栽赃的庶子的时候，也想过有朝一日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踏出这片泥沼，踏进太学院的大门。
但他当时心中满是刺骨冷意、阴郁恨意，以为自己即便踏出了宁王府的这道大门，心中也不会有什么快乐，仍然是孑然一人，孤寂无依罢了。
无人为他温酒，无人为他高兴。
他那时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身边会陪着一个人……
陪他每夜读书写字，听雨声沙沙，陪他从宁王府一脚踏入皇宫与京城，面对接下来的旋涡与暗潮……
陪他实现他小时候进入太学院的夙愿，并为他感到激动和高兴，提前为他准备好笔墨纸砚与装书的布袋子——她盼着他好，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开心兴奋一些。
陆唤心里仿佛有了归处。
他望向屋内的虚空之处，眉目润泽，低声道：“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屏幕外的宿溪正吃完晚饭，等崽崽清晨起来去上学呢。
见崽崽背着布袋子，穿上伴读从九品的飞凤殷红锦衣，大包子脸乌黑的眼珠十分可爱，还不去上学，还在这里瞎几把念叨什么。
便伸手推了推他，示意：快上学了，等下迟到了。
陆唤倒是被她的突然出现给吃了一惊，因为她最近一向都是夜里才来。而今日陡然清晨出现，不禁让他喜出望外。
“你今日是得了空么？”屏幕上的崽崽头顶弹出对话框。
宿溪拉了拉他右手。
陆唤便立刻了然，她今日清晨是没空的，但大约是不想错过自己第一次入学，所以特地赶来陪着自己。
陆唤心头动容，看向虚空的眼珠漆黑透亮。
入学前两日因为天气晴朗，授的是射箭，在太学院砚水湖旁，皇子世子们站成一排，被骑射少师要求射中池塘里胡乱游窜的鱼儿和天上的飞鸟。
陆唤先前在秋燕山上出了一次风头，进了太学院之后，作为五皇子的伴读，便避其锋芒，竭力保持射中次数少于各位皇子。
但是，虽然少于各位皇子，却比那些世子们远远要厉害得多。
五皇子性格争功冒进，对他十分满意，越发觉得他比自己先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整天之乎者也的伴读要强得多，于是又随手赏了陆唤一些东西。
陆唤漫不经心地收下赏赐。
待皇子世子们簇拥着下学后，他将地上散落的箭支捡起来，随意往前走了两步，信手一丢，精准无误地将那把箭丢入了砚水湖中碑亭里的箭篓里。
太子已经过了上太学院的年纪，且有专门的太师教导他，因此这太学院便只有其他几位皇子，以及一些王府侯府的嫡世子们。
世子们和伴读们纷纷巴结着皇子，而互相之间则暗流涌动。
京城势力划分较为复杂，这些读书的虽然还都只是少年，但也已经有了些心眼。
先前宁王府的陆裕安和陆文秀两兄弟虽然也有进太学院入学的资格，但是兄弟俩一直都只能在学堂后边旁听，当不上伴读，又争不过其他世子们，便根本没有和几个皇子结交的机会。
现在二人一个腿瘸了，一个风寒修养，都没办法来上学，正躺在宁王府中对陆唤恨得牙痒痒。
本来陆文秀是最不喜欢上太学院的，能告病多久便告病多久，但现在见陆唤能进太学院了，他反而又气得捶床起来。
当然，现在这兄弟二人已经不是陆唤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他收拾好布袋子，朝着太学门走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角落的钟楼里有几声挨揍声。
他警觉地看过去。
屏幕外的宿溪正开着手机屏幕，在桌前写作业，听见这动静，也抬起头看了眼。
只见是几个世子领头，带着几个侍卫，正在揍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那少年在屏幕上看起来白白胖胖，快要把衣服撑破了，但是看起来却非常窝囊，头发凌乱，鼻青脸肿，哭着求饶，被几个比他瘦多了的小人围在一起用拳头打用脚踩。
咋回事？太学院霸/凌？
宿溪的界面上很快弹出人物介绍。
原来这个正在挨揍的是太尉的小儿子，名为云修庞。
【云修庞：太尉幼子。作用：暂无。智谋：暂无。武力：暂无。背景权利：暂无。】
【在燕国，太尉是掌管枢密武院的文职，为一品大官，但是三个月前，云太尉渎职，犯了大过错，被皇帝发落到柳州当刺史，此职暂时空缺。而云太尉的一家人仍然留在京中，他的两个儿子便成了落水狗，被人欺负。】
【云修庞可以发展成主人公的朋友，如果上前救援，会开启支线任务，请问要接下这个可选择的支线任务吗？】
等等，这个小云胖子什么都没有，武力值和智谋全都为零，救了他除了惹上那群世子，能有什么好处啊？！自找麻烦吗？！
但是这小胖子突然有了名字，而不是朋友甲，令宿溪觉得他会不会是个关键人物。
要不还是悄悄地救一下？
想到这里，她推了推崽崽的手。
陆唤知道鬼神在自己身边，应该也看到了这一幕，便压低了声音问：“你希望我救他？”
宿溪碰了碰他左手。
陆唤倒是没拒绝，而是快步走到太学院门口，随手捡起地上的几块石子，然后反手一抛。
只听见钟楼里头两个世子侍卫哇哇大叫，疼得骂娘，片刻后捂着脑袋冲了出来。
但是陆唤已然大步流星消失了。
待救了那小子，陆唤走到了街市上。
他固然也觉得那小子可怜，在鬼神没开口之前，就动了帮他一把的心思。但是他身边的鬼神先开了口，却让他心头有点儿说不出来的闷闷的……
他也意识到自己极为自私——她帮助了他，便也可以帮助任何人，她这样好，做这些都是应当的。
可他心中滋生出的那些占有欲，却让他像是无理取闹一样，不愿她看向别人，不愿她将任何视线和情绪给了别人，哪怕是同情。
这些心思，陆唤也觉得丑陋，他怕让她憎恶，不敢流露分毫。
不过她同自己一道出来了，还缠绕在自己身边，这让他心中的那些占有欲得到了一丝疏解。
他继续往宁王府走。
今日因为陆唤回得晚，此时天已经黑了，街市上酒楼开张。
两个从太学院回来的世子正勾肩搭背地朝着青楼进去，认出了他，顿时笑嘻嘻地打招呼：“陆唤，五皇子的陪读么，来同我们一道么？”
陆唤在太学院也认识了些人，虽然称不上朋友，但与京城中各位世子、达官贵人之后全都混了个脸熟。
他刚要拒绝，却只觉身边的鬼神兴奋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陆唤：……
屏幕外的宿溪已经放下笔，眼睛亮得不行，紧紧盯着青楼上“烟花三月”的招牌了，妈耶，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里面有多少美人，如果能进去的话，待会儿氪金几分钟，看看原画，简直是视觉盛宴！
但是，崽崽怎么死死钉在原地，不进去？
她拽了拽崽崽的袖子，拽得快脱线，崽崽还是动也不动。
十五岁了，古代应当可以进青楼了吧，就算不做什么，去长长见识不行么？
宿溪忍不住继续拽他。
崽崽微微垂下头，注视着他的袖子，脸上表情很平静，低声问：“你是想进去瞧瞧么？”
宿溪疯狂拉他左边小手，快，带阿妈进去长长见识！
崽崽却微笑着，十分体贴，十分温柔地低声道：“我不便进去，你若想去，便飘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一炷香时间出来便好。”
这对话框弹出来，宿溪就打算松开他的袖子，自己把画面切进去看看里头都有哪些美女了。
但是就见此时，屏幕上跟刷屏般飞快弹出大片的白色泡泡，直接把屏幕淹没。
——“你敢。”
——“你敢。”
——“你敢！”
宿溪：“……”
满屏偌大两个字，震得宿溪手一抖，她想进青楼的心顿时被吓萎了。

第 40 章
老夫人先前对陆唤从不过问，但自从陆唤进了太学院，成了五皇子的伴读，从九品之后，老夫人却每日傍晚急切地让陆唤过去请安。
问的自然全都是陆唤与各位皇子的结交情况。
宁王府没落已久，近些年在朝廷中无人，早就成了京城中各位官员根本不想与之来往的府邸。多年以来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这对于曾经出身于辉煌家族的老夫人而言，自然是根本无法忍受的一件事情！
现在她好不容易从陆唤身上看到了些希望，便难得开始装作关心庶孙学业的好长辈起来了。
甚至还特地在宁王府中开辟出一处园子，名为静园，赏赐给陆唤作为他的书房。
老夫人的心思，宁王夫人和陆裕安两兄弟全都看在眼里，暗自气急败坏，妒火攻心，但却拿陆唤无可奈何。
不过，在宁王府中有老夫人的看重，在宁王府外，可没有。
这日，宁王夫人见屋檐下开始下雨，正是初春雨水连绵的季节，便问身边的嬷嬷甲：“父亲前段日子奉命去云州监督行宫，这几日可已经回来了？”
“回夫人，上官学士昨日刚回，因回来得晚，便没有派人通知您，今日一大早去朝廷面圣去了，现在想来应该已经去太学院上课了。”
宁王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神色流露出几分得意，指甲掐进掌心里，冷冷道：“马车给我备好，今晚我要回父亲那里一趟。”
宿溪陪着崽崽在太学院读书上课。除了给五皇子磨砚竖箭靶之外，崽崽这九品伴读当得还算轻松。
就这样过了十几日的太平日子。
崽崽异常勤勉，除了每天晚上练功读书到深夜之外，还抓紧其他时间学习。早晨五更，天还没亮时，他便起来了，继续看昨夜未看完的书。
直到朝阳初升，才匆匆梳洗，从院外下人手中拿几个馒头，边走边吃，飞奔到太学院继续上学。
之前的十来天，宿溪还不知道他每天清晨五更鸡还没叫的时候就起了。
只是每次上线都看见他书卷又被翻烂了一些，又多出来许多密密麻麻的批注，觉得很奇怪。
明明昨晚崽崽还只看到这书的三分之一的部分，怎么今晚突然就看完了！
梦游的时候看完的吗？！
而崽崽像是怕她担心，也一直没告诉她，直到宿溪这边到了周末，在游戏里的清晨时间，搞了个突然袭击，才知道崽崽竟然勤勉到这个地步！
简直让老母亲自愧不如！
宿溪不知道崽崽为什么这么努力，只是感觉得到，这十几天以来，崽崽的奶团子简笔画明显清瘦很多，已经变成了个瘦奶团子了。
这天晚上，她就忍不住让崽崽停下来放松一下，先别学习了，去城外骑马吧。
陆唤感觉那缕风停留在自己眉宇之间，她仿佛是想给自己按按睛明穴似的，便不由自主放下书卷，红了红耳根。
此前陆唤一心想获得更多学识，无非是想早日摆脱自己在宁王府的困境。
但现在他废寝忘食，却更多的是为了早日变得更强。有能力、且有办法为她找到合适的身体，让她有朝一日不必这样飘来飘去。
除此之外，京城水深，四处明枪暗箭，他要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日后才能护得了她。
他清晨起来看的那些书之所以瞒着她，因为全是一些讲述鬼神寄身之法的书。
在还没有找到办法之前，陆唤想先不告诉她，等找到了那个办法，再给她一个惊喜。
宿溪当然不知道游戏里的小人已经想得那么长远了，她写作业的间隙，还在思考怎么去完成那个获得镇远将军的赏识和支持的任务七。
她趁着崽崽练功的功夫，去皇宫外的街市上转了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而就在这时，突然看见长街上的通告栏附近，围着一群卡通小人，正在对通告栏上张贴的字张议论纷纷。
宿溪借着玩游戏的优势，直接将通告栏放大来，一下子就看清楚了张贴的是什么。
原来是最近北境因为霜冻灾害和旱灾而生出暴/乱，邻国又虎视眈眈，燕国兵力不够，镇远将军府正奉命招兵。招兵既是给邻国一个警告，也确实是为了前去镇压而做的准备。
这招的兵进了军队，显然就只是小兵小卒了，压根接触不到镇远将军。
崽崽已经不是昔日的宁王府庶子了，现在好歹也是个从九品的五皇子伴读，肯定没必要通过这个渠道进入军营。
但宿溪还是趁着那些围在那边的小卡通人们不注意，撕了一张通告纸张，将画面切换到崽崽屋内，急匆匆地将通告“啪”地一下拍在他桌上给他看。
崽崽停下正在写批注的毛笔，扫了一眼，道：“我昨日下学时，也听闻镇远将军府招兵的消息了，近日北境祸事频发，我如果想建功立业，的确应该前去，这是最快的在朝廷中立足的办法。只是，通过招兵进入兵营的办法不大可取，过于绕远路了。”
宿溪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宿溪正有点头疼，这任务七根本无从下手嘛。
就听崽崽又道：“不过，前几日我听说兵部员外郎之职有个空缺，此职位从五品，倒是十分适合。但镇远将军与兵部尚书对宁王府的印象都不大好，若是无人举荐，要想进入兵部，很困难。”
宿溪没想到崽崽进入太学院的这十来天，根本没闲着，已经通过太学院内的世子们，把朝廷官员之间的关系都大致摸清楚了。
她不由得很佩服，太省心了，这还要自己辅助什么？
“你不必担心，我已有了办法。”陆唤望着空中的虚无，眸中有着浅浅笑意，“你只需陪——”
似乎是意识到‘陪’之一字，太过温情缱绻，少年突然耳廓微红，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换了个字眼，道：“跟在我身边便好。”
宿溪虽然还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是永安庙那件事，自己也只是从旁辅助，主要的事还都是崽崽自己完成的。
所以宿溪对崽崽非常信赖。
她见到崽崽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老母亲的骄傲之心顿时油然而生，心里也陡然燃起了战鼓。
崽，快点搞事业！
……
京城连日大雨，农庄的温室大棚开始起了作用，所种下的农作物开始迅速发芽。
而宿溪时不时将界面切换过去，帮着随手翻翻土，从商城中兑换一些效果百分百的肥料等物丢进去。
长工戊每天都在惊愕为什么大棚里的农作物比其他农庄的长势都要更加惊人，于是不得不又找陆唤讨要了一些银两，将雇佣的十三个工人增加成了二十六个。
农庄这边运作良好，而陆唤这边，因为下大雨，无法出去骑射，太学院所传授的科目也有了调整，这日所授的是宫廷礼仪。
这一门课十分无聊，除了低调且循规蹈矩的二皇子，和不得不来上课的世子们之外，贪玩好淫的三皇子和自视甚高的五皇子一向都是翘掉这门课的。
五皇子虽然没来，但作为五皇子的伴读的陆唤却必须来，将功课记录在书卷上，到时候给五皇子。
来上课了的世子们和达官之子们也都在睡大觉，反正宁王府的陆唤那里有笔记。
这段日子以来，太学院的几位学士都非常喜欢五皇子的这位伴读，因其勤勉聪慧，无论什么都对答如流。
但今日情况却似乎略有不同。
几个正在睡大觉的世子们忽然听到讲台上被猛地拍了一下，传授礼仪的上官学士脸色铁青，道：“陆唤，你给我站出去！”
正在写作业的屏幕外的宿溪也被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了？
她拽了拽崽崽的袖子。
陆唤垂眸，朝自己左袖处看了眼，示意无碍。
他抬起眸来，望向讲台上的那位上官学士，漆黑眸子里有几分冷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倒也没反驳，径直走出广业堂外。
外面可还在下着大雨啊！
几个世子不知这突然是怎么了，有一个没睡着的对身侧的人交头接耳道：“上官学士方才说陆唤交上去的是白卷，所以勃然大怒，罚他出去淋雨。”
“这怎么可能，你我都交白卷，陆唤也不可能交白卷。若他作答，试卷必定是完美无缺。”
另一人古怪地嘀咕道：“先前来太学院和我们一道听学的那两位宁王府世子一个平庸一个愚蠢，他们的三弟虽是庶子，但却聪慧过人，宁王府的智商大概全都点在这个庶子身上了。”
有一个琢磨出了一点儿门道，脑子转得比较快的，够长了脖子对前两人低声道：“你们有所不知，上官学士是宁王妃的父亲——”
“哦。”前两人这才反应过来了。
这原来，竟是家事。
怪不得今日上官学士进来时就一直盯着坐在后头的陆唤，眼神像是恨不得将他剥了一样。
世子们虽然最近抄陆唤的作业抄得十分欢快，但是对上这种事，也不好说什么。谁让陆唤自个儿没投好胎，投成了个庶子呢？
唉。再朝外看去，见陆唤一人孤零零地被赶了出去，上回喊他去青楼的那两人都有些心生不忍。
广业堂外屋檐极其狭窄，怎么站都会被淋湿一半身子。
但是此时却没有一滴雨落到陆唤身上。
他抬头看了眼，就见头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片巨大的叶子，像是一把伞一样，挂在屋檐上，刚好将他头顶的雨全都挡住。
雨滴顺着巨大叶子淌下去，连成了珠线。
陆唤心中生出一股踏实的暖意。
他接过了巨叶，压低了声音对虚空解释道：“前两日宁王妃回了一趟娘家，而这位上官学士正是她的父亲。你不要举叶，手酸，也不要淋雨，进来一道。”
宁王夫人对陆唤得到老夫人的重视一事，一直咬牙切齿，想找机会报复，她暂时找不出法子针对陆唤，便让她的父亲来。
宿溪牵了牵崽崽的左手，示意，哦，知道了，自己也在叶子下蹲着了。
但她心里有点郁闷，崽崽那么乖，怎么总有人想着办法要欺负他。今天要不是自己刚好一边写作业一边上线，崽崽肯定又要淋雨了。
她有点心疼，但是见到屋檐下，崽崽头微微仰着，望向瓢泼大雨，一张包子脸上却好像并没有什么郁色，而是悠然和安宁。
陆唤此前十五年淋过无数的雨，但说出来有些荒谬和可笑，今日淋的这场雨，却让他感到快乐。
他感到鬼神还在他身侧，但是似乎因为他被欺负了，而感到郁卒，都没拉他的手了。他便低声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回去与你说。”
有个屁的办法，屏幕外的宿溪将界面切换到广业堂内，见到上官学士那个老头子还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讲什么礼仪之道，就觉得肚子里一肚子的火，不管崽崽有什么办法，她要先教训这个老头子一顿。
上官学士正要传授下一部分的内容，忽然眉梢动了动，感觉头顶有什么发出了“吱嘎”一声。
他下意识抬起头，却顿时瞳孔猛缩，只见头顶的瓦片不知道是被连日的大雨给压得摇摇欲坠还是怎样，总之好巧不巧，他头顶的横梁突然承受不住瓦片的重量。
“砰——”琉璃瓦片噼里啪啦陡然落下，他快吓死了，大叫一声往旁边躲开，但是被绊了一跤，避之不及，砸了个满头包。
瓦片掉下来之后，外头的大雨登时铺天盖地砸下来，一瞬间将他身上的瓦片灰尘冲刷掉，又将他淋成了个落汤鸡。
他差点被砸晕了过去。
这下，广业堂内昏昏欲睡的世子们再也睡不着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有人匆忙叫道：“快传太医！上官学士晕过去了！”
广业堂内乱成一锅粥，外头的陆唤仍立在那里，即便不进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竭力绷住自己想笑的神情，但是仍然快憋不住，于是眼角眉梢都是亮意。
他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些刁难，也并未觉得屈辱，而是已经想好了别的法子，除去后患。
但她似乎每回都格外心疼他，格外替他愤怒，立刻就想要替他报复回去。
现在想来，此前宁王府中两个下人称厨房闹鬼一事，陆文秀莫名其妙推老夫人掉入溪中一事，恐怕也都是她在替他教训那些人。
陆唤心中滋生出一些暖意，不禁低声问：“你在我的左边，还是右边？”
屏幕外的宿溪处理完那欺负崽崽的老头子，才把屏幕切换到广业堂外，见崽崽这么问自己，她就随便扯了下崽崽的左手。
然后就见崽崽将那片巨大的叶子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并且往左边送了送，像是二人真的在伞下站立一般。
她：“……”
可怜的崽，老母亲并不在伞下啊。
崽崽朝左侧看来，仿佛凝望着虚空并不存在的人。
不知怎么，似乎是觉得靠得太近，他耳廓渐渐染上几分红色。
于是他绷了绷神色，小脚悄悄挪动，往右站了一点。然后昂首挺胸，竭力让自己侧边更英俊一点。
宿溪：“……”
这样一来，崽崽一不小心就有半边袖子淋在雨中，但他并不在意。
宿溪心里有些犯愁，之前一问一答的时候，她不小心误导了崽崽，让他以为自己是陪在他身边的鬼了。
原先宿溪觉得没什么，反正自己也的确一直都在他身边陪着他，屏幕内外，和鬼神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直到最近，宿溪悄悄发现，崽崽开始翻阅一些《卜卦问灵》的书籍，似乎是想找到替她寄身的办法……
宿溪看到的时候，就吓了一跳。
他现在开心，是因为心里还有寄托，以为有朝一日能够让她出现在他面前。
可一旦，有朝一日他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他会不会所有的渴望全都碎裂？
宿溪有些不安，但是竭力先不去想这件事，目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这上官学士和宁王妃串通一气，只怕不会就此罢休，而崽崽想要获得镇远将军赏识的任务七也暂时还没有着落，还有一大堆事情亟待解决。
她等崽崽放学，撑着油纸伞回到柴院内，就赶紧将桌案上的笔墨纸砚摊开，然后拽了拽崽崽的袖子，意思是问他在太学院说他有办法，是什么办法？赶紧说给她听。
陆唤在纸张上落下“上官”、“柳州”、“云州”几个字，对身侧道：“你可知上官学士前段日子并未来太学院任职，是去做什么了？”
宿溪不知道，她打算打开系统查一下，但是就见崽崽继续道：“他本是工部主事出身，前三个月，皇上想看云州的雪，命他去云州监督建造行宫去了。”
“云州本身就是常年积雪之地，要想建造行宫，用不了三个月。而他回京之时，命人送了一些云州特产来宁王府，给宁王夫人。”
宿溪满头雾水，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但是仍继续听着屏幕上的崽崽分析。
崽崽的对话框继续跳出来，他道：“他去建造行宫，本身就是大事一桩，在朝廷有赏，过阵子可能还要加官进爵，他回来时若是招摇一些，送来一些贵重的首饰珠宝，反而还符合宁王夫人娘家的作风。但他却只是送来了区区一箱云州菌菇特产。”
宿溪明白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崽崽下了定论，道：“只有一个原因，他从云州行宫工程中，必定有所贪污，敛获钱财，这才不想招摇行事。虽然不知贪污多少，数目不知大小，但上官方绝对不干净。”
可是，宿溪心想，即便有这个揣测，又怎么借着这件事，在朝廷上把上官方给弄死呢。
仿佛是猜出她心中的疑惑，崽崽又道：“此事自然不能借由我的手，我若是去告知五皇子，以五皇子擅功的秉性，必定会立刻去告知皇上去查。我若是告知二皇子，以二皇子弯弯绕绕的性格，此事必定会拖上数月。那样一来，迟早会让人知道是我最先猜疑上官府。我们必须借一个急需立下大功翻身的人的手。快、狠、准。”
宿溪心想，崽崽和几个皇子相处不过数日，倒是将各位皇子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
而这件事的确不能和崽崽牵扯上半点关系，必须要一个人发现这件事。
崽崽又指了指纸张上的“柳州”二字，对身侧微微一笑。
他道：“柳州与云州很近，前段日子被贬的太尉正是被贬到柳州当刺史。他若是开始猜疑此事，必定会去查，去往云州，来回不过两日，三日之内，此事便能有结果。”
“但云太尉无故绝对不会去往云州，且贸然书信告知，以他猜疑的性格，也不会相信。还需要一个办法将他引到云州去。”
“比起他来，他的小儿子云修庞倒是没什么头脑，若是书信一封，先诱云修庞去往云州，再让云太尉知道自己儿子抵达了云州，他必定会前去接人。”
“届时，只需要让行宫稍稍坍塌一些，便能让他自己发现此事。”
“他一旦发现此事，为了这份功劳，为了官复原职，必定会快马加鞭回京禀告此事。若无遗漏，届时云太尉将官复原职，上官学士会被贬。”
“待到云太尉官复原职，他回想起来，或许这时才会疑虑起为何云修庞会被一封假冒他之手的书信叫到云州去。但那时他已得了我的好处，他即便知道了是我们所为，也不会如何。”
宿溪听得眼睛冒光，但她知道，崽崽选择云太尉，绝对不会只是一箭双雕！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果不其然，又听崽崽道：“除此之外，云太尉是枢密武院的一品官员，掌管兵部任职一事，他能找出一百种由头，将我安插进兵部员外郎这一空缺职位当中。届时他官复原职，我们亦得到我们想要的，岂不两全其美？”
这样一来，宿溪所纠结的，怎么让崽崽完成任务七，接近镇远将军的事情，也有了初步的解决办法！
她在屏幕外简直想给崽崽鼓掌！
崽崽的筹谋布局比她想象的还要完美很多。
宿溪这会儿有点儿搞大事搞阳谋的激动感了。
先前收获农庄和宅院，她还只是有了种仓鼠囤物般的满足感，但现在更是有了玩游戏时的刺激感，一旦成功，崽崽的人才结交那一栏，搞不好就有云太尉。
日后崽崽恢复皇子身份，云太尉应该不出意外，会站在崽崽身后。
她心若擂鼓，和崽崽商量好对策后——当然，几乎全都是崽崽分析，她听着，并时不时做做笔记——
她就和崽崽分头行动了。
……
她已经解锁了皇宫版块，弄来了云太尉之前上书时留下的奏折字迹。崽崽模仿云太尉的字迹，写了一封交给云修庞，称云太尉想见他，让他尽快前往云州的书信。
接着，她在云修庞上太学院时，将信放入了云修庞的书袋之中。
现在宿溪明白为何前些天会有那条救下云修庞的支线任务了。显然，当时崽崽如果露了面，自然会得到云修庞的一些关于云太尉的情报。
但换来的可能就是崽崽被那两个世子记恨上。
可显然，崽崽很聪明，即便没有从云修庞那里得到什么信息，他也能想出游戏为他设定好的办法。
这段时间以来，崽崽连夜挑灯夜读和练功，练功体力方面已经累积了一个点数，武艺兵法方面也已经累积了一个点数，这两个点数让宿溪的累积点数达到了40，她刚好将云州解锁。
虽然崽崽已经让长工戊私底下买了人，让人在两日后云太尉抵达云州时，想办法在建造完成的行宫弄出一点岔子来。
但宿溪依然不放心，她特地将画面切换到云州，帮了一把手。
而接下来……
宿溪兴奋地搓了搓手，就等着事情出结果了。
……
五日后，宿溪正放学，而陆唤正在太学院作答考卷时，朝廷中传来了一件大事。
说是——前任云太尉从柳州快马加鞭回来，与皇上密谈之后，举报了云州督公上官学士贪污枉法、中饱私囊，皇上彻查之后发现果然确有此事。
皇上震怒。
一朝之间，云太尉立下大功，官复原职，而上官学士下狱，其两个儿子受到连累，被贬往边远州郡。
而其女宁王妃因已经出嫁多年，受到皇上宽恕，暂未受到惩罚。
这件事的消息传来，太学院还在考试的学子们震惊失色，议论纷纷。
窗外大雨瓢泼，陆唤面不改色，继续作答。
但是刚放学的宿溪在公交车上却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大事搞成功了！她参与感极其强烈！迅速打开屏幕，激动地拽了拽崽崽的后领子。
陆唤还在答考卷，突然感到领子被拽了一下。
他嘴角露出无奈笑意。
他停笔，漆黑眼珠透亮，抬起头，望向虚空的窗外，仿佛望向身侧之人。
虽然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令他欢喜，但更令他欢喜的是，他身侧之人的高兴。
长路漫漫，孤寂且看不到尽头，陆唤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盏明灯作陪。
而今……他有了。

第 41 章
宿妈妈最近对宿溪非常欣慰。
她家宿溪先前成绩虽然好，但并不属于非常用功的类型，反而，每天放学后还要看电视剧看到很晚。
但是最近宿溪不知道是怎么了，每天放学后不出去逛街了，也不赖在沙发前看电视了，而是拎着书包一回来，就冲进房间摊开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头几天宿妈妈还担心宿溪是关起房门打游戏，中途数次借着送牛奶，推门进去查看。
但每次推门进去，都发现宿溪还真的是在认真写卷子……！她疑惑之余，心头不由得十分宽慰。
除此之外，宿溪虽然先前因为骨折落下了一段时间的功课，但是上次考试却仍保持住了班级前三名，宿妈妈去参加家长会回来后便喜笑颜开，又多给了宿溪一点零花钱。
而宿溪在宿妈妈关上门之后，就悄悄松了口气，将压在手机屏幕上的试卷拿开。
手机屏幕正开着，停留在游戏界面上。
屋内的崽崽正站起身来，将快要燃尽的烛火重新点亮，丝毫不知道屏幕外发生了什么。
不得不说，宿溪玩这款游戏，觉得崽崽给了自己莫大的激励。
他的勤勉程度让宿溪望尘莫及，宿溪也就不好意思每天只是完成学校里的作业，便又买了一些课外的资料书来做。
而除此之外，和崽崽隔着一块屏幕，一个在春雨绵绵的柴屋内，一个在窗明几净的公寓房间里，一块儿用功，也是一件非常让宿溪感到身心愉悦的事情。
……就好像有了陪伴自己并肩战斗的人，对于将来的高考便没有那么焦虑了。
云太尉官复原职没过几天，就通过云修庞，邀请了陆唤前去太尉府，说是他与云修庞同窗，希望他能为云修庞庆生。
陆唤当时在那封给云修庞的书信中留下了一些线索。
云修庞是个单纯的少年，没什么脑子，但云太尉能爬到一品官员的职位，可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必定能联想到什么。
于是这日，太学院下学后，陆唤收拾好书册，便同云修庞一道前去了。
——这些都在他和宿溪的预料当中。
只是，宿溪悲催地发现点数不够用了，云太尉的太尉府也没办法解锁，她就只能目送崽崽一个人去了。
宿溪倒是很想跟去，看看太尉府长什么样。
这整个游戏和真实世界没什么两样，燕国江山风景如画，她前几天将界面切换到云州的时候，就被云州那高耸入云、宛如仙境的崇山峻岭，以及建造好的飞阁流丹、画栋飞甍给惊艳了一下，四处转悠，把每个角落都逛完，才干完正事儿回来。
……要是之后等崽崽恢复了皇子身份，有了闲暇之后，她倒是很想带崽崽一块儿去游历一番。
不过，她虽然不能去，但是系统很快弹出了太尉府中大致发生的情形。
【云太尉认为主人公年仅十五，不可能筹谋到这一切，甚至将他这个为官数十载的太尉算计了进去。他疑心主人公背后有人，于是对主人公进行了为难和考验。但主人公全都对答如流。很快便令云太尉刮目相看，心中对这少年生出了一些细微的提拔的想法。】
宿溪在屏幕外非常的骄傲，太学院这一群应该是京城中世家子弟中最聪颖的一批少年们了，但是在她看来，全都不如崽崽。
何况，崽崽年纪还比他们小。
【云太尉和丞相之间一向冤家路窄，是矛盾重重的政敌。他上次渎职被贬一事，丞相在背后脱不了干系。但丞相是当今圣上的国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绝非什么能够轻易扳倒的纸老虎。云太尉此次虽然官复原职，但是仍然和丞相府之间有着恩怨，即便暂时保持着表面的和平，可太尉府与丞相府之间的矛盾迟早会加剧。】
【他将此化作一个委婉的故事讲述，把他和丞相化名为偏远郡县中的两个争功夺权的下属，想听听主人公有什么解决之道。】
宿溪心想，能问出这考验，说明云太尉已经对崽崽有几分重视了。
【主人公的回答是，下属甲此时虽然暂时处于下风，但这却也能成为他的优势。下属乙现在处于风光之中，但这却也刚好是他的劣势。毕竟下属乙功高震主，而没有一个郡县县长不怕自己位置被夺走的。下属甲不妨借此，对郡县县长暗示，‘坊间都传言下属乙立下了许多功劳，郡县庙小，难免下属乙自视甚高，起了反心，不如想什么办法对其进行牵制，除了郡县夫人之外，再娶进来另外一位专宠的妾室，对下属乙‘老丈人’的身份进行削弱。’如此一来，下属甲乙之间的博弈，便变成了三人博弈，分散掉下属乙的精力。待到扶持第三人上位，令下属乙与郡县县长之间有了裂隙后，下属甲再休养生息，以逸待劳。】
屏幕外的宿溪：“……！”
她宛如在看史书，但她仔细读了一番这行文字，就能明白崽崽的算计。
无非搅乱这摊浑水，然后趁水摸鱼！
正所谓欲实东先击西嘛。皇帝整天想着怎么驭臣，肯定也害怕国舅功高震主，往宫中送去美人，看起来是在分散掉皇后在后宫的宠爱，但实际上却是在培养另一个国舅，分散掉丞相国舅的势力。
等局面成了一滩浑水了，三足鼎立，便有了机会，总好过云太尉现在单方面挨打。
【云太尉对主人公的回答感到眼前一亮，不可思议主人公年纪轻轻，却能有这些心智。于是当夜叫来自己小儿子云修庞，希望小儿子既然与主人公是同窗，今后便能和主人公多走动。】
宿溪心想，果然，就算之前那个支线任务没有完成，云修庞也要成为崽崽的朋友的。
不过，崽崽如果真的能结交到第一个朋友，倒也是好事。
……
而这段剧情过后，翌日，宁王府中竟然来了一道圣旨！
不知道云太尉进宫和皇上说了什么——
也可能只是随口一提，毕竟现在云太尉刚立下大功，皇上满足他的一点建议也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兵部员外郎这个职位是从五品，算不上什么大官，更算不上什么肥差，本来也是一些王侯世子们当职的。
再加上皇上对上次秋燕山围猎第一的崽崽也有点印象，便随手下了一道圣旨。
但是——这对于没落已久的宁王府而言，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要知道宁王府中已经多久没有接过圣旨了！
自从宁王被派去边远地区之后，宁王府只剩下妇孺老幼，在京中是一天不如一天。
老夫人这些年来急着将孙子们往朝廷里送，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怕自己还没死，宁王府就彻底凋零了。
但万万没想到，这才刚进入太学院多久？她这个庶孙便得到了举荐，一下子从九品伴读之职升迁为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
虽然是从五品，连上朝都不必，暂时还只是个小官，可是此举却让老夫人看到了希望。
老夫人的激动自然表露无遗，但这几天宁王府中，宁王妃和陆裕安、陆文秀两兄弟却是宛如焉了的茄子一般，丧得抬不起头来。
毕竟，宁王妃的娘家上官府直接倒台，这意味着，宁王妃便再无仰仗了。
她原本在老夫人面前就要低人一头，现在更是不敢见到老夫人，夹起尾巴做人。
宁王府一件悲事，一件喜事，宁王府上上下下也议论纷纷。
……
宿溪因为心情激动，特地等着圣旨来的这一幕。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亲眼看见，崽崽在她的辅导作业之下，从幼儿园小班末尾，变成小组长了。以后就可以开始收作业了！阿妈能不高兴吗？！
圣旨来之后，崽崽又被赏赐了些东西，还有许多老夫人让嬷嬷送来的东西。
这些赏赐之物，已经摆满了半间屋子，放了几个箱子，算进他的家财的话，已经远远胜过那两个嫡子许多了。
陆唤不以为意，但是他转过身，听见身后的箱子里头的珍珠项链之类的珠宝发出被拨动的细微的响声，眉梢便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的笑意。
……她一向对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很感兴趣。
燕国普遍入朝为官都是二十来岁，最早的也不过十七岁的世家公子们。
十五岁入朝为官，且升任从五品，已经是较为罕见了。
不过，因为从五品只是个小官，倒是也没在京城中引起太大的瞩目。只是宁王府中上上下下心情复杂了一番，以及太学院的学子们悄悄议论了一番罢了。
……
等到这一番圣旨下完，陪老夫人吃过晚宴，陆唤回到柴院，开始收拾起行李来。
官从五品，是要搬去兵部住的。
陆唤从幼年起，便时常想象，有朝一日自己得以离开宁王府，究竟会是以何种方式。
现在，这个地方，他终于要离开了。
他立在屋檐下，宛如摆脱了什么困缚自己多年的泥沼一般，深深地舒了口气。他抬头看向更加广阔的天空，夜里月朗星稀，天高地远。
虽然离开宁王府是他长久以来的夙愿，可是，他却十分舍不得这处柴院。
柴院处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东倒西歪被她扶正的竹林、被收拾整齐的厨房、檐下这一盏晕黄明亮的兔子灯、还有修补过的屋门和屋顶——这些全都是陆唤先前不愿搬去老夫人赐给他的静园的原因。
他没有什么行李，所要带走的，全都和她有关，炭盆、灯笼、衣服、长靴、那些来往过的被他悉心收藏的纸条。
他将灯笼取下，将这些好好地收进了箱子里，打算随身带着去兵部任职。
宿溪去吃了个晚饭的功夫，游戏里就天黑了。
她再次上线，只见崽崽又坐在屋门前的门槛处，望着虚空的地方，仿佛耐心地等她来。她先进屋子瞅了眼，发现崽崽把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不由得心里也生出了一点怅然，虽然宁王府很讨人厌，但是这柴院她和崽崽的确住过很久诶——当然，是崽崽一个人住，她时不时上线。
现在终于要离开了。雏鹰要离开起始点，变为雄鹰，振翅高飞，飞向更加广阔的天地。
她固然为崽崽感到高兴和喜悦，但心头的确有一点复杂的情绪。
她将界面切换到屋门处，在崽崽脑袋上点了一下。
崽崽方才还安安静静的神情，立刻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欣喜。
每次她上线的时候，崽崽都这样，虽然竭力控制住喜悦，但眸子里刹那间亮起的光，却是骗不了人的。
这让宿溪心头不由得有点愧疚。
可是……崽，我这不是你接圣旨的时候才上线过吗？到现在也不过游戏里的半天时间！怎么整得跟一秒不见如隔三秋一样？！
崽崽乖乖坐在门槛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仰着头，对她道：“我明日出发去兵部，在那里会有住宿，你仍会跟着我么？”
废话。
宿溪戳了戳他的左手。
他垂下头去看自己的左手，微微抿了下唇角。
他知道她会跟着他去往兵部，兵部和宁王府都在京城，只不过隔着几条街的距离而已。
只是，大约是因为太过在乎，所以害怕出现什么变动，所以仍然不确定，想要问出口，想要得到确切的回答，如此，心中才能踏实下来。
过了会儿，崽崽像是极力鼓起勇气，垂着头，又问：“日后，无论我去哪里……你都会在我身边吗？”
宿溪被崽崽那副小媳妇样儿给逗乐了，心想，这可未必，崽崽你去茅房，阿妈就不方便一块儿了。
陆唤没得到她的回答，立刻绷紧了身子，茫然地看向空中。
——是没办法做出承诺吗？
他心中直直下沉，张了张嘴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左手又被拍了一下。
陆唤：“……”
他的一颗心脏这才停止坠落，平安无事地落至了地面上。
所以，若是她始终跟着他一起，天大地大，在哪里并没有什么区别，在柴院不过待了三月之久，在别的地方说不定会待个半年之久，而有朝一日，他们会寻到一处住处，安下家来。家里面要摆满了她所喜欢的珠宝和胭脂。
屏幕外的宿溪不知道崽崽在想什么，只见他莫名其妙的，双眸中就生出一丝明亮的向往，包子卡通脸也微微发红。
宿溪：“……”
孩子傻了，兵部不是苦差事吗？有那么令人向往吗？！
宿溪没有忘记竹林里还埋着自己先前放在里面的木箱子，木箱子里全都是崽崽送给自己的宝贝。既然要搬家了，那这些也要搬走。于是她拽了拽崽崽的袖子。
陆唤不解地看向自己的袖子，见自己袖子被朝着竹林方向拽去，心想竹林里应该是有什么，便跟着她一道过去。
宿溪从厨房抓起一把铁锹，塞进崽崽手里。
之前她是从商城兑换挖坑的操作，但现在既然崽崽在这里，这点儿苦力活儿就让他做好了。
陆唤立刻领会，莫非她有什么东西埋在这里？他立刻挽起袖子，修长手臂露了出来，拿起铁锹开挖。
很快，宿溪埋在这里的箱子便露了出来。
陆唤打开，见到里面所装之物后，顿时愣了一愣。里面整整齐齐收藏的，全是他那段日子送给她的小木雕之类的小玩意儿，后来他为她买的胭脂盒，他一直不知道她放哪儿了，原来也埋在了这里。
里面还有一些被叠好的小纸条。
月光铺洒下来，这些木雕栩栩如生。
……
陆唤抬头朝虚空中看了一眼，仿佛在眼中描摹了她的身形，心头微微动容。
他一直以为。
她的出现与存在，对他而言，是茫茫灰雾中的唯一一束亮光，也是他所得到的最大的幸运与馈赠。但自己对她而言，可能只是兴之所起，所救赎的一个人而已。
自己无时无刻不在等待她来，但她却是兴之所至，随时来，也随时可以离开。
陆唤一直知道这一点，但从不敢表露半点苛求，因为怕有一日，她与自己打招呼离开后，便再也不来了。
可现在看到这些东西，被她仔仔细细地收藏起来……
陆唤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涩意……他没有想过，他也被她珍之重之着。他也被她在乎着，惦记着。
即便这些分量，可能只是她的世界的十分之一。
但那样对陆唤来讲，便已经是他拼命奢求都想要的东西了。
他有了真真切切被在意着的感觉，心头便好似被什么一点点填满，他望向空中，不确定她在哪个方向，便抬起手。
宿溪见崽崽沉思了好半晌之后，眼眸似水地抬起头——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这包子脸上亮晶晶的眼神就像是“好开心要抱抱”一样，确实，好不容易晋升幼儿园小组长了，又半夜吭哧吭哧挖箱子，是该鼓励一下，于是宿溪牵了牵他的左袖。
然后犹豫了下，用另一根手指往他怀里蹭了下。
最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后脖颈。
一个非常草率简陋的来自老母亲的敷衍的拥抱就完成了。
屏幕上的崽崽头顶冒出个：……？
陆唤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他方才怎么感觉那道风钻进了自己怀里？
……是他的错觉吗？他方才，是不是被抱住了？
可是因为她只是一道看不见的风，他也并不确定自己是胡思乱想，还是方才确有此事。
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俯下身去搬箱子，可耳廓仍是难以控制地红了起来。
但他将箱子放在一边时，仍然忍不住在想此事，于是头顶问号变成了两个：？？
宿溪拽着他袖子往回走，见他脚步飘忽，耳根微红，不知道在想什么，头顶的问号不知何时变成了四个：？？？？
而等他走到屋门前，进了屋子后，头顶的问号已经一大堆占据了整个屏幕：？？？？？？？？？？？？
宿溪：…………
你他妈怎么还在想？
这一夜，宿溪陪着崽崽收拾好东西，便一如既往地勤学苦练，等到夜深了，崽崽睡下了，她才扔了片梨花给崽崽，告诉崽崽自己走了。
但实际上，她还没走，她这边才晚上七点多，她一边继续写作业，一边继续开着屏幕，看崽崽睡觉。
……
翌日，太学院中许多人也听说了此事。
但是这些学子们道听途说，且不知道其中缘由，所以为的便是，宁王府的庶子巴结了云太尉的小儿子，这才令云太尉进宫替他讨了个官职。
五品员外郎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是陆唤一无什么背景，二又是个庶子，直接从九品跳到了从五品，还是很让这些学子们眼热的。
虽然明知道，肯定会出现这些言论，但是见到太学院那些聚集在一堆，交头接耳的卡通小人，宿溪就有点儿生气。好好的时间不做正事，天天讨论她的崽干啥呢。
陆唤倒是习以为常，低声对她说：“让他们说，这种流言于我反而有利。”
毕竟，他如今确实没什么靠山背景，如果过于崭露头角，反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反而在众人心中成为靠着朋友走后门的无用之人，对他更加有利。而待到他真的立下实功，有了立足的根本，到时候这些流言便可不攻自破了。
宿溪见崽崽弹出这么一段话，心头怒火稍稍平息了。
而自从云太尉让云修庞和崽崽结交之后，这云修庞倒是十分听他爹的话，一下课、一放学，就黏着崽崽。
这天放学后也是，一直跟着崽崽，从广业堂走到太学院门口。
崽崽像是有些不耐烦，十分冷淡，但这小胖子却眼巴巴地一直跟着。
宿溪能明白云修庞为什么这么跟着崽崽，因为云修庞一直在太学院受到欺负和霸/凌，即便现在云太尉官复原职了，那些人有所收敛，但也没有停止对他的嘲笑。而崽崽虽然年纪比他小，可是气场却摄人得多，他本能地想跟着崽崽，以为能受到保护。
宿溪想着完成上次没完成的支线任务，让云修庞成为崽崽的朋友。
除此以外，她看着屏幕上一前一后两个小包子。前面一个面容漠然，气场冷冽，后面一个宛如肉球，跌跌撞撞跟着，就像看见幼儿园两个小朋友，其中一个想和另一个做好朋友一样，难免心中就生出了几分老母亲的慈爱之心。
崽崽也应该交到一个朋友了。
这样的话，自己偶尔不在，崽崽也不至于太孤单。
长工戊年纪二十多了，虽然和残忍，但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和崽崽肯定是谈话不到一起的。
而这个云修庞虽然愚笨了点儿，但却是个老实巴交的小胖子，再加上又是太尉之子，长大以后绝对是京城官员，他适合和崽崽做朋友。
老母亲这么安排着，于是在崽崽走到街市上时，推了推他的手，示意向旁边的糖葫芦。
陆唤以为身侧之人想吃糖葫芦，眼角眉梢融化了一些，从怀中掏出一些铜板，递给卖糖葫芦的小摊贩，道：“两串。”
买完之后，他打算拿回去，虽然她不能吃，但是她可能十分喜欢糖葫芦，摆着看看也是好的。
但宿溪隔着屏幕突然抓住了他的其中一只胳膊。
崽崽：？
接着，宿溪抬起崽崽的胳膊，朝着跟着过来的云修庞举了起来。
屏幕上的小胖子顿时喜出望外，抹了把眼睛，感动得快哭了：“唤弟——不，陆唤，这是给我的吗？”
崽崽头顶：……
陆唤眼睁睁看着云修庞把自己买给她的糖葫芦一把拿走，当场开始啃了起来，心中不大愉快，死死盯了他一眼，拿着剩下一串，扭头就走。
云修庞不知所措，赶紧跟了上来，他一边小跑，一边吃糖葫芦，那糖葫芦的糖油看起来十分香甜，他吃得满嘴都是。
见陆唤回头望过来，他似乎是很想结交这个朋友，于是挠了挠脑袋，努力逗这个朋友笑，便一口气将糖葫芦全都咬进了嘴里，登时嘴里鼓起来好几个包，鼓鼓囊囊，看起来十分好笑。
这小胖子其实挺有意思的，屏幕外的宿溪被他可爱到了，下意识拽了拽崽崽的袖子，让他多看几眼，别老嫌弃人家。
可崽崽望向身侧，心情好像越来越糟糕。
他阴晴不定地看着云修庞，转身继续往前走，手上拿着那一串糖葫芦，情绪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冷着脸咬下一个糖葫芦来，鼓鼓囊囊到脸颊边。
然后侧过头，没什么表情地朝着左边宿溪的方向看了眼。
宿溪：？
宿溪正没摸清楚崽崽这是在干什么，忽然就见屏幕上，他头顶跳出个气泡，那气泡有点急，趴在他头顶。
——我也可以。
宿溪：…………

第 42 章
屏幕外的宿溪简直快要笑死，但是崽崽显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都变成气泡一条接一条地蹦了出来。宿溪也就装作不知道孩子争风吃醋的小心思了。
眼瞅着崽崽目前对云修庞还是很排斥，宿溪是个支持交友自由的老母亲，就没有强行逼着两人做朋友。
但是根据系统的判定，方才自己抓起崽崽的手送给云修庞的那一串糖葫芦，已经被判定为主人公在主动示好了，于是屏幕上很快弹出来消息——
“恭喜完成结交到第一个朋友的支线任务五，任务奖励金币+200，点数+2！”
这样一来，宿溪这边顺利地有了42个点数！她的目标是尽快氪到一百个点数，到时候和崽崽沟通就不必通过拉袖子来进行了。
而且根据系统的提示，到时候商城还会解锁什么大礼包！现在已经走了二分之一的路了，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
宁王府中的下人侍卫替陆唤将行李搬到兵部的官舍之后，陆唤正式去兵部走马上任。
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的服饰是深青色长袍，上面画萸朱纹绣深褐色青虎。
宿溪看见崽崽将殷红色的九品伴读服换下来，穿上这一身，还很有点儿可惜，毕竟伴读服的颜色实在是很好看。
不过真的等崽崽穿上新的一身官服之后，宿溪又立刻真香了。
人靠衣装都是假的。崽崽居然穿什么都很好看，有着不同的风采。
穿九品伴读服像是精雕玉琢的小公子，穿上从五品的武官服又更添几分银枪雪剑的清隽。
陆唤去官衙的第一天，他这边辰时，宿溪这边已经晚上了，本来到了快睡觉的时间，但宿溪临时前靠在枕头上，决定再玩会儿游戏，送崽崽第一天报到。
于是她用支线任务换来的两个点数解锁了兵部四部的版块。
兵部老大是兵部尚书，二把手是兵部侍郎，这两位统管兵部下设的四个部门。一部主管武官承袭兵吏选拔，二部主管战备物品采购与收管，如马匹武器等，三部涉及军功赏罚，四部则涉及兵书军报传达。
每个部门又有正职——正五品的兵部郎中，副职——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底下从属的有十来个主事，每个主事手底下又有一些办事的官吏。
陆唤所要任职的是兵部二部。
他现在这个职位，就相当于兵部二部的二把手了。
宿溪花了点儿时间将这些从系统的官员背景介绍里捋清楚之后，就非常期待崽崽第一次当朝为官是怎样的画面了。
这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虽然只是个连上朝都不用的小官，但是手底下好歹也掌管着二部的十来个主事，应当挺有官威的吧。
但万万没想到，崽崽这第一天当官，便被兵部二部的主事们给了个下马威。
崽崽出现在官衙大门的时候，这些主事们还聚集在一块儿交头接耳，声音也很大，完全不顾及当事人已经来了，仿佛就是说给陆唤听的。
屏幕上弹出大段大段不屑的文字。
“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就得了云太尉的赏识，竟将他安排进这里！这种走后门的方式，真叫人不齿！”
“对，区区一个宁王府的庶子罢了，此前没有任何功劳，也就同那些世子哥儿们在秋燕山围猎了一次，凭什么压我们一头？”
“我们这些主事，虽说并非全都是高官之家出身，但好歹也都是正儿八经一步步升迁上来的。主事甲是戎洲郡守之子，主事乙还是三年前的探花郎呢！我本以为员外郎的职位空缺之后，会是你二人中的一个升迁至此位置，可谁料竟然来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一堆人中间，头顶上有主事甲和主事乙名称的两个人，表情尤其古怪。
一个面露愤懑，握紧了拳头，一个倒是将情绪隐藏得很好，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主事丙兄，我考取探花郎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自然长江后浪推前浪，不如京城中年轻的世子们了。”
宿溪顿时就觉得这个探花郎主事乙心眼挺多的，果然，他这么自谦一句之后，主事们立刻更加觉得不公平了。
纷纷道：“我们最是看不起那些子承父荫的人了，世子又如何？京城中谁人不知，宁王府已经没落了，何况新任员外郎还只是个下贱的庶子！能成什么大事，恐怕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乌泱泱的十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口口声声宁王府低贱的庶子，将崽崽贬得一文不值。
……
宿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心里十分不好受。
但这种情况，倒也正常，毕竟这些主事们还以为新任的员外郎会从他们中间挑选，可谁知突然来了个天降，他们不阴阳怪气的才怪。
只是接下来，崽崽的处境恐怕不会太好过。
还不知道这些人要怎么刁难崽崽。
陆唤身后跟着两个宁王府的侍卫，替他拎着包袱，他将这些人的讽刺一字一句听在耳朵里，但神色却并无波动。
他脚步在官衙门口稍微顿了顿，让两个侍卫先进去替他收拾桌案，才低声对身侧道：“你还没走么？”
宿溪刚才给崽崽打过招呼，她快要走了，只是洗漱完后，才又忍不住在床上打开了屏幕。
宿溪闷闷地扯了下崽崽的右手，心里一阵苦涩。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崽崽已经很努力了，从永安庙到秋燕山，到云州行宫一事，终于摆脱了宁王府中的困境。
但是似乎还不够，在这些人眼里，他还只是个可以任由欺负的没落异姓王府的庶子。
在太学院里也是，那些学子们虽然表面上与崽崽交好，抄他作业，但背地里还是觉得他只是个宁王府的庶子。
而这些成年官员，欺负起一个少年来，就更加不遮不掩了。
……她现在都不指望游戏中尽快出现有关崽崽身世的剧情了，只希望崽崽能早日出人头地，不再被这些人小瞧。
陆唤虽然看不见身侧之人的表情，亦看不见她的动作，但仅仅只是她拉他手的这一个动作，他就能分辨出，她似乎情绪不太高昂。
陆唤想了想，猜出了为什么，便对她道：“你去休息，先睡上一觉，待你再来，我答应你，再听不到这些人说这样的话。”
而宿溪这边的屏幕上也突然弹出了第六条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六：将兵部二部收拾服帖，解决二部历年来头疼之事，初步引起镇远将军与兵部尚书的注意！任务奖励2个点数！】
即便这不是新的支线任务，也必须要帮崽崽收拾这帮兔崽子一顿啊！
宿溪勾了勾崽崽的左手，示意他自己这就下线。但是她看着屏幕上崽崽朝官衙里头走进去，而那群主事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走开，心头还是忍不住一团火。
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这些人该怎么收拾，便打开商城翻了翻，搜索兵部关键词，找来找去，只找到一本往年的战备物品的精简账本。
这精简账本是二部的东西，应该会有用。
于是她扯着崽崽走到官衙后边，将账本先交给崽崽，再下线了。
宿溪也实在困得不行了，心里还琢磨着这个支线任务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才能完成的，眼皮子就开始耸拉，沉沉睡意袭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
而陆唤这边，见他的侍卫给他收拾好了桌案，那群主事们抬起眼皮子瞧了眼，不知是谁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陆唤扫了这些人一眼，视线很快便锁定这些人中的主事甲和主事乙两人。
其他主事似乎是以这两人为中心的，这两位应该身份比较突出。
但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不大好，一人桌案在一边，离得远远的。
陆唤心下了然，不再言语，转身进了官衙幕布里边自己的位置。
见他进去了，这些主事才不再死寂，又开始交头接耳，称这少年官威好大，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真本领起来了。
陆唤开始翻看二部往年的账本。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外头忽然一阵嘈杂与吵闹，似乎是有官吏来报告，说是出了事情。
所出的事情有两桩。
一个主事负责采办的马匹，在兵营中看守的官吏没看守好，跑掉了几十匹！
另一桩是，近些日子以来镇远将军府招兵，导致对武器的需求增加，二部不得不增加了采买长/枪银剑等武器的数量。
但是问题来了，将武器从锻造处运输到武器库的途中，遭到了老百姓的抗议，称运输时板车嘈杂扰民。
除此之外，武器运输时官吏办事不当，途中也丢了许多武器——燕国是禁止草民私人采办武器的，就怕京城中有歹人将这些兵营的武器捡了去，为非作歹。
这两桩问题不算小，外头的主事们焦头烂额，议论纷纷，吵成一团。
陆唤装作没听见。
片刻后，二部的郎中来了。
这郎中心里早就想把自己儿子安插进员外郎的副职了，但怎料还没来得及安插，这个位置便先被云太尉给举荐了。
他心里头也十分不满，生出了些龃龉。但是他毕竟比那些主事们要圆滑得多，况且他在云太尉手底下当差，怎么着也要给云太尉几分薄面，因此，是不敢当面给陆唤难看的。
不过，现在既然出了问题，倒不如叫新上任的这小子出来解决。
到时候解决不了，可就不是他们刁难这小子了。
他让人把陆唤叫出来，问：“不知新上任的员外郎对这两桩急事有什么看法？”
陆唤抬眸，问：“我若给出对策，主事们便必定去执行吗？”
主事们心中轻蔑。这少年，分明还只是个少年，即便穿着官服，身段再好看，脸庞再俊美，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罢了。
底下的主事们不知道是谁低声不屑地说了一句，“不过是个走后门进来的庶子罢了，太学院都没上过几天，能有什么妙计？”
二部郎中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立刻呵斥道：“休要胡言！”
他对陆唤温道：“请说。”
“解决这两件事，很好办。”陆唤道：“第一件，马之所以会跑，全是看守方的失职，原本只要揪看守之人的错即可。只是如今看守的乃三部兵营的人，我们二部势弱，不便与之起冲突，所以这才成了一件头疼的问题。”
“那么只需要与三部谈妥，减少看守马匹的兵吏，增加雇佣的马夫即可。兵吏不擅长管理马匹，还经常擅离职守。但马夫是用银两雇佣来的，且全是平民，不敢在兵部眼皮子底下渎职。如此可保证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来自戎洲的主事甲冷笑一声，驳斥道：“你又怎知三部会同意我们这么做？”
陆唤神色平静，道：“你恐怕没有注意此次镇远将军府招收新兵的公文，招收的兵吏中，有一些是要送到三部去的。说明此时三部明显缺人。给他们减少人手，他们又怎会不同意？何况，雇佣马夫的银两从我们二部出便是。”
探花郎主事乙面露难色，委婉地道：“但是，这些银两又是一笔支出，岂不是增加了我们二部的财政支出……”
陆唤扫了他一眼，与他算了一笔账：“雇佣一个马夫一月半两银，五个马夫一月也才两三两银子。”
“而我刚才翻了翻二部历年来频发的事件，发现马匹逃跑这类事件，大大小小，一月至少两次。每回耗费兵吏去抓，且赔偿给马匹捣毁的田地损失，便已经十几两银子。哪个更增加二部的财政负担，你算不清楚吗？”
探花郎主事乙登时面色讪讪。
主事们虽然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这少年的对策言之有理。
“那第二件事情呢，莫非你这天才少年也有了对策？”主事甲环视了身侧一圈，见有些主事脸上竟然流露出赞同之色，心中更加怒火中烧，不甘心地嘲讽道。
陆唤不理会他言语中的不逊，转身对二部郎中分析道：“第二件，扰民、丢武器，本就是运输的官吏的失职。可为何会这样？运输本身并非一件难事，竟然还会弄丢如此多武器吗？未免令人奇怪。若深究起来，无非运输途中大小官吏层层中饱私囊，到了底层官吏，掏不出这油水来，便拿了武器去变卖，变卖了武器，还称之为‘丢了’罢了。”
探花郎主事乙为难地道：“这些猫腻我们并非不知，只是二部底下官吏人数众多，且层层环扣，若是当真追究起责任来，只怕是好大一桩事情，会耗费数月去调查。如今二部尾大不掉，并没有精力去挨个惩罚这些官吏。何况若是闹大，闹到圣上面前，我们还会被追究渎职的责任。”
郎中双眉紧蹙，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件事情牵扯甚广，他问陆唤：“你可有什么办法？”
陆唤言简意赅道：“不如让京城中的货商接手此事。一来，节省二部兵吏，裁去部分冗杂兵吏，减少开支。二来，货商常年运输物资，比半桶水的官吏更加懂得如何安全运输，可减少路上造成的损耗，避免百姓投诉。”
“三来，也可以减少官吏中饱私囊的环节，避免有朝一日皇上调查起来，问责此事。四来，对货商们进行考估，京城货商不下数十位，让其各自拿出诚意来，挑选出最合适的货商来接手，良性竞争，也能令负责此事的货商更加严谨慎重。”
官民合作，这在燕国此前并非没有，兵部二部也有权如此做。
只是这办法，底下的这些干事们却从没想到过！
他们先前考虑此事时，一直都在头疼于如何告诫中饱私囊的那些人，可万万没想到，换一个思路想问题，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
陆唤的对策一说出口，有几个干事脸上的神色立刻不一样了。
其余人心中也大为吃惊，觉得这少年所提出的对策全都并非纸上谈兵，而是直接对症下药，解决了他们二部目前的困境。
可是，这少年只不过区区十五岁，又是如何想到这些解决之道的？！
二部郎中虽然有心让自己儿子上这个位置，但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儿子绝对没有眼前这少年这般能干。
若是按照他所说的去解决，二部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的事情说不定真的可以迎刃而解！
郎中脸上顿时显出喜出望外的情绪。
底下许多干事其实心中已经服了，怪不得这太学院是燕国第一学院，教导的是各位皇子，太子之师也出身于太学院，教出来的学生果然不一般。
这少年虽然年纪尚轻，但果真并非什么绣花枕头，而是有真才实干，见识谋略也令人敬佩！
但是，心中有些服气了，脸上却仍然不太能拉下面来。
他们一个二个都是二三十的青年人，甚至还有四五十的为官者，让他们听一个少年调遣？！
主事甲看了眼周围，见大家都不出声，一副不得不赞同的模样，有些冒火，忍不住道：“你了解往年情况吗？便提出这样的建议，若是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你当如何？”
桌案后的少年睨了他一眼，反问道：“你又了解往年的情况吗？去年马匹多少？官吏多少？武器多少？”
“……”主事甲自然全都答不上来。
而只听陆唤却对答如流道：“前年马匹三千二百，去年无战乱，马匹仅为五百匹。前年二部官吏一百二十三人，去年增加许多，为一百六十三人，其中有一些大约是买了官进来的。前年武器两库房半，去年有许多生了锈，足足两库房。”
这些账本足足有十几本，且被探花主事乙记载得凌乱无比，只有探花主事乙自己能看懂，可为何他来二部不过半日，在这样短短的功夫内，竟然能全都记下来？！
这是何等的天才记忆？！
这一下，底下全都大惊失色，噤了声！
陆唤心想，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翻找来的，弄来的那本账本倒是刚好派上了用场。
他方才粗略一番，发现全是精简过的有用数字，便在短短时间内一目十行地扫完，全都记了下来，此时能拿来唬人，还有她的功劳。
而二部郎中盯着陆唤看了许久，神色一变再变。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对底下的主事道：“便按员外郎说的办。”
‘员外郎’三个字一叫出口，便是他已经认可陆唤这个从五品的员外郎了。

第 43 章
三日后，陆唤所说的两个办法果然见效！
三部本来就缺人，能精简用在二部事务上的官吏，自然是求之不得，何况三部还抱着落井下石的想法，以为二部此次将事情揽过去，必定会处理得焦头烂额，到时候更加乱成一锅粥。
但万万没想到，二部另聘了马夫来对马匹进行管理。
并让人从中斡旋，暗示马夫们兵民合作，这乃是铁饭碗。
那些马夫训练有素，从二部得到的月银虽然不算多，但马夫们自以为是自己在吃国家饭，于是并不在意所发的俸禄少了一点，反而还十分高兴！
这样一来，二部不仅完美解决了此事，长此以往，竟然还将减少许多财政支出。
而武器之事，也很快地顺利得到了解决。
二部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京城中许多货运的富商便蠢蠢欲动了起来。
陆唤让主事们先将合作之事炒起来，让富商们以为会是一块肥油差事，暗自心中较量角力。
待到富商们想尽办法、挤破了头想要揽这差事时，再适当压缩克扣给予富商们的利润空间。
如此一来，成功解决此事之余，还大大减少了二部人力物力财力。
这两件事一向让兵部二部头疼不已，每年招兵，这两件事都需要好些个主事去处理。
有的走访京城中百姓进行安抚，有的焦头烂额地去追踪武器去向，总之是手忙脚乱。
但新的员外郎走马上任之后，却迅速解决了二部的两个病灶，堪称雷厉风行，绩效有功了。
经过此事之后，二部的主事们心底对陆唤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原本以为这少年是凭借着云太尉和宁王府的关系才进了他们的官衙的，但现在看来，这少年多谋善断，确然有过人之处。即便是不和他们比较，在这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中，也绝对是不可多得、出类拔萃的人才。
眼瞧着头疼之事就此解决，二部郎中深深舒了口气，对自己新上任的这个少年副官终于多了几分青睐。想来若是这少年一直留在自己这里做这个员外郎，还愁二部每年的绩效吗？还愁自己不能升官吗？先前自己还想着将他弄走，让自己儿子任职这个职位，但现在想来，这么做恐怕太因小失大了。
二部郎中陡然变得亲切起来，还特地命几个主事给陆唤屏风后的桌案上多摆几盆绿植，多放一些炭火，多洒水打扫。
主事们将正五品的郎中的态度看在眼里，眼观鼻鼻观心，自然对陆唤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
……
等到宿溪第二天再上线的时候，游戏里只不过过了三天，可是她睁大了眼睛，怎么感觉崽崽所在的兵部二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见，崽崽坐在屏风后的桌案后看书，时不时提起笔，蘸取墨汁批注一些什么。
墨汁刚好没了，崽崽正要起身去库房拿。
外头却突然冲进来一个主事小人，热情地道：“员外郎，您坐着，我刚好无事，来给您研磨！”
说完也不管崽崽反应，兴冲冲地提起袖子，就赖在崽崽桌案边上不走了，殷勤地给崽崽研起墨来。
崽崽头顶：……
宿溪：……
这是巴结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的主事丙。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崽崽撑起油纸伞，打算回到官舍时，有个主事小人又快步迈着小短腿走过来，也在崽崽旁边把伞撑开，友好地道：“员外郎，不如我们一道回去吧。”
此人还在众主事议论纷纷时替崽崽说了话，维护了崽崽。
这是敬佩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的主事丁。
此次二部的麻烦事被崽崽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之后，大部分主事都对崽崽有所改观，并改变了态度。
但仍然有一拨人，仍然阴阳怪气地觉得崽崽不过是从太学院偷学了一些治理之法，便拿来兵部班门弄斧，并没什么厉害的，此次事件得以解决，但并不能说明崽崽能解决今后兵部所有的事情。
这些还不服气的人仍然以主事甲和主事乙为中心，时不时地对崽崽冷哼一声，且多次议事时，也故意称病不到，给崽崽找麻烦。
主事甲性格冲动，是明着给崽崽脸色看、找不痛快。
而主事乙明面上对崽崽和平友好，背地里却是多次用言语挑拨，还装作置身事外的模样。
宿溪看着这两个游戏小人的嘴脸，就恨不得伸出一身手指，替崽崽把这两人摁进泥巴里揍一顿。
这两人带头扰乱兵部二部的这潭水，即便上回崽崽解决了难题，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钦佩，但是若这两人一直搅混水，长此以往，这兵部二部仍然会不受崽崽管辖。
崽崽让她稍安勿躁，随后便做了一件事情。
他先让自己从宁王府中带来的侍卫去查清楚主事甲与主事乙每日傍晚离开官衙之后的行踪，得知主事甲常去赌局场所，而主事乙则流连诗友会。
接着，头一日，在主事乙从街市上路过时，他让自己的侍卫给主事甲送去一些金银珠宝，让侍卫表现出鬼鬼祟祟的样子，可刚好被主事乙瞧见。
主事乙瞧见了，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翌日，在主事甲迟到大半天来到衙门之时，让主事甲刚好撞见他在屏风后与主事乙密中交谈，并赠送给主事乙一本诗册。
主事甲无意中撞见此事，脸色顿时一青。
这样做了之后——
不出三日，竟然真的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主事甲和主事乙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起来，而对崽崽却是陡然一改往日不配合的态度，变成了竭力想要与崽崽结交的样子！
主事甲和主事乙都开始配合工作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其他主事哪里还能给崽崽再捣什么乱？！
宿溪起初还有点不明白崽崽当天到底让侍卫给主事甲送了什么，又和主事乙谈论了什么，怎么这两人忽然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在崽崽面前争宠起来了！
这日从官衙中离开，路上，崽崽对她解释道：“实际上，头一日，我让侍卫带着金银只是在主事甲的府门口流连了一会儿，并没有真的将东西送到主事甲手上。而第一日，我和主事乙也只不过是在随意谈论天气，并未谈论什么结盟之事。”
宿溪牵了牵他的左袖，示意自己在听。
崽崽眉眼温和地望向左侧，又道：“但是，主事甲和主事乙一向争锋相对，生怕对方抢先一头，做者无心，瞧者却遐想连篇。”
“我只需利用这二人的心理，给其中一个人好处，另一个人看着，便急眼了。”
“主事乙怀疑主事甲暗地里被我收买，生怕主事甲若是与我站在一队，会给他为难。而主事甲亦怕主事乙先一步与我结交，到时候与我一道将他踢出兵部二部，那他便完了。”
“而这二人积怨多年，长年累月的仇恨和较量可不是轻易能化解的，二人不可能联手，因此只会有一种对策，便是争先恐后地来巴结我。这样一来，我在兵部二部想要做些什么，不就顺利了么？”
屏幕外的宿溪听明白了，不仅听明白了，还忍不住发出惊叹，她的崽为何这么聪明？！
她有点懂崽崽的做法了，不就是老师讲的博弈论里所提及的囚徒困境吗？
自古以来，帝王的驭臣之道，也是讲究一个平衡，让臣子们内斗，而帝王则从中左右逢源。
崽崽现在虽然只有十五岁，但是他显然已经精通此道，虽然他自己此时可能还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但是屏幕外的老母亲见他初步显出帝王的雏形，心中还是欣慰又感慨。
陆唤撑着油纸伞，街市上的人都以为他独自一人走在青石路上，一人打伞，却仍淋湿了半边肩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她在他身边。
他有时候并不想让她看见乱成一团的兵部二部，那些前日还嘲讽轻蔑、后日便曲意逢迎的人心，这样的人心太丑陋，若是可以，他希望不要脏了她的眼。
可两人一道走在这漫漫长路上，一道迎刃解决难题的感觉，又如此之好。好到让他希望，这条路看不见尽头，永远不会走完。
这绵绵的细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陆唤感觉到被拽住的袖子，眉角眼梢柔和一片，心中想——希望待这雨停时，他能找到办法，让她也能和常人一样，拥有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的双腿，想尝什么便尝什么的嘴，拥有能看见这世间的眼。
他必须找到办法。
……
兵部二部的乱子就这样告一段落，一时之间，兵部二部上上下下，被崽崽收拾得服服帖帖。
宿溪这边的【收服兵部二部人心】的支线任务也显示已完成，又增加了2个点数。
现在宿溪还没想好新的点数要解锁哪里，就兴奋地暂时先存着。
而崽崽除了在兵部二部任职之外，还要继续去太学院上学。
上官学士已经入狱，崽崽在太学院中继续清闲地读起书来。
趁此机会，对知识非常渴望的崽崽又趁机在藏书阁看了很多书，昏天黑地地看起来。
有几次宿溪下线之前，拽着他袖子催促他回去睡觉，他也答应，待宿溪消失之后便转身回去。
但结果第二天宿溪再上线的时候，发现崽崽又在藏书阁睡着了。
看着草草在地上铺了张席子、和着便衣服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书的崽崽，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养的孩子太爱学习了怎么办？！包子脸都给学瘦了！
宿溪不忍心打搅崽崽，反正官衙那边崽崽都是二把手了，迟到一会儿没什么，于是她从商城里兑换了一张羊皮的毛毯，轻手轻脚打算给地上的小小一团盖上。
盖上之后，宿溪又费尽地从崽崽手中将那本《治国之道》拿走。
可就在这时，《治国之道》的书皮下面竟然又掉下来一本书，“啪”地一下差点砸在地上，把崽崽弄醒，宿溪连忙一下子用手接住。
她在屏幕外有些好笑，崽崽也和她们上课时一样，语文课数学课封皮下面包裹着一本小说吗？真是可可爱爱。
可随即，宿溪看到那书皮下面是什么书之后，便沉默了。
……
那是一本快被翻烂了的《召灵回生》。
……
屏幕外的宿溪将手机屏幕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
窗外月亮高高挂着，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因为还没搬到新家去，楼下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来自三环车流的响声。回头看向房间里，空调、电热毯、电脑，因为开着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这一切都提醒着她，即便崽崽不是游戏里的人物，她和崽崽也是两个世界。
既然在两个世界，又怎么可能站在一起呢？
崽崽对于能够见到她，似乎怀着魂萦梦绕的渴望，但又不想让她知道，于是一直在偷偷查阅各种办法。但这事儿根本不可能做到，她又不可能进屏幕里。崽崽所以为的鬼神寄身托胎，也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崽崽现在有多希冀，将来的某一天发现所期待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就会有多失望。
宿溪打开游戏的第一天，见到那个背着柴回到小破屋子、浑身是伤的游戏小人时，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只觉得好笑又可怜，她那时也没想过，自己一天天陪着他，会逐渐对他生出割舍不开的感情，到现在，光是想到之后他会很难过很难过，她心里竟然也有些揪着。
崽崽从小到大，已经够苦了，宿溪不想自己成为让他苦的事情之一。
……
因此在太学院里，云修庞再来找崽崽的时候，宿溪看着这个小胖子，心中就更加生出了，一定要让崽崽在那个世界拥有朋友亲人的想法。
这样的话，有人陪着崽崽，她会放心得多。
这样的话，即便有朝一日，崽崽终于发现自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与他隔了永不可能见面的距离，而并非什么能够接触得到的鬼神的时候，他应当也不会那么难受。
但是这么一想，宿溪心里反而有点酸涩起来。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亲眼看着崽崽成家立业，有了亲近的人，自己不再是他最重要的那个人。他的时间分给了别人，不再每日眼巴巴地等待自己出现，不再每次孤零零地送自己下线……自己真的会开心吗？
自己的开心与否不重要，宿溪又心想，崽崽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就行了。
云修庞想和崽崽一块儿走，崽崽见这小子又跟上来了，简直头疼，赶紧收拾布袋，飞快地从太学院侧门溜了。
但是他已经溜了好几天，云修庞也没那么傻，今天居然从侧门跟上来了，跑得气喘吁吁：“陆唤，你等等我，走那么快干什么？！我爹说了，让我多与你一道！”
屏幕上的崽崽头顶一串省略号：……
陆唤正要再加快脚步，将他甩开，身侧的风却突然跳出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定定地拉着他，不让他走。
陆唤：“……”
他脚步倒是如宿溪所愿地停下了，但脸上神情却有点不大开心。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云修庞，用靴子踢着脚下的石块，闷声道：“你又想和那小胖子一起玩么？”
屏幕外的宿溪生怕他误会自己更加在意小胖子，赶紧拽了拽他的右边袖子，又在他背上一推，把他往小胖子那边推了一下，着急地表达出一系列的意思。
崽崽冰雪聪明，却是立刻理解了，道：“你是希望我和那小胖子一起玩？”
屏幕外的宿溪简直要给崽崽竖起大拇指，崽崽你这简直就是读阿妈机嘛！
可崽崽看起来仍然不是很开心，他垂着眼睫，半晌，闷闷地道：“知道了。”
云修庞好不容易追了上来，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道：“你，你为何，走，走那么快，我今日也要去官衙一趟，能与你一道吗？”
陆唤瞧了他一眼，倒是难得没有扭头就走，而是道：“随你。”
云修庞立刻激动起来，和陆唤并肩走在了街市上。
他因为性格懦弱的缘故，在太学院也没什么朋友，还受人欺负，现在走在陆唤身边，他感觉终于和这人成了朋友，心中有了踏实兴奋的感觉，于是不断问陆唤今日学士所讲的那些问题。
陆唤全都一一解答了，神情中也并无不耐烦。
云修庞一面喜出望外，一面又有些感动。
而屏幕外的宿溪看着，也有了种老母亲的欣慰感。
待到把云修庞送走，崽崽回到官舍内。
他坐下沏了壶茶，狂饮了两口，像是与云修庞说话说得太费力，口干舌燥。
宿溪顿时有点儿愧疚，崽，带一个学渣，为难你了。
接着，崽崽半天没说话。
他沉默地坐在那里，头顶不停地冒出“……”，像是在斟酌着什么，可是却迟迟开不了口。
傍晚游戏里的光线渐渐昏暗，官舍院子里的夕阳从薄薄纸窗透进来，落在他眉宇之间，他看起来眸子里有几分涩意。
宿溪拍了下他的头，示意——怎么了？
崽崽垂着他的包子脸，抿了抿唇，沉默了好半晌，才忍不住问出口。
“你……你是否觉得云修庞与我曾经的处境相同，对他起了怜悯之心，把他当成第二个我，这才让我、让我……”
话说到后面，他说不下去了，像是有些难堪，眼睫颤了颤，站起身来往院中走。
院中夕阳落在崽崽身上，崽崽小小一只，影子也小小一团。
……宿溪呆了呆，万万没想到崽崽会这么想。
原来他以为，自己一直让他对云修庞多照顾一点儿，是因为把小胖子当成第二个他，同情小胖子吗？这误会可就大了啊！
宿溪迅速把界面切换到院中，想方设法解释，这游戏太犯规了吧，崽崽对自己说话就有对话框，自己还要到一百点才能对他说话！玩完这款游戏，宿溪觉得自己都快成了只能比手画脚的哑巴了！
小团子还在院中继续悲伤，她挠了挠头，看到角落里有一堆柴火，立刻拽着崽崽走到那堆柴火面前。
崽崽头顶冒出个忧伤的问号：？
宿溪从柴火中抽出一根，丢在崽崽面前，意思是——看到没有，这么多柴火，阿妈只要一根。
崽崽像是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一样，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眉宇间仍然有几分哀伤。
宿溪急了，把刚才那根放回去，又从柴火堆中抽出两根，一根高瘦柴，一根粗胖的柴，立在崽崽面前。
然后，“pia”地一下把胖的那根拍飞，意思是——看到没有，阿妈不要小胖子，只要瘦包子。
崽崽嘴角像是飞快地上扬了一下，但下一秒，又皱着眉心，负手立在那里，包子脸上一片忧伤，问道：“我不懂你是何意。”
屏幕外的宿溪快要抓狂了：“啊啊啊啊！”
她挠了挠头，又在崽崽左边放了一根柴，右边放了两根柴。然后，让左边的一根金鸡独立，把右边的两根柴丢出了院外。
这一回，崽崽眉梢动了动，似乎是懂了，揣摩了片刻，才慢吞吞地问：“你的意思是，我独一无二？”
宿溪疯狂拉他左手。
屏幕里的崽崽站着不动，但扬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平不下来，他耳廓微红，眸子比夕阳还璀璨，淡淡道：“哦，是吗？”
他这么淡淡地说着，可头顶却跳出一个充斥着快乐小心心的白色气泡——“我就知道。”
宿溪：……………………
崽，你是不是有点过分戏精了。

第 44 章
说开之后，崽崽显而易见地对云修庞不再抱有敌意，也不再排斥云修庞放学后一直跟着他，两人一道走在路上，他还会好心地替云修庞讲解一下授课时学士们所讲的那些知识点。
云修庞自然是受宠若惊，卡通小胖子的脸上都开心到开出了花儿，两只小眼睛都眯缝在了一起。
而屏幕外的宿溪看着崽崽常年独来独往，身边总算是多出一个非常有存在感的小胖子朋友，也是非常的欣慰，早就该这样嘛！
陆唤在兵部二部上任一月有余，解决掉的兵部二部的陈年麻烦问题不只两桩。
兵部二部上上下下很明显地风气有所改善。
先前的兵部二部仿佛排列无序的一堆散沙，虽然主事甲与主事乙，以及其他主事都各自有各自的长处，可却都并没有用在刀刃上，反而整日因为一些芝麻蒜皮的治安问题乱成一锅粥。
而现在井井有序，各司其位，秩序和效率都高出往日不少。
二部的郎中看在眼里，便和兵部尚书说了这件事情。
——二部郎中心里也有自己的考量。陆唤这少年有能力是不争的事实，二部的各位主事都看在眼里，根本没办法抹掉他的功劳。
况且，二部积攒的难题这么多年都得不到改善，新任员外郎一上任，便桩桩件件清理干净，上头又不是傻子，肯定也知道怎么回事。
与其等上头问起，不如由自己主动上报陆唤的功劳。
如此一来，自己还能落得个“能人善用、举荐下属”的好名声。
兵部尚书统管兵部四个部门，每个部门头疼的问题都许多，他每日一睁开眼想着这些问题，便脑袋都大了。而这些问题在皇上看来都是小事，自然不可能在上朝的时候提出来，只能勒令四个部门的郎中和员外郎去解决。
四个部门每月都会送来两次账本，哪个部门做出了绩效，一目了然。
兵部尚书自然也发现了，二部从这个新的员外郎上任以来，竟然一马当先、一骑绝尘地领先了其他三个部门。
他眉梢不由得深深凝起。
思索片刻后，特意让人去取了这少年的资料来。
兵部尚书便是上回宿溪和陆唤从皇宫夜宴中回来，宿溪所听见的，对镇远将军谈及“尽快找到继承衣钵之人”的那位官员。
这些臣子们的性格各有不同，镇远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武将一名，为人刻板顽固，一旦对谁留下了什么印象，便很难改变，
而兵部尚书是军中的文职，多年之前承蒙镇远将军提拔，因此一直为镇远将军出谋划策，算是镇远将军留在朝廷中的一名军师。他为人脾气较为温和，看事情也更加深谋远虑、全面到位。
他统管兵部四部多年，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在短短一月之间，既解决了兵部数件难题，又能将人心笼络在手的。
这说明，新上任的这位员外郎还当真很有能力——不只是刻板地解决问题的能力，更具有驾驭属下的能力。
一个人若是只能做事，不能驭人，便只能成为一个兵卒。而一个人若是只能驭人算心，无法伐谋，便只能成为一个说客谋臣。
唯有两者皆备，方可成为将领以上的人物。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少年居然才年方十五，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算，日后必定并非池中之物。
待下属送来了兵部尚书所要的陆唤的资料之后，兵部尚书这才发现，此人竟然就是那日在夜宴上，面对镇远将军的刁难，不卑不亢的那少年。
当时那少年获得秋燕山围猎头筹，他便觉得那少年不俗，而今看来，更加证实了他当日的第一眼印象！
兵部尚书大喜，心中闪过一些念头。
只是，到底由谁来继承衣钵，还得镇远将军他亲自说了算。
不过，他倒是可以为这少年创造一些机会，接下来运气如何，便看这少年自己的了。若当真蛟龙得云雨，并非池中之物，他必定也能凭借他自己，扭转镇远将军对宁王府的既定的糟糕印象！
想到这里，兵部尚书让下人去给镇远将军府送了封信，邀请镇远将军翌日一道前往军营视察，又同时给二部郎中送了封信，让他明日带新上任的那位员外郎陆唤一道前往军营。
犹豫了下，兵部尚书又让自己未出阁的小女儿蒙上轻纱，翌日也在城外守候。
他总觉得自己看人眼光不会出错，若这少年当真将来能一飞冲天，那么……
……
翌日。
宿溪上线的时候，陆唤正在官衙里。郎中让他换上骑马装束，一道前往军营视察。
郎中对陆唤并不算亲近，先前视察，一向都是带他的儿子前去，今日突然带陆唤前去，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陆唤隐隐猜到了什么，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回了官舍换衣服。
宿溪这边幸好上次的支线任务还没解锁，刚好，这下可以给军营的版块解锁了。
宿溪想想还有点儿期待，毕竟不知道古代的军营到底是什么个场景，应该会有帐篷和篝火。
她和崽崽打了个招呼，崽崽早就左顾右盼想着她怎么还不来了，此时脸上的表情都有几分鲜活起来，他一边将腰带扣好，一边问道：“你要和我一道去营地么？”
营地应该有长得比较帅的卡通兵卒？少将军之类的？说不定可以切换到原画看看。宿溪想了想，立刻有几分期待，并非常潦草地给崽崽扯了扯衣领，表达一下老母亲的关爱。
陆唤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嘴角还在上扬。
二人上了轿，和兵部二部的郎中一道抵达城外营地驻扎的地方。
马车在城外停下来，有两个营地的兵卒小人前来迎接，将二部郎中迎下去之后，又来到崽崽的马车前，弯腰在地上，让他踩着下来。
崽崽掀起帷帘垂眸，并未踩在他的背上，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少年一席红色劲装，英姿飒爽，面容冷漠，眉眼如远山冰雪。
停在城外的一辆马车上，兵部尚书的小女儿轻轻掀开帘子，视线落到他身上，登时小脸便红了，多了几分少女心事。
当日秋燕山围猎，她自然也去了，当日京城中的世家小姐们便忍不住朝那年轻少年看去。只是他身份略微有些低卑，只是个没落王府的庶子，因此这才没有多少少女上前说话。
可昨夜不知为何，爹爹竟然对自己说此人将来或许可成大事，让自己若是有意，大可结交一番。
少女甲想到这里，面上露出几分窘迫的娇羞。
陆唤跟在郎中后头，一心一意快点抵达兵营，专心致志地巡视两道营帐，自然根本没注意后头马车上还有个少女。
而屏幕外的宿溪是上帝视角，却一下子将这些全都尽收眼底。
她心中一个咯噔，崽崽这是……被人看上了？！
系统在屏幕上，给宿溪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崽崽最近在兵部整治二部的事情，传到了兵部尚书耳朵里，他对崽崽刮目相看，便动了一些心思。
投资嘛。谁能比崽崽更值得投资？
算这个兵部尚书有眼光。
宿溪顿时放大屏幕，去看看那兵部尚书的小女儿长得怎么样。
她切了原画一看，立刻就十分满意，这小脸俏生生的，说是眉目如画也不为过了，年龄也和崽崽相仿。
……古代是不是十五六岁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崽崽这个年纪，说小，倒也不是很小了，也可以考虑起来了。
当然，也不是现在就得谈婚论嫁，但是如果能培养出点儿感情，崽崽身边以后能有人陪伴，老母亲也不至于太担心。
而且这样，他就不会整天惦记着自己快点出现了，也不会自己超过三天没出现，他就闷闷不乐、魂不守舍了。
这样一想，宿溪心里虽然有点儿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翅膀总有一天会硬，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的惆怅心情，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为崽崽高兴的，而且，还有一丢丢的来自于老母亲的八卦的激动。
她见崽崽这个钢筋直男还在一脸漠然地往前走，忍不住拽了拽他袖子。
陆唤以为她有什么事，眉眼温和地垂头，落后兵部尚书半步，对身侧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嗯？
宿溪把他的袖子往后拽，示意他转身回头看。
陆唤便听话地转过了身。
他一眼就见到远处那兵部尚书之女的马车，那少女还在掀起帘子朝他脸色羞红地看，见他回眸看过去，立刻害羞地将帘子放了下来。
陆唤起先不明白身边鬼神的意思。
见鬼神拽着他的手指头，细微地小幅度地激动地摆动，他感觉到那微弱而激动的风，眸中还忍不住流露出些许笑意。
可当他再看了眼远处那马车，再垂眸去看自己激动飞舞的袖子时，他刹那间明白了鬼神的意思——
他登时浑身僵住。
……
周围静悄悄的，兵卒似乎奇怪员外郎为何驻足，僵硬犹如石板。
陆唤许久没说话。他这么久以来，心头逐渐升腾起的一些细微的、被他极力按捺的、强烈到了可怕、甚至有些病态的情感，在这一刻，犹如被猛然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让他登时浑身冷透。
他心里直直坠落，砸得四分五裂。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所思所想的，可能只是他一人的执念。而她对他，有爱护之心，有关怀之意，但却唯独没有、没有——
陆唤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问：“你是觉得那女子不错，想让我看一眼？”
他的声音沉沉的。
左手被高兴地拉了拉。
……
“你莫非，想给我说媒不成？”他的声音中有些几不可察的僵硬。
屏幕外的宿溪感觉崽崽像是有点不太高兴，但是——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她让云修庞和崽崽做朋友，崽崽吃醋她能理解，毕竟云修庞是个男孩子。可是这兵部尚书的小女儿生得貌美如花，可是个女孩子啊，崽崽总不能以为阿妈一个鬼这么好色，男女通吃吧？！
她倒是没有继续拉崽崽的左袖。
但是屏幕上的崽崽不知道怎么了，忽然一张脸上血色尽褪，甩袖就走。
宿溪：“……”
这还是宿溪第一回见他生气。
……
可是走了两步，他脚步又顿了顿。
少年身形在枯木营地里，像是极为难过似的，只是抬起眉眼时，竭力不显。
他袖下的手指紧紧攥住，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又对身侧低声道：“我，我没生气，你跟上来吧，不要走丢了。”

第 45 章
接下来这一路，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僵硬。
当然，应该是宿溪单方面的感觉僵硬，崽崽虽然说他没生气，可接下来这一路，他却一声不吭，十分沉默，垂着一张包子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屏幕外的宿溪有些无措，觉得他还是在生气，但又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毕竟屏幕上的崽崽脑袋上也没冒出什么表达心情的白色气泡，而且他还时不时朝左袖看一眼，示意自己快跟上去。
见屏幕上的崽崽小小一团，走在营地帐篷之间，前方的路非常狭窄，他一个人的背影在其中走出了几分孤独的意味，宿溪脸上一片空白，脑袋上缓缓冒出了几个黑人问号……
她不懂，她做了什么吗？她不过是拽着崽崽的袖子，让他看看漂亮姑娘。
退一万步讲，即便崽崽不喜欢人家姑娘，也不愿意现在就提及谈婚论嫁的事情，那看一眼有什么？又不会少块肉。
少块肉的是人家姑娘好不好？
难不成是害羞吗？可是看起来不像，崽崽没有脸红。虽然小人垂着头不说话，但宿溪能分辨他的情绪。
那难不成是觉得她多管闲事吗？
宿溪想起了自己放学回家，在小区楼下，听见她妈一边跳广场舞，一边和阿姨聊天，将她和霍泾川扯在一起，说什么青梅竹马以后刚好成亲家，她心情也会很烦很糟糕，觉得她妈在扯淡，这都什么八字没一撇的事儿。
宿溪这样将心比心地一想，立刻也觉得自己刚才多事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被老师教了多少年，她还不懂吗？
她心想，还是暂时不要再提这个事了，顺其自然吧。
崽崽人中之龙，将来三宫六院，还怕缺媳妇儿吗？
虽然这么自我检讨了一番，但宿溪心里还是有点惆怅。
她现在有点儿理解，每回她妈和霍阿姨兴致勃勃地谈论她和霍泾川青梅竹马，她头也不回地对她妈扔下一句‘别给我说媒了，没结果，你女儿一心学习，不到三十坚决不结婚’时，她妈的心理感受了……
就和她现在一样，有种淡淡的‘孩子长大了太有主见了’怎么办的怅惘感。
宿溪不再提及这件事了，但陆唤紧紧抿着唇，脸上发白，心中也仍然没能缓过来。
此前，他心中虽然早已滋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占欲，可他从未多想，或者说但凡冒出一点念头，便被他竭力遏制住，不敢去深思。
毕竟，她能出现在他身边，陪着他走在这条泥泞艰难的路上，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救赎了。他再有妄想，便只是她能永远不消失、永远不离开、永远一直待在他身边，以及，有朝一日能帮她找到合适的身体寄居——
这些都已经是奢望了。
可是见她如此激动地让他去看别的女子，如此兴奋地想要给他说媒，他心中仍是像卡了一根刺一般，上不去下不来。
他垂眸看着自己足下的长靴，心想：
她这么开心地想要把他推给别人，是因为对他从来都只有同情和善意吗？
她对他，不像他一样恨不得将她藏起来，而是没有分毫的占有欲吗？
若是有朝一日，她发现他心中这些被他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阴郁心思，会待他如何？——是会离开，还是——
陆唤思及此，眼皮轻轻一跳，几乎有些无法呼吸。
他喉咙里一片涩然，垂眸去看自己被小心翼翼拽了拽的左袖，心里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在没能帮她找到身体，没办法确保她永远不会消失之前，不得泄露半分心中的那些心思。
……
两人就这样想法南辕北辙地到了营地。
……
京城外驻扎的营地是前段日子招收的一些散兵，正驻扎在此，等待将军府和兵部的去向安排。因而这些兵卒都并非训练有素，而是有些乱糟糟的，四处帐篷都乱成一团，外面一些未燃尽的篝火堆。
陆唤定了定神，确保身边之人还跟着自己之后，随着二部郎中前往了射箭场。
此次虽说是来巡视，但陆唤知道，恐怕并非那么简单。
兵部尚书之女出现在城外绝非偶然，恐怕兵部尚书也随之来到了这个地方。那么，目的为何？
陆唤抬起乌黑的眸子，似是漫不经心，朝射箭场不远处的高台楼阁扫了眼，那高台楼阁上分明有一块屏风——不知道何人在后头。
二部郎中让他在射箭场上稍稍等候一会儿，随后被一兵吏叫走，离开片刻后，再回来，身后跟着四个身着玄色深衣军中头目打扮的大汉。
其中三个身后背着箭篓，拿着弓箭，气质低敛寡言，陆唤此前虽然从未见过，但他一眼扫去，只见这三人玄衣上分别纹绣豹、熊、狼，在军中职位应当分别是三品中领军，四品武卫军，六品护卫军。
而另一人体型剽悍，也是格斗好手，为四品中郎将。
这些人在镇远军中，已经称得上是军营中的核心，今日竟然全都被派过来，陆唤眸中意味不明——镇远将军和兵部尚书倒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四人死死盯着陆唤，在射箭场上一字排开，郎中笑着对陆唤道：“听闻员外郎少年奇才，一月前在秋燕山猎杀了雪狼王，得到皇上的赏赐，这四位兵大哥便想来向员外郎请教一二，不知道员外郎敢不敢较量一下骑射与枪法？”
陆唤还未应答，屏幕外的宿溪已经惊呆了，这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这四个壮汉壮得都快从屏幕里挤出来了，一拳抡死一个小朋友的那种，虽然其中三个身高都还没有崽崽一个小孩高，但是论起宽度，崽崽在他们面前看起来就非常的单薄啊！三十几岁的壮年男子还要和十几岁的小朋友比骑射和枪法？要不要点脸？！
宿溪虽然知道自己在屏幕外可以帮崽崽一把，但是这个郎中还没说到底怎么比，于是她不由得有点儿担心，下意识勾了勾崽崽的手指头。
今天这一场兵营之行，就是考验崽崽的鸿门宴啊。
陆唤感受到她抓住自己的手，似乎在为自己紧张和担忧，方才在营地外，心头的那点儿郁意才稍稍疏解半分。
他扯了扯嘴角，对那四人道：“请。”
屏幕外的宿溪两腿一蹬，得了，这一场比试是躲不过了的。
要与他比试骑射的那三人，是自己带了兵卒，兵卒牵来了马，且拎着上好的凤羽弓的。包括箭支，也是锐利无比。
但是陆唤此次前来，并未提前料到屏风后的人对他有此考量，因而只带了马匹，而并非带弓箭和剑。
郎中笑吟吟道：“无碍，我早有准备。”
说完他拍拍手，不一会儿有两个兵吏送来三支箭，一柄长剑。
宿溪和崽崽一道看向那三支箭和长剑，顿时沉默：“……”
这一场比试，刁难的意味未免太浓。
若是当真是想考验他的话，怎么会送来的三支箭，只有一支是完好无损的利箭，而另外两只，一支缺了尾部的羽毛，一支箭头极为钝重，只怕射出去不足五十米，便要因为重量而掉在地上。
而那长剑，与其说是长剑，倒不如说是一根没有卷刃开鞘的扁棍。
屏幕外的宿溪有点着急，这可怎么比得过？！
而那四位站在对面虎视眈眈的军中将领一直盯着崽崽，其中那位四品中郎将冷嗤一声，道：“京城中世子们大多细皮嫩肉，不敢与我们比试，也实属正常。不过，既然生得娇贵，便不要来军中掺和粗鲁之事，直接去朝中当无用的文官好了！”
这虎背熊腰的中郎将看起来对文人十分轻蔑。
这箭是镇远将军那边安排的，兵部二部的郎中也没想到，居然会刻意刁难至此。看来那些有关镇远将军对宁王府看不大顺眼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他见了这三支粗制滥造的箭的模样，都有几分头疼，张了张嘴，刚打算打个圆场，毕竟，怎么说陆唤也算是他的得力部下，若是今日在此颜面受损，他这脸上也挂不住。
但是他还未找到台阶下，他身侧的陆唤便已接下那三支箭和那柄长剑来。
陆唤如同实质般的锐利目光落在那四人身上，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比？”
那四人也有些诧异这小子竟然毫不胆怯，不由得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道：“我们三人与你比射箭，需得骑马，在移动中骑射，谁更中靶心，便是谁赢。而这位中郎将用银枪，你用长剑，你二人比试武力。”
“四场比试下来，你若是能赢两场，便算你赢。”
说完，那位虎背熊腰的中郎将走到一边，从兵吏手中拿起重若千钧的银枪，威风凛凛地耍了两把，看得旁边的二部郎中替陆唤抹了一把冷汗。
“行，就这么办吧。”陆唤点了点头，过去牵自己的马。
屏幕外的宿溪有点忧心忡忡，她想了想，先从商城兑换了一些东西。
包括外伤药，飞镖、暗器。以防不时之需。
而此时此刻，方才出现在城外马车上的那位兵部尚书的小女儿也出现在了射箭场外，她身后有两个丫鬟替她拎着裙角，撑着油纸伞，朝着远处的高台上走去，似乎是打算观战。
宿溪朝这个兵部尚书的小女儿看了眼，见她这会儿还在咬着嘴唇，脸颊绯红，显然是打算看一出精彩的比拼了。
……宿溪这个老母亲突然就对这个儿媳不满意了起来。
这都啥时候了也不去找兵部尚书父亲劝阻一下，崽崽一挑四容易么？
她心里不太舒服，有种崽崽在这里累死累活比武，台上的人轻轻松松看戏，崽崽被当成猴看的不爽感。
算了，兵部尚书之女是少女甲，没有姓名，可见并不是游戏给崽崽安排的良人。
以后肯定还会出现全心全意对崽崽好的人。
这样想着，宿溪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崽崽和对面几人即将开始的比拼上。
而陆唤也不得不注意到了朝高楼看台上走去的那位兵部尚书之女——并非他想注意，而是那少女身后跟着几个下人，走得实在太高调。
他蹙了蹙眉，感觉身侧的风这会儿没了动静，不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难不成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位兵部尚书之女身上，还在琢磨怎么做媒？
陆唤心中不痛快，漆黑的眸子里也划过一分郁色。
他抿着唇，走到一边，从兵吏手中拿过箭篓，将那三支箭拨了拨，把箭篓放到马背的一边，然后提起长弓，一掀衣袍跃上马背，衣袖猎猎，面容沉沉。
他虽可以按捺住，不对她表现出过分偏执的情感，可她若是再随意给他觅选别的女子，他怕他终有一天会忍不住了。
身侧的风忽然拉了一下他的手指。
屏幕外的宿溪是想说，一切当心，万事有阿妈。
但崽崽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压低声音对自己沉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要再提了，我不会成家立业，我就要孤独终老。”
屏幕外的宿溪：……啊？？？

第 46 章
射箭场上，与崽崽比拼射箭的三位也纵身跃上马。
三匹马同时鸣叫，急促地盘旋在场地上，马蹄发出“哒哒”的响声。
这马蹄声犹如擂鼓，宿溪立刻被勾去了注意力，她紧张地朝那边看去。
只见，那三人中最先出列的是那位玄衣上纹绣着豹子的三品的中领军，这人身材粗犷，目若悬星，不止官阶是三位弓箭手当中的最高，看起来也似乎是三位弓箭手中最厉害的一位。
率先派出最厉害的一个，说明这三人对崽崽还是有些警惕的。
这人不苟言笑，朝崽崽这边扫了一眼，当即便双腿一夹马腹，“喝”的一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随即轻松地立在了马背上，身形稳稳当当。
屏幕外的宿溪：……
古代将领射箭花招式都这么多的吗？！
只见三品中领军的马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他站在马背上，眯起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百米开外的靶心，拉开了弓。
只听利箭“倏——”地在空中发出一声锐利的响声。
毫无意外，正中靶心。
不知何时在射箭场外聚集起来的一些兵吏小人顿时发出狂热的欢呼。
不得不说，能在马匹快速移动、且以站姿立在马背上重心不稳的情况下，百步穿杨，的确有两把刷子。即便宿溪是崽崽这边的，也要承认这位中领军很有些本事。
不过，要是没本事也不可能在军中当上三品的武将了。
那中领军一箭正中靶心之后，立刻调转马匹，回过头来看向崽崽。
另外两个弓箭手也朝着崽崽看来，眸中嘲讽意味不言而喻。
这种情况下，宿溪根本没办法帮忙。
众目睽睽之下，她总不可能托着箭飞到靶上去，那样的话只怕整个军营都要目睹见鬼了，而且还会给崽崽带来不好的后果。
她见着崽崽不紧不慢地夹了马腹，让雪白的马匹缓步上前，然后拉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宿溪也心脏狂跳，都快跳出喉咙了。
她见崽崽面色镇定，漆黑双眸平静，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才稍稍放下了心。
但下一秒，从崽崽长弓上飞出去的箭，还不到五十米，在空中打着摆，就“倏——”地一声，头重脚轻地栽在了地上。
“…………”
宿溪：……？？？
等等，崽崽你，难道不是胸有成竹吗？
明知道箭会掉在地上，那方才还不疾不徐拉弓射箭，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只是做给阿妈看的吗？！
射箭场上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讽刺的嘲笑。
那四个将领纷纷朝崽崽瞥来，轻蔑地勾了勾唇角。而射箭场外的那些兵吏，本来是不敢嘲笑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的，但是这第一场比试落差未免太大了一点，他们便实在忍不住捂嘴狂笑。
难不成这少年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先前秋燕山围猎的头筹只是钻了空子？其实根本没有真材实料？！
宿溪脸都涨红了，但崽崽还神色无波。
宿溪忍不住去看掉在地上那支箭，只见，刚才崽崽用掉的是那支箭头极为钝重的破箭，这支箭任凭力气再大、能挽弓射雕的弓箭手，也不可能射出太远的距离。可以说是三支箭中最糟糕、最没有赢面的一支箭了。
宿溪原本以为崽崽要按照三支箭的缺少程度，用最锋利的那支和三品中领将比拼，用次等的没有羽毛尾巴的箭支和那位四品武卫军比拼，用这支钝箭和那位六品的护卫军比拼。但没想到崽崽却反其道而行之。
宿溪立刻反应过来崽崽的用意了：！
这不是田忌赛马吗？
燕国的历史上是没有这一段历史的，这些军中的武将大字都未必识得几个，肯定更加意料不到。
看来那段日子的苦读，崽崽是真的把《史记》给翻烂了，熟练掌握了很多上兵伐谋的手段。
宿溪刚才还担心得不得了，但这一下又立刻觉得她崽这边胜券在握。
而远处的高楼上，屏风后，镇远将军脸色都青了，对一边的兵部尚书怒道：“这就是你所说的认为适合的人选？！连挽弓的力气都没有，还如何带兵打仗？！”
兵部尚书被镇远将军吼得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无奈地坐远了一点。
他遥遥地朝着陆唤那边又看了眼，摇摇头，叹气道：“大将军，若非你的部下刻意刁难，交给他的三支箭全都是一些无用的废弃之箭，恐怕他未必会输。”
镇远将军怒道：“三支箭中分明有一支完好无损，他却在第一场就落败下来！”
兵部尚书虽然看不清远处的射箭场陆唤到底用了哪支箭，但是见另外几个将领正被射箭场旁边的兵吏包围着吹捧之时，那少年却仍安静地在马背上捣鼓剩下的两支箭，心中不知为何，便觉得这少年今日必定不会输。
他忍不住驳斥镇远将军，道：“大将军，在下今日和你打赌，若是我兵部的这位员外郎赢了，你可得采纳我的建议。”
“若是输了呢？！”镇远将军冷哼一声：“我倒是也听说了这少年将你的兵部二部治理得井井有条的事情了，确实有些计谋，但是此人恐怕只适合留在朝廷，玩弄一些权谋之术。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并非宁王府之辈能去耍小手段的。老夫倒是不知道为何你对宁王府的这第三子如此重视，今日竟然还唤了函月前来！”
兵部尚书的小女儿函月坐在后头，略微失望地瞧着射箭场上，并没听见她爹和镇远将军的对话。
兵部尚书思索了一下，笑道：“若是今日我赌输了，书房的字画任由大将军挑。可若是大将军赌输了，也需得一言九鼎。”
远处高楼屏风后的对话，射箭场上自然是听不到的，但是宿溪面前的屏幕上全都弹了出来。
她本来就很紧张，而见到这次的输赢还将决定任务七是否能完成，就更加紧张了。
就在屏幕上所有卡通兵吏等着看好戏，纷纷围着那四位将领，而崽崽骑着马，孤零零地在一边时，第二场比试开始了。
第二场比试出列的是这三位弓箭手中的六品护卫军。
大约是因为方才那位三品中领军赢了，所以那边那几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直接让三人中最末等的弓箭手来秒杀崽崽。出列的这位六品护卫军也是十分地掉以轻心，眼神轻蔑地朝崽崽看了一眼，眸中得意不言而喻。
他一鞭子甩在马屁股上，纵马而去。
而与此同时，崽崽也终于开始动了，势如奔马，几乎策马与这人并驾齐驱。
这人不以为然，拉起长弓时，还分心朝身侧的崽崽看了一眼，他的箭射出之时，屏幕内的所有卡通小人，和屏幕外的宿溪一道，屏住了呼吸，这支箭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应当能中靶。但是朝着箭支行迹看去，应当不能完全刺中靶心——
不过，此六品护卫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了，若是在行军打仗时，也是能准确地射中敌人要害了。
可是，就在此时，画面上的场景陡然生变。
只见，凌空之中陡然飞来一道凌厉的箭矢，那箭缺少羽尾，也就导致射过去得又急又快。
虽然员外郎这支箭与方才第一支箭所射出时看起来全然不同，精准程度增长了数倍，但是众人仍以为这支箭又是抵达不了靶心。
可谁知，这支箭在凌空之中，与方才六品护卫军的那支箭撞到了一起——
接着，“倏——”横腰拦截掉六品护卫军的那支箭，从那支箭尾部三分之二的位置刺穿了过去！
而等两支箭分开之后，陆唤的那支箭的尾上，竟然多了羽尾！
而护卫军的箭，却是腰段之后，连同羽尾一道被齐齐砍掉夺走。
众人神情顿时凝住——妈耶还可以这样？！
护卫军的箭，失去了羽尾，又被撞偏了过去，没射出多远便斜斜刺中了地面。
而另外一支箭却宛如流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靶心。
第二场比试之后，全场静默。
宿溪见到崽崽将用来粘鸡棚模具的胶水扔进马背上的囊袋里，她：“……”
这一场比试过后，屏幕内的各方神色全都发生了变化，兵吏小人是拿不准接下来情势会如何，而那三位弓箭手却是神色微变，全都严阵以待起来。
方才他们光顾着轻视那小子去了，却没发现，那小子竟然在三品中领军出场时，用了最糟糕、最不可能胜出的那支头重脚轻的钝箭。而在六品出场时，用的是那支没有羽毛尾巴的残箭。
也就是说，那小子现在手上剩下的那支箭，是那支完好无损的，利箭？！
这样一来，他与四品武卫军之间，便没有箭支上的优劣，而仅仅只是拉弓射箭上的技巧胜负了。
方才那一箭穿箭的举动太过惊人，最后一个还没出场的四品武卫军心中已然有些慌乱，但是他竭力不显，仍趾高气扬地站出来，对陆唤道了句“请”。
而这边，高楼之上，镇远将军眉梢一抽，神色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
最后一箭。
四品武卫军再次惨败。
当没有了箭支上的故意捣鬼时，众人才真正看清了这几人与陆唤之间的悬殊。
六品护卫军自不必说，落后陆唤数百倍，早就是手下败将。
而这四品武卫军，虽然亦中了靶心，但是他旁边的少年郎挽弓射箭，轻飘飘一箭，却是真正的百步穿杨，穿透靶心。
败得毫无悬念。
……
直到此时，楼阁上的镇远将军神色一变再变，他和兵部尚书也都知道了这场比试中，射箭场上的那名少年的不动声色的谋略。
以下对上，以中对下，以上对中。
第一局表现得如此草率，直接让三位将领掉以轻心，而第二局，直接强势猛攻，借助外力，夺走了敌人的箭羽。到了第三局，胜负便已成定居！
这三位将领全都是镇远将军的军队里的好手，每一位拿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却败在这少年的手下！
若是今日纯粹只比了几场箭法，那么镇远将军可能只认可这少年是个绝佳的弓箭手，可是这少年却还展露了过人的谋算与才智，他心中已经对这宁王府的庶子刮目相看了，可是脸上却——镇远将军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道：“老夫输了。”
兵部尚书虽然没和这位宁王府的世子接触过，但不知为何，从近一两个月他整治兵部的手段，便觉得他绝非池中之物。因而今日的结果，兵部尚书倒是没有那么意外。
他抚了抚胡子，神色有些调侃，对镇远将军道：“昨晚的提议，大将军意下如何？”
镇远将军又朝着射箭场上的陆唤看去，心中喜悦，但面上仍然心不甘情不愿，咳了声，十分勉强地道：“罢了，就按你说的，此子可以培养一二。”
……
最后一箭比完，几乎不用再和那第四人比较第四场了，若是按照镇远将军最初所说，能胜过两场，便算陆唤赢的话，那么今日，陆唤已经大获全胜了。
那第四人的处境现在十分尴尬——如果不比，很丢面子，如果比，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比了下去，那岂不是更丢面子？！
好在，很快，高楼上有人来请，对陆唤道：“还请宁王府家世子上座。”
陆唤垂眸看了那人一眼，这才收弓，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乌黑长发落在背后。他将马交给随着自己前来的一个侍卫，让那人好生照应，这才随那人前去。前去之前，还不忘朝四周看了眼，像是示意谁跟上去。
待他走后，射箭场上才发出此起彼伏的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宿溪的屏幕上不断弹出各种甲乙丙丁的对话框。
“方才第三场实在胜得太快，我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正令人愕然的是第二场，陆公子怎会直接将咱们护卫军的箭尾截断的？！”
“完了，护卫军他们脸都青了，今日回到营中，恐怕又是一顿操/练。”
“方才谁将员外郎叫走了，兵部尚书吗？我听说兵部尚书未出阁的小姐来了。”
……
宿溪看着几个将领神色难看，而那些兵吏小人七嘴八舌，对崽崽疯狂彩虹屁，在屏幕面前，笑得脸都傻了，心中老母亲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今天这个任务，她可是全程没有帮崽崽。
看来这一两个月崽崽没日没夜的打桩射箭练剑做俯卧撑起了很大的作用，崽崽的武艺好像比秋燕山时又要进展不少。
她还打算多享受一会儿这些卡通兵吏的惊叹，但那边已经随着侍卫走到高楼长梯上的崽崽，却忍不住频频朝身侧看，漆黑眉梢拧起，似乎是在琢磨她为何还没跟上来。
宿溪只得把屏幕拉过去，拽了拽崽崽的袖子。
崽崽眉梢这才松展开来。
她因为目睹了崽崽大获全胜的全过程，所以还处于非常兴奋激动的状态当中，拽完了崽崽的袖子，还忍不住扯了扯崽崽右手中的长弓。
她养的崽真帅！
崽崽似乎是揣测到她为何如此激动，嘴角略微有些得意地翘起，但是在她看过去时，崽崽嘴角又飞快若无其事地压了下来。
高楼之上的亭台楼阁，就不属于兵营的范围了，宿溪暂时还不能解锁。
她把崽崽送进去之后，就让界面停留在长堤上等着。
……
从云州除去上官学士，到进入兵部整治二部，到今天射箭场上的较量，她和崽崽打了这么久的怪，几乎全都是为了任务七做铺垫，现在崽崽终于得以接近镇远将军，宿溪觉得崽崽肯定会很快搞定。
而果不其然，宿溪这边没过十来分钟的时间，屏幕上就飞快地弹出信息：
【恭喜完成主线任务七：掌握更好的武艺、兵法、体力，并获得镇远将军的赏识和支持！】
【恭喜获得金币奖励+500，点数奖励+10！】
卧槽，这个任务完成，点数一下子加了10？！屏幕外的宿溪差点没跳起来，她迅速看了一下目前的点数，已经54了，新得到的点数还可以解锁5个版块。
而屏幕上也再次提醒式地跳出一个当前状态的界面：
【钱财资产】：皇上赏赐与老夫人赏赐若箱，外城宅院、两处农庄。
【人才手下】：长工戊、侍卫丙、师傅丁、工人x30。
【结交英雄】：仲甘平（京城富商第十）、户部尚书（灰色）、老夫人（灰色）、镇远将军、兵部尚书、五皇子（灰色）。
【结交好友】：云修庞。
【名声威望】：神秘少年神医、九品伴读、从五品员外郎。
【可扩展后宫】：兵部之女函月。
宿溪激动地一行一行地扫下来，结交英雄里灰色的应该就是互相利用、但不能完全站在崽崽这一边的人，而没有灰色的，应该就是彻底站在了崽崽这一边，可以当成自己人了。
除此之外，这次的状态还比上次多了一行——可扩展后宫。
什么？！屏幕外的宿溪眼睛一亮，这游戏还真的可以收后宫的吗？！
她陡然兴奋无比。
但是随即想到崽崽射箭之前，对她说的“要孤独终老”，她又顿时萎了，算了，这种事儿还是随缘吧。
……
游戏界面里太阳快要落山了，崽崽才带着两个侍卫出来。宿溪虽然没跟着他进去，但也知道里面大致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出来时，身后有个同样包子脸的卡通少女急着出来相送，不知道是不是在镇远将军和兵部尚书的对话中出现过，这会儿少女甲已经有了姓名，变成了函月二字。
函月拧着手绢，不敢抬头，羞涩地小声问：“不知道陆公子如何回城？”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可否一道回去了。屏幕外的宿溪虽然方才对这个儿媳不太满意，但是此时夕阳西下，场景十分美丽，她像是看卡通偶像剧一样，屏幕外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了老母亲的会心一笑。
她正想看看崽崽会怎么回答，会不会脸红，结果就见——
一身劲装的包子脸崽崽凝神，视线全都在远处被侍卫牵着过来的那匹马上，等那匹马一过来，他就赶紧大步流星地下台阶，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没踪影了，而等函月再抬起头来，身边已经空荡荡的只剩冷风了。
函月风中凌乱：“……”
崽崽没听到——
他是真的没听到——
他翻身上马后，着急地朝着身侧虚空之处望去，低声问宿溪：“你还在吗，方才怎么没跟进来？”
宿溪恨铁不成钢：……
崽，你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包子脸上有没有写着“不解风情”四个大字？！
宿溪拉了拉崽崽的袖子，陆唤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她想将他往尚书之女身边推，他心中也异常恼恨，但他是做不出来拿无关紧要之人来气她的事情的。除她之外，他眼里容不下第二个人。
更何况，她也未必会生气——不仅不会生气，可能还真心实意为他高兴。
陆唤思及此，抿了抿唇，便又兜头被泼了盆冷水……
不过，今日镇远将军对他态度大为改观，言语中似乎有意要举荐他进入军营，远赴北境，这与他和她之前所计划的目标，又接近了一步，宿溪激动地在桌子前计算点数，陆唤心中也是开心的。
二人一道回了官舍。
路上人多口杂，不方便说话，待回了官舍之后，陆唤斟了杯茶饮下解渴，才琢磨着如何与她开口寄身之事。
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查阅了很多书籍，找到了一些办法，只是目前不知道是否可行，是否可行，还得带她前去找那位术师……
而宿溪当然不知道崽崽这边已经进展这么快了，竟然已经找到办法了，她还在琢磨着崽崽之前说的“孤独终老”的话，到底是叛逆期到了还是真的打算当“寡人”，总之是个非常令人头疼的问题。
陆唤望向虚空之中，心中情绪翻涌——若是当真能让她出现在他面前，那么有朝一日，或许他心中那些欲念并非那么难以启齿。
他所求所想，不过是有生之年能见到她一面。
他正要开口，外头忽然有人来唤，道：“员外郎，有人给你送东西。”
陆唤思绪被打断，皱了皱眉，对身侧的鬼神道：“我去拿一下，你等等我，不要走了。”
他起身出门，出门前，又遥遥回望，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一句：“我去去便回，半炷香时间，你不要走了。”
宿溪好笑地扫了下他的袖子，示意他：快去，不走。
陆唤站在门口回望着她，眉眼中有几分无奈与怔忡，停了半晌，才出了门。是了，他心想，他之所以如此渴望让她以实体出现在他身边，无非，他看不见她、摸不到她、碰不到她，亦不知道她何时会消失，这样的感觉像是一场患得患失的折磨，永远没有尽头……
宿溪在屋内等了一会儿，没忍住，跟着去了院外，只见崽崽面前站着两个面生的下人，手里拿着东西，说是兵部尚书家的小姐送来的亲手缝制的香囊——
宿溪：！！！
然而下一秒，崽崽把院门一关，像是十分不耐烦，冷着眉眼，将这两人拒之门外。
宿溪：……
宿溪暗自吐槽，崽崽这门一关，只怕是彻底断了他和兵部尚书之女的缘分了。
果不其然，她打开屏幕右上角的状态看了看，发现后宫那一栏，“函月”正渐渐变暗，然后在那一栏消失。
崽崽的后宫又被他亲手抹杀，成了空空荡荡的空白栏目。
宿溪：……
崽崽关了院门往回走，像是也察觉到她出来了，冷漠的神情稍稍卸下来，朝虚空看过来，檐下烛火落在他眉梢，显得安宁柔和。
宿溪看着崽崽的包子脸上的神情变化，忽然就感觉，崽崽似乎是只在自己面前才能卸下心防，她这样想着，心里忽然就一片柔软，也懒得吐槽崽崽钢铁直男了，过去牵了牵崽崽的手。
陆唤牵着她往回走，知道她方才见到了那一幕，或许是心中不死心，他看向左侧微微被风吹起的袖子，犹豫了下，仍是问出了口：“你……我已经拒绝，此时你仍是想让兵部尚书之女与我在一起吗？”
那姑娘很好，但崽崽明显不喜欢。
宿溪便拉了拉崽崽的右手，不喜欢就别勉强。
崽崽似乎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了，微微勾起唇角，问：“为何？为何不想让了？”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期待之意，但这么一长串的表达，宿溪怎么表达得出来。
于是宿溪：……
知道她无法表达出口，陆唤又问了一个问题：“若是再出现个别的什么之女，你还是想说媒，把我往那边推吗？”
屏幕外的宿溪顿时觉得这小崽崽是不是太记仇了点，自己今天也就多管闲事了一次，难道他还要阿妈承认错误不成吗？
她非常嫌弃地打了一下崽崽的右手，表示：不了，再也不管你的婚姻大事了。
崽崽的手被她没轻没重地拍得有点红，但崽崽抬起手来注视着手背，嘴角的笑容更加抑制不住了点。
他竭力忍住，但眸子里仍是漏了几分亮意。
他负起手，站在院中，飞扬着眉梢，继续拷问宿溪：“是因为听我说了要孤独终老的话，不再强求，还是……”
崽崽像是略微有些紧张，视线移开，垂了下去，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块，耳根微红，小声问：“还是有别的原因？”
宿溪拽了拽他的左袖，表示是第一个原因。
陆唤身形僵了僵，心头升腾起的一些希冀陡然被冷水浇灭，他难免有些失望，勉强抬了抬嘴角，望着虚空之中——他甚至都不该朝哪里看，他看不见她。
他哑声道：“是吗？”
“那若有朝一日，我遇到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我若心仪于那人，你还是希望我能成家，与别的人白头偕老吗？”
宿溪当然希望这样，可是，她觉察到崽崽又有些失落的样子，不知道这个问题他到底是希望自己回答“是”还是“否”
——不是，为什么这个崽最近老是莫名其妙地抛出一大堆致命题给自己？
她没回答，陆唤便默认了她的回答是“是”。
他扯了扯嘴角，肩膀塌下来，眼中亮意也飘散了，沉默地朝着屋内走去。
宿溪看着小团子失魂落魄的背影：……
又不高兴了？又不高兴了？！
崽，你最近来大姨夫了吗？！

第 47 章
宿溪觉得，自从军营之行回来之后，崽崽的情绪就莫名波动得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几日她上线，崽崽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眼前一亮。但是当她像个老母亲一样给崽崽掖一下被子，在崽崽看书时抓起一件外袍扔在他身上示意他不要着凉，时不时从兵部的厨房偷两个鸡蛋扔在崽崽桌上让崽崽补补身体时，崽崽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高兴，反而眉宇间一片复杂……
虽然仍神情柔和地望向她，对她道谢。
……可垂下头时，嘴唇却抿着，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口，却晦涩难言，开不了口。
宿溪见到他从镇远将军那里回来后，官服下摆好像被树枝挂了个洞，他自己没注意。要是别的衣服也就罢了，反正现在崽崽已经不是过去的崽崽，他已经有钱了，直接换一件就是了，但这可是官服。
于是宿溪趁着夜里他睡着了的时候，从商城里兑换了缝补技能，喜滋滋地给他补上了。
第二天起来，崽崽就发现了。
宿溪上线时有些得意，等着看到崽崽的包子脸上流露出喜悦之色，毕竟先前她这么偷偷送温暖，崽崽脸上都像是淌过一道暖流一般，神色变得柔和起来。但是这一次，她却见到崽崽穿着白色中衣，手里拿着被缝补过的官服，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眸色也一片晦暗——
宿溪：……？
崽崽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反而还有几分失魂落魄。他用手指摸了摸官服上被缝补过的地方，自嘲一笑，那神色有些涩然。
接着，这一日早上，他沉默了很久，才穿上官服，去官衙了。
还没和他打招呼说自己已经上线了，于是全程目睹了他脸上的细微表情的宿溪：……？？？
宿溪不明白她的游戏小崽怎么了，要是换作之前，自己这么做，他肯定会很高兴，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但现在——他这是已经厌倦了老母亲的陪伴了？！
该不会，在她还没玩腻这款游戏之前，她的游戏小崽就已经厌倦这样的陪伴了吧？！
宿溪宛如天打五雷轰！
她关掉屏幕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反复思考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除了多管闲事了一回，让崽崽去看那位兵部尚书之女之外，也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那为什么从兵营回来之后，崽崽和她之间就总是有一种莫名的别扭感……
这几日她一如既往地殷切地提醒崽崽多加衣服的时候，崽崽总是浑身一僵，她还以为只是她的错觉，但是亲眼目睹崽崽收到她缝补后的衣服后并没有那么高兴的一幕之后，她终于意识到，这几天的别扭感，并非她的错觉了。
宿溪琢磨不透，心情也有些低落。
她知道，这可能是因为，每次上线时，无论她做什么，崽崽总是眼眸漆黑透亮地等待着她，这样一来，便让宿溪也生出了一种被需要、被在乎的感觉。但这几日崽崽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情绪古古怪怪的，和她之间也僵硬无比。她便感觉浑身不舒服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宿溪不明白，难道真的是到了叛逆期吗？她到了这个年纪，也是不想和她爸她妈交流的，反而更喜欢和顾沁还有霍泾川待在一块儿。所以，崽崽难不成也是这样，现在更宁愿和朋友待在一块儿了吗？
房间外面宿妈妈在喊宿溪吃饭，宿溪下线之前，把界面切换到太学院去，就见云修庞果然跟在崽崽后头。
崽崽这几天对她总是晦涩难言、欲言又止样子，但对云修庞倒是十分坦然。
两个小团子坐在广业堂外面的台阶上说着话，云修庞头顶不断冒出对话框，崽崽拧着眉宇，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也没有打断他，两人看起来交流了十分多的样子。
宿溪：……
宿溪看着这一幕，心口一痛，顿时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沧桑感。
虽然她心里是希望崽崽多交一些朋友，免得她三天没出现就魂不守舍的样子的。
但是真的感觉到了崽崽有心事不和她说，而去和别的小朋友说，她心头还是难免一酸。
想到这里，宿溪顿时觉得，自己平时一放学就埋头冲进房间写作业玩游戏，在学校就只和好朋友玩，接到她妈打来的电话没说两句就要挂掉，实在是太伤害她妈的心了。
于是她关了手机进了厨房，眼泪汪汪地对宿妈妈道：“妈，下午你别去打牌了，我陪你去逛街吧？”
宿妈妈一脸懵逼，端着菜往饭厅走，不耐烦地挥开她：“去去去，找你朋友玩去，多大的人了还缠着我，我下午约了人打牌的。”
宿溪：……
宿溪游戏内外都在被嫌弃，今天刚好是周末，她索性约了顾沁去图书馆自习去了。
而太学院这边，云修庞一直巴不得多说一点话，来引起陆唤的注意，可是他身边的陆唤却一直拧着眉宇，眉弓下有几分郁郁寡欢之色，像是神游在外，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
……
以前陆唤觉得，鬼神若是能够长久地这样永远陪着他，便已经很好了。
她每回出现在他身边，给他送来什么，叮嘱他什么，他都很开心。
他是如此贪恋被她陪伴时的温暖，贪恋她的善意与关怀。
可是渐渐的，当陆唤察觉到自己心中涌现的不该有的占有欲、妒忌、保护欲，甚至是一些不堪的想法时，当他不知何时少年人的心音急促成一片时，她却仍是……
她待他只是如同亲人一般。
因为待他像亲人，所以会对他好，会关心他，会叮嘱他天冷加衣，会悄悄给他缝制衣裳。
但是永远不会像他这样，宛如执念般地期待两人见面的那一天；更不会读懂他患得患失、妒忌她那个世界的朋友的糟糕情绪；亦不会和他一般，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甚至衷心地希望他有朝一日能遇到别的女子，好好地成家立业。
他的世界只有她，但她的世界还有很多别的人、别的东西。
她似乎也并不希望他的世界只有她，而是希望他能将视线落到别的人身上，不要过于在意她。
喜欢一个人并非这样。
因此，她并不喜欢他，对他只是有一些亲情罢了。
陆唤心头沉沉，浑身一直浸泡在冰凉的冷水里，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
宿溪迎来了这个学期的期中考试。
这次考试之前，为了避免出现上次的情况，她提前和崽崽打了招呼，想办法让他读懂，自己这次有一件大事要去做，可能又要好几天不上线了。
崽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叮嘱她万事小心，但神情明显地黯然了一些。
宿溪告诉他自己走了之后，还没完全关掉屏幕，就看见慢慢的淡出视野当中，崽崽他独自坐在官舍院子中的台阶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这副幼儿园小朋友眼巴巴地目送阿妈远去，还不知道阿妈方向，也就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黑漆漆的眸子涩然一片的模样，顿时把宿溪的心脏捏了一把，她差点儿又控制不住自己跑回去捏一把崽崽的脸了。
但是，考试嘛，才三天而已，游戏中也才八天，分别八天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更何况，崽崽他不是有了别的小朋友了吗？
想到云修庞，宿溪唏嘘一声，崽崽终于交了朋友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这几天见到崽崽有什么心事都不和自己说，她心里怎么这么不是滋味呢？
宿溪晃了晃脑袋，决定正事要紧，这三天，她主动把手机给了她妈，专心致志地考试。
这次期中考试难度比上次要大一些，宿溪心里本来应该没什么把握的，但是最近和崽崽一起学习，她刷过的题目反而比先前更多了一些，这就导致，这回考试的时候，居然有好几个题型都是晚上做作业的时候见过的，考试的过程中，宿溪有些惊喜，赶紧刷刷刷地把题目做了。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这回成绩应该也不会太差。
考完最后一科，宿溪拿着考试袋，随着人群走出考场，终于呼出一口浊气。
出考场之后，人一向是最多的时候，有些同学赶着回家，一直念叨着“借过”往前挤。
宿溪走在楼梯上，就被身后推推搡搡的人群给推了一把。她从小到大已经摔过无数次的跤了，因此当熟悉的失重感涌过来时，她顿时睁大了瞳孔，心头有了不详的预感。但是这一回，她前面却刚好有个学生把她给挡了一把，令她脚一崴，勉强在楼梯上站稳了。
居然站稳了？！宿溪不可思议地看了脚下一眼。
她以为，按照自己的倒霉体质，这一下不是崴脚就是摔到哪里。
宿溪只觉得是自己运气开始渐渐变好了的原因，吸了口气，赶紧顺着楼道上的人群飞快地回到教室去了。
这八日，陆唤这边也异常忙碌。自从兵营一事之后，镇远将军便有意对他进行提拔，数次派人来请他去将军府，兵部尚书也在旁。镇远将军与兵部尚书商量本次去北地出征，该如何进行准备，议事时让他旁听，并偶尔询问他有何见解。除此之外，兵部二部的事务也繁多，太学院随着春学即将结束，也留下了一系列课业。
老夫人数次派家丁来请，希望陆唤能回去一聚，陆唤心中冷淡，知晓老夫人此时迟来的慈爱只是因为希望时刻控制自己，掌握自己在朝廷中的动向，因此他每每都找借口推脱掉。
除此之外，城外的农庄已经逐渐被他扩展到了五处，每一处农庄都拥有工人四十名，温室大棚与防寒棚十来个。师傅丁和长工戊将这些人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侍卫丙，也在年后趁着宁王府辞退一些人的功夫，从宁王府中彻底辞职，成了一名农庄专属的侍卫。几处农庄都在顺利进展着，随着春日即将过去，种植出来的农作物逐渐流向市场。
先前陆唤与鬼神沟通之中询问过，鬼神帮助他扩建农庄，目的似乎是希望农庄的总产量达到一个数字。
两千公斤。
鬼神掰着他的两根手指头告诉了他这个数字。
虽然不知道为何鬼神一定要让农庄的农作物达到这个产量，但是这与陆唤的想法不谋而合，若是农庄能尽量产出更多的农作物，无论是运输往北地前线，还是流向贫穷百姓的市场，都是一件可以养活百姓、有意义的事情。
因此近日以来，鬼神没出现，陆唤心中寂寥，便多去了几趟农庄巡视。
他苦苦地等到了第八日晚上，原本是打算留在官舍内，专心等她来的，但今日是浴兰节，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难免会有百姓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临时官衙那边出了事，让他过去一趟。陆唤想着迅速处理完，赶紧回来，便先在官舍屋内桌案上留下了一张告诉她自己去向的字条，然后随着官衙卫去了一趟。
宿溪考完试，兴奋地冲回家，第一件事当然是赶紧掏出手机上线。
这一回，她一上线，还没来得及看看崽崽给她留了什么字条，屏幕上就弹出了新的主线任务。
【请接收主线任务九（中级）：请找到长春观一名在后院中洒扫的尼姑，从她口中得知主人公的身世。】
【任务难度：八颗星，金币奖励300，点数奖励12。】
宿溪看到屏幕上的“身世”二字，顿时一个激灵，要来了吗？终于要来了吗？！关于崽崽的身世问题！
她打开了右上角的系统，看到系统中关于九皇子的头像和资料仍然是空白一片的，但是显然，因为点数已经到了54，已经过半了，所以主线任务逐渐开始涉及崽崽的身世了，待到完成这个主线任务九，这里的资料应该就可以填补上。
宿溪心里有点激动，她从玩这款游戏开始到现在，也对崽崽是怎么流落到宁王府的非常好奇，背后肯定有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
这个任务看起来也就是找人，应该没那么难。
宿溪恨不得立刻揪住崽崽，先去一趟长春观。
只是，她陡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崽崽的身世，背后有什么丑陋的阴谋，是他根本接受不了的呢——
那么崽崽还想知道吗？
宿溪如果只是在玩一款游戏，当然恨不得早一点知道真相，但现在她已经不是用玩游戏的心情在陪伴着崽崽了，她心里忽然有些担心，知道真相后的崽崽，会不快乐。
宿溪心里忽然有点不安，不过她暂时按捺住，决定先不去想。
她看过崽崽留在桌案上的字条之后，就将屏幕切换到官衙去找崽崽，但是转了一圈，只见到几个主事小人在大厅内议事，没见到崽崽，想着崽崽可能已经离开了官衙了，便将屏幕转到街市上去。
此时此刻，街市上十分热闹，有一些舞狮的在街市上窜来窜去，周围很多百姓小人围观，还有人给这些舞狮的丢铜板。
宿溪看着那些舞狮的惊险万分地踩在刀尖上，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兴致勃勃地看了好一会儿。
过了会儿，她见到街市另一端似乎有些拥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才想起来自己要找崽崽，于是顺着街市把屏幕移动，挨个从人山人海的小人头里，找到她的崽。
她一眼就看到，崽崽正从那片格外拥挤的人群中穿过来，眉宇拧起，像是急着回来。
而这一片人群之所以拥挤，是因为高楼上有抛绣球的。
抛绣球的应该是哪位京城的富商之女，借着浴兰节街市上人多的机会，寻找乘龙快婿。
宿溪从没见过燕国的抛绣球，于是先过去拽了拽崽崽的袖子，然后视线兴奋地放在高楼上准备抛绣球的蒙纱女子身上。
整整八日，陆唤觉得如同过了八年那么久。此时，他感觉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呼吸一窒，心中爬上暖意，大石落地，正要对身侧之人说话，问她她所要办的事情办完了没有，结果就感觉身侧之人的注意力似乎全都在抛绣球的女子身上——
还下意识地兴奋地拽着他往人群中挤。
随后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道轻佻的风，像是快忍不住了，跃跃欲试，兴奋地吹起了那楼上的小姐的白色面纱。
底下得以窥见那女子面纱下的半边容貌的一些男子眼睛一亮。
而陆唤身侧的风也更加激动了，像是恨不得吹个口哨一般。
陆唤：“……”
宿溪没注意到人群中的崽崽沉着一张包子脸，郁闷得快可以拧出水来。
她刚才忍不住切了原画看了下面纱女子的容貌，只觉得这抛绣球的女子好漂亮，比先前的兵部尚书之女还要漂亮，简直可以用花容月貌来形容了！不知道接下来会便宜哪个狗男人！
而就在此时，高楼上的女子将绣球一把抛出。
底下的无论是少年，还是成年男子，都像是疯了一般，疯狂地去抢，毕竟，无论这女子容貌如何，她可都是富商万三钱的女儿啊！娶了她，那就是直接成了燕国第一首富的乘龙快婿！
那绣球却宛如一道抛物线一般，朝着人群中的陆唤而来——
宿溪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这绣球抛得是有意还是无意，毕竟崽崽在这一群人中的确看起来最为亮眼，任凭谁站在楼上，都下意识地想要朝着他身上抛。
难不成这里要发生支线剧情？
宿溪正这么想着，就见崽崽阴沉着脸，眼疾手快地一躲，那绣球便直接从他身侧飞了出去，落在了他身后的瘸子身上。
还在看热闹的宿溪：……
屏幕上，刚冒出了个头的支线任务：“请接收支线任务七：接下绣球，借此机会认识万三钱。”也卡了一下，缓缓消失，直接变成了——
“支线任务七失败！！！”
宿溪：……？？？！！！
而屏幕右上角，宿溪打开了当前状态再次看了下，果不其然，后宫那一栏，还没来得及出现的首富之女，就已经被埋葬了。
她：……
死崽崽根本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朝着拽着他袖子的宿溪的方向看了眼，就冷着脸大步流星地挤出了这群人当中。
宿溪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上线，什么也没做，他心情又不好了，她跟着把屏幕往崽崽那边拉。
街市两边热闹非凡，崽崽像是气恼到了，两条小短腿走得非常快。
宿溪决定不和他计较，过去拽了拽他袖子，崽崽这才顿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定定地立在那里，脸色不大好看，忍了忍，才问她：“那绣球眼见就要落在我怀里了，你只是站在一边看热闹么？”
宿溪心想：崽你情绪越来越变幻莫测了，你这话问得古怪……我不站在那里看热闹，还能坐在那里看热闹吗？
“八日不见，你——”崽崽咬了咬牙，像是想问什么，但又活生生把话吞了回去，“这八日，你还好么？”
宿溪拉了拉他左手，意思是我还好。
但她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一眼刚才那掉在那瘸子身上的绣球到底怎么样了，后事到底如何，于是又将屏幕往那边拉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屏幕里的崽崽分明不知道她在屏幕外的一举一动，但就好像是能察觉得到，她心思还在那抛绣球上似的，于是脸上郁色更加明显了几分。
宿溪看着那边，首富万三钱的几个家丁慌忙地从楼上跑下来，从那瘸子手中把绣球抢走，现场一片混乱，她看戏看得想笑。
但是屏幕上突然弹出来崽崽硬邦邦的一句话：“我无事，你去看吧，看完了回来找我。”
这话实在太耳熟，上次宿溪想进青楼，就听崽崽说过差不多的话，她眼皮子顿时一跳。
而屏幕上的崽崽攥了攥拳头，见她许久没反应，忽然像是有些伤心又有些生气似的，直接往前走了。
宿溪笑容逐渐僵硬。
不是吧，崽崽可从来没敢这样把她一个人丢在后头的，现在是翅膀硬了？！
……
但是，崽崽刚背影冷漠地走出几步，他头顶便急急地跳出一大串白色气泡。
——她不会真的走了吧？
——她跟上来了吗？
——我要不要回头，可回头也瞧不见她是否跟上来了。
——整整八日未见，她竟然急着去掀别人的面纱！
这堆气泡充斥了屏幕，让宿溪什么抛绣球的画面都看不到，她看这个崽就是故意的！
崽崽心乱如麻一大堆，而这些心理活动最后变成了可怜巴巴的一句：
……我是不是惹人厌了？
宿溪：……
她心脏忽然被戳了一下。
她看着崽崽默默放慢脚步，一点点往前挪，头顶上耸拉着一片下雨的叶子。
她刚刚好像没意识到，她这边只是过去了三天，但崽崽那边却是过去了八天，自己一上线，第一时间注意力却全在别人身上，崽崽好像很难过……算了，抛绣球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这堆气泡将屏幕上的画面全都盖住了，霸道自私地不让宿溪看，可却叫宿溪明白，虽然从兵营回来后，崽崽古古怪怪的，但是自己在他心中应该还是第一没有变。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她之前的那点儿小失落便陡然消失无踪了，甚至还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过去牵了牵崽崽的手，示意——没走呢。
崽崽眼睫一抖，头顶委委屈屈的叶子明显变成了终于多云转晴的小太阳。
可他却还要目不斜视，装作根本不在意，轻轻地哼了一声：“哼。”

第 48 章
陆唤心里也明白，这样别扭下去不是办法，自己若是一味强求，反而总有一天会将人推开。
至少，现在人还在自己身边。
目前当务之急并非胡思乱想，而是找到那位据说可以通灵的世外高人。
但是凭借陆唤目前的力量，即便听说了有那么一位术师的存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人到底在哪里。他已经无法忍耐慢慢看去找了，要想早点找到，就必须借助一些力量。
镇远将军的军营中走南闯北的兵吏众多，将军府上的眼线也遍布整个燕国，或许能帮他尽快找到。
思及此，这日送宿溪离开之后，他又去了一趟镇远将军府，
近日以来，镇远将军有意栽培陆唤，每回与兵部尚书议事时，都叫上这少年一道。
而最近，镇远将军有一件非常头疼的事情。
耗时两月有余的征兵已经结束，出征在即。可近年来燕国的国库空虚，人力有了，国库却承担不起大军的粮草。
镇远将军亦知道皇上的为难之处，外忧内患，若是这笔粮草必须从国库中出的话，今年难免要加重田赋徭役。
燕国的税赋本就不轻，甚至从去年寒冬起，都开始征收盐税了。
若是再颁布政令继续加重，只怕会愈发加剧暴/乱，民不聊生。
而这些粮草若是从那些油水丰厚的百官口袋里掏的话，又难免会动一批京城势力。
下什么决策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是左右为难。
他揉了揉眉心，对兵部尚书、陆唤以及军营中另外几个谋臣道：“今日上朝时，金銮殿上吵成一团，丞相那群人生怕触及他们的利益，坚决不同意百官募捐，如今朝中丞相一家独大，皇上难免偏向太子那一边。老夫倒不是怕与他继续争执下去，而是怕时间拖得久了，北境便真的阻挡不住了，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几个谋臣也是忧心忡忡。
陆唤思索了下，问道：“将军，目前军中粮草还够支撑多久？三月足够吗？”
北境那边是一场长久战，自古以来就没有三个月结束战乱的，此次要想彻底将虎视眈眈的邻国来犯，前去的大军至少要驻守一年半载，因此镇远将军等人才如此头疼粮草的问题。
兵部尚书答道：“目前还有一些民间义士送去粮草，加上原本有的，大概撑上四个月没问题。”
那么也就是，要在四个月内，至少筹集到下四个月的粮草。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燕国虽然有很多富商，但这些富商还与邻国来往，并不会轻易施出什么善举。
且很多富商发的就是战乱财，巴不得燕国战火缭乱。
陆唤心里估量了一下自己与鬼神的那几处农庄，如今是六月，待到今年秋季，总产量必定早就超过两千公斤了，这几处农庄倒是可以短时间内养活一方百姓，但是对于战乱时期的军队粮草补助而言，还是太沧海一粟了。
若是想解决燕国北境军队目前的困境，就必须找到能够承担得起这些粮草的富商，与之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换。
但是那些富商已然富可敌国，又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的呢？
这日将军府议事结束之后，其他人转身先走，陆唤多留了片刻，他告诉镇远将军，他想试一下，看是否有法子能弄来粮草，但想与将军交换一事，劳烦将军替他去找来一个人。
镇远将军如今对这少年已经刮目相看，认为他的确足智多谋，是自己先前太有偏见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陆唤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办到如此天方夜谭的事情。
不过少年人嘛，有雄心壮志是好事情。
他心中反而更添了几分赞赏，拍了拍陆唤的肩膀，道：“你所求之事，老夫会差人去办，不过军中难题，你尽力而为即可。”
镇远将军虽然有几分武官刚愎自用的臭脾气，但为人还是一言九鼎，答应陆唤的事情之后，当即便派人去找陆唤所说的听闻可以召灵回生的那位道长。
只是，能不能找到，他和陆唤心里都没什么底。
……
宿溪发现崽崽陡然忙碌了起来，像是藏着什么心事，急切地想要去办到一般，比先前更加勤勉刻苦数倍。
先前他就整天迈着小短腿往返于官衙、太学院和官舍之间，而现在更是忙得喝水吃饭的功夫都没有，宿溪上线的时候有一大半，他不是在农庄就是在官衙。
经常宿溪下线的时候他还在挑灯翻阅案卷，而宿溪上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他还没睡，床铺上也没有被展开过的痕迹。
宿溪不知道他根本目的是什么，还以为他是在忙于筹集粮草的大事，还感叹崽崽果然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孩子。
宿溪觉得他有抱负有理想是好事情，也不打扰他，就是有些心疼他眼下的青黑和眼眸里的红血丝。
而且有一次宿溪发现崽崽连轴转忙碌得两日未睡，下巴上竟然出现了浅浅的一些青茬——
宿溪：……
宿溪受到了惊吓。
等等，不是卡通画风吗，要不要这么写实？！
不过很快崽崽换上官服出门，将青茬剃去，又恢复了那个软萌奶糯的包子崽了，宿溪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这边过了大半个学期，而游戏里已经快过了一年了。
自己先前在宁王府的那晚陪伴崽崽过了十五岁生日，而再过几个月，眨眼间崽崽又要过十六岁生日了……不知道这第二年的生日，崽崽想要什么惊喜。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从兵营回来后的那几日，崽崽和她之间的那股别扭劲儿终于消失了。
宿溪没能想明白那几日崽崽为何情绪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只能将其解释为每个月都会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她是这样，崽崽也是这样，很正常嘛。
好在只是几天之后，崽崽就恢复了正常。
宿溪兴致勃勃地又开始给崽崽缝缝补补，给崽崽把被子从春天换到了夏天的凉席，秋天到了，又给崽崽换成了秋天的厚一点的被子，总之，非常记挂着不要让崽崽着凉。
崽崽心底还是高兴的，望着她，眼眸漆黑透亮，只是偶尔眸子里有一些复杂的、渴盼更多的晦暗之意，又令宿溪有些看不懂。
……
宿溪这边的时间过得没有游戏里快，对她来说，只是又养了一个月的崽而已。
她每天放学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上线给崽崽打个招呼，然后一人一崽，隔着屏幕，一个认真学习，一个勤勉忙碌。
宿溪学得累了，就拉着崽崽去街市上逛逛，崽崽虽然在官衙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但凡事都以她为先，但凡她想去玩，崽崽便将一切撂在身后，这样看来，崽崽倒也不算一个完全的好官。
宿溪觉得自己有了崽崽的陪伴，学习的时候也更加认真了，期末还没到来，她就已经将这个学期的几个科目的作业本给刷完了，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宿溪简直有点愕然。
唯独游戏里的主线任务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解锁崽崽身世，找到长春观尼姑的任务，不知道是还没到时机还是怎样，宿溪拉着崽崽去了两次长春观，将长春观里里外外、每一块青石地板砖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可能是npc的那个尼姑。
系统对此的解释是，前面还有其他的主线任务没完成，要等到任务二和任务六完成之后，任务九才会展露眉目。
于是宿溪只好先作罢。
而粮食两千公斤的任务二已经从去年做到了今年，算是一个长期累积任务，急也急不来，宿溪估计崽崽不断扩大的那几个农庄在今年秋收之后，应该就可以达到这个目标。
至于结交万三钱——
她正盘算着怎么靠着其他的渠道认识这个燕国首富第一。
原本按照游戏里规划的路线，那天在街市上抛绣球，崽崽在那个支线任务中就可以接触到万三钱了。
但天杀的！那个支线任务活生生被崽崽给扼杀了！
也就导致直到现在为止，万三钱还没出现在她和崽崽的视野当中。
宿溪有点风中凌乱，不知道为什么崽崽那么排斥接近他的后宫，他既然最后要登基为帝，拿的肯定是龙傲天剧本啊，可崽崽他活生生把龙傲天活成了静心禁欲的少年和尚。
这件事急也急不来，于是宿溪放平心态，先陪崽崽在农庄官衙太学院三处连轴转。
……
这日，陆唤从官衙回来，一如既往地在檐下等了许久，等到熟悉的风缠绕住他的指尖时，他近日以来清减许多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柔和之意，他对身侧之人道：“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宿溪拽了拽他的左袖，示意他直说无妨，莫非是提前几个月就惦记着今年的生日礼物？小孩子嘛，宿溪这么想着。
但崽崽要说的是一件更重要的事。
崽崽这几个月以来，不断扩张农庄的生意。他任职兵部二部员外郎一职之后，开始有了俸禄，且先前得了皇上的赏赐，又从老夫人那里拿了许多银两，并不缺银两，就是农庄有些缺人手，因此他才连轴转得这样忙碌。
农庄逐渐扩至八处，除了在京城外，他在宁县、丰州、山都也分别设了一处农庄。
宿溪随着他把那三处都解锁了，还瞧着崽崽亲自去了那三处一趟，挑选雇佣了人对那些农庄进行看管。
他在每一处农庄，利用温室大棚与防寒棚的便利，让工人们春耕秋收。如今已经到了秋末，粮食产量自然早已远远超过两千公斤。
而这些远远超过其他农庄和种植地产量的粮食，他令工人们以不露姓名的方式，施舍给燕国遍地的穷苦百姓。
从去年冬天的霜冻灾害开始，燕国许多百姓就流离失所，吃不上一口热饭，饿死了很多人。
现在这些粮食虽然不足以解决太多百姓的困境，但也足以让其中一部分人挨过去。
这也算是积下的善功一件了。
且正因如此，坊间逐渐开始流传起了有个“不知名的善心富商”的流言，对这位接济百姓却不出风头的富商感恩戴德。
这话此时还尚未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但是京城大部分官员却都听说了此事，这倒是和去年冬天永安庙那位救了数千百姓的不露面的神医有着相似之处，难免让人将两件事情联想到一起。
但崽崽这几个月忙碌于这些，目的肯定不止于此。
在整个燕国粮食价格高涨，所有种植农作物的农庄的产量都奇差无比的情况下，他和宿溪所经营的农庄的产量却能一如既往，甚至比往年亩产量最高的记录还要更高——
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目。
万三钱、仲甘平以及京城中其他一些富商都想方设法打听过，甚至还有心怀不轨之人偷偷潜入城外的农庄，试图弄清楚防寒棚与温室大棚是什么原理。
但是图纸只有宿溪和陆唤这里有，这些富商即便找到手艺活巧夺天工的木匠，也无法分辨其中早已凝结成粉末的煤油灯以及牛皮纸厚度、木料等的控制量，搞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也就是说，防寒棚与温室大棚，这两样先进于燕国这个朝代的东西，给作物种植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却相当于一个专利技术，只有宿溪和崽崽这里有。
而若是想要更加扩大农庄规模，进行量产，养活更多百姓，就需要更多的人力外力了。
于是，崽崽打算招揽一个下手。
他一说宿溪也就理解了，其实也就是想要将拥有温室大棚和防寒棚的农庄连锁化，并且找到一个不会背叛的合作之人。
崽崽考虑的人选是仲甘平。
仲甘平这人，白手起家，从当日接触来看，并非什么狡诈奸滑的人。何况，永安庙一事之后，他的小儿子为崽崽所救，崽崽对他一家还有救命之恩，他应该是万万不会以怨报德的。因此，此人还是可以信任的。
宿溪立刻拉了拉崽崽的左袖，表示自己举双手赞同。
崽崽看人的眼光非常精准，决策也从来没出过错，宿溪对他放心得很，除此之外，系统里仲甘平在【结交英雄】的那一栏，也是完完全全实心实意归顺于崽崽的，就更说明不会出什么问题。
其实这一年以来，崽崽飞速成长，宿溪这个养崽的，越到后面，越是帮不到崽崽什么了。
所有问题崽崽都能自己搞定。
尽管如此，崽崽却每回有问题，还是要拉着她一道商量，大概是想要确认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宿溪想到这里，看着站在檐下，清瘦许多的崽崽，心中淌过一道暖意，忍不住又伸手，揪了一下崽崽的包子脸。
包子脸瘦了很多，都没以前Q弹了，宿溪心中怨念。
崽崽顿时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揉了揉脸，耳根有些红。
但是片刻之后，他像是实在忍不住，对着虚空，一字一顿道：“我即将满十六岁，已然不是小孩子了，你——”
他像是有些恼恨，又有些无奈，咬咬牙，道：“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
见他顶着一张硕大的包子脸，说这种话，屏幕外的宿溪忍不住捧腹大笑。
但是屏幕内的崽崽好像察觉到她被他逗笑了似的，蹙眉望着虚空之中，没有说话。
他抿了抿唇，漆黑的眸子定定的，映照着檐下明明灭灭的烛火，涌起复杂、晦暗、执拗、难言之意。
……
先前崽崽在街市上躲过绣球，错过了那个支线任务，但是令宿溪惊喜不已的是，秋收后，万三钱却主动找上了门来。
万三钱和宿溪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竟然是个有些瘦小的小人，但是，尽管身材瘦小，脸上表情却一看就很精明。
他找上门来，为的，自然是防寒棚与温室大棚的事情。
崽崽每回去农庄，行踪都极为隐蔽，至今京城乃至丰州三洲传言四起，都知道有位救世济人的富商，但却不知道那富商真实身份为何。
毕竟崽崽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之后数次交代给师傅丁事情，都是以字条的方式。
但是这位万三钱既然能成为燕国第一首富，显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虽然还没查出来崽崽身份，却摸到了崽崽行踪。
于是这日，崽崽在外城宅院的时候，万三钱亲自过来了。
为了表现出诚意，万三钱并未带什么人，只是带了一个贴身的家丁而已。
他是想要重金购买宿溪和崽崽的防寒棚以及温室大棚的图纸技术，开出的价格是几万两黄金，这价格简直让宿溪咋舌，两只眼睛里顿时充斥了$$！
不愧是富可敌国的首富！
但是宿溪知道，今天这图纸技术要是给了他，他拿走之后必定会利用这技术赚更多甚至是翻倍的银两，到时候，还是燕国甚至别的国家的百姓被薅羊毛。
这就是他和仲甘平之间的区别，战乱时期，仲甘平老老实实赚点银子，然后接济百姓，而万三钱却是趁机大敛战乱横财。
倒也不能说这万三钱不行，只能说他精明，是十足有野心的商人罢了。
崽崽自然不可能把图纸交给他，但是却仍然打算与他合作。
以仲甘平和崽崽之力，要想改善整个燕国目前的缺少粮食的困境，还是力量太薄弱，且来得太慢了。
整个燕国，只有万三钱有这样的财力物力。
更何况，崽崽还需要支持北境战火的那三万石粮草。
于是崽崽和万三钱谈判一番，要求防寒棚和温室大棚由仲甘平那边来运作，而万三钱出资农庄、人工、农作物鸡鸭以及原材料。这种模式便相当于万三钱出资投资，待利润出来之后，按照利润点分红了。
万三钱此刻处于被动之中。
因为听说仲甘平那边有了那个运作最先进，产量远远超出其他农庄的农庄的技术之后，京城乃至整个燕国的富商都趋之若鹜，想要投资进来，分一杯羹，万三钱若是不干这一票，崽崽也不缺他这一票。
宿溪一边开着屏幕做作业，一边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崽崽与万三钱的利润谈判，忍不住会心一笑，觉得这崽即便到了现代也是个商业小能手啊，这圈投资的能力杠杠的。
合作很快达成，万三钱虽然没能拿到他想要的，但是他也懂得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
此人与仲甘平的技术即将为燕国所有农庄种植带来改新换代。
即便此人根本目的似乎是为了燕国子民，但是他预料得到，不久之后，此人必将成为燕国富商中的新贵。
此时此刻他参与进这资本当中，绝对是百利而无一损的。
万三钱走后，宿溪屏幕上弹出完成任务的消息。
【恭喜完成任务二：粮食产量达到2000公斤，并结识首富万三钱。】
【恭喜获得点数+8！】
这个任务算是拖得最久的一个任务了，但是种植以及收成，本来就需要一年的时间，因此宿溪感觉进展得还是十分顺利。
她看着目前已经62的点数，心中微微有些激动。
但是很快，任务六也即将完成。
任务六是治理灾荒，名动京城，获得“不知名的神商”的称号，初步引起皇上的注意。
这个任务本身就是和任务二是并行的。
这几个月以来，崽崽一直夜以继日地扩张农庄，虽然目的是为了筹到北境大军的粮草，但是也刚好走在主线的路上。
作为投资注入、玩这一票的进入门槛，翌日，万三钱就按照崽崽的要求，主动雇佣镖局，将粮草押往北境前线。
让镇远将军等人心急数月，一直悬而未决的四个月后的粮草，竟然就这么解决了。翌日金銮殿上，此事炸开了锅。
……
皇上简直神采飞扬，龙颜大悦，对镇远将军道：“大将军果然是国之栋梁，若不是有你，朕还当真不知道此次一仗该如何是好！”
丞相、太子，以及另外几个官员脸色都不大好，显然是没想到镇远将军居然真的解决了这件事。
镇远将军心中也震惊无比，三月之前，陆唤对他说有办法说服万三钱自动将粮草送上门来，他还以为这少年在夸下海口，不怎么知道天高地厚！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三月里，他率领其他将士，千方百计只筹到了几千石的粮草的时候，陆唤却真的说服了万三钱往前线送了粮草过去，这一送还就是几万石，今年一整年的粮草竟然都后顾无忧了！
镇远将军简直欣喜若狂，心中更加确定了当日兵部尚书的推荐。
想到这里，他打算替陆唤那孩子要一个职位。
“陛下，老臣此次能顺利解决粮草困境，还多亏帐下一人，老臣想为他谋个晋升。”
若是在朝堂之上，说出此事全为陆唤所为，只怕陆唤会树敌无数，倒不如暂且先让他在自己麾下，待到羽翼彻底丰满，再谋其他。
皇上此时轻松愉悦无比，听镇远将军说麾下有人有功，以为是此次游说万三钱有功，自然毫不犹豫地给了赏赐。
在听到镇远将军说是陆唤时，他还不由得笑着随口称赞了句：“这少年我有些印象，先前太尉也在我面前夸赞过，年纪轻轻便能得大将军和太尉二人赏识，应当确为贤才，改日朕要见见。”
当然，虽然这么说，但皇帝此时心里哪里能记得住一个小官员的名字。
……
当天晚上，兵部二部的官衙就立刻来了圣旨，封陆唤为骑都尉偏职，掌监羽林骑，从四品。
二部的诸位主事都惊呆了，先前见他们员外郎经常往镇远将军府上跑，以为不过是替镇远将军办理一下杂事，毕竟镇远将军那人是看不上他们这些在兵部之中，处理的却全都是一些勾心斗角的文人的。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才时隔数月，陆唤又一次升迁了！
年仅十六，便已从四品！
二部主事们艳羡不已，即便是二部郎中，也有些眼红，眼瞧着这陆唤连升两职，现在官阶比他还要高了。
镇远将军府中，镇远将军难得开怀，替陆唤摆了场宴席，挨个对云太尉等好友敬酒，让他们照顾提携陆唤一二。
镇远将军膝下无子，对宁王府的一个庶子这样，难不成是打算过继？
宁王府的老夫人算是镇远将军的远房亲戚，若是过继，与他勉强有几分血缘关系的这少年倒的确是最佳人选——
可是，往日里，镇远将军可是最瞧不上宁王府的啊！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个一年来在京城连番崭露头角的少年不由得高看一眼，日后，恐怕要以镇远将军的得力部下相待了。
于是，纷纷过去敬酒。
先前的主事和郎中，还得叫一声陆大人。
与此同时，宁王府中也炸开了锅，陆唤已经搬离宁王府数月有余，而短短数月之间，他竟然得到了镇远将军的青睐，晋升兵部从四品？！
老夫人激动不已，本想让下人快点去全请陆唤回来，但是想到此时陆唤在镇远将军府中应酬，便竭力按捺住激动。
她这时还未意识到陆唤已经决心与宁王府划清关系，还以为这是她的英明决断，送这个庶子入朝为官，否则这个庶子哪里会有今天！
而自从娘家倒台，便一蹶不振的宁王夫人那边，听说了这消息，心情自然又是痛恨无比。
此话暂且不提，宿溪的屏幕上飞快地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完成任务六：治理灾荒，名动京城，获得“不知名的神商”的称号，初步引起皇上的注意。】
【恭喜获得点数奖励+10！】
宿溪心中卧槽，崽崽这几个月忙昏了头，瘦了这么多，这两个并行任务一下子直接一块儿完成了，现在点数——
她数了数，顿时眼睛都激动得亮了起来，点数一共有72了！
骑都尉偏职，从四品，掌监羽林骑，官服是绛色的，上面纹绣着狮子，宿溪看着也非常喜欢，至今为止，崽崽已经攒到三件官服了，她看着就非常有成就感。
今天晚上崽崽本来应该是在镇远将军府应酬，但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忽然回来了一趟，身后跟着一个镇远将军府的人，像是刚给他禀告了什么事情，让他激动至极。
他并不确定宿溪在不在，但是还是立刻从将军府冲了回来。
宿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崽崽这么高兴，简直高兴得眉角眼梢都亮了起来，隐隐透着欣喜若狂——他这几个月以来忙得日以继夜，清瘦了很多很多，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
是因为升官了吗？
宿溪心里有点好笑，她以为崽崽对升官发财应该都淡定了才是。
崽崽从宁王府的那间小柴院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十分不容易，她每次都替崽崽开心到爆炸，反而是崽崽自己，总是荣辱不惊的样子。
今天倒是反过来了，阿妈看他升官就像是看着他又考了一次好成绩，都已经习惯了，但他自己却快步如飞，像是朝着月亮奔去一般。
宿溪见他进来就关上门，将外面的侍卫拦在外面，就知道他应该是在找自己。
于是拽了片梨花，塞在他手心里。
十六岁的少年郎是闯过街市，狂奔回来的，白皙的额头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他气喘吁吁地低头望了眼手中雪白的梨花，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意。
随即，他望着虚空之中，眸子里闪耀着狂喜，像是高兴得快疯掉了。
而在宿溪的眼中，崽崽包子脸上就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头顶也趴着好几行小太阳——到底怎么了？
宿溪被他的激动和兴奋给渲染，忍不住也眉开眼笑，拽了拽他的头发，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听崽崽竭力按捺住欣喜若狂，深呼吸了一下，对她道：“我找到了能帮你寄身之人！”
似乎是太过激动，他声音都有几分发抖。
他眸子里全是希冀：“我们今夜便去见那人，可好？”
宿溪：……
她呼吸窒了一秒。
她万万没想到这几月以来，崽崽鸡鸣而起，夜以继日，甚至饭都来不及多吃几口，清瘦成这样，眼眶经常熬得发红，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她近日见崽崽没再研究那些问灵的书籍，还以为崽崽终于放弃了，心中还松了一口气。
可竟原来——
崽崽的执念，远远要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刻。
……
宿溪看着这样的崽崽。
她看着还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双眸充满渴望和希冀的崽崽，心脏忽然一下子高高吊了起来。
还未发生什么，可她却眼睛一酸，心里痛了一下。

第 49 章
崽崽要带宿溪去见的人是燕国很有名的一位云游道人，出身于百年前的长春观，听说已经年过百岁，曾经被几个国家的皇帝接见过，还留下了许多将已通往转世轮回的灵魂召唤回来的事迹传说。
这位云游道人近十几年来此人游历于各个国家，根本寻觅不到踪影，因此，崽崽才花了数月，通过镇远将军找到了此人。
崽崽以前是断然不相信神鬼之说的，但是将她误认为鬼神之后，却是开始相信此道。
虽然不知道这个云游道人先前流传下来的那些事迹是真是假，但是燕国的许多有关于问灵召生的书籍，的确都是他以及他门下弟子编纂的。
因此，无论如何，找到他便相当于找到了一线希望。
而若是从这位云游道人身上也得不到希望，那么普天之下就更没有能让宿溪现身的办法了。
此时此刻，镇远将军手下的人正将那位云游道人带往长春观，他们只需要前往长春观等候，便能见到那位闻名遐迩的云游道人。
……
宿溪在屏幕外头，看着崽崽欣喜若狂地命令人备马，打算立刻前往长春观，充满了希冀的样子，心情不由得一阵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找个借口，说自己今晚有事，没办法跟他去长春观？然后几天不上线，刚好错过这位云游道人？
这个念头在宿溪脑海中一冒出来，就被宿溪赶紧否决了，不不不，这样做太对不起崽崽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而且，这次没见到这位云游道人，崽崽肯定还会想办法，下一次再带她去这位云游道人面前。
……这件事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迟早有一天，崽崽会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可以陪着他到老，但却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那么，还不如就今夜让他知道。他虽然会难过，但是宿溪心想，他还有他自己的野心，现在也有他自己的朋友、恩师、同盟了，他不会有事的。
……
宿溪心中七上八下，犹豫了很长时间，还是拉了拉崽崽的左袖子，示意，好，我和你一道去。
不过就在此时，可能是即将前往长春观触发了新的任务，屏幕上弹出了一条信息：
【请接收主线任务十（中级）：为主人公寻觅一位在朝廷中具有威望的、至少正二品以上的官员，让他下定决心站在主人公身后，扶持主人公登上帝位。】
宿溪正觉得这个任务根本无从下手，现在朝廷中赏识崽崽的大官倒是已经有几个了，但是崽崽的皇子身份尚未揭明，他们再赏识崽崽，也不可能去扶持一个宁王府的庶子登上帝位吧，这就变成了谋朝篡位了！
这个任务按理来说应该是崽崽恢复身份之后才能触发的任务。
而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了提示。
【提示：此任务与主线任务九并行，乃是主线任务九的附属任务，点数奖励为8。】
原来如此，宿溪顿时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找到长春观那个尼姑，让崽崽知道他自己身世的同时，也要弄来一位正二品以上的官员，让崽崽九皇子的身份也为那人所知——！
那么，现在跳出来这个任务，就说明，今晚去长春观，会同时触发任务九和任务十？！
宿溪本来还沉浸在崽崽无法见到自己的淡淡忧伤当中，但一接到任务，就立马紧张了起来。
此时崽崽正策马飞驰，前往长春观，时不时朝身侧看一眼，眸子熠熠生辉，叮嘱她快点跟上来，而宿溪安抚性地拽了拽他衣袖，示意自己跟着呢，但实际上，早就暗戳戳地把界面调到别的地方了。
朝廷中正二品以上的官员很多，但是目前来看，能满足任务十的情况，在知道崽崽身世之后，就会开始动扶持崽崽上位的心思的，却只有三个。
云太尉、镇远将军、兵部尚书。
这三个人的官阶分别为，正二品、正一品、正二品，全都满足。
宿溪先打开将军府的版块，发现今晚主人公已经不在了，但是将军府还是灯火通明，许多官员喝得烂醉，镇远将军难得高兴，也多喝了一点，此时正醉醺醺地打醉拳，这种状态，没办法把他叉到长春观去，只能放弃他。
当屏幕切换到镇远将军这里，屏幕上突然跳出：
“恭喜完成任务八（1/2）：成为镇远将军心里的继承衣钵之人，并在北地镇乱时初步立下军功。已经完成前部分。获得一半点数奖励+6。”
看来，这是说明，经过这几个月，崽崽已经彻底取得了镇远将军的赏识和信任了。
镇远将军心中，已经决心带着崽崽前往北境进行历练了。
宿溪顿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任务完成一半，点数增加，崽崽也如愿以偿官升从四品。忧的是，等到去了北境平乱时，任务难度搞不好会越来越大，崽崽难免会受伤。
不过多想无益，先把当前任务解决。
其次是云太尉，宿溪将界面切换到太尉府——他不在。
他今晚似乎有事，正在皇宫里见皇上。
宿溪有点急，生怕这三个人都有事，都没办法完成这个任务，但是好在此时兵部尚书正齐齐整整地坐在席位上，劝身边的另一个官员少喝点，他看起来是清醒的。
就他了。
宿溪得想个办法，把兵部尚书尽快弄到长春观去。
眼瞅着崽崽已经骑着马一路狂奔，抵达了京城城门口，宿溪一阵头秃，崽崽这也太心急如焚了吧？！待会儿长春观的剧情已经结束了，自己还没能把兵部尚书弄过去！
等等，有了，宿溪忽然想起出现在崽崽后宫栏里的第一位，那位兵部尚书之女函月姑娘。现在想起来，怪不得函月有了姓名，原来她是个能派上用场的关键人物。
宿溪赶紧将界面切换到兵部尚书府。
此时此刻，夜已经深了，函月在她的闺房里，已经睡下了。
宿溪迫不得已从商城里兑换了一些催眠药粉，洒在她房间里，然后用被子将她卷了卷，卷成一个蛋卷，捏在手上。
随即推开窗，故意发出非常大的一声“哐啷”响声——
等到昏昏欲睡的丫鬟们反应过来，就只见房间空空如也，窗户大开。
一个丫鬟迅速尖叫起来：“有刺客，小姐被绑架走了！”
另一个丫鬟冲到院外去找侍卫，对他道：“老爷呢，赶紧去将军府告诉老爷，小姐被刺客绑走了！”
而桌上，被风吹动的，是宿溪留下的一张图，上面画着长春观，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摆在上面。
这个兵部尚书很聪明，肯定能理解到，这是让他一个人孤身前来，否则就撕票的意思。
做完这一切，宿溪又慢慢将界面一点点挪，直到挪到长春观，找到一间尼姑的空房间，将还在昏睡的兵部尚书之女函月好端端地放在了床上，并给她盖好了被子。
她做得轻手轻脚，长春观很大，没人发现。
宿溪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等崽崽和兵部尚书一前一后地赶到了。
……
长春观在距离京城几里的一座山上。秋日的深夜空气干燥，满山是桂花的清香。山峰上远远可见到一些昏暗的灯火，正是来自长春观，勉强将山路中的青石板台阶照亮，四处冷冷清清的。
崽崽只带了那个传讯的侍卫前来，二人的马到了山下，就不能再往上了，于是崽崽翻身下马，让侍卫把两匹马都拴在山下的树上。
他踏着青石台阶往上走，衣袍卷起台阶上枯黄的落叶。
他眼睛亮得惊人。
这一夜，大约只有屏幕外的宿溪知道，即便崽崽付出了几个月的艰辛努力，最后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结果。
她心头微酸，但仍是硬着头皮看着崽崽大步流星、不知疲惫地爬上了山，抵达了长春观。
云游道人还没有来。
不过长春观已有两个道长知道这件事情，镇远将军派去找人的下属提前知会他们了，因此入了夜他们也没睡，还在观门口等着迎接。
见到崽崽和侍卫衣袍略带寒意清霜地出现在观门口，他们急忙行礼。
屏幕外的宿溪吓了一跳，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崽崽已经是朝廷从四品的官员了，这些道人自然要行礼。
……自己养的崽突然拥有了权势，真让人反应不过来呢。
“请骑都尉先去侧殿稍作休息，待道祖来了，我们会派人来请。”其中一位道长说道。
陆唤心中急切，也顾不上讲究这些什么礼仪，便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偏殿走去，走了几步，他扭头对那两位道长以及身侧的侍卫道：“你们不必跟来了。”
若是跟来，他便不能与鬼神说话了。
陆唤独自一人朝偏殿走去。
先前宿溪一个人将界面切换到长春观时，根本找不到那个能触发身世真相的洒扫尼姑npc，但是此时，她的屏幕右上角却不断传来“……”的对话框。
宿溪心情一阵激动，拖拽着屏幕四处转动，终于在后院看见了两个小人，其中一个年老的手里拿着戒尺，正在呵斥另外一个拿着扫帚扫地的中年尼姑。
不断弹出的对话是——
“你别以为你在宫里当过丫鬟，就比别的尼姑高一等了，就可以偷懒了，我告诉你，不要拿膝盖疼当借口，再不好好扫地，便将你扫地出门！长春观也不是什么可以白吃饭的地方！”
“就你，听说今晚新上任的骑都尉要来，还眼巴巴地想出去见面，做什么梦呢你，难不成想巴结上达官贵人吗？”
这对话信息量有点大啊，这尼姑曾经是皇宫里的丫鬟，今晚还拼命想见到崽崽，看来，任务九中所提示的洒扫尼姑就是她了！
宿溪赶紧去偏殿，揪住崽崽的衣袖，示意他跟自己走。快快快。
崽崽在等云游道人来，心情焦灼，根本坐立不安，正在偏殿走来走去，见衣袖被她拽住，有些不解地问：“你想带我去哪里？”
幸好云游道人还没来，宿溪心想，要是来了，崽崽还能顾得上去后院将那个尼姑？趁着这机会，赶紧把崽崽拽过去！
于是，她更加用力地拉扯。
陆唤衣袍都要被她揪破，不由得好笑，道：“好，我跟你去，别急。”
崽崽从偏殿移步去了后院，他一出现在后院，那名恶声恶气教训人的老尼姑登时闭嘴，而另一名尼姑瞧着他，面上出现激动，张了张嘴巴，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是又一声不吭，渐渐地，眼圈都红了。
陆唤也瞧出来了，这尼姑有话要对自己说，鬼神将自己拽到这里来，莫非是想让自己听听这尼姑说什么？
他便对那老尼姑道：“慧净道长，能否让我与她单独聊几句？”
慧净道长讪讪地离开了。
后院中，便只剩下了崽崽与这中年尼姑两个人。
崽崽瞧着这尼姑，道：“你是有话要对我说？请长话短说，我还有重要的人要见。”
这尼姑心里知道，这恐怕是唯一的能对他说出那件事的机会了，今夜不说，恐怕日后再也没办法说。于是，她定了定神，开口讲了一个故事。
宿溪的屏幕上，也终于弹出了崽崽的身世始末——或者说，这尼姑所讲述的崽崽的身世。
【宫中所有宦官、侍卫、宫女，甚至包括皇子们都知道，皇宫里有一个忌讳，那便是不要在皇帝面前提及还未出世，便已经死在卿贵人腹中的九皇子。二十多年前，皇上有个最宠爱的妃子，乃云州知府之女，皇上对她一见钟情，将她带进了宫，从此专心致志地宠幸她，不再将其他妃子看进眼里。】
【可是如此一来，卿贵人便树敌无数，她娘家又并非什么强横的家族，也无法为她提供什么靠山，她在宫中，只能靠着皇上的宠幸度日。只是，虽是帝王，却保护不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卿贵人怀胎八月有余，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巧合，跌入池塘当中，被救上来之后，一尸两命。】
【皇上痛不欲生，抱着卿贵人的尸身整整恍惚了三日，才不得不将她厚葬在皇陵。此前他无比期待卿贵人腹中的九皇子出生，但这事之后，宫中便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提及死去的卿贵人的九皇子，一旦提及，便被皇上满门抄斩。卿贵人家中原本就只有云州知府孤寡父亲一人，在得知此事之后，深觉此生无望，便在家中自缢，这样一来，卿贵人一家，彻底断了血脉。】
【但没人知道的是，早在坠塘之前，卿贵人便在一天大雨的夜晚，将那孩子早产了出来，只是卿贵人知道自己处于深宫之中，没有能力保护这孩子，这孩子未必能平安长大，于是托她曾经帮助过的一名年满二十五即将出宫的宫女，在深夜想办法将孩子带了出去。】
【站在主人公面前的这尼姑，便是当时的那宫女。她知道自己无法将孩子养育长大，况且，她从宫中出来，突然有了孩子，难免引起那些害死卿贵人的人的怀疑，必须得想办法将孩子送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而就在这时，宁王府中的一个姨娘正好即将生产，可却没料到生产之后，生出来的是个死胎，姨娘害怕自己生出死胎，被宁王府觉得晦气，从而驱逐，于是央求身边的奶妈，替她找到一个婴儿来瞒天过海。】
【就这样，主人公通过这个尼姑和当年的那个奶妈，进入了宁王府，成为姨娘所生的一个庶子。姨娘在生产之后没过多久便死于寒冬，而奶妈勉强将主人公养到稍微大一点，便也去世了。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真相的最后一人，便是主人公面前的这位曾经的宫女。】
……
讲述的过程中，宿溪时刻注意着观门口，待到兵部尚书急切地出现，便用一些轻微的响声，将他引到后院。
……
这尼姑低声讲述完这些，已是泪水涟涟，对她而言，卿贵人是她的恩人，卿贵人所生的九皇子自然也是她的恩人。
她原本打算将此事埋葬在腹中老死，但是近日又听说新任的那位骑都尉竟然就是自己当年从宫中带出来的那个孩子。
她虽然不知道当年害死卿贵人的是谁，但是却害怕陆唤未来辅佐的君王与害死卿贵人有关系，于是这才千方百计想要找到骑都尉，说出当年真相。
……
宿溪虽然早就猜到了崽崽的身世有可能是类似这样的情况，毕竟深宫之中，一个妃子要想好好地活到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此时此刻，见到这尼姑满脸的泪水，她心头还是微微酸楚……
但崽崽脸上却露出了怀疑，十分煞风景地，冷淡地打断了这哭哭啼啼的尼姑，问道：“你可知你今夜胡诌的这一通，是要杀头的罪名，你有什么证据能证实你所说的话？”
宿溪：……
那尼姑便详细说出了当年将崽崽养大的宁王府中的那位奶妈的外貌特征，还说有奶妈留下的信物
崽崽看了信物，的确是那位奶妈的东西，然而崽崽还是不信：“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或许只是你捡到了奶妈的东西，然后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
那尼姑万万没想到骑都尉竟然不信，最后，只好拿出了一块玉佩，交给崽崽，道：“这是当年卿贵人随身的东西，从娘家带来的，应当只有陛下和少数几个皇宫内参加过那晚娘娘入宫时的夜宴的官员见过，若是殿下您交给陛下，必定能恢复你的身份！”
崽崽扫了那玉佩一眼，似乎是在斟酌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宿溪急了，恨不得替崽崽将那玉佩收下，这可是证明九皇子身份的信物！崽崽你不想恢复殿下身份了吗？
崽崽接下了玉佩，放入怀中，但脸上看起来并无波动，对那尼姑道：“此事我自会查明，若你对我有恩，我定会报恩。但今夜之事，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
尼姑连忙激动地点了点头。
崽崽接下这件信物之后，宿溪的屏幕上就跳出了任务九完成的消息——
【恭喜完成任务九：从长春观洒扫尼姑那里得知主人公身世！奖励点数+12。】
宿溪还沉浸在这尼姑所讲述的往事里没能抽离情绪，下意识打开右上角的当前状态看了眼，只见，点数已经有了90，而人物介绍中，九皇子那一栏，也终于出现了崽崽的头像——等等。
宿溪心思一下子跳到别的地方，这头像用的竟然是原画。她都快打半年没氪金看崽崽的原画了，猛然一看，都有点被俊得愣了一下。
……
而与此同时，立在墙角，无意中听见了这一切的兵部尚书神情凝重。
他便是二十年前夜宴时，见过卿贵人的那块玉佩的官员之一。那玉佩独一无二，下面垂着的璎珞也由卿贵人亲自所绣，陆唤可能不相信这尼姑所说的话，但是无意中听见此事的他，却是信了八分。
怪不得，当年卿贵人被从池塘里救上来，断出胎儿已经死于腹中的那位太医，没隔多久便辞职回乡，原来也是替卿贵人隐瞒了胎儿早已早产生下的真相吗……
兵部尚书与镇远将军在朝中并没有完全对任何皇子站队，二人一心为百姓着想，考虑到自己的私利的一面却是极少。此前镇远将军认为几个皇子当中，太子太过平庸，三皇子太过荒淫，五皇子太贪大好功，都并非明君，也就二皇子低调诚恳，听得进建议，将来若是辅导他，他倒也能成为一位利国利民的好帝王。
但是先前北地暴/乱一事，却又展露了这位二皇子的一些自私自利的缺点，他明知道百姓处于水火之中，却因为担心走了之后，京城中势力有变，竟然称病故意不去北境。当时镇远将军便对二皇子非常失望！
而现在，若他与镇远将军一致认为出类拔萃的这少年，就是当年夭折的九皇子殿下的话，那么……
一瞬间，兵部尚书心里闪过多道想法。
……
崽崽转身离开后院，快步回到偏殿，而宿溪也看到兵部尚书快步离开此地，去将找到了的小女儿连同被子一道扛起，头疼不已地带下山去，就知道，兵部尚书全都听见了，任务九的连锁任务十应该也完成了。
果不其然，屏幕上跳出：【恭喜完成任务十：让一名正二品以上的官员站队主人公！任务奖励+8！】
右上角的点数一下子跳到了98！
这可能就是厚积薄发吧，崽崽管理了一年的农场，花了无数心思拿到三万石粮草，得到兵部尚书与镇远将军的赏识，因此此时才能快速地接二连三完成好几个主线任务。
宿溪还记得系统说的一百点时能与崽崽交流，以及一个大礼包，不知道大礼包会是什么，她有点儿激动，想着接下来再努力完成一个支线任务，便能快速开启一百点后的新地图！
崽崽回到偏殿当中，又将那块玉佩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下，低声问宿溪：“你相信这尼姑今夜所说的么？”
他面上有很多疑惑。
他是不相信的，这尼姑所说的一切，都实在匪夷所思。
他相信的是身侧的鬼神，她将自己拉到后院去，就必定是希望自己知道这一切，那么，难不成……
宿溪拉了拉他的袖子，表示自己是相信的。
崽崽笑了一下，将玉佩重新放入怀中，摇摇头，道：“这些信物，完全可以捏造出来，我目前并不相信，不过，无论事情如何，总会有个水落石出。”
宿溪本来以为崽崽知晓他自己真实身份，其实是九皇子，应该会开心的，任谁从一个宁王府的庶子变成皇宫中的九殿下，都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何况，除此之外，崽崽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生母生父的情况。
可是，崽崽看起来神色却没什么波动。
宿溪不由得拽了拽他的手。
而他望着虚空之中，想了想，对宿溪道：“对我而言，生父生母是谁，我——我固然想知道，但却也不知道，是否该知道。”
“一世为官，造福一方百姓，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虽然是我的愿望，但至于其他的，我没有想过。”
崽崽漆黑双眸很澄澈。
他望着虚空之中，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巴，只静静地注视着，他所想象的宿溪的样子。
宿溪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虽然踏入了京城的权利旋涡当中，但实际上，从来没有过做皇子、甚至是做帝王的想法。或者说，他有野心，有抱负，但是野心和抱负不在于权势，也不在于争名夺利。
宿溪一时之间不知道崽崽的想法是好是坏。
帝王高处不胜寒，崽崽也许并不愿意去做，但是有的时候，人的命运一出生就已经决定了。
她头一次听崽崽对她说这些，一时之间心里也有点乱。
但是还没等宿溪多思考些什么，那边就传来两个道长的声音：“骑都尉，云游道人来了。”
……这，这就来了？！
崽崽激动地朝门口快步走去，前去观门口相迎。
而宿溪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第 50 章
崽崽很快就将云游道人带到了偏殿。
从观门口到偏殿的一路上，崽崽已经迫不及待地对云游道人说了前因后果，当然，他没有提及身边的鬼神与他之间相处的那些事情，他只隐晦地说，认为自己身边有非人之物，希望云游道人能帮忙，让他见上她一面。
云游道人踏进偏殿的门时，宿溪硬着头皮朝他看去，只见，是一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道士，面相清癯，双目有神，看起来的确有几分洞悉万物的感觉。
那云游道人进来以后，径直朝着空中看来，从宿溪的角度看去，就像是，他在和自己对视一样。
宿溪顿时后脊背一凉，有几分被这仙风道骨的云游道人看出了她并非他们世界中人的感觉。
陆唤走到桌案边上，去替云游真人斟茶，他见云游道人定定地看向空中某个方向，不由得也朝那边看去。
她……是在那边吗？
他心脏狂跳，喉咙间也万分干涩，浑身仿佛绷紧了一根弦，紧张万分——他此生从未如此紧张过。
他想象过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与她相见时会是如何场景，但是当数月的努力，最期待的一刹那铺陈在眼前时，他却忍不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任凭心脏砰砰地快要跳出胸腔。
见云游道人许久没有开口，陆唤艰涩地问：“……道长？”
云游道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道：“陆公子，你所求之事我已知道了，只是——”
陆唤心脏一下子高高吊了起来，屏住呼吸。
“只是，你与你想见之人，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陆唤觉得有点手脚发冷，他不太能理解地，十分艰难地，哑声问：“不在一个世界……这是何意？”
云游道人只是摇摇头，目光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对他道：“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一花一叶一世界，在你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有千千万万个宇宙，即便花中之人可以看见叶中之人，可花叶枯败不在一个轮回，又怎么可能聚首在一起呢？”
屏幕外的宿溪惊愕地看着这位年岁已经过百的云游老人。
而陆唤脸色煞白，仍是不死心，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那位云游道人却又道：“你所思所想，并非寻常鬼魂，本道办不到，天底下也无人能办到，放弃吧，陆公子，你想要的，得不到。”
他说完，摇摇头，也没去喝崽崽给他斟的茶水，径直转身离开了。
宿溪忘了呼吸，去看屏幕上的崽崽，崽崽立在那里，脸上已经毫无血色了。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一刹那被剥夺走全部希望一样，看起来有些茫然，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方向。
……是吗？终其一生无法相见吗？
陆唤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宛如坠入冰窖之中。
他几乎无法去思考什么。
他转身，似乎是想找到身侧鬼神的方向，但是袖袍无意将桌案上的茶杯给带翻，“砰——”地一声四分五裂地砸在地上。
这声猛烈的响声，这才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陆唤死死抿着唇，嘴唇有些发白，蹲下去捡茶杯碎片。
……
宿溪看着屏幕上这一幕，心里也有些难受，她拽了拽崽崽的袖子，想说，崽，其实也没多大关系的，反正我这不是还陪着你吗？
……
崽崽失魂落魄，但是沉默了片刻，像是竭力打起精神来一般。
反而望向虚空之处，安慰宿溪道：“你不要害怕。即便你永远是这样，没有实体，我也会陪着你的。”
宿溪：……QAQ
“你想要什么，便让我知道，即便你不能吃到那些好吃的，用上那些胭脂，但凡是你想要的，都尽管与我说……”
崽崽努力镇定地道，但是声音还是有些哑，眼圈也有些红。
他忽然又像是下定决心般，忽然道——
“我上次与你说的绝不娶妻生子一事，我是认真的。”
宿溪：……啊？
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崽崽凝视着虚空之中，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发红的眸子也晦暗不明，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对她解释道：“若是我娶妻生子了，你觉得有人陪着我了，便要走了，是么？既然如此，我不愿意。”
“……”屏幕外的宿溪眼眶酸涩，该死，竟然被游戏小崽弄得心头一酸又一热，想扯起嘴角笑，又鼻腔酸溜溜的想哭。
崽崽低头去捡那些碎片，又道：“不过，这位云游道人虽然听闻十分厉害，但今日一见，不能解决你的事，倒也不过如此嘛，你放心，我会找到别的办法……”
刚刚感动得心窝酸涩的宿溪顿时一个激灵，手机差点从手上滑出去——
不是吧，崽，你还没死心？还要想办法？！
崽崽提及这些，死寂的眸子又努力啪嗒，补充了一点亮光进去，他见身侧的鬼神一直没动静，以为她也在难过，便抬起头，对她安抚地笑了一笑。
宿溪：……QAQ
啊啊啊崽，别笑了，阿妈心脏疼。
……
云游道人行踪不定，等到崽崽不死心地想要追出去的时候，云游道人已经消失了。
这一夜，回来的路上，崽崽与去的路上判若两人。
去时他策马飞驰，眸子里全是希冀之意，像是京城里赶着飞奔去见心上人的少年，但是回到官舍的路上，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他却让侍卫先行一步，他在后头将马骑得非常慢。
宿溪知道他心中难过，眼眶的红一直没有褪去，可是他还是在不停对宿溪说一些话，想要安慰身侧的鬼神，即便没有身体也无碍，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宿溪第一次见他这般话唠，见他头顶不断冒出对话框，有些想笑，但是心中又有些苦涩。
待到崽崽回了官舍，天就已经彻底亮了。
他意识到，鬼神已经陪了自己整整一夜了，早就到了她素日会离开的时间，于是对她道：“你定然累了。”
宿溪捏了捏他的脸。
他一贯有些嫌弃被当小孩子对待，此刻也不例外：……
宿溪又抓起他的手，再一遍确认那些茶杯碎片没有伤到他的手，而他以为人在他身前，于是对身前弯了弯眉眼，低声道：“去休息罢，明日见。”
宿溪见他没有受伤，自我调节能力也比较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再加上，宿溪这边也到晚上了，她也有些困，于是最后揉了揉崽崽的头，才下线睡了。
……
待她走后，陆唤脸上的笑容再也强撑不住，他沉默地走到床边坐下。
此时已经辰时了，该换上官服去官衙了，可他浑身力气被抽干了一般，手指也抬不起来。
门庭外冷冷清清的，屋内死寂一片，他静静地坐了许久，心里有一股绵长的痛楚。
一夜之间，所有的希望完全破灭，他虽然料到，想要见到她绝非什么易事，不要抱太大期望，可是云游道人所说的话，却是将他所有的希冀全都踏入了地狱里。
“我所要的，得不到。”他喃喃地重复着云游道人的那句话。
……
宿溪睡着了，所以也就不知道，游戏里又悄悄地新增了两个点数——
是来自于这三四个月以来，陆唤每日勤勉学习练剑骑射的，+2。
他每天鸡鸣而起，辛劳无比，本应该增加4个点数的。
但是由于体力与武艺方面的点数是呈边际递减效应，所以尽管这几个月比先前那一个月，陆唤所付出的远远要更多，但系统仍然只是评估为2个点数。
此时，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完成十个初级中级主线任务，点数达到100！即将开启大礼包——】
【大礼包倒计时——三——二——】
【一——】
在这条消息弹出之后，游戏屏幕里陆唤周遭的空气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又似乎什么也没变。
只是，陆唤身前凭空多出了一块半透明的——类似于悬浮的空气之类的东西。
陆唤正神情低落，却一瞬间察觉到了什么，登时警惕地抬起头，便见到了那块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东西。
他瞳孔猛缩，怔然了一下，陡然站了起来：“何物？！”
然而，屋子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回答他。
陆唤拿过床头的剑，朝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屏幕走去，他拔剑砍了一下，但是却径直穿了过去。
而就在这时，屏幕上缓缓出现一个画面，画面中似乎是一间屋子，可是里面的东西却是陆唤从未见过的，正中间的似乎是一张床，可是那床的花纹未免也太——太令人眼花缭乱了些，画着不知道什么鬼玩意儿，像是熊，又像是——
陆唤眼皮子一抽，正要仔细看，但还没等他看清，悬浮的那物上便跳出了一行字，将那个画面盖住了。
这行字竟然是陆唤所能读懂的文字。
“想见到你所思之人吗？想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吗？玩这款游戏，成为一个为国为民，胸怀天下的明君，便能实现你心中所想！”
陆唤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在做梦，可是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又如此真实——
他如同利箭般的目光牢牢锁住那半透明之物上面的第一句话“所思之人。”
接着，没等他作出反应，那块半透明之物上又弹出一句：
且伴随着机械的声音，响起在陆唤耳边。
“崽崽你好，欢迎来到刺激的一百点之后的游戏世界。”
陆唤脸色一瞬间有些古怪，他顾不上去考虑这匪夷所思的一切，一字一顿反问出了口：“你叫我什么？”
屏幕上弹出两个字：崽崽。
而那机械音也用解释的语气念道：“z-ai-zai，z-ai-zai（三声），zaizai（三声）。”
“……”
陆唤的表情一瞬间精彩纷呈。

第 51 章
陆唤今日本应该去官衙将兵部二部的事务交接给几个主事，直到下一任员外郎上任，然而，他却告了病假。
他一向勤勉，从未请假，这几日甚至玩了命地处理官务，因此，陡然请假，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听说昨晚陆唤不知因什么原因出了一趟城，想来是回来的路上吹了风着了凉，因此现如今已经比他官阶低一级的二部郎中十分爽快地告了他的假。
而此时，兵部尚书正愁眉不展，不知道昨夜所听见的关于九皇子的身世真相，是否应该告知镇远将军。
算了，镇远将军略微有些武人的莽撞，此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还是先派人去查明真相，待到事情有个水落石出，再找大将军商谈。
昨夜若不是函月又玩离家出走那一套，竟然跑到了长春观去睡大觉，只怕他还不能误打误撞地知道此事。
这样想着，待家丁来说函月已经睡醒了后，兵部尚书便决心教训她一番。
可谁知，函月却一头雾水，道：“爹，昨夜我早就睡下了，睡下之后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可能是我自己跑到长春观去的呢？”
函月任性，先前也不是没玩过假装被绑架的花招，昨晚见窗户大开，而屋内没有丝毫挣扎痕迹，兵部尚书还以为又是函月自己跑去了长春观，留下线索假装被绑架，心中无奈至极，配合地去了长春观将她带回来。
可谁知，她说没有——？
兵部尚书顿时神情一变。
这一日，兵部尚书府中上上下下气氛严肃警惕。
当然，这是另话。
……
此时此刻，陆唤还在官舍屋内，盯着那块凭空出现的半透明的诡异的幕布——
他暂时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于是先用幕布来称呼。
他从院中叫了几个洒扫的下人进来一趟，但没隔一会儿就让他们出去了。
通过这几个下人的茫然的反应，陆唤很快便确认了三件事情：
第一，现下这一切并非做梦。
第二，这块莫名其妙出现的幕布，别人都看不到，只有他一人能看到。
第三，幕布可以从右手边拉出，也可以随意关闭。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若是让别人知道，别人恐怕会以为陆唤精神出了问题。
陆唤盯着那块古怪的半透明的东西，面色难看，心中也有此怀疑，可是幕布弹出来时的那句“想见到你所思之人吗”却又一直萦绕他心头，使他凝了凝神，告了假之后，关上屋门，仔细研究起来。
悬浮在半空中的幕布上，当那几行文字消失之后，便露出先前陆唤所见到的那间屋子来。
陆唤眉头紧蹙，用审视的目光扫视着这间屋子里的一切。
他没猜错，正中间的的确是一张床，只不过和自己所处朝代的雕花床完全不同，而是一种非常古怪的、让陆唤难以形容的风格，床头的两个枕头也很古怪，非常膨，里头像是填充了棉花，无论是民间还是宫廷，都从未有过这种枕头。
床的旁边，是一面非常大的类似于铜镜的东西，宽约三尺，可是又比铜镜要光可鉴人多了，其中倒映出房间的另一边——陆唤姑且怀疑这是面镜子。
窗户也非常奇怪，陆唤知道那是窗户，因为隐隐可以见到外面透进来洒在地上的阳光，可是他却从未见过那窗户边框的材质，像是一种银，但又不全然是。
以及，地面，桌案，椅子，全都给陆唤带来一种视觉上的冲击。
他大约能猜到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可是落在他眼里，就像是见到天上的月亮突然掉下来那般新奇。
陆唤仔细地考察完这些之后，发现这个屋子外头，还连接了正厅——正厅也没有多大，但是他立刻又错愕了一下。
那是什么？
正厅里有一块挂在墙上的，横长方形的黑色东西。
所有的东西对他而言，都是全新的存在，他努力去分辨那些是什么东西。然后，在转完了整个屋子之后，下意识地想要看到更多的地方。
可是，幕布上立刻弹出新的文字——
【抱歉，崽崽，目前点数不够，无法解锁新的版块，请尽快完成主线或者支线任务，从而解锁你想去往的版块。】
这句话同时用机械音读了出来。
陆唤听见“崽崽”二字时，眉梢抽搐，竭力去忽视这让他脸色精彩纷呈的称呼。
他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问：“什么任务？”
幕布上出现文字——
【目前主线任务已经完成十个，第十一个暂时未开启，请完成支线任务八：离开之前，将所有兵部二部的事务处理完，赢得主事们的敬佩。】
这些虽然让陆唤感到匪夷所思，且天方夜谭，但或许是他心中见到鬼神的执念实在太深，因此竟然也顾不上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径直收了幕布，匆匆骑马去到官衙！
他掀起衣袍在桌案后方一坐，半个时辰内，将所有累积下来的兵部二部的卷宗上的难题挥笔写下解答之策！
然后，在那些主事们错愕的视线当中，又来无影去无踪，飞奔上马，骑上马便回到了官舍，气喘吁吁地从右袖中拉出幕布。
幕布似乎对他的速度感到震惊，略微卡了一下，才又出现新的文字和机械音——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八，奖励点数+2，目前崽崽你可以选择开启一个新的版块。】
陆唤盯着那块幕布。
下一秒，幕布上跳出一张图，似乎是一座城市的地图。
陆唤看着那地图上的各种新奇的名词“学校”、“医院”、“CBD大厦”等等，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微微张大了嘴巴，表情空白了几秒。
他试图将那些名词与自己所理解之物对应起来，学校，意思是私塾么？
至于那一串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CBD”，他便全然猜不出什么意思了。
可是，等等，陆唤猛然想起鬼神赠与自己的那盏灯笼上的那些蝇头小字，其中有几个小字竟然和这三个小字有些像。
他赶紧走到檐下去，将灯笼取下来，对照着这地图上的一些弯扭如虫的小字，竟然发现，当真有一些对应得上！
陆唤心头狂跳，血液上涌，昨夜失落了一夜的心思，在此刻，一刹那死灰复燃。
他强忍住激动，先将灯笼放在一边的桌案上，然后攥住拳，继续抬头去看那幕布。
他暂时不知道应该解锁哪块版块，但是想来，这幕布陡然出现的画面是那间屋子，那间屋子必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于是，他选择解锁的是那间屋子周围的地方。
幕布上很快就出现了新解锁的版块画面。
那是——
陆唤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他仰着头，看见长街之上，竟然有四个轮子的扁平马车以飞快的速度窜了过去！
而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所穿衣着也异常古怪，女子都衣不蔽体，男子头发非常短，大部分人手中还拿着一个小长块的黑色板砖，在对着黑色板砖嘀嘀咕咕些什么。
陆唤心头疑惑重重，但是他想起昨夜云游道人所说的那句话“你与你想见的人，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莫非——
这就是她所在的世界？
那些竖起的高楼，竟然像是要冲到天上去，让人恍若可以摘星。
如此高的楼宇，在自己的朝代绝无可能做到，即便是行宫里的观星台也不可能！
那些速度极快的四个轮子的代步马车，飞驰的速度说是真正的一日千里也不为过，再好的宝马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那些行人手中所持之物，竟像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之物一般，他看见其中一个人对着那黑色板砖说了什么，很快，长街对面就有另外一个人朝那人招了招手。
陆唤又想起鬼神赠与自己的防寒棚、温室大棚的图纸，那些图纸其中所含的内容也十分的新奇，不只是在燕国，在整个四洲，也从所未闻。
难不成，她所在的世界，是改朝换代不知经年后的……未来？
陆唤将与鬼神相遇之后，所经历的种种事情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血液窜到头顶，后脖颈上也起了一层细细的电流，他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确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几步，就激动地想从那半透明的幕布进去，追过去。
但是，他这一步，却是径直穿过了幕布，走到了屋内的另一边，扑了个空。
幕布上也同时跳出一行文字——
【崽崽你好，点数还没到达200，无法解锁下一个大礼包，请勿心急，请多多完成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尽早提升点数。】
陆唤脸色一下子刷白，自己无法去到她的世界么？
他虽然不明白点数是什么，但是大约也明白，必须得像是方才那样做一些任务，才可以累积到一个数字，才可以去她的世界见到她。
想到这里，陆唤认为还是有一线希望的，于是揉了下脸，镇定冷静下来。
他继续了解这个全新的未来的世界。
只是……
陆唤看着长街上的那些人，他不明白，为何这些人全都像是侏儒一般，手脚短小，画风奇特，一张张脸犹如包子一般。
幕布：【崽崽，请问是否要氪金，切换到原画品质，一文钱可以维持原画一个时辰。】
陆唤不太理解“氪金”、“原画”这些字眼到底都是什么意思，于是触碰了幕布上“是”的选项，很快“啪”地一下，雾气之后，整个幕布上的长街上的行人，全都恢复了正常模样，不再是短手短脚的丑陋的包子脸形象。
他便大致弄明白了幕布方才那句话的意思。
但是因为这长街上的人数众多，一会儿便耗费了许多银两，陆唤怀中直接少了一张银票。
秉持着节约的原则，陆唤又让幕布恢复了之前所有人都短手短脚的模样。
今日所见之事已经够古怪，够匪夷所思，够震惊世界观的了，因此再见到银票凭空消失，陆唤也不怎么吃惊了。
只是，幕布里的这个世界看起来非常大，他要去哪里找她？
他暂时先将画面调转到一开始的那间屋子里——陆唤一切都摸索着来，但他十分聪颖，发现这块幕布居然是可以触摸到，并且一触摸，上面的画面便会随之浮动的，于是他很快地摸索着学会了切换界面。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这间屋子的大门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陆唤顿时屏住呼吸，喉咙有些发干，紧紧盯着那扇铁门处，是她么？他几乎有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像是即将要见到日夜所思的心上人的少年一般，心脏跳动得非常快。
接着，门打开了。
一个可爱的短手短脚的包子脸小姑娘走了进来，似乎是刚从外面跑步回来，她额头上挂着晶莹的汗珠，睫毛浓密卷翘，白皙的脸颊微微发红，很小一只，小短腿在地上飞快迈动，走进洗浴室拿了一条毛巾，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她小小一只，头发束成一束，是陆唤从所未见过的发型。
——是她吗？
不知为何，陆唤心中隐隐有一些预感，可是仍然不确定。
然而，下一秒，他就见到那包子脸小姑娘一屁股在正厅的一个长方形的软塌上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陆唤：……），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长方形的黑色大屏幕板砖，像是打算用板砖做些什么。
“你是她吗？”陆唤不禁问出了声，有些茫然。
可是，她好像没办法听见他这边的声音，只是在软榻上斜躺下来，脸上挂着亮晶晶的笑意，打开了她手里的那块板砖。
她手里的板砖突然亮了起来，令陆唤眼皮子一跳。
而下一秒，她手里亮起来的板砖上，出现的画面，竟然是——从陆唤这个角度刚好看得清——竟然是他居住过的宁王府的那间柴院？！
陆唤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她。
云游道人所说的两个世界——
她手里的那块板转，应该与自己眼前的半透明幕布无异，这么久以来，她便是通过她手里的那块小幕布看到和接触到自己的。
她并非什么鬼神，而是来自于千年之后的另一个世界的女子。
而现在，或许是自己执念太深，自己这边竟然也出现了能看到她的幕布。
——是她！
陆唤双眸陡然发红起来，他凝望着她，让幕布开了原画，于是，幕布上的卡通包子脸小姑娘，陡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皮肤雪白，头发乌黑，额头上还有些许的汗水没有擦干，眸子很亮，鼻梁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很认真地盯着她手里的板砖。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
陆唤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她，可是却觉得异常的熟悉。
就像是，她每一根头发丝，都如他所想象的那一般。
隔着千年的光阴，他立在这间屋子里，任由木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眼眶通红地注视着半透明的幕布上的她，他的心脏宛如落了一道电流，重重地跳动。
他从未想过，老天当真眷顾，让他见到了她。
这一瞬，他屏住了呼吸，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
陆唤暂时还未弄明白，她到底是如何通过一块幕布，跨越千年的光阴，陪伴了自己一年之久的，他脑子里有些空白，充斥着终于见到日夜所思之人的喜悦，还有微微的近乡情怯的不知所措和羞赧。
可是，她却似乎并不知道他终于也能见到她了，还在专心致志地在她那块板砖上按来按去。
……
今天是周六，宿溪早上起来去帮宿妈妈买了菜之后，就去晨跑了一会儿，心里惦记着昨天晚上崽崽情绪低落的样子，于是也没多跑，就赶紧冲回家，打算上线了。
这游戏每回上线都在初始界面，因此宿溪还得切换，才能找到崽崽。
这会儿游戏里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她本来以为崽崽应该在官衙，可是却听两个主事头顶弹出对话框，说是崽崽今天因病告假？
宿溪吓了一跳，不会吧，昨天着凉了？她赶紧又将画面切换到了官舍。
然后就见，崽崽站在官舍的屋内中央，望着虚空之中，一动不动，两只乌黑的大眼睛发着红，像是委屈，又像是惊喜，总之各种欣喜若狂、惊愕狂喜的神色交杂在他脸上。
可是他一动不动，让宿溪以为游戏卡壳了。
于是宿溪切换到院子中，看了眼外面，见外面一些下人还在走来走去的打扫，没有卡啊。
……
而此时此刻的陆唤，看着另一个世界的她，手里的那块板砖上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只见她屏幕上，院子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全都是小人，和自己先前所见到的她那个世界的短手短脚的小人并没什么两样，而且头顶还顶着名字：主事甲，主事乙，主事丁……
而自己——
她屏幕切换到屋内后，立在中间的那个分明是自己，那个同样也短手短脚，仰着一张硕大包子脸，表情空白呆住的，分明是自己！
陆唤：……
为何自己在她屏幕上看起来这样蠢？！
而自己的头顶硕大两个字：
崽崽。
陆唤：……………………
陆唤终于知道，为何这幕布管自己叫崽崽了。
如果和自己这边一样，必须消耗一些银两才能切换成正常人的画面的话，那么她肯定是。
没，有，花，钱。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唤：“……”
……
而宿溪确定没卡之后，又把画面重新切换屋内去，就见崽崽还是没动，呆呆站在那里，一张包子脸上流露出了十分精彩纷呈、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怎么了？
宿溪被他莫名其妙到了。
她正准备拽一拽崽崽，示意自己来了，但就突然发现，右上角的点数到了102——
？？？！！！
宿溪陡然受到了惊吓，怎么回事。
她差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崽，你昨晚干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一百零二点了？！”
该不会是昨晚狂做了几十万个俯卧撑吧？！
她吼出这句话之后，就见屏幕上的崽崽眉梢抽搐一下。
接着，他做了一个动作，似乎是上前一步，在面前的空气上按了下。
然后，宿溪就一头雾水地发现，“啪”地自己屏幕上一团雾气过后，卡通脸的崽崽突然变成了原画，成了那个十六岁的俊美的少年，凝视着空中，眸子隐隐发红。
她：……
游戏今天怎么了？突然卡成了原画？她还没氪金，崽崽就变成了原画了？而且，还这么持久，足足半分钟过去了，还是个少年模样。
宿溪当时叫得顺口了，就顺便氪金给崽崽把姓名从“陆唤”二字改成了“崽崽”。
而此时，正当她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只见屏幕上又“啪”地一下，崽崽头顶的姓名，突然变成了一行新的名称——
“十六岁在燕国已经可以娶妻生子了的陆唤。”
宿溪：……？？？？
这破游戏绝壁是出bug了吧？！

第 52 章
宿溪不知道游戏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立刻想到，莫非这就是系统所说的一百点之后的大礼包，就是可以不用氪金直接看到原画？！
可是为什么只有崽崽变成了原画，外面院子里洒扫的下人主事们还是卡通小人的模样？！
宿溪不由得心里吐槽，这算什么大礼包嘛，太小气了吧，有本事把整个燕国的人都切换成原画啊！
不过，即便只有崽崽变成了原画，她也还是挺惊喜万分的。
虽然短手短脚的包子脸崽崽萌吐奶，她很舍不得，但是原画的崽崽也俊美无比，让人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可是，看习惯了短手短脚小崽的画风，陡然变成这样，宿溪还有点儿不习惯。
她在屏幕上摸索了一下，看能不能变成原来的简笔画画风。
她很快在系统界面找到了之后，就立刻高兴地切换了过去。
……
但是——
还没切换两秒钟，又“啪”地一下一阵雾气，屏幕上的崽崽又重新变成了原画！而崽崽脸上的神情似乎有点不满。
难不成，这还是强制性的大礼包吗？！
算了，宿溪心想，反正不用氪金，那就让崽崽原画着吧，原画还赏心悦目一些。
同时，宿溪也发现一百点之后，游戏的时间流速稍稍发生了变化。
先前游戏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3:1，包括宿溪玩游戏时也是，屏幕上的一切画面几乎都是很快的三倍速，不过对于经常三倍速看电视剧的宿溪而言，这种速度刚刚好。
但是，点数到达一百点之后，她关掉游戏时，游戏的时间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比例似乎变成了2:1，这也是为什么她这边过了一夜，而游戏里过了一天一夜。
而她打开游戏后，这个比例似乎又变成了1:1。所以刚才她打开屏幕后，见到一向迈着小短腿动作飞快的崽崽站在屋内一动不动，才会觉得游戏是不是卡住了。
宿溪心中倒是没有生出太多的疑惑，只将这理解为游戏过了一百点之后，到达第二阶段，可能难度更大了，所以时间流速稍稍变慢。
现在最让她激动的，莫过于先前系统所说的，达到一百点之后，可以和崽崽交流的问题。
到底怎么交流？！
宿溪早就不把崽崽只当成是游戏里的人物了，而更倾向于是另一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人。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游戏为自己和崽崽架起了桥梁，虽然的确匪夷所思，但是既然系统说能交流，宿溪便相信必然能办到。
可是——
整个界面上没有可以输入文字的对话框啊。
宿溪摸索来摸索去，也没有发现哪里新增了可以在线聊天的对话框。
难道可以直接语音吗？
宿溪戴上耳机，清了清嗓子，尝试着说了句话——“喂，喂喂，喂喂喂。”
而就在她说完之后，她手机屏幕上，竟然当真出现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对话框！将她所说的话转化成了文字！宿溪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心脏狂跳，血气上涌——哇靠，系统说的是真的！
那么，她所说的话，能传达到崽崽那边吗？
她又很傻乎乎地继续戴着耳机，竭力让自己声音好听点温柔点——“崽，喂，你能听到吗？”
屏幕上的崽崽脸上流露出几分愕然和震惊。
……是听到了？
宿溪呼吸都快静止了，下一秒，就见屏幕上的崽崽脸上闪现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头顶弹出一个对话框，“我在。”
宿溪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攥紧了手机，震惊得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忘了怎么呼吸。
天呐，这他妈也太神奇了！
她本来以为一百点之后，游戏程序会多出一个输入框，会让她打过去的文字转化成字条，落在崽崽桌案上，她以为系统所说的沟通是通过这种方式沟通的，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直接语音了！
不，也不完全算语音，她还是听不到崽崽的声音，崽崽所说的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变成了对话框从头顶冒出来。
但是，此刻的崽崽是不是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是不是以为鬼在和他讲话？！
——幸好早就让崽崽以为她是鬼，鬼突然会讲话发出声音了，就和问灵、招魂、起死回生一样，应该还算崽崽的世界观里能接受的范围，
宿溪又兴奋又激动，眼泪都快流下来，同时还有种非常新奇、异常震惊、被颠覆世界观的凌乱感——总之，她一时之间心脏狂跳，突然卡了壳，不知道该说什么。
……
而陆唤这边，也是同样震惊地看着他面前的幕布。
就在方才，幕布上的她忽然往耳朵上戴了两个圆形的白色小东西，接着张嘴说了什么。
陆唤本以为，自己这边听不到她那边的声音，所以也是没办法知道她说了些什么的，心中正微微有些失望。
可是却没想到，下一秒，他面前的幕布上，她的头顶就跳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框框！
框框里跳出了一行文字。
——“喂，喂喂，喂喂喂。”
陆唤瞳孔猛缩，她方才的嘴型似乎正是这个，所以，这一行文字，是她方才所说的话吗？！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陆唤的世界观彻底碎裂，他万万没想到，几千年后的技术竟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凭借着一块幕布，竟然可以跨越千年进行对话！
但是想来，那云游道人所说的“宇宙”二字，指的是空间与时间。既然如今靠着一匹汗血宝马可以日行千里，在空间上进行快速的移动，那么几千年之后的未来，发现了在时间的隧道里进行自由穿梭与通讯，也未必不可能。
而就在这时，她又在千年之后，对他说了第二句话。
依然是变成了陆唤面前她头顶幕布上跳出来的长方形框框，框框里浮现第二行文字。
——“崽，喂，你能听到吗？”
这一瞬，陆唤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里，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真的能和她进行对话。
虽然，此时的一切与想象中都不同，她不是什么鬼神，而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人。也并未成功地如陆唤所愿，帮助她塑造一副肉身。
但是，陆唤反而觉得更加幸运了些，至少，知道她在千年之后好好地生活在一个看起来富饶和平的朝代，与她见面的那一日也终有了指望。
他喉咙艰涩，声音沙哑无比，回应她：“我在。”
……
隔着千年的光阴，通过一大一小两块屏幕，二人终于有史以来第一次能够成功进行对话，而并非以前那样，比手画脚，你问我答。
宿溪屏住呼吸，只觉得这一切都不可思议，内心化作了尖叫鸡。
陆唤亦如是，他立在屋内中央，完全感知不到窗棂外渐渐变成橙色的昏暗夕阳，心脏疯狂地跳动着，眸子里是熠熠生辉的神采，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欣喜若狂。
……
而且，陆唤发现，在她那边的屏幕上，自己所说的话，似乎也是变成了对话框出现在自己头顶的。
原来如此。
陆唤尝试着去理解，这跨越时间将他二人连接起来的媒介的逻辑——
怪不得她先前能听到他说了什么，但却无法说话，也无法留下任何讯息，只能靠着“是否”的方式来回答他。
那时候，应当是只有她那边有一块媒介，只有她能看到自己，而自己当时没有媒介，所以才看不到她。
所以自己就想当然地，将她误以为是鬼神了。
而她或许是不知道如何解释——毕竟，千年之后所在的朝代，无论怎么解释都让人匪夷所思，所以她便选择默认了。
……
根据目前所见到的这两块媒介的特征。
他的很大，半透明，而她的较小，但是比较袖珍，能够握在掌心。介质是差不多的。
他所说的话转化成了，她屏幕上的长条的框框。而她开口说话，也变成了他面前的幕布上的长条框框。对话方式是差不多的。
他所见到的她那个世界的人一开始全都是短手短脚的小人，需要银两，才能变成正常的样子。而她那边也一样。
也就是说——
这两块媒介，上面所具有的功能都是一模一样，且共通的。
……
那么，据此可以推测出很多东西——
自己方才需要完成一个任务，才能解开千年之后的地图上的一个新的所谓的“版块”。
她那边应该也一样。
所以她才会经常突然消失，而在自己从宁王府离开，穿过巷子，抵达卖花灯的长街后，她又突然出现。
现在想来，应当是，她没有解开自己所在朝代的地图上的“长巷的那个版块”。
但是后来随着她完成的任务越来越多，她能够陪着自己去的地方越来越多。
……
只是，任务。
陆唤很早之前便猜到，鬼神是因为什么目的，才来到自己身边的。
他当时以为，大约是受他死去的亲人所托，才来陪伴他、帮助他、让他卷入京城的纷争、帮他得到更多的权势。
但是直到此时，陆唤才知道，并不存在那些，她来到自己身边，大约是为了解锁那些版块，才帮助了自己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换句话说，她那边也有一个古古怪怪的机械音，让她去做一些事情。
知道她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原因，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任务，陆唤心头说不微微失落，自然是假的。
只是，他与她已经相处了近一年的时光。
他早就知道，她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她一开始的目的为何且不说，至少，她对他的关心、在意，她给予他的温暖、善意，全都是真的。一日一日的陪伴，那些缱绻的时光，是什么也无法抹去的。即便她一开始怀着什么目的，陆唤也并不愿意去心存芥蒂。
……
而除此之外，陆唤还揣测出，此前两边的时间流动应当是不一样的。
她既然不是鬼神，那么自然便需要睡觉吃饭，以及做一些别的事情。而之前，她出现的时间十分不定，有时候是在自己这边的清晨，有时候又是在深夜。现在想来，应当是两边时间不一致的缘故。
……
陆唤在心中细细回想着这一切，渐渐地也将这些事情理解了。
至于其他的，这幕布还有什么更加新奇的地方，陆唤还不知道，他打算再观察观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隔着千年光阴，两人都非常激动。
激动过后，宿溪就见屏幕上的崽崽按捺着欣喜若狂的神色，迫不及待地问了第一个问题。
——“我该如何唤你？”
陆唤想知道她的姓名，姓名对于一个人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若是知道了她叫什么，日后他去寻她，便不会找不到她。
宿溪见崽崽的头顶弹出这么一个对话框，顿时内心充斥了和网友面基的羞耻感。
天惹，崽崽要问阿妈姓名了。
养了崽崽这么久，崽崽还不知道阿妈姓名。
幸好一百点之后只是开启了语音对话，崽崽还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只把她当成是鬼神突然可以说话了，不然，崽崽要是知道屏幕前的她什么样子，她岂不是要脸红滴血，羞耻欲绝？！光现在这样就让宿溪面红耳赤、喘不过气了。
她先咳了咳，努力镇定地解释道：“我昨晚到处飘荡，遇见了一个有法术的大鬼，就让那个大鬼施了法，让我能够说话啦！”
宿溪感觉自己胡诌得很不错，否则怎么解释崽崽突然能听到自己说话，崽崽听到半空中传来声音，不会觉得很惊悚吗？
但是，崽崽脸上露出精彩纷呈、欲言又止的神色是怎么回事？！
宿溪有点一头雾水，又继续道：“我的名字叫宿溪，你可以叫我——”
她还没说完，又觉得有点不大好，于是喜滋滋地闭上了嘴，看崽崽有啥反应。
……
而陆唤一脸错愕地看着，幕布上，她头顶的对话框弹出“我的名字叫宿溪，你可以叫我——”那句话之后。
她头顶又冒出一大堆别的椭圆形的白色气泡——
气泡——“我的名字叫宿溪，你可以叫我——阿妈，噗哈哈哈哈！”
又一个气泡——“awsl崽崽脸上呆愣的表情好可爱！！”
全都是气泡……
——“崽崽问阿妈姓名了！崽崽怎么无论干什么都萌吐奶，阿妈每天都被崽崽萌死！”
——“阿妈爱崽崽一辈子！”
——“呜呜呜我名字不太好听，要不编个好听一点的陌上花开什么的网名？或者x什么骨？作为鬼神好歹得仙风道骨一点不能太没面子搞得崽崽总以为我是会被别的鬼欺负的小鬼吧！”
……
陆唤脸上的表情逐渐崩裂：“……”
？
阿妈？

第 53 章
陆唤虽然不知道那些冒出来的白色气泡是什么，但是她分明只说了一句话，却冒出来这么多，很显然，长方形的黑色框框是她所说的话，而椭圆形的白色气泡应当是她内心的想法了。
陆唤眉梢都在抽搐，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他现在知道为何她总是将他当成小孩子了，他先前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原来自己在她面前的样子一直都是幕布里的那种短手短脚小身子大脑袋的小孩子模样……
对着小孩子模样的自己看了一整年，她能不把自己当成幼崽吗？！
回想起先前她摸自己脑袋的行为，陆唤越想脸色越难看……
他咬了咬牙，忍不住走到桌案前拿了支长毫毛笔，蘸取墨汁之后走到墙边，背贴墙站着，然后用毛笔在自己头顶划了道线。
随后拿来长尺，将自己标记的横线量出来，给幕布那边的她看，十分严肃地道：“小溪，我身长八尺二，你是不是还不知道？”
该死，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她幕布上一直都是那种侏儒的模样。
宿溪有点懵，不知道为什么崽崽突然炫耀起了他的身高，她很认真地算了一下，燕国的一尺似乎等于22.3厘米左右，那么，崽崽岂不是有一米八几？
……夭寿了，小孩子家家的为什么长这么高？自己从商城里给他兑换的鸡蛋不会含有激素吧？！
不过之前确实因为一直都是卡通画风，人物除了胖瘦略微有区别以外，高矮都是看不出来的。所以在自己眼中崽崽一直都是个小团子。
而现在，游戏强制性给开了原画之后，宿溪才发现，崽崽的确已然是个长身玉立的俊美少年了。
但是，还没满十六岁长这么高……宿溪想到那些快脱肛的母鸡，顿时有点心虚，咳了咳，对崽崽道：“崽，我现在知道了。”
陆唤见屏幕上的她完全什么都没意识到，眉梢不由自主狠狠跳了两下，恨不得解开衣服给她看看，自己真的并非什么幼崽了！
但此举太过失礼，他自然做不出来。
只是无论怎么想都十分的懊恼，相处的这一年，自己在她眼中竟然是那种大头小身子的模样，走得稍微快一点就要蹦起来，那般丑陋——她连自己的脸都不想要看清楚……
陆唤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咬牙切齿。
最终，揉了揉眉心，懊恼地对宿溪道：“……不许叫我崽。”
宿溪权当崽崽在撒娇，笑眯眯地道：“哈哈哈知道了。”
陆唤：“……”
先前两人其实也已经能用“是否”来交流了，但现在显然交流得更通畅了点。
陆唤从宿溪头顶的那些白色气泡联想到，难不成此前自己的一些内心想法，也通过此种方式，被她知晓了吗？
陆唤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顿时面红耳赤，可是，从小溪的反应来看，她应当是不知道他内心的那些关于占有欲的阴暗想法的才对，否则她就不会对他一如既往了……
这样想着，陆唤稍稍安下了心。他还要说什么，却只见他和宿溪的幕布上同时弹出了相同的文字，是一条任务颁布：
【请接收主线任务十一（高级）：燕国皇帝即将前往云州行宫，在云州会遭遇刺客，请及时救下皇帝。】
【任务难度为二十颗星，金币奖励为1000，点数奖励为15。】
陆唤的视线立刻通过自己的幕布，落在小溪手中拿着的小块屏幕上，只见她看到弹出的任务文字后，像是早就习惯了一般，将其划到一边。
陆唤心想，果然，他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她那边早就出现了幕布，也正是因为幕布的一系列任务，自己才会与她相识。
而现在，自己这边亦有了幕布，她却还不知道。
陆唤正欲开口，可是，却见那边宿溪将新任务暂时关闭之后，她手中的板砖上方弹出了一个绿油油的长方形条。
她将那长方形条往下一拉，整个小幕布便被另外一个界面占据，似乎是，有人发来的消息——
还未等陆唤下意识回避她的隐私，那消息便已经映入了他的眼帘。
顾沁：溪溪宝贝儿，周末了也待在家里吗，出来嗨呀。
宝贝儿？
有人叫她宝贝？
陆唤眼皮子一跳。
接着，就见幕布上的她随手抓了一包薯片，笑了笑，在她手中的板砖上用指尖飞快敲敲打打。
然后她手中与那人的长方形框便多了一条讯息：亲爱的我没空，作业还没写完，mua亲亲你~
亲爱的？
她还叫别人亲爱的？
虽然这两个词的含义陆唤并不能完全理解，但是“亲亲”二字他又怎能不懂？！
在燕国，只有有了婚约的男女，才能发生亲昵之事……
陆唤盯着幕布，看着幕布上的她一脸开心的笑容，他如遭雷击，脸色一刹那都白了。
这——成何体统！
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或许，千年之后的文化与燕国并不一样呢，未成婚之人，也可以做出比较亲昵的事，互相将彼此称呼为较为亲昵的称呼。
只是，原本以为，自己的世界里，她最重要，而在她的世界里，自己虽然不是唯一，但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的陆唤，在看到她十分随意地就把幕布关掉了，去回复别人的讯息，还喊别人“亲爱的”——
而且她打开的那个绿色的界面上，似乎一条条的，还有很多她与别人的对话。
光是界面上能够看见的，就有七八个不同的人了。
这一瞬间，心中难免生出一些夹杂着焦虑的阴沉情绪。
陆唤看着幕布上，她还没来得及切换回与自己见面的那个界面，她的小板砖便又亮了，这次屏幕左边一个绿色的弧形小按钮，右边一个红色的弧形小按钮。
她用手指划了下左边，然后走到靠近窗户的地方去，将板砖按在耳边，而不知道是谁说起了话来。
陆唤这才发现，方才自己全然沉浸在能够见到她、能够顺利与她对话交流的欣喜当中了，完全忘了自己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
自己现在还仅仅只是能辨认出那些高楼应当是类似于他这个朝代的庙宇之类的建筑，而那些长街上飞驰的四个轮子的东西应当是类似于他这个朝代的马车之类的东西。
他仅仅只能认出这些。
他连那些弯弯扭扭的蝇头小字都看不懂，而那些小字又出现在了她的内心想法气泡中，还出现在了她方才与别人的交流之中。
除此之外，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生活是怎样的，平日里会吃些什么、做些什么、会去上学堂么、有没有交好的朋友、她的父亲母亲在哪里、她放在她屋内桌案上的那些厚厚的书籍，又是什么……
以及，方才叫她宝贝的那人，是她……心悦之人么？
自己宛如一个老古董，无法懂得她那个全新的未来世界。
……
陆唤方才还激动到上涌的血液顿时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稍稍冷却下来。
他仰头看着幕布里的那个世界，发现，即便看得到她，可她依然离自己很遥远。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些密密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情绪，或许是妒忌方才那人，也或许是恐慌自己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
……
宿溪接完宿妈妈给自己打完的电话回来，就立刻又打开了游戏界面，发现崽崽正在屋内收拾行李，刚才还一脸雀跃的神情，这会儿好像变得有点儿失落了。
她有点儿疑惑，不由得戳了戳崽崽的肩膀，问：“怎么啦？我刚刚有点事，离开了一会儿会儿。”
陆唤本来打算告诉她，自己也能看到她了，但是此时又改变了想法。
他想，自己目前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必须得早日学会她那边的那种弯弯扭扭的文字，以及，早点了解那些新奇迥异的马车等物都是怎么个用法，等自己默默摸索清楚这一切之后，再告诉她。
而到那个时候，若是真如幕布所说，积攒到了两百个点之后，就可以有机会去往她那个世界见到她的话，自己也不至于犹如千年之前的老古董，在她那边彷徨无措，还需要她帮助。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因为，陆唤害怕自己一旦告诉她，自己这边也出现了一块她那边那样的幕布，同样可以看到她之后，她会感到害怕，会不愿意让自己参与到她的世界当中，不愿意让自己见到她身边的别的人……
他暂时不清楚为何自己这边会陡然出现这样一块幕布。
只能先将其归因为，哪里出了差错。
而这种跨越千年光阴的幕布是她那个世界制造出来的东西，换句话说，主动权完全在小溪手里。倘若小溪想要关掉自己这边的幕布，就能直接关掉。
而自己这边却是十分被动的。
对自己来说，她是最重要的唯一。但她却身边很多人。对她而言，自己或许就只是来自于千年之前的一个玩伴——或者按照她内心的那些想法而言，只是她养的一只崽。
倘若她得知，这个来自千年之前的旧物，想要了解她所在的世界，想要真正地面对面地见到她、拥抱到她，甚至还对她生出了独占欲……她会想要逃开，会单方面地切断他这边与她的联系吗？
陆唤心里有些低落，又有些复杂。
不过目前当务之急只有两件事，一件便是早些完成那块幕布上所提示的一系列任务，若他没料错，那些任务全都与他的身世有关。
而另一件便是早些理解她那个朝代的新奇之物。
想到这里，陆唤定了定神，仍如往常一样，假装以为她是身侧的鬼神，对身侧笑道：“镇远将军的大军即将前往北境，我不日便要随军出发了，趁着这几日从兵部二部卸了职，便先将行李收拾一番。”
宿溪在屏幕外头点点头，也是，刚才弹出来的主线任务十一已经是高级任务了，看来崽崽的帝王之路已经走了至少一半，前往北境的路上要经过云州，正好可以救下在行宫遇刺的皇上。
这一回应该是他和皇上头一回正面接触——大半年前在夜宴上人那么多，皇上又喝了酒，想来都没怎么看清崽崽的样子。
而这一次皇上和崽崽这个九皇子见面，应该会发生点什么。
她就赶紧将屏幕拉到衣柜那边，把衣柜里的厚实的衣服全都拿出来，往崽崽的床铺上扔，絮絮叨叨地道：“北境天寒地冻，马上又要到冬天了，得多带点儿暖和的衣物去。”
陆唤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以及身边匆匆从衣柜刮来，又刮向衣柜，忙得手忙脚乱帮他收拾衣服的风，心中淌过一道暖流。
他抿唇笑了笑，继续折叠衣物，声音低柔：“好。”
崽崽收拾东西是一把好手，宿溪隔着屏幕其实帮不上什么忙。
她见崽崽又走到屋檐下，去将那盏灯笼取下来，然后将她之前埋在地下的那个箱子也放入行李堆中，不由得睁大了眼：“行军打仗，这也要带上吗？”
陆唤终于能和她说更多话，而不是只能问问题、她回答是否，他心中也欢喜很多，便道：“从四品的官员的俸禄又多了很多，我打算在内城置办一处宅院，将这些带过去，日后便是我们的家了。”
先前从宁王府到兵部的官舍，要么寄人篱下，要么行事匆匆，全都不算是真正的家。而外城的那宅院，因为在外城，也只是提供给长工戊和工人们等人住宿的地方。
所以，现在崽崽打算置办的宅院，总算可以称得上他们拥有的第一处家了。
宿溪心中也涌上温暖的感觉，她隔着屏幕，笑盈盈地打算伸手揉一下崽崽的头：“也好。”
可是，指尖刚要落到屏幕上，却一下子下不了手了。
以前的崽崽小小一团，在屏幕里跟个汤圆奶包子一样，让人无时无刻都想揉一揉搓一搓。
可现在的崽崽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变成了个俊美得令人发指的翩翩少年了。
似乎感知到她要伸手，他微微侧过头，俊朗的眉目如同融化的雪，眸子被烛光映照出几分潋滟的神采来，竟然让宿溪心里头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要落到他头顶的指尖，也一下子落到了他肩膀，惊慌失措地重重地摁了一下。
屏幕里的崽崽的胳膊差点被卸掉：“……”
宿溪连忙道：“对、对不起，力气一不小心大了点。”
隔着屏幕，她总是用不好力。
陆唤抬头，看着幕布里她莫名有些发红的脸颊……心情忽然就一下子变好了。
“没事，力气不大，多大我都能受得住。”他翘起嘴唇，装作专心致志地收拾衣物。
而屏幕外的宿溪一头雾水地看着崽崽突然头顶冒太阳……什么情况？差点被卸掉肩膀他反而还特别高兴、甚至神情还有点儿小嘚瑟是怎么回事？
……
两人好不容易能沟通了，忍不住就聊了很多，尤其宿溪，简直变成了个话唠，一下子唠嗑下云修庞，一下子唠嗑下先前的绣球的事情……眼见着崽崽脸越来越黑，她哈哈笑着赶紧转移了话题。
不过宿溪一大清早从外面运动回来，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坐在沙发上陪崽崽玩了半小时，这会儿也感觉浑身汗透了有些不舒服了，于是打算先下线洗个澡。
下线之前和崽崽说了声。
“我还有点事，那我先走啦，晚上来找你玩儿，崽——”宿溪想起崽崽不喜欢自己管他叫崽崽，忍不住咬唇笑了笑，换了个名字：“小唤，明天见。”
陆唤对这个新的名字也有点不满，但是总要比先前那个名字好得多，于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对宿溪道：“你随我一道去北境吗？”
“废话，当然一起去。”宿溪毫不犹豫地说。
见崽崽勾了勾嘴角，一副定心丸咽进肚子里的模样，宿溪笑了笑，又伸手——她迅速打了下自己的手，决定纠正自己天天想要揉崽崽脑袋的习惯——她转而轻拽了下崽崽的袖子，道：“我走了，拜拜。”
陆唤虽然不知道后面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大致能猜得出来和“再见”的意思差不多，于是也学着道：“拜，拜拜。”
屏幕外的宿溪狂笑不已，终于把手机关了。
她将手机扔沙发上，打开网易云放了首音乐，然后拿着毛巾起身走向浴室。
而这边，还没关掉幕布的陆唤，一脸震惊地看着被她落在长榻上的板砖，那板砖竟然还能唱歌？！
陆唤坐在床上，挥袖将幕布移到身前来，然后摸索着放大了幕布，试着触碰了下那块长榻上的板砖，只见，板砖立刻亮了，提示“指纹解锁”四字。
陆唤深深地觉得千年之后的文明实在是太过新奇，他暂时还没弄明白这块板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长街上有人拿来做传音符，有人拿来放歌，她还能将板砖当成幕布使用。
陆唤见宿溪走进了其中一个较小的屋子。
先前那间小屋子他还没有进去过，便尝试着将界面切了进去。
只见，小溪还在那光可鉴人的铜镜面前往脸上抹什么泡沫之类的东西，这小屋内，陆唤从屏幕上瞧了瞧，发现旁边有一个白色的类似于马桶之类的东西，但是又像是水井。
灯笼竟然被安置在屋顶上，千年之后照明似乎已经不需要用蜡烛了？
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打算仔细瞧瞧，可就在这时，却见到小溪突然开始脱衣服——
陆唤脸色顿时涨红，在什么也没看清之前，就急匆匆地将幕布关了。
他心脏跳得飞快，走到桌案前，深吸一口气，罚自己抄写了一百遍“非礼勿视，非礼勿动”，才堪堪冷静下来。
……
陆唤东西收拾得很快，镇远将军的大军两日后便启程了，他骑上马，同上回在射箭场见过面的几个人一块儿押送着万三钱提供的新一批粮草，一道前往北境。
行军路途遥远且艰辛，当他以为宿溪是鬼神的时候，他原本打算让宿溪别随自己跑那么远，但是现在得知她只是需要解锁版块，便能直接抵达之后，他才安下了心。
大军行了几日，在一处村庄安营扎寨时，陆唤独自回到帐篷里，将帐篷布帘紧闭，才打开了幕布。
这几日都在赶路，他只能晚上单独在帐篷的时候才和她说说话。
此时此刻，她那边似乎是清晨。
陆唤盘膝坐在稻草铺上，一边拿起她家正厅长榻上的两本册子——似乎被她称作杂志——隔着屏幕，认真翻看起来，努力多从这些杂书上记住一些她那个朝代的新的词汇，一边等待着她起床。
太阳初升，她家里另外一间屋子的门忽然被打开，走出来两个中年卡通小人。
陆唤微微一笑，这几日已经见过了，这两个小人是宿爸爸宿妈妈。
他无声地对宿爸爸宿妈妈打了声招呼，不过这二人不知道他的存在，这二人打着哈欠吃完早饭，在长桌上给宿溪留了一份，就拎着包出门了，应当是去做事了，同自己赶赴官衙一样。
陆唤起身将自己这边的烛火添了一些，又等了等，可是宿溪的房门却一直没有开。
他因为担心出现上回在洗浴室出现的那种情况，所以一向是不敢轻易将界面切换到小溪的屋内的。
但是今日是她要去学堂的时间——陆唤从册子上学到，她们那边，管学堂叫做学校。
她却迟迟没起。
陆唤皱了皱眉，感觉桌上的鸡蛋与粥快要凉掉了，于是将粥在幕布上拎着，不太熟练地将界面弄到厨房去，将这两样东西放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
这玩意儿叫做微波炉，他前日从册子上看到了这玩意儿的广告，随即便摸索了一番，发现很简单，上手很快，千年之后的科技果然便利。
一会儿之后，将塑料盒装着的粥拿了出来，重新放回桌上。
这下应该是热的了，陆唤松展了眉梢。
但是，小溪仍然没出来。
陆唤眼看着正厅里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超过小溪平时匆匆穿鞋去上学的时间了，忍不住眸子里划过一丝担忧之色。
他沉吟了两秒，还是将界面切换到了她的房间内。
然而就见，她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紧紧闭着眼，脸色苍白，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陆唤眼皮子一跳，顿时心揪成一团，豁然从草垛上站了起来。

第 54 章
宿溪打小就有这毛病，体质有点寒凉，痛经一旦痛起来简直是痛不欲生，恨不得在床上打滚。
她难受地皱着眉，勉强支撑起上本身，将床头柜抽开，但是发现放在里面的止疼药早就吃完了。
她只好又虚弱地躺了回去，蜷缩成一团。
她手脚冰凉地躺了一会儿，额头上全是冷汗，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忽然感觉脚下多了一个暖乎乎的东西，像是暖宝宝。
宿溪有些当机的大脑划过一丝迷茫……昨晚充好的暖宝宝不是早就凉透了吗，怎么突然又变热了？
……
幕布外的陆唤亦是头一回面对女子来月事时腹痛之事，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他在药理书上学到过如何用玄胡、五灵脂等熬制止疼汤，但是那是他这个朝代的办法，在她那边无法施展。
她那边应当有更加有效的药才对，然而陆唤此刻解锁的版块便只有她家以及她家周围，这方圆半里找不到一家药房，即便找到了，陆唤也无法用银两购买。
陆唤在帐篷中走来走去，眉心紧锁。
寒性痛经症状应当需要补充热源，陆唤想着，便隔着幕布，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她脚边的被子，将那圆形的物体移至厅堂，找来一根长长的黑色的线，将其与厅堂一角的名为“插座”的东西连接起来。
待到圆形物体上发光的红色圆泡暗下去之后，应该就热乎了。
然后，陆唤又轻手轻脚地拿了回去，趁着宿溪双眼紧闭之际，将圆形物体塞进了她脚边的被子里。
这几日每夜陆唤都见到宿溪上榻入睡之前，会这般做，他虽然不知道这圆形物体是何物，但是大约也能揣测得出来，应当是类似于可以抱在怀中取暖的炭火一类的东西。
他记性好，过目不忘，学得便很快，已能熟练使用这个。
眼瞧着他将那物放进去之后，床上的宿溪痛苦的神情总算有所缓解，翻来覆去的次数少了一些，他才松了口气。
……
陆唤又将幕布切换到了厨房去，在柜子中找到了一包红糖。
千年之后的朝代，任何东西对陆唤而言都是异常新奇的。
他不太喜欢正厅墙壁上挂着的那块长方形黑屏幕，因为一旦被宿妈妈打开，里面便会有一大堆人吵吵闹闹，要么跳一些稀奇古怪的舞，要么便是唱一些很刺耳的歌。
不过被宿溪打开的时候，里面经常会有另外一些不认识的小卡通人上演爱恨情仇，宿溪抱着薯片看得哈哈大笑，幕布外的陆唤一边在帐篷内处理一些军务，一边也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他将其理解为，真人皮影戏。
倒是挺好看的。
他目前已经陪着宿溪看了好几集，正努力去理解其中的人物关系，并跟着那些真人皮影戏学习一下千年之后朝代的新奇词汇。
但陆唤最喜欢的还是厨房，发现厨房里超出自己理解范围外的东西更多，那件立在墙壁旁的高盒子，竟然能储存新鲜蔬菜，打开之后，便有一股寒气飘出来。
他试图在里面找到姜块。
但是发现最后一块姜昨晚被宿妈妈用完了。
陆唤微微皱了皱眉，若是只有红糖，而无姜块，恐怕熬制出来的汤水没什么大的效果。
不过，近日陆唤摸索出来，发现这块幕布上有个名为“game mall”的按钮，打开之后，可以用银两购买一些基础物品。
于是他熟练地打开，从中找到了姜块，任由怀里碎银凭空消失一些，之后，幕布上的厨房砧板上就多出一块黄色的姜块。
他在幕布上飞快地划动，快速地操纵着菜刀将姜块切碎，把水烧开，然后找到一只干净的玻璃器皿，将两者扔了进去用开水冲开。最后，还学着前日盯着宿妈妈做饭时学来的手法，抽出一根筷子，将红糖姜茶搅了搅。
……
宿溪又昏睡了一会儿，听见了一些轻微的响动，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结果发现，脑袋旁边的床头柜上居然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
她惊了一下，怀疑自己在做梦，爸妈不是走了吗？还是她记忆出现了差错？
她虚弱地问了句：“爸，你回来了？还是老妈？”
没人应答。
宿溪痛经起来脑子浑浑噩噩的，也没多想，勉强撑起脑袋，将红糖姜茶小口小口地喝下。
喝下之后，立刻感觉从胃到小腹暖洋洋的，这才舒服了一些。
她松了口气，将被子蒙住脑袋，又继续睡觉，今天只能请一上午假了。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有人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力道十分温柔，令宿溪拿脸在枕头上蹭了蹭。
……
陆唤这边夜已经深了，他帐中烛火却仍燃着。
他抬眸看着幕布上少女的睡颜，心中餍足无比，能以这种方式陪着她，便已十分幸运。
陆唤已经知道，可以通过完成幕布上的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来增加点数，除此之外，他勤勉于军务，也能缓慢地增长点数。虽然不知道为何幕布通过这种方式逼迫着自己勤勉，但他为了早日见到宿溪，比先前便更加努力了数倍。每夜所睡的时间也以极限压缩。
他每日除了夜里的一点时间之外，没有片刻闲散着，忙于替镇远将军批阅公文、解决行军路上粮草事宜，进帐听前方来报、与军中其他官员共同议事，堪称呕心沥血。
大军路上的其他人不知道陆唤目的为何，见他一连半月都如此的鞠躬尽瘁，这连轴转的程度简直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而且也根本装不出来，便都渐渐地对他多了几分钦佩，认为他年纪轻轻，却有一番赤子之心，志在为国效忠，实在值得结交。
镇远将军见陆唤不知不觉中便和军营中的兵吏、以及自己的几位下属部下打成一片，远远地不禁抚着胡须露出笑意。
对此，他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而此时，陆唤在幕布上找到了没有自动弹出来的、却可以去完成来增加点数的支线任务。
他顿时心中一喜，将那支线任务打开——
幕布上没有任何提示，直接进入了一些画面，上面提示“一些可攻略过往”。
过往？莫非这幕布犹如马车可在空间上平移一般，它也能在时间上平移？
陆唤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画面便启动了。
一开头便是宿溪家楼底下，宿溪的父母拎着装饭菜的食盒，似乎急匆匆要往哪里去，大约是因为走得太急，宿溪的母亲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香蕉皮，一脚踩在上面，差点划倒。
幕布外的陆唤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没想到，他扶的这一下起了作用。宿溪的母亲一脸疑惑地朝身后看了眼，勉强站稳了，但是因为急着去某个地方，所以也没有多想。
而二人弹出对话：
“溪溪在医院不知道怎样了，得快点去，这保温桶保温效果有点差，待会儿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医院？
幕布外的陆唤已经了解了数日的宿溪的那个朝代，自然已经能听懂医院是何处了，心中登时有些心急。
他见自己方才帮助了宿溪母亲一把之后，右上角的点数增加了两个点，便直接将医院解了锁。
这一解锁，幕布界面切换到医院去，便见到放下手中板砖之后，神情有些难过的宿溪。
——怎么了？
她穿着蓝白格子的衣服，腿上绑着东西，看起来似乎是腿受伤了？
陆唤顿时去查看她的腿，但是隔着屏幕，却帮不了她。
陆唤心中微微懊恼，但想到她那边医术发达，她在医院，应当已经有最好的大夫为她瞧过了，这既然是过往，而她现在的腿又是好的，说明已经恢复了。
接着他就见到幕布上的宿溪又拿起板砖，按了几下，然后和另外的人通讯起来。
从弹出的对话看来，似乎是……借钱？
陆唤立即掏出怀中银票来，但是这块幕布无法进行物体传送。
他若是想帮她，只能通过别的方式。
于是，他见到她拜托人买彩票时，便花了数十张银票，从商城里兑换出了一张名为“中奖券”的东西，让她如愿以偿地中了奖。
看到那家小店，宿溪带着两个朋友，兴奋大叫的模样，陆唤这才弯起了眉眼。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男卡通小人一直试图去扶她，陆唤忍不住一巴掌将对方的手拍掉。
第二件事做完之后，右上角又多了两个点。
他随着幕布上宿溪提及自己要去商场，又解锁了第三个地方，商场。
这一回，见到那热气腾腾的鱼汤即将泼上来，他瞳孔猛缩，将其掀飞。
这是第三件事。
陆唤想了想，用新增的点数解锁了宿溪最常去的她的学堂。
到了这里，陆唤也发觉，宿溪好像运气一直不大好，这一天，她拼命赶一辆很大的马车，却在即将要赶上去的时候，那马车突然就打算开走了，她一脸崩溃地跟在后面狂追。
而她前面的那个人刚好上车，陆唤皱了皱眉，让那人用一张小小的卡片刷卡时，抓着那人的手，放慢了速度。
正在马车车夫打算催促时，宿溪满头汗水地冲了上来，扶着膝盖狂喘气。
她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赶不上公交了。”
陆唤在幕布外笑了笑，这才松开她前面那人的手，那人脸色愕然地看了看四周，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扭了扭手腕，朝着马车后面走去。
这是第四件事。
第五件，陆唤刚解锁了宿溪的学堂，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便见她从其中一间屋子走出来，长廊上到处都是卡通小人。
原来她们朝代的学堂，竟有如此多的学子吗？
陆唤感到微微震惊，将她前后左右的人稍微拨了拨，不想让那些人挤到她。
站在宿溪右边的人只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一道风推了一把，她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左侧的人推的，于是瞪了宿溪一眼。
莫名其妙被瞪的宿溪：“……”
幕布外的陆唤：……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再继续拨开人群。
然而在下台阶时，却见到宿溪差点被人推搡摔跤。
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下。
目送宿溪顺利离开这栋高楼，他才松了一口气。
……
这五件支线任务做完之后，幕布上又恢复到了此时此刻宿溪正躺床上捂着肚子的画面，而右上角的点数终于达到了一百一十二点。
陆唤突然想到，这两天宿溪和他聊天，说能接触到他之后，运气就变好了，他当时还以为是让他欢喜的话，没太放在心上，但此时却有什么电光火石地浮现在脑海中。
原来，当时是他影响和插手了小溪那边的过往？
陆唤隐隐觉得这幕布出现在他二人之间应当并非偶然，但一时片刻又想不到究竟为何。于是只能暂时作罢。
他在幕布上继续找到什么可以完成的任务，好尽快增加点数到两百，早点见到她，但是一时半会儿，幕布上却没再出现新的任务了。
陆唤想了想，替床上的她掖了掖被子，然后将画面拉到她窗前的桌案上。
他从中找到了一本封面上全是弯弯扭扭蝇头小字的书籍，摊开最后几页，根据那些蝇头小字和中文的对应，记忆起了蝇头小字的含义。
烛火一直燃烧到了天明。
……
宿溪喝过红糖姜茶水，痛经就好多了。
上午请了假，下午还得去上学的。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爬起来，收拾书包，就发现桌子上的英文课本昨晚居然没放进书包？
她也没多想，直接放了进去，就背上书包出门了。
而她此时要是打开游戏看一眼的话，她会震惊到宛如天雷轰顶。
只见游戏里，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帐篷中的少年用毛笔在纸张上抄写了整整五大页英文单词。
他正眉心紧蹙，拿着纸张在帐中踱步，努力理解这种蝇头小字与燕国语言完全不同的颠倒语法。
或许是一夜未睡，略微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斟了一杯苦茶提神。

第 55 章
宿溪不知道云州行刺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担心刚好发生在大半夜自己的睡觉时间，要是一不小心任务没完成，导致皇帝嗝屁了，那可就完了。
于是便提前告诉了崽崽，说自己飘到云州的一些巷子，发现有人在谋划刺杀皇帝，让崽崽注意着一些。
陆唤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诌，说她能穿墙，能一拳一只小恶鬼，心中觉得好笑。他强忍住没笑出来，十分配合地严肃地点点头：“唔，谢谢小溪，此事我自当戒备。”
……
几日后，皇帝前脚抵达云州行宫，大军后脚便也抵达了。大军舟车劳顿，在城外暂时驻守，而按照燕国例律，带领大军的几个官员是要进城面圣。
于是，皇帝和另外几个官员在行宫摆了宴席，为镇远将军送行。
此前关于谁去北境平定暴/乱一事争执不休。
皇上本来最属意二皇子去，毕竟二皇子低调老实，因为母妃出身寒微的缘故，在朝中并无什么人脉，将兵权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也能趁机夺回镇远将军的兵权，平衡一下朝中局面。
五皇子原本就在朝中积极结党营私，皇上虽然喜欢他的母妃，可是却看他不惯。他野心勃勃，再加上在民间民声又极好，皇上恐怕他危及太子的地位，因此兵权是万万不能交给他的。
可谁料老二宛如一条咸鱼，听说要去北境就一病不起。先是因箭伤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待镇远将军这边粮草都已经集结起来了，他又以偶感风寒告病，再次拖延下去。
皇帝有意扶持他，他却如此烂泥扶不上墙。
皇帝气急败坏。
于是最终，前往北境平乱之事，还是交给了镇远将军。
兵权落在镇远将军这样一个外姓人的手上，皇上根本不可能放心！但幸好镇远将军膝下无子，后继无人，即便有什么谋逆之心，恐怕也是力不从心。
皇上如此谋划着，可万万没想到，在云州宴席上，他察觉镇远将军似乎对一名骑都尉有些特殊。
朝中文武百官数千人，光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便已上百，皇上自然不可能对每个小官有印象。但他却对这名年岁不过十六的少年很有些印象。
虽然只在一年前的秋燕山围猎夜宴上见过一面，但是印象深刻，当时便觉得他有几分像故人，只是当时皇帝微醺，只当自己喝醉了酒，没有太过留意。
而之后云太尉与镇远将军接连为他举荐，也稍稍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原本举荐一事，皇上难免会多心这二人是想在朝廷中安排他们自己的人。但是因当晚夜宴对那少年印象不错，所以皇上竟然都同意了，反正左右也不过是四五品的小官罢了。
但今日云州送行宴上，皇上并未喝多，神志还保持着十足的清醒，在白日烈阳下见到再见到这少年，竟然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只觉得他的容貌似乎隐隐与那人有几分相似——倒不是五官相似，而是某些细微的神情，只有与那人朝夕相处过的皇帝才能辨认。
可皇帝又立刻嘲笑应当是自己的错觉，这普天之下，谁不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有些相似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此子是宁王府的庶子。自己与那人在云州相遇之后，便直接将那人接进了皇宫，封了妃，那人为自己在皇宫中蹉跎了岁月，在深宫中从芳华到枯萎，连宁王的面都没见过。
自己莫不是老糊涂了？
于是席间，他难免多看了这少年几眼。
如此一来，就发现镇远将军老狐狸，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但镇远将军部下的几个人，却明显地对这少年尊让几分。
这说明，这刚升任骑都尉的少年在军中地位不低。
镇远将军有意识地寻找继承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又注视了镇远将军与那少年几眼。
陆唤自然也察觉到皇上的视线，他能猜到皇上的全部心思，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饮酒，竭力泯然众人之中。
只是，向皇上敬酒时，他视线不由得在这位九五之尊的五官上多停留了一秒。
在没有听过那个道姑口中所谓的他的身世之前，他自然压根不会想到他与当今圣上有什么牵连，但是在听过之后，他虽然根本不信，觉得那道姑是在胡诌，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模样似乎与席上威严贵胄之人有那么几分相似。
陆唤敛了眸子，眉心微蹙。
这场宴席从白日一直持续到晚上，觥筹交错，许多官员喝得酩酊大醉，镇远将军也难免多喝了几杯。陆唤也喝了一些，不过始终保持清醒。
那任务十一上所说的宴会上会有刺客，想来应当就是今夜了。
他若是提前通知行宫加强戒严防守，难免会引人猜疑，因此陆唤什么也没做，只垂着漆黑的眸子，盯着眼前的酒杯，静静等待行刺的到来。
行刺之人的身份也很好猜。
上回秋燕山围猎刺杀二皇子的不是暴/民，而这回云州行宫行刺，却必定是暴/民了。
云州常年积雪，已然靠近北境。现在北境民不聊生，战乱频发，而皇帝居然还选在这个时候来行宫，他此行虽然是为了祭奠那位卿贵人，但是在北境起/义/军的眼里，皇上这便是昏庸无道的行为，自然咽不下这口气，趁着行宫戒备没有京城森严，想要一鼓作气将皇上拿下。
问题在于，怎么救。
陆唤随着镇远将军和另外几个武官踏入这行宫之时，便大致记住了这行宫的地图。
皇帝在明，那些刺杀之人在暗，在那些刺杀之人还没行动之前将他们揪出来，几乎没有可能。
只能等那些人行动。
陆唤心中分析，若是他想要从重重戒备中，杀了中心圈的九五之尊，他会如何做。直接包围行宫，杀退守卫军，再接近皇上，自然不可能。因为即便行宫的守卫军不敌，也还有镇远军驻扎在云州外，一声信号弹便能前来将其围剿。唯一的办法便只能由一些好手乔装打扮，混入行宫之中，采取声东击西之法，趁乱取皇帝首级。
如此一来，待会儿应当有某处会突发大事，调虎离山。
果然，宴席下半夜，所有官员酒过三巡之时，行宫一处名为“卿兰苑”的地方突然火光冲天！所有官员慌乱站起，而最为紧张的竟然是皇上，他立刻对禁卫军怒道：“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若是卿兰苑有所损毁，便问你们的罪！”
禁卫军首领知道卿兰苑中珍藏的全是那位贵人的画像，今日若是抢救不出来，若是烧毁了半张，只怕他们真的脑袋不保了，于是惊慌失措地赶紧带着人去救火。
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皇上赶至卿兰苑，镇远将军等人紧随其后，陆唤心想，应当正是此时，那些人要趁乱下手了。
果然，下一秒场面陡然生变！只见先前是云州刺史的人，把脸上面皮一扯，和皇上身边的几个侍卫陡然靠近皇上，从手腕中扯出针线，那针线虽然普通，可由训练有素的两人一头一尾捏着，逼近速度飞快时，却能削肉如泥，不比任何锋利的刀刃差。宴席上不允许佩剑带刀，能使用的武器便只有这个。
周遭的官员包括镇远将军在内完全没有预料到，登时瞳孔猛缩，大声呼救：“救驾！”
若非早有预料，此时险象，恐怕还真要叫皇帝受伤。
幸好陆唤已有所准备，他速度极快地捡起几根房梁烧断之后，在地面上熊熊燃烧的门框木棍，掷了过去。
锋利无比的细线在未接触到皇帝发丝之前，被火把烧断。
……
宿溪匆匆放学回家，她倒不怕任务十一没有完成，而是怕崽崽救皇上时发生什么意外，会受伤。但是万万没想到，她一上线，屏幕上便弹出：【恭喜完成任务十一（高级）：于云州行刺中救下皇上，此任务奖励金币+1000，点数加15。】
这么快就完成了？崽崽未免也太棒了，宿溪一脸惊喜。同时她见到，总点数上次还是102，可现在却陡然变成127了！
怎么回事？宿溪顿时一脸愕然，除去这个刚完成的任务所增加的点数，还有10个点是从哪里来的？！即便是崽崽这几天疯狂批注书册，疯狂做俯卧撑，也不可能突然多出这十个点啊？
宿溪满头问号，怀疑是不是游戏系统再次出了bug，自动完成了什么任务，多送了十个点。
不过不管怎样，点数涨得越快宿溪越高兴，因为按照这游戏的尿性，在两百点的时候应当又会有什么大礼包。
她在行宫找到崽崽的时候，那几个乔装打扮的刺客已经被抓了起来，正由皇上亲自审问。崽崽和镇远将军等人在殿内立在一边。
宿溪心想，崽崽英勇无比地救了皇上一次，应该已经让皇上另眼相看了吧。但是崽崽似乎没有要将那玉佩拿出来，让皇上看见，恢复他身份的意思。
他应当还是在怀疑那道姑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但是屏幕前的宿溪知道，那道姑所说的话不可能有假。
崽崽无心恢复九皇子身份，宿溪也就开始犹豫起来，不知道自己这里应不应该帮崽崽一把，故意把他的玉佩弄出来，让皇上看见。
要是放在以前，宿溪为了完成游戏的最终目标，让游戏主人公登上帝位，肯定会按照游戏任务这么做的。但是她能察觉到崽崽似乎并不愿意参与皇位之争——
这就让宿溪为难了起来。
目标固然重要，但她不愿意违背崽崽的意愿。
她很纠结地看了会儿屏幕里的崽崽，又看了会儿皇帝，最后还是没有自作主张地将崽崽的玉佩故意弄掉出来让皇上发现。
只是宿溪没有想到，血缘关系这东西很奇妙，即便没有那玉佩作为证据，可今日陆唤救下皇上的时候，皇上却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那一刹，倒不是因为恐惧即将割断脖子的绳线，而是愈发强烈地从陆唤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皇上审问刺客的时候多少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频频落到陆唤身上。
最后连赏赐都忘了给，脸色有些不大好，挥了挥手让人把刺客带回京城交给大理寺处理，便让众人散了。
……
陆唤同镇远将军等人从行宫回到城外驻扎之地，但是在回去之前，他却先去了城外的一个地方。那日从长春观出来之后，他便让人去打听了，原来卿贵人的出生之地正是这云州。皇上当时将她葬在了皇陵，但是因为思念成疾，在云州给她立了一个衣冠冢。
衣冠冢也有重兵把守，陆唤仗着一身好武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进去。
夜色很凉，云州靠近北境，天气严寒，地上已经结了一层霜。衣冠冢看起来前几日才有人来过，放了一盒女子喜欢的首饰，应该是那位自以为痴情的九五之尊。但即便如此，周遭冷清清的，仍是无边的寂寞。
陆唤垂眸静静看着衣冠冢，神色有些复杂。
宿溪拽了拽他袖子，他这才回神，神情转而柔和：“你来了。”
宿溪觉得，崽崽虽然打从心底里不相信那道姑所说的话，但是关于他亲生母亲卿贵人的事，应当还是让他心里有所触动。毕竟，他出生之后对生母就没有印象，别说是卿贵人了，就连宁王府的那位卑贱的姨娘，他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他在宁王府中长大，虽然有身份，但其实连孤儿还不如。
宿溪心头怜悯，声音也就放得很轻，问：“你在想什么？”
崽崽注视着衣冠冢，道：“我在想，她应当是个很好的人，可惜天子无情。我连她的面也没见过，听闻宫中画像全都被烧了，今日卿兰苑又起了火。”
卿贵人死后，皇帝有段时间发疯，让人把卿贵人所居住的地方全烧了。
但是烧完之后，却又失魂落魄，痛苦无比，又在云州为已故之人建立行宫。其中复杂的天子的情感，真让人看不懂。
宿溪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了想，说：“不要难过，至少有我陪着你呢。”
陆唤抬眸看着漂浮在夜色中的那行字，蹙起的眉心松展，笑了笑：“嗯。”
镇远大军翌日就继续上路了，而云州行宫这边，皇帝一夜未眠，心中却是起了疑，他隐秘地召来了人，吩咐下去：“给朕隐秘地查一查当年卿贵人一事，当年为她诊断流产的太医给我找来，重新拷问。”
……
北境太雪纷飞，情况危急，镇远将军带着大军抵达时，边境正抓住了邻国来犯的奸细。
而邻国已悄然带军城下，战火一触即发。
还未抵达北境之前，陆唤便已经忙碌无比，而抵达北境之后，更是分/身乏术。
头两天宿溪还只是看到屏幕里的北境路边饿殍成群，尸体堆如山高，原本是客栈、酒肆的地方，此时都已经成了乱葬岗，连年愈发严重的灾害、暴/乱，使得这里宛如一座人间地狱。
触目惊心。
而到了第五日，邻国派来的探子杀害了两个平民百姓，被燕国军队抓住，镇远将军愤怒无比，亲手将前几日俘虏的邻国一位世子吊在城池之上，活活冻死。以牙还牙，表示燕国绝对不会退让！
由此为导火线，战乱彻底开始。
宿溪和陆唤这边同时都接到了任务十二：【平复暴/乱，立下军功，逼退敌军，奖励金币为2000，奖励点数为18。】
但此时此刻，面对边境这样一座人间地狱般的城池，两人的注意力都已经无法放在任务上了。
宿溪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血流成河的场景，她眼皮子直跳。
完全不是那些抠图古装剧演出来的地上扔了几具尸体的那样，而是到处都是腐烂的兵吏和百姓的尸身肉骨，虽然北境严寒，但仍然生出了苍蝇和蛆虫，在那些尸身中飞舞和爬走。
城内百姓抱成一团痛哭流涕，而远处战火缭乱，燕国旗帜飞扬。
要不是宿溪没有氪金，所看到的全都是死去的小人模样，只怕她当真会呕吐出来。
崽崽生辰当天，宿溪来不及陪崽崽一起过，他换上了盔甲，带兵离开了北境，直接前往了前线，战火紧促，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马背上，能和宿溪沟通的时间不多。
他想要让宿溪这段时间就不要再打开她那边的板砖幕布了，不要看到他这边血流成河的场景。
但是宿溪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的崽在战火中受什么伤，反而打开手机的频率比之前更高了。
陆唤与镇远将军在帐中一道议事，陆唤出了许多计谋，以至于这一个月以来，燕国屡胜，邻国退了数座城池。
但是目前出现了一个新的危急问题。邻国在退之前，绑了数百名老幼妇孺，一道退至回雁山峡谷当中，以此胁迫镇远军撤退。
此时若是不乘胜追击，只怕邻国又会借着这段时间修生养息，再继续来犯。
但若是乘胜追击，那一百多名老幼妇孺必定会被直接斩首示众。他们全都是燕国普通百姓，他们亲人正被大军护送回城内，若是弃这一百多人的姓名于不顾，这场大战，即便镇远军胜了，今后恐怕也会在燕国彻底失了人心。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便是让一支队伍，秘密潜入回雁山峡谷，将那一百多人救出来，再将敌军一网打尽。
可是深入敌营，这相当凶险。
……
帐中，陆唤盯着桌案上的地形图，心事重重。烛光在他侧脸上落下一道阴影，摇曳明暗。
还没来北境之前，宿溪就知道行军打仗肯定很辛苦，所以陪着崽崽打了很久的木桩，练习功夫。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凶险。
刀枪不长眼，虽然崽崽武艺已经很好了，没受什么大伤，但是身上皮肤难免被划破了几道。
他白净的脸上沾着一些泥土和血痕，因为不知道号角何时就会奏起，因此也来不及处理，胳膊上前几日被箭擦破了一道口子，只匆匆包扎了。
宿溪每天看到他离开帐篷，心里就突突的跳，只有他留在帐中时，心里才稍稍安定一些。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应该千方百计把主线任务往另外一个方向扭转，无论如何都要避开北境这一块的任务的。
宿溪忍不住唉声叹气，坐在桌子前捏着笔，卷子上的一道题都看不进去。
陆唤将地形图记下来，朝着幕布看去，就见她一脸担忧，反而更为她担忧。小溪好几天从学堂回来之后，就没怎么做卷子，一直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了。这样下去，学业不会落下吗？
可陆唤又不能明说，他对宿溪温声道：“你早些休息，我不会有事的，此次带人去救人，我已想好对策，未必会是我带兵去救。”
宿溪根本不信，她觉得镇远将军那老东西肯定会让崽崽带人去。
她长吁短叹：“早知道就不来这破地方了。”
对宿溪而言，虽然她已经见过了那血流成河的场景，但或许是因为那些百姓尸体全都被系统化成了卡通小人的模样，所以她虽然怜悯，但是却并没有那么义愤填膺的感觉。她更在意的，当然是自己陪了快一年半，连十六岁生日都因为在战火中，没能帮他过的崽崽。
但是陆唤亲眼见过了那血肉模糊的场景，想要早日结束战乱，还北境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的心情自然要比她更加急切。
陆唤笑了笑，并没有怪她不大能理解自己所处的朝代。
本来他们便相隔了千年的时光，所有的东西，无论是文化、语言，还是思想，都很不一样。他在接触她那边的一些知识和文化之后，发觉自己所处的朝代，有很多封建文化十分腐朽，反而是她那边更加和平，战乱在她那边几乎不会发生。
所以她根本无需理解他这个朝代的落后封闭，由他去融入她那个朝代便好了。
他十分想隔着幕布触碰一下她，但是又觉得自己突然抬手，她会觉得奇怪，于是承诺道：“应当不出三月，这场战乱便会结束了，届时我们回京城中去，新买的宅院还没带你瞧过。”
宿溪这才高兴了一点：“嗯。”
陆唤又催促了一遍：“快些去睡觉罢。”
宿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崽崽，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一百点之后，崽崽变回原画之后，俊美是俊美啦，但是对自己说话的语气总是像个老父亲。就是那种姨妈痛的时候赶紧手忙脚乱去买药的老父亲。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时间的确也晚了，她也得下线了，于是她又和崽崽说了遍晚安，就缓缓下线。
陆唤虽然催促宿溪去睡觉，但是心中其实是非常不舍的，他待在帐中的时间不长，这段日子不是在行军打仗中，就是在埋伏当中，很少有时间能同她说说话。而且因为军中兵吏实在太多，没什么隐私，他受了伤只能自己处理，也不能像以往一样她帮他处理。
他心里也在想，到底何时才能从北境回到京城去。
他想着这些，抬眸又朝着幕布上看去。
然后就见，小溪逐渐淡去的幕布上，自己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堆气泡。
“唉，说离开就离开了，我受了伤也不多陪我两秒。”
“唉，昨日我脸上挂了彩，小溪来了之后居然没有注意到，关心也只关心了两句就完事了，唉，早知道受点更重的伤了。”
“唉，想回京城。”
“唉……”
陆唤表情顿时空白，这一堆气泡——他脑子里竟然有这么多想法？他怎么不知道？！他分明就没有想这些——！他怎么会婆婆妈妈地想这些？！
陆唤脸色红欲滴血，匆忙捂住了脑袋，但是那些气泡还在冒个不停，但幸好没一会儿宿溪那边幕布就黑了。
而幕布上，只见宿溪正盯着那一堆气泡，拍桌狂笑。
拍着桌子一不小心把桌上的水杯震起来了。
陆唤脸都黑了：“…………”

第 56 章
陆唤不明白这气泡出现的机制，只是猜测，应当是在内心情绪比较纷涌的时候出现。
宿溪刚刚看到自己头顶冒出气泡，拍桌狂笑，一点也不震惊，而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自己头顶早就冒出过不知道多少次气泡了。
……也不知道每次气泡都冒出了什么古古怪怪的想法。
陆唤想到这些，脸色愈发地难看。
他简直生无可恋。
就和天底下所有心头住进了心上人的少年一样，他心中其实隐隐期望小溪能知道他心中那些辗转反侧的心思。
但同时他又害怕她知道。
他怕她一旦知道了，就会因为觉得别扭、觉得奇怪，而再也不打开她手中的那块板砖，来找他了。他的朝代和她的世界跨越了千年之久，他比任何人都要害怕她的走失。
而且，到时候两人之间，恐怕连现在的轻松温馨的气氛都无法维持。
……
不过从目前小溪仍旧只是把自己当成一块幕布里的卡通小人的态度来看，自己头顶冒出的气泡，应当从未言说“喜欢”、“心悦”几字。
这样想着，陆唤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稍稍放下了心。
但每次她打开板砖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心中都难以克制地生出欢喜来，她没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控制不住地思念，她来了又要去睡觉的时候，自己虽然催促她睡觉，可是心里却也有千万个不舍……与她相关的情绪实在太多，根本难以控制。
陆唤就怕哪天一个不小心，自己头顶的气泡不慎替自己泄露了自己不能言说的心思。
于是，接下来小溪再来找他的时候，他都深呼吸一口气，竭力专注于眼前的事以及与她说的话，尽量让自己的内心情绪不要过于波动。
……
宿溪也不是什么傻子，很快就发现崽崽有点奇怪。
平时隔三差五他头顶的气泡都会冒出来一次，即便气泡里没有文字，也会冒出小太阳、小红心、凄凉的小树叶之类的来表达他的心情，但是自从上次冒出了一回“想回京城”的想法之后，却很久都没再冒出气泡了。
这还不是最古怪的地方。
以前他因为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方向，所以和自己说话时，都是下意识地看向虚空之中的。但是最近，他看向的方向却都十分固定，全都是抬头看着正前方——即便正前方是张桌案。难不成他认为自己会站在桌子上和他说话？
不只是这样，还有的时候他的表情也会有些异样，比如说自己那次拍桌狂笑的时候，他应该看不到自己才对，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生无可恋的僵硬。
宿溪百思不得其解，下意识地就将这些解释为，崽崽可能有什么瞒着自己的秘密，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才怪怪的。
自己和他之间无话不谈，能有什么秘密？
是关于皇上和他的身世那边又有什么新的进展了？他不好直接告诉自己？还是北境的灾情又严重了，导致他忧心忡忡，分不出心思去想别的？还是说，让他不好意思对阿妈说的早恋？可他在军营中，周围都是长胡子的卡通兵吏，哪里有什么机会早恋？！
……宿溪想得脑瓜疼，决定不去乱揣测了。
但是这样一来，她打开游戏之后，视线就忍不住长时间地停留在崽崽身上。
之前可能东张西望地去打量屏幕里的其他走来走去的小官员，现在就情不自禁盯着崽崽的脸，看崽崽到底有什么异样。
可看多了之后，宿溪心中居然渐渐生出一种——“崽崽好像已经不再是个崽了”的感觉。
之前从宁王府到兵部，她的画面一直都是卡通画面，崽崽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个短手短脚的奶团子形象，无论做什么动作，做什么表情，都萌吐奶。
即便是生气，在宿溪这边也是一张包子脸气鼓鼓，完全看不到什么威严。
但现在的崽崽，每天顶着“十七岁在燕国已经可以娶妻生子了的陆唤”的头衔在她面前——没错，不知为何他十六岁生辰一过，这个头衔立马随之改动，游戏系统智能到可怕。
再加上他身披一副银色铠甲，腰间金兽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铠甲长靴经常来不及脱，于是总是发丝微乱、脸颊带血的战损模样，完全是个任谁看了都移不开眼睛的俊美少年。
再加上他之前还特意强调了他八尺多高的身高，导致宿溪现在都不开俯视视角了，而是开平视视角。
这就导致，每次宿溪都要被他颀长的少年身高吓一跳，而周围还没开原画的卡通小人更是被他衬托得像是侏儒一样。
崽崽一直保持着少年模样的原画，他偶尔的蹙眉、一颦一笑，落在宿溪眼里便真实无比，她都忍不住捂着心脏想，怪不得兵部尚书之女那天跟出来想要相送了。
而他与镇远将军等人议事，对着布阵图沉思时，一举一动更是有种无法形容的古人的气度在里头。
现在的十七岁少年英俊无双，与先前那个不到宿溪膝盖高的奶团子，完全判若两人。
宿溪看久了他的这种模式，都快恍惚了，每次心中叫“崽崽”的时候都要卡一下壳，总觉得有点叫不出口。
但是拜这辣鸡游戏所赐！她想要切换到原来的卡通人模式，这游戏居然还不能切回去！
难不成这就是强制性的“由奢入俭难”吗？！
宿溪心里有点郁闷，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崽崽有一天突然“啪”地一下长大了，她对着少年那张俊美的脸，根本叫不出来崽崽二字。
之前崽崽还没过十六岁生日，还比宿溪小的时候，宿溪还能笑嘻嘻地叫一声“小唤”。但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崽崽已经十七岁了，按照时间都要比自己大上三个月了，她连“小唤”二字也叫不出口了。
有这种身高一米八几还能当崽的吗？
这种违和又复杂的心情原本只有一丁点儿，毕竟她每天都和崽崽见面，是不会生出什么陌生感的。
但是这一丁点儿的不自在，却在这天，她一上线就撞见崽崽正脱下铠甲与外袍的时候，瞬间达到了顶峰！
宿溪根本来不及闭眼睛，就见到了帐内少年光/裸的上半身！
他刚带兵巡逻完，从外面马背上下来，让两个士兵在帐篷外守着，然后立在床边，背对着宿溪将铠甲卸下，外袍也褪去了一半，拿起桌案上的金创药开始敷在伤口上。
少年皮肤犹如刷了一层白釉，光滑，线条优美，在近一年的锻炼与征战之后，拥有着薄薄的并不夸张的肌肉，透着一种介于少年的青涩与成年男子的沉稳之间的感觉。他肩膀上似乎多了一道箭伤，渗出血来，犹如撕裂一般将美好破坏，多出一种战损的美感。
宿溪：淦！
宿溪在崽崽还是奶团子的时候，帮他换湿透了的衣服时见过他的身体，但那时包子脸的身体也是白花花软绵绵的，根本看不到什么。
她根本没想到实际上崽崽的身材非常有料！
她就这么猝不及防将崽崽看光了！
宿溪虽然对崽崽心无杂念，但她平时一不看小黄图，二没什么机会看电视剧里的亲热戏，脑子里还是比较单纯的，没有装过别人的肉/体的，万万没想到，头一次看的居然是游戏小崽的！她脸上顿时情不自禁地火烧火燎的。
宿溪揉了把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还受着伤呢。
她赶紧从商城里兑换了百分百作用的金创药，扯了下崽崽垂在一旁的外袍，焦灼地道：“怎么又受伤了？”
陆唤但凡不在战场上，就会一直将幕布开着，他一抬头见她也打开了她手里的板砖，嘴角露出笑容，道：“擦伤罢了。”
宿溪放大屏幕落在他胳膊上，见的确只是擦伤，问题不大，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擦伤在胳膊后方，崽崽自己包扎有些困难，但宿溪隔着屏幕也有点笨手笨脚，不好操作，她怕自己给崽崽弄得疼，于是也没主动提出来帮忙包扎。
不过好在崽崽手脚麻利，很快就熟练地包扎好了，然后低头去穿上外袍。
他一低头穿外袍，乌黑如瀑布的长发便落在光洁而有力的肩胛骨上，宿溪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
宿溪心中欲哭无泪。
为什么，这游戏为什么不能变回原先的奶团子模式，现在她脸上莫名其妙发烫，界面根本不敢再停留在帐篷里。
她急匆匆将界面切换了出去，并对崽崽咳了咳，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急事，待会儿再来。”
陆唤心中有些失落，他还打算与她商量一下别的事情，但没想到她来了不到半秒钟便又要走，但是想来应该确有什么急事，他也不便阻拦。
于是他点了点头，竭力不让自己的失落流露出来，笑着道：“好，待会儿见。”
宿溪火速关掉了屏幕，刚才不小心撞见少年脱衣服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晃了晃脑袋，跳下沙发，十分狂躁地对着空气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然后认为自己已经消耗了脂肪了就不怕了，从电视柜里拿出两包薯片“咔擦咔擦”地吃起来。
而以为她真的会有什么急事急着要出门的陆唤：“……”
……
陆唤也发现宿溪近来有些奇怪，明明说是有事才匆匆关掉了幕布，但是又仍然继续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吃薯片，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事情的样子。
陆唤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导致她不像以前那么想见到自己。
陆唤本想抽时间好好与她谈谈，但是军事紧急，营救那一百多老幼妇孺的任务迫在眉睫，他便只能先将这件事放一放，等这边的战况稍微没那么紧急的时候，再问问她怎么了。
回雁山峡谷易守难攻，若是直接率军逼近，只怕那些人质会立刻被屠杀。
为今之计，只有智取。镇远将军决定将此事交给陆唤，让他挑了十个人，组成一支十一人的队伍，假装前去刺探、不慎落网，被敌军俘虏。
如此一来，才可以深入敌营，解救那些人质。
虽然危险，但是这是唯一的办法。
敌军已然认识陆唤的脸了，陆唤被俘虏之后，定然会受到报复，这报复不可能只是一点皮肉伤那么简单。因此他们趟入敌营之后，必须尽快带那一百多人脱身，否则安危难测。
此行异常凶险，正因为凶险，所以陆唤不大希望宿溪会看到自己受伤的过程，她必定会心惊肉跳。
他想了想，将行动的时间定在一日大雪的深夜。
北境军营寂静无声，只有城中传出来一些百姓痛失亲人的哀嚎。陆唤以及镇远将军的几个部下，乔装打扮穿上敌军铠甲之后，绕过山林，朝着回雁山峡谷去了。
陆唤低声吩咐下去：“尽快成事，被俘虏之后想办法烧了对营的粮草，最迟不可超过明日此时。”
与他一道的其余十人俱是严肃地点点头。
陆唤算得很清楚，此时她刚刚睡下，而明日她要去学堂，待从学堂回来之后，才会打开她的幕布。那么自己这边按照两倍的时间流速，应当刚好是两夜一日。
待到明日这个时候的深夜，自己便可回到帐中。
敌军已经退至回雁山，此时虽然筋疲力竭，但也正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时刻，对进出回雁山峡谷的所有士兵全都严格把控。
敌军自然也担心燕国军队会从回雁山的背后绕过来，直入腹地，因此他们将所有的人质全都集中押至峡谷，使得峡谷变成一个铜墙铁壁。
陆唤等人乔装打扮潜入的时候，很难不被敌军发现。
敌方已有人发现，但不动声色，只待他们靠近峡谷，再一网打尽。
但是殊不知，这正是燕国军队的圈套。
一切如计划中进行。十一人的小队很快便被俘虏了，俘虏到峡谷的只有十个人，但敌方并不知道出发的其实一共是十一人，此时看守峡谷的头目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陆唤以及镇远将军的直辖下属中郎将等人的身上了。
这几人他认得，全是此前战役中英勇的好手，尤其是一名据说可能是镇远将军继承人的姓陆的骑都尉，若是一道砍了头带回去，或者活抓，上面一定重重有赏！
然而，就在这边陆唤等人在峡谷被用鞭子抽了上百道刑讯逼问时，那边，峡谷腹地的敌方的粮草处却突然火光冲天！
敌方被这一出调虎离山给弄得措手不及，匆匆调遣兵力去灭火。
陆唤和另外的九个人则趁机松了绑，去牢地救人。
一切行动都必须速战速决。
待把人救出来，敌方不再能以这些人的性命威胁燕国军队之后，回雁山上猛然冲出来上好的弓箭手，箭上带火，万箭齐发，并用大石封路，将困守在回雁山的人一举剿灭！
待陆唤等人带着一百多名妇孺老幼逃出回雁山峡谷时，外面早就已经有镇远将军的人接应，镇远将军大喜过望，亲自带人前来接应。
这一百多人大多都是城内百姓的亲人，他们的亲人早就随着大军等候在城外，见到远处有队伍归来时，百姓们几乎控制不住激动，纷纷涕泗横流，冲过去接人。
然而，到底是没能救出所有人，有些本就十分虚弱的人质在这段时日的敌军的折磨中，并没有撑到镇远军去救她们。
此时也有很多人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城内之后，便昏迷不醒晕倒在地，于是城中大夫纷纷手忙脚乱地照应了起来。
剩下的还算清醒的被救回来的百姓跪成一片，纷纷磕头感谢镇远军的救命之恩。
城外火光冲天，城内乱成一片，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北境的战火多少将会熄灭很多，敌方损失惨重，暂时不敢轻举妄动，至少半个月内，大军可以稍作休息整顿。
“骑都尉！”有军营中的大夫拎着药箱要过来为陆唤看伤势，但此时城中大夫紧缺，陆唤便让他去看别人的伤势了，何况陆唤也不太习惯身体被旁人接触，他匆匆向镇远将军告退，便回到了自己帐中，想在她来之前，将伤势处理好。
陆唤身上倒是并未增添什么严重的伤势，只是假装被俘虏之后，背上和脖颈上多了数道鞭伤，这些鞭伤对他而言，也并不是什么难忍的事情，但是落入回雁山驻守的敌军的手中之后，敌军为了撬开他们的口，得到北境的地形图，又在他们伤口上撒了盐。
这就导致，伤口鲜血淋漓得有些可怕。
没有脱下中衣之前，还只是能见到白色的中衣被血染了，脱下之前，便能见到皮开肉绽的伤口。
陆唤让人打来水，熟练地将伤口冲洗一番之后，涂上金创药。虽然身上皮肉痛得有些麻木，但陆唤心中却是隐隐高兴的，此次任务成功完成之后，应该又会新增十几个点数，那样一来，离他能见到她的那一天，便越来越近了。
这样想着，手上没注意好力道，肩膀上的伤口重新崩裂开来，陆唤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本想速战速决，可奈何身上鞭伤太多，以至于动作不得不稍稍放慢，见到宿溪家墙上的钟转到五点半的时候，他就匆匆穿好衣服系好腰带，将地上染血的绷带收起来，命令帐外的人扔掉。
他坐到桌案前，开始誊写军情，除了脖子上多了一道伤口难以掩饰之外，全然看不出重伤过的模样。
……
宿溪平时总是一放学回到家，就赶紧掏出手机上线的，但是自从上回一不小心撞见了陆唤的裸/体之后，她再上线，就比较谨慎了。
她打开游戏之后，先捂住眼睛，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睛，露出一条缝，先看一下崽崽是不是又在洗澡，见到他衣裳完好地坐在桌案前，宿溪才松了口气，彻底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下。
她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主要崽崽一下子变成了“十七岁可以娶妻生子”的俊美少年了，这就导致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羞没臊的。古人不都很在意自己的名节吗？崽崽肯定也很在意，他以后还要娶媳妇儿，清白可不能被自己玷污了。
宿溪过去和崽崽打了个招呼：“你在写什么？”
她看了眼，发现崽崽在誊写上奏的军情，崽崽的字一如既往的漂亮。
陆唤被她方才捂着眼睛的举动弄得心生奇怪——她怎么了，是眼睛不舒服吗？但是陆唤又不好问，只好盯着面前的幕布看了半晌，确定她眼睛没什么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乌黑明亮，这才放下了心。
陆唤对她笑道：“你来了，我想过不了几月，驻扎在北境的大军便要班师回朝了，届时……”
陆唤话还没说完，便被宿溪打断。
宿溪猛然把界面拉大到他的脖子处，惊道：“陆唤，你脖子怎么了？”
陆唤发现她似乎终于不再脱口而出管自己叫崽崽了，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下意识按住脖子，但是伤势藏不住，便轻描淡写道：“昨夜我们去将那些人质救了出来，我受了点轻伤，但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个屁。这是行军以来宿溪见过的他受的最严重的伤势了！宿溪又急又气，急的是见他衣服穿得整整齐齐，长发也束得一丝不苟，显然刚刚洗过澡，为什么要洗澡？肯定是伤势很重，不想让血浸透衣袍被自己发现。气的是，早就说了如果要行动的话，提前叫自己，结果他又趁着自己睡着了去完成任务！
宿溪咬着牙不说话，手忙脚乱地在商城里匆匆翻找百分之百效果的金创药。
这金创药陆唤也能从商城买到，但是每回见到她心急如焚从商城里购买时的模样，陆唤都有种被在意着的感觉，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因此他并没有亲自取金创药，而是每日都用她买的。
他笑着看着她选中金创药，哗啦啦用了一大笔银子。
宿溪一抬头，见崽崽眼角眉梢还有笑意，忍不住怒道：“笑个屁，站过来！”
陆唤：“……”他突然发现了小溪凶巴巴的一面。
宿溪让陆唤去把帐帘拉紧一点，然后凑过来。他不肯脱衣服让她看一下伤势，她便自己来。
这下宿溪完全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什么鬼话了，心急如焚地扒拉开崽崽的衣袍，视线落到那些洒了盐的伤口上时，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简直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这么严重的伤势，他刚刚是怎么还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誊写军情报告的？还对自己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宿溪眼圈一红，十分想说要不咱去向镇远将军告病，先回京城吧，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鼻子酸酸的，叹了口气，又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用金创药往陆唤身上倒了一遍，直到他那些伤口铺了厚厚的药粉之后，才让他重新缠上绷带，穿好衣服。
宿溪心里不太好受，不仅是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崽崽，更是觉得，随着时间的迁徙，崽崽好像不再需要自己了。
他有勇有谋，能治理好兵部，得到将军青睐，也能带兵打仗、稳定军心，更能轻而易举阻止刺杀皇帝的阴谋。
即便受了伤，也瞒着自己不让自己发现。
如果他不再需要自己了，那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每天就上线和他唠嗑唠嗑吧，那样的话，等他娶妻生子了，他肯定就会开始厌烦了。
不被需要=无用的人。
而且他最近也怪怪的，头顶的气泡也不再冒出来了，像是不再对自己打开心扉一样。
宿溪不知道该怎么办，揉了揉眼睛，假装无事发生，对崽崽道：“下次受伤了要对我说，不然我要生气了。”
陆唤道：“好。”
他穿好衣袍，系好腰带，帐外忽然有兵吏来传：“骑都尉大人，被救出来的百姓中，有一民农女称自己是前太医之女，擅长医人，想要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因此为您带来了煎煮好的内服伤药，能助你早日康复。”
陆唤倒并不在意什么伤药，毕竟，宿溪的金创药就已经有神奇妙效了。
不过拿来之后分给那日随他一道深入敌营的同僚也未尝不可，于是他对宿溪低声道：“我去去就来。”
宿溪：“嗯。”
前太医之女？宿溪浸淫游戏这么久，顿时有了某种预感，于是打开右上角的系统看了眼，果然，就见到“后宫”那一栏，新增了个“前太医之女柳如烟”。
她：……
这破游戏还真是见缝插针，都行军打仗了还不忘给崽崽安排后宫！
宿溪赶紧调转界面，调到帐篷外，果然就见崽崽对面站了个女子。
她氪金开了原画看了下那名女子，见那女子虽然眉目清淡，没有兵部尚书之女的娇俏，也没有万三钱之女的倾国倾城，但是别有一番温婉的味道在里头。
至少，开了原画之后，和崽崽是非常相配的，身高才达到披着大氅的崽崽的胸膛那里，非常的娇小伊人。
她将熬好的药包拿出来，不知道对崽崽说了什么，反正宿溪也没注意弹出来的对话框。
就见崽崽收下了那药包，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兵吏。
宿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酸溜溜的——明明之前都没有的，之前见到崽崽跟躲鬼一样躲过那绣球，她还十分恨铁不成钢，认为崽崽钢铁直男没救了。
但现在崽崽不再直男了，没有将这女子赶走，而是收下了她的药包。
宿溪心里却不那么是滋味了。
可能是因为，以前崽崽还是个奶团子，宿溪以看戏的心态，期待着他能喜欢上谁，自己好看着乐呵乐呵。
但是现在，她发现崽崽越来越喜欢什么事都瞒着自己，也不再需要自己，仿佛渐渐长大了一般，她心中便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再见到崽崽的后宫又出现了一名时，更加的令人难受了。
毕竟，崽崽的确已经达到了成亲的年纪。现在还没成亲，都已经不太对自己表达他心里的想法了，等到成亲之后，肯定和自己之间就更加回不去那种无话不谈的状态了。
宿溪抬眼看了眼崽崽头顶的那行“十七岁在燕国可以娶妻生子了”的那行字，只觉得更丧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她不应该这样的，但是莫名其妙的心里便不太好受。
……崽崽是不是越来越不需要自己了？
见崽崽回到帐中之后，她便定了定神，将界面调转回帐内。
陆唤重新坐回桌案后，问：“你还在么？”
其实这话不必问，他一抬头，便看见幕布上的小溪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有点恹恹的。
她沉默了会儿，才道：“还在。”
陆唤瞧出来她好像有点低落，但不明白为何，莫非自己刚刚关掉幕布离开帐篷的这一会儿，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于是陆唤忍不住问：“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宿溪挠了挠头，说：“没有啊。”
她忍不住又打开右上角的界面看了一眼，发现之前函月和万三钱之女都是刚出现在这一栏，就直接消失了，但是这个被崽崽救回来的农女却仍然待在这一栏，并未消失。
这意思是不是说，比起前两个，崽崽对这农女的好感要多一点？
说不定这次回京城，就可以直接将人带回去。再发展什么以身相许的戏码。
虽然应该为崽崽高兴的，但是一想到刚刚崽崽受伤了都不和自己说，还得自己去发现。她心里就酸溜溜的。
呵呵哒，崽，反正你有别人帮你煮汤药了是不是？用不着老母亲了是不是？
宿溪正这么腹诽着，而陆唤分明觉得幕布里她情绪有些低落，却又瞧不出来原因为何，看来看去，只看到她嘴唇有些干燥起皮，大约是在她们那边的叫做空调里的东西待太久了，这样的话，容易感染风寒。
陆唤想起她上回痛经到打滚的模样，忍不住一阵担忧，想了想，叮嘱道：“多喝开水。”
宿溪：“……”
宿溪更加不爽了，忍不住瞪了屏幕上的崽崽一眼。
但说话还是要非常亲切：“哈哈哈好，我会的，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陆唤闻言，放下毛笔，问：“你是又有什么事要离开吗？”
宿溪没什么事，她只是脑子里乱糟糟的，看着陆唤头顶那“娶妻生子”四个大字，眼皮子一跳，情绪就更加低落。
她道：“嗯，有点事，我先走啦，拜拜。”
陆唤心中失落，只好道：“拜拜。”
宿溪抓了抓头发，关了屏幕。
她其实挺害怕崽崽有一天就不再需要自己的，因为虽然一开始只是当做游戏在玩，但是时间长了，她对他感情也很深的。
她分不太清楚这种感情是什么，是一天一天的陪伴积攒起来的无话不谈，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温暖的感觉，还是一点一滴互相了解、逐渐成为不可或缺的朋友的那种感情。
所以她几乎有些害怕他长大了。
但比起害怕他长大，宿溪想，她更害怕的是，有一天他真的娶妻生子了，身边多了个能陪着他的人，他就渐渐把自己忘了。
而自己在这边，只能远远地看着。
宿溪一方面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但另一方面又因为方才崽崽和那农女交谈了那么久而感到有些不安。
她从书桌前站起来，倒头扎在床上，然后抽出枕头，疯狂砸枕头，不停对自己施法：“别想了别想了！！”
一直盯着幕布，想看看她到底怎么了的陆唤：“……”
怎么了，陆唤心想，她的葵水期明明已经过了。

第 57 章
一百多名老幼妇孺的人质解救出来之后，燕国军队乘胜追击，终于将邻国逼至退无可退。
朝廷中捷报频传，皇帝大喜过望，宣称待大军归来之后，便为大军所有人加官进爵。
北境这一场战乱长达将近一年时间，终于有了战胜结束的曙光。
北境城中休养生息，也逐渐从战乱时的民不聊生开始渐渐恢复，老百姓的脸上也显而易见地不再那么惨白和面黄肌瘦，亲人的尸体该埋的埋，活着的人只能继续好好活下去。
陆唤和宿溪两边的系统同时弹出：【恭喜完成任务十二：平复暴/乱，立下军功，逼退敌军！获得金币奖励+2000，点数奖励+18。】
这样一来，总的点数就有一百四十五了！
而没等这条通知消息消失，两边的界面上就又同时连连弹出了新的任务：【请接收任务十三（高级）：请让全京城得知‘永安庙神医’、‘调遣万三钱筹措粮草的神秘富商’背后是谁。金币奖励为1500，点数奖励为12。】
【请接收任务十四（高级）：请顺利恢复九皇子殿下的身份，并让皇帝接纳。金币奖励为2500，点数奖励为18。】
宿溪对这两个连续任务的理解是，当年永安庙治病救人一事，已经传为了一段佳话，万三钱筹措粮草送往前线一事也是，但燕国百姓们只知道是镇远军中有人有勇有谋，忠心耿耿保护了整个燕国，还在丰州等地开粮赈灾，却不知道他们口耳相传的神医和神商到底是谁。
此时若是用点手段，让百姓们知道那人就是崽崽，百姓们必定会对崽崽感恩戴德。
这样一来，崽崽恢复九皇子的身份就是顺理成章的了，还有助于皇室的名声。
但问题就在于，这是崽崽想要的吗？先前和崽崽聊过，他似乎并不是很想被卷入皇子之间的斗争。
而且，一旦恢复了九皇子的身份之后，似乎距离这游戏的最终任务也就不远了……
毕竟，随着一桩桩任务的完成，游戏已经渐渐地在民心、军队、官员等方面为崽崽铺好了路。
而至于皇帝那边，他但凡知道了崽崽是卿贵人的儿子，都不会成为崽崽的阻碍。
再加上，燕国是没有必须立长子为东宫的规矩的。若皇帝执意改立东宫，再加上民心所向，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并不会很多。
无非到时候会经历一场政变，遭到太子和五皇子的政党的驳斥而已。
也就是说，一旦崽崽回京，完成了这两个任务，那么，游戏的最终章就近在眼前了。
宿溪心中难以自制地生出了些许怅惘的感觉。就像是她每回打游戏，前面都憋着一口气想要尽快通关，但是真的到了最后一关，反而眷恋不舍起来，看一部电视剧，前面都激动地想要快些看完，可是当进度条拉完，看到只剩下几集的时候，心中却无比怅然若失。
而且，最近崽崽又真的长大了，凡事都可以处理得尽善尽美，不怎么需要她的帮助了。
她忽然不那么想尽快看到这个游戏的结局了。她宁愿从宁王府的那间小柴屋开始，再陪着崽崽把这一年半的人生重头走一遍。
宿溪下意识地拖着，希望最后几个任务完成得慢一点，崽崽晚点凯旋回京。
而陆唤见到总点数已经一百四十五了，心中却是充满了希冀。仿佛长跑跑了一大半，能见到她的那一日近在咫尺，因此他几乎是不眠不休，没日没夜去了解整个燕国的地貌地形，往年赋税徭役、各种措施，从中学得更多治国之道。
他越是这么做，越是离一位能够治理天下的明君近一些，幕布上给他增加的点数就越是多。
于是，即便这半年都在北境带兵打仗，但系统上的总点数在武力治国等方面，依然缓慢地再次增加了七个点数。
而等宿溪一上线，发现一百四十五不知道为什么又一下子跳到了一百五十二，她简直心如死灰！这破游戏怎么回事，到了后期还会作弊，自动给玩家增加点数吗？！
陆唤先前的确从来没想过要恢复身份，无论是九皇子也好，还是宁王府的一个庶子也好，对他而言，都只是外人的眼光，而他真正在意的那个人，却并不在意他的身份。
因此在长春观时他收起了那枚玉佩。因此在云州阻止那场刺杀时，他心中虽然对那道姑所讲述的他的身世已经相信了大半，但仍然没有将玉佩呈到皇帝面前。
可是当见到任务十四和任务十五，是要求他必须恢复身份时。他为了能尽快满两百个点数，还是决定去做。这皇子之位，他可以轻轻拿起，到时候也可以轻轻放下。
当时云州刺杀之时，陆唤便感觉皇帝应该已经对自己的身份起了怀疑，这半年以来，应该也已经查出了些什么，但之所以还在按兵不动，应该是在等待自己随着镇远大军一道班师回朝时，再进行最后的身份确定，可能是滴血认亲，也有可能是想从自己身上找到玉佩等能确定身份之物。
陆唤想了想，也暂时什么都没做，只书信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去给长工戊。
书信中什么也没写，甚至署名都没有，只问及近来农庄事务进展如何。
做完这件事之后，陆唤便暂时不再去管，静静等待事态发展。
……
可能是受一些轻伤对于陆唤而言已经宛如家常便饭，再加上从商城里兑换的金创药有奇效，因此他的伤势愈合得很快。
宿溪每回上线，看着崽崽在军中越来越得人心，也逐渐有了除了云修庞之外的其他的能够交谈军情的朋友，一方面十分欣慰，但另一方面，仍然会生出一些到了游戏后期崽崽就逐渐不再需要自己了的惆怅感。
不过她觉得这个问题在于自己，或许，她该改变一下老母亲般的想法了。
……
宿溪这边期末考试临近，她也不得不暂时把注意力集中到期末考试上。
她这一学期以来，除了第一次两天半的月考没有和崽崽提前说好，就直接消失掉，害得崽崽以为自己从此再也不会出现了，之后的每一次考试都会提前和崽崽打招呼。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是令她奇怪的是，之前她每次说她要离开几天去处理事情，崽崽脸上都会露出些微失落和焦灼的神情，而且还会不停追问她到底要去做什么。
可这次，她说的时候，崽崽脸上虽然有几天见不到她的失落感，但是却没再追问她消失这几天是要去做什么。
宿溪：？
陆唤见到幕布上的她正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开着她的小幕布与自己对话，便知道她应当是和上次一样，要去参加她的世界的学堂的考试了，她们那个世界学堂考试恨频繁，自己这边每隔三个月，她那边便会考一次。
先前陆唤不知道她每回突然消失八天左右，是去做什么了，于是总是忍不住问很多，“去做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日能早些吗”连连发问，但现在陆唤既然已经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了，心中放下了心，知道她不会突然消失，自然便不必再问。
可宿溪却觉得没被崽崽问，哪里都有点不舒坦。
她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我可能整整八天不能过来哦。”
崽崽批阅着军情，笔尖顿了顿，脸上有些许失落，但到底没说什么：“嗯，我会等你回来。”
等等……宿溪感到匪夷所思，恨不得冲进屏幕里去晃崽崽的肩膀：崽你怎么不和之前那样像幼儿园小朋友等不到家长来接一直反复追问我到底要去哪里回来为什么要为了别的事抛下你……了？！
崽崽不再追问了，宿溪这个以前还笑话崽崽盯得太紧了的老母亲却无所适从了。
她心头再一次怅然。她的崽，果然不再是个崽了。
看，对她都不再依赖了。
她悻悻地关上了手机屏幕，收拾好书包和笔袋，打算去考试了。这场期末考试持续四天，因为不仅要考文化课，还要考美术音乐和体育之类的，尤其是体侧，还要跑八百米，宿溪想想就觉得很痛苦。她给自己打了打气，这才拎起书包去学校了。
而陆唤一抬起头，便能看到幕布上的她已经坐着四个轮子的大马车抵达了学堂，正进入一间学堂内，翻开了面前的白色卷子。
她那边笔尖唰唰唰地考试。
陆唤也跟着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张来，测试一下自己行军这半年来，所学到的她那边的蝇头文字。
听力因为宿溪戴着耳机，所以陆唤这边是听不到的，他直接跳过，等到宿溪翻到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的时候，他再熟练地将幕布拉大，然后和她一块儿做。
毕竟从她的那几本课本上所学到的单词有限，再加上半年时间也太短，他写卷子的速度比她稍微慢一点，但是，却要比那间考场里绝大多数的人都要更快。
而接下来的历史地理考卷，他也随着大当涉猎，了解一下她那个朝代的历史也是好的。
这半年的时间，陆唤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有时候宿溪那边已经睡着了，而他将幕布切换到大街上，开始观察那些乘坐四个轮子的马车的人是如何刷那张卡，“滴”地一下就能上车的。
交通、人文、医疗等方面，他虽然还没完全摸透，但是也不至于一窍不通。
若是有朝一日过去她那个朝代的话，也不至于在大马路上被扭送进警察局。
陆唤将写满了答案的考卷换了一张，继续陪着宿溪一道答题。
而宿溪这边，这两天也感觉到有些怪怪的。先前的鱼汤事件、楼梯差点摔跤事件，她都只以为是因为游戏的缘故，自己运气变好了，但是这两天，她却感觉哪里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考完前两科，在本班上晚自习的时候，晚上老师进来上课，她因为发了会儿呆，所以没听见老师讲什么，被点起来回答问题。正在她不知道老师问了什么，该回答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道风吹来，像是从窗户那边吹来的一般，突兀地翻动了她面前的教科书，直接翻到了老师问的那一页。
她目瞪口呆了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回答了。
而她和同学们一起搬桌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搬哪张桌子哪张桌子就特别轻，像是有人往上托一样。
导致她和顾沁将考场的桌子搬回原位置时，顾沁累得直喘气，而她却完全感受不到桌子的重量。
不止如此，第四天体侧，跑八百米的时候，也感觉身后吹来的风像是有推力一般，推着她向前，以至于让她觉得特别痛苦的八百米竟然头一回被她轻轻松松跑完了！
宿溪抵达终点，将手腕上计时的腕表摘下来的时候，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顾沁才气喘吁吁跑到她身边，愕然地道：“宿溪，你这次可以啊，怎么跑这么轻松？”
宿溪也觉得神奇得要命，她忍不住再去跑半圈，但是这下很快就觉得累了，难不成是刚刚状态好？
回到教室换下运动服的路上，宿溪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
她是已经经历过游戏的神奇的人了，她当时接触游戏里的人的时候，对游戏里的人而言，她也像是一道风一样。而当时她突然拽起水桶，崽崽也是感觉水桶匪夷所思地变轻，就和她现在一样。
宿溪很快就被自己脑海中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吓得不轻……该不会，也有人在玩她这款游戏吧？
这样一想，越发觉得连同上次痛经时，床头柜边上莫名多出来的一杯红糖姜水，也不像是她老爸老妈那么粗心的人给她倒的。
卧槽……
宿溪忽然想到了什么，再联想起崽崽最近奇奇怪怪的表现，她脑海中的猜测更加具体了——莫非，崽崽那边也能看到自己，也能触碰到自己了？！
所以，他才没有问自己离开八天是要去做什么，所以，那天洗完澡之后上线，才见他不敢抬头看自己，耳根红得滴血，桌案上莫名其妙多了一堆“非礼勿视”的字迹？？？
宿溪越想呼吸越急促，脸色越发通红，那么，岂不是这些天自己坐在沙发上没形象地倒成一条吃薯片的样子，为了不洗头好几天都戴鸭舌帽上学的样子、甚至晚上睡觉有可能说梦话的样子，都被看去了？！
宿溪简直要抓狂。
她面红耳赤，越想越觉得羞耻play，但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她还得和崽崽确认一遍。
不过脑海中涌现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心中这段时间的那点儿怅然倒是稍稍褪去了一些，她还以为崽崽不再需要自己了呢，但是这样看来，崽崽还是暗搓搓地送了红糖姜茶，陪自己跑完了八百米嘛。
宿溪心中很快就变得暖暖的。看来是老母亲多想了，她吸溜吸溜鼻子，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
她这边已经夏季了，有些热，她脱了校服，穿着短袖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提前打开了游戏。
宿溪手中的游戏界面打开之后，一如既往首先是宁王府中那间柴屋的初始界面。
她眉开眼笑地随意看了下，发现自从崽崽离开宁王府之后，宁王妃等人一日更比一日憔悴，或许是宁王妃的娘家已经彻底败落了，宁王妃已经很久都没有去赴过京城的一些贵妇之间的宴席了，此时她坐在湖心亭中发呆，鬓边居然生出了华发，而她的两个儿子也显得十分颓然，半点没有一年前趾高气扬的模样了。
宁王府中大概只有老夫人还在撑着等崽崽回去，还在坚定地认为，崽崽能够给宁王府带来转机。他当上朝廷命官之后，就会带着衰败的宁王府再一次重现辉煌。
宿溪没有多在界面停留，直接转去了北境的崽崽所在的帐篷。
但是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于是宿溪在军营到处都找了一下，却仍然没见到崽崽的身影。
她将界面缩小，看看崽崽到底在哪儿，结果就看到崽崽的红点点出现在了地图的北境的河边——崽崽去那里干什么？宿溪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赶紧将界面切过去。
可是只见，哪里是出了什么事。
河边，有些兵吏小人走来走去，正在拆帐篷，打算班师回朝了，而积雪杨树后头，崽崽正和前几天见到的叫做柳如烟的民间女子站在一起，不知道正在交谈什么。
宿溪是不知道他们正在说什么，因为没有涉及剧情的对话，是不会随随便便变成对话框弹出来的。
但是这幅场景的确很美，杨柳河畔，俊美少年与柔弱农女。
而且——宿溪又打开右上角看了眼，发现这名农女还在后宫那一栏里。
兴许……一年前崽崽毫不犹豫地拒绝掉函月、躲避绣球，是因为还没开窍，而现在开窍了？也是，也该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而一开始，宿溪最希望的不也是崽崽能在那个世界拥有亲朋好友，陪伴着他吗？现在，终于见到他有了朋友，可能也有了喜欢的人，距离恢复九皇子的身份、完成游戏最终章的目标也不远了……这些都是她一开始的心愿，她应该开心激动才是……可为什么，她心里却有了种曲终人散的怅然若失的感觉？
宿溪又朝着那边看了眼，心想，还是不打搅了，待会儿再上线。
她关了手机屏幕，将校服塞进书包里，开始收拾起书本来。
……
而这边，陆唤询问了这位前任太医之女，女子来葵水时心情不好应该怎么调节之后，一条一条认真记在了心中。
柳如烟觉得这种问题有些尴尬，陆唤倒是并不在意。
他觉得最近小溪情绪波动有点大，但是又不知道原因，而且上次见她痛得那么厉害，应该是每次来都那么痛，便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他通过她学会了用平板百度，她的平板密码他已经知道了，是六个零，迫不得已，他解锁了一次，搜索了下对应之策，但是却发现她那个世界对于女子痛经，并没有什么好的措施，只能吃所谓的止疼药。
而陆唤这边的朝代，也没什么好的对策，他翻阅了中草药书籍，只查到了几种草药煎服之法。
他认为前太医的后人同样是女子，应该会有什么比较特别的调节办法，因此在班师回朝之前，先来问上一问。
柳如烟想同这位年纪轻轻的骑都尉一道回京城，于是待回答完他的问题之后，羞赧地启唇道：“骑都尉大人，既然是您救了我的命，不知道可否——”
可话还没说完，这人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以身相许之类的话似的，毫不犹豫地打断：“不可，京城路途遥远，没办法带你，你想去京城，另寻他法吧。”
柳如烟：“……”
说完陆唤就赶紧转身走了。
柳如烟：“……”
陆唤回到帐中，先将柳如烟方才所说的那几条可以在葵水时期改善心情的方法记下来，准备下回等宿溪情绪莫名其妙的时候，再试一下。然后他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见已经是第八日傍晚了，按照时间，她应该已经考完了，可不知为何还没来。
陆唤一直等不到人，于是打开了幕布，从她家里的起始页面，切换到她的学堂里。
因为不知道她在哪一间教室，所以陆唤一间一间地找过去，但是找遍了教学楼，却没看到她。
陆唤便将幕布又切换到草坪操场、实验室，以及其他地方，她最常去的是学堂门口卖零食的地方，或许会在那里。刚好可以看一下她平日里都喜欢吃什么，前太医之女说女子葵水时期心情不佳尝一些美食也会有所改善。
这样想着，陆唤很快便在学堂门口一群人中发现了她。
他漆黑的眸子微亮，将幕布拉了过去。
但是就在这时，他见到小溪和她身边那个名叫顾沁的朋友站在那里，对面还站了一个人。那人头上顶着的头衔是“校草”。
校草——？这是何意？
陆唤有些不解。
下一秒，就见那名叫“校草”的人，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张小小的长方形的票据之类的东西，将其中一张递给了小溪。校草什么也没说，脸上酷酷的，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斜靠着校门。
而校门旁边围着很多人，似乎都在看热闹，其中还有人捂着脸，发出起哄的声音。
陆唤努力去理解眼前这副场景。他见到小溪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但是她旁边的顾沁却满脸通红，突然便明白了这个叫校草的小子是在做什么。
陆唤脸色陡然僵硬了。
……
宿溪肤白貌美，虽然整天穿着肥大的校服，扎着马尾辫，十分低调，但在学校人气并不低。
先前家里缺钱的时候，霍泾川说她在校园论坛发个帖子，五百块钱约会一次，立马可以赚得满盆金钵并不是假的。
可她比较宅，整天不是刷卷子搞学习，就是玩游戏，虽然性格很随和甚至有点神经大条，可很多同学们却都认为她很高冷，因此，追她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很多都不敢上前来，只是悄悄递一下情书。
此时站在她和顾沁面前，递出了电影票，想要和她一块儿去看电影的是先前霍泾川经常在她耳边唠叨的那个校草尹耀。
说是校草吧，有钱是真的，但其实帅也没有多帅，中上水平，还没有霍泾川帅。
但或许是因为有钱，经常捐助学校里的元旦晚会之类的节目，所以导致知名度比较高，就成了校草。
见过了崽崽俊美的原画之后，宿溪觉得学校里最帅的人和崽崽的原画一比，都瞬间被秒成了渣渣。
而且崽崽上战场大半年，那可是有腹肌的，肩能抗腰能提，学校里的这些男孩子们都读书读傻了，一水儿的溜肩，站都站不直，根本没法比。
顾沁疯狂锤她的背，恨不得替她接过那张电影票，而她看着面前额头上长了一颗小小的青春痘，但还称得上帅的校草，却有些神游在外。
校草很快有些不满，说：“想和我看电影的人都排到对面学校了，宿溪，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可没有机会了。”
周围很多人起哄，觉得校草这样斜靠着学校大门，说这句话，特别酷。
宿溪这会儿没心情打游戏，但更没心情看什么电影。她是打算和顾沁去逛街的。可是周围这么多人，她要拒绝，也得想个好点的措辞。
于是宿溪盯着校草，沉吟了下，开口道：“我……”
可是话还没说完，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突然暴躁起来，尹耀伸在空中的手忽然被重重打了一下。
他捏不住电影票，电影票一下子掉在地上。
而他靠着的大门也突然“吱呀”一声，突然被卸掉了一根螺丝，尹耀吓了一跳，斜靠着学校铁门的姿势一下子没撑住，往前一扑，摔了一跤。
宿溪：……
这场突如其来的见鬼操作，让周围的同学们都呆滞了一下。
尹耀揉着胳膊，心中骂了句娘，觉得流年不利，他正要继续对宿溪说刚才的话题，可是却见宿溪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鼓起腮帮子像是控制不住想笑，然后掏出手机拉着顾沁走远了。
顾沁还在身边唠叨，宿溪则已经打开了游戏。
……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话，那么刚才的那一幕，肯定是陆唤做的没错了。
宿溪强忍住笑意，戴上耳机，在绿化带内一边走一边打开屏幕，调转到帐内，神清气爽地对崽崽道：“我来了！”
崽崽正在桌案后誊写军情，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头也不抬：“哦。”
宿溪见他装得若无其事，越是笃定刚刚捣乱的肯定是他。宿溪心里想笑，将界面拽来拽去，拽到桌案后头，果然就见崽崽放在桌案下方的那只手，死死地攥住了拳头，骨节分明。
而他似乎是察觉到她正在转动屏幕，眼皮轻轻一跳，突然松开了手。
宿溪又想笑了，心中的失落感也稍稍减退了一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情绪总是莫名波动很大，她也不想这样，但有的时候……总之，心里有种很在意的感觉，很在意随着游戏渐渐完成最终目标，他和她是不是就不能一如既往了。
她说不清楚这些感觉。她仿佛哪里有病灶，但是隔着衣服去挠，犹如隔靴搔痒，找不到那个重点在哪里。
她不知道说什么，而屏幕里的崽崽也一直沉着脸，继续誊写军情，情绪不太高涨的样子。
宿溪忽然想起来，陆唤总共就没对自己黑过几次脸，而上一次这样沉着脸，还是在兵部院子中，他质问自己“娶妻生子”一事。
宿溪心中隐隐冒出了一点猜测，像是飞蛾一般快要破土而出，让人心脏痒痒的，可是那念头又稍纵即逝，她没能捕捉到。
她想来想去，只觉得自己最近很在意的一件事情，必须问出口。
于是她脱口而出：“那个谁，柳如烟，要随你们一道回京吗——”
可是她话音未落，与她同时问出口的是桌案后少年沉闷的声音：“街市上有皮影戏，你要不要去——”
两人同时问出口，分别见到幕布上对方的文字，都是齐齐一愣。
……
接着，空气静了几秒。
两人面色都莫名地有些红。

第 58 章
……
过了半晌，陆唤看了她一眼，率先低低开口，解释道：“她想去京城，自己有腿，与我无关。”
宿溪：“哦。”
宿溪也飞快地瞄了一眼屏幕上的他，在他抬头时，立刻装作看向别处：“……电影我都看腻了，所以没答应，可皮影戏……我还没见过呢。”
“呵，是吗？”陆唤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他怀疑方才他若是不阻止，小溪便要接受那人的邀请了。
宿溪：……？？？崽，你最近是不是太猖狂了点？！
屏幕里的少年扯着嘴角，面上似乎仍有一些轻微的妒意，只是被他隐藏得很好，于是并没显露出什么。他漆黑双眸定定地直视着前方，仿佛跨越千年凝望着自己。
宿溪低头看着屏幕，有一瞬间竟然有与他对视的感觉——
宿溪顿时呼吸一窒。
……
她几乎可以笃定他那边已经能看到自己了！否则这段时间以来，频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八百米，鱼汤等事件无法解释。
何况，她方才调大屏幕去看他桌案后方的另一只手，他也像是有所感觉一样，漆黑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跳。
他应该是不仅能看到自己，还能看到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
宿溪早就渐渐意识到这不仅仅只是款游戏了，而其实是通过一款游戏来连接两个真实的世界。
她应该想到，为什么一百点之后，崽崽就莫名其妙从一个奶团子的形象强制性变成少年形象了，或许这可不是什么游戏的大礼包，而是崽崽自己花了银两切换成这样的。
——也就是说，所谓的一百点的大礼包，会不会其实是崽崽那边也有了一块能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
……
之前宿溪根本没想过，崽崽那边可能也已经能够看到自己了，所以偶尔屏幕刚好切到他的正前方，与他的视线对上，也不以为意。
但是现在，当脑子里一直反复万马奔腾地奔过“或许他早就开始可以看到自己了”的念头，宿溪再和他对视上，便一瞬间犹如触电一般，电流噼里啪啦顺着血液涌上大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置身于车水马龙的现代，而他置身于兵荒马乱的燕国。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他正在与自己对视——原本隔着一块屏幕的游戏感陡然消失，他就像是下一秒便要穿过这道屏幕，破壁而出，来到她面前一般。
宿溪心脏突然跳得有些快，仿佛被他耳廓的红色给传染，渐渐的，宿溪脸上也火烧火燎起来，她有些抓狂地将视线移开了去。
该死，宿溪心想，这个崽也太会瞒了，一百点之后的这段时间，他肯定在心中嘲笑了很多遍自己不洗头的样子！
想到这里，宿溪顿时没了勇气质问。
身边的顾沁挽着她的胳膊，也没注意她玩手机是在干什么，因为顾沁自己也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人书，一边看一边痴汉笑。
宿溪朝她瞅了一眼，看清楚她到底在看什么之后，顿时脸色“唰”地一白，登时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啪”地关上。
陆唤：“……”
然后，宿溪火速将顾沁手中画着两个小人脱衣服的小黄书一合，飞快丢进她的书包。
随即看了空中一眼，面红耳赤。
顾沁一脸懵逼：“干什么，期末考试考完了还不准我看会儿小黄——？”
话还没说完，被宿溪一把捂住嘴巴，抓狂道：“以后在我身边不要看。”
顾沁无法理解，“溪溪，你上次不是还找我借，我没借给你，你就不许我——”
宿溪继续捂住了她的嘴。
宿溪两眼一抹黑，心想，完了，老母亲的面子全都没了。她通过屏幕看到的崽崽无论何时都勤勉读书、孜孜不倦、仪容一丝不苟、端正有礼、能文能武。
而崽崽从那边看到的自己可能就是个——不出门就不洗头、在家穿睡衣躺在沙发上毫无坐相、疯狂吃薯片毫无节制、和闺蜜一块儿趴在床上看耽美漫画看得一脸血的宅女。
顾沁还爱看小黄漫，要是哪天崽崽心血来潮仔细瞅瞅顾沁看的是什么，那可就完了，燕国堂堂未来的一国之君，那可就要被她给带坏了！
宿溪心如死灰，都没勇气再打开手机屏幕了。
而一道去北境街市上看皮影戏暂时没能实现，因为宿溪关了手机屏幕之后，陆唤这边就收到了一道从京城快马加鞭来的圣旨，让打了胜仗的大军尽快班师回朝，宫中将为其举办庆功宴。
这道圣旨早就在意料之内，因为打了胜仗的将军，皇帝是不可能放任其拥兵在外的，自然是心急地要将大军召回去，先拿回兵符再论功行赏。
但是此时，又从京中传来了一些流言。
说是，皇上有位九皇子，因为从小体弱多病，一直住养在宫外的长春观，先前很多治国有道的事情便是这位九皇子干的，包括京城永安庙救人，丰州等三地开粮赈灾，以及此次大战之前的筹措粮草，并且这位九皇子如今就在镇远大军之中，还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消息现在才传到北境来，但是在京城却已经甚嚣尘上了。
而事实上，这消息自然不是陆唤传出去的，他做了的唯一的一件事情便只是给长工戊写了一封书信而已。
只是，他猜测云州刺杀事件之后，皇帝一面令人去查明他的身世真相，一面应该也派人在军中盯着自己。所以这信，送到长工戊的手上之前，必定会在皇上手上转了一道手。
皇帝知道自己其实就是那些农庄背后的主人之后，肯定会以此大作文章。
第一，现在北境战乱大获全胜，百姓将其记为镇远大军的功劳，与皇室没什么关系，这位皇帝难免担忧镇远将军借此得了民心，因此此时此刻，必须让皇室中人做出什么让百姓感恩戴德、铭记在心的功劳来。
先前陆唤所做的永安庙、丰州赈灾、筹措粮草等几件事刚好符合，此时揭露出来是九皇子所为，多少能平定民心，告诉百姓，皇室并非毫无作为。
第二，先前皇帝一直戒备镇远将军找到了继承人，拥兵谋反。
而当发现镇远将军的继承人其实也是皇室中人之后，他反而心中大喜，认为此时将流落在外的陆唤以九皇子的身份接回来，必能让镇远将军措手不及。
镇远将军再去寻找另一个继承人，便没那么多时间了。
第三，朝廷中如今太子与五皇子，一方靠皇后与国舅，一方靠自己奔走纵横，形成了博弈的局面。
皇帝一直想扶持二皇子上位，形成三足鼎立的稳定局面，方便自己操纵，但是二皇子却始终扶不起来，于是皇帝其实需要一个新的有能力的皇子填充进来。
刚好，云州刺杀事件让十六七年都未曾谋面的九皇子自动送到了他面前。
出于这种种原因，陆唤所需要做的其实不多。他只需要揣测好当今圣上的心理，将当今圣上想要的送到他面前，还要让当今圣上以为是他自己聪明发现的，让他以为他自己才是下棋者，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等待事情尘埃落定。
而现在，消息吹到了军营，应当也是皇帝的一种试探。对于——陆唤是否已经知晓自己身世、陆唤对九皇子的身份甚至是对龙椅的位置有几分想法、陆唤的野心到底有多大——的试探。
因此，陆唤听见了这些消息，便流露出了自己应有的反应。
他喝止了那些小声议论的兵吏，并负手蹙眉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帐内。
他这种表现，对于皇帝来说，是一种“藏不住事、城府不高”比较好操控的表现，皇帝才能对他更加信赖，而他也才能更加接近自己的目的。
此时陆唤心中的算计，宿溪那边全然不知。
当官的时候治理部下还好，陆唤喜欢和她一道共进退，但是涉及到这些阴谋算计之事，陆唤却并不希望她见到太多。
毕竟，她在她家里，与她的父母看起来那样和睦，她的父母虽然喜欢吵嘴，可是看起来却温馨无比，对她也无比的疼爱。
她若是见到他所在的朝代，兄弟阋墙，父子之间互相猜疑，便如同见到了阴暗面，陆唤不希望她看到那些。
当日接到圣旨之后，大军便就此回京。
北境仍在飘雪，万里白茫茫的一片，战乱之中活下来的百姓长街相送，一路跪到了鄞州。
宿溪再上线的时候，发现后宫那一栏，柳如烟已经消失了，难不成那天她在河边看到崽崽和她说话，其实是说了什么告退之类的话？
宿溪猜测到崽崽那边可以看到自己之后，浑身的细胞都绷紧了。
她回到家换好鞋子，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上，将书包放下，然后在沙发上坐得笔直，打开电视，一本正经地看起了——法制节目。是的，她必须洗掉自己在崽崽心目中爱看小黄书的糟糕印象。
没一会儿宿爸爸宿妈妈就回来了，见到宿溪跟太阳打西边出来似的居然挺直腰背坐在沙发上，简直吓了一跳。
宿溪走过去帮她老妈把外套拿下来，笑容宛如机器人：“妈妈，我帮您拿，爸爸，我给您倒了茶，赶紧歇一会儿吧。”
以身作则，一定要扭转自己的形象。
宿爸爸见到茶几上果然有茶水热气腾腾，登时受宠若惊，而宿妈妈狐疑地盯着宿溪，上前一步摸了摸她额头，“你这孩子没发烧吧，怎么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宿溪：“……”
宿溪脸快笑僵了，她转过身，进浴室去洗头。
刚打开水龙头，宿妈妈一脸不可置信道：“溪溪，你昨天不是刚洗过头吗？怎么今晚又洗？明天是周六你不用出门啊，你平时不出门不见人从来没见你洗头洗得这么积极——”
卡了下壳，宿妈妈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脱口问道：“溪溪，你是不是早恋了？”
宿溪被这句话砸得七荤八素，脑子顿时当机。
几秒之后，她一下子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关上手中水龙头离开浴室冲进房门，做贼心虚地大喊：“早恋？怎么可能？妈你想太多了吧，我服了您了，我只是忘了昨天洗过了，我不洗了！”
宿溪靠在房门背上，心脏狂跳，面红耳赤，早恋，什么鬼？她怎么可能？
没早恋就不能天天洗头了吗？这什么逻辑？
她只是感觉被人看着，表演欲莫名就来了，总不可能在崽崽眼底下被贴上“不爱洗头”、“看小黄书”、“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八百米都跑不完”的标签吧！
听见老爸老妈在外面笑，宿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木着脸拿出手机，心里非常狂躁地祈祷刚刚崽崽没看见自己丢人的那一幕。
可是，一打开屏幕，切换到崽崽那里，便见到，正在野外驻扎帐中的少年竭力绷住脸，但还是没能忍住腮帮子有些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宿溪：……
宿溪抓狂道：“陆唤，我知道你能看到了，你再笑我，我就再也不上线了！”
屏幕里的陆唤神色一凛，脸上快要绷不住的笑意顿时收敛得一干二净，并起两指，严肃地发誓道：“我刚刚什么也没瞧见。”
宿溪冷不丁发问：“我洗澡你也什么都没看过？”
陆唤的确什么也没看到过，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差点便撞见的一幕，他努力定了定神，可因为巧合之下差点撞见过，说话便有些磕绊：“没。”
看一身红色劲装的少年一副恨不得再去抄写三百遍“非礼勿视”的样子，宿溪气得不行，还以为他真的看到了什么，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并没有什么料的身材，心里更加抓狂了。主要是，能看见她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样的话，她好歹也洗个头换身衣服啊，她天天在家里穿睡衣吃薯片，这副样子太不美观太讨人厌了吧？！
形象全没了。
宿溪欲哭无泪，冷静了一下之后，报复性地对崽崽道：“扯平，反正我也不止一次看过你沐浴了。”
她以为崽崽会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毕竟被夺走了清白，谁知——
屏幕里的少年脸色“啪”地一下子陡然涨红，像是有点喘不过气来，不敢再看她，默默背过了身去。
“胡闹。”
接着，他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小心从头顶缓缓冒了出来。
宿溪：……
不是，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第 59 章
“你那边出现幕布之后，也能接到任务了？等等，你那边的初始界面居然是我家？你一开始看到的我也是短手短脚的卡通人形象？……不是，你说清楚，这段时间你已经学会了英语？我$#^Y$#！！”
“你先别说，让我缓缓——”宿溪详细地问了陆唤那边的情况之后，整个人彻底风中凌乱。
本来以为手机里出现一款可以连接古代燕国的游戏就已经非常匪夷所思了，但现在更加令人大脑当机的来了，崽崽那边出现的被他叫做“幕布”的东西，分明就是自己这边放大的手机屏幕嘛！
也就是说，这系统其实是双面的，崽崽那边的系统拥有的功能和自己这边的完全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高级一些——毕竟他那边的幕布是透明的，自己看不到！
虽然体测完之后，就猜到崽崽那边应该是可以看到自己了，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现在，这游戏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作游戏了，而是连接起两个朝代的系统桥梁。
宿溪一屁股在床上坐下来，目瞪口呆了很久，才慢慢捋清楚这前后的逻辑。这些事情对别人讲出去，别人肯定都会觉得天方夜谭，谁会相信，她宿溪一开始只是为了打发时间，点开了一款将主人公送上皇位的手机游戏，后来手机游戏就变成了一个真实世界，而现在，在崽崽那边的世界里，也出现了同样一款设备。
但从一开始，这款游戏只能出现在宿溪手机中，而无法从别人的手机里下载，就已经是一件非逻辑可以理解的事情了，所以现在无论发生什么，宿溪在震惊过后，都能自愈能力极强地消化了。
等接受了这件事情之后，宿溪再看向屏幕里的面容俊俏的崽崽，就觉得——这哪里还是在玩游戏啊，这已经变成了视频聊天吧？！
宿溪一边觉得十分魔幻，一边还很不服气，对崽崽道：“你把英语试卷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得多少分。”
陆唤先前担心被宿溪知道自己这边能够看到她，会被她当成是一种负担和不自在的事情，从此便不理会自己了，因此并不敢让她发现。但现在小心翼翼瞧着她的神情，发现她虽然震惊，可并没有想要切断二人联系的意思，于是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从行李中抽出前几日用来答题的纸张，摊开在帐中的稻草上，好笑地问：“你要给我评分么？”
“对，别高兴得太早了，说不定不及格！”宿溪理直气壮地泼崽崽冷水。
崽崽不以为意，负手望着幕布后的她，笑道：“其他科目我亦做了答，你为我算一下分数，或许可以挤入你们学堂的年级前十呢。”
……宿溪再次风中凌乱：“你连年级前十的意思都知道？！”
崽崽微笑不语，又从行李中翻出这半年来通过自学所学到的她的朝代的知识的笔记。许多词汇他都已经理解是什么意思了，只是有些习惯还拗不过来，譬如说下意识将“学校”说成“学堂”。
他将厚厚一沓字迹整洁的笔记放在草垛上，抬眸看向宿溪，漆黑眸子很亮，神情中有些微骄傲、求夸奖之意。
这魔幻场景劈得宿溪整个人都不大好了，她脑袋当机地先去批改崽崽的英语作业。
考完试之后，各科老师就把答案发下来了，让他们周末回家先自行对一遍答案，所以她对照着“ABC”的答案批改起崽崽的英语作业，速度很快。
等算出最后分数之后，宿溪站在自己的书桌面前，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听力三十分，作文二十五分，除了这两部分崽崽没有作答之外，其他的填空题等崽崽都作答了，而他的答卷居然有九十五分！
也就是说，他作答了的，全都对了？！！
——连她都没能全对，完形填空错了两道。
宿溪惊恐万分地看向屏幕里的崽崽。
见她看过去，崽崽状似不经意扬起了脑袋，勾起了唇。
宿溪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崩坍和重塑了！
虽然之前陪着崽崽卷入朝廷官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崽崽很聪明了！
但是这几个月以来，他军务那么繁忙，自己每次上线都看到他忙到饮一口茶水的时间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挤出时间来学会自己这个世界的英语历史等科目的？？！！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
……宿溪心中又感叹又酸溜溜，故意冷落掉崽崽求夸奖的亮晶晶的神情，喝了口可乐压压惊。
“你喝的是何物？”终于不用掩饰自己这边也能看到她那边之后，屏幕里的少年的求知欲非常强。
宿溪晃了晃手中的汽水，含糊不清地道：“可乐，一种碳酸饮料。”
陆唤思索片刻，问：“我今日见你与你朋友放学之时，她手中的书本也出现了这个词，‘买可乐’是何意？”
宿溪差点没一口可乐喷出来，她怒道：“以后不要看顾沁看的那些书！”
“……为何？”崽崽愣了一下。
宿溪心里已经小人疯狂抓头发，决定找个机会对顾沁好好说说，让她和自己待在一块儿的时候不要再看小黄书，并让霍泾川也收敛收敛，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不要口无遮拦。崽崽是古人，含蓄内敛、干净有礼，等下要被那两人给带歪了！
可即便不是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宿溪想到现代社会无处不在的网吧、游戏厅、KTV等声乐场所，以及电视剧上卿卿我我的肥皂剧，都感到头疼无比。完了，崽要是长时间被这些东西浸染，还能是那个一尘不染的崽吗？！
她对崽崽道：“我这边的朝代的文化有好有坏，你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顾沁那些书就是糟粕！”
陆唤还要说什么，宿溪立刻道：“这就好比你不让我去青楼，如果你再看顾沁的那些书，我就趁着你不注意，去青楼！去兵部澡堂！”
“你敢！”屏幕上崽崽脸立马黑了。
宿溪嘿然一笑：“你看我敢不敢。”
陆唤：“……”
隔着一块幕布，无法阻止她干什么，陆唤有些郁闷。
而宿溪视线又落回那厚厚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关于现代文明的字迹上，她隔着屏幕翻了翻，发现崽崽记载得很详细。
包括——《公交车使用办法》、《水龙头、取暖灯等家用物品记载》、《地下马车路线详解》等等。
这些“公交车”啊、“取暖灯”啊，光是这些名词，对于崽崽而言，便已经是全然陌生的东西了，更别说这些东西的使用办法，以及复杂的城市地铁的交通路线了。
可是，崽崽却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点着蜡烛，对此一点一点地仔细研究。
怪不得那段时间宿溪每次上线，都觉得崽崽仿佛很久都没睡过觉了，眼底总是有一片青。
他研究这些，应当是为了能和自己更好的沟通吧。
他面对自己这边全新的世界，明明应该非常惶恐才对，可他做的却不是去排斥，而是努力融入。
宿溪心头有些柔软……
虽然心照不宣，但是她想要在同一个时空见到崽崽，崽崽也想要在同一个时空见到她，两人是拥有着相同的心愿的吧。
或许这个心愿永远都无法实现。
但是当她看见她还一步未动，他却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用尽最大力气，朝她走出了九十九步……她心湖还是情不自禁泛起了涟漪……
宿溪不由自主看向屏幕里还在为她方才说要去兵部偷看男子洗澡而抑郁不已、甚至有些气鼓鼓的陆唤，忍不住笑了笑。
陆唤不知她为何而笑，可幕布里，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五官轮廓，陆唤便难以自控地将视线落在了她脸上，渐渐地，仿佛受到感染，他漆黑眸子里的郁色也逐渐褪去，眼角眉梢染上了几分莫名的愉色。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对视。
两边都安安静静的。
宿溪关上房门，只有手机音乐静静流淌，陆唤那边是深夜，月上枝头，营地帐篷外只有风声。
这种感觉很难言说，两边的月亮好像没什么不同，可又仿佛有着千里之遥。两人恍惚之间像是同处一个时空，触手可及，可又清醒地知道，所谓的触手可及只是镜花水月，近千年的时光不可能那么跨越。
……
不知道对视了多少秒，宿溪逐渐感觉空气变得怪怪的。
……
她耳根莫名有点发烫，忍不住挠了挠头，移开目光，中止这场莫名其妙的互盯，咳了下，干巴巴地道：“我得写作业了。”
陆唤面色也有些红，他点了点头，道：“我也一道，还有军务未处理完。”
……
十分钟过去，两人看起来都没进入状态。
宿溪怎么坐在椅子上怎么觉得别扭。
以前开着手机屏幕和包子脸的崽崽一块儿用功，她在台灯下写作业，崽崽在烛光下读孙子兵法，感觉温馨无比。
可现在怎么感觉浑身紧张，一会儿觉得脸上发烫忍不住揉揉脸，一会儿走神觉得房间太乱被瞧见太丢人了要不要收拾一番——
而屏幕里的陆唤亦然，她虽然在幕布里，可是看起来就近在咫尺，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
他面前的军情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
宿溪觉得口干舌燥，以前崽崽看不到她也就算了，现在，她到底为什么要一边和陆唤视频一边写作业——？
她忍不住道：“要不我下线了？”
经过宿溪的解释，陆唤早就已经知道“下线”就是离开之意。
屏幕上的少年手指一顿，抬头，抿了抿唇，好脾气地说：“随你。”
可是这话说完，他眼里却立刻出现了三分幽怨七分失落的扇形图。
宿溪：……
这下都不用他头顶出现什么凄凉的叶子，她就能看懂他的意思啊，摔！
……
宿溪知道崽崽能看到自己这边之后，就不由自主地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第二天是周末，宿溪按照惯例是要出去和两个发小吃饭的。
顾沁和霍泾川是和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熟得不能更熟了，要是以前，她可能直接戴个鸭舌帽，穿件最简单的白T恤去了，但是今天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突然就想穿条好看点的裙子……
这样，陆唤那边的自己也不再是整天肥大的校服……
宿溪赶紧打住自己的想法，拼命告诉自己，穿好看的小裙子只是为了自己心情愉悦，和另一个时代的可能根本不懂现代审美的少年有什么关系？！
可是，身体仍然很诚实地跑去打开衣柜，精心挑选，拿出几条裙子在身前比划。
昨夜宿溪睡了，陆唤还挑灯许久。而今日宿溪这边才上午，陆唤那边却已经夕阳西下了。
他见到她在那面镜子前挑选衣裳，下意识想起古书上有云，女为悦己者容。
他眼皮不由自主重重一跳，问：“小溪，你今日出去是要见什么人吗？”
宿溪没打开手机游戏，看不到他的问题。
但是宿溪的手机上却收到了一条短信，宿溪走到书桌边上将短信划开来。
她抬头看了看空中，觉得崽崽这会儿应该在赶路，应该是没时间上线的，她啪嗒嗒回复老妈发来的短信。
宿妈妈：“中午我们家和霍泾川家一块儿去饭店吃饭，妈妈就不回家做饭了，你记得换身衣服，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你自己来。”
宿家和霍家住在一个小区，宿妈妈和霍妈妈是好姐妹，两人从小就把宿溪和霍泾川这对青梅竹马当做一对。
隔几个月两家例行一块儿吃饭，这也是宿溪和霍泾川都习以为常的了。
宿溪发短信：“可我和顾沁都约好了。”
宿妈妈：“你俩要买什么明天再去呗，今天要和你霍叔叔一家吃饭，听说下学期开始有的学校就会自主招生了，今天商量一下你和小川读哪个城市哪所大学，暑假好对症复习。我和你阿姨打算让你俩一块儿参加一些学校的自主招生，你俩成绩差不多，以后考上同一所大学也有个照应。”
宿溪心想，她妈又来了，又来了，她和霍泾川每次被两人的老爸老妈强行拉郎配，就都想翻白眼。
偏偏霍泾川还每次都鸡贼地不反驳，将皮球踢给她。
宿溪快速回复：“干嘛非要我和霍泾川读一所大学？”
宿妈妈：“如果外省读大学，你身体也不大好，从小老是倒霉催的生病，有人照应不好吗，咱们两家知根知底。”
宿溪不知道该回什么，这种话她和霍泾川从小到大都听过无数百遍了，两人的老妈是闺蜜，一脑热地给两人定了娃娃亲。等两人长大后，宿妈妈和霍妈妈见两人彼此嫌弃，都有点急。
她将衣服扔回床上，什么也没回，但宿妈妈又叮嘱了一条：“准时来。”
宿溪皱了好一会儿眉头，只好给顾沁打了通电话说明今天自己家里有事，挂了电话后，叹了口气，去玄关处换鞋。
……
而幕布那边，陆唤的脸却是“唰”地全白了。
他还未表白，也还未完成全部任务尽快积攒到两百个点数，甚至，她对他还只是抱着养崽的感情，半点开窍的迹象也无——她那边，她的母亲便要为她安排相亲了？！
是相亲么？
陆唤拿不准方才宿母所说的话的意思。
而不止宿母的态度如此，小溪还特地为那小子打扮……？方才还满脸期待地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陆唤攥住拳头，只觉得耳畔嗡嗡地响，心头落下铺天盖地的危机感。
定了定神，陆唤跃上马背，一面吩咐身边兵吏，让其去向镇远将军进谏尽快回京，他必须尽快完成任务。一面，他从幕布中打开宿溪父母所任职的位置，了解二位喜好起来。
见到宿母正在和一个好友在街市上买水果，似乎说了句“现在车厘子怎么这么贵。”
陆唤忽然福灵心至，掏出银票，从商城里兑换了最最新鲜的十篮车厘子，送至宿母的工作位置。
他神情凝重，决定两边都要抓，还要硬抓，小溪父母这边也该提前着手了。

第 60 章
宿溪打了个车去吃饭。一进包厢，就只有霍泾川旁边的位置空着了。霍妈妈亲切地对她招手：“溪溪，来这边坐，你们两个小孩子坐在一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稍微打扮了一下？”霍泾川上下打量了宿溪一番，一脸震惊，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妈往背上打了一巴掌，教训道：“怎么说话呢？不知道起来给女孩子拉椅子吗？有没有点儿绅士风度？”
霍泾川被他妈打得虎躯一震，只好笑嘻嘻地站起来给宿溪将椅子拉开：“请。”
宿溪看包厢里和乐融融的气氛，脑壳有点疼，说了声“谢谢阿姨”，过去坐下了。
接下来，她和霍泾川两人宛如饿死鬼投胎，疯狂夹菜闷头吃饭，而两家父母把手言欢，从她和霍泾川小时候过家家、尿床的那点趣事，聊到即将到来的高三，以及自主招生考试和大学就读哪座城市。
两家人住在一个小区，父母又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互相照应了十几年，早就亲得犹如一家人一样了。小时候宿溪爸妈来不及回家做饭，她都是去霍泾川家蹭饭吃，同样的，霍泾川幼儿园的时候经常被他爸忘了接，也全都是宿爸爸捎带着把两个孩子接回去。
所以，这样的聚餐隔几个月来一次，每次聚餐两家父母胡侃的内容也完全没变化，天南海北地聊，最后都要笑着扯回到宿溪和霍泾川俩人干脆青梅竹马以后结婚得了。
这些话宿溪和霍泾川都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从来都不当回事。
两人疯狂扒饭的同时，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宿溪用碗挡着脸，猫着腰，低头小声对霍泾川道：“事先说明，大学读哪所我会自己根据成绩选，万一不幸又和你同校，绝对不是我要跟着你去，我看你和看顾沁没区别，对你毫无兴趣。”
霍泾川也用大瓶橙汁挡脸，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不是被我爸妈强行拽来的啊？我还不是一样？看你跟看我右手没什么区别。”
宿溪抓狂道：“那你以后好歹也和你爸妈反驳下，把这话对你爸妈说下啊！不要总将皮球踢给我！”
霍泾川有点疑惑，看着宿溪道：“他们唠叨这些话都唠叨多少年了，听听当耳旁风不就得了，你以前也没有这么激动啊，怎么最近格外介意……我去！宿溪，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前几天那校草——”
话还没说完，被宿溪面红耳赤地打断：“不是，闭嘴。”
两家父母见两个小朋友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笑得更开怀了，尤其是霍妈妈，用那种“果然是青梅竹马，我儿媳妇有着落了”的高兴眼神看着两人。
两人抬起头来，顿时压力山大：“……”
两人互相把椅子一挪，坐得能有多远便有多远，竭力撇清关系。
宿溪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接下来一整天，她脑子里都忍不住翻腾霍泾川的这话。
是啊，她和霍泾川被两人的父母强行拉郎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她早就习惯到耳朵长茧子，能做到当做根本没听见了，可为什么今天尤其在意？甚至还没出门，接到老妈短信的时候，就有种背叛了谁的感觉……
宿溪脑海中不由自主跳出崽崽幽幽的神情——还是两个崽崽。左边的包子脸垂着脸，肩膀塌下来，泫然欲泣，而右边的少年神色幽幽的，极力克制着，对她微笑着说“我没生气”。
……她感觉本来脖颈就被空调吹得有些发凉，这下更是打了个寒噤。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看空中，有些担心崽崽把自己这边两家父母的开玩笑全都听见去了——
可是，她随即又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不是，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心虚？她又不欠谁什么！
……
而宿溪没有猜错，陆唤的确将包厢里两家大人的对话都听了去，当宿溪和霍泾川脑袋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更是恨不得将霍泾川的脑袋盯出个洞来。
盯着那两颗脑袋越挨越近，十分刺眼，陆唤几乎想要动手将二人扒拉开。
曾经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每日能和她字条交流不中断。好不容易知晓了她是谁，得了她的陪伴，他却又想见上她一面。当终于拥有幕布，知道她音容相貌，也终于能和她面对面说话时，他却又发现，她的世界何其广阔。即便他花了半年时间，学得她那个世界的语言、文化、生活方式，可却又发现，看似近在咫尺，可却始终水中捞月。
他亦想要走在她身边，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同她面对面，可以感受到她的温度，而不是终日只能隔着上千年的光阴，隔着冰冷虚无的幕布相对。
陆唤按了按自己心头的渴望与欲念，定了定神，愈发加快处理自己这边的事情。
京城中本就已经流言四起，不知道何时冒出来一个九皇子，而有官员在朝堂上状告皇帝此事时，皇帝却转移了话题，并未反驳。
此事在燕国百姓这里是一件茶余饭后的乐事，而在京城各拨势力当中，可就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了。
尤其是五皇子与太子那边。
五皇子听说消息之后脸就黑了，在金銮殿上自荐去捉拿散布谣言之人，而太子那边的丞相与皇后亦是脸色不大好看，只是没有五皇子那么冲动，暂时先按兵不动。
这九皇子——或许近些年来新入宫的官宦不知道，但各位皇子和多年入朝为官的官员们却是一清二楚的。当年不是听说那位卿贵人落入池塘之后，被救上来，满池塘的血，还发现了未完全成形的死婴，算是一尸两命么？在那件事情之后，皇宫里对“卿贵人”与未出生的“九皇子”全都噤若寒蝉，不敢再提及。
可为何十七年过去，居然有人旧事重提，还说，那九皇子其实没死，而是被皇上好端端地在长春观养大？
众人不知道这消息正是皇上本人吩咐贴身官宦散布出去的，只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在金銮殿上见到皇上听闻那传言的态度，文武百官中有些人倒是猜到了，莫非，皇上为了平衡朝中几位皇子局面，还真的弄了个九皇子来？还是说，当年的事情真的有猫腻，那九皇子当真没死？！
总之，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还不知道，但京城中已经因此而满城风雨。
唯有知道一些真相的兵部尚书，此时才打算写信告知镇远将军，让他回京之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自己去他府邸中议事。
……
宿溪晚上回去上线的时候，京城，甚至整个燕国关于九皇子的事情就已经流言四起了。
陆唤放出消息一事，并没和宿溪商量，宿溪还是在初始的宁王府界面，看到陆文秀哼哼唧唧地对宁王夫人提及此事，她才知道的。
她愣了一下。
知道九皇子真实身份的目前就只有她和崽崽、长春观的那道姑、兵部尚书，以及猜到了的皇上。
而这流言应该是皇上让人散布出去的。但是宿溪猜，背后肯定有崽崽的推波助澜。
她有点不太懂，在长春观的时候，崽崽对她说并不想卷入京城纷争，对皇子之位没有太大兴趣，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做，像是决心要取下这皇子之位似的？
她当时还因此有点纠结，因为，如果继续按照游戏安排的去完成任务，那么就违背崽崽的意志了。
但现在崽崽却自己改变了想法。
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那边也出现了最新的那两个任务吗？他为了完成任务，改变了他最初的想法？还是说，他其实是为了点数？
一百点之后，两人之间出现了新的沟通的桥梁，两百点之后，系统所说的大礼包，应该会是……更进一步的见面？
宿溪心中陡然冒出一个猜测，难不成两百点之后可以穿越不成？！不然为什么自从一百点崽崽那边能看到自己之后，他就开始主动完成任务，甚至疯狂用功读书、带兵打仗，是为了……见到自己吗？
若是两百点之后真的能见到的话——宿溪心脏顿时砰砰直跳起来，激动之感难以言喻。
她在一百点之前拼命完成任务，想做的也是能尽快和崽崽沟通。而之前，她见到游戏逐渐走向最终章，心里怅然若失，也是因为怕一旦最终章了就再也见不到崽崽了。
认识那么久，一道逛过街市过，一道深夜学习过，也一道联手解决很多棘手的问题过，可是二人，却始终是处于两个时空之中的。
能说话，能见面，却没有温度。
所以她和崽崽的心情是一样的，她亦想见到他。
可她同时心里又隐隐的有点不安，且不说两百点之后他到底能不能来到自己这个时空。
假如能来，他来了，可然后呢，他会后悔吗？
自己陪着他这一年半以来，亲眼见到他从宁王府艰难的处境，一点点挣脱出去，收拾宁王妃与陆裕安两兄弟，让上官家倒台，治理兵部，管辖农庄，取得镇远将军与兵部尚书等人的赏识，让他们站到他的身后，带兵打仗，浑身伤口无数，总算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皇子之位唾手可得，人心已收，部下已治。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去亲手实现他最初的河清海晏、盛世太平的理想。
他努力这么久，辛辛苦苦获得了这一切，如果来到自己的世界，岂不是要一切从零开始吗？
……自己值得吗？
宿溪心中的激动渐渐被不安给浇灭。
她猜到崽崽是为了见到自己才违背一开始的意愿，决定接受任务恢复皇子之位后，她甚至有点坐立不安。
……但是现在也不确定到了最终章之后会发生什么，或许，两百点之后，大礼包根本就不是见面呢——毕竟，横跨时空进行联系也就罢了，穿越这种事未免太玄乎，根本不可能做到。
宿溪心里很矛盾，一方面渴望与崽崽见面，但另一方面又不想他因为自己而失去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
不过，或许两百点之后的大礼包根本不是穿越呢，自己现在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也不用提前杞人忧天。这样想着，宿溪便先不去想这件事，既然崽崽做了决定，她就陪着他走完剩下的路好了。
……

第 61 章
此时京城的月亮高高挂在城楼之上，燕国又是一年春末，秋燕山的梨花已经漫山遍野了。
街市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因为北境喜讯频传，听说大军打赢了胜仗，这一年许多地方的霜冻灾害、百姓饥饿少粮的情况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于是百姓们比起去年，都欢天喜地许多，家家户户出来放河灯，希望能一直安家乐业下去。
宿溪看着熟悉的京城，其中甚至有很多卡通小人的脸是她记得的，还有卖胭脂的那小摊，依然和去年一样在街市上摆了摊。
她心中生出很多感慨。
去年燕国举国上下还不是这样的，因为处于内忧外患当中。外面临着邻国来犯，内面临着天灾地害，即便是天子脚下的京城，也饿死了不少人。
虽然街市上百姓人很多，但大多数都处于一种惶惶然的步履匆匆之中。
而现在，这些百姓小人由内而外都放松许多……
这其中，崽崽的功劳真的很大。
所以，除开游戏一心一意非得送崽崽上帝位的目标之外，崽崽也适合登上那个位置，为燕国带来一国平安。
宿溪这样想着，又去瞅了下仍在勤恳劳作的长工戊等小卡通人，随着崽崽的农庄逐渐发展到一些州郡之后，长工戊也愈发繁忙起来。
长工戊打下手十分给力，但是却做不了管理者，好在崽崽离开京城之前，就已经有先见之明，将总的管理事务交给了仲甘平。
于是此时，农庄逐渐扩展到了几十处，新奇的防寒棚与温室大棚的技术也逐渐在燕国扎根起来，初步解决了举国因为灾害无粮的事情。
当然，种植粮食改善土地，这还得一步步慢慢来。
这会儿听说镇远大军即将回京，长工戊等人在京城外的宅子里也点了灯摆了庆功宴，喜气洋洋地等着陆公子回来。
兵部那些曾在崽崽手底下任职过的主事们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是也不由自主地议论起陆唤在军中立下大功这件事来，讨论着他这次回来，只怕会真正地加官进爵。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有嫉妒，但却也有真正的钦佩。
云修庞也十分激动，正在府中左顾右盼，不停问下人为何镇远大军还不进城。
宿溪扫过这些认识的人，心中由衷地为崽崽自豪和高兴，从宁王府的庶子一路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崽崽的这些朋友也是宿溪的朋友，只不过他们不知道宿溪的存在罢了，宿溪之前上线都直接将界面切换到北境，现在也算是陪着崽崽回京了，所以难免忍不住挨个看看这些熟悉的小人。
顺手从街市上偷了串糖葫芦，宿溪兴冲冲地调转界面，去找崽崽。
这会儿大军刚刚抵达京城，正在城外驻扎，需等皇上召见之后，才能进城。
宿溪在大军驻扎的帐篷中找了一圈，却没找到陆唤，他应该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宿溪便打开地图，找了下，结果发现，陆唤正在皇宫中，皇帝的养心殿内。
自己一下午不在，发生了什么？
宿溪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皇帝想拿陆唤怎么样，于是赶紧将界面切过去。
刚切到养心殿，就发现养心殿所有的太监官宦都被派遣开了，殿内只有两人的身影，是皇帝在和崽崽谈话。
崽崽应该是刚刚随着大军抵达京城外面，便被皇帝的人带到了这里。
宿溪进去，见烛光之中，崽崽站在皇帝对面，安全无恙，她才稍稍安下了心。
皇帝年岁不过才四十几，还未老去，可是望着崽崽的眼神却很是沧桑。
偌大的养心殿，仿佛空旷无边，崽崽的身形已然比他要更高、更挺拔了。
他虽然是九五之尊，可是坐在那宝座之上，却也是一种束缚，以至于此时灯火摇曳，宿溪竟然从他晦暗莫测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些孤独。
宿溪很少见到这位皇帝脸上流露出除了威严、怒意、高深莫测之外的情绪，虽然她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但是觉得他像是想要向崽崽走近两步。
只是崽崽站在他对面的距离，却是十分安全疏离的君臣距离，于是他攥着拳头，又强行克制住了。
皇上定定地盯着陆唤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你很像她。”
陆唤沉默。
他对卿贵人毫无记忆，朝廷众人对卿贵人讳莫如深，自然也打听不到什么。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这段突如其来的身世对他而言，就像是风中的浮萍，纵然在他心头划过涟漪，可也无法留下什么太深的感触。
皇帝盯着陆唤，眼中复杂情绪纷涌，顿了片刻之后，对他道：“翌日上朝，我会恢复你皇子的身份，虽无法护你母妃无忧，但必定护你无虞。”
皇帝这话说得郑重，几乎是一字千金的承诺。
可陆唤心中有些嘲讽，上半句或许是真的，可下半句却信不得。
护他？皇上虽然坐在九五之尊的位置，可连最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又怎么可能护得了他？
若是全力相护，当年卿贵人也不会那样冷冰冰地惨死。
更何况，现在恢复他的身世，皇帝心中也有别的算计，不是吗？
对他而言，这一路上，唯有在他寒微之时，提来一盏明黄晕亮的灯盏的那一人。
陆唤神色无波，道：“谢陛下。”
皇帝张了张嘴，似乎仍想说什么，可见这少年那张淡漠的脸，却一瞬又有些恍然，他静了静，背过身，挥了挥手，道：“罢了，你退下吧。”
陆唤告退转身。
待他转身之后，宿溪看见这皇帝叹了口气，独自一人立在养心殿许久，身影有些孤独。
当年的往事宿溪并不清楚，但是这一瞬间，她觉得，这皇帝当年应该是真的很喜欢崽崽的母妃的吧。
可是无论上一代纠葛如何，都已经过去了，被遗落在宁王府，从小受尽轻侮的是崽崽，皇帝的心头即便可能有几分歉疚，但他没亲眼见过崽崽在宁王府中的泥沼处境，永远也不能感同身受。
看，虽然已经决定认回崽崽了，可是却连崽崽在宁王府中受过苦楚都不知道。
或许知道，但是他对外所说的是将九皇子从小养在长春观，为了不打脸，所以不可能去以“亏待皇子”的名义对付宁王府。
这样一想，宿溪心头酸楚，还是觉得无辜的崽崽最可怜。
崽崽已经从养心殿出来，穿过御花园，宿溪跟上去，拽了拽他袖子。
陆唤似有所觉，打开了幕布，通过幕布望着她。一打开幕布，便见她扁着嘴巴，担忧地看着他。
陆唤因她去相亲，因她与别的人脑袋凑在一起而产生的妒意顷刻间全消了。
即便认回了父皇母妃，也得不到丝毫的亲情。
他只有她。
他的人生有两面，阴暗与负累的一面，犹如他的根，光明和善意的一面，犹如将他拽上去的稻草。而那一面，全都是她。
宿溪不知道陆唤在想什么，但是想安慰他一下，于是想了想，绞尽脑汁，对他道：“往好处想，成了皇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去太学院了，还可以在陆文秀那两个家伙面前耀武扬威，而且还能穿更华贵的衣服了。皇上说他会护住你，以后万一有什么争斗，应该多少会偏向你一点。”
陆唤笑了笑，淡淡道：“天子说的话，能信几分呢？”
他在夜色下悠然走着，抬眸凝望着宿溪，道：“一国之君，拥有的太多，受到的诱惑太多，便渐渐失去了初心。或许当初初见卿贵人时，有一刹那的惊艳，而后也有陪伴依偎之情，但若是卿贵人还在，也许和其他妃子一般，早就成了糟糠之妃，正是因为她去了，皇上没得到，没能护住她，这份愧疚才让卿贵人成了皇上心头永远的白月光。”
见他年纪轻轻看得这么通透，宿溪觉得有些好笑：“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呢？”
一国之君，天子无情。崽崽选择了继续完成任务，朝着这条路走下去，那么这个词，又何尝不是崽崽接下来的归宿呢。
宿溪心中有些复杂。
她这话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陆唤却顿住了脚步，在石子小路上，满园梨花中朝她看来。
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我和他不一样。”
陆唤低声道：“我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只要那一个。”
“若是求不得，便谁都不要。”
……
他努力清晰地将这句话的意思传达到宿溪耳中。
他凝望着宿溪，漆黑眼眸在夜色中仿佛蕴含着千万种说不出口的难言情绪，这凝望的目光，通过幕布，跨越千年光阴，定定地落在宿溪脸上。
仿佛逼迫宿溪直面这个问题一般，他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半分也不移开，像是一道深邃的漩涡，令宿溪莫名面红耳赤起来。
她只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有一道窗户纸，好像被他头一回戳了一下。
等等——
宿溪忽然想起，先前从兵部营地回来的那几日，还是个团子形象的陆唤那时十分别扭，情绪变幻莫测。
当时在兵部院中，檐下烛光明黄摇曳，他对自己说：“若有朝一日，我遇到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子，我心仪于那人，你还是希望我成家，与别人白头偕老吗？”
当时宿溪看着他亮意渐渐飘散的眼眸，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可现在，或许是心境已经悄然发生改变，她今夜重新回想起来，终于注意到他当时那句话里的“别人”二字。
宿溪呼吸都陡然急促了起来，心若擂鼓。
而陆唤凝望着她，不肯移开视线，仿佛执拗地非要等个结果不可，哪怕等到地久天长。
虽然竭力镇定，不显分毫，可袖中的修长手指却紧张地攥了起来。
……

第 62 章
当夜，城外帐内，兵部尚书与镇远将军正在密谈。
早在回京的路上时，京城内的一些关于九皇子的传闻就传到了镇远将军耳朵里。他欲要进城问兵部尚书这谣言从何而来，却没想到兵部尚书先急匆匆地来到城外找到他，对他说明了当日在长春观亲眼目睹的那件事情。
若那时那道姑所言是真，那么此时散布出消息的，非皇帝本人莫属了。
否则，若非皇上纵容，这种传言又怎么可能在天子皇城脚下愈传愈甚？！
兵部尚书当日在长春观偶然得知陆唤的身世真相后，一方面不动声色地派人去调查此事，另一方面暂时按兵不动，将这消息封锁起来，且暗地里派人将那道姑保护起来。
但万万没想到，还没等他的筹谋有所施展，皇上便已在云州刺杀事件之时，开始有所猜测了。
皇上的心思虽然高深莫测，但此时却有迹可循，他先是放出传言，今夜又深夜召陆唤进宫，只怕是已经决定好明日在金銮殿上昭告天下了。
兵部尚书心情有些复杂，道：“明日上朝，这天恐怕要变了。”
他与镇远将军都知道，皇宫里凭空冒出一位皇子——或者说，恢复一位皇子的身份，对整个朝局的影响有多大。
现在朝中但凡选择站队的，要么站在太子那边，要么站在五皇子那边，二皇子那边原先也有一些人站，但是打从二皇子接二连三称病，避开北境战事，表现出毫无野心、只求自保的样子之后，他的存在感便愈发的暗淡了。
而皇帝的心思一直令人捉摸不透，他施行平衡之术，无论皇子中的哪一位稍稍突起，他便进行打压，而若是哪一位皇子掉了队，他又大力扶持。叫文武百官完全看不透他心中的皇位继承人。
可现在，横空出世了一位年纪最小的九皇子，竟然是当年那位令整个皇宫噤若寒蝉的卿贵人的孩子，从皇上接二连三的举动来看，皇上对这位九皇子较为偏袒。
今夜皇上虽然是秘密召见他进宫的，但京城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兵部尚书这里能收到消息，必定也有别的官员收到了消息。
因此，到了明日，恐怕便立刻会有文武百官去与陆唤套近乎了。
九皇子横空出世，动摇了太子之位，盖过了五皇子在民间的名声，这两位心中必定会很不舒服，而其他皇子虽未处于棋局中心，却也会受到十分大的影响。
因此京城这棋局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到时候不知道又要牵扯、动摇进哪家的势力、哪家的人头。
镇远将军是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官，不擅朝廷中的弯弯绕绕，所思所量比兵部尚书要简单得多，他从兵部尚书口里听说，骑都尉陆唤便有可能就是当年卿贵人留下的九皇子，心中固然震惊万分，但随即滋生的是欣喜。
“你何必杞人忧天？百姓常年疾苦，只要是有能力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便值得我们去辅佐！此前老夫正愁虽然找到了他继承我的衣钵，但是作为臣子，即便他再有才干，日后也逃不过和老夫一样被皇帝猜忌的下场，最终不是战死沙场，便是死在皇上的手上。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九皇子，如此，他日后能为百姓做到的事，倒是比我这一介武夫可做到的多得多了！”
兵部尚书为镇远将军一心为民的意志所折服。只是，他反复思量，仍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对镇远将军道：“我亦很欣赏骑都尉，九皇子是他再好不过。只是，近几月我查了下他入朝为官的这一年半以来的所作所为，发现无论是永安庙救济病民，开封农庄，还是行军打仗、筹措粮草，直至后来被圣上发现他的身世，未免都过于顺利了些。”
“就像是——”兵部尚书拧着眉头顿了顿，道：“就像是背后一直有只手在推动这一切一般。”
是了，一桩桩，一件件，仿佛从一开始就是要送他回到九殿下的这个位置一样。
而且思虑十分周到。
先是永安庙假借少年神医的身份，救治难民，先得民心。再通过秋燕山围猎进入太学院，通过云太尉入了兵部，通过治理兵部与射箭场上展露骑射才艺，先后得了自己与镇远将军的赏识，并前后完成了筹措粮草，开设农庄，赈灾三州等数件收获民心的大事。有了这些铺垫以后，云州刺杀便显得不那么像是一个意外，而像是——早就知道，并借此机会接近皇帝，让皇帝发现他的身世一般。
一环套一环，得了民心、也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还有了自己与镇远将军，以及万三钱这样的支持者。
再揭开身世，便像是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揭幕一般。
此时在皇上眼中，他也不仅仅只是卿贵人留下的孩子、九皇子一个身份这么简单，而更多的还是“当年永安庙救济百姓的少年神医”、“开粮赈灾得到百姓感恩戴德的不知名神商”，以及“从战场上归来，立下赫赫大功的年轻骑都尉”。
试问，如此多的政绩相加，皇上又怎会不急着恢复他的身份，借此树立皇家的名声，聚拢燕国民心？
而若是没了这一切，早在一年半以前，他的身份还只是宁王府的庶子的时候，有人让皇帝知道他就是当年卿贵人的那个早产子，只怕皇帝根本不会相信，还要治他一个大罪！而即便相信了，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地为他恢复九皇子的身份。
这其中无论哪一环，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可能只是陆唤一个人办到的。即便他年少天才，可是逐渐在燕国兴起的那种植技术、温室大棚，是怎么回事？莫非也是他发明的吗？
所以，也就是说，从永安庙与秋燕山之时，陆唤以及他身后的人便设计好了这一环环？
可是当时在长春观，陆唤得知他自己身世时的惊愕，又不似作伪，兵部尚书是亲眼所见的，所以陆唤在那之前，是完全不知晓他的身世的。
那么，从一开始，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
兵部尚书百思不得其解，又无法找到任何陆唤身后有人的蛛丝马迹，于是只好将疑问按捺在心中，暂且不提。
……
而此时此刻的御花园内，宿溪被陆唤的那双眼睛看得十分慌乱，脸上犹如煮熟了的鸭子一般烫到不行。她移开视线，想转移话题，可是陆唤仍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以至于她大脑当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宿溪的手机突然屏幕一黑，没电自动关机——
宿溪：！
屏幕黑掉，再看不见陆唤执拗的神情与那双让她心慌意乱的眼睛了，她反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宿溪赶紧站起来拍了手机一下，十分夸张地叫：“没电了？天呐，没电了，糟糕，居然没电了！”
“崽，你还看得见我吗？！”她朝空中挥了挥手，非常遗憾地道：“我手机没电了，看来只能先下线了，呜呜呜你从皇宫回去注意安全！”
仍站在御花园的陆唤：“……”
充电器就在你的右手边。
观察她那个世界久了，他发现她经常用一根白色的线将她的板砖与插座连接起来，他渐渐地便也学会这些东西的叫法了，很多电器都需要充电器，热水袋是这样，手机也是这样。
宿溪把手机丢在一边，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而陆唤在御花园中又站了许久，直到夜晚的凉意从脖子里灌进来，他才松开攥得几乎有些泛白的手指，沿着石子弯曲小路，朝着宫外而去。
他已渴盼、按捺、克制了太久。
他花了半年时间，对她那个未知的世界有了一些把握，再加上两百点近在咫尺，他必定能见到她，在这一点上，他不会允许出任何意外……也或许，是近段日子她身边出现了那么多别人，堵在门口的“校草”、塞进她抽屉的书信，以及与她相识相知的竹马，这些所带来的危机感，让他清醒地知道——
他无法再徐徐图之了。
他方才亦十分紧张。见到她关掉屏幕后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他心中无奈而失落……可无论如何，陆唤是从不懂得退缩为何物的人，哪怕是等到天荒地老，他也要等。
……
宿溪这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莫名的面红耳赤，她又怕自己睡不着的样子被开着屏幕的陆唤给看见了，于是将被子扯着拉到脑袋上头，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乱动，不显露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
这样的后果就导致第二天她眼睛上两个黑眼圈，宿溪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都吓了一跳。
期末考试已经考完了，宿溪回学校去拿一下期末考试的试卷和暑期作业，暑假就正式开始了。她平时除了考试的那一段时间，总要隔几个小时上线瞅瞅崽崽那边情况怎么样的，但是昨晚御花园谈心之后，宿溪脸颊发烫，就不太敢随随便便上线了。
她出校门的时候，霍泾川和顾沁从小卖部那边朝她走来，霍泾川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下意识要勾住她脖子：“一起回家啊溪溪。”
平时宿溪也就掀飞他的胳膊，无情地让他快滚了，实在挡不过，也就任由他勾着自己肩膀了，反正他们三打小一道长大，完全没有性别之分。但是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见霍泾川就眼皮子一跳，朝空中看了一眼，莫名心虚，于是飞快地跳开一米远的距离，警告道：“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霍泾川：“……你没发烧吧。”
毕竟在古代男女授受不亲，陆唤虽然已经开始学习现代文化了，但是思想观念肯定还没完全转变过来，要是让他看到霍泾川勾着自己肩膀，肯定脸都黑了……说不定还要眼眶一红，头顶乌云……
“没发烧。”宿溪谨慎地避开霍泾川，防止他的咸猪手靠近自己。
就这样在霍泾川的无语，顾沁的懵逼，和她的警惕当中，三人各自抱着暑假作业回了家。
宿溪进玄关换鞋，听见老妈正在和朋友打电话，说最近经常有人给她送礼，水果燕窝保健品什么都送，还每次都放在门卫那里，留下字条说让她收，老妈纳闷儿又欣喜：“那字还怪好看的，还是毛笔字，清隽得不像话……”
宿溪没怎么在意，抱着作业回了房间，将书桌整理了下，打算先几天将暑假作业全都消灭掉，然后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就可以完完全全轻松了。
她磨磨蹭蹭的，隔几分钟看手机一眼，像是在等谁消息一样，最后没忍住，还是充电上线。
今日上朝的时候，皇上果然如他在养心殿对陆唤所言，对文武百官宣布了他决定将养在长春观、如今已经十七岁的九皇子接回皇宫，恢复九皇子的身份。
这话一出，震惊众人，金銮殿上犹如炸开了锅一般，而等到陆唤换上皇子的装束，踏进殿内之时，文武百官更是惊骇无比。
镇远大军回到京城外，皇上第一个悄然召见的竟然不是镇远将军，而是大军中的一个骑都尉，当晚便引起许多知悉消息的大臣的猜测了，有聪明的已经猜到了这一点，而更多的此时却是满脸震惊。
陆唤此前虽未上过朝，但是文武百官中也是有许多认识他的，尤其是五皇子等人，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何先前分明只是宁王府的庶子，这下却被父皇说是当年卿贵人的孩子。虽然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必定是当年卿贵人的死有蹊跷，她不仅悄悄将孩子生了下来，还让这孩子悄悄被送出了宫去——可是为何事隔十七年后，父皇竟还要将老九认回来？！
而且先前京城中还那么多关于九皇子为国为民的传言？难不成，都是为今日金銮殿上做铺垫吗？
几个皇子脸色都有些难言，五皇子更是，盯着陆唤，脸色难看至极。
有一名丞相国舅的党羽忍不住在金銮殿上提出质疑：“皇上，皇子身份并非小事，可有证据表明，若是有人胆敢欺君罔上，可是大罪啊！”
皇帝冷笑道：“证据？朕便是证据，爱卿是在质疑朕吗？”
话音落下，这官员便被人拖了出去，直接下狱。皇帝是以此种果断的方式令满朝文武百官闭嘴。
皇上又令太史令来，先编卷轴，再择日昭告天下。
木已成舟，这件事虽然掀起轩然大波，可是却在皇上的执意之下，一锤定音。而令文武百官惊愕的是，不知何时，镇远将军、兵部尚书、云太尉等人已经悄然站到了九皇子身后，要说朝廷中最难啃的骨头莫过于镇远将军和兵部尚书，这两位持有兵权在手，并不结党营私，也不是哪个皇子送去几箱礼物美人便能拉拢的——可这九皇子，众人皆以复杂的眼光看向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刚刚恢复身份，便让这几位打定主意站在他身后。
这样一来，文武百官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朝廷中惊涛骇浪，京城中势力更是陡然发生巨大变数。
而宿溪上线的时候，此事已经发生大半日了。她在地图上找到崽崽，发现崽崽正在之前前往北境前购下的那一处宅院里，当时匆忙之间先购下了，但是还未精心置办。
此时似乎被皇帝封了皇子府，管家与御林军正在为他搬东西。
今夜要举办一场夜宴，皇上也会前来。
这会儿府邸的门槛已经快被踏破了，京城中无数官员前来送上贺礼，祝贺九皇子回来。
京城中便是这样，巴结权势，捧高踩低，先前与崽崽有过交集的人正处于巨大的震惊当中，万万没想到，近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九皇子一事，原来真有其事，而且还是此次在北境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的镇远将军部下的少年骑都尉！
识时务的官员才不管崽崽先前在哪里做什么，只知道他如今是皇上金口玉言的九皇子，那么便是九殿下，纷纷赶着上来逢迎。
九皇子府正门热闹非凡，官员纷纷道喜，而宿溪找了一圈，却发现崽崽在侧门那边，似乎是在解决什么棘手的事。
她将界面切过去一看，只见——
侧门处有几个御林军拦着稍显狼狈的老夫人，老夫人用银杖敲地，面露愤怒：“陆唤，你忘恩负义，是我送你入朝为官，你明明是我宁王府的庶孙，怎么就成了皇子了？”
宁王府的人今日听到从金銮殿上传来的消息，心态就已经崩了，明明是宁王府的庶子，为什么皇上说将他从小养在长春观？他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九皇子？
宁王妃和陆裕安两兄弟现在回想起当时对付陆唤时，不仅没成功，反而还数次失败，他背后像是有人在保护他一般，不禁都瑟瑟发抖，感觉天塌下来了一般。
他们得罪的如果真的是九皇子的话，那么他们完了！现在想来，莫非，上官家倒台也和陆唤有关系？！
宁王妃等人又恨又急，可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没什么能力再去对付已经成了九皇子的陆唤了。
而其中，更加觉得眼前一黑、一片晕眩的是老夫人。
她从陆唤入朝为官开始，就一直指望着宁王府的这个庶子能出人头地，为宁王府再次带来荣耀。可万万没想到，到最后陆唤的确是身份尊贵了，却是转身变成了千金之躯的九皇子殿下，而她还指着为宁王府带来利益的棋子，却顷刻间没了。
她气得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想倚老卖老来找陆唤讨个说法。
但此时的陆唤今非昔比，身边已然有了御林军，她连他面都见不上一面，于是她气昏了头，开始破口大骂，这才得陆唤出来一见。
九皇子府的管家是皇上亲派，他盯着撒泼的老夫人，怒道：“宁王太妃，你可知当众辱骂皇子是杀头的死罪？你的庶孙已经战死了，皇上自会善待宁王府，但若是你再哭闹，便要全家问斩了。”
老夫人一口淤血卡在嗓子里，死死盯着陆唤，和陆唤同归于尽的心思都有了，她拼命挤过去，差点被羽林卫扔出门外。
陆唤抬了抬手，让羽林卫住手。
老夫人便拼命挤上前，揪住他衣服，狠狠掐着他，睚眦欲裂：“是我送你入朝为官，你才有的今天！”
宿溪见老夫人掐崽崽的那一下，崽崽明显皱了皱眉，显然是被掐疼了。
她都有点愤怒，崽崽在宁王府的头十四五年，这老夫人从来没有过问过，哪怕崽崽死了，这老夫人也不会在意。崽崽自己从秋燕山拿到头筹，踏入官场，这些都是崽崽自己争取来的，和老夫人有什么关系？！
老夫人从头到尾给过崽崽的无非那一片柴院，可那也是崽崽自己舍命将老夫人从冰冷的溪水中救出来换来的！
她现在居然还来指责崽崽忘恩负义？她到底给过崽崽什么恩情了？！
要不是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根深蒂固，宿溪这会儿都要把老夫人从崽崽身上扯开了。
“你与我没有生恩也没有养恩，何来忘恩负义一说？若不再闹事、不再贪心妄想，宁王府不会有事，但若再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陆唤漠然地看着老夫人，缓缓将老夫人拽住自己衣袍的手扯下去，吩咐旁边的下属道：“送她回去好好颐养天年吧。”
老夫人看起来全部的希望都破灭了，头发也白了，为何，她的另两个孙子全都是一无是处的废物，而好不容易以为可以靠着陆唤，重振宁王府当年辉煌，陆唤又根本不是宁王府的血脉！
都是当年生下陆唤的那个贱人！
老夫人已经失去理智，还要破口大骂，却被羽林卫捂住了嘴，直接从侧门拖了出去。抬着轿子送老夫人来的宁王府的下人见状，都瑟瑟发抖，丢下轿子跑了。
……
九皇子府前门一片热闹，而侧门却是一地狼藉。陆唤低眉看了眼自己被老夫人揪坏的衣袍，皱了皱眉，转身回去换。管家便匆匆吩咐羽林卫将整个府邸守好，不许再有人来撒泼闹事。
陆唤进了屋，先捋起袖子看了眼，宿溪发现他胳膊全被老夫人给掐青了，他对这点小伤习以为常，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宿溪眼里却有些心疼。
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夫人当初对他好一点，不过是利用他。有血缘关系的皇帝对他好一点，却也还是承载着算计与利用。
宿溪见他一只手不方便，给他捋了捋袖子，说：“我来了。”
陆唤拧着的眉骤然如同见到太阳一般，被抚平，松展开来，他笑着打开幕布：“你来了。”
宿溪一看他望过来，脑子里就闪过御花园那晚他灼灼的眼神，顿时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
两人一下子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宿溪好不容易压住的脸红心跳，莫名又克制不住地脸有些烫，她咳了咳，说：“疼不疼，你刚才怎么不躲开？”
“疼。”陆唤幽幽叹了口气，他在床榻上坐下来，抬起头来，对宿溪道：“肩膀后侧似乎还有一处，青紫了，疼得厉害，可我自己揉搓不开。”
宿溪眼皮子一跳，啥，啥意思？要让她帮他揉的意思？
陆唤站起身来，解开外袍，穿着一身雪白中衣犹如雪松，他将中衣右臂袖子卷起，卷至肩膀处，露出线条干净凌厉的修长胳膊来，肩膀处的肌肤宛如刷了一层白釉。
宿溪：……！
宿溪差点以为他要脱衣服，但幸好他只是卷起右边袖子。
他看向宿溪，将肩膀后的淤青给宿溪看，再度重复了一遍：“疼。”
宿溪望着他干净有力的胳膊，脸红心跳，结结巴巴地说：“自己揉搓不开，府上不是应该有丫、丫鬟什么的吗？你也知道我隔着手机力道没轻没重，帮你揉不好的。”
陆唤定定看着她，幽幽叹了口气，又坐下来，垂着胳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风寒不起时，你……”
他似乎思及往事，有些惆怅，再度重重叹了口气。
宿溪：……？
不是，以前你是个白花花的团子，全看光了也没什么……但现在，怎么看一眼修长有力的胳膊都叫人心惊肉跳呢。
“你前几日那夜问我皇上，我说皇上天子无情，见异思迁。”陆唤抬起漆黑的眼睫，幽幽地道：“小溪你如今行径，与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宿溪被他念得脑子嗡嗡响，见他扬起头，还要幽怨地继续说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宿溪头皮都僵了，急忙道：“打住，打住！揉，我给你揉还不行吗？”
陆唤抬起胳膊，耳根微红。
宿溪认命地戳上他胳膊，戳了戳，然后又从商城里弄了点活血化瘀的药，点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这人还是个崽子的时候，做这些觉得再自然不过，但是现在光是看着他露出来的白皙肩膀，宿溪都有点发烧。
“唉……”陆唤见她迟疑，又要叹气。
宿溪咬牙切齿道：“唉个屁，在揉了！再唉下线！”
陆唤视线移开，虽然竭力忍住，但眸子里仍是漏了几分亮意。

第 63 章
镇远大军凯旋而归，浩浩荡荡地进了城，京城百姓敲锣打鼓，普天同庆。喜悦之意犹如雨后春笋，传遍燕国的土地。待论功行赏之后，皇宫里庆祝的宴席也大摆了两天两夜。
皇宫里觥筹交错、各怀心思的同时，坊间也正传遍有关九皇子的丰功伟绩。
百姓是不知道宁王府庶子与九皇子有什么关系的，皇上下令禁止文武百官再提及宁王府曾有一个庶子，将事情真相强行洗脑成，九皇子从小体弱多病，承蒙皇帝喜爱，从小被养在长春观中，熟读四书五经，通晓治国之道，直到一年前才下山，回归政务。下山之后，便立下大功数件，永安庙救济病民，丰州开仓赈灾，从燕国富商手中谋得万石粮草，并随大军出征，立下汗马功劳。
百姓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就说，永安庙救人的那少年神医为何不肯透露姓名，原来竟是皇家贵胄！而开粮赈灾、筹措粮草等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原来是不世出的九皇子殿下所为。
此时民间纷纷乐道，当时在永安庙见过事情经过的人也都事后马屁精地回忆道，当时便觉得那少年气质贵胄，非寻常之人了！
……
皇帝此举，是借陆唤做的那些事情，拉拢民心。
陆唤虽然被利用了一把，但是对此倒是并没什么看法，毕竟此举有利于稳定民心。此前燕国各地暴/乱频出，这消息散布出去之后，多少安抚了一下民心，暴/乱都减少了许多。再加上北境又打赢了胜仗，一时之间，燕国前所未有的民心所向。
……
这几日，京城茶余饭后的话题全都是横空出世的九皇子，因为神秘，且年轻，陆唤一下子风头无两，直接超过了其他几位皇子，一跃成为在民间名声最好的一位殿下。
如此一来，自然会引起五皇子和太子、二皇子等人政党的警惕。
尤其是五皇子，在府中走来走去，握着拳头脸色铁青。
那时在秋燕山他便觉得陆唤眉宇之间和父皇有几分相似，只是当时根本没多想——谁能想到陆唤竟然就是十七年前令整个皇宫提起便噤若寒蝉的卿贵人的遗留下来的孩子？！若是早知道，当时别说让他做自己的伴读了，早就应该趁着他羽翼未丰，直接让他消失！
而现在，他身后已经不知不觉有了整个镇远大军，以及朝中几个一品大官的拥护。
势力不崛起则已，陡然崛起，竟然一鸣惊人。
只怕是个无比强大的对手。
之前五皇子明面上与太子十分友好，但是五皇子的党派与太子那边的丞相党其实始终是在明争暗斗的。
但是自打陆唤恢复九皇子的身份之后，这两派的人反而暂时化干戈为玉帛，不约而同地开始将弹劾重心放在了镇远将军、兵部尚书、云太尉等人的身上。只是镇远大军刚刚打赢胜仗归来，此时要想找出镇远将军的错子，却是十分不容易的。于是这几位皇子的党派只能在心中暗暗焦急。
而至于云修庞、长工戊等人，以及在太学院认识陆唤的人，此时的震惊也难以形容。
这些暂且不提。总之此时百姓普天同庆，而朝廷上却是风起云涌。
太史令正式编纂九皇子的朝史之后，宿溪和陆唤这边就同时弹出了两条任务完成的消息。
【恭喜完成任务十三（高级）：请让全京城得知‘永安庙神医’、‘调遣万三钱筹措粮草的神秘富商’背后是谁。奖励金币+1500，点数奖励+12！】
【恭喜完成任务十四（高级）：顺利恢复九皇子殿下的身份。奖励金币+2500，点数奖励+18！】
这两个主线任务一完成，点数瞬间从一百五十二涨到了一百八十二。
宿溪和陆唤都有些激动，当然，激动的方向不同。
陆唤默默算了下还需要多少才能到两百点，并且在幕布上找了下，看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便提前见到下一个还未颁布的任务十五是“六月承州即将洪水决堤，请治理大水，让百姓安居乐业，点数奖励为18。”
承州堤坝乃工部去年承办的最大的一个项目，怎么会决堤？若是真的按照任务所说，决了堤，那么岂不是会有数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恐怕又是工部哪一环贪赃枉法罢。
陆唤皱了皱眉，心里骂了句工部的蛀虫，继续翻找，幕布上却不肯出现下一个任务了，也就是说必须先完成任务十五才能继续往前。
可是，此时才五月初，即便提前做好防止决堤的措施，这任务也必须要等到六月才能完成，那么岂不是，至少要再等一个多月才能见到她？
宿溪则是赶紧打开当前状态，就见到当前状态已经变成——
【钱财资产】：九皇子的家财、农庄一百四十五处（已经相当于三分之一个‘万三钱’，富可敌三分之一燕国）。
【政党拥护】：镇远将军、兵部尚书、云太尉、兵部官员无数、朝中部分官员。
【名声威望】：坊间传言，九皇子俊美无双，心怀天下，乃治国奇才。
宿溪看到名声威望那一栏对崽崽的评价，顿时一乐，要知道她可是陪着崽崽从一间柴院发家的，花了仅两年时间走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她心里有种搭积木一点点搭成功的成就感，脸上也就情不自禁出现了笑容。
陆唤抬头看她，或许是受到她的笑容感染，他心头的迫切与焦灼终于稍稍散开。无论如何，也就一个多月了，但愿在这一个多月内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
燕国大姓为衍，九皇子按照排行，字清。但是普天之下除了皇家的人之外，自然没有人敢直呼皇子姓名的，于是衍清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人叫，官员都毕恭毕敬地尊称陆唤为九皇子殿下。
翌日，马轿与一列御林军在外等候，等着九皇子前往永安庙。
永安庙被陆唤救下的那些人从永安庙跪了一路，请愿见九皇子一面，磕头谢恩，于是皇帝也决定借此机会，让陆唤以九皇子的身份出行，去一趟永安庙礼佛，也相当于除了太史令以及谕旨之外，正式昭告天下了。
陆唤对身份的改变接受得十分坦然，但宿溪见到外面威风凛凛的御林军，却是有些恍惚，以前崽崽无论何时出门都是独来独往，现在作为九皇子，无论去哪里都有撵轿皇伞相随，这阵仗，太贵气了吧。
她对陆唤各个层级的官服都很感兴趣，而现在，陆唤换上的皇子服束比先前任何一件都要高贵精致，玉衡金簪，衮冕九章，肩背袖口都以明黄的金丝绣了栩栩如生的龙，腰间缀金饰朱缨，他寒眉星目，肤白如玉，俊美得不像话。
即便宿溪已经看习惯了他精致的长相，但是每回他抬起眉梢朝自己看来的时候，她还是会不自觉地被惊艳到。
这就是开了原画的坏处了。他的脸很容易让人无心剧情。
要是一开始就开了原画，宿溪只怕根本不会一直心无旁骛地潜心研究怎么去完成那些任务。
陆唤从府邸坐上撵轿，前往永安庙的这一路，宿溪都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脸发呆，陆唤察觉到这一点，虽然耳根略红，但是仍然强装出镇定的样子，掸好衣袍，整理好衣冠让她瞧。
天底下没有男子希望自己容貌过于出众，而导致别人忽视自己其他，只注重自己容貌的。若是别人一直盯着陆唤瞧，恐怕他心中早已十分不悦，要黑了脸了，但唯独她——他希望她继续瞧下去，多瞧一会儿。哪怕有一丝丝的可能性，因为他的脸而更加在乎他呢，那也是好的。
永安庙百姓激动，高呼九皇子千岁千千岁。
这些弹出来的对话框密密麻麻装满了屏幕，宿溪才陡然回神，妈耶，她刚才盯着崽崽拂袍上轿，一路盯到了现在。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
陆唤踏进庙内，潜心礼佛。
香炉缓缓燃起的白雾氤氲上升，他睁开眼，调整呼吸，忽然朝着隔了一块幕布的这边的宿溪看来，眼里含着些微的光，对宿溪弯起嘴角：“小溪，你可知我刚刚求了什么？”
宿溪看他耳根染红的这样子就觉得大事不妙，眼皮子一跳，生怕他又要说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赶紧飞快地道：“不，不知道——”
可话还没说完，陆唤便盯着她，缓缓道：“我求了一段姻缘。”
他漆黑眸子水润光泽，雾气升腾，幽幽地看着宿溪，仿佛宿溪一旦说什么重话，他头顶就立刻能冒出一片凄凉的叶子来。
宿溪心若擂鼓，脸色又红了——最近的崽真的很不对劲啊！可怕的是，最近的她也很不对劲，有事没事脸红个什么劲啊！他说求姻缘，又不是说求和你的，你有什么好心跳加速的啊，说不定是求和之前河边私会的柳如烟的呢？！
陆唤定定看着她，张了张薄唇，似乎还要继续说什么，宿溪吓得全身一激灵，飞快地退了游戏：“告辞，我突然想起来我碗还没洗！”
陆唤：“……”
宿溪躲进浴室里，愁眉苦脸地朝镜子看去，却看见自己一张脸红成了猴屁股，她：“……”
陆唤那边永安庙礼佛之后，一切应该就已经尘埃落定了，接下来就是镇远大军的一些军务等着他去处理，以及燕国各地一百多处农庄仲甘平也要和他通气。他刚立下大功归来，百姓感恩戴德，皇上偏袒之心也很明显，即便朝廷上其他几个皇子想要争夺皇位，暂时也没办法轻举妄动，也就是说，目前他那边没什么大事了。
大事不好的是宿溪这边。
她不敢在家待了，只要待在家，就会想到这段日子以来，陆唤抬眸看向她的眼神，陆唤所说的那些话，陆唤的一些细微小动作……
……氤氲的白雾里，他漆黑水润的眸子挥之不去，让她心里乱成一团麻线，静不下心，什么作业都写不了。
于是，她抱着暑假作业，拿起手机，去了顾沁家写作业。
陆唤不知道顾沁家在哪里，应该还没解锁。
顾沁母亲准备好了西瓜和空调，让两个人待在家里写作业，她和顾沁老爸继续上班去了。于是顾沁家里就只剩下了顾沁和宿溪，两人写会儿作业吃会儿零食。宿溪竭力把这段时间以来心中涌出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抛诸脑后，也的确和顾沁一块儿高高兴兴地看了会儿电视剧，但大半天过去之后，她心中却又有种许久没见到谁，空荡荡的感觉。
她心不在焉地吃薯片，手伸进了顾沁的袋子里。
“你干嘛？心不在焉的。”顾沁把她手拿开：“吃你自己哒。”
宿溪忽然正襟危坐，严肃地看着顾沁，说：“我向你取个经。”
顾沁噗嗤一笑，瞥了她一眼：“说，你早恋了？”
“不是。”宿溪推了她一把：“正经点儿，是这样的，我在玩一个游戏，古代的游戏，最近很奇怪啊，突然舍不得打到最终关了，而且当发现游戏人物没那么依赖我了，还很难过，不仅这样，看到游戏人物和别的游戏角色走得近了一点，心里还很不舒服……明明刚开始不是这样的，刚开始还特别期待给他选妃呢……”
顾沁将薯片嚼得嘎吱嘎吱响，说：“正常，很多人打游戏都是这样的，说明你喜欢上一个纸片人了。”
“喜欢？！怎么可能？！”宿溪悚然一惊，差点跳起来，过了会儿又面红耳赤地盘腿坐下来，喃喃道：“那假如，游戏是真实世界，不是一个纸片人呢。”
“朋友之间是不会有占有欲的。”顾沁摸了摸她额头，说：“溪溪，你肯定发烧了。”
她怜悯地看着宿溪，说：“才期末考试完几天，你就打游戏打到走火入魔了？”
宿溪：“……”
“不会吧。”宿溪还在执着于顾沁说的“喜欢”两字，她心跳得很快，但低头盯着空荡荡的薯片袋子，却忍不住道：“顶多也就是当成养崽，当成朋友吧……”
何况，两个世界的人，能够隔着屏幕见面，就已经是很神奇的事情了，其他的，宿溪简直想都不敢想。
即便她敢想了，也不能怎样吧。
那个世界由霜冻灾害、百姓流离失所，到举国欢呼，逐渐出现了一些新的生机。百姓在北境跪了一地、在永安庙跪了一地，宿溪看过他们的眼神，他们看向陆唤，都带着崇敬，像是看着救世主。按照既定的游戏主线，他以后要成为一国之君，好不容易得来这一切，他更想做的应该是努力实现他百姓安居乐业的理想才对。
去往另一个世界，一无所有，是她根本没勇气做的事情，所以她也没有勇气要求他这样做。
当然，这些只是乱糟糟地萦绕在宿溪的脑中，顾沁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她也没办法和顾沁讨论。
她叹了口气，惆怅地揉着空的薯片袋子。
……
陆唤这边下着大雨，他站在府邸的檐下，沉默地看着雨珠连线似的往下坠，夜里的烛光被风刮得摇摇欲坠，明明灭灭。
他看着幕布上她对她朋友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那行弹出来的文字——“顶多也就是当成养崽，当成朋友吧……”
他抿了抿唇，虽然竭力令自己不要失落，但心中仍是如同坠了石块，沉沉地落地。
又在檐下立了许久，袖袍微微被打湿，他缓缓回过神来，垂了眉眼，装作并没有那么难过，收起幕布，回了屋内。
……
宿溪因为心中很乱，所以隔了两天，这天吃完饭后才上线。
她上线之后就发现自己送崽崽的灯笼被他挂到了新的府邸的他的寝殿内，她那些用来放胭脂之类的小玩意儿的箱子也一并被搬了过来，崽崽这是走到哪里搬到哪里……她顿时莫名心虚。
这会儿陆唤已经下了朝，脱掉了朝服，正穿着寻常衣袍坐在书房桌案后处理事务。
宿溪不确定他打开幕布没有，能不能看到自己，于是偷偷摸摸地摸进去，盯着他看了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两天没上线，他就清减了很多，难道当了皇子以后，政务还那么多吗？宿溪立刻有点为崽崽打抱不平，刚恢复皇子身份，皇上干嘛压那么多活儿他身上？
她瞧了会儿，打算暗搓搓溜走的时候，屏幕上陆唤却倏然抬头，道：“你来了。”
宿溪吓了一跳，赶紧打招呼：“呃对，我来啦，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
她生怕陆唤又要像前几次那样，说一些让她脑袋当机的话，但没想到今天的崽崽却什么也没说，只眉眼温和地望着她，道：“这两日没来，是不是赶暑假作业去了？”
宿溪连忙道：“对！作业超级多的！”
陆唤笑了笑，道：“我帮你写吗？”
宿溪被他逗得一乐，紧张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崽，你先处理你自己的军务吧。”
听到她脱口而出的“崽”，陆唤握住长毛笔的修长指骨一顿，默然不语，垂下眉眼，虽然竭力不显，但神色之间仍是有几分落寞。
宿溪心头一揪，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巴。
沉默了会儿，宿溪竭力语气轻快地对他说：“我继续去写会儿作业，明天来找你。”
陆唤望着她，欲言又止。
宿溪喉咙发紧，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却只是抿了抿唇，继而弯了弯眉眼，笑着道：“我这边已经五日未见你了，可否不要明日，今夜无事便也来看看我？”
宿溪松了一口气，飞快地允诺：“好，没问题。”
她一边拿起碗筷朝着厨房走去，打算洗碗，一边将界面切出崽崽的书房，正要下线，却突然看见府邸进来的花园那边有两列从皇宫里来的太监，手中拿着圣旨，为首的太监正对守在九殿下府的羽林卫说什么——
看这架势，是京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皇帝又要交给崽崽去处理吗？
宿溪有些担忧，左手将水龙头拧开，右手将界面切过去。
然后就见为首的太监对羽林卫道：“皇后昨日对皇上提议，九皇子已经年岁十七了，却连一位打点府上的妾室也没有，终日由管家来打点，身边也没有一个贴心的人，实在不好，因此今日派我送来了一些贵女的画像，想让九殿下挑一挑。”
皇后？
宿溪顿时想到，皇后是太子的人，现在太子和五皇子都较为针对崽崽，只是暂时没办法轻举妄动而已，而送贵女来崽崽身边，是目前来看最容易施行的办法。
也就是说——卧槽！她以前总是期期艾艾的选妃，终于来了……？
可她为什么一瞬间感觉手指有点冰凉？
宿溪愣愣地看着羽林卫听完太监说的话之后，让开来，于是那太监总管便带着人朝着殿内去找陆唤了。
“……”
宿溪以前总觉得这一幕应该非常让自己激动的，那么多莺莺燕燕，肯定会替陆唤挑花了眼。
但是这一幕真的发生的时候，她站在洗碗池前，却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嗡嗡响，也听不到水声。
而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嗒”一下，她手机掉进了水池子里。
宿溪顿时魂飞魄散，赶紧手忙脚乱把手机捡起来，慌忙用吸水纸将手机上的水擦干。
但是手机屏幕却已经黑了，怎么按都开不了机。
……
而与此同时，陆唤皱了皱眉，仿佛有预感一般，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停下书写的手，抬起头来，朝着一直没有关掉的幕布看去。
却陡然发现，幕布闪了一下，接着，消失了。
就这样——消失了？
陆唤面白如纸，登时站了起来，虚空试图抓住那幕布。
而空中却再无幕布痕迹。
他慌乱之下，朝幕布的方向大步跨去。
却带得他身前桌案一晃，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他仍然孤零零地被留在殿内，他这个世界当中。

第 64 章
陆唤此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幕布竟然陡然消失掉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他跨过摔裂的桌案，环顾四周，阳光从雕花木窗照进来，只看得见空中的尘埃。
他心头慌乱狂跳，下意识试探着对空中道：“小溪，小溪……？”
他唤了数声，一声比一声急促，然而屋子里头坟墓一般死寂，就连经常拂动他袖袍的风，也不再出现。
没有任何应答。
……
陆唤面白如纸地看向四周，怀疑自己是不是处于梦魇当中。
这是他数次做噩梦时才会出现的场景。
正因为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就会陡然消失，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急切地想要知道她的身份，想要见到她，想要去到她的那个世界，只有她待在他身边，他心中才会踏实下来。但万万没想到，他最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心头仿佛有某种预感，这一次和那次整整八日她不曾出现，并非同一种状况。这回若是自己找不到她，那么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是，为何会陡然这样？！
她那边遇到什么状况了吗？还是这段日子自己把她逼得太紧了，所以她……不要自己了……主动将联络的方式给关掉了？
陆唤浑身如坠冰窖。
方才桌案“砰”地一声倒地，惊动了外面的守卫，有两个守卫慌忙冲进来，便见到卷轴散乱一地，被九皇子殿下踩在脚下，忙问：“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陆唤定了定神，竭力冷静下来，沉沉道：“无事。”
现在幕布已经完全消失掉了，她那边也完全无应答，不知道这样的情形会持续多久，若是自己只能这样等待下去的话，未免太被动了。
何况，他担心她那边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幕布消失之前给出的任务十五，用尽快的速度去完成。
想到这里，陆唤也顾不上满地笔墨纸砚的狼藉，疾步往外走。
边走边对身后的侍卫道：“备马，我要去承州一趟。”
而宫中来的太监从雕花长廊那边匆匆过来，却没赶上，只能看见九皇子衣袂消失在了皇子府。太监们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九殿下有什么事情这么火急火燎。
……
宿溪蹲在家里用吹风机吹了半小时的手机，但手机依然开不了机。
于是她找出去年被自己淘汰掉的一只旧手机，花了二十多分钟勉强充进去一些电，接着打开了旧手机里的app store，可是，在旧手机里却根本找不到这一款游戏，无论搜索游戏里的哪个字，甚至是英文，都出现不了半点有关联的东西。百度也一样，什么都搜索不出来。
宿溪开始有点慌了，她倒不怕手机坏掉，她就怕联系不上崽崽那边的世界了。
“应该能修好……”宿溪心慌慌地安慰自己，随即拿好钥匙和两只手机，换鞋出门，打算赶紧去手机维修店。
外面的大太阳十分毒辣，宿溪也顾不上拿把太阳伞什么的，走到小区门口，刚好遇见打篮球回来的霍泾川，霍泾川见她急匆匆地骑着自行车往外走，把她拦下：“宿溪，外面这么热，你去哪儿呢？”
宿溪见到霍泾川，赶紧道：“你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手机坏了么？”霍泾川这才注意到她拿着黑屏的手机，于是从裤兜里掏了掏，将手机给她递过去。
宿溪照例在他手机上操作一番，想要找到这款游戏，可却仍然如医院那次一般，在他手机上根本搜索不到——这游戏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该不会，只有自己坏掉的这部手机能有这款游戏吧？！
宿溪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将手机扔回给霍泾川，也来不及解释，心急如焚地踩着自行车飞奔出了小区门。
两条街外就有一家手机维修店，但因为晌午天气太热，宿溪骑着自行车过去，发现并没开门，于是她只好在旧手机上搜索了一番，发现再骑两条街还有一家。
她想也没想，顿时飞快地骑车过去。
幸好店里没什么人，不用排队，宿溪将自行车扔在店外，满头大汗地进去，急切地将手机递给老板：“老板，您看看这个能尽快修好吗？”
“要看损坏的程度。”老板从柜台后抬起头，接过手机。
递给老板之后，宿溪快速地在柜台面前摆着的几部试用机上搜索了下，发现都找不到那款游戏。
也就是说，只有修好一个办法，否则——
她简直心脏都揪了起来，屏住呼吸看向老板：“怎么样？”
老板用工具捣鼓了一番，皱了皱眉，对宿溪说：“不太能确定你这主板坏了没有，要是主板坏了，大概率是修不好了。而且，即便能修好，你手机里格式化的一些数据也是找不回来了，我尽量啊，试试吧。”
“大概率修不好了？”宿溪愣了。
“对。”老板道：“做好心理准备。不过现在手机也便宜啊，再加几千，买款新上市的……”
他后面说什么话宿溪全没听见，她手脚冰凉地从手机店里出来，推着自行车沿着马路往回走，走着走着，眼泪就忍不住“啪嗒”掉下来了。
太阳毒辣辣的将地面晒得滚烫，宿溪穿过长桥的时候，眼睛面前都模糊了，她忍不住将自行车停下，在马路牙子边上坐了下来，揉了揉眼睛。
不是一部手机的事。
几万块的手机里没有联系那个世界的途径，对她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万一，万一就因为自己把手机掉进水池子里了，就从此切断了和他那边的世界的联系，怎么办？
万一再也见不到他了，怎么办？
而最后一次见他，自己还表现得那么糟糕，还说了让他不开心的话。
分明没有不想见到他的，只是这些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才没用地逃避，却让他误以为自己不是很想见到他——
他还让自己今晚无事也去看看他，可是，自己没办法守承诺了。
宿溪心中提心吊胆，万一这部手机再也修不好了，那么，自己与那个世界的初见、初识、陪伴，逐渐形成的依赖，是不是都要在这个夏天没头没尾地划上一个句号？
这一切简直让她觉得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一般。
她惶然地盯着地面，害怕得想哭。
……
老板说至少三天才能确定修不修得好，于是宿溪只能先回到家，陷入了惶惶不安的等待当中。
宿爸爸宿妈妈回家之后听说她手机进水了，见她窝在沙发神色恹恹的样子，以为她不开心，于是打算拉着她再去买一只，但是宿溪半点没有出门的心思，只说：“再等等吧，万一能修好呢，这段时间我先用旧的。”
宿妈妈纳闷儿：“不就是一只手机吗，坏了再买呗。”
宿溪大口大口扒饭，强忍住眼泪不掉下来，她从没觉得三天时间过得这样漫长。
到了第三天，她迫不及待地给老板打去电话，却被告知，手机还在维修中，主板有一定程度损坏，已经没用了，店里的技术人员正在尝试，看能不能把之前的数据转移出来，这样的话，能放在新手机里使用。
“已经没用了？”宿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挂掉电话，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脑子嗡嗡响，难过到了极点。
都怪她不小心……
这几天，她这边也毫无反应，看来是她这边的手机死机之后，陆唤那边的幕布也应该消失掉了。否则，他不会不来找她。
宿溪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膝盖里，大脑一片空白。
她脑海中涌现出很多场景……她第一次移动宁王府柴屋内茶杯时，还是个简笔画小人的陆唤警惕万分，怀疑是不是闹鬼，想到那些，宿溪忍不住笑了笑。
还有他头顶第一次冒出小心脏的时候，她惊讶万分，后来就忍不住经常戳戳他，看他头顶会冒出什么气泡。
他最开始把她当鬼的时候，还试图给鬼撑伞遮雪……后来他那边也拥有了幕布之后，就强制性把她这边能看到的卡通画改成他自己的原画了。
宿溪虽然很怀念那张包子脸，但不想让陆唤不高兴，于是都没有切换回去过，还想着来日方长，等哪天他不注意了，就悄悄切回去……
可现在……都没有来日方长了……
宿溪眼泪濡湿了膝盖的那一小块。
时间一天天的过，看起来像是她在陪伴着他，可其实，哪天晚上她熬夜写卷子，不是他在陪着她度过呢。
拥有的时候她浑然不觉，失去了，惊觉已经有了那么多的共同回忆，而这回忆在今天就要戛然而止，今后，无论是崽崽还是陆唤，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她才难过得像是心中被剜走一块似的。
……
宿溪这边过了七天，她虽然也照常吃饭，但是整天无精打采的。
宿妈妈不由得有点儿担心，这天吃完饭后，就摸了摸她额头，说：“没发烧啊，溪溪你怎么脸色看起来很差，明天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事。”宿溪愣了一下，扒拉了口饭，道：“可能就是暑假在家睡太久了。”
宿妈妈还是不放心，对宿溪道：“明天我和你爸都有事，也抽不开身，让泾川和小沁陪你去趟医院，看一下门诊。”
宿溪欲言又止，但是怕爸妈担心，于是点点头答应了。
手机已经坏了，修不好了，昨天她去买了新的手机，送到老板那里，让老板帮忙做数据转移。
宿溪盯着那只老手机，最后一丝希望都没了。
她一方面觉得心里难受，再也见不到崽崽了，一方面又想，至少自己消失之前，他已经恢复皇子身份了，接下来娶妻生子，实现他的理想，也能很好地度过一生，虽然这会儿可能和自己一样有点伤心，但时间久了应该就把只出现在那个世界才两年的自己给忘了，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结局……
可无论怎么安慰自己，还是心中空荡荡的十分意难平，手机进水实在太突兀了——以至于最后答应崽崽晚上去看他，都没能做到。
宿溪心里懊恼得想撞墙，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她已经尽力了，手机坏了就是坏了。
……
第二天，宿溪穿好衣服，洗完脸涂了下防晒霜，精神了点儿，这才出门去医院。
她这几天郁郁寡欢的，霍泾川和顾沁都不知道她怎么了，刚好这两人也要趁着暑假做体检，就干脆将时间往前挪了，陪着她一块儿去医院。
宿溪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热感冒，脑袋的确有点昏昏沉沉的，于是挂了个门诊，等待检查血常规。
霍泾川坐在她左边打王者荣耀，顾沁坐在她右边看小说。
大夏天的，医院里人多，吵嚷嚷的，热得不行，她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等待结果出来。
她不知道，就在这时，她坏掉的手机待在橱柜里，突然挣扎着亮了一下。
就在这么亮的一瞬间，死机之前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游戏屏幕弹出了新的消息：
【恭喜完成任务十五（高级）：治理承州洪水决堤，获得点数奖励+18，至此，总点数一共累积为200，正式开启第二个大礼包——】
【倒计时，三——二——一——】
……
手机亮了几秒之后，便黑屏了。
而就在手机亮的那几秒钟，正处于承州官衙的陆唤的眼前，毫无征兆的，陡然重新出现了那块消失已经十四日的幕布。
他眼睫一跳，瞳孔猛缩，呼吸陡然急促，顾不上还在等几个官员前来回话，便毫不犹豫如当日一般，朝着幕布扑过去。
上一回，在兵部的官舍内，他扑了个空。
而这一回，陆唤眼前白光一闪，只觉得转瞬之间，眼前场景陡然一变。
他屏住呼吸看向四周，只见周遭场景十分熟悉，熊本熊的床，玻璃窗，正是他每回打开幕布时的起始界面——宿溪家里。
这不是做梦么？
陆唤试探着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地板，随即又触碰了下宿溪桌子上还没写完的试卷。
当手指触碰到实体的触感时，他才相信……竟然，不是在做梦，两百点之后，他竟然真的来到了她的这个世界！
陆唤心头狂跳，眼眶渐渐地发红了，是为狂喜。
这十四日，他抱着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的想法，策马奔往承州，在大水还没决堤之前，便先揪出了承州当日修补大坝的几个蛀虫官员，并提前令承州主事戒备下去，将即将到来的洪水损失降低到最低。
这样做的同时，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因为做完了之后，幕布仍然没有如之前一样出现。
陆唤此时也意识到宿溪这边恐怕真的出了什么事，否则她绝对不会整整十四日都不联络自己。
他心中便更加迫切，愈发紧急地督工。
……
承州那边的官员发现自己不见了，必定会慌乱地去寻找，但是此时此刻陆唤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心脏砰砰直跳，只想立刻见到她。
陆唤在宿溪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他一身明黄皇子衣袍，和这间房格格不入，他不敢轻举妄动，怕被当成贼。
但这会儿宿溪家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应该是没人在家，白日她父母都去任职去了。
陆唤踌躇了会儿，这才走到房门边上，将房门打开。
客厅——他已经很熟悉了。
陆唤等狂喜过后，很快就尴尬地发现，自己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要是一直待在这里等的话，等到晚上要是她父母先回来，自己好像没办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她家里。
他摸了摸脑袋，走到冰箱那里，他对她一家人都很熟悉了，知道她家里有什么事都会在冰箱上贴一张备忘录。
陆唤一眼就看见，星期一，溪溪去医院检查。
为何去看大夫？
陆唤心头一紧，立刻以为这阵子她和幕布一块儿消失，是因为得了什么病。他眼皮子顿时直跳，强行按住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便直接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陆唤走到电梯面前，盯着铁盒子看了半晌，虽然之前研究过，但这还是第一次使用，还很不熟练。
过了会儿有两个邻居爷爷走到电梯前，也要去一楼，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穿的衣裳，问：“小伙子，拍戏呢？咱们这里没有影视基地啊，你从哪个剧组出来的？”
陆唤警惕地看了二人一眼，抿起嘴唇不答话。
但是紧随两个老爷爷身后，顺利地到达了一楼，他松了口气。
接下来——
陆唤大步流星地朝着小区门口走去。
他一路走，一路吸引了整个小区来来往往的阿姨奶奶们的视线。
有两个爱看电视剧的阿姨简直惊了，互相道：“快看，那个是不是演员啊，身上穿的戏服？演的是皇子吧？！这戏服好逼真啊！现在的小年轻演员真的帅啊，我看他好俊啊我的天，该不会住这里吧？！”
陆唤心中急切，充耳未闻，跑到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站。
他仔细研究过怎么上车，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一个很头疼的问题，他并没有这个世界的钱币，他摸了摸怀中，发现只有几张银票。
为了轻便，他身上连银子也无。而且事出突然，他也未来得及准备。
犹豫了下，等公交车停下来时，他随着前面的人一块儿上了车，将银票递给司机，礼貌地问：“可否用这个相抵？”
一车子的人都用惊艳的视线盯着他，炸开了锅：“演员？”
司机大爷看了眼他递过来的银票，有点风中凌乱，怀疑附近是不是有摄像头，等四下扫了眼，发现没有隐藏的摄像头后，对他挥挥手：“拍戏没带钱吧，想用道具抵？你咋想得这么好咧，别耽误我开车了。”
似乎是当地方言，陆唤稀里糊涂地有点儿没听懂，但谨慎起见，还是往后退了几步，下了车。
公交车扬长而去，一车子的人都回头来兴奋地朝他看，还有人拿起手机对他拍照。
陆唤心中估量了下医院的路线，于是开始……跑。
……
宿溪这边还在排队取结果，压根不知道这会儿医院外头那条街已经炸开了锅，都传到医院门口了，说是有个穿着皇子龙袍的年轻演员帅得人神共愤，正在马路上跑马拉松（大雾……）。
一圈儿的人围在路上拍照，还有人对他鼓气加油。
陆唤按捺住心头的不悦，冲进了医院。
宿溪听见走廊那边吵吵嚷嚷，喧闹嘈杂的时候，正好从昏昏欲睡中醒过来，听见有护士叫自己的名字，揉了揉脸，打算起身去拿结果。
护士叫的这一声，虽然不轻不重，一整条走廊如开水般沸腾，但陆唤却偏偏听见了。
“宿溪”二字。
陆唤呼吸漏了一秒，猛然定住寻找的脚步，他心脏狂跳，屏住呼吸，缓缓朝着那边看去。
他看到宿溪穿过人群，打了个哈欠，一步步朝着窗口那边走去。
是她。
一瞬间，陆唤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周遭的一切他都听不见了，一切万籁俱寂，他血液涌上了头顶，眼角眉梢发红，全是狂喜。
宛如做梦一般，但陆唤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梦。
他定了定神，挤开拥挤人潮，朝着宿溪大跨步走去。
越走越快。
……
宿溪从窗口取了报告，走到一边，没什么精神地低头看了两眼，发现血常规里的确有点白细胞升高，应该是流行感冒，怪不得虽然没发烧，但是最近有气没力的。
去门诊取点儿药，回家蒙着被子睡几天应该就好了。
这样想着，宿溪听见身后的一个小姐姐惊呼了一声什么，也没太注意，拿着报告往回走。
但却突然感觉身前人群好像散开不少，接着，她前额猛然抵上了一个胸膛。
宿溪正要说抱歉，可视线里出现的衣角，却是明黄金丝衣袍，腰间缀金饰朱缨，黑色长靴也很是熟悉，衣袍上栩栩如生的龙，滔天贵胄……
宿溪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头顶的少年是跑过来的，呼吸略微有些粗重，宿溪闻到了他身上的淡淡的好闻的清霜气息——
等等。
宿溪心脏卡到了嗓子眼，不敢置信地猛地抬起头来。
视线里便撞进了一张寒眉星目、肤白如玉的脸。
是一个出现在这里，简直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人。
下一秒，陆唤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拥住了，眼圈发红，低声道：“是我，我来见你。”
“你那日不知为何没来，我等了十四日，没忍住来找你……抱歉……我不该……”
陆唤想说当时自己不该让宿溪觉得为难，可张了张嘴，又觉得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
宿溪脑子简直当机，一片空白。
而周围倒吸一口凉气。
霍泾川和顾沁眼睁睁地突然冒出一个穿着戏服的少年将宿溪死死抱在怀里，顿时站起来，跑过来试图把他拽开：“卧槽！你谁？”
陆唤眼眶更红了些，像是好不容易找回了心爱的宝物，死死不肯撒手。
宿溪当机立断对两个好友道：“别拽！”
她脸上当机的表情慢慢回过神来，随即就变得激动和狂喜——做梦吗，不是，好像不是做梦，天，崽崽怎么可能出现在她面前！手机不是坏掉了吗！即便没坏掉也不可能……
宿溪脑子嗡嗡响，运转速度不够快，又快要死机，她决定先不去想这个。
见到两个好友还在试图把崽崽拽开，拽得陆唤皇子袍都快要坏掉了，她顿时心疼，一把反抱回去，犹如护崽的老母鸡，对目瞪口呆的顾沁和霍泾川道：“别碰他！”
顾沁&霍泾川：……？

第 65 章
医院人实在太多，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当然，主要是用惊艳的眼神盯着陆唤看。
宿溪一手攥着报告，一手牵着陆唤的袖子，带着他走到没什么人的禁烟楼道去。顾沁和霍泾川觉得突然冒出来的这小子古古怪怪的，放心不下，也赶紧跟着过去。
四个人站在楼道之后，宿溪放开陆唤的袖子，转身面对面地看着他，还感觉这一切都十分不真实。
她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脑子晕晕乎乎的——这种奇幻的感觉跟突然见到叮当猫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没什么区别了……
同时还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差点就要以为，再也见不到崽崽了。
她摸了摸自己额头，没发烧，也没吃毒蘑菇。
又伸手去摸崽崽的额头——抬手居然发现只能碰到他的脖子。他比自己想象的个子还要高，于是宿溪又尴尬地再抬了几分，这才摸到了他的额头。
冰凉的，出了些微晶莹的薄汗的，是真实的肌肤触觉。
宿溪微张嘴巴，呆呆地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妈耶，崽崽真的从手机屏幕里跳出来了？
而陆唤漆黑的眼睛也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宿溪，像是又想拥抱住她，但是竭力克制。片刻后，他沉声问：“对了，你来看大夫，是哪里不舒服么？”
旁边的霍泾川“噗嗤”捧腹笑出声：“大夫哈哈哈，大夫，兄dei，你怎么文绉绉的，拍完戏还没缓过来？话说，你哪个剧组的，身上这衣服还怪像的。”
他忍不住上下其手去摸陆唤的皇袍。
陆唤看了他一眼，脸都黑了，拧住他的手腕。
陆唤没用什么力道，但霍泾川一瞬间感觉手腕都快断了，他脸色变形，连忙道：“放开放开，宿溪我手快断了——！”
宿溪赶紧安抚道：“好了，崽崽你力气轻一点，我们这里的人骨头比较脆，经不住的。”
陆唤有点委屈，没说什么，轻轻放开了霍泾川。
霍泾川瞪了陆唤一眼，但被陆唤看过来，他又心中一怵，赶紧揉着手腕躲到顾沁身后去，抱怨道：“宿溪你这上哪里交的朋友，练过武吧，身上的戏服很贵吗，碰都不让碰一下。”
陆唤认出霍泾川就是那天他在幕布里看见的，被宿溪父母带着，去饭桌上与宿溪‘相亲’的那小子。他脸色顿时有些不大好看。
但宿溪一看过来，他立马收起神色，抿了抿唇，垂下眸：“我只是不喜外人触碰。”
宿溪本来就失而复得，恨不得死死抓着崽崽的手，生怕他丢了，现在见他委委屈屈的样子，宿溪顿时心脏都皱巴巴的，连忙道：“好，不碰不碰。”
霍泾川&顾沁：……
“不过，你到底怎么过来的？”宿溪把陆唤拉到一边，低声问。
她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觉得惊叹无比，本来以为通过一块手机屏幕能够连接两个世界就已经是神奇到不行的事情了，万万没想到，还真的发生了穿越这种事，崽崽真的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陆唤简单扼要地解释了一下任务十五，以及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道白光，他过来之后，就出现在了宿溪的房间里，接着看到冰箱上贴着今日要来医院的备忘录，于是便匆匆寻来了。
宿溪听得眼睛睁大，原来她真的没猜错，两百点之后的大礼包真的是这个！但是问题来了，崽崽过来了，可手机坏掉了啊，那怎么回去呢？
总不可能不回去吧，他在这边又没有身份证！
……但现在想这个问题也是徒劳，先不去想，等明天拿到数据转移后的新手机再说。
宿溪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眼前的陆唤看，心中不可思议极了。
陆唤见她嘴唇干燥发白，像是正在处于病中，于是也忍不住探手去摸一下她的额头。
但是立刻被宿溪打断：“别动。”
她瞪大眼睛，忍不住踮起脚用手摸了下身前少年的头发，陆唤的头发浓云一般，用金簪束起，宛如瀑布。
虽然之前在手机屏幕里看都看习惯了，但是陡然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是让人不敢置信。
宿溪轻轻拽了下陆唤的乌黑长发，内心瞬间化作尖叫鸡，天呐！竟然是真的头发！崽崽头发好长！
她又摸了下陆唤的脸，碰了碰他精致到不像话的眉眼，指尖落到他睫毛上，然后落在他脸上——宿溪快控制不住自己兴奋的表情了，艹，脸上也有温度，是真的！
她把陆唤从头摸到手，还蹲下来摸了下他的衣袂，和长靴，顺便碰了碰他的膝盖——终于可以彻底确认，是活的崽！呜呜呜她快哭了！
宿溪一脸激动，陆唤耳根微红，垂眸看着她，任由她跟新奇地捏玩偶似的。
等她踮起脚摸到他耳根时，他浑身一颤，犹如过电一般，终于忍不住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小溪，你是在我身上找什么吗？”
霍泾川和顾沁都没眼看，艹，大庭广众之下摸来摸去成何体统，简直不想承认宿溪是他们朋友了！
不过霍泾川也注意到这小子的头发怎么这么逼真，不太像是头套，他忍不住怂恿顾沁上去摸一下，说：“那小子是拍戏的吧，但是怎么感觉没戴头套？而且他头上那个簪子，怎么跟真的一样？”
顾沁已经被帅晕了，她嗫嚅道：“八成是附近剧组来的龙套小演员，但是太不科学了吧，这张脸——就这么帅得人神共愤的脸还没火？”
“你们女生就只知道脸，他性格有我好吗。”霍泾川很不服气，小声道：“宿溪怎么认识这人的？”
顾沁抓狂道：“我怎么知道？！看这样子认识都不止一天两天了……居然一直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
……
等宿溪和陆唤彻底从见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之后，半小时都过去了，这半小时霍泾川和顾沁就一直看着宿溪摸摸摸，那小子耳根染红还要竭力绷住神色假装神色无波……
霍泾川都快被逼疯了，忍不住提醒道：“宿溪，还取不取药了啊，再磨蹭下去医院要下班了！”
宿溪这才想起来正事，于是笑眯眯地对陆唤道：“我去取药，你等我一下。”
陆唤道：“我去罢，你们世界的许多事，我已经学会了，你瞧瞧。”
他拉着宿溪回到走廊上，找了个走廊上的位置让宿溪坐好，然后拿了宿溪手中的药单，抬头对了一下，便准确无误地走向了西药窗口。
陆唤穿着一身金丝明黄朱缨贵胄的长袍，导致很多人都以为他是附近拍戏的年轻明星。
但他实打实地练过武上过战场，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全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这年纪的少年偶像可以比的。
于是他走到哪里，便立刻吸引了一大片惊艳的视线，以至于人群都不自觉稍稍为他散开，并且议论纷纷。
而宿溪眼睁睁地看着他排队，守规矩地往前挪，顺利地从窗口拿到了药，心中卧槽，没想到复杂的医疗流程崽崽都已经搞清楚了，他那厚厚的笔记不是白做的！
当然，宿溪眼中的惊叹，落在霍泾川和顾沁眼中就是十分懵逼——取个药而已，有什么很厉害的吗？！瞧宿溪那满脸‘崽才三岁就可以自己打酱油’的激动样儿！他们看宿溪是疯了！
这么一直被围观也不是个事儿，宿溪就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陆唤被发现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没有身份证，是个黑户口，被抓走。
所以在能想办法让他回去之前，还是得找个地方让陆唤安顿下来。
自己家肯定是不可以的，虽然还空着一个房间，但是突然带一个男孩子回家，家里肯定要炸了！
宿溪福灵心至，忽然用手肘戳了戳霍泾川：“霍泾川，你爸妈最近是不是出国玩去了，家里就你一个人？”
霍泾川看宿溪这样儿，眼皮子就猛地一跳：“你想干嘛？”
宿溪：“让我朋友去你那里住几天……”
话还没说完，霍泾川就立刻拒绝：“我不！”
宿溪：“上次谁说想要高达来着……”
霍泾川口水都掉下来了：“成交！但是话说在前面啊，他不能打我！”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这家伙对他有敌意。
“他干嘛要打你？”宿溪立刻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霍泾川，满脸都写着“我们家崽那么乖那么温柔那么聪明简直毫无缺点怎么可能打你”！
霍泾川：……
……
陆唤取好了药，将几盒子药放进窗口后的工作人员递给他的白色塑料袋里，微微低下头，对工作人员问道：“二位好，可否告知我这药如何服用？”
工作人员眼前一晃，一脸惊艳，结结巴巴地告诉了他。
等他拎着药袋子走后，两个工作人员忍不住道：“我天，为什么刚刚那帅哥穿古装也就算了，说话还跟古人一样？医院是在拍什么穿越剧吗？”
……
宿溪和陆唤商量了下，这几天就先让陆唤住在霍泾川家。
陆唤心里知道自己贸然从那个世界过来，给宿溪和她身边的朋友都添了许多麻烦。
再加上他默默观察了下，发现宿溪与霍泾川这小子之间虽然亲昵，可却十分坦荡，似乎真的只是铁哥们儿一样的关系。
于是他看霍泾川的眼神总算温和许多，想了想，将自己腰间香囊镶嵌着的银片递给霍泾川，道：“多谢霍兄。”
霍泾川看着那块银片，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他怎么感觉这是真的银子？这年头还有人把银子带在身上？而且掂量一下，少说也得几千块了吧？！
“给，给我？”霍泾川结结巴巴地问：“陆兄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他学着陆唤叫他，也这么叫陆唤。而且他发现宿溪这朋友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似乎不是在拍戏，而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人。
陆唤随着他和宿溪到了他家门前，负手看他开门，颔首道：“不必介意，薄礼而已，我身上并未随身带太多，若你想要，下回带一箱与你。”
霍泾川都快跳起来了，开了门赶紧把陆唤迎进来，然后把宿溪拉到一边，激动地道：“卧槽，溪溪，你这认识的朋友是哪里的大款？玩古代皇子cosplay的吧，还真的给我银子啊？！”
他咬了咬陆唤给他的银片。
宿溪一脸无语，但是解释不清楚，因此姑且就让霍泾川这么以为着吧。
霍泾川这下对待陆唤比对宿溪还要热情了，把家里空调打开，并拉开自己的衣柜，建议陆唤先换一身衣服，然后让两人先待一会儿，他下去买零食和可乐。
既然霍泾川都收了陆唤的银子了，还坑了宿溪的高达，宿溪也就毫不犹豫地拉着陆唤走到霍泾川的衣柜前。
“我们这边已经是八月酷暑了，天气太热啦，阿唤你把身上的衣服换一下……你一米八三，霍泾川一米八，他的衣服你稍微小了点儿，但是应该也差不多。”
宿溪一边从衣柜里拿短袖出来比划在陆唤身前，一边道：“先将就一下，明天我带你去商场买。”
陆唤任由她比划，心中只觉得温馨，掸了掸袖袍，笑道：“无碍。”
宿溪被他笑容一晃，心中失而复得的满足感便静静流淌，她这段时间眼睛都哭得有点肿，还以为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游戏小崽呢，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出现在了她的世界。
她这段日子心中空荡荡的感觉总算是稍稍好了一些。
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宿溪惊愕无比，同时心里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就这么过来了。
面对一个一无所知的世界，如果是自己的话，没有万全的准备，根本不敢过去，也无法舍弃下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但是他却毫无顾忌地，就这样来寻自己了。
或许是差点失去，才让宿溪明白，有些差点被自己当成了习惯的人和事，在自己心中地位究竟有多重要。
她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难以名状的悸动。
宿溪挑来挑去，给陆唤挑了一身霍泾川买了后还没拆的短袖和长裤。可能大了，所以霍泾川还没穿过，但是陆唤穿应该刚刚好。
但是问题来了，陆唤的头发太长了，在燕国洗澡都是用浴桶，乌黑的长发若不想打湿，可以放在浴桶后方，但霍泾川家里是淋浴，他长发披肩，肯定要弄湿。
宿溪愁苦地皱了皱眉，让他在自己面前蹲了个马步，然后扯下一根橡皮筋，把他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陆唤：……
“确定要如此么？”陆唤进浴室照了照镜子，脸有点黑。
宿溪抄起手机给他拍了两张照，憋笑憋得肚子疼，推他进去，给他解释热水器怎么用，说：“免得头发打湿嘛。”
陆唤想解开，但看她一脸笑容，还是无奈地认了。
浴室里很快升腾起氤氲的雾气，陆唤先前通过幕布看过这个世界的神奇之处，但当真的触及水龙头，发现一拧开便可有热水或者冷水涌出来时，还是觉得奇妙万分，于是在浴室里研究了一会儿，才开始沐浴。
宿溪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机打开，翻看刚刚给陆唤拍的扎头发的照片，乌黑长发的少年脸色难看，扎了高马尾画面简直了，宿溪笑得快喘不过气来。
她等了半天没见陆唤出来，就先喝了点儿感冒药。
本来宿溪在医院就有点儿昏昏欲睡了，这下喝了感冒药更是没一会儿就头一点一点的。
……
陆唤将头发擦干，穿上不大合身的短袖与长裤出来之后，便见到沙发上的少女睡着了。
他走了过去，放轻了呼吸，怕打搅到她。
他在她身前蹲下来，视线静静地落在她脸上，勾勒着她的轮廓。
以前陆唤做梦都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而当她真的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的时候，他心脏跳得比谁都宛如擂鼓，却浑身僵硬，只敢静静地望着她。
就像是捧着一件宝藏，生怕碎掉了一样。心中狂喜而觉得不真实。
是真实的吧。
陆唤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宿溪觉得鼻子有点痒，皱了皱眉。
有温度，是真实的。
陆唤放下心来，像小孩子守着糖葫芦一样，就这样守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
陆唤想了想，她去医院买药应该是有些感冒，不可以再着凉了。而且霍泾川家的沙发有点硬，睡得很不舒服。
他站起来，俯下身，轻手轻脚地将一只手从她的脖颈后方穿过去，另一只手勾起她的膝盖弯，轻轻松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陆唤这才发现小溪很轻，连他拎起的水桶的重量都不如。
他以前没有抱过别的女子，所以也不知道，都说世间女子柔软似水，原来是真的。他一将她抱起，她便自动滑落到他怀里，令他浑身一僵。
陆唤心旌微乱，定了定神，竭力不弄醒她，一步步朝着卧室走去。
可就在这时，宿溪也感觉自己身体好像突然腾空了起来，她本来就没怎么睡着，这下便立刻睁开了眼睛。
一睁开眼，她吓了一跳。
陆唤已经洗完了澡，换上了现代的短袖和长裤，如画的眉目中的古韵与贵胄之气终于被冲淡些许，但因为长发青丝如瀑，仍是有种混乱的俊美感，
四目相对。
陆唤一张俊脸顿时犹如滴血，怀里还抱着她，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道：“我并非故意轻薄，我——”
本来被公主抱不是多大件事，但大概陆唤从小受到的礼仪教导是男女授受不亲，且非礼勿视。因此他俊脸这么一通红，宿溪本来没多惊，也被他弄得有些脸红心跳了。
慌乱之中，他飞快地转移话题，双臂掂量了下，道：“小溪，你大约有两只水桶重。”
宿溪的脸红心跳一刹那终结：……

第 66 章
陆唤来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很新奇，宿溪很想多带他去几个地方，看看现代世纪的文明，吃一吃现代的好吃的。要不是现在放暑假，学校门都锁了，还可以带他去学校旁听一节课，肯定很有意思。
但是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穿越的机制。
陆唤这次穿过来，到底是满足了什么条件？是因为满了两百点吗？以及，什么时候会穿？还能回去吗？
回去了之后，下次还能过来吗？
还有，他从那边消失之后，那边承州的官吏发现九皇子殿下不见了，肯定乱作一团，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两百点之后时间流速比例还是二比一的话，那么他在这边多耽搁一日，他那边就流逝两天。
消失超过三日以上，必定就要闹大，惊动京城里的人了。到时候再回去，便很难解释。
所以，还是得先解决这些问题，否则这些始终像是大石头压在宿溪心上，宿溪总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也没什么心思带着他闲逛。
……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能出现在宿溪面前，对宿溪而言，已经是一场终生难忘的奇迹。
……
当天晚上宿溪不得不先回家，而陆唤先住在霍泾川家里。
等走了之后宿溪就有点后悔没有给陆唤买个手机，这下都联系不上了。万一穿越机制突然启动，他忽然就消失了怎么办……
但等宿溪刚回到家，她家里的座机就响了，是霍泾川的手机打来的，不过拨打的人却是陆唤。
宿溪心中一喜，匆匆换了拖鞋就赶紧跑过去接电话。
宿爸爸宿妈妈回家了宿溪还在煲电话粥，不过这会儿已经暑假了，宿妈妈以为她在和班上哪个女同学聊天，也就没管，但等到饭都做好了，宿溪还坐在沙发上眉开眼笑地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天，宿妈妈就有些忍不住了，喊道：“溪溪过来吃饭，和谁聊呢？”
宿溪怕她妈听到电话那头是男生的嗓音，于是低声道：“我得吃饭了，先挂了啊，晚上让霍泾川带你下去吃饭，不要饿着。”
陆唤微笑道：“小溪不用担心，我已经会用厨房里的用具了，晚上不必麻烦霍——”
可还没说完，听筒里便传来“嘟嘟嘟——”的断线声音。
陆唤皱眉，拎着座机去卧室找霍泾川：“霍兄，这东西怪异地叫，恐怕是坏了。”
霍泾川：“我家用了五年都没坏，怎么可能你一用就坏了？”
他往电话上拍了一下。
见状，陆唤以为这是什么治疗手段，便依样画葫芦也要往电话上拍一下。
掌心还没落下去，被霍泾川一把拦住：“你别拍！你一掌拍下去我家电话机都要烂了！”
陆唤蹙眉：“质量竟然如此糟糕。”
霍泾川：“……”妈的，还嘲讽他家座机质量差！
霍泾川拿起电话随便拨了个号码，结果听见里面传来“嘟嘟嘟您的电话已经欠费”的声音，他顿时欲哭无泪：“什么坏了？是欠费了啊！我说陆兄你都给宿溪打了三小时电话了，我家电话都被你打欠费了！有那么多话要说吗，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
陆唤瞧他哭丧的模样，也大约理解了“欠费”之意。
想了想，他走回自己的床铺，从自己换下来的衣袍上，将明玉银纹腰带轻轻一掰，掰下来一颗小小的珍珠，走回来，递给霍泾川：“够么？”
霍泾川差点从游戏椅上摔下来，目瞪口呆道：“你家暴发户吗？这珍珠，怎么感觉像是真的。”
陆唤见他财迷模样，变得理直气壮：“我需要通讯。”
“给给给。”霍泾川激动地掰着珍珠，掏出自己手机给他：“前段时间才充了一百点话费，陆兄你省着点儿打。”
陆唤接过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不过，没再打电话了，而是打算给宿溪发条短信。
中途霍泾川推门进去问他明天要几点起来，发现他盘膝坐在床上，脊背犹如武人一般挺拔，气势若孤松，十分摄人，但走近一看，却发现……他发短信都发得十分困难，一边发，还一边百度该如何使用九宫格……
“晚安”二字，他花了半小时才发出去。
霍泾川：……
霍泾川缓缓退出门去，整个人的表情宛如老爷爷看手机……他真的怀疑，这小子是从古墓里出来的小龙男吧。什么年代了，打字都不会？！
……
在霍泾川的风中凌乱中，终于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大清早，宿溪就拎着外卖过来找两人了。她自己已经吃过了，买了三碗馄饨拎过来，霍泾川还在睡懒觉，于是她把两碗半都倒进陆唤碗里，对他道：“多吃点，我们这里这种做法你都没吃过吧。”
陆唤先前半年在行军打仗中度过，吃饭一向很快，在时间上能省则省，但即便如此，吃相看起来却仍是很好看，举手投足间都有种古代少年将军的气度在里头，即便已经脱掉了昨天的明黄色龙绣长袍，穿着简单的短袖与长裤，但看起来仍然很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然，不知道他来历的人只把这当做他浑然天成的贵气。
宿溪坐在茶几旁边的小凳子上，笑眯眯地托腮看着他吃饭，感觉光看这个都可以看一整天，果然长得好看，去做吃播都可以火。
陆唤放下碗筷，一抬起头，看见她盯崽一般的欣慰眼神，心中便十分无奈。
不知道到底要何时，才能彻底从她脑中，将自己先前那侏儒形象挖走。
想到这里，陆唤从正襟危坐到站起来，垂下头，对宿溪道：“小溪，借过，我将这些收拾扔掉。”
宿溪仰头看他：“啊？”路这么宽，还要借过？
不待她反应过来，陆唤便缓缓俯身逼近，将她的凳子，连同她，一块儿腾空，搬到旁边去——他双臂用力时，少年的薄薄的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便出来了，却并不夸张，而是有种介于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的力量感，以及皮肤白皙的美感。
他在空中刻意停顿了下，垂眸看了眼宿溪。
宿溪双眼瞪大，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地搬到了一边放下：……
？？？干嘛，是在炫耀力气大？真的好臭屁！
可不得不说，陆唤这么逼近，近在咫尺的胸膛缓缓靠近，属于少年荷尔蒙的清香气息扑面而来，便让宿溪完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颀长少年，与那张包子脸联系起来了。
陆唤等到她脸颊慢慢变红，才老神在在地收拾了塑料碗筷，踱步进了厨房。
而等睡完懒觉起来后，发现宿溪带过来给他的那碗馄饨中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两个的霍泾川：……
淦！
……
昨天从医院回来是打车回来的，而维修手机的地方离宿溪家不算远，所以宿溪是推自行车过来的。
她本意是看自己能不能载得动陆唤，但万万没想到，陆唤坐在后座上之后，她就完全推都推不动，更别说骑了——这再一次让宿溪有点凌乱。
她看了眼身后的俊眸皓齿的修长少年，发现陆唤坐在后座上，两条长腿完全是委委屈屈地蜷缩起来，才不至于拖在地面上。
……为什么这么高啊？！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陆唤故意等到宿溪充分认知到了“他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快要成年的男子，而并非只到她膝盖的团子崽”之后，才假装对宿溪的懊恼一无所知，微微一笑，站起来道：“我来罢，小溪你坐后面。”
宿溪挠了挠头，不太信任地将自行车把手转交给他，走到后座去，唠叨道：“你小心点，之前没骑过——”
可话还没说完，陆唤抬脚，将自行车在原地一停，然后握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九十几斤的她放上了自行车后座，接着，跨上自行车便带着她骑了两条街。
宿溪的后半句话消散在空气中：“……小心抓不住把手。”
坐在后座的宿溪七荤八素，不由自主地抓住了陆唤的腰侧的衣服——为什么这么熟练？这和她想象的也完全不一样？！
陆唤的声音传来，道：“骑马与这个大致相同，腿长的人恐怕更好驾驭。”
宿溪默默低头看了眼他的腿，又看了眼自己的，终于勉强将脑海中在屏幕里一直用两只小短腿蹦跶的团子崽划掉，换上少年的长腿。
即便骑着自行车，两人在非机动车道上也十分引人注目，一路上经过的人都忍不住朝陆唤看去，待到自行车已经掠过之后，才如梦初醒地收回惊艳的目光。
宿溪瞧着满大街的女孩子，心情有些郁闷，怎么已经把皇子长袍换下来了，换成了普通的短袖长裤，还这么多人盯着崽崽看——肯定是他一头瀑布头发太长的缘故。
宿溪从随身带着的包里翻了翻，翻出两顶帽子，将白色的反手戴在自己头上，然后微微靠近陆唤的后背，将黑色的鸭舌帽按在他头顶。
“戴上这个，防晒。”宿溪才不会说自己有别的小心思。
陆唤倒是挺开心，等红灯的过程中，回头看了她头顶的帽子一眼，又将自己头顶的帽子摘下来反复看了会儿，最后兴致勃勃地戴回头顶。
若是他没记错，这样一黑一白的两顶帽子，在她这个世界，应该叫做“情侣帽”。
宿溪压根不知道他在开怀什么，只是见他眉目飞扬，神采奕奕……要是她知道崽崽在想什么，肯定得一脸无语：一个是渔夫帽一个是鸭舌帽，情侣帽个鬼啊崽崽！
……
等到取到手机之后，宿溪才知道，为什么陆唤会穿过来了，只见，旧的手机虽然已经进水主板报废了，但是在彻底报废之前，数据的确都被维修师傅尽心尽力转移进了新手机里面。
因此，新手机一打开，竟然找到了游戏的图标。而游戏图标打开之后，界面上赫然停留在，已经到达两百点、即将开启大礼包的系统通知上。
她担心了整整七天！就怕这款游戏从此消失在自己手机里，此时见到它恢复在了新手机里，宿溪心情激动，简直恨不得给维修师傅多加几百块钱。
“你穿过来之后，直接到了我家，那么要想回去，也只能从我家回去。”宿溪分析道，拉着陆唤往回走，道：“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回一趟我家，把穿越机制研究出来。”
“今日么？”陆唤一愣。
他皱了皱眉。
他穿过来算是一场意外。目前从系统给出的关于两百点的信息上并没办法看出，大礼包是能够穿一次，还是多次来回穿——万一，他这次回去了，以后却再也无法过来怎么办？
……小溪难道不担心这一点吗，今日便急着催他回去？
陆唤看了眼宿溪。宿溪心里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慌，谁也不知道这穿越时效是多久，万一这一试，把崽崽送回去了，他就再也过不来了怎么办？但她即便有这种担忧，也不可能说出“要不你别走了”这种话，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催促陆唤：“快，趁着我爸妈还没回家，我们赶紧先回去试试怎么把你送回去。”
“嗯。”陆唤跨上自行车，表情与来时的唇角飞扬截然不同，他抿着唇，沉默不语。
陆唤其实有些不大愿意回去。
然而，他亦知道，这个世界终非自己的归宿，自己在这个世界并无身份凭证。何况，那边承州洪水过后还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河海未清，朝政虽不至于漏得像个筛子，但六部上下，蛀虫无数。
镇远将军等人对自己寄予了厚望，燕国自北境胜仗之后也总算有了点起色，若是自己就此一去不回，很多事便没有别的人来做。
他若是为了一己之私，留在这个和平的朝代，便对不起燕国的百姓。
……
将自行车停在小区单元楼下之后，陆唤将单元楼的门推开，与宿溪一道往电梯里走。
本来一整天都开开心心的，但一谈到离别，两人都变得有些沉默。
宿溪确认家里没人之后，掏出钥匙，带着陆唤进去。
之前通过幕布已经看过不下百次她家，但今日与她一道站在这屋内，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家。
陆唤心弦微动。
来到宿溪房间，两人并肩在床上坐下。
宿溪打开手机屏幕，将界面调到陆唤穿过来之前的承州屋内，外面有很多小人跑来跑去，九皇子殿下突然消失，承州当地官员害怕出什么事，暂时不敢上报，私下赶紧加派人手寻找。于是外面一片混乱。
宿溪咬了咬唇，看了眼身侧沉默不语的陆唤，问：“决定好要回去了吗？”
“对。”陆唤抬起眸，似是承诺，对她道：“但我还会想办法回来的。若是有两全其美之策，能自由穿梭于两边，便再好不过。”
宿溪看他这样承诺，心中多少安下了心，笑道：“回来？说错了吧，是‘回去’才对，你府邸在那边……”
陆唤望着她，却低声道：“府邸不过安身之所，于我而言，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宿溪呼吸一窒，猛然听见他这话，心里面一下子颤了颤，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而就在这时，外面大门忽然响了一下，宿爸爸宿妈妈的大嗓门儿老远传来：“溪溪，你已经回家了？怎么门口还有男生的球鞋——霍泾川来我们家了？”
宿溪陡然惊吓得跳了起来，跟即将被抓现场似的，慌忙把陆唤往桌子底下推：“完了，我爸妈回来了，让他们看到你我俩就完了！”
陆唤狼狈不堪躲进桌子底下，修长的个子委屈巴拉地蜷成一团，道：“不能出去与你父母——”
“不行！”宿溪斩钉截铁，脸红心跳地将外套脱了，盖在腿上，努力将陆唤挡住。

第 67 章
宿妈妈听见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疑惑地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溪溪，在吗？”
宿溪慌不择路地将椅子往左边挪了挪：“在。”
宿妈妈一把推开房门，就见房间里只有宿溪一个人，宿溪正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可能是房间里空调温度开得太低了，还在膝盖上盖了件外套，这丫头倒是知道在空调房里不要穿短裤了，一到夏天就在空调房里穿短裤，等老了铁定老寒腿。
宿妈妈觉得很是欣慰，走过去看了眼宿溪正在写的卷子。
宿溪心惊肉跳，暗搓搓用余光瞟了桌下一眼，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她的书桌靠窗，两侧都有柜子，站在门口和侧边是看不见桌子下蹲着的少年的，但是如果走到她身后，肯定能看见。
万一当着老妈的面，被发现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俊俏的男孩子，那早恋+往家里带人的帽子肯定要扣下来，她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但好在宿妈妈懒得多走几步，就只是随意看了眼她的作业，问：“我看到玄关处有男生的鞋子，还以为小霍来了，怎么他不在？”
宿溪在草稿纸上乱画，装作在演算，道：“哦，他下午是来玩过，已经走了。”
“走了？怎么不留下来吃晚饭？”宿妈妈转身出门，随即又觉得不对：“他走了，那怎么鞋子还在我们家？”
宿溪心里捏了一把汗，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可能忘了吧，他应该是不小心穿着我们家拖鞋走了。”
宿妈妈：“……”
“现在的孩子整天打游戏，精神都恍惚了，小霍怎么也这样粗心大意的……”宿妈妈没多想，嘀咕着给宿溪关上门，去厨房做饭去了。
房间里这才恢复安静。
宿溪砰砰直跳的心脏宛如经历了一次过山车，她拿掉膝盖上的外套，胆战心惊地溜到门边，朝门外看了眼，见老爸老妈并没有怀疑，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房门反锁上，回到桌旁。
她蹲下来，小声道：“陆唤，好了，我妈妈走了。”
却见，桌子底下，陆唤抱着膝盖，头靠着抽屉柜，漆黑的眼睫阖着，睡着了。
宿溪蹲在他面前，不由得停止了叫他。
虽然陆唤对于承州洪水一事只是一笔带过，但宿溪知道，他为了尽快达到两百点，应该又是许多天不眠不休，疲惫不堪，来到这里之后又是完全换了个陌生的环境，昨晚在霍泾川家也未必能睡着，所以才这么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宿溪心中心疼，想让他再眯一会儿，便轻手轻脚地将手机关了静音。
她席地而坐，手肘撑着膝盖，托腮瞧着他。
桌子上的台灯照不到下面来，只在陆唤的下巴处有些许的光亮。
他的五官是隐在阴影之中的，俊俏的眉宇，挺拔的鼻梁，是个冷漠的艳丽长相。
他阖着眼的时候安安静静的，让人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怕打扰到他。
他浓如鸦羽的长睫不自觉轻颤，在眼睑上落下一片阴影，也扫得人心中发痒。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宿溪认真地看着他，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崽崽长得真是好看啊……
和学校里主要运动就只是打篮球的男孩子不同，他胳膊上的肌肤有着一些浅浅的疤痕，因为是穿着短袖，于是这些便全都露了出来，右边胳膊上疤痕较深，是一道不起眼的箭伤。
他抱膝坐在那里，都像是静谧的覆盖了皑皑白雪的松柏，若不是桌子略微矮了一些，他即便不小心睡着了，脊背也是挺直的。
可能是太/安静了，宿溪只听见自己竭力放轻的呼吸声，于是心跳慢慢地快起来。
……
她忍不住腰身向前轻，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他右手胳膊上的那块浅浅的疤痕。
当时在军营里包扎的时候，这块伤口是血肉模糊的，宿溪就十分心疼，但好在商城里的金创药效果很好，两个月的时间就恢复了。只是，在少年过于白皙的肌肤上，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胳膊，宿溪抚摸到了一些略微凹凸不平的伤痕。
宿溪轻轻地吸气，有些犯愁他是不是疤痕体质，这些陈年旧伤得到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呢。
……
宿溪感受着指尖传递过来的触感，听着近在咫尺的陆唤落下的细微呼吸声，看着他被空调的风轻轻拂动的额前的几根发丝，再一次深深地感知到，他在她面前，是活生生的人，有着血肉。
可以拥抱，可以牵手，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打横抱起来。
……喜欢吗？
喜欢上一个纸片人，或者说另一个世界见不到面的人，宿溪是不敢想象的，但是现在，他就这样真实地睡在自己面前，有着真实的呼吸，真实的血液的流淌，真实的温度……
那么，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毕竟，抱着膝盖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长得这样好看。
宿溪都能想象得出他睁开眼，看向自己时的样子，神情必定宛如初雪消融。
事实上，宿溪与他互相陪伴了那么久，几乎能想象得到他任何时候的样子……
还没开原画还是个团子的时候的警惕模样，看向别人时眼眸微带几分漠然的样子，仰头通过屏幕注视自己时满腹心绪的样子……
开了原画后穿着铠甲浑身血迹的样子，处理军务行事冷厉的模样……见自己来眸子里压不住的璀璨模样……
崽崽很温柔。无论对待别人如何，漠然阴郁，还是冷若冰霜……也无论他情绪如何，高兴还是发怒，对待自己却永远都是温温柔柔的，仿佛可以拧出水。
所以，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原本在他还没来到自己这边之前，宿溪心中还不确定。她不知道自己情绪为之牵动，那是怎样一种感情，或许更偏向于陪伴两年的感情？但是顾沁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友情是没有占有欲的。
只是，她仍然下意思地想要逃避，毕竟跨越时空对宿溪而言，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当陆唤在那边努力学习现代文明，想要尽早融入的时候，她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可以真的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但现在，他的确就在她眼前，她的手指，正触碰着他的肌肤，他的肌肤下是流动着的滚烫的血液……他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一下，落在宿溪飞快跳动的心脏上。
他已经走完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了。
而她……
宿溪看着他好看的脸，脑子里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浆糊。
……
而就在这时，陆唤似乎是感觉到肩膀上冰凉的指尖的触觉，眼珠转了转，倏然睁开眼来。
宿溪还倾身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这坐姿就像是什么痴汉一样。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
就好像，彼此的呼吸一下子落到了彼此的脸上一样。
……
宿溪吓了一跳，同时陡然面红耳赤起来。
她慌忙想要站起来。
慌乱之下，完全忘了头顶是桌子，脑袋猛然撞了上去，但好在她头顶即将“砰”地撞上桌板之前，陆唤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了一下，于是宿溪只将他的掌心撞出一声闷响。
宿溪一屁股坐在地上，紧张地去握住陆唤的手：“你没事吧？疼不疼？”
“无碍。”陆唤眸子里隐隐藏着一些璀璨之意，瞧着她，刚要说话，忽然听见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陆唤的嘴猛然被宿溪捂住。两人顿时双双住嘴，屏住呼吸。
房门被宿妈妈敲了两下：“吃饭了溪溪。”
宿妈妈奇怪地看了眼门把手，道：“好端端的锁门干什么？”
宿溪的心脏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也不知道是被门外的老妈给吓的，还是因为近在咫尺的属于朝气蓬勃的少年的呼吸，有些热，落在了她掌心。
两人实在挨得太近了，只听见“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的心脏声，但却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谁的。
“我马上就来！马上！”宿溪赶紧扬声道。
宿妈妈这才走开：“快点，等下饭菜冷了哦。”
等宿妈妈走后，宿溪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地上，慢慢松开捂住陆唤嘴巴的手，脸颊有些发烫。
陆唤不知道在想什么，耳根也有些红。
片刻后，他站起来，将地上的宿溪扶起来，他压低声音道：“抱歉，我刚刚是不是打盹了。”
“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宿溪生怕外面的爸妈听见，用气声说话：“我先出去吃饭，不然待会儿我妈又要来叫了。”
“好。”陆唤给她关了空调，笑了笑：“去吧。”
本来是想让陆唤沐浴完，换上来时的衣服再回去的，但没想到宿爸爸宿妈妈提前回来，现在陆唤显然没办法出房门去卫生间。而且他还没吃晚饭。
宿溪心里一面很忐忑，怕被爸妈发现，宛如做贼，一面又很心疼陆唤没吃好也没睡好。
她走到房门口，不放心地回过头。
陆唤立在房间里，望着她，眉目宛如干净的初雪。
宿溪听见外面父母在说话，心惊胆战，定了定神，拉开房门。
……
可出去之前，她却又再一次定住了脚步。
她再一次回过头。
……
陆唤仍然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眼眸里有些不舍，似乎是想等着她出房门后，再去动手机，再离开。
但没想到她一步三回头。
不由得扬了扬眉，示意她：怎么了。
宿溪望着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起，自己让他很失望的那一幕幕。
京城城外兵营那一次。
兵部院子里那一次。
御花园那一次。
……
每一次，他都是目送自己离开，就像是现在这样，等自己先下线。缓缓淡出的屏幕上，他竭力不让失落的神色显露出来——就像现在这样。
以前就知道他等自己上线等得很辛苦。但现在，却因此而隐隐有了些心疼的感觉……
喜欢是心疼么？
不想让他不开心，也不想让他等太久。
那么，喜欢应该也是勇气才对。
总不可能，他做了那么多，自己却什么也不做，无动于衷看着他宛如奔月，不顾一切地来到自己的世界。
宿溪忽然又轻轻关上了门，快步走回陆唤身边。
陆唤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宿溪拽住他短袖衣角，低声道：“你来之前，皇后那边不是要给你选妃吗？你是怎么解决的？”
此前宿溪从不在意这个，从不在意他身边是否有别的女子，甚至，陆唤以为，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娶妻生子，她只怕会拍手称快，比自己还兴高采烈。
因此，此时听到宿溪问这个，陆唤下意识以为，她要劝他回去之后不要抗旨。
他手脚冰凉，心头无边的失落齐齐涌来，一时之间心中有些抽痛，但定了定神，努力压抑住，只哑声道：“为何问这个？即便你……”
即便如她那日所言，她只把他当朋友、当崽，可他眼里，却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容下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已经知道了这一点，她居然还要劝他娶别人吗？
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无论何时于陆唤而言都不亚于一场凌迟。
他想让她不要再这么说。可即便再怎么恼怒，重话也对她说不出口。
然而，陆唤话还没说话，却听宿溪小声道：“不准选。”
陆唤愕然，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垂下眸仓促地盯着她，有些茫然。
宿溪微微仰着头，看着他，有些紧张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回去以后不许选妃，不准。”
……
陆唤宛如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她。
等到脑子慢慢运转，将她说的这话理解过来是什么意思之后，他窒住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第 68 章
宿妈妈还在催，宿溪生怕老妈催得不耐烦，突然进房间来揪人，只好快速冲了出去。
陆唤看着她关上门出去。
过了好久，他都仍然定定地立在她房间里，满脑子都是宿溪刚才那句话，心脏狂跳。
他想问个明白，她到底是何意，可听到外面她父母的声音以及电视机打开的声音，也知道此时实在不是时候。
宿溪在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拍了拍自己有些滚烫的脸颊，这才端起碗筷来。
房间里藏人，玩的简直就是心跳！
知女莫如母，宿妈妈觉得宿溪怪怪的，但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瞧了她两眼，问：“你下午干嘛啦？玩了一下午游戏吗？”
宿溪扒了一口白米饭，心猿意马地道：“出去取手机了。”
宿妈妈又问：“怎么脸上这么红？”
宿溪惊了一下，简直不敢抬头，竭力镇定地道：“下午太阳太大，晒了会儿。”
宿妈妈狐疑地看了她两眼，但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于是给她夹了两筷子菜，道：“多吃点儿。”
……
陆唤前天消失时，正站在承州的官衙议事厅的屏风后，等承州刺史与另外两个下属前来回话。
一路上承州刺史将阿谀奉承、感恩戴德的话在肚子里打了无数腹稿，背得滚瓜烂熟，正要去对九皇子磕头谢恩，可谁料，推门进去，却发现——议事厅空无一人！
通知他们带着督公与账本前来的九殿下本人居然并不在。
而议事厅外的守卫又说，九皇子进了议事厅之后，就没出来过。
九皇子难不成凭空消失了？
承州官衙上上下下顿时心急，生怕这位如今在京城正当势的九皇子在他们承州这里出了个三长两短，那么，可就不只是灭九族的事了！
陆唤来承州时，带了一列羽林军。承州刺史生怕保不住自己的项上人头，于是并不敢告诉他带来的这些下属，只敢一边拖延，一边暗中派人赶紧去找人！眼看着快要瞒不下去了，承州刺史急得团团转，这才突然听见官衙那边来报，说九皇子查事情回来了。承州刺史提起的脑袋这才放回脖子上，忙不迭去拜见了。
于是又是一番人仰马翻。
多亏了承州刺史的隐瞒，因此知道陆唤无故消失的也就只有其余几个守卫。陆唤回来之后匆匆换了身衣服，这才开门传人，对承州刺史道自己是去查事情了，这些守卫便以为是自己眼花，九殿下明明出去过，他们却打盹儿没看见。
于是，这事便就此揭过。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承州刺史抹了把冷汗，道：“殿下今后有什么想查的，何必亲力亲为？只管使唤下属便是。您两日不在，臣差点急昏了头！”
陆唤问：“两日？”
承州刺史问：“对，整整两日了。”
陆唤顿了顿，道：“没别的事了，你先退下吧。”
承州刺史这才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将人都遣出去，屋内空无一人之后，陆唤在桌案后坐下，和原先一样打开幕布，而这一次，时隔十几日，幕布终于再次出现了。且界面上的所有东西与之前一样，没什么大的出入。陆唤这才放下了心。
不过，如承州刺史所言，他才不在了两日。那么也就是说，两百点之后，他和小溪的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比似乎又发生了变化。现在，应该是彻底变成了一模一样的时间流动了。
陆唤心中有些高兴，他先前还思考过，若是自己这边的时间疯狂流逝，小溪那边的时间却流淌得极慢，那么岂不是小溪还正年轻，自己却已经垂垂老矣了？但现在看来，当两百点之后两个世界的通道彻底打开之后，两个世界的时间便也终于变得一致了。
最后一个问题便是，今后再如何去往她的那个世界——
四下无人，陆唤不由得起身，朝着幕布走去。
以前他试图穿过幕布的时候，都会直接扑个空，可现在，陆唤讶然地看着幕布仿佛变成了一道无形的门，他一脚踏进去，便回到了她的房间里。
而此时此刻，外面的客厅里还传来她家电视机的声音，洗碗的声音，以及她母亲说话的声音。
这些声音如此的鲜活真实，他清楚地知道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客厅里。
陆唤心中陡然狂喜！
他转身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后又转身，又一脚踏入她的世界。
来回数次，终于确定，之后只要幕布不消失，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来到她的这个世界！
这一切对于陆唤而言都是莫大的幸运，他心中对这连接了他与她二人的世界的幕布感激不已，便又点开了任务系统，想看看两百点之后，是否还有什么任务。
就见界面上飞快地弹出一行文字，并伴随着熟悉的机械的语音。
【请继续接收任务十六（高级）：请促进燕国完成轻徭薄赋的法例。金币奖励为3000，点数奖励为15！】
燕国近些年来国库较为空虚，但无论是赈灾还是打仗都需要金银粮草，于是先前皇上曾数次颁布圣旨，加重征收各类税负，如此一来，民怨积累，哀声哉道，恶性循环。
若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将层层中饱私囊的蛀虫官员揪出来。
可这样一来，又势必牵扯各类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怕因此而引来造反。
更何况，燕国地域广阔，除京城外一共七十个大州，每个州底下又有十几个小县，光是入朝为官的官员便有几千人，若是一一查起来，也不知从何查起。
这系统所颁发的任务倒是层层递进，为国为民。
不过，陆唤心中诧异的是，竟然还有任务么？那么，是否完成三百个点数之后，将会有第三个礼包？
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幕布上又跳出一行文字：【‘十七岁已经可以娶妻生子的陆唤’请努力完成任务，三百点之后将会有第三个大礼包，穿越通道将会变成双向。】
双向？
意思是，此时只有他可以从他的世界去往她那边的世界，但是若是达到了三百点，她便也可以来到他的世界吗？
陆唤心情澎湃，迫切地想要告诉她，下意识便从幕布进了她的房间。
但是房间里空荡荡，她似乎刚吃完晚饭，还在客厅。忽然听到她房间外响起她母亲的脚步声，陆唤便又赶紧回到了自己这边。
……
承州地处燕国腹地，是连接九州之地，一向富庶，但是正因为靠近长江，所以夏季雨水旺盛的时候极容易洪水泛滥。
此次若不是陆唤提前得知，上书一封，匆匆赶来承州。在洪水还未酿成大患之前，提前部署官员沿河检查，维修加固堤防。事后疏散人口，引水灌溉。恐怕承州要遭受更大的天灾人祸。
因此，陆唤算是立下了大功一件。
此时承州感恩戴德，京城中也为此议论纷纷。
先前陆唤急着来承州，错过了那道要为他甄选皇子妃的圣旨，既然是错过，便不存在抗旨不尊，反而是太监迟来一步，回宫之后恐怕要被皇后数落。
但现在他在承州的事情已经大致结束了，下属送来了召他回京的书信。
等到回了京之后，皇帝龙颜大悦之下，势必又要提起甄选皇子妃一事。
到时候，再找由头拒绝，那便是真的抗旨了。
……
除了宿溪之外，陆唤离别的女子从来都是离得远远的，就连府上皇后送来的丫鬟，他都为了眼不见心不烦，找个由头直接打发到看不见的地方了。
他反而更怕宿溪开原画，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些稍微俊一点的羽林卫、稍微貌美一点的丫鬟瞧。因此他巴不得自己身边都是丑人，都是侏儒，就只有自己一人玉树临风。
他自然从来都没想过娶妻纳妾一事，更别说甄选皇子妃了。
皇后竭力促成的这次为他选妃，在宿溪什么也没说之前，他便已经打算想办法拒绝掉了，便是抗旨，也要想出法子来。
因而前几日还未去到她那个世界之前，他便已经修书一封，让较为信任的一名羽林卫快马加鞭带回京城递给兵部尚书。
当时陆唤的出生时辰，除了长春观那名道姑，便没有别的人知晓。他需要兵部尚书找到那名道姑，让那名道姑将他的生辰八字稍稍改动一番，再散布出去。而皇上年岁已高，较为信道。他自会命宫中道长算出陆唤的命格，在二十岁弱冠之前，不宜娶妻。如此一来，此事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近三年皇后都没办法以此事做文章。
若不是更加凶煞的命格会惹起朝臣非议，被算成孤独终老、终生无法娶妻的命格，他也无所谓。不过他已然做了万全的安排，待到三年后，皇后那边便未必有能力在他面前插手此事了。
……
但他没想到，在他回来之前，小溪对他说了那话。
她说，不准他选妃。
陆唤心中回味着宿溪的话，心中充斥着紧张与忐忑……她的那话，到底是何意，是他所想的那般意思吗？
他是否该问一下，问得更清楚一些？
可若她说那话，仅仅只是不希望他受到皇后摆布呢？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他若是弄巧成拙，岂不是丢人？
陆唤脑中胡思乱想，一会儿全身滚烫，一会儿又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反反复复，心情上上下下，片刻后，他忍不住推开门，到庭院之中看着月光空明洒在青石砖上，吹了会儿冷风。
……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两个世界已经连通，他可以自由去往她那个世界，这便已经足够令他狂喜了的。
陆唤定下心神来后，心中想着，若是今后经常去往她那个世界的话，在那边便必须要有立足的根本。
用她那边的话来说，便是“必须有房有车”。
他已发现，他这边的银票在她那边完全无用，她那边有着另外一套纸币当做货币。但是，两个世界的金银珠宝等物却是通用的。
他府邸之中的银两大多是官银，若是出现在她那边，恐怕会被人发现是来自于千年以前，因而，只能将一些普通的金银带去她那边，兑换成她那边的货币。
有钱可使鬼推磨，在她的那个世界应该也不例外。自己下回去，应当想办法弄来一张她那个世界被称之为“身份证”的卡片了。
……
这两日陆唤不在，要处理的政务堆积下不少，他点了蜡烛，一册一册地处理掉了。
等到将最后一册堆上去，窗外的月亮已经高高悬挂。
陆唤放下毛笔，坐在床榻上，打开了幕布。
此时，宿溪那边也是深夜了，她已经穿上了柔软舒适的棉麻睡衣，在空调被里蜷缩成一团。
陆唤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有些纷乱的思绪终于得到了几分安心。
他见宿溪在床上动来动去，似乎睡得有些不安宁，一脚便将被子踹开了去，小腹和腰都露在了外面。睡衣稍稍掀起了一个小角，露出一些白皙的皮肤来。
陆唤耳根微红，不大敢看，但抬眼看了眼正对着她吹着冷气的空调，便忍不住踏进她房间里。
他走到她床边，俯下身，轻轻为她掖了掖被子。
掖好被子，陆唤放下心来，转身欲走，可宽大的衣袖却被人拽住。
……
宿溪吃完晚饭洗完澡之后，就打开游戏，看到系统界面弹出一系列消息，知道了两百点之后，陆唤应该是可以自由来到自己的这个世界了，心中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本来想找陆唤说话，但见他在专心致志处理政务，便想等他处理完后再说，可谁知就这么歪在床上睡着了。
不过因为睡得不太沉，所以很容易就醒了。
“你来了。”宿溪裹着空调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唤，有些激动，压低声音：“我看到系统上提示三百点之后，三百点之后的礼包什么意思？会不会是我也能去你那边？”
陆唤被她拽得在她身边坐下来，莞尔道：“应该是。”
宿溪顿时更加兴奋，喜上眉梢。
房间里也不算乌漆墨黑，窗帘拉开着，外面的月光流淌进来，因此两个人静悄悄地小声说话，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可以将彼此看得一清二楚的。
陆唤视线落在宿溪披散在白皙脖颈上的乌黑长发上，她睡衣是长袖的，但是很薄，她一手拽着他，一手撑着床，画了小兔子的睡衣便将她的身材勾勒出来。
陆唤喉咙发紧，几乎不敢再看，仓促地移开了视线，看着地板。
但宿溪怕房间里说话，主卧的爸妈听见了，于是在床上用膝盖挪了挪，又凑得离陆唤近了点儿，跟做贼似的小声问：“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选妃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陆唤声音有点哑，解释了下。
宿溪听完心里一阵难受，小声说：“可是这样的话……以前在宁王府的那个生辰就不是你真正的生日，现在好不容易恢复了身世，又没办法过真正的生日……”
陆唤心中动容，这个世上，大概就只有她会在意自己冷冷清清的生辰了吧。
他抬起眸来看她，两人小声说着话，就像是在夜深人静说什么秘密一样，但距离实在太近了，少女柔软的身子近在咫尺，于是陆唤浑身有些烫，又仓促地去看地板。
宿溪觉得奇怪，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关心地问：“你老看地板干什么，我房间里的地板有什么吗？”
陆唤简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匆匆站了起来，说：“我先回去了，小溪，你好好休息。”
陆唤有些懊恼自己深夜将她惊醒，原本深夜突然闯进女子的闺房，便是他唐突了。
但古人这些礼义廉耻的东西，在宿溪眼里根本不存在，所以她有些莫名的看着陆唤，不知道他怎么说话说得好好的，突然要走。
“别啊。”宿溪有些不满，抓住他袖子：“我都睡不着了，不能说会儿话吗？”
陆唤望着跪坐在床上的她，心中像是烧开了翻滚的烫水，反复思量着她的那句‘不准选妃’，不得安宁。她以前……不是极力撮合他和别人的吗……？
或许是心中隐隐藏着某种奢望，他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地低声问道：“小溪，我回去之前，你……为何说那句话？”
宿溪恍然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是了，自己心里纠结一番之后，主意定了，以为说了那句话就算挑明了，但是他却好像还不笃定，还在患得患失——
或许是，自己一退再退，让他不敢确定吧。
她忽然有些心疼，因为这份心疼，便忍不住大胆一点，更加有勇气一点，给他一个更加肯定的答案。
……
宿溪忽然跳下了床，站在了陆唤面前。
她踮起脚，凑到他脸颊旁边，轻轻啄了一下，笑道：“我都这种程度轻薄你了，你还不懂吗？”
柔软的触感在脸颊上稍纵即逝。
陆唤陡然睁大眼睛，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什么。
他怎么会得到他一直以来渴望的东西呢。老天从来没这么眷顾他过……
可是月光落在她脸上，又分明是真的。
他怔怔看着宿溪，眼里渐渐染上一些压抑的狂喜。
半晌，他哑着声，半是哀求，半是克制，道：“我不懂……小溪，你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

第 69 章
……
宿溪脸颊很烫，心中抓狂，她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了吗？还要怎么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难不成要拿个大喇叭广而告之吗？！
可是事已至此，还不如一鼓作气。
宿溪两只手抓着睡裤，豁出去了般小声道：“意思就是……陆唤，我觉着我也喜欢你！”
……
陆唤屏住呼吸，终于听到了她的这话，他脑中轰隆一声，炸开了。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缺水到嘴唇干裂的干渴之人，终于等来了他的绿洲。
他眼眶不自觉的发着红，但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
世间感情很少会有对等，多的是求不得，陆唤一向懂得这个道理。
因而他虽然辗转反侧，渴望有朝一日能离她更近一点，但是心里也清楚，绝对没有他心悦她，她便要对他付出同等感情的道理。
她将他当做一个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也罢，将他当做陪伴许久的朋友也罢，他虽然失望，虽然难过，但却从来都不可能有催促的心思，更不可能去怪罪。
他只是想，只要他足够耐心，一天一天地等待下去，有朝一日，总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那天幕布消失之前，见到她有意躲避自己，他心中便有些慌张。
他这几日也有话按捺在腹中，没来得及对她说——本来想对她说，他已想办法拒绝掉了皇后安排的选妃，但只是因为他暂无娶妻生子的想法，希望她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没想到，她此刻站在他眼前，对他说，她也喜欢他。
……
陆唤宛如眼巴巴等了许久，终于等来心爱的糖的小孩一般，双眼发红地直勾勾地盯着宿溪，忍不住乞求更多一点：“是你亦心悦我的意思吗？”
宿溪怪不好意思地低着脑袋，小声道：“是。”
陆唤又问：“是以后你不会再和霍泾川之辈去相亲，也不会接受除了我之外的男子的电影票的意思吗？”
宿溪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抬眸，看陆唤眼巴巴的，便还是答应道：“……是。”
陆唤喜上眉梢，竭力绷住神情，然而眼角眉梢的欢喜与璀璨却是根本抑制不住。
他哑声问：“是以后会成为我的皇子妃，并且不许我多看别的女子一眼的意思吗？”
宿溪：“……”九殿下，你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而且，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逼着我成为妒妇？！
宿溪忍不住解释道：“陆唤，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边法定结婚年纪女生是二十岁，跟你们那边不太一样……”
陆唤眼眸一下子暗淡下来：“我明白小溪你的意思了，你是说心悦我，但日后却不愿意嫁给我。”
“那么，这和你们世界的‘玩弄’‘pua’有什么区别？”
宿溪：……？？？
宿溪风中凌乱地问：“pua谁教你的？”
陆唤道：“霍泾川。”
宿溪简直想打死霍泾川。
眼见面前的少年越来越失落，肩膀都塌下来，一副被玩弄了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宿溪只好赶紧道：“嫁嫁嫁，但是，但是怎么着这种事也得以后再说吧，现在谁能说得准……”
然而陆唤看起来像是只听进去了前面三个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宿溪，欢喜快要将他的胸腔填满：“我们那边的人一旦许诺，便是一生，小溪，你不可反悔。”
宿溪幽幽地道：“不反悔——但打个商量，你那边那么多女子，街市上走的遍地都是，我要是不让你多看一眼别的女子，岂不是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宿溪没想到她说完这话之后，陆唤却看起来心中的烟花都快要炸开了来。
近在咫尺，宿溪都能听见他狂跳的心脏声了。
他仓促地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稍微冷静一点，才回过身来，哑声道：“若你是真的因吃醋想挖，我很开心。”
宿溪：……
宿溪刚要讨价还价，那么以后她都不能和霍泾川一块儿去看电影了吗？霍泾川应该可以排除在男性生物之外吧，但还没来得及说，忽然听见主卧的开门声——
宿妈妈半夜想上厕所，但却听见宿溪房间里传出来小声说话的声音，她忍不住走过来敲了敲门：“溪溪，你还没睡吗？你是不是又半夜熬夜看电影？”
宿溪浑身一激灵，生怕宿妈妈下一秒就要开门进来，她睡觉前也没锁门，这要是进来了，桌子底下完全藏不住，自己总不可能大半夜的坐在桌前，柜子里也全是衣服——
她心脏狂跳，宛如做贼，到处一看，慌乱之下，只能将陆唤往床上一推。
陆唤配合地蜷起来，抓起角落里的一大堆被子，往身上一盖。
然后宿溪光着脚，轻手轻脚地抓了个熊在床头，制造成堆起来的一大堆被子里全是熊的样子。
“溪溪？”听见没声，宿妈妈又站在房门外问了句：“还在看剧？”
“没。”宿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跳上床，对房门外用迷迷糊糊刚醒来的声音道：“没，我睡了，妈你听错了，可能是楼上传来的。”
宿妈妈有些狐疑，但也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她对宿溪叮嘱了句：“赶紧睡，就快要开学了，高三了别熬夜。”
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老妈居然没推门进来？！宿溪松了一口气，忙道：“好！”
宿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被压在被子下的陆唤同样也屏住呼吸，听着宿妈妈从卫生间里出来，回到房间去，关上了主卧的门之后，两人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房间里陷入了心脏狂跳的死寂。
……
宿溪的床不算大，一米四乘两米，她一伸手，就碰到了陆唤的身体。
陆唤刚才被她推倒在床上，混乱之中顾不上别的，一身长袍被压得皱巴巴，他缓缓将蒙在脸上的被子拿开，抱在怀里，朝宿溪看来。
也是到这时候，宿溪清晰地意识到，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同的。
她平时躺在这床上，觉得已经很大了，怎么翻身都不会掉下去，但是陆唤抱着被子躺在她身边，尽管少年身形修长，薄薄肌肉精悍而并不显得壮硕，可床却仍然一下子小了起来……
也是到这个时候，宿溪才意识到，身边的少年不止个子很高，肩膀也是很宽的，他能拉得动长弓，躺在自己旁边一下子侵略性十足，自己怎么还一直把他当短手短脚的幼崽——实在是游戏系统误人！
再加上，脸颊发热，不知道是她还是陆唤的心脏砰砰砰快要跳出来的声音，就导致这床显得更小了。
……
古人云，发乎情，止乎礼，更何况小溪这边的世界要到二十岁才能谈婚论嫁。陆唤的理智告诉他，应当迅速起身，赶紧回去了，可是他又怕今晚宿溪对他说的那一切，像是一场美好的梦境一般，待他回去了，这梦就醒了。
宿溪也从来没有和男孩子躺在一张床上的经验，尽管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但是仍然让人心惊肉跳。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一脚将陆唤踹回他那边的寝殿去，但是大约是一旦情窦初开，便会生出许多依依不舍的心思。
她竟然半点都不觉得困，还想用被子蒙着脑袋，和陆唤聊聊天什么的。
陆唤翻身下床。
宿溪却忍不住拦住他，小声说：“你要走了吗？我们在被子里说说话吧，小声一点儿，裹着被子，我妈妈不会听见的。”
“我不走。”陆唤蹲在床边，眸子璀璨地看着她，小声道：“你没赶我走，我才不离开。”
宿溪这才高兴了。
陆唤伸手给她把枕头熨了熨，给她把被子盖上，压低声音：“你躺下睡觉吧。”
宿溪躺下了，把手放进被子里，扭头看向他：“那你呢？”
“我就在床边。”陆唤单膝跪在床边，手肘撑在床上，撑着脑袋，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走，可以吗？”
这正合宿溪的心意，她高兴地道：“好。”
少年个子很高，即便蹲在床边成一团，也是很大的一团。
月色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脸上，虽然乌黑长发如瀑，长袍如仙，但光看脸上神情，他倒不像是穿过千年光阴而来，而只是朝气蓬勃的陷入了恋爱的年轻男孩子。
他看着宿溪，宿溪也歪着脑袋看着他。
宿溪忍不住爬起来，趴在床上，将被子扯过肩头，盖住自己脑袋，也蒙住床边的陆唤的脑袋。
宿溪和陆唤距离挨得很近，呼吸落在彼此的呼吸上。
陆唤耳根有些红，像是要滴血，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感觉很神奇。”宿溪小声道：“别看我爸妈老是把我和霍泾川编排在一起，但要是知道我真的早恋了，肯定要打死我。”
陆唤道：“十七岁在你们这边，原来竟是早恋，燕国十七岁的那些世子们早已妻妾成群。”
宿溪说：“你还说，你看看人家，人家十七岁妻妾成群，你呢，你还在强制别人不许你多看其他的女子一眼。”
陆唤笑了笑。
他注视着宿溪，忽然道：“小溪，我想一直与你在一起，一直陪着你……”
“无论今后会发生何事。横亘在我们之间的有什么，光阴也好，困难也好，我只要你一个。我固然放不下燕国，但若当真要做出选择，我仍然会来到你的世界……”
——即便很自私。
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
他明白，对宿溪而言，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什么经常在操场上打篮球的男孩子，也并非可以请她去看电影的校草之类的男生，和那些人谈恋爱，定然会轻松很多，不必去思考两个世界的事情，也不必去担忧对方有一天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
但他也想说，若她喜欢，他也会学习着，如同这个世界的普通男孩子一般，去考驾照，开着那种有着四个轮子的马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束花，对她提出看电影的邀约……
和他在一起，或许会出现一些挫折，但无论出现什么困难，他都会用跑的，来找到她。
他别的什么都不怕。
唯独怕有一天让她觉得为难。
怕有一天，他和他的那个世界，成了她想要逃避的东西。
被子蒙着两人的脑袋，有些热，也有些面红耳赤的灼热感。
陆唤话没说完，可宿溪却理解他所有的不安。
她心里软软的，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挺拔的鼻尖。
她将被子拽了拽，小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会陪你一起的。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我因为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你而做出的选择，并不是你逼迫我的。”
再度从她口中听到“喜欢”二字，陆唤宛如吃到了最心爱的蛋糕，心中一片餍足。
他心想，他想要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但是这话他可不能说出来。
宿溪近距离地瞧着陆唤，些许月光从被子的缝隙中照进来，让他俊美无俦的脸庞近在咫尺。
宿溪盯着他的眉毛、眼睛，一路下滑，落到他嘴唇上。
宿溪不由自主地变成了一只快要昏古七的颜狗。
她想到了什么，忽然捂着脸美滋滋地道：“等弄好了身份证，你出现在我学校一次吧。”
陆唤伸手将宿溪被被子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拨了拨，低声问：“怎么？”
他还以为小溪是希望他同这个世界的男生一样，去接她放学，但——
只见宿溪眼睛放光地道：“来自古代的男朋友长得这么好看，我不炫耀，太亏本了。”
陆唤：……
陆唤心中幽幽地想，他恨不得全世界的人眼睛都瞎了，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她，或是将她带回燕国藏起来，谁也瞧不见她。
可她却像是完全不介意别人看他一般。
但好在“男朋友”三个字，令陆唤稍稍振奋了起来。
无论如何，被承认的男朋友总比不被承认的男朋友好。
“好。”陆唤允诺道。
他将被子从宿溪头顶轻轻扯下来，让她躺下。
给她掖了掖被子：“睡吧，我守着你。”

第 70 章
宿溪以为陆唤在自己身边，自己无论如何都是睡不着的，毕竟得注意形象，但万万没想到，或许是心中安心的缘故，竟然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
翌日，她醒来的时候，见到窗帘被拉上了，阳光便没有晒在自己脸上，只温和地从窗帘中透进来些许。
桌子上的草稿本上留下了一行字。
陆唤写道：我今日从承州启程回京，回京之后来找你。
他用惯了毛笔，不习惯用中性笔，因此这字迹没有平日写得好看。可即便如此，仍然是一撇一捺，很有风骨，和学校里的臭男生很不同。
宿溪盯着桌上的字条看了很久，又看了眼窗外的艳阳晴天，心中像是快要溢出来的溏心蛋，暖洋洋的。
她将草稿本放进抽屉里，伸了个懒腰，换上运动装束，出门去晨跑顺便买早饭。
恋爱使人心情好，在小区门口遇到遛弯的大爷阿姨们，宿溪都笑吟吟地主动打了个招呼，但是排队买馄饨，一转身遇到队伍后面打着哈欠的霍泾川的时候，她想到昨晚的事，忍不住瞪了霍泾川一眼。
霍泾川被瞪清醒了，伸手来抢宿溪买好的馄饨。
宿溪将馄饨拎得老远，让他碰不到。
霍泾川拧眉问：“你干嘛？一大早上的吃炮仗了？”
宿溪拎着馄饨往回走，对他道：“你别教陆唤那些有的没的，他还没受到网络社会的浸染，还很干净。”
“干净？我看是空白吧。我还想问你呢，你那朋友长得跟个大明星似的，怎么给人感觉像是从山沟沟里来的一样。”霍泾川笑了：“他家里刚村通网吗，我问他有没有微博账号，他竟然还问我微博是什么，我问他知不知道石泽x美是谁，他一本正经地跟我说他只知道宿溪是谁。”
宿溪快被霍泾川给气死了：“你让他了解这些干什么？！”
古代的那些个后宫也就罢了，被崽崽亲手掐死在腹中了，但是二十一世纪的漂亮女明星可多了，万一崽突然觉得哪个漂亮呢？
“不仅是这个，还有篮球，现在即便是山沟沟出来的暴发户男生也会打篮球的吧，为什么他连几个球星都不知道？”霍泾川道。
宿溪听不得霍泾川嘲笑的语气，不由自主护犊子：“他骑射很厉害，带兵打仗很厉害，你要和他比吗？”
“带兵打仗？”霍泾川纳闷地问：“游戏里他玩将军号？”
宿溪：……
宿溪什么也不想说了，扭头就走，然而霍泾川十分无聊，追上来对她道：“附近球场被我们班上几个男生占了，但是这几天一直缺人，你要是有陆兄联系方式，让他来打篮球呗，他一米八几的身高，不打篮球真的可惜了。”
宿溪才不想让陆唤去和霍泾川他们打篮球，男孩子们打篮球总是会发生碰撞，膝盖撞得青一块紫一块，想想就让人心疼。霍泾川皮糙肉厚也就罢了，陆唤皮肤那么白，拧一下都能淤青，打篮球肯定容易撞坏。
但宿溪又想，陆唤他未必不愿意，他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更要迫切于融入这个世界。
于是她想了想，对霍泾川说：“好。”
霍泾川很是高兴，扭头往馄饨摊那边走，一边走还一边发微信，给篮球群里的几个男生说拉到人了。
男生们的友谊十分容易建立，打一场篮球就是生死之交了。
宿溪怀疑他追着自己说了这么多，只怕压根就是想要到陆唤联系方式，好约他打篮球……
要怪只能怪陆唤太招人……但是很快想到能文能武这么招人的俊美少年是自己一个人的，宿溪又高兴了起来。
……
吃完晚饭，宿溪洗完碗，掏出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前几天陆唤来得匆忙，先借了霍泾川的衣服穿，但是如果以后他会经常来到自己的世界的话，还得先给他准备一些衣服和日用品。
宿溪的审美还行，买女孩子的衣服还不错，但是买男生穿的衣服，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主要是她不知道陆唤的具体身高衣码。
担心买了之后退换货很麻烦，宿溪便先选中了一些款式，但没剁手。
白日她打开手机游戏，只见屏幕里的陆唤一直在赶路，马匹日行千里，仓促奔忙，便也不好打扰。
夜里，陆唤和一列羽林卫在赣州一间客栈夜宿，他沐浴完后，穿着中衣坐在床上，迟迟未眠。他想过去找宿溪，但又怕去得实在太频繁，打搅了宿溪。毕竟昨晚已经去过了，若是今晚再去——可终究忍不住，陆唤心想，只打开幕布看一看，并不过去。
可谁料，他刚打开幕布，宿溪就等着他了，对他勾勾手指头：“过来。”
陆唤迅速起身穿好外袍，束好腰带，装作若无其事，并没有眼巴巴地等待着的样子，一脚踏入宿溪房内：“小溪，怎么？”
这会儿爸妈还没回来，宿溪为了以防万一，还把房门锁上了，对他道：“把外袍脱下来。”
陆唤：“……”
陆唤耳根红欲滴血，迟迟未动。宿溪有点不解，问：“怎么啦？脱一下。”
陆唤努力让自己心无杂念，背过身去，将刚刚束上的腰带解下来，放于一边的桌上，随后开始脱外袍。宿溪生怕待会儿量尺寸量到一半，爸妈回来了，于是不停催促：“快点儿。”
还忍不住踮起脚，帮陆唤把外袍扒拉了下来。
古代的衣服和现代的并不同，比现代的要宽松松垮很多。大约是她过于心急，动作粗鲁了些，再加上陆唤在客栈也刚沐浴完，中衣只穿上，并未束腰带，以至于被她这么踮起脚一扒拉，半边肩头便滑落了下来。
于是猝不及防的，陆唤的肩膀到锁骨，以及半边胸膛，裸露在了宿溪面前。
宿溪：……
陆唤：……
上一次见到还是隔着一层屏幕，这一次却是直接带着温度的，视觉冲击力非常的大，宿溪清心寡欲了十七年，别说看到男生的胸膛了，就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平时跟着顾沁开黄腔，其实都是吹牛而已，实际上她连小黄漫都没看过！
眼睁睁地看着衣袍散落后，面前少年线条优美的薄薄的肌肉露了出来，宿溪脸上的猴急还没收拾起来，顿时慌张，脸颊烫得不行，七手八脚地给他把衣服拽上去：“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陆唤在她头顶红了耳根，微赧，腼腆地道：“如今你想看就看。”
宿溪：……
虽然不懂“颜控”为何物，但是陆唤早就发现，宿溪喜欢“美人”。
不只是喜欢盯着他的脸看，还喜欢去看抛绣球的那种美女，更喜欢去烟花之地寻觅美女。上回看到万三钱之女，虽然当时看不到宿溪的表情，但是光从宿溪的反应，陆唤便知道屏幕前的她必定是两眼放光。
对于宿溪的这个喜好，陆唤心中有些咬牙切齿。
燕国俊男美女那么多，若非她一直没开原画，恐怕她早就在万花丛中迷了眼，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了。
不仅是燕国，她的世界，英俊之人也很多。霍泾川拿着几张女明星的照片来问陆唤，认不认识她们的时候，陆唤才意识到，这个世界有一种职业，以外貌谋生，好看的人不比燕国少。
陆唤心中的危机感x2倍。
他读古书时，见到“以色伺人”的古例，素来会皱起眉头，然而，他如今却有些理解那些“以色伺人”之人的心理了。
被别人盯着瞧，他会心生不悦。可唯独在宿溪这里，他希望宿溪多盯着他瞧一会儿，只盯着他瞧。别人觉得他俊美，他只觉得浑身疙瘩快要起来了，可小溪说他好看，他心中却砰砰直跳。
他看着宿溪不敢抬起的脑袋，定了定心神，道：“即便你是故意的，也无妨。”
宿溪：……
宿溪心中抓狂，要怎么解释她不是动不动就扒拉人衣服的色/情狂魔？！她虽然是颜狗，但也是一只顶天立地的纯洁的好颜狗！
“快穿好衣服！”宿溪吼道。
陆唤慢吞吞地穿好了中衣：“好了。”
宿溪这才抬头，看他衣衫整齐，松了口气，掏出长卷尺来，给他量尺寸。踮脚量完了胳膊，去量胸围，然后将他上身中衣微微掀起，从他腰间量到脚踝。陆唤穿着一身雪白中衣，立在原地很挺拔，乖乖让她捣鼓。
宿溪将量好的尺寸记录在小本本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抬头对陆唤道：“好了，需要你的事情做完了，你走吧。”
她脑子里刚才那一幕挥之不去，需要静静。
陆唤：……
陆唤委屈巴拉地看了她两眼，但见她没有留他的意思，便只好回去了——初始界面在她家里，实在诸多不便。
不仅要时刻担忧她父母何时回来，而且这样，始终不符礼仪，亏待了她。
陆唤心想，必须早日在她的那个世界买下一处住宅了。
承州水患成功治理而归，京城官员对此诸多嘉许，上奏表彰。
皇上下旨，让陆唤尽快回京，不过，陆唤回京当日已经是夜里了，于是最早也得等到翌日才能进宫面圣。
因而，当晚，他趁着这个时间，去了一趟京城外的农庄，见了仲甘平等人一面。
陆唤当初以别的户名寄存在钱庄的银两如今已经犹如雪滚球一般，越滚越多。皇宫中赏赐的官银不可典当，但是民间的一些碎银却是可以用出去的。
他取了一些这些碎银，又取了一些珊瑚镇纸之类的古董，换上那日霍兄的衣物，来到宿溪这边。
宿溪正在熟睡，他并未打扰，大步流星地拎着包袱，去了宿溪这个世界城中的一处小巷。
他用霍泾川的手机查了一些资料，得知这个世界的身份信息需用“加密算法”等现代科技，虽然不擅长网上冲浪，不过他也甄别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从中筛选出一个应该能帮得上忙的人的联系方式。
至于身份，登记上一张孤儿的身份信息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名字便用“衍清”二字。

第 71 章
有镇远将军等人的支持，陆唤在朝中处境并不艰难，反而势头渐起，逐渐成为了除了太子和五皇子之外的新的势力。
他尚未去承州之前，便已有许多门客想方设法投入他的府中，待到他又立下承州的大功，在金銮殿上让龙颜大悦之后，每日登门拜访的官员更是踏破门槛。
这些人送来的大礼也是千奇百样，送云雾毫尖、金雕珊瑚珠宝的也就罢了，竟然还有送来匠人，想要替他改造皇子府的。陆唤喜静，自然不喜欢一大堆人天天往府里搬假山，于是将这些人统统拒之门外了。
皇上倒是对此乐见其成，燕国并无必须传位于长子的法例，一向是能者居之，新出来一个老九，激起太子与五皇子等人的斗志，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太子更加专心于朝政，不再认为碌碌而为就可以轻松坐拥天下。
而陆唤通过兵部尚书对皇上传达了自己的生辰八字之后，皇后在皇上那里吃了个闭门羹，知晓若是再试图通过选妃一事朝陆唤身边安排人进去，恐怕会惹怒皇上，于是只好暂时作罢。
陆唤恢复九皇子身份之后，京城中的官员上门议亲的也不在少数，但皇后和太子那边没动静之后，这些踏破九皇子府门槛的，也渐渐消失了。
……
陆唤在府中，总算可以清净一段时间。
趁此机会，他处理了许多政务，又抓紧时间在系统中接收了新的任务。
最近京城中发生了几起流寇作乱导致的偷窃抢劫事件。
原本这些若是发生在各州，只算是普通的民事案件，但因为发生在天子脚下，且在前几日太后前去礼佛时刚好撞见，差点受到惊吓晕厥过去，所以皇帝对众官员责令下去，尽快处理此事。
将几个流寇抓进大牢，倒只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京兆尹派几个人便可以。
但若是想要从根本上解决此事，却还得彻查京城各大赌坊与烟花之地，胡商来往极多的东西市，以及管理混乱的外城、京城外。频频作乱的流寇大多藏匿于城外。
范围不可谓不大。
可即便彻查这些地方，在流寇还未作乱之前，也分辨不出来到底谁是普通百姓，谁是歹人。
一来二去，刑部和京兆尹拿不出主意，在金銮殿上吵作一团。
而短短两日，京城中再度发生了两起命案。
系统发布的任务十七便是有关于此：【请接收任务十七：京城中命案频发，引起百姓惶恐，请尽快想到办法，降低犯案率，并推行至各州！奖励金币+3000，奖励点数+15。】
陆唤接收下这个任务之后，一时倒也没有轻举妄动。先让属下去大理寺将近段时间来，犯下命案的被抓进大牢里的犯人的档案卷册取来，查看一下原因为何。
近段时间五皇子有意和他争抢，这件事明面上皇帝已经交给了五皇子去办，他明面上是不能去查案的，因此他特地让下属去兵部尚书府中，转了个道才弄来了卷册。
等到卷册被呈上来，陆唤花了一晚上功夫，将其翻阅了一遍，大致有了些头绪。
天亮之前，他让人将卷册送了回去，同时对底下吩咐了一些事情。
……
宿溪打开手机见到他在处理政务，也知道他大概是在调查任务十七。
宿溪懒洋洋的，都不打算参与了。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处理得很好。以前宿溪事事都很紧张，都要帮衬着，是因为老母亲的心态，总觉得对崽崽不放心，怕他受伤。但自从北境一战之后，宿溪发现他在这些事情上已经不怎么需要自己了。
尤其现在是在京城，即便五皇子和太子等人看崽崽不爽，也不可能在天子脚下刺杀。而玩心计，他们哪里玩得过崽崽，指不定是谁弄死谁呢。因此更没有宿溪操心的机会了。
她在北境的时候还为此难过郁闷过，觉得崽崽不再需要自己了，但是现在宿溪已经很顺利地亲妈粉调节到了女友粉的心态——男朋友有能力有担当不需要自己操心还不好吗？！多舔舔颜不香吗？！
而且实际上，看宫斗政斗电视剧宿溪看得很乐呵，但是真让她参与进去，她是一脸懵逼脑子不太够用的，因此反正家里另一半脑子聪明，她这一半就咸鱼躺了。
……
陆唤这边的事情还需等待，他亦不是每日都需要上朝，因此这日白天，他上午处理完政务之后，便给自己下了班，交代给外面的守卫不要让人进来，自己打算小憩，但一转身，就来到了宿溪这边。
宿溪爸妈都不在家，宿溪正在房间里悄悄拆快递，见到陆唤来，眼前一亮，对他神秘兮兮地道：“快来，帮我拆包裹。”
陆唤拂起衣袍在她身边蹲下来，将面前的一个箱子转了一下，看了眼发货地址。发货地址是两个省之外的地方，距离宿溪家几乎有几千公里了，他不由得感慨道：“前日购入，今日便到，竟然如此之快。”
宿溪放下手中的剪刀，看向他：“陆唤，你怎么知道我前天买的？你又偷看我！”
双向视频就是这点不好了，随时随地可以看到对方。
宿溪刚知道陆唤只要一打开幕布就可以看到自己的时候，脸颊发烫得不行，一连坚持洗了好几天的头，每天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着，竭力做个精致girl。
但是还没坚持四天，她就坚持不住了……维持形象真他妈太累了……她还是恢复了躺在沙发上吃薯片的懒散样子。
为此，她逼迫陆唤不要随时随地打开幕布看自己，要是看，一定得提前和自己说，至少让自己冲进卫生间往脸上抹点化妆品吧！
陆唤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顿时语塞。
宿溪气成球：“而且还是在上朝的时候！”
她给陆唤买了衣服，想给他一个惊喜，不想让他在幕布里看到，所以特地挑了他上朝不可能打开幕布的时候下的单。
陆唤一边将面前的快递徒手撕开，一边抬眸，有些委屈地道：“金銮殿上朝廷百官吵来吵去，实在是让人头疼。”
吵得他脑子嗡嗡响，他只想打开幕布看看她在做什么，图个清静。
宿溪将快递包装扔在一边，将里面的十几件衣服拿出来，懊恼地说：“可这样就完全没办法给你惊喜了。”
陆唤看着她拿出衣服，顿时意外地睁大眼睛，露出喜上眉梢的表情，惊喜地问：“小溪，这是买给我的吗？！”
宿溪：“……”
宿溪被他故作亮晶晶的眼神给逗笑，往他肩膀上捶了下：“好了，别装了。”
陆唤见她笑了，这也才笑起来。
他见到宿溪一直蹲在地上，忍不住将她拉起来，说：“坐床上，小心腿麻。”
他不说宿溪还没觉得，一站起来果然觉得两只腿都麻了，便一屁股在床上坐下来，但是越是坐下来，从脚趾到膝盖更是犹如布满了麻点点一般，宿溪忍不住吸了口气。
“果然麻了么？”陆唤又扶着她站起来，让她走两步，等她恢复了一些之后，才让她在床上坐下，顺势在她面前蹲下来，左手按着她的脚踝，右手将她的拖鞋摘了，轻轻揉起她的脚掌上的涌泉穴来。
宿溪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他力道不轻不重，被按得很爽，仿佛连她多年痛经的毛病都能缓解一般，她不由得别开了脸。
过了会儿宿溪抽出小腿，对他道：“你快试试。”
陆唤扭头看了眼一地的衣服，心中动容，回头问她：“原来那日你给我量尺寸，是为了这个。”
“不然是为了什么？”宿溪笑着道。
陆唤依然蹲在她面前：“我还在宁王府的时候，忽然有一天见到破旧的衣橱里多了一排大氅，那时我便想，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帮我。当时我无论如何想不到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也想象不出来你的容貌。”
他说这话，宿溪的视线就忍不住落在了他的衣襟处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上，那里还有浅浅的鞭伤疤痕。宿溪笑着道：“胡说，你以为当时我不知道你的心理活动，你明明是警惕万分，觉得给你送东西的人是大坏蛋。”
陆唤听她这话，莞尔了一下。
宿溪见他好看的笑容，心神荡漾，但同时又有些酸楚，她张开手，对陆唤道：“抱一下。”
宿溪太跳跃，陆唤没反应过来，耳根陡然一红：“为何突然要抱？”
宿溪恼羞成怒：“搞快点，抱不抱，不抱算了。”
她话音未落，陆唤就陡然站起身来，俯下身拥住了她，宿溪坐在床上，被他压得微微往后仰，腰脊有些难受，发出了一声轻哼。
陆唤感觉得到，于是翻了个身，在床沿坐下来，掐住宿溪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他紧紧抱着宿溪，将脑袋埋在宿溪脖颈处。
宿溪感觉贴着自己的少年的胸膛里的一颗心脏的跳动，感受到他的快乐和慰藉，无关乎任何欲望，他就只是单纯地拥抱他的唯一罢了。宿溪的手放在陆唤的脖子上，说：“都过去了。”
陆唤摇摇头，道：“不必安慰我，我并不觉得那时苦。”
宿溪：“为什么？”
陆唤道：“前十四年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之苦罢了，而且我现在都已经快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我感觉我的人生开始的地方是从有一天风雪之夜，我的茶壶里突然多了水开始。那之后喜怒哀乐才开始清晰了起来。至于先前——先前宁王府中有多少下人，长什么样子，我半点也没留心。不过，要是可以的话，幕布早点出现在我面前就好了。”
宿溪不解，从陆唤的胸膛里将脑袋抬起来，看着他。
陆唤也抬起头来，垂眸看她，莞尔：“想多帮你跑几次八百米，偷偷往你口袋里塞零花钱。”
“零花钱？！”宿溪顿时眼睛亮了：“说话算话！我给你买衣服花了好多钱，快穷了。”
陆唤将手伸入怀中掏了掏，忽然掏出一张建设银行的卡来，递给她。
宿溪一头雾水。
陆唤：“我有身份证了，开了户，这是银行卡，里面应该有——”
陆唤让人帮忙倒卖了一些银两和辨不清楚年份的宝石，卖来的人民币全都打进了这张卡里，他不大记得有几位数，但是应该在六位数以上。
他道：“应该有一些钱，密码是你生日，你改天去看看。”
宿溪顿时从他身上跳起来，两只眼睛兴奋地刷满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陆唤随便从古代带点什么过来，都能卖好大一笔钱了——游戏系统是他的亲爸爸吧，凭什么两百点是他能够穿过来，而自己还要等三百点才能过去啊！
“买手机！”宿溪拽着陆唤往外走，兴冲冲地说：“有钱了咱们去买个手机吧，我先教会你手机的更多功能，你别跟着霍泾川学了，我怕他把你教坏。”
陆唤笑了笑，无奈道：“先换衣服。”
“对对对。”宿溪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横财冲昏了头。
她美滋滋地捏着卡，道：“你快换，我转过身去！”
“穿哪一件？”陆唤看着地上的一堆还没拆封的衣服，这些短袖卫衣在他眼中看起来差不多，也分辨不大出来衣服款式。
“今天好像降温……”宿溪转过身去，给他挑了一件黑色骷髅骑士卫衣，一条浅色的裤子，然后一双白色运动鞋。她兴致勃勃地递给他，然后就关上房门出去了，在外面催促他赶紧换，宿溪有点儿兴奋——又到了她最爱的环节，看男朋友变装的环节。
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
陆唤将地上那堆包裹收拾了下，放在床脚，然后将快递包装压缩成一堆，拎着走出来。
“换好了？”宿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乌黑头发宛如瀑布一般，实在太长，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剪短，毕竟还得回到燕国去处理政务。于是只能从包裹中拿了顶鸭舌帽，戴在头顶。幸好他鼻梁又高又挺，一张英俊的脸让人不会错认性别。
宿溪第一次看陆唤这样穿，一米八五的身高穿着加大大码的卫衣，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宽肩长腿，看起来就像是机场走秀的年轻偶像一样，无论往哪里的人群中一站，都绝对鹤立鸡群。
“怎么？”陆唤见宿溪目不转睛，有点局促，他到底是不怎么穿得惯这个朝代的装束，尤其是胸前闪闪发亮的两个大骷髅，不知道是什么审美，但偏偏是宿溪买的，他不能表现出偏见。
“好帅。”宿溪眼睛发光。
陆唤心知她喜欢自己有一半大约是因为自己的脸，自然愿意在她面前将脸露出来。
但他不喜欢被外面的人围观，于是微微皱眉，考虑是否出去买一只口罩。
但这话还未问出口，就见宿溪忽然雀跃地朝他怀里奔过来，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呜呜呜好帅，我好喜欢。”宿溪抱着他的腰不撒手，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陆唤：“……”
他方才要说什么来着，他已全然忘了。
……

第 72 章
不像是陆唤的燕国那边，约会还可以逛胭脂铺看花戏放河灯的，现代社会情侣们约会无非吃饭看电影KTV三部曲，无聊至极。
平时班上同学约宿溪出去做这些，宿溪都没什么兴致，觉得还不如宅在家里睡懒觉。但现在她才知道，不是这些事情太无聊了，而是一起玩耍的人实在是太常见了，宛如天天都要吃的白米饭，在学校里天天/朝夕相处也就罢了，放假了还要约出来，哪里让人提得起兴致？
但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点什么，那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宿溪拉着陆唤去商场，在自动扶梯前，两人止住了脚步。
陆唤虽然已经花了半年时间，对现代文明有了些研究，但是毕竟时间不够充裕，大厦里面的事物都只是匆匆扫过的，还没仔细研究过这种竟然能载人缓缓向上的扶梯。
他不由得单脚踏上去，过了几秒之后，另一只脚才也踏上了上去。
他眉梢上挑，对自动扶梯的动能饶有兴趣。
宿溪光是看他这副样子，都觉得可爱，都觉得看得津津有味、兴致盎然。
还哪里会觉得无聊？只恨时间不够用，他到时候又要回燕国上班，不能跟她去学校。
大约是由于工作日的缘故，商场人不太多，但是两人所经之处，柜姐与顾客们忍不住纷纷朝着陆唤和宿溪看来。只觉得这两人鹤立鸡群，男孩子高大俊美，女孩子肤白可爱，站在一起非常吸引人的目光。虽然男生鸭舌帽下的长发有些突兀，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女生站在他身边，眼眸弯弯的，便奇妙地中和了这种突兀感。
自动扶梯上去了，宿溪和陆唤并肩朝一家x雪的茶走去。
宿溪想让来自古代的陆唤也尝一尝她这边现代的美食，第一大特色当然是各种好喝的奶茶。
走在他们前面的看起来也是一对从学校里出来的情侣，那两人可黏糊多了，还穿了情侣兜帽衫。陆唤抬手压了压帽檐，盯着那两人一大一小号的衣服看了会儿，又看了眼宿溪，眼里闪过疑惑，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毕竟燕国的服饰男女之间泾渭分明，从来没有男子与女子穿着一大一小同样的衣裳的。
宿溪被他求知欲十足的眼神逗得心中一乐，忍不住朝他挨得近了点儿，然后扭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确认了关系之后，牵手拥抱分明应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但大约两人都是青涩的新手，导致第一次做起来，一切都像是放了慢动作一般——
这一瞬空气中的气味、周遭路过的店铺、所穿的衣服，都因此而变成了记忆里鲜活的一道。
“……”陆唤同手同脚了一下，才努力恢复正常行走。
他砰砰的心跳声在胸腔和耳膜里咚个不停，方才在家里宿溪突然扑上来抱住他，只是抱了一下下，他便已经花了这一路来平复心情了，而现在，宿溪还直接用两只手宛如无尾熊抱竹子一般拖着他胳膊，可能、大概——应该会抱很久？
陆唤修长的手指垂在身侧，紧张地捏了捏，震颤和欢喜随着血液抵达头顶，犹如过电。
他咳了下，竭力让自己自然一点。
就是平日里平衡极好上能骑马带兵下能力挽长弓的四肢居然有点不对付起来，走得不太顺畅。
以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宿溪也有点儿紧张，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嘛。但是碍于身边的九殿下繁文缛节太重了，分明很想和自己亲近一点儿，都快想疯了，但却硬是一直生生忍着，自己要是不主动一点儿，什么时候才能和别的情侣一样晃手手。
她也毫无经验，但是即便外强中干，也要若无其事地装出很熟练的样子。
于是她将陆唤胳膊抱得更紧了。
陆唤胳膊被掐得有些疼，但漆黑的眸子极亮，心中宛如艳阳晴天。
两人心照不宣，耳朵红红、竭力装作很自然的样子，走进了奶茶店。
宿溪指了指几个招牌饮品，对应着图片，对陆唤介绍道：“这是珍珠，这是椰果，这是奶盖，都是一些可以加在奶茶里的东西。奶茶倒也不完全是牛奶加茶，总之你可以理解成一种调料手法比较特殊的饮用之物。你想喝什么，这菜单上很多图片，你瞅瞅。”
陆唤看着她：“你想喝什么？”
宿溪毫不犹豫道：“霸气芝士草莓。”她百喝不厌的也就这个了。
陆唤转头对服务员道：“两杯霸气芝士草莓，一杯低糖无冰，另一杯随意，多谢。”
宿溪忍俊不禁，来这个世界久了，连怎么点奶茶他都学会了。
两个服务员都是男生，抬起头看他，有些被他大约一米八五的身高惊到——其实这身高也不算突兀，毕竟现代营养好，长得高的男孩子一大把。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柜台外面这位穿着黑色卫衣戴鸭舌帽的男孩脊背格外挺拔，浑身有种说不出来的马背挽弓满月长剑的气质，以至于让人感觉他格外的高，而且尽管他神情温和，眸带笑意，但他往那里一站，无形中便已有了压迫感。
两个服务员将小票递给宿溪，还没从中反应过来，陆唤便拉着宿溪在角落的一处坐下了。
因为人不多，两杯芝士草莓很快便好了。
陆唤去拿了来。
“这是吸管。”宿溪耐心地教他。
这些细节之物，即便陆唤此前没见过，可初次见到，还是能够一点就通。他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宿溪面前那根吸管的白纸套子摘掉了，利落地插进那杯低糖无冰的芝士草莓饮品中去，随即递给她，感叹道：“科技改变生活。”
宿溪懒洋洋的用手托着腮，看着他：“啊。”
陆唤递到她嘴边。
宿溪喝了一口，笑眸弯弯。
虽然被伺候周到的是宿溪，但陆唤神色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精神振奋，像是恨不得冲到柜台边上，再买一千杯，一杯一杯地帮她放进吸管似的。
“你快喝呀。”宿溪捧过自己的那杯，怂恿他。
陆唤这才尝了一口。
宿溪期盼地看着他，问：“怎么样？”
“第一次尝，有些甜，没什么果味。”陆唤评价道：“不过我很喜欢。”
宿溪高兴道：“估计你喝不下了，下次来再带你尝尝别的味道，还有，我们这里好吃的好喝的可多了，还有火锅、烤肉、寿司、自助餐——你全都没吃过吧，都可以挨个去尝了。”
这些对于陆唤来说的确全都是新奇之物，不过他素来对美食佳肴没有过多的欲望，因此听见这些神色一直如常，他只是喜欢和宿溪一道做些事情罢了，无论所做之事为何。
而宿溪自己都把自己说得有些馋了，她看陆唤一直笑意璀璨地瞧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角。
以前听别人说谈恋爱的时候无论做什么小事都觉得快乐，宿溪还嗤之以鼻，可现在却发现原来真的是这样。
来商场买杯奶茶坐下来喝，原本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因为做这件事情是同陆唤一起，于是再平凡的事情，都让她觉得很快乐。
心里像是住进了一只莽撞的猫，她看着陆唤的时候，拿尾巴挠一挠她的心尖，让她心尖痒痒的，其他的时候又慵懒地趴成一滩，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种拥有着的餍足感。
喝完奶茶原本打算看电影，但是宿溪见到今天也没什么好看的电影上映，于是取消了这个计划，反正等有好片子上映，再把陆唤从那个世界拽过来，也来得及。
于是两人散步往回走。
刚好一路上宿溪可以对陆唤介绍各种城市建筑物，美术馆、手工店、人行道、红绿灯之类的。
上次陆唤来得匆忙，且不确定穿越机制，宿溪心里挂着事情没心情闲逛，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知道他随时可以来到她的世界，她就变得悠悠然了。
陆唤也一样，虽然仍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很多恋爱技巧他也不懂，但他见到飞速飞过去的汽车，便下意识走在了靠近汽车道的那侧，将宿溪护住内侧。
等到有绿化带的地方，他带着宿溪走在里面。
这些完全是无师自通的东西。
夏末秋初，天上蔚蓝无云，天气凉爽不热，刚刚好，不过散一会儿步也容易觉得累。
陆唤忍不住停住脚步，转头看着宿溪，宿溪拿着还没喝完的草莓奶茶，喝了一口，问：“怎么了？”
“距离家里还有一段距离，我背你吗？”虽然是问句的语气，但陆唤耳廓微红，眸子里是期盼之意。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还在另一个世界——宿溪让他做俯卧撑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后来才知道，他压根没有背过宿溪，当时压在背上的不过是宿溪的一根手指头，他在宿溪眼中还是个短手短脚的侏儒……
光是这么想想，陆唤就觉得有些气竭。
他竭力不去想这些丢脸的事情，没等宿溪反应过来，便抱住她的腰，将她提起来放在一边的绿化带台阶上，然后转身在她面前蹲下来，撑了个气定神闲的马步。
陆唤非要背她，那她恭敬不如从命了。
宿溪笑嘻嘻地跳上他的背：“接稳我了啊！”
她跳上去，重量也不算轻，但陆唤下盘极稳，晃都没晃一下，两只手握住她的膝盖弯，将她稳稳当当地背在了背上。
接着，少年大步流星，健步如飞。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走得极快极稳。
宿溪拿着饮料和他的帽子，下意识用两只手臂圈住他脖子，他脖颈一僵，呼吸漏了一秒，这才宛如绕来绕去地达到什么目的般，稍稍放慢了脚步。
宿溪趴在他背上，闷笑出声。
俯卧撑那次没能把“速度、力气、动作”三位一体的炫成功，他肯定要想办法炫回来的，还是熟悉的臭屁男孩配方。
“笑什么。”陆唤听着宿溪的笑声，耳廓不由得也有些红。
莫非她发现了他从她看的那些肥皂剧里学来了这一招？他见那些男子骑摩托车骑得飞快，就能让身后的女子搂腰。他便记在了心里。
宿溪搂着他脖子，用空着的那只手捏着他通红的耳朵，哈哈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可爱。”
陆唤不大乐意：“堂堂九尺男儿怎可用‘可爱’形容？”
还不如像之前那样用‘帅’形容，‘可爱’二字未免过于娘炮，他不爱听。
“夸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宿溪笑着道：“你不是刚学会了百度吗，你去百度下，一个女生形容一个男生可爱，表示什么？”
陆唤单手捞着宿溪的双腿，另一只手腾出来，掏出刚买的新手机，茫然地百度了下。
他学习速度很快，第一次用手机，打字非常费力，但是现在打字速度已经可以和中老年人比拼一下了。再熟练之后，应该就可以变成霍泾川他们的这种飞快速度。
他笨拙地摁着手机，查了下。
只见百度上说：
“形容一个人可爱，通常是非常非常喜欢那个人，喜欢到了极点，才会这么说。”
陆唤看到这行字，心里轰隆一下，幸福得不知所措。
……
他面红耳赤又激动，想了想，脚步稍稍放缓。
最后他立在原地，微微扭头，对身后的宿溪用十分认真的口吻道：“可我认为，你才最可爱。”
宿溪自认为心里的小鹿撞了好多天之后，已经练就了铁脑袋功了，但是猝不及防撞见他漆黑温柔的眼眸，趴在他肩膀上，感到他耳廓擦过自己脸颊……
她心里的小鹿还是重重地，砰砰砰撞出了一脸血。
这一刻，宿溪心中想，天啊，她都想要亲亲他了。

第 73 章
陆唤查阅完近来京城中发生的几起抢劫与斗殴伤人事件之后，便直觉这些案件有些异样。
若是真按照大理寺已经捉拿归案的那几人来看，这些案件应该毫无共同点，只不过几个乱民在不同时间点不同地方忽然起乱罢了，这谁预料得准下一起又会发生在什么地方呢，要说有什么对策，便只能是提醒一下百姓注意安全罢了。
看似毫无联系，但其中有一个细节却有些突兀，引起了陆唤的注意——其中两起案件犯事之人按照大理寺记录的卷册，家中处境贫困潦倒，可犯事的地点却在内城西市。
京城内有两大集市，分为东西市。
西市因拥有一条漕运之河，素来与胡商贸易良多，久而久之，西市所售之物几乎全都是一些奇珍异兽、金银宝器这类开出天价，只有皇宫内的人以及达官贵人才能买得起的东西。
而东市一条天街贯穿，才是城内百姓采购交易、举办灯会、热闹聚集的地方。
西边的土地也是高价，只有朝廷重臣的府邸才能安置于此。先前陆唤在宁王府中，因宁王府没落，府邸也只是在较为偏僻的东边。
换句话说，寻常百姓大多都在外城买物美价廉之物，即便手中还算有点银两，算是京城中的半个富人，顶多也只是去往东市，采办一些物资。毕竟西边来来往往的大多都是贵官子弟，若是不小心冲撞了，没有命来赔的。
因此，这两个犯事之人分明家徒四壁，可却在西市犯了事，便很奇怪了。
犯事那日他们去西市是干什么呢。
陆唤让手底下的两个人去秘密查了查。查的却不是案件发生当日，西市周遭酒肆以及烟花之地的老板们的说辞。这些大理寺应当是已经查过了，才能将犯事之人捉拿归案的。而这些人也极容易被收买，再问一遍也是白费功夫。他让人查的是几起案件发生当日，西市所有进出人员。
西市人流量众多，管辖并不算严格，这一点极为难查，需要户部的人配合。因而过了两日陆唤才将卷宗拿到手。他让部下将几次案件发生当日，都在西市的人挑选出来。这样一筛漏，便从来往的几万人中挑出了一百九十八人。
这一百九十八人中，有几个人引起了陆唤的注意。
其中有一个尖帽长袍、神鼻高目的胡商，是两月之前运送树木与地毯来到京城的西域商人，来了京城多达数次，近两月却没有任何交易记录。
陆唤去了兵部尚书府上一趟。西域来的人踏入燕国疆土之时都必须有通关文牒，且要经过由驻守将士进行的评估，若是容易作祟者，轻易不会放入燕国疆域类。因此这胡商的评估兵部尚书应该收到过。
兵部尚书忙不迭带他去了库房，让两个下属花了许久的功夫，才从积压成山的通关文牒中，找出这名胡商的评估记录。只见北境将士对其的评估是性情暴躁，但双目如鹰隼，鉴赏能力极强。
……
兵部尚书知道陆唤最近在暗中调查此事，见他合上通关文牒副本，便转身关上门，问他道：“九殿下，如何？”
“恐怕这事不是大理寺查到的那般简单。”陆唤道。
这样一番调查之后，他心底对近来京城中流寇作案一事，几乎有了完全不同的推测。
他拧了拧眉，对兵部尚书道：“那两个此前从未去过西市，却偏偏在西市玷污并杀害两名女子的商贩，应当只是替死鬼。”
兵部尚书听了，道：“天之脚下犯罪不同于州郡犯罪，办案的人本就是提着脑袋办案，更何况前些日子太后被冲撞，皇上勃然大怒，勒令尽快查清此事，捉拿犯人入狱。若是有人胆敢包庇，可就是欺君罔上的罪名了。风口正紧，有谁敢那么大的胆子？！”
陆唤看了兵部尚书一眼。
兵部尚书这话虽然是个问句，可他心中已然转过弯来了。
这事儿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目前是五皇子和大理寺在查。现在大理寺已经将犯案之人全都捉拿归案，上报给了朝廷，但其实只是抓了个替死鬼来顶罪。皇上那边还以为事情解决了，暂时龙颜大悦，觉得大理寺办事十分有效率。
但是若是深查一下，肯定就能发现抓错了人，那胡商背后有人在包庇。皇上已不惑之年，虽然疏于朝政，但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否则也坐不上这个位置，被他发现只是迟早的事。而即便他过了半月还没能发现，必定也会有人捅到他面前去，让他发现。
到时候这件事要么是大理寺过错疏漏之下抓错了人，要么是大理寺被买通包庇那胡商构陷无辜百姓。
五皇子也难辞其咎。
皇上盛怒之下，应当会革大理寺的职，禁五皇子的足。
但若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反而就奇怪了。
陆唤道：“我查了下这名胡商，见他近两月没有在京城有过任何交易，关系很干净，几乎查不出他是谁的人，只是太子去年生辰时，他刚好路过太子府，便抬着奇珍异宝进去给太子贺了寿。若非得查，便只有他和太子这层关系了。”
他能查出这一层，皇上也能查出来。
兵部尚书道：“您的意思，莫非是太子连同这胡商一道构陷于五皇子？可太子没那么多心眼，这种事情，若非丞相那边所为，反倒更像是五皇子使的一出苦肉计，将自己设计进去以此来扳倒太子。”
“你的猜测没有错，但目前证据缺乏，谁也不能确定这胡商是谁的人，给谁办事，说是皇宫里的另外几人也未尝不可。”
兵部尚书道：“二皇子一向低调，不大与人往来，三皇子虽然声色犬马，却也同样叫人看不穿心思，说是这两位，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如今——”
兵部尚书倒是被提醒了，陡然一个激灵，如今树大招风的不正是陆唤吗？！若是到时候按照他二人的推测，皇上开始调查起此事，这胡商突然一口咬定是陆唤所为，那么事情便大了！这实在是很有可能。太子虽然是唯一与胡商有直接关系的，但朝廷皇子们中，却只有陆唤一个人在皇宫外还有着一层富贾身份，说是这胡商在北境之地与陆唤有什么联系，也能生搬硬造出来一些。
到时候，无论查出来这胡商是谁的人——或者说这胡商一口咬定，他是谁的人，那么那位皇子都会变成借刀杀人，构陷太子、推锅五皇子之人。
到时候就不知道皇上会信谁了。
兵部尚书如此一想，冷汗涔涔，说道：“我竟还没想到区区一件京城流寇作案，竟能引出这么多。如今也没有太多的证据，也查不出来是谁设下此计。”
仔细想去，竟然感觉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这几位都有可能。而若不是他与镇远将军了解陆唤的秉性，恐怕会觉得陆唤嫌疑最大，毕竟，一石二鸟地将太子和五皇子拖下水，剩下的他便是京城名望最大之人，这样看来，他会是受益最大者。
他会这么想，只怕到时候皇上也这么想。
虽没有证据表明这件事是冲着陆唤来的，但是陆唤算了算，他回京已经四月有余了。除了太子与皇后那边想借选妃给他身边安插人没成之外，另外几位皇子恐怕也曾试图安排眼线进他府中，只是他府中驻守的都是一道从北境归来的羽林军，眼线根本挤不进来。四个月过去，藏在暗中的人一开始不敢轻举妄动，但到现在，怎么着也该开始按捺不住动手了。
陆唤对这些争来斗去倒尽了胃口，深觉无趣，但既然兵来，将自然要挡。
他对兵部尚书道：“暂且先不去管是谁设下此计，只管破局便可。”
他让兵部尚书翌日上朝时，在金銮殿上提出几项举措——将东西市划分更清晰的区域方便管理，并试行宵禁，待到太阳落山之后，由大理寺牵头，六部每部派出人手，在京城内巡逻。若是在宵禁之时，抓到可疑犯案之人，轻则打板，重则杀头。
除去先前流寇作案一事，京城内偶发犯罪也着实不少，此举可以一定程度降低犯案率。
若是此举在京城内试行后发现可行，还可推行至各州。
金銮殿上兵部尚书提出此举之后，有官员赞同，觉得此举可极大程度维护治安，也有官员大力呵斥，认为宵禁影响民生，暂时还没辩论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暂时不管，陆唤翌日拜托云太尉，让其带几个官员去西市谈事——或者说，装出谈事的样子。
云太尉与丞相是政敌。云太尉一旦前往，丞相那边必定会想方设法打听他与那几个官员在密谋何事。
这破局的重任，便落在了太子政党中，唯一头脑还算清醒的丞相身上。
……
陆唤安排了一些事之后，静待事情发展。
除了此事之外，先前的任务十六，推进轻徭薄赋的法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事的事情，还需要一个契机。陆唤想早些达到三百点，于是在政务上越发的宵衣旰食。
不过宿溪这边正在放暑假，等过一阵子她高三了去上学了，两人约会的机会可就不多了。
于是陆唤每日快速地处理完政务之后，都会直接穿到宿溪这边来。
夏末，漫长的暑假快要过去了，最后几天格外炎热，知了在宿溪的小区、在陆唤的府邸，都是同一个音调的聒噪地叫着。霍泾川央求了宿溪好长一段时间，宿溪没抗住他的软磨硬泡，把陆唤叫来和他们打篮球了。
篮球场在学校，放假之后，教学楼没法进去，但是学校还是可以进的。
霍泾川见到陆唤就眼睛一亮，过去打招呼：“陆兄，我可想死你啦！”
他们球队前段时间有个队员脚崴了，一直缺人，导致班上几个男生半个多月都打不成篮球。老早就想叫别的球队的人来，但是相互之间不熟悉，容易发生冲突。
而陆唤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他个高，能够震慑住对面球队的人，但是打篮球他又是新手，不会盖过自己的风头——
霍泾川这么暗搓搓地想着，还一边朝操场周围逐渐聚集起来的女生们看了眼，心中小算盘打得叮当响。
陆唤大帅哥长着一张俊脸，可以吸引来好多漂亮女生，但待会儿开始打篮球了，那些女生就会发现，这人虽然长得帅，但是打篮球完全就是个菜鸟，还不如长得仅次于他，但是打篮球技术比他漂亮多了的高二十六班的霍泾川——本人。
这样一来，那些女孩子的目光定然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霍泾川这么得意洋洋地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看向陆唤的眼神也就更加热络。
陆唤将乌黑长发扎了起来，戴着顶鸭舌帽，穿着宿溪给他挑的蜡笔小新短袖，图案是野原广志，露出线条优美、白皙结实的胳膊。
虽然穿得有点幼稚，但脸上的表情又冷又酷，一下子就吸引了操场附近很多回学校拿东西的女生们。
很多人围到篮球场边上，还发短信给自己朋友尖叫。
霍泾川虽然和陆唤同龄，但霍泾川温室长大，哪里比得过陆唤这种在政斗中长大的小狐狸。
陆唤大致能猜到霍泾川的心思，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不过霍泾川对宿溪平时诸多照拂，陆唤在确定了他并非能威胁到自己的人之后，便对他也有几分善意。
他对霍泾川点了点头，道：“霍兄，给我讲解规则罢，麻烦了。”
霍泾川已经习惯了他文绉绉的说话方式，给他讲解起来三分球、投篮、犯规等。而另外几个队员都用看新大陆的眼神看着他。
宿溪穿着短袖短裙，抱着外套挡在身前，守着一箱矿泉水站在操场旁边。顾沁就站在她身边。
宿溪有点儿紧张，上次见到商场里有人穿情侣卫衣之后，陆唤就让她刷他的卡，买两件。
软磨硬泡了好久，宿溪就买了两件蜡笔小新的，自己身上是美伢。
陆唤虽然不认识这两个卡通人物，但是眼眸很亮，显然高兴得不得了，宿溪见他这么开心，也就随他去了，跟着他一块儿穿了情侣衫出来。
但是万万没想到今天操场这么多人，宿溪做贼心虚，脸颊发烫，用外套将身前的图案挡着。
那些女孩子盯着陆唤眼睛发亮，议论纷纷，但顾沁已经见过陆唤好几面了，免疫力提升了上去，就没那么移不开视线了。
她在和宿溪小声说放假之前的八卦：“听说校草给你递过电影票的第二天，就故技重施约隔壁学校的女生看电影了。”
“是吗？”宿溪一边因为身上穿的衣服有些紧张，一边盯着球场，怕陆唤第一次打篮球，磕到碰到，就没怎么听进去顾沁的话。
顾沁比他义愤填膺，翻着学校里的八卦，说：“现在的男生怎么都这样，我看那根本不是喜欢，只是消遣吧，幸好溪溪你当天没和他去看电影，要不然得成笑柄了。”
说着说着，顾沁的视线忽然落到操场边上的一个穿针织衫长裙的女生身上，突然揪住了宿溪的胳膊：“卧槽宿溪你快看，那个女生好漂亮。”
比起刚才的话题，宿溪显然对这个更感兴趣，她紧张的注意力稍稍被转移，眼睛顿时“唰”地就亮了，反手握住顾沁的手，问：“哪里哪里？”
“那边。”顾沁伸手指了下，道：“不知道她裙子哪里买的，显得身材好好，我估计是穿不出来，溪溪你倒是可以尝试下这种风格，不要整天休闲风了。”
宿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姑娘，赞叹道：“确实漂亮，黑长直可真好看啊，以前怎么没在咱们学校见过啊，是不是隔壁学校的……你去打听一下……”
她这话还没说完，不知怎么感到身上一股凉飕飕的冷气。
她下意识从制冷来源看去，就见篮球场上还未开始，其他人都在热身，陆唤一边热身，转动胳膊，一边幽幽地看着自己。
宿溪：……
她突然想起来陆唤行军打仗，耳力目力都极好，就这么十来米的距离，他都能听见。
宿溪话到嘴边，陡然变成疯狂的彩虹屁：“不对！身材是好，但没有陆唤好！长得是很好看，但我觉着还没有陆唤好看！”
顾沁：……？
陆唤表情舒展开来，但接下来的热身，一直有意无意挡着宿溪看向那小姐姐的视线。
宿溪：……

第 74 章
霍泾川是真的不知道陆唤从哪个山疙瘩出来的，居然连三分球罚球这种规则都是第一次听！他抱着敷衍的想法，草率地讲了一下之后，发现陆唤竟然还听得非常认真——难不成陆唤说他‘不会打篮球’其实不是自谦，而是真的不会吗？！
自己的确是想叫个不怎么会打篮球的帅哥来衬托自己，但不是想叫个拖后腿的啊！
霍泾川的表情顿时十分的难以言喻。
他看着陆唤，忍不住问：“我有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了，你是不是从哪个朝代穿越过来的？”
陆唤看了霍泾川一眼，不慌不忙地从裤兜中掏出自己的身份证。
霍泾川见他跟掏什么宝贝似的掏出一张卡片来，不禁凑过去看了眼，陆唤在他头顶气定神闲地道：“本市人，童叟无欺。”
霍泾川：……
他心中：我信了你的邪！哪里有本市人方言都听不懂的？！
吐槽归吐槽，篮球赛还没开场，霍泾川和一群队友围着陆唤，让陆唤先试着投个篮试试看——看看待会儿战略性地将他安排在哪个位置。
陆唤已然明了规则，无非在敌军包围下，将篮球掷入那个框内。他接过篮球，只觉得实在过于轻，里面像是充盈了什么气体一般，捏在手里毫无重量感。比起长缨枪、重石箭等，堪称轻若无物。
这样的话，需要将力道放轻，否则只怕会一举扔到校外去，惹人非议。
这样想着，陆唤朝后走了两步，将篮球捏在掌心里。
他胳膊垂着，可篮球仿佛有什么吸引力一般，紧紧扣在他手中。
霍泾川身边的队友道：“你带来的帅哥看起来不像是不会的样子啊！单手捏篮球可不是谁都能做到！你就做不到。”
“……”霍泾川抱着胳膊，面子有点挂不住：“奶奶的，我也怀疑他在驴我……”
话还未说完，陆唤手一抬，手指轻轻一点。
投球了。
那枚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准确无误的抛物线。
还没砸进篮筐里，篮球场上的人便都知道这枚球十分的准。
场外的人也睁大眼睛，刚要喝彩：“好球——”
可谁料喝彩的话刚说出口，那枚球进篮筐了倒是进了，可砸在地上反弹起来后，径直将篮筐砸飞了出去！篮板上的螺丝钉都松了，噼里啪啦四颗掉在地上！
过了零点零几秒，“哐当”一声，篮球框也掉在了地上！
……
篮球在地上窜了几个来回，宛如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周围的人纷纷惊恐躲避，终于，它才弹回着飞进远处的草坪去了。
有人捡了起来，举起来对霍泾川这边的人说：“裂了。”
篮球它裂开了。
篮球场上的众人：……
篮球场外的围观者：……
宿溪：……
霍泾川倒吸一口冷气，冲过来对宿溪道：“你从哪里认识的这种可以倒拔垂杨柳的人物啊？手轻轻一抬，篮球都被砸裂了！这篮球是咱们班体育委员带来的，一百多块！”
宿溪：“……”
陆唤看了眼自己的手，微微皱了皱眉，也意识到自己力道还是大了。原因很简单，无论是挽弓还是勒马，或是在校训场上掷出长/枪，都需要千斤石的力气，他这几年来已习惯成自然。方才分明已经竭力将力道放轻了，可没料到这球状物和篮筐简直如风中徐柳，不堪一击。
这话说出来自然十分招打，因而陆唤主动道歉：“这球我赔。”
众目睽睽之下，他负责任地去教学楼搬来一张桌子，放在篮板下面，随后捡起篮筐和几个钉子，徒手将篮筐装了进去。
还用力拧了拧。
被他拧过，原本微微有些松动的篮筐立刻固若金汤，只怕是学校倒了篮筐都不会掉。
宿溪哭笑不得，对霍泾川道：“你体谅一下，陆唤天生神力，以前又没打过篮球，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再给个机会。”
霍泾川不太信她，很怕接下来他们打篮球，陆唤打他们。
幸好打篮球的男孩子们都不是很计较这一个篮球，反而惊叹至极，围着陆唤想看一下他的胳膊怎么长的——明明也没有太多夸张的肌肉啊，白皙修长又好看，甚至比他们中的两个大个子清瘦多了，可为什么能有砸坏篮板的爆发力？
有人提议道：“陆兄，你走远一点，投个三分试试看，说不定远一点就能轻松投中了。”
陆唤又捡了个篮球，走到三分之外。
这一次他微微敛了敛神，将力道放得更轻，几乎是用手指弹出去的。
一道优美流畅的抛物线之后——
“哐当！”篮球果断进框。这一回力度控制得刚刚好，从地面上回弹的篮球依然带着势若破竹的力道，但是在空中加速度减至了零，在快要接触到篮筐时，速度也变为了零，重新落回地面。
操场上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长的帅的人果然不走寻常路。一分二分球不屑投，还得投三分才能投得中。
陆唤眉心松展开来，感觉自己基本上已经知道该用何种力道了，他饶有兴致地捡起篮球，对霍泾川等人道：“可以开始了。”
说实话，霍泾川内心是不信陆唤能担当后卫或者前锋任何一个位置的，毕竟他连投篮都是现学——
可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半场赛，陆兄一顿操作猛如虎。
无论是防守还是猛攻还是刚练会的投篮，他几乎没有死角。
但凡他站在防守位，对方球队几个人带球冲过来都没办法突破的，反而还被他轻而易举地伸手一捞，球给抢走了。
而但凡他猛攻，连自己这边的队友都不需要，他一个人就可以冲破对方球队好几个人的防守线，三分命中。
半场球赛打下来，霍泾川听着场外激烈的喝彩声，神情恍惚。
他跑来跑去，球都没摸过，怀疑自己不是来打篮球的，而是来跑步的。这他妈根本不需要自己吧，陆兄一个人一个球队就够啦。
中场休息。他和众人跑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陆唤额头上一点汗水都没有，清清爽爽，看起来也不累，还要走到宿溪身边去拧矿泉水。
霍泾川看着场外已经完全被陆唤吸引走目光的女生们，愁得吐血。
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嘛！
球场上的其他男孩子心思也一样，他们专门来学校打篮球是为了什么啊，为了听女孩子们给一个不认识的帅哥加油？这样还不如在小区附近的破烂篮球场打呢。他们想撺掇着霍泾川，让霍泾川去跟陆唤商量下，下半场就别让这高富帅上场了吧。不然还有他们什么活路。
不过霍泾川还没撺掇，陆唤看了眼天色，就主动跟他说换人了。
他道：“天色已晚，我得把小溪送回家了。”
晚了的话宿溪父母回来，两人就不好进宿溪房间了。
霍泾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头一回感觉宿溪有点用处，对她道：“快快快，把你家大力水手领回去。”
宿溪白了他一眼：“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你自己软磨硬泡让我们陆唤来打篮球的。”
她扭头问顾沁：“要一起回去吗？”
顾沁心思完全在场外一些好看的漂亮小姐姐身上，对她敷衍地道：“你们先回吧，我再看会儿。”
刚好宿溪也怕和顾沁一块儿回去会露馅，待会儿顾沁发现她居然直接将陆唤领进她家的门，那可就尴尬了。
她拉着陆唤往校门口走。
陆唤好知好问：“大力水手是何物？”
宿溪对他说：“是一个动画片，主人公吃了菠菜，力气就会变得很大。”
陆唤莞尔：“如此看来，你是菠菜。”
宿溪一下子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和他并肩朝着校门口走了几步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如果自己不在他不会打得这样认真，就不至于狂进几十个球，一个都没漏给霍泾川等人，结果被队友赶走了。
宿溪顿时脸颊一热。
陆唤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
宿溪有些好笑，说：“帅的。除了第一个球把篮筐砸坏了，后面打篮球都打得很帅！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帅的！”
陆唤这才心满意足。
以陆唤这种级别的颜值，在学校里走一圈，没有人大着胆子上来要微信，是绝对不可能的。两人从操场走到校门口，这短短的一路，跑过来要微信的已经好几拨人了。
即便陆唤视而不见，但次数多了也够烦人的。
宿溪心中吐槽，她明明就站在陆唤身边啊，为什么这些妹妹们都视若不见，都当她死了吗？！她忍不住将挡在身前的外套丢给陆唤，气势汹汹道：“帮我拿着。”
情侣衫一祭出，果然，前来要微信的人都消失了。周围惊艳的眼神变成了对宿溪的艳羡，以及若有若无的可惜。
宿溪：……
……
虽然霍泾川说是再也不找陆唤打篮球、活活受虐了，但是他口嫌体正直，接下来几天又央求宿溪把陆唤叫过来了几次。
只不过打篮球的地点不再是学校，而是小区附近。
被一群中年大叔阿姨围观，霍泾川和另外几个男生菜得理直气壮，终于可以享受由陆唤带着他们虐杀对方队友的爽感了。
……
话分两头。京城中平静的湖水之下暗流涌动。
丞相得知云太尉与几个官员下朝后私下去了一趟西市的醉花楼，云太尉与这几个官员府中近来也没有婚嫁丧宴等大事，无故在府外聚首，行踪还故意不为人知，不知是要密谋什么事情。丞相放心不下，于是叫府中眼线去盯着。
然而这一盯，却叫丞相盯出了件大事情。
他的眼线告知于他，醉花楼附近的茶坊底下有间私人开设的赌栈，有位胡商的脾气大得很，赢了便将钱通通揽于怀中，若是输了便对赢他钱的人拳打脚踢。
这一回是踢了郴州知府在京读书的次子。
这郴州知府的次子也不算什么无名无姓之人了，按照道理说应该是要闹大，将这胡商捉拿起来的，但不知为何，这胡商一介草民，背后竟然像是有靠山相护，以至于郴州知府走投无路，连夜逃出了京城。
官商勾结的事情在京城并不少。朝廷里有官员想要洗钱，便会通过一些商人。
而这些商人中，又属从西域来的胡商是上好的人选。
因为这些胡商来去自如，办完事情之后，一纸通关文牒便可离开京城，让人捉不到任何证据。
因而，有些胡商靠上了这样的大靠山，便以为自己在京城能横着走了，不将京城百姓的性命当回事。
丞相听了眼线所说之事，第一反应便是这胡商有猫腻，从他顺藤摸瓜地查，说不定可以揪出什么贪赃枉法的官员来。
而且这事说不定与五皇子及大理寺近段日子正在处理的京城流寇伤人一事有关。
若是查出来五皇子包庇之罪，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削弱他在京城中的力量，而即便查出来与五皇子没什么关系，也是一件功劳，可以顺水推舟地记在太子那边。这两年太子虽然被封了东宫之位，但是地位实在不稳，比起老五和被皇帝带回来的老九，太子可以说是毫无政绩，丞相也怕长此以往，动摇东宫地位。
于是，他派人秘密地去查了。
却没料到，查来查去，那胡商竟然只和太子有些关联。
难不成在背后庇佑胡商，借胡商和赌栈之手洗钱的，暗中下手将郴州知府次子赶出京城的，是太子不成？
——这怎么可能？
丞相是万万不会相信的。他倒不是不信太子忠廉无双，不可能干出贪赃一事，而是不相信以太子草履虫般的脑子，畏手畏脚的优柔寡断的性格，会周全万分地将郴州知府次子赶出京城，还处理得干净利落，嫁祸给大理寺捉到的那几个人。
这事，必定是有人打算对太子下手，陷害太子了。
丞相如此一分析，坐不住了。
他先让亲属传信去东宫，信中隐晦提及此事。
太子当夜回信，声称自己绝对与此事无关，舅舅不要误信小人谣言。
丞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怕到时候皇帝也查到此事，治太子与胡商相勾结的罪。太子的确与此事无关，但难保有人要嫁祸于他啊！于是丞相当晚便进了宫，决定先发制人地将此事告知皇上。无论是谁下的这盘棋，先将太子摘出来就是。
这事，陆唤借由丞相之手，终于捅到皇帝那里了。
郴州穷乡僻壤，缺吃少穿，郴州知府次子在功名和金银之间选择了后者，带着仲甘平给他的一包银子，连夜离开了京城。必须让他这样的人与那胡商对上，却战战兢兢地示弱，丞相才会起疑，才会去查。他是陆唤抛出的一道饵。
这晚，皇帝震怒。
震怒之一是居然有人胆敢在天子脚下勾结胡商大量洗钱吞私。震怒之二是五皇子与大理寺查案，没捉到真正伤人的人，却捉了几个替死鬼回来，竟然有人胆敢在皇城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震怒之三是此事显而易见并非那么简单，肯定涉及皇子们之间的厮杀陷害。
皇帝先革了五皇子与大理寺调查此事的权限，令自己身边的御林军首领亲自去查。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却陡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一件事来，一时之间，京城官员人人自危，生怕站错了边。尤其是五皇子政党的人。即便胡商背后的不是五皇子，但五皇子查案不力的罪名是躲不了了。
五皇子在金銮殿上脸色不大好看。
但此时正触皇帝霉头，没有官员敢上前宽慰。
……
皇帝这边查着案，京城中有些官员摸着风声，忍不住偷偷摸摸地上门拜访陆唤。
毕竟，先前觉得最有希望登上那个位置的，不是太子就是五皇子，但这件事情一出，却让人衡量之下觉得不动声色的九殿下可能才是希望最大的。
即便不能如镇远将军等人一早便站了他身后，但临时抱佛脚、或是亡羊补牢地去逢迎一二，或许也能起到作用呢。
只是九皇子府一律不见。
陆唤对此事置身事外。除了上朝、处理政务，便是待在寝殿内去宿溪那边。
而每每此时，对外宣称自然是倦了早些歇下了。
或许是他睡觉的次数实在太多，不知怎么的，京城逐渐传出来九皇子从小被养在长春观，身体虚弱，面色苍白，再加上在北境负伤未愈，终日气力不足……
这消息传出去，京城中打着陆唤主意的贵女们，也纷纷退了几分……再怎么天潢贵胄，未来夫君也不好是个不行之人啊。
虽说这些传闻乱七八糟、荒唐至极，但既然为陆唤提供了便利，陆唤也就让下属们对这些谣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将这事对宿溪说了，宿溪笑得肚子疼。
宿溪忍不住视线向下看了眼。
陆唤脸有点黑：“……我行。”
……
十日之后，京城中陡发了一件大事，令文武百官震惊不已，沸腾议论。
原来是半月前的流寇一案水落石出。
背后牵扯官员众多，其中以太子为首，竟与胡商勾结，在府中敛财无数！
这胡商在西市数次狐假虎威地伤人，却没有官员去捉拿，因太子帮忙偷梁换柱，让大理寺误抓几个替死鬼。
五皇子查案不力，当真误抓了几个清白之人。如今京城脚下民怨沸腾，请愿之一：让大理寺放了无辜的替罪羔羊；请愿之二：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皇帝为了平息民怒，将那胡商及其从西域带来的人格杀勿论，并夺了太子的掌印，勒令其禁足思过，五皇子办案无作为，罚去俸禄一年！其他有贪污敛财行为的官员，情节严重者抄了九族，情节较轻者削了官职。
这些官员大多与太子、丞相一族有所牵扯。太子/党损失惨重。
而丞相被念在主动上告此事，免过查家一劫。
……
这件事在金銮殿上由皇上派去的查案的御林军首领告知，水落石出之后，丞相根本不敢相信。他在金銮殿上大呼：“太子性情忠廉，绝非敛财之人，此事必定是栽赃陷害！”
主要他不相信太子那头脑简单的脑子能做出洗钱敛财、偷梁换柱这一系列滴水不漏的事情来。
更何况那晚他抓紧时间进宫之前，分明还让亲卫去东宫传信过，太子对此事一问三不知。
可皇帝震怒，将供词证据以及去年灾害时缺少的账簿摔在他面前：“证据确凿，丞相还要为太子说话吗？！”
丞相翻完那些账簿，腿都软了。
……
京城下了场大雨，天色阴沉沉，因了最近这件事，无人敢去触皇上的霉头，几个太子/党甚至告病不出，竭力减少存在感。
物证俱在，御林军从太子府查缴到了去年赈灾时他趁机揽获的金银财物，已经翻不了案了。丞相走出金銮殿之后，与皇后以及其余的太子/党产生了深深的嫌隙——毕竟，是他深夜进宫，告发此事。这怎么解释？
丞相无法解释，他憋着一口郁气，一气之下病倒了，躺在床上整整三日没去上朝。
他始终不信太子能以一己之力，干出这些事情。
即便敛财之事是太子做的，可后面的偷梁换柱、找来替死鬼、陷害五皇子办事不利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也不想想，太子蠢里蠢气的，有这个脑袋吗？
背后必定有推动之人，可是谁呢——老五？老二？还是九皇子。
丞相直觉自己那晚与太子之间的信，恐怕根本没传到太子手上，他恐怕是被谁阴了一把。此时太子已经被禁足，没人能去东宫，他没办法去问太子。
不过还有那名亲属——他这才想起来将传信的亲属叫过来，可却没料到，下人面色苍白地冲进来跪在他面前，说那名亲属昨晚失足，巡逻时淹死在河渠里了。
丞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线索就此中断。
……
雨珠宛如连线一般，噼里啪啦地砸在京城各地，洗去西市死掉的人血。震惊整个京城的事仍在官员之中发酵，只是无人敢明面上讨论。
这日深夜，九皇子府的侧门小道停了一顶低调的青帘小轿。
九皇子府的下人原本遵从陆唤命令，无论谁人前来，一律不见，也不与通传。
可当青帘小轿里的人露出一只手，拿了腰牌出来之后，门口那几个下人顿时犹豫，过了会儿后，匆匆进去禀告了。
可半炷香后，下人回来，诚惶诚恐地对轿中人道：“殿下睡了，二殿下，您还是请回吧。”
轿中的人微笑的嘴角顿时有些僵住，随后眸光微冷。
片刻后，青帘小轿打道回府。
……
这件事从头到尾，说简单也很简单。
陆唤去见兵部尚书那日便猜到了。
胡商前后与自己，与太子，与五皇子都有沾连，唯独彻底不见踪影的是谁？
这件事起因于京城几个平民百姓深夜接二连三无辜被杀，其中一次，有一具尸体躺了一夜，刚好冲撞了微服礼佛的太后，使得太后受惊，一病不起。皇上这才发怒，让五皇子和大理寺去彻查此事。
五皇子可不是什么蠢人，早就查到了这件事应该与太子那边有关。但他选择按捺不动，而是按照太子那边抛出的线索，放过了胡商，将几个替死鬼捉拿归案。
他并非放过太子，而只是在等这件事发酵，等民怨闹大，到时候再将真相引出，告到皇上那边去，将太子及其部分党羽敛财一事告发。
否则，只是死了区区几个人，怎么能扳倒太子呢？皇上只怕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势必要民怨沸腾，谩骂到天子脚下，朝廷无法交代了，皇上才会大发雷霆。
只是五皇子没想到，还没等他将此事收尾，斜里突然冒出来个深夜进宫的丞相，让东窗提前事发。
五皇子脸色难看，这样一来，他就什么功也没立下了。还哑巴吃黄连，变成了“脑袋糊涂、抓错了人、办事不力”的蠢货。
皇上罚了他的俸禄。
不过令五皇子心情好的是，太子这么一禁足，还不知何年何月能重返朝政。连太子印都被剥夺了，看来皇上怒气很重。
他唯一不明白的是，丞相一向站在太子那边，为何突然反水？
他不明白，皇后以及太子其余党羽也全都不明白，因此而和丞相几乎断绝了往来，有了隔阂。
……
然而，这件事，丞相在金銮殿上说中了一点，太子脑子平庸，是不可能这样完美的善后的。
太子贪财，二皇子低调，三皇子贪色，五皇子好功。
去年趁着灾荒之时大量敛财，这件事的确是太子所为，御林军翻出来的账簿也证据确凿。开了春之后，太子按捺不住联络了胡商，借由胡商之手洗钱，也确有其事。
只不过，接下来的一切事情，便与太子无关了。
二皇子查到太子敛了财这一点之后，筹谋了一个很久的局。胡商进城之前，他秘密绑了那胡商的妻儿，让胡商听从他的派遣。这件事追溯到胡商进城之前，胡商没有行踪，根本查不出来。那胡商明面上是被太子选中洗钱，但实际上是二皇子送到太子跟前的。
太子蛰伏了一个冬季，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洗钱的突破口，再加上这胡商办事能力极强，便在几月前的那宴席上，与之合谋。
太子只做了这一件事。
接下来找到身家清白的替死鬼、尸体冲撞太后一事，全是二皇子暗中所为。原因无他，和五皇子一样，是为了激起民怨，等到民怨足够之时，再一举揭发此事，这样太子才能死得更快。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挑破这件事的要么是五皇子，要么是陆唤。
若是五皇子挑破，他便能让太子倒台，五皇子与太子/党结下血海深仇。
若是陆唤挑破，他不仅能让太子倒台，还能让五皇子落下个办事不力的坏名，还能让陆唤与太子/党结下仇恨。
无论如何，鹬蚌相争，他都能坐享其成。
然而他将别人当棋子的时候，却没料到，陆唤先他一步。
陆唤将丞相的眼线引到西市醉花楼，将这把刀转移到了丞相手中。
陆唤其实也只做了这一步，还是相当于自保的一步。他见过皇帝，其实很了解皇帝的秉性，要说眼线，哪个皇子府的眼线都没有皇宫里的那位的眼线多。在京城里，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瞒过皇帝。
因此，半路换了丞相的信的，其实是皇宫里那位。
太子本人可能不信，一门心思想让丞相倒台，削弱丞相与太子/党之间联系的，其实是皇帝。
皇帝见陆唤将丞相送上门来了，顺势推舟，将告发此事的帽子安到了丞相脑袋上。之后太子无论如何，太子/党与丞相之间的嫌隙算是大了，极大程度地将太子、丞相、皇后、太子/党这股绳给冲得四分五散。
……
不过，在二皇子那边，大约以为最后补刀的是陆唤，因此今夜特地前来，想看看是否有联盟的余地。
二皇子、五皇子、丞相、太子那边全都看不清全貌。
皇上和陆唤这边大约是唯二知道事情始末的。
皇上倒是没动二皇子，陆唤大约可以琢磨到他心中的考量，倒不是因为不舍，而是此事牵扯已经够大，若是再牵扯进一位皇子进去，只怕皇族颜面损失太重。
陆唤在这边默默揣测着圣意的时候。
皇上在大明宫里，对着卿贵人的画像，也同样觉得老九深不可测——这件事中陆唤做了什么吗？他什么也没做，若是细细剖析起来，甚至无法治他的罪。因为他无非是对云太尉传了一句话：听闻醉花楼的酒好喝，云太尉不如邀几个官员去尝一尝，银子本殿下付了。
能因这么一句邀请，治他的罪吗？
但就是用这样一句邀请，他却四两拨千斤地将老二和老五试图卷到他身上的是非给拨了出去，也将刀子送了出去。
甚至，皇上怀疑他揣测到了自己的意思，所以才会选中的丞相。
大明宫里，皇上眸色不明。
……
就在这短短几日，京城发生了许多大事。太子被禁足三日后，受到惊吓的太后在坤宁宫崩逝了。举国哀悼。
京城中连下多日大雨，宗亲提议应有人前去为太后守皇陵。
皇上在一众人选中，选中了陆唤。圣旨降下来，称唯有九皇子如今没有妻室，且九皇子大孝大仁，特此破了燕国皇子弱冠之后才能封号的例，封为燕清王，守孝一年。
旨意降下来之后，满朝文武震惊，为何会是派近段日子以来在京城中声望威重的九皇子去守皇陵？这不是被贬吗？
镇远将军与兵部尚书在朝堂上极力劝阻，称九皇子年少，应另派宗亲前去守皇陵。
皇上却执意如此，让陆唤七日后便随灵柩出发。
镇远将军与兵部尚书并不知晓，守皇陵一事，是陆唤主动对皇上提出。他的想法很简单，一年而已，这一年宿溪高考，自己要想考上那个世界的大学，最好是去她身边读一年书。这一年内如果政务繁多的话，恐怕就不能顺利读完高三了。
除此之外，上回自己为了完成任务十七，恐怕遭到了皇上的一些警惕，这个时候暂避锋芒是好事。
这一下，皇上就猜不透陆唤的想法了，但是他心中觉得，老九去守孝一年也是好事。
太子、二皇子、五皇子之间的斗争暗潮涌动，不是一会儿能结束的。老九回京之后，局面更加混乱。老九简直将另外几个兄弟全都玩弄于鼓掌之间。等老二和老五反应过来了，肯定会联起手来，对付他了。
皇上的心理很矛盾，一方面他不希望任何人觊觎自己的位置，一方面他又知道必须要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他一边觉得衍清在几个皇子之间，再合适肩负天下不过，但一边又有些忌惮这个十几年后才认回来的儿子。
而现在陆唤主动提出守皇陵一年，无疑让皇帝稍稍松了口气，立刻同意了。
……
守皇陵的事情还在争执之中，宿溪这几天赶作业去了，没有时时刻刻打开手机屏幕，还不知道。
炎热的暑假即将结束，她在为另一件事情头疼。
昨晚她的班级群里弹出来一条通知，说是按照传统，高三统一要住校了。
【还有三天开学，请各位同学们做好家长的工作，等到开学当天，带上一些行李和日用品来学校，班主任会在教室等待同学们，统一分配住校寝室/微笑】
这的确是宿溪学校的传统，只是放暑假之前，老师说今年政策可能有变，不一定住校，于是宿溪和顾沁她们没怎么在意，但没想到，暑假快结束了，学校想清楚了，还是得住校。
宿爸爸宿妈妈有点不放心，工作回来后，不满道：“干什么突然要住校啦，学校食堂营养能跟得上吗？都高三了，万一营养不良怎么办？”
宿溪倒是对住校这件事充分理解，说：“可能就是因为高三了，学校想抓紧时间吧。”
宿爸爸宿妈妈一想，这倒也是，即便他们后来买的这套房子离学校只有几条街，不再像三环那套那么远，但宿溪每天上下学，花在路上的时间的确很长。而且家里有电视机有wifi，专心学习也不太现实。
他们商量了一番之后，把字给签了。宿妈妈趁着还没开学，去给宿溪采办日用品去了。
住校这事儿宿溪没有异议，她只愁一件事儿——
她去学校住了，那陆唤每次怎么过来呢，起始界面要还是她家里的房间的话，那陆唤迟早得被自己老爸老妈抓包。
这个起始界面，有没有办法改掉？
但是要改掉的话，改到哪里去？她去住校了之后，肯定和班上另外三个女生住在一间宿舍的，没有单间，总不可能让陆唤凭空出现在自己学校宿舍吧——
问题大发了。
开学的前一晚，夏蝉在小区树上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十分聒噪。
宿溪的暑期作业已经写完了，在网上下载了几套高三的资料，在小区下面的打印店打印出来，慢慢地往前预习。
气温已经渐渐变得凉爽，她没有开空调，而是打开了窗子，十点多的凉风习习，将卷子卷起来。
宿溪用手肘压住卷子，有点浮躁，半天没看进去预习的内容。
她还在琢磨住校了之后，陆唤怎么办的问题。
除了这个之外，高三了，自己肯定也不能频繁用手机了，即便宿爸爸宿妈妈不太管，但是宿溪为了对自己负责，还是得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回到学习上。
她倒是可以每天中午吃饭的时间，和陆唤见一面。
只要给陆唤一套自己家中的钥匙就可以，那会儿爸妈也不在家，陆唤可以直接通过自己房间出入。
但是——唉。
宿溪觉得，那样的话见面机会可就少多了。这还没分别呢，她就已经感觉到淡淡的不舍的滋味了。
宿溪之前也没考虑太多和陆唤之间以后的问题。
也不能这么说，她其实也思考过一些……她本以为，她这边顺利通过高考，读完大学以及研究生，应该会找一份工作，偶尔回回家看望父母。而陆唤那边上朝处理政务，和上班也没什么区别，等到她和他都下了班，可以一块儿做很多事情。
经济上也不用担心，他那边随时可以将一些银子带出来。而即便有一天他带不出来了，自己也可以赚钱养活他。
但是突如其来的住校让宿溪发现，自己还是想得有些简单了。
自己先前的计划，相当于完全将陆唤划为那个世界的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作用只是待在自己身边、陪伴自己。
但事实上，陆唤如果生活在这边，也会需要这边的朋友、人际往来。他出去后，会有人问他做什么工作，从哪里毕业。如果他这些经历完全空白的话，那么和自己的这个世界就会永远存在格格不入的隔阂感……
更重要的是，到时候自己爸妈那边怎么说呢？
宿溪咬着笔尖，有点头秃。
她喜欢陆唤，像那天晚上她承诺的那样，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和他分开。爸妈不同意？那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吗？他没有这个世界的学历？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吧，只要两人在一块儿，慢慢解决就行了。
这样想着，宿溪放下笔，决定先不写卷子了，她打开手机，打算趁着爸妈已经洗完了澡进了卧室，把陆唤叫过来小声商量下。
结果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陆唤忽然出现在了她房中。
宿溪吓了一跳，压低声音：“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明天快开学了，我想带你去个地方。”陆唤也压低声音道。
他熟门熟路地去宿溪的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子来，里面装着他的一些这个世界的衣服。
“现在？”宿溪看了眼手机：“都快十一点啦。”
陆唤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束发的布条也是白色，宿溪反应过来，应该是两天前太后死了，他还在守孝，晚上才能回一会儿皇子府，也不知道今天守孝一整天，饿着没有。
宿溪立刻道：“你饿不饿，我去下点面条吧？”
“不饿。”陆唤摸了摸她脑袋，道：“只是今日白日里实在抽不开身，所以只能这会儿来。”
他拿着衣服，看了宿溪一眼。
宿溪立刻脸颊发烫，转过身去，什么也不看。
现在爸妈都在主卧，自己出房门得弄出动静，陆唤就不好换衣服了，反正自己转过身也一样的。
宿溪问他：“去哪儿？不会回来太晚吧？”
陆唤道：“就一会儿。”
宿溪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眼房门外，有种做贼的雀跃感。她小声说：“可是我们怎么出去，从房间到大门，得走出声音来的。”
陆唤从椅背上拎起她的外套，像给小孩子穿衣服一样给她穿上，宿溪顺从地伸长手。
“这样就不会发出声音了。”陆唤俯身，捞起她膝盖弯，将她打横抱起。一回生二回熟，第一回公主抱陆唤耳廓红遍，还十分的忐忑，怕唐突了宿溪，但现在俨然驾轻就熟，凑到宿溪耳边道：“我走路很轻。”
宿溪紧张又刺激，点了点头。
陆唤果然走路很轻，除了关门时发出了一点点的响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更别说睡在主卧里鼾声震天的宿溪父母。
他熟练地拿了钥匙，揣进自己口袋里。
两人出了小区。
陆唤拦了辆出租车，一路前开。
宿溪发现他竟然让司机开到了自己学校对面。
学校对面是一片高档小区，本来因为地段好，就很贵，更因为学区房而涨价许多。如果宿溪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在三万一平了。
宿溪心里隐隐预料到什么，越来越激动。
陆唤带着她进去，按了其中一栋单元楼的电梯，然后站在一套公寓面前，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玄关处的灯光应声而亮，是一套窗明几净的美式装修的公寓。
宿溪有点怕踩脏了地面，也不敢大声说话，兴奋地惊呼道：“你什么时候租下来的？”
“是买。”陆唤扬起眉梢，有些得意，但同时又有些忐忑，怕宿溪拒绝，想了想，他道：“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宿溪转过身来看他，觉得他说得十分认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生怕他说出什么再也来不了之类的话，但却没想到。
陆唤接下来的话让她一下子对接下来的生活期待到了极点。
他眉眼灼灼地注视着宿溪，道：“我要作为转学生，去你们班了。”
宿溪愣了两秒，觉得十分的不真实，忍不住上前两步，捏了捏他的脸——是真的。可是怎么说出来的却是胡话。
陆唤顿时莞尔，一下子将她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等宿溪气息不稳地被放下来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宿溪的眉心，双眼注视着她，道：“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在那边向朝廷提出了守皇陵一年的请求。”
“可是守皇陵，会不会很清寒？电视剧里的守皇陵不都是青灯苦佛……”宿溪顿时心尖一酸，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心疼。
她将陆唤抱得更紧了点。
陆唤心说，不能经常见到你才清寒呢。
但他没说，他心满意足地感受着宿溪因为心疼，将他紧紧抱住，细软的长发扫在他脖颈，柔软而温暖。
万籁俱寂，万家灯火，又添了一家。
以前陆唤未曾感受过家的滋味，但他想，现在他有了。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那个世界。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第 75 章
陆唤买房过户之前认真地查阅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资料，发现并不如燕国只要出具银两和户部的公文便可购买一块土地和府邸那样简单，竟然还需要层层审核，十分的繁琐。
于是他上个月中旬便已提前开始准备。
有两天他趁着宿溪睡午觉的时候，通过中介，过来看过几次房。
这个地段的新楼盘全都是期房，要想买下来一套，就只能买二手房。本来陆唤心中对二手房十分不喜，但没想到却十分顺利地找到了一套装修风格非常干净，宛如全新的房子。
距离宿溪的学校很近，她中午可以过来午休，不用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陆唤这样一想，觉得这房子十分合适，便迅速准备好了钱。
若是未成年的话，无论是买房还是开设银行账户都需要监护人，很是麻烦。为陆唤弄来身份证的中间人倒是说可以将陆唤前十几年的履历安置在本市的福利院，随后还能为他找到一名姓陆的老头，只要给一笔钱，那人便可以成为他的监护人。
然而陆唤在燕国便没什么亲人，在这个世界，他希望他的户口本上只有宿溪一个人。
于是陆唤在办理身份证的时候，索性将年纪往后拨了几个月，直接弄成了刚成年。
如此一来，干净利落，省去了很多麻烦。
中介见到这少年竟然是全款，而非向银行贷一部分款，简直惊呆了。先前的房东生怕陆唤反悔，也很配合，因此事情很快便处理完了。买房前后办理手续都没有超过半个月。
在还没尘埃落定之前，陆唤担心出什么意外，便没有和宿溪讲。
等一切事情都办好了，今晚他就想带宿溪过来，给她一个惊喜。
宿溪确实是惊喜到了，她在公寓里转了转，兴奋地打量着每一个角落，满脑子都是这一块儿要怎么布置。
公寓里前业主搬走之后，陆唤已经熟练地从五六同城上下单了保洁，让人来打扫过，因此现在公寓里干净整洁，就是没什么家具。
宿溪走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眼，兴奋地说：“明天放学后可以去超市一趟了，买些吃的把冰箱全都填满！”
她已经能充分想象和陆唤一块儿瘫在沙发上吃薯片刷微博打游戏的生活！
陆唤跟在她身后，道：“还有床榻、桌案、灯这些家具，改天去置办吧。”
“还有！”宿溪猛然转身，地上刚上完了蜡，很滑，她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摔跤，陆唤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住。宿溪的激动却使她完全顾不上其他的了，她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唤：“我可以在你这里养猫吗？！”
哪个女孩子不想养一只软萌漂亮的小猫咪呢，宿溪每回逛街，看到街边的猫咖和宠物店都迈不动脚，但宿妈妈十分洁癖，是不可能让她养的，她软磨硬泡了十几年都没用。
但宿妈妈万万没想到，你不让你女儿养，自然有别人买房让你女儿养啊！
宿溪心潮澎湃，猛地抱住陆唤的腰，手脚并用地缠住，仰头盯着他：“陆唤，让我养猫吧！”
陆唤心脏跳得飞快，完全招架不住。
他想也没想，直接就要答应了，但话到嘴边及时刹住了车——她要是养了猫，是不是就有新的崽崽了？到时候还能分出视线给自己吗？
陆唤心中很是怀疑。
他总感觉宿溪对自己的喜欢很不靠谱，真的是那种女孩子对男孩子的喜欢吗？莫不是把游戏养崽的心态转变为现实养崽了吧？
宿溪拧了下他的背，问：“你怎么回事？还想不答应？”
“你衣服穿好。”陆唤伸手将宿溪松松垮垮的外套下的睡衣拽了下，挡住她的锁骨。
他喉结动了下，看向别处，脸上故意露出犹豫的神色：“唔，这个我得考虑下。”
“还考虑？”宿溪气不打一处来，说好的有求必应呢，难道崽的翅膀硬了？！
“那怎样你才可以答应？”宿溪问。
陆唤道：“第一，让猫睡客厅或者阳台，不可以钻你被窝。”
宿溪心想，养猫不就是为了从被子里薅出一只软绵绵的小可爱，不让猫钻被窝这简直丧尽天良！陆唤你丧尽天良！
但是管他呢，先答应着，到时候陆唤还能冲进她房间把猫咪丢出去不成？
于是她笑眯眯地道：“那当然，没问题，我懂，你怕猫掉毛，我洗床单时弄脏了洗衣机，连累到你的床单。”
陆唤：“……”
他心说，不，你不懂。
宿溪问：“还有什么条约吗？第二和第三呢？”
陆唤理直气壮：“第二和第三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找你兑现。”
宿溪有点无语，怀疑陆唤最近用新买的手机看了倚天屠龙记，学起周芷若了。但眼看着小猫咪近在咫尺，她也就一并答应了下来。反正陆唤还能提出什么要求？好坏不过是过生日了要她送礼物，要吃她亲手做的饭菜。
这晚，宿溪被陆唤送回家之后，怀揣着兴奋和期待，在网上搜索了大半夜的正规猫舍，打算尽早去接一只软绵绵的小猫咪回来。
接一只猫回来可多事情了，还得买猫窝、猫抓板、猫粮等等，于是宿溪刷完了猫舍，又立刻去逛淘宝，还喜滋滋地把一大堆营养品加入了购物车。
陆唤换上来时的白绸白冠，回到皇子府歇下之后，忍不住打开幕布看了眼她那边。
当见到她凌晨四点还在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猫一脸痴汉笑之后，他：……
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陆唤真真实实地后悔答应这件事了。
……
陆唤前往守皇陵之前，去拜访了镇远将军与云太尉等人，与其商量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如今太子已经被禁足，丞相一派生了间隙，四分五散，外戚势力不再如之前那般强大，正称了皇上的心思。二皇子先前蛰伏许久，现在野心也渐渐露出水面。他与五皇子之间，势必还要有所较量。
京城并不会风平浪静，情势只会愈演愈凶。
陆唤这一年待在皇陵，虽然是他自己所请愿，但外人皆不知道，皆以为他是被皇上贬辍，这倒是其他几位皇子对他的警惕稍退。
这样一来，在这些人争斗之际，他反而可以另外去做许多事情，不受到干扰。
其中一件便是还未完成的任务十六，推进燕国的徭役赋税改革。
陆唤与兵部尚书商讨过，现在一时半会儿想要减轻徭役赋税、削减百姓压力，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
上奏折给皇帝，也会直接被扔回来。
毕竟，得从实际情况出发——燕国并非什么富饶之地，国库也并不空虚。前脚已经击退的北境外敌近些年虽然暂时不会来犯，但是燕国却还是需要养好兵力，以防万一。这些，全都是需要烧钱的。
要想做到这一点，前提条件是燕国国库先富裕起来。
正所谓开源节流。一方面得大力推动燕国农户种植技术，加强生产力。另一方面也得从贪污的官吏身上着手。正如先前查出来东宫太子敛财无数，朝廷里这样的大贪小贪的蛀虫还不知道几多，一一去查，也需要耗费一些时间，还不能打草惊蛇。
陆唤前往皇陵，正好借着这一年的时间，暗中派遣身边下属完成这些事情。
……
至于任务十七，在皇上采纳了宵禁这个举措，并让各州试行之后，陆唤这边就已经弹出了恭喜完成的信息：【恭喜完成任务十七：查明京城中命案一事，降低犯案率推行各州！金币奖励+3000，点数奖励+15。】
宿溪和陆唤都发现，到了两百点之后的任务，全都变得非常的难，几乎全都与改善整个燕国的政策有关。
怪不得宿溪一开始做那些替陆唤获取老夫人的赏识的任务的时候，系统说难度只有几颗星，到后来的官升从四品，难度也才二十几颗星！
原来难的在后面！
现在的任务十七，难度都已经四十五颗星了！
更别说减轻赋税推进改革的任务十六，难度已经达到六十五颗星。
就这，还没满格。
宿溪十分怀疑达到一百颗星难度的任务到底是有多变态。
……
任务十七完成之后，总的点数才达到215，由于难度变大，进度开始变慢。陆唤又再接再厉地让系统赶紧弹出任务十八。
任务十八是：【燕国在外贸、外交往来上一向没有章法，请整顿来往交易的西域胡商，设立外贸监察机构。奖励金币为4000，奖励点数为18。】
燕国这些年尾大不掉，皇上也算不上昏庸，但的确无法照顾到燕国的经济民生、军队外御等方方面面。
于是许多从异国来的商人以非常低廉的价格从燕国买走了许多珍稀的木材、药材，而与之交换的呢，却是一些看似美丽，实则没什么用的宝石。
就连许多官员都被骗过，将宝石买了回来，却发现落地即碎。
外贸交易市场非常混乱，燕国因民间药材大量被薅走，国库想要充实之时，反而不得不从异国购入。这样长此以往，燕国自然越发贫穷，而异国却逐渐富饶。
用宿溪那边的说法便是，需将燕国的局势逆转为贸易顺差，以强民生。
陆唤收下了第十八个任务，但是这个任务也是个长期任务，还得让一些官员去皇上那边递递奏折。
暂时也急不得。
……
镇远将军等人原本以为陆唤去守皇陵，是被皇上贬辍，但是经由陆唤解释之后，他们倒是理解了。
陆唤所下决策的确没错。目前京城中的几位皇子都想要得到皇位，原本这些野心可能还能稍稍按捺住，但是当陆唤以九皇子的身份回京之后，二皇子与五皇子便纷纷都沉不住气了。若是陆唤留在京城，接下来必定要接下他们的明枪暗箭。
对此陆唤倒是觉得不足为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但是若是一直如此，便抽不开身去做别的事情了。比起与他们缠斗，争夺九五之尊之位，倒不如将时间耗在一些有助于黎民百姓的事情上。
他们想爬上皇位，这份野心本身没错，但即便将对手一个个斗倒台，做了皇帝，燕国百姓还是处于水火之中。人心亦不会归顺。
京城七日丧事已过，满城白绫。
大雨停歇之后，皇宫里派来两列御林军，赏赐给了陆唤，护送他一路前往皇陵。
毕竟是皇子，守皇陵也不可能真的那么清寒，相反，陆唤所居住之地名为台山行宫，与京城中的皇子府差不了多远，但就是清冷了些，除了驻扎的御林军和他从北境带来的一些羽林卫部下之外，再看不到京城繁华热闹的街市。
没了官员络绎不绝地登门，陆唤将人派遣出去，身边只留下了一个信得过的照应的下人，开始清闲幽静地闭关，按照守皇陵的例律，抄写起了一些经文。
……
而这边，宿溪开学报名有三天，她索性等到陆唤抵达台山行宫住下之后，再等他一块儿开学。毕竟很多事情陆唤还不清楚，也没怎么去过她学校，宿溪怕他迷了路。
这天早上六点多，陆唤过来了，宿溪等他换好衣服之后，拉着他一块儿出门，去做开学之前要做的第一件事——
剪头发！
陆唤这么长的头发肯定进校门都进不了，教导主任铁定要将他拦住。
“确定要剪短吗？”宿溪伸手摸了把陆唤的乌黑长发，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觉得自己比他还肉疼。
她问：“那你那边怎么办？燕国男子全都是玉冠长发，被发现你头发这么短，会不会很奇怪？”
陆唤道：“台山行宫冷清，几乎没人去，我身边都是心腹，无碍，若是要下山，我戴上轻纱帽即可。待到明年回京，头发应当已经长长了。”
宿溪还是不太舍得，让陆唤走远一点，给他长发的样子拍了几张照，存在手机里，这才带他一道去了一家自己提前预定好的网红店。
两个人进了店，早上八点多，网红店刚开门，没有别的顾客，就只有造型师一人。
托尼老师见到陆唤惊为天人，表情十分夸张：“帅哥，想剪个什么样的头？”
陆唤道：“问她。”
宿溪从手机里搜出自己最喜欢的年轻小鲜肉爱豆的照片，让造型师按照这个剪：“这种能剪吗？”
托尼老师连忙道：“当然能呀，而且你朋友剪出来应该比照片上的这人好看多了！”
陆唤也看了眼宿溪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心中醋坛子打翻，冷冷道：“我不要与这人相提并论，给我随意剪个平头罢。”
宿溪笑喷了，将他按在椅子上：“你比他帅！”
陆唤表情稍霁。
托尼老师开始给陆唤剪头发，宿溪趁机去外面吃了碗小馄饨。
等吃完逛了一圈回来，一走进去，陆唤刚好扯掉盖在身上的围布站起来。
宿溪视线落在他脸上，惊艳得愣住。
陆唤长发时已经足够俊美，举手投足间还带着一股古人的气度。但是剪了干净的短发之后，似乎完全变了一种感觉。一双眼睛漆黑凛冽，不自觉地透着一股凉意，站起身来的那一刹那，挺拔得犹如风里的白杨。
褪去了几分千年光阴的气质之后，他看起来就像是所有学校里永远鹤立鸡群的那种干净大男孩。
然而又比所有长得好看的人，更增添了几分清冷挺拔的气度。
宿溪怀疑他一进校门，就会登上各大学校论坛，成为本市市草。
再夸张点，说不定会有人投稿给微博的@颜值之巅bot。
宿溪开始想把他藏起来了。
陆唤觉得脖子凉飕飕，没有头发披肩，十分不习惯，忍不住摸了摸刺猬脑袋。
他朝宿溪走过来，问：“我现在像你们这里的人了么？”
大长腿朝自己一迈，宿溪要眩晕了。
宿溪顾不上回答他，眼见就连托尼老师都忍不住直勾勾地盯着陆唤看，赶紧拽着陆唤的手离开网红店。
……
头发剪短了，两人回到小区楼下，陆唤在楼下等，宿溪偷偷摸摸上去，把陆唤的衣服等物用箱子装起来，拿下去给他。
这些东西放在宿溪房间，她总觉得像是定时炸/弹，生怕哪天被打扫卫生的老妈发现，现在让陆唤带到那边的公寓去，她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接下来，两人兵分两路。
陆唤去处理转学手续的事情，宿溪回家收拾东西，宿妈妈下午送她去住校。
宿溪想到以后在学校就能见到陆唤，说不定还能让老师把她和他安排个同桌，心中就异常雀跃，只觉得天气明媚，脚步都十分轻快。
宿妈妈帮她收拾东西，见她还在哼歌，心中觉得匪夷所思，哪次开学宿溪不是丧着脑袋，怎么今天这么兴奋？！
宿妈妈问：“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呢？”
宿溪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想到即将可以投入到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高三学习中，我心潮澎湃！”
宿妈妈：……
宿妈妈十分欣慰，中午奖励宿溪多吃一个鸡腿，下午让宿爸爸回来开车送两人去学校。
学校不能进车，宿爸爸还有事，于是先走了。
宿妈妈与宿溪去教室报完名，听班主任夸奖了几句之后，领了钥匙，拖着行李箱去寝室楼。
临走的时候宿溪暗搓搓地往班主任的登记表上看了眼，但是没看到陆唤的名字，还想翻个页看一眼，但班主任放下茶杯转过头来，她就做贼心虚地赶紧放下了登记表。
寝室楼一共好几栋，分为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
人来人往的全都是家长和学生，一眼分不清谁是谁，有些混乱。
宿妈妈拉着行李箱，宿溪拎着书包，往寝室楼栋走，但是走到楼下，宿妈妈看着台阶，傻眼了：“你们寝室在几楼？”
宿溪看了眼钥匙牌号：“506……五楼。”
她赶紧上前一步拎自己的行李箱：“我来吧，妈你腰不好，悠着点儿。”
“还是我来，我来，溪溪你放下。”宿妈妈心疼女儿，不满道：“怎么你寝室这么高的楼层，爬上爬下不得累死？你快放下，别折腾，我来。”
宿妈妈要去拎行李，宿溪已经两只手费力地拎了起来，挪上了几阶台阶。
就在这时，宿妈妈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一个清沉好听的男孩子的声音：“宿溪，我帮你们吧。”
宿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身形颀长高大，面容俊朗到全小区的阿姨广场舞都不跳了的男孩子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他将宿溪手中的行李箱单手拎了过去，十分轻松的样子，看了眼宿溪背上的书包后，他随手又将宿溪的书包给摘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看向宿妈妈，露出笑容，温润有礼：“您好，您是……宿溪的姐姐吗？我是她班上的同学。”
宿溪：……
戏精！
她心中疯狂吐槽，回头看了眼自己老妈，只见，自己老妈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老妈将头发捋到耳后：“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巧，哪里是姐姐啊，我是溪溪妈妈。”
陆唤像是唐突了她一般，立刻变得有些局促：“阿姨好，抱歉。”
话还没说完，宿妈妈理解宽容地道：“没事，我的确长得比较年轻，那同学，就拜托你了，太感谢了，你叫什么？”
陆唤看向宿溪，漆黑的眸子里几分只有宿溪才看得懂的得逞的笑意：“陆唤。”
他拎着宿溪的箱子，往楼梯上走，走得十分轻松，但出于礼节，始终在宿溪与宿妈妈前面几步，还时不时停下来等宿妈妈两下。
宿妈妈在后面看着，忽然捅了捅宿溪的胳膊，美滋滋地道：“看来我是真的年轻了，是不是最近做的头发显年轻？不过你这个同学，看起来学习成绩就很好，有空让他去咱们家做做客。”
宿溪：………………
母亲，你的原则呢？
什么叫看起来成绩就很好？看脸看的吗？

第 76 章
宿舍是四人间，两个下铺已经有人放了行李，但是人不在，应该是去食堂吃午饭去了，于是宿溪只好选择上面的一个上铺。
其实将东西搬过来，住校也只是走个过场，学校对面有公寓，还有陆唤，她回宿舍睡的次数估计不会太多。
但她总不能和老妈说自己打算高三一年去陆唤那里睡觉吧？
老妈只怕会气得心肌梗塞。
因此宿溪老老实实地挑选床铺。
宿妈妈在寝室走了一圈，皱起了眉头：“水池有点脏，我去楼下小卖部买扫把和拖把来，给你打扫一下，你先收拾下东西。”
宿溪点点头：“好。”
宿妈妈一走，寝室里只剩下宿溪和陆唤两人，宿溪松了口气，问：“你手续都办好了吗？”
“嗯。”陆唤下意识往怀里掏去，但是掏了个空，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穿的是这个朝代的长袖卫衣与长裤。
他从裤兜里掏出来两张卡片，递给宿溪：“一张是食堂的饭卡，已然充值一千，一张是公寓的门卡，若是卡掉了，密码是你的生日，也能开门，你拿好。”
宿溪心中充满了期待，兴奋地看了陆唤一眼，陆唤垂眸看她，眼角眉梢也有几分压抑不住的神采，两人像是背着大人偷偷早恋一样，都有些心虚。
尤其是宿溪。她忍不住把陆唤往外推，小声道：“好了，你快走啦，不要在我妈面前找存在感。”
帮忙拎个行李没什么，要是继续待下去，妈妈肯定要起疑。
陆唤个子有些过高，站在狭窄的寝室过道里，显得寝室很小，再一次把宿溪心中短手短脚小包子的形象划得淡了些。
他岿然不动，看了眼单薄的上铺板床，道：“我来时去过楼底下的超市，采购的人非常之多，伯母去了没有半个小时无法回来。你爬上爬下诸多不便，我替你把床铺好再走。”
宿溪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了。
宿溪将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部分衣物收拾进衣柜，做个样子，等待会儿老妈回来好交代，剩下的一部分她打算直接拎到学校对面的公寓去。
陆唤动作飞快地将她那张床铺的栏杆的螺丝全都拧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粉红色的裹缠在铁梯上的泡沫卷，挨个细心地缠在上面。
那泡沫卷上还画着粉红的熊本熊。
宿溪看见这一幕有些凌乱，就跟看见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突然掏出一只粉红芭比一样，她凑过去问：“你这从哪里买的？”
陆唤道：“淘宝。”
宿溪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你啥时候学会的淘宝的？”
陆唤不以为然道：“此物极其方便，想要采购什么便直接下单，翌日自会有人送货上门，还算简单，若有不会，百度即可，我一试便会。小溪你可有想买之物，放入购物车，我隔几日替你清空一次。”
宿溪摊手：“你手机给我，我看看你都买了些什么？”
陆唤将手机递给她。
宿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翻了翻陆唤的订单，发现他竟然还是个败家子，从淘宝上买了窗帘冰箱等物不说，还买了很多刀枪铁剑什么的，除此之外，还将很多毛茸茸的玩偶加入了购物车，忍不住问他：“你买这些干什么？”
陆唤道：“武艺不可丢。”
宿溪：“我是说这些玩偶！”
陆唤迟疑了下，看向她：“我以为，你会喜欢。”
宿溪哭笑不得，但又有点感动。
逐渐学会去使用手机，对于陆唤而言就已经是较为艰难的事情了。
他虽然说用淘宝用得很轻松，但是对于从未接触过这些新奇事物的他而言，其实还是有些吃力的。
他这是在努力融入自己这边的世界。
所以，虽然他买的这几只毛茸茸她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她喜欢他。
“你猜中了，我很喜欢。”宿溪莞尔道。
陆唤这才松了一口气，眸子里露出给她买了胭脂之后如出一辙的些许骄傲神情来，嘴角轻轻一勾，十分霸道总裁地道：“我就知道。”
臭屁！宿溪快笑死了，把他脖子猛地一勾：“过来。”
陆唤幸好腰力极好，否则被宿溪带一个趔趄，他微微俯下身，就感觉宿溪在他左脸颊上亲了一口。
陆唤睁大眼睛，耳根迅速红了，他眼睛很亮，飞快地拿过手机，又下单了几个，然后侧过身，用右边脸颊对着宿溪，闷不吭声。
宿溪：“……滚啊！”
谁想要直男审美的死亡芭比色玩偶啊！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来了，宿溪心头一跳，赶紧一把将陆唤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长裙的女生，她视线落在两个已经被占据了的下铺上，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宿溪报名时在班主任那里看过寝室名册表，506四个人，三个是她班上的，另外一个是别的班上的，因为奇数不好分配，所以被分到她们寝室。
宿溪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宿溪。”
那女生点点头：“你好，于霈。”
陆唤给宿溪铺好床，顺便给她把蚊帐挂上，现在还是夏末初秋，如果宿溪中午懒得出校门，想在寝室午休的话，有蚊帐会舒服得多。
上铺距离天花板有些近，他个子太高，蹲在上面显得有些难受，于是很快铺好后他便跳下来了。
于霈眼睛一亮，注意力顿时全被这男生给吸引过去了，她从没在学校见过长相这么优越，气质这么鹤立鸡群的男生。
“你哥哥？”于霈忍不住问宿溪。
宿溪笑了下，“我班上的同学。”
于霈的表情顿时更加热络：“新转学来的？不然我不可能没印象啊！”
她实在太热情了，宿溪心说不好，这不会是看上我们家崽了吧。
陆唤则有些不满于宿溪的敷衍，更正道：“男朋友。”
于霈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陆唤也看了眼于霈，见于霈不是什么能吸引到宿溪移不开眼的漂亮小姐姐，长相还算普通，他放下心来，拿了宿溪的开水瓶，转身出去给她打开水去了。
他出了寝室门，于霈还在盯着他的背影看。
宿溪见到这一幕，心中叹了口气，这下完了。
陆唤留长发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戴着鸭舌帽，所以见到他脸的人不算多，但自己带他去剪了个头发之后，他不用戴帽子了，完全露出他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要真的在她学校读上一年书，还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给他递情书。
祸害啊祸害。
宿溪手机响起来，宿妈妈在楼下买好了东西，拎不动，让她下去接一下。她和于霈说了下，转身下楼去了。
没过一会儿陆唤拎着两瓶开水回来，又从宿溪的行李里找出一条抹布，去水池那边打湿后拧了拧，给宿溪把书桌和椅子上的灰尘擦干净。
于霈看着他，连自己行李都不想收拾了，想搭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搭起。
盯着他看了会儿，于霈脸颊有些红，小声问：“打开水的地方人多吗？”
陆唤还没意识到她是在和自己说话，抬头看了眼发现宿舍里就只有自己和她。
他答道：“不多。”
“你叫什么？”
陆唤皱了皱眉，没理她。
于霈又道：“帅哥，我还有一个箱子在楼下，实在太重了，还没拎上来，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宿溪刚好提着老妈新买的拖把和扫帚上来了，刚要推门，就听见这话，顿时以女孩子的第六直觉敏锐地觉得自己这新室友对陆唤动了心思。她登时有点不爽。
但是崽崽估计感觉不出来，毕竟现代女孩子和古代女孩子截然不同，古代女孩子动不动就羞涩万分，而现代女孩子表达好感的方式是直接套近乎。
他分辨不出来，说不定会答应。
宿溪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小气，搬个东西也没什么，女孩子的确力气小，崽崽一向与人为善，自己有什么好吃醋的。
要不自己进去让他帮于霈搬一下吧。
宿溪刚推开门，就见陆唤慢悠悠抬起头，扫了于霈一眼：“你无手无脚吗？”
宿溪：……
于霈：……
宿溪心说，她错了，她是产生了什么错觉，竟然认为陆唤与人为善。
于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将行李扔在床上，夺门而出。
宿溪估计被这么一呛，她不讨厌崽崽都算好的了，哪里还对崽崽喜欢得起来？
她风中凌乱地走进去，看了陆唤一眼，一米八五的男生反坐在凳子上，见她来了，立刻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邀功：“桌椅全都擦好了。”
宿溪觉得他站姿有点怪怪的，和自己说话不正面对着自己，而是侧身站着……她抓狂道：“……陆唤，你干嘛用右边脸对着我？！没有了！不亲了，别惦记了！”
陆唤幽幽地看着宿溪，有些失望，原来一次只亲一边脸颊的吗？
宿妈妈马上就要上来了，陆唤也不便久留，他飞快地给宿溪把地板一拖，就从另一边的楼道下了楼。
宿妈妈进来之后，被宿溪的执行力吃了一惊，她才下去采购半小时不到，宿溪居然已经把床给铺好了，衣服收拾好了，甚至桌椅擦过了，水池子全洗过了吗？！
宿妈妈欣慰至极，觉得宿溪在做家务上终于能独当一面，而宿溪心虚无比。
宿妈妈叮嘱一番就离开了，开学就这样在打扫卫生中度过。
开学前两天都只是报名，不上课，于是宿溪和陆唤一道去了一趟家具市场和大型超市，将公寓里缺少的一些东西全都补足。
公寓两间房，她和陆唤一人一间。两人非常忙碌，但是十分的充实。
忙完这些，宿溪在猫舍定了一只棕虎斑的扁脸异短，心情激动地等待着半个月后猫咪打完疫苗后，被猫舍送过来。
九月五日，班上正式上课。
陆唤转校过来之前的身份是在福利院长大，因此班主任不知怎么的对这名长相俊美的少年莫名有几分同情，还特地要去给他申请补助，被陆唤温和拒绝之后，班主任才作罢。
因为这一点，陆唤提出想和宿溪坐在一块儿的请求，班主任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说他在这个城市只认识宿溪，班主任听这孩子这么说，心都碎了！
因为早就和霍泾川、顾沁说了陆唤要转过来，因此两人都没有太大的吃惊。
然而不出三人所料，陆唤踏进班上的这一天，他们班上顿时炸开了锅。
一米八五的大帅哥！比霍泾川还帅！活的！班上的同学兴奋极了，纷纷围了过去，像是看到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样。
女生表现得很明显，第二天齐刷刷的全都洗头了。
宿溪：……
好气。
全班的女生都非常的羡慕宿溪，居然一开学就可以和转学生成为同桌。
陆唤刚开始参加学习，着实有点难以适应，尤其是数学，虽然已经学过九章算术等，但一些特殊的符号他毕竟从未接触过，从头开始还是非常生涩艰难。
英语先前已经自学过，除了口语要从头学起之外，其他的已经有了些基础。
至于历史地理等，他倒是上手的非常快。
而最快的莫过于语文。
语文老师引经据典，发现国策论上的一些东西，竟然只有陆唤能和他对答如流，于是语文老师简直像是挖到了一块宝一般，对陆唤爱得不行。
开学一周之后，陆唤一直调整着自己，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校园生活。
下课后，宿溪趴在桌子上，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比起周围瞌睡虫上身，趴成一片的同学，陆唤简直神采奕奕，他一边抄写着单词，一边道：“这里没有权势等级，尔虞我诈，我觉得很不错。”
在燕国，无论是谁人来与他结交，都或多或少抱有目的。
长工戊等人投奔于他，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庇护。万三钱仲甘平等人与他合作，是希望从他这里获得利益，而兵部尚书等人自不必说，君君臣臣，鸿沟如天堑。
但是身边这些十七八岁的同学们，心思却单纯得令陆唤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有的靠近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帅，有的就是为了抄他作业，还有的就更加纯粹了。
人与人之间无上下之分，无利益牵绊。
自由而平等。
宿溪莞尔，也由衷地为陆唤感到高兴。
她先前还有点忐忑来着，害怕陆唤因为自己而来到这个世界，但是却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并不好。但现在看来，除了自己，他还是能从这个世界得到更多有益的东西。
“开学一周了，今晚叫上霍泾川和顾沁，去咱们家吃火锅吧。”宿溪道。
陆唤笑道：“好。”
之前的三人党俨然因为陆唤的出现，正在变成四人党。
对此顾沁非常乐见其成，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是整天看着帅哥养养眼也好啊，可霍泾川就不是那么爽了，总觉得有种朋友被陆唤夺走的感觉。
陆唤将门卡给他俩，随后和宿溪一块儿去超市买火锅食材。
霍泾川和顾沁按着门卡进了公寓，在两人的公寓里看了眼，霍泾川怀疑道：“我总怀疑陆唤富二代，这房子即便是租的，一个月也好多钱吧？而且他还走读，放着宿舍那么好的地方不住，居然在外面租房子。”
顾沁拧了拧其中一间卧室的门把手，发现拧不动，奇怪道：“难道他是和别人合租？我看到卫生间有女生的东西。”
霍泾川没有顾沁那么敏锐，道：“可能是他亲戚的？”
两人打开电视机，百无聊赖地等宿溪和陆唤回来。
超市里。
陆唤推着车，将食材放进车里，宿溪走在他身边，抓紧时间打开手机看最近水果台的电视剧。
陆唤不得已牵着她。
宿溪完全不用看路，心中美滋滋，这要是和她妈一块儿逛超市这样，她妈肯定得一巴掌把她手机打掉！有男朋友就是好啊！
陆唤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见又是爱恨情仇虐来虐去的肥皂偶像剧，不解道：“为何编剧会这样编？”
他因为刚融入这个世界，最近问题很多，宿溪都会认真回答。
于是宿溪抬头：“什么意思？不这样编怎么编？”
陆唤指了指她手中的屏幕，说：“这人不是说爱这人吗？怎么发生一点误会就跑了？”
宿溪乐了：“不这样哪里来的冲突啊？”
陆唤摇摇头：“我自幼孤苦无依，小溪于我而言，是唯一的朋友、唯一的亲人，也是最珍惜的爱人，若是我，我心悦你，努力离你更近一点、对你更好一些都来不及，可为何这些电视剧里却要发生这么多误会，男女之间动不动便走失、分散在人海中呢？”
这话换别人来说，宿溪会觉得他未免太自信，但若是陆唤来说，宿溪知道，他字字肺腑。
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崽崽是个很认死理的人。
他神情认真，对电视剧里的主人公嗤之以鼻，宿溪抬头看他，心中一乐，忍不住踮起脚奖励了他右边脸颊一个轻轻的吻。
废话，因为你比他们都要好。
陆唤喉咙一动，可能觉得匪夷所思，自己说这个话竟然可以得到亲亲？！于是他张了张嘴巴，又要复述一遍。
宿溪有点风中凌乱，这人，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她一把捂住他嘴巴，怒道：“别唠叨了，看路，买货！”

第 77 章
客厅里有个茶几，买来的火锅食材全都堆在上面，宿溪之前买了个四人锅，将电打开，将水和火锅底料倒进去，便可以慢慢放火锅食材了。
宿溪之前和陆唤两人吃过一次，陆唤从未吃过这种形式的食物，拿着筷子眼巴巴看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宿溪被他的眼神萌得心肝胆颤，完全无心回房间写作业，这样还怎么考上重点大学？！因此宿溪大力喝止让陆唤不要故意卖萌，早点从古代来的乡巴佬进化成新世纪的潮男行不行？！
这会儿宿溪和霍泾川、顾沁三人围着火锅，将食材挨个拆开，陆唤进厨房烧菜去了。
毕竟四个人，光吃火锅，不吃饭菜的话，还是会有些饿。
霍泾川十分猴急地将鱼丸豆腐往火锅里扔，宿溪忍不住用筷子打他的手：“别先煮了，陆唤还没出来呢！”
“我们先吃着，等他出来再煮一轮不就是？”
“就你那速度，等陆唤出来你已经全都吃光了。”
霍泾川不满了：“宿溪，你最近不对劲啊，为什么胳膊肘往外拐，你和陆兄认识多久，我们认识多久？你干嘛护他跟护宝贝一样？是兄弟就让我先吃！”
宿溪：“……算了，吃吃吃，撑死你，我去厨房帮忙。”
霍泾川这才高兴了，哼着小曲把他最爱的鱼丸豆腐一股脑儿全都倒进了火锅里。
陆唤也爱吃那个，宿溪特地拿了两包，见霍泾川一次性全都倒了进去，她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去厨房。
陆唤正在戴围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全是笑意，他道：“来者是客，就让他吃罢。”
鱼丸豆腐虽全被霍兄吃了去，但他心中高兴。
宿溪走到他身后，帮他把围裙系上，对他道：“对待霍泾川不用客气，随便炒个土豆丝得了，他从小就在我家蹭吃蹭喝。”
陆唤心中有些羡慕霍泾川，他道：“你家氛围一直很好，怪不得霍兄爱去。”
短短一周时间，宿溪已经教会了陆唤使用天然气炒菜。
陆唤在宁王府长大，别人没干过的粗活儿他全都干过，因此做饭也异常熟练，只是在燕国全都是用灶台柴火烧饭，在这边还是第一次接触天然气。他做出来的菜的味道和宿溪有着一些差别，不过都很好吃，这一周两人也不爱去食堂吃饭了，放学后就回来研究菜谱。
洗碗全都是陆唤洗，但宿溪心疼他，会帮他套被子，毕竟这些较为细致的事情他干不来。
两人在公寓里，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陆唤炒好了两个菜，宿溪帮着端了几碗饭出来，果然见茶几旁边的霍泾川和顾沁已经吃了一轮，正在喝可乐了。
但是闻到陆唤炒的牛肉，霍泾川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亮，赶紧提起了筷子：“可以啊！以后谁嫁给我们陆兄有福了！”
宿溪坐下来，一筷子敲过去：“吃你的饭，整天小嘴叭叭叭的。”
陆唤挨着宿溪盘膝坐下来，似笑非笑地瞟了宿溪一眼。
宿溪心神一漾，赶紧仰头看天花板。
火锅热气腾腾，四个高中生吃得满头大汗。
霍泾川抽风似的一拍桌子站起来：“祝贺高三！祝贺火锅！”
顾沁也笑着站起来，用雪碧和他碰了下杯，道：“过阵子得抓紧时间学习了，我还想考上A市的重点大学呢！溪溪，你想考哪儿？想好了吗？”
“目前还没。”宿溪手肘撑着脑袋，伸长了手，十分懒散地和他们碰了一下，道：“希望能在一个城市吧。”
霍泾川低头问陆唤：“陆唤，你呢？感觉你成绩不咋地啊？”
宿溪差点笑喷出来，骂道：“还没考试过呢，你怎么知道陆唤成绩不怎么样？！我告诉你霍泾川，到时候他要是比你考得分数高，你可别哭！”
霍泾川不服气：“我好歹也是年级前一百。”
陆唤笑了笑，站起来，拿杯子和他们碰了一碰，一饮而尽，道：“我愿在座各位岁岁无忧。”
“呸。”霍泾川道：“说话一天到晚文绉绉的，你头发都剪短了就别魂穿古装剧了！”
宿溪哈哈狂笑。
陆唤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坐了下来。
对陆唤而言，宿溪带给他的不只是一盏灯，一碗面，更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以前陆唤从未想过，一个人居然可以这样活着，身边有心爱的人，有好友，电视机热热闹闹地开着，火锅酸酸辣辣地淌着热气，大家说说笑笑，插科打诨，完全不担忧明日的生计、后日的阴谋。
他待在宿溪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餍足，觉得自己仿佛在贪婪地从她身上摄取人间烟火的气息。
可乐有点呛，陆唤第一次喝时感觉胃里呼啦啦的狂冒泡泡，怕被宿溪嘲笑燕国来的土包子，都不敢说，多喝几次，他才习惯这种碳酸饮料。他已越来越融入这个朝代了。
他喝了一口，见宿溪嘴角有点油渍，眼角莞尔，抽了张纸巾伸长手顺手给她揩掉了。
霍泾川一向迟钝，还没意识到什么，而顾沁看看陆唤，又看看埋头狂吃的宿溪，只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火锅吃完，照例又是陆唤收拾。
顾沁也就罢了，还会帮着擦擦桌子，霍泾川完全懒得一批，摸着肚子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还使唤陆唤再拿一瓶可乐来。
宿溪气得又踹了他一脚。
陆唤理也不理他：“男子汉大丈夫有手有脚，终日颓靡不振成何体统，你这样无人会嫁你。”
宿溪哈哈笑着帮腔：“就是！”
霍泾川：“……岂有此理！你们两个人一起挤兑我！宿溪你是我发小还是他发小？！”
宿溪才不理他，转身进厨房帮陆唤洗碗了。
到了晚上□□点，霍泾川和顾沁也懒得回学校寝室了，在沙发前面的地毯席地而坐，往茶几上扔一堆零食，关了灯，客厅一片漆黑，用平板连了电视机打开投屏，四个人看起了一部韩国的恐怖片。
宿溪和顾沁坐在中间，陆唤穿上外套，坐在宿溪右边。
比起谈恋爱的偶像剧，陆唤对一些动物世界、科学探索之类的栏目非常痴迷，对这种恐怖片则一般般了，因为根本吓不到他。旁边三个人脸色苍白，吓得魂飞魄散，他看着电视机里偷偷钻进女主人公床下的凶手，一脸木然。
女主人公半夜发现门把手被晃动，门外有人。
这边三个人吓得“啊啊啊”大叫，顾沁和霍泾川抱头惨叫，宿溪吓得抱住陆唤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
陆唤耳根一红：！
还能这样？！
他突然爱上恐怖片了。
陆唤唇角勾起，揉了揉宿溪的脑袋，道：“假的，有我呢。”
“别说话！”宿溪努力往他那边挤，恨不得把他当成个抱枕抓起来挡住自己的视线，陆唤有些哭笑不得，主动抬起手，让她抓着自己胳膊，只露出来眼睛的一点点，看一丁点屏幕。
不得不说坐在陆唤身边看恐怖片，这片子都变得没那么恐怖了。
但是接下来霍泾川冷不丁一句：“你们看窗户那边怎么有个人影。”
“啊啊啊霍泾川你神经病啊！”顾沁和宿溪都吓哭了，魂飞魄散。
鸡飞狗跳了一阵之后，都到深夜了，明天一早还要上早自习，四个人也不能熬太晚，顾沁揉着眼睛洗了睡了。公寓里两个房间，两个女孩子一个房间，陆唤一个房间，霍泾川十分矫情地认为两个大老爷们不能睡在一起，于是占据了沙发。
九月下旬的天气已然十分凉爽，落叶缓缓飘落，宿溪的睡衣已经换成了毛茸茸的针织长袖。
顾沁可能玩得太嗨，睡觉时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宿溪没能睡着，拖着枕头，赤着脚，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陆唤的房门。
月光从未拉上的窗帘缝隙照进来，陆唤单手枕在脑袋后，也没睡着。
他坐起来道：“怎么不穿拖鞋？地上凉。”
“嘘。”宿溪把枕头扔到他床上，爬上他的床，道：“他俩睡着呢，别把他们吵醒了。”
陆唤也穿着睡衣，前段时间宿溪给他买的，从白色的中衣长袍亵裤换成这种卡通的长袖长裤，他一开始还很有点不适应，但现在已经彻底习惯了。
“睡不着吗？”陆唤低头看宿溪。
宿溪在床的一侧躺下来，抱着他的腰，闭着眼软绵绵地道：“嗯，可能吃撑了，胃不太舒服。”
陆唤也躺了下来，隔着宿溪的睡衣，帮宿溪按揉起来。与肩不能扛的学校男生相比，他的手掌十分有力，暖热的掌心按揉在宿溪的胃部，令宿溪感觉暖融融的，想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宿溪睁开眼，发现陆唤侧躺着，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倏然脸颊发烫：“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唤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红：“我只是想，房间里不是开了空调吗，可为何这么热？”
宿溪无语道：“你脑子里别乱糟糟地想些有的没的，要不然我出去了。”
“我什么也没想。”陆唤并起两指，自证清白：“未娶你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
他抚了抚宿溪的头发，道：“在我看来，你还小。”
宿溪整个人都不好了，压低声音道：“别用这种老父亲的语气说话，你还没穿过来之前，我才觉得你小。”
“那现在呢？”
陆唤很不服气，翻身压在宿溪身上。他纯情而注意分寸，身体并未接触到宿溪，但光是扑面而来的属于朝气蓬勃的男孩子的气息，就让宿溪有点呼吸不畅了。她竭力稳住心跳，睁大眼睛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白皙的俊脸上，也落在他染红一片的耳廓上。
男孩子的肩膀原来很宽，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也很结实。
他很温柔，甚至撑在枕头上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没有压住自己的头发。
宿溪着迷地看着陆唤，心中忽然充斥了想要拥抱住他，亲吻他的冲动。
以前是没谈过恋爱，对那些电视剧里接吻的男女主角不太理解，上下两片嘴唇罢了，有什么好亲亲的，但是她现在却像是受到诱惑的夏娃，这一瞬想冲进他怀里，明天不起床了，后天不上学了，就这样紧紧抱着他。
原来喜欢是这种感觉啊，宿溪心想，真是十分奇妙。
宿溪面红耳赤地别过脸：“……不小。”
陆唤看着她，喉结下意识动了动，他生生克制住，在她一边侧身躺下来，一只手抱住了她：“可以这样睡一会儿么？”
宿溪钻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勾起唇角道：“可以。”
陆唤紧紧搂着她的腰，发现女子的腰竟然这么细，虽不至于盈盈一握，但是隔着一层睡衣，仿佛都能感觉到她肌肤细腻的触感。
不行，不能想这些，陆唤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
他听见旁边的宿溪打了个哈欠，问：“你广播体操最近学的还行吧？”
广播体操陆唤学得有点艰难，毕竟全校同学都是从小做起的，他中途插班进来，还没做过，这几天宿溪在家里教了他一遍，好在他过目不忘的本领和身体协调能力很强，看两遍大致便会了。
陆唤道：“大致会了，下一周是什么内容？麻将吗？”
宿溪和他列了个清单，一周教他一项这个世界课本之外的东西。
“对，我妈喜欢打麻将，以后过年带你上门，你会打麻将很加分的。”
陆唤笑了笑，道：“最重要的，便是考同一所大学了。”
他也大约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大学机制，等到上了大学之后，便不是这样整天全日制上课了，而是选修课程，到时候他便可以燕国和这个世界两头穿梭。
如此一般规划，他和宿溪都对未来充满了浓浓的期待。
宿溪睁开眼，与陆唤四目相对，心中觉得很踏实。
崽崽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枕在自己脑袋底下的他的胳膊一样，舒服又暖和，也像是永远都不会走开的港湾，无论未来有什么阻碍，他都绝对会是牵着自己的手，死死不放开，带着自己一道往前走的那个人。
陆唤也望着宿溪，他背着月光，宿溪刚好迎着月光。浅浅的月光落在宿溪干净白皙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对着他弯了弯唇角，陆唤心都跟着融化了。
“还有一件事。”陆唤期待地道：“未成婚之前，可以如此吗？”
宿溪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如此’是什么东西。
就见他的脑袋忽然飞快地凑近，分别在她的眉心、鼻尖和嘴唇上，印下蜻蜓点水的三个吻。
吻完，陆唤脸埋进枕头，耳根红得不像话。
宿溪忽然有点嫌弃，觉得他很没用，眨了眨眼，问他：“你难不成没见过别人接吻吗？没吃过猪肉总该见过猪跑吧？”
陆唤觉得方才那样已然非常逾距了，可万万没想到宿溪还有点嫌弃。他将宿溪搂紧，茫然问：“那要如何？”
她忽然感觉陆唤不行，自己比陆唤行多了，好歹也是看过无数肥皂电视剧的人。
两人的鼻息凑近，气温陡然升高。
陆唤屏住呼吸看着宿溪，着迷一般，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小溪，你真好看，我心悦你。”
“……我也喜欢你。”宿溪陡然破功，心想算了，让陆唤知道自己比他更行，他要郁闷好多天了。
宿溪自认十分善解人意，转而将头埋进陆唤的胸膛里，笑道：“但你可先学会怎么接吻吧。”

第 78 章
高三开学半个月后，后面的黑板上就开始高考倒计时，学校大门口也拉起了“今天你不学，明天你搬砖”的横幅标题，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渐渐变得紧张起来的气氛。
于是从食堂到教学楼上的学生的步伐变得匆匆起来，很多人午休的时候都不睡觉，就待在教室里面刷题。
陆唤来到这所学校、这个班级，一开始半个月的确引得话题万千，很多别班的女生都跑过来看他，搭讪的也不计其数。
但是等头半个月的新鲜劲过去之后，大家逐渐对这个班上多出一个大帅哥习以为常。
一来是这所学校是重点高中，学生们还是以学习为主，都比较有自制力。二来是，即便有类似于于霈那样的借机搭讪的，陆唤也不怎么搭理，他比宿溪还警惕万分。
于是半个月后，班上的同学见到陆唤又在帮宿溪值日擦黑板，都已经淡定了。
宿溪和陆唤一道上下学，一个星期教他一件现代的事情，从广播体操到打麻将，到狼人杀和滑旱冰，陆唤学什么都很快，再加上除非燕国那边有什么事，他都待在这边，有了充足的时间，于是渐渐地……
他终于越来越像二十一世纪的大男生，也越来越融入这个世界。
刚来这个世界时，他最不习惯的莫过于打车。坐在四个轮子仿佛在地上漂移的马车上，陆唤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但是当一旦习惯之后，陆唤便忍不住开始研究起来各种汽车的车型。
这大概是所有男孩子都控制不住的爱好，对机械类的东西有着强烈的热爱。
他还网购了扫地机器人和一些模型，用来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周末放松时间，不写作业的时候，宿溪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他就在旁边拆拆拆——宿溪简直都有点羡慕起他来了，因为此前从来没接触过现代文明，所以在他这里，新奇之物简直太多了。
有些在宿溪和霍泾川他们眼中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比如说取暖器，他都忍不住将中间的发热灯丝拆下来瞧一瞧。
如此一来，宿溪的世界对陆唤而言，有太多可以探索之处。
在宿溪的陪伴之下，很快地，陆唤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除了说话言行、待人接物，仍然保留着燕国的风俗之外，他走到哪里，街上的人都只会以为他是哪所中学的校草，或是哪里的小明星。
对此，不得不说宿溪心中是非常踏实的。
在两个世界还不能进行沟通之前，她产生过很多的顾虑，可是后来发现，原来她都白担心了。
不存在两个世界永远无法见面这样的事情。因为他会努力完成任务来到她的世界。
也不存在他站在她的世界里，格格不入，最终只好与她分道扬镳这样的事情。因为他会努力融入，努力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着。而但凡他去做的事情，最后都会成功。
陆唤他从来不会让她患得患失、担心害怕。
以前那个小包子一样的崽崽，从一张纸片人，慢慢地用时间在她心中填充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人。
也是直到他来到她的世界，她才意识到这些……他不只是有心事的时候头顶会冒泡，高兴的时候头顶会长太阳，不高兴的时候头顶会乌云密布，更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是一个拥有着无限美好品质，温柔坦诚，执拗坚持的少年。
宿溪每天看到陆唤都觉得心房里暖洋洋的，十分的踏实满足。
仿佛既拥有了底气，又拥有了勇气。无论未来如何变幻，都不足为惧。
……
这天周末，宿溪预定的异短猫终于到家，猫被用笼子装着，因为是乘坐出租车来的，大概吓坏了，呜呜地叫。
宿溪激动得不得了，跟爸妈说自己去顾沁家补作业，其实一早就在公寓这边等着，她将笼子和猫拎到阳台，阳台上早就准备好了猫砂盆和猫粮碗。
笼子一打开，胖乎乎的小猫咪警惕地看着四周，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小肚子上的肥肉乱颤。
宿溪心脏都萌化了！rua地一下抱起来，搂在怀里摸摸它的小脑袋看，捏捏它的小肥脸。
陆唤从外面买完菜回来正看到这一幕，见宿溪把猫抱在怀里又摸又亲，就连门边传来响声，他回来了她都没听到，陆唤换了鞋子走进来，宿溪还在激动地捏猫爪爪……陆唤忍不住咳了一声，问她：“我买了虾，中午吃虾吗？”
宿溪抬头看他一眼，惊喜地叫他过来：“快快快，给它取个名字。”
陆唤把菜放在厨房，走过来，在她和猫面前蹲下，捋起袖子刚要抱猫，却见那只猫陡然炸毛，胆小地缩回了笼子里去。
“……”陆唤瞥了它一眼，道：“取名为胆小吧。”
“别怕，他人很好的，不凶。”宿溪笑着对猫说。
她将手伸进去，揉了揉猫猫头，思考片刻，抬起头来看陆唤，一锤定音：“就叫胆大好了。”
陆唤看了眼笼子里缩成一团的小猫咪：“……你确定吗？”
胆大很快融入了这间公寓里的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有点惧怕陆唤，但凡陆唤出现的地方，它都飞快地夹着尾巴逃窜了，陆唤喊一声它的名字，它便迅速逃似的躲进宿溪的怀里。
对此，宿溪和陆唤都相当的迷惑。大概是相处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雄性生物之间的不和。
宿溪让陆唤多喂喂胆大，和它好好亲近一番，可但凡陆唤倒进猫碗里的食物，它一概不沾。最后不得已还是宿溪来喂，陆唤只能铲铲屎。
镇远将军和皇上，以及燕国的百姓，哪里能想到他们的九皇子明面上是去守皇陵，但实际上每天都在另一个世界，纡尊降贵地蹲下去给一只四脚兽铲屎呢。
陆唤所预料的果然没错，宿溪第一次养猫，一整个星期都处于兴奋之中，恨不得将猫抱进房间里一块儿睡。
一个星期七天里面有六天，陆唤敲门喊宿溪起床，推开门时，都发现那只肥胖的猫心满意足地摊开了肚皮，睡在宿溪头顶。
肥猫懒洋洋地睁开眼皮，发现又是他这个两腿兽进来的时候，还瞟他一眼，那眼神非常的炫耀。
“……”
陆唤脸都黑了。
本来晚上一直都是两个人在沙发上并肩靠着，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这只肥猫来了之后，整整一个星期都占据了宿溪的大腿，悠然自得地舔着爪子。
偏偏宿溪还被萌得心肝乱颤。
陆唤瞥了眼胖得摸不出腰身的肥猫，整个人气压都有点低，郁闷地寻思，这究竟有哪里可爱的。
他实在忍不住，快准狠地捏住肥猫的后脖颈皮，拖住它的屁股，将它赶下沙发。
肥猫委屈巴拉地跳上茶几，冲着宿溪“喵呜”一声。
宿溪刚刚还在撸猫的手顿时两手空空，看向陆唤：“你干嘛？”
陆唤比猫更委屈，倒进她怀里，脑袋枕在她大腿上，拿起茶几上的卷子递给宿溪，道：“有题不会。”
有题不会这可是大事！宿溪顿时严阵以待：“哪一题？！”
开学以后月考过一次，第一次考试陆唤考得不是很好，毕竟即便他再怎么天资聪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高中这么多内容全都学会。
万万没想到，崽崽在燕国虽然是学霸，但来到这边还是对各个科目有些不适应，看来老天爷给他开的金手指也没有太夸张。
还被霍泾川嘲笑他学渣！宿溪想起来都想捶霍泾川一顿。
她早就想找个时间，帮陆唤补习补习了。
宿溪连忙接过卷子和笔，先自己演算一遍再给他讲。
这样一来宿溪完全将猫抛诸脑后。
陆唤单手搂着宿溪的腰，对不远处趴在地上的那只肥猫勾起了唇角。
肥猫：……
有猫病啊。
两个月后，陆唤和胆大之间的无形中的争风吃醋才渐渐好转，胆大将陆唤每天给它铲屎看在眼里，终于肯从宿溪膝盖上跳下来，跳到陆唤的膝盖上去，稍微和陆唤亲近一点了。
而宿溪也总算从一开始的狂热心态，转变为正常的养猫心态。每天对肥猫的亲亲抱抱不再那么频繁，开始分配给陆唤。
陆唤头顶才终于多云转晴。
……
宿溪教会陆唤在手机上用那些听力软件、数学讲解app之后，陆唤就花了大量的时间在上面。他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大多数同学包括宿溪到了高三还要睡一会儿懒觉、赖一下床，但他可能是行军习惯了，从无这个习惯。
他每日孜孜不倦，点灯刷题。
自己刷完了一遍，还要监督着宿溪刷一遍。
于是期末考试的时候，他比起第一次考试，进步简直有了质的飞跃。
他考了年级一百一十三名，刚好在霍泾川前面。
这下霍泾川笑不出来了
而宿溪本来懒散惯了，成绩在年级前五到三十名左右浮动，在他的监督和强迫刷题之下，苦不堪言，但结果是好的，她期末考试竟然考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成绩，考了年级第二。
她爸妈都惊呆了。
天气变冷，雪就下了起来，学校像个象牙塔，无忧无虑，让陆唤度过了极为难忘的一段时间。
已经高三了，没有寒假。
过年只放七天寒假，这七天宿溪也没办法待在公寓，必须得回家。
陆唤便帮她收拾好了东西，打算送她回去。
回去之前，他一如既往地每夜回到台山行宫露个面。这半年来他抄写的经文已经堆成了一摞，他安排了两个下人抬到另一个殿里放着。
台山这边也下了雪，纷纷扬扬，飞檐之上冰天雪地。
陆唤这半年来没再剪短头发，快到耳根的头发被宿溪帮他扎了起来，回到燕国这边来之后，刚好可以束冠。他换上绣龙的长袍，打开久久关上的殿门，出去同羽林卫交代事情。
但还未走出两步，忽然听到山腰上快马加鞭的声音，是从京城里来人了。
十分突然地，这夜从京城里传来了一个大消息。
半年前利用胡商洗钱一事闹大，当时太子只是被禁足，但是从传来的消息来看，这半年来二皇子又动了什么手脚，最后是五皇子力排阻挠，将太子一事公布于众——
而刚好一个月前，被太子从中收割了腰包的泰州再次灾害，民声怨怼，一时之间朝廷控制不下。
朝中竟有人提议，废太子，以平民愤。
这封信是兵部尚书让人传来的，应当不会是假，陆唤在台山行宫待了半年，消息隔绝，但是这消息传到他这边，却并不算晚。此时金銮殿上应该正在争执当中。
他神色不变，眸色有些晦暗，转身回殿内，先将信在烛光上烧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在幕布上看到的任务十九是设立教育总盟，推行读书，对民生进行补助，设立县郡学堂，促进燕国人民开智。
而任务二十是——
踏入宣武门，坐拥太极宫，成为燕国的皇帝。

第 79 章
兵部尚书急切地派人传信给陆唤，肯定是希望陆唤尽快回朝，现在朝局动荡，太子面临被废，在民生怨怼之下，皇上说不定为了平息此事，真的将太子废了！到时候陆唤不在朝中，十分被动，就只剩下了二皇子与五皇子争这太子之位。
而一旦让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坐上，将来陆唤再想扳倒他们，便难了，毕竟这二位一个能忍一个有勇，都比缩头乌龟太子要强得多。
即便陆唤无心帝王之位，这两人任何一个人当上皇帝，都不会留他。
他与废太子不同，没了丞相，废太子便扶不上墙，但陆唤却是个强大的威胁，任凭哪个做了皇帝都不会允许在这种威胁继续待在京城。
话里话外之意，陆唤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但，陆唤现在回去却是名不正言不顺。守皇陵一年，无诏不得回京，若是明目张胆地回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只怕又给了二皇子把柄。若是暗地里回了——这倒简单，但却在京城里的下脚之地也没有，露了面，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之计，只能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光明正大地回去。
要想做皇帝，最好是没有任何污点，才能收服民心，百姓才能归顺。
若是回信，只怕中途会被有心人拦截，自己即便不回信，兵部尚书为官多年，也会知道该如何自行保全。于是，陆唤这夜并没回信，而是静静等待事情继续发展，上回让二皇子渔翁得利了一回，这一次，他决心让二皇子成为捕蝉的螳螂，竹篮打水。
燕国又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台山大雪铺天盖地，延绵不绝，京城局势风起云涌，千变万化。
陆唤叮嘱两个较为亲近的羽林卫每日将打探来的消息递入殿内之后，便继续闭门不出。
从他这里得不到任何回音的兵部尚书却是急了。
兵部尚书一方面觉得陆唤大约有自己的谋划，他不必为陆唤担心，但另一方面又难免焦灼于陆唤态度消极，毫无坐拥太极宫之心。
他和镇远将军一开始并无明确立场，直到陆唤恢复九皇子身份，众人带军从北境回来之后，他与镇远将军才在金銮殿上，多次站在陆唤那一边，如今已经完全是九皇子的派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陆唤不坐上那个位置，他们这些人接下来的命运也不会好过。
就算是不为这个，为天下百姓，他也希望陆唤能登上那个位置，使得燕国河清海晏。
朝廷命官都在京城，镇远大军已经回了四方驻守之地，从京城到皇宫，一共明德、朱雀、寒天三道城门，非战乱时期，大军入不了京城，一旦入京，便会被以谋逆之罪捉拿。
兵部尚书担心京城局势陡然生变，于是先提前将自己与镇远将军的家眷亲属安排出了城门。
……
宿溪也没想到补完课之后，燕国发生了那么大一件事情，她打开手机时，百姓小人乌泱泱的一片，聚集于朱雀门外，向朝廷请命，废除太子，虽说这件事中间肯定有人挑拨、故意激起民愤，但归根结底，要不是太子趁着国乱时期中饱私囊，哪里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现在金銮殿上骑虎难下，废除太子动摇国本，不废太子只怕是民心不稳。
陆唤从台山那边回来，在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宿溪忍不住拿着手机去找他：“你打算怎么办？”
幸好这事儿不是发生在高考前后，不然崽崽连高考都不用考了。
肥猫在脚底下用背拱着宿溪的脚，宿溪轻轻将它踹开，嘀咕道：“妈耶，你们燕国的二皇子有毒，我之前还以为他真的是个老实的呢，没想到藏了一手。”
“是啊，老谋深算。”陆唤显然还惦记着当年秋燕山围猎的那件事：“这种人设是不是很帅气？你还留了盏灯给他呢。”
宿溪：……
跟着我看电视剧看多了吧，还知道‘人设’。
陆唤盯着宿溪的手，幽幽地问：“你用哪只手帮他抹药的？抹得那么匀……”
“你要干嘛？”宿溪急忙左手抓右手，把自己手藏在背后：“这种醋你也吃，我又不是为了他才救的他，你不一早就知道我是为了你……”
话还没说完，陆唤凑到她身后去抓她的手，宿溪下意识往身后退去，退到墙边退无可退，被陆唤壁咚了一下，陆唤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抹了一下。
宿溪：……
陆唤这才高兴起来，道：“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宿溪：“神经病啊！我在最开始的时候还弹过宁王府中两个下人的屁股呢，你要不也有一下？”
说完她真的捏了下身前少年的屁股。
陆唤脸色一瞬间精彩纷呈：……
玩笑话不多说，重点是如今京城的局势，宿溪很为陆唤担心。但陆唤算了下时间，现在还没到时候。
无论现在二皇子和五皇子谁占据上风，到时候想要争夺太子之位，都必须要使得皇上下一道圣旨。皇上不会轻易将太子之位给他们任何一个人，文武百官原本就站在不同的派系，也不会轻易归顺于他们任何一人，那么到时候他们之中的胜者必定只有一条路——策反。
陆唤只需要静待其变即可。
“等到情况再混乱一点，我再去收拾烂摊子。”陆唤道。
听他这么说，宿溪多少放下了一些心，反正不管怎样，受伤是受伤不了的，还有自己和系统这个金手指呢。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宿溪得回家过年，整整七天，见不到面。
喂完了胆大，陆唤拎着宿溪的行李箱，送她回家。其实也就几条街的距离而已，但不知道为什么，宿溪异常舍不得，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是，除夕和初一自己肯定得在家，陆唤只能一个人过年了。他以前每年过年都是孤独的一个人，宿溪其实很想陪伴他过一个年。
楼下。天上飘洒着细细屑屑的小雪。
虽然是白天，但因为天光不太亮，自动路灯还是开着。
陆唤站在宿溪身前，给她拢了拢围巾：“回去打电话给我，明天也要打电话给我，除夕继续打电话给我。”
宿溪道：“明天我应该能跑出来，到时候附近的公园见。”
“好，我等你！”陆唤眼睛亮了亮，他正想说这话，但又担心宿溪觉得他太黏人了，见宿溪先脱口而出，他心口像是淌了一片溏心蛋，道：“你记得多穿衣物，暖和一点。”
“嗯嗯，过年七天，你记得多刷题，你去那边京城估计要耽误一阵子，再开学就只剩下一个学期啦。”宿溪叮嘱道：“还有，喂饱胆大，不要趁着我不在，就克扣它的粮食。”
陆唤酸溜溜道：“在那只肥猫那里就是关心它的饮食如何，到了我这里就是督促我学习，其他的都不关心是么？”
宿溪看着他，忽然道：“我真舍不得你，要不跟我回去吧。”
陆唤惊喜道：“此话当真，小溪你要承认我了吗？我现在上去收拾东西——”
宿溪被他认真的语气吓了一跳，话还没说完，滴滴叫的车子来了。
宿溪赶紧溜了，宛如一个不负责任的渣男，哈哈笑着对他道：“别做梦了，等毕业吧，不过初四你可以来我家以同学的身份做客！”
陆唤有点幽怨，但仍是忍不住笑起来，快速地将她行李箱放进后备车厢，然后跟着上了车。
宿溪本来以为这就溜了，谁知道他还跟着上了车，悚然失惊道：“陆唤你干嘛，还真要去见我爸妈吗？”
“送你回去。”陆唤无奈道，“我明白，自不会为难于你，见你父母一事等毕业后再说。”
宿溪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陆唤握住她的手。
车子在霓虹灯路下缓缓流动，街道上的过年意味很是浓重，到处张灯结彩，陆唤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新年，虽然不如他们那边的元宵节京城街市上的人头攒动，但各种商店琳琅满目，却是更加繁华。车子开的一路，他朝外看，宿溪给他介绍路边摆着的一些烟花和鞭炮。
陆唤猛然想起秋燕山围猎之后，她消失八日不见，出现时在自己头顶放的那炫目的烟花，他毕生难忘。
不知这个世界的烟花又是何等美景。
这样想来，他与她还有许多事情未做，等着一辈子去慢慢完成。
宿溪希望车子开得慢一点，这样就可以和陆唤多说会儿话，但是即便再慢，也就是几条街的距离，很快车子就抵达了小区，宿溪不得不推门下车。
陆唤替她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送她到了单元楼附近。
陆唤对她道：“晚上见。”
宿溪错愕：“晚上？”
陆唤指了指她口袋里的手机，道：“你别忘了，有这个，晚上洗完澡叫我，我去你那里，一块儿写作业吧。”
“啊，我差点忘了！”宿溪还以为至少要两三天见不到面呢。但是陆唤那边的幕布可以调整起始界面，之前他就将起始界面调整成了公寓那边，否则这段时间以来，每次都出现在自己房间，肯定是没办法躲过自己爸妈的眼睛的。
他既然可以调整界面，那么他在那边，只需要先回到台山行宫，然后再将界面调整到自己房间，岂不是晚上可以轻松进入自己房间？然后等自己老妈走到门口时，他再突然消失回到燕国——
还能这么玩？！
宿溪惊喜万分：“你刚刚怎么不说？！”还害得她以为好几天见不到他，怪失落的。
陆唤本来刚刚就打算说的，但是见到宿溪垂着头，恹恹的样子，他才感觉到，宿溪也会因为他的不在，而思念他。
这下宿溪放心了，美滋滋地道：“那行，我上去了，晚上见。”
她边说边倒退着走，快走到单元楼下才转身朝前，但是当推着箱子进了单元楼以后，她又忍不住回头，却见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下，陆唤仍然站在路灯下，遥遥地看着她，他双手插在黑色羽绒服口袋里，因为头发又长长了，所以戴了顶棒球帽，即便隔了这么远，仍能看见他眉目如星，视线只落在自己身上。
他见自己回头看，张了张嘴，像是对自己说了句什么，但是已经隔了一段距离，宿溪听不清了。
不知道为什么，宿溪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割舍不开的思念感觉，这还没分开呢，就已经开始想念了，四下无人，她将行李箱就这么扔在单元楼下，忽然又往回走。
推开单元楼底下的门，走着走着，忽然又跑起来。
陆唤漆黑眸子带着笑意，在她宛如一枚炸/弹冲回来之前，张开了怀抱，于是宿溪砸进他怀里。
“你刚才说什么？”宿溪踮起脚，挽着他的脖颈。
陆唤环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她道：“我说——”
宿溪支棱起耳朵，耳廓有些烫，她总觉得刚才那个口型，像是某三个字。
“我爱你。”陆唤微微垂眸，直视她的眼睛。他说这话也像是有点难以启齿，耳廓微热，但他仍死死掐着宿溪的腰不放。
宿溪脸色红了个透，她就知道：“算了我上去了。”
陆唤：“好。”
他用力地抱紧了宿溪，脑袋在她脖颈间埋了一会儿之后，才松开了她。
宿溪一步三回首地往单元楼里走，直到消失在电梯里，陆唤也没走掉。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电梯里，想起方才陆唤认真的眉眼，嘴角不知不觉笑得咧开了，有个到完垃圾的阿姨跟她一块儿站在电梯里，奇怪地看了宿溪一眼，问：“小女孩，谈恋爱啦？”
宿溪陡然害羞，傻笑了两下，等到电梯停在自己家那一层，连忙拉着行李箱冲了出去。
住校之后，她平时也会一周回一次家，因此宿爸爸宿妈妈见她回来，压根什么表情也没有，老爸在厨房烧水，老妈在沙发上织毛衣，看了她一眼：“回来啦？刚好，帮你爸浇浇花吧，他忙不开。”
仿佛不是亲生的宿溪：“……”
宿溪放下行李，怨念丛生地拿起浇花的水壶走到阳台上去，她无意往下瞥了眼。
楼下，确认她回家之后，高大的男孩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仍没走，见她从阳台上出现，他笨手笨脚地学着宿溪喜欢看的电视剧里面，双手举过头顶，对宿溪比了个大大的心。
宿溪望着他，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雪，笑着想，觉得自己大概是中毒了，怎么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一点呢。

第 80 章
陆唤也懂了一些这个世界过年时候的人情往来。周一到周三宿溪要和父母一块儿去亲戚家拜年，到了初四的时候，他就可以以同学的身份去宿溪家拜年了。
一个人上门未免会引起宿溪父母的怀疑。于是宿溪打电话强行把霍泾川从被窝里叫出来，让他和陆唤一起来。
门被敲响，宿妈妈把手上的水往围裙上擦了擦，从厨房出去开门，就见到两个穿羽绒服的大男生站在外面。
其中一个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霍自不必说。另外一个皮肤白湛，俊美英目，很有些眼熟，宿妈妈回忆了一才想起来是开学的时候帮忙拎过箱子的男孩子。
她连忙笑吟吟地让两人进来：“快进来，在我们家吃中饭吧。”
“好啊。”霍泾川换了鞋后就大喇喇地走进去，直接进了厨房，问：“宿阿姨，中午吃什么呀，有没有炒土豆丝？”
陆唤还站在门口，对宿妈妈笑了笑，然后将自己带来的两个手提袋递给她：“阿姨，一点小礼物，新年快乐。”
“怎么还带礼物呢？！”宿妈妈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下意识地将手提袋打开，结果表情立刻变得惊喜万分——其中一个手提袋里居然是一副麻将。
这麻将的做工十分精致，每一张牌都十分光滑晶莹，摸在手里有一种上好的玉质感，在灯光下还光华流转。
宿妈妈一瞬间怀疑这是不是玉雕刻成的，但是又想，哪有小孩送过年礼物，居然送这么贵重的。
而另一个手提袋里是一壶酒，装酒的容器不太像现代茅台那种玻璃瓶，而像是从电视剧里挖出来的桃花酒之类的东西，总之香味快要溢出来，都吸引得宿爸爸从书房跑出来了。
宿妈妈可不能收，对陆唤道：“谢谢小陆同学，但是你这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吧？！”
陆唤道：“不贵不贵，都是一些家乡特产，我去其他同学家拜年也带了相同的礼物。”
宿妈妈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扭头就给他包了一千块的红包，说：“给你。”
原本宿妈妈给宿溪朋友的红包都是包个一两百，意思意思，除了霍泾川和顾沁每年会多一点之外，其他上门拜年的同学数目都比较小。
但是她觉得陆唤这两份礼物怎么说也是一份心意，还不知道价格要多少，她也不太识货，估算了一下就直接包了一千，现金不太够，还从宿溪和霍泾川的红宝里分别抽了几百块塞进去。
宿溪有，霍泾川也有，陆唤也就收下了。
但是等宿爸爸宿妈妈去厨房忙活去了，三个人凑在宿溪房间把各自的红包打开一看——
宿溪八百，陆唤一千，霍泾川两百。
宿溪：……
霍泾川：……
他跳起来一脸怒容地看向陆唤：“以前你没来，阿姨都给我五百的，今年你怎么这么多？！”
“你得了吧，每年来我家都蹭吃蹭喝蹭压岁钱！有这么多你还不知足？！”宿溪虽然心中也正哀叹今年压岁钱怎么少了好几百，老妈竟然把自己的钱掏出去给陆唤！但就是见不得霍泾川针对陆唤，立刻站在陆唤那边，“陆唤上门带了礼物，一副蓝玉做成的牌，每张都是无价之宝，你带了什么，你每年就带一张嘴！”
“蓝玉，还无价之宝？我不信。”霍泾川哼笑道：“你再富二代也不可能带古董来吧？！”
宿溪看了陆唤一眼，会心一笑，陆唤也笑而不语。
陆唤最拿手的就是雕刻一些小的木雕，能刻得栩栩如生，这些宿溪都已经见识过了，在玉上面雕刻对他而言也不是很有难度，但是因为只有几天时间，他就没有亲手去做，而是交给了属下，让属下找了几个雕刻匠人，按照图纸连夜赶工，这就把一副牌给雕刻出来了。
“不要动不动就互相对视好吗，我还在这里呢！”霍泾川简直没眼看，恨不得冲进去把两人分开。
陆唤淡淡地对霍泾川道：“倒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一点心意罢了。”
宿溪：“就是！你送了什么？心意都没有！”
霍泾川：“……”
陆唤又将宿妈妈给他的红包里面的一千块全部拿出来，递给宿溪：“全都给你。”
宿溪眼睛一亮，以前每年都是一千二，今年看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被老妈抽走了四百，但是又被陆唤送回来一千，今年居然有一千八！发大财了！
“……”霍泾川气了个半死，嘟囔着不要吃狗粮了，扭头就去看电视了。
而厨房里头，宿妈妈一边择菜，也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宿爸爸在一边倒了一点点酒，闻了闻，也是爱不释手。宿溪这同学送礼物怎么那么会投其所好呢？宿妈妈喜欢打麻将，他喜欢喝点小酒。
宿妈妈偷偷瞄了眼三个孩子都在房间，忍不住小声对宿爸爸道：“我觉着，刚来的那个小陆，像是喜欢我们家溪溪。”
宿爸爸不太高兴自家白菜被拱，把酒罐子放下，道：“你就知道瞎编排，人家纯洁的同学关系不行吗？”
“纯洁啊，孩子们看起来都挺纯洁的，但他看我们溪溪的眼神，明显不一样，刚才进卧室之前，我看见那小孩还特地把小霍拦在外面，让溪溪收拾好东西，才让小霍进去。”
“这能代表什么？”
宿妈妈神神秘秘压低声音道：“女孩子房间总是有一些散乱的东西要收拾起来才能让人进啊，这孩子细心啊，而且看起来对小霍进溪溪房间很有意见的样子。”
“我服了你了。”宿爸爸接过择好的菜，开始炒菜，一边道：“一个小动作都能分析出这么多，你当你福尔摩斯啊。”
“女人总是敏感一些的，我感觉小陆看溪溪的眼神和你当年看我就是一样的。”宿妈妈看了眼已经人到中年发福了的宿爸爸，找补了句：“当然，溪溪眼光比我好，这孩子从头到脚都远胜你万倍。”
猝不及防被扎了一刀的宿爸爸：“……”
宿妈妈和霍泾川的妈妈之前喜欢把从小一起长大的宿溪和霍泾川编排在一起。但这会儿宿妈妈仔细对比了下陆唤和霍泾川两个男孩子，越想越觉得，小霍的确很优秀，但是和小陆比还是不行啊。
瞧小霍进门那鸡窝头，一看就是在家躺在被窝里不起床打游戏的。但小陆就不一样了，个高腿长，黑色羽绒服，帽子上一圈毛，干干净净。先不提长相小陆要胜出小霍一个量级了，反正男孩子重点不在于长相，光是礼貌程度，小陆都要比小霍礼貌多了。他进门知道送礼物，小霍呢，一进门就往厨房跑——这根本不用指望他帮忙做家务了。
而且据说，期末考试小陆成绩也排在小霍前面。
这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小陆简直完美。
之前宿妈妈用丈母娘看女婿、闺蜜看闺蜜儿子的眼神看霍泾川，觉得小霍这孩子还算不错，但大概那时候是因为周围没有谁和他比较吧。现在出来了个小陆，样样比他强，宿妈妈顿时看在自己家蹭吃蹭喝的霍泾川没那么顺眼了——
瞧他还一个人独占沙发，紧紧握着遥控器，抓起盘子里的瓜果，盘子一下子就空了。
不行。
宿妈妈直摇头，小霍不行，她倒戈了，小陆更好。
宿妈妈心里这样暗搓搓地编排，沙发上看动画片笑得宛如公鸡打鸣的霍泾川根本不知道，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宿妈妈心中从女婿候选人一下子沦落到了宿溪的普通朋友。在房间里的宿溪和陆唤同样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他们出来之后，宿妈妈热情到了极点。
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给陆唤夹菜，让小陆多吃点。
比例大概是这样——给宿溪夹一筷子，给霍泾川夹一筷子，给陆唤夹三筷子。
平时在宿家都能享受到两筷子的霍泾川顿时感觉宛如被打入了冷宫，浑身冷飕飕的。
吃完饭后，一块看了会儿电视，沙发上的座位分布也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以前霍泾川来宿家，都是和宿溪、宿妈妈一块儿坐在正中央正对着电视机的长条沙发上，最没有家庭地位的宿爸爸一个人坐在旁边离他们老远的两人沙发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坐在长条沙发上的变成了陆唤和宿溪，霍泾川被赶到和宿爸爸坐一块儿了。这个位置看春节晚会都要扭过头去，脖子酸得要命。
他和宿爸爸互相对视一眼，眼泪都要流下来。
陆唤却是十分受宠若惊，大概是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家庭的温暖，导致宿妈妈不停地给他倒茶，让他吃橘子，他竟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看了宿溪好几眼，宿溪让他快吃之后，他才剥了个橘子……递给了宿溪。
宿溪：……
宿妈妈：……
霍泾川：……卧槽，这小子太会巴结了，难怪把他在宿家的位置挤掉了！
先前还不能来到这个世界，只能通过幕布看着的时候，陆唤便觉得宿溪家里和乐融融。或许也只有这样父母恩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共渡难关的家庭，才能养育出宿溪这样的性格来。
那时宿爸爸宿妈妈或许还不认识他，但他已经对宿爸爸宿妈妈十分了解，因此初次见面就觉得非常亲切。现在终于可以坐在宿溪家里……陆唤看着热茶上方缓缓升腾的蒸汽，觉得心中一阵满足。
初四拜完年后，宿妈妈就叮嘱陆唤多过来玩儿，她非常地热情，完全不知道这几天宿溪房门紧闭写作业的时候，陆唤都在书桌的另一边一块儿写。
又下了几场雪，陆唤和宿溪、霍泾川、顾沁一道，在公园里堆雪人打雪仗。
本来是捏雪球互捶，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演变成谁往宿溪身上砸雪球，陆唤就砸谁。偏偏陆唤掷雪球精准无误，命中率完全就是百分之百，霍泾川和顾沁都被砸得惨兮兮，满头大雪，帽子脖子里也全都是，忍不住怒道：“喂！陆唤作弊啊，开挂吧？不玩了！”
宿溪完全被排除在战局之外，又好笑又郁闷，对陆唤道：“还让不让我参加了？！”
陆唤只好退出，他一退出，战局恢复了平衡，三个人又疯玩起来。
但少年蹲在花坛上面，羽绒服大帽子盖着脑袋，漆黑漂亮的眼睛盯着她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宿溪又不忍了，主动退出：“我也不玩了，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衣服都湿透了，干脆堆雪人吧。”
“她就知道护着他。”霍泾川都无语了，扭头对顾沁吐槽道：“要不我俩也凑成一对，这样他俩结婚的时候，我们家只用送一份份子钱。”
顾沁有点慢三拍，愣了一下，顿时满脸通红，一脚踹过去：“滚啊。”
公园里，并排四个雪人，两个挨得紧一点，另外两个老远。
因为堆好后，陆唤非要把他的挤在宿溪的和霍泾川的中间，挤来挤去，最后把他的和宿溪的单独离那两人老远。
漫天飞雪，打打闹闹，这个年就过去了。
这同样是陆唤所拥有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新年。从前在宁王府看着外面街市小巷张灯结彩的时候，从没想过身边有了心悦之人，有了朋友，还有了会关怀自己的长辈，打雪仗堆雪人这些事情虽然寻常，但是对于从未拥有过的陆唤而言，却具有不一样的意义。
燕国京城那边继续胶着着，太子一事还没有彻底下定论。
陆唤一面继续等待，一面和宿溪一道，初七就去学校开学了。
开春后陆唤让兵部尚书提议的设立外贸监察机构的事情有了眉目，太子身上虽然出了大事，但皇上毕竟是想要保住太子的，于是从上元节到开春以来，想尽办法地把先前贪污敛国难财的那件事推到从西域来的胡商身上，这样一来燕国与其他诸国的贸易矛盾便突显了出来，兵部尚书坚持不辍地上奏此举，皇帝便顺水推舟地同意了。
和先前的宵禁一样，外贸监察机构同样是先选择几个州郡开始试行。若想推行至整个燕国，没有个半年时间无法完成。
但圣旨一颁布之后，陆唤这边的系统便弹出来任务十八完成的消息，于是十分顺利地，总的点数累积到了233点，距离三百点还有一大截，但是有关于减轻赋税徭役的任务十六无论再怎么进展迅速，也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来完成，因此关于三百点的这方面，陆唤和宿溪都不急，毕竟急也没什么用。
先前陆唤数次措施，都是通过兵部尚书来完成，这一年以来，倒是让兵部尚书在朝廷和京城积累了不少的威望，先前兵部不过是六部中的一部，但现在却俨然成了六部之首。
陆唤保持着每日都从眼线获取京城消息的频率，继续留在这边读高三。
只是上学期隔几日回一趟台山行宫即可，这学期却因为京城局势变幻莫测，不得不每夜回去一次。
这学期课业又显而易见地加重，每天堆积在课桌上的卷子夸张一点简直有好几斤，宿溪都有点吃不消了，上早自习的时候经常因为睡眠不足而一觉睡过去。
陆唤却得益于良好的身体素质，比旁人有着更多的精力，去追赶他们。
宿溪课桌里面除了书就是塞满了各种零食，他的课桌里面却是一些毛毯和枕头，宿溪实在撑不住犯困了，他就悄悄往宿溪身上盖一条毛毯，等巡逻的老师来了，再匆匆叫宿溪起来。
春天下了一整个春天的雨。陆唤这个时候的成绩也终于稳定下来，从年级一百多逐渐向前追赶，四月份倒数第三次统考的时候已经考到了年级二十多名。
这个时候霍泾川叫他出去打篮球，他也不去了，为了和宿溪考上同一所大学，全神贯注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
宿溪也一边巩固自己的知识，实行了题海战术，一边帮他从头到尾复习一遍。
宿溪还有点儿得意，崽崽虽然聪明，做许多事都非常厉害，但是用一年学会的知识，还是远远不如她这种苦读了十二年的嘛。但是随即一想，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啊！他用一年的时间就能考到年级二十几，自己努力了十二年，最好的名次还是年级第二？！
宿溪紧迫感在即，也更加努力了起来。
五月底，同年大燕庚子鼠年小满，太子遭到的弹劾越来越多，四月廿九，太子被废，迁出东宫，幽居皇子府。
民怨散去不少，但金銮殿上却更加风起云涌。
太子这一退，东宫之位空出，下一任东宫恐怕就要正式监国了。文武百官不得不从二皇子与五皇子之间站队，大家都还记得台山行宫有位守皇陵的九皇子，但是九皇子却已经有十个多月没从台山传来任何消息。二皇子与五皇子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京城消息频频传来，陆唤数夜未睡，都前往燕国部署事情，这就导致即将高考，他身上却事务繁重。
宿溪其实很有点担心，但是这个时候也只能撑着一口气，将这段时间度过去了，等到高考过后，京城中大局稳定，才是真的可以松一口气。这个过程的确有点难，但只要他和她一起往前努力就好了。
夏天炎热，电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宿溪与陆唤一道听听力，白色的耳机线两人一人一只，从脖颈处隐入，外面的夏蝉聒噪不已，但教室里自习的学生却格外安静，两人也十分安静，只时不时抬手勾一下选项。听力听完之后，陆唤继续往下刷题，宿溪帮他节约时间，给他把听力一并改了。
批改完后，宿溪有些惊讶地小声道：“你这次居然只错了一道。”
“有奖励吗？”陆唤悄悄地问。
他脑袋一靠过来，说悄悄话，宿溪顿时脸色有点红，催促道：“快继续写卷子，把这一张写完之后叫我，我帮你对一下答案。”
陆唤扬唇点点头。
隔了会儿宿溪剥了两颗糖，递了一颗给他，清凉味的，可以提神，在夏日聒噪的蝉鸣中宛如一阵清风。
这夜，陆唤前往台山行宫的时候，再一次从兵部尚书那里接到了消息。
如陆唤所料，二皇子开始动手了。
一日前，朱雀门陡然封锁。
先前皇宫里就传出来过消息，皇帝在御花园倒下了，不知道是因为中暑，还是因为前段时间太医判断出来的有中风的先兆。近半年来皇帝因为太子的事情殚精竭虑，龙体一直不怎么好，前几日在金銮殿上便已有重臣催促快点立新太子辅助监国，然而皇上却久久未下决定。翌日皇帝便下了一道圣旨，让守皇陵已经有一年之久的九皇子衍清回来。
这道圣旨，却没能出京城。
幸好皇上早有所料，拟了两道圣旨，一道骑马出京，一道交给身边宦官，三日后离开皇宫交给兵部尚书。
而在此之后，朱雀门便封锁了，御林军重兵把守，称是查皇宫里丢失谕旨与对皇上下毒之人，官员全都不得进入。
京城中许多官员抗议，但是大部分官员的家眷在轻舟节入宫赴宴之后便没有回来，一时之间众官员也不敢轻举妄动。御林军首领不知何时成了二皇子的人，这几日在朱雀门外十二时辰轮回巡逻，擅闯者死。
五皇子显然没有料到二皇子居然敢如此胆大包天，直接猝不及防地便起事了，五皇子带兵与其对峙，然而二皇子却将五皇子的母妃推于城门之上。
这便是短短几日以来，京城发生的巨大变故。
兵部尚书等人提前未雨绸缪，将家眷送出了京城，此时倒是还未受到掣肘，但是诸多同僚都在御林军的控制之下，此时必须要有人前往北境，带兵过来救皇帝。
然而，这个时候事态严重，已经是整个京城都被封锁起来，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了。
……
陆唤收到信的当夜，便安排当时和自己一道上台山行宫的羽林卫做了一些措施。大部分人仍然留在台山，唯有加上陆唤的六个人穿上黑色斗篷，轻装上马，分成三队人马，秘密疾速朝北境燕国兵力驻扎之地赶过去。
然而路上遭到了血洗程度的刺杀。
这场刺杀早在陆唤的意料之中，京城里二皇子只怕是早就下了命令，从台山上下来的人，一个活口也不要留。这些人跟他下山之前，陆唤已经吩咐过，如果发生什么事情，不要誓死保护自己，也不要前往北境，直接脱了一身羽林卫服束，混入百姓之中逃过一劫。
这场刺杀自然是成功了。
三天后漕河上方漂浮起一具尸体，被泡胀得面目全非，怀中有九皇子的玉牌，禀告到京城之后，整个京城都以为九皇子死了，举国同丧。
但那其实是一具身形与陆唤相似的死囚尸体，早在半年前，陆唤做准备的时候，就让人找来送上了台山行宫，答应安顿好死囚的家人。
京城中二皇子并不知道这一点，只知道除去了最大的心头大患之后，皇位终于唾手可得。
五皇子母妃受到挟持，不得不退让一步。
随即，京城出了诏书，皇帝自称年岁已衰，二皇子仁爱宽厚，能为燕国带来福祉，择日禅位于他。
先前京城以及皇宫一切封锁，都只是秘密进行，二皇子完全能撇清关系，但此诏一出，二皇子想要夺得皇位的狼子野心便昭然若揭。当时刺杀之时，马背上的人的确是陆唤，假装受伤滚入河中的也是他，只是从这里他便直接回到了宿溪的公寓当中，二皇子再从河中打捞出来的人，便是那死囚犯了。
唯有等到二皇子出手下此诏书之后，陆唤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兵回京，以护驾之名。
于是，诏书下了三日之后，京城议论纷纷之际，事态陡变，城外赫然是从北境归来的大军，乌泱泱一片，威风赫赫。
九皇子，也没死。
九皇子既然没死，为何监国的二皇子却说他死了。九皇子手中明明有皇帝亲笔召回的诏书，为何先前尸体找到之前，二皇子却说他无诏回京。
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二皇子狼子野心，挟持了皇宫中的皇帝。
陆唤带领大军压境，变得名正言顺起来，甚至顺理成章地在百姓口中、史书上变成了一记英勇大功。在大军之下，皇宫里的御林军毫无抵抗之力，五皇子甚至为了皇宫里的母妃，主动里应外合，开了京城的城门，放大军入内。庚子年五月初五，朝局动荡，二皇子入狱，成为了阶下囚。
燕国民心所向，向的是带大军救国的九皇子衍清。
想当皇帝很简单，杀了宝座上的人的头颅，篡位即可，但难的是民心归顺，以及长达数十年地守住这皇位。
第一个想当皇帝的人，是谋逆、是篡位。谋逆永远名不正言不顺，迟早会有人造反。
第二个人将第一个人赶下来，却是护国。
皇帝的确年岁已高，正在等待一个退位的机会，只是二皇子按捺不住，早早地动了手。二皇子也不得不动手，皇帝即便不将皇位传给陆唤，下面还有高他一着的五皇子，他没有机会。
陆唤等了半年，最后见这萍水相逢的二哥还是动手了，便也不得不顺水推舟，让他成了垫脚石。短短数日的风云，却令惊慌之中的燕国人民前所未有地拥护起九皇子即位起来。
燕朔庚子年五月初六，太上皇正式颁布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沿用燕朔年号，九皇子聪慧过人，得天庇佑，朕今传位，使其登基为帝，望其明君，使燕国百姓安居乐业。普天同庆，减税三年。
燕朔庚子年五月初六，是宿溪这边的六月六日。
陆唤带领近卫入大明宫，登基大典于三月内择吉日另行举行，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许多事亟待处理，例如尚衣局需要量尺寸赶制新的龙袍，文武百官等待论功行赏，选拔提位，百姓等待二皇子以及同党谋逆一事给个说法，中风的老皇帝即将迁入行宫。
百废待兴之时，陆唤在金銮殿上商议完事情之后，先令燕国大赦三日，三日之后再行上朝。
这三日京城热闹非凡，只知道似乎迎来了一位愿意减轻赋税的明君，却不知道，翌日，这位明君便火速拎着书包赶往了高考考场。
……

第 81 章
高考考场就在本校，教学楼被黄线封起来了，距离第一科开考还有半小时，全班同学都在黄线以外等着。
因为要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所以时间非常紧迫，班主任已经让霍泾川打电话给宿溪问为什么她和陆唤还没到。
陆唤从大明宫冲进公寓里时，就已经只剩下二十七分钟了。
宿溪早就准备好了两个人的考试文件袋，一边掐着表看时间，一边在公寓焦灼地等待着他。
“小溪，久等了。”陆唤一过来，宿溪迅速拽着他往门外跑：“啊啊啊快等下错过考试了。”
跑下楼后，陆唤忽然将宿溪背起来了，健步如飞比宿溪跑起来还快。
他背着宿溪往学校疾走而去，因为时间紧急，身上的衣袍也来不及换，一路上，他一身明黄龙袍简直成了整个学校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走到哪里哪个班的老师学生都要倒吸一口冷气。宿溪将脸埋在他背上，心中凌乱，忍不住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假装自己只是个道具人。
不过幸好，抵达本班的时候，距离开考还有二十三分钟，完全来得及，宿溪松了一口气。
正在苦口婆心劝全班同学做完题目后认真检查的班主任，视线猝不及防扫到陆唤身上，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怒目而视：“陆同学！这都高考了你还玩什么cosplay？！平时又聪明又帅的一小伙子怎么就这个癖好改不掉呢？！”
陆唤：“……”
宿溪：“……”
宿溪攥着文件袋，笑得肚子疼，陆唤转过身来，无奈地看着她。
不过好在高考虽然对衣物检查很严格，但是那只限于不准夹带任何小抄，穿什么监考官还是没有权限管的，于是这一天上午考语文的时候，陆唤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着龙袍进去考了一场。
宿溪、霍泾川都和他不在一个考场，没能感受到考试时整个考场都忍不住盯着陆唤看是什么感觉。
但是考完这一科，几个人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又一次成了全校最为引人注目的一道风景线。
由于本身长得清秀白皙，从小到大不乏被人盯着看，再加上和陆唤待在一起一整年，他这张脸走到哪里都要惊艳到别人，因此宿溪早就已经习惯这种小场面了。
但是霍泾川和顾沁十分不习惯，恨不得在脸上贴张纸条，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位穿龙袍的。
穿龙袍来学校也就罢了，关键是那张脸，把他们旁边的人都衬托成贵妃太监丫鬟，这就让人非常不爽了。
好在考完第一科，宿溪和陆唤可以回一趟公寓，将长袍换下来，换成一身短袖。
烈烈夏日实在是太过炎热，陆唤脱掉长袍去洗了个澡，宿溪也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去冰箱里翻支雪糕来吃。冰凉刺激的感觉残存在唇齿之间，总算是驱散了夏季暑热。
陆唤擦着头发出来在她身后坐下，宿溪递给他吃了一口，陆唤问：“这是草莓味吗？”
宿溪点点头，用炫耀的语气道：“这个燕国应该没有吧。”
“确然没有。”陆唤笑着凑过去，就着她的手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不过有那种冰棍。”
他道：“小溪，不要瞧不起我们燕国，燕国也有许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待日后三百点任务完成，我带你过去玩。”
宿溪立刻在心中盘算了下陆唤还需要完成的任务，登基是系统发布的第二十个任务，也是被系统评级为难度最大的一个任务，点数奖励是三十，陆唤昨天踏上金銮殿的时候就显示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但是现在加起来，总共的点数也只有263。要想达到三百点，还需要完成时间跨度最大的赋税任务和设立学堂百姓开智问题。
这两个任务难度倒是没有那么大，但却是个漫长地改变燕国的过程，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劳。
“你觉得这两个举措推行下去，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完成？”宿溪问道。
陆唤擦着头发，思索片刻，道：“燕国此时实在不是富庶之国，要想完成这两个任务，起码得三年时间。”
他一说完，宿溪立刻暗搓搓地想到，三年之后，自己不是刚好满二十了吗，要是到时候能结婚，刚好可以过去燕国玩，就相当于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办不到的度蜜月了，但是随即她又想到，不行，陆唤户口本上可还没有达到二十二。
宿溪立刻被自己心中居然有这么迫切的想法给惊到了，而陆唤居然和她想到一起去了，看向别处，手指捏了捏毛巾，俊脸莫名有些红：“我听说你们这边有个说法，好像是新婚夫妇领取结婚证之后，会去一个地方游玩……”
陆唤话还没说话，宿溪立刻跳起来：“好好准备你下午的考试，别想七想八！”
她脸色有些发热，心想，谁答应要嫁你了吗，话说得这么早。
但少年眉间清朗，目光灼灼，盘腿坐在那里，好脾气地抬头看着她，她顿时又一百零一次可耻地心动了。
别的高考的学生顶着大太阳苦不堪言，但幸好两人在学校对面有公寓，一个来回几分钟的时间非常快。
中午宿溪趴在床上，陆唤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会儿。
等到下午快要开场之前，陆唤才进去把迷迷糊糊的宿溪叫醒。他弄了条沾了冰水的毛巾，敷在宿溪眼皮子上，稍稍给宿溪退了退暑意，然后在宿溪太阳穴上按揉一番，宿溪这才彻底清醒了。
如此一来，长达两日半的高考，终于彻底结束。
高考结束之后，所有同学都在教室里狂欢，扔课本，还有人依依惜别。宿溪也和陆唤一道去教室收拾东西，对一些同学告别。
原本宿溪以为到了高三最后一天，她会因为离别而特别难过，但是没想到真当这一天到来，她的心态却充满了积极。大概是因为，最艰难的高三的一整年，有了陆唤陪伴自己度过，而接下来，她和陆唤也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慢慢蹉跎，最喜欢的人一直都在身边，就仿佛有了底气，便不会觉得与其他人的分别那么令人难过了。
有陆唤在，宿溪也不用收拾什么，空着手跟他回公寓就是了。
许多同学也来和陆唤告别，同窗一年，陆唤也叫的上来这些人的名字了，与这些人说话，嘴角也带上了一些笑意。
陆唤将一些课本放在客厅，问宿溪：“小溪，这些要怎么处理？”
宿溪热得要命，又去厨房拿了两支雪糕，递一只给陆唤：“估计过几天下一届的要找我们要笔记，留着吧，卖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给学弟学妹。倒是你，接下来对我们的行程有什么计划吗？”
成绩还没出来，高考结束了，放假了，不出去玩一趟实在说不过去，而且陆唤也有很多现代城市没有去过。
“燕国百废待兴，还有许多事情亟待处理，最近半月我怕是抽不开身，半月之后，我们一道去旅游。”陆唤道：“你先不要和霍兄他们一起去，陪我半个月。”
宿溪好笑地问：“你这可是央求我，你要拿什么贿赂我？”
陆唤走到她身边，忽然把正在吃雪糕的她给抱了起来，宿溪不是第一次感受到陆唤力气大，但是每次他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背起来或者抱起来的时候她都要惊呼一下。他双手托着她的腰，就让她在他的手臂上坐着了。
少年眉目如星，抬头看她，道：“奖励是这样抱你一整天行不行？”
“不行，这样不是你占我便宜吗？！”宿溪手里的雪糕差点掉了，十分不满。
“三年后，你当皇后，燕国只有你一个皇后。”陆唤低低地说，像是充满期待的请求。
宿溪低头看他，一年以来，他神情中又成熟了点，面容俊美，有种介于少年飞扬稚气与男子成熟气魄之间的感觉，宿溪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其实已经心花怒放了，但是脸上不动声色，冲着他微笑了下：“不行。”
陆唤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顿时有些急，抓住她腰的手都用力了几分，正要问为什么，忽然听见宿溪道：“除非到时候你求婚。你没听说过我们这边除了蜜月还有求婚的习俗吗？”
陆唤一下子有些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晕头转向了一会儿，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越来越上扬的嘴角：“自然，自然。”
像是个得到最心爱的宝物不知所措的少年人一般，他傻傻地看着宿溪，重复了好几个“自然。”

第82章 正文完（上）
九皇子即位，燕国百姓奔走相告，喜乐一片。
当九皇子还只是一位民间的皇子时，便已有了许多传说……永安庙治病救人、神秘高科技带领全国农庄发展的传说，三州赈灾，借粮三万石的丰功伟绩，敌军峡谷救人凯旋而归，带领北境大军抵京围困谋逆二皇子的传说。
桩桩件件加起来，有勇有谋，仁厚爱民，是燕国至今为止，登基昭告天下时，最让百姓喜出望外的一位皇帝。
新帝本就得民心，更何况大赦天下之时，他还宣布了一些减轻赋税徭役的计划措施，这些使得常年苦不堪言的百姓看见了一些新的希望。于是新帝衍清即位以来，整个燕国都处于一片祥和与希冀的氛围当中。
文武百官有的站错了队，畏惧至极，担心新帝即位后，第一个拿他们开刀，以谋逆之罪抄家九族，于是惶恐不安。而另一些原本就跟着兵部尚书等人站在陆唤身后的人，此时腰杆子总算直了起来，眼巴巴地等待着升官加爵。
然而，却没料到新帝的主张措施与以前的皇帝都不同，站错了队的除非情节严重，并无过多惩罚，站在他那边、早早地开始巴结九皇子府，送去礼物的，他也完全没有要重用的意思。新帝制定了一条全新的官员选拔制度，唯贤是举，唯才是用。
短短半月，官员之间的变动非常大。
原丞相外戚一党已因为笼络御林军帮助谋逆之罪入狱，兵部尚书升任为现今的皇帝，而当初随着陆唤从北境归来的一些将士，则入了兵部。
二皇子入狱，五皇子倒是觉得自己在陆唤这里，毫无翻盘的机会了，于是识时务为俊杰，申请当一个闲散王爷，但兵部尚书和陆唤一致认为，五哥虽然有些冒进，但在政务上还是十分有能力的，于是将他留在京城，封为贤勤王，要揽的活儿还不少。
而镇远将军见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决定告老还乡。他的老家在漳州，主动申请调任为漳州知府，临走的那天，陆唤亲自去送他。相识一场，虽然一开始镇远将军对陆唤诸多刁难，但是在北境的时候，却也对陆唤有了非常多的提携，没有镇远将军和兵部尚书倾囊相助，陆唤登上帝位，也没那么容易。
镇远将军在北境一战之前，便已经两鬓微霜了，而如今更是满头斑白，他看着陆唤，十分地感慨，想了想，道：“与吾皇相识已经三年了。”
陆唤道：“是有三年了。”
第一次见面时还是在皇宫夜宴上，陆唤是个从秋燕山凯旋而归的宁王府不起眼的庶子，镇远将军心中偏见很大，故意不接他的酒杯，不过当时还只有十五岁的陆唤一笑了之。
回忆起这些，镇远将军不由得感慨时光易逝，对陆唤道：“还望皇上坚守当日初心啊。”
他所指的初心，便是在北境的时候，有一日夜里陆唤值守，见路边有快要冻死了的人，回到帐中，让将士们将一些能够御寒的衣物全都分发给那些百姓。包括陆唤自己的，陆唤也一并带去了。
那时镇远将军还没有从兵部尚书那里得知，陆唤就是九皇子衍清的身份，但是心中却陡然滋生出了扶持他上位的想法。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得益于九皇子尊贵的身份，继位倒是变得顺理成章起来。现在一切都已经完成，他对新帝又很放心，留着他这把老骨头监国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陆唤看着镇远将军，凝重道：“定然不负将军所望，还望将军保重身体。”
镇远将军这便离了京，因为没有子嗣的缘故，没有带太多人马，也没有太多家财。
陆唤以前得到了镇远将军的许多帮助，送走了镇远将军，心里自然也有些怅惘，但是还有一大堆政务亟待处理，也没时间考虑那么多。
将文武百官按功论赏罚，进行了一些思虑良久的调任之后，还有各处知府，皇宫内的侍卫宦官等需要整顿，以及两个半月后的登基大典也急需筹备，陆唤将其交由户部尚书去解决。
这次大军可以顺利进京，虽然是五皇子弃暗投明开的城门，但是其中未必没有户部尚书从中斡旋的结果。户部尚书的女儿当年是由陆唤给救回来的，因而他始终对陆唤存有一分敬意。
燕国各州大赦，京城热闹非凡，虽然是暑热之日，但是却繁华得宛如上元节。
京城中唯一日子不好过的莫过于宁王府，宁王妃一干人等一边恐惧新帝会找罪尤抄家，另一方面又后悔不迭，若是早知道当初住在柴院的那少年会有今日，一朝登上九五之尊之位，成为燕国的新帝，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苛待于他。
被贬到偏远地区的宁王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送信回来，信中全是一些咒骂老夫人与宁王夫人帮不上忙不说，还影响了自己的仕途，简直妇人无用。原本以为被贬只不过是几年的事，顶多十几年吧，这下好了，永远回不了京城了。
宁王回不来，老夫人一把老骨头舟车劳顿可能就死在半路上了，也没办法去，想到可能临死前还见不到儿子一面，老夫人差点双腿一翘，晕厥过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太上皇被送去了云州行宫，在那里缅怀卿贵人的一生。
而京城里，史官也正式开始编纂记录起新皇衍清的政绩。
……
两个月后文武百官和百姓们就发现，燕国多了一位不爱美色、不爱金银的好皇帝，但凡谁往宫中送美人，不仅要被皇上问责，而且回去的时候莫名其妙脖子上会跟被鬼掐过一样，仿佛有人在怒气冲冲地隔着屏幕拧他们。
而他们送来的美人被拧了，这位新皇反而还仿佛十分开心，面露愉悦，似乎有些得意。
官员们：……
新皇什么毛病？！
但是，这位皇帝却渐渐地被传闻非常爱睡觉。
每日离开金銮殿，处理完政务之后，就遣散众人，只留下亲卫，在大明宫一睡便是一下午到一晚上，连晚膳都不用的。
这下京城传得更神乎其神了，纷纷认为，新皇会不会是在修仙。
但无论如何，新皇上位短短两月，燕国焕然一新，有了欣欣向荣的气象，他是燕国历史上政绩最为显著的一位明君。
……
三月后新帝登基仪式简单办过，因为燕国百废待兴，一切都从简，因此并未铺张浪费。宿溪虽然不能参加，但是也在屏幕里津津有味地看完了陆唤登基的过程，她还投影到墙上，叫霍泾川和顾沁来看。
霍泾川和顾沁都疯了，指着投影仪：“那个年轻的皇帝怎么越看越像陆唤？！还衍清，这不是陆唤身份证上的名字吗？陆唤去拍电视了？”
宿溪也快笑疯了，“嗯嗯”道：“他家里投资给他拍了部短片。”
霍泾川&顾沁：……
果然是富二代，妈的，高中毕业纪念他们顶多拍个校服艺术照，这人都拍上登基大典的纪念短片了。
等等——
霍泾川疑惑道：“为什么陆唤脑袋顶上顶着一行字：十八岁在燕国可以娶妻生子了的陆唤？”
宿溪乐不可支，正要说话，忽然见正在朝着天阶上走去的陆唤抬起眸来，似乎是意识到他们在看他，于是十分猝不及防的，陆唤头顶的那行字忽然变成了——
“必须要娶到宿溪的陆唤”
宿溪：……
霍泾川&顾沁：……
看个短片都要被迫吃狗粮，当宿溪的狐朋狗友真的很不容易。
宿溪一怔，顿时面红耳赤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现在算是知道当时为什么陆唤头顶的备注突然从“崽崽”变成“十七岁在燕国可以娶妻生子了的陆唤”了，敢情跟系统压根没关系，是陆唤自己改的！

第83章 正文完（下）
一个多月前，高考成绩就出来了，宿溪查分数之前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和陆唤成绩相差太大，最后没办法去同一所大学，她从家里出去，拿着准考证号来到公寓，打开陆唤公寓里的电脑。
一阵白光闪过之后，陆唤也从大明宫过来了，顾不上去换身上的衣服，他俯身下来，目光灼灼地朝着宿溪打开的电脑页面看去：“出来了吗？”
“完了，我好紧张。”宿溪输入准考证号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输到一半，忍不住回过头去看陆唤：“我们对过答案，分数应该很接近的对吧？”
“不会有问题的。”陆唤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要不我来查？”
“快快快，你来！”宿溪实在太紧张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把陆唤推到了椅子上。
她站在陆唤身后，趴在他背上，双手忍不住紧张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脸也埋在他肩膀上：“呜呜呜万一没办法报上同一所学校呢。”
“朕不允许这种可能性的存在。”陆唤斩钉截铁地道。
宿溪“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紧张的心情缓解很多，只是仍然不敢抬头，心脏跳得很快。
陆唤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准考证号，经过一年的学习之后，他已经对电脑炉火纯青了。
准考证号很快就输入了进去，但是或许是全国的人民都在查成绩，页面上的菊花转动得非常缓慢，让人心情焦灼。
“出来了。”陆唤忽然道：“你考了……”
他话还没说完，被宿溪一把捂住嘴巴：“你先别说，你继续查一下你的，分数接近再告诉我！”
陆唤莞尔，轻轻亲了一下宿溪的手指，继续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
宿溪是真的很紧张，感觉这一天比高考还要紧张，虽然考试之后就对过答案，但是心中总是充满了不确定的感觉，她将脑袋埋在陆唤肩膀上，犹如一条浑身绷紧的咸鱼……
夏天很热，到处都是潮湿的，陆唤额头上也有些许晶莹的汗水，但十八岁的男生身上又充斥着一种干净的朝气，让宿溪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网速这么慢吗？”就在宿溪搂着陆唤脖子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见耳边道：“你六百四十一，我六百三十八。”
宿溪不敢置信地抬眸，盯着网页：“我居然这么高？！”
“小溪成绩一向很好。”陆唤侧头看她，语气和漆黑的眸子里都有些骄傲之意。
宿溪快高兴疯了，赶紧跳起来给老爸老妈打电话，他们接通之后，宿溪啊啊啊地尖叫了会儿，然后又匆匆打电话给霍泾川和顾沁，陆唤笑着看她，心情也十分激动，但是竭力忍住，显得较为沉稳。
等宿溪全都通知一遍之后，心脏还是跳动得很快，根本停不下来，她对陆唤道：“可以去同一所学校了！这下完全没问题！不同专业分数线不一样，但是我们分数都挺高的，限制应该不大！”
“是啊。”陆唤上前一步，忍不住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客厅走去，试图勾勒着以后的蓝图。
“去同一所大学，每日下午可以一道上课了，不过上午的课我抽不开身，若小溪你有空的话，恐怕要劳烦你为我去做一做笔记了，到时候就不要住校了，和现在一样在大学城外租一处公寓，最好是只有一间房间——”
话说到一半，陆唤耳廓微红，觉得自己未免太不正人君子了些，他鼻尖有些痒，忍不住在宿溪怀里蹭了蹭。
然而万万没想到宿溪比他还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觉得很好啊！”
陆唤：“……咳咳。”
……
成绩出来之后，宿溪回去和父母商量了下，又和陆唤盘腿坐在地上一块儿研究了下，最后决定好了要报考的学校，是一所双一流的重点大学。
宿溪报的是历史系，而陆唤报的则是计算机专业，霍泾川成绩一向也还行，这次分数只比两人略低，于是最后也和两人去了同一所学校，不过读的是商业管理。
而顾沁则成绩没有她们那么好，不过高考发挥也算稳定，最终报考了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所学校。
在这个夏日，一切都尘埃落定。
……
大学开学之后，宿溪和陆唤一块儿，头上戴着纸帽子，将租好的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陆唤一直都有将家当随身搬着的习惯，现在，除了宿溪曾经送给他的那盏灯，其他东西包括胭脂，他全都搬了过来，放在空的房间里保存妥当。
宿溪笑话他灯笼不离身，他还羞赧地说这是定情信物。
宿溪：……？？？
送灯笼给你的时候你只是个崽，并没有喜欢你好吗？
然而这话宿溪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陆唤又要眼睛红红地看着她。
正式上课之前，霍泾川和顾沁跑过来蹭一顿饭吃，这次轮到了这俩人去买火锅底料。他们还没过来，宿溪和陆唤已经打扫好了，并洗了个澡，因为还没来得及买沙发等物，所以暂时只能坐在地板上。
夏日炎炎，外面是骄阳烈日，屋内因为有空调，却是十分凉爽。
宿溪捏着一根雪糕，在地板上席地而坐，抬头看着擦拭着头发的陆唤，问：“你又给我爸妈送东西了吗？”
“一些人参，西域使者进宫时进贡之物，对中老年人身体有好处。”陆唤道：“何况，时不时送一些东西，待到你父母发现是我送的时候，便可以知道，我日复一日地追了小溪多久，我想，这样他们应当会放心将你交给我一点。”
“还有你乱改的名字是怎么回事？”宿溪好笑地问，有时候早上起来，陆唤就去那边上朝去了，她得通过手机看一下陆唤在金銮殿上进展如何，什么时候下朝，好方便煮饭什么的，结果一直看到“必须要娶到宿溪的陆唤”一行血红的大字在眼前晃悠，真是快被晃到精神恍惚了。
“给我改掉！”
“顶多字号可以调小一点。”陆唤有点委屈，走到她身后，在她身后席地而坐。
宿溪朝后靠去：“真不改？”
陆唤支棱起一条腿，方便她靠进他怀里，垂眸看她：“你若是答应了，便可以改掉。”
宿溪眨眨眼：“改成什么？”
“相公啊，丈夫啊，什么的，都可以……”陆唤强忍着耳廓发红，竭力镇定地道。
宿溪看他的样子，快笑死了，倒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她正要努力去想，忽然听见头顶陆唤有些发哑的声音：“宿溪，我学会了，你抬头。”
“嗯？你学会什么了……唔！！！”宿溪一抬头，陆唤的头便低了下来，一个吻落在她的唇齿之间——
陆唤的唇辗转蹂/躏在她的唇瓣上，轻柔地，温柔地，缓缓撬开她的嘴唇，有些动情，又有些餍足，朝她摄取而来。
宿溪的头不得不朝后仰过去，最后支撑不住倒在他怀里，呼吸微微加速。
而他继续低下头来，长驱直入。
干净的柏松气息落入宿溪的鼻息里，是刚洗过的头发，是陆唤身上的衬衣，也是她刚吃过的酸甜的冰凉雪糕。
耳畔尽是夏日的蝉鸣，空调的嗡嗡声，然而这一切却渐渐从耳膜中远去。
最后只留下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少年的心脏声，狂跳如初见。
……
……
当陆唤还住在那间四面漏风的柴院时，一个看起来很平凡、却水壶神奇地被拨动了一下的夜晚，那是一切的开端。
当他穿过竹林，脚步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地回到柴院，看见檐下的那盏灯时，那是心悸的第一个瞬间。
宿溪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年冬天在医院住院的时候，没有打开那款游戏，她和陆唤会有怎样的未来呢？
但是后来才发现，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无论如何兜兜转转，她都必定会遇见陆唤。
而对于陆唤而言，他从不允许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
在两人身后，陆唤的幕布不知何时弹出了最后一个任务，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点数奖励的任务。
然而，创造出系统的人知道，这个任务即便不给予点数奖励，陆唤也会拼了命地去完成。
……
【请接收任务二十一：请于四十年内研究制造出，或者委托科学家研究制造出‘系统001号’，将其送回2020年12月07日，加载在少女宿溪的手机上。金币奖励为零，点数奖励为零。】
【唯一的奖励是，她。】
因为心悦你，所以每一个轮回都想要找到你，每一个平行世界也都要见到你。
每一个四十年后的我，都给四十年前的自己发布了同一个任务第二十一条。
那道任务不再有点数、金钱奖励。
然而每一个我都毫不怀疑，年轻的我仍会不顾一切地去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