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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替身想开了
作者：墨九言
内容简介
 【男主】 晋王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乃当今圣上的三皇叔。 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能听见别人的心声，数年来头疼不已。 某日，一柔弱无骨，瑰姿艳逸的女子撞入了晋王怀中。 一瞬间，晋王多年不愈的头疾神奇消失了，可一旦远离这女子几丈开外，头疾又会复发。 晋王觉得，他需要娶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王妃。 传言晋王残暴无情、孤冷寡欲、不近女色，唯有郁棠清楚，这人是有多厚颜无耻、不择手段 某人：我看上的姑娘，终究只能是我的。 【女主】 人人都道，郁棠天生好命，才能嫁给家世显赫、温文尔雅的年轻首辅。 她当了半辈子的首辅夫人，同时也当了半辈子的白月光替身。 重生回到年华正好时，将军府的真正嫡小姐（白月光）归来，她这个冒牌千金收拾包袱，准备休夫走人，从此天高任鸟飞，彻底成全前夫哥和他的白月光。 不久之后，她不仅找到四个更强的爹，还招惹上了全京城最强的男人 排雷： 本文参加科技兴国活动，女主拥有机关术的金手指，在古代发展农业、医疗、商业、军事等事业。 由于女主前世憋屈，重生后彻底放飞自我。 前夫哥会幡然醒悟，开启追妻火葬场的模式。 前夫和现任，一山更比一山高，本文异常修罗场。 本文又名：大龄未婚男青年，努力脱单的故事 or 白月光替身重生后的崛起日常。 女主和前夫哥没有圆房，男女主一对一，无违规不良内容，三观无比端正。 四个爹中，只有一个是亲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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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痛……
她分不清是身子骨在痛，还是心在痛。
大红的绡金盖头刺的郁棠睁不眼来。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喧闹与声乐，隔着朦胧的光线，她隐约看见烧的正旺的大红火烛。
“姑娘……哦不，婢子如今该唤“夫人”了。夫人与首辅大人打小就要好，这些年风风雨雨走来，夫人一直都在首辅身边，这一切婢子皆是亲眼看见的。纵使兰姑娘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夫人已经嫁给首辅的事实，夫人可千万不要多想了。”
贴身丫鬟侍月的声音传入了郁棠的耳中。
她一下就辨出了这道声音，但与此同时，这声音比她印象中的要年轻了许多。
郁棠伸手掀开了红盖头，眼前是一副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
这是一间喜房，入眼是满目的庆红，龙凤火烛被窗棂的风吹的一晃一晃的……
她猛然惊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天她如愿以偿的嫁给了陆一鸣，也正是那一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所有梦境碎成了粉末。
她有多喜欢陆一鸣，就被伤的有多痛。
因为郁大将军府真正的嫡小姐回来了，而她这个养女从头到尾不过只是一个替代品。
郁将军将她当做女儿的替身，养大她不过是对失去爱女的慰/藉。
而陆一鸣，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对她好，也无非只是因为她长的与郁卿兰有些相似。
侍月被郁棠掀盖头的动作吓到了，忙道：“夫人呐，首辅他就在前厅待客，一会就该过来了，夫人这般是作何？”
侍月很焦急，认为郁棠自己掀盖头很不吉利。
但郁棠知道，陆一鸣今晚是不会回来的，更不会替她掀开盖头。
郁卿兰回来了，她郁棠又算个什么呢？
郁棠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莫不是上天怜悯她上辈子死的太冤，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不会来了。”郁棠嗓音干涩，听着声音像是历经沧桑。
上辈子的今晚，她便是顶着红盖头，枯等了一宿。
……
郁棠至今记得初次见到陆一鸣的时候。
那年四月，海棠初绽，那少年一身白衣胜雪，他比她年长了五岁，清隽的面容略显清瘦，但纵然仅此十来岁的少年，也已经是清雅绝尘了。
晌午的春光微热，因不适应将军府的规矩，郁棠一人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偷哭，虽然她成了将军府的小姐，但那些嬷嬷下人还是在背地里数落她的不是。
诸如，“假的就是假的，穿着再好看的衣裙，也比不上真正的大小姐。”
“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大字都不识一个。”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将军赶出去的！”
郁棠怕极了。
没有来郁家之前，她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孤女，别说是能吃饱饭了，她就连名字也没有。只记得和她一起乞讨的小伙伴喊她“糖糖”。
所以，郁将军给她取名，叫郁棠。
那时的她才将将八岁，若是被将军府驱赶，她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故此，她拼了命的去学好，去讨旁人欢心，她以为只要自己会认字、擅女红、可抚琴，郁家就能一直留下她。
可事实上，这些事对她而言太难了。从一个孤女到大家闺秀，她需要比旁人付出多十倍的努力。
她不知道陆一鸣站在旁边看了多久，直至他喊了一声，她才知道假山后面不止她一人。
陆一鸣逆着光走来，颀长清瘦的身段挡住了她面前的日光，他看着她，眼中有种异样的情愫流转，在郁棠紧张的注视下，他半晌才倏然一笑，“你休惧，我是将军府的常客，按着辈份，你还要唤我一声表哥。”
郁棠从来见过这般俊逸的少年。
他目如朗星、长身玉立，唇角含笑，虽然他的笑容不达眼底，可郁棠还是记住了他。
不久之后，她知道这位表哥名叫陆一鸣，是承恩伯府陆家的三公子。
而他另一重身份，是郁家走失的嫡小姐--郁卿兰的未婚夫。
……
两年之后，陆家为了维持郁、陆两家的姻亲，就向将军府提出，两家婚事不变，既然嫡小姐丢了，那就用郁棠代替。
对此，郁将军犹豫了几日还是答应了下来。
郁棠并没有因此而窃喜，她虽然名义上是郁家的姑娘，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为了能配得上陆一鸣，她不要命的去学。
陆一鸣文采极佳，郁棠就日夜勤习琴棋书画，不出几年，手心就磨出了茧子。
又听闻郁卿兰是个得体大方的姑娘，郁棠就处处向京城贵女学习，看见郁将军和陆一鸣眼中的惊艳，郁棠对自己付出的一切都甘之如饴。
可久而久之，她自己原先是什么模样，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人人都道郁棠天生好命，能嫁给陆一鸣那样温文尔雅的夫君。
可陆一鸣对她的好是真的，可这人的冷漠也是真的。
陆一鸣金榜题名之后就去了山西历练，这期间他二人时常互通书信，郁棠以为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最起码在陆一鸣眼中，她已经不是那个流落街头的小乞儿。
那日初秋，渡口烟雨朦胧，陆一鸣从山西回京，郁棠带着贴身丫鬟去渡口接风。
陆一鸣喜欢碧色，她就穿着一身碧色衣裙，还特意带上了两人定情的二十四骨的油纸伞。
那是他赠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用。
这一年的郁棠已经出落的人比花娇，在侯府学了几年的规矩，她身上再也没有了当年初来侯府的穷酸气。
京城的人都道她容貌清媚脱俗，她以为，陆一鸣看见了及笄后的她，也一定会喜欢。
可就在她看着船只靠近，看见那个风清朗月的男子出现时，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厌恶，让郁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了。
她站着没动。
陆一鸣大步的走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帘，她看见那个昔日温文尔雅的陆一鸣，他的眼神是冰寒彻骨的。
“你做什么？！谁让你动用这把雨伞的！”
他低喝着，从郁棠手里夺了伞，也不管秋雨多凉，任她在雨中吹着了冷风。
侍月给她撑着雨伞，告诉她，“姑娘，这把伞……曾是兰姑娘的。”
郁棠呆了呆，伞是他赠的，他并没有告诉她不能用。
只见不远处的陆一鸣将油纸伞收好，又用衣袖擦了擦，动作无比轻柔怜惜，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一把伞，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上了陆家的马车就直接离开，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郁棠永远也忘不掉那日站在雨中的后怕与绝望。
回到将军府后，她就大病了一场。
从那起，她和陆一鸣之间再也回不去以前，他每次看见她，总是眼神躲闪，即便偶尔对她笑，笑意也从来不达眼底。
郁棠终于忍不住，在私底下见过陆一鸣，对他说，“你若是不愿意，咱们可以取消婚约。”
别人的东西，她再喜欢也不想去抢。
可陆一鸣却说，“你想多了，既然已经定下婚事，就没有解除的道理。”
原先，郁棠以为，陆一鸣对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喜欢的，可她上辈子嫁到陆家那日，郁卿兰就回来了，她才彻底明白，陆一鸣不取消婚事无非只是为了这门姻亲。
他大约怎么也没想到郁卿兰还会回来吧……
娶了她，他定然后悔极了。
只要婚事推迟一天，哪怕只是一天，他就有足够的机会反悔。
上一世的郁棠熬了十五年，也没能熬到夫君回心转意，更可笑的是，她闹着和离时，这人却说：“卿兰已经是皇太后，你我这个时候和离，对她的声誉不好。”
郁棠觉得可笑至极。
自己的夫君花了十五年护着别的女人，一步步从太子妃走上了皇太后的位置，而她呢？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一个可笑的替身、摆设。
陆一鸣娶了她十五年，也冷落了她十五年，在她闹着和离后，陆一鸣便直接囚/禁了她。她熬光了一切热情，从娇花一样的姑娘，变成了没得盼头的活死人。
为了追随陆一鸣的脚步，她努力成为真正的才女、名门闺秀。
她从八岁开始，一直都在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成为他喜欢的人。
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就让自己变成什么样的姑娘。
久而久之，她把自己也给弄丢了。
更可笑的是，到了最后，她就连自己的死都不能左右。
摄政王造反，囚禁了皇太后与年幼的新帝。陆一鸣就抓着她去换郁卿兰。
那日陆一鸣竟然红了眼眶对她说，“先委屈你了，届时局势稳定，我会回来救你，你在摄政王手上是安全的，但是卿兰不行。”
郁棠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可陆一鸣这句话还是伤的她体无完肤。
什么叫做她沦为阶下囚就性命无虞，而郁卿兰就不行了？！
她活该命贱，她的命就比郁卿兰低贱么？！
所以，郁棠没有给陆一鸣作/践/她的机会，她一头撞死在了栏柱上，亲手了结了她自己。
从一开始，她痴心妄想的以为，自己能够成为陆一鸣心里的人，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一个替身，只有她自己活在不真实的梦里，自欺欺人罢了。
后来梦醒了，一切都是那样的满目疮痍。
闭眼之前，她看见陆一鸣扑了过来，男人神色惶恐，时隔多年第一次抱着她。
他大声的唤着，近乎歇斯底里，可郁棠什么都听不见了。
若得来生，她再不做陆郎妇。
她是她，世间独一无二的郁棠，再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郁棠的魂魄随着清风飘飘荡荡，直至飘出了陆家，她看见一穿着蟒纹锦袍的男子骑马疾驰而来，带着兵马直接冲入了陆家的大门。
郁棠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人，他便是如今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也是曾经的晋王赵澈。
他怎么杀来了？
这是郁棠消散在人世间之前的最后一个疑惑。

第2章
“夫人！夫人赶紧将盖头盖上吧，首辅大人马上就要来了！”侍月又催促了一声。
郁棠从过去满目疮痍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大红绡金的盖头，她身上的嫁衣和这盖头，皆是她亲手缝制，历时三载。她记不清用断了多少根针，又戳了多少次手指。
现在看着自己穿着一身大红色新娘子喜袍，她只觉一阵滑稽。
只怕在旁人眼中，她就是一个可笑又可怜的人。
手中的绡金盖头被她慢慢叠起，盖头的一角还绣上了几个小巧的字：“陆氏郁棠”。
她曾经以为，能嫁给陆一鸣，她真的是修了几世的福气。
可现在……
谁也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做一个替代品。
郁棠从床榻上起身，来到桌案边，持起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子，无视侍月的惊呼，亲手剪掉了“陆氏郁棠”几个字。然后又将盖头叠好，哪怕它已经不完整，也是她亲手绣的。
“夫人！夫人你这是作甚呐？！夫人你就莫要再吓唬婢子了！”侍月急哭了。
她知道自家主子，从小就爱慕首辅，而且主子素来稳重，别看年纪仅有十五，行事作风让人寻不出毛病。今日是主子的大婚之日，却是这样的反常。
郁棠却哭不出来。
上辈子早把眼泪哭干了，她上辈子为了做一个得体的大家闺秀，又或是陆一鸣的夫人，她装得太久了，早就忘却了最初时候的自己。
如今，她半点不想委屈，既然无人怜惜，她又端庄给谁看呢。
她上辈子被陆一鸣关在后院数年，都已经不记得京城是个什么样子了，她渴望走出这四方天，从今天开始，她只做自己，她只是郁棠，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夫人。
“月儿，你莫哭，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我高兴着呢。”这句话，郁棠发自肺腑。
今日的确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她新生的开始。
侍月破涕为笑，“亏得夫人还知道今个儿是大喜的日子呢！婢子给夫人盖好盖头，万一让首辅瞧见了夫人这个样子，那可不好。”
郁棠淡淡一笑，精致的妆容在大红色喜袍的映衬下，显得娇妍清媚。
往日里，她太过端庄，生怕有一点表现的不合人意，即便是笑，也从不露齿。如此一来，她原本的媚/艳就被遮掩了几分，此刻仅此一笑，就让侍月晃花了眼。
侍月，“夫人今日当真是倾城国色，首辅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他喜欢？
呵呵，她再也不要因为那个人的喜欢，或者不喜欢而过日子了。
郁棠吩咐了一声，“他今晚不回来了，准备澡水，我要沐浴更衣。”
侍月很纳闷，总觉得自家主子哪里怪怪的，“夫人怎的又这样说？今日是夫人和大人成婚之日，大人怎会不来洞/房？”
郁棠轻笑。
她当然知道陆一鸣今晚要去哪里。
郁卿兰回来了，就在她上花轿的那一刻，将军府真正的嫡小姐回来了。
而陆一鸣本该娶的人就是郁卿兰呀。
郁棠有自知之明，在这场感情中，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碍事的局外人，她绝对不能像上辈子一样傻，以为付出了真心，就能收获真心。
再者，本就不该是她的东西，她也不想要。
她要离开将军府，也要离开陆家，更是要与陆一鸣和离。
上辈子她独守空房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她就成了整个陆家的笑柄，乃至是整个京城的笑话。
成婚的头一天，新郎官就不入/洞/房，她这个首辅夫人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不会来了。”
还是这一句，郁棠喃喃的说，目光盯着案桌上的火烛，原来时隔一世，心口的位置，还是会疼的。
澡水很快备好，郁棠换下了她亲手绣好的嫁衣，又将嫁衣叠好，吩咐了一声，“月儿，将这件衣裳锁起来吧。”
进了净房，郁棠从怀中取出一条发了黄的锦帕。
那上面绣着一个“明”字。
这条帕子是用了蜀锦做成，并非是寻常人家能用上的。
她到底是谁，又是来自哪里，为什么幼时有记忆开始，身上就带着一条绣了“明”字的锦帕……
既然有人喊她“糖糖”，那她原先大约也是有名字的，或许还有父母。
以后的路还长，她要慢慢走。
郁棠叹了口气，又将锦帕收好。
眼前的一幕本就隔着一世，到了此刻，她还不太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又回到了一切都能来得及时……
……
郁棠的她步子有些快，她只是一个凡人，又不是佛。做不到将上辈子所有的一切都即刻淡忘。
伤疤也是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正迈出月门，她迎面撞上一人，方才步子过快，根本来不及看清这人的面容，就结结实实的撞在了这人的胸/膛。
修韧、结识，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香。
这是郁棠的第一感受。
她的身子骨不受控制的往后仰，然而就在下一刻她的腰/肢/突然一紧，等她一抬头，与男子对视上时，这人的一条臂膀已经圈/住了她。
夜色朦胧之中，郁棠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该如何形容这一张脸呢？
剑眉斜飞入鬓，下面是一双深幽薄凉的眸子，看人的时候，似乎带着一丝审视。他的五官极为立挺，高挺的鼻梁下方是形状好看的薄唇。
无可挑剔的五官，无可挑剔的脸，若说唯一的瑕疵，便是那双眼睛过于深邃，以至于自带一股冷意。
男子身段颀长高大，郁棠只能挨到他的胸膛，如此这样仰视着，她在男人的眼中看见了某种疑惑。
“啊！夫人！夫人没事吧？！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还不快放开我家夫人！”侍月嚷嚷着，倒也不敢太过大声，万一引来旁人注意，那该如何是好？
新婚头一次，新郎官不见了，反而与其他外男纠缠上了，单凭这一点，自家主子就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侍月又快哭了。
郁棠的脸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幸而多年的沉稳让她不至于当场失态。
“月儿！不得无礼！还不快拜见晋王殿下！”
郁棠的双手推了推赵澈的胸膛，这人却丝毫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郁棠又说，“方才冒犯殿下了，是小妇人之过，还望殿下海涵！”
赵澈眯了眯眼，那一瞬间的舒/坦让他有些诧异。
他五感极为敏感，隔着衣料，手背能清晰的感觉到怀中人的柔/软，他放开了郁棠，后退了一步。
郁棠领着侍月一块行礼，她以为这场变故就可以结束了，谁知刚要起身，赵澈又突然上前，伸出一臂圈住了她的腰。
郁棠：“……王爷！你……”
当了数年的大家闺秀，她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孟/浪/子！
她真真是没想到晋王会这般行事？
晋王此人，郁棠当然早就听说过了，他曾是先帝册封的太子，幼时被当做质子送去了北燕。待他成年再次归国，先帝已驾崩，皇位早就落在了赵氏旁支子弟身上。
按着辈份，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叔，身份尊贵不可言喻。但他的存在，同时也令得文武百官，以及帝王忌惮。
传言他残暴无情、孤冷寡欲、不近女色，可他这般对待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思？
赵澈再一次眯了眯眼，目光从郁棠明明惊恐，却又故作镇定的脸上移开，又缓缓移到了她梳着的妇人发髻上。
已经嫁人了？
郁棠只见赵澈眼中溢出一丝寒光，便听他问道：“你是何人？”
郁棠推搡了几下，对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自己的失态。郁棠从赵澈的臂弯里挣脱，连连后退了几步，倒不至于乱了阵脚，但受到惊吓也是在所难免。
这辈子她不打算和陆一鸣继续纠缠，可上一世，赵澈也是一个狠角色，不久之后，他不仅会成为辅政大臣之一的摄政王，造反成功后还提出让陆一鸣用自己的妻子去换郁卿兰。
郁棠自认，她从未和赵澈有过任何交集。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上辈子赵澈点名要她……
但他这样冷心莫测之人，郁棠自是不敢靠近。
所以，仗着首辅夫人的身份，她道：“小妇人乃陆大人今日新娶之妇，方才多有得罪，王爷莫怪。时辰已不早，小妇人还有事在身，今日就此别过，还望王爷莫要向任何人提及见过我。”
否则，她还和陆一鸣还未和离，就要戴着一顶不守妇道的高帽了。
说着，郁棠带着侍月，从另一条小径火速离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赵澈有点奇怪。
而赵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郁棠走远，眉心愈发紧蹙。
就在方才的一瞬，赵澈的头疾又开始发作，他虽然尚且能忍，但这种滋味并不好受。换言之……方才抱着那小妇人时，那种滋味太好受了！
男主苍黛般的剑眉紧蹙，望着夜色苍茫的方向。
这时，一红衣少年从暗处跳了出来，“王爷，我恰在方才，无意之间，稍一不留神，完全是在毫无预料之中，瞧见王爷抱了两次陆大人的新娘子。王爷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招对付陆大人吧？属下觉得这招虽很狠，不过陆大人未必会在意他的新妇，属下方才打听了，陆大人匆匆忙忙离开筵席，其实是去了郁家，将军府真正的千金回来了。”
赵澈：“……”
抱了两次么？
他怎么没意识到？
那位小妇人是陆一鸣今日新娶的妻子？
赵澈面容极淡，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你是说，方才那小女子，就是郁将军的养女？”
红衣少年名唤红九，武功极高，最是擅长潜伏探测，只是话有点多，是晋王府的话痨，少年道：“王爷，的确如此。故此，王爷如若想夺/人/所/爱，还是去招惹真正的郁大千金为好，现在外面都传言，这位新任的首辅夫人不久就要被休弃了。”
赵澈眸色一冷，突然扫了红九一眼，“你若再浑说，就滚回去刷马桶！”
他夺/人/所/爱？
要对付陆一鸣，他还用不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不久之后，赵澈会发现，他的脸真疼。

第3章
红衣少年目光灼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家主子。
要知道，主子今年二十有四，以前在北燕当质子时，就不近女色，如今这样的年纪，依旧孑然一身，这委实说不通。
少年的目光在赵澈身上上下打量一遭，尤其留意了一下赵澈的下/腹/三寸之地，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会抱陆夫人两回，但……他觉得主子今晚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
赵澈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红九登时站得笔直，如实道：“回王爷，属下在陆府上下四处转了几圈，但并没有发现血灵芝的踪迹，不过属下却是打听到，方才那位陆夫人自幼患有心疾，伯府当初便答应以那颗血灵芝为聘礼，赠与陆夫人。而如今陆夫人与陆大人已经成婚，那枚血灵芝就在今日被留在了郁将军府，郁家似乎是要将血灵芝留给真正的郁大千金。”
承恩伯府陆家前些年虽然没落了，但上一辈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枚血灵芝，此物可遇而不可求，能治愈百病，恰好赵澈也需要……
男人的眉心蹙的更紧，对郁、陆两家的姻亲，他并不是很关心。
至于郁家的两位真假千金，他更是没有兴趣。
但那枚血灵芝，他势在必得。
“走，去将军府！”赵澈道了一声，脑中无数个声音又在不断的冲击，令得他难以安神。
“是！王爷！”红九振奋道。
陆大人在将军府，陆夫人也去了将军府，自家王爷今晚抱了陆夫人两回……啧啧，搞不好今晚还有好戏看，红九默默的文想着，沈澈转身离开时，他嗖的一声隐藏在了夜色之中。
……
郁将军府，灯火通明，大红的喜字贴的到处都是。
郁娴的马车停下在巷子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时隔一世，将军府的一切依旧那么熟悉，就连巷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也如上辈子一样挂满红枣。
“夫人，咱们真的要去将军府？可……兰姑娘今日才刚回来。”侍月没底气道。
郁卿兰才是真正的郁家大小姐，为了方便区分，侍月就唤她“兰姑娘”。
上辈子，郁棠是在回门的时候才见到了郁卿兰，在所有人看来，是她抢了郁卿兰的身份，抢了本属于郁大小姐的头衔，甚至还抢了她的未婚夫。从头到尾，郁棠就是一个破坏者、一个侵入者。就连郁将军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
对旁人而言，她郁棠不过是个替身、是个恶人，而郁卿兰则是所有人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小娇娇。
郁棠不想争，也不会去争，既然她所有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郁卿兰，那便还给她就是。
她这辈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继续当着一个替身。更是不会让郁卿兰和陆一鸣再把她当做是他们恩爱的盾牌。
“月儿，知道么？每个人都有属于每个人的命，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拼了命的强求，也不会变成我的，最后只会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郁棠淡淡的说着，抬步往石阶上走。
侍月呆了呆，总觉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守门小厮看见来人是谁，皆稍稍怔住。
原本，郁棠是他们的大小姐，他们理应上前恭敬的迎她回府，可眼下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郁棠的身份变得尤为尴尬。
尤其是她刚嫁的夫君……也在将军府呢。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酸涩，小厮没有挡着她，但也没有唤她，就仿佛她不过是一缕空气，无关紧要。
她早就接受这样的事实……早该接受。
收拾好情绪，郁棠去了前厅，将军府这边的酒席差不多已经散了，但郁家的远亲还没有离开，毕竟走失多年的郁大千金回来了。郁卿兰是将军夫妇的宝贝疙瘩，郁家远亲自然想趁这个机会巴结。
郁棠刚到前厅门口，一屋子本是满脸欢笑的人一应冷了场。就连往日里最疼爱她的郁将军也神色微变。
她曾经的存在，是这些人的慰藉。而她如今的存在，似乎彻头彻尾都是一个错误。
郁棠暗暗自嘲：难道非要亲眼看见了才会死心？
上辈子那十五年经历的还不够么？
人最痛苦的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当你拥有一切时，突然之间又失去一切。
华灯之下，她看见了穿着一身喜袍的陆一鸣，他看着郁卿兰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他的眼睛里泛着星子。
而这种温柔，是郁棠上辈子花了几十年都不曾得到一回的。
所有人都朝着郁棠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郁卿兰，她的目光打量了一遭，突然暗了暗，但转瞬就恢复了笑意。
不得不说，郁棠和郁卿兰的相貌神情的确有几分相似，但郁棠偏向清媚美艳，而郁卿兰则是小家碧玉，温润如水。
“这位便是姐姐了吧？姐姐真好看呢。”郁卿兰先打了一声招呼，俏皮又可爱，一双水盈盈的大眼仿佛会说话。
这样的姑娘，换做谁都会喜欢的吧。
上辈子时，郁棠愧疚过一阵子，毕竟的确是她占了郁卿兰的身份在先。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她每次倒霉或者受伤，都和郁卿兰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有一次郁卿兰在她面前狂妄的笑，她告诉郁棠，“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这里的一切，你拿什么跟我斗！”
直至如今，郁棠还是不太明白郁卿兰的话。
不过，她自是不可能将郁卿兰当做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
郁棠点头，声音无波无痕，道：“大小姐，你回来就好。”
她喊“大小姐”，十分明显的和郁卿兰拉开了距离。
“你怎么来了？”陆一鸣微蹙眉，似乎对郁棠的出现很吃惊。
郁棠已经脱下了喜袍，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她知道陆一鸣不喜欢她，只是不曾知道……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厌恶她了。
大概是嫌她多余吧，生生碍了他和郁卿兰之间的一段好姻缘吧。
郁棠唇角扬了扬，她在笑，心里却丝丝的抽痛。
她也不想这样的……没有人愿意当一个替身啊。
郁棠笑着走上前，朝着郁将军夫妇二人跪下，浅蓝色底白玉兰花裙摆缓缓落地，如莲花绽放般敞开，她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跪直了身子，道：“父亲，母亲，感谢二位的养育之恩，郁棠无以回报，他日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郁棠一定竭力而为。”
她的行径让一屋子的人摸不着头脑。
换做别人，早就该拎清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嫁给了陆一鸣，当上了陆家的少夫人，那就应该本本分分的莫要惹事才对。
郁将军不到四十，五官立挺，因着武将身份之故，他的身段挺拔修韧，如今依旧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他神色凝肃，“棠儿，你这是作甚？”
郁夫人没说话，她本来就不是很想喜欢郁棠，当初女儿走失，她实在没有办法释怀，才勉强将一个乞儿当做是自己的女儿，聊以慰藉。
如今女儿回来了，她当然不能让别人继续/霸/占/女儿的身份。
再者，陆一鸣是连中三元的文曲星，年纪轻轻就成了内阁权臣的得意门生，这么好的乘龙快婿，却不是自己女儿的夫君，郁夫人一想到这件事，就更加心疼郁卿兰，而对鸠占鹊巢的郁棠，是怎么看怎么厌恶。
郁家给了她数年的娇宠日子，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郁棠落落大方，笑意在她脸上绽放。
看不出任何的委屈和不满，她也没有委屈和不满的资格。
郁棠又说，“大小姐今日安然回来，郁棠真心替父亲和母亲高兴。郁棠自知这些年承蒙将军府的照拂，若是没有将军府收留，也就没有郁棠的今天。郁棠不想再占/据/大小姐的东西了，若是父亲母亲不嫌弃，郁棠日后还是你二位的养女，但……郁棠和陆大人必须和离。”

第4章
“……郁棠和陆大人必须和离。”
这话一出，一屋子的人都震惊了。
陆一鸣是皇帝钦点的状元郎，入阁拜相指日可待，而更让京城女子津津乐道的，不仅仅是他的才学，还有他清雅绝尘的相貌和气度，坊间还流传一首“一见陆郎终生误”的打油诗。
放眼整个京城，除却晋王赵澈之外，无人能与他相比。
原本，所有人都在暗中感叹，郁棠是天生好命，才能被将军府当做是嫡女养着，更是能许配给陆一鸣。
可她今日竟然主动和离？
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又或是故意哗众取宠？
陆一鸣神色不明的看着郁棠，垂在广袖下的大掌握了握，他不明白郁棠在提出和离的时候，如何能笑的这般风轻云淡。
心头有种怪异的感受，他一时间说不出来。
郁将军吐了口浊气，“棠儿啊，休要胡闹了，你素来懂事，你一天是我郁家的姑娘，这辈子都是，还不快速速站起来，都已经拜堂成亲了，岂能说和离就和离？！”
郁棠没有起身。
她太清楚，如果继续和陆一鸣纠缠，她将会是怎样的下场，“父亲，我与陆大人并没有夫妻之实，况且今日成婚之前，也不知大小姐会回来，如今真好各归其位，不是更好么？”
陆大人？各归其位？
她分的可真清楚！
陆一鸣转过脸，不想去看郁棠脸上的笑意，又或是去听她的强词夺理。
郁将军也无言以对了，毕竟，这桩婚事原本就属于郁卿兰，如今她回来了，按理说应该如此。
可看着自己带回府，又亲手养大的养女，郁将军突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这时，一直沉默的郁夫人开口了，“棠儿啊，和离一直暂且不提，不过有一桩事，你必须要答应母亲，你妹妹流落在外多年，受了不少苦，她身子骨亏空，需得血灵芝调理，那株血灵芝现在记在你的名下，你今晚就拿出来吧。”
郁夫人语气不善。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着还算顺眼的养女，此刻怎么看怎么刺眼。
郁棠这些年勤于学习琴棋书画，而且乖巧懂事，倒也给她长了脸，也曾在无数个日夜，给过她慰/藉。
可一想到，她疼了郁棠数年，而自己的女儿却在外受苦，郁夫人心里就不是滋味，这种不适感化为怨念，都怪在了郁棠头上。
郁棠默了默。
上辈子的时候，郁卿兰一回来也是跟她索要血灵芝。
可她自己有心疾，只有血灵芝能治病，她本打算成婚后就将血灵芝服用。
陆一鸣上辈子将血灵芝从她手里抢走，送给了郁卿兰，而她则常年被病痛所扰，那十五年过的苦不堪言。
人的一辈子能有几个十五年？
郁棠想为自己活一次！
而事实上，郁卿兰根本不需要血灵芝。
当初，郁卿兰单独见了她，对她说，“即便我不需要的，也不会留给你。只有你这个女主死了，我才能从女配变成女主。”
郁棠根本一句都听不懂。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不能丢了血灵芝。
而今晚回将军府的目的便是为了将血灵芝带走。
郁棠道：“母亲，我瞧着妹妹长的粉润白皙，不像是有病之人，可是我不一样，我的病不能再拖了。”
她拒绝了。
她终于学会了说拒绝。
郁夫人当场就冷了脸，“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卿兰还会故意骗我不成？她在外面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而你呢？你在我郁家好吃好喝，难道这点东西都不肯让给她！”
这厢，郁卿兰也恰到好处的红了眼眶，十分委屈的眨了眨眼，任谁看都是纯真无暇的小百花，而郁棠今晚却像是带着刺的蔷薇。
人的天性就是爱护弱者，何况是郁卿兰这样身份的柔弱姑娘呢。
陆一鸣忽略了心头不适，也道：“郁棠，你先将血灵芝交出来，我再想办法给你寻一株便是。”
血灵芝千金难得，整个大梁就这么一株，陆一鸣还是像以前骗她呢。
她也是自己蠢。
当初那么喜欢陆一鸣，纵使知道他骗自己，可她还是信了。
郁棠看着她心心念念了半辈子的男人，他若是仅仅不喜欢她，她并不会恨他。可他拿她当了替身，随时可弃，随时可抛，郁棠不能接受：“我若不给呢？你要和离收回聘礼么？”
陆一鸣顿时吐口而出：“你胡说什么？！”
郁将军看了一眼爱女委屈可怜的模样，心痛极了，对郁棠道：“棠儿啊，你这次就让你妹妹吧，你的病，为父会另寻高人替你医治。”
郁棠不想违背郁将军的意思，可她不能拿出血灵芝，没了血灵芝，她迟早会死，人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人，更是不知道她究竟是谁。
“父亲，我不能……不能答应。”郁棠喃喃道，又朝着郁将军磕了一个响头。
这时，当朝四皇子赵子翼突然拔剑走上前，在所有人都不曾留意到时，他手中的宝剑抵在了郁棠脖颈处。
“你到底交不交出血灵芝？！你若是不拿出来，本殿下就杀了你！”赵子翼愤恨道。
郁棠这才想起来，郁卿兰的忠实追随者之中，还有一个赵子翼。
郁家出了一位贵妃娘娘，正是郁将军嫡亲的妹妹，而赵子翼便是郁贵妃所出，他和郁卿兰是表兄妹的关系。
上辈子，赵子翼便对她尤为憎恨，起初郁棠并不知哪里惹了他，后来才知，原来他是痛恨自己占了郁卿兰的位置。
脖颈被锋利的兵刃刺破，郁棠环视了一周，不管是郁将军、陆一鸣，又或是其他人，无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就好像，她不交出血灵芝就是大逆不道之事。
白皙脖颈上溢出的血渍尤为明显，衬的少女明媚的小脸，竟然美的有些惊心动魄，陆一鸣喉结滚动，上前一步，语气稍稍缓和：“四殿下，你千万不要冲动。”
之后，陆一鸣又看向了郁棠，“卿兰这些年受了太多苦，你将血灵芝让给她，我定然会对你好。”
对她好？
让她独守空房十五年，让她成为陆家的笑柄，让她成为全京城茶前饭后的谈资，就是对她好？
呵呵……
陆一鸣对她简直是太“好”了！
如上辈子一样，郁卿兰的命就是金贵无比，而她就活该命、贱！
郁棠闭了闭眼，再一次睁开眼时，唇角的笑意更加灿烂，“血灵芝今日就被将军府扣下来了，你们现在管我要东西不适很奇怪么？”
难道非要她亲手将血灵芝奉上，他们才能满意？
郁家她可以不要；
郁大小姐的身份，她也可以不要；
甚至是陆一鸣，她也能还给郁卿兰。
可血灵芝是她的命，她丢了自尊，不能连命也丢了。
而就在这时，下人急忙过来通报，“将军！晋王殿下过来了！”
赵子翼手中宝剑一抖，看见来人，忙喊道，“皇、皇叔祖！”
赵澈二十出头，按着辈份，当今皇帝喊他一声三皇叔，赵子翼可不就要唤他皇叔祖么。
二十来岁就给人当爷爷，并不是多么美妙的体验，而且“孙辈”比他仅仅年轻几岁。
赵澈负手而立，他的唇角总是似笑非笑，但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人一贯就是这个表情，绝非是什么善意之态。
晋王来做什么？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第5章
赵澈乃先帝的第三子，也是先太子。
七岁那年被送入北燕为质，这一去就是十几年，先帝驾崩之际，从赵氏家族旁支中择了一人继承皇位。等到赵澈步步为营，多年蛰伏，好不容易回大梁时，他已经不再是太子。
如今的皇帝按着辈份，要喊他一声三皇叔。
赵澈虽是身份矜贵煊赫，但同时也备受忌惮，一个手握重兵，且又是先帝嫡亲血脉的先太子，可想而知，他的身份地位对皇权有多大的威胁。
赵澈手握三十大军，朝中能与之抗衡的唯有郁大将军。
赵澈回京已经三年，他这人性子阴晴不定、喜好不明、不近女色，唇间虽总是似笑非笑，但眉心从来都是蹙着的。
赵澈一到场，郁将军起身相迎，“让王爷见笑了，今晚无非只是家务事，王爷请稍等，待我处理一切，这便亲自款待王爷。”
赵澈微颔首，目光落在了郁棠脸上。
这张脸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惊艳，是那种牡丹花一样的娇媚。郁家大小姐归来了，她又被人拿剑抵着脖子，甚至已经见红了，这小女子却是一派泰然自若，宛若过尽千帆之后的卓然。
若非是年纪看着还小，都会让人以为她已修炼成精，竟能这般镇定。
赵澈一想到今晚在陆府抱着她时的感受，他不由得眉头蹙的更深。
是巧合？
还是这女子别有心机？
为什么偏偏靠近了她，他就能免除一切狂躁？
赵澈往前走了两步，离着郁棠尚有一丈远的时候站立。
果然！
头疾隐约消失了。
他自幼可以窥听旁人心思，但这种能力并非是天赐，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极大的痛苦，只有在万分注意的情况之下才能窥听别人心里的话，可一旦那样做，他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故此，赵澈不会轻易窥听。
赵子翼咽了咽喉咙，对这位爷爷辈的皇叔祖，他自然是不敢招惹的，但为了郁卿兰，他必须要让郁棠答应让出血灵芝。
如今全京城皆知，血灵芝是赠给郁棠的，若是不经允许擅自强行拿走，必然会惹人非议。
况且……他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当着表妹的面……
故此，赵子翼依旧拿剑架在郁棠脖子上，再一次威胁，“说！你立刻答应将血灵芝给我表妹！”
血灵芝……
赵澈眯了眯眼。
原来血灵芝真的在这小妇人名下。
这时，郁卿兰脑中飞速的转了一遍，她知道自己穿入了一本书里，而郁棠正是这本书的主角，她自己则是白月光女配，只有让书中的男主和男配们都喜欢她，并且整死郁棠，她才能扭转剧情，才能活下去。
有了这个认知，郁卿兰红着眼眶走了过来，她本就长的娇嫩，才刚及笄的小姑娘，如晨间绽放的娇花一样清纯可人，她仿佛受了惊吓，“表哥！你做什么呀？还不快放开姐姐，那血灵芝本身就是姐姐的东西，我如何能抢过来？姐姐不愿意给我，那便算了，岂能……岂能这样硬抢？”
说着，郁卿兰哭了出来。
少女容貌姣好，哭的面颊粉红，真真是我见犹怜。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衬的她愈发明艳。
赵澈目睹了这个画面，神色一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这厢，赵子翼见心爱的表妹哭的这般楚楚可怜，更是对郁棠恨之如骨，剑锋又靠近了一些，威胁道：“你这个女子怎的这般恶毒？！我表妹乃将军府大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占了表妹的身份还不够，怎么能这般狠心对她？！你若不同意，我便直接去拿！”
郁棠就是不松口。
血灵芝是她的命，她不能答应。
郁棠淡定自若，她与陆一鸣对视，这个人是她喜欢了数年的夫君啊，她此刻性命有虞了，他还在站在那里毫无所动。
郁棠啊郁棠。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痴心妄想的以为，这个人心里可能有过你呢？
他不可能在意你的生死，不可能在意的。
你就连郁卿兰的一把伞都比不上，如今还执念什么呢？！
陆一鸣被她看的心里发酸，像是被人撒了一层醋，悄然无声的憋闷。
他吞咽了几下，也抬步上前，一手拉住了郁卿兰，似乎是担心她被赵子翼的剑无意伤到。
陆一鸣，“四殿下，你先把人放开吧，我自会劝说她。”
赵子翼冷笑，他将陆一鸣视作情敌，更是看不惯他盯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做派，“哼！陆一鸣，枉你曾是表妹的未婚夫，我表妹走丢这么久，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现在娶了别人了，还来管我表妹的事！”
陆一鸣噎住。
郁卿兰是他看着长的小娇娇，他至今还记得她在自己身后一口一声喊着“陆哥哥”的样子。她幼时那般可人，粉团一样的小人儿，他抱着她都舍不得撒手。
后来她走丢了，他自然是焦心竭虑，可后来……
陆一鸣看了一眼郁棠，突然不太喜欢她脸上淡淡的从容笑意，又对赵子翼道：“四殿下，你现在这般行事，对谁都不好。”
赵子翼就是一个愣头青，从小就喜欢郁卿兰，现在自己喜欢的小姑娘回来了，他是恨不得掏心挖肺的对她好，别说是威胁郁棠了，他甚至可以为了郁卿兰去杀人。
陆一鸣看见了郁棠脖颈上溢出的血痕，他再也没有等，伸手就去夺赵子翼手中的长剑。
而就在这时，赵子翼本能去挡，两人争执之时，郁棠被当场甩开，赵子翼手中的长剑也挥了过来，整个过程仿佛被无限的放缓、变慢，她看见陆一鸣将郁卿兰拉开，护在了身后，然后一掌推开了郁棠，他眼神里的关切和在意实在是明显。
只是，他的在意和关切统统给了郁卿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仰，郁棠又看见了陆一鸣眼中的震惊，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懊悔。
他不救她就算了，还将她推开……只因她方才碍了他护着郁卿兰了。
他似乎要开口说什么。
下一刻，当郁棠以为她今晚定然要摔个够呛时，腰身却是突然被一条铁臂圈住。
这感觉有些熟悉，甚至那淡淡的薄荷香也是如出一辙。
待她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又被晋王赵澈给抱住了。
这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郁棠重活一世，很多事情她能预料到，可这人的屡次出现委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赵澈眼神微眯。
要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呢？
耳边一切杂音消失殆尽，他仿佛是躺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任由四月春风荡过……

第6章
郁棠是新妇，就这样被一个外男抱着，委实不合规矩。
幸而方才是情况特殊，倒不足以令人诟病。
郁棠回过神，伸手去推赵澈的胸膛，这人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长大的，身子健硕/坚/硬，隔着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条线清晰的肌理。
两人对视，郁棠完全看不明白赵澈眼中的神色。
他就那么喜欢抱着别人么？
传言不好女/色的晋王，怎的这般行事？
对了！
郁棠记得，上辈子的时候，陆一鸣步步高升，最终位列首辅之位，他和赵澈成了政坛上的死敌。莫不是这个时候这二人便已经对抗上了？赵澈这般做，只是为了恶心陆一鸣？
呵呵……
郁棠想笑，怎么所有人都将她当做是工具了，想来赵澈也是如此吧？
他为了恶心陆一鸣，今晚抱了她三次了，可他这般行事，就没有想过会她带来多大的困扰么？！
看见小女子眼中的悲切和愤然，赵澈的铁臂倏然一松，随后站得笔直，又恢复了那个冷硬无常的晋王殿下。
这时，郁将军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
要知道，赵澈重回大梁的这三年期间，他从不与朝中臣子打交道，这人看似行走在权力之巅，但与此同时又与一切权贵隔绝，更别提对哪一个女子感兴趣。
而就在方才，郁将军看的真真切切，沈澈几乎是扑过去接住了郁棠。
郁将军留一个心眼，叹道：“棠儿啊，你不要令为父失望，你和卿兰都是为父的女儿，为父不会有意偏袒谁，但卿兰这些年的确是在外受苦了，血灵芝必须让给她。”
说着，郁将军吩咐道：“来人！将血灵芝从库房取出来，今日就从棠儿名下划去。”
郁将军发话了，郁棠无计可施。
倘若郁卿兰当真有病，需要血灵芝医治，她可以让给她。
可事实上，郁卿兰所做的这一切就是要断了她生的机会。
上辈子，即便郁卿兰得到了血灵芝，她也不曾服药，而是随手给毁了。
郁棠不想哭，可是这一刻，那种无法操控命运的无力感让她近乎奔溃。
她求之不得、视若珍宝的东西，别人轻松就能得到，之后却弃若敝屣。
她怔怔的看着郁将军，渴望他能明察秋毫，但郁将军却移开了视线，似乎并不想看见她。
也是了。
一个是亲生骨肉，另一个只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小乞儿，孰轻孰重，换做是谁都不会犹豫吧。
郁棠叹了口气，仰面望着屋顶的栏柱，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值钱的替身，她的眼泪更不值钱，没有人会在意，既然如此，她哭给谁看呢，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赵澈在八仙椅上落座，右手修长的食指在高挺的鼻梁上蹭了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卿兰眼角的余光多留意了他几眼，她知道赵澈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她要全力制止他和郁棠走到一块才行。
方才亲眼看见赵澈抱住郁棠，郁卿兰心中不太舒服。
陆一鸣和赵子翼，甚至是这个世界的其他男配，都很好攻略，独独这个晋王赵澈最是棘手。
按着书中的内容，赵澈和郁棠之间有几世的情缘，郁卿兰知道，要想反转剧情，她务必要制止这二人修成正果。
一旦书中的男女主在一起，她作为女配，在这个世界的运道就会大大受损。
所以，她才选在了郁棠嫁给陆一鸣的这一天回来。
只要郁棠和陆一鸣不和离，她就不可能再和赵澈有交集。
这样想着，郁卿兰当即想撮合郁棠和陆一鸣。
她明明记得郁棠对陆一鸣情深不已，可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表哥，方才姐姐差点受伤，你快些看看姐姐有你没有事？”郁卿兰关切道。
郁将军的夫人，乃陆家女，是陆一鸣的姑母，故此郁卿兰也唤陆一鸣一声“表哥”。
闻言，陆一鸣看向了郁棠，有些话堵在了他喉咙里，却是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下人捧着一只锦盒，疾步跑了过来，在郁将军面前站立时，道：“将军！大事不好了，血灵芝被人毁了！”
此言一出，郁将军和郁夫人登时站起身来。
要知道，郁卿兰是他们的心尖宠，别说是血灵芝了，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月，夫妻两人也会拼命给她摘下来。
女儿的身子需要血灵芝调养，当然要给她争取。
郁将军看了一眼血灵芝，又看向了郁棠，“这……怎么会这样？！”
血灵芝是当初陆家赠与郁棠的，在今日之前皆是由郁棠亲自掌管，将军夫人登时愤然道：“好一个歹毒的女子！我郁家待你不薄，你竟然这般卑劣，宁可毁了血灵芝，可不肯让给我儿！”
一屋子的人都在指指点点。
郁棠有口难辩，身为弱者，有时候真的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陆一鸣这时也看着她，“真的是你做的？”
他的眼神中有愤怒，甚至可以说是失望透顶。
纵使这些年的相处，他也不肯给她一星半点的信任，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要娶她呢？！
郁棠淡淡一笑，“陆大人，你以为是怎样，那便是怎样吧。”
“啪”的一声。
陆一鸣扬起手掌，就是一巴掌扇了下去。
一瞬间，他自己也怔住了。
他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如此，只是看着郁棠脸上的风轻云淡，他有些烦躁。
这一巴掌打下去，陆一鸣被自己震惊了，而郁棠却是清醒了。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站在她身边，她如果不够强大，只能任人拿捏。
面颊很疼，这一巴掌打的她脑中嗡嗡作响。
在场的人皆是各怀心思。
郁卿兰虽然因为陆一鸣在意她而暗暗窃喜，但同时她不能让陆一鸣和郁棠和离。
郁将军的心跟着提了一下，却也没有开口说话。
将军夫人的唇角溢出一抹得意之笑，仿佛在说：看吧，陆一鸣虽然娶了一个替身，但心里真正在意的还是我的亲生女儿。
而此刻，随即又是“啪”的一声，赵澈手中的杯盏竟然生生碎裂了。
他的大掌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力道捏紧了杯盏，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发白，郁将军一侧目就看见了这样一幕，倏然之间蹙了眉。
郁棠舔了舔唇角，抛开了一切大家闺秀的端庄，道：“这不是血灵芝，真正的血灵芝已经被人掉包，我本有心疾，此事可由郎中作证，我若是毁了血灵芝，岂不是断了我自己的生路？你们如果不信，大可让郎中过来验证！”
血灵芝有一股奇怪的气味，而此物虽然看着像，但并不是。
郁棠站在厅堂中，她挺直了腰板。
即便她不是郁家的大小姐，也不是陆一鸣喜欢的女子，可她是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人！
郁将军点头示意，稍过片刻，下人便领着一花白胡子的郎中过来，似乎为了公平起见，除却这位老者之外，还另有一名医者。
这二人先后查验了被损坏的“血灵芝”，皆摇了摇头。
此时的陆一鸣，他的右手在发颤，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郁棠，少女左脸上的五根手指印委实明显，她肤色白皙如脂，这样的五指印，显得尤为刺目。
陆一鸣的呼吸不太顺畅了。
两位医者先后道：“将军，此物并非是血灵芝。”
“确实如此，血灵芝乃罕见之物，医书上有记载，血灵芝有漆样光泽，气微，味淡。此物却是毫无气味，而且是被人上过色的。”
此言一出，郁将军看着郁棠的神色，变得前所有为的复杂，将军夫人蹙着眉，只好沉默。
这时，下人想起了什么，当即道：“将军，夫人！方才小的去库房，看见门锁有被撬开的痕迹！”
众人皆面面相觑。
眼下事实如何，好像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莫非有人潜入了将军府，并且盗走了血灵芝？
郁棠很清楚自己的身子状况，上辈子即便在最后关头她没有被逼自尽，拖着那副病躯，也活不了多久。
眼下血灵芝不见了，她比谁都着急。
会是谁？
是郁卿兰做的么？
郁棠留了一个心眼，她还是大意了，明明已经知道郁卿兰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郁卿兰甚至有未卜先知之能，她如何能大意！
郁棠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小脸，倔强的看着陆一鸣，“陆大人，可见你方才打错人了，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说着，反手就给了陆一鸣一巴掌。
打完之后，她只觉神清气爽，那么多年的憋屈，今晚总算是能发泄一下。
陆一鸣歪着脸，怔怔的看着她，她在他面前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任何事都会随着他的心意，即便她不善表达，可这些年她无意之中流出来的爱慕也是十分明显。
可她今晚，她手动打了他。
她眼中更无半点爱慕倾心之意。
而这时，郁棠无视陆一鸣，也无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对将军夫妇道：“父亲，母亲，女儿眼下已经是陆家妇，我既然和离，便要去陆家讨要和离书，今晚打扰了父亲和母亲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
郁卿兰此人太过高深莫测，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她需要好好谋划一番！再者，血灵芝毁了，她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走出了厅堂，侍月哭着上前，“夫人，你没事吧，今晚当真是吓死婢子了，他们不让婢子进去，即便婢子想帮忙，却也是进不去。”
郁棠拉着她离开，“傻丫头，你能帮什么忙，莫要哭了，日后的路还很长，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定然尽力保你，你若是想离开，我也会给你寻一个好出路。”
侍月哭得更厉害，“婢子哪儿也不想去，婢子要留在夫人身边！”
走出了将军府，郁棠回头望了一眼。
她记得被郁将军第一次领上门的时候，那年将军府的门第对她而言是那样的高，而她却是藐若蝼蚁。
如今亦然。
……
夜色渐浓，马车在城中缓缓往前，一红衣少年骑着马靠近了马车，将一只锦盒递了进去。
赵澈从假寐中睁开眼，他打开锦盒，眉头蹙着，“罢了，这药也未必于我有用。”
男人修长的五指极有规律的敲击着马车内的矮几，半晌才道：“听本王之命，放一条消息出去，就说本王手上也有一枚血灵芝。”
红九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王爷！这……这不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毫无悬念、直截了当的告诉郁将军，今晚是咱们做贼了么？”
“闭嘴！立刻照办！”
红九：“……”他太难了！

第7章
夜色如墨，一男子悄然靠近了黑衣人，无比恭敬道：“主子，晋王方才去了将军府，至于晋王的目的是什么，属下就不得而知了，但……晋王当众抱了陆夫人。据属下查明，陆大人今日所娶之妇当场闹和离，除此之外，也在和刚回府的郁家千金抢血灵芝，但血灵芝不知被谁暗中毁了。”
今日的郁大将军府可谓是“精彩连连”。
月色下，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面容难辨，须臾方道：“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晋王！另外……派人查查陆夫人和晋王之间可曾有过任何瓜葛。”
“是！主子！”男子应下，悄然无声的退了下去。
……
同一时间的将军府书房。
屋内油灯如豆，郁将军站在一副江山水墨画前，他负手而立，眼前浮现出无数次郁棠的脸，还有她漠然的眼神。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这孩子时，就被她一双灵动的大眼所吸引。
自从女儿丢失之后，郁将军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心在颤动。
他将郁棠带回府，细心照料，郁棠的一应用度都是按着将军府大小姐的规制来置办来的。
郁棠也不曾让他失望，无比乖巧刻苦，这些年为了讨他欢心，也下了不少苦功，她虽然从来不说，可郁将军都看在眼里，前些年为了他治寒疾，还割了手腕，以血做药引子。
郁将军难以想象，若是没有郁棠的陪伴，他如何能熬过丢失女儿的这些年。
可今日……
但凡郁棠稍稍服软一下，他也不会那般无情。
更可怕的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女儿，他甚至于看着郁棠被四皇子赵子翼威胁。
若是稍一不留神，郁棠的小命就难保。
人心当真是自私的。
郁将军心里很清楚，他疼惜郁棠这个养女，但也是在建立在不损害亲生女儿的利益之上。
心腹悄然靠近，压低了声音道：“将军，库房的钥匙的确是被人撬开过，此人能避开将军府的护院，且来无影去无踪，可见……此人武功极高，而且对咱们将军府的布局了如指掌。”
郁将军的眉心猛然一蹙，“今晚的事太过巧合，棠儿素来温顺谦卑，这还是头一次违背我的意思。至于晋王……他来我府上的目的又是什么？”
郁将军百思不得其解，眼下朝堂势力看似平衡，但晋王赵澈的身份摆在那里，何况他手上还亲掌三十万精兵！
郁将军吐了口浊气，胸膛起伏，人至中年，他依旧保留着年轻时候的英伟之姿，“去查查棠儿这阵子和什么人接近过？尤其是晋王，我要知道她和晋王之间的一切细节！速去！此事不可耽搁！”
心腹当即应下：“是！将军！”
待书房再无旁人，郁将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掀开了面前的那副江山水墨画，里面竟然是别有洞天，转动机关，便有一只锦盒递了出来。
郁将军打开锦盒，取出一副字画，上面画着的是一副美人图。
那画上女子眉目清媚，眼角有一颗艳红色小红痣，如红梅缀雪，俏丽可人。她唇间含笑，少女时候的她，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清澈。
郁棠眼角也有这样一颗小痣，她的眼睛也像极了那人。
其实，郁将军一开始毫不犹豫就将郁棠带回府上，也正是因为如此。
“哎，十多年了，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郁将军长长一叹。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他迅速将字画收好。
郁夫人陆氏推门而入时，郁长东已经恢复了负手而立的站姿。很显然，对妻子不请自来，他并不是很满意。
郁长东：“你怎么来了？卿兰刚回府，你多陪陪她。”
陆氏冷笑，夫妻二人的关系常年不和，说话夹棍带棒、话中带刺早就是习以为常。
陆氏道：“你还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这些年卿兰不在，你把那个白眼狼当做女儿也就罢了，可如今卿兰回来了，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抢了我女儿的东西！一鸣是我侄儿，他的品行我最是了解，两个孩子又是青梅竹马，既然郁棠自己主动提出和离，将军为何今日不允？！”
郁长东觉得陆氏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你胡说什么？已经拜了堂，成过亲了，这个时候让郁棠和陆一鸣和离，今后郁棠还怎么做人？更何况，你让咱们女儿如何自处？倘若陆一鸣当真见异思迁，以我看，他也不是什么良人！”
陆氏被堵的哑口无言。
她也不一定是要帮着女儿将陆一鸣夺回来，她只是看不惯本属于女儿的东西，被别人霸/占。
陆氏：“好！好得很！都是我胡搅难缠！总之，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郁家只有一个大小姐，那就是卿兰！”
郁长东甩袖，转过身不与陆氏对视，夫妻之间早就离心离神，话不投机半句多，“棠儿是上了我郁家族谱的！没有我的允许，我看谁能把她驱逐出郁家！”
陆氏咬着牙，看着她曾经那么倾慕的男人，她不甘心，更是不服气。
她知道这些年，郁长东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
一直都是！
“郁长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初你把郁棠带回来我就觉得眼熟，这几年她出落的愈发像那个人了，你当真是个痴情汉啊，随随便便找来个相像的，也比咱们女儿重要！”陆氏想冲上去撕了这个男人伪善的脸！
这话无疑是触碰到了郁长东的底线，他喝道：“你又胡说什么？！滚！你给我滚出去！”
陆氏本来就没打算逗留，她来时匆忙，离开时更是愤然。
……
郁棠本是无家之人，她若要离开郁家，以及和陆一鸣和离，她就必须要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行。
如今血灵芝已毁，她的身子无法调理，好像一切又和上辈子一样，并不曾有任何好转。
看着满目大红色的喜房，郁棠让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她要好好想想……
上辈子郁卿兰用了无数个手段针对她，甚至将她步步往死里逼，按着郁卿兰的说法，只有自己死了，她才能在这世界活好。
究其原因，郁棠虽然不明白，但她定要防备着郁卿兰。
还有……就是她的身世。
京城明氏家族倒是不少，也不晓得有没有人丢过孩子？如果要去细查，定然需要大量的银钱和人脉，之前为了讨好郁家，她一直乖巧的当着她的大小姐，从未接触过三教九流。但其实，打听消息，那些人往往更管用。
她到底是谁？她的父亲母亲又是谁？这是郁棠两辈子都迫切想要知道的事。
郁棠正坐在锦杌上出神，侍月上前，小声道：“夫人，姑爷来了。”
郁棠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英俊伟岸的男人，他身上依旧穿着大红色吉服，她曾经那么的喜欢他，喜欢到了把自己也给弄丢了，若说是心里毫无所动，那一定是假的。
但郁棠更是明白，这世上很多事情当真无法逆转。
就像是陆一鸣从来都不属于郁棠。
似乎命中注定无缘，无论她如何努力，陆一鸣也不会多看她一眼，这个人所有的柔情和耐心都给了郁卿兰。留给她郁棠的只有冷漠与疏离。
郁棠没有正眼去看陆一鸣，对侍月道：“以后还是喊我姑娘吧，我不是谁的夫人。”
侍月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单是今日在将军府，姑爷宁可护着兰姑娘，也不将主子的命放在眼里，侍月也觉得心寒。
陆一鸣神色凝重，显然郁棠的变化让他很不适应，甚至认为她在无理取闹。
“出去，我有话与你主子说。”陆一鸣道。
侍奉不敢离开，郁棠对她点头示意，她这才走出了屋子，倒也没有走远，就在回廊守着。一桩好端端的婚事突然变成这样，侍月也很伤感。
屋内，龙凤火烛已经燃了大半。
二人，一个着素色衣裙，一个则是穿着大红新郎官吉服，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成婚的夫妻。
陆一鸣脸上有疲色，他的目光落在了郁棠的脸上。还是那张清媚绝艳的脸，但眼神变了，似乎一切都变了。
看到郁棠左脸上依旧清晰可见的巴掌印，陆一鸣移开了视线。眼不见，似乎心里就能好受些。
“你闹够了么？”他质问。
郁棠哼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以为她在闹么？
难道她就该乖巧的顺从一切安排，如一个牵线木偶一般，随时随地供他们当做替身？
她就没有发泄情绪的资格么？
或许不把自己当回事，才不会太累。
可如今的郁棠，她死过一次了，她不想像上辈子那样过活。
她站起身，与陆一鸣对视，不管是曾经的白衣少年，还是眼前的红袍男子，他看着她的眼神，一直都是欠着温度的。
郁棠很平和，“陆一鸣，和离吧，你本该娶的人就是郁卿兰，我郁棠不会抢别人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的东西。”
东西？
他只是一个东西？
陆一鸣眉心紧蹙，那个对所有人都温文尔雅的男子，此刻眼神犀利，“我真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卿兰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她都不曾对你有任何怨言，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就因为她回来了，你就这般作态？！我且问你，那血灵芝当真不是你毁的？在今日之前，血灵芝就在你手上！”

第8章
他还在怀疑她！
原来……他对她岂止没有感情，就连最基本的信任也没有。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自嘲，陆一鸣一开始对她好，不过对她的怜悯，又或是看在她长的像郁卿兰的份上。
这些年他所谓的对她好，无非是对郁卿兰的念想无处安放，才设施给了她。
少女虽然梳着妇人发髻，目光清冷，但这张脸依旧稚嫩，她笑了笑，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委屈诉苦。
她说：“血灵芝之前的确是在我名下，但在大婚之前并没有交到我手上，况且今日郁卿兰一回来，血灵芝就被将军夫人扣下来了。陆一鸣，枉你是连中三元的文曲星，你就不觉得奇怪么？为何郁卿兰会知道血灵芝在我名下，又为何她一回来就索要血灵芝？”
郁卿兰走丢多年，一回到将军府难道不应该与她的父母好生团圆，纵使她身子有恙，需要名贵药材调理，又怎会偏偏看中了血灵芝？
太多的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
对上陆一鸣的眼睛，郁棠又说，“我患有心疾，血灵芝毁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更何况，今日在将军府，郎中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血灵芝是被人调包了，而能随意进入将军府，并且从库房拿走东西的人会是谁？我郁棠自认没有那个本事！”
陆一鸣被堵的哑口无言，他不是一个庸人，甚至于心智远在旁人之上，郁棠说的这些，他此刻完全可以想通。但不知为何，他今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陆一鸣看着郁棠平静如水的眸子，她的泰然和冷淡超乎他的预料，“郁棠！你究竟想说什么？总不能是将军府的人掉包了血灵芝！”
男人在官场历练了数年，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少年，他身上自带一股威压，朝着郁棠靠近。
郁棠红唇一扬，“怎么？陆大人还想再给我一巴掌？”
闻言，陆一鸣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她脸上，那五根手指印痕实在是醒目狰狞，他喉结滚动，言语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打已经打了，他无法收回。
郁棠又道：“陆大人你尽管打就是，我扇我一巴掌，我也定然会还给你。”
“你！如若不是事出有因，我岂会与你动手？！”陆一鸣广袖一拂，再一次转过身，不去看少女潋滟的水眸。
那眼神太过清冷决绝，他并不是很喜欢。
沉默……
无比的沉默。
须臾之后，郁棠目光木讷的看着燃烧的火烛，“陆一鸣，我就问你，在你心里，我郁棠到底算什么？”
她语气恢复了平淡，在这种安静的夜晚，有些萧凉。
这个问题，他上辈子没有给过她答案，可她依旧想知道。
陆一鸣没有立刻给予回答，又过了片刻，他彻底转身，之后只留给了郁棠半张俊脸，道：“你好自为之吧，你自行想想，你到底错在了哪里！”
陆一鸣拂袖离开，郁棠“呵呵”笑出声来。
她错在了哪里？
是啊，她错了。
错不该把自己太当回事，她只不过是郁将军捡回来的小乞儿，当了几年千金小姐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他们要将她当做替身，那她便是替身，想那么些尊严做什么？！
上辈子，她试图挽留陆一鸣，可陆一鸣说她错了。
后来，她求着和离，陆一鸣又说她错了。
不管她怎么做，她都是错的。
想来，真正错的不是任何事情，而是她这个人！
在郁卿兰回来之后，她的存在就变成了一个错误。
侍月进来，扫了一眼案桌，红着眼道：“夫人……不……姑娘，陆大人他又走了，这今后姑娘在陆家该如何自处啊？这座院子里也没人伺候，连个送热水的婆子都没有。”
郁棠在锦杌上落座。
承恩伯府是三代而终的爵位，陆家早就没落，直至陆一鸣中了状元，在朝堂开始建树，门庭才稍稍好转。
当初，陆家宁愿定下她这个儿媳，也都是为了攀上郁大将军府的亲事。
而如今真正的郁千金回来了，陆家当然不会待见她。
郁棠的嗓音轻缓，仿佛是看破世事之后的卓然，她道：“无妨，这座院子修了小厨房，院中也有一口井，咱们自己烧水便是。”
大户人家的下人最是审视夺度，大婚头一晚，新郎官就不留宿，下人们当然嗅出什么。
侍月搵泪，她胆子小，倒是很忠心，上辈子跟在自己身边一直不离不弃，也不知道自己死后，陆一鸣是如何安置她的？
侍月，“姑娘，婢子心里替姑娘难过。”
郁棠轻笑，“莫哭，日子还长，反正我迟早要离开这里。”
侍月点了点头，她没什么主意，什么都听郁棠的，只盼着陆大人能念及旧情，不要将姑娘逼到绝路。
一个不受丈夫庇佑，且身份尴尬的新妇，在婆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
次日，郁棠是在温软的喜被中醒来的，这被子上的一针一线，也是她亲手缝制，幸好时隔了一世，她对陆一鸣早就没了当初的执念，否则她当真不知如何面对如今的状况。
洗漱好，郁棠挑了一件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对襟褙子。
她的相貌明艳，将军府的嬷嬷曾说过，她的这般长相太过出挑。那嬷嬷虽是没有言明“红颜祸水”之类，但郁棠后来再也不敢碰艳丽的衣裳。
今日却偏要随着性子去，她也曾年少女怀春，喜欢明艳的一切色彩。
上辈子却是装的太过，硬生生把自己变成柔弱无欲、十分没趣的大家闺秀。
她知道，陆府上下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郁卿兰没有回来之前，她是陆家用来联姻的棋子。
可郁卿兰一回来，陆家恨不能将她扫地出门，只有她离开，陆一鸣才有机会娶到真正的郁家千金。如此，郁家的资源才能放在陆一鸣头上。
院外有小丫头过来通报，“郁公子来了，说是要见三少夫人。”
陆一鸣在陆家序齿第三，陆家的少夫人不止郁棠一人，故此，那小丫头才会喊一声三少夫人。
是郁瑾年？
他半月前不是说要外出历练么？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郁瑾年是郁将军的嫡子，也就是郁卿兰的胞弟。因着当年郁卿兰的走失，和郁瑾年有一定的关系。
所以，这些年，郁瑾年一直不受郁夫人待见。
“快请郁公子。”郁棠道。
上辈子，陆一鸣囚禁了她之后，唯一来看过她，甚至试图救走她的人只有郁瑾年。
郁棠在将军府时，也是真心将他当做弟弟看待。
不多时，侍月领着一个身着蓝色锦缎，身段清瘦颀长，眉宇俊朗的少年过来，这少年十三、四岁，步子很大，上前就道：“阿姐！你可还好？昨个儿的事我都听说了。”
少年风尘仆仆，扫了郁棠几眼，又说，“外面都传开了，晋王手上也有一枚血灵芝，阿姐，我一定给你寻来！”
闻言，郁棠一凛。
晋王有血灵芝？
那将军府库房被盗的事，与他有关么？晋王究竟想做什么？
郁棠来不及的过多思量，见少年气喘吁吁，问道：“你这半月去哪儿了？对了……你的亲姐姐回来了。”
郁瑾年默了默，似乎很不耐烦，“什么亲不亲的，反正都是姐姐，你也是我姐姐，若是陆一鸣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了郁棠手里，“过日子总是要打点的，你才嫁进陆家，该打赏的地方不能少了。”
少年从小见惯了高门后宅诸事，当然明白郁棠眼下的难处。
郁棠正要回绝，少年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了几步，“哎呀，你真是烦死了！我可告诉你，你若是再这般柔弱，我可看不下去了！我走了！有事记得去将军府找我！”
少年转身离开，步子跨的很大，好像生怕郁棠会追上去还他钱似的。
郁棠笑了笑，若说她这辈子唯一一星半点的温暖，那就是这个臭小子。
口是心非，人倒是极好的。
这厢，一想到血灵芝，郁棠就是坐立不安。
血灵芝是罕见宝物，既然旁人皆知晋王手上有一枚血灵芝，那么必然会有人蜂拥而至。
她要想法子尽快见一面晋王。
郁家给她的嫁妆，她定然不能碰，她虽如浮萍无根，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先得到血灵芝，调理好身子，保住小命，之后再谋划和离也不迟。
所以……她唯一能拿出手的筹码就是上辈子知道的一些秘密，也不知道晋王会不会和她交易……

第9章
陆一鸣是陆家二房子嗣。他的相貌随了陆二爷。
陆二夫人--周氏，相貌寻常，出生没落的官宦之家。
当初周氏嫁给陆二爷，仅是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二爷另有青梅竹马的表妹，后来两人珠/胎/暗/结，那表妹硬是被抬成了贵妾。
周氏生下陆一鸣之后，一直不受宠，在陆家被压制了数年。
自陆一鸣登科后，她才能体面的过活。
此时，屋内仅母子二人，周氏问道：“一鸣，你昨晚去将军府，一定见到了你表妹，她眼下对你可还有意？”
陆一鸣脸上的疲色难掩，几乎彻夜未眠，闻此言，情绪稍有波动，“母亲，你说这个做什么？表妹不幸走失，如今能安然归来已是万幸，有些事母亲就别想了。”
这话让周氏很不高兴，“你父亲的心都在那个贱/蹄子身上，如今你总算是出人头地，我也总算是能喘口气了，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出息的缘故么？！你的婚事尤为重要，我原本以为将军府能成为你的助力，谁知……谁知卿兰又回来了。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娶郁棠，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生女儿，这日后将军府到底偏袒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么？我听说昨天郁棠自己提出和离了？既然如此，你不如就随了她的意！”
又是和离！
陆一鸣觉得自己听到这两个字，脑壳都要炸开了。
郁卿兰是他内心深处的柔/软，这辈子也无人可以取代，但郁棠……他原以为他对她谈不上有情，可自从定下婚事，至今已经五六年了，他早就习惯……
他负了一个，总不能再负一个。
陆一鸣做事稳妥，并没有表现太过，道：“母亲，我如今在朝中才将将起步，尚未站稳脚跟，况且这桩婚事就连皇上也知晓，我岂能做出休妻另娶之事？再者，京城皆知我和卿兰的关系，我若是与郁棠和离，再娶卿兰，旁人该怎么看她？总之，这件事母亲不要插手了，我自有分寸。”
周氏连连叹气，“命啊！难道这都是命！哪怕郁兰早回来一日也好啊，偏偏就在你成婚当天回来。一鸣，你难道还看不清眼下朝中局势？皇上要压制晋王，那必定重用郁将军府啊！你娶一个养女有什么用处？郁棠给不来了你助力，反而会拖你后腿！”
“母亲！朝堂之事，岂是咱们能妄议的？这话今后休要再说了。”陆一鸣只觉一阵烦闷。
郁卿兰是他一辈子都要好好守护的人，可郁棠……
他似乎不管辜负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周氏见陆一鸣态度决然，遂也没有继续相逼，想必他自己也能够想明白。
郁卿兰和郁棠之间，真真是云泥之别，一个是将军府的嫡千金，另一个是身份不明的乞丐，就算是如今出落的娇妍瑰丽，但也改变不了她卑微的出生。
出生决定了一切，这一点，周氏这半辈子都在亲生经历。
“我已取消了今日认亲仪式，郁棠昨日闹过和离，她简直不将我陆家的颜面放在眼里！你这三日休沐，得空就去将军府看看，卿兰这丫头也是可怜了。另外，我听说晋王手上也有一枚血灵芝，既然卿兰需要，你不如去试试，看是否能将血灵芝取来，到时候赠予卿兰，也算是卖一个人情了。”周氏道。
陆一鸣蹙着眉，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
晋王府大门外蹲着两只巍峨的石麒麟。
守门护院身着铠甲，手持长戈，神色极为严肃。一般的高门大户根本养不出这样的护院。
此时，一红衣少年站在飞檐斗拱上眺望了一眼，发现晋王府大门外依旧是门可罗雀，红衣少年努了努嘴，嗖的一下又飞了下来。
从北燕回京之后，日子过得甚是无趣。他以为放出了血灵芝的消息之后，王府定当会宾客盈门，却发现今日还是门庭孤冷的一天。
少年耐不住寂寞，满腔牢骚无处可诉，只好去骚/扰了赵澈的两个心腹。
南炎和北焱是一对双生子，相貌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一个话多，一个话少。
红九嘴里叼着一根枯萎的狗尾巴草，眸光灼灼，道：“你二人昨晚不曾亲眼所见，那个场面、那个关键时刻，咱们主子毫不犹豫、没有悬念、直截了当、风姿飒爽的一把抱住了陆夫人的小/细/腰，我在暗处亲眼看见了主子的眼神，那叫一个关切、犀利、复杂、阴郁！”
南炎知道红九惯是喜欢胡扯，但事关主子的终身大事，他也很在意：“主子的眼神为何会阴郁？”
红九挑眉看他，“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恨不相逢未嫁时！”
南炎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先以为自家主子绝非红尘之人，此刻听红九这么一说，他对主子彻底改观。
别人家的妻子，如何能惦记上呢？
惦记就惦记吧，还直接抱上了！
并且是在对方大婚之日！
啧啧……主子下手忒狠了！
红九正说到兴头上，又道：“虽说陆夫人已经嫁为人妇，又虽说陆夫人瞧着年纪小了点，但也架不住咱们主子喜欢。单单是昨个儿晚上就抱了四次，次次皆是我亲眼所见。这若是日后娶进王府，还不得三年抱两，六年抱四！”
南炎震惊，“抱了四次？！”主子从来不近女色，看来这次是喜欢的太紧了！
一直沉默的北焱，终于忍不住，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实在难以想象主子那样的人，会抱女子……
南炎又问：“那……陆夫人相貌如何？年岁几许？与咱们主子可相配？”
红九抱着栏柱，像蜗牛一样慢慢往上爬，离地约有几丈远时，他笑道：“我昨晚离着陆夫人大约两丈距离，可以看清陆夫人貌美如花、肤若凝脂、腰细肤白、气度绝佳。咱们主子是何等人物，自然得配极美的女子，以我看，陆夫人可行！关键是……她是陆大人的妻子！那就更行了！”
这是什么逻辑？
陆大人只是在朝堂上弹劾过王爷几次，总不能就因为这个，就去夺/人/妻/吧？！
其实，以赵澈的身份地位，郁棠若是和离，晋王府抬她为妾，也是给足了她尊贵。
虽说自家主子身边从未出现过雌/性，但北焱还算理智，他一惯是沉默寡言，鲜少开口说话，作为赵澈身边的心腹，他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今日难得和红九多扯几句，道：“如你所言，陆大人迟早休妻，既是如此，届时将她抬进门即是。”
赵澈身份太过尊贵，就连当今已至中年的皇帝还得喊他一声皇叔。
故此，无人敢直接插手赵澈的婚事，更是无人会操心他的婚事。
仨人正说着，一穿着锦缎，戴着灰狐绒暖领的少年探出头来，“你们几个可知那位陆夫人的生辰八字？不如先算算她与父王可有姻缘。”
赵小七瞪大了双眼，一脸亢奋。
这几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郁棠昨日才将将嫁给陆一鸣。
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抢别人的妻子，有甚么不妥之处……

第10章
几人正说着，突然只觉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只见赵澈出现在了后院马厩，深幽的眸子扫了一眼，未置一言。
红九、南炎、北焱登时站的笔直，赵小七也不敢造次了。
这几人皆知，王爷虽待他们不薄，可真要是狠起来，牛鬼蛇神也会害怕。
赵澈扫了一眼，一手放在身后，一手置于腹部，继续往前走，他身侧的奎老捋着花白胡子，称奇道：“王爷昨/夜情况尚且稳定，今日还算好，王爷……可是服用了什么良药？”
赵澈面不改色，心猛地一跳，不过瞬间又恢复平静：“……”
良药？
他不曾服用，倒是抱了几次。
这时，一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子疾步过来通报，“王爷，四殿下在门外求见。”
赵子翼虽是身份尊贵，但在赵澈面前依旧只是孙辈，赵澈大可以晾着他。
赵澈薄唇微不可见的勾了勾，他神色不明，缓缓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教人看不清情绪。
奎老与他一道行至一株歪脖子老梧桐树下，下面摆着一方石桌，另有玉棋一盘，婢女训练有素的上前倒了温茶，之后悄然无声的退下。
晋王赵澈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癖好，他不喜与人亲近，不管是谁，皆不可靠近他一丈之内。
故此，即便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寻常时候也是隐在暗处。
奎老摸不清赵澈的意思，二人一落座，他问道：“王爷既然处心积虑得来了血灵芝，为何又要这般行事？王爷莫不是想卖郁将军一个人情？”
赵澈的确是在钓鱼，但并不是为了郁长东，又或是赵子翼等人。
赵澈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在回味当中。
如是没有尝/过那种滋/味也罢，可他已经亲自试过，且试了四次，已经笃定了那件事。他自幼被隐疾所扰，这些年过得痛苦不堪，若非是为了……
只怕已经早早了结了自己。
“神医，本王似乎已经找到解药了。”赵澈饮一了口温茶，抬头看着水桶粗的梧桐树。
栽好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
奎老神色一滞，眼中溢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但与此同时也有些黯然伤神，他花了二十多年都不曾研制出的解药，竟然让赵澈自己找到了？！
人老了也是要面子的好伐？！
奎老忙问：“王爷此话当真？可否让老朽看一眼药方？”
赵澈却说，“神医，这药方你看不得。”
奎老看着赵澈高深莫测的俊脸，一时间有些挫败，他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这般厉害，他都办不到的事，旁人岂能？
这时，小厮又陆续前来通报。
“王爷，郁将军递了名帖，说是有事与王爷商谈。”
“王爷，陆大人来了！”
赵澈依旧没去前院，与奎老对弈了几局，直至巳时三刻，方才起身去见了那几人。
此时，郁长东、陆一鸣，以及赵子翼皆在场，赵澈一露面，三人从圈椅上起身行礼。
赵澈扫了一眼厅堂，那双深幽的眸子里，有一丝失望一闪而逝。
该来没来，不该来的倒是都来了。
他似笑非笑，“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见本王是有何事？”
说着，高大颀长的男人在上首落座。
其实，赵澈看着很年轻，常年习武致使他的身段比寻常男子刚韧不少，五官葳蕤立挺，今日一改往日的深色调，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腰间缀着一块麒麟墨玉。
如果撇开他的身份去看，恰若京城繁华街里的翩翩佳公子。
被无视的赵子翼，未及郁长东和陆一鸣开口，他咳了一声唤道：“皇叔祖，我听闻你这边还有一枚血灵芝，能够让给我？”
赵澈的目光依旧没有看赵子翼一眼。
却是看向了郁长东和陆一鸣，“你二位该不会也是为了血灵芝吧？”
郁长东深吸了一口气，若非是为了女儿，他断然不会主动与赵澈打交道，此人表面阴晴不定，绝非是池中之物，办事也从不按常理出招。
郁长东已经能够确信，将军府库房的血灵芝便是赵澈盗走的！
哼！
堂堂皇亲国戚，竟然行盗窃之事！
郁长东很愠怒，脸上却是强行堆了一脸笑意，“实不相瞒，郁某走失多年的女儿归来了。然，她虽是回府，身子骨却是羸弱不堪，需得血灵芝调理，若是王爷肯割爱，郁某定当奉上奇珍异宝，以作感激。”
郁长东抱拳道。
陆一鸣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将军府的血灵芝前一晚被人掉包，第二天早上众人皆知晋王府也有一枚血灵芝，这恐怕是晋王的计谋。
可晋王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想让将军府欠他一个人情？
又或是，想让自己为他所用？
陆一鸣暂时猜不透，但为了郁卿兰，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幼时那般可人，陆家二房起初并不受宠，陆一鸣受过不少苛待，一想到表妹那样小的年纪，就知道宽慰他、哄他，陆一鸣对她的愧疚更甚。
她本就该由他守护一辈子的。
陆一鸣也抱拳，“下官也恳请王爷割爱，只要王爷能将血灵芝让出来，下官定当以王爷马首是瞻。”
这话是在表态了。
郁长东吃了一惊。
陆一鸣日后必定会入内阁，晋王的身份又备受争议……他这个筹码当真太大了。
一时间堂屋内煞是安静，赵澈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须臾方道：“真是不巧，本王已经答应了一人，将血灵芝赠与她，若是出尔反尔，会显得本王言而无信。”
一直被忽视的赵子翼当即接话，“皇叔祖！你怎会将血灵芝送出去？那你赠给谁了？我再要回来不行么？”
赵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没有给赵子翼任何眼神。
郁长东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他二人来之前，便猜想过，赵澈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出血灵芝。
就连陆一鸣表态会站队了，赵澈也不为所动。
那么，他想要的会是更大的筹码。
难道赵澈终于等不及要造反了？！
眼下寒冬腊月，郁长东额头溢出薄汗，陆一鸣自认这几年在官场上激进刻苦，但手上的权势和资源并不足以令得赵澈垂涎。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几个正在各怀心思时，下人过来通报，“王爷，门外有位女子求见，她说要见王爷，这便是女子的名帖。”
闻言，赵澈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郁长东几人又开始疑虑，想要血灵芝的人理应不少，但敢直接登门晋王府的人恐怕没有几人，如果不是非富即贵，那就是不想要命的。
不多时，郁棠被领到了厅堂。
如她之前所料，郁将军和陆一鸣也在，至于赵子翼此人，她本能的忽略不视。
郁棠一出现，郁长东和陆一鸣二人皆相继蹙眉。
郁棠患有心疾，如果没有血灵芝，这世上似乎难以寻到药到病除的药了。但郁卿兰也同样需要。
郁卿兰流落在外数年，他二人自是无比疼惜。
可郁棠……
想护着一个，只能委屈另一个。
“小女子给王爷请安。”郁棠盈盈一福，之后又朝着郁长东行了一礼，这一次她彻底改了称呼，“给郁将军请安。”
郁长东怔住，他给郁棠当了数年的父亲，郁棠喊他“父亲”，在他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事。
她今日突然换了称呼，郁长东的心抽痛了一下，他抿着唇，没有表态。
此时，陆一鸣直直的盯着郁棠，他委实想不通，那个温柔端方，做任何事情都让人寻不出瑕疵的郁棠，为何会突然之间浑身是刺？！
刺的他好不难受。
郁棠无视陆一鸣，再一次看向了赵澈。
此时，看着这个男人，她说不心慌是假的。
上辈子，她便想不通，为何赵澈造反之后会点名要让陆一鸣将她送出去。
如今更是不明白，赵澈为何三翻四次的对她/孟/浪！
但为了保命，她只能走险招了，而且半分等不得，万一让郁将军和陆一鸣抢了先机，就太迟了，“王爷，小女子想要你手上的血灵芝，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王爷三个秘密，而且这三个秘密决定了王爷的生死！”
只有拿出足够大的筹码，对方才会动容。
郁棠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赌对。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男人根本无心听她说什么，更不关心什么有关生死的秘密。
赵澈的目光顺着郁棠清媚的脸蛋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不盈一握的小/细/腰上……

第11章
一道红色身影嗖的一下落地。
红九刚站定，赵小七和南炎当即上前问道：“小九，如何了？陆夫人真的来了？”
红九长的唇红齿白、肤色白皙、眸若星辰，是个相貌精致漂亮的少年，他笑时，眉梢微扬，眉/飞/色/舞，“来来来！下注，赌王爷今日会不会抱陆夫人！”
说着，红九掏出二十两银子，“我赌王爷会抱！”
毕竟昨天是陆夫人大婚的日子，但自家王爷依旧想抱就抱，简直太任性、太狂妄了、太随便了。
红九此前还不明白为什么王爷要放出血灵芝在他手上的消息，但是方才在前厅窥视了片刻，他就一切心中有数了。
王爷果然是王爷。
手段太高明，令他望尘莫及、无法预料、不可揣摩。
陆一鸣为了郁卿兰索要血灵芝，而陆夫人自己也需要，若是王爷将血灵芝给了陆夫人，既会哄了美人欢心，也能离间他们夫妇。
这一招真的太损！
不过，依旧很高明！
南炎很焦虑，他不像红九那样没脸没皮讨好主子，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每次都在下注的时候被红九赢去一些，思量了一番，南炎道：“我押王爷不会抱！咱们王爷何许人也？即便是看上了陆夫人，也断然不会这般……”无耻！
赵小七盼着赵澈能早日结束孑然一身的苦行僧日子，咧嘴笑道：“我赌父王会抱陆夫人。一回生两回熟，多抱抱也就能成为自己人了。”
奎老唇角抽搐，真不明白赵小七是被谁带坏的，王府明明都是正经人！他捋了捋花白的续髯，也决定和这群人同流合污，押注道：“我赌王爷今天能抱上美人。”
轮到北焱时，他绷着一张脸，冷峻无温，以他对自家王爷的了解，他当真无法想象王爷会去骚/扰一个刚成婚的小妇人……
“我押……会抱。”
北焱最终昧着良心道。
南炎：“……”怎么只有他押了王爷不会抱？看来也只有他最相信王爷的人品。不过……他心虚的很呐，想改注了……
几人下好了赌注，红九到底也不敢将此事张扬出去，遂没有将赌注扩大，只是在他们几人之间进行。
“我先去前院探一探，诸位等着我的好消息。”
说着，红九嗖的一声，瞬间就飞不见了。
……
正院厅堂内，郁棠被赵澈盯的浑身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她与这人上辈子当真毫无交集，重生归来，接连被他抱了几次，郁棠即便如今只有十五，但早就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傻子。她当然看得出来，赵澈对她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想法。
郁棠虽然知道自己长的美，但京城不缺美人，赵澈身边最不缺的恐怕也是美人。
以赵澈的身份，不管是千金小姐，又或是勋贵皇族女子，只要他勾勾手指，就能轻易得到，任他所为。
现在郁棠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赵澈对她表现出兴趣，是因为她如今的身份。
她是陆一鸣的新娶的妻子，所以赵澈才这般。
郁棠对赵澈绝对谈不上什么好感，她正腹诽时，男子似笑非笑，道：“既然答应过你，这血灵芝便是你的。”
郁棠僵住：“……”
她预想过多种结果，独独没有料到这样的答案。
他几时答应过自己？
这人当真好生古怪
不过，血灵芝她势在必得，这辈子若想有所不同，她首先要好好地活着，只有活下去才是有希望、才能有转机。
此刻，郁长东、陆一鸣、赵子翼皆在场，这三人当中，任何一人都不是郁棠能够抗衡的。他们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轻易弄死她。
赵澈将血灵芝送到她手上了，郁棠没有理由拒绝，按耐住无数疑惑，她福了福身子，“多谢王爷割爱，小女子定当记得王爷恩情。”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婢女将托盘送到了她跟前，大漆托盘的红绸上确实摆放着一枚血灵芝。
郁棠快速辨认了一番，没有造假的痕迹。
赵澈……就这么将血灵芝给她了？！
郁棠心里完全没底，若是他日后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她该如何是好？
怔然间，她再次看向赵澈，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男人眼中的神色让郁棠身子骨一僵。
到手的血灵芝，她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赵澈玩味的笑意，让在场几人皆摸不着头脑，郁长东念及家中女儿，陆一鸣脑中也不断浮现郁卿兰幼时的可人模样，但他二人皆没有直接开口再一次索要血灵芝。
赵子翼坐不住了，“皇叔祖，这样珍贵的东西，为何要给她？皇叔祖可知，她不过只是我舅舅从外捡来的孤女！凭什么给她？！”
赵子翼一直以来都对郁棠很有意见，此刻这般毫无顾忌的说出郁棠的身世，郁长东蹙了眉。
郁棠的确是他捡回来的，他以为这些年将军府对郁棠足够好，怎么旁人还是将她看作捡来的孤女？
郁长东抿唇，看着曾经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如今出落的这般清媚婉约，心里五味杂陈。
郁棠是他看着长大的，若说是毫无感情，那也未免太过心冷。
“四殿下！注意你的言辞！”郁长东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赵子翼不依不饶，“舅舅，我哪里说错了？她本来就是一个街头乞儿，谁知她到底是怎样卑贱的出身！将军府待她够好了吧，可她呢？竟和表妹抢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赵子翼越说越是气愤，郁卿兰是他心中的小仙女，郁棠占据了她的身份多年，如今还抢东西！
简直不可饶恕！
郁长东和陆一鸣抿唇不语，郁棠倒也不尴尬。
因为上辈子那些年，郁卿兰归来之后，她早就习惯了旁人的指指点点，说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她接下了托盘，“多谢王爷，小女子就先收下了。今日若无他事，小女子且先回去。”
她心里不安，非常不安，赵澈将血灵芝赠与她，竟然没有提出半点要求……
走出了晋王府大门，郁棠依旧没有彻底回过神。
……
这厢，红九沉着脸去了后院，南炎几人当即围了上来。
“怎么样？王爷他抱了么？”
“今日郁将军和陆大人也在场，王爷他到底抱没抱？”
“我父王这样英/伟，当然已经抱了对不对？！”
红九提着一只钱袋子抛给了南炎，一脸怨气，“没抱！王爷他今天没抱！”
南炎还是第一次赢了赌注，欢喜来的太过突然，幸好今天没有改注！
他就知道他家王爷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第12章
回去的路上，郁长东与陆一鸣相继沉默。
陆一鸣先打开了话匣子，“岳丈，我会劝说郁棠放弃血灵芝，定当尽量照顾好卿兰那边。”
闻言，郁长东的眉心突然紧蹙，他看着陆一鸣，神色微变。
陆一鸣没有中状元之前，陆家二房举步维艰，郁长东之所以看好他，无非是因为他的品行和他的刻苦。
但如今却见陆一鸣为了郁卿兰，要逼着郁棠放弃生的希望，这其中的残忍，即便是久经杀戮的男人也有些于心不忍。
片刻，郁长东突然问，“一鸣啊，咱们真的做对了么？”
陆一鸣梗住，这个世上很多事难以两全，他默了默，即将上马车之前，才道：“郁棠今后由我照顾，我会好生待她。”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许诺什么，他能给她的尽量会给，但郁卿兰的要求，他定然要满足。
郁长东没再说什么，与陆一鸣在岔道口分别之际，快速驾马离开。
郁长东眼下更想知道的是，郁棠和晋王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瓜葛，晋王对郁棠为何有所不同？
……
郁棠回到陆家，就开始准备用血灵芝制成汤药，但这并非她能力所及之事，她还需得请教郎中才行。
侍月在一旁欢喜道：“太好了，姑娘，如此一来，你的病就能根治，日后再也不必受心疾之苦。”
郁棠虽然心事重重，但血灵芝到手，她也了结了一桩心事，什么都不能比健全的活着强。故此，脸上也稍稍露出一丝笑意。
这时，一身段清瘦颀长的男子迈入屋内，随着他的走近，屋内的气氛骤然冰滞。
郁棠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消失，她本能的将血灵芝护在了身后，若非是无家可归，她又不能单独立户，她当真半点不想再回陆府。
侍月担心极了，与郁棠站在了一块。
陆一鸣神色凝重，那张风清朗月的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阴云，眸中仿佛晕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郁棠心中了然。
他当然不高兴了，晋王将血灵芝给她，那么自然轮不到郁卿兰得到，陆一鸣心头的朱砂痣受了委屈，他当然会阴郁。
“下去！我与你主子有话要说！”陆一鸣低低喝道。
侍月急的面红耳赤，但毫无办法，她和自家姑娘如今渺若蝼蚁，眼下不管是郁将军府，又或是陆家，都容不下她们了。
可若是直接离开，在京城也会举步维艰，按着本朝惯例，黑户是要被关押收监，蹲大牢的。
侍月退了出去，依旧守在回廊没有离开。
郁棠瘦了……这是陆一鸣今日看见她时的第一印象。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陆一鸣的语气放缓，“郁棠，你一惯体贴入微，为何不能替我想想？卿兰这些年流落在外，她一个娇贵的千金小姐，可想而知受了多少苦。她本是我的……我既负了她，总不能连她的一点要求都满足不了。卿兰自幼身子骨柔弱，血灵芝就让给她，我陆一鸣发誓，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陆一鸣这番话竟然令得郁棠无法反驳。
多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她笑了笑，唇角隐现两只浅浅的小梨涡，她笑时，眼角的小红痣更加夺目，熠熠生辉。
“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夺了郁卿兰的人生？所以我就该让她，甚至把命也给她。可是陆一鸣，从头到尾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郁卿兰的走失与我无关，郁将军将我许配给你，也都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
“或许，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跟着郁将军回府，更是不应该痴心妄想的当了几年将军府的大小姐。”
郁棠话音刚落，陆一鸣低低喝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
她刻薄？
郁棠自嘲一笑，继续与陆一鸣对视。
她以前以为，陆一鸣是她见过最为温润如玉的男子，可如今她才发现这人是何其残忍！
“好吧，那就算是我抢了她的人生，我现在心甘情愿将一切都还给她，大小姐的身份还她，将你也还给她，这总该行了吧？！可是陆一鸣，你明明心里很清楚她没有血灵芝还能活，可是我没有血灵芝，我会死啊！”
与郁卿兰而言，血灵芝不过只是一味补药。
可对她而言，却是救命药。
眼下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让不让出血灵芝的问题，而是所有人都将她的命视作无比廉价，甚至低/贱。
郁棠一点不想被人这般践/踏！
陆一鸣突然觉得郁棠脸上的笑意有些刺目，他不敢多看一眼，侧过身，声线沙哑，道：“我会请名医给你调理身子，断然不会你有事。”
郁棠又笑，“陆一鸣，你当我傻么？纵使能保住我一命，可我苟延残喘的活几年？我曾经那么盼着嫁给你……”
这话突然戛然而止。
陆一鸣又看过来时，郁棠却对他笑，“我以后只想为自己活！”
陆一鸣心头宛若被针线绞住，他的呼吸滞了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无声的离他而去，“就这一次，我跟你保证，只有这一次。”
一次么？
郁棠才不会相信。
她是傻了才会相信陆一鸣。
陆一鸣上辈子一直不曾碰她，除了郁棠在一次醉酒之后，她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陆一鸣/破/了身。两月后就怀上了孩子。可那个孩子却被郁卿兰杀死在了腹中。
那时候，陆一鸣还是站在郁卿兰那边，那日他红着眼说，“你要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日后再也不会让旁人伤害你。”
可是到了最后，他还不是要将她送给晋王，用来换郁卿兰的命！
郁棠淡淡一笑，如今哭都哭不出来了，“陆一鸣，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让出血灵芝的，我已下定决心和离，你最好能趁早同意。”
和离么？
刚从晋王府回来就要和离！
晋王放弃了拉拢郁将军府和陆家的机会，却将血灵芝赠与郁棠，这其中恐怕另有猫腻。
陆一鸣胸口堵闷，“你不要闹了！从今往后，你好生待在府上将养，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便不会让你有事！”
说着，陆一鸣直接上前去夺血灵芝。
男子和女子在体力上存着很大的区别，郁棠根本不是对手，“陆一鸣，你疯了么？晋王今日亲口许诺我的，你若是强/抢，晋王定不会饶了你！”
她真是没想到，陆一鸣为了郁卿兰能做到这一步。要知道，如今的陆一鸣还不是上辈子那个统领内阁的首辅，他与赵澈之间，眼下权力悬殊颇大。可他不惜得罪赵澈，也要从自己手上抢血灵芝，真真是对郁卿兰情深义重！
她真是眼瞎！
眼瞎！
到了如今，她若是再不觉醒！那就是与傻子无异了！
陆一鸣没有与她争执，夺血灵芝之时，一点一点掰开了郁棠的手指，她的手抓的太紧，指尖已经发白，就像是抓着她自己的命。
陆一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房间走出来的，他带着血灵芝一路快步走出了陆府，对车夫道：“走！去将军府。”
小厮总觉得陆大人哪里不太对劲，呼吸不顺，眼眶也红了。
……
此时，暗中的红九气的跺脚，“这个陆大人当真是厚颜无耻、卑劣不要脸、冷血无情，女人的东西他也好意思抢！”
他身侧的南炎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红九愤然，“还能怎么办？再抢回来啊，王爷交代了，血灵芝只能由陆夫人服下！”
两人说着，朝着将军府的方向悄然跟了过去。
……
天色尚未大黑，红九悄然再次无声潜回王府时，赵澈正阖眸假寐。
红九将血灵芝递了过去，“王爷，喏～这东西兜兜转转，又抢回来了，眼下如何是好？该给陆夫人送过去么？”
赵澈睁开眼来，眸中像是隐忍着某种痛苦。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陆一鸣还当真是个痴情种啊，自己的妻子不救，却将血灵芝抢走送给前未婚妻。
赵澈神色不明，淡淡道：“传我令下去，告之全京城，本王手里还有一枚血灵芝。”
红九差点跌倒：“……”还来？！

第13章
夜色如墨，广袤的苍穹遍布繁星。
四野极冷，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着水雾。
男子悄然靠近了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一如既往的恭敬，“主子，属下无能，并未查出晋王与陆家三少夫人之间有任何牵连。”
黑色斗篷男子突然侧身，似在思量，小片刻后，道：“那就怪了，莫非他是故意为之，惹我猜忌？”
男子道：“主子，那……还需对陆家三少夫人下手么？”
黑色斗篷男子摇头，“不必，留着她可能还有用。马上就是月圆之夜，晋王能不能熬过这两日还未必可知。他若是再不疯，那就逼着他疯！”
斗篷男子中气十足，言辞之间，透着一股子狠厉。
“是！主子！”黑衣人应下之后，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是夜，一声巨响划破了晋王府的宁静。
影卫护院等人几乎瞬间开始防备，每每王爷犯病，整个晋王府都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晋王是他们的天，若是晋王倒了，他们这些人无一个能幸免。
奎老披着大氅推门而入时，见赵澈已经打碎了床头价值连城的细颈印兰花纹的陶瓷。
奎老面色大惊，从北燕归来之后，王爷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发病，更何况这两日明明已有好转的迹象，“王爷！王爷你感觉如何？”
赵澈头颅紧绷，额头溢出薄汗，一手撑着床柱，天寒地冻，他身上只着一件雪色轻薄中衣，难以忍受的剧痛使得他呼/吸/不/稳，道：“有人在/吹/箫。”
奎老年纪大了，睡的本来就浅，自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过自家主子身子异常，他说是听见了，那便是真的有箫声。
奎老当即给赵澈施针，片刻后依旧不见好转，在旁人看来，长夜寂寥，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对赵澈而言，这箫声却如蛇信子般钻/入他的耳膜，之后钻/入他脑中，反复翻/转/搅/动。
“嗯——”赵澈疼的闷哼了一声，一拳头砸断了床柱，手背上溢出丝丝鲜血，他额头青筋凸起，像是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奎老见根本压制不住，忙道：“王爷，你得来的药方呢？都这个时候了，王爷又何须再防备我！”
赵澈强忍着头颅炸开的不适，“不是防备神医，只是……”
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还不能死！
不能就这么死了！
“小九！”赵澈高声唤道。
“我在！主子！”红九从门外窜了进来，一瞧见主子这样痛苦，少年的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去……把郁棠给我带来！”赵澈道。
奎老和红九皆怔住。
奎老一听，“郁棠”二字定然是姑娘家的名字，深更半夜，将人家姑娘抓来，王爷这是要作甚？
红九慌乱，“郁棠？王爷，郁棠是谁人？”
奎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胳膊肘戳了少年一下，“就是陆夫人！”
红九大惊，他虽是不懂男/女之事，但想来王爷是想借用陆夫人转移痛楚，这般想着，红九当即应下：“王爷，我这就去！”
红九一离开，奎老就僵在了屋内，对赵澈的病况，他数年来花了不少心思，虽然是铲除病根依旧束手无措，但好歹能够压制一些，像今晚这种状况，当真好些年不曾遇见了。
奎老绷着一张老脸，“王爷……陆夫人虽美，也治标不治本，还是得研制出解药方可啊。”
钻心刻骨的疼痛，使得赵澈额头的汗珠滑落，衬着他这张脸，竟然显得无端妖异俊朗，单是看他的指尖掐入了床柱，便知这次头疾来得有多猛。
“她可行。”赵澈体内的气/息已然乱了。
奎老：“……”若是美/色/可行，那还要他这样的医者作甚？
奎老担心会影响了赵澈调息身子，就不再多言。
……
郁棠睡得很迟。
血灵芝被陆一鸣夺走，她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伤的太严重，一整晚都是辗转难眠，到了最后无法，只好让侍月备水沐浴。
泡在浴桶中，她整个人没入水里，直至尝到窒息感之后才冒出头来。
下一步，她该怎么走……
总不能还是如上辈子一样，每一天都过的身不由己。
她要好好谋划……
定要好好谋划……
从浴桶出来，郁棠兀自擦拭穿衣，正系好小衣系带时，她总觉得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清风，但一回头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红九躲在暗处，手默默的碰到了自己基本可以忽略的小馒头，又看了看郁棠的傲/然/雪/峰，顿时明白了自家王爷为何会对陆夫人这般不一样。
果然是王爷看中的女子……真真是和旁人不一样的呢！
红九不再拖延，指尖银针倏然之间朝着郁棠/射/了过去，在郁棠昏厥之际，红九上前，果断且又火速的用披风将郁棠裹住，趁着夜色离开了陆府。
不多时，红九扛着郁棠迈入了赵澈的房间，奎老以防他的头疾更加严重，遂并没有离开。
王爷的床榻，从来没有人碰过，红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如实禀报，“王爷，陆夫人才刚沐浴不久，我已点了她的睡穴，确保万无一失、毫不破绽、滴水不漏！王爷请自便。”
赵澈：“……”
奎老为自己捏了把汗，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耳力不行，什么都没听见，躬着身子，道：“王爷，时辰已不早，王爷早些……睡下。”
说着，奎老躬着身子麻利的离开了屋子。
赵澈端坐在床榻边沿，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红九全当自己领悟了自家王爷的意思，扛着郁棠上前，将她放在了榻上，离开之际，红九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王爷，陆夫人她如若凝脂、柳/腰……”
“出去！”赵澈沉着脸，低喝了一声，“此事不得让第四个人知晓！”
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
也就是说，除却王爷自己、奎老，还有红九之外，再也不能外泄。
“是！王爷！”
红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将郁棠的美说出来，似乎生怕自家王爷不能体会似的。
他很快就退出了屋子，守在屋檐吹了半天冷风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王爷该不会仅仅是抱一下吧？
红九，“……”王爷这样是不行的啊！
……
屋内，郁棠就在躺在榻上，她身上裹着一层宽大的裘衣，只露出了半边精致白皙的小脸，但即便如此，也能从外看出身段玲珑曼妙，凹陷出绝妙蜿蜒的弧度。
赵澈的头疾缓解了不少，耳边无数杂音消失大半。
端坐片刻，赵澈的眉头越蹙越紧，不过，眼下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他自是不会委屈了自己。遂，广袖一挥，拂下幔帐，他顺势躺下。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与女子同床共枕，赵澈表面的冷淡神色，与坊间传言几乎一致。
晋王他不好女/色。
然而，头疾消失，赵澈毫无睡意，全身心的舒畅与放松让他多出了之前不曾有的注意力。
赵澈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郁棠身上……

第14章
粉唇雪肌、娇妍瑰丽，这便是赵澈的第一印象。
赵澈内有肝火，屋内从不烧地龙，此刻也没有盖被褥，男人的视野极佳，借着幔帐内清浅的光线，他似乎能数清郁棠长长的睫羽。
人就躺在自己身侧，她昏睡不醒，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知道。此时不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靠近她尚可缓解头疾，但绝没有抱着来的效果明显。
赵澈自诩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乘人之危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这世上再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这件事，有了这个理由，赵澈终于伸出长臂，连带着狐裘大氅也抱入了怀中。
随着他的动作，脑中一切的杂音瞬间彻底消失殆尽，男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享受着难得的安静与祥和。
但下一刻，他目光一滞，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耀眼的乳白，他稍一垂眸，就看见怀中人身上的狐裘已经滑落，她竟然只着一件……碧色小衣？
郁棠肤色白皙，是那种毫无瑕疵的瓷白，碧色更是衬的肌肤赛雪欺霜。
赵澈乃先太子，他的身份足以令得各方别有心机的势力蠢/蠢/欲动，曾不乏有女子/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但他只觉厌恶唾弃，但是此刻，赵澈许是平生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温香软玉。
他平躺着，一条长臂抱着郁棠，另一只空出的手将狐裘往上拉了拉，确定郁棠被包的严严实实，赵澈才合上眼。
旁人之妻，他自是不屑一顾。
但此女终究是个特殊的……
她于他的头疾有利，偏生又是陆一鸣的妻子……
他赵澈岂能夜夜抱着旁人之妻安寝？！
他可能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澈虽是一夜思量，但第二天精神出奇的好，头疾也大有好转，虽说将郁棠送走之后，脑中又开始出现杂乱之声，但好歹可以令他忍受。
红九归来时，见自家王爷一派风清朗月，墨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眉目清隽，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正坐在梧桐下对弈，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红九心情古怪，上前道：“王爷，已经送回去了，她未曾醒来。”
赵澈持着棋子的手掌一滞，他绝非是那种占人便宜的孟浪之人，若非是事急从权，他岂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赵澈俊脸紧绷，“知道了，下去吧。”
红九：“……”他还想多唠几句来着，更想知道王爷此刻的内心所感。
王爷让他将陆夫人带来，却是什么也没做，四更时又将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郁棠揉着脖颈，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落枕了，晨起时，自己没有穿好衣裳，昨天夜里的记忆有些模糊混乱，从浴桶出来之后，她又是如何上榻的，皆记得不太清楚了。
重生这件事太突然，郁棠以为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才致她有些犯糊涂。
侍月端着温茶过来，伺候郁棠漱口，道：“姑娘，婢子不该贪睡，都是婢子不好，姑娘想怎么罚都行。”
侍月比郁棠小了两岁，今年十三，身子骨还未彻底长开，贪睡些也正常，但……侍月之前从不会睡的这般沉。
郁棠揉了一会脖子，道：“无妨，这几天你跟着我也着实辛劳了。”
她自己都无法自保，又怎能护着旁人？
上辈子她被陆一鸣囚禁，也荒废了侍月的大好年华，这辈子她定要让侍月嫁出去，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主仆二人正说着，门外有小丫头的声音传了来进来，“大人！”
顺着门口望去，郁棠就见陆一鸣神色复杂的走了过来，他步子很大，有些欲言又止，似乎这一夜过去，他也消瘦了不少。
郁棠神色淡淡，继续吃着小米粥没有搭理他。
陆一鸣扫了一眼，看清桌案上早膳，不由得蹙眉：“来人！给三少夫人重新端了早膳过来，去告诉厨房，就说是我吩咐的，日后三少夫人的吃食一应与我是一个规制！”
郁棠吃的十分简单，一碗很稀的小米粥，外加一小碟子辣萝卜，委实清苦。
这时，郁棠突然一笑，“陆一鸣，你这样做算是给我的补偿么？血灵芝都被你拿走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陆一鸣不明白，为何那个倾慕他的郁棠，会突然之间这般冷漠寡然，“你怎么就吃吃这些？”
血灵芝是他拿走的，他既然答应过会照顾好郁棠，他就一定会做到。
郁棠轻笑，慢条斯理的喝完小米粥，她看着陆一鸣，“陆一鸣，你以为呢？我的夫君在大婚当日离开宴席，晚上便与我分房，还为了旁人夺了我的救命药，陆府但凡有点眼力的也不会让我的日子好过。不然你以为陆家下人凭什么这样对待三少夫人？”
郁棠的话太过直接，且句句带刺。
但陆一鸣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香，这气味并不明显，但的确存在，陆一鸣不记得郁棠会用这种香，而他所熟悉的人当中，只记得赵澈常年使用薄荷香。
明明已经查清郁棠和赵澈之间毫无瓜葛，陆一鸣还是提醒道：“晋王此人不是你能招惹的，日后不要再见他，我已命人替你寻医，以后……你好生在后院安养。”
郁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一鸣，你这又是何必？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少些愧疚么？我郁棠再不济，也不会死缠着你不放的。你就放心吧，哪怕你立马与我和离，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你……”
陆一鸣拂袖蹙眉。
他和郁棠之间也曾无话不谈，甚至于在政见上，郁棠偶尔的观念也能让他耳目一新。
陆一鸣曾经以为，郁棠是表妹走丢之后，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们之间也有过欢声笑语。
陆一鸣也一度认为，郁棠是最适合他的解语花。
她不会胡乱撒娇，更不会胡搅难缠，做任何事都是进退有度，实在太适合为妻了。
此时此刻，一脸无所谓的绝美女子，看上去是那样陌生。
陆一鸣定定的与她对视，“你究竟想要什么？我要如何做你才能满意？闹到了这种境地，你也该收手了！”
郁棠没了血灵芝，抱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态度，索性就将上辈子的憋屈说出来，“我想要什么？哈哈哈……陆一鸣，你该不会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吧？你一惯只知你自己想要什么。郁卿兰不在的时候，你需要慰藉，所以你的眼中才能看见我，如今她回来了，你想要的当然是她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陆一鸣怒不可言，他真想撕开眼前的女子，看看她是不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此刻的郁棠是不是披着一层皮囊罢了，芯子早就换了？
郁棠又笑，相比陆一鸣的愠怒，她却显得风轻云淡，那浅浅一笑，甚至有几丝嘲讽，“陆一鸣，你紧张什么？我郁棠本就命如浮萍，是个没根的人，又能奈你何？你不同意与我和离，该不会是因为郁卿兰吧？你担心有损她的名声是么？你害怕与我和离之后，我便是在站在弱者的角度，被外人怜悯，而她郁卿兰便不会如现在这般，是全京城怜惜的对象。”
其实，郁棠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被冷落、囚禁了十五年，致使她彻底放弃了当一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陆一鸣怔住。
郁棠又说，“怎么？都让我说中了？”
二人对视，陆一鸣眼波流转，他眸中映着少女清媚的脸，她脸上的笑意委实从容。
就好像与他和离，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陆一鸣喉结滚动，这时，一婢子疾步前来，行至陆一鸣身侧时，道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令得郁棠听清。
晋王府还有一枚血灵芝？！
饶是镇定如郁棠也吓了一跳。
陆一鸣亦然，他一挥手让婢子退下，目光复杂的看着郁棠。
几件事无比巧合的碰撞，让他不得不重新怀疑郁棠和晋王之间的关系。
那血灵芝并非是寻常物，晋王府怎会接二连三冒出血灵芝，而且方才婢子通报，提及了将军府又遭贼的事……
“我且问你，你和晋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何故三翻四次打血灵芝的主意？”陆一鸣厉声问道。
他此刻这副样子，就如官场上那位年轻有为的陆大人一样，无情、决绝，且又犀利。
郁棠倒也不奢望他能给自己一星半点的柔情了。
她此刻心中欢喜。
血灵芝竟然又到了晋王手里！
那么，她还有希望！
只是……她这次如果再直接登门晋王府，晋王会将血灵芝给她么？

第15章
郁棠笑了，仿佛是重获新生的笑意，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陆一鸣突然觉得，这笑意刺的他双目发胀，他甚至有些害怕，这一次他还能抢的下手么？
“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在府上好生待着，我不会让陆家亏待了你。”陆一鸣丢下一句，就转身离开。
郁棠担心又被囚禁，如今老天好像也在帮她，那枚血灵芝只要还没有被郁卿兰给毁了，她便就还有希望。
“月儿，速速跟我再去一趟晋王府。今日我若是能将血灵芝要来，便直接去药铺做成汤药，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从我腹中抢出来不可。”郁棠道。
侍月喜极而泣，同时也为自家姑娘感觉悲凉。
奈何姑娘势微，又无嫡亲父母护着，眼下只能如此。
……
同一时间的郁将军府。
郁卿兰着一身藕荷色提花褙子，下面是马面裙，腰身纤细，妆容浅淡，因为哭过的缘故，精致的脸蛋显得楚楚动人。她与郁棠虽然有些神似，但郁卿兰更偏向于小家碧玉，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她柔弱无比，纯洁可人。
这种面相，让人无法怀疑她有任何怀心思。反而让无数人忍不住疼惜爱护。
郁长东见女儿受惊过度，一掌拍在了案几上，“晋王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抢走血灵芝究竟想做什么？”
郁长东很想给女儿讨一个公道，却没有任何恰当的理由。
要知道，昨个儿晋王是将血灵芝赠给郁棠的。如果这件事闹大，晋王定然会小题大做，将事情无休止的扩大，到时候若是让外人知晓，血灵芝是陆一鸣从郁棠手里抢过来，然后再给了郁卿兰，那必定会有损女儿名声。
郁长东胸膛接连起伏，这件事似乎超乎了他的预料。
郁卿兰趴在郁夫人胸膛，娇滴滴道：“爹爹，你就莫要生气了，也不晓得晋王到底与姐姐是什么关系？莫不是晋王这样做，还是为了要将血灵芝给姐姐？”
郁卿兰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她眨了眨纯洁无害的大眼，又说，“爹爹，女儿不想惹事，既然姐姐也需要血灵芝，那就让给姐姐吧，女儿没有回复记忆之前，一直都住在教书匠养父家中，也不曾用过什么名贵之物，如今都已经习惯，有没有血灵芝当真无所谓的。”
郁卿兰不说还好，毕竟郁长东也不想让郁棠一直拖着病体。
可郁卿兰这样一说，郁长东登时心痛如绞，他自己的女儿，他不能护好，如今就连枚血灵芝都没法满足她，这叫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憋闷。
“卿兰啊，难得你懂事，你姐姐她患有心疾，若是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你能这般想，爹爹当真欣慰。”郁长东柔声道。
郁夫人陆氏当即不高兴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血灵芝又到了晋王手上，你再去索要一次便是！卿兰离开了整整八年了！咱们可就这一个女儿啊！”
就一个女儿么？
郁长东无端烦躁，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这件事就罢了，日后莫要在棠儿面前说这种话。”
陆氏闻言，哼了一声，脸色愈发难看。
郁瑾年过来时，给郁长东和陆氏请了安。
陆氏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非说话。
郁瑾年已经习以为常，他也不在意，问道：“父亲，晋王手上当真还有血灵芝？”
郁长东点头，郁瑾年得了准确消息，这便打算出府。
郁卿兰叫住了他，“二弟，好些年没有见过你，你怎的也不来看看姐姐？我每日想起你，便是万分念想的。”
郁瑾年也是这个世界的男配之一，郁卿兰当然不能让他向着郁棠。
郁瑾年抿了抿唇，他对这个姐姐的印象其实并不深。
他只知道，郁卿兰之所以走丢，是因为当年他吵着要吃冰糖葫芦，陆氏无法，只好依着他，谁知一转身，女儿就不见了。
陆氏突然低喝：“你姐姐与你说话，你聋了么你？！”
郁瑾年本想打声招呼，被陆氏这般一吼，道：“父亲，我且先走了，晚些再跟你请安。”
说着，转身就跑开了。
陆氏冷笑，“真不知郁棠给了你们父子吃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都向着她！可怜我兰儿无人疼惜！”
郁卿兰咬着唇，模样可怜至极，“娘亲，这事不怨爹爹和二弟，都是我不好。”
这话郁长东就听不下去了，内心愈发烦躁，愧疚不安，索性拂袖离开。
……
郁棠见到晋王时，发现这人比昨日还要俊朗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晋王唇角总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趁着郁长东与陆一鸣等人还未登门，她只能厚着脸皮道：“王爷，小女子今日拜见，依旧是为了血灵芝一事，实不相瞒，昨日王爷所赠血灵芝已被人夺走，小女子实在需要此物，不知王爷可否再一次割爱相让？”
到了此刻，郁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她总觉得晋王是想利用她。
既然她有利用价值，那她便有筹码。
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晋王手上的血灵芝，仍旧是最开始的那一枚。
赵澈心情不错，与传闻中阴骘冷硬的模样大不相同。
“实在是不巧，血灵芝已被本王做成了汤药，如若陆夫人想要，那只能在王府直接服用了。”赵澈把玩着玉扳指，没有抬眼看郁棠，他垂着眼眸，教人无法看清他眼中神色。
郁棠：“……”
她根本没有退路，更是没有选择，“若是王爷大度割爱，小女子倒也想直接服用了了事。”
她心里没底。
看着此刻的赵澈，郁棠很难想象，他便是那个从北燕归来，又令得边陲蛮夷闻风丧胆的晋王，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如白玉雕琢般的容貌，若说是“一见陆郎终生误”，那赵澈必定是“见一次误三生”！
饶是郁棠，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个男人好看的过分，也古怪的过分。
郁棠正焦虑等待他的答复，男人哼笑，“本王几时说过，那血灵芝是本王心头爱？陆夫人言过其实了，本王谈不上割爱，陆夫人真想要，拿去便是。”
说着，红九很配合的将血灵芝熬成的汤药端了上来，“夫人请用。”
郁棠：“……”
怎么看都是一个陷阱！
可纵使是陷阱，她也只能往里面跳！
“多谢王爷。”郁棠福了一福，便端起汤药，缓缓喝了下去，恰好是温热的，还有一丝丝蜜枣的甜味，并不觉苦。
饮完汤药，郁棠的心总算是定了下来，不管怎么样，小命暂时能保住了不是么？
不管是将军府，又或是陆一鸣，皆再也不能来夺血灵芝了。
郁棠正欢喜时，赵澈的声音平静的传来，“陆夫人打算如何还本王人情？”
郁棠：“……”
她就知道，晋王绝无可能这样好心。
郁棠不卑不亢，道：“小女子和离之心已决，还请王爷莫要再唤小女子陆夫人了。”
可突然之间，郁棠发现，如果离开了郁家，她就连一个姓氏也没有，寻思几息，道：“王爷今后不如喊小女子棠姑娘吧。”
棠姑娘……
赵澈想起了一句诗词，海棠经雨胭脂透……
他脑中浮现昨夜的情形，到了后半夜，这小女子睡的并不安稳，不消片刻就挣脱开了狐裘，许是将他当做了陆一鸣，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看过了……
赵澈移开视线，稍稍垂眸，再也没去看郁棠。
郁棠不明白他这样沉默又是什么意思，这辈子她最需要防备的人，便是郁卿兰。
因为，郁卿兰上一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只有自己死了，她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纵使郁棠不甚明白郁卿兰的话，但也知，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与郁卿兰抗衡。
可若是她有靠山呢？
郁棠眨了眨眼，很想告诉赵澈，郁卿兰不久之后会走进大梁权势漩涡的最中心，并且成为对抗晋王的主力之一。
他会信么？
郁棠终究没有直言，只说：“王爷定要小心奸人，尤其不能娶妻。”
赵澈唇角一抽，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抬了抬，“所以……棠姑娘的意思是，本王就活该终生孤苦、孑然一身？”
郁棠一惊，忙道：“小女子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经小女子观王爷之相，王爷需得等上三年才有良缘，不必急于一时。”
赵澈看出她有所隐瞒，淡淡道：“棠姑娘这话，本王听不懂。”
这一下，郁棠更是无从解释，因为紧张之故，白皙的面颊涨红，流露出别样风情。
她这个模样，让赵澈想起了她昨夜窝在他怀里的娇态。
赵澈再一次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郁棠紧张之余，只能尽力编造借口，“小女子是说，王爷乃千金之躯，尊贵逾常，自是有无数女子倾慕，万一有人心存不轨，带着不纯目的接近王爷，那岂不是会……会是毁了王爷英明？”
上辈子，赵澈差点和北燕三公主慕容氏成婚，但后来不知为何，婚事被突然取消，赵澈被慕容氏刺了一剑，据说那一剑伤势颇重，赵澈因此休养了整整半年，才致陆一鸣和郁卿兰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此时，赵澈坐在上首，依旧漫无目的的转动着玉扳指，唇角斜斜一勾，淡笑道：“本王还是听不懂棠姑娘的意思，不如棠姑娘留在王府，替本王好生解惑？”
郁棠：“……”
晋王怎的这般不要脸？
难道他真是看上了自己？
这也不至于啊。
她已嫁过人，更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孤女，曾经还是小乞儿，以晋王的身份，他想要怎样的绝世美人，都是一句话的事。
晋王的动机是什么？
赵澈似乎一眼看穿了她，又说，“棠姑娘是不是想多了？本王正缺一个抄写经书的人，久闻棠姑娘书法精妙，不如从今日开始，棠姑娘每日替本王抄写经书一个时辰，棠姑娘方才服用了本王价值连城的血灵芝，应该不会突然变卦吧？”
郁棠：“……能替王爷解忧，是小女子的荣幸。”

第16章
晋王府的书房独具一格的沉稳大气，倒是与晋王的身份相符。
不过，郁棠一看到赵澈那张如白玉雕琢而出的俊脸，就实在难以将他与坊间传言的晋王联系在一块。
更重要的是，这人不久之后会成为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在那之后的几年，便是他逐渐掌控大梁皇权的时候，最终造反称帝。
郁棠端坐在案桌前，一想到以后的光景，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棠姑娘很冷？”赵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郁棠一惊，手中的银狼毫笔顿住，一转头就看见了赵澈的那张俊美之中，掺杂了一丝冷硬与妖冶的脸。
他离得太近。
近到能让郁棠看清他眸中错愕的自己，“王爷放心，小女子定当会将经书抄好。”
赵澈站直了身子，他能看得出来，这小女子虽是内心慌乱，但表现的极为沉稳，倒是比同龄的女子端庄大气的多。
郁将军府果然养了一个好女儿。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郁棠纤细的腰身，太过细柔，似乎他一掌就能掰断。还有她脖颈处淡淡的小绒毛，十分可爱。白天所看见的，倒是比晚上更加清媚。
赵澈移开视线，淡淡道：“嗯，这本经书是本王托高人从西域得来，世间仅此一本，故此，棠姑娘只能在本王府上抄写完才能走。”
言下之意，经书太宝贵，她不能带回去抄。
郁棠虽然和离之心已决，但她眼下到底还是他人妇的身份，在晋王府待久了，自是对名声不好。
然，她亏欠了晋王一命，她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抵债，既然晋王看上了她的字，她便抄写便是。
“是，王爷，小女子知道了。”
郁棠应了一声，赵澈的行径虽然让她看不透，但他并未做出僭越之事，那几日抱她并未掺杂任何不轨之心，郁棠直至此刻还在猜测，他这般做是为了恶心陆一鸣。
长案上摆着一只累丝镶红石熏炉，里面正燃着丝丝檀香，但这味檀香之中还另有淡淡的薄荷气息，虽说不难闻，但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让人闻之，委实有些凉意。
郁棠手腕冻僵，誊抄了片刻开始缓和。
赵澈一直不曾离开书房，郁棠抄经书时，这人便坐在八仙椅上看地理志。
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
仅此隔着一张案桌。
郁棠不明白，赵澈怎么靠的这么近。
走到今天这一步，郁棠深知自己没有矫情的资格，她并不什么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久之后也非达官贵人之妻。她本就出身低微，当过小乞儿，还谈什么颜面尊严。
于是，郁棠很快就集中精力抄写经书。
她从八岁才开始认字，当初为了练出一手精湛的梅花小楷，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誊抄了无数股本经书。
起初是为了不让郁长东失望，让自己能配得上郁家千金的头衔，后来更是为了能配得上陆一鸣，她将一切心力都用在了诸如此类的事上面。
似乎上辈子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正抄的认真，肩头突然传来重感，郁棠吓了一跳，她本能的身子一颤，就发现赵澈将一件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既然是为本王做事，棠姑娘还需得心无旁骛。”
这是甚么意思？
她的确是一心一意在誊抄。
郁棠转过脸，一声清脆的声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把镶嵌着一块紫色宝石匕首掉落在地。
这把匕首是郁长东在郁棠十二岁生辰那日赠她的，她一直随身携带。
未及郁棠俯身，赵澈先一步将匕首捡了起来，他打量了几眼匕首，目光与郁棠对视，眼神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郁棠当即大惊，“王爷，小女子并无其他意思，这匕首是小女子防身之物！”
晋王府不得携兵刃入内，但凡登门者，兵刃一律上缴，违令者只有一死。
郁棠此前一心惦记着血灵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当真很担心自己会被赵澈一刀给砍了。
十五岁的少女明明还很稚嫩，偏生装的沉稳端庄。
赵澈在她眼中看出了慌乱与不安，片刻后，他淡淡道：“这匕首不错，本王没收了。”
郁棠：“……”
赵澈看中的东西，她当然是没有理由不给。
换言之，这总比丢了小命来的强。
今日的晋王又让郁棠看不明白了。
……
一个时辰后，郁棠准备离开晋王府，却在前厅撞见了郁瑾年和陆一鸣。
很显然，郁瑾年和陆一鸣皆没有想到，郁棠会和赵澈一块出现。
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疑虑，陆一鸣薄唇紧抿，并未言辞。
郁瑾年朝着郁棠大步走来，“阿姐，你……你拿到血灵芝了么？”
郁棠莞尔，“已经服用。”
闻言，郁瑾年狂喜，少年脸上的笑意纯真，半点不像作假，当即将郁棠当场抱了起来打转，“太好了，阿姐，你以后不必再受心疾之苦了！”
郁瑾年的话让陆一鸣又是心头一紧。
他知道郁棠患有心疾，虽然每次患病时，她百般隐忍，但他亲眼见过她发病之时，每次都是疼的面色发白。
另一边，赵澈也蹙了眉。
怎么？别人也喜欢抱她？
大梁民风不算开化，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她难道不懂？！
赵澈心有郁结，仿佛是自己准备狩猎的兔子，也被别人给盯上了。
郁棠被郁瑾年放了下来，她浅笑，道：“瑾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莫要这样了。”
郁瑾年扫了陆一鸣和赵澈一眼，眼中闪过某种难以解读的神色，须臾转为正常，“我知道了，阿姐。”
郁棠这便向赵澈告辞，“多谢王爷，小女子先行离开了。”
赵澈面无他色的点了点头。
郁棠带着郁瑾年离开，陆一鸣却没有走。
赵澈在上首的位子上落座，看上来心情不错，“陆大人见本王有何事？”
陆一鸣如今的官衔，自是与无法与赵澈抗衡。
但他身上那种百年高门大户养出来的气韵，使得他在赵澈面前不卑不亢，抱拳道：“王爷，下官有一事相求，还望王爷首肯。”
赵澈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陆一鸣道：“下官之妻有些任性，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莫怕，从今往后，希望王爷莫要再见她。”
作为一个夫君，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的见外男。
这本是无可厚非，但陆一鸣此言一出，赵澈却笑了，“陆大人当真有艳福。”
这话颇有涵义。
陆一鸣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又道：“下官之妻，下官定会好生管教，还望王爷自重，下官先告辞了。”
说着，陆一鸣作了一揖，之后转身离开。
赵澈唇角的笑意彻底消散，他缓缓转动着玉扳指，也不知在想什么。
红九这时冒了出来，“王爷，那陆一鸣简直狂妄至极、目中无人、目无尊卑、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眼下坊间传言，他真正想娶的明明是郁将军的亲生女儿，如今又/霸/占/着棠姑娘不和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爷，不如咱们帮棠姑娘和离？”
红九那叫一个气愤。
“退下！”赵澈突然低喝。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红九，登时怂了，半句不敢多言。
红九：“……”他太委屈了。

第17章
“废物！真是没用的东西！你不是说那种音律一定会让晋王着魔么？”
夜色苍茫之下，身着斗篷的男子，突然扬起大掌，对面前那黑衣人掌掴了一巴掌。
那黑衣人半点不敢造次，被打之后，当即站直了身子，态度无比恭敬，“主子！属下无能！属下甘愿受罚！不过属下愿意再试一试，那魔音此前对晋王百试百灵，若是晋王不发病，恐怕……恐怕是已经找到了解药。”
黑衣人话音刚落，斗篷男子长长吁了口气，“解药？他想找到解药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世上根本没有解药，你今晚继续试探，一旦发现晋王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是！主子！”
黑衣人随即应下，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这一次头疾来的毫无征兆。
奎老给赵澈看诊之后，疑惑道：“当真是奇怪，王爷今日白天已经大有好转，怎的到了夜间又开始犯病？”
此时的赵澈，身上只着一件雪色中单，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额头溢出的薄汗，映着盈盈烛火，配上他俊挺葳蕤的五官，有种巧夺天工的美感。
俊美之中，带着一些魏晋/风/流的/浪/荡……
赵澈一手扯开衣襟，肌理修韧的胸膛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尤为明显，又给他清隽的面容平添了几丝男儿豪壮之感。
男人强忍着某种痛苦，哑声低喝：“小九！”
声音刚落，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嗖”的一声冲入屋内，红九站定时，身上衣袍还在晃动，“王爷有何吩咐？”
赵澈抬眼，那双幽眸仿佛传递出了这几个字：真没眼力！
“去将棠姑娘带来。”赵澈也不知道这件事从何说起，更是尚未查明，为何一靠近了郁棠，他的头疾就会缓解。
奎老和红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见赵澈如今这般年纪，又是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想要/女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红九闻言，脸上竟然绽放出笑意，似乎这是一桩很光荣的任务，“是！王爷！我这就快马加鞭、大步流星、奔逸绝尘的赶过去！”
说着，红九又“嗖”的一声离开了屋子。
奎老一把年纪了，虽说是过来人，但有些话还是不便直言，憨笑了一声，道：“瞧这孩子，一惯是毛毛躁躁，那个……王爷，若不老朽给王爷研制几幅降火的药方？那位棠姑娘怎么说也是嫁人了，王爷是否觉得不太妥当？”
奎老不问朝堂事，但也知道，赵澈身为晋王，若是/霸/占/大/臣/之妻，光是弹劾的折子就能把晋王府给淹了。
赵澈：“……”
奎老被赵澈一盯视，感觉不太妙，跟在赵澈身边这么些年，赵澈的脾气，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奎老给自己擦了把汗，“王爷先歇着，老朽这就去煎药。”
赵澈却说，“神医，站住。”
奎老身子一僵。
来了来了！王爷终于要露出残暴的一面了！
奎老僵在那里，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毕竟这些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老朽的《百毒集》还未编完，加之为王爷调理身子多年，老朽比旁人更了解王爷的身子，老朽觉得……王爷还是留下老朽比较明智。”
赵澈：“……”
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赵澈无力扶额，因着极力隐忍头疾之故，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说话时，声线依旧雄厚平缓，道：“神医，你可知，这世上除却药材治病之外，人是否也可以？”
奎老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懂，不过，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半句话不敢多言的，只是站在那里，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赵澈。
赵澈唇角一抽，其实这件事说来荒唐，若非是亲生经历过，就连他自己也不会信。
“棠姑娘可治本王头疾，本王只要挨近了她，头疾必然缓解，抱着她时，头疾尚可控制。神医曾游历四海，见过诸多疑难杂症，对于此事，不知神医有何见地？本王若是想痊愈，又该将棠姑娘如何？”
这番话，奎老闻所未闻。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赵澈身边从来没有女子的缘故，奎老难以控制的想入非非。
靠近了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够得到缓解；
抱着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被控制；
若是与棠姑娘……敦/伦，是否能痊愈？
莫非王爷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王爷不愧是王爷！
太含蓄了！
京城皆知，郁棠几天前刚嫁给了陆一鸣，纵使她改嫁，也当然不会那么快就跟了赵澈。
奎老吐了口浊气，这桩事超乎了他的能力范围，在赵澈的盯视之下，奎老按着自己的想法，耿直道：“若不……王爷试试与棠姑娘……那个？”
赵澈眉头陡然一蹙，“哪个？”
奎老很焦躁：“就是那个！”
两人对视，赵澈怔然，且不说郁棠已经嫁人，纵使她与陆一鸣和离，他赵澈也当然不会为了治病，就将一个女子给……
“神医，你下去吧，你已岁数不小，日后莫要妄言。”
赵澈揉着眉心，阖眸假寐。
奎老不明其意。
他是见过棠姑娘的，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而且又与陆大人夫妻不和，倘若棠姑娘和陆大人和离，日后跟了自家王爷，也没甚不妥。
奎老不明白，为何王爷对那种事为何那般抵触？
奎老退出了屋子，又将房门从外带上，不管王爷是如何想的，降火汤药还是要熬制的。
一想到这样的寒冬腊月，自家王爷穿的那般单薄，奎老暗暗啧了几声。
……
今晚是郁棠亲自在小厨房掌厨，在将军府那些年，为了讨将军夫妇二人欢心，她跟着将军府的厨娘学过不少手艺。
此前，郁棠身边也有几个陪嫁的下人，不过，因着她经历了上辈子，知道最后忠心于她的人，也就侍月一人，遂就不让其他人贴身伺候她。
郁棠和侍月主仆两人在房中吃着酒糟鸡蛋，此时，郁棠总觉得哪里有风吹来。
红九潜伏在房梁上，被这淡淡香甜的酒/香/迷/的垂/涎/三尺，她稍一不留神，似有什么东西从房梁掉了下去。
红九：“……！！”糟了！
电光火石之际，红九手中银针射出，将侍月和郁棠先后击晕。
而就在方才那一瞬，郁棠抬头间，恰好看见一抹大红色身影，但当她察觉时，已经为时已晚。
郁棠陷入昏迷之前，心头猛然之前咯噔一跳。
那不是晋王府的人么？
他更深半夜来她房中作甚……？！
……
红九跳下房梁，用了披风将郁棠裹起之前，他扫了一眼桌案，见还有一碗糟粕鸡蛋，为了避免/糟/踏/粮食，索性就大快朵颐的喝了一碗，又吞了两只鸡蛋，这才离开了陆府。
半个时辰后，红九将人放在了赵澈的床榻上。此时的赵澈单手持书，倚靠在床柱看书，神色十分凝肃，可他明明从不在榻上看书的……
红九不忍心揭穿自家王爷，将郁棠放下之后，就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退出去时，目光扫了一眼，从红九的角度去看，就看赵澈平时颀长挺拔的身段，此时侧过身子，面对着里侧，将棠姑娘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动作似乎轻柔熟稔。
不晓得为什么，一惯没脸没皮的红九看见这一幕，愣是一瞬间面色滚烫，好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情绪在他脑中炸开，不断扩散，使得少年的心扉，今晚有些荡/漾。
他从不知道像自家主子这般冷硬无温之人，也会有将女子搂入怀中的时候。
由于红九一时间好奇过头，就忘记了一件紧急之事需要汇报。
屋内突然熄了灯，红九正想说口的“棠姑娘可能已经知道了”这句话被堵在了嗓子口。
红九：“……”他好像犯大错了……
……
次日，郁棠是在自己的榻上醒来的。
她醒过神的那一刻，瞬间坐直了身子，掀开被褥一看，身上已经穿着中衣，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样。
她上辈子虽是与陆一鸣一直不曾睡在一块，但唯一那一次破/身却是让她印象深刻。
那次她醉酒醒来后，浑身上下像是被马车来来回回辗轧过几遭，就连下榻都觉得困难，那次休养了好几日才能正常行走。
郁棠确定了自己身子无虞，并没有被人侵/犯，可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就不寒而栗。
难道是晋王派人监视她？
可是为什么？
那红衣少年明明是晋王府的人，若是没有晋王的许可，红衣少年不会出现在她身边，并且肯定对她做了什么。
整个一早上，郁棠都是游神在外，陆一鸣过来时，她正坐在锦杌上寻思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陆一鸣今日穿着一身竹叶纹的锦缎长袍，用的是白玉冠，清俊的脸上有些萧索。
见郁棠神色凝重，眸光木然，陆一鸣淡淡说了一句，“你……还好么？”
郁棠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陆一鸣稍稍一怔，以往他说话时，郁棠总会全神贯注的听着，她看着自己时，那双漂亮的水眸是发亮发光的。但如今，她纵使看着他时，眼神也是飘忽的。
心若变了，眼神是最直接的表现。
这让陆一鸣频频蹙眉，语气骤然变硬，“我是说，既然你已经服下了血灵芝，日后好生调理，心疾必然能够痊愈，有些事你莫要胡思乱想了！”
郁棠唇角微扬，没什么反应，“多谢陆大人关心。”
陆大人！
还当真是生疏的很呐！
陆一鸣欲语却无词。

第18章
“明日，归德侯府举办寿宴，届时你与我一道登门。”陆一鸣并不能确定郁棠会服从他的安排，所以他的言辞上，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强势。
郁棠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陆一鸣，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其实，人真的是多变的。
比方说陆一鸣，他在自己面前，以及在郁卿兰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情绪是截然不同的。
郁棠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她时常会觉得陆一鸣有些疏离冷漠，或许他并非是天性如此，只不过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一人，轮到她时，只剩下冷硬和不耐烦。
归德侯府明家……
又是和“明姓”有关系。
郁棠完全不知道她身上的那块锦帕上的“明”字到底有什么涵义。但，但凡和明家有关系的，她都要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郁棠直接应下。
陆一鸣又无话可说了，看着郁棠清媚淡然的脸蛋，他心中莫名烦躁。
陆一鸣离开之后，侍月小声嘀咕，道：“姑娘，婢子觉得陆大人好像对姑娘还有几分真心，若不姑娘再……”
“月儿，这话日后休要再说了。”郁棠打断了侍月的话。
上辈子便是如此，她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一鸣不同意和离，她以为他对自己好歹还有一丝丝的不舍，可事实并非如此，陆一鸣不过是为了郁卿兰的名声，才不与她和离，让她在首辅夫人的位置上生生的熬尽了自己的所有热情。
陆一鸣偶尔对她好时，她也以为陆一鸣回心转意了，但其实，那时郁卿兰嫁给了太子，陆一鸣不过还是将自己当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罢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但能免于自欺欺人。
郁棠如今算是彻底觉悟。
陆一鸣和郁卿兰如何的恩爱情浓，皆与她毫无干系了。
她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
……
这一天晚上，郁棠格外警觉，除却让侍月睡在脚踏之外，她是和衣而睡的，还故意将衣领的扣子扣反了了。
等到夜深人静时，她一直盯着幔帐外面。
直至她险些没有熬住，差点就睡着时，窗棂突然开了，随即一阵冷风拂来，幔帐轻微飘动了几下，郁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未及她做出任何防备，脖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很快就没了意识。
郁棠：“……”
红九扫了一眼屋内，尤其是空空如已的桌案，今晚竟然没有吃的！
难道他来的太迟了？！
红九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他也不敢耽搁，将郁棠用了披风包好之后，就将她带出了陆府。
半个时辰后，红九将郁棠放在了床榻上，他有话要说，但赵澈冷冷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红九噎住，半分不敢提及郁棠已经开始防备的事实。
红九忙是摇头，绷着小脸退出了卧房。
赵澈长臂一挥，将幔帐拉下，他自己不惧寒，却知郁棠怕冷，否则怎会每晚睡到后半夜都往他怀里钻？
赵澈正准备睡下，目光瞥见了郁棠脖颈处的一颗梅花盘扣，男人的唇角一动，似乎是笑了。
他犹豫了几个呼吸，还是伸手，将那枚扣反的盘扣解开，然后再重新扣上。
指尖触碰到细滑的肌肤，赵澈稍稍怔住，心头有什么异样在悄然生根发芽，纵使他强行压制，可那种异样却还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赵澈索性用了薄衾将郁棠罩住，之后连人带被圈入怀中。
这一夜，自然又是一夜无梦，一觉/酣/畅至四更。
……
红九将郁棠送回陆府，折返晋王府时，天色才蒙蒙亮。
这几天万里晴空，即便时辰还早，院中已经十分清明，红九回来复命时，见赵澈身着一件月白色锦缎长袍，腰间宽厚的腰封上点缀着墨玉，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教人移不开眼。
红九冻的面颊彤红，站在赵澈两丈开外的地方，正焦虑不安。
“说吧，什么事？”男人睡了一个好觉，故此心情甚好。
红九犹豫了几下，如实禀报，“王爷，棠姑娘好像、似乎……约莫着，是开始防备了，她许是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赵澈持着杯盏的手一滞，脑中突然浮现出那颗扣反的盘扣……
小东西！
她倒是精明的很！
赵澈脸上的异色很快消散，“无妨，你照着本王所说的去做便是，她只要不问起，一切照常行事。”
红九没想到自家王爷这般淡定。
偷偷掳来人家姑娘，眼下就要被发现了，王爷还能这样镇定的喝茶，换做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赵澈又说，“今日归德侯府的寿宴，你随本王一块去。”
“是！王爷！”寿宴什么的，红九最是喜欢参加了。
……
郁棠一睁开眼，就猛然坐起身来，她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想起一事来，手放在了衣领的盘扣上。
蓦然之间，郁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时辰还早，但往常这个时候，侍月早就已经醒了，郁棠却见她还睡在脚踏上，无半分醒意。
所以……
不可能是侍月给她重新扣了盘扣。
那会是谁？
晋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除却让自己每日去他府上抄经书之外，难道他还有其他需求？
如果晋王只是为了恶心陆一鸣，断然不会仅仅是将她掳走那么简单，莫非……
郁棠想起了坊间有关晋王的传言，据说晋王虽年幼时就被送到北燕做质子，但他天赋异禀、聪慧异常，十来岁就是谋略过人。因着其相貌俊美突出，曾被北燕贵族女子看中过，十三岁那年还被人掳走，困了三天三夜。
自那之后，赵澈就再不靠近女子。
所以，这些年坊间认为赵澈禁/欲无情，不近女色，是因为他……许是受过刺激，所以就不行……
郁棠：“……”
她又曾听闻过，越是那方面不行的男子，越是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出来。
直至一个时辰后，郁棠随着陆一鸣出门，她依旧游神在外。
如若晋王赵澈对她有那方面的癖好，她将如何是好？
以她如今的处境，根本难以自保。
陆一鸣也更不可能保她。
她得好生想想，这桩事到底该怎么办？
饶是镇定如郁棠，一早上皆不在状态，陆一鸣对她说话时，她听得并不是很真切。
只闻陆一鸣道：“今日卿兰也会去归德侯府，你莫要与她起罅隙。”
郁棠敷衍回了一句，“她若不惹我，我自是不会惹她。”
陆一鸣愈发看不明白郁棠了，不久之前，她还是那样爱慕他，大婚之前的那月还给他亲手做过衣裳，如今说变就变，物是人非，如果不是他不信鬼神之说，恐怕已经怀疑郁棠是被人彻底换了芯子。
陆一鸣终究没再多言，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第19章
归德侯府明家在朝中地位崇高，门第煊赫。
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淑妃---明书瑶，便是归德侯爷之女，加之侯爷本身又是三朝元老，故此今日侯爷寿宴，前来贺寿的宾客，皆是京城非富即贵之人。
郁棠未到之前，女眷这边便已经聚集的差不多了。
郁卿兰身为将军府真正的千金小姐，没有走丢之前，也曾是京城贵女中的佼佼者，她此番参加寿宴，自是能看见曾经的闺中密友们。
“卿兰，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晓得，你不在京城这些年，咱们几个有多想你。”
“可不是嘛，郁将军府领回的那个郁棠，她就是一个榆木棍子，甚是无趣。”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来。卿兰这等相貌、气度，自是郁棠不能比的。”
郁卿兰莞尔一笑，她是以白月光女配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只有得到所有人的好感，她才能逐渐扭转剧情，代替郁棠，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女主。
如今一手好牌，她当然要好好打下去。
郁卿兰今日妆容柔和，加上她本身就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娇俏模样，让人很难发现她身上的锋芒，“郁棠姐姐也是我将军府的姑娘，我不在这几年，幸而有姐姐替我尽孝道，你们皆是我的好友，卿兰今日就拜托各位，日后莫要说我姐姐的不是了。”
郁卿兰一双大眼乌溜溜的，樱桃小嘴、粉面桃腮，怎么看都是楚楚可人的小模样。
这时，贵女这边顿时安静了下来。
因为众人看见郁棠走了过来。
郁棠平常时候便是话少，被郁长东领回府那些年，日日刻苦学习，她半点不敢怠慢，自是无暇与京中贵女们建立所谓的友谊。
无数双视线都望了过来，郁棠视若未见。
她此刻只关心明家是否丢过孩子。
不过，想来……以归德侯府的地位，若是走丢过孩子，旁人定然会知晓。
郁棠存了一个心思，她得寻了机会去查问一番。京城“明姓”的大户人家并不多见，以归德侯府为首，然后就是明氏家族的旁支。
很显然，她身上那块锦帕绝非是出自寻常人家，也就是说，她需要调查的“明姓”家族的范围可以大大减少。
郁棠正思量着，迎面撞来一女子，她本要避让，但这女子还是直直朝着她撞了上去。
随即，郁棠被泼了一身茶水。
“你走路都不长眼睛的么？真以为自己还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乞儿，你怎敢冲撞本姑娘！”这女子正要扬手打过来，却是被郁棠一手抓住手腕。
没有人会怜悯软柿子。
郁棠知道今日这些贵女当中，不乏有人是陆一鸣的爱慕者，此前郁卿兰还未归来，她是将军府唯一的姑娘，自是无人与她拿乔，可如今她在这些贵女眼中，恐怕早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张姑娘，请你自重。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若是非要胡搅难缠，我今日便会与你杠到底，我郁棠再不济，那也是将军府的养女，也是陆府的三少夫人！”
郁棠此言一出，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已经一心想要与郁、陆两家撇清干系，可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需要借住郁、陆两家为自己铲除麻烦。
郁棠不免心中自嘲一笑。
这位张姑娘是礼部侍郎家中的庶孙女，相貌还算上乘，却是出生低微了些，她自是看不惯像郁棠这样的人嫁给陆一鸣。
她更是没有料到，郁棠到了如今依旧气势凌然，毫不卑微示弱。
“你！养女？陆家三少夫人？你真把自己当根葱了？郁棠，你今日得到的一切都是从卿兰手里抢来的，你迟早要还的！”
张姑娘很快就将矛头转移。
京城谁人皆知，陆一鸣和郁卿兰年少时候就定下了婚事，不管是站在谁的角度去看，都会认为是郁棠抢了别人的夫君。
这一点，上辈子时，郁棠自己都险些信以为真了。
可事实上，陆一鸣从来都没有属于过她！
又何来“抢”一说？！
郁棠嗤笑了一声，“我倒是想还啊，只是没有人给我这个机会。”这话中多少带着几分自嘲。
在场的贵女竟然无从插话。
这时，一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走来，道了一句，“都别再说了，今日是我祖父大寿之日，还望几位姑娘莫要意气用事。”
说话的人是明华，她是归德侯府的嫡小姐，二八年华，尚未婚配。
郁棠与她关系尚且算好，只不过郁棠这人一贯端庄，放不开，即便是遇到志同道合的贵女，也未必会玩到一块去。
明华眸色不善的瞪了张姑娘一眼，这才拉着郁棠走到一边，“郁棠，你先去厢房换衣裳，今日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郁棠点头，细细打量了一下明华，她五官柔和、眼眸纯澈、肤色白皙如脂，是个标致的美人。
但……与自己并没有哪里相似之处。
郁棠心中失落，面上浅浅一笑，“多谢。”
明华欲言又止，她倒是觉得郁棠是个极好的人，相貌美艳出尘自是不必说，才情也极佳，而且从不在贵女圈中攀比，寡淡的像一株白莲，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太过淡漠。
郁棠带着侍月去了明府的厢房换衣裳，大户人家的姑娘出席今日这种场合，必定会带上两套颜色相近的衣裳，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快要行至厢房时，郁棠在夹道上迎面看见了一人。
此人身着宝蓝色锦缎，身段颀长挺拔，十七八岁的光景，是个相貌与气度皆绝佳的贵公子。
这人她认得，正是明家的嫡长孙，也就是明华的同胞兄长---明远傅。
身为京城文韬武略的贵公子之一，明远傅自是备受贵女追捧，不过，郁棠并未与他正面有过交集。她稍稍垂首，待明远傅走远，这才继续往前走。
明远傅绕过漏花窗，他蓦然止步，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蹙了蹙，片刻后才转身离开。
……
郁棠换好衣裳，尚未等到开席，明府花园便发生了一桩大事。
“不好了！出人命了！大事不好了！张家小姐她被人杀了！”归德侯府的表姑娘--顾慕瑶受惊过度的跑入人群。
众贵女顿时大惊失色。
这些贵女虽然平日里喜欢明争暗斗，但也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闹，不会涉及性命。
与此同时，此事也惊扰动了男席那边，一时间明府花园陆陆续续挤满了人。
不知是谁人大声唤了一句，“你们快看，张家小姐是被匕首抹着脖子死的！”
“那把匕首好生面熟，这不是郁棠的那把么？！”
郁棠原本打算做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那些贵女之间，私底下不见得有几个人手上干净的，死了一个张家小姐，她当真不是很在意。
倒不是她生性薄凉，而是她心里太过清楚，但凡她和郁卿兰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定然会轮到她倒霉。
郁棠本能的看向了郁卿兰，而对方也看向了她，并且勾唇一笑，这笑意带着几丝嚣张，甚至是挑衅。
糟了……
郁棠抿了抿唇，不晓得郁卿兰这回又要做什么。然而，纵使她知道郁卿兰的一切卑劣手段，也无人会相信她。
“郁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华焦虑的问道。
郁棠撇开人群，看了一眼张家小姐的尸首，她的脖颈被人割开，鲜血染红了裙裳。而她的脖颈处确实放着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的手柄上镶嵌着一颗宝石，与郁棠之前的匕首几乎一模一样。
郁棠心中一凛。
手放在了荷包上时，又突然倏然了。
她的那把匕首，大前天被赵澈没收了……
归德侯府的表姑娘--顾慕瑶红着眼眶，指着郁棠就道：“郁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张小姐不过是与你拌了嘴，你也用不着这般心狠手辣吧？”
顾慕瑶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朝着郁棠看了过来，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审视尤为明显，更有甚者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仿佛已经笃定她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女子。
“不是我做的，我实在不明白，为何顾姑娘这般笃定一定是我？”郁棠很镇定，从容之中带着几丝媚艳。纵使她妆容很淡，但依旧掩盖不了即将绽放到极致的清媚。
顾慕瑶的声音在发颤，又说，“你方才离开了好一会，你正好有作案的动机，而且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有那把匕首？”
陆一鸣等人此时也已经赶过来了，他也见过那把匕首。
陆一鸣顿时脸色一白，看着郁棠的眼神，竟然有些担忧。
赵澈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了郁棠脸上，但很快就移到了她脖颈处的盘扣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的唇角微微扬起。
郁棠嗤笑，神色很坦然，似乎对不远处的尸首毫无畏惧。
她道：“我方才去厢房换衣，而且路上还撞见了明公子，你们若不是不信，大可问问明公子。”
被点名的明远傅点了点头，目光复杂。
这时，顾慕瑶明显底气不足，又说，“你还敢抵赖，这难道不是你的匕首？”
到了这一刻，郁棠更是无所畏惧了，“谁杀了人还会故意留下凶器？明显这是有人故意栽赃，只可惜手段太过粗劣，教人一眼识破。更何况，那把匕首并不是我的，我虽然也有一把相似的匕首，但却不是这一把。”
郁棠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的神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而顾慕瑶似乎更慌了，“你……你胡说！那你的把匕首又在哪里？”
此时，郁棠的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最终指向了人群中，那个最为显眼的人，“我的匕首在晋王殿下身上。”
郁棠不卑不亢，清媚的眉目之间，少了以往的顾虑，如今的她，更像是放飞的纸鸢，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一次。
众人：“……”
用手直接指着晋王殿下？这样真的好么？听说晋王殿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阴损呢！
顺着郁棠所看到的方向望过去，在场诸人皆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那个如神祇般的男子。
赵澈微挑眉，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愠怒。
众人又完全懵了。
其实，郁棠心里并没有底，但对赵澈半夜掳走她这件事，委实不齿。
今日这种场合，她如何没有靠山，稍有差池，就会成为替罪羊。
即便她没有真的想将赵澈当做靠山，可哪怕只是见机行事，这人的存在也能给她解决很大的麻烦。
于是，郁棠又说，“想必晋王殿下一定记得那把匕首。”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匕首真的在晋王手上？
莫非是晋王杀了人？！

第20章
赵澈的相貌尤为出众，但因着有关这人的传言有些可怖，遂让旁人忽略了他的外在。
寻常时候也就算了，赵澈为人孤僻，鲜少会与旁人站在一处。
此时此刻此地，赵澈和众多京城贵公子皆站在一侧，其中还包括“一见陆郎终生误”的陆一鸣，如此一来，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了对比，便能辨别出伯仲。
而赵澈无论是相貌，又或是气度，皆是胜人一筹。
这人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令人瞩目的发光体。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澈并无不悦，淡淡道：“棠姑娘的匕首的确“赠”给了本王，但本王今日并没有带在身上。怎么？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不妥？
当然很不妥了！
那把匕首可是凶器，晋王一句“没有带在身上”，当然不足以洗脱郁棠，又或是晋王本身的嫌疑。
等等！
赠给？
众人似乎终于听出了赵澈话中的重点。
所以说，郁棠将贴身携带的匕首赠给了晋王殿下？
郁棠和晋王之间私/相/授/受了？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陆一鸣，他的新娶之妻，与别的男子暧昧不清，他自己知道么？
陆一鸣是新起之秀，虽受内阁看中，但其实也是内阁竖起来的靶子，单单这半年之内，陆一鸣已经向皇上奏疏过数次，奏疏内容自是与晋王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尸首上移开，仿佛已经不再想知道到底谁是杀人凶手，却对郁棠和晋王之间的关系尤为好奇。
而陆一鸣本就是丰神俊朗，如清风朗月般的男子，此刻再看着他，总觉得他头顶的玉冠变了颜色。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了郁棠脸上，曾经只要他看着她，必然会得到郁棠的回应，他曾以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郁棠就一定会站在他身边，她永远都不可能离开他。
可是此刻的陆一鸣，心里没底了。
他浓眉紧锁，对晋王作揖，道：“王爷，此事关系吾妻清白，还望王爷能命人将匕首取来，以示公证。”
郁棠仅仅口头上说匕首在晋王身上，并不能彻底洗脱她的嫌疑，毕竟在场诸人当中，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陆一鸣浸/淫/官场这么些年，自是明白这件事背后的厉害。
死的人毕竟是官宦之家的小姐，纵使是庶女，也断然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届时如若有心存不轨的人从中挑事，难免又会引起陆家和张家的矛盾。
所以，陆一鸣很谨慎。
众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在暗中腹诽：陆大人当真好大的语气，竟然直接要求王爷将匕首取来，难不成是不信任郁棠？
况且，在所有人眼中，晋王赵澈身份太过崇高，纵使是已过中年的皇帝，还得喊他一声皇叔，别看赵澈的岁数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是大梁最为“德高望重”之人。
真真是无人敢惹！
在所有人都隐隐觉得晋王会勃然大怒时，却闻他依旧语气平淡道：“来人，去王府将匕首取来。”
这时，一直在暗处的红九“搜”的一声不见了。
众人并未看见人影，更是不知道晋王还带着什么人进入了归德侯府。
等待的时间有些煎熬，尸首还纹丝不动的放在草坪，张家的人也过来了，但无人脸上露出悲切之色，反倒是焦虑不安。
郁棠留意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郁棠发现，归德侯府的长孙---明远博，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寻思着什么。
虽说她此刻就像是一个靶子，所有人都会时不时的看着她这个嫌疑人，但明远博的目光不一样。
郁棠大方的与他对视，却发现明远博很快就移开视线，动作很急，像是担心被她发现了似的。
郁棠：“……”
这是为什么？
人的六感是极为敏锐的，直觉告诉郁棠，明远博对她肯定有什么隐瞒，或者是其他意思。
她心头猛然间一跳。
不管有没有希望，又或者只是她想多了，只要有可能查出她的身世，她都要试一试。
明远博，她记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我说清楚。”陆一鸣的话将郁棠拉回神。
他站在郁棠面前，高大的身形形成一股威压。
曾经何时，郁棠以为，陆一鸣会成为她的天，替她遮挡风霜雨露，可她突然发现，她上辈子所有的风霜都给这个男人带来的。
郁棠面容寡淡，但因着眉目清媚，一颦一蹙都透着美艳，若非是她太过端庄，当真很容易教人将她与“红颜祸水”联系到一块。
她说，“你难道会相信我说的话么？”
陆一鸣噎住，对她这样的反问十分不舒服，只要她服软，或是向他求助，他一定会帮她，可郁棠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陆一鸣无从下手。
他当然信她。
否则，他当初岂会仅仅因为需要联姻，就答应娶她。
因着陆一鸣站在郁棠面前，挡去了旁人的视线，在外人的角度去看，郁棠是被陆一鸣护在羽翼之下的。
“你还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能收手了！这件事若是查不清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陆一鸣语气不佳。
一想到，郁棠将她贴身的匕首赠给了晋王，他胸口堵闷难耐。
郁棠轻笑，“多谢陆大人关心，我心中有数，再者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也无需害怕。”
陆一鸣再一次语塞，郁棠太过镇定，根本就不需要他。
此时，赵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的目光似有若无的看向了郁棠和陆一鸣，却又似乎并没有看着他们，无非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不多时，一红衣少年恭恭敬敬的立在了赵澈一丈开外的地方，“王爷，匕首拿来了。”
赵澈点头，接过匕首。
这个时候，郁长东等人也闻讯过来，赵澈就将匕首递给了郁长东，“听闻这把匕首曾是将军之物，还望将军亲自过目，这一把是否就是棠姑娘的匕首。”
棠姑娘？
这称呼倒是独特。
郁长东已经不止一次发现晋王对他的养女格外上心，他虽有心制止郁棠靠近晋王，但他不能阻止晋王自己的心思。
郁长东查看了一番，道：“嗯，这把的确就是我赠给棠儿的匕首。”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尸首上，还有那把十分相似的匕首。
郁长东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什么世面没见过，一眼便看出了有人想嫁祸郁棠，而且手段极为卑劣阴狠，甚至想置郁棠于死罪，他不由得眉心紧蹙。
郁长东的话音刚落，郁棠的嫌疑基本已经彻底洗清。
这时，赵澈面色微沉，低喝了一句，“方才是谁咬定，谁拥有这把匕首，谁就是杀人凶手的？”
赵澈话音刚落，顾慕瑶吓的瘫软在地，她脸色发白，已经开始打哆嗦。
顾慕瑶是借居在归德侯府的表姑娘，其母是明家的庶女，嫁入顾家之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如今顾家没落，便将顾慕瑶送到明家养着，只盼能在京城择一门良婿。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啊！人不是我杀的！”顾慕瑶开始语无伦次。
顾慕瑶相貌柔美，身段纤细，一看便是一个羸弱的女子，但即便她没有杀人的动机，也有陷害郁棠的可能。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郁卿兰，这时站了出来，“顾慕瑶，你污蔑我姐姐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怎会第一个发现尸首？你且说说看，方才一个时辰之内，你都做了些什么？”
郁卿兰又想做什么？
郁棠当然不会相信，她是真的为自己打抱不平。
郁棠这时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第21章
“我知道凶手是谁。”
郁棠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朝着她看了过来。
以前的郁棠虽然顶着将军府千金的头衔，但她鲜少抛头露面，即便是参加今日的这种场合，她的存在感也极低，断然不会这般招人注意。
就连陆一鸣也在等着她下面的话。
此时，明远博好奇一问，“棠姑娘，那残杀张家小姐的凶手到底是谁？”
因着方才听到赵澈喊郁棠为“棠姑娘”，所以，明远博也就跟着学了。
按理说，郁棠如今是陆一鸣的妻子，他应当喊一声“陆夫人”才合乎情理，明远博似乎并没有将陆一鸣放在眼中，又似乎对他很有意见，全程皆没有正眼看他。
郁棠勾唇一笑，如今她不再装作端庄典雅，那一随意笑竟让园中百花骤然丧失颜色。
她道：“还请在场诸位每人写一字出来。”
众人觉得莫名其妙，更加好奇郁棠到底想做什么。
事关人命，不可儿戏，这件事又发生在了归德侯府，明远博没有拂了她的意思，吩咐了下去，“来人！速速备笔墨！”
下人领命，很快就离开侯府后花园，去取笔墨。
这时，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郁棠究竟想做什么？难道写字能抓到真凶？”
“你没有察觉到郁棠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不过是仗着有晋王撑腰，底气足罢了。”
“……”
郁棠明明是将军府的养女，又是陆一鸣的妻子，但在所有人看来，不管是将军府，又或是陆一鸣，皆没有晋王管用。
而此时的郁棠无心那些流言蜚语，她已经不止一次去看明远博。
明远博当然也留意到了这一点，他一直有意避开郁棠的视线，但饶是如此，郁棠还是在他脸上看出了什么。
陆一鸣发现郁棠一直盯着明远博。
赵澈也察觉到了。
明远博相貌俊美，为人刚正正直，又是归德侯府的长孙，爱慕他的女子比比皆是。
赵澈和陆一鸣各怀心思，几人的视线相互交错，空气之中似乎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在涌动。
稍过片刻，侯府的下人端着笔墨鱼贯而来，一开始却是无人下笔。
郁棠道：“诸位若想知晓真相，还望配合。”
她不卑不亢，言词之间，有着易于常人的自信。这种自信给她原本清媚的容颜平添了几抹流光溢彩，教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赵澈这时站了出来，示意侯府下人将笔墨端到他跟前，他持笔之时，抬眼看了一下郁棠，之后洋洋散散写了一个字：“妙”。
郁棠也瞥见了那个字，她稍稍一怔：莫不是晋王已经猜出了我的想法？
她表面无任何异样，断开了和赵澈的眼神交流。
她不敢想象赵澈昨天夜里对她做过什么……
这时，有了赵澈起头，在场的男子皆开始按着循序依次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郁棠全程留意着，等到所有人都写完之后，她唇角稍稍一动，更加自信。
明远博问道：“棠姑娘，字已经写完了，你现在可以说出凶手是谁了吧？”
他语气温和，如四月的小清风。
眼神也是极为温柔，甚至是带着一丝怜惜的。
郁棠点头，隐约之中总觉得明远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也知情。
郁棠往前走出两步，道：“凶手是谁，等我说完下面这番话，诸位便能知晓。”
她话音刚落，所有人皆直直看着她，生怕漏掉了什么重要细节。
郁棠道：“这个案子只需关注三个地方。”
“第一，张小姐身段高挑，比在场的贵女都要高，而且她力气甚大，今日她撞我时，我便已经察觉。所以能在背后用匕首割了她脖颈的人，必然不是在场的贵女，只有可能是身份尊贵的男子，因为小厮根本无法踏足这里，也不可能不动声色的靠近张小姐，凶手一定会是张小姐熟悉之人。”
“第二，张小姐的伤口是左上右下，按着尸首倒下的姿势看来，凶手必然是个左撇子。”
“这第三，凶手杀了人，一定会很好奇事态会如何发展，所以他八成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方才我让诸位每人写了一个字，正好发现了一个左撇子。”
一言至此，郁棠指向了一位穿着墨色锦缎长袍的年轻公子，道：“凶手就是他！而且我敢笃定，这位公子和张小姐之间一定有私交，甚至有私/情。这件事并不难查，只要将这二人贴身的下人叫过来，一一盘问便可知晓。”
被点名的穆峰，乃兵部郎中的嫡孙，相貌俊朗，是个青年才俊。
闻言，他脸色倏然一白，“你、你休要胡说八道！”
此时，明远博低喝了一声，“来人！将廖公子和张小姐贴身的下人抓来！”
“是！公子！”侯府下人领命，当即去照办。
其实，贵族子弟私底下那些事，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明远博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穆峰身边的小厮，以及张小姐的贴身丫鬟被抓来时，一直跪伏在地上的顾慕瑶瘫软在了下去，呜呜的哭出声来。
有晋王坐镇，加之明远博的威压，小厮和丫鬟很快就吐露实情。
原来，穆峰已经与人定亲，但他其实与张家小姐早就在暗中有过首尾，因着她是庶出的身份，不可能聘为在正妻。所以就一直吊着她，久而久之，张小姐自是不满，就借着腹中骨肉威胁穆峰，要害他结不了穆家定下来的亲事。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出。
明远博听完问话，脸色骤变，“既是要杀人，又为何要嫁祸给棠姑娘？！”
穆峰知道事情败露，他已经没有退路，也瘫软在地，神情绝望。
郁棠这时道：“同样出生卑微的我，却嫁给了陆家二房嫡子，张家小姐嫉恨我也是理所应当，想必穆公子一定早就知道，张小姐今日会与我起冲突，所以就趁机会打造了一把相似的匕首，欲要将这件事嫁祸给我。”
穆峰脸色苍白如纸，宛若死人一般，如今他非但高攀不了那桩婚事，甚至就连小命都保不住了。他盯着地上的尸首，愤恨道：“她算个什么玩意儿？就是个下/贱/通房生的庶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不过是玩玩而已，谁知她会当真！”
张家人也在场，但无人站出来为张小姐说话，一句都没有。
郁棠深吸了一口气，“呵呵，穆公子，你多行不义必自毙，当初既然居心不良，就应该料到如今的下场，你觉得张小姐配不上你，你起初就不该招惹她，你自己毁了自己，怨不得旁人！”
一切真相大白时，明远博似乎对郁棠很有兴趣，又问：“棠姑娘，那我表妹呢？她与此事有何关系？”他指的是顾慕瑶。
郁棠其实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是这件事差点关系到了她的名声和性命，她才不得已为之。
她说，“明公子，此事得问她自己了。”
明远博心中了然，他知道郁棠是不想将一切都挑明。
其实就算是不问，他也知道，顾慕瑶与穆峰私底下也有关系。顾慕瑶此番就是穆峰的帮凶。
此时的明远博看着郁棠的眼神多了一层赞许。
张小姐的尸首被抬了下去，穆峰也被押走，这件事仿佛就这样结束了，但郁棠高兴不起来。
难道身份和出生就这般重要么？
出生卑贱的人，就活该成为弃子？！
她偏不信命！
她郁棠这辈子定要和命运抵抗到底！
“妙啊，实在是妙！真真想不到棠姑娘竟有这般缜密心思。”
“我从不知棠姑娘这般聪慧。”
“棠姑娘这等才智，今日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人群中，不少人都开始对郁棠投来赞许的目光。
陆一鸣从旁人口中听闻有关郁棠的一切，他眸色微动。
他正打算将郁棠带走，赵澈走了过来。
赵澈这人不喜旁人靠近，此刻和郁棠之间的距离，却不足一丈。
众目睽睽之下，赵澈勾唇一笑，道：“棠姑娘这么快就破案，当真让本王刮目相看。本王至今，还未曾见过像棠姑娘这般冰雪聪慧、足智多谋、七窍玲珑、秀外慧中的女子。”
郁棠：“！！！”
他又想做什么？

第22章
“棠姑娘这么快就破案，当真让本王刮目相看。本王至今，还未曾见过像棠姑娘这般冰雪聪慧、足智多谋、七窍玲珑、秀外慧中的女子。”
郁棠从未被人这般夸过。
赵澈虽然不像故意挑事，甚至还带着一丝真心，可郁棠委实受不了这样浮夸的赞美。
他是想利用自己刺激、恶心陆一鸣？
又或是其他目的？
郁棠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些，她面不改色，“王爷谬赞了，小女子这点雕虫小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小女子还得感激王爷今日出手相助，否则小女子也难以这么快就洗脱嫌疑。”
赵澈似笑非笑，这人的相貌明明俊美如俦，却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或许，有些人天生具有威慑力。
郁棠尚且不知道，他那两晚抓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吃了赵澈的血灵芝，还得每天给他抄写一个时辰的经书，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澈淡笑，“棠姑娘不要忘了抄经书的事。”
郁棠：“……”
抄经书肯定是个幌子，他处心积虑将自己骗到晋王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图/色？
他明明不行。
图人？
那是更不可能！
郁棠淡淡的回以一笑，“小女子自然记得。”
陆一鸣的脸色冷到了极致，他曾经以为无论发什么事，郁棠都会留在他身边。他也一心以为，他对郁棠十分了解，但如今看来，就连郁棠和晋王之间的纠葛，他竟然一无所知。
一旁的郁卿兰脸色也稍稍变化，她怎么不知，郁棠和晋王之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不行！她一定想法子要制止！
此时，郁长东走了过来，一开始郁棠被人陷害杀人，他也很震惊，到了后面郁棠仅在半个时辰之内就破了案，就让他惊艳了。
他这个养女，从小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只是如今……
郁长东将匕首递了过来，“棠儿，这把匕首留着防身用，你到底欠了晋王殿下何物？为父替你还。”
郁棠莞尔一笑，她知道郁长东对她还算好，但也仅仅是建立在不损害郁卿兰利益的基础上。
他对自己的好，永远不可能像父亲对亲生女儿一样。
郁棠不埋怨，她也自知没有资格埋怨，将军府能养大她，她已经欠了郁家的了。
未及郁棠开口，赵澈伸手接过了匕首，道：“郁将军有所不知，几天前本王将血灵芝赠给了棠姑娘，棠姑娘作为回礼，就将匕首赠给了我。”
提及血灵芝，郁长东脸上一阵尴尬。
陆一鸣亦然。
几人沉默着，前厅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由于发生了人命案，寿宴今日到此结束了。
郁长东打算带着郁卿兰回府，又对郁棠道：“棠儿啊，你出阁之后，还未回门，若是有何难处，定要告之为父，得空多回府看看。”
郁棠点头，她不是一个胡闹的人，于情于理，郁长东都是她的恩人，“棠儿知道了。”
众人连续开始启程离开归德侯府。
郁棠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明远博，而与此同时，明远博也在看她，但他只是点头示意，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郁棠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远博有问题！
她一定要寻了机会查个清楚。
……
归德侯府大门外，数辆马车鳞次栉比的排列着，见自家主子从侯府走出，各家的车夫纷纷驾车上前。
郁棠迈出了归德侯府大门正准备上陆家的马车，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闪开！统统闪开！都给小爷我闪开！”
马背上的人是四皇子赵子翼，他骑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但似乎并没有降服这畜生，竟由着它疾驰而来。
这马甚有灵性，随着它疯狂的跑来，巷子里无数匹骏马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一辆华盖缨穗马车骤然开始行驶，前面的两匹马俨然是不受控制了，直接朝着侯府门口的众人狂奔而来。
眼看着疯马逼近，郁棠心叫不好。
她准备转身避开时，陆一鸣朝着这边狂奔，随即长臂伸了过来，然而他没有抓住郁棠，却是将郁棠身后的郁卿兰一把抱到了身侧。
整个过程被无限的放缓，郁棠能看清陆一鸣眼中的焦虑和恐慌，她眼睁睁的看着陆一鸣抱住了郁卿兰，又眼睁睁的看着疯马朝着她踩了过来。
这一刻的郁棠深刻的体会到了命运无常。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她不能瞑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内心在一瞬间涌上无尽的愤恨与恼怒。
她不想装大度，更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活菩萨。
她恨陆一鸣！也恨郁卿兰！更是恨命运！
就这样死了么？
真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一抹红色身影突然而至，他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一手拉着缰绳，强行调转了马头。
郁棠倒地时，方才那匹疯马恰好转了一个角度，致使马车没有从她身上轧过去。但后背依旧狠狠撞在了石阶上，疼的她面色发白。
她躺在那里，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陆一鸣离着她那样近，但他却选择去救更远些的郁卿兰。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放下了，可心原来还是会疼的。就像是被人在原先破损不堪的心房上又撒了一把盐，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好不伤人！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侍月吓哭了，连忙将郁棠扶了起来。
她的发髻乱了，衣裳也脏了，内里更是伤的满目疮痍，郁棠站直了身子，背后的疼痛让她有些神情麻木，“我无事。”
就算是有事，谁又会在意呢？
郁卿兰抓住时机，撇开了陆一鸣，急忙跑来，她抓着了郁棠破皮的手，言辞之间十分关切，“姐姐，你没事吧，可有伤到？方才表哥也是一时情急之下才救了我，表哥定然以为姐姐不会被撞到，否则表哥定然会先救姐姐的。”
这理由真是牵强的让人想笑。
郁棠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陆一鸣，“是么？”
陆一鸣喉结滚动，好几次想要说话，最终却只是道：“你没事吧？”
郁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呢？”
陆一鸣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看着郁棠，只是下意识的看着她的手，已是血迹斑斑。
郁棠容貌美艳，可一双手却是算不得精致，她幼时吃了太过的苦，进了将军府的大门之后，又是勤学苦练，手上早就生了茧子。
“放肆！你可知罪？！”赵澈一声爆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赵子翼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平时在京城作威作福惯了的四殿下，被赵澈这般一吼，双膝就开始发软，“皇、皇叔祖，我知错了！我……我不过是想赶过来见见表妹，岂知这马竟然疯了。”
赵澈一手放在身后，高大的身段显得十分威压，“这匹马是进贡的战马，你有什么资格动用？还不快给本王滚回去！”
赵子翼颜面大失，奈何半点不敢对峙。
他闷声准备离开，又悄悄的看了几眼郁卿兰，只见表妹双眸莹润微红，样子怯生生的，也不晓得有没有被惊吓到？
这时，赵澈又低喝了一声，“站住！给棠姑娘道歉！”
赵子翼方才也看见郁棠跌倒了，他心有不甘，可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棠姑娘，我错了。”
“不够诚意！”赵澈又喝了一声。
赵子翼被他一斥责，顿时站直了身板，“棠姑娘，我错了！”
赵澈：“再说！”
赵子翼：“棠姑娘，我错了！”
赵澈：“再说一遍！”
赵子翼：“棠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郁棠：“……”
整条巷子都听见了赵子翼致歉的声音，赵澈才罢休，仿佛是在向所有人示意，他是郁棠的靠山。

第23章
赵子翼涨红了脸，他这辈子都没有像这般丢过人。
他虽是向郁棠致歉，但内心却是更加讨厌这她，只可惜，从目前看来，皇叔祖似乎对她格外不同，赵子翼纵使满腹牢骚，也只能憋着。
赵澈站在那里，自称一派的风流俊朗，他看向郁棠时，眸中的狠厉突然之间就消散了，“棠姑娘，你可还满意？”
郁棠已经找不出任何言辞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盈盈一福，道：“多谢王爷，小女子甚是满意。”
赵澈这才对赵子翼挥了挥手，动作潇洒，似是眼不见为净。
赵子翼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转身就走，甚至就连心爱的卿兰表妹都没有看上一眼。
这时，赵澈又说，“家中小辈教养不周，让棠姑娘受惊了，是本王之过。”
郁棠依旧无言以对。
赵子翼明明只比赵澈小了几岁，这几日赵澈的种种行径，完全超乎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赵澈一挥手，一红衣少年“嗖”的一声，很快就奔了过来，他长的很好看，尤其生了一双大而明亮的眸子，模样还带着几丝女儿家的娇态，只是……似乎脑子也是个不正常的。
郁棠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红九的眉眼，昨天晚上出现在她房中的人就是这少年无疑。
而红九完全不觉得心虚，大方的被郁棠盯视、打量，甚至是审视。
“棠姑娘，我家主子给你的金疮药，这药保证能药到病除，祛疤不留痕！棠姑娘一定要用。”
郁棠，“……”
红九眨了眨明亮的大眼，见郁棠不为所动，似是游神在外，他问道：“棠姑娘有话与我说？”
郁棠：“……”
他是明知故问吧？
至于那两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她如今的能力根本无法查明，但以后定然要加倍小心！
今晚定然要防备起来！
此时，赵澈和红九主仆两人都在看着郁棠，这种眼神很奇怪，不亚于是饿了太久的人，正盯着一只香馍馍，郁棠本能后退了一步。
赵澈瞬间蹙眉，似乎在打量着他二人之间的距离。
郁棠又朝着赵澈福了一福，“王爷，小女子且先回府了，无论如何，今日多谢王爷。”
她转身要上马车，赵澈在背后叫住了她，“棠姑娘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郁棠：“……”
她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红九提醒道：“棠姑娘，你答应过我家王爷，每日去晋王府誊抄经书的。”
郁棠一僵，她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再者红衣少年方才还救了她一命，可一看到这对主仆二人“饥饿”的眼神，郁棠还是会很戒备。
她稍稍犹豫，陆一鸣这时抱拳道：“王爷，内子今日经受颇多，下官会命人前去府上给王爷抄经书，今日下官就先带内子回去。”
赵澈轻笑，“其他人不行。”
陆一鸣腮帮子鼓动了一下，之前赵澈将血灵芝赠给郁棠，他就看出了端倪，眼下更是笃定赵澈对郁棠有其他心思。
他也是男子，站在男子的角度去看，郁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容貌足够漂亮、性情也足够稳重。
但陆一鸣万万想不到，对郁棠感兴趣的人，会是赵澈！
陆一鸣回头，眼神示意郁棠。
郁棠原本还在犹豫，但这一刻她却下定了决心，往赵澈身边走了几步。
就在身子越过陆一鸣时，她手腕一紧，是陆一鸣抓住了她，“跟我回去！”
郁棠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笑谁，“那恐怕不行，谁让我欠了王爷的血灵芝呢。”
她的笑意在唇角绽放，陆一鸣的呼吸陡然不顺畅了。
如果一开始不是他和将军府相逼，郁棠根本不用欠了赵澈人情。
郁棠挣脱开了陆一鸣，行至赵澈跟前，道：“王爷，是小女子之过，竟是险些忘却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启程吧。”
赵澈眸光流转，示意郁棠上马车，他自己则改成了骑马。
其实，他并不介意与郁棠同乘一车，更是根本不关心旁人的看法。
但今日，他却给了郁棠一个方便。
晋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陆一鸣的手紧握成拳，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刺入了他的心，然后又一点一点的抽/离。
巷子里其他人也在目送着晋王府的马车走远。
众人基本上都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晋王赠了棠姑娘血灵芝，棠姑娘作为回赠，答应每日给晋王誊抄经书。
似乎……他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疑点，但又似乎疑点重重……
真想跟上去看看，棠姑娘是如何给晋王抄经书的……
郁卿兰咬了咬唇，她走到陆一鸣身侧，乖巧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动作和幼时如出一辙，“表哥，你赶紧去跟过去吧，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害的表哥和姐姐闹了罅隙，若是表哥和姐姐夫妻不和，全京城的人都该怎么看我呀？”
说着，郁卿兰水盈盈的大眼就那么红了，小模样委实叫人怜悯。
陆一鸣失神了一刻，他被郁卿兰唤回神，唇角有些干涩，说话时嗓音喑哑，“与你无关，你莫要多想了，我这就去晋王府。”
说着，陆一鸣命人驾车，也朝着晋王府的方向而去。
郁卿兰眸色微变，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郁棠和赵澈修成正果！
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几世的情缘，她都要拆散！
……
郁棠的手受了伤，奎老给她包扎之后，她便开始准备誊抄经书。
谁知，赵澈倚在八仙椅上，他一手揉着眉心，也不知道是哪里痛苦，此刻他的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疲色，“棠姑娘今日不必誊抄了，就改成默读吧。”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棠姑娘待足一个时辰即可。”
郁棠不明其意，她捧着经书，想去书房的茜窗边上待着，靠着赵澈太近，她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她刚起身，赵澈又说，“棠姑娘请留步，就在本王跟前默读。”男人似乎已经不太耐烦了。
郁棠：“……”
……
前厅，陆一鸣盯着香炉，一手抵唇，焦虑的等了接近一个时辰。
郁棠终于从书房出来时，他上前看了几眼，见赵澈也跟着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不过仅隔着一丈之远。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皆是不善，各不相让，但又没有爆发出来。
郁棠当然不会真的默读经书，坐在书房一个时辰，她都险些睡着了。不过赵澈也在屋内，这就足以令她提高警惕了，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时辰，自是盼着赶紧离开。
“王爷，小女子今日先行告退了。”郁棠福了一福。
此刻的赵澈，心情还算好，但远不及前几日好，他微微颔首，点头示意。
陆一鸣随意一拱手，也准备告辞。
赵澈看着郁棠和陆一鸣走远，心中略有不快。
他需要天天抱着治病的姑娘，当然不能承/宠/在别人怀中！

第24章
对赵澈而言，他从未将男/女感情当做一回事。
那样虚无缥缈的事，自然不是他赵澈会在意的。
关注郁棠只是一个巧合，郁棠的出现是他的意外之喜。但这种欢喜绝对没有掺杂着任何的男/女之情。
况且，二人仅仅相识几日之久。
但就在方才，赵澈亲眼看着陆一鸣将郁棠带走，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他赵澈的东西，岂容旁人碰触？
转瞬间，赵澈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赵澈的人，自然不能与旁人分享。
红九靠近时，发现自己王爷的气场极为冷冽，他自是不敢太过靠近，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道：“王爷，棠姑娘已经跟着陆大人出府了，我瞧着棠姑娘并不待见陆大人，王爷你不必担心。”
赵澈给了红九一记冷眼，吓的红九登时站直了身板，他憋了憋嘴，真的很想蛊惑自家王爷干出夺/人/妻/的事啊……
那位陆大人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红九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王爷！今日若非王爷让我及时出手相救，棠姑娘已就被疯马踩死了！那陆大人宁愿救他的老相好，也不管棠姑娘死活，我瞧着棠姑娘虽是面上带笑，可她许是大悲无泪了呢！总之……我是看不下去了！”
赵澈微蹙眉，今天在归德侯府外面的一切，他也亲眼所见。
陆一鸣是个厉害的角色，如今尚且年轻，已经成了内阁阁老全力栽培的苗子，这样一个城府极深，浸/淫/权术之人，竟然为了一个幼时青梅竹马这般沉不住气。
又或者……
他是嫌弃了郁棠的身份？
想娶的是真正的郁家千金？
红九又说，“以我看，那位兰姑娘的容貌，还不及咱们棠姑娘呢！”
咱们棠姑娘？
赵澈喜欢这个称呼，面上无温，淡淡道：“是不及她。”
红九更加忿忿然，愈发为郁棠抱不平，“王爷，咱们要救棠姑娘于火海之中！”
赵澈：“……退下吧，今晚去陆府切记小心行事。”
夺/人/妻这种事，他赵澈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红九沉着脸，嗖的一声不见了。
他鲜少正常行走，整个晋王府已经习以为常。
……
回到陆府，陆一鸣跟着郁棠去了他们大婚的喜房。
像陆府这种门第，自是不会夫妻同住一院，陆一鸣在大婚之后就没有留宿过，郁棠也乐得自在。
这座院子曾经困了郁棠十五年，她最后也是死在了这里，即便如今陆一鸣已经许她正妻的身份，以及陆家三少夫人的尊荣，但她并不欢喜，丝毫也不。
“郁棠，我有话与你说。”陆一鸣嗓音放缓，又像是回到了他们曾经“情投意合”时。
郁棠委实不知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轻笑道：“陆一鸣，今日我差点就死了。”
她笑时，唇角隐约可见两只小梨涡，并不明显，但很招人。
陆一鸣的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撕开了见不得光的暗疮，归德侯府大门的那场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他那时根本来不及想，只知他已经负了郁卿兰了，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害。
“我……我也是无奈之举，卿兰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再过两年她也要嫁人，我不能看着她受伤。”陆一鸣无法为自己辩解，如实道。
郁棠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她不想质问，甚至就连一丝的愠怒和埋怨都没有，“陆一鸣，你要跟我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一遍遍的强调，郁卿兰在你心里有多么重要，我不感兴趣，也不想听，如果没有旁的事，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有些话陆一鸣不知该如何说出口，郁卿兰如果死了，他会内疚一辈子，可郁棠如果出了事，他能陪着她一起去。
这种想法令得陆一鸣自己也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如今他和郁棠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两根细绳，被人打上了死结，怎么都解不开。他越是试图去解开，却只会越拉越紧。
他如今仕途正顺，也正是扬帆前行的大好时候，容不得半点分心。
沉默……
半晌沉默后，陆一鸣最后看了一眼郁棠白腻光洁的侧脸，“你好生歇着。”说着，他才迈步离开了屋子。
……
紫竹林一角，一男子悄然靠近了穿着斗篷的高大男人，将归德侯府的一切细枝末节一应禀报了一遍。
“主子，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原本穆家公子与归德侯府的表姑娘合伙杀了张大人的庶女，又嫁祸给郁棠，但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突转，以属下之见，晋王和郁棠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属下已经命人去查，却从未发现他二人曾经也有过任何交集，或许这又是晋王故意为之。”
斗篷男子沉沉一吟，“务必要查清晋王的目的！必要的时候可用郁棠当诱饵！”
“是！主子！”
……
华灯初上，夜色才刚降临，红九十分自觉的开始准备前往陆府。
南炎叫住了他，“小九，你今晚又要去做什么？”
赵小七也问，“最近总有人鬼鬼祟祟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几个干了什么坏事？”
红九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自己王爷每晚都抱着别人的妻子入睡这件事，他已经憋的太难受了。奈何不能让这世上第四个人知道。
红九脑心挠肺，宛若有无数根羽毛在他的心尖扫来扫去。
“我不能说！”红九硬/邦/邦道，“总之你们不要再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王爷交代过，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除了我、神医，还有王爷之外，任谁都不能说！”
南炎就知道他经不住诈，但想要问个明白，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既然王爷如此交代过，南炎和赵小七两人交换了眼神，默契的不再细问。
等到红九一出府，南炎和赵小七就躲在暗处盯梢，没有赵澈的允许，他们几人也不得随意出府，否则定然会跟上去看个究竟。
……
红九在京城各大长街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这才潜入了陆府。
他本以为这种事已经是熟能生巧、轻车熟路，谁知今晚刚跳入窗棂，就被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给盯上了。
红九：“！！！”
内室的油灯点亮，一阵狗吠声响彻陆府二房的上空。
郁棠裹着披风走出内间，看了一眼晃动了窗棂，唇角一扬，之后又用筷子夹了只鸡腿抛在了地上，“小黑，今天你有功了。”
侍月揉着睡眼，不解的问，“姑娘，咱们为何要养狗？还将它放在屋里？”
郁棠但笑不语，抿了一口茶水，重新上榻之后才道：“这世上，有时候畜生更教人心安。”
……
这厢，红九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晋王府。
南炎和赵小七被他的轻功震惊的瞠目结舌，只见红九如疾风一般闪过，朝着赵澈卧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得不承认，在武功方面，南炎自问不是红九的对手，见他如同撞鬼一般，南炎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赵小七叹道：“看来父王近日交代了重要任务给他。”
南炎点头，同时有种淡淡的失落感，红九那厮虽是武功高强，但……他也仅仅是武功高强而已！王爷竟然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一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北焱，怀中抱着一把宝剑，依靠着栏柱道：“他刚才是从陆府回来。”
南炎和赵小七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去赵府做什么？”
“怎么空手而归了？”
北焱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能猜透。
……
红九推门而入时，他还有些惊魂未定，此时的赵澈状态并不是很好。他常年头疼不已，老天给了他窥听旁人心声的能力，也同时给他带来痛不欲生之灾。
此前也就罢了，凭借他过人的耐力，尚且能忍。可一旦尝过那样全身心舒坦的滋味，他就一刻也不想煎熬了。
红九噗通跪地，“王爷，我该死，我今晚没能完成任务，棠姑娘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今晚为了防备我，还在屋中放了一条恶犬！王爷……我、我怕！”
闻言，赵澈怔住，他又想起了郁棠脖颈处的那枚盘扣……
男人揉了揉眉心，内心焦躁。

第25章
郁棠完全不知，她昨天晚上将赵澈身边的大红人给吓惨了，她养小黑也是为了自保，谁知道赵澈的人将她弄晕了之后，又对她做过什么？
好在昨夜一切太平。
不过，让郁棠深感奇怪的是，赵澈每晚指派他的人过来，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郁棠一时间根本无法揣度出来。
上辈子她虽是见过赵澈几面，但与他从未有过交集，纵使如今已经知道赵澈极有可能有某些不可言喻的癖好，她不会以为，赵澈非她莫属。
即便他本身不行，又想要对女人做些什么，也用不着劳师动众的来掳走她。
用过早膳，郁棠便带着侍月出门了。
陆家老夫人几年前已经仙逝，婆母周氏也不待见她，甚至就连晨昏定省也缩减到每月初一十五，故此，郁棠有大把的时间。
上次服用过血灵芝之后，再加上汤药调理身子，她只觉自己的身子骨渐渐有了好转，即便步子快了些，也断不会气喘不顺。
眼下，唯一的好消息便是，假以时日，她定然能痊愈。
主仆二人在西市逛了一会，侍月问道：“姑娘，你为何要开铺子？这件事若是让陆大人知晓了，保不成又会数落姑娘。”
郁棠莞尔，“且随他数落便是，我总不能待在陆府等死。”
她手上没什么银钱，郁家给的嫁妆，她迟早要归还，眼下手头拮据，就先从粥铺开始。
选择粥铺的食客大多数都是底层小贩，其实这些人见多识广，最是容易打听消息，或许能查出有关“明氏”家族的一些事。
郁棠花了半天功夫租下了一间粥铺，取名为“棠记粥铺”。
当做好的匾额挂上去时，郁棠自己不由得嗤笑出声，她其实就是一个没名没姓的人，到了如今还得继续在陆家苟活着呢。
枉她心志高远，不服命运，但实际上，她面前的每一步都是寸步难行。
……
郁棠的粥铺尚未正式开张，京城的郁将军府、归德侯府、晋王府，以及六部衙门那边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郁将军府内，当郁卿兰的得力心腹禀报时，她红唇一勾，终于露出了阴损卑劣的一面，“她想借此打听身世？我偏不让她如意！”
与此同时，归德侯府的明远博也同样得知了消息。
侯府护院如实道：“公子，属下按着你的吩咐，一直暗中盯着棠姑娘，至于她为何开粥铺，属下便不得而知了。”
明远博点了点头，眸底闪过一丝忧虑。
陆一鸣心系的人是郁卿兰，想来郁棠在陆府过的并不如意，只是……堂堂陆家三少夫人，却在外开粥铺，这要是传开了，对她并没有好处。
明远博又想起郁棠看着陆一鸣的眼神，是那样的无温、毫不在意，或许她想开了？
同一时间的六部衙门里，陆一鸣闻言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他这人一惯是沉稳至极，即便心中波澜起伏，表面上的情绪也不会显出来。
他对心腹道：“我知道了，你继续看着三少夫人，一旦她与晋王接触，立即来报。”
而晋王府那边，赵澈得知消息后，也陷入了疑惑。
他首先想到的是，郁棠可能会缺银子。毕竟，换位思量一下，那个小女子既想与陆一鸣和离，又想与郁将军府脱离干系，以她的性子，必然不会接受郁、陆两家的施舍。
这时，红九强调了一句，“王爷，棠姑娘走到哪里都带着那只恶犬，我……我好像并不能靠近她。”
赵澈给了红九一记冷眼，“你就这点出息，下去吧！继续盯着她。”
……
郁棠根本不知，自己的小小粥铺已经受到各方势力的关注。
甚至，还有一股令人不敢想象的强大势力，一早就开始盯着她。
粥铺早晚都会开门做生意，因为这间粥铺之前便是茶肆，她租下之时，水燎子还是烧着的。
寒冬腊月，夜晚来的格外早，西边的残阳刚下去，京中各条长街两侧就挂起了灯笼。
郁棠的粥铺不大，今日只做了一锅粥，用的是今年刚产的小米，再配上几道腌制小菜，侍月蒸的萝卜肉馅的大胖包子也出锅了，几种香气杂糅，随着冷风吹过，阵阵飘香。
不多时，便有食客登门，其实这些京中下层商贩和百姓，与其说是来吃粥的，倒不如说是好奇使然。
郁将军府的养女、陆家的三少夫人，如今落魄到卖粥了？
难道陆一鸣终于忍不住要休妻了？
更有甚者，纯粹是来品尝郁棠的手艺。她好歹也当过大家闺秀，仿佛普普通通的小米，经由她的手，仿佛能煮出花样出来。
郁棠就静坐在柜台，时不时会去后厨看看，来往的食客说了些什么，她皆细心记下了。
她现在如果直接询问有关“明氏”家族的事，未免显得太过突兀，等到时机成熟，她再问也不迟。
第一天收摊时，一切风平浪静，侍月欢喜的数着今日进账的铜板，“姑娘，婢子当真没想到咱们也能赚钱。”
虽说士农工商，世家贵族多多多少都瞧不起市井赚钱的，但郁棠是经历过饥寒交迫的人，她太明白银钱的好处。
如今更是没有必要为何任何人装作端庄淑女，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名门闺秀。
还是钱攥在手里最为实在。
郁棠淡笑，“日后咱们会赚更多，到时候我就将月儿的卖身契赎过来，许你自由身，让你堂堂正正嫁一个好人家。”
闻言，侍月羞红了脸，“姑娘呀，你说这个作甚？婢子这辈子不嫁人，婢子要一直跟着姑娘。”
郁棠笑了笑，她也盼着作为一个自由人的那一天呢。
……
又是一晚安然无恙的过去了，红九没有出现，陆一鸣也没来寻她麻烦，至于陆家，更是不管她的死活，更是不会管她在外面干了些什么。
郁棠知道，在陆夫人周氏看来，她就是一个弃子，估计巴望着陆一鸣休了她，然后再另娶。
粥铺开的极早，四更天时，郁棠已经带着侍月到了铺子里开始忙活。等到手上宽裕些，她要考虑雇几个伙计才行。
开粥铺不是长久之计，眼下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一个多时辰后，食客陆陆续续的离开，但此时铺子外面却是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便有人朝着郁棠指指点点。
侍月哭红了眼跑了进来，忿然道：“姑娘！出事了！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他们岂敢污蔑你！”
方才郁棠让侍月贴了雇工的告示，见她这般，忙问，“到底怎么了？”
侍月咬着唇，根本说不出口，这时人群中一个嗓门高的悍妇道了一句，“真真是没想到棠姑娘竟然是这种人？陆大人不要你，你也不能勾搭人家鳏夫啊！”
随着这悍妇话音刚落，前来看热闹的人更多，斥责辱骂的声音愈发强烈了起来。
郁棠蹙眉，但还算镇定。
她如今还没彻底和郁、陆两家撇清干系呢？
谁这么大胆，敢这般污蔑她？
是郁卿兰么？
她的阴谋诡计最多，上辈子时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郁棠没有解释，更没有躲，“方才这位大婶何出此言？不知你说的鳏夫又是何人？可否将他叫出来对峙？”
她走出了粥铺，面色清冷，因着相貌天生娇媚，沉着脸色时，还真有几分狠色，又说，“若是再不出来说清楚，我就要报官了！”
这时，人群中一穿着锦缎窄腰广袖的男子走了出来，这男子眼睛狭长，鹰钩鼻，薄唇齿白，乍一看便是风/流相。身形清瘦，面色白皙中透着一丝蜡黄，一看便是常年流连在风/月场所，致使身子空虚。
此人上下打量了郁棠几眼，眸子溢出一抹惊艳与贪/婪，但很快就变了脸色，“棠姑娘，我知道那晚的人一定是你！你以为蒙着脸，我就认不出了么？今日你要给我一个说法，你骗我银钱，说是咱俩双宿双飞，可你迟迟不肯跟我走又是什么意思？”
郁棠都不想多看此人一眼，“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男子又说，“你、你休要狡辩，我这里有你我相/好的证据，我知你喜欢穿玫红小衣，胸/口还有胎记，你这样骗我，良心就不会痛么？”
郁棠只恨自己太过懦弱，此刻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流言蜚语像层层漩涡，钻入了她的耳膜，令她好生愤怒。
她握着拳头，从未像这一刻渴望过权势和强大。
这个世道，想弄死一个女子，简直是了如指掌，单单是一条流言，又或是一次诽谤污蔑，足以诛心杀人。
“你多说无益，见官吧！”郁棠道。
一个刚嫁人的新妇，遇见了这种事情，即便是见了官，证明了清白，这名声也是好不了了。
那鳏夫似乎无所畏惧，“好啊，见官就见官！我倒要看看官老爷如何给我住持公道。”
就在这时，一低沉醇厚的男音传来，“棠姑娘从不穿玫红小衣，至于胎记，本王府上的嬷嬷会亲自验证！”
赵澈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锦缎袍子，白玉冠束发，如果撇去他的身份，当真像极了书院里的翩翩儿郎。
他眉心蹙着，周身上下像是笼罩了一层寒意，唇角无半分笑意，哪怕假笑也没有。
众人惊愕住，一切嘈杂声瞬间消散：“……？？”
郁棠穿什么样的小衣，晋王殿下为何会知晓？
而且，“从不穿”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晋王殿下知道郁棠里面每天穿什么？
郁棠：“……”

第26章
赵澈的突然出现无疑就像是，一桶火油抛进了水中，必然引起惊涛骇浪。
但碍于赵澈的威慑力，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澈看了一眼郁棠，其实她还很小，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比自己小了足足九岁，内心却是强韧的像是攀岩的荆棘。
她将自己伪装的刀枪不入，实则还是娇花一朵。
赵澈并不知道郁棠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如今竟这样的心性。
发生了这种事，她不哭不闹，甚至还理智应对，这让赵澈对她又好奇了几分。
男人的目光移开，低喝道：“来人！将所有人都给本王围住，这件事本王要彻查到底！”
晋王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
问心无愧的百姓们继续看着好戏，内心按耐不住想入非非。
总觉得郁棠和晋王之间有着不可言喻的秘密呢……
晋王府的护院将百姓团团围困，红九则上前将那鳏夫反手钳制，“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红九喃喃了几句。
鳏夫这个时候终于不再镇定，他狠狠吞咽了几声，似乎到了这一刻，才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一个年过半百的嬷嬷行至赵澈跟前，恭敬道：“王爷，老奴这就带着棠姑娘去验身。”
赵澈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郁棠微红的双眼，但她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仿佛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而装出来的倔强。
郁棠调息了几刻，让自己极力镇定。
赵澈身边的嬷嬷曾经跟过先皇后，身份尊贵，还曾是赵澈的奶娘，让她给自己验/身，倒也不至于折/辱了自己，况且，按着眼下的情况，她必须要验/身，也必须要堵住悠悠之口，然后才能去查出谁人害她。
郁棠对赵澈福了福身子，带着嬷嬷入了粥铺里面的小间。
在场的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要知道，在归德侯府大门外时，赵澈已经暗示过，郁棠是他罩着的人，今日那鳏夫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来找郁棠的麻烦。
再者，不少人认得这鳏夫，他是个瘾/君子，常年流连花丛，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人人都以为他的娘子是失足落水，其实还有传言，是这人要将他娘子卖了，结果那女子不从，就跳河自尽了。
退一步说，郁棠的夫君可是陆一鸣啊。
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
郁棠怎可能看得上鳏夫？！
赵澈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脑中一阵阵嗡鸣作响，他身边站着多少人，他便能听到多少人的心声，这些声音杂糅在一块，仿佛带着刺，沾着毒，让他的神经无时不刻都经受着折磨。
红九知道自家主子的病，故此，他恨不能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五马分尸了，嘴里不停的喃喃告诫，“我跟你讲，你完了你，一会我让你死的很有创意。”
鳏夫的双膝跪地，衣摆下面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屋内，郁棠开始解衣，从嬷嬷的角度去看，能发现她微颤的唇角，但她面色镇定，即便有委屈，也不曾表现出来，微红的眼眶也一直不曾落泪。
单凭这一点，嬷嬷对郁棠就另眼相看。
不多时，嬷嬷再一次呆住了。
只见眼前女子肤色如凝脂般白腻，腰身纤细，后腰窝往下，是一道绝美的傲人弧度，郁棠穿的是一件浅碧色小衣，衬的肌肤皓白如雪，每一寸都寻不出任何瑕疵。真真处处风/情，娇艳瑰丽。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如夜间悄然绽放的青莲，幽香扑鼻。
郁棠解下最后的防线时，嬷嬷这样的老人家也晃了晃眼。
她看呆了去，这般身段，这样的皮囊，但凡是男子沾染上了，只怕再戒掉就难了，也有难怪王爷上了心。
即便是先皇后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等风华。
嬷嬷瞥见了郁棠白皙细滑胳膊上的守宫砂，不由得怔然。
京城人人皆知，郁棠和陆一鸣已经成婚，这都大婚好些日子了，怎的还没有圆/房？
好半晌，郁棠才难为情道：“嬷嬷，好了么？”
嬷嬷收回神，上前亲自给郁棠穿衣，“好姑娘，委屈你了。”
郁棠莞尔，唇角有些苦涩。
委屈么？
她没有资格委屈。
嬷嬷先走出了粥铺，她扫了一眼，不知是谁这般歹毒，用这样卑劣的法子污蔑一个姑娘，若是今日无法澄清，恐怕只能以死洗脱冤屈了。
“老身乃先皇后身边的人，也是晋王殿下的乳娘，老身以人格作担保，棠姑娘干干净净，不曾与任何人有染！”
嬷嬷中气十足，一言至此，她行至赵澈身侧，以仅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了一句，“王爷，棠姑娘还是个雏儿呢。”
赵澈一怔，老练如他，过了好几吸才恢复常色。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取悦了他，男人紧蹙的眉心明显好转，他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粥铺，郁棠还没出来。
大约是受委屈了。
小女子虽倔，但自尊心很强。
赵澈想到了什么，眸色骤然一冷，看向跪地的鳏夫，问道：“说！是谁指使你败坏棠姑娘名声？”
鳏夫一开始闭口不言，红九直接当场卸了他一条胳膊，满意的叹道：“爽么？我这里有一百种死法，种种让你下辈子再也不想做人！”
鳏夫当街惨叫了一声，这声音让在场的看客一阵脊背拔凉。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坚信郁棠是被人污蔑了，有人故意在暗中败坏她的名声，尚且有脑子的人细细一想，登时觉得细思极恐。
试问，谁最恨郁棠？
才致用这种手段？！
鳏夫疼的倒抽了几口凉气，下裳浸湿一地，“我、我说！我说！”
鳏夫很快老实交代，赵澈一眼就能辨出真伪，他这人一贯睚眦必报，一想到他的“救命药”被人这般污蔑，赵澈父爱泛滥，厉声道：“小九，不要让他死的太快！”
红九得令，“是！王爷，我一定让这厮死的人尽皆知！”
这一天从上午巳时开始，直至晌午，整条长街除却惨叫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所有酒楼茶肆一概歇业，只闻阵阵哀吼声断断续续的传出，到了最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大胆些的百姓探头出来看，只见西街西牌楼上面挂着一具随风摇晃的尸首。
虽然已经面无全非，但他身上的衣裳醒目。
这可不就是那污蔑棠姑娘的鳏夫么！
啧啧，原本四殿下赵子翼是京城横行惯了的人物。
看来，以后棠姑娘才是最有资格在京城横行霸道的人了！
有晋王护着，谁人敢欺？！
……
郁棠端坐着，她的脸上此刻已经看不出委屈之色，她眼睁睁的看着赵澈喝了两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小碟酱黄瓜，这人就连最后一颗油炸花生米也没放过，吃的干干净净。
赵澈：“棠姑娘，还有么？”
郁棠脸色赧然，“实在抱歉，铺子里没有吃食了。”
男人似乎很失望，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清隽的脸上染上一层忧色。
没有吃的，他就没有理由留下，离开的话，头疾必然会犯。
他可能需要找一个将棠姑娘随身携带的法子。
南炎和北焱办事极快，二人过来禀报时，才将将晌午。
南炎道：“王爷，污蔑棠姑娘的人，委实狡诈。此人先是给了乞儿银钱，让乞儿去给那鳏夫送信，鳏夫得了钱又去污蔑棠姑娘，但那乞儿和鳏夫从头到尾皆不知主谋究竟是谁人。”
也就说，现在是查无对证。
赵澈从袖中取了锦袍，慢条斯理的拭了拭唇角，之后抬眼，对上了郁棠清澈的眸子。
此刻的赵澈，看着郁棠是愈发的顺眼，乃至是赏心悦目，“棠姑娘放心，今日本王已经杀鸡儆猴，以后不会再有人这般污蔑你。”
郁棠对小衣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
赵澈当着那样多的人，说她不穿玫红色，莫非他真的看过她里面的光景……
郁棠咬了咬唇，面色不显，“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不过日后有些话还望王爷莫要再说，小女子承受不起。”
赵澈仿佛没有领会郁棠话中的重点：“棠姑娘客气了。”
郁棠不放心，又说：“王爷下回……不会再这般了吧？”
这时，男子轻笑：“本王素来喜欢打抱不平。”
郁棠：“……”
赵澈离开时，留下了吃饭钱，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是饭钱，先压在你这里，本王随时过来吃饭。对了，棠姑娘别忘了替本王抄写经书的事。”
男人唇角含笑，可即便是笑意，也让郁棠身子一凛。

第27章
不出半日，郁棠被人栽赃污蔑，后又被晋王赵澈所救的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以及各处府邸。
除此之外，那鳏夫的尸首一直挂在西街四牌楼，被冻成了冰棍子也无人敢上前放下来。
晋王府杀的人，只有晋王府才能去处理。
即便是官衙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上那鳏夫劣迹斑斑，之前害死过发妻，碍于没有证据，官府拿他毫无法子。
他这次拿人钱财，故意污蔑诋毁官宦之妻，本就是活罪难饶死罪难逃。
但即便如此，西街西牌楼的消息一传出，朝中各路官员都非常默契的弹劾赵澈。
不管是站在哪一队的官员，这一次行径极为一致，尤其是御史和内阁，弹劾的折子不要命的往炎帝跟前送。
不过，新起之秀中的冒进官员---陆一鸣，这次却是没有任何动静。
炎帝看着堆积如小山一样的弹劾折子，又想了想比自己年轻了十来岁的三皇叔，脑壳一阵抽痛。
还有完没完了？！
……
暮色四合，白府外的巷子口，几匹骏马疾驰而来。
白府大门外一片萧索，两排落了叶的槐树在寒风中左右摇晃，麒麟卫指挥使白大人的府邸，一惯是门庭冷静，无人敢叨扰。
此时，从马背上跳下的其中一人是白征，乃麒麟卫指挥使的义子之一。
麒麟卫指挥使白墨池，早就过了而立之年，却是至今未娶，是个阴狠手辣，手段了得的人，也是钳制赵澈的主力之一。
白征着一身蟒纹袍服，大步迈入府内，见到白墨池时，他正与心腹商榷要事。
白墨池三十来岁的光景，幽目剑眉，五官极为立挺英伟，眉目之间常年被戾气所扰，让人一看，便知此人是个狠角色，不好惹。
“义父！”白征唤了一声。
白墨池颔首，屏退左右心腹，他捧着茶盏轻抿了一口，嗓音带着久经世事的苍凉，“查的如何了？圣上对今日之事颇为关注，晋王当真为了那个叫郁棠的女子杀了人？”
白征似有些为难，但思量稍许，还是如实道：“义父，事实确实如此，不过那晋王所杀的鳏夫实在该死。”
闻言，白墨池微怔，他这个养子虽身为麒麟卫，但骨子里的侠肝义胆却尤在。
纵使世人如何鄙夷，又或是畏惧麒麟卫，他做事一惯光明磊落。
这也是为何，白墨池有很多任务不会交给他去做的缘故。
“是么？白征啊，你跟着我多少年了？”白墨池突然问道。
白征不用想，便直接答话，“回义父，儿子自被义父领养，已近八载。”
白征明年就要弱冠，加之被白墨池领养之后，一直勤于武学，身形已是高大魁健。
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青年，白墨池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这都八年过去了，白征你要做记住，做咱们这一行的，“狭义”二字不能总放在嘴边，哪些人该死，哪些人又不该死，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你可听清楚了？”
麒麟卫是帝王的爪牙，是服从帝王一人，纵使麒麟卫权势滔天，有先斩后奏之能，但同时也是行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即刻粉身碎骨。
白征默了默，点头道：“是！义父，儿子知道了。”
白墨池闷咳了几声，又说，“继续盯着郁棠，这个女子将来或许会是一个关键。”
郁棠在京城并不扬名，但自从她嫁给了陆一鸣，加上郁家真正的千金归来之后，这几日总有她的消息传出。
她倒是个离经叛道的。
白征今日路经粥铺，淡淡扫了一眼，他总觉得在郁棠有些眼熟，到底是哪里见过，他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白征退下之后，白墨池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男人合上门，从暗格取了一副美人图出来，指尖轻抚在那眉眼的小红痣上，神色一片荒凉，“你几时才能跟我走？”
他担心一切会太迟了。
……
归德侯府，明远博今日的情绪算是经历了大起大落。
他的人一直在持续不断地递送棠记粥铺的消息过来，最后得知是赵澈救了郁棠，明远博更是坐立不安。
就连小衣、胎记这种女儿家的私/密之事，赵澈都了如指掌，莫非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赵澈对郁棠已经……
明远博一出生就被册封为归德侯府的世子之位。
明家情况特殊，因着其父不务正业，一心扑在修仙问道的大业上，生下一儿一女之后，就披着道袍上了九重山。
明家如今的侯爵头衔，也依旧是老侯爷顶着，世子之位就略过了明远博的父亲，直接落在了他头上。
他出生尊贵，自幼就能得到旁人难以企及的一切。
即便郁棠美艳过人，瑰丽无双，但京城不缺美人，明远博当真不信赵澈仅仅是/迷/恋/上了郁棠的容色。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日寿宴一别，脑中总会时不时浮现郁棠那双纯澈的眸子，她盯着自己打量时，像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的，但明远博并不能肯定。
她理应不会知晓吧？
明远博坐立不安，明知不该去管她的事，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陆一鸣不堪为良配，但赵澈并非是郁棠能招惹的起的人！
郁棠在京城孤立无援，他又能以什么身份去关照她？
明远博正来回踱步，下人过来通报，“公子，侯爷让你过去一趟。”
明远博心中一凛。
见到老侯爷时，他朝着明远博招了招手，“过来，陪我对弈一局。”
明远博照做，他知道祖父心思缜密，这些年为了明家，费了不少心血，父亲早就做了闲云野鹤，明家看似辉煌煊赫，但其实只有明家自己人才知道，这些年走的有多艰辛。
“你派人去看那丫头了？”老侯爷突然开口。
明远博不敢反驳，他手上虽有侯府府军，但如今的明家还是老侯爷一人说了算，“祖父，孙儿实在放心不下。”
话音刚落，老侯爷长袖一挥，将整个棋盘打落在地，一瞬间黑白棋子掉的满地皆是，杂乱无章。
“简直胡闹！你知不知道若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会给明家带来什么的灾难？！当初就不该送走了她，索性杀了了事！”
老侯爷暴怒了一声，眸色泛红。
明远博此刻看着自己从小到大敬重的祖父，只觉无比的陌生。
但他将震惊和失望都藏的很深，并没有表露出来，只说，“祖父，再怎么说她身上也流着明家的血。”
老侯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都没有说话，离开之时警告了一句，“离那丫头远些！”
明远博心情复杂，没有照做，放在陆家和棠记粥铺外面的探子并没有撤回。
……
棠记粥铺晚上并没有开门做生意，郁棠回到陆府时，总有目光时不时的看着她。
她无视陆府下人的打量，径直去了自己的院落。
侍月备好洗澡水，还沉浸在忧愤之中，“幸而今日有晋王殿下出面，也幸而给姑娘验身的嬷嬷身份尊贵，乃先皇后的人，否则姑娘的名声可就毁了！那鳏夫死有余辜！”
赵澈今日来到很是及时。
那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自己身边安插了探子。
以至于随时掌控了她的一切动向。
郁棠越想，越是细思极恐，不由得吐了口浊气。
侍月想不到更深层的东西，以为郁棠还在惊魂未定，宽慰道：“姑娘，一切都过去了，有了晋王殿下今日此举，以后再无人敢诋毁污蔑你了。”
那鳏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幕后之人。
而与此同时，赵澈的存在也令得郁棠很是不适。
一日没有搞清楚他的目的，她便一日不安。
“沐浴吧，今日洒些花露。”郁棠喃喃了一句，也不知在想什么，一直游神在外。
侍月伺候郁棠褪下衣裳，即便她时常见到这等光景，还是会偶尔失神，“姑娘这般容色，陆大人竟然不好好珍之、惜之，真真是个眼瞎的！”
郁棠一记眼神扫了过来，她很少对侍月严厉，今日算是神色肃重了，“月儿，你要记住，人活在世上，无需为了讨好任何人，我是我，陆一鸣是陆一鸣，我也不需要讨他喜欢。”
女子出嫁从夫，难道不应该讨好自己的夫君？
侍月很不明白郁棠的话，但也没有顶嘴。
门外响起了小丫鬟的声音，“大人！大人不能进去！三少夫人还在沐浴！”
“滚开！”陆一鸣的声音带着几丝疲倦，他饮酒了。
门扇被人“吱呀”一声从外推开，这时，郁棠已经迈出浴桶，侍月忙给她裹上衣裳。
郁棠收拾好自己出来时，见陆一鸣站在屏风外面发呆，这人一改往日风清朗月的灼灼之姿，醉酒时显得有些落寞。
他抬眼看她，神色不明。
郁棠的墨发尽湿，方才在净房被热气熏的面颊粉红润泽，就连她露在外面的脖颈透着粉色。
也不知从几时开始，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乞儿，出落得这般楚楚风情。
陆一鸣就那么直直的看着她，眉心紧锁。
大晚上的，郁棠并不想与陆一鸣共处一室，“陆大人找我有事？”
少女嗓音沁甜，却是有些冷。
她一惯端着，陆一鸣险些忽视了她还是个小姑娘的事实。
“这里是陆府，你是我陆一鸣的妻子，我找你还需要理由？”男人走上前，也不知道是谁惹怒了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
郁棠见他走来，下意识的后退。
路一鸣一把握住了她的双肩，掌下用力，撇开了她本就随意裹上的外裳，露出了里面荷花粉的小衣带子。
瓷白的肌肤、肤色系带，似乎一切都是浑然天成。
陆一鸣眸色微暗，“我问你，你和晋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质问时，掌下用力，捏的郁棠肩头生疼，“陆一鸣！你发什么疯？放开我！”
抵抗反而会激发男人内心的征服/欲，他的确放开了郁棠，但并没有离开屋子，而是走到了箱笼边，将郁棠所有的衣裳都翻了一个底朝天。
郁棠无奈的哼笑，“陆一鸣，你又想做什么？”
陆一鸣翻遍了箱笼，没有发现一件玫红色小衣，晋王今日所言竟然毫无偏差，他转过身，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郁棠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陆一鸣。
她永远记得，年少时候，那个白衣少年对她翩然一笑，柔声的宽慰她，“你不必着急，学问的事急不来，再者，我相信你。”
她一直以为陆一鸣是一道温暖的光，却从未想过他会是一阵带着刺的疾风。
陆一鸣唇角溢出一抹冷笑，“我做什么？我是你夫君，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言罢，他对侍月爆喝了一句，“滚出去！”
侍月早就被陆一鸣今日的样子吓的瑟瑟发抖，他就好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雄狮，自家姑娘便是草原上迷路的麋鹿，随时会成为他口中的猎物。
侍月哭着抱紧了郁棠的胳膊。
郁棠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整理好，她想起了上辈子醉酒后，被人/侵/犯/过的事，她醒来后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那种羞辱和愤恨却是丝毫不减。
陆一鸣心里明明只有郁卿兰，他那样对待她，又将她当做是什么了？！
“要出去的人是你！”郁棠不再镇定，情绪开始起伏。
陆一鸣把她当做郁卿兰，他自己无耻就算了，可是她呢？她就活该一辈子只能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郁棠的话刺激了陆一鸣，男人不过是外表儒雅清隽，本质上就是一个狠角色，“来人！将侍月给我带下去！”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下人不敢多看，拉着侍月，就将她往外面拽。
侍月哭喊，“姑娘！姑娘你该怎么办呐？！”
随着房门被合上，侍月的哭声越来越远，陆一鸣脸上的怒气似乎稍减，“郁棠，到此为止吧，你莫要再与我闹了，我说过我会待你好，你为什么总是不信？”
郁棠想笑。
她要怎么信啊？
上辈子她也曾痴痴的盼着他回心转意，她也曾傻傻的信过。
可是结果呢？
他陆一鸣一次次的许诺，又一次次的将她推入深渊。
他冷落了她十五年啊，娶了她又不喜欢她，名义上捧她坐上首辅夫人的位置，实际上不过是将她当做权臣和年轻皇太后之间丑事的遮羞布！
郁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有些苍凉，让陆一鸣怔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眼中那个体贴入微，对他爱慕已久的温柔姑娘，会眨眼之间变成这副光景。
疏离、陌生的让他有些害怕。
陆一鸣怔住，“你笑什么？”
郁棠一开始只是嗤笑，后来她实在忍不住，插着细腰，笑的前仰后合，眼睛里笑出了泪花，才缓缓停息，“我在笑你傻啊，陆一鸣，其实你有无数办法可以让郁卿兰重新回到你身边，可你偏生选择伤害别人，却又是伤害自己的法子。你休了我，再娶她不就行了，否则日后她嫁给了旁人，你照样接受不了。你如今困着我又算什么事呢？”
少女笑的媚眼流波，她似乎在好心替自己出主意。
陆一鸣无疑受到了刺激，“郁棠，你胡说什么？我和卿兰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也将你当做姐姐，你为什么总是执念？究竟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是晋王么？”
郁棠渐渐平复情绪，在她看来，如今和陆一鸣的每一次争执都是那么的徒劳。
“陆一鸣，和离吧。”
“和离”二字撞入了陆一鸣的耳朵里，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郁棠要和离。
“然后呢？与我和离之后，你是不是要去找晋王？他能护你，给你血灵芝，就连你的小衣颜色都知道！”陆一鸣往前走一步，他身上的酒意微醺。
郁棠后退，却被陆一鸣捏住了手腕，只闻醉了酒的男人又说，“还有什么是晋王知道，而我却不知道的？！嗯？你我成婚已有数日，早就该圆/房了！”
一言至此，陆一鸣突然弯下腰，将郁棠打横抱起。
郁棠没想到他真会发酒疯，“陆一鸣你放开！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不是你的郁卿兰！你放我下来！”
陆一鸣不听，他一股脑得郁棠抛在锦被上，之后就覆了上去。
郁棠身上的衣裳根本没有穿好，陆一鸣稍一扯，就让少女本有的/殊/色/露/了出来。
“啪！”
郁棠挣扎不了，只能扬手给了陆一鸣一巴掌，“陆一鸣，你自己想想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
陆一鸣不是那种轻易被/欲/望/支配的人，方才是情绪太过激动，郁棠的这一巴掌让他酒醒了三分。
目光落在了少女白腻肩头上的/红/痕，他怔住。
两人目光对视，陆一鸣在郁棠的眼中看见了厌恶和愤然，再也没有曾经的柔情和欢喜。
之前，她看见他时，眼睛是会笑的。
“对不起……”陆一鸣哑声道了一句，起身狼狈的离开。
过了好半天，直至侍月重新回到郁棠身边，她才爬了起来。
侍月又哭，“陆大人怎么能这样对待姑娘？姑娘又不是秦/楼/楚/馆的角儿，哪能受这等屈/辱？！”
……
屋内侍月的哭声徐徐不断。
而此时，屋外某个隐蔽的地方，一红衣少年也抹了泪，简直对陆一鸣恨的咬牙切齿。
红九一想到棠姑娘今日受了太大委屈，但自家王爷晚上依旧想将她掳走，不由得对自家王爷也另有“看法”。
但带着任务在身，他也只能照做。
红九今晚是有备而来，他将指尖银针准备好，透过窗棂，朝着小黑直接射了出去。
谁知……
“汪汪汪！”
狗吠声突然响起，这畜生似乎极有灵性，一下就知道他是来掳人的，朝着窗棂不停的厉吠。
红九瞬间炸了毛，“……！！”
他想起一事来。
糟了！
他怎么就忘记了是畜生的昏/穴，和人的昏/穴/位置是不一样的呢？！
真是哔了狗了！
这时的郁棠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没想到晋王府的人今晚又来了……
等到小黑重新伏地，恢复了安静，郁棠这才断定红九已经离开。
晋王，你到底想做什么？
郁棠百思不得其解。
总不能这件事不是晋王授意？
是那少年看上了她？！
郁棠打了一个哆嗦，立刻抛开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
一个红色身影嗖的一声潜入了晋王府。
南炎和赵小七又看着红九如一阵疾风一般奔来，几人面面相觑。
赵小七仅是个几岁的孩子，却有着过人的老成：“看来父王交代给小九的任务，一定异常艰巨，他似乎接连两日都没有完成。”
南炎若有所思，“王爷为何不重用我？”
要知道，整个晋王府，任何人都比红九靠谱啊，他除了武功高强之外，简直就是一无是处，还有那一身大红色衣裳，实在是刺眼……
晚上出去办事，却穿着一身大红，这不是招人注意么？！
赵小七也不得其解，“可能父王在考验他。”
北焱双臂抱胸，怀中还揣着一把宝剑，这时道：“小九今晚又是从陆府的方向回来，王爷从不关心陆府的事，除了棠姑娘。”
几人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
这时，红九已经恭敬的站在了赵澈跟前，他一惯藏不住任何秘密，又亲眼看见陆一鸣欲要对棠姑娘/强/迫，自然是看不下去，于是就添油加醋，多番点缀的说了出来。
“王爷，那陆大人真真是风/流无耻、下流无度、卑鄙龌龊！王爷能忍，我不能忍！”郁棠今晚的遭遇，彻底激发了红九的父性。
赵澈头疼欲裂，常年紧锁的眉心，此刻蹙的更厉害，指腹摁着玉扳指，坐在那里纹丝未动。
只闻红九又言，“幸而棠姑娘百般反抗，才将那禽/兽赶走！否则今晚我定然会出手！”
赵澈悬着心，一下又放松了下来，“……”→_→
陆一鸣和他的妻子圆/房，他跟着瞎操心什么？
赵澈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不太舒坦。
……
次日天还未亮，郁棠已经来到了粥铺。
昨天发生的事给她敲响了警钟，她不能安于现状，否则只怕又会像上辈子一样，被陆一鸣囚禁，荒废半生。
在找不到亲人家族之前，她如何能离开陆家？
陆一鸣不同意和离，而她自己又没有户籍，郁将军府断然是回不去了……
郁棠把目光放在了赵澈身上。
很明显，她对赵澈一定有什么利用价值，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和赵澈达成某种交易。
这样想着，郁棠打算主动送羊入虎口，前提是她必须要在醒着的状态下，否则还是搞不清赵澈目的。
天色灰蒙蒙，粥铺点燃了油灯，已有早起的商贩前来吃粥。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马蹄铁在百年的青石长街上踏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众人闻声望去，这一望，早困被吓的彻底清醒了。
只见七八个麒麟卫纷纷跳下马背，为首之人，是个俊朗高大的青年，正是麒麟卫指挥使白墨池的养子。
棠姑娘自从开粥铺以来，一直事情不断。
难道这次又招惹上了麒麟卫？
这可就大事不妙了。
要知道，一旦被麒麟卫盯上，甭管是达官贵人，又或是皇亲国戚，都没有一个能逃得了的。
……
粥铺这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方势力的耳朵里。
原来还尚且能够镇定的几方人马，不消片刻皆聚集在了棠记粥铺的大门外。
明远博和郁瑾年是骑马前来，二人一下马背，就直直迈入粥铺，本就不大的粥铺，瞬间就变得拥挤起来。
随即，赵澈的马车稳稳定定的停放了下来。
侍月忙去内间通知了郁棠，方才麒麟卫的人露面，郁棠只好避让了一下，所以并不在前厅。
“姑娘，都来了！他们都来了！”
郁棠不解，“谁来了？”
侍月又道：“晋王殿下，还有明公子和郁公子。他们都是来吃粥的。”
郁棠：“……”
方才麒麟卫过来吃粥，她已经很不解，怎么这几人也来了？
赵澈和郁瑾年尚且可以忽略，那明远博呢？
郁棠蓦然间从锦杌上站起身。
不对！
从一开始明远博看着她的眼神就不对劲，今日就来吃粥八成也是幌子。
她在关注明家的同时，明远博也在关注她！
为什么？
如果她和明家没有关系，明远博不会这般！
有了这个认知，郁棠心中一阵欢喜，“我这就出去看看。”
而同一时间，陆一鸣今日一改常态，竟然改成了骑马，他路过棠记粥铺时，呼吸有些急促，发现麒麟卫的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倒也没有下马。
陆一鸣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看见了赵澈、明远博几人，不禁神色凝肃。
这时，一男子叫住了他，“陆大人，下官还未用早膳，不如一道去光顾一下陆夫人的粥铺？”
陆一鸣腮帮子鼓动，面色无温，像是笼上了一层腊月寒霜，“薛大人刚调入工部不久，难道是不知辰时三刻就该上衙？”
薛开一怔。
他不过是恰好路过，所以就想和上峰熟络熟络，搞好关系，谁知会吃了一鼻子灰。
薛开又看了看粥铺，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此一来，薛开倒是有些相信传言了。
陆夫人与晋王之间关系匪浅呐？！
薛开反复往粥铺瞄了几眼，真的很想进去坐坐，哪怕听几条小道消息也是好的啊。
何况，今日小小的粥铺，聚集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几位男子。
晋王赵澈、归德侯府的世子爷明远博，另外将军府的郁公子也来了……
薛开神色微霁，眸中异色一闪而逝。
他骑着小毛驴，跟在陆一鸣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竟然隐隐觉得上峰的头顶冒出了其他颜色。
……
侍月从后厨端了几只卤鸡蛋出来，一碟子给了郁瑾年，另一碟子递到了明远博跟前，笑道：“我家姑娘说了，你二位是今日的贵客，特赠卤鸡蛋两枚。”
郁瑾年咧嘴一笑，“还是阿姐宠我啊。”
明远博神色微动，夹了一只卤鸡蛋咬了一口，入口醇香，似乎是秘制的酱料卤出来的，还有淡淡茶香，半点不输侯府的口味。
赵澈吃粥的动作滞住。
怎么只有他没有卤鸡蛋？
他不是贵客？
晋王殿下似乎并不满意，无法靠近郁棠，头疾半点不得好转。
明远博留意了一下赵澈，抱拳道：“王爷每日都来吃粥么？”
赵澈颔首，“本王交了押金。”
明远博：“……”
那就更奇怪了，堂堂晋王殿下，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却迷恋一间粥铺，只怕他迷的不是粥，而是人吧！
“怎么？明世子也喜欢喝粥？”赵澈反问了一句。
明远博今晨是太过焦虑，他以为麒麟卫盯上了郁棠，不得已才过来了一趟，他也没想到赵澈也会赶来，看来他低估了赵澈对郁棠的心思了。
明远博编了一个借口，“近日食欲不振，恰好路过，这便过来吃上一回。”
郁瑾年见这二人似乎话中有话，他未露神色，反正他不需要任何借口，毕竟郁棠曾是他的姐姐。
“是么？明世子该不会天天食欲不振吧？”赵澈又问。
明远博噎住。
他早就知道赵澈难以应对，这人亦正亦邪，一惯不按着常理办事。
若是当初没有送去北燕当质子，大梁的江山早就是他的了。
因着赵澈的身份实在特殊，致使他做每一件事，总会被人无限放大。
就比如，赵澈对郁棠所表现出来的超乎寻常的关注，就让明远博想入非非。
他当然不相信赵澈是被/美/色/所/迷，他甚至怀疑赵澈是不是知道了郁棠的身份，想利用郁棠来要挟归德侯府。
明远博尴尬一笑，“王爷说笑了，今日当真只是巧合。”
他怎么觉得赵澈是在兴师问罪？
他来见郁棠一次，难道就有错了？又与赵澈有什么关系？！
难道他来吃粥，还要提前知会一声赵澈？
“那就好，想必明世子以后不过来了吧。”赵澈淡淡道，又瞥了几眼别人盘中的卤鸡蛋，眼神幽幽。
明远博：“……”

第28章
巳时过后，粥铺再无食客，但赵澈、明远博以及郁瑾年皆没有离开。
尤其是郁棠在柜台拨/弄算盘，整理今日的账目时，赵澈不自觉的靠近了她，男人的身段太过高大颀长，一下就遮住了郁棠面前的光线，两人仅仅隔着一方柜台。
郁棠抬眼，赵澈就问，“棠姑娘，我那日压在你在这里的五百两银子，如今还剩多少？”
他才吃了两顿小米粥，五百两银子几乎纹丝未动。
郁棠不晓得赵澈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但人走绝境时，一定会紧紧抓住眼前的每一根藤条，因为任何一根都有可能成为救命绳。
且先不论赵澈此人品行如何，他身份矜贵，权势滔天，单是这一点，便是郁棠最为或缺的。
郁棠收敛神色，莞尔，“王爷日后用早膳，一应不收钱。”
说着，郁棠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又完璧归赵，递到了赵澈跟前。
终于，晋王殿下因为没吃上卤鸡蛋的阴郁心情好转了不少。
他不仅是贵客，还是吃饭不用掏钱的那种贵客。
等级又上了几个台阶！
棠姑娘的言下之意，是将他当做是自己人了。
只要靠近了她，赵澈宛若置身于安静宁和的小舟上，让他浑身心舒畅。
若是能天天靠近，天天抱着的话……
郁棠被赵澈盯的毛骨悚然。
男人突然哼笑，修长的手指抵在了银票上，又递到了郁棠跟前，“那就算是本王掺股吧。”
郁棠：“……”
她这间小小的粥铺，不过只是为了打探消息，才临时开办的，就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赚钱，赵澈明显不是为了与她合伙做生意。
明远博见赵澈不离开，他也不放心，但他还有要事在身，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盯着。
郁棠也看出了明远博的焦虑。
她从柜台走出，今日机会难得，她要单独见一次明家世子，委实是艰难，索性无视赵澈和郁瑾年在场，就问道：“小女子觉得明世子有些眼熟，明世子以为呢？”
这话纯粹是在试探。
明远博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相貌随了他的母亲姚氏，并不像明家人。
脑子飞快转动之后，明远博才察觉到郁棠的试探。
他心中震惊，面上却转瞬就恢复了常色，“棠姑娘说笑了，许是棠姑娘参加宴席时，曾见过我，觉得眼熟也是正常。”
郁棠不信明远博说的是真话，今日有旁人在场，她不便细细盘问，再者……
如果她真是明家的人，而明远博也知情，他没有理由不认她。
可明远博的态度的确很奇怪，足够令得郁棠怀疑。
那……
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她的出生是那样见不得光？！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郁棠心头笼罩，她淡淡一笑。
赵澈这时也走了过来，“明世子近日在禁军任职，怎么还不上衙？”
明远博一怔，笑的很牵强，“下官久闻王爷剑术高超，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请教一二？”
言下之意，他若是离开粥铺，赵澈也得离开。
赵澈唇角笑意渐淡，“本王不想指教。”
明远博：“……”
一旁的郁瑾年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赵澈，又或是明远博，都是冲着郁棠来的。
少年白皙的面容稍冷，回头看了一眼郁棠，见郁棠似乎没有察觉到男人们的争风吃醋，他道：“阿姐，你今晨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郁棠点头，粥铺已经招了伙计，她自然不必一直守在这里。
是以，赵澈和明远博才先后离开了粥铺，郁瑾年目送这二人离开，他撇撇嘴，回到郁棠身边，“阿姐，今晨麒麟卫的白征来做什么？”
郁棠诧异了，今天早上的几波人马，来的都太蹊跷。
没想到郁瑾年也知道麒麟卫来过，其实她并不认识白征，只道：“是来吃粥的。”
郁瑾年不太相信，“当真？”
郁棠如实道：“嗯，那位大人用完粥，就带着他的人离开了，一句话也未曾说。”
少年的神色突然僵住。
这里是城西，麒麟卫的衙门在京城东面，白征从白府出来，前往麒麟卫衙门，怎么也不会经过这条道。
他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郁棠。
阿姐好像惹上了大事了，怎么京城这几个最可怕的男人，都缠上了阿姐？！
“你到底怎么了？近日在书院可有好好读书？你呀，明明是个武学的好料子，非要从文，不过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阿姐会一直支持你。”郁棠笑了笑，她伸出手，指尖差一点就碰触到了少年的面颊。
但很快就缩了回来。
她不是郁家千金了，他们也再不是年少无知了。
男女授受不亲，似乎成了姐弟之间的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郁瑾年留意到了她的动作，眼神流出失望。
不过阿姐待他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少年笑道：“武将撑死了只能到达父亲那样的高度，可我想立稳朝堂，在圣上面前能说得上话。”只要我强大了，就再也无人欺你。
少年掩饰了自己的真正心思。
离开之前，郁瑾年突然抓住了郁棠的手，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郁棠怔然时，他将一张银票放了上去，“阿姐莫怕，日后等你离开了陆家，我还是会照料你。”
说着，少年转身离开，根本不给郁棠将银票还给他的机会。
侍月走来，嘀咕道：“姑娘，婢子怎么觉得公子他盼着你和陆大人和离呢。”
郁棠收起银票，嗔了她一眼，“瑾年心思纯澈，他盼着我和离，也是为了我好。”
侍月噎住。
哪有为了人好，还劝人和离的？
……
郁棠收拾妥当，就准备离开粥铺，却是被迎面走来的红衣少年吓了一跳。
红九梗着脖子，道：“棠姑娘岂能与旁的男子拉拉扯扯？方才可是让郁公子拉了你的小手？”
郁棠：“……”
如果有的选择，她当真不想和晋王府的人有半点瓜葛。
“这话莫要再讲，瑾年是我弟弟！”郁棠有些恼羞成怒。
红九不依不饶，“那也不是亲弟弟！棠姑娘日后还是得知道避嫌的好！”
简直不可理喻！
就算是郁棠知道需要避嫌，但也轮不到晋王府的人多管闲事。
红九还在愠怒之中，他们晋王府的棠姑娘，怎么能让别人摸小手？！
“棠姑娘请吧，王爷还等着你去抄经书！”红九忿忿道。
郁棠：“……”
郁棠完全不晓得哪里招惹了这少年，正好她也想见见晋王，与其这样疑惑下去，不如直接问个清楚。
她要知道晋王究竟想对她做什么！
“好，我这就去。”
……
郁棠迈入晋王府书房时，并没有看见赵澈。
她兀自伏案，瞄了一眼长案上的沙漏，就开始誊抄。
片刻后，门扇就被人从外推开，郁棠转身去看，只见赵澈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他鬓角微湿，像是方才沐浴了，男人逆着光走来，面颊干净如玉，却又透着一股硬朗。
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了郁棠的手上，“棠姑娘的手好些了么？”
不知道是不是郁棠的错觉，今日晋王府的人格外在意她的手，“好多了，多谢王爷。”
赵澈走来，在桌案对面落座，同时也带来一阵凉凉的薄荷味，“本王有句话想提醒棠姑娘，不适合自己的鞋，还是弃了为妙，省得失足落崖，伤了自己。”
郁棠：“……”
以前曾听闻晋王行事乖张，他这人看似不贪权势，但又实权在握。明明有称霸之能，上辈子却是等到了十五年后才造反。
郁棠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她坐直了身子，微微颔首，打算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王爷，你究竟想做什么？今日不妨说清楚吧。王爷赠我血灵芝，等同于我欠了王爷一命，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全力以赴，但请王爷以后不要再做偷鸡摸狗的事。”
她先言明自己的心意，之后再提出条件，最终和晋王达成某种协议。
最起码，此刻的郁棠以为，这件事八成可行。
赵澈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脸，清媚绝艳，即便仅仅是这样看着，也很惹眼。
他勾唇一笑，“偷鸡摸狗？棠姑娘此话怎样？本王不曾偷过鸡，也不曾摸过狗。”
闻言，郁棠的脸在一个呼吸之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王爷何必明人说暗话？我今日既然挑开了说，便是不会……不会拒绝王爷的要求！”
反正他是个“不行”的人，又不会真的将自己如何！
但她眼下很需要一个像晋王这样的靠山，否则一旦离开了陆、郁两家，她的命运堪比浮萍，无根无依。
赵澈一眼就看出她的所有情绪。
至于，郁棠为何半点不怕他，这让赵澈很纳闷，她就当真一点不担心会被自己吃干抹净了？
“棠姑娘真让本王刮目相看，即便本王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棠姑娘也会答应？”赵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真到了这一刻，郁棠还是有些慌。
“我答应！”
赵澈一手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低沉的声线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本王怎么觉得，棠姑娘是在向本王自/荐/枕/席？”
郁棠也有自己的原则。
她死过一次，纵使看开了诸多世间俗事，但赵澈这话无疑彻底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郁棠嗖的一下站起身来，那张明媚的小脸，早就涨红，此刻一脸愠怒，“王爷！你既然不愿意坦诚与我相谈，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说着，郁棠转身离开。
赵澈的头疾才将将好转，只见“解药”就从眼前消失，他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女子还是蠢一点比较好。
像郁棠这样太过聪慧的女子，实在不好应对。
红九很快走了进来，“王爷，棠姑娘怎的气冲冲的走了？”
赵澈沉思。
他的病知道的人极少，这件事关乎他的性命，他虽然需要郁棠，但绝对还不到信任她的时候。
可郁棠想要的，却是他的坦诚和真相。
换言之，他如果告诉郁棠，他需要她，最好是能每天抱着她睡觉，她能答应么？
赵澈不断的揉着眉心，“今晚……你将她带来，但不要弄晕了她。”
红九惊愕，“王爷！这、这样真的行么？若是棠姑娘反抗呢？”
赵澈轻笑，目光望向了门外，“她不会反抗，她今晚一定会来。”
红九想哭了。
自己真的有那样蠢么？
怎的王爷所言，他一句都听不懂呢？！
……
终于等到了夜幕降临。
红九暗暗搓搓的从晋王府出发，又在京城的几条长街转了一圈，这才悄然潜入陆府。
他躲在暗处，看见陆一鸣在郁棠的院子外徘徊良久，寒风萧瑟，陆一鸣身上披着灰白色狐皮大氅，大约站了小半个时辰，陆一鸣才转头离开。
红九已经摩拳擦掌了，若是今日陆一鸣还对棠姑娘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他一定会动手！
潜入院中，直至顺利进入屋内，红九觉得今日通畅无比，就连那条恶犬也不在了。
红九弄晕了侍月，却没有对郁棠怎么样，那枚银针故意射偏了，他心虚的撩开幔帐，发现郁棠躺着纹丝未动，明知她是醒着的，红九还是按着赵澈的吩咐，将郁棠包裹好，之后直接带出了陆府。
郁棠：“……”
果然如她所料的一样！
她前几日都是脖颈有异样，今日特意穿着高领衣裳，还戴着厚实的围脖。
但不知为何，郁棠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少年武功高强，郁棠全程闭着双眼，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害怕。
此时，晋王府已经有人守在暗处。
南炎和赵小七几人亲眼看着红九扛着一个人进入了后院，皆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半晌，赵小七迎着冷风，仰望明月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今个儿晚上太冷，我要去睡觉了。”
南炎默不作声，也悄然退了下去。
北焱很想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但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难道红九扛回来的是棠姑娘？
啧啧～
王爷啊王爷，这样真的好么？
……
因太过慌张，郁棠根本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她被人放下时，她除却感觉到了一股温热之外，还有淡淡的薄荷气息。
天知道，她有多慌！
她也太大胆了，竟然真的任由红九将她掳来。
郁棠的内心狂跳不已，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郁棠暗自腹诽：若是赵澈当真对我做什么，我就当面揭穿了他，再与他谈交易。
赵澈没有上榻，他就站在床沿，看着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从他的角度去看，美人身段起伏玲珑，一眼便可想象的出来披风里面是怎样诱人犯错的光景。
她是醒着的。
赵澈眯了眯眼，他从未喜欢过任何女子，也从未拿出过这等耐心去让一个女子明白他的心思。
无论他是说真话，又或是假话，郁棠皆未必会信。
不如……干脆就做给她看。

第29章
郁棠整个人都被披风裹住。
前两夜被赵澈掳来时，她完全是昏睡之状，根本不知道这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连想都不敢想，她一个刚嫁人的妇人，会躺在别的男人/榻上。
室内安静的落发可闻，终于，床榻轻微摇晃了一下。
郁棠感觉到有人躺在她身侧，透过披风一角，她能看见屋内昏黄的光线，还有倒映在幔帐里侧人影。
从郁棠的角度去看那影子，男人此刻的动作，应当是一只胳膊枕在脑后，两大长腿交叠的翘起，他平躺着，没有任何接下来的动作。
郁棠能闻到淡淡的薄荷气息，无疑是赵澈身上的味道。
他是要对自己做什么了么？
郁棠屏住呼吸，据她所知，那方便有损的男人，在床笫之事上，多多少少会有离经叛道之处，一想到前两次被掳来后，她极有可能受到的耻辱，郁棠险些没有忍住。
但她知道，弱者有时候就连反抗的资格也没有。
为了生存下去，她必然要学会这个道理。
一刻钟过去了，赵澈毫无动静。
两刻钟……
直至三刻钟时，郁棠浑身紧绷之状才渐渐缓和了下来。
赵澈没有解她的衣裳，也没有因为他自己的“无能”，而发泄在她身上。
到了这一刻，郁棠并没有觉得庆幸，她反而着急，为何赵澈迟迟不动手？
他不下手的话，她如何能揭穿了他？！
此时，赵澈眼角的余光在郁棠身上扫过，他武功高强，自是能辨别出郁棠的气息已经由方才的急促，变得稳当。
她太聪明了。
以为这样就能试探他？
两人之间仅隔着寸许，赵澈身上的雪色中单，还碰到了郁棠的披风上。
深夜宁静，气氛暧昧。
此刻，赵澈的脑中毫无杂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去窥听旁人心思，每次这样做，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今晚是一个特殊。
赵澈阖眸，屏气凝神，就听见身侧的女子暗自低喃【晋王既是不行，我又何故害怕？】
听到这句话，男人双目一睁，那双幽眸缓缓燃起一丝愠怒和不可思议。
所以……
她今晚之所以心甘情愿被红九掳来，是因为在她眼中，他赵澈就是一个“不行”的男人？！
赵澈胸膛起伏，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郁棠，你真该庆幸自己是枚“良药”！
素来眦睚必报的晋王殿下决定暂时原谅这小女子的无礼。
但是！
内心十分不甘！
他不行么？
他哪里不行了？
他“行”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深深震惊！
赵澈再一次闭眼，很快又听见郁棠暗暗嘀咕【他怎的还不动？他若不动，那我如何动？】
赵澈：“……”
晋王殿下觉得，这小女子看似倔强纯澈，或许本质上并非如此。
她这样的迫不及待，还敢说不想向自己自荐枕席？！
赵澈每次靠近郁棠都能缓解头疾，但远没有抱着她来得舒畅。
他今晚原本不想吓到她，可这小女子显然彻底诋毁了男人的尊严。
赵澈侧过身，长臂一伸，连带着披风，将郁棠整个人圈入怀中。
他最喜欢这样的/姿/势，能让他安眠一整晚。
前提是……没有其他心思的情况下。
郁棠大惊，好在她还算镇定，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赵澈感觉怀中人的心跳加速，他五觉甚是灵敏，隔着披风也能清晰体验到对方身上的纤柔。
赵澈细细聆听，只闻郁棠埋怨【果真是厚颜无耻、卑鄙下流！】
赵澈不悦，稍一用力，竟是抱的更紧。
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微僵，甚至还伴随着一阵轻颤，赵澈的心情好受多了。
接下来，赵澈什么也探听不到。
良久之后，只闻郁棠心道【难道他那两次也是这般对我？这样就行了么？他身子不好，不能人/道，便这样了以慰藉？】
赵澈：“……！！”
晋王殿下也不知是以怎样的心情点了郁棠的睡穴。
他现在觉得，这小女子还是睡着的时候更招惹喜欢！
四下再一次归为宁静，赵澈将郁棠从披风里扒了出来，见她已经被闷的面颊绯红，细一看还有一些婴儿肥，黛眉秀目，粉色的唇近距离的看着，显得很小，赵澈脑中莫名其妙冒出几个字：根本不够吃。
他看了几眼，索性又用了披风将郁棠裹住。
这一晚虽是头疾不再犯，但赵澈直至后半夜才渐有睡意。
……
次日，郁棠醒来时，发现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榻上，她身上毫无异样，又想起昨夜的种种，她更是笃定了赵澈有那方面的隐疾，否则他堂堂晋王，为何至今未娶，晋王府就连一名侍妾也没有？
但昨夜那种状况，她怎就睡着了？
虽说赵澈和她“同床共枕”了，但并无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
思及此，郁棠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只要赵澈需要她，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就能有靠山？
这一番忙活，郁棠看似已经知道了赵澈的“本性”，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查清楚。
……
棠记粥铺照常做生意，郁棠和这一条街上的乡里渐渐熟悉之后，就开始变相的打听归德侯府明家的事。
但她得到的消息，和她之前所知道的大同小异。
更重要的是，明家根本没有走失过孩子……
郁棠陷入沉思。
假如她和明家有关系，但她的出生却是无人知晓，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身份当真见不得光？
郁棠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查下去。
不过，眼下有一个人肯定知情。
那便是明远博！
她要寻了机会去见见他。
……
这时，侍月走了过来，“姑娘，陆大人他来了！”
言罢，侍月颔首往粥铺厅堂正中央指了指。
郁棠抬眼去看，就见陆一鸣今日穿着一身绣祥云野鹤纹的绯红色官袍，头上用的是墨玉冠，窄腰绶带，是京城最年轻有人的陆三郎。
陆一鸣也看了过来，郁棠移开了视线，“既然陆大人登门光顾，咱们招待便是。”
她语气极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侍月应了一声，她记得姑娘以前看见陆一鸣，眼睛是放光发亮的，如今却是一片晦暗。
小米粥端了上来，另外配了几道小菜，看着清淡，入口却是另一番暖香。
尝着熟悉的味道，陆一鸣有一阵失神。
以前郁棠煮的粥只有他能吃上，如今就连街头最寻常的小贩也日日能尝到。
还是同样的小米粥，陆一鸣却尝不出最初时候的味道。
用完一碗小米粥，陆一鸣将碟子里的小菜也吃光了，郁棠不喜欢糟蹋粮食，他也跟着养成了这个习惯。
他走到柜台前，放下了一腚银子，看着郁棠温润的眉目，他语气放缓，“若是在府上闲的慌，我可以叫人陪你解闷，你用不着这般作/践自己。”
他终于来寻麻烦了。
郁棠一开始租下这间粥铺时，就知道以陆一鸣的秉性，他绝对不会答应。
他这人最是看重三纲五常，纵使他与郁卿兰一直藕断丝连，但表面上做的滴水不漏。京城人人都道，陆首辅专情温厚，养了一个没有子嗣的首辅夫人数年。
他倒是赚了一个贤名，背地里却早就和年轻貌美的皇太后有过首尾。
郁棠收敛神色，不去多想上辈子的种种，“月儿，给陆大人找余钱。”
陆一鸣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就这么想跟他银货两讫？！
因为靠的很近，陆一鸣闻到了淡淡的薄荷气味，不知是什么事刺激了他，男人突然伸手捏住了郁棠的细腕，“我会想办法替你还了晋王的人情，日后离他远些！晋王那样的人，远不是你能掌控的！”
郁棠轻笑，“还人情？陆大人说的真轻巧！晋王的人情岂是说还就能还的？”
如果不是血灵芝被抢，她也用不着沦为给赵/澈/暖/床的下场！
纵使她郁棠身份卑微，她也是一个人！
也是有尊严的！
陆一鸣哑然，这件事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血灵芝引起。
而那时候，正是他逼着郁棠将血灵芝让出来。
陆一鸣无话可说，胸口的堵闷一日比一日严重。
像是有一团棉絮堵住了他的心口，一旦想起某些事，就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陆一鸣放开了郁棠，哑声道：“晚上等我归来用饭。”
他丢下一句，头也没回的走了。
侍月捧着那腚银子，为难道：“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郁棠并不想和陆一鸣纠缠下去。
她眼下最关注的是明家……
“拿去买米，今日开灶施粥。”
……
晌午过后，前来棠记粥铺讨粥的乞丐渐渐减少。
一辆华盖珠翠的马车自长街北面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一条无人的巷子里，隔着厚实的绒布车帘，一只纤纤细手伸了出来。
郁卿兰虽是流落在外，但凭借她的本事和城府，照样过的养尊处优。
心腹秋蝉上前，恭敬道：“姑娘，就是那间铺子了。”
郁卿兰放眼望去，冷哼了一声，心道：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上次没弄死你，这回看你怎么逃？！
原本，按着郁卿兰的计划，只要郁棠和陆一鸣成婚，她就不可能与赵澈有任何瓜葛。
这个世界的男女主无法修成正果，她作为白月光女配，就能逐渐顶替郁棠，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拿的是躺赢的剧本，不可能会输。
可郁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非要与陆一鸣闹和离，还与赵澈之间不清不楚。
所以，上次郁卿兰就利用那鳏夫，打算彻底毁了郁棠的名声，她即便不会以死自证清白，赵澈也不可能看上这样的女子。
谁知，郁棠不仅躲开一劫，还让赵澈对她更为关注。
郁卿兰美丽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狠意，“他人呢？把他带过来。”
秋蝉领命，很快就领了一个男子过来。
这男子约莫弱冠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尚且算好的上裳，相貌中等，是个规规矩矩的男子。
巷子里没有旁人，郁卿兰屏退了身边下人，展颜一笑，“川哥，我不是让你晚些再入京么？你怎的这么快就来了？”
冯川看着如今愈发娇妍的未婚妻，掩不住的欢喜，“好妹妹，你可是想死我了！”
说着，就想上前抱住日思夜想的小娇娇。
郁卿兰后退了一步，以帕遮唇，似是娇羞，又像是被吓坏的小白兔，无端惹人怜惜，“川哥，你做甚么呀？”
冯川怔住。
他差点忘记了，他的小娇娇已经长大了，他当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说抱就抱。
冯川难免失望，但一想到不久之后就能与郁卿兰成婚，这点失望很快就烟消云散。
“妹妹，是我无礼了，你没吓着吧？”冯川柔声问道。
郁卿兰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总能轻易牵动男人的心，“我无事的，川哥放心吧。”
冯父是教书匠，冯家的日子虽是清苦，但还算温饱。当初冯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一个小丫头，便是给冯川当童养媳的。
冯川记得第一眼看见郁卿兰时，他从未见过这般可人粉润的小姑娘，自是喜欢得不得了。
再加上郁卿兰嘴甜，很是讨人欢心，冯家人鲜少苛待她，几乎是当做亲生女儿养大。
原本今年就要准备二人婚事，谁知郁卿兰突然恢复了记忆，还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一听是京城郁将军府的千金，冯家自是不敢怠慢，便凑了银子给她入京。
郁卿兰临走之前，答应过冯川，等回到将军府，就跟家中提及他二人的婚事。
冯川本就对郁卿兰喜欢得紧，如果不是从小就念过圣贤书，早就钻了她的被褥了。
“妹妹，你怎的好像不高兴？”冯川问。他这次特意来京城，就是为了去将军府提亲。
不过，还没等他去将军府，郁卿兰的人就先找到了他。
想来妹妹一定是想自己了。
冯川一想到不久之后就可以软玉在怀，更重要的是，他以后就是将军府的乘龙快婿了，这辈子便能飞黄腾达，扶摇直上。
郁卿兰叹了口气，娇滴滴的，教人平添怜爱，“川哥，我走失那些年，家中早就有了另一位大小姐。你不晓得，我在将军府过的有多难。高门大户里的事，断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妹妹，你说什么？可……可你才是将军府的真正千金啊，谁能取代你的位置？”冯川心疼不已。
他自己都没苛待过一天的小娇娇，如何能受旁人的委屈。
郁卿兰水眸转了转，很快就红了眼眶，“川哥，我也想带你回府，可就怕到时候我的那位姐姐会瞧不上你，你可知……她嫁的人是京城的陆三郎，那个连中三元的文曲星陆一鸣！”
闻言，冯川清瘦的脸上溢出一抹忧愤，“妹妹休惧，再怎么说，你也是郁将军的亲生女儿，纵使旁人如何嚣张，也碍不了你的地位。”
冯川还不至于太笨。
只是他太过喜欢郁卿兰，有时会被这种喜欢蒙蔽了双眼。
郁卿兰咬了咬唇，样子委屈的不行，“川哥，若不……你随我去见见她吧，她虽然不是我郁家嫡亲血脉，但如今也是我名义上的姐姐，我可不想嫁你之后，与她闹了罅隙，我更是不能接受她看不起你。”
少女的样子太过纯真无暇，无法让人怀疑她的用心。
冯川点头，“妹妹，你太心善了，当初就觉得不该让你一个人入京，我这就随你去见她，我倒要看看，她如何嚣张？！”
郁卿兰点了点头，这便领着冯川往棠记粥铺走去。
……
郁棠已经吩咐了伙计开始收拾铺子。
郁卿兰过来时，她顿时戒备了起来。
纵使她不信鬼神之说，但郁卿兰的那句“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足以让郁棠防备。
“你来做什么？我这里要歇业了。”郁棠冷冷道。
面对明里暗里害了自己一辈子的人，郁棠实在友善不起来。
郁卿兰似是被吓着，她咬着下唇，很无措的看着冯川。
冯川脑中全是她，见状，自然是对郁卿兰之前的话坚信不疑，上前就道：“我且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日后不准再欺负卿兰，我与卿兰的婚事，也与你毫无干系。”
郁棠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这二人，上辈子她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更是不明白冯川所说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们，如你所言，你二人的事的确与我毫无关系！”郁棠直接逐客。
她太清楚郁卿兰的手段了，自己没有强大之前，她半点不想招惹郁卿兰。
这时，郁卿兰走上前，站在冯川面前，对郁棠道：“好姐姐，你莫要生气呀，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你逼的。”
郁棠：“……”她瞬间觉得不妙。
郁卿兰话音刚落，她突然转身，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匕首，直接捅入了冯川的小腹。
“嗯——”
冯川闷哼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面前的娇小美人，“妹、妹妹！你做什么？”
郁卿兰勾唇一笑，“就凭你还想娶我？下辈子吧！”
郁卿兰拔出了匕首，直接扔在地上，就那样看着冯川倒地咽气。
这个男人临死之前，双眼睁大，嘴里还在不停的喊“妹妹——”。
郁棠大惊，她来不及思量，忙打算跑出粥铺。
但，到了此刻才察觉粥铺没有旁人。
郁卿兰挡住了她，笑道：“别费心机了，你的人都被我引走了。”
郁棠面色一白，她上辈子就见识过郁卿兰的本事，这人狠起来，真真比男人还狠数倍。
“你到底想怎么样？”
郁棠话音刚落，就想起了上辈子郁卿兰当着自己的面说出的话，“你死了，我才能活的更好！”
郁棠不再与她纠缠，继续往外走。
郁卿兰在她身后大喊，“救命啊，杀人啦！快来人啊！快救救我哥哥！”
……
晋王府，一道赤红色身影如一阵红色疾风一般奔入前厅，“王爷！出事了！棠姑娘被刑部衙门的人抓了！”
赵澈捏着棋子的手一滞。
他和她才分开不到五个时辰，她又出事了……？
郁棠，你还真招人啊。
“说！怎么回事？”赵澈蹙眉，当即问道。

第30章
赵澈为了寻找解药，整整花费了数年。
上次偶然撞见郁棠，才惊讶的发现，此女可解他燃眉之急。
他是绝无可能让郁棠出事。
赵澈此人素来沉稳，形不露于色，方才却是生生捏碎了指尖的白玉棋子。
一旁的奎老看的心惊胆战。
王爷一旦如此失态，必有事要发生。
南炎和北焱几人默不作声，皆是眼观鼻鼻观心。
王爷这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这太罕见了！
而且，王爷惦记上的还是他人之妻，这就更罕见了。
“小九！你到底说不说？！”赵澈对身边这几个心腹，素来宽容，尤其是这个红九。
红衣少年撇了撇嘴，他也不知具体缘由，遂只能将自己所想的禀报了一遍。
“王爷，此事必定千转百回、复杂异常，棠姑娘她岂会杀人呢？反正我是不信的！”
赵澈拧眉，低低一喝，“说重点！”
红九话痨的毛病一直戒不掉，赵澈一听到他说话就头疼。
红九被这一喝，说话立刻果断了，道：“事情是这样的，今日郁将军府的小姐去了粥铺，除却她自己之外，还带上了她流落在外时定下的未婚夫。后来也不知道铺子里发生了什么，那男子就被人捅死了，郁家千金抱着尸首痛哭，一口咬定是棠姑娘所为！”
郁棠杀人？
她前阵子为了一枚血灵芝，竟敢单独登门晋王府，她眼睛里对生的渴望无比强烈。
仿佛是死过一次的人，无比惜命。
她岂会去杀人？
赵澈沉默不语。
以他近日对郁棠的了解，郁棠对陆一鸣不仅没有情，甚至还有恨。
她没有理由因爱成恨，而去杀了郁卿兰的什么劳什子未婚夫。
片刻思量，赵澈道：“让刑部的李大人将此案事无巨细，一应向本王禀报。”
一言至此，赵澈又添了一句，“莫要让棠姑娘在狱中受罪。”
南炎领命，当即就去照办。
奎老神色微妙的变化着。
刑部侍郎李大人--李忠是在赵澈多年前布下的棋子，朝中无人知晓，若是这次因为棠姑娘而暴露了他的身份，对赵澈而言，必然损失惨重。
奎老道：“王爷，三思啊！李忠在朝中蛰伏多年，如此一暴露，岂不是功亏一篑？”
赵澈一记冷眼扫了过来，奎老刚刚冒出的忿忿之意，立刻消散。
他老人家很郁结。
难道他这个神医还比不上一个小女子？
神医很受伤。
自从王爷抱着郁棠可以治愈头疾之后，他感觉自己在王府的地位岌岌可危。
北焱一副“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怀中抱着宝剑，一语不发。
……
归德侯府。
明远博正要带着家丁出门，迎面就撞见了老侯爷。
明珏山虽已经耳顺之年，但双眸锐利，精神甚佳，一身棕色锦缎长袍，衬的身段还算挺拔修韧，“站住！”
他叫住了明远博。
明远博一见来人是祖父，登时一凛，“祖父……我、我必须要去一趟刑部！此事非同小可，若是郁棠被定罪，她难逃一死。”
早知如此，今日早晨他就不该离开粥铺，怎会好端端的发生这种事？
明远博百思不得其解。
明珏山脸色不佳，“案发现场除了她之外，便只有郁将军的千金，这二人之间必然有人是凶手，你真想帮她，不如去彻查此案，你现在去刑部有什么用？！只会让旁人怀疑上她和明家的关系！”
闻言，明远博如醍醐灌顶，“祖父，这么说你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明远博眉目之间染上一阵欢喜。
但下一刻，明珏山却道：“一码归一码，你最好不好有其他心思！”
明远博不敢违背祖父，眼下救郁棠要紧，至于以后的事，届时再想对策，他当即应下，“是，祖父，孙儿知道了。”
……
麒麟卫那边也很快获知了消息。
白征拧眉沉默了半晌，对身边随从吩咐道：“去把今日路经棠记粥铺的行人都找出来，我要一一查问。”
麒麟卫不明所以，白征是白墨池的养子，身份崇高，自是无人敢违背他的意思，遂应了下来，“是！大人！”
白征坐立难安。
他抬头看着麒麟卫衙门上空的四方天，想起了幼时乞讨的日子。
他记得有一个叫做糖糖的小姑娘，长期食不果腹之故，她生的面黄肌肉，半点瞧不出好看的模样，那双眼睛却是大而有神，亮晶晶的，像是夜里的繁星。
她眼底的小红痣尤为醒目，他至今记得。
郁棠是她么？
白征尚不可笃定。
……
大梁刑部掌天下刑罚，冯川一死，郁棠和郁卿兰同时成为嫌疑人。
案发当时，唯有郁棠和郁卿兰在场，即便郁卿兰一口咬定是郁棠杀了人，但人证物证皆不俱全，还需开庭审理，方可定罪。
因为郁棠和郁卿兰身份特殊，案发之后，郁长东和陆一鸣纷纷赶来刑部。
郁棠和郁卿兰互相指认对方才是凶手，因此，刑部李忠将她二人分开关押，两间牢房之间仅隔着一道墙。
郁棠端坐在长凳上假寐，就听见隔壁传来郁卿兰的哭声，这声音细柔羸弱，一管小嗓子如溪流涓涓，好不悦耳。
“父亲，表哥！你们……你们可算是来了，卿兰真的害怕啊。”郁卿兰的声音传来。
隔壁的郁棠缓缓睁开了眼。
郁长东和陆一鸣都来了，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最先关注的人还是郁卿兰。
大约，他们一定坚定郁卿兰是无辜了，而她则是那个罪不可恕的杀人犯吧。
郁棠静静的坐着，听着隔壁“父慈兄爱”的一幕。
只闻郁长东心疼不已，忙哄着自己的乖乖女儿，“卿兰不怕，父亲一定救你出去，你告诉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郁卿兰抽噎着，鼻音听起来十分惹人怜惜，“父亲……我、我不知从何说起，我真的很怕，你快些救救卿兰出去行么？”
郁卿兰幼时难产，体格羸弱，如今虽然渐渐长开，但看上去仍旧娇小柔软。
郁长东至今还记得，郁卿兰刚出生时，婆子将襁褓放在他怀中，小东西只有他的巴掌大。曾是铮铮汉子的郁长东，那一刻心都化了。
他发誓会一辈子护着女儿。
但后来郁卿兰却还是走丢了。
如今女儿归来，于他而言，不亚于是重获至宝。
见女儿身陷囹圄，郁长东恨不能领着府军杀入刑部要人。
陆一鸣还算理智，见郁卿兰哭的梨花带雨，柔声问了一句，“表妹，你休惧，只要将事情查清楚，你和郁棠都会没事。”
自己的名字突然被陆一鸣提及，郁棠不太习惯。
她很好奇，郁卿兰继续一口咬定是她杀了人，陆一鸣会选择相信她么？
这时，郁卿兰哽咽着说，“表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明明亲眼看见了姐姐杀了冯川，可姐姐却反口咬定是我杀了人，是不是因为我回来了，所以才遭姐姐这般嫉恨？”
郁卿兰的话，让郁长东和陆一鸣皆彻底怔住。
可以这么说，郁卿兰走丢之后的这几年，郁棠的存在，给了他二人极大的慰藉，甚至于已经将郁棠当做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以他们对郁棠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做出杀人这种事。
郁棠自幼稳重谨慎，比同龄的姑娘懂事许多。
她不可能不知道，在大梁帝都杀了人，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郁长东问道，又与陆一鸣对视了一眼。
陆一鸣眉宇紧锁。
郁卿兰回京后，他就派人去查了冯家的状况，也知郁卿兰和冯川青梅竹马，两人定下了婚事。
这件事，他暗中告之了郁长东。
按着郁长东的意思，是绝无可能将女儿嫁给那样的人家，本想给些银钱，打发了了事，谁知会发生今日此事。
冯川死了，对郁家和郁卿兰都是有利的，但对郁棠无半点好处。
没有必要杀了冯川。
陆一鸣盯着郁卿兰的眉目，突然开口问道：“卿兰，你怎么会去粥铺？冯川又怎会碰巧遇见你？”
陆一鸣此刻的理智，让郁卿兰稍稍一怔。
按着书中所写，她应该是陆一鸣心头最纯净的白月光，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她的位置。
而且陆一鸣对她的喜欢已经到了痴迷、沉醉的地步。
哪怕是郁卿兰想要郁棠的命，陆一鸣也会毫不犹豫就替她取来。
可此刻，对上陆一鸣疑惑的目光，郁卿兰心中大为不快，抽泣道：“我哪里知道这样多？我本打算去看看姐姐，谁知在半道就碰见了冯川，他非要跟着我一道去见见姐姐，后来就发生了那样骇人的事。”
郁卿兰长的娇若春花，此刻梨花带雨的小模样，怎么看都是受惊过度的小可怜。
郁长东叹了口气，“行了，一鸣你先别问了，此事我会亲自与李大人嘱咐清楚，务必给卿兰和棠儿一个交代。”
陆一鸣暂时没有继续问下去，见郁卿兰情绪失控，忍不住宽慰了一声，“表妹休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方才也没有其他意思。”
听了这话，郁卿兰才稍稍放心。
她的目标虽然不是陆一鸣，但她是陆一鸣的白月光，陆一鸣只能喜欢她一个人。
……
郁长东和陆一鸣来到隔壁牢房时，郁棠的异常镇定，让他二人皆稍稍失神。
她就坐在那里，十五岁的光景，梳着不太合适的妇人发髻，头上只插着一根翠玉流苏的簪子，却是掩盖不了她原本的殊色。
郁棠和郁卿兰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极致的艳；
另一个则是极致的乖。
郁棠抬眼与他二人对视，目光坦荡。
陆一鸣薄唇抿了抿，郁棠没有表现出任何需要他的样子，他连句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郁长东犹豫了稍许，问道：“棠儿，你告诉父亲，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郁棠莞尔一笑，尚且稚嫩的脸蛋，露出些许无所谓的神色。
“郁将军，你会相信我所说的么？”郁棠反问。
郁长东噎住，他已经听了郁卿兰一言，此刻再问郁棠，多少显得多余。
郁棠见他二人神色凝重的沉默着，她反而放松了下来，“这个案子其实很简单，首先，论杀人动机，想必有人比我更想杀了冯川。其次便是杀人凶器和案发地，刺死冯川的匕首并非我所有，况且我岂会那么蠢，在自己的铺子里杀人？而且，冯川是个男子，他又怎会被一个女子轻易刺杀？唯一的可能便是，冯川和凶手关系要好，凶手是在冯川毫无防备之下杀了他。”
少女的冷静，和她稚嫩的相貌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说话时，眼睛里是发光了，像是倔强的盛开在悬崖峭壁的忍冬花，从容中透着自信。
见郁长东和陆一鸣无语以对，她又轻笑，说：“我会恳请刑部侍郎大人彻查此事，还我一个公道，届时真凶自会浮出水面。”
郁长东心头猛然咯噔了一下。
闻郁棠此言，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郁卿兰，而且似乎寻不出破绽，只要官府找到证据，郁卿兰就无法脱罪。
此时的郁长东，他看着郁棠的神色透着一丝复杂。
陆一鸣亦然。
郁棠突然来了兴致，问道：“陆一鸣，现在在你心里，你觉得谁才是凶手？”
陆一鸣没说话，那个在朝堂上，与权臣唇枪舌战的陆大人，被问的哑口无言。
郁棠又说，“其实答案已经很明了，但你们却选择装瞎。”
郁长东、陆一鸣，“……”大梁有头有脸的两位大人物，就这么相继沉默着。
而牢房另一头，郁卿兰忿忿的咬着唇。
她知道郁长东是女儿奴，而陆一鸣在遇到她这个白月光的事时，所有的理智都会消失殆尽。
她坚信，郁棠即便占理，她也不能赢了自己！
……
同一时间，刑部衙门来了一位稀客。
赵澈的到来，让整个刑部衙门人仰马翻。
要知道，晋王一旦惹事，那必定是惊动朝堂的大事。
侍郎大人李忠扶了扶头顶乌纱，装作与赵澈不相熟，上前行礼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李忠不便直接偏袒郁棠，但如果被赵澈“逼迫”，朝中也不会猜出他是赵澈的人。
赵澈一惯目中无人，哼笑一声，“本王今日前来，是打算询问一桩案子的进展如何了。”
李忠自是知道赵澈问的是哪一桩案子。
他明知故问，“下官敢问，王爷的意思是？”
未及赵澈开口，红九入戏太深，当即暴跳如雷，“我家王爷当然是关心棠姑娘的案子，李大人还费什么口舌？速速将此案的来龙去脉一一交代！”
李忠沉着脸，“王爷，此案还在调查之中，只是……眼下郁将军和陆大人已经询问过此案，下官不知王爷因何如何关心这桩案子？”
李忠心里暗自嘀咕。
南炎此前已经来过一趟，让他务必要配合王爷，他也听说了郁棠和赵澈之间的那些事，更是不知自己此刻表现的如何……
但见赵澈幽眸深邃，似一眼看不穿的深潭，李忠真为自己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那位郁棠到底是何方神圣？
郁家、陆府、晋王，甚至是归德侯府也在暗中打过招呼。
李忠不敢隐瞒，压低了声音，如实禀报道：“王爷，明家世子恳请过下官，让下官定要彻查此案。”
言罢，李忠站直了身子，刻意与赵澈保持着距离。
又是明家。
明家为什么会对郁棠感兴趣？
赵澈眯了眯眼。
此时，郁长东和陆一鸣正从牢房出来，二人过来时，看见赵澈似乎已经不觉得惊讶。
赵澈不询问，也知这二人今日是来看谁的。
一想到郁棠可怜兮兮的待在牢中，而郁长东和陆一鸣却是心系郁卿兰，赵澈的父性大发，“既然郁将军和陆大人皆在，那择日不如撞日，以本王之见，不如现在立刻审理此案。”
李忠又默默为自己擦了把汗，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给晋王当细作，并不想牵扯到群臣之间的纠葛，尤其是男女私事的纠葛：“……”
很明显，王爷是惦记上了陆大人的媳妇了呀！
李忠绷着脸，只好道：“此案并不复杂，唯一的不足便是没有任何在场的证人，不过……倒是可以根据案发现场，以及尸首伤处推演出当时的情况。”
赵澈兀自落座，仿佛把刑部当做是自己家。
郁长东和陆一鸣也留了下来。
李忠见这三人皆是面色凝重，气场冰冷，他也不想蹚浑水，就命了手底下人将推演出来的案子经过又说了一遍。
小半个时辰后，李忠瞄了几眼赵澈，又看了看郁长东和陆一鸣。
他道：“按着眼下情形而言，郁姑娘和棠姑娘二人，一定有一人在说谎。”
陆一鸣沉着脸，抬眼看了过去。
棠姑娘？
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京城都喊郁棠为“棠姑娘”了？！
他们似乎都忘记了，郁棠是他陆一鸣的夫人，应当唤一声“陆夫人”才更恰当。
陆一鸣很不喜欢“棠姑娘”三个字。
这时，赵澈淡淡启齿，“本王以为，棠姑娘定然没有说谎。”
男人嗓音磁性醇厚，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掺杂了内力，他说话时，仿佛释放出了一股威压。
李忠再次给自己擦了把汗。
王爷非要偏袒一个人，谁也没办法。
此时，郁长东和陆一鸣的脸色俱是很难看。
因为方才刑部官员推演一番之后，怎么看都是郁卿兰杀了人，然后再嫁祸给郁棠。
见四下无人答话，赵澈又说，“棠姑娘身上唯一的匕首，如今在本王手里，只要查出那把凶器出自谁手，就更能笃定棠姑娘无罪。另外，郁卿兰指认棠姑娘杀人，她所说的动机委实过于牵强。而真正有动机杀人的，应该是她自己。冯川死了，她和冯川之间的婚事，自然就作废，想来不管是将军府，又或是郁卿兰本人，都不会愿意和冯家那样的门第扯上任何干系。”
一语毕，男人扫了一眼郁长东和陆一鸣，又说：“以本王对棠姑娘的了解，她根本不屑杀人嫁祸。”
郁长东心绪很乱，理智告诉他，郁棠是无辜的，可另一方面，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娇娇女儿会干出先杀人、再嫁祸的事出来。
陆一鸣沉默半晌，嗓音喑哑，像是许久未曾饮水，“郁棠是下官之妻，下官定然会替她求一个公道，下官以为王爷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赵澈看出了陆一鸣的敌对，以及他对郁棠的占/有/欲。
这让赵澈很是不悦。
当然了，眼下郁棠还是陆一鸣的妻，他站在法理的角度，的确是输给了陆一鸣。
赵澈不喜被人挑衅，眸色一冷，“本王的人，本王必定会护着！那么，陆大人，你的人，你护过么？”

第31章
“本王的人，本王必定会护着！那么，陆大人，你的人，你护过么？”
这话令得原本情绪不佳的陆一鸣蓦然一怔，面如死灰。
赵澈今日就是冲着郁棠来的，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在向陆一鸣宣示，郁棠是他的人，所以他才百般护着。
而身为郁棠夫君的陆一鸣，似乎在这一方面远远不及他。
“你的人，你护过么？”这句话像是带着回音，反复不断的冲击着陆一鸣的耳膜。
陆一鸣能从一个不受宠的陆家三少爷，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靠的不仅是他的才学，还有他强大的自律和冷静。
他不是一个始乱终弃的多情/种。
当初答应娶郁棠，一来是为了陆家二房的地位，二来他也觉得郁棠很合适。
婚事定下之后，他似乎将一切都视作理所当然，郁棠是他的人，就跟与他站在一条线上，他要护着郁卿兰，下意识的认为，郁棠也应当支持理解他。
可郁棠呢？
他护过她么？
陆一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直接戳在了心头上，脑中出现一阵突如其来的嗡鸣。
对上赵澈挑衅的目光，还有他近乎是宣誓主权的语气，陆一鸣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思路。
他道：“我的妻，我自然会护，就不劳王爷操心了！”
赵澈冷笑了一声，“此案本王一定会继续跟进，还请李大人秉公办理，孰对孰错，尽早审出结果！”
李忠表面给人一种温吞之感，看似无害，实则也是人精。
忙道：“结合案发现场以及尸首伤口来看，郁大千金的口供的确存疑，至于棠姑娘所言，恰与案情推演过程一致，眼下只要查明凶器来源，此案便可结了。”
李忠的话，给了郁长东致命一击。
他的娇娇女儿怎会杀人？
更可怕的是，如果这件事属实，那么杀人嫁祸给郁棠这件事当真令人发指。
郁长东忧虑重重，女儿走丢这些年，他对她知之甚少，在他心里，郁卿兰还是那个梳着丫髻的小粉团，她那样乖巧可人，怎可能会杀人？
碍于案子没有人证，两位嫌疑人又是各执一词，故此，刑部一时间并不能定罪，并于三日后重新审理。
……
郁长东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了刑部衙门，那个曾在战场叱咤一方的大将军，此时背影萧索。
他叫住了陆一鸣，“一鸣，我有话与你说。”
陆一鸣点头，目光看向了正要驱马离开的赵澈。
赵澈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交织，赵澈本打算离开，但被陆一鸣这样敌意的看着，他又下了马，“本王险些忘了去探望一下棠姑娘，陆大人不必等本王，你大可先行一步。”
赵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之后转身再一次迈入刑部大门。
他当然不会告诉陆一鸣，他何止是去看郁棠，靠近她治病才是他的目的。
红九紧跟其后，走了几步，突然转头对着陆一鸣道了一句，“陆大人，你不珍之、惜之的人，自有人在意！哼～”
红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连忙跟在赵澈身后。
陆一鸣攥紧了拳头，欲要和赵澈理会，可他纵使站在郁棠夫君的位置上，也似乎没脸和赵澈争执。
赵澈和郁棠毫无瓜葛，尚且可以为了她奔波。
可他这个夫君呢？
他又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个是自己从小护着的表妹，另一个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无论是谁，都不是他想放弃的。
这厢，郁长东也是愁容满面，“一鸣，你当真不知，棠儿和晋王之间曾有任何瓜葛？”
陆一鸣的脸色难看至极，别的男人去探望他的妻，而他这个做夫君的却无法阻挡，他摇头，嗓音喑哑，“我已命人查过，郁棠和晋王此前根本不曾见过，唯一的交集便是血灵芝……”
“血灵芝”三个字似乎刺激到了郁长东和陆一鸣。
二人皆面色微僵。
郁长东又说，“晋王前阵子接二连三盗取血灵芝，难道就是为了棠儿？”
但凡有点脑子也能猜出，晋王窃取血灵芝的目的，便是为了让郁棠欠他人情。
饶是沉稳如陆一鸣，此刻的心也乱了。
他蹙着眉，“此事一结束，我便再去寻一枚血灵芝，彻底还了晋王的人情。”
郁长东点头，心里宛若压着一块巨石，隐约之中，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
赵澈来到牢房时，郁卿兰猛然一惊，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站在牢房内看着他。
俨然一副“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我很害怕且无辜”的表情。
赵澈驻足，他此前没有见过郁卿兰，今日一见，的确是发现棠姑娘和她有几分相似，不过还是棠姑娘更好看些。
显然，赵澈一眼便觉得棠姑娘更养眼，那样惊艳超群的女子，才值得男子争先追逐。
赵澈蹙眉，实在想不明白，像郁卿兰这样，似乎还没长开的模样，怎就那般讨人喜欢？连陆一鸣也不能免俗。
赵澈识人无数，面前此女倒是个特殊，怎么看都是个纯洁无害的女子。
赵澈屏气凝神，就听见郁卿兰的心声【他就是赵澈了吧？果真是个出列拔萃的男子，若是他也喜欢我，那该多好。】
赵澈唇角一抽，心道：迂腐愚昧，不及棠姑娘。
郁卿兰看着男人，内心忍不住一番腹诽。
【这样的男子，凭什么是郁棠的？】
【他们之间曾有过几世情缘，那又怎样？我想要的，只能是我的。】
【他这般盯着我看，莫不是已经喜欢上我了？】
听到这里，赵澈强行掐断了自己的偷窥行径。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此同时，鼻孔溢出一抹温热出来，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从袖中取了帕子擦拭干净，之后抬步继续往前走，无半分停留。
郁卿兰：“……”怎么会这样？赵澈这是什么意思？
他怎会流鼻血？
另一边，郁棠看见赵澈站在牢房外，她稍稍诧异。
赵澈身份尊贵，即便他行径古怪，也不会踏足地牢这种晦气的地方。
目光扫到男人手中带血的帕子，她稍稍一怔，与赵澈对视。
此时的赵澈，还在回味着方才窥听到的话。
他和郁棠之间有几世情缘？
郁长东的那个女儿怕不是神棍吧？！
此刻，只见少女神色清冷，绝艳的五官让她本身的气质看上去有些高冷，像高山之巅的雪莲，让人不敢高攀。
“本王来了。”赵澈冷不丁说了一句。
郁棠这才反应过来，起身朝着他福了福，“小女子给王爷请安，今日恐怕无法给王爷誊抄经书了。”
他也可不能半夜再掳走她了！
赵澈就站在牢房外，郁棠离着他约莫三丈之远。
这样的距离让赵澈不喜。
“棠姑娘就不能靠近些说话？”赵澈没来由的道了一句，神色认真。
郁棠觉得不可思议。
堂堂晋王，如何能这般孟浪？！
奈何郁棠这个节骨眼下不能与赵澈决裂。
她知道，赵澈需要她。
如此一来，即便郁卿兰等人想要污蔑迫害她，也没有那么简单。
到了如今，清高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能活下去才是关键。
郁棠朝着赵澈走了过去，她发现赵澈喜欢靠近她，即便是誊抄经书时，他也全程坐在她对面。
随着郁棠的靠近，赵澈脑中嗡鸣之声消散大半。
此时，郁棠只见男人淡淡舒了口气，似乎很享受……
两人一挨近，郁棠便问：“王爷找我有事？”
赵澈很直接，“一日不见，本王有些念你了。”男人的神色依旧无比认真。
郁棠：“……”
她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当一个名门闺秀，自是受不住赵澈这样的轻浮，好在面上镇定，道：“小女子如今身陷囹圄，恐还会背负人命，王爷就不担心被我牵连？”
赵澈轻笑，“本王相信棠姑娘不会杀人。”
郁棠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感受。
那个养了她八年的父亲不信她，她所嫁的夫君也不信她，可偏生才认识不久的赵澈，却说信她。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甚是奇妙。
郁棠淡淡一笑，“多谢王爷。”
此言一出，两人似乎再也无话可说。
郁棠以为赵澈理应离开了，可他却站在那里，毫不动弹。
郁棠：“……”
若非是她足够理智，当真会以为赵澈看上她了。
郁棠：“王爷还有其他事？”
赵澈噎住，他近日时常被一股不知名的魔音所扰，挨近郁棠才能缓解头疾，如今人被关押在刑部，他当然不便半夜劫狱，所以此刻能留多久是多久。
赵澈露出慈父般的温柔，“棠姑娘可否将今日案发经过，细细说于本王听？”
郁卿兰就在隔壁，郁棠思量了一下，还是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她以为赵澈是想帮她，所以才打探案发经过。
可她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通后，男人若有所思，又道：“棠姑娘再重复一遍，本王再想想看，有没有忽略的细节。”
郁棠：“……”
想来赵澈办事细致谨慎，想要打探清楚，也是正常。
于是，郁棠再一次叙说了一遍。
这一次比上回更加详细。
她见赵澈似乎陷入沉思，问道：“王爷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赵澈轻嗯了一声，“棠姑娘，若不……你再跟本王说说今日案发细节。”
郁棠：“……”
她说的还不够详细？！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郁棠有些口干舌燥，赵澈这才郑重向她保证，“本王已经将棠姑娘所说的一切记在心上，棠姑娘放心，有本王在，不会有人嫁祸给你。”
郁棠到了这一刻才察觉，她误会了赵澈。
她原以为赵澈是个冷心无情之人，今日却是为了她的案子，这样花费心神，耐心的听她说了半个时辰。
她自己都已经有些难以承受了，可赵澈却是听的尤为心细。
枉她此前，将赵澈想成了卑鄙小人了。
“郁棠多谢王爷，若是此番脱困，我定当好生报答……”这话一说出口，郁棠有些后悔。
却见赵澈笑了，“好，本王等着。”
郁棠：“……”
赵澈离开时，又留意了一眼郁卿兰，她还是那副可怜无辜的样子，缩在牢房的角落，时不时用了锦帕搵泪。
赵澈走出牢房后，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了最为冷静自持的北焱，“去彻查将军府的千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几时丢走，丢走之后又遇见了谁，期间又发生了什么，皆事无巨细禀报！”
北焱很少见到自家王爷这般神色凝重，忙应下，“是！王爷！”
……
两日后，郁长东正与陆一鸣说事，一心腹男子疾步上前，道：“将军！”
他唤了一声，又抬眸看了一眼陆一鸣。
郁长东明白了男子的意思，他颔首道：“你但说无妨。”
男子这才放心道：“卑职多方打探，今晨刚刚得到消息，麒麟卫白征一直在暗中搜罗大小姐那桩案子的证据，据说已经找到了两日前路经粥铺的百姓，种种证据都对大小姐不利！”
郁长东担心了两日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弃了手中棋子，无力的挥了挥手，让男子退下。
等到屋内再无其他人，郁长东对上陆一鸣同样复杂的目光，道：“一鸣，眼下该如何是好？卿兰她怎么会那样糊涂！她自己不想嫁给冯川，也不能杀人嫁祸啊！而且……麒麟卫怎会关注这个案子？”
到了这一刻，郁长东和陆一鸣即便再怎么信任郁卿兰，但也已经看出了事实真相。
陆一鸣也不知在想什么，脑中浮现出郁棠那张淡漠疏离的脸，她似乎断定自己根本不信任她。
“一鸣？”郁长东见陆一鸣失神，又唤了一声。
陆一鸣眉心紧蹙，因着几日未曾合眼，此刻眼中布满血丝，“姑父，你方才说什么？”
郁长东沉吟了一声，“若是证据确凿，卿兰可就是死罪啊！”
陆一鸣呼吸一滞，喑哑道：“实在不行，就暗中救下表妹，让她隐姓埋名，过阵子等事态平息，再接她回来。”
这是陆一鸣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似乎也是唯一的法子。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郁长东看着他，突然摁住了陆一鸣的肩头，“卿兰不能再送走了！”
陆一鸣眉心一跳，“姑父，你的意思是？”
这时，书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郁夫人陆氏走了进来，随后又将房门关上。
陆氏眼眶赤红，走到陆一鸣跟前，竟朝着他跪下，“一鸣，这次就算是姑母求你了。”
陆一鸣似乎很害怕陆氏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姑母，你快些起来！”
陆氏不听，又说：“卿兰自幼身子骨羸弱，又在外流落那么些年，她不能再出事了啊。郁棠再这么说，她如今有你了，这次先保了卿兰，再想法子救郁棠出来，到时候给她换个身份，不是又能养尊处优的待在你身边了么？一鸣，姑姑从未求过你什么事，陆家二房和长房相争那些年，姑姑可是帮了你大忙的，你总不能看着卿兰去死吧！这是你和郁棠欠了她的，也是你们欠了郁家的！”
陆一鸣坐在那里，一动也没动。
陆氏见他失神，接着道：“你是郁棠最亲近之人，只要你指认郁棠嫉恨卿兰，所以才失手误杀了冯川，刑部一定会采纳的！届时再寻了机会将郁棠接出去，不会有人发现她被掉包的。等个一年半载，再给她重新按个身份，一切不就摆平了么？一鸣，卿兰真的不能再送出去了，你已经负了她，这次就算是偿还她，你就答应吧！”
陆一鸣依旧没说话，他看向了郁长东，而郁长东却又移开目光，兀自伤神去了。
他站起身，胸口的闷痛使得呼吸变得急促：“这是最后一次，日后我再也不亏欠表妹的！至于郁棠……我与她的婚事依旧作数，不管是谁都更改不得！”
陆一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了将军府。
他记得陆氏方才又以死相逼，可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就连张嘴发声都变得困难。
陆府的小厮见他出来，那个丰神俊朗的陆三郎，今日不知怎的，像是失了魂一样，步履阑珊。
“大人，眼下可要回府？”小厮问。
陆一鸣站在巷子口吹着冷风，什么家国天下、男儿抱负，到了这一刻，突然之间好像成了负担。
陆一鸣径直往前走，小厮唤了数声，也没能叫住他。
……
次日，刑部李忠亲自审理案件。
赵澈、郁长东和陆一鸣皆在场。
原本麒麟卫已经在暗中排查了路经“棠记粥铺”的百姓。
但因着时间仓促，尚未找到人证。
与此同时，麒麟卫办事也不会放在明面上，郁长东和陆一鸣之所以知道消息，也是一早就指派了线人在暗中盯梢。
此时，郁棠和郁卿兰双双跪地，二人一艳一乖，眉目之间看上去有几分相似。
李忠知道赵澈一心护着郁棠，加之如今虽无实质证据，却足以证明郁棠是无辜的。故此，李忠毫不放过表忠心的机会，他坐在中堂上首，直接略过经手此案的官员，咳了一声，道：“此案虽无人证，但经仵作验尸，加之对两位嫌疑人的身段比对，本官大致可断定，杀冯川之人，应是……”
“李大人！我有话要说！”郁长□□然打断了李忠的话。
郁长东站起身，反复看了几眼跪地的一双女儿，两个都保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如今只能委屈其中一个。
郁长东喉结滚动，再也没去看郁棠，他道：“我这两个女儿，一个是亲生骨血，另一个是养女，想必此事全京城皆知。自我女儿归来，郁棠便与她不和，早就嫉恨已久，更是一口咬定陆一鸣还惦记着卿兰，她因爱成恨，真正的要杀的人是卿兰，谁知却误杀了冯川，此事陆一鸣可以作证！”
郁长东是大梁镇国大将军，他说话的分量可想而知。
李忠顿时陷入难题。
而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一鸣。
陆一鸣与郁棠对视，只见她挺直了腰杆跪在那里，就那样静静的等着他说话。
陆一鸣咽了咽喉咙，他方才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境。
在梦里，他和郁棠自相识开始的一切都回放了一遍，他这次明白，这些年之中，他无论走到哪里，又走到了什么位置，身后总有一位姑娘默默的看着他。
他连中三元时，她脸上的无尽欢喜，还有连续数月不睡，亲手给他雕刻出来的貔貅玉坠……
他记得接过玉坠时，看见她满手的水泡。
可她从不会轻易哭，她呈现给他的一面，从来都是眉眼如画，笑靥如花。
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过。
如今却是昨日旧梦，那样遥不可及。
李忠见陆一鸣毫无反应，问道：“陆大人？此事是否当真？陆大人当真能作证？”
陆一鸣依旧没有反应，他似乎根本就没听见。
“陆一鸣！”郁长东红着眼，再一次提醒。
这时，陆一鸣站起身，按着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他盯着郁棠的眉目，哑声道：“郁棠因我心系表妹，一直对表妹怀恨在心，她那日的确是要杀表妹，但因冯川出手相救，才导致被她误杀。”
短短几句话，陆一鸣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气说完，他全程盯着郁棠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见郁棠忽的唇角一勾，她笑了。
这笑意充斥着嘲讽，继而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传出。
此时，她身侧的郁卿兰只是眨了眨水润的大眼，仿佛她与这桩事毫无干系似的。
赵澈的脸极为阴沉。
三日未曾抱过“解药”的晋王殿下，此刻眸中蕴含杀意。
一个是大将军，另一个是朝廷命官，他二人即便作伪证，衙门也不可能不采纳。
他的棠姑娘，怎的这般命苦？
赵澈这时道：“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可敢保证，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本王最是看不惯恃强凌弱，若是让本王查出实情，本王一定会为棠姑娘主持公道！”
李忠：“……”
王爷竟然最讨厌恃强凌弱？
这不是他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事么？
郁长东沉着脸，似乎不想搭理赵澈。
陆一鸣也仿佛没有听见赵澈的话，他一直看着郁棠，郁棠也看着他，二人之间仿佛有条无形的绳索，将他二人紧紧拉住。
中堂内安静了半晌。
是郁棠打破了沉寂。
她并没有因为可能会背上人命而慌乱，反而淡定从容，如水的眸子一片平静，似过尽千帆之后，眼中再无凡尘事的一派卓然。
“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今日所言，我郁棠概不承认，也俱不认罪，我就不信衙门能屈打成招。”
少女的声音在中堂响起，声音细柔，很是好听，但与此同时，也透着几丝高冷。
她又道：“我郁棠今日发誓，如果这次难逃一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郁卿兰。但如果这次侥幸逃过，我便与将军府划清一切干系，再不亏欠将军府任何情义。也与陆大人彻底和离，从此两生欢喜，再无瓜葛！”
郁棠的话掷地有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的郁长东和陆一鸣一阵心慌。
按着他二人原本的打算，若是郁卿兰蓄意杀人栽赃，那必定是死罪。
可如若是郁棠误杀了冯川，大约是流放的罪名，到时候再寻了机会将她救出来，重新按一个身份，她依旧可以安然存活于世。
郁棠此刻的决绝，让郁长东和陆一鸣彻底哑然。
而另一边，赵澈就喜欢这样的棠姑娘，不愧是他的“解药”，行事格调也有他的风范。
赵澈第一次欣赏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双手合在一起，拍了几下，“好！棠姑娘，本王信你！”
李忠、其他在场官员，“……”
晋王也用不着这般高调吧？
放在心里信任不就行了？
搞得好像晋王在迫不及待讨美人欢心呢？！
赵澈看向此案主审官，“李大人，你怎么看？”
李忠抖了抖。
他还能怎么看？
此案证据不足，加之郁将军和陆一鸣都做了人证，那自然就是郁卿兰无罪了！
这时，郁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敢问郁将军和陆大人，你二人如何断定是我杀了人？光是凭借一己猜测，只怕不能作为证据吧！”
“陆大人，你亲眼看见我杀人了？”郁棠又问。
陆一鸣感觉郁棠在逼她。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仿佛郁棠是在逼着他指认她，之后好与他划清一切干系。
沉默……
又是半晌的沉默。
李忠追问，“陆大人，你当真亲眼所见？”
郁长东也看了过来，还有跪地的郁卿兰，无数双眼睛压的陆一鸣喘不过气来。
当初陆家二房势微，陆二爷更是宠妾灭妻，如果没有郁家相助，陆一鸣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他年少时每次受挫，表妹总会柔声宽慰他，“表哥莫怕，熬一熬就过去了。”
真的熬一熬就能过去么？
他现在再看着郁卿兰时，却是没了年少时候的感觉。
陆一鸣终于应了一声，“嗯，我亲眼所见。”
这时，郁棠呵呵冷笑了两声，她眼前一晃，身子骨突然就熬不住了，仿佛所有的精力都一瞬间被掏空。
“噗——”
一口鲜血就那么喷了出来，郁棠却还在笑，“陆一鸣，你可一定要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因为我郁棠这辈子都会记得！”
……
郁棠被女吏领入牢房，女吏惯是见风使舵，见郁棠这次再无脱身机会，她下手极重，在她纤柔如柳的细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疼的郁棠脊梁骨发颤。
她回头看着女吏，只闻这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中年妇人狂傲道：“看什么看？就连你夫君都不保你，你还以为自己能活过今年秋后？不过是郁将军捡回的一条阿猫阿狗，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要是伺候好了姑奶奶我，问斩之前还能赏你几顿饱饭！”
郁棠被人用力推入牢房，她上次服用血灵芝之后，一直不曾细细调理身子，虽是心疾缓解，今日却是刺激颇大，才致方才突然一阵刺痛涌了上来，一口热血当即喷了出来。
那女吏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上前拔下了郁棠头上的玉簪子，之后迅速离开，又将牢门锁上，离开之前贪婪的扫了一眼匍匐在地面的郁棠，啧道：“可惜了，倒是个美人胚子！”
郁棠看着女吏走远，目光越来越模糊，直至彻底失去焦距。
……
入夜，赵澈来时，郁棠尚未恢复清醒，牢房门被打开，男人迈步走了进去，将人扶起时，他眉心骤然一簇。
才几个时辰不见，怎么搞成这样？
赵澈脸色不佳，将郁棠捞入臂弯，让她的脖颈枕在自己的长臂上。
郁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她看见一张异常俊美的脸，映着牢房内的火把光，呈现出卓群超逸的美。
她以为自己看见陆一鸣，这人如最初时一样，一身白衣飘然，在清风下与她谈笑。
“陆一鸣，再见了……以后再也不见了。”郁棠喃喃了几声。
赵澈听的真切，也知她内心孤苦，顿时父性大发，将少女抱起，另一只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好，日后再也不见他。”

第32章
“好，日后再也不见他。”
赵澈半搂着怀中姑娘，让她的脸倚在自己的一臂上。
她那样的娇弱，如盛放在寒冬的娇花，还未绽放到极致，却已经到了靡荼。
原本，赵澈和郁棠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赵澈也从未想去刻意了解一个女子。
他半屈着身子，一只臂膀承受着郁棠的全部重量，纵使如此，他也不觉得吃力。
“陆一鸣……再见了……”郁棠嘴里一直喃喃的说着。
赵澈明知此刻不该乘人之危，却还是将郁棠搂在怀里，他也不知道自己单纯是为了治病，还是对郁棠起了恻隐之心。
“神医，速速查看棠姑娘的状况！”赵澈吩咐了一声。
奎老一眼就看出郁棠面色不对劲，更是知道郁棠眼下是自家王爷的救命药引子，忙将一方娟帕放在了郁棠的手腕上，细细诊断了一番。
“如何？”赵澈拧眉，露出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焦虑。
奎老也曾年轻过。
他坚定的认为，自己也是过来人，故此，对自家王爷此刻的心境，表示非常理解。
奎老收回手，又将锦帕叠起，实在没眼看王爷抱着棠姑娘的姿势，他绷着脸道：“棠姑娘原本就患有心疾，此前虽服用以血灵芝为药引的汤药，但并未痊愈，今日又因为急火攻心，才致当场吐血，眼下需得及时救治，只是当下……”
奎老面露为难之色，一旁的红九道：“王爷，郁将军和陆大人已经给棠姑娘找好了替身，定于今晚就要将棠姑娘掉包换走！我算是看明白了，郁将军和陆大人委实是伪君子，既然污蔑了棠姑娘，暗地里又假惺惺的想救她，真真叫人不齿！”
赵澈眸色一沉。
郁长东为了救自己的亲生女儿，所以就放弃了郁棠。
如果郁棠被他们带走，日后就真的是洗不清罪行了。
即便郁棠得救，日后也只能换一个身份，活在阴暗之中。
这何尝不是杀人诛心？
红九又说，“可若是棠姑娘不离开，明日就要被定罪了！”
在大梁帝都杀了人，轻则流放，重则砍头，绝无好下场。
眼下，赵澈更担心郁长东为了杀人灭口，会对郁棠不利。
赵澈将人打横抱起，她太轻了，放在他的臂弯，轻而易举的抱出了牢房。
外面风霜浩雪，赵澈用身上的披风将郁棠盖上，他一低头，唇角无意间擦过郁棠光洁的额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动作，赵澈蓦然一怔，身子刹那间被定住，但也仅此刹那间，男人恢复面无他色，继续抬步往前走。
李忠战战兢兢的目送着赵澈离开刑部衙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他看见王爷清俊的面颊透着诡异的绯红。
因为红的实在明显，李忠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不过，他没有心思去探究王爷为什么脸红，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
疑犯突然消失，他这个主审官要找个什么借口？又或是找谁来背锅比较合适呢？
李忠抬手摸了摸不太茂密的头发，内心一片荒凉。
……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身边小厮将陆一鸣拉回神。
陆一鸣从刑部衙门的角落了出来，他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外面披着银狐大氅，下巴已经冒出了暗青色胡渣。给他原本清隽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憔悴。
脑中反复回荡着郁棠方才窝在赵澈怀中，不断重复着所说的话，“陆一鸣……再见了……再也不见。”
陆一鸣从未想过郁棠有朝一日会离开他，真正到了这一天，他竟觉得那样的不切真实。
灯笼照出的清浅光线下，几片晶莹自眼前飘落。
下雪了。
陆一鸣仰面望了一眼黑压压的苍穹，他从小到大的目的都十分明确，科举入仕、出人头地。
至于旁的，他从未想过。
此刻，他内心深处却是很清楚。
他要将自己妻要回身边来。
“给我去追晋王！”陆一鸣当即下令。
身边心腹劝了一句，“大人，还请谨慎行事！晋王殿下身边高手如云，若是让晋王知道大人追踪他，就怕晋王殿下会在朝中给大人使绊子！”
陆一鸣才在朝中崭露头角，以他的如今的年纪，能任大理寺少卿之职，兼户部郎中，已经是当今首辅破格提拔之故。
枪打出头鸟，陆一鸣的存在太过惹眼，他享受多大的权利，就要承受多大的风险，稍有不慎，盘满皆输。
而赵澈在如今朝中局势之中，占据了颇为重要的位置。
惹了赵澈，多半没有好果子吃。
陆一鸣闭了闭眼，呼吸时，胸腔丝丝抽痛。
郁棠一定恨极了他。
她对他或许……根本就不信任吧。
他怎么可能放任她去死呢，他今晚便是来救她的。
总不能让表妹去死，表妹已经流落在外数年，经不起隐姓埋名的过日子了。
陆一鸣其实很想告诉郁棠，哪怕她以后换了身份，她还是他的嫡妻，这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他以为她会懂。
“大人？外面冰寒，大人还是先回府吧。”心腹再一次提醒。
这时的陆一鸣，他提着长剑的手已经冻的麻木，总觉得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在渐渐消散，令得他莫名惶恐。
马蹄声自长街东侧传来，郁长东看清路边站着的人，忙勒紧缰绳，焦急问道：“棠儿她人呢？你接到她了么？”
郁长东紧锁着眉，呼吸有些急促。
陆一鸣这一刻的语气却是格外平且淡，“被晋王带走了。”
两人目光对视，陆一鸣又说，“姑父，这是最后一次了，我以后不能再这么对她了。”
郁长东明白陆一鸣的意思，他点头表示自己理解，“晋王朝哪个方向走了？他如何能就这样带走棠儿？！”
换做以往，陆一鸣也想当面质问赵澈，他凭什么带走人，但是今夜，陆一鸣猛然间惊觉，他已经失去了质问的资格。
陆一鸣沉默看了一眼晋王府的方向。
郁长东道：“我这就去追！”
陆一鸣叫住了他，“姑父，还是我去吧，你的身份太过惹眼，这件事不宜宣扬出去，否则对郁棠不利。”
说着，陆一鸣抱拳，跨上马背之后，带着他的人朝着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郁长东的肩头渐渐落了雪，在刑部衙门外站了片刻才离开。
陆一鸣情绪不太对劲，他又何尝不是。
从做了伪证，将郁卿兰接回府之后，郁长东整个人浑浑噩噩。
……
半个时辰后，郁长东再一次回到将军府，郁卿兰回来后一直睡着，他等不及想问个究竟，她为什么要那样做！
郁长东在前厅踱步，郁夫人陆氏过来时，屏退了左右下人，她知道郁长东今夜做什么去了，一想到自己的夫君更加疼爱别人的女儿，她心里不是滋味。
“将军，郁棠接到了么？”陆氏试探性的问了句。
郁长东满腹心事，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去迟了，一鸣到时，人已经不在了。”
陆氏心头一喜，“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
郁长东瞥见了陆氏唇角一闪而逝的笑意，她虽然很快遮掩，但郁长东还是看的真切，脸色当即就冷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氏继续旁敲侧击，“将军，这个案子就这么结束吧，卿兰走丢这么些年，她好不容易能回来，一回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份被人霸占了不说，就连未婚夫也成了别人的丈夫，你叫她心里如何能好受？何况那冯家是个什么样子？！区区一个教书匠的儿子，也想娶我的女儿，简直痴心妄想！”
陆氏一个劲的在耳边埋怨，郁长东抬手揉了揉眉心，几天未曾睡好觉，他太阳穴胀痛的厉害，“够了！别说了！棠儿是个好孩子，当初也是我将她领回府，卿兰杀人嫁祸，此事不能就这么结束，让她好生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郁长东的僵硬态度，让陆氏极为不喜，“呵呵，将军说到底还是偏袒郁棠。妾身倒是很想知道，当初你将郁棠领回来，到底是因着她长的像咱们女儿？还是像宫里的那个人？！”
“闭嘴！你还有完没完了？！日后你少接近卿兰，她自有我亲自教/养！”郁长东很担心女儿会被陆氏教/养坏了。
此言一出，陆氏更是气愤不已，仿佛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夫君和那个女人卿卿我我。
“这么说来，妾身是说中了！将军这般在意郁棠，就是说因为那个女人！将军还当真是痴情，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就还念念不忘，是不是很后悔当初取消了和她的婚事？可惜啊，她宁愿给别人生孩子，也不愿意再嫁你！”
“啪！”
陆氏话音刚落，郁长东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男人是断掌，陆氏被打的趴在了案几上，她眸色赤红，愤愤道：“将军有本事打死妾身啊，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再续前缘了！”
郁长东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明白曾经知书达理的发妻，怎会变成如今这副光景，更是不明白他的娇娇女儿，怎会亲手杀人，还面不改色的嫁祸他人！
这一夜冰寒且漫长，郁长东只觉以后的路还更难。
此时，站在回廊偷听的郁瑾年神色凝重，见屋内停止了争吵，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当即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将军府。
……
晋王府的马车正行驶在长街上，红九骑着马，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这眼神和少年模样的他很不相符。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红九先出招，今夜皓雪皑皑，一弯银月摇摇欲坠的垂挂在枝头。
借着微弱的冷光，红九亮出手中银针，朝着黑暗处射了出去。
根根银针瞬间飞出他的指尖，此时，以白征为首的麒麟卫还在暗处防备着。
红九辨别出对方的位置，朝着白征直直攻击了过去。
白征见状，忙开始反击。
麒麟卫以擅长侦查闻名，白征没有料到这么快就晋王的人发现了，而且对方招数且狠且快，白征废了大力，才抵挡了对方近乎残暴的攻势。
红九肩头被击了一掌，他愣住了。
天知道！作为一个战无不胜的高手，他行走江湖的人生是多么的孤独！
今夜竟然叫他撞见了对手了！
红九兴奋至极，几乎忘记了还要护送王爷回府，他闪到白征面前，亮出了腰上的软剑，道：“打不赢你，我绝不罢手！”
说着，就直接攻击了过来。
白征：“……”-_-||
按着常理，这厮难道不是先应该询问他的身份，再质问他为何要跟踪晋王么？
二话不说就直接挑战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一脸欢快、异常兴奋又是怎么回事？
白征无法，只好和红九打了起来，因为对方的攻势太过密集，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稍作休整。
白墨池一共有三个养子，白征是老大，另外两个就是白杨和白淮，二人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平时以白征马首是瞻。
见大哥被红九缠着过招，两人纷纷递了一个“你完了”的眼神过去。
白征急着去追晋王，见白杨和白淮根本没有要插手帮忙的意思，喝道：“你们还等什么？”
两位少年抱着胸，在一旁继续观战。
白杨笑道：“大哥，你有所不知，这厮是晋王身边的红人，武功高深莫测，谁若是赢了他，他便会一直缠着对方打，一直打到赢了对方为止！”
白淮也道：“是啊，大哥。上回赢了他的人，被缠着打了整整上千回合，愣是被活活累死了，现在恐怕已经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白征：“……”
红九的招数又一次铺天盖地的砸了过来，他胜在动作极快，且变化多端，站在远处去看，只能看见一抹艳红色的身影如疾风一般荡来荡去。
一惯温润如玉的白征，有点想骂街。
哔了狗了！
他这是摊上事了？！
晋王府的人，他也不能直接杀了呀。
白征很焦躁。
……
这厢，白征和红九过招期间，一群黑人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了晋王府的马车。
北焱目光如炬，当即撩开帘子禀报。
谁知，却恰好看见自家王爷将棠姑娘紧紧搂在怀里，似乎是在……给她取暖。
马车外沿挂着的一盏羊角琉璃灯散发出浅浅的微光，光线照在赵澈脸上，让他原本冷硬无温的面颊染上了些许柔和。
北焱当即目不斜视，他习惯了赵澈冷硬无情的一面，实在不敢多看他如慈父般俊朗的脸。
“王爷！有刺客！”北焱道。
赵澈伸手拉了披风一角，将郁棠整个人包住，此刻就连那张苍白的小脸也看不见了。
男人声线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可知是谁派来人？”
北焱如实禀报，“回王爷，属下尚且不知，不过这伙人个个武功高强，皆是死士！”
闻言，赵澈拧眉，看了怀中人一眼。
太多人想要他赵澈的命，坊间有人称他是活阎王，靠近他的人，多半遭遇厄运。
棠姑娘，真不知遇见本王，是你的万幸？还是你的不幸？
眼下，你只能跟在本王身边了。

第33章
大梁都城的第一场雪，越下越大。
北焱刚禀报完，蒙面黑衣杀手就从四面八方渐渐靠拢马车。
北焱扫了一眼，惊觉不妙，单是按着人数看来，对方就占了上风。
双方的打斗一触即发，马车被迫停在路中央，赵澈低头看着郁棠，只见她的秀眉稍蹙，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睡得很不安稳。
确定郁棠无恙，赵澈合上眼，双耳注意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南炎和北焱是赵澈的得力心腹，两人守在马车旁边，晋王府的暗卫正与杀手抵死相杀。
所有人似乎都对这个场面习以为常。
毕竟，赵澈自幼开始，已经被刺杀过无数次。
此时，白征发现了前方变故，忙对红九道：“莫要与我打了！你家王爷那边出事了！”
红九正在兴头上，没有分出输赢就结束战斗，会让他活活难受死。
红九迟迟不退，白征又与他打了几个回合，考虑到大事要紧，白征计上心头，假装败了一招，道：“我输了！我认输！”
红九赢的莫名其妙，“你真输了？莫要诓骗于我！”
白征点头，忙对自己的人做了手势，于是，穿着黑色便衣的麒麟卫当即听从指挥，朝着晋王府的马车狂奔了过去。
白征原本是从刑部衙门开始跟踪赵澈，他关注了郁棠的案子好几日了，他不太明白赵澈为什么要从刑部带走郁棠。
此时，白征一赶到现场，发现除却黑衣蒙面杀手和晋王府的暗卫之外，还另有三拨人马加入了打斗。
陆一鸣的存在太过惹眼，白征一眼就认出来了。
至于将军府的长公子郁瑾年，他的出现，也并没有令得白征惊讶。
却是明远博的突然到来，让白征开始怀疑今夜这个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群人显然不是冲着晋王来的。
难道都是为了郁棠？！
大梁的名门世家拥有圈养府军的资格，像归德侯府便有一只规模还算庞大的府军，明远博今夜便是亲自领着府军前来。
一时间，打斗的场面极其混乱。
白征挥手，让麒麟卫止步。
饶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也没能弄明白怎么回事。
白征扫了一眼，初步可以判定，今夜除却黑衣蒙面杀手之外，明家府军、郁瑾年的人、陆一鸣带来的护院、晋王府护院，外加麒麟卫，一共五拨人马在混战。
因着夜色浓郁，纵使天上挂着一弯玄月，也有皓雪照明，但实在辨别敌友，一时间场面相当混杂。
红九当场急红了眼，“到底谁是谁的人？”
突然之间分不清敌友的红九变得非常焦躁！
这还让人怎么打？！
此时，杀手头子也很无奈，简直是无力问苍天。
当一个杀手太难了！
寒冬腊月的，守了半夜，终于等到了晋王的马车，可突然之间又杀出了好几方势力，这让他们当杀手的压力倍增。
还让他怎么杀人？！
一时间，打斗的场面变得颇为缓和，各方势力在确定了对方到底是敌是友之后，方才真正动手。
这样打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作战经验丰富的红九很快就发现了什么，他催动内力，说话时确保自己的声音被在场的所有人皆听见，“蒙面的都是杀手！尔等先对付杀手，与晋王府的个人恩怨，稍后再议！”
陆一鸣是冲着郁棠来的，他没有料到晋王会半路遭人截杀。
究竟是谁想杀晋王，陆一鸣似乎心思有底，但又似乎并不能笃定。
眼下之际，只好走一步算一步，先救下郁棠再说。
而明远博、郁瑾年也是这个意思。
至于麒麟卫这边，他们暂时没有动作。
晋王被人伏杀，这样大的事，白征当即就吩咐了手下，赶回白府，去向白墨池禀报。
随着红九话音刚落，各方势力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奋斗的目标。
众杀人顿时惊愕，他们今夜是有备而来，故此人数众多，但万万没想到半路会杀出数位程咬金。
杀手头子心一横，忙道：“听我令，都摘下面巾！”
众杀手闻言，当即照做。
即便是死士，谁也不想被人当做是活靶子。
在场的人，一大半都是穿着夜行人，杀手摘下面巾之后，彼此之间又开始分不清敌我。
红九：“……”少年忍不住，狠狠爆了几句粗口。
白征唇角一抽，此事超乎了他的想象，他的目光望向了被人群堵在路中央的马车。
也不知道郁棠如何了？
……
同一时间，隐藏在暗处的斗篷男子正气定神闲的负手而立着。
他就不信，赵澈此番还能顺利脱身！
一黑衣男子悄然靠近，不知是心慌之故，还是穿的太过单薄，男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主、主子！出事了！”
斗篷男子瞬间转过身了。
还能出什么事？
他今日派人在刑部衙门打探好了消息，更是料到了赵澈会劫狱，死士也一早准备就绪，饶是赵澈长了翅膀，他也插翅难飞。
斗篷男子赏雪的惬意心情骤然消失，“说！出了什么事？你们还没杀了晋王？！”
黑衣人心里叫苦，他也不想这样的，今夜这种状况是他当杀手史上从未碰见过的，“回主子，今夜原本一切准备妥当，谁知麒麟卫、明家世子、陆大人和郁将军的大公子都带着人马出现了，眼下咱们的人根本接近不了晋王！”
斗篷男子的心情跌落低谷。
怎么会这样？！
这是为什么？
老天爷故意和他作对么？
黑衣人斗着胆子抬眼看了一下，颤抖着问道：“主子，眼下如何是好？是否还要继续刺杀？”
斗篷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一定要杀了赵澈，今夜机会难得，不能因为那几方莫名其妙的势力就打退堂鼓。
从哪里失败就从哪里站起来！
斗篷男子喝道：“杀！给我再调人马过来！宁可错杀一人，也要将晋王给我杀了！”
黑衣人得令，很不情愿的应下，“是！主子！”
……
明远博和郁瑾年打了一个照面，两人对彼此都还算和善，但一看见陆一鸣，脸色皆明显冷了下去。
陆一鸣也不以为然，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在朝中已经得罪了无数人，旁人的眼光，他素来不在乎。
这时，白征察觉到了有一大波蒙面黑衣人朝着这边涌来，且来势汹汹，忙提醒道：“诸位小心！还有杀手！”
到了这一刻，方才被逼的节节败退的杀手们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人多就了不起么？！
他们也有人多的时候！
白征浓眉紧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管要杀晋王的人是谁，这人必定在朝中权势滔天，甚至……还是那几位！
看着眼下局势，对方似乎是势必要杀了晋王才肯罢休。
可如此一来，必定会伤及池鱼---也就是郁棠。
白征见蒙面杀手越来越多，当即吩咐自己人，“都给我上！”
“是！大人！”
白杨和白淮二人面面相觑，义父只交代过盯着晋王，但白征很明显对晋王的“关注”超乎了“盯着”的范畴。
……
此时，剧烈的打斗声让郁棠稍稍转醒了几分。
未睁开眼之前，她隐约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摁住，源源不断的热流传入她的体内，原本刺痛不已的心脏好受了很多。
她微睁开眼，就看见了一张清俊的脸，虽然他逆着光，但郁棠似乎仍旧看见了男人眉梢的喜色。
“你醒了？”赵澈问，嗓音轻柔。
郁棠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目光从赵澈的脸上移开，停留在了被人用手按着的胸口上，她倏然一滞。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和男子这般亲密过。
郁棠浑身无力，正欲伸手去推，赵澈先一步收回了他自己的手，他脸上毫无他色，声线平淡，又似乎是在邀功：“棠姑娘，你这次急火攻心，旧疾又复发了，幸而本王及时施救，方才本王以内力疏导棠姑娘的静脉，棠姑娘是否感觉好多了？”
赵澈身上与生俱的威压使得他看上去总有几分禁欲无情。
郁棠也不好当场发作，而事实上，对方的确是给她疗伤了不是么？
可……疗伤非得按着她这处？
外面的打斗声传来，郁棠下意识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她发现自己还在赵澈怀中，不由得又是一滞，旋即就试图从男人的臂弯里逃离出来。
赵澈没有制止。
要想驯服一只野猫儿，强迫只会起到反作用。
郁棠胸口仍有阵阵刺痛，马车内铺了雪色狐皮绒毯，她和赵澈对视，见对方眼中毫无波澜，既无孟浪之意，也没有因为她的防备而愠怒。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赵澈根本就不是要占她便宜？
【他岂能随意摸我的胸口……】
赵澈窥听了一句，一想到方才绝妙的触感，晋王殿下面不改色，他不否认他需要郁棠，甚至现在就想将她从陆一鸣身边抢走，让她成为自己的独有。
但“好/色”这件事，晋王殿下绝对不会承认。
外面的打斗愈发激烈，赵澈却是一派从容淡定，他似乎是在等待着发生什么，勾唇一笑，“棠姑娘，若是你觉得本王方才孟/浪了，你大可以摸回去。”
说着，他的身子稍稍靠近，健硕的胸膛恨不能直接递到郁棠跟前来。
郁棠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因着本能，郁棠当即伸手去推，“王爷！我没有那个意思，王爷既然救了我，我自然不会以德报怨。那……我怎会在这里？”
赵澈没有任何隐瞒，道：“棠姑娘，本王相信你没有杀人。因有人污蔑你，并打算将你掉包，从此让你隐姓埋名，想必棠姑娘必然不喜欢，本王就自作主张将棠姑娘带出来了，更何况棠姑娘身子有恙，急需救助。”
赵澈说到这里，郁棠算是完全明白了。
原来郁长东和陆一鸣是打的这个主意。
难道他们以为，以那样的方式将她救出去之后，她就会感激？
说到底，她在他们心目中，终究是不够分量。如圈养的阿猫阿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郁棠自嘲一笑，“王爷这次将我带走，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要回去，即便这次死定了，她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赵澈一眼识破她的想法，郁棠的倔强倒是让他刮目相看，“棠姑娘年纪轻轻，如何这般想不开？本王不带你走，也有旁人会带你走，你跟了本王不是更好？”
男人这话实在有歧义。
跟了他？
郁棠不想挑破，全当是赵澈的戏言。再者即便她与陆一鸣彻底和离，她也绝无可能跟……跟了赵澈。
赵澈没有给郁棠思量的机会，语气古怪，磁性的嗓音愈发低沉，道：“棠姑娘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本王从来说一不二。”
郁棠：“……”默认什么？
郁棠怎么觉得赵澈轻而易举就给她设了一个套？

第34章
“糟了！大哥，又来了一批蒙面人！”白杨在白征身后喊了一声。
白征视野极佳，他扫视了一眼，再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在场的几拨人马当中，除却晋王府的暗卫之外，明家的府军、陆府的护院，以及郁瑾年手里的人皆根本不是死士的对手。
就在这时，拉着马车的两匹骏马，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扬起前蹄，像疯了一样，如离/弓/的箭矢般，飞快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杀手的目的是赵澈，见马车往前疾驰，自然不再恋战，而是火速追踪。
与此同时，麒麟卫、明家府军、陆府护院，以及郁瑾年的人也都先后追了上去。
方才马车剧烈晃动，郁棠身子一稳，直接朝着赵澈的胸口栽了过去。
面对送上门的温香软玉，赵澈当然不会拒绝，郁棠结结实实的落入他怀中时，赵澈低头，一脸严肃，“棠姑娘，今夜虽是不太平，你这般投怀送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马车剧烈的颠簸，郁棠根本无法自己坐稳，她双手揪着赵澈的衣襟，总觉得赵澈方才是故意挑/逗/她，可又见对方脸色凝肃，葳蕤的五官格外立挺深邃，无半分玩笑之意，郁棠又无法与他争执，只好道：“是我孟/浪了，还望王爷莫怪。”
赵澈应了一声，示意自己并不怪她。
过了半晌，马车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趋势，郁棠有些急了，她仍旧抓着赵澈的衣襟，他身段高大，她整个人仿佛是赵澈圈在了怀中。
郁棠不喜欢这样“她在下，赵澈在上”的姿势。
即便是这个时候，赵澈身上的气息和他天生的威压也是无处不在。
两人对视，郁棠看着对方的眼睛，问道：“王爷，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几时……几时能结束？”
赵澈没有骗她，实话实说，“有人要杀本王，不过陆一鸣也来了，你如果想跟陆一鸣走，本王可以想法办法护你离开。”
对付聪明的女子，有时候坦诚比谎言来的有效果。
赵澈像是吃定了郁棠不会跟陆一鸣走，又问，“棠姑娘，你想好了么？若是你非要跟着本王，以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郁棠：“……”
晋王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
同一时间，白征和陆一鸣等人眼睁睁的看着马车驶入一片荒芜，纷纷着急了起来。
要知道，再往前一段就要挨近山崖，若是还不能抢在杀手之前制止马车，后果不堪设想。
白征和陆一鸣有过交集，他当即喊道：“陆大人，你我分开两路，需得速速控制马车才行！”
陆一鸣点头，一手握紧缰绳，夹/紧的马腹，朝着马车的方向奔去。
红九手中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条马鞭，眼看着马车就要狂奔下去，他扬起马鞭，朝着马头套了过去，奈何晋王府的马车是由两匹骏马拉着，红九仅仅控制了一匹，根本不足以制止马车。
这时，赵澈往外探了一眼，浓郁的眉心蹙的更深了，他一手圈住了郁棠腰肢，将她身上的重量都集聚在他的一臂之上，以方便他随时操/控二人的安危。
郁棠的手紧紧揪着赵澈的前襟，加之此刻又被赵澈圈在怀里，从别人的角度去看，只会觉得他二人是紧紧相拥的姿势。
“啪-”的一声，车辕断裂的声音响起。
随即，郁棠就听见赵澈低沉醇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只能弃车了，棠姑娘抱紧了！”
生死关头，自当不拘小节。
郁棠的身子紧挨着赵澈的，她其实想不明白，赵澈为何在这个关键时候还要带上她。
如果他一人离开，生还的机会定然更大。
她自幼是孤儿，从小就以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所弃，如今将军府弃了她，陆一鸣也弃了她，赵澈却没有……
马车车壁裂开，赵澈抱着郁棠，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
方才车速过快，二人落地后，连续在地上滚了几圈。
郁棠只觉一阵天翻地转，她从未经历过这样刺激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她竟然毫无畏惧。
整个过程不过才几个呼吸的时间，最后停下时，郁棠被赵澈压在了身下，而她的后背枕着赵澈的臂膀，因此她并没有摔到。
月华如练，朵朵白雪自二人身侧落下。
赵澈和郁棠对视，他无意中窥听到她内心的惊慌【怎……怎么能这样抱？】
男人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取悦了，哼笑了一声，“本王压了棠姑娘，还望棠姑娘莫怪，你我今夜就算是扯平了。”
郁棠：“……”
目标终于露面，一众杀手一看见赵澈，纷纷杀了过去。
杀了晋王，赏银万两，这辈子再也不用当杀手，即便金盆洗手，享受无边富贵。
所以，杀手们斗志昂扬。
这时，赵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郁棠抱了起来，他的手放在腰间，“嗖——”的一声，拔出了一把软剑出来，另一手圈着郁棠的腰。
红九杀入重围时，赵澈和郁棠已经被杀手团团包围。
即便赵澈武功高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他的动作太快，郁棠只觉一阵眼花缭乱，她的身/子完全不受控制的被赵澈掌/控。
杀手迟迟攻不下赵澈，便又想出了法子，开始攻击郁棠。
赵澈防备之余，还要护着她，形势更是严峻。
红九看出了杀手的动机，气的上蹦下跳，“欺负一个姑娘，你们算什么男人？有种的跟老子单挑！”
傻子才会跟一个疯子单挑！
杀手有意避开红九，纷纷朝着赵澈和郁棠攻击。
这时，陆一鸣和白征等人也已经赶来，奈何杀手的包围圈太紧，一时间根本无法冲进重围。
陆一鸣一眼就看见了被杀手围困的郁棠，他提着滴血的长剑，隔着纷纷落雪，朝着她冲了过去，身后是陆府护院的叫喊声，“大人！大人万万不可！”
陆一鸣的体力已经撑到了极限。
他眸中充血，皑皑落雪挡住了他的视线，一惯的理智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带走郁棠。
否则，这次如果错过，好像再也没有机会了。
白征、明远博、郁瑾年也带着人杀了过去。
此时的杀手头子观测了一遍战况，又开始焦虑头疼，他们的人马虽是紧追晋王，但身后也照样有几拨人马拼命追赶。
可能……今天真的不适合刺杀？
下次出门一定要看黄历！
事情已经发生，开弓之箭，再无回旋余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杀。
赵澈一边防备，一边后退，他带着郁棠，根本无法施展武功。
换言之，郁棠的命与他的命同样重要。
若是没了郁棠，单单是头疾，也会迟早要了他的命。
……
白征只见陆一鸣不要命的往前冲，他是朝廷命官，麒麟卫自然是不能见死不救，遂一路相护。
白征很纳闷。
坊间传言陆一鸣即将休妻重娶，可他这般在意郁棠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既是在意，又何必那样对待她？！
白征跟随陆一鸣身后，一路杀了过去。
此时，赵澈已经退到了悬崖边上，这座悬崖虽然不高，但普通人摔下去，也是非死即伤，何况眼下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在外待一宿，别说是保命了，活活冻死都有可能。
“郁棠！过来！到我这边来！”
陆一鸣冲进杀手重围，他高声唤道，嗓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好几次离着郁棠仅此一丈的距离，只要他能碰到郁棠的手，哪怕一抹衣角，他也能将人拉过来。
郁棠看着他，此刻她眸色无波，四周的喧嚣声此起彼伏，她张嘴，用了口型告诉他，“再见了，路一鸣。”
从今往后，不管前世如何，也不管将来怎样，她终于要彻底放开他了。
陆一鸣……
她年少时候的光；
她一直以来的念想；
她上辈子等了半世的人；
再见了！
四野昏暗，可陆一鸣看的真切，看懂了她仅用了嘴型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说“再见了，陆一鸣。”
可他从未打算过再见。
陆一鸣自认从头到尾，他都没得选择，但他并不会因为郁卿兰的回来，而抛弃郁棠，可一桩桩事情发生之后，事态不知不觉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陆一鸣喉结滚动，他再一次伸手，那个如四月清风，枝头朗月的男子，声线带着哭腔，喊道：“郁棠，你过来！你快过来！”
他这二十几年有太多的无奈，但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无奈的让他近乎奔溃。
到了这一刻，陆一鸣发现，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可以用阴谋阳谋去算计，但独独“人心”最是教人无法参透。
郁棠曾经那样的喜欢他，会因他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而欢喜之至。
她的喜欢既纯粹又热烈，陆一鸣以为，这份喜欢永远不会消散。
可事实上，在他还没有意识到之前，郁棠就突然转身离开，她的目光不再凝视着他，也不再将他当做是一道光。
两人遥遥相望，郁棠看了一眼陆一鸣被杀手刺破的臂膀，朝着他摇了摇头。
既是决裂，那就要决裂的彻彻底底。
此时陆一鸣真的开始怕了，“郁棠！”
他又喊了一声。
杀手的包围圈愈发紧了起来，而与此同时，外围又有一队人马朝着这般赶来，这些人骑着马，手握/弓/箭，一应皆是黑纱蒙面，为首之人正是穿着斗篷的男子，他抬起手，往前一挥，低喝道：“弓/箭/手/准备，听我口令，立即杀无赦！”
随着斗篷男子话音刚落，正在与赵澈对峙的杀手们瞬间懵了。
难道主子是宁可错杀自己人，也要杀了晋王？！
此时，无数根箭矢如疾雨般射/了过来。
赵澈的一条臂膀圈着郁棠，另一只手舞动长剑，见情形不妙，他突然侧头问郁棠，“棠姑娘可信本王？”
郁棠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又看了看身后的悬崖，她知道下面灌木丛生，掉下去未必会死，相反的，留在这里才是危险。
郁棠点头。
赵澈稍稍勾唇，笑意妖异邪魅。
此时，白征、明远博，以及郁瑾年尚未杀过来，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赵澈抱着郁棠，二人朝着悬崖下面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目标突然消失，斗篷男子挥手，让/弓/箭/手停止进攻。
男子似乎根本不信赵澈会那么容易就死。
他甚至直接笃定了赵澈根本不会死，随即命令道：“都给我跳下去！继续追！”
众杀手，“……”
挨近悬崖的杀手们面面相觑，留在这里会被麒麟卫等人杀死，若是侥幸没死，被活捉的下场更惨。
领头的蒙面人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见头儿这般信心十足，跳崖的动作果断利索，被麒麟卫包围的杀手们也放松了警惕，陆陆续续跳下悬崖。
这时，红九和白征先后赶到了悬崖边上。
明远博和郁瑾年亦然。
明远博往身后看了一眼，拧眉道：“那帮人已经撤退，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说话间，明远博往悬崖边看了一眼，扪心自问，他亲眼看着赵澈抱着郁棠跳下去，心里竟然稍稍松了口气，似乎笃定了只要有赵澈在，郁棠便不会有事。
白征和明远博对视，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能确定杀手究竟是谁的人。
换言之，即便知道了，他也不可能就这样说出口。
此事事关重大，他还需得和义父商榷一番。
红九急的毛毛躁躁的，他有些俱黑……悬崖下方伸手不见五指，也不晓得王爷和棠姑娘如何了？
陆一鸣单膝跪在悬崖边，手中的长剑抵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
四野无风，唯有棉絮般的落雪渐渐飘落。
郁棠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说“再见了，陆一鸣”这六个字，可他脑子里却不断的重复着郁棠的声音。
“再见了，陆一鸣……”
如钟磬声，声声撞入他的耳膜，好不刺痛。
“再见了，陆一鸣……”
“再见了，陆一鸣……”
“……”
如此反复，震的他耳中嗡鸣。
郁瑾年失了理智，他自幼不被陆氏宠爱，自从郁棠来了将军府，才有人关心他，懂他的喜好。
如果不是陆一鸣，郁棠不会这般下场。
郁瑾年上前，揪住了陆一鸣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陆一鸣！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如果不是你们，阿姐岂会这般下场？！跳下去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她！你还假惺惺的待在这里做什么？你倘若真的关心阿姐，你倒是跳下去啊！”
“你跳啊！”
郁瑾年歇斯底里。
陆一鸣怔然，陆家护院上前劝架，“还请小舅爷冷静！”
郁瑾年才不想给陆一鸣当小舅子，“老子不是你们陆家的小舅爷！?”
陆一鸣跪在原地，看着落雪从他眼前飘落，他想起了前些年科举考试，案牍劳形时，郁棠亲手给他缝制的护膝，还有披风，她原本根本不会做针线，后来却练就了好手艺。
但陆一鸣知道，她那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
她从来不会说出口，但陆一鸣将她的一切艰辛和努力都看在眼里。
她……
一直是个只会做不会说的人。
郁瑾年见他失神，冷冷的嘲讽，“陆一鸣，你岂会跟着我阿姐跳下去？你哪里会舍得你的大好前程？我阿姐没了，你是不是还打算娶我另一个姐姐？！”
陆一鸣无言反驳。
他的确不能死。
他肩上扛着二房，扛着陆家，扛着男人的抱负和野心。
可是郁棠……
看着郁棠在自己眼前消失，陆一鸣觉得自己的心真的痛了。
此时，白征和明远博虽然还算理智，但皆已经焦虑的不行。
红九再也不想等下去，拉着白征的衣角，问他，“喂！你跳么？你跳我也跳！”
白征：“……”
他才不想与这厮一起跳下去！
白征无视红九，生怕被他盯上，两人又要打上了无数个回合。
白征对明远博道：“明世子，事不宜迟，你我兵分两路，速速下去找人，若是耽搁时间长了，只怕情况不妙。”
明远博也是同样的想法，速速点头，“嗯，好！”
刚走出几步，明远博叫住了白征，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白大人今夜是冲着晋王而来？还是郁棠？”
二人个头相当，一个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麒麟卫二把手，另一个是大梁帝都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却是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场和。
彼此好奇也是常事。
白征眉目温雅，他其实相貌突出，若是撇开他的身份不看，还以为是麋鹿书院里的学子。
白征反问，“那明世子呢？你因何而来？又因谁而来？”

第35章
“那明世子呢？你因何而来？又因谁而来？”
白征的反问让明远博哑口无言。
他和郁棠名义上无任何瓜葛，更是谈不上任何交集，他今夜却是带着归德侯府的府军出动，还是亲自前来，即便他此刻说谎，白征也未必会信。
明远博薄唇微抿，眉心蹙起，只好道：“我若是说，仅仅因着我欣赏棠姑娘，白大人会信么？”
白征当然不信。
京城各大世家名门子弟，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归德侯对明远博期许极大，他身边干干净净，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而明远博的确没有让人失望，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立过战功，在朝中有所建树。
不出意外，明家会迎娶炎帝与淑妃的女儿，也就是如今娇宠一身的大梁四公主。
明家是绝无可能让明远博，招惹一个已为人妇的郁棠。
白征想不通。
这时，明远博又说，“我看白大人今日，对郁棠也甚是关注，方才还特意出手相救，如果没记错的话，白大人前几日还去了“棠记粥铺”用早膳，我很是好奇，郁棠只是一介小妇人，为何会让麒麟卫二把手注意上？”
这回轮到白征哑口无言。
不过，他眼下已经基本能确定郁棠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之前打听过郁棠的历来，和数年前“糖糖”走丢的经历十分相似。
那时候，他们相依为命，一路乞讨到了京城。
那日天寒地冻，也是这样的大雪天，他让糖糖站在原地等她，他自己去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去大户人家讨几个馒头。寻常时候总会挨打，所以白征没有带上糖糖。
谁知，等他挨了一顿毒打，怀里揣着两只白胖满头回来时，糖糖已经不见了。
之后几天，他一直在京城找糖糖，就连/青/楼/画舫也去了，但一直没有找到人。
他被白墨池收养之后，也一直在打听糖糖的消息。
却是单单忽略了郁将军府领养的女儿。
“她是故人。”白征淡淡道。
说话间，已经带着麒麟卫出发。
听了这话，明远博眉心蹙的更紧了。
郁棠，她和白征早就相识？
那白征知道郁棠的身份么？
……
白征和明远博出发之后，郁瑾年也打算随后跟上，临走之前，对陆一鸣道了一句，“若是我阿姐这次能安然归来，你就放手吧，她和你们都不一样，不管是你，还是我父亲母亲，你们所想的不过是家族利益，可是阿姐一旦对一个人好，她就会全心全意的对她好。陆一鸣，是你负了她！”
“哼！”郁瑾年冷哼了一声，带着自己的人马火速往山下赶。
此时的陆一鸣已经找回了一丝理智，他仍旧单膝跪地，身子像是被灌入了重铅，根本站不起来。
“她宁愿跟着晋王去死，也不想跟我离开。”陆一鸣嗓音沙哑干涩，他兀自言语，目光紧紧锁着深不见底的悬崖。
“大人！大人还请以大局为重，三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应当无事！还请大人速速回府吧！”陆府护院劝道。
陆一鸣蓦然抬头，他看着自己精心栽培出来的一众心腹，他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就连他自己的人都对郁棠不甚敬重，不在意她的死活，难怪她不愿意跟自己走。再联想到大婚之后的种种，他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放肆！夫人下落不明，谁允许你等说这种话？统统给我下去找！活要见人，死……”
陆一鸣将最后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众护院面面相觑了几眼，似乎在犹豫。
就好像已经知道郁棠生还的可能极小，救或者不救，意义都不大。
陆一鸣眼眶赤红，他用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谁给你们的胆子？！三少夫人是吾妻！谁敢不从？！”
陆一鸣手中长剑指向了一众护院。
这时，护院们终于不敢再违背陆一鸣的意思。同时这些人也突然看明白了，在大人心目中，夫人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是！大人！”
待悬崖边上再无旁人，红九、南炎和北焱几人对视了几眼，奎老的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奎老忧心道：“王爷和棠姑娘都受伤在身，也不知道咱们的人几时才能找到王爷？”
红九双臂抱胸，“反正有棠姑娘在，咱们王爷便不会有事。”
王爷武功高深莫测，若非是因为头疾之故，谁也不是他的对手，恰好棠姑娘能治王爷头疾。
南炎和北焱还不知道这一层。
南炎道：“事不宜迟，咱们也下去吧。”
北焱神色古怪，“我觉得王爷可能并不想让咱们过早的找过去。”
南炎：“这是何意？”
北焱瞥了他一眼，“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南炎：“……”说得好像他自己很明白似的！
……
赵澈躺在蓬松的枯草上，因着悬崖上方树木丛生，遮挡着了棉絮般的大雪，悬崖下方还算干燥。
他躺了片刻，但他身上的人毫无动静。
摔下之时，赵澈催动功力，大大减缓了二人落下的速度，加之有他垫背，郁棠并没有伤到。
赵澈给她把过脉，除却心疾之外，并无其他异样。
赵澈一垂眸，就能看见郁棠白皙光洁的脸，她趴在自己胸膛左边的位置，正好压着他的心脏。
赵澈的身子今日虽是备受重创，但他鲜少这般舒坦畅快。
这时，身上的女子稍稍动了动，赵澈看见她微颤的睫羽，在郁棠醒来那一刻，赵澈紧紧阖上了眸。
郁棠发现自己躺在赵澈身上，当即想从他身上下来，她身子骨羸弱，废了好大力气，才与赵澈分开。
四下很暗，郁棠也不知哪里是出路，更是担心会有杀手追过来。
她在赵澈耳边轻唤了一声，“王爷！王爷你醒醒！”
赵澈没动。
郁棠又推了他几下，但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暗处似有动静传来，郁棠不可能留下赵澈不管，她如今身上还背负着人命，郁长东和陆一鸣执意要嫁祸给她，仅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脱身。
而赵澈，是她眼下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郁棠想也没想，伸手捏住了赵澈高挺的鼻梁，她的脸凑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澈生的太过俊美之故，郁棠没有觉得恶心，亦或是难以接受，她顺应着本能，一口一口的给赵澈度气。
赵澈：“……”
晋王殿下的脑子空白了好一阵子。
要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呢？
触感鲜嫩细柔，比刚出炉的豆腐脑还要细滑，还伴随着少女的楚楚女儿香，在他薄凉的唇上一次又一次的碰触、离开、再碰触……
他原本只想试探郁棠，是否会弃他而去。
谁知棠姑娘，她竟敢……
如此直接的夺了他的初/次……
赵澈不敢保证他自己的意志力能抵抗的住这样撩/人的诱/惑。
要知道，即便不谈情爱，他也是一个极其正常的成年男子。
睁开眼之前，赵澈先闷咳了一声，给自己一点时间缓和，也给郁棠收敛的机会。
听见声音，郁棠跪直了身子，抬起袖口尝试了一下嘴。
幸而晋王殿下悠悠睁开眼时，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否则大概会因为郁棠的嫌弃，而阴郁成疾。
男人的初/次也是同样重要的……
当然不想被人嫌弃。
他睁开眼，面上毫无异色，声线亦是极平极缓，“棠姑娘，你没事吧？”
郁棠也是面不改色，方才对赵澈那样，完全是权宜之计，她这辈子都不会让赵澈知晓刚才发生的那一幕，“我无事，王爷你呢？”
赵澈坐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口，脸色郑重，“方才可是棠姑娘救了本王？”
“不是！”
赵澈话音刚落，郁棠一瞬间脱口而出。
又说，“我也刚醒不久，然后就见王爷自己醒来了。”
赵澈隐约有些失望，他站起身，修长好看的手弹了弹身上的草屑，这才对上郁棠清澈的眸子，道：“那是本王误会了，还以为方才是郁姑娘好生“照料”了本王呢。”
郁棠声线淡淡，“并无。”
赵澈视野极佳，他环视了一周，这才勉强去看了一眼谎话连篇、事后不认账的棠姑娘，道：“眼下还未天明，不易辨别方向，还是先找个地方呆着，明晨再从长计议。”
郁棠也是这个想法，“我听王爷的。”
这时，郁棠才看见赵澈左臂上的一道血痕，“王爷受伤了？可有大碍？”
赵澈看着她，明显感觉到棠姑娘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乖顺，他原本没什么大碍，也不知道是起了什么心思，突然一手捂着胸口，闷咳道：“不好！剑上有毒！”
郁棠见他不像作伪，忙伸手搀扶住赵澈。
赵澈却同时伸手搭在了郁棠的肩头，毫不客气。
两人缓慢前移，赵澈体贴的问道：“棠姑娘心疾复发，本王如何能让你照料。”
郁棠仰面看着他，此刻倒是觉得坊间有关赵澈的传言不可尽信。
他明明没有那样冷血无情。
郁棠刚对赵澈有了一丝丝的好感，这人又说，“本王与棠姑娘也算是患难之交，理应互相照料才对。”
说着，他将郁棠搂的更紧了些。
郁棠正怀疑他在孟/浪时，这人却面露痛苦之色，一双幽眸紧紧锁着前方，似是在寻找出口。
郁棠：“……”
难道又是她想多了？
或许赵澈根本不是那种轻/薄之人。
是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二人往前走了片刻，赵澈先发现了一处山洞，他停下了步子，道：“此处灌木丛生，很难发现藏有山洞，不如你我先将就一晚？棠姑娘以为呢？”
郁棠冷的直哆嗦，如果不是紧挨着赵澈，她早就冻死了，只好点头，“也好。”
拂开横在山洞口的枯枝，赵澈和郁棠走进之后，又将身后的枯枝摆好，遮掩了他二人的痕迹。
山洞内只有一道浅浅的月光射了进来，山洞不大，极窄，勉强可容纳几人。
山洞一角堆积着一层厚厚的茅草，似乎是迷路的猎户在这里露宿过。
“咳咳咳……”赵澈又是一阵低低的轻咳，像是故意压制着声线，致使他的咳声听起来暗藏着极大的痛苦。
这下，郁棠更是坚信不疑，赵澈必然是受了重伤。
她很焦虑，因为担心赵澈的伤势，而忘却了她自己身上的痛苦。
要知道，如果没有赵澈相助，她即便是安然回到京城，也要背着杀人犯的帽子，这辈子的污点就洗不清了。
“王爷，你先躺下歇着，我相信晋王府的人一定会很快寻过来，你要撑住！”郁棠扶着赵澈躺下。
两人落下悬崖时，赵澈身上的银狐皮大氅仍在，郁棠安顿好赵澈躺下，就将大氅给他严严实实的盖住，她自己则坐在一旁的石块上，双臂抱紧了自己，脸埋进了膝盖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澈：“……”
棠姑娘这样子矜持，他二人还如何“互相照料”？
晋王殿下从来不会委屈了自己，即便此时远离人群，他脑中还算清明，可就摆在眼前的软玉温香，他没有理由不要。
赵澈催动内力，将自己的体温降到了低谷，未免郁棠发现不了，他又低低咳了几声。
郁棠抬起头来。
借着外面冷月微光，她看见赵澈发白的唇，还有颤抖的样子。
郁棠心道不妙，轻唤了几声，“王爷？王爷你还好么？”
赵澈毫无动静。
郁棠伸手探了一下赵澈的额头，然后又是找到他的手，摸过之后发现同样冰寒似铁。
她开始急了。
她绝对不能让赵澈死在了这里，郁棠想起了曾经乞讨的时候，每到寒冬，一群小乞丐熬不过去时，就互相/搂/着/睡/在一块，这才挨过了一个又一个严冬。
郁棠拉开赵澈身上的大氅，然后躺在了他身边，又用了大氅将他二人都盖住。
可似乎这样根本就不起作用，赵澈身上已经凉的可怕。
郁棠心一横，伸手去/解/开赵澈/的/腰/封，然后果断利索的将他的外/裳/褪/下，之后就是中衣……
赵澈：“……”
当晋王殿下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时，他身上一/热，有什么/温/软/细/腻/的贴上了他……
半晌之后，等到怀/中/人的心跳变得平缓，赵澈缓缓睁开眼，只是一眼，就看见了放在一旁的女儿家的衣/裳……
赵澈：“……”
他只想让她抱，没想过让她……这样抱……
晋王殿下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变成了这样“(*////▽////*)”。

第36章
与女子衣裳交错在一块的是赵澈自己的外裳和中衣。
赵澈的脑中又出现了好半晌的空白。
他自幼五感极为敏锐，此刻每一寸肌理都能感受到来自女子的温软和细腻。
而且感触异常清晰。
赵澈的身子很快就从寒冰转为灼/烫。
郁棠不太懂歧黄之术，也搞不清赵澈到底是什么状况，方才还是冰寒似铁，怎么突然又热成这样？！
当真是伤势太过严重。
这都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郁棠抱着赵澈，手在他身上寻找伤口，这无疑是击败赵澈的最后防线。
“咳咳咳……”
赵澈的咳嗽声从头顶传出，郁棠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紧闭的双眼，还有微蹙的眉，此时的晋王殿下，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承受着某种痛苦，又像是在享受。
见他的身子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冰寒，郁棠赶紧将自己的衣裳穿好，若是让赵澈知道了此事，她就当真说不清了。
郁棠正系着外裳的暗扣，目光时不时的盯着赵澈，就生怕他会突然醒来。
从她的角度去看，赵澈俊美的五官立挺深邃，他此刻“昏迷不醒”的样子，少了平日里的威严和冷硬，竟平白多出了一股魏晋风流人士的儒雅和清隽。
郁棠系好最后一颗暗扣，她这才松了口气。
接下来，她肯定要给赵澈原封不动的穿好衣裳。
不然一会赵澈醒来，发现他自己不/着/寸/缕，她依旧无法解释。
然而，郁棠并没有察觉到，赵澈的耳朵轻微微动了动，他听见了山洞外传来的声响，经过辨别，应该是黑衣杀手无疑了。
事不宜迟……
这时，赵澈突然睁开眼。
郁棠冷不丁被他盯着看，她吓了一跳，正要想一个合理的借口，掩饰眼前的一幕，赵澈突然抓起他的衣裳随意套在身上，动作迅速如行云流水，之后直接用了大氅将郁棠包裹起来，然后抱着她躲入了一条极其/狭/窄/的岩/壁之中。
这条岩/壁/细/窄到了仅供他二人面对面贴在一块站着，除此之外，再无缝隙。
“不要说话，有人来了。”赵澈在郁棠耳边低低道了一句。
两人靠的太紧，背后皆抵着岩壁，中间紧贴，除却衣料和厚厚的大氅之外，再无他物。
郁棠本想避开赵澈一些，她的脸刚挪开，额头就擦过了赵澈萧挺的下巴。
肌/肤之间瞬间碰触，让赵澈身上再一次热了起来。
赵澈：“……”
郁棠高度警惕，根本没有察觉到晋王殿下凝视的眼神，还有他控制不住的狂乱心跳。
更是没有察觉到男人眼中蕴含的某种最为原始的强烈/侵/占/欲。
须臾，山洞外果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郁棠屏气凝神，赵澈一垂眸就看见她/胸/前/微微起伏的山峦。
就那样毫无保留的贴着他。
赵澈：“……”
这时，几个黑衣蒙面人走进山洞，几人点开火折子看了几眼，并未发现人迹，其中一个领头人道：“走！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眼看着杀手离开，郁棠才松了口气，到了这一刻，她才察觉到二人已经被死死的卡在岩/缝/中，进出皆难。
“王爷……”
“嘘～”
赵澈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堵在了郁棠的唇上，他比她高出了太多，只好低着头，凑到她耳边，低低道：“不要出声。”
郁棠不明其意，明明杀手已经离开，赵澈为什么还让她走？
就在这时，方才走出去的黑衣人又再一次折返山洞。
因为没有瞧见人影，为首的黑衣杀手颇为失望，“当真是见鬼了！晋王和那女子难不成还能插了翅膀飞了？！”
其中一黑衣人道：“头儿，要不咱们再四处找找？”
为首的黑衣人深深叹了口气，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感受着命运的不公，“蠢货！咱们能找到这里，难道麒麟卫那帮人就找不来？若是让他们抢先一步，兄弟们的赏银就全泡汤了！”
话音刚落，领头的黑衣人又说，“晋王狡诈至厮，想来也不会躲在山洞等着咱们来找！走！都给我睁大了眼睛，好好找人！一看见晋王，立刻格杀勿论！”
渐渐的，黑衣人都离开了山洞，直至外面的声音消散，郁棠才仰面看了赵澈一眼，两人之间挤的太厉害，现在不管是谁先出去，都似乎有些困难。
郁棠不是矫情的女子，生死关头，哪里顾得上男女授受不亲？
“王爷，我先？还是你先？”
郁棠问道。
毕竟晋王是皇亲国戚，还是当今圣上的皇叔，她这样挤着他，多少有些不敬。
赵澈面不改色，“棠姑娘先请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丝暴躁。
郁棠以为他当真生气了。
尝试着挤出去之前，她歉意道：“抱歉，王爷，我又失礼了。”
赵澈浑身紧绷，感觉着郁棠一步一步的挪开，他的胸膛能感受着整个过程的一切变化。
直至郁棠彻底走出了岩缝，赵澈才面无表情的侧着迈了出来。
山洞内依旧很暗。
一瞬间的安静使得两人都不太习惯，郁棠重新回到石块边，她坐下后，还是保持着双臂抱紧了她自己的姿势，然后垂着脑袋，闷声不吭。
折腾了这样久，她早就体力透支，更是不知前路该如何走。
倘若能安然回到京城，然后呢？
她拿什么和郁长东、陆一鸣抗衡？
让她隐姓埋名，一辈子只能活在阴暗里，那是绝无可能！
身上突然多了些重量，是赵澈将大氅盖在了她身上。
郁棠抬头看着他，嗓音干涩的厉害，“王爷，我无事，你身子不好，莫要顾及我了。”
说着，郁棠又将身上的大氅卸了下来，又交给了赵澈。
赵澈方才试图窥听她的心思，但除却一阵悲凉之外，什么也没听见。
棠姑娘的心里可能不好受……
赵澈知道她倔强，道：“棠姑娘难道还想跟本王共用一件大氅？对了，棠姑娘能否解释一下，本王的衣裳是怎么回事？”
此刻，赵澈身上的中衣和外裳依旧只是随意披在身上。
这副样子完全不像那个人人见而畏之的晋王，反而像个刚从勾栏里走出来的/浪荡/儿。
郁棠猛然怔住。
她肯定不能告诉赵澈，是她亲手解开了他的衣裳。
而且，她不仅脱了他的衣裳，还将她自己的也脱了，然后她又……
这种事自是难以启齿，郁棠也没想到，她如今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了？！
“王爷！我见你昏迷不醒，定然是被剑伤所致，于是就想法子给你检查伤口，这才解开了王爷的衣裳。事有从权，我这样做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危着想，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郁棠语无伦次，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可一言至此，她这才发现，赵澈的伤口明明在臂膀上，又不是在他身上……
尴尬……
无比的尴尬……
赵澈敏锐的视野又看见了少女涨红的面颊，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郁棠心跳加速，十分焦躁。
算了……
他和一个弱女子一般见识作甚？
凡事都有一个第一次。
与其被其他女子扒了，还不如落入棠姑娘手中。
赵澈这样想着，打算暂且放过郁棠。
男人淡淡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是本王误会棠姑娘，想来棠姑娘矜持有度，自然不会趁着本王昏迷时，就对本王下手，本王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过……”
男人话音一转，一想到郁棠睁眼说瞎话，以后定会不认账，他盯着郁棠的眉眼，严肃道：“不过，棠姑娘可一定要记着今夜，本王从未与旁的女子这样接近过，也无人解过本王的衣裳，棠姑娘是第一个。”
郁棠：“……”
她做什么要记住这样的事？！
两人就这么干愣着，赵澈又将大氅披在了郁棠身上，面色肃重道：“本王不是那种随便的男子，棠姑娘莫要再与本王推来推去了。”
郁棠：“……”
说的好像她很随便一样！
这时，昏暗夜色中，郁棠发现赵澈的鼻孔下面流出一行艳红出来，她吃了一惊，也不晓得赵澈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
忙问：“王爷，你……你怎的这般？可有大碍。”
赵澈从容淡定的从袖中取出了锦帕，轻拭了一下，“其实本王身子早年在外受过重伤，一直不曾痊愈。”
受了什么样的伤，会流鼻血？
郁棠愈加不放心，也不晓得杀手在剑上到底抹的是什么毒，赵澈身上忽冷忽热，此刻又鼻血不止，可见当真是极其严重。
“可……你怎会流这样多的鼻血？”郁棠直觉告诉自己，赵澈的情况很不妙。
而且又见他神色异常凝重，眉心紧紧蹙着，一看便知他自己也在忧心。
赵澈听见了她的心声，幸而她并未多想，男人一脸严肃的解释，“本王曾经中过毒，一旦被外力所伤，便会如此。棠姑娘不必大惊小怪。”
是么？
如今看来，人人皆不易，纵使身份尊贵如赵澈，还不是一样承受着颇多？
郁棠默了默，道：“王爷，如论如何，我都要感激你的不弃之恩，日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王爷说一声，我必定全力以赴。”

第37章
“王爷，如论如何，我都要感激你的不弃之恩，日后……只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要王爷说一声，我必定全力以赴。”
此时夜深人静，四野安静如斯，少女因着几日的憔悴而显出有些沙哑的声线，竟是独具一格的勾/人/心/魄。
全力以赴？
赵澈觉得，他大约这辈子都不需要郁棠对他全力以赴的时候。
男人俊脸肃重，仿佛陷入深深的沉思，但转瞬就恢复正常，“好，本王记住棠姑娘今日所言。”
他穿的太过单薄，身上只有一件外裳和中衣，虽然山洞昏暗，但两人靠的太近，郁棠随意一抬眼就能瞥见他半露在外面的一小片胸膛
异常结实修韧，听闻赵澈武功极高，内里肤色竟是如此白皙……
郁棠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赵澈回过味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素寡了二十多年的缘故，使得他对郁棠格外有兴致，闷闷道：“那……棠姑娘方才褪去本王衣裳，可在本王身上找到了伤处？”
安静中，郁棠的声音平静的传来：“暂未发现。”
赵澈又说：“棠姑娘对本王当真是用心了。”
郁棠：“……”
已经是后半夜，郁棠这几天都没有好生歇息，她身上裹着赵澈的大氅，坐在石块上，不多时就开始打盹。
她隐约听见赵澈稀稀疏疏穿衣的声音，回头一看，就见他已经靠着石壁睡下了。
此刻，郁棠对赵澈更是不再防备。
晋王哪会是什么贪/图/美/色/的孟浪人呢。
是她想多了。
……
天际才将将露出一丝丝的鱼肚白。
雪光莹白，照亮了山崖下面的光景。
白征和明远博碰头时，并没有发现赵澈和郁棠的踪迹。
白征拧眉：“没有消息许是好消息。”
明远博也是这般认为，他很好奇郁棠和白征到底是如何认识的，于是就问：“白大人，你与棠姑娘当真是故人？”
白征不做隐瞒，道：“的确如此，想必明世子也知我的身份，曾经流落街头时，与她结伴过，只是……不知她是否还能记得。”
他已经在郁棠面前晃荡了好几次，但对方根本没有认出他。
他的变化有那么大么？
白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
明远博稍稍怔住，郁棠怎会成了小乞儿？当初祖父明明安排的妥妥当当。若非是后来偶然见过郁棠一次，明家根本不信她又来了京城。
一切就像是冥冥注定，或许她就应该属于这里。
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白征见明远博出神，道：“我怎么觉得明世子对棠姑娘，好像过分关心了呢。”
明远博收敛神色。
郁棠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个白征也不知几时开始认识郁棠的？
明远博有点烦他了。
他脸上荡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白大人莫要多想了，还是先找人要紧吧。”
白征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各怀心思。
郁瑾年和陆一鸣也先后来到崖底。
郁瑾年脾气果断暴躁，到了此刻仍旧找不到人，就开始烦躁不安，一看见陆一鸣，就觉得碍眼，奈何又不能将他怎么样，索性带着人马继续往前找。
陆一鸣却站在原地，朝四处观察了一遭。
“大人，你已经几日未曾合眼，这样熬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让属下们来找，大人且先回去歇着！”陆家护院劝道。
从三少夫人和郁家千金被刑部衙门扣押之后，大人就一直在来回奔波，前日也不知道是查到了什么，一个人关在房里，次日晚上才出来。
陆一鸣脑中嗡嗡直响，没有听见身后护院的话。
昨夜，赵澈受了伤，郁棠的身子也羸弱，他二人落崖之后，不可能连夜找路离开。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二人会在落崖的地方，找一个地方歇着。
以赵澈的心机，他定然知道像昨夜那样的情况，贸然前行就是找死。
有了这个认知，陆一鸣终于在一灌木丛生处，找到了一个被枯草掩盖的山洞。
他的脚步突然加快，手臂被荆棘划伤，拂开枯草时，他眼眸突然一亮，也不顾及身后护院的劝阻，只身闯入山洞。
洞内狭/窄，映着雪光，勉强可以看清洞内的一切。
陆一鸣扫视了一眼，并未发现郁棠。
可就当目光落山洞靠壁的石床时，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了一条荷叶碧的丝绦上。
这是郁棠之物，陆一鸣一眼就认出。
他喜欢碧色，所以郁棠的很多衣裳都是碧色，他曾经并没有觉得郁棠这样“别有心机”的讨他欢心，而感到欢喜。
相反的，郁棠一开始就有意按着他喜欢的样子打扮，让他一度困扰过。
可是如今……
陆一鸣不知作何感想，他拾起那条丝绦，不明白郁棠系在腰上的贴身之外，为何会落下来？
“大人！外面有脚印！”护院上前禀报。
陆一鸣收回神，将丝绦放入袖中，手持长剑，上前查看，果然就见山洞外面的另一条小道上，明显可见的两排脚印。
脚印宽且长，是成年男子的足迹。
再看脚印深浅程度，一看便知此人分量稍重，又或者说，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由此，便能解释，为何雪地上只有两排脚印，而没有郁棠的。
陆一鸣握了握拳，抬头往脚印延伸的地方望去。
晋王，他已经为了郁棠做到这种地步了！
察觉到陆一鸣神色不对劲，陆府护院上前道：“大人，咱们是否还要继续追上去？这脚印分明不是三少夫人的。”
陆一鸣当然知道脚印不是郁棠留下的。
所以他此刻的情绪才不稳了。
男人突然笑了几声，配上他憔悴的面容显得有些苍凉。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妻，从几时开始，备受京城最为瞩目的几大年轻才俊关注？
晋王如此、白征如此、明远博如此，就连郁瑾年也是这样。
“大人？”护院完全看不懂陆一鸣的意思了。
没有找到夫人下落，大人怎么还笑出来了？
陆一鸣的脸色瞬间归为冷硬：“追！”
……
郁棠昏昏沉沉的醒来，察觉到自己被赵澈背着时，她慌忙想要下去，但喉咙却是发不出声音。
赵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男人目光如深潭，平静无波：“棠姑娘醒了？你染了风寒，本王这就带你去找地方歇脚。”
郁棠身上的大氅，将他二人都裹住了，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赵澈的手放在了她的那处……
“王、王爷……”
郁棠不晓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赵澈的声音却又传来：“棠姑娘莫要乱动，那样会给本王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赵澈像是吃定了郁棠，知道她担心什么，又忌讳什么。
此言一出，郁棠果然不再挣扎。
其实，郁棠这点重量对赵澈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真正让他煎熬的是，郁棠趴在他身上时，他深刻感受到的女儿家独有的温软。
赵澈没有经历任何女子，他并不知道别的姑娘那处是否也如郁棠这样的丰/软。
赵澈愈发觉得陆一鸣没有眼光。
郁卿兰那样的女子虽是纯真乖巧，但哪有棠姑娘的楚楚风情？
赵澈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脚步。
郁棠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忙问：“怎么了王爷？是不是杀手又追过来了？”
赵澈拧眉，他和郁棠也勉强算是过命之交，看在郁棠昨夜“毫无保留”的照料他的份上，赵澈没有瞒着她，道：“陆大人就在后面，本王眼下深受重伤，身边也无可用之人，若是陆大人强行抢人，本王可留不下你。”
被陆一鸣带走意味着什么，郁棠心里很清楚。
她双臂搂/紧/了赵澈的脖颈，郁棠浑身无力，她知道眼下只能依靠赵澈了：“多谢。”
赵澈没有回复她。
人都是自私的，谁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
他赵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经过这阵子，他太清楚郁棠对他的作用，既然陆一鸣自己将郁棠往外推，那就别怪他惦记了。
与其说是赵澈救了郁棠离开，不如说他是在救自己。
……
两人来到一处村落，此地挨着京城，村名还算富庶。
赵澈带郁棠直接投奔村庄，一来这里是天子脚下，杀手断然不会为了杀他而屠了一个村，此事若是闹大，朝廷为堵悠悠众口，一定会彻查。
郁棠的想法和赵澈不谋而合。
只要在村落修整一些时辰，想必晋王府的人就会寻来。
刚到村口，郁棠准备从赵澈背上下来，谁知这人却对村口百姓道：“我与娘子本要回京省亲，谁知昨夜突逢暴雪，眼下我娘子染了风寒，不知大婶可否收留一日？也好让我娘子调理身子。”
那杵在村口逮麻雀的妇人，见赵澈仪表堂堂，他笑起来时，面容俊美无俦，尤其是那双原本深幽的眼眸，此刻很具有欺骗性。
妇人像是被蛊/惑，抬手捋了捋耳垂的碎发，含蓄一笑，“家中屋舍粗陋，若是郎君不嫌弃，且随我过来吧。”
赵澈又回以一个清风朗月般的笑意，“多谢大婶。”
那妇人又是低头，似羞涩一笑。
郁棠趴在赵澈背上，就听见身后有人纷纷议论。
“那小娘子上辈子一定修了福气，不然哪能嫁这样的好郎君。”
“是啊，也不知是哪家的郎君，好生俊美！”
“性情也好呢！”
郁棠以为自己幻听了。
坊间对赵澈的传言，一直都是冷硬无情、阴骘不定的阎王。怎么现在成了村妇们人人夸赞的好郎君了？！
赵澈方才对做了什么？

第38章
郁棠头晕的厉害，她被赵澈背进农舍，放在榻上时，双眸莹润，白皙的面颊烧的彤红，衬的眉目之间的清媚之色更是明显。
赵澈只看了一眼，在无人察觉到时，他的目光沉了沉。
郁棠平日里都是端庄清淡的模样，但此刻从他的角度去看，只见郁棠恰是妙龄醉酒少女，双眸的焦虑不甚明显，平添了一股呆滞。
这种呆滞，让她看上去不过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仿佛很轻易就会被花言巧语的小子给诓骗了去。
眼下的郁棠，又是另一种女儿多娇。
郁棠平躺下，见赵澈站在床边，他一惯紧锁的眉心此刻蹙的很古怪，郁棠看不懂他的神色，她声音微微沙哑，有气无力的问：“王……夫君，你这样看着我作甚？我怎么了？”
谁都不想死，尤其是郁棠，她上辈子太过憋屈，如今还有太多未了的心愿没有达成，不甘心离开尘世。
女子的声音细柔，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方才一管小嗓子有魅惑人心……
“夫君”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不知道她有没有对陆一鸣说过？
赵澈眼中闪过一丝丝异色，转而恢复如常的面色，道：“娘子莫怕，有夫君在，定然护着你。”
郁棠动了动嘴，赵澈这样的笑，她实在很不习惯。
只见赵澈唇角含笑，那双冷冽的眸子，自从进入了村庄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如美玉般温润。
这时，方才领赵澈入门的妇人走了过来，这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光景，梳着妇人发髻，方才头上还未任何修饰，此刻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朵小绢花插在头上。
妇人肤色不算白皙，但五官还算秀气，她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咳了一声道：“郎君可还需要其他什么？”
妇人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郁棠，眼神极快又闪开，似乎一眼不想看见郁棠的美，又说：“我瞧着小娘子体虚的很，不如郎君就在这里多住几日吧，我当家的是个猎物，过两日就要从山里回来了。”
郁棠总觉得，这妇人对赵澈格外热诚。
她以为赵澈会很愠怒，毕竟坊间还传言，赵澈不喜旁人亲近，就连他的心腹也都是离着几丈之远。
但此刻，郁棠亲眼看见赵澈唇间荡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冷不热，不温不火，拿捏的正好，他笑着说：“那就多谢款待了，对了，我家娘子身子骨虚弱，不知大婶家中可有什么吃食？”
妇人个头不高，一直仰面看着赵澈，反复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说：“若是郎君不嫌弃，唤我一声大姐便可了。”
郁棠：“……”
赵澈的笑容依旧在他清隽的脸上荡漾，看的郁棠目瞪口呆。
只闻赵澈又说：“那就劳烦大姐了，待我与娘子回到家中，定派人过来重谢。”
妇人抿唇一笑：“我这就去厨房做汤，郎君和小姑娘子且等着。”
说着，那妇人转身离开，走到房门时，又转头看了一眼。
赵澈笑着目送那妇人离开。
郁棠：“……”
她这是真的病傻了么？
为何总觉得赵澈不太一样！？
此时，男人转过身来，他与郁棠对视，到了这一刻才终于恢复了正常，不过虽然他唇角的笑意淡去，倒也不像之前那般冷硬可怖。
郁棠自然不会相信赵澈真的会如此体贴大梁百姓，她很担心，忍不住说：“那位大姐也是好心，还望王爷日后莫要报复。”
那位大姐敢那样直勾勾的想着赵澈……
郁棠真担心赵澈会屠村。
她本能的伸手拉了拉赵澈的衣角，她太清楚这些天潢贵胄，世家权贵的手段，有时候为了自身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虽和赵澈共患难了一次，但绝对不会将他归为良善之人的范围。
赵澈垂眸，目光落在郁棠白皙的手上，她这样的羸弱和无助，又激发了赵澈的父性。
可就在赵澈窥听了郁棠的心思之后，他瞬间冷了脸。
【那妇人是看上晋王了，晋王以后哪里会让人知道，他曾经以/色/侍/人了？搞不好真的会杀人灭口。】
赵澈：“……”他以/色/侍/人？
见赵澈突然沉着脸，郁棠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糟了，晋王当真起了杀意，这件事怨不得那妇人，谁让他生的这般招摇，若是换做我，赵澈那样勾/引，我或许也会中招的。】
听了这话，赵澈的心情难以言表。
棠姑娘说他的长相很招摇，算是夸他么？他怎么觉得自己的脸很疼呢？
不过……
棠姑娘眼光倒是不错……
这样想着，赵澈勉强原谅了郁棠，不打算和一个病患斤斤计较。
郁棠见赵澈的脸色又稍稍好转，以为自己的劝说管用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晋王真是奇怪，日后待一切平定，我定不能再靠近他半分了。】
赵澈：“……”
这时，男人的脸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去。
郁棠见状，又愣住了，到了此刻，才完全相信坊间所说的“晋王殿下阴晴不定”这句话。
郁棠和赵澈对视，他的眸子甚是幽深，她差点溺死在他狠狠的盯视之中。
赵澈突然而至的“恶意”让郁棠完全摸不着头脑。
虽然赵澈还未造反，也未成为大梁的帝王，但郁棠此刻已经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如此，她更是笃定，待一切都归为平静，她定然要彻底远离赵澈。
冷不丁的，赵澈淡淡启齿：“棠姑娘是不是在想，本王冷血无情，等到时机成熟，你就与本王撇开一切干系？”
郁棠大惊，这人怎的这般可怖，他如何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郁棠正发热，水眸莹润闪烁，样子看上去呆呆的，像只林间的小白兔，急急忙忙解释：“不！我……我不曾这样想，郁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王爷的恩情！”
哼～
小骗子！
赵澈轻轻哼笑了一声，面色不佳：“那棠姑娘最好能记住自己所说过的话。”
房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妇人刚端着鸡蛋羹过来，赵澈就在床边落座，抬起大掌揉了揉郁棠的发心，柔声道：“娘子莫要忧心了，等你好些，夫君就带你回家。”
赵澈的转变仅在一念之间，郁棠在病中，反应多多少少有些迟钝，含糊应了一声：“嗯。”
农妇将鸡蛋汤递了过去：“郎君，若不还是我来吧。”
赵澈并未答应，而是从农妇手中接过不甚精致的瓷碗，道：“多谢大姐，我家娘子生/性/羞涩，她认生。”
农妇没有强求，越看赵澈越是目光灼灼，这样俊美体贴的郎君，她得修几辈子的福气，才能修到啊！
赵澈用瓷勺勺了一口鸡蛋羹，先是放在他自己唇边吹了吹，这才递到郁棠唇边。
此时的郁棠，脑中里不断地回放着，被赵澈的唇碰过的瓷勺，现在又挨近了她的唇……
她呆呆的没动弹。
赵澈冲着她温和一笑：“娘子乖些，莫要让为夫操心，快些喝了。”
一旁的农妇艳羡的不行，也跟着劝道：“是啊，小娘子，郎君这样忧心你，你倒是快些喝呀。”
郁棠：“……”总感觉自己在做梦，这个人这根本不是赵澈！
……
被喂了一碗鸡蛋羹，郁棠没有熬住，就先睡了一觉。
等她醒来时，外面已经黑了，又是一天过去了。
她身子暖暖的，稍一动作，脚突然碰见了什么东西。
很结实，甚至可以说是僵硬。
她一转头，被自己所见的吓了一跳。
赵澈竟然就躺在她的身侧，两人之间虽然隔开了寸许，但……如此同床共枕……也着实不可！
奈何郁棠眼下毫无法子，她身上使不出力气，虽是头疼的症状好了不少，可现在总不能将赵澈赶走。
她自己又没法下榻。
郁棠也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似乎重生一次对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助力，她还是如曾经一样，如浮萍漂泊，多般无奈。
人在最脆弱时，紧绷的一根弦很容易断裂。
郁棠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赵澈。
明知这个时候不该服输，也明知以她如今的处境，还用在意甚么男女之别！
可郁棠还忍住哭了。
只是哭的无声无息，她一手抹了泪，不想让赵澈知晓。
但殊不知，赵澈不仅知道她哭了，还知道她内心所想。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计较什么？晋王殿下不嫌弃我，已是我之幸，他竟是君子，我又凭什么矫情？】
【郁棠，你一定要挺过去，否则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明家！我到底和明家有什么关系？】
一听到这里，赵澈睁开眼来。
看来归德侯府是一个疑点，再结合上明远博的种种行径，赵澈不难怀疑，郁棠一定和归德侯府有脱不开的关系。
赵澈沉默着，并没有揭穿郁棠。
……
雪光之中，一道艳红色身影“嗖”的一声穿过旷野。
红九站定身子时，身后一阵碎雪飘过，拂的南炎等人满脸都是。
南炎抬手抹了把脸，见红九这般紧急，大约猜出了什么，问：“你找到王爷了？”
北焱也弹了弹肩头的碎雪，远离了红九一步，眼底都是嫌弃。
红九喘了几口气，双手插着精瘦的细腰，贼嘻嘻道：“我看见王爷了，他正和棠姑娘睡觉！”
南炎僵住：“……”
北焱弹雪的动作也一滞：“……”不！不可能的！这般重要关头，王爷如何会那样随随便便就和人家姑娘……睡觉？
奎老见多识广，用了无数年过来人的经验稳住了场面，他咳了一声，问道：“小九啊，你所说的王爷正和棠姑娘睡觉，是不是盖着被子睡？别无其他异样？”
红九点头：“是啊，怎么？神医你有疑惑？不盖着被子睡，不然还能怎么睡？”
奎老、南炎、北焱皆面露放松之色。
尤其是北焱，深深的吐了口浊气，他就知道，他家王爷从来都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奎老梗着脖子，又说：“既然已经找到了王爷，那你们几人谁去将王爷叫出来？”
红九深知棠姑娘对王爷的重要性，每次王爷和棠姑娘睡/觉的时候，他都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虽然他很想护送王爷回府，但红九更不敢得罪王爷。
他摇着头，说：“反正我不去！”
北焱立刻又后退了一步，他面目清冷，双臂抱着长剑：“我也不去。”
南炎：“……”

第39章
赵澈自那年宫中大火之后，就开始产生幻听，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病了，后来随着年纪渐长，才知他能窥探旁人心思。
这二十多年，他见识过无数人，也知无数人心中所想。
然而，郁棠是他见过的人之中，心思最为纯澈之人。
他窥听她的心思时，不费吹灰之力，也毫无痛苦。不像他窥听旁人时，每次必定消耗很大精力，甚至会让他付出惨痛代价。故此，赵澈从不轻易窥探旁人心思。
但郁棠不一样。
至于她为何会不一样，赵澈并不能参透。
现在，他知道，郁棠怀疑她自己是明家人，而她似乎并没有证据，更是查过明家，也得知了明家从未丢过孩子。
归德侯府明家……
孩子……
郁棠今年十五岁，那么这件事要追溯到十五、六年前。
而那个时候归德侯唯一的长子早就弃了妻儿，修仙悟道去了，根本不可能与谁生下孩子。
要说起十五年前，明家发生的唯一一桩事大事，就是归德侯之女---明书瑶入宫选秀……
而明书瑶还曾与郁长东订过亲事，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二人的婚事又突然取消。
赵澈在北燕为质，三年前才回京，虽是在京城安插了探子，但很多事情终归不可能一应皆知。
郁长东当初收养了郁棠，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和郁卿兰有几分相似？
黑暗中，赵澈眯了眯眼。
他心中似乎有了思量。
莫非她是郁棠的生母？
但这件事时隔年代久远，又关系到炎帝、淑妃娘娘，甚至还有朝中几大权臣，他一时半会也不能笃定什么。
更重要的是，棠姑娘如果找到了亲生父亲……
赵澈打住了这个念头。
他需要和郁棠睡在一起。
最好是每天晚上都睡在一起！
眼下陆一鸣已经是一个障碍，不能再多出什么劳什子亲生爹娘！
……
就在这时，赵澈和郁棠都还醒着，外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赵澈是习武之人，五感极为敏锐，登时从床榻上坐起身，随着他的动作，男人的一条长臂已经捞住了郁棠的细腰，二人都是和衣而睡，赵澈单臂抱着郁棠，很快下榻，躲在了门扉后面。
郁棠方才还沉浸在巨大的悲切之中，好在这两日够警惕，她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郁棠紧贴着赵澈的胸膛，仰面看了他一眼，却见男人脸上根本毫无睡意。
莫非他方才一直是醒着的？
郁棠有点囧。
相顾无言，赵澈拧眉，另一手已经覆在了腰上，随时要拔出软剑，准备一战的姿势。
郁棠站着纹丝未动，手无意间覆在了赵澈的胸膛，他穿的太过单薄，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异常强劲！
郁棠只觉自己的手有点烫，她不动声色的躲开，缓缓往下移，谁知刚碰到赵澈精瘦的腰肢时，他突然一个动作，连带着她一块冲出了房门。
郁棠本能的顺势抱紧了赵澈的腰肢。
而与此同时，只见被冷月照亮的农家庭院内，已经有数十名黑衣人蜂拥而入。
郁棠下意识的抱紧了赵澈。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能死！最起码现在还不能死！
“抱紧了！”
赵澈低头看了她一眼，明知她已经抱的够紧，偏又强调了一句。
一时间，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赵澈一臂抱着郁棠，试图带着她冲突农家庭院，此处在占地有限，时间一长，只会被团团围困。
农舍内，农妇听见了动静，透过窗户往外探了一眼，见赵澈一手舞剑，动作行云流水，洒脱强健，农妇既是兴奋又是惶恐。
这时，为首的杀手大笑道：“晋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今日不会有人再来救你！”
赵澈嗤笑：“本王不需旁人救，想杀本王？你等到下辈子吧！”
农妇听到这里，突然翻了一个白眼。
晋王？！
整个大梁只有一个晋王殿下！
她竟然收留了那个传言中，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昏倒之前，农妇似乎瞬间想明白了什么，自家那口子虽是其貌不扬，但他安全呀！
日后万不能以貌取人←_←！
这厢，赵澈抱着郁棠，两人杀出了一条血路，艰难冲出了农家庭院。
外面视野宽阔，除此之外，也是冷的骇人，郁棠只觉耳边疾风呼过，唯一的热度就是赵澈的身子，抱着他不亚于是抱着一尊火炉子。
郁棠和赵澈刚刚冲出围困，身后的杀手随即追了上来，又是新一轮的打斗开始。
二人虽然都没有受伤，却是被杀手逼的连连后退，一直退出了村落，任何一方都还没有占领绝对优势。
但郁棠心道不好。
杀手人数众多，即便赵澈武功高强，但体力上抵不过杀手的轮番上阵。
“王爷！”
她唤一声。
此时的赵澈在专心应战，其实，带着郁棠在身边，他的头疾消散，武力倒是增强了不少，若是棠姑娘的那/两/处/丰/软/没有这样贴着他就更好了……
“嗯。”
他应了一声，所有心思都放在打斗上，不敢分神。
与此同时，赵澈很想知道，红九那几个人去哪儿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好罚月银！
终于，两人被逼到了横河边上，此处是黄河的岔口，因着地势之故，虽然还是严冬，还未到雨季，但水流依旧湍急。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晋王殿下会死在我的手里！哈哈哈哈！”
杀手头子发出狂傲的笑声，这笑声中仿佛透露着无尽沧桑。
刺杀了这么久，晋王终于要死了！
刺杀了整整十多年啊，他容易么？！
赵澈回头看了一眼横河，很快就与郁棠对视。
郁棠见他眉心紧蹙，也知道失态严峻，她不想死，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凭什么要求晋王为了她而放弃生的机会？
“王爷，你要好生活着。”
郁棠喃喃了一句，环绕着赵澈腰肢的手松开了。
赵澈的大掌却仍旧握着郁棠纤细的小腰：“你做什么？”
郁棠笑了笑，眼看着杀手就要冲过来，她双手抵在了赵澈的胸前，正要推开他，却是被赵澈一把抓住：“不许放开！”
可能是冷风太急，郁棠红了眼眶。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她舍命。
杀手再一次攻击了过来，赵澈拔剑全力以赴，郁棠看着他一点点的招架不住时，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还有依稀的火把光。
有人的声音传来：“大人！那边有动静！”
此时，是白征最先找到这里，他连忙夹紧了马腹，朝着打斗的方向疾驰而去。
麒麟卫行动有素，虽然白征的人马都分散开来去找人了，但白征几人的加入，使得赵澈这边缓和了不少。
一看清来人是白征，杀人暗道不妙。
怎么又这样？！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刺杀了？！
杀手头子从怀中取出信号弹，毫不迟疑的朝着天际发射了出去。
晋王有了帮手，他们做杀手的也当然不能落伍。
白征杀到了赵澈和郁棠身边，喊道：“王爷，将棠姑娘交给我！”
赵澈没放手：“不必了，我自己能护！”
什么叫他自己能护？
棠姑娘又不是他的谁！
白征眉梢狂挑了一下，心中有些忿忿，奈何拿赵澈毫无办法。
似乎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拖住杀手。
这时，又一批蒙面杀手如疾风般狂奔而来，杀气腾腾，势若黄河之水。
“嘶——”的一声，赵澈的右臂被杀手用长剑划破。
郁棠见他只是眉头稍稍一簇，连哼都没有哼一声，而赵澈抱着自己的左臂分毫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郁棠心神微动。
她的这条命死不足惜，凭什么让赵澈这般相护？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这样在意过。
郁棠心里还有很多的谜团，辟如，赵澈为何这样在乎她？她的父母究竟是谁？她和明家有什么关系？
但这一刻，她不想拖累赵澈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和目标，她不能因为自己不想死，就拉着别人垫背。
“王爷，我欠了你的。”
答应会还他恩情的，只是不知能不能熬过今日？
少女的话在耳边荡起，赵澈对上了她纯澈微润的眸子，她眼中映着自己的脸，赵澈竟然看见了一丝惶恐。
这时，郁棠用力一推。
赵澈正与杀手对抗，郁棠这次用了力气，竟是从他怀中挣脱。
郁棠落地，因为没有站稳，她在地上滚了几圈。
白征见状，连忙上前救郁棠，谁知那批杀手似乎也想灭了郁棠的口，竟朝着她刺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郁棠避开时，一个转身失足落入了滚滚横河。
“糖糖！”情急之下，白征唤了一声，伸手去试图抓住郁棠时，也跟着跌落横河。
赵澈眼角的余光瞥的一清二楚。
他不是一个认命的人，除却他自己之外，无人知晓他被送去北燕为质时都经历了什么。
可他的棠姑娘掉入横河了。
他本可以杀出一条重围，保住自己一条命，但赵澈放弃了，他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了下去。
棠棠？
方才白征是这样唤的么？
喊的真热情！
谁允许他这样喊的？！
赵澈跳入横河时，脑子里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身子落入刺骨的湖水，晋王殿下的脸都黑了。
他怎么想都没想就跳河了？
被湖水吞咽的一瞬间，晋王殿下猛然惊觉自己不会凫水。
晋王的脸更黑了。
……
杀手头子见状，当即大惊。
这可如何是好？
主子要的是晋王的头颅。
可他跳了横河，到底能不能死啊？！
毕竟晋王和别人不一样。
下毒，他死不了！
跳崖，他也死不了！
掉入横河，他估计还是死不了了！
可晋王死不了，不代表别人死不了。
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的杀手头子，并不想也跟着跳下去。
“头儿！后方有追兵，是陆大人和归德侯府的人！”一黑衣杀手道。
杀手头子深深叹了口气，吐出口的雾气瞬间凝结成了白雾。
十几年了……
自他加入杀手组织，成为一名杀手开始，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杀晋王，奈何这十几年过去了，他从来都没有完成过！
杀手头子凭着年纪和资历走到了今日的位置，似乎一切都和实力无关。
“撤！”
不撤还能怎么办？！
他真不明白，怎么麒麟卫、陆府、归德侯府，就连郁家那个纨绔也来凑热闹？！
众杀手听令，近百人齐齐听从号令，很快就离开了当场。
方才，郁瑾年等人在远处看见了这边的战况，也知赵澈和郁棠、白征都跳入了横河。
当他靠近时，滚滚浪涛之中，再无一人的影子。
“阿姐——”郁瑾年嗓音沙哑。
少年几乎崩溃，上前就揪住了陆一鸣的衣襟。
陆一鸣刚从马背上下来，下巴处的暗青色胡渣尤为明显，高有八尺的男子就这样被郁瑾年拉的踉跄了一下。
他盯着浪涛尽头的横河，目光萧索，眸底像是淬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薄冰。
“陆一鸣，你还装什么装？你若真在乎我阿姐，你怎么不能跳下去？晋王和白大人尚且能做到，陆一鸣，你是阿姐的夫君，你怎么就不行？”
跳下去……
他刚才骑马狂奔而来，就想跳下去。
可他有资格么？
他肩头上的陆家和二房又该怎么办？
他顾及的始终太多，从不愿意轻易辜负，却独独辜负了一个郁棠。
“噗——”
陆一鸣立在当场，冷风刮起他的衣袍，唰唰作响。
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仿佛是将积压了数日的郁结喷了出来，之后天翻地转，他眼前浮现出那个孤苦可怜的小丫头，她面黄肌瘦，胆怯怕生。后来她渐渐长大，一天一个样子，偶尔也让他惊艳，再后来他们成婚，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郁棠对他笑的样子。
“大人……”
“大人！你快醒醒！大人……”
陆一鸣失去所有只觉之前，他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岔子，致使他二人走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
陆一鸣被陆家护院抬走后，明远博站在横河边上。
冷风萧瑟，半晌之后，他哑声道：“都给我去下游守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有朝一日让姑母知晓这桩事，他不敢保证姑母是否还会顾着明家。
郁瑾年到了这一刻，虽然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明远博的话，似乎给他了一点动力，遂也跟上了归德侯府的队伍，往横河下游寻了过去。
……
红九等人赶来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他立在横河边上，俊脸一片死灰。
“……”他怎么觉得是他害了王爷和棠姑娘？
早知道，他应该毫不犹豫提前将王爷叫出来。
还管什么是否会打扰王爷和棠姑娘睡觉！
南炎很焦虑：“王爷他会没事吧？”
北焱面色凝重：“王爷他不擅凫水。”
几人僵住：“……”

第40章
寒风瑟瑟，大梁帝都的第一场雪几乎覆盖了整个京城。
皇宫大门外，文武百官退朝，鱼贯出宫。
郁长东刚行至光华门，一男子疾步上前，因着步子过去匆忙，呼吸急促，呼出阵阵白气。
靠近了郁长东，男子附耳，压低了声音道：“侯爷，陆大人方才被人抬回，人已昏迷不醒，咱们棠姑娘她……”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眼下全京城都不再唤郁棠为“郁姑娘”，而是变成了棠姑娘。
郁长东眉头紧锁：“说！棠儿到底如何了？”
男子不敢隐瞒，如实禀报：“晋王带走棠姑娘后，一直被杀手追踪，他二人落入横河了！另外，麒麟卫的白征也跳入了横河！眼下咱们府上大公子和明世子已经去下游寻人了！”
郁长东的心扉猛然间狂跳了几下。竟是忽略了明远博也在寻人这件事。
胸口传来的骤然憋闷，使得他的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冷风中，郁长东的声线在发颤：“找！继续派人给我找！”
“是！将军。”
这厢，白墨池正从宫里出来，他身上披着一件银狐裘大氅，五官极为立挺冷硬，行走之时，步履生风。
离着郁长东十几丈远的地方站立，白墨池突然一阵目眩，身后的随从扶住了他：“大人，你没事吧？”
白墨池瞬间站直了身子，他走南闯北小半辈子，什么危险没有见过？方才一闪而逝的目眩怎可能伤了他？
他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目光望向了将军府的马车，见郁长东急急离开，白墨池很纳闷：“郁家出了什么事？”
几名随从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一直都是大公子盯着郁将军府的大小事宜，属下并不知情。”
白墨池突如其来的心慌，他也不知道这份心慌因何而起，又问：“白征他人呢？”
男人回禀：“大公子，和另外两位公子都已经两日没有回府，也没有去麒麟卫衙门，属下依旧不知情。”
白墨池眉梢微微跳动，一股莫名其妙的不安涌上心头。
……
赵澈的胸腔甚是难受，像是锋利的牙齿咬过一遍，他微睁开眼，感觉到了一丝亮光，等到这次睁开眼时，他被一股暖暖的触感吸引住了。
赵澈定睛一看，只见自己与一人正躺在榻上，二人皆是穿着中衣，身上的外袍皆不知去向。
而他的一只大掌已经/探/入了对方的衣/襟之中……
饶是震惊如赵澈也稍稍一怔，他试图收回手，却在这时，白征也猛然之间坐起身来，他是麒麟卫，自幼就受过非人的训练，一把就抓住了赵澈的手腕。
此时，两个男人四目相对，二人之间有什么波澜起伏的情绪似在一瞬间被点燃。
赵澈的手恰好放在白征的左胸口，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而另一方面，白征正好捏着赵澈的手腕，也能探查他狂跳的心扉。
两个狠人就这样看着彼此，眼睛里如同坠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幽暗无比。
“吱呀”一声，门扉被人推开，在逆着光的方向，一个男子款款走了过来。
这时，赵澈和白征几乎是同时放开了彼此，二人皆十分防备的盯着来人。
古天齐瞅了瞅他二人，俊美的脸上荡漾起一阵似笑非笑：“二位不必掩饰，我完全能够理解，在我的“家乡”，这种事也是很常见的。”
男人声线平缓，听着声音像是三十出头的男子，等到他靠近，赵澈和白征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此人大约而立之年，身段颀长修韧，墨发用了柱簪子盘起，穿的是窄腰广袖的宝蓝色胡服，不笑时显得肃重，笑起来又也有几分风流。
他的眼睛是通透的，似乎看穿一切，又似乎对任何事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跃然在尘世之上，又沉溺在尘世之中。
总之，是个特殊的人。
“何事很常见？”白征不由得问了一句。
赵澈却是已经领悟，俊脸沉的厉害，拱手道：“不知高人姓谁名何？是否是高人救了在下？不知高人可见到了一位姑娘？”
赵澈提及郁棠，白征也当即开始着急，道：“是啊，高人，那位姑娘眼睛很大很亮，眼角有个小红痣，高人可见过她？”
古天齐淡淡扫了他二人一言：“两位昏睡的这三日，棠姑娘已经醒了。”
闻言，赵澈和白征皆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也不免好奇这人究竟是谁人？看样子，他根本不打算告之的意思。
赵澈锁着眉，他环视一周，似乎对眼前这位高人，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白征给人温润如玉之感，他抱拳道：“多谢高人救命之恩，不知棠姑娘眼下身在何处？”
古天齐勾唇一笑，很是不屑，说：“我原本只救了棠姑娘，但因棠姑娘哀求，我只好顺便救了你二人，不过我只是将你二人安置在屋内，并未施救。你二人既已无碍，那就走吧。”
赵澈：“……”
白征：“……”
赵澈和白征穿好衣裳，他二人走出屋子，才发现自己身在一处世外桃源之中。
放眼望去，方圆百丈之内皆是密密层层的竹子，这里仿佛与外隔绝，再看院中摆设，皆是一些古怪的玩意儿，还引了温泉进来，故此庭院中温热如春，饶是赵澈与白征见多识广，也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亭中煮着茶，一粉衣少女端坐其中，她一转头，朝着赵澈和白征笑了笑。
这还是赵澈头一次见郁棠穿粉色衣裳，她之前都是穿冷色衣裙，今日这样的装扮，倒是显得更嫩了些，许是这几天调养的不错，那张明媚的小脸仿佛能掐出水来。
赵澈大步迈向郁棠。
他需要她。
若是能抱上一抱，那是更好不过。
白征也走了过去，他还没和郁棠相认，总觉得心头憋着一桩事。
古天齐见这两位年轻男子对郁棠这样急迫，他哼笑了一声，好像又看穿了什么，并没有靠近。
“棠姑娘，你没事吧？”赵澈问着，人已经站在了郁棠身侧，脑中一瞬间的安静祥和，使得赵澈因为落水而导致的不适，一下就好了。
郁棠点了点头。
白征也上前：“棠姑娘。”
郁棠与白征并不相熟，但这几天逃亡中，她已经看见他数次，郁棠莞尔一笑：“白大人，你……是不是认得我？”
白征顿时欢喜：“糖糖！是我啊！你还记得我？”
郁棠怔了怔，记忆被拉回到许久之前，这世上这样唤她的人，只有儿时的那群小伙伴，此刻又见白征俊美如玉，莫非是当初他们几人当中，最好的玉娃？
“你是玉娃？”郁棠不敢置信，询问时，眉梢染上一层欢喜。
赵澈将她的表情尽数揽入眼底，男人清隽的面容冷硬异常。
白征一僵，没想到郁棠真的没有认出他，八年过去了，他的变化很大么？
“是我，你的青哥。”此刻，白征已经确定了郁棠就是糖糖了，他当然不会怪她认不出自己，如果那天讨饭带上了她，郁棠也不会弄丢了。
郁棠阴郁了数日的眼神倏然之间亮了，上下打量了白征几眼：“你是青哥！我……我当真没认出来，你怎的成了麒麟卫？”
与故人相认，白征垂眸一笑，半点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麒麟卫二把手，他落座，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一旁的赵澈沉着俊脸，对白征和郁棠的“交情”不屑一顾。
讨饭的交情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青哥？
情哥哥？！
这是什么称呼？！
晋王的脸阴郁的不行。
棠姑娘只喊过他“王爷”。
称呼太生疏，与他二人之间的过命交情丝毫不搭。
澈哥哥……
以后有机会，一定让她这样叫几声听听。
“白大人，眼下还是先帮着棠姑娘洗脱冤情为重，我真是没想到白大人还要过饭？”赵澈冷不丁打断了郁棠和白征的谈话。
他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发现郁棠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出两只小梨涡，她见到白征就这样高兴？
一起讨饭的小伙伴，就有那么珍贵？
白征稍稍收敛神色：“糖糖，实不相瞒，我这次就是为了你而来。”
郁棠当真没想到还会遇见幼时共患难的伙伴，此刻的心情难以言表，纵使如今她处境艰难，但时隔八年，依旧能兜兜转转碰见故人，是不是意味着其他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呢。
她心里有了一丝希望。
赵澈冷着脸，昏迷了三日，铁打的身子也早就饿了，见石案上摆了糕点，晋王殿下改掉了挑食的毛病，前前后后吞了大半碟子的甜腻的桂花糕下腹。
若不是嫌弃桂花糕太甜腻，他一块也不想留给白征。
“青哥，我真高兴。”被郁长东领到将军府后，她一直过得战战兢兢，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很好受。幼时的小伙伴不亚于是她的家人，而且白征如今权柄煊赫，郁棠也为他高兴。
白征一直看着郁棠，根本不理会一旁的赵澈：“糖糖，若非看见你眼角的小红痣，我也不敢相信你如今这样好看。”
郁棠对自己的相貌不太注重，闻言只是笑了笑。
当小乞儿时，食不果腹，人也是脏兮兮的，当然好看不了。
赵澈又是一声冷冷的哼笑，一直不间断的在喝茶壶中的茶水，似乎也不想给白征留一杯。
郁棠醒来已经有三日，这三天她想了很多，脑子比赵澈和白征二人清醒。
“王爷，青哥，这次是我连累你二人，幸而你们都无事。”
郁棠真是没想到，赵澈和白征都会跟着她跳入横河。
白征也就算了，他既然是青哥，那必然会这样做。当初他们一群小乞儿当中，青哥年纪最大，也最照顾她，讨来的吃食也是先让给他们年纪小的孩子。
可赵澈……
他明明是个只在乎权势之人，上辈子造反之后杀了无数对手，无疑是个狠人。
赵澈抬眸，此刻的郁棠明艳照人，她倒是坚强的很，事到如今还能坦然处之，不过……她见到白征这样的欢喜，让赵澈心中很是不快。
白征早就注意到了赵澈的敌意，他也绝非池中之物，对郁棠说：“这次杀手是冲着晋王殿下而来，并非是冲着你。”
言下之意，是晋王连累了郁棠。
赵澈：“……”
“啪——”的一声，赵澈手中的竹箸被折断了。
白征面上虽不显，内心却暗道：晋王素来无情，为何对糖糖格外不同？他这样的反应，是吃醋？
在白征看来，赵澈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况且郁棠还未与陆一鸣和离，眼下又惹了官司在身，她日后的路并不好走，若是被赵澈惦记上，未免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白征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又说：“糖糖，你跟我一块回京，我会想办法给你洗脱冤屈。”
郁棠眼里映着星子，看着白征的眼神真切又欢快，这个时候的她才真正的像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赵澈被这样的笑容晃的眼花。
棠姑娘可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晋王郁结的不行。
忍不住又窥听了一下郁棠的心思。
【真是没想到白征就是青哥，看来老天待我还算不薄。青哥素来关照我，日后有了青哥做依仗，我也能有个照应。这样也好，我便不用再劳烦晋王了，能与晋王撇开干系，也是一桩好事。】
赵澈的脸沉了又沉。
若非他亲自窥听，他真是没料到，和郁棠经历生死之后，她还是想与他离的远远的！
晋王殿下备受打击。
他是权势比不上白征？
还是容貌比不上？
感觉到赵澈阴骘阴冷的目光，郁棠不明白他又怎的了，假意笑了笑。
【虽说晋王这次帮了我，可这样的人，我还是少惹为妙。】
赵澈突然站起身，一双鹰眸紧紧锁着郁棠，眼神幽深，又仿佛带着吸力，好像下一刻就要郁棠的魂魄吸进去似的。
“棠姑娘，你欠了本王的恩情，你可莫要因为和什么哥哥相认了，就忘了！”
赵澈冷声道。
郁棠哑然。
她没打算不还恩情的。
只是晋王太过深沉，不是她这样的人能够结交罢了。
她承认自己自私，在没有和白征相认之前，她的确想抓紧了晋王这根救命稻草。
是她卑劣了。
晋王愠怒也是应该的。
郁棠应下：“王爷请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应算数，只要有王爷用得上的地方，我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赵澈心里的阴郁稍稍好转，想起了一事来，就问：“棠姑娘可知，救我们的那位高人是谁？”
他话音刚落，古天齐步子阑珊的走了过来，他扫了赵澈和白征一眼，一下就看穿了这二人的心思。
郁棠起身介绍：“这位是古前辈。”
姓古？
赵澈眯了眯眼。
阴郁的心情再一次好转大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难道都是天意？
赵澈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郁棠，若非是跟着这小女子跳入横河，他也不会在机缘巧合之下，碰见这位高人！
赵澈抱拳作揖：“在下赵澈，拜见天齐圣手。”
闻言，白征猛然一惊，忙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转身惊愕的看着这位朝廷和麒麟卫找了数年的机关术奇人。
“原来是天齐圣手，晚辈久仰大名！”白征也当即抱拳作揖。
义父已经命他寻了好几年了，竟然在这里碰上！
古天齐摆了摆手，懒得搭理这两位年轻男子，他目光温柔的看向了郁棠：“棠儿，女子要以事业为重，为师这几日与你说过的话，你可都要记住，莫要被任何男子的花言巧语诓骗了，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为师身边，让他二人走吧。”
郁棠点头。
其实，她的思绪之所以变得这样开阔，也有师父的功劳。
三日前，她醒来时，就发现被师父救了，因无意解开了师父设下的千回锁，这才被师父“强行”收为徒。
这三日，师父给她灌输了太多新意的想法。
辟如，女子也可以三夫四妾；
人生除了生死，再无大事；
事业为大，情爱为小；
只要努力，女子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第41章
若换做是上辈子，郁棠万不会赞成师父的话。
可如今，她的确没想过一辈子都指望着一个男子过活。
人生如白驹过际，不过刹那之间，转瞬而逝，能做的事太少，尤其是一个女子。
她曾被困了十数年，内心所想，不过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日子，但事实上，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呢？
郁棠眼下还不能洗脱罪名，她还不够强大，这三天她见识到了师父机关术的厉害，大梁每三年就会举行一次机关术大赛，到时候如果能进入前十甲，便有面圣的机会。
郁长东和陆一鸣污蔑她，她碍于这二人势力，无法反抗，但如果可以面圣，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所以，她一定要留下来。
掌握一技之长，可远比奢望男子的庇佑来的实在。
“王爷，青哥，若不你们就先回吧，我想……等到学有所成，再回京也不迟。”
眼下还不是能以郁棠的身份回去的时候，否则只会被当做逃犯抓起来。
赵澈和白征皆同时面露一股奇怪的神色。
天齐圣手是大梁的神话，经过他的手打造出来的机关有市无价，更别提用在战事、农耕，以及宝藏之上的器具了。
炎帝早就想请天齐圣手入朝为官，奈何根本寻不到他的踪迹。
麒麟卫也一直在找他。
至于赵澈，他也有自己的思量。
如今天下六国传言，得天齐圣手者，得天下。
但凡见识过古天齐机关术厉害的掌权者，都不可能让他效忠于别人。
所以，如果得不到古天齐的辅佐，那就直接杀了他！
此处仍属于京城地界，朝廷和各方暗中势力已经搜寻古天齐数年，他不可能一直躲在京城，除非……
他这次是特意回京的。
赵澈幽眸微眯，被逐客的不悦一闪而逝，笑意如四月春风般在他唇角荡开：“前辈有所不知，再有四个月就是淑妃娘娘的生辰，故此皇上提前了这一届的机关大赛，只要在大赛上崭露头角，便有面圣的机会，届时棠姑娘便可她自己洗脱冤屈了。”
赵澈识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什么。
古天齐不会平白无故救人，他独来独往，从不收徒，却是突然收了郁棠为徒弟，并且似乎对郁棠的身份也没有多大兴趣。
也就说是……
他极有可能已经知道郁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郁棠和陆一鸣的关系，甚至知道郁棠更深一层的身份。
十几年前，古天齐曾站在城楼上，当众向当今的淑妃娘娘表露过心意。
当时，淑妃娘娘与郁长东之间还有婚约在身。
古天齐的种种行径可谓是不拘小节、不顾后果。
但那之后，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到一年，古天齐就彻底离开了大梁都城，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澈曾派人查过他无数，但能查到的事情寥寥无几。
只知古天齐来历不明，身份古怪，他在这世上唯一在意的两样东西，一是机关术，这第二便是他少年时候的一场风/流荒唐，也就是淑妃娘娘。
赵澈此言一出，他在古天齐脸上看出了一丝端倪。
古天齐虽是掩饰的很好，但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他故作镇定时微睁的瞳孔都说明---他动容了。
赵澈又说：“棠姑娘背负人命案子，自是不能一直躲在暗处，时日拖的越长，对翻案也是不利，本王做东，盛邀前辈去晋王府小住一阵子，棠姑娘届时乔装打扮一下，一同入京，也未尝不可。如此一来，既不妨碍前辈收徒，也不耽搁棠姑娘，前辈以为如何？”
赵澈的提议，似乎天衣无缝。
白征却是差点翻了一个白眼。
好一个冷静自持、肃重寡言的晋王殿下，今日的话怎的如此之多？
他这是想让天齐圣手和糖糖都入住晋王府？！
白征不乐意，道：“前辈，棠姑娘既然是前辈的首徒，也应为棠姑娘的日后考虑，案子定然是要平反，晚辈提议，不如在京城另外置办一处宅子，在没有彻底翻案之前，棠姑娘可暂住那里。”
古天齐没有续髯，下巴处刮的干干净净，他长的面若冠玉，干净清爽，虽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但看上去似乎也仅仅二十七八的光景。
他知道，赵澈和白征都想让他入京。
他也的确想要入京。
但……
不矜持一下，会不会显得太丢身份了？
古天齐的目光看向了郁棠，眼神骤然变得温和，尤其是盯着她眼角的小红痣，男人问道：“棠儿，你认为呢？为师想听听你的意见。”
郁棠哪里知道这三位人精心里的弯弯绕绕？
这一次死里逃生，再加上三日休整下来，还平白得了一位师父，郁棠郁结的心情好转了不少，她莞尔一笑：“师父从不出山，必然不想去京中，我还是暂且留下，等学有所成，再回去吧。”
古天齐好看的唇猛地一抽：“……”乖徒啊，你不要事事都为为师考虑行么？
郁棠眨了眨大眼，她以为师父是个世外高人，定然不想去权势的漩涡中心，但见师父的俊脸都僵了，郁棠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师父是想去京城？
机智如郁棠，忙改了话锋：“要是师父能与我一道入京，那是更好不过了。”
古天齐脸色瞬间好转。
他就知道，这丫头与他有缘……或许真的是他要找的女孩儿。
古天齐朗声一笑：“好，为师就听你的。”
郁棠：“……”
赵澈和白征面面相觑了一眼。
看来是他们多虑了，人家高人是巴不得入京呢。
可问题来了。
他之前为什么不去？反而等着救上了他们三人，这才打算去京城？
而且，从一开始赵澈和白征暴露身份时，古天齐毫不诧异，他似乎一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
帮着古天齐收拾行李时，白征单独见了赵澈：“王爷，你难道不觉得古前辈有些奇怪？”
赵澈勾唇一笑：“那又如何？本王需要他，而白大人你也想将他带回京，且先回去再说。”
白征不明白赵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那之后呢？王爷是打算将古前辈和糖糖安置在晋王府？”
在听到“糖糖”二字时，赵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如今已经这般介意旁人和郁棠亲密。
郁棠是他的解药，只能由他抱着安寝。
赵澈理所当然道：“陆大人心思不良，本王总不能让棠姑娘回陆府！更是不会让她去刑部！”
白征终于听到了赵澈的实话，又说：“王爷难道认为这样合适？王爷和糖糖不是同一种人，王爷若真是为了她好，日后还是少见她为妙。王爷迟早是要娶妻的人，糖糖命数不佳，我不想再看见她受苦。”
陆一鸣对郁棠的所作所为，白征几乎都清楚。
他现在只盼着郁棠和离，日后他就能像兄长一样照料她。
而晋王的身份，导致他根本不可能娶郁棠为正妻。
若是赵澈一直惦记着郁棠，郁棠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好走。
白征的威胁，让赵澈更是不悦：“麒麟卫朝不保夕，难道白大人认为，你照顾棠姑娘，会比本王各合适？”
白征被堵的无话可说。
的确，麒麟都是拿着命在过日子，今日还活着，可能明日就要丧命，手中有多大的权势，就要相应的付出多少代价。
郁棠走丢之后，白征这些年一直在找，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郁棠坠入深渊，在他看来，如赵澈这样的人，他的心从来都不会放在任何人身上。
“王爷他日娶妻，又让糖糖如何自处？”白征问。
赵澈七岁离京，先皇后不久就死了，从未有人管他的婚事，白征这般咄咄逼人，已是碰触了赵澈的底线。
他娶不娶妻，管旁人何事？
他又为何一定要娶妻？！
赵澈放下所有伪装，露出了他原本的阴骘冷硬：“白大人，你这样关心本王婚事，僭越了。”
这话听着有些古怪。
白征默了默，他好像是在关心赵澈的婚事……
他怎么可以关心晋王的婚事呢？！
白征感觉到了来自赵澈的威压，但事关郁棠，他必须要说清楚，他绝无可能让郁棠沦为权贵的玩/物。
以前他护不住，可如今不一样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少年。
“王爷不悦，我今日也要说起清楚，糖糖不是那种随意的女子！王爷请好自为之！”白征道。
赵澈突然伸手揪住了白征的衣襟。
郁棠不是随便的人，难道他就很随便么？
他的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被女子扒/衣裳，都是郁棠干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向郁棠讨一个说法！
两人争执时，博古架上一卷画册掉落下来。
随即，又是一卷……
先后五六卷画像七零八落的掉在了地上，有几张敞开着，露出一副美人图。
赵澈和白征同时认出了画中人。
大梁第一美人，淑妃娘娘？
画中人绝艳无比，梳的是少女发髻，红唇明眸，美人骨相皆佳，尤其是眼角的那颗小红痣，点缀在她的瓷白上肌肤上，如红梅缀雪，灵动狡黠，美艳不可方物。
外面传来动静，赵澈和白征纷纷将画册收好，然后一幅幅的装入了行囊里。
这时，郁棠推门而入，她逆着光走来，眼底像是映入了千万星辰，水汪汪的，眼角的那颗小红痣娇媚的浑然天成。
“王爷，青哥，你们好了么？师父他在催了。”郁棠问道。
赵澈和白征皆神色一滞。
二人的目光在郁棠身上萦绕，又低头看了看竹楼中已经卷好的画册。
赵澈、白征：“……”
郁棠不明所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白征回过神，没有说穿自己的疑惑，温和一笑：“无事，马上就收拾好了。”
赵澈眸色微暗，目光在郁棠的脸上反复扫过，他记得自己曾经也见过这样美艳的女子，只不过他素来对美人不甚感兴趣，所以不曾留意，如今看来，他好像找到了郁棠的生母了……
……
日光打在陆一鸣脸上，鼻端是忍冬花的沁人幽香。
他抬眼望去，就看见郁棠背对着他，正坐在亭台下煮茶。
她这几年改变甚大，不知从几时开始又学会了煮一手好茶。
听见他的动作，郁棠转身过来，眉眼微弯，朝着他莞尔一笑：“夫君，你来了？”
陆一鸣刚下朝，精神高度紧绷，使得他太阳穴涨疼，他的确是极需要一杯好茶醒醒神。
他走了过去，心头隐约酸楚，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他内心像是缺了一个口子，好不难受。
“娘子。”陆一鸣唤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郁棠红艳的唇上。
他身边从未有过莺莺燕燕，他又是一个正值血气方刚的男子，不可能对自己喜欢的女子毫不动容。
陆一鸣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成婚数日，他才想起来还没有碰过他的妻子。
男人头一次，卸下了一身不堪重负的担子，他此刻就想好生温/存一番。
刚低头，陆一鸣的唇却没有碰到想象中的软玉温香，唇间一片冰寒，他突然发现怀中女子变成了一座冰雕，那冰雕在自己眼前慢慢融化，成了水滴，掩入尘埃，不复可见。
陆一鸣猛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贴身小厮东来见状，当即上前：“大人！大人你可算是醒了！”
东来曾是陆一鸣的书童，几乎是跟着陆一鸣长大，也见证了陆一鸣从不受宠的陆家三少爷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
陆一鸣身子无力，他揉了揉眉心，哑声问了一句：“三少夫人呢？让她过来。”
总觉得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郁棠了。
她曾经对他那样好，成婚之后却是总耍性子，还给他脸色看。
东来闻言，稍稍一怔：“大人……三少夫人她……她……”
“她怎么了？”陆一鸣又问。
东来感觉陆一鸣不太对劲，只好如实说：“大人，你已经昏迷了三日了，三少夫人还未寻回来！”
东来的话，终于让陆一鸣在几个呼吸之内想起了什么。
他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当即下了榻。
“大人！大人你要作甚？”东来上前搀扶。
陆一鸣一手拂开了他，他走到桌案前，端起一只杯盏，仰面灌了凉茶下去，吩咐道：“跟我出去！找她回来！”
他要把人找回来，一定要找回来！
东来算是看明白了。
人人都以为自家主子心里的人是郁将军府的真正嫡小姐，可事实上，以自家主子的性子，如果不是他喜欢的女子，他根本不会答应娶她。
哎～
主子和三少夫人本来是郎才女貌，怎么会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
同一时间，陆二夫人周氏正拉着郁卿兰在后花园说话。
要说起郁卿兰的相貌，虽不是顶天的娇艳美人，但胜在一副小模样乖巧懂事，长的小家碧玉、粉雕玉琢，谁人瞧见了这副模样的姑娘，也不忍侧目。
周氏曾经对郁棠也甚是满意。
但如今却大不相同了。
要知道，郁卿兰走丢后，郁棠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养女，将军府的资源定然会留给陆一鸣。
可现在，将军府真正的千金归来，郁棠的身价自然比不得曾经。
这次郁棠出事，周氏倒是盼着郁棠再也回不来。
周氏拉着郁卿兰娇/软的小手，和蔼的笑道：“卿兰啊，你表哥这次大病未醒，亏得你有心来探望他。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你和一鸣早就终成眷属了。”
周氏言辞之间，皆是无奈和可惜。
郁卿兰半垂着小脸，似是羞涩，又似乎是默认了周氏的话。
这无疑让周氏以为，郁卿兰心里还有陆一鸣。
此时，见陆一鸣带着人从后院走出，周氏忙拉了拉郁卿兰，道：“卿兰啊，舅母还有些事，你有话就直接与你表哥说，无需避讳阿。”
郁卿兰点头。
她的确需要见见陆一鸣。
郁棠应该还没死，否则她不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
如果郁棠真的死了，她理应感觉到主角光环才对！
周氏带着人离开，故意给郁卿兰和陆一鸣制造了机会。
陆一鸣岂会看不明白？
他刚成婚不久，郁卿兰还在云英未嫁，他母亲却是这般作态，也难怪郁棠会死了心的想要与他和离。
陆一鸣长长的吐了口浊气，正要径直离开，郁卿兰叫住了他：“表哥！”
陆一鸣止步，侧过身看着郁卿兰。
他印象中的郁卿兰善良可人、从来不会与人为难。
更别提杀人嫁祸这种事了。
陆一鸣蹙着眉，看着面前这张无比熟悉的娇嫩小脸，他不明白，那个曾经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的小姑娘，怎么的这般心硬？
郁卿兰咬着唇，眸光微闪，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表哥，我有话与你说。”
陆一鸣顿了顿，才让东来离开：“你先带着人在府外等我。”
东来感觉到主子不太高兴，忙应下：“是！大人。”
这厢，后花园中再无旁人时，郁卿兰抽泣了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看上去可怜楚楚。
她知道实情瞒不过去了。
毕竟，父亲已经知道真相，陆一鸣到底不是寻常男子，定然也看出了她的计谋，到了这个时候，她不如坦白一些。
“表哥，你还在怨我么？”
陆一鸣还是侧着身子：“卿兰，你……你为何要陷害郁棠？！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了她！”
郁卿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回事？
陆一鸣岂会关心郁棠了？
明明他心里眼里应该只有她这个白月光才对！
郁卿兰很快收拾好情绪，哭的梨花带雨，委屈的不行，陆一鸣此人不好忽悠，她这个时候定要露出真情才行。
“表哥，你也不想想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那冯家人一心要我嫁给冯川，可冯川与我身份差距那样大，我若是嫁给了他，这辈子不就荒废了么？我好不容易回来，却发现爹爹养了别的女儿，就连表哥你也……”
郁卿兰捂着唇哭：“我自小就想嫁给你，你如今娶了别人，又如何能明白我心里的苦楚？我为何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和郁棠夫妻合鸣，而我只能嫁给一个乡野小子！凭什么？！凭什么！”
如郁卿兰所料，这番话果然碰触到了陆一鸣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男人在她面前怔住。
她喜欢极了这些男配们怜惜疼爱的目光。
陆一鸣急着去找郁棠，无心与郁卿兰继续纠缠：“卿兰，你……你不想嫁冯川，只要你一句话，我与姑父都会帮你办成，可你万万不该陷害郁棠！”
说着，陆一鸣拂袖离开。
换做以往，见郁卿兰哭成这般，他会心疼的要命。
在他心中，郁卿兰就是他的亲妹妹，她走丢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找，甚至就在她回来之前，他派出去的人还在继续寻找。
但今日，他好像突然拿不出多余的怜惜给她。
见陆一鸣决绝离开，郁卿兰感觉不太妙。
怎么会这样？
她才是白月光！
她一定要和郁棠转换“主配角”的身份！
……
赵澈骑在马背上，一惯目中无人，我行我素的晋王殿下，此刻的脸色如覆盖上了一层薄霜。
白征倒是心情尚好，踢着马肚子走了过来，道：“王爷，看来你我低估了古前辈，我竟是没有想到“一品阁”的主人会是他。糖糖如今有了歇脚之地，我也就放心了，王爷打算几时回王府？”
“一品阁”是大梁帝都出了名的地方。
在这里，只有能付得起银两，甭管是怎样的消息，阁主都可以打探得到。
但与此同时，一品阁的要价也异常之高。
而且，一品阁每年只接十桩买卖。
超过十桩，给再多的银钱也无济于事。
白征递了一个“你不走，我也不走”的眼神过去。
赵澈浓郁的眉心蹙得更紧，这几天他都不曾靠近过郁棠，几日的积累，使得他的头疾又严重了。
原本，郁棠与陆一鸣闹了罅隙，他尚且有机会接近她。
可如今，郁棠拜了天齐圣手为师，赵澈再想软玉温香的抱着，就没有之前那样简单了。
赵澈冷冷的哼笑了一声：“白大人很闲么？”
白征当然不闲，他还需得赶回去向义父禀报，男人沉着俊脸：“王爷，你我正好同路，不如一道回去吧。”
赵澈似乎很嫌弃，但一直守在一品阁大门外也不是办法：“嗯。”
两人调转马头离开。
这时，隐在暗处的明远博悄然迈了出去。
他一直在横河下游找人，直至查到了赵澈等人的行踪，虽然没有看见郁棠，但他总觉得跟着赵澈，就一定能找到郁棠。
而且，赵澈和白征已经在一品阁外面守了近小半个时辰了，难道……

第42章
归德侯府。
明远博带着府军归来时，盘坐在佛堂内的明钰山听见了动静。
他手中正在攥动的佛珠突然顿住了，身子僵在那里一动未动。
几日奔波在外，明远博仿佛清瘦了不少，他大步走来，祖孙二人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有话要说。
但明钰山的神色转瞬变成沉寂。
明远博喘/息片刻，回禀道：“祖父，郁棠的事我之前已经命人送信告之于你，这三日并未寻到人，但……”
明钰山突然抬眼，示意明远博继续说。
明远博觉得诧异，以往祖父不让人提及郁棠，这次倒是不太一样。
祖父约莫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想来还是心疼郁棠的。
明远博心情好转，道：“孙儿发现晋王和白征今日回京了，而且还在一品阁外面逗留良久。几天前，郁棠便是与他二人一块落水，孙儿猜想，郁棠是不是也安然回来了，眼下可能就在一品阁。但事情究竟如何，孙儿还得继续查下去。”
明钰山点头，终于从明黄色蒲团上站起身来，耳顺之年的归德侯，身子骨还算硬朗。
他挺直了腰背，抬头看着佛光普照的佛祖，半晌才道：“你今日先歇着吧，那丫头的事继续查下去！哼！郁长东和陆一鸣这次欺人太甚！此仇一定要报！”
明远博眸色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但明钰山却突然转身看着他，叮嘱道：“等寻到了人，你不得再接近那丫头了！”
明远博不敢忤逆，只好暂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祖父。”
……
白征回到府上，先去见了白墨池。
他敲响了门扉，里面的人应了一句：“进来吧。”
白征推门而入，他目光敏锐，一眼就瞥见了桌案上的美人图，虽然白墨池很快用了字画遮掩，但白征还是看见了美人的眉眼。
熟悉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又是这幅画……
白征面不改色，心跳却是漏了半拍。
淑妃娘娘和义父曾经有过什么么？
这个认知让白征的额头溢出了薄汗，不过，他依然面不改色。
这时，白杨和白淮也先后迈入书房。
白征将郁棠的事情前前后后禀报了一遍，又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消失了数日的缘故。
闻言，白墨池单臂靠在东坡椅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白征，道：“老大，你是不是喜欢那位棠姑娘？”
白征一呆。
他这些年勤于武学，以及操持麒麟卫大大小小的事物，喜欢姑娘家这种事，他可从来没有干过。
白杨和白淮当初也是一起讨饭的，他二人也都记得郁棠，就说：“义父有所不知，当初咱们几人一起乞讨，大哥对棠姑娘最好了，若不是当初走丢，估计大哥已经把人给娶了！”
白征恼怒了，侧头瞪了他二人一眼：“休要胡说！”
男子清隽的面颊涨红，这无关风/月，不过是本能反应。
白墨池摇头失笑，他亲自教大的义子，哪里都好，就是这方面有点呆：“你没有那个想法，不代表晋王殿下没有，上次晋王为了棠姑娘杀了一个鳏夫，这件事就连皇上都惊动了，自己喜欢的姑娘，还当竭力抢过来才是，不管用什么手段！”
白征：“……”
义父说的头头是道，他自己怎的如今还是个老光棍……
白征可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想过要将糖糖找回来，继续照顾她，却从未垂/涎过。
他岔开了话：“义父，天齐圣手入京了，眼下就在一品阁，他便是一品阁的主人。”
一听到“天齐圣手”四个字，白墨池脸上的淡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又恢复了那个冷硬无常的麒麟卫指挥使。
“哼！这厮隐姓埋名这样久，如今却是毫不遮掩的暴露身份，他是故意的吧！他到底想做什么？”
白征也觉得古天齐有问题。
不过，他眼下却是认为义父同样古怪。
义父和天齐圣手之间似乎有过节呢。
他二人都藏着同一人的画像，难道……→_→
白征垂下头，他一点不想知道义父的情/史。
他虽是不敢过问，但对淑妃娘娘难免好奇，还有郁棠……她二人也未免太像了。
白墨池没了调侃的心情，叹了口气，道：“老大，你继续盯着一品阁，一旦有任何异动，立刻告知我！”
白征道：“是！义父！”
兄弟三人从书房走了出来，白杨和白淮忍不住的问了起来。
白杨：“棠姑娘真的就是糖糖？”
白淮：“她现在当真就在一品阁？我想去见见她，她这些年也是不易，如今更是被陷害杀人，日后有我们兄弟三人，看谁还敢欺她！”
白杨：“棠姑娘我倒是见过几面，她真的就是糖糖？都说那大十八变，她这变化也忒大了。”
白淮也面带笑意，满怀憧憬。
毕竟棠姑娘他们都见过，那样好看的姑娘，放眼整个京城也寻不出几人来的。
此时的兄弟几人，仿佛是终于等到了自家的小白菜茁壮成长了。
……
陆一鸣刚带人准备出城，迎面撞见了陆府的护院。
三日前陆一鸣昏迷之后，陆府的护院不敢耽搁，留下了一部分继续寻找郁棠。
此时，这一行人刚刚归来，见陆一鸣又要出城，为首一人上前道：“大人，且先留步，听属下一言！”
男子快速跳下马背，行至陆一鸣跟前，将事情一五一十的禀报了一遍。
陆一鸣紧蹙的眉宇倏然之间平缓了不少。
但下一刻又蹙得更深。
晋王、白征、明远博，以及郁瑾年都回京了……
旁人他尚且不知，但晋王和白征，是与郁棠一同掉入横河的，他二人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顾，定然不会将郁棠弃下。
也就是说，郁棠极有可能也回京了。
可她又能去哪里？
除却将军府，和陆府之外，她哪还有栖身之所？
一想到晋王对郁棠的与众不同，陆一鸣的胸口一阵堵闷，他不是一个愚钝之人，自是知道，是自己亲手将郁棠推开了。
他原以为，郁棠是他的一部分，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但是如今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或许，这世上没有谁对谁的好是理所当然。
陆一鸣调转马头，对一众随从低喝了一声：“去晋王府！”
他尚且不知白征和明远博又是怎么一回事，但这几个男子当中，最有可能做出“藏起”郁棠的人，就只有晋王赵澈。
陆一鸣领着一行人，朝着晋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此时的晋王已经沐浴更衣，下巴的暗青色胡渣修整的干干净净，穿的是一件月白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身上的大氅熏了香，他从寝房走出，引得红九频频张望。
他家王爷，几时变得这样好看？
红九低着头上前，盯着赵澈的黑色皂靴，道：“王爷，这次是我之过，还望王爷责罚！”
赵澈和郁棠一起跳入横河是一个意外，他从未想过为了一个女子，会不要命，但这次也收获了天齐圣手这个意外之喜。
红九以为，王爷一定不会真的罚他。
所以才这般自觉的认错。
谁知，赵澈挥手：“好，罚半年月银。”
红九：“……”
少年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抬头错愕的看着赵澈，只见他家主子眉心稍蹙，似在痛苦隐忍，红九当即明白了过来：“王爷，我今晚就将棠姑娘给你抱过来！”
天齐圣手所住的地方，必然是机关重重。
这些年硬闯入一品阁的人，都是有去无回。
赵澈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一鸣来了？”赵澈揉了揉眉心。
一个天齐圣手就难办了，还有一个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陆一鸣。
赵澈想要长长久久抱着美人，那么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二人！
红九为了半年的月银痛心疾首，嗓音都变得阴郁了：“回王爷，陆大人的确来了，眼下就在前厅候着。”
赵澈冷哼了一声。
区区一个陆一鸣，凭什么与他抢人！
别说是郁棠已经嫁给了陆一鸣，就算是郁棠心悦着陆一鸣，他赵澈想要的女人，还是会不择手段的抢来！
赵澈来到前厅，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陆一鸣。
见陆一鸣神情憔悴，身段虽颀长，但不如他的身板修韧健硕。
“一见陆郎终生误”的陆三少，也不过如此。
赵澈尚未落座，陆一鸣就抱拳道：“下官今日特来拜访，不知王爷可曾见过内子？”
赵澈侧过身，他索性在陆一鸣跟前站定，他比陆一鸣稍稍高出了几许，这样的差距让晋王殿下的内心十分欢快。
呵，陆一鸣没他高。
“嗯？据本王所知，陆夫人眼下就关在刑部，等到来年秋后流放，陆大人不去牢房找人，来本王府上作甚？”赵澈勾唇一笑，睁眼说瞎话。
郁将军府已经准备了郁棠的替身，而眼下，正是那替身被关在刑部大牢。
陆一鸣腮帮子鼓了鼓，他也知这样贸然前来，赵澈根本不会承认，可郁棠失踪这样久，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才能将她寻回来。
这阵子，只要陆一鸣合上眼，脑中就会浮现那日在刑部的场景，郁棠就那样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又冷又决绝。
她好像早就做好了与他决裂的准备。
可陆一鸣自己却是从未想过和离。
赵澈还是第一次关注男子的相貌。
他将陆一鸣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甚至是他的五官，仔仔细细、全方位的比较了一下，突然感觉到一丝优越感。
他比陆一鸣好看。
尤其是唇！
郁棠主动亲过他了，陆一鸣有这个待遇么？
这厢，陆一鸣也发现赵澈一直盯着他的唇看。
陆一鸣：“……”
赵澈收回视线：“陆大人还是请回吧，本王这里没有什么陆夫人。”
陆一鸣没有理由留下，只好暂且离开。
他觉得晋王有哪里不对劲。
而且这种不对劲一定是和郁棠有关系。
一想到方才晋王盯着他的唇看，陆一鸣一阵烦躁。
他不敢去想象，郁棠被陆一鸣带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几个人留在晋王府外，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陆一鸣吩咐了一声，拧着眉离开了。
“是！大人！”
此时，晋王府门外的各路便衣探子们又开始头疼了。
“卖膏药咯！包治百病的祖传膏药！”
“卖烧饼，好吃的烧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晋王身份特殊，暗中盯着他的权贵比比皆是，门外的巷子两头来来往往都是探子，现在又多了一批……
这样搞下去，会很拥挤的！
陆一鸣留下的心腹环视了一周，晋王府巷子外面几乎卖什么的都有，几人心一横，索性就嚷嚷道：“算命，算命！算不准不要钱！”
……
次日一早。
一品阁大门外先后停下了数匹高头大马。
这几匹骏马的毛色油光华亮，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是极品好马。
而与此同时，马背上托着的男子亦是丰神俊朗，一个个收拾的人模狗样。
百姓们闻讯而来，一大清早就是为了一睹美男风采。
要知道，一品阁作为天下第一阁，想要进入阁内，除却需要大量金银珠宝之外，还需相貌俊朗，若是容貌不达标，根本踏足不了一品阁的大门。
一品阁内机关重重，若非是阁主放行，根本无人能活着进来。
故此，每次有人前来一品阁有事相求时，百姓们都会过来观望。
而今天早上更为壮观。
晋王赵澈、麒麟卫白征、归德侯府世子明远博、将军府的郁瑾年、当朝四皇子赵子翼，以及其他有事相求的青年才俊都来了。
这些人可都是京城尚未成婚的权贵，身份尊贵不可言喻，相貌也是上乘。
也不晓得是否都能进入呢……
白征忍不住看了一眼赵澈，不得不承认，要论起相貌，整个大梁还当真找不出有几人能与赵澈分庭抗礼的。
赵澈回瞪了他一眼：“白大人这样看着本王，莫不是对你自己没有信心？”
白征哑然。
他不是一个以色/侍人的人，可要进入一品阁，他也花了心思，还特意换上了簇新的衣袍。
一旁的明远博挑眉，他自诩也是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只盼着莫要被拒之门外。
郁瑾年有点慌，有赵澈、白征、明远博在前，他对自己的容貌并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另一侧，赵子翼倒是兴致勃勃，他一定要进入一品阁，给卿兰表妹求一个贴身自保的小机关，以免表妹又被人欺负。
这厢，站在阁楼窗前的古天齐，和蔼的对郁棠说：“棠儿，今年还剩下四个名额，下面那些人，你想让哪几人进来？”
一品阁每年只接待十位客人，这是古天齐十几年前就定下来的规矩。
郁棠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一群人。
她欠了赵澈的，能还人情的时候，她当然要还了。
而白征与她有旧交，明远博有可能知道她的身世，郁瑾年又曾是她的弟弟……
郁棠想了想，指着下面几人道：“师父，若不就他们四个吧。”
古天齐似乎早有预料，看着少女明媚的眉眼，异常慈爱：“棠儿啊，你要记住，世间男儿多薄/性，你定要以事业为重。”
郁棠：“……”
虽然她早就不在意男女之情，可总觉得师父在劝她，一辈子还是孑然一身比较好。
不过，古天齐转念又说：“这四人相貌尚可，虽是不及为师，好在勉强能入眼，棠儿若是喜欢，日后可多加考验考验。”
郁棠：“……”←_←

第43章
一品阁的门槛甚高，不是一般人能进入的，有钱有颜，还要有运气的人方有机会登门。
守在一品阁外面的一众人正翘首以盼时，一穿着彩裳的绝艳女子从一品阁扭动着身子缓缓走出，女子脸上虽没有浓妆艳抹，但一颦一笑之间妩媚至极。
她便是柳如是。
在场众看客并不陌生。
一品阁的阁主一直是一个神秘之人，无人知晓他究竟是男是女，这些年便是柳如是住持着一品居的大局。
柳如是原是江湖人士，据说师承采/花大盗，后不知怎么就被天齐圣手给抓了，再后来的事，只有坊间偶尔传言，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柳如是往那里一站，凤眸扫了一眼，之后抬手指了指赵澈、白征、明远博，以及郁瑾年。
她动作妩媚，嗓音亦然，说：“这几位且随我过来吧。”
若是换做以往，赵澈绝不会接受这样的“挑选”。
按着他的秉性，直接将郁棠绑到晋王府，迫使她每晚给自己暖床，再让天齐圣手为他所用……
可如今，他也像市井小子一样，一早起来就将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一丝不苟，还与一众凡夫俗子站在一块，任由一个采花女贼对自己任意打量。
赵澈啊赵澈，你何须堕落至厮？
晋王对自己的行径很是失望，奈何还是带着重礼，冷脸迈入了一品阁。
随后，白征、明远博，以及郁瑾年也跟了上去。
除却这四人之外，其余前来拜访的人都被拒之门外，谁若是轻易硬闯，随时可能触发机关，前些年早就有人吃过哑巴亏，如今前来拜访之人，一应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有人败兴而归，只等着来年再来；
也有人忿忿不满，他们哪里不够好看了？凭什么不能进？！
赵子翼一手摸着油光华亮的发髻，本想喊住赵澈，让皇叔祖捎他一个，但碍于前阵子他得罪过郁棠，皇叔祖因此大发雷霆，赵子翼不敢叨扰赵澈。
“本殿下难道还不够俊美？今年选拔标准改了么？”赵子翼堵住了柳如是，一脸愤然，面前这女子定然是有眼无珠，像他这样好看的少年，去哪里才能找到？！
柳如是耸了耸肩：“四殿下还是明年再来吧。”
赵子翼火气腾腾，奈何不敢硬闯，记得去年便有人妄图硬闯一品阁，最后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还伤及了命/根子。
赵子翼愤愤不平：“郁瑾年都能进去，我为何不能进，你今天就给我说清楚，我哪里比他差了？！”
柳如是以帕遮唇，凤眸在少年身上上下打量，过了一个干瘾。
不得不说，赵氏皇族的男子真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呐！
柳如是看了片刻，这才收回了贪恋的目光：“实不相瞒，四殿下虽也是相貌俊美，出尘卓然，但郁公子胜在鼻梁高挺，额骨宽阔，殿下莫要灰心，来年竞争小了，殿下或许就能进了。”
说着，柳如是扭着腰肢，转身之时，目光又在赵子翼身上流连了一圈，这才彻底离开。
白杨和白淮二人面面相觑，他二人是陪着白征过来的，没有进入一品阁是意料之中的事，这年头光是靠着本事是远远不够的，就连晋王殿下不也“以/色/侍人”了么？
赵子翼转身时，看见了白杨和白淮二人。
白墨池收养的三个养子，撇开高超的武艺不说，相貌也都是出类拔萃，见他二人也被拒之门外，赵子翼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骨和鼻梁，内心抑郁。
听说江湖上有位推骨大师，可稍稍改变人的容貌，等寻到了机会，他也要整一整自己的脸。
皇叔祖的鼻梁好看，白征的额骨不错，到时候就按着那样整……
……
明远博一直在暗中盯着赵澈和白征。
得知他二人要拜访一品阁，他也火速准备了金银珠宝前来了，没想到还当真看见了郁棠。
此时，一品阁正堂内，古天齐坐在上首，郁棠一身浅蓝色锦缎男装，腰肢束了镶嵌墨玉的腰封，衬得细腰不盈一握，她肤色本就白皙，蓝色更是衬她，三千青丝用了玉冠挽起，乍一眼就是一个偏偏小郎君。
赵澈今日穿的是月白色锦缎，和郁棠的衣裳颜色很接近，如今的晋王殿下，观察能力突飞猛进，他还察觉到郁棠腰封上的墨玉，与他腰上的那块类似。只不过郁棠的那把小腰，还不够他一掌握住，似乎稍一用力，他就能捏断了似的。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晋王殿下俊脸倏然滚烫了起来，属于男人最为原始的念想在他脑中发芽、生根、枝丫缠绕，生成一座牢笼，将他困住。
此时，郁棠与明远博对视。
她以前只是怀疑，但眼下，她笃定了明远博知道她的身世，否则明远博不可能一直追踪她到此刻。
郁棠冲着明远博笑了笑。
不管她和明远博之间是什么关系，她知道明远博对她没有一丝恶意。
明远博也回以一笑，看到郁棠安然无恙，他也算是安心了。
郁棠又朝着郁瑾年点了点头。
郁瑾年虽不是她的亲弟弟，但不管是上辈子，又或是这辈子，他都是对自己极好的。
可以这么说，郁瑾年曾经给了郁棠唯一的温暖。
不管今后发生什么，她会一直将他当做弟弟。
郁瑾年的目光落在郁棠脸上，他知道阿姐生的好看，可没想到这才几日没见，阿姐又平添了几分清媚，一身男装竟显得分外勾/人。
郁瑾年眸色暗了暗，转瞬又恢复如常。
这厢，郁棠唤了一声白征：“青哥。”
白征点头：“糖糖。”
这下，赵澈不高兴了。
郁棠和明远博相视一笑，对郁瑾年也热情，又亲密的喊白征为“青哥”。
可她却是独独忽视了他。
这小女子真是薄情寡义！
“献礼！”柳如是扬声道了一句。
这是一品阁的规矩，几人皆是心知肚明。
郁瑾年献上了一把宝剑，因为准备匆忙，他就直接从将军府的库房取了一把出来，上前道：“晚辈想求问，如何能让阿姐尽快顺利和离！”
郁棠：“……”这孩子，怎的比她还要心急？
天齐圣手点头，让婢女收下宝剑，道：“这件事不必问我，三月后必定和离。”
郁瑾年虽然知道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但能哄了阿姐开心，他就满足了。
郁棠眨了眨眼，师父说话从来都很精确，她真的能彻底和离么？
接着，明远博上前，他递上了地契：“敢问前辈，家父如今身在何处？”
明家大老爷数年前抛妻弃子，修仙悟道去了，自此再无踪迹，明家派人去了无数道观，却是杳无音讯。
归德侯府内的下人，还传言，大老爷已经飞升成仙了。
这时，古天齐毫不留情、一针见血，道：“明照轩尚在人间，如今已安居扬州，娶妻生子，明世子若是不信，可前去查个清楚，令尊已改名换姓，入赘了扬州染坊大户。”
明远博：“……”
众人：“……”
明家子嗣单薄，归德侯明钰山，膝下仅有一子一女，所以难免对其子十分严厉，竟是没想到他却跑了……
明远博脸上过不去，一品阁从来没有放出过假消息，也就是说，他父亲极有可能并非是去修仙了，而是离家出走……
明远博转身，对晋王、白征以及郁瑾年道：“让诸位见笑了，今日此事，还望莫要泄露出去。”
赵澈对旁人的事素来不感兴趣，白征也不是嚼舌根子的人，郁瑾年也郑重道：“明世子放心，今日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待出去之后，我定然只字不提。”
明远博点头，表示感激。
他回到原位，又抬眼看了郁棠，见郁棠朝着他莞尔一笑，并未讽刺取笑之意，明远博心下五味杂陈。
回去之后，也不知如何与祖父说起？
轮到白征时，他上前递了一颗夜明珠，他其实是想赠给郁棠的，今日正好趁此机会。
想来郁棠是天齐圣手的徒弟，一品阁的好东西都会任由她挑选。
白征递上了礼物，就退了回去。
郁棠很好奇，就问：“青哥，你今日来是想知道什么？”
但凡来一品阁的人，都是来问事情的。
白征温和一笑：“我就来看看你。”
白征此言一出，就是放弃了询问的机会。
古天齐对他的回答似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赵澈的唇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
好一个白征，看着老实稳重、品格高洁，实则最是狡诈。他以为博取了古天齐的好感，就能接近郁棠？！
赵澈最后一个献礼，他手中捧着一直红花梨木的锦盒，上前走了几步，将锦盒打开：“前辈，这些是本王连夜搜罗来的绝本，千金难求。”
古天齐瞄了一眼，只见锦盒里放着几本书，他的目光被书壳上的几个字吸引了：“《孤枕风/月》……？王爷，你这是何意？”
他此言一出，在场的男子都僵住了。
要知道，《孤枕风月》可是大梁出了名的风月画本，但凡是男子，都想收藏一两本，不过画本数量有限，虽不是千金难求，但要凑全一整套，却是难上加难。
赵澈不想装作像懵懂少年一样，对那风月之事一无所知，他坦诚道：“怎么？前辈不喜欢？那本王再换一份礼物。”
古天齐当即就急了。
他不过就是矜持一下，这个晋王明明就是故意的啊，太不给他面子了！
“咳咳！那倒不用麻烦了。”古天齐面无表情的说道，又吩咐了一声，“来人，将献礼都拿下去。”
柳如是忙吩咐婢女开始搬东西。
郁棠抿了抿唇，她以前就喜欢捣鼓一些小东西，直到遇见师父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在机关术上面的天赋，她感激师父救了他，更是敬重师父，至于……男子的那些事，郁棠认为自己可以理解。
赵澈重新落座时，明远博语气不佳：“王爷，你……你这样做是不是欠妥了？！”
白征也很是不屑：“我真是没想到王爷也是那条道上的人！”
也不知为何，明远博和白征见赵澈赠出风月画册，两人异常愤怒。
像赵澈这样的人，如何能接近郁棠？！
他如何能接近？！
想来郁棠肯定还不知道赵澈的真面目。
一定要让郁棠知晓！
面对这二人的忿然不平，赵澈轻摇手中折扇，清隽的面容荡起风轻云淡的笑意：“白大人和明世子假装什么君子？你二人敢说自己从未想过女人？”
言下之意，他自己坦坦荡荡，而明远博和白征都是伪君子。
言罢，他抬头看着郁棠，又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有什么不对？”
郁棠不明白晋王又想做什么？
他自己明明患有隐疾，该不会就是因为如此，这才对那种画册格外上心吧？
看来，赵澈也是个可怜人了，虽是身份尊贵，权柄煊赫，但也有这样的疾病。
如今的郁棠，已经不会站在世俗的角度去评判任何一个人。
白征和明远博哑口无言。
他们这个岁数的男子，不少都已经成婚生子了，若说是自己不想女人，那和承认自己“无能”有什么区别？！
但饶是如此，白征和明远博也丝毫不想与赵澈同流合污。
一旁的郁瑾年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眸色沉了沉，也不知在想什么。
……
古天齐很喜欢今日的献礼，更重要的是，看着赵澈几人巴结奉承他，他总觉得这些人是来拜见岳父大人的。
古天齐稍稍避开了片刻，又将柳如是招到了跟前，一手翻了翻《独枕风/月》，挑眉哼笑：“这几人所赠的都是宝贝，是想给我下马威？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天真了！来人，上酒！”
柳如是忙叫了婢女端着佳酿过来，笑道：“阁主，这可是七日醉，不过今日登门的四位身份特殊，阁主，咱们是否要实行计划？”
古天齐摆了摆手，神色稍稍凝肃：“还不是时候。”
七日醉，顾名思义，喝了这酒，足足要醉上七天不会醒来。
柳如是寻思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问道：“阁主，棠儿丫头真是你的……你的种？”
这话刺激了古天齐，他突然一记冷眼射了过来：“废话！除了我之外，那三人谁能生出这样的女儿？！我找了她十几年，这次错不了！”
柳如是有些怀疑：“可、可我瞧着棠儿丫头并不像……不像你。”
古天齐的好心情消失了大半，登时炸了毛：“棠儿像她的娘亲！她对机关术甚有天赋，她当然是我女儿！”
柳如是不敢继续多问。
虽然不能确定郁棠的生父是谁，不过她的生母的确是那个人无疑了。
……
一品阁后院设了酒馈。
婢女给赵澈等人一应倒了酒水，郁瑾年一杯就倒，白征和明远博不分伯仲。
至于赵澈的酒量，古天齐暂时试探不出来。
白征和明远博被灌的差不多了，他二人也是人精，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不愿意继续多喝。
赵澈却亲自斟酒：“前辈、白大人、明世子，这一杯是为了棠姑娘而喝，此番棠姑娘大难不死，日后必有后福。”
既然是为了郁棠喝酒，那么，古天齐、白征、明远博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三人刚灌了一杯下腹，赵澈又斟酒：“这一杯还是为了棠姑娘，愿她早日和离，早日洗脱冤屈。”
三人：“……”
既然还是为了郁棠，那……再喝！
又是一番灌酒之后，白征和明远博终于没能抗住，倒下之前，二人心思重重。
晋王这样灌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古天齐见赵澈依旧生龙活虎、神采奕奕，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他几人尚且容易对付，赵澈此人有些难搞，他日后不可掉以轻心。
古天齐迷迷糊糊的趴在了桌案上，之后再也没了意识。
此时，赵澈右手食指抵在了他的胸口，之后一点点的移到了臂头，不消片刻，便有酒液从指间溢出。
呵呵，七日醉？
够狠！
不过，他更狠！
赵澈起身，在场的婢女挡住了他：“王爷，阁内不可随意走动。”
赵澈急需治头疾，不想顾及太多，直接击晕了几名婢女。
在他离开酒馈之时，郁瑾年缓缓睁开了眼。
……
郁棠在后院看图纸，她也是近日才发现自己对机关术方面的兴趣和天赋。
只要师父稍稍讲解，她便能理会其中奥秘。
郁棠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喜欢做什么，以及将来能做什么。
更重要的事，师父答应给她找亲人，只要假以时日，她坚信，一定能知道一切。
正钻研的出神，耳垂边突然传来一丝丝热气，痒痒的，撩的她心神不定。
郁棠一侧头，就被近在咫尺的男子吓了一跳。
赵澈也不知几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弯着身子，脸凑到了她的脖颈处。
“啊——”
刚叫出来的声音被郁棠强行压制了下去，两人靠的太近，让郁棠想起了此前在山洞的情形，她立刻站了起来，与赵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晋王殿下见少女如此警惕排斥，心头染上一层霜色，他身上带着酒气，但配着淡淡的薄荷香，并不觉得难闻。
此时的少女，明眸粉唇，男装更有风情，这样的少女，根本不适合学机关术，她就该被他圈起来，捧在掌心肆意赏玩。
赵澈一想到郁棠偷偷亲过他，还扒光了他的衣裳，而后又翻脸不认账，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始乱终弃了。
借着五分酒意，赵澈一伸手就捏住了郁棠的手腕。
掌下触感细腻，他顺势就拉住了小手。
“王爷，你这是作甚？！”郁棠试图挣扎。
赵澈竟然也喜欢她炸了毛的样子，她越是这样反抗，他就越是兴奋：“棠姑娘，你几时和离？”
她当然要和离。
而且要和离的干干净净。
郁棠又试着挣扎：“……我需先洗脱冤屈。”
赵澈不想夺/人/妻，可郁棠一旦和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你莫要怕，本王会助你一臂之力，和离之事还需得尽快为好。”
郁棠无言以对，她哪里不想尽快和离？!
可赵澈这幅恨不能吞了她的样子，让郁棠觉得后怕。
赵澈见她面露疑惑，又说：“棠姑娘，本王没有其他意思，姑娘如今已经是天齐圣手的首徒，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吊死。”
郁棠：“……”
她虽是盼着和离，和陆一鸣也并非是歪脖子树。
赵澈拉着郁棠不放，可他也仅仅是拉着她，二人之间隔着几寸之远，他既不放开郁棠，但又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第44章
陆一鸣赶来时，一品阁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晋王等人都来了！
那说明郁棠也在里面。
这个认知让陆一鸣一阵狂喜，只要郁棠活着就好，但转瞬间，他一想到别人都知道自己妻子的下落，他这个当夫君的却是最后一个才知晓，陆一鸣心头不是滋味。
胸腔像是塞了一团棉絮，压抑窒息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陆一鸣是有备而来，他带着金银珠宝，上前敲响了一品居的大门。
片刻，开门的是一个十来岁光景的婢女，这婢女相貌秀气，但似乎被惯坏了，趾高气昂：“这位公子请回吧，阁主今年不再接待任何人。”
“砰！”的一声，镶铜钉的大门又被人从里面关上。
陆一鸣再一次伸手去敲门时，突然有箭矢从门□□了出来，那少女的声音传来：“请速速离去，这次是警告，若再靠近，死伤后果自负！”
陆一鸣不想妥协，身后的东来上前一步，焦虑道：“大人！莫要再执念了，一品阁每年只接待十人，今年剩下的四个名额恰好都用了。咱们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郁棠就在里面，而赵澈几人也在，只有他这个当夫君的进不去！
陆一鸣尚存一丝理智，昨夜又是半宿未眠，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明知硬闯一品阁毫无作用，可他一定要见到郁棠，哪怕只是看见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即可。
“让她过来见我。”陆一鸣嗓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没有饮水时的干涩。
闻言，东来神色一滞，隐露担忧之色：“大人，她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布下的棋子，若是这次暴露了，前几年的部署岂不是白费了？”
陆一鸣长吁了口气，他步步算计，不管是朝堂，还是陆府，他皆有自己的筹码和暗棋。
但算计来算计去，却是把自己的妻给算丢了。
“快去办！”此刻的陆一鸣，他并不觉得败露一颗棋子有什么可惜的。
人都是奇怪的，曾经心心念念着他的人，突然转身漠然离开，他又受不住了。
拥有的时候没能真正明白她的好，可一旦彻底失去，再无回旋余地，她又成了心头朱砂，求而不得。
俗人如此，陆一鸣也不能幸免。
……
陆一鸣顺利潜入一品阁时，很快就找到了郁棠，可当看见郁棠和赵澈面对面站着时，陆一鸣停止了脚步。
从他的角度去看，赵澈身段颀长高大，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和郁棠的一身蓝色男装打扮，相得益彰。
他二人靠的很近，就仿佛是赵澈将郁棠圈在了怀中。
就在此时，赵澈眉梢一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躲在暗处的人影，他眼神锐利，纵使那人悄无声息的隐藏了起来，赵澈还是认出了陆一鸣。
呵呵，他竟然进来了。
看来，还真是低估了他。
赵澈依旧抓着郁棠的小手，能多待几刻是几刻，头疼欲裂的滋味可不好受。
郁棠的手被他捏的生疼了，她以为赵澈这样对待她，是为了缓解男子隐疾给他带来的痛楚。
毕竟，赵澈是个不行的，他这般缠着她，估摸着是想得到一丝丝的慰藉。
“王爷，其实……有些病也未必不能根治，以王爷之能，定然可以寻到良医。”郁棠劝道。
赵澈倏然蹙眉，他强忍着不去窥探郁棠的心思。
万一听到了什么不想听的，赵澈不敢保证自己会继续君子下去。
他到底有没有病，他完全可以亲身示范给她看。
赵澈冷着一张俊脸，嗓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数丈开外的陆一鸣听见：“棠姑娘这样关心本王，本王实是高兴。不知在棠姑娘心目中，本王是怎样的人？”
郁棠想早点脱身，她知道赵澈胡闹起来，真真教人难以招架，只好随意敷衍了他。
“王爷舍己为人、高风亮节、德才兼备、豁达大度，是我敬仰之人。”郁棠狠狠夸了赵澈的品行，也希望赵澈当真如她说的这样，做一个品行高洁之人，莫要这样缠着她。
赵澈似乎不满意，其实，相比内在品行，他更注重外在：“那棠姑娘以为本王的相貌身段又如何？”
郁棠：“……”莫不是她之前太过墨守成规？竟不知京城的男子如今这般爱美？
这阵子相处下来，郁棠自是不会将赵澈当做是洪水猛兽，否则他在山洞时就可以对自己下手了。
赵澈的相貌身段也是无可挑剔。
这一次，郁棠没有昧着良心说话，道：“王爷雅人深致、气宇轩昂、貌比潘安。”
对这个回答，赵澈还算满意，趁机借着酒意，又问：“那棠姑娘是不是觉得，本王是京城男子当中最好看的一个？”
郁棠还真不太关注旁人的相貌，曾经心里眼里就只有陆一鸣，也只觉得陆一鸣长的丰神俊朗。
郁棠心道：晋王殿下今日醉的不轻，我还有师父交代的课业没有完成，不能继续与他纠缠了。
郁棠莞尔，看在赵澈醉酒的份上，不与他斤斤计较：“王爷无人能及，乃京城第一人。”
这下，赵澈终于满意了。
京城第一人，那定然是超过了陆一鸣的。
暗处的陆一鸣握了握拳头，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压抑至极。
此时，赵澈抓着郁棠的小手，她的手算不得娇软，甚至掌心还有薄薄的茧子，不过手型非常好看，手背白皙光滑。
赵澈想起了此前在山洞时，郁棠的这双小手在他身上无意/游走的感触。
晋王殿下算是初次知晓一个男子对女人的渴望，他在郁棠疑惑的注视中，风流一笑：“棠姑娘莫不是心悦本王？”
郁棠身子骨一僵，因为两人靠的太近，水眸瞬间瞪的老大，差点被赵澈这句话吓出了斗鸡眼。
她不是一个朝秦暮楚的女子，如今心中更是没有男女之情，尚未和离之前，她断然不会招惹任何男子，否则她与陆一鸣有甚么区别？！
“王爷还请自重，郁棠不曾心悦王爷，若是王爷有什么误会，还请王爷莫要继续误会下去！”郁棠用力去扯自己的手腕。
赵澈明知是这个结果，但强大的内心，还是被那一缕带刺的春风，无声无息的划过。
莫名的难受。
赵澈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陆一鸣露出的衣角，他很快收敛神色，又笑：“棠姑娘真是口是心非。”
郁棠：“……”
陆一鸣攥紧拳头，发出骨节碰撞的声响，他很想冲出去，以郁棠夫君的名义，将赵澈驱逐，可他脚下如灌了重铅，根本提不动。
郁棠一惯是知书达理、腼腆端庄，她即便曾经心悦他，也从未在口头上说过，可她方才当着赵澈的面，竟是这般毫无保留的袒露心扉。
在她眼里，赵澈就那样好么？！
陆一鸣从未见过郁棠如此落落大方、奔放豪爽的模样，他明明那般熟悉她，他也自以为很了解她，但是到了今日，陆一鸣却又发觉，他没有真正懂过她。
……
陆一鸣走了。
来时悄然无声，走时亦然。
赵澈放开了郁棠，已经是半刻钟之后的事了。
柳如是察觉到古天齐和其他人统统醉倒，加上婢女被人打晕，这便带着人匆忙寻了过来，果然就看见赵澈和郁棠待在一块。
柳如是唇角一抽，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天下枭雄英豪也都免不了。
当初郁棠的娘亲，让无数人肖想/垂涎。
如今到了郁棠，似乎又是这样。
郁棠是古天齐的宝贝疙瘩，柳如是当然不能让古天齐还没捂热的小娇娇，就被别的男人给骗走了。
遂对赵澈道：“王爷，时辰已经不早，王爷可以先行离开了。”
赵澈方才占了便宜，心情大好，棠姑娘不是寻常女子，他不可能强行迫使她就这样跟了自己，赵澈只能点头：“好，本王这就离开。”
转念一想，赵澈又说：“白大人与明世子是否也一道离开？”
柳如是妩媚的脸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个晋王，相当小心眼啊。
柳如是道：“白大人、明世子，以及郁公子都醉的不轻，暂且在阁中歇着。”
此时，晋王殿下原本和颜悦色的俊脸，突然就沉了下来：“本王突觉得不适，可能也要再叨扰一些时辰。”
柳如是：“……”
赵澈非要留下，柳如是也没有任何办法，况且他今日献礼后，还没有提出要求，一品阁还欠着他一个请求。
……
郁棠去看了郁瑾年。
郁瑾年才十四，比她还小一岁，不过少年随了郁长东，个头高大，身段挺拔，日后有人是要领兵作战的。
上辈子她被陆一鸣囚禁后，郁瑾年暗中来看过她，为了救她出来，还与将军府决裂了，也不知道她死后，他后来如何了？
郁娴拿了薄衾给少年盖上。
这时，少年突然伸手，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郁棠的胳膊，他用力抱在怀里，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做了什么梦：“阿姐，你别走，别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人在将军府。”
郁夫人陆氏心里只有郁卿兰，也不知为何，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直不怎的待见。
郁棠仿佛能理解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瑾年乖，阿姐不会丢下你。”
哄了片刻，少年终于安静了下来，郁棠又取了棉巾给他擦脸，照顾了半天，才离开了屋子。
房门刚合上，郁瑾年就悠悠睁开眼来，之后换了个姿势躺着，唇角扬起一抹欢快。
……
古天齐醒来后，从柳如是口中得知了自己昏睡之后，赵澈去找了郁棠。
古天齐当即不悦。
太过分了！
他还没死呢，就敢这样堂而皇之的觊觎他家崽？！
这次是他大意了，中了赵澈的诡计，古天齐吩咐道：“都赶走，一个都不要留！”
柳如是捂唇一笑：“阁主，我瞧着这几位青年才俊都还不错，日后棠儿和离，总不能不嫁了吧。”
话虽如此，但古天齐就是看着赵澈等人很不顺眼。
连带着郁瑾年也一并厌恶了。
郁长东那个混账东西，他还有脸给郁棠当养父？！郁家也没有一个好东西！
古天齐一记冷眼扫了过来，柳如是讪了讪，只能照办。
……
白征和明远博是被冷水泼醒的。
二人睁眼时，发现彼此枕着彼此的胳膊，姿势好不暧昧。
柳如是看着他二人，心里痒痒的，当初怎就那么想不开，金盆洗手了呢？！好好的当一个称职的采花贼难道不好么？
“白大人，明世子，你二人且回去吧，眼下晋王殿下和郁公子已经在前厅等着二位了。”柳如是惋惜道。
其实，她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怎的就不像明书瑶那般招男人喜欢？
明书瑶如此，她生的女儿也是这样。
白征和明远博当即拢了拢衣裳，彼此又隔开了一些，得知赵澈和郁瑾年也要一块离开，他二人也不便强留。
柳如是也不知道起了什么心思，目送着白征和明远博离开时，道了一句：“若非晋王殿下要求与两位公子一道离开，妾身也不会这般决绝逐客。”
白征、明远博：“……”

第45章
赵澈、白征等人离开一品阁时，郁棠没有出来相送。
古天齐摆了摆手，有点眼不见为净的嫌疑。
赵澈等人先后迈出一品阁大门，白征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人少言寡语，虽在麒麟卫任职，但性子是极好的。
此刻，却语气不善：“王爷今日好酒量，实在让下官佩服！”堂堂晋王，竟然灌他酒！
明远博也有些气愤。
赵澈自己要离开，为何非要拽上他们一块走？！
他刚刚从醉酒中醒来，状态并不太好，头昏脑涨，外加心情郁结。
明远博也说：“王爷日理万机，这几日倒是清闲的很。”
郁瑾年岁数小，一直在旁边，隔岸观虎斗。不管他们几人如何讨好阿姐，他在阿姐心中的地位都是不一样的！
赵澈跨上马背，今日虽是没能成功偷香窃玉，但好在与棠姑娘独处了半晌，也打击了陆一鸣，晋王殿下并不觉得自己卑劣。
他自幼站在一个尴尬的身份上，能苟活到今日，凭的可不是礼义廉耻。
喜欢的东西就去抢，想要的东西就去夺，这是他一惯的作风，他就如广袤草原上的野兽，天生就知道掠夺。
赵澈潇洒的调转了马头，笑看着这几人，道：“本王明日再来，毕竟本王今日虽是献了礼，但尚未提出诉求。”
白征几人突然呆住。
他们似乎的确没有听见赵澈的诉求。
而一品阁放了他进门，又收了他的东西，一定会让他有求必应的。
故此，赵澈还有机会登门一品阁！
太奸诈了！
堂堂晋王殿下如何能这般狡诈行事！
白征、明远博，以及郁瑾年愤愤然的同时，也在懊悔，他们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赵澈带着自己的人，扬起马鞭，驾马离开，背影如风，让人不经意间联想到“鲜衣怒马”四个字。
白征和明远博原本没有交集，此刻再看着彼此，好像比之前要顺眼的多了。
眼下郁棠虽是有安身之所，还拜了天下第一机关师为师父，但明远博依旧不放心。
瞎子都能看出来郁棠被赵澈给盯上了。
赵澈就连《孤枕风/月》这种画本都能送得出手，可想而知，他私底下极有可能便是浪/荡无耻之徒。
明远博抱拳，问道：“白大人，你明日……是否也来？”
白征对明远博的意思心中了然，他还没和糖糖说几句话呢，幼时一块乞讨的其他小伙伴，也想见见糖糖。
更重要的是，白征对赵澈委实不放心。
谁知道他明日来了一品阁又会做什么？!
一丝疑惑闪过白征的心头：“明世子，我与糖糖是有旧交，不知你因何这般关心她？”
又来了。
明远博一笑而过，说：“晋王殿下今日也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为何不能关心棠姑娘？”
白征：“……”糖糖还没和离呢，难道他们都忘记了么？
一众人陆续各回各府，郁瑾年亦然。
……
皇宫，乾坤殿内燃着紫檀香，丝丝缕缕的白烟袅袅升起，到了半空又逐渐消散。
炎帝一手摁着如小山的折子，一边揉着眉心，自从三年前晋王回京之后，他偏头疼的毛病就没有痊愈过。
白墨池站在大殿中央的中轴线上，道：“皇上，天齐圣手已经回京，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
还能怎么处置？
高人就是高人，人间不一样的烟火，根本不将生死当回事。
即便是强行将古天齐绑来，他若是不情愿配合，朝廷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炎帝的另一边脑壳又开始疼了，道：“国库亏空，北燕接二连三向我大梁示威，若是能开启前朝宝藏，朕又何须顾及区区一个北燕皇帝！天齐圣手是位世外高人，既是不能用强的，那就智取吧，他既然是人，总该有弱点。”
白墨池半敛眸。
古天齐的弱点，他当然是知道的！
但，不管是炎帝，又或是他，都不可能将那人送出去！
白墨池默了默，面无他色，又说：“皇上，晋王殿下今日也去了一品阁，但阁内发生的事，臣并不知晓。臣之义子虽也一并进入阁内，不过晋王今日并未言明他的所求之事。”
又是晋王！
炎帝的整个头颅都开始刺痛了。
现在回想起当初当闲散王爷的日子，真真是后悔死了曾经的选择。
他是有多想不开，才当了这个皇帝！
炎帝长长叹了口气，上山容易下山难，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这一届机关大赛提前举办，就让晋王全权负责！”
给三皇叔找点事做，他应该就不会隔三差五就去招惹朝中权臣了吧？
白墨池依旧面无他色，道：“皇上圣明。”
……
夜幕降临，酒肆的茶燎子里腾起丝丝水汽。
一方桌案上摆着几碟子家常菜，还有油炸花生米、盐水煮毛豆。
陆一鸣仰面灌了一杯酒下肚，清隽的面容透着一层绯红，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已经有些醉意了。
坐在他对面的薛开，轻笑了一声：“陆大人，首辅今日才刚刚提拔了你，让你协助晋王殿下全权负责机关大赛一事，这可是能捞到油水的好差事，你怎的还不高兴？”
陆一鸣与薛开师出同门，但寻常时候，话并不多。
陆一鸣果断、冒进，为人谨慎稳重。
薛开则是常年笑脸迎人，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是个人精。
陆一鸣未答话。
仕途上的建树并不能令得他高兴。
他求取功名，一步步拼了命的往上爬，不过只是为了自保。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年幼时候，父亲因为贵妾的一句污蔑，就将他关在柴房冻了一夜的事。
他从小就知道，只有强大了，方能得人尊重畏惧。
这些年他一直在致力于仕途，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只要能达成目的的，他都不择手段。
如今他成了大梁最年轻的从三品以上的官员，是当朝首辅的得意门生，前途不可限量。
可真正开心的事寥寥无几。
他这些年走的太过匆忙，以至于忽略了路经的风景。
薛开见陆一鸣只顾喝酒，他大约猜到了几分：“真是羡慕陆大人，这都成婚了也无人干涉，我家那位夫人见不得我饮酒，晚上一回去就趴在我身上闻，若是发现了脂粉味、酒气，我就别想睡觉了。”
话虽这样说，但薛开眉眼的笑意难以遮掩。
陆一鸣也刚刚娶妻不久，他连抱都没抱过自己的妻。
说来也是可笑，他原以为自己会是天底下少见的好夫君，有了郁棠之后，他根本不打算三妻四妾的。
可事实上，成婚的第一天他就将郁棠狠狠伤透了。
“薛大人，你说，一个女子为什么总吵着和离？”陆一鸣问。
薛开话多，闻言摇了摇头，叹气道：“陆大人，实不相瞒，你的那些做法……换做我是陆夫人，我即便不会和离，也会暗中弄死你。”
陆一鸣：“……”
可他的郁棠和别人不一样啊。
她那样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她如何会怀疑他的心呢。
他以为，不管他做什么事，郁棠都会站在他这边。
即便他此前偏袒了郁卿兰，可在他心目中，也绝不会弃了郁棠。
酒到三巡，陆一鸣开始话多：“薛大人，那以你之见，又该如何让女子回心转意？”
薛开见陆一鸣这样失态，不由得怔然。
陆一鸣在朝堂上是一个狠角色，没想到也会有今天。
他挑眉：“旁人我可不知。不过我家夫人这辈子都离不了我。我每月上交俸禄，晚上给她暖被窝，更重要的是，家中几房嫂子，谁欺我夫人，我一个大老爷们直接就能打上去！欺我可以，欺我夫人绝不饶恕！”
陆一鸣：“……”
他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是赵澈将郁棠拐走了，是他自己不够好，所以郁棠不想站在原地等他了……
陆一鸣灌下最后一杯温酒，步子阑珊的离开了酒肆。
薛开见他走远，才猛然想起一事来：“不、不是！陆大人，你找我吃酒，总不能让我掏银子吧！若是让我夫人知晓，我今天晚上定上不了榻！”
薛开一路追了出去，非要跟陆一鸣讨了酒钱不可。
陆一鸣被他拽住，当薛开看清他的正脸时，却见男人眸中湿润，好不萧索。
薛开顿时起了恻隐之心：“……”
还是算了，他好歹还有夫人，人家陆大人成婚不到一月，就把自己的夫人给弄丢了。
……
同一时间，晋王府内。
赵澈在园中踱步，经奎老等人多番提醒，他终于知道了可以随时随地抱着美人的法子了。
他可能需要娶一位能够供他随身携带的王妃！
有了这个认知，晋王殿下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晚上浑身燥/热。
娶妻意味着什么，赵澈当然清楚。
他只是没有尝试过/女/色，却并不是什么懵懂小子。
没有吃过猪肉，倒是见过猪跑的。
因着浑身燥/热的缘故，赵澈的心情十分不妙。
于是就想处理了外面的各路探子。即便是撒撒气也是好的。
南炎和北焱几人笔直的站在庭院中，一直以来王爷都在“纵容”那些密探，今晚也不知是怎么了，低喝了一句：“把那些人都给本王处理干净了！”
红九摩拳擦掌。
真是太好了。
又能打架了。
“是！王爷！”众人当即领命。
此时，天际挂着一弯镰刀月，天寒地冻的腊月天，月光也显得格外冰寒。
各路探子正在晋王府外的巷子口踱步，一道红色身影突然闪过。
探子们：“……”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阵惊呼声传来：“啊——”
这时，红九揪住了两个卖烧饼的男子，直接往死里揍：“卖烧饼！我让你买烧饼！大半夜的卖什么烧饼？！”
肩上还担着一筐烧饼的探子很委屈，他这些年兢兢业业卖烧饼，怎就露馅了呢……？
晋王府的人太残暴了！
红九打的很过瘾，收拾了卖烧饼的，又去对付卖膏药的，吓得算命的探子，连摊位也不顾了，拔腿就跑。
南炎和北焱带着人守在了巷子两侧。
晋王府的暗卫也出动了，将一众探子毒打了一顿，这才绑起来拖进了王府地牢。
南炎很快就前去复命：“王爷，外面的探子已经处理干净！”
这么快？
赵澈还是焦躁不安，即便处理了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但心情依旧非常不爽。
内心仿佛燃起了小火苗，而那串火苗随着时间的延续，渐渐燃烧成熊熊大火，势不可挡。
……
夜间，赵澈辗转难眠，不曾遇见郁棠之前，他尚且勉强可忍，如今尝过软玉温香、旧疾痊愈的滋味，不能抱着棠姑娘睡觉，对晋王殿下而言，每一刻都是煎熬。
尝过山珍海味之后，他再也做不了苦行僧。
赵澈索性抱着一只锦缎软枕在怀。
然而即便是天底下最奢贵的锦缎，也不及抱着棠姑娘来的让人浑身心舒坦。
“来人！抬水来！”
夜深人静时，晋王的寝房内突然传出一声低喝。
门外的暗卫面面相觑，王爷今晚泡过温泉，这个时辰却要水……
暗卫凭借着精湛的本职敏锐感，很快就做出了明确的决定，不消片刻就抬了两桶凉水放在了赵澈的寝房外。
若无赵澈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足他屋内半步。
门扉打开，赵澈亲自取了水。
半晌之后，晋王又叫了一次水。
众暗卫：“……”
王爷再这样下去，伤身的啊！

第46章
外面月华如练。
清冷的月光自茜窗照了进来。
赵澈身上只着一件雪色中衣，他躺在床榻上，幽眸盯着头顶的承尘，头疾和男子某处的喧/嚣，这两重刺激，让他难以入睡。
未认识郁棠之前，这样煎熬的夜晚早就习以为常。
遇见郁棠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澈从不会委屈了自己。
他需要的“解药”，强取豪夺也在所不惜。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是北焱站在门外，压低了声音道了一句：“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晋王府除却暗卫之外，只有北焱几人，故此，赵澈夜间屡次叫水的事情，他自然是知晓的。
作为整个晋王府唯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男子，北焱对赵澈今夜的行径深表理解。
他也知道，以赵澈的“血气方刚”，此刻必然是醒着的。
须臾，屋内传出男子低沉的嗓音：“进来。”
北焱吐了口浊气，他其实并不太想进去赵澈的寝房。
门扇被推开，北焱随手合上了门，他眼观鼻鼻观心，幸好没有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也没有察觉到不该察觉的异常。
此时，赵澈坐在桌案边，兀自倒茶。
这个时辰了，茶水早就凉透。
北焱却见赵澈直接仰面灌了两杯下肚，他只看了一眼自家王爷严重/欲/求/不满的俊脸，当即移开了视线，一本正经的严肃着，说道：“王爷，属下已经知道了当年淑妃娘娘被绑架之后的知情人，王爷现在要见么？”
淑妃娘娘是大梁第一美人，归德侯府的掌上明珠，年轻时候引的无数青年才俊折腰，更有甚者，为了她出家剃度的。
就连北燕帝王，也曾一度为了美人，意志消沉，不愿归国。
关于明书瑶的那些陈年过往，即便是话本子也写不出那样的曲折百转。
北焱话音刚落，赵澈已经起身，他身边没有贴身伺/候的婢女，去了屏风边上，随手取了一件外裳穿上。
北焱不明白，自家王爷为何突然会对淑妃娘娘如此感兴趣。
王爷心悦之人，难道不是棠姑娘？
淑妃娘娘毕竟是炎帝的宠妃，若是自家王爷非要……乱了辈份啊。
北焱正思绪百转，赵澈一记眼光射了过来：“此事还有哪些人知晓？”
北焱回过神，面色更加严肃：“回王爷，除了归德侯府之外，想必知晓此事的人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赵澈眯了眯眼，一抹异色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明书瑶曾与郁长东定过亲。
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但好景不长，郁将军府不久之后就提出了退婚。
坊间传言，是因为炎帝惦记上了明书瑶，故此才逼着郁长东退婚。
然而，这也只是传言。
……
王府地牢内，暗卫见赵澈过来，皆悄然退下。
北焱扫了一眼被绑在绞刑架上的老妇，面无表情道：“王爷，此人已经服下“幻浮生”，但凡王爷问什么，她便会如实答什么。”
“嗯。”赵澈应了一声。侧过脸看了一眼北焱。
北焱身子骨一僵。
怎么？
王爷这是要驱赶他？
原本，王爷将这项任务仅仅交给他来处理，他还以为是王爷信任他，且终于发现了他比红九几人优秀太多。
但，看来是他想多了……
北焱按耐住酸楚的心情，面上不显，严肃的退了下去。
四下再无旁人，赵澈这才开口问话。
此事事关郁棠身世，他自己没有搞清楚之前，他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万一事情真如他想的那样，他会这个秘密永远掩埋！
“说！十六年，淑妃娘娘被绑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赵澈低低喝道。
老妇眼神涣散，像是失去了焦距。
她看着赵澈的眼睛，语气十分平缓，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娓娓道来：“当初因着归德侯曾围剿清风寨，杀了清风寨的当家寨主，清风寨为了报复，就掳走了尚在闺中的小姐。”
她口中所说的小姐，就是明书瑶，如今的淑妃娘娘。
老妇接着又说：“不过，因着我家小姐的爱慕者众多，当时事发之后，京城各路人马都前去营救。其中就包括了郁长东、白墨池、古天齐、徐大人，甚至还包括了当时在大梁访国的北燕帝王慕容焦。”
听到这里，赵澈突然蹙眉。
老妇的话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按着赵澈的猜测，那日在清风寨一定发生了什么，然后便有了郁棠，遂又问道：“之后呢？是谁救了你家小姐？为何郁长东与你家小姐退婚了？”
老妇撇了撇嘴，像是在思量什么，片刻后方道：“小姐失贞了，但不知是谁做的。那日清风寨使诈，对前去营救小姐的人做了手脚，我家小姐醒来时，身边躺着五个男子。”
赵澈：“……”
晋王殿下问不下去了。
十六年前，郁长东还是将军府的世子，白墨池是武状元，古天齐早年浪迹天涯，偏生被一个明书瑶牵绊住了，至于徐大人，如今已经是当朝首辅，而北燕帝王慕容焦也是个痴情种……
赵澈猛然之间想起了曾经在北燕为质时，他偶然得见过慕容焦的那些女人，一个个皆有一些相似之处，如今一想，竟都是按着明书瑶的样子找来的。
赵澈花了好半晌才平复了心情，低低问道：“你家小姐可知，是谁对她……做了什么？”
老妇又顿了顿，这才摇头：“我家小姐并不知晓。”
赵澈：“……”饶是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晋王殿下，此时的面色也沉了沉。
“你家小姐是不是生过一个孩子？”赵澈本想帮着郁棠找到亲生父亲，这下看来……还是一辈子都别让她知道为妙。
老妇说：“那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那年侯爷将小姐藏了起来，无人知道我家小姐生过孩子。”
夭折？
只怕是被归德侯送走了吧。
如今想来，也难怪归德侯会将孩子送走。
若是那个孩子留下来，且不说明书瑶能不能入宫，单是那场荒唐事，就会让归德侯，以及明书瑶本人名誉扫地。对那个孩子而言也未必是一桩好事。
“幻浮生”的药力并不能持续太久，赵澈停止了询问。
他原本以为，就算是当年那件事牵扯了数位位高权重之人，但起码能找出郁棠的亲生父亲。
可现在看来，那几人都有可能，甚至……就连郁长东也有可能是郁棠的亲爹。
这下，晋王殿下的眉头蹙的更深了，好像不管郁棠的生父是谁，他想抱得美人归，都需得付出超乎寻常的代价……
这一晚对晋王殿下而言，又是一个不眠夜。
他的棠姑娘，真真是命运不济，那四人不是权势滔天，便是利欲熏心，不管谁是她的亲生父亲，都不是什么好事。
棠姑娘怎就遇不到像他这样仁德载物的人呢……
一时间，晋王殿下又是忍不住父爱澎湃。
……
次日一早，寒霜尚未消融，晋王殿下就骑着一匹毛色油亮的战马，从晋王府直接来到一品阁大门外。
他是这次机关大赛的主办人之一，而古天齐作为天下第一机关师，自然会受到邀请。
守门的婢女见赵澈拿出了机关大赛的烫金请帖，严肃道：“王爷放下帖子即可。”
言下之意，他需要止步于门外。
赵澈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好在他早就留了一手，冷声道：“本王昨日并未提出诉求，一品阁还欠着本王的，本王如何不能进去？”
婢女仰面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的赵澈，见他眉目挺俊，晨光打在他身上，照亮了锦缎长袍中的银线，他眉眼清俊如画，只一眼就让女子怦然心动。
赵澈明明穿的是寻常世家公子所穿的常服，可那婢女却有了种天神自天而降的巍峨感。
教人只敢远观，不敢轻易靠近。
“那、那晋王殿下且稍等，婢子这就去通报阁主。”婢女收回目光，心跳怦然，难以平息。
赵澈只好暂时被堵在一品阁大门外。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想到棠姑娘有可能是古天齐的女儿，晋王殿下的脸比外面的寒霜还要冷了几分。
不多时，方才那位婢女又疾步前来，将一品阁的大门打开，这婢女生的娇俏玲珑，五官清秀，光是看着她脚下的步子，便知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不低。
哼～
古天齐不过是个贪图美/色，安于享乐之人，他凭什么给棠姑娘当爹？！
赵澈内心忿然，饶是古天齐被尊为天下第一机关师，他也觉得这人不配给郁棠当爹。
“晋王殿下，我家阁主里面有请。”婢女恭敬道，又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
赵澈自她身边跃过时，除却一阵清风之外，还有丝丝幽香飘过，像是龙涎香，但其中又掺杂了一丝薄荷气味。
晋王真是个讲究人呐！
婢女看着赵澈挺拔的背影，不禁默默的想着。
……
古天齐坐在厅堂上首，见赵澈再一次登门，他稍有不悦，奈何收了人家昨日所赠的画本，他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别以为他不知道，其实赵澈是冲着他家小娇娇来的！
他家棠儿生的那样好看，是个男子都会垂/涎倾慕，但古天齐对赵氏皇族中人最是厌恶。
赵澈兀自落座，他比古天齐年轻不了几岁，气势上也更胜一筹，故此，赵澈的存在，让古天齐浑身上下不太舒服。
仿佛只一眼就知道对方来意不善。
是来和自己抢女儿的！
古天齐沉着一张脸，亏得他自诩貌若潘安，但事实上，赵氏皇族中的男子，一应俊美无俦。
古天齐看着赵澈就觉得不顺眼：“王爷有何诉求？”
但凡他知道的，他一定会知无不尽的告之赵澈，只盼着他趁早离开。
昨日真不该为了彰显自己是个慈爱的师父，而让郁棠挑选了赵澈进阁。
赵澈也没拐弯抹角：“本王的母后葬在了何处？”
他这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无喜无悲，似乎在询问着一桩无关紧要的事。
“我母后葬在了何处？”他又问。
先皇后的死一直是一个迷，当年不知发生了什么，先帝也未允许先皇后的棺椁入皇陵，至于当初到底事出何由，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人知晓。
古天齐噎住。
他手中线人遍布天下，想要打探大梁帝都的消息，并不是什么难事，但他不是神仙，并不是什么事都知晓。
一品阁已扬名天下，万不能被赵澈给砸了招牌。
古天齐对赵澈更是讨厌了。
他轻咳了一声：“此事我并不知，王爷可换一个诉求。”
古天齐的脸色微妙的变化着，感觉到侧脸微疼，是被赵澈无声无息的打一巴掌。
赵澈似乎料定了古天齐并不知晓此事，又似乎隐隐失望，在古天齐阴郁的盯视之下，他道：“本王要拜前辈为师。”
这是他能想到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好的办法。
古天齐的反应慢了半拍。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对方不是来提亲的！
他当即一口回绝：“……不可！我既收了棠儿为徒，就不会再收旁人！”
这个结果似乎依旧在赵澈的预料之内：“那本王暂时还未想好任何诉求，既然如此，本王也不打算逼着前辈，等本王想到了，再登门造访。不过，在此期间，本王若是偶尔来看棠姑娘，还望前辈莫要推阻，否则就别怪本王毁了一品阁，以及前辈的声誉。”
言罢，赵澈的唇间溢出一抹挑衅的浅笑。
古天齐：“……！！”
一品阁号称对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无一不晓。
古天齐当然不能让赵澈砸了他的招牌！
好气啊！
他家棠儿怎么招惹了这样一个看似一本正经的无赖？！
赵澈就喜欢看到别人被他气的无可奈何，却又只能忍让的画面：“前辈还在犹豫什么？本王敬重棠姑娘，与棠姑娘一惯都是君子之交，前辈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古天齐：“……”
能把《独枕风/月》的画本都搜集的男子，教他如何能放心让郁棠与其有交集？
古天齐甚至敢笃定，赵澈一定在私底下也看过！
这时，一婢女上前，小心翼翼道：“阁主，麒麟卫指挥使白大人求见。”
是白墨池。
又来了一个！
古天齐一挥手，对婢女道：“让他进来吧！”
男人语气极为不佳。
赵澈不想牵扯到情敌之间的纷争，他自诩一惯是个不管闲事、安分守己的人，遂起身道：“既然白指挥使来了，那本王就暂且不叨扰两位了，本王就在阁内随意走走，前辈不必管本王。”
古天齐正要叫住他，却见赵澈已经转身离开。
赵澈该不会是去见他家乖崽了吧？！
古天齐气鼓鼓的，思及白墨池前来，他只好暂时作罢。
白墨池和赵澈相比，当然是白墨池的危害更大。
不消片刻，白墨池由婢女领入了前厅，古天齐坐在上首没有动作，眼神极致轻蔑。
白墨池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两人对视了一眼，待厅内婢女皆退下，古天齐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白墨池也似乎习惯了古天齐这般态度，他面色亦是不佳：“想必你已经收到了机关大赛的帖子，皇上的意思是让你务必参加。”
古天齐冷眼扫过：“这种小儿家的比试，又何须我亲自出马？届时我家爱徒自会参加。”
白墨池从白征口中，得知了古天齐收了郁棠为徒弟的事。
郁长东移花接木，为了保住亲生女儿，而让郁棠蒙冤，又找了替身假扮了郁棠。这种事委实让人不齿，不过白墨池不会多管闲事，但又因白征之故，他道了一句：“好，届时就让棠姑娘参赛。对了，有一事我需向你说个清楚，我那义子与你的徒儿曾是故人，两个孩子自幼相依为命，若是你没有意见，莫要阻碍了二人来往。”
古天齐气的腮帮子鼓了顾。
一个晋王还没打发走，这又来了一个什么劳什子的义子？！
虽说大梁民风开化，但也不能这般明目张胆！
“我不同意，白大人没有女儿，自是不会明白一个当师傅的心情！”古天齐一口拒绝。
郁棠那样温润的小姑娘，而白墨池一看就是打打杀杀惯了，浑身上下都是杀气，他二人半点不相似！
有了这个认知，古天齐内心好受了不少。
白墨池：“……”这厮有甚么毛病？他有没有女儿，和古天齐当师傅的心情有什么干系？！
若非是为了白征，他也懒得走这一趟。
白征兄弟三人重情重义，本是放心不下郁棠，这才求了他过来叮嘱一番，却见古天齐像是吃了辣子一般，火气冲天。
白墨池突然盼着白征能和郁棠能修成正果，到时候非气死古天齐不可！
……
同一时间的后院，赵澈轻车熟路就找到了郁棠所在的屋子。
郁棠正靠着一扇小茜窗，手里的小刀具对着一只机关盒子，她钻研的很出神，根本不知道赵澈的靠近。
少女依旧穿着男装，墨发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温软的晨光打在她脸上，照出细细的小绒毛，因着束发的缘故，粉红细腻的耳垂完全露在了外面，离着男人的唇，仅在支持之间。

第47章
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古天齐和白墨池二人，才说了几句，就已经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古天齐一直坐在厅堂上首，也没命婢女给白墨池倒茶，试图从各个方面让白墨池难堪、下不了台面。
这时，一婢女疾步上前，行至古天齐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古天齐闻言，眼眸一睁，突然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直接无视白墨池的存在，径直往外走去，嘴里谩骂着：“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那登徒子太不将老子当回事了！”
白墨池：“……”
他眼睁睁的看着古天齐就像暴走的公鸡一样奔了出去。
男人剑眉微蹙，有种古怪在心头荡过。
要知道，古天齐天生反骨，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就连帝王，他也是爱理不理，这次却是突然收了一个徒弟，还这样关心她……？
白墨池对郁棠又有了几分好奇。
换做旁的女子，根本不会和陆一鸣提出和离，更不会在遭遇那些事之后，还能如此肆意的活着。
更何况，古天齐此人怎会好端端的收徒？
……
此时，赵澈就站在郁棠身后，她身上披着一件滚兔毛边的小氅，从赵澈的角度低头去看，可以看见少女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下，淡淡的小绒毛，十分可人。
仿佛光光看着是不够的，让人很想用唇角去感受一下它们的温软和可人。
棠姑娘不愧是他看上的姑娘。
认真捣鼓机关时，也是这样的好看，两人离得很近，赵澈能闻到她身上的楚楚女儿香，有稚嫩的处子气息，让他沉迷痴恋，想要得到更多。
古天齐急匆匆赶来，就看见赵澈躬着身子，那张可恶的脸几乎都要贴近郁棠的耳垂了！
古天齐生怕恶狼叼走自家的小白菜，隔着数丈之远，就高唤了一声：“棠儿！”
郁棠正沉迷小机关盒之中，听见声音，本能的转过头来。
她这一动作，额头恰好在赵澈的唇边一擦而过。
此时此刻此地，三人皆是一怔。
古天齐真是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竟还是让赵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
赵澈亲了他的崽？！
古天齐只觉一阵怒火冲上了自己的天灵盖，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让人不得好死的一千种办法。
对赵澈凌迟？
活埋了他？
或者，将赵澈绑入南风馆，让他备受□□而死？！
而与此同时，赵澈的内心却是荡起了一层微妙的涟漪。
曾经不懂美人的妙处，如今却是发现，哪怕只是与美人待在一处，稍稍一亲芳泽，也让人通心舒畅！
他又亲了郁棠。
这次是在两人都意识清晰的时候！
赵澈挑眉，缓缓站直了身子，在郁棠不可思议的注视之下，男人蛊惑一笑：“棠姑娘，你这样做，会让本王误会的。”
郁棠一惊：“……！！”
她忙站起身，准备解释一下，谁知一个不留神，手中的小机关突然启动，从里面瞬间射出了几根微不可见的竹针，直直刺入了赵澈体内。
赵澈小腹倏然一阵刺痛。
“……”伤他哪里不好，偏生是那里？！
郁棠也注意到了眼前这一幕，震惊之余，她微张着唇，表情有些无言以对：“王爷！你……你没事吧？”
赵澈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事？
他怎么就忘记古天齐的机关术有多么了得？！
古天齐走了过来，见赵澈似乎伤及了某些重要的部分，他阴郁愤然的心情大为好转，他目光扫了赵澈一眼，温和的对郁棠说：“棠儿啊，你如何能伤了晋王殿下呢？若是伤了根本，那可如何是好？”
言罢，古天齐又对赵澈说：“王爷，一品阁的柳姑娘精通歧黄之术，尽快让她给王爷看看吧。”
柳如是曾是采花贼。
年轻时候惦记过不世家子弟，有一次看中了古天齐，本想对他下手，却是反被古天齐擒住了，从此以后就成了他的仆从。
把赵澈交给柳如是，不亚于是送羊入虎口啊。
赵澈俊脸微沉，直接无视古天齐的挑衅，他和郁棠对视上了，试图让郁棠知道，她方才做了什么。
郁棠心中愧疚。
扪心自问，赵澈待她不薄。
加之，赵澈本就患有隐疾，这次若是伤的更厉害，那她就是罪人了！
郁棠忙道：“王爷，我并非有意伤你那……那处，还是让柳姨尽快给你查看吧！”
天地良心，郁棠绝未多想，她只盼着赵澈无事才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赵澈在她心里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的印象，但他对自己没有恶意，还三翻四次的救了她，郁棠自然不会恩将仇报。
赵澈冷冷的哼笑：“本王当真心伤了！原来棠姑娘也这般不在意本王！”
郁棠不明所以，她哪里不在意他了？
若非是她并不懂歧黄之术，她定当亲自给赵澈查看身子。
这时，柳如是扭着腰肢走来，她生的妩媚，娇笑起来，就连女子听了也招架不住。
郁棠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赵澈阴郁愠怒的缘故。
郁棠哑然：“……”
赵澈盯着郁棠：“棠姑娘若是真有心，不如你帮我看看？”
“还是说，棠姑娘介意？”男人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之间已经经历过生与死，上次逃难时，是她先亲了他，也是她动手扒/光了他的衣裳，如今拜了师父，她就翻脸不认人了。
把他赵澈当做什么了？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么？！
未及郁棠答话，古天齐先暴躁了起来：“王爷这话成何体统？！棠儿如何给王爷看伤？！”
郁棠发现古天齐气的想对赵澈动手了。
她知道师父疼她，却不知师父对她的疼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郁棠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疼惜。
郁棠撇了撇嘴，担心师父会和赵澈打起来，就劝道：“王爷，事不宜迟，还是先看看伤势吧！”
她很着急。
赵澈至今未曾娶妻，这万一影响了子嗣，害得他一辈子孑然一身、断了香火可怎么办呐？
郁棠自问，她付不了这个责任！
一旁的柳如是像是等不及了，若非是惧于赵澈的威名，她立刻就将人拉入屋内……
“王爷，妾身定当好生照料你。”
柳如是的嗓音娇滴滴的，美眸流转。
赵澈瞬间黑了脸。
但与此同时，他在愠怒之余，又想到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他的棠姑娘，即便是冷漠、无视，甚至排斥他，他都觉得无比可人。
可换做是旁的女子，他只觉一阵厌恶，甚至恶心。
论起相貌，柳如是也是风情万种，她付出全力的撩拨，却不及棠姑娘一个微不可见的眼神来的勾人。
赵澈拧眉，这个认知让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棠姑娘，今日且随本王一道去王府吧，你该不会是忘却了曾经欠着本王的人情了？”赵澈对郁棠突然强势了起来。
他想要她，想让郁棠成为了他的人，也只有他才能有资格站在郁棠身边，与她共赏花开花落。
赵澈不信什么来日方长。
人生苦短，该是自己的，就要趁早夺到自己身边来！
郁棠怔住。
她倒是忘却了那件事。
她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既然欠了赵澈的，自然要还，而且赵澈今日被她所伤，若是不能得知赵澈无恙，她也委实不放心。
郁棠看向古天齐：“师父，徒儿的确是该去一趟王府。”
古天齐强忍着内心的不满，脸上的表情微妙的抽了抽，终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他不是一个暴躁的人，他是那样的温和慈爱！
“好，为师命人陪你一道去，两个时辰后你定要回来，否则为师会不放心的，为师一旦失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这话时，古天齐瞥了一眼赵澈。
郁棠：“……”
赵澈依旧直接无视他。
就这样，几人一道离开了后院。
赵澈忍着腹部刺痛，额头溢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此时，白墨池尚未离开，赵澈今日才算是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着这位大梁权臣。
感觉到赵澈的目光热切又专注，白墨池身子一紧。
坊间传言赵澈不好女色，而他自己也因着无心娶妻，被误会过是那条道上的人……
赵澈这样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白墨池：“……”
小片刻之后，赵澈收敛了锐利的目光，但又在古天齐脸上扫了一圈。
是以，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下了。
棠姑娘和这二人丝毫不像，那就好……
可问题来了，徐首辅和北燕帝王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赵澈只觉自己操碎了心，
眼下只有等到机关大赛，让郁棠亲自面圣，洗脱冤屈，再彻底和陆一鸣和离。
届时郁棠又是一个未嫁的姑娘，他就能光明正大的提亲了。
无论如何，先把人娶回王府再说！
“这么巧，晋王殿下也来了？”白墨池明知故问。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赵澈对郁棠格外不同，此事就连陆一鸣这个当夫君的都制止不了。
赵澈担心自己的腹部伤势，无心与白墨池周旋，道：“本王与棠姑娘还有事在身，白大人请自便。”
白墨池：“……”
说得好像一品阁是他的地盘一样？！
白墨池本不欲和赵澈起罅隙，就在正要移开视线时，他的目光不期然的落在了郁棠脸上。
郁棠也回望了过去。
这时，古天齐不偏不倚的挡在了二人之间：“棠儿，你速去速回，为师今日还有几个重要的东西没有教授给你。”
郁棠点头：“嗯，师父，我省得了。”
古天齐看着这样乖巧懂事的郁棠，胸膛仿佛被一股暖流塞的满满当当。
没有一丝丝可疑，没有一点点顾虑，郁棠一定是他的女儿！
古天齐的小动作都被赵澈看在眼里。
于是，他火速带着郁棠离开了一品阁，柳如是也跟了上来。
这是古天齐同意赵澈带走郁棠的条件，郁棠身边必须有人跟着才行。
赵澈内心冷笑，他若是想要谁，谁又能挡得住？遂吩咐马夫开始赶车。
白墨池也离开了一品阁，他骑在马背上，看着渐行渐远的晋王府的马车，脑中浮现出了郁棠的样子。
越想，眉头蹙的越深。
……
回到晋王府，赵澈先让郁棠去了书房誊抄经书，他则宣了奎老入寝房查看身体。
奎老掀开赵澈的中衣，被自己看见的一幕吓了一跳：“王爷！这、这是谁人所为？真真是歹毒至极，再偏差寸许，王爷可就……”
奎老没继续往下说。
整个晋王府，无一人成婚，他们可都盼着王爷先一步开枝散叶呢！
赵澈沉着脸，他坐在圈椅上，看着奎老一根根拔出腹部的竹针，道：“是棠姑娘。”
奎老：“……”
老人家手一滞，好在医术精湛，也不至于当场失态，忙改了话锋：“棠姑娘下手精确，并无伤及王爷要害，王爷大可放心，看来棠姑娘心里还是在意王爷的。”
说着，奎老偷偷瞄了赵澈一眼，却见赵澈俊脸阴郁，甚至有些可怖。
奎老：“……”下回他还是少说话为妙！
伤口处理好，奎老捧着数十根竹针给赵澈过目。
赵澈只是看了一眼，就挥手让奎老拿下去。
他绝对不能再被郁棠伤第二次！
她今天刺了他这样多针，日后他一定会让她加倍还回来！
“吩咐下去，命人开始修葺王府，请最好的工匠，务必在半年之年按着本王的图纸，将王府归置好。”赵澈没来由的道了一句。
奎老有点懵。
好端端的，修葺王府作甚？
三年前，赵澈从北燕归来，晋王府已经修整过一次，眼下根本无需重新修建。
难道是为了成婚所用？
可眼下王爷和棠姑娘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王爷是不是太心急了？
……
书房内，柳如是看着郁棠认真誊抄经书的模样，不由得唇角抽了抽。
棠姑娘的确是个聪明机智的人物，那样复杂的机关，她只要看一次就能记住，怎的到了男女之事上，她就是一窍不通？
晋王殿下哪里是需要郁棠抄经书？
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以郁棠的这点悟性，迟早会被晋王吃干抹净。
一想到古天齐日后“痛失”爱女之后的惨痛处境，柳如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第48章
柳如是唤了一声：“棠儿？”
郁棠手握银狼毫笔，轻声应了一句：“嗯。”之后又认认真真的开始誊抄经书。
赵澈行径虽是古怪，但郁棠便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人。
他对她好，所以，她也对他好。
更何况对方只是让她抄写经书，她自是要尽力而为。
早早誊抄结束，她也能提前回去。
而一旁的柳如是却以为郁棠被赵澈吃的死死的。
柳如是：“……”这傻姑娘，真是入了狼窝了，她自己却还半分没有察觉啊！
晋王直至今日都没吃了郁棠，可见晋王的品行未必如坊间传言的那样恶劣。
柳如是又见郁棠容色娇妍，纵使她也难免多看几眼。
晋王有无数机会接近这样的美人，却是从未真正下手过。
可见晋王或许是个品行高洁之人呢。
柳如是走出了书房，发现晋王府的下人在有条不紊的搬运物件。
晋王是要搬家么？
柳如是还没走几步，面前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待她定睛时，南炎已经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她跟前：“晋王府不可随意走动，柳姑娘请回吧！”
南炎紧绷着一张脸。
他知道柳如是是跟着郁棠过来的，也知道柳如是曾是采花贼，还一度横行了京城好一阵子。
令得京城贵公子闻风丧胆。
南炎等人跟在赵澈身边数年，赵澈不喜旁人亲近，尤其是女子的亲近，故此南炎接触过的女子，五个手指头就能数的清。
此刻，他表面冷漠，内心慌乱，目光直直的看着前方。
柳如是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溢出一抹惊艳。
不得不说，晋王本身就俊美无俦，连带着晋王府的侍卫也甚是好看呢。
柳如是按耐不住本能，突然伸手抵在了南炎的胸/膛。
南炎是赵澈的心腹，随时准备出任务，纵使是寒冬腊月，也穿的极少，隔着薄薄的衣料，南炎像是被人架在了火炉子上，反复翻转生烤。
两个呼吸之后，南炎瞬间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也拔出了手中宝剑，无比防备的盯着她：“柳姑娘请自重！”
对方煞气甚重，柳如是堪堪收回了手，看着美男当前，她只能畏手畏脚，实在是心有不甘：“郎君莫怪啊，妾身不过是就是……”
她话还没说完，南炎“嗖”的一声不见了，直接消失在了她跟前。
柳如是：“……”
晋王府的男子好生古怪啊。
……
此时的赵澈已经上好了药，虽然郁棠研制的小机关不至于伤及他的性命，但受伤的地方是腹部，晋王殿下可能并不想留下伤痕。
他总觉得，终有一日，腹部的疤痕会影响了他的美感。
南炎沉着脸过来时，赵澈已经穿戴好，又恢复了那个外表丰神俊朗，却又有些冷漠无情的晋王。
“王爷！那柳姑娘是实在是过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动手动脚！”南炎一脸愤然。
他和北焱兄弟二人从小就跟着赵澈，比王府中的寻常侍卫地位崇高了不少。
屋内除却赵澈之外，奎老和北焱也在。
闻言，几人没有任何反应。
“王爷？”南炎甚是不解，他跟在自家王爷身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以为赵澈一定会替他主持公道。
赵澈俊颜无温，起身淡淡道：“这么说，柳姑娘看上你了？如此甚好。”
说着，赵澈抬腿往屋外走去。
柳姑娘看上他了？南炎只觉一阵气血翻腾。
不！
他一点不想被采/花/贼看上！
南炎一脸生无可恋，奎老作为晋王府唯一的“过来人”，轻拍了南炎的肩头，解释道：“王爷的意思是让你将柳姑娘拉到咱们的阵营，为咱们所用。”
南炎：“……”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要让他牺牲色/相么？！
这种事情，他可干不出来的！
北焱挑了挑眉，表示爱莫能助，晋王府阳盛阴衰了多年，也是时候添人了。
……
赵澈去了书房，郁棠今日誊抄的特别顺利，她将抄好的经书整整齐齐的放在了赵澈的面前，解释道：“我钻研出了一种新笔法，如此一来，倒是能誊抄的极快，原本一个时辰才能抄好的经书，今日半个时辰即可。”
赵澈的俊脸骤然冷了下来。
他方才算好了时辰，打算和郁棠独处半个时辰，这样一来，既不会让她排斥，又能治疗自己的头疾。
可谁知他的棠姑娘这样的冰雪机智，还钻研出了新笔法？！
“王爷？你看可还满意？”
满意么？
他一点都不满意！
“王爷觉得如何？”郁棠忽闪着大眼又问了一句，她要参加这一届的机关大赛，因着入门太迟，故此每日加倍勤奋，没有精力和时间与赵澈周旋。
赵澈看着工整的小楷，只好暂且放人：“嗯，本王以为棠姑娘的字大有进益。”
不过，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提醒。
娶妻之事，刻不容缓！
回程的路上，柳如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棠儿，你告诉柳姨，晋王殿下每次仅仅是让你誊抄经书？他没有对你做过旁的事？”
这一点，郁棠完全信任赵澈的为人。
再者，赵澈患有那方面的隐疾，又如何能对她做出什么？
郁棠摇头，她心系机关大赛，近日以来，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这件事上面，与此同时，她心头还压着另一桩事，如果不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她心中难以平静，就对柳如是道：“柳姨，可否帮我一个忙？”
柳如是是个人精。
郁棠的身份特殊，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不是古天齐还未必可知，即便她将来不靠着她的亲爹，单单是晋王殿下就足可罩着她。
再者，按着那四个男人对明书瑶的无比倾慕和绝对痴情，他日若是得知了郁棠的身份，还不都得过来抢女儿啊。
此刻的柳如是看着郁棠，宛若是看着一尊闪闪发亮的小金佛：“棠宝儿啊，你有话就说，柳姨什么都答应你！”
郁棠：“……”
其实，她与柳如是并不是很熟络。
郁棠道：“我想见见明家世子爷，不知柳姨是否有法子帮我约见他。你也知道我眼下还身负人命案子，不宜出面。”
她要洗脱冤屈，彻底和离，就必须拿到足够的筹码，然后一举反击。
如此，才能给对手致命一击。
没有身份和地位，在这个世道寸步难行。
眼下且暂时先忍忍。
柳如是有些为难。
明远博对郁棠那样关照，定然是知道郁棠的真实身份，可若是直接拒绝郁棠，或是制止她见明家人，反而会弄巧成拙。
柳如是面色微变，却是很快就转为正常。
明家人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暴露郁棠的真实身份。
柳如是慈爱一笑：“柳姨这就去办，棠儿莫要急，柳姨一定将明世子给你带过来。”
郁棠穿的是男装，如今京城人皆以为她还在牢里，即便见外男，也不会招来多大的麻烦。
一品阁享誉天下，柳如是手上的资源和人脉不可小觑，想递一份名帖给明远博，并非难事。
半个时辰后，明远博来到了事先约定好的茶楼。
郁棠在雅间亲手煮了茶。
她学茶道原本都是为了陆一鸣，如今看来，多精通一项本事也没甚不好。
上辈子看不穿的事，如今却如雁过无痕，并不能给她带来多少影响。
明远博如期而至，他款步走来，目光与郁棠对视时，又不禁心虚了起来。
……
同一时间的晋王府，红九以最快的速度将郁棠的行踪禀报给了赵澈。
郁棠对赵澈而言，极为重要。
纵使放了郁棠回一品阁，他也必然会派人跟着。
红九小脸涨红，气息不稳，似乎甚是气愤：“王爷，棠姑娘她在回去的路上约见了明世子！”
简直不可理喻！
棠姑娘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她这样做，对得起王爷，对得起整个晋王府么？！
赵澈正端坐着饮茶，手中捧着一本北燕的地理志，闻言后稍稍蹙眉，但并无吃惊。
按着郁棠的性子，她一旦对自己的身世有了疑惑，就一定会去查清楚。
“王爷！恕我不能忍！棠姑娘岂能这般对你？！”红九激动至极，仿佛是郁棠负了赵澈。
赵澈倏然抬眼，一记冷眼射了过去。
他自幼患有头疾，可窥听旁人心思，以至于他身边的这几人皆是心思纯澈之人，这才免于被干扰。
奈何，如此一来，也给赵澈带来无数麻烦。
“继续盯着棠姑娘，无本王吩咐，不得打扰她。”赵澈面无他色，淡淡道。
红九努了努嘴，很想提醒自家王爷一声，那明世子也是个出众的男子，不可掉以轻心呢！
“你还不快下去！”赵澈低喝了一声。
红九纠结的想跺脚，听令后当即离开了晋王府。
赵澈：“……”他一定是太仁慈了，所以才对身边人和颜悦色。
……
同一时间，就在茶楼对面的酒肆内，正与徐卫骞吃着小酒的白墨池眯了眯眼。
方才郁棠进入了茶楼，而不多时，明远博也去了。
他知道郁棠出事之后，明家在暗中多方走动。
但事实上，明家和郁棠此前并无任何交集。
一想到郁棠那张明媚熟悉的脸，白墨池心思微动，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坐在他对面的徐卫骞这时开口道：“白大人有事不妨直言，今日该不会仅仅是请本官吃酒吧？”
白墨池回过神，不再关注对面茶楼的事，他淡笑了一声：“首辅日理万机，今日能赏脸喝酒，已是我白某人的荣幸。我今日并无要事，不过只是想卖首辅一个人情。”
白墨池执掌五万帝都禁军，又是麒麟卫指挥使，兼五军都督，可谓是大梁一等一的权臣。
闻言，徐卫骞面不改色：“本王且听着，白大人请说。”
白墨池没有拐弯抹角，走到他们这样地位的人，有些虚与委蛇完全可以省去。
白墨池稍一抬眼，徐卫骞当即明白，对他身后的随从道：“都下去，无我吩咐，不得靠近。”
“是！大人！”
徐卫骞的人一离开，白墨池就说起了郁棠的事：“想必陆家三少夫人的案子，首辅早有耳闻。”
徐卫骞的脸色稍稍有了变化。
陆一鸣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学生，不亚于是当做半个儿子看待。
那桩案子，他不仅关注过，还亲自过问了，种种迹象都似乎难以证明郁棠杀过人。
但郁长东和陆一鸣都做了伪证。
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翻案，陆一鸣的仕途必受阻碍，即便有他力保，也难以保证让陆一鸣全身而退。
陆一鸣是为官的好苗子，可以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徐卫骞为了栽培他，花了不少心血。
“白大人是想合作？”徐卫骞直接问道。
白墨池单手持盏，轻抿了口梨花酿。
这酒还是未变，只是饮酒的人心境变了，再也回不去最初时候的味道。
顿了顿，白墨池放下杯盏，道：“此案事关郁将军府，只要陆大人及时反供，还郁姑娘清白，按着大梁律法，陆大人尚可免于刑责。”
徐卫骞拧眉：“白大人该不会仅仅是为了一个棠姑娘吧？你是想对付郁长东？之后再断了四殿下的靠山？”
四殿下赵子翼的生母是德妃，而德妃又是郁长东的亲妹妹。
四殿下背后的靠山就是郁将军府。
徐卫骞轻笑。
三十出头的年纪，浑身上下不经意间散放着权臣的气度和沉稳。
徐卫骞也曾是连中三元的文曲星，为官数年，从未出过任何岔子，为人也是温润如玉，即便早过而立之年，但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有种文人的从容和坦诚。
他也曾是帝都姑娘们争先恐后倾慕的对象。
如今已至中年，风华不减。
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更显矜贵儒雅。
白墨池没有否认，道：“首辅理应与本王的目的一致，难道首辅不是在暗中支持五殿下？”
白墨池唇角溢出一抹轻笑。
情敌之间，从未有过真正的合作。
只不过是利益一致罢了。
五殿下赵子谦是淑妃娘娘所出，如今年纪尚小，才十三岁，正好是能够掌控的时候。
不管是为了自己，又或是为了昔日心悦之人，白墨池和徐卫骞这次的目的都是一致的。
徐卫骞点头：“好，本王明白了，多谢白大人相告。”
徐卫骞离开后，白墨池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盯着对面的茶楼，他心头有股难以言表的异样。
一时间说不清道不明。
……
郁棠亲手给明远博倒了茶。
明远博一直看着她的手，发现郁棠煮茶的动作十分娴熟，甚至说是精湛。
他之前已经查过郁棠的经历。
知道她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实在难以想象，如实郁棠没有被将军府收养，以她的容貌，结局会是怎样的惨淡。
“棠姑娘见我是为何事？”明远博柔声道。
郁棠察觉到了他的小心翼翼，甚至还有刻意的回避。
她现在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即便是她的身份见不得人；
或是明家那位离家出走的老爷生的私生女？
其实，她并不是很纠结这些。
她想要的，无非只是一个答案。
“明世子，你……是不是早就认得我？”郁棠旁敲侧击。
而这时，明远博的目光又开始躲闪。
他答话：“棠姑娘误会了，我不过是在几次宴席上见了棠姑娘几面，若是我有任何僭越之处，还望棠姑娘莫要疑心。”
郁棠不信他所言：“疑心？明世子是指哪一方面？”
明远博顿时哑然了。
他太小瞧了郁棠。
看来她即便如今有了安身立命之所，也还是没有放弃查清自己的身世。
祖父说的没错，他的确不能时常接近她。
纵使旁人没有发现异样，郁棠自己也有所察觉。
明远博面不改色：“我虽尚未娶妻，不过家中已经开始筹备，若是此前做过什么，让棠姑娘有所误会，那就是我之过了。对于棠姑娘，我只有欣赏之情，棠姑娘莫要有所困扰。”
明远博故意岔开了话题，甚至开始胡搅难缠。
郁棠：“……”
即便对方这样说，郁棠还是不信的。
明远博越是这样遮掩，她就笃定其中必有问题。
郁棠突然伸手抓住了明远博的大掌，说：“明世子该不会是将我当做亲妹妹了吧？”
这是郁棠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她除却是明家的私生女之外，还能有什么身份？
可即便是私生女，也用不着这样藏着掖着。
明远博被郁棠抓着手，他心跳漏了半拍。
郁棠是和晋王相处久了么？
怎的也奔放了？
明远博面不改色，看来郁棠想歪了，并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
她如果怀疑她是自己的亲妹妹，那不如就让她这样怀疑。
明远博没推开郁棠，而是温和一笑：“有棠姑娘这样的妹妹，也是我之幸。”
郁棠：“……”
不对！
还是猜错了！
明远博一定是故意这样说给她听的。
这时，明远博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他起身道：“棠姑娘，我还有事在身，改日再登门一品阁拜访。”
郁棠眼睁睁的看着明远博离开。
眼下，她内心疑虑更甚。
如果她不是明远博的亲妹妹，总不能是他的……亲姑姑？
明家子嗣单薄，上一代嫡系子嗣唯有一个明家大爷和当今淑妃娘娘。
郁棠吐了口浊气。
这样试探下去效果甚微，她需要想一个更果断的法子。
……
晋王府，赵澈刚与心腹商榷完要事。
红九再一次急火燎的向赵澈回禀：“棠姑娘她、她……她在撩拨明世子！我亲眼瞧见棠姑娘抓了明世子的手！”
赵澈：“……”
试探可以，抓手就有些过分了呀。
此时，院中所有人都看着赵澈微沉的俊脸，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赵澈牵过郁棠的手，触感极好，她的掌心虽有薄茧，但手型非常好看，他甚至可以把/玩一整晚。
棠姑娘那样的冰雪聪慧，一定是猜出了几分。
只是……
她眼下猜到了多少了？
一想到郁棠的生父可能是那四人，赵澈觉得，他不能让郁棠知晓真相。
炎帝对淑妃娘娘视若珍宝，以他近乎疯狂的占有/欲，郁棠的身份一旦暴露，炎帝保不成会暗中杀了她。
赵澈当即吩咐了一声：“小九，下次莫要让棠姑娘接近明世子半步！”
红九深感责任重大：“是！王爷，我保证再也不让棠姑娘摸到明世子的手！棠姑娘的手，只有王爷才能牵！”
赵澈：“……”→_→
算了，他跟傻子计较什么呢……
不过这话说的很对啊。
棠姑娘的小手只有他才能牵！

第49章
陆一鸣醉酒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只记得昨晚与薛开在酒肆喝了几杯。
薛开的寥寥几语，如若醍醐灌顶，似乎让他明白了，郁棠现在变的如此决绝的原因。
可木已成舟，他改变不了什么。
唯一能做好的就是今后尽他所能补偿郁棠。
他从来没有告诉郁棠，他此前那样护着郁卿兰，只是因为不想亏欠了表妹和郁家的，只有还清了人情债，他才能和郁棠好好过日子。
但事实上，他每走一步又似乎都错了。
这时，陆夫人周氏带着丫鬟鱼贯而入。
自陆一鸣在朝中有所建树之后，一惯在陆府没甚地位的周氏，也总算是能抬起头来做人，故此，这几年多多少少有些嚣张，就连身边伺候的下人也超过了陆府老夫人的规制。
对于周氏的嚣张跋扈，陆一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初母子二人受了多少苦，陆一鸣心中有数，这才这对这个母亲有些纵容。
见陆一鸣起榻，那个丰神俊朗，教无数贵女心神向往的儿子，变得如此憔悴不堪、形容枯槁，周氏鼻音出气，冷哼了一声：“一鸣！你可知错？！”
周氏此言一出，陆一鸣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我今日去衙门有事，母亲若无要紧之事，还是请回吧。”
“你——”周氏气不打一处来。
在她看来，如今的局势正好对陆一鸣有利，郁棠一出事，陆一鸣就能重娶，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多少大官贵族的千金都巴望着。
可陆一鸣倒好，自从郁棠出事，他屡次告假不说，这回还失踪了好几日，归来后昏迷不醒，一醒来就去喝酒。
醉酒时还喊了半夜郁棠的名字！
周氏念及陆一鸣是初次成婚，他为人自律，身边从无莺莺燕燕，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难免有所不同，遂放缓了语气：
“一鸣，母亲这还不都因为担心你，难得首辅大人器重你，你近日如何能接二连三的告假？不是母亲心狠，而是那郁棠实在过分，她自己杀了人，竟还污蔑卿兰！卿兰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那样心善的人，如何会杀人！这次郁棠出事也好，那样的蛇蝎妇人，我儿趁此休妻了事！”
周氏话音刚落，陆一鸣突然抬眸盯了她一眼。
陆一鸣是首辅栽培出来的一把利刃，他也有自己过人之处，仅此一个眼神，就仿佛是带着刺的刀子，让周氏为之一颤。
男人语气不佳，嗓音干涩，像是长时间行走在沙漠之人，已经挨到了能够承受的最后境地：“母亲休要再提了，我的妻，我是不会休弃的！”
闻言，周氏更是气愤：“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郁棠惹上了人命案子，你现在仕途正好，如何能被她牵绊了手脚？！总之，我不会是同意这样的女子做陆家妇！卿兰曾经对你那样好，如果不是她求着你姑父帮着你，你以为咱们母子两人能安然活到今日？你不休弃了郁棠，你让卿兰怎么办？”
周氏冠冕堂皇的理由，让陆一鸣嗤笑了一声，随即，眼底的神色转为薄凉。
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在尽所有可能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周氏这样劝说他，无非是想让他娶一个能够给他助力的女子。
婚姻大事成了登上权贵的筹码。
陆一鸣闭了闭眼，曾经表妹对他的确是极好的。
陆一鸣记忆中的郁卿兰可人善良，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看人时总是在笑的。
可现在的郁卿兰，陆一鸣无法在她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任何良善。
她仿佛是戴着一张面具，面具底下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表妹。
“人是会变的。”
陆一鸣喃喃道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周氏听。
人真是会变的。
表妹变了。
郁棠也变了。
而他呢？
可能在郁棠眼中，他也变了。
“曾经的恩情，我已经还了表妹，也还了郁家，日后再不亏欠！母亲莫要再说郁棠的不好……她很好。”
陆一鸣又说。
周氏简直无法理解。
郁棠虽是容色美艳，但身份无法和郁卿兰相比，陆一鸣这是有多想不开，才会为了一个养女，而放弃将军府真正的大小姐？！
“一鸣！你难道忘了，我们母子两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了？你父亲眼中只有你那个庶兄，二房仅有的资源都用在他身上，当初如果不是你卿兰表妹恳请了你姑父，你以为你能顺利进入太学？又哪来今日的地位？！”周氏恨不能抓着陆一鸣的肩膀，将他狠狠唤醒。
陆二爷宠妾灭妻，一开始只专宠他青梅竹马的贵妾表妹，如果不是她使了法子，根本不可能怀上陆一鸣。
也因当年的龌龊事情，陆二爷对陆一鸣一直不管不问。
周氏以为他们母子二人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陆一鸣应是她最贴心的儿子才是。
陆一鸣站起身，他没有过多的精力与周氏周旋了。
“我自己的仕途，我会靠着自己去博取。父亲偏宠姨娘和庶兄，母亲是不是也该想想其中缘由？另外，我说过，我已经还清了郁家当年的恩情，表妹日后定当高嫁，她无需指望于我。”
陆一鸣话音刚落，就对门外护院道：“来人！请二夫人回院！日后无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足我院中半步！
周氏的脸很快就僵了下来。
如今二房说了算的人是陆一鸣了，他的吩咐，二房无人敢违背。
“一鸣啊！母亲这般苦心，还不都是为了你，你怎么就不能设身处地的为母亲想想？！”
护院迈入屋内“请人”，周氏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明白，她的儿子翅膀硬了，再也不会听她摆布了……
看着周氏不甘心的离开，陆一鸣苦笑。
为了他？
他想要的东西，他自己心里很清楚。
……
送走了周氏，陆一鸣见了心腹。
此时的陆一鸣已经穿戴好，他纵然还年轻，但与生俱来的城府却让他平添了几分内敛和稳重。
男子如实禀报：“大人，今日一品阁的马车去了晋王府，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品阁的人又去见了明世子。”
陆一鸣眉目稍蹙。
郁棠见赵澈是为了誊抄经书，还当初的血灵芝之恩。
可见明远博又是为了什么？
陆一鸣自诩了解郁棠，她不是那种随意招惹男子的人。
但这次的事情太过蹊跷。
就算是已经查出白征和郁棠曾有旧交，但明远博凭什么也多番在意她？
归德侯府和郁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陆一鸣思量片刻，吩咐道：“继续盯着晋王府，还有明家，尤其是明世子！”
古天齐突然收徒一事就极为蹊跷。
这位高人从不出山，消失了十几年又突然出现，还收了郁棠为徒……
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陆一鸣如同活在一团迷雾之中，他隐约知道前方隐藏着什么，却总是无法一眼就看清。
正准备启程去衙门，外面一护院上前，道：“大人，首辅派了人过来传话，让大人去见首辅。”
男子一言至此，又加了一句：“首辅在京都的私宅等着大人。”
徐卫骞乃当朝首辅，弱冠之年即已入仕，如今十多年过去，在朝中的地位更是稳若磐石。
所以才有“大梁武有白墨池，文有徐卫骞”一说。
陆一鸣没有耽搁，很快就启程去了首辅的私宅。
……
庭院中站着一个身高八尺的雄壮男子，他手中持着马鞭，而此时徐卫骞就站在亭台下。
陆一鸣过来时，下人皆退了下去。
见此状，陆一鸣心中似乎有数了，他撩袍跪下，上半身挺的笔直：“老师，学生有罪。”
徐卫骞冷哼了一声，抬手指着陆一鸣骂道：“你还知道自己有罪？简直是荒唐！大梁律法你都白读了么？若非我细查，还当真不知你竟伙同郁将军做出那种事？！那个案子若是在皇上面前暴露了，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弃了原配，郁长东就会将亲生女儿嫁给你？！”
陆一鸣心头咯噔了一下。
说不出什么滋味。
心头像是被利刃划了一下，古怪的难受。
原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休弃了郁棠，然后改娶表妹。
“老师放心，我从未想过娶郁卿兰。只是……此事我别无他法。”陆一鸣如此一说，但他内心很清楚，他悔了！已经懊悔不已！
徐卫骞也曾心悦过一个女子。
他明白年轻时候的男人，一旦对一个女子动了真情，真真是连命都能给她。
他自己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
只可惜，即便他把自己的命给那个人，她好像也不需要……
徐卫骞当然不信陆一鸣的一言之词：“哎！荒唐啊！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郁棠还活着，她日后若是检举你，你将如何是好？她现在可不是当初的郁家养女了，她背后有天齐圣手和晋王撑腰！我怎么听说，就连归德侯府和麒麟卫也对这个案子插手了？！”
说到这里，徐卫骞自己怔住了。
这些人和这些事之间，好像有什么牵连在一块的蛛丝马迹，只是他暂时没有察觉到。
古天齐、归德侯府、麒麟卫白墨池……
这三者之间仿佛有什么联系。
对于此事，陆一鸣也很疑惑，他并不知道郁棠几时招惹了这样多的京城权贵。
当陆一鸣看向徐卫骞时，却见徐卫骞游神在外，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
久久未能回神。
“老师？你是不是查出郁棠和这几人之间的瓜葛？”陆一鸣问道。
一个从政者，对某些事情的敏锐感是极强的。
尤其是像徐卫骞和陆一鸣这样天生的为官者。
徐卫骞喉结哽咽，他回过神来，面色微异，道：“皇上疑心甚重，你若是成了将军府的女婿，对你反而没有好处。郁棠的案子，你一定要反供，届时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让皇上不至于迁怒于你。”
此刻，徐卫骞所能想到的，便是古天齐、归德侯府，以及白墨池几人，联合郁棠，然后对付陆一鸣。
而陆一鸣是他的学生。
这次的火苗必然也会烧到他自己身上。
可问题来了。
如果说白墨池想对付他还能解释的通。
但归德侯府与他并未起过罅隙，而且古天齐消失多年，如今突然冒出来是要作甚？！
此刻的徐卫骞，内心焦躁。
直觉告诉他，一定有什么事他还没有弄清楚。
陆一鸣点头：“老师，我知道了。但此事我难逃干系，我欠了表妹的，这次只能帮她，届时若是连累了老师，日后我定以老师马首是瞻！”
徐卫骞吐了口浊气。
陆一鸣性子倔，也很有主意，他决定好的事，旁人无法改变。
“好！好得很！你倒是很有骨气！”
徐卫骞当即命道：“来人！给我打！打到他松口为止！”
一旁的雄壮男子撸了衣袖，手持马鞭，又端起一碗盐水浇了上去，行至陆一鸣身后道：“陆大人，得罪了。”
陆一鸣明白规矩，自己动手解下了外袍、中衣……直至赤/着膀子在外面。
“啪——”的一声，长鞭落下，瞬间留下一道血痕。
陆一鸣没吭声。
他脑子里很乱。
时常会浮现表妹年幼时候给他的帮助，每次失意时，那个小小的粉团子就会在他面前纯真的笑：“表哥，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一鸣表哥是最好的人。”
“我日后要嫁给一鸣表哥。”
也正是因为他和郁卿兰定下了婚事，陆府才开始重视他。
可以这么说，郁卿兰是他年少时候的救赎。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如今事情会变成这样。
如今的表妹，真的还是当初时候的表妹么？
身体承受着一鞭鞭的抽打，他脑中除却浮现郁卿兰年少时候的可人模样之外，便就只剩下郁棠了。
他承认一开始对郁棠好，是将她当做了表妹的影子。
可后来他最艰难的那几年，都是郁棠陪着他一路走来，他记得郁棠为了给他缝制衣裳，磨的满手是水泡；也记得他春闱那年，他考了一天一夜，郁棠在佛祖面前跪了一天一夜。
这两个女子，都是他这辈子最在意的人。
可事实上，他都负了。
“噗——”
一口鲜血染红了青砖铺制的地面，陆一鸣昏死了过去。
那雄壮汉子有些后怕，忙放下鞭子，跪地道：“首辅，属下……属下也不知陆大人今日怎么就不经打！”
以前抽打小半个时辰都不成问题的……
徐卫骞挥手：“罢了，把他带下去好生医治。”
“是！首辅！”
不多时，郎中提着药箱前来禀报：“首辅，陆大人是急火攻心，并未伤及要害，不过……长此以往下去，对陆大人身子不利，心病还得心药医。”
徐卫骞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看来陆一鸣并非是为了攀上郁家，而对自己的发妻下手。
但纵使如此，他这次的做法也是大错特错。
此刻，徐卫骞对那个叫做郁棠的姑娘，又好奇了几分。
她到底是谁，竟让京城多方势力心甘情愿为她奔波劳力？
……
翌日一早，百里街附近的男女老少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自从一品阁的阁主收了徒弟之后，百姓们隔三差五就能看见大梁帝都的顶级权贵集聚于此。
要知道，寻常时候，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是不可能有机会目睹赵澈等人的风华。
“今晨是白府的三位公子先来的。”
“胡说，我明明看见晋王府的人一早就在隔壁吃粥。”
“你们都猜错了，陆大人昨个儿就歇在了对面的客栈！”
“……”
议论纷杂中，赵澈骑马缓缓走来，一看见白家兄弟三人，还有陆一鸣，他薄唇微抿。
晋王殿下不甚高兴。
不过转念一想，他家棠姑娘那样天生丽质，又是性情极好，喜欢她的人多，也是正常之事。
赵澈的目光扫了一眼白家三兄弟：不足为惧。
他又扫到了陆一鸣脸上，淡淡一笑：“眼下正是天寒，陆大人可要保重身体。”
陆一鸣从不知赵澈是这样的晋王，他拱手道：“王爷千金之体，比下官更应当保重身体。”
赵澈踢了马腹，往前迈了几步，走到陆一鸣前面时，才勒了缰绳，男人勾唇一笑：“本王身强体健，哪像陆大人，未老先衰。”
陆一鸣：“你……”
这厢，白家兄弟三人面面相觑。
白杨压低了声音道：“大哥，陆大人把糖糖害的够惨了，他怎么还有脸过来？”
白淮观察细微，这时也说：“陆大人必然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大哥，三弟，你们发现没有？”
闻言，白征也留意了一眼，果然是如此。
糖糖所嫁非人，而且陆府水太深，白征其实是盼着郁棠早日与陆一鸣和离的。
只是不知道，陆一鸣到底是怎么伤的？
陆一鸣选择不与晋王起纠纷，承受鞭刑是他自己的选择，赵澈这般咄咄逼人，他自是知道和郁棠有关。
赵澈和郁棠才认识多久，他竟这样在意她了么？
陆一鸣胸口堵闷，不再搭理赵澈，而是上前递了一份信物给一品阁的侍女：“将此物嫁给阁主的徒弟，她见了此物，一定会见我。”
女婢刚收下信物，古天齐就从阁内走了出来，他环视一周，看见赵澈等人皆在场，还有其他诸多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不免脸色阴郁。
他好不容易找到他家崽儿，惦记的人倒是不少！
“爱徒忙于课业，于三月后参加机关大赛，从今开始俱不见客。”古天齐扬起嗓门道。
众人：“……”
赵澈等人只好暂时离开。
郁棠参加机关大赛是她扬名的最好机会，而一旦有机会面圣，她就能彻底翻案、洗脱冤屈，届时又能光明正大的存活于世。
但她即便是天齐圣手的徒弟，也未必能打败研习机关术数年的机关手。
所以，这三个月对郁棠而言至关重要。
若非考虑到这一点，无论是赵澈、或是白征、陆一鸣，都会想法子进入一品阁。
……
然而，赵澈刚回王府不到半个时辰，红九像一阵红色旋风一般跑到他跟前禀报。
少年因为情绪过急，说话时，隐有杀气：“王爷！出大事了！”
赵澈挑眉。
他几岁就被送出了大梁，对他而言，人生最大的事莫过于生与死。
“说。”赵澈淡淡道，如果不是红九的心思纯澈，不会干扰了他的思绪，他大概会将红九发配了。
红九愤愤然：“陆大人又去了一品阁，而且这次顺利见到了棠姑娘，我经调查才知，原来陆大人手上有棠姑娘的贴身丫鬟侍月。当日棠姑娘被刑部衙门的人带走之后，侍月就落在了陆家人手里。”
赵澈拿着杯盏的手一顿。
他家棠姑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那个丫鬟看着不起眼，却是深得郁棠看重。
就在前一次，他见郁棠时，郁棠还向他打听了侍月的事。
晋王府已经开始修葺，不久之后随时可以方便大婚。
赵澈对郁棠势在必得。
不管是白征，还是明远博，赵澈都没有放在眼里。
不过，陆一鸣却是个例外。
坊间传言郁棠为了陆一鸣洗手作羹汤，从被将军府领养开始，就勤学琴棋书画，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配得上陆一鸣。
一个人真正付出过之后，是没有那么容易忘却的。
纵使赵澈也察觉到郁棠对陆一鸣已经没了爱意。
但一想到郁棠曾为了陆一鸣那样不要命的讨好，赵澈心头郁结。
听说棠姑娘为了陆一鸣煮过茶、做过菜，还缝制过衣裳，这些都是他没有的待遇呢……
“本王突然想起来一桩事关机关大赛的事，本王需得亲自去一趟一品阁。”赵澈一本正经的胡扯，遂起身往外走。
红九这才释然。
王爷终于去抢人了。
→_→
离着晋王府有女眷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
郁棠日夜研习机关术，虽然古天齐吩咐了下人，整日给她准备山珍海味，但因着郁棠一旦认真做事，就会全身心投入，导致精力消耗过大。
才几日下来，好像又抽条了不少，精致的小脸愈加清瘦，却是不显憔悴，反而更添娇俏的美。
她穿着男装，墨发高高束起，有种难描难画的美感。
陆一鸣和她在亭台下落座，看着如今的郁棠，陆一鸣仿佛和她隔着跨不过去的千丈深渊。
欲语却无词。
郁棠倒是很神色极淡，眼中无爱无恨，对她而言，不管是爱，亦或是恨，都太消耗精力。
而她不舍得浪费自己有限的时间。
郁棠喝了口茶，是她自己亲手煮的：“侍月既然在陆大人那里，那我就放心了。不知陆大人几时能将侍月送过来？”
陆一鸣也喝了茶。
温茶下腹，驱赶了严冬的寒意。
他身边的人，鲜少有人煮出来的茶能和郁棠的手艺分庭抗礼。
以前他总觉得这样的茶能喝上一辈子，所以他并不觉得可贵。
然而如今，要来一品阁喝上一壶茶，简直是难于登天。
陆一鸣看着郁棠温和的眉眼，她脸上的寡淡和从容让他胸口刺痛。
哪怕她骂他、打他，也好比过这般无所谓来的强。
陆一鸣喉结滚动，按耐中心中焦躁，道：“侍月原本是你的贴身婢女，但碍于你眼下的身份，还是莫要让她继续伺候的好。等你一切安妥，我会命人将她送来。”
说得好像他都是为了她好。
郁棠笑了笑：“陆大人就不担心，等到我洗脱冤屈之时，就是陆大人遭殃之日？”
陆一鸣明白郁棠此刻的心情。
可是他无法解释清楚。
如果这件事让他付出代价，他甘愿受罚。
毕竟，他再也不欠郁卿兰的，以后也无需再顾虑太多。
陆一鸣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和郁棠说话：“郁棠，你还好么？”
他哑着嗓子问。
对这个问题，郁棠又是莞尔一笑：“挺好的，不过就是差点死了几回，陆大人，你近日可好？”
陆一鸣噎住。
郁棠原本担心侍月，眼下知道她就在陆府倒也放心了。
侍月的卖身契还在将军府，想来陆家不会太为难她。
陆一鸣再一次不知说什么，每次看见郁棠脸上的风轻云淡，似乎看透一切的笑意，他的呼吸就开始不顺畅。
“郁棠，你我何至于此？我……我知你如今不信我，但我还是那句话，我陆一鸣这辈子不□□。你日后离晋王远些，如今朝中局势不明，晋王身份特殊，日后免不了会陷入……”
……陷入争帝之战。
陆一鸣没有把话说完。
郁棠比谁都清楚日后的结局，无论赵澈秉性如何，他都将成为大梁之主：“我与晋王殿下的交情，恐怕与陆大人无关。这世上的人心善恶是无法从表面获知的，甲之蜜糖乙之□□，最起码晋王殿下从未害过我，我也没有任何可以让晋王利用的价值。”
同一时间，古天齐一手握着传音筒，一边侧耳听着郁棠那边的动静，赵澈过来时，他一无所觉。
赵澈也将郁棠和陆一鸣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见识多广，倒也没有十分震惊于一品阁的小机关，不过，这看似茶具的东西倒是挺实用，日后在晋王府也可以多弄几个这样的小玩意。
赵澈在听见郁棠的话之后，眉头稍稍蹙了。
郁棠这般说他的好，他竟是有些不适。
而事实上，赵澈心里很清楚，他一旦邪恶起来，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他绝非是什么好人。
他一开始不就是利用她治疗头疾么……
她对他而言，价值太高。
不知怎的，赵澈心头隐隐有些焦躁，日后绝对不能让郁棠知道他患有头疾之事。
以他家棠姑娘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自己被人利用，定然会与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就在这时，传音筒那边传出郁棠反抗愠怒的声音。
“陆一鸣，你放开！”
古天齐终于坐不住了，没有他的允许，陆一鸣岂敢娶了郁棠，还为了旧情人那样伤她？！
他正放下传音筒，转身之际，就发现一抹月白色身影朝着后院疾驰而去，此人虽是动用了轻功，但古天齐还是认出了赵澈。
古天齐：“……”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赵澈真把一品阁当做是自己的地盘了？！
古天齐随后就追了过去。
……
陆一鸣抓着郁棠的手腕，就在方才，他又亲耳听见郁棠提出和离一事。
他不能忍受郁棠冷落疏离他；
更是不能忍受那样多的男人喜欢郁棠；
最最无法忍受的，莫过于和离。
他们之间似乎还没有真正开始过，他早就规划过他和郁棠今后的日子，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郁棠这样冰雪聪明，一定能给他生育几个可人聪慧的孩子。
他想把郁棠拉到自己跟前，狠狠质问，她是不是移情别恋，看上了晋王他们了？！
这时，陆一鸣肩胛骨突然刺痛，再一定睛，是赵澈如鬼魅般闪现，一手控制住了他。
陆一鸣虽然寻常也练习剑术，但与武将出生的赵澈相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
“陆大人，还请你放开棠姑娘！”
赵澈嗓音低沉，透着明显的狠劲。
他家棠姑娘的手，如何能让别人抓着？！
陆一鸣冷笑，既然对方来了，他不妨把话说清楚：“王爷凭什么管旁人夫妻之间的事？”
“夫妻”二字堵的赵澈胸口憋闷。
他当然没有忘记，他家棠姑娘如今还是他人之妻！
按着赵澈一惯的为人处世方式，这个时候就该杀了陆一鸣。
郁棠也发现赵澈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里是大梁帝都，炎帝和朝廷将赵澈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赵澈有了大的过错，就会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她已经不爱陆一鸣。
但她不能让赵澈在一品阁对陆一鸣动手。
“王爷，此事我自己能处理，多谢王爷出手相助。”郁棠忙道了一句。
赵澈觉得，他家棠姑娘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自立。
他这样的强劲靠山，她不知道好好利用，却是每次都将他拒之门外。
简直暴殄天物。
赵澈说：“棠姑娘，你的事就是本王的事，你我交情至深，本王自是不会让人任何人伤了你。”
郁棠：“……”
这话甚是古怪。
赵澈一惯行径出格，他此言又是为甚？
赵澈也在一瞬间发现了自己的新本事，只要面对郁棠，他任何话都能说得出来……
于是，男人又道：“本王与棠姑娘性情相投，也算是有缘之人，棠姑娘有难，本王绝不会袖手旁观。”
郁棠眨了眨眼，被赵澈突然起来的煽情弄的哑口无言。
此时，陆一鸣只觉一阵气血不稳。
他找自己的妻，怎么就成了郁棠有难了？
“王爷是不是忘记了，下官乃郁棠的夫君？我夫妻二人有事要谈，王爷且回避吧！”陆一鸣也是硬骨头。
朝中想整死赵澈的势力比比皆是，他不乏盟友。
赵澈不让，他不屑与人争什么，甚至是本该属于他的大梁天下。
可对自己心心念念，整晚都想把抱着安寝的姑娘，赵澈一看到陆一鸣抓着郁棠，他恨不能剁了陆一鸣的手。
只恨名不正言不顺。
在棠姑娘面前，不能丢了颜面，赵澈依旧强势：“本王若非要插手呢？”
陆一鸣腮帮子鼓动。
男人最懂男子的心思，他对郁棠不是没有过旖旎的想法，但之前尊重她，从未僭越，赵澈心里在想什么，陆一鸣自认一清二楚。
陆一鸣冷笑：“王爷凭什么？”
这话戳到了赵澈的软肋。
就在这时，古天齐骑着一个两轮的，类似木马的物件过来，人还未至，声就先到了：“晋王殿下是棠儿的师叔！怎么没有资格管？！”
赵澈：“……”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龟裂。
古天齐和赵澈师承同门，皆是鬼谷传人一派。只不过，赵澈学的是武艺，而古天齐修的机关术。
按着师门辈份，赵澈的确可以勉强称得上是郁棠的师叔。
突然被强行按了一个身份的赵澈，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可不想给郁棠当叔叔辈！
不过，让赵澈稍稍惊讶的是，他拜师学艺一直是一个秘密，世上鲜少有人知晓他的师父是谁，但古天齐似乎早就知晓。难怪一开始见到他时，古天齐毫不吃惊。
赵澈留了一个心眼：古天齐不简单。他这次回京估计是有备而来。
此时的郁棠有些错愕：“师叔？”
赵澈：“……嗯。”
男人绷着脸，勉为其难应了一声，他比郁棠年长了整整九岁，此前还偷偷将她掳来，然后抱着她睡觉，他绝对不会承认他这个当师叔的为老不尊！

第50章
和赵澈突然多了一层师门关系，郁棠觉得甚好。
算着赵澈年纪，他倒也适合给自己当师叔。
郁棠这样想着，殊不知，赵澈似乎料到她会这样认为，就窥听了她的心思。
【我与师叔倒也有缘，既是同门，日后我定当好生孝敬师叔，将王爷和师父同等对待。】
赵澈：“……”
他不需要任何人孝敬！
他也没想去给她当叔！
陆一鸣放开了郁棠，他看到古天齐脸上窃喜的表情，似乎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就抱拳对赵澈作揖：“原来王爷是师叔啊，一鸣方才无礼了。”
赵澈：“……”→_→
古天齐内心冷笑，这个陆一鸣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古天齐将郁棠拉到身侧，他原本不打算暴露赵澈与自己是同门，不过眼下也好，彻底断了赵澈不该有的心思。
他家崽才十五，还是一个孩子啊！
古天齐变相的逐客：“棠儿近日忙于研习机关术，每日只能歇息几个时辰，二位还是先回吧，无事莫要前来打扰，尤其是陆大人！”
陆一鸣：“……”他现在已经是天怒人怨，他应该早些习惯。
赵澈和陆一鸣看了看郁棠，的确察觉她清瘦了不少，就连那双水眸也大了。
……
赵澈和陆一鸣相继离开了一品阁，古天齐叫来郁棠问话。
自从将郁棠带到京都之后，古天齐就一直让郁棠穿男装，一来是为了方便学习机关术，二来就是担心他的小娇娇太过美貌，难免被人惦记上。
看着郁棠亭亭玉立的站在自己跟前，古天齐无法控制的想起了十多年前，他对那个人一见钟情的场面。
想起陈年过往，古天齐不免伤怀，他身段高大，郁棠只能挨到他的胸膛，古天齐很想抱抱郁棠。
“棠儿啊，近日机关术钻研的如何了？为师教你的要点，你定要记住。”古天齐道。
郁棠有些犹豫：“师父，我真能参加机关大赛？”
古天齐转身从桌案上拿了一根糖葫芦过来，递给了郁棠：“棠儿莫怕，你是天齐圣手的亲传弟子，将来是要继承我衣钵的，为师教给你的一层本事，就能抵得上别的机关师修行几辈子。”
郁棠：“……”
是么？
她怎的还甚是心虚呢？
不过，郁棠自然不会拂了师父的面子：“是，师父，棠儿定当尽力而为，不让师父失望。”
古天齐怎么会对自己的崽失望呢？
不管郁棠做出什么的小玩意，在古天齐眼里，都是千金不换的。
郁棠能长成如今这般精致聪慧，他已经颇为欣慰。
“棠儿，你怎么不吃？你若是喜欢什么就知道告诉师父，就是天上的月亮，师父也给你摘下来。”古天齐盯着郁棠手里的糖葫芦，也不晓得她幼时有没有吃过。
郁棠不喜吃甜的，师父却总让人从集市买些孩子才喜欢吃的零嘴给她。
郁棠：“师父，我……”
古天齐：“怎么了棠儿？可是不合口味？”
郁棠：“……多谢师父，我这就吃。”
片刻后，郁棠终于咽下一串糖葫芦，古天齐又命婢女端着刚出锅的血燕过来：“棠儿，快趁热吃。”
郁棠：“……”
师父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慈爱，这让郁棠有种家的感受，她两辈子都不曾被人这般看重过。虽然腹中已饱，但师父这样待她好，她自是接着吃。
郁棠坐在小几上，古天齐就在她对面落座，终于开始了语重心长的叨扰。
“棠儿啊，师父也是过来人，晋王和陆大人的心思，为师一清二楚，你千万不要被他二人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这男人的心说变就变，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古天齐的徒弟，日后绝不能拘于后院，天下那样大，棠儿应当多去走走。”
郁棠闻言，有些错愕的看着古天齐。
虽然师父言辞甚是大胆古怪，不过……好像很有道理啊。
郁棠好奇一问：“师父，那个……我听柳姨说，师父曾有过一个红颜知己？那后来呢？”
师父相貌俊美、才华横溢，出自他手的机关皆是千金难求，而这样的师父却是孤家寡人一个，就连郁棠都觉得想不通了。
古天齐没有隐瞒，伤怀道：“那个人就是太傻，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走了。”
郁棠：“……”
所以，师父他是被人抛弃了？
郁棠抿了抿唇，日后还是不要过问师父的私事比较妥当。
……
晋王府。
赵澈气息不稳，他刚迈进王府，南炎等人就察觉到了。
王爷一旦愠怒，整个晋王府都要抖上三抖。
所有人乖巧站立，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来人！今晚就给本王将侍月从陆一鸣手上抢过来！”赵澈暂时摆脱不了当上师叔的阴郁心情。
侍月是郁棠的替身丫鬟，这一点，赵澈身边的心腹皆知晓。
可问题来了。
王爷抢棠姑娘尚可理解，怎么一个丫鬟也要抢？
这样做很不厚道啊。
红九挑了挑两条柳叶眉，抢人这种事，她一贯很有经验，但自家王爷这般朝秦暮楚，少年有点意见：“王爷这样做，棠姑娘会不会生气？”
南炎和北焱默不作声。
奎老倒是个精明人：“小九，既然王爷吩咐了，你就照办吧。咱们若能将侍月抢来送到棠姑娘身边，棠姑娘必定会记着王爷的恩情。”
红九：“……！！”原来是这样啊，是他太肤浅了，怎会误会王爷是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呢。
红九领命离开，这时北焱道：“王爷，属下已经彻彻底底调查了郁将军府的千金。”
赵澈此前就怀疑郁卿兰此人问题很大。
她既能做出杀人诬陷这种事，那必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羸弱。
他点头，示意北焱继续说下去。
北焱如实道：“数年前郁卿兰走失后，先是被人贩子拐卖，之后就被一个姓冯的教书匠买回去当了童养媳。冯家是读书人，待郁卿兰还算好。那郁卿兰前几年还试图逃走，但一次大病之后就在冯家安安稳稳住了下来，几月前突然又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是将军府的女儿，此后的事，王爷便都知晓了。属下并未查出什么可疑之处。”
“不过，据属下所查，郁卿兰与冯川关系要好，亲如兄妹，实在难以想象，郁卿兰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闻言，赵澈蹙眉。
棠姑娘输给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子也不足为奇。
纵使是男子，也很少有人能干出这种事。
他家棠姑娘心地善良、为人忠厚，又孱弱无依，也难怪如今落得这般处境。
不知道是不是给郁棠当了师叔的缘故，此刻的晋王殿下对郁棠愈发怜惜。
“盯紧了郁将军府，尤其是郁卿兰，她的人一旦接近棠姑娘，无论何由，一应阻挡！”赵澈吩咐道。
“是！王爷！”北焱当即应下。
……
是夜。
乾坤宫大殿内，炎帝听了勘察司统领--郭静所言之后，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好半晌之后，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晋王的人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掳走了陆一鸣手中的一个丫鬟？”
郭静乃勘察司之首，因着勘察司在六部之上，不受内阁和六部掌控，直接听令于帝王，故此，郭静可谓是炎帝的鼎力心腹。
此人生的剑眉星目，常年一席火红色长袍，至今未曾有人见他笑过，乍一眼冷艳至厮。
是个够狠、够毒，也够果断的人。
郭静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的如实回禀：“回皇上，此事千真万确。那位名为侍月的丫鬟本是郁棠的仆从，后因郁棠入狱，她被陆府二夫人卖去了勾栏，陆大人随后将人救出。只是没想到晋王会如此行事。”
炎帝闻言，两撇八字须颤了颤。
还有什么事是他的那位三皇叔做不出来的？！
炎帝舒了口气：“又是郁棠……郭统领，你有没有察觉近日京都发生的几桩大事皆与这个叫做郁棠的姑娘有关系？”
郭静不置可否，又说：“晋王已在暗中部署，估计不日之后，就会给郁棠洗脱冤屈，届时势必会牵连郁将军和陆大人。而且……这件事麒麟卫和归德侯府也参与了。”
炎帝似乎已经知晓，接话道：“据说白墨池的那义子，与郁棠有故交。可明家实在说不通了。”
炎帝闻言突然陷入一阵沉思。
明家这些年明哲保身，从不会主动干预朝政，即便淑妃娘娘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归德侯府也一惯是安分守己。
“难道是归德侯终于耐不住了，他想给五殿下谋条出路，所以就想借郁棠的案子，而拉拢晋王殿下？”郭静道。
眼下，全京城皆知，晋王赵澈对一有夫之妇甚是在意。
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五皇子和四公主是双生胎，皆出自淑妃娘娘。
如今炎帝的几个儿子当中，除却储君太子之外，其他几位皇子也未必没有问鼎的机会。
帝王之术，最为讲究的便是制衡。
陆一鸣能走到今日的地位，不仅仅首辅徐卫骞一人的栽培，其中也有炎帝的手笔。
炎帝需要这样一个精明，且一心想要往上爬的人成为朝中新势力。
而与此同时，他也需要郁将军府来制衡白墨池。
“你再去查查郁棠到底是什么来历！”炎帝思量着。
倘若郁棠背后没有赵澈和古天齐，这桩案子大可就此了结。左右不过是死了一个冯川，在权势面前，无足轻重。
可按着赵澈和古天齐的性子，只怕到了机关大赛之后，会将郁棠的案子闹翻天。
而到了那时，郁长东和陆一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此案看似简单明了，实则牵扯了朕的小半朝堂啊！”炎帝想不通，区区一个孤女，如何能造成这般影响。
一旦郁长东、陆一鸣出事，徐首辅定然会受牵连，届时连带着四殿下一党都会波及。
郭静应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添了一句：“皇上，臣此前无意发现，郁棠的身世似乎被人故意遮掩过。而且晋王的人也在查。”
炎帝：“……朕知道了。”
三皇叔这回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炎帝一手摸了摸心脏的地方，那里正毫无规律的跳动着……
……
大梁帝都的夜空苍茫无边，仿佛是笼罩上了一层广袤的黑布。
陆一鸣下了马车，官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貂皮大氅，五官肃重，端的是新起之秀的威严。
他由一众护院簇拥着，大步迈入陆府。
尚未行至别院，几名小厮疾步走来，朝着陆一鸣就跪了下去：“大人！侍月……她被人带走了！”
闻言，陆一鸣眸色一凛：“你说什么？什么叫被人带走了？我不是让你们盯着的么？！”
小厮颤颤巍巍，虽说陆大人寻常时候看着温文尔雅，可手段阴骘了得，狠起来的时候从不讲什么情面。
“是有人偷偷潜入了府内，我等发现时，已为时已晚。大人快看，对方还留下了迷香！”
小厮递了一根麦秆过去，陆一鸣接过，扫了一眼，当即斩断在掌中。
晋王，又是你？！
除了赵澈之外，陆一鸣想不出京都还有谁是这般肆意行事。
“滚！一群饭桶！”
陆一鸣抬脚，揣在了跪在他面前的小厮胸口，之后头也不回的往书房走去。
身后的心腹随即跟上。
步入书房，陆一鸣直接问道：“那个人是否愿意交换血灵芝？”
他一直在暗中寻常血灵芝的下落，直至近日才有了结果。
当初将血灵芝让给郁卿兰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怎可能让郁棠不治而亡？
可终究还是他欠了她的。
心腹面带疑虑，顿了顿，方才抱拳道：“大人，那人是北齐探子，若是让人外人知晓此事，保不成会有颇有心机之人给大人冠上勾结外邦、卖国求荣的罪名，此事委实风险。”
陆一鸣挥手，俊颜阴沉，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照我说的办，尽量联系上那人，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都要将血灵芝给我带回来！”
他一定要断了郁棠和赵澈的一切因果牵连！
此时的陆一鸣，他一心以为，只要郁棠不再欠了赵澈血灵芝，以她的性子，就不会再与赵澈有任何瓜葛。
……
三日后，即是三年一度机关大赛的报名之日。
郁棠师承天齐圣手，她虽入门迟，也鲜少露面，但刚到衙门口，就被无数人围观仰视。
郁棠穿着男装，因着古天齐的要求，她以“古棠”的名字递上了报名帖。
原本官府必然会对每一位参赛者彻查身份，但因着赵澈和白墨池是机关大赛的主考官之故，郁棠并没有被为难。
其实，她更想以自己的名义参赛。
陆一鸣原是从工部发迹，当初为了追上他的脚步，与他能有只言片语的共同话语，郁棠在前几年就已经捣鼓过一些小东西，对画图纸格外有天赋。故此，近日学起机关术并不觉得太过吃力，只是入门太晚，很多东西无法一蹴而就。
轮到郁棠验证身份时，赵澈和白墨池皆是眼神诡异的看着她。
似乎面露失望之色。
郁棠故作镇定，她虽然不知道朝廷需要师父做什么，但她这阵子耳濡目染，也已经知晓了，朝廷早就盼着师父出山，如今她代表师门参赛，即便是身份不符合，朝廷也会放水。
朝廷要的不是一个正规的参赛身份，而是“天齐圣手”这个名头。
“王爷，大人，可是有何不妥？”郁棠问道。
白墨池抬眸，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看清郁棠的脸，不得不说，这张脸太过熟悉，也太过招惹，让他想起了似曾相识的某个画面。
他修身养性多年，当然不会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有任何想法，只不过……
古棠？
白墨池话音微凉：“小先生的名是好名，只可惜了，配上了这样一个姓氏。”古天齐到底是怎么想的？收了徒弟就算了，还让郁棠跟他姓？当女儿养着么？
赵澈难得与人意见一致：“先生人若美玉，奈何此姓实在粗鄙。”
郁棠：“……”
所以，她是因为姓氏被嫌弃了？
“古”姓没有哪里不好呀。
其实，郁棠也不知道自己该姓什么，她是一个无根之人，跟着师傅姓也好。
……
今日前来报名的机关手，遍布大梁各地。
等到三个月后决出前十甲，还需与北燕、北齐的高手继续比试。
夺魁者可破例入朝为官，成为一名俸禄等同从三品大员、让人仰慕的机关大师，更有甚者还能进入工部。
故此，除却来自各地的机关手之外，各大高门贵族也会将精通机关术的门客送来参赛。
今日，归德侯府便有两位门客参赛，郁棠报名过后，便在衙门外看见了明远博，而明远博也看见了她。
她正要打声招呼，却见对方转过身去，对她视若无睹。
郁棠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狗皮膏药，数次试探后，大约能笃定自己和明家脱不了干系。
见明远博如今这样疏离冷漠她，郁棠心头涌上一丝萧凉。
她大概是明家大爷一时不经意的风流债吧。
生母甚至还是见不得人的卑贱之人。
明远博宁肯救她，却是不肯认她。
她的出生到底有多见不得光？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苦笑，不再纠缠明远博，而是由一品阁的婢女陪同着，打算回去。
这时，一穿着白衫的老管家疾步而来，此人面上带笑，脚步轻盈，应该会是武功的，但见到郁棠却十分和善：“小先生请留步，我家三位公子今日在府上设宴，特让我过来请小先生过去一叙。”
说着，老管家还郑重的递上了一张烫金大字的请帖。
未及郁棠接过请帖，老管家兀自将请帖打开，递到了郁棠面前。
郁棠看清请帖上的字时，莞尔一笑：“原来是青哥，可……白府另外两位公子，我并不认识。”
老管家笑道：“小先生放心，等到了白府，小先生就会认出来了。”
郁棠倒也想见见白征，这阵子忙于研习机关术，师父对她管教甚严，寻常时候都不允许她踏出一品阁半步。
她正想问问白征，幼时的小伙伴们都去了哪里。
“多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郁棠道了一句，就直接上了马车。
这厢，明远博眼角的余光目送着马车走远，这才彻底转过身来，当即就对手底下人道：“跟上去！”
“是！世子。”
明远博自是认出了白府的管家。
白墨池未曾娶妻，那么方才那位管家口中所说的三位公子便是白征兄弟几人。
明远博即便知道白征和郁棠有旧交，却还是不放心，但也不敢再过分接近她。
眼下，事情一件件的脱离了原本的掌控，让明远博坐立难安。
他做不到对郁棠不管不顾，但这样下去势必会引起旁人怀疑。
明远博想了想，对身边的人道：“去把这个消息告之给晋王，就说天齐圣手的徒弟，被白府的人请走了。”
他不能直接出面，那就换晋王吧。
郁棠的身世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但晋王和白府的人相比，明远博知道，此事最是不能让白墨池知晓。
否则，他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第51章
麒麟卫指挥使的府邸，气派卓绝、飞檐斗拱，端的是大梁一品权臣的威严和矜贵。
单单是府门口的持剑侍卫，也不是寻常门庭能够养出来的。
郁棠的马车缓缓停下，白府大门外，白征带着白杨、白淮已经恭候多时。
这兄弟三人是白墨池手上的三把利刃，整个麒麟卫，除却白墨池之外，便是他三人说话算数。
这些年，白墨池一步步将他三人推上了权力之巅。
只不过，这世上有些人始终初心未改，纵然已历经世事，深藏骨子里的情愫尤在。
白征今日换上了一身绛紫色锦缎长袍，白杨和白淮也穿着簇新的衣袍，墨发用了玉冠半挽，一看便知面容好生捯饬过一番。手中的长剑换成了折扇，乍一眼还以为是太学里的风流白面小书生。
白征还算镇定，毕竟他已经和郁棠相认，倒也能掩住一脸的雀跃。
白杨和白淮咧出两排雪白的牙齿，早就翘首以盼。
幼时的患难之情是任何事都无法磨灭的。
他们虽然不是同根生，却早就将彼此视作至亲、家人。
郁棠下马车时，一品阁的婢女忧心道：“姑娘真的要去赴宴？”
郁棠莞尔：“无事的，若是师父怪罪，我一人承担，断不会连累了姐姐们。”
几名婢女默了默，阁主将郁棠视作亲生女儿一样，而郁棠也从不将她们当做是下人，既然姑娘执意要赴约，她们也不便强行制止。
郁棠下了马车，入眼就看见了白征几人。
她打量了几眼，还是没认出白杨和白淮。
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子也一样。
再者，当初他们乞讨时，每日食不果腹，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那时候根本瞧不出人样儿。
“糖糖！你真的就是糖糖！”白杨忍不住唤道，目光在郁棠身上打量，掩盖不住的雀跃。
郁棠笑了笑，见他这般性子，就猜测道：“你是二狗子？”
白杨脸上表情一怔，忙对郁棠眨了眨眼。
四下还有他的手下，他可能不太想让别人知晓他以前的名字。
郁棠这下笃定了，白杨就是当初话最多的二狗子。
“你是四哥。”
郁棠又说。
这下白杨松了口气，当初他们一共是七人一块乞讨，按着年纪，他排行老四，郁棠最为年幼，白征则是他们的大哥。
“糖糖，我就是你四哥，如今是麒麟卫左使，日后四哥照着你啊。”看着面前的郁棠，白杨有种与有荣焉之感，毕竟自家的白菜终于长大成人了。
郁棠点头，不知几时开始，她已经红了眼眶。
他们七人乞讨了数年，挨打是常有的事，但白征等人从未让她受过罪，有吃食就先让给她。
郁棠自问不是什么好命之人，但能遇到他们，是她之幸。
“这位是五哥？”郁棠看向了白淮。
白淮的相貌偏向秀气，幼时被人吊起来打过，眉梢有道半月刀疤。
白淮俊脸一红，身为麒麟卫，自是无人敢这般盯视他，更别提是被一个姑娘盯视，他咳了两声：“嗯，我是五哥。”
郁棠没想到当初那个与她差不多高的五哥，如今竟然有八尺有余，能看见他们安然无恙、前程似锦，郁棠发自内心的欢喜。
她喜极而泣。
又问：“二哥三哥，还有六哥呢？”
此言一出，连带着白征在内，三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白淮道：“当初我们几人走散，二哥三哥被人打死了，老六不知所踪，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但还是没有线索。”
郁棠怔住。
二哥和三哥也是心善活泼的少年，却是叫人打死……
她不敢去想象他们遭的罪，抬手随意抹了泪，她又说：“可报仇了？”
白征三人错愕的看着她，这小丫头以前最是心善胆小，现在倒是强硬了不少。
白征道：“糖糖放心，杀了老二老三的人，都死的很惨！”
郁棠点头，这个世上，弱者只有被欺的份，只有足够强大了，才能护着自己，以及自己在意的人。
一旁的老管家还依稀记得当初的事，他跟随着白墨池多年，那日见这三个少年拖着两具尸首，怎么都不肯放手，虽是年轻都尚小，却是重情重义。
老管家收敛神色，笑道：“三位公子，酒馈已经备好，让小先生入府用饭吧。”
此时正当晌午，恰是用饭的时候。
白征几人回过神，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更改，活着的人只能往前看。
几人入府，郁棠被盛情款待。
开席后，白杨是个心直口快的，道：“糖糖，待你与陆一鸣和离，你就住在白府吧。”
对于这一点，兄弟三人都非常赞同。
经他们几人调查，古天齐也是不靠谱，谁知道哪日又会不会突然消失。
白淮不敢直接看着郁棠，他看似镇定，目光却是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案，道：“咱们几人早就结拜过，既然大哥、四哥，还有我都都是义父的儿子，那糖糖你就是义父的女儿。”
这个说法好像很有道理。
不过郁棠没想过认爹。
从被师父“强行”收为徒弟之后，一切都显得有些超乎寻常。
她正犹豫时，一高大伟岸的男子迈入堂内，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此次机关大赛的主考官之一的白墨池。
白征几人起身行礼：“义父。”
白墨池摆了摆手，让几人不必多礼，之后行至上首落座。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郁棠脸上。
真像！
看着郁棠眼角的小红痣，白墨池突然问了句：“小先生今年多大了？”
虽然白墨池语气温和，但不知为何，郁棠仍旧感觉到一股权臣的威压。
她再次起身，鞠了一礼，如实道：“回大人，我今年十五了。”
十五……
白墨池的目光从郁棠眼角的小红痣上移开，他敛眸，旁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和那个人如果没有分开，孩子也应该有这般大了。今日看见郁棠，白墨池脑中总会不禁浮现出曾经种种。
如今时过境迁，可他放不下。
以前放不下，现在也放不下，恐怕这辈子都放不下。
她是他这辈子的障，他渡不过去了。
也不想渡了。
白墨池点了点头：“小先生请坐，你与我这三位义子的渊源，我已知晓。”
一想到当初古天齐的所作所为，白墨池决定气气他。
又或许，郁棠让白墨池想到了曾经种种。
于是，他当真采纳了三位义子方才所言，道：“如果小先生不嫌弃，不如也认我做义父吧。”
郁棠又怔住了。
传言白墨池此人阴损无度，杀人如麻，但今日得见，却并非如传闻那样可怖。
对方都已经自降身段提出要收她为义女，若是郁棠拂了他的面子，便是不知好歹。
可……
她是不是应该回去跟师父先知会一声？
此时，白杨迫不及待道：“是啊，糖糖，咱们几人本就结拜过兄妹，义父是咱们的义父，那也是你的义父。”
白淮接着劝说：“糖糖，你还犹豫什么？只要你成为白府的义女，日后哥哥们才能更方面的护着你了。”
白征蹙了蹙眉。
若是郁棠成了白府的义女，那……他和郁棠之间岂不是真的是兄妹了？
白征心里隐约不太舒服，但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白征侧过头，看着他身侧的郁棠，并未言辞。
郁棠被几人盯视着，盛情难却，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毕竟她的确是将白征三人当做是哥哥的。
郁棠起身，行至厅堂的中轴线上，之后朝着白墨池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郁棠拜见义父，义父福泽万千，安康顺遂。”
白墨池看着郁棠的眼神微微变化着，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当年收养了白征兄弟三人，委实是自己所受情伤太深，一时间无法走出，只好养几个孩子，聊以慰藉。
至于认郁棠为义女，纯粹只是他方才一时兴起。
“来人，重赏！”白墨池没养过女儿，想来女儿家一定要教养，他为官多年，最不缺的就是钱和宝物，又说：“本官既然认义女，那必然要隆重，传我令下去，三日后在醉仙楼设宴，本官要宴请百官！”
郁棠：“……”真的要这样么？她怎么觉得好像不太对劲？
白征还算理智，道：“义父，糖糖眼下还是男子身份，以儿子看，此事暂时不宜外泄，还是等糖糖洗脱了冤情再说也不迟。”
白墨池却等不及了。
他就想看到古天齐被他气的炸毛的样子。
白墨池一挥手：“无妨，那就对外宣称，本官又认了一个儿子！白棠可比古棠好听多了。”
郁棠：“……”(⊙o⊙)
白墨池直接吩咐了下人，将重金送去了一品阁，还将这个消息四下传播。
赵澈赶来时，已经为时已晚。
不是赵澈多疑，而是白墨池鲜少这般行事鲁莽。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郁棠的身份？
那四人若都知晓郁棠是淑妃娘娘所出，必然都会站出来抢女儿，届时他该怎么办？
晋王殿下抑郁至极，一个陆一鸣还没彻底摆脱，又多了四个强劲敌手！
赵澈不请自来，不管是白墨池，又或是白征兄弟三人皆有些防备他。
而且也皆知，赵澈是为了郁棠而来。
白墨池看出了三个义子的心思，不过这三个儿子也委实愚钝，郁棠如今成了白府的义女，他们三个谁也不能再娶她。
事已至此，白墨池只能在心里为三个义子惋惜。
白墨池起身相迎，抱拳道：“不知晋王驾临，是有何事？”
赵澈扫了一眼郁棠，少女刚刚喝过酒，小脸红扑扑的，水眸闪烁，即便是仅仅一个随意的眼神，也勾人心魄。
赵澈心里痒痒的，很想抱着她……
“本王恰好路过白府，就过来看看。”赵澈面色微沉，来时便已听说了郁棠已经认了白墨池为义父。
如此一来，白征几人就成了郁棠的兄长，自是可以排除白家兄弟几人的威胁。
但白墨池突然闹了这一出，让赵澈不得不提防着。
又说：“棠儿，你不是要参加机关大赛么？怎的不好好回去研习机关术？你可知，这次参赛的机关手皆有数年经验，你切莫掉以轻心！还不随师叔回去！”
郁棠：“……”
棠儿？
晋王倒真是将她当做是师侄了，竟这般唤她。
郁棠无言以对，她资历尚浅，能顺利报名，也是因为师父的名声在外。
而且，赵澈按着辈份的确是她的师叔，她无以反驳。
郁棠起身，朝着白墨池福了福：“义父，三位哥哥，那今日就到此结束，棠儿且先回去研习机关，日后棠儿再登门拜访。”
白墨池和白征几人面色各异。
赵澈明明是来抢人的啊。
真过分！
师叔就了不起了么？！
不过一想到赵澈是郁棠的师叔，几人的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
有这层辈份摆在这里，赵澈应该不会胡来。
白墨池朗声一笑：“哈哈哈，那今日棠儿就先回去吧，义父改日登门与你师父畅饮几杯。”
看着白墨池异常开怀的大笑，郁棠心里怪怪的，总感觉不管是师父，又或是义父，都是有故事的人。
……
郁棠是被赵澈捉到马车上的。
她也不晓得自己哪里招惹了这人，他全程冷漠，气场骇人。
到了一品阁时，郁棠就听见瓷器摔碎的声音，柳如是疾步而来，面露焦虑之色：“棠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去劝劝你师父！”
师父不是一直都温润如玉，性子极好么？
郁棠忙问：“柳姨，发生了什么事？”
赵澈在场，柳如是不敢说太多，只道：“白指挥使方才命人送了大批金银财物过来，说是已经收你为义女，此事可当真？”
郁棠点头。
义父的动作是不是太快了……
闻言，柳如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事情怎么会这样？！
白墨池好端端的收义女是甚么意思嘛？！
柳如是：“棠儿啊，去好好哄哄你师父，你师父一生未娶，将你当做是亲生女儿了，可不比你新认的那个义父差。”
郁棠秀眉微蹙。
直觉告诉她，师父和义父都有些小题大做，仿佛这二人是在故意斗气。
难道师父和义父曾经有过什么不可调和的纠葛？
赵澈没有离开，他以师叔的身份，厚着脸皮待了下来。
见到古天齐时，他手中正举着价值连城的古董青瓷，柳如是看着一地狼藉，心肝肺都在抽痛：“阁主，千万别冲动了，你手里拿的是一千两啊！”
郁棠慌了，她原以为师父只是耍小脾气，见眼前此景，才知师父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师父？可是棠儿做错了什么？”郁棠上前几步。
古天齐双眸赤红，一看见郁棠，就泪眼婆娑了起来，也不顾赵澈和旁人在场，随手丢下青瓷，一把将郁棠抱在了怀里。
这是他的崽啊。
是他古天齐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宝贵的东西！
谁也不能跟他抢！
柳如是一个疾步奔了过去，将青瓷抱住：不容易啊，救下了一千两！
古天齐抱着郁棠娇小的身子，内心无法压制的父爱，像澎湃的海浪般翻腾，恨不能把整个天下也抢来送给他的乖崽。
古天齐心满意足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他一抬头对上了赵澈阴冷锐利的眸子。
古天齐内心哼笑。
他的崽，他还不能抱了么？
赵澈凭什么不高兴？
古天齐继续抱着郁棠，叹息道：“乖徒啊，你知不知道白墨池是何方神圣？他杀人不眨眼、吃/人/肉、饮/人/血、无恶不作、恶贯满盈，你如何能认他做义父？你要是缺了爹爹，不如就把师父当成你爹嘛！”
虽然郁棠很敬重师父，但到底是男女有别，她推开了古天齐，见师父依旧眸中含泪，不忍让他不悦，道：“师父，棠儿定当给您养老送终，您与义父在棠儿眼中是一样重要的。”
古天齐：“……！！！”
一样重要？
他才不要和白墨池平起平坐！
古天齐：“棠儿，你要知道，为师才是最重要的！”
郁棠：“……嗯，棠儿晓得了。”
赵澈：“……”-_-||古天齐这厮最重要？当他赵澈不存在了么？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
同一时间，归德侯府、陆府、徐卫骞，以及各路势力都陆陆续续听说了郁棠认了白墨池为义父一事。
归德侯府内。
明钰山在书房来回踱步，明远博过来时，也同样心绪不稳：“祖父，白墨池会不会知道了什么？他怎会突然成了郁棠的义父？”
明钰山反复叹气：“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明远博默了默，扪心自问，他倒是盼着郁棠能恢复身份，如此一来，她便是明家的孩子，是他的表妹，他能名正言顺的照顾她。
“祖父，当初您瞒着姑母，说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虽是郁棠被您送到了扬州城的富商家中，可后来谁能想到那富商会在游玩的半路上被山贼截杀？郁棠后又沦为乞丐，她竟然一路乞讨到了京都，这一切不是天意还能是什么？眼下咱们是不是应该想想如何帮帮郁棠？”
明钰山眉心紧蹙：“帮？可日后明家出事，谁又来帮明家？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去了哪里？！他就是个混账！我归德侯府看似勋贵百年，但实际上处处暗藏杀机，你切莫像你父亲一样胆小怕事，只知临阵脱逃！郁棠的事暂且不要过多干涉，否则会更令人起疑！”
明远博明白祖父的意思，眼下只能如此。
若是郁棠的身世暴露，就单单是姑母，就不可能会原谅祖父和明家。
淑妃娘娘生了一对双生胎，但对五皇子一直不闻不问，独独对四公主疼爱有加，还不是因为念想着郁棠……
……
徐卫骞接到白府送来的帖子时，诧异了半天，问心腹道：“白墨池当真收了义子？”
男子道：“那一品阁的小先生分明就是郁棠，白府名义上对外宣称是义子，其实是义女，属下还听说，白墨池打算将郁棠的名字写进族谱。不过……一品阁阁主先一步给郁棠改了姓，那位小先生便是以“古棠”的名字报了机关大赛。”
徐卫骞手中捏着烫金大字的请帖，心头那股疑惑，到了这一刻变得愈发强烈。
他知道，白墨池和古天齐曾经抢过同一个女人，如今抢同一个女儿？！
徐卫骞敛眸，半晌没有回过神，好片刻之后才吩咐了一声：“去准备一份厚礼，三日后本官要亲自去赴宴。对了，白墨池还给哪些人发了帖子？”
男子如实禀报：“京都权贵之中，有九成都收到了请帖，白墨池包下了整个醉仙楼，就连押金都已经交了。醉仙楼从今日开始不招待食客，专门准备三日后的宴席。”
徐卫骞：“……”
白墨池这次是不是太高调了？

第52章
“白墨池当初是踩着同僚的头颅上位的。”
“这人贪墨腐化、营私舞弊、枉为国之栋梁！”
“为师的叔祖的表姐的哥哥的二姨娘家中的伙计，曾经亲眼看见白墨池吃/孩童，尤其是棠儿你这样的小姑娘！”
“……”
古天齐连续不断的“讨伐”了白墨池整整半个时辰。
郁棠根本插不上话。
起初时她还颇为诧异，但越到后面，就发现师父越是胡扯。
白征、白杨还有白淮的确是被义父所救，而且义父待他三人也是极好的。
她不明白自己认了义父这件事，为何会让师父反应如此激烈。
而且郁棠也是第一次发现师父的口才竟是这样好，若非她尚能辨别事理，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郁棠知道，自己制止不了师父。
她乖巧的坐在一旁，安静的等着古天齐说完，直至古天齐说到词穷，再也找不出任何骂人的话来形容白墨池时，他终于停歇了。
一直坐在藤椅上的赵澈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饮着茶，大约能猜出，他不在的时候，古天齐是如何在郁棠跟前说他的坏话。
古天齐喘了几口气，这半个时辰下来，他仿佛跋山涉水而来，嗓子都哑了。
怀揣着一颗老父亲的心，古天齐问道：“棠儿，为师跟你说了这样多，你可看清楚白墨池那厮了？”
郁棠：“……”
师父还是老小孩，需要哄着点才行。
离着机关大赛的日子更近了，郁棠没有时间浪费，而且她日后要想以一个女子的身份立足于世，她需要白墨池这样的义父。
就哄道：“师父，棠儿既然已经认了义父，就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这也是师父平时教我的，做人不可言而无信。师父放心，棠儿会一直孝敬您，在这世上，谁也没有人比师父重要，那……师父现在就开始今天的授课吧，徒儿最是喜欢跟着师父研习机关术了。”
郁棠长相娇媚，一把小嗓子更是细细柔柔，她的乖巧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与生俱来。
古天齐可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听见郁棠这样说，他只觉自己轻飘飘的，下一刻就能拯救世界。
“好棠儿，为师就知道你厌恶白墨池，一定是白墨池逼迫你认他为父的！”这个问题，对古天齐似乎很重要。
其实，郁棠并不厌恶白墨池。
为了安抚师父，只好昧着良心：“师父，义父他与师父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师父心善阔达，是徒儿效仿之楷模。”
这话是最好的灵药。
古天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顺畅了。
安抚好了古天齐，郁棠正松了口气，却发现赵澈一直不曾离开，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郁棠心惊了一下：晋王今日一直很古怪，从离开白府开始，他就没说过一句话，莫不是生气了？
为何？
难道师叔也与师父一样？
郁棠不想多事，即便赵澈是她的师叔，可她隐约感觉，自己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师叔的对手。
赵澈见小女子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男人哼笑了一声：“棠儿现在是贵人多忘事了？就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若非他需要她，他真的会好生惩戒这个忘恩负义、不知好歹、见异思迁的小女子！
郁棠转过身来，古天齐自是没有直接离开，他现在不仅要防备着那几个可能是郁棠爹亲的人，连带着赵澈、白征、明远博等人也需得防备！
郁棠面上笑了笑：“王爷……不，师叔，我还需钻研机关术，今日就不与师叔多言了。”
赵澈很少去窥听旁人心思。
一次窥听，会让功力大损，且会带来剧烈头痛。
不过郁棠不一样，他靠近了她，本就会治愈头疾，窥听她的心思易如反掌。
赵澈稍一凝神，就听见郁棠内心的小九九。
郁棠：【晋王虽是我师叔，可他委实不该那样靠近我，今日从白府归来时，他岂能拖着我的腰上马车？日后还是远离一些为妥。】
毕竟赵澈前科颇多，郁棠不是没心没肺，只是赵澈的种种行径都太过明显。
今日上马车时，他不仅拖着她的腰，甚至还差一点就碰到了她的胸脯……
赵澈俊脸黑了。
郁棠到了如今还是想远离他！
好！
好得很！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任何筹码。
赵澈道：“棠儿，师叔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幼时那会，身边可是有六个小伙伴？”
郁棠点头，内心稍稍震惊。
没想到赵澈这么快就查的这样清楚。
赵澈又说：“你那结拜过的二哥三哥，当年都被恶霸打死了，你可想知道你六哥现在身在何处？”
闻言，郁棠眸色一亮。
她当然想知道玉娃的下落，不仅是她想知道，白征他们也都在暗中找人。
“王爷……不对！师叔，那你可知六哥他在哪里？”郁棠欢喜之余，忘记了掩饰自己的狂喜。
赵澈薄唇微抿。
区区一个小乞儿，就让她这般在意！
男人心头郁结，他好歹也是晋王，怎么就那样不讨喜？
赵澈面上无温，他今日就没有真正开心过，道：“我已命人在查，如今只知他在北燕，你若想知道消息，随时可以问我。”
赵澈不会随意诓骗人。
郁棠得知了玉娃的下落，对日后相见更是期待：“那就多谢师叔了。”
赵澈：“嗯。”
男人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他曾经听一个人说过，这世间越是美貌的女子，越是能伤人于无形。
这话真真不假。
罢了，师叔就师叔了，日后她非要这样唤他，他就当做是情/调了……
……
白征饮了酒，郁棠被赵澈带走之后，他就一直心绪不安。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墨池的别苑。
他本想问问为何义父要收郁棠为义女，其实今日在酒馈上，不过是白杨和白淮的玩笑话，义父大可不必当真。
别苑外守着护院，但别苑内并无旁人，白征又是白府长公子，是白墨池的鼎力心腹，故此，他来时，无人阻挡。
白墨池正要敲响书房的门扇，却见茜窗是微开着的，透过茜窗的缝隙，他一眼就看见了书案边的白墨池。
男人伟岸的身段微微往下弯，直至脸快要碰到桌案，他的唇落在了桌案上平铺的那张美人画像上。
又是淑妃娘娘的画册！
白征被这画面怔住，下一刻就要避开。
屋内的人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进来！”
白征逃无可逃，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而此事的白墨池已经恢复了那个丰神俊朗、煞气凌人的指挥使大人，桌案上也没了美人图。
白征面不改色，恭敬的站在那里，半敛眸道：“义父。”
白墨池不知道白征有没有看见，见他脸上并无异样，男人收敛神色：“找我何事？”
白征按耐住内心澎湃。
义父这样痴恋着淑妃娘娘，此事若是让皇上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但义父的事，不是他能够插手的。
白征面上不显，道：“义父，糖糖的事，您是当真的？可您并不了解她，为何一定要收做义女？”
白墨池低低一笑，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搭在了白征肩头：“你是不是后悔了？”
“什……什么？义父这是何意？”白征突然紧张。
白墨池一眼看穿：“郁棠成了我的女儿，那就是你的妹妹，你们之间再无可能。今日你本有机会制止这件事，但是你并没有。白征啊，这世上有些事真的耽搁不得，一旦错过了机会，这辈子就不会再有可能了。”
这话有些深沉，白征默了默。
白墨池叹了口气：“我看着郁棠眼熟，我与这孩子似乎有缘，更重要的是，古天齐那厮看重她。”
白征：“……”所以，义父收郁棠为义女，就是为了刺激天齐圣手？
很想让义父收回认义女的心思，但是他开不了口。
再者，这件事已经闹的满城皆知，亦是无法制止了。
白征心里隐约难受，他抬头与白墨池对视：“义父，您真的会待糖糖好？”
白墨池又笑。
钱财对他而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他最为不在乎的东西。
他轻笑：“不过是多养个女儿罢了，什么好东西都买给她就是，这有什么难的？”
他定使劲宠，整个白府都将郁棠狠狠宠，气死古天齐那厮！
白征：“……”
白征最终还是没有提出自己的诉求。
他想照顾郁棠，却不是仅仅以兄长的身份。
……
三日后。
整个京都都在关注的醉仙楼酒宴从早晨开始就拉开了序幕。
归德侯府那边也准备好了贺礼，明远博好奇一问：“祖父，您当真要去参加酒宴？”
明钰山沉吟了一声，道：“若是有意躲开，反而更让人起疑，不如直接去。”
此言有理。
明远博点了点头。
不过，一想到郁棠又成了白墨池的义女，他心头不甚痛快。
她理应在归德侯府娇生惯养着长大……
……
醉仙楼内，郁棠作为当事人，已经被白墨池“捉”来。
古天齐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拒绝参加酒宴。
赵澈却是来的挺早。
一时间，各路朝中官员陆陆续续登场，就连郁将军府一家子也来了。
大梁民风没有后世那般严谨，只要男女席分开，女眷也照常抛头露面参加宴席。
郁棠身着男装，被白墨池拎到了主位上坐着，还给她引荐了大梁诸多权贵。
酒席未开始之前，是宾客献礼的环节。
郁棠像一尊小金佛一样，被白墨池勒令坐在上首的座位，不准离席。
她一心惦记着自己捣鼓的几个小机关，对这场酒宴实在没甚兴趣。
“礼部侍郎大人赠玉麒麟一对！”
“鸿胪太常赠西域枣红马一匹！”
“首辅大人赠防身匕首一柄！”
“……”
唱礼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到场的官员皆是出手阔绰，让人不免疑心，这些人都是来攀比炫富的。
要知道，白墨池虽是已养了三位义子，却是从未办过酒席。
白墨池一直未娶，这次这样隆重发了请帖出去广而告之，可见是对此事十分重视。
而更重要的是，郁棠是天齐圣手的徒弟，日后定是要袭承他的衣钵，故此，今日到场的官员多多少少卖了两份面子：一是白墨池，二是一品阁。
单单是前面一波赠礼，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羡煞了多少人的眼睛。
这时，唱礼之人又道：“陆府三公子陆大人，赠血灵芝一枚！”
此言一出，无数人的目光都朝着陆一鸣望了过去。
今日的陆一鸣着一身宝蓝色锦缎，端的是大梁京都第一美男子的风度和卓然。
他俊脸略显清瘦寡淡，脸上似乎笼着一层愁容。
要知道，前阵子陆一鸣为了血灵芝和他的发妻闹翻了，他这次怎么又寻来一枚？还赠给天齐圣手之徒？
知情的人都看的分明；
不知情的人只能继续揣测。
一直坐在贵宾席上的赵澈眯了眯眼。
陆一鸣将血灵芝赠给郁棠，是想让她和自己断了干系……
呵呵，陆一鸣倒是挺敢想啊！
不消片刻，礼单已经洋洋洒洒的记满了。就在这时，酒楼内出现了一刻诡异的安静。
只见守在门外的麒麟卫前来禀报：“郭静--郭统领到！”
众人顿时诧异。
郭静是勘察司统领，行踪神出鬼没，他怎么会来参加宴席？
郭静身上依旧穿着绛紫色官袍，他眼神示意手下递了一只锦盒过去，唱礼之人看了一眼锦盒内附上的手笺，登时吓了一跳，缓了片刻方才：“皇上赐夜明珠一枚！”
众人：“……”
原来郭静是替皇上跑腿，不过……一品阁的这位小先生当真面子够大啊，就连皇上都惊动了。
此时，明钰山和明远博祖孙二人对视了一眼，二人皆是心事重重，如今看来，再也没法将郁棠藏起来，她已经是满城名扬了。
郁家这边，郁卿兰的脸早就煞白。
她近日总觉得身子骨不适，原来是郁棠的主角光环愈发明显，长此以往下去，她自己就只能当一个女配！
不行，她一定要想法子！
郁棠有晋王和白墨池等人撑腰，她要找几个更强的靠山才行！
赠礼环节就要结束时，红九捧着一份地契递了过去，那唱礼的小厮看清礼物之后，唇角猛地一抽。
晋王殿下果然是不一样的人间奇葩。
唱礼之人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晋王殿下赠墨轩一座！”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
要知道，赵澈当初从北燕归来，朝廷赐了他两座宅子，一座叫墨轩，另一座名为文轩。这两座宅子紧挨在一条胡同里，而赵澈如今所住的晋王府就是文轩。
他将墨轩赠了出去，莫不是想和天齐圣手之徒当邻居？
难道晋王是要拉拢天齐圣手与白墨池？！
阴谋派一党的官员屡屡拭汗。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晋王造反的那一天。
幸好他们今日也出手阔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日后不管时局如何，都能给自己多备一条路。
郁棠也很诧异赵澈的礼物。
奈何今日这种场合，若是她退还这份重礼，无疑是打了赵澈的脸。

第53章
赵澈的宅子一赠出，随即迎来无数双眼睛的好奇。
晋王殿下这是要邀请一品阁的小先生做邻居？
此时，陆一鸣、白征、明远博，还有郁瑾年等人皆神色凝重。
赵澈此举是在向所有人表露他对郁棠的心思么？！
这厢，各路官员自是不知晓郁棠就是一品阁的小先生，在他们看来，晋王此举就是试图拉拢一品阁和白墨池。
如今在大多数官员看来，一品阁和麒麟卫已经是息息相关了。
这两方势力一旦联手，必然会引起波澜。
女眷这边也议论纷纷。
“还不知这位小先生姓谁名何呢，瞧着真真是俊俏。”
“我也觉得，一品阁的小先生比陆大人还要俊美几分，看来下一届的京都第一公子要换人了。”
“也不晓得，小先生可曾婚配？是否有心上人呢？”
女眷那边的动静很大。
一来，郁棠今日的确是占尽了风头，单单是所收的赠礼，也是奢华庞大的让人瞠目结舌；二来，穿着男装的郁棠，有一股花中君子的淡雅，清淡如菊。
也难怪引得姑娘家们心思萌动。
更有家中长辈开始蠢蠢欲动，四处打听，一品阁的小先生可曾婚配的。
女眷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男席，赵澈冷冷勾唇，他家棠姑娘如今已经是男女通吃了……
陆一鸣也是神色微异，他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京都的女子将他和郁棠放在一块比美……
白征三兄弟脸色各异，白征今日一直很沉默，倒是白杨一如既往的活跃：“小七比大哥还受姑娘们追捧呢！”
白征：“……”
白淮瞄了一眼上首的郁棠，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俊脸突然涨红。
……
这厢，酒席开始。
白墨池举杯象征性说了一句：“我白某人今日设宴，在此多谢诸位捧场。”
说着，他先一饮而尽，众人纷纷应和。
郁棠也稍稍抿了一口梅子酒。
她没甚酒量，一小口下腹，小脸就开始泛红，一双美眸水润灵动，看着人时，眼底亮晶晶的。她清醒时显得端庄舒雅，一旦稍稍醉了，却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白墨池眼角的余光只是瞥了一眼，猛然之间心脏狂跳了起来。
曾几何时，有一人也是这般。
中年男子身上有种历经世事的卓然，可此刻的白墨池明显心不在焉，自从见过郁棠之后，他总是回想起以往种种。
看着桌案面前的油炸大虾，白墨池鬼使神差的亲手给剥了壳，然后夹到了郁棠的碟子里：“乖儿，吃吧。”
郁棠脑子还算清明。
义父亲自剥的虾，她自是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毕竟，日后要想在京都立足，她也需要义父的鼎力支持，有了义父撑腰，她与陆一鸣和离之后的户籍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郁棠不曾吃过虾，以前只觉得鱼虾腥味过重，她很是不喜。
“谢过义父。”郁棠用筷子夹起虾仁，又蘸香醋，这才吃了下去。
陌生的味道，倒也不难吃。
见郁棠吃下虾仁，白墨池不动声色的在她脸上扫过，而后又兀自灌了几杯烈酒下肚。
他真是魔障了。
呵呵……
他到底在试探什么？
怎会以为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呢。
难道那个人对鱼虾起反应，郁棠也会？！
长的再像又能如何，那个人总不会偷偷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白墨池喝了一杯又一杯，尤其是他的三个义子，已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郁棠的小动作，让白墨池倏然之间转过头去看着她。
男人瞬间怔住。
只见郁棠原本白嫩的脖颈已然起了小红疹子，就连她的手背都没有幸免。
郁棠未曾遇见过这种状况，因着奇痒难耐，她忍不住用手去抓。
白墨池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他第一次看见郁棠，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这种熟悉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眉目和那个人很像，更重要的是，他看着郁棠的眼睛时，仿佛是看见了他自己。
“义父？”郁棠吃惊。
白墨池很快回过神，从袖中取出一只小药瓶，交到了郁棠手心，语气带着几分酒意，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乖儿，日后莫要再碰鱼虾，快把这药吃了，一会就该好了。”
郁棠点头，总觉得义父有些古怪。
她痒的难受，就赶紧服用了药丸，稍过片刻的确有所好转。
而白墨池虽在极力压制住滂湃的内心，他看着郁棠的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
白墨池和郁棠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被徐卫骞看在眼里。
知道那个人不能食用鱼虾的可不止白墨池一人。
而同一时间，神色最为不安的，则是明钰山和明远博。
明钰山没想到白墨池会直接用虾仁试探郁棠。
而恰好，郁棠也对鱼虾起反应。
“哎，都是命啊。”明钰山叹道。
明远博压低了声音问：“祖父，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明钰山眯了眯眼，既然白墨池已经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他不如顺水推舟，想来那几个人都不会愿意看见郁棠遭殃。
与其让白墨池一人知晓真相，不如让他们五个都知晓！
那五人总能护住郁棠了吧！
明钰山压低了声音，在明远博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远博大惊，缓和了片刻才平复了下来，道：“是，祖父，孙儿这就将消息送去给首辅，还有北燕那边。”
明钰山点头，目光又看向了郁棠：孩子啊，至始至终，我都在给你做最好的打算啊，日后你若知晓一切，可莫要怪外公！
……
徐卫骞半敛眸，他虽在吃酒，但早就游神在外。
郁棠的事情太不寻常。
不管是古天齐，又或是白墨池，这二人对待郁棠的态度都太过奇怪了。
而且他方才明明亲眼看见郁棠起了疹子。
这世上总不能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就在这时，一男子悄然靠近了徐卫骞，他穿的是醉仙楼小二的衣裳，故此他端着菜靠近时，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那小二放下碟子之际，手中的信笺递到了徐卫骞的掌中，低语道：“首辅，有人让小的给您送个消息。”
言罢，小二站直了身子，之后如若无事的离开。
徐卫骞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不能笃定。
他没有当场拆开手笺，而是离席，独自一人去了净房。
徐卫骞能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绝非是个莽撞之人，可当打开那封信笺时，他修长好看的手一直在打颤。
那信笺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
“郁棠是首辅的女儿。”
徐卫骞活了三十几年，到底可能与谁生过孩子，他心里非常清楚。
而郁棠又与那个人如此之像，他就知道十几年前是他自己……
徐卫骞颤抖着手，他对印刷造纸也有涉猎，稍稍查看之后，发现这手笺所用纸张是京都最常见的，字体也是最常见的小楷，根本不可能根据一张手笺去追踪给他送信之人。
故此，徐卫骞毁了手笺。
他来不及整理仪容，大步回到了筵席处。
白墨池抢先一步认了他的女儿为义女，真真是岂有此理！
徐卫骞一想到郁棠所受之罪，一颗老父亲的心无处安放，他坐立难安，接下来如何与郁棠接近，又以什么理由接近，都是一个难题。
而且，既然白墨池和古天齐都盯上了郁棠，莫不是他们也已经知晓了郁棠的生母是谁？
不行！
这件事务必要保密！
这一刻的徐卫骞甚至没有去查个真假，就直接相信了手笺上所言。
可……
又是谁将这个消息告之他的？！
此人又是否会对郁棠不利？
这一切都是徐卫骞暂时无法得知的。
他环视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了晋王身上。
而赵澈也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徐卫骞的视线，他视而不见，兀自饮酒。
徐卫骞：“……”
难道不是晋王所为？
……
赵澈正郁结，红九悄然无声的靠近。
“王爷，方才我瞧见明世子离席，就一路悄悄跟着，竟然发现明世子命人暗中给首辅送了信。”
赵澈端着酒杯的手突然一滞，但神色很快转为平静，低低道：“可知那信上说了什么？”
红九摇头：“并不知，不过首辅将那手笺给毁了。”
赵澈眯了眯眼，让红九退下。
他再一次看向徐卫骞，见对方时不时留意郁棠的眼神，不可谓不关切至深。
赵澈似乎明白了什么，内心暗骂：归德侯那个老狐狸！
明家倒是一劳永逸了，有这几人护着郁棠、保着郁棠，明家还真能省下不少事。
可对赵澈而言，无疑是离着抱得美人归的日子又远了！
如今再想将郁棠骗到身边来已经是没有可能，他需得趁早行事！
于是，就对北焱吩咐了一句。
北焱震惊。
他站得笔直，双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前方。
不会的！他家王爷绝非这种人！
赵澈见北焱不动，一记冷眼扫了过来。
北焱抖了抖，默不作声的乖巧退了下去。
到了后堂，北焱敲晕了醉仙楼的小二，又按着王爷的吩咐，将迷药倒入了酒坛子。
做好这一切后，北焱拔出了长剑，四下环视。
王爷要造反了！
一定是这样！
……
酒席还在继续，在场的官员很给白墨池面子，酒水一杯杯的喝了下去。
不过多，众人渐渐有了昏厥之感，因着饮了不少佳酿，倒也没有人起疑，有些宾客甚至直接趴在桌案睡下了。
郁棠喝的极少，奈何也扛不住微弱的酒量。
她看着赵澈起身，之后朝着她走来，上前就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
郁棠的身子站不稳，她被赵澈稍稍一拉，就带入了怀里，男人的声音从她的头心传来：“师叔送你回去。”
此时的白墨池尚且还有一丝理智：“王爷请留步，本官会亲自送了我儿回府，就不劳烦王爷了！”
赵澈淡笑：“本王是她师叔，送她一程有何不可？”
男人强势霸道，半搂着郁棠，就将她往外带。
酒席上，不会武功的食客基本都醉倒了，女眷那边也没有几个幸免的。
白墨池眼睁睁的看着赵澈将郁棠带走，他心想：如此一来，古天齐会更气吧？
于是，他低喝了一声，将隐藏在暗处的影卫叫了出来：“来人，送封信去一品阁，就说一品阁的小先生被晋王带走了。”
哼～
好一个晋王！
郁棠如今好歹也是他的义女，晋王岂能这样将人带走！
白墨池扫了一眼当场，其实今日这样的状况，若是晋王直接起事，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日之内便可控制大梁京都近半权臣。
他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北焱见自家王爷只是带走了棠姑娘，不由得怔然。
原来王爷并非是想造反？！
早知道，他下药的时候，应该稍稍控制一下分量，也不知那些大臣几时才能醒来？→_→
白墨池吞了一颗丹药，又吩咐道：“取水来，将几位大人唤醒！”
这件事若是传到炎帝耳朵里，只怕京都又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晋王到底是心太大？还是故意为之？
赵澈越是这样，白墨池越是看不透他。
而这时，白墨池的目光扫到了郭静身上，见他已经伏案不起，不由得唇间一抽。
没想到堂堂勘察司统领--郭静竟然是一杯倒。
白墨池的目光望向远处，眼中渐渐失去了焦距。
郁棠啊郁棠，你到底是什么人？！
……
郁棠晕晕乎乎的，被赵澈放在了铺着狐皮毯的马车内，她半趴着，身子骨软软的，只想眯着眼睛睡下。
她腰肢纤细，即便冬日里穿的厚实，就这样柔弱无力，又慵懒的趴着也无端惹人遐想连篇。
赵澈上了马车，随即就拉上了车帘，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郁棠这副娇/媚/诱/人的模样。
郁棠仰面，缓缓撑起了身子，马车内烧了炉子，加上狐皮毯着实温软，她很想就此睡下去，但仅存的一点意识，让她不敢在赵澈面前有所失态，但她却不知，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便已经是最好的诱惑。
郁棠正要坐起，马车突然行驶，她不受控制的往赵澈身上栽了过去。
而此时，赵澈是坐着的，郁棠的脸就那样不期然的栽进了腰封往下的三寸之地……
赵澈：“……”
(⊙o⊙)…
还行……他能挺住！
他方才其实大可控制郁棠，但是他并没有。
男人一手捉着郁棠的肩膀，将她拉开了一些，赵澈清隽的脸上染上了一层耐人寻味的潮/红。
郁棠醉醺醺的，根本看不出此时的赵澈已然是一头随时可能爆发的雄狮。
而这头雄狮，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觅食了。
郁棠被赵澈放在了狐皮毯上，使得她只能仰面望着他，瞧着郁棠可怜兮兮，完全被他掌控的模样，赵澈的心跳猛然剧烈了起来，尘封了数年的心扉像是被彻底唤醒，让他也想像一个正常的凡人一样活着。
“可知你方才干了什么？”
赵澈问道，目光落在了郁棠粉润上，他的指腹放在了上面，不轻不重，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此时，马车已经驶离了醉仙楼附近，因为车厢轻缓前行的缘故，郁棠的眼皮子已然快撑不住，眼看着就要倒下。
赵澈突然一低头，擒住了令得他日思夜想的……

第54章
上次劫狱落难，赵澈已经尝过这软玉温香的滋味。
但也只是浅尝辄止。
此刻，郁棠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她无路可逃。赵澈如果再君子，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男人顺应本能，捉到那可怜无措的娇小/香/软，一番肆意的追逐。
这种事完全是天性使然，有了开始就无法立刻结束，尤其是才将将尝到其中滋味的男人。
郁棠醉醺醺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如若溺水，渴望着汲取一星半点的空气。
“唔——”
少女吱吱呜呜，随着挣扎的声音荡入赵澈耳中，这无疑是最强的/调/情/剂，赵澈已经不满足眼下的亲近。
恋恋不舍的自雪腻处离开，直接提着郁棠，索性将迷人的妖精抱起，摁入自己怀中。
赵澈这一次才算是真正意义上一品芳泽，他给郁棠留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低低的喑哑道：“郁棠，我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郁棠喘着气，双眼已经彻底闭上，她像是游离在现实与梦境之间，依附着男人温热的肩头，昏昏沉沉的，睡得好不安分。
她梦见了幼时的种种，此刻感觉到被人护着，又像是回到了多年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白征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子青……”郁棠喃喃了一句。
那时候他们七人还未结拜，白征的小名就是子青。
此时，郁棠虽然意识迷糊，但是赵澈甚是清醒，他贪恋这样的耳鬓厮磨，却是没想到郁棠的心里早就有了他。
她怎会知道自己的字？
他还是大梁太子的时候，郭少傅便给他取了“子卿”为字。
时隔多年，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见有人这样唤他。
此时的郁棠面色酡红，粉唇微张，她趴在赵澈胸膛，已然睡着了。
赵澈的心思难以平定，他又不是柳下惠，遂又换了一个亲密无间的坐姿，晋王殿下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
红九偷看了好几眼，从他的角度去看，只能看见棠姑娘几乎是整个人都被自家王爷圈在怀里，然后王爷的脸稍稍低着，一直不曾抬起头来。
红九终于看出名堂时，他迫不及待分享了出来：“王爷在亲棠姑娘！”
南炎正在赶车，闻言后，瞬间不知如何调控马速，到底是该慢？还是应该快些？
另一头，北焱骑在马背上差点跌下来。
他果然不了解他家王爷！
……
南炎双手紧紧握着缰绳，全身心留意着长街上一切动静，让马车保持着平缓均匀的速度往前。
晋王府都是一群单身汉，他也不晓得王爷究竟需要亲多久？
无论王爷亲的如何了，对他这个赶车的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只盼着一路上莫要发生任何事。
然而，就在南炎默默腹诽时，一男子突然闯入了视野，此人身着时下文人最为盛行的宽绣窄腰的袍服，胸前还配着一块禁步，抱拳道：“在下魏宝坤，在此恭迎先生多时，在下想与先生切磋一二！”
魏宝坤，此人也是这次机关大赛的参赛者，而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便是上一届机关大赛的魁首，如今工部郎中的亲弟弟。
南炎勒紧缰绳，将马车尽快停了下来，他额头溢出三条黑线。
魏宝坤在京都是出了名的人傻钱多，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就连王爷的马车都敢挡？！
南炎和北焱随即做出应对防备，只差拔剑出鞘，将这不知好歹的玩意儿驱赶。
而此时，赵澈也从意乱神迷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竟发现郁棠身上的外/裳，不知几时已经被他扯下，白腻之处留下斑驳印痕。
那可怜楚楚的荷花色小裳不知几时已经露在了外面，白腻雪肌堪比是世间最毒的毒药，“毒”的赵澈迷失心智，差点走火入魔，若非方才被人干扰，他今日当场就会干出天理不容的错事出来！
赵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中意郁棠，但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让她成为自己的人。
他要让她在清醒的时候，亲眼看着他对她做出最为亲密之事。
而同时，赵澈也发现，郁棠对他的吸引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赵澈修长的手指极为灵活，片刻后就帮郁棠穿戴整齐，不过，脑中一浮现白腻雪肌上的红痕，赵澈又开始呼吸不稳，索性抓着大氅将郁棠整个人罩住，眼不见为净。
“王爷，此人名为魏宝坤，是新任工部郎中的胞弟，他向棠姑娘挑战，要和棠姑娘一决高下。”北焱站在马车外，恭敬道。
隔着一方厚厚的帷幔，他似乎也能察觉到自家王爷/欲/求/不/满的怨气。
赵澈将郁棠安置在他的臂弯，看着她这张招摇的脸，赵澈对任何前来找郁棠的男子都没甚好感。
“你告诉他，若是再敢靠近一品阁的小先生，本王就直接取消他今年的参赛资格！”
赵澈绝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不用北焱传达，外面的魏宝坤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他正纳罕：晋王怎会与小先生在一块？
就在这时，长街另一侧，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而与此同时，马车两边数十位穿着碧色宫装的女子也飞快跟上。
这些婢女身形矫健，手中一应持着长剑，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
不消几个呼吸，就将赵澈等人团团围困。
魏宝坤被眼前这副阵仗吓到了。
只见，一穿着雪色锦缎的男子从马车跳了下来，他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相貌俊朗，此刻却是杀气腾腾，指着另一辆马车就道：“赵澈！把人还给我！”
赵澈揉了揉眉心，用了披风将郁棠包裹好，如今之计，不宜硬抢，加之，男人方才尝到了甜头，此刻的心情尚好。
赵澈抱着郁棠下来，古天齐当即上前，伸手去见郁棠抢了过来，之后转身抱上了一品阁的马车。
古天齐来时匆匆，离开时更是匆忙。
几乎是绝尘而去。
赵澈目送着一品阁的马车离开，他右手拇指无意识的在唇边摩/挲，片刻才吩咐道：“回府！”
南炎和北焱领命。
魏宝坤先是看着一品阁的马车离开，之后又目送晋王府的马车疾驰而去，站在原地吃了半天尘土，也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言道：“晋王殿下如何会抱着小先生下来？天齐圣手这般急迫的将人抢走又是怎么回事？”
……
回到晋王府，赵澈当即叫了奎老过来问话：“神医以为，滴血认亲是否可信？”
他想知道郁棠的生父到底是谁。
否则他即便是要下手，也不敢下毒手，万一错杀了郁棠的亲爹……
奎老捋了捋花白胡须，道：“回王爷，滴血认亲并不可靠。”
赵澈揉眉，或许就连淑妃娘娘都不知道自己是和谁生了一个孩子，他又如何会知晓郁棠的生父究竟是谁？
一想到古天齐亲自将郁棠抱走，赵澈心头郁结。
旁人倒是好对付，郁棠的父亲，他总不能直接杀了。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焦虑成疾。
赵澈又问：“那神医可知，如何判定两个人是否属于血亲关系？”
奎老对郁棠的事略有耳闻，不管郁棠的生父究竟是谁，对自家王爷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思量一番道：“可从五官、气度、秉性，又或是喜好去判定。若真是血脉传承，多多少少会有相似之处。”
闻言，赵澈陷入沉思。
郁棠在机关术上的天赋，随了古天齐。
可她偶尔露出的神韵，又似乎是随了白墨池。
郁棠性情温婉，遇事冷静，为人内敛，又像是徐卫骞。
至于慕容焦，他生的俊美异常，唇红齿白，郁棠好像也随了他……
赵澈一手扶额，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方问：“那神医又可知，一个孩子是否可能同时拥有几个生父？”
奎老顿时噎住。
王爷这话问的太直接、太随意。他年纪大了，脸皮不够厚，梗着脖子道：“王爷，这、这、这绝无可能！”
闻言，赵澈松了口气。
……
郭静是在白府醒来的。
他常年神经紧绷，一旦察觉异常，便会立刻采取行动，醒来的那一刻，就拔剑刺向了站在床边的白墨池。
白墨池身子后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顺势夹住了长剑，制止了郭静的进一步进攻。
郭静鹰眸锐利：“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墨池面色清冷：“郭统领想多了，我白某人虽不曾娶妻，但也不会对男子感兴趣。”
言罢，他掌下催动内力，将郭静逼开。
“你！”郭静并未察觉身上有任何异样，白府不宜久留，他持起剑柄，未置一言，直接离开了屋子。
而与此同时，白征兄弟三人走了过来，白杨先问：“义父，郭统领到底是男是女？”
全京都的人都怀疑过郭静的性别，但碍于他官位骇人，无人敢去试探。
白墨池沉默不语，一个郭静而已，他并不放在眼里，即便不能拉拢过来为己所用，他迟早也能除了他。
他现在脑中有一个天大的疑惑，那就是郁棠的身世。种种迹象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测，但他还需要入宫一趟，他要当着那个人的面问个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墨池离开后，白杨忍不住道：“义父不是亲自脱了郭统领的衣服查看么？难道这都没有查出来？”
白淮震惊：“……真脱了？”
白杨笃定道：“脱了！我差点就亲眼所见！只不过后来被义父赶了出来。”
白淮：“……”那还不是等同于没有看见么？
……
徐卫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惯温文尔雅的首辅大人，此时的脸色却煞是骇人。
晋王！
光天化日之下，晋王竟然下毒，还直接将他女儿带走，还有什么事是晋王做不出来的？
郁棠随了她的母亲，那张脸太过招摇，届时根本就瞒不住。
徐卫骞自己能看出端倪，旁人亦然。
与其让郁棠孤立无援，不如给她制造一个强大的后盾。
徐卫骞善于谋略，任何事情都会前前后后思量数遍，直至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解决手段。
郁长东、古天齐、白墨池、慕容焦，还有他自己，若是这几番势力齐发，或许就能达到最稳固的平衡。
既然迟早会让所有人发现异常，他不如主动出击。
徐卫骞早年成婚，发妻的身子骨虚弱，未曾给他生下一儿半女，郁棠是那个人生的，自然是他最珍贵的小娇娇。
是以，徐卫骞从醉仙楼出来，就直接带着人去了郁将军府。
郁长东也是刚醒不久，他还是头一次在酒席上睡着，奈何这是晋王的手笔，纵使是状告到炎帝跟前，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
徐卫骞的到来，让郁长东稍稍惊讶。
毕竟，徐首辅素来谨慎，从不私底下结交权臣，尤其是武将。
郁长东在厅堂见了徐卫骞，二人虽说在朝堂上时常碰见，但私底下从未有过交集。
“首辅大人造访，不知有何贵干？”郁长东语气不佳，当年那个人还是他的未婚妻时，便就有不少人存了不轨之心，纵使如今时过境迁，郁长东一旦见到这几人，仍旧心头不爽。
徐卫骞扫了一眼堂屋内的下人。
郁长东明白他的意思，就道：“都退下，无我允许，不得入内。”
将军府的下人鱼贯而出，直至堂屋内只剩下郁长东和徐卫骞两人时，郁长东没甚耐心，又问：“首辅有话就直说吧。”
如今的郁长东，一看到徐卫骞、白墨池等人依旧很来火。
徐卫骞也同样厌恶郁长东，情敌之间的相互憎恨，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徐卫骞直截了当：“郁棠今年十五，是那个人所生。”
郁长东持着杯盏的手在一瞬间僵住。
他早就察觉郁棠和那个人很像，尤其是眉目间的清媚之色，这世上很少有人生了那样一双纯澈无暇的眸子。
“你说什么？！”
郁长东手中茶盏重重的搁在了桌案上，溅出的滚烫茶水落在他手背上，他毫无所觉。
徐卫骞知道他会震惊，他自己直至此刻也未能平复。
“我说，郁棠是那个人十五年前生下的女儿。郁长东，你那样伤郁棠，良心能安么？”徐卫骞盯视着郁长东的眼睛。
这一刻，首辅大人当真很想将郁长东摁在地上暴打。
混账玩意儿，敢那样对他女儿，如果不是为了郁棠考虑，给她谋划一条万全之路，他根本不会来见郁长东，更不会与他说这番话。
要知道，当初前去山贼窝营救明书瑶的人，也包括了郁长东。
既然郁棠是那个人所生，那么郁长东也有可能是她的父亲。
见郁长东神色大变，眸中微润，隐有落泪之态，徐卫骞又道：“你不将郁棠当回事，但是我做不到。不管她是谁的骨肉，我都会鼎力相护，日后你若再伤她，休怪我不客气！”
按着徐卫骞的打算，他要让这几人都以为郁棠是他们的女儿。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护着郁棠。
这几番势力一旦联手，就算是炎帝，也不能轻易将郁棠如何！
为了郁棠，徐卫骞宁愿和其他几人抢女儿！
此时，站在门外偷听的郁夫人陆氏双手在发颤。
郁棠真的是那个人的女人？！
她竟然给那个人养了数年的女儿！
“啪——”的一声，陆氏手中的汤盅跌落在地上。
屋内，徐卫骞甩袖起身，低喝道：“你自己内宅的事，你自己解决干净，无论是谁伤及郁棠，我徐某人都不会放过！”
徐卫骞大步迈出堂屋，在回廊看了一眼陆氏，那一眼是来自权臣的威压，也是直截了当的威胁。
徐卫赛离开后，陆氏眼中充斥着仇恨和不甘。
她一定要揭穿这件事。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凭什么还让无数人惦记着，她入宫之前就已经不干不净，又凭什么还让炎帝百般娇宠，就连后宫的皇后与贵妃都不敢对她如何？！
凭什么？！
凭什么？！
陆氏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她正要出府，身后的郁长东就追了过来：“来人，把夫人给我带回来！”
陆氏被婆子制住，她满眼愤恨：“郁棠真是那个人的女儿？！你是不是早就知晓？！郁长东，你骗的我好苦啊！”
郁长东蹙着眉。
他知道陆氏是个疯的，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个人就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在意，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郁长东靠近了几步，他忍让了陆氏数年，但这次不行。
“你是不是疯了？这件事泄露出去，对将军府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当年我也在内！”郁长东低喝。
陆氏面色煞白。
郁长东之意，是说他也有可能是郁棠的亲生父亲。
炎帝是不可能顶着这样一顶绿/帽/子，势必会针对将军府。
郁长东再一次警告：“你给我听着，要想让卿兰安然无恙，你就给我老实在府上待着！这次可不止我一人想帮郁棠！”
陆氏面若死灰，自己的女儿怎就那样命苦，可那个人的女儿怎就能得到这样多的人照拂？！
早知道，她在几年前就应该弄死郁棠！
陆氏被带走后，郁长东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
他打开了暗格，翻开了那人的画像，之后身子骨瘫软了下去，很快泣不成声。
“棠儿……我的棠儿……”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小丫头怯生生的，脚丫子露在外面，上面早就磨皮了皮，鲜血干枯结成痂，瘦的皮包骨头。被他领到府上后，吃了一只鸡蛋就开始腹痛。
她是从未吃过好东西，身子骨就连一只鸡蛋也承受不住。
郁棠那样乖巧，她嘴上虽然不说，但其实在将军府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出错。
她的努力和不易，郁长东都在看在眼里。
他疼爱她，只是站在一个养父的角度，而实际上，他根本不够疼她。
倘若他稍稍有心，郁棠也不会沦落到后来的下场。
他甚至还亲口污蔑她杀人，给她带来牢狱之灾……

第55章
从郁将军府归来，徐卫骞命人将陆一鸣叫到了私宅。
陆一鸣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他也将陆一鸣看待是接班人，上次对陆一鸣施以鞭刑之后，徐卫骞心有愧疚，如今想来，且只恨下手不够狠辣。
“老师，您找我？”陆一鸣本要前去一品阁，从醉仙楼醒来后，既没有看见郁棠，也没有发现赵澈，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知他还未至一品阁，徐卫骞就将他叫了过来。
此时的陆一鸣看着徐卫骞，总觉得对方面色不善，他知道老师对他严厉，但都是为了他好，他从未见过徐卫骞这样近乎是憎恨的眼神。
“跪下！”徐卫骞厉声喝道。
简直是岂有此理、目中无人！
他的女儿，难道就比不上郁长东的女儿？！
陆一鸣不明其意，却也照做，徐卫骞既是他的恩师，也是他的伯乐，若是没有徐卫骞的鼎力提拔，他不可能爬的这样快。
陆一鸣笔直的跪在徐卫骞的面前，他没有置喙，只是问了一句：“老师，学生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
犯了什么错？
他这次是错大了！
徐卫骞难以消气，一想到郁棠嫁给陆一鸣之后的遭遇，他的心情难以平复。如果不是自身的自制力强大，他此刻已经奔赴一品阁，将郁棠夺过来。
哪怕是拼尽一生去谋划，他也定要保女儿一生无虞。
他徐卫骞的女儿，不是谁想娶就能娶，更不是谁想弃就能弃的！
徐卫骞俯视着陆一鸣，他知道此人城府颇深，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一代权臣。
但陆一鸣依旧配不上他的娇娇！
不仅陆一鸣配不上，这世上就没有一个男子能配上！
像赵澈之流，也最是讨厌了！
不过，眼下徐卫骞暂时没有心力去对付赵澈，他要一步步计划，要给他的娇娇谋一个锦绣人生。
徐卫骞暂时不能让陆一鸣看出什么，只道：“你自己好生反省！”
说着，徐卫骞拂袖而去。
饶是心机深沉如陆一鸣，这次也完全猜不透首辅的意思。
徐卫骞没有发话，陆一鸣只能在原地跪着。
……
徐卫骞从探子那里得知，郁棠是被赵澈带离了醉仙楼，后又被古天齐带回了一品阁。
虽说古天齐不靠谱，但好歹也能护着郁棠。
思及此，徐卫骞倒也没有将古天齐贬到尘埃里。
徐卫骞到了一品阁时，果然被拒之门外。
不过，他今天一定要见一见郁棠，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干出什么事。
他太了解古天齐的脾气，就挥退了身边随从，独自一人站在一品阁大门外，对守门婢女道：“去告诉你们阁主，就说本官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那婢女看了一眼徐卫骞递出来的腰牌，获知对方身份，当即就去通报。
如徐卫骞所料，古天齐很快就亲自过来，刚见到他人，就开始毫不客气的谩骂：“姓徐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和曾经一样，古天齐虽是在机关术上面造诣颇深，但没甚心机。
徐卫骞继续激怒他：“我想干什么？当然是来见我的女儿！”
古天齐瞬间炸毛。
他的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徐卫骞怎么会知道了郁棠的身世？！
古天齐担心隔墙有耳，就沉着脸，十分不情愿的让徐卫骞进入了阁内，一关上大门，就骂道：“姓徐的！你成婚数载，至今没个一儿半女，可见你就是一个不行的！棠儿怎可能是你的？！你简直痴心妄想！”
徐卫骞并不恼怒，他为什么没有子嗣，他心里清楚得很，用不着古天齐在这里告诉他。
“古天齐，你这么激动，是担心棠儿认了我，就再也不会认你了吧？棠儿冰雪聪慧，性情温和，自然是我女儿！”
古天齐经不住诈，徐卫骞才说了几句，他就气的暴跳如雷。
“我找了她十五年！十五年走遍大江南北，才好不容易找到她！除了我之外，你们还有谁有资格当她爹！”古天齐双手插着修韧的好腰，随手抹了一把辛酸泪。
闻言，徐卫骞眯了眯眼，如果一开始他心里还存疑的话，此刻便是彻底笃定了郁棠的身世。
徐卫骞的唇角溢出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浅笑。
这些年他在权势之巅徘徊，列班入殿，日落不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他在等待着一个人。
如今他知道了。
他等的便是他的小姑娘。
且不论曾经她都经历了什么，从今往后，有徐卫骞一日，便能护着他的女孩儿一日！
徐卫骞反驳了古天齐的话：“我有没有那个资格，不是你说了算的。古天齐，你是不是很担心棠儿会知道这件事，然后就会疏远于你？”
闻此言，古天齐瞬间暴跳如雷，他没有显赫的权势，唯一的手段，也是最厉害的武器就是他的机关术。
到了这个时候，古天齐没有什么理智。
如果不是想带着那个人一起走，他绝对不会的带着郁棠来京都。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没想到郁棠这样快就被白墨池和徐卫骞发现了！
古天齐启动机关，突然之间平地冒出一间地牢，仅此几个呼吸之间，就将徐卫骞困在其中。
看着成为瓮中之鳖的老情敌，古天齐的气焰稍见平缓：“姓徐的！你倒是继续嚣张啊！你们那个狗皇帝需要老子，老子就是今天杀了你，朝廷也不会奈我何！”
相对于古天齐的情绪不稳，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徐卫骞的唇角却是溢出一抹浅笑。
死对头总算是中计了。
他想见见郁棠，只能用这个法子。
而且，看来古天齐可能知道的事并不少，的确，炎帝这些年是在四处寻找他的踪迹。
徐卫骞席地而坐，合上双眸，一派气定神闲，懒得搭理古天齐。
古天齐双手插着他的窄腰，来回踱步，愤然不息：“姓徐的！你老实交代，棠儿的身世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徐卫骞对古天齐没甚好感，确切的说，他对郁长东、白墨池、古天齐，还有北燕皇帝都没甚好感。
徐卫骞非常乐意气气他，轻笑道：“我原本并不能笃定，是方才你自己没忍住，说漏了嘴。”
“你、你、你……你个老奸巨猾！”古天齐只觉自己气血翻涌。
世界那样美妙，崽儿那样乖巧，他不能暴躁！
然而，还是忍不住！
古天齐忿忿：“姓徐的，你装什么温文尔雅，他们几个好歹说一不二，就你会装！我告诉你，谁也不能把棠儿带走！”
徐卫骞依旧是闭目养神。
他虽厌烦古天齐，但一品阁机关重重，的确是个安全的地方。
若非是考虑这点，他绝不会让郁棠和古天齐住在一块。
女儿那样聪慧，被古天齐这厮影响了可如何是好？！
……
同一时间，柳如是急匆匆去见了郁棠。
郁棠正在捣鼓机关，柳如是来时，一只细长的箭矢突然从屋□□入，若非她身手尚可，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柳如是擦了把汗，看着郁棠的眼神，不亚于是看着怪物。
这丫头才学了多久，眼看着就能出手杀人了？！
“柳姨，没伤着吧？”郁棠惊呼。她只是想尽量精化机关，没想到效果会突然变成这样。
柳如是顿了顿，才上前。
罢了，她跟郁棠计较什么呢？
人家可是拥有一箩筐爹的人，背后还有一个晋王撑腰。
不知为何，柳如是总觉得郁棠日后必定身份骇人，尊贵不可言喻。
她拉着郁棠的小手，感觉到她掌心的细细茧子，不由得叹道：“棠儿啊，这阵子辛苦你了，瞧瞧这小手都糟/蹋成什么样了？”
表露了一下自己的关切之心，柳如是方才：“棠儿，你快去劝说一下你师父，朝廷命官岂能说抓就抓，再说了，那人可是首辅大人！”
郁棠听的云里雾里：“柳姨，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师父他抓了首辅？”
师父厌恶的京城权贵还真是不少啊。
柳如是笑了笑，说的十分含蓄：“你师父当年情敌太多，这首辅大人便是其中一位。眼下莫要多言了，快些去制止你师父吧，莫要惹出大事。”
郁棠觉得柳如是言之有理。
虽说师父享誉天下，可这里到底是天子脚下，首辅又是六部之首，师父他当真很“骄纵”。
郁棠急急忙忙赶去前院，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卸下，见到首辅时，果然就见他被困在铁牢之中。
她很清楚这座机关的厉害之处，如果强行破开，这座铁牢只会越困越紧，直至将牢中人困死其中。
“师父！”
郁棠唤了一声，就朝着徐卫骞盈盈一福：“参加首辅大人，我师父是无心之过，还望首辅莫怪。”
徐卫骞睁开眼来，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一直萦绕在郁棠脸上。
他应该早就发现！
郁棠就是他的女儿！
她和那个人真的是太像了。
他半辈子求而不得，夜夜念着的人，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而这个孩子就在自己眼前。
徐卫骞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的耐力，才没当场失态。
男人很高，身段清瘦颀长，虽是已至中年，却是俊朗无边，他看着郁棠的眼神充斥着明显的溺宠。
就在古天齐要干扰二人时，徐卫骞突然一手捂着胸口，做痛苦之状：“嗯——”
他闷哼了一声，道：“没想到一品阁阁主竟这般粗莽，倒是小先生知节知礼，让本官刮目相看。”
郁棠见徐卫骞似乎受了伤，更是焦虑，这阵子和师父相处下来，她早就发现师父是个“性情中人”，只要是他想做的事，他从不考虑后果。
但是郁棠不得不考虑，除却白征几人之外，师父是她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信任之人。
郁棠面露担忧：“师父，您快些放了首辅吧。”
古天齐见徐卫骞乔模乔样的假装，气的快要当场死亡：“棠儿！你相信为师，他死不了的！”
这时，徐卫骞一手扶着铁牢栏柱，猛咳了起来：“本官不过是来拜访圣手，圣手又何故至此？”
郁棠忙问：“首辅大人，您可有大碍？我师父绝无害大人之心，还望大人千万莫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徐卫骞见郁棠这般乖巧懂事，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十五年，真是苦了他的女孩儿了。
古天齐：“……！！！”
不对！
他中计了！
就如当年一样，徐卫骞这厮在那人面前也是这样装模作样，讨她喜欢。
古天齐一手抓住后脑勺，一边在庭院中踱步。
他竟然中计了！
这时，柳如是走了过来，朝着古天齐暗示了半天。
古天齐无端恼怒，只好暂时离开了庭院。
柳如是拉着古天齐在私底下道：“阁主若不先忍忍，千万不能中了首辅大人的计谋！首辅这是故意在棠儿跟前卖可怜，阁主若是跟他较真，就真真是着了他的道了！”
言之有理！
古天齐深呼了几口气，没有好好教训徐卫骞一顿，他心有不甘！
同一时间，郁棠琢磨了一会铁牢，竟是将铁牢打开了。
见首辅身子似乎很“羸弱”，郁棠上前搀扶住了他，致歉道：“首辅千万莫要怪罪，我师父当真没有害您之心，我在这里替师父向您赔罪了！”
徐卫骞陆陆续续的咳嗽，如此近距离的看着郁棠，见她的身段娇小纤细，只能挨到自己的胸膛，作为一个父亲，他难免有所感触，不由得红了眼眶。
郁棠一抬眼就对上了徐卫骞的眼睛，她震惊于当朝首辅也会流泪的同时，也以为师父的确伤了首辅。
而且伤势一定颇深。
首辅竟然都疼哭了！
郁棠来不及的思量，为何首辅会疼哭，她扶着徐卫骞去了堂屋坐下，又亲自递了茶水：“首辅大人，我师父他乃性情中人，我这就命人寻郎中，还望首辅您不与我师父计较，为作补偿，我愿奉上防身机关盒一枚。”
这种小机关对郁棠而言已经不算什么，她自己身上就藏着一盒，遂从荷包里取了出去，是一只寸许大小的木盒子。
郁棠道：“首辅大人，您别看这机关甚小，其实威力不可小觑，一旦触发机关，可立刻射出数十银针，方圆数丈之内不可幸免，全当是我替师父的赔礼！”
郁棠不了解朝堂，却也知道首辅是多大的官位。
上辈子，陆一鸣便是踩着徐卫骞的肩膀，坐上了首辅之位当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竟让陆一鸣背叛了他视作父亲的老师。
郁棠以为，陆一鸣定然是为了郁卿兰，才不惜与恩师决裂，而后踩着恩师，直登权力之巅。
一想到面前这位眉目温和的首辅大人日后那样悲惨，郁棠忍不住又道：“首辅大人，无论如何，请您一定收下我的机关盒，或许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也说不定。”
一品阁的机关千金难求，即便是出自她手的小机关，也不是什么人都求到的。
徐卫骞看着摆在自己跟前的机关盒子，眼神更是慈爱。如此精致，怎么看怎么可人。
他问：“这东西可是你亲手所做？”
郁棠愣住。
莫非是首辅嫌弃她资历太浅，所以瞧不上这机关盒？！
为让首辅不与师父计较，郁棠必须将机关盒送出去，再者，首辅日后估计真能用上。
她道：“首辅大人，晋王殿下乃武功高手，但也被这机关伤过，您大可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徐卫骞只是太过激动。
他的女儿年轻轻轻，就有如此造诣，此时的徐卫骞恨不能将那只机关盒揣进怀里好生珍藏。
不过，一想到赵澈被女儿伤过，徐卫骞说不出的欢快。
不愧是他的女孩儿，放眼整个大梁京都，也找不出几个能对赵澈造成伤害的人。
徐卫骞听出了女孩儿的顾虑，他当然会收下机关盒，而且是迫不及待的收下。
眼看着徐卫骞将机关盒揣进怀中，东西小心翼翼，似乎是视作珍宝，郁棠呆了呆。
郁棠：“……”
首辅大人一听见机关盒伤过晋王，就似乎对机关盒的威力格外信任呢。
徐卫骞不想为难他的女孩儿，装还是要继续装的，只不过脸色好看了不少，道：“小先生放心，本官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再者，本官与你师父那样的人不一样，又岂会与他计较。既然小先生赠了本官一物，礼尚往来，本官也回赠小先生一物。”
说着，徐卫骞从腰上取下一块羊脂玉貔貅：“这东西辟邪，小先生可随身携带，日后小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可带着这块玉去找我。”
郁棠：“……”
首辅大人也太好说话了。
直觉告诉她，首辅似有什么事瞒着她，郁棠并未接过玉件，却问：“首辅大人，您……认得我？”
徐卫骞温和的笑了笑，女孩儿聪明的很，难道他表露的太明显了么？
失误！
他现在还不能让郁棠知道真相，诸多事情尚且不在他的控制之内，徐卫骞不敢冒那个险。
“小先生，你我还会再见的。”徐卫骞道了一句，将玉件放在了桌案上。
徐卫骞没有在一品阁久留，他知道自己身后有多少探子，也知道一品阁外面潜伏了多少人。
走出一品阁时，徐卫骞猛咳了一阵，还吐了口血。
这件事以最快的速度传到各大势力耳朵里。
传言皆是如此：“首辅大人在一品阁遭阁主暗算。”
“首辅伤势过重，估计会影响早朝。”
“一品阁阁主下手太狠，首辅大人吐血不止，伤势不明啊！”
而白墨池听到这个消息，却是持怀疑态度。
他自己前脚刚认了郁棠为义女，徐卫骞后脚就找到一品阁去了，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白墨池一想到郁棠那张脸，还有她眼角的小红痣，他便一刻都等不及了。
他今晚就入宫，去见那个人！
……
徐卫骞走后，郁棠足足被师父洗脑了一个时辰。
师父非但将首辅的种种罄竹难书的“恶事”抖了出来，还着重强调了首辅成婚数年，膝下却无一儿半女。
郁棠知道师父善妒，一开始对义父极有意见，但她不甚明白，师父为何要针对首辅，毕竟她和首辅毫无关系。
难道仅仅是因为首辅曾是师父的情敌？
师父的情敌还真多呢……
郁棠默默的想着。
也不晓得师父曾经爱慕的那女子究竟是谁，能有这般魅力，也着实罕见。
徐卫骞说的嗓子冒烟，最后反复强调：“姓徐的就是一个不能生育之人！”所以，不可能生出像他的崽这般可人聪慧的姑娘！
郁棠：“……”
首辅大人是否能生育子嗣，与她有甚么干系？
……
是夜，广袤的京都上空遍布繁星。
冬日的夜空仿佛格外清澈，但也透着无边的寒意。
此时，整个皇宫最为奢华的广寒宫大殿内，金丝炭熏开朵朵腊梅，外面天寒地冻，殿内却是温暖如春，幽香撩人，远远望去，整个宫殿华贵奢矜，恰若仙子宫殿。
广寒宫不同于后宫的任何一座别院，因着淑妃娘娘向往江南小桥流水的日子，炎帝就特意从扬州城请来了工匠师傅，历时两载才修葺而成的。
淑妃娘娘---明书瑶是大梁第一美人，据说但凡是见过她的男子，再也无法忘却。
虽是极品的美人，却也性子孤冷，与人疏离。
与后宫妃子素来不和。
但因着炎帝宠爱，倒也无人敢招惹她。
曾经有一大胆的妃子，想利用假孕陷害淑妃。
当时淑妃也不会自己辩驳一句，炎帝得知消息，更是不问因果，直接将那妃位之人打入冷宫。
炎帝对淑妃娘娘的宠爱可见一斑。
此时，金丝楠木的贵妃椅上，美人手捧着一册话本子正看得出神，贵妃椅下面跪着两个身着宫装的婢女，皆小心翼翼的给她捶腿，另有一人正伺/候着淑妃敷脸。
淑妃娘娘擅于调理自己的身子，曾经更是从古天齐那里学到了不少护肤的手段。
用桑蚕丝裁剪出来的面具，再浸泡蜂蜜、羊乳，便是其中一项。
岁月总是格外眷顾美人，那宫人轻手轻脚的将敷脸之物取下，一张毫无瑕疵，白腻细致的脸便露了出来。岁月带走了她的稚嫩，却是增添了妩媚和柔情。
朱唇琼鼻、眉若苍黛、窈窕玲珑的身段，处处都是极致的美。
而更让人侧目的，则是她似乎看穿一切世事的态度，美人神色慵懒，仿佛是存活在尘世之外，无端引发一种神秘感。
就在这时，贵妃椅旁边的几个宫人突然倒地不起。
淑妃当即一惊。
但倒也不至于惊慌失措，她微怔过后，就坐直了身子，手中捏着话本，看着黑衣蒙面的男人撩开了帷幔，朝着她一步步走来。

第56章
烛火下，美人依旧。
白墨池在离着淑妃尚有两步远的地方站立，二人四目相望，美人的眸子水润清澈，仿佛岁月独独绕过了她，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神色平静而无波，不像他的，自迈入广寒宫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已经彻底乱了。
他悔了。
早就悔了。
当初就该抛开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不问天下世事。
一辈子匆匆而过，若是不能和自己的心悦之人长相厮守，每日皆如同嚼蜡，再多的荣华富贵，内心也早就枯朽败落。
他第一次看见她，就知道自己栽了。
如今，他也认了。
明书瑶未开口说话，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男人，在她眼中，仿佛世间一切不过如此。炎帝也罢，这些曾经爱慕过她的男人也好，终究都是负了她。
白墨池喉结滚动，宫内高手如云，他潜入后宫，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那个杀伐果断，令得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麒麟卫指挥使，此刻却像是没了素日里的煞气和威压，和凡夫俗子没甚区别，他哑着嗓子，道：“我有话要问你。”
明书瑶艳若樱桃的唇微动，她坐了下来，那双玉足踩着雪白色狐皮上，指甲盖涂着大红色丹寇，圆润小巧的脚趾可人无比，也勾人的很。
“指挥使大人说吧，本宫洗耳恭听。”美人嗓音柔柔的，带着几丝慵懒，更是惹人遐想。
白墨池不喜欢她这样疏离陌生的态度，今晚事发突然，他又不能真的将她如何，男人的自尊和威严在她面前毫不管用、不值一提。
白墨池盯着明书瑶的脸，试图缓解深藏已久的相思，他低低的问，声音带着几分祈求：“十五年前，你可曾生过孩子？”
明书瑶捏着书册的玉手瞬间一颤。
但在宫里活得久了，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那件事是她不愿提及的伤疤，明书瑶道：“你说什么？本宫一句听不懂，你再不走，本宫要叫人了。”
她虽是威胁，但嗓音依旧是柔柔的，显娇媚于无形之中。
白墨池是一个手段狠辣之人，他最是擅长审问犯人，只要落在他手中的人，没有一人能够隐瞒住秘密的。
可对明书瑶，他毫无办法。
“你还在恨我？”白墨池道，对郁棠的身世，他已经有了猜测，今晚走这一趟，可能仅仅是个借口，他只是想见面前的这个女人了。
明书瑶不为所动，随手翻开了话本子，慵懒道：“你走吧，本宫要歇息了。”
安静；
无比的安静。
在这安静中，白墨池甚至能窥听到明书瑶跳动不安的心。
她在心慌。
白墨池最后问了一句：“十五年前，你给我生了一个孩子是么？”
回答他的只有安静，还有美人的冷漠。
白墨池呆呆的站了片刻，直至明书瑶躺在了贵妃椅上，合上眼睛小憩时，他才无奈离开。
男人没入冰寒夜色之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几乎可以确定郁棠的身份了，这件事令得他欢喜。
可另一方面，明书瑶对他的态度，让白墨池宛若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他想寻求救赎，可似乎无论他如何歇斯底里，她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瞧瞧今晚，在她面前，他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
白墨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了广寒宫。
他戴着黑色面纱，却总感觉有人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就在这时，一阵掌风袭来，白墨池心绪不宁，直接中了一掌，好在他功力深厚，发现对方是郭静时，他当即改变了自己的武功招式，与她对阵了起来。
郭静眯着眼问道：“说！你到底是谁？”
白墨池当然不会笨到发出声音，郭静是七品以上的武者，放在整个大梁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场打斗迟迟分不出胜负。
赵澈今日被皇太后召见，晋王府的马车缓缓驶入宫内，隔着数百丈之远，赵澈就辨出了打斗声。
是白墨池和郭静……
呵呵，有意思。
赵澈非常乐意隔岸观虎斗，只是白墨池为何会深夜入宫，还与郭静交手了？
他二人之所以在宫内交手，唯一的可能就是白墨池夜探皇宫。
是来见淑妃娘娘的？
赵澈睁开眼来，清隽的面容略显阴沉，他那个皇帝侄儿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自己戴了几顶/绿/帽/子？
这时，红九嗖的一声从暗处靠近，一挨近马车就道：“王爷，有黑衣人正与郭统领过招，那是麒麟卫指挥使的招式，他虽是极力遮掩，但我还是瞧出来了。”
赵澈不想多管闲事，只要不是在晋王府打架，把天掀翻了，他都不会插手。
可白墨池有可能是棠姑娘的爹……
赵澈淡淡启齿，非常不情愿的吩咐了一句：“助他一臂之力。”
红九早就摩拳擦掌，终于得到了命令，自是迫不及待了，道：“是！王爷，我早就想和郭统领一比高下！”
说着，飞一样的狂奔了出去。
赵澈扶额。
好歹也乔装一下吧。
不用等到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晋王府协助刺客逃跑……
罢了，他被弹劾了太多次，也不在乎这一桩小事了。
只是……
白墨池冒着杀头的罪名，夜闯后宫，前来见淑妃娘娘，难道他也已经猜出了郁棠的身世？
晋王殿下脑壳隐隐胀痛。
无论如何，郁棠都只能是他的，夜色之中，男人的脸隐在一片光影之下，晦暗不明。
……
这厢，红九很快就拖住了郭靖。
白墨池自知不宜恋战，看清是晋王府的人帮了他的忙，他并没有多高兴。
一想到赵澈对郁棠的占/有/欲，白墨池半点不想欠了晋王府的人情。
但今晚只能到此为止。
白墨池趁机躲开了禁军追捕。
而这时，郭静被红九逼的节节败退，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晋王府竟然有如此高手。
郭静忿然：“你是晋王府的人！你怎敢挡本将抓贼！”
红九耸了耸肩：“什么抓贼不抓贼，我就知道我想跟你比试！接招吧，郭统领，今晚辨不出输赢，你就别想走！”
此时，正前来接应的白征默默吐了口浊气。
郭统领今晚有罪受了。
以前总觉得晋王府的那位红衣少年莫名其妙，令人可恨，今晚倒是觉得面目可亲呢。
红九和郭静这一架打的甚是激烈，还掀翻了皇宫屋顶了几片瓦砾，自是也惊动了炎帝。
炎帝气的在殿内踱步，如花似玉的后宫佳丽也降不了他的火气。
三皇叔太过分了！
他这不是分明不把朕当回事么？！
炎帝觉得自己受伤太深，必须要找心爱的淑妃，倾诉愁肠。
只是……
淑妃困觉，不喜旁人打扰，这个时辰去广寒宫，不晓得美人会不会生气？→_→
一想到美人那样难哄，想让她对自己笑一下，都是难于上青天。美人一旦生气，威逼利诱都没有任何效果，奈何炎帝就是好她这一口。最终，炎帝还是打消了念头，明晨下了朝再去找淑妃也不迟。
天大的事，也不能耽搁了美人睡觉。
……
翌日，郁棠是从梦境中惊醒的。
她梦见白墨池身受重伤，一身雪色锦缎上面都是骇人的鲜血，待她看清刺他的人是谁时，竟看见了勘察司统---郭静的脸。
醒来后，郁棠一直坐立不安。
梦境太过真实，就好像她是亲眼所见，也真真实实发生过一样。
她记得上辈子被陆一鸣囚禁之后，宫里发生了一桩大事，白墨池不曾善终，至于到底是怎的死的，她并不知晓。
麒麟卫只听命于皇权，别看这一朝势大，权贵无边，彻底崩塌也仅仅在一朝一夕之间。
若是白墨池出了什么事，白征几人也难逃干系。
况且白墨池如今已经是她的义父，她难免记挂。
郁棠需要出门一趟，但她也知道师父必然不会放行，不过这阵子相处下来，她已经基本了解了师父的为人。
郁棠去了后厨，亲手做了几份拿手小菜，以前为了孝敬、讨好郁长东和陆氏，她倒是练就了好手艺。
隔着几十丈远，古天齐就闻到了菜香味。
郁棠带着婢女过来时，古天齐已经翘首以盼了半天，他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他的崽儿，故此郁棠去后厨做饭的事，他自是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古天齐一本正经的端坐着，装作还在为了郁棠放走了徐卫骞而生气。
郁棠上前，将饭菜摆在了桌案上：“师父，您还没用早膳吧？棠儿今日亲手下厨，特意孝敬您的，您尝尝看。”
女儿亲手做的饭菜，即便是如同粗糠，他也一定会吃下去。
那几人绝对没有他这种待遇。
古天齐本想多矜持一会，但郁棠已经夹着一块红烧肉递到了他唇边，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令得古天齐控制不住的张开了嘴。
然后……
在红烧肉进入唇齿间的一瞬间，古天齐仿佛置身于漫天的佳肴之中，入口即化，弹嫩鲜美。
这真的是红烧肉么？
古天齐砸了砸嘴，怎么这么快就咽下去了？
不行，他需要再尝一块，否则岂不是拂了乖崽的一番好意？
郁棠见古天齐中招，笑问：“师父，味道如何？”
古天齐绷着俊脸，兀自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放入嘴中，含糊道：“还行吧。”
于是，一块、两块……八块……
嗯？
肉呢？
碗见底了？
古天齐的筷子在碗碟里划了划，一脸不满足。
一品阁的菜碟子太小，必须要换！
不行，今日就要换成大盘子！
“棠儿啊，那个……”
未及古天齐说完，郁棠便道：“师父，棠儿今晨做了一锅红烧肉，我原以为师父还在生棠儿的气，不愿意吃棠儿做的菜，所以就给一品阁内的姐姐们送去了些。”
古天齐：“……！！！”
他一定要查查哪些人吃了他的红烧肉，必须罚月银！
郁棠又说：“师父若是还生气，那棠儿明日就不送菜过来了。”
古天齐郁结，他就想耍耍性子，求求关注，乖崽完全想岔了！
他是那种随随便便就生闷气的人么？！
“咳咳，棠儿啊，为师怎会跟你置气呢，为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那白墨池和徐卫骞之流，都是奸诈至厮，棠儿可能理解为师一片苦心？”没吃饱的古天齐，心情郁结。
对白墨池和徐卫骞更是憎恨了。
郁棠莞尔，心道：看来师父被情敌们伤的太深，以至于至今也难以自拔。
她知道，关于这件事不宜继续和师父“商讨”下去。
郁棠笑了笑：“师父的苦心，棠儿自是能明白，况且，只要有师父在，棠儿谁也不怕。”
这话很中听。
没有吃饱的古天齐心情好转了不少：“棠儿这话就对了！”
郁棠趁机就道：“既然如此，师父就不必担心棠儿安危了，棠儿今日想出去走走。对了，棠儿还在后厨卤了一锅蹄子，约莫就快烂熟了，一会让柳姨给您端来。”
卤蹄子？
棠儿的手艺，一定差不了。
区区红烧肉就那样美味，卤蹄子更是不一般。
不对！
棠儿刚才说什么？
她要出去走走？
古天齐神色复杂的看着郁棠，这样漂亮可人的乖崽，真是不放心让她出门，可是棠儿方才都说了这样多，有他这个师父在，无人会欺她，他如果再关着棠儿，岂不是自己就心虚了？
古天齐撇了撇嘴：“就出去一会？”
郁棠笑了：“师父放心，棠儿一定趁早回来，晚上还要给师父做叫花鸡呢。”
叫花鸡！
古天齐内心本不想让女儿出门，但嘴上控制不住道：“也好，不过为师会派人跟你一道出去。”
只要能出去就行。
郁棠忙活了一大早，总算是顺利出了门。
古天齐倒也没有一直担忧郁棠，很快就亲自奔赴了后厨。
……
麒麟卫衙门戒备森严，郁棠去时被告知白墨池并不在衙门里。她又随后去了白府。
郁棠现在进入白府，如入无人之境。
白府的老管事一看见郁棠，就笑出一脸褶子，恭敬迎上前：“小公子，快快里面请，大人今日告假，三位公子也都在府上呢。”
义父告假了？
郁棠早就听说过白墨池的武功高深莫测，这般轻易告假，难道已经受伤了？
“义父可是有哪里不适？”郁棠问道。
老管事笑眯眯的，也不知道郁棠说了什么话，竟让他这般高兴：“有小公子这般关切大人，大人岂有有事。”
郁棠：“……”
郁棠刚被领到前厅，白墨池和白征等人就赶了过来。
看见白墨池时，被他脸上的煞白吓了一跳：“给义父请安，不知义父可有伤到哪里？”
白墨池蹙眉，看着近在咫尺的明媚少女，一时间心绪十分复杂，很明显一声“义父”根本不足够，他想听郁棠喊爹爹。
不过，白墨池很快就被郁棠的话震惊到了。
他昨夜见过淑妃之后，一直心不在焉，以至于被郭静伤了一掌，倒是没想到会被郁棠一下看出来。
白墨池面不改色，在上首落座之后，又吩咐了管家几句话。
管事会意，很快就亲自端了羊乳杏仁茶过来，还笑道：“小公子，近日天寒，这羊乳杏仁茶可驱寒，一会老奴让人送些去一品阁。”
郁棠谢过老管家，发现除却她之外，白征几人喝的都是普通的清茶。
“糖糖，你是怎么知道义父受伤了？”白征好奇一问。
昨夜从宫里归来之后，他让人断尾了，确定无人跟踪才回府，唯一知情人可能就是赵澈。
郁棠也不知道从何解释，白墨池身份特殊，他受伤背后可能隐藏了什么大事，郁棠不敢多言，如实道：“我昨夜梦见了，今晨起来便有些不放心，这才过来看看，怎么？义父真受伤了？”
堂屋内，几人皆面面相觑。
白墨池眸色忽闪，且不说郁棠究竟是如何知道他受伤，单单是她这份心，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
就在这时，守门小厮立刻来报：“大人！郭统领来了，眼下人就在门外！”
小厮话音刚落，堂屋内的气氛陡然僵持了起来。
白征问道：“义父，现在如何是好？”
白墨池一挥手，锐利的眼眸看着郁棠时，瞬间温和了下来，仿佛这个男人一身的戾气和威压统统消失殆尽，他强硬了半辈子，所有的柔情只给过一个人，如今又给了另一个人。
那个人曾说他只在乎权势。
到了如今他才明白，他真正在意的，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我儿休惧，你且在白府随意走走，义父料理好一切就过来。”白墨池对郁棠交代了一句，就起身离开。
郁棠点头，她也不多问。
郭静是虎狼之辈，尤其是勘察司统领的权力在六部之上，和麒麟卫分庭抗礼多年。
白墨池走后，白征兄弟三人就带着郁棠逛园子。
……
这厢，郭静带着人过来时，白墨池正赤着膀子在院中练剑，看见这一幕，郭静当即移开视线。
白墨池接过下人递过来的汗巾，眉目清冷，问道：“郭统领不请自来，该不会就是看本官练剑吧？”
郭静很快镇定，视线再一次看向白墨池时，在他修韧健硕的肌理上扫过，未见任何痕迹，她抱拳道：“本将奉命行事，今日打扰了！”
说着，郭静挥手，带着他的人很快就撤离了白府后宅。
待勘察司的人皆离开，老管事急急忙忙递了衣裳过来，看着白墨池背后狰狞的掌痕，道：“大人，亏得您转移了伤势，只是……如此一来，您必定内力大损，近日莫要外出的好，以防被人看出破绽。”
白墨池穿好衣裳，急着去见他的小姑娘：“棠儿人呢？”
老管事如实禀报：“小公子人在花园中，三位公子正领着她逛园子呢。”
白墨池唇角一抽。
此前不知道郁棠的身世，他倒是可以放任那三个小子接近郁棠，可是如今，听到了这话，他怎就那样不高兴呢？！
三个混账东西，都惦记他女儿呢！
白墨池沉着俊脸，接过老管家递过来的丹药，服药之后，道：“日后棠儿若是过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老管家：“……是，大人。”
听大人这意思，似乎是不想让小公子与三位公子交往……
……
这厢，郭静正走出后宅，就看见了郁棠和白征几人。
他路过时，目光停滞在郁棠脸上，似乎是多看了几眼，之后才带着自己人径直离开。
一切好像又风平浪静了。
郭静来的匆忙，离开时更是果断。
白杨这时道：“糖糖，我就说吧，义父一定不会有事，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也不多这一次。”
郁棠默了默。
但愿如此吧。
可实际上，上辈子白墨池却是不得善终，她何德何能，让义父那样厚待。但凡她能做到的，她一定要尽力制止义父遭受厄运。
郭静刚出白府大门，身后心腹道：“统领，白指挥使可有疑？”
郭静拧眉，不知是哪里来的火气，怨气甚大，道：“不是他！”
郭静跳上马背，脑中回味着方才的惊鸿一瞥，他眯了眯眼，回头看了几眼白府的门庭，这才骑马离开。
……
白墨池过来时，见白征、白杨、白淮兄弟三人围绕着郁棠，三双眼神盯在郁棠身上，白墨池心头不受控制的涌上一阵愠怒。
他的这个认知令得自己都甚是诧异。
此前，他甚至盼着白征兄弟三人能将郁棠娶回来，如今却是不允许任何人有这种想法。
“咳咳！棠儿，你过来！”白墨池站在数丈之远低喝了一句。
郁棠闻声，自是朝着白墨池走去，见他全须全尾，她也稍稍心安：“义父，您日后务必要防备着郭统领。”
且不说小姑娘怎就好端端的梦见他受伤，单单是郁棠这份心思，白墨池就很受用。
“好，义父听你的。”
今天的白墨池异常好说话，他鲜少待在府上，今日却是命人备了午膳，一派闲情雅致与几个小辈谈笑风生。
……
晋王府。
眼看着王府已经在修葺，而隔壁的墨轩也赠给了郁棠，红九更是苦苦盼着自家王爷抱得美人归。
见王爷近日没甚作为，红九添油加醋道：“棠姑娘在白府后院的校场看白家三位公子练剑！”
“棠姑娘还留下用了午膳！”
“王爷，指挥使太过分了，明知王爷在意棠姑娘，却还他那三位义子接近棠姑娘！这不是明摆着想挖墙角么？！”
赵澈：“……”
男人揉了揉眉，才一日未曾挨近他的棠姑娘，他脑中鼓噪之声已是无法消散。
如今几方势力都知道了郁棠的身世，他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只要郁棠愿意，他随时就能娶她。
其实赵澈心里很清楚，他最大的难处不是白墨池等人，而是郁棠自己。
只要她一句话，他会摆平一切阻碍。
上次在马车上一亲芳泽之后，赵澈一夜之内会醒来数次，当梦中的旖旎美妙瞬间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只觉前所未有的怅然若失。
赵澈知道，他想要的更多了。
红九这时又道：“王爷，棠姑娘一会离开白府，我就将她带来！”
赵澈还在不紧不慢的揉着眉心，那个小东西精明的很，未必没有看穿他对她的心思，她到了如今都在装傻，多半是对他没有那一层意思。
哼～
他赵澈几时开始，为了一个小女子，竟然熬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了？！
“嗯。”赵澈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红九所言。
……
午后，郁棠在白府吃饱喝足，她发现义父待她极好，除却美食之外，还早就备好了姑娘家的衣裳首饰，甚至胭脂水粉也有。
郁棠原本是担心白墨池，出门有些匆忙，故此什么都没准备，她有些难为情，只好将随身携带的机关盒赠给了义父。
见义父也和首辅大人一样，将她的机关盒藏在胸口，好生安放，不由得心道：看来师父的名气真的是太大了，即便是出自我手的机关，义父和首辅都是无比珍惜呢。
白墨池目送着郁棠的马车走远，对心腹道：“暗中跟着，送小公子安然回一品阁。”
白墨池口中的“小公子”，自然指的就是郁棠。
心腹当即应下，大人已经在阖府上下交代过，以后将一品阁的小先生当做是主子看待，即便是府上的三位公子也没有这等待遇！
“是！大人！”
心腹心想：日后跟着小公子，或许能有另一番天地。
谁知，还未到一品阁，马车中途就遭到了埋伏，暗卫出来相护时，一道艳红色身影自他们面前一闪而过，暗卫们没有看见其人，只闻少年清越的嗓音道了一句：“跟小爷斗，你们自不量力！把你们白征白大人叫来也无济于事！”
暗卫被打的猝不及防，马车被红九驱走后，暗卫们大叫不妙。
暗卫之一道：“这可如何是好？晋王府的人带走小公子是何意？”
另一暗卫扶着被红九打的脱臼的胳膊：“还等什么？！赶紧回去通知大人和三位公子！”
……
郁棠一路颠簸，她身边的婢女也被红九控制。
晋王府的人这样行事，让郁棠心头不安。
赵澈虽暂时还保持着君子之道，但他每次偶尔僭越的行径都让郁棠有些为难。
到了晋王府时，郁棠正要问个明白，就被红九拽下了马车：“棠姑娘得罪了，实在是因着棠姑娘对我家王爷不忠，我才出此下策，王爷还在等着棠姑娘，棠姑娘且随我来吧！”
郁棠：“……”她怎么对赵澈不忠了？
郁棠的机关盒已经赠给了白墨池，她身上没有任何自保之物。
红九是七品以上的武士，可以一敌百，而且从不按着常理办事，根本不给郁棠机会，为防郁棠拒绝，红九直接点了郁棠的哑穴，又说：“棠姑娘，你看咱们王府如今修葺的如何了？你可有哪里不太满意的地方？”
一路上，红九叽叽喳喳。
郁棠不能开口说话，被红九拉着往前走。
她完全不明所以。
晋王府大修，与她有甚么干系？
郁棠被带到一处别院，红九就不翼而飞了。她环视一周，打算也离开，刚转身就看见赵澈从月门走来。
男人眉目萧索，一身锦缎长袍，矜贵无边，他朝着郁棠走来，眼里像是燃烧着一团火苗，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焚烧殆尽。

第57章
赵澈的目光如同一道无形的网，将郁棠团团困住。
原本，郁棠以为赵澈虽是行径古怪，但也不至于对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孤女下手，他更是不屑。
可到了此时此刻，郁棠即便还是不相信赵澈是看上自己了，也已然有些慌乱。
随着男人款步而来，郁棠原本的镇定渐渐瓦解，和赵澈对视，每一个呼吸都是煎熬。
她试图去喊一声：“王爷。”但根本开不了口。
就在赵澈行至郁棠面前时，她又无声的唤了一声：“师叔！”
此时的赵澈，眉目微冷，他是何许人也，自是一眼就看出郁棠对他的排斥和提防。丝毫也没有一个女子对男子的倾慕。
纵使他不去窥探郁棠的心思，也知道她心里没有自己。
赵澈从不将男女之情当回事，但这个认知对初动真情的人而言，还是有些残酷。
赵澈没有止步，又往前迈，直至郁棠的后背就在抵在石案上时，他一伸手，大掌握住了那把纤细柔软的腰。
这腰太过纤柔，赵澈凭着掌心的触感就能想象的出来，他的棠姑娘若是在榻上，那将是怎样的光景。
男人眸色一暗，他长臂稍一用力，就将郁棠拉到了自己跟前，迫使她与自己靠的无比之近。
“你还能往哪里躲？嗯？”男人哼笑了一声，有点懊恼，但似乎又不舍得与她置气。
郁棠伸手去推。
晋王这又是要做什么？
他肆意妄为，她却是不行的。
郁棠摇头，她被红九点了哑穴，根本说不出话。
赵澈步步紧逼：“棠姑娘聪慧过人，应该早就看出本王对你的心思了吧？”
郁棠又摇头。
赵澈蹙眉，听见她心里嘀咕【他疯了么？我无法说话，眼下可如何是好？】
赵澈：“……”
他起了别的心思，就故意道：“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郁棠连连摇头。
赵澈听见她说【我默认什么？我与晋王之间是云泥之别，我也从没想过其他，晋王殿下若是再这样，我便……我便与他决裂。】
赵澈：“……”
他的棠姑娘不贪图权势，也不爱富贵，更是没被他的俊美所迷惑，赵澈鲜少尝到这样的失败。
他索性给她解开了穴道。
而这时，郁棠强装镇定，试图与赵澈讲理：“王爷！不，确切的说，我应该喊您一声师叔，不知师叔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她又搬出辈份来压他！
赵澈难免失落，又是一声嗤笑：“呵～郁棠，本王有时候当真搞不清你是蠢？还是聪明？本王自从与你相识，处处护着你，不惜与你共生死，你以为本王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因为疼爱同门师侄？”
赵澈的反问，让郁棠哑口无言。
也更是让她从自我欺骗中惊醒。
她一直以为像她这样身份的人，是不可能被赵澈惦记上。她也自以为，只要她自己本本分分，就能和赵澈之间保持着清清楚楚的关系。
而事实上，似乎从她重生以来，次次遇事都是赵澈站在她身边。
如果没有赵澈，郁棠这条小命可能都已经没了。
对上少女吃惊且不可置信的漂亮眸子，赵澈心里稍稍好转。
果然，美人就是讨人欢心。
即便郁棠的反应让赵澈不喜，他还是不舍将她如何。
郁棠的心跳加速，绝非是因为羞涩，而是她从上辈子开始，就已看破这世间的男女之情，她不会轻易将自己交付给谁，也再不敢了。
更何况，赵澈是迟早要造反的人。
郁棠仍旧强装镇定：“师叔！我知你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会记着师叔的恩情，也定然会报答师叔，还望师叔莫要逼我！”
他逼她了？
赵澈觉得自己这几年一定是修身养性的太成功了！他这样畏手畏脚的对待一个小女子，竟然还被对方认为是“逼迫”。
一条臂膀感受着软玉温香，赵澈一呼吸，鼻端都是淡淡楚楚的幽香。
这种香气不是任何一种花香，而是少女身上的体香。
赵澈今日已经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以他的性子，就绝无可能会收手。
他的臂膀又是一紧，迫使郁棠贴在了他身上，让她的身子稍稍前倾，看着她只能可怜又无助的困在自己怀中，赵澈觉得，他暂时可以原谅郁棠的无情无义。
赵澈盯视着怀中人的明明慌乱的要命，却又装作镇定的眸子，语气暧昧，与寻常时候的晋王截然不同，少了威严和冷硬，多了一丝纨绔风流。
他说：“你是应该好好报答本王。本王为你杀人，为你劫狱，为你险些丧命，现如今，又为了你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你说说看，你打算如何报答本王？”
郁棠从未听过情话。
而很显然，赵澈的情话太猛，让早就对男子失去一切信任的郁棠彻底震惊，乃至无措。
若是赵澈一惯如此风流，她倒是不会当回事，但此刻，郁棠吓的不轻，一手无意识的揪着赵澈的衣襟，半晌回不过神来。
毕竟上辈子她错付真心，早就被伤的满目疮痍，这辈子已经不太可能去喜欢任何一个男子。
更何况，她身世不明，身上还背负着人命案，更是没有心思考虑男女之事。
赵澈突然低下头，唇就要靠近对方的时，他又不动声色的移开，最终落在了郁棠白皙粉润的耳垂上，轻轻擦过。
不着痕迹的撩拨。
被撩拨的人尚不知情；
撩拨者已经无酒自醉。
郁棠如被电击，身上打了一个机灵，瞬间移开了脸，急道：“师叔！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我其实……其实知道师叔的隐疾！”
她被赵澈掳来过好几次，但她至始至终都不曾失身。
郁棠一厢情愿的以为，赵澈之所以需要她，无非是为了满足某些难以启齿的念想。
赵澈：“……”
男人的满腔热情在一刹那间被凉水泼灭了大半。
他之前窥听郁棠心思时，就已经知道这小女子将他当做是“废人”了。
这种事无需解释，直接验证才是最有效的自证办法。
赵澈低低一笑，但这次的笑声带着几丝冷意，空出的一手捏起少女精致的下巴：“既然如此，你又害怕什么？还是说你不喜欢本王这样的？却是想找一个精力旺盛的男人？嗯？”
郁棠小脸涨红，赵澈这话对她而言已经是亵/渎，她脸红不是羞涩，是被气的：“你莫要胡说！你再不放开，我要喊人了！”
小东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赵澈觉得他也快忍不住了。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动了心，却被对方当真是个不行的，倔傲如赵澈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现在只想一雪前耻，换做是曾经的他，立刻就将人捉到榻上，身行力践的教她，得罪了真正的精力旺盛的男人会是怎样的下场！
赵澈胸膛起伏，被气的不轻，故意附耳威胁：“你倒是喊两声出来听听，本王说不定会很喜欢。”
郁棠不明白，赵澈怎会突然这样。
她扬起手扇了过去，这巴掌拍在赵澈俊逸的脸上，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郁棠却是掌心痛的厉害。
赵澈没有避让，不偏不倚的受了一巴掌，他深吸了口气，强行压制自己的情绪：“打的过瘾么？郁棠，本王明白你的意思，可你至少也得给本王一个机会，这世上不是所有男人都像陆一鸣。”
他懂她。
因为懂，所以到底没有做到覆水难收的一步。
就在这时，红九嗖的一声闪现，天知道，看见自家王爷紧紧抱着棠姑娘，他的小心肝是多兴奋！
仿佛能预见到不久之后，晋王府就能多出小世子和小郡主了。
赵澈广袖一挥，将郁棠藏在袖下。
这个动作纯粹是无意识的。
他突然发现，即便来人是红九，他也不愿意让对方看见郁棠此刻小脸涨红的娇态。
这种近乎病态的占有，似乎让赵澈明白了什么。
他今日这样表态，或许并没有错。
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不就应该抢来么？！
男儿大丈夫，强/取/豪/夺没什么丢人的！
赵澈冷冷道：“什么事？”
沉浸在幻想中的红九双眼一怔：“啊？王爷您说什么？”
赵澈：“……下去。”
红九呆了呆：“哦！”
红色身影一闪而过，赵澈正叹气，红九再一次突然出现：“王爷！出大事了！方才我险些忘了说了！一品阁阁主、指挥使，还有首辅大人都来了！”
赵澈：“……”呵呵，他们倒是来的很及时！
郁棠还没松口，赵澈暂时不想放人，吩咐道：“挡住他们！”
“是！王爷！”红九又瞄了一眼被赵澈困在怀里的郁棠，咧出一嘴整齐的小白牙，笑了笑：“王爷莫要担心，一切有属下！王爷您……不急，慢慢来。”
赵澈：“……滚。”
红九走后，赵澈将郁棠放开，郁棠大口喘着气，受惊过度：“师叔，我师父和义父都来了，我现在要走了，今日之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还望师叔能够自重！”
郁棠脱离了赵澈的束缚，往一旁躲开了几步。
赵澈定定的看着她。
他识人无数，明白她的为人。
她这样的人一旦对谁好，就会发自内心的好，可她也绝不对轻易交付真心。
赵澈可以等下去，但他的耐心毕竟有限：“本王并没有让你立刻答应跟了本王，你现在好好考虑考虑。”
郁棠根本无需考虑。
陆一鸣尚且不是她能应对的，何况是赵澈？！
郁棠直言：“师叔，我乃带罪之身，如今也未曾和离……”
未及她说完，赵澈抢言：“本王会帮你脱罪，也会帮你和离。”
郁棠又道：“可我即便和离，也是嫁过人的妇人，师叔是天潢贵胄，富贵不可言喻，日后还会……”还会登基称帝，必定佳丽环绕。
她郁棠这辈子就不打算不嫁人，更不会与别人抢一个男人！
赵澈拧眉，郁棠的欲言又止让他猜不出后面的话，他只道：“本王不会介意你嫁过人，更是知道你与陆一鸣尚未圆房，你还是黄花大闺女，本王更是不会介意。”
郁棠：“……！！！”
少女的脸更红了，恼怒至极，赵澈却放不过她：“你最好能尽快考虑，今天不给本王一个答复，就别想离开，天王老子来了都行不通！”
郁棠：“……”
……
同一时间，晋王府大门外，白墨池、古天齐、徐卫骞三人都到场了。
几人到晋王府的时间，前前后后相差不到半刻钟，可见这几人对郁棠的行踪都是了如指掌。
南炎和北焱手持长剑站在照壁处，二人身边的赵小七嘀咕了一句：“父王与棠姑娘说话，他们来做什么？”
奎老捋了捋发白的胡须，道：“公子就别问了，你还是个孩子。”
赵小七：“……”孩子怎么了？孩子就不能关心一下父亲的终生大事？他也很想要一个娘亲啊！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过娘，他也很不容易的！
南炎忧心一问：“外面的护院能挡得住么？”
北焱也表示担心。
毕竟，门外的三路人马都是全副武装过来的。
这时，红九再一次折返，少年一脸亢奋：“王爷正抱着棠姑娘说话，王爷让咱们挡着，今日谁也不让进来。”
晋王府众人：“……”这种事直接说出来真的好么？
赵小七一脸欢快。看来他不仅要有娘亲，搞不好还能多出一串弟弟妹妹。
红九嗓音嘹亮，这话传到王府大门外，白墨池等人本就焦虑，这下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白墨池：“！！！”老子还没抱过的女孩儿，晋王他岂能抱？！暴躁！不能忍！那是我女儿！
徐卫骞一惯隐藏锋芒，此刻却是率先道：“白大人，阁主，你们还等什么，冲进去吧！”
话音刚落，整条巷子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众人再次定睛时，就看见股古天齐手里不知拿的什么机关。这机关威力甚大，一旦发动便有圆石飞速射出，直接打在了晋王府大门外的麒麟狮子上。
那足有人高的石狮子瞬间炸裂，碎石四处飞溅。
白墨池、徐卫骞：“……”嗯，看来古天齐这厮也不是一无是处。
赵小七捂着耳朵，仰头对南炎几人道：“哇塞～我目测父王今日的计划要落空了。”
红九也呆住。
好厉害的招式！
他自己好歹也是七品以上的武士，可能是八品，也可能是九品，具体他自己也搞不清。反正至今都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尝尽了孤独。
然而，方才一品阁阁主的猛招绝非是他能抵挡的！
红九嗖的一下又不见了。
北焱：“……”小九今天怎么不缠着别人打架了？这个时候跑什么跑？
晋王府的护院开始面面相觑了，虽说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赵澈上过战场，皆是经过特殊训练，但还是被眼前一幕所震惊。
到底打还不是不打？这是一个问题。
……
后院这边也察觉到了动静。
赵澈阖眸静静窥听外面的状况，红九的出现，让他突然睁开了眼：“是天齐圣手？”
这厮果然有这个本事！
难怪炎帝一直在暗中找他！
数年前便有传闻：得天齐圣手者得天下！
赵澈微微收敛神色，对红九问了一句后，又看向了郁棠。
他的棠姑娘师承古天齐，只怕也被炎帝和各方势力盯上了！
红九道：“王爷，我这次打不赢！”
赵澈凝视着郁棠，陷入沉思，随意打发了红九：“……罚半年月银！”
红九：“……”他心里好苦！
赵澈站起身来，靠近了郁棠几步。这个古天齐太莽撞了，如此一来岂不是招人注意？
赵澈愤恨之余，也稍稍找到理智，郁棠不是那种会轻易被人威胁逼迫的人，他今日此举无非也只是试探她，顺便给她一点威压，让她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
“郁棠，本王今日对你说过的话一直算数，你最好尽快想清楚，你也要知道，这世上最终能够真正护着你的人，只能是本王。”
赵澈只好先放人。
郁棠也惊讶于师父今日的做法。
她知道师父用的什么机关，在一品阁时，师父就告诫过她，那种武器不能面世，否则必然会引起天下大乱。
赵澈肯放人，郁棠当然松了口气：“多谢师叔，但我还是那句话，郁棠一定会尽我所能报答师叔之恩，只是我心已死，不再对任何男子抱有幻想，还望师叔能谅解。”
赵澈看着她的眉眼，有些莫名生气。
为了区区一个陆一鸣，她就看破红尘？！值得么？
“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要是让本王发现你接受了其他男人，你知道本王会做出什么事来。”赵澈不介意多警告她一句。
他的棠姑娘太招人了。
他一点不想让郁棠走上她娘亲的老路！
郁棠应下，她原本就打算这辈子孑然一身的。
离开了后宅，郁棠很快就见到了义父和师父，只不过首辅大人竟然也在，她稍稍吃惊。
看到王府外的仗势，她更吃惊了。
只见晋王府外的巷子里，都是白府、徐府，还有一品阁的暗卫。加起来有百来人，乌泱泱的一大片。而且皆是携带武器，似乎随时准备大战一场。
郁棠：“……”
古天齐泣不成声：“乖徒，你告诉师父，晋王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郁棠不会哄人，只好道：“师父，我无碍，师叔他……只是同我说了几句。”
古天齐才不信：“他没抱你？”
郁棠违心道：“……师叔并没有那样对我。”
古天齐依旧情绪激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又要催动机关，郁棠不想事情闹大，再者晋王日后大有造化，与他为敌，对师父和义父都没有任何好处，以后想要改变师父和义父的厄运，她或许还需要求晋王。
郁棠忙道：“师父，咱们回去吧，棠儿还要给您做叫花鸡呢。”
古天齐听到叫花鸡，难以抑制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奇迹般的舒缓。
白墨池和徐卫骞还算理智。
见郁棠全须全尾的出来，倒也放了心。
晋王虽是强势，倒也不是那种卑鄙小人，会对郁棠做出难以启齿之事。
不过，二人一听到郁棠亲自做饭，就非常默契的对古天齐投向了咒怨的目光。
白墨池冷声道：“一品阁穷的连个厨子都没？棠儿不如去白府住吧，最起码白府还有南北两地的厨子！”
徐卫骞不好表态，他的身份始终是一个障碍，不像白墨池，名义上已经是郁棠的义父。
他道：“机关大赛在即，大梁的前十甲，还需与外邦机关手决赛，为扬我大梁国威，阁主还是专心让小先生研习机关术方妥。”
古天齐努了努嘴，他当然不舍得女儿受罪。
但女儿的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况且，能吃上女儿亲手做的菜，真真是一种全身心的享受啊。
哼～这两人一定是嫉妒羡慕他！
古天齐嘲讽一笑：“棠儿有心孝敬我，我当然要接受。”
白墨池腮帮子鼓动，徐卫骞也面色难看。
郁棠感觉气氛不对劲：“……”
一想到义父、师父，还有首辅大人日后的遭遇，郁棠难免心伤，可若是他们一开始就联盟呢？
她虽不懂权术，但也知一根筷子易折，三根筷子牢固的道理。
于是，她说：“若是义父和首辅不嫌弃，不如也来一品阁用膳吧，我亲自下厨。”
白墨池胸口的怨气缓和了不少：“也好，日后义父会隔三差五去看棠儿。”
徐卫骞也厚着脸皮，温和的笑道：“我与小先生有缘，岂会嫌弃。再者，我正好想去看看小先生的机关研习的如何了，这也算是为朝廷办差吧。”
古天齐：“……！！！”哼！真不要脸！
一行人总算是相安无事的离开了晋王府，郁棠回想了一番今日赵澈对她所言，一时间心情难以平复。
晋王府大门外恢复安静之后，红九又蹭到了赵澈跟前。
见赵澈面色凝肃，心情极差，红九想也没想，接着刺激赵澈：“王爷，指挥使和首辅都去一品阁了，棠姑娘还是亲自下厨呢。”
赵澈：“……再罚半年月银！”
红九：“……！！！”-_-||怎么能这样？他时时刻刻汇报棠姑娘的情况，还不都是为了王爷！
……
接下里的三个月，白墨池和徐卫骞轮番派人守在一品阁大门外。
古天齐再也不放赵澈进来。
郁棠一头栽进机关术中，也没关注外面的事。
见不到郁棠的赵澈，脾气比此前更是暴戾，整个晋王府阴云密布。
据说，赵澈经常失控，在三月之内，杀了京都三名恶霸。
人人见而避之。
……
转瞬三月后。
大梁三年一度的机关大赛正式开始了。
这次大赛的前十甲，需要继续和北燕、北齐的机关手决一胜负，故此这场大赛只是一个开端。
为保公平起见，从第一轮开始，所有参赛者皆要入住朝廷准备的驿馆。
而作为机关大赛的主事人之一，赵澈当然有机会单独见到参赛者。
郁棠从一品阁离开时，古天齐操碎了心，苦口婆心百般交代。
“棠儿啊，这是防狼机关术，你定要随身携带，但凡男子挨近了你的身子，就会被万针射穿，为师在针上沾了毒，你自己使用时定要小心。”
“棠儿，这是自卫机关，藏在你发髻里，不宜被人察觉，五品以上的武士也难以逃脱。”
“棠儿，这次机关大赛，你莫要压力过大，最主要的不是比赛，咱们重在参与就行。你要记住，千万要提防晋王！”
郁棠浑身上下足足藏了四枚小机关，听完师父训导完已经迟了，她抵达朝廷驿馆时，从大梁各地赶来的机关手都已经入住。
不过她一出现，便有小厮上前恭迎：“小先生且随我过来，您的房间在二楼。”
二楼是上房，郁棠也没太注意，她刚迈入屋内，侍月就扑了过来，一把抱着她，哭道：“姑娘！奴婢总算是见到您了！”
郁棠也喜极而泣。
她幼时吃过太多的苦，在将军府时，也没将侍月当做是下人，二人情同姐妹，几乎是一块长大的。
主仆两人相拥而泣，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侍月，你先下去。”
亲眼看着棠姑娘被别人抱着，赵澈有点心烦意乱，可能是太久没有见到郁棠了，此番一接近她，那种浑身心的释然，让男子舒畅无比。
终于，三月的积怨得到了抑制。
侍月害怕赵澈，只好暂且离开。
而赵澈随后就合上了门扇，郁棠身边的那几个婢女也不见了踪迹。
可能是被师父灌输了太多有关男人的危险，她本能的开始防备。
时隔三月，赵澈在郁棠眼中看见了一丝陌生。
赵澈：“……”
她难道都快不记得他了？！
赵澈并不是没有法子进入一品阁，他之所以忍着，只是想给郁棠足够的时间和机会考虑。
但赵澈突然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没心没肺的小女子，给她多少时间，她也不能长出心肺！
赵澈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郁棠愈发明艳的脸，她眼角的小红痣夺目可爱，惹人想要犯错。
“郁棠，本王这次帮了你这样的大忙，你打算怎么感激我？”说着，他抓着郁棠的小手，将侍月的卖身契放在了她手上。
郁棠：“……”
她差点忘了晋王的为人，他自然不是那种做好事不求回报的主儿。
而且三个月前，他还对她那样了。
郁棠莞尔一笑，掩饰了所有心慌：“请师叔喝酒？”
师叔？
呵呵，好得很！
赵澈忍了三个月，这个时候再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长臂一捞，一把将郁棠圈入怀里，他的唇靠近，附在精致小巧，又泛着粉红的耳垂上：“既然你非要喊师叔，那便喊吧，本王就全当是情/调。”
郁棠去推他，腰上藏着的机关已经蓄势待发。
但不到万不得已，她当然不可能伤了赵澈：“师叔，你不要这样！”
赵澈深吸了几口幽香：“口是心非的小东西，还说对我无感，你耳朵如何又会红了？”
郁棠：“……”
他这样对她，她如何不会耳红？！
郁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赵澈一靠近她，一旦对她做什么，她就浑身无力，意识也迷迷糊糊的。
她讨厌极了这样的自己。
而赵澈也似乎发现了她这一点，低低一笑：“本王甚是想你。”
郁棠：“……”
男人的话像带着勾子，郁棠不会武功，无法随意控制自己的面色，清媚的小脸也瞬间涨红：“你、你莫要再浑说了！”
赵澈感觉到腰肢一疼，他低头一看，就发现郁棠手里的机关正对着他的腰。
男人也不恼怒，时隔三月，脑中的刺痛总算是得以缓解，他此刻的心情好得很，更何况看着郁棠无处可逃，又茫茫然像只迷途的羔羊，赵澈大饱眼福。
而更重要的是，她并没有真正对自己下手。
赵澈站直了身子：“本王还是那句话，你不接受我可以，但你也不能接受旁人！”
郁棠不想招惹麻烦，她要做的事太多，男女之情、风花雪月，皆与她无关：“我此生再不会嫁人，还望师叔能趁早另觅他人。”
此时，赵澈耳垂微动，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彻底放开郁棠时，大掌在她的细腰上滑过。
比三月前瘦了点。
已经入春了，她穿的单薄，这身段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纤柔小腰衬的胸/脯/胀/鼓鼓的，她穿着男装，未施粉黛，却也勾/人至极。
青黛般的秀眉、入坠星辰的眸子、小巧翘挺的琼鼻、粉润的菱角唇，仿佛是专门为他而生的，每一处都极得他的喜爱。
赵澈目光扫过，刚才抱过郁棠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高挺有型的鼻梁，道：“机关不错，可以用在别的男人身上，但不是本王。”
郁棠：“……”
他若不那样对她，她也不会对他动手。
赵澈离开后，驿馆下面的白征才松了口气，同一时间明远博也出现了，二人相视了一眼，并未说话，如若没有看见对方一样，又擦肩而过。
……
一日后，便是初赛开始。
如今天下诸国对机关术甚是看重，每三年一次的机关大赛，皇帝也会携后宫妃子、太子、皇子们观赛。
这一天也不例外。
炎帝到场时，目光扫了一圈，美人尚还未至。
他知道美人喜欢睡觉，晚上戌时就要准备入睡，早晨辰时三刻方醒，若是美人睡不饱，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炎帝端坐着，他身侧是当今皇后娘娘柳氏。
柳氏是炎帝还是平阳侯时的发妻，如今年老色衰，但家族强大，又因生了太子，这些年皇后之位还算稳当。
炎帝的另一侧坐的是德妃--郁氏。
郁氏是郁长东的妹妹，也就是郁卿兰嫡亲的姑母，十几年前因着生了四皇子赵子翼，母凭子贵，才封为妃位。
因何柳氏家族的压制，后宫之中一直不曾有人晋升贵妃之位。
不过，即便如此，后宫谁都知道，炎帝真正放在心里的女人，只有一个。
德妃相貌清丽，保养得当，如今尚有一些风华，语气哀怨道：“淑妃妹妹一惯架子大，皇上都来，她估计还没起呢。”
整个后宫都知道淑妃嗜睡，这是炎帝允许的，无人敢多说什么。
不过，郁将军府掌三十万大军，也正因此，德妃在后宫还算有底气。
皇后柳氏是个心机深沉的，她宽厚道：“德妃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淑妃妹妹身子骨娇弱，多睡些也是常事。”
言罢，皇后瞄了一眼炎帝，见炎帝的神色明显舒缓，心里腹诽：德妃真是个蠢货！皇上心尖上的人，她也敢针对！
炎帝对皇后与德妃的相厢较量并不在意。
这时，淑妃由宫人簇拥着，迈着莲步缓缓走来。
她不管是站着，还是躺着，人总是娇娇软软、慵慵懒懒的，放在旁人身上，或许只觉矫情做作，可淑妃的出场，却自成一派的妩媚娇妍。
淑妃上前，也不知是朝着皇后行礼，还是对炎帝行礼，仅仅福了福就起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今日，但凡来观赛的后宫嫔妃都是浓妆艳抹，淑妃却是个例外，虽说穿着华贵，精致美艳的脸却只是轻瞄了几笔。
饶是如此，炎帝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淑妃感觉到了来自整个后宫的敌意。
让这些女人生气，是她在宫里唯一的乐趣。
淑妃也很会给自己找乐子。
她落座后，就看向炎帝，声线也是软软的，慵懒至极，仿佛是沾上了蜜糖，又像是染了罂/粟，叫人迷恋上瘾：“皇上看着妾身作甚？”
炎帝由衷道：“爱妃今日这衣裳明艳动人，最是适合爱妃。”
淑妃眨了眨眼，丝毫也不奉承：“是么？臣妾并不是很喜欢。倒是姐姐们需得明艳的衣裳衬托，臣妾就不需要了，皇上以为呢？”
炎帝僵住：“……”想和美人多说几句怎就这样难呢？
淑妃总能堵的他哑口无言。
她的意思是让他承认，后宫其他女子皆是胭脂俗粉。
不过，淑妃说的很有道理啊！
美人本就绝艳无双，还需要什么明艳的衣裳？！
“来人！让绣司局连夜给淑妃赶制几件素淡的衣裙出来！”炎帝当即吩咐。
一众宫妃：“……”好气啊！怎么淑妃不管说什么，皇上都觉得是对的？！

第58章
淑妃倚在软椅上，皇太后到时，才起身福了福。
炎帝对淑妃一惯是纵容。
据说，淑妃刚入宫那两年，一直不曾笑过，炎帝费尽心思，也无法博美人欢心。直至四公主第一次开口喊了声“母妃”，淑妃脸上才有了些许笑意。
虽说当初淑妃娘娘生下了龙凤胎，但对五皇子赵子谦并不怎么看重。
故此，即便皇后和德妃将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倒没有当做是死敌。
在后宫妃子看来，淑妃就是一个怪人，炎帝宠爱她，她非但不趁机夺势，反而对炎帝爱理不理。换句话说，除却四公主之外，她对宫里所有人都是漠然视之。
简直是眼珠子朝天的！
众人皆知，淑妃娘娘只有两点喜好：一是睡觉；二是四公主。
炎帝曾是平阳侯时，就已经有好几个儿子，只不过存活的只有太子和二皇子两人。
炎帝登基之后充盈后宫，倒也添了几位皇子，便是当今的四皇子、五皇子，下面还有几位年幼的皇子。
如今看来，太子、二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最有机会接近皇位。
不过，在朝中诸人眼中，还有一个比几位皇子更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那就是赵澈。
故此，如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
大梁的天下看似安稳，实则，动乱一触即发。
……
亲眼看着炎帝对淑妃百般疼宠，几位皇子的神色都多多少少有些变化。
五皇子今年十四，身段清瘦高大，五官随了赵氏皇家的男子，英俊立挺。他每次看见母妃对旁人也如斯冷漠，内心总算是能好受些。
“老五，你快看一品阁派出的那位小先生，是不是像个姑娘？还有点眼熟。”四皇子赵子翼坐在观赛台上，指着初赛擂台中央的郁棠，问道。
赵子谦没有见过郁棠，不过他闻声望去，的确发现那位机关师很像一个人。
他母妃！
赵子谦抿了抿，母妃是大梁第一美人，这世上怕是难以寻到比母妃还要好看的人了，故此，他对身着男装的郁棠多了几分好奇。
太子在内的几位皇子皆很沉默，谁都知道，这场机关大赛也是他们挑选门客的好时候。
尤其是一品阁的那位机关师！
天齐圣手的徒弟，必然得其亲传，得“天齐圣手者得天下”这句话并非是空穴来风，单单是出自他之手的武器，也能在战场上发挥很大的作用，更别提其他方方面面的机关。
观赛席上，白墨池、徐卫骞、古天齐，郁长东，以及大梁五品以上的官员基本上都入席了。
赵澈也在其中。
初赛的第一轮开始后，赵澈一直阖眸假寐。
不用想，他也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棠姑娘会开始扬名天下。
随之而来的，不仅仅是声誉和财富，还有危机和杀戮。
郁棠一路披棘斩荆，初赛的竞争并不是很大，她当场做出的小机关，很快就将对手打败，成为第一轮中率先胜出的一位。
郁棠表现甚佳，白墨池等人都是与有荣焉，一惯沉默内敛的首辅大人也笑出了两只可爱的梨涡，对同僚道：“今年的机关大赛当真精彩啊！”
官员们觉得莫名其妙。
这不是才刚刚开始么？
哪里精彩了？
首辅笑的这样慈爱，莫不是要暗中搞事了？！
官员们战战兢兢，皆知道这位首辅大人心思深沉。
“首辅所言极是，真是太精彩了啊！”官员随口附和。
然而，徐卫骞还是觉得不够，又笑眯眯的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啊！一品阁的小先生真乃神人！也不知道是怎样的父亲，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那肯定是他才能生出此等优质的女孩儿！
正准备附和的官员突然不知从何说起。
到底是应该夸一品阁的小先生？还是应该夸小先生他爹？！
……
郁棠参加的这一轮结束后，观赛台的上首位置上，德妃看向了淑妃，诧异道：“刚才那位胜出的机关师倒是眼熟的紧，本宫瞧着，和淑妃妹妹有几分相似呢。”
淑妃面不改色，精致的淡妆使得她看上去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光景，方才她也看见了郁棠，同时也匆匆扫了一眼白墨池等人，心头猛然颤了颤。
不过面上依旧呈现慵懒妩媚之态：“姐姐若是瞧着相貌好看的人都像本宫，本宫也无话可说，谁让本宫过于美貌呢，那位机关师俊俏的很，自然不会像德妃姐姐。”
德妃：“……！！！”
皇后原本也在猜忌，但闻言后，借着喝茶的姿势，抿唇一笑。
就德妃这个没脑子的玩意儿，还想跟她争？！
郁棠是天齐圣手的徒弟，这件事炎帝早就知道。
他更是知晓，郁棠不是男子，而是一个姑娘，还是陆一鸣的发妻。
所以，炎帝对郁棠方才的表现也甚是在意。
不过，他很快就被郁棠的容貌所吸引。
太像了！
炎帝侧过脸，再一次看向了他的美人。
淑妃涂着丹寇的玉指一点点的掰着糕点吃，感觉到了炎帝的目光，那双桃花眼漫不经心的抬起，与炎帝对视，似是娇软无力道：“皇上又看臣妾做什么？”
炎帝想看就看了，哪有那样多的理由，他温柔一笑：“……没什么，朕就觉得贵妃今日戴的簪子甚是精致。”
朕的女人，朕还不能看了？！
淑妃眼帘一挑，漫不经心的吃着东西，又缓又淡道：“臣妾昨日也是戴的这只簪子。”
炎帝僵住：“……”是么？可他昨日也没见到美人呀。
炎帝轻咳了一声，当即又吩咐了下去：“来人！传朕旨意，让尚宫局给淑妃打造几副新首饰出来！”
朕的美人，如何能戴重样的首饰？！
绝对不能重样！
每天都要戴不一样的！
淑妃喝了玫瑰花茶润口，也没起身谢恩，就是随意抬眼扫了炎帝几眼。
炎帝方才还在探究为何郁棠会这样像淑妃，但这一刻也没什么探究的心思了。
美人今天兴致不高啊！
是没睡好么？
炎帝内心惴惴不安，也不晓得今晚能不能去美人那里安寝，看样子机会不大呢……
众嫔妃：“……”敢怒不敢言！o(╥﹏╥)o
……
初赛选拔针对的是大梁的机关手，共有数十轮，每轮的获胜者继续参与下一轮的比试，直至选出前十甲。
前十甲脱颖而出之后，便就是入夏时，和北燕、北齐的机关手的总决赛。
而每一届的机关大赛的真正精彩部分，就是在最后总决赛的时候，真正的高手，都会将自己的绝杀技留到最后。
炎帝之所以这般看着机关大赛，第一是因着精湛的机关术有利江山社稷，这第二便是扬国威的好机会。
而更重要的是，炎帝最嫉恨的老情敌---慕容焦已经向他下了战书。
他非赢不可！
不然在美人面前颜面何存？！
……
第一日赛事结束后。
郁棠一回到朝廷驿馆，就有穿着小厮服饰的人陆续送了贺礼过来。有太子所赠，也有二皇子等人所赠之物。
侍月现在跟在她身边，时隔数日不曾见自家姑娘，没想到姑娘这样吃香。
“姑娘，婢子方才瞧见了明世子，还有白家几位公子都在下面，不过……”侍月很为难，不敢说实话。
郁棠挑眉：“不过怎么了？白家几位公子如今都是我兄长，与我亲近也是正常，明世子……且随他吧。”郁棠一心以为明远博是她的嫡兄，而她自己大约就是那个不靠谱的明家大爷的一夜风流才有的意外。
郁棠不愿意承认自己出身卑贱，但可能事实便是如此。否则她实在想不出，为何明远博在意她，却又不肯承认。
侍月回道：“婢子刚才瞧见阁主将几位公子都赶走了。”
郁棠：“……”
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很符合师父的个性。
侍月又说：“婢女还看见晋王殿下来了，但没有进驿站，王爷在驿站外头吹了半天冷风就走了。”
郁棠：“……”
她今日全神贯注应对机关赛，倒是险些忘却了赵澈带来的困扰。
并非是郁棠嫌弃他是个“不行”的，而是她的心已冷，既然给不了赵澈一个女子该有的温情，她就不该吊着他。
拖泥带水反而不好。
但不知为何，郁棠虽是内心已经很坚定，每次听闻赵澈的消息，却总会心绪波动。
门外响起脚步声，还有古天齐和白墨池的争执。
古天齐似乎很急躁：“棠儿要好生休息，你还是先回吧！”
白墨池占着自己武功高强，提手就挡在了古天齐的胸口，将他推到一边：“我是棠儿义父，我来看看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古天齐一个踉跄，差点被白墨池推倒：“姓白的，你是故意的！”
白墨池挑衅的瞥了他一眼，递了一个“是又如何”的眼神过去。
但看见郁棠时，白墨池脸色突变，还转身扶了一把狂奔而来的古天齐，关切道：“阁主，你走这样快作甚？阁主虽是机关精湛，但也是凡夫俗子，莫要急急燥燥，撞坏了哪里。棠儿还是个孩子，会跟着你学坏的。”
古天齐感觉到对方用力掐了他的胳膊，他忍着痛，皮笑肉不笑，在乖崽面前，一定要保持大度谦和的师父模样：“指挥使多虑了，棠儿跟着我岂会学坏？我享誉天下，不是一般人武夫粗人能做到的。”
“呵呵……”白墨池哼笑了两声，放开了古天齐，又对郁棠嘘寒问暖。
郁棠皆一一答话。
这时，徐卫骞和郁长东也先后到了。
郁棠的屋子顿时变的有些挤，虽说他们几人都是长辈，但……也是不甚方便的。
她到底是个姑娘家。
郁棠端坐着，等待着这几人一道离去，她还想多钻研一会机关术，今日机关大赛上虽是赢了第一轮，但她的对手也有可取之处，郁棠打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谁知，四人根本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古天齐愤愤然，时隔多年，他还是无比厌恶这几人：“我与棠儿有事要商榷，你们走吧！”
白墨池冷笑：“棠儿是我义女，我自是关心她的大赛，留下也无妨。”
徐卫骞厚着脸皮给自己找借口：“身为首辅，监督大梁参赛的机关师是我的责任。”
在场的几人，唯有郁长东最是愧疚：“棠儿可乏了？明日的比试莫要太过忧心，尽力即可。”
古天齐觉得白墨池和徐卫骞已经够烦人了，现在又冒出一个郁长东，他见到此人就来气：“今天是吹了西北风么？怎么把郁将军吹来了？你是不是看我们棠儿如今出息了，你很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啊。我告诉你，棠儿是一品阁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若说古天齐、白墨池、徐卫骞唯一同仇敌忾的时刻，那便是现在。
他三人将郁棠当做是心肝宝贝疙瘩，而就在不久之前，郁长东和陆一鸣差点害死了他们的小娇娇。
此仇不报非爹爹！
白墨池手中剑柄抵在了郁长东的胸口，禁止他继续靠近郁棠：“郁将军，你走吧，我们棠儿可能并不想见到你。”
徐卫骞内心百般回旋。
是他亲自去了将军府，告之了郁长东真相，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希望这几方势力都能护着郁棠。
他自是对郁长东很是不齿，面上只是淡淡一笑，毫不掩饰的展露了头等权臣的城府和阴骘。
郁长东感觉到了这三人的敌意，他目光温和的望向郁棠。
她可能是他的女儿。
多好的孩子，今日初场比试就赢了对手。
她从小到大吃了太多的苦，日子从未顺遂过。
郁长东难以平复自己内心的愧疚：“棠儿，你若是不想见到我，那……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郁棠：“……”
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撇开郁长东陷害污蔑她不说，她的确是欠了将军府的养育之恩。
“您慢走。”郁棠道了一句。
很快，一切就能结束了，等她夺魁，她就在皇上面前言明一切。该还给郁家的，她都会还；该撇清关系的，她也一定会撇清。
郁长东走后，古天齐、白墨池、徐卫骞立刻就敌对了起来。
郁棠：“……”
她想了想只好道：“义父、师父，还有首辅大人，要不……今日还是我来下厨，您三位坐下来好生说话？”
这三人都尝过郁棠的手艺了。
女孩儿这样懂事孝顺，为了让他三人停止争执，不惜下厨做饭，他三人如何能继续吵下去？
不……
应该在私底下吵才行！
徐卫骞温和一笑：“好，那就辛苦棠儿了。”
棠儿？
怎么首辅大人也这样唤她？
郁棠讪了讪，总觉得近日发生的事有点蹊跷。
古天齐有些不悦。
之前郁棠是他一个人的乖崽，这下可好，那几个家伙都冒出来了。
一碗红烧肉已经安抚不了他的内心，必须要两大碗！
……
明远博走在广寒宫外的汉白玉上，他不停的抬手擦拭额头的细汗，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行至大殿门外，着碧色宫装的女子对他道：“明世子，淑妃娘娘在里头等您了，世子快些进去吧。”
明远博顿了顿，又抬手理了理衣襟，这才款步迈入殿内。
姑母相貌绝艳，性子却是极其古怪。
对当年的事，明远博也有所耳闻。
其实，淑妃虽是柔美纤细，但明远博自幼就有些怕她。
别人是用刀子杀人，淑妃却是寥寥几语就能伤人于无形。
据说，后宫所有女子都被淑妃伤过，就连皇太后也不例外。
不多时，明远博饶过层层轻纱帷幔，终于在贵妃椅上看见了淑妃。
这一次，淑妃没有看话本子，而是眼神直直的盯着他。
明远博心里咯噔一跳，面上极力保持镇定：“姑母找我有事？”
淑妃微挑眉，之后漫不经心的转动着玉腕上的美玉手镯，道：“今日初赛夺魁的那位小先生，是不是和本宫有些相像？”
明远博呼吸一滞，依旧面上不显，未免淑妃起疑，他看似未经思量，就说：“姑母，远博倒是觉得那位小先生不及姑母美貌。”
淑妃是后宫之中出了名的是自我为中心。
也是她曾扬言，世间最美的女子就是她，而且这句话不接受任何人的反驳。
淑妃从贵妃椅上起身，缓步行至明远博跟前，盯着他的眉眼，就那样直直的盯着，半晌之后，她哼笑了一声：“小骗子！本宫倒是瞧着那小先生的容色在本宫之上呢。”
明远博：“……”姑母今日叫他来的目的，难道只是为了比美？
都说伴君如伴虎，明远博却觉得他这位姑母的心思最令人难以读懂。
“行了，你走吧，本宫也乏了。回去告诉你祖父，日后不要往广寒宫送东西了，都是一家人，该帮的地方，本宫难道还能不出手？”
淑妃挥了挥她的玉手，动作轻缓，显得五指和手腕柔软纤细。
明远博安安分分的应下：“是，姑母，远博知道了。”
这厢，明远博刚被宫人送出去，淑妃突然跌倒在了软榻上，那张精致的面容已然煞白。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宫人急忙道。
淑妃挥手，那双美眸之中溢出一抹狠色，但她很快就进去了内殿，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
接下里的几日机关术的比试，淑妃皆以身子不适为由，并未观赛。
直至十日后，整个初赛的最后一场比试时，淑妃才姗姗来迟。
她与往前一样，妩媚依旧，也同样的目中无人、放肆妄为。
炎帝好几日不曾看见美人，心痒得慌，见淑妃落座，问道：“爱妃近日忙些什么？”
淑妃喜静，广寒宫内寻常时候都是鸦雀无声，她若是不高兴，炎帝也不敢去叨扰。
淑妃靠着贵妃椅，眨了眨纯澈的大眼，娇笑了一声：“皇上猜呀。”
炎帝被这抹笑意荡的心神不定。
美人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呢！
他当然知道淑妃在宫里做什么。
据他的探子回禀，他的美人在广寒宫睡了几天……
今日见美人愈发美艳，看来没有白睡。
这时，礼部侍郎上前道：“皇上，初赛魁首已经得出，是一品阁的古棠。”
对这个结果，炎帝并不吃惊，甚至是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早有预料的。
天下第一机关师唯一的徒弟，当然会夺冠！
炎帝点了点头：“叫她上来。”
宫人依言唱礼：“一品阁古棠上前面圣！”
郁棠很平静，她半敛眸朝着观赛台的中轴线上款步走去。
古天齐、白墨池等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看着自己的女孩儿如此优秀出彩，没有哪一个当爹的毫不动容。
古天齐控制不住自己，一度哽咽：“棠儿长大了啊。”
一旁的白墨池和徐卫骞：“……”
这厮说的很有道理，棠儿好像是长大了。
可……自从知道郁棠的存在以来……她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大么？！
此刻，几位爹爹又察觉到了赵澈、白征、明远博以及在场无数青年才俊的火热目光，爹爹们的敏锐感在此刻尤为明显，一个个脸色都冷了下来。
女孩儿长大了，是要严加防备了。
……
郁棠行至中轴线，她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跪下之后，双手触底，额头抵在了手背上：“民女郁棠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炎帝唇角一抽，他还没问罪，这小姑娘就自己不打自招了。
京都的姑娘们如今这样不怕死么？
炎帝对郁棠的事了如指掌，却问道：“郁棠？你不是古棠么？怎么又成了姑娘？”
郁棠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又说：“民女有罪，但民女也有冤情！还望皇上给民女做主！”
炎帝瞄了一眼郁长东和陆一鸣。
这二人一个都不能动。
否则他的局就要乱了。
郁棠和古天齐用假名参赛，这是欺君之罪，但……他依旧不能动！
炎帝突然很头疼，不管是郁棠师徒二人，又或是郁长东和陆一鸣，他都很需要。故此就假意道：“哦？你倒是说说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倘若你有半句虚言，朕定治你的罪！”
郁棠道：“民女原是孤女，因乞讨入京，被郁将军所救，之后成了郁将军府的养女……”
郁棠将她的过往阐述一遍时，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淑妃娘娘的指尖掐入了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郁棠又说起了案子的事：“……民女不曾杀人，一切都是郁将军和陆大人蓄意污蔑嫁祸，民女已经搜齐了证据，奈何刑部迫于将军府和陆大人的势力，已经草草结案。民女别无他法，只好隐姓埋名，以这种方式面圣伸冤！”
郁棠话音刚落，白墨池站了出来，拱手道：“皇上，臣到了此刻方知，原来臣前阵子所收的不是义子，而是义女。不过既然臣已经是郁棠的义父，臣以为，臣理应为她多言几句。”
炎帝：“……”呵呵，到了今日才知道？当朕这样好骗？
炎帝面不改色：“白卿且说。”
白墨池已经事先将证据皆准备好，还有那日路经粥铺的人证，以及刑部主审官员也扯进来了。
明眼人也得看出来，他是有备而来。
而且准备相当充分，足以让郁长东和陆一鸣拖下水。
白墨池对郁棠的关心超乎了寻常，这势必会让炎帝起疑，甚至对付他，或是郁棠。
徐卫骞知道，他应该出场了。
于是，徐卫骞也站了出来：“皇上，白大人和棠姑娘所言非虚。臣的学生，陆一鸣，的确做了伪证，污蔑了棠姑娘。臣有罪啊，皇上！”
按着事先准备好的步骤，古天齐也上场，他可能不太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不住落泪：“皇上，草民的徒儿秉性纯良，与那冯川无冤无仇，自是不会出手杀人！一切都是郁长东和陆一鸣干的，还望皇上明鉴！”
炎帝看着人证和物证，他还能说什么？
“郁棠，你抬起头来。”炎帝命令道。
郁棠照做，为了走到今日，她付出了太多，洗脱冤屈是一个目的，她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随着郁棠抬起头，炎帝这才真真切切看清了她的脸。
炎帝怔住。
太像了。
世间怎会有这样相似之人？！
炎帝觉得奇怪，又看了看淑妃，这回，淑妃没有与他斗嘴，而是直截了当的回瞪了他一眼。
凶狠狠的。
美人的水眸宛若是带着刺的玫瑰，极致的好看，却也伤人，炎帝一僵，冲着淑妃憨笑了一声，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却见美人已经转过脸，不再搭理他。
炎帝：“……”糟了！美人这回真生气了！
炎帝又开始头疼。
德妃亦然。
要知道，郁将军可是她的支柱和靠山。
“郁长东！陆一鸣！你二人可有话要说？”炎帝低沉着嗓音，问道。
郁长东和陆一鸣这次并未作为任何反驳。
有些事错了一次，当真不想再错第二次。
就在郁长东和陆一鸣正要起身认罪时，郁棠却道：“皇上，民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民女愿意不追究任何诬蔑陷害之责，但民女恳请与将军府，还有陆一鸣彻底撇开一切干系！”
她的名字至今还写在将军府的族谱上。
有一桩事让郁棠十分费解。
将军府明明不看重她，却就是不肯放她走。
而陆一鸣心里的人明明是郁卿兰，他却就是不肯与自己和离。
所以，郁棠需要这样一个机会！
炎帝突然挑眉。
不追究罪责？
这虽不符大梁律法，却可变通，他正好需要郁长东和陆一鸣
这一点，郁棠的做法倒是令得炎帝十分欣赏，也省得他再用计谋划，即便是史书如实记载，也不会说他昏庸无道，只会赞他是个擅变通，通情理的帝王。
炎帝咳了几声：“咳咳，此话怎讲？”
郁棠道：“只要将军府将我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也只要陆大人肯与我和离，我便不追究任何污蔑陷害之责。”
炎帝很好奇，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要求：“为何？”
郁棠默了默。
没有人喜欢逆来顺受，也没有人总能以怨报德。
她不是不恨。
她只是不再想与将军府和陆一鸣有任何的牵扯。
半分都不想！
她要借着今日的机会，让全天下皆知，她郁棠不是将军府的养女了，也不是陆一鸣的妻。
郁棠说出了自己内心所想：“民女本是乞儿，是郁将军将我领回去，也是将军府将我养大，民女活在世上，不想欠了任何人的！郁卿兰杀人之罪，与民女毫无干系。但民女愿意不追究郁将军和陆大人之责。从今往后，民女与将军府也罢，与陆一鸣也好，再无任何瓜葛！”
该还的恩情也都还了；
该报的恩也都报了！
郁棠的话，让炎帝寻不出毛病，他甚至有些欣赏这小姑娘。
这厢，郁长东闭了闭眼，他红了眼眶，“棠儿，将军府会划去你的名字，但无论如何，我还是会将你当做是女儿看待。”
郁棠淡淡一笑，有些潇洒，真正到了这一天，原来也毫不难过，反而是真正的解脱了，她说：“不必了，我已有师父和义父，就不劳烦郁将军牵挂。”
郁长东哑然。
一旁的白墨池和古天齐二人却是欢快的很。
就在事情快要结束时，陆一鸣突然开口：“皇上，臣……臣不同意和离！臣愿意承认一切罪责！”
郁棠一怔。
她没想到陆一鸣会这般。
他这又是作甚？
耽搁了她一辈子还不够，如今怎么就不肯和离？
炎帝陷入为难，仕途和女人之间，但凡是男子都会选择前者，陆一鸣这颗棋子很是难得，他还真没打算放弃陆一鸣。
郁棠当即道：“皇上，民女与陆大人并无夫妻之实，再者，陆大人心有所属，民女恳请和离！”
这话无疑刺激了陆一鸣，男人像是失了智，“郁棠！我心里没有别人！”
郁棠觉得好笑。
他心里没有郁卿兰，上辈子会为了她一路涉险？就连他的恩师---首辅大人都背叛了，也要爬上权力之巅，不就是为了护着郁卿兰在后宫安稳么？！
郁棠和离之心已决，今日当着炎帝的面，她就是要坚决到底：“若是陆大人不同意，那民女这便休夫。”
她这次给了郁家机会，给了郁卿兰机会，也给了陆一鸣机会，她想要的无非是彻彻底底断的干干净净。
郁棠自问这些年多亏了将军和陆一鸣的照顾，她已经还了恩情了，既然要和离，那就一定要果断明了！
炎帝：“……”
至今为止，大梁还从未有女子休过夫啊。
这姑娘也忒狠了吧。
在炎帝看来，这世道本就是男尊女卑，郁棠的做法简直就是对男子的藐视啊。
此刻的炎帝发现，郁棠不仅是相貌像他的美人，这性子也像呢……
炎帝：“……”不敢多想了。
陆一鸣是他看好的新起之秀，若是冠上一个“被休”的头衔，日后还如何在朝堂退抬起头来。
炎帝轻咳了几声，又多给了路一鸣一个机会：“陆一鸣，既然你二人夫妻缘分已尽，便和离吧，朕给你一日时间，一天之后务必要将和离书送于棠姑娘！好了，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
华盖马车缓缓停在了陆府大门外。
陆老太太由周氏搀扶着下了马车。
陆一鸣发迹之后，陆家也算是从没落之中重新崛起。
故此，陆一鸣可以说是陆家的希望，更是陆老太太眼中的出息子孙。
但今日从宫中归来，陆家人的脸色却是铁青一片。
一惯让人省心的陆一鸣，竟然差点公开违抗圣意，幸好炎帝似乎很看重陆一鸣，今日在宫里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母亲！您一定要好生劝劝一鸣，不能就因为一个女人把前途给毁了啊！”周氏忿然道。
她真是没想到郁棠竟然不在刑部大牢中。
更是没有料到郁棠成了天齐圣手的徒弟，还在这次机关大赛的初赛中夺魁了。
而让她更加不曾预料到的是，郁棠会主动提出和离，陆一鸣他还不同意！
原本，按着周氏的计划，郁棠最好是能烂死在刑部大牢，而以陆一鸣今时今日的地位，必然能娶一位高门大户的千金。
唯有出生尊贵、家族煊赫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她的儿子！
郁棠是个乞儿出生，指不定是怎样卑贱之人所生，有什么资格成为她的儿媳？！
陆老太太知道周氏的心思。
她老人家自然也盼着陆一鸣高升，陆一鸣的崛起，等同于陆府的崛起。
她对周氏心存意见，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让陆一鸣与郁棠和离了。
总不能真的等着郁棠来休夫吧？！
刚迈入陆府大门，陆老太太对守门小厮道：“关上门！”
小厮照做，红漆镶铜柳丁的大门刚被合上，陆老太太就叫住了陆一鸣：“一鸣！”
陆一鸣面容憔悴，已经没了昔日那个连中三元的文曲星的飒爽卓然。
他侧过身，眼神无光。
陆老太太见他如此，不由得鼻头一酸。
她这个孙儿好强，再多的苦难，都是放在自己心里，从不与人说，也从不轻易表露。
他从小到大好像也没喜欢过什么东西。
陆老太太倒是记得，陆一鸣和郁棠定下婚事之后，他来她屋里吃酒，半醉之时，一惯少言寡语的少年，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郁棠的事。
外人都以为陆一鸣心里的人是郁卿兰，可陆老太太是个通透人。
陆一鸣只是太重情义了，最终还是为了补偿幼时的青梅竹马，而弄丢了自己喜欢的姑娘。
陆老太太压抑着自己的心疼，对在场诸人道：“听令，统统给我老婆子跪下！”
一言至此，陆老太太领着周氏，率先朝着陆一鸣下跪。
陆老太太道：“一鸣，你若是不肯和离，我老婆子就长跪不起！整个陆府都长跪不起！”
陆一鸣从颓唐到震惊，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出人头地就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事实上，他好像错了。
到了今日，他还是无时不刻都在受着别人的掌控，就连自己的妻都不能选择。
起初，让他和郁棠定亲的是陆家人。
如今，让他和郁棠和离的还是陆家人。
他自己呢？
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陆一鸣眼眶润红，他嗓音微颤：“祖母，别逼我。”
陆老太太知道这件事让陆一鸣为难了。
他是那样稳重的人，也无比看重他自己的仕途，这次却是为了郁棠，差点就惹怒了炎帝。
陆老太太看着他：“一鸣啊，不是祖母在逼你，是你在逼祖母啊！咱们陆家经不起任何波折了，但凡有一个可行的法子，祖母也不会这般！”
周氏当即就道：“一鸣，你还犹豫什么？那小贱蹄子都扬言要休你了，你还留她何用？那样目中无人的女子，她配不上你！”
到了这个时候，周氏依旧认为郁棠害了陆一鸣。
陆老太太突然侧头，低喝：“周氏，你闭嘴！这件事发展到了如今的境地，你也逃不了干系！”
周氏是这几年才在陆府抬起头做人，被婆母这样一吼，面子上虽是过不过，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
陆一鸣僵在那里，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朝着他下跪。
他脚下如被灌铅，沉重至极。
见他还在犹豫，陆老太太又是一声低喝，眼下形式对陆家十分不利。
炎帝和朝廷看重天齐圣手，那自然一定会多方关照郁棠。
更重要的是，郁棠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言明一切。
她不追究陆一鸣的污蔑，但条件是他必须答应和离。
若是一日后还不和离，不仅仅会遭受被郁棠休夫之辱，也是违抗圣意。
届时，陆一鸣在仕途上再难翻身。
陆家就这么一个有些出息的子嗣，一旦陆一鸣无缘仕途，陆家再想要崛起，只能等到数十年后，甚至是再无光耀门庭的可能。
陆老太太突然伸手拔下了头上的赤金簪子，快又准的指向了自己的脖颈：“一鸣，算是祖母求你了，也算是陆家欠你一回了，你就与郁棠和离吧，日后不管你想娶谁，陆家都不会干涉你！”
陆老太太了解陆一鸣，所以她对自己够狠，手中的簪子直接刺入了皮肉里，不到几个呼吸就溢出血来。
“祖母！”
陆一鸣唤道。
周氏见陆一鸣动容，也学着陆老太太如法炮制，她将簪子刺入脖颈，喊道：“一鸣，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啊！”
陆一鸣抬头，仰望着灰茫的苍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般无奈过了。
陆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对陆一鸣而言很难接受。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怪就怪一开始错了，所以后面步步皆错。
陆老太太：“一鸣，祖母明白你心里苦，可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头路了，你接受和离，皇上和郁棠都会既往不咎，可你若是不接受，郁棠还是会休夫，你也会被发配，到时候必定几年见不到她，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即便和离，你也未必没有机会啊！”
这话无疑给了陆一鸣最后一线希望。
没错，他不能离开京都，他若是一走，他和郁棠之间就再无可能了。
半晌，陆一鸣在一片嗡鸣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这声音又沉又低。
见他动容，陆老太太大喜，当即就命人拿来和离书一份。
陆一鸣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过那份和离书的。
“……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宫之主，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薄薄一张纸，却重若千金。
陆老太太将狼毫笔沾了墨，递到了他手中：“好孩子，画押吧。”
陆一鸣顿在那里，笔尖的墨滴落下，晕染了纸张，他的目光在涣散，有些看不清了。
陆老太太摁着他的手，陆一鸣闭了闭眼，在和离书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是以，陆老太太，乃至整个陆府看见这张和离书，都是如释重负。
陆一鸣弃了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往后院婚房的方向缓缓走去……

第59章
三月柳絮纷飞，陆一鸣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欣赏春日美景。
他仿佛是身处一片虚幻之中，四处烟雾缭绕。
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熟悉却又陌生。
这时，不远处有声音传来，顺着声音望过去，他的视野突然转移，就看见了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郁棠一手捂着小腹，面露痛苦之色：“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
郁卿兰穿着华贵的皇太后的衣裙，年轻的面庞露出窃喜之色：“哀家还能对你做什么？当然是亲手杀了你的孩子。”
她毫不掩饰，张狂放肆。
不知为何，方才的陆一鸣明明不知发生了什么，此刻脑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郁棠有孕了，但孩子不是他的。
也知道郁卿兰几年前勾结上了太子，炎帝驾崩没多久，太子也暴死，她从东宫侍妾，纵身一跃成了垂帘听政的皇太后，一时间权势遮天。
此时，郁棠洁净的裙摆下面，艳红色的血渍刺目骇人，她捂着腹部，缓缓的蹲下了身子。
陆一鸣本能使然，奔了过去，可当他靠近时，郁棠就像烟雾般，随风而散，他触手所及，什么都不曾碰到。
陆一鸣慌乱中，好像察觉到有些东西一旦消逝，他便再也捕捉不到。
他怒视着郁卿兰：“表妹，你又对她做了什么？你害她害的还不够么？”
郁卿兰笑了，权势能彻底腐蚀一个人，让她变得面目狰狞，可她却又冠冕堂皇的说：“表哥，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相信我所言？我心里面只有你，也一心为了你好，摄政王一旦知道那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郁棠，他一定会将郁棠抢走，所以我才让表哥囚禁了她。眼下摄政王还不知郁棠究竟姓谁名何，若是让他知道了，以表哥和陆府之力，如何能护住郁棠？”
她总是这样。
无论是什么时候，总能找出她自以为的解释和理由。
陆一鸣冷笑，看着他曾经那样在乎的表妹，如今只觉这女子无比可怖：“你是担心摄政王有了孩子，你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吧？！”
炎帝驾崩之后，赵澈就顺理成章成了摄政王。
但谁都知道，大梁最为名正言顺的帝王就是赵澈。
郁卿兰好不容易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她怎可能给他人做嫁衣！
只可惜，赵澈不受她的勾/引。
那样多的男子爱慕她，可赵澈却是个例外。
在郁卿兰眼里，她认为，这一切都是郁棠的错，如果没有郁棠的存在，赵澈也会将她当做白月光的！
她本就是白月光的体质，这个世界的男子都应该对她爱的死去活来才对！
一定是郁棠的存在，扰乱了世界线。
所以，她一定要除了郁棠。
更是不能让郁棠和赵澈之间有任何牵连。
可她千防万防，还是让郁棠和赵澈有了孩子！
郁卿兰抱着陆一鸣的胳膊哭：“表哥，你怎的说这样的话？我如今当了皇太后，还不也是为了你。只要皇儿坐稳皇位，表哥日后定然是大梁第一权臣，你我的目的是一致的。再者，郁棠都失/身给了摄政王，你还留着她作甚？”
陆一鸣脑中一阵嗡鸣。
他已经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郁棠怀了赵澈的孩子？
他的妻怎会怀别人的孩子？！
“你给我闭嘴！你不要再说了！”
陆一鸣试图将郁卿兰推开，可他一用力，郁卿兰也化作青烟，在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
画面一转，大梁皇权更迭，一场血雨腥风之后，皇位上坐着的人又换了一个。
陆一鸣被禁军押上前，他嗤笑了一声，白征竟然早就暗中投靠了赵澈。
他们是几时勾结在一起的，陆一鸣竟然一无所觉。
大殿内萧索安静，新帝着一身绛紫色龙袍，面目清隽，却也冷峻异常。
赵澈仿佛天生为皇，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竟然和殿内的一切如此的相得益彰。
他俯视着陆一鸣，宛若俯视众生。
这一刻，陆一鸣方知，人和人当真是不一样的，纵使他自诩也非池中之物，但始终不及赵澈。
“陆首辅，朕暂时并不打算杀你，但朕有一个条件。”新帝缓缓开口。
陆一鸣一直和赵澈敌对，即便赵澈现在不杀他，也迟早会要了他的命。
陆一鸣只是很好奇，赵澈为什么不杀他。
他问：“成王败寇，我已无话可说，皇上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赵澈神色不明，那张清隽的脸上隐露不耐烦，道：“朕要陆首辅的妻。”
陆一鸣一怔，突然笑了，笑的有些苍凉：“你都知道了？”
赵澈知道了那晚和他共度春宵的人是谁了。
也是了，只要是赵澈想查的事，有什么事是查不到的？
难怪他这么快就造反。
赵澈讽刺一笑：“首辅当真让人刮目相看，自己的妻与别的男人……你也能忍到如今。忘了告诉你了，那晚是你的好表妹对郁棠下毒，才致她与朕/欢/好了一场。”
赵澈的话，让陆一鸣的身子摇摇欲坠。
可是转瞬间，他似乎又都明白了。
郁卿兰骗了他。
她竟说是赵澈强/迫了郁棠。
让他一步步掉入她的圈套里，帮着她对付赵澈。
陆一鸣早就察觉到了端倪，可他一次次高估了自己，他太自以为是了，竟然觉得他不可能被郁卿兰给骗了。
转念一想，他其实心里早就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愿意去承认。
他以为亏欠了表妹的，所以一直护着她，他以为这是道义，是他的职责所在。
可事实上，他错了。
这世上很多事都是难以两全的。
他不可能在成全道义的同时，也做一个好夫君、好男人。
陆一鸣低低的自嘲一笑。
赵澈似乎并没有多少耐心：“你是选择陆府白条人命，还是要留下郁棠，陆首辅自己选一个吧。”
陆一鸣不明白：“皇上如今大权在握，为何不自己去抢？”
男人哼笑：“朕不仅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只有你将她送出去，她才能彻底对你死心。”
陆一鸣握了握拳：“卑鄙！”
这话并没有激怒赵澈，他说：“郁棠的生父到底是谁？陆首辅恐怕早就知晓吧，否则你岂会杀了那样多的人？陆一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担心有人跟你抢郁棠？你困了她那样久，与禽兽何异？朕就应该早点找到她！”
陆一鸣没想到，赵澈已经将事情差查的如此清楚，到了如今，压抑了太久的陆一鸣彻底爆发：“那都是因为你！你若不找她，我又何故藏着她！”
赵澈反驳道：“不，陆一鸣你错了，倘若你当真对她足够好，即便朕横插一手，她也不会到朕身边来，都是你自己之过！是你虚伪至极，拿着所谓的道义当幌子，你一次次帮着郁卿兰，都是在伤她！”
陆一鸣怔住。
突然无法开口说话。
是他太过虚伪？
是他的假仁义，才导致他和郁棠走到了今日的境地么？
陆一鸣恍恍惚惚，只闻那大殿之上，又传来赵澈的声音：“陆一鸣，你根本就不够心悦她，她和朕那次之后，你就疏离她，对她视而不见，你嫌弃她了。可你又极其自私，纵使你心里已经放弃了她，却还是将她困住。你要知道，郁棠从头至尾，都以为那晚的人是你！”
陆一鸣脑中闪过郁棠的眼神。
起初，她有孕时，她看着自己时，目光是亮的，她好像在期待什么。
可陆一鸣难以接受郁棠和赵澈有过夫妻之实，他不想见到她，将她困在后宅之中，任她耗尽年华和希望。
从头到尾，连一个解释都没有。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赵澈又说：“朕找了她许久，也从不会嫌弃她，更不介意她嫁过人。陆一鸣，这就是朕与你的不同！朕心上的女子，朕必然视作珍宝，而你不配！”
……
这一年的梅花开的格外艳。
陆一鸣从宫里回来，他并没有直接去后院见郁棠，如今的陆府是他说了算，陆家上上下下跪在门外求他。
大梁变天了，他这个首辅能不能保命，全看上位者的意思。
宫里又派人送了消息过来，陆一鸣躲在屋内，两天不曾合眼。
到了第三天，他妥协了。
他去见了郁棠，见她面色苍白，虽是风华尤在，可她的眼神是冷的，没了生气和活力。
陆一鸣望着她，对她说：“郁棠……摄政王造反了，卿兰还在他手上，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郁兰在他手上必死无疑，可是你不一样，你入宫后会安然无恙的。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接你回来。”
赵澈提出的要求，是拿整个陆府换郁棠，并未提及郁卿兰。
可是陆一鸣知道，他只有这样做，才能让郁棠对他彻底死心，日后入了宫，她也能自谋出路。只要她跟了赵澈，必定一生荣华。
陆一鸣颤着手，他在郁棠的眼睛里看见了绝望和鄙夷。
她应该是彻底放弃自己了吧？
他想抱她一次，最后一次了……
可就在这时，却见郁棠对他浅浅一笑：“陆一鸣，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命不久矣，你也休想再利用我！”
说着，就在陆一鸣的眼皮子底下，郁棠朝着一侧的栏柱撞了上去。
陆一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抱起了她的尸身。
他更是不明白自己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自以为是对她的喜欢，却是一步步将她推向万劫不复。
他嫉恨赵澈，也因为郁棠和赵澈之间的事，而排斥冷落郁棠。
他大可放妻，给彼此一条生路。
可他不舍得……
舍不下！
陆府被禁军冲破，赵澈来时，眸色猩红，他上前夺过陆一鸣死死抱着人，陆一鸣不肯放手，手臂被赵澈拧断，他无力的趴在青石地面上。
亲眼看着赵澈将郁棠抱起，陆一鸣还是舍不下，即便知道她死了，可他内心深处很清楚，他就是舍不得。
赵澈抱着人，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陆一鸣面前的光线，男人又狠又毒，眼底是毁灭一切的盛怒，起誓道：“她死了，你们都要陪葬！”
……
陆一鸣猛然之间惊醒，后背溢出一层冷汗。
他一瞬也不瞬的望着头顶的承尘，久久未曾眨眼。
……
陆家老太太刚从小佛堂出来，一小厮疾步上前，道：“老夫人，三少爷方才洗漱过后就出门了。”
闻言，陆老太太吃了一惊，她以为陆一鸣这次打击甚大，忙问：“一鸣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小厮思量几息，如实禀报：“回老夫人，三少爷与往常一样，小的瞧不出什么端倪。”
陆老太太拧眉。
越是平静，可能问题就越大……
一旁的周氏却是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她的儿子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堕落颓然下去：“哼，幸而一鸣这回无恙，郁棠那小/贱/蹄子当真害人不浅！”
“啪！”
周氏话音刚落，陆老太太一转身扇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力甚重，但陆老太太却未消气，竟然忍不住骂了出来：“你放屁！郁棠但凡稍稍不讲情面，陆家这次就是万劫不复！一鸣这次是犯了大错，郁棠既往不咎，已经是大仁大义，我之前倒是没发现她这样识大体，否则我断然不会放纵你那样对待她！我警告你周氏，日后一鸣若是还能与郁棠破镜重圆，那就是一鸣的福分，是陆家的福分！你要是不能接受，你就给我滚出陆家！”
周氏被打懵了。
更是被陆老太太的一番话给弄懵了。
周氏一手捂着脸：“母亲！郁棠不过就是一个孤女，她即便是天齐圣手的徒弟，也改不了出生卑/贱的事实啊，儿媳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鸣，为了陆家啊！”
“啪！”
陆老太太再一次反手一巴掌扇了上去，气的身子骨发抖：“你这个蠢货！陆家迟早败在你手里！也难怪二爷早就对你不闻不问！”
“来人，二夫人从今日开始禁足半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周氏近乎歇斯底里，陆老太太眉头紧蹙，哀叹：“家门不幸啊！”
郁棠日后是有大造化的人。
也不知道陆家还有没有那个福分了……

第60章
仲春时节，满山野花灿漫。
自北而南的官道上，一支数百人组成的铁骑簇拥着一辆华盖珠翠的马车，快速疾驰在黄土道上，扬起阵阵尘埃。
即便车速极快，一路上车辕也换了数次，但慕容焦还是很不满意。
他从怀中掏出书信，已经不知多少次反复查看。
书信上的字迹已经被他摩/挲的有些毛毛糙糙了。
然而惊喜之情一路不断持续，慕容焦吃斋礼佛了数年，近日突然改成吃荤，又还俗了。
自那天收到密信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数岁，又回到了当年鲜衣怒马的时候。
探子不断送来大梁京都的消息，车队停下休憩时，探子如实禀报：“皇上，大梁机关赛的前十甲已经决出，魁首是天下第一机关师天齐圣手的徒弟，不过……此人身份存异，竟然是改名换姓，以戴罪之身参赛，她原本是郁长东的养女，这次大赛之后，此女面圣诉冤，非但与将军府决裂，还说要休夫呢！”
慕容焦在数日前已经知道了郁棠的身份。
他站在广袤的旷原，负手而立，面色诡异的变化着。
身边的心腹刘宗远也发现了这一点。
他察觉到，皇上近日每每听到大梁京都的消息，时而拧眉、时而狂喜、时而又陷入沉思。
不愧是皇上，心思绝非是寻常人能猜透的呢。
而此时，慕容焦在心里对郁长东和陆一鸣千刀万剐的同时，也忍不住悄悄感叹：那丫头不愧是朕的女儿啊！有乃父风范！
刘宗远是个半百的老头儿，既是慕容焦的军师，也是他的心腹。
刘宗远递了一份名帖上前，道：“皇上，这里便是大梁这次决出的前十甲。臣以为，咱们最大的劲敌就是天齐圣手之徒！”
闻言，慕容焦的神色又一次诡异的变化着。
一想到他的女孩儿如此优秀，他忍不住唇角微扬，溢出一抹老父亲的小骄傲，但一想到郁棠早就被古天齐找到，那厮惯是个谎话连篇的，指不定已经在郁棠面前说过什么了。
思及此，慕容焦鹰眸一怔，面露狠色。
刘宗远揣测君心，以为是皇上对这次机关大赛忧心忡忡，忙挥了挥手，将北燕带来的前十甲召了过来。
这十人当即上前，跪地表忠心：“皇上，吾等一定竭力全力压制郁棠，不会让她有任何胜出的机会！”
什么？！
岂有此理！
敢欺负他女儿？！
慕容焦爆喝了一声，俊美之中透着一丝书生气的容颜，此刻有些了冷意：“尔等放肆！”
众人跪地，面面相觑，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
难道不应该赢了大梁那个小女子？
这次北燕不是已经向大梁的炎帝下了战书了么？
上一届北燕的机关师输了，这回不应该一雪前耻？
刘宗远也摸不着头脑，他以往最是能揣度圣意，最近怎么不灵了？
慕容焦很不放心这群人，他们为了升官发财，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的女孩儿还是个女娃啊！
慕容焦冷着脸：“不得伤她！”
刘宗远更不解了：“皇上，这次决赛非同小可，听说是要入大梁皇族密室的，若是无意伤了对手也是正常，再者，她可是天齐圣手的徒弟，此人前些年盗了北燕皇家墓地，此仇不能不报啊！”
刘宗远以为，自己的忠言逆耳，一定深得圣意。
谁知，他话音刚落，慕容焦暴跳如雷：“混账东西，谁也不准伤她！都给朕听着，你们的任务是打败北齐，大梁其他机关师也不要放过，无论如何都要让郁棠胜出！”
届时小姑娘一定会很高兴。
慕容焦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他的女儿获胜的喜悦。
这算是爹爹给你的第一份见面礼吧。
慕容焦心里默默的想着。
金银珠宝太俗气，他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该赠什么礼。
倒是像这样，显得独树一帜。
当然了，他不能让郁棠知道，他让北燕的机关师放水了。那样对孩子的自尊心是一种伤害。
当爹的，务必要事事俱到，将一切细枝末节考虑周全。
众人：“……”
皇上这是什么计谋？
身为军事，刘宗远一手拍在了脑壳上：“臣知道了！那位棠姑娘就是皇上安插在大梁的细作！”
慕容焦：“……滚！”
他的女儿才不是细作！
……
同一时间，大梁京都。
屋内，三角兽炉腾起丝丝安神香，然而肃杀之气依旧难以平息。
白墨池、古天齐，以及徐卫骞三人，围绕着四方矮几盘坐了下来。
房门紧闭，屋内再无闲他人等。
古天齐最先忍不住，痛骂道：“慕容焦那个混账，他这次突然亲自前来大梁，难道也知道了棠儿的身世？他那人霸道卑劣，这次定然会将棠儿带走！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我要带棠儿离开，你二人不得干涉！”
徐卫骞眯了眯眼。
他知道郁棠的身世，是因为有人暗中告之了他。
那慕容焦呢？
难道也有人给他送信了？
徐卫骞拧眉，若是郁棠被慕容焦带走，他这个大梁一品权臣就难以见到她了。
他更是不能让古天齐将郁棠带走！
徐卫骞老谋深算，内心焦虑，却是语气极缓，道：“阁主，皇上暗中寻你已久，棠儿如今也已经开始名扬天下，你若是带着她就这样离开，日后必定被朝廷追捕。棠儿是个小姑娘，如何能受得了那种的折腾。再者，棠儿才脱离苦海，日后有你我罩着她，她留在京都，必然荣华一世。”
徐卫骞在桌洞底下踢了白墨池一脚。
白墨池也赞成他的话。
棠儿若是走了，他必然也要跟过去，可那个人呢？
总不能将她丢在皇宫不管了。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那样的人从不会奉承，这些年也凭着实力在宫中树敌无数，到时候夺嫡之争，必然也会牵连其中。
白墨池不放心她。
况且……
郁棠是他最后的希望。
有郁棠在身边，那个人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思及此，白墨池也道：“阁主莫要激动，咱们三人总不会一定输给慕容焦，而且阁主可不要忘了，皇上将慕容焦视作仇敌，或许用不着咱们出手。”
古天齐如醍醐灌顶。
今时今日，他猛然发现，白墨池和徐卫骞也并没有那样惹人厌。
古天齐最是不喜权势中人，他心里也自己的小九九：“要留在京都也可以，不过……棠儿需继续住在一品阁。晋王早就对棠儿虎视眈眈，只有一品阁才能挡的住他，你二人不准有意见，也不能隔三差五过来蹭饭！”
白墨池、徐卫骞：“……”
让郁棠留在一品阁倒是可以，毕竟古天齐说的没错，一品阁的机关天下闻名，的确能挡住赵澈。
可吃不上棠儿做的饭菜……
这就难了呢。
徐卫骞自从知道自己有了女儿之后，早就不将脸皮当回事：“棠儿可以住在一品阁，我偶尔去看她也不过分吧，大不了，每月给你一笔银钱做补偿。”
白墨池随即赞同：“我是棠儿义父，我若是不去看她，难免孩子心里会多想。阁主，你不能只为了自己，而忽略了棠儿。别看棠儿坚强，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内心柔弱。你放心，我会命人每月准时将饭菜银子送到一品阁。”
古天齐：“……”
这二人好像很有道理啊。
不是！
他的重点明明不是吃饭的银钱！
一品阁什么时候缺过钱？！
古天齐感觉自己被绕进去了，突然拍案道：“那行！成交！不过，每月初一十五，我要带棠儿去郊外踏青，你二人不得露面！”
白墨池摇头：“阁主有所不知，棠儿如今备受各方势力关注，有我和麒麟卫相护，才能保她安危啊。况且慕容焦用不了多久就要抵达京都，届时以咱们三人之力，量他也不能如何！”
徐卫骞表示赞同：“我好歹也是六部之首，有我在场，棠儿自当安全。若不这样，每月初一十五，咱们相约一道出行可好？”
白墨池虽然不太情愿，但为了女孩儿，他选择委曲求全：“好，我没意见。”
古天齐：“……”
这二人的话似乎依旧很有道理啊！
不对！
怎么说来说去，他还是没法独占乖崽？！
古天齐防备的扫了白墨池和徐卫骞几眼，暂时按耐住不满的心情，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
乾坤殿内，炎帝的心情十分糟糕。
机关大赛结束之后，美人回了广寒宫，又是一睡不醒。
近日想见美人一面，愈发的困难。
而第二桩糟心的事，便是老情敌慕容焦马上就要来京都了。
以往的机关大赛，都是各国使臣携带机关师参赛，慕容焦今年却是选择亲自走了一趟。
第三桩事，便是他鼎力栽培的心腹栽了跟头。
陆一鸣这次侥幸逃过一难，但将军府备受波及，即便郁长东免于问责，可郁卿兰杀了人这是事实。
原本，炎帝是打算将郁卿兰许给自己的几个儿子之一。
太子背后是柳氏家族，老二身后的势力也不可小觑，老五有归德侯府撑腰，老四寻常大大咧咧，是个没脑子的，炎帝打算让郁将军府成为老四的支柱。
郁卿兰许给赵子翼的可能极大。
此时，郁长东跪在大殿内，黑色大理石冰凉刺骨，郁长东胸口的刺痛迟迟无法恢复，他丢了一个女儿，如今另一个孽障，他也得保住啊！
一想到郁卿兰，郁长东已经弄不明白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了：“皇上，臣知罪了！是臣教女无方，才致她这般胆大，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事出来。可臣之女儿流落在外数年，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臣日后一定对她严加看管，臣恳请皇上看在郁家百年忠孝的份上，饶了臣的女儿这回吧！”
郁长东在殿内痛哭。
一半是因为郁卿兰如今变的面目全非；
另一半原因是郁棠。
炎帝一挥广袖，这件事他不想当那个恶人，更是不想被人落下昏君的口舌，他道：“郁卿，此案你自己看着办吧，朕不过问。”
闻言，郁长东瞬间明白了的炎帝的意思。
只要炎帝不插手此案，以将军府的势力，他稍用手段，就能瞒天过海。
郁长东匍匐在地，跪拜谢恩：“臣——谢皇上恩典！”
……
从宫里归来，郁长东的眼眸一直是赤红的，他在书房见了心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真正做恶的时候，但凡有点良知的人也会痛苦不堪。
郁长东站在今日的地位上，双手早就不干净。
可他错就错在，尚且存了一丝的良知。
郁长东沉声吩咐：“杀了冯家所有人，一个不留！把大小姐流落在外的痕迹都处理干净了！”
心腹稍怔，但并未质疑。
是自己女儿重要，还是外人重要，这不是什么值得争议的事。
世道就是如此，强者为尊！
心腹应下：“是！将军！”
心腹退下后，郁长东仰面望着外面的一轮孤月，心口一阵撕裂的痛：“罪孽啊！”
他会有报应的！
又或者，他的报应已经开始应验了！
……
由将军府暗中插手，郁卿兰的案子很快就消了。
但郁卿兰并没有松口气。
她已经知道郁棠如今名扬整个京都，先是郁棠结识了晋王，之后又拜师，认义父……
似乎郁棠每走一步，都在渐渐聚拢主角光环。
郁卿兰已经察觉到自己失误了，她虽是白月光，但也不排斥剧情的变化，如今看来，剧情已经开始脱离了书中原本的走向。下一步她定要好好的走，一步不能再错。
她必须要去见见那个人！
赵澈虽是地位崇高，手段强大，但这个世界也并非只有赵澈一个强者！
……
三日后，宫中设宴。
这次宴席算是给此次机关大赛的前十甲庆贺，也为鼓舞士气，让机关师们在接下来的总决赛中为国扬威。
故此，前十甲皆在邀请之列，郁棠作为魁首，必然备受关注。
其实，郁棠这几天突然从忙碌中停下来，竟是有些无措。
她彻底离开将军府了，也与陆一鸣和离了，日后做什么，何去何从还未定夺。
接下来，她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明家的私生女。
结果是什么已经不是很重要，她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郁棠今日依旧穿着男装，她倒是觉得，男装穿着更是舒适方便。
前十甲的机关师年岁大小不一，从弱冠到半百皆有。郁棠本身就太过突出，加之头上还盯着天下第一机关师之徒的头衔，她后面的九人输的心服口服，宫宴开始时，机关师们相互之间敬了几杯。
郁棠不敢多饮。
她知道自己是一杯就倒，没甚酒品。
在她没有留意到时，一宫人低垂着眼眸突然靠近了她，下一刻，郁棠感觉到腿上一凉，那宫人当即惊吓过度，跪下道：“小先生，奴婢并非有意！还望小先生莫怪！”
郁棠一看对方将酒水洒在自己的衣摆上，倒也没动怒，她如今也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笑道：“无妨的，我且去擦拭干便是了。”
那宫人一直低垂眼眸，御花园中，虽是华灯高照，但郁棠看不清对方的脸。
不过，倒是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起身往供宾客歇息的偏殿走去。
入宫是不能携带自己的婢女的，今晚侍月并没有陪在她身边。郁棠一路走在千步廊中，倒也没有多想。
这时，白墨池和徐卫骞交换了眼神。
他二人发现，郁棠刚离席，赵澈后脚也不见了。
晋王太过分！
他们自己也是过来人，知道小年轻满脑子都在想什么馊主意。
白墨池和徐卫骞也先后起身离席。
……
这厢，郁棠正走着，突然有人用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唇，之后她的细腰被人圈住，薄荷气息铺天盖地的袭来，一个旋转，待她被人摁在墙角，郁棠看见了赵澈的脸。
几日不见，这人消瘦不少，清隽的脸上添了几分难以消散的郁结，这样的赵澈，看上去有几分禁/欲，和孤冷。
“唔——”郁棠的唇被赵澈的手紧紧捂住。
男人的身子靠近，二人之间几乎再无空隙时，他突然附耳，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的唇轻轻擦过，带着醉意，低喃着：“嘘～你乖些，不要出声。”
郁棠即便是想出声，也无法开口说话。
这时，她听见千步廊那头，有声音传来，是义父在说话：“糟了，棠儿定然是被晋王带走了。”
徐卫骞沉着脸：“实在过分，皇宫大院之中，晋王如何能直接掳人！眼下宫门守备森严，晋王和棠儿一定还在宫内。白墨池，让你的人赶紧去找！”
他只想要女儿，暂时并不想添外孙！
女婿就更别提了！
白墨池比他还急，武将都是血气方刚，那晋王赵澈还是个寡了数年的高手，他家女孩儿娇美羸弱，男人瞧见了都会喜欢。
“咱们兵分两路，现在立刻去找！”白墨池道。
徐卫骞点头，焦虑成疾。
女儿太好看也是一个问题，一个不留神，就被居心不良的混账带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郁棠对赵澈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开自己。
为了让郁棠安心比试，赵澈经受了数日煎熬，大赛期间并未去招惹她。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郁棠害得他茶饭不思，此刻美人在怀，他绝无可能一点便宜都不占。
二人身段悬殊颇大，为了迎合郁棠，赵澈躬着身子，低下头，故意附耳哈了口气，道：“你猜猜看，他二人以为本王打算将你如何？”
有些人孟浪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但赵澈孟浪的手段独具一格的魅力。
郁棠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身子骨一软，水眸瞪的老大，试图用眼神控诉他。
她的样子似乎是取/悦了男人，赵澈低低一笑：“本王上次与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你现在既是无罪之身，又与陆一鸣和离，这下总没有理由拒绝本王了吧？告诉本王，你愿意跟了本王，嗯？”

第61章
她将自己伪装的刀枪不入，实则还是娇花一朵。
赵澈并不知道郁棠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如今竟这样的心性。
发生了这种事，她不哭不闹，甚至还理智应对，这让赵澈对她又好奇了几分。
男人的目光移开，低喝道：“来人！将所有人都给本王围住，这件事本王要彻查到底！”
晋王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
问心无愧的百姓们继续看着好戏，内心按耐不住想入非非。
总觉得郁棠和晋王之间有着不可言喻的秘密呢……
晋王府的护院将百姓团团围困，红九则上前将那鳏夫反手钳制，“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红九喃喃了几句。
鳏夫这个时候终于不再镇定，他狠狠吞咽了几声，似乎到了这一刻，才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一个年过半百的嬷嬷行至赵澈跟前，恭敬道：“王爷，老奴这就带着棠姑娘去验身。”
赵澈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郁棠微红的双眼，但她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仿佛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而装出来的倔强。
郁棠调息了几刻，让自己极力镇定。
赵澈身边的嬷嬷曾经跟过先皇后，身份尊贵，还曾是赵澈的奶娘，让她给自己验/身，倒也不至于折/辱了自己，况且，按着眼下的情况，她必须要验/身，也必须要堵住悠悠之口，然后才能去查出谁人害她。
郁棠对赵澈福了福身子，带着嬷嬷入了粥铺里面的小间。
在场的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要知道，在归德侯府大门外时，赵澈已经暗示过，郁棠是他罩着的人，今日那鳏夫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来找郁棠的麻烦。
再者，不少人认得这鳏夫，他是个瘾/君子，常年流连花丛，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人人都以为他的娘子是失足落水，其实还有传言，是这人要将他娘子卖了，结果那女子不从，就跳河自尽了。
退一步说，郁棠的夫君可是陆一鸣啊。
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
郁棠怎可能看得上鳏夫？！
赵澈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脑中一阵阵嗡鸣作响，他身边站着多少人，他便能听到多少人的心声，这些声音杂糅在一块，仿佛带着刺，沾着毒，让他的神经无时不刻都经受着折磨。
红九知道自家主子的病，故此，他恨不能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五马分尸了，嘴里不停的喃喃告诫，“我跟你讲，你完了你，一会我让你死的很有创意。”
鳏夫的双膝跪地，衣摆下面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屋内，郁棠开始解衣，从嬷嬷的角度去看，能发现她微颤的唇角，但她面色镇定，即便有委屈，也不曾表现出来，微红的眼眶也一直不曾落泪。
单凭这一点，嬷嬷对郁棠就另眼相看。
不多时，嬷嬷再一次呆住了。
只见眼前女子肤色如凝脂般白腻，腰身纤细，后腰窝往下，是一道绝美的傲人弧度，郁棠穿的是一件浅碧色小衣，衬的肌肤皓白如雪，每一寸都寻不出任何瑕疵。真真处处风/情，娇艳瑰丽。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如夜间悄然绽放的青莲，幽香扑鼻。
郁棠解下最后的防线时，嬷嬷这样的老人家也晃了晃眼。
她看呆了去，这般身段，这样的皮囊，但凡是男子沾染上了，只怕再戒掉就难了，也有难怪王爷上了心。
即便是先皇后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等风华。
嬷嬷瞥见了郁棠白皙细滑胳膊上的守宫砂，不由得怔然。
京城人人皆知，郁棠和陆一鸣已经成婚，这都大婚好些日子了，怎的还没有圆/房？
好半晌，郁棠才难为情道：“嬷嬷，好了么？”
嬷嬷收回神，上前亲自给郁棠穿衣，“好姑娘，委屈你了。”
郁棠莞尔，唇角有些苦涩。
委屈么？
她没有资格委屈。
嬷嬷先走出了粥铺，她扫了一眼，不知是谁这般歹毒，用这样卑劣的法子污蔑一个姑娘，若是今日无法澄清，恐怕只能以死洗脱冤屈了。
“老身乃先皇后身边的人，也是晋王殿下的乳娘，老身以人格作担保，棠姑娘干干净净，不曾与任何人有染！”
嬷嬷中气十足，一言至此，她行至赵澈身侧，以仅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了一句，“王爷，棠姑娘还是个雏儿呢。”
赵澈一怔，老练如他，过了好几吸才恢复常色。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取悦了他，男人紧蹙的眉心明显好转，他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粥铺，郁棠还没出来。
大约是受委屈了。
小女子虽倔，但自尊心很强。
赵澈想到了什么，眸色骤然一冷，看向跪地的鳏夫，问道：“说！是谁指使你败坏棠姑娘名声？”
鳏夫一开始闭口不言，红九直接当场卸了他一条胳膊，满意的叹道：“爽么？我这里有一百种死法，种种让你下辈子再也不想做人！”
鳏夫当街惨叫了一声，这声音让在场的看客一阵脊背拔凉。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坚信郁棠是被人污蔑了，有人故意在暗中败坏她的名声，尚且有脑子的人细细一想，登时觉得细思极恐。
试问，谁最恨郁棠？
才致用这种手段？！
鳏夫疼的倒抽了几口凉气，下裳浸湿一地，“我、我说！我说！”
鳏夫很快老实交代，赵澈一眼就能辨出真伪，他这人一贯睚眦必报，一想到他的“救命药”被人这般污蔑，赵澈父爱泛滥，厉声道：“小九，不要让他死的太快！”
红九得令，“是！王爷，我一定让这厮死的人尽皆知！”
这一天从上午巳时开始，直至晌午，整条长街除却惨叫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所有酒楼茶肆一概歇业，只闻阵阵哀吼声断断续续的传出，到了最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大胆些的百姓探头出来看，只见西街西牌楼上面挂着一具随风摇晃的尸首。
虽然已经面无全非，但他身上的衣裳醒目。
这可不就是那污蔑棠姑娘的鳏夫么！
啧啧，原本四殿下赵子翼是京城横行惯了的人物。
看来，以后棠姑娘才是最有资格在京城横行霸道的人了！
有晋王护着，谁人敢欺？！
……
郁棠端坐着，她的脸上此刻已经看不出委屈之色，她眼睁睁的看着赵澈喝了两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小碟酱黄瓜，这人就连最后一颗油炸花生米也没放过，吃的干干净净。
赵澈：“棠姑娘，还有么？”
郁棠脸色赧然，“实在抱歉，铺子里没有吃食了。”
男人似乎很失望，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清隽的脸上染上一层忧色。
没有吃的，他就没有理由留下，离开的话，头疾必然会犯。
他可能需要找一个将棠姑娘随身携带的法子。
南炎和北焱办事极快，二人过来禀报时，才将将晌午。
南炎道：“王爷，污蔑棠姑娘的人，委实狡诈。此人先是给了乞儿银钱，让乞儿去给那鳏夫送信，鳏夫得了钱又去污蔑棠姑娘，但那乞儿和鳏夫从头到尾皆不知主谋究竟是谁人。”
也就说，现在是查无对证。
赵澈从袖中取了锦袍，慢条斯理的拭了拭唇角，之后抬眼，对上了郁棠清澈的眸子。
此刻的赵澈，看着郁棠是愈发的顺眼，乃至是赏心悦目，“棠姑娘放心，今日本王已经杀鸡儆猴，以后不会再有人这般污蔑你。”
郁棠对小衣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
赵澈当着那样多的人，说她不穿玫红色，莫非他真的看过她里面的光景……
郁棠咬了咬唇，面色不显，“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不过日后有些话还望王爷莫要再说，小女子承受不起。”
赵澈仿佛没有领会郁棠话中的重点：“棠姑娘客气了。”
郁棠不放心，又说：“王爷下回……不会再这般了吧？”
这时，男子轻笑：“本王素来喜欢打抱不平。”
郁棠：“……”
赵澈离开时，留下了吃饭钱，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是饭钱，先压在你这里，本王随时过来吃饭。对了，棠姑娘别忘了替本王抄写经书的事。”
男人唇角含笑，可即便是笑意，也让郁棠身子一凛。
少年的目光在赵澈身上上下打量一遭，尤其留意了一下赵澈的下/腹/三寸之地，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会抱陆夫人两回，但……他觉得主子今晚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
赵澈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红九登时站得笔直，如实道：“回王爷，属下在陆府上下四处转了几圈，但并没有发现血灵芝的踪迹，不过属下却是打听到，方才那位陆夫人自幼患有心疾，伯府当初便答应以那颗血灵芝为聘礼，赠与陆夫人。而如今陆夫人与陆大人已经成婚，那枚血灵芝就在今日被留在了郁将军府，郁家似乎是要将血灵芝留给真正的郁大千金。”
承恩伯府陆家前些年虽然没落了，但上一辈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枚血灵芝，此物可遇而不可求，能治愈百病，恰好赵澈也需要……
男人的眉心蹙的更紧，对郁、陆两家的姻亲，他并不是很关心。
至于郁家的两位真假千金，他更是没有兴趣。
但那枚血灵芝，他势在必得。
“走，去将军府！”赵澈道了一声，脑中无数个声音又在不断的冲击，令得他难以安神。
“是！王爷！”红九振奋道。
陆大人在将军府，陆夫人也去了将军府，自家王爷今晚抱了陆夫人两回……啧啧，搞不好今晚还有好戏看，红九默默的文想着，沈澈转身离开时，他嗖的一声隐藏在了夜色之中。
……
郁将军府，灯火通明，大红的喜字贴的到处都是。
郁娴的马车停下在巷子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时隔一世，将军府的一切依旧那么熟悉，就连巷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也如上辈子一样挂满红枣。
“夫人，咱们真的要去将军府？可……兰姑娘今日才刚回来。”侍月没底气道。
郁卿兰才是真正的郁家大小姐，为了方便区分，侍月就唤她“兰姑娘”。
上辈子，郁棠是在回门的时候才见到了郁卿兰，在所有人看来，是她抢了郁卿兰的身份，抢了本属于郁大小姐的头衔，甚至还抢了她的未婚夫。从头到尾，郁棠就是一个破坏者、一个侵入者。就连郁将军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
对旁人而言，她郁棠不过是个替身、是个恶人，而郁卿兰则是所有人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小娇娇。
郁棠不想争，也不会去争，既然她所有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郁卿兰，那便还给她就是。
她这辈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继续当着一个替身。更是不会让郁卿兰和陆一鸣再把她当做是他们恩爱的盾牌。
“月儿，知道么？每个人都有属于每个人的命，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拼了命的强求，也不会变成我的，最后只会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郁棠淡淡的说着，抬步往石阶上走。
侍月呆了呆，总觉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守门小厮看见来人是谁，皆稍稍怔住。
原本，郁棠是他们的大小姐，他们理应上前恭敬的迎她回府，可眼下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郁棠的身份变得尤为尴尬。
尤其是她刚嫁的夫君……也在将军府呢。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酸涩，小厮没有挡着她，但也没有唤她，就仿佛她不过是一缕空气，无关紧要。
她早就接受这样的事实……早该接受。
收拾好情绪，郁棠去了前厅，将军府这边的酒席差不多已经散了，但郁家的远亲还没有离开，毕竟走失多年的郁大千金回来了。郁卿兰是将军夫妇的宝贝疙瘩，郁家远亲自然想趁这个机会巴结。
郁棠刚到前厅门口，一屋子本是满脸欢笑的人一应冷了场。就连往日里最疼爱她的郁将军也神色微变。
她曾经的存在，是这些人的慰藉。而她如今的存在，似乎彻头彻尾都是一个错误。
郁棠暗暗自嘲：难道非要亲眼看见了才会死心？
上辈子那十五年经历的还不够么？
人最痛苦的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当你拥有一切时，突然之间又失去一切。
华灯之下，她看见了穿着一身喜袍的陆一鸣，他看着郁卿兰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他的眼睛里泛着星子。
而这种温柔，是郁棠上辈子花了几十年都不曾得到一回的。
所有人都朝着郁棠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郁卿兰，她的目光打量了一遭，突然暗了暗，但转瞬就恢复了笑意。
不得不说，郁棠和郁卿兰的相貌神情的确有几分相似，但郁棠偏向清媚美艳，而郁卿兰则是小家碧玉，温润如水。
“这位便是姐姐了吧？姐姐真好看呢。”郁卿兰先打了一声招呼，俏皮又可爱，一双水盈盈的大眼仿佛会说话。
这样的姑娘，换做谁都会喜欢的吧。
上辈子时，郁棠愧疚过一阵子，毕竟的确是她占了郁卿兰的身份在先。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她每次倒霉或者受伤，都和郁卿兰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有一次郁卿兰在她面前狂妄的笑，她告诉郁棠，“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这里的一切，你拿什么跟我斗！”
直至如今，郁棠还是不太明白郁卿兰的话。
不过，她自是不可能将郁卿兰当做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
郁棠点头，声音无波无痕，道：“大小姐，你回来就好。”
她喊“大小姐”，十分明显的和郁卿兰拉开了距离。
“你怎么来了？”陆一鸣微蹙眉，似乎对郁棠的出现很吃惊。
郁棠已经脱下了喜袍，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她知道陆一鸣不喜欢她，只是不曾知道……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厌恶她了。
大概是嫌她多余吧，生生碍了他和郁卿兰之间的一段好姻缘吧。
郁棠唇角扬了扬，她在笑，心里却丝丝的抽痛。
她也不想这样的……没有人愿意当一个替身啊。
郁棠笑着走上前，朝着郁将军夫妇二人跪下，浅蓝色底白玉兰花裙摆缓缓落地，如莲花绽放般敞开，她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跪直了身子，道：“父亲，母亲，感谢二位的养育之恩，郁棠无以回报，他日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郁棠一定竭力而为。”
她的行径让一屋子的人摸不着头脑。
换做别人，早就该拎清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嫁给了陆一鸣，当上了陆家的少夫人，那就应该本本分分的莫要惹事才对。
郁将军不到四十，五官立挺，因着武将身份之故，他的身段挺拔修韧，如今依旧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他神色凝肃，“棠儿，你这是作甚？”
郁夫人没说话，她本来就不是很想喜欢郁棠，当初女儿走失，她实在没有办法释怀，才勉强将一个乞儿当做是自己的女儿，聊以慰藉。
如今女儿回来了，她当然不能让别人继续/霸/占/女儿的身份。
再者，陆一鸣是连中三元的文曲星，年纪轻轻就成了内阁权臣的得意门生，这么好的乘龙快婿，却不是自己女儿的夫君，郁夫人一想到这件事，就更加心疼郁卿兰，而对鸠占鹊巢的郁棠，是怎么看怎么厌恶。
郁家给了她数年的娇宠日子，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郁棠落落大方，笑意在她脸上绽放。
看不出任何的委屈和不满，她也没有委屈和不满的资格。
郁棠又说，“大小姐今日安然回来，郁棠真心替父亲和母亲高兴。郁棠自知这些年承蒙将军府的照拂，若是没有将军府收留，也就没有郁棠的今天。郁棠不想再占/据/大小姐的东西了，若是父亲母亲不嫌弃，郁棠日后还是你二位的养女，但……郁棠和陆大人必须和离。”

第62章
七岁那年被送入北燕为质，这一去就是十几年，先帝驾崩之际，从赵氏家族旁支中择了一人继承皇位。等到赵澈步步为营，多年蛰伏，好不容易回大梁时，他已经不再是太子。
如今的皇帝按着辈份，要喊他一声三皇叔。
赵澈虽是身份矜贵煊赫，但同时也备受忌惮，一个手握重兵，且又是先帝嫡亲血脉的先太子，可想而知，他的身份地位对皇权有多大的威胁。
赵澈手握三十大军，朝中能与之抗衡的唯有郁大将军。
赵澈回京已经三年，他这人性子阴晴不定、喜好不明、不近女色，唇间虽总是似笑非笑，但眉心从来都是蹙着的。
赵澈一到场，郁将军起身相迎，“让王爷见笑了，今晚无非只是家务事，王爷请稍等，待我处理一切，这便亲自款待王爷。”
赵澈微颔首，目光落在了郁棠脸上。
这张脸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惊艳，是那种牡丹花一样的娇媚。郁家大小姐归来了，她又被人拿剑抵着脖子，甚至已经见红了，这小女子却是一派泰然自若，宛若过尽千帆之后的卓然。
若非是年纪看着还小，都会让人以为她已修炼成精，竟能这般镇定。
赵澈一想到今晚在陆府抱着她时的感受，他不由得眉头蹙的更深。
是巧合？
还是这女子别有心机？
为什么偏偏靠近了她，他就能免除一切狂躁？
赵澈往前走了两步，离着郁棠尚有一丈远的时候站立。
果然！
头疾隐约消失了。
他自幼可以窥听旁人心思，但这种能力并非是天赐，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极大的痛苦，只有在万分注意的情况之下才能窥听别人心里的话，可一旦那样做，他也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故此，赵澈不会轻易窥听。
赵子翼咽了咽喉咙，对这位爷爷辈的皇叔祖，他自然是不敢招惹的，但为了郁卿兰，他必须要让郁棠答应让出血灵芝。
如今全京城皆知，血灵芝是赠给郁棠的，若是不经允许擅自强行拿走，必然会惹人非议。
况且……他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当着表妹的面……
故此，赵子翼依旧拿剑架在郁棠脖子上，再一次威胁，“说！你立刻答应将血灵芝给我表妹！”
血灵芝……
赵澈眯了眯眼。
原来血灵芝真的在这小妇人名下。
这时，郁卿兰脑中飞速的转了一遍，她知道自己穿入了一本书里，而郁棠正是这本书的主角，她自己则是白月光女配，只有让书中的男主和男配们都喜欢她，并且整死郁棠，她才能扭转剧情，才能活下去。
有了这个认知，郁卿兰红着眼眶走了过来，她本就长的娇嫩，才刚及笄的小姑娘，如晨间绽放的娇花一样清纯可人，她仿佛受了惊吓，“表哥！你做什么呀？还不快放开姐姐，那血灵芝本身就是姐姐的东西，我如何能抢过来？姐姐不愿意给我，那便算了，岂能……岂能这样硬抢？”
说着，郁卿兰哭了出来。
少女容貌姣好，哭的面颊粉红，真真是我见犹怜。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衬的她愈发明艳。
赵澈目睹了这个画面，神色一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这厢，赵子翼见心爱的表妹哭的这般楚楚可怜，更是对郁棠恨之如骨，剑锋又靠近了一些，威胁道：“你这个女子怎的这般恶毒？！我表妹乃将军府大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占了表妹的身份还不够，怎么能这般狠心对她？！你若不同意，我便直接去拿！”
郁棠就是不松口。
血灵芝是她的命，她不能答应。
郁棠淡定自若，她与陆一鸣对视，这个人是她喜欢了数年的夫君啊，她此刻性命有虞了，他还在站在那里毫无所动。
郁棠啊郁棠。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痴心妄想的以为，这个人心里可能有过你呢？
他不可能在意你的生死，不可能在意的。
你就连郁卿兰的一把伞都比不上，如今还执念什么呢？！
陆一鸣被她看的心里发酸，像是被人撒了一层醋，悄然无声的憋闷。
他吞咽了几下，也抬步上前，一手拉住了郁卿兰，似乎是担心她被赵子翼的剑无意伤到。
陆一鸣，“四殿下，你先把人放开吧，我自会劝说她。”
赵子翼冷笑，他将陆一鸣视作情敌，更是看不惯他盯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做派，“哼！陆一鸣，枉你曾是表妹的未婚夫，我表妹走丢这么久，你都干了些什么？你现在娶了别人了，还来管我表妹的事！”
陆一鸣噎住。
郁卿兰是他看着长的小娇娇，他至今还记得她在自己身后一口一声喊着“陆哥哥”的样子。她幼时那般可人，粉团一样的小人儿，他抱着她都舍不得撒手。
后来她走丢了，他自然是焦心竭虑，可后来……
陆一鸣看了一眼郁棠，突然不太喜欢她脸上淡淡的从容笑意，又对赵子翼道：“四殿下，你现在这般行事，对谁都不好。”
赵子翼就是一个愣头青，从小就喜欢郁卿兰，现在自己喜欢的小姑娘回来了，他是恨不得掏心挖肺的对她好，别说是威胁郁棠了，他甚至可以为了郁卿兰去杀人。
陆一鸣看见了郁棠脖颈上溢出的血痕，他再也没有等，伸手就去夺赵子翼手中的长剑。
而就在这时，赵子翼本能去挡，两人争执之时，郁棠被当场甩开，赵子翼手中的长剑也挥了过来，整个过程仿佛被无限的放缓、变慢，她看见陆一鸣将郁卿兰拉开，护在了身后，然后一掌推开了郁棠，他眼神里的关切和在意实在是明显。
只是，他的在意和关切统统给了郁卿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仰，郁棠又看见了陆一鸣眼中的震惊，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懊悔。
他不救她就算了，还将她推开……只因她方才碍了他护着郁卿兰了。
他似乎要开口说什么。
下一刻，当郁棠以为她今晚定然要摔个够呛时，腰身却是突然被一条铁臂圈住。
这感觉有些熟悉，甚至那淡淡的薄荷香也是如出一辙。
待她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又被晋王赵澈给抱住了。
这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郁棠重活一世，很多事情她能预料到，可这人的屡次出现委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赵澈眼神微眯。
要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呢？
耳边一切杂音消失殆尽，他仿佛是躺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任由四月春风荡过……
关注郁棠只是一个巧合，郁棠的出现是他的意外之喜。但这种欢喜绝对没有掺杂着任何的男/女之情。
况且，二人仅仅相识几日之久。
但就在方才，赵澈亲眼看着陆一鸣将郁棠带走，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他赵澈的东西，岂容旁人碰触？
转瞬间，赵澈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赵澈的人，自然不能与旁人分享。
红九靠近时，发现自己王爷的气场极为冷冽，他自是不敢太过靠近，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道：“王爷，棠姑娘已经跟着陆大人出府了，我瞧着棠姑娘并不待见陆大人，王爷你不必担心。”
赵澈给了红九一记冷眼，吓的红九登时站直了身板，他憋了憋嘴，真的很想蛊惑自家王爷干出夺/人/妻/的事啊……
那位陆大人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红九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王爷！今日若非王爷让我及时出手相救，棠姑娘已就被疯马踩死了！那陆大人宁愿救他的老相好，也不管棠姑娘死活，我瞧着棠姑娘虽是面上带笑，可她许是大悲无泪了呢！总之……我是看不下去了！”
赵澈微蹙眉，今天在归德侯府外面的一切，他也亲眼所见。
陆一鸣是个厉害的角色，如今尚且年轻，已经成了内阁阁老全力栽培的苗子，这样一个城府极深，浸/淫/权术之人，竟然为了一个幼时青梅竹马这般沉不住气。
又或者……
他是嫌弃了郁棠的身份？
想娶的是真正的郁家千金？
红九又说，“以我看，那位兰姑娘的容貌，还不及咱们棠姑娘呢！”
咱们棠姑娘？
赵澈喜欢这个称呼，面上无温，淡淡道：“是不及她。”
红九更加忿忿然，愈发为郁棠抱不平，“王爷，咱们要救棠姑娘于火海之中！”
赵澈：“……退下吧，今晚去陆府切记小心行事。”
夺/人/妻这种事，他赵澈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红九沉着脸，嗖的一声不见了。
他鲜少正常行走，整个晋王府已经习以为常。
……
回到陆府，陆一鸣跟着郁棠去了他们大婚的喜房。
像陆府这种门第，自是不会夫妻同住一院，陆一鸣在大婚之后就没有留宿过，郁棠也乐得自在。
这座院子曾经困了郁棠十五年，她最后也是死在了这里，即便如今陆一鸣已经许她正妻的身份，以及陆家三少夫人的尊荣，但她并不欢喜，丝毫也不。
“郁棠，我有话与你说。”陆一鸣嗓音放缓，又像是回到了他们曾经“情投意合”时。
郁棠委实不知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轻笑道：“陆一鸣，今日我差点就死了。”
她笑时，唇角隐约可见两只小梨涡，并不明显，但很招人。
陆一鸣的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撕开了见不得光的暗疮，归德侯府大门的那场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他那时根本来不及想，只知他已经负了郁卿兰了，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害。
“我……我也是无奈之举，卿兰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再过两年她也要嫁人，我不能看着她受伤。”陆一鸣无法为自己辩解，如实道。
郁棠点头，表示自己理解，她不想质问，甚至就连一丝的愠怒和埋怨都没有，“陆一鸣，你要跟我说的话，我都知道了，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一遍遍的强调，郁卿兰在你心里有多么重要，我不感兴趣，也不想听，如果没有旁的事，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有些话陆一鸣不知该如何说出口，郁卿兰如果死了，他会内疚一辈子，可郁棠如果出了事，他能陪着她一起去。
这种想法令得陆一鸣自己也想不通，究竟是为什么。
如今他和郁棠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两根细绳，被人打上了死结，怎么都解不开。他越是试图去解开，却只会越拉越紧。
他如今仕途正顺，也正是扬帆前行的大好时候，容不得半点分心。
沉默……
半晌沉默后，陆一鸣最后看了一眼郁棠白腻光洁的侧脸，“你好生歇着。”说着，他才迈步离开了屋子。
……
紫竹林一角，一男子悄然靠近了穿着斗篷的高大男人，将归德侯府的一切细枝末节一应禀报了一遍。
“主子，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原本穆家公子与归德侯府的表姑娘合伙杀了张大人的庶女，又嫁祸给郁棠，但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突转，以属下之见，晋王和郁棠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但属下已经命人去查，却从未发现他二人曾经也有过任何交集，或许这又是晋王故意为之。”
斗篷男子沉沉一吟，“务必要查清晋王的目的！必要的时候可用郁棠当诱饵！”
“是！主子！”
……
华灯初上，夜色才刚降临，红九十分自觉的开始准备前往陆府。
南炎叫住了他，“小九，你今晚又要去做什么？”
赵小七也问，“最近总有人鬼鬼祟祟的，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几个干了什么坏事？”
红九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自己王爷每晚都抱着别人的妻子入睡这件事，他已经憋的太难受了。奈何不能让这世上第四个人知道。
红九脑心挠肺，宛若有无数根羽毛在他的心尖扫来扫去。
“我不能说！”红九硬/邦/邦道，“总之你们不要再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王爷交代过，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除了我、神医，还有王爷之外，任谁都不能说！”
南炎就知道他经不住诈，但想要问个明白，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既然王爷如此交代过，南炎和赵小七两人交换了眼神，默契的不再细问。
等到红九一出府，南炎和赵小七就躲在暗处盯梢，没有赵澈的允许，他们几人也不得随意出府，否则定然会跟上去看个究竟。
……
红九在京城各大长街绕了几圈，确定无人跟踪，这才潜入了陆府。
他本以为这种事已经是熟能生巧、轻车熟路，谁知今晚刚跳入窗棂，就被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给盯上了。
红九：“！！！”
内室的油灯点亮，一阵狗吠声响彻陆府二房的上空。
郁棠裹着披风走出内间，看了一眼晃动了窗棂，唇角一扬，之后又用筷子夹了只鸡腿抛在了地上，“小黑，今天你有功了。”
侍月揉着睡眼，不解的问，“姑娘，咱们为何要养狗？还将它放在屋里？”
郁棠但笑不语，抿了一口茶水，重新上榻之后才道：“这世上，有时候畜生更教人心安。”
……
这厢，红九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晋王府。
南炎和赵小七被他的轻功震惊的瞠目结舌，只见红九如疾风一般闪过，朝着赵澈卧房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得不承认，在武功方面，南炎自问不是红九的对手，见他如同撞鬼一般，南炎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赵小七叹道：“看来父王近日交代了重要任务给他。”
南炎点头，同时有种淡淡的失落感，红九那厮虽是武功高强，但……他也仅仅是武功高强而已！王爷竟然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一人！
这时，一直沉默的北焱，怀中抱着一把宝剑，依靠着栏柱道：“他刚才是从陆府回来。”
南炎和赵小七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去赵府做什么？”
“怎么空手而归了？”
北焱摇头，表示自己并不能猜透。
……
红九推门而入时，他还有些惊魂未定，此时的赵澈状态并不是很好。他常年头疼不已，老天给了他窥听旁人心声的能力，也同时给他带来痛不欲生之灾。
此前也就罢了，凭借他过人的耐力，尚且能忍。可一旦尝过那样全身心舒坦的滋味，他就一刻也不想煎熬了。
红九噗通跪地，“王爷，我该死，我今晚没能完成任务，棠姑娘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异样，今晚为了防备我，还在屋中放了一条恶犬！王爷……我、我怕！”
闻言，赵澈怔住，他又想起了郁棠脖颈处的那枚盘扣……
男人揉了揉眉心，内心焦躁。
靠近她尚可缓解头疾，但绝没有抱着来的效果明显。
赵澈自诩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乘人之危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这世上再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这件事，有了这个理由，赵澈终于伸出长臂，连带着狐裘大氅也抱入了怀中。
随着他的动作，脑中一切的杂音瞬间彻底消失殆尽，男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享受着难得的安静与祥和。
但下一刻，他目光一滞，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耀眼的乳白，他稍一垂眸，就看见怀中人身上的狐裘已经滑落，她竟然只着一件……碧色小衣？
郁棠肤色白皙，是那种毫无瑕疵的瓷白，碧色更是衬的肌肤赛雪欺霜。
赵澈乃先太子，他的身份足以令得各方别有心机的势力蠢/蠢/欲动，曾不乏有女子/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但他只觉厌恶唾弃，但是此刻，赵澈许是平生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温香软玉。
他平躺着，一条长臂抱着郁棠，另一只空出的手将狐裘往上拉了拉，确定郁棠被包的严严实实，赵澈才合上眼。
旁人之妻，他自是不屑一顾。
但此女终究是个特殊的……
她于他的头疾有利，偏生又是陆一鸣的妻子……
他赵澈岂能夜夜抱着旁人之妻安寝？！
他可能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澈虽是一夜思量，但第二天精神出奇的好，头疾也大有好转，虽说将郁棠送走之后，脑中又开始出现杂乱之声，但好歹可以令他忍受。
红九归来时，见自家王爷一派风清朗月，墨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眉目清隽，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正坐在梧桐下对弈，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红九心情古怪，上前道：“王爷，已经送回去了，她未曾醒来。”
赵澈持着棋子的手掌一滞，他绝非是那种占人便宜的孟浪之人，若非是事急从权，他岂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赵澈俊脸紧绷，“知道了，下去吧。”
红九：“……”他还想多唠几句来着，更想知道王爷此刻的内心所感。
王爷让他将陆夫人带来，却是什么也没做，四更时又将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郁棠揉着脖颈，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落枕了，晨起时，自己没有穿好衣裳，昨天夜里的记忆有些模糊混乱，从浴桶出来之后，她又是如何上榻的，皆记得不太清楚了。
重生这件事太突然，郁棠以为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才致她有些犯糊涂。
侍月端着温茶过来，伺候郁棠漱口，道：“姑娘，婢子不该贪睡，都是婢子不好，姑娘想怎么罚都行。”
侍月比郁棠小了两岁，今年十三，身子骨还未彻底长开，贪睡些也正常，但……侍月之前从不会睡的这般沉。
郁棠揉了一会脖子，道：“无妨，这几天你跟着我也着实辛劳了。”

第63章
黑衣人话音刚落，斗篷男子长长吁了口气，“解药？他想找到解药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世上根本没有解药，你今晚继续试探，一旦发现晋王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是！主子！”
黑衣人随即应下，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这一次头疾来的毫无征兆。
奎老给赵澈看诊之后，疑惑道：“当真是奇怪，王爷今日白天已经大有好转，怎的到了夜间又开始犯病？”
此时的赵澈，身上只着一件雪色中单，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额头溢出的薄汗，映着盈盈烛火，配上他俊挺葳蕤的五官，有种巧夺天工的美感。
俊美之中，带着一些魏晋/风/流的/浪/荡……
赵澈一手扯开衣襟，肌理修韧的胸膛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尤为明显，又给他清隽的面容平添了几丝男儿豪壮之感。
男人强忍着某种痛苦，哑声低喝：“小九！”
声音刚落，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嗖”的一声冲入屋内，红九站定时，身上衣袍还在晃动，“王爷有何吩咐？”
赵澈抬眼，那双幽眸仿佛传递出了这几个字：真没眼力！
“去将棠姑娘带来。”赵澈也不知道这件事从何说起，更是尚未查明，为何一靠近了郁棠，他的头疾就会缓解。
奎老和红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见赵澈如今这般年纪，又是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想要/女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红九闻言，脸上竟然绽放出笑意，似乎这是一桩很光荣的任务，“是！王爷！我这就快马加鞭、大步流星、奔逸绝尘的赶过去！”
说着，红九又“嗖”的一声离开了屋子。
奎老一把年纪了，虽说是过来人，但有些话还是不便直言，憨笑了一声，道：“瞧这孩子，一惯是毛毛躁躁，那个……王爷，若不老朽给王爷研制几幅降火的药方？那位棠姑娘怎么说也是嫁人了，王爷是否觉得不太妥当？”
奎老不问朝堂事，但也知道，赵澈身为晋王，若是/霸/占/大/臣/之妻，光是弹劾的折子就能把晋王府给淹了。
赵澈：“……”
奎老被赵澈一盯视，感觉不太妙，跟在赵澈身边这么些年，赵澈的脾气，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奎老给自己擦了把汗，“王爷先歇着，老朽这就去煎药。”
赵澈却说，“神医，站住。”
奎老身子一僵。
来了来了！王爷终于要露出残暴的一面了！
奎老僵在那里，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毕竟这些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老朽的《百毒集》还未编完，加之为王爷调理身子多年，老朽比旁人更了解王爷的身子，老朽觉得……王爷还是留下老朽比较明智。”
赵澈：“……”
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赵澈无力扶额，因着极力隐忍头疾之故，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说话时，声线依旧雄厚平缓，道：“神医，你可知，这世上除却药材治病之外，人是否也可以？”
奎老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懂，不过，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半句话不敢多言的，只是站在那里，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赵澈。
赵澈唇角一抽，其实这件事说来荒唐，若非是亲生经历过，就连他自己也不会信。
“棠姑娘可治本王头疾，本王只要挨近了她，头疾必然缓解，抱着她时，头疾尚可控制。神医曾游历四海，见过诸多疑难杂症，对于此事，不知神医有何见地？本王若是想痊愈，又该将棠姑娘如何？”
这番话，奎老闻所未闻。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赵澈身边从来没有女子的缘故，奎老难以控制的想入非非。
靠近了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够得到缓解；
抱着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被控制；
若是与棠姑娘……敦/伦，是否能痊愈？
莫非王爷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王爷不愧是王爷！
太含蓄了！
京城皆知，郁棠几天前刚嫁给了陆一鸣，纵使她改嫁，也当然不会那么快就跟了赵澈。
奎老吐了口浊气，这桩事超乎了他的能力范围，在赵澈的盯视之下，奎老按着自己的想法，耿直道：“若不……王爷试试与棠姑娘……那个？”
赵澈眉头陡然一蹙，“哪个？”
奎老很焦躁：“就是那个！”
两人对视，赵澈怔然，且不说郁棠已经嫁人，纵使她与陆一鸣和离，他赵澈也当然不会为了治病，就将一个女子给……
“神医，你下去吧，你已岁数不小，日后莫要妄言。”
赵澈揉着眉心，阖眸假寐。
奎老不明其意。
他是见过棠姑娘的，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而且又与陆大人夫妻不和，倘若棠姑娘和陆大人和离，日后跟了自家王爷，也没甚不妥。
奎老不明白，为何王爷对那种事为何那般抵触？
奎老退出了屋子，又将房门从外带上，不管王爷是如何想的，降火汤药还是要熬制的。
一想到这样的寒冬腊月，自家王爷穿的那般单薄，奎老暗暗啧了几声。
……
今晚是郁棠亲自在小厨房掌厨，在将军府那些年，为了讨将军夫妇二人欢心，她跟着将军府的厨娘学过不少手艺。
此前，郁棠身边也有几个陪嫁的下人，不过，因着她经历了上辈子，知道最后忠心于她的人，也就侍月一人，遂就不让其他人贴身伺候她。
郁棠和侍月主仆两人在房中吃着酒糟鸡蛋，此时，郁棠总觉得哪里有风吹来。
红九潜伏在房梁上，被这淡淡香甜的酒/香/迷/的垂/涎/三尺，她稍一不留神，似有什么东西从房梁掉了下去。
红九：“……！！”糟了！
电光火石之际，红九手中银针射出，将侍月和郁棠先后击晕。
而就在方才那一瞬，郁棠抬头间，恰好看见一抹大红色身影，但当她察觉时，已经为时已晚。
郁棠陷入昏迷之前，心头猛然之前咯噔一跳。
那不是晋王府的人么？
他更深半夜来她房中作甚……？！
……
红九跳下房梁，用了披风将郁棠裹起之前，他扫了一眼桌案，见还有一碗糟粕鸡蛋，为了避免/糟/踏/粮食，索性就大快朵颐的喝了一碗，又吞了两只鸡蛋，这才离开了陆府。
半个时辰后，红九将人放在了赵澈的床榻上。此时的赵澈单手持书，倚靠在床柱看书，神色十分凝肃，可他明明从不在榻上看书的……
红九不忍心揭穿自家王爷，将郁棠放下之后，就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退出去时，目光扫了一眼，从红九的角度去看，就看赵澈平时颀长挺拔的身段，此时侧过身子，面对着里侧，将棠姑娘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动作似乎轻柔熟稔。
不晓得为什么，一惯没脸没皮的红九看见这一幕，愣是一瞬间面色滚烫，好像有什么不可言说的情绪在他脑中炸开，不断扩散，使得少年的心扉，今晚有些荡/漾。
他从不知道像自家主子这般冷硬无温之人，也会有将女子搂入怀中的时候。
由于红九一时间好奇过头，就忘记了一件紧急之事需要汇报。
屋内突然熄了灯，红九正想说口的“棠姑娘可能已经知道了”这句话被堵在了嗓子口。
红九：“……”他好像犯大错了……
……
次日，郁棠是在自己的榻上醒来的。
她醒过神的那一刻，瞬间坐直了身子，掀开被褥一看，身上已经穿着中衣，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样。
她上辈子虽是与陆一鸣一直不曾睡在一块，但唯一那一次破/身却是让她印象深刻。
那次她醉酒醒来后，浑身上下像是被马车来来回回辗轧过几遭，就连下榻都觉得困难，那次休养了好几日才能正常行走。
郁棠确定了自己身子无虞，并没有被人侵/犯，可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就不寒而栗。
难道是晋王派人监视她？
可是为什么？
那红衣少年明明是晋王府的人，若是没有晋王的许可，红衣少年不会出现在她身边，并且肯定对她做了什么。
整个一早上，郁棠都是游神在外，陆一鸣过来时，她正坐在锦杌上寻思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陆一鸣今日穿着一身竹叶纹的锦缎长袍，用的是白玉冠，清俊的脸上有些萧索。
见郁棠神色凝重，眸光木然，陆一鸣淡淡说了一句，“你……还好么？”
郁棠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陆一鸣稍稍一怔，以往他说话时，郁棠总会全神贯注的听着，她看着自己时，那双漂亮的水眸是发亮发光的。但如今，她纵使看着他时，眼神也是飘忽的。
心若变了，眼神是最直接的表现。
这让陆一鸣频频蹙眉，语气骤然变硬，“我是说，既然你已经服下了血灵芝，日后好生调理，心疾必然能够痊愈，有些事你莫要胡思乱想了！”
郁棠唇角微扬，没什么反应，“多谢陆大人关心。”
陆大人！
还当真是生疏的很呐！
陆一鸣欲语却无词。
“废物！真是没用的东西！你不是说那种音律一定会让晋王着魔么？”
夜色苍茫之下，身着斗篷的男子，突然扬起大掌，对面前那黑衣人掌掴了一巴掌。
那黑衣人半点不敢造次，被打之后，当即站直了身子，态度无比恭敬，“主子！属下无能！属下甘愿受罚！不过属下愿意再试一试，那魔音此前对晋王百试百灵，若是晋王不发病，恐怕……恐怕是已经找到了解药。”
黑衣人话音刚落，斗篷男子长长吁了口气，“解药？他想找到解药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世上根本没有解药，你今晚继续试探，一旦发现晋王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是！主子！”
黑衣人随即应下，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这一次头疾来的毫无征兆。
奎老给赵澈看诊之后，疑惑道：“当真是奇怪，王爷今日白天已经大有好转，怎的到了夜间又开始犯病？”
此时的赵澈，身上只着一件雪色中单，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额头溢出的薄汗，映着盈盈烛火，配上他俊挺葳蕤的五官，有种巧夺天工的美感。
俊美之中，带着一些魏晋/风/流的/浪/荡……
赵澈一手扯开衣襟，肌理修韧的胸膛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尤为明显，又给他清隽的面容平添了几丝男儿豪壮之感。
男人强忍着某种痛苦，哑声低喝：“小九！”
声音刚落，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嗖”的一声冲入屋内，红九站定时，身上衣袍还在晃动，“王爷有何吩咐？”
赵澈抬眼，那双幽眸仿佛传递出了这几个字：真没眼力！
“去将棠姑娘带来。”赵澈也不知道这件事从何说起，更是尚未查明，为何一靠近了郁棠，他的头疾就会缓解。
奎老和红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见赵澈如今这般年纪，又是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想要/女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红九闻言，脸上竟然绽放出笑意，似乎这是一桩很光荣的任务，“是！王爷！我这就快马加鞭、大步流星、奔逸绝尘的赶过去！”
说着，红九又“嗖”的一声离开了屋子。
奎老一把年纪了，虽说是过来人，但有些话还是不便直言，憨笑了一声，道：“瞧这孩子，一惯是毛毛躁躁，那个……王爷，若不老朽给王爷研制几幅降火的药方？那位棠姑娘怎么说也是嫁人了，王爷是否觉得不太妥当？”
奎老不问朝堂事，但也知道，赵澈身为晋王，若是/霸/占/大/臣/之妻，光是弹劾的折子就能把晋王府给淹了。
赵澈：“……”
奎老被赵澈一盯视，感觉不太妙，跟在赵澈身边这么些年，赵澈的脾气，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奎老给自己擦了把汗，“王爷先歇着，老朽这就去煎药。”
赵澈却说，“神医，站住。”
奎老身子一僵。
来了来了！王爷终于要露出残暴的一面了！
奎老僵在那里，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毕竟这些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老朽的《百毒集》还未编完，加之为王爷调理身子多年，老朽比旁人更了解王爷的身子，老朽觉得……王爷还是留下老朽比较明智。”
赵澈：“……”
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赵澈无力扶额，因着极力隐忍头疾之故，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说话时，声线依旧雄厚平缓，道：“神医，你可知，这世上除却药材治病之外，人是否也可以？”
奎老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懂，不过，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半句话不敢多言的，只是站在那里，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赵澈。
赵澈唇角一抽，其实这件事说来荒唐，若非是亲生经历过，就连他自己也不会信。
“棠姑娘可治本王头疾，本王只要挨近了她，头疾必然缓解，抱着她时，头疾尚可控制。神医曾游历四海，见过诸多疑难杂症，对于此事，不知神医有何见地？本王若是想痊愈，又该将棠姑娘如何？”
这番话，奎老闻所未闻。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赵澈身边从来没有女子的缘故，奎老难以控制的想入非非。
靠近了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够得到缓解；
抱着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被控制；
若是与棠姑娘……敦/伦，是否能痊愈？
莫非王爷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王爷不愧是王爷！
太含蓄了！
京城皆知，郁棠几天前刚嫁给了陆一鸣，纵使她改嫁，也当然不会那么快就跟了赵澈。
奎老吐了口浊气，这桩事超乎了他的能力范围，在赵澈的盯视之下，奎老按着自己的想法，耿直道：“若不……王爷试试与棠姑娘……那个？”
赵澈眉头陡然一蹙，“哪个？”
奎老很焦躁：“就是那个！”
两人对视，赵澈怔然，且不说郁棠已经嫁人，纵使她与陆一鸣和离，他赵澈也当然不会为了治病，就将一个女子给……

第64章
她分不清是身子骨在痛，还是心在痛。
大红的绡金盖头刺的郁棠睁不眼来。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喧闹与声乐，隔着朦胧的光线，她隐约看见烧的正旺的大红火烛。
“姑娘……哦不，婢子如今应该称呼“夫人”了。夫人与姑爷打小就要好，这些年风风雨雨走来，夫人一直都在姑爷身边，这一切婢子皆是亲眼看见的。纵使兰姑娘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夫人已经嫁给姑爷的事实，夫人可千万不要多想了。”
贴身丫鬟侍月的声音传入了郁棠的耳中。
她一下就辨出了这道声音，但与此同时，这声音比她印象中的要年轻了许多。
郁棠伸手掀开了红盖头，眼前是一副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
这是一间喜房，入眼是满目的庆红，龙凤火烛被窗棂的风吹的一晃一晃的……
她猛然惊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天她如愿以偿的嫁给了陆一鸣，也正是那一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所有梦境碎成了粉末。
她有多喜欢陆一鸣，就被伤的有多痛。
因为郁大将军府真正的嫡小姐回来了，而她这个养女从头到尾不过只是一个替代品。
郁将军将她当做女儿的替身，养大她不过是对失去爱女的慰/藉。
而陆一鸣，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对她好，也无非只是因为她长的与郁卿兰有些相似。
侍月被郁棠掀盖头的动作吓到了，忙道：“夫人呐，姑爷就在前厅待客，一会就该过来了，夫人这般是作何？”
侍月很焦急，认为郁棠自己掀盖头很不吉利。
但郁棠知道，陆一鸣今晚是不会回来的，更不会替她掀开盖头。
郁卿兰回来了，她郁棠又算个什么呢？
郁棠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莫不是上天怜悯她上辈子死的太冤，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不会来了。”郁棠嗓音干涩，听着声音像是历经沧桑。
上辈子的今晚，她便是顶着红盖头，枯等了一宿，终是没能等来本该回来的人。
……
郁棠至今记得初次见到陆一鸣的时候。
那年四月，海棠初绽，那少年一身白衣胜雪，他比她年长了五岁，清隽的面容略显清瘦，但纵然仅此十来岁的少年，也已经是清雅绝尘了。
晌午的春光微热，因不适应将军府的规矩，郁棠一人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偷哭，虽然她成了将军府的小姐，但那些嬷嬷下人还是在背地里数落她的不是。
诸如，“假的就是假的，穿着再好看的衣裙，也比不上真正的大小姐。”
“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大字都不识一个。”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将军赶出去的！”
郁棠怕极了。
没有来郁家之前，她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孤女，别说是能吃饱饭了，她就连名字也没有。只记得和她一起乞讨的小伙伴喊她“糖糖”。
所以，郁将军给她取名，叫郁棠。
那时的她才将将八岁，若是被将军府驱赶，她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故此，她拼了命的去学好，去讨旁人欢心，她以为只要自己会认字、擅女红、可抚琴，郁家就能一直留下她。
可事实上，这些事对她而言太难了。从一个孤女到大家闺秀，她需要比旁人付出多十倍的努力。
她不知道陆一鸣站在旁边看了多久，直至他喊了一声，她才知道假山后面不止她一人。
陆一鸣逆着光走来，颀长清瘦的身段挡住了她面前的日光，他看着她，眼中有种异样的情愫流转，在郁棠紧张的注视下，他半晌才倏然一笑，“你休惧，我是将军府的常客，按着辈份，你还要唤我一声表哥。”
郁棠从来见过这般俊逸的少年。
他目如朗星、长身玉立，唇角含笑，虽然他的笑容不达眼底，可郁棠还是记住了他。
不久之后，她知道这位表哥名叫陆一鸣，是承恩伯府陆家的三公子。
而他另一重身份，是郁家走失的嫡小姐--郁卿兰的未婚夫。
……
两年之后，陆家为了维持郁、陆两家的姻亲，就向将军府提出，两家婚事不变，既然嫡小姐丢了，那就用郁棠代替。
对此，郁将军犹豫了几日还是答应了下来。
郁棠并没有因此而窃喜，她虽然名义上是郁家的姑娘，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为了能配得上陆一鸣，她不要命的去学。
陆一鸣文采极佳，郁棠就日夜勤习琴棋书画，不出几年，手心就磨出了茧子。
又听闻郁卿兰是个得体大方的姑娘，郁棠就处处向京城贵女学习，看见郁将军和陆一鸣眼中的惊艳，郁棠对自己付出的一切都甘之如饴。
可久而久之，她自己原先是什么模样，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人人都道郁棠天生好命，能嫁给陆一鸣那样温文尔雅的夫君。
可陆一鸣对她的好是真的，可这人的冷漠也是真的。
陆一鸣金榜题名之后就去了山西历练，这期间他二人时常互通书信，郁棠以为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最起码在陆一鸣眼中，她已经不是那个流落街头的小乞儿。
那日初秋，渡口烟雨朦胧，陆一鸣从山西回京，郁棠带着贴身丫鬟去渡口接风。
陆一鸣喜欢碧色，她就穿着一身碧色衣裙，还特意带上了两人定情的二十四骨的油纸伞。
那是他赠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用。
这一年的郁棠已经出落的人比花娇，在侯府学了几年的规矩，她身上再也没有了当年初来侯府的穷酸气。
京城的人都道她容貌清媚脱俗，她以为，陆一鸣看见了及笄后的她，也一定会喜欢。
可就在她看着船只靠近，看见那个风清朗月的男子出现时，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厌恶，让郁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了。
她站着没动。
陆一鸣大步的走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帘，她看见那个昔日温文尔雅的陆一鸣，他的眼神是冰寒彻骨的。
“你做什么？！谁让你动用这把雨伞的！”
他低喝着，从郁棠手里夺了伞，也不管秋雨多凉，任她在雨中吹着了冷风。
侍月给她撑着雨伞，告诉她，“姑娘，这把伞……曾是兰姑娘的。”
郁棠呆了呆，伞是他赠的，他并没有告诉她不能用。
只见不远处的陆一鸣将油纸伞收好，又用衣袖擦了擦，动作无比轻柔怜惜，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一把伞，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上了陆家的马车就直接离开，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郁棠永远也忘不掉那日站在雨中的后怕与绝望。因为她发现，在陆一鸣眼中，她就连郁卿兰的一把伞也比不上。
回到将军府后，她就大病了一场。
从那起，她和陆一鸣之间再也回不去以前，他每次看见她，总是眼神躲闪，即便偶尔对她笑，笑意也从来不达眼底。
郁棠终于忍不住，在私底下见了陆一鸣，对他说，“你若是不愿意，咱们可以取消婚约。”
别人的东西，她再喜欢也不想去抢。
可陆一鸣却说，“你想多了，既然已经定下婚事，就没有解除的道理。”
原先，郁棠以为，陆一鸣对自己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喜欢的，可她上辈子嫁到陆家那日，郁卿兰就回来了，她才彻底明白，陆一鸣不取消婚事无非只是为了这门姻亲。
他大约怎么也没想到郁卿兰还会回来吧……
娶了她，他定然后悔极了。
只要婚事推迟一天，哪怕只是一天，他就有足够的机会反悔。
上一世的郁棠熬了十五年，也没能熬到夫君回心转意，更可笑的是，她闹着和离时，这人却说：“卿兰已经是皇太后，你我这个时候和离，对她的声誉不好。”
郁棠觉得可笑至极。
自己的夫君花了十五年护着别的女人，一步步从太子妃走上了皇太后的位置，而她呢？在外人眼中，她就是一个可笑的替身、摆设。
陆一鸣娶了她十五年，也冷落了她十五年，在她闹着和离后，陆一鸣便直接囚/禁了她。她熬光了一切热情，从娇花一样的姑娘，变成了没得盼头的活死人。
为了追随陆一鸣的脚步，她努力成为真正的才女、名门闺秀。
她从八岁开始，一直都在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成为他喜欢的人。
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就让自己变成什么样的姑娘。
久而久之，她把自己也给弄丢了。
更可笑的是，到了最后，她就连自己的死都不能左右。
摄政王造反，囚禁了皇太后与年幼的新帝。陆一鸣就抓着她去换郁卿兰。
那日陆一鸣竟然红了眼眶对她说，“先委屈你了，届时局势稳定，我会回来救你，你在摄政王手上是安全的，但是卿兰不行。”
郁棠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可陆一鸣这句话还是伤的她体无完肤。
什么叫做她沦为阶下囚就性命无虞，而郁卿兰就不行了？！
她活该命贱，她的命就比郁卿兰低贱么？！
他需要她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替身，他不需要她了，她难道就连活着的资格都没了么……
所以，郁棠没有给陆一鸣作/践/她的机会，她一头撞死在了栏柱上，亲手了结了她自己。
从一开始，她痴心妄想的以为，自己能够成为陆一鸣心里的人，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一个替身，只有她自己活在不真实的梦里，自欺欺人罢了。
后来梦醒了，一切都是那样的满目疮痍。
闭眼之前，她看见陆一鸣扑了过来，男人神色惶恐，时隔多年第一次抱着她。
他大声的唤着，近乎歇斯底里，可郁棠什么都听不见了。
若得来生，她再不做陆郎妇。
她是她，世间独一无二的郁棠，再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郁棠的魂魄随着清风飘飘荡荡，直至飘出了陆家，她看见一穿着蟒纹锦袍的男子骑马疾驰而来，带着兵马直接冲入了陆家的大门。
郁棠曾在宫宴上见过这人，他便是如今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也是曾经的晋王赵澈。
他怎么杀来了？
这是郁棠消散在人世间之前的最后一个疑惑。
手中的绡金盖头被她慢慢叠起，盖头的一角还绣上了几个小巧的字：“陆氏郁棠”。
她曾经以为，能嫁给陆一鸣，她真的是修了几世的福气。
可现在……
谁也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做一个替代品。
郁棠从床榻上起身，来到桌案边，持起一把系着红绸的剪子，无视侍月的惊呼，亲手剪掉了“陆氏郁棠”几个字。然后又将盖头叠好，哪怕它已经不完整，也是她亲手绣的。
“夫人！夫人你这是作甚呐？！夫人你就莫要再吓唬婢子了！”侍月急哭了。
她知道自家主子，从小就爱慕姑爷，而且主子素来稳重，别看年纪仅有十五，行事作风让人寻不出毛病。今日是主子的大婚之日，却是这样的反常。
郁棠却哭不出来。
上辈子早把眼泪哭干了，她上辈子为了做一个得体的大家闺秀，又或是陆一鸣的夫人，她装得太久了，早就忘却了最初时候的自己。
如今，她半点不想委屈，既然无人怜惜，她又端庄给谁看呢。
她上辈子被陆一鸣关在后院数年，都已经不记得京城是个什么样子了，她渴望走出这四方天，从今天开始，她只做自己，她只是郁棠，不是谁的女儿，也不是谁的夫人。
“月儿，你莫哭，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我高兴着呢。”这句话，郁棠发自肺腑。
今日的确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她新生的开始。
侍月破涕为笑，“亏得夫人还知道今个儿是大喜的日子呢！婢子给夫人盖好盖头，万一让姑爷瞧见了夫人这个样子，那可不好。”
郁棠淡淡一笑，精致的妆容在大红色喜袍的映衬下，显得娇妍清媚。
往日里，她太过端庄，生怕有一点表现的不合人意，即便是笑，也从不露齿。如此一来，她原本的媚/艳就被遮掩了几分，此刻仅此一笑，就让侍月晃花了眼。

第65章
这人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令人瞩目的发光体。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澈并无不悦，淡淡道：“棠姑娘的匕首的确“赠”给了本王，但本王今日并没有带在身上。怎么？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不妥？
当然很不妥了！
那把匕首可是凶器，晋王一句“没有带在身上”，当然不足以洗脱郁棠，又或是晋王本身的嫌疑。
等等！
赠给？
众人似乎终于听出了赵澈话中的重点。
所以说，郁棠将贴身携带的匕首赠给了晋王殿下？
郁棠和晋王之间私/相/授/受了？
这时，所有人都看向了陆一鸣，他的新娶之妻，与别的男子暧昧不清，他自己知道么？
陆一鸣是新起之秀，虽受内阁看中，但其实也是内阁竖起来的靶子，单单这半年之内，陆一鸣已经向皇上奏疏过数次，奏疏内容自是与晋王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尸首上移开，仿佛已经不再想知道到底谁是杀人凶手，却对郁棠和晋王之间的关系尤为好奇。
而陆一鸣本就是丰神俊朗，如清风朗月般的男子，此刻再看着他，总觉得他头顶的玉冠变了颜色。
陆一鸣的目光落在了郁棠脸上，曾经只要他看着她，必然会得到郁棠的回应，他曾以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只要他需要，郁棠就一定会站在他身边，她永远都不可能离开他。
可是此刻的陆一鸣，心里没底了。
他浓眉紧锁，对晋王作揖，道：“王爷，此事关系吾妻清白，还望王爷能命人将匕首取来，以示公证。”
郁棠仅仅口头上说匕首在晋王身上，并不能彻底洗脱她的嫌疑，毕竟在场诸人当中，她的嫌疑是最大的。
陆一鸣浸/淫/官场这么些年，自是明白这件事背后的厉害。
死的人毕竟是官宦之家的小姐，纵使是庶女，也断然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届时如若有心存不轨的人从中挑事，难免又会引起陆家和张家的矛盾。
所以，陆一鸣很谨慎。
众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在暗中腹诽：陆大人当真好大的语气，竟然直接要求王爷将匕首取来，难不成是不信任郁棠？
况且，在所有人眼中，晋王赵澈身份太过崇高，纵使是已过中年的皇帝，还得喊他一声皇叔，别看赵澈的岁数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是大梁最为“德高望重”之人。
真真是无人敢惹！
在所有人都隐隐觉得晋王会勃然大怒时，却闻他依旧语气平淡道：“来人，去王府将匕首取来。”
这时，一直在暗处的红九“搜”的一声不见了。
众人并未看见人影，更是不知道晋王还带着什么人进入了归德侯府。
等待的时间有些煎熬，尸首还纹丝不动的放在草坪，张家的人也过来了，但无人脸上露出悲切之色，反倒是焦虑不安。
郁棠留意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郁棠发现，归德侯府的长孙---明远博，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寻思着什么。
虽说她此刻就像是一个靶子，所有人都会时不时的看着她这个嫌疑人，但明远博的目光不一样。
郁棠大方的与他对视，却发现明远博很快就移开视线，动作很急，像是担心被她发现了似的。
郁棠：“……”
这是为什么？
人的六感是极为敏锐的，直觉告诉郁棠，明远博对她肯定有什么隐瞒，或者是其他意思。
她心头猛然间一跳。
不管有没有希望，又或者只是她想多了，只要有可能查出她的身世，她都要试一试。
明远博，她记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给我说清楚。”陆一鸣的话将郁棠拉回神。
他站在郁棠面前，高大的身形形成一股威压。
曾经何时，郁棠以为，陆一鸣会成为她的天，替她遮挡风霜雨露，可她突然发现，她上辈子所有的风霜都给这个男人带来的。
郁棠面容寡淡，但因着眉目清媚，一颦一蹙都透着美艳，若非是她太过端庄，当真很容易教人将她与“红颜祸水”联系到一块。
她说，“你难道会相信我说的话么？”
陆一鸣噎住，对她这样的反问十分不舒服，只要她服软，或是向他求助，他一定会帮她，可郁棠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让陆一鸣无从下手。
他当然信她。
否则，他当初岂会仅仅因为需要联姻，就答应娶她。
因着陆一鸣站在郁棠面前，挡去了旁人的视线，在外人的角度去看，郁棠是被陆一鸣护在羽翼之下的。
“你还要和我闹到什么时候？差不多就能收手了！这件事若是查不清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陆一鸣语气不佳。
一想到，郁棠将她贴身的匕首赠给了晋王，他胸口堵闷难耐。
郁棠轻笑，“多谢陆大人关心，我心中有数，再者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也无需害怕。”
陆一鸣再一次语塞，郁棠太过镇定，根本就不需要他。
此时，赵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他的目光似有若无的看向了郁棠和陆一鸣，却又似乎并没有看着他们，无非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不多时，一红衣少年恭恭敬敬的立在了赵澈一丈开外的地方，“王爷，匕首拿来了。”
赵澈点头，接过匕首。
这个时候，郁长东等人也闻讯过来，赵澈就将匕首递给了郁长东，“听闻这把匕首曾是将军之物，还望将军亲自过目，这一把是否就是棠姑娘的匕首。”
棠姑娘？
这称呼倒是独特。
郁长东已经不止一次发现晋王对他的养女格外上心，他虽有心制止郁棠靠近晋王，但他不能阻止晋王自己的心思。
郁长东查看了一番，道：“嗯，这把的确就是我赠给棠儿的匕首。”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尸首上，还有那把十分相似的匕首。
郁长东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什么世面没见过，一眼便看出了有人想嫁祸郁棠，而且手段极为卑劣阴狠，甚至想置郁棠于死罪，他不由得眉心紧蹙。
郁长东的话音刚落，郁棠的嫌疑基本已经彻底洗清。
这时，赵澈面色微沉，低喝了一句，“方才是谁咬定，谁拥有这把匕首，谁就是杀人凶手的？”
赵澈话音刚落，顾慕瑶吓的瘫软在地，她脸色发白，已经开始打哆嗦。
顾慕瑶是借居在归德侯府的表姑娘，其母是明家的庶女，嫁入顾家之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如今顾家没落，便将顾慕瑶送到明家养着，只盼能在京城择一门良婿。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啊！人不是我杀的！”顾慕瑶开始语无伦次。
顾慕瑶相貌柔美，身段纤细，一看便是一个羸弱的女子，但即便她没有杀人的动机，也有陷害郁棠的可能。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郁卿兰，这时站了出来，“顾慕瑶，你污蔑我姐姐到底是存的什么心思？如果人不是你杀的，你怎会第一个发现尸首？你且说说看，方才一个时辰之内，你都做了些什么？”
郁卿兰又想做什么？
郁棠当然不会相信，她是真的为自己打抱不平。
郁棠这时道：“我知道凶手是谁。”
靠近她尚可缓解头疾，但绝没有抱着来的效果明显。
赵澈自诩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乘人之危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这世上再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这件事，有了这个理由，赵澈终于伸出长臂，连带着狐裘大氅也抱入了怀中。
随着他的动作，脑中一切的杂音瞬间彻底消失殆尽，男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享受着难得的安静与祥和。
但下一刻，他目光一滞，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耀眼的乳白，他稍一垂眸，就看见怀中人身上的狐裘已经滑落，她竟然只着一件……碧色小衣？
郁棠肤色白皙，是那种毫无瑕疵的瓷白，碧色更是衬的肌肤赛雪欺霜。
赵澈乃先太子，他的身份足以令得各方别有心机的势力蠢/蠢/欲动，曾不乏有女子/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但他只觉厌恶唾弃，但是此刻，赵澈许是平生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温香软玉。
他平躺着，一条长臂抱着郁棠，另一只空出的手将狐裘往上拉了拉，确定郁棠被包的严严实实，赵澈才合上眼。
旁人之妻，他自是不屑一顾。
但此女终究是个特殊的……
她于他的头疾有利，偏生又是陆一鸣的妻子……
他赵澈岂能夜夜抱着旁人之妻安寝？！
他可能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澈虽是一夜思量，但第二天精神出奇的好，头疾也大有好转，虽说将郁棠送走之后，脑中又开始出现杂乱之声，但好歹可以令他忍受。
红九归来时，见自家王爷一派风清朗月，墨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眉目清隽，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正坐在梧桐下对弈，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红九心情古怪，上前道：“王爷，已经送回去了，她未曾醒来。”
赵澈持着棋子的手掌一滞，他绝非是那种占人便宜的孟浪之人，若非是事急从权，他岂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赵澈俊脸紧绷，“知道了，下去吧。”
红九：“……”他还想多唠几句来着，更想知道王爷此刻的内心所感。
王爷让他将陆夫人带来，却是什么也没做，四更时又将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郁棠揉着脖颈，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落枕了，晨起时，自己没有穿好衣裳，昨天夜里的记忆有些模糊混乱，从浴桶出来之后，她又是如何上榻的，皆记得不太清楚了。
重生这件事太突然，郁棠以为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才致她有些犯糊涂。
侍月端着温茶过来，伺候郁棠漱口，道：“姑娘，婢子不该贪睡，都是婢子不好，姑娘想怎么罚都行。”
侍月比郁棠小了两岁，今年十三，身子骨还未彻底长开，贪睡些也正常，但……侍月之前从不会睡的这般沉。
郁棠揉了一会脖子，道：“无妨，这几天你跟着我也着实辛劳了。”
她自己都无法自保，又怎能护着旁人？
上辈子她被陆一鸣囚禁，也荒废了侍月的大好年华，这辈子她定要让侍月嫁出去，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主仆二人正说着，门外有小丫头的声音传了来进来，“大人！”
顺着门口望去，郁棠就见陆一鸣神色复杂的走了过来，他步子很大，有些欲言又止，似乎这一夜过去，他也消瘦了不少。
郁棠神色淡淡，继续吃着小米粥没有搭理他。
陆一鸣扫了一眼，看清桌案上早膳，不由得蹙眉：“来人！给三少夫人重新端了早膳过来，去告诉厨房，就说是我吩咐的，日后三少夫人的吃食一应与我是一个规制！”
郁棠吃的十分简单，一碗很稀的小米粥，外加一小碟子辣萝卜，委实清苦。
这时，郁棠突然一笑，“陆一鸣，你这样做算是给我的补偿么？血灵芝都被你拿走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陆一鸣不明白，为何那个倾慕他的郁棠，会突然之间这般冷漠寡然，“你怎么就吃吃这些？”
血灵芝是他拿走的，他既然答应过会照顾好郁棠，他就一定会做到。
郁棠轻笑，慢条斯理的喝完小米粥，她看着陆一鸣，“陆一鸣，你以为呢？我的夫君在大婚当日离开宴席，晚上便与我分房，还为了旁人夺了我的救命药，陆府但凡有点眼力的也不会让我的日子好过。不然你以为陆家下人凭什么这样对待三少夫人？”
郁棠的话太过直接，且句句带刺。
但陆一鸣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香，这气味并不明显，但的确存在，陆一鸣不记得郁棠会用这种香，而他所熟悉的人当中，只记得赵澈常年使用薄荷香。
明明已经查清郁棠和赵澈之间毫无瓜葛，陆一鸣还是提醒道：“晋王此人不是你能招惹的，日后不要再见他，我已命人替你寻医，以后……你好生在后院安养。”
郁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一鸣，你这又是何必？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少些愧疚么？我郁棠再不济，也不会死缠着你不放的。你就放心吧，哪怕你立马与我和离，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你……”
陆一鸣拂袖蹙眉。
他和郁棠之间也曾无话不谈，甚至于在政见上，郁棠偶尔的观念也能让他耳目一新。
陆一鸣曾经以为，郁棠是表妹走丢之后，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们之间也有过欢声笑语。
陆一鸣也一度认为，郁棠是最适合他的解语花。
她不会胡乱撒娇，更不会胡搅难缠，做任何事都是进退有度，实在太适合为妻了。
此时此刻，一脸无所谓的绝美女子，看上去是那样陌生。
陆一鸣定定的与她对视，“你究竟想要什么？我要如何做你才能满意？闹到了这种境地，你也该收手了！”
郁棠没了血灵芝，抱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态度，索性就将上辈子的憋屈说出来，“我想要什么？哈哈哈……陆一鸣，你该不会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吧？你一惯只知你自己想要什么。郁卿兰不在的时候，你需要慰藉，所以你的眼中才能看见我，如今她回来了，你想要的当然是她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陆一鸣怒不可言，他真想撕开眼前的女子，看看她是不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此刻的郁棠是不是披着一层皮囊罢了，芯子早就换了？

第66章
郁棠担心又被囚禁，如今老天好像也在帮她，那枚血灵芝只要还没有被郁卿兰给毁了，她便就还有希望。
“月儿，速速跟我再去一趟晋王府。今日我若是能将血灵芝要来，便直接去药铺做成汤药，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从我腹中抢出来不可。”郁棠道。
侍月喜极而泣，同时也为自家姑娘感觉悲凉。
奈何姑娘势微，又无嫡亲父母护着，眼下只能如此。
……
同一时间的郁将军府。
郁卿兰着一身藕荷色提花褙子，下面是马面裙，腰身纤细，妆容浅淡，因为哭过的缘故，精致的脸蛋显得楚楚动人。她与郁棠虽然有些神似，但郁卿兰更偏向于小家碧玉，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她柔弱无比，纯洁可人。
这种面相，让人无法怀疑她有任何怀心思。反而让无数人忍不住疼惜爱护。
郁长东见女儿受惊过度，一掌拍在了案几上，“晋王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抢走血灵芝究竟想做什么？”
郁长东很想给女儿讨一个公道，却没有任何恰当的理由。
要知道，昨个儿晋王是将血灵芝赠给郁棠的。如果这件事闹大，晋王定然会小题大做，将事情无休止的扩大，到时候若是让外人知晓，血灵芝是陆一鸣从郁棠手里抢过来，然后再给了郁卿兰，那必定会有损女儿名声。
郁长东胸膛接连起伏，这件事似乎超乎了他的预料。
郁卿兰趴在郁夫人胸膛，娇滴滴道：“爹爹，你就莫要生气了，也不晓得晋王到底与姐姐是什么关系？莫不是晋王这样做，还是为了要将血灵芝给姐姐？”
郁卿兰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她眨了眨纯洁无害的大眼，又说，“爹爹，女儿不想惹事，既然姐姐也需要血灵芝，那就让给姐姐吧，女儿没有回复记忆之前，一直都住在教书匠养父家中，也不曾用过什么名贵之物，如今都已经习惯，有没有血灵芝当真无所谓的。”
郁卿兰不说还好，毕竟郁长东也不想让郁棠一直拖着病体。
可郁卿兰这样一说，郁长东登时心痛如绞，他自己的女儿，他不能护好，如今就连枚血灵芝都没法满足她，这叫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憋闷。
“卿兰啊，难得你懂事，你姐姐她患有心疾，若是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你能这般想，爹爹当真欣慰。”郁长东柔声道。
郁夫人陆氏当即不高兴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血灵芝又到了晋王手上，你再去索要一次便是！卿兰离开了整整八年了！咱们可就这一个女儿啊！”
就一个女儿么？
郁长东无端烦躁，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这件事就罢了，日后莫要在棠儿面前说这种话。”
陆氏闻言，哼了一声，脸色愈发难看。
郁瑾年过来时，给郁长东和陆氏请了安。
陆氏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非说话。
郁瑾年已经习以为常，他也不在意，问道：“父亲，晋王手上当真还有血灵芝？”
郁长东点头，郁瑾年得了准确消息，这便打算出府。
郁卿兰叫住了他，“二弟，好些年没有见过你，你怎的也不来看看姐姐？我每日想起你，便是万分念想的。”
郁瑾年也是这个世界的男配之一，郁卿兰当然不能让他向着郁棠。
郁瑾年抿了抿唇，他对这个姐姐的印象其实并不深。
他只知道，郁卿兰之所以走丢，是因为当年他吵着要吃冰糖葫芦，陆氏无法，只好依着他，谁知一转身，女儿就不见了。
陆氏突然低喝：“你姐姐与你说话，你聋了么你？！”
郁瑾年本想打声招呼，被陆氏这般一吼，道：“父亲，我且先走了，晚些再跟你请安。”
说着，转身就跑开了。
陆氏冷笑，“真不知郁棠给了你们父子吃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都向着她！可怜我兰儿无人疼惜！”
郁卿兰咬着唇，模样可怜至极，“娘亲，这事不怨爹爹和二弟，都是我不好。”
这话郁长东就听不下去了，内心愈发烦躁，愧疚不安，索性拂袖离开。
……
郁棠见到晋王时，发现这人比昨日还要俊朗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晋王唇角总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趁着郁长东与陆一鸣等人还未登门，她只能厚着脸皮道：“王爷，小女子今日拜见，依旧是为了血灵芝一事，实不相瞒，昨日王爷所赠血灵芝已被人夺走，小女子实在需要此物，不知王爷可否再一次割爱相让？”
到了此刻，郁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她总觉得晋王是想利用她。
既然她有利用价值，那她便有筹码。
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晋王手上的血灵芝，仍旧是最开始的那一枚。
赵澈心情不错，与传闻中阴骘冷硬的模样大不相同。
“实在是不巧，血灵芝已被本王做成了汤药，如若陆夫人想要，那只能在王府直接服用了。”赵澈把玩着玉扳指，没有抬眼看郁棠，他垂着眼眸，教人无法看清他眼中神色。
郁棠：“……”
她根本没有退路，更是没有选择，“若是王爷大度割爱，小女子倒也想直接服用了了事。”
她心里没底。
看着此刻的赵澈，郁棠很难想象，他便是那个从北燕归来，又令得边陲蛮夷闻风丧胆的晋王，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如白玉雕琢般的容貌，若说是“一见陆郎终生误”，那赵澈必定是“见一次误三生”！
饶是郁棠，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个男人好看的过分，也古怪的过分。
郁棠正焦虑等待他的答复，男人哼笑，“本王几时说过，那血灵芝是本王心头爱？陆夫人言过其实了，本王谈不上割爱，陆夫人真想要，拿去便是。”
说着，红九很配合的将血灵芝熬成的汤药端了上来，“夫人请用。”
郁棠：“……”
怎么看都是一个陷阱！
可纵使是陷阱，她也只能往里面跳！
“多谢王爷。”郁棠福了一福，便端起汤药，缓缓喝了下去，恰好是温热的，还有一丝丝蜜枣的甜味，并不觉苦。
饮完汤药，郁棠的心总算是定了下来，不管怎么样，小命暂时能保住了不是么？
不管是将军府，又或是陆一鸣，皆再也不能来夺血灵芝了。
郁棠正欢喜时，赵澈的声音平静的传来，“陆夫人打算如何还本王人情？”
郁棠：“……”
她就知道，晋王绝无可能这样好心。
郁棠不卑不亢，道：“小女子和离之心已决，还请王爷莫要再唤小女子陆夫人了。”
可突然之间，郁棠发现，如果离开了郁家，她就连一个姓氏也没有，寻思几息，道：“王爷今后不如喊小女子棠姑娘吧。”
棠姑娘……
赵澈想起了一句诗词，海棠经雨胭脂透……
他脑中浮现昨夜的情形，到了后半夜，这小女子睡的并不安稳，不消片刻就挣脱开了狐裘，许是将他当做了陆一鸣，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看过了……
赵澈移开视线，稍稍垂眸，再也没去看郁棠。
郁棠不明白他这样沉默又是什么意思，这辈子她最需要防备的人，便是郁卿兰。
因为，郁卿兰上一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只有自己死了，她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纵使郁棠不甚明白郁卿兰的话，但也知，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与郁卿兰抗衡。
可若是她有靠山呢？
郁棠眨了眨眼，很想告诉赵澈，郁卿兰不久之后会走进大梁权势漩涡的最中心，并且成为对抗晋王的主力之一。
他会信么？
郁棠终究没有直言，只说：“王爷定要小心奸人，尤其不能娶妻。”
赵澈唇角一抽，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抬了抬，“所以……棠姑娘的意思是，本王就活该终生孤苦、孑然一身？”
郁棠一惊，忙道：“小女子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经小女子观王爷之相，王爷需得等上三年才有良缘，不必急于一时。”
赵澈看出她有所隐瞒，淡淡道：“棠姑娘这话，本王听不懂。”
这一下，郁棠更是无从解释，因为紧张之故，白皙的面颊涨红，流露出别样风情。
她这个模样，让赵澈想起了她昨夜窝在他怀里的娇态。
赵澈再一次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郁棠紧张之余，只能尽力编造借口，“小女子是说，王爷乃千金之躯，尊贵逾常，自是有无数女子倾慕，万一有人心存不轨，带着不纯目的接近王爷，那岂不是会……会是毁了王爷英明？”

第67章
赵澈的突然出现无疑就像是，一桶火油抛进了水中，必然引起惊涛骇浪。
但碍于赵澈的威慑力，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澈看了一眼郁棠，其实她还很小，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比自己小了足足九岁，内心却是强韧的像是攀岩的荆棘。
她将自己伪装的刀枪不入，实则还是娇花一朵。
赵澈并不知道郁棠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如今竟这样的心性。
发生了这种事，她不哭不闹，甚至还理智应对，这让赵澈对她又好奇了几分。
男人的目光移开，低喝道：“来人！将所有人都给本王围住，这件事本王要彻查到底！”
晋王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
问心无愧的百姓们继续看着好戏，内心按耐不住想入非非。
总觉得郁棠和晋王之间有着不可言喻的秘密呢……
晋王府的护院将百姓团团围困，红九则上前将那鳏夫反手钳制，“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红九喃喃了几句。
鳏夫这个时候终于不再镇定，他狠狠吞咽了几声，似乎到了这一刻，才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一个年过半百的嬷嬷行至赵澈跟前，恭敬道：“王爷，老奴这就带着棠姑娘去验身。”
赵澈点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郁棠微红的双眼，但她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仿佛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而装出来的倔强。
郁棠调息了几刻，让自己极力镇定。
赵澈身边的嬷嬷曾经跟过先皇后，身份尊贵，还曾是赵澈的奶娘，让她给自己验/身，倒也不至于折/辱了自己，况且，按着眼下的情况，她必须要验/身，也必须要堵住悠悠之口，然后才能去查出谁人害她。
郁棠对赵澈福了福身子，带着嬷嬷入了粥铺里面的小间。
在场的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要知道，在归德侯府大门外时，赵澈已经暗示过，郁棠是他罩着的人，今日那鳏夫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来找郁棠的麻烦。
再者，不少人认得这鳏夫，他是个瘾/君子，常年流连花丛，只要有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人人都以为他的娘子是失足落水，其实还有传言，是这人要将他娘子卖了，结果那女子不从，就跳河自尽了。
退一步说，郁棠的夫君可是陆一鸣啊。
京城一等一的美男子！
郁棠怎可能看得上鳏夫？！
赵澈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到了极致，脑中一阵阵嗡鸣作响，他身边站着多少人，他便能听到多少人的心声，这些声音杂糅在一块，仿佛带着刺，沾着毒，让他的神经无时不刻都经受着折磨。
红九知道自家主子的病，故此，他恨不能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五马分尸了，嘴里不停的喃喃告诫，“我跟你讲，你完了你，一会我让你死的很有创意。”
鳏夫的双膝跪地，衣摆下面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屋内，郁棠开始解衣，从嬷嬷的角度去看，能发现她微颤的唇角，但她面色镇定，即便有委屈，也不曾表现出来，微红的眼眶也一直不曾落泪。
单凭这一点，嬷嬷对郁棠就另眼相看。
不多时，嬷嬷再一次呆住了。
只见眼前女子肤色如凝脂般白腻，腰身纤细，后腰窝往下，是一道绝美的傲人弧度，郁棠穿的是一件浅碧色小衣，衬的肌肤皓白如雪，每一寸都寻不出任何瑕疵。真真处处风/情，娇艳瑰丽。
她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如夜间悄然绽放的青莲，幽香扑鼻。
郁棠解下最后的防线时，嬷嬷这样的老人家也晃了晃眼。
她看呆了去，这般身段，这样的皮囊，但凡是男子沾染上了，只怕再戒掉就难了，也有难怪王爷上了心。
即便是先皇后年轻的时候，也没有这等风华。
嬷嬷瞥见了郁棠白皙细滑胳膊上的守宫砂，不由得怔然。
京城人人皆知，郁棠和陆一鸣已经成婚，这都大婚好些日子了，怎的还没有圆/房？
好半晌，郁棠才难为情道：“嬷嬷，好了么？”
嬷嬷收回神，上前亲自给郁棠穿衣，“好姑娘，委屈你了。”
郁棠莞尔，唇角有些苦涩。
委屈么？
她没有资格委屈。
嬷嬷先走出了粥铺，她扫了一眼，不知是谁这般歹毒，用这样卑劣的法子污蔑一个姑娘，若是今日无法澄清，恐怕只能以死洗脱冤屈了。
“老身乃先皇后身边的人，也是晋王殿下的乳娘，老身以人格作担保，棠姑娘干干净净，不曾与任何人有染！”
嬷嬷中气十足，一言至此，她行至赵澈身侧，以仅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了一句，“王爷，棠姑娘还是个雏儿呢。”
赵澈一怔，老练如他，过了好几吸才恢复常色。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取悦了他，男人紧蹙的眉心明显好转，他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粥铺，郁棠还没出来。
大约是受委屈了。
小女子虽倔，但自尊心很强。
赵澈想到了什么，眸色骤然一冷，看向跪地的鳏夫，问道：“说！是谁指使你败坏棠姑娘名声？”
鳏夫一开始闭口不言，红九直接当场卸了他一条胳膊，满意的叹道：“爽么？我这里有一百种死法，种种让你下辈子再也不想做人！”
鳏夫当街惨叫了一声，这声音让在场的看客一阵脊背拔凉。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坚信郁棠是被人污蔑了，有人故意在暗中败坏她的名声，尚且有脑子的人细细一想，登时觉得细思极恐。
试问，谁最恨郁棠？
才致用这种手段？！
鳏夫疼的倒抽了几口凉气，下裳浸湿一地，“我、我说！我说！”
鳏夫很快老实交代，赵澈一眼就能辨出真伪，他这人一贯睚眦必报，一想到他的“救命药”被人这般污蔑，赵澈父爱泛滥，厉声道：“小九，不要让他死的太快！”
红九得令，“是！王爷，我一定让这厮死的人尽皆知！”
这一天从上午巳时开始，直至晌午，整条长街除却惨叫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所有酒楼茶肆一概歇业，只闻阵阵哀吼声断断续续的传出，到了最后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大胆些的百姓探头出来看，只见西街西牌楼上面挂着一具随风摇晃的尸首。
虽然已经面无全非，但他身上的衣裳醒目。
这可不就是那污蔑棠姑娘的鳏夫么！
啧啧，原本四殿下赵子翼是京城横行惯了的人物。
看来，以后棠姑娘才是最有资格在京城横行霸道的人了！
有晋王护着，谁人敢欺？！
……
郁棠端坐着，她的脸上此刻已经看不出委屈之色，她眼睁睁的看着赵澈喝了两碗小米粥，又吃了一小碟酱黄瓜，这人就连最后一颗油炸花生米也没放过，吃的干干净净。
赵澈：“棠姑娘，还有么？”
郁棠脸色赧然，“实在抱歉，铺子里没有吃食了。”
男人似乎很失望，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清隽的脸上染上一层忧色。
没有吃的，他就没有理由留下，离开的话，头疾必然会犯。
他可能需要找一个将棠姑娘随身携带的法子。
南炎和北焱办事极快，二人过来禀报时，才将将晌午。
南炎道：“王爷，污蔑棠姑娘的人，委实狡诈。此人先是给了乞儿银钱，让乞儿去给那鳏夫送信，鳏夫得了钱又去污蔑棠姑娘，但那乞儿和鳏夫从头到尾皆不知主谋究竟是谁人。”
也就说，现在是查无对证。
赵澈从袖中取了锦袍，慢条斯理的拭了拭唇角，之后抬眼，对上了郁棠清澈的眸子。
此刻的赵澈，看着郁棠是愈发的顺眼，乃至是赏心悦目，“棠姑娘放心，今日本王已经杀鸡儆猴，以后不会再有人这般污蔑你。”
郁棠对小衣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
赵澈当着那样多的人，说她不穿玫红色，莫非他真的看过她里面的光景……
郁棠咬了咬唇，面色不显，“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不过日后有些话还望王爷莫要再说，小女子承受不起。”
赵澈仿佛没有领会郁棠话中的重点：“棠姑娘客气了。”
郁棠不放心，又说：“王爷下回……不会再这般了吧？”
这时，男子轻笑：“本王素来喜欢打抱不平。”
郁棠：“……”
赵澈离开时，留下了吃饭钱，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是饭钱，先压在你这里，本王随时过来吃饭。对了，棠姑娘别忘了替本王抄写经书的事。”
男人唇角含笑，可即便是笑意，也让郁棠身子一凛。
“棠姑娘很冷？”赵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郁棠一惊，手中的银狼毫笔顿住，一转头就看见了赵澈的那张俊美之中，掺杂了一丝冷硬与妖冶的脸。
他离得太近。
近到能让郁棠看清他眸中错愕的自己，“王爷放心，小女子定当会将经书抄好。”
赵澈站直了身子，他能看得出来，这小女子虽是内心慌乱，但表现的极为沉稳，倒是比同龄的女子端庄大气的多。
郁将军府果然养了一个好女儿。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郁棠纤细的腰身，太过细柔，似乎他一掌就能掰断。还有她脖颈处淡淡的小绒毛，十分可爱。白天所看见的，倒是比晚上更加清媚。
赵澈移开视线，淡淡道：“嗯，这本经书是本王托高人从西域得来，世间仅此一本，故此，棠姑娘只能在本王府上抄写完才能走。”
言下之意，经书太宝贵，她不能带回去抄。
郁棠虽然和离之心已决，但她眼下到底还是他人妇的身份，在晋王府待久了，自是对名声不好。
然，她亏欠了晋王一命，她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抵债，既然晋王看上了她的字，她便抄写便是。
“是，王爷，小女子知道了。”
郁棠应了一声，赵澈的行径虽然让她看不透，但他并未做出僭越之事，那几日抱她并未掺杂任何不轨之心，郁棠直至此刻还在猜测，他这般做是为了恶心陆一鸣。
长案上摆着一只累丝镶红石熏炉，里面正燃着丝丝檀香，但这味檀香之中还另有淡淡的薄荷气息，虽说不难闻，但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让人闻之，委实有些凉意。
郁棠手腕冻僵，誊抄了片刻开始缓和。
赵澈一直不曾离开书房，郁棠抄经书时，这人便坐在八仙椅上看地理志。
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
仅此隔着一张案桌。
郁棠不明白，赵澈怎么靠的这么近。
走到今天这一步，郁棠深知自己没有矫情的资格，她并不什么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久之后也非达官贵人之妻。她本就出身低微，当过小乞儿，还谈什么颜面尊严。
于是，郁棠很快就集中精力抄写经书。
她从八岁才开始认字，当初为了练出一手精湛的梅花小楷，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誊抄了无数股本经书。
起初是为了不让郁长东失望，让自己能配得上郁家千金的头衔，后来更是为了能配得上陆一鸣，她将一切心力都用在了诸如此类的事上面。
似乎上辈子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正抄的认真，肩头突然传来重感，郁棠吓了一跳，她本能的身子一颤，就发现赵澈将一件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既然是为本王做事，棠姑娘还需得心无旁骛。”
这是甚么意思？
她的确是一心一意在誊抄。
郁棠转过脸，一声清脆的声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把镶嵌着一块紫色宝石匕首掉落在地。
这把匕首是郁长东在郁棠十二岁生辰那日赠她的，她一直随身携带。
未及郁棠俯身，赵澈先一步将匕首捡了起来，他打量了几眼匕首，目光与郁棠对视，眼神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郁棠当即大惊，“王爷，小女子并无其他意思，这匕首是小女子防身之物！”
晋王府不得携兵刃入内，但凡登门者，兵刃一律上缴，违令者只有一死。
郁棠此前一心惦记着血灵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当真很担心自己会被赵澈一刀给砍了。
十五岁的少女明明还很稚嫩，偏生装的沉稳端庄。
赵澈在她眼中看出了慌乱与不安，片刻后，他淡淡道：“这匕首不错，本王没收了。”
郁棠：“……”
赵澈看中的东西，她当然是没有理由不给。
换言之，这总比丢了小命来的强。
今日的晋王又让郁棠看不明白了。
……
一个时辰后，郁棠准备离开晋王府，却在前厅撞见了郁瑾年和陆一鸣。
很显然，郁瑾年和陆一鸣皆没有想到，郁棠会和赵澈一块出现。
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疑虑，陆一鸣薄唇紧抿，并未言辞。
郁瑾年朝着郁棠大步走来，“阿姐，你……你拿到血灵芝了么？”
郁棠莞尔，“已经服用。”
闻言，郁瑾年狂喜，少年脸上的笑意纯真，半点不像作假，当即将郁棠当场抱了起来打转，“太好了，阿姐，你以后不必再受心疾之苦了！”
郁瑾年的话让陆一鸣又是心头一紧。
他知道郁棠患有心疾，虽然每次患病时，她百般隐忍，但他亲眼见过她发病之时，每次都是疼的面色发白。
另一边，赵澈也蹙了眉。
怎么？别人也喜欢抱她？
大梁民风不算开化，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她难道不懂？！
赵澈心有郁结，仿佛是自己准备狩猎的兔子，也被别人给盯上了。
郁棠被郁瑾年放了下来，她浅笑，道：“瑾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莫要这样了。”
郁瑾年扫了陆一鸣和赵澈一眼，眼中闪过某种难以解读的神色，须臾转为正常，“我知道了，阿姐。”
郁棠这便向赵澈告辞，“多谢王爷，小女子先行离开了。”
赵澈面无他色的点了点头。
郁棠带着郁瑾年离开，陆一鸣却没有走。
赵澈在上首的位子上落座，看上来心情不错，“陆大人见本王有何事？”
陆一鸣如今的官衔，自是与无法与赵澈抗衡。
但他身上那种百年高门大户养出来的气韵，使得他在赵澈面前不卑不亢，抱拳道：“王爷，下官有一事相求，还望王爷首肯。”
赵澈颔首，示意他接着说。
陆一鸣道：“下官之妻有些任性，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莫怕，从今往后，希望王爷莫要再见她。”
作为一个夫君，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的见外男。
这本是无可厚非，但陆一鸣此言一出，赵澈却笑了，“陆大人当真有艳福。”
这话颇有涵义。
陆一鸣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又道：“下官之妻，下官定会好生管教，还望王爷自重，下官先告辞了。”
说着，陆一鸣作了一揖，之后转身离开。
赵澈唇角的笑意彻底消散，他缓缓转动着玉扳指，也不知在想什么。
红九这时冒了出来，“王爷，那陆一鸣简直狂妄至极、目中无人、目无尊卑、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眼下坊间传言，他真正想娶的明明是郁将军的亲生女儿，如今又/霸/占/着棠姑娘不和离，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爷，不如咱们帮棠姑娘和离？”
红九那叫一个气愤。
“退下！”赵澈突然低喝。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红九，登时怂了，半句不敢多言。
红九：“……”他太委屈了。
不过，郁棠一看到赵澈那张如白玉雕琢而出的俊脸，就实在难以将他与坊间传言的晋王联系在一块。
更重要的是，这人不久之后会成为权势滔天的摄政王，在那之后的几年，便是他逐渐掌控大梁皇权的时候，最终造反称帝。
郁棠端坐在案桌前，一想到以后的光景，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棠姑娘很冷？”赵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郁棠一惊，手中的银狼毫笔顿住，一转头就看见了赵澈的那张俊美之中，掺杂了一丝冷硬与妖冶的脸。
他离得太近。
近到能让郁棠看清他眸中错愕的自己，“王爷放心，小女子定当会将经书抄好。”
赵澈站直了身子，他能看得出来，这小女子虽是内心慌乱，但表现的极为沉稳，倒是比同龄的女子端庄大气的多。
郁将军府果然养了一个好女儿。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郁棠纤细的腰身，太过细柔，似乎他一掌就能掰断。还有她脖颈处淡淡的小绒毛，十分可爱。白天所看见的，倒是比晚上更加清媚。
赵澈移开视线，淡淡道：“嗯，这本经书是本王托高人从西域得来，世间仅此一本，故此，棠姑娘只能在本王府上抄写完才能走。”
言下之意，经书太宝贵，她不能带回去抄。
郁棠虽然和离之心已决，但她眼下到底还是他人妇的身份，在晋王府待久了，自是对名声不好。
然，她亏欠了晋王一命，她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抵债，既然晋王看上了她的字，她便抄写便是。
“是，王爷，小女子知道了。”
郁棠应了一声，赵澈的行径虽然让她看不透，但他并未做出僭越之事，那几日抱她并未掺杂任何不轨之心，郁棠直至此刻还在猜测，他这般做是为了恶心陆一鸣。
长案上摆着一只累丝镶红石熏炉，里面正燃着丝丝檀香，但这味檀香之中还另有淡淡的薄荷气息，虽说不难闻，但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让人闻之，委实有些凉意。
郁棠手腕冻僵，誊抄了片刻开始缓和。
赵澈一直不曾离开书房，郁棠抄经书时，这人便坐在八仙椅上看地理志。
其实，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
仅此隔着一张案桌。
郁棠不明白，赵澈怎么靠的这么近。
走到今天这一步，郁棠深知自己没有矫情的资格，她并不什么真正的大家闺秀，不久之后也非达官贵人之妻。她本就出身低微，当过小乞儿，还谈什么颜面尊严。
于是，郁棠很快就集中精力抄写经书。
她从八岁才开始认字，当初为了练出一手精湛的梅花小楷，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誊抄了无数股本经书。
起初是为了不让郁长东失望，让自己能配得上郁家千金的头衔，后来更是为了能配得上陆一鸣，她将一切心力都用在了诸如此类的事上面。
似乎上辈子没有一天为自己活过。
正抄的认真，肩头突然传来重感，郁棠吓了一跳，她本能的身子一颤，就发现赵澈将一件大氅披在了她身上，“既然是为本王做事，棠姑娘还需得心无旁骛。”
这是甚么意思？
她的确是一心一意在誊抄。
郁棠转过脸，一声清脆的声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把镶嵌着一块紫色宝石匕首掉落在地。
这把匕首是郁长东在郁棠十二岁生辰那日赠她的，她一直随身携带。
未及郁棠俯身，赵澈先一步将匕首捡了起来，他打量了几眼匕首，目光与郁棠对视，眼神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郁棠当即大惊，“王爷，小女子并无其他意思，这匕首是小女子防身之物！”
晋王府不得携兵刃入内，但凡登门者，兵刃一律上缴，违令者只有一死。
郁棠此前一心惦记着血灵芝，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她当真很担心自己会被赵澈一刀给砍了。
十五岁的少女明明还很稚嫩，偏生装的沉稳端庄。

第68章
这几人皆知，王爷虽待他们不薄，可真要是狠起来，牛鬼蛇神也会害怕。
赵澈扫了一眼，一手放在身后，一手置于腹部，继续往前走，他身侧的奎老捋着花白胡子，称奇道：“王爷昨/夜情况尚且稳定，今日还算好，王爷……可是服用了什么良药？”
赵澈面不改色，心猛地一跳，不过瞬间又恢复平静：“……”
良药？
他不曾服用，倒是抱了几次。
这时，一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子疾步过来通报，“王爷，四殿下在门外求见。”
赵子翼虽是身份尊贵，但在赵澈面前依旧只是孙辈，赵澈大可以晾着他。
赵澈薄唇微不可见的勾了勾，他神色不明，缓缓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教人看不清情绪。
奎老与他一道行至一株歪脖子老梧桐树下，下面摆着一方石桌，另有玉棋一盘，婢女训练有素的上前倒了温茶，之后悄然无声的退下。
晋王赵澈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癖好，他不喜与人亲近，不管是谁，皆不可靠近他一丈之内。
故此，即便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寻常时候也是隐在暗处。
奎老摸不清赵澈的意思，二人一落座，他问道：“王爷既然处心积虑得来了血灵芝，为何又要这般行事？王爷莫不是想卖郁将军一个人情？”
赵澈的确是在钓鱼，但并不是为了郁长东，又或是赵子翼等人。
赵澈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在回味当中。
如是没有尝/过那种滋/味也罢，可他已经亲自试过，且试了四次，已经笃定了那件事。他自幼被隐疾所扰，这些年过得痛苦不堪，若非是为了……
只怕已经早早了结了自己。
“神医，本王似乎已经找到解药了。”赵澈饮一了口温茶，抬头看着水桶粗的梧桐树。
栽好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
奎老神色一滞，眼中溢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但与此同时也有些黯然伤神，他花了二十多年都不曾研制出的解药，竟然让赵澈自己找到了？！
人老了也是要面子的好伐？！
奎老忙问：“王爷此话当真？可否让老朽看一眼药方？”
赵澈却说，“神医，这药方你看不得。”
奎老看着赵澈高深莫测的俊脸，一时间有些挫败，他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这般厉害，他都办不到的事，旁人岂能？
这时，小厮又陆续前来通报。
“王爷，郁将军递了名帖，说是有事与王爷商谈。”
“王爷，陆大人来了！”
赵澈依旧没去前院，与奎老对弈了几局，直至巳时三刻，方才起身去见了那几人。
此时，郁长东、陆一鸣，以及赵子翼皆在场，赵澈一露面，三人从圈椅上起身行礼。
赵澈扫了一眼厅堂，那双深幽的眸子里，有一丝失望一闪而逝。
该来没来，不该来的倒是都来了。
他似笑非笑，“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见本王是有何事？”
说着，高大颀长的男人在上首落座。
其实，赵澈看着很年轻，常年习武致使他的身段比寻常男子刚韧不少，五官葳蕤立挺，今日一改往日的深色调，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腰间缀着一块麒麟墨玉。
如果撇开他的身份去看，恰若京城繁华街里的翩翩佳公子。
被无视的赵子翼，未及郁长东和陆一鸣开口，他咳了一声唤道：“皇叔祖，我听闻你这边还有一枚血灵芝，能够让给我？”
赵澈的目光依旧没有看赵子翼一眼。
却是看向了郁长东和陆一鸣，“你二位该不会也是为了血灵芝吧？”
郁长东深吸了一口气，若非是为了女儿，他断然不会主动与赵澈打交道，此人表面阴晴不定，绝非是池中之物，办事也从不按常理出招。
郁长东已经能够确信，将军府库房的血灵芝便是赵澈盗走的！
哼！
堂堂皇亲国戚，竟然行盗窃之事！
郁长东很愠怒，脸上却是强行堆了一脸笑意，“实不相瞒，郁某走失多年的女儿归来了。然，她虽是回府，身子骨却是羸弱不堪，需得血灵芝调理，若是王爷肯割爱，郁某定当奉上奇珍异宝，以作感激。”
郁长东抱拳道。
陆一鸣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将军府的血灵芝前一晚被人掉包，第二天早上众人皆知晋王府也有一枚血灵芝，这恐怕是晋王的计谋。
可晋王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想让将军府欠他一个人情？
又或是，想让自己为他所用？
陆一鸣暂时猜不透，但为了郁卿兰，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幼时那般可人，陆家二房起初并不受宠，陆一鸣受过不少苛待，一想到表妹那样小的年纪，就知道宽慰他、哄他，陆一鸣对她的愧疚更甚。
她本就该由他守护一辈子的。
陆一鸣也抱拳，“下官也恳请王爷割爱，只要王爷能将血灵芝让出来，下官定当以王爷马首是瞻。”
这话是在表态了。
郁长东吃了一惊。
陆一鸣日后必定会入内阁，晋王的身份又备受争议……他这个筹码当真太大了。
一时间堂屋内煞是安静，赵澈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须臾方道：“真是不巧，本王已经答应了一人，将血灵芝赠与她，若是出尔反尔，会显得本王言而无信。”
一直被忽视的赵子翼当即接话，“皇叔祖！你怎会将血灵芝送出去？那你赠给谁了？我再要回来不行么？”
赵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没有给赵子翼任何眼神。
郁长东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他二人来之前，便猜想过，赵澈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出血灵芝。
就连陆一鸣表态会站队了，赵澈也不为所动。
那么，他想要的会是更大的筹码。
难道赵澈终于等不及要造反了？！
眼下寒冬腊月，郁长东额头溢出薄汗，陆一鸣自认这几年在官场上激进刻苦，但手上的权势和资源并不足以令得赵澈垂涎。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几个正在各怀心思时，下人过来通报，“王爷，门外有位女子求见，她说要见王爷，这便是女子的名帖。”
闻言，赵澈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郁长东几人又开始疑虑，想要血灵芝的人理应不少，但敢直接登门晋王府的人恐怕没有几人，如果不是非富即贵，那就是不想要命的。
不多时，郁棠被领到了厅堂。
如她之前所料，郁将军和陆一鸣也在，至于赵子翼此人，她本能的忽略不视。
郁棠一出现，郁长东和陆一鸣二人皆相继蹙眉。
郁棠患有心疾，如果没有血灵芝，这世上似乎难以寻到药到病除的药了。但郁卿兰也同样需要。
郁卿兰流落在外数年，他二人自是无比疼惜。
可郁棠……
想护着一个，只能委屈另一个。
“小女子给王爷请安。”郁棠盈盈一福，之后又朝着郁长东行了一礼，这一次她彻底改了称呼，“给郁将军请安。”
郁长东怔住，他给郁棠当了数年的父亲，郁棠喊他“父亲”，在他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事。
她今日突然换了称呼，郁长东的心抽痛了一下，他抿着唇，没有表态。
此时，陆一鸣直直的盯着郁棠，他委实想不通，那个温柔端方，做任何事情都让人寻不出瑕疵的郁棠，为何会突然之间浑身是刺？！
刺的他好不难受。
郁棠无视陆一鸣，再一次看向了赵澈。
此时，看着这个男人，她说不心慌是假的。
上辈子，她便想不通，为何赵澈造反之后会点名要让陆一鸣将她送出去。
如今更是不明白，赵澈为何三翻四次的对她/孟/浪！
但为了保命，她只能走险招了，而且半分等不得，万一让郁将军和陆一鸣抢了先机，就太迟了，“王爷，小女子想要你手上的血灵芝，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王爷三个秘密，而且这三个秘密决定了王爷的生死！”
只有拿出足够大的筹码，对方才会动容。
郁棠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赌对。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男人根本无心听她说什么，更不关心什么有关生死的秘密。
赵澈的目光顺着郁棠清媚的脸蛋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不盈一握的小/细/腰上……
他赵澈的东西，岂容旁人碰触？
转瞬间，赵澈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赵澈的人，自然不能与旁人分享。
红九靠近时，发现自己王爷的气场极为冷冽，他自是不敢太过靠近，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道：“王爷，棠姑娘已经跟着陆大人出府了，我瞧着棠姑娘并不待见陆大人，王爷你不必担心。”
赵澈给了红九一记冷眼，吓的红九登时站直了身板，他憋了憋嘴，真的很想蛊惑自家王爷干出夺/人/妻/的事啊……
那位陆大人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红九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王爷！今日若非王爷让我及时出手相救，棠姑娘已就被疯马踩死了！那陆大人宁愿救他的老相好，也不管棠姑娘死活，我瞧着棠姑娘虽是面上带笑，可她许是大悲无泪了呢！总之……我是看不下去了！”
赵澈微蹙眉，今天在归德侯府外面的一切，他也亲眼所见。
陆一鸣是个厉害的角色，如今尚且年轻，已经成了内阁阁老全力栽培的苗子，这样一个城府极深，浸/淫/权术之人，竟然为了一个幼时青梅竹马这般沉不住气。
又或者……
他是嫌弃了郁棠的身份？
想娶的是真正的郁家千金？
红九又说，“以我看，那位兰姑娘的容貌，还不及咱们棠姑娘呢！”

第69章
自陆一鸣登科后，她才能体面的过活。
此时，屋内仅母子二人，周氏问道：“一鸣，你昨晚去将军府，一定见到了你表妹，她眼下对你可还有意？”
陆一鸣脸上的疲色难掩，几乎彻夜未眠，闻此言，情绪稍有波动，“母亲，你说这个做什么？表妹不幸走失，如今能安然归来已是万幸，有些事母亲就别想了。”
这话让周氏很不高兴，“你父亲的心都在那个贱/蹄子身上，如今你总算是出人头地，我也总算是能喘口气了，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出息的缘故么？！你的婚事尤为重要，我原本以为将军府能成为你的助力，谁知……谁知卿兰又回来了。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娶郁棠，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生女儿，这日后将军府到底偏袒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么？我听说昨天郁棠自己提出和离了？既然如此，你不如就随了她的意！”
又是和离！
陆一鸣觉得自己听到这两个字，脑壳都要炸开了。
郁卿兰是他内心深处的柔/软，这辈子也无人可以取代，但郁棠……他原以为他对她谈不上有情，可自从定下婚事，至今已经五六年了，他早就习惯……
他负了一个，总不能再负一个。
陆一鸣做事稳妥，并没有表现太过，道：“母亲，我如今在朝中才将将起步，尚未站稳脚跟，况且这桩婚事就连皇上也知晓，我岂能做出休妻另娶之事？再者，京城皆知我和卿兰的关系，我若是与郁棠和离，再娶卿兰，旁人该怎么看她？总之，这件事母亲不要插手了，我自有分寸。”
周氏连连叹气，“命啊！难道这都是命！哪怕郁兰早回来一日也好啊，偏偏就在你成婚当天回来。一鸣，你难道还看不清眼下朝中局势？皇上要压制晋王，那必定重用郁将军府啊！你娶一个养女有什么用处？郁棠给不来了你助力，反而会拖你后腿！”
“母亲！朝堂之事，岂是咱们能妄议的？这话今后休要再说了。”陆一鸣只觉一阵烦闷。
郁卿兰是他一辈子都要好好守护的人，可郁棠……
他似乎不管辜负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周氏见陆一鸣态度决然，遂也没有继续相逼，想必他自己也能够想明白。
郁卿兰和郁棠之间，真真是云泥之别，一个是将军府的嫡千金，另一个是身份不明的乞丐，就算是如今出落的娇妍瑰丽，但也改变不了她卑微的出生。
出生决定了一切，这一点，周氏这半辈子都在亲生经历。
“我已取消了今日认亲仪式，郁棠昨日闹过和离，她简直不将我陆家的颜面放在眼里！你这三日休沐，得空就去将军府看看，卿兰这丫头也是可怜了。另外，我听说晋王手上也有一枚血灵芝，既然卿兰需要，你不如去试试，看是否能将血灵芝取来，到时候赠予卿兰，也算是卖一个人情了。”周氏道。
陆一鸣蹙着眉，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
晋王府大门外蹲着两只巍峨的石麒麟。
守门护院身着铠甲，手持长戈，神色极为严肃。一般的高门大户根本养不出这样的护院。
此时，一红衣少年站在飞檐斗拱上眺望了一眼，发现晋王府大门外依旧是门可罗雀，红衣少年努了努嘴，嗖的一下又飞了下来。
从北燕回京之后，日子过得甚是无趣。他以为放出了血灵芝的消息之后，王府定当会宾客盈门，却发现今日还是门庭孤冷的一天。
少年耐不住寂寞，满腔牢骚无处可诉，只好去骚/扰了赵澈的两个心腹。
南炎和北焱是一对双生子，相貌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一个话多，一个话少。
红九嘴里叼着一根枯萎的狗尾巴草，眸光灼灼，道：“你二人昨晚不曾亲眼所见，那个场面、那个关键时刻，咱们主子毫不犹豫、没有悬念、直截了当、风姿飒爽的一把抱住了陆夫人的小/细/腰，我在暗处亲眼看见了主子的眼神，那叫一个关切、犀利、复杂、阴郁！”
南炎知道红九惯是喜欢胡扯，但事关主子的终身大事，他也很在意：“主子的眼神为何会阴郁？”
红九挑眉看他，“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恨不相逢未嫁时！”
南炎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先以为自家主子绝非红尘之人，此刻听红九这么一说，他对主子彻底改观。
别人家的妻子，如何能惦记上呢？
惦记就惦记吧，还直接抱上了！
并且是在对方大婚之日！
啧啧……主子下手忒狠了！
红九正说到兴头上，又道：“虽说陆夫人已经嫁为人妇，又虽说陆夫人瞧着年纪小了点，但也架不住咱们主子喜欢。单单是昨个儿晚上就抱了四次，次次皆是我亲眼所见。这若是日后娶进王府，还不得三年抱两，六年抱四！”
南炎震惊，“抱了四次？！”主子从来不近女色，看来这次是喜欢的太紧了！
一直沉默的北焱，终于忍不住，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实在难以想象主子那样的人，会抱女子……
南炎又问：“那……陆夫人相貌如何？年岁几许？与咱们主子可相配？”
红九抱着栏柱，像蜗牛一样慢慢往上爬，离地约有几丈远时，他笑道：“我昨晚离着陆夫人大约两丈距离，可以看清陆夫人貌美如花、肤若凝脂、腰细肤白、气度绝佳。咱们主子是何等人物，自然得配极美的女子，以我看，陆夫人可行！关键是……她是陆大人的妻子！那就更行了！”
这是什么逻辑？
陆大人只是在朝堂上弹劾过王爷几次，总不能就因为这个，就去夺/人/妻/吧？！
其实，以赵澈的身份地位，郁棠若是和离，晋王府抬她为妾，也是给足了她尊贵。
虽说自家主子身边从未出现过雌/性，但北焱还算理智，他一惯是沉默寡言，鲜少开口说话，作为赵澈身边的心腹，他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今日难得和红九多扯几句，道：“如你所言，陆大人迟早休妻，既是如此，届时将她抬进门即是。”
赵澈身份太过尊贵，就连当今已至中年的皇帝还得喊他一声皇叔。
故此，无人敢直接插手赵澈的婚事，更是无人会操心他的婚事。
仨人正说着，一穿着锦缎，戴着灰狐绒暖领的少年探出头来，“你们几个可知那位陆夫人的生辰八字？不如先算算她与父王可有姻缘。”
赵小七瞪大了双眼，一脸亢奋。
这几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郁棠昨日才将将嫁给陆一鸣。
也完全没有意识到，抢别人的妻子，有甚么不妥之处……
红衣少年目光灼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自家主子。
要知道，主子今年二十有四，以前在北燕当质子时，就不近女色，如今这样的年纪，依旧孑然一身，这委实说不通。
少年的目光在赵澈身上上下打量一遭，尤其留意了一下赵澈的下/腹/三寸之地，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会抱陆夫人两回，但……他觉得主子今晚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
赵澈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红九登时站得笔直，如实道：“回王爷，属下在陆府上下四处转了几圈，但并没有发现血灵芝的踪迹，不过属下却是打听到，方才那位陆夫人自幼患有心疾，伯府当初便答应以那颗血灵芝为聘礼，赠与陆夫人。而如今陆夫人与陆大人已经成婚，那枚血灵芝就在今日被留在了郁将军府，郁家似乎是要将血灵芝留给真正的郁大千金。”
承恩伯府陆家前些年虽然没落了，但上一辈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枚血灵芝，此物可遇而不可求，能治愈百病，恰好赵澈也需要……
男人的眉心蹙的更紧，对郁、陆两家的姻亲，他并不是很关心。
至于郁家的两位真假千金，他更是没有兴趣。
但那枚血灵芝，他势在必得。
“走，去将军府！”赵澈道了一声，脑中无数个声音又在不断的冲击，令得他难以安神。
“是！王爷！”红九振奋道。
陆大人在将军府，陆夫人也去了将军府，自家王爷今晚抱了陆夫人两回……啧啧，搞不好今晚还有好戏看，红九默默的文想着，沈澈转身离开时，他嗖的一声隐藏在了夜色之中。
……
郁将军府，灯火通明，大红的喜字贴的到处都是。
郁娴的马车停下在巷子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时隔一世，将军府的一切依旧那么熟悉，就连巷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也如上辈子一样挂满红枣。
“夫人，咱们真的要去将军府？可……兰姑娘今日才刚回来。”侍月没底气道。
郁卿兰才是真正的郁家大小姐，为了方便区分，侍月就唤她“兰姑娘”。
上辈子，郁棠是在回门的时候才见到了郁卿兰，在所有人看来，是她抢了郁卿兰的身份，抢了本属于郁大小姐的头衔，甚至还抢了她的未婚夫。从头到尾，郁棠就是一个破坏者、一个侵入者。就连郁将军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
对旁人而言，她郁棠不过是个替身、是个恶人，而郁卿兰则是所有人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小娇娇。
郁棠不想争，也不会去争，既然她所有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郁卿兰，那便还给她就是。
她这辈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继续当着一个替身。更是不会让郁卿兰和陆一鸣再把她当做是他们恩爱的盾牌。
“月儿，知道么？每个人都有属于每个人的命，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拼了命的强求，也不会变成我的，最后只会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郁棠淡淡的说着，抬步往石阶上走。
侍月呆了呆，总觉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守门小厮看见来人是谁，皆稍稍怔住。
原本，郁棠是他们的大小姐，他们理应上前恭敬的迎她回府，可眼下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郁棠的身份变得尤为尴尬。
尤其是她刚嫁的夫君……也在将军府呢。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酸涩，小厮没有挡着她，但也没有唤她，就仿佛她不过是一缕空气，无关紧要。
她早就接受这样的事实……早该接受。
收拾好情绪，郁棠去了前厅，将军府这边的酒席差不多已经散了，但郁家的远亲还没有离开，毕竟走失多年的郁大千金回来了。郁卿兰是将军夫妇的宝贝疙瘩，郁家远亲自然想趁这个机会巴结。
郁棠刚到前厅门口，一屋子本是满脸欢笑的人一应冷了场。就连往日里最疼爱她的郁将军也神色微变。
她曾经的存在，是这些人的慰藉。而她如今的存在，似乎彻头彻尾都是一个错误。
郁棠暗暗自嘲：难道非要亲眼看见了才会死心？
上辈子那十五年经历的还不够么？
人最痛苦的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当你拥有一切时，突然之间又失去一切。
华灯之下，她看见了穿着一身喜袍的陆一鸣，他看着郁卿兰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他的眼睛里泛着星子。
而这种温柔，是郁棠上辈子花了几十年都不曾得到一回的。
所有人都朝着郁棠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郁卿兰，她的目光打量了一遭，突然暗了暗，但转瞬就恢复了笑意。
不得不说，郁棠和郁卿兰的相貌神情的确有几分相似，但郁棠偏向清媚美艳，而郁卿兰则是小家碧玉，温润如水。

第70章
别说是赵子翼了，郁棠一旦正式嫁给了赵澈，在场所有贵女、命妇，都要对她毕恭毕敬。
起初，郁棠以一个乞儿的身份被郁长东收养，又许配给陆一鸣时，她就备受京都贵女们排挤。
谁又能想到，郁棠此番犯了人命案子，非但完美脱身，还成了天下第一机关师的徒弟，这也就罢了，她还要嫁给晋王做正妻？！
要知道，即便是京都名门闺女，也未必能配得上晋王，更别提入得了晋王的眼。
郁棠在这样短的时日之内，从所有人眼中的区区一个替身，纵身一跃，竟成为了京都最为尊贵的女人之一。
如何能叫人不眼红？！
郁棠今年才十五，她成为晋王妃后，炎帝后宫里的那些贵人都要尊称她为皇婶。
这样的身份地位的人，放眼整个大梁帝都也寻不出几人。
毫不夸张的说，郁棠就因在归德侯府与赵澈一块落水，她就轻而易举的登上了大梁权贵的巅峰。
贵女们得知消息时，当真是悔恨交加。
早知道，她们就是拼了命，也要抱着晋王一块落水啊！
郁卿兰没有讨到好处，但她也不可能当众暴露真性情，只是在一旁落泪，委实楚楚可怜的样子。
有郁棠在，贵女们纵使想和郁卿兰联盟，但也不太敢当面行事，毕竟人家四皇子都“落荒而逃”了呢。
除却明华之外，没有贵女敢靠近郁棠，如此一来，郁棠倒也落的清闲。
她多看了几眼明华的眉目，与她并不像。
“多谢明姑娘方才替我解围。”郁棠莞尔一笑，她倘若真是明家的孩子，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她虽是想认亲，但也有所顾虑。
心道：若是明姑娘知道我的身份，大约就不会替我说话了。
明华拉着郁棠的手，道：“棠姑娘莫要与我客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瞧着棠姑娘就觉得好生熟悉，或许咱们有缘呢。”
郁棠只是莞尔一笑。
她一心以为自己和明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二人之间当然会有熟悉之感。
明远博这时走了过来。
郁棠和赵澈的婚事本来就是明家策划的，明远博比谁都清楚郁棠因何许给了赵澈。
看见郁棠面色淡然，并无委屈，亦或是不情愿的意思，明远博心里有些古怪的憋闷。
或许郁棠觉得，她和自己并不相熟。
但其实，他早就在暗中关注她，知道她的一切喜乐悲哀。
这种感觉甚是微妙。
当你对另一个人是如此熟悉，甚至已经成为了你生命里的一部分，然而，事实上，在那人的眼里，你不过只是个路人。
无关紧要的路人。
“恭喜棠姑娘。”明远博违心道。
郁棠大约明白明远博指的是婚事，她并未多想，最起码在所有人看来，她能嫁给赵澈就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多谢明世子。”郁棠很客道。
她知道明远博一定知道她的身世，可他并不愿意告之，估摸着就是不愿意承认她。
所以，郁棠随了明远博的意，远离他，远离明家。
这时，明远博却是欲语又无词了。
他和郁棠都是聪明人，彼此都明白彼此的心思。
明远博其实很想告诉郁棠，并非是明家不想认她，而是为了明家和她的安危，眼下只能如此。
白征过来时，明远博没有离开，他总觉得若是眼下不好好接近郁棠，等到三月之后，他要再想靠近郁棠，就没那么简单了。
白征看了一眼明远博，眸露不善。
明府好端端的怎会冒出刺客？还将郁棠和赵澈逼着跳入了荷花池？
即便不细查，白征也知道上回之事有蹊跷。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如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他还能怎么样？
恐怕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当初郁棠稚嫩的嗓音对他说：“青哥，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现在，她长大了，可她要嫁的男人不是他……
“青哥，你也来了？”郁棠笑着打了声招呼。
白征点头示意，还想多问候几句，但似乎已经不太合适。
……
同一时间，雅集的另一头，赵子翼站在赵澈面前，他站得笔直，半点不敢造次：“皇叔祖，我真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与棠姑娘争执！我以人格发誓！”
赵澈浓眉紧蹙，男人似是很不耐烦，抬眼冷冷扫了赵子翼一眼：“你闭嘴！”
赵澈正在窥听着郁棠那边的动静。
尤其是看见明远博和白征都靠近她时，赵澈就忍不住窥听。
他虽有窥听之能，但每次必然付出诸多代价，故此这些年赵澈鲜少窥听，以及动用读心术。
而这时，赵澈的鼻端溢出两行艳红的血来，赵子翼大惊：“皇叔祖，您流血了！”
赵澈气定神闲的取出帕子，随意拭去。
但许是因为接连几日不曾靠近过郁棠，这一次窥听之后，血流不止。
潜伏在各处的探子大惊，纷纷忙不迭的送出了信鸽，将晋王的近况以最快的速度汇报给他们的主子。
其中也包括了将军府自己安排的探子。
郁长东在书房见了心腹，反复问：“晋王除却流鼻血之外，可还有其他症状？”
男子如实禀报：“回将军，王爷并无其他异样，只不过将四皇子罚站了半个时辰。”
郁长东：“……”
四皇子赵子翼是他的亲外甥，但郁长东心里很清楚，赵子翼难成大器啊。
郁长东起初和赵澈是站在对立面的。
可如今赵澈是郁棠的未婚夫，郁棠的第一次姻缘已经彻底破裂，郁长东实在不想看到郁棠再次姻缘不顺。
“哎！”他叹了口气，“晋王年轻轻轻，如何会流鼻血？”
莫不是精气太旺？！
郁长东也知道晋王府没有女眷，赵澈正当是男子血气方刚的时候，肝火过旺也是正常的。
……
同一时间，将军府外面，一红衣少年背着箩筐，将飞往各处的信鸽一应抓入箩筐之中。
少年动作极快，一边数着信鸽，一边想着今晚的烤鸽子。
等到他将所有信鸽脚下的手笺一一打开看时，少年陷入了沉思。
“晋王今日屡次窥视棠姑娘，以至鼻血不止。”
“晋王不知是得了何病，于雅集上流血不止！”
“晋王身有大疾，他血崩了！”
“……”
红九被手笺上的内容惊到了，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智慧：“……”他一直以为自己空有一身武功，却是没有脑子，原来其他家族势力的探子更蠢！
少年当然知道自家主子得的是什么病。
主子不就是受了情伤嘛！
唯有棠姑娘可解！
虽说棠姑娘和自家主子已经定下婚事，但婚期还在三个月之后，且不论主子是否能熬到那个时候，单单是主子不高兴时，整个晋王府都没有好日子过，最近就连后厨的伙食都差了！
要不是知道自家主子藏了金库，红九倒会以为晋王府没钱了。
他一定要想法子，将棠姑娘掳来。
毕竟，每次主子和棠姑娘睡过一觉之后，心情就会大好。
红九默默的计划着今晚的事。
……
“北燕长公主到！”
雅集刚开始，将军府的下人通报了一声。
闻声，众人纷纷往慕容淑芷走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女子身着紫罗裙，浓妆艳抹，五官极艳，一路走来，甚有气势，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的光景，比寻常未出阁的姑娘家成熟妩媚了不少。
北燕长公主---慕容淑芷，她是北燕皇帝的亲妹妹，在北燕皇朝颇有威信。
慕容淑芷上辈子时差点就嫁给了赵澈，郁棠记得她被关在后院那会，就听见下人们嚼舌根子，无意得知是赵澈负了慕容淑芷。
然而，这长公主也是一个狠角色，竟是一路从北燕追到了大梁，至于后面如何，郁棠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淑芷身份尊贵，她是几时来的大梁？又怎会参加这种雅集？
众人甚是好奇。
要知道，北燕使团还没正式入京，长公主怎就提前一步到了？
女眷这边都是一些尚未出阁的贵女，亦或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妇道人家，对北燕这位权力之巅的女子，是既好奇，又畏惧。
“你们知道么？这北燕长公主还圈养过无数男宠呢。”
“男宠算什么，我还听当初晋王殿下在北燕时，曾经就被长公主染指过！”
“什么？晋王殿下是北燕长公主的人？！”
“……”
郁棠听着女眷们议论纷纷，不由得小脸微僵。
她好像是记得当初赵澈为了从北燕归来，什么样的手段都用上了。
该不会当真与长公主……
可赵澈到底是个不行的，他如何就会成为长公主的心头好？
郁棠明知谣言不可信，可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
她甚至怀疑，慕容淑芷今日就是冲着赵澈来的。
虽然赵澈有那方面有隐疾，但他的确俊美无双啊。
以前郁棠不曾留意，对陆一鸣彻底没了感情之后，她才发现，赵澈的容貌放眼整个大梁，都是屈指可数的。
像长公主那样过尽千帆的人物，应当不会只顾及/肉/欲，她倾慕赵澈出众的容貌也有可能。
此时，慕容淑芷已经缓步靠近，众女眷只是隔开着距离，远远打量几眼。
自古妖艳妲己招人厌，既妩媚美艳，又手握权势的女子，最是教人含怒不敢言。
在这时人看来，女子就应该安居后院，相夫教子，这才是常道。
像长公主这样周旋于男人之间的女子，即便妇人们表面上敬重她，私底下还是很不齿。
慕容淑芷径直朝着郁棠走来，在郁棠脸上反复打量，少卿，她脸上绽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给殿下请安。”郁棠起身，盈盈一福。
郁棠甚是好奇，这次机关大赛，北燕帝王和长公主都出动了，这是为哪般？
但凡北燕朝堂上尚有一个明理之臣，也断然会阻挡君王和长公主前来邻邦……
这个道理，就连郁棠都懂。
慕容淑芷眼眸一挑：“不必多礼，你就是郁棠？”
郁棠点头，心道：她既一直盯着我看，难道一开始就猜出了我是谁？
她很纳闷，像她这样的小人物，自是从未接触过北燕权贵。
慕容淑芷突然一笑，拉着郁棠坐下，动作十分亲密，也不管旁人如何看，她笑道：“这次机关大赛，本宫也会参加。”
郁棠：“……”
她知道天下六国都好机关术，没想到北燕权贵也亲自参赛。
一想到慕容淑芷和赵澈之间可能已经发生过的关系，郁棠身子微僵。
慕容淑芷环视一周，又笑了：“看来棠姑娘你在京都备受排挤啊。”
今日来参加雅集的女眷众多，却是无人靠近郁棠。
郁棠莞尔，对此事不置可否，她也早就习以为常，换言之，她根本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
亭台下，小风徐徐，慕容淑芷身上的幽香，随着清风荡入了郁棠的鼻端。
她闻出来，这幽香里面还掺杂着薄荷。
赵澈身上也有这味香料。
郁棠：“……”倒不是她多想，只是如今她和赵澈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她无法对慕容淑芷视而不见。
“让殿下见笑了，我的确不被旁人所喜。”郁棠实话实说。
方圆几丈之内没有旁人，慕容淑芷妖艳一笑：“棠姑娘谦虚了，有赵澈在意你，棠姑娘自然不必计较旁人如何待你。”
她话中有话，郁棠不做细答。
这时，慕容淑芷又在郁棠身上扫了几眼，道：“也难怪他会心悦你，棠姑娘身段婀娜，自是得他喜欢。”
这话有些僭越了，甚至是轻浮。
见郁棠明显怔住，慕容淑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详细的解释：“赵澈最是喜欢细腰翘/臀/的女子。”
郁棠：“……”赵澈不是不行么？
怎的对女子还有格外的偏好？
慕容淑芷似是笃定了郁棠是怎样的人，她接着说：“棠姑娘日后就会知晓，赵澈他其实……”接下来的话，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以仅她和郁棠二人可以听见的程度，将赵澈特殊的“爱好”一一罗列。
郁棠心道：他那方面有隐疾，这才有这样多的癖好么？
细腰/翘/臀……
久闻北燕长公主生性奔放，郁棠闻此言，强装镇定。
同一时间，赵澈将慕容淑芷和郁棠的谈话窥听的一清二楚。
男人的俊脸阴沉，一手擦拭着尚未停息的鼻血，一手摩挲着手中杯盏，他身边的人很快就发现，那杯盏在他掌中瞬间裂开……

第71章
赵澈的血流不止，引得将军府的下人战战兢兢。
老天啊，晋王还不止血，不会死在将军府吧？！
将军府的下人看着一块又一块沾血的帕子被送了下去，一应提心吊胆。
他们将军府可不想冠上谋杀皇亲国戚的头衔。
赵子翼被罚站了太久了，他双腿发颤，又不敢对赵澈不敬，只能硬撑着。
下回他再也不敢对棠姑娘不敬了！
这时，红九端着一碗血燕过来，他瞄了一眼赵子翼，压低了声音在赵澈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澈看了一眼桌案上的血燕，眸光微眯，隐露杀意，这时他对赵子翼招了招手。
赵子翼弓着身子上前：“皇叔祖，您消气了？”
赵澈非但没消气，反而怒火更甚，但以赵子翼的那点心机，根本看不出来。
赵澈道：“吃了。”
赵子翼一看价值不菲的血燕，以为皇叔祖到底还是心疼他的，忙笑着谢道：“多谢皇叔祖！”
赵子翼三下五除二就喝下了血燕。
但须臾，他就开始燥热了起来，眼神四处乱串，盯上了婢女就移不开视线。
“皇叔祖，我这是怎么了？”赵子翼含糊的问道。
赵澈站起身来，哼笑：“你无事，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赵子翼像是得了鼓励，朝着将军府的婢女扑了上去，这时的他根本没有理智，只想顺着本能，一抱着婢女，就上下齐手。
一时间庭院内乱做一团。
红九看的莫名其妙，问道：“王爷，我只瞧见有人在棠姑娘的血燕里下了药，可这到底是什么药？为何是四殿下吃了会变成这样？”
还能是什么药？！
赵澈的大掌紧握成全。
好得很！
他今日在场，就有人敢对他的棠姑娘下手了！
……
赵子翼被打晕后，就安顿在了将军府的厢房。
郎中给他诊断之后，很快就将消息告之了郁长东：“将军，四殿下的确是中了/媚/药/无疑。”
郁长东一怔。
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将军府对皇亲国戚下/药？
郁长东一挥手，让郎中退下，并吩咐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尽快让四殿下解毒，且这件事莫要让任何人知晓！就说是四殿下今日醉酒误事！”
“是，大将军。”那人领命，退了下去。
不多时，郁长东安插在府上的探子悄然进入了书房，这探子是一个十来岁的婢女，但如果细细一看，她掌心厚实，步履轻盈，是个练家子。
“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郁长东问道，语气愠怒。
敢在将军府的地盘上造势，也太不将郁家当回事了！
那婢女如实禀报：“回大将军，四殿下除却招惹了棠姑娘之外，并无其他异样，不过奴婢查出四殿下所食用的那碗血燕中还有残存着/媚/药/，而那碗血燕原本是要给棠姑娘的，倒是被晋王殿的人下半路截胡，又逼着四殿下服用下了。”
郁长东：“……”
这么说来，是有人想要害郁棠，而赵澈早就知晓此事，故此就让四皇子服下那碗血燕，以示警告！
赵澈，他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郁长东抬手揉了揉眉心，赵澈这是在警告他啊。
郁长东心有不详的预感，又问：“可查出来是谁准备的那碗血燕？”
婢女稍有犹豫，但将军府说了算的人是将军，她不敢有所隐瞒，如实道：“回将军，后厨给今日参加雅集的女眷皆准备了血燕，但棠姑娘那碗……被赵嬷嬷做过手脚。”
赵嬷嬷是郁卿兰的乳/娘。
婢女此言一出，郁长东已经心中了然。
自从上回得知郁卿兰杀人嫁祸给郁棠之后，郁长东就对这个女儿多番留意了。
看来她不是一时失误才杀人，她这是真的黑了心肠了呀！
郁长东深深叹了口气。
他自己可以手染鲜血，可是对他的女儿，他希望她永远都是纯真的姑娘。
而如今已然物是人非了。
……
郁卿兰被下人领到书房。
郁长东负手而立，背对着她站着，他没有去看她。
生怕又被她无辜纯真的样子给诓骗了，只道：“要想见到你母亲，你就给我少惹事，过阵子就给你安排相看，嫁人之后，你给我安分些！”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郁长东再失望，也不会对郁卿兰赶尽杀绝，不仅护着她，还要给她寻一门合适的人家。
郁卿兰咬了咬牙。
得知赵子翼出事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又失败了。
她原本是想借今天的机会让郁棠身败名裂。
皇家是不会接受一个浪/荡女子的。
总之，她一定要制止郁棠和赵澈修成正果！
若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最终在一起了，她就要坐实恶毒女配的身份了！
所以，她就命人给郁棠下/药，没想到这次又让郁棠逃过了。
是她段位太低，还是郁棠哪里不太一样了？
她明明记得原世界中的女主是个命运不济之人，根本不是她这个白月光的对手！
是赵澈！
一定是因为赵澈的存在，才让郁棠的主角光环愈发明显！
郁卿兰走出书房，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巴结上那个人，否则以她之能，根本不是赵澈的对手！
……
暮色四合，赵澈饮了酒，西边天际亦然消散的晚霞，此刻看上去犹如丹青高手笔下的水墨画。
他对慕容淑芷很不齿。
不过，这人今日对郁棠说过的那句话很对。
他就是喜欢郁棠那样的女子。
可这世上细/腰/翘/臀/的女子多的去了，为什么他偏偏就对一个郁棠格外不同？
可笑的是，在没有遇见郁棠之前，女子在他眼中，不过就是如物件衣裳一样，不值一提。
他不是一个重/色之人，这些年从未有过女人，倒也不是他洁身自好，无非是没有没有那个想法，纵使偶尔夜间有了那个心思，也没有令他心驰神往的女子，他也懒得去找人发/泄。
赵澈骑在马上，目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穿着男装，束着高高马尾的倩丽身影。
他一挥手，让随从止步，他自己跳下马背，朝着那女子走了过去。
赵澈心中明知有诈，但看见这抹浅蓝色身影，他还是跟着去了。
带着五分醉意，赵澈内心甚至十分清晰的在想：本王这是栽在郁棠手里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赵澈伸手摁在了那女子的肩头，女子突然转头，紧接着手中机关射出，恰好对准了赵澈的下腹……
赵澈：“……！！”
慕容淑芷拍了拍手掌，冲着赵澈妩媚一笑：“没想到，郁棠对你当真有这样的影响，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她。”
说着，慕容淑芷贴了上来，赵澈一把将人推开，他的腹部往下传来不适感，即便没见过此物，他也知道这东西是权贵女子用来圈住自己男/宠的玩意儿。
且此物只有一把钥匙，若是钥匙毁了，那便一辈子都解不开。
赵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腹，再次抬头时，眸中已露出杀意：“钥匙交出来！”
慕容淑芷站直了身子，方才要不是她有武功，已经被赵澈推倒，她心有不甘：“赵澈，你别急呀，只要你愿意和我好，我定会帮你解开，你那个小未婚妻真的有我好么？我瞧着她根本不懂情/调。”
赵澈沉着脸，转身准备离开。
慕容淑芷叫住了他：“赵澈，你难道就不想从我这里得到钥匙？三月之后就是你的大婚之日，你总不能就这样面对你的小妻子。”
的确，大婚在即。
赵澈侧过身子：“你想要什么？”
慕容淑芷走到他跟前，似乎是生怕他看不见自己的美艳，她挺着胸脯，道：“我想要什么？赵澈你心里自然很清楚，本公主想要的一直以来只有两样东西，一是你，二是大梁的藏宝图。”
赵澈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他脑子里很乱。
像他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允许自己有弱点。
但就在方才，他明知有诈，也明知郁棠不可能这个时候在街上闲走，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了。
如果不是他大意，也根本不会中招。
赵澈啊赵澈，你多年的这蛰伏，如今这点定力都没了？
赵澈心头郁结，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慕容淑芷在他身后嚷嚷：“喂！赵澈，你可别后悔！”
……
红九这次学聪明了，他没有在半路掳走郁棠，而是在一品阁大门外动手。
这几个时候，暗中跟着郁棠的那些人已经放松警惕。
王爷最近根本不器重他，少年抓到机会就想好好表现一番。
他知道王爷最是喜欢棠姑娘，今晚他将棠姑娘掳来了，王爷应当高兴了吧。
这样想着，红九将郁棠放在赵澈的榻上。
因着郁棠已经是赵澈的未婚妻，红九不敢下手过重，掳她来时，只点了她的穴道。
少年理直气壮，并没有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棠姑娘，王爷近日诸多烦心事，还望棠姑娘体谅一下王爷。”
郁棠躺在赵澈的榻上，她无法动弹。
她自是知道，这张床，她已经睡过数次，但今天还是头一次睁开眼睛看清一切。
晋王府的人太嚣张了，她即便与赵澈订婚了，也不能这般对待她！
郁棠眨了眨眼，示意红九将她放走。
这少年却根本不理会，反而安抚道：“棠姑娘莫要着急，我家王爷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说着，少年转身离开，随后，郁棠就听见了门扉被人从外合上的声音。
郁棠：“……”
她被点了穴道，也无法开口说话。
目光扫视了一圈，见屋内陈设皆以暗色调为主，幔帐内充斥着淡淡的薄荷香，都是赵澈身上的味道。
床柱上还挂着一把缀着红缨穗的宝剑。
郁棠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过了好半晌，郁棠突然听见门扇被人推开的声音，她立刻警觉了起来，一想到赵澈对她所做的种种，她有点害怕。而且……今日又从慕容淑芷口中听说了那些事……
她现在躺着不能动弹，也不能开口说话，若是赵澈一会对她如何，她又该怎么办？
赵澈紧蹙的眉心突然稍缓，原本刺痛的头颅竟然在他迈入卧房的那一刻有所好转，他刚迈入内间，目光就停在了床榻上。
赵澈以为自己做梦了。
他的棠姑娘怎会好端端的，且无比乖巧的躺在他的床上？
但转瞬，赵澈就明白了什么，他大步迈向床榻，在床沿落座，之后伸手将郁棠扶坐了起来。
赵澈和郁棠对视，只见少女神色慌张，看见他时，不像是得到了救赎，反而是在担惊受怕。
赵澈：“……”
想起上次在一品阁他对郁棠的所作所为，赵澈俊脸微烫，指尖凑到了郁棠的脖颈处，给她解开了穴道。
郁棠能动弹了，连忙从赵澈怀里挣脱，她下了榻，又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双大眼警惕又防备的看着他。
她倒是很聪明，没有辱骂，亦或是激怒他，只道；“王爷，你我尚未成亲，如此这般，只怕是对王爷声誉不利。”
赵澈唇角一抽。
他赵澈几时在意过声誉？！
再者，他现在被机关所束缚，即便想对她如何，也是办不到的。
赵澈没有向郁棠解释，只道：“郁棠，本王若是真想对你怎么样，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郁棠哑然。
的确如此，她和赵澈之间的力量悬殊，简直是天壤之别。
郁棠根本不知道，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她就仅仅是娇俏的站在那里，对男人而言，也是一种无声的诱/惑。
见郁棠依旧甚是防备，赵澈当即吩咐了一声：“来人！好生送棠姑娘回去！”
进来的人是北焱。
他是赵澈身边唯一一个做事稍稍靠谱的，赵澈将郁棠交给他，也能放心。
赵澈要放自己离开，郁棠当然不会拖延，她只是觉得今晚的赵澈有点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
……
北焱护送郁棠离开之后，红九被赵澈叫到了跟前训话。
少年跪的笔直，根本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王爷想要什么，他就给王爷抢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想法。
红九梗着脖子，倔强道：“王爷，我没做错！”
“放肆！”赵澈一拳头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那桌案一瞬间裂开两半：“无本王允许，谁让你把她带来的？！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若换做是旁人，赵澈已经将他给杀了。
但红九不一样，他心智单纯，除却效忠赵澈之外，再无其他心思。
红九委屈的不行：“王爷，我自然知道棠姑娘是谁，可我也知道王爷需要和棠姑娘睡一觉才能好。”
赵澈：“……闭嘴！”
他养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给本王听着，郁棠是你们的主母，谁也不得对她不敬！”赵澈警告了一句，又道：“小九明日一天不准吃饭！”
红九：“……”
凭什么啊？
他做错了什么？
他太难了！
南炎看不下去，要知道红九武功极高，除却他本身是个怪物之外，还非常能吃，几乎每顿不会少于十碗。
一天不让红九吃饭，就等于是要了他半条命，南炎跪地：“王爷，此事属下也知晓，却未及时制止小九，还望王爷莫怪，可……反正棠姑娘迟早都是王爷的人，小九这样做也没甚大碍……吧？”
晋王府的男人们都是单身汉，对南炎而言，他也认为红九的做法没错。
赵澈的唇角又是一抽，沉着一张俊脸，似是很无力：“你也罚半年月银！”
南炎：“……”又罚？他媳妇本还没攒够呢！
……
一日后，晋王府，赵澈卧房内。
北焱紧绷着一张俊脸，他领着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进来，此人曾是大梁京都数一数二的机关师，魏家兄弟二人便是师承于他。
北焱将人领来之后，就立在一旁，目光直视前方，面无表情。
今天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会装作什么都没有瞧见，什么都没听见。
此时，赵澈端坐在了太师椅上，他随手撩开锦袍，将困住他的/下/腹/的物件展示给老者看。
这老者来之前根本不知道是要解怎样的机关。
见此景，老人家花白胡须颤了颤。
晋王到底是招惹了哪个烈性女子，竟被下此毒手。
啧啧……
赵澈俊脸微冷，问道：“老先生快些动手吧。”
老者连连点头，跪地查看了一番，片刻就得出结论：“王爷，这件机关另有玄机，除非是有钥匙，否则若是强行解开，恐怕只会人对王爷造成不可估量的损伤啊。”
不可估量的损伤……？
北焱默默的听着，突然很忧心晋王府的子嗣问题。
赵澈的脸愈加阴沉了：“当真无法可解？”
老者并不想蹚浑水，他更是不敢亲自给赵澈解开此机关，万一手一抖，出了岔子，岂不是毁了晋王的……
老者道：“王爷，此机关还是得由一品阁出手才行啊。”
他最是讨厌一品阁了，只要有天齐圣手在的一日，他就要被压制一日。
赵澈薄唇微抿，再次开口时，嗓音格外阴沉：“这件事倘若泄露出去一个字，你知道后果！”
老者忙跪地：“是！王爷，小的断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老者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晋王殿下被人禁锢了那处，也难怪这样大发雷霆，要知道，再过三个月，晋王殿下就要成亲了呢。
北焱送走了老者，折返时偷偷瞥了自家王爷一眼。
他不由得心生好奇：王爷几岁就在北燕为质，年轻尚小时就与诸多老狐狸周旋，也不见他输过，但如今王爷如何会中了一个女子的计？

第72章
是夜，一弯银月垂在天际，风一吹，似摇摇欲坠。
慕容淑芷推门而入，她行至男子身侧，恭敬道：“皇兄，你让我做的，都已经做了。”
慕容焦转过身来，问道：“你今日去见了棠儿？”
慕容淑芷是光明正大去了郁将军府参加雅集，这件事自然瞒不过慕容焦。
她道：“皇兄放心，我没有对你那个宝贝女儿怎么样。不过，事成之后，皇兄可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慕容焦哼笑，他这辈子和明书瑶是再难有机会了，但他的女儿，他一定要带走。
而赵澈就是最大的阻碍。
至于那三人，他自有办法解决。
慕容焦说道：“那是一定。”
慕容淑芷离开之际，忍不住好奇，问道：“皇兄，倘若赵澈和郁棠的婚事照旧，那皇兄又当如何是好？”
郁棠一旦成了亲，就不可能再跟着他去北燕。
再者，慕容焦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女儿嫁给赵家人！
他最是讨厌赵家皇室了！
“绝无可能！”慕容焦忿忿道。
他不会让姓赵的再抢走他另一个最在意的姑娘。
……
这几天，郁棠又陆陆续续收到广寒宫所“赐”的奇珍异宝，其中，有名贵的夜明珠、鲛纱、首饰头面等等。
在郁棠看来，淑妃娘娘一定是和赵澈有深仇大恨。
否则，断然不会这般行事。
坊间传言，单单是这几日，晋王府便是用了马车将黄金银票一车车的运入皇宫。
有人声称，用不了几日，晋王府就要被淑妃娘娘给掏空了。
郁棠对外面的传言也是略有耳闻。
她看着满屋子的宝物，真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自那晚从晋王府归来之后，郁棠就不曾见过赵澈，她也知道以赵澈的为人，若是她将这些宝物都送去晋王府，赵澈还是会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柳如是就没见过这种事，打趣道：“棠儿啊，晋王为了你可真是一掷千金呐！我怎么又听说晋王府眼下清贫的很，晋王前几日开始经营赌坊赚银子了。”
郁棠：“……”
其实，郁棠上辈子就听说过有关赵澈的事。
他人虽在北燕，但却早就在大梁京都埋下了自己的势力。
赵澈名下的产业何止是赌坊？
不过，纵使知道赵澈的底细，郁棠听了柳如是此言，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赵澈该不会真没钱了吧？
……
为了给慕容焦洗尘，在机关大赛总决赛开始之前，宫里办了一场宫宴，郁棠作为即将参加决赛的机关师，也被邀请在列。
一品阁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外，她一下马车就看见了骑在马背上的赵澈，也不知道他是有意等她，又或是巧合碰见，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交织。
其实，郁棠和赵澈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算不上什么愉快经历。
她本能的移开视线。
但方才目光所及，仍旧留意到了什么。
郁棠发现，赵澈身上还穿着那日在将军府雅集上的月白色锦袍，那衣裳上还沾染了她上回见过的血渍。
郁棠：“……”
这都好几日过去了，难道赵澈都没有换衣裳么？
郁棠有点懵。
坊间传言晋王府已经被淑妃娘娘压榨的所剩无几了，赵澈莫不是真的没有银钱了？
郁棠面色微赧，这便径直往宫内走去，靠近赵澈时，她朝着赵澈盈盈一福：“王爷，我有事与你说。”
郁棠打算将东西送还给淑妃，淑妃娘娘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做，当真叫人奔溃了。
她可不想太过亏欠了赵澈的，即便要嫁给赵澈，她也不想理所当然的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
这时，郁棠突然蹙眉。
今日赵澈身上的薄荷味道也忒重了些。
她倒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后退了一步。
赵澈将她的细微表情收入眼底，男人微怔：“……”
赵澈不动声色的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如今正当四月仲春，他又是一个正当血气方刚的男子，以往都是每日沐浴更衣，这已经数日不曾换衣服，赵澈自己都嫌弃自己了。故此，所用香料难免过重。
“你说，本王听着。”赵澈面无表情，冷峻的不行。
郁棠酝酿了片刻道：“王爷可有法子让淑妃娘娘莫要再赐我东西了？”
说着，她又从腰上取下荷包，递给了赵澈：“这些你先拿着。”
赵澈当然不会以为是郁棠要将荷包送给他，他的棠姑娘如今还没有这个觉悟，赵澈接过荷包，翻开一看，瞬间就苟不住了。
他看上去很穷么？
赵澈忍了忍，道：“银票？你是觉得本王养不起你？不过就是一些女儿家的东西，既然淑妃娘娘偏疼你，你收下便是。”
男人似乎很不高兴，就在宫门外，直接抓住了郁棠的手，将荷包塞在她手上。
郁棠：“……若是淑妃娘娘一直这样下去呢？”
赵澈不以为然的笑了，既是恼怒，却又被郁棠给取悦了：“那又怎样？她若一直赐你东西，本王就一直给她银子。自己的女人，本王能养得起。”
自己的女人……？
郁棠小脸一红，这无关风月与羞涩，纯粹是本能使然。
然而赵澈见此景，心情却是又舒畅了不少。
最起码，她在关心他。
……
今日老情敌来了，炎帝面上带着浅笑，实则早就想将慕容焦处理了！
炎帝数年不见慕容焦，今日得见，却发现老情敌依旧是清风朗月的模样，时光除了给他平添了成熟男人的稳重和魅力之外，并未让他看上显老半分。
炎帝郁结，奈何表面上只能热情招待慕容焦。
宫宴开始后，炎帝抓住一切机会展示对淑妃的宠爱：“爱妃想要什么，朕都应允。”
淑妃低低一笑，既然炎帝想从她身上得到虚荣感，那她肯定要满足了他，就道：“臣妾愈发觉得和棠姑娘有缘，想必皇上也这样以为吧，不如皇上就让棠姑娘入宫陪臣妾小住几日？臣妾宫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了一个机关师呢。”
炎帝僵住，溺宠的笑容冷在了脸上。
要知道，郁棠嫁给晋王之后，她的辈份还在炎帝之上，自然也在淑妃之上。
炎帝正在想着如何回绝美人，殊不知，此刻宴席上的某四位已然焦虑不安。
古天齐喉结滚动，他今日特意穿着一身大红色锦缎长袍，就是为了能显眼一点，书瑶妹妹究竟有没有看见他呀？！
她让棠儿入宫，难道是真的认出了棠儿么？
古天齐眼巴巴的瞅着，见炎帝在明书瑶面前畏手畏脚，一副摆尾乞怜之态，当真是极为不齿。
书瑶妹妹只喜欢才华横溢的男子，他炎帝算个什么？
古天齐默默的腹诽：炎帝除却有江山之外，他还有什么？嗯？！
坐拥江山很了不起么？
白墨池和徐卫骞二人面色如常的冷漠，看不出是何情绪，但越是隐忍，通常情况下爆发起来就愈发可怖。
慕容焦已经数年不曾见过明书瑶，今日得见，美人如旧，他一时间心绪百转千回。
亏他是北燕帝王，这辈子却是得不到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慕容焦灌了杯烈酒下肚，天知道他有多想挥兵南下！整整十几年了，慕容焦最想干的一件事就是壮大北燕，等待有朝一领兵前来，夺了炎帝的江山，抢回自己喜欢的女人。
这厢，炎帝的犹豫，让淑妃很不满。
最起码，她表现出来的便是极大的不满。
且不论旁人怎么说，淑妃在以她最大的能力去护着郁棠。
她越是回避，炎帝以及旁人就会越起疑。
相反的，她如此直接的接近郁棠，反而会让别有心机的人掉以轻心。
“皇上这是说话不算数吗？不过就是区区一个机关师，臣妾让她来广寒宫小住几日，又不是让她日后跟着臣妾。”淑妃柔柔的嗓音有些微凉。
炎帝急了。
这是美人愠怒之前的征兆，他看向了赵澈。
赵澈自是不想让郁棠留在宫里，但淑妃终究是郁棠的娘亲，他未作表态。
赵澈瞒着郁棠这样一个秘密，他当然知道若是有朝一日郁棠知道了真相，一定会与他闹罅隙。
赵澈也明白，郁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一方面想告诉郁棠真相，另一方面却又不想告诉她。
炎帝见赵澈并未反对之意，逮着机会就讨好美人：“好，那就让棠姑娘入宫陪爱妃小住几日。”
淑妃这才漫不经心的娇笑一声，倒也没有因此多给炎帝几分好脸色。
炎帝：“……”
美人最近心情起伏有点大啊。
此时，郁棠起身行礼：“是，民女遵旨。”
她其实有点心有余悸啊。
上次见淑妃娘娘时，她被淑妃捏了个遍，这回要在广寒宫小住几日，郁棠觉得自己可能会招架不住。
宴席进行到了一半后，郁棠起身去了净房。
少卿，她正出来时，腰身一紧，被人突然拉到一侧的紫竹林，刚要惊呼出声，赵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嘘，别出声，是我。”
这已经不是赵澈第一次这样对她。
郁棠以往恪守礼教，但晋王以及晋王府的人让她彻底颠覆了认知。
然而，赵澈越是到了如今，越是不敢造次了。
他放开郁棠之前道：“你不要出声，我有事找你。”
郁棠点头，她当然不会傻到叫出声来，那不是傻乎乎的招人注意么？
赵澈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一靠近郁棠，他便能浑身心舒畅，她是他的解药，是他的救赎。
“棠儿……我……”
赵澈难以启齿。
但他眼下只能如此了。
赵澈太清楚慕淑芷的为人，他不可能去求她给自己解锁，至于古天齐，那厮估计是恨不得幸灾乐祸。
赵澈虚搂着郁棠，磁性的嗓音低低道：“棠儿，你救我。”
郁棠：“……”
几日未见赵澈，她有些不太习惯了。
今晚的赵澈有那么一丝的阴郁，身上少了一强者的张扬和狂放。
见他这般，郁棠疑惑道：“王爷，您怎么了？”
此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赵澈一手搂着郁棠的腰，将她迅速带离了紫竹林，稍过片刻两人就来到了偏殿。
赵澈随后合上了门扇。
郁棠从他怀中挣脱，后退了一步，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已经被赵澈抱过、亲过了不止一次了，此刻倒不至于羞愤的不能自抑。
直至赵澈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腰封上，郁棠大惊：“你、你要作甚？”
赵澈就知道她会是在这个反应，男人紧绷着俊脸，半点不想解释他为何会被人戴上那种机关。
赵澈动作极快，退下外袍时，下腹那处的机关就呈现在了郁棠面前。
郁棠刚刚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她咽了下去。
郁棠：“……”
她虽没见过这种机关，也不曾听闻过，但此刻一看机关的位置，大约能猜出几分。
赵澈……他怎么会被人……
郁棠很体贴的问道：“王爷是想让我帮您解开？”
赵澈的俊脸溢出一抹不太寻常的潮红，他点头称是：“嗯。”
之后，故作无事般落座，两条修长的大长腿稍敞开，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郁棠：“……”
她倒是可以试试帮着赵澈解开，只是……可能还不太适应这样的姿势。
郁棠搬了一只小凳坐在了赵澈跟前，他二人本就身高悬殊颇大，郁棠这样坐着，倒是正好能够到男人的小腹。
赵澈从未像今日这般焦虑过，他端坐着没动，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去看了一眼郁棠，只见少女神色认真，小巧的琼鼻溢出薄薄的细汗，她是那样的专注……
从赵澈的角度去看，只看郁棠低着头凑到他怀中，再稍稍靠近一些就要碰到他那里了。男人无法控制的浮想联翩。
突然，赵澈身子一僵，有种陌生的，却又是男子无比熟悉的感觉让他差点没能忍住。
相比之下，郁棠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研习机关术的时日虽然不长，但也一眼就能看出赵澈腹部的这道机关甚是精妙，一旦稍有差池，她可能会彻彻底底毁了大梁晋王殿下的……本命根。
然而，就在这二人皆极致紧张之时，殿外响起了白墨池、徐卫骞、古天齐，以及慕容焦的争执声。
郁棠手一抖，愕然抬起头来。
赵澈：“……”

第73章
因为太过紧张之故，郁棠原本莹润的面颊已经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樱花粉。
她的小手就放在赵澈最关键的地方，方才又被门外的动静影响，因着过于专注之故，差点受了惊吓。
就在决定成败的那一刹那间，郁棠手中的小工具直接穿过了机关缝口。
她和赵澈对视了几息，目光再往下移，见那件机关顺利脱落，郁棠长长吐了口浊气。身子一软，差点倒下。
赵澈站起身，双手扶着郁棠，目光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上，方才这双手巧妙灵活的操作着工具，离着他那处仅此方寸之间。
赵澈从未允许任何人靠近过他的……
没有心动之前，赵澈脑中几乎不曾有过男女之事，在他看来，男女/敦/伦/也无非就是世间最为庸俗的常理。
然而，自他动心之后，赵澈觉得自己可能有孟浪纨绔的潜质，见不到他的棠姑娘，他也能浮想联翩出无数个两情相悦的痴缠画面。
而郁棠在他面前时，他更是难以自抑的想要更多。
此刻，赵澈的眼神明显暗了暗，郁棠忙去推他。
男人没放开，在他看来，郁棠刚才帮他解开了那处的机关，他已经将自己最为私密的地方呈现出来了，纵使她什么都没看见，可对赵澈而言，郁棠已经和他有了不可隔断的联系。
“你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避讳什么？”赵澈喑哑道，又说，“别担心外面，被人看见了也无妨。”
郁棠：“……”
她和他哪样了？
她是一个机关师，帮着赵澈解开机关，就如同郎中对待患者一般，天经地义，并未掺杂任何其他情愫。
再者，她一没有碰到他，二也没有亲眼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男人的手掌灼烫，透过薄薄的衣料，热度渗入她的肩头。
郁棠坚持道：“王爷，既已解开机关，你就让我回去吧。”
两个人的想法根本不在一个点上。
郁棠觉得，她给赵澈解开那处的机关是天经地义、举手之劳。
可对赵澈而言，他是将自己交付给了郁棠，所以才这般信任她。
他都已经将他自己都交付出去了，总不能再收回来。
外面四个男人的脚步声越发的近了。
郁棠断然不想被人当场抓到她和赵澈“亲密”。
而赵澈却是强烈的想在那四个男人面前宣示自己的主权。
郁棠急了：“王爷，你快放开！”
赵澈被郁棠的疏离给伤到了，他已经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给她看过了，可她呢？似乎依旧根本不把他当做是最亲密的人。
赵澈说：“郁棠，你看着我。”
郁棠：“……”她不是正瞪着他看么？！
男人的双手如同烙铁，她根本挣脱不开。
赵澈稍一用力，将郁棠往自己怀中拉了拉，道：“郁棠，你看清楚了，很快我就是你男人了！”
郁棠：“……”
她看得很清楚，她也知道不久之后她就要嫁给赵澈。
郁棠不太明白，赵澈这般激动是要做什么。
偏殿的门扇被人从外用了蛮力推开，郁棠挣脱不了赵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人走来。
她定睛一看，只见师父、义父，还有首辅与北燕皇帝齐齐大步迈入，气势有些骇人。
郁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四人眼中充斥着强烈的怒火。
她看了看赵澈，又看了看师父和义父等人。
仿佛赵澈和这四人形成了敌对阵势。
古天齐第一个忍不住：“赵澈，你在干什么？”
他掳了袖子就想打过来。
赵澈唇角一抽，他虽然放开了郁棠的双肩，却是顺势牵住了她的右手，赵澈觉得自己忍的够久了，这四人太烦了，他的棠姑娘到底是谁的女儿还未必可知，这四人却像是守着幼崽的母狼一般，让他诸多事情都很不方便去做。
赵澈说：“也没干什么，就是请棠儿帮了我一个忙。”
此言一出，慕容焦眉梢猛的一颤，目光落在了黑色大理石铺制的地面上，那件他亲自安排的机关已经报废，掉落在地。
慕容焦顿时气血翻涌。
他的女儿……
给赵澈解开了机关？！
那个地方的机关？！
慕容焦当了十几年的皇帝，已经鲜少有人能让人这般动怒，他觉得自己脑中的血液可能不太顺畅了，他就要中风了！
当真很想大吼一声：“放开我女儿！”
可是慕容焦憋住了。
这里是大梁皇宫，小不忍则乱大谋。
慕容焦气鼓鼓的，用胳膊肘戳了戳他身侧的白墨池和徐卫骞，示意他二人出面。
毕竟这二人是大梁的臣子，由他们出面“对付”大梁的王爷才妥当！
白墨池和徐卫骞原本就对慕容焦心存意见，他二人也知道，慕容焦利用北燕长公主对付赵澈，是想毁了郁棠的婚事，再将女孩儿带去北燕。
对这桩婚事，四个爹都是不愿意的。
但相比而言，白墨池和徐卫骞更不愿意让郁棠去北燕。
然而，看着赵澈故意强行牵着郁棠，白爹和徐爹心里也甚是气愤。
他们的女儿，他们还没牵过呢！
徐卫骞是个无名无分的爹，不便直接开口，他也用胳膊肘戳了戳白墨池。
白墨池早就忍不住了，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郁棠不一样，她是他的血脉传承，他难以想象小东西以前是怎样长大的，之前不知道她的存在也就罢了，如今她就是他活着的意义和目的。
白墨池沉着脸：“王爷，棠儿与你还未大婚，王爷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
说着，白墨池看着郁棠，声线柔和：“棠儿，到义父这里来。”
郁棠眨了眨眼。
她并不蠢。
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此刻又见白墨池、古天齐、徐卫骞，以及慕容焦甚是激动的画面，她难免会多想。
这是怎么回事？！
义父和师父也就罢了，他二人皆是未曾娶妻生子，重视她也情有可原。
可首辅与北燕皇帝身份尊贵，即便膝下没有子嗣，那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对出身如此卑微的她格外关照！
郁棠：“……”
心头的疑惑已经愈发强烈，她感觉所有人都瞒着她一个天大的秘密。
甚至这个秘密，赵澈也知道真相。
她用力去推赵澈，赵澈却抓的更紧。
白墨池往前走了一步，赵澈轻笑：“本王与棠儿的婚事在即，今晚恰与棠儿有事商谈，不知几位为何这般紧张？”
郁棠的身世当然不能轻易暴露出来。
白墨池几人明白这个道理，一应哑然。
赵澈又说：“本王是棠儿的未婚夫，几位当中一个是棠儿义父，另一个是棠儿师父，那还有两位呢？你们凭什么多管闲事？”
徐卫骞、慕容焦纷纷气短：“……”
古天齐本身就不是一个讲理的人，没想到今天遇到了一个更不讲理的，忿忿道：“我是棠儿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是棠儿的爹！赵澈，你快把人给我放开！”
古天齐又瞄了一眼地面的机关，他不是一个正经人，自然知道那机关虽是专门用来困住男人的，一想到自家的乖崽给赵澈解开那处的机关，古天齐恨不能再给赵澈戴上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机关！
这时，郁棠开口了：“等等！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她不明白，完全迷糊了。
此言一出，赵澈和四个爹都顿住了。
他们都想将她抢走，但似乎谁也没有询问过她的意见，而更重要的是，他们暂时还不能让郁棠知道实情。
郁棠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看了看赵澈，又看了看那四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但得到的只有沉默，和欲语又无词的纠结。
郁棠再一次去推赵澈，这一次赵澈放开了她。
郁棠往外迈了几步，当她回过身，看着这五人时，他们也都看着她。
郁棠淡淡一笑，内心苦闷无法宣泄：“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五人皆没有答话。
郁棠：“……”看来真的有秘密。
她动了动唇，觉得自己身陷一座巨大的囚牢之中，困住她的不是围墙，而是团团迷雾。
赵澈往前迈了一步，郁棠还是第一次对他喝道：“你别过来！”
她扫了一眼，见这几人皆是神色不安，她难免会想入非非，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明家的私生女，可如今看来，她估计还不止是明家的私生女！
而显然，所有人都不想告诉她真相。
古天齐见不得乖崽受委屈，他想带着郁棠离开皇宫，谁知郁棠这时却问：“师父，您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古天齐噎住，他是个瞒不住秘密的人，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郁棠心中了然，她又看向了白墨池：“义父，您呢？您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白墨池当然有话对自己的女儿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棠儿，你相信义父，义父不会害你。”
不会害她，可会骗她。
她最是不喜被人骗了。
曾经陆一鸣也口口声声说不会害她，但最后她还不是因他而死了？
郁棠对徐卫骞道：“首辅大人，您为何会对我这般好？您若说是为了朝廷，我是不信的。”
徐卫骞：“……我、我……”
他还能说什么？
告诉郁棠，他因为一次意外和她母亲生下了她么？
他说不出口。更不能告诉郁棠，她的母亲是谁。
最后，郁棠又看向了慕容焦。北燕帝王，身份如此崇高，郁棠此前与他更是从未谋面，但对方多表现出来的熟络却似乎在暗示，他和她之间是至亲。
郁棠如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她和这几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北燕皇上，那您呢？您该不会是在宫里迷了路，才走到了这里吧？”
慕容焦：“……”
他心里发颤，这辈子最怕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明书瑶，另一个恐怕就是他的女孩儿。
慕容焦无言以对。
郁棠这时突然“呵呵”的笑出声来，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发泄情绪。
她活了两辈子，不管是上一世，又或是如今，很多事情都不是她自己能够掌控得了的。
比如说她的身世，在辟如说此刻的状况。
很明显，这四人是故意跟踪她。
郁棠笑了几息，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微笑着面对着这五人：“不要再跟着我！”
说着，少女转身离开，动作决绝。
赵澈目睹着她走远，男人知道，这一回郁棠是真的生气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和他们抗争。
四个爹爹对视了几眼，皆是面色如霜。
不盯着郁棠是不可能的，但这个节骨眼下也不敢直接靠近她了……
四个爹爹纷纷看向了罪魁祸首。
赵澈却道：“这件事迟早瞒不过她，要如何同她说，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
丢下这一句，赵澈迈开的大长腿，跃过四个爹，兀自离开。
四个爹：“……”
古天齐自告奋勇：“我会尽快告诉棠儿真相，我就是她爹，日后我定会好很照顾她，你们莫要多管闲事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个爹自是不服。
白墨池：“呵呵，棠儿到底是谁的女儿，你心里能不清楚？！”
徐卫骞：“棠儿的性子随了我，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我的女儿，我会照顾！”
慕容焦：“棠儿会跟我去北燕，届时她就是北燕最最贵的公主，只要去了北燕，谁都不敢欺她！”
四个爹难以达成一致协定，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
一品阁。
柳如是眼睁睁的看着郁棠收拾东西，她来回踱步，劝道：“棠儿啊，你师父待你不薄，你不能说走就走啊！你走了，你师父他怎么办？”
郁棠敬重古天齐，也会他养老送终，但她眼下必须离开一品阁。
她现在回想起师父救起她，并且强行收他为徒的过程都太过巧合。
巧合的次数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而且，师父一定是知道一切！
郁棠仅收拾了一只包裹，里面装着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些碎银子，就连淑妃娘娘“赏赐”的那些东西，她都一应没有带上。
古天齐站在闺房外，两眼巴巴的望着房内。
郁棠一出来，他就哽咽道：“棠儿，你真不要师父了？”
郁棠表面十分平静：“师父，您这辈子都是棠儿的师傅，只是棠儿需要静一静，再者淑妃娘娘宣我入宫，我当然不能违抗旨意。师父既然不愿意告之棠儿实情，那棠儿就自己去查吧。这阵子棠儿不在一品阁，师父定要保证身子，那些话本子少看为好。”
古天齐一僵，俊脸红了红，绝不谈及某些不可描述的话本子，哽咽问道：“那、那棠儿你还会回来的吧？”
郁棠点头：“淑妃娘娘放我出宫，我便回来，不过，我不会继续住在一品阁了，除非师父告诉我真相。”
古天齐：“……”
……
郁棠当日就被人接入了广寒宫。
她上辈子只听闻过广寒宫的奢华，倒是从未见过，此刻看着眼前一片奢靡场景，她终于相信了帝王家也有痴情人。
坊间都道淑妃娘娘是炎帝的心尖宠，哪怕是她要天上的月亮，炎帝也会给她摘下来。
原先，郁棠以为一切都是坊间的夸张之词，今日得见，还是稍稍震惊了。
只不过，她记得过不了几年，广寒宫就会被一场大火烧的一干二净，而那位娇宠一身的淑妃娘娘也将消失的无影无踪。
也不晓得上辈子淑妃到底是去了哪里？?
“棠姑娘且随奴婢过来吧，娘娘在浴殿等着了。”一穿着碧色宫装的宫女恭敬道。
郁棠讪了讪：“浴殿？”
宫人道：“是啊，娘娘请棠姑娘去沐浴。”
郁棠：“……”
……
广寒宫奢华无比，就连如今皇后娘娘的寝宫都不及这里的一半。宫内另设了浴殿，用的是从宫外引入的温泉，常年四季如春。
郁棠被宫人领入浴殿时，便有宫女上前给她宽衣解带。
郁棠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便不能退缩了，稍过片刻她身上就剩下一件裹着的浴袍，看样子是淑妃命人事先给她准备好的。
浴殿内安静如斯，只有淅淅水流声传来。
“还愣着做什么？你过来。”淑妃慵懒却又无端好听的声音传来。
郁棠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少卿就看见了浸泡在温泉池中的美人，此刻四边夜明珠发出明月光辉，美人的肌肤呈现出诱人的粉色，纵使是郁棠也看呆了呆。
“小傻子，还不快下来。”淑妃似是娇嗔，又似是玩笑。
小傻子？是说她么？
郁棠福了福：“是，娘娘。”
郁棠下了池子，她刚站稳，淑妃就游了过来，突然伸手撤下了她身上的浴袍。
郁棠险些惊呼，好在她和淑妃都是女子……
郁棠：“……”淑妃娘娘好生奔放啊，她暗叹着。
二人都没入水中，只能看见锁骨以上的光景，但方才淑妃动作过快，掀开郁棠身上浴袍的时候，她的目光扫过，瞥见了雪/肌/峰/峦/上的一点精致小巧的玫/红。
真的是她的宝贝疙瘩！
淑妃的眼神倏然之间变得异常的温柔：“本宫听闻你在宫宴上与晋王闹了罅隙？这男人啊，你就不能将他当回事，若是不想搭理他，那就不要理他。”
郁棠：“……”
她和赵澈在偏殿的事，难道已经被淑妃知晓了？！

第74章
此时此刻此地，郁棠完全想不通淑妃娘娘接近她的目的。
她绝对不会天真以为，像淑妃这样身份的人，只是因为自己和她眉眼相像，她就将自己召见入宫。
五皇子是淑妃所出，难道淑妃接近自己，是因为想拉拢赵澈为五皇子铺路？
可不对啊，淑妃近日几乎是在敲诈晋王府，她是在不留余地的和晋王府结仇。
郁棠心头无数个疑惑。
这时，淑妃像一条美人鱼一般，又向她靠近了一些，郁棠本能的后退，但淑妃水性极好，她很快就被淑妃困在了浴池沿壁上。
郁棠内心震惊不已。
淑妃总不能是有磨镜之癖？
这时，淑妃抬手揉了揉郁棠的面颊，似乎是爱不释手，嘴里还喃喃道：“小家伙，你太清瘦了，这阵子在本宫这里好好养养。”
郁棠移开脸，淑妃眼中似有一抹失望一闪而逝。
与淑妃娘娘丰腴婀娜的身段相比，郁棠就像是才将将绽放的花骨朵，的确是清瘦了些。
淑妃靠着池壁，和郁棠肩并肩，岸上摆着进贡的瓜果，她时不时吃几颗深紫的葡萄，似是语重心长，道：“你怎的不说话？该不会还在想晋王？这男人啊，越是位高权重，就越不会将男女之情放在眼里，你若是在意他，那你就输在了起跑线。”
起跑线？
对淑妃的言辞，郁棠不可谓不震惊，她面上应下：“多谢娘娘教诲。”
淑妃见她模样乖巧，一看便是常年生活在身不由己的环境之下，导致性子温吞，谨小慎微。
这时，美人的眸子突然就湿润了，她默了默，像是极力酝酿着情绪，须臾，她转过身，撸起郁棠的长发，拂了水清洗。
“对这桩婚事，你是情愿的么？”淑妃问道。
淑妃的态度让郁棠一头雾水。
难道，淑妃娘娘也知道她是明家的私生女？所以才对她这个流落在外的侄女如何照拂？
除此之外，郁棠想不出其他理由。
许配给赵澈，完全是郁棠意料之外的事，她这辈子本就没有想过嫁人。
她已经是二嫁妇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更是不能在外面随意说自己不愿意嫁给赵澈。
郁棠点头：“嗯，娘娘为何有此一问？”
淑妃妩媚一笑，又伸手揉了揉郁棠的脑门：“晋王殿下位高权重，重要的是，晋王府没有其他女人，你成了晋王妃之后，就是大梁最尊贵的女子之一了。”
郁棠倒没有想过这样多。
她这辈子只想为自己而活，也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不想假清高的说自己不愿意嫁给赵澈。扪心自问，她对赵澈并不反感。
而更重要的是，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她总不能真的抗旨。
郁棠不知该说什么，她发现淑妃娘娘的言行举止太过直接，甚至可以说是随性。
淑妃就是宫里的狐狸精，她一眼看穿郁棠。
笑道：“若是一个女人不愿意嫁给一个男人，她的表情都会写在脸上。而你显然是愿意嫁给晋王，那你喜欢他？”
郁棠猛然一怔。
她喜欢赵澈么？
她怎的不知道？
一想到要嫁给赵澈，她其实心有恐惧，尤其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大婚之后的日子，对夜/夜与他相处更是惶恐……
郁棠讪了讪：“晋王殿下品貌非凡、丰神俊朗，我自是不厌恶的。”
“小骗子，你就是喜欢他，最起码在所有爱慕你的那些男人当中，晋王与众不同。”淑妃反驳了郁棠的话，一边非常认真的给她洗头发。
郁棠又僵了。
什么叫“所有爱慕你的那些男人当中”？
谁爱慕她了？
她怎的不知道？
明明她认识的男子也是屈指可数的。
见郁棠发愣，淑妃就知道她的小娇娇对男人的事一无所知呢。
淑妃笑道：“你还小，日后自是会明白。”
郁棠：“……”她明白什么？
……
泡了半天之后，淑妃当着郁棠的面从水里出来，郁棠自是不敢直视，赶紧移开了视线，但饶是如此，她也瞥见了一抹惊艳的景致。
郁棠心跳狂乱。
她不明白，为何一个女子也能美到，让别的女子心慌失措的地步？
“小东西，你也上来吧，本宫领你去一个地方。”淑妃由宫人伺候着穿好了衣裙，她笑看着郁棠，根本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郁棠从未在别人面前袒露过……
即便是侍月也不曾在净房伺/候过她。
淑妃：“上来吧，你还在等什么？”美人又笑着说，像是蛊惑。
郁棠：“……”
她从浴池上来时，感觉淑妃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不仅如此，等到郁棠急急忙忙穿好衣裳，她发现淑妃娘娘美眸莹润，像是哭了……
可实际上，她表面笑容淡淡，又完全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郁棠半点也看不懂淑妃。
在内殿稍稍歇息片刻，郁棠被淑妃带到了一间私库，她递了一本册子给郁棠：“这些都是晋王送来的银钱，你看看吧。”
郁棠放开小册子，被自己所见的数目吓了一跳。
晋王竟然已经运了近百万两来广寒宫？！
淑妃这时却笑着说：　“本宫告诉你呀，这男人到底在不在意你，且先看看他舍不舍得在你身上掏银子。晋王身份尊贵，本宫要想彻底试探他，唯有如此。目前看来，晋王的家底过于丰厚。故此，本宫还需继续试探。”
郁棠：“……”
她看着私库里堆放的装着金银财宝的箱子，基本已经确定淑妃娘娘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郁棠在想：淑妃真是我的姑母么？她这样做难道真是为了我？
“怎么又傻愣着，这些钱财以后都归你，男人若是靠不住了，你起码还有钱。”淑妃轻轻拍了拍郁棠的手背，柔声道：“不管这个男人是你的丈夫，又或是你的谁，你一定要记得为自己留一手。”
郁棠虽是震惊，但她觉得淑妃娘娘的话很有道理啊。
……
看完了私库，淑妃还是没有放过郁棠，将她领到寝殿，给了她不少话本子，还道：“你还太小，世间的很多事你看不透。既是看不太透自己的，那不妨看看别人的。”
郁棠的卧房就在淑妃寝殿的隔壁，因着淑妃每日安寝的时辰皆很早，郁棠并未在淑妃寝殿逗留多久，她抱着一叠话本子在自己的床榻上呆坐了半天。
今日入宫，和淑妃娘娘相处的仅仅几个时辰之内，她的认知就被彻底颠覆。
郁棠也一心以为淑妃娘娘是她的姑母。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踏实，她上榻后不多时就沉睡了过去。
……
寝殿内，一宫人毕恭毕敬的立在幔帐外，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已经按着您的吩咐在棠姑娘屋里点了安神香，眼下棠姑娘已经睡下了。另外……”
宫人欲言又止，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幔帐内。
隔着薄薄的幔帐，可见账内美人睡姿宁静闲适，这时她悠悠睁开眼来，身子如若无骨般坐了起身来。
宫人忙撩开幔帐伺候着美人下榻。
“说。”
此时的淑妃，声线虽也慵懒，却是有些冷意。
那宫人搀扶着淑妃走下脚踏，躬着身子道：“皇上安插在咱们宫里的人今晚一直鬼鬼祟祟，已被安排到殿外了。”
淑妃似乎不以为然，只是淡淡道了一句：“嗯。”
不多时，淑妃到了郁棠的卧房，挥退了所有宫人：“都下去吧。”
少卿，屋内再无旁人。
淑妃来到床榻边，她扫了一眼郁棠原封不动的堆放在床头的话本子，她就知道郁棠不会看这些书。这孩子受了太多的苦，已然不会享受了。
淑妃神色稍稍暗了暗，她上榻，轻轻抬起郁棠的脖颈，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又亲啄了郁棠的额头，用了唇形无声道：“好孩子，娘亲定保你一世安稳！”
淑妃今个儿和郁棠一块沐浴时，就发现郁棠身子清瘦，好在该长肉的地方还算丰腴。
郁棠的身段随了她，只是这傻姑娘根本看不出来，估计还一心以为自己是她姑母呢。
不过这样也好。
淑妃一直看着郁棠的睡颜，见她脖颈白若凝脂，毫无痕迹，想来今日在偏殿，赵澈也没对郁棠如何。
淑妃眯了眯眼。
赵澈……
他到底合不合适？
淑妃虽是挑中了赵澈，但赵澈有没有过关，还需另行试探。
……
次日，郁棠醒来时，早有宫人立在床榻左右：“棠姑娘，您醒了？婢女伺/候您更衣洗漱吧，娘娘交代过，在她未醒来之前，姑娘可在广寒宫随意自处。”
郁棠扫了一眼屋内长案上的沙漏，她心头一惊。
这都辰时了！
她怎的睡到现在？
听宫人所言，淑妃娘娘到了此刻还在睡着……
难道坊间传言，淑妃娘娘是睡美人，原来是这个名号是这样得来的。
宫人又说：“姑娘，五殿下和四公主每日这时会过来请安，昨个儿娘娘交代过了，若是姑娘先醒了，就让您先去见见两位小殿下。”
离着机关大赛的总决赛还有两日，郁棠也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临时抱佛脚了，眼下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好，我这便去。”

第75章
郁棠被宫人领到前殿时，就看见一对眉目秀丽的兄妹二人。虽是兄妹，但按着公主和皇子的序齿，四公主是排行第四，而五皇子在炎帝的儿子之中则是排行第五。
她知道，四公主和五皇子是双生胎，这二人虽是长的不一样，但相貌皆是上等。
郁棠看见他二人时，他们也看见了郁棠。
郁棠福了福身行礼：“郁棠给两位殿下请安。”
四公主长的娇小倩丽，尤其是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看上去格外灵动，细一看和郁棠的眼睛还有几分相似。
不过，五皇子赵子谦却是身段颀长清瘦，少年风姿俊朗，再过几年真不知是怎样的风流男儿。
四公主赵灵儿是个娇俏美人，看上去懂事乖巧，但又似乎透着一股坏坏的意味。
而赵子谦则是妥妥的年少轻狂的小郎君。
这对兄妹仅仅往这里一站，便是十分惹眼。
郁棠行礼时，赵子谦上下打量着她，由衷赞道：“棠姑娘，我早就见过你了，果真是如斯美人，皎皎如月。对了，棠姑娘，你今年几岁了，几时的生辰，喜好何物？”
郁棠感觉少年又靠近了她几分，她鼻端都是时下京中贵人最喜好的龙涎香。
很浓、很香、很招摇！
郁棠：“……”赵氏皇家中人，好像都很喜欢用香呢。
不过，五皇子这问题好生奇怪，让她不便作答。
未及她开口，四公主赵灵儿就在她哥身侧提醒了一句：“五哥，她可是咱们皇叔祖的未婚妻呢，你可不能调戏。”
赵子谦咳了几声，打断了赵灵儿的话，似乎因为郁棠即将嫁给晋王，而感到十分遗憾，又说：“五哥自然知道。”
赵灵儿嗓音轻柔，是个十足的小美人，而且性子很像淑妃，身上似有猫性，慵懒狡黠，看似单纯呆萌，却又狡猾的要命。
郁棠内心纳罕：这母子三个当真都是奇人。
她虽然内心如此想，表面依旧端庄舒雅，半垂着眼眸，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就连郁棠自己都觉得她很像淑妃，想必旁人也瞧出来了。
她可不想让人查出自己和明家的关系。
更是不打算认明家大爷那个不靠谱的爹。
此时的郁棠，几乎已经笃定，她和面前这对兄妹的是表亲。
郁棠还以为赵灵儿是个懂事的，谁知她上前拉住自己的手，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撒娇：“棠姑娘呀，你与我皇叔祖是怎么认识的？我听说是你设计和皇叔祖一块落水，还强迫皇叔祖求了圣旨娶你，此事可当真？”
郁棠：“……”
她错了，淑妃娘娘的女儿，哪里会正经？
就在这时，一个美人的声音传来：“你们两个又胡闹了？”
见淑妃过来了，郁棠如释重负。
宫人很快就端着早膳鱼贯而入，摆好膳后又悄然无声的立在一侧。
赵灵儿上前挽住淑妃的胳膊，娇嗔道：“母妃呀，我不过就是好奇罢了，哪里像五哥他还对棠姑娘无礼呢。”
淑妃瞪了一眼赵子谦，却旋即又笑道：“棠姑娘生的好看，你五哥见之欢喜不是人之常情么？”
郁棠：“……”她竟无言以对。
赵子谦和赵灵儿在案桌边落座，淑妃唤了一声郁棠：“小傻子，你也过来吧，他们两个欺你，你也不知道还手。”
郁棠：“……”四公主和五皇子是皇亲国戚，她真的能还手么？再者，这二人不过是开玩笑，并无恶意，她又不是浑身带刺，作甚要还手？
郁棠其实非常不能理解淑妃娘娘为人处世的风格。
郁棠也落座，四个人围绕着一张四方小案桌，四张面孔多多少少有些神似。
用早膳之前，淑妃先是服用了一杯花露，对赵灵儿道：“灵儿，你昨个儿与大公主起了争执？”
大公主是皇后所出，母族是强大的柳氏家族，兄长是太子，她自幼骄纵跋扈，对相貌出众的四公主很是不喜。
赵灵儿道：“母妃，的确如何，她想要我新得来的鸲鹆，我自是不能给她。”
淑妃只是轻轻挑眉，又问：“然后呢？”
赵灵儿得意道：“皇姐在父皇面前请求，我碍于父皇的面子，只好大度的答应。不过我把那只鸟儿给杀了，又让小厨房顿了汤给皇姐送了过去。皇姐只是点名要我的鸲鹆，又没说死的，还是活的。”
闻言，郁棠惊愕的抬头，已经不知如何形容四公主。
宫闱之事诡秘骇人，只有利益，没有绝对的对错。
但四公主这样的手段，真正叫郁棠另眼相看。
四公主看上去明明还是个柔弱骄纵的小姑娘，能这般心机，估计也是师承了淑妃娘娘。
淑妃捂唇呵呵笑了出来：“我儿做得好，想必你皇姐下回也不敢随意抢你的东西了。”
赵灵儿面露喜色：“可不是嘛，我打听过了，皇姐她知道自己吃了那只鸲鹆，呕吐了一晚上呢。”
淑妃评价道：“嗯，我儿若是还想要鸲鹆，母妃再给你寻来便是。你皇姐太过骄纵，给她一点教训也是为了她好，再有下次，我儿莫要心慈手软。”
言罢，淑妃又看向了赵子谦：“你呢？近日太子和老二老三他们几个可曾为难你？本宫可事先告诉你，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一个男儿大丈夫，靠着娘亲可成不了大器。”
言下之意，赵子谦所受委屈，淑妃一概不会插手。
赵子谦笑了笑：“儿子知道，妹妹是母妃亲生的，儿子是母妃捡来的。”
此言一出，淑妃抬手就用筷子抽了赵子谦一下，道：“你这个臭小子，找打是么？！”
赵子谦挨了几下，人也没安分：“母妃怎么打都成，只要别打脸就行。”
殿内一派热闹，郁棠看的一愣一愣的，其实她内心深处非常羡慕四公主和五殿下，能有淑妃这样的母亲，当真是幸事。
淑妃虽是看着不着调，但活的甚是通透，也很精明。
此时，淑妃神色如常，但说出来的话，却又让郁棠震惊了。
只闻她道：“太子生性狡猾，老二看似忠厚，最是阴损，老三虽与你走得近，但此人不可全信。你是本宫的儿子，深得你父皇宠信，自是备受排挤，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本宫一概不管。”
赵子谦神色赧然：“儿子明白母妃一片苦心。母妃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嗯。”淑妃应了一声，面色转为温和，给郁棠夹了菜，柔声道：“让你见笑了，这两个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些。”
郁棠完全不能理解淑妃的用意。
难道淑妃真的是想利用她，来拉拢赵澈？
也是了。
她嫁给赵澈之后，她就是四公主和五皇子的长辈，而且还不止隔着一个辈份。
郁棠莞尔一笑：“娘娘言重了，两位殿下都是性情中人，哪里需要郁棠担待。”
淑妃陆续给郁棠夹菜，对自己的一双儿女反而是视而不见，她道：“他们两个日后还得听你的。”
郁棠：“……”(⊙o⊙)…这又是为何？
赵灵儿这时道：“棠姑娘，我皇姐也想拉拢你呢，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与她接近，她是太子的胞妹，而我还知道太子和郁卿兰好上了呢。”
淑妃挑眉瞥了她一眼：“你怎知？”
赵灵儿回道：“太子贪/色，郁卿兰又对他眉来眼去，用不了多久，几位皇兄都要选秀，郁卿兰入住东宫是迟早的事。皇宫里头，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还知道，昨个儿在宫宴上，棠姑娘和皇叔祖共处一室，待了好些时辰，然后还被首辅大人他们撞见了。”
郁棠：“……”
淑妃手中筷子一滞，看向了郁棠，问道：“棠姑娘和首辅他们很熟？”
郁棠无话可说，也无从解释。
她也不知道，为何白墨池、徐卫骞，还有北燕皇帝几人对她那样不同。
郁棠摇头，违心道：“回娘娘的话，郁棠不过是一介民妇，与大人们并不相熟。”
淑妃唇角一勾，笑的有些妩媚：“小骗子，你的事瞒不了本宫的，也亏得他们对你好。”
郁棠一惊，不明所以的看着淑妃。
淑妃却是已经不再关注这件事，岔开话题，道：“你吃过早膳，跟着本宫去御花园逛逛，一会本宫带你去看好戏。”
郁棠感觉不太妙：“……是，娘娘。”
……
用过早膳之后，四公主和五皇子就离开了。
淑妃娘娘对她的一双儿女的教养，让郁棠刮目相看。
她现在发现，淑妃娘娘能宠冠六宫，当真不仅仅是因为美貌，她的手段既是常人所不能及的，也是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今日御花园设了花宴，是皇后娘娘亲自住持，炎帝的整个后宫几乎都出动了。
郁棠是个例外。
淑妃牵着她过来时，皇后、德妃，还有二皇子的生母虞美人皆面露异色。
德妃是个沉不住气的，见淑妃携郁棠前来，她语气不善道：“淑妃妹妹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与咱们这位未来的小皇婶这样要好。”
今日皇太后没有露面。
按着辈份来算，不久之后，郁棠将凌驾于这一群贵人之上。
郁棠知道德妃在找茬，她是赵澈的未婚妻，日后成婚就是晋王妃，不管是哪位皇子巴结上了晋王，都将得到一个强大助力。
对德妃的挑衅，淑妃不怒反笑：“有本事德妃姐姐也拉拢小皇婶呀。”
“你……”德妃每次与淑妃交锋，基本都是以失败收场。
没办法，德妃自诩是个名门贵女，她没法像淑妃一样不要脸。
而更气愤的是，即便淑妃这般嚣张跋扈，也让人瞧着格外美艳，仿佛不管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即便骄纵跋扈，也与她的美艳也格外的相得益彰。
郁棠站在淑妃身侧，默不作声。
她还未嫁给赵澈，不宜与贵人们起冲突。
换言之，即便她已经嫁给了赵澈，她也不想卷入这样的是是非非。
虞美人原本是在妃位，因着前些年得罪了淑妃，才致连降了好几个品级，她对淑妃早就嫉恨已久。
她已容颜老去，但见淑妃如今依旧美艳动人，真真是恨的牙痒。她冷笑道：“德妃妹妹哪有淑妃的好手段，小皇婶年纪还小，可莫要被某些别有心机的人给利用了。”
淑妃无视虞美人，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拉着郁棠往席位上走，边走边对她道：“棠姑娘，你方才可看见了？这世上总有人会看不惯你，不是一个等级的人，你大可不必放在眼里。针对你的人，你要不就狠狠反击回去，要不就无视她、藐视她。”
说着，淑妃自己娇笑了起来，但看在后宫的这些女人眼里，她何尝不是在嚣张。
虞美人的眼角气出了褶子，但她的位份远不如淑妃，只能紧紧揪着帕子，求助的看向了皇后。
皇后是个聪明人。
她从不明面上和淑妃起冲突，而是利用后宫其他女人对抗淑妃。
但这些年过来，皇后算是看明白了，淑妃是炎帝心里护着的人，谁针对淑妃，就会惹怒了炎帝。
然而，皇后现在坐不住了。
在她看来，淑妃拉拢郁棠，就是为了想和晋王联盟，从未给五皇子铺路。
太子不得炎帝宠信，皇后不得不防。
她道：“淑妃妹妹这又是何必呢，大家都是姐妹，今日本宫设宴，无非就是为了给姐妹们解闷儿，小皇婶又不是淑妃一个人的。”
皇后言罢，看向了郁棠，区区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并不认为郁棠会有怎样的心机，笑道：“棠姑娘，你说是吧？”
皇后在试探郁棠的态度。
淑妃轻轻拍了拍郁棠的手背：“皇后娘娘问话了呢，你若是不想答，本宫可以帮你呀。”
郁棠的确不想站队。
她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也不能给赵澈惹麻烦。
而且，上辈子的确是赵澈问鼎帝位，皇后和太子一党虽是如今地位骇人，但并没有走到最后。她现在倒也不至于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巴结皇后。
不过……淑妃真的很狂啊。
郁棠心里默默的腹诽着，像淑妃这样的女子，是个男子都会喜欢，但与此同时，是个女子都会嫉恨她。
然而，郁棠似乎也能明白淑妃的处境。
以她的容貌和背后家族势力，她如若一味的委曲求全，反而容易不得善终。
这个世道，并非是示弱就能求全。
未及郁棠开口，淑妃就道：“棠姑娘与本宫相谈甚欢，自是与本宫亲近。再者，皇后娘娘和德妃姐姐几人，不也在皇上跟前提及过，棠姑娘与本宫很像么？若非是皇上信任本宫，还以为棠姑娘是本宫的亲生女儿呢，呵呵呵……”
说着，淑妃发出一阵银铃般的欢笑。
她此言一出，自是不会有人再嚼舌根子。
德妃的脸色突然煞白。
自从她在炎帝面前暗示过后，炎帝就再也没有去过她宫里，对待四皇子的态度也不冷不热。
皇后皮笑肉不笑，心道：德妃当真愚钝，皇上疼爱淑妃，岂会容忍旁人暗示淑妃对皇上不忠。
郁棠：“……”
她怎会是淑妃的女儿？
淑妃娘娘还真能想。
郁棠心里苦笑。
倘若她有淑妃这样的娘亲，让她少活十年，她都愿意。
可惜，她没有这样的命。
就在这时，炎帝下朝归来，他没有让宫人禀报，似乎已经站了许久，不悦道：“荒谬！是谁在背后中伤爱妃？！”
淑妃好像早就知道炎帝已经来了。
她凑到郁棠耳边，低低道：“看见没有，自己解决不好的事情，就让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替你摆平。非但给了男人一次机会表现，他乐在其中，还能轻而易举击败对手。本宫今日带着你过来，就是想给你讲这个道理。”
郁棠：“……”好厉害的淑妃娘娘！

第76章
炎帝一出面，皇后带着众嫔妃起身跪地行礼。
郁棠起身时，淑妃抓住了她的手，两人虽然都是美人手，但淑妃的手比郁棠的要细柔多了。
加之郁棠最近一直在研习机关术，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掌心又冒出了几个新茧子，淑妃摩挲了几下，鼻头一酸，立刻就梨花带雨。
因着真情实意，她的哭显得凄美又可怜。
郁棠出生之后，淑妃只见过她一面，淑妃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巴掌大点的小人，缩在自己怀里，紧闭双眼，小嘴努呀努，试图寻找吃食的模样。
但淑妃当初生产过后，身子骨太过虚弱，一口奶水也没喂过她。
也知道郁棠被送走之后，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思及此，淑妃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美人落泪，无声无息，当真是叫人见而怜惜。
“给皇上请安。”皇后携众妃向炎帝行礼。
然而，此时的炎帝已经大步迈向了淑妃，根本无视跪了一地的妃子们，他行至淑妃面前，双手扶住了正要跪地的淑妃，心疼不已：“爱妃这是怎么了？告诉朕，谁欺负了你？”
皇后和德妃几人惴惴不安，又不知淑妃这次又要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这些后宫的女人们一个个都是愤愤不平。
淑妃目中无人，见了炎帝时常不下跪，反而她们这些一心爱慕着炎帝的人却得不到应有的宠爱。
炎帝扶着淑妃，亲眼看着她落泪不止。
这个世上有多种哭泣。
但淑妃的哭，可谓是将美人的伤心发挥到了极致。
“爱妃，你快告诉朕，可是受了委屈了？”炎帝又问。上位者就喜欢这种柔弱无依的美人。
人都是很奇怪的。
炎帝虽是偏宠淑妃，但最近对淑妃的宠爱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大约是因为慕容焦也来了京都的缘故，一旦有人跟他抢，他就觉得淑妃比任何时候都可贵。
十几年前，慕容焦曾为了淑妃，就连皇位都不想要了，死活要赖在大梁，后来若不是发生了那桩事，北燕的皇帝恐怕也不是慕容焦。
淑妃悲从心起，毫无造作之态，实话实说道：“皇上，臣妾并没有受委屈，只是瞧着棠姑娘小小年纪，手心竟长了茧子，臣妾瞧着心疼。德妃姐姐不是说棠姑娘像臣妾么？臣妾许是觉得和棠姑娘有缘，一时间情难自控罢了。皇上莫要多想，皇后娘娘和德妃姐姐们都没有欺负臣妾，更是没有说过什么诋毁臣妾的话，也断然没有在背后妄议棠姑娘是臣妾所生。”
皇后、德妃：“……”
闻此言，炎帝气不打一处来，对后宫的这些女人更是不喜。
郁棠掌心即便生了茧子，他的美人也不会这般伤心，还亲自替皇后和德妃澄清，可见所谓因为郁棠而伤心，不过是借口。
炎帝冷冷的扫了跪了一地的妃子们，并没有让她们起身，而是宽慰淑妃：“爱妃人美，心也美，你即便不说，朕也能明白，朕让你受委屈了。朕带你四处走走，散散心就不伤心了。”
说着，炎帝牵着淑妃离开了御花园。
而淑妃似乎还不太高兴，一手撇开了炎帝：“皇上作何这般？姐姐们岂不会更嫉恨臣妾？”
众嫔妃：“……”要气死人了！
炎帝笑着靠近淑妃，低低道：“朕想宠谁就宠着，再者朕也做不到对爱妃不好啊，爱妃莫要生气了，朕已经惩戒过德妃，至于皇后……朕并非是宽容她，过些时日，朕会让柳家好看的。”
淑妃还是不让炎帝挨的太近，道：“皇上这样做，岂不是更加坐实了臣妾是祸国妖姬的罪名？皇后也好，德妃也罢，都与臣妾无关。皇上若是要惩戒谁，也与臣妾无关，臣妾只想在广寒宫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莫要打扰！若是皇宫容不下臣妾，臣妾自请离宫便是了，绝不给皇上添麻烦。”
炎帝怎可能让淑妃离宫？！
即便淑妃如今还在宫内，惦记着她的人已经遍布天下。
若是离宫，那还了得？！
炎帝忙哄道：“爱妃呀，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朕不惩戒她二人便是，以后莫要再提离宫的事了啊！”
一直在淑妃身后默默不语的郁棠：“……”
淑妃娘娘昨个儿晚上就对她说，对付男人就应该欲擒故纵，难道就是这个意思么？
太高深了啊！
比机关术还要高深！
郁棠内心对淑妃的敬仰之情又愈发攀升了。
不过……她实在没法对赵澈也这样啊。
她跟在淑妃身边这两日所学，比两辈子所知的男女之间的相处之道还要多。
淑妃既像是对炎帝依赖，但又像是对他爱理不理，给了男人一点希望，却又没有直接给他机会，胃口吊的足足的。
“爱妃今日气色不错，昨个儿晚上睡得好么？”炎帝笑着问。
他试图抓住美人小手，淑妃在他的龙袍上划了一下，道：“有棠姑娘陪着，臣妾欢喜，自也过的舒坦。可惜了，还有三个月棠姑娘就要出阁了，若是棠姑娘一直能陪在臣妾身边该多好。”
郁棠默默的听着，不晓得淑妃此番话又是什么目的。
炎帝尬笑了几声，换做是旁人也就算了，为了哄美人开心，他完全可以让郁棠长久陪在淑妃身边。
但郁棠要嫁的人是赵澈。
此人乃大梁皇室辈份最高的人。
即便炎帝有心让淑妃高兴，他也不能将郁棠强行留在宫里：“爱妃啊，朕会赏赐棠姑娘一笔丰厚的嫁妆，日后棠姑娘还是会时常入宫，爱妃也能时常见到她。”
淑妃神色蔫蔫的，道：“既是如此，臣妾也要赠一笔嫁妆，而且这笔钱还得记在晋王府的名下。”
炎帝笑了两声，没有反驳淑妃，却是笑的耐人寻味。
他的美人真会占便宜！不过他就是喜欢她这样的。
……
当天，炎帝和淑妃的嫁妆单子一并送去了晋王府。
加起来一共是三百八十担，这件事在京都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要知道，寻常京城贵女出阁也才□□十担的嫁妆，郁棠的嫁妆已经超过了郡主和公主的规制。
与此同时，晋王府那边也将成箱的金银运入了广寒宫。
当探子将账目交给炎帝看时，炎帝擦了把汗，对站在殿中的郭静吩咐了一声：“去查查皇叔到底有多少钱？！”
郭静：“……是！皇上！”
炎帝简直不可置信。
赵澈仅仅这阵子运入皇宫的银子就高达数百万两之多，难道晋王府还悄悄藏着一个国库不成？！
而更让炎帝提防的，并不仅仅是赵澈的财力，却是赵澈毫不掩饰自己的实力，似乎根本就不怕旁人知晓晋王府有多富庶。
“郭卿，你说，皇叔他难道真想造反？”炎帝叫住了郭静，问道。
郭静立刻跪下：“皇上！皇家之事，臣不敢妄议！”
炎帝挥了挥手，一时间思量百转。
晋王有恃无恐，难道是已经早有准备了么？！
此时，炎帝想到淑妃，面上就禁不住涌上一阵溺宠。
若非是因为他的好爱妃，他还不知道皇叔富可敌国呢！
爱妃帮了他大忙了！
……
同一时间的晋王府。
奎老眉头紧锁，虽说炎帝和淑妃赠了价值连城的嫁妆，甚至提前将嫁妆单子送来了晋王府，但奎老仍旧觉得亏大了。
“王爷，淑妃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逼着王爷您在皇上面前露馅么？这下可好，皇上一定以为王爷您早就备好了才银库，随时准备招兵买马、起兵造反！”
赵澈正在检查婚床。
名门大户人家娶妻，婚床有时候需耗时数月乃至几年时间才能打造而成。
而赵澈对婚床异常执念。
婚期时限太短，他没法让一切细节都做到尽善尽美。
赵澈一手摩挲着千工木床上的玳瑁，面色如常，淡淡道：“这便是淑妃的目的，她是个聪明人。”
奎老根本听不明白：“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淑妃既然是棠姑娘的生母，她没有理由为难您呀。让您被皇上起疑，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奎老百思不得其解，赵澈却是早就看透，他勾唇一笑：“就是因为她是棠儿的生母，才会迫不及待逼着本王造反。”
奎老：“……”(⊙o⊙)…还是不懂呢！淑妃娘娘怎的这般高深？不是他这个凡俗夫子能够明白的。
赵澈仔仔细细检查了婚床，对工匠的手艺自是没得挑剔，不过晋王殿下还是不满意，索性坐上去试了一下，察觉到床榻似有轻微的晃动，他不太满意，吩咐道：“还是不行，需得加固。”
奎老：“……”这床已经是请了京都数名最好的工匠联手打造，王爷还嫌不够好？！床是用来睡的，又不是用来打战，要那样牢固作甚？！
……
机关大赛的总决赛正式开始前一天，明远博奉了其祖父的意思入了宫。
见到淑妃时，郁棠并不在她身边，明远博隐隐失望。
淑妃怀中抱着一只又白又胖的大狸猫，淡淡的扫了一眼明远博：“你在等棠儿？”
明远博大惊，他对郁棠的那点心思已经被祖父扼杀，如今郁棠要嫁给赵澈，而赵澈又是明家选中的棋子，为了明家的大业，为了明家的安稳，明远博知道，他不能再有不该有的想法了。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为了家族，没得选择。
明远博低头：“姑母，是祖父让我入宫的，他想让我问问您……为何那样对待晋王？”
淑妃已经知道明家打算支持晋王。
其实，这也是她的想法。
她自己的儿子是个小纨绔，不适合当皇帝，而与其让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坐上那个位置，那不如选一个对明家有利，对她有利，对棠儿也有利的人选。
那即是晋王赵澈！
也似乎只有赵澈才是最合适的。
淑妃冷笑了一声：“远博啊，做人就像下棋，不能只看眼前的棋子，一定要想到后面的路怎么走。本宫让晋王暴露财力，自然也是为了大局考虑。晋王一日不反，本宫的棠儿就一日不安全。再者，皇后和太子早就等不及了，这个皇位与其让柳家人霸占，还不如让晋王坐。本宫不推他一把，他如何能上心？想要娶棠儿，他晋王就该拿出一点决心，好在他也没让本宫失望。”
明远博震惊了，但与此同时也赞同淑妃的想法。

第77章
这个时节，广寒宫百花盛放。
明日就是机关大赛的总决赛了，也不知师父和义父在宫外如何了？
撇开他们瞒着自己的秘密不说，郁棠扪心自问，师父和义父待她是极好的，甚至是与她毫无干系的首辅大人亦然。
至于那个莫名其妙，且情绪有些夸张的北燕皇帝，也对她甚好。
但他们对她好是一回事，有事瞒着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不告诉她真相，她便自己去查。
但似乎根本无从查起。
这几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他们都是情敌，曾经爱慕过同一个女人。
那女子到底是谁？
或许这将会是一个突破点。
郁棠这样想着，根本无心明日的比试。
这时，身后有声音传来，来人是赵子谦：“母妃这里景致甚美，不过我倒是觉得人更美。自从棠姑娘来了之后，这园中百花都黯然失色了。”
郁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一转身就看见赵子谦手持一柄江山水墨画的折扇，身着月白色锦缎，白玉冠半挽，朝着她款步走来，少年明明年纪不大，但风流姿态尽显。
他的眉眼像极了淑妃，故此，即便立挺的五官让他看上去并无女子的娇软，却也是平添了一股蛊惑。
“给五殿下请安。”
郁棠福了福身，内心很纳罕：五殿下真真是淑妃娘娘亲生的啊！错不了！
赵子谦上前扶住了郁棠。
男女授受不亲，对方又是皇子，郁棠可不想戴着一顶勾搭皇亲国戚的高帽，她往后退了一步，却是又被赵子谦抓住了手。
郁棠的手很小，而且十指白皙纤细，但并不像大家闺秀的手那样柔软，她的手指有些硬，尤其是掌心，还有明显的茧子。
赵子谦自然也是摸到了，俊美的脸突然一怔，道：“难怪母妃这样喜欢棠姑娘，棠姑娘当真与众不同。”
郁棠：“……”长了茧子就与众不同？那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子该有多么特殊啊。
“殿下，民女还有事，先回房了。”郁棠莞尔一笑，抽回了自己的手。
赵子谦也不恼怒，笑着问道：“棠姑娘有没有觉得与我很有缘？我第一眼瞧见棠姑娘，就觉之十分熟悉呢？莫非这就是缘分？”
郁棠无言以对，早就听闻五皇子风流成性，几岁开始就会调戏宫里的侍女，如今已是翩翩少年郎，自是更甚，在京都也是四处留情，不少贵女因他迷失心智的。
郁棠倒也不惧他，毕竟不久之后，她要比他高出两个辈份呢。
见赵子谦又朝着她靠近了些，郁棠决定给他一点下马威，笑道：“民女与殿下自是有缘，过不了三个月，民女可就是殿下皇叔祖母了。”
赵子谦脸上的风流笑意在这一瞬间僵在了脸上，很快渐渐散去。
他内心郁结。
像他这样俊美无双的男子，想要找到一个有缘人，当真是比夺嫡还要难。
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看上眼的，却是被自己的皇叔祖捷足先登了！
赵子谦忿忿然，皇叔祖那样大的年纪，哪里比他好了？
“棠姑娘今年十五？仅比我年长一岁呢，我记得皇叔祖今年二十有四了。”赵子谦话中有话。
是嫌赵澈太老了么？
郁棠本该生气，毕竟赵子谦的言行举止有些孟浪，但不知为何，听到他含沙射影，暗指赵澈年纪大了，郁棠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时，一美人的声音传来：“你们在笑什么？”
淑妃由宫女簇拥着走了过来，她的身段明明很丰腴，但腰细腿长，故此她一路走来的姿势甚有韵味。
淑妃是能够让人忽略年纪的美人。
郁棠收敛笑意，赵子谦也突然变得乖巧。
淑妃扫了一眼这二人，又说：“棠姑娘是本宫的贵客，你这臭小子可别打什么坏主意。”
赵子谦站直了身子：“儿子不敢，毕竟棠姑娘是我皇叔祖母。”
淑妃挑眉，这辈份有点乱啊。
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虚礼，要怪就怪赵澈的辈份太高。
淑妃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棠姑娘明个儿就要参赛，你休得在这里胡闹。”
赵子谦讪了讪，他这个当儿子一惯不受待见，他应该早点习惯。
不过……他瞧着棠姑娘，当真觉得无比熟悉啊！
赵子谦走后，淑妃给了郁棠一件东西，道：“这里面装着软骨粉，只要一闻到，必定身子无力，任人摆布。明日总决赛远比初赛严厉，进入地宫之后，你切忌万事小心，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活着出来，谁若想杀你，那你就在他/她动手之前先杀了对方。”
郁棠顿了顿才应下：“……是，娘娘。”随后，也接过了淑妃给她的毒/粉。
她早就听说过总决赛凶险万分，上一届参赛的机关师，死的死，残的残，真正能够走出地宫的没有几人。
……
晋王府，数名工匠连夜赶制婚床，赵澈对大婚诸事，皆是亲力亲为。
北焱悄然靠近时，就发现自己王爷正伏案画着婴孩所睡的摇篮。
看样子，王爷就连小郡主和小世子的床也考虑在内了。
北焱内心忍不住腹诽：王妃还没娶进门呢，王爷这就着急着子嗣的事了……
这也忒心急了吧。
“有事？”男人画着稿图，头也没回，淡淡问了一句。
北焱恭敬而立，回禀道：“王爷，属下一直派人盯着郁卿兰，近日察觉郁卿兰与太子频频来往，这二人已经……咳咳咳……”
赵澈不耐烦：“说。”
北焱脸皮子薄，但也只能梗着脖子如实道：“这二人早已行过苟/且之事，现如今太子一心以为棠姑娘是淑妃娘娘的人，淑妃拉拢棠姑娘，是为了和咱们晋王府联手。郁卿兰与太子勾结，暗中买通了北齐机关师，要暗杀棠姑娘，目的是为了断了晋王府和淑妃娘娘之间的联系。”
赵澈停了笔，他其实是个天才，对什么就是无师自通，他笔下的婴孩摇篮栩栩如生，就连上面的小机关也画的一清二楚。
赵澈起身，道：“本王知道了。”
北焱问道：“王爷是打算亲自陪棠姑娘参赛？”
慕容淑芷也在北燕的机关师之中，对这个女子，赵澈自是不放心上。只有北齐的那些机关师，赵澈本不放在眼里，但眼下不得不重视。
“嗯。”赵澈应下。
数日不见郁棠，头疾又复发，不管是为了他自己，又或是为了郁棠的安危，他都要去地宫。
……
次日，三年一度的机关大赛总决赛正式开始。
决赛没有特定的规矩，只要能通过地宫的机关，最先出来的机关师就是魁首。
地宫内机关重重，绝非是寻常时候捣鼓的小机关，稍有闪失，就会丧命。
大梁、北燕，以及北齐三国的机关师准备进入地宫之前，郁棠就被四个男人团团围困了。
古天齐为“儿”消得人憔悴，几日没有看见乖崽，下巴的青色胡渣都冒出来了，他也懒得打理。起初带着郁棠来京都，是想引起淑妃的注意，顺便设法将淑妃也带走，但眼下看来，他还不如直接和女儿走的远远的呢。
美人虽好，但女儿也就一个，古天齐更是想念郁棠亲手做的红烧肉了。
古天齐百般叮嘱：“棠儿啊，你一定要记住为师教给你的一切，在地宫要小心行事，心一定要狠，该出手时不可心软。女人不狠，地位不稳，你定要谨记啊！”
这叫什么话？郁棠还是头次听到，不过依旧颇有道理啊。
郁棠：“……我知道了，师父。”
白墨池沉着一张俊脸，他深陷权势中心多年，也住持过多次机关大赛，对其中内幕早就了如指掌，叮嘱道：“棠儿，入了地宫之外，不可莽撞行事，小心各处机关，切勿一心求胜，为父在地宫外面等你。”
郁棠点头：“是，义父。”
徐卫骞和慕容焦没有合适的身份关照郁棠。
但徐卫骞忍不住，他谋划了半辈子，到了如今，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心里最是清楚，他膝下无子，棠儿是徐家唯一的血脉了。
“好棠儿，无论如何，你要安然回来。”
郁棠敬重首辅，但有些事她分的很清楚：“我若归来，首辅大人可否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
徐卫骞知道这是一个坑。
可女孩儿挖的坑，他愿意往里面跳，点头道：“嗯，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轮到慕容焦时，他更是没有理由和资格关照郁棠。
这让一代帝王内心甚是焦虑。
郁棠眨了眨眼，未及慕容焦开口，她就道：“北燕皇上，您也想让我安然归来？”
女儿第一次主动对自己说话，慕容焦觉得自己要飘了：“是啊是啊！棠儿这小脑袋真聪明！”
郁棠：“……”
(⊙o⊙)…
这人是有病么？
若说慕容焦和自己毫无关系，郁棠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她又问：“北燕皇上，您就不担心我会打败北燕所有机关师？”
听说慕容焦已经向炎帝下了挑战书，若是输了机关大赛，对北燕而言，颜面无光，他北燕皇帝，也必然颜面大失。
闻言，慕容焦反而异常慈爱的笑了：“以棠儿的本事，打败那些人不是理所应当么！棠儿是最棒的！”
郁棠：“……”
打住！她还是不要多问了。再问下去，她都要被一团秘密折磨疯了。
若非是早就知道自己是明家的私生女，她都怀疑自己是这四人的私生女。
不过……
这怎么可能呢？！
郁棠淡淡一笑，转身迈入地宫。
她今日没有看见赵澈，不过郁棠也没有多想，她现在背负一身的秘密，且等到顺利通过了地宫再说吧。
……
此时，坐在观赛台上的炎帝频频看向淑妃。
真是越看越像。
只不过郁棠年纪还小，尚且没有淑妃身上的那股韵味。
淑妃挑眉回看了他一眼：“棠姑娘倒是招人喜欢的紧，皇上以为呢？”
炎帝本要说这句话，但被是淑妃先一步问出口，炎帝反而无话可说。
淑妃突然又道了一句：“臣妾觉着好生纳闷，怎的他们四人对棠姑娘这样照拂？皇上难道不好奇么？”
炎帝唇角一抽：“……”他当然好奇了，可是他不敢说啊。
如若古天齐、白墨池、徐卫骞、慕容焦四人当中，其中一人对郁棠格外照顾的话，炎帝可能还会起疑。
但见这四人都对郁棠嘘寒问暖，炎帝反而没有那样大的疑心。
他讨好的笑了笑：“爱妃猜不到的事，朕哪能猜到。地宫一时半会也打不开，爱妃若不先回宫歇着，等到结果出来，朕再告诉你。”
淑妃表面寡淡，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刚刚走进地宫的人是她的心肝宝贝疙瘩，她即便回宫，又哪会有心思歇息？
淑妃懒懒道：“坊间现在都在下注呢，臣妾在棠姑娘身上押了十万两，若是棠姑娘输了，臣妾的银子可怎么办呢？臣妾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如若这次不是棠姑娘赢，臣妾就将那魁首大卸八块！”
说着，淑妃又看向了皇后以及宫里的其他妃子们，道：“姐妹们，你们这次都押了谁呀？不过就是小赌一次，图了乐子罢了，不必担心。”
皇后等人根本不想下注。
谁知，淑妃又道：“来人，伺候娘娘们下注！本宫事先押了棠姑娘，娘娘们可莫要学本宫。”
皇后、众嫔妃：“……”淑妃好烦啊，不带这样敲诈的！她们的那点银子都不够打点人脉的！还赌什么赌？！
炎帝瞧着淑妃贪财的小模样，越看心越痒痒，心头那点疑惑又消失殆尽了。
“好好好，那朕就陪着爱妃等。”炎帝笑眯了眼，还是爱妃生财有道啊，宫里的那些女人只会向他要东西，不像他的美人，完全靠着自己的小聪明，这都成了皇宫的首富了。
对于淑妃的财力，就连炎帝自己的私库也是望尘莫及。
棠姑娘这次一定要赢，不然美人定会伤心，炎帝默默的想着，也在郁棠身上押了一笔钱，跟着美人的步调，他或许也能赚一笔。
……
参加总决赛的机关师一共三十人。
地宫内暗无天日，郁棠进入之后，就只能看见三三两两的机关师，其他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只要是机关师，必然对地宫构造有所了解，即便从未踏足过此处，但也凭借直觉判定具体方位。
郁棠往地宫深处走了几步，她知道地宫内机关重重，但还未想到过身后也有危机，总感觉有人跟着她，她行至一处拐角，就躲了起来，等到有两个男子鬼鬼祟祟的跟过来时，郁棠动用手上机关，将他二人困住。
“啊！”男子惊呼出声。
郁棠方才射出的金丝渔网，这种渔网上遍布小刺，被困住之人，越是动弹，就越是挣脱不开，反而会被戳的浑身是刺。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郁棠问道。
这两个男子自是认得郁棠。
毕竟整个机关大赛只有两名女子参加，一个是北燕长公主，另一个就是郁棠。
二人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坦诚道：“是皇上派我二人保护棠姑娘，我二人并无恶意啊！”
“是啊，棠姑娘，我二人是北燕人士，皇上让我二人一路护着棠姑娘，非但如此，还要让棠姑娘夺魁！”
郁棠：“……”慕容焦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其实，如果这两男子要对自己出手，方才她就会遭殃了。
郁棠半信半疑，不过一想到慕容焦对她的态度，好像也没什么可怀疑。
郁棠收了机关，将他二人放了，但她并未与这二人同行：“若要再跟着我，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说着，郁棠从另一条道离开。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此前分开行事的机关师们一应走到了一处，就连郁棠也在其中。
她发现，不管从哪一条道出发的机关师，走了一阵子之后，都到了同一个地方。
此处火把光亮若白昼，想必和外界一定是相通的。
郁棠正凝神，她身侧有个女人道：“棠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郁棠一侧身，就看了慕容淑芷。
一个可能和赵澈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
郁棠很防备，上次在将军府时，她就感觉慕容淑芷是故意接近她，并且将赵澈的那些癖好说给她听的。
“原来是北燕长公主。”郁棠道。
这时，四处的石壁突然开始移动，将机关师们彻底围困，众人正急着找出口时，火把光开始渐渐减弱。
郁棠下意识的蹙了眉。
若是再不找到出口，他们就会被活活闷死。
突然，不知谁人道了一句：“不好！有毒烟！”
随着这一声惊呼声传出，密室内很快烟雾弥漫，刺鼻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开始猛咳，郁棠也不例外。
她还没打算死！
郁棠的双眼根本睁不开，肺部一阵撕裂的疼痛，但过了片刻，她的症状好转，然后，突然之间眼前一晃，她面前突然换成了另外一副光景。
眼前是百花齐放的场景，她看见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痴/缠着一个男子。
这男子身段伟岸挺拔，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衬的他如若谪仙般丰神俊朗，男人一手禁/锢着妙/龄女子的小/细/腰，低着头，温和的笑：“小东西，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从郁棠的角度去看，只能看见女子的背影，但即便只是背影，也能看出她是怎样的倾城花貌。
熟悉的声音传来，女子的双/臂圈/着男人的脖颈，非常热情喊郎君。
郁棠大惊。
这声音不是她自己么？
她的身子一晃，像是一阵清风吹过，紧接着她就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这女子面色酡红，双眼痴缠，而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赵澈。
郁棠发现自己正紧紧/攀附着赵澈，拼了命的往他身上黏，还踮起脚尖，圈住了男人的脖颈，妄图去亲他，异常主动热情，像一个勾/人的妖精。
郁棠：“……”她怎会这般孟浪，郁棠试图去唤醒另一个自己，但她触手所及，只有一片虚幻。
画面又是一转，她看见了层层纱幔被清风拂起，纱幔之后，那副痴缠的场景让郁棠面红耳赤。
而里面的人不是旁人。
正是她和赵澈……
……
“棠儿！棠儿你快醒醒！”
赵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郁棠睁开眼来，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待她看清赵澈的脸时，郁棠又瞬间面红色赤。
心道：“我如何会做那样的梦？”
哪样的梦？
赵澈担心郁棠，所以大赛开始之后就暗中潜入了地宫，将郁棠救出后，她就一直昏迷不醒。赵澈方才窥探了郁棠的心思，因着好奇使然，又继续窥探。
于是，片刻后，男人的脸也滚烫了起来。
赵澈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郁棠：“……”原来棠儿比他更心急？竟然在梦里就迫不及待与他敦/伦了。
果然，美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
还不承认她对自己早有想法？
赵澈将郁棠扶起，柔声问道：“你是不是想我了？”
郁棠：“……”不，她不想，她一点都不敢想！

第78章
赵澈不想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他甚至很想钻到郁棠的脑子里，窥视她梦中的每一个动作。
方才经赵澈窥探之后，又获知，在郁棠的梦里，是她主动缠着他的。
这对男人而言，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毕竟赵澈一直以来都以为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从头到尾都是他需要郁棠，而郁棠从未表现出她也需要他。
难以想象心爱的姑娘主动/缠/着他欢/好是怎样的场面。
“王爷，您、您笑什么？”
赵澈脸上的笑容实在是灿烂，郁棠看的心里发慌，就忍不住问道。
其实，赵澈一旦笑起来，脸上原本的严肃和冷硬消失大半，他今年不过才二十四岁，还是一个青年，并非是一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只不过，他这些年的经历，还有他平时的所作所为，让人忽略了他原本的温和之处。
赵澈打量了郁棠几眼。
他的棠姑娘哪里都好，就是男女之事上放不开。不过一想到郁棠虽是嫁过陆一鸣，但与陆一鸣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想来棠姑娘这般拘谨也是理所当然。
她还小，需要他慢慢调./教。
来日方长，赵澈并不急于一时，他在那方面很有耐心，而且对他的棠姑娘也甚有信心，她这样聪慧，床榻上的那点事，她自会一点就通。
赵澈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晋王府打造的婚床，男人心神一荡，眼神暗了暗：“本王还能笑什么？无非是见到了棠姑娘，所以心情甚好。”
赵澈一惯嘴贫，郁棠已经习惯。
她刚从那个旖旎的梦境醒来，身子骨有些异样，她生怕被赵澈发现，就后退了一步，站直了身子，一脸严肃问道：“王爷怎会在此？其他机关师呢？”
赵澈想到一事，从袖中取出一枚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暗道里的路，他解释道：“方才你们中了幻/药，这种迷/药/会激发人的心魔。那些机关师有些疯了，有些还未醒来，倒也有人已经往前走了。”
赵澈一想到郁棠中了幻/药之后会梦见对他那样，他不免好奇。
怎么和他亲密，就成了她的心魔了？
“棠儿，你有心魔？”赵澈问道。
郁棠当即否决：“我没有！王爷多虑了，时辰不早，我得往前走了。”
赵澈见她不诚实，也不去逼她，不过晋王殿下一想到郁棠在梦里对他下手，男人内心无比欢喜。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不定棠姑娘也像他一样，每晚躺在床榻上时，都在想着彼此呢。
赵澈低低一笑：“棠儿在心虚什么？”
郁棠这辈子都不会告诉赵澈，她曾经在梦里对他做过什么。
“我没有心虚，王爷莫要多问了，地宫危机四伏，王爷定要小心，切莫大意。”郁棠紧绷着一张小脸，说道。
赵澈又是一声低笑，他一手捧着夜明珠，一手不容反抗的捉住了郁棠的手，将她的小手紧攥在掌心，磁性的嗓音在这样安静的密道中，似有回音，道：“本王自是要小心，王府还在筹备大婚事宜，一切还需本王操持，本王若是出了什么事，影响婚期可如何是好？”
三个月时日太长。
赵澈等的心急。
他对任何事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可独独对郁棠，他势在必得，必须得到。
这种信念已经嵌入他的骨血之中，根深蒂固。
郁棠哑然，对于大婚，她自己也是有些惶恐。
虽然已经嫁过一次了，但并不代表就能应对自如。
郁棠没再多言，她被赵澈抓着，半点都挣脱不得，男人的手掌又大又厚实，掌心的茧子划在她的后背，痒痒的。
还没走几步，前方不远处传来男子的惨叫声，之后地宫一阵轰鸣，似有什么崩塌了，随后就归为沉静。
“有人失败了。”赵澈道，问了一句，“你怕么？”
郁棠不想死，但也谈不上害怕。
重活一世，她总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王爷，其实你大可不必过来的。”郁棠道。
赵澈觉得郁棠根本不懂他，趁着此处无人，郁棠又无处可逃，赵澈突然止步，稍一用力，将郁棠拽到了身侧，然后一倾身，将她抵在了石壁上。
夜明珠的盈盈光芒将少女的脸笼罩，美的有几分不真实。
赵澈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他从不碰女人，也对恃强凌弱没什么兴趣，但他喜欢极了将郁棠困在自己怀中，然后看着她无计可施，只能干瞪着他的小模样。
他甚至很想欺负她，最好是能欺负的她梨花带雨，顺从的求饶。
这种病态的喜好，让赵澈血脉偾张，他脑中一番想入非非，面上依旧是那个冷峻的晋王。
“郁棠，你最好是能尽快搞清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我赵澈的未婚妻，你以为我对婚事这样随随便便？什么样的女人都能嫁给我？”他对她有意，所以他才会娶她。
然而郁棠似乎根本搞不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郁棠看着赵澈近在咫尺的脸，不由得想起那几次赵澈狠狠亲/吻/她的感受。
说实话，那样的亲吻，让郁棠有点害怕。
赵澈仿佛是恨不能将她的呼吸都尽数夺取似的。
强势又野蛮，毫无章法可循，完全是仅凭本能的掠夺。
为赶时间，郁棠撇开脸，不去看赵澈，只道：“多谢王爷厚爱，我明白的，咱们继续往前走吧。”
郁棠始终很理智。
他和她之间，他是痴狂的那一个，总是无法得到想要的回应。
赵澈一低头，唇在少女额头碰触了一下，这才勉强满意道：“好。”
郁棠只觉额头滚烫，又想起方才的梦境，她在梦里死死缠着赵澈，还去拼命扯开他的衣裳，还将他压在了榻上，骑了上去……
郁棠：“……”
赵澈一个不留神，又窥探到郁棠的心思，男人故意道：“你又在想什么？”
郁棠一口回绝：“我没有想！”
赵澈牵着她的手，指尖探在了她的脉搏上：“你心跳不稳，很慌么？”
郁棠：“……我没慌！”
……
地宫外面，艳阳高照。
如今已经是四月仲春时节。
过了巳时之后，日头渐大，淑妃一惯是娇宠一身，观赛席上虽是设了凉棚，但炎帝难免忧心。
此时，又见地宫入口陆陆续续有机关师提前弃赛出来，炎帝道：“爱妃，你可要回去先歇着？”
淑妃有点烦这个男人了。
她在这里等着她的宝贝疙瘩，关炎帝什么事啊？
淑妃倚着贵妃椅，蔫蔫道：“臣妾要陪着皇上。”
炎帝就喜欢美人说情话，美人说上一句，抵得上后宫的一切阿谀奉承。
此时，白墨池、古天齐、徐卫骞，以及慕容焦都看着这边，虽说时过境迁，淑妃已然不是他们能够肖想的了，可亲眼看着炎帝和淑妃琴瑟和鸣，又是另外一回事。
古天齐眸露嫉恨之色。
他性子率真，炎帝已经发现古天齐无数次盯着他和淑妃看，但碍于古天齐对炎帝还有利用价值，炎帝只好忍着。
淑妃这时却故意说：“皇上，你发现没有，棠姑娘的师父一直在看着臣妾呢。”
炎帝：“……”
天下谁人不知，古天齐曾为了博美人欢心，前去盗了北燕的皇陵，就是为了一颗传言中的“驻颜珠”。
淑妃这时又说：“皇上想让天齐圣手找到大梁宝藏是么？臣妾倒是觉得，若是天齐圣手不从，那还不如让棠姑娘出手呢。”
炎帝闻言，如醍醐灌顶。
郁棠成了皇家人，自然要为皇家办事。
传言中的宝藏就在大梁境内，得宝藏者得天下，天下诸国，就没有不想对宝藏下手的。
不管淑妃说什么，炎帝都应和：“还是爱妃聪慧，朕都听你的。”
淑妃笑了笑，再未言辞，美眸扫了一圈观赛席下面的众人，尤其是在看到白墨池、徐卫骞，以及古天齐和慕容焦时，她的眸光明显停顿了片刻。
白墨池：“……”她又想做什么？不是不理他了么？现在又看着他！
古天齐：“……”书瑶妹妹看着我了，她终于看着我了！
徐卫骞俊脸一红，不动声色的端坐笔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最怕的人还是她。
慕容焦和美人对视，仿佛试图从美人的眼神之中读懂什么。
然而，淑妃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谁也没有过多关注。
四个男人白白慌张了一场，心跳加速，手心溢出薄汗，一应猜不出淑妃是什么意思。
现在棠儿就在地宫内，他们也没有太多心思去想其他的，且先等着女孩儿从地宫出来再说。
炎帝将一切收入眼底，此刻又见淑妃懒懒的倚靠着贵妃椅，时不时喝些花露，似乎对那四个男人毫不在意。
炎帝吐了口浊气。
在淑妃面前，他总是缺了帝王的自信。
淑妃就像是随风飞翔的风筝，而拴着风筝的那根线根本不在他手上，因为淑妃她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稍有不慎，她就随风而去了。
……
地宫内，赵澈和郁棠越走越深，时不时会听到隔壁暗道中传出的机关滚动之声。
没走几丈远，就会碰壁。
郁棠每次开启石壁机关之前，都会百般琢磨，她按着古天齐之前所教的机关术，一路上还算通行无阻，而且她惊讶的发现，地宫的机关构造，和一品阁内的机关布置很相似。
郁棠感觉到赵澈的掌心出了汗，她被他弄的，手上尽是汗。
郁棠：“王爷，你可以放开了，我自己能走。”
赵澈：“这里太暗，你一人不安全，再者，你我之间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你可以喊我名字。”
郁棠：“……”到了哪一步了？她怎就不知？
没有听到少女的回应，赵澈难免失落，他其实很想提醒她一句，不愿意喊名字，也可以喊“澈哥”之类的。
两人正僵持着，行至一处封闭的石壁时，郁棠突然一怔，她指着石壁上的划痕，道：“王爷，方才我们已经路过这里，现在又走回来了，这是一条死路。”那条划痕是她事先标记好的记号。
赵澈牵着郁棠的那只手更紧了一些。
他自是没有告诉郁棠，今日有人会暗杀她。
二人正对视，身后一阵箭矢声传来，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赵澈突然侧身，将郁棠拉到一侧，他手中夜明珠藏入怀中，让他和郁棠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郁棠听见赵澈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她知道暗处的对手是有备而来，很配合赵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郁棠和赵澈藏在暗处，而对方也藏在暗处。
一时间，地道内安静的落发可闻，唯有远处隐约的机关启动的声音传来。
但就在这时，无数根箭矢像骤雨一样射了过来。
郁棠心道不妙。
赵澈已经拔剑去挡，郁棠道：“王爷，你先放开我，我去找机关。”
先离开这里再说。
此处黑暗狭窄，即便赵澈武功高强，他二人也未必能安然脱身。
赵澈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开了郁棠，只不过在放开她时，男人突然俯身，在百忙之余，狠狠啄了一下郁棠的头心。
郁棠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到那股温/热后，她就知道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兵刃相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郁棠什么也看不见，任凭感觉在石壁上找出口。
眼下自是不能使用夜明珠，否则她和赵澈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郁棠感觉背后箭矢声不断，也有布帛撕裂的声音，她自己并未受伤，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赵澈。
“别发声！”
赵澈似乎知道郁棠会担心，未及郁棠开口，赵澈立刻叮嘱道。
是了，对方看不见他们，只能随意乱射，可赵澈自己为了提醒她，却是将他自己的位置彻底暴露了。
郁棠：“……”
她担心赵澈的状况，双手在石壁上不停的摸索。
终于石壁打开。
赵澈转身，一手搂着她，二人双双跌入石室，紧接着又将石门合上。
此时，杀手都被阻隔在了外面。
郁棠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她伸手在赵澈身上摸索，试图找到夜明珠。
刚才两人躲入石室的动作过快，赵澈是抱着郁棠滚进来的，为防郁棠跌到，赵澈给郁棠当了人/肉/垫，此刻郁棠趴在赵澈身上，石室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四处乱摸。
赵澈没有制止她，低笑了一声：“你摸够了么？”
郁棠身子一僵，她知道赵澈受伤了，这个时候随他耍耍嘴皮子也无妨：“王爷，你伤势如何？”
郁棠终于摸到了夜明珠，迫不及待的掏了出来。
当视野重新变亮时，她看见了赵澈月白色锦缎上的血痕，忙从他身上起来。
郁棠动作一出，赵澈却是突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男人骤然呼吸不稳，连带着身子也开始滚烫了起来。
郁棠借着夜明珠的光亮，亲眼目睹了赵澈的眼睛渐渐由幽深转为赤红。
“……王爷！”郁棠吓了一跳，但尚且有些理智：“你的眼睛？”
赵澈压着她，嗓音喑哑的不行：“你别怕我！”
郁棠活了两辈子也没见过红眼之人，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发生的一桩怪事。
有一阵子京都出现了一个红眼人，此人杀人如麻，炎帝下令全城诛杀。
她推了推赵澈：“王爷你先起来，让我看看伤口！”
赵澈再一次摁住了郁棠，双手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死死摁在青石地面上：“不准离开我！”
他像是疯了，和寻常时候的赵澈截然不同。
郁棠感觉很不妙。
难道赵澈是中毒了？
上辈子那个红眼人是他么？
这阵子以来，无论她遇到了什么事，都是赵澈站在她身边，她当然不会弃赵澈而不顾。
郁棠也吓到了，试着平静下来，伸手轻抚着男人的眉眼，道：“王爷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先起来。”
少女的温柔，使得赵澈得到了安慰，但并没有起来，见郁棠似要动作，他的情绪再一次失控：“我说过，你不准离开我！”
郁棠看着他赤红的眼，心慌到了极致。
她想了想，伸手去捂住了赵澈的眼睛，发誓道：“赵澈！我不走！我说过我不会离开，我就一定不会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唤了赵澈的名字。
男人怔住。

第79章
郁棠感觉到赵澈很不对劲。
不仅仅像是失了智。
隔着薄薄的锦缎衣料，她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灼烫和轻颤。他像是病了。
郁棠整个人都仿佛被他笼罩，石室封闭，除却血腥味之外，便全是他身上的薄荷气息。
两人靠的无比之近，郁棠感觉他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脖颈上。
她完全不知道赵澈是怎么了。
“赵澈！你快清醒一下！”郁棠又唤了一声，移开遮住了他眼睛的手，发现他的双眼依旧赤红如血。
此时的赵澈只想抱着身下的姑娘，但他又感觉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他一低头，覆在郁棠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拼命汲取着救命的解药。
喑哑道：“你怕我么？”
说着，他的脸抬起脸，凝视着郁棠的眼睛。
郁棠怕他么？
赵澈除却孟浪了几次之外，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他在外面眼中是个罗刹，但对郁棠而言，他一直就是一个救星。
“我不怕你赵澈，你起来，咱们快些走出地宫。”郁棠又试着去推她身上的男人。
赵澈不动如山，他身上如烙铁一般僵硬，和郁棠的柔软形成鲜明对比。
赵澈的额头腾起青筋，他像是极力隐忍着某种痛苦，稍稍低头，鼻尖在郁棠面颊上蹭了蹭，哑声道：“帮我。”
帮他什么？
郁棠已经明显察觉到赵澈不对劲了，但好像他还尚存一些理智，郁棠并不知道他身上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事，问道：“你要我怎么帮？”
她说话时，面颊有意撇开，可是下一刻赵澈的指尖捏着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与赵澈对视。
两个人呼吸相闻，赵澈的身上还在流血，郁棠想起了他上回亲/吻她时的狂热和急切，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学着在梦里见过的场景，稍稍一抬头，在赵澈唇上碰触了一下，旋即又离开。
是这样帮么？
郁棠已经算数豁出去了，然而赵澈却是远远不够。
仿佛只有汲取更多的甜美，才能敛他一世癫狂。
他抓住了郁棠碍事的手，一掌握住，控制着她的双腕抵在了头顶，像是准备释放出即将爆发的情绪，嗓音又哑又低，道：“棠儿，帮我。”
话音刚落，在郁棠惊慌错愕之下，赵澈一低头就捕捉到了令得他心往神驰，且怎么都品尝不够的菱角唇。
郁棠被男人禁锢着，半点动弹不得。
她不是第一次被赵澈亲，但这一次与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赵澈的吻毫无章法，他像是一头栽了进来，试图从她身上寻找救赎。
郁棠大脑一阵空白，但很快又想起了方才在密室里面的梦。
在梦里，先是她主动缠着赵澈，耍脾气非要扯开他的衣裳，然后顺着本能在他唇上啃……
梦境之中，赵澈起初还在“矜持”，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却是发了疯一样的对待她。
“唔——”
此时此刻，现实和梦境交缠在一块，郁棠一时间难以分清。只觉一阵天昏地旋，她像是漂浮在大海的孤舟，而赵澈就是带动着她起伏的海浪，起起伏伏，无休无止。
肩头传来一阵刺痛。
郁棠稍稍找回一切理智，得以呼吸的她唤道：“赵澈！你不能这样！你快醒醒！”
对方仅有那么一瞬的迟疑，但又似乎根本听不见她所言，他狂热的追逐自己的渴望，又狠又准的汲取所需的温软。
他癫了、狂了，她是唯一的解药和曙光。
感觉到肩头裸露在空气里，郁棠本能使然的去抗拒。
她和赵澈虽然已经订婚，但不能在这里，更是不能在他情况不明时。
郁棠的双手被禁锢，她无计可施，就在这时，赵澈胡乱的摸索着她腰上的系带时，一个突如其来的袭击，制止了男人的动作。
赵澈吃痛，他抬头一看，在郁棠精致的小脸上看见了她眼角的湿润。
如此同时，眼前的雪腻光景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赵澈方才试图去解开系带时，被郁棠腰上启动的小机关所伤，手已被刺伤，鲜血直流，在夜明珠的光辉下，男人的俊脸无俦，他赤红的双目仿佛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禁锢着郁棠双腕的那只大掌缓缓松开。
郁棠这个时候自是顾不得矫情，她推了推赵澈的肩头，知道他不对劲，甚至怀疑他是中毒，又或是走火入魔了，郁棠没有怨他，安抚道：“没事了，你起开些，咱们定要安然出去。”
赵澈喉结哽咽，他虽是疯狂、着魔，但脑子却是清晰的。
“对不起。”他的声音喑哑的不行。
赵澈突然起身，之后转身面对着石壁站着。
也不知为何，郁棠看着他颀长落寞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赵澈其实也甚是不易。
郁棠以最快的速度理好衣裳，方才差点就被侵/犯，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思及赵澈是为了护着她，才致突然失了智，况且他被自己藏在腰上的小机关所伤，右手划破，也不知道伤势如何。
郁棠收拾好自己，她站在赵澈身后，她问道：“你……你到底怎么了？你的伤要不要紧？”
男人沉默了两个呼吸，他只是侧着半个身子，不想让郁棠看见他眼睛，虽是找回了几丝理智，但情绪明显不稳。
他说：“郁棠，你是在关心我么？”
郁棠不置可否，但经历上了上辈子的孤苦，她已经不知如何和一个男子相处，遂点头：“嗯。你到底有没有事？”
这个回答有些敷衍。
赵澈不是一个傻子，他自是能感觉到郁棠对他的热情，远不及他对她的一半。
他只给了郁棠一个侧脸：“郁棠，你方才也看见了，我不是一个正常人，我会发疯，你现在要是害怕了，还能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离开他么？
郁棠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她经历了两辈子的困苦，更是不可能随随便便放弃对她好的人。
此时，郁棠已经可以笃定上辈子全京都都在捕杀的红眼男子就是赵澈了。
赵澈不愿意多说，郁棠也不问。
她走到赵澈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袖，少女只能挨到男人肩头，她抓起他的手，又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布条，给他细细包扎。
赵澈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耳垂下面的红痕时，赵澈瞬间想起他刚才对郁棠所做的事。男人的眸色又是一暗，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
郁棠给赵澈包好手，见他胸口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染红，她抬起手的动作滞了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梦里扒/过赵澈的衣裳，此刻也是轻车熟路，没花多大功夫，她就将赵澈的/胸/口的衣襟扒开，看见上面的箭矢擦过的伤口，郁棠又给他上药。
她对方才的事闭口不言，就问：“是中毒了么？你怎的……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抬头看着他赤红的眼睛。
赵澈一把抓住郁棠给他穿衣的手：“你怕我么？现在你知道我若是个怪人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他若是个怪人，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到底是谁，又是从哪里来，她都不知道。
郁棠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他自着魔之后，下手就没轻没重：“不会！我不会！”
赵澈似乎并不信，但也没追问。
“走吧，我带你出去。”他的语气恢复了一些正常。
郁棠却犹豫了。
她尚且不知上辈子时，为何炎帝会下令杀赵澈，但想来赵澈位高权重，又是先太子，乃大梁最为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炎帝当然不会留下他。
她不能让赵澈就这样出去，否则会被人当做妖怪抓起来。
郁棠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男人太高，她只好道：“你弯下身。”
赵澈明白她的意思，稍稍低头，任由郁棠给他蒙住了眼睛。
赵澈说：“你还是怕我这副样子。”他很失落。
郁棠发现，赵澈被蒙住双眼之后，竟然一点不损威严，俊美不减，她实话实说：“赵澈，我说过我不怕你，只不过担心你这样被人看见，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我……既然都要成婚了，日后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当然也要护着你。”
这话稍稍安抚了男人。
郁棠又说；“走吧，我带你出去。”
郁棠牵着赵澈，她可能太低估了赵澈的实力，其实赵澈的听觉远比视觉还有厉害，即便是蒙上了双眼，他也能准确辨别方向。
赵澈反手抓住了郁棠的小手，她的掌心虽是有茧子，但赵澈就是喜欢抓着她不放，爱不释手。
他说：“郁棠，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了，除非我死。”
郁棠：“……”这个人怎的这般执念？！世间的女子多了，他难不成非她不可？
郁棠打开了石室的机关，再次出来时，已经是另一条密道。
其他的机关师也在极力往前走，虽不在同一条密道之内，但隐约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
郁棠和赵澈方才被刺杀，郁棠不敢掉以轻心，她每次与赵澈交流，都是附耳低语。
走了小片刻，郁棠带着赵澈顺利无阻的通过了数个机关关卡。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赵澈突然抓住了郁棠的手腕，拉着她躲在了石壁一侧，附耳道：“不要出声，有人来了。”
郁棠自是信他的。
可赵澈紧压着她，使得郁棠又想起了今日的梦境。
赵澈无意窥视到了某个具体细节，男人身子一僵。
她就那样想主动的对他……可他每次想与她亲密，她总是躲让，难道就是因为她想在上面？她可能不喜欢被他压着……
赵澈突然蹙眉。

第80章
他的棠姑娘竟这样强势？
她在梦里都想着在上面对他为/所/欲/为？
其实，他们两个人，不管是身段，还是力量悬殊，当真是差别甚大。
郁棠还想妄图压倒他……
赵澈倒不是很反对，如果大婚之后，她非要坚持那样的姿势，他也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如此想着，赵澈的唇角溢出一抹欢/愉。
他将郁棠藏在怀中，两人抵在石壁上，因为靠的太近，也方便他偷香窃玉，男人一低头，又在郁棠额头亲了一下。
郁棠：“……”
她发现赵澈今天格外黏人。
眼下情况特殊，否则郁棠真该远离他一些。
可在赵澈看来，他觉得他二人已经两情相悦了，既是如此，男/欢/女/爱就是说人之常情，无比正常之事。不然如何能有后代？
他可不想委屈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味就在面前，不浅尝一下简直对不住自己。
赵澈不是一个善男信女，为了活命，他幼时开始就多般谋划，心智远远高于同龄的人，像他这样的人本不该将男女之情放在眼里，更是不屑一顾。
在遇到郁棠之前，世间女子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他没有成婚的想法，但也没有想过一辈子不要女人。
不过是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找几个还算看得上眼的女子，给他生儿育女。就如其他高门子弟一样，妻妾成群。
然而，在结识了郁棠之后，其他女子再也入不了他的眼，更确切的说，在他看来，这世上仅有一种女子，那就是郁棠。
没有一个强者会想人让自己拥有一个弱点。
赵澈也不例外。
起初，郁棠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一味解药。
他也绝不会处心积虑去护着郁棠的名声，甚至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将郁棠置于一个不利的位置。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岂会在意一个女子的名声？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赵澈知道郁棠在他心里已然生根发芽，他非但不想清除，还盼着开花结果。
他需要她，也不想看到其他任何男人出现在她的身边。
郁棠的鼻端全是赵澈的气息，她抬头看着他，蒙着双眼的赵澈，看上过少了平时的威严，她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了？”
赵澈仿佛知道她的动作，郁棠一抬头，赵澈就低头迎合她。
郁棠只好撇开脸，生怕他又要做什么。
这个人今日怎的这样？！
若非是晋王府没有女眷，郁棠都该怀疑赵澈是个好/色/之徒！
赵澈没有得偿所愿，退而求其次，凑到她耳边，哑声道：“是慕容淑芷朝着这边过来了。”
郁棠有点吃惊。
此处漆黑一片，也无人说话，他是如何知道来人是慕容淑芷？
赵澈知道郁棠在想什么，有件事他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低低道：“北燕长公/主/生/性/风/流，我与她毫无干系，上回中了机关也是她陷害我，但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而且……”
他突然在她耳边，喊了她的名字：“郁棠，我就心悦你一人，旁人如何细/腰，又如何翘/臀，一概与我无关。”
郁棠：“……”
郁棠梗着脖子，浑身一片酥麻，赵澈说话的时，嗓音格外低沉磁性。她现在好像很容易被赵澈所影响。
上次在将军府，慕容淑芷在她面前提及过，说是赵澈专是喜欢细/腰/翘/臀的女子，她对自己身段也不曾留意过，但自慕容淑芷说过后，她倒是发现自己也是……
细/腰/翘/臀？
郁棠很囧，对赵澈的话并不全信。
京都之中，但凡有点富贵的人家，男子十来岁便有通房丫头贴身/伺/候，陆一鸣之所以洁身自好，只因郁卿兰。
而赵澈这样的天潢贵胄，纵使身处北燕为质，也必然有无数的女子试图接近他。
他都二十有四了，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早就当爹了。
郁棠撇开了脸，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她自己还嫁过人呢，总不能要求赵澈干干净净，从未有过女人。
再者……
她上辈子就听闻过赵澈和慕容淑芷之间的情/事呢！
“谁都没有你好看。”赵澈没有得到回应，又附耳低语了一句，“棠儿细腰如柳，那处……更甚。”
郁棠大惊。
这等孟浪之词，亏他也能说得出来。
若非是看在他受伤在身，又似要神志不清的份上，郁棠真想对他动用机关。
他怎么能这样？！
“你不要再说了！”郁棠低低愤慨道。
赵澈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辞行径有何不妥，他从未与其他女子这样亲近过，对自己心悦的姑娘，他就要毫不吝啬的夸她、宠她。
男人神色突然变得严肃，附耳又说：“郁棠，我心悦你。”
郁棠：“……”
生死关头，她当真无暇与赵澈谈/情/说/爱。
而且，她也不会……
她现在一头的雾水。
自己的身世、淑妃娘娘对她的态度、外面四位位高权重的男子的古怪行径，以及赵澈的眼睛……
这一切对郁棠而言，都是一个谜团。
她像是被层层蜘蛛网罩住，走不出去，虽不致死，却也甚是难受。
这时，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郁棠感觉到赵澈的身子明显更加紧绷，虽然他不说，但郁棠知道，他每走一步比她还要谨小慎微。
前方无路可退，在没有摸清楚状况之前，也实在不宜随便走动，以免触动地宫的机关。
“棠姑娘，是你么？”一女子的声音传来。
果真是慕容淑芷。
既然被对方看出来，郁棠也不打算藏着，她往外迈了一步，赵澈站在她身侧，握住了她的手腕。
慕容淑芷手中举着火把，在看到赵澈时，她只是稍稍一怔，视乎并不觉得奇怪。
郁棠有些防备她。
据她所知，上辈子慕容淑芷为了嫁给赵澈，无所不用其极，但后来不知为何又被赵澈遣送回了北燕。
“参见北燕长公主殿下。”郁棠福了福身。
慕容淑芷在赵澈脸上扫过，这才道：“我可不敢当，棠姑娘真是个厉害人物，就连大梁晋王也为了你出动了呢。呵呵呵……啧啧，棠姑娘这身段真好看，除却大梁的淑妃娘娘之外，我还没有看见过比棠姑娘你更迷人的姑娘呢。我差点将棠姑娘认作了淑妃娘娘。”
慕容淑芷生/性/风/流，裙/下/之/臣无数，她二十出头了，尚未婚配。言辞之间如此奔/放，郁棠倒也见怪不怪。
但听了这话，心里莫名不舒服。
郁棠今日穿得是男装，春装轻便，但也很薄，衬的身段婀娜有致。
听慕容淑芷提及淑妃，郁棠只觉一阵古怪。
“长公主谬赞了，你我各属两国，既是决赛，还是分开走比较好。”郁棠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和赵澈手牵着手，准备离开。
慕容淑芷突然从腰间取出了一根三寸长的木棍，随着她稍用力一甩，这木棍穿成了一把短剑。
她挡住了郁棠和赵澈的去路。
此时，赵澈手中的软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了慕容淑芷的脖颈上：“让开！”
慕容淑芷吐了口浊气，似是对赵澈的行为不满：“好狠心的晋王！当初你在北燕时，可从未对我这样，现在有了棠姑娘，就喜新厌旧了？棠姑娘虽是娇美，我也差不到哪里去。我不过是与棠姑娘有几句话要说，晋王这样紧张，难道是心虚？”
赵澈蒙着双眼，清隽的脸已经露出厌恶和不悦。
他是一个男人，根本不屑和女子争执，要不就无视她，要不就直接杀了她。
赵澈侧过脸，面对着郁棠，似乎是想知道她的反应。
此时，郁棠的确不会全信赵澈，但也不会信慕容淑芷。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认知。
赵澈恰好窥听到了她的心思【这个长公主容貌妩媚娇艳，赵澈与她有过什么也是正常，不过她为何总在我面洽提及淑妃娘娘，她好像是故意接近我。这是为什么？】
赵澈：“……”
他的棠姑娘好像更关心淑妃，至于他和慕容淑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压根并不是很在意。
男人的脸更阴沉了，说：“不要以为本王不会杀你！”
慕容淑芷哼笑：“我当然知道晋王殿下冷血无情，你放心，我与棠姑娘说几句就离开，不妨碍你二人卿卿我我。”
她瞄了一眼郁棠红艳的唇，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也能想象的出不久之前，赵澈这样一个禁欲无情的男人，如何将他仅有的热情，统统都给了郁棠。
光是想想那画面，慕容淑芷就艳羡的很。
她是风月场上的高手，或是文坛大家，或是朝中权贵，又或是莽夫武将、文弱书生，她都尝试过。
但没有一人能像赵澈一样，一直对她退避三舍，让她求而不得。
郁棠不想和北燕长公主闹出罅隙，她的指尖在赵澈手心划过，写下几个字：“我能应对。”
赵澈已经动了杀机。
但他并不想在他的棠姑娘面前杀人，尤其这人还有可能是郁棠的姑母。
赵澈不再说话，男人沉默的时候显得格外冷峻。
郁棠对慕容淑芷道：“北燕长公主，你有话不妨直说吧。”
慕容淑芷眉心蹙了蹙，她没想到像赵澈这样桀骜不驯的野马，在郁棠面前却是异常的顺从。
真是怪了。
赵澈也有今天？！
慕容淑芷又是一阵哼笑，看着郁棠娇俏的脸蛋，她真真是掩不住嫉妒。
她道：“我是受人之托，才来关照棠姑娘。事先说明一下，我本人并不喜欢棠姑娘。”
郁棠：“……”自己正好也不喜她。
慕容淑芷接着说：“今日有人想杀你，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北齐的机关师，没有走出地宫之前，他们都会在地宫埋伏，棠姑娘你自己好自为之。另外，在一开始进入地宫后，棠姑娘中了幻/药，这种迷/药/一时半无法根治，但凡吸食着，时常会梦魇，棠姑娘若是有心魔，定要小心谨慎，可莫要被心魔控制。”
“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棠姑娘，晋王殿下这是瞎了么？”慕容淑芷问道。
郁棠：“……”
她已经被无数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又多了一个心魔？
慕容淑芷的意思是，她的心魔无法根除，还是会想对赵澈做些那样的事么？
郁棠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她此刻更好奇另外一桩事，问道：“多谢长公主提点，只是不知长公主是受谁所托来关照我？”
北燕和大梁虽已联盟，但私底下还是暗中较量。
此番机关大赛，她和慕容淑芷也完全是站在敌对的位置，对方没有理由帮她。
慕容淑芷突然来了兴致，她自己不好过，她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就说：“是我皇兄，北燕的皇帝。”
郁棠内心震惊：“为何？北燕皇帝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快要疯了，这些人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总要有一个理由。
慕容淑芷扫了赵澈一眼，道：“晋王知道，棠姑娘不如问他吧。”
说着，慕容淑芷转身离开，背对着郁棠道：“棠姑娘抢了我的男人，下回再见到你，我不会手下留情。”
慕容淑芷走远，郁棠看向了赵澈。
赵澈眉心蹙着：“我与她毫无干系。”
郁棠已经不关心这件事，就问：“北燕皇帝为何关照我？长公主方才说你知道实情。”
赵澈：“……”
他就知道，不该留下那个女人的命！
即便赵澈蒙着眼睛，也知道郁棠此刻看着他的眼神，不给她一个说法，她今天肯定不会罢休。
但这件事……
他不能说。
没有查出郁棠的生父到底是谁之前，他不可能告诉郁棠，她极有可能有四个亲生父亲……
不，确切的说是五个！
还有一个郁长东。
再者，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对郁棠而言就是一种伤害。
赵澈俊颜微冷，道：“慕容焦曾有一个旧情人，此人与你有几分相似。”
郁棠：“……”这个理由太牵强。
“那个人不会就是淑妃吧？”郁棠对师父和义父他们的旧情人好奇已久，又从柳如是口中获知过，他们的旧情人是炎帝后宫的女人。
现在又知，那人与自己容貌相似。
不是淑妃还能是谁。
郁棠觉得自己离着真相又近了一步了。
但某些地方个还是想不通。
仅仅是因为她和淑妃相像，就能让这几人对她视如己出一样的疼爱？！
郁棠当然不可能想象的出来，那几人都有可能是她的亲爹。
这种事换做任何人都不可能当真的。
赵澈牵着郁棠的手紧了紧，道：“棠儿，你既已猜到就不要问了，日后你我就是一体，旁人的事与你无关。”你只要关心我就行。
慕容淑芷的出现，并没有让郁棠吃醋，这对赵澈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郁棠不想非议淑妃娘娘。
可这其中恐怕不是赵澈说的那样简单。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路上看见几具躺在地道的尸首，郁棠弯身去看，却被赵澈一把拉住，他道：“死的是北齐人。”
言罢，他又对着暗处道了一句：“尔等都出来吧！”
这时，暗处果然陆陆续续走出几人。
郁棠震惊的看着赵澈。
他明明蒙着眼睛，却是什么都知道。
这几人过来时，面露笑意，毕恭毕敬道：“让棠姑娘受惊了，棠姑娘放心，北齐的机关师已经被我等控制，活着的所剩无几，棠姑娘放心通关吧。”
郁棠狐疑的看着这几人：“你们不也是机关师么？我入地宫时见过你们。”
男子笑了笑，一个个搓着手，倒也没有隐瞒：“咱们北燕皇上让我等护着棠姑娘，这次棠姑娘只管放心往前走即可。”
郁棠：“……”
郁棠不想胜之不武。
然而，地宫危机重重，她现在已经知道有人想杀她，夺魁什么的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更何况，她还要顾及赵澈的眼睛。
不多时，郁棠和赵澈顺利走出了地宫。
未及司礼监的宫人宣布赛事，淑妃娘娘已经站起身，双手合十，当场拍掌，欢快的恨不能原地转几圈，活像一个童心未眠的姑娘：“本宫的十万两要翻无数倍了！”
见郁棠全须全尾的出来，四个爹也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这四人看见赵澈也跟着出来，不由得又皆是面色冷了下去。
炎帝没想到，郁棠真的赢了这场机关大赛，见淑妃欢喜，他也高兴。
看来跟着美人下注，当真错不了。美人非但人美，还能发家致富！
此时，后宫众嫔妃一应面色如霜。
而这时，待郁棠走进时，众人又开始面色各异。只见少女的唇如同涂上了红艳的口脂，脖颈处还有一点明显的红/梅/印/痕，她面颊如春，一看便是被男人狠狠/宠/爱过的娇俏的模样。
四个爹的脸色瞬间冷到了极致。
真想动手打赵澈！
四个人联手，应该能打得过吧？！
好气啊，一个不留神，女孩儿就被恶狼吊足了。
不过……
赵澈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是瞎了么？
瞎的好啊！
最好是永远别治愈！
岳父看女婿，越看越讨厌！
四个岳父的厌恶加起来，足可以让赵澈郁结。
淑妃的目光落在了郁棠的脖颈上，还有她红艳艳的唇，再看赵澈双眼被蒙，如此看上去，赵澈依旧俊朗无双，甚至因为蒙住眼睛的缘故，让他看上去多了几丝禁/欲的美感。
以淑妃丰富的经验看来，赵澈是男儿中的翘楚。这样的男子堪配她的宝贝疙瘩。
她又快速扫了一眼明远博、陆一鸣，以及白征几人，发现赵澈当真在他们这些人之上，棠儿的婚事，她或许可以应允了。
郁棠发现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脖子看。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脖子。
不过不管她怎么挡，在场诸人皆是心知肚明了。
明远博喝了口茶，内心烦躁，但见赵澈陪着郁棠一块从地宫出来，对赵澈倒也有了一丝好感。
最起码赵澈是个有担当的男子，这一点比陆一鸣强了数倍。
而与此同时，观赛席上的陆一鸣根本看不出是何情绪，他半敛眸，好像周遭的一切皆与他毫无干系，唯有坐在他身侧的薛开，看见了他手背腾起的青筋。
薛开大惊，这阵子他就早觉得陆一鸣安静的有些可怕，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劝道：“陆大人，你也该往前看了。”
往前看……
所有人都这么劝他。
陆一鸣抬头，看向了那个令人瞩目的郁棠，她曾是他的妻，曾是他的姑娘，可他却一步步弄丢了她。
她已经往前看了么？
……
郁棠被炎帝召到跟前领旨。
赵澈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淑妃这时乐呵呵的笑了出来：“棠姑娘这次帮本宫赚了大笔银子，本宫会好生谢你的。对了，地宫里可是有蚊虫？瞧把棠姑娘给咬的，本宫看着也是心疼呢，那蚊虫该死。”
郁棠：“……”
赵澈：“……”
郁棠虽是得了魁首，但并没有任何成就感。
赵澈这时起身，行至中轴线上，抱拳道：“皇上，臣在地宫遇到了北齐刺客，这些刺客皆是扮做北齐机关师，此事还望皇上彻查。”
炎帝一僵。
北齐刺客？
要知道，北齐、大梁、北燕，这三国在数年前结盟，虽是偶尔私斗，但还算和睦。
这次北齐公然行刺，这不是毁约么？
那么大梁和北燕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对北齐出兵了！
炎帝内心一阵欢喜。
好些年没有打战，疆土难以扩张，他也甚是烦恼。
“放肆！北齐使者何在？！大梁境内岂容尔等猖狂！”炎帝爆喝了一声。
慕容焦挑了挑眉。
北齐和大梁的事，他北燕不打算插手。他不喜做劳民伤财的事，坐收渔翁之利方是他的喜好。
等到北齐和大梁真的打起起来，他就趁乱攻入大梁。夺回他的心上人和女儿！
这时，北齐使者颤颤巍巍的出列，要知道这件事一旦板上钉钉、证据确凿，北齐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啊！
北齐使者跪地，道：“大梁皇帝陛下，冤枉啊，此事真是天大的冤屈啊！实不相瞒，我北齐机关师在入大梁京都之前全部被灭口了，未免此事泄露，外臣才不得已临时叫人替换，外臣也不知道这些人竟是狼子野心！?还望大梁皇帝陛下明察，也给北齐一个交代！”
炎帝：“……竟有此事？”
北齐使者又说：“外臣不敢妄言，此事千真万确，事先有所隐瞒是外臣之过，但此事恐是有人暗中作梗啊！”
炎帝扫了一眼慕容焦。
慕容焦拒绝和他对视。
即便这场火烧到他身上，他也不会承认。
炎帝挥了挥手，将案子交给了麒麟卫和勘察司彻查。
这一届的机关大赛狼狈收场。
……
驿馆内，慕容淑芷去见了慕容焦。
开口即道：“皇兄，此事可怨不得我，是你那个宝贝女儿对赵澈不离不弃，即便亲眼看着赵澈发病，也并未舍弃他。”
慕容焦：“……”
难道他的女孩儿已经心悦上了赵澈了？
慕容焦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乃北燕帝王，不可能长时间在大梁逗留，他必须要尽快将女儿带走，如果可以的话，能将那个人也一并给带走就更好不过了。
慕容焦道：“赵澈就是一个疯子，棠儿看见他那副模样，她难道就不怕？”
慕容淑芷对这件事很有自己的见地：“皇兄，你也太不了解女子，也难怪当初那个人不愿意跟你走。换做是我，也会对赵澈不离不弃。可惜，赵澈眼中根本没有我。”
慕容焦：“……”
他哪里比炎帝差了？
他不懂女子么？
……
赵澈回到晋王府，奎老当即摘开了蒙着他双眼的布条。
赵澈睁开眼，奎老吃了一惊，见赵澈眸色赤红如血，惊讶于赵澈今日竟然没有发病，更没有疯狂杀人。
“王爷的眼睛……”
未及奎老问出口，赵澈道：“是因为棠儿，是她救了我。我此前已经跟你说过，她是我的药。”
奎老对这件事虽是心有不甘，但也稍稍松了口气。
他花了十几年也未曾治好的病，竟然让一个小姑娘给治好了。
换做以前，奎老是不信的，但赵澈每次犯病之后，都是靠近了郁棠才能稍稍缓和，他如今不信也得信了。
奎老又问：“王爷，今日在地宫，是太子的人对你下了杀手？”
赵澈唇角一勾，溢出一抹冷笑：“他还没有那个资格！”
此时，北焱也在屋内，得了赵澈的首肯，他将事情说了一遍：“太子事先勾结了北齐机关师，想要对棠姑娘下手。不过慕容焦将计就计，将北齐的那批机关师换了人。他一方面让北燕的机关师给棠姑娘放水，另一方面又让北齐那批杀手对咱们王爷下手，为的就是让王爷发病，也好让棠姑娘远离咱们王爷！”
“如此一来，说不定还能挑起三国之间的战争。”
北焱很气愤。
奎老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说是，这次机关大赛，好几波人都暗中参与了！慕容焦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澈当然知道慕容焦的目的。
不过，他的棠儿并没有离开他。
也没有怕他！
赵澈以往发病之时，根本无法控制，这次有郁棠在身侧，他竟然能保持理智。
这对赵澈而言，是一个天大的惊喜。更是急着抱得美人了。
“老先生，本王的眼睛几时能好？”赵澈问。
奎老也晓得自家王爷着急着婚事，都二十四岁的男人了，急着完婚也是正常，奎老表示自己很理解。
“恐怕一时半会恢复不了。”
赵澈：“……”
……
广寒宫内。
淑妃趴在浴池的石壁上歇息，一双美眸慵懒的眨了眨。
隔着层层幔帐，明远博侯在外面，一时间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他唤了一声：“姑母，此番对晋王下手的人，是慕容焦，咱们可需要动手？”
淑妃似乎并不吃惊，呵呵笑了几声：“无妨的。那四个人对晋王不满意，本宫倒是很好看晋王，只是对他的考验还没结束，且等着吧，自是有人等不及，要去制止这桩婚事，本宫当真很想看看晋王对棠儿到底有多真心。派人盯着郁卿兰，混账玩意儿，敢对棠儿使坏，她死定了呢。”
明远博错愕的抬头：“姑母都知道了？”
过了半晌，淑妃的声音才从浴殿传出：“太子和郁卿兰想还害我儿，他二人也不想我儿身后都是哪些人。即便本宫不出手，自会有人对付。”
明远博擦了把汗。
这次机关大赛，原本太子一党想杀了郁棠，从而断了晋王府和淑妃之间的联系。
然而，半路又杀出一个程咬金，那就是一心想要毁了郁棠婚事的慕容焦。
所以，才导致了今日的状况。
明远博再也不敢低估了淑妃的心机。
即便她足不出户，也是将一切掌控在鼓掌之中。
顿了顿，明远博方道：“姑母，祖父他想见您一面。”
淑妃这次毫不犹豫，那柔美的声线带着一丝冷意，道：“本宫不见！你回去告诉他，他丢了本宫的小乖那一日，他自己也没有女儿了！”
明远博：“……是，姑母。”

第81章
每一届机关大赛结束之后，朝廷都会从胜出的几人当中，选最优秀的机关师入朝为官。
但今年却是例外。
因着郁棠是女子，而且不久之后又要嫁给晋王，成为晋王妃。
无论郁棠是什么身份，她都不会入朝为官。
机关大赛之后，郁棠一直被淑妃“关”在广寒宫，找了各种理由留住她。
郁棠身在皇宫，很多事情不便去查。
她现在知道，淑妃是师父、义父、首辅以及慕容焦的昔日心悦的姑娘，还知道郁长东曾和淑妃娘娘有过亲事。
但这些微不足道的信息，根本不足以让她获知自己身上的秘密。
转眼间，离着大婚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日。
大赛结束之后，郁棠在广寒宫歇息了几日，这期间不管是赵澈，又或是四个爹都没有机会见到郁棠。
……
一品阁内，四个爹都坐不住了。
郁棠和赵澈的婚事，已经让他们四个操心竭虑，而如今就连女孩儿的面，他们都见不着，更别提从中作梗，制止婚事。
时隔数年，这四人罕见的围坐在一张案桌上。
柳如是上前倒了茶，之后又退了下来。
不得不说，柳如是对淑妃的艳羡之情，简直就如涛涛黄河之水，延绵不绝。
她离开堂屋之前，回头偷窥了几眼这四人。
无论是才从相貌、性情，或是地位看来，这四人都可以称得上当今天下罕见的尊贵男子。
别说是得到四人的青睐了，哪怕只是得到其中一人付出真心，柳如是也觉得这辈子值了。
柳如是走出了堂屋，内心感受古怪。
她仰面望着泛蓝的天际，心道：“老天，让我当一天的淑妃，我也心满意足了！”
这厢，堂屋内，古天齐灌了口热茶下腹，人也愈发烦躁：“要不直接杀了晋王，一了百了！”
其余三人不约而同的挑眉。
徐卫骞是这几人当中最为理智的一个，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女儿考虑，道：“晋王上次护着棠儿走出了地宫，还因棠儿瞎了，可见晋王对棠儿是有几分真心，更何况我看棠儿已经对他心动了，你要杀了晋王，难道是想让棠儿守寡！古天齐，棠儿虽不是你女儿，你也不能你这样害她！”
古天齐听这话，又炸了毛：“我说姓徐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棠儿怎么可能不是我女儿，她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就足以证明，她一定是我的女儿！”
徐卫骞不想跟古天齐争吵。
太费力气了！
他需要养精蓄锐，才能抢到女儿！
慕容焦冷笑：“这天底下的机关师多的去了，难道都是你的种？！既然不能直接杀了晋王，那不如让朕把棠儿带走，朕是北燕皇帝，有朕护着，谁能伤了棠儿？！朕执意要将棠儿带走，他晋王总不能去北燕抢人！”
一直沉默的白墨池冷眼扫了这三人，他既不可能杀了赵澈，因为郁棠已经喜欢上赵澈了，自己的女婿再怎么讨厌，他也不会下杀手。
而他更是不可能让慕容焦让郁棠带走。
白墨池站起身，主动请缨道：“我今日就去见淑妃！”
其余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去见那个人……
他们也想。
可以一块去么？
堂屋内在一个呼吸之内安静的落发可闻。
白墨池仿佛在这三人眼中读出了“嫉恨”。
古天齐不是朝廷中人，自是不便入宫。
徐卫骞是内阁首辅，不宜与后宫结交。
慕容焦是北燕皇帝，更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进入炎帝的后宫。
但白墨池不一样，他是麒麟卫指挥使，后宫的贵人也偶尔会宣见他，请他办一些事。
麒麟卫和勘察司独立于六部之上，听令于皇帝，行事自由。
白墨池又说：“我是棠儿名义上的义父，由我出面去见淑妃，合情合理，你们几个等着我将棠儿接出宫吧。”
言罢，白墨池转身准备离开。
和这三人“合伙”，他的内心是完全不情愿的。
但按着眼下形势来看，白墨池暂时还不能与这三人决裂。
为了他的终极目的，他选择暂时隐忍。
白墨池走后，其余三人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提及那个人，即便时隔数年，心绪还是难以平定。
……
白墨池这些年并非没有求见过淑妃，但淑妃次次回绝，久而久之，白墨池便不再过来了。
这一次，白墨池以郁棠义父的身份拜见了淑妃。
淑妃在广寒宫内的小花园见了他。
淑妃倚着软椅，宫人正跪着给她街捏脚。她还和以往一样，不喜欢穿鞋，如今正值仲春，淑妃精巧的玉足上只套上了薄薄的雪色锦缎绫袜。
那双玉足曾令得白墨池爱不释手。
男人目光一扫，那个杀戮果决的男人，此刻眼中溢出一抹少有的温柔。
但他的目光倒不至于/猥/琐/轻/薄，却是带着虔诚和对美好的欣赏。
是淑妃先开口，她踢了一脚裙摆，将自己的玉足遮住，懒洋洋的问道：“白大人哑巴了？说吧，见本宫何事？”
白墨池回过神，他不是一个轻易失态的人，但在她面前，他难免定力不足。
白墨池收敛神色，亭台下尚有宫人伺候，有些话他不便直言，自从上次夜闯皇宫之后，郭静加大了巡视，白墨池再想夜闯一次，并非易事。
再者，他太清楚淑妃的脾气，如果不是她自己自愿，任谁都没法说服她，或是带她离开皇宫。
白墨池知道她在故意调侃。
这说明她还是不肯原谅自己。
她不骂、不打，反而让白墨池心头更是难受。
白墨池原本是半垂着眼眸，此刻却是抬头看着她。
好像生怕这一别之后，再也无法见到似的，目光近乎贪婪，说道：“臣是棠儿义父，棠儿大婚在即，臣想接了棠儿出宫，以便准备出嫁事宜，还望娘娘恩准。”
男人一言至此，顿了几息，又说：“毕竟，棠儿没有家人，只有我这个……当爹的。”
他强调了“当爹的”三个字，之后目光靖紧紧锁着淑妃。
然而，淑妃无半点动容，眸光平静如水，她道：“本宫不过是留着棠姑娘多住几日罢了。再者，白大人自己都不曾娶妻，只怕对嫁娶之事也不甚懂，棠姑娘出嫁，本宫当然不会亏待了她。说到底，白大人只是棠姑娘的义父，白大人能关心棠姑娘，本宫也可以。”
淑妃换了一个姿势躺着，白墨池脸上多变的表情取悦了她。
想从她这里套话，他想都别想！
淑妃又说：“本宫打算将棠姑娘留到出嫁那日，白大人该不会有意见吧？”
白墨池：“……”
他原本的确要试试淑妃的态度，他明明记得郁棠应该是他的女儿才对。
淑妃一惯是狡黠聪慧，没有人能掌控得了她的想法。
她是白墨池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同时也是他见过的最狡猾的女子。
可偏生，他爱到了骨子里。
此生除她之外，再也不想他娶。
白墨池已经能笃定，淑妃已然认出了郁棠了。
只要有女儿在手，她一定还会惦记着宫外，只要她想走，他一定想尽办法带着她离开。
白墨池道：“娘娘，臣还是坚持要将棠儿接出宫，婚姻大事，不可儿戏，臣想替棠儿好生准备，还望娘娘莫要为难。”
淑妃呵呵一笑，似乎很欢快：“本宫偏生就为难你了，白大人又能怎样？”
白墨池：“……”
他是不能对她怎么样！
若非这里是皇宫，又若非如今身份悬殊，他一定会狠狠惩戒她，他倒要问问她，棠儿到底是谁的女儿，这些年她心里还有没有他？！
白墨池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淑妃。
男人的腮帮子鼓动，这辈子仅有的柔情都已经给了面前的女人，她的轻视和漠然，无疑像一把利刃，狠狠重伤了白墨池。
然而，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他怨不得她！
白墨池继续坚持道：“娘娘，臣要见见棠儿，若是棠儿想出宫，还请娘娘允许棠儿跟臣离开。”
淑妃一口回绝：“本宫不同意。”
白墨池：“……”
好无奈啊。
可是他不敢对她生气。
一句话狠话也不敢说。
白墨池缓和了片刻，道：“不知娘娘困着棠儿在宫里究竟是什么目的？”
是对他余情未了，故意用棠儿做诱饵么？
白墨池太想知道答案了。
这些年他都快被自己的臆想逼疯了。
淑妃还爱着他，心里一定还有他！
淑妃美眸一闪，轻笑：“本宫想留下谁，便留下谁！倒是白大人你这话是什么目的？”
哼～
想试探她？
白墨池，你倒是想得挺美！
在一旁的宫人看来，淑妃和白墨池已然吵了起来。二人争锋相对，各不相让。
就在这时，炎帝由宫人簇拥着走来。
刚至广寒宫门口，便有宫人朗声禀报。
白墨池收敛脸上异色，跪地行礼。
淑妃换了一个姿势，一脸不悦。
炎帝赶过来时，先是瞥了一眼跪地的白墨池，见淑妃兴致不高，且情绪低落，炎帝斥责道：“白墨池！这倒是怎么回事？！”
炎帝岂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虽说淑妃身边都是她自己的心腹，但广寒宫也有炎帝安排的人。
炎帝得知白墨池是为了郁棠的事来见淑妃，他后脚立刻就从御书房赶过来。就连南方旱灾也顾不得了。
炎帝训斥了白墨池一句，当即询问淑妃，嗓音立刻柔和了下来：“爱妃，你没事吧？可是受了委屈了？”
淑妃也不答话，凤眸微抬，轻飘飘的扫了两个男人一眼。
炎帝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美人这是要打算闭关数月的情形啊！
炎帝更是愤然，指着白墨池的鼻子道：“白指挥使！你最好把话给朕说清楚！”
白墨池：“……”
他知道炎帝宠淑妃。
但这也……
其实，炎帝并非是昏君，上位以来虽是手段狠辣，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的皇权。
不过，转念一想，倘若他是炎帝，他恐怕会比炎帝更加宠淑妃。
美人关，是天下每一个男人的魔障。
跨不过，躲不过。
白墨池道：“臣只想要回自己的女儿，棠儿大婚在即，臣这个当义父的总不能连个面都见不到。”
闻言，炎帝一怔，：“……”也是啊，美人这样霸占着旁人的女儿，似有不妥呢。
炎帝看向了淑妃，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爱妃啊，这棠姑娘要嫁的人是晋王，你看……要不先让棠姑娘出宫？等大婚过后，朕会让棠姑娘时常入宫陪你。”
淑妃哼了一声，一个小动作，又快又准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炎帝急了：“爱妃、爱妃莫要生气，朕再从世家当中挑几个贵女进宫陪你可好？”
淑妃侧过身子，只给了炎帝一个侧面：“好什么好？其他姑娘能长的像臣妾么？谁又能像棠姑娘那样可人？臣妾心累了，要歇息，皇上走吧。”
白墨池：“……”看到淑妃这样对炎帝，他心里瞬间平衡了不少。
炎帝：“……”不是，他都数月没宿在广寒宫了，也不敢去其他宫里夜宿，美人怎么就看不到他的好？
当着白墨池的面，炎帝难以承受颜面尽失。
他真想让美人知道，她到底是谁的人！
可是炎帝终究是不敢。
她一直住在他特意为她修建的广寒宫内。
可她又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一辈子留在这里。
淑妃起身，美眸淡淡扫了两个男人一眼：“罢了，既然皇上都开口说话了，臣妾又如何能继续强留着棠姑娘，那便让她回去吧。”
淑妃摆了摆小手，在炎帝身上弹了弹：“皇上这下满意了？”
炎帝：“……”这下面子有了，可……总觉得自己要在美人面前失宠啊！
炎帝惴惴不安。
……
白墨池自是不宜在后宫久留，即便他还想继续留下，炎帝的眼神都快能够杀人了。
淑妃答应让郁棠跟他离开之后，白墨池就在后宫外面等着。
郁棠离开广寒宫之前，淑妃牵着她的手在园子里散步。
“棠儿，此番出宫，你就要嫁人了，告诉本宫，你到底有没有想好嫁给赵澈？”淑妃问道，又说：“婚嫁乃人生头等大事，你可不能马虎。不过你日后若是后悔，本宫还能替你物色一个更好的夫君。”
郁棠：“……”
不，她已经和离过一次了，再也不想和离第二次。
郁棠讪了讪，淑妃对她的好，她心里记着。
但她这辈子是没法像淑妃一样肆意泰然的活着了。
淑妃在郁棠身上打量，伸手捏了她的小蛮腰，目光很快又重新回到她/翘/挺/挺/的胸/脯上，她笑道：“你没有娘亲，想来也无人教你床/笫/之事。本宫原本要赠你几册画册，不过像晋王那样的男子你也无需可以讨好，他会主导一切的。”
郁棠：“……”
淑妃娘娘所言的意思，是她所想的那个意思么？
郁棠面颊滚烫了起来。
不知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赵澈应该……有隐疾吧，而且他前几次亲吻她的时候，也没做其他的，郁棠还真没有考虑大婚当夜的事。
淑妃知道她难为情，暂时不提大婚之夜，又对她说：“晋王比你年长九岁，你今年虽已十五，但还是不宜过早生孩子，否则对女子身子不好。若是晋王想要子嗣，你就想办法避避，过几年再生也不迟。”
郁棠为难的点了点头。
赵澈能有子嗣么？
她怎的有点怀疑呢。
到了这一刻，郁棠才发现，她对赵澈有好感，但仅限于单纯的男子和女子之间，至于床/笫之事，还有子嗣，她尚且未曾考虑到。
淑妃似有无数事情想要交代，一直拉着郁棠不放。
又或许是知道白墨池在外面等着，她故意拖延时间，便是要让他等得着急！
淑妃笑着说：“晋王府没有其他女子，晋王又是个武将，那事上，让晋王节制些，你身子骨娇弱，未必承受的住。”
郁棠：“……”-_-||
淑妃抓着郁棠的手，在她手心放了一只小锦盒，她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颗莹润似珍珠的丹药。
淑妃道：“这是香肌丸，本宫命御医花了数年研制而成，一共两颗。本宫已服用一颗，这颗给你。服用此物之后，晋王对你更会宠爱有加。”
郁棠：“……”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谢淑妃娘娘。
郁棠惊讶的发现，她的确不曾拒绝嫁给赵澈，但同时也没有想过大婚之后的事，更是没有想过邀宠……
淑妃一眼就看穿了她，异常慈爱的笑道：“小傻子，本宫叮嘱你这些，无非是以备不时之需，你要知道，这男人的宠爱，就和四月的花儿一样，绽放时璀璨无比，可一旦春日过去，即刻凋零。”
郁棠呆了呆.
是么？
那师父他们对淑妃娘娘的心悦之情，至今也未曾消减呢……
“你乖些，把这药丸吞下去。这东西可驻颜不说，还能让你散发体香，纵使不为了男人，也为了自己。谁不想每天都美美的。”
说着，淑妃已经将香肌丸递到了郁棠唇边，轻而易举撬开她的唇，趁着她惊愕之时，直接塞了进去。
淑妃捏起郁棠的下巴，亲眼看着她喉结滚动，这才放心的笑了：“本宫并非是让你去/取/悦/男人，而是加重你自己的筹码。”
郁棠咽下香肌丸，身子骨并未察觉不妥。
对淑妃娘娘的“教诲”，郁棠只能道：“多谢娘娘提点。”

第82章
郁棠被淑妃灌输了近大半个时辰的“为妻之道”后，才从广寒宫出来。
她入宫的时候，仅带着一只包裹，里面只有换洗的衣裳。但出宫时，淑妃还特意命数名宫人给她送了仪程，其中女儿家用的首饰、胭脂水粉诸多，还有各色衣裙和宫里的糕点。恨不能把广寒宫也让她一并带出宫。
白墨池看见郁棠时，见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当即上前问道：“棠儿是不是热了？”
郁棠清瘦，眼下还没入夏，她倒也不觉着热。
她只是内心太狂/躁了。
经淑妃“精心提点”了男女之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是会想到赵澈，一思及两人的几次亲/热，郁棠就忍不住面红耳赤。她非但不排斥赵澈的靠近了，反而很想变被动为主动……
她心想：我怎会是这样孟浪的女子？一定是在地宫所中的幻/药之故。
她记得慕容淑芷提醒过她，一旦中了幻/药，体内的毒一时间无法清除，但凡有心魔之人，还会再犯。
可……
她的心魔为何是与赵澈做那样的事？
在进入地宫之前，她可从未梦见过赵澈，也从没有想过和赵澈那样。而且，她在这事上面完全没有任何经验。
郁棠有点狼狈，幸好她只是在地宫做过梦，并未真的对赵澈做过什么，这世上除了她自己之外，再也没有人知晓此事。
郁棠神色赧然，镇定道：“义父，我无事，让您久等了。”
她见白墨池已经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
他没有续髯，面颊冷硬萧索，眼神威严，虽然对她的态度很和善，但也掩不住权臣的威压。
白墨池有些失落。
女儿对他总疏离的，他索性就道：“傻丫头，我是你爹，不过就是等了你稍许，与我这般客气作甚？”
白墨池笑着，要接过郁棠手里的锦盒，又道：“淑妃娘娘给你的？”
郁棠点头，就在白墨池接过锦盒时，她当即伸手去摁住：“义父，我自己可以来！”
她半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锦盒里装的是什么。
白墨池见郁棠明明慌张，却是装作镇定的样子，更是不能掉以轻心了。
他似乎对淑妃的手段甚是了解，即便郁棠不让他打开锦盒，他也已经猜出了锦盒里面到底是什么。
男人的俊朗一沉。
棠儿可是他的小娇娇啊！
她还是个孩子！
那个人怎么能教她这些事？！
白墨池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俊脸紧绷，尚且可以忍住情绪，道：“走吧，棠儿，你入宫好些日子了，也是时候回去。”
郁棠点头，如释重负的抱着锦盒。
其实，她当真不想接受淑妃的好意，可淑妃坚持要将这一锦盒的“宝贝”赐给她，郁棠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
淑妃送她走出广寒宫时，还似笑非笑的说：“棠儿日后或许根本用不上这些东西。”
这话寓意颇深，郁棠不敢往下想。
……
马车驶离了皇宫外面的长道，郁棠坐在马车内，抱着锦盒，宛如是抱着烫手的山芋。
等她安定下来，一定要将这只锦盒上锁。
半晌之后，马车停下，她撩开车帘，果不其然，义父将她带到了白府，而不是送去一品阁。
如果不出意外，师父、首辅，甚至是北燕皇帝，一会也就赶过来了。
郁棠吐了口浊气。
今天就是机会了，等这四人都到齐了，她要好好问个清楚。以她之能，似乎没法彻彻底底调查这四人，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一旦察觉有人调查，必定会做出防备。
郁棠也想过请求赵澈帮忙。
可她总觉得此事可能和她的身世有关系，她暂时并不想将赵澈牵连其中，赵澈身在大梁帝都，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下了马车，白征兄弟三人皆已经等待良久。
“糖糖。”三人相继唤了声。
等到郁棠嫁给了晋王之后，他们就再也不能这样称呼她了。
郁棠莞尔一笑：“大哥、四哥、五哥。”
当初七个人当中，老二老三被人打死了，老六走丢，至今不知去向，郁棠倒是听赵澈提及过，老六---玉娃流落到了北燕。
只是尚未寻到人。
白墨池从马背上下来，他看着清瘦纤细，又像极了那个人的女儿，心里一时间间五味杂陈。
白墨池的爪牙遍布大梁，当然知道白征兄弟三人喜欢郁棠，也知道明家世子亦是如此。
她的娘亲也曾让一大片大梁贵公子为其倾倒。
如今，女儿也这般招人喜欢，白墨池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最起码，赵澈不是他看中的女婿。
“棠儿，你跟为父过来，为父有话与你说。”白墨池道了一句。
郁棠点头，跟着白墨池去了书房。
白征兄弟三人在外面守着，谁也不敢打扰，三人面色各异。
白杨问道：“你们说，义父会和糖糖说些什么？”
白淮道：“估计是与晋王有关，咱们跟在义父身边多年，也知皇上容不下晋王，糖糖嫁给晋王，必定要面对太多，看得出来，义父是真心疼惜糖糖，定然也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考虑。”
白征眉头紧锁。
乱了！
现在全乱了！
麒麟卫是炎帝的心腹。
不管是白墨池，又或是白征，他们皆知道炎帝这些年一直盯着晋王。
可郁棠又是白墨池名义上的义女，也就说是白府和晋王府算是已经姻亲了。
这日后，炎帝还会信任白府么？
等到那一日，炎帝对付晋王时，是不是会连带着白府一块处置了？！
帝王的心最是难测。
白征自诩只是一个小角色，不能猜透那些上位者的心思，只盼郁棠不要牵扯到这些皇权争锋之中。
其实，白征也很不看好郁棠的婚事，最起码，在他看来，赵澈虽然位高权重，但给不了郁棠安稳日子。
……
这厢，书房内，白墨池细细的打量了女儿几眼。
太像了。
当真是太像了。
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曾这般稚嫩羸弱。
那时，他还能偶尔掌控她。也能得到她的心悦。
白墨池看着女儿精致美艳的小脸，也不知她这样的容貌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郁棠先打开了话匣子：“义父单独见棠儿是有何事？”
白墨池难得有机会和女儿单独相处，他还没有真正问过女儿，对她自己的婚事有何想法。
“棠儿，你实话告诉义父，你对晋王是不是有情了？”白墨池直接问道。
郁棠讪了讪。
淑妃也问过她此事。
她对赵澈是怎样的情愫，她自己也分不清，毕竟在上辈子时，她以为自己已经耗尽了一切的热情。
然而，如今对赵澈，她非但不厌恶，反而偶尔有旖旎的心思。
这太可怕了。
即便她曾经爱慕着陆一鸣时，也从未想过如此直接对陆一鸣干些什么。
郁棠点了头：“晋王对我有恩，我也不排斥嫁给他。或许是有情了吧，但我也不太清楚。”
她是当真不懂男女之情，便实话实说。
白墨池叹了口气。
见郁棠并没有深陷入其中，还不曾到非君不嫁，为了赵澈会去殉情的地步，老父亲阴郁的心情稍稍好转。
白墨池知道郁棠聪慧。
她毕竟是那个人生的女儿，但凡有那个人一半的冰雪聪慧，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所以，白墨池直言道：“棠儿啊，有些话为父就同你直说了。晋王的身份，你应该很清楚，他是先皇的太子，若非是在北燕为质，这大梁江山便是他的了。他日后要走的路，会经历的事，都是无比艰辛，你若是嫁给他了，也注定了和他走同一条路。为父现在就能告诉你，那条路很难，一旦稍不留神，会死无葬身之地。”
白墨池盯着女儿的眉眼。
并没有在她眼中看见任何的恐怕和畏惧。
这倒是令得白墨池颇为欣慰。
不愧是他的女儿。
胆子倒是够大。
郁棠点头：“义父，您所说的这些，棠儿都明白。”
白墨池蹙眉：“那你还要嫁给他？棠儿莫要担心圣旨，只要你一句话，义父定然会帮你离开大梁，从此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离开？
然后呢？
一辈子活在秘密之中么？
郁棠笑了笑，说道：“义父，您的好意，棠儿都能明白，棠儿也感激义父为棠儿着想。不过……人活在世上，一百岁未必很长，活到二十也未必很短，就看你怎么活了，有些人终其一生，度日如年，有些人虽是活不长，但每一日都是无比欢快的。晋王要走的路，我陪着他一块走。我并不觉得难。”
其实，倒不是郁棠胆子太大。
她本来就知道赵澈最终会成为夺嫡的赢家。
她需要赵澈。
因为义父、师父他们不久之后都会遭遇劫难。
仅仅靠着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救他们。
她需要一个有力的帮手。
这个人就是赵澈，而恰好，她好像已经喜欢他了。
一切便是这般巧合。
郁棠觉得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能在这辈子遇到赵澈，似乎自从和他结识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着自己，她也要护着她所在意的人。
不管是义父、师父、明家，又或是淑妃，都是她这辈子要守护的人。
白墨池哑然。
他都这样言明一切了，女儿还是不为所动。
这世上，唯有一个“情”字最是教人难以控制，无法琢磨。
虽然郁棠还懵懵懂懂，但白墨池看得出来，她心里有赵澈了。
郁棠道：“义父，您想跟棠儿说的话，都说完了么？”
白墨池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也不想逼你。不过你记住，白府就是你的娘亲，为父和你的三位义兄就是你的后盾！”
郁棠噗嗤笑了出来，这辈子得到了太多的宠爱，她都有点不习惯。
“义父，棠儿知道了呢。那……现在轮到棠儿问您问题了。”郁棠道。
白墨池看着女儿笑靥如花，他呆了呆，原来这世上除却权势和金钱之外，还有这样美好的事物，只要看见女儿欢快的笑，他竟然能在一瞬间忘却一切烦恼。
哪怕是付出一切，也要让她一直这样笑下去，白墨池道：“棠儿，你直说便是，只要为父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郁棠抓住机会，问道：“义父，您为何对我这般好？难道仅仅是因为淑妃娘娘？还有，师父、首辅，和北燕皇帝又是为何对我好？总不能又仅仅是因为淑妃娘娘。”
白墨池：“……”
糟了。
他就知道迟早会在女儿面前露馅。
他们四人已经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白墨池不知如何解释。
他肯定不能告诉郁棠，他们四个都有可能是郁棠的生父。
其实，真相是什么已经不太重要。
在白墨池心里，郁棠就是他的女儿，郁棠身上流着他的血。是他和那个人结合后生下的骨肉，是他如今唯一的一点盼头了。
白墨池的犹豫和沉默，让郁棠更加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白杨站在书房门外道：“义父，咱们府上来人了！”
他话音刚落，郁棠就听见了是师父无比招摇的嚷嚷声。
“白墨池，你把我棠儿藏哪儿了？！你给我出来！把棠儿还给我！”古天齐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白墨池太不厚道，说好的将棠儿接出宫，可他将棠儿接回他自己家又是甚么意思嘛？！
徐卫骞和慕容焦也来了。
白墨池一个头两个大，看着郁棠问道：“为父早就命人在白府归置了闺院，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你看可好？你师父虽疼你，可他到底……不靠谱。”
郁棠：“……”这话不假。
她还没有立户，既然明家不认她，那她就自立门户，郁棠道：“义父，我知道您一定有事瞒着我，或许您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棠儿也有自己的原则，我不会住在白府，也不会去师父那里，我打算立女户，届时以我自己的名义，将我自己嫁出去。”
白墨池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
但见郁棠眸色莹润，里面透着无边的自信，他就知道，那个人生的孩子终究还是会离经叛道。
只不过郁棠的表面是无比乖巧的。
郁棠眨了眨眼，像是在温柔的威胁他，又说：“那义父到底要不要同我讲实话？你若不说，棠儿还是会查的呢。”
白墨池：“……”
怎么感觉女孩儿也被那个人带坏了？
白墨池站得笔直，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门外的白征兄弟三人就快要招架不住了。
古天齐逮着人就骂，徐卫骞和慕容焦也不制止他。
书房的门扇从里被人打开，白墨池和郁棠走了出来。
白墨池一脸“我也很难”的表情。
此刻，其他三位爹，时隔数日，再一次看见自己的女儿，方才还怒气冲天，一瞬间又温和了起来，像被春风荡过的冰原，一下就迎来了春日。
古天齐当即温柔道：“棠儿！我家棠儿又好看了呢！”
徐卫骞一看见郁棠便有一种与有荣焉之感，甭管他这辈子如何的位高权重，都不及生了这样一个女儿来的成就感。
慕容焦也放下了帝王的架子，笑出一嘴整齐的白牙：“棠儿，你饿了么？我包下了整个相悦楼，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慕容焦没养过女儿，又比其他三人晚了一些时日才接触到郁棠，他太想给郁棠最好的一切，但又不知如何表达。
白征三人：“……”
糖糖这么些年，算是苦尽甘来了呢。
郁棠：“……”
她不能心软，她一定要抓住机会去查自己身上的秘密。
郁棠看了看这四人，道：“棠儿很好，多谢师父和义父，还有首辅大人和北燕皇上的照拂。我今日不会留在白府，也不会回一品阁，从今往后，我要自立门户。”
三位爹一阵错愕，之后纷纷看向了白墨池。
白墨池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
郁棠从白府离开之后，三位爹就从白墨池那里知道了事情原委。
古天齐跳了起来：“什么？棠儿要搬去墨阁住！”
上次白墨池在收义女时，赵澈曾经赠了郁棠一座宅子。便是墨阁。
白墨池道：“棠儿已经猜出了端倪，我们几人一日不告诉她真相，她便一日与咱们疏离。”
四位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慕容焦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都怨你们，若是按着朕的法子，将棠儿带去北燕该多好。如今非但没有制止棠儿的婚事，棠儿要提前和赵澈住一块去了！”
什么叫住一块？！
徐卫骞是个读圣贤书的人，不能让人污蔑了女儿的名声，道：“北燕皇上，棠儿只是去住她自己的宅子，与晋王府虽仅有一墙之隔，但也不是住在一处，请你注意措辞！”
慕容焦气了：“徐卫骞，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朕注意措辞？！朕的棠儿那样好看，那堵墙着怎可能挡得住晋王！你我都是过来人，难道还不能明白晋王的心思？！”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爹更阴郁了。
在这四人看来，郁棠和赵澈做邻居，和羊入虎口没有任何的区别。
想当初，他们和明书瑶相好时，别说是隔着一堵墙了，即便是隔着一条黄河，那也要拼了命的跨过去啊！
徐卫骞冷笑，作为大梁首辅，他自是将北燕皇帝看作了政敌，当初还是年少轻狂时，两人便不对付了。
徐卫骞说道：“棠儿这是在故意逼着咱们说出真相，这难道你都看不出来？”
慕容焦：“……什么意思？你是说朕蠢？”
徐卫骞：“外臣可不敢直言，是北燕皇帝你自己承认的。”
慕容焦：“你、你……！”-_-||气伤了！
……
赵澈将晋王府隔壁的宅子赠给郁棠之后，就已经命人好生归置过。
郁棠带着侍月入住时，已经无需打扫。
而且墨苑里面还有赵澈事先备好的丫鬟和仆从。
郁棠倒不是真的想和赵澈为邻。
她看出来，那四人都对赵澈很有意见，而且对自己的婚事不甚满意。
她搬到晋王府隔壁来住，才能刺激那四人。
这是跟着淑妃学到的小心机。
郁棠现在觉得淑妃娘娘当真是有大智慧的人。也难怪她让这样多的男子都惦记着半辈子。
……
一时间，郁棠自立门户，并且入住墨苑，和晋王殿下比邻而居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本朝自立国以来，还从没有出现过女户，郁棠是唯一的一例。
自从郁棠入住之后，隔壁的晋王府上上下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就连暗卫也开始蠢蠢欲动。
未来的晋王妃就住在隔壁，虽然还未正式大婚，但郁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晋王府女主人了。
也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女主子。
在女主子面前，不好好表现表现如何能行呢？！
万一表现好，日后女主人极有可能将他们指派到未来的小世子和小郡主身边照顾，如此一来，等于是连升几级啊。前途不可限量。
郁棠一旦走出府门，胡同里便有人异常恭敬的对她打招呼：“给棠姑娘请安！”
郁棠：“……”她现在发现，晋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奇怪。
……
等了几天，师父、义父、首辅，以及北燕皇帝还没有任何动静，郁棠就愈发觉得她身上藏着秘密恐怕不是一桩小事。
否则，以那四人对她的关心，不可能至今还不露面。
故此，郁棠更加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已经自立门户，郁棠也不想再低调内敛，她广发请帖，打算在三日后举办乔迁酒馈，尤其是给那四人送了帖子。
……
此时，隔壁的晋王府内。
赵澈的双眼依旧是蒙着的，红九悄然无声的蹭到了他跟前，自以为聪明的旁敲侧击，道：“王爷，棠姑娘已经在咱们隔壁住了三日了。”
赵澈在和奎老下棋。
他明明看不见，却还是将奎老杀的无路可退，片甲不留。
赵澈是轻应了一声：“嗯。”
红九很着急：“王爷，您不打算去隔壁看看？”
红九表示自己很想去呢！
每晚都能闻到隔壁的饭香，可比晋王府后厨的菜品香多了。
赵澈放下白玉棋子，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右手大拇指上玉扳指，问道：“棠姑娘可给本王送了帖子？”
奎老、红九：“……”
南炎可能并没有意识到自家王爷情绪不对劲，耿直道：“回王爷，许是咱们离着棠姑娘太近，棠姑娘并没有送请帖过来。”
赵澈唇角一抽。
小东西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乔迁之喜，可她即便是做戏，也不能把他给忘了呀！
晋王殿下一脸峻冷，面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内心却是酸了……
他忍着没去见她。
她竟然也不主动！
赵澈沉着脸吩咐了一声：“去弄两只大雁过来。”
红九当即应下：“是！王爷！我这就去办！”大雁红烧起来一定很美味，红九打算挑两只肥肥的！
红九离开后，奎老笑道：“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寓意极好，想必棠姑娘一定会明白王爷的心思。”
赵澈起身回去更衣。
大雁提亲，的确是寓意极好，正好墨阁里面还有一处池子，正好能饲养那两只大雁。
……
红九很快就提着两只胖胖的大鸟归来。
他去西市专门挑了最大最肥的两只，至于究竟是不是大雁，他也没问清楚，反正只要能吃就行了。
赵澈的红眼尚未恢复，他蒙着双眼，从红九手中接过“大雁”时，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赵澈并未多想。
他去隔壁送大雁不过是个借口，不过只是想他的棠姑娘了。
赵澈登门时，侍月过来相迎。
见赵澈提着两只大白鹄过来，两只畜生又白又胖，肥敦敦，瞧着足有十来斤一只，侍月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把这两只畜生拿下去，你们家姑娘呢？”赵澈问了一句。
侍月：“……”晋王殿下送大白鹄是什么意思？她倒是听闻古人有送雁提亲的，王爷送鹄，莫非是要让她宰了，给自家姑娘补身子？
侍月默默的想着，艰难的提着两只大白鹄送去后厨，临走之前，道：“姑娘让王爷在园中稍等，她马上就过来。”
侍月提着大白鹄，双臂都快脱臼了。
太沉了，她根本提不动……
这两只大白鹄能炒几十盘菜了呢，正好可以用在乔迁之筵上！
……
郁棠没想到赵澈会直接来了她的闺院。
他们尚未成婚，赵澈直接过来，多少有些不太合适。她只是想让他在园中等着而已……
可此时看着赵澈长身玉立，他站在院中的一株海棠树下，双眼用了一根白色绸缎遮住。
风一吹，海棠花纷落，粘在了他肩头。
男人白玉冠挽发，浓郁的眉宇之间似有哀愁。
海棠、清风、白玉带，衬的男人如同谪仙降世。
郁棠看呆了去。
她之前不曾想过，赵澈竟这般俊美。
郁棠知道自己从地宫出来之后，就产生了心魔。
别人的心魔，许是钱财，又或者是权势，她的心魔竟然是与赵澈行……鱼/水之欢？！
郁棠是一个理智的人，可此刻，隔着数丈之远，她就想朝着赵澈扑上去，就像梦里那样对待他，先是走到他跟前，然后踮起脚尖去够男人的/唇。
甚至是扒/开他衣裳，将他直接摁倒在海棠树下，学着梦里的样子，对他为所欲为。
她觉得这颗海棠树当真是妙极了，若是将赵澈压在上面，不知是怎样的光景。
他此刻是被蒙着双眼的，若是在绑着他的双手呢……？！
郁棠：“……”天！她在想什么？！
脑子里正想入非非，郁棠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赵澈的跟前。
而此时正窥听郁棠心思的赵澈，已然身子紧绷。
他的棠姑娘……
原来好这一口？！
郁棠呼吸有点不稳了。
在地宫吸食的幻/药/对她影响甚大。所以，即便已经搬来了几日，她也没有去见赵澈，万一在他面前失态了，那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赵澈负手而立，一派朗月君子的模样，内心却在焦急等待。
棠姑娘既然已经心思明确，还矜持什么？直接对他下手便是。
他又不是那种小气的男人。
郁棠以为赵澈看不见她，所以也不知道她已经走到他跟前了。
她默不作声，赵澈等的更心急。

第83章
海棠树下，清风依旧，花瓣纷落，男人侧着身子站着，蒙着双眼的白色绸缎的另一端随着清风拂起。一派诗情画意。
郁棠就在离着赵澈一丈之远的地方站着，她根本不知，赵澈已将她所有的心思窥听的一清二楚。
上辈子的郁棠只是心悦过陆一鸣，但当初她年岁尚小，根本不曾体会这男女之间更深一步的情/欲。
从地宫出来之后，郁棠时常会被那种陌生的情绪所影响。
就像是此刻，她已经不仅仅是站在一个欣赏美男子的角度去看赵澈。
她的每一个眼色，都在不经意间带着一丝的色/欲。
赵澈的唇、赵澈的体魄，都成了她格外在意之处。
她想接近他，她甚至迷/恋那种陌生又让她惶恐的悸动。
这一刻的郁棠，她慌了。
就连赵澈身上的薄荷香，也是无孔不入的刺激着她。
【我怎会一直想对王爷……？还想……邀他进屋小坐呢？总不能想跟他聊家常...】
郁棠心里暗暗的想着。
此刻，赵澈一派淡然冷落，清隽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站在那里安静处之，似根本没有窥听到郁棠的任何心思，也似根本不知郁棠的存在。
然而，男人内心早已滚烫翻腾，像是煮沸的热油，烫的他急切的想要寻求救赎的方式。
【王爷对我有恩，我如何能三翻四次觊觎他的……身子？！不可，此事万万不可！我自己倒是无妨，万不能毁了王爷清白。】
其实，即便赵澈不用眼睛去看，他也能感知到郁棠的每个小动作，乃至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的棠姑娘太客气了！
他们之间根本无需这样见外。
他丝毫也不介意被他的棠姑娘毁了清白。
她大可放心尽情的“毁”。
赵澈觉得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随时可以献/身。
郁棠到底不是孟浪之人，在将军府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她比一般人都要谨慎内敛，即便被心魔所控制，她还是忍着想要对赵澈下手的冲动，转身悄然准备离开。
【再这样下去，我真担心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
感觉到郁棠离开，赵澈的额头溢出薄薄的细汗。
他允许她对自己做出任何事！
等到郁棠走开几步，赵澈终是没能忍住，她中了幻/药，他却是比她更受煎熬。就在窥听郁棠的内心所想时，他自己的脑中也已经将一切旖旎画面演练了一遍。
但臆想总归是过不了瘾。
他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年郎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正常男子所需的绝非仅仅是“望梅止渴”。
赵澈绝非是被世俗所束缚的人，在他看来，只要两情相悦，即便尚未大婚，亦可男/欢/女/爱。
他既已认定了郁棠，这辈子便就是她了。
她生是他的人，死也只能是他的鬼。
所谓大婚，不过只是个契约，一种过场。
若非是想给郁棠出嫁的体面和荣耀，他会直接将大婚尽可能的提前。
但他到底还是退让了几步。
郁棠是他的姑娘，她就应该享受这世间所有女子艳羡的大婚之礼。
所以，他愿意等。
即便今日不能如何，单是让郁棠留在他身边也未尝不是一种补偿。
男人咳了几声：“咳咳，棠姑娘可在？”他假意道。
郁棠顿时止步。
但她并没有回头。
一想到赵澈如今对她而言，就像是美味佳肴般诱人，郁棠实在没有胆量留下来。
【我不敢保证自己尚有自制力，这阵子还是不要见赵澈为好。】
这样想着，郁棠假装根本没有听见，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赵澈：“……”
他的棠姑娘这样正直委实不好。-_-||
……
赵澈折返晋王府时，单独见了奎老。
他提及了地宫的幻药物，男人嗓音喑哑，似乎是长时间没有饮水之故，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道：“老先生可知，这幻/药/究竟是怎么回事？”
奎老捋了捋发白的山羊须，道：“按着王爷所说，棠姑娘的确是中了此毒，不过只要心魔并未根深蒂固，基本不会有太大影响。”
赵澈拧眉。
郁棠是那样矜持的女子，如今却是恨不能将他“就地正法”了，可见她心魔颇深。
赵澈又问：“次/药/还会持续多久？心魔又是何意？”
奎老尚且不知郁棠到底是有怎样的心魔。
赵澈和郁棠之前的私事，自然是不会同任何人说。故此，赵澈只是向奎老提及了心魔，但并未说是怎样的心魔。
此事事关未来王妃，奎老如实道：“此毒可维持短则半年，长达数载，就看棠姑娘的心魔到底有多深。所谓心魔，便是执念、痴缠，是人心中最深的欲/望。王爷，棠姑娘的心魔到底是什么？”
郁棠给人的感觉，便是明艳清媚，清冷纯净如高山白雪。
奎老一心以为，棠姑娘的欲/念必定是机关术，又或是清高之士的抱负和夙愿。
闻言，赵澈怔住。
他原本不想乘人之危，所以，明知郁棠心魔未除，她如今对他毫无防备，但赵澈还是不愿意以这种的方式直接将她如何。
可原来，郁棠之所以产生了这样的心魔，是因为她内心深处，已经对自己垂/涎已久？
这个认知无疑是让赵澈内心无比欢/愉。
下回若是郁棠再想对他如何，他便直接主动成全了她。
让小姑娘独自一人扛着，委实不是大丈夫所为。
她心悦他，也像他一样想彻底拥有彼此，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赵澈的唇角微微一扬，但笑的内敛又虔诚，奎老完全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问道：“王爷，老朽倒是可以试着研制解药，想来不出半个月，老朽定能给棠姑娘解毒。”
闻言，赵澈眉头一簇：“老先生年事已高，莫要操劳。既然心魔不会伤及棠姑娘，老先生便无需操心。”
虽然看不见赵澈的眼睛，但奎老一切了然：“王爷放心，棠姑娘所中之毒，没有解药！”
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他这点脸色还是能看出来的。
赵澈一挥手：“你下去吧。”
奎老正准备退下。
此时，赵澈又叫住奎老：“若是棠姑娘问起解药一事，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的，王爷。”奎老应下。
赵澈不介意郁棠对他热情似火。
一思及离着大婚尚有两月，赵澈突然觉得当初就不应该听信钦天监之言。
什么百年难遇的大好日子？
以他看，今天的日子也甚好。
……
三日后，晋王府大门外的胡同内陆陆续续停放了数量车辆。
这一天是郁棠大办乔迁宴的日子。
但凡收到请帖的人都携重礼到场了。
其中也包括了曾经看不惯郁棠的那些贵女命妇们。
要知道，撇开郁棠的其他身份不说，单单是一顶晋王妃的帽子，就能让京都所有女子对她毕恭毕敬。
“棠姑娘乃天齐圣手之徒，这次又赢了机关大赛，可谓是为国争光啊，棠姑娘乔迁之喜，我自然要登门。”
“你不是和郁卿兰交好么？这回又登门棠姑娘的府邸，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又是何意？棠姑娘给你们送了帖子，也给我送了帖子，我如何就不能来了！”
“……”
人声嘈杂中，墨苑隔壁的晋王府却是一派肃重。
守在王府大门外的兵将一应不苟言笑，站立如松，宛若石雕。
他们王爷竟然没有收到棠姑娘的帖子？！
得知自家王爷没有登门隔壁墨苑，这些做下人的皆是战战兢兢，又听闻王爷今日蒙着双眼在院中射箭，而他们这些人则轮番当靶子。
王爷虽说要射他们头上的苹果，可毕竟王爷是蒙着双眼的，万一射偏了，他们的脑门上必定留下窟窿。
此时，一辆华盖马车快飞驶入胡同。
一般人根本不敢在这条胡同造次，然而这辆马车不仅招摇造次了，还陆续走下了四位当世权贵。
今日来参加乔迁宴的宾客们，亲眼看着古天齐、白墨池、徐卫骞以及慕容焦迈入了晋王府的大门。
一时间，留意到此事的官员皆是忍不住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北燕皇帝竟然来了晋王府？难道要和晋王勾结造反？！
首辅和麒麟卫指挥使也来了，莫不是这几人是要商榷什么国家大事？
而就在这时，不知谁人念叨了一句：“这四位似有共同之处，啧……究竟是什么共同之处，我怎的忘了？”
胡同口，郁将军府的马车缓缓靠近。
郁卿兰坐在马车内，打扮精致的面容溢出一抹冷色。
他们几人的共同之处，当然就是淑妃！
郁卿兰的纤纤玉手挑开了车帘，往外望了一眼，晋王府的气派矜贵，隔壁墨苑的奢华巍峨，都让她极为不快。
郁棠，你凭什么拥有这样的一切？！
还当真是好命，一下就能多出四个爹！
也不知道这件事暴露之后，你身边还能剩下几人？！
……
晋王府后院内，赵澈正持/弓/射/箭。
红九“嗖”的一声，突然乍现，道：“王爷！来了来了！他们都来了！”
谁来了？
南炎和北焱顺着红九指的方向望去，就看见古天齐等人几乎迈着一致的步调，朝着这边大步走来。
一旁的奎老忍不住唏嘘：“难怪王爷今日特意交代，让守门那处莫要阻挡任何人进来，看来王爷早就料到这四位会登门。”

第84章
赵澈手中的/弓/转向了那四人。
他白巾蒙眼，非但看不出任何狼狈之处，反而更是英姿勃发。
许是故意使然，赵澈的/弓/对着这四人，迟迟没有收手的意思。
奎老捏了把汗，这四位皆是疑似王爷的岳父大人，伤了谁都不好看。
再者，这四人乃当世顶级权贵，只要王爷得这几人相助，日后大业必定事半功倍。
王爷这样精明的人，到了这个节骨眼下，怎就骄躁了呢？
这样是不行的呀！
奎老猛咳了几声，忙道：“参加北燕皇上！首辅，白指挥使，您几位且屋里请！”
被忽略的古天齐不乐意了。
他不过只是没有官职而已。
论金钱和江湖地位，他差哪儿了？！
晋王府的老家伙是什么眼力？！
“咳咳，看来晋王殿下当真是瞎了啊，如此可如何娶我家棠儿？！”古天齐极力找存在感。
奎老这才猛然惊觉，他忽视一个最不该忽视的人。
得天齐圣手者得天下！
奎老额头溢出三条黑线，转头看向了这四人的女婿--赵澈，压低了声音，附耳道：“王爷，来人是棠姑娘的爹爹们。”
爹爹们……？
赵澈虽早就知道这四人来了，但“爹爹们”这样的称呼，他不甚喜欢。更不想以后称呼“岳父们”。
赵澈放下/弓/箭，方才还冷峻无温，甚有杀意的俊脸，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道：“几位大驾光临，本王有失远迎，屋内请坐。”
“来人！看茶！”
赵澈长臂一挥，准确无误的将手中/弓/箭抛到了几丈开外的武器架上，之后转身迈向堂屋。
古天齐细细的打量着他的步伐，此人虽是蒙着双眼，但步伐稳健，方向丝毫不差。
古天齐：“……”愈发觉得女婿非等闲之辈，他这个岳丈想要辗轧他，还需一番功夫。
这时，白墨池瞥了一眼慕容焦。
他自是知道，赵澈这番遭遇，是和慕容焦脱不了干系。他内心虽是盼着赵澈出事，但赵澈到底是自己的女婿，即便要伤害赵澈，那也只能是他这个当岳父的人出招！
慕容焦一怔，摆出自己“毫不知情”的表情，也继而跟了上去。
徐卫骞走在最后面，他扫了三位老情敌，还有女婿一眼。如今突然发现，和这三位老情敌一对比，女婿竟然也变得面目可亲了。
其实……
赵澈除却身份特殊了些，他将来的路不会顺畅之外，也没有哪里不好。
再者……
反正这江山是赵家的，赵家谁人来坐，还不都一样？！
徐卫骞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赵澈的背影，眸光闪现一抹“望婿成龙”的光芒。
给女孩儿最好的保护，就是让她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有了这个认知，徐卫骞看着三位情敌的眼神变得愈发不屑。
他们虽是对女孩儿好，但没有人像他一样考虑长远。
……
堂屋内，赵澈坐在上首，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敬重岳丈大人的觉悟。
古天齐、白墨池、徐卫骞，以及慕容焦四人，虽然没有明面上认可这个女婿，但赵澈如此对待他们，还是不免心中不快。
我们可以不把你当女婿；
但是，你不能不将我们当岳丈！
此时，婢女鱼贯而入，给几人上茶之后，又悄然无声的迅速离开。
白墨池是练家子，一眼就看出这些婢女武功高强，甚至可以当作杀人的死士，他看了一眼赵澈，对这个女婿又多了一层想法。
而这时，四个爹相继捧起了茶盏，又发现晋王府的茶具皆是价值连城的薄胎瓷，放在手中通透如玉，而且杯中所泡之茶，竟然是“跃白仙”。
这种茶业产量极少，因着地处偏寒，难以存活，南方之地又不宜生长。故此，每年能得几斤已经是极为不宜。
晋王府财力雄厚啊！
四位爹早就听说过淑妃敲诈晋王府的事，赵澈毫不遮掩的暴露自己的财力，难道是要给他们下马威？！
徐卫骞和白墨池是大梁文武两大权臣。虽是没有家财万贯，但权势地位不可小觑。
然而，古天齐的财力至今是个迷，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今日竟有人在他面前“显摆”。古天齐很不服！
慕容焦更是不服。
他是坐拥江山的人，他会被赵澈的财力惊到？这怎的可能？！不过，女婿家里的摆设、用度，当真让他刮目相看啊。
赵澈将这几人的心思一应窥视了一遍。
男人唇角一勾，自从开始蒙着双眼，他浑身身上就笼罩上了一层禁欲神秘的气息。
尤其是近日所穿衣裳都是浅色，更是显得丰神俊朗，如清风晓月。
和铜臭气半点不相符。
赵澈饮了口茶，声线无波，道：“府上准备仓促，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四位莫怪。”
四人也先后喝了口茶，之后又是第二口，第三口……恩？怎么没喝几口就见底了？
幽香扑鼻，入口醇香，茶水温润甘甜，入腹之后，宛若有一道春风自心田荡过，又似是有一股甘露悄然无声的滋味着肺腑。
好茶！
四个爹绝对不会承认，这是他们第一次饮“跃白仙”。
慕容焦自诩是四个爹中地位最崇高的，他先开口，在女婿面前，输了什么，都不能输了气场，这一点很重要。
慕容焦道：“晋王，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不是知道我们几个今日的目的？”
闻言，赵澈一挥手，挥退了屋内所有下人。
赵澈低低一笑，面对四个爹，丝毫不失气场，甚至带着调侃，道：“实不相瞒，本王并不知？那今日几位来本王府上是有何事？”
四个爹：“……”
这小子太狂！
徐卫骞作为最理智的一个，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处理这件事，否则女孩儿必然和他们杠到底了。
徐卫骞道：“王爷，那你应该已然知晓，我们几人和棠儿的关系了吧？”
赵澈抬手揉了揉眉心。
郁棠随了淑妃的相貌，和这四位倒是没有相似之处，即便是他，也尚且无法查出郁棠的生父究竟是谁。
此事恐怕只有淑妃娘娘自己心里清楚。
赵澈道：“本王不知。”
四个爹：“……”
臭小子，抢了他们的女儿，还试图装傻！
徐卫骞并没有动怒，他明白赵澈的意思，讲实话，他们四人也并不知道女孩儿到底是谁的骨肉。
但他徐卫骞坚信，棠儿一定是他和那个人的孩子！
徐卫骞淡然一声，女婿是晚辈，他和一个晚辈计较什么？
是以，首辅大人拿出了老父亲的慈爱，对赵澈道：“王爷是个聪明人，理应知道棠儿一定会想办法继续查她的身世，但若让她知道了真相，与她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此番，棠儿已与我四人疏远，我四人不便出面，王爷若真是在意棠儿，你应知道该怎么做。”
赵澈哼笑。
郁棠是怎样心性的人，他已经很明了。
倘若日后郁棠知道了真相，而他又曾有意误导她往错误的方向去想，甚至是对此事有任何欺骗，郁棠都不会原谅他。
赵澈道：“首辅大人好算计，可本王不会跳这个坑，本王和棠儿是夫妻，自是站在一条线上，她想怎么做，本王就怎么做。”
他也很想查清楚郁棠的生父到底是谁！
如此，也不必一下顾及着四个！
徐卫骞：“……”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婿，竟然毫不畏惧岳丈的威压。
白墨池拧眉，赵澈在心机已经在他们四人之上，跟他玩心机，即便是岳丈也会输的颜面无存。
慕容焦了解赵澈。
当初赵澈在北燕为质时，他已经与赵澈多番交手，此人贪图权势，但他自己会谋划，他不会祈求或是攀附任何人。
贿赂他几乎没有可能。
慕容焦深深叹了口气，到了这一步只能拿出绝杀技：“晋王，你可知，倘若有朕帮你，你的大业指日可待！”
其他三个爹：“……”
这是要唆使女婿造/反么？
慕容焦，你也很骄躁啊！
有江山很了不起么？
三位爹面露冷色。
赵澈挑眉，若非是慕容焦极有可能是郁棠的亲爹，他不会让慕容焦活着离开大梁京都。
男人低低一笑：“本王忠于大梁，忠于皇上，本王从未想过谋什么大业。”
慕容焦噎住。
他发誓，绝对不会认这个女婿！
就在这时，红九站在堂屋外面，身后领着隔着墨苑的婢女，这些婢女皆端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刚出锅的菜肴，红九咽了咽哈喇子，道：“王爷，棠姑娘让人给您送了菜过来。”
赵澈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棠儿不请他过去吃酒，倒也想着给他送菜。
小东西是担心见到了自己，会对自己做出不可描述之事，所以才没有给他请帖，不过她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
赵澈不再与四个爹纠缠，男人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传菜吧，本王正好也要用饭了。”
不仅是赵澈没有收到请帖，四个爹也没有收到。
但郁棠好歹还给赵澈送了菜！
红九领着婢女进来，布菜时又说：“王爷，这几道菜都是棠姑娘亲自下厨特意给您做的。”
赵澈虽然看不见，但单单是闻着香味，就知道是何等的美味。
一听到是郁棠亲手下厨，四个爹突然不想告辞离开。
古天齐：“既然到了午膳时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吧。”
白墨池挑眉，棠儿的手艺的确是好，自己女儿做的菜，他当然不能错过：“给我也加一双筷子。”
慕容焦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也说：“朕没用早膳，确实有些饿了。”说着，他也撩袍落座。
徐卫骞脸皮子薄，不过为了能尝上女孩儿的手艺，他很愿意舍弃自己的脸皮。
五个人很快挤在了一张四方桌上。
赵澈：“……”
要是误杀了棠姑娘的生父，日后也不知她会不会介意……？
赵澈磨了磨牙，很想动手。
一时间，餐桌上出现了抢食想象，好在郁棠命人给晋王府送了足够多的菜品。
“这是什么肉？竟如此美味？”古天齐很纳闷，他尝遍了天下美食，怎么就没有尝过这种肉质？
他此言一出，其余三位爹，连带着赵澈也意识到了什么。
赵澈一抬头，红九立刻积极的解释，少年的小脸红扑扑的，异常秀气，他道：“王爷，这肉正是王爷送去棠姑娘那里的两只大鸟！”
赵澈咀嚼的动作瞬间滞住。
郁棠杀了他送去的定情大雁？！
他的棠姑娘现在已经这样暴躁了么？
“是鹄肉！朕不会尝错的！”慕容焦得意洋洋的道。
赵澈：“……”
鹄？
不是大雁？！
赵澈看向了红九的方向，他看不见红九的人，却是能听出少年的心跳，也能辨别出他愉悦的心情。
看来，红九也一定已经一饱口福了！
赵澈沉着脸，继续吃饭：“……”
他要自己去挑选一对大雁，再亲自送到郁棠手里。

第85章
郁棠的乔迁之宴，前来道喜之人甚多，几乎小半个京都权贵都登门了，即便没有亲自前来道喜，也差人送了贺礼过来。
郁棠亲自招待宾客。
侍月身为郁棠的贴身大丫鬟，如今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就连身上的穿着也换成了玫红色衣裙，发髻上还插着一朵大红色绢花，活脱脱一个俏姑娘。
“侍月姐姐，你快去通知咱们姑娘，那个谁来了！”婢女道。
墨阁的婢女皆是赵澈的人，哪些人能接近郁棠，哪些人又不能接近郁棠，这些人早就心中了然。
侍月是个马大哈，眨了眨眼，问道：“谁来了？”
如今全京都皆知郁棠曾经嫁过人。
婢女自是也知道郁棠和陆一鸣的关系。
想当初，郁棠曾是京都女子羡慕嫉恨的对象，只因为她能嫁给京都第一公子--陆一鸣。
然而，即便郁棠后来姻缘不顺，如今还不是嫁的更好！
婢女一想到陆一鸣，就忍不住拿他和自家王爷比较，那当然是自家王爷胜出。
婢女如实道：“是陆大人！他被门外的小厮挡住了，但陆大人就是不肯离开，这事还得问问咱们姑娘，若是姑娘不想见，那便将人轰走。”
侍月一听是前任姑爷，她努了努嘴。
想当初，她也是极看好陆一鸣的，谁又能知道他后来那样伤自家姑娘呢！
“且等着，我去通知姑娘，没有姑娘首肯之前，莫要让他踏足咱们府上半步！”如今有靠山了，说话的底气就是不一样了呢，就连陆一鸣，她也敢拒之门外。
侍月内心欢快的想着。
她见到郁棠时，郁棠正在后院招待两位贵客，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淑妃所生的双生子，当今的四公主和五殿下。
侍月没甚心机，见了郁棠就道：“姑娘，陆大人说要见您，还说若是姑娘不见他，他便一直不走。”
郁棠脸色微赧。
她和陆一鸣纠缠了一辈子，如今互不相干了，他怎的缠着人不放？
这时，四公主噗嗤一笑：“棠姑娘，母妃说陆大人一定会吃回头草，看来我母妃当真是神机妙算。”
五皇子摇着折扇，冷笑了几声：“咱们棠姑娘的爱慕者诸多，少一个陆大人，或是多一个陆大人，也没甚区别。”
郁棠：“……”
这对兄妹绝对是受了淑妃娘娘真传。
她怎么成了他二人的棠姑娘了？
而且，她哪来的诸多爱慕者，她自己怎的毫无察觉？
郁棠盈盈一福：“两位殿下稍坐，我先去招待客人。”
四公主和五皇子没有挽留，但在郁棠离开之前，五皇子提醒了一句：“棠姑娘，你就快要嫁给我皇叔祖了，万不能一脚踏两只船。”
郁棠：“……”五殿下对赵澈倒是挺忠心。
这厢，郁棠命人请了陆一鸣进来。
往事皆已成过眼云烟，她若是再执念，那就是输了。
所以，郁棠落落大方的见了陆一鸣，也接受了他所赠的贺礼。
与她而言，陆一鸣和其他京都权贵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月儿，将陆大人的贺礼登记在册。”郁棠吩咐了一声，既是登记在册，日后便会礼尚往来。
郁棠所谓的周全，却成了刺痛陆一鸣的一把利刃。
陆一鸣看着她精致的眉目，无视旁人在场，问道：“你就这样想跟我划清干系？”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郁棠的错觉，她总觉得陆一鸣清瘦了不少，眉目之间的阴郁也更浓了几分。
郁棠莞尔一笑：“今日多谢陆大人登门道喜，我不懂陆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开席了，陆大人请自便吧。”
说着，她转身离开，陆一鸣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引得一众人宾客翘首窥视。
啧啧！
出大事了！
不得了了！
陆一鸣抓了晋王未婚妻的手！
今天真是太值了，一会定有热闹可以看！
“陆大人这是做什么？”赵澈的声音传来，他的出现让观众看客更是血液沸腾。
陆一鸣和赵澈，一个是大梁京都最年轻有为的新起之秀，另个是当朝亲王。而他们的共同之处，便是一个娶过郁棠，另一个即将娶郁棠。
众人呆呆的看着赵澈。
晋王殿下以往都是一身威严的绛紫色袍服，如今却偏好月白色，亦或是白色雪缎，衬的公子如玉，朗朗风姿。
一条白色丝带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却是准确无误的撇开了陆一鸣的手，将郁棠拉到了他自己身侧。
就在众人皆以为晋王会冲冠一怒为红颜时，却见他笑道：“陆大人，本王的未婚妻似乎并不想让你靠近，陆大人还请自重。”
说着，赵澈牵着郁棠直接离开。
众看客：“……”
这、这就结束了？！
太不过瘾了！
然而，即便赵澈今日及时出现，也是没能阻止郁棠的桃花。
明远博、白征、郁瑾年等人也先后登门道喜，一来二去，郁棠喝了不少梅子酒。
醉酒后的郁棠难免想入非非。
【男子当真是奇怪，难道真如淑妃娘娘所说的那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么？】
【那王爷对我好，也是因为不曾得到过？】
【我嫁给王爷之后，他还会待我如初么？】
赵澈：“……”
淑妃都对郁棠说过什么？！
酒宴尚未结束，郁棠就已经开始昏昏欲睡，赵澈吩咐了侍月扶着郁棠回房歇息，他却没有打算离开，而是以“男主人”的身份，继续招待各路宾客。
……
郁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下的。
梅子酒的后颈使得她昏昏沉沉，被侍月伺/候着躺下后，她就开始迷迷糊糊的做梦。
确切的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又或仅仅是她的幻想。
她看见自己趴在赵澈的身上，四处幔帐飞舞，花香四溢，她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又像是被雨水滋润过的玉簪花，只能依附着赵澈，她贪婪的享受着这样的倚靠。
等到赵澈一个翻身将她摁住……
郁棠突然从梦中惊醒，心跳无比狂乱。
浓睡不消残酒，梅子酒的后劲并未散去，梦醒后那些旖旎风月无比清晰的在脑中又浮现了一遍。
而且比梦中还要清晰。
她甚至能记得赵澈额头溢出的汗珠，落在了她的脸上。
还有他的呼吸，和胸/膛起伏。
再有半月就要入夏，夜间还算沁凉，但郁棠此刻却是面红耳赤，浑/身/温/烫。
幽暗处，赵澈的心田如被一阵四月湖风吹过。
他将郁棠方才的梦境窥听的一清二楚，还有郁棠此刻的种种煎熬。
赵澈能听见她慌乱不已的心跳。
他站在暗处，鼻端突然涌出一股热流，男人似乎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他从袖中取出锦帕，悄然无声的-拭去。
只要迈出去，他和她都能在今晚得偿所愿。
郁棠之所愿，也是他所念。
可赵澈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双腿。
郁棠于他而言，是势在必得。
他已经等了良久，不在乎这两个月。
他的棠姑娘，本就应该得到他的疼惜和敬重。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赵澈内心苦笑。
天知道，他有多想抛开一切君子之道，他本不是君子，却偏生想成为她一个人的君子。
赵澈转身，准备跃窗离开。
却在这时，郁棠的声音响起：“来人，备水，我要沐浴。”
赵澈瞬间顿住，步子再也迈不动了。
郁棠……她要……沐浴？
一个姑娘家夜半时分，因为想他想的忍不住要洗澡解脱……
赵澈对皮囊不甚在意，但若是郁棠喜欢，他当真不介意/以/色/侍/人……
毕竟，也没有几人能比他还要俊美。
晋王殿下自恋的想着，又转过了身子，俊脸面向了灯光熹微处。
不多时，便有婢女抬了热水进屋，赵澈什么都看不见，却是耳力过人，他听见郁棠进入净房，能辨别出哪一件衣裳从她肩头滑落。乃至听见水声时，他甚至可以想象美人沐浴的场景。
她已经思他入骨了。
他是不是也该放下身段，弃了所谓的君子之道？
往前一步，他即刻得偿所愿。
若是退后一步，只怕他会懊悔良久。
幽暗之中，男人的额头溢出薄薄的细汗，今晚的“得与失”皆在一念之间了。
就在赵澈做最后的决定时，突然一阵疾风袭来，一黑衣人“嗖”的一下闯入了郁棠的屋内。
动静引来了赵澈安排的婢女。
这些婢女皆是练家子，武功不在男子之下。
这座宅子是专门赠给郁棠的，赵澈并未安排任何一个男子入住。
黑衣人手中握着长剑，在月华下闪烁着冷色光芒。
就在婢女与黑衣人交手时，赵澈催动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净房。
“啊——你！”
郁棠的惊呼声被她自己压了下去，她方才听见外面的动静，便即刻从浴桶出来，谁知还未来得及穿衣裳，赵澈就突然出现在了净房。
好在，他是蒙着双眼的。
赵澈能听见她狂跳不止的心跳，即便他没有亲眼看见，也能知道此刻眼前是怎样的光景。
他长臂一挥，又准确无误的取了一件披风过来，直接给郁棠裹上，哑声道：“莫怕，我在。”
郁棠谈不上怕。
她此刻不/着/寸/缕。
即便已经裹上了披风，但是里面仍旧是空空如已。
而赵澈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二人同处一室，宽敞的净房突然就变得逼仄了起来。
“外面怎么了？”郁棠强装镇定，她双手揪着披风衣领，又后退了一步，远离了赵澈一些。
赵澈也知此情此景，郁棠难免不适。
再者，他此刻甚是愠怒。
男人眉目微蹙，沉声道：“你先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去就来。”
郁棠点头。
她总觉得赵澈能看见她，即便赵澈是蒙着双眼的，可他面对的方向恰好就是正对着她。
这厢，赵澈走出了净房，男人步履生风，但凡是会点武功的人都不难发现，赵澈的呼吸已然乱了。
赵澈站在寝房回廊下，吹响了口哨。
不出几个呼吸，一道红色身影突然闪现，红九刚站定，赵澈即刻吩咐：“给本王活捉了那人！”
红九立刻领命，简直兴奋的不行，好长时日没找人打架，吃多了肚皮都长肉了：“是！王爷！”
那黑衣人显然是没有料到赵澈会从郁棠的卧房走了出来。
黑衣人：“……”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想好好杀个人，没想到撞破什么事啊！
男未婚、女未嫁，却是深更半夜共处一室，简直是世风日下！
杀手在百忙之中腹诽了几句。
红九出招一惯是又快又猛，黑衣人被击的连连败退，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撤离。
红九紧追其后，不消片刻，庭院中就恢复了平静，再无打斗声传出，而那些婢女也悄然隐退一侧。
赵澈折返净房时，郁棠正忙着穿衣，但因时间紧迫，她并未穿好。
赵澈听见稀稀疏疏的声音，也不揭穿她，但一想到郁棠在沐浴时，就不由得愤然。有人夜闯屋内，倘若他今晚没有“凑巧”守在屋内，后果不堪设想。
赵澈沉声愠怒道：“本王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郁棠微微一愣。
赵澈已经许久没有在她面前自称是本王了。
“王爷怎会知道今晚有刺客？”否则他又怎会恰好在她的闺房外面？
郁棠当然不会将赵澈归为什么孟浪子弟，想来必定是赵澈事先就知道了消息，故此才埋伏在她屋内。
毕竟，之前赵澈有无数次对她做什么的机会，但赵澈从来没有真的对她怎么样。
赵澈又窥探到了郁棠的心思。
他没想到，自己在郁棠心里是如此的品行高洁，原本还想偷香窃玉一番，此刻却是不舍毁了在她心目中的完美。
然而，他更是不舍离开。
方才情况紧急，赵澈随手拿了一件外裳将郁棠裹上。
春/日/外/裳/轻/薄，加之不够服帖，此刻，美人香肩外露，发丝上的水珠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延伸到了令人心往神驰的地方……
赵澈的耳垂动了动，似听到了什么悦耳动听的声音。
郁棠生的白皙，肌肤如牛乳般雪腻，沐浴使得她原本瓷白的面颊染上了一层樱花粉。
顺着她娇俏的脸往下看，只见郁棠可人细嫩的双足还在外面……
赵澈蒙着双眼，但饶是如此，郁棠依旧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心魔骤然肆起，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空气里不断蔓延……

第86章
屋内安静如斯，外面杀手也已经被红九追赶。
郁棠仰面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从地宫出来之后，她每次看见赵澈，首先留意到的都是他俊美无俦的外貌，还有他修韧的体魄。然而，这些都是她之前不曾注意到的。
不管是否是心魔作祟，郁棠只知道，她如今非常的贪/恋赵澈的……身子。
【王爷还不走么？因为杀手还有可能折返？】
郁棠又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忍不住，就会对着赵澈做什么。
他现在蒙着双眼，那条白巾竟也让郁棠想入非非。
若是将这条白巾绑住赵澈的手腕……
天，她不仅无数次这样想，还无数次蠢蠢欲动的想动手去实施。
思及此，郁棠当即摇了摇头，双手捂着自己的面颊，惶恐道：“此地不宜久留，王爷快走吧！”
赵澈：“……”
棠姑娘的自制力竟是这般顽强！
赵澈的喉结吞咽了几下，似是经历千般难处与纠结。
过了几息，郁棠没有得到回应，就问了一句：“怎么了王爷？今晚是不是不太平？”
隔壁就是晋王府，墨苑也是被赵澈的人重重包围，方才那刺客如若不是顶尖高手，根本不可能潜入郁棠的闺房，而且即便那人进来了，也还是被门外守着的婢女当即察觉。
他能说今晚不安全，所以他务必要待在这里么？
鼻端萦绕着淡淡的幽香，赵澈自是一下就辨别出了这种香并非是任何一种花香，而是郁棠身上的味道，因为刚才沐浴之故，香气更甚，并不浓郁，却是勾/人/摄/魄。
赵澈紧绷着神经，他还是太低估了郁棠对他的影响，男人丢下一句，转身匆匆离去：“你早些睡，明日过来看你。”
赵澈并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跃墙去了隔壁的晋王府。
守在暗处的婢女：“……”
完全想不通王爷的行径，虽说两座府邸相互挨着，但王爷金体尊贵，万不能这般浮躁行事呀。直接翻墙不成体统呢！
待赵澈走后，郁棠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自我宽慰道：“无妨的，赵澈什么也看不见，即便被他撞见我洗澡……也没什么的。”
……
赵澈回到晋王府时，影卫只见一道白色身影隐入寝房，之后就是自家王爷的低喝声传出：“来人，备水沐浴！”
影卫：“……”
王爷今晚不是已经洗过澡了么？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不出两个呼吸，就瞬间明白了过来。
少卿，几桶凉水就已经送到了寝房门外。影卫敲了两声门扉，就很自觉的退了下去。
然而，不多时，赵澈又叫了冷水。
众影卫的内心一片纳罕。
谁能劝劝王爷，如此太伤身了啊。
王爷大婚在即，万不能伤及了身体，再有一年之后，晋王府就该有小主人了，这个节骨眼下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北焱紧绷着脸站在寝房门外，等了良久，里面的人才道了一句：“进来。”
北焱装作一无所知，他更是装作没有看见自家王爷从隔壁棠姑娘那里回来后，就立刻洗冷水澡。
他走到赵澈跟前，离着尚有两丈之远的地方站立，声线平稳，恭敬道：“王爷，今日暗杀棠姑娘的杀手是死士，小九追到时，人已自尽，不过今晚并非他一人出动，应该还有同党。”
红九的武功绝对在那杀手之上，如果不出意外，定能将人生擒。
然而，北焱和赵澈都知道，红九恋战，定然是缠着杀手打斗，才致给了他自尽的机会，若是一开始就将人擒拿，并不会如此。
北焱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他稍稍抬眼，就看见自家王爷身上只着雪色中衣，衣襟敞开，露出修韧健硕的体魄，白巾已经摘除，那双赤红的眸子正直直看着他。
北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他打了一个机灵，立刻垂下头去，缄默不语。
“王爷……”红九缩着脖子立在寝房门外。
他知道自己这次又犯错了，月银已经被罚的所剩无几，现在就盼着能在晋王府混口饭吃了。
少年殚精竭虑的看着自家王爷赤红的眸子，生怕他会罚他不准吃饭。
就在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自家王爷的唇时，就闻赵澈低喝道：“明日不准吃饭！”
红九瞬间一脸的生无可恋，他不过就是打个架而已，王爷对他的惩戒太过残暴。
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不吃饭？！
不吃饭长不高！
红九自认并没有犯多大的错，不过就是一个小失误，还是值得原谅的。
这时，赵澈起身，他行至寝房外，那双血眸扫视了一圈，看似仅仅针对红九，声音却是传到了其他影卫的耳朵里。
“记住！事关棠姑娘，没有小事！”
众人了然。
红九被罚也是人之常情！
王妃的事，当然要重视！
……
乔迁之宴的第二天，郁棠仍旧没有等到古天齐、白墨池、徐卫骞，以及慕容焦。
然而，她却等来了另一则消息，侍月疾步走来，道：“姑娘，您说的那四位刚才去了隔壁的晋王府，而且昨个儿他们四位也来了。”
郁棠：“……”
那四人为何去找赵澈，难道赵澈也知道自己和他们四人的关系？
郁棠蹙着秀眉，被铺天盖地的秘密压的透不过气来。
直觉告诉她，她离着真相仅差一步之遥了，她道：“马上吩咐后厨准备开饭，月儿，你一会……”
听郁棠说完，侍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娘，您为何让婢子先给王爷送菜，然后又原封不动的端回来？”
王爷对自家姑娘还不够好么？
姑娘难道是为了故意馋馋王爷？！
郁棠道：“照我说的做便是，快去。”
侍月虽是疑惑，但还是照办。跟在自家姑娘身边的小日子越过越舒坦，再也不像是在将军府时，天天要看人脸色过活。
“是，姑娘，婢子这就去。”
……
隔壁的晋王府内，徐卫骞是刚下朝不久，赵澈因为“眼疾”之故，近日皆在休沐。
四个爹再次登门，似乎皆在赵澈的预料之内。
他坐在厅堂上首，茶水皆已经备好，依旧是千金难求的“跃白仙”，四个爹落座之后，异常默契的捧着茶盏，先饮了几口茶，这才言归正传。
古天齐问道：“昨日听闻陆一鸣去了棠儿那里闹事，王爷如何不制止？”
赵澈是何许人也。
若是郁棠不允许陆一鸣登门，或是拒绝见他，赵澈反而会担心郁棠对陆一鸣余情未了。
郁棠昨日那样做，是已经将陆一鸣视作是陌生人了，陆一鸣在郁棠眼中，已然和京都任何一人没甚区别。
当然了，赵澈也懒得跟古天齐解释。
赵澈也直接问道：“不知四位今日登门，又是因为何事？”
四个爹面面相觑，赵澈油盐不进，当真是难办。
徐卫骞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赵澈如果不想要皇位，他这些年在北燕时早就被弄死，三年前也不会冒死杀入敌国，而后带着军功回了大梁京都。
要说赵澈只想当一个闲散王爷，徐卫骞是半点不信的。
他道：“我等前来，王爷理应知道是为了谁。”
赵澈岂止是知道。
他心里更是明白，倘若他真的按着这四人的要求，去制止郁棠查她自己的身世，以后有他的苦果吃。
再者，郁棠也不是一个轻易被人左右的女子。
赵澈道：“棠儿自有主见，只是有一事……本王很想知道真相。”
他不信，这四个男人当真那样糊涂，就连自己的女儿也会认错。总不能，淑妃和他们四人都……
赵澈沉着俊朗，嗓音低迷，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先挥退了所有下人。
这才道：“难道四位都坚信棠儿是你们的女儿？”
这话一出，当场四人皆有些情绪巨变。
尤其是古天齐，他立刻与赵澈对峙，道：“棠儿当然是我生的！我自己的孩子，我自是一眼便能认出！”
慕容焦不服：“古天齐，棠儿是谁的女儿，你心里当真没数？！朕的亲生女儿，无论如何，朕也要带走！”
白墨池冷笑了几声，对这几人的不自量力，简直是觉得可笑又可恶：“你们都别争了，棠儿是我的骨肉！”
徐卫骞虽是不紧不慢，但态度强硬，他道：“你们皆是执念太深了，以为得不到那个人，守着女儿就好了？棠儿她是我亲生的！”
厅堂内，四个爹迅速争执了起来，各不相让。
你一句我一言，赵澈听了半天，也听不出任何端倪，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想到，日后不能让郁棠接近淑妃。
淑妃这样风/流，会把人带坏。他一点不想以后跟别的男人抢孩子……
这时，门外有婢女道：“王爷，棠姑娘让人送了菜过来，眼下可要摆膳？”
此刻已然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四个爹是掐着点过来的，当然也要留下来吃个便饭。
知道女儿送了美味过来，四个爹神奇般的停止了争吵，四人行至一侧的厅堂，非常自觉的围坐在一团。
赵澈也沉着脸走了过去。
不多时，侍月领着婢女端着佳肴上来，赵澈虽然看不见，但已经闻到了香味。
四个爹也眼巴巴的瞅着托盘上的珍馐。
然而，侍月只是领着几名婢女转了一圈，紧接着，又带着婢女离开。
赵澈：“……”
四个爹：“……”
五人不明所以，在他们看来，郁棠不但容貌美艳，性子柔和，更是个心善体贴的姑娘。她派人过来送菜是正常之事，但又将菜端走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一婢女快步走来，半垂着脑袋，道：“王爷，棠姑娘方才说了，若是日后……晋王府还有旁人，她便不送菜过来了。”
原来是因为这四人，他今天中午才没吃上郁棠的饭菜……
赵澈放下了竹箸，面色甚是不悦，就差直接逐客了。
四个爹：“……”
女孩儿几时变得这样狠？
像极了那个人当年的模样。
徐卫骞虽是因为没吃上饭而失望，却又欣慰的笑了笑，他平生擅谋，看来郁棠是真的随了他呢。
“棠儿这次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我等一日不告知她真相，她便会冷落咱们一日。”白墨池实话实说。
古天齐面色如霜，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是他最先知道了女儿的存在，也是他花了数年时间找女儿，偏生冒出另外三个人，让他无法独/占/女儿。
如今，他想吃上女儿亲手做的菜，还要特意来晋王府蹭饭！
事情发展到了今日，完全偏离了古天齐最初的美好幻想。
他以为只要有女儿在手，再通过机关大赛见到那个人，那人一定会和他一起离开，到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便能团圆了。
四个爹相继陷入沉思，赵澈还未用午膳，下午还要带着棠儿外出置办衣裳首饰，郁棠如今算是孤女，她也没有婆母，故此，这些事由赵澈自己亲力亲为，也没甚不妥。
“几位可以离开了么？”赵澈冷声问道。
四个爹：“……”
女婿这是要赶人了么？！
古天齐不想离开也得走了，白墨池丢不起那个人，慕容焦更是如此。
徐卫骞笑了笑，他最是老谋深算，凡事能屈能伸，起身道：“我等的提议，王爷且先不要拒绝，再考虑考虑也无妨。那今日便就这样了，我等下次再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若是闹翻了，下回还怎么登门蹭饭？
为了长远考虑，徐卫骞一直保持着慈爱的笑容，原谅了贤婿的所有不敬。
……
隔壁的墨苑，郁棠获知那四人又离开了晋王府，不由得怔然。
他们既然隔三差五的来见赵澈，必定是在意她的。
但这四人也都在极力的隐瞒她什么。
郁棠怎么都想不通。
她原本是打算逼着那四位说出实情，然而，她已经搬来赵澈隔壁数日了，他们只是偶尔来晋王府，皆没有来见过她。
今日此番珍馐/诱/惑，也没有起到作用。
那四人宁肯不吃饭，也不来她这里。
这时，婢女过来禀报，道：“姑娘，王爷来了，王爷说……咱们府上可还有剩菜。”
剩菜？
王爷如今就这样没有要求了么？
其实，郁棠也尚未用饭，既然赵澈来了，索性就一块吃，事到如今她也不是怎的在意男女大防，再者她需要从赵澈口中获知什么。
“准备下去，在花厅摆膳，再取一坛子好酒过来。”郁棠吩咐了一声，自己便回房换了身女装。
一想到昨夜的情形，她还是难免心慌。
……
见到赵澈时，男人已经在花厅落座，他手里端着一只杯盏，正在独自品酒。
郁棠尚未靠近，赵澈就窥听到了她的小心思【一会我若直接问他，他会告诉我真相么？】
赵澈眉心稍蹙。
等到郁棠落座，他道：“你来了，昨夜之事让你受惊吓了。日后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赵澈不说，郁棠倒是险些忽视了，问道：“王爷可查出，是谁要杀我？”
她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足以引起旁人的杀意。
赵澈俊颜冷漠，看不出任何情绪：“还在查，你莫要急，本王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知赵澈看不见，郁棠还是本能点了点头，又问：“那王爷的眼睛几时能好？”
赵澈发现郁棠的注意力被他顺利转移了，男人的嗓音不动声色的柔和了不少，近乎温柔，道：“棠儿放心，不会影响大婚。”
郁棠小脸一红。
此时，她又很庆幸赵澈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她并不知道，赵澈即便看不见，仍旧能轻易感知她极为不稳的心跳。
小东西，她心慌了。
赵澈正在为自己轻易就影响了郁棠而感到欢/愉，谁知，郁棠下一刻却问道：“王爷，有一事你可否告知我实情？我……与今日登门晋王府的那四位前辈，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赵澈脸上还未彻底绽放的笑意，又僵了。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吃了下去，表面看上去毫无波动，片刻方道：“你的相貌像淑妃，那四人皆心悦过淑妃，本王只知这一层关系。”
郁棠心想：“他是不愿意说么？这个理由太牵强，换做是谁都不会信的，看来赵澈还是不愿意对我坦诚。”
赵澈窥听了郁棠的心里话，嘴里的美味珍馐突然失了味。
很快，两人默不作声的用了午膳。
饭后，赵澈并没有离开，而是道：“棠儿，今日本王正好得空，你且随本王一道出去逛逛。”
赵澈今晨已经派人过来提及过购置衣裳首饰的事情。
她其实对这些都不太在意，甚至完全没有用心的去筹备自己的大婚。
但赵澈好歹也是初婚……
郁棠如今对赵澈有了别样的情绪，尤其是每晚都能梦到与他做那种事之后，她已经舍不得让赵澈受委屈。
她道：“好，我准备一下就随王爷出去，王爷且稍等。”
赵澈点头。
过了片刻，等到郁棠再一次走到赵澈面前时，男人闻到了淡淡的脂粉味。
他心情一荡，甚是欢/愉。
她开始为了他打扮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
赵澈带着郁棠来到京都最大的成衣铺子。
既是成婚，里里外外的衣裳都要置办。那掌柜一眼就认出了赵澈和郁棠，当即恭恭敬敬的招待，半点不敢怠慢了。
因着赵澈蒙着双眼，掌柜倒也松了口气，也不像往常一样畏惧赵澈。
郁棠随意挑了几件衣裙，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长的雍容华贵，她上下扫了郁棠几眼，将镇店之宝拿了出来，笑道：“棠姑娘即将大婚，里外的衣裳都得大红色才成。店里新来了一批小衣，都是绣的牡丹花色，是今年京都最盛行的款式，北燕贵女也喜好呢，我瞧着棠姑娘这身段，穿怎样尺寸的小衣都好看！”
尺寸小，能显出别样的风情。
尺寸大，又是另一番情/调。
郁棠看着掌柜推过来的层层叠叠的数件小衣，面色涨红，她回头一看，只见赵澈面沉如水，她倒是松了口气。
真不该答应跟他出来买衣裳……
郁棠的贴身小衣，自己会做。侍月的手艺也甚是不错，若非是为了大婚，她根本不会特意置办小衣。
再说……她置办这样多的小衣作甚？！一辈子都穿不完的！
郁棠莞尔：“不必了掌柜。”
这时，她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道了一句：“都包下来。”
掌柜是个过来人，每天招待的客人都是即将大婚的女子，亦或是名门贵女，一眼就瞧出了赵澈的心思。她当即道：“好嘞，这就给二位统统包好！”
郁棠僵在当场，眼睁睁的看着掌柜将那数十件大小不一的小衣包好。
她又不能因为这种事就跟赵澈理论。
况且……事关贴身的小衣，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
从成衣铺子出来，郁棠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赵澈知道她的心思，但……他也是一时没忍住，那样多的小衣，他也觉得不够，最好是能让郁棠每天换一件给他看……
两人各怀心思，正要前去首饰铺子时，大街小巷突然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只见遍地皆是纷飞的纸张，无数行人弯身拾起，待看清那上面的字时，一应交头接耳的非议了起来。
“棠姑娘既然是淑妃的私生女？”
“棠姑娘她有四个爹？！”
“……”
北焱拾起几张手笺，快速折返马车，递给了赵澈：“王爷！您快看！”
等递完手笺，北焱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呀！
王爷他看不见！
赵澈将手笺放在手上，但没有去看，他只是用耳朵便能听见出了什么事：“立刻回府！”
赵澈低喝了一声。
郁棠觉得奇怪，方才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她发现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辆马车。
“王爷，出了什么事？”
郁棠问道。
赵澈拧着眉，这件事已经瞒不住了，他也不想继续瞒下去，遂将手笺递给了郁棠：“棠儿，你自己看看吧。”
晋王府的马车以最快的速度狂奔了回来。
郁棠双手捧着手笺，将上面的字从头到尾看了数遍。
她总以为自己眼睛有问题，始终不信她亲眼所见的。
淑妃娘娘是她的生母？
她还有四个爹？！

第87章
“赵澈……”
马车停放在了晋王府大门外的胡同口，郁棠突然开口唤了一声赵澈的名字。
赵澈正面对着郁棠，被白巾遮住的双眼仿佛正看着她。
郁棠的情绪还算稳定，但就是这样的稳定才能让男人忧心。
她说：“赵澈，你有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赵澈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今日这一出状况却是他始料未及的，不管对方真正目的是什么，也不管是谁想将郁棠置于死地，他一定会揪出来！
赵澈轻应了一声，反问道：“你想知道什么？但凡你想问的，我都会告诉你。”
郁棠收好了手中的手笺。
手笺已经褶皱，这一路被她无数次翻来覆去的翻阅。
她就知道赵澈一开始就知晓真相，且不说他是为何瞒着自己，郁棠对赵澈并非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正如她今日所想的那样，即便他二人心里都有了彼此，但还没有到坦诚相待的地步，各有隐瞒，都藏着自己的秘密。
郁棠谈不上怨恨赵澈的隐瞒，但同时也不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分得很清，知道自己位置。
郁棠看着赵澈的脸，问道：“市井传言都是真的？”
赵澈眉心微蹙，突然有些不安，这份不安并非是空穴来风，他了解郁棠，也窥探了郁棠的心思。
今日发生的这桩事对郁棠的影响必定很大。
赵澈点头：“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郁棠又问：“哪半是真？哪半又是假？”
赵澈伸手要去抓住郁棠的手，却被她躲开：“赵澈，你同我说实话！”
郁棠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的波动，赵澈的手也顿在了半空，片刻后他将手拿了回来。
此时的赵澈，身上再无强者的肃严，他道：“淑妃的确是你的生母，这件事是真的。但你的生父是谁，暂时还不可知。”
男人磁性的话传入了郁棠的耳朵里。
其实在这一路上，郁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见赵澈将此事告诉她，她还是难免震惊，甚至是难以接受。
淑妃是她的娘？
明书瑶是那样身份尊贵，乃归德侯的掌上明珠，炎帝最宠爱的女人，整个后宫，就连皇太后和皇后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既然她是明书瑶的女儿，为何她却流落街头，当了数年的乞儿？！
还有……亲爹尚不可知又是什么意思？
郁棠的震惊不是一星半点，这也是她之前想不通的地方，若是那四人当中，仅有一人对她甚好，那还可以说得通。但他们四人皆是如此，视她如己出，郁棠怎会事先想到，这几人皆有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呢。
沉默中，郁棠的嗓音有些沙哑，继续问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赵澈心疼她。
但男人能够表现出来时，便只有他仅仅给过她一人的温柔。
赵澈不再有任何隐瞒，说道：“当初淑妃尚未入宫之前曾是京都第一美人，爱慕者众多，其中就包括可能是你亲生父亲的那几人。因归德侯当年剿灭山贼，得罪了黑道中人，导致你母亲被掳走，当年这个消息虽是被明家封锁，但那几人还是不顾性命，前去营救淑妃。”
说到这里，赵澈顿了顿：“棠儿，你是谁的女儿并不重要，你嫁我之后，就是我赵澈之妻，从此无人欺你，也无人会影响你的地位，晋王府仅此你一个女主人，我赵澈的正妻位置也只能是你的。”
赵澈突然表露衷肠，但这并没有让郁棠从获知身世的震惊中拉回神。
她看着赵澈，喃喃道：“赵澈，我知你认为瞒着我是为了我好，但……到底该不该知道真相，是我自己的权利，你接着说吧。”
赵澈拧眉，郁棠比他想象的冷静多了，但与此同时，郁棠这样的冷静，也让赵澈开始后悔了一开始瞒着她的决定。
她到底不是寻常的闺中小妇人，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认知。
赵澈道：“当日淑妃与那几人皆被人下了/药/，事后皆以为与淑妃有过一次鱼/水/之欢/，也因那次，淑妃会有身孕，并且执意生下孩子。”
郁棠：“……那再后来呢？”
淑妃娘娘那样精明，她怎会不知道自己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郁棠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一个名门贵女如何会未婚生女？明家是不可能让那个孩子活下去的。
赵澈听出郁棠的声线有些颤抖，他直接将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归德侯将那个女婴送去了扬州富商家中寄养。但那富商命中有劫，三年后在游玩的路上被贼人杀了，而那孩子侥幸存活，却是流落街头，当了乞儿。淑妃从头到尾都不知那孩子还活在世上，是明家骗她说孩子夭折了。”
淑妃没有想过杀女，赵澈以为，他定要让郁棠知道这件事，对她而言，起码还有一丝安慰。
赵澈说到这里，郁棠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这一刻，郁棠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去怪谁。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去做他们认为应该做的事。
郁棠从马车上起身，想下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她刚起身，赵澈长臂一伸，稍一用力，就将她抱到了双膝上，摁入了他怀中。
男人的臂膀僵硬如烙铁，这一刻的郁棠终于奔溃，坐在他身上拼了命的捶打，想要下来。
“你放开！”
“放开我！”
“赵澈，你给我放开！”
马车外的北焱：“……”王爷这是对棠姑娘下手了么？难怪要在马车里待这样久？自己应不应该找个地方避一避？
此时，赵澈改成了双臂环抱着怀中人，任由她怎么折腾，直至她渐渐没了力气，只能倚靠在他怀中时，赵澈在她耳侧低低道：“我会帮你查清楚，你的生父究竟是谁。棠儿，你要相信我，我是你夫君，是这天底下最不会害你的人。莫要因此事与我置气，可好？”
郁棠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是被赵澈抱的更紧了几分。
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在传递。
过了好半晌，守在外面的北焱只见自家王爷将棠姑娘抱下了马车，动作温柔轻缓，像是对待一件极易破损的宝贝一样。
北焱偷瞄了一眼，只见棠姑娘已然睡着了……
这……
方才马车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澈将郁棠送去了墨苑的寝房，待把郁棠安置在榻上，赵澈俯身，在她沾有泪痕的眼角温柔的亲了一下才起身离开。
侍月站在月门处，被这一幕吓到了。
王爷……他怎么能亲自家姑娘！还没成婚呢！
赵澈跃过月门时，吩咐了一句：“照顾好你家主子。”
侍月忙点头，不敢置喙。
等到赵澈走远，她纳闷的嘀咕：“王爷不是看不见么？怎的好像对姑娘的寝房无比熟络？”
……
赵澈一离开，郁棠睁开眼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澈。
明知赵澈瞒着自己是另有苦衷，可郁棠的心境变了，她不可能再当做无所谓。
最起码，近日内她不知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赵澈。
郁棠闭着双眼。
脑子里回想着曾经做过的梦。
她曾经梦见过四个爹的惨状，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好好想想，四个爹是怎么卷入杀戮的。
即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也不能去认亲。
可全京都恐怕都知道了这件事，四个爹……还有淑妃又该怎办？
这好像就是一个死局。
而淑妃当真是她的娘亲……
她是不是应该知足了？毕竟淑妃起初以为她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郁棠极力劝说自己，莫要让怨恨占据了她的思路。
这辈子她终将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守护着她想守护的人。
怨么？
她也是怨恨的。若非是明家一手促成，她上辈子或许就不用过的那样凄风苦雨。
不过，郁棠此刻更担心另外一桩事。
今天的秘密究竟是谁泄露的？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声称自己并非是这世界的人，而且知道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难道是她？
……
一品阁内，四个爹在第一时间皆到齐了。
事情真到了这一天，似乎也并没有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这四人皆没有露出畏惧之色，今日对他四人而言，反而像是一种解脱，更像是战胜之日。
唯一令他四人忧心的，只有宫里的那个人。
古天齐今日难得理智，道：“不管是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一定要将他找出来，简直是其心可诛！”
淑妃是炎帝的宠妃，她若是不忠，而且是和当朝权臣，以及外邦帝王有过苟且，不管是淑妃本人，亦或是他人，也会遭殃。
甚至可能会引起两国之争。
郁棠更是会成为众矢之的，各路势力都会对她下手。
白墨池浓眉紧蹙：“此事或还有回旋的余地，眼下先保住那个人再说。”
认女儿是头等大事，但明书瑶的安危亦是头等大事。
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他们几人这辈子都不会完整了。
这时，慕容焦一掌拍在了桌案上，震的杯盏晃动：“炎帝若敢欺他，朕明日就发兵出征大梁！”
谁还不是一代皇帝了！
英雄冲冠一怒为红颜。抢夺美人，自古有之，慕容焦不介意在史书上被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甚至很兴奋，盼着有这么一天。
徐卫骞、白墨池：“……”真的不用考虑一下大梁官员的心情么？
一直是理智占据上风的徐卫骞，这时道：“诸位且稍安勿躁，我倒是觉得，那个人有能力摆平，不过我等也要事先准备好一切，以备不时之需！”

第88章
一辆青帷马车一路疾驰到了郁大将军府。
马车刚停放在胡同口，一清瘦颀长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他大步迈入石阶，递了名帖之后很快就进了府门。
陆一鸣握着拳，直接去书房见了郁长东。
门扇是合上的，他开口即道：“外面所传的都是真的吧？您是不是早就知晓？！”
陆一鸣突然觉得自己太蠢了。
蠢到了弄丢了自己妻，更是蠢到了连自己的妻究竟是谁都不清楚。
和离之后，他从那个漫长真实的梦境醒来，很多谜团仿佛被串联在了一起，一点点的展露出答案。
郁长东的脸色比起陆一鸣好不到哪里去。
郁棠何止极有可能是那四个人的女儿？！她也有可能是他的骨肉。
郁长东似乎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双手朝后，在书房内踱步，叹气道：“一鸣啊，你现在问什么已经没甚意义，棠儿她……她只怕是有危机了！”
那个秘密一经泄露，被牵扯到的人太多。
天齐圣手、当朝首辅、麒麟卫指挥使、北燕皇帝、归德侯府……还有那个人。
皇上即便不会一次性除掉他们，但处在风头浪尖的母女两人只怕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尤其是郁棠！
要知道，她非但可能是这几人的女儿，她还是赵澈的未婚妻，不久之后的晋王妃。身份太过特殊复杂。
陆一鸣眯了眯眼：“姑父，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他看着郁长东，眼神冷硬，又道：“看紧了郁卿兰，否则日后将军府惹上大祸，别怪我没有提醒。”
丢下一句，他转身离开，方才郁长东的态度，已经给了他答案---外面的传言是真的，郁棠的身世大白了。
而在他的梦境中，知道此事的人便是郁卿兰。
郁长东拧着眉，眼睁睁的看着陆一鸣又匆匆离开。
这个陆一鸣，他真是看不懂了。
陆一鸣以往是那样在意郁卿兰，现在就连“表妹”都不称呼，而是直接唤名字，冷漠又生硬。
郁长东又是一声长叹。
看来发现郁卿兰有问题的人，不仅仅是他啊！
……
“表哥！”
陆一鸣正要离开将军府，回廊上有人叫住了他。
他侧过身子，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姑娘朝着他迈着莲步走来。
少女双眼莹润，大眼乌溜溜的，看人的时候仿佛是受到了惊讶一样，她身段矮小，似乎天生需要人好生呵护。
就连说话也是怯生生的，没有得到陆一鸣的回应，走到陆一鸣跟前时，她又唤了一声：“表哥，你怎的刚来又走，卿兰都有好些日子没有看见你了，你是为了外面那些传闻而来？我真真是没有想到，原来郁棠姐姐是那样的出生。”
“那样的出生怎么了？她碍着谁的事了？你可忘了，她也有可能是北燕公主！”陆一鸣突然觉得面前的少女是那样的陌生，“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郁卿兰简直无法置信。
她是白月光体质，更是陆一鸣心头的一颗朱砂痣。
然而，事实上，她发现陆一鸣如今对她却是爱理不理。
“表哥，卿兰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样对我？我……我无非是想与你说说话。”少女仰面望着男人，小模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可怜极了。
陆一鸣一想到自己的妻是如何一步步被他逼走，他瞬间就没了耐心，曾经亏欠了郁卿兰的也好，欠了将军府的也罢，都已经成了过去了。
“够了！郁卿兰你又想做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也别说你心悦我！”陆一鸣拂袖。
这是他第一次对郁卿兰怒吼。
郁卿兰当场就落了泪：“表哥，你我本应该是未婚夫妻，若非是因为郁棠……”
“你闭嘴！不要把郁棠也扯进来，你口口声声说心悦我，那好，你我男未婚女未嫁，你舍得弃了东宫荣华，嫁给我么？”陆一鸣像是失了智。
他一直以来小心呵护的表妹，如何会是这样一个人？！
眼前的少女当真是曾经处处替他着想的表妹？
有时候，陆一鸣甚至怀疑，表妹的身子被人/侵/占/了，他那个可人心善的表妹怎会做出那些事！
郁卿兰突然面色煞白。
因为陆一鸣提及了东宫。
难道她和太子的事已经被陆一鸣知道了？
陆一鸣又说：“郁卿兰，你好自为之吧。”
他梦见过郁卿兰对郁棠/下/毒/，那次郁棠怀上了赵澈的孩子，在梦里得知真相后，陆一鸣紧绷的神经近乎奔溃。
郁棠自尽后，他的一切坚持就彻底瓦解了。
那个梦太过真实，陆一鸣生怕哪天早晨醒来，梦境都会变成真实。
而他如今才知，郁卿兰的一切处心积虑，只是为了成为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谁挡她的路，她就除去谁。谁可以利用，她就骗谁。
他陆一鸣，便仅仅是她利用的一颗棋子。
可笑……
真真是可笑极了！
他竟为了这样一个人，把自己的心爱之人弄丢了！
……
春末的广寒宫，百花已经开到靡荼，恰若人间仙境。
明远博被宫人领着，大步迈入殿内，因着步子过快，他的衣摆在身后高高拂起。
见到淑妃时，明远博稍稍怔住。
与他的焦虑不堪相比，淑妃却是一派气定神闲。
她倚在贵妃椅上，由宫人伺候着重新涂抹指尖。
姑母耳目四通八达，明远博猜测，她已经知道了外面的传闻。
明远博躬身行礼，喘着气道：“侄儿给姑母请安！”
淑妃微抬眸，眼眸妩媚勾人，但也透着一丝丝的冷意，她一挥手，让宫人退下。
红艳的唇吹了吹她的指甲，美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一派泰然娴静，她悠悠抬眼，看向明远博，道：“远博，你父亲当初离家出走，逃离了本属于他的责任，他虽是本宫兄长，但依旧令本宫所不齿。你要知道，人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镇定处之，只好你够冷静，用够了脑子，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反之，则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明远博吞咽了几下，他是知道淑妃的手段的，闻淑妃此言，他感觉淑妃心中有底，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道：“姑母，现在京都城流言肆起，那件事想必您已经知晓了，不知这次的事可会连累到您？祖父也是忧心您的处境，这才让我入宫，想听听给您的想法。”
淑妃笑了，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艳红无比，衬的她的玉指纤细雪腻，宛若玉葱，淑妃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呵呵呵～想搬倒本宫？他们还差了火候。”
闻言，明远博愕然抬头看着淑妃：“姑母，此事当真不会牵扯到您？”
坊间传言淑妃娘娘曾与数位男子相好过，还生下了郁棠。郁棠又和淑妃如此相似，想不让人怀疑都难，而且想当初，淑妃还未入宫之前，的确是无数男子梦寐以求的女子。
此事有据可查，真要是有人估计从中作梗，淑妃必定被炎帝摒弃。
而摒弃还是小事，能不能保命还难说。
淑妃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明远博跟前，美人的唇角溢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她说道：“远博，你终究还会太过年轻，看事情还不算透彻，即便就连皇上也以为棠儿是本宫所生，以皇上的性子，他会轻易让人指出他这一生中最大的败笔么？此事你无需插手，明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这回谁蹦跶得越高，谁就会触了皇上的逆鳞。远博，你回去好好想想本宫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本宫虽与你祖父不睦，但你与本宫皆是明家人，本宫绝无可能一直扛着明家的担子，终有一日明家会落在你肩上。”
见淑妃娘娘如此自信洋溢，似胜券在握，明远博这次算是真正松了口气：“姑母，此事您可知最有可能是谁做的？”
事发突然，明家即便有那个人力去查，也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辰之内就查出幕后之人。
淑妃数年前入宫之后，几乎没有再踏出宫门半步，然而她偏生就知道诸多就连明家也不知道的事情。
淑妃挑眉，眸底溢出一抹狠色：“是郁卿兰，此女当真是教本宫刮目相看。”
闻言，明远博骤然蹙眉。
据他所知，郁卿兰已经陷害过郁棠不止一次，上回杀人嫁祸，差点就将郁棠置于死地了。
明远博愤然：“此事不能就这么了了！”
淑妃却又笑了：“不，这件事你不得插手，不到关键时候，本宫也不会插手。”
明远博很不解。
在他的认知当中，祖父是棋盘的操纵者，然而实际上他的姑母才是玩弄权术的好手，只是很多时候她都不屑于争权夺势。
“姑母，您的意思是？”明远博又问。
枉他学富五车，自幼跟在祖父身边学习权术，但和姑母一介女流相比，他还是逊色太多。
淑妃叹了口气，妩媚的脸庞落寞了起来，道：“本宫的小娇娇实在命苦，她要嫁的是普通人也就罢了，可这人却是赵澈。本宫要亲自教她安身立命的本事，日后赵澈成事，她更是需要心机去应对。”
哪一个帝王没有后宫？
她是不会相信赵澈会一生只娶一人。
即便他现在对郁棠情深不改，那今后呢？谁敢保证？淑妃定然要给女儿万全的保障。而最好的手段就让她自己强大。
淑妃自己/浸/淫/宫闱数年，她太清楚其中的/龌/龊/肮/脏了。
淑妃接着说：“本宫能给她最好的补偿，就是拼尽一切教会她自立！再者，郁卿兰这条小鱼，本宫根本看不上，不过本宫届时倒是能利用她，将矛头指向皇后和东宫。以棠儿的心性，她即便如今知道了真相，也不会怨恨本宫，更是不会怨恨那四个人，不管是为了谁，棠儿都会去查是谁在背后捣鬼。到时候棠儿必然会和郁卿兰交锋。”
“留着郁卿兰给棠儿玩玩吧，她若是不想玩了，也轮不到本宫出手，便有人会替棠儿除了郁卿兰。”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
明远博突然明白了淑妃的良苦用心。
她这是要留着郁卿兰，让郁棠自己学会去对付。
明远博对淑妃的敬仰之情又一次攀升。
他道：“姑母，那咱们这次只是静观其变，其他什么都不用做么？”
淑妃轻笑：“不然你想做什么？迫不及待的杀人灭口？那岂不是更加坐实了外面的传闻？”
明远博这下彻底领悟了，当即道：“姑母！远博明白了！”
……
郁棠将自己关了一晚上。
次日一早，宫人送来了皇太后的口谕，说是皇太后要召见她入宫。
“棠姑娘，莫要让太后娘娘等得着急，快些启程吧。”宫人叮嘱道。
郁棠思量了一夜。
她知道自己以后的日子不会很太平了。
自怨自艾没有任何用处，她要站起来，护着她自己，护着她在意的人。
这次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宫里必然知晓，也不知淑妃娘娘如何了？
即便她不能认淑妃，但知道自己有一个娘亲在世上也是未尝不是一种宽慰。
“劳烦公公稍等，我这便准备入宫。”郁棠福了福身。
那宫人是皇太后身边的心腹，在宫里有些身份，似笑非笑：“棠姑娘不必准备了，宫里的贵人还等着呢。”
郁棠：“……”
她的存在无疑是皇家的耻辱，炎帝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却在宫外还有一个私生女，皇家必定会处理这件事。
看来今日入宫一行，恐会出事。
郁棠面上不显，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一定要撑住。
郁棠得体的笑了笑：“那好，有劳公公了。”
走出府门时，她竟看见胡同口已经停放了一辆华盖马车，车厢内的人撩开了一侧车帘，露出一张清隽，却蒙着双眼的俊脸：“棠儿过来，我送你入宫。”
此时的赵澈，真像一个瞎子，他朝着郁棠招了招手。
一看来人是晋王，那宫人态度稍好，上前道：“王爷，太后宣棠姑娘入宫，咱家已备好马车。”
赵澈唇一勾，笑意有些冷：“怎么？本王不能亲自送本王的未婚妻？”
宫人不敢置喙，只好讪了讪。
郁棠还没想就这样原谅赵澈的隐瞒。
但相比皇宫的马车，她还是宁愿和赵澈同乘一车。
郁棠走到马车边，赵澈伸手将她提了上去，男人的臂膀修韧有力，一只胳膊就将她控制。
车帘放下，赵澈的第一话便是：“莫要担心，一切有我。”

第89章
马车开始缓缓驶离了晋王府大门外的胡同口。
赵澈的马车十分宽敞，眼下日头开始热了，原本铺在车板上的狐裘毯，已经换成了竹席。
淡淡的薄荷香沁人心扉。
赵澈能感觉到郁棠的心跳不稳，他很不喜郁棠对他疏离。
都说世间男儿皆薄情，但事实上，真正重情的还是男人。
男人不过只是很难动情罢了，可一旦动了情，便会深陷其中。
郁棠端坐着，目光在赵澈身上扫过，又立刻移开。
他即便双眼蒙着白巾，郁棠也总觉得他能看见自己。
两人都没说话，赵澈忍不住去窥听郁棠的心思。
郁棠【我亦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切，先走一步算一步吧。此前以为赵澈终究和别人不一样，看来是我想错了。他并非寻常人，我岂能要求他凡事皆对我毫无保留。郁棠啊郁棠，你难道忘记了陆一鸣和郁长东是怎么对你的么？怎的一点不长记性？！】
在郁棠看来，赵澈虽然对她好，但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什么，并没有到完全相互信任的地步。
赵澈蹙眉，说道：“我从未想过有意瞒你。棠儿……我……”
郁棠甚是敏感，这一点赵澈是知道的。
她似乎很难轻易相信别人，而此前，郁棠差一点就彻彻底底信任他了，谁知会发生了这桩事，使得郁棠好不容易对自己建立起来的信任一下就瓦解了。
郁棠看着赵澈，但只看了一眼，她又移开了。
她现在都开始隐隐怀疑，她之所以渐渐喜欢赵澈，完全是因为他生的俊美。
因为他太好看了，所以她才动了心。
赵澈：“……”晋王殿下头一次对自己的脸产生了嫌弃。
眼下解释的太多，反而不会让郁棠重新信任自己，赵澈沉默片刻，道：“棠儿，一会入了宫，你无需害怕，有我在，皇上不会拿你如何。”
郁棠脑子里一片乱麻。
扪心自问，她也是一个贪图宠爱的人。
毕竟，她上辈子从未得到的东西，近日却是都得到了。
她知道自己有了娘亲，还冒出了……四个的爹。
这对一个几乎从未有过亲情的人而言，是莫大的欢喜。
郁棠撇开了自己的情绪，道：“那……淑妃和我师父他们呢？”
他们有没有事，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曾经那样渴望的东西，如今已经摆在眼前。
她半点不想让淑妃和四个爹遭受到不测。
赵澈懂她。
郁棠不曾享受过亲情，他又何尝拥有过？
他们是同样的人，只是一个将自己伪装的刀枪不入，另一个坦然面对现实。
赵澈道：“棠儿你放心，淑妃和那四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不会出大事。”
不会出大事，那也有可能会出其他事。
郁棠吐了口浊气，心想：“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哪怕一死也没甚大不了。”
少女半敛眸，车窗外射入的光线打在她雪腻的脸上，显得无比的沉静、落寞。
赵澈的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这个世上没有人不想活着，哪怕是苟活，也好过丢了性命。
郁棠这样不在乎她自己的生死，无非是太将至亲当回事了。
她即便从未提及，赵澈也知道，她曾是那样的渴望她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这是每一个人的天性，不管是谁，也不管到了怎样的年纪。
赵澈突然伸手，将郁棠拉过来，一下就把她抱在了自己身上，他的双臂紧紧搂着她，很想告诉她，其实这世上还有人与她一样。
“赵澈！你又要做什么？！”郁棠惊呼。
他的力气又大，身上修韧结实，郁棠怎么都推不开。
马车外，北焱正赶车，他除却听见了车厢内的动静，方才还感觉到了明显的晃动。
北焱：“……”
王爷真是太不分时机了，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真是行/风/月/之事的时候么？
北焱面无表情的继续赶车，内心却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厢，赵澈抱了个满怀，他不想将怀中人放开，甚至恨不能将她揉进骨血里，才能少一点心疼。
任由郁棠推搡了半晌，等到她毫无力气，只能蔫蔫的困在自己怀中，赵澈附耳，深吸了一口楚楚女儿香，低低道：“郁棠，我不准你有事！”
我其实一无所有，现在只有你。
男人终是没有将自己想要说的说出来。
郁棠和赵澈之间的力量悬殊太大，她折腾累了，也懒得再折腾，可不一会儿，郁棠的耳垂处就传来一股温/热，她身子一僵。
因为从未感觉到如此令人悸动的异样，郁棠缩着脖子，要去躲开。
赵澈没有穷追不舍，埋/脸浅/尝了一片温/软，就放过了她。
他很想知道郁棠的感觉，反正他自己是享/受极了，窥视过郁棠的心思之后，赵澈欢/愉的笑了：“真是口是心非。”
郁棠：“……”
她根本没有心思和赵澈亲密，但就在方才，他对她那样时，郁棠的的确确又有了悸动。
……
约莫半个时辰后，晋王府的马车停放在了宫门口。
赵澈先下的马车，接着就搀扶着郁棠下来。
郁棠明显不想与他靠近，却是被赵澈一把抓住了手腕，稳稳当当的将她提了下来。
她身上衣裙褶皱，都来不及稍稍整理一下。
北焱的目光忍不住快速一扫，就看见自家王爷胸腔衣襟上的异样褶皱，还有棠姑娘雪腻脖颈上的一朵艳红腊梅……
北焱以最快的速度移开了视线，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赵澈自是早就留意到了郁棠脖颈上的痕迹。
马上就要入夏，大梁京都的女子盛行低领装，郁棠虽是寻常穿着保守，但这个时节也不可能再穿高领。故此那朵腊梅分外惹眼，妖冶动人。
赵澈：“……”他并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郁棠这副光景，方才也是一时情难自禁，没有忍住。
“棠儿……”赵澈叫住了郁棠。
郁棠心系着传言一事，茫然的看着他，就见赵澈从袖中取出一条雪色帕子，然后修长的手饶过她的脖颈，给她系上了。
郁棠后知后觉，小脸一红：“以后莫要这样了！”
赵澈装作没听懂，自己喜欢的姑娘，他恨不能将她困在榻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棠儿是指哪样？”
郁棠：“……”
……
皇太后的万寿宫已经摆了宴，后宫但凡正四品以上的嫔妃皆露面了。
郁棠过来时，发现炎帝和淑妃也在，她便知今日危机重重。
十五岁的少女有着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沉稳，她虽是容貌像极了淑妃，但也有完全不同之处。
淑妃就像是盛开到靡荼的牡丹花，娇艳欲滴，又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光芒照人，走到哪里都是令人瞩目的存在。
然而，郁棠则如雪峰之巅的雪莲，至清至纯，骨子里透着一股冷静和内敛。
“民女给皇上、太后娘娘请安。”郁棠先是跪了皇太后和炎帝。
炎帝眉心蹙的厉害，自淑妃过来之后，他就一眼都不敢多看她，明明他应大发雷霆，但炎帝终究是下不了手。
“起来吧。”皇太后道了一句。
郁棠谢恩起身，又给在场的嫔妃行礼。
她还没有嫁给赵澈，身份依旧是普通百姓。故此，礼数缺不得。
赵澈已经落座，郁棠站在中轴线上，半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亦或是心虚。
皇太后看了一眼炎帝，炎帝则捧着杯盏，故作镇定，他没有直接询问郁棠，多半原因还是怕得罪了淑妃。
皇太后唇角一抽：“……”
皇帝当真是无能啊！
他自己想要彻查清楚，还非要让她出面。
幸好柳家势大，皇后一族不可撼动，否则淑妃还不得上天？！
皇太后年纪大了，有些事当然能豁出去，她眯着眼看着郁棠，以便能够看得更清楚。
果真是极像啊！
皇太后也是柳家人，当今皇后是她的亲侄女，堂堂一国之后，却是被淑妃压了数年，皇太后也早就看不惯淑妃，若是这次能搬倒淑妃，不管是对皇后、太子，亦或是柳家，都是一桩好事。
“哀家听说棠姑娘曾流落在外，还当过乞儿？”皇太后想不通的是，明钰山那个老狐狸，怎会留下淑妃的私生女？留下这个孩子，对整个明家而言都是一个危害。但凡有点远见的人，都不会让淑妃生下孩子！
郁棠的心跳加速，然而表面依旧很平静：“回太后娘娘，民女幼时家中闹过饥荒，家中人皆饿死了，迫于无奈，只能以乞讨为生。此事有人可以给民女作证。”
此言一出，郁棠突然跪地，接着道：“太后娘娘，皇上，坊间的传言，民女也有所耳闻，民女实在是诚惶诚恐，本就出生低微，哪里会是贵人之女。此事还望太后和皇上明察。”
郁棠当过乞丐的事，全京都皆知。
皇太后看了一眼炎帝，只见炎帝还是闷声喝茶，默不作声。
皇太后又看了一眼淑妃，却见那倚在圈椅上的美人，已经湿了眼眶，正以帕搵泪。
难为了你，我的孩子。
天地良心，淑妃真不是装出来的。
而是见郁棠如此顾大局，她难以控制的心疼，尤其是不能听到女儿曾经以要饭为生。
淑妃这一哭，引得众嫔妃频频侧目。
心道：淑妃又想耍什么把戏，她这样哭，岂不是直接告诉所有人，她心疼郁棠？她是故意的！一定又是故意的！
皇太后纳闷一问：“淑妃怎的好端端的哭了？”换做是谁，此刻都会和郁棠极力撇开干系吧。
淑妃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万寿宫里的椅子太硬，她一直不甚喜欢。
淑妃抽泣了几下，因为难以平复心情，声音有些哽咽，她道：“臣妾就是瞧着棠姑娘太像臣妾了，外面都在传棠姑娘是臣妾的女儿，臣妾一时间难以自控，简直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曾经过着那样苦风凄雨的日子，臣妾当真很想认棠姑娘当女儿呢！”
皇太后：“……”她突然无话可说。
炎帝一怔，他还没看见美人这样哭过，一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他心乱如麻。
众嫔妃浓妆艳抹的脸都绿了，淑妃这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淑妃如此直接，皇太后和炎帝反而稍稍放下了疑惑。
但皇太后的目的绝非是让淑妃脱困，她问道：“棠姑娘方才是说，有人可以给你作证？”
郁棠点头：“正是，当初民女乞讨时，还有几个小伙伴，其中三人如今便是白府的三位公子。”
白墨池多年前收养过三个乞丐当义子，这也是全京都家喻户晓的事。
皇太后并没有召见白征三兄弟过来作证，既然郁棠能说出口，那便是实情了，即便不是实情，也早就串通好了。
皇太后扫了一眼德妃，之后端坐着，不再言语。
德妃站起身来，目光看向了即便是泫然欲泣，却依旧美艳无双的淑妃，真真是恨的牙痒。
德妃的脸上已经掩盖不住喜色，她看向皇太后和炎帝，道：“太后，皇上，真要是说起来，臣妾和棠姑娘也算是有缘呢，毕竟是家兄收养了他，又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宠了几年，可惜了……棠姑娘这尊大佛，将军府供养不起。”
郁棠针对过郁卿兰，以及将军府，她知道德妃是故意给她难堪。
不过，这不要紧，只要不涉及性命安危，她不必和德妃行口舌之争。
这时，淑妃异常护犊子，好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很在意郁棠，道：“德妃姐姐这话就错了吧，京都谁人不知是郁将军陷害了棠姑娘在先，为救其亲女，竟还污蔑棠姑娘，棠姑娘当日已经在皇上跟前言明，不追究罪责，即便棠姑娘离开了将军府，也是情理之中吧。德妃姐姐这样针对棠姑娘，莫不是替郁家出口气？然而，郁将军的所作所为，当真是令人不齿，本宫区区一个女子都瞧不起。”
淑妃伶牙俐齿，整个后宫都已经领教过了。
而且，更气人的是，她总能把事情说的头头是道，堵得人无话可说。
德妃是个急性子，险些当场暴跳如雷：“淑妃！你就是嫉恨本宫兄长当年退婚之仇！”
淑妃和郁长东是青梅竹马，早就订过婚事，此事也是满城皆知。
而淑妃如今却是炎帝的宠妃。
帝王抢臣子之妻的事，各朝各代屡见不鲜，已经是公开的秘事。
然，德妃错就错在将这事说出来，尤其是当着炎帝的面。
她更是忽略了炎帝对淑妃的宠爱程度。
炎帝是不会允许任何男人曾和淑妃有过任何干系。
炎帝的脸阴沉至极。
皇后悄然看了炎帝一眼，又看了看美艳动人的淑妃，心道：德妃当真是也愚蠢，又着了淑妃的道了！
这厢，淑妃揪着帕子搵了搵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嗓音轻柔如水，声线极为平缓，道：“德妃姐姐说笑了，本宫岂会嫉恨郁将军，本宫感激他都来不及，若非是他的不娶之恩，本宫哪里会成为皇上的心尖宠。”
德妃：“……！！！”真是够不要脸的，哪有人自称是心尖宠的。
炎帝终于抬头，他今天第一次看淑妃，淑妃感觉到了视线，也看向了他，美人刚刚哭过，笑容宛若雨后彩虹，笑的毫不肆意，但是美的很高调。
淑妃一句话没多说，只是对炎帝淡淡一笑，眼睛里都是戏。
炎帝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肯定和鼓励，为安抚美人，对德妃低喝道：“德妃！你放肆！”
这是炎帝过来之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德妃吃了一惊，但仍旧心有不甘。
皇太后与皇后二人对视了一眼，这个时候她二人都知道，淑妃又赢了，就看下面德妃如何作茧自缚。
德妃跪地，道：“皇上，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啊。淑妃对皇上不忠，便是对大梁不忠！臣妾这里有证据！”
说着，德妃从袖中取出一张帕子出来，她将帕子摊开，上面绣着的“明”字赫然醒目。
这个“明”字绣的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针脚极差，布料却是上等，一看便是有些年头了。
德妃对淑妃嫉恨已久，当初淑妃被誉为京都第一美人时，她就痛恨的要命。
“皇上，这帕子一直是棠姑娘随身携带，将军府的嬷嬷可以作证。而上面的“明”字也是淑妃亲手所绣！倘若淑妃和棠姑娘之间没有关系，为何淑妃的绣品会在棠姑娘身上？！”
德妃信誓旦旦，似乎是胜券在握。
她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淑妃和郁棠。
郁棠还是半敛眸，沉静如斯。
而淑妃也还是那样泫然欲泣的神情。
其实，郁棠此刻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没想到德妃竟然将她的帕子偷到了，难道是那天的刺客？
这些人果然是有备而来！
炎帝喉结滚动了一下，淑妃不喜女红，就连他也没有得到过淑妃任何一件刺品。
淑妃坦然的接受数人投来的目光。
德妃趁机逼问：“淑妃，本宫没说错吧，这件刺品就是出自你手！这世上没有谁的绣工这样难看！”
淑妃绝艳的小脸一僵，很是不悦：“德妃姐姐就事论事就罢了，提及本宫的刺绣作甚？没错，这就是本宫所绣，只不过年头太久，本宫有些记不得了。不过，德妃姐姐怎会有本宫的刺绣？方才德妃姐姐说棠姑娘身上也有本宫的刺绣？这是为何？而且……既然绣品在棠姑娘身上，怎么又到了德妃姐姐手里？”
德妃又被堵的无话可说。
淑妃却逼问：“莫不是德妃姐姐从棠姑娘那里偷来的？又或是这件绣品根本就不在棠姑娘手上，是德妃姐姐你蓄意陷害？啧啧～你们郁家怎的都是一个德性？”
“你、你、你……！”德妃要气伤了，她当然不能承认这帕子是偷来的。
淑妃破涕为笑：“德妃姐姐莫急，你不是很想知道本宫和棠姑娘的关系么？那便滴血认亲便是，何必那样麻烦。”

第90章
滴血认亲？
一条绣有“明”字的帕子已经让郁棠始料未及，甚至就在前一刻，她便以为事情就要败露了。
郁棠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万万没有想到淑妃会亲口提出滴血认亲。
难道自己不是她的女儿么？
她怎就如此有恃无恐？
郁棠自是不敢滴血认亲，一旦她的血和淑妃的血相融，这件事便就是板上钉钉了，她会害死淑妃和四个爹。
此时，皇太后和皇后对视了一眼，二人皆对淑妃的举动甚是不解，本能的以为她又是在耍手段。
德妃更是震惊了。
原本她将郁棠身上的帕子偷来，就是为了给淑妃致命一击，纵使仅以一条帕子还搬不倒淑妃，她还有杀手锏——那便是滴血认亲。
谁知，淑妃却是自己主动提出要验血。
相比德妃的怔然，淑妃却是一派坦然，起身朝着皇太后和炎帝盈盈一福，柔声道：“太后、皇上，臣妾恳请和棠姑娘滴血验证，一会真相如何，就能立刻见分晓了。”
直觉告诉皇太后，淑妃又在搞事，她老人家心头隐隐不安。
而炎帝见淑妃如此坦诚，心中郁结好受了不少：“爱妃，朕并非不信你，而是悠悠众口难堵……”
淑妃内心冷笑。
炎帝自己只怕也是急着想要验证一切。
她对炎帝莞尔，道：“皇上，臣妾明白。”
炎帝：“……”他怎么觉得美人突然之间变得落寞哀伤了……
炎帝和皇太后对视了一眼，皇太后明白炎帝的意思，吩咐道：“来人，取碗清水过来。”
事情真到了这一步，德妃反而突然不安了起来。因为淑妃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太随意了。
郁棠不知怎的，她侧过头来，朝着赵澈看了过去，此时此刻此地，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更是不知该信任谁。
可赵澈是蒙着双眼的，根本看不见她的求助。
然而，郁棠却不知，此时的赵澈已经将她的心思窥视的一清二楚，他面对着郁棠，轻轻点了点头。
郁棠：“……”
他看见她了么？
不然，他怎会对她点头？
须臾，宫人端着托盘上来，那托盘上摆放着一只瓷碗，碗中盛放着清水，另备了银针和面巾。
“淑妃娘娘，您请吧。”宫人将银针递到了淑妃跟前，此人就是万寿宫的管事公公，乃皇太后身边的心腹。
他的意思，也就是太后的意思。
淑妃的红唇微不可见的动了动，这老东西，她今天记住了。
她明书瑶一惯是睚眦必报！
淑妃脸上的异色一闪而逝，接过宫人递来的银针，伸出指尖，在指腹上轻轻一戳，很快就挤了一滴鲜血落入清水之中。
此事一毕，宫人端着托盘来到郁棠面前，道：“棠姑娘，轮到你了。”
郁棠心慌到了极致，她也确定了淑妃就是她的亲生母亲，若她即刻滴血，当真不敢保证一会要发生了什么。
“棠姑娘？”见郁棠没有动作，宫人又道了一声。
郁棠看着清水中那滴渐渐晕染开的血，手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活了两辈子都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如今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存在，郁棠不想让任何事，亦或是任何人危及到他们。
在众人皆紧张的想要知道结果的这一刻，淑妃上前，抓住了郁棠的右手，柔声道：“好孩子，就一滴血，不会疼的。若是今日之事没有一个结果，只怕总会有人盯着本宫与你。你乖些，听本宫的话。”
淑妃的嗓音异常的温柔，她亲自用了银针去戳破了郁棠的手指，挤了一滴血出来。
炎帝等人皆是大气也不喘的盯着瓷碗中的清水，却见那两滴艳红色的血液逐渐散开，渐渐与清水融为一体，根本不曾相融。
皇太后和皇后面露失望之色，但很快就完美掩饰了下去。
炎帝胸膛起伏，终是松了口气。
德妃却是僵在当场，一直盯着那碗清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淑妃明明生过一个孩子！
与此同时，淑妃也露出失望之色：“倘若棠姑娘当真是本宫的女儿，那该多好吧。”
炎帝：“……”不，那样一点都不好！
郁棠的后背溢出一层薄汗，看到眼前的结果，她一下从极致的紧张之中回过神，从淑妃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神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方才的事受到任何影响：“多谢淑妃娘娘抬爱，只是……辈份不便。”
淑妃绝艳精致的脸僵住：“……”
小东西是生气了么，现在就要和她疏离了。
辈份好像的确是不相符……
炎帝内心的阴霾消散了大半，面上终于露出笑意：“爱妃，莫要顽皮了。棠姑娘是皇叔de?未婚妻，不久要嫁入晋王府，她如何能给爱妃当女儿？”
不久之后，郁棠会成为淑妃的三皇婶。
淑妃轻飘飘的瞥了一眼炎帝，并未接话。
炎帝：“……”美人又生气了？
此时，一直沉着脸的赵澈开口说话了。
“淑妃这是要占本王的便宜？”
倘若淑妃认了郁棠当女儿，那赵澈就是淑妃的女婿，可不是占便宜么。
淑妃唇角一抽，贤婿是故意找茬吧？
她道：“皇叔说笑了，棠姑娘是皇叔未婚妻，本宫就是开个玩笑罢了。”
言罢，她又说：“本宫只是见棠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难免心生怜惜。”
淑妃话音刚落，赵澈站起身，双手一拱，对炎帝道：“皇上，臣之未婚妻今日所受之委屈，臣想给她讨一个公道。”
淑妃唇角一勾：贤婿倒是很上道，一点就通呢。
不过，今日此事，她也很想自己出口气，有仇不报，她就不是明书瑶。
淑妃也说：“皇上，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臣妾有一事很想问问德妃姐姐，她手上因何会有臣妾亲手绣的帕子？而德妃姐姐为何又偏生在今日将帕子拿出来？”
炎帝看着德妃的目光骤冷。
淑妃是他的心尖宠，且不论淑妃是否真的背叛过他，他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将她如何，反而是德妃等人，当着他的面，将此事扩大，这不亚于是打了他的脸。
“德妃！你可知罪？”炎帝喝道。
德妃忙是跪地的，她此刻一头雾水，明明今日胜券在握，证据确凿，一定会搬倒淑妃，最后竟然败在了滴血认亲上！
德妃恨不能亲自撕了淑妃那张脸皮，痛心疾首道：“皇上，臣妾、臣妾做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皇上，臣妾也不知事情会这样，淑妃她……”
淑妃是郁棠生母的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没有哪一个男子愿意当冤大头，换做旁人，炎帝定不会留下，可对于淑妃，他是不可能摒弃的。
而德妃今日咄咄逼人，试图想尽办法证明淑妃曾不忠于炎帝。
德妃无疑是触碰到了炎帝的逆鳞。
“你这毒妇还敢狡辩？！若非是淑妃光明磊落，岂不是教你陷害了去！”炎帝越想越气，他一看便知德妃早就开始预谋此事。
否则，谣言传出的第二天，德妃手上怎就有了绣着“明”字的帕子。
这也未免太过凑巧。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德妃蓄意陷害，谣言一传出，就将淑妃曾经绣过的帕子拿出来。
炎帝又喝道：“德妃惑乱宫闱，善妒成性，毫无妇德，遂降为美人，今日起禁足三个月！”
从妃位直降数级，这次就算是郁长东出面求情也是无济于事。
德妃一下瘫软在地。
她一次次试探淑妃在炎帝心目中的地位，而这一次更是带着完全把握，却还是功亏一篑了！
“皇上啊！臣妾对皇上之心日月可鉴，因何皇上眼里却只有明书瑶！”德妃一路痛哭着被宫里的老嬷嬷拖了下去。
一场变故，似乎这就要收尾了。
而就在这时，淑妃瞄了皇后一眼，两人对视的刹那间，她勾唇一笑，像是在挑衅。
柳家一群混账玩意儿，敢和郁卿兰合伙，动本宫的心肝宝贝疙瘩！那就让你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书瑶心里无比清楚，德妃不过只是一颗棋子，这次真正想害她之人是皇后与太子一党，还有背后的柳家。
皇后一凛，瞬间移开视线，装作不曾与淑妃对视。
淑妃伸了一个懒腰，蔫蔫的依着圈椅，眉目慵懒，因着她生的太过清媚，她这副样子非但不显狼狈颓唐，反而衬的雍容华贵，娇态百出。
今日这场戏的结果，她还算满意。
淑妃的目光又在赵澈身上扫过。贤婿是个美男子，身段体魄更是无可挑剔，重要的是，他有脑子啊。
得贤婿如此，那四人为何总是不满意？！
肯定是嫉妒贤婿。
淑妃默默的想着。
……
当天，德妃被罚一事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郁将军府。
郁长东听闻消息，身子险些没有站稳。
他的亲妹妹，竟然费尽心思去害他心爱的女人，还有他的棠儿！
心腹见郁长东很不对劲，上前道：“将军！将军您没事吧！德妃眼下被贬为美人，四皇子必定会受到影响，这对咱们将军府也是一次重创啊！”
德妃一直想争那个位置，但郁长东识人无数，自是知道四皇子根本不是那块料。
炎帝并非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吞，他既毫无顾虑的惩戒德妃，便是在给将军府一次警告啊。
郁长东平息了片刻，吩咐道：“传我令下去，让各处的探子都停止动作，没有我的允许，都给我莫要轻举妄动！”
心腹还未见过郁长东这样紧张，忙应下：“是！将军！”
……
关于京都传闻一事，炎帝下令封锁，妄言者立刻抓捕，一时间，京都中人再也不敢妄议。

第91章
北焱驾车的水平又突飞猛进。
马车十分平缓稳当的行驶在长街上。
马上就要晌午了，车厢□□入灼目的日光，郁棠半垂眼眸，从皇宫出来之后，人就异常的安静。
直觉告诉她，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淑妃当真就是她的娘亲，可滴血认亲过后，郁棠又不敢笃定了。尤其是淑妃那样主动的提出与她验血。
此时，赵澈就坐在郁棠对面，他知郁棠心中所想，给了她一些独处的时间，片刻后道：“棠儿，淑妃的确是你的娘亲，她的手段绝非是常人所能及，今日能躲过一劫，也是正常。”
有了赵澈这句话，郁棠压在心底的大石，稍稍放松了些。
她不是无/欲/无/求之人，她想要娘亲，想要父亲，想要上辈子不曾有过的一切。
且不论最初时候的是是非非，她如今还活着，也知道了自己的父母，这才是最重要的。
郁棠轻应了一声，不再言语。
以后的路要怎样走，她尚不清楚，她无法和娘亲相认，那四个爹之中……到底谁才是她亲爹？
郁棠有点囧。
但一想到淑妃的性/情，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马车停在了晋王府大门外的巷子口时，隔着薄薄的菱花纹帘子，郁棠就看见了外面站着的几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眼下，传言一事正处再风口浪尖上，他们四个怎的也不避避嫌？
郁棠被赵澈扶下了马车，就见古天齐、白墨池、徐卫骞以及面容焦都在看着她，眼神露出紧张和期待。
现在窗户纸捅破了，四个爹也不想隐瞒。
见郁棠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面前，四个爹忍不住关切。
古天齐：“棠儿，你没事吧？宫里可有人为难你？你若是不乐意待在京都，为师就带你离开！”
慕容焦更是霸道：“好棠儿，休要怕大梁皇帝，有朕在，无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徐卫骞和白墨池对视了一眼。
徐卫骞温和的笑道：“棠儿回来就好，以后的事莫要害怕，你只管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
白墨池上前一步，垂眸看着精致小巧的女孩儿，心都快化了，他真是不明白，一个小姑娘如何能长的这般优秀，只要是事关郁棠，他都觉得甚是完美，毫无瑕疵，就像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棠儿，现在你不打算与我们几人斗气了吧，今日就跟义父回白府住，你和晋王大婚在即，总不能一直就住在隔壁，这样不合规矩。”白墨池低低道。
郁棠看着这四人，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她仔仔细细观察了四个爹的容貌和气度，可并没有发现自己和他们有相似的地方。
可能是她太像淑妃了，以至于半点不像爹？
郁棠曾经那样期盼着自己能有一个爹，却没想到一下就冒出了四个。
郁棠：“……那好吧，棠儿听义父的。”
其他三个爹虽有不满，但眼下只能如此，总之，绝不能让郁棠和赵澈住在一块，那样太不成体统！
这个年纪的男子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四个爹心里比谁都清楚。
白墨池瞥了赵澈一眼，见赵澈如今依旧蒙着双眼，难免幸灾乐祸，又对郁棠道：“那棠儿事不宜迟，为父这就给你收拾东西。”
赵澈：“……”这四个人怎么看怎么讨厌。
……
广寒宫，淑妃带着一群宫女，在花圃拾起掉落的花瓣。
炎帝过来时，从他的角度去看，淑妃的侧脸氤氲在一片日光之中，雪腻白皙，嫩的能掐出水来。但她不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却是隐露忧色。
炎帝知道淑妃这几日受了委屈了。
她喜欢折腾，炎帝心知肚明，他就依着她折腾。其实，淑妃今日在万寿宫的把戏，他哪里会不知道？
人都是很奇怪的。
厌恶一个人的时候，他/她做什么都是看不顺眼。
可一旦喜欢一个人，他/她不管干什么都是无比的夺目生动。
炎帝挥退身边宫人，径直走了过来，淑妃站起身侧过脸看着他，情绪不高，也不行礼，只淡淡问道：“皇上怎的来了？”
炎帝伸出手，淑妃并未配合他，没有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炎帝难免拂了面子，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早就习以为常，索性上前捉住了淑妃的手，牵着她走出了花圃。
见淑妃衣裙上染了污渍，炎帝低低斥责：“爱妃，你怎的还是像个孩子？让朕好好看看，这阵子清瘦了。”
淑妃让他看，顺势就圈住了炎帝的腰肢。
其实，赵氏皇族男子的相貌皆是上乘，炎帝虽然已至中年，但体格修长，身段均匀，虽是比不得习武之人，但在同龄的男子当中，算是翘楚。
淑妃摸了一把炎帝的腰，评价道：“皇上倒是生了一副好腰。”
炎帝：“……”
美人每次提及“腰”，总会与后宫扯上干系，炎帝素寡了数月，他必须自己证明“清白”，道：“爱妃，朕近日都不曾宠/幸/旁/人，爱妃要信朕，朕对你说过的话，一惯算数。”
淑妃眨了眨眼，无意识间的动作也甚是俏皮，笑道：“皇上，臣妾可不是善妒，要知道这后宫佳丽三千，若是皇上人人宠/幸，雨露均沾，对身子骨不好。”
炎帝：“……”美人这是在暗示他不行么？
淑妃一低头，埋在了炎帝的胸腔，在炎帝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勾了勾，心道：这死男人，明明就怀疑我，现在这幅样子给谁看？
炎帝以为淑妃是投怀送抱，心中大喜，弯身将她打横抱起，呼吸都不顺了：“爱妃，你也想朕了是吧？”
淑妃的确有些懒了，不想自己走回殿中，她很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或者人，顺势就圈住了炎帝的脖颈，道：“皇上说笑了，后宫的姐妹们谁不想皇上。”
炎帝呵呵笑了两声，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入了殿，炎帝抱着淑妃，直接进入内殿，将她安置在榻上时，炎帝随即也开始脱去鞋袜。
炎帝正要做什么，淑妃一把摁住了他，爬到了他身上，手摁住了炎帝的大掌，不允许他继续动作，道：“皇上好几日没来臣妾宫里了，陪臣妾说说话吧。”
炎帝：“……”他是真的不想说多话，这种时刻怎么能光说话呢？
可被美人这样“霸道”的困着，炎帝倒也乐在其中，遂满足了淑妃，长臂将她搂着，嗅了一下美人头心的发香。
广寒宫总有令炎帝平静心思的魅力。在这里，他感觉不到权势熏心。
每次来广寒宫，炎帝睡得极香。
炎帝问道：“爱妃想跟朕说什么？”
淑妃的手摩挲着男人的下巴，似乎玩心大起，又在炎帝喉结上反复的划来划去。
淑妃大胆放肆，让炎帝很受用。
她道：“皇上，其实德妃姐姐是被人利用了，否则她也不会那样针对臣妾。四皇子与五皇子两人交好，臣妾当真不愿意看见他们兄弟二人不睦，皇上就宽恕德妃姐姐这次吧。”
炎帝垂眸看着趴在他身上的美人，顺着她的话，说：“爱妃倒是大度，她现在已经不是德妃了。朕该罚的一定要罚。只是……爱妃方才所言是何意？”
淑妃唇角一勾。
这人明明知道一切，还装傻。
男人啊，都是靠不住的。
此刻的淑妃，心里很明白，炎帝希望她把话说下去，于是她继续道：“德妃姐姐没有理由陷害臣妾，而且这次传闻所关系到的人可不仅仅是臣妾，更重要的是那四个人，还有晋王殿下。棠姑娘一旦嫁给了晋王，若是那四人当真是棠姑娘的父亲，那岂不是都成了晋王的岳丈？如此一来，晋王的势力可想而知，而如今最惧晋王的人，应该是皇后和东宫。”
炎帝想保住皇位。
而太子想夺位。
然而，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又应该是赵澈。
如此一来，几条利益线就连在一块了。
炎帝轻抚着淑妃后背的大掌突然顿住。
淑妃明知炎帝不悦，却还是道：“柳家和皇后想除去晋王，如此一来，朝中再无人可以和太子分庭抗礼了。而本宫和棠姑娘不过只是无辜牵扯其中罢了。”
“如今，柳家的嫡长孙突然被太后召见入京，想必柳家已经开始动作。太后娘娘是柳家人，自是向着东宫。倒不是臣妾护着棠姑娘和晋王，只是……有晋王这位三皇叔在，柳家一时间也不敢造次。”
淑妃说完这些，抬起头来看着炎帝，小手去捏了捏了炎帝的腰：“皇上如今正当壮年，而太子已经成年了……”
一言至此，淑妃在炎帝眼中看见了杀意。
她太清楚炎帝对太子和柳家的防备，今日这番话无非都是炎帝自己想说的，淑妃不过是说出了炎帝的想法罢了。
她话锋一转，道：“哎呀，臣妾都说了些什么？！后宫不得干政，明家这些年一直远离朝堂，臣妾忧心棠姑娘，差点忘了自己的本份了。皇上可不准怪臣妾，莫要让臣妾去冷宫，和以前的姐妹们去作伴。”
炎帝方才还阴郁的脸，转眼就转为温柔。
小妖精，倒是极懂他的心思。
淑妃够美，够聪明，炎帝在广寒宫几乎如同身处自己的家中一般。
顺着淑妃的话，炎帝道：“瞎说！朕如何会让爱妃去冷宫！爱妃今日一番话，朕会好生考虑考虑。”
炎帝可能觉得，美人在怀，只顾着说话未免太过暴殄天物，他翻了一个身，感觉到淑妃轻微的抗拒，他抓的更紧。
淑妃这时面露悲色，道：“皇上，臣妾不是不愿意伺候皇上，只是近日发生的事太多，幸而皇上英明，没有听信谗言，否则臣妾走后，留下一对儿女还指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
说着，淑妃窝在炎帝怀里哭了起来。
炎帝：“……”
没办法，他就是很吃她这一套，炎帝躺好，柔声安抚美人：“爱妃放心吧，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炎帝哄了半天，说了一箩筐的情话，怀中美人的哭声终于渐渐停息。
等到他低头去看时，只见淑妃已经在他怀中睡着了，粉颜酡红，像个二八芳华的小姑娘，如他初见她时一样。
炎帝：“……”美人嗜睡的毛病几时才能好？他难得今日有机会……
好气啊，那些散播流言之人当真该死！
炎帝终是没舍得走，他倒也没做什么，给两人都盖上薄衾，就那么睡下了。
……
太子去见了皇后。
炎帝还是平阳侯时，太子便是侯府的世子爷，乃炎帝的嫡长子。
当初身为先太子的赵澈被困北燕，先帝弥留之际，只好从赵氏皇族的旁支之中挑选继承人。
而，那时并非只有平阳侯适合。
炎帝之所以能被先帝挑中，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柳氏家族。
起初，炎帝对柳氏一族自是感激重用，但没有一个上位者会愿意被人踩在头上。
这些年，柳氏步步紧逼，成年的皇子当中，仅有几人，后宫年幼的皇子很少能活过五岁的，炎帝虽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他毫不介意。
故此，这几年炎帝对皇后和太子多多少少心存不满。
“给母后请安。”太子福了福身。
皇后摆手，让他落座。
太子已经弱冠，要知道，一个弱冠之年的储君，是没有多少耐心的，他也是最危险的。
“母后，今日之事，我已经听说。竟然这样都搬不倒淑妃，看来是父皇有意庇佑她。”太子说着，脑中浮现出淑妃妖艳妩媚，却又似乎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模样，他心头突然一热。
但太子并没有表露出来，又道：“看来郁棠是一个关键，咱们若不就直接杀了她，若不就拉拢她为自己所用。”
仅仅郁棠一个人，却是牵扯众多。
淑妃以及她背后的归德侯府、那四个位高权重之人，更重要的是晋王。
似乎在一夜之间，郁棠成为了大梁权势中心的人物。
对此，皇后不置可否，眼底溢出一股落寞：“皇上要护着谁，谁就能肆无忌惮。罢了，此事就这样过去吧，即便没有搬倒淑妃，德妃那个蠢货也遭殃了，对咱们而言，也没有坏处。”
皇后还曾是平阳侯夫人时，府上便有新人进门，那时候的皇后就告诉她自己，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属于她的夫君，她要的是能让柳氏家族更加庞大昌盛的帮手。
而那个帮手就是炎帝。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她已经不能够相信炎帝了。
皇后脑中浮现出炎帝对淑妃的在意，她闭了闭眼，极力将心头酸楚掩埋。
一开始她和炎帝之间便是互相利用。
从未谈过情。
如今，她已年老色衰，怎可能让炎帝回心转意？！
皇后收敛眸中异色，道：“太子近日暗中和将军府的那丫头见过？若能拉拢将军府为咱们所用，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此时，太子唇角一勾，道：“母后放心，卿兰早就被儿子收入掌中。”言罢，太子溢出一抹自信洋溢的笑容，郁卿兰敬仰崇拜他，无疑是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子极大的虚荣心。
他就是喜欢郁卿兰那样，娇娇弱弱，一碰就哭，对他百依百顺的娇软小美人。
……
白府内一片鸡飞狗跳。
郁棠被白墨池接回来之后，红九也跟着过来，少年是赵澈指派给郁棠，贴身护她安全的。
白墨池起先并不同意，但考虑到红九武功高深莫测，而且心智不全，不像一个正常的“少年”，遂白墨池也放心让红九贴身保护郁棠。
然而，让白墨池没有想到的是，红九和白征早就结下了“梁子”，二人一打就是百来个回合，白府一时半会根本消停不了。
白征被追着无路可退，这个如谦谦君子般的男子，终于愠怒了：“红九！你还有完没完？！”
红九再一次快速出招，用的是少年自创的招数，他只是想试试威力如何：“还没完呢，早着！”
白征：“……”他是真的被缠上了！
其余三个爹登门时，对白府的安危状况深表疑虑。
尤其是古天齐，见到白墨池就冷笑：“老白啊，依我看，还是让棠儿回一品阁，你这里寒碜的很。”
白墨池唇角一抽，不想跟古天齐比富，道：“棠儿大婚在即，这阵子让她三位义兄陪着她四处走走，待在一品阁总不能一天到晚研习机关！”
古天齐努了努嘴，他想见女儿，也想吃女儿亲手做的菜了。
徐卫骞自己找了个圈椅坐下，随意的态度，像是在自家的府邸一样，他笑道：“老白，我怎么觉得晋王将那个叫做红九的少年安排在你这里，是在报复你呢。”
白墨池：“……首辅这是在挑拨离间？”不过……好像的确如此啊，自从红九来了白府，府上就没安静过，这厮太吵闹了……
徐卫骞挑眉，轻笑着说：“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老白你不必当真，你是棠儿的义父，晋王不会对你不敬。倒是我们几个，无名无分。”
没名分？
这叫什么话？
慕容焦是真的焦躁了，道：“朕再有几日就要启程回北燕，朕要和棠儿独处几天！”
闻此言，其他三个爹自是很不悦，但得知慕容焦终于要走了，三个爹觉得可以勉为其难答应，只要慕容焦一走，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白墨池咳了一声，看了古天齐和徐卫骞一眼，见这二人没有意见，就对婢女吩咐了一句：“去把姑娘请过来。”
传闻虽被炎帝压了下去，但如今连带着郁棠在内，皆是心知肚明了。
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
“是，大人。”婢女应声下去。
四个爹不约而同的理了理衣裳，端正的坐在圈椅上。
古天齐饮了口茶，突然蹙眉，盯着杯盏中的茶叶看了几眼，是君山银针，算不得差，但也不是顶级的好，他评价道：“老白，你府上的茶不如晋王府的。”
白墨池噎住，想怼古天齐，却是无话可说。
徐卫骞笑看这二人斗嘴，就盼着他二人“两败俱伤”。
不多时，郁棠由婢女簇拥着，走了过来。
即将入夏，日头渐热，她的墨发高高盘起，发髻上只插着一根碧玉簪子，鬓角落了几丝头发，白皙雪腻的脖颈露在外面，即便她穿着保守素寡，但因着容貌太过突出，随意的装扮也煞是养眼。
不看女儿还好，一看到女儿，就立刻想将她藏起来！
郁棠站在厅堂内，不知该如何行礼。
上次风波虽已结束，但她不能光明正大的认爹，也不知道究竟该认哪一位。
待得空，她要入宫问问淑妃，到底谁才是她亲爹。
郁棠朝着四人福了福身，问白墨池：“义父，您找我有事？”
白墨池冷峻的眉目瞬间消融，在他眼里，郁棠还是一个没长的孩子，他柔声道：“棠儿啊，是这样的，北燕皇帝过几日就要启程离开，你看……”
白墨池话音未落，慕容焦即刻道：“棠儿，朕今日带你出去走走？”
他丝毫不惧炎帝。
况且，传言一出，他若是刻意回避郁棠，反而显得太过刻意。
再者，他当真想和女儿独处，也不知郁棠喜欢吃什么，他这当爹的一想到女儿曾经食不果腹，小小年纪就在街头讨饭，简直心疼不已。
郁棠犹豫了一下，她倒不是不愿意和慕容焦出去，只是忧虑传闻的事。
徐卫骞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郁棠的顾虑，他道：“棠儿莫怕，事情已经这样了，即便再回避，也是无济于事，让北燕皇上领你出去转转，日后也让所有人知道，咱们棠儿是有靠山的人。”
徐卫骞会深莫测的笑了笑。
不管一开始是谁将郁棠的身世告诉他，这人都是极为聪明。
郁棠有了这样多的人庇佑，即便有人想对她不利，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慕容焦觉得徐卫骞总算是说了一句人话。
没错，他的北燕皇帝的女儿，谁人敢动？！
慕容焦突然发现，徐卫骞面目可亲，比其他两个爹顺眼多了。
他由衷道：“老徐，你若哪日辞官，不如去朕的……”
徐卫骞制止了他话：“打住！我徐某人一生只效忠大梁。”
慕容焦：“……”他就说说而已，又没想过真的招募他。
再者，他哪里比不上炎帝了？改成效忠他怎么了？！真没眼力！
郁棠噗嗤一笑，她很难想象这四位爹爹是如何和平相处的，有一事她更是好奇，但是此刻不便开口询问。
难道淑妃和四个爹都好过么？
郁棠想都不敢想。

第92章
这几人皆知，王爷虽待他们不薄，可真要是狠起来，牛鬼蛇神也会害怕。
赵澈扫了一眼，一手放在身后，一手置于腹部，继续往前走，他身侧的奎老捋着花白胡子，称奇道：“王爷昨/夜情况尚且稳定，今日还算好，王爷……可是服用了什么良药？”
赵澈面不改色，心猛地一跳，不过瞬间又恢复平静：“……”
良药？
他不曾服用，倒是抱了几次。
这时，一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子疾步过来通报，“王爷，四殿下在门外求见。”
赵子翼虽是身份尊贵，但在赵澈面前依旧只是孙辈，赵澈大可以晾着他。
赵澈薄唇微不可见的勾了勾，他神色不明，缓缓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教人看不清情绪。
奎老与他一道行至一株歪脖子老梧桐树下，下面摆着一方石桌，另有玉棋一盘，婢女训练有素的上前倒了温茶，之后悄然无声的退下。
晋王赵澈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癖好，他不喜与人亲近，不管是谁，皆不可靠近他一丈之内。
故此，即便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寻常时候也是隐在暗处。
奎老摸不清赵澈的意思，二人一落座，他问道：“王爷既然处心积虑得来了血灵芝，为何又要这般行事？王爷莫不是想卖郁将军一个人情？”
赵澈的确是在钓鱼，但并不是为了郁长东，又或是赵子翼等人。
赵澈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在回味当中。
如是没有尝/过那种滋/味也罢，可他已经亲自试过，且试了四次，已经笃定了那件事。他自幼被隐疾所扰，这些年过得痛苦不堪，若非是为了……
只怕已经早早了结了自己。
“神医，本王似乎已经找到解药了。”赵澈饮一了口温茶，抬头看着水桶粗的梧桐树。
栽好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
奎老神色一滞，眼中溢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但与此同时也有些黯然伤神，他花了二十多年都不曾研制出的解药，竟然让赵澈自己找到了？！
人老了也是要面子的好伐？！
奎老忙问：“王爷此话当真？可否让老朽看一眼药方？”
赵澈却说，“神医，这药方你看不得。”
奎老看着赵澈高深莫测的俊脸，一时间有些挫败，他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这般厉害，他都办不到的事，旁人岂能？
这时，小厮又陆续前来通报。
“王爷，郁将军递了名帖，说是有事与王爷商谈。”
“王爷，陆大人来了！”
赵澈依旧没去前院，与奎老对弈了几局，直至巳时三刻，方才起身去见了那几人。
此时，郁长东、陆一鸣，以及赵子翼皆在场，赵澈一露面，三人从圈椅上起身行礼。
赵澈扫了一眼厅堂，那双深幽的眸子里，有一丝失望一闪而逝。
该来没来，不该来的倒是都来了。
他似笑非笑，“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见本王是有何事？”
说着，高大颀长的男人在上首落座。
其实，赵澈看着很年轻，常年习武致使他的身段比寻常男子刚韧不少，五官葳蕤立挺，今日一改往日的深色调，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腰间缀着一块麒麟墨玉。
如果撇开他的身份去看，恰若京城繁华街里的翩翩佳公子。
被无视的赵子翼，未及郁长东和陆一鸣开口，他咳了一声唤道：“皇叔祖，我听闻你这边还有一枚血灵芝，能够让给我？”
赵澈的目光依旧没有看赵子翼一眼。
却是看向了郁长东和陆一鸣，“你二位该不会也是为了血灵芝吧？”
郁长东深吸了一口气，若非是为了女儿，他断然不会主动与赵澈打交道，此人表面阴晴不定，绝非是池中之物，办事也从不按常理出招。
郁长东已经能够确信，将军府库房的血灵芝便是赵澈盗走的！
哼！
堂堂皇亲国戚，竟然行盗窃之事！
郁长东很愠怒，脸上却是强行堆了一脸笑意，“实不相瞒，郁某走失多年的女儿归来了。然，她虽是回府，身子骨却是羸弱不堪，需得血灵芝调理，若是王爷肯割爱，郁某定当奉上奇珍异宝，以作感激。”
郁长东抱拳道。
陆一鸣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将军府的血灵芝前一晚被人掉包，第二天早上众人皆知晋王府也有一枚血灵芝，这恐怕是晋王的计谋。
可晋王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想让将军府欠他一个人情？
又或是，想让自己为他所用？
陆一鸣暂时猜不透，但为了郁卿兰，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幼时那般可人，陆家二房起初并不受宠，陆一鸣受过不少苛待，一想到表妹那样小的年纪，就知道宽慰他、哄他，陆一鸣对她的愧疚更甚。
她本就该由他守护一辈子的。
陆一鸣也抱拳，“下官也恳请王爷割爱，只要王爷能将血灵芝让出来，下官定当以王爷马首是瞻。”
这话是在表态了。
郁长东吃了一惊。
陆一鸣日后必定会入内阁，晋王的身份又备受争议……他这个筹码当真太大了。
一时间堂屋内煞是安静，赵澈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须臾方道：“真是不巧，本王已经答应了一人，将血灵芝赠与她，若是出尔反尔，会显得本王言而无信。”
一直被忽视的赵子翼当即接话，“皇叔祖！你怎会将血灵芝送出去？那你赠给谁了？我再要回来不行么？”
赵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没有给赵子翼任何眼神。
郁长东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他二人来之前，便猜想过，赵澈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出血灵芝。
就连陆一鸣表态会站队了，赵澈也不为所动。
那么，他想要的会是更大的筹码。
难道赵澈终于等不及要造反了？！
眼下寒冬腊月，郁长东额头溢出薄汗，陆一鸣自认这几年在官场上激进刻苦，但手上的权势和资源并不足以令得赵澈垂涎。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几个正在各怀心思时，下人过来通报，“王爷，门外有位女子求见，她说要见王爷，这便是女子的名帖。”
闻言，赵澈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郁长东几人又开始疑虑，想要血灵芝的人理应不少，但敢直接登门晋王府的人恐怕没有几人，如果不是非富即贵，那就是不想要命的。
不多时，郁棠被领到了厅堂。
如她之前所料，郁将军和陆一鸣也在，至于赵子翼此人，她本能的忽略不视。
郁棠一出现，郁长东和陆一鸣二人皆相继蹙眉。
郁棠患有心疾，如果没有血灵芝，这世上似乎难以寻到药到病除的药了。但郁卿兰也同样需要。
郁卿兰流落在外数年，他二人自是无比疼惜。
可郁棠……
想护着一个，只能委屈另一个。
“小女子给王爷请安。”郁棠盈盈一福，之后又朝着郁长东行了一礼，这一次她彻底改了称呼，“给郁将军请安。”
郁长东怔住，他给郁棠当了数年的父亲，郁棠喊他“父亲”，在他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事。
她今日突然换了称呼，郁长东的心抽痛了一下，他抿着唇，没有表态。
此时，陆一鸣直直的盯着郁棠，他委实想不通，那个温柔端方，做任何事情都让人寻不出瑕疵的郁棠，为何会突然之间浑身是刺？！
刺的他好不难受。
郁棠无视陆一鸣，再一次看向了赵澈。
此时，看着这个男人，她说不心慌是假的。
上辈子，她便想不通，为何赵澈造反之后会点名要让陆一鸣将她送出去。
如今更是不明白，赵澈为何三翻四次的对她/孟/浪！
但为了保命，她只能走险招了，而且半分等不得，万一让郁将军和陆一鸣抢了先机，就太迟了，“王爷，小女子想要你手上的血灵芝，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王爷三个秘密，而且这三个秘密决定了王爷的生死！”
只有拿出足够大的筹码，对方才会动容。
郁棠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赌对。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男人根本无心听她说什么，更不关心什么有关生死的秘密。
赵澈的目光顺着郁棠清媚的脸蛋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不盈一握的小/细/腰上……
赵澈虽然不像故意挑事，甚至还带着一丝真心，可郁棠委实受不了这样浮夸的赞美。
他是想利用自己刺激、恶心陆一鸣？
又或是其他目的？
郁棠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些，她面不改色，“王爷谬赞了，小女子这点雕虫小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小女子还得感激王爷今日出手相助，否则小女子也难以这么快就洗脱嫌疑。”
赵澈似笑非笑，这人的相貌明明俊美如俦，却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或许，有些人天生具有威慑力。
郁棠尚且不知道，他那两晚抓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吃了赵澈的血灵芝，还得每天给他抄写一个时辰的经书，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她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澈淡笑，“棠姑娘不要忘了抄经书的事。”
郁棠：“……”
抄经书肯定是个幌子，他处心积虑将自己骗到晋王府，究竟是为了什么？
图/色？
他明明不行。
图人？
那是更不可能！
郁棠淡淡的回以一笑，“小女子自然记得。”
陆一鸣的脸色冷到了极致，他曾经以为无论发什么事，郁棠都会留在他身边。他也一心以为，他对郁棠十分了解，但如今看来，就连郁棠和晋王之间的纠葛，他竟然一无所知。
一旁的郁卿兰脸色也稍稍变化，她怎么不知，郁棠和晋王之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不行！她一定想法子要制止！
此时，郁长东走了过来，一开始郁棠被人陷害杀人，他也很震惊，到了后面郁棠仅在半个时辰之内就破了案，就让他惊艳了。
他这个养女，从小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只是如今……
郁长东将匕首递了过来，“棠儿，这把匕首留着防身用，你到底欠了晋王殿下何物？为父替你还。”
郁棠莞尔一笑，她知道郁长东对她还算好，但也仅仅是建立在不损害郁卿兰利益的基础上。
他对自己的好，永远不可能像父亲对亲生女儿一样。
郁棠不埋怨，她也自知没有资格埋怨，将军府能养大她，她已经欠了郁家的了。
未及郁棠开口，赵澈伸手接过了匕首，道：“郁将军有所不知，几天前本王将血灵芝赠给了棠姑娘，棠姑娘作为回礼，就将匕首赠给了我。”
提及血灵芝，郁长东脸上一阵尴尬。
陆一鸣亦然。
几人沉默着，前厅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由于发生了人命案，寿宴今日到此结束了。
郁长东打算带着郁卿兰回府，又对郁棠道：“棠儿啊，你出阁之后，还未回门，若是有何难处，定要告之为父，得空多回府看看。”
郁棠点头，她不是一个胡闹的人，于情于理，郁长东都是她的恩人，“棠儿知道了。”
众人连续开始启程离开归德侯府。
郁棠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明远博，而与此同时，明远博也在看她，但他只是点头示意，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郁棠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远博有问题！
她一定要寻了机会查个清楚。
……
归德侯府大门外，数辆马车鳞次栉比的排列着，见自家主子从侯府走出，各家的车夫纷纷驾车上前。
郁棠迈出了归德侯府大门正准备上陆家的马车，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闪开！统统闪开！都给小爷我闪开！”
马背上的人是四皇子赵子翼，他骑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但似乎并没有降服这畜生，竟由着它疾驰而来。
这马甚有灵性，随着它疯狂的跑来，巷子里无数匹骏马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一辆华盖缨穗马车骤然开始行驶，前面的两匹马俨然是不受控制了，直接朝着侯府门口的众人狂奔而来。
眼看着疯马逼近，郁棠心叫不好。
她准备转身避开时，陆一鸣朝着这边狂奔，随即长臂伸了过来，然而他没有抓住郁棠，却是将郁棠身后的郁卿兰一把抱到了身侧。
整个过程被无限的放缓，郁棠能看清陆一鸣眼中的焦虑和恐慌，她眼睁睁的看着陆一鸣抱住了郁卿兰，又眼睁睁的看着疯马朝着她踩了过来。
这一刻的郁棠深刻的体会到了命运无常。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她不能瞑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内心在一瞬间涌上无尽的愤恨与恼怒。
她不想装大度，更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活菩萨。
她恨陆一鸣！也恨郁卿兰！更是恨命运！
就这样死了么？
真真是不甘心啊！
就在这时，一抹红色身影突然而至，他纵身一跃跳上了马背，一手拉着缰绳，强行调转了马头。
郁棠倒地时，方才那匹疯马恰好转了一个角度，致使马车没有从她身上轧过去。但后背依旧狠狠撞在了石阶上，疼的她面色发白。
她躺在那里，脑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陆一鸣离着她那样近，但他却选择去救更远些的郁卿兰。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放下了，可心原来还是会疼的。就像是被人在原先破损不堪的心房上又撒了一把盐，其中滋味，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好不伤人！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侍月吓哭了，连忙将郁棠扶了起来。
她的发髻乱了，衣裳也脏了，内里更是伤的满目疮痍，郁棠站直了身子，背后的疼痛让她有些神情麻木，“我无事。”
就算是有事，谁又会在意呢？
郁卿兰抓住时机，撇开了陆一鸣，急忙跑来，她抓着了郁棠破皮的手，言辞之间十分关切，“姐姐，你没事吧，可有伤到？方才表哥也是一时情急之下才救了我，表哥定然以为姐姐不会被撞到，否则表哥定然会先救姐姐的。”
这理由真是牵强的让人想笑。
郁棠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陆一鸣，“是么？”
陆一鸣喉结滚动，好几次想要说话，最终却只是道：“你没事吧？”
郁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呢？”
陆一鸣无言以对，他甚至不敢看着郁棠，只是下意识的看着她的手，已是血迹斑斑。
郁棠容貌美艳，可一双手却是算不得精致，她幼时吃了太过的苦，进了将军府的大门之后，又是勤学苦练，手上早就生了茧子。
“放肆！你可知罪？！”赵澈一声爆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赵子翼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平时在京城作威作福惯了的四殿下，被赵澈这般一吼，双膝就开始发软，“皇、皇叔祖，我知错了！我……我不过是想赶过来见见表妹，岂知这马竟然疯了。”
赵澈一手放在身后，高大的身段显得十分威压，“这匹马是进贡的战马，你有什么资格动用？还不快给本王滚回去！”
赵子翼颜面大失，奈何半点不敢对峙。
他闷声准备离开，又悄悄的看了几眼郁卿兰，只见表妹双眸莹润微红，样子怯生生的，也不晓得有没有被惊吓到？
这时，赵澈又低喝了一声，“站住！给棠姑娘道歉！”
赵子翼方才也看见郁棠跌倒了，他心有不甘，可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棠姑娘，我错了。”
“不够诚意！”赵澈又喝了一声。
赵子翼被他一斥责，顿时站直了身板，“棠姑娘，我错了！”
赵澈：“再说！”
赵子翼：“棠姑娘，我错了！”
赵澈：“再说一遍！”
赵子翼：“棠姑娘，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郁棠：“……”
整条巷子都听见了赵子翼致歉的声音，赵澈才罢休，仿佛是在向所有人示意，他是郁棠的靠山。
自陆一鸣登科后，她才能体面的过活。
此时，屋内仅母子二人，周氏问道：“一鸣，你昨晚去将军府，一定见到了你表妹，她眼下对你可还有意？”
陆一鸣脸上的疲色难掩，几乎彻夜未眠，闻此言，情绪稍有波动，“母亲，你说这个做什么？表妹不幸走失，如今能安然归来已是万幸，有些事母亲就别想了。”
这话让周氏很不高兴，“你父亲的心都在那个贱/蹄子身上，如今你总算是出人头地，我也总算是能喘口气了，这些还不都是因为你出息的缘故么？！你的婚事尤为重要，我原本以为将军府能成为你的助力，谁知……谁知卿兰又回来了。早知如此，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娶郁棠，一个是养女，一个是亲生女儿，这日后将军府到底偏袒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么？我听说昨天郁棠自己提出和离了？既然如此，你不如就随了她的意！”
又是和离！
陆一鸣觉得自己听到这两个字，脑壳都要炸开了。
郁卿兰是他内心深处的柔/软，这辈子也无人可以取代，但郁棠……他原以为他对她谈不上有情，可自从定下婚事，至今已经五六年了，他早就习惯……
他负了一个，总不能再负一个。
陆一鸣做事稳妥，并没有表现太过，道：“母亲，我如今在朝中才将将起步，尚未站稳脚跟，况且这桩婚事就连皇上也知晓，我岂能做出休妻另娶之事？再者，京城皆知我和卿兰的关系，我若是与郁棠和离，再娶卿兰，旁人该怎么看她？总之，这件事母亲不要插手了，我自有分寸。”
周氏连连叹气，“命啊！难道这都是命！哪怕郁兰早回来一日也好啊，偏偏就在你成婚当天回来。一鸣，你难道还看不清眼下朝中局势？皇上要压制晋王，那必定重用郁将军府啊！你娶一个养女有什么用处？郁棠给不来了你助力，反而会拖你后腿！”
“母亲！朝堂之事，岂是咱们能妄议的？这话今后休要再说了。”陆一鸣只觉一阵烦闷。
郁卿兰是他一辈子都要好好守护的人，可郁棠……
他似乎不管辜负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周氏见陆一鸣态度决然，遂也没有继续相逼，想必他自己也能够想明白。
郁卿兰和郁棠之间，真真是云泥之别，一个是将军府的嫡千金，另一个是身份不明的乞丐，就算是如今出落的娇妍瑰丽，但也改变不了她卑微的出生。
出生决定了一切，这一点，周氏这半辈子都在亲生经历。
“我已取消了今日认亲仪式，郁棠昨日闹过和离，她简直不将我陆家的颜面放在眼里！你这三日休沐，得空就去将军府看看，卿兰这丫头也是可怜了。另外，我听说晋王手上也有一枚血灵芝，既然卿兰需要，你不如去试试，看是否能将血灵芝取来，到时候赠予卿兰，也算是卖一个人情了。”周氏道。
陆一鸣蹙着眉，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
晋王府大门外蹲着两只巍峨的石麒麟。
守门护院身着铠甲，手持长戈，神色极为严肃。一般的高门大户根本养不出这样的护院。
此时，一红衣少年站在飞檐斗拱上眺望了一眼，发现晋王府大门外依旧是门可罗雀，红衣少年努了努嘴，嗖的一下又飞了下来。
从北燕回京之后，日子过得甚是无趣。他以为放出了血灵芝的消息之后，王府定当会宾客盈门，却发现今日还是门庭孤冷的一天。
少年耐不住寂寞，满腔牢骚无处可诉，只好去骚/扰了赵澈的两个心腹。
南炎和北焱是一对双生子，相貌一致，唯一不同的是，一个话多，一个话少。
红九嘴里叼着一根枯萎的狗尾巴草，眸光灼灼，道：“你二人昨晚不曾亲眼所见，那个场面、那个关键时刻，咱们主子毫不犹豫、没有悬念、直截了当、风姿飒爽的一把抱住了陆夫人的小/细/腰，我在暗处亲眼看见了主子的眼神，那叫一个关切、犀利、复杂、阴郁！”
南炎知道红九惯是喜欢胡扯，但事关主子的终身大事，他也很在意：“主子的眼神为何会阴郁？”
红九挑眉看他，“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恨不相逢未嫁时！”
南炎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先以为自家主子绝非红尘之人，此刻听红九这么一说，他对主子彻底改观。
别人家的妻子，如何能惦记上呢？
惦记就惦记吧，还直接抱上了！
并且是在对方大婚之日！
啧啧……主子下手忒狠了！
红九正说到兴头上，又道：“虽说陆夫人已经嫁为人妇，又虽说陆夫人瞧着年纪小了点，但也架不住咱们主子喜欢。单单是昨个儿晚上就抱了四次，次次皆是我亲眼所见。这若是日后娶进王府，还不得三年抱两，六年抱四！”
南炎震惊，“抱了四次？！”主子从来不近女色，看来这次是喜欢的太紧了！
一直沉默的北焱，终于忍不住，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实在难以想象主子那样的人，会抱女子……
南炎又问：“那……陆夫人相貌如何？年岁几许？与咱们主子可相配？”
红九抱着栏柱，像蜗牛一样慢慢往上爬，离地约有几丈远时，他笑道：“我昨晚离着陆夫人大约两丈距离，可以看清陆夫人貌美如花、肤若凝脂、腰细肤白、气度绝佳。咱们主子是何等人物，自然得配极美的女子，以我看，陆夫人可行！关键是……她是陆大人的妻子！那就更行了！”

第93章
黑色斗篷男子突然侧身，似在思量，小片刻后，道：“那就怪了，莫非他是故意为之，惹我猜忌？”
男子道：“主子，那……还需对陆家三少夫人下手么？”
黑色斗篷男子摇头，“不必，留着她可能还有用。马上就是月圆之夜，晋王能不能熬过这两日还未必可知。他若是再不疯，那就逼着他疯！”
斗篷男子中气十足，言辞之间，透着一股子狠厉。
“是！主子！”黑衣人应下之后，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是夜，一声巨响划破了晋王府的宁静。
影卫护院等人几乎瞬间开始防备，每每王爷犯病，整个晋王府都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晋王是他们的天，若是晋王倒了，他们这些人无一个能幸免。
奎老披着大氅推门而入时，见赵澈已经打碎了床头价值连城的细颈印兰花纹的陶瓷。
奎老面色大惊，从北燕归来之后，王爷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发病，更何况这两日明明已有好转的迹象，“王爷！王爷你感觉如何？”
赵澈头颅紧绷，额头溢出薄汗，一手撑着床柱，天寒地冻，他身上只着一件雪色轻薄中衣，难以忍受的剧痛使得他呼/吸/不/稳，道：“有人在/吹/箫。”
奎老年纪大了，睡的本来就浅，自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过自家主子身子异常，他说是听见了，那便是真的有箫声。
奎老当即给赵澈施针，片刻后依旧不见好转，在旁人看来，长夜寂寥，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对赵澈而言，这箫声却如蛇信子般钻/入他的耳膜，之后钻/入他脑中，反复翻/转/搅/动。
“嗯——”赵澈疼的闷哼了一声，一拳头砸断了床柱，手背上溢出丝丝鲜血，他额头青筋凸起，像是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奎老见根本压制不住，忙道：“王爷，你得来的药方呢？都这个时候了，王爷又何须再防备我！”
赵澈强忍着头颅炸开的不适，“不是防备神医，只是……”
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还不能死！
不能就这么死了！
“小九！”赵澈高声唤道。
“我在！主子！”红九从门外窜了进来，一瞧见主子这样痛苦，少年的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去……把郁棠给我带来！”赵澈道。
奎老和红九皆怔住。
奎老一听，“郁棠”二字定然是姑娘家的名字，深更半夜，将人家姑娘抓来，王爷这是要作甚？
红九慌乱，“郁棠？王爷，郁棠是谁人？”
奎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胳膊肘戳了少年一下，“就是陆夫人！”
红九大惊，他虽是不懂男/女之事，但想来王爷是想借用陆夫人转移痛楚，这般想着，红九当即应下：“王爷，我这就去！”
红九一离开，奎老就僵在了屋内，对赵澈的病况，他数年来花了不少心思，虽然是铲除病根依旧束手无措，但好歹能够压制一些，像今晚这种状况，当真好些年不曾遇见了。
奎老绷着一张老脸，“王爷……陆夫人虽美，也治标不治本，还是得研制出解药方可啊。”
钻心刻骨的疼痛，使得赵澈额头的汗珠滑落，衬着他这张脸，竟然显得无端妖异俊朗，单是看他的指尖掐入了床柱，便知这次头疾来得有多猛。
“她可行。”赵澈体内的气/息已然乱了。
奎老：“……”若是美/色/可行，那还要他这样的医者作甚？
奎老担心会影响了赵澈调息身子，就不再多言。
……
郁棠睡得很迟。
血灵芝被陆一鸣夺走，她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伤的太严重，一整晚都是辗转难眠，到了最后无法，只好让侍月备水沐浴。
泡在浴桶中，她整个人没入水里，直至尝到窒息感之后才冒出头来。
下一步，她该怎么走……
总不能还是如上辈子一样，每一天都过的身不由己。
她要好好谋划……
定要好好谋划……
从浴桶出来，郁棠兀自擦拭穿衣，正系好小衣系带时，她总觉得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清风，但一回头时，却什么也没发现。
红九躲在暗处，手默默的碰到了自己基本可以忽略的小馒头，又看了看郁棠的傲/然/雪/峰，顿时明白了自家王爷为何会对陆夫人这般不一样。
果然是王爷看中的女子……真真是和旁人不一样的呢！
红九不再拖延，指尖银针倏然之间朝着郁棠/射/了过去，在郁棠昏厥之际，红九上前，果断且又火速的用披风将郁棠裹住，趁着夜色离开了陆府。
不多时，红九扛着郁棠迈入了赵澈的房间，奎老以防他的头疾更加严重，遂并没有离开。
王爷的床榻，从来没有人碰过，红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站在原地，如实禀报，“王爷，陆夫人才刚沐浴不久，我已点了她的睡穴，确保万无一失、毫不破绽、滴水不漏！王爷请自便。”
赵澈：“……”
奎老为自己捏了把汗，他老人家年事已高，耳力不行，什么都没听见，躬着身子，道：“王爷，时辰已不早，王爷早些……睡下。”
说着，奎老躬着身子麻利的离开了屋子。
赵澈端坐在床榻边沿，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一个眼神扫了过来。
红九全当自己领悟了自家王爷的意思，扛着郁棠上前，将她放在了榻上，离开之际，红九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王爷，陆夫人她如若凝脂、柳/腰……”
“出去！”赵澈沉着脸，低喝了一声，“此事不得让第四个人知晓！”
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
也就是说，除却王爷自己、奎老，还有红九之外，再也不能外泄。
“是！王爷！”
红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将郁棠的美说出来，似乎生怕自家王爷不能体会似的。
他很快就退出了屋子，守在屋檐吹了半天冷风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王爷该不会仅仅是抱一下吧？
红九，“……”王爷这样是不行的啊！
……
屋内，郁棠就在躺在榻上，她身上裹着一层宽大的裘衣，只露出了半边精致白皙的小脸，但即便如此，也能从外看出身段玲珑曼妙，凹陷出绝妙蜿蜒的弧度。
赵澈的头疾缓解了不少，耳边无数杂音消失大半。
端坐片刻，赵澈的眉头越蹙越紧，不过，眼下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他自是不会委屈了自己。遂，广袖一挥，拂下幔帐，他顺势躺下。
二十四年来第一次与女子同床共枕，赵澈表面的冷淡神色，与坊间传言几乎一致。
晋王他不好女/色。
然而，头疾消失，赵澈毫无睡意，全身心的舒畅与放松让他多出了之前不曾有的注意力。
赵澈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了郁棠身上……
郁棠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陆一鸣，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其实，人真的是多变的。
比方说陆一鸣，他在自己面前，以及在郁卿兰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情绪是截然不同的。
郁棠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她时常会觉得陆一鸣有些疏离冷漠，或许他并非是天性如此，只不过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一人，轮到她时，只剩下冷硬和不耐烦。
归德侯府明家……
又是和“明姓”有关系。
郁棠完全不知道她身上的那块锦帕上的“明”字到底有什么涵义。但，但凡和明家有关系的，她都要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郁棠直接应下。
陆一鸣又无话可说了，看着郁棠清媚淡然的脸蛋，他心中莫名烦躁。
陆一鸣离开之后，侍月小声嘀咕，道：“姑娘，婢子觉得陆大人好像对姑娘还有几分真心，若不姑娘再……”
“月儿，这话日后休要再说了。”郁棠打断了侍月的话。
上辈子便是如此，她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一鸣不同意和离，她以为他对自己好歹还有一丝丝的不舍，可事实并非如此，陆一鸣不过是为了郁卿兰的名声，才不与她和离，让她在首辅夫人的位置上生生的熬尽了自己的所有热情。
陆一鸣偶尔对她好时，她也以为陆一鸣回心转意了，但其实，那时郁卿兰嫁给了太子，陆一鸣不过还是将自己当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罢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但能免于自欺欺人。
郁棠如今算是彻底觉悟。
陆一鸣和郁卿兰如何的恩爱情浓，皆与她毫无干系了。
她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
……
这一天晚上，郁棠格外警觉，除却让侍月睡在脚踏之外，她是和衣而睡的，还故意将衣领的扣子扣反了了。
等到夜深人静时，她一直盯着幔帐外面。
直至她险些没有熬住，差点就睡着时，窗棂突然开了，随即一阵冷风拂来，幔帐轻微飘动了几下，郁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未及她做出任何防备，脖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很快就没了意识。
郁棠：“……”
红九扫了一眼屋内，尤其是空空如已的桌案，今晚竟然没有吃的！
难道他来的太迟了？！
红九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他也不敢耽搁，将郁棠用了披风包好之后，就将她带出了陆府。
半个时辰后，红九将郁棠放在了床榻上，他有话要说，但赵澈冷冷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红九噎住，半分不敢提及郁棠已经开始防备的事实。
红九忙是摇头，绷着小脸退出了卧房。
赵澈长臂一挥，将幔帐拉下，他自己不惧寒，却知郁棠怕冷，否则怎会每晚睡到后半夜都往他怀里钻？
赵澈正准备睡下，目光瞥见了郁棠脖颈处的一颗梅花盘扣，男人的唇角一动，似乎是笑了。
他犹豫了几个呼吸，还是伸手，将那枚扣反的盘扣解开，然后再重新扣上。
指尖触碰到细滑的肌肤，赵澈稍稍怔住，心头有什么异样在悄然生根发芽，纵使他强行压制，可那种异样却还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赵澈索性用了薄衾将郁棠罩住，之后连人带被圈入怀中。
这一夜，自然又是一夜无梦，一觉/酣/畅至四更。
……
红九将郁棠送回陆府，折返晋王府时，天色才蒙蒙亮。
这几天万里晴空，即便时辰还早，院中已经十分清明，红九回来复命时，见赵澈身着一件月白色锦缎长袍，腰间宽厚的腰封上点缀着墨玉，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教人移不开眼。
红九冻的面颊彤红，站在赵澈两丈开外的地方，正焦虑不安。
“说吧，什么事？”男人睡了一个好觉，故此心情甚好。
红九犹豫了几下，如实禀报，“王爷，棠姑娘好像、似乎……约莫着，是开始防备了，她许是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赵澈持着杯盏的手一滞，脑中突然浮现出那颗扣反的盘扣……
小东西！
她倒是精明的很！
赵澈脸上的异色很快消散，“无妨，你照着本王所说的去做便是，她只要不问起，一切照常行事。”
红九没想到自家王爷这般淡定。
偷偷掳来人家姑娘，眼下就要被发现了，王爷还能这样镇定的喝茶，换做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赵澈又说，“今日归德侯府的寿宴，你随本王一块去。”
“是！王爷！”寿宴什么的，红九最是喜欢参加了。
……
郁棠一睁开眼，就猛然坐起身来，她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想起一事来，手放在了衣领的盘扣上。
蓦然之间，郁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时辰还早，但往常这个时候，侍月早就已经醒了，郁棠却见她还睡在脚踏上，无半分醒意。
所以……
不可能是侍月给她重新扣了盘扣。
那会是谁？
晋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除却让自己每日去他府上抄经书之外，难道他还有其他需求？
如果晋王只是为了恶心陆一鸣，断然不会仅仅是将她掳走那么简单，莫非……
郁棠想起了坊间有关晋王的传言，据说晋王虽年幼时就被送到北燕做质子，但他天赋异禀、聪慧异常，十来岁就是谋略过人。因着其相貌俊美突出，曾被北燕贵族女子看中过，十三岁那年还被人掳走，困了三天三夜。
自那之后，赵澈就再不靠近女子。
所以，这些年坊间认为赵澈禁/欲无情，不近女色，是因为他……许是受过刺激，所以就不行……
郁棠：“……”
她又曾听闻过，越是那方面不行的男子，越是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出来。
直至一个时辰后，郁棠随着陆一鸣出门，她依旧游神在外。
如若晋王赵澈对她有那方面的癖好，她将如何是好？
以她如今的处境，根本难以自保。
陆一鸣也更不可能保她。
她得好生想想，这桩事到底该怎么办？
饶是镇定如郁棠，一早上皆不在状态，陆一鸣对她说话时，她听得并不是很真切。
只闻陆一鸣道：“今日卿兰也会去归德侯府，你莫要与她起罅隙。”
郁棠敷衍回了一句，“她若不惹我，我自是不会惹她。”
陆一鸣愈发看不明白郁棠了，不久之前，她还是那样爱慕他，大婚之前的那月还给他亲手做过衣裳，如今说变就变，物是人非，如果不是他不信鬼神之说，恐怕已经怀疑郁棠是被人彻底换了芯子。
陆一鸣终究没再多言，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那黑衣人半点不敢造次，被打之后，当即站直了身子，态度无比恭敬，“主子！属下无能！属下甘愿受罚！不过属下愿意再试一试，那魔音此前对晋王百试百灵，若是晋王不发病，恐怕……恐怕是已经找到了解药。”
黑衣人话音刚落，斗篷男子长长吁了口气，“解药？他想找到解药简直是痴心妄想！这世上根本没有解药，你今晚继续试探，一旦发现晋王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是！主子！”
黑衣人随即应下，转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这一次头疾来的毫无征兆。
奎老给赵澈看诊之后，疑惑道：“当真是奇怪，王爷今日白天已经大有好转，怎的到了夜间又开始犯病？”
此时的赵澈，身上只着一件雪色中单，墨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额头溢出的薄汗，映着盈盈烛火，配上他俊挺葳蕤的五官，有种巧夺天工的美感。
俊美之中，带着一些魏晋/风/流的/浪/荡……
赵澈一手扯开衣襟，肌理修韧的胸膛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尤为明显，又给他清隽的面容平添了几丝男儿豪壮之感。
男人强忍着某种痛苦，哑声低喝：“小九！”
声音刚落，只见一抹红色身影“嗖”的一声冲入屋内，红九站定时，身上衣袍还在晃动，“王爷有何吩咐？”
赵澈抬眼，那双幽眸仿佛传递出了这几个字：真没眼力！
“去将棠姑娘带来。”赵澈也不知道这件事从何说起，更是尚未查明，为何一靠近了郁棠，他的头疾就会缓解。
奎老和红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见赵澈如今这般年纪，又是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想要/女人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红九闻言，脸上竟然绽放出笑意，似乎这是一桩很光荣的任务，“是！王爷！我这就快马加鞭、大步流星、奔逸绝尘的赶过去！”
说着，红九又“嗖”的一声离开了屋子。
奎老一把年纪了，虽说是过来人，但有些话还是不便直言，憨笑了一声，道：“瞧这孩子，一惯是毛毛躁躁，那个……王爷，若不老朽给王爷研制几幅降火的药方？那位棠姑娘怎么说也是嫁人了，王爷是否觉得不太妥当？”
奎老不问朝堂事，但也知道，赵澈身为晋王，若是/霸/占/大/臣/之妻，光是弹劾的折子就能把晋王府给淹了。
赵澈：“……”
奎老被赵澈一盯视，感觉不太妙，跟在赵澈身边这么些年，赵澈的脾气，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奎老给自己擦了把汗，“王爷先歇着，老朽这就去煎药。”
赵澈却说，“神医，站住。”
奎老身子一僵。
来了来了！王爷终于要露出残暴的一面了！
奎老僵在那里，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毕竟这些年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王爷，老朽的《百毒集》还未编完，加之为王爷调理身子多年，老朽比旁人更了解王爷的身子，老朽觉得……王爷还是留下老朽比较明智。”
赵澈：“……”
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赵澈无力扶额，因着极力隐忍头疾之故，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说话时，声线依旧雄厚平缓，道：“神医，你可知，这世上除却药材治病之外，人是否也可以？”
奎老觉得自己可能没听懂，不过，这个时候他自然是半句话不敢多言的，只是站在那里，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赵澈。
赵澈唇角一抽，其实这件事说来荒唐，若非是亲生经历过，就连他自己也不会信。
“棠姑娘可治本王头疾，本王只要挨近了她，头疾必然缓解，抱着她时，头疾尚可控制。神医曾游历四海，见过诸多疑难杂症，对于此事，不知神医有何见地？本王若是想痊愈，又该将棠姑娘如何？”
这番话，奎老闻所未闻。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赵澈身边从来没有女子的缘故，奎老难以控制的想入非非。
靠近了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够得到缓解；
抱着棠姑娘，王爷的头疾能被控制；
若是与棠姑娘……敦/伦，是否能痊愈？
莫非王爷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王爷不愧是王爷！
太含蓄了！
京城皆知，郁棠几天前刚嫁给了陆一鸣，纵使她改嫁，也当然不会那么快就跟了赵澈。
奎老吐了口浊气，这桩事超乎了他的能力范围，在赵澈的盯视之下，奎老按着自己的想法，耿直道：“若不……王爷试试与棠姑娘……那个？”
赵澈眉头陡然一蹙，“哪个？”
奎老很焦躁：“就是那个！”
两人对视，赵澈怔然，且不说郁棠已经嫁人，纵使她与陆一鸣和离，他赵澈也当然不会为了治病，就将一个女子给……
“神医，你下去吧，你已岁数不小，日后莫要妄言。”
赵澈揉着眉心，阖眸假寐。
奎老不明其意。
他是见过棠姑娘的，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而且又与陆大人夫妻不和，倘若棠姑娘和陆大人和离，日后跟了自家王爷，也没甚不妥。
奎老不明白，为何王爷对那种事为何那般抵触？
奎老退出了屋子，又将房门从外带上，不管王爷是如何想的，降火汤药还是要熬制的。
一想到这样的寒冬腊月，自家王爷穿的那般单薄，奎老暗暗啧了几声。
……
今晚是郁棠亲自在小厨房掌厨，在将军府那些年，为了讨将军夫妇二人欢心，她跟着将军府的厨娘学过不少手艺。
此前，郁棠身边也有几个陪嫁的下人，不过，因着她经历了上辈子，知道最后忠心于她的人，也就侍月一人，遂就不让其他人贴身伺候她。
郁棠和侍月主仆两人在房中吃着酒糟鸡蛋，此时，郁棠总觉得哪里有风吹来。
红九潜伏在房梁上，被这淡淡香甜的酒/香/迷/的垂/涎/三尺，她稍一不留神，似有什么东西从房梁掉了下去。
红九：“……！！”糟了！
电光火石之际，红九手中银针射出，将侍月和郁棠先后击晕。
而就在方才那一瞬，郁棠抬头间，恰好看见一抹大红色身影，但当她察觉时，已经为时已晚。
郁棠陷入昏迷之前，心头猛然之前咯噔一跳。
那不是晋王府的人么？
他更深半夜来她房中作甚……？！
……
红九跳下房梁，用了披风将郁棠裹起之前，他扫了一眼桌案，见还有一碗糟粕鸡蛋，为了避免/糟/踏/粮食，索性就大快朵颐的喝了一碗，又吞了两只鸡蛋，这才离开了陆府。

第94章
露天小筑内，明远博让人续了酒。
这已经是他今晚喝的第二壶梨花酿，赵澈倒是没喝几杯。
明远博看上去心事重重，颇为感伤。
赵澈没有那个心思与他把酒言欢，和明远博喝闷酒，还不如去和郁棠说说话。
男人和男人之间有甚么可说的？
赵澈道：“明世子有话对本王说？若是无话可说，本王要走了。”
明远博放下杯盏，抬头看着他，扪心自问，他比不上赵澈，更别提如今明家已经将注押在了赵澈身上。
他明人不说暗话，道：“王爷想必也知道，那日在归德侯府，是我祖父安排了那场刺杀，估计促成了郁棠和王爷的婚事。”
赵澈不置可否，他虽然很想娶到郁棠，但并不代发表他没有因为那场荒唐的刺杀而愠怒。
最起码，郁棠好端端的落了水，光凭这一点，赵澈对归德侯就没甚好感。
赵澈说：“本王知道，明世子的意思是，归德侯府日后以本王马首是瞻？”
有些话不必拐弯抹角，赵澈如此直接，明远博也懒得动心思了，借着酒意，他说：“我祖父的意思，便是如此。所以才会让郁棠嫁给王爷。且不论王爷日后前程如何，还请王爷好生待郁棠，否则我作为她的表哥，会不留余力将她带走，明家以前欠了她的，我会还。”
赵澈面露不善，幸而蒙着双眼，旁人看不出他眼中的醋意。
一想到淑妃那样风流，而郁棠的相貌又像极了淑妃，赵澈心头堵闷。
他当然听得出来，明远博这是为情所困了：“本王自会待她好，也希望明世子仅仅只是站在棠儿表哥的位置上。”
明远博哼笑：“我当然只能是郁棠的表哥，不然我还能奢望什么？”
自从知道了郁棠的存在开始，他就一直关注着她。
然而，郁棠对他却是一无所知。
赵澈看在郁棠的份上，的确不打算将明家如何，以及对明远博的容忍也比别的男子多些许。
明远博看着赵澈的脸，见他俊美无俦，的确是男儿中的翘楚，也似乎能明白郁棠对赵澈有所不同的缘故。
他也不是寻常人，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道：“柳公子是被太后娘娘调回京的，他手上的人脉网遍布邻国，王爷要小心，柳家和东宫的首要目的是铲除你，皇上当然也了然于胸，但皇上巴不得晋王府和柳家斗起来，只会隔岸观火。”
明远博已经说得很含蓄，但事实上，炎帝如今最忌惮的两方势力，一个就是柳家和东宫一党；另一个就是晋王府。
炎帝到时候极有可能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赵澈岂会不知这一层？
他道：“多谢明世子提醒。”
明远博欲言又止，顿了顿方道：“其实，若非是因为我祖父执意要与王爷联盟，郁棠根本不必牵扯其中，更不用嫁给你。”
这话赵澈就不爱听了。
“有没有你们明家，都不会影响本王娶郁棠。”赵澈原本就不曾打算放手，正好那次归德侯设计，所以他干脆就将计就计。
也是他太过心急，对郁棠势在必得的决心超乎了他自己的预料，他不想再继续等下去，索性那次就抱着郁棠一块跳入荷花池，直接将婚事定下来。
他想得到郁棠，和郁棠背后的归德侯府毫无干系。
但实际上，不管是赵澈，亦或是说明远博，像他们这样身份的人，从一出生开始，姻缘就注定了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他们的姻缘也绝对不会是单纯的“情投意合”。
对赵澈此言，明远博却是不信的，他道：“不瞒王爷，我这几年一直留意郁棠，我并不知道王爷和郁棠之间曾经有过任何牵扯，王爷第一次与郁棠有过交集，是在她和陆一鸣大婚之日那天，而且从那之后，王爷就对郁棠格外不同。王爷该不是从那时起就知道郁棠的身世了吧？没错，我归德侯府可能还入不了王爷的眼，但北燕皇帝、白墨池、古天齐，还有首辅大人呢？！”
郁棠的生父就是一个谜。
而这四人，甚至包括了郁长东在内，都将郁棠视作亲女。
这件事本身就是淑妃当初的一个“小算计”。
要知道，这几人的势力加起来，当真是不可小觑。
一旦赵澈娶了郁棠，必定得到这几人的鼎力相助。
明远博能想到这一层，赵澈自然也能想到。
此时，赵澈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
他也不过多解释，毕竟他一开始接近郁棠的目的的确不纯。
他是为了治病。
然而，如今郁棠对他而言，已经不仅仅是“解药”，他要娶她，从今往后，只有赵澈，才可以与她共立黄昏，同赏春花秋月。
“明世子，你今日到底想说什么？本王决定要娶的人，必定会娶她，谁也无法阻挡！”赵澈道，又说，“你若担心郁棠的将来，那就大可不必了。”
他和郁棠之间的事，与别人何干？
不管是郁棠的那几个爹，又或是归德侯府，赵澈都觉得是累赘。
明远博放下手中杯盏，再一次郑重道：“王爷，我今日这番话，是想提醒王爷，倘若王爷有一日负了郁棠，即便是豁出整个明家，我也会和王爷抗争到底！”
赵澈哼笑。
“不自量力”四个字被他咽在了嗓子口，说到底，明家也是郁棠的母族。
就在赵澈和明远博剑拔弩张时，一道红色身影突然闪现，红九气息不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见到赵澈，就道：“王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澈拧眉，当即问道：“说！什么事？”他心头不安了。
红九一心惦记着小郡主和小世子，还有棠姑娘亲手做的美味。
棠姑娘若是没了，他的一切美好愿望也都会没了。
红九道：“棠姑娘和明家姑娘被人掳走了，我找到侍月时，她已经昏迷不醒！”
赵澈忙是站起身，明远博亦然。
此时，两个男人放下了一切偏见和争执，明远博道：“王爷，我们分头去找！”
明远博一离开，就对红九道：“带本王去棠儿被掳走的地方！”
赵澈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这个人佯装了数年，早已练就了遇到任何事情都能泰然处之的本事。
然而，就在红九说出地点时，赵澈几乎是如鬼魅一般消失不见了，速度之快，就连红九也是望尘莫及。
红九呆了呆：“……”这也忒快了吧！
他就知道，王爷这些年一直都在藏拙，还从不与自己比武。
要是哪天能和王爷打一场，那该有多过瘾？！
这厢，红九赶到时，赵澈正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而红九靠近，就看见了露台下隐约闪着银光的粉末。
“王爷！是荧光粉！”红九大喜。
少年瞬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今天出门时，王爷让魏嬷嬷给棠姑娘送了衣裳过去，而那衣裳上面便被王爷撒上了荧光粉。
赵澈拧眉，对红九吩咐道：“发信号出去，让北焱和南炎速速赶来。”
红九道：“是，王爷。”转念一想，红九这才留意到了赵澈赤红的双眼，他已经扯下了双眼上的白巾，“王爷，可是您的眼睛……”
赵澈以前在北燕时，偶尔便会疯魔，那个时候，根本无法控制住他。
如今虽是能掌控情绪，但这样的赵澈，定然不能让旁人看见。
赵澈一挥手：“无妨！”
赵澈顺着银光散发的方向望了过去，以防有人使诈，他需要另外派人去相反的方向去找。
他今日让郁棠穿那件衣裳，就是担心会发生意外，里面的那件艳红色小衣只是他一时兴起，亲手给她挑的。
幸而，郁棠还算听话，按着他的意思穿上了那件粉色衣裙，仅仅是弃了那件小衣。
……
下巴很痛。
郁棠悠悠睁开眼，就对上了太子那双极致兴奋的眸子。
她吃了一惊，所有的记忆涌上脑中。
当即就意识到自己是被太子给掳来了。
她的下巴被太子捏住，只能被迫与太子对视。
原本仅仅是看着郁棠的睡颜时，太子已经兴奋到了极致，然而此刻，他看见倒映在了郁棠眼中的自己，浑身血脉偾张，难以自持的浮想联翩。
淑妃的容貌有目共睹，炎帝早些年一度沉/迷/美/色时，朝中众臣甚至上书炎帝，称淑妃乃祸国妖姬。
然而，这些年，淑妃的荣宠依旧是无人可及。
太子少年时候就偷偷迷恋过一阵子。
他虽偏好的是娇软少女，但对淑妃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念想。
或许仅仅是因为淑妃乃炎帝的宠妃，太子对那个位置才垂涎已久，除却想得到炎帝的皇位，也想得到炎帝最在意的女人。
此时此刻，看着少女模样的郁棠，太子脑中所浮现的，是淑妃刚入宫那会的光景。
“呵呵～棠姑娘，莫要怕本太子。”
晋王能娶的女人，他身为太子，怎么就不能得到？
要知道，谁娶了郁棠，就意味着得到了天齐圣手的助力，得天齐圣手者的天下，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天下六国都在寻找的宝藏，也唯有天齐圣手能打开。
一想到这一层，太子更是兴奋不已。
郁棠心慌到了极致，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过人还算理智，她就要和赵澈成婚了，万一被太子……
以赵澈的性子，他会杀了太子。
届时，赵澈一定会背上谋逆的罪名。
而郁棠自己，根本接受不了被太子/侮/辱。
她让自己保持镇定，道：“太子殿下，你且放了我回去，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好歹……也即将是殿下的皇叔祖母。”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成了自己祖母辈份的人物。
太子突然笑了出来，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郁棠这样可人。
光是看着她水润灵动的大眼，太子就丝毫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皇叔祖母？本太子喜欢这个称呼，棠姑娘若是也喜欢，本太子就多喊你几声？”
郁棠又想干呕了。
和赵澈亲密时，她只有悸动。
可太子一靠近她，她便无比的排斥和厌恶。
原来，赵澈在她心里当真是不一样的。
郁棠的双手被绑在了头顶，她知道太子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上辈子时便久闻太子/好/色/成/性，秉/性/粗鄙恶劣，他身后有庞大的柳家坐镇，所以有恃无恐。
郁棠忍着恶心之感，笑了笑：“殿下，能否给我松绑，你这样绑着我，一会也不能尽兴啊。”
这话有理。
不过太子不是傻子。
然而，此处偏僻，郁棠又是手无缚鸡之力，即便给她松绑，又能怎么办？
太子眸光浸染/情/欲/，当真给郁棠松绑，他对待美人从来都是宽容仁慈：“小美人，是不是因为皇叔祖他瞎了，你现在知道投奔良主了？只要你好好待在本太子身边，暂时不要露面，等到本太子成事，一定不会亏待了你。”
太子边说着，一边解开了郁棠手上的捆绳。
就在他迫不及待的解下郁棠的外裳时，郁棠从袖中取出机关，朝着赵澈就/射/了出去。
正中太子小腹。
“啊！你、你……你找死！”剧痛使人愤怒。
郁棠知道这一点，趁着太子捂着伤口之际，她身上另外两处的机关也取了出来。
其中有一件机关是师父特意给她准备的，一旦机关启动，里面会瞬间喷出一股/毒/药，这种/毒/药/会使人在几个呼吸之内丧失所有力气，瘫软无力。
郁棠不敢直接杀了太子，但她已经不是上辈子的将军府的养女，她不允许任何人欺她。
“殿下，是你自己自找的！”郁棠当即出手。
太子中了/毒，只能软绵绵的趴在地上，这一刻的太子愤然至极，他发誓一旦有机会，他会让郁棠哭着后悔今日的举动。
“郁棠！你到底对本太子做了什么？！你快给本太子解/药！”郁棠本想穿好衣裳，但那件粉色外裳，是已经被太子撕破。
再者，太子碰过的衣裳，她实在是不想穿，她理了理身上的立领中衣，将脖颈遮的严严实实，但纵使如此，仍旧觉得心里膈应。
她不能直接杀了太子，离开之前，抬脚在太子背后踩了几脚，郁棠也不知自己是起了什么心思，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太子殿下。殿下时日已经不多，不久之后，你就会死在自己的侍妾手上。”
那名东宫侍妾就是郁卿兰。
太子：“……”她是有病么？岂敢如此咒他？！
……
隔壁厢房，柳文泽勾了勾唇，眼底溢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一黑衣男子上前，垂着头恭敬道：“公子，太子那边，咱们真的不用插手么？”
柳文泽眸光微眯：“蠢货！太子方才的原话是如何说的？”
男子稍稍思量一番，如实禀报道：“太子说，如果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准靠近。若非太子召唤，咱们也不得去打扰。”
柳文泽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之中的明华，轻笑：“既然太子如此要求，咱们又何必多管闲事。”
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柳文泽眼神暗示了心腹几眼，二人相继从窗棂跳了出去。
此时，郁棠打开了厢房房门，她手中握着机关，本以为外面一定会有人把守，但没想到的是，外面竟是空无一人。
郁棠当即惊觉有诈，她虽然觉得不对劲，但眼下找到明华要紧。
她的目光看向了隔壁的厢房。
这里似乎是一处庄子，放眼望去，夜色苍茫，四野并无人家。
郁棠推开了另一间厢房的门扇，果然就看见了明华被人放在了竹榻上，她顾不得太多，上前查看了明华的状况，见她只是昏迷，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
郁棠掐了明华的人中，看着她醒来，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明华坐起身，见郁棠身上只着中衣，不由得面露担忧。
郁棠道：“我无事，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说着，郁棠扶着明华下了榻。
到了此刻，郁棠不可能还没有察觉到异样。
太子身边怎会无人？
再者，既然太子将她和明华掳来，为何没有派人看守？！
但留下来坐以待毙也是不行的。
二人走出了屋子，突然从外面涌来数个黑衣人，是以，郁棠心中疑虑这才消散了大半。
这就对了！
否则即便她和明华逃走了，也会心中不安。
她甚至都快要笃定，这是一个计谋了。
郁棠手中的机关撑不了多久，她必须等到最恰当的时候再使用，如此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然而，就在这时，郁棠身后突然出现一穿着锦衣，蒙着脸的男子。
这男子并未多言，一手抓着郁棠的肩头，另一只手抓住了明华的肩膀，将她二人很快带离了当场。
留下的黑衣人并没有追击，而是各自散去。像是事先就计划好的。
这厢，待到郁棠和明华被人放下时，柳文泽摘下了脸上的面巾，道：“两位姑娘没事吧？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离开的好。”
郁棠和明华皆没有见过柳文泽本人。
明华受惊过度，郁棠还算理智，问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柳文泽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告诉她，有些事自己挑明了，反而显得太过虚假，他道：“姑娘不必知道，姑娘若是不嫌弃，在下倒是可以帮着姑娘找条路离开。”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更糟糕的情况了，郁棠身上只着中衣，外裳已经被毁，若是被人看见她这幅样子，名声定然是保不住。
她和明华对视了也一眼，见明华也没有意见，就道：“好，那就多谢恩公了。”
柳文泽点头示意，眸光扫过郁棠手上的小机关时，眼中异色一闪而逝。
很快，郁棠和明华按着柳文泽所指的方向，火速离开了此处。
……
与此同时，柳文泽又折返了方才的庄子，但依旧没有去管太子的死活。
他站在高处，看着半里之外的灯火阑珊。
此时，一黑衣人悄然靠近，问道：“公子，为何咱们替太子抓了棠姑娘，现在又帮着她逃走？”
柳文泽唇角一勾，他不过是碍于皇后和太子的面子，才答应出手掳人，道：“她是天齐圣手的徒弟，放眼整个天下，只有天齐圣手能打开宝藏机关，但他拒不配合，棠姑娘年纪尚小，或许能为我所用，再者……以太子的秉性，根本做不了大事，本公子岂会听他摆布！”
黑衣人当即明了：“公子英明，是小的愚钝了！棠姑娘此番欠了公子的人情，想必日后一定帮着公子。那太子那边，是否需要护送他回东宫。”
柳文泽又是一声轻笑：“不必，今晚的事还远没有结束，且等着看好戏吧。”
……
南炎带人去了相反的方向。
赵澈、北焱以及红九，则是往银光延伸的方向火速追踪了过去。
红九轻功极好，然而还是勉强才能跟在赵澈身后，北焱武功虽高，但轻功不及红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没有被落在身后。
北焱：“……”他好歹也是七品武士，今晚怎么就垫底了？
不多时，赵澈在的东城一处偏僻的小筑停下，他发现地上的荧光粉不见了。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人在这里将郁棠运到了别处；第二，她就在这里，且被人藏了起来。
此时，赵澈赤红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那间亮着灯光的小筑。
而与此同时，柳文泽突然被幽暗中那双宛若地府阎罗般的眼睛吸引了注意力。
他身边的人正要说什么，被柳文泽突然抬手制止，他蹙着眉，想起了有关赵澈的传闻。
“太子自己找死，我又何必挡他！”
柳文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阴损的弧度。
他身边的男子道：“若是晋王对太子下杀手，那该如何是好？”
柳家还需要太子这个傀儡，一旦太子死了，柳家在大梁的地位虽然不会受到影响，但却少了接近皇权中心的机会。
柳文泽却轻笑：“晋王会对太子下手，但不会要了他的命。太子太狂，也该给他一点教训。”今晚的这场好戏，他果然是没有错过。
男子默了默，不再多言，长公子的话，不是他能置喙的。
……
门扇被推开。
入眼的一幕，让赵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又同时让他稍稍安心。
太子狼狈的趴在地上，而郁棠不在屋内。
赵澈赤红的目光扫到了地上破损的粉色衣裙时，眼神犀利的能杀人。
太子见来人是赵澈，先是心头一慌，但一想到自己是太子，赵澈总不能就为了一个女人对着自己下手：“皇、皇叔祖，你来的正好，快快扶我起来！”
赵澈只问了一句：“棠儿人呢？！”
太子哪里知道郁棠去了哪里，他中了郁棠的/毒/药/之后，非但身子无力，骨头更是如同瘫痪了一般，下身毫无知觉。
“皇叔祖，你在说什么？我怎的一句都听不懂？”太子狡辩。
在他看来，不管是多美的女人，也不及权势来得重要。
他就不信赵澈会因为郁棠对他这太子动手。
赵澈拾起那条粉色衣裙，屋内并没有见到其他任何郁棠留下的东西，又见太子是中了郁棠的机关，便知郁棠逃出去了。
但奇怪的是，外面无一人看守。
赵澈眯了眯眼，一脚踩在了太子的后脊背上，那个位置正中心脏，赵澈的脚又大，这一脚下去，太子猛然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太子：“……”郁棠和赵澈是商量好的么？怎么踩同一个地方？！
“我的人，也是你能触碰的？！”赵澈狠绝的说了一声。
到了这一刻，太子才真正意识到，并非是有柳家和太子的身份撑腰，他就能为所欲为。太子擦拭着唇角的血渍，试着爬走，但根本爬不动。
这时的太子剧烈的猛咳，他感觉自己要死了，柳文泽为何还不出现？！
然而，赵澈并没有当场杀了他，丢下这一句，就对北焱和红九道：“跟我走！”
待走出了屋子，红九很是不解，道：“王爷，为何要饶过太子？！”
赵澈环视四周，那双眼睛实在是可怖，仿佛是疯魔之前的预兆。
北焱担心红九再多话下去，会被赵澈揍。
他轻咳，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是为了棠姑娘的名声着想。就算是要报复太子，也不能在今晚。”
虽说棠姑娘没有被太子如何，但此事若是宣扬开，棠姑娘的清誉就保不住了。太子若就这么死了，朝廷一定会追查到底。
北焱和红九正说着，只见赵澈嗖的一声就不见了踪迹，他二人赶紧追上，稍不注意，就把主子跟丢了。
……
郁棠跑的气喘吁吁。
明华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的明华找到了一丝的理智，二人歇息时，明华看着郁棠道：“棠姑娘，你这个样子万不能被人瞧见。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我再去寻我兄长，之后给你安排同样的一套的衣裳。”
郁棠明白她的意思，她点了点头。
就在二人要继续往前走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飞快的脚步声，郁棠吓了一跳，但还未及她转身去看，下一刻就被人一把搂住了腰。

第95章
郁棠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喊出来，整个人都被摁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的脸被迫紧贴着男人的胸膛，发出的声音被生生堵住。
不过，熟悉的薄荷香令得她很快就意识到了是谁找了过来。
郁棠想要抬头去看他，可赵澈抱的太紧，他一手放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摁住了她的头心，使得她整个人都倚靠在了他身上。
“啊！”
这时，明华的惊吓声，让郁棠回过神来，她推了推赵澈。
当赵澈放开了她，她抬起头看着他时，才发现赵澈已经摘下了眼睛上的白巾，那双赤红的眼睛虽然可怖，但郁棠丝毫不害怕。
“你、你怎么摘下来了？”
郁棠一想到上辈子满城诛杀红眼人的“盛况”时，她忙从身上找帕子，然而方才逃命太急，她身上已经什么都没了。
郁棠顾不得其他，在自己的中衣上撕下一根布条，踮起脚尖去够赵澈的眼睛。
此刻，看着郁棠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面前，赵澈盛怒的情绪仍旧没有好转。
这种感觉甚是微妙。
他好像曾几何时尝到过失去的滋味。
这次郁棠被人掳走，他总觉得事情似乎发生过。
他往下腰，让郁棠能够轻松些。
待系好了赵澈的眼睛，郁棠转身看着明华，道：“明姑娘，王爷他只是病了，你莫要害怕。还有，这件事还望棠姑娘莫要告之任何人。”
明华心有余悸。
但见赵澈并无杀机，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其实她并不是害怕赵澈，她只是从未见过有人的眼睛这般血红，宛若……是从地府窜逃到人间的魔鬼。
明华知道其中利害，她也不是随便嚼舌根子的人，再者，郁棠嫁给了赵澈，那么晋王府和他们明家也有撇不开的干系了。
明华点头，郑重道：“我不会说出一个字的。”
赵澈伸手牵住了郁棠，对明华道：“明姑娘，我的人会护送你回去，棠儿本王先带走了。”
明华：“……”晋王的人在哪里？他又要将郁棠带去哪里？不太合适吧？
明华欲言又止。
此时，明华就看见赵澈当场退下了外袍，然后又披在了郁棠身上，她正要撇开眼睛不去看时，不经意一瞥，就发现赵澈头一低，在郁棠光洁的额头又快又轻的碰触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碰即离，但赵澈动作轻柔，甚至带着温柔和怜惜，郁棠先是错愕了，抬头呆了一下，但很快就低下头去，掩饰羞涩。
明华转过身，心脏砰砰的跳。被方才这一幕给吓到了。
就在这时，北焱和红九赶过来了，二人虽然佯装面不改色，但实际上，他二人心里很清楚，自家王爷的武功，绝非是他们能比的啊。
红九有点心塞，他再也不敢扬言自己才是王府最厉害的人了。
“送明姑娘回去。”赵澈丢下一句，抱着郁棠很快就离开了。
北焱、红九，以及明华皆是愣了愣。
明华还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能制止赵澈，不过转念一想，倘若也有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对她那般呵护怜惜，她也愿意跟他走呢。
……
郁棠不知道赵澈要带她去哪里，只闻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抱紧了。”
郁棠自然抱的很紧，她可不想摔着哪里。
很多事情来不及多问，直至半晌之后，赵澈将郁棠抱进了一间客房。
内室灯火照亮了郁棠的视野，赵澈又将蒙着眼睛的布条扯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郁棠几眼。
郁棠生的白皙，皮肤更是稚嫩，稍稍一碰触就会留下红痕，此刻，赵澈的目光落在了郁棠小巧的下巴上，那里的指印实在明显。
在赵澈看来，捏下巴是十分亲密挑逗的动作。
也只有他才能捏。
太子的行径/侵/犯/了他的逆鳞。
男人赤红的双眼暗了暗，哑声问：“疼么？”
郁棠根本不知赵澈的眼睛为什么会赤红，她要重新给他系上，却是被赵澈一把握住了手腕，又问：“我问你，疼么？”
他有点失态了，和寻常时候的赵澈不太一样。
郁棠突然想到了在地宫那日，赵澈也是险些就失控。
赵澈一旦失控，就会被诸多势力利用，甚至是迫害。
郁棠被他擒住，不能动弹，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踮起脚就去亲赵澈的唇。
她记得，在地宫里，赵澈也是亲过她之后才恢复了正常。
郁棠刚去亲，唇就要离开，但下一刻，赵澈原本抓着的她的手，就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男人一低头，完全顺应着本能，又嫌郁棠的身段不足以让他尽兴，索性就直接抱起她，直接抵在了墙壁上。
郁棠：“……”
他怎么又……
半晌之后，郁棠蔫蔫的趴在赵澈肩头，她不敢想象成婚之后的样子，单单是被赵澈亲，她就要丢了半条命了。
这种事……怎的这样消耗体力？！
郁棠腾出手，缓缓从赵澈手中抽出了布条，再一次给赵澈系上，低低道：“没有恢复之前，不要摘下来了。”
赵澈这时在她耳边道：“对不起，棠儿，我不该让你身陷难处。”
这事不怪他。
郁棠心里明白一切。
她动了动，肩头的外裳脱落，里面的中衣不知几时被赵澈扯开，荷花色小衣带子，衬着雪腻肌肤，露在了外面。
格外鲜艳动人。
郁棠连忙拉了拉。
可她再看赵澈时，却发现他又流鼻血了。
他明明蒙着眼睛的，难道看见了？
郁棠百思不得其解，又囧的厉害，更是不可能问出口。
“放我下来吧，此番是太子掳了我。我在想，太子是不是已经胜券在握，不然如何会这般行事？”
她好歹也是不久之后的晋王妃。
赵澈面色凝肃，男人俊挺的脸此刻显得尤为冷硬，说：“是我不好，以后绝不会发生这种事。”
太子死定了！
郁棠点头，又推了推赵澈。
就在方才，赵澈抱着她抵在墙壁上时，她感觉到了明显的“攻击性”。
郁棠低头瞄了一眼赵澈那处，好像还在蓄势待发的样子。
郁棠又囧了。
她一直以为赵澈不行的。
她虽然对男女之事不甚懂，可赵澈的表现如此明显，她再看不出来就是瞎子了。
赵澈挑眉，明知故问：“棠儿方才在走神？想什么呢？”
郁棠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就无法镇定：“没有！我什么都没想！”
赵澈却说：“你尽快适应，这本就是正常之事。我心悦你已久，偶尔忍不住，还望棠儿见谅。”
郁棠：“……”他这样说，让她恨不能将自己给藏起来。
赵澈知道她容易害羞，他更知郁棠今晚受了惊吓，故此，并没有继续纠缠，道：“我让人给你备水沐浴，你穿的衣裳一会就送过来。”
说着，赵澈在案桌落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郁棠的确很想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但赵澈一直待在这里，让她如何自处？
此时，郁棠还未说出口，就闻赵澈说：“为保你安危，我就留在这里，棠儿不必担心，我什么都看不见。”
郁棠：“……”他眼睛上的布条是她亲手系上的，断然不会出岔子，可郁棠又觉得赵澈仿佛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一样。
的确，今晚经历了那样的事，她若说完全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而赵澈又这样坚持，郁棠默了默，还是走到了屏风后面。
她不仅要洗澡，还需换身衣裳，不然回去之后，也不好跟义父交代。
不多时，有人送了热水过来，之后是赵澈亲手拎着水桶饶过屏风，又一次次的将浴桶装满。
郁棠站在一旁，腾起热气氤氲在他二人之间。
她束手无措，赵澈身为大梁晋王，却是这样给她装洗澡水，她总觉得这澡水也变得异常旖/旎了。
一旦有了悸动，内心就完全控制不住的想入非非。
看着赵澈掳了袖子，露出一节修韧结实的手臂，那上面还有明显的青筋，郁棠的脑海就会无法控制的浮现出梦中的一切。
在梦里，他的手臂也是如此，结实有力，抱着她弄时，上面青筋凸起，还有浮起的汗珠……
倒入最后一桶热水时，赵澈站直了身子，饶是他也快要绷不住了。
他的棠姑娘，内心当真奔放。
他无意间窥听了她的心思，竟教他知道了这样的画面……
郁棠梦见她和他做那样的事，而且即便是微小的细节，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若非是知道郁棠和陆一鸣之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赵澈都会怀疑她是个经验丰富的。
他的袖子没有放下，而是让郁棠看个够。
郁棠根本不知道她所有的心思都被赵澈窥探，她以前从未见过赵澈打赤膊，也不曾见过他的手臂。
但此刻，郁棠惊讶的发现，她此时所见的场景，竟然和梦中毫无差别。
她几乎一眼就能认出，她在梦里梦见过的胳膊，和眼前所见的一模一样。
郁棠：“……”
赵澈挑眉。
虽然他不知为何郁棠会梦见她和他……
但他甚是高兴，她梦见的不是别的男人，而且郁棠对他的热情十分高涨呢！
郁棠很快让自己回过神：“你、你出去吧，多谢王爷。”
赵澈还是第一次给人备洗澡水，就这样被“轰”出去，难免有些不悦。
不过，赵澈还是走了。
郁棠等了稍许，才开始褪下衣裳，虽说赵澈偶尔孟浪，但还未违背过她的意愿，他理应不会堂而皇之的进来。
最起码，郁棠是这么想的。
温热的澡水正好合适，不冷也不热，此刻终于静下心来，郁棠回想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一切。
今晚救了她和明华的那位公子又是谁？
郁棠活了两辈子，还不曾在京都见过这号人物，再者，那人穿着华贵，发髻上的玉冠也不是凡品，必然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更重要的是，他会武功。
那必然身份特殊。
郁棠正想着，她眼前的光线被人遮住，她吓了一跳，猛然抬起头来就看见赵澈已经立在了浴桶边上。
“你、你要作甚？！”
惊呼声被她压在了嗓子口，郁棠当即往浴桶里缩了缩，她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身上的一切还是一览无余。
她双/臂/环/胸，未及她再次开口，赵澈道：“给你送衣裳。怎么了？吓到了？”
郁棠：“……”她能不吓到么？
若非是因为赵澈蒙着双眼，她真会怀疑他是故意的。
“多谢王爷，那、你现在就出去吧。”郁棠往浴桶边沿挪了挪，遮住了雪腻春光。
赵澈低笑，但又似乎有些遗憾，说了句：“棠儿休惧，我倘若真要作什么，你如何挡都挡不住的。”
他将一套粉衣裙放在了木架上，然而让郁棠哑口无言的是，除却一条簇新的粉色衣裙之外，赵澈还给她准备了里里外外的其他衣裳，其中就包括一件艳红色小衣。
郁棠：“……”他对小衣怎就这般执念？
……
夜色苍茫处，一蒙面黑衣人悄然靠近。
而此时，穿着斗篷的男子正站在东城湖中央的船舱上，他头上戴着斗篷，看不清人脸。
黑衣人将今晚一切如实禀报之后，又问：“主子，柳公子对太子有异心，而且从今晚看来，晋王和太子已经结仇了。只是……晋王并没有杀了太子。眼下所有事情的关键人物，依旧是棠姑娘。属下是否要去杀了她？”
斗篷男子默了默，迎面吹着湖风，望着不远处的七彩灯火，目光柔和了稍许。今晚景致极好，可惜美人不在身侧。
他道：“留着郁棠活口，不可杀她。”
黑衣人应下：“是！主子！”总觉得主子今晚异常温柔呢。
……
明远博在寻找郁棠的路上，碰见了白征，得知郁棠走失，白征像发了疯一样的找。
麒麟卫擅长追踪，虽是耽搁了一些时辰，但还是找到了赵澈和郁棠落脚的梅兰小筑。
屋内亮着烛火，明远博止了步，到了此刻才察觉，他早已经汗流浃背，而他身侧的白征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此时此刻，明远博却不敢上前敲门了，他看了白征一眼，道：“郁棠既然已经安全，便没有你我什么事了，走吧。”
不能还能怎样么？
闯进屋内，跟着赵澈要人么？
他们又凭什么跟赵澈抢？
一开始便是明家将郁棠推了出去，明远博胸口异常堵闷。
他输了开始，也就输了结尾。
白征站着没动，他甚至将郁棠出事的缘故怪在了赵澈身上。
如果不是赵澈让红九缠着他，他也不会中途离开。
白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晚的情绪异常的不稳，无视明远博的提醒，上前就去敲门。
明远博：“……”
既然白征不走，那他也不走。
这厢，郁棠刚梳好头发，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她饶过屏风看着赵澈。
赵澈已经站起身，对着门外道：“何人？”
白征可能等不及了，他虽已经接受了郁棠要嫁给赵澈的事实，但一想到郁棠可能已经怀上了赵澈的孩子……
赵澈竟然早就她……
白征催动掌力，直接将门扇震开。
明远博站在一侧，他也不阻拦，他自己不方便动手，有白征出手，他倒也省了事。
郁棠吓了一跳，就看见白征和明远博相继迈入屋内。
而此时，赵澈的面色阴冷到了极致，四个人皆站在屋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白征和明远博的目光落在了郁棠身上。
只见她眉眼妩媚温润，面颊因为泡澡的缘故，呈现出一片光泽的粉白色，更像是一场/情/事/之后，女儿家露出来的别样娇态。
而她的鬓角还是湿的。
身上的衣裳虽然还是粉色，但只要稍稍留意，便可发现，郁棠已经换了一身衣裙，她身上所穿的，和今晚出来时的衣裙并非是同一件。
明远博知道实情原委，大约能猜出郁棠是沐浴了，而赵澈为了郁棠的名声考虑，这才给她备了一套同色的衣裙。
然而，此刻的白征，脑中所浮现的只有郁棠干呕的画面，还有她年幼时候那样信誓旦旦的告诉他。
“青哥，我长大了就嫁给你！”
白征只恨没有早一步找到郁棠，哪怕只是早一步，如今也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白征眸光锐利，看向了赵澈，只见他衣袖沾了水渍，他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即便不去多想，也能猜出赵澈方才对郁棠做过什么。
白征大步上前，一拳头朝着赵澈的脸砸了过去。
赵澈看不见，耳朵极为灵敏，他步子后移，掌心挡住了白征的拳头：“白大人，你疯了么？”
白征觉得自己是要疯了：“糖糖还小，你怎么能那么对待她？！大事之日尚且未到，你就对她……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你就是毁了她的清誉！”
郁棠呆了呆，她知道白征是为了她好，不过……白征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倒是不担心赵澈会被白征伤到，相反的，她很担心白征，就上前拉住了白征：“青哥，我无事的！”
白征侧过脸，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姑娘。
她长大了，出落的宛若池子里粉嫩的荷花苞，即便她和他没有夫妻缘，但他也想以兄长的身份护着她。
但，得知郁棠这么快就“有孕”，白征还是难以忍受内心的愤恨。
他无比疼惜的女孩儿，赵澈却对她做出了那种事！
此时，明远博一句话也没说，也没上前阻拦，见白征对赵澈动手，他心头竟然隐隐痛快……
他承认自己的卑劣，可他就想看到赵澈遭殃……
白征看着郁棠，问道：“糖糖……”，他欲言又止。过不了一阵子，他就要荣升为舅舅了，如何能继续肖想自己不该肖想的人？
“糖糖，你当真没事？”怎么会没事呢？她自己看着还是一个孩子，眼下却是已经怀上了赵澈的孩子。
郁棠点头：“青哥，我真没事，不过……”
见白征、明远博，以及赵澈皆在场，郁棠觉得有些事她应该说清楚。
上辈子，白府几乎尽数覆灭了，白征和明远博后来虽然联盟，但起初也遭受了不少罪。
她现在发现，她如今在意的人，不久之后，都会遇到劫难。
上辈子也就罢了。
这一世，她定要尽其所能护着他们。
郁棠道：“今日的事实在是蹊跷，太子理应还有同谋，但我与明华逃脱时，并未遇见看守，而是最后离开时，方才遇到了一批黑衣人，不过……倒是出现了一个男子将我与明华救走了。”
“他是谁人？”明远博突然问道。
郁棠稍稍思量了一番，突然觉得今晚的有些事情未免太过巧合，她道：“我并未见过那人，但他出现的太过巧合，就像是事先就等待我与明华出现。”
此时，白征总算是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不是那种感情用事的人，敢掳走郁棠和明华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而且还与太子也有关系。
三个男人似乎心里都有了答案，但皆没有当着郁棠的面说出来。
她这次能逃脱一劫已经是大幸。
男人天生具有责任感，有些事并不想让郁棠操心。
白征道：“糖糖，我带你回去，太迟了，义父会担心。”
郁棠点头，她瞄了赵澈一眼，见他并未反对，也稍稍松了口气，就生怕赵澈和白征打起来。
不多时，郁棠上了白府的马车，一刻也不停留的离开了东城湖。
明远博目光着马车走远，对赵澈道：“王爷以为今晚救了郁棠和我妹妹的那男子会是谁？”
此事漏洞百出，光听郁棠描述，便知那人极有可能是太子身边的人。
这种手段用来骗骗涉世未深的闺中少女还差不多。
像赵澈和明远博这样的“老狐狸”自是一眼识破。
赵澈勾唇：“且看看他还想耍什么把戏。”
明远博也是这个意思，眼下不知对方的真正目的，当然不能打草惊蛇。
此时，明远博看着赵澈的眼神透着一丝愤然，语气不善，道：“我真是没有想到王爷竟是这种人，不过好在那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是晋王府的嫡长子，倘若你让郁棠名声尽损，她只会被人嘲，被人看不起！王爷最好是能想一个万全的法子遮掩这桩事！”
高门大户之中，也不乏有人偷偷摸摸，珠/胎/暗/结之人，为保名声，会暗中篡改孩子的生辰八字。
言罢，明远博拂袖离开，他盛怒难消，似乎多看赵澈一眼，就会忍不住跟他打起来。
赵澈：“……”他的嫡长子？
……
通往皇宫的路上，南炎和北焱已经埋伏已久。
今晚月华如练，星辰遍布苍穹，树梢丝毫不动，没有一丝丝的夜风。
着实不是一个行凶的好日子。
南炎仰头望明月，思忖了小片刻，王爷自从结识了棠姑娘之后，情绪好坏难以辨认，就连他这样优秀忠心的随从也被罚了半年月银。
南炎很担心自己的媳妇本，问道：“王爷让咱们废了太子，到底是怎么个罚法？王爷的意思，是你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那可是太子！
用怎样的手段去废，着实是一个问题，南炎不想将这件事办砸了，就推让道：“大哥，你办事稳妥，今晚的任务还是你来办吧。”
“我没有经验。”北焱很谦虚道。
南炎一怔，提及经验，他也没有废过任何男子啊。
这种残暴、无情的事，只能让红九来！
可惜，红九被指派到了棠姑娘身边，今晚此事只能是他们兄弟两人出手。
南炎叹了口气，等待的过程实在是白般聊赖，他又问：“大哥，王爷可曾交代过，将太子废到什么程度？是重伤？轻伤？还是此生不愈？”
北焱斜睨了他一眼，关于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啊。
北焱继续装深沉，道：“你以为呢？”
南炎：“……”
太子差点轻/薄了棠姑娘，而棠姑娘又是王爷的命根子，故此……王爷的意思，应该是彻底毁了太子。
“我明白了，王爷是想让太子终生不愈。”南炎信誓旦旦。
北焱咽了咽喉咙，这件事他当真没干过，尤其是要废了大梁储君的/命/根/子……
这时，长道上驶来一辆华盖马车，马车两侧守着数十名侍卫。
北焱蹙了眉。
明明在小筑时，太子身边根本无人看守。
而此时，顾不得思量太多，南炎和北焱素来是速战速决，直接进攻马车。
车厢内，太子的状况好不到哪里去，被人突然袭击了下腹，他根本防不胜防。
随行的侍卫当即反攻，然而目的达成了南炎和北焱二人，根本不恋战，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长街上。
打斗来的匆忙，消失的更是匆忙。
就在这时，车厢内才传出一声异常惨烈的嘶吼声：“啊——”

第96章
晋王府大院内，四个爹一脸愤然的看着赵澈，恨不能当场将他大卸八块了。
气氛甚是诡异。
赵澈命人泡了茶，既然这四位坚持要待在院中，他也不请人入屋稍坐。
对这四个爹，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嫌烦的。
“几位这么晚见本王是有何事？”赵澈动作随意的喝了口茶，实在不明白这四人如何会生出郁棠那样的好姑娘。
赵澈十分不喜这四位隔三差五的过来串门。
四个爹也先后喝了茶，在晋王府一点不知收敛低调，仿佛是待在自家一样。
而就在这时，南炎和北焱已经从外面归来，见王府大院里有人，他二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仍旧上前如实禀报。毕竟这桩任务是王爷十分看重的。
南炎上前，垂下头，恭敬道：“王爷，事情已经办好了。”
他手中提着一只布袋，上面血迹斑斑。
赵澈点头示意。脸上没什么表情。
四个爹也都不是什么善茬，一眼就看出女婿今晚干了不可告人的事。
在无人注意的时候，白墨池的的指尖拾起一片树叶，很快朝着南炎手中的布袋/射/了过去。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布袋掉落，一只血粼粼的手指滚了出来，染上了一层尘埃，上面的血还是鲜活的，理应刚割下不久。
四个爹：“……”
大半夜的就割了一根手指回来？
他们还以为赵澈有多大的手段和能耐。怎么只是割了手指？没有割别的？
太令人失望了！
不用去猜，四个爹也知道这是太子的手指。
郁棠被掳的事，他们已经都听说了，也知道郁棠的下巴被太子捏出了红痕。
但仅仅断指，未免太过“仁慈”！
“哼～我还以为王爷会如何护着我棠儿，早知王爷这般宅心仁厚，今晚还不如我自己动手！”慕容焦愤然。
古天齐也配合：“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废了他！”
徐卫骞挑眉，柳家和太子一党本就备受炎帝猜忌，其实当真将太子杀了，炎帝也不会嫉恨赵澈，只不过一定会借题发挥，将赵澈逼到一个绝境。他淡淡一笑，只要女儿无事，他可以暂时容忍太子还活在世上。毕竟，他向来都是以大局为重。
白墨池对赵澈今晚的举动也不甚满意，他还以为布袋里装的是那东西呢……
“王爷啊，棠儿自幼孤苦，我见不得她受委屈，若是王爷无法为棠儿做主，我这个当义父的不会坐以待毙。”白墨池沉声道。已经拿出了老丈人的架势。
赵澈看了一眼南炎和北焱。
他二人瞬间领悟，北焱抱拳道：“王爷，太子殿下已经被废了那处，王爷交代的事情，属下定然照办！”
闻此言，四个爹才稍稍平息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
竟然敢对他们的女儿意图不轨？！
仅仅废了他已经算是仁慈了好吧！
赵澈又饮了口茶，问道：“四位若是对本王的做法还算满意，今晚就请回吧。”
然而，四个爹的目的并没有达成，还是对赵澈甚是不满。
如果赵澈无法给郁棠撑腰，那郁棠嫁给他又有什么用。
他们今晚过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
古天齐道：“王爷，不是我说，你们整个晋王府难道就没有人能护着棠儿周全？今晚棠儿究竟是如何被人掳走的？为何王爷事先没有提防？我对王爷以及晋王府的能力，深表怀疑。”
其他三个爹等着看好戏。
古天齐虽然不靠谱，但是对棠儿足够好。
他这番话非常不给赵澈面子，但其他三个爹乐见其成。
赵澈不做解释，今晚之事的确是他疏忽了，即便四个爹不来问责，他自己也痛恨自己。
男人的脸，此刻阴沉到了极致。
就在几人剑拔弩张时，一道红色身影突然闪现，红九瞧见王府今晚如此热闹，少年突然有点想家了。不过待在棠姑娘身边也有好处，他最起码可以大饱口福。
红九素来不受拘束，见奎老也在场，上前就道：“神医，棠姑娘今晚屡次干呕，你这里可有什么良药？”
红九话音刚落，一院子的人都怔了怔，皆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奎老反应了一下，最先反应了过来，当即喜笑颜开，抱拳道：“恭喜王爷喜得麟儿！”
赵澈呼吸一滞：“……”
明知这件事根本不存在，他心头却还是咯噔跳了一下。有种从未有过的莫名欢喜。
此时，四个爹的情绪却是恰恰相反。
四人几乎是同时站起，将赵澈团团围住，气势凌然。
“你、你简直太过分了！你如何能对得起我们？！”
赵澈：“……”他为何要对得起他们？
男人挑眉，根本不做理会。
“我告诉你赵澈，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呵呵～我错了，真是大错特错了，我怎会以为王爷会敬重棠儿，一心只为棠儿着想！”
“朕、正要当外祖父了？”
赵澈揉了揉眉心，本想说出口的“本王并没有当爹”这句话又咽了下去。
他岂会那样不顾郁棠的名誉？！
不过，看着这四人气急败坏，他心里非常高兴呢。
……
白墨池回到白府后，犹豫再三，还是去见了郁棠。
郁棠今晚遇到了不少事，一时间并没有睡意，侍月过来通报时，她披上一件披风就在院中见了白墨池。
婢女上前又盏了灯，还在石案上摆了吃食。
白墨池端坐着，仅仅盯着女儿的眉眼，根本不敢去看她的小腹。
在他眼里，郁棠还是一个孩子，他实在无法想象郁棠自己当娘亲的模样。
郁棠今晚折腾的厉害，腹中有些饿，就拾起一块山楂糕。
她正准备吃时，白墨池突然伸手制止了她。
郁棠不明所以。
却闻白墨池异常柔声，似乎是担心会吓到了郁棠，道：“棠儿啊，山楂糕虽好，却是易损胎气，你若是近日胃口不好，义父给你去找京都最好的厨子。”
什么胎气？郁棠诧异的问道：“……义父，您在说什么？”
白墨池知道这种事会让小姑娘觉得难堪，但孩子已经有了，断然没有打掉的道理，他更加温柔：“棠儿放心，义父是个开明的人，既是已经有了，就好好生下来，义父等着给孩子当外公。”
此时，白征就靠在月门外的院墙上，仰面望着天际，双眸一瞬也不瞬。
糖糖要和别人生孩子了……
郁棠大吃一惊，她不知道如何会导致这样的误会：“义父！我、我与晋王不曾有过……有过夫妻之实！”
这下，白墨池不淡定了，孩子不是晋王的，还能是谁的？
他轻声又问：“……那、那孩子是……？”
郁棠也不知道怎么了，小脸涨的通红，当即为自己辩解：“义父，棠儿不曾有孕，也不曾与谁……”
她都快说不下去了，这样的误会当真让人无法应对。
到了此刻，白墨池终于深深吐了口浊气，然而，放松之余，竟然还有一点点的小失望。
说实话，他都已经默默的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好不容易接受了郁棠有孕的事实，现在又获知这一切只是一场乌龙。
不过，白墨池心道：下回再有此事，我也应该能安然接受了。
毕竟已经有了一次心理准备，下回郁棠真的怀上时，也用不着太过悲愤。
院外，白征怔然。
郁棠不是那种扯谎的人。她说没有和赵澈那样……那便是没有。
是他误会赵澈了？
……
当天夜里，太子以“突发癔症”为由，对任何人皆是避而不见。
到了次日，太子被人断了一指的消息才传了出来。
皇后听闻太子是断了手指，而非是其他癔症，这才稍稍放了心。
柳文泽见过炎帝之后，就被皇后召见到宫里问话。
皇后虽是柳文泽的姑母，但柳文泽常年在他国做细作，这还是成年之后的柳文泽第一次给皇后请安。
其实，对柳文泽的相貌，皇后早就已经模糊。
此刻，见年轻男子目光如炬，五官俊美力挺，修长的身段虽然清瘦，但胜在挺拔笔直，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场甚是矜贵。皇后不由得露出满意的微笑。
柳文泽抱拳，恭敬道：“文泽给姑母请安，愿姑母福泽康寿。”
皇后点了点头：“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多礼了，来人，看座！”
柳文泽是刘氏家族嫡支的嫡长子，将来是要支应起柳家门楣的，一旦他成为柳家家主，身份尊贵不可言喻。
故此，皇后对柳文泽很是看重。
“多谢姑母。”柳文泽落座，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也闭口不提太子昨夜之事。
皇后没有在他脸上看出端倪，她收敛眸中异色，叹道：“文泽，你这次难得回来，日后就不要再离开大梁，你太子表哥还需要你的辅佐。”
柳文泽道：“姑母放心，文泽定当竭力而为。”
扶不起的阿斗，根本没有辅佐的价值。
柳家，以及柳文泽已经对太子不抱希望，再者，柳家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大梁。
皇后倒是没有想到自家人会有异心。更是不曾想到过，她自己也不过只是柳家的一颗棋子。
她挥退了身边宫人，对柳文泽毫无隐瞒，道：“文泽，太子那边，你可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人这般大胆，竟敢对太子下如此重手？”
一国储君被人断了一根手指，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自古以来，没有哪一位帝王的身子是残缺的。
即便少了一根手指头也不成！
好在炎帝并未表现出嫌弃。
皇后到了此刻，还以为柳家势大，炎帝不会轻易动了太子。
但断指之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文泽这时起身，撩袍跪地，一脸忏悔，道：“姑母，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文泽任由姑母惩戒！”
皇后蹙眉：“怎么？此事与你也有关？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文泽垂着头，皇后看不清他脸上的异色，只闻他道：“姑母，昨日太子让文泽……掳走了未来的晋王妃，还险些就对晋王妃下手，不过却是被晋王及时制止了，晋王对其未婚妻甚是在意，文泽虽极力护送太子回宫，但只怕……”
“昨夜对太子下手之人，定然是晋王！”
闻言，皇后似乎并不是很吃惊，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虽不吃惊，但盛怒难掩：“岂有此理！晋王也不太把本宫和柳家放在眼里了！就为区区一个女子，他竟如此伤我儿！”
柳文泽的唇角飞快的溢出一抹笑意，但转瞬就归为气愤，道：“姑母，晋王此举，已经是和东宫表明立场。晋王是先太子，他当然容不下表哥。眼下之际，还是想着如何搬倒晋王再说。”
皇后也是这个意思，她愤慨至极，年老色衰的面容有些扭曲：“文泽说得对，当下关键之事，就是对付晋王！”
炎帝并非不忌惮晋王。
只不过碍于晋王兵权，炎帝一时半会还不能动他。
晋王的兵力牵制着大梁与魏国交界之地的魏军，几年前若非是晋王挥军北上，如今的魏军铁骑，已经踏在了大梁国土之上。
要成就柳氏霸业，晋王赵澈必除。
……
三年一度的机关大赛落幕已有几日。
北齐、北燕的使团即将离开京都。
这一日，宫中大办宴席践行。
郁棠也在宫宴应邀之列，尚未入宫之前，她还在房中洗漱时，侍月就急急忙忙过来，道：“姑娘，那几位贵客又来了府上，都说要见您，而且皆是……”一脸如丧考妣？侍月没法形容见到那几个爹时的感受。
那几位贵人？
郁棠一听就知道是几个爹爹。
没法确认自己的亲爹究竟是谁人，她也很难做，只好都当做是爹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太渴望有爹娘庇佑的缘故，她对四个爹都不排斥。
郁棠问道：“他们怎么了？”
侍月纠结了半天，终于能够笃定道：“他们像是都哭了。”
郁棠：“……”
慕容焦即将离开京都，听闻北燕皇帝膝下无子，他将自己当做亲生女人，临别之际许有不舍，但其他几个爹为何要哭？
郁棠感觉不妙，收拾好自己就去了前院。
此刻时辰尚早，才将将过了辰时，因着昨夜睡的有些迟，才致郁棠今日睡了一个懒觉。
她到时，除却白墨池之外，其他三个爹一应站着身子，紧张的看着她。
郁棠和白墨池对视了一眼，只见他温和一笑，不对眼前状况做任何解释。
郁棠福了福：“师父、首辅，还有北燕皇上，你们怎么来了？”
经过了一夜心理准备和自我安抚，三个爹已经基本接受了郁棠“有孕”的现实。
古天齐自诩还是个年轻小伙，这么快就当外公，倒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不过考虑到将来也有人继承他的衣钵，古天齐昨天夜里猛然发现，若是郁棠多生几个孩子，那也不是一桩坏事。
徐卫骞的发妻不能生育，他又不兴三妻四妾那一套，加上一心忙于政务，这些年子嗣之事一直拖着。
郁棠生下孩子后，他老徐家就能有后继之人了，徐卫骞悲愤之余，还有淡淡的欣慰。
至于慕容焦，他更是舍不下女儿。这世上鲜少有人明白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到了他这个岁数，血肉至亲比皇权还重要。
一代帝王走上前，看着郁棠明媚稚嫩的面庞，仿佛她的小模样早就已经刻在了他骨血里，第一眼看见郁棠那次，他就能笃定，这就是他的女儿！
错不了的！
自己十几年前干过的事，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怎可能就连在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
“棠儿，待为父回了北燕，定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你安心待产即可。”
他慕容焦的外孙，那必定会是一代枭雄，对称霸没甚兴趣的慕容焦从昨夜开始就彻底改变了自己的观念。
在外孙还没长大成人之前，他这个当外公的，一定要给乖孙先打下一片天下！
不管有没有赵澈都无关紧要，他的女儿和外孙，凭他是北燕的皇帝，就能给他们最好的一切。
郁棠实在太囧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几位爹也是误会了！
侍月呆了呆，未及郁棠开口解释，她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道：“姑娘……您……婢子恭喜姑娘！”
郁棠：“……”
她又看了一眼白墨池，义父似乎是故意让其他三位爹“煎熬”。
不过，到了这一刻，白墨池也不再隐瞒了，道：“棠儿与晋王之间，并未有过夫妻之实，这件事是一个误会。”
其他三个爹：“……”
什么意思？
到手的外孙又没了？
几个爹的心情转变几乎一致，从一开始的悲愤，到了勉强能接受，之后又是隐隐期待，然后到了这一刻，竟然莫名失落。
虽说四个爹对赵澈很有意见，但不得不承认，赵澈的容貌和本事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女儿又生的这般好看，他二人的孩子，指不定有多出色。
就在方才这一刻之前，几个爹已经开始谋划着抢外孙了……
“咳咳，既然都是误会，那为师也就放心了。”古天齐绷着脸，很想教女儿如何保护好自己，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女大不中留，一直留着女儿，如何能有外孙？
徐卫骞温和一笑：“好棠儿莫要多想，我们几人没有其他意思。”
慕容焦对争霸天下的野心依旧没有消散。现在没有外孙不要紧，反正迟早会有的。
他道：“为父不能在大梁久留，待到棠儿大婚之日，为父定命人送来重礼！”说着，慕容焦红了眼眶，他肩头的担子太重，都无法亲眼看着女儿出阁。
“……”郁棠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放在了自己小腹上，不久之后，她就要和赵澈生孩子了？
……
宫宴，大殿内歌舞笙箫。
自从上次滴血认亲之后，郁棠还是头一次入宫，看在龙椅上的炎帝时，她仍有些心有余悸。
但愿那桩事已经彻底翻篇了。
酒过三巡之际，慕容淑芷走到了大殿的中轴线上，朝着炎帝福了福身，道：“大梁皇帝陛下，我有一事要说。”
慕容淑芷是慕容焦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人风流，喜欢圈养/男/宠，至今未婚。
美虽美，却总有一身的风尘气息。
久闻慕容淑芷是北燕第一美人，炎帝此刻发现，即便是慕容淑芷，也不及他的爱妃。炎帝内心涌上一阵与有荣焉之感。
炎帝点头示意，道：“北燕长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慕容淑芷谢过炎帝，之后就转过脸看着赵澈，但男人神色寡淡，根本无视她的存在。
慕容淑芷眸色一沉，对炎帝恳请道：“大梁皇帝陛下，虽说贵国晋王即将娶妻，但他在北燕为质时，曾与我有过首尾，我恳请皇帝陛下逼婚，让我也嫁给晋王。”
慕容淑芷的话成功了引起了殿内所有人的注意。
北燕长公主/生/性/风/流，公主府内男宠无数，想来晋王当初在北燕为质时，事有从权，或许当真依靠过长公主，否则他岂会一步步壮大，后又拥兵自重，以军功之名回了大梁？
要知道，私自招兵买马，那可是死罪一条，而且那个时候的赵澈是哪里来的钱财？
偏生晋王护国有功，炎帝心有芥蒂，却是不能直接治罪。
大臣们皆面面相觑。
慕容淑芷虽贵为北燕长公主，但……晋王若是娶了她，只怕一辈子的英明都没了。
郁棠抬起头来，看向了男席处的赵澈，而赵澈似乎知道她的具体位置，也面向着她。
听到有女子说曾经和赵澈之间有过亲密的关系，郁棠不知自己内心是怎样的感受？
她有些气愤，甚至还隐隐想悔婚。
此时，四个爹皆是面色各异。
他们只允许郁棠将来三夫四妾，是绝对不会允许赵澈四处留情的。
炎帝面色如常，道：“皇叔，北燕长公主此话当真？”
赵澈娶了郁棠，便和几大权臣结盟了，炎帝不可能再让赵澈娶了北燕长公主！
赵澈站起身，道：“回皇上，臣与北燕长公主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干系，臣之正妻只能是郁棠，臣也不会纳妾。”
闻言，慕容淑芷脸色都变了，赵澈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但饶是如此，她依旧甚是气愤。
“晋王，你如何能这样对我？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还敢不承认？”慕容淑芷毫不介意让赵澈和郁棠之间起罅隙。
赵澈的俊脸阴沉：“你放肆！可知污蔑本王是大罪！本王说与你毫无干系，那便是毫无干系！再者，长公主“门客”满天下，恕本王无福消受！”
赵澈言罢，对炎帝道：“皇上，臣除了郁棠之外，谁也不娶！”
炎帝脸上溢出一抹似笑非笑。
赵澈不娶北燕公主，他也能稍稍放心：“既然皇叔坚持，那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他想看到的是，赵澈和柳氏一族打起来，但绝对不会让赵澈和北燕联盟。
慕容淑芷颜面尽失，不过她的“名声”早就名扬天下，她也不在乎这一次了。
慕容淑芷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慕容焦。
慕容焦装作一无所知，拒绝和她对视。
慕容淑芷：“……！！”
……
不多时，慕容焦去净房方便。
纵使大梁皇宫奢华巍峨，但在慕容焦眼中，哪里都看不入眼。
他刚刚小解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凉风，一回头就发现是白墨池赫然站在了他身后。
慕容焦立刻惊觉。
以白墨池的身手，能毫无动静就处理了他身边的随从，这不足为奇。
慕容焦的惊呼声被他压在了嗓子口，他立刻提起长裤：“白、白墨池！你做什么？你方才看见朕的……”
白墨池唇角一抽，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你那处有什么可看的？我对北燕皇帝你没有那个兴致。此番找你，不过就是确认一下，今日可是你唆使北燕长公主离间晋王和棠儿的？”
慕容焦没有反驳，他敢作敢当，道：“你懂什么？上次风波虽是已然过去，可棠儿当真就安全了么？唯有让朕带她去北燕皇宫，那才是上上之策。”慕容焦的私心可不止这一点。
倘若赵澈对郁棠足够深情。
带走了女儿，说不定还能多一个上门女婿。
白墨池又是一声不屑的哼笑：“可你成功了么？你也看见了，晋王根本不会纳妾，你这一招根本无法离间他二人，然而又让棠儿看出了赵澈的真心。你可别忘了棠儿是那个人生的，棠儿便是有这个魅力，让男人非她不娶。”
慕容焦一呆，想起了自己这些年对明书瑶的痴情不悔：“……”老白说的甚是有理啊！
白墨池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时间紧迫，他长话短说，道：“晋王如今也是处在风口浪尖上，你此番回了北燕，还望能为咱们的贤婿提供助力，晋王强了，棠儿才能无所畏惧。大梁这边有我和他们二人，你暂且不必操心。”
这算是推心置腹了么？
慕容焦虽是厌恶其余三个爹，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候，他们必须联盟。
他不情不愿道：“朕知道了！”

第97章
一场闹剧还没开始，就因为赵澈的强势而结束了。
宴席期间，淑妃看向炎帝，妩媚一笑：“皇上，臣妾想和棠姑娘多说几句话，自从上回那事之后，臣妾都不曾见过棠姑娘。”
炎帝不好回绝，可每次看到郁棠，他总能想到坊间的传言，炎帝心头郁结，又见美人如此坦荡荡，想必并没有辜负过他对她的一片真心。
炎帝首肯道：“好，爱妃既与棠姑娘投缘，朕自是不会阻拦。”即便想阻拦，他也要看美人的脸色啊。
炎帝扪心自问，他并非是一个昏君，然而在淑妃身上，他又是一个十足的昏君。
他坐拥大梁江山，就是想宠着这么一个人。
……
此时，郁棠正小口小口吃着果酒，淑妃身边的宫人悄然上前，恭敬道：“棠姑娘，淑妃娘娘有请，还请棠姑娘跟奴婢走一趟。”
郁棠方才失神了。
一想到赵澈曾经和慕容淑芷可能好过，她心里难免酸涩。
尤其是很介意赵澈强而有力的臂膀也被别的女子倚靠过，还有他的大掌也碰过别的女子的腰肢……甚至还有他的唇，和他强势霸道的攻势，也曾给过另外一个女子。
而她和慕容淑芷那样的妖娆美人是没法相比的。郁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脯……
赵澈好像很喜欢这里……
若是赵澈和慕容淑芷好过，他当真能安心和她过日子？
郁棠从不懂男女之事，以前不懂，现在亦然不懂。
从席位上离开，郁棠跟着宫女来到了御花园，此时淑妃已经由宫人伺候着，坐在凉亭下等着她。
再次见到淑妃，郁棠心思微动，但倒也忍住了，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
“民女给淑妃娘娘请安。”郁棠盈盈福了福身。
淑妃俯身，一把扶住了郁棠，柔声道：“不必跟本宫多礼了，过不了一阵子，你可就是本宫的皇婶了。”
淑妃打趣道，伸手捏了捏郁棠的小鼻子，她的鼻子小巧又翘挺，非常精致漂亮，和淑妃的鼻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郁棠：“……”她不知如何跟淑妃相处。
她从来没有过娘亲，即便如今知道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了，也无法相认，她顿了顿道：“娘娘说笑了。”
给娘亲当皇婶……她也很无奈啊。
淑妃挥退了身边宫人，道：“你们退下吧，本宫有话要与棠姑娘说。”
这些宫人自然也不会走远，离着凉亭大约十来丈远的地方站立。
淑妃拉着郁棠，突然倾身，红艳的唇差点就擦到了她的脸上，附耳道：“好姑娘，本宫交给你一个任务……”
待淑妃说完，郁棠惊讶到了。
郁棠：“……！！！”
淑妃让她是试探赵澈是否还是……纯/元/之体？！
不行！
她做不到的！她也不知如何试探。
“傻姑娘，本宫让你去试探也都是为你好，不要以为男人高不可攀，也不要太将他们当回事，试探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了他一根汗毛。趁着成婚之前就掌控他，否则日后不好降服他。”
郁棠：“……”
降服赵澈？
不！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
淑妃见郁棠涨红了小脸，眼神四处乱串，一看便知，郁棠在男女之事上甚是懵懂，而且无比害羞。
这一刻，淑妃也笃定了一桩事。
赵澈至今不曾对郁棠下手。
也亏他还算是个君子。
淑妃噗嗤一笑：“你怕什么呀？反正是迟早的事，让你去试探他，又不是让你真和他怎么样。对了，你那几个义兄，还有明世子可曾找过你？”
郁棠不明白，淑妃为何会突然提及了白征和明远博，她点头：“昨个儿才见过面。”
淑妃点头，她的女儿很聪慧，只可惜待在她身边的时日太短，有些事根本来不及教她，不像四公主和五皇子，早就深得她的真传，如今别看着兄妹二人还很稚嫩，其实就是一对人精兄妹，淑妃如今最不放心的就是郁棠。
“晋王日后极有可能大富大贵，像他这样身份的人，会遇到很多诱惑。你可知要如何拴住他的心？”现如今，淑妃还可以勉强和赵澈制衡，可真到了那一日，淑妃拿赵澈也没有办法。
故此，眼下教会郁棠一切才是关键。
郁棠一脸茫然。
她还当真从未想过去拴住赵澈。
淑妃捏了捏她的脸，自己的心肝宝贝疙瘩，怎么看都是天下最好的姑娘，饶是赵澈，淑妃也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她温和的笑着，语气却变得有些严肃，道：“对任何人而言，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但你和赵澈终究是要成婚的，这今后你一定要让赵澈明白，即便是离开了他，你还有很多选择。”
郁棠一知半解，淑妃的意思是让她去吊着其他男子？
她可不想那样做呢。
淑妃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笑道：“傻姑娘，这件事很容易办到，谁让你天生丽质，男子见了都喜欢呢。赵澈不是普通人，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真心喜欢你，你也给予他真心，但你的这份真心一定要有所保留，留一部分给你自己。”
郁棠：“……”
她可能并没有听懂，但今日在大殿上，亲眼看着慕容淑芷要嫁给赵澈，她心中的确是不舒坦。
郁棠大约可以明白淑妃的意思。
她可以将真心交给赵澈，但与此同时，她不能弄丢了她自己。
不多时，便有宫人朝着这边望了过去，淑妃美眸扫了几眼，眼底闪过一丝凉意，但很快就恢复常色，又拉着郁棠去逛园子。
半晌之后，淑妃终于肯放郁棠离开，但最后还是叮嘱了一句：“回去一定要找机会试探赵澈，倘若他不是/纯/元/之体，你大可不必对他真心。”
郁棠感觉压力有点大。
她从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会这样复杂。
可她想要的，仅仅是两个人相扶相持的纯澈……
假如赵澈真的早就和别的女子好过，她可能真的会很介意。
……
践行宴结束之后，郁棠坐上了白府的马车离开。
赵澈是骑马过来的，他双眼蒙着白巾，一身白衣胜雪，祥云纹的腰封衬的那把窄腰，尤为修韧结实。
因着他双眼蒙着眼睛的缘故，沿途路经的地方，那些看见他的百姓并不像以往惧怕他，有些胆大的女子甚至一路跟着偷窥。
要知道，晋王殿下的容貌，放眼整个大梁帝都，也寻不出第二个出来。
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宽阔的长街上，赵澈的马几乎是和白府的马车并驾前行，隔着轻透的白色车帘，郁棠一眼就能看见骑在马背上的赵澈。
他这个人其实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他只是寻常时候太过冷硬，浑身上下的权贵气息甚浓。
马车另一侧有行人七嘴八舌的声音传来。
“晋王殿下好生俊美，你们有没有发现，晋王自蒙上双眼之后，较以往更俊了？”
“嘘～这话可莫要被棠姑娘听见了。”
“晋王丰神俊朗，棠姑娘都是二嫁妇了，总不能就让她一人霸占晋王。”
“……”
郁棠不是一个轻易被人影响的人，但今日心绪乱了。
赵澈是初次初婚，可她已经嫁过人了，她不希望赵澈曾经有过其他女子，可她毕竟实实在在嫁过陆一鸣。
郁棠知道自己不应该钻牛角尖，然而，纵使自己是二嫁妇，她也不想让赵澈妻妾成群。
郁棠陷入沉思：我是怎么了？如何会对赵澈有了这样重的占/有/欲？
她心里很乱。
明知赵澈有朝一日会坐上那个位置，他是不可能为了她而废弃后宫的。
郁棠撇看脸，索性不去看外面的赵澈。
淑妃有句话说的很对。
可以交付真心，但千万莫要将自己也给弄丢了。
……
慕容淑芷在内殿歇息，整理妆容。
她对着铜镜，一手抚摸着自己娇艳的脸蛋，她的目光扫在了自己胸前。
她的容貌、身段、身份，是个男子都会趋之若鹜。赵澈倒好，从一开始就对她避而远之。
直至今日，慕容淑芷还记得刚入北燕皇宫时，她第一眼看见那个明明眉眼如画，实则却又冷硬无情的少年。
少年一身绛紫色锦缎袍子，气质孤冷，像是全天下都得罪了他，他眼中看不见任何温度。不过才十来岁的年纪时，就已经周旋在北燕权贵之间。
慕容淑芷与他同岁，她当初已经开始喜欢俊美的男子了。
她也对赵澈明示暗示过，赵澈却对她视而不见。
慕容淑芷就用长公主的头衔压迫他，有一次强行将他掳入长公主府，可赵澈根本不是吃素的，也不按常理出牌，当场就将她一脚揣入了后院荷花塘。
慕容淑芷活了那么大，还从没有被人那样待过她。
害得她至今怕水。
这人从不知怜香惜玉。
她以为赵澈就是这样的人。
但直至慕容淑芷看见赵澈对待郁棠时候的态度，她发现自己错了。
不是赵澈本性薄凉，而是他仅仅对那一人好。
慕容淑芷亲手给自己补妆，这时铜镜中出现了另一个人，她眯了眯眼，柔媚的嗓音带着笑意，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柳家长公子。”
柳文泽今日着一身浅碧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衬的公子如玉，温润俊美。
“给长公主请安。”柳文泽福了福身子。
他生的好看，而且这种好看带着一丝丝的邪意。
赵澈的俊美总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宛若天上的谪仙，无情又禁欲。
然而，柳文泽的美则是一股四月春风，很容易搅乱女儿心。
慕容淑芷知道柳文泽在魏国时的名声，她转过身来，呵呵笑了两声：“柳公子，你我倒是有多日不见了。”
慕容淑芷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贪婪，又道：“不愧是让魏国无数贵女心神向往的柳公子，今日一见，我竟觉得柳公子之容貌比以往更胜了。”
闻言，柳文泽俊脸微沉。
为打探情报，他的确动用了自己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其中就包括了他的这副皮囊。
然而，柳文泽志存高远，自是不想让人以为他是靠着一副皮囊取胜。
“长公主国色天香，性情温纯，在下实在是替长公主不值！”柳文泽说道，话锋一转，又说，“晋王自视清高，今日在殿上对长公主如此不敬，将长公主置于被人羞愤之地，难道这件事长公主打算就这么了了？”
柳文泽是什么货色的人物，慕容淑芷心中了然。
她今日在殿中让赵澈娶她，本就是慕容焦的意思。
她其实早就知道赵澈不会同意。
她也的确很是嫉恨赵澈，然而，她更是讨厌柳文泽的说法方式，道：“柳公子在大梁皇宫当真还是如入无人之境，你能轻而易举的进入内殿，见到本宫，想来也花了不少手段吧？”
柳文泽笑了笑：“在下不才，但在大梁境内，还算是个人物，不知长公主可有想法与我合作？”
慕容淑芷自己是个小人，但并不代表她喜欢小人。
她问道：“哦？什么合作？柳公子不说清楚，本宫又如何要信你？”
柳文泽淡笑，伸手要去触碰慕容淑芷的面颊，却是被她一个侧身躲开了。
慕容淑芷娇笑了一声：“柳公子虽是俊美，但本宫府上不乏美人。本宫虽喜欢美人，又不是来之不拒。实不相瞒，本宫的那些美人，都只献身于本宫一人。”
柳文泽僵住，面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似乎并没有因为慕容淑芷的故意奚落而愠怒。
北燕使团明日就要启程，他要单独见慕容淑芷的机会并不多，故此，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言道：“在下想邀长公主共谋大业。”
柳文泽所言，并没有让慕容淑芷吃惊。
毕竟，她早就知道，柳文泽在六国遍地撒网，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势力。
让慕容淑芷气愤的是，柳文泽到了如今才想到了她，难道她北燕长公主在六国中的地位竟这样不起眼？看来以后还需要继续为自己造势啊。
慕容淑芷收敛不满之色，道：“本宫突然来了兴致，愿闻其详。”
柳文泽上前一步，低下头附耳道：“……”
……
见到慕容焦时，慕容淑芷的面容娇妍，脸色酡红，一看便知，她刚才经历了一场还算满意的/情/事。
慕容焦蹙眉，他这个皇妹出生并非是正统，而是北燕先皇和一舞姬所生，因着那舞姬得宠，慕容淑芷出生后才被册封为公主。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却是随了她的母亲，改不掉一身的风尘味。
不过，慕容焦对她的行径不做任何干涉。
当然了，作为回报，慕容淑芷也帮着慕容焦在北燕建立起了庞大的情报信息网。
慕容淑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风流无度、骄纵无良的长公主，而实际上，则是慕容焦的心腹之一。
慕容焦轻咳了两声，他知慕容淑芷的那点偏好，对她的私事并不过问，道：“见到柳文泽了？”
慕容淑芷噗嗤一笑：“还是瞒不过皇兄的眼睛，的确是见到了柳公子，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我总不能辜负好意，有便宜不占，岂不是傻么？不过，柳文泽此人太过自负，他在魏国那些年顺风顺水，还真以为仅凭他就能说服我！”
慕容焦又干咳了几声。
他的皇妹，比他过的滋润多了啊，隐隐的嫉妒！
“咳咳，他可是与你说，要联盟对付晋王？”慕容焦问道。
慕容淑芷点头：“的确如此，柳家野心太大，想通过除去晋王，从而掌控大梁。如今，大梁几个亲掌兵权的权贵之中，单数晋王势头最盛。晋王一除，柳家自有法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慕容焦不置可否，笑了笑：“大梁就要乱了，朕就等着这一天，且看看是谁会笑到最后。”
慕容淑芷好奇一问：“倘若是晋王要夺位，皇兄难道会不帮？”
慕容焦挑了挑剑眉。
即便他会出手相助，也一定要等到赵澈吃了不少苦头之后。
否则，赵澈又岂会对他这个岳丈感恩戴德？
只有雪中送炭，才能让赵澈更加记着他的好！
兄妹两人皆笑出一脸的“奸邪”，慕容淑芷离开之后，又好奇一问：“对了，我听线人禀报，大梁的太子殿下被晋王废了那处？看来晋王迟早要坐上那个位置啊。皇兄，其实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焦挥袖：“你不想说，就不必说，兜什么圈子？”
慕容淑芷自问不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子，但她身份尊贵，她当然不想像其他女子一样，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与其嫁人，还不如自己组建一个三宫六院。
但像赵澈那样的男子，对她而言，的确是一个例外。她怎么都得不到。
她道：“倘若今日在殿上，晋王答应娶我，皇兄又当如何？”
慕容焦：“……”
他无言以对，自己女儿看上的男子，当然不能拱手让给其他女子。
慕容淑芷又道：“皇兄今日不过只是想试探赵澈，其实你也知道，赵澈对郁棠是死心塌地。皇兄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女婿？”
说着，慕容淑芷突然仰面大笑：“哈哈哈，我这辈子当不了赵澈的女人，那就给他当姑母！”
慕容焦：“……”疯子！
……
晋王府大院内，几经修葺之后，晋王府又焕然一新，就连院中寓意着多子多福的石榴树也格外“精神抖擞”。
北焱领着一个年轻男子悄然靠近，那男子离着赵澈尚有几步远的地方站立，无比恭敬道：“王爷，今日柳文泽悄悄见了北燕长公主，以下是他二人之间谈话的所有细枝末节。”
说着，男子向赵澈呈上一本笔录，他面上毫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柳文泽和慕容淑芷之间后来做的那桩事，而产生任何的波澜。
赵澈接过笔录，他的双眼蒙着面纱，并没有去看笔录，又问：“之后呢？”
男子一怔，王爷怎么知道还有下文？
他如实禀报道：“之后北燕长公主又去见了北燕皇帝，还出卖了柳文泽，不过北燕皇帝的意思是隔岸观虎斗，不会插手干涉柳家对付王爷。”
赵澈唇角一抽。
那四个男人估计都巴不得他死吧。
他对大婚之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他们是棠儿的爹又如何，他才是和棠儿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赵澈一挥手，那男子退了下去。
北焱这时旁敲侧击，问道：“王爷，京都……是不是快要变天了？”
自从赵澈从北燕归来，各方势力就已经在蠢蠢欲动。
男人站在回廊下，负手而立，日光打在他的面颊上，从侧面去看俊挺无俦。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了北焱说话，道：“皇上一直敬重本王，无非是想利用本王牵制柳家。不然以皇上的年纪，又岂会尊称本王一声皇叔。”
赵澈比炎帝年轻了十几岁。
要知道，按着年纪，赵澈和太子的岁数相差无几，炎帝都能给赵澈当爹了。
然而，即便如此，人前人后，炎帝还是得喊赵澈为皇叔。
北焱默了默，他从十三四岁就跟着自家王爷，自然知道王爷身边危机四伏，能走到今日，都是刀山火海走熬过来的。
赵澈走到院中，立在了一株百年梧桐树下，他负手而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道：“去准备几坛好酒，本王要去白府做客。”
北焱：“……”哪有登门做客，还要自己带上酒水的？
北焱又问：“王爷，咱们府上都是好酒，您是要梨花酿？还是花雕？”
赵澈喜欢梧桐，他年幼时候，母后就亲手在东宫给他种了一棵，说是“栽好梧桐树，自有凤凰来”。母后从那时起，就盼着他能遇见一个合心意的女子，共度此生。
他背对着北焱，道：“把后院地窖的女儿红取一坛子出来。”
北焱一惊，那些女儿红是先皇后还在世时，王爷的外祖父家中酿制的。
可惜了……
先皇后没了，王爷的外祖父一族也都还流放在外……
……
慕容焦并不觉得自己很无耻。
他明日就要启程离开京都，今天自然要赖在白府，不能放过和女儿相处任何机会。
除却慕容焦之外，古天齐等人也都到齐了。
白墨池沉着一张俊脸，并不是很好客。
慕容焦提出要吃女儿亲手做的饭菜，郁棠只好答应。她在后厨忙活着，一直站在一旁“嗷嗷待哺”的红九脸色不太对劲。
不多时，红九抱着宝剑，一脸蔫蔫的样子趴在灶膛。红九一惯都是穿着一身大红色劲装，寻常时候也看不出来，但红九方才从灶膛的小凳上站起，侍月看见小凳上痕迹，大吃一惊：“啊！小九、你……你流血了！”
郁棠和红九相继看了过去，果然就见小凳上的点点血渍。
红九一脸呆滞，他是要死了么？
难道是前阵子和白征打架过度，所以受了内伤？可他之前怎就没有发现？
郁棠看了看沾着血渍的小凳，又看了看红九，后厨内帮忙的婢子也面面相觑。
郁棠发现红九好像……丰腴了不少。她之前就觉得，红九的身段着实和其他男子不太一样，但到底是哪里古怪，郁棠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不过，就在方才一瞬间，她好像知道了。
郁棠将锅铲交给婢女，笑了笑，说：“小九，你是不是来月事了？”
红九更呆滞了。
月事？那是什么玩意儿？
……
红九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棠姑娘温柔的给她“授业解惑”了半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她是一个姑娘！
她和棠姑娘一样，以后也可以生孩子的！
得知真相的红九，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仿佛她头顶的天一下子就暗了。跟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王爷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真相啊！
她真是被瞒的太久了！
白家三兄弟来到后院时，就看见红九一人坐在小杌上晒太阳，她双腿合拢，端坐的笔直，一动也不动的。
用了月事带很不舒服，红九真是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觉得不妥当。
白家三兄弟今天一早就发现，白府太平的有些异常。
此刻，见红九如此乖巧，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杨纳闷道：“大哥，那厮今天怎么蔫了？”
白淮附和：“岂止是蔫了，我看他面色发白，不会是受了内伤吧？”

第98章
少年的目光在赵澈身上上下打量一遭，尤其留意了一下赵澈的下/腹/三寸之地，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会抱陆夫人两回，但……他觉得主子今晚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
赵澈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来，“让你找的东西，你找到了么？”
红九登时站得笔直，如实道：“回王爷，属下在陆府上下四处转了几圈，但并没有发现血灵芝的踪迹，不过属下却是打听到，方才那位陆夫人自幼患有心疾，伯府当初便答应以那颗血灵芝为聘礼，赠与陆夫人。而如今陆夫人与陆大人已经成婚，那枚血灵芝就在今日被留在了郁将军府，郁家似乎是要将血灵芝留给真正的郁大千金。”
承恩伯府陆家前些年虽然没落了，但上一辈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一枚血灵芝，此物可遇而不可求，能治愈百病，恰好赵澈也需要……
男人的眉心蹙的更紧，对郁、陆两家的姻亲，他并不是很关心。
至于郁家的两位真假千金，他更是没有兴趣。
但那枚血灵芝，他势在必得。
“走，去将军府！”赵澈道了一声，脑中无数个声音又在不断的冲击，令得他难以安神。
“是！王爷！”红九振奋道。
陆大人在将军府，陆夫人也去了将军府，自家王爷今晚抱了陆夫人两回……啧啧，搞不好今晚还有好戏看，红九默默的文想着，沈澈转身离开时，他嗖的一声隐藏在了夜色之中。
……
郁将军府，灯火通明，大红的喜字贴的到处都是。
郁娴的马车停下在巷子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时隔一世，将军府的一切依旧那么熟悉，就连巷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也如上辈子一样挂满红枣。
“夫人，咱们真的要去将军府？可……兰姑娘今日才刚回来。”侍月没底气道。
郁卿兰才是真正的郁家大小姐，为了方便区分，侍月就唤她“兰姑娘”。
上辈子，郁棠是在回门的时候才见到了郁卿兰，在所有人看来，是她抢了郁卿兰的身份，抢了本属于郁大小姐的头衔，甚至还抢了她的未婚夫。从头到尾，郁棠就是一个破坏者、一个侵入者。就连郁将军看着她的眼神也变了。
对旁人而言，她郁棠不过是个替身、是个恶人，而郁卿兰则是所有人含在嘴里怕坏了，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小娇娇。
郁棠不想争，也不会去争，既然她所有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郁卿兰，那便还给她就是。
她这辈子绝对不会重蹈覆辙，继续当着一个替身。更是不会让郁卿兰和陆一鸣再把她当做是他们恩爱的盾牌。
“月儿，知道么？每个人都有属于每个人的命，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拼了命的强求，也不会变成我的，最后只会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郁棠淡淡的说着，抬步往石阶上走。
侍月呆了呆，总觉得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守门小厮看见来人是谁，皆稍稍怔住。
原本，郁棠是他们的大小姐，他们理应上前恭敬的迎她回府，可眼下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郁棠的身份变得尤为尴尬。
尤其是她刚嫁的夫君……也在将军府呢。
郁棠唇角溢出一抹酸涩，小厮没有挡着她，但也没有唤她，就仿佛她不过是一缕空气，无关紧要。
她早就接受这样的事实……早该接受。
收拾好情绪，郁棠去了前厅，将军府这边的酒席差不多已经散了，但郁家的远亲还没有离开，毕竟走失多年的郁大千金回来了。郁卿兰是将军夫妇的宝贝疙瘩，郁家远亲自然想趁这个机会巴结。
郁棠刚到前厅门口，一屋子本是满脸欢笑的人一应冷了场。就连往日里最疼爱她的郁将军也神色微变。
她曾经的存在，是这些人的慰藉。而她如今的存在，似乎彻头彻尾都是一个错误。
郁棠暗暗自嘲：难道非要亲眼看见了才会死心？
上辈子那十五年经历的还不够么？
人最痛苦的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当你拥有一切时，突然之间又失去一切。
华灯之下，她看见了穿着一身喜袍的陆一鸣，他看着郁卿兰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他的眼睛里泛着星子。
而这种温柔，是郁棠上辈子花了几十年都不曾得到一回的。
所有人都朝着郁棠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郁卿兰，她的目光打量了一遭，突然暗了暗，但转瞬就恢复了笑意。
不得不说，郁棠和郁卿兰的相貌神情的确有几分相似，但郁棠偏向清媚美艳，而郁卿兰则是小家碧玉，温润如水。
“这位便是姐姐了吧？姐姐真好看呢。”郁卿兰先打了一声招呼，俏皮又可爱，一双水盈盈的大眼仿佛会说话。
这样的姑娘，换做谁都会喜欢的吧。
上辈子时，郁棠愧疚过一阵子，毕竟的确是她占了郁卿兰的身份在先。
可后来，她渐渐发现，她每次倒霉或者受伤，都和郁卿兰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有一次郁卿兰在她面前狂妄的笑，她告诉郁棠，“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知道这里的一切，你拿什么跟我斗！”
直至如今，郁棠还是不太明白郁卿兰的话。
不过，她自是不可能将郁卿兰当做是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
郁棠点头，声音无波无痕，道：“大小姐，你回来就好。”
她喊“大小姐”，十分明显的和郁卿兰拉开了距离。
“你怎么来了？”陆一鸣微蹙眉，似乎对郁棠的出现很吃惊。
郁棠已经脱下了喜袍，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她知道陆一鸣不喜欢她，只是不曾知道……原来他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厌恶她了。
大概是嫌她多余吧，生生碍了他和郁卿兰之间的一段好姻缘吧。
郁棠唇角扬了扬，她在笑，心里却丝丝的抽痛。
她也不想这样的……没有人愿意当一个替身啊。
郁棠笑着走上前，朝着郁将军夫妇二人跪下，浅蓝色底白玉兰花裙摆缓缓落地，如莲花绽放般敞开，她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跪直了身子，道：“父亲，母亲，感谢二位的养育之恩，郁棠无以回报，他日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郁棠一定竭力而为。”
她的行径让一屋子的人摸不着头脑。
换做别人，早就该拎清自己的身份，既然已经嫁给了陆一鸣，当上了陆家的少夫人，那就应该本本分分的莫要惹事才对。
郁将军不到四十，五官立挺，因着武将身份之故，他的身段挺拔修韧，如今依旧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
他神色凝肃，“棠儿，你这是作甚？”
郁夫人没说话，她本来就不是很想喜欢郁棠，当初女儿走失，她实在没有办法释怀，才勉强将一个乞儿当做是自己的女儿，聊以慰藉。
如今女儿回来了，她当然不能让别人继续/霸/占/女儿的身份。
再者，陆一鸣是连中三元的文曲星，年纪轻轻就成了内阁权臣的得意门生，这么好的乘龙快婿，却不是自己女儿的夫君，郁夫人一想到这件事，就更加心疼郁卿兰，而对鸠占鹊巢的郁棠，是怎么看怎么厌恶。
郁家给了她数年的娇宠日子，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郁棠落落大方，笑意在她脸上绽放。
看不出任何的委屈和不满，她也没有委屈和不满的资格。
郁棠又说，“大小姐今日安然回来，郁棠真心替父亲和母亲高兴。郁棠自知这些年承蒙将军府的照拂，若是没有将军府收留，也就没有郁棠的今天。郁棠不想再占/据/大小姐的东西了，若是父亲母亲不嫌弃，郁棠日后还是你二位的养女，但……郁棠和陆大人必须和离。”
郁棠是新妇，就这样被一个外男抱着，委实不合规矩。
幸而方才是情况特殊，倒不足以令人诟病。
郁棠回过神，伸手去推赵澈的胸膛，这人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长大的，身子健硕/坚/硬，隔着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条线清晰的肌理。
两人对视，郁棠完全看不明白赵澈眼中的神色。
他就那么喜欢抱着别人么？
传言不好女/色的晋王，怎的这般行事？
对了！
郁棠记得，上辈子的时候，陆一鸣步步高升，最终位列首辅之位，他和赵澈成了政坛上的死敌。莫不是这个时候这二人便已经对抗上了？赵澈这般做，只是为了恶心陆一鸣？
呵呵……
郁棠想笑，怎么所有人都将她当做是工具了，想来赵澈也是如此吧？
他为了恶心陆一鸣，今晚抱了她三次了，可他这般行事，就没有想过会她带来多大的困扰么？！
看见小女子眼中的悲切和愤然，赵澈的铁臂倏然一松，随后站得笔直，又恢复了那个冷硬无常的晋王殿下。
这时，郁将军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
要知道，赵澈重回大梁的这三年期间，他从不与朝中臣子打交道，这人看似行走在权力之巅，但与此同时又与一切权贵隔绝，更别提对哪一个女子感兴趣。
而就在方才，郁将军看的真真切切，沈澈几乎是扑过去接住了郁棠。
郁将军留一个心眼，叹道：“棠儿啊，你不要令为父失望，你和卿兰都是为父的女儿，为父不会有意偏袒谁，但卿兰这些年的确是在外受苦了，血灵芝必须让给她。”
说着，郁将军吩咐道：“来人！将血灵芝从库房取出来，今日就从棠儿名下划去。”
郁将军发话了，郁棠无计可施。
倘若郁卿兰当真有病，需要血灵芝医治，她可以让给她。
可事实上，郁卿兰所做的这一切就是要断了她生的机会。
上辈子，即便郁卿兰得到了血灵芝，她也不曾服药，而是随手给毁了。
郁棠不想哭，可是这一刻，那种无法操控命运的无力感让她近乎奔溃。
她求之不得、视若珍宝的东西，别人轻松就能得到，之后却弃若敝屣。
她怔怔的看着郁将军，渴望他能明察秋毫，但郁将军却移开了视线，似乎并不想看见她。
也是了。
一个是亲生骨肉，另一个只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小乞儿，孰轻孰重，换做是谁都不会犹豫吧。
郁棠叹了口气，仰面望着屋顶的栏柱，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值钱的替身，她的眼泪更不值钱，没有人会在意，既然如此，她哭给谁看呢，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赵澈在八仙椅上落座，右手修长的食指在高挺的鼻梁上蹭了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卿兰眼角的余光多留意了他几眼，她知道赵澈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她要全力制止他和郁棠走到一块才行。
方才亲眼看见赵澈抱住郁棠，郁卿兰心中不太舒服。
陆一鸣和赵子翼，甚至是这个世界的其他男配，都很好攻略，独独这个晋王赵澈最是棘手。
按着书中的内容，赵澈和郁棠之间有几世的情缘，郁卿兰知道，要想反转剧情，她务必要制止这二人修成正果。
一旦书中的男女主在一起，她作为女配，在这个世界的运道就会大大受损。
所以，她才选在了郁棠嫁给陆一鸣的这一天回来。
只要郁棠和陆一鸣不和离，她就不可能再和赵澈有交集。
这样想着，郁卿兰当即想撮合郁棠和陆一鸣。
她明明记得郁棠对陆一鸣情深不已，可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表哥，方才姐姐差点受伤，你快些看看姐姐有你没有事？”郁卿兰关切道。
郁将军的夫人，乃陆家女，是陆一鸣的姑母，故此郁卿兰也唤陆一鸣一声“表哥”。
闻言，陆一鸣看向了郁棠，有些话堵在了他喉咙里，却是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下人捧着一只锦盒，疾步跑了过来，在郁将军面前站立时，道：“将军！大事不好了，血灵芝被人毁了！”
此言一出，郁将军和郁夫人登时站起身来。
要知道，郁卿兰是他们的心尖宠，别说是血灵芝了，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月，夫妻两人也会拼命给她摘下来。
女儿的身子需要血灵芝调养，当然要给她争取。
郁将军看了一眼血灵芝，又看向了郁棠，“这……怎么会这样？！”
血灵芝是当初陆家赠与郁棠的，在今日之前皆是由郁棠亲自掌管，将军夫人登时愤然道：“好一个歹毒的女子！我郁家待你不薄，你竟然这般卑劣，宁可毁了血灵芝，可不肯让给我儿！”
一屋子的人都在指指点点。
郁棠有口难辩，身为弱者，有时候真的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陆一鸣这时也看着她，“真的是你做的？”
他的眼神中有愤怒，甚至可以说是失望透顶。
纵使这些年的相处，他也不肯给她一星半点的信任，既是如此，他又何必要娶她呢？！
郁棠淡淡一笑，“陆大人，你以为是怎样，那便是怎样吧。”
“啪”的一声。
陆一鸣扬起手掌，就是一巴掌扇了下去。
一瞬间，他自己也怔住了。
他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如此，只是看着郁棠脸上的风轻云淡，他有些烦躁。
这一巴掌打下去，陆一鸣被自己震惊了，而郁棠却是清醒了。
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站在她身边，她如果不够强大，只能任人拿捏。
面颊很疼，这一巴掌打的她脑中嗡嗡作响。
在场的人皆是各怀心思。
郁卿兰虽然因为陆一鸣在意她而暗暗窃喜，但同时她不能让陆一鸣和郁棠和离。
郁将军的心跟着提了一下，却也没有开口说话。
将军夫人的唇角溢出一抹得意之笑，仿佛在说：看吧，陆一鸣虽然娶了一个替身，但心里真正在意的还是我的亲生女儿。
而此刻，随即又是“啪”的一声，赵澈手中的杯盏竟然生生碎裂了。
他的大掌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力道捏紧了杯盏，因为太过用力，指尖发白，郁将军一侧目就看见了这样一幕，倏然之间蹙了眉。
郁棠舔了舔唇角，抛开了一切大家闺秀的端庄，道：“这不是血灵芝，真正的血灵芝已经被人掉包，我本有心疾，此事可由郎中作证，我若是毁了血灵芝，岂不是断了我自己的生路？你们如果不信，大可让郎中过来验证！”
血灵芝有一股奇怪的气味，而此物虽然看着像，但并不是。
郁棠站在厅堂中，她挺直了腰板。
即便她不是郁家的大小姐，也不是陆一鸣喜欢的女子，可她是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人！
郁将军点头示意，稍过片刻，下人便领着一花白胡子的郎中过来，似乎为了公平起见，除却这位老者之外，还另有一名医者。
这二人先后查验了被损坏的“血灵芝”，皆摇了摇头。
此时的陆一鸣，他的右手在发颤，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郁棠，少女左脸上的五根手指印委实明显，她肤色白皙如脂，这样的五指印，显得尤为刺目。
陆一鸣的呼吸不太顺畅了。
两位医者先后道：“将军，此物并非是血灵芝。”
“确实如此，血灵芝乃罕见之物，医书上有记载，血灵芝有漆样光泽，气微，味淡。此物却是毫无气味，而且是被人上过色的。”
此言一出，郁将军看着郁棠的神色，变得前所有为的复杂，将军夫人蹙着眉，只好沉默。
这时，下人想起了什么，当即道：“将军，夫人！方才小的去库房，看见门锁有被撬开的痕迹！”
众人皆面面相觑。
眼下事实如何，好像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莫非有人潜入了将军府，并且盗走了血灵芝？
郁棠很清楚自己的身子状况，上辈子即便在最后关头她没有被逼自尽，拖着那副病躯，也活不了多久。
眼下血灵芝不见了，她比谁都着急。
会是谁？
是郁卿兰做的么？
郁棠留了一个心眼，她还是大意了，明明已经知道郁卿兰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郁卿兰甚至有未卜先知之能，她如何能大意！
郁棠往前走了几步，仰着小脸，倔强的看着陆一鸣，“陆大人，可见你方才打错人了，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说着，反手就给了陆一鸣一巴掌。
打完之后，她只觉神清气爽，那么多年的憋屈，今晚总算是能发泄一下。
陆一鸣歪着脸，怔怔的看着她，她在他面前一直以来都是小心翼翼，任何事都会随着他的心意，即便她不善表达，可这些年她无意之中流出来的爱慕也是十分明显。
可她今晚，她手动打了他。
她眼中更无半点爱慕倾心之意。
而这时，郁棠无视陆一鸣，也无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对将军夫妇道：“父亲，母亲，女儿眼下已经是陆家妇，我既然和离，便要去陆家讨要和离书，今晚打扰了父亲和母亲了。”
说着，她转身离开。
郁卿兰此人太过高深莫测，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她需要好好谋划一番！再者，血灵芝毁了，她留下也没什么意义。
走出了厅堂，侍月哭着上前，“夫人，你没事吧，今晚当真是吓死婢子了，他们不让婢子进去，即便婢子想帮忙，却也是进不去。”
郁棠拉着她离开，“傻丫头，你能帮什么忙，莫要哭了，日后的路还很长，你若是愿意跟着我，我定然尽力保你，你若是想离开，我也会给你寻一个好出路。”
侍月哭得更厉害，“婢子哪儿也不想去，婢子要留在夫人身边！”
走出了将军府，郁棠回头望了一眼。
她记得被郁将军第一次领上门的时候，那年将军府的门第对她而言是那样的高，而她却是藐若蝼蚁。
如今亦然。
……
夜色渐浓，马车在城中缓缓往前，一红衣少年骑着马靠近了马车，将一只锦盒递了进去。
赵澈从假寐中睁开眼，他打开锦盒，眉头蹙着，“罢了，这药也未必于我有用。”
男人修长的五指极有规律的敲击着马车内的矮几，半晌才道：“听本王之命，放一条消息出去，就说本王手上也有一枚血灵芝。”
红九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王爷！这……这不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毫无悬念、直截了当的告诉郁将军，今晚是咱们做贼了么？”
“闭嘴！立刻照办！”
红九：“……”他太难了！
闻言，郁长东的眉心突然紧蹙，他看着陆一鸣，神色微变。
陆一鸣没有中状元之前，陆家二房举步维艰，郁长东之所以看好他，无非是因为他的品行和他的刻苦。
但如今却见陆一鸣为了郁卿兰，要逼着郁棠放弃生的希望，这其中的残忍，即便是久经杀戮的男人也有些于心不忍。
片刻，郁长东突然问，“一鸣啊，咱们真的做对了么？”
陆一鸣梗住，这个世上很多事难以两全，他默了默，即将上马车之前，才道：“郁棠今后由我照顾，我会好生待她。”

第99章
玄月垂挂枝头，天还未大亮。
郁棠的动静，引起了白墨池的注意。
他披着一件外袍就来了后院，见郁棠神色焦虑，发髻只是稍稍盘起，虽是不施粉黛，但女儿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棠儿，听说你要去见王爷？为何这般着急？”还不到四更天，三更半夜的如何能去见个外男？
即便赵澈今晚借居在白府，白墨池也不能女儿去见赵澈。
他的女儿这般好看，而赵澈就是一头恶狼。
恶狼看见了小绵羊，还不是一口就吞下去么！
郁棠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即便今晚没有做梦，她依然记得上辈子的时候，慕容焦也的确被人刺杀了。
而且，在她的梦里，这件事和赵澈撇不开干系。
在梦中，慕容焦死后，所有矛头和证据都指向了赵澈，北燕以报仇为由，对大梁发动攻势，而与此同时，赵澈也被炎帝推了出去，炎帝根本就不会保他。
郁棠不能让任何一个爹爹遭遇不测。
她说了实话，即便白墨池不信她的梦，也能有所警惕，她说：“义父，我方才做了一个噩梦……”
郁棠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白墨池从一开始的沉默，到了最后面色微白，甚至可以说是震惊。
他是麒麟卫指挥使，手中掌控着大梁的第一手情报资源，即便上面还有勘察司压制，但终究对朝中局势了如指掌。
的确，慕容焦此番来大梁，实在是太冒险。
一旦他走出了大梁境内，各方势力都会想要杀了他。
北燕皇帝一死，必定会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白墨池看着郁棠稚嫩的脸庞，即便他不信鬼神之说，但郁棠将事情分析的这般透彻，他不信都不行了，道：“棠儿，你说是有人杀了慕容焦，然后再嫁祸给晋王，以此挑起两国纷争，而炎帝又会趁机除了晋王？”
郁棠点头。
如今的很多事已经脱离了上辈子原本的轨迹，谁也不敢保证赵澈一定能活到问鼎那日。
白墨池剑眉紧蹙，并没有对郁棠过多提及朝中之事，他道：“为父陪你一道过去。”
郁棠没有回绝。
她此刻去见赵澈，的确不太合适，有白墨池陪同，性质就不一样了。
……
“王爷，棠姑娘来了！”北焱很兴奋，但又加了一句，“不过，白大人他也一道来了。”
听到动静，一直闭着眼的赵澈突然睁眼。
那双血红色眼睛锐利至极，仿佛充斥着骇人的力量，一点不像刚刚睡醒的样子。
他拿了白巾，将自己的双眼蒙上，起身穿衣，动作行云流水，走出房门之前，还抬手理了理发髻上玉冠。
不消片刻，出现在郁棠和白墨池眼前的，便是一位冷玉公子模样的赵澈。
“怎么？天亮了？”赵澈明知故问。
白墨池内心冷笑，说了一句，“王爷，棠儿有话与你说。”
赵澈随即接话，“那白大人又为何会出现？”
白墨池：“……”这个人真是讨厌。
郁棠不敢耽搁，她此前已经告诉过赵澈有关她的那些梦境，这次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赵澈听完，似乎并没有很吃惊，却是问道：“那棠儿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慕容焦？”
这个问题很重要。
赵澈觉得，他必须时时刻刻提醒郁棠，他是她的夫君，是要和她共度一生的人。
郁棠：“……”
她能说都担心么？
一旁的白墨池，“……”
他希望那二人在郁棠眼中都不是那么重要。
郁棠避开了这个问题，说：“王爷，再有几个时辰北燕皇上就要出发了，我很担心。事不宜迟，咱们尽快做好准备？”
不能让慕容焦被人杀，也不能让人陷害赵澈。
赵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白墨池在场，他也不能将郁棠如何。
这便是他讨厌那四人的原因，他们的存在，总会耽搁了他和郁棠。
赵澈点头，心上人提出了要求，他当然要全力满足：“棠儿放心，我会让慕容焦安全抵达北燕皇宫。”
郁棠稍稍松了口气。
但令她奇怪的是，赵澈竟然也不质疑她的话。
又或者……
难道他早就猜到了会有人对慕容焦下手？
此刻又见赵澈和白墨池的脸色平静如水，似乎是早对一切了如指掌。
郁棠：“……”
她该不会是多此一举了吧？
毕竟，不管是赵澈，亦或是慕容焦，都是/玩/弄/权术的好手。
白墨池这时道：“幸而有棠儿做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时辰不早了，棠儿快些回去歇着，今晨莫要急着起榻，多睡些时辰。”
赵澈也说：“棠儿真是我的救星，没有你，我可就要被人陷害了。”
郁棠：“……”
这二人的夸赞太肤浅了，而且是明显捧夸她。
郁棠只觉自己太囧了。
在他们的眼睛，或许将她当做是个傻子吧。
而且还假装以为她很厉害的样子……
……
郁棠并没有睡回笼觉，而是跟着赵澈他们一起，从另一条小道悄然跟在北燕使团的后面。
她脑中里总是会浮现，慕容焦临死之前，他从怀中掏出了机关盒，握在掌中视若珍宝的样子。
他死不瞑目，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眼中只剩下了她。
郁棠怀疑，慕容焦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她若留在京都，只会坐立难安。
随行的人还有白征兄弟三人，另外赵澈身边的几个得力属下也都跟着过来了，红九亦然。
……
几日后，北燕使团的队伍终于离开了大梁境内。
也就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北燕使团随时会遇到半路截杀。
慕容焦前来大梁时，是临时决定，悄然前来。
但眼下天下六国皆知他的踪迹，他离开了大梁境地，勘察司的人也不再一路相护。
这一天晚上，北燕使团在沿途的驿馆歇脚。
郁棠和赵澈一行人假扮成了商旅，也悄然入住了驿馆。
此时，郁棠在房中踱步，按着她梦中的景象，大约在今晚，就有刺客要对北燕使团下手了。
白征进屋时，只见少女一身月白色男装，腰上系了腰带，将那把小细腰束的又细又软。
白征的目光扫了一眼，即刻就察觉到了明显的杀意。
赵澈朝着他“看”了过来。
这人也真是奇怪，蒙着眼睛，也仿佛能看见。
白征无视赵澈，柔声对郁棠道：“糖糖，义父方才送来书信，他已暗中命人赶来，届时即便发生了突然状况，也无需忧心。”
郁棠点头。
赵澈这时道：“白大人还有事？”
白征：“……”他和郁棠说话，与他何干？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是红九，她进屋后瞄了白征一眼，但又瞬间移开视线，对赵澈道：“王爷，杀手开始行动了。”
赵澈站起身，一把抓住了郁棠的手腕，对白征道：“本王目不能视，便留下护着棠儿，慕容焦的安危就交给白大人了。”
情况紧急，白征无暇和赵澈虚与委蛇，他看了一眼郁棠，这就转身离开了屋子。
红九眨了眨眼，自从得知自己是个姑娘之后，她觉得自己变得“沉稳”多了。
问道：“王爷，那我是留下？还是出去帮忙？”
赵澈在暗中也安排了人，他和郁棠亲近时，可不想让任何人搅和：“你去帮白大人。”
红九努了努嘴，她很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以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太方便和白征“并肩作战”了。
“哦～”红九退了下去。
屋内，再无旁人。
赵澈道：“棠儿莫要担心，不会有事。”
郁棠看着赵澈，突然问道：“王爷，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北燕皇帝会被人刺杀？”
赵澈违心道：“是因为棠儿告诉我，所以我才知道。你看，你对我有多重要。”
郁棠：“……”
……
刺杀慕容焦的人来势凶猛，打斗一经开始，战况激烈。
红九一根筋，王爷交代了，让她帮着白征，她便只知跟着白征身后，帮他挡招杀敌。
白征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觉得红九也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多谢了。”
说着，白征拍了红九的肩膀。
男人之间的礼仪，没有太多讲究。
红九却是突然炸了毛：“打架就打架，你碰我作甚？！”
白征忙于应战，听了这话有些古怪，但一时间无暇分心。
红九招数很乱，让杀手无从下手，她像是满腹幽怨无处发泄，逮着人就打起来。而且招数又急又猛。
她杀在人群之中，宛若一道强劲的红色旋风，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白征：“……”幸好红九最近没有缠着他打架，这厮也忒可怕了，以后不能轻易招惹她。
数名杀手被逼的连连退败：“……”
这厮到底是什么人啊！
很快，有晋王府和白征带来的人相助，杀手被诛杀的诛杀，活捉的活捉。
……
门外的打斗声渐息。
郁棠看了看赵澈，很想出去看个究竟，但她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还是莫要添乱的好。
这时，赵澈突然站起身，郁棠吓了一跳：“怎么了？”
赵澈的唇角以微不可见的动作扬了扬，并不明显，随即道：“无事。”
他话音刚落，人就当着郁棠的面昏倒了下去。
到了此刻，郁棠再也没法镇定，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丝昏厥感，察觉到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她昏倒之际，就看见门扇被人打开，然后慕容焦和慕容淑芷背着光走了进来。
郁棠：“……！！！”
……
慕容淑芷站定，多看了几眼躺在地上的赵澈，这个人即便是到了此时，还是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慕容淑芷垂涎赵澈已久，但如今她碍于慕容焦的面子，当然不会对赵澈如何。
她已经想通了，给赵澈当姑母，远比当他不受宠的女人来的刺激。
“皇兄神机妙算，既知有人会暗杀于你，更是知道赵澈会半路相护。不过想来皇兄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你这个宝贝女儿。”
慕容焦面露慈父般的笑容。
他弯下身子，亲自将郁棠抱了起来。
是啊。
这当真个惊喜。
他没想到他的女儿会亲自送她，一定是舍不得爹爹，故此才一路跟随。
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赵澈带走，然后和他好好“商榷”一番大业。
大梁境地不行，炎帝的探子遍地都是。
让他欢喜的是，女儿也跟着来了。
如此更好。
有了女儿，他还拉拢什么女婿？
直接将女儿带走，让赵澈入赘便是！
美满欢喜的日子来的太突然，慕容焦一时没能忍住。
慕容淑芷看见慕容焦眼中的泪花，呆住了：“皇、皇兄？”
用不着这么感动吧？！
慕容焦抱着郁棠走出屋子，“朕只是眼里进了沙子。”
慕容淑芷：“……”
若非事先就知道皇兄布局，她还真以为皇兄是个无能之君。
……
数日后，北燕皇宫。
郁棠已经好些天没有看见赵澈几人。
不过，慕容焦亲口告诉她，赵澈和白征等人都是好好的，让她莫要担心。
这是郁棠来北燕皇宫的第一天晚上。
刚入北燕都城时，天色已黑。
郁棠和慕容焦共乘一辆马车，等到进入内殿，慕容焦对她交代了一句，之后就离开了，“棠儿，你先稍休息片刻，为父过一会就来看你。”
到了北燕的地盘，慕容焦就再也不遮遮掩掩，对郁棠自称为“为父”。
郁棠也不反驳。
她已经暗暗打量了四个爹，她惊讶的发现，虽然她和四个爹都不像，但与他们四个都是自来熟，这种熟悉的联系像极了至亲之间。
郁棠点头，再一次问道：“北燕皇上，那……赵澈和我几位义兄他们人呢？”
郁棠很纳闷，以赵澈和白征的本事，怎么就那样轻易就让慕容焦给抓了呢。
慕容焦拧眉一蹙，纠正道：“傻孩子，这里是朕的地盘，谁也欺不了你，还不快改口喊爹。”
若是能喊声“父皇”也可以。
但慕容焦觉得，他的女儿，喊“爹”显得更亲近。
郁棠不太习惯，以前都是唤郁长东为父亲的。
她看着慕容焦，总感觉他俊美的脸上闪着异常慈爱的光芒。
郁棠喊了声：“爹爹。”
慕容焦当即就应下，“哎！真是爹的好女儿！你安心待在爹这里，只要赵澈愿意，你和他的婚事亦可照常进行！”
慕容焦湿了眼眶。
他花了半辈子在念想着一个得不到的女人，如今有女儿在侧，也能算是遗憾的一种弥补。
郁棠已经不止一次发现慕容焦眼眶微红，他好像特意容易哭……
“棠儿，老白他们三人想认你当女儿，无非就是想引起你娘亲的注意，你要记住，只有爹爹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郁棠：“……”
其实，这句话她已经听了不下于三遍。
义父和师父他们也是这样说的。
……
郁棠暂时就待在了北燕皇宫的一处偏殿内歇息。
慕容焦离开后不久，便有宫女领着十来个身着白衣，白玉冠挽发的年轻男子过来，确切的说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这些少年肤色白净，五官秀丽，身段匀称，一应垂着脑袋，无比顺从的在郁棠面前站立。
郁棠：“……”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一群美男子环绕的一天……-_-||
宫人恭敬道：“小殿下，皇上交代过了，让这些人给小殿下解闷儿。小殿下若还有任何需要，告之奴婢，奴婢这就去办。”
郁棠问道：“小殿下？”
宫人如实回禀：“正是，小殿下如今是皇上唯一的亲生骨肉，奴婢自是唤您小殿下。”
郁棠可不想布上慕容淑芷的后尘，对宫人道：“让他们下去吧，我这里……不用陪。”
她话音刚落，那十来个少年齐刷刷朝着郁棠跪了下来，为首的一个白衣少年战战兢兢，道：“小殿下开恩啊，吾等从今日开始，生是小殿下的人，死是小殿下的鬼，还望小殿下怜惜！莫要将吾等驱逐！”
郁棠：“……”
难道北燕皇室的公主都有养/男/宠的习惯？
郁棠看着面前比她年长稍许的十来个少年，实在是哭笑不得，“你们都起来吧，我会亲自向爹爹说明白。”
这时，十来个少年面面相觑，却仍旧不起身。
宫人对郁棠道：“小殿下，他们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若是被您摒弃了……只怕下场不会太好。”
慕容焦没有断袖之癖，后宫不可能留着一群毛还不没长齐的少年，这些人皆是出身贫寒，若被送出宫，多半是会被卖入南风馆。
如此，郁棠只好让这十几人暂且留下。
……
另一边，交代过政务的慕容焦得知郁棠收下了他的“心意”，他露出了老父亲的欣慰。
即便他没法给郁棠找到一个比赵澈更好看的男子，不过数量上多了，总能抵得上一个赵澈。
“哈哈哈，棠儿总算是没有辜负朕，来人，摆驾，朕要去见见大梁晋王！”慕容焦道。
其实，赵澈对于北燕皇宫而言，并不是稀客。
他从幼时起便被送到北燕为质，和大梁相比，他这二十四年当中，一大半都是待在北燕。
……
慕容焦见到赵澈时，就见男人一身白衣胜雪，加之双眸蒙着白巾，五官立挺秀丽，整个人看上去毫无沦为阶下囚的狼狈。
赵澈盘腿而坐，他面前摆着一方小几，上面的茶盏中正腾起丝丝白雾。
慕容焦见赵澈如此闲情雅致，还有心思饮茶，不由得心生不快，他非常乐意给赵澈找堵，道：“王爷好雅兴，不过想来棠儿在朕身边，王爷也不必担心，我已给棠儿安排了十来个“玩伴”，王爷不必担忧棠儿，你大可安心在皇宫住下。”
赵澈清风朗月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的动容。
他舔了舔牙，唇角的笑意带着一分玩味。
他了解郁棠，她不会背叛他。
但慕容焦……
他完了！
“呵呵，皇上好手段，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和棠儿之间起罅隙，皇上既然如此做，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若是没有我相助，皇上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淑妃。”赵澈威胁道。
心中有执念，便就有弱点。
慕容焦方才的嚣张，瞬间烟消云散。
他和赵澈算是“老对手”了，深知赵澈的能力，倘若他真心相助，或许有生之年，他和明书瑶当真还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咳咳，王爷误会了，朕不过是担心棠儿闲着无趣，才给她物色了几个玩伴罢了，朕的女儿，岂会也有人敢肖想？”
慕容焦的语气软了下来，又接着道：“看在棠儿心里有你的份上，朕可以接受你当赘婿，但棠儿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你一个男人！”
赵澈：“……”
呵呵～慕容焦，你依旧完了！
赵澈索性只顾品茶，直接无视慕容焦，只道：“皇上还是想清楚，到底该如何对待我这个未来女婿，再过来与我说话吧。”
慕容焦：“……”
他是皇帝，他当然有一身的傲气。
这混小子，见了他也不下跪行礼。
还真以为自己不会杀了他么？
哼～看谁能熬到最后！
……
入了北燕都城之后，白征和红九等人就被关了起来。
白征和红九在同一间地牢中。
红九常年都是一身男装，加上身子才将将发育，也无人发现她的女儿身。
已经数日不曾见到赵澈和郁棠，红九甚是煎熬：“若非是慕容焦拿我家王爷做要挟，我才不会被掳！”
见“少年”一脸愤恨，一提及慕容焦，就气的脸红脖子粗，白征这才发现，其他红九不过才十来岁，在他眼中还是一个孩子。
他此前那样厌恶她，着实有违君子之道。
白征声线柔和，道：“喂，你的内伤好了？”
红九一顿，没好气的瞥了白征一眼，她若是再不好，岂不是要流血身亡？
“哼～与你何干？！”红九绷着小脸，不去看他。
白征不过只是关切一声罢了，这便进入正题，道：“你过来。”
红九很防备，“做什么？”
白征朝着红九伸出了修长的脖颈，“咬我一口。”
红九呆住，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亏得白征平日里一派君子模样，实则竟是如此不要脸！
他一定是觊觎自己的美色！
红九忿忿然，骂道：“你怎的这般无耻？！我不要与你说话了！”
白征：“……”这厮近日以来十分焦躁啊。
白征无奈，道：“我被人点了穴，封住了武功，你我双手皆被困，你若不用嘴帮我，还能用什么？不过是让你咬我一口，又没让你做什么。”
习武之人不拘小节。
这样矜持的红九让白征很是不习惯。

第100章
白征的脖子细长白皙，在红九眼前晃了半天，也不见红九按着他说的做。
他很纳闷，红九一惯是风风火火，他是请她“咬一口”罢了，又不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白征劝道：“你快些，待我恢复武功，你我二人才能更方便去打探情况。”
看着白征将他自己送到她嘴边，红九炸了毛，“快什么快？！我是不会碰你的，你自己想法子吧！”
白征：“……”
这人怎的这样难搞？若非是地牢内只有他二人，他也不会让红九帮他。
白征：“你真不咬？”
红九转过身子，从白征的角度去看，“少年”腰肢纤细，闷哼哼的转过身去的样子，有些孩子气。
红九背对着白征，道：“不咬！不咬！你自己咬！”
白征：“……”他自己如何能够到？
……
大梁京都，柳府。
如今已经入了夏，院中枝头的鸟虫开始骚/动/了。
柳文泽手持一把折扇，不断地卖力给自己煽风。他面前跪着一排黑衣男子，柳文泽喝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这一路都不曾有机会杀了慕容焦？”
自北燕使团离开大梁境地开始，针对慕容焦的刺杀就连续不断，然而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其中一男子道：“大公子，我等根本就近不了北燕皇帝的身，暗中早就埋伏了一股势力，未及我等动手，就被对方率先截杀！”
柳文泽：“……！！！”
如此大好的机会，只要一切顺利，非但能除去晋王赵澈，还能掀起北燕和大梁之间的战事，为了此次暗杀，他调遣了身边一切可以调遣的武力资源。
但即便如此，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让柳文泽如何能不气愤？！
“晋王府那边如何了？”柳文泽问道，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心腹如实禀报：“晋王府近日大门紧闭，属下无法探知。”
赵澈犯了“眼疾”之后，已经向朝中告假，他已数日不曾上朝。
柳文泽似想到了什么，又问，“可知在暗中埋伏的是谁人？”
心腹道：“回大公子，应该是白指挥使安排派遣的人。”
柳文泽眯了眯眼。
白墨池，你又为什么会插一脚？
……
郁棠不知慕容焦到底想做什么，他还掳来了赵澈。
以郁棠对赵澈的了解，这人绝对不会这样简单就被人困住。
天色已黑，郁棠让那十几个少年先退下，正准备沐浴，宫人过来禀报，道：“小殿下，皇后娘娘携后宫众嫔妃来看您了。”
郁棠晃了晃神。
她差点忘记了，慕容焦是北燕皇帝，他当然是有三宫六院的，只是……为何慕容焦没有子嗣？
郁棠不知如何应对，她自己是否是慕容焦的亲生女儿，还未必可知呢。
不多时，北燕的皇后等人一应到了偏殿，郁棠起身行礼，却是被皇后一把抓住了手腕，“好孩子，无需多礼，你就把这里当做是自己家，莫要客道。”
郁棠看着皇后，她惊讶的发现，皇后这张脸实在是眼熟，待她又扫了一遍殿内的其他嫔妃，她猛然间发现了一桩事。
这些嫔妃竟然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像明书瑶。
尤其是皇后的容貌，五官和眉眼之间的神韵像极了。
郁棠内心震撼了，心道：几个爹爹都是痴情人，没想到慕容焦找来这样多的替身……
除却震惊之外，她还有些无法抹去的感伤。
皇后是个性子温和的女子，拉着郁棠的手，问东问西，“棠儿可有哪里住的不习惯？你到了北燕皇宫，就是本宫的孩子了。”
一屋子的嫔妃都在打量着郁棠。
恨不能在她身上看出一个窟窿出来。
这时，不知是谁道了一句：“臣妾瞧着棠儿真真像极了皇后呢。”
皇后这下笑的更美艳了，道：“可不是嘛，本宫也觉得呢。”
郁棠：“……”
她们对情敌生的女儿还真是包容……
“皇上驾到！”殿外，宫人朗声禀报。
不多时，郁棠就见慕容焦大步走来，他已经换上了帝王所穿的常服，发髻微湿，看样子是刚刚沐浴过了。
皇后和众嫔妃当即起身行礼，郁棠亦然。
慕容焦上前一把拉住了郁棠，对皇后等人低低斥责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了？棠儿初到北燕，旅途劳累，经不住叨扰，你们下去吧！”
皇后和众嫔妃战战兢兢，皇后当即就道：“是！皇上，是臣妾考虑不周了，臣妾这就带姐妹们下去。”
说着，皇后领着众嫔妃，一众人半垂眸，鱼贯而出。
郁棠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顿时觉得这种卑微让人心疼，她们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慕容焦找来的替身么？
郁棠若有所思，慕容焦拉着她坐下，声线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道：“棠儿，她们可有吵到你？都是写没眼力劲儿的东西，朕的棠儿岂是她们说见就能见的。”
郁棠看着慕容焦，问道：“爹爹，皇后她们和淑妃娘娘好像。爹爹是不是按着淑妃的样子……”
郁棠欲言又止。
她自己也曾被陆一鸣当做是替身，她明白替身心里的苦。
慕容焦也不隐瞒，他像是想起了陈年过往的种种，脸上溢出一抹欢喜，道：“棠儿，你的娘亲她是一个奇女子，如果没有她，也就没有爹爹的今日。那些人的确是按着你娘亲的模样找的，爹爹离开大梁之后，每天都在想她，爹爹后来才发现，若是失去了你娘亲，爹爹即便坐拥江山也不快乐，所以这些年，爹爹一直在和炎帝作对。”
郁棠：“……淑妃她对您做过什么？”她一直很好奇淑妃和几个爹曾经的事。
能让男人数年都不忘记，淑妃当真是奇人了。
慕容焦看着女儿乖巧的待在自己是身侧，心中百感交集，若是那个人也在，他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慕容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对郁棠说起了他年轻时候的事。
“爹爹当初在大梁为质，每日都在担心性命之忧，那会你娘亲还没有嫁给炎帝，她是大梁第一美人，京都的男子都喜欢她，她虽是明家的掌上明珠，但处事风格极为豪爽。爹爹多次险些被刺杀，都是你娘亲救了爹爹。”
此言一出，慕容焦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就好像明书瑶现在就站在他眼前，又接着说，“棠儿一定很好奇，为何你娘亲是个弱女子，她却能救了爹爹。其实，你娘亲虽是长相娇美，但实在最擅谋略，她救爹爹的目的不纯，但爹爹依旧感激她。爹爹之所以能安然回到北燕称帝，也都是她的功劳。你娘亲对京都局势了如指掌，她救爹爹的目的，便是让北燕护着明家，若是有朝一日大梁容不下明家，那北燕便是明家的归属之地。”
郁棠震惊之余，就更好奇了，既然淑妃这般厉害，那为何又要入宫，看得出来淑妃并没有对炎帝倾心。
而且，像淑妃这样的女子，又岂会容忍自己的丈夫左拥右抱？
不过……
淑妃好像对哪个男子都一样，她的心始终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
慕容焦眼中闪烁着晶莹。
看样子又要哭了。
郁棠：“……”这位爹真的是太多情善感了-_-||。
慕容焦伸手，摸了摸郁棠的发心，红着眼道：“棠儿，这世上很多事都太难了，当初爹爹的母妃被人陷害入狱，在爹爹回北燕之前，她就撒手归西了，爹爹悲愤至极，奈何毫无办法，你娘亲就对爹爹说：“慕容焦，你站起来！你这次如果不站起来，你就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她帮着爹爹出谋划策，又在大梁朝中给爹爹疏通关系，几番周旋，爹爹才得以回北燕。可以这么说，没有你娘亲，也就没有你爹爹。”
“你也看到了，爹爹的后宫，都是在照着你娘亲的样子找来的，但假的终究是假的，谁也不能取代你娘亲在爹爹心目中的位置。”
郁棠：“……”
一番掏心挖肺的话之后，慕容焦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已经湿润的眼眶，“爹爹以前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爹爹从未想过能登基称帝，这些都是你娘亲的功劳。棠儿，你说，爹爹是不是应该一辈子记着你娘亲。”
郁棠的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听了慕容焦一番话，既是感慨淑妃的厉害，同时也好奇淑妃和其他几位爹爹之间的故事。
“爹爹，您……如何会没有子嗣？”郁棠问道。
一代帝王，没有子嗣是不行的。
此言一次，慕容焦僵住了。
他也很纳闷，为什么后宫那些嫔妃没有一个怀上孩子的。
他选择不去多想。
绝对不是他不能生！?
他的乖女儿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若不能生，又哪来的女儿？！
慕容焦柔声道：“朕有了棠儿，还需要其他子嗣作甚？朕会说服赵澈当赘婿，但他是外邦亲王，自是不能继承朕的大统。朕会在北燕给棠儿物色几个良婿，棠儿将来的子嗣，可继承朕的皇位。”
郁棠：“……”
她震惊的无言以对了，道：“爹爹，我……我不能留下。”
她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去做，慕容焦如今安全了，可她在意的其他人不久之后都会遭遇灭顶之灾，而且……她可接受不了三夫四妾。更是不能继承慕容焦的大统。
她是不是慕容焦的亲生骨肉还有待考究。
闻此言，慕容焦登时更焦虑了，“棠儿，你如何不能留下？难道就是为了一个赵澈？你这个傻姑娘，这天下的男人都靠不住！”
是么？爹爹自己不也是男人么？
郁棠也不全是为了赵澈，她道：“棠儿倒是觉得，男子也有靠得住的，几位爹爹对淑妃不就是情深义重么。”
慕容焦哑然。
郁棠一直唤明书瑶为淑妃，还没叫过娘亲，他大概明白郁棠的顾虑，眼眶更红了，“棠儿，爹爹向你保证，总有一天你可以光明正大的认娘亲。”
郁棠一怔。
慕容焦虽是看着不靠谱，却是明白她的心思。其实认不认娘亲倒是无所谓，只要她在意的人都好好的活着便好。
父女两人沉默了片刻，慕容焦道：“棠儿，爹爹带你去一个地方，今晚过后，你再考虑要不要跟着赵澈离开。”
郁棠很好奇，但并没有多问，她乖巧的跟着慕容焦离开了偏殿。
……
郁棠和慕容焦藏在了屏风后面。
透过屏风上的菱花纹暗格，郁棠看见一抹月白色身影，正是赵澈端坐在案几边，因着隔的太远，她无法看出赵澈的表情。
“棠儿，一会你能知道赵澈的为人了。”慕容焦压低了声音，在郁棠耳边低语。
郁棠觉得不太妙，总感觉慕容焦对赵澈做了什么。
赵澈端坐笔直，一袭月白色锦袍干净清冽。清爽脱尘的像晨间一抹白雪。
门扇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来人是慕容淑芷，她身上换了一件薄纱裙，还领着几名美人进来。
慕容淑芷的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风，又看了看额头溢出了薄汗的赵澈，她唇角才抽了抽，心道：皇兄这样做，也不担心会伤了他女婿的根本。
赵澈中了/媚/药，不出意外的话，他根本就受不住。
慕容淑芷娇媚道：“你们几个好生伺候晋王殿下，今晚一定要让晋王殿下尽心。”
那几个美人当即领命，“是，公主。”
说着，美人们朝着赵澈走了过来，但见男人五官俊挺，气质孤傲，他坐着纹丝未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要知道，赵澈这样的相貌当真是少见的，其中一个胆大的美人已经跃跃欲试，上前道：“王爷，奴家伺/候您就寝。”
美人伸出手来，正要去碰触赵澈的面颊，却是被赵澈一手推开，“滚！”
男人似是愠怒了，他力道过大，虽是没有碰触到美人的身子，却是依旧将女子推倒在地。
赵澈内心冷笑。
慕容焦非要在郁棠明前试探他，他也只能将计就计，但中了/媚/药/的滋味也着实不太好受。
这个仇，他记住了。
美人们吓了一跳，即便赵澈俊美无俦，也是无人敢靠近了。
慕容淑芷只好自己亲自上阵，“赵澈，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放心吧，郁棠是不会知晓的。”
慕容淑芷刚要上前，人就被赵澈逼退。
赵澈也不知道对她使了什么武功，慕容淑芷的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退，胸口一阵疼痛，最后堪堪跌倒在地。
“公主大可以再靠近一步试试。”赵澈冷冷道。
慕容淑芷知道赵澈的冷硬和无情，天晓得，若非是皇兄命令她，她才不会过来自讨苦吃。
“赵澈，你当真是好狠的心！”慕容淑芷道了一句，又瞄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她知道，如果自己来硬的，赵澈有可能会杀了她。
慕容淑芷站起身，道：“皇兄，该试的已经试了，我走了。”
说着，慕容淑芷带着几位美人离开了屋子。
慕容焦似乎大失所望，他给赵澈下了/毒，但即便如此，这人还是能坐怀不乱。
无法，他只好带着郁棠从屏风后方走了出来。
郁棠一靠近，赵澈的头疾虽是突然大有好转，但与此同时，媚/药/带来的影响亦是更大。
郁棠见赵澈的状态并不太好，但她并不知/媚/药/一事，男人的额头布满细汗，他是端坐着的，此时稍稍仰着头，即便蒙着双眼，也似乎是在与郁棠对视，喑哑道：“棠儿，我难受。”
郁棠不明所以，侧过头问慕容焦，“爹爹，王爷他怎么了？”
慕容焦俊颜微怔，他一点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的卑劣手段，“好棠儿，你先出去，爹爹有话跟晋王说。”
郁棠没有强行留下，此时的赵澈给她一种强势的威压感，若是让她和赵澈独处，她当真是会怕的。
郁棠点头，离开之前又多看了一眼赵澈，无意中发现他置于膝盖的手掌上腾起了醒目的青筋。
郁棠一离开，慕容焦就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小瓷瓶，之后抛给了赵澈，“这是解药。”
赵澈一手借住，打开瓷瓶，火速将药丸服下。
慕容焦冷笑，“王爷就不怕这药有毒？”
赵澈服下解药后，运功调理了一下身子，但那处仍旧/嚣/张/挺/立，让他备受煎熬。
他道：“皇上还不想让棠儿守寡，故此，皇上不会/毒/杀我。”
慕容焦哼了一声，“王爷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我慕容焦的女儿，难道还会愁嫁？”
赵澈毫不相让，又说，“棠儿心中有我，皇上即便想让我死，也要掂量着些。”
慕容焦气鼓鼓的，他对赵氏皇族中人本就没甚好感，“朕且问你，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来北燕皇宫？所以才将计就计被朕掳来？”
赵澈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我无法光明正大的来，可被你掳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如皇上所言，我的确是故意的，否则又岂会轻易被皇上抓住。”
男人冷硬孤傲。
慕容焦语塞，“你、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赵澈轻笑了一声，道：“我想要什么，皇上还能不清楚？我想要北燕军力的全力支持，届时若是大梁发生政变，还望皇上及时出手相助。”
慕容焦腮帮子鼓动，这人倒是一点都不跟他客气。
慕容焦哼笑了一声，“朕再问你，你到底有没有利用过棠儿？你知道棠儿身份，所以才接近她，才要娶她？”
赵澈不喜欢被人质疑。
尤其是他和郁棠之间的事。
他承认一开始接近郁棠，只是为了治愈头疾。
可他如今对郁棠却是真心实意，容不得旁人质疑。
“没有！”
慕容焦不信，郁棠的身份太惹眼，即便他身在北燕，很多事都无法插手，但郁棠的那几个爹已经足够位高权重，不管是谁娶了郁棠，必定得到几个爹的鼎力相助。
“赵澈，朕将棠儿视作掌上明珠，倘若让朕知道你负了她，就算是耗尽北燕一切兵力，朕也一定会毁了你！”
赵澈无视慕容焦毫无来由的愤恨，唇角一勾，笑道：“今日你我洽谈很愉快，日后可进一步合作。”
慕容焦：“……”赵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不过，的确是很难找到比赵澈还要优质的女婿，慕容焦虽是防备赵澈，眼下也只能暂且接受。
“赵澈，你给朕记住，朕一直都是棠儿的靠山！”慕容焦再一次威胁。
……
慕容焦亲自将郁棠送到了后宫偏殿。
若非是时辰已经不早，慕容焦还想跟女儿多说会话。
郁棠沐浴过后，刚从净房走出来，就看见那十几个少年恭敬的站在殿内，像是静候良久。
郁棠讪了讪，道：“你们都下去吧，我不喜人伺/候。”
那十来个少年似乎很犹豫，为首的一位道：“小殿下，是皇上让吾等伺/候小殿下的，若是小殿下让吾等离开，只怕会让皇上不高兴。”
郁棠：“……你们都下去，我明日会亲自跟爹爹说，不会让爹爹怪罪于你们。若是再不退下，我当真会怪罪了。”
一路颠簸至北燕，今晚总算是能得睡个好觉，她已经很乏。
更重要的是，她可不想让一群男子“伺/候”……
少年们只好排着队伍退了下去。还有几个频频回头看了郁棠几眼。
待走出殿门，少年们开始七嘴八舌。
“小殿下人美心善，吾等日后跟着小殿下，必然大富大贵。”
“我可不求富贵，能伺/候像小殿下这样的神仙人物，便是让我一辈子素衣淡食，我也十分愿意的。”
“你们可知道，小殿下的未婚夫就是大梁的晋王，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容得下咱们。”
“咱们是皇上赐给小殿下的，晋王再怎么位高权重，他也管不了北燕的事。”
“……”
此时，郁棠正准备睡下，已经入夏了，她穿的是轻薄的睡袍，隐约可见里面小衣系带的颜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郁棠一回头就看见殿内的几个宫人相继晕倒了过去。
她一惊，突然想到了什么……
下一刻，果不其然，她就看见赵澈朝着她大步走来，男人俊脸微冷，剑眉稍稍蹙着，似有千般埋怨。
郁棠本能的紧张了起来。
待赵澈一靠近，郁棠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身后已经是床榻，她根本无路可退了。
赵澈继续上前，逼着郁棠身子倾倒，两人直接倒在了榻上。
虽然赵澈的眼睛是蒙着的，郁棠还是拢了拢衣襟，撇开脸不去看他，有些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赵澈埋脸嗅了口楚楚女儿香，外面那些少年的话，他都听见了。
这才几日未见，郁棠就已经有“男/宠”了。
赵澈觉得，他很有必要让郁棠弄清楚，她到底是谁的人。
“棠儿，我今晚留下，好么？”
男人声线低迷至极，无限喑哑，仿佛是在循序渐诱，每一个字都带着勾子，钻入了郁棠的耳朵里，每一个音调都是蛊惑。
赵澈为人阴骘狠辣，但声音却是磁性好听。
郁棠慢了半拍，险些就中了他的温柔陷阱。
“不、不行！赵澈，你且放开我吧。”郁棠被他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赵澈像是醉了。
他蛮不讲理，“为什么不行？棠儿你就这般心狠？”
郁棠推了推他，赵澈身上太//烫，肌//肤/无时不刻都//灼//烫//着她，“你我尚未成婚，不能这样！”
赵澈得到了一点甜头，也没打算在北燕皇宫就对郁棠如何。
他说，“你我到底哪样了？我不过就是想留下陪你一宿，你脑子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郁棠囧了。
他已经说得那样直接，难道不就是那个意思么？
郁棠稍一走神，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她去推赵澈，却是怎么都推不开，感觉到他那里/亲//吮/，郁棠浑身都有些轻微的颤栗。
她仿佛是被人吸尽了力气，就连脚指头也忍不住曲卷了。
半晌之后，赵澈才抬起头来，俊脸酡红，道：“这一路玩够了么？”
“什、什么？”她哪里有玩耍？
赵澈又说，“玩够了就能跟我回去了，北燕皇宫并非是你想的这样太平。慕容焦没有子嗣，皇室旁支那些人早就盯着他，你留下来会很危险。再者，你我大婚之日就要到了，棠儿乖些跟我回去成亲。”
郁棠拉了拉薄衾，将自己盖上。
赵澈每次和她和亲密，总会不自觉的褪/下她的衣裳。
她以前即便嫁过人，也不曾遭遇过这样的“待遇”。

第101章
“你出去吧，我要睡了。”郁棠很庆幸赵澈的眼睛出了问题。
她可不想让赵澈看见她此刻面红耳赤的模样。
更要命的是，她深受地宫的影响，一看见赵澈就险些露出孟浪的本质，尤其是此刻夜深人静，他又这样堂而皇之的撩拨。
他就在眼前，她只要豁出一步，后面的情况就不堪设想。
赵澈能够窥探到郁棠内心所想，他很享受被自己的心尖上的姑娘垂涎的滋味。
只可惜，郁棠始终是放不开，即便心里再怎么想他，依旧过分矜持。
这一点，郁棠完全没有得到淑妃的真传。
赵澈今晚的目的达成，郁棠要赶他走，他也不能厚着脸皮赖着不走。
欲擒故纵，他也会。
“棠儿不想知道你那个爹，今晚对我做了什么？”赵澈问道。
怎么？
慕容焦当真对赵澈做过什么？
郁棠正走神，赵澈一低头，附耳低低道了一句。
待他说完，郁棠的小脸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与此同时，还真震惊。
慕容焦为了试探赵澈，竟然给他下了/毒？！
赵澈笑道：“即便他对我下毒，我依旧坐怀不乱。棠儿，你现在知道我对你的心有多真了？”
言罢，他又说，“其实，那/毒/药的效力还未彻底散去，看来棠儿并不想帮我。”
郁棠：“……”
她又不是解药！他说的“帮”是那个意思么？
赵澈终于肯起身，感觉到郁棠的轻颤，他甚是不舍，以前怎就不知温香软玉会教人这般迷失心智？
“也罢，我先走了，不过棠儿今晚最好是能想想你自己的行径可否有亏。我纵使中了/媚/药/也对你忠心不二，棠儿自问养男/宠，又可否对得起我？”
男人轻飘飘的说出一句话，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郁棠的脸更红了。
她哪有养/男/宠？！
他明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却还故意这样说。
赵澈终于走了，郁棠却是久久不能入睡。
这辈子的变数太多，慕容焦虽待她极好，但她不能就这样留在北燕。
上辈子时，淑妃“消失”在一场大火里，几个爹的下场也都不太好，她需要回到大梁，以便随时提醒他们极有可能遇到的灾祸。
至于她和赵澈之间，完全是她不曾想到过的。
……
翌日一早。
郁棠是被噩梦吓醒的。
这一次，她梦见了白墨池吐血身亡，而且整个白府都被抄家，三位义兄，除却白征侥幸逃脱之外，白杨和白淮都死于非命。
重活一世之后，郁棠对这些稀奇古怪的梦境已经见怪不怪。
上次她梦见慕容焦被人暗杀，果不其然，他当真在半路遭遇截杀。
故此，郁棠对自己的梦境坚信不疑。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活一世的缘故，才使得自己屡屡梦见一些上辈子发生的事。
但有一点，她能笃定。
白墨池有危险了，她务必要回大梁京都。
立侍的宫人悄然上前，恭敬道：“小殿下，奴婢伺候您洗漱。”
宫人一抬眼，不经意间就瞥见了郁棠脖颈上的艳红色腊梅，不由得怔然，但很快就低垂着脑袋，不敢盯着郁棠看。
不过……
昨天那十几个男/宠/都被小殿下挥退了下去，皆不曾伺候小殿下。
那小殿下脖子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宫人很纳闷。
郁棠起初还未察觉，直至她坐在梳妆台前面时，铜镜中映出了白皙脖颈上的红痕，赫然醒目，宛若绽放在雪峰之巅的火红腊梅。
是赵澈昨天夜里故意留下的。
他是故意的！
郁棠：“……”
她就知道，像他们那样的人，做每一件事情皆有自己的目的，赵澈此举估计就是为了刺激慕容焦。
郁棠又气又囧，但又不能拿种事跟赵澈去争辩。
“给我取条纱巾过来。”郁棠吩咐了一声。
那宫人应下，“是，小殿下。”
不多时，宫人递了一条碧色清透的纱巾过来，郁棠将纱巾系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放心去见慕容焦。
……
郁棠被宫人领到御花园时，看见慕容焦和赵澈正饮茶。
慕容焦的目光温和的落在郁棠身上，注意力最终停在了她脖颈上的碧色丝巾上。
郁棠本就生的白皙，如今已经入了夏，北燕的宫装衣领偏低，即便/裹/胸/高高/束/起，依旧可见清冽雪腻的锁骨。碧色最是衬肌肤，如此更显得郁棠肤色白嫩。
慕容焦乍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他在大梁京都初遇明书瑶时候的场景。
郁棠不愧是他的女儿，生的这样好看，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生出如此乖巧漂亮的女儿？
“棠儿，这丝巾很适合你，你娘亲曾经也喜欢系戴丝巾。”慕容焦慈爱道。眼睛里带着欣赏和与有荣焉。
郁棠：“……”
若非是赵澈故意在她脖颈上留下了红痕，她是不会系丝巾的。可淑妃……又是因为什么缘故系丝巾？
郁棠小脸一怔，仿佛想象出了某种不可描述的画面。
也不晓得淑妃的脖子，是被哪个爹爹下了“毒手”。
郁棠福了福身，给慕容焦请安，“爹爹，棠儿有话对您说，棠儿想回大梁了。”
从北燕赶回大梁还有些时日，郁棠担心夜长梦多，万一真如梦中那般，白墨池一定会出事。
慕容焦面色一僵，岔开了话题，“棠儿过来，尝尝爹爹亲手泡的茶。”
一想到郁棠曾经受过的那些苦，慕容焦的心都在跟着发颤，他满脑子只想将最好的一切给她，若非郁棠是个姑娘，他能立刻把江山也送出去。
郁棠应了一声，朝着慕容焦走了过去。
她刚在四方小几边落座，慕容焦又说，“棠儿啊，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大梁做甚？?”
大梁还有一个郁卿兰，这个害了她一辈子，并且在朝堂掀起一阵风浪的女子，她会踩着别人的头颅，一步步走向大梁的权力之巅。
郁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继续伤害她在意的人。
对慕容焦的好意，她内心感激，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她的路并不是待在北燕，当一个养/男/宠的娇公主。
郁棠正要说什么，她脖颈上传来轻微的力道，待她留意到有人在她背后拉扯丝巾时，已经为时已晚。
脖颈上那条遮盖红痕的丝巾，赵澈轻轻一勾，前一刻明明还很牢固，下一刻却飘然落地，在郁棠眼前划出一道好看的碧色弧度。
郁棠：“……”
慕容焦被眼前的红梅缀雪吓到了，一口温茶险些呛了出来，又被他生生给咽了回去，引起一阵急促的闷咳。
“咳咳咳……”
他是一个开明的爹！
他不能愠怒！
在女儿面前随时都要保持大度和气场！
慕容焦自我安抚了小片刻，内心在疯狂哭泣，表面却是红着眼眶在笑，道：“棠儿，你几时和晋王见过？”
郁棠：“……”
郁棠大囧，仿佛是自己做了错事，又被人抓了个正着，她瞪了赵澈一眼，但男人的眼睛蒙着白巾，瞪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赵澈怎么能这样？！
未及郁棠开口，赵澈道：“皇上，我与棠儿昨夜相谈甚欢，棠儿必然是要跟我回大梁的，大婚不可延误。”
慕容焦还能说什么？
赵澈和郁棠之前都已经亲密到了那种程度了，他还怎么棒打鸳鸯。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可以憧憬一下外孙。
罢了，女儿留不住，那就退而求其次，盼着外孙的降世吧。
郁棠：“……”原来赵澈计划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带她回大梁。
慕容焦又红了眼眶，还亲手给郁棠倒了茶，“好棠儿，此去一别，不知几时才能见到，你定要记着爹爹。”
见慕容焦哭了，郁棠难免心软，但她非走不可。
“嗯，爹爹放心，棠儿会给您寄书信。”
慕容焦眼睛一亮，但很快就被他掩盖了下去，“几日一封？”
郁棠想着一月一封已经算是勤勉了，念及慕容焦总爱哭，是个多情伤感的男子，她道：“半月一封？”
慕容焦俊脸一沉，“十日？”
郁棠无奈，只好应下，“那好，棠儿每隔十日就给爹爹寄信。”
……
慕容焦站在城门上，亲眼目送着女儿离开。
夏风太急，吹的他眼眸微润。
慕容淑芷瞥见了慕容焦落下的眼泪，不由得唇角一抽。
她不止这一位皇兄，但慕容焦却是最后坐上皇位的那一个，这简直就是奇迹。
若非是因为明书瑶那个女人，恐怕慕容焦早就克死异乡，更别提成为坐拥大梁江山的人。
虽然很嫉妒明书瑶。
但慕容淑芷更多的是崇拜。
慕容淑芷道：“皇兄，既然舍不得，为何又要放她走？”
慕容焦擦了把泪，“你不懂，棠儿是朕的女儿，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不管她做什么，朕都会支持她。”
慕容淑芷被这个理由震惊到了，“……”感觉皇兄周身上下都散发着淡淡的慈父光芒。
慕容淑芷才不信他仅仅是为了郁棠，道：“皇兄，你其实还是放不下明书瑶，将郁棠放回去，也是想以后有机会再见明书瑶。”
慕容焦侧目，“是又怎样？”
慕容淑芷很认真的问道：“皇兄，那个女人当真这样好？值得你惦记了小半辈子？”
慕容焦甚是坚定，“她是朕见过的最好的女人。”
“可她嫁给炎帝了，还为炎帝生育了儿女。”
“那又如何？”
慕容淑芷：“……”算了，当她什么都没说。
但凡是迷上明书瑶的男子，几乎都疯魔了。
她应该早点习惯。
……
是夜，广袤的苍穹布满星辰，夏风徐徐，带着白日的残温，吹得人心躁动。
一穿着斗篷长袍的男子负手而立，他身后恭敬的立着数名武者。
这时，黑衣人靠近，无比恭敬道：“主子，晋王和棠姑娘已经在折返的途中。”
斗篷男子应了一声，嗓音听不出是何情绪，说了句，“柳文泽那边可有行动？”
黑衣人如实禀报，“回主子，柳大公子已然察觉晋王早就离京，不过，这次截杀慕容焦一事，是白墨池从中作梗了，他既已不忠，主子为何还留着他？”
黑衣人露出一双渴望权势的眸子。
麒麟卫指挥使一向都是皇帝亲自任命，无需通过层层选拔，任职者皆是皇帝最为信任之人。
一旦失了忠心，那便没有任何留下的价值了。
斗篷男子一记眼光扫了过来，那黑衣人当即垂下眼眸，抱拳道：“是属下僭越了，望主子恕罪！”
斗篷男子广袖一挥，丢下一句这才离开，“把晋王回程的路线，暗中透露给柳文泽，记住，不要让他查出是谁做的。”
“是！主子！”
……
广寒宫，浴殿。
淑妃已经睡过一觉，梦中醒来，便又来泡浴了。
女儿一日未归京，她总心中不安。
以她对慕容焦的了解，这人未必会放了女儿回来，但有晋王在侧，他又一定会将女儿给带回来。
怕只怕路上不会太平。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这声音极轻极快，一听便是习武之人。
来人隔着一方帷幔站定，道：“娘娘，皇上今晚出宫了。”
淑妃趴着浴池石壁上，那双美眸眯了眯，溢出一抹绝艳的冷意，她似乎在想什么，过了小片刻，方道：“传令下去，从明个儿开始，整个广寒宫都放下手头的事，都给本宫一心准备棠姑娘的嫁妆。”
那宫人很不解，迟疑了稍许，问道：“娘娘，如此一来，皇上会不会怀疑娘娘和棠姑娘的关系？”
淑妃不信炎帝什么都不知道。
她便就是要这般大张旗鼓，更是要让炎帝看见她对郁棠的在意。
淑妃从浴池起来，缓缓走出幔帐，宫人当即垂下眼帘，又递了浴巾过来，伺/候着淑妃擦拭身子。
这时，淑妃慵懒道：“有些事根本藏不住的，他若是无义，可就别怪本宫无情。”
炎帝，你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试试！
……
次日，淑妃倾其所有为郁棠准备嫁妆的事情在宫内传的沸沸扬扬。
自是有别有心机的人去炎帝面前告状。
德妃下台后，皇后学聪明了，对淑妃从来都不会表面上排挤，而是明褒暗贬。
炎帝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批阅奏折，男人眼底有些淡淡的暗青色，一看便是昨夜不曾睡好之故。
炎帝曾经也是京都出了名的美男子，如今到了中年，又有龙袍加身，看上去依旧是威武俊朗。
皇后亲自端着一盅参汤过来，看着自己的夫君，她炎帝闪过一丝悲凉。
但这抹悲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便是一个妻子对自己丈夫的爱慕和崇拜。
她容颜已老，比不得后宫那些娇花一样的美人。
她是柳家嫡支的姑娘，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家族使命。
起初，她嫁给还是平阳侯的炎帝，便只是一场利益交易。
夫妻两人心里都很清楚。
只是，数十年过去了，皇后心中不服。
没有柳家，就没有如今的炎帝。
后宫那些女人凭什么坐享其成，霸占她的夫君，还享受着因为柳家带来的一切荣华富贵！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朝着炎帝福了福身。
炎帝抬眼看了一下，只应了一声。
皇后唇角的笑意险些僵住。
她手中端着汤盅，行礼的姿势并不好受。
然而，炎帝根本就不体恤她。
她脑中当即浮现出淑妃每次见了炎帝，还未行礼就被炎帝扶着的画面，皇后只觉胸口一阵酸胀。
皇后站直了身子，始终保持着皇后的端庄和得体，她走上前，将汤盅放在了龙案上，柔声道：“皇上，国事繁忙，也要注重身子。臣妾亲手给皇上顿了滋补的参汤，皇上趁热喝了吧。”
已经入了夏，炎帝又已数月没有踏足过后宫，他体内积压的燥火一时半会消不下去，只能靠着降火茶缓和。
一盅参汤会要了他小半条命！
趁热喝？
皇后她是想热死他？！
炎帝放下折子，面色不悦。
他的这个皇后，眼中就只有柳家，表面上对他甚是倾慕敬仰，但从不得他欢心。
“先搁着吧，皇后还有什么事？”炎帝问道。
皇后并未察觉自己的行径有任何不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着一国之母该有的端庄和得体来的。
皇后温柔的笑了笑，仿佛根本不想针对淑妃，道：“臣妾听闻淑妃妹妹将她的私库都腾了出来，要尽数给棠姑娘当嫁妆呢，棠姑娘成为晋王妃之后，也是咱们皇家人了，臣妾也想着给棠姑娘备一份厚礼，这里是臣妾拟的单子，皇上看看挑哪几样比较好？”
炎帝对皇后的别有用心了如指掌。
他不喜欢被人利用。
尤其是柳家人。
柳家企图操控朝堂，皇后害尽了他的子嗣，一代帝王不可能容忍这种事。
炎帝瞄了一眼单子上的宝物名单，他防备着赵澈，更是不喜赵澈和郁棠的婚事，但皇后如此行事，亦让他反感。
他道：“既然皇后有这份心，那这单子上的东西都当做嫁妆吧，日后棠姑娘便是皇后的婶娘，皇后也应该提前尽尽孝道。”
这一下，皇后保持了几十年的端庄和得体都快保不住了。
几个呼吸之后，她还是听见了自己近乎愉悦的声音，笑道：“还是皇上圣明，是臣妾拙见了。”
炎帝起身，不知为何，内心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他拂袖而去，将皇后和那盅参汤都留了下去。
看着炎帝远去，皇后站在原地，终于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但今日之事是她自己找的，她还能怪谁？！
淑妃那样对待郁棠，难道炎帝当真看不出来，淑妃和郁棠就是母女？！
……
炎帝大步迈入广寒宫，未及宫人禀报，炎帝走入殿内。
广寒宫内摆了冰块，还有几柄看似很奇怪的扇子，只需宫人在一旁转动机关即可控制，炎帝一踏入殿内，就能感觉到徐徐凉风迎面吹来。
而且，殿内的花卉正开到了靡荼，幽香扑鼻。
炎帝内心的狂躁和怒火瞬间消了一半。
此时，美人朝着他看了过来，冲他妩媚一笑，手中还捧着一碟子冰镇的瓜果，未及炎帝反应，她已经拾起一块塞进了炎帝嘴里。
冰凉甘甜的甜瓜在舌苔停留片刻，炎帝不由自主的嚼了嚼吞咽了下去。
此时，炎帝的狂躁和怒火彻底消失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浑身心的舒畅。
他就喜欢淑妃纯真狡黠的样子，在她这里，炎帝总能得到意想不到的体验。
目光扫在了殿内一堆堆的锦盒上面，炎帝的心情郁结了。
为了一个郁棠，淑妃这是打算倾家荡产了么？
“爱妃，你是作甚？”炎帝明知故问。
淑妃瞥了他一眼，“臣妾是在棠姑娘备嫁妆呀。”
炎帝倒不是舍不下这些钱财宝物，但有些事不能揭穿，否则他和淑妃之间就如破镜难以重缘。
炎帝本想兴师问罪，但他突然发现，他就连质问的理由也没有。
毕竟，当初是他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得到她。
炎帝抓起淑妃的小手，放在自己下巴蹭了蹭，僵硬的胡渣戳的美人频频蹙眉。
这是他能给淑妃的最大惩罚。
一番小惩戒之后，炎帝就放过她了，话锋一转，打趣道：“爱妃这般破费，日后灵儿嫁人，你拿什么陪嫁？”
四公主赵灵儿才是他们的骨肉，美人怎么能不为自己女儿考虑考虑呢。
淑妃嗔了他一眼，“灵儿有皇上这样的父皇，还需要本宫备什么嫁妆。棠姑娘出生可怜，又没有一个像样的爹，臣妾也是心疼她。”
炎帝：“……”
郁棠没有一个像样的爹？这话听了怎么会如此悦耳？
……
当天晚上，炎帝又见了心腹，并叮嘱道：“不得伤了棠姑娘。”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淑妃的，这辈子已经卑微到了护着情敌女儿的地步。
心腹疑惑，但对主子的决策不敢置喙，又问，“皇上，那晋王呢？”
提及晋王，炎帝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道：“杀。”
心腹应下，说，“皇上，柳大公子那边已经收到了晋王和棠姑娘返程的路线，那倘若柳大公子对棠姑娘下手，我等又该如何？”
炎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不杀郁棠，不代表不允许别人杀。
日后即便是淑妃知道了一切，那郁棠也是死于柳文泽之手，他正好可以借着除去柳家的机会，给郁棠“报仇”。
想来淑妃非但不会怪罪，还会感激他。
炎帝淡淡道：“尔等单独行事，莫要与柳家人起冲突，柳文泽要杀谁，那也是柳家之事，与尔等无关。”
得了明确指令，心腹当即应下，“是！皇上！”

第102章
旷野晚风习习。
因着两日赶路之故，离开了北燕境地之后，就难以路遇可以歇脚的驿馆了。
故此，一行人已经露宿数日。
这一天日暮才刚刚降临，随行的护院行动有速的搭好帐篷，一道红色身影“嗖”的一下闪现。
红九的动作极快，直至她站定，方才有人看清了她肩上背着头野山羊。
她将野山羊往郁棠面前一搁，似乎不太好意思，道：“棠姑娘，昨个儿你的烤野猪甚是美味，可惜今日我没猎到野猪，那烤全羊行么？”
红九一路上已经阴郁良久，难得有事情能让她打起精神来，郁棠也很高兴。
她道：“好，你先去洗洗，一会就该吃饭了。”
红九腼腆一笑，棠姑娘真是太好了，她也想永远和棠姑娘在一起，难怪王爷一定要娶棠姑娘。
郁棠叫来几个帮手，很快就处理好了野山羊，她将山羊分成了两部分，一大半架在火上烤，另一半炖成了一锅羊蹄汤，又让侍月在附近找了一些野菜过来，等到汤熬成了奶白色，就将洗好的野菜撒了上去。
因着夏日燥热，她早早命人将汤去了火，放在风口吹凉，等到差不多温热的时候就能喝了。
此时，四处点燃了火把。
晋王府的众护院早就饥肠辘辘，但谁也不敢靠近吃食。
毕竟，自家王爷正眼巴巴的盯着呢。
赵澈安静的坐在一旁，一直看着郁棠忙活，直至烤全羊发出诱人的香气，上面呈现出金黄的色泽时，赵澈的嗓音才无比喑哑道：“棠儿，可以开饭了么？”
随着赵澈话音刚落，守岗的护院们连连发出了吞咽声。
昨天的烤野猪已经够美味，今天的烤全羊只会更诱人！
还是跟着王妃有好日子过啊。
寻常时候，他们跟着王爷出远门，吃食都是靠着自带的干粮解决，哪像如今这般滋润？
晋王府的一群单身汉，如今更加理解了娶媳妇的重要性。
郁棠的小脸呈现出一片诱人的潮红，如此衬的那双明眸更加灵动妩媚。
众护院只是瞄了一眼，又当即移开视线。
难道是因为王妃太过美貌的缘故，所以做出来的饭菜才那样好吃？
看来，以后娶妻，也一定要将容貌考虑在内。
郁棠点头，“嗯，好了，我将羊肉分一下，王爷和青哥一桌，其余分给他们。”
为了烤全羊，赵澈可以勉为其难接受与白征同桌。
白征对赵澈也是甚有意见，但为了美味，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忍一忍。
其实，白征早就想开饭了，不过只是太过矜持，所以一度在强忍。
幼时乞讨，若是运气好抓到了野物，那必然会是一顿美味，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糖糖的手艺就很厉害了。
白征刚落座，就见赵澈已经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他动作儒雅，看上过去虽是吃相得体，很白征很快就发现，一盘子烤羊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了。
白征：“……”好气啊！
于是，一惯温润如玉的白大人再也顾不得什么，掳了袖子就开吃。
他已经输了糖糖，不能就连烤羊肉也输给了赵澈。
白征大快朵颐之余，又瞄了赵澈的腹部，夏裳轻/薄，只见赵澈的腰肢细窄修韧，他和赵澈都是习武之人，即便是隔着衣料去看，也可知赵澈的腹部必然是结实修韧。
这厮怎么吃都不长肉？
……
同一时刻，潜伏在百丈之外的杀手之中发出了一阵很不和谐的声音。
“咕噜～”
杀手首领低喝，“谁？方才是谁干的？！”
几个男子纷纷缓缓的抬起头来，“头儿，属下实在是太饿了。”
杀手首领怒其不争的瞪了这几人一眼。
几十年了！
他从出师开始，接到的第一桩任务就是暗杀晋王，而他已经追杀了晋王几十年，至今仍未成功！
这一次，他务必要杀了晋王！
杀手首领带着深深的执念，再一次低喝道：?“一会都给老子盯紧了晋王，见晋王，即杀无赦！”
杀手们领命，催促道：“头儿，那现在可以动手了么？”
现在动手，还能捡到烤全羊呢！
杀手首领高深莫测的眯了眯眼，道：“不急于一时，先让柳大公子的人行动，咱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众杀手：“……”他们终是要和烤全羊失之交臂了么？
……
自从知道红九是个姑娘，她就被郁棠格外优待，仅她一个人就得了整只烤羊腿。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们谁也不是红九的对手。
红九正吃着，她估摸着羊汤就要凉的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疾风，红九眼眸一扫，那大而晶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戮。
谁打扰了她吃饭，谁就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几乎仅在几个呼吸之内，数名黑衣人“嗖嗖嗖——”的出现在了旷野之上，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一看便知，这些黑衣人皆是五品以上的高手。
一、二品的武者常见，但到了三品已是少见，而要养一个五品以上的武者，所花费的银钱比寻常富裕人家娶一房妻子还要多。
能雇得起一批五品以上武者的人，必然是非富即贵。
白征的嘴没停，瞄了一眼渐渐逼近的杀手，之后看向赵澈，道：“王爷，眼下又当如何？”
赵澈修长的左手从袖中慢条斯理的抽出了锦帕，他慢慢拭了拭唇，除却额头薄薄的细汗之外，根本看不出他方才大快朵颐了。
此刻的赵澈，看上去依旧禁欲、冷漠，宛若对世间一切都不在乎。犹如山顶经年不化的白雪。
郁棠此时就坐在赵澈身侧，赵澈对白征道：“本王目不能视，还望白大人相助。”
白征根本不想保护赵澈，可看在郁棠的份上，他违心道：“好，我定当竭力。”
白征放下羊肉，他很纳闷，为何赵澈能慢条斯理的吃饱喝足，他怎么就不行？
被生生打断享受美食的人，自是不会太愉快。
以红九为首，晋王府以及白墨池派来人的纷纷拔剑应战，杀气腾腾，不注意去辨别，会让人误以为他们皆是超过了五品的高手。
柳家派来的杀手们怔了怔，但也只是稍过片刻，当即就发动攻势，双方势力几乎是瞬间陷入混战。
不出片刻，杀手们发现了异常。
晋王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这也太厉害了吧。
攻势忒猛。
莫非都是五品以上？！
这年头五品武者难道也不值钱了？为什么他们久久攻不下，而且还有战败的趋势。
“啪”的一声，一锅香浓的羊汤不知被谁推翻，乳白色的浓浓汤汁瞬间浸入大地，成了广袤旷野的养料。
这时，如一阵红色旋风的红九顿时僵住了。
她的眼眶赤红，此刻的心情简直比获知了自己是个姑娘还要难受。
她的汤？！
她一口都没喝上的汤？！
红九嘶吼了几声，“啊啊啊！你们完，我告诉你们，你们都完了！”
隔着数丈之远的白征仿佛能感觉到红九的愤恨与怨气。
换做是以往，他只会觉得红九此人太过矫情胡闹，然而今日，他竟也认为红九太可怜了，那样美味的羊汤都没喝上一口！
这群杀手该死，他们的确是完了。
为了报“一锅汤”之仇，红九和其余护院再也忍不住，出招又狠又疾，将柳文泽派人的杀手逼的连连败退，直至为了留下活口，将最后几个打残，一场打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束了。
在这期间，赵澈一直端坐着，郁棠手里捧着一只瓷碗，样子呆呆的。
她虽知道赵澈时常遭人暗杀，可今晚，众人的斗志异常高昂啊。
“棠儿，吓到了么？”男人温柔的问，吃饱喝足的男人，心情也极好。
郁棠侧过脸看着赵澈，这人怎么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这般风轻云淡？
“我无事，就是可惜了一锅汤。”郁棠说的实话，侍月找来的野菜又嫩又香，配着一锅汤正好，眼看着汤已经变的温热，吃了烤全羊，再来一碗香而不腻的野菜羊蹄汤，甭提有多惬意。
此时，郁棠又发现，男人的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即便他唇角依旧挂着笑意，但郁棠能看出来，他很不高兴。
只闻赵澈低低的哄道：“棠儿不必心疼，等回了京都，我命人天天给你熬汤。”
郁棠：“……”
她怎么觉得赵澈已经阴郁的马上就能去杀人了？
……
同一时间，数丈开外的草丛中，杀手头领抬臂擦了擦额头大滴的汗珠子。
喉结发出吞咽之声，这次不是因为烤全羊，而是被震惊的。
晋王身边的人都是怪物么？
莫非都在五品以上？
甚至更有甚者已经到了七品？！
要知道，放眼整个六国，七品以上的高手也是寥寥无几。
“头儿，咱们还上么？”其中一个黑衣人问道。
杀手头领内心焦虑，对柳文泽非常埋怨，“这柳公子也是浪得虚名，他派来的人根本不足以对付晋王！”
众杀手：“……”
虽然头儿这话不太贴切，但他们很赞同。
杀手头领手一挥，做出了发动进攻的动作，“成败就在此一举，都给老子杀过去！”
临阵脱逃一定是死罪，可若是杀过去，万一能杀了晋王，了了他数年心愿呢？
杀手头领默默的念着，也持剑冲了出去。
……
红九还没杀够，痛失了香喷喷的羊蹄汤，她的愤恨一时半会难以平定。
见又有一批杀手涌上，红九朝着最前面那个人径直杀了过去。
一剑封喉。
杀手头领：“……”
不！
他不能死！
作为一个杀手，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桩任务还没有完成！
好歹让他说句话再死吧。
失去最后的意识之前，杀手头领的眼中浮现出了一抹艳红色身影……
又是她！
晋王身边的红衣“少年”，喝了孟婆汤，他下辈子也能记得她！
红九低头一看，用手中长剑划开了男子脸上的黑色面巾，只见男子大约三十的年纪，一脸沧桑，脸上还有几道醒目的刀疤，其中几条刀疤似乎有些眼熟。
看着他瞪大的双眼，红九依旧愤恨难消，“哼～坏人就该死不瞑目”。
白征发现红九身上的孩子气太重。
赵澈那样心机城府之人，怎会如此信任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但他鬼使神差的配合了一句，“嗯，他估计是有未了的心愿。”
变成阿飘的杀手头子：“……”好歹给点尊重？
就在这时，一阵剑气袭来，许是红九杀了黑衣人的头儿，这些杀手愤然崛起，对准红九就刺了过来。
白征大喊，“小心。”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掌，一掌就将红九推开。随即开始应对发动攻势的杀手，因着情况紧急，白征尚未察觉异样，直至将那两名杀人制服，他才后知后觉到了什么。
掌心似乎还存在着似有若无的柔软触感，虽然不明显，但习武之人，五感敏觉，他刚才不会感觉错。
他好像触碰到了一只软/弹/的小包子。
白征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掌心，顿了两个呼吸，又抬眼看向了红九，而此时却见几丈开外的“少年”正恶狠狠的瞪着他，她一手捂着胸口，嘴里骂道：“白征，你真是无耻！”
白征：“……”晚风有些急，他觉得自己可能耳鸣了。
此前红九骂他无耻，他还不太理解，此时此刻，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耻。
这厢，晋王府的护院和杀手的对决并没有持续多久，然而打斗还在持续，旷野之上，那纠缠在一起的一道白色和一道艳红色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白征和红九。
红九太委屈了。
到嘴的羊蹄汤没了，还要被人抓了……那处。
即便它只是小包子，但姑娘家的身子是绝对不能乱碰的。
“白征看招！我今日定要和你分个胜负！”红九愤然崛起。
白征当然不会真的和她打，但红九招招致命，他要是不想被捅成筛子，便只能极力去防备。
白征俊朗微烫，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感受，一边防着红九的招数，一边解释，道：“你听我解释，我、我并非有意。”
他这样长时间一来，竟然一直将人家姑娘当做是个男子。
其实，红九的相貌十分秀气清丽，只不过是秉性太过顽劣胡闹，否则白征也不会犯下这样的“大错”。
这次真是哔了狗了。
好半晌之后，众人都在看好戏，吹着夜风，看着两位高手比试，也不乏是一种情/调。
白征最后毫无办法，只好去向赵澈“求助”。
白征与红九博弈的同时，悄然向赵澈靠近，拉下脸道：“王爷，还请王爷出手相助！”
郁棠虽然不知道他二人为何会打起来，但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拉了拉赵澈的衣襟，“王爷，让小九停下吧。”
赵澈很喜欢看到白征吃瘪。
但他不能不给郁棠面子，慢条斯理道：“小九，行了，莫要再闹事。”
红九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将赵澈的话当做圣旨。
她气鼓鼓的收剑，一脸的愤然，“王爷，白征他……他、他无耻！他方才摸我了！”她太委屈了。
瞬间，白征脸上的红晕漫延到了脖颈处，“……”她为什么要说出来？
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朝着白征看了过去。
好一个风清朗月的如玉公子。
原来平时的清冷卓绝都是假的呢。
众人并不知红九是个姑娘。
至于白征为何要摸红九，好像某个骇人的信息已经昭然若揭。
原来至今都不曾娶妻的白征白大人，竟是那条道上的人！
赵澈咳了一声，对红九道：“你先下去，本王会和白大人好好商榷你的损失。”
王爷这似笑非笑的表情好像是把自己给卖了。
不过红九没有多想，她对赵澈是绝对的信任，只要赵澈肯给她主持公道，那她便一定吃不了亏。
红九离开之后，还难掩愤恨，狠狠瞪了白征一眼。
白征：“……”他感觉很不妙啊。
赵澈不会让他给红九负责吧？！
白征随着赵澈去了营帐，郁棠不便掺和其中，这二人皆与她有干系，不管她站在哪一边都不太好。
不过，她倒是隐隐盼着白征和红九能凑成一对。
……
账内只有赵澈和白征二人。
赵澈亲手泡了茶，对白征做了手势，让他坐下说话，“白大人请坐。”
白征愣了愣。
要知道，赵澈一惯看他不顺眼，此刻却是笑颜相待，而且还亲手给他泡了茶？
这便是先礼后兵的征兆。
白征不想露出心虚，他撩袍落座，俊脸崩的死紧。
赵澈好歹也是堂堂大梁晋王，应该不会做出逼人成婚的事吧？！
白征的眉梢跳了跳，愈发觉得气氛不妙。
赵澈兀自抿了口茶，不久之前才吃了烤全羊，此刻喝些清茶刮刮油，这样普通百姓的日子，他怎么都不会腻的。
赵澈放下杯盏，就说道：“小九本是狼孩，是本王将她从狼窝救出，这些年本王视她如子侄，她的事本王不得不多管。既然白大人与小九有了亲密，那是不是应该负责？正好白大人尚未娶妻，小九年岁虽小，但也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白大人以为呢？”
白征：“……！！”
什么意思？
红九若是赵澈子侄，那他对红九负责，岂不是也成了赵澈的子侄？
赵澈这不是明摆着想占他便宜么？！
赵澈这是在给他下套！
奈何，即便白征知道这是一个坑，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不去跳。
红九的确是姑娘。
而他白征方才也的确摸了人家姑娘。
白征腮帮子鼓动。
他不是那种占人便宜还不愿意负责的混账男子。
可让他娶红九，他也是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赵澈的唇角勾了勾，“白大人怎的不说话？难道是不想负责？白大人可要考虑清楚，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怕就连你义父白墨池的脸也要丢尽了。”
白征：“……”好气啊！
他该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王爷请容我再考虑考虑，这件事等回到京都再商榷也不迟。”白征道。他的腰杆子挺的笔直，但声音却是硬不起来了。
赵澈面色一沉，不给白征喘气的机会，道：“看来白大人还是不想负责。这种事最忌惮夜长梦多，届时白大人在京中娶妻，小九又找谁去说理？白大人也应该知道，清誉对一个姑娘们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小九虽是无父无母，但也是我赵澈亲手养大，若是小九出阁，本王定以郡主之礼相待，故此，小九堪为你之妻。”
白征对这种蛮不讲理的要求，竟然无言以对。
察觉到自己已经逃过不了了，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王爷！”
白征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然而，依旧哑口无言。
赵澈继续品茗，道：“可怜小九自幼孤苦无依，也不知谁人那般心狠，将她扔进狼窝。白大人若是坚持不娶，小九难免会想不开，若是跳湖自尽了……白大人你的良心可安呐？”
白征：“……！！！”
白征被逼的无话可说，他和赵澈的年岁虽是相仿，但若是他今天首肯了，那日后便是赵澈的“晚辈”了……
……
郁棠在外面等了半晌，帐篷内没什么动静，她也不知道赵澈和白征都谈了些什么。
半晌后，才见白征一脸霜色的走了出来，他和郁棠对视了一眼，但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红九是个姑娘的事，已经让他颇为震惊。
而赵澈还让他娶红九，他更是无法平定心绪了。
“青哥，小九还在生气，你可莫要惹她了。”郁棠提醒了一句。
红九第一次初潮时，是她帮忙解惑的。
这几日正好又是红九的月事，一个姑娘们被人摸了那里，的确会愤怒。
郁棠见白征欲言又止，道：“青哥，其实小九挺好的，你只是没去了解她。”
白征顿了顿，他现在完全理亏，根本无法为自己辩驳，目光再一次与郁棠对视，看着昔日被她呵护的糖糖，白征只觉宛如隔世。
他该放手了。
糖糖早已经不是曾经的糖糖，他若是再惦记着，便是对自己不负责，对糖糖也不负责。
但如论如何，郁棠都是白府的义女，也是他的义妹，这层亲情是割舍不掉了。
“糖糖，我、我……”他本想说，然若他真要对红九负责，那郁棠会伤心么？
但这问题很多余。
他终是未能说出口。
白征最后看了一眼郁棠，之后飞快跑不见了。
这时，赵澈从营帐走了出来，郁棠问道：“你对青哥说了什么？”
赵澈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卑劣。
其实，大多数人都需要被人推一把。
他不可能放任白征一直垂涎郁棠。
他更是不可能让郁棠成为第二个淑妃。
给情敌找好良配，这样大度又无私的事，赵澈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他声线温和，身上有淡淡的茶香，风一吹，拂起他蒙着双眼的白巾，有种出尘绝艳之感，他道：“白大人年岁也不小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我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尽快去了小九。”
郁棠：“……”
她怎么感觉赵澈是蓄谋的？
不过红九长的秀丽好看，性子纯良，一旦对谁好，那是真的拿命相护。
白征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他值得一个和他秉性相投的女子结伴共度。
只是……
郁棠操心道：“小九对青哥不太待见呢。”
方才红九都差点杀了白征，她真的会同意嫁给白征？
万一大婚当夜两个人打起来怎么办？
赵澈却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傻姑娘，白大人武功高强，他自会降服自己的妻。”
武功高就能降服？
红九还是个孩子呢。

第103章
数日后，大梁京都，白府。
见女儿全须全尾的归来，白墨池总算是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他对慕容焦简直尤为不齿。
女儿千里迢迢去救他，慕容焦倒好，却是反过来将女儿给掳走！
白墨池一掌拍在了黄花梨木的桌案上，“太过分了！?他那人就是自私！”
此时，正堂中，赵澈和白征也在，郁棠就坐在白墨池的下首。他见女儿面色粉润，一路上并未消瘦，这才没有继续咒骂慕容焦。
而与此同时，郁棠并没有察觉到白墨池有任何异样，她也稍安心。
然而，她每次的梦境几乎都成真了，这让郁棠不得不提前防备。
这厢，赵澈饮了口茶，开腔道：“白大人，慕容焦的行径的确让人不敢苟同，不过本王一回京就登门白府，除却是为了送棠儿回来之外，还有几桩事要与你商榷。”
此言一出，一旁的白征瞬间紧张了起来。
赵澈这是逼婚逼到家里来了？！
白墨池点头，他知道此番慕容焦之所以会放了郁棠回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就是因为赵澈。
如果不是赵澈，恐怕以白征之能，根本带不回郁棠。
时至今日，白墨池已经渐渐接受了赵澈当女婿。
白墨池道：“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赵澈等人是刚刚入城不久，本应该是风尘仆仆，但白墨池却见赵澈一身白月光锦缎长袍，就连一丝褶皱和灰尘都不曾有，他面容俊朗，一派风清朗月之态。而郁棠也像是被人静心娇养了好一阵子的娇艳牡丹，面色粉嫩雪腻，和那个人愈发的相像了。
再看自己的义子，却见白征面容憔悴，发髻上还有几丝凌乱的头发，暗青色胡渣布满下巴，人也消瘦了不少。
似是满面愁容。
白墨池收敛神色。
真不知这几人一路上都发生了什么。
这时，赵澈又继续说：“本王要说的第一桩事，便是白府的安危。白大人此番调动了自己的人护送慕容焦回北燕，这件事必然瞒不住。不过，白大人放心，如今白府和我晋王府息息相关，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有本王在一天，就定然会护着白府一日。本王想要的是白府日后对本王不再有任何隐瞒。”
白墨池和白征对视了一眼。
郁棠就要嫁给赵澈了。
即便白府想和晋王府撇清干系也是不太可能了。
再者，炎帝疑心慎重，白府在朝中的势力太过惹眼，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选择了赵澈，日后还有一线希望。
白墨池点头，考虑到赵澈的态度委实孤高，要娶他的女儿，还想在他面前强横？?
白墨池笑了笑，故意道：“王爷这是哪里话？你既娶棠儿，那便就是我的女婿，作为岳丈，我又岂会有事隐瞒你。”
赵澈闻言，唇角扬了扬，“岳丈大人说的是，是小婿拙见了。”
白墨池：“……”
看着赵澈脸上荡出了光彩照人的笑容，他突然发现自己可能中计了。
这人为了让自己承认他是郁棠的夫君，还真是煞费苦心！
白墨池清了清嗓子，事到如今，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他，也是玩不过赵澈的，他道：“王爷还有什么事想说？”
赵澈伸手弹了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是有另一桩婚事要与岳丈大人商榷。”
白墨池一怔。
另一桩婚事？
他已经没有其他女儿了，三个义子虽是到了成婚的年纪，但尚未找到合适的姑娘。
麒麟卫打打杀杀，每日在刀尖上舔血，真正娶妻生子的极少。
这时，白征险些夺门而出，但转念一想，他又怕什么呢？他对红九并不厌恶，他也的的确确是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他一个男人大丈夫绝不能违背道义和良心。
未及赵澈开口，白征站了起来。
从北燕返程的这一路，他已经反反复复想清楚了，如果这便是命，他欣然接受，“义父，我要娶红九！”
白墨池一僵。
当初赵澈将红九放在郁棠身边，他就知道红九定然是姑娘，他只是没想到义子这么快就移情了……
原本，白墨池是指望白征三兄弟能够成为郁棠的有力靠山。
不过，转念一想，以白征三兄弟的秉性，即便日后都成家，还是会将郁棠当做是亲妹妹看待。
小辈的婚事，白墨池不便直接制止。
他自己误了半生，也曾放弃了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女人，他早就已经后悔莫及，但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白墨池默了默，也不问缘由，一口应下，“好，你年纪不小了，也是该成婚，不过……那红九姑娘是不是太小了？”
白征：“……”她是挺小。
白征觉得，他还需要继续养她几年……
赵澈低低一笑，“岳丈大人不必担心，小九今年十四，再过两年正好可以出阁，不如先将婚事定下来。”
白墨池看向了白征，见白征俊脸紧绷，神情憔悴，倒不是白墨池多疑，他总觉得义子是被赵澈胁迫了……
白墨池问，“白征，对此你可有意见？”
白征一板一眼作答，“义父，我并无意见，一切全凭义父和王爷决定。”
白墨池：“……”
他的这个义子也算是男儿中的翘楚，怎么跟着赵澈出去一趟，这次回来变得毫无主见了？
白墨池轻叹了句，“那好，为父和王爷会尽快找好日子，届时先将你二人婚事定下，过两年再大婚也不迟。”
白墨池的话像是一阵疾风钻入了白征的耳朵里。
他颤了颤。
他要娶红九了。
而且这件事再无回旋余地了。
一切宛若是他做一个离奇又搞怪的梦……
……
白府设了筵席。
赵澈作为白家板上钉钉的女婿，自然会被岳丈大人多灌几杯。
郁棠却是不信他真的醉了，侍从扶着他去厢房小憩时，郁棠随后也跟了过去。
刚行至厢房门口，郁棠被侍从挡住，“姑娘，这、这恐怕也有所不便。”
郁棠和赵澈尚未大婚，不宜私下相处，但她必须要和赵澈单独见一面，说：“若是义父责怪，我一人承担，都给我让开。”
郁棠是被白墨池当做是掌上明珠看待的，侍从当然不敢违背她的意思，只好让路。
“那……姑娘，您请进。”他们就守在外面，姑娘和晋王理应不会僭越。
郁棠进了屋子，让侍月留在了外面。
此时，赵澈就平躺在厢房的竹榻上，他俊脸微红，一只衣袖被掳了上去，露出修韧结实的臂膀。
郁棠一看到赵澈安静的躺在自己面前，时常在她梦里出现的画面又会突然冒出来。
虽说她早就该习惯，但见赵澈就这样躺在榻上，郁棠还是有些心慌，她轻唤了声，“王爷。”
这人千杯不醉，今日又是假装醉酒……
然而，郁棠唤了一声后，赵澈却是毫无动静，她索性就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王爷……”
就在这时，赵澈突然一把揽过郁棠，男人一个翻身，仅用一臂之力就将郁棠困在了身上。
不过，他并没有压着她。
两人之间明明毫无缝隙的贴近，可赵澈却丝毫没将他自己的分量压在郁棠身上。
郁棠方才经历了一个天翻地转，尚在惊魂未定，而此时，男人的唇近在咫尺，他清浅的呼吸带出了淡淡的梨花酿的气息。
郁棠只觉一阵头昏目眩，“你、你快起开。”
赵澈埋首深吸了口女儿香，男人似醉非醉，笑着低低道：“好棠棠，就让我抱一会。”
外面还守着白府的侍从，郁棠不宜在屋内久留，再者，赵澈总会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他所说的“抱一会”，可不仅仅只是抱……
夏裳轻透，隔着薄薄的衣料，彼此能够清晰的感受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郁棠忙去推他。
她现在太清楚赵澈的手段了，奈何她每次落入他手中，就宛若被人抽干了力气，身子骨软绵绵的，而且还……
郁棠当真讨厌极了自己这样的体质。
“你放开！我有话对你说。”郁棠发现，赵澈总喜欢在她脖颈处嗅。她想起了淑妃给她吃的香肌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药丸之故。
这时，赵澈满足的深吸了口气，轻叹：“棠儿真香。”
郁棠：“……”
这里好歹是白府，赵澈如何能直接这样孟浪？
郁棠被赵澈困在他的铁臂和胸膛之间，无奈她只好撇开脸，道：“王爷！我知道你没醉。我是想与你说我义父的事，他虽掩藏的极好，但我偶尔几次见他猛咳不止，我……我想跟王爷借一个人帮我义父看诊。”
郁棠梦见了白墨池吐血身亡，她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她记得上辈子时，白墨池便是毒发而死的。
以白墨池的武功和身份地位，能给他下毒，而又不被他发现，那必然是一个厉害人物。
赵澈没再继续缠着郁棠。
从北燕回京都的路上，为保郁棠清誉，他二人已经数日不曾亲近，方才不过是慰藉一下自己。
赵澈坐起身，也将郁棠拉了起来，道：“好，此事我会安排，你不必操心。”
男人的双眼被蒙上，触感就变的极为灵敏，本想看看郁棠的小细腰有没有更细了，谁知赵澈的手还没碰到郁棠的腰，当即有道小机关射了过去，若非是赵澈武功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开，恐怕即便大婚之日到了，他也没法如愿以偿。
郁棠：“……师父给我防身的……”谁让他总是占她便宜？
赵澈的俊脸紧绷，“下回不可再对我动用机关，否则毁的就是你的一辈子。”
郁棠：“……”
……
夜幕降临，白墨池神情肃重的看着赵澈，问道：“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奎老。
白府的书房内飘着淡淡的紫檀香，灯火微微晃动，内室除却赵澈、白墨池、还有奎老之外就再无旁人。
赵澈不想拐弯抹角，道：“本王这个时辰来见你，也是担心隔墙有耳，既然都是一家人了，白大人就无需置疑本王。老先生医术高超，能医死人活白骨。”
赵澈此言一出，白墨池的脸色骤然变了，“王爷，你究竟想说什么？”
赵澈俊脸微沉，道：“实不相瞒，棠儿她很担心你，事到如今，白大人又何须隐瞒？其实……白大人早已中毒了吧？”
赵澈一语中的，白墨池的脸色已然煞白。
赵澈又说，“本王回京之时，便一直有人跟踪，但奎老这些年在晋王府隐姓埋名，无人知道他就是当年的薛神医，白大人无需担心会被那个人发现。”
见赵澈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白墨池只剩下叹息，已至中年的他，身上早就没了当年的年少轻狂，因为太过沉稳之故，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有些萧索。
“哎！难怪你白日离开，夜间又折返。也罢，你想查就查吧。”白墨池一下就坐在了藤椅上，仿佛是在一瞬间放下了所有伪装。
“老先生，劳烦了。”赵澈道。
奎老点头，上前给白墨池把脉，之后又放血验毒，不出片刻，奎老便已经脑门冒汗了。他以前总是看不惯麒麟卫这伙人，占着皇权，在京都趾高气昂。
但方才亲自查验了白墨池的身子，他突然有些敬佩。
“白大人，你忍了多久了？”奎老看着手中验毒的银针，难以置信的问。
白墨池见瞒不过了。也不反驳。
而且，若是连赵澈都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
毕竟他是自己的女婿！
白墨池叹了口气，“老先生直言吧，我还剩下多少日子？”
这一点，奎老可不敢说实话，白墨池是郁棠的义父，也就是自家王爷的岳丈大人，不管这病能不能治，他都得给白墨池治好。
奎老没说话，但赵澈这时却问，“毒是谁下的？”
白墨池默了默。
赵澈接着说，“白大人即便不说，本王想……就是本王猜的那个人。”
一时间，屋内安静的落发可闻。
须臾，白墨池从腰上取下了佩剑，这把佩剑的剑柄是镂空祥云纹，他指尖稍一动作，便有白色粉末洒了出来，道：“这把剑是皇上当初御赐，并让我寸步不离的携带。皇上一早就没有打算留下我的命，但他又不能直接杀了我，所以就用了这法子。呵呵呵……这也是他的圣旨啊！”

第104章
赵澈自诩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乘人之危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这世上再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这件事，有了这个理由，赵澈终于伸出长臂，连带着狐裘大氅也抱入了怀中。
随着他的动作，脑中一切的杂音瞬间彻底消失殆尽，男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享受着难得的安静与祥和。
但下一刻，他目光一滞，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耀眼的乳白，他稍一垂眸，就看见怀中人身上的狐裘已经滑落，她竟然只着一件……碧色小衣？
郁棠肤色白皙，是那种毫无瑕疵的瓷白，碧色更是衬的肌肤赛雪欺霜。
赵澈乃先太子，他的身份足以令得各方别有心机的势力蠢/蠢/欲动，曾不乏有女子/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但他只觉厌恶唾弃，但是此刻，赵澈许是平生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温香软玉。
他平躺着，一条长臂抱着郁棠，另一只空出的手将狐裘往上拉了拉，确定郁棠被包的严严实实，赵澈才合上眼。
旁人之妻，他自是不屑一顾。
但此女终究是个特殊的……
她于他的头疾有利，偏生又是陆一鸣的妻子……
他赵澈岂能夜夜抱着旁人之妻安寝？！
他可能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澈虽是一夜思量，但第二天精神出奇的好，头疾也大有好转，虽说将郁棠送走之后，脑中又开始出现杂乱之声，但好歹可以令他忍受。
红九归来时，见自家王爷一派风清朗月，墨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眉目清隽，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正坐在梧桐下对弈，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红九心情古怪，上前道：“王爷，已经送回去了，她未曾醒来。”
赵澈持着棋子的手掌一滞，他绝非是那种占人便宜的孟浪之人，若非是事急从权，他岂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赵澈俊脸紧绷，“知道了，下去吧。”
红九：“……”他还想多唠几句来着，更想知道王爷此刻的内心所感。
王爷让他将陆夫人带来，却是什么也没做，四更时又将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郁棠揉着脖颈，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落枕了，晨起时，自己没有穿好衣裳，昨天夜里的记忆有些模糊混乱，从浴桶出来之后，她又是如何上榻的，皆记得不太清楚了。
重生这件事太突然，郁棠以为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才致她有些犯糊涂。
侍月端着温茶过来，伺候郁棠漱口，道：“姑娘，婢子不该贪睡，都是婢子不好，姑娘想怎么罚都行。”
侍月比郁棠小了两岁，今年十三，身子骨还未彻底长开，贪睡些也正常，但……侍月之前从不会睡的这般沉。
郁棠揉了一会脖子，道：“无妨，这几天你跟着我也着实辛劳了。”
她自己都无法自保，又怎能护着旁人？
上辈子她被陆一鸣囚禁，也荒废了侍月的大好年华，这辈子她定要让侍月嫁出去，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主仆二人正说着，门外有小丫头的声音传了来进来，“大人！”
顺着门口望去，郁棠就见陆一鸣神色复杂的走了过来，他步子很大，有些欲言又止，似乎这一夜过去，他也消瘦了不少。
郁棠神色淡淡，继续吃着小米粥没有搭理他。
陆一鸣扫了一眼，看清桌案上早膳，不由得蹙眉：“来人！给三少夫人重新端了早膳过来，去告诉厨房，就说是我吩咐的，日后三少夫人的吃食一应与我是一个规制！”
郁棠吃的十分简单，一碗很稀的小米粥，外加一小碟子辣萝卜，委实清苦。
这时，郁棠突然一笑，“陆一鸣，你这样做算是给我的补偿么？血灵芝都被你拿走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陆一鸣不明白，为何那个倾慕他的郁棠，会突然之间这般冷漠寡然，“你怎么就吃吃这些？”
血灵芝是他拿走的，他既然答应过会照顾好郁棠，他就一定会做到。
郁棠轻笑，慢条斯理的喝完小米粥，她看着陆一鸣，“陆一鸣，你以为呢？我的夫君在大婚当日离开宴席，晚上便与我分房，还为了旁人夺了我的救命药，陆府但凡有点眼力的也不会让我的日子好过。不然你以为陆家下人凭什么这样对待三少夫人？”
郁棠的话太过直接，且句句带刺。
但陆一鸣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香，这气味并不明显，但的确存在，陆一鸣不记得郁棠会用这种香，而他所熟悉的人当中，只记得赵澈常年使用薄荷香。
明明已经查清郁棠和赵澈之间毫无瓜葛，陆一鸣还是提醒道：“晋王此人不是你能招惹的，日后不要再见他，我已命人替你寻医，以后……你好生在后院安养。”
郁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一鸣，你这又是何必？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少些愧疚么？我郁棠再不济，也不会死缠着你不放的。你就放心吧，哪怕你立马与我和离，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你……”
陆一鸣拂袖蹙眉。
他和郁棠之间也曾无话不谈，甚至于在政见上，郁棠偶尔的观念也能让他耳目一新。
陆一鸣曾经以为，郁棠是表妹走丢之后，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他们之间也有过欢声笑语。
陆一鸣也一度认为，郁棠是最适合他的解语花。
她不会胡乱撒娇，更不会胡搅难缠，做任何事都是进退有度，实在太适合为妻了。
此时此刻，一脸无所谓的绝美女子，看上去是那样陌生。
陆一鸣定定的与她对视，“你究竟想要什么？我要如何做你才能满意？闹到了这种境地，你也该收手了！”
郁棠没了血灵芝，抱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态度，索性就将上辈子的憋屈说出来，“我想要什么？哈哈哈……陆一鸣，你该不会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吧？你一惯只知你自己想要什么。郁卿兰不在的时候，你需要慰藉，所以你的眼中才能看见我，如今她回来了，你想要的当然是她了。”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陆一鸣怒不可言，他真想撕开眼前的女子，看看她是不是彻底变了一个人，此刻的郁棠是不是披着一层皮囊罢了，芯子早就换了？
郁棠又笑，相比陆一鸣的愠怒，她却显得风轻云淡，那浅浅一笑，甚至有几丝嘲讽，“陆一鸣，你紧张什么？我郁棠本就命如浮萍，是个没根的人，又能奈你何？你不同意与我和离，该不会是因为郁卿兰吧？你担心有损她的名声是么？你害怕与我和离之后，我便是在站在弱者的角度，被外人怜悯，而她郁卿兰便不会如现在这般，是全京城怜惜的对象。”
其实，郁棠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被冷落、囚禁了十五年，致使她彻底放弃了当一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陆一鸣怔住。
郁棠又说，“怎么？都让我说中了？”
二人对视，陆一鸣眼波流转，他眸中映着少女清媚的脸，她脸上的笑意委实从容。
就好像与他和离，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陆一鸣喉结滚动，这时，一婢子疾步前来，行至陆一鸣身侧时，道了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令得郁棠听清。
晋王府还有一枚血灵芝？！
饶是镇定如郁棠也吓了一跳。
陆一鸣亦然，他一挥手让婢子退下，目光复杂的看着郁棠。
几件事无比巧合的碰撞，让他不得不重新怀疑郁棠和晋王之间的关系。
那血灵芝并非是寻常物，晋王府怎会接二连三冒出血灵芝，而且方才婢子通报，提及了将军府又遭贼的事……
“我且问你，你和晋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又何故三翻四次打血灵芝的主意？”陆一鸣厉声问道。
他此刻这副样子，就如官场上那位年轻有为的陆大人一样，无情、决绝，且又犀利。
郁棠倒也不奢望他能给自己一星半点的柔情了。
她此刻心中欢喜。
血灵芝竟然又到了晋王手里！
那么，她还有希望！
只是……她这次如果再直接登门晋王府，晋王会将血灵芝给她么？
况且，二人仅仅相识几日之久。
但就在方才，赵澈亲眼看着陆一鸣将郁棠带走，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他赵澈的东西，岂容旁人碰触？
转瞬间，赵澈就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赵澈的人，自然不能与旁人分享。
红九靠近时，发现自己王爷的气场极为冷冽，他自是不敢太过靠近，保持着一丈远的距离，道：“王爷，棠姑娘已经跟着陆大人出府了，我瞧着棠姑娘并不待见陆大人，王爷你不必担心。”
赵澈给了红九一记冷眼，吓的红九登时站直了身板，他憋了憋嘴，真的很想蛊惑自家王爷干出夺/人/妻/的事啊……
那位陆大人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红九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王爷！今日若非王爷让我及时出手相救，棠姑娘已就被疯马踩死了！那陆大人宁愿救他的老相好，也不管棠姑娘死活，我瞧着棠姑娘虽是面上带笑，可她许是大悲无泪了呢！总之……我是看不下去了！”
赵澈微蹙眉，今天在归德侯府外面的一切，他也亲眼所见。
陆一鸣是个厉害的角色，如今尚且年轻，已经成了内阁阁老全力栽培的苗子，这样一个城府极深，浸/淫/权术之人，竟然为了一个幼时青梅竹马这般沉不住气。
又或者……
他是嫌弃了郁棠的身份？
想娶的是真正的郁家千金？
红九又说，“以我看，那位兰姑娘的容貌，还不及咱们棠姑娘呢！”
咱们棠姑娘？
赵澈喜欢这个称呼，面上无温，淡淡道：“是不及她。”
红九更加忿忿然，愈发为郁棠抱不平，“王爷，咱们要救棠姑娘于火海之中！”
赵澈：“……退下吧，今晚去陆府切记小心行事。”
夺/人/妻这种事，他赵澈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红九沉着脸，嗖的一声不见了。
他鲜少正常行走，整个晋王府已经习以为常。
……
回到陆府，陆一鸣跟着郁棠去了他们大婚的喜房。
像陆府这种门第，自是不会夫妻同住一院，陆一鸣在大婚之后就没有留宿过，郁棠也乐得自在。
这座院子曾经困了郁棠十五年，她最后也是死在了这里，即便如今陆一鸣已经许她正妻的身份，以及陆家三少夫人的尊荣，但她并不欢喜，丝毫也不。
“郁棠，我有话与你说。”陆一鸣嗓音放缓，又像是回到了他们曾经“情投意合”时。
郁棠委实不知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轻笑道：“陆一鸣，今日我差点就死了。”
她笑时，唇角隐约可见两只小梨涡，并不明显，但很招人。
陆一鸣的呼吸一滞，像是被人撕开了见不得光的暗疮，归德侯府大门的那场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他那时根本来不及想，只知他已经负了郁卿兰了，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伤害。

第105章
赵澈这才对赵子翼挥了挥手，动作潇洒，似是眼不见为净。
赵子翼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转身就走，甚至就连心爱的卿兰表妹都没有看上一眼。
这时，赵澈又说，“家中小辈教养不周，让棠姑娘受惊了，是本王之过。”
郁棠依旧无言以对。
赵子翼明明只比赵澈小了几岁，这几日赵澈的种种行径，完全超乎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赵澈一挥手，一红衣少年“嗖”的一声，很快就奔了过来，他长的很好看，尤其生了一双大而明亮的眸子，模样还带着几丝女儿家的娇态，只是……似乎脑子也是个不正常的。
郁棠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红九的眉眼，昨天晚上出现在她房中的人就是这少年无疑。
而红九完全不觉得心虚，大方的被郁棠盯视、打量，甚至是审视。
“棠姑娘，我家主子给你的金疮药，这药保证能药到病除，祛疤不留痕！棠姑娘一定要用。”
郁棠，“……”
红九眨了眨明亮的大眼，见郁棠不为所动，似是游神在外，他问道：“棠姑娘有话与我说？”
郁棠：“……”
他是明知故问吧？
至于那两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她如今的能力根本无法查明，但以后定然要加倍小心！
今晚定然要防备起来！
此时，赵澈和红九主仆两人都在看着郁棠，这种眼神很奇怪，不亚于是饿了太久的人，正盯着一只香馍馍，郁棠本能后退了一步。
赵澈瞬间蹙眉，似乎在打量着他二人之间的距离。
郁棠又朝着赵澈福了一福，“王爷，小女子且先回府了，无论如何，今日多谢王爷。”
她转身要上马车，赵澈在背后叫住了她，“棠姑娘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郁棠：“……”
她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红九提醒道：“棠姑娘，你答应过我家王爷，每日去晋王府誊抄经书的。”
郁棠一僵，她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再者红衣少年方才还救了她一命，可一看到这对主仆二人“饥饿”的眼神，郁棠还是会很戒备。
她稍稍犹豫，陆一鸣这时抱拳道：“王爷，内子今日经受颇多，下官会命人前去府上给王爷抄经书，今日下官就先带内子回去。”
赵澈轻笑，“其他人不行。”
陆一鸣腮帮子鼓动了一下，之前赵澈将血灵芝赠给郁棠，他就看出了端倪，眼下更是笃定赵澈对郁棠有其他心思。
他也是男子，站在男子的角度去看，郁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容貌足够漂亮、性情也足够稳重。
但陆一鸣万万想不到，对郁棠感兴趣的人，会是赵澈！
陆一鸣回头，眼神示意郁棠。
郁棠原本还在犹豫，但这一刻她却下定了决心，往赵澈身边走了几步。
就在身子越过陆一鸣时，她手腕一紧，是陆一鸣抓住了她，“跟我回去！”
郁棠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笑谁，“那恐怕不行，谁让我欠了王爷的血灵芝呢。”
她的笑意在唇角绽放，陆一鸣的呼吸陡然不顺畅了。
如果一开始不是他和将军府相逼，郁棠根本不用欠了赵澈人情。
郁棠挣脱开了陆一鸣，行至赵澈跟前，道：“王爷，是小女子之过，竟是险些忘却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启程吧。”
赵澈眸光流转，示意郁棠上马车，他自己则改成了骑马。
其实，他并不介意与郁棠同乘一车，更是根本不关心旁人的看法。
但今日，他却给了郁棠一个方便。
晋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陆一鸣的手紧握成拳，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刺入了他的心，然后又一点一点的抽/离。
巷子里其他人也在目送着晋王府的马车走远。
众人基本上都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晋王赠了棠姑娘血灵芝，棠姑娘作为回赠，答应每日给晋王誊抄经书。
似乎……他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疑点，但又似乎疑点重重……
真想跟上去看看，棠姑娘是如何给晋王抄经书的……
郁卿兰咬了咬唇，她走到陆一鸣身侧，乖巧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动作和幼时如出一辙，“表哥，你赶紧去跟过去吧，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害的表哥和姐姐闹了罅隙，若是表哥和姐姐夫妻不和，全京城的人都该怎么看我呀？”
说着，郁卿兰水盈盈的大眼就那么红了，小模样委实叫人怜悯。
陆一鸣失神了一刻，他被郁卿兰唤回神，唇角有些干涩，说话时嗓音喑哑，“与你无关，你莫要多想了，我这就去晋王府。”
说着，陆一鸣命人驾车，也朝着晋王府的方向而去。
郁卿兰眸色微变，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郁棠和赵澈修成正果！
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几世的情缘，她都要拆散！
……
郁棠的手受了伤，奎老给她包扎之后，她便开始准备誊抄经书。
谁知，赵澈倚在八仙椅上，他一手揉着眉心，也不知道是哪里痛苦，此刻他的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疲色，“棠姑娘今日不必誊抄了，就改成默读吧。”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棠姑娘待足一个时辰即可。”
郁棠不明其意，她捧着经书，想去书房的茜窗边上待着，靠着赵澈太近，她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她刚起身，赵澈又说，“棠姑娘请留步，就在本王跟前默读。”男人似乎已经不太耐烦了。
郁棠：“……”
……
前厅，陆一鸣盯着香炉，一手抵唇，焦虑的等了接近一个时辰。
郁棠终于从书房出来时，他上前看了几眼，见赵澈也跟着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不过仅隔着一丈之远。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皆是不善，各不相让，但又没有爆发出来。
郁棠当然不会真的默读经书，坐在书房一个时辰，她都险些睡着了。不过赵澈也在屋内，这就足以令她提高警惕了，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时辰，自是盼着赶紧离开。
“王爷，小女子今日先行告退了。”郁棠福了一福。
此刻的赵澈，心情还算好，但远不及前几日好，他微微颔首，点头示意。
陆一鸣随意一拱手，也准备告辞。
赵澈看着郁棠和陆一鸣走远，心中略有不快。
他需要天天抱着治病的姑娘，当然不能承/宠/在别人怀中！
黑色斗篷男子突然侧身，似在思量，小片刻后，道：“那就怪了，莫非他是故意为之，惹我猜忌？”
男子道：“主子，那……还需对陆家三少夫人下手么？”
黑色斗篷男子摇头，“不必，留着她可能还有用。马上就是月圆之夜，晋王能不能熬过这两日还未必可知。他若是再不疯，那就逼着他疯！”
斗篷男子中气十足，言辞之间，透着一股子狠厉。
“是！主子！”黑衣人应下之后，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是夜，一声巨响划破了晋王府的宁静。
影卫护院等人几乎瞬间开始防备，每每王爷犯病，整个晋王府都会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晋王是他们的天，若是晋王倒了，他们这些人无一个能幸免。
奎老披着大氅推门而入时，见赵澈已经打碎了床头价值连城的细颈印兰花纹的陶瓷。
奎老面色大惊，从北燕归来之后，王爷已经许久不曾这般发病，更何况这两日明明已有好转的迹象，“王爷！王爷你感觉如何？”
赵澈头颅紧绷，额头溢出薄汗，一手撑着床柱，天寒地冻，他身上只着一件雪色轻薄中衣，难以忍受的剧痛使得他呼/吸/不/稳，道：“有人在/吹/箫。”
奎老年纪大了，睡的本来就浅，自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过自家主子身子异常，他说是听见了，那便是真的有箫声。
奎老当即给赵澈施针，片刻后依旧不见好转，在旁人看来，长夜寂寥，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可对赵澈而言，这箫声却如蛇信子般钻/入他的耳膜，之后钻/入他脑中，反复翻/转/搅/动。
“嗯——”赵澈疼的闷哼了一声，一拳头砸断了床柱，手背上溢出丝丝鲜血，他额头青筋凸起，像是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奎老见根本压制不住，忙道：“王爷，你得来的药方呢？都这个时候了，王爷又何须再防备我！”
赵澈强忍着头颅炸开的不适，“不是防备神医，只是……”
罢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还不能死！
不能就这么死了！
“小九！”赵澈高声唤道。
“我在！主子！”红九从门外窜了进来，一瞧见主子这样痛苦，少年的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去……把郁棠给我带来！”赵澈道。
奎老和红九皆怔住。
奎老一听，“郁棠”二字定然是姑娘家的名字，深更半夜，将人家姑娘抓来，王爷这是要作甚？
红九慌乱，“郁棠？王爷，郁棠是谁人？”
奎老似乎想到了什么，胳膊肘戳了少年一下，“就是陆夫人！”
红九大惊，他虽是不懂男/女之事，但想来王爷是想借用陆夫人转移痛楚，这般想着，红九当即应下：“王爷，我这就去！”
红九一离开，奎老就僵在了屋内，对赵澈的病况，他数年来花了不少心思，虽然是铲除病根依旧束手无措，但好歹能够压制一些，像今晚这种状况，当真好些年不曾遇见了。

第106章
侍月惊呼，“王、王爷！您放、放、放……”放开她家姑娘！
未及她说完，郁棠已经被赵澈拉到了身侧，侍月左看看，右看看，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瞧见。
大婚在即，按着京都风俗，王爷理应不该在这个时候见姑娘的……
郁棠被赵澈如此一对待，雪腻的肌肤上立刻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许是因为她已经数日不曾见到赵澈，体内幻/毒/愈加严重，单单是扑鼻而来的薄荷香，还有男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就让她一阵头昏目眩。
郁棠的手抵在赵澈胸口，撇开了脸不去看他，低喝，“你做什么？”
赵澈虽是心急着大婚，但还不至于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但赵小七今日登门，他必须要亲自澄清一下，事关他的清白，半点不能马虎。
再者，这件事也是他大意，他自己也险些忘了，府上还有一个赵小七。
“棠儿，那孩子是我捡来的，不是我自己生的。”赵澈直接道，又加了一句，“我只会和你生孩子。”
郁棠：“……你别说了！”没一句正经！
对赵澈的话，郁棠倒也不是不信，但也不会全信，不过她从未认为赵澈是那种会好心□□，还当做是自己儿子养大的人。
赵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又说，“他是慕容皇氏的人，我留下他……是有用处。”
郁棠：“……”
她就知道赵澈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不知为何，得知赵小七被赵澈养大，极有可能是为了某个目的，她心中并不太舒坦。
至于究竟是哪里不痛快，她自己也说不清。
“我知道了，你、你放开我吧。”郁棠拉了拉自己的手。
赵澈时常对她动手动脚，而且不仅喜欢动手，一旦给他机会，他还会动……动嘴……
这里是白府，光天化日之下，若是被义父知道了，她可就没脸见人了。
赵澈偷窥到了郁棠的小心思，男人低笑，一想到大婚在即，心情无比愉悦，“好，我今日先放开，大婚那天，可容不得你再行推搡。”
到时候，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澈的“暗示”昭然若揭，郁棠懒得搭理他，一得到自己，当即转身就离开，下一刻却又被赵澈抓住手腕。
男人稍一用力，她就被拽到了他身侧，一挨近全是龙涎香和薄荷的气息，“你、你又做什么？”
赵澈心有不甘，他日日想她，夜夜念她，但他的棠姑娘似乎就是个没良心的。
“想我么？”赵澈低低的问，配合着唇角的扬起，像极了引/诱/无知少女的风流纨绔。
郁棠哪里肯说，瞪了他一眼。
可赵澈的双眼被蒙，她的“瞪视”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郁棠去推他，然而男人的臂膀如铁，他的掌心有汗，紧贴着她的肌肤。
“你别闹了！”郁棠就怕这个时候，义父会突然出现。
“到底想不想？嗯？不说就表示你承认了。”赵澈又低笑着问，嗓音像淬了罂/粟，惹人沉迷。
郁棠被他缠的没办法，只好道：“想！”
一旁的侍月：“……”她家姑娘也不是一般人呢，这种话都说的出来，也不晓得可脸红了？
不过……
看着王爷和自家姑娘这般恩爱，她怎么就那么想偷笑呢～
……
赵澈放过了郁棠，白墨池沉着脸招待了他，开口就道：“王爷，离着大婚没有几日了，你和棠儿这个时候见面会不吉利。”
白墨池以为赵澈肆意不羁，所以他就提醒一句。
谁知，赵澈却说，“本王看不见，不会不吉利。”
白墨池：“……”
……
陆一鸣再一次出现在将军府时，郁卿兰真的以为自己的希望来了。
此时，日暮降临，枝头的蝉鸣还在一阵阵的喧唱。
少女的脸沉静在一片橘色暖阳之中，明亮的大眼水盈盈的，配着一张雪腻粉润的小脸，怎么看都像是大户人家精心娇养出来的千金，纯净可人。
陆一鸣看着她，恍恍惚惚还能记起表妹年少时候的光景，但如何如何，都无法和眼前的郁卿兰重合了。
“表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郁卿兰闪着灵动的大眼，欢喜的朝着陆一鸣跑来，“表哥，你今天能带我出去了么？”
陆一鸣俊脸无波，手中缓缓抬起一串铜质钥匙，看了一眼郁卿兰，之后将锁着庭院的那道铁栏打开。
“哐当——”
生了锈的铁链落地，郁卿兰脸上绽放出雀跃，忙走出了庭院，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郁长东的人，虽然兴奋，但仍旧保持着娇软美人的模样，道：“表哥，你快带我走吧，不然被我父亲发现了，我还是走不掉的！”
陆一鸣一把捏住了郁卿兰的手腕，力道有些大，但陆一鸣并未察觉，他喉结滚动，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郁卿兰的笑意微僵。
看来，陆一鸣仅仅是为了郁棠而来。
失望归失望，但郁卿兰最终的目的并不是陆一鸣，为了能离开将军府的困束，她也不介意向了陆一鸣透露这个世界的秘密。
“好。”郁卿兰踮起脚，试图去凑近陆一鸣的耳朵，但见陆一鸣站直了身子，根本不容她靠近，郁卿兰识趣的不再继续招惹他。
她道：“表哥，郁棠最讨厌的事便是被人利用，当初她以为是被你当做了我的替身，故此她才会那样恨你。而如今，赵澈也同样是在利用她，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仅事关郁棠，还和晋王赵澈息息相关，我这个秘密价值千金，表哥你可要听好了……”
替身……
陆一鸣心头一紧。
片刻后，陆一鸣的眉心紧紧拧着，他看着郁卿兰，反复咀嚼着她方才的话。
顿了顿，才问道：“晋王有头疾……唯有郁棠可解？”
这件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郁棠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她岂能治病？
但此时的陆一鸣却是想起了郁棠和赵澈之间的种种。
据陆一鸣所知，赵澈一开始根本不认识郁棠，他和郁棠成婚当日，赵澈却对郁棠格外关注，这种关注超过了男子对女子的垂/涎。
突然之间，陆一鸣似乎觉得，很多事情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到了一块，又能说得通了。
郁卿兰使劲点头，“表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此事千真万确。晋王娶郁棠也是为了将她时刻拴在身边，方便他治病。人人皆道，郁棠马上就是身份尊贵的晋王妃，但其实不过就是晋王的药引子！”
陆一鸣半信半疑。
但有一点他很确信，倘若这件事是真的，他一定不能让郁棠嫁给赵澈。
她值得最好的人，也值得男子为了她付出真心实意。
赵澈……他岂能将她当药引？！
“你是从谁那里得到的消息？”陆一鸣问，眼神闪过不齿。
他已经知道，郁卿兰和太子之间的事。
晋王这么大的秘密，一般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难道是太子？
太子和晋王有仇，倘若郁棠真是晋王的解药，那太子一定会想办法杀了郁棠。
陆一鸣眯了眯眼，眸中溢出一抹危险的气息。
他看着郁卿兰的脖颈，如此的纤细羸弱，他只要伸手就能轻易捏死了她，“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
郁卿兰是穿书者，她自是知晓。
但她不可能让陆一鸣知道真相，否则这些人一旦知道真正的郁卿兰早就死了，一定不会留下她。
她道：“表哥，只要能让郁棠知道晋王不过只是利用她，就一定能制止这场婚事。我如何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表哥你终于有机会了。”
是啊，他是有机会了。
陆一鸣收敛眸中异色，目光从郁卿兰脸上移开，突然道了一句，“出来吧。”
这时，郁长东带着几个仆从从漏花窗走来，他脸上同样带着一丝震惊和疑惑，但并未犹豫，吩咐道：“来人，把姑娘给我重新关起来！”
郁卿兰到了这一刻，才猛然惊觉，陆一鸣根本不是真的要救她，“陆一鸣，你骗我？！”
郁卿兰被婆子重新关入院中，眼看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在眼前消失，她近乎歇斯底里，“不！陆一鸣，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已经告诉你了这样大的秘密，你岂能出尔反尔？！”
郁卿兰将陆一鸣破口大骂。
郁长东浓眉紧蹙，对婆子喝道：“看好了姑娘，不要让她踏出庭院半步！”
陆一鸣对将军府的家事没有兴趣，他朝着郁长东抱拳，正要离开，却被郁长东叫住，“你要去做什么？她说的话我未必是真的。”
方才，郁长东躲在外面，也将郁卿兰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若说是赵澈为了那四个人的权势而娶郁棠，他还会相信。
可赵澈竟然是为了治病？
哪有用来人治病的？！
陆一鸣却仅仅顿住步子，给了郁长东一个侧脸，道：“去抢回本就属于我的妻子！”
言罢，他当即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郁长东站在原处，看着了陆一鸣身后被夕阳拉的老长的背影，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按理说，郁棠成婚，他理应为她高兴，可如今，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为郁棠提防赵澈。
陆一鸣，你可千万不要再伤害棠儿……
……
晋王府，阖府上下皆收到了簇新的衣裳，就连守门的侍卫也格外精神抖擞。
庭院中贴满了大大小小的大红喜字。
此刻，书房内，奎老抖着手，再一次问道：“王爷，我真的下手了？”
赵澈应了一声，清隽的面上总有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的风流，道：“嗯。”
奎老手中捏着银针，对准了赵澈的赤红色瞳孔，下手之前又说，“此法虽能让王爷的眼睛暂时恢复，但也只是暂时，洞房花烛夜之后，又会变回去，而且……恐对王爷双眼不利。”
“无事，先生动手吧。”赵澈很坚持。
洞房花烛，他当然要亲眼看见郁棠。

第107章
这一天，终于到了郁棠和赵澈大婚的日子，整个京都都沸腾了。
加之又是正当盛暑，一大清早，长街两侧便聚集了等待看晋王迎亲的盛况。
晋王俊美无俦，又是京都身份最尊贵的男子，多少闺中姑娘和妇人们心生感伤，但又对晋王妃无法憎恨。
晋王妃可是天齐圣手的徒弟，还是机关大赛的魁首，单单是这样一个身份，就让所有贵女们望尘莫及，她们拿根绣花针还尚可，机关术什么的，难道不应该是男子才应该擅长的么？
近日，郁棠在京都百姓眼中，已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了。
也难怪人家先后嫁给了京都最负盛名的两个男人。
刚过辰时，晋王府的迎亲队伍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赵澈今日着一身大红色吉袍，腰封上中央点缀着一枚硕大的和田玉，白玉冠半挽墨发，已经恢复正常的双眸无比锐利，如盘踞在上空，傲视天下的雄鹰。
但与此同时，男人的脸上带着不可忽视的笑意，和寻常时候不苟言笑，冷硬无情的样子截然相反。
他骑着一匹雪色战马，马头绑着大红色绸缎大花，有种鲜衣怒马踏长安的风流。又因相貌天生冷清，有着云与水的翩然。
这是赵澈此生第一次穿大红色，其实，他的相貌偏向魏晋风流，大红更是衬得他风姿卓绝，领着姻亲的队伍一路走来，不知惹得多少女儿家芳心萌动。
“晋王殿下好生俊美！”
“晋王妃上辈子定然是救苦救难了，否则岂能得来如此良缘！”
“一见晋王终生误，我此生都不想嫁了……”
“……”
大梁民风开化，民间女子公然倾慕一个男子的事情屡见不鲜，故此，赵澈从晋王府前去白府的路上时，无数姑娘家们眼巴巴的一路追随。
南炎和北焱兄弟二人也穿着簇新的锦缎，两人跟在赵澈身后，也觉得自家王爷如斯风流，俊朗无边。
心道：王爷真是害人不浅，姑娘们为了王爷都不愿意嫁人了……
这时，喧闹的人群中，陆一鸣悄然无声的走了出来，但他并未靠近迎亲的队伍，男人盯着赵澈的背影，腮帮子动了动，很快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无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
白府，闺房。
白墨池不曾娶妻，郁棠出阁，身边总不能连一个“教”她“规矩”的妇人都没有。
故此，古天齐前几日就命柳如是来了白府。
郁棠已经梳好了大妆，穿的是晋王妃的喜袍，头上压着重重的凤冠，几个爹都很疼她，脖子上和手腕上都被“强行”戴上了沉沉的黄金首饰，郁棠还没踏出闺房，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柳如是笑眯眯递了一本册子过来，道：“棠儿啊，这东西你好生保管，最好就放在身上，不然到了晋王府之后不好找。”
郁棠脑袋太沉，不便低头，柳如是就翻开示意给她看，“棠儿，晋王殿下虽是丰神俊朗，天赋异禀，但你也了解一二，以防今晚伤了自己。”
郁棠：“……”
她无意间扫了一眼书册上的画面，郁棠当即合上，她脸上涂了胭脂水粉，但依旧掩盖不住涨红的脸。
天赋异禀……
柳姨怎会知道？
郁棠半点不想和旁人谈论她和赵澈的……大婚之夜。
忙岔开了话题，“柳姨，您歇会吧。”
柳如是捂唇偷笑，忍不住又说，“棠儿啊，你可别怪柳姨多嘴，晋王殿下那容貌、那体格，真真是无人能及的，你可得多学着点那方面的事，迷的晋王非你不可，万不能叫旁的狐媚子钻了空子！”
提及此事，柳如是有说不完的话，她的一身好本领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说，“棠儿，不是柳姨自/吹，在对付男人这方便，柳姨有的是手段，只要你愿意学，柳姨一定会毫无保留的都教给你。媚/术你听说过吧？以棠儿的资质，柳姨保你学会。”
媚/术……
郁棠脖子太沉，不便转动，只能直直看着前方，立刻道：“柳姨！您不要再说了！”
柳如是讪了讪，有点不甘心。
她这一身的本事，怎么就没法传承下去呢！
侍月走了过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娇俏的马面裙，发髻上插了朵玫红色小花，还涂了口脂，笑眯了眼，道：“姑娘，王爷他已经来了！”
她话音刚落，白府大门外就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
柳如是惊叹，“王爷也太心急了，这才什么时辰？哪有人这样早就过来迎亲的。”
郁棠：“……”她突然有些紧张。
又不是没有嫁过人，但上回也不像今日这般，她甚至能想象出来赵澈此刻的模样。
他来这样早，也不怕旁人笑话……
郁棠微囧。
……
白府大院，除却慕容焦之外，其他三个爹今日皆在，见赵澈由下人簇拥着，风姿卓然的走来，三个爹心情各异。
赵澈身段高大颀长，如此看上去，比郁棠高出了太多。
不管是从年纪、身段，亦或是力量悬殊上，赵澈和郁棠之间的差距都太大了。
看着赵澈修韧的体格，三个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落了霜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要知道，自家的女儿瞧着也仅仅是一朵娇弱的小花儿啊。
赵澈不以为然，抱拳朝着这三人一礼，“小婿拜见岳丈大人。”
白墨池、古天齐，以及徐卫骞是在站在一块的，赵澈行礼的方向，正好是朝着他们三人。
今日登门的宾客几乎包含了全京都的权贵，赵澈不可能一一拜见岳丈。
但他如此一行礼，三个爹心里也有数了。
白墨池咳了几声，“来人！既然姑爷来了，那就开席吧！”
古天齐眼眸微红，真的很不想嫁女儿啊，他一定要大喝几杯，以酒消愁。
徐卫骞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到了这一日，还是心有不舍。再者，赵澈也不是寻常的男子，没有那么容易好掌控的，若是他将来欺负郁棠，他们这个几个爹合力也未必能降得住他。
为了郁棠的今后的日子，徐卫骞觉得，他一定要好好规划一下。
唢呐声响彻白府，酒席开始。
原本，以赵澈的身份，敢敬酒的官员并不多，但又见古天齐、白墨池，以及徐卫骞逮着他猛灌白酒，官员们也依葫芦画瓢，纷纷劲酒。
白墨池留意到，短短小半个时辰后，赵澈已经喝了数坛白酒，按着这样的速度下去，赵澈今晚一定进不了洞房。
白墨池默了默，没有上前制止，巴不得赵澈被灌的不省人事。
……
“棠儿，吉时到了！你义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如何能那样灌酒？好在晋王酒量尚可，否则你今个儿晚上洞房都未必能捞着。”柳如是埋怨了一句，给郁棠递了把宫扇，又说，“棠儿啊，马上就要上花轿了，你定要记着柳姨给你说过的话。”
郁棠：“……”
赵澈千杯不醉，他喝多少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几个爹那样灌他，反而会被他记仇的……
今晚醉酒不醒的人，估计会是三个爹……
郁棠的猜想完全没错，她被喜婆搀扶着走出闺院时，三个爹已经眼神朦胧，步履阑珊，白墨池有武功，还算能撑住，古天齐和徐卫骞已经只能靠着下人搀扶着，才可勉强站稳。
按着大梁的习俗，新娘子上花轿，需得家中的兄长背着，白征是她义兄，自是由白征背她。
下人在闺院月门处摆了绣凳，白征已经等候了片刻，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长袍，面容收拾的一丝不苟，见郁棠出来，白征晃了晃神。
今天，他就要亲手将她送上花轿了。
郁棠的脸用了团扇遮掩，看不清白征的脸，只听见白征道：“糖糖，我来送你。”
郁棠点头，“多谢大哥。”
喜婆催促了一声，白征不再多言，也没有再多看郁棠，他转过身，弯下腰，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喜婆扶着郁棠趴在了白征的背上，唱礼道：“吉时到，新娘子出门了！”
白征的步子很稳，郁棠直至被背上了花轿，半点也没有被颠簸到。
“起轿！”随着喜婆唱礼，轿子稳稳当当的被人抬了起来。
透着薄薄的轻纱帘子，郁棠瞥见了外面的赵澈，他也朝着她看了过来，郁棠仿佛是被烫到了，立刻又移开视线。她怀里还揣着一本避火图，柳如是送她上花轿时，给她塞了一只宝瓶，她抱着宝瓶，想了想又将避火图掏了出去塞进了宝瓶里。
做好这一切，心跳才稍稍缓和。
赵澈的目光淬着醉意。
他的棠姑娘终于上了他的花轿，从今天开始，她就真真正正是他的人了。
……
到了晋王府，车帘被人撩开，一只大掌伸了过来，那声音像是从云端飘来，带着酒香和薄荷味，“棠儿，到了。”
郁棠顿了顿，将手递给了他。
被赵澈抓住的刹那间，她又感觉自己就要被点燃了。
借着赵澈的力道，郁棠走出了花轿，她将宝瓶递给了侍月，自己一手举着扇子。
王府的主事公公唱礼，“吉时到！新人拜堂！”
到了前厅，随着公公唱礼，郁棠跟着赵澈拜了天地，等到夫妻对拜时，她总觉得有道视线直直盯着她，郁棠一抬眼就看见赵澈在看她。
两人一对视，男人好看的唇角扬起，笑的风流又肆意。
郁棠忙举着扇子遮住二人之间。
她和陆一鸣成婚那日用的是盖头，但始终没能等来有人给她掀开，这一回改成了团扇，她发现有诸多不方便，这还没入洞房，她便和赵澈见上了……
“送入洞房！”公公朗声唱礼，郁棠的心被这几个字吓的提到了嗓子眼。
赵澈牵着她的手，指腹故意在她手背打转，不知道是不是郁棠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人时时刻刻在提醒她什么。
婚房是赵澈亲自布置，是按着赵澈的卧房修葺的，这并不符规矩。
即便是寻常的大户人家，家主也会有单独的院子，但赵澈却将婚房设在了他自己院中，这无疑是要和郁棠住在一块。
有赵澈在场，看热闹的女眷不敢喧哗，他扶着郁棠坐在了喜榻上，屋内摆了冰块，还算沁凉，但郁棠这一身大妆着实也不好受，赵澈哼笑，嗓音低低的，极致温柔，又像是带着几丝酒意，磁性醇厚，“你也不嫌累，都摘了吧，先更衣沐浴，我让下人给你准备吃的，你安心等我归来。”
郁棠：“……”
哪有新娘子一进洞房就沐浴更衣？
在场的妇人们将赵澈的话听的真真切切，一应面露羞红之色。
晋王如此关心新娘子，倒也是个性情直爽，且还是个毫不顾虑的性情中人，瞧把新娘子臊的，脸都找不到地方藏了。
“我知道了，你快出去吧。”郁棠压低了声音催促，当真很担心赵澈又会“语出惊人”。
赵澈笑了笑，婚房内还有不少贵女和命妇，害得他和郁棠都没法好好说句话。
王府的宾客，他并不想着招待，但此刻时辰还早，郁棠脸皮又薄，他只好暂时离开，“等我归来。”离开之前，男人又说。
这嗓音比方才还要喑哑。
赵澈走后，郁棠才如释重负。
魏嬷嬷亲自过来伺候她卸下了凤冠，她伺候过先皇后，身份自是尊贵，即便是在场的命妇，也要给她几分面子，喊她一声“魏嬷嬷”。
“王妃可饿了？时辰尚早，王爷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老奴叫人给您布菜。”魏嬷嬷越看郁棠的身段越是满意。
她的脸自是无可挑剔，夏裳轻/薄，玲珑曼妙的身段一览无余，魏嬷嬷笑不拢嘴，恨不能今个儿就看出郁棠有孕。
郁棠点头，“劳烦嬷嬷了。”
魏嬷嬷见郁棠谦卑有礼，即便出生不算好，但也不比高门大户的千金差分毫，她笑道：“先皇后娘娘在天有灵，今个儿也该满意了。”
郁棠莞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郁棠已经换下了厚重的喜袍，洗去了脸上大妆，她穿的是赵澈准备的低领睡装，是艳红色的锦缎，衬的肌肤雪腻莹白，怎么看都是专门洗白白，等着他过来似的……
倒不是郁棠自己想入非非，因为她知道，赵澈准备她身上这套衣裳的用意，极有可能就是她想的那样。
郁棠总觉得她带来的宝瓶太惹眼，里面的避火图藏的还不够隐秘，她正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第108章
郁棠一回头，就看见了陆一鸣，未及她开口呼救，陆一鸣大步上前点了她的哑穴，一手将她控制，“郁棠，你听我说！我不会伤害你，我今日……今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郁棠去推陆一鸣。
红九贪嘴，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吃酒去了。郁棠根本不知道，陆一鸣是如何混进来的。
郁棠和陆一鸣之间已经毫无干系，她也不可能再和陆一鸣牵扯上任何干系。
这里是她和赵澈的婚房，若是让旁人知晓陆一鸣闯了进来，不管是对她，又或是对赵澈的名誉，都是极大的损害！
陆一鸣喉结滚动，将郁棠困在怀中，他在她眼中看见了愤恨和厌恶。
这种的眼神令得他内心堵闷难耐，又像是被人用了利器划破，疼的好不煎熬。
“郁棠，别这样看着我……我并非是有意过来破坏你的婚事，但有桩事必须要让你知道实情，你更是应该知道赵澈为何娶你。”
陆一鸣的话让郁棠怔住。
赵澈娶她……难道还有别的缘故？
这里是晋王府，陆一鸣大可不必自己冒险前来，他如此行事，即便是被赵澈杀了，在外人眼中，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陆一鸣将郁棠抱起，往箱笼走去。
郁棠很轻，轻到了让陆一鸣惊讶的地步。
他以前只知道她清瘦，却不知这般柔弱。
这也是陆一鸣第一次抱着郁棠，他舍不得放下，对上郁棠愠怒的水眸，陆一鸣喉结一度哽咽，道：“郁棠……你我之间怎会到了今日的境地？”
将郁棠放入了箱笼里，陆一鸣双臂的重量顿时减轻，抱着郁棠的感觉甚好，令他心神向往，也不知道赵澈有没有这样抱过她。
“郁棠，别怪我……但今晚此举，我并不后悔。”
说着，陆一鸣将箱笼合上。
门外传来响动，赵澈来的比他预想的还要早。
赵澈就这样等不及么？！
陆一鸣远离了箱笼几步，门扇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
赵澈将郁棠看的很紧。
陆一鸣的唇角露出一抹苦笑。
倘若当初他也如此这样重视郁棠，是不是如今她还是自己的妻？
赵澈长袖一挥，将门扇合上，男人一身火红色吉袍，眼中仿佛冒着火，赵澈一惯理智，但此刻他只想杀人，“棠儿呢？！”
陆一鸣今晚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
他看着赵澈一身吉袍，只觉无比刺眼，“没想到王爷来的这么快，王爷该不会是心虚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陆一鸣，不要以为你是朝廷命官，本王就不会杀你！”赵澈环视了一遭。
整个晋王府设下了天罗地网，陆一鸣想要将郁棠带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能让陆一鸣混入婚房，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失误。
他知道，郁棠一定还在屋内。
再者，他一靠近这间屋子，脑中嗡鸣一下就好受了不少。
陆一鸣没有被赵澈的威慑所吓到，“王爷，你娶郁棠不过只是为了治病，对么？今日只有你我在场，王爷敢作敢当么？郁棠不喜被人利用，更是不会被人当做药引子，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娶她！”
赵澈腮帮子鼓动，眼中充斥着杀意。陆一鸣的话，并没有当场激怒他，此刻，找到郁棠才是最重要的。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箱笼上，之后大步往箱笼走去。
陆一鸣怔住。
赵澈就这样便找到了郁棠，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乎赵澈能轻易猜出旁人心中所想。
果然，一打开箱笼，赵澈就看见了郁棠，他给她点穴，将她抱了出去，“棠儿！”
对付陆一鸣固然重要，但他更急着找到郁棠。
这时，见郁棠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面前，赵澈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陆一鸣，单手从腰上取下了软剑，“陆一鸣，你找死！”
陆一鸣丝毫不惧，他看着郁棠，道：“郁棠，我不曾骗过你，不管你信不信，那些伤害你的事皆是我无意促成，但晋王娶你，却是另有目的，他是为了治头疾！郁棠，你好好考虑清楚，无论你何时回头，我都在。”
这话无疑是对赵澈的挑衅，他到了此刻还没有杀了陆一鸣，不过是看在今日是他和郁棠大婚的份上，他不想见血！
仅此而已！
赵澈正持剑，郁棠低喝，“放他走！”
赵澈侧头看了一眼郁棠，探听了她的心思，发现她内心杂乱无章。
今晚，陆一鸣的话，让郁棠心里有了旁的想法了。
赵澈突然开始急了，对陆一鸣爆喝了一声，“滚！”
陆一鸣却直直看着郁棠，“郁棠，我今日所言无半句假话，我陆一鸣曾经负了你，但从今往后，你要我的命都行！”
郁棠知道赵澈的为人，且不说她该不该信陆一鸣的话，她现在脑中非常乱，她更是知道，若是陆一鸣再不走，下一刻就会成为赵澈的剑下魂。
倒不是她护着陆一鸣，相反的，她是在护着赵澈。
赵澈本就身份特殊，朝中多少人都在暗中盯着他，一旦他手上沾染上了朝廷命官的人命，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好处。
陆一鸣背后牵扯的人太多。
郁棠不想，也不能让赵澈牵扯其中，“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陆一鸣喉结滚动，郁棠再一次喝道：“你出去！”
陆一鸣默了默，只好暂时离开，他以为，是郁棠用心良苦，让他离开是为了救他。
……
郁棠脑中浮现出她和赵澈从第一次开始撞见时的画面，还有自那之后赵澈的所有反常行径。
她以前想不通的事，今日陆一鸣所言似乎正好解释了一切。
她又被人利用了。
屋内的丫鬟方才都被陆一鸣打晕了，此刻，房中只有赵澈和郁棠两人。
大红火烛燃的正旺，偶尔发出“刺啦”一声，桌案上摆着系着红绳的鸳鸯杯，窗棂外的风拂过，撩动薄透的轻纱帐。此刻，床榻上用大红色锦绣装饰的凉席呈现在了两人面前。
但并没有旖/旎之意。
赵澈和郁棠对视，两人之间隔着两丈之远，又宛若跨不过的鸿沟，赵澈的眼神有些急，又像是害怕什么。
是郁棠先开口，她异常平静，道：“陆一鸣所言都是真的？你有头疾？靠近了我才能治愈？”
如果方才不是亲耳听见陆一鸣的话，郁棠根本不可能相信这种神神道道之事。
她又不是什么神丹妙药，赵澈的头疾岂会靠近了她就能好？
赵澈喉结滚动，大红色吉服沾了细汗，贴在他修韧的肌肤上，他道：“是。”
闻言，郁棠还想继续问，她真希望一切只是陆一鸣耍的把戏，“所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治病？”
赵澈的嗓音愈发喑哑，没有骗她，更不解释，“是。”
郁棠笑了，“所以，这才是你娶我的原因？”
赵澈承认一开始只是为了治病。
他又不是情圣，即便郁棠的容貌再好看，他也不可能一见面就非她不娶，“棠儿！我不是那种人！若只是为了治病，我大可以把你囚/禁在我身边！”
赵澈不敢靠近，但也不敢远离，他更不能将这桩事留在第二天再去解决。
郁棠竟然没有歇斯底里的怪他。
更奇怪的是，她觉得赵澈所言句句属实。
一开始，赵澈接近她的确是为了治病，但后来他大可不必娶她。
但人总是杯弓蛇影。
尤其是郁棠这样的人，她经历了上辈子的种种，一旦对一个人的信任丧失，极难再重拾。
又是一阵无边的安静，赵澈往前迈了一步，这个时候自是会窥探郁棠的心思。
发现郁棠虽是失望，但并没有离开之心，赵澈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棠儿，我娶你，因为我心悦你，我赵澈绝不会敷衍自己的终身大事，你要信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郁棠当即后退，她心太乱了，需要静一静，“王爷……今晚就这样吧，容我想想。”
她已是和离妇，不可能和赵澈成婚的头一天又和离。
赵澈没离开，目光在喜榻上扫过，眼中有什么异样的情绪一闪而逝，“好，我给你时间想清楚。”
郁棠的态度没有他所预料的那样坏。
他知道郁棠是个聪明人，陆一鸣的话到底值得信多少，她自己心里有数。
赵澈不敢逼的太紧，兀自抱着一床薄衾打了地铺，大红吉袍不知几时已经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露出薄透的雪缎。
郁棠无意瞄了一眼，当即移开视线，成婚第一天，她自是不能将赵澈驱赶出去，就自己上了榻，拉下了幔帐，将赵澈隔绝在外。
赵澈：“……”
……
远处的筵席处渐渐归为安静，宾客陆陆续续离开了晋王府。
此时，婚房外面站着几个守夜的丫鬟，红九挂在悬梁，侧耳偷听良久，也是毫无动静。
奎老告诉她，洞房花烛夜必然会有一场惊心动魄，尤其是以她家王爷的体格，今晚有棠姑娘哭的。
可她偷听了半天，任何动静也没有。
红九蹙着小眉头，“嗖”的一声离开了后院。
见到奎老时，老人家正抱着酒壶在院中踱步，一张老脸喝的通红，一看见红九，就问道：“王爷那边怎么样了？”
晋王府早就该有子嗣了，奎老很焦虑。
赵氏皇族中人，谁到了晋王这个岁数，早就妻妾成群了！
独独他家王爷直至今日方才娶妻。
红九醉醺醺的，很诚实的说，“老先生，我不曾听见动静呀，王爷和王妃是不是已经睡觉了？”
奎老瞬间酒醒了三分，“……”没动静？没有理由啊，王爷惦记棠姑娘……哦不，王爷惦记王妃已久，如今终于大婚，婚房岂会没有动静？
奎老再三确认的问道：“当真没有动静？你可听见什么响动？”
红九更加诚实的摇了摇头，“没有响动啊，王爷和王妃大婚之夜不睡觉，为什么会有响动？”
奎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府上唯一的过来人，他觉得，他必须要出手了，“无妨，待我给王爷研制一副强劲的药方子，保准王妃三年抱两。”
一听到生孩子，红九就来了劲头，她也盼着王爷开枝散叶，小郡主和小世子的武功，必须由她来教！
红九对奎老的医术十分信任，“好啊，那事不宜迟，老先生你今晚就开始研制！明个儿早上就让王爷吃上药！”
奎老捋了捋胡须，突然觉得肩头压力甚大。
一直隐在暗处的北焱僵住了，北焱：“……”-_-||
他家王爷需要服药才能和王妃……生孩子？！
不！他什么都没听见，王爷在他心目中始终是处处出类拔萃，无人能及的能人！
……
是夜，郁棠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本就心烦意乱，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郁棠不知该如何与赵澈相处，更是辗转反侧。
她听见水声，似是赵澈去了净房沐浴。
郁棠面对着床榻里侧，半晌才转过身来，床榻上挂着的帘子很是薄透，映着外面的烛火，她看见赵澈坐在地铺上，盘腿而坐，衣裳都是敞开的，只披着一件雪色中衣，露出大片结实修韧的胸膛。
“棠儿，你也睡不着？”赵澈的声音传来，“我也睡不着。”
郁棠没答话，又转过身去。
赵澈：“……”
……
次日一早，郁棠醒来时，赵澈已经不在屋内，侍月昨夜被陆一鸣打晕了，今晨揉着发胀的脖子，纳闷道：“姑娘……哦不，王妃，昨个儿您和王爷是几时睡下的？婢子一早大天还没亮透，就瞧见王爷在院中练剑了。”
郁棠昨夜只是小憩了一会，她也不知赵澈是几时出去的。
见郁棠失神，侍月又疑惑道：“王妃，您和王爷……昨个儿……”
郁棠与陆一鸣和离时，便已公然提及过，她和陆一鸣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赵澈乃亲王，郁棠和他的大婚之夜，自是要留下元帕的。
此时，郁棠的目光落在床榻上，瞧见了一条被她压的褶皱的雪白元帕，她怔了怔。
赵澈从门外走来，对屋内婢女吩咐了一声，“你们都下去吧。”
侍月领命，她现在是郁棠身边的主事大丫鬟，带着众婢女纷纷鱼贯而出。
待屋内再无旁人，郁棠无意中瞥见赵澈，就见他只披着一件雪色中单，上身几乎是赤着的，身上的汗珠子顺着结实的胸膛往下，一直延伸到深处……
“你、你……”郁棠只看了一眼，当即撇过脸去。
男人很委屈，“棠儿，我热……”他是真的很热，从昨日热到了此刻，只要看郁棠一眼，就更是热的难以自持。
眼下正值盛暑，即便是晨间，也的确闷热。
赵澈的目光落在郁棠身上，那件艳红色薄纱睡裙很适合她。
男人的眸色暗了暗，喑哑道：“棠儿，你可想好了？”
郁棠痛恨自己此刻对赵澈的感觉。
她甚至怀疑，根本不仅仅是因为在地宫中了幻/药的缘故，即便昨日从陆一鸣那里获知真相，她也没有下定决心要和赵澈决裂。
赵澈知道她对自己有情，也知她动容了，遂趁热打铁，他走上前，将结实修韧的胸膛就呈现在了郁棠面前。
又道：“棠儿，我给你时间冷静，但这个时间也有个限度。我赵澈昨晚与你说过的话，句句属实。我娶你，只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我心悦你。你如今是我的妻，也该履行晋王妃的义务。”
郁棠：“……”
她猛然转过来瞪着他，好些日子没有与他对视，此刻这样一看，竟发现赵澈的眼眸比之前还要深邃，好像一眼就能让人沉溺其中。
“你、你怎么满脑子都想这些！”
赵澈太委屈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变的柔和，“棠儿，我是一个正常的男子，你是我最心悦的妻子，你我昨日大婚，我当然满脑子想你。”他难道错了么？
郁棠：“……你不要再说了！”
她早就领教过赵澈的嘴皮子功夫，她不能沦陷，不能失了自己的主见和坚持。
赵澈拧眉，又将上身唯一的一件雪色中单褪下，他的用意昭然若揭，道：“棠儿，我第一天见到你时，当真是欢喜，以为你是老天赐给我的。那时我总不能直接告诉你实情。如今你我心中皆有彼此，万不能中了陆一鸣的奸计。”
“棠儿，看着我……”
赵澈弯下身子，双手放在郁棠肩头，将她掰正，迫使她看着自己。
郁棠的小脸瞬间涨红，即便他二人已经成婚，她这还是头一次瞧见赵澈赤/着膀子。
男人的肌肤白皙，但寸寸结实有力，尤其是修韧的腹部，块状的肌肉条理十分清晰。
“你将衣裳穿好！”郁棠试图去撇过脸。
赵澈非常诚实，“棠儿，我真热……不信你摸摸。”
郁棠：“……！！！”
郁棠不想与赵澈胡闹，有件事她必须要问清楚，与赵澈对视，问道：“你的头疾是怎么回事？为何我能治你的病？”
这是郁棠疑惑了一整晚的事。
若是换做以前，赵澈自己也疑惑，但美人在侧，他好不容易娶到手，郁棠为何能治他的病已经不重要。
赵澈知道郁棠“馋”他，男人毫不吝啬的展示给她看，低笑着说，“是老天把你送到我手上的，既是命中注定，当然只有你能治我的病。”
郁棠：“……”
罢了，她还是不要多问了，以前就发现赵澈厚颜无耻，如今成了婚，她还能指望赵澈能像君子一样不成？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来人是魏嬷嬷，“王爷，王妃，时辰不早了，该去宫里敬茶了。”
赵澈没有长辈，唯有一个皇太后是他名义上的皇嫂。
他和郁棠成婚第二天，按着规矩，的确是要入宫给皇太后请安。
赵澈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像是有备而来，当着郁棠的面，去拾起了床榻上的雪色元帕。
那条元帕干净素白，不染半点污渍，男人的眼神暗了暗，表面上看似是在安抚，实则还是故意撩/拨郁棠。
“棠儿莫要担心此事，我会处理好。”
看着那条元帕在眼前晃过，郁棠又气又囧。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赵澈取了宝剑，割破的手指，然后将鲜血滴在了元帕上，这才放入了锦盒中。
郁棠估摸着，这元帕是要交给魏嬷嬷的。
……
奎老历时一夜时间，终于完美的将他的“十全大补”药方融入了茶水之中。
以免伤了王爷的自尊，奎老将“补药”调制的无色无味，纵使赵澈武功高强，也无法察觉。
亲眼看着赵澈饮下一盏茶，奎老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王爷，时辰已到，您和王妃启程入宫吧。”
赵澈点头，此时的他已经沐浴更衣过，穿的是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薄薄的衣料衬的身段修韧挺拔，整个人仿佛容光焕发，气质卓绝，不知道是不是奎老的错觉，他总觉得王爷眼里有一团火，而且越烧越旺。
郁棠是新妇，穿的是一套粉色裙裳，她年纪尚小，粉色显得人格外稚嫩，仿佛能掐出水来。
马车摇摇晃晃从晋王府出发，才稍稍走一会，赵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摇着手中折扇，俊脸呈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棠儿，你热么？”男人哑声问。

第109章
晋王府的马车内另有一番天地。
马车车壁内侧是镂空的，里面藏了冰块，随着马车往前驶动，阵阵徐风卷着凉风灌入，十分沁凉。
郁棠并不热。
夏裳轻/透，车壁内又有藏冰，加之吹入的清风，好一番惬意。
她看着赵澈，见男人清隽的脸上不知几时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除此之外，郁棠还看见了赵澈额头溢出的薄汗，他摇着折扇，一派风姿楚楚。
但与此同时，整个人又仿佛是被架在了火炉上烤，他虽极力镇定，保持君子做派，但某种急切的眼神却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郁棠诧异的看着他。
不明白他为何会热成这样。
若说是赵澈故意耍手段，郁棠也实在看不出他这是什么手段，即便是苦肉计，也没有这样用的。
赵澈右手持续不断的摇着折扇，与郁棠对视，男人十分诚实道：“棠儿，我不过是太热了，哪有什么意思。”他是真的太热，如此靠近郁棠，那就更热了。
郁棠：“……你、你坐好！”
赵澈不敢造次，郁棠虽是没有因为陆一鸣而和他决裂，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万一郁棠要一直与他生疏，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自焚了……
赵澈坐直了身子，下/腹/三/寸之地总有一股惊涛骇浪，使得他一路上好不煎熬。
若非是他心悦郁棠，也当真在乎她，赵澈不会这般君子行事，天知道，他始终觉得和郁棠在马车内最好的姿势，不是面对面坐着，而是……
赵澈知道自己很禽兽，好在郁棠已经是他的妻，他想对自己的妻做出一切想要做的事，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有了这个认知，赵澈的俊脸微沉，样子委屈极了，“棠儿，你打算几时让我上榻？”
这个问题很重要。
关乎子嗣，甚至……眼下关乎他的生死。
郁棠噎住，她还没打算原谅赵澈，即便他如今对自己是真心的，但一开始也的确骗了她。
“你不要再说话了！”郁棠恼羞成怒，索性转过脸去，总觉得赵澈今日的脸格外的……纨绔。
赵澈更委屈了。
洞房捞不着，现在连话都不准说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男人更大力的摆着手腕，给自己不停的扇风，埋怨道：“棠儿，你就是占着我心悦你，才这般肆无忌惮。”
他很不满。
一个男人不满，那预示着想要得到更多，他又告诉郁棠，“棠儿，我的耐心不多，你尽快想通。”
郁棠：“……”
她再也不说话了，隐约能感觉到赵澈为何会这样热，因为被赵澈直直盯着，她也开始热了……
……
皇太后的万寿宫里设了宴。
赵氏皇族辈份最老的晋王，他终于成婚了！
这对皇族而言是一桩大事，即便皇太后和炎帝内心并不欢喜，表面也装的比谁都欢喜。
皇太后当场挤出了几滴眼泪，毕竟她现在和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同辈份，她想哭不出来都难。
炎帝也是满腹悲凉。
郁棠现在是他的三皇婶了……
淑妃不介意，他介意啊！
于是，万寿宫内的众嫔妃，只见皇太后和炎帝皆是眼眶微红，看似无比感慨，仿佛是终于看到了晋王赵澈成婚的这一天，他们可以功德圆满了。
郁棠跟着赵澈，向皇太后和炎帝请安。
皇太后忙招呼二人起身，又命人从私库里取了价值连城的宝物出来。
炎帝胸膛起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太过感动之故，道：“三皇叔、三皇婶，都是自己人，今日也算是家宴，你二位不必多礼了。”
赵澈的站姿一如既往的笔直，“臣多谢皇上！”
郁棠半垂着脑袋，炎帝喊她“三皇婶”，她内心很慌，表面强装镇定，道：“妾身多谢皇上。”
炎帝面上带笑，内心一片寒冬腊月。
晋王怎么就死不了呢！
这一点，他已经无数次验证过了。
到了今天这一步，炎帝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万寿宫的宫宴一直都是老样子，除却歌舞之外，也时常会叫戏班子助兴，这次是为了庆贺赵澈和郁棠大婚，皇太后实在没有心力精心准备，加之盛暑酷热，就在万寿宫的荷花池边上设了宴席。
除却皇太后之外，今日出场的嫔妃们都是郁棠的“后辈”。宫宴的气氛不太融洽。
炎帝喝着冰镇的果酒，心情郁结，他派出去的杀手一个都没活着回来，其中的杀手头领，还是他当平阳侯时亲手提拔上的，然而现在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冰透的果酒下腹，炎帝只觉一阵透心凉，他偷瞄了一眼赵澈，却见赵澈一直在扇风。
呵呵……
就这样意气风发？
万寿宫荷花池旁边清风徐徐，岂会热成这样？
晋王这是在向朕示威啊！
炎帝正悲愤着，淑妃细柔的声音传来，“皇上有心事？”
炎帝回过神，极力调整了面部表情，他自诩不是一个昏君，更不是一个暴君，他只是想杀了赵澈而已。
炎帝对上美人的水眸，内心的苍凉瞬间就如冰雪消融，笑道：“朕今日高兴，岂会有心事，爱妃这样关心朕，朕更是高兴。”
闻言，淑妃的唇角溢出一抹绝美的弧度，她目光幽幽的盯着炎帝，眼神似饱含千言万语。
炎帝啊炎帝，你以前杀赵澈也就算了，如今本宫不会让你得逞的。
炎帝被美人看的内心发虚，他默默告诉自己：朕没错！美人不会知道朕要杀赵澈，更是不会知道朕暗中要杀郁棠！
一切如果暴露，那便都是柳家干的！
淑妃勾唇一笑，目光在郁棠身上扫过，之后才转移到炎帝脸上，“臣妾自是会一直“关心”皇上。臣妾有阵子没有和三皇婶说话了，皇上先让姐妹们陪着，臣妾去和三皇婶唠唠嗑。”
炎帝的内心再次冰寒如冬。
在美人心里，他可能当真不及郁棠。
奈何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气啊。
真想当个暴君！
淑妃公然拉着郁棠说话，宫中众嫔妃心思各异。
毕竟淑妃生了五皇子赵子谦，炎帝的几个儿子当中，除了太子之外，其他几位皇子也有继位的可能。
此刻，众妃嫔似乎已经忘记了不久之前在京都流传的传闻，更是不再关注淑妃和郁棠极有可能是母女，而是在怀疑淑妃试图拉拢晋王府的势力。
有皇子的嫔妃愤愤然，没有皇子的嫔妃也嫉妒羡慕恨。
这么稚嫩的三皇婶，被淑妃这只狐狸精骗了可怎么办？！
……
淑妃被郁棠拉到一侧的凉亭说话。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郁棠，见郁棠面容精致，看上去似有心事，但并无疲态。
昨天晚上，郁棠应该睡的很好。
这让淑妃很意外。
宫人被淑妃屏退左右，淑妃知道郁棠脸皮子薄，故此压低了声音，挑眉问道：“昨个儿夜里，晋王没折腾你？”
什么叫折腾她？
郁棠小脸一红，实在不想和淑妃讨论这件事，她心里乱的很，但她同时也知道自己对赵澈已经动了心，只不过她才刚刚得知赵澈一开始接近她的缘由，一时间无法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娘娘……”郁棠微囧，“娘娘莫要再问了。”
淑妃哪能不问？
此事关系着女儿的终身，再者，晋王的嫡长子只能是郁棠生出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不是淑妃不信任赵澈，她只是不可能将女儿的一辈子押在一个男人身上。赵澈也不行！
淑妃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了郁棠不对劲，“棠儿，告诉本宫，你跟晋王昨/夜/礼/成了么？”
郁棠眼神躲闪，淑妃吃了一惊。
淑妃，“……”怎么会？她是不会看错人的，像晋王那样的男子，必定是异常骁勇……怎么会还没圆/房？！
郁棠被淑妃看的面红耳赤。
她倒不是不愿意跟赵澈/圆/房……
但昨天晚上那种状况，她怎么的都没法放开自己。
“娘娘，您还有什么事么？”郁棠想回到席上，最起码，宫里嫔妃是不会逮着她追问/房/事的……-_-||
淑妃美艳的脸僵了僵，看来女儿根本没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棠儿到底还是太小了，不懂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她这个当娘亲的一定要提点提点她。
“棠儿，今晚回去之后，你定要和晋王礼成。晋王毕竟与旁人不同，晋王府从未有过女眷，谁也不知他到底行不行，倘若不行……你也要早做打算。”淑妃眼眸微红，女儿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郁棠：“……”淑妃让她休夫么？
淑妃拉着郁棠，强行给她灌输了“为人妇”的精髓，等到郁棠再一次回到席上时，人已经是面红耳赤。
她无意间和赵澈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感觉赵澈的眼神里有火。
……
从皇宫回去的路上，天色尚未大黑。
赵澈饮了酒，清隽的面容染上了一层难以忽视的绯红。
他明明千杯不醉，此刻却又装醉，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长街上，郁棠只觉车厢内太过逼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成婚，而她体内尚有幻/药/的缘故，她和赵澈独处的每一刻，都是煎熬。
“棠儿，淑妃今日与你说了些什么？”赵澈明知故问。
岳母都知道急了，棠儿自己却是半点不急。
赵澈心力交瘁。
欲/擒/故/纵这种事也要分时宜。
如今，他只想直截了当，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郁棠心跳加速，没有圆/房，她也总觉得心头压着一桩大事没完成。可她又很害怕。
活了两辈子，这种事对她而言都是十分陌生的。
“娘娘没说什么。”郁棠一直盯着马车外。
赵澈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就在这时，马车车轮不知是撞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晃动，仿佛是在提醒着赵澈什么，他身子往前一栽，正好落在了郁棠香/软的身子上。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圆/满了。
外面谁在赶车？
必须要加月银！
马车很快恢复平稳，郁棠连忙去推赵澈，“你快起开！”
他明明不可能醉的！
赵澈内心委屈，趴在郁棠肩头不动，为了证明自己的“很不舒服”，他抓起郁棠的小手，不顾她的反抗，放入了他自己的衣襟里。
当郁棠的手心被他强行摁在了他胸膛时，男人低低道：“烫么？棠儿，我真的不舒服。”
郁棠的掌心瞬间感觉到了他的温度。
的确是……滚烫。
难道赵澈真醉了？
郁棠不是铁石心肠，她和赵澈一路走来，都是赵澈护着她，即便从陆一鸣那里获知了他最初靠近她的原因，但郁棠还是狠不下心来。
她的手被男人摁在胸膛，竟然一点不想抽出来。
郁棠：“……”
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个孟□□子，更是不敢相信她这样渴赵澈……
这个真相太过荒唐，让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在郁棠看不见的地方，赵澈的唇扬起一抹得意欢喜的弧度。
……
回到晋王府，郁棠命人将赵澈扶入了婚房。
这座园子本就是赵澈之前所住，她只好和赵澈继续睡在一屋。
北焱垂着头，一将赵澈放在榻上，就大步迈了出去，半刻不敢逗留。
奎老早就熬好了“汤药”，还特意用了冰块冰镇，他亲自端给了郁棠，语重心长，道：“王妃，老朽这茶最是滋养身子，王妃定要给王爷服下。”
凉茶清澈，茶香四溢，即便郁棠不懂茶，也能看出这的确是“好茶”。
她以为这是醒酒茶，遂道：“老先生放心，我知道了。”
此刻，赵澈平坦在了榻上，俊脸泛着淡淡的微红，郁棠以前只以为陆一鸣是京都最好看的男人，如今却发现，这世上有种男人也是眉眼如画，叫人移不开眼。
赵澈便是这样的人。
郁棠用了瓷勺，将“茶水”都给赵澈喂了下去。
想来奎老调制的“醒酒茶”，效果当然是好的，所以，郁棠看着赵澈喝光了一整碗才安心……
门外，红九、北焱等人围绕着奎老，听他老人家凯凯而谈。
奎老道：“酒后好办事，加上有我改进的药方子，今晚王爷一定能成事！不是老朽吹牛，纵然是废人，服用了老朽的汤药，也必定生龙活虎。”
几人听了，皆似懂非懂的松了口气。
……
屋内，郁棠在净房沐了浴，她出来时，就被眼前所见的吓了一跳。
只见赵澈不知几时，已经兀自脱下了外袍，白玉冠也被他摘下，一头黑发倾泻，身上披着的中衣眼看就要掉落，他眼神朦胧深邃，如苍穹深处最深幽的那一方天际。
郁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发现赵澈的眼神很不对劲，仿佛是真的醉了，“她们……她们人呢？”
屋内没有一个下人，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
赵澈生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他看着郁棠，美人才将将出/浴，雪腻的肌肤泛着淡淡的桃花粉，仿佛正散放着沁甜的果香，/引/诱/着男人一点点/沉/沦。
赵澈步履蹒跚的走了过去，眼神痴痴的看着郁棠。
他的眼神仿佛是淬了毒，迫使郁棠半分不得动弹，她就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脑子里又浮现出淑妃的话，她告诉郁棠，“好棠儿，今晚回去就把晋王摁在榻上……”
郁棠咽了咽喉咙。
她很想按着淑妃说的去做，非常想……
就在这时，赵澈已经走到了郁棠跟前，他弯下腰，将郁棠打横抱起，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马上就要水到渠成了，男人的嗓音喑哑的不行，从她的头顶传来，“棠儿莫要怕我。”
到了床榻，赵澈的脸缓缓靠近，郁棠在他眼中看见了惊慌失措的自己。
“棠儿，我……”赵澈低低一笑，突然趴在郁棠肩头，一动不动了。
郁棠：“……”
片刻，她伸手推了推赵澈，掌心放在他后背上，被他身上的热度吓到了。
赵澈……这是要烧着了么？
“赵澈？”郁棠唤了一声，身上的人没有半点动静，她又连续唤了几声，“赵澈你醒醒！”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身上男人有些/醉意/的呼吸。
郁棠：“……”
晋王府，前院。
一道红色身影“嗖”的一下到了，奎老忙问，“小九，如何了？今晚动静大么？”
他的药，是不可能会出现失误的！
红九诚实作答，“就闹了片刻动静，然后就没了。”
奎老的老脸瞬间僵住，仿佛受了致命一击“……”王爷的问题……很大啊。
不！
他不能服输，他一定要让王爷顺利生下子嗣！
“没事，我再给王爷加重剂量！”奎老重新扬起了斗志。
北焱：“……”
喝药都不行么？！
莫非是因为王爷寡了太多年的缘故？
北焱想到了他自己，他都已经二十有五了，比自家王爷还要年长一岁，日后也是堪忧啊。
……
次日，郁棠醒来时，赵澈已经不在榻上。
赵澈昨夜是在床上睡的，郁棠以为他是真的醉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奎老的“茶水”出了问题。
侍月过来伺候她洗漱，纳闷道：“王妃，王爷今晨在后院荷花池里泡了半天，婢子还瞧见王爷训斥了奎老他们呢。”
泡荷花池？
他是还没醒酒么？
郁棠不敢想象那画面。
“王妃，白大人已经派人过来接您回门了，婢子伺候您洗漱。”侍月笑道。
郁棠点了点头，还在游神在外。
……
前院厅堂，赵澈身上着一身轻/薄的月白色夏裳，发髻还未干透，但已经梳的一丝不苟。
奎老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北焱皆站在外面，无人敢靠近。
赵澈沉着俊脸，本要喝下的降火茶，又放在了桌案上，“老先生，这当真是降火茶？”
奎老不敢扯谎了，方才给自家王爷把脉，差点被他体内的肝火吓到了，“回、回王爷，这次真的是降火茶。”
赵澈唇角一抽。
幸而他内力深厚，否则当真不知这次能不能醒来！
赵澈冷哼了一声，“本王是不是让老先生误会了什么？”
男人最是接受不了那方面有问题，奎老当即摇头，“不不不，是老朽愚钝，与王爷无关！”
赵澈并不想继续体验宛若烈火焚身的滋味，他觉得有件事很有必要说清楚，“老先生，这件事本王不想再遇见第二次！”
奎老努了努嘴。
这件事也不能怨他呀。
倘若王爷和王妃礼/成了，他还需要瞎操什么心？
奎老对自己的医术又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
今天是回门日，白征亲自过来相迎。
白征一来晋王府，就察觉到了异样，又获知赵澈一早到就从荷花池跑出来，他一时间心绪复杂，难以想通。
回门的队伍到了白府时，古天齐和徐卫骞早就登门了。
白墨池虽有意见，但也制止不了这二人。
白府的回门宴办的很隆重，白墨池还在外面大办了三日的流水宴，从操办郁棠的婚事开始，他就恨不能掏光所有家底。
开席时，三个爹不动声色的偷瞄郁棠和赵澈。
只见女儿精神极好，女婿虽是俊脸紧绷，但丝毫没有/纵/欲/过/度的迹象，三个爹皆是神色微妙。
三个爹对子嗣一事都十分看重。
不管郁棠生的女儿，还是儿子，都是他们的嫡亲骨血，故此，如今三个爹对赵澈的“身子状况”也甚是在意。
一开席，白墨池就吩咐了下人端了补汤过来，“贤婿，日后在白府无需见外，这是我特意命人给你熬的，你喝了吧。”
其他两个爹也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赵澈，递了一个“女婿快喝”的表情过来。
赵澈：“……”
其实，这汤药的方子还是古天齐送来的。
柳如是乃采花贼，采花派的大补汤自是效果甚好，三个爹一致认为，要给女婿好好补补。
古天齐见赵澈迟疑，道：“王爷，你可莫要辜负了我们三人的一片心意。”
徐卫骞点头，“棠儿还年轻，王爷这都二十有四了，是该补补。”
赵澈：“……”
白墨池继续施压，“晋王府的世子，只能是棠儿生出来。”
一旁的郁棠眨了眨眼，就见赵澈沉着脸，当着三个爹灌了一碗参汤下去。
郁棠：“……”
出嫁的姑娘很少会留在娘家过夜的，白府的回门宴结束后，郁棠就跟着赵澈回了晋王府。
今晚，郁棠刚从净房出来，又看见赵澈不着上衣，赤着膀子在房中踱步，步子带风，似乎很急。郁棠瞪了他一眼。
赵澈无力苦笑，“棠儿，我太热了。”男人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又似乎委屈的不行。
眼下正值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树梢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纵使日暮降临，也不知停息。

第110章
赵澈一改往日的冷硬无温，他上身不/着/寸/缕/，白皙的肌肤上有成年累月留下的疤痕，但丝毫也不影响他肌理的美感。
他朝着郁棠走来，明知她看见了自己，不亚于是妖娆的馋猫看见了小鱼干，他还偏偏故意在郁棠面前展露男子的独特之处。
郁棠今晚所穿的玫红色薄纱睡袍也是他亲自准备的。
衣料轻透，能看见里面小衣系带的轮廓。
这样的料子最适合这个时候穿。
此情此景，灯下美人半敛眸，似是慌张，又似是娇羞，赵澈仿佛盼着眼前这一幕，已经盼了良久，久到了宛如隔世。
“棠儿，你义父今日灌了我太多大补汤。”赵澈哑声道，毫不保留的告诉郁棠，他此刻是有多难受。
她是他的妻，理应“照料”他的身体。
郁棠竟然无言以对，她的确是亲眼看见赵澈在白府喝下了几碗大补汤，此刻她也看见了赵澈额头的薄汗，和他修韧肌理上隐约散发出的强烈/雄/性/气息。
郁棠身子一僵，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屋内已经没有旁人了，赵澈的意思昭然若揭。
郁棠不是一个不懂人事的小姑娘，她已经和赵澈成婚，当然明白她应该和赵澈做什么。
但她怕了。
若是大婚头一天晚上，两人就礼成，也用不着这般恐慌。
似乎事情越拖，她就越怕、越慌。
郁棠看向别处，故作镇定，道：“你、你既然这样热，我去让人添冰块。”
郁棠刚从净房出来，她此前被淑妃“喂”过一颗香肌丸，一旦沐浴之后，幽香撩人。
赵澈又是五感极为敏锐之人，此时此刻，楚楚女儿香萦绕鼻端，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就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他亲手准备的睡袍，什么劳什子冰块也降不了他的火了。
郁棠正要逃离，被赵澈一把捏住了手腕，他稍稍一带，就将人拉入怀中，温香软玉叫人沉醉，赵澈到了今天方才知英雄难过美人关的真谛。
赵澈提着郁棠的腰，让她站在自己的脚背上，如此便能够稍稍缩短二人之间的身段悬殊。
其实，赵澈也害怕。
他知道自己“天赋异禀”，郁棠生的娇软，一把小腰纤细如柳，仿佛稍稍一用力，就会被他折断了似的。
见郁棠躲闪，赵澈一低头，唇故意落在了她耳边，玩火一样的撩拨，“棠儿，我不要冰块。”
他都成婚了，美人在怀，他何须冰块消火？
男人的臂膀太过结实，硬如烙铁，郁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甚至想着不如立刻就把该办的事情办了，省得她生生煎熬。
赵澈没有僭越，但也没有放开郁棠。
他的唇几乎已经贴近了郁棠白皙的耳珠子，似及若离，像一个调/情的高手，故意道：“棠儿，你现在可以原谅我了么？倘若我真不敬重你，又何必忍的这样辛苦？”
他说得如此直白，郁棠反而无话可说。
况且，事实上，郁棠总觉得她比赵澈还要渴/对方的身子……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她孟浪了，堕落了。
郁棠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顺着赵澈的话，说道：“那、那你以后不可再有事情隐瞒于我。”
少女的声线柔柔的，细一听还在轻颤。
这无疑又激起了赵澈内心深处最为原始的心思。
赵澈最想要的是郁棠的心，他已经拿出了少有的耐心，此刻尚可能继续忍一会，道：“那棠儿的意思是原谅我了？”
郁棠：“……”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赵澈若说是一开始就非她不娶，她也是不会信的。
再者，他的确不曾伤害过她。
相反的，这阵子以来，都是赵澈护在她身边，给她遮风挡雨，否则没有找到娘亲和爹爹们之前，她的小命都未必能保住。
郁棠轻应了一声，“嗯。”
她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了，感觉到耳边有一股温热擦过，郁棠的心又开始狂跳。
赵澈极致的温柔，但这种温柔根本没有持续多久。
郁棠被他抱着放在桌案上时，她大吃一惊，“你、你这是做什么？”
赵澈轻笑，眼睛里淬了最烈的酒，他亦然醉了，看着他自己方才留下的红梅缀雪，他低低哼笑，“我想把你看清楚。”
郁棠怎么都不愿意的。
她才不要在桌上……
可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很快就被赵澈撩的迷迷糊糊，就在她以为赵澈不顾她反抗，偏要“一意孤行”时，赵澈却停了，幽眸看着她，喑哑道：“棠儿，我赵澈对天发誓，必然此生不负你。”
郁棠胸膛起伏，呼吸也变得困难了。
赵澈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变化，男人脸上溢出一阵狂喜，“棠儿休惧，你怎样我都喜欢。”
郁棠闭着眼，根本不敢去看此时的赵澈，她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那些梦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时常会做/春/梦……
梦里的一切细节被无限放大，她即便不看赵澈，也能想象的出他修韧肌理上薄汗。
郁棠暗暗告诉自己，是时候了。
她心里有他，她也想与他共度此生，同赏明月朝花。
“棠儿，看着我。”赵澈的嗓音已经喑哑的不行。
郁棠像是被蛊惑，她睁开眼来，赵澈当着她面开始解/腰/封，男人的目光却是没有移开。
……
红九火急火燎去见了奎老，她面颊赤红，气息十分不稳，道：“老先生，王爷和王妃今晚有动静了！”
奎老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绽放欣慰的笑容，贼嘻嘻的问了一句，“那……动静大么？”
红九如实答话，“动静甚大！我听见王妃惊呼了一声，像吓的不轻，还有茶具落地的声音，老先生，王爷和王妃此刻在屋内作甚？”她真是太好奇了。动静闹这样大，和打架没甚区别嘛。
闻言，奎老挺直了胸膛，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忍不住一番感慨，“小九啊，你今晚莫要再去后院了。”
红九纳闷，“为何？老先生不是让我随时留意王爷和王妃么？”
奎老看着红九稚嫩懵懂的巴掌大小脸，道：“记住了，日后王爷和王妃独处时，你不可靠近！”
红九：“……”她还是不懂，她是王爷和王妃最信任的护院，怎就不能靠近了？
……
屋内，郁棠揪着身上可怜的衣料，低低的求他，“不能在这里。”
赵澈方才不过是一时没有忍住，他将郁棠抱起，大步往床榻边走。
却在这时，郁棠明显感觉到赵澈的身子一僵，他浓郁的眉头突然蹙起，脸上隐有一股痛苦之色。
两人上了榻，赵澈单手一挥拉下了帷幔，之后抱着郁棠，侧躺在榻上。
郁棠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你怎么了？”
赵澈闭着眼，脸埋在郁棠脖颈间，有些事并非他有意隐瞒，他只是不想让郁棠承受他的痛苦，自幼时开始，他的一切皆是自己一人承担，他娶郁棠不是为了与她共苦。
他赵澈的女人，必须在他的庇佑下，过着让天下妇人都艳羡的日子。
赵澈忍着头疾，将郁棠摁入了他怀里，等到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是一片赤红。
郁棠吓了一跳。
她虽然见到过赵澈“入魔”的样子，但方才还是震惊了一下，她以为赵澈已经彻底恢复了。
男人显然不打算告诉她实情，郁棠急了，“你说过再也不会隐瞒我！你到底怎么了？”
赵澈低笑，修长的指尖理了理郁棠的发丝，“棠儿，你是不是急了？是为夫之过，今晚可能还是没法与你/圆/房。”
“你……”郁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了赵澈又是故意的，“……你不要说了，且先养好身子。”
赵澈俊脸微沉，非常坚持道：“棠儿，为夫身子无恙，你若非想要，现在即可。”
郁棠伸手堵住了赵澈的嘴。
换做以往，她根本不会相信赵澈是这样油嘴滑舌的人。
他在故意转移她的注意力，不愿意告诉她实情。
郁棠鼻头一酸，感激他的庇佑，但她并不是菟丝花，她不想只靠着别人的庇佑过活。
对上男人赤红的眼睛，郁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僵/硬，她哑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犯病了？怎会……怎会好端端的犯病，你告诉我实话行么？”
赵澈突然翻了一个身，让郁棠趴在他胸膛，他轻笑，仿佛不将头疾当回事了，“有你在侧，有病也无妨。只是可惜了今晚。”
郁棠：“……”
……
是夜，赵澈睁开眼，屋内放了去年的藏冰，不像外面那样闷热。
他看着郁棠熟睡的样子，胳膊从她的脖颈处小心的拿了出来，男人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宝贝。
看了一会，赵澈才下了榻。
见到几个心腹时，赵澈赤红的眼睛令得几人吓了一跳。
奎老纳闷道：“王爷，您……您是不是又听见箫声了？”否则，以他的医术，定能保自家王爷一月之内不会发病。
赵澈点头，仰面饮了一口凉茶，但饮到一半时，他突然看了一眼奎老。
奎老一惊，理解到了赵澈的意思，忙道：“王爷放心饮用，此乃降火茶。”
不是赵澈杯弓蛇影，而是那般欲/火/焚/烧的滋味当真不太好受。
奎老调制的“补药”无色无味，赵澈不得不防。
闻言，赵澈这才仰面灌了整杯凉茶。
此时，奎老、北焱、南炎，以及红九皆在。
彼时，赵澈之所以留这几人在身边，多半原因是因为他们几人心思纯澈，没有过多杂念，不会影响赵澈的头疾。
时至今日，即便这四人不够城府心机，赵澈也已习惯。
但诸多事宜，还是需要多番交代方可。
比方说此刻，赵澈当真很担心奎老自作主张，给他下“药”。
奎老站得笔直，没有半点犯了错的觉悟。
赵澈扫了一眼众人，俊脸阴沉，“听本王之令，从今日开始，不得任何人靠近王府方圆百丈之内，违抗者杀！”
晋王府外面必然有大批探子。
上次赵澈“清除”探子，是因为与郁棠闹了罅隙。
这一次赵澈的态度比上回更甚。
奎老几人面面相觑了几眼，即便赵澈没有明说，他们几人也知，不管是炎帝，亦或是柳家，都在盯着晋王府。
晋王府最大的劲敌，便是这两方势力。
而炎帝和柳家又是大梁最为权贵之人。
晋王府一旦撕破最后一层窗户纸，那意味着什么，众人心知肚明。
此时，红九用胳膊肘戳了戳奎老，眼神示意他去看赵澈的脖颈。
赵澈身上只披着一件中衣，胸膛大开，脖颈上的红痕尤为惹眼。
奎老：“……”原来王妃这样生猛，那他就放心了。即便王爷含蓄，王妃主动也行。
他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王爷不宜饮“大补汤”，但是王妃可以啊！
女追男隔层纱，只要王妃主动，子嗣还会远么……
次日一早，郁棠醒来时，赵澈已经不在屋内。
她身上搭着一条薄衾，艳红色睡袍虽然还穿在身上，可她却是记得非常清楚，昨个儿夜里赵澈对她做了什么。
虽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郁棠一想起昨夜就难以自持的心慌。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避火图上的画册是什么意思了……
侍月端着清茶过来，见郁棠粉面桃腮，雪腻的脖颈上红痕错落，就连她看了都会面红耳赤。
侍月抿唇笑了笑，道：“王妃，这是老先生给您调制的养生茶，说是对王妃身子骨好，婢子伺候您服下。”
郁棠的确是渴了。
昨天虽是没干什么，但对她而言，也是费了大力气了，后来睡着，便一直不曾醒。
郁棠喝完了一整杯凉茶，起初沁凉爽快，但刚刚洗漱过后，她就觉得自己开始热了。
思及眼下正当是酷暑的时候，郁棠并未多想。
见到赵澈时，郁棠发现他又用白巾遮住了双眼，当赵澈朝着她走来，郁棠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喉咙。
“王爷。”郁棠起身，手心出了汗。
不知为何，赵澈系上了眼睛，郁棠反而放松了些。
赵澈应了一声，“太子和几位皇子的选秀之日就要到了，太后今日让你入宫陪驾，一会我送你入宫。”
赵澈似乎是探知到了什么，唇角一扬，“棠儿，你方才在想什么？”
郁棠一惊，“没！我什么都没想！”

第111章
尚未成婚之前，只要见到了赵澈，郁棠便会想入非非。
她原先并不是这种“贪/恋/美/色”的人，但如今却因赵澈，总会忍不住去想。
郁棠也有些热了。
可能是今年的盛暑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热。
她默默的想着。
“你每次发病，眼睛都变成这般么？”郁棠岔开了话题。
赵澈抓起了她的手，指腹摁在了她的细腕上，给她把了脉，顾左右而言其他，道：“棠儿，你脉搏紊乱，肝火过盛，看来需得好生调理。”
郁棠呆了呆，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
赵澈很满意这样的状态，他喜欢的人，心里也惦记着他，也同样想和他全身心深入接触，这让赵澈觉得，他付出的一切真心都得到了回应。
男女之间的床/笫/之/欢本就是天经地义，他的妻哪里都好，就是太过羞涩，赵澈一点不介意好生/调/教/她，“棠儿莫要心急，为夫身子无碍，很快就能与你/圆/房。”
郁棠是头一次，赵澈也是，他不想随便了事，需得在他状态最佳时，到时候，他一定要亲眼看着她，记住她因为自己而产生的所有娇态。
郁棠心头一慌。
赵澈总是这样说。
好像她急切的盼着洞/房似的……
郁棠撇开脸，奈何脸皮子不及赵澈厚，每当这个时候，总被赵澈羞的无地自容。
门外婢女过来通报，“王爷，魏嬷嬷要见您。”
赵澈暂时“放过”了郁棠，他站直了身子，一袭月白色锦缎，面若冠玉，身形修长挺拔，夏裳很薄，衬的腰细腿长。
郁棠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吓一跳。
她现在当真是时刻关注着赵澈的身子……
赵澈临走之前，意味深长道了一句，“棠儿，我甚是欢喜。”
郁棠：“……”
郁棠偷瞄了赵澈一眼，见他转身离开，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干出什么孟浪的事出来。
……
赵澈挥退了婢女，单独见了魏嬷嬷，他似乎已经猜到魏嬷嬷因何事见他，道：“嬷嬷，有话不妨直说吧。”
魏嬷嬷是先皇后身边的人，又曾是赵澈的乳娘，很得赵澈敬重。
先皇后死后，魏嬷嬷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赵澈身上，当初担心赵澈在北燕的安危，不顾生死前去了北燕。
“王爷，老奴查验了元帕。”魏嬷嬷以前是宫里的人，元帕到底是不是真的，她一眼便能识破，那条洁白如雪的元帕上只是滴了些许鲜血，然而真正的元帕必然会有男/女/床/事之后的痕迹。
魏嬷嬷忧心道：“王爷既是心悦王妃，为何迟迟不圆房？王爷莫不是还在顾虑那些事？”
魏嬷嬷的话让赵澈沉默了几息，反问了一句，“嬷嬷，你说本王可是不祥之人？”
闻言，魏嬷嬷不知如何说才好，旁人皆以为晋王赵澈冷硬无情，但在魏嬷嬷眼中，他就是一个孩子，“王爷，先皇后都走了那么些年了，当初亦是事出有因，与王爷您毫不相干啊。老奴瞧着王妃深明大义、端庄贤淑，可王爷拖着不圆/房，也难免王妃会多想。”
“况且，王爷也的确该有子嗣了。”
是啊，他也很想要一个和郁棠的孩子。
那样，他就真的有一个家了。
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家”这个字太过遥远。
赵澈唇角扬起一抹轻笑，道：“本王心中有数，嬷嬷无需操心。”
魏嬷嬷欲言又止，她岂能不操心呢，王爷放着一个如花似玉的王妃不碰，她当真是很操心呢……
……
陆府，陆一鸣站在一株百年樟树下，从后面看去，背影十分清瘦。
两天了，晋王府那边没有半点的动静。
他派出去的探子甚至还告诉他，昨日郁棠和赵澈双双回门了。
郁棠嫁给他时，他却是没有陪她回过门。
难道，即便郁棠知道赵澈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不纯，她也不离开他么？
陆一鸣抬头望着苍天巨木，到了这一刻，内心深处那种怅然若失愈发强烈。
他以前尚未察觉，如今却发现，纵使他将来位极人臣，没了郁棠，日子也就那样了---孤寂、灰暗，连个倾诉心事的人都没有。
无人与他立黄昏，无人问他粥可温。
在所有人看来，是他负了郁棠。
可谁又能懂他……？
他心里的人至始至终都是郁棠，但说出这句话，恐怕无人会信。
他的情深，只有他自己知道。
“大人，郁姑娘……被放出来了。”心腹在陆一鸣背后道了一句。
陆一鸣转身，浓眉紧蹙。
他想起了郁长东的一句话，“她不是我女儿。”
时至今日，陆一鸣想起此前种种，突然发现如今的郁卿兰和他曾经认识的表妹宛若是两个人。
陆一鸣又想起了他做的那个梦。
在他的梦里，郁卿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终害死了郁棠。
“可知郁将军为何将人放出来？”陆一鸣问。
心腹回道：“回大人，太子指名要娶郁姑娘为侧妃，皇太后今日召见郁姑娘入宫，郁将军不得不放人。”
给太子做侧妃？
倒是和他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陆一鸣拧眉，又问，“晋王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说出“晋王府”三个字时，他的声线突然哑了。
心腹如实回禀，“大人，属下正要向您汇报，晋王已经下令暗中清除探子，不仅仅是咱们的人无法靠近晋王府，就连柳家派出的探子也都被清除了。晋王这次下了狠手，咱们的人被抓之后……死不见尸。”
闻言，陆一鸣握了握拳。
他和郁棠之间的距离又远了……
半晌，陆一鸣哑声道：“准备一下，我去见首辅。”
……
徐卫骞刚下朝，便去了六部衙门。
见到陆一鸣时，他面色不善。
陆一鸣此前不明白为何老师会突然翻脸，但到了如今，他一切都明白了。
即便老师再怎么看重他，也不能容忍他欺负郁棠。
扪心自问，得知郁棠是那样的身世，他也很吃惊。
且不论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他真心替郁棠开心。起码有人护着她了。
徐卫骞挥退了随从，单独见了陆一鸣。
徐卫骞是草莽出生，以一介凡夫俗子走到如今的身份地位，他的城府心机，绝非是常人所能及的，之所以将陆一鸣留到今日，他也有自己的算计和谋划。
他虽已接受了赵澈为女婿。
但他和淑妃的想法一致---绝无可能将女儿的终生押在一个男人身上。
陆一鸣负过郁棠，但徐卫骞看得出来，他心里有郁棠。
凭借陆一鸣对郁棠的亏欠，日后若是郁棠需要陆一鸣，他必然会鼎力相护。
况且……
徐卫骞觉得，女婿太过骄纵，他很有必要给女婿多培养几个情敌，从而达到压制女婿的目的。
徐卫骞坐在八仙椅上，手中捧着茶盏，垂眸饮茶，没有正眼看陆一鸣一眼。
混账玩意儿，为了一个郁卿兰，竟然那样对待他女儿！
陆一鸣自知自己得罪了徐卫骞，即便被徐卫骞暗中迫害，他也毫无怨言，“老师，我有话与您说。”
徐卫骞淡淡应了一声，态度疏离，也是在告诫陆一鸣，他可以扶持陆一鸣，也能随时废了他。
“说吧。”徐卫骞道，又加了一句，“棠儿大婚那日，你去过晋王府？”
徐卫骞在晋王府也安插了自己的探子。
然而，从昨个儿晚上开始，就再也没有探子的消息送出来，他知道已经暴露了，女婿虽是惹人厌，但的确是个狠角色。
这一点，徐卫骞不置可否。
陆一鸣没有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坦白。
“老师，一鸣欠了您知遇之恩，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知自己没有资格再干涉郁棠的事，但晋王……也并非良配！”陆一鸣道。
徐卫骞怔了怔。
深吸了口气，道：“你是说，晋王娶棠儿是为了治病？”
赵澈有病么？
他怎的不知？
徐卫骞俊脸微沉，女儿刚嫁人，他不是会让女儿守寡的！
同时，徐卫骞对路一鸣的话，也不会全信。
徐卫骞没有表态，面上的表情难以辨别，问道：“你今日来见我，就是为了这桩事？”
陆一鸣发现徐卫骞并未因为赵澈的动机而愠怒，他一时间并不能明白。
顿了顿，方道：“老师，我今日来是要谈谈柳家的事。柳文泽暗中见过我，是想拉拢我。”
徐卫骞眯了眯眼。
柳家开始动作了。
“是么？那你是如何回复他？”徐卫骞试探性的问道。
陆一鸣抱拳，“老师，一鸣为您马首是瞻，只要老师一句话，一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并未答应柳文泽。”如此一来，他便是直接和柳家划清干系了。也就等同是和东宫对立了。
陆一鸣这是在表态，他和徐卫骞站在一队了。
徐卫骞看着他，“陆一鸣，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陆一鸣撩袍跪下，“老师，从今日开始，一鸣只凭您差遣！”
徐卫骞放下手中杯盏。
他知道陆一鸣和郁棠和离之后，并没有去求娶郁卿兰，也就说坊间有关他一直惦记青梅竹马的传言是假的。
徐卫骞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和淑妃脱不了干系。
当年街头初见，他从不知世间还有那样的神仙人物。
他如此奋进，就是想和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数年时光转眼而逝，徐卫骞从未后悔过。
对淑妃经年的念想，如今都变成了对女儿的呵护。
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他女儿一世周全。
徐卫骞看着陆一鸣，道：“陆一鸣，你是一个聪明人，理应知道本官最在意的人是谁！本官对你唯一的要求，便是你这辈子务必护着棠儿！无论日后发生了什么！”
陆一鸣当即应下，这便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他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老师放心，老师之心愿，便是一鸣之心愿！”陆一鸣伏地磕头。
徐卫骞点了点头。
他虽承认了陆一鸣，但并不代表会真正信任他，不过只是给郁棠多找了一个后盾罢了。
徐卫骞为官多年，“嗅觉”敏锐，他自是知道，京都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
入宫之前，郁棠看见赵澈额头的薄汗。
而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胸口火烧火燎，但在今晨之前明明还不曾有这样的煎熬。
不知为何，郁棠总觉得王府一大早就安静的过分。
北焱神色匆忙的过来时，犹豫了一下，方道：“王爷，出事了！”
郁棠一凛，看向了赵澈。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柳家已经开始全力对付赵澈，她虽不曾亲眼目睹过赵澈的遭遇，却是知道，赵澈很快会迎来一次大劫。
赵澈俊脸微沉，即便是蒙着双眼，也仿佛瞪了北焱一眼。
北焱站在屋外，垂头默不作声。
赵澈对郁棠道：“棠儿莫要忧心，我一会就过来送你入宫。”
说着，赵澈迈出了屋子。
郁棠却是没法静下心来，赵澈不知前路如何，她却是知道一些。
若是没记错的话，就在这一年，柳家和炎帝就要对赵澈下手了，这次大约是针对他的身世。
赵澈才是大梁最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打蛇打七寸，柳家和炎帝皆知道，毁了赵澈的第一步，就是否决他的身份。
先皇后死的不明不白，至今就连棺椁也不知在何处。
坊间早有传言，赵澈并非先帝亲生骨血，而是先皇后背叛了先帝……
郁棠在屋内静等着，半天也不见赵澈过来，她实在等不及，就命人将魏嬷嬷叫了过来。
见魏嬷嬷也是一脸愁色，郁棠大约猜到了什么，问道：“嬷嬷，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魏嬷嬷犹豫，不敢告诉郁棠实情。
王妃被王爷当做是宝贝疙瘩看待着，半点委屈也不让她受，如今晋王府发生了这种事，想来王爷一定会瞒着王妃。
郁棠不喜欢被人供起来养着，她又问，“嬷嬷，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就告诉我吧，我既已嫁给了王爷，便已与他同心同德。”
赵澈能得一知心人，魏嬷嬷也高兴。
她想了想，如实道：“哎，王妃，实不相瞒，王爷他这些过得太苦了，几岁离京，先皇后走时，王爷就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上，如今又闹了这一出。”
郁棠蹙着秀眉，“嬷嬷，可是外面……开始传言王爷他的身份？”
闻言，魏嬷嬷一惊，“王妃是如何知晓的？”
郁棠不再多问，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
她知道赵澈如今是被困京都，他的三十万大军都在关外，炎帝名义上给他无尽恩荣，不过只是将他困在京都罢了。
书房紧闭，门外站着侍卫，郁棠走上前，“我要见王爷。”
侍卫当即行礼，“给王妃请安，王爷在议事，还望王妃能稍等片刻。”
侍卫话音刚落，书房的门扇就被人从里打开了，之后北焱和几个面生的男子鱼贯而出，恭敬的给郁棠行了礼。
郁棠往书房内望去，就见赵澈背对着她站着，背景萧索。
郁棠走了进去，道：“赵澈……你、你莫要多想。”
赵澈转过身，郁棠没法看见他的眼睛，一条白巾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道：“棠儿可是等急了，我这就送你入宫。”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才不要入宫。
郁棠道：“赵澈，我为什么总是瞒着我？我也能帮你，你莫要将我当做一无是处的妇人！”
以前也就罢了，如今，他和她是夫妻同体，她当真不想只做一个居于后宅，不问世事的晋王妃。

第112章
赵澈经历的一切，都是郁棠难以想象的。
她上辈子只在旁人的口中听说过有关赵澈的事迹。
她突然想起来赵澈曾问过师父，有关先皇后的葬身之处，但即便是师父也不知晓。
她记得前世的时候，听闻过先皇后被先帝挫骨扬灰了……
郁棠不知道赵澈是否知情，她也不敢说。
她太明白一个人渴望知道自己父母下落的心情了。
她的娘亲好歹还活在世上。
可赵澈的母后……
此时，赵澈的眉心突然紧蹙。
郁棠的心思都被他窥探的一清二楚。
挫骨扬灰……
呵呵，那个人真够狠的！
难怪他翻遍了大梁，也找不到母后。
“噗——”赵澈一手捂着胸口，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郁棠大惊，“赵澈！你到底怎么了？”
他总是佯装的刀枪不入，面对她时，也总是一副他能撑起一切的样子。
赵澈的手掌紧握成拳，下一刻，他突然伸手将郁棠摁入怀中，紧紧抱住，“棠儿，你这辈子都不能离开我！你不能离开我！不准离开我！”
郁棠对赵澈的病一无所知，不知他因何犯病，看着此刻的赵澈，她的心隐隐抽痛。
难以想象赵澈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郁棠几乎是被赵澈“镶”入怀中，她能感觉到赵澈的身子轻颤，和那日机关大赛时很相似。
赵澈，他又要疯魔了！
“赵澈……”郁棠唤了一声。
她以前从不知赵澈也有脆弱的一面。
之前是他护着她。
即便是如今，他还是想方设法的护她，将她护在他的羽翼之下。
郁棠心一横，她仰起头来，踮起脚尖，红唇朝着赵澈的唇凑了过去。
她不会亲吻，宛若一个半点不懂人事的少女，在赵澈薄厚适中的唇上轻轻碾压。
上次在地宫，便是这样的亲吻缓解了赵澈的症状。
所以，她才侥幸一试。
赵澈的唇软硬适宜，非常适合亲吻。
郁棠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她放开赵澈，试图给自己一点呼吸的空间时，却是再次被赵澈/含/住……
男人的舌极具侵/略，一路攻城略地，郁棠尚未发出的惊呼声突然之间就被统统吞灭。
郁棠本能的反抗，但也只是几个呼吸之后，她学着去迎合。
稚嫩的动作和反应，差点让赵澈奔溃，他今天没有耐心一点点的教她，一切皆是顺应本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了郁棠被放开时，她已经被赵澈放在了书房的梨花木桌案上。
外裳被褪到了胳膊肘，赵澈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急促又热切，郁棠感觉鼻端全是赵澈的气息，她整个人被他的气息掩埋。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赵澈稍稍平复稍许，“你就不怕我将你……”
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郁棠方才是急着赵澈的病，她也没想到自己这样做，就能缓解他的症状。
她实在难以启齿，更是问不出口为什么她一亲他，他就能控制情绪。
门外传来北焱的声音，“王爷，宫里来人了。”
赵澈乃堂堂晋王，京都之中绝对无人敢肆意散播有关他的谣言，这次必然是有人故意指使。
“赵澈，你怕么？”
郁棠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他怕么？
三岁起能听到无数人的心声，甚至听见父皇要杀了他。
七岁去北燕为质，他不是神，当然也会怕。
赵澈唇间还残存着淡淡的女儿香，他的唇故意离着郁棠的仅仅寸许，哑声道：“郁棠，你是这世上唯一问我怕不怕的人。”
“以前我不能怕，现在有了你，我不会让自己怕。郁棠，我当真欢喜。”他心悦的人，也心悦着他，两情相悦原来是这样令人才沉醉。
郁棠直至此刻，脑子还是晕乎乎的，赵澈突然要咬住了她的耳垂，又说，“今天晚上，你跑不掉了。”
郁棠：“……”
她晓得赵澈的意思，瞬间囧的不行。
脑中里不禁冒出了“早死早超生”的念头，要来就赶紧来吧！
“棠儿，你不后悔？”赵澈突然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郁棠怔然。
赵澈默了默，没再多言，男人的俊脸如冰雪消融，有了一丝柔情。
他赵澈何其有幸，得一知心人敛他半世癫狂。
……
乾坤殿内，炎帝的面色阴冷，和这盛暑六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澈还没死！
他怎么就那么难死呢？！
炎帝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一定是赵澈太过狡诈，以至于这十多年过去了，还是毫发无损。
勘察司统领---郭静笔直的站立着，敏锐的警觉性告诉她，炎帝很不高兴。
她常年紧绷着脸，冷峻漠然，宛若一座雕塑。
炎帝长叹了口气，瞄了郭静一眼。
然而，郭静毫无反应。
炎帝想找一个诉说“衷肠”的人都难。
“人带来了么？”炎帝问道。
郭静公事公办的禀报，“回皇上，就在殿外。”
郭静是炎帝的心腹，手段了得、雷厉风行，但话也极少，像个冷血杀人工具。
炎帝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却是得不到任何回应，他心力交瘁，“让他进来吧。”
郭静半垂眸，退了几步才转身迈出乾坤殿，不消片刻就领着一个肤色白皙的清瘦男子过来。
男子一袭白袍，行至中轴线上，跪地叩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炎帝冷哼，长话短说，“尔乃巫族中人，精通下蛊之术，晋王中蛊多年，却是至今毫发无损，尔可知罪？”
白袍男子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伏地起誓，“皇上，草民今日定让晋王当场疯魔！”
炎帝又是一声哼笑。
他听了太多的承诺，如今对诸如“一定弄死晋王”之类的誓言，已经全然不信了。
但人活着总归是要带着希望。
炎帝沉吟了一声，“朕再给你最后一月时限，晋王不死，尔就去死！”
白袍男子颤了颤。
他也很纳闷，怎么晋王这样难杀！
这么多年，他也因为此事折腾的够呛，对晋王赵澈更是恨的深沉，仿佛杀了赵澈已经成了他终生的大业。
“是！皇上！草民定当竭力而为！今日宫宴，草民当场奏魔音，晋王不死也要疯！”白袍男子咬牙切齿应下。
晋王再不死，他都要疯了。
如今的炎帝，对这般信誓旦旦的承诺，再也没了当初的兴致。他怎么总觉得今日还是不能将赵澈如何呢……
郭静神色淡然，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
万寿宫，被选中的贵女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郁卿兰是太子点名要的侧妃，她来时，太子也在。
郁卿兰第一眼看见太子，吓了一大跳。
这才短短数日不见，不成想太子已经清瘦的不成样子，肤色略显苍白，下巴的胡渣刮的干干净净，虽然看着俊朗清爽，但郁卿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亏得太子还有点良心，否则她也没法解禁。
思及太子是她唯一的希望，郁卿兰一入席，就以手捂唇，做干呕之状，之后又含羞带怯的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恰好看见了这一幕，他心中一阵狂喜。
时隔数日，太子阴郁的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已经不能生育，身为一国储君，没有子嗣是不行的，而郁卿兰是最后一个和他欢/好的女子。
老天果然不负我！
太子默默的念道了一句。
只要有了子嗣，皇位已然可以是他的！
“太后娘娘，晋王夫妇来了。”宫人上前禀报。
皇太后以及在场诸人皆停止了谈笑，众人只见一双璧人由宫人领着，款步而来。
晋王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白巾蒙眼，如山间一捧积雪，清风朗月般的俊美。
而晋王妃娇艳欲滴，纵使仅仅淡妆修饰，也恰若夏荷初绽，清媚脱尘，让人见之不自觉的自惭形秽。
他二人走来，引得数人侧目，既是艳羡，又是嫉恨。
这样完美夺目的夫妇二人，是要羡煞旁人呢。
赵澈和郁棠给皇太后行了礼，皇太后发现赵澈又蒙住了眼睛，不免诧异，“怎么？晋王又犯了眼疾？”
这阵子，赵澈的装扮已经在京都引起一阵风靡。
旁人做不到像赵澈这样，即便蒙着双眼也能行动自如，便有不少京中公子以白巾系在额头上，当做抹额来用。
尤其是太学中的诸位学子，一个个皆佩戴抹额，乍一看望去，一片白巾翩然。
赵澈淡淡一笑，“让皇嫂忧心了，我无妨的。”
皇太后面上浅笑，心里却嘀咕：哀家才不忧心，晋王瞎了才好！
皇太后又看向了郁棠，这个十五岁的晋王妃，如今和她是同辈份，瞧瞧人家粉面桃腮，嫩的能掐出水来，而皇太后自己早就年老色衰，已当了数年寡妇。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
皇太后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晋王与晋王妃坐下说话吧。”
今日所谓的宫宴，不过就是给太子与几位皇子相看。到场的贵女，都是朝中各大顶级家族的姑娘，至于到底将哪位贵女许给哪位皇子，还需得炎帝首肯。
郁卿兰已经是太子点名要的侧妃，四皇子赵子翼喝着闷酒，德妃被降了位份，他也不太敢继续嚣张。
又见心爱的表妹，和太子眉来眼去，赵子翼心中更是堵闷。
也不知为何，三皇叔祖和皇叔祖母在场，他更是不敢造次了。
……
炎帝姗姗来迟，先是看了几眼淑妃，没有得到淑妃的眼神回应，又沉着脸落座。
众人起身行礼，宫宴这才正式开始。
炎帝落座后轻咳了一声，皇太后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道：“哀家这里请了几位扬州城来的乐师，太子和几位皇子的婚事也应定下了，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就让乐师奏乐助兴吧。”
说着，皇太后拍了拍巴掌，很快便有一众穿着广袖窄腰的白袍乐师鱼贯而来。
其中一白袍乐师瞄了一眼晋王的席位。暗杀了多年的人就在眼前，他一个激动，险些率先演奏了起来。
晋王不死，他便不能活。
郁棠就坐在赵澈身侧，他二人同用一席，也不知道为何，郁棠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为首的乐师发号施令，众乐师开始演奏。
笛音、箫声、玉埙、筚篥等数种乐器同时奏起。
一时间，万寿宫城沉浸在一片乐音之中。
这乐声甚是古怪，此起彼伏，让听者如置身浩瀚湖泊之中，只能任波逐流。
这时，郁棠突然的手一疼，是赵澈握着了她。
男人的力道很大，将郁棠的整只手都包在了掌中。
郁棠侧过脸看着他，顿时一惊。
赵澈侧面俊挺，薄唇天生上扬，即便他面不改色，但郁棠依然察觉到了赵澈的不对劲。
他手心溢出了汗珠，身子轻颤，因为掩饰的极好，只有郁棠能够察觉。
“赵澈……”郁棠轻唤了一声。
赵澈握着郁棠的手更紧了。
郁棠见过郁棠发病的样子，而此时此刻，便正是赵澈犯病的征兆。
若是让旁人见到赵澈的血眸，后果不堪设想。
上辈子时，赵澈便是被人当魔煞，遭满城追捕。
“棠儿。”男人哑着声音轻唤，“你找机会快走，宫外有人接应。”
郁棠心慌了。
都说伴君如伴虎，赵澈在京都这几年只怕是步步艰难，变故说来就来。
“我不走。”郁棠道了一句，脑中里瞬间就有了主意，毕竟她也不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有法子。”
赵澈窥听到她内心所想，俊脸微怔，白皙的面颊红了红。
同时也期待着。
郁棠说一不二，关键时候容不得犹豫。
她想也没想，身子靠近赵澈，因为两人的身高悬殊颇大，她稍微起身，一手搭在赵澈的肩头，脸凑过去，唇贴在了赵澈的唇上。
她不会亲吻。
但前几次和赵澈亲热时，赵澈的“言传身教”让她“记忆深刻”。
郁棠学着赵澈之前的动作，轻咬慢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变得狂放了，她总觉得赵澈的唇薄厚适中，软硬适中，亲起来也不是很难……
这瞬间，当场诸人皆呆住了。
众人：“……”
他们都看见了什么？
晋王妃如此狂野？！
光天化日之下，即便再忍不住也不能这般行事！
简直岂有此理、不知礼数、太过狂野！
淑妃：“……”一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美人也怔然了。
看来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不过，人生在世，短短数十年，女儿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赵澈是女儿的夫君，又生的俊美无俦，新婚夫妇难免失控……淑妃觉得自己应该理解女儿。
郁卿兰，“……”难道郁棠当真是赵澈的药？！
一番目瞪口呆之后，在场众贵女命妇，从一开始的不屑，轻蔑，渐渐的转变为艳羡，嫉恨。
“没想到晋王妃这样狂野，你们方才瞧见没有，晋王妃压着晋王在亲呢。”
“啧啧啧，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子，真真是太……太孟浪了！”
“没眼看！简直没眼看啊！晋王妃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
不过，若是自己夫君像晋王那般丰神俊朗，她们也想时常亲他啊！
淑妃：“……”
有娘生没娘养？
她记住今天嚼舌根子的妇人了！
赵澈的情况一稳定，郁棠就一脸淡定的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事到如今，她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估计不出几日，全京都会知道她在宫宴上亲吻了自己的夫君。
事情真的发生了，郁棠倒也并未有多羞燥。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这样做。
赵澈唇角扬起，笑的风流俊朗，牵着郁棠的一只手，轻咳道：“棠儿，辛苦你了。”
郁棠无言以对，“不辛苦。”
“棠儿进步很大。”他又说。
郁棠谦虚了一下，“尚可。”
一旁的贵女命妇们，“……”竟然很艳羡晋王妃是怎么一回事啊？
四公主赵灵儿惊呆了，不过回过神来时，就拉着五皇子道：“皇兄，皇叔祖母，她可真厉害。”
不愧是皇叔祖母，年纪轻轻就已经身份尊贵，做出这样霸道又孟浪的事，竟然还能面不改色。
五皇子心里有种莫名的感伤油然而生。
他还以为自己给郁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呢。
但见郁棠这般迷恋皇叔祖，看来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在场的乐师还在卖力演奏，然而小半个时辰之后，却未见赵澈有任何疯魔之状。
乐师快累的断气了，内心深深的绝望。
炎帝更绝望了。
说好的赵澈会当场疯魔呢？!

第113章
已经到了午膳时候，炎帝不发话，管事太监也不敢上菜。
白袍乐师们只觉一阵头昏目眩，体力透支，炎帝一时不喊停，他们拼了命也要继续挺着。
而更让乐师想不通的是，明明他们的魔音可以摧毁赵澈，却见赵澈一派泰然自若，毫无反应，甚至那张俊美孤傲的脸上还隐隐透着笑意。
太让人绝望了……
乐师们欲哭无泪，这个时候可不可以直接去死一死算了？-_-||
皇太后年岁大了，经不住挨饿，偷瞄了炎帝好几眼，见炎帝一脸阴沉，但终归是没有爆发出来，皇太后轻咳了一声，“皇帝啊，这都午时三刻了，是不是该传膳了？”
炎帝胸口堵闷，到了这一刻，他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呢，即便是这魔音奏到天荒地老，恐怕也弄不死赵澈。
炎帝看了一眼淑妃。
淑妃身子慵懒的倚在圈椅上，娇艳的面容带着些许困意，却是显得更加妩媚撩人，她漫不经心的抬眼瞪了一下炎帝，宣示她的不满。
不仅仅是淑妃，在场所有人都已经厌倦了乐师的奏乐，再悦耳的声乐，听久了也会让人厌烦。
炎帝和淑妃对视，总觉得美人的眼神带刺，无形中划伤了他。
炎帝冲着淑妃笑了笑，淑妃当即移开了视线，一脸不悦。
炎帝：“……”
皇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内心愤恨难以自持，恨不能当场就将淑妃给弄死。
凭什么总是淑妃有恃无恐？！
而她在炎帝跟前无论如何的谄媚奉承，都得不到他半点怜惜！
炎帝挥了挥手，对这群乐师简直是眼不见为净，“都退下吧，开席！”
午膳总算可以开始。
席间，炎帝喝了几杯，借着酒意，对赵澈道：“皇叔，朕对坊间的传言已经有所耳闻，皇叔不必多想，朕一定会严加惩戒造谣之人！”
炎帝昧着良心道了一句。
赵澈似笑非笑，对自己的这位皇侄，他当然要体谅，“让皇上费心了，臣想亲自处理这桩事，皇上国事繁忙，如何能为这等小事伤神。”
炎帝被赵澈脸上的浅笑弄的毛骨悚然。
赵澈总是杀不死，让他不得不怀疑赵澈乃天命所归。
……
午膳宴席结束之后，众人在万寿宫赏荷，郁棠如今身份尊贵，贵女和命妇们也不敢直接靠近。
明华给郁棠行了礼，“王妃，我还没恭贺过王妃大婚，今日趁这个机会，给王妃道喜了。”
明华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郁棠，她真是没想到郁棠会是这样大胆的女子，竟当众亲/吻了晋王。这太刺激了！她还从未听闻过，京都谁有这般胆量。
郁棠一眼就知道她在笑什么。
郁棠神色赧然，她亲都亲了，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多谢明姑娘，对了，明姑娘可是要许配给五殿下？”
五殿下赵子谦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郁棠就多问了一句。
明华耸肩，拉着郁棠说悄悄话，“我祖父倒是这个意思，但表哥并不想娶我，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想来姑母不会赞成这桩婚事，不然前阵子也不会亲口否决了我兄长和四公主的婚事。”
郁棠默了默。
淑妃的心思深沉，不是她能够揣测的。
这时，明华拉了拉郁棠，低声道：“王妃，你快看，柳大公子朝着咱们这边走来了，上次便是他救了咱们。”
明华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郁棠担心她会被柳文泽诓骗，道：“明姑娘，上次的事未免太过巧合，柳家人不可信。”
明华并不蠢，她是归德侯教出来的，又是淑妃的侄女，心智绝非是寻常闺中女子可以比的。
“多谢王妃提醒，否则我竟差点误了大事！现在想起来，我与王妃被掳那日，的确是存疑。”明华道。
柳文泽今日一派人模狗样，他生的俊朗，又是柳家下一任家主，身份尊贵，所到之处，引得贵女们频频侧目。
柳文泽脸上带着儒雅的笑意，“晋王妃，明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在下柳文泽，前阵子曾在东城救过两位，不知两位可还记得？”
郁棠内心暗讽：亏得自己重活一次，否则当真会被此人给糊弄了。
她淡淡一笑，“东城？我并未去过东城，柳公子是不是记错了？”
明华一愣，突然明白了郁棠的心思。
她和郁棠被人掳走一事，并不光彩，当然不能让旁人知晓，加之，她二人也断然不能承认柳文泽的救命之恩。
明华配合道：“我都好些年不曾去过东城了，柳公子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柳文泽僵住。
他在女子身上从未失败过，只有他诓骗女子的份，此刻却是碰壁了。
他明明“救过”这二人，她们如何能睁眼说瞎话？！
奈何柳文泽堂堂男儿，断然不能在宫里就和晋王妃、归德侯府的嫡女争执起来。
柳文泽艰难的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是在下之过，看来的确是认错人了，王妃和明姑娘莫怪。”
郁棠莞尔一笑，“柳公子下回可莫要认错人。”
明华继续配合，“可不是嘛，柳公子若有眼疾，可定要早日看郎中。”
柳文泽：“……”
他数年不曾回京都，难道京都的女子如今都这般彪悍……？
柳文泽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时，郁棠看见郁卿兰被贵女们簇拥着，在荷花池边赏荷。
郁卿兰还是像上辈子一样，不久之后就会成为太子的侧妃。
郁棠蹙着眉头，就见郁卿兰也朝着她看了过来。
礼部侍郎家中的嫡长女是郁卿兰幼时的好友，早就对郁棠嫉恨已久，故意道：“卿兰很快就要嫁给太子，想必有些人该不高兴了。”
京都人人皆以为，当初陆一鸣和郁棠和离，皆是因为郁卿兰而起。
郁棠和郁卿兰的关系太过尴尬。
在旁人看来，是郁棠抢了郁卿兰的一切。
明华看不过去，道：“哎呀，那郁姑娘日后岂不是得喊晋王妃一声“皇叔祖母”？
郁卿兰面色一僵。
的确，按着辈份，她一旦嫁给了太子，就会比郁棠低了两代的辈份。
礼部侍郎家中的嫡长女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经明华这样一说，好像郁卿兰嫁给太子当侧妃也没甚了不起的。
郁卿兰面色僵住：“……！！！”
她且忍忍，终有一日，郁棠会成为了她手下败将！
郁棠拉着明华离开了荷花池，她不欲和郁卿兰斗，可对方如果再害她，她必然加倍奉还，不然如何对得起“皇叔祖母”的身份。
……
炎帝又见了白袍巫医男子。
郭静笔直的站在大殿内，面无他色。
白袍男子颤颤巍巍的跪在黑色大理石上。
炎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传来，“朕不留无用之人！”
这样久都没有逼疯晋王，看来这魔音根本就不管用。
白袍男子当即以头磕地，“皇上！再给草民最后一次机会吧，许是尚未入夜，魔音对晋王的影响不甚明显，但晋王数年前的确中了蛊毒，否则他也不会蒙着双眼，想必一定是病发了，只不过被晋王暂时压制住了而已。”
炎帝挑眉。
希望总是容易让人沉迷。
哪怕只是最后一丝希望。
“好，朕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晚不是晋王死，就是你死！”炎帝内心的执念已然生根发芽。
赵澈一日不死，他一日不得安宁。
白袍男子伏地磕头，“是！皇上！”
晋王再不死，即便炎帝不杀他，他也不想苟活于世了！
……
是夜，外面蝉鸣未消。
浴桶里嫣红色的花瓣将郁棠的身子掩盖。
她心慌到了极致。
就是今晚了，即便赵澈还想拖，她已经拖不下去了。
侍月端着托盘过来，小脸涨红，贼嘻嘻的笑道：“王妃，王爷让婢子给您送了衣裳过来。”
侍月将艳红色小衣和一件薄纱睡袍搁在了一旁的屏风上，偷瞄了一眼郁棠雪腻丰/腴的前/胸，小脸更红了。
郁棠并没有洗多久，穿上了赵澈给她特意准备的衣裳，她一鼓作气的走出了净房。
衣裳清透，盛暑的晚上穿在身上，倒甚是舒服，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太透了。
屋内已经没有旁人，郁棠看见赵澈手中捧着一本极为眼熟的册子，她大吃一惊，但见赵澈是蒙着眼睛的，这才松了口气。
郁棠走上前，从赵澈手中抢过册子，慌乱道：“你、你去洗洗吧。”
赵澈也不揭穿她，轻笑，“棠儿怎么将书藏在这里？”
郁棠无言以对，“并非是我藏的，是、是柳姨。”
赵澈假装不知，“哦？是么？为夫这就去洗洗，棠儿若是闲着无聊，可想看看这册子。”
郁棠：“……”她才不要看避火图！
赵澈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郁棠像是受了蛊惑，双眼一直盯着他看，从他修长的脖颈往下，直至结实修韧的腹部。
赵澈倒也没有/脱/光，只着一条亵裤，这才迈入净房。
郁棠忙又将避火图藏了起来，以防再被赵澈看见，她把避火图扔进了床底。
净房很快传来水声。
郁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只见薄透的睡袍里面，小衣上的绣纹也若隐若现。
这件小衣偏小，胸脯似是被困住，勒的紧实浑圆，她只扫了一眼，就羞燥的无地自容。
赵澈好像很喜欢她那里，昨个儿晚上非但用手，他还……
郁棠难以平复心情，而赵澈很快就迈出了净房，他身上的水珠未干，鬓角微湿，上身赤着，下面只是裹着一条雪白色浴巾。
郁棠鼻头一热，顿时感觉不太好了。
她抬手一抹，立刻取了帕子擦了擦。
却是发现锦帕上越擦越多，鼻血止不住的往外溢。
郁棠：“……”
她竟然是这样的女子？！
赵澈的双眼依旧蒙着，他大步走来，喑哑问道，“棠儿，你在忙什么？”
郁棠擦了又擦，实在囧的不行，这件事如是被旁人知晓，她再也没脸见人了。
今日当众亲吻了赵澈也就罢了，此刻一看见赵澈的身子就难以自持的流鼻血？！
郁棠将帕子藏好，“我无事！”
赵澈人已经靠近，一弯腰就将郁棠打横抱起，两人上了榻，他随手一挥，拉下来幔帐，却是故意留了几盏灯。
赵澈将郁棠困在身下，以自己的臂膀为支撑，没有压着她分毫，“棠儿，可以么？”
郁棠呼吸急促，囧的不行。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问什么可不可以。
没有得到回应，赵澈又说，“棠儿，你怕么？”
郁棠终于忍不住了，
“赵澈！你不要再讲话了！”
说着，她索性就圈住了赵澈的脖颈，也不知跟谁学的，又缠上了赵澈的窄腰，似乎担心他又临阵脱逃……
赵澈咽了咽喉咙，撤下了眼上的白巾，赤红的眸子点了火，“心肝儿，你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
忽逢桃花林，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
半宿折腾，赵澈无半点疲倦，却是愈发精神。
他从不知这种事也会有这样的功效。
头一次折腾，赵澈完全控制不住，他不是一个放纵的人，即便是蛊毒，他也凭借自控力压制了数年，但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他完全难以自持。
眼睁睁看着郁棠如被雨打过的娇花，赵澈于心不忍，但才消停了一会，又忍不住来了一回。
明知郁棠初/次/承/欢，根本承受不住他，可赵澈一旦开始，停不下来是不可能的。
到了后半夜，郁棠哭哭啼啼的低泣，“赵澈，你再这样，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澈正行了一半，无法停息，男人额头硕大的汗珠滴下，落在了郁棠光洁湿润的面颊上，他哼笑着哄她，“就快了。”
然而，郁棠等了半天，也没见赵澈收手。
她悔了。
特别的后悔。
她不应该以为这种事可以早死早超生。
更是不存在长痛不如短痛。
到了最后，郁棠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抱着她去了净房，她几时上了榻，又是几时睡着了，她一无所知。
……
晋王府百丈开外的一处歪脖子树上，白袍男子眼底充斥着血丝，眼珠突出，吹了一夜的箫，不用炎帝杀他，他也要断气了。
晋王府半点动静也没传出来，也不晓得赵澈到底有没有病发……
他太难了！
……
次日，红九怀揣着对未知的渴望，一大清早就去见了奎老。
“老先生，昨个儿夜里王爷和王妃的动静可大了，整整闹了一宿，我还听见王妃被王爷折腾的哭了一晚呢。”红九一脸的不可思议。
王爷什么时候变的这样残暴了？
王妃苦苦哀求都不管用呢。
奎老的老脸一怔，“咳咳，小九啊，日后莫要再靠近王爷和王妃的寝房了。”
红九的大眼转了转，小声问，“老先生，成婚之后，夫妻之间都会那样闹么？”
奎老瞥了一眼红九。他知道红九已经许给了白府的长公子--白征。
那白征可是一个风清朗月的人物，即便是娶世家贵女亦可。
红九配白征，始终是缺了点什么。
奎老高深莫测道：“小九啊，白府和晋王府是姻亲，你若得空，就多去白府走动走动，再有两年，你也该嫁给白征了。”
红九努了努嘴。
她若是和白征成婚，那哭的人一定是白征，而不是她！
……
郁棠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隐约听见赵澈在她耳边轻笑，哑声的蛊惑，“棠儿，为了为夫的身子，这几日要辛苦你与为夫多行/房/几次。”

第114章
郁棠将醒未醒时，又被狠狠折腾了一回。
盛暑天，外面的热浪一层接着一层，寝房内靠墙的大缸放了去年冬日的藏冰，郁棠自己擅长机关术，前几天就亲手做了几架扇子，无需人力操作，只要有风助力，就能自动扇起来。
但纵使屋内沁凉，郁棠从昨夜开始就觉得自己要被赵澈身上的狂热烧成灰烬了。
她像一叶漂泊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的扁舟，只能随着浪涛起起伏伏，生死不由她定。
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郁棠根本不知。
……
整个晋王府后院没有任何闲他人等，更是无人敢去叨扰王爷与王妃。
这一晃就到了晌午，炎帝那边也不知晋王到底有没有死，晋王府外面的探子都被清理干净，炎帝坐立难安，最终还是指派了身边的大太监去晋王府打探。
大太监冒着酷暑前来，晋王府的管事笑的异常灿烂，热情的招待了大太监，“我家王爷还没起呢，公公且稍坐。”
大太监闻言，先是一脸茫然，又见管事笑的合不拢嘴，实在是夸张，仿佛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嘴角的弧度拉的老长。
阴谋！
晋王府必然有阴谋。
这都晌午了，还没起榻？
炎帝身边的大太监是宫里的老人，自幼阉割入宫，虽是身子不健全，但也知道炎帝宠幸妃子，晨时必然早起。
即便晋王与晋王妃新婚燕尔，也断然不会“睡”到晌午
莫非晋王真的发病了？
所以，晋王府的人才这样掩盖事实？
极有可能！
有了这个认知，御前大太监冷哼了一声，搬出了御前红人的孤傲，“漠北边陲有异动，那一带是晋王殿下的驻扎之地，皇上特命咱家过来请王爷入宫议事，关系国家大事，边陲安稳，还请晋王速速随咱家入宫！”
管事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对大太监的敬重骤然少了一大截。
他家王爷好不容易成婚，如今正和王妃夫妻合鸣，这本是天大的好事。
哼～皇帝就是看不得他家王爷好！
管事突然开口，对婢女道：“既然公公着急，就不必泡茶了，我这就去叫王爷。”
说着，管事领着婢女，亲自去了一趟后院。
被“冷落”的大太监一脸莫名其妙。
这是甚么意思？
他就连一口茶都讨不到喝？
晋王府欺人太甚了，他一定要将此事告之皇上！
他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晋王府对他不敬，就是对皇上不敬！
……
这厢，管事在后院的月门处驻足，吩咐了婢女前去通报。
那婢女见王爷和王妃寝房外守着魏嬷嬷和侍月等人，小脸转瞬间就变的红彤彤的，就连她都听了，从昨个儿夜里开始，王爷连叫了数次水。后厨烧水的婆子一夜都没歇息呢。
王爷那样的体格，听说之前徒手打死过熊瞎子，也不晓得王妃那般娇软的身子可能承受得了……
婢女垂着脑袋，小声道：“嬷嬷，宫里来人了，要请王爷入宫议事。”
魏嬷嬷捏了把汗。
她倒是盼着赵澈和郁棠早日圆/房，可……可这回也闹的太过了。王妃那小身板若是伤了哪里，也不好生育呀。
魏嬷嬷心道：王爷身边从来没有过莺莺燕燕，这回终于娶妻，难免放纵了些，这也正常。
魏嬷嬷咳了一声，朝着门扇道：“咳咳，王爷，宫里来人了。”
也不晓得屋内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久之前还听见有微弱的低泣声传出，那管小嗓子细细柔柔，如黄鹂初啼，娇声娇气，都快不行了似的。一想到像王妃那样钟灵毓秀、温婉娴静的女子，被折腾的哭都哭不出来，魏嬷嬷她老人家也怪心疼的。
即便是魏嬷嬷也觉得，王爷这次胡闹了。
年轻人，需得节制啊。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魏嬷嬷又唤了一声，“王爷，宫里头来人了。”
话音刚落，紧闭着的门扇终于打开。
赵澈走出房门，身上只着中衣，魏嬷嬷抬头一看，只见赵澈面若冠玉，如浴春风，脸上溢出的笑容，一片流光溢彩，似乎是浑身心皆舒畅极了。
魏嬷嬷的目光落在了赵澈脖颈上的抓痕，像是女子用了指甲划出来的痕迹，她老脸一僵，立刻移开视线，“王爷，宫里的张公公来了。”
张范曾是先帝身边的小太监，为人奸诈阴损，炎帝登基之后，备受炎帝器重。
赵澈应了一声，眼睛上的白巾已经摘下，双眸又恢复了最初时候的深幽。
“我知道了，不得打扰王妃歇息。”赵澈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又对魏嬷嬷交代了一句，“她若醒来，立刻派人去通知我。”
魏嬷嬷讪了讪。
王妃就在王府，又不会丢了，王爷也太在乎了吧。
她应下，“是，王爷。”
赵澈离开后，魏嬷嬷进屋查看郁棠的情况。
薄纱幔帐撩开了一小半，魏嬷嬷一眼就瞧见了躺在榻上，睡得昏天暗地的郁棠，只见她面颊白里透红，像是刚刚被一场春雨滋润过的娇花，恰好绽放到了靡荼，妖艳妩媚。
郁棠身上只着小衣，魏嬷嬷被那雪腻肌肤上的红痕惊到了。
她亲眼看着赵澈长大成人，从不认为赵澈是个禽兽……
然而，若非是禽兽，又如何会将王妃折腾着这样。
但见郁棠惊人弧度的身子下面，小腹上也是红痕点点，魏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拉好了薄纱帐，对身后婢女小声吩咐，“快！让奎老准调制几副大补药出来，王妃的身子需得好生调理。”
魏嬷嬷一惯心疼赵澈，此刻却是觉得赵澈混账了。
他怎的就不知节制一点？
真真是苦了王妃这样的娇小人儿了。
……
赵澈没有穿亲王袍服，他身上只着清透的白色锦缎长袍，用了白玉冠挽发，俊脸收拾的干干净净，下巴处看不见任何胡渣的痕迹，乍一看似是二十出头的浊世佳公子，身上无半点权谋气息。
甚至于，立侍在宫道上的宫人，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幽香，这也不知是何等香料，比花香淡，但沁人心扉。
立侍宫人宛若石雕一般站立，内心却是腹诽不息：晋王好像又俊美了呢。自从晋王大婚之后，身上都是带香的，比后宫的贵人们还要香的深沉。
赵澈在御书房见了炎帝。
他不喜上朝，加之是前阵子犯了“眼疾”，又逢大婚，故此即便赵澈不上朝，炎帝也无话可说。
宫人通报之后，炎帝一脸阴郁的看着赵澈大步走来。
他盼了一夜，没有盼到赵澈暴毙身亡，亦或是疯魔的消息，此刻反而见他风姿卓绝，气度绝佳，似被天地精华滋润过，过的好不洒脱。
炎帝内心一沉，都快阴郁成疾了。
他的心真的好累。
柳家弄不死赵澈，他也不能将赵澈如何，这些年如论他做什么，赵澈始终活在世上，似是不死不灭。
赵澈唇角一扬，抱拳行礼，“臣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炎帝长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他大约要英年早逝了。
内心对赵澈痛恨至极，表面上只能态度谦和，“皇叔不必多礼，朕今日宣见你，是因着漠北边陲一事，不知皇叔可已听闻过漠北边陲有异动？”
赵澈的眼眸深邃，乍一眼去看，仿佛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炎帝和他一对视，立刻就没了帝王的自信。
赵澈身上正统的皇族血脉，是炎帝最为忌惮之事。
赵澈道：“魏国数年来屡次侵/犯/我大梁边陲，我大梁国富民强，实不该隐忍。”
三年前便是赵澈领兵镇压了北魏铁/骑的进犯。
若非是那次，炎帝也不会知晓赵澈的家底已经那样丰厚。
真想治了赵澈自私招兵买马的罪名，奈何赵澈三年前是以民族英雄的名义归京，炎帝不可能违背民心。
是以，才一忍再忍。
炎帝又是一声长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为国事忧心，“那以皇叔之见，此番边陲异动，又当派谁前去镇压？”
赵澈不上当，漠北是他的兵马，他自是不可能让旁人接手，漠北是大梁和北魏的交界之地，又接壤北齐和北燕两国，地势尤为重要。
他道：“皇上，臣有罪。”
炎帝挑眉，这话无疑引起了他的共鸣，的确，赵澈有罪，罪大恶极！
然，炎帝表面只能表现的十分痛心，“皇叔何出此言？皇叔乃国之栋梁，三年前镇压北魏铁骑立下汗马功劳，如何就有罪了？”
赵澈乔模乔样，“是这样的，臣已数日不曾关心朝政，实在愧对大梁与皇上。不过，臣倒是有一个合适人选，此人武功超群，又是麒麟卫指挥使一手教/养长大，为人忠厚，可堪为良将。臣举荐白征挂帅前去漠北镇压外敌！”
白征是赵澈的大舅子。
赵澈举荐的是他自己的人。
炎帝唇角一抽，他也不吃素的，“皇叔举荐之人，朕自是放心，但漠北之事不可小觑，朕再钦派一员猛将一同前往。”
炎帝当然也要安插自己人去漠北。
赵澈不以为然，对白征的实力，他还是很放心的，“臣无异议，皇上英明。”
炎帝的手很痒，非常痒。
真想亲自动手除去赵澈。
奈何，赵澈是先帝的太子，若是他杀了赵澈，必然会引起众说纷纭，甚至史书上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其实，炎帝此番召见赵澈，也是要看看他到底死没死，商谈国事不过只是一个借口。
赵澈离开之后，炎帝当即下令杀了那几个白袍巫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炎帝火气太旺，数日不曾踏足后宫，积压的肝火无处发泄，书房内没有旁人，只有一个宛若石雕的郭静。
此人虽是手段了得，但委实木讷。
炎帝都已经气的头顶冒烟了，她还是毫无所动。
“郭统领！”
郭静抱拳，“臣在。”
炎帝总觉得近日内心发慌，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但如今心头却是隐隐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脱离他的掌控。
“去探探白墨池的老底！”
炎帝吩咐道。
郭静突然蹙眉，她和白墨池交手数次，如果没猜错的话，白墨池早就受了严重的内伤，炎帝让她去试探白墨池，莫非是要……
郭静跟在炎帝身边已久，炎帝什么时候动了杀机，她一清二楚。
“是，臣领命。”
……
赵澈回府的路上，被白府的护院挡住。
白墨池从马车走出，环视一周，确定没有探子靠近，才对赵澈道：“贤婿，皇上早就对你提防，你的兵力都驻扎漠北，北魏一惯强势，若是皇上让你交出兵权，你当如何是好？”
白墨池话音刚落，就看见了赵澈脖颈上的抓痕。
又细又长，还很……“新鲜”。
像是几个时辰之前刚刚留下来的。
能在赵澈脖子上划出这样一道痕迹的人，恐怕只有他的女儿了。
白墨池呆了呆，女儿性子那样温和，若非迫不得已，她是不会挠赵澈的，又见女婿身形挺拔如松，身段修长健硕，白墨池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
赵澈轻笑，“护我大梁江山，乃我份内职责，岳父大人无需忧心，我的那些兵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只认我为主，我不会让旁人接手。”
白墨池曲解了他的意思，“可棠儿她……贤婿啊，你现在不是一人，棠儿还年轻，你二人又是刚刚成婚，莫要让棠儿独居。”
他哪里舍得让郁棠独居？
以前也就罢了，他尚且不知男子成婚的好处，可如今尝到了甜头的赵澈，怎么都不会和郁棠分开。
“岳父，真到了那一日，我定带棠儿一块离开。”他是绝无可能将郁棠一人留在京都的。
白墨池默了默，嫁出去的女儿，他总不能拆散人家小夫妻，思及一事，他拧眉道：“徐首辅今日被柳家人弹劾，也不知皇上现在是什么心思。”
虽然徐卫骞是自己情敌，但如今这个世道，白墨池宁愿将徐卫骞当做是一伙的。
柳家和炎帝必定已经知道了郁棠的身世，现在开始一个个除去郁棠的爹爹们了。
这一点，赵澈事先就已经想到，只是没有料到事情这么快就会发生。
“岳父，此事因我而起，首辅那边我会尽力帮衬，岳父自己也需多加小心。”赵澈道。
炎帝一早就给白墨池下了毒，给他定了死期，炎帝是不可能允许白墨池继续活在这世上的。
白墨池点头，“我知晓。那棠儿……近日可好？”
白墨池很不放心。
赵澈笑了笑，“棠儿甚好，只是近日有些操劳，不便去白府探望岳父，改日我陪棠儿一块登门。”
棠儿操劳了？
白墨池神色赧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
白墨池乘坐马车去了麒麟卫衙门。
奎老暗中给他调理身子，他近日甚是低调，鲜少露面。
刚下马车，一阵疾风从侧面袭来，白墨池心思一动。
敢在麒麟卫大门口就对他动手，并且身手如此好的人并不多。
他一侧过脸就看见了郭静。
炎帝的心腹。
白墨池没有接招，堪堪受了郭静一掌，随即一口鲜血喷了出去，怒视道：“郭统领，你疯了？！”
郭静怔住。
她没想到白墨池不还手，遂立刻收了手。
方才那一掌，她才用了五成功力，白墨池的身子已经到了这种境地了么？
白墨池佯装的很逼真，郭静没有看出端倪，临走之前，道：“白大人，你好自为之。”
郭静刚上马背，白墨池在她身后道：“多谢提醒！”
郭静未置一词，只是稍稍侧过脸，但并未转过身，顿了顿就骑着马离开。
她方才的确是在提醒白墨池。
炎帝多疑，但凡是被炎帝忌惮的人，他都会铲除。
……
郭静入宫的第一桩事就是向炎帝禀报。
她紧绷着一张脸，勘察司的黑色袍服衬的人格外威压肃重，郭静仿佛从来不会笑的，“皇上，白大人他……恐已深受内伤。”
闻言，炎帝的心情总算是有所好转。
他答应过那个人，留白墨池一命。
可他即便承诺过，也不可能留下白墨池，所以才给他下毒，给了他十几年的阳寿。
“嗯，朕知道了。”
……
广寒宫内，一穿着宫装的女子疾步走来。
淑妃正在睡午觉，女子压低了声音，道：“娘娘，郭统领求见。”
淑妃的美眸倏然睁开，眼眸晶亮幽深，炯炯有神。似乎方才根本不曾熟睡。
她起身，长发及腰，未作任何修饰，赤着足站在红木地板上，“让她进来。”
“是，娘娘。”
宫女退下，很快就领着郭静入内。
郭静半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了那双雪白的玉足上，被上面的艳红色丹寇晃的眼花，她立刻又离开了视线，道：“皇上开始对付他了。”
“他”指的是谁，淑妃心中了然。
几息之后，淑妃上前拉着郭静，推着她在软塌上落座，塞了一只冰镇的鲜桃在她手中，“本宫知道了，这件事晋王会处理。你看看你，整日绷着脸，也没个女人样，穿这样多，不嫌热？”
郭静吓的立刻站起身，手中的果子冰冰凉凉，握在掌中甚是舒服，“娘娘，臣还有公务在身，且先退下了。”
淑妃也不挽留，但难免失望，“罢了，你们一个个都离本宫而去，本宫想留也留不住，你去吧，切记提防皇上，他那样的人只在意他自己，哪日想杀谁了，便会杀谁。你在本宫心里总归是不一样的，咱们从小一块长大，这些年也亏得有你协助本宫。”
郭静没说话，又看了一眼细嫩小巧的玉足，这才躬身告退。
走出了广寒宫，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鲜桃，咬了一口，很甜。
……
郁棠泡了一个藻。
她没让任何人伺/候，单是自己瞧见了一身的痕迹，就羞燥的不行。
现在回想起昨晚的事，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些梦境中的场景又一次次在她脑中浮现，很多细节比之前更加清晰，昨夜赵澈对她做的那些事，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般。
从净房出来，郁棠双腿打颤。
魏嬷嬷已经备好了大补汤，她此刻看着郁棠，不亚于看见自己的亲闺女，也知郁棠应付赵澈着实吃力，遂更是心疼，“王妃，药已凉透，你快喝了吧。”
郁棠看了一眼黑乎乎的药汁，并不想喝。
魏嬷嬷解释，“王妃，这是助孕的大补药，”
助孕……
郁棠这才想起来，赵澈昨个儿晚上是在她耳边低语，想让她给他生一个孩子。
可这药，郁棠实在不想喝。
这时，门外有婢女的声音传来，“王爷。”
顺着声音望去，郁棠就见赵澈大步走来，他丰神俊朗、神采奕奕，走路似乎都是带风的，但郁棠知道，这人明明一宿都没睡。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交织，郁棠当即撇开脸，不去看他。
她现在隐隐后怕，实在不应该低估了赵澈。
她失误了。
圆/房这件事并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赵澈看了一眼魏嬷嬷递给郁棠的药汁，稍稍蹙眉，“嬷嬷，日后王妃若无病状，不必喝药。”
魏嬷嬷明白赵澈一惯说一不二，只好将药又端了下去。
“都退下吧。”赵澈下令。
屋内的大小丫鬟鱼贯而出，待所有人都离开，赵澈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颈蓝瓶，声线柔和，“棠儿，给我看看。”
给他看什么？
郁棠愣了愣，才反应了过来，小脸一红，“不必了！”
赵澈知道她脸皮子薄，他走上前直接将郁棠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
郁棠惊呼，再来一遭，她的小命真的不保了。
被赵澈放在了榻上，她又气又恼。
赵澈力气甚大，很快就将她制服，直接去撩开了她的长裙……
郁棠最后放弃了挣扎，闭着眼睛等待赶紧结束。
很快就尝到了沁凉的滋味，好像的确好受了不少了。
只闻赵澈喑哑的声音传来，“我在宫里太医院要来的药膏，一日抹三次，不出三日便能痊愈。”
郁棠完全不想听他说话了。
他怎的跑去太医院弄药膏去了，那岂不是整个太医院都知道了……
又等了片刻，郁棠没有听见动静，她睁开眼一看，就见赵澈的俊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红，高挺的鼻梁溢出细汗，他也抬头，两人的视线相撞，他眼里都是火。
“赵澈！”郁棠忍不住低斥。

第115章
郁卿兰坐在雅间的锦杌上，焦急的等待着。
虽然她已经许给太子，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东宫侧妃，但太子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及之前热切，这让郁卿兰心中不安。
她的机会不多。
只有得到了太子的宠爱，她才能彻底翻身。再过几年，容颜老去，再浓的情，也是假的了。
终于，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太子沉着脸迈入了屋子。
看见郁卿兰时，目光移到了她的小腹上，神色又柔和了起来，“卿兰，你要见我？”
郁卿兰站起身，乖巧的点了点头，小巧粉嫩的模样，深得太子欢心。
太子心思一动，本能的冲动使得他差点失态。
然而，纵使郁卿兰送上门了，他也碰不得。
这一刻的太子近乎绝望。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赵澈让他断子绝孙，他必定加倍奉还！
郁卿兰忽闪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站起来，像小鸟一样，倚在了太子胸膛，仰着小脸，一副崇拜的样子看着他，“殿下，卿兰想你了。”
太子心头猛然抽痛。
他就是好郁卿兰这一口。
然而，事到如今，他也不能肆意享受人间极乐了。
太子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对赵澈的愤恨已然到了极致。
太子将郁卿兰推开，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隐疾”！
郁卿兰被冷漠，见太子不像之前那样猴急，郁卿兰心头也很是不安，好在她还有杀手锏，“殿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郁卿兰眨着纯真的大眼，仿佛是盛开在旷野之上的纯洁小百花。让人又爱又怜。
太子心头憋闷，若是换做以往，他已经拉着郁卿兰，不管不顾的作弄了。
“何事？你说吧。”太子故意疏离。
和女子靠的太近，容易暴露他的秘密。
郁卿兰心中冷笑，心道：世间男子果然都不是东西，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幸而她从没有将男子当回事，男子对她而言，不过只是利用的工具罢了。
郁卿兰便想借着太子的手，去对付赵澈和郁棠。
她道：“殿下，我无意中得知，原来郁棠竟是晋王的药引子，只要郁棠死，晋王必然性命不保，这件事千真万确，我知晋王欲抢殿下的皇位，殿下何不先发制人？”
太子错愕了一下。
这种话可万不能乱说。
再者，郁卿兰正好说到了点上，他的确憎恨赵澈，哪怕只有一丝丝的希望，他也要弄垮赵澈。
“你是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太子来了兴致。
郁卿兰谎称，道：“我无意中窥听到了父亲和心腹的谈话。不过，我亲眼看见过晋王发病，但晋王一靠近郁棠，就奇迹恢复了。”
郁卿兰的话没甚说服力，但对太子而言是一个好消息。
杀一个郁棠，就能毁了赵澈，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桩不会亏本的买卖。
“本太子知道了。”太子突然捏住了郁卿兰的手，对身后低喝了一句，“进来！”
随即，便有一半百年岁的男子迈入屋内，他全程不曾抬头。
太子吩咐道：“给郁姑娘把脉。”
男子应下，“是，殿下。”
郁卿兰面色一白，太子竟然这般不信任她。
好在她早就准备。
郁卿兰不吵不闹，乖巧的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待男子把完脉，男子道：“殿下，郁姑娘已怀胎一月有余了。”
太子眸色一亮，算着日子，的确是自己的骨血。他放开了郁卿兰，目光柔和了下来。
郁卿兰做羞涩之状，内心却是阴狠至极。
亏得她将注押在太子身上！
这人却是半点不信任她。
幸而她事先服用了药物，才做出假孕的迹象。
太子走后，郁卿兰摸着自己干瘪的小腹，眼中溢出一抹狠色。即便没有怀上孩子，她也一定要弄一个孩子出来！
……
郁棠腰肢酸痛，打了一天的哈欠。
赵澈却是神清气爽，如浴春风。
日头落下之后，郁棠由侍月搀扶着在院子里透气，府上的下人看见了她，皆是一脸笑盈盈的，十分恭敬，“王妃！”
郁棠总觉得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和赵澈的事……
晚饭时候，奎老又亲自奉上了他调制出的“大补茶”。
郁棠见那碗清茶呈浅碧色，甚是好看，她并未多想，“多谢老先生。”
茶水入腹，一片沁凉，在这样的盛暑天，饮上一碗清茶，着实是一种享受。
奎老笑的格外慈祥，“王妃客气了，给王妃调理身子，是老朽的本分呐。”
郁棠莞尔，对上赵澈意味深长的目光，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郁棠对王府并不是很熟悉，成婚之后，每晚用过晚膳，就被赵澈牵到房里。
没有圆/房之前，两人稀里糊涂的过了两晚，眼下已经圆/房，郁棠对赵澈的意思心中了然。
她倒不是排斥和赵澈亲近，只是……实在是留下了心里阴影。
郁棠嫁进王府之后，一直没有瞧见赵小七，难免诧异，赵澈牵着她回房时，她故意拖延，“对了，那个孩子呢？”
魏嬷嬷就在两人身后，未及赵澈开头，魏嬷嬷担心郁棠会误会，道；“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在北燕时收养了好几个孩子，除了小七和小九之外，还有一个小八，只可惜前几年死于天花。”
赵澈是这样博爱的人么？
换做以往，郁棠是不信的。
赵澈没有停步，继续拉着郁棠往后院走，“小七被我送去他娘舅那里历练去了。”
娘舅？
郁棠的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恍然大悟，“你把孩子送去了我大哥身边？”
赵澈点头，“大舅子是个人才，本王信任他。”
郁棠：“……”赵澈真的不是故意为难白征？
还没到寝房，郁棠就感觉体内涌起一阵阵的热浪，下面虽是用了药，已经不痛了，但郁棠对那种事当真害怕，可赵澈就在身边，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像是染上了瘾，挨近了赵澈，就忍不住想入非非，想要进一步的靠近他。
郁棠今晚还有重要的话对赵澈说来着。
她即便上辈子被陆一鸣囚禁了数年，但也听说过有些事，或许能帮到赵澈。
可此时此刻，她口干舌燥，胸口火烧火燎的。
进了屋，赵澈没让下人伺候，“都出去吧，没有吩咐不得进来。”
侍月眨了眨眼，多看了郁棠几眼，王妃沐浴时，她偷偷瞥了几眼，那如雪的肌肤上，点点红梅妖艳妩媚，绰约多姿，教人忍不住脸红。
侍月不敢违背赵澈的意思，她现在可是一等大丫鬟，做事需得以身作则，遂带着婢女们离开了屋子，还自觉地将门扇合上了。
屋内点了几盏火烛，气氛骤然暧昧了起来。
郁棠不去看赵澈，兀自行至桌案边，灌了杯凉茶下腹，内心燥热才稍稍好转。
见赵澈走来，郁棠先率先掌控话语权，“那个、近日我义父和师父他们可还好？”
赵澈知道她是故意的，“昨日不是刚回门，棠儿自己能不知道？”
郁棠无言以对。
但按着时间推算，不管是义父，亦或是师父，还有首辅他们，这个时候就要遭遇磨难了。
郁棠总觉得赵澈始终不肯告之她一切真相。
她看着赵澈，眼神诚恳，“赵澈，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我也知道你们都很难，但能不能不要总瞒着我，你我都已经……都已经那样了，你需与我坦诚相待。”
在她看来，夫妻之间本应如此，而并非她只能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赵澈。
更何况，她知道的的确比赵澈和爹爹们多。
郁棠虔诚又认真，却见赵澈突然勾唇一笑，大掌已经放在了腰封上，随手解开了外袍，露出薄透的白绸中衣，“棠儿这么想与我坦诚相待？我也想。”
郁棠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你！”
赵澈上前，将郁棠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边走。
郁棠胸口本就燥热，耐不住一点的撩拨，她摁住了赵澈的手，“白日不是已经……”
赵澈抓着她碍事的手，“给你上药，你想哪儿去了？”
郁棠：“……”
她当然不想让他做这样的事，可郁棠根本就无力反抗。
她咬着唇，不经意间发出令得自己也面红耳赤的声音。
赵澈也好不到哪里去，上好药，男人俊脸微烫，“今晚，谁也不要招惹谁，你好好歇息，三日后方可。”
郁棠：“……”
他这话怎么好像在暗指，她迫不及待似的……
……
赵澈不愿意和郁棠谈及朝堂之事，郁棠却是忧心着几个爹爹。
慕容焦在北燕，上回暂时逃过一劫，但还有三位爹爹的安危不可忽视。
在王府歇息了两日，赵澈言而有信，的确没有碰她了。
不过，两个人虽是相安无事的睡了两晚，赵澈却是又找到了其他法子，逼着她配合胡闹了两晚。
这一天，赵澈去上了早朝。
郁棠揉着发酸的手腕，带着红九去了一趟一品阁。
徐卫骞和白墨池城府过人，但古天齐却是个心智纯澈的，郁棠最不放心的爹便是他。
柳如是一路莲步快速跑到了古天齐跟前禀报，“阁主，棠儿回来了！”
古天齐闻言，当即弃了手中工具，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袍，问柳如是，“我今日看着如何？可还是和以往一样俊美？”
柳如是唇角抽搐，“阁主啊，您莫要激动，是棠儿回来了，不是那个人来了。”
古天齐神色一晃，眼中有失落，也有欢喜。
那个人不来，女儿来了，也是一样的。
古天齐清了一下嗓子，大步往前院迈去。
柳如是讪了讪，叹道：“哎～都等了这么些年了，怎的还不知放弃？”
有些人注定了有缘无分，强求也是无用的。
古天齐看见郁棠时，发现女儿比之前更美艳了，拉着她问东问西，比方说，赵澈可有通房；晋王府的掌家大权有没有交到她手上……
实在无话可说时，古天齐脱口而出，“棠儿，晋王府可有肉吃？”
郁棠鼻头一酸。
其实古天齐的容貌很是俊美，加之精通机关术，着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男子。
可他却是为了淑妃，至今孑然一身。
古天齐对自己的爱护，和对亲生女儿无异。
郁棠完全搞不清，究竟谁才是她的亲爹。
郁棠唤道：“师父，晋王府有肉吃，您莫要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古天齐不知道该怎么对女儿好，若是郁棠还小，他还能抱着举高高，可女儿已是大姑娘，如今也嫁为人妇，他即便想亲亲抱抱举高高，还得顾及着女婿。
郁棠在一品阁留了数个时辰，跟着古天齐学了一会机关术，用了午膳之后才离开。
临走时，古天齐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是生离死别，一手捂着胸口，目送着郁棠离开。
柳如是看不下去，道：“阁主，棠儿她就住在晋王府，离着咱们不到小半个时辰的距离。”
古天齐哽咽，“你没有孩子，你是不会懂的。”
柳如是瞬间经受一顿暴击。
她不仅没有孩子，她连个男人都没有……
……
从一品阁回去的路上，郁棠撩开了车帘透气。
前日下了一场雷雨，天晴后，京都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晋王府的马车路经时，引起无数双眼睛的凝视。
有关赵澈身世的谣言依旧盛行，甚至比前几日更烈，郁棠听的真真切切。
“晋王既不是先帝的种，凭什么郁棠还享受着晋王妃的荣宠！”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晋王到底是谁和先皇后厮混生下的野/种。”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郁棠这几日不曾与赵澈真正欢/好，胸口挤压着一团火苗，加之奎老日日给她煮调理身子的“茶”，她此刻精力过盛，一听到有人胆大包天，辱骂赵澈是野/种，郁棠半点忍不住，低喝，“停下！”
不管是赵澈，又或是几个爹，都将她细心呵护。
可是他们呢？
谁又来护着他们？
车夫停下马车，郁棠撩开车帘走了下来，侍月不明所以，当即撑着一把油脂伞给她遮住了烈阳。
郁棠站在长街上，明明是如水般的美眸，但此刻，但凡被她扫了一眼的人，皆能感觉到了一丝威慑。
郁棠往前迈了一步，刚才便是茶摊上几人在肆意嚼舌根子。她发现这人身形高大，穿着华贵，举手投足之间，根本不像是普通百姓，再看他们的腰侧，竟还有防身利刃。
是练家子。
郁棠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赵澈不屑这种小儿伎俩，但是郁棠在乎，她容不得旁人这般诋/毁/污/蔑/她的夫君。
既然对方有有备而来，她更是不用顾及，“大胆狂徒，竟然污蔑大梁亲王，实属放肆！小九，给我掌嘴！”
红九喜欢打架，武功也高，更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女”，一旦爆发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红九是赵澈从狼窝救出来的，赵澈于她而言，是主子，是兄，也是父，一听到郁棠的命令，嗖的一声上前，只见一道红色身影闪过。
紧接着，“啪啪啪——”巴掌声响彻长街。
众人还没看清楚，就见一红衣“少年”揪着几个男子一顿狂揍。
直至那几日口吐鲜血，鼻青脸肿，郁棠才道：“小九，够了！给我绑起来带回王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使坏！”
看热闹的人一应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虽说晋王妃生的娇软美艳，可她手下的人实在是可怖啊。
红九领命，“是，王妃。”
红九气鼓鼓的，又道：“那……等回到王府，能不能让我来彻查此事？”
郁棠点头，谁查无所谓，她要的是给所有人一个警告，想要搬弄是非，污蔑赵澈，就应该掂量着点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上马车之前，郁棠环视一周，美眸狠厉，“晋王乃先帝钦定的太子，身份尊贵，如今亦是大梁亲王，三年前更是晋王领兵镇压了北魏铁骑，才保住了一方安宁！但凡质疑晋王身份的，大可来晋王府见我，我倒要看看，是谁给的你们胆子？！”
众看客，“……”
都说越好看的美人，越狠。
这话当真不假呢。
回到晋王府时，已经是申时三刻。
红九将那几个男子绑着双手，拖在马车后方，一路上迎来数人的注意。
不出一日，整个京都都会知道，晋王妃“冲冠一怒为夫君”的事迹了。
……
晋王府，书房。
此时，日落开始缓缓降落，如血的斜阳透过半开的窗棂斜斜照了进来。
赵澈坐在圈椅上，眼眸隐隐开始泛起赤红，屋内，众心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赵澈的声音一字一字传出，“找不到就继续找！”
其中一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王爷，这都找了十几年了，先皇后的尸骸莫不是被藏在了皇陵？”
皇陵？
赵澈讥讽一笑，那个人就连他都想杀，又岂会将母后葬在皇陵。
挫骨扬灰……
赵澈想起了从郁棠那里窥听来的消息。
他不管郁棠从哪里来，又经历过什么，他对郁棠的一切都坚信不疑。
倘若郁棠心中所想皆是真的……
赵澈眼中突然彻底变得赤红，这时门外传来郁棠的声音，赵澈抬起头来，低喝，“都出去！”
几位心腹不敢逗留，先皇后是王爷的心结，眼下也只有王妃能他让王爷缓解情绪。
“棠儿，你过来。”屋内再无旁人时，赵澈唤了一声。
郁棠一见赵澈，就发现他不对劲，他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随时可能影响着他。
郁棠刚迈出一步，赵澈已经大步走来，一把捏住了郁棠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门扇合上。
随后，拉着郁棠，一个天翻地转将郁棠抵在了桌案边，赵澈嫌桌案上的东西碍事，拂袖挡去，落了一地的银狼毫笔。
郁棠才反应过来，唇就被赵澈堵住，他的力气又大，让郁棠毫无反抗之力。
待她得了呼吸，立刻唤他，“赵澈！你不要这样！”
赵澈仿佛听不见，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郁棠身上。
赵澈又失控了。
郁棠很疼，可她也心疼。
先皇后挫骨扬灰，连个尸首都没有，当初先帝将他送去北燕当质子，只怕就没有想过留下他的命。
当初他被先帝迫害时才三岁，七岁就孤身一人独居北燕。
人人都道晋王冷硬无情，可谁又是天生的恶魔呢？
若非世道步步紧逼，他或许荣华一生，早就坐上了大梁帝王的位置上。
郁棠推搡了几下，但终是任由他去了。
两人肌肤相贴，细汗粘在了彼此身上……
半晌，男人伏在她耳边，喘着气，喃喃自责，“棠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喑哑，郁棠抬手抱住了他的头颅，忍着痛，告诉他，“无妨的，从今往后，你不是一个人，终有一日，那些负了你的人，欺了你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第116章
待二人都稍稍收拢理智，这才发现书房内一片狼藉。
石楠花的气息在飘荡，郁棠的外裳自领口被扒开，但又遮遮掩掩，褪到了胳膊肘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赵澈目光一暗，郁棠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他这个样子便是还想的意思。
郁棠尝试着从桌案上起来，奈何细腰和断了没甚区别。
她有点委屈。
但又不能怪赵澈，他病了，她是他的药；他需要她，而她也愿意护着他。
赵澈得知郁棠心中所想，哑声道了一句，“棠儿……我甚是欢喜。”
郁棠狼狈极了，如被骤雨摧残过的娇艳牡丹，被迫开到了极致，美艳却也憔悴。
但赵澈却是衣冠楚楚，除却额头的汗珠，根本看不出他方才的放纵。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给郁棠拉上衣裳，却见纱裙已经撕毁，他面露赧然之色，亏欠的看着郁棠，“棠儿，你看，都破了。”
郁棠：“……”
她太囧了。
也不晓得有没有法子能够彻底治愈赵澈，再这样下去，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换做以往，她干脆羞臊的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郁棠是被赵澈抱回寝房的，一路上，郁棠的脸藏在了赵澈的胸膛，委实没脸见人。
此刻，西边的日头还很烈，她和赵澈方才在书房白日/宣/淫……
到了寝房，郁棠被摁在了榻上，她吓了一跳，?“赵澈！你又要做什么？刚才不是已经……”
赵澈俊脸微红，显露出和寻常时候截然不同的风流，“刚才怎么了？”
说着就开始解衣，他眼中充斥着/情/欲/，就好像书房那一遭根本没有起到作用。
郁棠想哭都哭不出来了，“赵澈！你不能再这样了！你还年轻……不可掏空”
男人眸色一暗，不太赞同这句话，似有怨气，一把抓住了郁棠的双手，抵在了她头顶，“掏空？棠儿，为夫这就让你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掏空为夫！”
郁棠：“……！！”
……
夜幕降临，晋王府华灯初上。
徐徐夜风卷着花香荡入屋内。
几盏烛火随风摇曳，配合着轻荡的纱帐，起舞弄姿。
赵澈坐在床榻凝视良久，郁棠的小脸晕红，她抱着软枕，眼角残存着了泪痕，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赵澈俯身，小心翼翼的啄/吻/了几下，这才起身离开。
……
红九手中扬着小马鞭，见赵澈过来，立刻“噔噔噔”走到他跟前，“王爷，这几人嘴里藏了毒，不过都被我取出了，想自尽也难。”
红衣少女一脸得意。
今日王妃当街惩戒造谣之人，她也甚是痛快。
赵澈已经换了一身簇新的白色锦缎，白玉冠半挽，身上还有淡淡的幽香。一派禁/欲之态，任谁也无法想象他不久之前放纵的样子。
这香气宜人，令人神往。
红九嗅了嗅，忽闪着“求知”的大眼，道：“王爷，王妃身上也是这样的香气，我闻着可香了，王爷身上如何也会有？”
赵澈挑眉，没有搭理红九，只道：“日后无我吩咐，你不得在房顶逗留。”
红九怔然，她是被王爷嫌弃了么？
她在晋王府巡逻，也是为了王府的安全，王妃前几天夜里哭的那样凶残，她还想进屋劝劝来着。
王妃那样好的人，王爷下手也忒狠了点。
主仆二人很快言归正传。
红九道：“王爷，这几人死活不肯招，但我发现他们所用的兵刃出自魏国。王爷请看，这手柄上有魏国铁匠铺子的标号。”
赵澈看了一眼，幽眸微眯。
作为整个王府唯一的正常人，北焱面无表情，肃重道：“王爷，即便是魏国的细作想要害您，也断然不会如此招摇过市，更是不会佩戴显露魏国标致的兵刃，以属下之见，真正幕后之人是在转移视线。”
这一点，赵澈自然也想到了。
北焱又说，“王爷，柳家长公子从魏国回来不久，这件事会不会与他有关？”
柳文泽是多面间谍，名义上是大梁安插在魏国的细作，但实际上也在为魏国卖力。
其实，有关赵澈身世的谣言，即便赵澈不彻查，也知道不外乎是那几方势力。
炎帝、柳氏家族、魏国君主……想将他赵澈置于死地的人太多。
赵澈扫视了几眼被架在绞刑架上的几名男子，并未盛怒。
他的探子已经将郁棠今日在长街上的一番做派告之他了。
赵澈的心一点点的从冰封开始融化。
他赵澈，如今也是有人护着的人了。
“都杀了，尸首挂在四牌楼示众！”赵澈交代了一句。
这几人害的他家棠儿费神了，他们该死。
北焱领命，“是，王爷。”
……
赵澈回到寝房，郁棠睡得正沉。
还是抱着软枕的姿势，小脸贴在枕上，娇/软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赵澈没上榻，想起了今日对郁棠的所作所为，他自己都有点于心不忍。但他也实在没有办法，她就在自己身边，那个时候他理智全无，内心跌入深渊，急需她来抚慰。
赵澈伸手轻抚郁棠的额头的碎发，此刻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久别重逢的故人。
赵澈此前窥听过郁棠的心思，他不信前生今世，但如今也开始信了。
“棠儿，上辈子，我是你的谁？”
肯定不是亲密之人，不然郁棠一开始不会避让着他。
赵澈颇为失落。
……
郁棠沉睡了一整晚。
她的体力实在是消耗太大，早知成婚之后这般“艰苦”，她真该好好考虑考虑。
翌日醒来时，赵澈已经不在屋内，她身上干净清爽，有人给她洗澡换衣了。
魏嬷嬷和侍月过来伺候。
魏嬷嬷给郁棠端了一碗参汤，郁棠犹豫了一下，不太敢喝了。
她每次喝完参汤、大补茶之类的东西，人就会变的“放/荡”，这样下去当真不太好。
“王妃，您不喝么？”魏嬷嬷两眼发光，偶尔盯着郁棠的小腹看。
王爷在乎王妃，房/事又勤，想来不久之后晋王府就能有小世子或是小郡主了。
王爷有了孩子，也能告慰先皇后的在天之灵。
郁棠莞尔，“嬷嬷，日后不必给我准备参汤，王爷也是那个意思。”
她实在没法子，只好搬出赵澈。
不然魏嬷嬷定然想着给她弄十全大补汤。
有些补汤当真不能乱喝的。
魏嬷嬷讪了讪，倒也不会生气，瞧着郁棠的小模样，她也怜惜的很，“王妃，宫里来了人，说是让您速速入宫，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郁棠一凛，眼下还不是宫变的时候，柳家在大梁的势力盘根错节，而赵澈孤立无援，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郁棠忙问，“王爷人呢？”
魏嬷嬷如实道：“王爷今晨有事外出了。宫里早就派了人过来，是王爷挡住了，不让人叨扰王妃歇息。”
宫里出事了？
和她有什么干系？
莫不是和淑妃有关？
郁棠起榻洗漱，下面传来了阵阵凉意，倒是没有火辣的痛感了。
她不敢去想，赵澈在她睡着的时候干了什么……
郁棠红着脸用了早膳，越是不想去想，越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样的日子不知几时是个头。
……
郁棠入了宫，就被宫人领去了广寒宫。
郁棠没想到炎帝就在殿外，她福了福身行礼。
炎帝看着郁棠，眼底阴郁的很深沉。
真是太像了，几乎就是淑妃十来岁时候的样子。
炎帝内心堵闷，但也只能装作不知，强行说服自己一切不过只是巧合。
过了好几息之后，炎帝才道：“皇婶平身吧，淑妃要见你，还望皇婶替朕好生劝劝她。”
郁棠：“……”淑妃那样通透的人，如何还会需要去劝？
她一抬头，就在炎帝眼中看见了十足的恶意。
这种恶意强烈，对方似乎是想杀了她。
郁棠当即低下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她是晋王妃，本就和炎帝站在对立面。
朝堂暗潮涌动，稍一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她知道，炎帝很厌恶她，毕竟她的存在，让炎帝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是，皇上。”郁棠应下，随着宫人进入内殿。
……
见到淑妃时，她正侧躺在软塌上，绝美的容颜有些苍白，一看见郁棠就招了招手，露出病若西施的笑意。
“快过来。”
淑妃唤了一声，内殿的宫人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应悄然无声退了下去。
郁棠行至软塌边上，打量了淑妃一眼，没有瞧出哪里不对劲，倒是她的脸色像是失血过多。
“娘娘，您怎么了？”
淑妃只是笑了笑，她坐起身，拉着郁棠在她身边落座，“本宫无碍，是皇上召见你入宫的？”
郁棠点头，默了默，如实道：“皇上让我劝劝娘娘。”
可……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郁棠一言至此，就忍不住打了哈欠，这才巳时，就已经无精打采，但郁棠容色娇媚，比之前更显清媚了，淑妃一看便知是怎么一回事。
亏得她还以为晋王不行呢。
淑妃笑了笑，从秋香色绣金线的软枕下取出一只锦盒。
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颗白色丹药，淑妃未置一词，直接拿起丹药，就往郁棠嘴里塞。
淑妃动作一气呵成，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摁入郁棠的唇之后，拖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将丹药吞了下去。
郁棠咽了咽喉咙。
她防备时，药丸已经吞下，她掏都掏不出来了。
淑妃怎的这样喜欢喂人吃药？
下回她需提防一下。
淑妃很快就解释，“这避孕丸的药效能持续三年，对身子有益无害。你如今年岁还小，晋王也不知靠不靠谱，先不急着生孩子。”
郁棠纳罕，她马上就要十六了。大梁女子十四岁便有嫁人的，若要等到三年之后生孩子，那岂不是需得十九之后？
淑妃又说，“棠儿，晋王……你可受得住？实在不行，你就搬去白府小住几日。”
郁棠：“……”
每次见淑妃，都能让她无言以对，羞燥难耐。
她从来没有享受过娘亲给的关切，也不晓得其他母女是否也这般相处。
郁棠只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能承受的住，她总不能在淑妃跟前诉苦，说赵澈折腾的太厉害，“我没事的。”
淑妃不太相信，她女儿这等容色身段，赵澈素了这么多年，如何能矜持？
“你呀，可别太惯着他。自己的身子，你自己心里清楚，定要好生护着自己。”淑妃老生常谈。
郁棠发现，在淑妃眼中，任何人都没有自己来的重要。
人活一世，就应该为了自己。
淑妃的话狂妄古怪，但每次都能让郁棠觉得甚有道理。
其实，郁棠很想问问，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这件事一直困扰着郁棠，淑妃这般奔放，她理应不会介意自己问出口。
有了这个认知，郁棠趁身边无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我有一事想问问您。”
淑妃伸手摸了摸郁棠的额头，“傻孩子，你想问什么，本宫都知道。但这件事不是本宫有意瞒着你，本宫的确不知真相。”
郁棠：“……”
若是就连淑妃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四个爹爹更是不会知道了。
郁棠陷入深深的沉思。
最终没再多问亲爹的事，临走之前，她又打量了淑妃，“娘娘，您多保重身子。”
淑妃笑了，“能看见你，本宫的身子不好也得好。”
郁棠：“……”
所以，炎帝让她今日入宫，只是让淑妃心安？
还是说，炎帝和淑妃之间达成了什么协定？
郁棠并不愚钝，有些事情已经隐隐在脑子里扎根。
……
郁棠一离开，淑妃的心腹就迈入内殿，“娘娘为何不告诉晋王妃事情？”
淑妃再次倚靠在软塌上，“棠儿实诚，她若知晓谁是她亲生父亲，必然会露馅，届时其他几人哪还会护着她，男子都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
淑妃不敢高估那几人对自己的深情，她不管做什么事都会留一手，甚至是留两手。即便自己没有退路了，也要给郁棠留下后路。
心腹闻言，恍然大悟，“还是娘娘在理，婢子愚钝了。”
这时，炎帝迈入殿内，他神色忧郁，上前抓住了淑妃的手腕，查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缠着的白纱，“你非要这样逼朕？”
淑妃娇媚的面容略显苍白，“非也，是皇上在逼我。”
炎帝的话被堵住，又不敢真的对淑妃如何，他偏生就是喜欢她。十多年如一日，再硬的石头也该被他捂热了吧。
“这么多年了，难道朕还比不上他？”
淑妃手腕吃痛，去推炎帝，“皇上，不是你输给了他，是你自己太过多疑，违背你我二人当初约定。”
炎帝又无话可说了，他赖在广寒宫没走，挥退了宫人，不再多言，直接抱着淑妃，“不要再吓朕了。”
算他输了还不行了么？
他已经一退再退，无数次让淑妃践/踏她的底线。
淑妃身子软软的，也不反抗炎帝，她眼下很虚弱，需要有个人供她依靠。
炎帝见淑妃乖巧，阴郁的心情才好转了不少。
淑妃又说，“那要看皇上怎么做。若是皇上伤了臣妾最在意的人，臣妾也用同样的方式对待皇上。”
炎帝，“……”
他最在意的人还能是谁？
炎帝抱得更紧了，叹气道：“你就仗着朕在乎你。”
淑妃不置可否，“是啊，臣妾就是仗着皇上喜欢臣妾。”
炎帝，“……”
美人这样挑衅，他竟然半点不生气。
炎帝算是认栽了，不然还能怎么样？
……
郁棠今晚拒绝了奎老亲手调制的大补茶。
这几日过来，她发现了端倪。
只要她饮了大补茶，到了晚间就完全抵抗不了赵澈的亲近。
日暮降临之后，赵澈才归府，眼下正值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男人一袭白袍被汗水浸湿，发髻亦然。
赵澈没有靠近郁棠，先是闻了闻他自己，隔着几丈远，笑道：“棠儿先回房等我，为夫得去洗洗。”
赵澈喜洁，但这几天并未在净房沐浴，郁棠听红九说，赵澈都是直接在晋王府后院的河里洗澡。
屋内点了驱蚊香，赵澈过来时，郁棠坐在锦杌上画图纸，师父教了她一些农耕事宜，她发现有些机关能够大大提升农作。若是在大梁推广开，百姓必定受益。
说不定能帮着赵澈拉拢民心。
赵澈走了过来，伏在她身后，一把将她抱起，附耳道：“棠儿，天黑了，你是不是应该履行当妻子的义务？”
郁棠方才画的入神，被他吓了一跳。
赵澈夺了她手里毛笔，直接将人抱起往榻上走。
郁棠有点怕，“赵澈！你就不能歇一晚？！”
她今天被淑妃喂了避孕丸，这件事她得跟赵澈说说。
可未及她开口，男人已经堵住了她的话，郁棠都快哭了，奈何怎么都哭不出来。
赵澈知道她容易怕疼，故意附耳，“怕疼就咬我。”
又是一室春意，红浪翻滚。
赵澈不敢折腾太久，他自是已经发现郁棠这几天腰酸背疼，他也很无奈，这种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天生如此，奈何郁棠太过娇弱。
郁棠今晚还是头一次尝到了这事的好处，但还是累的不行，趁着还有一点精力，就将避孕丸的事告诉了赵澈。
赵澈蹙眉。
淑妃未经他允许，就给郁棠喂药，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淑妃的目的是好的。
赵澈的手放在郁棠的细腰上，真真是一掌可握，他都不敢用力，仿佛只要他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了似的，的确不宜怀孩子。
“这样也好，过几年再生孩子，倒是方便了你我。”
郁棠：“……！！”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117章
郁棠太累了。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突然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赵澈今日没有出去，一把将她摁住，“棠儿，你怎么了？”
郁棠惊魂未定，她每次梦见不好的事，那件事便一定会发生，郁棠没有隐瞒，道：“师父要出事了！赵澈，你一定要相信我，师父他被人盯上了！”
古天齐乃天下第一机关师，多少当权者都想将他归为己用。
所以，古天齐若出事，赵澈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就连他自己都需要古天齐的辅佐。
古天齐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他一露面，必定早就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早就十几年前，他被无数权贵追踪。
赵澈把郁棠抱在怀里，柔声安抚，“我立刻就派人去一品阁，你不许着急。”
郁棠点头，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油然而生。
赵澈起榻之前，强行给郁棠涂了药。
次数多了之后，郁棠好像也没之前那样窘迫，倒是赵澈自己不太好受。
……
赵澈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白府便派了人上门，来人是白扬，他俊脸肃重。
但一看到赵澈，白杨心思一转，“妹夫，总算是见到你了！一品阁出了事，义父让我来通知你和糖糖一声。”
白杨套近乎，将手搭在了赵澈的肩头，他比赵澈挨了一些，虽然晋王妃是他的义妹，可他在赵澈面前却是不占任何上风。
赵澈瞄了一眼肩头的大掌，没有推开，“出了何事？”
一品阁不是一般人说能进就能进的，古天齐虽是不靠谱，但护着他自己还是绰绰有余。
故此，不管是谁对一品阁出手了，此人一定实力强大。
白杨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即便妹夫没有抵触他，他也被妹夫的冷硬气场震慑了一下。
“妹夫，一品阁被人烧了，阁主下落不明，他身边的柳如是和一众手下都安排在了白府，咱们白府从来就没有住过那样多的女子。”
白杨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一品阁除了古天齐之外，皆是女子。
他这一失踪，白墨池只能暂时收容他的人。
白府一惯是阳盛阴衰，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住了数十个女子，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赵澈蹙眉，古天齐被人抓了？
郁棠得知消息，立刻走了过来，她还算镇定，“我要去见见柳姨，师父精通机关，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抓了。”
是以，一行人很快从晋王府出发，直接去了白府。
……
白墨池坐在堂屋上首，一直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太吵了！
柳如是以帕遮面，哭的无比悲壮，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在她看来，白墨池就是一个极品男人，位高权重、相貌俊美，更重要的是，至今未婚。
痴情的男子总能轻易引起女子的倾慕。
柳如是以为，像白墨池这样的男子，定然会怜香惜玉，爱护弱小。
然而，她哭了良久，也不见白墨池正眼瞧她一眼。
“爹爹！”郁棠提着裙摆，快步走来。
白墨池长叹了口气，完全忽视了柳如是，上前亲自迎郁棠，“棠儿，你师父他……失踪了。”
郁棠回头看了一眼赵澈，几人心里皆心知肚明。
抓走古天齐的人，无非就是为了传言中的宝藏，而想到得到宝藏的人，除却大梁几大家族之外，天下其他几国也都想得到。
但能在大梁大动干戈掳人的，恐怕只有炎帝和几大家族。
下人过来通报，“大人，首辅来了。”
徐卫骞被人弹劾的事还没结束。
即便赵澈暗中相助，但一旦炎帝动了心思要铲除谁，谁便有危机。
徐卫骞一过来，就打量了郁棠几眼，见女儿不曾消瘦，也就稍稍心安。
众人落座，柳如是又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最后道：“阁主性子倔，一品阁被烧，他又被掳走，以阁主的脾气，宁肯死，也当然不会配合歹人！这可如何是好啊！”
郁棠想起了上辈子，师父来了京都之后，没过多久又失踪了，后来再无踪迹可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郁棠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
若是按着上辈子，她的几个爹爹都没有善终，她脑中突然嗡鸣，因着急火攻心，一站起身就昏厥了过去。
“棠儿！”
赵澈唤了一声，一把接住了郁棠。
郁棠很快就没了意识，只记得赵澈抱她进了屋，还有两个爹的叫唤声……
……
房门外，郎中提着药箱出来，他身后跟着赵澈。
郎中偷瞄了眼赵澈，抬袖擦拭了额头的薄汗，在白墨池和徐卫骞的“虎视眈眈”之下，只好如实道：“晋王妃无恙，今日急火攻心，再加上……身子有些亏空，房/事/过勤，歇息一阵子就好了。”
赵澈：“……”
两个爹的俊脸顿时沉了下去，送走了郎中，二人就将赵澈叫到堂屋。
赵澈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并不知郁棠会这般，而且他每天都不够的，原以为已经在顾及她的身子，不成想却是……
他自以为是在节制，但对郁棠而言，已经到了她的极致。
赵澈端坐着，没有说话，他想去看看郁棠，但白墨池和徐卫骞显然不乐意。
小夫妻之间的房中事，作为岳父，自然不便插手。
白墨池沉着脸，道：“棠儿从今日开始，就在白府小住几日吧。”
徐卫骞也同意，“棠儿还小，希望王爷能够体谅！”
赵澈：“……”
他好像成了罪人了。
赵澈和郁棠才刚大婚，婚床一月之内不可空。
否则会不吉利。
赵澈以前从不在乎这些，但如今却甚是在意。
“棠儿今天跟我回王府。嫁出去的女儿，没有常住娘家的道理。”赵澈很坚持，但见白墨池和徐卫骞眼神不善，他耐着性子，道：“我会和棠儿分开住。”
闻言，白墨池和徐卫骞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但始终不怎么信任赵澈。
好好的女儿，才出嫁几天，人就被折腾成这样，真真是教人很不放心。
女婿不行，他们忧心；
女婿太行，还是让人操心。
赵澈自己也懊恼愧疚，他是不可能、也不会伤害郁棠，早知郁棠这般柔弱，他又岂会不顾她的身子……
赵澈揉了揉眉心，他和郁棠之间的事，与别人何干？
奈何，徐卫骞和白墨池都有可能是郁棠的亲爹，赵澈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以二位之见，阁主现在会身在何处？”赵澈岔开了话题。
白墨池和徐卫骞虽是看不惯古天齐，但如今，莫名其妙都站在了统一战线上，郁棠的四个爹，一个都不能少。
白墨池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柳家和皇上皆是心思缜密，以我之见，此番掳走阁主的人，不是柳家，便是皇上。但……为了掩人耳目，必然会是第三方势力下的手。”
徐卫骞点头，他和白墨池的想法，很默契的保持一致。
情敌当久了，彼此对彼此的心思也是一目了然。
他二人的想法，也是赵澈的想法，“我的人查到，近日城外黑风寨有动静。毕竟这伙人已经销声匿迹数年，如今突然出现，事必有因。”
白墨池和徐卫骞对视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道：“你的意思是，阁主极有可能是被黑风寨的人掳走了？”
柳家和炎帝不会亲自动手，极有可能会利用第三方势力。
赵澈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命人出城查探。宝藏下落一日不明，阁主的性命就无忧，二人不必担心。”
他们担心么？
白墨池和徐卫骞突然意识到了某件事。
他们岂会担心古天齐……？
盼着他早点死还差不多！
然而，事实上，白墨池第一时间收容了古天齐手底下的那些女子，而徐卫骞听闻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到了白府。
这也……忒不可思议了。
他们对情敌的容忍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
郁棠醒来时，赵澈就坐在床头，他知道郁棠此刻最操心什么，扶着她坐起，“棠儿莫要忧心，我已在全力寻找阁主。”
郁棠点了点头，她想起来自己晕倒了，问道：“我、我今日是怎么了？”
赵澈俊脸一怔，这件事瞒不过她，但……他不能让郁棠知道，她是被自己折腾的厉害了，若是郁棠留下了心理阴影，日后排斥他可如何是好。
赵澈昧着良心，道：“今日太热，你身子孱弱才致如此，回府之后你要听话，好生调理身子。”
是么？
郁棠将信将疑，好在身子骨的确没甚大碍，就是有些乏力。
……
白府设了酒馈。
白墨池舍不得女儿，就留了赵澈和郁棠用晚饭。
寻找古天齐的人已经派了出去，一切尚未定论之前，干着急也是无用的。
酒馈上，白墨池和徐卫骞互敬了两杯，两人像是多年至交，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知道彼此想说什么。
今日都是自己人，加之大梁民风尚且开化，对女子的束缚不像后世那样严谨，故此郁棠也在席上。
白墨池接受到了徐卫骞的眼神暗示，关切的问道：“棠儿，你当真无事？”
郁棠以为自己只是太过焦虑，加上气候炎热，这才导致昏厥，点头莞尔一笑，“爹爹放心，我无碍的。”
看着郁棠略显憔悴的小脸，两位爹爹没给赵澈好脸色看。也没让婢女给他倒酒，二人只顾着自己喝。
赵澈感觉到了深深的怨念，“……”
下人过来通报，“大人，陆大人求见。”
陆大人？
席上几人不约而同的面面相觑，京都稍有名气的陆大人，只有一人，那便是陆一鸣。
“他来做什么？”白墨池没好气道，若非是顾全大局，他真想亲手弄死陆一鸣。
徐卫骞耸肩，“老白，稍安勿躁，且听听他要说什么。”
徐卫骞是个老狐狸，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赵澈，似乎在传达“我的女儿不愁嫁”的意思。
赵澈让郁棠昏厥了，他犯了错，故此没跟徐卫骞计较。
陆一鸣在门外看见了晋王府的马车，知道郁棠在白府，他的目光落在郁棠身上，却见她清媚的面容一片平淡，对自己无爱亦无恨。
正如她当初所言，她和他已是陌路人。
想起曾经种种，陆一鸣喉结哽咽。
人人都道，郁卿兰是他的青梅竹马，但事实上，真正陪着他从年少走到青年的人，是郁棠。
这时，郁棠的肩头被人搂住，有道明显的目光射了过来。
陆一鸣和赵澈对视上了。
他看着赵澈的手搭在郁棠肩头，动作温柔的样子，一瞬间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赵澈不喜欢陆一鸣看着郁棠的眼神。
倘若真有上辈子，他半点不想知道，是陆一鸣和郁棠走过了一辈子。
“陆大人何事？”赵澈不拿自己当外人，宛若是白府的主子，直接问道。
陆一鸣再次看向郁棠，却见郁棠半敛眸，根本不给他回应。
陆一鸣心中苦笑。
到了今时今日了，他还在做着郁棠会回心转意的春秋大梦。
陆一鸣抱拳，道：“王爷，指挥使，老师，我此番是为了一品阁的事而来。”
他已经表态和徐卫骞站在一队，且不论他和赵澈的立场如何，单凭一品阁和郁棠之间的关系，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况且……
这是他接近郁棠唯一的机会了。
他不承认自己的卑劣，纵使他会造成赵澈和郁棠之间的困扰，他也不认为自己就该服输。
郁棠猛然抬头看着陆一鸣。
陆一鸣心头一动。
他以前怎就没发现，他是如此渴望郁棠的眼神。
在场几人都是人精，徐卫骞暂时不打算压制陆一鸣，他需要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哦？此话怎样？难怪你已经有了线索？”
陆一鸣如今在大理寺任职，他心思缜密，对查案独具慧眼。
陆一鸣看了郁棠一眼，才说，“确实如此，我敢笃定，掳走阁主之人已经在京都潜伏已久，正好近日天干物燥，那伙人无法硬闯一品阁，索性就放火烧阁，再趁机掳走阁主。据我所查，京都恰好多了一批异乡人，却在昨夜一应离城，我派人追踪，基本能笃定那伙人已经出了城。”
言罢，陆一鸣又看着郁棠。
陆一鸣所言，对郁棠而言极有帮助。
而且，根据此前赵澈的推算，掳走师父的人大约出城了。
如今更能笃定。
郁棠已经不恨陆一鸣，可以说是已经淡忘了那些事。她不想用曾经的痛苦来折磨自己。
人若是沉浸在往日悲苦之中，还有什么活的念头？
郁棠已经往前看，遂对陆一鸣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赵澈开口，道：“本王替吾妻多谢陆大人。”
郁棠的手被赵澈捏住，有点疼。
“……”这家伙……莫不是吃醋了吧？
陆一鸣神色赧然，无话可说，“……”
郁棠已经是赵澈的妻，他现在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陆一鸣心头不甘。
郁棠曾经那样喜欢他，她现在能做到转身离开，可是他呢？他还没准备好！
徐卫骞见情况不对劲，清了清嗓门，道：“既是如此，那我这就派人出城搜寻。一鸣啊，这次辛苦你了，坐下一块吃个便饭吧。”
说着，徐卫骞在桌洞底下踢了一脚白墨池。
白墨池是何许人也，徐卫骞的动机，他自是一眼看穿。
他厌恶陆一鸣，但为了棠儿，他也不介意给女婿多找几个情敌。
白墨池道：“是啊，陆大人，坐下喝两杯吧。”
陆一鸣恭敬不如从命，撩袍落座。
赵澈：“……”
……
回王府的路上，赵澈一脸阴郁。
天色已黑，外面的八角琉璃灯泛着银色光芒。
车厢内，男人饮了酒，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郁棠感觉到了他的愤怒，她不想看见赵澈和几个爹爹闹罅隙，再者，陆一鸣在她心里当真什么都不是了，和路人无异。
郁棠双手握住了赵澈的大掌，喊了声，“夫君呀，别气了，爹爹们也有他们的想法，这次也是为了救师父。”
赵澈身子一僵，脊背也瞬间酥麻。
幽暗中，男人的眼中有团火苗在窜动，“棠儿，你叫我什么？”
郁棠脸皮不够厚，赵澈这样逼问，她反而叫不出口了。
她没说话，赵澈的目光一度暗沉，随即一把搂住她，抱入自己怀中，头一低就去追/逐令他沉/迷的小/丁/香……
郁棠昏昏沉沉时，赵澈突然将郁棠松开，力道很大，将她抱着坐在一旁。
他这才想起来，这几日不能再放纵了。
郁棠一手拉了拉胸/前的衣襟，衣裳已经被弄乱了，她不明白赵澈为何每次亲她，都会拉扯她的衣裳。
一路上，谁也没敢再招惹谁。
到了王府，赵澈将郁棠送去寝房，一脸的不满足，“我睡书房，今晚不要等我。”
赵澈也不想如此委屈自己，但念及郁棠的身子，他只能如此。
天知道，前几日他已经够克制了，他还以为自己足够体谅郁棠，谁知还是让她遭了大罪。
这种事他也没甚经验，真到了关键时候，也是无法克制的。
郁棠以为他公务繁忙，并未叨扰他。
又过了两日，赵澈还是没进寝房，这一天晚饭过后，郁棠拉着赵澈的衣角，问道：“你、你今晚还睡书房？”

第118章
郁棠想赵澈了。
自/圆/房之后，她对赵澈有了别样的情愫，从白府回来两日了，赵澈再也没有去过寝房。
所以，今晚她壮着胆子拉着他。
赵澈的目光从郁棠脸上移开，落在了她拉着自己衣袍一角的小手上，男人心思一动，他从未心疼过谁，但此刻，恨不能把心掏出来送给郁棠。
天知道，他多想立刻、马上、当即抱着她去卧房。
但是他不能。
他知道自己天赋异禀，那方便完全控制不住，一旦折腾起来，即便是郁棠哭泣求饶，他也做不到克制。
赵澈俊脸微沉，这个时候“长痛不如短痛”，“你先回房歇息，我今晚还有事。”
说着，赵澈转身离开。
郁棠见他转身的动作极快，没有半分留恋，她抓不住他的衣角，只能看着赵澈离开。她也不知道赵澈到底是怎么了，心头微微泛酸。
都说婚床一月之内不能空置，赵澈偏生要去书房，她又拉不下脸去求他回来。
不过，师父现在下落不明，想来赵澈一定是在忙着寻找师父的下落。
郁棠当然不能为了自己，就让赵澈一定陪着她睡觉……
洗漱过后，郁棠躺在榻上，账内隐约还有淡淡的薄荷气息。
她脑子里全是他情浓时，俊脸微红的样子。
人当真是很奇怪的。
她上辈子一直独守空房，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如今也才嫁给赵澈几天，但这才两晚没有与他同床共枕，她便心中异常失落。
郁棠一点不想承认自己是被“色”所迷了……
……
郁棠成为晋王妃之后，便成了京都贵圈都想结交的人物。
但并非谁都能请得动郁棠。
单单是帖子就未必能送到郁棠手上。
未经赵澈允许，晋王府的下人不敢随意将相邀的帖子递到郁棠跟前。
才几天下来，管事手上便积压了厚厚一叠请帖。
赵澈倒也没有杜绝郁棠的一切交际。
归德侯府派人上门送的帖子，便顺利到了郁棠手上。
郁棠如今的身份代表着晋王府，归德侯府办雅集，她稍稍收拾了一番才出门。
郁棠相貌偏艳，赵澈给她准备的衣裳都是华贵无比，颜色明艳，这一打扮，就连侍月也看呆了去。
出府后，侍月跟在郁棠身侧伺候着。
赵澈没有同行，故此，侍月就待在了马车上，她是直性子，心里有话憋不住，“王妃真好看，婢子看了王妃这么多年了，还是看不厌呢。”
郁棠嗔了她一眼，“月儿，你这嘴真是愈发贫了。”
侍月努努嘴，又道：“王妃，王爷这都两日没回房了，您要不要查查王爷身边有没有……”是否有其他女子。
这话让郁棠心头一颤，但很快就恢复常色，“月儿，这话日后不得再说，王爷自有他的事要忙，我即便是王府主母，也不得干涉王爷的事。”
侍月也明白这个道理，但王妃这般美貌，实在想不通王爷之前那样迷恋王妃，怎么突然就不迷恋了。她也是跟着干着急。
……
晋王府的马车一到，归德侯府的下人便鱼贯而出，分列府门两侧，十分恭敬的迎接。
明华和明远博兄妹二人也从府内走出。
郁棠下了马车，就见众人向她行礼，毫不夸张的说，与众星拱月没甚区别。
“给晋王妃请安！”
郁棠：“……”
也不知道是不是归德侯的主意？
她这个外祖父过于功利，她就连淑妃都不能认，又岂能认外祖父？
郁棠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赵澈给了她安稳荣华的日子，她不能在外给赵澈丢脸。
“不必多礼。”
明华上前挽住了郁棠的胳膊，一旁的明远博本想阻止，但还是任由明华和郁棠亲近了起来。
明远博神色复杂，目光落在郁棠精致粉嫩的脸上，见她愈发清媚，容光焕发，比大婚之前还要美艳，便知赵澈没有亏待她。
他的表妹，总算是有人光明正大的护着了。
明远博一直觉得愧对郁棠，他也心有不甘，但时至今日，看见郁棠过得好，他既是失落，却也心安。
今日登门归德侯府的贵女和命妇诸多。
其中也有郁卿兰母女两人。
明华拉着郁棠在凉亭下落座，道：“王妃，我听说郁卿兰许给太子为侧妃之后，郁夫人就解禁了。你也别放在心上，郁将军也是迫于皇室的压力。”
郁卿兰即将成为太子侧妃。
郁夫人母凭女贵，将军府自是不会再关着她，否则将军府也会颜面无存。
郁棠对郁家的事已经无感。
她在将军府那些年，郁夫人将她视作郁卿兰时，对她还算好，但她也时常对她打骂，时好时坏，郁棠幼时一看见她就会害怕，不知道她几时对自己好，又几时痛恨自己。
“我不会放在心上，我跟郁家早就没有关系了。”郁棠莞尔，精致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
明华瞧着郁棠比成婚之前还要娇媚，身段也愈发婀娜，前凸后翘，她也只见过自己姑母---淑妃娘娘有这样的身段，简直艳羡的不行。
“王妃，晋王他对你好么？”明华笑着问，未及郁棠开口，她又说，“晋王想必对你极好。”
郁棠不知如何作答。
赵澈对她的确是极好的，但这几天的赵澈又让她看不懂了。
见郁棠只是笑了笑，明华也不见外，她们本就是表姐妹，即便不能相认，这份血缘亲情是变不了的。
“王妃，你可还记得户部尚书家的嫡孙女？就是赵玉芝，她可是郁卿兰的闺中好友，三个月前嫁给了承恩伯的长公子，人人都道这是一门金玉良缘，赵玉芝还嚣张了好一阵子，谁知承恩伯世子早就在外养了一名伶，前几日还险些闹出人命呢，庶子都好几岁了。”
明华一脸得意。
仿佛是终于看见恶人遭殃，十分解气。
郁棠：“……”
她对旁人的事不太感兴趣，但……她为何会突然想起赵澈。
他突然对自己冷落，该不会是外头也有人了吧？
郁棠莞尔一笑，表面端庄舒雅，内心七上八下的，她也只是个小女子，没有淑妃半点的豪气万丈。做不到无事自己的夫君。
明华和郁棠同岁，她自己没有姐妹，不靠谱的父亲在她幼时就离家出走了，故此明华对郁棠有种特别的亲密感。
“王妃，我此前就听说晋王不近/女/色/，那你与他……那个……”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若非是和郁棠关系好，她绝对不会问出口。
郁棠：“……”
赵澈不近/女/色？她怎么就不太信呢。
……
郁卿兰母女如今也算是众星捧月。
太子是储君，郁卿兰成为东宫侧妃，一旦生下子嗣，日后定然荣华富贵。
母女两人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郁夫人看不惯郁棠，她总觉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外受了那么多年苦，却平白让郁棠在将军府享福了数年，是郁棠抢走了自己女儿的福气。
加之郁棠像极了淑妃，郁夫人更是对她痛恨不已。
“我还以为晋王有多疼惜晋王妃，看来也不过如此，今日这种场合，晋王妃的发饰倒是简易清爽。”郁夫人冷笑。
郁棠不喜欢繁琐的头饰，也对奢华之物豪不讲究，今日出门只是在发髻上插了一只粉玉缀流苏的簪子。
这时，不知是谁道了一句，“郁夫人此言差矣，晋王妃头上的那块粉玉可是价值连城啊，整个大梁仅此一块，我听说是晋王从皇太后的私库要来的，特意命人制作成了簪子。”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郁棠看了过去。
只见女子妩媚清媚，发饰简单，但丝毫也不失颜色，尤其是那枚整个大梁独一无二的粉玉，衬的人若桃花，格外娇艳。
不知是谁又道了一句，“晋王妃身上的料子是顶好软烟罗，穿在身上轻若蝉翼，最是适合整个时节穿，也是有市无价呢。”
“软烟罗也就罢了，你们快看晋王妃绣鞋上的明珠，那样大一颗，也舍得用在鞋上！”
女眷的议论声愈发高涨，此刻看着郁棠，不亚于是看着一尊小金佛，光彩照人。
郁夫人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被禁足了数月，总算是借着女儿的恩宠，熬出了头，此番出来，也是要向整个京都证明，她依旧是将军府德高望重的主母，是未来太子侧妃的母亲。故此，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
但突然之间，她一头的金饰玉件却是显得尤为廉价庸俗，连带着郁卿兰身上的首饰也暗淡了下去。
母女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奈何，拼身份，比不过郁棠；拼财力，亦是比不过。
郁棠虽然没有佩戴奢华首饰，但她身上随随便便的一件东西也会让人自惭形秽。
雅集结束后，郁卿兰在马车上就开始哭诉，“母亲，您也看到了，郁棠不管走到哪里都压我一头，今个儿本是京中贵女向我道喜，可郁棠一出现，所有人眼中就只看见她了！”
郁夫人愤然至极。
郁卿兰的感受，她又岂会不明白？
当初只要有明书瑶的地方，不管是男是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明书瑶身上，而她即便成了将军府的主母，他的夫君心里也只有明书瑶！
郁夫人忍了忍，宽慰道：“我儿莫要伤怀，等你入住东宫，生下太子的长子，日后还怕会被郁棠压一头？她身份再尊贵，也比不得储君之妻！我儿放心，母亲一定会让你成为东宫之主，他日太子登基，晋王又算个什么东西！”
郁卿兰点头，郁夫人的话正中她的心思。
她也盼着那一日。
总有一天，郁棠身上所有的一切宝物和光芒，都只能是她的！
……
回到晋王府，郁棠想去问问赵澈，有没有师父的消息。
得知赵澈在书房，她便径直去了。
刚行至书房，她就看见一个穿着清爽的秀丽女子走了出来。
女子也看见了郁棠，低头行了礼，之后很快消失在了后院，看样子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不低。
郁棠没有靠近书房，站在回廊下驻足了。
她知道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但她接受不了赵澈有别的女人。
原本她不信赵澈会这么快就变心，可方才看见女子从他书房出来，想到他与女子独处一室，郁棠心头闷闷的，还有点酸。像是心头被人撒了一滴醋，酸的不明显，但又无法忽视。
郁棠没勇气去书房见赵澈，她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扇打开，她稍稍驻足，但又继续往前。
赵澈从后面追来，几步就赶上了郁棠，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到跟前，“棠儿。”
郁棠心里的酸楚突然浓烈了起来，“你放开我。”
赵澈哪舍得放。
好不容易娶到自己心爱的姑娘，他是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和对方黏在一块。
侍月呆了呆，不知道是该躲起来，还是站在原地。
郁棠又去推赵澈。
赵澈之前没见过郁棠发小脾气，他当然是急了，拉着她往书房走。
“赵澈！你放开我！”郁棠也是有脾气的。力气比不过赵澈，只能任其摆布，这让郁棠很不满意。
书房的门被赵澈合上。
守在外面的护院面面相觑，随即又很识趣的悄然退下。
王爷和王妃前几天整整闹了一宿，这次估计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书房内，赵澈有些失控，他受不了郁棠这样疏离他，将人抱着放在桌案上，头一低就亲了上去。
男人的吻不像之前那样循序渐进，而是近乎残暴粗狂，毫无章法，似乎是要将这几天的相思都给补上一样。
彻底失控之前，赵澈猛然抬头。他到底不是寻常男子，不会真的任由自己继续犯错。
两人的状况都好不到哪里去，赵澈忙给郁棠理好衣襟，遮去了一片雪腻光景，他哑声道：“你现在知道我的心思了？下回若再招惹我，我可不敢保证不会伤了你。”
他明明是心悦她的。
郁棠能感觉到。
她问，“那、那你这几日为何不回房睡？”
赵澈苦笑，一掌捏着她的小蛮腰，实在太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长结实一点，“你说呢？”
赵澈修长的五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给郁棠理衣裳，高挺的鼻梁上溢出了薄汗。真想把刚刚拉好的衣裳再次扯开。自己的妻子，只能看，不能碰，他也很无奈。
两人隔着寸许的距离，郁棠能感觉到男人呼出的热气烫人。
赵澈又说，“回去吧，你听话些。”
“为什么？”郁棠不懂了，赵澈对她的态度，前几日还是热切似火，他突然这样“禁/欲”，总让郁棠心头不安。
她自幼寄人篱下，本就敏感。
令人难以承受的事，并非是一开始就冷漠，而是热切之后突然变得冷漠。
赵澈读懂了她的心思，心疼又无奈。
他怎舍得冷落她？
天知道，他多想与她共沉沦，能有多狂热，便有多狂热。
男人默了默，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暗，抓着郁棠的手，往下伸去。
郁棠意识到了什么，登时吓了一跳，“你、你做甚么？”
赵澈不允许她摆脱，迫使郁棠知道他此刻的窘境，哑声道：“棠儿，你现在可明白了？不是我要冷落你，是你太弱了，我怕伤了你。”
郁棠：“……”
两个人僵持着，郁棠问道：“方才在书房见你的那位好看姑娘是谁？”
郁棠脱口而出，话一说出来，她便后悔了。
她如何能查赵澈的行踪和这样的琐事？
即便是寻常大户人家，主母也不便如此插手夫君的事。
赵澈低低的笑，很享受妻子的醋意，“姑娘倒是有，我却是没发现她好看。”
在他眼中，世上只有两种人，一是郁棠，另一种便是男子。其他女子在他眼中，和男子没甚区别。
赵澈放开了郁棠的手，终是没让她做不情愿的事。
他牵着郁棠走出了书房，朝着枝叶繁茂之处唤了一声，“出来吧。”
少顷，一女子站了出来，她垂着脑袋，恭敬道：“王妃，我是小六，刚从北燕归来，十几年前是王爷救了我，日后我便是您的人了。”
郁棠：“……”
魏嬷嬷的确告诉过她，赵澈收养了好些落难之人，有小七和小九，那便也有小五小六……
……
这一天晚上，郁棠独自一人睡在卧房，夜里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想去找赵澈，但又不敢，其实……她已经不太适应一个人睡了。

第119章
歌声在寂寥无人的长夜响起。
悠远、绵延，带着淡淡的哀愁，让人不禁怀疑，唱歌之人亦然历经沧桑、看破红尘。
磁性的男音一遍又一遍的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儿时而让人亢奋，时而让人陷入悲切，时而又让人莫名感慨造化弄人。
房门被推开，一麻衣大汉立在门外，手中举着白纸糊着的灯笼，他长的五大三粗，一只眼睛早年瞎了，是个独眼瞎。
此人是黑风寨的三当家，他红着一双赤红的铃铛眼，有气无力，道：“你他么还没唱够？三天了！你唱了三天了！老子不想听了！”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叹天黑得太早，来生难料……”
古天齐觉得这样孤寂无聊的夜晚，他需要给自己寻找一点乐子。
而且，他也的确是有感而发，充沛的感情无处宣泄，唱首歌怎么了？
独眼大汉心思粗鄙，受不了这样抒发感情的歌谣，“天早就黑了，你他么别再唱了！”
古天齐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只恨世人不懂他的深情。
也是了，他这样独一无二的人，岂会那么容易被人理解？
这世上除了明书瑶之外，便无人懂他。
“罢了，我不怪你肤浅，对了，你可曾娶妻？家中几人？你的梦想是什么？”古天齐很专注的问道。
独眼大汉僵住。
难怪天齐圣手这样难抓，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几天一直神神叨叨，每次语出惊人，却总能轻易说服人。
独眼大汉的灵魂受到了惨烈的鞭挞。
古天齐仿佛明白了他的痛苦，“你长的这样丑，想来也无人看上你。你既落草为寇，估计也是没有家人。至于梦想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我观你面相，命数不好，对了，你近日可曾倒霉？”
独眼大汉要哭了。
他能哭一哭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么的真的憋不住了。
人生似乎在这几天变的苦不堪言。
独眼大汉提着灯笼，步子不受控制的迈入门廊，一看天齐圣手，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古天齐甚是无聊，睡了一整日，晚上特有精力，“曾经我有一个红颜知己，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美若天仙，她还给我生了一个女儿，可惜她却嫁给了别人。”
独眼大汉，“……”
他为什么觉得一点不可怜。
这不是占了便宜还卖乖么？
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娶了他的心上人……真够悲催的呢。
独眼大汉讨厌死了古天齐，但是这一刻，他还想继续听下去。人对八卦的喜好不分贫穷富贵。
古天齐面露慈父般的微笑，“我的女孩儿聪明漂亮，像极了她的娘亲。京都爱慕她的公子哥比比皆是，我闺女还做了一手好菜，人美心善。”
古天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罢了，与你说这些有无用，你这辈子只怕是娶不到媳妇了，更别提有女儿。”
独眼大汉沉着脸，内心被暴击的次数多了，他好像也能习惯了，“哼！老子只要找到宝藏，还用担心没婆娘！”
对此，古天齐表示深深的怀疑，“我的女儿一定是我亲生的，可你的孩子就未必是你的了啊。”
独眼大汉：“……”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真以为老子不会杀你！”这人怎的这般讨厌！
古天齐耸了耸肩，瞬间凉席上趟尸，“来吧，你动手吧。活着如何，死了又如何，百年之后，你我皆是一捧黄沙，你我没有区别。”
“艹他么！你有病？！”独眼大汉认输了，他放弃了。
他大字不识一个，说不过古天齐，遂赶紧提着灯笼离开，总觉得再待下去，脑子要坏了。
身后，是古天齐哀怨般的声音传来，“别走啊，我再跟你说说我女儿……”
独眼大汉擦了把汗，大步离开时，频频转头往后看。
方才忒瘆人了。
天齐圣手是魔鬼么？！
……
“老大！我快不行了！老大！”独眼大汉疾步去见了大当家的。
山崖一角，站着一身着锦缎的男子，男子脸上蒙着面巾，即便看不清脸，但也能从挺拔的身段判断出，此人必定非富即贵。
山贼头儿斥责，“老三，你慌什么？！还不快拜见公子！”
独眼大汉都快哭了，他讨厌文人，文人总能伤人于无形！
独眼大汉委屈的立在一旁，没说话。
柳文泽转过身，直接问道：“天齐圣手还不愿配合？这都三日了，他就一句话没说？”
闻言，山贼头儿和独眼大汉顿时面如死灰。
“公子，他说了！他一直在说话！”独眼大汉总觉得这京都的贵公子一定是见识太少了。
柳文泽来了兴致，“哦？他说了什么？可有说出宝藏下落？”
山贼头儿和独眼大汉连连叹气。
“公子有所不知，这天齐圣手他、他……他眼中只有风/月和女人呐，一开口就是他的老情人和女儿！”
柳文泽：“……”
古天齐此人对找到宝藏，并且打开宝藏机关，都至关重要。
所以，他不敢轻易用刑。
古天齐为人古怪，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不然，这些年也不可能消失的毫无踪迹。
如今人被他掳来了，他必定不会放过古天齐。
柳文泽眯了眯眼。
“那就攻他的软肋！”他道。
独眼大汉似瞬间领悟，“我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是废了他？”
柳文泽自诩心智过人，但此刻还是反应了一下才猛然惊觉，“混账！天齐圣手孤傲成性，便是要了他的命，他也不会言听计从，若是废了他，他岂会答应寻找宝藏！”
独眼大汉：“……”公子方才不是那个意思么？软肋难道不是……
他好累啊，难道真的是因为他蠢，所以才屡次理解不了别人的意思？
柳文泽再次强调，“记住，不得伤他一根汗毛，满足他的一切条件！”
古天齐的软肋，无非是淑妃和郁棠。
淑妃在宫里，又是炎帝的心尖宠，他自是无法掳来，但是郁棠……
柳文泽看了一眼黑风寨的大当家，和独眼大汉，想了想还是打算自己来办这件事比较妥当。
……
乾坤殿内，郭静面无表情的站在中轴线上，离着龙案尚有两丈的地方站立，声线无波，“皇上，天齐圣手已经确认是柳文泽派人掳去的。”
一言至此，她顿了顿，添了一句，“是黑风寨的人。”
闻言，炎帝骤然抬眸。
黑风寨当年掳走了淑妃。
他曾以为是归德侯将黑风寨元气大伤，故此才致黑风寨寻仇。
然而，归德侯乃大梁勋贵，而当初的明书瑶还是郁将军的未婚妻，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黑风寨是存心找死才会掳走她。
除非是……有人暗中唆使。
炎帝眼中露出一抹骇人的杀意。
他一惯掩饰的极好，但这一刻却是完全暴露了出来。
半晌，殿内才响起炎帝不太平稳的声音，“郭统领是否能确认，黑风寨是受柳家掌控？”
郭静抬眸，似是思量了什么，“皇上，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无需再确认。”
她话音刚落，炎帝长袖一挥，将龙案上的折子推落一地，因为盛怒之故，那张伪装了十多年仁君的脸，已是狰狞可怖。
他见到明书瑶的第一眼就喜欢她。
柳家和皇后当真是心狠手辣，用那样的方式毁了一个女子！
炎帝难以想象，倘若明书瑶当初被其他人……
以她的性子，必然不会苟活于世。
良久之后，炎帝才道：“先静观其变，不得打草惊蛇，一旦发现宝藏，所有人格杀勿论！”
这才是炎帝的秉性。
郭静收敛眸色，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应下，“是，皇上。”
郭静离开时，手掌攥的死紧。
……
翌日一早，院中的鸟儿已开始鸣叫。
郁棠醒来时，床边无人，但她却发现身侧的薄衾有褶皱的痕迹，像是有人躺过。
不过转念间，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这才离了男人几天，她怎就这样想赵澈了？
洗漱过后，赵澈过来了。
男人鬓发上有水渍，俊颜无俦，幽深的眸子宛若一眼就能将人看穿，郁棠和他对视，心脏漏跳了两拍。
仅此一夜不见，甚是想念，而且心慌。
她这是怎么了？
此刻能看见赵澈，离着他很近，郁棠内心欢喜。
婢女端着早膳进来，很快就摆满了桌案，赵澈也不知道如何给郁棠补身子，索性让后厨每种食材都准备着，随时给王妃调理身子。
两人默契的落座，郁棠看了他一眼，象征性的关切了一句，“昨夜睡的可好？公务繁忙，也需注意身子。”
赵澈正当年富力强的时候，又是习武之人，只烦着一身的精/力无处/发/泄。
少女嗓音沁甜。
虽是梳着妇人发髻，但面容稚嫩。
此刻的赵澈无端觉得自己是个禽兽。
他自己倒是历经沧桑，皮糙肉厚，精/力无限，但郁棠还是一个小姑娘……
他比她年长了整整九岁……
“棠儿放心，为夫无恙，你需多吃，快些长大。”赵澈给郁棠布菜，夹的都是山珍海味。
恨不能将郁棠一夜之间喂养大。
郁棠：“……”
快些长大？
她都嫁人了，如何还没长大？
她哪里不够大了么……
郁棠看着赵澈，美好的事物对人的吸引力都是一样的，赵澈的容貌俊美，气度绝佳，是郁棠见过最为清隽的男子，这人又是她的夫君，几日前与她那样亲密无间，她多看了几眼，眼神痴痴的。
赵澈忍不住窥听她的心思。
获知郁棠这样渴自己，赵澈呼吸一紧。
他几日没碰她了，以往尚且能忍，但已肆/意/尝过她的甜美，便要戒掉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赵澈不敢掉以轻心。
可又舍不得郁棠煎熬，更是不想让郁棠以为自己冷漠她。
赵澈道：“你好生养着，我近日在找你师父的下落，黑风寨盘踞大梁数年，虽是消失匿迹已久，但狡兔三窟，还需些时日。”
郁棠点头。
找师父是费事，但也不耽搁晚上睡觉呀……
赵澈一听她这样想，又是呼吸一蹙，他也想去卧房睡，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又天生长的那样，无法削弱。
郁棠总觉得赵澈有事情瞒着她，莫不是/圆/房/之后太过放纵，以至于他伤了身子？
郁棠此前也听闻过大户人家的男子因为好/色/之故，/行/房/过度，而导致身子亏空的。
她想起赵澈前几日不分日夜的作/弄，便更是怀疑他是不是身子虚了……
赵澈瞬间怔住，食不知味。
不！
他没有亏空。
他还早着！
赵澈很想立刻、马上就让郁棠知道他的身子到底好不好。
但思及郁棠在白府昏厥，他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尊严，来日方长，他总有一天会让郁棠知道低估了自己夫君的实力，是一个多么荒唐的想法。
“你也多吃些。”郁棠用了公筷给赵澈夹菜，没有直言让他好生调理身子。
她心道：男子好面子，这种事定然是羞于说出口，我不能逼他了。
赵澈：“……”
他的身子僵了僵，此刻实在太想放下碗筷，他才不想吃饭，只想吃了郁棠。
然而，赵澈用了一碗补汤之后就没再逗留，很快就离开了屋子。
郁棠：“……”
她的好心，是被他发现了么？
还是赵澈无颜面对她，所以才落荒而逃了？
……
白墨池放心不下郁棠，所以还是来了一趟晋王府。
见到郁棠时，发现她的气色明显比上回好，精神也不错，他才放心了些，父女两人提及了古天齐，又说了一会话。
白墨池临走之前，看着女儿娇小的模样，忍不住道：“亏得晋王履行承诺，他可是与你分开住的？”
郁棠诧异，忙问：“爹爹如何会知晓？”
白墨池俊脸一红，这种事他真不该插手，但郁棠没有娘亲教导，他这个当爹的，只能厚着脸皮了，“你上回在白府昏厥，便是因为晋王之故，他答应了我，会与你分开几日，晋王也算是说话算话了。”
有些话白墨池没有言明，但郁棠却是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这一整天，她都在魂不守舍，她是因为赵澈那几日放纵才昏厥的，赵澈近日疏离她，也是为了她好，但……她其实已经恢复了，体力也没那样差，未必不可以……
一想到赵澈好几次强行忍耐的样子，郁棠有点心疼。
他这个人怎么总是不告诉她实情，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着？！
……
日落之后，赵澈回府。
郁棠得知消息，就亲自端着茶水去书房见他。
书房没有床榻，他手边的事务又多，总是睡在书房也不是办法。
此刻，晋王府已经盏灯，烛火下，男人端坐笔直，在持笔写字，他似乎在费神，浓郁的双眉微微蹙着。
郁棠刚走到书房门口，赵澈就抬起头来，似乎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赵澈眼中一亮，但很快就恢复常色，像是在极力强忍着某种情绪，“棠儿，你怎么来了？外面蚊虫多，你回屋待着。”
郁棠没听他的话，端着凉茶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人总是佯装的刀枪不入，什么都为别人考虑，但郁棠自诩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要和他共度一身，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
郁棠的靠近，令得赵澈警惕了起来。
没有恶狼看见了美味会毫不动容的。何况还是他最惦记的美味。
郁棠放下托盘，赵澈却站起身，似乎是要想出去，郁棠却是一把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肢，“我都知道了，你不要躲，我、我已经无事！”
赵澈身子一僵，脊椎骨突然一片酥麻，“棠儿……”
郁棠抬起头，惦记脚尖才能够到赵澈。
男人明知危险了，但舍不得离开，郁棠也不敢做出格的事，对他说，“赵澈，我真没事了，你、你今晚回屋睡吧。”
这话说的很遮掩。
但在赵澈听来，郁棠已经是在向他提出邀请。
过去三天了，男人再也忍不住，双手抱着郁棠，将她放在桌案上，顺应本能亲了上去。
郁棠的细腰被掐的生疼，但她没有反抗。
赵澈心悦她，她也心悦赵澈，既然已经成婚，更是没什么好矜持的。
过了半晌，屋内充斥着/旖/旎/的气息，赵澈嗓音喑哑，道：“你听话，好好休养，莫要闹了。”
郁棠尝到了血腥味。
是赵澈方才险些失控。
她自己的衣裳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都已经这样了，他如何还能……
郁棠不依他，索性缠着他的/腰/不放，用了行动告诉他，她今晚可以的。
赵澈受不了郁棠邀请的小眼神，一点点将郁棠的手掰开，对门外吩咐道：“小六，送王妃回房！”
郁棠：“……”她心跳太快，身子也热，完全准备好了，但赵澈根本不给她机会。
两人一分开，小六就已经站在了门外，赵澈将郁棠牵了出去，直接交给了小六。
之后书房门扇被从里合上，郁棠被关在外面。
郁棠：“……”
小六武功高，耳力也过人，方才自然是听见了屋内的动静。
她比红九老练稳重，年纪也不小了，对男女之间的那些事略有耳闻。
王妃是不可多见的美人，王爷……怎么这样不解风情……
小六默默的想着，也是心疼王妃，这才成婚多久，就得独守空房……
她恭敬道：“王妃，回房吧，您看开些。”
郁棠：“……”
……
又是一天过去了。
古天齐甚是无聊。
恨只恨当初没有鼓足勇气，携美私奔。
若是当年他下定决心，带着明书瑶离开，现在郁棠的弟弟妹妹也有一堆了。他们一家子生活在世外桃源，甭提有多洒脱。
而如今，他见不到心上人，女儿也嫁给了他很不喜欢的晋王。
独眼大汉过来送饭，古天齐长叹一声，“曾经有一个极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离着幸福的距离近在咫尺，可惜我没有好好珍惜。这位仁兄，你可有心上人？”
被暴击了好几日的独眼大汉并不想继续被摧残，丢下食盒就要离开。
古天齐一把抓住了他，“我知道你没有心上人，但是我有。”
独眼大汉胸膛起伏，情绪激动，但不能对古天齐动手，是否能找到宝藏，还得指望着他。
独眼大汉很绝望，“算老子求你了，你能不能不要讲话了！”
古天齐默了默，这样丑的人没有心上人也是正常，但是他无聊的都快长霉了，满腔情愫无人诉说，“你是在嫉妒我？”
独眼大汉：“……！！”

第120章
一夜雷雨轰鸣，翌日一早又是烈阳高照。
晋王府没有专门修葺婚房，郁棠如今住的别苑便是赵澈一直住的地方。
院子坐北朝南，两侧还有耳房。
下人有独立的院子，故此院中空置的屋子不少。
大婚之前，赵澈的东西都挪到了耳房搁置。
魏嬷嬷捧着一本册子去见了郁棠，“王妃，您与王爷已成婚数日，这册账目上记载了王爷所有的私库和账目，今后就交给您了。”
郁棠接过册子，随意翻看了一眼，她知道赵澈富庶，但不曾想他的私库如此丰厚！
好在郁棠还算镇定，倒是不至于失态，“嬷嬷，这是王爷的意思？”
魏嬷嬷笑道：“王妃有所不知，皇上赐婚后，王爷就已经跟老奴提及过，日后让给您操持王府中馈，只不过这才刚刚大婚，王爷担心您累着，特意交代老奴，推迟几日再将账本交给您。”
郁棠拿着账目，想起了淑妃的话，她那日说：“棠儿，一个男人若真心待你，一定会将全部家当都交给你，民间夫妇如此，天潢贵胄也是如此。”
她小脸一红，突然就感觉手中的账目沉甸甸的，仿佛她拿着的不是账目，是赵澈的全部家当。
昨天晚上，赵澈还是没有回房睡。
但其实，郁棠休息了数日，身子骨已经好透，她也不是什么娇气的人。
即便……被赵澈折腾的厉害时，坚持一下也能熬过去的……
魏嬷嬷归置赵澈的东西，将一托盘物件放在了桌案上，“王妃，老奴跟在王爷身边数年，您可别看王爷身份尊贵，实则王爷自幼清苦，这些都是他儿时的东西，有些衣裳穿破了再缝，王爷吃苦的时候，老奴也心疼呢。许是太苦了，王爷就拼了命的谋划，去赚钱。别的皇亲国戚只会领取朝廷俸禄，咱们王爷曾还是北燕首富呢！”
魏嬷嬷提及赵澈的“发迹史”，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意，“不过，王爷在北燕首富的身份，北燕皇帝至今不知。王爷若非有多重身份，也不会安然活到今日。”
郁棠：“……”
她没想到赵澈也曾经那般清苦，心头突然很酸，头一次心疼一个人。
郁棠翻看了一下托盘上的物件，有些东西因为年份已久的缘故，已经泛黄。她拿起一件赵澈少年时候穿过的中衣，料子粗糙，上面还有数个补丁。
是赵澈曾经穿过的衣裳。
先帝不想留下赵澈的命，又岂会管他在北燕死活……
郁棠幼时虽然孤苦，可她身边有小伙伴，白征他们处处照顾她，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承受。
那赵澈呢……
可曾有人与他并肩前行？
郁棠摸着那件中衣，脑子里浮现出赵澈少年时候的样子，他那样倔的一个人，凡事只会凭借自己的双手去奋进，他能走到今日的地位，吃了多少苦，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这时，郁棠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的一块腾龙玉佩上，她的目光骤然凝住，片刻后胸膛传来一阵刺痛，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郁棠的异样引起了魏嬷嬷的注意。
郁棠游神在外。
突然想起来上辈子，她那日醉酒，又稀里糊涂和陆一鸣唯一欢/好的那次，便清楚的记得有块玉佩抵着她的额头，时不时遮住她的眼睛，所以这块玉佩的模样，她记得一清二楚。
但后来她倒是没有见过陆一鸣佩戴过这枚玉佩，她以为是因为陆一鸣藏在了衣裳里面的缘故。
毕竟，她鲜少见到有人将玉佩挂在脖子上。
郁棠使劲去回想，越想越是清晰，她曾经见过的便是这块玉佩，“嬷嬷，这当真是王爷的东西？”
魏嬷嬷如实答话，“此物是王爷出生那会，先帝亲赐的，哎……说来话长，一开始先帝也并非厌恶王爷，但后来……”
魏嬷嬷欲言又止，不想提及往事伤疤，又道：“这玉佩是龙凤玉，一共有两块。还有一块凤玉跟着先皇后失踪了，王爷这枚是世间仅有的一块腾龙玉。”
闻言，郁棠一阵头昏目眩，她盯着腾龙玉，眼前渐渐晃过上辈子若隐若现的场景。
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陆一鸣。
可此刻，她脑中浮现的那张脸明明是赵澈。
怎么会？！
郁棠又想起上辈子死后，魂魄飘在上空，她看见赵澈带着羽林卫闯入了陆府。
他是来寻她的么？
她原以为他们上辈子没有任何交集，那赵澈又是否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他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她？
无数个疑惑在脑中不断盘旋，郁棠眼前一暗，昏厥了过去。
……
还是那个梦境。
郁棠的身子轻飘飘的，她又来到了这里。
四周花香弥漫，日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恰是满园/春/色，桃花纷飞时。
悠风一吹，隔着亭台下的幔帐，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步子摇晃的走来。
郁棠想起了上辈子的那日，她便是穿着这样一套浅粉色纱裙，她喝了酒，但不至于烂醉，那个时候她便已经知道自己不对劲了。
亭台下坐着一个身着锦缎，白玉冠半挽的清俊男子。
男子身形挺拔，即便是坐着的，腰肢也是修韧笔直，他发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清来人，不由得眉心一簇，但……他并没有像寻常那样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他是赵澈。
郁棠继续看着，就发现曾经的自己不管不顾朝着赵澈走去。
她眼神呆呆的凝视着男人，没过一会就伸手去触碰赵澈的面颊。
赵澈一惊，当即就站了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但仍旧没有排斥，他甚至在疑惑、在试探，亦或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是谁？”赵澈明显发现面前的美艳女子不对劲。
这些年，给他送美人的比比皆是，但他从不会正眼看一次，但是面前这个女子不一样。
她的靠近，令得他忍受多年的头疾好转了不少。
赵澈怀疑这是一个阴谋，可他的步子迈不开，也不想离开。
这时，郁棠的身子随风一飘，她变成了前世的自己。
她的身子很热，不受控制的想去靠近赵澈，“你真好看。”她目光游离，由衷的赞美。
赵澈：“……”
第一次有人当面夸他好看，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所谓！
然而，赵澈依旧挪不开步子，他像是见到了久违的失散了多年的故人，即便不说一句话，就这样静静的待着，也是一种享受。
见女子又靠近了些，赵澈后退了一步，“还请自重。”
郁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言辞举止完全无法控制，她笑了笑，“自重什么？你好看，我喜欢你。”
这样强烈又蛮横的表白，的确是头一次遇见。
赵澈还想后退，但突然发现，一旦离开这女子一丈开外，他的头疾当即发作。
可女子一步步靠近，赵澈只能一步步后退，最后背后抵在了栏柱上，再也无路可退。
“你还想哪里跑？不准走！”郁棠生气了，她此刻很是难受，仿佛只有靠近了面前的人，才能稍稍平复内心躁动。
她眼神痴痴的看着他，伸手去抓他的腰带，因为对方太高，只能踮起脚去亲他。
赵澈撇开了脸，浓眉蹙的更深，他见女子是梳着妇人发髻，理应是嫁过人了，然而她又是在太过稚嫩，看着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光景，小身板娇软纤细，那把柳腰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了她的身段。
“还请自重！”
赵澈简直不敢相信，他堂堂晋王，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调/戏。
而且，他就连步子都挪不动了。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根本不想离开，看着女子清媚美艳的面庞，还有她潋滟朦胧的双眼，男人哑声问，“你到底是谁？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郁棠没了理智，只想亲他，靠近他，她伸手抵在了男人的唇间，“嘘～你不准说话了。”
赵澈笑了，第一次看见这样霸道的人。
“你知不知道，你惹错了人？”
他真是破天荒地拿出了耐心。
话音刚落，赵澈瞬间止住了呼吸，这小女子……竟然亲了他！
唇间传来轻柔香甜的触感，比街头刚出炉的豆腐脑还要细嫩，她很香，且甜。
赵澈像是受了蛊惑，任由她在他唇上耍着花样。
他没动作，身子缓缓下移，两人一块躺在了地上铺着的绒毯上，女子趴在他身上，还是霸道嚣张的要命，解了他的腰封，试图去绑住他的手腕。
然而，她太娇/软了。
身子骨软软的，力气也小，根本抓不动他的手臂。
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绑住。
赵澈等的有些心急，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彻底化被动为主动。
将女子困在身下，他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郁棠眼神朦胧，什么也不说，小手灵活的掏进了他的衣襟里……
赵澈哼笑，像是决定了什么，俯首低语，“小东西，你自找的。”
等到郁棠有了一丝理智时，她已经被折腾的够呛，可是对方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她感觉自己一直在沉沉浮浮，总能听见赵澈在她耳边问，“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额头的汗珠砸在她的眼睑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
“棠儿！棠儿你醒了？”
耳边又是熟悉的声音。
郁棠睁开眼，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有些刺眼，她看见赵澈坐在床头，男人一表人才，今日用的是墨玉冠，衣裳是月白色的，腰上的那条腰封那样眼熟……
郁棠的脸微烫。
赵澈以为她发热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郁棠看着赵澈，有些窘迫。
原来……上辈子那次，不是她和陆一鸣，而是她“强/迫”了赵澈……
郁棠缓了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一直以为，当初是陆一鸣……
赵澈扶着她坐起身，郁棠感觉着他的温度和体魄。
她现在怀疑，上辈子她死后，赵澈闯入陆府便是来找她的，可他们却是注定了无法相见，她到死也不知上辈子的那个男人是他。
屋内还有魏嬷嬷等人，郁棠不管不顾的往赵澈怀里钻。
她不知道上辈子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失控，但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做了那样的事而愧疚任何人。
人都是自私的。
她守着枯朽的婚姻，夫君只为别的女子而活，她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失了贞，郁棠不想被所谓的礼教困住她自己。
赵澈扶着郁棠的身子，让她从自己怀里出来，“棠儿，你怎么了？”
她娇娇软软的，又那样信赖他，无疑是在他身上点火。
郁棠这个样子，赵澈自是不放心，他窥听了她的心思。
这一听，让男人怔住。
而同时，郁棠也觉得自己蠢。
上辈子和谁有了孩子，她竟然也能搞错。
也是了，陆一鸣当初眼中只有郁卿兰，又岂会因为她喝醉了，就与她行/夫/妻之事？
她那日昏昏沉沉，醒来后半点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也记不清一开始是如何接近了赵澈，又是如何与他……更是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到了赵澈跟前……
她和他应该还有一个孩子，但是被郁卿兰弄死了。
郁棠猛然之间明白，郁卿兰为什么那样执意弄死她腹中骨肉，郁卿兰迷恋权势，当然不会让当初的摄政王有自己的孩子。
那个孩子还没出生，还没有看见这个世界就被人害死了。
郁棠的肩头突然一痛，是赵澈用力捏住了她。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的棠儿，上辈子也是他的，还给他怀过一个孩子。
赵澈眸色一度暗沉，但表面上不显，他轻抚郁棠，哄她睡下，“无事了，一切有我，你乖些，好好歇息。”
郁棠被重新放在榻上，赵澈也上榻搂着她，在她后背一遍遍的轻拍。
男人心疼至极。
他不知道上辈子郁棠经历了什么。
他原以为她的上辈子没有他，可后来呢？他去找她了么？这些都是赵澈不知道的，他也不敢去问。若是一生无她，那该会是何等荒凉。
赵澈一直凝视着郁棠，眼睛都不曾眨一下，直至清浅的呼吸声传出，他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房门，男人的脸色骤然阴冷。
郁卿兰！
竟敢害他们的孩儿！
小六悄然靠近，随时听从吩咐，赵澈嗓音微冷，道：“去将军府打探郁卿兰的消息，任何蛛丝马迹都不得放过！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死了未免太过便宜她了！
“是，王爷。”小六应下，转眼就不见了。
……
小六办事稳妥，次日就回府禀报。
“王爷，我怀疑……郁卿兰假孕，但这件事尚未传出去，不过我查出东宫那边悄悄给将军府送了安胎药。但郁卿兰母女却又在外面养了一个有孕两月的妇人。”
小六言简意赅。
但意思已经很明了。
郁卿兰假孕，欺骗东宫。
她们母女二人在外养了孕妇，恐怕就是借腹生子。
赵澈幽眸微眯，毁了一个人的最好方式，是在她/他充满希望时，再彻底毁了她的希望。
“我知道了，你派人盯紧了，本王自有打算！”
小六领命，她知道自家王爷的手段，他会任由郁卿兰走向高处，然后在她最得意时，给她致命一击，让她从天上摔入尘埃。
“是，王爷！”
……
郁棠开始着手重修一品阁。
一品阁是师父多年的心血，他虽然常年不在京都，但一品阁的线人遍布天下，掌控着无数机密。
郁棠不能让师父的基业毁于一旦。
更重要的是……
义父似乎不太想收留柳姨她们，一品阁皆是女子，若是没有安身之处，在这个世道太难生存下去了。
红九和小六贴身保护郁棠，她二人皆是赵澈亲手培养出来的，警觉性极好，拥有狼一般的敏锐反应。
此时，一品阁数丈开外的地方，柳文泽的人早就蠢蠢欲动。
晋王府守备森严，还没接近晋王妃就已被晋王的人格杀。
好不容易盼到郁棠出府，自然是掳走她的大好时机，只要能完成柳公子交代的任务，必定赏钱丰厚，藏在暗处的探子已经开始准备动手。
就在几人准备接近一品阁时，一道红色身影突然闪现，来人兴致勃勃，宛若是猎人瞧见了猎物，瞬间出手。
红九喜欢打架。
然而，自从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她就开始变得畏手畏脚，今日难得能够光明正大的打架，她整个人都欢脱了。
百忙之中，红九还知道惦记着郁棠，“小六，你去王妃身边，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小六耸肩，同时唇角溢出一抹鄙夷的笑意：就凭这些人还想打王妃的主意，旁人不知，王爷早就暗处安排了人，即便没有红九，也无人能接近王妃几丈之近。
红九打的太痛快，下手没有轻重，将柳文泽派来的探子狂揍一顿之后，她对柳家的实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尔等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再有下次，姑奶奶直接废了他！”
探子们落荒而逃，回去之后，将实情禀报。
闻言，柳文泽菊花一紧。
他已经折损了好些属下，都是那个叫做红九的家伙干的！
柳文泽：“……！！”
……
回到晋王府，已经是乌金西沉时分。
郁棠得知赵澈已回府，就去见他。
夕阳西下，赵澈坐在亭台下看书，橘色的日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这个时候的赵澈毫无冷硬之感，反而如年轻的风流学子，浑身上下透着过尽千帆的卓然。
郁棠在想，倘若赵澈一生顺遂，现在估计便是坐在龙椅上的一代明君。
她鼻头泛酸，心疼他曾经的苦难。
赵澈抬起头，郁棠提着裙摆朝着他跑了过来，动作一点不淑女，像极了欢快的孩子。
赵澈唇角扬起，站起身迎接她。
郁棠还没跑到他跟前，赵澈就伸手稳住了她的肩头，轻笑，“跑这么快也不怕摔到。”
郁棠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得知上辈子是赵澈和自己……
她的心绪又变了。
“赵澈，我、我想你了。”想你了，或许早就想了。
爱妻突然表露心意，让在郁棠面前本就没甚自制力的赵澈呼吸一紧，他埋头深吸了一口幽香，男人无处安分的精力，急需纾解，哑声道：“棠儿，五天了，你可以了么？”
郁棠明白他的意思，想起在梦里，她那样直接蛮横，此刻也不觉得羞涩，抬手圈起赵澈的脖颈，在他的下巴蹭了蹭。
赵澈一阵愉悦哼笑，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寝房的方向走。
晋王府的下人们纷纷避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瞧见。
不过……
这才酉时呢，没有一个时辰，天无法黑透，是不是太早点……
房门被赵澈一脚大力踹开，后院的婢女训练有素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侍月和几个大丫鬟守在月门处。
吻/急促又狂热，赵澈像一个经验吩咐的夫子，一点点教着郁棠去配合。
衣裳从领口开始往下褪，赵澈想的发狂，听见郁棠吃痛的声音，他一愣，有些杯弓蛇影了，哑声问，“怎么了？”
郁棠面颊赤红，握住了赵澈肆/意/游走的手，“今天……大约不行。”
赵澈：“……”
男人额头溢出薄汗，郁棠窘迫的解释，“不方便，需得过几日。”
她也是才想起来……
到底是被/色/所/迷了，她险些忘了大事。
赵澈反应过来时，无奈又委屈，他只好收手，俯身咬了雪腻之处，愤愤埋怨，“心肝，你这是要谋杀亲夫。”
郁棠：“……”

第121章
夜色迷茫，山间起了雾，一弯玄月悬挂于枝头，男子好听的嗓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唱的还是不知名的曲调儿。
今夜，山头的山贼们都没什么动静。
皆在静听古天齐的歌声。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无处安放的愁思和情怀。
独眼大汉近日格外伤感，仿佛人生一片灰暗，而他不过是繁华人世的一粒尘埃，无足轻重。
生又何妨，死又何憾？
他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古天齐的话，一直在他脑中回荡。
直至今日，他猛然惊觉，他这辈子忙忙碌碌，到底为了什么？
没有银钱，没有婆娘，也没有美貌又会做饭的女儿，他是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悬崖就在眼前，往前跨一步，人生终止，一切烦恼消散。
独眼大汉从草垛上起身，一步步迈向悬崖。
山风徐徐，山贼头儿见势不妙，当即大惊，“老三，你做甚？！”
独眼大汉被这惊呼声拉回神，再一定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他连连后退，双腿发软，以至后退的时候跌倒在地，吓出一头的汗，“老大，我方才怎么了？！”
山贼头儿：“……”
真他/妈/中邪了！
这时，柳文泽来了，山贼找到了主心骨，忙上前问，“公子，天齐圣手的软肋抓到了么？”
柳文泽一脸黑，岔开话题，“他还没松口？”
山贼摇头，“公子有所不知，此人就是一个不怕死的，软硬不吃啊。”
柳文泽对古天齐的秉性早就有所耳闻，此人不爱权势，不贪富贵，此生唯爱一个得不到的人。
还有女儿。
柳文泽胸膛起伏，这件事极大的挫败了他的自尊。看来，他还需得设法将郁棠掳来。
这时，古天齐的声音再次传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喝完一杯，再来一杯！”
众人，“……”
这厮怎就不知消停？！
……
晋王府收到了归德侯府的帖子。
赵澈念及郁棠和归德侯府的关系，暂时容忍了归德侯府。
帖子送到郁棠手头时，她有些诧异。
按着帖子上所写，明华邀她今日去泛舟，可据她所知，明华与她一样晕船，她是不会好端端邀请自己去泛舟的。
赵澈不在府上，郁棠也不想因为这种事去叨扰他。
于是就对红九和小六吩咐道：“今日你二人陪我出去一趟，但在这之前，派人先一步去镜湖埋伏好，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处理！”
红九和小六纷纷点头。
王妃看着娇气，其实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呢。
郁棠将计就计，表面上只带着红九与小六，还有几个婢女出门。
到了镜湖时，她果然没有看见明华。
此时，藏在暗处，正打算上前掳走郁棠的黑衣人，猛然之间被人从背后袭击，晋王府的护院动作疾如闪电，根本不给黑衣人反应的机会，摁住就是一顿暴打。
众黑衣人：“……”
好歹对个暗号，确定是仇敌再出手也不迟啊！
郁棠没有在镜湖逗留，待黑衣人被绑起，她吩咐道：“一个个都绑在马车后面，游街！”
黑衣人：“……”
游街？他们犯了什么错？不是还没来得及下手么？！杀手不要面子的么？
郁棠回府的路上，晋王府的马车后面拉着十来个黑衣人，这些人的面巾被摘除，脸上被打的鼻青脸肿，一路上无比招摇，引得百姓频频侧目张望。
“晋王妃这是抓贼去了？”
“你瞧见没有，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都穿着黑衣呢！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小六在婢女耳侧低语了几句，那婢女是赵澈亲自挑选，安排在郁棠身边的，为人机灵。她行至人群中，很快就散播谣言。
郁棠刚回府，京都大街小巷就开始传播这样一则消息。
“今日被晋王府掳走的黑衣人是柳家派出来的！”
“什么？竟有此事？！”
“晋王乃先帝亲定太子，也有继承大统之权，柳家支持东宫，定然是容不下晋王。”
“太无耻了，对付晋王就罢了，何必针对晋王妃那样的弱女子！”
郁棠对今天的事很满意。
而另一边，柳文泽得知消息，当场掌掴了数名心腹，“不是说今日一定能掳走晋王妃么？！结果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众心腹也很委屈。
谁也没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妇人能有这般心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妙啊！
……
郁棠在院中晒菊花，赵澈突然站在她身后，她吓了一跳。
一转身就被男人抱住，他似是心情不悦，双臂搂着她的力道很大，“棠儿，日后这种事你不要插手。”
赵澈心头总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
这种感觉，并非是现在才有。
从一开始认识郁棠，他便觉得，他很久很久以前，定然在哪里见过她。
许是老天垂帘，念他一生孤苦，又将她送到自己身边。
郁棠抬起头，对上男人幽深好看的眸子，“这点小事，我能处理，你不用忧心。以前无人护着你，以后我来护。”
赵澈被她的想法逗笑了。她才多大，身子骨也是柔弱纤细，还想保护他呢。
两人之间毫无间隙，赵澈嗅着楚楚女儿香，那种失而复得的心绪更强了，恨不能时时刻刻将郁棠拴在腰上，“棠儿，我……”
他抵着她，告诉她，他此刻的念想。
郁棠被他抱着，后背抵在了栏柱上，说，“还有几天能好？”
他给她捂了捂小腹，郁棠就感觉一股热流传入体内。
郁棠的身子骨舒坦了不少，面色微囧，“再过几日吧。”
她好像也挺想他的呢……
赵澈总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前几天就不该矜持。
不过人在怀中，他怎么也得干点什么才觉得对得起自己。
男人头一低，细细啄吻郁棠好看的唇，与其听她说话，他更喜欢这张嘴发出其他声音……
……
红九迈着猫步，看了半天才恋恋不舍的移开。
方才从她的角度去看，只见王爷将王妃圈在怀里，然后被王爷亲的只能发出哼哼声。
而她家王爷像是馋嘴的猫儿，逮住了可怜的小鱼，就再也不撒手了。亲的忘乎所以。
红九很好奇，真是太好奇了，但男女授受不亲，她又不能随便找人试试。
红九嗖的一声跳上了屋顶，迎着落日，她面颊滚烫，这时突然想起了白征，他不是自己未婚夫么？
可以提前试试喵？
……
白征此前一直在麒麟卫任职。
赵澈暗中将他调入军营，他只能服从安排。
但领兵布阵这一块，还需得钻研。
加之，炎帝已经下旨，命他一月之后启程前去漠北，他更是不能掉以轻心。
这几日除却练兵之外，一得空就研习兵书。
这时，白征突然惊觉到了一阵疾风，他当即防备，“谁？！”
他正要抓起桌案上的长剑，一道红色身影突然闪现，紧接着这厮的脸猛然靠近，双手揪着白征的衣襟，拉着他靠近自己，张嘴直接啃了上去。
白征的脑中瞬间一片空白，“(⊙o⊙)…”
等到他回过神，红九已经放开了他，站直了身子，瘪了瘪嘴，叉腰道：“不甜啊。”
为何王爷那样喜欢亲王妃，每次还亲好长时间，甚是流连忘返。
红九露出失望的表情，在白征一脸茫然与震惊时，人已经嗖的一声不见了。
白征：“……”
白征和白淮僵在了门外，将方才这一幕看到一清二楚。
白杨噗嗤一声猛笑了出来，“哈哈哈！大哥，小嫂子这是……唱哪一出啊？”
白淮也趁机取笑，“我怎么觉得她亲完大哥之后好像很失望？”
白征的俊脸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站起来，紧绷着脸，恼羞成怒，“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练兵！不得偷懒！”
白杨和白淮讪了讪，两人离开没多远，又捧腹大笑了起来。
白征一时半会没法晃过神，他转过身，面对着墙壁，兀自摸了唇，上面火辣辣的痛感，她是属狼的么？！
生啃？！
那厮失望什么？
亲完就跑又是什么意思？
真叫人气愤！
……
迟迟掳不到郁棠，柳文泽已经没了耐心。
这一天，他带了一个和郁棠身段相近的女子上了山，女子的穿着打扮都是照着郁棠的样子来的。
但脸上蒙了面巾。
柳文泽没有露面，而是让黑风寨的人去给古天齐传了话。
独眼大汉终于等到了报复古天齐的机会，“喂，你的那个宝贝疙瘩女儿眼下就在咱们手上，到底要不要配合说出宝藏下落，你自己看着办吧！”
古天齐心尖一跳。
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明书瑶和郁棠。
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女儿，“尔等若是伤了我女儿一根汗毛，这辈子都别想摸到宝藏！”
独眼大汉的气势骤然弱了。
“你、你听好了，要想救你女儿，你现在就说出宝藏下落！”
古天齐斜睨了独眼大汉一眼，赵澈那个混账，虽然可恶，但手段过人，为人谨慎，不太可能让郁棠被掳了。
况且，眼前这厮怎么看都是个心智不全的。
连撒谎都不会啊。
倘若郁棠真被掳上山了，前来谈判的人就应该是山贼的头儿。
古天齐双臂抱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骗子，出去，休要打扰我休息！”
独眼大汉气鼓鼓的，奈何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会休息？他/妈的每天日落之后，就从不消停的！
独眼大汉去给柳文泽禀报实情。
柳文泽也知自己今日的计谋实在是漏洞百出。
要想让古天齐配合，唯一的法子，就是将郁棠掳来！
……
晋王府的马车从宫门出发，在青石长道上缓缓前行。
就在离着宫门百丈之远时，一只箭矢朝着马车车帘飞快的射了过来，赵澈单手接住。
马车外，北焱惊魂未定。
即便想置王爷于死地的人诸多，也不会在宫门口行事。
实在是狂妄。
“王爷！您没事吧？”北焱朝着马车车帘问道。
车厢内，赵澈握着手中的箭矢，拆开了上面的信笺……
“先皇后挫骨扬灰，葬于皇陵底，魂魄永不超生！”
一行小字映入赵澈眼底，他一手捏紧了信笺，不消片刻，信笺化作粉末，在他眼前如雪花般纷落。
“无事。”低沉的嗓音传出，男人闭了闭眼，遮掩住了一切暴戾。
北焱忧心重重，立刻赶车。他跟在赵澈身边数年，听得出来，自家王爷不对劲了。
……
片刻之后，柳文泽从拐角走出，身边心腹问道：“公子，这样真的能逼疯晋王？”
先皇后是赵澈的心结，这一个杀手锏，他原本是留着将来以备不时之需，但眼下看来，只能先用了。
“哼！即便他不疯，也要让他元气大伤。我倒好看看，晋王自己都无法自保了，他还如何能护着郁棠！”柳文泽这招是一箭双雕。
只要拖住了赵澈，他就一定能掳走郁棠。
搬倒赵澈的同时，也能逼着古天齐说出宝藏下落。
等到宝藏到手，他就直接杀了郁棠。
赵澈的“药引子”没了，他还能活多久？！
“且等着好消息吧，吩咐下去，继续造谣生事！晋王早年就中了蛊毒，根本承受不了刺激，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挺到几时！”柳文泽的唇角溢出一抹阴损笑意。
……
“先皇后挫骨扬灰，葬于皇陵底，魂魄永不超生……先皇后挫骨扬灰，葬于皇陵底，魂魄永不超生……”
赵澈闭着眼，脑中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那个人太狠了。
他真的说到做到。
难怪他找了这么多年，就是寻不到母后的尸骸。
头疼欲裂，赵澈的双眸几乎要炸开，耳边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循环反复。
他知道自己不能出事，棠儿还在家中等着他，京都鱼龙混杂，晋王府就像是一个靶子，无数明箭暗箭都指着王府，也指着他。
撕拉一声，他撕了自己衣袍上一片布料，将双眸蒙上。
总算是到了王府，北焱忙撩开车帘，见王爷又蒙上了眼睛，他大约是猜到了什么，“王爷，到了！”
赵澈的手扶在了车壁上，手背上腾起青筋，下车时，北焱明显感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
这厢，婢女过来通报了郁棠，“王妃，王爷回来了，北焱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郁棠在画水车的稿纸，闻言当即警觉，“出了什么事？”
婢女道：“婢子也不知，婢子瞧见王爷又犯眼疾了。”
闻言，郁棠放下手中的活，立刻起身出屋。
赵澈若是蒙上了双眼，那绝对不是犯了眼疾！
郁棠走的很快，见到赵澈时，赵澈也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立刻对北焱指责，“下次不得自作主张！”
北焱垂着脑袋，王爷都这样了，他当然要将王妃叫过来。下次必须还这么干！
郁棠朝着赵澈走了过去，挽着他的胳膊，却发现他身子在轻颤，“赵澈！你……你到底有没有事？”
北焱默默退下了。
心道：王妃真是骄纵，竟然敢直呼王爷的名讳，整个大梁，也就只有王妃有这个胆子了吧。
赵澈在圈椅上落座，额头也溢出薄汗，郁棠发现他很不对劲，她不知道怎么办，就在这时，赵澈一把抱住了她的身子。
赵澈坐着，她站在赵澈面前，如此一来，就正好抱住了她的细腰。
郁棠第一次看见赵澈如此无助的样子。
她听说过赵澈体内的蛊毒，一旦受到了刺激，蛊虫就会在他的血液中肆意游走，人会被折磨的痛苦不堪，直至疯魔。
“赵澈。”
郁棠又唤了一声，抱紧了男人的头颅。

第122章
赵澈沉默了一宿。
对先皇后的事只字不提。
但郁棠知道，他心中有恨，仇敌太过强大，即便他再怎么仇恨，也无法一下了了结恩怨。
何况先帝早已驾崩。
赵澈回了寝房，他将郁棠摁在怀里，两人相拥着睡了一夜。
郁棠却是到了后半夜才睡着。
上辈子，赵澈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她只能在别人口中听说有关他的事。
当初先皇后的遭遇，也被传的沸沸扬扬，京都还流传红眼怪物吃人的骇人消息。
她并不知道赵澈是如何度过这一关的。
只知，他是在整整十年之后才起兵夺位。
这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郁棠揪着男人的衣襟，心疼的不行。
这一世，有她在，她绝对不会让赵澈苦熬十年才出头！
夜间，她在赵澈怀里，低低道：“赵澈，你还有我。我便是豁出性命，也会和你同行，你要挺住，熬过这一关。”
赵澈一宿没说话，郁棠只能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臂膀加大了几分力道。
……
翌日，郁棠醒来时，赵澈已经不在房中。
她从下人口中得知，赵澈一早就出门了。
郁棠很不放心赵澈，就派了人出去打听眼下京都的消息，她现在怀疑，是有人故意想逼疯赵澈，某些人拿赵澈毫无办法，明的斗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对方太清楚赵澈的软肋和心结，所以才会准确无误的对他下手。
这时，郁棠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是郁卿兰！
一定是郁卿兰将有关赵澈的秘密泄露了出去。
她说过，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郁棠坐在锦杌上，想杀人的心都有。郁卿兰想弄死她，她为什么就不能反杀？
有了这个念头，郁棠也不想迟疑。
她需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杀了郁卿兰，但又不能连累晋王府。
小六很快就回来禀报，她面色赧然，有些犹豫。
郁棠大约猜到了什么，“是不是京都现在又在传王爷的谣言？”
小六见瞒不过，再者，眼下消息已经在京都漫延，和上回的造谣截然不同，这回几乎是满城皆知了。
小六眼眶微红，“王妃，眼下所有人都在传先皇后她被先帝挫骨扬灰，先帝为了让她永不超生，还将是骨灰埋在了皇陵底下。王爷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先皇后的下落，只怕是……难以承受这个打击啊！”
郁棠又何尝不知。
她闭了闭眼，不想忍了。
这件事不管是谁先散播出去的，第一个将此事泄露出来的人，一定是郁卿兰。
郁卿兰，你害我夫君，我定饶不了你！
“小六，你上回告诉我，郁卿兰假孕是么？”郁棠问道。
小六现在跟着郁棠，上次赵澈派她查的事，她也告之了郁棠。
小六点头。
郁棠冷笑，欺她可以，但不能欺她的夫君！
“不如咱们以牙还牙，这件事无需经过王爷允许了，你派人出去大肆宣扬，郁家母女在外养了有孕的妇人，目的便是为了借腹生子，借孩子嫁入东宫！”
其实，郁棠知道，柳家和炎帝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但郁卿兰此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知道旁人不知道的一切，可以说是对所有人的秘密都了如指掌。
如果不除去她，日后定然会有麻烦。
小六当即应下，见王妃行事果断，她也来了斗志，“是！王妃，我这就去办！”
……
郁棠关注着外面的消息时，下人过来通报，说是赵澈回府了。
郁棠放下手头的事，立刻去前院见赵澈。
她不久之前才从下人口中得知，赵澈其实昨夜在她睡着之后就离开了寝房。
他昨天晚上估计是一宿没睡。
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搂着她睡觉。
郁棠以为，自己是在哄赵澈。
但其实，是赵澈哄她。
郁棠见到赵澈时，他由随从簇拥着正往书房走，男人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锦缎，用的是白玉冠，除却黑色皂靴之外，他宛若是在戴孝。
郁棠提着裙摆跑了过去，赵澈侧过头来，俊脸绯红，白巾蒙着双眼，看不见他眼底神色。
郁棠在他脸上看出了疲态。
“赵澈。”郁棠唤了一声。
赵澈身边的随从驻足，很自觉没有打扰王爷和王妃。
郁棠靠近之后，觉得赵澈不太对劲，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男人没有动，任由郁棠碰触他。
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郁棠吓了一跳，“你起了高烧。”
郁棠当即吩咐，“速速将奎先生请来！”
“是！王妃！”
北焱领命。
其实，他们也早就瞧出王爷病了，但谁劝都不行，关键时候还是王妃管用。
眼下京都谣言肆起，赵澈必然也是知晓。
郁棠不知如何宽慰，拉着他的大掌，把他往后院牵。
赵澈还是不说话，郁棠急了，奎老过来时，就立刻让他看诊。
少顷，奎老便查出赵澈发热的根源，他对郁棠使了眼色，郁棠会意，跟着奎老走出了屋子。
“王妃，实不相瞒，王爷这病已经拖了数年了。”奎老面露悲色。
郁棠心头一紧，晃了晃神，才问，“先生还请直言。”
王妃不是外人，她是王爷的枕边人，看得出来，王爷和王妃感情甚好，于是奎老就没有隐瞒。
“王妃有所不知，王爷幼时曾被人扔进了蛊虫池待了一夜，直至第二天才被人找到，当初能保住一条命已经是奇迹。王爷为了治病，便修炼了纯/阳之功，此内功虽是厉害，但容易急火攻心，一旦受了刺激，极易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这次因着先皇后的事，王爷已经快要挺不住了。”
奎老话如针刺一般扎进了郁棠的肉里。
疼，心更疼。
她咽了咽喉咙，声线已经有些哑，问道：“那……若是真的挺不住，王爷会如何？”
她看得出来，赵澈还在紧绷着，他仍旧在为自己抗争。
奎老没有隐瞒，道：“王妃理应之前见识过了，王爷他会……会疯/魔。”
郁棠此前便已有这样的猜测。
此刻，她不知道怎么去帮赵澈。
回到寝房，郁棠让婢女们都退下，她行至赵澈跟前，在他面前站着，“赵澈，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好些？但凡我能办到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赵澈沉默了片刻，服了汤药之后，俊脸依旧绯红，他伸手搂着郁棠的细腰，脸埋了下去，“母后。”
郁棠一怔，她站着没动，任由赵澈抱着。
他二人身高悬殊太大，赵澈此刻坐着，她站着，这样的姿势正好。
“嗯，我在。”郁棠心疼的不行，低头亲他的鬓角，“我在，以后一直都在。”
……
东宫，太子的脸色难看至极，更多的是绝望。
他已经是废人了。
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子嗣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原本，得知郁卿兰有孕，他欢喜之至。
谁知，京中却突然传言，她是假孕，还养了一个有孕两月的妇人在外面！
郁卿兰是想拿他当傻子么？！
郁长东面无表情的站在太子面前。
他对自己的妻女早就失望透顶，他此前的确是疼惜女儿，但种种迹象表明，郁卿兰虽然还是那副乖巧模样，但已然和曾经的女儿截然不同了。
他的女儿心善，就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又怎会做出那样多的恶事。
“殿下放心，臣回去之后一定严惩不贷！”郁长东承诺道。
太子闭了闭眼，与其惩戒郁卿兰，他只想知道，她腹中到底有没有孩子！
“还望将军能够彻查此事，孤很在意那个孩子！”太子还抱着最后的希望。
郁长东却是相反。
他倒是盼着传言都是在真的。
以郁卿兰母女的秉性，若是给她们权势，日后不知道还要造多少孽。
……
回到将军府，郁长东命人重新给郁卿兰看诊。
不过，郁卿兰早有准备，已经服用了混淆视听的药物，致使的确能号出孕脉。
郁卿兰冷笑，“您还真是我的好父亲，纵使相信旁人，也不信我！”
郁夫人也当即配合，“哼！你父亲眼中只有郁棠，哪有你！这真是奇怪了，别人生的野/种，就比自己的骨肉还要重要！”
郁长东站在堂屋内，目光漠然的扫视了一眼母女二人。
他这辈子看似荣华无边，实则也是孤寂半生。
他最后悔的一桩事，便是当年和明书瑶退婚了。
只因太过嫉妒，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但如今想来，纵使明书瑶失了贞洁，她还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原来，人真的只有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共度，才能真正快乐。
可惜，他明白的太迟了。
郁长东叹了口气，淡淡启齿，对眼前这对母女二人的恶言恶语，没有任何的情绪，“来人，给我检查姑娘的小腹！”
郁卿兰的那点把戏，糊弄别人还行，但是想瞒过他是不可能的。
此时，郁卿兰才真正慌了。
然而，即便她们母女二人如何反抗，还是让婆子揪出了她藏在小腹下面的软垫。
事情败露，郁长东冷着脸，淡淡吩咐了一句，“把夫人和姑娘都带下去，禁足！这次无期限！”
郁夫人和郁卿兰被人带了下去，口中一直在谩骂不休，“郁长东，你枉为人父！”
“你心里的人早就给别人生儿育女，哈哈哈，郁长东，你这辈子都得不到她了！”
“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
谩骂声渐渐远去，郁长东又闭了闭眼。
他时常在想，若是当初他没有提出退婚，没有放弃明书瑶，如今的日子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他悔了，早就悔了。
……
两日后，立秋，大梁在这一天会举行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以向上苍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赵澈身为辈份最高的晋王，自是要出席。
大典设在天坛，位置在东城城郊，天坛坐西朝东。
大殿开始之前，炎帝携朝中文武百官迈入祭坛。
赵澈就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
礼官唱礼之前，一男子悄然靠近了柳文泽，低语道：“公子，都准备好了。”
柳文泽点头，唇角露出一抹阴冷。
就在这时，阵阵“童谣”从不远处传来。
“先皇后挫骨扬灰，葬于皇陵底，永世不得超生！”
“先皇后挫骨扬灰，葬于皇陵底，永世不得超生！”
“……”
这声音此起彼伏，一阵高过一阵，久久不散。
炎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这是怎么回事？谁人在喧哗？”
听这声音，应是一群孩童发出来的，即便要治罪，也罪不至死。
所有人都纷纷看向了赵澈。
先皇后是其生母，有关先皇后和先帝之间的传言，民间流传了无数版本，但归根到底，都是因着先皇后负了先帝，才致先帝因爱成恨，将先皇后和赵澈母子赶尽杀绝。
否则，也断然不会将赵澈送去北燕为质。
更是不会让一个旁支王爷继承皇位。
宫人道：“回皇上，是城郊的孩童在传歌谣。”
“先皇后挫骨扬灰，葬于皇陵底，永世不得超生！”这句话已被传唱开来。
赵澈的身子在发颤，他站在那里，耳边和脑中都在回荡着同样的一句话。
他脑中嗡鸣。
浮现满园春色，一美丽高贵的年轻妇人，她温柔的牵着他，往日光灿漫处走。
可倏然之间，天崩地裂，眼前一切开始崩塌，妇人满面是血，无望的看着她。
百花凋零，冰天雪地。
在天光灰暗处，他看见一个清媚的少女走了过来，少女温柔的笑，把脸埋进他怀里。
“赵澈，以后你还有我。”少女喃喃的说。
赵澈在疯魔的边缘挣扎。
他想狂，想疯，想去杀人。
可少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点点的将他拉了回来。
他一无所有，可他还有棠儿。
他的妻，还在家中等着他归去。
赵澈额头溢出豆大的汗珠，脑中嗡名声不断交织。
他听见了无数人的心声。
“先皇后太惨了，永世不得超生啊！”
“先帝嫉恨先皇后，难怪当初将唯一的太子送出去。”
“先帝为了先皇后废弃后宫，不成想，结局却是这样。”
“挫骨扬灰，永不超生……”
“噗……”赵澈终是没有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这时，柳文泽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
祭天大典，一般人不敢造次。那男子悄然靠近了赵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就摘除了他眼睛上的白巾。
就在禁军对男子出手之前，男子突然摸了脖子自尽了。
赵澈唇角溢出鲜血，那双血眸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白巾随风飘荡，城郊的风有些急，男人身着一袭赤红色亲王蟒袍，面容妖冶俊美，宛若坠入尘世的谪仙。他孤冷、狂傲、不可一世，教人发自内心的畏惧。
赵澈血眸扫视之处，引来无数惊呼。
白墨池和徐卫骞大惊，二人对视了一眼，为顾全大局，暂时并未动作。
若是他二人出了事，更是无人暗中相助晋王府。
“他、他、他怎么眼睛红了？！”
“晋王是魔！他是魔！”
“天降魔煞！天降魔煞！”
炎帝眯了眯眼，这一天总算是来了。他等了太久了。
此刻的炎帝，只觉数年的等待，终于得偿所愿，今天他一定要虔诚的祭祀老天爷。
炎帝对郭静使了眼色。
郭静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还是领着禁军将赵澈包围。
赵澈站直了身子，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扫视了一圈，似乎是要记住所有腹诽的官员的样子。
今朝所受屈辱，来日必还。
这时，赵澈脑中又是一阵嗡鸣，胸口开始刺痛，有种不祥的预感在脑中回荡。
……
同一时间，晋王府已经得知了赵澈的消息。
郁棠不放心赵澈，所以赵澈参加祭天大典之前，她就吩咐了小六盯着点。
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郁棠无法坐以待毙，带上了红九，又在晋王府挑了一些身手了得的护院。
她太清楚，赵澈若是疯魔，会有怎样的后果。
关心则乱，她没法在府上安心待着。
可若是直接去祭天台救人，她怎么救？
造反么？
郁棠手心冒汗，赵澈的兵马都在漠北，京都皆在炎帝的掌控之中，若是此时造反，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她也想造反了！
只有让赵澈成为大梁帝王，还能够真正保护他！
“尔等听令，一会去了东城，无论如何也要将王爷给我带出来！”郁棠吩咐道。
上辈子，无人知道红眼人便是赵澈。
但赵澈仍旧被满城追捕。
她不敢想象，从今天开始，赵澈要面对什么。
众人领命，“是！王妃！”
魏嬷嬷一度哽咽。
有王妃护着王爷，她自是高兴，但王妃这般娇小，她当真能护得住么？
魏嬷嬷看着郁棠带着人马出府，双手合十，朝着天际祈求，“皇后娘娘，您若是在天有灵，可一定要保佑王爷和王妃啊！”
……
郁棠没有细致的计划。
她就知道不能让赵澈成为众矢之的。
炎帝和柳家不会放过赵澈。
她先把人救走再说。
刚到东城，便有一队人马挡在了官道上，这群人黑巾蒙面，手中持剑，一看便是早就埋伏此处。
“王妃！现在如何是好？”小六感觉不对劲。
可王爷非救不可。
也就只有王妃才能压制住王爷的疯魔之症，否则她当然不会让王妃也跟着一道过来。
郁棠心中极度不安，“不必管我，小六小九，你二人速速去救王爷！”
只要将人救出来，哪怕今日就逃去北燕亦可。
红九和小六只好照做。
将护院留下之后，二人朝着祭台方向狂奔而去。
众黑衣人见郁棠上钩，一应露出“扬眉吐气”的表情，这一次，他们一定要掳走郁棠。
晋王府的护院各个都是高手。
一开始，黑衣人即便人数众多也占不了上风。
但柳文泽为了这一刻显然是筹划已久，打不过就直接用迷烟。
他也担心伤了郁棠。
天知道天齐圣手有多值钱，他唯一的徒弟/女儿，自然也是身份金贵，万一伤着磕着哪里，他也会很操心的！
迷烟肆起，晋王府护院大惊，“保护王妃！”
然而，还是太迟了。
纵使护院抵死反抗，还是先后昏厥。
郁棠身子骨娇弱，失去意识那一刻，她脑子里全是赵澈。
她出事了，赵澈怎么办？
谁来制止他疯魔？！
她闭着眼，眼角滑落一行清泪，为何赵澈会这样苦……
……
此时，红九和小六狂奔至祭台。
赵澈见到这二人，心头的不安剧增，喝道：“谁让你们来的？！棠儿呢？！”
红九和小六不敢隐瞒，“王爷，我们来救你！”
赵澈拧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腰上拔出软剑，他的手背腾起青筋，找回了一丝理智，喝道：“本王偏要走！我看谁敢挡着本王！”
赵澈今日的状况，在场所有人皆是亲眼所见。
他逃不掉了。
炎帝很想笑，实在是忍的痛苦，然而他想当一个贤主，只能挥了挥手，暂时放了赵澈。
而另一边，柳文泽这次的目的是郁棠。
只要郁棠在手，还怕弄不死赵澈？
故此，也并没有当场制止赵澈离开。
郭静带着她的人退开，亲眼目的着赵澈离开。
这人方才明明意识不清，已然疯魔，但又好像清醒了，是因为晋王妃么？
……
赵澈和红九等人迅速赶到官道。
一看眼前情形，小六知道知道自己闯祸了，当即跪下，“王爷！王妃也是忧心您，可万万没想到……”
红九也怕了。
她从来没有看见自家王爷这副样子，“王、王爷，我一定把王妃找回来！”
赵澈步子阑珊，脑中宛若被钝器所伤，又一遍遍的被利刃划开。
他告诉自己：我不能有事！棠儿需要我！她不能没有我！
……
郁棠被人推入一间屋子。
屋内陈设简易，但还算干净，她一眼就看见了古天齐，“师父！”
古天齐猛然从榻上起身，眸光恶狠的瞪了一眼柳文泽的手下。
但他很快又瘫软了下去，“哎呀，我受伤了，胸疼、腹也疼，我要死了！”
郁棠是人质，又是古天齐唯一的徒弟，不管是柳文泽，亦或是山贼，皆不敢伤了她分毫。
若是古天齐不配合，郁棠也能派上用场，她既是机关大赛的魁首，便也能找到宝藏，打开机关。
故此，郁棠没有受到苛待。
她跑到古天齐跟前，关切的问，“师父，您怎么了？”
古天齐看见女儿，眼泪朦胧，“棠儿，是你么？是不是我眼花了，在这里看见了我的棠儿。”
他真的哭了。
郁棠心软，明知师父容易煽情，还是忍不住关切，“师父，是棠儿！您没看错。”
古天齐抽泣，呼吸都不太稳了，“为师不行了，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喊我一声爹爹么？你是爹的亲生骨肉，如今你我就要阴阳两隔，你就喊一声爹爹，让我死得瞑目吧。”
郁棠不是不想认爹。
即便是认四个爹，她也不介意。
在京都时，她不能认，也不敢认。
此刻，见古天齐如此，她唤道：“爹爹。”
古天齐心肝一颤，仿佛听到了春暖花开、百鸟齐鸣的声音，身子轻飘飘的，浑身舒畅，仿佛人生在这一刻得到了圆满。
“棠儿，你说什么？爹爹没听清楚。”古天齐笑着，伸手摸了摸郁棠的发髻。
多好的姑娘，也只有他才能生得出来。
郁棠哽咽，朗声喊道：“爹爹！”
古天齐这才满意，“哎，乖女儿！”
他面色红润，这几天似乎养的极好，原本修长清瘦的身段隐隐发福。
郁棠见古天齐又生龙活虎，她微怔，“……”
一旁的独眼大汉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厮真是太不要脸了，这年头想要有婆娘和女儿，就得不要脸么？

第123章
晋王府。
白墨池和徐卫骞对视了一眼。
两人唤了好几声，赵澈毫无反应。
此刻，只见赵澈端坐在石杌上，双眼赤红如血，手中死死握着软剑，目光仿佛是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前面，就好像是灵魂出窍了一般。
眼下，只剩下一副躯壳。
赵澈已经变的不正常了。
白墨池和徐卫骞大约知道了一些有关赵澈的事，好端端的聪明女婿，一下子变成这样，他两人也很痛心的，好在女婿还没完全失控。
这时，北焱领着一男子疾步前来，男子躬身，道：“王爷，已经确定了黑风寨的下落，就在城外十里坡外的凌云峰上……”
男子话音未落，赵澈猛然之间起身，步子如疾风一般往院外走去。
白墨池和徐卫骞又对视了一眼，吩咐道：“晋王府的人听令，立刻跟上你们家王爷！”
与此同时，白墨池和徐卫骞也带上了自己的手下，一众人骑着骏马，往城外疾驰而去。
这一幕很熟悉，又像回到了数年前，明书瑶被人掳走后，他们几人不顾一切去营救那日。
就在一行人火速出城之时，陆一鸣带着他的人从暗中走出，他剑眉紧蹙，吩咐道：“走！追上去！”
……
郁棠和古天齐见过一面之后，就被分别关在了两间屋子里。
山贼以为，如此一来，古天齐一定会配合。
谁知，古天齐却道：“前朝宝藏岂是那样容易就能找到的？我需要和棠儿合作，尔等这般行事，恕我办不到！”
古天齐和郁棠都是大梁最为顶级的机关师。
山贼不敢对他二人动武，若是伤了胳膊瘸了腿，影响找宝藏可如何是好。
遂，山贼只能答应。
女儿就在自己身侧，古天齐这才终于心安了，他歌也不唱了，也不吟诗了，异常的乖巧。
独眼大汉守在门外，就听见古天齐在屋内柔声细语，道：“棠儿莫怕，有爹爹在，那帮蠢货不会将你如何。眼下要委屈棠儿几日了，不过你放心，你的其他爹爹很快就会找过来。”
被称作是蠢货的独眼大汉竟然不生气。
毕竟，今晚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不过……
其他几个爹爹又是什么意思？
她还能有好几个爹不成？
这时，几个黑衣男子大步走来，山贼头子毕恭毕敬的笑道：“几位爷，人就关在屋内，公子交代的任务，我等一定会奉命行事。”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杀意，一把将门推开，“公子交代，即刻问出宝藏下落，不得拖延。”
山贼也着急，可古天齐软硬不吃，晋王妃瞧着娇娇软软的，也经不住严刑拷打啊。
门一推开，山贼头子的目光落在了郁棠脸上，他呆了呆。
这张脸他至今记得。
想当初，他还只是黑风寨的一个小罗罗时，便瞧见过这样一位美人。
当年的老寨主将美人掳来，美人却是临危不乱，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像啊！真是太像了！”山贼头子忘了任务，目光一直盯着郁棠。
他好像突然置身一片花海之中，迎面吹来温热香甜的风，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样的美人。
山贼头儿眼眶一湿。
不敢想象，当初令他心跳如鹿，念想了十多年的女子，又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突然对柳文泽的人甚是不满。
这样的娇媚女子，如何能如此粗鲁对待？！
一开始他并没有过来见郁棠，否则，他定然会将美人好好供起来。
“咳咳，几位爷，时辰不早了，若不明日再审？”山贼头子开始脑心挠肺，他太想搞清楚，为何今日抓来的女子，会和当初的明书瑶那样相像。
明书瑶是他一生不可企及的梦。
是他不敢亵渎，只能虔诚供养的神灵。
黑衣人怒斥，“闭嘴！尔等岂敢违抗公子的意思？！”
一言至此，黑衣人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来人，把晋王妃给我抓过来！我就不信天齐圣手不配合！”
黑衣人照办，将郁棠拉起。
郁棠没有做无畏的挣扎，师父告诉过她，力气和底牌都要留在最为关键的时候才能用。
何况，黑衣人和山贼这样多，她身上藏着的机关着实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古天齐愤然站起，指着黑人谩骂，“尔等竖子！敢伤我儿分毫，老子端了你祖宗十八代！”
黑衣人不吃这一套，他们想要的只有宝藏。
男子哈哈大笑，甚是狂妄，“圣手放心，我等不会轻易杀了晋王妃，不过……想必圣手一定记得“迷迭香”那味毒药，若是圣手不配合，就休怪我等无情！当初圣手心爱的女人中了此毒，今日就轮到你的女儿！”
古天齐的脸色大变。
纵使他平时不着调，但此刻已经吓的开始哆嗦，他看着郁棠，眼底露出绝望。
郁棠心中一惊。
当初淑妃中的毒就是“迷迭香”？
她不曾听说过这种毒，但也听赵澈提及过，当年淑妃中了毒之后才不得已和好几个男子……
之后才有了她。
郁棠感觉不妙。
也不知道赵澈此刻如何了。
她若是失了贞，赵澈会像郁长东抛弃淑妃那样，也抛弃她么？
郁棠脑中乱糟糟的，一方面想着脱身的法子，另一方便，她更是忧心赵澈。
古天齐站在那里，高大的身板微微发颤，气的鼻翼一扇一扇的，但与此同时，他也怕了
。
他自己可以死，他的女儿却不能受到半点损伤，“好，我答应你们！”
为首的黑衣人给手底下人使了眼色，之后便有人递了笔墨过去，他道：“圣手口说无凭，不如干脆将宝藏所在地画下来吧。”
说着，便掐住了郁棠的脖子。美人细腻的脖子柔软温润，黑衣人稍稍一怔。
古天齐立刻急了，“别碰我儿！”
他又哭了，是气哭的。
这些人真是岂有此理，他如今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日后定当加倍奉还！必须要把这些人的祖宗十八道找出来鞭尸！
必须！
古天齐红着眼眶看了一眼郁棠，安慰道：“棠儿莫怕，爹爹一定救你。”
郁棠不想死，她也不能死。
古天齐在纸上画出了藏宝的下落，黑衣人很是满意，对手下使了眼色。
就在这时，黑衣人突然出手，直接一剑捅了山贼头子。
山贼头子临死之前，还在直直的看着郁棠，想着曾经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倘若再让他活一次，他不会当山贼，他会去京都看看，也不知是否还能有幸遇到她。
独眼大汉见老大死在面前，悲愤不已，“你们这是出尔反尔！”
黑衣人冷笑，又是一剑杀了独眼大汉，这大汉心中叫苦，他这辈子还不曾有过心爱的妇人，也没有会做饭的女儿，他大概死不瞑目了。
黑衣人收回剑，“你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郁棠明白，柳文泽的人是在杀人灭口。
古天齐心有余悸，“现在能放开我儿了吧！”
黑衣人将画有宝藏的图纸卷好，藏入了衣袖中，但并没有放开郁棠，而是/淫/笑/了起来，“哈哈哈，晋王妃国色天香，是罕见的美人，我等岂会舍得放开？”
说着，黑衣人强行喂郁棠吃了一颗药丸。
古天齐顿时面若死灰，“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决定了，即便是和女儿一块死，也不能让女儿受辱。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打斗声从外面传来，有黑衣人疾步前来禀报，“老大，不好了，晋王带着人马杀来了，而且……而且晋王不太对劲，见人就杀，才片刻不到，就杀了咱们一半的弟兄，晋王他疯魔了。”
领头的黑衣男子实在扫兴，贪/婪的看了一眼郁棠，将她放开，对手下道：“走！去会会晋王！”
郁棠被推倒，她方才吃了药丸，浑身开始发热，身子无力。
古天齐心疼极了，头一次不那么讨厌赵澈，“好棠儿莫怕，晋王来了，你就会没事了。大不了……多生几个孩子。”
郁棠：“……”
多生几个孩子？
这话是甚么意思？
父女两人重新被关了起来，外面守着两名黑衣人。
郁棠一听到赵澈来了，一直悬着的心瞬间就落下了，他能来，说明他脱险了。
“砰——”的一声，门扇被人从外踹开。
古天齐和郁棠往外望去，没有看见赵澈，却是见陆一鸣不知几时也杀来了，门外守着的黑衣人不多，陆府的护院很快就将黑衣人砍首。
“郁棠！”陆一鸣狂奔了过来，“郁棠你没事吧？”
古天齐皱眉了，女儿中了那种毒，除了赵澈之外，他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任何人。
“陆一鸣，你不得带我儿离开！”古天齐很郑重。
陆一鸣管不了那么多，“晋王疯了，晋王府如今都难保，我一定要将她带走。”
他话音刚落，直接将郁棠打横抱起。
陆府的护院挡住了古天齐，等到赵澈带着人来时，陆一鸣已经带着郁棠离开了。
赵澈双眸赤红，清隽的脸上此刻溅满了血，手中长剑上的鲜血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往下滴落。
此刻的赵澈宛若从地府逃到人间的罗刹。身上的绯红色亲王袍服染上了鲜血，颜色加深。
可怖至极。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寻常人的焦距。
古天齐被这一幕吓的忘了说话。
徐卫骞和白墨池唤醒了他，“老古，棠儿她人呢？”
古天齐咽了咽喉咙，忙道：“棠儿他被陆一鸣带走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赵澈立刻转身离开，背影如风，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已经滴了一滩血渍，难以想象他的剑下杀了多少人。
“他、他、他怎么像疯了？”古天齐见多识广，也不曾见过诸如此类的场景。
白墨池和徐卫骞不置可否。
赵澈的确是疯了。
就在方才，他二人亲眼看着赵澈杀人，若是那个样子被旁人看见，指不定又会传出什么谣言出来。
白墨池拧眉，“不好了！赵澈不正常，一会追上了陆一鸣，若是让他杀了朝廷命官，事情岂不是会更糟！”
三个爹对视了一眼，当即开始行动追上去。
古天齐却突然道：“棠儿也中了“迷迭香”。”
爹爹们顿时神色僵住。
他们非常清楚，郁棠中了“迷迭香”将会如何，那就更应该让赵澈将郁棠找回来。
而且，务必要快！
古天齐一迈出屋子，看见满地尸体，还有那上面的剑痕，他在山风中瑟瑟发抖，“老徐，依你看，女婿还有救么？”
徐卫骞也浑身发凉，“我方才看见他一剑砍了两颗头颅。”
白墨池叹气，“先把棠儿找到，再商榷女婿的事吧！”
对此，三个爹一致同意。
……
陆一鸣抱着郁棠，上了马车之后，就立刻命人赶车，快速离开。

第124章
郁棠面容娇妍，雪腻的肌肤染上了一层妖艳的绯红，宛若是盛开在皑皑白雪上的娇艳牡丹。
陆一鸣感觉到郁棠身子滚烫。
她眼神迷离涣散，但还保存着一丝理智。
陆一鸣将她放在榻上，命人去请了郎中。
二人已经太久没有这般独处了，陆一鸣握着郁棠的手，她的手非常漂亮，纤细白皙，但掌心有薄薄的茧子，上面还有曾经为了他刻牙雕留下的痕迹。
她总是在默默的替别人做事，但从来不会说出来。
陆一鸣看着她，心疼的不行，简直不敢想象，倘若赵澈没有带人杀上凌云峰，郁棠的处境会怎样。
“你还好么？”陆一鸣问道，又说，“郁棠，晋王府要出事了，你暂且不要回去，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你若还是坚持要回到他身边，我会将你送回去。”
他宽慰道。
但事实上，陆一鸣巴望着赵澈再无翻身的可能。
即便赵澈眼下还好端端的活着，但他的状态已经十分危险，炎帝和柳家不会放过这个铲除赵澈的机会。
只不过，赵澈的身份是先帝钦立的太子，又立过战功，炎帝和柳家还有所顾及，今日才没有当场直接杀了他。
郁棠试图去推开陆一鸣，奈何身子娇软无力，就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她眼前的景象在不停的晃动，浑身燥热难捱，仅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明白此刻的处境，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中了什么毒。
郁棠摇着头，眼睛里都是绝望，发出的声音绵柔如/奶/猫儿一样无力，她讨厌极了此刻的无能，“我要、我要赵澈。”
陆一鸣神色一暗。
他嘴上说会将郁棠送到赵澈身边，但也不过是为了安抚郁棠。
他如今的内心十分清楚，他想抢回郁棠，否则这辈子都会遗憾。
“郁棠……赵澈他疯了，晋王府马上就会遭殃，你能明白么？你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陆一鸣依旧抓着郁棠手，然后放在自己胸口，“郁棠，今后让我照顾你吧。”
郁棠不知道自己还能挺多久，她害怕了，她不能和陆一鸣有任何关系，赵澈只有她了，她不能离开赵澈。
“我要赵澈！陆一鸣，算我求你了，让我回去。”郁棠哽咽，她哭了。
即便曾经，她和陆一鸣闹和离那阵子，以及陆一鸣为了郁卿兰处处可待她时，她也不曾哭过。
她就像是生长在悬崖峭壁的剑兰，虽然是花，却坚韧不屈。
可是她此刻，又娇弱的像寻常弱女子，哭的很伤心。
陆一鸣怔住，心头的酸楚翻江倒海。
郎中被带了过来，陆一鸣并不知郁棠中了什么毒，虽然猜到了几分，但没笃定之前，他很不放心。
屋内的人都被挥退了下去，陆一鸣沉着脸，对郎中道：“今日的事，不得泄露出去半个字。”
郎中点头，“是，老夫明白的。”
薄纱帐被拉下，郎中看不见帐中人，仅有一只素白的手露在外面，陆一鸣取了锦帕，遮住了郁棠的手腕，动作轻柔。
郎中看得出来，他对帐中女子甚是怜惜。
“请速速查看，她到底怎么了？”陆一鸣神色焦虑，这份焦虑掩盖了他心中的酸楚。
郎中会意，给郁棠把脉，稍过片刻，郎中的眉头越蹙越深，确定了自己诊断无误之后，方抱拳道：“大人，这位……”
能让陆一鸣如此重视，且又是一名女子，郎中斟酌过后，继续说，“这位夫人中了/媚/药/，但究竟是何/媚/药，老朽一时不能笃定，只怕来不及研制解药，眼下若要救这位夫人，还得靠大人了。”
郎中的意思很是明了，也与陆一鸣的猜测一致。
他侧目看了一眼账内，喉结滚动。
他曾经欠了郁棠一个洞/房，他也不想承认自己的卑劣，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是在用“亏欠”当做借口。
陆一鸣眸色一度暗沉，“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本官还是那句话，今日之事不可泄露半个字出去！”
郎中当然不会多事，忙应下，“老朽明白，大人放心即可。”
郎中退出了屋子，房门从外被人合上，屋内的光线瞬间就暗淡了下来，陆一鸣撩开幔帐，看着面若芙蓉的郁棠，他俯身捋开了她额头的湿发。
陆一鸣的靠近，让郁棠急了，她带着哭腔，“你走！我要赵澈，我只要赵澈！”
陆一鸣稍稍一怔，看得出来，郁棠已经快意识不清了，可嘴里还在一直念叨着赵澈，他的心头像是被人用刀子划开，之后又灌入陈醋，痛又酸楚。
他直起身，解开了腰带，才将将入秋，日头依旧很热，陆一鸣褪下外袍，里面就只着一件雪色中单，再之后便是清瘦颀长的身段。
再次俯身时，陆一鸣眼中点燃了火苗，不顾内心酸楚，他捏住了郁棠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正视着自己，“郁棠，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郁棠眼角不住的流泪，她浑身的力气被抽干，内心极大的空虚让她想要靠近男子，可她似乎也知道，身上这人不是她的夫君，她不能……
“赵澈……我只要赵澈。”她还是这句话。
声声刺耳，让陆一鸣又一次跌入深谷。
他心里太清楚，只要再做一步，郁棠又会变成自己的了。
陆一鸣的唇靠近，嗅着郁棠脖颈的幽香，男人这下终于彻底没了理智。
然而就在陆一鸣的唇碰触到郁棠的耳珠时，他的腹部猛然一阵刺痛。
陆一鸣抬起头，目光从郁棠绝艳的脸上移到了自己的腹部，只见郁棠手中不知几时握着一个机关盒，正中陆一鸣小腹，但因着方才距离太近，机关盒中的银针被堵住了，根本射不出来。
陆一鸣哽咽，再次看向郁棠，“你就这样讨厌我？”
纵使她这幅样子了，还拼了命的防备他。
郁棠眼神涣散，手中的机关盒落下，她呆了呆，伸出藕臂，圈住了陆一鸣的脖颈，柔声的唤，“赵澈。”
陆一鸣再也没忍住，他没有远离郁棠，只是发出一阵苦笑，“呵呵呵……”
笑了片刻，陆一鸣轻抚郁棠的脸，眼眸赤红，有些话他从来都没有说过。
他肩头扛着整个陆府，自幼起就过得不轻松，也从未为自己活过。
幼时的郁卿兰给他极大的帮助，甚至是改变了他的命运。
所以，郁卿兰走丢后，他才会那样在意、着急。
他的心始终不够狠，娶了郁棠之后，总觉得对不起郁卿兰。
“郁棠，我对卿兰只有愧疚，只将她当做表妹。你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可你从来都不信，你也不想听我解释。我后悔了，早就后悔了，可一转身，你就不在了。”
陆一鸣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布满血丝，“郁棠，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男人哽咽，“我想你了。”
郁棠神色呆呆的，小脸红艳粉润，一个劲的往陆一鸣怀里蹭，嘴里不住的呢喃，“赵澈、赵澈……”
此刻的郁棠，让他痴迷、让他惊艳，更是让他心痛。
只闻郁棠又说，“赵澈，我只要你。”她欢喜的唤着，把自己当成了赵澈。
这一瞬间，陆一鸣彻底奔溃，他一点点的掰开了郁棠的手，起身将自己的衣裳穿好，之后直接抱着郁棠走出了屋子。
这里是陆一鸣早就暗中购置的宅院，并非是陆宅。
赵澈还没找到陆一鸣时，他已经带着郁棠去见赵澈。
此时，赵澈的眼睛血红一片，教人看不清他眼底神色，陆一鸣将郁棠抱下马车，送到了赵澈跟前。
纵然他千般不舍。
也即便他知道，这次将郁棠让出去，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与她破镜重圆。
但陆一鸣还是这么做了。
这是他如今能为郁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王爷，我不是输给了你，我是输给了我自己。”陆一鸣道。
赵澈接过郁棠，方才还如嗜血罗刹一样的表情，似乎在一瞬间柔和了不少。
陆一鸣不放心，抓着赵澈衣袍的一角，手在发颤，“你到底疯没疯？你若伤她，我陆一鸣绝不放过你！”
面对陆一鸣的咆哮，赵澈没有任何反应，他只看着怀中人，因为力气大的可怖，一甩袖就抛开了陆一鸣，抱着郁棠离开时，丢下一句，“她是我的。”
陆一鸣目送着赵澈带着郁棠离开。
直至什么也看不见时，他站如石雕，依旧没有回过神。
他腹部被郁棠所伤，有鲜血溢出来，属下见状，上前问道：“大人，您的伤？”
陆一鸣摆手，不允许属下给他上药，这是郁棠给他留下的伤痛，他想留住，记住。
这世上的事，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
他曾伤的郁棠遍体鳞伤。
现在轮到他了。
身上的痛，不及心头。
呆立半晌，陆一鸣吩咐下去，“立刻前去晋王府附近埋伏，若朝廷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入秋的风太急，吹得他眼眶微红。
郁棠，曾经护不了你，日后我定以命相护。
……
晋王府。
三个爹以及奎老、魏嬷嬷几人围站在一块。
赵澈抱着郁棠，坐在石杌上，回府之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半敛眸，一直盯着怀中人看，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抱着自己最心爱的宝贝，舍不得放开，也是舍不得移开目光。
而郁棠正往赵澈怀里钻，白皙的手艰难的揪住了赵澈的衣襟，似乎是想试图扒他衣裳。
眼下，赵澈回来了，郁棠也回来了，那么……只要他二人同/房，两个人的状况都能好转，可此时此刻此地，奎老和几个爹却是犯难了。
赵澈只是坐着不动，他们也没法子呀。
奎老给赵澈施针，片刻后，赵澈仍旧没有反应，“……”
王爷这是疯了？还是傻了？王妃都这样了，王爷怎的还不明白？
“王、王爷，这……王妃所中之毒，需得与您/欢/好七次，方可解毒。王妃中毒已有两个时辰，王爷事不宜迟啊，还请王爷速速带王妃回房！”
奎老红着脸解释道。
然而，赵澈还是不动。
男人双臂紧搂着郁棠，把她摁入怀中，任由她在自己胸膛使坏。
奎老，“……”
三个爹也是焦虑万分，见奎老的医术也不管用了，几乎是异口同声，“贤婿他到底怎么了？”
奎老擦了把汗，甚是无力，“……王爷他、他失智了啊。”
三个爹，“……”
奎老急的直打转，王妃是王爷的药引子，而此刻王妃中毒，急需王爷解毒，他二人行夫/妻/之事，不是正好对彼此皆有益嘛！
可王爷不为所动，行为呆滞，这可如何是好啊？！
“用药吧！”徐卫骞等不及了。
女儿、女婿都很重要，都得救，而且刻不容缓。
眼下，晋王府正是多事之秋，他们这几个爹也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白墨池和徐卫骞对视了一眼，二人的想法非常默契的保持一致。
白墨池点了点头，徐卫骞道：“我已命人送信去了北燕，让慕容焦早做准备，届时，即便咱们几人被困，也要将棠儿和贤婿送出大梁！”
古天齐也沉默了，没有反驳。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坐拥江山还是挺不错的。
他看不惯慕容焦，但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奎老心一横，“我给王爷下/药/试试！”
三个爹不置可否。
虽然女婿傻了，可身子骨是好的，应该还保留了男子的本性……吧？！
少卿，奎老就端着汤药过来，然而事情还是不顺利，赵澈根本不配合喝药。
这下，几人更是急得团团转，奎老再一次拍着胸脯，道：“来人，焚香！”
药喂不进去，他就在香料里面加入/助/兴的药物，总有一种办法能让王爷付出行动。
几人怀揣着希望，待在月门处等待了片刻，也不见赵澈有任何反应。
但还是不管用！
古天齐绝望了，“贤婿……真是不行了么？”
奎老，“……”不要这样诋毁他家王爷！
众人皆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
院中正焚烧着添加了/助/兴/药的香料，众人不便进入，都趴在月门观望。
而这厢，郁棠的身子已经湿透，她没有力气，只知使劲的往赵澈怀里钻，一声声喊着“赵澈。”
总算是凑到了男人耳侧，她一张嘴，就咬了上去。
这时，男人终于稍稍动容，那双赤血眸子仿佛终于有了一丝人气，他看着怀中人绯红娇艳的小脸，神色有了一些变化。
就在月门外的人打算换一个法子时，只见赵澈抱起郁棠，大步往寝房迈去。
……
随着寝房被赵澈一脚合上。
奎老、三个爹，以及魏嬷嬷这下终于是松了口气。
几息沉默之后，几人难免尴尬。
奎老清了嗓子，“咳咳，老朽去给王爷熬些补药。”毕竟需得行/房七次呢，以王爷眼下这个状况，奎老有点忧心。
魏嬷嬷也找了个借口回避，“我去给王妃备水。”
三个爹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的一块离开了。

第125章
赵澈一进屋，就倒在了榻上，一切紧绷的情绪瞬间纾解。
郁棠趴在了他身上。
两个人对视着，眼神皆有些呆滞，郁棠含糊的喊着，“赵澈……”
男人好像听懂了。
女儿家的香/软/仿佛在这一刻削弱了男人身上的戾气。
赵澈提着她的腰，将她往上抱了抱，郁棠已经不老实了，一得了自由，就伸手去扒他的亲王袍服。
亲王的蟒袍绣有暗金纹络，郁棠嫌弃这衣裳硬，她蹙着小眉头，力气又小，怎么都扒不动。
于是，索性就去啃男人的喉结，像刚出生的奶/猫/儿，细细的吮。
赵澈的眼底终于又多了一丝情绪，他像是被人从深渊拉回，再一次回到了日光灿漫处。
男人一个翻身，幔帐滑落，遮住一室/春/光……
……
“地黄、山药、山茱萸、茯苓、牡丹皮、附子……虎鞭、鹿茸……”
奎老数着各种/补/肾/壮/阳的药物，一股脑的统统倒入药罐子，熬了一锅又一锅。
北焱默默的看着这一幕，竟是无言以对，提醒道：“老先生，这都入夜了，王爷那边……几时能好？”
奎老身子一僵。
算着时辰，应该早就结束了呀。
也晓得王爷怎么样了？
王爷待他不薄，如今王府遭难，正是能用上他的时候。
奎老端起一碗凉透的大补药，交给了婢女，道：“送去给王爷服用。”
王府的婢女皆是百里挑一，很快就训练有素的将大补药送去了后院，然而卧房的房门紧闭，婢女站在门外，恭敬道：“王爷，婢子给您送药来了。”
房内隐约有起起伏伏的低泣声传出，宛若黄鹂初啼，却又委屈可怜的要命，还有男人低低的闷哼，这声音交织在一块，令得今晚的月色格外旖/旎。
婢女顿了顿，放下了托盘，立刻火速离开。
这都三个时辰过去了……
即便不用大补药，饭也得吃吧！
婢女回去如实禀报。
奎老神色赧然，他有药，但似乎派不上用场。
……
还未天明，晋王府大门外突然来了一众官兵，将晋王府团团围住。
晋王府的人本就警觉异常，官兵一来，北焱等人就开始防备。
但王爷和王妃都在房内，没有一个领头人，也无人敢擅自做决定。
王府能说得上话的几人都在院中踱步，虽说王府守备森严，但也不可能一直抵挡得了外面的官兵。
红九抱着宝剑，一脸焦躁，“大不了杀出去，当初在漠北，王爷也是领着咱们杀出了血路！”
无人答话，众人皆是忧心忡忡。
漠北天宫皇帝远，可京都不一样，牵一发而动，一旦有个闪失，便会戴上造反的帽子，便是灭顶之灾。
红九一跺脚，“以我看，不如我直接潜入皇宫，杀了狗皇帝！再去杀了柳文泽！将王爷的仇敌统统杀了，这不就行了么？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那都不算个事啊。”
红九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皆是如此焦虑低沉。她可是斗志昂扬呢。
众人，“……”
红九虽然不着调，心智简单，但是她这话似乎很有道理啊。
红九走来走去，根本无法静心，又问，“王爷几时能出来？”
众人一致沉默。
他们也想知道，王爷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都快过去一夜了……
……
朝廷派出的人是大理寺卿---孙根茂，以及刑部侍郎李忠。
李忠本就是赵澈的人，但没有赵澈吩咐，他自然要服从朝廷安排，以免露馅，泄露马脚。
孙根茂站在王府大门的石阶下，朗声道：“本官是奉旨前来，京中有百姓被红眼人所杀，还望晋王配合调查！”
守在王府外的护院，高度防备。一应手握长剑，随时准备拉开一场厮杀。
孙根茂的话，无人应答。
一旁的李忠不说话，内心为主子焦虑。
眼下，整个京都皆在传，晋王赵澈疯魔了，杀人如麻，嗜血成性。
而且，昨个儿在祭天大典上，他也亲眼看见了赵澈的一双血眸，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晋王如今是百口莫辩啊。
真是糟心，李忠长长叹了口气。
……
这厢，就在月门外的人焦急万分时，寝房的门终于开了。
门扇随即又被男人从外合上。
赵澈换上了一身雪白色锦缎长袍，双眼蒙着白巾，腰上用的镶白玉的腰封，整个人一身孝，清俊无双，朗朗如月。
他款步走来，浑身透着一股/禁/欲/者的清冷和卓然。
奎老等人以为赵澈恢复了，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曾经是赵澈将他们救出泥潭，他们这辈子都会以赵澈马首是瞻。
奎老手中还端着大补药，“王爷！您总算是出来了！且先不管外面的事，王爷您先喝了药再说。”
赵澈蒙着双眼，却又仿佛能看见所有人，“好生照顾王妃。”
说着，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奎老端着大补药，追随了几步，但根本跟不上赵澈，“王爷，您的补药！”
赵澈没有驻足，径直往院外走。
众人也不知道赵澈到底有没有恢复，但见赵澈已经将自己捯饬的干净利落，想来一定是恢复了稍许，起码像一个正常人了。
赵澈走出几步，头也没回的丢下一句，“先生日后不得再熬补药。”
奎老很委屈，他容易嘛！
为了王爷的终生大事，以及王府的子嗣，他可谓是操心竭虑，王爷怎就不懂他的心思呢。
王爷真的不需要补补么？
奎老看着赵澈修韧挺拔、健步如飞的背影，内心很震撼。
王爷的体力，可真好！
……
赵澈迈出府门，他的出现，让一开始还嚣张的孙根茂顿时萎了。
赵澈站在那里，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本王就在这里，谁要审我？走吧！”
北焱等人很想挡住赵澈，但想来王爷自有他的想法。
若是这次的事不解决，只怕王府一日不得安宁。
无人敢上前押走赵澈，孙根茂低喝了一声，“来，请晋王去刑部。”
刚有官吏蠢蠢欲动，赵澈低沉的嗓音，带着内功传出，“放肆！本王看谁敢？！”
顿时，仿佛有一股威压射出，在场诸人皆是一阵头昏目眩。
的确无人敢上前。
不管是赵澈的身份，亦或是有关他疯魔的传言，令得所有人看见他都会忍不住心中发怵。
赵澈走来时，官吏都不自觉的让开一条道，任他前行。
……
御书房内，炎帝控制不住唇角上扬。
他用了十数年，终于让赵澈沦为阶下囚了，接下来的事只要能按着他的计划发展，他就能彻底铲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而太子也甚是高兴。
晋王一倒台，他就是最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纵使没有子嗣，他也能暗中抱养孩子。加之有柳家做后盾，他坐上龙椅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啊。
父子两人头一次露出默契的笑意。
如今，炎帝看着令他厌恶的太子，也觉得眉清目秀了。
太子道：“父皇，皇叔祖虽是德高望重，身份尊贵。然，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京中数名百姓惨遭皇叔祖的毒手，若是此番不按着大梁律例秉公办事，只怕会令得天下人不满啊！”
炎帝头一次觉得太子并不太蠢。
他道：“嗯，太子这话在理，朕定会让大理寺和刑部联手彻查此事！”
是以，太子露出满意的笑意，炎帝终是忍不住，也笑了笑。
……
广寒宫内。
淑妃亲自削了雪梨，那葱白玉手十分灵活，因着沾上了梨水，显得雪腻透白。
她将削好的梨递给了郭静。
“静静，你吃吧。”
郭静迟疑了一下，她半敛眸，只能看见淑妃纤细的腰肢，她接过了梨，“多谢娘娘。”
淑妃应了声，又说，“静静啊，本宫在意晋王，你可不能让晋王出事。”
郭静明白她的意思，啃了口梨，站姿笔直，“娘娘放心，我会暗中安排。”
淑妃伸手，那涂着丹寇的手摸了摸郭静的后背，“静静，还是你对我最好。”
郭静一怔，她不能在广寒宫逗留太久，离开之前多看了淑妃一眼，“黑风寨的人都已死绝，娘娘的仇报了。”
淑妃捂唇一笑，似乎并不当回事。
她比郭静矮了稍许，站在郭静面前，像一个可人的小姑娘，还如当初一样娇小粉润，“静静，你不用自责，当初那件事不怨你没护好我。我从不怪你，不过棠儿可得指望你多盯着点了。”
说着，淑妃抱住了郭静的一只胳膊，“你若是能时常陪陪本宫，那该多好。”
郭静抿了抿唇，待了片刻才离开，走时低低道了声，“娘娘保重。”
……
郁棠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早晨。
她浑身酸痛，但因着休息了一天一夜，身子骨还算利索。
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中衣，身子清爽，下面有淡淡的凉意传来。
这感觉很熟悉，她立刻就知道是什么。
又见自己躺在了王府的婚房内，郁棠晃了晃神，猛然之间想起一切。
“月儿！”
郁棠唤了一声，嗓音哑的不行，仿佛是长期行走在沙漠的徒行者。
侍月听到动静，忙撩了珠帘迈入内室，“王妃，您可算是醒了，婢子这给您备饭菜。”
郁棠叫住了侍月，“月儿，我……可是王爷将我救回来的？”
她记得自己落入了陆一鸣的手中，还用机关伤了陆一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却是脑中一片空白了。
郁棠焦虑的看着侍月，就怕侍月说出什么让她后怕的事。
侍月道：“的确是王爷将王妃救回来的，可王爷他……”
郁棠感觉不妙，“他怎么了？”
侍月藏不住话，王府如今正当危难的时候，瞒着王妃也无用，“王爷给王妃解毒之后，就被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员带走了。”
郁棠神色一晃。
想起了她中的毒。
那种毒需得和男子/欢/好/七次……方能彻底解了。
她身子虚弱，但面容精致娇媚，仿佛是被日月精华滋润过一般，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即便是侍月天天能见到郁棠，也觉得王妃醒来之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郁棠又问，“王爷给我解毒的事，还有谁知晓？”
侍月想了想，“这件事没有保密呀。”
那么……整个晋王府都知道了么？
郁棠：“……”-_-||
郁棠起榻沐浴，即便是整个人都泡在浴桶中，也能清晰的看见身上的红痕……
……
郁棠见了白征兄弟三人。
他三人曾在麒麟卫，最是擅长追踪探查。
此次，赵澈的案子已经是满城皆知，白征等人自然也是颇为关注。
郁棠坐在厅堂上首，虽然是坐在主人的位置上，但她的模样却还是稚嫩，像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家。
但她神色凝重，十分严肃，“大哥、四哥、五哥，王爷的案子，你们能不能跟我说明白一些。”
白征心疼她，此事也瞒不过，就如实道：“王爷前几日走火入魔，有人利用此事大肆造谣。京中已出现过好几例红眼怪伤人的消息，还有人死于非命，这些都与王爷脱不开干系。”
白杨这时道：“定然是有人污蔑妹夫，可惜京中的确是闹出了人命，也的确有人看见了红眼人，只怕是有人暗中谋划已久，想趁机搬倒妹夫。”
白杨一口一声妹夫喊的很亲热。
即便是这个时候，能占赵澈一点便宜，他也不放过。
白淮挑眉，“糖糖，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郁棠拧眉，赵澈一直与她在一块，即便前几晚赵澈住在书房，她也坚信赵澈不会出去伤人，而且赵澈并没有彻底疯魔，他的意志力绝非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郁棠道：“不知三位兄长可否将京都几桩伤人案子的具体时间告诉我？”
白征兄弟三人对视了几眼，大约明白了郁棠的意思。
遂将几桩案子的所有案发时间都告诉了郁棠。
……
赵澈被关在了刑部。
由大理寺卿孙根茂和刑部侍郎李忠共同审理。
孙根茂是柳家的人。
而李忠名义上是炎帝一手栽培，却是无人知晓，他是赵澈的心腹。
按着大梁律法，尚未定罪之前，皇亲国戚不得受刑，也不必行跪。
赵澈站在堂中，一身素白宛若戴孝。
他的身段挺拔修韧，即便身陷囹圄，周身上下的贵胄气息丝毫不减。
“晋王，如今人证就在面前，你可还有话说？”孙根茂壮胆道。
他已经听说了凌云峰黑风寨的事，整个山头的山贼，以及柳家的人皆无一幸免，死状可怖，尸首两地。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首。
赵澈站在那里，纹丝未动，无论主审官说什么，他皆是这般，宛若石雕。
就在这时，一官吏疾步走来，“大人，外面有位声称是晋王妃的女子，她说自己是本案的人证。”
孙根茂和李忠对视了一眼。
孙根茂轻咳道：“咳咳，此案非同小可，晋王妃她一介妇人如何能……”
他话音未落，郁棠已经带人闯入了刑部大堂，“本王妃既是人证，孙大人为何这般推诿扯皮？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方说诬陷天潢贵胄！”、
郁棠带上了晋王府的顶级高手，她今日穿得是晋王妃的大妆，妆容精致，身后领着数十护院，甚有气势。
更重要的是，她方才所言，恰中孙根茂的软肋。
“大、大胆！晋王妃即便身份尊贵，亦不可干涉审案！”孙根茂低喝道。
李忠保持着沉默，晋王让他继续蛰伏下去，自然有晋王的道理，再者，晋王妃突然露面，他竟然对一个十来岁的女子甚是好奇，她究竟有何能耐。
不过，方才一言，当真是够狠啊。
郁棠冷笑，“本王妃是来做人证的，又何曾干涉审案？孙大人若是没有隐瞒，这般害怕本王妃作甚？”
郁棠握住了赵澈的手。
他的掌心冰凉，被她一握，他立刻牵住了她。
孙根茂面色不佳，郁棠未及他开口，扫了一眼跪地的所谓的人证，道：“有关案情，本王妃已经有所耳闻。不过，尔等实在是大胆，竟敢污蔑当朝亲王！孙大人，不知做伪证，陷害皇亲国戚是何罪名？！”
孙根茂觉得很是奇怪。
他好歹为官多年，但此刻，面对一个年仅十五岁的晋王妃，他竟然有点发怵。
“罪当问斩。”孙根茂不情愿道。
此刻，跪地的几名人证皆是明显身子一颤。
郁棠冷笑，“本王妃嫁给晋王已有数日，近日从不空床，王爷夜间去了哪里，没有人比本王妃更清楚。尔等指认晋王夜间伤人害命，单凭一双赤红的眼睛，根本站不住脚！”
“另外，孙大人仅凭几人口供，就将我大梁亲王抓来问罪，是不是太草率荒唐了？！你这是藐视大梁皇室！”
孙根茂噎住。
他岂敢藐视皇族？！
晋王在祭天大典上失态发疯，明明是满朝文武亲眼所见，他怎么就草率荒唐了？
不过……他竟然无言以对。
李忠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这个晋王妃……很行啊！
赵澈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的浅笑，温柔若四月清风，很淡很浅，但郁棠看的真切。
他还会笑。
因为她而笑么？
郁棠握紧了赵澈的手，她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只因他在自己身边。
郁棠又说，“孙大人乃朝廷股肱之臣，本王妃却觉得，你的能力堪忧啊！孙大人若是今日不放人，本王妃就亲自入宫面圣，我要问问看，晋王究竟犯了什么错？！?伤人夺命，也得讲究一个证据，本王妃可为晋王作证，这半月以来，我与王爷每天夜里都在一起，不曾下榻！”
众人，“……”
晋王妃果然很奔放啊。
难怪敢在宫里当众亲晋王。
真真不是一般的女子。
孙根茂急了，今日若是让晋王走了，他头顶乌纱不保啊。
“王妃，那晋王的眼睛又作何解释？”
郁棠又是一声冷笑，绝美的模样孤傲又倔强，她侧过脸看着赵澈，“夫君，棠儿在，你要信我。”
赵澈微微点了点头，样子很乖巧。
郁棠知道，他已经到了就要崩溃的边缘，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让旁人刺激他。
郁棠踮起脚，拆开了他眼睛上的白巾，众人只见赵澈清隽的脸上，一双赤红的眼睛委实骇人。
“王爷他只是病了，怎么？人就不能犯眼疾么？此刻，王爷就站在几位大人面前，试问，谁亲眼看见王爷疯魔杀人了？没有吧？！人证的证词也是漏洞百出，时间上更是对不上。”
“况且，本王妃当真是好奇，之前从未发生过百姓被红眼人攻击之事，怎么我家王爷一犯眼疾，各处伤人的案子就不断发生？另有几桩案子离着晋王府足足有一个多时辰的距离，倘若王爷当真是疯魔，为何要特意去那样远的地方伤人？”
“本王妃不管这个案子是谁负责，你们无凭无据，仅凭几人口头之词，休想治王爷的罪！谁若蓄意陷害王爷，本王妃第一个不饶！”
郁棠低喝，当即吩咐，“来人！将这些人证统统记下来，给本王妃挨家挨户的查！本王妃倒要看看，谁给了你们污蔑晋王的胆子！”
北焱呆了呆。
没想到王妃有这样的魄力。
寻常时候瞧着王妃娇娇弱弱，厉害起来还是奶凶奶凶的呢……
“是！王妃！”
孙根茂开始坐立不安，连连擦汗，郁棠“见好不收”，接着说，“孙大人无缘无故关了王爷一宿，差点耽搁了王爷治疗眼疾，此事孙大人得给本王妃一个交代！”
孙根茂：“……”怎么轮到他需要交代了？
王妃就了不起了么？
就能不讲理么？！
不对！
晋王妃好像一直在讲理啊！
郁棠和赵澈对视，在他赤红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她就知道，赵澈不会疯魔，这个世道欠他的太多，如何舍得让他继续煎熬。
郁棠道：“夫君，以前是你将我从牢里带走，如今换做我带你走了。”
她不知道赵澈还能坚持多久，总之，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带走他，其他的事，都是其次。
郁棠牵着赵澈，环视一周，“本王妃立刻、马上就将晋王带走，我看谁敢挡着！”
孙根茂：“……”不带这样的！

第126章
“月儿，速速跟我再去一趟晋王府。今日我若是能将血灵芝要来，便直接去药铺做成汤药，我就不信，他们还能从我腹中抢出来不可。”郁棠道。
侍月喜极而泣，同时也为自家姑娘感觉悲凉。
奈何姑娘势微，又无嫡亲父母护着，眼下只能如此。
……
同一时间的郁将军府。
郁卿兰着一身藕荷色提花褙子，下面是马面裙，腰身纤细，妆容浅淡，因为哭过的缘故，精致的脸蛋显得楚楚动人。她与郁棠虽然有些神似，但郁卿兰更偏向于小家碧玉，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她柔弱无比，纯洁可人。
这种面相，让人无法怀疑她有任何怀心思。反而让无数人忍不住疼惜爱护。
郁长东见女儿受惊过度，一掌拍在了案几上，“晋王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抢走血灵芝究竟想做什么？”
郁长东很想给女儿讨一个公道，却没有任何恰当的理由。
要知道，昨个儿晋王是将血灵芝赠给郁棠的。如果这件事闹大，晋王定然会小题大做，将事情无休止的扩大，到时候若是让外人知晓，血灵芝是陆一鸣从郁棠手里抢过来，然后再给了郁卿兰，那必定会有损女儿名声。
郁长东胸膛接连起伏，这件事似乎超乎了他的预料。
郁卿兰趴在郁夫人胸膛，娇滴滴道：“爹爹，你就莫要生气了，也不晓得晋王到底与姐姐是什么关系？莫不是晋王这样做，还是为了要将血灵芝给姐姐？”
郁卿兰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她眨了眨纯洁无害的大眼，又说，“爹爹，女儿不想惹事，既然姐姐也需要血灵芝，那就让给姐姐吧，女儿没有回复记忆之前，一直都住在教书匠养父家中，也不曾用过什么名贵之物，如今都已经习惯，有没有血灵芝当真无所谓的。”
郁卿兰不说还好，毕竟郁长东也不想让郁棠一直拖着病体。
可郁卿兰这样一说，郁长东登时心痛如绞，他自己的女儿，他不能护好，如今就连枚血灵芝都没法满足她，这叫他这个当父亲的不憋闷。
“卿兰啊，难得你懂事，你姐姐她患有心疾，若是不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你能这般想，爹爹当真欣慰。”郁长东柔声道。
郁夫人陆氏当即不高兴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血灵芝又到了晋王手上，你再去索要一次便是！卿兰离开了整整八年了！咱们可就这一个女儿啊！”
就一个女儿么？
郁长东无端烦躁，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这件事就罢了，日后莫要在棠儿面前说这种话。”
陆氏闻言，哼了一声，脸色愈发难看。
郁瑾年过来时，给郁长东和陆氏请了安。
陆氏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非说话。
郁瑾年已经习以为常，他也不在意，问道：“父亲，晋王手上当真还有血灵芝？”
郁长东点头，郁瑾年得了准确消息，这便打算出府。
郁卿兰叫住了他，“二弟，好些年没有见过你，你怎的也不来看看姐姐？我每日想起你，便是万分念想的。”
郁瑾年也是这个世界的男配之一，郁卿兰当然不能让他向着郁棠。
郁瑾年抿了抿唇，他对这个姐姐的印象其实并不深。
他只知道，郁卿兰之所以走丢，是因为当年他吵着要吃冰糖葫芦，陆氏无法，只好依着他，谁知一转身，女儿就不见了。
陆氏突然低喝：“你姐姐与你说话，你聋了么你？！”
郁瑾年本想打声招呼，被陆氏这般一吼，道：“父亲，我且先走了，晚些再跟你请安。”
说着，转身就跑开了。
陆氏冷笑，“真不知郁棠给了你们父子吃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都向着她！可怜我兰儿无人疼惜！”
郁卿兰咬着唇，模样可怜至极，“娘亲，这事不怨爹爹和二弟，都是我不好。”
这话郁长东就听不下去了，内心愈发烦躁，愧疚不安，索性拂袖离开。
……
郁棠见到晋王时，发现这人比昨日还要俊朗了几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晋王唇角总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趁着郁长东与陆一鸣等人还未登门，她只能厚着脸皮道：“王爷，小女子今日拜见，依旧是为了血灵芝一事，实不相瞒，昨日王爷所赠血灵芝已被人夺走，小女子实在需要此物，不知王爷可否再一次割爱相让？”
到了此刻，郁棠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她总觉得晋王是想利用她。
既然她有利用价值，那她便有筹码。
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晋王手上的血灵芝，仍旧是最开始的那一枚。
赵澈心情不错，与传闻中阴骘冷硬的模样大不相同。
“实在是不巧，血灵芝已被本王做成了汤药，如若陆夫人想要，那只能在王府直接服用了。”赵澈把玩着玉扳指，没有抬眼看郁棠，他垂着眼眸，教人无法看清他眼中神色。
郁棠：“……”
她根本没有退路，更是没有选择，“若是王爷大度割爱，小女子倒也想直接服用了了事。”
她心里没底。
看着此刻的赵澈，郁棠很难想象，他便是那个从北燕归来，又令得边陲蛮夷闻风丧胆的晋王，明明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如白玉雕琢般的容貌，若说是“一见陆郎终生误”，那赵澈必定是“见一次误三生”！
饶是郁棠，也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个男人好看的过分，也古怪的过分。
郁棠正焦虑等待他的答复，男人哼笑，“本王几时说过，那血灵芝是本王心头爱？陆夫人言过其实了，本王谈不上割爱，陆夫人真想要，拿去便是。”
说着，红九很配合的将血灵芝熬成的汤药端了上来，“夫人请用。”
郁棠：“……”
怎么看都是一个陷阱！
可纵使是陷阱，她也只能往里面跳！
“多谢王爷。”郁棠福了一福，便端起汤药，缓缓喝了下去，恰好是温热的，还有一丝丝蜜枣的甜味，并不觉苦。
饮完汤药，郁棠的心总算是定了下来，不管怎么样，小命暂时能保住了不是么？
不管是将军府，又或是陆一鸣，皆再也不能来夺血灵芝了。
郁棠正欢喜时，赵澈的声音平静的传来，“陆夫人打算如何还本王人情？”
郁棠：“……”
她就知道，晋王绝无可能这样好心。
郁棠不卑不亢，道：“小女子和离之心已决，还请王爷莫要再唤小女子陆夫人了。”
可突然之间，郁棠发现，如果离开了郁家，她就连一个姓氏也没有，寻思几息，道：“王爷今后不如喊小女子棠姑娘吧。”
棠姑娘……
赵澈想起了一句诗词，海棠经雨胭脂透……
他脑中浮现昨夜的情形，到了后半夜，这小女子睡的并不安稳，不消片刻就挣脱开了狐裘，许是将他当做了陆一鸣，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看过了……
赵澈移开视线，稍稍垂眸，再也没去看郁棠。
郁棠不明白他这样沉默又是什么意思，这辈子她最需要防备的人，便是郁卿兰。
因为，郁卿兰上一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只有自己死了，她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纵使郁棠不甚明白郁卿兰的话，但也知，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根本无法与郁卿兰抗衡。
可若是她有靠山呢？
郁棠眨了眨眼，很想告诉赵澈，郁卿兰不久之后会走进大梁权势漩涡的最中心，并且成为对抗晋王的主力之一。
他会信么？
郁棠终究没有直言，只说：“王爷定要小心奸人，尤其不能娶妻。”
赵澈唇角一抽，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抬了抬，“所以……棠姑娘的意思是，本王就活该终生孤苦、孑然一身？”
郁棠一惊，忙道：“小女子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经小女子观王爷之相，王爷需得等上三年才有良缘，不必急于一时。”
赵澈看出她有所隐瞒，淡淡道：“棠姑娘这话，本王听不懂。”
这一下，郁棠更是无从解释，因为紧张之故，白皙的面颊涨红，流露出别样风情。
她这个模样，让赵澈想起了她昨夜窝在他怀里的娇态。
赵澈再一次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郁棠紧张之余，只能尽力编造借口，“小女子是说，王爷乃千金之躯，尊贵逾常，自是有无数女子倾慕，万一有人心存不轨，带着不纯目的接近王爷，那岂不是会……会是毁了王爷英明？”
上辈子，赵澈差点和北燕三公主慕容氏成婚，但后来不知为何，婚事被突然取消，赵澈被慕容氏刺了一剑，据说那一剑伤势颇重，赵澈因此休养了整整半年，才致陆一鸣和郁卿兰在朝中站稳了脚跟。
此时，赵澈坐在上首，依旧漫无目的的转动着玉扳指，唇角斜斜一勾，淡笑道：“本王还是听不懂棠姑娘的意思，不如棠姑娘留在王府，替本王好生解惑？”
郁棠：“……”
晋王怎的这般不要脸？
难道他真是看上了自己？
这也不至于啊。
她已嫁过人，更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孤女，曾经还是小乞儿，以晋王的身份，他想要怎样的绝世美人，都是一句话的事。
晋王的动机是什么？
赵澈似乎一眼看穿了她，又说，“棠姑娘是不是想多了？本王正缺一个抄写经书的人，久闻棠姑娘书法精妙，不如从今日开始，棠姑娘每日替本王抄写经书一个时辰，棠姑娘方才服用了本王价值连城的血灵芝，应该不会突然变卦吧？”
郁棠：“……能替王爷解忧，是小女子的荣幸。”
又是和“明姓”有关系。
郁棠完全不知道她身上的那块锦帕上的“明”字到底有什么涵义。但，但凡和明家有关系的，她都要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郁棠直接应下。
陆一鸣又无话可说了，看着郁棠清媚淡然的脸蛋，他心中莫名烦躁。
陆一鸣离开之后，侍月小声嘀咕，道：“姑娘，婢子觉得陆大人好像对姑娘还有几分真心，若不姑娘再……”
“月儿，这话日后休要再说了。”郁棠打断了侍月的话。
上辈子便是如此，她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一鸣不同意和离，她以为他对自己好歹还有一丝丝的不舍，可事实并非如此，陆一鸣不过是为了郁卿兰的名声，才不与她和离，让她在首辅夫人的位置上生生的熬尽了自己的所有热情。
陆一鸣偶尔对她好时，她也以为陆一鸣回心转意了，但其实，那时郁卿兰嫁给了太子，陆一鸣不过还是将自己当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罢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但能免于自欺欺人。
郁棠如今算是彻底觉悟。
陆一鸣和郁卿兰如何的恩爱情浓，皆与她毫无干系了。
她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
……
这一天晚上，郁棠格外警觉，除却让侍月睡在脚踏之外，她是和衣而睡的，还故意将衣领的扣子扣反了了。
等到夜深人静时，她一直盯着幔帐外面。
直至她险些没有熬住，差点就睡着时，窗棂突然开了，随即一阵冷风拂来，幔帐轻微飘动了几下，郁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未及她做出任何防备，脖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很快就没了意识。
郁棠：“……”
红九扫了一眼屋内，尤其是空空如已的桌案，今晚竟然没有吃的！
难道他来的太迟了？！
红九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他也不敢耽搁，将郁棠用了披风包好之后，就将她带出了陆府。
半个时辰后，红九将郁棠放在了床榻上，他有话要说，但赵澈冷冷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红九噎住，半分不敢提及郁棠已经开始防备的事实。
红九忙是摇头，绷着小脸退出了卧房。
赵澈长臂一挥，将幔帐拉下，他自己不惧寒，却知郁棠怕冷，否则怎会每晚睡到后半夜都往他怀里钻？
赵澈正准备睡下，目光瞥见了郁棠脖颈处的一颗梅花盘扣，男人的唇角一动，似乎是笑了。
他犹豫了几个呼吸，还是伸手，将那枚扣反的盘扣解开，然后再重新扣上。
指尖触碰到细滑的肌肤，赵澈稍稍怔住，心头有什么异样在悄然生根发芽，纵使他强行压制，可那种异样却还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赵澈索性用了薄衾将郁棠罩住，之后连人带被圈入怀中。
这一夜，自然又是一夜无梦，一觉/酣/畅至四更。
……
红九将郁棠送回陆府，折返晋王府时，天色才蒙蒙亮。
这几天万里晴空，即便时辰还早，院中已经十分清明，红九回来复命时，见赵澈身着一件月白色锦缎长袍，腰间宽厚的腰封上点缀着墨玉，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教人移不开眼。
红九冻的面颊彤红，站在赵澈两丈开外的地方，正焦虑不安。
“说吧，什么事？”男人睡了一个好觉，故此心情甚好。
红九犹豫了几下，如实禀报，“王爷，棠姑娘好像、似乎……约莫着，是开始防备了，她许是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赵澈持着杯盏的手一滞，脑中突然浮现出那颗扣反的盘扣……
小东西！
她倒是精明的很！
赵澈脸上的异色很快消散，“无妨，你照着本王所说的去做便是，她只要不问起，一切照常行事。”
红九没想到自家王爷这般淡定。
偷偷掳来人家姑娘，眼下就要被发现了，王爷还能这样镇定的喝茶，换做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赵澈又说，“今日归德侯府的寿宴，你随本王一块去。”
“是！王爷！”寿宴什么的，红九最是喜欢参加了。
……
郁棠一睁开眼，就猛然坐起身来，她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想起一事来，手放在了衣领的盘扣上。
蓦然之间，郁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时辰还早，但往常这个时候，侍月早就已经醒了，郁棠却见她还睡在脚踏上，无半分醒意。
所以……
不可能是侍月给她重新扣了盘扣。
那会是谁？
晋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除却让自己每日去他府上抄经书之外，难道他还有其他需求？
如果晋王只是为了恶心陆一鸣，断然不会仅仅是将她掳走那么简单，莫非……
郁棠想起了坊间有关晋王的传言，据说晋王虽年幼时就被送到北燕做质子，但他天赋异禀、聪慧异常，十来岁就是谋略过人。因着其相貌俊美突出，曾被北燕贵族女子看中过，十三岁那年还被人掳走，困了三天三夜。

第127章
广寒宫。
淑妃泫然欲泣，拉着郁棠的手，迟迟不放。
她又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郁棠看。
郁棠，“……”
最近她身边的人都是“沉默是金”啊。
淑妃已经挥退了宫人，抽泣了好半晌，才道：“棠儿啊，出门在外，你一定要狠，你若不恨，别人就会对你狠。漠北边疆，民风彪悍，那北魏铁骑野蛮狠辣，你不要心慈手软，能杀多少是多少。”
郁棠，“……”
她还以为淑妃是担心她呢。
“娘娘放心，我是晋王妃，即便是女子，也懂保家卫国。”其实，郁棠和赵澈是去漠北躲难去的。
然而，漠北也是凶险万分。
可这世上最凶险的人，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的敌人。
“娘娘，我与王爷几日后就要启程，您可还有什么事需要交代的？”郁棠问道。
淑妃总归是自己的娘亲，相比赵澈，她好歹也是有娘的人。
淑妃莞尔，温柔的笑，“棠儿，本宫没有哭，本宫只是方才眼里进了沙子。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你比本宫幸运，也一定能比本宫做得好。你要记住，这天下成大事者，并非只有男子。只要你足够强大，他日离开了赵澈，也无关紧要的。”
郁棠，“(⊙o⊙)…”
嗯？这就是淑妃要交代给她的话？
她怎么觉得淑妃还指望着她去打天下？！
宫人疾步过来，“娘娘！晋王殿下他非要闯进来！”
晋王不宜入后宫，郁棠离开京都之前，想见见淑妃，所以就让赵澈在外面等着，谁知他还是离不了自己，这就要冲进来了。
郁棠当即起身告辞，“娘娘，我走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娘娘多保重。”
淑妃起身相送，看着女婿站在宫门外，一脸冷硬凶煞的样子，之后一把抓住了郁棠的手，似乎是担心她会被人抢了。
淑妃看着这一幕，轻叹，“哎，傻姑娘，你这辈子是逃不了赵澈的手掌心了。”
……
上了马车，赵澈还没松开郁棠的手腕。
郁棠吃痛，低头一看，发现手腕已经被捏出了指印，她真怀疑赵澈能捏断她的手，“赵澈，我回来了，你放开吧。”
男人俊脸不悦，又像是很委屈，顿了顿，终于开口道了一句，“不准学她。”
学她？
郁棠晃了晃神，顿时明白了过来。
赵澈是担心自己和淑妃一样，拥有数个蓝颜知己么？
郁棠神色赧然，“赵澈，我是我，淑妃是淑妃，我既已嫁给你，这辈子便会与你一起走下去。”
男人即便如今不太正常，但也甚是难哄。
一路上都不太高兴。好像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
到了晋王府，明远博和郁瑾年过来了。
得知郁棠会和赵澈一块出征，他二人是来送行的。
然而，郁棠和赵澈刚迈入后院，男人手中软剑拔出，随时准备作战，他气势凌然，绝非只是做做样子。
“阿姐！”
郁瑾年被郁长东困在军营数月，加之郁棠嫁给了赵澈，他一直耿耿于怀。
此番求了郁长东，才得以出来。
郁瑾年看着如今的郁棠，只见她明艳动人，不管是脸蛋，亦或是身段，与之前相比，皆有很大的变化。
之前是青涩的少女，如今温婉清媚，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郁瑾年正朝着郁棠走来，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待众人一定睛，就看见一把长剑直直刺在了郁瑾年的脚下。
他若是再往前稍许，下腹三寸之处，就要彻底离他而去了。
郁瑾年，“……”瞬间流汗。
一旁的明远博，“……”
坊间都在传赵澈疯了，他们现在算是亲眼所见了。
郁棠讪了讪，挽住了赵澈的胳膊，寸步不敢离开他，解释道：“王爷他……寻常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赵澈不喜欢任何男子接近郁棠。
对三个岳父如此，更何况是外男。
郁瑾年和明远博原本还想留下多说几句，但赵澈已经拿出强硬的态度在逐客。
二人只好火速离开。
……
晚上，郁棠和赵澈躺在床榻上。
马上就要出征了，她也不知道赵澈心里到底明不明白，“赵澈……咱们此番去漠北，其实是逃难。我想过了，只要有兵权在手，纵使皇上和柳家要对付你，也没有那么容易。”
她说着，男人却没反应。
两人面对面躺着，郁棠摸着他俊美的脸，“赵澈，日后莫要随意伤人，你听话好么？”
她感激他无数次的救命之恩，爱他风华绝代的模样，更是心疼他这二十多年来的处境。
郁棠一点不想放弃赵澈，更是不想让赵澈自己放弃自己。
男人的唇蹭到了郁棠的手边，像是在啄吻，之后抱怨道：“不准靠近他们。”
郁棠，“……”
他阴沉了一晚上，就是因为郁瑾年和明远博？
她想和赵澈商榷大事，可赵澈现在的关注点，和她完全不一样。
“赵澈，咱们要去漠北了，你高兴么？”
到了今日，郁棠发现，她其实并不了解赵澈，也不懂他的喜好。
男人不再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身子僵了僵，一个翻身将郁棠压/在了身下。
他之前正常的时候，就总是折腾不够。
这几天却是一直素着，郁棠担心他的身子，遂很是主动。
她任由赵澈沉浸在雪腻处，手捧着他的头颅。
本该一切水到渠成，可郁棠正褪下他衣裳时，男人动作一滞，快速翻过身子，背对着她。
郁棠，“……”
她都准备好了，也想和他亲密了，她推了推赵澈，“今天可以的。”
赵澈只回了她一个字，“不。”
郁棠，“-_-||”
……
几日后，远征的队伍开始启程。
除却赵澈和白征之外，炎帝另派了陈庆侯一道出征。
陈庆侯是三朝元老，也是炎帝的人，炎帝派他过来，就是为了监督赵澈。
然而，这一路上，陈庆侯几乎没有见到赵澈。
白日赶路，晋王夫妇都在马车内。
到了晚间安营扎寨，晋王夫妇二人就在账内，足不出户。
害的陈庆侯每次向炎帝禀报消息，都是陈词滥调，“无事发生。”
一月后，京都的炎帝又收到了同样的信笺，“无事发生。”
这让炎帝很慌。
怎么会无事发生呢？！
他坚信赵澈一定是在憋大招！
炎帝夜夜失眠，美人又不搭理他，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
戈壁以北的广袤草原，八月之后，秋风猎猎。
将士们的嘹亮嗓音随着秋风一阵阵传入天际，“恭迎王爷！恭迎王爷！恭迎王爷……”
郁棠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离开京都，到了这样远的地方。
马车还没停下，她就忍不住撩开车帘，探头往外去看。
但就在下一刻，赵澈突然伸手，将车帘拉下。
速度极快。
郁棠，“……”
这阵子在路上，他就没让郁棠抛头露面过，赵澈不准郁棠见男人，他自己也一直跟着郁棠。
故此，一路长途跋涉下来，赵澈的肌肤白皙了不少，之前已经是玉树临风，如今看来更是如陌上公子，如切如磋。他一身白衣胜雪，白巾遮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哪个道观的俊俏道士。
“赵澈，已经是漠北了，你是晋王，是将士们的将军，可不能任性了呀。”郁棠柔声的劝说。
数日以来，她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对待赵澈。
赵澈也渐渐的开始说话，虽然多数时候还是沉默寡言，但好歹能说上两句，“你不准多看。”
郁棠，“……”
她看了什么？
不过是想欣赏漠北的景致。
人活着，总要苦中作乐。
片刻之后，郁棠终于明白了赵澈所说的“你不准多看”是什么意思。
赵澈三年前在漠北时，在军营附近修过一座宅邸。
马车停在了宅院门外，郁棠下了马车，就看见远处赤着膀子，正在操练的将士。
她不过就留意了一眼，下一刻就被赵澈捂着眼睛，“拖”入宅院。
身后的白征几人已是见怪不怪。
要知道，这一路上，即便是白征兄弟三个，也是见不到晋王妃的。
南炎抱着宝剑，忍不住道：“王爷这一病，没疯没狂，倒是愈发爱吃醋了。”
北焱耸肩，“只要王爷不随便砍人就行。”
随后迈入宅院的白征兄弟三人，“……”总感觉自己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
赵澈一到漠北，他曾经的麾下猛将---白飞火速过来拜见。
赵澈坐在上首，郁棠就站在他身侧，男俊女美，前来拜见的将领已经得知赵澈成婚，又见郁棠能够如此近距离靠近赵澈。他立刻猜出郁棠身份。
男子直接跪地，道：“末将白飞拜见王爷！王妃！”
郁棠对漠北的事不了解，但一路上从赵澈嘴里问出了一些。
她知道，白飞是赵澈曾经的得力干将，为人忠心，可以为了赵澈豁出性命。
赵澈没有应声，郁棠道：“白将军速速请起，都是自己人，无需多礼。”
白飞年纪大不大，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只不过在漠北风吹日晒，肌肤呈现出蜜色，让他看上去老练沉稳。
白飞闻言，心里纳罕：王妃年纪不大，倒是看似稳重。王爷怎的……不说话？
三年了……
他终于见到王爷了！
白飞眼眶微红，抬起头错愕的看着赵澈。
王爷怎么对他这样冷漠？他不是王爷最信任的猛将了么？
赵澈淡淡启齿，“听王妃的。”
白飞当即领会，“是王爷！多谢王妃！”
白飞起身，郁棠让婢女奉茶。
因着好奇，白飞多看了郁棠几眼，正要饮茶时，他手中茶盏突然碎裂。
郁棠，“……”
白飞一脸茫然，三年未见主子，今日主子到来，他难免激动，满腔热血与抱负想要诉说，可主子却打碎了他的茶盏？
是在怪他没有守好漠北？
白飞立刻起身，再一次跪下，眼泪止不住，“王爷！末将知罪！不该让北魏铁骑有任何可乘之机！还请王爷降罪！”
赵澈毫无反应。
郁棠神色赧然，这样可不好……
“白将军，你误会了，方才……不过是王爷无心之过，王爷他在……练功。”郁棠笑着解释。
又掐了一把赵澈的肩头。
男人似乎很委屈，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捏着不放，俊脸冷硬无温。
白飞，“……”
他家王爷不仅犯了眼疾，人也少言寡语了呢。
……
军情紧急，陈庆侯、白征，以及其他将军们商榷战事时，郁棠为了稳住赵澈，只能一直站在他身边陪着。
陈庆侯早就不满，正好趁机寻事，“王爷，恕本侯直言，眼下战事要紧，还望王妃回避！”
陈庆侯是把老骨头，能文能武，乃武将中的杠把子，很是不好惹。
他话音刚落，赵澈已经宝剑出窍，剑锋抵在了陈庆侯的脖颈上，男人又冷又倔，“抓起来！”
白征呆住。
陈庆侯是炎帝派来的，相当于是钦差，赵澈这是……要造反？是不是太高调了？
白飞当即领命，对他而言，赵澈的话就是圣旨。
陈庆侯暴跳如雷，“晋王！你敢！本侯乃皇上钦点的北征大将军，王爷对付本侯，莫不是要对皇上不敬？！”
赵澈的脸没有正对着他，“掌嘴！”
漠北是赵澈的地盘，但凡他提拔上来的那些人，皆忠心于他。
屋内还未打起来，院外已经响起来兵刃打斗声。
小六疾步进来禀报，“王爷，陈侯爷的人已经尽数控制！”
陈庆侯顿时脸色大变，指着赵澈嚷嚷，“晋王！你当真是要造反！”
赵澈收回剑，牵着郁棠的手，款步离开，只淡淡留下一句，“不服，杀了。”
小六对赵澈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是！王爷！”
白征兄弟三人，“……”
妹夫要造反了，那他们呢？好像也无路可退了呀。不反也得反啊。
郁棠有些担心，“除去陈庆侯，一定会得罪皇上，赵澈，方才是不是……冲动了些？”
赵澈没说话，拉着郁棠去寝房，他对屋内的陈设了如执掌，取了笔墨就开始写字，之后又从袖中取出了陈庆侯写给炎帝的亲笔书函。
郁棠立刻就明白了，“我知道了，咱们虽是除了陈庆侯，但你可以模仿他的字迹，继续和京都那边通信。”
赵澈点头，看上去并无呆滞之相。
郁棠很纳闷。
赵澈明明脑子还是正常的，但有些行为却是叫人捉摸不透。
……
漠北比不得京都，郁棠出发时，只带上了侍月和两个会武功的侍女。
战事一触即发，虽然这座宅院就靠着军营，但凡事还需谨慎。
郁棠给赵澈做了几样菜，白征兄弟三人也准备入席，这一月赶路，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谁知，白杨刚刚落坐，赵澈已经拔出了软剑。
众人：“……”
郁棠没法子，只好愧对三位兄长，“大哥、四哥五哥，我让月儿将饭菜送到你们屋里去。”
白家三兄弟递了一个“我已习惯”的表情，纷纷起身，对这种小气妹夫，也只能暂时忍着。
谁让他是病患呢。
……
入夜，洗漱上榻后，赵澈突然压着郁棠，这阵子他只是偶尔亲吻她，即便是夜间忍的难受，也没有真正做什么。
郁棠有些想与他亲密了。
加之，他们每次/欢/好/之后，赵澈的病就会好转。
所以，郁棠很配合，以为赵澈终于是忍不住了，圈住了他的脖颈，越来越大胆奔放。
可赵澈根本没继续动作，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不知是不是近日少言寡语之故，有些不太明显的沙哑，但又如雨打青瓷，依旧十分好听。
“不准给别人吃！”
郁棠，“……”
她没回应，赵澈低头咬住了雪腻之处，似是故意惩戒不听话的小妻子。
她做的菜，怎么能跟给别人吃呢？！
郁棠虽吃痛，但竟然多出了一丝悸动，本能的摁住了赵澈的头颅，低低唤了声，“夫君。”
片刻，赵澈突然抬起头来，郁棠看见他俊挺的脸染上了一层绯红，鼻头有薄汗。
他放开了郁棠，翻过身，背对着她。
又是这样……
郁棠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有些懊恼。

第128章
今日月朗星稀，广袤的漠北夜风萧瑟，阵阵狼鸣声从远处的旷野传来。
北魏营帐内，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盘腿而坐，他五官俊挺，络腮胡遮住了下巴处蜜色的肌肤。
他不是旁人，正是北魏太子---姬胜。
姬胜双目炯炯有神，盯着大梁版图的样子，宛若是恶狼盯着到手的美味。
“殿下，晋王今日携家眷抵达漠北，咱们的人已经准备妥当，即刻可以夜袭！”男子抱拳恭敬道。
姬胜眯了眯眼，唇角溢出一抹近乎狂喜的笑意。
“赵澈，你终于回来了！三年前本太子惨败给了你，三年后，本太子要加倍讨回来！”
北魏老皇帝年事已高，姬胜是嫡后所出，自幼酷爱兵法。
对地沃国富的大梁早就虎视眈眈。
方同是姬胜的得力助手，见太子时隔三年终于露出笑意，方同一度哽咽。
都怪赵澈把太子虐的太惨！
方同斗志昂扬，“殿下！末将还听闻，赵澈犯了眼疾，殿下这三年精心布局、养精蓄锐，赵澈定然不是殿下您的对手！”
姬胜已经迫不及待了。
目光看着前方，自言道：“赵澈，孤念你三年！你可还记得三年前，被你战败的孤！”
赵澈来了漠北，竟然也一旦动静都没有，作为宿敌，姬胜感觉自己被深深忽视了。
看来，他需要给赵澈一点颜色看看！
他已经不是三年前的北魏太子了！
姬胜站起身，吩咐了下去，“尔等听令，今夜子时，偷袭赵澈！”
“是！殿下！”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方同为自家太子高兴。
太子自幼在兵法上颇有天赋，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是北魏的战神，可就在三年前，赵澈此人的出现，彻底毁了太子殿下。
这三年，殿下废寝忘食、勤加练兵、广纳贤才……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赵澈！
……
时隔一月，终于可以在屋内睡觉。
但郁棠还是感觉身子在晃动。
赵澈一直背对着她，他现在的心智不似正常人，郁棠怎么劝都没用。
她抱着男人精瘦健硕的腰肢，熟悉的体魄和温热让郁棠很快就有了困意。
她又做了梦，梦见了她和赵澈上辈子的那次。
她解开他的腰带，试图去捆绑住他的手，将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里。
正梦到关键时候，她的小腹突然传来痛感，半睡半醒时，只觉一个天翻地转之间，身子就被赵澈从榻上抱起。
他力气甚大，郁棠感觉自己是他捞在了胳膊上。
郁棠彻底醒了，“赵澈！怎么了？”
男人不说话，蒙着眼，竟准确无误的给她穿上了外裳，“夜袭。”
他淡淡道了句，随即拔出了腰上软剑。
男人没有穿衣，只有一件白色中单，郁棠这才发现，他身上有汗……很多汗，使得中衣沾湿，贴紧了他的肌肤，那修韧的体魄一览无余。
郁棠，“……”
他几时这样热了？
外面有厮杀声传来，北焱在外面道：“王爷！有人夜闯放火，还请王爷和王妃速速出屋！”
北焱话音刚落，门扇“砰”的一声从里被人推开。
赵澈单臂抱着郁棠，一手持剑，从屋内走了出来。
男人眼睛上的白巾，不知几时已经被他摘下，那双血眸，和此时此刻的场景，竟然如此相得益彰。
不远处兵刃声交织，火光围绕了半座宅子。
这厢，姬胜终于看见了久违的宿敌。
然而，即便他自诩对赵澈了如指掌，还是被此刻所见的场景吓了一跳。
姬胜揉了揉眼，谩骂了一句，“去他/妈/的！吓了孤一跳！”
没想到赵澈还真犯了眼疾。
而且似乎病的不轻啊。
姬胜拔剑，带着他的人朝着赵澈杀了过来。
不管是明面上两军对峙，亦或是暗杀，只有杀了他赵澈，他才能彻底释怀。
说时迟那时快，赵澈一手搂着郁棠，另一只手持剑，当即就和姬胜的人打了起来。
一旁的北焱，“……”
他其实很想说，王爷大可以将王妃交给他们保护，如此一来，王爷也能全力应战。
可一想到王爷近日的可怕占/有/欲，北焱终是不敢向自家王爷提议。
不过，北焱和南炎兄弟二人，身为赵澈的贴身随从，自然是随时随地护在赵澈身边，一时间战况格外激烈。
武功稍差的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状况。
红九亦是发飙了。
她今晚难得能睡个好觉，却是被人深更半夜打扰，马上就要来月事的红九非常的不满，所以后果很严重。
火光中，一道红色旋风在众人面前闪来闪去，所到之处，必有伤亡。
白杨和白淮被这一幕刺激到了。
白杨，“小嫂子厉害了。”
白淮，“她怎么这样生气？”
白征对红九的实力很是了解，毕竟他们已经不知打过多少个回合。年轻的男子唇角一勾，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然被这一幕逗笑了。
姬胜想尽办法接近赵澈。
方同在他身后以命相护，即便这次夜袭带了数百精兵，可这才片刻过后，方同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殿下，您先撤！属下掩护！”
偷袭不过是给赵澈一个教训，其实，姬胜和方同心里都很清楚一件事---赵澈太难杀了，怎么都杀不死的那种！
姬胜眼中映着火光，只见赵澈所到之处，必然一剑一颗头颅，干净利索，速度快如闪电。
而更让姬胜失神的是赵澈的那双赤红色血眸。
所有人都被赵澈的杀人方式吓到了。
与此同时，他怀中还抱着一人，这样的爆发力即便是鬼见了都要害怕吧。
红九咽了咽喉咙，第一次被一个人的武力吓到了，拉着白征的胳膊，“我家王爷他怎么了？”
白征原本还担心郁棠，但赵澈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此刻一见，他发现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个妹夫，的确挺可怕。
白征道：“你都不知，我又岂会知？”
瞥了一眼红九躲在他身侧的样子，这家伙胆小的时候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方同这时大喊，“殿下，您快撤！”
夜袭之人都戴着黑色面巾，方同此言一出，姬胜的身份当即就曝光了。
红九大喊，“鸡肾！你个臭不要脸的！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开战，你带人偷偷摸摸的夜袭算个什么东西啊？！难不成你们北魏就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
红九催动了内力，使得声音传扬开来。
白征就站在她身侧，被她震的耳膜生疼。
他又斜睨了红九一眼，发现这厮个头高了一些，身段好像也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话原来是真的。
思及此，白征猛然间吃了一惊，他关注着红九是否长大作甚？！
姬胜回头看了一眼方同，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他这样精明神武的太子爷，会重用这等没有脑子的属下？！
姬胜的人被赵澈打的连连败退，他自己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慑到了。
三年了……
这三年，他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打败赵澈。
唯有让赵澈成为自己的手下败将，他才能找到活下去的快乐。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低估了赵澈，“撤！”
大丈夫能屈能伸。
姬胜悲愤至极，离开之前，对着赵澈的方向，朗声道：“赵澈！你我他日再见！后会有期！”
赵澈仿佛没有听见，他杀人的方式和旁人不同。
他好像是在防备什么，见到黑衣人就直接杀，即便是北魏的杀手开始撤退，他还是不停手，那双血眸在火光相应的夜色中，犹如两团燃烧的火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王爷！王爷您歇歇吧！夜袭之人死的死，逃的逃，您和王妃已经安全了！”北焱唤道。
众人只见赵澈还在挥舞着手中长剑，不知疲倦。
他眼中的怒火，让在场众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白杨颤了颤，“大、大哥，妹夫又疯了，这可怎么办？”
白淮焦急，“眼下谁靠近妹夫，必死无疑，糖糖还在他手上！”
白征拧眉，持剑上前，与赵澈交手之前，唤道：“王爷！都结束了！你醒醒！”他一直没喊过妹夫，因为他清楚赵澈的为人，他可不想攀亲。
赵澈不为所动，似乎是察觉到了白征的剑气，持剑就朝着白征刺了过来。
红九大惊，瞬间闪到白征身边，拉着就跑。
红九轻功过人，白征被她一下拖到了数丈开外。
白征，“……”
而这时，赵澈像是被人激怒，只要看见人就会攻击，仿佛是杀红了眼，走火入魔了。
奎老被南炎拖了出来，“老先生，你快救救王爷！”
奎老身子晃动，从大梁一路颠簸到了漠北，他这把老骨头已经散架了一回，眼前一片眼花缭乱，赵澈的剑光在他面前晃动，他身子骨发软。
“我、我……”
奎老眼睛一亮，看见了赵澈怀里的郁棠，立刻喊道：“王妃！快制止王爷！”
以前他不信美人能治病，现在不服也不行，王爷的病，只有王妃能治。
郁棠被赵澈的胳膊夹的难受，脸一直被男人摁在了怀里。
闻声，她从赵澈怀中探出脸来，被眼前的横尸遍地吓了一跳。
赵澈还在攻击人，他的长剑刺向奎老时，郁棠抱住了他精瘦的窄腰，大喊，“夫君！”
男人身子一怔。
郁棠又唤，“夫君！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放下剑。”
赵澈停止了步子，站在原地，那双赤眸如血。
郁棠从他怀里钻出来，面对着他站着。
她的头顶只能挨到男人的下巴，郁棠仰面看着他，此刻哪里顾得了矜持，也是无视在场的人，捧起赵澈的脸，踮起脚就亲了他的下巴。
众人，“……”
赵澈的手下都转过身去，王妃这样主动“疼爱”他们家的王爷，他们当然不能偷窥。
红九却是看呆了。
白征拉了拉她，却是拉不动。
白征又拉，她还太小，如何能看别人亲热？
可谁知，红九一回头，就啄了一口白征的下巴。
在场还有好些人，白征如今好歹也是前锋将军，被一个小姑娘“强/亲”，对他而言，并非是多有面子的事。
火光遮掩住了白征涨红的脸色，他几乎恼羞成怒，“你做什么？！”
他太凶，红九委屈了。
王妃每次亲王爷，也没见王爷动怒啊。
红九一跺脚，“你混蛋！”之后，嗖的一声飞不见了。
白征，“……”
……
郁棠牵着赵澈从净房走出，他身上已经被清洗的干干净净，就连墨发也洗过了。
这些事都是郁棠亲力亲为。
赵澈今晚杀红了眼，但郁棠给他洗澡时，男人却甚是安分。
郁棠的脸红扑扑的，踮起脚给男人系上了白巾。
奎老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王爷终于平复下来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王爷龙章凤姿、资质过人，若是称帝，定当是一代千古帝王，偏偏命数不佳，熬到了今日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郁棠牵着赵澈坐下，对奎老道：“劳烦老先生了，王爷他今夜受了刺激才致失控，也不知道几时能有好转？”
奎老壮胆给赵澈把脉。
他真担心，王爷一个不留意就把他给砍了。
片刻后，奎老捋了捋续髯，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王妃，实不相瞒，能对王爷用的药，老朽早就用过了，这病还得靠王妃。”
郁棠，“……”
奎老离开的很果决。
即便他没有言明，郁棠也想到了那一方面。
从大梁到漠北的这数日，郁棠和赵澈虽然整日待在一块，但已是好些天没有亲密。
目光落在了赵澈的腰带上，郁棠囧的不行，没想到她也会有今天。
“赵澈，就要天明了，上榻歇息吧。”郁棠道了声。
赵澈没动作。
郁棠想了想，又轻唤，“夫君，该睡觉了。”
这下，赵澈动容，他站起身，随即就弯身将郁棠打横抱起。
男人虽然还是一日既往的霸道蛮横，但一上榻就背对着郁棠。
郁棠抓住了他的肩膀，趁着他怔然时，直接坐在了他身上。
郁棠知道赵澈会反抗，他总是记着会伤了她的事，郁棠俯身，在他耳侧低语了一句。
然后，用赵澈的腰带去绑住了他的双腕。
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郁棠索性又将腰带系在床柱上……
确定自己绑的很结实，郁棠抬起头，就看见赵澈侧过脸，俊脸涨红。
郁棠，“……”
看来，他也没有完全疯，有些事情他心里还是知道的。
郁棠咬着红唇，实在是太囧，幸而这件事只有她和赵澈两人知晓，这世上绝没有第三人晓得今夜的事。
她轻唤，“夫君莫怕，我、我会有分寸的……”
天知道，她是一点分寸都没有。
成婚之后，都是赵澈占据主导，她每次都是很快就被折腾的迷迷糊糊。
赵澈强势，这种事从来都是他做主。然而今夜……
郁棠拉下幔帐，伸手解开衣领上的盘扣……
……
次日一早，宅院昨夜留下的狼藉，已经被人连夜收拾的差不多了。
但知情人都在忧心赵澈。
他若是出事，必定军心涣散。
漠北这三十万大军皆是以他为掌舵人。
晨光落在枝头，院子的东南角种了两颗歪脖子柿子树，成群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啄个不停。
寝房的门扇一被人拉开，院中假装正在打扫，实则密切关注赵澈一举一动的红九和小六，顿时站直了身子。
此时，只见赵澈一袭白色锦缎，身形挺拔，他款步迈出屋子。
而赵澈的一只手牵着郁棠。
郁棠半垂着眼眸，时不时捋捋鬓角的发丝，模样有些娇羞，宛若是刚出嫁的新妇。
即便赵澈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冰山脸，但状态明显比昨天好多了。
若说昨夜的赵澈是头藏獒，今天一早就成了家养小狼狗了。
他牵着王妃，两人在花厅落座，准备用早膳，人安静极了。
红九忍不住嘀咕，“六儿姐，你说王妃昨天夜里是怎么给王爷治病的？”
小六，“……”
咱就算是知道，咱也装作不知道。

第129章
北魏和大梁尚未正式交战。
但北魏已经扣边数次，扰的漠北百姓苦不堪言。
陈庆侯被关押之后，白征被赵澈推到了至关重要的位置上。
这一日，白征便要带领数万精兵前去两国交界地，驱赶漠北铁骑。
白征启程之际，红九特意过来送行，因为昨天夜里的事，白征还没释怀。
红九不懂事，可是他不行。
姑娘家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他？！
红九一靠近，白征就瞪着她，“你、你要做什么？”
今日的白征穿着一身银甲，手持宝剑，兜鍪下的那张脸俊挺极了，红九以前没有留意过男子的长相，但是自从得知自己是女子，她看男子的眼神就变了。
她隐隐觉得，白征有些嫌弃她，“告别啊，还能作甚？这万一你再也回不来，我岂不是会想你！”
白征，“……”
这叫什么话？
他回不来，她才会想他？
这不是咒他么？！
白杨和白淮忍的实在难受，因为憋笑，面部都涨成了□□脸。
红九感觉到了来自白征浓浓的嫌弃，看在他即将出征的份上，她一个大姑娘家，如何能和区区一介男子一般见识呢？
红九双臂抱胸，高傲的不行，“喂！白征，我等你回来呀！”
说着，嗖的一下不见了。
白征叹气，心中有种莫名的，难以言表的感觉。
白杨和白淮终于没忍住，“噗嗤”捧腹大笑了起来。
白征，“……”这有甚么可笑的？
……
白征出战的当晚，赵澈情绪还算稳定，几位将军商榷军情时，他虽是沉默不语，也不表态，但在关键时候，用手指出了敌军的要塞之地。
郁棠跟在他身侧，也察觉到了赵澈的变化。
她心里暗暗道：赵澈的智力高于常人，蒙着眼睛都能找出敌军要塞，可见脑子还是好的，也不知几时才能彻底恢复……
……
宅邸加重了防备。
入夜之后，方圆半里之地，连只耗子都找不到。
郁棠从净房出来，她正要拿棉巾绞头发，赵澈走到她身后，大掌从她的脖颈穿过。片刻，郁棠就感觉到一阵暖意覆盖了她的头心。
这阵子每次洗头发，都是赵澈这样给她烘干。
屋内没有旁人，郁棠一想到昨晚，就难免尴尬。
她打算早些睡下，可还没上榻，就看见赵澈已经笔直的躺着了，男人手中握着自己的腰带，好像在等着她……
郁棠，“……”他这是早有准备了？
她其实有点力不从心，这种事实在是辛苦，而且她也没甚经验，根本办不好。现在想想，她宁愿让赵澈主导……
郁棠上榻，放下幔帐，昨天她受了不少的罪，今天晚上当真有些怕了。
“赵澈、要不……再过两天？”郁棠和他商议。
赵澈的情绪这几天已经稳定住了，她在想，他这几日应该会无事。
男人的眉头突然一簇，他坐起身，手中腰带塞进了郁棠手里，然后再一次躺的笔直，“系上。”
郁棠，“……”
……
这几日，赵澈的情绪愈发稳定，也偶尔会和部下说上几句话。
但还是没有恢复到曾经的样子。
白征初战告捷，赵澈下令犒赏三军，他用了陈庆侯的名义，给朝廷写了“征求粮草”的书信。
按着计划，不出一个月，朝廷的粮草就会运来漠北。
……
漠北是大梁和北魏的交界地，商贸繁华，即便有战事，也不影响来往商贸，平时很是热闹。
除却大梁和北燕的商贩之外，也有其他几国的行脚商。
赵澈带着郁棠出门了。
郁棠还是头一次观光除却京都城以外的集市。
因着从大梁离开时甚是匆忙，郁棠没有来得及准备冬装。
赵澈带她到了一家成衣铺子，他和郁棠往那里一站，立刻就引起了掌柜的注意。
掌柜当即命人关上了店门，跪地道：“主子！您可算是回来了！”
郁棠，“……”这家衣铺子是赵澈的？
赵澈只是轻应了一声，牵着郁棠的手，道：“冬衣。”
他言简意赅，铺子掌柜却是立刻明白，吩咐了一句，“来人，把今年的冬衣都拿出来，给贵人挑选。”
赵澈这时又说，“腰带。”
郁棠感觉不妙。
不多时，掌柜就将店铺中男子的腰带都搬了出来，以供赵澈挑选。
郁棠兀自挑衣服，但其实已经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藏起来。
这几天晚上，赵澈用断了两根腰带。
她都不想配合了，可赵澈就像是一个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谁若是不依着他，他必然会生气。
郁棠一回头，就看见赵澈挑选了五六条男子腰封，用的是锦缎缝制而成，上面绣了祥云纹，又厚又结实的那种……
郁棠，“……！！！”
此刻身在外面，郁棠没有和赵澈争执，再者，他眼下这个情况，她也无法与他争执。
眼睁睁看着小六将她的冬裳和赵澈的腰封放在一块，郁棠心里发慌，再这样下去，她可不行了……
……
走出成衣铺子，迎面几匹烈马当街疾驰而来。
此处是大梁和北魏的交界地，虽然两国正处在战事之中，但按着天下六国不成文的规矩，战事不可祸及邻国商贸。即便两国如今敌对，战场也不能漫延到商贸地。
故此，在这一代，时常能看到北魏人出没。
就在烈马冲过来时，郁棠的细腰被赵澈搂住，随即他单手拔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砍了那马头。
几乎是顷刻间，那烈马的嘶鸣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就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百姓一阵哄乱，四处逃窜。
然而也有大胆的商贩，躲在一旁看热闹的。
姬胜脸上带着面具，那日晚上，他直接怀疑赵澈根本没有认出他。
今日，他当街送赵澈这样一份“大礼”，可能……是在求关注。
又见自己的烈马被赵澈/分/尸/，姬胜抖了抖身子，道：“赵澈，别来无恙啊！没想到，三年不见，你的武功大有进益！”
姬胜唇角扬起一抹傲然的弧度。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可赵澈蒙着眼睛，根本看不见他……
没关系，让赵澈听见他的声音亦可。
然而，姬胜话音落下，却见赵澈毫无反应。男人的长臂搂着一绝美的女子，那张俊脸冷硬至极，另一只手握着的长剑还在滴着鲜血。
姬胜，“……！！”
他被赵澈遗忘了？！
赵澈太过分了，如此轻视敌手！
不！
他一定是因为犯了眼疾，所以才没听出自己的声音。一定是这样！他姬胜一定是赵澈的噩梦！
赵澈不可能不记得他了！
赵澈和姬胜皆是乔装出来，但身边也带着高手。
不过，此地处于大梁与北魏的交界之处，另外又接壤北燕，数百年来，早就定下了规定。
如论是何身份，此地不可开战。
故此，姬胜一得知赵澈今日携妻逛集市，他也快马加鞭的过来了。
纵使碰面，他也不担心赵澈的人会对他下手。
今日过来，他要亲自给赵澈传个话，他姬胜这三年过得很好，即便三年前被他打的重伤在身，他也早就恢复如初，甚至比三年前更强。
“滚！”
赵澈低喝一声，一手搂着郁棠，将她往马车边带。
那天夜里，姬胜是蒙着脸的，郁棠根本不知眼前这人是谁，就问赵澈，“夫君，你认得他？”
砍了对方的马，就这样离开真的好么？
赵澈俊脸微沉。
大好的日子，被人妨碍了他和郁棠幽会，他很烦躁。
“不识。”
男人淡淡说出两个字，手中的长剑指向了姬胜，“滚，或者死。”
姬胜握紧了拳头，士可杀不可辱！
他和赵澈自幼就见过，三年前他惨败在赵澈手上，他整整记了三年，赵澈如何能不记得？！
姬胜很快收拾好复杂的心情，哼笑，“赵澈，你可还记得三年前，你我之间的赌约？”
郁棠觉得，赵澈和眼前这人一定认识啊。
对方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傻子，不至于意识错乱认错人。
以防赵澈伤人，郁棠拉了拉他的衣角，“夫君，这位是你的故人？”
赵澈语气淡淡的否决，“不是。”
姬胜感觉自己受到了一阵暴击。
娶了媳妇，就忘了……宿敌？
姬胜的络腮胡颤抖，他身形高大魁梧，一看便知是他不像大梁人士。
以免赵澈无故伤人，郁棠代夫问道：“不知这位……大叔，我家夫君曾与你有过怎样的赌约？”
大……大叔？
姬胜和赵澈同岁，数年前，两人皆是太子身份，后来赵澈到了北燕为质，姬胜还在北燕见过他几面。
他一看便知，赵澈怀中的小女子就是晋王妃。
这对夫妻是他的克星么？！
姬胜的表情在秋风中一点点的龟裂。
他肌肤的确不够白皙，五官也没有赵澈精致……但他不是大叔！
姬胜沉着脸，“这是我和赵澈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
郁棠，“……”这位大叔脾气好像不太好。
姬胜今天是有备而来，屡次被忽视的他，倍感愤慨，“赵澈，你该不会不认账吧！三年前，你我打赌，谁能让张霸王/脱/光了衣服游街，谁就能赢对方一万两！那日我设计让张霸王照做，你可是欠了我一万两的！”
郁棠明白了。
原来这位大叔是来讨债的。
她知道赵澈很富庶，应该不用赊账，想来三年前定然是有误会。
郁棠正想问个清楚，这时，赵澈突然冷冷开口，“不给。”
姬胜胸口一堵，三年不见，赵澈非但武功高了，脸皮也厚实了！
“你、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堂堂大梁晋王殿下，欠债不还，还要不要脸？！
到了这一刻，郁棠终于以为自己明白了一切。
赵澈如今不正常，她这个做妻子的，不能让他惹事，笑道：“大叔，按着你方才所言，是不是只要能让张霸王/脱/光/衣服游街，我夫君也能从你那里得到一万两？”
姬胜看在郁棠容貌出众的份上，搭理了一声，“嗯。”
郁棠又道：“那倘若我能够让张霸王/脱/光衣服游街，大叔和我夫君的这笔账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
一万两倒不是个事。
郁棠只是觉得，面前这位大叔和赵澈估计真的是故人。
赵澈如今不正常，万不能伤了和气。
姬胜抿了抿唇，瞄了一眼赵澈，见他对自己毫不关注，姬胜甚是不服，“嗯！”
郁棠又笑，“那好，大叔且稍等，这件事其实并不难。请问那位张霸王现在人在何处？”
郁棠一口一声大叔，刺激的姬胜太阳穴直跳。
他真的老了么？
为何赵澈看上去还是玉树临风、清朗俊逸？
他就知道，大梁的水土养人，所以他更坚定了吞并大梁的决心。
这时，北焱上前几步，对郁棠道：“王妃，那张霸王是这一代的地痞，吃/喝/嫖/赌/，无一不精通，那人就是一个无赖，不如这件事就算了，给北魏太子一万两就罢了。”
“北魏太子？”郁棠似乎有些吃惊。
那他和赵澈当真不是什么故人了？！
她更是不能让赵澈输。
姬胜感觉到晋王妃看着自己的眼神突然就变了。
这厢，郁棠又问北焱，“那个张霸王缺钱么？他爱不爱钱？癖好是什么？”
北焱如实道：“王妃，但凡是吃/喝/嫖/赌之人，就没有不缺钱的。”
郁棠有了主意，“去安排一下，我和王爷要去见见张霸王。”
赵澈没反应，就是不反对的意思，北焱这就去办。
郁棠上下打量了姬胜几眼。
姬胜，“……”什么意思？他怎么好像觉得郁棠在传达“你很老”的意思？
……
片刻之后，长街上顿时热闹了起来，众人只见一身形颀长，但又消瘦如柴的男子光着身子在游街，所到之处，引来无数人观摩。
郁棠还没看清前方，双眼就被赵澈的大掌蒙住了。
姬胜哼笑。
赵澈一直不近/女/色，看来并非是不爱美人，而是眼光太高了，以前所见的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如今娶了一位花儿一样的媳妇，倒是怜惜的很。
郁棠这时道：“我听说别人唤你鸡肾，那你且听着，我夫君和你的赌约已经完全解除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无其他事，就此别过。”
姬胜唇角抽搐。
方才还笑眯眯喊他大叔，说变脸就变脸！
……
郁棠和赵澈上了马车，赵澈这才放开了郁棠，男人不太高兴。
郁棠哄他，“方才我并不知那人就是北魏太子。以前听闻北魏太子年轻有为，今日一见，却是觉得此人不过如此，他有些老，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和夫君相比，当真是云泥之别。”
此言一出，郁棠看见赵澈的唇似乎微微扬了扬。
但并不明显。
郁棠，“……”她好像知道如何才能哄好赵澈了。
等到游街过去，姬胜抓住了张霸王问话，“三年前，老子拿你性命做要挟，你才同意游街。今日那个小女子给了你什么？”
张霸王是个没脸没皮的，道：“她说，若是我脱/光/衣服游街，她就给我一百两！”
姬胜，“……！！”
花了一百两，摆平了一万两的事，那个小女子很机智嘛！
……
回到宅邸，赵澈的心情似乎不错。
白飞过来禀报军情时，赵澈也不知从哪里取来一叠银票，直接交给了白飞，“犒军。”
白飞一脸感激涕零。
不愧是他家王爷，惜字如金啊，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自从跟在王爷身后，就摆脱了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纵使朝廷的粮草迟迟不到，漠北的将士们也有一口饭吃。
“是！王爷！”
白飞离开后，郁棠纳闷道：“夫君，他怎的总是爱哭？”
赵澈亲自将他今日挑选的腰带送去寝房，“我太好。”
郁棠，“……”
到了晚上，令得郁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从净房出来，就看见赵澈已经沐浴过，雪色中单敞开，露出了结实的块状肌理，他平躺在床上，完美的身段和丝绸被褥形成了诡异的暧/昧。
郁棠的目光落在了床榻上的一条月白色腰封上，她有些腿软。
赵澈自从不正常之后，似乎对这样的姿/势/上/瘾。
郁棠上榻，没有挨近他，片刻才低低道：“……赵澈，要不……歇一晚？”
赵澈没动作，过了片刻，像是想通了，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郁棠，情绪明显不太好了。
郁棠，“……”-_-||

第130章
郁棠彻底回过神来，她看着陆一鸣，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其实，人真的是多变的。
比方说陆一鸣，他在自己面前，以及在郁卿兰面前，所表现出来的种种情绪是截然不同的。
郁棠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何她时常会觉得陆一鸣有些疏离冷漠，或许他并非是天性如此，只不过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一人，轮到她时，只剩下冷硬和不耐烦。
归德侯府明家……
又是和“明姓”有关系。
郁棠完全不知道她身上的那块锦帕上的“明”字到底有什么涵义。但，但凡和明家有关系的，她都要去看看。
“好，我知道了。”郁棠直接应下。
陆一鸣又无话可说了，看着郁棠清媚淡然的脸蛋，他心中莫名烦躁。
陆一鸣离开之后，侍月小声嘀咕，道：“姑娘，婢子觉得陆大人好像对姑娘还有几分真心，若不姑娘再……”
“月儿，这话日后休要再说了。”郁棠打断了侍月的话。
上辈子便是如此，她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一鸣不同意和离，她以为他对自己好歹还有一丝丝的不舍，可事实并非如此，陆一鸣不过是为了郁卿兰的名声，才不与她和离，让她在首辅夫人的位置上生生的熬尽了自己的所有热情。
陆一鸣偶尔对她好时，她也以为陆一鸣回心转意了，但其实，那时郁卿兰嫁给了太子，陆一鸣不过还是将自己当做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罢了。
人要有自知之明，但能免于自欺欺人。
郁棠如今算是彻底觉悟。
陆一鸣和郁卿兰如何的恩爱情浓，皆与她毫无干系了。
她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
……
这一天晚上，郁棠格外警觉，除却让侍月睡在脚踏之外，她是和衣而睡的，还故意将衣领的扣子扣反了了。
等到夜深人静时，她一直盯着幔帐外面。
直至她险些没有熬住，差点就睡着时，窗棂突然开了，随即一阵冷风拂来，幔帐轻微飘动了几下，郁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未及她做出任何防备，脖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很快就没了意识。
郁棠：“……”
红九扫了一眼屋内，尤其是空空如已的桌案，今晚竟然没有吃的！
难道他来的太迟了？！
红九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他也不敢耽搁，将郁棠用了披风包好之后，就将她带出了陆府。
半个时辰后，红九将郁棠放在了床榻上，他有话要说，但赵澈冷冷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红九噎住，半分不敢提及郁棠已经开始防备的事实。
红九忙是摇头，绷着小脸退出了卧房。
赵澈长臂一挥，将幔帐拉下，他自己不惧寒，却知郁棠怕冷，否则怎会每晚睡到后半夜都往他怀里钻？
赵澈正准备睡下，目光瞥见了郁棠脖颈处的一颗梅花盘扣，男人的唇角一动，似乎是笑了。
他犹豫了几个呼吸，还是伸手，将那枚扣反的盘扣解开，然后再重新扣上。
指尖触碰到细滑的肌肤，赵澈稍稍怔住，心头有什么异样在悄然生根发芽，纵使他强行压制，可那种异样却还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赵澈索性用了薄衾将郁棠罩住，之后连人带被圈入怀中。
这一夜，自然又是一夜无梦，一觉/酣/畅至四更。
……
红九将郁棠送回陆府，折返晋王府时，天色才蒙蒙亮。
这几天万里晴空，即便时辰还早，院中已经十分清明，红九回来复命时，见赵澈身着一件月白色锦缎长袍，腰间宽厚的腰封上点缀着墨玉，整个人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教人移不开眼。
红九冻的面颊彤红，站在赵澈两丈开外的地方，正焦虑不安。
“说吧，什么事？”男人睡了一个好觉，故此心情甚好。
红九犹豫了几下，如实禀报，“王爷，棠姑娘好像、似乎……约莫着，是开始防备了，她许是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赵澈持着杯盏的手一滞，脑中突然浮现出那颗扣反的盘扣……
小东西！
她倒是精明的很！
赵澈脸上的异色很快消散，“无妨，你照着本王所说的去做便是，她只要不问起，一切照常行事。”
红九没想到自家王爷这般淡定。
偷偷掳来人家姑娘，眼下就要被发现了，王爷还能这样镇定的喝茶，换做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赵澈又说，“今日归德侯府的寿宴，你随本王一块去。”
“是！王爷！”寿宴什么的，红九最是喜欢参加了。
……
郁棠一睁开眼，就猛然坐起身来，她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随后想起一事来，手放在了衣领的盘扣上。
蓦然之间，郁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刻时辰还早，但往常这个时候，侍月早就已经醒了，郁棠却见她还睡在脚踏上，无半分醒意。
所以……
不可能是侍月给她重新扣了盘扣。
那会是谁？
晋王究竟想要做什么？
除却让自己每日去他府上抄经书之外，难道他还有其他需求？
如果晋王只是为了恶心陆一鸣，断然不会仅仅是将她掳走那么简单，莫非……
郁棠想起了坊间有关晋王的传言，据说晋王虽年幼时就被送到北燕做质子，但他天赋异禀、聪慧异常，十来岁就是谋略过人。因着其相貌俊美突出，曾被北燕贵族女子看中过，十三岁那年还被人掳走，困了三天三夜。
自那之后，赵澈就再不靠近女子。
所以，这些年坊间认为赵澈禁/欲无情，不近女色，是因为他……许是受过刺激，所以就不行……
郁棠：“……”
她又曾听闻过，越是那方面不行的男子，越是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出来。
直至一个时辰后，郁棠随着陆一鸣出门，她依旧游神在外。
如若晋王赵澈对她有那方面的癖好，她将如何是好？
以她如今的处境，根本难以自保。
陆一鸣也更不可能保她。
她得好生想想，这桩事到底该怎么办？
饶是镇定如郁棠，一早上皆不在状态，陆一鸣对她说话时，她听得并不是很真切。
只闻陆一鸣道：“今日卿兰也会去归德侯府，你莫要与她起罅隙。”
郁棠敷衍回了一句，“她若不惹我，我自是不会惹她。”
陆一鸣愈发看不明白郁棠了，不久之前，她还是那样爱慕他，大婚之前的那月还给他亲手做过衣裳，如今说变就变，物是人非，如果不是他不信鬼神之说，恐怕已经怀疑郁棠是被人彻底换了芯子。
陆一鸣终究没再多言，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她分不清是身子骨在痛，还是心在痛。
大红的绡金盖头刺的郁棠睁不眼来。
耳边是远处传来的喧闹与声乐，隔着朦胧的光线，她隐约看见烧的正旺的大红火烛。
“姑娘……哦不，婢子如今应该称呼“夫人”了。夫人与姑爷打小就要好，这些年风风雨雨走来，夫人一直都在姑爷身边，这一切婢子皆是亲眼看见的。纵使兰姑娘回来了，也改变不了夫人已经嫁给姑爷的事实，夫人可千万不要多想了。”
贴身丫鬟侍月的声音传入了郁棠的耳中。
她一下就辨出了这道声音，但与此同时，这声音比她印象中的要年轻了许多。
郁棠伸手掀开了红盖头，眼前是一副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
这是一间喜房，入眼是满目的庆红，龙凤火烛被窗棂的风吹的一晃一晃的……
她猛然惊觉自己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天她如愿以偿的嫁给了陆一鸣，也正是那一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所有梦境碎成了粉末。
她有多喜欢陆一鸣，就被伤的有多痛。
因为郁大将军府真正的嫡小姐回来了，而她这个养女从头到尾不过只是一个替代品。
郁将军将她当做女儿的替身，养大她不过是对失去爱女的慰/藉。
而陆一鸣，他从一开始接近她，对她好，也无非只是因为她长的与郁卿兰有些相似。
侍月被郁棠掀盖头的动作吓到了，忙道：“夫人呐，姑爷就在前厅待客，一会就该过来了，夫人这般是作何？”
侍月很焦急，认为郁棠自己掀盖头很不吉利。
但郁棠知道，陆一鸣今晚是不会回来的，更不会替她掀开盖头。
郁卿兰回来了，她郁棠又算个什么呢？
郁棠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回到了十五年前，莫不是上天怜悯她上辈子死的太冤，又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不会来了。”郁棠嗓音干涩，听着声音像是历经沧桑。
上辈子的今晚，她便是顶着红盖头，枯等了一宿，终是没能等来本该回来的人。
……
郁棠至今记得初次见到陆一鸣的时候。
那年四月，海棠初绽，那少年一身白衣胜雪，他比她年长了五岁，清隽的面容略显清瘦，但纵然仅此十来岁的少年，也已经是清雅绝尘了。
晌午的春光微热，因不适应将军府的规矩，郁棠一人躲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偷哭，虽然她成了将军府的小姐，但那些嬷嬷下人还是在背地里数落她的不是。
诸如，“假的就是假的，穿着再好看的衣裙，也比不上真正的大小姐。”
“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大字都不识一个。”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将军赶出去的！”
郁棠怕极了。
没有来郁家之前，她是一个流浪街头的孤女，别说是能吃饱饭了，她就连名字也没有。只记得和她一起乞讨的小伙伴喊她“糖糖”。
所以，郁将军给她取名，叫郁棠。
那时的她才将将八岁，若是被将军府驱赶，她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故此，她拼了命的去学好，去讨旁人欢心，她以为只要自己会认字、擅女红、可抚琴，郁家就能一直留下她。
可事实上，这些事对她而言太难了。从一个孤女到大家闺秀，她需要比旁人付出多十倍的努力。
她不知道陆一鸣站在旁边看了多久，直至他喊了一声，她才知道假山后面不止她一人。
陆一鸣逆着光走来，颀长清瘦的身段挡住了她面前的日光，他看着她，眼中有种异样的情愫流转，在郁棠紧张的注视下，他半晌才倏然一笑，“你休惧，我是将军府的常客，按着辈份，你还要唤我一声表哥。”
郁棠从来见过这般俊逸的少年。
他目如朗星、长身玉立，唇角含笑，虽然他的笑容不达眼底，可郁棠还是记住了他。
不久之后，她知道这位表哥名叫陆一鸣，是承恩伯府陆家的三公子。
而他另一重身份，是郁家走失的嫡小姐--郁卿兰的未婚夫。
……
两年之后，陆家为了维持郁、陆两家的姻亲，就向将军府提出，两家婚事不变，既然嫡小姐丢了，那就用郁棠代替。
对此，郁将军犹豫了几日还是答应了下来。
郁棠并没有因此而窃喜，她虽然名义上是郁家的姑娘，但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为了能配得上陆一鸣，她不要命的去学。
陆一鸣文采极佳，郁棠就日夜勤习琴棋书画，不出几年，手心就磨出了茧子。
又听闻郁卿兰是个得体大方的姑娘，郁棠就处处向京城贵女学习，看见郁将军和陆一鸣眼中的惊艳，郁棠对自己付出的一切都甘之如饴。
可久而久之，她自己原先是什么模样，就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人人都道郁棠天生好命，能嫁给陆一鸣那样温文尔雅的夫君。
可陆一鸣对她的好是真的，可这人的冷漠也是真的。
陆一鸣金榜题名之后就去了山西历练，这期间他二人时常互通书信，郁棠以为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最起码在陆一鸣眼中，她已经不是那个流落街头的小乞儿。
那日初秋，渡口烟雨朦胧，陆一鸣从山西回京，郁棠带着贴身丫鬟去渡口接风。
陆一鸣喜欢碧色，她就穿着一身碧色衣裙，还特意带上了两人定情的二十四骨的油纸伞。
那是他赠给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用。
这一年的郁棠已经出落的人比花娇，在侯府学了几年的规矩，她身上再也没有了当年初来侯府的穷酸气。
京城的人都道她容貌清媚脱俗，她以为，陆一鸣看见了及笄后的她，也一定会喜欢。
可就在她看着船只靠近，看见那个风清朗月的男子出现时，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厌恶，让郁棠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了。
她站着没动。
陆一鸣大步的走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帘，她看见那个昔日温文尔雅的陆一鸣，他的眼神是冰寒彻骨的。
“你做什么？！谁让你动用这把雨伞的！”
他低喝着，从郁棠手里夺了伞，也不管秋雨多凉，任她在雨中吹着了冷风。
侍月给她撑着雨伞，告诉她，“姑娘，这把伞……曾是兰姑娘的。”
郁棠呆了呆，伞是他赠的，他并没有告诉她不能用。
只见不远处的陆一鸣将油纸伞收好，又用衣袖擦了擦，动作无比轻柔怜惜，就好像那根本不是一把伞，而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他上了陆家的马车就直接离开，不曾回头看上一眼。
郁棠永远也忘不掉那日站在雨中的后怕与绝望。因为她发现，在陆一鸣眼中，她就连郁卿兰的一把伞也比不上。
回到将军府后，她就大病了一场。
从那起，她和陆一鸣之间再也回不去以前，他每次看见她，总是眼神躲闪，即便偶尔对她笑，笑意也从来不达眼底。
郁棠终于忍不住，在私底下见了陆一鸣，对他说，“你若是不愿意，咱们可以取消婚约。”

第131章
郁棠已经找不出任何言辞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她盈盈一福，道：“多谢王爷，小女子甚是满意。”
赵澈这才对赵子翼挥了挥手，动作潇洒，似是眼不见为净。
赵子翼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转身就走，甚至就连心爱的卿兰表妹都没有看上一眼。
这时，赵澈又说，“家中小辈教养不周，让棠姑娘受惊了，是本王之过。”
郁棠依旧无言以对。
赵子翼明明只比赵澈小了几岁，这几日赵澈的种种行径，完全超乎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赵澈一挥手，一红衣少年“嗖”的一声，很快就奔了过来，他长的很好看，尤其生了一双大而明亮的眸子，模样还带着几丝女儿家的娇态，只是……似乎脑子也是个不正常的。
郁棠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红九的眉眼，昨天晚上出现在她房中的人就是这少年无疑。
而红九完全不觉得心虚，大方的被郁棠盯视、打量，甚至是审视。
“棠姑娘，我家主子给你的金疮药，这药保证能药到病除，祛疤不留痕！棠姑娘一定要用。”
郁棠，“……”
红九眨了眨明亮的大眼，见郁棠不为所动，似是游神在外，他问道：“棠姑娘有话与我说？”
郁棠：“……”
他是明知故问吧？
至于那两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她如今的能力根本无法查明，但以后定然要加倍小心！
今晚定然要防备起来！
此时，赵澈和红九主仆两人都在看着郁棠，这种眼神很奇怪，不亚于是饿了太久的人，正盯着一只香馍馍，郁棠本能后退了一步。
赵澈瞬间蹙眉，似乎在打量着他二人之间的距离。
郁棠又朝着赵澈福了一福，“王爷，小女子且先回府了，无论如何，今日多谢王爷。”
她转身要上马车，赵澈在背后叫住了她，“棠姑娘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郁棠：“……”
她好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红九提醒道：“棠姑娘，你答应过我家王爷，每日去晋王府誊抄经书的。”
郁棠一僵，她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再者红衣少年方才还救了她一命，可一看到这对主仆二人“饥饿”的眼神，郁棠还是会很戒备。
她稍稍犹豫，陆一鸣这时抱拳道：“王爷，内子今日经受颇多，下官会命人前去府上给王爷抄经书，今日下官就先带内子回去。”
赵澈轻笑，“其他人不行。”
陆一鸣腮帮子鼓动了一下，之前赵澈将血灵芝赠给郁棠，他就看出了端倪，眼下更是笃定赵澈对郁棠有其他心思。
他也是男子，站在男子的角度去看，郁棠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容貌足够漂亮、性情也足够稳重。
但陆一鸣万万想不到，对郁棠感兴趣的人，会是赵澈！
陆一鸣回头，眼神示意郁棠。
郁棠原本还在犹豫，但这一刻她却下定了决心，往赵澈身边走了几步。
就在身子越过陆一鸣时，她手腕一紧，是陆一鸣抓住了她，“跟我回去！”
郁棠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笑谁，“那恐怕不行，谁让我欠了王爷的血灵芝呢。”
她的笑意在唇角绽放，陆一鸣的呼吸陡然不顺畅了。
如果一开始不是他和将军府相逼，郁棠根本不用欠了赵澈人情。
郁棠挣脱开了陆一鸣，行至赵澈跟前，道：“王爷，是小女子之过，竟是险些忘却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启程吧。”
赵澈眸光流转，示意郁棠上马车，他自己则改成了骑马。
其实，他并不介意与郁棠同乘一车，更是根本不关心旁人的看法。
但今日，他却给了郁棠一个方便。
晋王府的马车渐行渐远，陆一鸣的手紧握成拳，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刺入了他的心，然后又一点一点的抽/离。
巷子里其他人也在目送着晋王府的马车走远。
众人基本上都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晋王赠了棠姑娘血灵芝，棠姑娘作为回赠，答应每日给晋王誊抄经书。
似乎……他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疑点，但又似乎疑点重重……
真想跟上去看看，棠姑娘是如何给晋王抄经书的……
郁卿兰咬了咬唇，她走到陆一鸣身侧，乖巧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动作和幼时如出一辙，“表哥，你赶紧去跟过去吧，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害的表哥和姐姐闹了罅隙，若是表哥和姐姐夫妻不和，全京城的人都该怎么看我呀？”
说着，郁卿兰水盈盈的大眼就那么红了，小模样委实叫人怜悯。
陆一鸣失神了一刻，他被郁卿兰唤回神，唇角有些干涩，说话时嗓音喑哑，“与你无关，你莫要多想了，我这就去晋王府。”
说着，陆一鸣命人驾车，也朝着晋王府的方向而去。
郁卿兰眸色微变，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郁棠和赵澈修成正果！
不管他们之间到底有几世的情缘，她都要拆散！
……
郁棠的手受了伤，奎老给她包扎之后，她便开始准备誊抄经书。
谁知，赵澈倚在八仙椅上，他一手揉着眉心，也不知道是哪里痛苦，此刻他的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疲色，“棠姑娘今日不必誊抄了，就改成默读吧。”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棠姑娘待足一个时辰即可。”
郁棠不明其意，她捧着经书，想去书房的茜窗边上待着，靠着赵澈太近，她总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她刚起身，赵澈又说，“棠姑娘请留步，就在本王跟前默读。”男人似乎已经不太耐烦了。
郁棠：“……”
……
前厅，陆一鸣盯着香炉，一手抵唇，焦虑的等了接近一个时辰。
郁棠终于从书房出来时，他上前看了几眼，见赵澈也跟着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不过仅隔着一丈之远。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皆是不善，各不相让，但又没有爆发出来。
郁棠当然不会真的默读经书，坐在书房一个时辰，她都险些睡着了。不过赵澈也在屋内，这就足以令她提高警惕了，好不容易挨过了一个时辰，自是盼着赶紧离开。
“王爷，小女子今日先行告退了。”郁棠福了一福。
此刻的赵澈，心情还算好，但远不及前几日好，他微微颔首，点头示意。
陆一鸣随意一拱手，也准备告辞。
赵澈看着郁棠和陆一鸣走远，心中略有不快。
他需要天天抱着治病的姑娘，当然不能承/宠/在别人怀中！
郁棠是新妇，就这样被一个外男抱着，委实不合规矩。
幸而方才是情况特殊，倒不足以令人诟病。
郁棠回过神，伸手去推赵澈的胸膛，这人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长大的，身子健硕/坚/硬，隔着衣料，她甚至能感觉到里面的条线清晰的肌理。
两人对视，郁棠完全看不明白赵澈眼中的神色。
他就那么喜欢抱着别人么？
传言不好女/色的晋王，怎的这般行事？
对了！
郁棠记得，上辈子的时候，陆一鸣步步高升，最终位列首辅之位，他和赵澈成了政坛上的死敌。莫不是这个时候这二人便已经对抗上了？赵澈这般做，只是为了恶心陆一鸣？
呵呵……
郁棠想笑，怎么所有人都将她当做是工具了，想来赵澈也是如此吧？
他为了恶心陆一鸣，今晚抱了她三次了，可他这般行事，就没有想过会她带来多大的困扰么？！
看见小女子眼中的悲切和愤然，赵澈的铁臂倏然一松，随后站得笔直，又恢复了那个冷硬无常的晋王殿下。
这时，郁将军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
要知道，赵澈重回大梁的这三年期间，他从不与朝中臣子打交道，这人看似行走在权力之巅，但与此同时又与一切权贵隔绝，更别提对哪一个女子感兴趣。
而就在方才，郁将军看的真真切切，赵澈几乎是扑过去接住了郁棠。
郁将军留一个心眼，叹道：“棠儿啊，你不要令为父失望，你和卿兰都是为父的女儿，为父不会有意偏袒谁，但卿兰这些年的确是在外受苦了，血灵芝必须让给她。”
说着，郁将军吩咐道：“来人！将血灵芝从库房取出来，今日就从棠儿名下划去。”
郁将军发话了，郁棠无计可施。
倘若郁卿兰当真有病，需要血灵芝医治，她可以让给她。
可事实上，郁卿兰所做的这一切就是要断了她生的机会。
上辈子，即便郁卿兰得到了血灵芝，她也不曾服药，而是随手给毁了。
郁棠不想哭，可是这一刻，那种无法操控命运的无力感让她近乎奔溃。
她求之不得、视若珍宝的东西，别人轻松就能得到，之后却弃若敝屣。
她怔怔的看着郁将军，渴望他能明察秋毫，但郁将军却移开了视线，似乎并不想看见她。
也是了。
一个是亲生骨肉，另一个只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小乞儿，孰轻孰重，换做是谁都不会犹豫吧。
郁棠叹了口气，仰面望着屋顶的栏柱，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值钱的替身，她的眼泪更不值钱，没有人会在意，既然如此，她哭给谁看呢，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赵澈在八仙椅上落座，右手修长的食指在高挺的鼻梁上蹭了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卿兰眼角的余光多留意了他几眼，她知道赵澈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她要全力制止他和郁棠走到一块才行。
方才亲眼看见赵澈抱住郁棠，郁卿兰心中不太舒服。
陆一鸣和赵子翼，甚至是这个世界的其他男配，都很好攻略，独独这个晋王赵澈最是棘手。
按着书中的内容，赵澈和郁棠之间有几世的情缘，郁卿兰知道，要想反转剧情，她务必要制止这二人修成正果。
一旦书中的男女主在一起，她作为女配，在这个世界的运道就会大大受损。
所以，她才选在了郁棠嫁给陆一鸣的这一天回来。
只要郁棠和陆一鸣不和离，她就不可能再和赵澈有交集。
这样想着，郁卿兰当即想撮合郁棠和陆一鸣。
她明明记得郁棠对陆一鸣情深不已，可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表哥，方才姐姐差点受伤，你快些看看姐姐有你没有事？”郁卿兰关切道。
郁将军的夫人，乃陆家女，是陆一鸣的姑母，故此郁卿兰也唤陆一鸣一声“表哥”。
闻言，陆一鸣看向了郁棠，有些话堵在了他喉咙里，却是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下人捧着一只锦盒，疾步跑了过来，在郁将军面前站立时，道：“将军！大事不好了，血灵芝被人毁了！”
此言一出，郁将军和郁夫人登时站起身来。
要知道，郁卿兰是他们的心尖宠，别说是血灵芝了，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月，夫妻两人也会拼命给她摘下来。

第132章
几人正说着，突然只觉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只见赵澈出现在了后院马厩，深幽的眸子扫了一眼，未置一言。
红九、南炎、北焱登时站的笔直，赵小七也不敢造次了。
这几人皆知，王爷虽待他们不薄，可真要是狠起来，牛鬼蛇神也会害怕。
赵澈扫了一眼，一手放在身后，一手置于腹部，继续往前走，他身侧的奎老捋着花白胡子，称奇道：“王爷昨/夜情况尚且稳定，今日还算好，王爷……可是服用了什么良药？”
赵澈面不改色，心猛地一跳，不过瞬间又恢复平静：“……”
良药？
他不曾服用，倒是抱了几次。
这时，一穿着小厮服饰的男子疾步过来通报，“王爷，四殿下在门外求见。”
赵子翼虽是身份尊贵，但在赵澈面前依旧只是孙辈，赵澈大可以晾着他。
赵澈薄唇微不可见的勾了勾，他神色不明，缓缓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教人看不清情绪。
奎老与他一道行至一株歪脖子老梧桐树下，下面摆着一方石桌，另有玉棋一盘，婢女训练有素的上前倒了温茶，之后悄然无声的退下。
晋王赵澈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癖好，他不喜与人亲近，不管是谁，皆不可靠近他一丈之内。
故此，即便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寻常时候也是隐在暗处。
奎老摸不清赵澈的意思，二人一落座，他问道：“王爷既然处心积虑得来了血灵芝，为何又要这般行事？王爷莫不是想卖郁将军一个人情？”
赵澈的确是在钓鱼，但并不是为了郁长东，又或是赵子翼等人。
赵澈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在回味当中。
如是没有尝/过那种滋/味也罢，可他已经亲自试过，且试了四次，已经笃定了那件事。他自幼被隐疾所扰，这些年过得痛苦不堪，若非是为了……
只怕已经早早了结了自己。
“神医，本王似乎已经找到解药了。”赵澈饮一了口温茶，抬头看着水桶粗的梧桐树。
栽好梧桐树，自有凤凰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她……
奎老神色一滞，眼中溢出不可思议的光芒，但与此同时也有些黯然伤神，他花了二十多年都不曾研制出的解药，竟然让赵澈自己找到了？！
人老了也是要面子的好伐？！
奎老忙问：“王爷此话当真？可否让老朽看一眼药方？”
赵澈却说，“神医，这药方你看不得。”
奎老看着赵澈高深莫测的俊脸，一时间有些挫败，他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这般厉害，他都办不到的事，旁人岂能？
这时，小厮又陆续前来通报。
“王爷，郁将军递了名帖，说是有事与王爷商谈。”
“王爷，陆大人来了！”
赵澈依旧没去前院，与奎老对弈了几局，直至巳时三刻，方才起身去见了那几人。
此时，郁长东、陆一鸣，以及赵子翼皆在场，赵澈一露面，三人从圈椅上起身行礼。
赵澈扫了一眼厅堂，那双深幽的眸子里，有一丝失望一闪而逝。
该来没来，不该来的倒是都来了。
他似笑非笑，“郁将军、陆大人，你二人见本王是有何事？”
说着，高大颀长的男人在上首落座。
其实，赵澈看着很年轻，常年习武致使他的身段比寻常男子刚韧不少，五官葳蕤立挺，今日一改往日的深色调，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腰间缀着一块麒麟墨玉。
如果撇开他的身份去看，恰若京城繁华街里的翩翩佳公子。
被无视的赵子翼，未及郁长东和陆一鸣开口，他咳了一声唤道：“皇叔祖，我听闻你这边还有一枚血灵芝，能够让给我？”
赵澈的目光依旧没有看赵子翼一眼。
却是看向了郁长东和陆一鸣，“你二位该不会也是为了血灵芝吧？”
郁长东深吸了一口气，若非是为了女儿，他断然不会主动与赵澈打交道，此人表面阴晴不定，绝非是池中之物，办事也从不按常理出招。
郁长东已经能够确信，将军府库房的血灵芝便是赵澈盗走的！
哼！
堂堂皇亲国戚，竟然行盗窃之事！
郁长东很愠怒，脸上却是强行堆了一脸笑意，“实不相瞒，郁某走失多年的女儿归来了。然，她虽是回府，身子骨却是羸弱不堪，需得血灵芝调理，若是王爷肯割爱，郁某定当奉上奇珍异宝，以作感激。”
郁长东抱拳道。
陆一鸣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将军府的血灵芝前一晚被人掉包，第二天早上众人皆知晋王府也有一枚血灵芝，这恐怕是晋王的计谋。
可晋王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只是想让将军府欠他一个人情？
又或是，想让自己为他所用？
陆一鸣暂时猜不透，但为了郁卿兰，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幼时那般可人，陆家二房起初并不受宠，陆一鸣受过不少苛待，一想到表妹那样小的年纪，就知道宽慰他、哄他，陆一鸣对她的愧疚更甚。
她本就该由他守护一辈子的。
陆一鸣也抱拳，“下官也恳请王爷割爱，只要王爷能将血灵芝让出来，下官定当以王爷马首是瞻。”
这话是在表态了。
郁长东吃了一惊。
陆一鸣日后必定会入内阁，晋王的身份又备受争议……他这个筹码当真太大了。
一时间堂屋内煞是安静，赵澈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须臾方道：“真是不巧，本王已经答应了一人，将血灵芝赠与她，若是出尔反尔，会显得本王言而无信。”
一直被忽视的赵子翼当即接话，“皇叔祖！你怎会将血灵芝送出去？那你赠给谁了？我再要回来不行么？”
赵澈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没有给赵子翼任何眼神。
郁长东和陆一鸣对视了一眼，他二人来之前，便猜想过，赵澈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出血灵芝。
就连陆一鸣表态会站队了，赵澈也不为所动。
那么，他想要的会是更大的筹码。
难道赵澈终于等不及要造反了？！
眼下寒冬腊月，郁长东额头溢出薄汗，陆一鸣自认这几年在官场上激进刻苦，但手上的权势和资源并不足以令得赵澈垂涎。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几个正在各怀心思时，下人过来通报，“王爷，门外有位女子求见，她说要见王爷，这便是女子的名帖。”
闻言，赵澈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郁长东几人又开始疑虑，想要血灵芝的人理应不少，但敢直接登门晋王府的人恐怕没有几人，如果不是非富即贵，那就是不想要命的。
不多时，郁棠被领到了厅堂。
如她之前所料，郁将军和陆一鸣也在，至于赵子翼此人，她本能的忽略不视。
郁棠一出现，郁长东和陆一鸣二人皆相继蹙眉。
郁棠患有心疾，如果没有血灵芝，这世上似乎难以寻到药到病除的药了。但郁卿兰也同样需要。
郁卿兰流落在外数年，他二人自是无比疼惜。
可郁棠……
想护着一个，只能委屈另一个。
“小女子给王爷请安。”郁棠盈盈一福，之后又朝着郁长东行了一礼，这一次她彻底改了称呼，“给郁将军请安。”
郁长东怔住，他给郁棠当了数年的父亲，郁棠喊他“父亲”，在他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事。
她今日突然换了称呼，郁长东的心抽痛了一下，他抿着唇，没有表态。
此时，陆一鸣直直的盯着郁棠，他委实想不通，那个温柔端方，做任何事情都让人寻不出瑕疵的郁棠，为何会突然之间浑身是刺？！
刺的他好不难受。
郁棠无视陆一鸣，再一次看向了赵澈。
此时，看着这个男人，她说不心慌是假的。
上辈子，她便想不通，为何赵澈造反之后会点名要让陆一鸣将她送出去。
如今更是不明白，赵澈为何三翻四次的对她/孟/浪！
但为了保命，她只能走险招了，而且半分等不得，万一让郁将军和陆一鸣抢了先机，就太迟了，“王爷，小女子想要你手上的血灵芝，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王爷三个秘密，而且这三个秘密决定了王爷的生死！”
只有拿出足够大的筹码，对方才会动容。
郁棠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赌对。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男人根本无心听她说什么，更不关心什么有关生死的秘密。
赵澈的目光顺着郁棠清媚的脸蛋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那不盈一握的小/细/腰上……
粉唇雪肌、娇妍瑰丽，这便是赵澈的第一印象。
赵澈内有肝火，屋内从不烧地龙，此刻也没有盖被褥，男人的视野极佳，借着幔帐内清浅的光线，他似乎能数清郁棠长长的睫羽。
人就躺在自己身侧，她昏睡不醒，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她都不会知道。此时不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靠近她尚可缓解头疾，但绝没有抱着来的效果明显。
赵澈自诩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乘人之危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
不过……这世上再不会有第四个人知晓这件事，有了这个理由，赵澈终于伸出长臂，连带着狐裘大氅也抱入了怀中。
随着他的动作，脑中一切的杂音瞬间彻底消失殆尽，男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享受着难得的安静与祥和。
但下一刻，他目光一滞，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耀眼的乳白，他稍一垂眸，就看见怀中人身上的狐裘已经滑落，她竟然只着一件……碧色小衣？
郁棠肤色白皙，是那种毫无瑕疵的瓷白，碧色更是衬的肌肤赛雪欺霜。
赵澈乃先太子，他的身份足以令得各方别有心机的势力蠢/蠢/欲动，曾不乏有女子/脱/光/了站在他跟前，但他只觉厌恶唾弃，但是此刻，赵澈许是平生第一次体验了什么叫做温香软玉。
他平躺着，一条长臂抱着郁棠，另一只空出的手将狐裘往上拉了拉，确定郁棠被包的严严实实，赵澈才合上眼。
旁人之妻，他自是不屑一顾。
但此女终究是个特殊的……
她于他的头疾有利，偏生又是陆一鸣的妻子……
他赵澈岂能夜夜抱着旁人之妻安寝？！
他可能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澈虽是一夜思量，但第二天精神出奇的好，头疾也大有好转，虽说将郁棠送走之后，脑中又开始出现杂乱之声，但好歹可以令他忍受。
红九归来时，见自家王爷一派风清朗月，墨发仅用一根玉簪固定，眉目清隽，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正坐在梧桐下对弈，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红九心情古怪，上前道：“王爷，已经送回去了，她未曾醒来。”
赵澈持着棋子的手掌一滞，他绝非是那种占人便宜的孟浪之人，若非是事急从权，他岂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赵澈俊脸紧绷，“知道了，下去吧。”
红九：“……”他还想多唠几句来着，更想知道王爷此刻的内心所感。
王爷让他将陆夫人带来，却是什么也没做，四更时又将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
郁棠揉着脖颈，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落枕了，晨起时，自己没有穿好衣裳，昨天夜里的记忆有些模糊混乱，从浴桶出来之后，她又是如何上榻的，皆记得不太清楚了。
重生这件事太突然，郁棠以为是这两日发生的事太多，才致她有些犯糊涂。
侍月端着温茶过来，伺候郁棠漱口，道：“姑娘，婢子不该贪睡，都是婢子不好，姑娘想怎么罚都行。”
侍月比郁棠小了两岁，今年十三，身子骨还未彻底长开，贪睡些也正常，但……侍月之前从不会睡的这般沉。
郁棠揉了一会脖子，道：“无妨，这几天你跟着我也着实辛劳了。”
她自己都无法自保，又怎能护着旁人？
上辈子她被陆一鸣囚禁，也荒废了侍月的大好年华，这辈子她定要让侍月嫁出去，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主仆二人正说着，门外有小丫头的声音传了来进来，“大人！”
顺着门口望去，郁棠就见陆一鸣神色复杂的走了过来，他步子很大，有些欲言又止，似乎这一夜过去，他也消瘦了不少。
郁棠神色淡淡，继续吃着小米粥没有搭理他。
陆一鸣扫了一眼，看清桌案上早膳，不由得蹙眉：“来人！给三少夫人重新端了早膳过来，去告诉厨房，就说是我吩咐的，日后三少夫人的吃食一应与我是一个规制！”
郁棠吃的十分简单，一碗很稀的小米粥，外加一小碟子辣萝卜，委实清苦。
这时，郁棠突然一笑，“陆一鸣，你这样做算是给我的补偿么？血灵芝都被你拿走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陆一鸣不明白，为何那个倾慕他的郁棠，会突然之间这般冷漠寡然，“你怎么就吃吃这些？”
血灵芝是他拿走的，他既然答应过会照顾好郁棠，他就一定会做到。
郁棠轻笑，慢条斯理的喝完小米粥，她看着陆一鸣，“陆一鸣，你以为呢？我的夫君在大婚当日离开宴席，晚上便与我分房，还为了旁人夺了我的救命药，陆府但凡有点眼力的也不会让我的日子好过。不然你以为陆家下人凭什么这样对待三少夫人？”
郁棠的话太过直接，且句句带刺。
但陆一鸣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他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香，这气味并不明显，但的确存在，陆一鸣不记得郁棠会用这种香，而他所熟悉的人当中，只记得赵澈常年使用薄荷香。

第133章
郁棠被赵澈困着，无处可逃。
男人身上的薄荷气息，以及龙涎香的气味笼罩着她，让她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悸动。
自从数月前，她从地宫出来，就对赵澈没有什么抵抗力。
只要他稍稍撩拨，郁棠就迷迷糊糊着了他的道。
她也很无奈。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地宫幻/药的缘故，还是因为赵澈魅力太大？
但是赵澈这次把她骗的太惨了，天知道，近日晚上她有多累……即便是此刻，还是腰酸背胀。
“赵澈！你起开！”
赵澈，“……”看来他的王妃今晚不会消气了。
赵澈心里苦，以前也就罢了，如今郁棠已经嫁给了他，吃的时候还得加倍小心，生怕弄伤了哪里。
好不容易想了一个绝妙的法子，既能得偿所愿，又不会伤及郁棠。
可是没想到，竟这样快就让她给识破了。
赵澈当然不能起开。
夫妻之间不能留下隔夜的误会。
再者……
赵澈也并非一直欺骗郁棠。
他已经太久没有从上面看着郁棠，男人的眼睛已经恢复，可见他的疯魔之症也好了不少。
“棠儿，你且听我细细跟你解释。起初，我的确是不受控制，即便我自己想控制住，却是做不到的，直到那天晚上你绑住了我的双腕，然后又那样对我，事后我察觉自己好多了。”
赵澈坦白的说着，一想起当晚的情形，还有郁棠娇羞难耐的呼吸声，男人的眸色一度暗了下去。
郁棠还以为他一直是失了智，所以才那样大胆。
可……赵澈那时候就开始恢复了，岂不是记住了她所做的一切？！
郁棠又恼又羞，索性豁出去了，就和赵澈对峙，“既然你早就恢复，为什么还要装？！你觉得那样很好玩么？！”
赵澈这可就委屈了，“棠儿，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招惹我。你能治愈我，但……你太弱了，根本经不住我折腾几下，可我又停不下来。与其伤了你，不如就让你来。”
说着，男人像是更委屈了，低头附耳道：“你那点力道根本不足够，我也是怜惜你，才那样骗你，你那几晚受罪，我也受罪。”
这样的理由，郁棠实在是不能接受。
尤其是赵澈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她还不如装作一切都不知道！
郁棠羞愤至极，“……你不要说话了！”
说好的晋王不/近/女/色呢？！
谣言皆是骗人的！
已经入夜，本该睡觉了，赵澈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说话上，几日没有得偿所愿的赵澈一时间难以平复心中燥闷。
他低头，去寻郁棠的唇。
可郁棠恰好躲开，二人的唇间擦过，不着痕迹的暧/昧。
赵澈没有亲到，郁棠如此排斥他，长期以往下去也不是办法，会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
赵澈不喜欢被郁棠疏离，他埋首吸了一口女儿香，故意停留在那里不离开，哑声哼笑，“棠儿，你真是口是心非。”
每次都是这样！
郁棠承认她喜欢赵澈，也时常被他迷的神魂颠倒，但这次的事，不能轻易原谅赵澈，“赵澈！你想多了！纵然你如何俊美，我也是有脾气的。”
她遭罪了那么多天，当然不能凭着他几句浑话，就揭过这一篇。
奈何，双腕被赵澈抓着抵在了头顶，他的身子在她上面，此时此刻，她就是一个待宰杀的羔羊，“喂！你听见没有，快些起开！”
赵澈并没有压着郁棠，他始终是怜惜她，舍不得让她承受自己的重量。
赵澈觉得，他之所以能抱得美人归，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当初脸皮够厚。
所以，他应该再接再厉。
“棠儿，莫要生气了，反正你我是夫妻，况且你也喜欢的不是么？”他故意暧昧的说着，磁性的嗓音仿佛带有魔力，稍一不留意就会被他蛊惑了去。
她哪里喜欢了？！
经过这次的事，郁棠发现，赵澈仗着他自己长的好看，力气又大，总是有恃无恐。
她这次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让赵澈知道“戏/弄”她是怎样的下场。
此刻，男人覆在她身上，但双膝是跪着的，郁棠趁机抬腿就踢了上去。
她用了所有的力气，也不知道究竟踢到了那里，反正是逮着机会就“下脚”了。
赵澈身子瞬间僵住，“-_-||”
男人一声闷哼，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
见赵澈弓起身，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郁棠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装，趁机从他身下往外爬。
可还没等她脱离困境，她的腰肢被人抓住，一股大力控制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赵澈覆在她身后，大掌提着那把小细腰。
男人附耳，嗓音喑哑的不行，“既然棠儿不喜欢那样，那今晚为夫再换一个你喜欢的样子。”
郁棠，“……赵澈！你混蛋！”
烛火摇曳，薄纱帐后美人无力低泣，守在门外的宫人隐约听见了晋王妃的埋怨声，“赵澈！你到底有完没完！”
宫人的脸微微涨红。
这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晋王这样能折腾，也难怪晋王妃如此大胆，竟直呼晋王名讳，而且还骂上了呢……
……
次日，魏皇宫举办了宫宴。
慕容焦舍不得女儿，所以就“强行”留在了魏皇宫做客。
席间，郁棠神色微蔫，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但面容一天比一天娇媚，肌肤如凝脂般雪腻，每一个慵懒的眼神，皆是妩媚动人。
她明明不曾穿着华贵，也并没有浓妆艳抹，可偏生就有吸引旁人目光的魅力。
姬胜不经意瞥了几眼，突然觉得自己的东宫佳丽都是胭脂俗粉，除却琴棋书画，其他什么也不会，以后要娶就娶会机关术的女子。
这时，姬胜突然感觉到赵澈的目光。
他摘下白巾的样子更是冷漠无温，而且刚才赵澈深深的凝视了他一眼，眼神仿佛是带着刀子是什么意思嘛？！
他答应了不再骚扰漠北，也给赵澈提供了柳文泽通敌卖国的证据，难道他还不够好？
姬胜委屈极了，又眼巴巴的看向赵澈时，赵澈已经移开了视线，还时不时给郁棠夹吃食，但晋王妃似乎不领情，对赵澈送来的点心，一律推到一边。
然而，赵澈非但不生气，反而唇角含笑的看着她。
姬胜，“……”
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故友。
……
半月后，大梁，京都。
三道圣旨送去漠北之后，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晋王赵澈非但不班师回朝，还寄了书信回来，说是为了大梁和北魏的长期和睦，晋王夫妇二人暂时留在北魏，以帮助北魏开垦荒地、指导农耕。
这对夫妻俨然是为了北魏的民生操心劳力。
北魏特地派了使节过来，在朝堂之上大肆褒奖了晋王夫妇二人。
“大梁皇帝陛下，晋王妃亲自监督我北魏制造水车，以及农耕器具，为我北魏江山社稷立下大功。我北魏皇上此番特意让外臣前来感激陛下的大恩之德。若非是大梁皇帝陛下的首肯，晋王夫妇也不会对北魏社稷如此上心啊！”
使臣昧着良心，在朝堂之上，进行了一番极其夸张的褒奖。
之后抹泪以示自己的感激之情，还有对炎帝宽容大德的敬仰。
“我北魏皇上已经下旨，愿与大梁结成百年邦交！”
众臣子呆住，“……”
晋王不是去征战么？
怎么还辅佐北魏搞社稷去了？
晋王妃是天齐圣手的徒弟，又是这一届机关大赛的魁首，当然有那个能力开创农耕新篇章。
有北魏皇帝的旨意，炎帝也不好再治晋王的抗旨之罪了啊。
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朝中大臣们从未听闻过诸如此类的事，这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朝中文武百官都在各自观望，看来晋王非但没有失势，还和北魏搞好了关系，那晋王日后的身份地位就真的是不可小觑了啊。
太子面若死灰，储君的地位又玄了。他没有兵权，亦没有传宗接代的根本，他拿什么跟赵澈斗？
柳文泽更是如同行尸走肉。
一旦赵澈带回了他通敌卖国的证据，别说是他了，整个柳家的计划都会被搁浅，甚至是元气大伤。
他好气啊！自从回了京都，他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炎帝的心情则如外面的严冬一样，冰寒刺骨。
为何会这样？！
赵澈的大军毫发无损，甚至于赵澈没有消耗一兵一卒，就和北魏建立起了友好的情谊。
有晋王妃在北魏改良农耕器具，北魏一定会对晋王夫妇感恩戴德，届时只要晋王一句话，北魏一定会鼎力相助。
炎帝，“……”-_-||
他的心好累。
此刻，面对北魏使臣，炎帝只能强颜欢笑，“大梁与北魏从数年前开始便已接壤，两国能够和平相处，朕亦是欢喜。”
使臣笑着搵泪，似乎是被一代贤主给感动了，下一刻，他抱拳作揖，道：“晋王夫妇乃大德大善之人，我大魏皇上命外臣传话，还望大梁皇帝能赏赐晋王夫妇二人。”
炎帝内心奔溃。
他恨晋王入骨，这次非但治不了晋王的罪，还要赏赐他？！
为什么当皇帝这样难？！
炎帝微微一笑，露出贤主的大度表情，“这是自然，朕一定会重重赏赐！”
白墨池和徐卫骞对视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挑眉。
他二人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但愿女儿和女婿能安然归来。
到时候外孙也应该有了吧……
……
广寒宫。
心腹在淑妃跟前汇报了朝堂之事后，美人的唇角溢出一抹妖艳/妩/媚/的弧度。
白墨池和徐卫骞如今在朝中是步履维艰，古天齐跟着赵澈去了漠北，慕容焦如今也是安全的。
唯有白墨池和徐卫骞还需要她操心。
哎～
她本不是多情人，奈何世道弄人。
她的男人们，她不护，谁护呢。
但愿在女婿造反之前，白墨池和徐卫骞还能好好活着，不然棠儿得多伤心？
……
几日没有得到满足的赵澈，俊脸略显憔悴。
郁棠这阵子在忙农耕器具的事，图纸设计出来之后，还需让工匠打磨，之后再去实地验证一下是否有效。
一套完整的工具做出来，且能派上用场的话，起码需得几个月。
郁棠倒是找到了远离赵澈的借口。
他总是强势又蛮横，即便她不愿意，他总能找到办法让她妥协。
这期间，魏后对郁棠很是照拂。
郁棠没有婆母，又因魏后是赵澈的姨母，故此，她对魏后倒是有种别样的亲密。
这一日，魏后拉着郁棠说话，“棠儿，不瞒你说，本宫曾经很嫉妒本宫的姐姐，因为她嫁的夫君俊美无双，生的儿子亦是聪慧俊俏。可是谁又能想到，本宫的姐姐会是那样的下场，哎～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事关赵澈母亲，郁棠也很好奇。
但先皇后是别人不能提及的事，更是赵澈的心结，她更是不能去问赵澈。
“娘娘，您可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是上辈子，郁棠也只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所有人皆以为，先皇后背叛了先帝，故此先帝才杀了先皇后，又苛待赵澈。
但先皇后到底为了谁背叛了先帝，当初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从未听说过。
魏后又是一声轻叹，“这件事要从十多年前年说起。当初的梁家可谓是大梁第一门庭，梁家曾跟着/先/祖/立过汗马功劳，有从龙之功，数年来出过不少常胜大将军。本宫的父亲便就是当年战死在幽冥谷的冠军侯。”
提及这些，一惯是笑脸迎人的魏后哽咽了。
“功高过主，迟早会出事。梁家强盛之时，来梁家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本宫的姐姐甚是聪慧，性子豪爽，又生的貌美，当初就被还是亲王的先帝看上了。”
“当年正是几位皇子夺嫡的时候，先帝求娶本宫姐姐之时，就答应过梁家，只要他登基，皇后之位一定会是梁家女子的。”
魏后一度哽咽。
郁棠听的着急，这件事事关赵澈心结，她真搞清楚先皇后为什么会死，“那后来呢？”

第134章
郁棠曾经听闻过先皇后深得先帝疼宠。
先帝还为了先皇后废弃了整个后宫。
若非是深情至此，一代帝王又怎可能做到这一步？
但后来的事情又让郁棠想不通。
既然先帝钟情于先皇后，后来又怎会害她那样惨？！
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如斯仇恨，即便是先皇后真正背叛过他，也不至于如此。
此时，魏后神色明显感伤，“本宫的姐姐心高气傲，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女，相貌又是美艳无双，当初惊绝天下。但为了家族，姐姐接受了先帝的提议，嫁给了他。可其实……姐姐当初和大师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姐姐入了宫，自然就和大师兄断开了。”
郁棠，“……”那位大师兄便是先皇后的“情/郎”么？
郁棠困惑，“娘娘，先皇后既然可以为了家族，而嫁给先帝，又怎会和旁人藕断丝连？”
魏后看着郁棠，这小妇人比她儿子东宫那些美人聪明多了啊。
魏后隐隐又开始嫉妒，不过一想到姐姐已经不在世上了，她嫉妒也是徒劳。
“当年姐姐出事之后，本宫派了探子前去大梁探查，后来得知，是先先帝亲眼撞见了姐姐和大师兄/苟/且，所以才一怒之下，对姐姐起了杀念，就连梁氏一族也渐渐没落了。但……本宫不信啊！”
魏后道出了郁棠心中的疑惑。
她也不信。
先皇后既然是女中豪杰，理应知道利害之处，她既已心甘情愿嫁给了先帝，完全没有理由再惦记着曾经的/情/郎。
身处先皇后那个位置的女子，不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家族利益。
郁棠觉得奇怪，感觉先皇后是被人陷害了。
但她没有证据。
当年的事，几乎都是传言出来的，事实如何，谁又知晓？
对先皇后，郁棠总归是惋惜的，若是她还活着，又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有那样的母亲在世，谁人也不可能欺负得了赵澈！
“娘娘，那……那赵澈是先帝的亲生骨肉，为何先帝那样对待他？”先帝将赵澈送去北燕为质，恐怕就没有想过要留下他的命，而且还将江山拱手让给了旁人。
魏后神色赧然，“赵澈像极了本宫的姐姐，或许大梁先帝是怕睹物思人？”
郁棠，“……”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当年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赵澈估计也在查当初的事，那他查到了么？
这个人什么事都瞒着她，从不在她面前吐露衷肠，郁棠又气又心疼。
她知道赵澈是不想让她担心，可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她想帮赵澈分担他本不该承受的痛苦和困扰。
……
回到偏殿，郁棠沐了浴。
身上穿的是赵澈喜欢的艳红色小衣，还有清透的罗纱裙。
因着内殿烧了地龙，她并不觉得冷。
原本，她打算多冷落赵澈一阵子，让他知道总是诓骗她是不行的。
可近日赵澈略显憔悴的脸总是在她眼前晃过。
他正常的时候，唇角微微上扬，但谁又知道，他在笑的时候，心里却是千疮百孔。
这人总是将他自己伪装的刀枪不入，无所畏惧，可那几次差点疯魔的事实，便是他也曾脆弱过的最好证据。
吱呀一声，殿牖被人推开。
赵澈磁性的声音传来，“都退下吧。”
他不喜欢被人靠近，一直以来都是。
即便身份尊贵，但他也是一个孤独者，郁棠想走进他的心里，而不仅仅是和他……在床榻上亲密无间。
迈入内室，男人被眼前的美景刺激的瞳孔微睁，他呼吸一滞，只见美人墨发及腰，肌肤胜雪，玲珑曼妙的身段在薄纱裙的衬托下，隐约可见，那双隐隐水眸总像是在故意招惹人，每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是蛊惑、引诱。
内殿很香，不是任何一种花香，而是郁棠每次沐浴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
男人喉结滚动，目光落在了郁棠脖子上系的红丝带，他仿佛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可他犯了“大错”。
不值得被原谅！
虽然他不想继续“素”下去，可男人一定要有担当，这个时候即便再想扑过去，他也要矜持一下。
“咳咳，棠儿，你是花仙变的么？”竟这样香。
郁棠无言以对，男人在外人面前一惯是低沉阴郁、不/近/女/色、禁/欲/无/情。只有郁棠知道他私底下有多厚颜无耻、不择手段。
只要给他机会，他能说一晚上的情话。
郁棠眨了眨眼，他平时倒是蛮横霸道，今晚怎的不动了？
哼～
定然又是故意的。
郁棠已经习惯了和他虚与委蛇，“夫君，你不沐浴么？”
赵澈里面穿的素白锦缎的长袍，外面披着一件银狐大氅，北魏近日下雪了，实在是冷的很。
这种天无需天天沐浴，除非……
男人的眸光又暗了暗，他不确定自己能坚守多久，但毕竟……他是犯错之人，这次若不矜持一番，会在棠儿心里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赵澈侧过身子，不敢多看一眼。
郁棠，“……”
他到底在装什么？
郁棠都搞不懂他了，她不愿意到时候，他非要折腾。
她都这样明确的表示了，赵澈却又是拖拖拉拉。
郁棠走了过去，踮起脚，伸手给男人解开了身上的大氅，她是赤着足的，玉白可人的小脚玲珑圆润，那粉色的指甲盖在烛火下闪着淡淡的微光。
赵澈彻底转过身，关键时候他要表明自己“改过自新”的诚意。
郁棠一怔，这都好些日子没有亲密了，一来她担心赵澈又要疯魔，二来……她也的确是心疼他，也想他了。
郁棠只好从背后抱住了赵澈精瘦的腰肢，他的身段高大，郁棠的脸只能贴在他的后背上。
男人的心跳很快，强而有力，噗通噗通的响。
“你就不想么？”
郁棠问道。
怎么不想了？！
赵澈不想矜持，也不想表明自己“知错就改”的决心了。
他突然转过身来，低头看着郁棠，喑哑的声线仿佛带着勾子，一点一点的摄人心魄，“小妖精，你想好了？”
郁棠，“……”
她哪里是妖精？
他总是胡说八道。
郁棠玉颜嫣红，忽闪着皎洁的大眼，看着他，故作镇定，“我、我无事，你来吧。”
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男人将郁棠抱起，大步迈向床榻，单手拂下幔帐，几乎直接扑了上去……
……
慕容焦身为北燕帝王，不可能一直赖在北魏皇宫不离开。
但游手好闲的古天齐可以。
慕容焦临走之前，对古天齐那是羡慕嫉妒恨。
不过，他倒也看开了些，棠儿能多一个爹爹疼她，终归不是一件坏事。
慕容焦离开时，拉着古天齐说悄悄话，“老古啊，棠儿和赵澈成婚有一阵子了吧？”
古天齐掐指一算，“没错，足足半年了。慕容兄，你问这个作甚？”
慕容焦需要一个继承人，他可不想像大梁先帝那样，将自己的皇位让给旁支血统。
郁棠是个姑娘家，无法继承他的皇位。
可她生的孩子，可以过继一个给他。
慕容焦盼着外孙，已经盼了许久了。
“老古，棠儿的肚子怎的迟迟没动静？”慕容焦问道。
被慕容焦这样一问，古天齐顿时一怔。
是啊，棠儿的肚子怎的没有动静？！
按理说小夫妻两人大婚不久，又是琴瑟和鸣，加之赵澈身边也没有其他莺莺燕燕，不应该到了现在都没怀上啊。
女儿没有嫁人之前，爹爹们不舍得她出阁。
可一旦嫁了人，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就盼着早点有外孙。
慕容焦突然拍掌，“一定是赵澈的问题！他前阵子又疯又傻，会不会不行啊！”
这个问题严重了，棠儿是他的唯一骨血，没有孩子是不行的啊。
不过，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人，只要棠儿一句话，他就能将天下六国最好看的男人都给棠儿绑来，随她挑选。
古天齐，“……”
赵澈不行？
这就难办了。
换做是旁人，大可以让棠儿休夫，可赵澈忒强大，一惯目中无人的古天齐从来就没怕谁，可是他怕女婿啊！
古天齐清了嗓子，“慕容兄，你的焦虑亦是我的焦虑，这件事从长计议，你且先回去吧，棠儿和贤婿的事，我会及时与你汇报。”
两个爹默契的达成了一致意见。
目前还是先观察观察，过一阵子或许就能听到好消息也说不定呢。
……
郁棠和赵澈在魏皇宫逗留数日。
几经打探之后，终有在两个月之后，找到了宝藏所在地。
便是在东宫下面。
即便赵澈已经和北魏和解，但宝藏事关重大，北魏未必会让赵澈将宝藏带走。
故此，赵澈和郁棠这阵子对宝藏一事只字未提。
“鸡肾太子对你甚好，若不……你我今日就去东宫，灌醉他之后再行事？”
郁棠提议道。
宝藏具体在何处，她也不知晓。还得根据古爹爹给她的图纸去东宫找。至于到底有没有宝藏，以及宝藏里面又是什么，郁棠一无所知。
有关前朝宝藏的事，不过只是一个传言。
当初天下还未分成六国，天下一切奇珍异宝都被前朝君主集聚在一处，所以才有得宝藏者得天下一说。
而天齐圣手是唯一一个能开启宝藏机关的人，于是那句传言又演变成了“天齐圣手者得天下”。
其实，还是为了宝藏。
赵澈眸光一眯，捏起小妻子精致小巧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他对我很好？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
赵澈是鸡肾太子的表兄，他也的确是对赵澈好，这不是很正常么？
郁棠显然不明白赵澈的话中意。
赵澈挑了挑眉，他的棠儿懂的太少了，来日方长，他慢慢教她。
……
东宫这边，姬胜得知赵澈和郁棠要来拜访，甚是高兴，也因为太过激动，一时间不知要干什么。
“来人，把孤最好看到的衣裳拿出来！”
“让美人们过来助兴！”
“对了，孤前年埋的梨花酿，统统给孤挖出来！”
“快快快！都愣着做什么？孤的表兄马上就要到了，尔等还不快给孤重视起来！”
寒冬腊月天，姬胜忙的满头是汗。
郁棠和赵澈过来，东宫的宴席已经开始，还有穿着甚是/裸/露的美人跳舞助兴。
那些美人一应露出肚脐，细腰如水蛇般扭动，各种风情尽显，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赵澈。
郁棠顿时不太喜欢这位鸡肾太子。
她侧头看了一眼赵澈，只见赵澈垂眸饮酒，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美人。
就在这时，赵澈抬眼，看向了大殿中央的美人们。
郁棠，“……”好气啊。
她如今也是一个小气的人，以前能容忍陆一鸣纳妾，但是此刻赵澈看了一眼美人，她只觉胸口一阵憋闷难受。
姬胜狂饮了半盏酒，蜜色的肌肤染上了一层酡红，不知是醉了？亦或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朗声笑道：“表兄，这些美人都是孤从六国各地得来的，你若是喜欢，孤今晚就给你送几个过去。”
郁棠，“……”愈发不喜欢鸡肾太子！
她看着赵澈，以为男人一定会拒绝，谁知他轻飘飘脱口而出，“多谢表弟。”
郁棠，“！！！”她可能需要考虑一下慕容爹爹的提议。天下美男那样多，她为何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姬胜怔了怔，以为自己幻听了，赵澈居然叫他表弟了。
看来赵澈的脑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开始记起他了！
赵澈举杯，“表弟，你我幼时相识，如今还能把酒言欢，我甚是高兴，且饮。”
说着，赵澈仰面灌了一杯。
感情好，一口闷。
姬胜见赵澈这般豪爽，更是难以控制自己澎湃的感情，端起酒坛子就开始灌。
小半个时辰之后，姬胜趴在案桌上，泪眼婆娑的说起了他和赵澈的过往。人已经开始意识不清。
这时，已经饮了数杯的赵澈站起身，吩咐道：“殿下醉了，来人，扶殿下去歇着！”
赵澈和郁棠已经在魏皇后住了两个月，而且赵澈又是魏后的亲侄儿，加上郁棠近日在工部做事，故此东宫的这些宫人并没有起疑。
而是纷纷听命，将姬胜扶回房歇息。
郁棠看了一眼赵澈，眼神带着淡淡的愠怒。
赵澈却唇角一扬，紧接着往她身上靠了过来，唇故意擦过她的耳珠，以仅他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好棠儿，照顾为夫。”
郁棠生气归生气，但今晚的任务不能耽搁了。
见男人“昏死”在她怀里，郁棠勉为其难的假装担心，“王爷！王爷你快醒醒！”
她拍了拍男人的面颊，但又不解气，索性拍重了一点，发出“啪啪”的声响。
赵澈，“……”
东宫的管事公公走了过来，“晋王妃，若不先让晋王在东宫歇息？”
郁棠莞尔，“那不合适吧？不过晋王喝多了，既然公公提议，那就照办吧。”
公公，“……”晋王妃这样幸灾乐祸是甚么意思？
……
屋内，郁棠让宫人退下。
赵澈已经被人搀扶着躺在了榻上，男人的俊脸微红，也不知道是醉酒之故，还是被自己给打的。
郁棠轻唤，“喂！人都走了，你能起来了。”
赵澈没动静，郁棠只好去拉他，可是下一刻她就被男人反手握住了手腕。男人稍一用力，一拉一扯就将她摁到了胸膛，然后一个翻身压了上去。
赵澈睁开眼，那双幽眸深邃肃重，单看眼睛，便可知道他是一个狠人。
赵澈的鼻梁蹭了蹭郁棠的小鼻子，轻笑，“这就吃醋了？棠儿原来这样心胸狭窄。”
他的目光落在了郁棠日渐/高/耸/的/胸/脯/上，意味深长的评价了一句，“为夫现在才知，有些事不能看表面，棠儿这样的身段，为夫还以为你的心胸有多宽广。”
郁棠，“……”
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男人一低头，郁棠猛然吃痛，顿时明白过来了他的意思，“赵澈！你、你真不要脸！”
赵澈觉得，他要美人，要江山，但是脸……又不能当饭吃。
胡天胡地的闹了一会，赵澈才放开了郁棠，对她说，“方才在席上，我若不那样说，姬胜不会那么爽快喝酒。他若真将那些女子送过去，那就全权交给棠儿处理，可任由你打骂发卖，棠儿不要气了。”
打骂发卖？
她又不是恶毒的地主婆子。
郁棠哼了一声，“我瞧着都是美人呢，王爷舍得？”
赵澈俯身咬了一口雪腻，给了郁棠一点惩戒，“为夫就连棠儿一人都搞不定，别人与我何干？”
虽然知道赵澈一惯油嘴滑舌，但郁棠心里好受了不少。
郁棠看了一眼长案上的沙漏，“戌时三刻了，咱们开始行动吧。”
赵澈从榻上起身，将郁棠拉了起来，给她理了理衣裙，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动了动，像是在偷笑。
郁棠，“……”
她是不是中计了？
赵澈此前一直说想让她吃醋，难道今天他是故意的？！
这厮真是太深沉！
……
东宫外部守备森严，但内部尚可。
加之赵澈和郁棠今晚本就是住在这里，故此行动还算方便。
按着古天齐给的图纸，郁棠和赵澈避开了宫人，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偏殿。
偏殿位处偏南，是东宫的一座荒院，院中空无一物，看上去已经数年无人居住。
赵澈对郁棠的本事没有半分质疑，跟着她迈入殿内。

第135章
郁棠只会开启机关，但以她的资质，尚且无法辨别机关是否另藏玄机。
二人迈入废弃的内殿，郁棠擦亮了火折子，对赵澈道：“按着古爹爹的意思，宝藏所在地就应该在这附近，但这里实在太大，你我需得慢慢排查，也不知入口在哪里。”
“嗯，棠儿所言甚是，为夫今晚任你差遣。”赵澈轻笑着说。
郁棠，“……”他的话，就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郁棠发现，自从和赵澈相识之后，她就再也不纯洁了呢。
郁棠瞪了他一眼，之后和赵澈兵分两路，在殿内四处找机关。
古爹爹告诉过她，一般机关所在之地，会是多余、且又不起眼的摆设。
按着这个思路，郁棠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奇怪的烛台。她大喜，唤道：“赵澈，你过来。”
赵澈动作极快，郁棠话音刚落，他已经闪到了郁棠面前。
赵澈一袭白衣，又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郁棠的心猛然加速，好在很快就看清来人，她眨了眨眼，“你、你下回不要这样突然出现。”
赵澈拉着她的一只小手，“怕了？”
郁棠，“……”
少卿，赵澈转动了烛台，果然内殿的墙壁上出现一道暗门，郁棠大喜。但就在这时，赵澈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画面，令得他脑中一阵刺痛。
他闭了闭眼，脑中的景象又突然消失。
可就在疾风扑面而来时，赵澈瞬间本能的反应，抱着郁棠躲到了一侧。
数支箭矢突然从内室射了出来，小片刻才停息。
郁棠被赵澈摁在怀里，她心有余悸，方才若非是赵澈，她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就在刚才，赵澈的动作着实是极快的。
郁棠抬起头，发自内心的赞许了男人，“赵澈，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你怎知有暗器？”
赵澈，“……”
他心中猛然一颤。
一时间无法解释刚才的事，但不想吓着郁棠，只道：“你夫君当然厉害，你不是早见识过了。”
郁棠，“……”-_-||他就正经不到片刻钟！
迈入暗室的一瞬间，赵澈脑中又突然闪现了数道光亮，那些光亮组成数个画面，在他脑中急速飞过。
他牵着郁棠的那只大掌突然一紧。
郁棠也察觉到了，她看了一眼赵澈，发现他浓眉紧缩，二人虽带着火折子，但光线昏暗，可赵澈似乎对密道甚是清楚，他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按着不同的步调走，不一会就将郁棠带到了一间屋子。
郁棠很诧异，“你、你怎么会知道避开暗室内的所有机关？”
赵澈也解释不清，就在方才他一迈入暗室的刹那间，就好像对这里无比熟悉，完全凭借本能，“棠儿，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你能看出这里的构造是不是和大梁相似？”
“可、可完全不相似啊。赵澈，你是不是来过这里？”这是唯一的解释。
赵澈，“……没有。”
郁棠不太相信，“你那阵子脑子出了问题，你确定没记错？”
赵澈，“……”他是装的，她怎么到现在还信？
赵澈点燃了墙角的火把，暗室的一切就在眼前清晰了起来，这间暗室并不大，也并没有传言中可以称霸天下的宝藏。
他二人的注意力纷纷转移到了暗室正中央摆放的一只金丝楠锦盒上面。
赵澈脑中闪过的画面愈发频繁，但他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无法辨别那些画面都是什么。
但看着眼前的锦盒，他知道如何完美避开所有机关，甚至知道如何开启它。
少卿，当那只锦盒内的画卷呈现在郁棠面前时，她不仅仅是诧异，她开始害怕了，“赵澈，你怎会知道这些？”
即便是她这个机关师，也需得花些时辰才能打开锦盒。
赵澈取出了画册，胸口有种强烈的压抑涌了上来，心口又痛又酸。迫使他想要即刻去翻开画卷。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画卷展开，火光之下，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图出现在二人面前。
画中美人着一身火红色袍服，美人露出香肩，穿着像是前朝贵族女子的服饰，露出了大片雪/腻，和/酥/胸，而令人夺目的，不仅仅是这女子的容貌，还有她/胸/口的一颗艳红色小痣。
这下，郁棠更是震惊了，她呆呆的说不出一个字。
赵澈拧眉，看了画中人半晌，之后又看向了郁棠，两人对视着，巨大的疑惑纷纷涌上心头。
须臾，郁棠回过神来，小脸艳红，有些束手无措，“赵澈，这人不是我，我……我从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
露了那样多，她才不会穿。
而且，她曾经从未来过北魏。
赵澈信她的话，“嗯，这是前朝服饰，画像所用纸张也有数百年历史了。”
郁棠，“……”
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明白为什么画中人和她长的一模一样。
既然赵澈相信画中人不是她，自己也从没有做过对不起赵澈的事，郁棠回过神，道：“若不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暗室。”
赵澈拉住了郁棠，男人的目光极度深邃，他像是在想什么，将画册收起，纳入广袖之中，道：“棠儿不必找了，没有暗室了。”
若非是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的温度，郁棠大约会以为他中邪了，“你、你怎会知道？”
赵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知道。
就好像这间暗室是他亲手打造的一样。
……
回到之前歇息的偏殿。
郁棠坐在锦杌上，喝了好几口茶热压惊。
赵澈站在她面前，男人的目光看上去十分悠远，仿佛他是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
郁棠缓了一会，道：“嗯……我听说前朝的国都就是在北魏境地，难道前朝皇宫就是现在的北魏皇宫？”
赵澈点头，“棠儿说的没错，这座北魏皇宫在数百年前，便是前朝的皇宫。”
若是如此，那便能说得通了。
郁棠，“所以那副画像是前朝人留下来的？可为什么……那画中女子会和我一样？”
赵澈没有回应，他幽眸微眯，高大的身影挡去了郁棠面前的光线。
两人靠的很近，郁棠感觉到赵澈的腹/部/都快要贴/近她的脸了，男人伸出手，修长好看手指十分快速的撩/开了郁棠的衣领。
紧接着，那熟悉的艳红色小痣赫然醒目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赵澈眼神痴迷，那颗小痣曾经让他无数次着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郁棠大吃一惊，这都什么时候了，赵澈还有心思扒她衣裳，郁棠本能的伸手去防备，但是下一刻，桌案上的茶盏被她打翻，溢出的茶水浸湿了圆桌上的画像。
他二人当即抢救画像。
可是，便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美人画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另外一副景象。
只见，一片山河图跃然纸上，与此同时，随着山河图的完整，一副完完整整的藏宝图就出现了。
郁棠，“……”
赵澈，“……”
原来，藏在北魏皇宫的不是宝藏，而是真正的藏宝图！
郁棠对机关术极有天赋，对辨别方向也甚是在行，一眼就看出了这张地图的端倪，她惊讶道：“这不是京都的版图么？难道宝藏在大梁？”
赵澈还算镇定，但也不得不承认前朝皇帝的智慧，他点头，“嗯，在大梁。”
一言至此，赵澈像是回想到了什么，“前朝皇后的故里，便是在如今的京都城。她是定南侯之女，而当初定南侯的辅政之地，便就是在大梁。”
所以呢？
郁棠一知半解的看着男人，今晚虽有收获，但也多了无数个谜团。
赵澈将郁棠从锦杌上拉起身，他深深的看着郁棠的领口，眸色微眯，郁棠被这眼神吓到了，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一手抓紧了衣襟，怒嗔他，“赵澈，你想都别想！”
赵澈，“……”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为何郁棠胸口的小红痣会和画中人一模一样。
看来，棠儿如今对他的误解颇大……
赵澈将画卷放在火炉上烘烤，没一会，等到画卷干燥，那上面的藏宝图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美人图。
赵澈将画卷收了起来，夜间一直凝视着郁棠，一宿未睡。
……
半年后。
郁棠完成了此前答应北魏的一切承诺。
古天齐给她的那些农具图纸皆是十分精湛，而且经郁棠做出来的那些农耕器具，已经被北魏百姓使用，效果甚佳。
若是能在天下六国推广开来，必然能大肆提高农作物产量，保百姓有粮可食。
老魏帝和魏后二人亲自相送。
赵澈和郁棠出发之前，姬胜一把抱住了赵澈，带着哭腔，“好兄弟！只要你需要，孤定然全力相助！”
赵澈淡淡应一了声，他不喜旁人靠近，这么多年来，早就忘记了如何像正常人一样。
但姬胜这厮太过脆弱。以防姬胜又为了故意引起他的注意，而时不时骚扰漠北，赵澈想了想，还是轻拍了一下姬胜的肩头，道：“平时少吃些。”
姬胜一怔，低头看了自己的腹部，顿时明白了赵澈的良苦用心，“表兄！还是你真心对孤好啊！”
赵澈，“……”
郁棠看着这对表兄弟重归于好，她笑眯眯的道别，“太子表弟，若得空，你一定要来京都小住，如你所言，京都的风水的确养人。”
姬胜把客道话当真了，他母后那样美貌，若是他也去京都养几年，或许也能变得好看呢。
……
晋王领兵回京的消息，让京都数人开始惶惶度日。
直至晋王彻底归京，这大半月之内，炎帝等人暴瘦了一圈。
陈庆侯并没有死，赵澈留下了他一条命，让他全须全尾的回了京。
陈庆侯原本是炎帝的人，他一开始对赵澈的所作所为也甚是愤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赵澈非但没有杀人灭口，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他。
抵达京都之前的一天，赵澈终于答应见了陈庆侯一面。
如今的赵澈已经不是当年被迫离京的先太子，他正当男子风华正茂时，龙眉凤目、器宇轩昂。
赵澈身边站在晋王妃，虽是个年纪尚小的女子，但端庄大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陈庆侯总觉得晋王妃甚是贵气。他略懂一些面相之术，一眼就看出晋王妃日后必定大富大贵，享万万人之上的尊贵。
赵澈一记冷眼射了过来，陈庆侯当即收回视线。
他被赵澈关了大半年，身子都养肥了。
赵澈问道，“侯爷见本王是有何事？”
陈庆侯也是要面子的，他年纪大了，又是三朝元老，拉不下那个脸，即便欣赏赵澈的能力，也知道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漠北战事，不仅如此，还让大梁在北魏名声大噪。
如今，北魏百姓都在赞颂大梁不计前嫌，以德报怨，让晋王妃帮助他们提高了农耕。
陈庆侯沉着一张老脸，“王爷为何不杀了老夫？”
赵澈唇角一勾，笑的很敷衍，“侯爷乃大梁功臣，于我大梁社稷功不可没，即便知道侯爷是皇上派来的人，本王也不会枉杀一位良臣。”
陈庆侯顿时无地自容。
他答应炎帝除掉赵澈，也是因为赵澈极有可能造反，他也是为了大梁江山社稷着想。
陈庆侯顿了顿，又问，“那王爷以为，大梁江山，由谁来坐才合适？”
他紧张了。
倘若赵澈真要造反，他还是会站在炎帝那边，一个国家经不住大乱的，上位者之间的争斗，受苦的只会是百姓。
赵澈言简意赅的回复了他，“能者居之，为百姓者居之，可令我大梁昌盛者居之！”
陈庆侯的身子颤了颤。
他顿时跪下，但什么也没说，磕了三个头之后才离开。
郁棠眨了眨眼，“赵澈，侯爷这是什么意思？”
赵澈牵着郁棠的小手，他多日没有刮胡子了，暗青色的胡渣冒了出来，刺的郁棠直皱眉头。
赵澈答非所问，“为夫听说你很厌恶柳文泽？咱们这就去处理了他。”
……
一日后，赵澈和郁棠抵达京都城。
城门大开，长道两侧站满了欢迎英雄们归来的百姓。
即便晋王没有真正和北魏开战，但他也照样平息了战事。
在京都百姓看来，赵澈就是英雄。
“晋王殿下好生俊美！”
“我听闻漠北天干物燥、沙尘漫天，为何晋王比出征之前还要俊逸！”
“我要给晋王生娃娃！”
在马车内听的一清二楚的郁棠，“……”

第136章
晋王府大门外的巷子里，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近小半个时辰。
白墨池和徐卫骞早就等候已久。
古天齐一下马车，就和他二人一番寒暄，仿佛是许久没有见面的故人，三个爹格外的和睦友善。
郁棠瞧见白墨池和徐卫骞还好端端的，也放了心。
众人在堂屋落座，三个爹将女儿和女婿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番，见这二人比之前容貌更胜，小夫妻之间感情也甚好，遂也露出笑意。
但棠儿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三个爹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都开始隐隐着急了。
隔了一代总是更亲，人上了年纪，就盼着能有孙辈。
郁棠却不知三位爹心里的小九九，问道：“白爹爹、徐爹爹，我听王爷说，皇上为难了你们二位？”
白墨池和徐卫骞默了默，俊美的脸很快染上一阵酡红。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棠儿放心，无事的，即便皇上想将我们置于死地，他也得顾及着淑妃。”
“已经没事了，你娘亲很厉害的。”
郁棠，“……”
她不在京都的这大半年，淑妃和两位爹爹发生了什么？
古天齐脸色一僵，很想问问淑妃的情况，可又拉不下脸来。早知道，他就不该离开京都！
赵澈坐在上首，男人即便刚回京都，也是一袭白衣胜雪，干净清爽的不像是从漠北归来的将军。
三个爹一直赖着不走，他顾及郁棠，只好让人准备酒席。
一想到这三人日后时不时串门，赵澈就觉得头疼。
他要想一个办法，让这三人没有那么容易随时来见郁棠……
放眼整个大梁，好像只有皇宫才是守备最森严的地方，看来他要加快进度，让郁棠早日入住后宫。
赵澈的俊脸面无表情，一人暗暗的想着……
……
炎帝坐立不安。
赵澈入京的第一天竟然没有入宫面圣，他这是故意在拿乔啊。
心腹大臣提议，“皇上，以臣之见，若不就趁着举办宫宴，将晋王一网打尽！”
炎帝忍受着偏头疼，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机关算尽，可是身边的可用之人都是脑子不太聪明的？！
“放屁！北魏老皇帝才刚刚宣告天下，与我大梁结百年之好，朕这个时候杀了晋王，你是要朕被天下人唾骂么？！”况且赵澈带回来的那些兵马就在城外驻扎，这是要造反了啊！
心腹大臣瑟瑟发抖，除此之外，他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炎帝又是一宿未眠。
他想去广寒宫求点慰藉，但是又不敢。美人总能看穿一切，如今看着他的眼神都冷了。
……
翌日一早，宫里就派人送了炎帝的口谕到晋王府。
晋王此番带功归来，宫里自然是要设庆功宴，而作为这次平定漠北之乱的晋王，当然要入席了。
眼下正值暮春，百花开到靡荼，御花园一片繁华似锦。
晋王夫妇二人迟迟不到，炎帝和文武百官一度尴尬至极。
庆功宴是巳时开始，然而这都快巳时三刻了，温酒已凉，百官疲怠，晋王夫妇仍是不见身影。
有人终于忍不住问白墨池，“指挥使，晋王与王妃因何还没到？”
白墨池猛咳了几声，“小夫妻新婚燕尔，这不是正常嘛。”
官员，“……”这都成婚快到一年了，还新婚燕尔？
纵然晋王夫妇感情甚笃，但也不能如此枉顾皇权！
整个御花园唯有枝头的鸟儿时不时发出蹄鸣声。
官员们静坐了半天，年岁大的，开始腰肢酸痛，但炎帝端坐如磐石，他们任谁也不敢轻易挪动。
皇太后终是忍不住，她本来就担心晋王这次会对柳文泽下手，以及对柳家下手，今日又见赵澈如此摆架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曾经被废弃的先太子，他还能翻手为云不可？！
人在高位久了，难免自负，身为整个大梁身份最为尊贵的女子，皇太后从不认为有人能将她如何。
“哼～晋王好大的架子，难道还想让皇上候着他不成！”
皇太后此言一出，柳皇后也附和，“母后不要气坏了身子，晋王此番立了大功，端着架子也是在所难免。”
太子和柳文泽对视了一眼，他二人额头皆溢出了薄汗，简直如坐针毡。
晋王迟迟不来，难道真是有恃无恐？手中已经掌控了搬倒他们的把柄？
炎帝吐了口浊气，告诉自己不能动怒，他艰难的维持着仁君的笑意，“三皇叔昨日才千里迢迢归京，难免旅途劳累，众卿且再稍等片刻。”
皇上都这样说了，文武百官自然半句话不敢置喙。
不过……今天的皇上似乎很卑微啊。
怀中抱着雪色狸猫的淑妃微微勾唇，她那个女婿甚得她的心意，女儿的脾气不像她，女婿的秉性倒是挺像，真是和她一样坏透了呢。
……
马车内，郁棠揉着细腰，怒嗔了赵澈一眼。
男人摇着折扇，给她轻轻煽风，一脸风流，“我说让棠儿绑着为夫，你偏不听，现在可好，棠儿这不是伤了腰了？”
郁棠又回想起赵澈在她耳边的喃喃低语，“棠儿，你太弱了，根本不够我折腾，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嗯？”
郁棠面颊酡红，若夏荷将绽未绽的荷/花/苞/，嫩的能掐出水来。
昨夜海棠低泣，至今晨方歇。
郁棠困的不行，无力和赵澈计较。
他倒好，一袭白袍，风流倜傥，神采奕奕。
郁棠都想哭了，晋王妃这个头衔，非但要操心，还得劳力。
“这都什么时辰了，皇上怪罪该怎么办？”郁棠低低埋怨，一管小嗓子微微沙哑，但又有少女独有的清越，像小溪流经白沙，说不出来的撩/人/勾/魂。
男人的眸色暗了暗，笑得很魅惑，答非所问，“棠儿，今日开始为夫教你练武。”
郁棠看着他，总觉得这人用意不纯，但……她也的确想练武功，想变得强大。
……
“晋王、晋王妃到！”
宫人高声唱礼，晋王妃夫妇二人总算是来了，因着太过激动，公公的声线有些颤抖。
文武百官立刻紧张了起来，眼下朝中风向大变，一个不留意就会站错了队。
炎帝面颊抽搐了几下，因为忍的太难受，搁在双膝上的手掌在发抖。
纯碎是被气的。
赵澈一手搀扶着郁棠，二人向皇太后和炎帝行礼。
赵澈今日没有穿晋王蟒袍，而是从头到尾一身白衣胜雪，白玉冠挽发，一派风清朗月之姿。唯一违和的是，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有道淡淡的浅红色划痕。
像是不久之前才刚刚留下的，似乎是指甲之类的尖锐之物所致。
“臣拜见太后、皇上。”赵澈十分疏离生硬的行了礼，只是身子微躬。一句奉承话都不愿说。
皇太后，“……”
炎帝，“……”
文武百官，“……”怎么觉得晋王的怨恨不浅啊！
一会到底该不该向晋王敬酒呢？若是不敬，晋王会不会记仇？可若是敬了，定然会得罪皇上！
难！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太难了！
皇太后老脸微沉，“晋王妃瞧着有些憔悴，可是近日回京路上操劳了？”
郁棠心里苦笑。
她看得出来赵澈估计是要行动了，他虽然不对她说，但在北魏时，郁棠就无意中听见赵澈调动兵马的消息。
而且，她更是看出赵澈已经在故意激怒皇太后和炎帝。
故此，她很配合自己的夫君，回道：“臣妾并不操劳，此番前去漠北本是为我大梁江山社稷，臣妾既是晋王妃，又岂会嫌累。”
皇太后本想给郁棠一点教训。
可她顿时无言以对。
炎帝半点不想看到赵澈，广袖一挥，“三皇叔入住吧，朕今日要与你多饮几杯。”
赵澈勾唇一笑，意味不明。
炎帝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感觉到了浓浓的轻视。
炎帝，“……”
赵澈的身段笔挺，浑身上下透着成熟男子的沉稳和魅力，却又是剑眉星眸、清新俊逸，即便身为帝王，在他面前，也掩不住淡淡的自卑。
赵澈道：“皇上，臣今日要揭露我大梁一桩骇人听闻的卖国案。”
此言一出，皇太后等人的脑中突然“嗡嗡嗡”响了起来。
真是越怕什么就来什么。
柳文泽已经汗流浃背，他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他混迹六国数年，从来没有出过事，现如今也能安然度过。
炎帝眯了眯眼。
他早就想铲除柳家和太子一党，纵使皇太后是他的生母，但他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干涉他的皇权，更是不会做一个傀儡皇帝。
而近些年，柳家肆无忌惮，迫使他娶柳家女，害他无数子嗣。
德妃当年生产之前就被人下/过/药，才致四皇子赵子翼脑子不太好。
淑妃聪慧过人，但也被数次陷害，炎帝那一年日夜不休的护着，才保住了一对双生子。
他早就对柳家痛恨不已。
可柳家一灭，大梁还有谁能与赵澈抗衡？！
炎帝急了，这次是真的急了。
未及炎帝开口，赵澈将手中文书呈了上去。
“皇上，这份文书乃北魏皇帝亲自所写，文书中纤细阐明了柳文泽潜伏在北魏期间，早就与北魏朝廷勾/结，数次出卖大梁军/情与国政。除却北魏皇帝作证，臣还有其他人证、物证。皆可指明柳文泽以及柳家的势力，早就延伸到了天下六国。”
炎帝手一抖，差点就没就稳住帝王的仪态。
赵澈又说，“柳家的罪行远不止通/敌/卖/国，甚至和北齐北燕也有暗中来往，柳家之心，实在可诛。不知皇上打算作何处置？”
炎帝咽了咽喉咙。
他一直想暗中对付柳家，但……远没有赵澈狠。
赵澈一开始从不碰触柳家，没想到直接来了最狠的一招。
而且人证、物证皆俱全，炎帝即便想暂时庇佑柳家，也是无能为力。
皇太后气血翻涌，站起身指着赵澈低喝，“你、你休得污蔑！”
赵澈轻笑，“本王拿证据说话，太后与皇后残害皇家子嗣一事，本王也有证据，只是……本王不想插手皇上的家务事，此事还是皇上自己处理吧。”
赵澈递了一个“皇侄，你自己的事自己办”的表情给炎帝。
炎帝黑了脸，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若是不严惩柳家和东宫，他颜面不保。
“来人！给朕将柳文泽抓起来，但凡柳家涉事之人，一应押去刑部候审！”
皇后的身子瘫软了下去。
太子亦然。
柳文泽已是满头大汗，但百口莫辩，被禁军拖下去之前，他脑中闪现了郁棠之前对他的警告。
“柳公子，你害本王妃的夫君，本王妃一定会找你算账。”
柳文泽看着赵澈和郁棠的背影，双足站无法立，纯碎是被人拖走的。
他知道自己完了。
可是为什么？！
他是怎么输的？
柳文泽至死都想不通。
……
一场庆功宴，以皇太后昏厥，皇后和太子失态，以及柳文泽被抓，而立刻结束了。
炎帝单独见了五皇子赵子谦。
赵子谦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子所生，更重要的是，他的几个儿子当中，只有老五还算脑子正常，太子算是废了，老四随了德妃，脑子不行啊。
“老五，朕且问你，你可有心当储君？”炎帝直接言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子谦长的十分俊美，而且生/性/风/流，整日和京都一群纨绔子弟混在一起。
他见证了今日的庆功宴，也亲眼看着父皇被皇叔祖“压”的无计可施。
“父皇正当壮年，儿臣……不想当储君。”
皇帝有什么好当的？
他的父皇心机深沉，还不是被母妃耍的团团转？
炎帝，“……”
若是无人继承他的皇位，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岂不都是白费了！
炎帝突然发现，他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拿得出手的儿子！
……
淑妃站在广寒宫的最高处，怀中抱着一只狸猫，唇角含笑，慵懒道：“传本宫的口信给侯府，让他们早做准备。”
“是，娘娘。”
心腹刚退下，五皇子就摇着折扇走了过来，并向淑妃禀报了一切。
淑妃看着他，“我儿真不想要那个位子？”
赵子谦一怔，“母妃，儿子就想当个闲散王爷。”他突然嬉皮笑脸，“儿子也斗不过皇叔祖啊。”
这以后，到底是喊皇叔祖？还是姐夫？
赵子谦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的母妃。
母妃看似不管天下事，但对今日的事情早就有预料，她甚至知道赵澈一定会造反为帝，也知道柳家必然败落。
更是让他不争不抢，当一个表面风流的皇子。
其实，赵子谦一直都知道，这些年若是非听了母妃的话，他早就被皇后和柳家害死了数十遍了。
……
白征带着好消息来到了晋王府。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渐渐的就成了晋王府的常客。
晋王府近日很热闹。
无数官员登门送礼，红九和王府管事正在忙着收礼。
真是半点不客气！来者不拒！
白征只是瞄了一眼，实在没法看红九“见钱眼开”的样子。
谁知，少女叫住了他，喊了一声之后就噔噔噔的跑到他跟前，“王爷说要认我当干女儿，以后咱们成婚，也会收这样多的礼！”
白征的表情在晨风中风化，“-_-||”
赵澈这是有多占他便宜？！
那他岂不是要从大舅子，变成干女婿！
这个婚，他能选择退了么？
见到赵澈夫妇时，白征板着一张脸，若非是“摸”过红九了，他一定要退婚！
“这里就是宝藏地址。”白征面色冷峻，“王爷为何这般信任我？”
藏宝图一事非同小可，赵澈非但将藏宝图交给他，还让他去找宝藏。
赵澈淡淡一笑，以前对白征的敌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光温和的王爷，“你是自己人，本王当然信任。”
白征，“……！！！”
白征也不是吃素的，挤出一丝笑意，“王爷所言极是，糖糖如今已是晋王妃，王爷就是我妹夫，大舅子办事，妹夫且放心。我是按着妹夫给的图纸寻到了宝藏所在地，已派人在外面盯梢，只要妹夫一声令下，即刻就能开启宝藏。”
话锋一转，白征又想到一桩严肃的事，“只是……皇上早就盯上了晋王府，若是妹夫此番将宝藏占为己有，只怕皇上不会放过晋王府。”
赵澈挑了挑眉，“大舅子理应知道本王的计划，这次能不能保全所有人，还要看大舅子是否全力相助。”
白征一惊，心慌了一刻。
赵澈终于是要造反了。
这半年赵澈虽然一直在北魏，但早就暗中调兵，其中潜伏在京都城外的兵马，一部分是由白征掌控。
他已经估算过赵澈的兵力，若真是要起事，未必会输。
他立刻抱拳，“我明白了！”
白征走出了晋王府，这才猛然惊觉一件事。
他明明对赵澈很有意见，刚才又为什么全凭他的指挥……？！
……
赵澈亲自带着人马来了宝藏所在地，也带上了郁棠。
此番顺利开启机关，进入地宫之后，赵澈又有一种似曾相熟的熟悉感。
在北魏暗室那次极有可能是巧合。
可此时此刻又是如此，那便不是巧合了。
赵澈蹙着眉，牵着郁棠的手往前走，他惊讶的发现，他知道每一处的机关，以及如何避开这些机关，就好像这座宝藏是他亲手所建。
随着地宫的深入，就像上次一样，无数画面飞快闪现，但他又什么都看不清楚。除却脑中一阵阵的刺痛之外，胸口的酸楚和绝望亦是无比强烈
又走了数十步，赵澈一挥手，“你们都暂且退下，无本王吩咐，不得靠近！”
北焱不太放心，“王爷，属下还是留下吧，以防万一。”
地宫规模甚大，他们跟在王爷身边数年，却是从未见过这等奢华，而且一路走来，王爷竟然带着他们避开了所有机关。
他们家王爷是神吧！
赵澈浓眉紧蹙，他这样急切的想要找到宝藏，也是想验证自己之前的猜测。
他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人在召唤他过来。
“无事，退下吧。”赵澈又道。
北焱只好带着人暂时退开了百丈。
赵澈低头看了一眼郁棠，眼睛里都是疑惑和审视，“棠儿，你对这里熟悉么？”
郁棠诧异，前朝离着如今都有三百多年了，她又没来过这里，“不熟悉，赵澈你这是怎么了？”
赵澈喉结哽咽，太过玄乎不可捉摸的事，在他脑中盘旋。
他牵着郁棠继续往前走，少卿就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地宫奢华无度，到处都是金银珠宝、堆积了满殿都是，让人眼花缭乱。
到了这一刻，郁棠才相信那则传言---得宝藏者得天下。
郁棠半晌没说话，她不是个爱财的人，可即便如此，还是被眼前的宝藏给摄魂了似的……
“赵澈……”
她喃喃了一句，但男人似乎没有听见，又牵着她迈向宝藏正中/央的一只棺椁。
那棺椁是金丝楠木打造，数百年不腐，赵澈像急切的想要找到某个答案，单臂一挥，棺椁盖移动。
这时，两幅紧紧相依的白骨出现在了赵澈和郁棠的眼前。
两幅白骨的姿势甚是亲密。
男子入棺之后紧紧搂着女子。但女子的骨架笔直，理应是死之后才入棺。
而男子则相反，他在入棺之后才死的，与其说是合葬，更像是殉葬。
女子一身火红色衣袍，上面的暗金绣纹至今都是栩栩如生，她戴着凤冠，俨然是出嫁时的模样。
“嗯……”赵澈一声闷哼，单手捂着头颅，露出痛苦之状。
郁棠察觉到，立刻问，“赵澈，你到底怎么了？”

第137章
赵澈使劲晃了晃头颅，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脑中的无数画面又消失了。
棺椁中放着一张美人图，他弯腰拾起，打开一看，竟然还是那张美人图。
郁棠小脸顿时煞白。
巧合多了，那便不是巧合了。
画中美人一袭火红衣袍，容貌如初绽的牡丹一样明媚，那双水眸实在是犀利敏锐，至极的美，也是极致的精明。
“棠儿……”
赵澈轻唤了声，将郁棠拉回神。
郁棠看着画中人，仿佛是看着她自己，可这明明又不是她，这世上怎会有人如此的相似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对三百多年前的尸骨和画像都无法解释。
这时，北焱疾步前来，“王爷！地宫外面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属下初步查看，有数百人之多。”
宝藏的数量惊人，赵澈当然不可能立刻将宝藏搬出去，而且不知为何……他不太想动这里的东西，男人收好画像，牵着郁棠的手更紧了几分。
男人又重新合上棺椁，直至彻底将棺盖合上，再也看见棺中的尸骨，这才移开了视线。
吩咐道：“立刻撤走，等到对方进入地宫，封锁宫门，一个活口都不要放出去！”
闻言，北焱心头一颤，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王爷这是要那些人统统丧命。
“是！王爷！”
……
到了这一刻，赵澈已经能够笃定自己的猜测，他带着自己人从另一条密道离开。
不出片刻就走出了地宫。
郁棠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了后来就只剩下好奇。
但实在想不通，赵澈会和三百多前的前朝有任何关系。
北焱上前，“王爷，按着您的吩咐，已经封死了地宫的两道出口。”
赵澈点头，他浓眉紧蹙，想是在回想着什么，但又只字未提，片刻吩咐道：“留下人手在这里盯着，无本王吩咐，谁也不得再踏足地宫半步。”
……
太子被眼前的宝藏惹红了眼。
他忘却了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也忘却了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只要得到这些宝藏，即便没有柳家支应，也即便炎帝要废了他这个储君，他也照样能坐上那个位置。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太子的/欲/望/不断的膨胀放大，人一旦一方面不行了，就会对其他方面格外渴求。
这时，太子身边的心腹道了一句，“殿下，好像不对劲，晋王他们并不在地宫！”
此番太子带了数百人前来，就是要将赵澈置于死地。
柳家就要覆灭了，太子破罐子破摔，这次直接弄死赵澈不说，还能得到前朝宝藏，可谓是一箭双雕。
太子的笑容在唇角僵凝，紧接着，便有人喊道：“糟了，火把开始熄灭了！”
火把熄灭，说明这里面是不通风的。
加之，地宫拥挤了数百人，里面的空气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太子手中还捧着一只夜光杯，这夜光杯的光芒在眼前越发明亮了起来，随即最后的火把光也突然熄灭……
太子眼中露出死一般的恐惧。
……
夜幕降临，野郊阵阵狼嚎。
然而真正可怕的并不是野兽，而是地宫内传出的人死亡之前的哀吼声，那声音从一开始的发狂，到了后边便时只剩下偶尔的沉/吟……
在这样的夜晚，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
东宫太子失踪一事很快就在朝中传开。
淑妃和五皇子依旧过着“事不关己”的逍遥日子。
而德妃和四皇子也并没有强势夺权，文武百官皆知道这对母子的脑子不够用，不会将太子失踪一事算在他们头上。
故此，晋王府成了最被怀疑的对象。
然而，朝廷毫无证据，即便是怀疑晋王，也不能如何。
……
大理寺卿与刑部侍郎二人，笔直的站立在御书房内。
炎帝下巴的续髯白了几根，赵氏皇族的男子皆有得天独厚的容貌，炎帝也不例外。
但近半年之内，炎帝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太子不是他看重的儿子，他也因为柳家而厌弃了太子，可眼下隐隐感觉到太子已经不在世上了，炎帝多多少少内心感怀。
与此同时，他更是清楚，晋王赵澈留不得了！这头猛虎迟早会吞了他这条龙。
李忠呈上了柳家的所有罪行，“皇上，柳家所犯之事涉及通敌卖国、残害忠良、尸位素餐、曾协助柳皇后……杀过皇家子嗣，一切罪责皆在这份册子上。”
炎帝揉了揉眉，长长吐口浊气。
即便柳家这次没有阴沟里翻船，炎帝也知道柳家背后的那些龌龊事。
只是没想到，盘踞在大梁百年的柳家，最终是毁在了赵澈手上。而且柳家的覆灭仅在一夕之间。
“皇上，如今已证据确凿，是否要开始抓人了？”李忠问道。
柳家涉事太广，当然不可能只有柳文泽获罪，既然这次要办了柳家，那就一定要铲草除根。
半晌，炎帝无力道了句，“但凡柳家直系男嗣，一律秋后问斩，女眷发配西北，三代为奴，永世不得归京！”
可问题来了。
皇太后和皇后也是柳家人。
李忠和大理寺卿对视了一眼，眼下朝中风向是朝着晋王吹的，既然晋王要铲除柳家，他们岂能不配合？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择良主而侍，也是一种明智。
李忠道：“皇上，皇太后与皇后娘娘呢？若是柳家不彻底伏法，只怕晋王殿下不乐意啊。”
炎帝，“……”
他的母后和妻子，难道晋王也要赶尽杀绝？！
炎帝沉吟了一声，“太后自今日起迁居太庙吃斋礼佛，皇后贬为庶民，剃度出家！”
皇太后和皇后即便是炎帝的至亲，但此事关乎国事，炎帝不这么做，难平众怒。
柳家的罪行简直就是罄竹难书，这样的惩戒已经算是轻的。
……
几日后，宝藏地宫再一次被打开。
北焱和南炎兄弟二人看见眼前场景，纵使是他二人也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红九惊呼一声，蹭到了白征身后躲了起来，“我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死状。”
白征制止不了她，就任由他拽着衣袖，他自己往地宫看了几眼，憋着呼吸，解释了一句，“人在被困之后，容易发疯，这些人并非皆是被活活闷死，大部分都是自相残杀。”
北焱忍受着胃里的翻涌，道：“白兄，王爷交代过，处理好了尸首，就开始移出宝藏，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动手吧。”
白征默然。
赵澈要造反了，但愿在那之前，炎帝不会先下手，否则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
晋王府后宅。
郁棠趴在桌案上想着那副美人图。
侍月过来通报了一声，“王妃，宫里有位公公过来传旨，让您速速入宫一趟，那宫人说……说是淑妃娘娘病了。”
郁棠一凛。
侍月为难道：“王妃，王爷出门之前交代过，让您务必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可宫里来人非要让您入宫，这可如何是好？”
淑妃不会无缘无故生病，但赵澈的确不准她出府门，郁棠问道：“你可知来传旨的公公是谁人？”
侍月如实答话，“禀王妃，是淑妃跟前的大太监。”
既然是淑妃娘娘的人，郁棠即便有疑惑，还是准备入宫。
可就在快要到宫门时，郁棠愈发觉得不对劲，宫人赶车的速度过快，淑妃莫不是犯了什么不治之症？
又或者……
郁棠没有下马车，隔着一方车帘，问道：“公公可知淑妃娘娘得了什么病？”
那宫人挥手，动作十分迅速，之后他身后就走出十来个身手了得之人。
紧接着，他当着郁棠的面揭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瘦阴损的脸。
是大太监张富贵，炎帝身边的大红人。
郁棠大惊，但已经为时已晚，小六和几个会武功的婢女皆被控制，炎帝是存心将她掳来。
“晋王妃，宫里请吧，淑妃娘娘已经等候多时。”张富贵三分阴柔的声音响起。
淑妃……
她也被炎帝控制了么？
郁棠自己下了马车，这个时候挣扎实在是无用，“本王妃这就去见淑妃娘娘，但还请公公善待我身边的人。”
这阵子，小六每隔一个时辰就会给赵澈飞鸽传书，若是超过一个时辰没有收到飞鸽，赵澈就知道自己出事了。
张富贵不屑对付几个女子，他的任务就是将郁棠带出晋王府。
换言之，即便郁棠这次没有主动跟着他出来，他也会带人直接杀入晋王府掳人。
总之，今日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将郁棠掳来！
张富贵应下，“晋王妃放心，咱家没有那个兴致滥杀无辜。”
郁棠回头看了一眼小六，这才迈入皇宫大门。
……
郁棠被押去了广寒宫。
她也当真见到了淑妃。
但淑妃并没有得病，而是被炎帝软/禁了。
淑妃倚在贵妃椅上，见郁棠被宫人押了过来，美眸闪过一丝狠厉，但看着郁棠的那瞬间，目光就柔和了下来。
“棠儿，快到本宫身边来。”
淑妃招了招手。
此时，炎帝也在殿内，他站得笔直，身段清瘦，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这对容貌极为相似的母女。
郁棠朝着淑妃走了过去，她心中不安，但见淑妃冲着她笑，她仿佛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淑妃拉着郁棠的手，宽慰道：“棠儿莫怕，除非本宫死了，否则谁也别想伤你。”
说着，淑妃看了一眼炎帝。
炎帝神色一滞，欲言又止，但他也没有离开，半晌之后，才道：“书瑶，这件事一结束，朕就封你为后，你的女儿就是朕的女儿，朕定视她如已出，给她另择良婿。”
郁棠，“……”
另择良婿？
她还没守寡！
淑妃笑了笑，“皇上，眼下多说无益，你将我母女二人做诱饵，不就是为了铲除晋王和他们几人么？”
炎帝，“……”
是人皆有软肋，而“情”这个字不知害了世间多少痴男怨女，即便是炎帝自己也不能幸免。
炎帝神色复杂，“书瑶，朕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你！这些年朕是如何对你，你难道还不明白朕对你的心意？”
淑妃又笑，“心意？若非当初你的柳皇后害我，我也不至于被郁家退婚。又若非你当初逼我就范，我早就跟着棠儿的爹爹们远走高飞，岂会深居后宫受罪，你口中的荣华富贵，在我眼中屁都不是。”
郁棠晃了晃神。
爹爹……爹爹们？
她难道真有几个亲爹？
炎帝这些年一直让着淑妃，男女之间的感情便就是这样微妙。
一方深爱另一方，就总会不由自主的低声下气，渐渐的，连自己的尊严都没了。
炎帝心中苦闷，可他就连反驳淑妃的话都没有。
他迁就了她太久了，久到了都快忘却了自己还是一位帝王。
炎帝甩了广袖，道：“书瑶，你安心在这里待着，朕处理完了事情，就过来看你。”
淑妃没有搭理炎帝，他只能自行离开。
这时候的郁棠有些焦虑，“娘娘，咱们……”该怎么办？
淑妃伸手抵住了郁棠的唇，“傻姑娘，朝堂之事，自有男人们。若是赵澈这次无法成功，他就配不上你。你无需操心，这几日在本宫这里好吃好喝，就当是来玩耍的。”
郁棠，“……”
真的么……？

第138章
“什么时辰了？”
营帐中，赵澈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心腹男子如实答道：“回王爷，已是申时了。”
男子话音刚落，赵澈当即起身，未及账中众将军反应过来，赵澈已经如一阵疾风般迈出营帐。
待到众人追出去，却见赵澈骑着“踏雪”，一路绝尘而去，那抹雪白色身影不一会就不见了踪迹。
赵澈的随行护院随即火速跟上，王爷太快了，他们稍一不注意，就会被自家王爷给甩开多远。
耳边风声低鸣，赵澈的手攥紧了马鞭，以他能办到的最快速度回府。
他大意了。
北焱、白征等人被派去了地宫搬运宝藏，今日是晋王府防守最松懈的一日！
他之前原本就已经预料到。
炎帝岂会真的坐以待毙！
他明明知道今日不该离开她的！?
赵澈心中涌上难以抑制的懊悔和愤怒，与此同时，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再一次席卷全身。
随着“踏雪”疾驰在回城的官道上，赵澈脑中突然闪现出了一幅画面。
这次的画面终于清晰可见。
他看见自己带着一众禁军，他像是获知了什么事情，一路从皇宫疾驰，不要命的往陆府的方向狂奔。
他好像要去陆府抢什么人，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忍受着刺痛，晃了晃头颅，忍不住低低的唤，“棠儿！”
……
几个爹相继收到了宫里送来的物件。
他们一看便知是郁棠之物。
赵澈刚回府，三个爹就带着首饰和锦帕登门了。
此时，赵澈的马刚抵达王府大门外的巷子口，他单手勒紧缰绳，几乎是顷刻跳下了马背，“踏雪”极通人性，赵澈一下马背，它就乖巧的站在巷子里，好像随时等待主子的召唤。
三个爹和赵澈碰面了。
尚未入夏，但这几人皆急出了满头薄汗，即便还没有言明，也皆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又或者说，这样的结果是他们都预料过的，但同时也在极力阻止，甚至是最为害怕担心的一幕。
古天齐愤然，“我早就说过，让棠儿暂时与我住在一块，现在可好，就连晋王府也没能护住她！”
赵澈垂在锦袍两侧的大掌紧握成拳。
是他的错！
徐卫骞还算理智，拧眉道：“老古，你就少说两句，不管棠儿被藏在什么地方，皇上都会想尽办法将她掳去。眼下关键之事，是先想出对策。”
郁棠被炎帝掳走，淑妃也在炎帝手上。
炎帝倒是下了一手好棋。
只要将那两个女子掌控在手中，他们几人便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就给了炎帝足够的防备时日。
白墨池沉吟了一声，“贤婿，据我的探子所查，棠儿是被皇上困在了宫里，眼下理应无事。”
赵澈浓眉紧拧，眼神锐利骇人，他双唇紧抿，没有说话。
……
等到白征等人收到消息赶过来时，赵澈才哑声开口，“准备一下，即刻入宫！”
白征一凛，他知道郁棠被掳走了，但起兵一事根本没有十足的准备，甚至根本来不及调动城外兵马。
“王爷！你这个时候入宫，皇上岂会饶你！”白征脱口而出。
赵澈若是此时入宫，和送死无异。
而炎帝想要看到的，便就是这样的效果。
白征曾经盼着赵澈出事，眼下却是设身处地替他着想，当然，他也很担心郁棠。
三个爹一脸愁色，“贤婿，你当真想清楚了？”
夕阳西下，男人的脸背着光，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睑，也遮住了他眼底一切情绪。
男人嗓音沙哑，像是长时间行走在沙漠的苦行僧，已经许久不曾饮水，“白征，你携王府两千精兵，随本王入宫！南炎、北焱、你二人带着本王腰牌，立刻前去城外调兵。守城将军若是相阻，格杀无论！”
亲王有私养府兵的权利，像赵澈这样身份的亲王，私养两千府兵，完全符合大梁律例。
赵澈的兵皆挣扎在城外，他若是稍等几日，直接破城而入，过不了几天就可以直接逼宫。那时候便是胜券在握。
而今日入宫实在是冒险。
三个爹没有反驳，他们也等不及了。
白征默了默，糖糖还在宫内，换做他是晋王，他也会一样毫无反顾的去救人。
白征终于还是应下了，“是！王爷！”
……
皇宫，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在御书房门外响起。
紧接着是御前大太监张富贵尖锐的声音传来，“皇上！皇上出事了！晋王殿下带人杀来了！”
张富贵身后跟着的人乃禁军统领，名为安帅，二人迈入御书房，此刻，御书房内还有郭静和几位朝廷股肱大臣。
除却郭静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站着，其他人皆已经汗流浃背。
有关晋王想要造反的消息，已经流传了三年，今日他终于动手了！
晋王和北燕、北魏皆有交情，此番又有数万兵马驻扎城外，一旦他强势攻城，大梁江山就又要改朝换代了！
安帅跪地，抱拳道：“禀皇上！晋王他、他、他带着晋王府的府军，眼下就在宫门外！”
终于还是来了。
炎帝抬眼，那双老谋深算的眸子里布满血丝。
他并没有露出任何震惊，就好像从二十几年前开始，他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
“晋王手中多少人马？”炎帝沉声问道。
他逼着晋王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造反，这是他唯一的胜算。
安帅擦了把汗。
要知道，他也曾在赵澈麾下打过战，他见识过赵澈的本事，即便赵澈一开始处于劣势，但他最擅长之事，便是绝地翻盘。
故此，赵澈手中究竟有多少兵马，根本不是最重要的。
而真正重要的，是晋王赵澈亲自带人马过来！
他的存在就是一尊煞神，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挡了他的道，谁下一刻就会成为了他的剑下魂。
安帅强忍着内心恐惧，道：“回禀皇上，目前看来，晋王此番应带了近两千人马，但城外驻扎的兵马，还尚不可知究竟有多少！”
炎帝闭了闭眼，他的皇位是先帝让给他的，如今先帝的儿子回来抢，他好像就连一句“乱臣贼子”都骂不出来。
“郭统领、安将军听令，立刻严守宫门，但凡晋王靠近宫门一步，就给朕杀了！”炎帝下令，他扫了一眼众人。
除却郭静还是一脸淡定冷漠之外，其他官员脸上皆露出了惶恐畏惧之色。
呵呵～
炎帝内心冷笑。
这些就是他的好臣子。
晋王一杀过来，就吓成这幅样子。
……
广寒宫。
宫女疾步走来，恭敬的禀报，“娘娘！晋王殿下带着兵马逼宫了！”
淑妃正和郁棠在吃血燕，闻言，郁棠身子一晃，脸色都变了。
淑妃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美人神色淡然，甚至是有些隐隐的兴奋，她妩媚一笑，“贤婿这速度的确是快，看来本宫没有看错了他，棠儿，你当初休了陆一鸣当真是明智，这回的夫君倒是极好的，呵呵呵……”
说着，淑妃发出一阵银铃般愉悦的笑声。
若非是事态严峻，郁棠还以为淑妃是在开玩笑，“……娘娘？”
淑妃挥手，让宫人退下，眼中笑意难掩，“我的宝贝儿在宫里待了不到两个时辰，赵澈就十万火急杀来了，他这样在乎你，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郁棠，“……”
让她如何能高兴的起来？
即便是她也知道，炎帝是想利用淑妃和她，从而要挟赵澈和几个爹爹。
她和淑妃在炎帝手里，赵澈和几个爹爹必然不是炎帝的对手。
倒不是郁棠不信赵澈对自己的情义，而是害怕赵澈会为了她，放弃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已经受了太多的苦难，总算是熬到了今日，不应该为了任何人停下他自己的脚步。
淑妃心疼郁棠，其实，人有时候自私一点反而活的更好。
痛苦的人之所以痛苦，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太过执念。
而郁棠显然不够自私，不然……她不会被炎帝骗来。
淑妃也不知道她这样的人，为何会生下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儿。
她继续哄着，“棠儿，你无需忧心。你的夫君、娘亲，还有爹爹们，都不是寻常人物。你受了那样多的苦，这今后就好生过你的安稳日子。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郁棠，“……”
淑妃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故意宽慰她？
到了这一刻，郁棠只觉自己无比的愚蠢，她为何就想不到炎帝是处心积虑掳走自己，若是她没有上当该有多好。
她原本的想法，是尽其所能护着赵澈，可到头来，她还是给赵澈添了麻烦。
淑妃一眼就看出了郁棠的心思，拉着她的手，揉了又揉，“傻姑娘，你是晋王的心尖宠，你不给他找点事做，他如何有机会向你表露心意？你永远不要听男人说了什么，你要看他做了什么。”
郁棠，“-_-||”
真的么？
为什么每次听淑妃一言，她总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没心没肺？
……
这时，御前大太监张富贵带着一众宫人疾步前来。
张富贵仗着自己深得帝宠，在宫里一惯自持尊贵，不过，他从不敢在淑妃面前置喙，即便是到了如今，依旧毕恭毕敬，“娘娘，晋王妃，皇上让咱家请二位去一趟太和殿。”
太和殿是整个皇宫最高的殿宇，也是临近宫门最近的地方，站在太和殿露台，可以俯视整个皇宫，乃至宫门外。
该来的总归要来。
郁棠触摸了一下藏在了袖中的鎏金簪子，真若是到了一刻，她宁可自己了断，也不能连累了赵澈。
淑妃从锦杌上起身，美眸冷冷扫了张富贵一眼，“公公带路吧。”
张富贵应了声，临行时还是笑着说道：“娘娘安心，皇上就是让娘娘去一趟太和殿走个过场。皇上伤了谁，也不会伤及娘娘。”
张富贵内心纳罕。
这位可真是皇上的心头肉啊，即便她想要皇后的位置，皇上也一定早就会扶她上位。五皇子也能母凭子贵，成为大梁储君。
可让张富贵想不通的是，淑妃性子嚣张跋扈，恃宠而骄，偏生就是不想争抢。
淑妃轻笑，“公公还真是皇上养的一条忠狗。”
张富贵，“……”
淑妃的嘴，那可是打遍后宫无敌手，他还是少说话为妙吧。
……
晚风猎猎。
如血的残阳笼罩在整个皇宫上方，郁棠站在上太和殿上，看见了破入了宫门的赵澈。他骑在一匹雪白色良驹之上，神色萧索。
即便隔着数百丈之远，郁棠仿佛能看清男人眼中的凝望。
她鼻头一酸。
什么都帮不了他，反而成了累赘。
她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簪子，若是一下就捅入脖颈，应该会死的很快吧……郁棠默默的想着。
此时，赵澈手中的软剑发出一声剑鸣声，这声音荡漾开来，渐渐消散在天际，像是一位将军的控诉和宣誓。
赵澈身后的精兵人手一枚盾牌。
炎帝站在上面，所有弓箭手皆已准备就绪。
赵澈能以如此短的时间就活捉了安帅，冲破宫门，这等速度和杀伐让炎帝也不寒而栗。
也不知道京都城门那里能撑多久？
炎帝务必要在城门被攻破之前，将赵澈给杀了。
否则，一旦赵澈的兵马入城，他是真的再无翻盘的机会了。
炎帝拔剑，抵在了郁棠的脖颈上，冲着赵澈朗声喊道：“晋王！你可要看清楚了这是谁人？你若不束手就擒，就别怪朕不客气！”
剑锋只差一点就要刺破脖颈，郁棠已经感觉到了森森寒气。
她站在露台，和赵澈遥遥相望，与上辈子相比，能得赵澈如此珍之、重之，她已然知足。
郁棠朝着赵澈笑了笑，用了口型对他说，“对不起，再见。”
她岂能拖了赵澈的后腿？
与其让赵澈投降，两个人都死，还不如她一个人死。
“棠儿！”赵澈大喊，男人的脖颈上青筋凸起，一个多时辰的神经紧绷，让他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我不准！”
不准她说对不起，更不允许她和自己再见。
到处都是残阳如血的颜色，晚风卷着血腥味四处飘散，赵澈的眼眸映着残阳，如坠入地狱般的疯魔。
“郁棠！你敢！”赵澈大声喊着威胁她，嗓子里溢出腥味。
他不怕炎帝会如何，他只担心他的傻姑娘会干出什么事。
郁棠正要把自己的脖子往剑锋上蹭，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剑光直直冲了过来，将炎帝手中的宝剑击落。
“哐当”一声巨响，突然之间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赵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方才就在想，若是郁棠因炎帝而死，他就亲手毁了炎帝的一切，哪怕是灭了整个大梁，所有人都要给郁棠陪葬！
他一直身处深渊，如今一心向阳。可她若不在，他不惜拖着整个天下，和他共赴深渊。
炎帝手中的剑断开，赵澈在一瞬间重新看见了光亮。
郁棠肩头吃痛，被断开的剑锋划破了肩头，鲜血很快透过薄薄的春裳，浸染成一片。
炎帝眼眸一睁，看向了对他“以剑相向”的郭静，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郭统领！”
郭静面无表情，以剑抵在了炎帝的脖颈上，对淑妃唤了声，“娘娘。”
淑妃取了帕子，一口一声“心肝宝儿”的给郁棠止血。
郭静，“……”
她默了默，又唤了声，“娘娘？”
淑妃抬起头来，很快就恢复了冷艳妩媚的蛇蝎美人的模样。
炎帝看着她，既是吃惊又是心痛，枉他疼惜她数年，可到头来，却是被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给将了一军。
“书瑶，你、你几时在朕身边安插了人？”
郭静乃勘察司统领，权力高于六部，只听令于炎帝一人。
可以说是炎帝的顶级心腹。
然而，即便是炎帝的心腹之臣，却是背叛了他。
淑妃唇角的笑意至冷至艳，“呵～你真不会以为，我没有半点提防你吧？静静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所以皇上这些年做了什么，又或是想做什么，我都是一清二楚，包括你对我，以及对我在意之人所做之事。”
被淑妃当众唤作“静静”的郭统领身子一僵，虽然此刻不宜失神，但她还是不受控制的看向了淑妃。
多少年过去了……
淑妃还是老样子。
炎帝不相信，“怎么会？郭统领是朕在野外带回来的，她怎会听命于你？”
淑妃又呵呵的笑了几声，“其实，静静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是我父亲养在我身边的护院。而皇上你和静静的偶遇，也是我一手设计的，为的就是今日。当年我提前让静静伪装成了乞儿，潜伏在了皇上出游的路上，甚至当日静静为救皇上而亲手杀死的熊瞎子也是我安排的。”
炎帝沉浸在淑妃绝艳的面容上。
她得意的滔滔不绝的样子，也让他痴迷。
即便此刻已经知道淑妃早就算计了他数年。
……
炎帝被郭静挟持，禁军不敢轻举妄动，赵澈和三个爹爹以最快的速度奔上了太和殿。
赵澈一把将郁棠摁入怀里。
因为动作太紧，他的身子碰到了什么尖锐之物，当那东西刺到了赵澈的皮肉里，他才猛然察觉到了什么。
赵澈放开了郁棠，从她袖子里取出了一枚锋利的鎏金簪子。
男人的眸色骤然一沉。
郁棠不喜欢佩戴首饰，更是不喜金饰，她更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将金簪子藏在袖中，唯一的可能……
赵澈一手捏着郁棠的手腕，没有顾及在场诸人，也好像忽略了他今日是来逼宫造反的，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郁棠，一字一句问她，“郁棠，你怎么敢？！”
郁棠还是第一次看见赵澈这副表情，她被吓到了，更是没有想到，赵澈对她/欲/要自尽的行径这样愤怒。
郁棠眨了眨眼，前一刻还和赵澈生离死别，现在他就在自己面前，郁棠很想和他亲近，而不是被如此质问。
可男人盛怒难消，“郁棠！”
他低低吼了一声，眼睛里都是火，但终是什么都没说。
赵澈看着郁棠全须全尾的样子，上下打量了几眼。再一次与郁棠对视时，那眼神尤为阴厉，之后突然果断转身，对身后跟上来的小六吩咐，“来人，护送王妃回府！从今天开始无期限禁足！无本王吩咐，谁也不得放她出来！”
郁棠，“……”(⊙o⊙)…
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第139章
郁棠看了看几个爹爹，递了一个求救的眼神过去。
几个爹爹刚才也是吓出了一身汗，这傻姑娘，竟然想要用自尽来换赵澈安稳。
真是不可原谅！
几个爹爹纷纷移开视线，拒绝和郁棠对视。
郁棠，“……”
郁棠是被强行带走的。
她就连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赵澈目送着晋王府的人离开，等他再次转过身时，方才还是柔情满目的双眸，在一瞬间化作了冰锤子，仿佛一眼就能把人刺穿。
他手中长剑抬起，直直指向了炎帝，“说！我母后她到底在哪里？！”
赵澈没有立刻杀了炎帝，而是突然问及了先皇后，这让众人都不免好奇，就连淑妃也怔然。
旁人或许不知，但淑妃对炎帝的所作所为却是了如指掌。难道赵澈也知道了？
这些年，她搜集到了炎帝无数的罪证。
否则，炎帝如此待她，她又岂会半点不动容。
炎帝把自己伪装成了贤主，大智若愚，可事实上呢……
炎帝的目光在淑妃脸上扫过，之后又看了看在场的几个老情敌，他突然发出一阵笑意，“哈哈哈！”
“情字害苦了多少人？先帝岂会舍得让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挫骨扬灰！不过，朕不好过，也不会让别人好过。赵澈，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梁后的下落！”
赵澈的眼睛开始有了变化，映着血红色夕阳，宛若他又再一次疯魔了。
但这一回他当即闭上了双眼，仿佛是强忍着巨大的痛苦，等到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眸中又恢复了些许清明。
淑妃心疼贤婿，未及赵澈再一次问出口，她先一步道：“赵重阳！若非你当初设计陷害，梁后又岂会被先帝猜忌？是你害死了梁后，也是你这些年对赵澈赶尽杀绝，为了坐稳你的皇位，你害死过多少人？！”
赵重阳……
时隔数年，淑妃又一次唤了他的名字。
记忆在脑中不断翻滚，他想起了那年花朝节，他骑马自四牌楼路过，无意撞到了承德侯府的马车。
他年轻时候也曾轻狂，根本不予理会，马车中人撩开车帘，对他凶狠狠的骂了一句，“喂！赵重阳！你撞坏了我的马车，要不就赔钱，要不你自己留下！”
炎帝平生第一次看见那样美貌，却又凶狠狠的女子。
他故意撩拨她，“好啊，既然姑娘发话了，那我留下便是！”
他以为这是给她难堪。
谁知，她真让家丁将他抓起来，带去了侯府做了半个月的粗活。
炎帝一直知道淑妃在骗他，她的心从来都不在自己身上，“书瑶，朕的确害过无数人，可朕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朕欺了所有人，可是朕对你是真心的！你当真忍心就这样伤朕？！”
淑妃“呵”了一声，“够了！赵重阳，你太自私，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你可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逼我？！”
她这话一出，三个爹纷纷握紧了拳头，真想亲手打死了炎帝。
炎帝知道自己完了。
他一步步走到今日，一切如一场黄粱梦，还是一场空，他仰面大笑了起来，“哈哈哈，赵澈，你永远都别想知道当年的事，更是不可能找到梁后的下落！”
炎帝一言至此，他又看向了三个爹，“书瑶是我的，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即便是他死，他也要带着心爱的女人一块离开。
炎帝是武将出身，就在众人掉以轻心之时，袖中滑下一把暗剑，直指淑妃。
白墨池大惊，在几个爹当中，他的身手是最好的，就在炎帝的暗剑刺向淑妃时，他扑了过去，抱住了淑妃，然后天翻地转，二人的身子互换了位置。
“嗯！”
白墨池一声闷哼，剑锋刺穿了他的腹部，以免伤及淑妃，他将怀中人推给了徐卫骞。
“老白！”
徐卫骞和古天齐大喊了声。
下一刻，赵澈手中软剑刺穿了炎帝的肩胛骨。
整个过程不过才两个呼吸的时间。
淑妃反应过来，转身看向了缓缓跪在地上的白墨池，炎帝手中暗剑拔出，鲜血外溢，他抬头看着淑妃，唇角溢出一抹浅笑。
就好像，能为了她挡剑，也是他毕生最开心的事之一。
如此一来，她一定会记住他的，是么？
“不要！”
淑妃哑声呼唤。
她从徐卫骞怀里出来，扑上去抱住了白墨池的头颅，手捧着他的脸，哭红了眼看着他血流不止，“你怎么这样傻？”
白墨池闻着令他魂牵梦绕的幽香，身体的痛缓缓消失了，脸上皆是满足，“我不能让旁人伤你，谁都不行。你要好好活着，如你曾经所言，你要吃遍天下美食，看遍人间繁华美景，做完一切别人不敢做的事。书瑶，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炎帝被刺穿了身子，他以剑支撑，当膝盖跪在地上，口中的鲜血如断线的珠子往外喷涌而出。
吃遍天下美食，看遍人间繁华美景，做完一切别人不敢做的事……
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些……
难怪他给了她无尽的荣华富贵，她皆是不屑一顾。
“朕这辈子机关算尽，唯独没想到会爱上你。书瑶，你心里可曾有过朕？”炎帝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刚才是真的想带着淑妃一块走。
可此时此刻，他突然又懊悔了。
她被关在皇城数年，还没来得及吃遍天下美食，看遍人间繁华美景，做完一切别人不敢做的事。
他的确是自私。
可每次一想到淑妃和那样多的男子牵扯不断，他简直嫉妒的要发疯。
这时，四公主和五皇子不知何时已经纷纷赶来，淑妃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她看着炎帝，眼神无波。
果然，她还是不够心狠啊。
淑妃只道：“你安心去吧。”
炎帝不禁苦笑，这就是他等了二十年，才等来的答案。
他心机卑劣、害人无数，除却至高无上的皇权之外，他最想要的是不过就是她的真心。
可他捂了二十年了，即便是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吧！
炎帝死不瞑目，四公主和五皇子默了默，即便炎帝再坏，但也是他们的父皇，而且炎帝对他二人还算好。
落日彻底消失在了西边天际，风声消散，一切尘埃落定。
炎帝已死，晋王赵澈成了这座皇城最为名正言顺的正统继承人。
至于，当年先帝和梁后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即便是淑妃也仅仅知道梁后是被人陷害的，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亦不尽知晓。
赵澈数年苦寻的答案，成了一个谜。
……
郁将军府。
郁长东在园中来回踱步。
他自然知道赵澈今日逼宫去了。
只要赵澈一句话，他也会像那三人一样，站在晋王府这边。可赵澈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即便如此，郁长东也没有遵循炎帝的话，他今日私自撤回了守城将领，便是给赵澈制造机会。
宫里的消息还没送过来，将军府的下人疾步前来，“将军！姑娘她要死了！”
郁长东一愣，郁卿兰就像一个恶鬼附身的邪物，她岂会那样轻易死？
“你说什么？”郁长东拧眉问道。
下人又道：“姑娘她真的要死了，一直抽搐不止，口吐白沫，将军快去看看吧！”
郁长东深吸了口气，他脑中还会时常浮现出女儿乖巧的模样。
即便再恨，可郁卿兰也是他的女儿啊！
郁长东打算关着她养一辈子，只要她不出去祸害别人，他这个当爹的愿意养着。
见到郁卿兰时，郁长东吃了一惊。
只见她已经完全没了娇软可人的模样，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郁长东隐约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不会的……我不会死的，我不能死……不能死……”
郁卿兰此刻极度恐惧。
她穿书时，就知道自己是白月光体质，但也是恶毒女配的人设。
而郁棠则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她和郁棠不能共存，唯有此消彼长。
郁棠的命数越好，她的命数只会越差。
而此刻，她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仿佛是在慢慢抽离这具身子，郁卿兰怕极了。
她不想回到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在那里她早就人老珠黄，是被人抛弃的第三者。
“不……”
最后一刻，郁卿兰感觉自己彻底脱离这具身子之前，她好像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那声音清甜柔软，“把我的身体还回来！你这个坏女人！”
郁长东看呆了，立刻唤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下人也被这场景吓到了。
姑娘这不正是中邪之兆么？
下人疾步跑开。
此时，郁长东就看见郁卿兰不再动弹，身子也不抽搐了。可就在下一刻，她缓缓地睁开眼来。
少女顶着一头蓬松的发髻，她揉了揉双眼，当那双明亮的大眼看清面前的高大男人时。少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爹！”
她身子很痛，唤了几声，但郁长东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少女没办法，只好艰难的站起身来，之后扑入了郁长东的怀里，抱着他结实宽厚的腰肢，泣不成声，“爹爹！呜呜呜……”
郁长东简直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推开了郁卿兰，仔仔细细看着她，人可以伪装，但是眼神难以假装。
“你、你真是我的兰儿？”
郁长东一度哽咽，四十出头的男人，当着少女的面，哭红了眼眶。
郁卿兰吐词不清，简直是委屈的不行，“爹爹，那个坏女人太坏了，兰儿还以为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郁卿兰按着年纪算，应当十五了，但眼前的少女显然还不曾长大。
郁长东欢喜之至，同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他难以想象女儿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
入夜，烛火如豆。
郁棠也不知道宫里到底怎么样了。
小六只听赵澈的吩咐，非但将她/软/禁，就连半点消息都不肯告诉她。
用过晚膳后，王府的下人将所有碗筷、瓷器统统收的一干二净，甚至是房中的剪刀、锋利的首饰，以及金子……但凡可以致命的东西，皆被尽数收走。
郁棠，“……”
她太清楚命有多重要，也从未想过要自尽。
只是被炎帝掳走，她为了顾全大局，才不得已出的下策，赵澈怎会以为她真的想寻死？！
郁棠静坐了片刻，脑袋昏昏沉沉，直至听到外面的响动声，她立刻打起十足的精神。
“王爷！”小六笔直的站在门外。
只见自家王爷面容冷峻，如同染上了一层寒霜，他背着光走来，脸上的阴影遮住了他此刻的情绪。小六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总觉得这次王妃被掳走，是因为她没有护好的缘故。
赵澈没有说话，直接推门而入。
然后，又单手将门合上。这还不止，赵澈将门栓也拴上了。
郁棠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头一次被赵澈的表情吓的有些发慌。
男人身上一袭白衣，上面的点点血渍十分醒目。
郁棠见他安然归来，便知事情已经落幕，不知道淑妃和几位爹爹如何。
她看着男人面色阴沉的走来，壮胆道：“都结束了么？”
赵澈没答话，上前就捏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拉着她往内室走，因着步子太快，内室的烛火摇曳，来回不住的晃动。
“赵澈！你要做什么？”
郁棠刚喊出口，人就被赵澈大力甩到了榻上。
郁棠支起身子，她的那点力气根本无法抵抗住男人的蛮横。
此刻，就见赵澈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然后当着她的面开始解／衣。
外袍、中单、下裳……
“赵澈！”
郁棠意识到了什么，翻过身往床榻里侧爬。
可终究还是徒劳无功，气红了眼的男人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抓起她的一只脚，又将她拉了回来。
他扑过来，将郁棠翻了个身，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仿佛是要让郁棠知道，他是如何的愠怒。
男人开口时嗓子又干又哑，“郁棠，是不是本王对你太纵容了，使得你不知好歹？！嗯？谁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一定是精力太好了，倒是会想着法子自尽是吧，从今天开始，本王就让你天天下不了榻！”
郁棠，“……！！！”

第140章
郁棠不知道被折腾了多久。
一开始她还能看清赵澈眼中的怒火，到了后面她眼前一片朦胧模糊，可赵澈就是不放过她。仿佛只要她还能动弹，还有一口气在，他就非要折腾，不依不饶。
郁棠只觉口干舌燥，身子骨就像散架了一样，苦苦求了赵澈数次，却只换来男人更凶狠的惩戒。
他即便像是疯了、狂了，但说话依旧保持着天生的冷静，“棠儿，看来你还是太弱，为夫今日就让你知道，一个弱女子最应该做的事，她就该天天安居后宅，乖乖等着他的夫君归来！”
郁棠没有力气应答。
更是搞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赵澈真的这样不要命的折腾她。
她的神智已经开始迷糊。
睁着眼就能看见赵澈在眼前回来晃动的脸。
一闭眼，便是他的威胁声一句句传来。
“还敢自尽么？！”
“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岂敢那样做！”
“棠儿，你真是不听话。不听话的姑娘，就要受到惩罚。”
“还有力气躲？那就继续！”
“……”
郁棠昏睡之前，她在想，这回轮不到她自尽，她大概就要死了。
……
小六在房门外守了两个时辰，她的脸都快黑了。
难怪王爷不允许任何男子靠近后院，她算是明白了，可……她也快承受不住了啊。
王爷惩戒王妃的方式，真叫人……无言以对。
作为府上另一个备受重用的姑娘，红九一过来就听见了房内的动静，她讪了讪，原本她听闻王爷就要登基当皇帝了，还替自家王爷高兴，可一听到屋内的低泣声，便又觉得王爷每次对王妃下手都忒狠了些。
红九问道：“六儿姐，王爷进去多久了？几时能出来？前院那边，好些大臣们都在等着王爷出去商榷要事呢。”
小六不想说话，目光呆滞的看着夜色中的一丛竹林，“两个时辰。”
红九，“……那咱们继续等着？”
小六瞪了她一眼，“不然呢？你赶紧去叫王爷出来么？”
不敢！
咱一点都不敢！
红九默了默，她对今□□宫的事知之甚少，但也知道王爷已经掌控了整个京都，三日之内就要登基为帝，而且这都快天明了，王爷怎就不操心正事呢？
真是太不上进了！
红九等了片刻，不知道为何，听到屋内传出男人的低哼，还有女子断断续续的低泣声，她隐约觉得闷热。
“六儿姐，再有一个时辰，王爷总该能好了吧？”
小六面不改色，心跳如鹿，旁人她不知道，但她家王爷每次折腾王妃，那都是……仿佛永不停歇的啊。
……
晨光熹微，晋王府后院内无比的安静，唯有枝头时而飞过的鸟儿，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
寝房内，脚踏上落了一地的衣裳，杂乱无章的堆放在一块。
薄纱帐随着窗棂吹进的悠风轻晃，石楠花的气息久久不散。
赵澈那双幽深的眸子，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窝在他怀里的郁棠。
她墨发横披，眉头轻轻蹙着，粉润的面颊有些不太正常的红，唇瓣嫣红，上面还有隐约的牙印。熟睡时，样子憨憨的，还是少女的模样。
赵澈长叹了一口气。
昨日郁棠决绝的想要自尽的画面，无数次在脑中浮过。
他赵澈从几岁起就开始自立，从来没有像昨天一样害怕过死亡。
折腾了不听话的女子一夜，赵澈还是心有余悸，就好像稍一不留意，怀中女子就会离他而去。
这感觉久违的熟悉。
他就好像曾经真正失去过她一般。
赵澈无法解释，脑中莫名其妙浮现出的无数画面，甚至于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些画面。
感觉到怀中人不太舒服的哼了几声，他抓起郁棠的手腕，给她把了脉。
下一刻，“……”
她都这样虚了么？
赵澈怔然，这一回他是过分了……但一想到郁棠昨日下了必死的决心，他又觉得对她狠一点也是必要的。
男人给郁棠捋了捋耳垂的发丝，唇凑上去，也不管她到底是否能听见，哑声道：“郁棠，你给我听清楚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
门内传来动静。
红九和小六僵着脖子扭过头来，接着就看见赵澈从寝房走出。
他墨发及腰，身上只着一件中单……确切的说是被人撕破的中衣，男人的衣襟大开，修韧结实的胸膛上，指甲划痕清晰可见。
赵澈的肌肤白皙，他这幅模样一出现，真真是叫人无法不浮想联翩。
而且一惯是意气风发、卓尔不群的王爷，此时看上去竟然有些淡淡的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不像是体力透支，反而像是过于焦虑和操心之故。
小六目不斜视，目光都凝聚在赵澈脸上，“王爷！”
红九也回过神，她愈发好奇男女之间到底是在怎么一回事了，也不晓得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红九，“王爷，诸位大臣和将军已经在前院等了您好几个时辰了。”
赵澈回头看了一眼寝房，这才吩咐道，“你二人照顾好王妃，不要让她出门。”
红九和小六点头。
眼下，炎帝和柳家已除，朝中即便还有反对的声音，也得顾及王爷的三十万大军。故此，反对赵澈的势力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晋王府如今也是安全的了。
……
昏暗的地牢，到处都是腐朽的霉味。
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光亮，炎帝忍受着身上的剧痛，缓缓睁开了眼。
随着视线一点点的放大，他看见赵澈衣裳不整的站在他面前。
唇角干涩，身体刺痛，炎帝突然冷笑，“呵呵，你果然没有直接要了我的命？白墨池呢？他死了么？！”
明书瑶始终是他心头的痛。
炎帝嫉恨白墨池他们，可那几个人如果都死了，谁陪淑妃吃遍天下美食、看遍世间繁华盛景、做完一切别人不敢做的事……
他既是矛盾，又是可悲。
这辈子一直在处心积虑抢着别人的东西。
别人的江山，别人的心爱之人，可到头来，他竟然发现在自己还是一无所有。
江山没了，心爱之人也没了。
赵澈俊脸冷硬，他的确没有直接杀了炎帝，所以昨日在太和殿上，才会一剑刺穿了炎帝的肩胛骨，而不是心脏！
赵澈嗓音微冷，冷笑着说，“白大人甚好，如今淑妃娘娘也入住了白府。”
炎帝脸上的冷笑骤然消散了。
明书瑶是他捧在掌心呵护了近二十年的女人！?
他白墨池凭什么？！
赵澈又说，“徐大人和古天齐也入住了白府，用不了一月，慕容焦也会入京。赵重阳，你这辈子当真是失败，败的一塌糊涂！”
炎帝的眼眸开始睁大，那里面有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赵澈！你故意激怒我，就是想套出梁后的下落吧？！哈哈哈，你足够聪明，否则我又岂会这么多年还没能够杀了你！”炎帝因为激动之故，肩胛骨上溢出大量的鲜血。
他和赵澈对视，突然仰面大笑，“哈哈哈哈，赵澈，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将你当回事。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让先帝摒弃梁后，让你们母子走投无路。先帝是个痴情人，妻儿都不在了，他一定活不下去。当年众亲王夺嫡，原本我才应该是胜利者。可偏生就是因为梁后！如果不是她在先帝背后出谋划策，这大梁江山本来就应该是属于我的！”
赵澈冷漠无温的看着他，对炎帝的话充耳不闻。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皇权面前，有时候“对”与“错”并没有那么重要。
赵澈的嗓音再一次冷冷的响起，“赵重阳，说出我母后的下落，我便饶了你的子嗣，否则我定然一个不留！”
炎帝的儿女并不多。
其实，炎帝这人并不重/欲，即便坐上了皇位，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女人，“赵澈，你知道么？我之所以输，还是因为太重情了，我爱上了一个本不属于我的女人。即便到了此刻，我还是爱着她。人人都道，帝王家最是无情。这话不假，要想当一个成功的帝王，必须要无情。”
“可惜，赵澈，你和先帝一样，是个痴情种子。你不会杀绝了我的儿女，最起码淑妃的孩子，你一个都不会动，因为你爱着郁棠。”
一言至此，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情这个字，是所有人的软肋。”
赵澈却道：“你错了，郁棠不是我的软肋，若非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将你从皇位上拉下来。她是我的动力，是我毕生要护着的女人。而你根本不配爱，因为你近乎毁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赵澈的话一语中的，炎帝闻言，面容突然狰狞了起来。
他不想承认明书瑶这些年在自己身边过的不好。
他明明给了她天下所有女子都艳羡的荣华和尊荣。
即便没有皇后之衔，她在宫里比皇后过的还要逍遥自在。
“哈哈哈哈，赵澈，你又想对我用激将法？！我就连死都不怕，又岂会中了你的计！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梁后的下落，也不可能知道当年梁后和先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炎帝一言至此，突然咬舌。
北焱察觉不对劲，当即上前制止，却被赵澈单臂挡住，“让他死，此人早年便已心术不正，淑妃离他而去，他便和死了无异。”
又岂会告诉他母后的下落。
炎帝死了。
北焱上前查看了他的气息，为了确保他死的透彻，北焱又在他胸口心脏的位置上补了几刀。
赵澈离开王府地牢之前，下令，“尸体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炎帝的确该被挫骨扬灰。
这些年他借着柳家的手，干了太多的恶事。
北焱应下，“是！王爷！”
思及一件事，北焱问道：“王爷，白大人的状况不容乐观，奎老和太医院众位大臣已经在全力施救，此事……需不需要告之王妃？”
“还有救么？”赵澈拧眉，问道。
北焱默了默，“属下亦不知晓。”
赵澈走出了地牢，脑中浮现了炎帝的话。
他的软肋……真的是郁棠么？
不！
他和炎帝不一样。
郁棠和淑妃也不一样。
若是没有郁棠在身侧，赵澈已经不敢想象自己眼下的状况该是如何。
他的棠儿，是他深陷泥潭后，救他于绝望的一束光！
……
赵澈离开晋王府之后就再也没有归来。
郁棠是在第二天的午后才幽幽转醒的。
醒来时，发现自己还是在寝房内，只是床榻上的被褥统统都换上了干净的。
郁棠反应了片刻，才想起了这几天发生了的一切，以及赵澈对她所做的事。
侍月按着赵澈的吩咐，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一发现郁棠醒来，高兴的眉开眼笑。
天知道……王妃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她都快急死了。
“王妃，您可算是醒了，这都睡了一天了！急死婢子了！”侍月红了眼眶。
睡了一天……
赵澈果然说话算话，他说要让她天天下不了榻，他一向是说到做到。
也不知道他几时才会彻底消气？
郁棠试着起身，奈何身子骨像是被马车轧过，她一动立刻就能感觉到浑身胀痛。
郁棠，“……”
他这次太狠了！
郁棠难免委屈，她也不想死，只是不想给赵澈添麻烦。
赵澈也不听她解释就罢了，一回来就是胡天胡地的狠狠折腾。
侍月扶着郁棠起身，见郁棠脸上似有怨气，她就先帮着赵澈解释几句。毕竟，她也听说王爷过几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这日后就是大梁的皇帝，自家主子万不能和王爷起了罅隙。
侍月道：“王妃，王爷出府之前亲自抱着您沐浴，还给您喂了药，盯着您看了近半个时辰才离开。”
郁棠，“……”
她宁愿侍月没有告诉她这些。
前天夜里，她哭着喊着求他时，也不见男人有半分动容，他像是杀红了眼的罗刹，逮着她就不放过。
郁棠直至此刻还不知淑妃和几个爹爹的安危。
但赵澈定然是逼宫成功了，这一点毫无疑问。
这时，下人过来通报，“王妃，郁将军府的郁姑娘求见，她说知道您的一些事。”
郁卿兰？
她怎么来了？
如今郁卿兰已经没有任何事能威胁到自己了，她倒要看看这人还想做什么。
洗漱更衣之后，郁棠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去前院见了郁卿兰。
见到郁卿兰的时，郁棠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只见少女梳着两只花/苞/髻，花/苞/上系了大红色石榴石，她的齐刘海下面是一双明亮黑耀的大眼，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食盒，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冲着郁棠眨了眨眼。
郁卿兰笑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唤道：“棠姐姐，你比我想象还要好看呐！爹爹不让我过来打扰你，但我还是得走一趟，有些事我需要跟你解释一下。”
郁棠，“……”
这丫头真的是郁卿兰？
郁棠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吃食，赵澈“软/禁”了她，各种零嘴儿倒是准备的甚是齐全。
郁卿兰看着一桌的美味，咽了咽喉咙，伸出软绵绵的小手，顾不得礼节，忍不住去抓着吃，嘴里含糊不清，“好吃好吃！晋王府就是富贵，零嘴儿都是格外丰富。”
侍月凑到郁棠耳边，“王妃，她又想耍什么把戏？”
郁棠对侍月摇了摇头。
她和郁卿兰算是斗了两辈子，对郁卿兰很是了解，尤其是她的眼神，可眼前这只吃货……
好像还没长大的样子呢。
“你要对我说什么是？”郁棠问。
郁卿兰猛然回归神来，道：“我、我是来道歉的，不过……棠姐姐，那些坏事都不是我做的，是有一个坏女人占用了我的身体，她五年前就来了，之后就躲在了我养父养母家里没有出来，一直到你和一鸣表哥成婚那日才回京。”
郁棠，“……你说什么？”
郁卿兰的心智才七八岁的光景，记忆断断续续，并不连贯，等到她解释完之后，郁棠和一众婢女都震惊了。
若非是郁卿兰的眼神和脸蛋都太过纯真无邪，她们根本就不会相信。
郁棠沉思了片刻，“你是说，因为那个坏女人的缘故，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的一切？”
提及此事，郁卿兰眯着眼笑，“对呀，我不仅知道你会成为皇后，还知道你会生几个孩子。就在两年之后，棠姐姐会开始陆续生孩子，一直生到……”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了过来，郁棠当即堵住了郁卿兰的嘴，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陆续生孩子……？！
郁棠突然想起了前天夜里，赵澈在她耳边的低语威胁，“你既然这样不听话，以后就索性就一直给我生孩子，生到你没力气想旁的事。”
赵澈归来了，男人锐利的目光落在了郁卿兰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郁卿兰回头一看，吓一大跳，立刻跑到了郁棠身后躲了起来。
郁棠和赵澈对视，她也有点怂了。
她今天能下榻了，按着赵澈之前的威胁，他会不会又……
赵澈的探子之前一直在盯着郁卿兰，如今郁卿兰性情大变，他当然也知道。
但男人并没有什么爱心，他并不是看到任何/娇/软小美人，皆有怜香惜玉的心情，再者他和郁棠之间的账还没算清。
“来人，把郁姑娘丢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即将登基的缘故，赵澈的气场冷冽逼人。
郁卿兰湿了眼眶，差一点就吓的“哇”一声哭出来，被丢出晋王府之后，她立刻钻进了将军府的马车，“快快！回府！”
她下次再也不来了……
……
赵澈在石杌上落座，郁棠腰酸的厉害，本想起身离开，但身子骨不允许她矫揉造作。
换言之，她太清楚和男人对抗，会换来怎样的结果。
郁棠没开口，是赵澈先说，“她有没有说，你会给我生几个孩子？”

第141章
“她有没有说，你会给我生几个孩子？”
男人的嗓音透着沙哑，极其低沉，却足以令得郁棠和她身边的婢女皆听的一清二楚。
如今赵澈已经赢了大势，天下皆知，赵澈马上就要登基。
晋王府的下人也都放松了警惕，皆是十分欢喜。
一听赵澈这话，侍月和婢女们抿唇偷笑。
郁棠，“……”
她原本有些憔悴的脸，刹那间晕红开来。
自成婚至今日，马上就要到一年了，而且赵澈就没空过床，除却郁棠来了月事之外，他几乎很少不碰她的。
然而，郁棠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她知道，可能是因为淑妃曾经喂她吃药丸的缘故。
按着淑妃所言，那药丸的效力会持续三年之久，眼下如论赵澈如何折腾她，都不会有孩子。
郁棠瞪了他，心中委屈难以言表。
她也很担心赵澈，担心所有人，但被“软/禁”以来，她还不曾听到过任何消息。
“知道错了哪儿了么？”赵澈语气无温的问道。
即便他没有发火，但听得出来，男人仍旧愠怒。
郁棠更委屈了。
那日赵澈逼宫，她和他都万幸安然活着，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但赵澈前天将她折腾了半死，现在终于回府，又是这般质问的态度。
“我不认为自己错了。”若是她再被人掳走第二次，且同样威胁到赵澈的安危，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
两人似乎是杠上了。
气氛陡然骤变。
侍月和婢女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因为他们家王爷的脸，仿佛已经淬了一层冰渣子。
赵澈突然起身，他腿长，胳膊也长，一伸手就捉住了郁棠的手腕，将她从石凳上拉起。
男人力气甚大，几乎还是硬拽着郁棠往后院走。
他步子又大又猛，郁棠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才不致跌倒。
众下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月儿姐姐，咱们要跟上去么？”婢女问道。
侍月耸肩，王爷以前都是抱着王妃，现在变得这样狂野了……
她清了清嗓门，“当然不必跟上，难道你们忘了，王爷和王妃独处时，不喜任何人靠近。”
婢女努了努嘴，可……她们怎么觉得王妃有点可怜呢……
……
郁棠被大力甩到了榻上，她撑着身子起来，男人立刻压了过来，一掌就控制住了她的双腕，抵在了郁棠的头顶，他来势凶猛，布满血丝的眼眸又狠又决绝。
就好像郁棠再不服软，他干脆直接将她吞吃了算了。
郁棠吃痛，腰带被粗鲁的抽离，她顿时就怕了。
再像前天那样闹一回，她的小命真的要交代了！
看着男人紧绷的脸，还有他势在必得的样子，郁棠没忍住心酸，冲着他大喊，“赵澈！我不想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死！但我更不能让你出事，所以才那样做！”
她眼角含泪，一想到前天夜里，他那样不要命的折腾，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郁棠就忍不住哭了。
他身子修韧，处处比她强，甚至胳膊有她的腿粗。
在赵澈身下，她完全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待宰羔羊，只有哭泣求饶的份。奈何男人心硬如铁，便是她叫破了喉咙，他也未必会手下留情。
郁棠喊出声，赵澈却突然顿住了，男人晕红的脸从雪腻之处抬起，双眸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两人对视，硕大的千工床架上，薄纱帐随着暮春的清风轻轻荡漾。
片刻，赵澈哑着声音，道：“郁棠，你给我听着，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得给我好好活在这世上！没有我的允许，你没有资格拿命做筹码！听懂了么？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
这话实在是霸道又蛮横无理。
不知为何，郁棠泪流不止，无声哭泣，哭到动情时，她呼吸不顺畅，一度咳嗽了起来。
这样子实在是可怜。
男人微怔，见不得她遭罪，竟然立刻就认输了，手掌捧起她的身子，给她拍了拍后背。
等了片刻，郁棠的呼吸总算是顺畅了，赵澈顺势躺下，长臂将郁棠圈入怀里，任由她拿着自己的衣襟擦鼻子。
郁棠哽咽着吐词不清，明显感觉到对方开始服软了，她颤着嗓音，问：“那、还继续禁足么？”
赵澈无力的叹了口气，“看你表现。”
郁棠，“……”
顿了顿，郁棠无意识的娇嗔，“我腰疼。”
这下，刚才还阴郁的男人突然哼笑了两声，他胸膛微微的颤动，像是被郁棠的话逗乐了，从前天开始，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稍稍的缓解，“呵～腰疼？棠儿的意思是，为夫下手太重了？你现在知道怕了么？”
郁棠，“……”
她又不说话。
赵澈就捏起她精致的小下巴，笑意又坏又风流，“再者……我只是说看你表现，又没有让你在榻上如何表现，和你是否腰酸，有甚么关系？”
郁棠的脸瞬间涨红，因为被刺激的太厉害，小巧的鼻孔冒出一个透明的小泡泡，“赵澈！你……”
赵澈简直没眼看她这副还没彻底长大的样子，恨不能再像前天夜里一样，难得尽兴一回。
他索性把郁棠摁入怀里，不去看她的脸，“不准闹了，我三日没合眼，你让我睡一会。”
郁棠，“……”
这才午后，她不想和赵澈腻在床上，郁棠想起身，赵澈威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睡不着，就好生反省。若乱动，我会让你后悔。”
男人的呼吸低沉，好像是真的累了。
郁棠，“……”
……
白府。
奎老和一众太医院的太医集聚在院中，所有人皆面露难色，因为几日不曾睡好觉的缘故，皆有些力不从心了。
赵澈还没正式登基，依旧是晋王。
“晋王下令，要我等定要救回指挥使，可眼下的状况，你们也看见了……”
“哎！你们说，晋王一登基，会不会砍了咱们？！”
“先救指挥使，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
奎老也是一脸忧愁，要知道，经他之手医治过的病患，就没有一个不痊愈的。
然而，他治不好赵澈，如今面对白墨池，也是束手无措。
这时，一身段婀娜，不施粉黛，但仍旧妩媚绝艳的女子，款步走来。
明书瑶脱下了一身贵妃袍服，改成了京都寻常女子所穿的衣裙，倒是显得亲和了不少。
她一来，众人皆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称呼。
明书瑶扫了一眼，有些事她心中已然有数了。
美人默了默，她半垂眸，眼睑上的睫毛浓密曲卷，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在众人不知她想做什么时，明书瑶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诸位太医，你们能尽力救治，我已很高兴，让他少些痛苦吧。”
说着，她转身离开，不知道为何，她明明眼中有笑意，但背影却给人落寞之感。
奎老和众太医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指挥使是救不了了，那就让他走的轻松些。
……
屋内，白墨池刚用过药，苍白的俊脸多了一丝人气。
其实，以白墨池的武功和身子骨，炎帝的那一剑还不至于置他于死地。然而，他被炎帝下了近二十年的毒。本来就是剧毒未清，加上一剑刺穿了身体，能活到此刻，已经是数位太医不分日夜熬出来的结果。
古天齐拿着小册子和老黄历，一边写着名字，一边问白墨池意见。
“老白，若是棠儿生女儿，就姓白，小名就叫糖糖，你看可好？”
古天齐知道白墨池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人是谁。
一个是郁棠，另一个就在眼前。
明书瑶给白墨池盖了一条薄衾，噗嗤一笑。
古天齐呆呆的看着她。
一代权臣徐卫骞给这几人端了茶点，也配合道：“是啊，若是姑娘家，姓白倒是极好听的。”
白墨池靠在床榻上，这几天被他们几人团团围着，他真是欲哭无泪。
郁棠生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皇亲国戚，如何会跟着他姓白呢。
他对姓氏没有任何执念，只要临走之前，所记挂之人一切安好便行。
白墨池曾经很想知道的真相，如今已经半点不再重要。
他牵着明书瑶的双手，之后一只放在了古天齐手里，一只交给了徐卫骞。
他道：“棠儿那里，我倒是放心了。赵澈生性薄凉，但对棠儿的确是真心的。你们二人莫要再提孩子姓氏的事，以咱们女婿的性子，他定然不会乐意。日后也不要让慕容焦瞎搅合棠儿和赵澈的事。”
明书瑶，古天齐和徐卫骞都点了点头。
白墨池看了明书瑶一眼，很多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假如……
假如他曾经往前迈出一步，带着心爱的姑娘远走高飞，他就不会像如今这样懊悔。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还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以前碰之即痛，如今回味无穷。
白墨池活了半辈子，到了此刻才发现，人的寿命不在乎长短，有的人命丧中年，但已领略世间最美光景，足矣。
有些人长眠百岁，终其一生都是落寞不得志，得百年寿命又如何。
到了今天，白墨池豁然开朗，很多执念就那样放下了。
他看着面前三人，道：“书瑶、老徐、老古，我这辈子太苦，从未按着的心愿活过，没有看过扬州城的烟花，不曾赏过大漠的日落，也从未尝遍天下美食。我走之后，你们莫要留恋，去我没去过的地方，去看我不曾经历过的繁花似锦。你们若能尽情享受此生，也算是替我活了。”
古天齐从一开始哽咽，到这一刻就开始嚎啕大哭。
徐卫骞黯然伤神，道：“老白，咱们这几个人当中，我曾经最嫉妒的人就是你。你大概不知道，当初咱们还年轻的时候，书瑶的目光经常落在你身上。如今，你说自己要走了，你让我们和书瑶如何能承受得了。”
顿了顿，他又说，“我们曾经那么好。”
这话一出，四人都笑了。
明书瑶美眸闪烁，但她在笑，她不想让白墨池在她脸上看到任何悲色。
即便他要走了，也能安心的走。
她一定会过的很好，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她都会过的很好。
几人在屋中哈哈哈的笑。
“是啊！我们几个曾经那么好！”
“哈哈哈哈，咱们五个结拜过，现在就差慕容兄了。”
“一会棠儿过来，你们可不准哭，我白墨池这辈子足以，真的足以。”
大家都放下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倔强，就好像又回到了数年前，那时三月拂柳，年少轻狂，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到了一起，又开启了一段悲喜皆有的过往。
古天齐笑着笑着就又哭了，“老白，咱们几个当中你最好看，武功最高，你如何能走在最前面？当初咱们没有决裂之前，你说过此生必定好生照拂我们几人。”
徐卫骞撇过脸，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总是控制不住眼泪。
白墨池轻轻的笑，“抱歉了，我要食言了。”
明书瑶红了眼眶，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几人皆是一愣，随后又释然的大笑了起来。
白墨池面颊一红，倒也随着她去了。
她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人，她作天作地，由他们来善后。
……
翌日一早，晋王府的马车内。
郁棠终是没忍住，问道：“是去白府么？可是我白爹爹他出了什么事？”
郁棠曾经梦见过白墨池吐血而亡，赵澈虽然暗中让奎老极力给白墨池解毒，但他没有料到炎帝会对淑妃下手，而白墨池又为了救淑妃，而中了剑。
赵澈抬手，掌心放在了郁棠的头顶，男人说了实话，“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可先住在白府。”
郁棠，“……”
不！
她不信！
白爹爹武功高强，他还说过以后要教她的孩子练功，也还没将娘亲抢到他身边，他如何会……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赵澈……你、你是不是还在惩罚我？所以才说这种话来吓唬我？”
郁棠喃喃了一句，突然抓住了赵澈的大掌，眼神祈求的看着他。

第142章
这个时节，白府花开满园。
其实，白府都是男子，以前从不种花，但知道了郁棠的存在之后，白墨池命人寻来了京都能养活的一切花种，种满了整座白府。
白墨池没有想过，他有生之年，还能和明书瑶共度最后的一段时光。
这满府的鲜花，又何尝不是他心底的一丝夙愿。
他以前孑然一身，独来独往，一个大男人，当然不会养花。
可身边有了女子，那就不一样了。
即便是如烙铁般坚硬的男人，有了心上人和女儿，他也会自然而然的变得柔情。
种花、养花、摘花都是常事了。
郁棠来时，明书瑶、白墨池以及古天齐、徐卫骞皆在园中赏花。
白墨池换了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缎袍服，墨玉冠束发，他坐在古天齐亲手做的轮椅上，容貌依旧俊朗。
四人朝着郁棠笑，却见这丫头已经满脸泪痕。
郁棠，“……”
是她看花眼了？还是赵澈又骗了她？
白爹爹若是要死了，娘亲和其他几个爹这样开心作甚？
赵澈马上就要登基，身为臣子自是要行君臣之礼。
赵澈不是煽情的人，但为了郁棠，他制止了白墨池几人起身行礼，道：“几位岳丈不必多礼。”
三个爹面露古怪的神色，这臭小子终于肯认岳父了……
郁棠陪着白墨池坐了一会，就被明书瑶拉到一旁说话。
明书瑶总会宽慰人，这个时候了，还是笑靥如花。
见郁棠好不伤心，明书瑶柔声道：“傻姑娘，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有一日要死。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天潢贵胄，“死”是最公平的一件事。你的白爹爹位高权重，年轻的时候不知被多少姑娘家爱慕过，他走过的路，看过的景，见过的人，是你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
“棠儿，你这样子，让你的白爹爹如何放心的走？”
明书瑶的话让郁棠久久回不过神来，她做不到像娘亲这样风轻云淡，明知淑妃的话很有道理，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娘亲的智慧和心境。
“娘……”她第一次喊明书瑶，因为实在是无助极了，想要一位娘亲可以供她倚靠，“就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明书瑶拉住郁棠的手，“棠儿，但凡有法子，娘也不会不救你白爹。他即便时日不多，但只要能看见你，他也甚是欢喜。”
郁棠忍不住哽咽。
很想问问白爹爹是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好像……不管白墨池是否是她的亲爹，都改变不了她此刻难以抑制的不舍。
……
白墨池单独见了白征。
他虽然身处高位，麒麟卫做事素来狠辣，但他初见白征兄弟三人时，就起了收养他们的念头。
这些年，白墨池将所有心血都放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白墨池端坐着，因着昂贵的药材调理，使得他比前几天有了精气神，如果不去窥探他的脉搏，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将死之人。
白征撩袍，跪在了白墨池的面前，“义父！”
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总归是内敛了些。
白墨池点头，看着自己亲手栽培起来的儿子，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意，“老大，为父时日不多了，想必这件事你已经知晓。对你们兄弟三人，为父自是放心的，只是棠儿……还需要你们多番照应了。”
白征立刻磕头，“义父放心，我定将糖糖视作亲妹妹看待。”
白墨池缓和了片刻，调整了气息，方又说，“白征，棠儿日后的身份，你现在心中应该有数了。为父交代给你的任务异常艰巨，你现在细细听好了。”
“帝王家最是无情，赵澈对棠儿眼下还算情深义重，但日后谁说得清呢。为父走后，你就是白家家主，为父这些年在朝中积累下来的人脉和资源，皆归你所用。”
“你一定要记住，没有一个帝王希望看到臣子功高过主，为父命你这一生定要费尽心机扎根在朝中。不惹眼，不夺权，但一定要有实力。一旦哪日赵澈负了棠儿，危害她和孩子的性命，你就动用手上的一切势力，除了赵澈！”
“白征吾儿，你就是为父为棠儿留下的最后一把自保的利刃了。”
白征闻言，身子一颤，他愕然抬头，被白墨池的算计惊到了。
与此同时，他也被白墨池的爱女心切给感动到了。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
白墨池这是替郁棠想到了往后余生了。
“是！儿子一定谨遵义父的吩咐！”
白墨池交代了这些，又说，“为父已与赵澈商榷好了，红九那丫头虽是胡闹了些，但赵澈已封她为嘉宁郡主，又认了义妹，赵澈一登基，她的身份不可同日而语。有红九在，你在朝中的路会好走很多。为父临走之前，想亲眼看着你成婚。”
白征是他亲手养大的长子，不久也要继承白家门庭，他不成家，白墨池不放心。
再者，红九是赵澈信任之人，白征娶了红九，也是对白征，以及对白府的一个保障。
白墨池知道，白征心里有过郁棠，可是以赵澈的性子，又如何会让别的男人惦记着郁棠？
如论如何，白征都必须要成婚。
白墨池的心思，白征自是明白，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既然摸/过红九，也答应娶她，他就一定会娶，只是……他原本以为还能等她再长几年。
“是！义父！儿子明白！”
……
两日后，赵澈登基为帝，郁棠自然就是皇后，加封大典一结束，她就来了白府小住。
红九也正式被赵澈认为义妹，封号是嘉宁郡主。
新帝又亲自赐婚，并且就在半月之内完婚。白征成了新帝的妹夫。
这半月中，白府一直在操持大婚事宜。
新帝刚登基，朝中诸多事宜要处理，更是不能像之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出宫的。
郁棠在白府住了小半月，一直就没有见到过赵澈，但她也没有心思想他，白爹爹所剩时日不多，这些日子，娘亲和其他几位爹爹都在。
仿佛是一家子同吃同住。
这种气氛，郁棠竟然丝毫也不觉得诡异。
就好像，在她的认知当中，几个爹爹的存在都是十分必要的，至于谁是亲生的爹爹，根本无关紧要了。他们都是她的至亲。
白征、白杨和白淮也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务，在白府陪着白墨池的同时，也在操办大婚事宜。
原本，白杨和白淮二人还想借小嫂子的事，让白征狠狠难堪。但如今，他二人对这桩婚事也是无比虔诚敬重。
小嫂子和大哥的这桩婚事，也是义父的谋划啊。
甚至于小嫂子的身份，日后还能帮上白府大忙。
婚事准备的很仓促，由白家兄弟三人全权负责。
白杨清点着新帝命人送过来的嫁妆，眼睛都快红的滴血了，不愧是新帝嫁义妹，这等数目的嫁妆，白府几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吧？！
白杨无法忍住艳羡嫉妒，对白征问道，“大哥，小嫂子可有兄弟姐妹？呸呸呸！小嫂子可还有姐妹？”
白淮取笑他，“小嫂子是皇上从狼窝救出来的，你说她有没有姐妹？咱们皇上可就这么一个义妹，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白杨，“……”
早知道，当初他就该主动招惹小嫂子，谁又能想到那个玩世不恭的女霸王，会成为新帝的义妹？
白杨轻叹，“哎～还是大哥有福气啊。”
白征沉默了。
他倒是愿意娶红九的，毕竟他总归是要娶妻，既然那人不是糖糖，娶谁又何妨？
而且……
他怎么觉得，红九非但是义父给他准备的杀手锏，也是新帝的打算呢？！
莫非是新帝为了让白墨池安心，所以才这么快就封了红九为嘉宁郡主，然后又让他即刻娶了红九。
义父做这一切的谋划，都是为了郁棠。
而新帝暗中配合义父，也是为了让他走的安心，让郁棠心里不那样难受吧。
……
皇宫。
新帝着一身绛紫色帝王冠冕服，年轻的帝王眉眼深邃，这样一身尊贵肃重的龙袍，使得他原本冷冽的五官又多出了一些王者之风。
这半月他几乎没怎么合眼，炎帝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整治。
上从朝廷官员，下到地方部署，这些皆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朝中但凡五品以上的文武百官，近半月都是忙的家都回不了。
新帝是个狼人！更是个狠人。
这是恨不能把几年的事，在几个月之内做完。
而且新帝的做法和思路，皆是一针见血，又狠又准，毫不拖泥带水。
官员们还可以轮值，但新帝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守在御书房。
能坐到五品以上的朝廷官员，大多数都已不再壮年了，众大臣见新帝的体力和精力皆是如此之好，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啊！”
……
子夜，月朗星稀。
赵澈从御书房回到乾坤殿。
如今，后宫皆已空置，炎帝的那些后妃皆被遣送去了皇陵，赵澈倒是没有对炎帝的子嗣铲草除根。
不是他心慈手软，只是……那几个人脑子都不太好，根本没有动手的价值。
至于四公主和五皇子，他二人是郁棠的弟弟妹妹，赵澈不敢杀。
男人沐了浴，出来时，赤着结实的上半身，精瘦修韧的小腹下面，裹着一条硕大的浴巾。
已经入夏，近日肝火甚旺，新帝每至深夜迟迟无法入睡。
小六过来时，只是瞥了一眼，立刻吓的移开了视线，低着头如实禀报，“皇上，皇后娘娘今日还是如常。不过，倒是和将军府的郁姑娘走的挺近。”
郁卿兰已经不足为惧。
若是她能给郁棠解闷儿，留着也有一丝价值。
男人没抬头，手中翻阅着奏折，低沉磁性的嗓音毫无温度，好像没有任何的情绪，“小九的大婚诸事，操办的如何了？”
小六如实禀报，“回皇上，此事交由礼部张大人全权处理，皆是按着公主出阁的规制来的。”
其实，小六心里很清楚，皇上哪里疼惜红九。
他不过是为了给皇后娘娘培养一个强大的娘家。给足皇后尊荣。
小六跟在赵澈身边多年，她心思细腻，对赵澈的秉性还算有些了解，其实这人当真是又狠又冷的，除却皇后娘娘之外，小六就没有见过赵澈对任何人真正好过。
皇后娘娘就是一个特殊。
这不，即便赵澈在宫里，也让她每日入宫禀报皇后娘娘的一切行踪，甚至包括娘娘吃了什么，和哪些人见了面，情绪又如何等等，事无巨细，一应禀报。
……
三日后，是白府的大喜之日，满府一片喜庆，大红色灯笼与绸缎挂的处处皆是。
白征是直接去皇宫接亲的，年轻的帝王今日也露面了。
他着一身白月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腰封上垂着一枚墨玉。他到时，整个奢华的白府仿佛瞬间失了色。
众人跪地行礼，赵澈挥了手，让众人平身，他的目光直直看向了人群中的郁棠。
瘦了，好像高挑了一些，那双如水般的眼睛都大了些。
赵澈眉头一簇。
引得无数官员遐想不止。
礼堂内，白墨池坐在上首，赵澈亦然。
有新帝亲自主持大婚，可见朝廷对白府的看重，今日登门道喜的文武百官心里皆有数了，这白府日后真真是不能得罪了呀。
白征穿着一身大红色吉袍，面若冠玉，他手中牵着大红色绸缎，另一端便是红九。
两人站在一块，形成了明显的身高差。
行拜堂礼之前，白墨池从袖中取出了白府家主的令牌，当着白家旁支的面，亲自交到了白征手上。
“我儿白征听令，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白家家主。白家恩荣皆要落在你肩头了，长兄为父，白杨和白淮的婚事你要操些心。”
白征红着眼跪下磕头，“是！父亲！”
他接过家主令牌，深知义父的良苦用心。
红九也磕头，“父亲放心，我定陪着白征，此生不离不弃，也定竭尽所能光耀白家门楣！”
白征一怔，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话了？
白墨池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结局，至于孩子们今后如何，还得看孩子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卸了肩头担子，也将明书瑶托付给了徐卫骞和古天齐几人，如今棠儿也有人照顾了，好像他在世上已经没什么未了的心愿。
白墨池露出舒心的笑意。
外面仲春的日光如火如荼，他猛然发现，弥留的最后这段时光，竟然是这辈子最开心、最轻松的日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新人行完礼，被全福人双双领去了洞房。
这时，门外小厮疾步狂奔而来，“皇上，家主，北燕皇帝来了。”
小厮话音刚落，慕容焦风尘仆仆的跑了过来，一看见清瘦了不少的白墨池，他上前就一把抱住了白墨池的双肩，“老白！朕来了！”
白墨池，“……”
这些人一个个的，以前怎么都不让着他，等到要死了，又都黏糊黏糊的让他“心烦意乱”。
……
洞房内，红九嚎啕大哭，怎么都止不住。
吓的全福人不知如何是好。
听说这位郡主厉害得很，能以一敌百，而且曾经跟在新帝身边，杀敌无数，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更重要的是，她一言不合就开打，完全不讲理呢。
全福人们讪了讪，等到白征挥让她们出去，这几位命妇才如释重负。
白征递了帕子过去，“……你、你还好吧？”
好什么好？红九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好，“父亲那样的人，雅量非凡、武功超群，竟然这个年纪就要走了，我这里心里实在是难受，白征，我难受的都要死了。”
她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当初在狼窝待了好些年，被赵澈救出来时，连话都不会说。红九抓住白征的手就摁在了她已然/隆/起的/胸/脯/上。
新娘子一脸悲色，“白征，你感觉到了么？我这里难受。”
白征哑然，“……我、我知道了。”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竟然有那么一瞬呆住了。其实，今日的红久很好看。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对方根本没有羞涩之意，只顾着伤怀。
白征，“……”
两人就那样呆坐着，等到红九哭累了，蒙头大睡后，白征本想去柜橱里取被子打地铺。
但刚走到柜橱前，他就止了步子。
民间都说，婚后一月空床，会不吉利。
他既娶了红九，就没有想过这辈子会休弃了她。
白征又折返，他解衣上榻，睡下之前，将红九往里面推了推。可这人睡相极为不雅，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一个翻身就趴在了白征的身上，将他压的结结实实，闭着眼睛低喃，“别动……再动就揍你，我要在上面！”
白征，“……”
……
这一晚，慕容焦缠着白墨池，一度哽咽感叹，“老白啊，你说你怎就那样傻？！你武功高强，当初既然察觉到了赵重阳那混账给你下毒，你就该反抗，对付不了他，你大可告诉朕啊。你年纪轻轻，又这样俊美，死了多可惜啊。”
白墨池，“……”
不跟这厮计较！
白墨池知道慕容焦嘴巴毒，他一贯如此，得理不饶人。
白墨池笑了笑，因为服用药物拖着性命的缘故，精神头还算好。
他说，“慕容兄，咱们这几人当中，我只放心将棠儿托付给你。以赵澈的性子，他终有一日会吞并天下六国，届时你除却保全自身之外，也要给棠儿助力，让她即便失了赵澈的疼宠，也能潇洒的活在这世上。”
这话说的太伤人。
赵澈迟早吞并天下六国，岂不是也要将他也给吞了么？
慕容焦对赵澈的实力不置可否。
换做以往，他肯定会和白墨池吵起来。真是的，说什么大实话嘛！
慕容焦抓着白墨池的手，“老白，你安心即可。棠儿是我的命，我发誓，定以命相护，真到了那一天，我自是知道怎么做。不会给贤婿惹麻烦，也定会给棠儿留下王牌。”
白墨池点头微笑，“有件事我很纳闷，慕容兄，你后宫那样多的妃子美人，你怎就没有子嗣？”
慕容焦突然站了起来，正要攻击白墨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算了，他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呢。
“老白！你故意气朕？！是想让朕在你死后不伤心？老白啊，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太闷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哎……”

第143章
白府已经华灯初上。
到处都是喜庆的大红色，映着美人面若桃花分外娇。
帝后独处，自是无人敢叨扰。
前院酒席上传来阵阵热闹声响，郁棠站在亭台下，看着赵澈。
他刚下酒席，也不知道是不是灯笼光线的缘故，男人的俊脸上晕染开一丝不太正常的绯红。
二人半月未见，这还是成婚之后分开的时日最长的一次。
“过来。”
赵澈的嗓音低醇磁性，隔着迷离夜色，荡入了郁棠的耳中。
她身子一酥，即便不想承认，但她对赵澈的迷恋，似乎远远超乎了她自己的预料。
迷/恋/他强烈的/雄/性/气息、强而有力的体魄、俊美无俦的皮囊，还有令得无数女子心神向往的一副好皮囊。
他真的长的很好看。
要如何形容赵澈的相貌呢？
是那种世间万般清逸清闲，尽在云水中的卓然。
好看的极具吸引力，但又贵气难掩。
赵澈没看见意中人朝着他走来，却是窥探到了对方的花花小心思，男人唇角一扬，笑出一抹满意又自傲的弧度。
“这样看着朕，是馋朕了？”
四下无人，赵澈故意撩她。
郁棠面色一红，正要冲赵澈发火，却是突然想起来，他如今已经是帝王，不是她想骂就能骂的了。
郁棠只好嗔了他几眼，样子气鼓鼓的。
赵澈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极了。
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甚至是薄情。
但不管郁棠做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他都觉得无比可人。
赵澈不想浪费时间了，他迈开大长腿，几步就走到了郁棠跟前，一把抱住了美人的细腰，双臂将她举起，直至郁棠的头顶越过了他的。
男人仰面看着被自己举起，但又为了保持端庄，只能干瞪眼的郁棠，他朗声一笑，“想为夫了？”
然而，他又突然蹙眉，“瘦了。”
赵澈的手丈量了一下郁棠的腰肢，又开始丈量别的地方，郁棠大惊，“你、你要做什么？”
赵澈素来是说到做到，一番“丈量”之后，男人拧眉，“怎么到处都瘦了？”
他还是喜欢有些/嫩/肉/的郁棠，适合抱着安寝。
郁棠懒得理会他了，白爹爹如今这个样子，她当然食不能寐。
“皇上！你放我下来！”
郁棠大喊，她都已经嫁人了，被赵澈这样举着，实在是难堪极了，万不能被别人瞧见。她好歹也是大梁的皇后，如何能像孩子一样被人举高高。
赵澈喜欢听郁棠唤自己，不管是喊他名讳、王爷亦或是其他称呼，她的声音荡入他耳中，就是别样的诱/惑。
赵澈马上就要回宫了，原本还想和郁棠多闹一会，但时间不允许。
男人不再浪费任何一点时间，把郁棠提着放在了石案上，分开她碍事的/细/长/小/腿，直接倾/身/亲/了过去，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郁棠感觉自己要被闷死了。
她揪着赵澈的衣领，被迫/承/受，双/腿/可怜的挂/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不知过了多久，郁棠无力的趴在赵澈宽实的肩头，鼻端全是他的气息。
郁棠这几日听闻，朝中大臣已经在上书新帝充盈后宫了。
对赵澈的那方面，郁棠还是很了解的。
他几乎……没有停息的时候。
她在白府住了半月了，他会不会已经和宫里的女子……
郁棠没问出口，被赵澈一番折腾，眼神涣散，呆呆的不知看向了何处。
被他/亲/吻/过后，她就成了这副样子了，现在想想，她是真的招架不住赵澈。
他需要的总是很多，她似乎根本不能满足他。
那他会不会去找别人？
郁棠不受控制的想着这些，对赵澈又爱又恨。
他绝代风华的皮囊、权倾天下的能力、尊贵无比的身份，都会使得无数女子羡慕他。
正游神在外，人突然被抱起，郁棠的小/翘/臀/传来一阵疼痛。
“啪！”竟是赵澈打了她！
他是断掌，力气又大，郁棠疼的就差嗷嗷直叫了，“你打我作甚？！”
赵澈不喜欢她质疑自己对她的真心。
他是恨不能将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挂在身上，随身携带。
若非是因着白墨池时日不多，加上郁棠是个重情之人，赵澈才舍不得让郁棠留在白府！
“你胡思乱想什么？！你就该打！”赵澈心疼又好笑。
难道他表现的还不够喜欢她？
他已经喜欢到了恨不能将她吞了才能满足。
郁棠，“……”他该不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吧？
“你回宫吧，时辰不早了。”两个人腻味久了，又不能怎么样，她也是很煎熬的。
赵澈没说话，摁着郁棠的后脖颈，迫使她毫无缝隙的靠近自己，又狠狠/亲/吻/一番，稍解相思，这才将郁棠彻底放开。
“心肝，朕走了。你白爹的事，无须伤怀，答应朕。”
赵澈不想让她伤心。
郁棠虽说被明书瑶洗脑的差不多了，但生离死别，到底还是舍不下。
郁棠点头，赵澈放开了，给她理了理衣襟，领走之前，又附耳说了句，“朕也渴你了。”
郁棠，“……！！”-_-||
……
这一日，白墨池的精神头格外的好。
郁长东也登门了白府，以前放不下的事，到了如今，好像执念也并没有那样深了。
明书瑶暂住白府，郁长东和她难免碰面。
眼下正当花开靡荼，百花芬芳，美人站在园中，使得满园春色骤然失色。
时至今日，郁长东看见了她还是百感交集。
年轻时候无法忍受之事，到了如今竟然觉得无知的可笑。
郁长东后悔不已，但始终没有机会当着明书瑶的面说出来。人这辈子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情/爱/之事虽是缥缈，但活到他这把岁数方知，当真只有和心爱之人共度一辈子，才会不枉此生。
失去了明书瑶后，郁长东已经太久没有发自内心的快乐过。
只不过还留着一口气，还活着而已，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日子，没甚盼头。
故人对视，明书瑶一向放得开，只是点头微笑，就拿了一条薄衾给白墨池盖上。
白墨池是习武之人，以前更是常年一身薄薄的锦缎，亦或是中衣外面套一件指挥使的官袍。
可今日，暖风之下，他有些冷。
古天齐亲手做出来的轮椅很是舒适，他们几人轮流推着他在园中散步。
郁长东来了，四个爹其实都不太乐意见到他。
即便可以不再因为明书瑶而嫉恨他，但郁棠曾经的遭遇，让四个爹难以释怀。
“你怎么来了？”古天齐没好气的问。
白墨池眼神示意古天齐，但见他不理会，只好挑眉，无力道：“郁将军来了，请坐吧。”
花厅里摆着石杌，白墨池整天被这几个大男人围着，有点吵。
郁长东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但……他还是需要来一趟，送送故人。
几人都落座，明书瑶亲手煮了茶，这一幕好生熟悉。
大家想起了当年年少时，他们几个是京都出了名的贵公子，也曾走马长安遍观花、意气风发。混账过、风流过、傲慢过……
而如今，岁月的沉淀使得他们没了当年的轻狂，取而代之是沉稳和内敛。
几人相顾无言，茶香四溢，郁长东问了句，“我听说，府上的婚事一结束，皇上就回宫了，眼下棠儿还在府上？”
古天齐直接怼他，“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棠儿现如今贵为皇后，岂是你能直呼名讳的！”
郁长东面色微僵。
棠儿到底是谁的女儿，还未必可知呢。
他怎么就不能询问棠儿的情况了？！！
明书瑶在场，有些话郁长东不敢多言，也没脸多说。
过了会，他又问：“日后你们几人有何打算？”
他问的是古天齐和徐卫骞。
古天齐自然是四海为家，如今前朝宝藏已经找到了，也就无人再想抓他。
至于徐卫骞，他已经辞去了首辅之职，他这人其实并不爱名利钱财，旁人或许不知，但是几个爹心里皆很清楚，徐卫骞拼尽全力坐上首辅的位置，也是为了离着明书瑶近一些。
而如今，明书瑶离开了皇宫，徐卫骞自然就不需要继续留下了。
郁长东这话一出，古天齐就有点炫耀的架势，“我们几人和书瑶周游四海去，怎么？郁将军也要一同前往？”
郁长东，“……”
他看了一眼明书瑶如今依旧明媚的容颜，很想说，他也想去，能带他一块上路么？
可郁长东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慕容焦也有些艳羡，既然贤婿迟早要吞并天下，他为何不早早将北燕拱手相让？
他很开明，知道一代明主会给百姓带来怎样的繁华富庶，他从没有质疑过贤婿的能力。
慕容焦突然说，“朕去！朕跟你们一块去！”
几人投来鄙夷的眼神，又是一番争执不休。
此时，白墨池靠在轮椅上，他的目光和明书瑶对视，男人的眼底映着美人的脸，那脸突然之间，又变成了十来岁的光景。
白墨池眼前浮现出了曾经的种种。
他是白府的长公子，明书瑶是归德侯府的掌上明珠，像他们这些出生名门的贵族孩子，从小就知道彼此的存在，幼时起就常在一些场合上碰面。
白墨池从没有见过像明书瑶这样好看的粉润女娃娃，有一次他就壮胆把她捉到假山后面，想吓唬她，逗她玩。
可明书瑶却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喂！你小心我讹上你！你长的这样好看，我决定喜欢你了。”
她说，她决定喜欢自己。
白墨池当真了，即便……她早就许配给了郁家。
他眼中画面不断轮换，这些年有关明书瑶的点点滴滴都在这一刻浮现在脑中。
明书瑶与他对视，朝着他甜甜的笑，她倒茶的动作滞住，茶水顺着石案往下流淌，众人打趣声瞬间停歇。
所有人看着明书瑶泪流满面，却是又唇间含笑的模样，一瞬间安静的落发可闻，目光皆缓缓移到了白墨池脸上。
他睁着眼，眼角带笑，正看着春花灿漫之处，那里彩蝶纷飞，像极了当年他们年少轻狂时……
“老白！”
几人异口同声，之前答应了白墨池，笑着送他走，可男人们忍不住。时过境迁，故人逝去，留下他们徒增伤怀。
……
归德侯府，明珏山靠在棕色软枕上，又一次问道：“她还是不肯见我？”
明远博也无法，他已经去了白府数次，但姑母不肯回府，他也没有办法。
如今朝廷大事已定，新帝登基，郁棠也顺利为后，明钰山却高兴不起来。
他为了家族，牺牲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弥留之际，女儿连最后一面都不肯相见。
说起来，明书瑶真正是他的掌上明珠，比唯一的儿子还要看重。
但明钰山最终还是选择了家族。
“祖父，姑母她……她过几日要离京了。”明远博还是说了实话。
明钰山闭了闭眼，笑了。
“那丫头从小就行为乖张，还曾威胁我终生不嫁，要去走遍天下。我控制了她小辈子，她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了。”
明钰山言罢，沉吟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
明远博站在一侧，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最后就听见祖父在生命的最后一点时间，他伸出手，一直想拼劲所有力气碰触什么，嘴里喃喃的喊，“瑶瑶……爹爹的瑶瑶……”
这一天，归德侯府也传出了丧事的消息。
……
京都城门外。
郁棠看着几个爹和娘亲，眼睛忍不住红了。
白爹爹走了，娘亲和其他爹也要去周游天下去了。
她从一开始的孤儿，到一个有爹疼，有娘爱的人。而如今，娘亲和爹爹们又要离她而去。
明书瑶笑话郁棠，“我的傻棠儿，你现在贵为皇后娘娘，如何能这样哭？娘亲和你的几位爹还是会回来的，你安心当你的皇后，京都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皇上若是对你不好，你就离开大梁，娘亲和爹爹们随时欢迎你。”
郁棠，“……”
娘亲的话总能让她破涕为笑、哑口无言。
古天齐也道：“棠儿，一品阁已经交给了你柳姨，日后只听你吩咐，皇上再厉害，也没有一品阁消息通达，但凡你想知道的，你都能查到。”
徐卫骞添了一句，“棠儿，朝中也有爹爹的势力，你不用怕，你也是不一个人，会有人暗中助你。”
慕容焦更是强横，“哼～赵澈若是欺负棠儿，也得顾及北燕的兵力！”
郁棠，“……”
她只是不舍得娘亲和几个爹爹，可是他们……如此针对，以及防备着赵澈是什么意思吗？！

第144章
郁棠一天之内成了没爹没娘的人了。
但奇怪的是，在送别之际，听了娘亲和爹爹那番话之后，她竟然就毫不伤怀了。
就好像，这一次离别，只是为了他日的久别重逢。
“皇后娘娘，该入宫了，皇上已经在宫里等着您了。”赵澈前几日就派了宫人过来，一直盯着她，好像生怕她也会跟着娘亲和爹爹们一起云游四海去似的。
郁棠并不喜欢深居后宫的日子。
她上辈子被陆一鸣关了十几年，对自由的渴望甚是强烈。
而且，娘亲给了她希望和鼓励。
虽然这个世道对女子的容忍度太小，可只要自己内心足够强大，别人的唇/舌又岂会轻易影响得了她？！
郁棠觉得，即便入宫为后，她也要专心做自己的事，将机关术运用到造福百姓的大业上。
每个人活着都要有自己的使命。
到了现在，她好像明白老天爷为什么会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郁棠看着远处的浮云，唇角笑出一抹绚灿的弧度。
娘亲说的没错，改变不了这个世道，那就改变自己。
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即便生不逢时又如何呢。
郁棠莞尔，“暂且不回宫，去一品阁。”
古天齐前阵子交给了她一本一品阁的账目，令得郁棠震惊的是，一品阁的势力竟然已经遍布天下六国。
上次一品阁虽是被烧了，但经过几月重修之后，又恢复如初。
到了一品阁，郁棠就开始翻看往年的账目，以及和天下六国权势的相关资料。
若是能帮着赵澈早日一统天下，她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宫人面露难色，?“可是娘娘，皇上他……”
郁棠打断了她，“不必可是了，本宫的话，难怪不用管？！”
宫人立刻闭了嘴。
……
皇宫，御书房内。
明远博和白征皆被委以重任，宫人过来禀报时，他二人正和赵澈商谈要事。
“皇上，皇后娘娘她、她……”
宫人话音刚落，赵澈猛然之间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冠冕服的广袖直接掀翻了一只墨砚。少卿，黑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折子上晕染开来。
明远博，“……”
白征，“……”
皇上是不是太激动了……？
天下大事已定，皇后娘娘身边都是绝顶高手，京都也被兵马围的严严实实，郁棠是不可能出事的。
宫人吃了一惊，皇上这架势是要杀人呢，他的话没说完！
“还不快说！皇后怎么了？”赵澈又是一声低喝。
宫人反应过来，忙道：“皇后娘娘说她稍后再入宫，眼下就正在一品阁，说是有重要的资料要查。”
闻言，赵澈仿佛是松了口气。
他的紧张和后怕，皆被明远博和白征看在眼里。
二人讪了讪。
没想到赵澈这样的人，竟然如此重情，可他对旁人又明明甚是薄情的。
赵澈清咳了两声，衣袍已脏，折子也毁了小半，念想了太久的小皇后也没有回到自己身边，新帝的表情格外凝肃。
他语气不佳，道：“都退下吧。”
赵澈回乾坤殿沐了浴，换了一身郁棠喜欢的月白色锦缎袍服，白玉冠束发，手握画有江山图文的折扇，很快就出宫了。
……
一品阁的书籍皆是古天齐的毕生心血，因着古天齐对自己的东西甚是在意，所有重要的藏书都放置在了密室。故此，即便上次大火，也没能毁了这些珍贵典籍。
郁棠正看得出神，柳如是走过来，对她一阵挤眉弄眼。
郁棠根本没有留意到，直至有道阴影遮住了她面前的光线时，郁棠不悦的蹙着小眉头，“还不快让开些，挡着我的光了。”
她的话并没有起作用，顿了顿就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脸不满足的男人。
此时，赵澈的俊脸阴郁，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郁棠，从郁棠的角度去看，男人今日的腿格外的长，仿佛腰部往下皆是大长腿。
“朕的皇后真是勤勉，如此沉迷钻研，连家都不回了，夫君也不要了，嗯？”
赵澈的言下之意，就是郁棠太不重视他了。
男人的语气甚是不满，还有些埋怨。
郁棠，“……”
家和夫君都不要了？
这叫什么话嘛？！
她和赵澈之前的相处，便没有什么男尊女卑，她气起来，也能在他身上胡搅难缠，甚至有时间被他气的厉害了，就坐在他身上一顿乱捶。
故此，郁棠还不知道如何跟身为帝王的赵澈相处。
她站起身，但依旧比他矮了太多，“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怎么来了？”
她福了福身子，十六岁的女子，眉眼清媚，一天一个模样，身段亦是以往更加玲珑有致。尤其是穿着一身薄薄的夏裳，时下的贵女圈子盛行低领敞胸的衣裙。
郁棠素来脸皮子薄，可她的胸脯长的甚好，即便衣领被她故意拉高了些，但依旧遮挡不住翘/挺的风光。
从男人居高临下的角度去看，自白皙清冽的锁骨往下，有道神奇的沟壑若隐若现。
赵澈的眸光暗了暗，肝火又瞬间蹭了上来。
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又素寡了数日了，此刻面对着自己心尖上的姑娘，他没有别的想法就不正常了。
郁棠和他对视，发现了他的目光盯着那里，她顿时报赧，一手捂住了胸前。
“你……”
郁棠简直无言以对。
他已经是皇帝，即便真的要偷看，她又不能将他的双眼给挖了。
令人血脉泵张的美景被遮住，赵澈明显不悦，挑眉看着他的小皇后，“朕如何不能来了？这大梁皆是朕的，包括这一品阁，也包括你在内。”
郁棠，“……”
又来了！
他总是说这话，郁棠都快听出茧子了。
“嗯……那臣妾让柳姨备饭？”
他一副吃不饱的样子，郁棠以为他饿了。
如今她是一品阁的主子，她理应招待一下赵澈。
男人却是突然一声哼笑，“朕的皇后是要留朕吃饭？”
是啊。
难道这样做不妥么？
郁棠忽闪着大眼，看着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赵澈觉得自己还是太过骄纵郁棠了，使得她根本搞不清自己的位置，男人一伸手勾住了郁棠的细腰，大掌紧密的贴在了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就迫使郁棠贴近了他。
两人之间非但毫无空隙，甚至还贴的有些……太紧了。
郁棠瞬间就被什么熟悉的抵触感吓了一跳。
她不敢看赵澈，又不敢乱动。
赵澈抬起她的小下巴，眯着眼时，给郁棠一种，他想就地吃了自己的错觉。
“皇后，已经快要日落了，你要在这里招待朕吃饭，难道今晚还不想回宫？白指挥使已经下葬，你也该收心了。”
男人毫不客气，根本不安慰她才刚刚失去了白爹爹。
非但不安慰，还威胁她。
郁棠瞳孔一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以及亲耳听见的。
“来人，起驾回宫！”
赵澈一臂圈着郁棠，一边吩咐道。
柳如是吓惨了，皇后真是不开窍啊。
新帝正当年轻，又生的如此俊美，她不留在宫里好好圈住新帝的心，她总是在宫外游荡是作甚啊？！
郁棠是被赵澈捉进马车的，随着马车车帘一放下，郁棠还没坐稳，就被男人直接抱着放在了双膝上。
一阵子不曾见，他扒衣裳的手段又高明了，直接从郁棠的衣领开始下手，将她的衣裳从上往下剥……
郁棠的唇被堵住，刚要发出的一切声音皆被男人吞入腹中。
她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虾米，很快就被人剥离了出来。
赵澈像是等不及了，又像是在故意惩戒她。
若非是郁棠一直挣扎，他一定就就地办了她。
郁棠喘着气，贴近了赵澈，不让赵澈看见她的身子。
她已经衣裳不整，狼狈不堪，可赵澈却是衣冠整齐，乍一看就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赵澈，你太过分了！”
她带着哭腔，连名带姓的喊了出来。
外面赶车的宫人听的一愣一愣的。
皇后娘娘看着娇小纤细，可是胆子真的是很肥啊。
赵澈尝了一点甜头，但根本无法消除眼中/欲/火。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敢这样喊朕的名字，也就只有你了。朕给了你这样多的时日，你不知道自觉回宫，却是跑来一品阁看书？郁棠，你到底把朕当什么了？”
郁棠哑口无言。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又说，“你知不知道，京都多少名门贵女都想嫁给朕？你倒好，放着朕不管，非要去看什么劳什子机关术。”
郁棠，“……”
她还是无言以对，但男人的话提醒了她一桩事，郁棠一听到京都无数贵女都想嫁给赵澈，就心里窝火。
“皇上英明神武，皮相更是一等一的好，女儿家倾慕皇上，那自是正常。我听说朝中大臣都在上书，让皇上早日充盈后宫来着。我还听说户部尚书已经迫不及待要把孙女送进宫了，那位尚书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容貌奇丽呢。”
郁棠越说越来气。
赵澈鼻音出气。
他还没发火，她倒是学会先发制人了！
他若是真的要充盈后宫，还会熬的像苦行僧一样痛苦煎熬？
赵澈发现他的娇软小皇后根本不懂他的心思，亦是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他赵澈从来都是说的少，做得多。
任何事情，只要是他想做的，他都会以最快的速度付出行动。
他一低头，附到郁棠的耳侧，故意呵气，“你再乱说话，今晚弄死你。”
郁棠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说要弄死她，就真的会弄死她！
她的那点武力值在赵澈面前，和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况且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抵抗不了赵澈的/美/色/啊。
忍受着心尖一阵轻微的酥麻，郁棠软绵绵的窝在男人的怀里。
见自己的小皇后终于乖巧了，赵澈眼眸露出一抹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柔情，比外面的日光还要灿漫。
他这辈子颠沛流离、轻狂无度，注定了生性薄凉，有没有家人和至亲，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可自从郁棠撞入了他的视野中，赵澈开始渴望两个人相互温暖的生活。
孤寂如他，已经无法忍受枕边空置。
或许真的有上辈子，他和郁棠之间有过几世情缘。
那些想不通的画面，和地宫美人图、合葬骨，似乎已经不再是个他心头解不开的谜。
“棠儿，朕心甚悦。”
一想到岳父们都离开了，整个皇城，再无人能够闯入他和郁棠的生活，年轻的帝王脸上露出少有的傻笑。
“棠儿，这阵子可有想我？我想你了，白日想，晚上也想。”
他又自称“我”了。
没有听到动静，赵澈一看，只见怀中人双眸紧闭，被他/亲/吻的红艳艳的唇微微张着，睡熟的样子有点稚嫩。
赵澈，“……”
一腔情愫竟然只说给了他自己听？！
俊美的帝王额头溢满黑线，他仿佛听见头顶有乌鸦的叫声荡过……
实在是气不过，赵澈一低头，在雪腻的肩头咬了一口，郁棠吃痛的大叫出声，“啊——”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不悦的赵澈，傻眼了。
他是属狗的吗？！
外面的北焱和南炎兄弟两人默了默，日头愈发的烈了，已经入夏，皇上的火气甚大，也是在所难免，他们表示很理解。
……
整个后宫最奢华的宫殿就是广寒宫。
郁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赵澈又命人重新修葺了一番。
后宫至今还是空置的，郁棠身为皇后，但并没有去住历代皇后居住的地方，而是被赵澈安置在了广寒宫。
一来，这里是明书瑶曾经住的地方，郁棠住在这里，也能缓解对她娘亲的思念。
二来……
赵澈觉得，广寒宫的浴殿甚好，最是适合二人嬉戏玩闹。尤其是知道郁棠不会凫水，她一下水必定会紧紧攀附着他。
郁棠沉浸在思念娘亲和爹爹的氛围之中，根本不知道赵澈脑中的/意/淫。
赵澈问道：“棠儿，日后你我就住在这里，你可满意？”
你我？
历代帝王皆有自己独住的宫殿，不可能和后宫妃子同住，即便是皇后，也不能和帝王同住。
再者，这硕大的后宫，总不能真的空着吧……
郁棠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她也知道帝王的子嗣之事关系重大，她没有资格强行要求赵澈为了她废弃六宫。
郁棠认真的思索了一会，“皇上不是应该住在乾坤殿那边么？臣妾……不想叨扰皇上。”
赵澈的脸沉了沉。
郁棠看似温柔乖巧，但其实倔强起来，也让他头疼的，她在心里骂他是不是属狗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深明大义？！
赵澈发现，这才一个月左右没有“深入交流”，郁棠半点不懂他的心思。
男人不悦，连带着那张俊脸都深沉了。
宫人陆陆续续的搬着东西进来，郁棠扫了一眼，还有奏折和帝王冠冕服。
这家伙，真打算和她同住？
太不合规矩了。
赵澈和郁棠都在暗自腹诽时，有宫人过来禀报，“皇上，皇后娘娘，四公主和五殿下求见。”
炎帝子嗣单薄，太子死了，其他几位十六岁以上的皇子如今都被困在京都，赵澈一直没有表态如何处理，朝中大臣一时间也不敢多言。
他们怎么来了？
赵澈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
他和郁棠之间，小别胜新欢，他很先试试重新修葺过的浴殿是什么效果……
郁棠忽闪着一双纯澈渴望的大眼看着男人，赵澈下一刻就认输了。
唯小人和女子难养，古人的话甚有道理。
“让他们进来吧。”赵澈只好依着郁棠的心思。
很快，赵灵儿和赵子谦就由宫人带了过来。
宫变结束之后，他二人是皇宫之中过的最轻松的。
娘亲安然出宫了，而他们仗着自己是新皇后的弟弟妹妹，也是有恃无恐。
赵灵儿从前就觉得皇叔祖俊美无俦、容貌风清朗月，身段更是无法形容的修韧挺拔，真真是世间罕见的美男子。
以前逼不得已，只能喊赵澈为皇叔祖，这个称呼太过见外，也太过疏离了。
赵灵儿眯着眼，笑的很欢快，“给姐夫请安！”
赵澈原本阴郁的心情突然荡了荡，这个四公主很是上道，他作为姐夫，日后一定要给她找一个好婆家！
赵子谦是个聪明的，他把自己活成了明书瑶的样子，最是会察言观色。
看得出来，相比“皇叔祖”这个称呼，新帝更喜欢“姐夫。”
他手中握着折扇，双手抱拳，恭敬一礼，“给姐夫请安！”
赵澈挑眉，眼底闪烁着光芒，虽然内心荡漾不已，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矜贵清冷，淡淡应了声，“嗯。”
之后，赵澈又吩咐道：“来人，赏赐。”
改口费还是要给的。
郁棠看的一愣一愣的，总感觉赵澈对“名份”十分看重。
赵灵儿和赵子谦在广寒宫用了晚膳，但感觉到姐夫的眼神明显不对时，他二人很自觉的告退了。
日影西斜，赵澈一挥，宫人陆续鱼贯而出。
硕大的广寒宫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郁棠对上了赵澈幽深禁/欲的眸子，却是在他眼中看见了两团火苗，好像下一刻就要爆燃起来。
她脑中浮现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几个字。
郁棠无意识的轻咬红唇，绞尽脑汁想话题，“灵儿她的婚事也该筹办了，皇上以为，京都青年才俊之中，谁人合适？子谦虽然是皇子，不过他无心权贵，皇上不必忌惮他，若不……让子谦去掌管一品阁？”
娘亲和几个爹爹潇洒的离开了，弟弟妹妹的事，她不操心谁操心？
赵澈走出几步，长臂一伸，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腕，下一刻就将她拽入怀中，男人的呼吸又热又低沉，“那就要看皇后怎么表现了？”

第145章
赵澈以前拉着郁棠胡天胡地的闹时，都是在屋内，房门是合上的，甚至是幔帐也拉下了，郁棠尚且可以接受。
但广寒宫的浴殿是露天而建，即便宫人皆已退下，但郁棠却是羞燥的难以形容。
她想干脆浸泡在水里不出来，可又不会凫水，只能圈着赵澈的脖颈。
如此一来，正好给了男人趁机而入的机会……
一时间浪潮滚滚，无休无止。
郁棠觉得，她可能并不喜欢住在广寒宫……
……
皇后回宫之后，新帝更加积极的处理政务。
大梁每隔五日一次早朝，但不上早朝的日子，官员们也被要求卯时三刻入宫，因为新帝处理公务变得速战速决，早点开始，也就能早点结束。
这才一个月下来，满朝文武都清瘦了一圈，跟在新帝身后忙江山社稷，简直就是案牍劳形、朝乾夕惕。
人人都道，新帝法纪严肃、内政修明、明章之治。
但也有人说，是皇后娘娘病了，故此新帝才每日早早开始理政，如此一来，也能够早点去陪伴皇后娘娘。
郁棠已经一个月之内没有踏出过广寒宫半步。
她太累了。
但赵澈却是神采奕奕，像是采/阴/补/阳/的妖怪。
这一日，盛夏的太阳还高高挂在天际，妖怪又从御书房大步迈入后宫。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段，步履如风，身后的宫人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最近，就连宫人也清瘦了一圈，因为伺候在新帝身边，真的是体力活啊，渐渐的，宫人们也发现自己的脚力明显提升。
因着新帝能文能武，近日京都刮起了一波文武双全风，习武之人开始读书，书生开始练剑习武。
京中贵女的择婿标准也愈发高了起来。
……
郁棠一宿没怎么睡，天还未亮又被狠狠折腾了一番，奎老给她看诊，隔着幔帐，她带着哭腔，“老先生，本宫是不是要死了？”
这时，奎老瞥见了刚刚迈入内殿的人，他清了清嗓子，“娘娘只是有些夏乏，过阵子就好了。”
郁棠是不信的。
后宫没有妃子，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也不必操持后宫事宜。
可事实却证明，一个体力充沛的帝王，比一后宫的妃子要难以应付太多。
郁棠顿了顿，声音又传了出去，“老先生可知，有什么药物可以让皇上晚上……早些睡？”
郁棠说的很含糊，但奎老立刻就明白了。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他给皇上下/药，令得皇上“无能”。
奎老看了看赵澈，他擦了把汗发，在男人幽深的眸子里，他仿佛看见了通天的怨气。
奎老求生/欲/很强，忙道：“娘娘，那种药自是有的，只是……会伤了皇上的身子，眼下皇上还没有子嗣，还望娘娘三思啊。”
郁棠又想哭了。
她不愿意将赵澈让给别的女人，但她又承受不了赵澈。
她很累，身心疲惫。
娘亲和爹爹已经寄了信过来，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扬州城了，郁棠真后悔没有跟着一道过去。
半晌，郁棠没说话，奎老瞄了一眼就站在一旁的赵澈，他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妥当，“娘娘的身子无恙，那老奴就先下去吧。”
郁棠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这日子过的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简直没法过下去了。
幔帐被人单手撩开，郁棠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张风清朗月，又风流无度的脸。
他长的太好看了，好看到郁棠即便身子不适，还是抵抗不了他的诱/惑。
美/色/误/人啊，这话当真一点不假。
两人对视，就连赵澈也觉得她无辜又满是委屈的样子有些可怜了。
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自己和郁棠之间的体力悬殊太大，他一只手就能把她给提起来，况且他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也很节制。但郁棠依旧成了这副模样。
倘若他们真有几世情缘，曾经又是怎么过的？
赵澈觉得，为了自己的长远打算，他需要做一件事。
……
郁棠是被赵澈抱出来的，男人塞给她的长剑很重，她双手握着，胳膊吃力的很，“你又要作甚？”
倒不是她矫情，而是真的累了。
赵澈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教她舞剑。
皇后很埋怨，帝王也埋怨，“你这样下去，如何给我生儿育女？”
后宫空置，皇家子嗣传承的任务都在郁棠一人肩上，她突然觉得更累了……
“你……你干脆充盈后宫算了！”
皇后这个活，她真的是不太想干了。
赵澈方才还和颜悦色的表情瞬间就冷了。
帝王周身上下的气场有些凛冽，郁棠可怜巴巴的侧过脸，仰面望着他，已经嫁给他一年多了，却还是少女的模样。他比谁都清楚那把小细腰是有多么纤细柔软，让他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换做是以往的赵澈，只会狠狠揍她，要不就狠狠爱她。
可是下一刻，他笑了出来，“呵呵～棠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郁棠气得跺脚，“赵澈！”
赵澈威胁她，“我奉劝你还是乖乖练剑，变强一些，早日给我生下皇太子。全京都，乃至全天下倾慕我的女子，那可是比比皆是。”
郁棠，“……！！”气死了！
这招很管用，又是小半年过去了，皇后娘娘的剑术渐长，也有力气迈出广寒宫溜达几圈了。
……
郁棠一直在给赵灵儿物色夫君。
但找遍了整个京都城尚未婚配的男子，也没有合适的。
郁棠又想到了明远博。
他都二十五六了，至今不曾娶妻，当初娘亲为了报复归德侯，取消了明远博和赵灵儿的婚约，但归德侯早就病逝，娘亲对京都的事也是撒手不管了……
郁棠叫来了赵灵儿问话，她的眉眼有几分像明书瑶，很是漂亮。
“灵儿，你对明表哥到底是什么想法？”
赵灵儿知道自己终究是要嫁人的，曾经因为朝中局势的缘故，她不适合嫁到明家。
但眼下却是不一样了。
她点了点头，“长姐，表哥能文能武，相貌俊美，若不……就他了吧。”
郁棠，“……”
这也忒随便了。
“你确定？本宫当真会让皇上赐婚的，届时后悔可由不得你了。”郁棠提醒了一句。
赵灵儿仿佛看穿一切，“娘亲说过，人生很长，没有必要一眼看到底，目前看来，表哥是最适合我的，那就足够了。日后不合适，再和离也不迟嘛。”
郁棠，“……”娘亲真是害人不浅啊。
因着郁棠是二嫁妇，不仅当了皇后，还得到了帝王的所有宠爱于一生。
故此，民间对女子婚姻束缚又松了些。
郁棠也很无奈啊，她可不想被全天下的女子效仿。
……
赵澈给赵灵儿和明远赐了婚。
大婚之日，帝后亲自到场。
郁棠已经太久没有出宫了，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甚至是路边的歪脖子树，都比宫里的树木长的有精神。
对此，赵澈的脸阴沉沉的，他总觉得皇后的心思，始终没有完全放在他身上。
这让一位气吞山河、纵横驰骋的帝王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归德侯已亡故，明家大爷被逐出了家门，明远博已经是如今的明家家主，他上面没有高堂了。
故此，帝后二人亲自住持大婚，也算是给足了归德侯府颜面。
帝后吃酒席期间，虽是闲他人等不得靠近，但郁棠仍旧发现，不少尚未婚配的贵女隔着远远的距离偷窥。
这些人当然不是偷窥她。
郁棠斜睨了一眼赵澈，她愈发觉得赵澈越来越招惹人，二十六的男子，风光盛茂，矜贵儒雅，举手投足之间的气韵，简直就是女子杀手啊。
尤其是他这张完美到毫无瑕疵的脸。
郁棠，“……”
幸好赵澈不是经常出宫，即便他不主动招惹人，花蝴蝶也会情不自禁围着他打转。
赵澈气定神闲的用了饭，时不时给郁棠夹菜，感知到了郁棠的醋意，男人觉得，以后他还得找机会带着郁棠时常出来走动走动。
不然，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夫君有多好。
“哪来的醋味？”赵澈淡淡启齿。
同席的内阁信任首辅立刻左右查看，“皇上，这席上没有醋啊。”
赵澈但笑不语，郁棠瞪了他一眼。
新任首辅擦了把汗。
和帝后同席吃饭，估计好几日都不能消化，他太累了。
皇上可能不太喜欢食醋，他默默的记下了。
……
红九和白征的婚事十分仓促，故此，她对赵灵儿和明远博的大婚甚是好奇。
别人闹洞房，她也蹭了过来。
赵灵儿脸上妆容精致，小小年纪，但是笑起来已经颇有韵味。
这时，宫里的嬷嬷递了一只托盘过来，上面摆放着一本册子，赵灵儿一看便知是什么，她没有羞涩，反而抓起来翻了翻。
红九瞄了一眼，甚是吃惊，“公主，这是甚么？”
赵灵儿看着梳着妇人发髻的红九，她更好奇了，“你难道不知道？”
红九双眼转了转，赵灵儿起了怀心思，待到全福人退下，她就拉着红九，把册子塞给她看……
……
白府后宅。
白征今日在酒席上被人灌几杯酒，他刚迈入寝房，就被一抹艳红色吸引了注意力。
红九难得长发横披，她身上只套着一件艳红中衣，里面的小衣是白征某次意外看见过的，是他们成婚那日所穿。
“你、你做什么？”
白征突然紧张。
红九走了过来，拉着他去榻上，“你来嘛，我教你。”
白征，“……”
她要教他什么，她又跟谁学了什么？！
白征心头突然窜出一股怒意，“你今天见谁了？！”
红九还是一个孩子，如何能这样奔放？太过分了，这到底是谁就连孩子都不放过！
红九将白征推倒在了锦被上，她自己爬了上来，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继续试探下去。
白征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被红九这样饥渴般的看着，隔着薄薄衣料的/身/子/蹭/着他。白征高挺的鼻梁溢出薄汗。
“再过两年！你起开！”
白征低喝。
简直太过分了！
这到底是谁教她这些？！
白征发誓一定会查清楚。
红九不悦，“为什么？公主说了，成婚之后，夫妻之间就应该这样！”
是公主教的？！
白征怔然，不想伤了红九，毕竟她还小，在他眼中不过只是一个孩子，“你……你还太小。”
这个借口太敷衍，红九挺/胸/抬/臀，“白征，你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哪里不够大了？！”
说着，她褪下了中衣，少女一脸倔强，今晚打算没完没了似的。
一瞬间，白征只觉有股温热的血液冲入了他的头颅，使得他眼眸一度暗沉。
红九又压过来时，他的脊梁骨一酥，脑子根本不受控制了，一个天翻地转，反将红九压住。
白征一阵目眩，清俊的面容涨红，“我告诉你，这可是你自找的！”
红九不依，她从来就没有输过，怎可能甘心在别人之下？！
“我不要！我要在上面!”
她执意要压着白征。
这无疑刺激到了男人最为原始的本能，白征褪下腰带，脑子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将红九碍事的双手捆绑后，之后系在了床柱上，让她没法肆意动弹。
红九生气了，拿出全力应对。
屋里的动静闹的很大，整个白府都惊动了。
……
次日一早。
白杨和白淮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两人各捧一杯降火茶。白征到前厅用早膳时，他二人对白征投向了鄙夷的眼神。
有必要动静那样大么？！
欺负他们还是孤家寡人？！
白征清了清嗓子，和昨夜发狂的男人截然不同，又恢复了那个清俊如玉、温文尔雅的男子。
下人端着早膳上来，白杨和白淮没什么胃口，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些话还是需要说出来的。
白杨道：“大哥，你和小嫂子……”
算了，他实在是说不出口。他还是没有过女人的男子……
白征更囧了，昨天好像是有点失控，红九那家伙哭了半宿，很可怜的样子。以前和她交手，都没见过她那样。
下人疾步过来，“家主，夫人在收拾东西，说是要回娘家小住几日。”
白征唇角一抽。
她哪里来的娘家？
她这是要去宫里？
白征刚刚才落座，这又站了起来，整个人的神色都是怪怪的。
见到红九时，她当真抱着一只包裹，看见白征就想绕道走，完全没了当初的斗志昂扬。
若说以前的红久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公鸡，那此刻的红九就是被霜打过的鹌鹑。
白征也像是变了一个人，亲和的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你、你还好吧？”
红九眼底一片暗青，瞪他，“不好！白征，你太狠了！我要和你分开住！”
白征，“……”
他难道做错了么？
白征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是她自己主动的……
……
红九去了郁棠身边，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
小六瞧见了她这副模样，真真是纳罕。
天呐，红九竟然也有安静沉思的时候！
郁棠问了红九许久，也问不出所以然出来，她以为以白征的性子，是不可能惹了红九不高兴，大概是红九年纪渐长，心思也开始多了。

第146章
半个月之后，红九还是没有主动回府。
白征听闻普通百姓家中，夫妇之间闹罅隙，妻子也有回娘家小住几日的，然后丈夫得去把她接回来。
红九一惯是没耐心，这回却是在宫里待了半个月，可见她是真的生气了。
白征不明白，明明是她自己主动送上来的，可最后怎么又是他的错了？
愣头青男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
到了广寒宫，白征被宫人领到了暖阁稍坐。
郁棠过来时，强行命令红九也跟着她一道过来了。
这对夫妻比较特殊，一个心性还不成熟，另一个内敛不知表达，郁棠当然要撮合一下。
红九绷着脸站在郁棠身后，白征起身行礼，时隔半月，他忍不住瞄了一眼红九，只见她好像又比半月之前高了一点，人也抽条了。
是宫里的饭菜不可胃口么？
白征很操心这件事，红九正在长身体，可万不能饿着。
“娘娘，臣此番入宫，是想接夫人回府。”白征直接道。
郁棠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了一会。
可白征和红九，却是完全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红九气鼓鼓的，“娘娘！您笑什么？”
郁棠极力让自己严肃，耐心的询问，“小九，告诉本宫，你为何与白将军置气？”
红九说不出口，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床上败的一塌糊涂。
而且，她哭成那样，都已经认输服软了，可白征还是不放过她。
真真是气死人！
她素来有仇必报，但却是舍不得伤害白征。
红九觉得自己都快憋的抑郁了。
红九不说话，郁棠就问白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征一僵。
清隽的脸顿时一红，实在是说不出口，况且他自己也没有搞明白，为何红九和自己/圆/房/之后会这样如此决绝。
他没有任何经验，一心以为是他自己做得不够好。
郁棠，“……”
白征没有成功接回红九，而留在宫里的红九更阴郁沉默了，像个心事重重的幽怨少妇。
……
赵澈过来时，郁棠就将白征和红九的事情对他说了一遍。
她纳闷的问，“你说奇不奇怪？也不知白征到底对红九做了什么？”
人人都不明白的问题，却是瞒不了已经修炼成精的赵澈。
男人哼笑了一声，抓住郁棠的手，把她牵到了花园。
郁棠有些乏，“能休息一日么？明日再练剑可行？”
赵澈直接反驳，“不可以，皇后还是太弱了。”
他回头看着她，眼中的意味昭然若揭。
郁棠，“……”
……
晚上，出了一身汗的郁棠很快就入睡了。
赵澈却是在案桌上处理了良久的政务，这才过来。
看着早就酣睡的小皇后，赵澈揉了揉眉心，得不到满足的年轻帝王有些懊恼，但也只能老实的上榻，将小皇后圈入怀里。
就在躺下的瞬间，赵澈的太阳穴突然刺痛，但维持时间不长，仅仅一个呼吸之后又恢复如常。
刚才他将郁棠搂入怀中的画面无比的熟悉，就好像曾经发生过一般。
但赵澈是个极为理智之人，他不可能记错事情，没有发生便是没有发生过。
他重生坐起身，重复了拥郁棠入怀的动作，这一次，那久违的熟悉感却又没有那样强烈了。
赵澈，“……”他到底是怎么了？
半晌之后，男人才渐渐入睡。
……
赵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亦或是醒着，耳边传来风声、兵刃相击的声音。
画面一转，入眼是残阳似血的颜色，身边旌旗猎猎，放眼望去，是数万人持戈相向的画面。
号角声响彻天际，赵澈发觉自己站在城门之上，俯视众生。
“报！主上！定南侯之女郁棠已被困在帝王岭，随时可将她捕获！”
“谁？！”赵澈突然爆喝了一声。棠儿被困在帝王岭？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这一声爆喝中，眼前画面开始扭曲变形，赵澈越是想看清眼前画面，却是愈发看不清。
他是谁？
他为什么会出现那里？
定南侯他倒是知道是谁，可定南侯之女……？
……
广寒宫内殿，烛火已经燃到了后半截，光线昏昏暗暗。
郁棠窝在男人怀里，正睡的香。
就在这时，赵澈的双眼突然睁开，是那种毫无预兆的速度，一瞬间睁开的。
男人额头有薄汗，他很快就反应到了自己在那里，但方才梦中的场景，令得他一时间未能回过神。
他开始心慌，而且这种心慌久久无法平静，对未知的强烈渴望，让赵澈忍不住去猜想。
他一惯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故此，无端被莫名其妙的梦境困扰，使得他迫切的想去找到答案。
地宫美人图、宝藏合葬骨、定南侯之女……
……
夜色已深。
赵澈立在宫宇回廊下，他背着光，眼眸一片沉浸幽暗，开口说话，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让人无法看出他此刻的心境。
即便，他的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去把前朝定南侯的一切卷宗都给朕找来，包括民间野史，事无巨细，有关他的一切都找过来！”
北焱纳闷。
皇上的病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只要有皇后在，皇上一切如常。
这次为何突然要翻阅前朝卷宗？
前朝时，天下尚未被瓜分为六国，原本前朝最后一任帝王乃天降之才，可不知为何突然有一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否则天下也不会被当时的诸侯瓜分成了六块。
“是！皇上，臣这就去办！”
北焱领命，很快就退下。
……
翌日不用早朝，但这一天，新帝也没有让机要大臣入宫议事。
他一人在御书房，北焱命人抬了一箩筐的卷宗过来。
北焱发现赵澈的面色异常肃重，他知道赵澈厉害，一目十行，但这样多的卷宗，也不知要看到几时，就问，“皇上，是否需要派礼部的人过来？”
赵澈挥手，他没有抬头，亲自翻阅卷宗，“不必了，退下吧。”
北焱只好暂且退下。
……
定南侯当初的辅政之地，便是在如今的大梁。
而前朝京都的位置是在现在的北魏境内。
再加之那副美人图和宝藏的地点，不用去想，赵澈也知定南侯和前朝皇帝之间肯定有联系。
不对！
确切的说是定南侯之女和前朝皇帝之前有牵扯。
赵澈直接翻阅了定南侯家眷的那本卷宗，在看到“定南侯之女---郁棠，惊才绝艳、文武双全，服毒自尽”这句话时，赵澈的呼吸猛然之间收紧。
郁棠……
定南侯之女也叫郁棠。
便是之前那地宫内美人图上的女子。
同样的相貌便就罢了，就连名字也一样。
赵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刻叫了北焱进来。
北焱疾步而来，即便是他也看出了皇上不对劲，“皇上？”
赵澈的手撑着额头，低低道：“去把前朝皇帝的卷宗也给朕拿来。”
北焱不敢多问，当即照办。
等他将卷宗搬过来时，他还没来的及离开，就看见赵澈翻开了一本卷宗，他反反复复盯着上面看，目光像是锁在了上面。
人人只知三百年前的前朝君主是明帝，却是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赵澈！
明帝竟然也是这个名字！
赵澈合上卷宗，走出龙案，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现在知道的还是太少，那些脑中闪过的画面，根本无法组成一个具体的故事，他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三百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
接下里几日，赵澈总会在夜间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召唤他。
“这天下是你的。”
“吞并六国，一统华夏。”
“这是你的宿命，你的抱负，你的江山！”
“……”
夜里猛然惊醒，赵澈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巨大的空洞。
赵澈的眼睛早就适应了黑夜，他盯视着郁棠，想在记忆中搜寻到什么，他这人根本就不信神佛，可倘若他和她之间真有前生今世的缘分，那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
宝藏内的合葬骨，赵澈是亲眼所见的。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对尸骨的主人死时尚且年轻，可以说是非常年轻。
为什么那样早就死了……
赵澈蹙着眉，又是一宿未眠。
……
又是几个月过去，赵澈每晚都能听到声音在召唤他，皆是诸如“一统华夏”、“吞并六国”、“这江山本就是你的”诸如之类的话。
其实，即便没有梦见这些。
在赵澈原本的计划之中，他便就打算了成为天下之主。
六国一日不统一，那便一日可能会发生战乱。
只有彻底统一了，才能免除国与国之间的纷争。
而他赵澈，早就野心勃勃，区区大梁，从来都不是他的终极目标。
赵澈的兵力已经准备妥当，加之此前寻到的宝藏，他要吞并六国，也并非是难事。
北燕和北魏，与赵澈皆有交情，赵澈暂时对这两国按兵不动，而是让白征率军直攻北齐。
战事一经开始，没有三年两载是不可能结束。
红九已经在广寒宫待腻了。
她即便如今心事重重，但也改不了本质，白征出发后的第二个月，红九终于熬不住了，“娘娘，我每天闭着眼，睁开眼，心里全是白征。我只是想气气他来着，可……也不知道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郁棠温和一笑。
她的小九已经长大了。
再者，以红九的武功，也必然能助白征一臂之力，郁棠当然会首肯，“你去吧，定要小心保全自己。”
红九即刻就启程了，郁棠觉得好笑，白征和红九都是不会表达的人，不像赵澈那样脸皮厚。
他二人嘴上说不要，其实很关切彼此。
这阵子红九吃的零嘴儿，也都是白征瞒着她送过来的呢。
……
落雪纷飞，广袤的矿原上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大梁和北齐的交界之地，梁军已经驻扎了两月之久，战事一触即发，早就开打。
白征是伐齐的主帅，他是白墨池亲自教出来的，别看着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攻击性甚强。而且赵澈也有吩咐，让他速战速决。
战事拉长了，受苦的只会是百姓，白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作为主帅，前几次攻齐皆是他亲自带兵前去。
营帐内，白征的唇紧抿，额头溢出豆大的汗珠，/裸/露/在外的肌理紧绷，沾染薄汗。
“将军！要拔箭了。”女医低低道了一声。
即便身为医者，她在军营之中见惯了男子的这副模样，但此刻给白征治疗，还是忍不住脸色微红。
如斯男儿，又是文韬武略的大将军，年轻修韧的体魄，仿佛每一寸肌理都蕴含着无尽力量。
白征应了一声，声线沙哑，“嗯。”
就在女医扒箭那一刻，营帐外传来声音，“夫人！将军在疗伤，夫人请稍后……”
将士话音未落，红九已经撩开幔帐冲了进来。
听闻白征受伤，她真真是一刻都不能忍。
曾经，她都没有伤过白征，是谁那样胆大包天，竟敢伤她夫君，她非得扒了对方的皮不可。
不过，红九更是担心白征的伤势，她一定要亲眼看看他的状况方可放心。
可就在踏入幔帐那一瞬，她悲伤哭泣的眼睛里突然冒出了火苗，只见她的夫君白晃晃的坐在那里，上身都是赤/裸着，而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子。
红九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很不妙了。
她以为，白征的身子只有她见过！
“你、她……你们在做什么？”这对一个刚刚知晓男女之事的小姑娘，是一个天大的打击。
白征看着红九，眼底溢出一抹欢喜和笑意。
但红九的注意力都在那漂亮的女医身上，她根本就没有发现，白征眼中的愉悦。
白杨和白淮冲了进来，二人一看这阵势，立刻就明白了。
讲道理，小嫂子能来，那真的是如虎添翼。
可……眼下状况有点诡异啊。
白杨咳了两声，“小嫂子，这位是木兰姑娘，乃军中的女医，大哥他被北齐将士陷害，无意中了/弓/箭/手一箭，所以才……”
一言至此，白杨很纳闷，他解释什么？大哥和木兰姑娘之间清清白白的，又没有做什么，他作甚要急着解释？-_-||
白淮瞥了他一眼，“……”
木兰上下打量了红九。
她很是震惊。
这位便就是白将军的夫人？比她想象中的年轻太多，也好看太多，而且夫人一身火红色修韧的劲装，衬的身段纤细有致，高高束起的马尾，更是英气不凡。
将军夫人还是皇上的义妹，也深得皇后娘娘器重。
身份尊贵，容貌倩丽，听说还是一个高手……
木兰眼中露出一抹异色，莫名伤怀。
红九呆呆的看了看木兰，又看了看白征，她咬着唇，这个月的思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看见地上的一堆被鲜血染红的白纱，她顿时忽略了心头的酸楚，立刻愤愤然，就像是被人激怒的公鸡，马上就要准备战斗了。
“北齐那个狗娘养的东西，竟然伤我夫君，看我不弄死他们！”
说着，转身迈出了营帐。
众人一阵呆滞，“……”
是白征先回过神来，他和红九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这家伙的秉性，他实在是太了解了，白征突然慌了，方才拔箭之时，他都没有这样慌乱。
“红九，你给我站住！”白征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但是毫无作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征，“……”她看着长高了，人也漂亮了，可性子还是如此。
罢了，他还怎么办？!
不过，白征愤怒的同时，心头有些淡淡的甜，脑中冒出“冲冠一怒为夫君”几个字。
那个人，表面上凶狠狠，其实还是挺关切他的。
“白杨、白淮，你二人立刻带上一众精兵挡住她！若是挡不住……定要护她周全！”白征愠怒。混账东西，她就是太欠收拾了，她知不知道只身前去北齐是有多危险！
白杨和白淮领命，二人立刻迈出营帐。
白淮是个心思通透的，“算了，以小嫂子的性子，咱们肯定是挡不住的，带着兵马，跟她一块杀过去吧。”
白杨耸了耸肩。
大家都是兄弟，怎么大哥的桃花运那样好啊。
白淮瞥了他，“你这是什么表情？”
白杨叹气，“没什么，我就是羡慕嫉妒大哥。”
白淮，“……”
……
红九刚从京都赶过来，几乎是日夜兼程，但依旧是行动如风，杀伐果决。
白杨和白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能跟上她。
看着红九气势决然的背影，白杨和白淮都很纳闷，这样纤细的小身板，她哪来如此强大的力量？！
“小嫂子，咱们这是要作甚？”白杨问了句。
红九面色凝重，她眼中还充斥着肃杀之意，没有冒冒失失的直接杀去北齐，反而问，“这次是北齐哪位将军和夫君对阵？”
杀光了北齐不太现实，冤有头债有主，她报仇也得找对人。
白杨如实道：“是北齐的铁虎大将军，据说他家祖代是以打猎为生，为人凶残，故此才得“铁虎”这一称号。原本我军已经大胜，但对方狡诈，以“议和”之名骗大哥入局，否则大哥又岂会受伤。”
红九攥紧了手中长剑。
要气死了！
她都舍不得揍的夫君，竟然被被人给骗了，而且伤了！
不能忍！坚决不能忍！
“好！非常好！我明白了，今晚就偷袭铁虎军营，我要用他的头颅祭奠夫君！”红九怒气难掩，就好像是自己的心肝宝贝疙瘩被人伤害了，如此大仇非保不可。
白杨纠正了红九的措辞，“不是……那个，小嫂子，大哥还没死呢。”祭奠夫君是甚么个意思嘛？！
白淮，“……”
……
冬日，夜色很快笼罩大地。
皑皑白雪发出了淡淡的微光，照亮了夜行的人。
一众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北齐境地，红九的眼睛和别人不一样，夜晚时仿佛能够发出微微泛绿的光芒，和狼一样。
“我进主帅营帐之后，你们立刻浇火油烧了他们的粮草。”红九道。
白杨捏了把汗，看来小嫂子还是有些理智的，“小嫂子放心，有我与白淮断后，定护你周全。”
红九行动之前，想到了什么，突然道了一句，“我不喜欢那个女医。”
白杨和白淮，“……”
嗯，他们表示理解。毕竟他们大哥如此优秀。
一场厮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了。
白杨和白淮当然不可能放任红九一人去杀铁虎，吩咐了手下去浇火油烧粮草之后，他二人也很快就跟上。
男子惨叫的声音响彻当空。
白杨和白淮过来时，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见一道红色身影一直在闪动，还有铁虎的哀鸣声。
等到一切结束，红九站在原地，手中提着一颗已然看不清面容的头颅。
白杨和白淮咽了咽喉咙。
从这一天起，他二人心中便知，白府最不能得罪之人并非是他们的大哥，而是小嫂子……不，嫂子一点都不小，此刻兄弟二人看着红九提着滴血的头颅走出营帐，只觉这女子无比的高大俊猛。
白杨和白淮看着红九犀利的眼神，突然无比崇拜。

第147章
天际才刚刚浮现出鱼肚白。
前几日的大雪过后，天际放晴。这才卯时，已然露出天光。
红九提着铁虎的头颅，一路疾驰赶回军营时，正好撞见了木兰端着木盆从白征的营帐出来。
红九心头的那股酸胀瞬间冒了出来。
白征受了伤，肯定是要有人照顾，一想到别的女子看光了白征的身子，红九就是一阵气血翻涌，恨不能一剑砍了对方。
红九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仿佛她的头心有一丝丝的绿泡泡在不断的闪烁。
两个女子对视，木兰抿了抿唇，见红九浑身狼狈，倒也找回了一些自信。即便她的身份不及红九高贵，可是她会照顾人，也不像红九这样粗暴，但凡是男子，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妻子太过粗鲁，即便长的好看又如何，能够红袖添香才是正理。
白杨是个人精，他可不想看到“血流成河”的惨状，立刻对木兰道：“木兰姑娘，还不快拜见将军夫人！”
木兰回过神，虽然很不情愿，但面上却是恭敬，“夫人，您回来了。”
红九没说话，眼神冷冷的，对看了自己夫君身子的女子，她可没什么好脸色。
她就是这般小气。
她的人，只能她看。
红九直直的走了过去，瞥见看了盆中的血水，她立刻眸色一紧，“箭上有毒？你为何不告之于我！”
木兰被红九吓了一跳，对方明明比她还要小了几岁，个头也不高，甚至有些娇小玲珑，可气场却是骇人。
“我、我也是昨夜才发现。”木兰咬重了“昨夜”二字。
这话中意味已经十分清楚，红九美眸怒视了她一眼，白杨立刻上前，“嫂子，你还是先进去看看大哥吧。”
红九终是没有发作，最后瞥了木兰一眼，便大步迈入了营帐。
这厢，木兰的脸色有些微变，白杨在她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木兰姑娘，将军和夫人可是皇上亲自赐婚，咱们这位将军夫人来头不小，你好之为之。”
木兰突然怔住，有些慌，端着装满污血的木盆，强装镇定，很快离开。
白淮耸了耸肩，叹道：“幸好大哥没有三妻四妾，不然咱们两个也没得安生。”
白杨挑眉，“大哥为何要三妻四妾，嫂子不是挺好。”
白淮，“……”好像也是啊。
……
营帐内，白征端坐着，里面烧了火炉子，故此，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大氅，里面没有穿衣，倒是绑着雪色绑带，从红九的位置去看，还能看见白征健硕的腹部。
他的身子很好看，红九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好看了，反正她一看到就会忍不住面红耳赤，甚至想要去主动靠近他，抚/摸/他。
木兰给他换药时，一定看了他，也碰了他。
红九气鼓鼓的，将手中铁虎的头颅“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白征的脸从地理志上抬起头来，见红九容色憔悴，不过好在没有受伤。
白征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虽然担心了一夜，但面上却是不显，低喝：“你可知错？”
红九更气了，她哪里错了？
难道她不该来军营，不该打扰自己的夫君和女医卿卿我我？！
谁说成婚是一桩好事，她自从嫁给了白征之后，就从来没有一天过的舒心！
和离！
红九脑中冒出这两个字，可一想到白征清隽的容貌，还有他好看的体魄，她舍不得。更是不甘心把白征让给别人。
红九闷闷不说话，沉默瞪眼，就是她对白征的所有反抗。
他都伤成这样了，她总不能上前揍他一顿。
白征见她毫无悔意，只能叹了一声，“来人！军法处置！”
红九抬头愕然的看着他，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但倔强如她，就是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很快，便有将士迈入营帐。
白征和红九对视，就在红九一脸的委屈和愤然就要炸开时，白征直直的看着红九，却是对将士下令。
他吐词掷地有声，“红九不服军令，擅自离开军营，夜闯敌军营地，按着军法，应受五十军棍！”
白杨和白淮冲了进来，木兰站在营帐外偷听，心跳到了嗓子眼。
“大哥！嫂子她可是立了大功了！”白杨喊道。
他都快看不进去了。
红九长途跋涉赶过来，几乎没有合眼，昨夜又是冒死去给白征报仇，到了此刻却还要挨军棍，便是白杨也无法忍受。
白征还是直直的看着红九，男人的眼眸深邃，他总是考虑的太多，道：“妻之错，夫之过，我来替她受罚！”
白杨和白淮震惊的迟迟说不出话来。
帐外的木兰亦是如此。
白将军为人谨慎稳重，素来公事公办，她以为白征真的会惩戒夫人，谁知……谁知他竟要亲自替夫人受罚！
木兰咬了咬唇，心里不是滋味。
而这厢，红九呆了呆，方才还委屈和盛怒的心绪，突然就变了，“你、你要做什么？”
白征心疼她，可……不让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行，这次她幸运活着回来，可若是下回遇到更厉害的对手呢。
白征不敢想象。
将士们不敢轻举妄动，白征从走到行刑长凳上，然后趴下去，厉声喝道：“还等什么，动手！违抗军令者，无论是谁，都该罚！”
将士们不敢违抗白征的命令，只好动手行刑。
五十军棍绝非是小事。
正常的健康成年男子二十大棍就会送了半条命。
何况白征还受伤在身。
军棍打下去之后，红九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倔强和骄傲皆抛之脑后，她扑了过来，哭喊着，“你干嘛呀，为甚么要这样？”
白征不跟她讲道理。
因为他发现，红九根本不讲理。
所以，他以身作则，直接做给她看。
他娶了她，等着她长大，一点点教她为人处世，她是他的妻，是除却糖糖之外，他最在乎的女子，他如何舍得惩戒她。
白征抬头看她哭的泪眼婆娑，竟是笑了，问她，“下次还听我的话么？”
红九快疯了，看着军棍一下又一下的砸下来，还有白征强忍痛苦的模样，她什么都来不及考虑，直接应下，“我听你的，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嘛！”
白征又笑，接着说，“日后还会一个人去冒险么？”
红九哭着摇头，那张漂亮的脸蛋已布满泪痕，“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心里难受。”
说着，又像以前一样，抓着白征的手，就摁在了自己胸口。
她不会表达，语言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所以她只能这么做。她以为，白征摸了她离着心脏最近的地方，就能明白她的心思。
白征，“……”
一脸呆滞的白杨和白淮，“……”
他两算是白担心了，人家小两口好着呢。
不过……大哥够狠啊，为了让嫂子学会自保，可真是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呢。
这五十军棍打下去，会不会废了啊-_-||
白征忍着痛，手从红九胸口移开，摸到了她的头心，在她发心揉了揉，男人露出十分罕见的温柔，“不哭，你犯的错，为夫还受得起。”
红九心头一暖，巨大的酸楚和伤心涌了上来，在营帐们嚎啕大哭。
白杨和白淮默默的退了出去，二人看见了站在账外的木兰。
白杨不太放心，毕竟他家大哥太招女子喜欢了，他道：“木兰姑娘，你自己也看见了，将军对夫人情深义重，若是要让我发现你故意挑拨他二人，我白杨第一个不放过你。”
木兰紧咬着唇，转身哭着跑开了。
白淮挑眉，大家都是姓白，怎么命运这般不同？他至今还单着呢……
……
营帐内点着檀香，用来掩盖血腥味。
红九呆呆的坐在案几一侧，她的马尾有些松散了，脸上尽是泪痕和污渍，都快看不出她原本倩丽的容貌了。
白征趴在床榻上，刚刚打完五十军棍，伤势更是雪上加霜了。
雪色亵裤上布满血痕。
白杨和白淮站在营帐内，内心波涛汹涌，脸上面无表情的禀报。
“大哥，嫂子取回的铁虎头颅，已经被挂在了外面，现在战士们士气十足，我和白淮今日就准备乘胜追击齐兵。”白杨假装严肃认真的道了句。
他瞄了一眼白征的后/臀。
五十军棍，竟然没有打烂了，大哥的身子骨可真是健硕，尤其是后臀……竟然还很/翘/挺……
咳咳！
白杨内心轻咳，继续让自己极力保持镇定。
白征应了声，“记住，不可伤及城中百姓。只要齐军肯投降，战俘一律善待。”
“是！大哥。”
白杨和白淮领了军令，就自觉得退出了营帐。
白淮很操心他大哥的屁/股，“白杨，那大哥的伤怎么办？”
白杨哼笑，“不是有嫂子在么？男人那个地方，总不能让旁人看见吧。”
白淮，“……也是哦，言之有理。”
兄弟两人幸灾乐祸，乐呵呵的整兵去了。
……
营帐内，白征看向了红九，“过来。”
红九立刻嗖的一下站起身，她刚才发誓了，以后什么都听白征的了，故此他一开口，她立刻照办。
白征的身子稍稍一动，浑身上下都开始抽痛。
不过，看到红九终于乖巧，他倒是觉得这五十军棍太值了。
红九走了过来，蹲下身子，趴在床头，眨了眨又红又肿的大眼看着男人。
白征，“……”
数月不见了，他的姑娘长大了不少呢，那里也大了……
两人的头靠的很近，彼此之间呼吸可闻。
因为哭的太狠的缘故，此刻的红九唇瓣嫣红，神色呆呆的样子，少了素日里的煞气。令得白征心思一动。
上次/圆/房/之后，白征就很想她了。
他尝过/销/魂/的滋味，每到夜间难免煎熬，他头一抬，唇凑过去，恰恰落在了红九的唇上。
久别胜新欢，这一瞬间，唇瓣相碰，两个人都有些悸动。
这下，红九的样子更呆了。
一下不够，她还想被他亲。
可她刚刚犯了错，又害白征遭了大罪，她想索要亲亲，可又不太好意思。
白征也是神色赧然。
竟然没忍住……
罢了，反正他们是夫妻。
男人清了清嗓子，“咳咳，那边药箱里有金疮药，你拿过来给我敷一下。”
敷金疮药？
敷哪里呀？
红九的眼睛滴溜打转，目光从白征的脸上缓缓的移到了他的后/臀/上……
她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喉咙。
白征见她这副表情，方才还略显苍白的脸，瞬间就染上了一层红晕。
小/色/鬼……
男人无法，沉着脸道，“还愣着做什么？你夫君那里受了伤，你不亲自照顾，难道还想让别人代劳？”
这话太有道理了。
红九心跳加速，她的夫君，当然不能让别的女子看/光/了身子。
她立刻转身去取药箱，因着常年跟在赵澈身边打拼，对药理也有一些了解，尤其是金疮药。
红九轻车熟路的取来了金疮药和绑带，她重新站在床榻边时，那双乌溜溜的大眼不停的眨着。
她马上就要看见白征的/屁/股/了……

第148章
白征趴在床头，清隽的面容微微涨红。
后/臀/的伤口被处理完之后，只觉一阵舒适的沁凉，他没有想到平常时候大大咧咧的红九，动作会那样小心翼翼。
他甚至感觉到，为了让他不痛，她还故意哈了哈气。
白征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若非是想给红九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她记住今日之事，他一定不会让红九给他上药，随便找一个兵卒过来，也不比她来做这件事要好。
而且……
亵/裤和/血/肉/黏在了一块，为了早日康复，亵裤只能/脱/下来。
此事也是红九亲手做的。
白征一动也不动的趴着，下身盖着被褥，他却是觉得自己依旧是光秃秃的躺着。
失策了！
到了这一刻，白征开始懊悔。
不该让红九替他疗伤啊。
可后悔也无法了，而且在他的伤势好转之前，红九会一直照顾他的起居。
白征默默的叹了口气，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
红九趴在他床头，睡着了。
她肯定是累了，不然大白天的定然不会睡的这样熟。
看着面前的小女子，双眼肿胀，样子憔/悴/狼狈的模样，白征突然笑了。
觉得红九这个样子，真是又傻又可爱。
如今战事差不多稳了，他相信白杨和白淮的实力，不出两个月，大梁必定能够拿下北齐，到了那时，大梁的国土又增加了一个强大的板块。
白征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趴在他身侧，他心里竟然十分安宁，也闭上双眼睡下了。
一觉/酣/畅。
……
晌午过后，军中的午饭已经做好。
白征的睡意一向很浅，账外传来脚步声，他就睁开了眼。而红九的警觉性也是极高的。
白征睁开的同时，她猛然站起身，手中的长剑已经拔出，做出防备的姿势。
白征，“……”
她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以至于反应如此之大。
她这次是为了自己而来，不然她大可以在京都当她的嘉宁郡主，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为了给他出气报仇，连命都不要的人，这世上也就只有她了吧。
此时的白征，心中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满足。
进入营帐之人是木兰，她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有饭菜，也有刚熬出锅的汤药。
木兰看见红九的架势，她怔了怔，露出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走上前几步，道：“将军，您的饭菜和汤药都好了。”
她放下托盘，但是人并没有离开。
她想留下照顾白征。像将军夫人这样粗俗的女子，如何会照顾人？
白征的目光扫过托盘，他只是受了皮外伤，并没有受内伤，今晨给他行刑的将士也不敢真打，五十军棍下去，充其量只有十军棍的力道，敷几日金疮药即可，喝不喝汤药当真无所谓。
但托盘上只有一个人的饭菜。
白征眸色一沉。
他知道红九贪吃，这丫头从京都赶过来，昨天夜里又是一夜未睡，早晨也没有吃饭，一定是饿坏了。
以前红九饿一顿就要死要活，如今为了他这般煎熬受苦，白征于心不忍。
他一心记挂红九，倒是忘却了木兰的存在。
道：“快把剑收起来，你先吃饭。”
红九的确是饿的厉害，可……只有一份饭菜呢。
“那你呢？”红九咽了咽喉咙问道。
白征被她这副谗样逗笑了，“你先吃，我不饿。”
要是以前，红九当然会先吃，她才不会管别人呢。
可是如今，吃食在她眼里只能排第二。
白征才是第一。
她把碗端起来，递到了白征唇边，“我喂你好不好？”她明明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小丫头，但这语气又仿佛充满诱/惑。
白征看着她，她明明都饿的流口水了……
男人铁骨柔情，心疼的不行，索性就道：“一起吃吧。”
红九突然笑了。
这样也好，你一口，我一口，是不是相当于是间接的亲亲啊^_^
木兰就像一个局外人，她眼睛酸涩，实在是待不下去。
她不明白，像白征这样仪表堂堂、丰神俊朗的年轻将军，为何会喜欢一个仿佛还没长大的粗鲁女子！
……
几日之后，白征的伤势好了不少。
以他的体格，已经能下榻行走了，红九给他穿上了干净的亵裤，男人的腿又长又直，而且块状肌理分布均匀，看上去力道十足，和她的身子完全不一样呢。
她看呆了呆。
白征见她一脸花痴的样子，觉得好气又难为情。
哎～
真是个小/色/鬼。
外面天光大好，白杨和白淮也送来了战胜的好消息，他二人已经带兵攻入了齐国好几座城池，因着不苛待百姓，甚至对沿途的百姓嘘寒问暖，还发配粮食和钱财，故此梁军走到哪里，都备受拥护，战事进行的很顺利。
如此，白征更是高兴了。
红九扶着他起身，白征比她高出了太多，红九虽然力气大，武功高强，但长的娇小纤细，正好被白征夹在了咯吱窝。
白征低头看着她，她的小脸已经洗干净，比数月前还要明媚漂亮。
他心思一动，低头吻了上去。
两个人虽然已经圆了房，但其实都是新手。
白征细细啄了啄，感觉到红九没有移开，甚至是有些喜欢的样子，他又进一步的试探，细啃慢碾。
红九睁大了双眼，白征俊美的脸就在自己眼前，她舍不得闭眼不看他，可又不受控制的脊椎骨一阵苏苏软软，她困在了白征的臂膀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她是个天生的学习高手，也学着白征的样子，回应他。
白征脑子一炸，理智消散大半，突然不想出去晒太阳了。
红九感觉到胸口一疼，但同时又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难以言明的悸动充斥着她的头颅。
“嗯——”
她低低一哼。
这声音将白征唤回神，他松开了红九，低头一看，竟然发现红九的衣裳不知几时已经被他扯开。
白征笑了笑，强行掩饰尴尬。
还是白天，这样做……似乎不太合适。
白征一边给红九理了理衣襟，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仿佛是情场高手，“我们小九长大了。”
他眼中露出惊喜。
红九更呆了，她也不明白白征到底是指她哪里长大了。可察觉到白征的目光看向哪里时，她顿时愣住了。
她羞愤的无地自容，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的伤、伤口，要、要留意！不能剧烈、剧烈运动。”
白征觉得她又傻又可爱。
他本来是个正经人，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没了往日的内敛沉稳，很想逗她，“你怎么结巴了？是不是病了？脸这样红？我刚才不过只是亲亲你，哪有什么剧烈运动。”
红九被他困在臂膀里，她的眼珠子飞快的转了转，但是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的策略。
于是，更加结巴了，“这、这、这次大、大战结、结束，皇上、让你回京！”
她自己没辙了，却是搬出了赵澈。
白征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心情甚好，身子的痛处也没那么强烈了。
红九继续扶着白征出去，可突然之间，白征止了步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怎、怎么了？”红九被他看的心慌不已。
莫非，长的好看的男子都是妖精么？
被他一看，她的身子就开始发软了。
白征低头，附耳低低道了一句。
红九的小脸瞬间滚烫，“这、这样不太好吧。”
她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自处。
天啊，白征竟然邀请她一块去睡觉。上次/圆/房/的心理阴影还在，可红九实在是太喜欢白征，更何况天天给白征敷药，她心里也痒痒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红九已经很自觉的扶着白征又重返了床榻边。
白征这时露出为难之色，故意道：“我无法躺着。”
他是后背中了箭，加之军棍伤的是/臀/部，当然不方便躺下。
不太聪明的红九，这回立刻就明白了白征的意思，她红着脸，乖巧的躺下，明艳的小脸侧过去，咬着唇低低道：“那好吧，就暂时让你在上面。”
白征无语轻笑，但他没有笑几声，很开就沉/迷/美/色，不可自拔。
“小声点。”男人喘着气，附耳咬了她几口，声音里透着无边的欢/愉。
红九紧紧抿唇，非常听话，无论怎么不适，都不发出一点声音了。
白征看着她因为隐忍而蹙着眉头，又觉得于心不忍，“你忍不住就咬我。”
红九摇了摇头，她可舍不得，要坏了可怎么办啊。
白征这样好看，她看一辈子都不够的，他的脸，他的身子，都是她的，不能受到半分损伤。
木兰又站在了营帐外。
因着白征已经吩咐过，日后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经通报不得迈入营帐，故此她只能站在外面偷听。
但细细索索的声音传出，她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将军还有伤在身，夫人如何能……如何能在这个时候/勾/引/将军？！
木兰眼中露出一抹阴损的恨意，又听见里面男人的低醇，又似愉悦的声音传出，木兰红着眼睛，转身跑开。
……
转眼两月之后，冬去春来，白征的伤势已经彻底康复。
北齐的几大城池都已经攻下，红九跟着白征入城之前，白征给她准备了一套女装。
红九不解，以为白征是嫌她男装的样子不好看，她嘟着嘴不太高兴。
如今，白征的话就是圣旨，她一点不敢反驳，只能按着白征所言，换上了女装，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她从营帐走出时，白征就在账外等着她，一看她出来，白征的目光滞住，只见女子面容皎洁如月，低领女装衬的脖颈纤细白嫩，而更让人血脉泵张的是那两/团/被衣襟紧紧勾/勒的小白兔。
好像根本兜不住，下一刻就要顽皮的跳出来似的。
红九感觉到了白征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一瞬也不瞬的，仿佛要把她看出一个窟窿。红九心里不安极了。
她知道自己不淑女，也知道自己是狼人出生，即便如今是皇上的义妹，可她到底不是正经的名门闺秀。
但除却皇上之外，白征却是她见过的最优质的男子。
以前没觉得自己配不上白征。
可如今，她总是容易患得患失。红九讨厌极了这种感受。
白征过了半晌才从惊艳中回过神来，对她说，“还是换回去吧。”
红九，“……”难道女装也不好看？
军中都是男子，白征不太想让其他人看到红九穿女装的样子。
等回到京都，让她天天穿给自己看。
是以，红九又换回了男装，入城的一路上皆是闷闷不乐。
白征到底是有多嫌弃她……
……
白杨和白淮已经准备了住所。
北齐打下之后，京都那边已经指派了官员过来辅政，故此，白征带着红九入城之后，一切衣食住行都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
当天晚上，辅政官员就在府上设了酒馈。
白征夫妇自是要入席。
白征知道红九嘴馋，这阵子跟在他身边吃了不少苦，酒席一开始就给红九夹了不少菜，堆了满满一碗。
白征眸光温和，看着红九的眼神都是带着光的，比初春的日头还要绚灿温热。
白杨，白淮，“……”
实在没眼看大哥那副溺宠的表情，看来他们不在的这两个月，大哥和嫂子相处的甚是融洽。
红九清瘦了不少。
这两个月，白征隔三差五就要折腾她，尤其是他伤势好了之后。
她看着满桌美食，自然是控制不住自己。
可就在红九夹起一块五花肉，正要大快朵颐时，胃里有股酸意涌了上来，令得她一阵干呕。
“呕——”
红九很懊恼，美食当前，她怎会在关键之时不行呢？！
不可能的！
红九再一次一鼓作气，张嘴就要吃，可突然之间更加猛烈的干呕再一次袭了上来。
辅政大臣吓惨了，他临行上任之前，皇后娘娘特意交代过他，让他到了北齐，一定要好生照拂郡主，可郡主这是……
已经儿女成全的辅政大臣看了看红九，又看了看白征，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这时，酒馈上鸦雀无声。
白杨和白淮二人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皆溢出某种强烈，却又不敢置信的眼神，与此同时兄弟二人的目光投向了白征。
那叫一个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疑惑，也有那么一丝丝的鄙夷。
嫂子她……才多大啊！
他们表面正人君子、温文尔雅的大哥真是太禽兽了！
嫂子的一世英名，算是毁在了他们大哥手上了！
他们总觉得自家嫂子是干大事的人，却是没想过嫂子会相夫教子。
不是白征反应慢，而是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猜测的事实。
看着红九干呕不止的样子，他突然惊觉到了什么事。
这两个月，他和红九一直都是同住同食，却是没有发现红九来过一次月事。
而且……
这两月，他的确是要勤了一点。
难道这么快就……
白征也觉得自己是个禽兽，红九的身段娇小纤细，脸蛋更是稚嫩可人，分明还是一个小姑娘。
可他却是让红九怀上了他孩子。
孩子！
白征是孤儿，孩子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根本不是言语能够表达的。
众目睽睽之下，白征立刻从席位上站起身，那个风清朗月，为人处世十分严谨的白征，像是失控了一样，弯下腰小心翼翼将红九抱起，之后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快叫郎中过来！”
白杨和白淮面露喜色。
看来，他们就要有侄儿了。
红九一脸茫然，白征低头看着她，步子很大，但也很稳，不过男人的神色极度紧张，吓的她也以为自己出了什么事。
直至人被放在榻上，红九才低低的问，“我、我怎么了？”
白征坐在床榻边上，大掌饶过她的后脖颈，一把摁入自己怀里。
红九的脸被迫贴在了白征胸口，她听见了强而有力的心跳。
噗通、噗通……
非常的快。
“我们可能要有孩子了。”白征从万般紧张中回过神，说话时，唇角扬起，笑得异常满足愉悦。

第149章
“我们可能要有孩子了。”
孩子……？
红九瞬间一动也不敢动了。
她和白征有孩子，她又是女子，那孩子一定是在她的肚子里。
红九突然觉得压力甚大，从未有过的责任感，让她半点不敢造次，更是不敢随意动作。万一她动作大了，伤了孩子可怎么办呐？！
红九反应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她的一只手缓缓地移到了小腹上，那里瘪瘪的，甚是平坦。
她的小娃娃此刻该有多小啊。
红九被白征抱着，趴在他怀里，神情呆呆的幻想着孩子的模样。
白征这样好看，孩子一定要随了白征的相貌。
至于武功……
嗯，其实白征以前都是让着她的，孩子的武功干脆也随了白征好了。
反正，现在在红九心目中，白征就是天下第一好。
白征比红九还要激动，可抱着怀中人，总觉得她还太小，她这样就要给自己生孩子，真真是太委屈她了。
白征心绪难平，动作温柔的捧起她稚嫩茫然的脸，男人哑声道：“九儿，对不起……我谢谢你。”
怎么一会对不起，一会又说谢谢呢？
红九不晓得白征到底在想什么。
她表达情感的方式一直是猛烈又直接。
而白征则恰好相反，他总是通过一些小事情，比如给红九找来合口味的零嘴儿，晚上检查她有没有踢被子，亦或是每天吃饭时，都给她夹菜。
他的感情不及红九的热烈，但胜在温柔长久。
白杨领着一位郎中过来，以免误诊，以及男子终归有些不太方便，他将木兰也叫了过来。
木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无比倾慕的男子拥着他的夫人，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的样子，当真让她心里好不压抑难受。
白征搂着红九，男人明显很激动，即便再装作冷静自持，但说话时的语气，也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快给我夫人把脉！”
郎中会意，他走上前，可白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张棉帕遮住了红九的手腕。
这一幕又被木兰看的真真切切，她心里酸楚的不行。
白征看似温润如玉，对谁都好，可实际上，他对将军夫人才是真正用心的好。
郎中把脉之后，立刻抱拳，恭贺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夫人已经有孕两个月了。”
白征愣了愣，简直不可思议。
算这日子，那……这孩子是他和红九这次见面之后的第一次就有了。
而近日他也真是胡闹了些，可孩子竟然还稳稳当当的在她娘亲肚子里。
白征神色赧然。
幸好孩子没事，不然他真不能原谅他的纵情。
红九眨了眨眼，又伸出手来算着日子，“那今年入冬就能出生了么？”
郎中点头，“夫人您说的没错，孩子入冬就能出生了。”
天啊。
她今年就要当娘亲了。
红九慌乱的不行了，她从来没有给人当过娘亲，她半点也不会啊。
红九和白征对视，两人眼中各有神色。
白征温和的笑，“不怕，一切有我，你乖乖养好身子就行了。”
木兰强忍住没有哭，将军对他的夫人当真温柔。
这时，白杨道：“大哥，木兰是女医，照顾嫂子也方便，若不让她在这里小住几日？”
白征原本也是这个打算。
但他突然蹙眉。
他在麒麟卫待了数年，一眼就能看出奸恶，他也知道红九对木兰很是忌惮。
便是此刻，红九看着木兰的眼神就充满了敌意。
白征不喜欢突然的变故，他宁可提前消除一切隐患，也不想让红九涉险。
“不必了，我会亲自挑选郎中过来。另外，日后我身边无需婢女伺/候，任何女子，都不要送到我面前来。”白征当着红九的面表态。
他以后眼中只有她这个姑娘。
如此，她总该放心了吧。
果然，红九闻言，笑的比孩子还要甜。
再次看向木兰时，递了一个嚣张跋扈的眼神过去。
白征无语的笑了笑。
木兰顿时哭的梨花带雨，“将军！可是木兰做的哪里不好？竟让将军如此嫌弃！”
白征不想争辩，也懒得争辩，他不喜欢为了不必要的人浪费时间和精力，他淡淡道：“我夫人不喜欢你，所以你得离开。”
木兰，“……”
这一刻，她所有的奢望和肖想统统化为灰烬。
一旁的白杨，“……”
大哥这意思，是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么？
白杨虽然纳罕，但倘若是他娶了像嫂子这样的女子，他可能也会如此。
……
转眼入冬之后，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声响彻天际。
白征身子一晃，疾步迈入房中时，差点摔倒。
白杨立刻喊了声，“大哥！你慢点！”
白淮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大金锁，“哭声这么大，肯定是大侄儿，叔叔见面礼已经备好。”
兄弟两人也很着急，急切的想进去看看孩子。
他们这几人自幼相依为命，情谊比亲兄弟还要好，白家终于有孩子了，岂能不叫人兴奋。
……
白征冲入屋内，就看见红九满头是汗，神色憔悴的模样，不过她的眼睛晶亮，正直勾勾的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白征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走上前，轻轻落座，看着小妻子的眉眼，“疼么？”
红九欢喜的不行。
小娃娃真的是太可爱了，她恨不能一直不眨眼看着他。
白征看着她这次“眼馋”的模样，便知她身子尚好。
红九武功高，加之生产之前，白征天天牵着她逛园子，生产还算顺利。
今天是小年，白征柔声说，“九儿，若不孩子就叫白九年，你看可好？”
白九年？
红九识字，但学识不高，白九年这个名字，有白征的“白”，也有她的“九”，是他们二人的结合，她一点都没觉得这名字很俗气，点头，“好啊，你取什么名字，我都喜欢。”
白征，“……”他上次是下手太狠了么？红九现在是真的太听话了，不知为何，他有点负罪感。
白九年小小的一团，好像对自己的名字不太满意似的，蹙着小眉头，哼哼唧唧的不太高兴。
这一天，白府一家子依旧在北齐。
虽然北齐被打下来，但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整治，没有兵力镇守是不行的。
白杨和白淮二人无心政务，一门心思都在怎么哄小侄儿开心上面。
红九想抱抱她的儿子，都得排队等着。
……
一年之后，北齐彻底平定，辅政大臣继续留任，白征则率大军回京复命。
郁棠得知消息，一早就命人开始准备。
给白征和红九的赏赐，以及给孩子的见面礼都准备的妥妥当当。
赵澈过来时，郁棠正和宫人忙碌着，她自己设计制作了不少孩子的小玩意儿，真正是迫不及待见到白九年了。
赵澈见她忙的面颊赤红，一把拉住了她，“皇后倒是对别人家的孩子很上心。”
这话里有怨气。
郁棠却是没有意识到赵澈的不高兴，她感慨道：“没想到小九去了一趟北齐，回来就是一岁孩子的娘亲了。”
这意思是指白征办事效率高么？
赵澈俊脸微沉。
他是在明远博和白征之前娶了郁棠。
可如今，明远博当爹了，白征也当爹了，他却还是没能成功。
“棠儿，是不是三年快要过去了？”赵澈突然没来由的道了一句。
郁棠反映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当初娘亲喂了她吃了一颗避孕的药丸，娘亲的确说过药效是三年。
眼看着三年马上就要到了，她明白赵澈的意思，半垂着眼眸应了声，“嗯。”
赵澈心头不舒畅。
仿佛明远博和白征这么快就当爹，是对他能力的打击。
不过，赵澈倒也不至于心灰意冷，毕竟至今还没有皇太子，并非是他的能力问题。再者，郁棠的身子愈发好了，如今也是个能舞剑的高手，只要药效一过，必定能够三年抱两，赶超明远博和白征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思及此，赵澈的心里这才稍稍舒坦了一些。
……
白征和红九回京后，先是回了白府安顿。
第二天宫里设了庆功宴，作为新任归德侯的明远博，自然也携带家眷出席了。
而赵子谦那个风流的，更是领着妻子和一群孩子入宫。
宫宴开始之前，白征去了御书房复命。
郁棠将红九和白九年召见到了广寒宫，赵灵儿也带着孩子过去了。
郁棠很大方，狠狠赏赐了白九年。
白九年虽然才一周岁，但虚岁已经两岁了。
见到无数奇珍异宝，他竟然当场拍着肥肥的小巴掌，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东西已经会走路，长的粉雕玉琢，他太会长了，随了他的爹爹和娘亲的一切优点，好看的不行。
郁棠的心都化了，把白九年抱在怀里，一直舍不得放下。
“九年是该喊皇后娘娘姑母，还是应该喊舅母？”红九总是搞不清称呼。
郁棠扑哧一笑。
按着她和白征之间的关系，那白九年就该喊她姑母。
可红九又是赵澈的义妹，若是从这一层关系，白九年又得喊她为舅母。
郁棠笑道：“怎样都好，等九年长大了，随便他怎么喊。”她万万想不到，白九年长大之后，喊了她“岳母”。
赵澈过来时，就看见白九年一双白嫩嫩的小手正视图往郁棠怀里掏什么东西。
而另一边，明远博家的小公子也在叽叽喳喳啰嗦个不停。
年轻的帝王，面色一沉。
又见身侧的白征和明远博朗声大笑，似乎甚是得意。
赵澈，“……”
酒席期间，白征和明远博人手各抱一个带把的孩子，英俊的的帝王面色更是不佳。
能生出儿子有什么了不起，他只不想郁棠过早生孩子罢了。
然而，白征和明远博二人的得意壮志，就好像无形中暗示着他的无能。
赵澈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今天晚上，他要和棠儿好好“深入探讨”一下子嗣传承的大事。
……
宫宴结束之后，已经是亥时。
天下六国，如今已经有三国在赵澈的囊中，他心情甚好，就在宫宴上多饮了几杯。
广寒宫的宫人见帝王过来，都很自觉的退了下去。
所有人皆知，赵澈不喜欢被人亲近，当然除了皇后娘娘之外。
郁棠还在生气。
她舍不得红九和白九年，原本打算留着他们母子两人在宫里多住一阵子，但赵澈却是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拒绝了。
赵澈走了过来，也不管郁棠是否高兴，扛起她就往榻上扔。
引的美人一阵惊呼。
赵澈压上去，附耳/诱/惑的低语，“好皇后，给朕也生一个孩子。”
他简直没眼看白征和明远博“我有儿子我嚣张”的眼神。
郁棠抵抗不了，很快就被男人都带入波涛澎湃之中……
……
赵澈是个十分勤勉的帝王。
更加确切的说，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无比的勤奋。
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的最好。
他只接受自己是最好的、无人能及的这个事实。
故此，在生孩子这一方面，二十七岁的帝王很是执念，非要生下皇太子不可。
自从知道郁棠体内所服的避孕药丸已经丧失了药力，赵澈可谓是不分日夜，他最近的日子是这样的：上朝理政，和郁棠生孩子。
要知道，赵澈已经登基两年多了，就要快接近三年。
然而，至今膝下没有孩子。
这无疑令得满朝文武操碎了心。
一个帝王，没有子嗣是不行的，迟早会令得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故此，以前被压制下去的“上书充盈后宫”的官员，这一年又开始活跃。
如今，陆一鸣也在朝中，为了是否建议皇上充盈后宫一事，他曾和朝中官员大打出手。
可以这么说吧，除却他不同意充盈后宫之外，朝中官员几乎都是在建议帝王早点选秀。
……
这一日早晨，赵澈照常在广寒宫用早膳。
郁棠口味不错，赵澈以前盼着她多吃，可如今她胃口好，男人却是频频蹙眉。
郁棠有些生气，有件事索性不打算告诉他了。
今日不用上朝，赵澈放下碗筷之后，突然将郁棠抱起来，大步往内殿走去。
郁棠的身子已经被他调理的非常好，太医也说皇后娘娘适宜有孕，但郁棠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这让赵澈十分挫败。
他就不信了！
郁棠担心又被赵澈抛在榻上，她立刻圈起了赵澈的脖颈，大喊：“不要闹了！我有了！”
赵澈动作一滞，神色缓缓变化着，说不出来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有了什么？
这个问题很重要。
好消息来的太突然，赵澈觉得，他可能还需要缓一缓。
男人的面容十分严肃，哑声道：“棠儿，你有什么了？”
郁棠气愤极了，拳头在他身上一顿乱捶，“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有孩子了！”
赵澈的面容从严肃转为欢喜，抱着郁棠就在内殿打转了起来。
“哈哈哈哈！朕也有孩子了！朕也要当爹了！”
即将称霸天下的帝王，终于露出了“扬眉吐气”的笑意。
……
郁棠的胎相才一个多月，赵澈不敢掉以轻心，遂暂时没有公布开。
然而，第二天上早朝时，朝中官员又开始上书，强烈劝说赵澈充盈后宫，甚至有些老臣子还双眼婆娑的跪地不起。
赵澈的面容俊美如常，笑的如浴春风，尤其是瞥了一眼白征和明远博，朗声道：“朕的皇后有喜了，任何人不得做出任何事影响朕的皇太子出生！”
白征和明远博被“瞪”的莫名其妙。
郁棠有孕是天大的好事，他们也高兴。
可是皇上这种“朕赢了”的表情又是甚么意思嘛？！
顿时，满朝欢庆。
朝中老臣子走出大殿之后，对着天际仰面大哭，“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官员家中的命妇也不约而同去法华寺替皇后娘娘烧香祈福。
皇后娘娘终于怀上了！
这一胎一定要生一位皇太子出来！
……
赵澈对郁棠的第一胎很是看重，任何事都是亲力亲为。
他一惯是体力甚好，但郁棠有孕之后，他倒是再也不敢胡来了，愣是当起了苦行僧，只能靠着奎老特质的降火茶度日。
郁棠自从有孕之后，情绪不太稳定。
她总觉得，赵澈对孩子甚是看重，总会问他，“倘若我生不出孩子，你是不是就真的要充盈后宫了？！”
皇后娘娘对这件事一直很有成见，甚至是执着。
赵澈为了让她安心，实话实说的同时，认真且严肃的组织了语言。
万一刺激到了郁棠，他就要懊悔不已了。
赵澈抓着她的手，眼神诚挚，“棠儿，我这辈子认定了你，下辈子也是，但孩子是你我之间的纽带，有了孩子，你们之间会更好。”
无关乎什么继承人，更不是仅仅为了搓搓白征和明远博的“锐气”。
只是赵澈如今觉得，他和郁棠之间还不够好。
而……还有什么比血亲之间的纽带更亲呢！
所以，他急切的想要有一个他和郁棠共同的孩子。
郁棠不□□心，后宫只有她一人，她的压力也很大，“那、那倘若生的是女儿呢？”
赵澈勾唇一笑，附耳/撩/拨她，“那正好，为夫陪着你继续生。”
郁棠，“……！！”-_-||
她好烦呐！

第150章
赵澈总给人阴冷无温，甚至是阴骘恐怖之感。
但他那张嘴又很会哄人。
郁棠很喜欢小姑娘，她也很想生一个娇软可人的小棉袄。
可如今满朝文武，乃至整个京都的百姓们都在祈祷她生下皇太子。
搞的她心慌无措，甚是焦虑。
倒是赵澈的“甜言蜜语”，哄的她一愣一愣的，总算是能稍稍心安。
赵澈说的没错，若是第一胎不是儿子，还可以继续生，她总不能一直生不出皇太子。倒不是她对儿子特别执念，而是她需要一位皇太子。
有时候，郁棠会埋怨。
若是赵澈不是皇帝多好。
她也用不着非生一个儿子不可。
其实，赵澈虽没有让她非生儿子不可，但郁棠心里愧对于他。
这几年赵澈为了替她挡下那些上书的大臣，就已经费了不少心力。
之前还有老臣子以性命威胁赵澈广纳后宫的。
这些事，即便赵澈从来不在她面前提及，但郁棠却是心知肚明。
不管是为了赵澈，亦或是这天下，她迟早需要生下皇太子。
……
随着郁棠的月份渐渐大了，赵澈开始无心政事。
临近生产的前一个月，赵澈就将朝中政务之权，交给了内阁。
如今朝中官员，皆是他一手安排，不信任的统统摒弃了，故此赵澈也能安心的待在后宫。
郁棠每天都要睡很长时辰。
她不知道的是，每天她睡下之后，那个叱咤风云的枭雄，却是傻傻的盯着她看。
男人的大掌放在她的肚子上，一旦察觉到胎动，他总会立刻紧张的坐起身。
纵使早就几个月前，他就能摸到胎动，但直至快要生了，他还是一惊一乍的，紧张的要命。
转眼到了生产这一日。
因着宫里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郁棠刚一发作，人就被赵澈抱到了产房。
接生的稳婆是从北魏千里迢迢“请”过来的。
据赵澈所查，此人接生过的产妇，没有一个发生过意外。
一切准备就绪，赵澈坐在床头，搂着郁棠不知所措，“棠儿……”
他唤了一声。
郁棠瞪了他，“你不要紧张！我心里有数！我行的！”
因为疼痛，她的语气有些冲。
赵澈异常乖巧，就真的假装不紧张了，他赵澈经历了无数生与死，活到了今日，竟然还有令他害怕的事。
郁棠在生产之前，就被赵澈“灌输”了无数生产的技巧，故此真的到了这一刻的到来，她还算理智。
但身子骨太过纤细，生孩子的过程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样顺利。
郁棠很痛，满头是汗，不再阵痛时，就闭着眼休息。
赵澈没有任何生孩子的经验，但之前看过不少诸如此类的书籍，也特意“请教”过太医，他这时看似甚有经验，在郁棠额头亲了亲，哄道：“棠儿，你先歇歇，一会一开始痛，就咬着朕的手，朕会给你力气。”
产婆和宫人们一阵纳罕。
他们的皇上……真是太厉害了。
文韬武略也就算了，对生孩子还这样在行呢！
郁棠点头，微微睁开眼，那双美眸里倒映着男人的俊脸，她突然笑了，“我夫君，真是厉害。”
又过了片刻。
产房内还在继续，后宫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片文武百官，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皇后生产的消息。
几位老臣子索性撩袍跪地，“祖宗保佑啊，一定要保佑皇后娘娘顺顺当当生下孩子。”
官员们很默契的祈求上苍，保佑皇后顺利生产，但谁也没有让皇后一定要生下皇太子。
因为他们已经很清楚皇后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若是没有生下皇太子，下次再生便是。
可若是皇后出了事，那可就严重了。
如今，大梁一统天下的大势已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都信任皇上的能力。
可皇后是皇上的命啊！
故此，文武百官也不敢奢望皇后这一胎一定是皇太子。
只要皇后能顺利生产即可。
……
产房内，婴孩哭泣的声音传开。
赵澈一把抱住了郁棠，也没想起来去看孩子，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原本他都经历小半生了，却还能有事情令得他热烈盈眶。
郁棠的脸被打湿，震惊的看了一眼赵澈。
他……他竟然还会哭？！
她见过他脆弱、无助、疯魔的一面，可她这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
郁棠浑身心都舒坦了下去，推了推赵澈，“孩子呢？给我看看。”
稳婆将孩子用了粉红色襁褓包好。
赵澈和郁棠瞬间就知道这一胎是个公主了。
郁棠看向了男人，却见男人笑的风清朗月，一脸骄傲，“朕的棠儿也厉害，给朕生了一个小公主。”
郁棠本来就喜欢小姑娘，这回她自己是满意了。
其实，赵澈也甚是欢喜。
他亲手抱着那小小的一只，心都彻底融化了。
她是他的女儿，是他和郁棠的骨血。
此时，赵澈的心情难以言表。
他赵澈有女儿了！
白征和明远博却是没有呢！
……
大公主一出生，赵澈就大赦天下，给大公主集福。
文武百官虽然还急着皇太子的事，但见皇上自从当了爹之后，时常在朝堂上莫名发笑，脾气也好了太多，众大人再也不敢轻易上书。
看得出来，大公主就是皇上的心肝宝贝疙瘩呀！
就连给大公主取名之事，皇上也是动用了满朝文武，尤其是朝中的历届状元探花们，都被皇上叫到御书房给大公主取名。
但一个月之后，不管是如何文采斐然的大臣所取的名字，皇上就是不满意。
直至大公主满月，皇上还是自己给大公主取了名。
而且取的是十分通俗、又令人无语的名字。
赵心！
这可不就是心肝宝贝疙瘩的意思嘛！
大公主一出生，朝中但凡有几岁嫡系孩子的官员都开始暗暗搓搓行动起来了。
文武双全的子嗣，要从娃娃抓起。
有儿子的培养儿子，孙子亦然。
没有儿子和孙子的，索性就培养侄儿和外甥。
仿佛整个朝堂官员家中的几岁男童，都是为了大公主而生。
赵澈的眼线遍布天下，在每一位大臣家中也安插了他的探子。
大臣们的所作所为，赵澈当然是知道的。
对此，年轻的帝王他又阴郁了。
过分！
简直太过分了！
他的女孩儿，他都还没抱够，那些混账东西就开始打他女儿的主意！
赵澈思来想去，就给刚刚满月的大公主找了一位武学师父。
小六穿着宫装，笔直的站在枣红色摇篮面前，看着巴掌点大的公主，她实在是于心不忍。
小六耿直的问，“皇上，公主还小，这练武一事，不急于一时。”
赵澈却一口反驳，“心儿都有三十天大了，现在开始培养也不算早。总之，日后心儿的武学就交给你。”
小六的脸绷得更紧了，只能昧着良心应下，“是，皇上。”
她总觉得，自从主子当上了爹，言辞行径都有点不太正常呢。
……
喜当爹之后，赵澈并没有开心多久。
即便他再怎么强大，也有生老病死的一天，不可能护着女儿一辈子。
一想到女儿才满月，就被无数人惦记，他就心情郁结。
赵澈躺在床榻上，双臂枕着头颅，年轻的帝王已经开始了他谋划。
单单将女儿养的无比强大也是不够的。
这时，郁棠由宫人伺候着从浴殿方向走来。
生育过孩子之后，郁棠比之前更加妩媚动人，行走之余，身段婀娜迷人。
素寡了大半年的赵澈，只一眼看过去，眼眸便一度暗了暗。
郁棠走了过来，宫人知道规矩，一应退了出去。
赵澈一伸手，就把她捞进怀里，一边催动内功给她烘长发，一边故意哈气，“棠儿，心儿那样可爱，若不再生一个？”
郁棠侧过身，伸手去打他，“我就知道，你还是想要儿子！你骗我！你明明喜欢儿子，不喜欢我！”
赵澈被粉捶打了一顿。
当然了，郁棠的那点力道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而，如今无论他如何解释，郁棠都不信他的真心。
他想要孩子，也是为了心儿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又能明白他的难处？！
赵澈顾及郁棠的身子，到底没有胡来，但每日都让太医给她看诊把脉，直至确定了郁棠的身子可以再一次有孕时，赵澈又变的蛮横不讲理。
这一天晚上，看过女儿之后，赵澈就挥退了所有宫人。
他摁着郁棠，如以前一样强势的对待她，“棠儿，你冷落了朕这样久，朕今日就要加倍讨回来。”
为了让心爱之人配合，帝王今晚又发挥了嘴皮子功夫，说了一宿/肉/麻的情/话。
大公主是交给奶娘哺育的，郁棠因为生产，胸/脯/比之前更加/丰/腴。
帝王也发现了这个变化，他甚是高兴。
第一次得逞之后，后面每一天都缠着他的皇后胡天胡地的闹。
小半年后，皇后又有孕了。
这一次，赵澈有了经验，照顾郁棠时，更加得心应手。
满朝文武又开始每月初一十五去寺庙祈福，虽然表面上不敢说，但心里都在盼着皇后娘娘这一胎一定要生下皇太子。
……
很快就到了瓜熟蒂落这一天。
赵澈倒是没有想过一定要生儿子，他只是觉得他的大公主一个人太孤单了。
当稳婆抱着粉色小襁褓过来时，赵澈抱着郁棠，忘记了询问孩子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还是郁棠先想起来，她瞧见了粉色襁褓，“还是公主。”
郁棠喃喃的低语了一句，虚弱的看向了赵澈。
她却是发现赵澈眼中只有她，都没有看孩子一眼，完全不如第一次当父皇那次激动。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二丫头？”郁棠心生悲伤。
赵澈拧眉，没想到他的皇后如今这样敏感，他笑了笑，“只要是你生的，朕都喜欢。别说是女儿了，棠儿给朕生只兔子，朕也欢喜。”
帝王今日的心情很愉悦，但这一下，轮到郁棠着急了。
她是赵澈唯一的皇后，生下皇太子是她的职责所在。
有一个贴心小棉袄已经足够，再添一个也很欢喜，但……她需要生下皇太子。
郁棠火速调理了身子。
她的体格很是奇怪，每次有孕之后也不见长肉，生产完很快就恢复了身段。
二公主满月后，郁棠好好洗了个澡。
她从浴殿出来，并没有急着去见赵澈，而是在硕大的西洋镜边上来回照了照。
后宫没有其他女子，她也无法和人相比，自是不知道她到底美不美。
侍月笑道：“娘娘，您这身段当真是极好看，和不曾生产过的姑娘家没甚区别呢，皇上一定还是极稀罕您的。”
郁棠怀孕之后，收到了娘亲寄到宫里的药膏子。
娘亲在信上说，女子有孕之时，涂了那个药膏在肚皮上，可以让肚皮白皙光滑如初。
郁棠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成想真的管用。
她掀开外袍，盯着西洋镜看着她的小腹，的确是肤若凝脂，雪腻一片。她咬着唇，虽然不想承认，但赵澈那样俊美，她很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人老珠黄。
郁棠以前对容貌不甚在意，如今却是时常留意。
谁让赵澈这些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越发的丰神俊朗、气宇不凡呢。
此时，郁棠看着西洋镜中的自己，雪腻肌肤毫无瑕疵，虽说要纤细，但丰腴之处倒是长了不少……
……
到了内殿，郁棠看见男人敞着衣襟，露出一大片修韧的肌理，他平坦在榻上，单臂枕着头颅，一手握着一本书在看。
宫人退了出去。
郁棠没有靠前，站在那里没动。
其实，怀二胎的时候，赵澈的确不如第一胎重视。
当初怀大公主时，赵澈没有碰过她一回，但怀二丫头的那九个月，赵澈根本就没有委屈过他自己，还是会缠着她胡来。
现在的郁棠不像曾经那般矜持，她像是被/雄/性/狐/妖/诱/惑/过的女子，根本受不住赵澈的撩拨。
“为夫好看么？”
男人磁性低醇的声音传来。
郁棠心思一荡。
不得不承认，赵澈非但皮囊无可挑剔，连带着嗓音也是。
他可能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总爱在夜深人静时，附在她耳边故意说着孟浪话。
但他这样的人却是为了一个二嫁的她废弃了六宫。
难道三宫六院的美人不好么？
郁棠走了过去，美人刚刚出浴，香肌玉骨，生产过后身子调理的极好，虽然比十四五岁的时候/丰/腴/了些，但在赵澈看来，如今的郁棠才是真正的秀色可餐。
身段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赵澈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他的英明决策一旦下达，下面的文武百官却是要忙上数日，乃至数月。
如今天下六国，除却北魏和北燕之外，其他几国皆在赵澈掌中，但这人却是总能气定神闲，即便有如小山堆积的政务，他也总能抽丝剥茧、迎刃而解。
朝中哪些官员可以重用，哪些官员又擅长什么，他皆是一清二楚。
郁棠心中忐忑，“二丫头还没有名字呢，你是不是不喜欢她？”
老二太可怜了，老大出生之后，还是他父皇亲自给她洗澡，取名的时候更是牵动了整个朝堂的文官。
然而，老二没有父皇给她洗澡就算了，这都满月了，连个名字都没有。
赵澈看着她，男人褪下了帝王的肃重和冷硬，敞开的中衣和披着的墨发，让他看上去平添风流。
他挑眉，“棠儿，你生的孩子，我岂会不喜欢。”
他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自称是“我”。
郁棠已经摸透了他这个心思。
如此一来，她更是心中不安。不过在娘亲无数书信的“熏陶”之下，“女子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念头已经在她心头渐渐扎根。
“臣妾生不出儿子，皇上还是尽早充盈后宫吧！”郁棠被骄纵惯了，如今脾气也渐长，“届时，我离开皇宫便是，子谦不管事，一品阁还需要我。”
赵澈俊脸一沉，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提着她的细腰，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之后抬起巴掌狠狠揍了郁棠一顿。
“你做甚么？！”她太疼了。
男人哼笑，却又是像嘲笑她，“以朕看，皇后这身段，便是能生养的。”
郁棠，“……！！！”
二丫头不受重视，这深深伤了做娘亲的心，郁棠眼中含泪。
赵澈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只能实话实说，“好棠儿，朕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老二的名字，朕不是没有取，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心儿的名字独一无二，老二的名字不可敷衍。”
郁棠将信将疑。
赵澈被她怀疑的眼神刺激到了，突然翻身将她压下，力道有些大，仿佛是没有尝过美味的愣头青，“哎～朕是做的还不够么？你这个小混账，总不信朕！你既然一心以为朕想要儿子，那你就给朕接着生吧！”
说着，男人又狠又急，有点撒气的意味。
郁棠，“……”
其实，老大的名字，她总觉得怪怪的，一点都不诗情画意。
赵心……多么简陋且没甚美感的名，老二的名字总得上点心吧，好歹也是公主呢！

第151章
自长公主被她父皇取名为“心”之后。
二公主又得了一个“天”子。
郁棠对孩子的名字几乎要绝望了。
她的两个女儿即便还是小团子，但容貌精致可人，非常漂亮。却是没有一个有好听的名字。
为此，郁棠和赵澈僵持了好一阵子。
但赵澈更狠，直接让礼部将两位公主的名字写到了宗庙族谱里，再想更改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了。
二公主出生之后，郁棠就一直不曾怀上，她知道朝中官员又开始陆续上书赵澈广纳后宫，甚至还有的谏臣以命相威胁。
当然了，赵澈总有办法应对。
但郁棠心中不安。
赵澈对她一如既往的热情，甚至因为郁棠如今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他在床上更是肆无忌惮了。
可即便如此，郁棠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这一日，礼部尚书的夫人携带嫡长孙女入宫请安。
这位嫡长孙女，郁棠倒是极有印象的，此女在宫宴上见过赵澈一面，从此就对赵澈情根深种，原本是要参加选秀的，谁知赵澈根本不打算要后宫，她还因此尝试过自尽。
如今，这位姑娘十八的年纪了，至今未嫁。
郁棠对这些事略有耳闻，她原本并不在意，毕竟赵澈的确是就像迷人的花中蝶王一样，即便鲜少和女子见面，但也照样迷死一大片。
但凡是见过他的女子，皆会对他倾慕不已，念念不忘。
此刻，郁棠见这女子面容端庄舒雅，身段匀称，虽然容貌不是顶级的好看，但放在人堆也是极为惹眼的。
郁棠看着女子时，女子也看着她，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其实，郁棠心里很清楚，礼部尚书的夫人名义上是带着孙女入宫请安，实则就是把人带过来给她首肯的。
皇上一日没有男嗣，皇后就要承担一日的压力。
在时人看来，自己的夫君没有儿子，那便是当妻子的不够称职，若是当主母的生不出儿子，就得自觉主动的帮夫君纳妾，给夫君开枝散叶。
待礼部尚书的夫人携孙女离开，侍月愤愤然，“皇后娘娘，这一定是那个老尚书的意思，在皇上那里不敢施压，就跑到娘娘这儿来了！以婢子看，尚书家的孙女不及娘娘您一半的好看呢！”
郁棠揉着眉心。
她实在打不起精神，就回内殿睡了一觉。
哎～
真要说起来，为了能给赵澈生下一位皇太子，她也是豁出去一切了，如今他想怎么折腾，她都会同意，甚至会主动缠上赵澈。
偏生就是怀不上……
晚上，郁棠逗了一会两个小公主，她发现老大和老二性子迥异。
赵心就是一个捣蛋鬼，前阵子还把明家的小公子给揍了，不仅如此，还把人家脸上划破了相。气的明远博和赵灵儿敢怒不敢言。
赵澈知道后，却是眉梢带喜，更加骄纵她。好像恨不能把她养成骄纵女纨绔。
赵天却是乖巧可人的粉嫩小团子，可就在前阵子，让郁棠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那日，明觉厉和白九年都在宫里，赵天才刚刚会走路，小东西笑眯眯的，在两个小男孩脸上分别亲了亲。
郁棠，“……”因着赵天长的太像明书瑶了，郁棠心中总是隐隐不安。
她这样小，就学会亲男孩儿了……那长大后呢？-_-||
郁棠陷入深深的忧虑。
一是因为自己生不出皇太子，二是两个女儿怎么越养越不对劲啊！
……
红九和赵灵儿带着孩子入宫看郁棠，还给她带来了一则消息。
红九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但在白征面前却是格外的乖巧，今日一入宫，就兴高采烈地告诉她一桩事。
“皇后娘娘，你可知老尚书告老还乡了？非但如此，皇上还将老尚书家的嫡长孙女赐婚给了吏部侍郎的儿子呢！年前就要大婚。”
满朝皆知，那位老尚书一心想把孙女送入宫。
而且，京都之人也皆知，老尚书家的孙女，早年就对赵澈情根深种，迟迟不肯嫁人。
郁棠，“……”
赵澈做这些，难道都是为了她么？
已经身为两个孩子娘亲的郁棠，面颊红了红。
赵灵儿扑哧一笑，“咱们皇后这等容貌，天下谁人能及？皇帝姐夫如何会为了一个尚书的孙女，而让皇后不悦呢。”
郁棠面上莞尔一笑，心头暖暖的，勉强原谅了赵澈给两个女儿取名的糟心事。
……
夜幕降临之后，赵澈大步迈入广寒宫。
男人如今依旧身段挺拔修韧，气场比以往更甚了。
他一来，两个小公主就笑盈盈的喊“扑皇”。
赵澈弯腰，一手抱着一个，朗声大笑，“想父皇了？”
小公主们正想和赵澈亲近，男人却转身就将孩子交给了各自的乳娘，“带公主下去歇息，明日再送过来。”
赵心、赵天，“……”
小公主漂亮的脸蛋呆呆的，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她们的父皇变脸如此之快。
郁棠，“……”
奶娘带着公主们离开，内殿很快就只剩下郁棠和赵澈。
男人一个眼神就能看穿她的一切小心思，更重要的是，他一点不想让郁棠清瘦下去，还是丰/腴/一点抱着舒服。
“棠儿，不要再忧心皇太子的事，为夫的能力，你难道还怀疑？”他故意挑眉。
郁棠，“……”这厮真是太不要脸了！
郁棠不说话，赵澈即便嘴上宽慰她，但她也不能不着急，如今天下大势已定，北燕和北魏也有归顺的意思。
皇太子不仅仅关乎着赵澈的子嗣，更是和天下的安稳息息相关。
赵澈无法，告诉了她实话，“再过一年，你就能给朕生皇太子。”
再过一年？
“你、你给我下过/药？”郁棠简直不可思议。
他到底知不知道，生不出太子的皇后，地位和处境是有多难堪？
即便赵澈压制住了朝廷，但郁棠自己心里不好受。
太子只能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
她就是这样蛮横，更是接受不了别的女子给赵澈生下太子。
赵澈默认了，郁棠的粉拳在他胸口一顿乱打。
赵澈任由她打了一会，等到郁棠没有什么力气，他抱着她送到榻上，无奈道：“你现在该明白，朕到底是更在乎你，还是更在乎孩子了吧？”
郁棠看着他，忍不住鼻头一酸，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赵澈低低的取笑，“心儿和天儿都不哭了，你这个当娘亲的羞不羞？”
郁棠抬起头来，趴在赵澈身上亲了上去，哽咽道：“自从嫁给了你，我就不知道“羞”字该怎么写了！”
赵澈，“……”
男人低笑，殊不知，他就是喜欢郁棠这幅不知羞的模样。
……
一年之后，皇后又怀上了一胎。
满朝文武更加积极虔诚的祈祷，甚至有些官员是全家出动，每月初一十五都去寺庙祈福，祈盼皇后这一胎定要生下皇太子。
转眼到了四月仲春，这一日晌午，孩提嘹亮的哭声响彻广寒宫。
宫人出来报喜时，在广寒宫外狠狠摔了一跤，却立刻抬头，对守在外面的满朝文武道：“是皇太子！这回是皇太子！”
老天啊！
皇后终于生下了皇太子。
官员们喜不自胜，还有三朝元老痛哭流涕的。
他们终于有皇太子了！
然而，纵使是备受全天下关注的皇太子，却似乎并没有得他父皇的疼宠。
皇太后的名字是内阁大学定夺的，赵澈根本不过问，甚至对大学士取的名字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当日，当大学士们惴惴不安的将几个备选的名字递到御前时，冷峻的帝王看都没看一眼，淡淡道：“几位大人决定吧，朕无异议。”
大学士们泪流满面。
皇上当真是太信任、太器重他们了，皇太子的名字如此重要，皇上却是将此事全权交给他们处理。
最终，大学士们选了“昱”字，寓意顶天日而立之意。
……
皇太子赵昱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的父皇可能并不太喜欢他。
两位皇姐即便在宫里如何胡闹横行，父皇都不曾严厉斥责过一句。
但是他不一样。
自从他有了记忆开始，每天见到的便是阁内的几位大臣，就连母后他都鲜少能看见。
他的生活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每日辰时起榻读书识字，晌午练剑，午后便要和阁老们学习理政。
每次路过御花园，看见皇姐们和明、白两家的公子玩耍，他都羡慕不已。
但父皇太过严厉，他那样高大威武，在小小的赵昱眼中，这个时候的父皇就是一座英雄伟岸的山峦，是他高不可攀、不可企及的。
不过娘亲却是极致的温柔，赵昱每隔三天才能见到娘亲一次。
他每日忙着习武学文，唯一的盼头，就是每隔三天就能见到自己的母后。
母后总会亲手给他准备吃食，还会抱着他哄，有时候母后还会抱着他掉眼泪，“我儿命太苦，为何偏偏是你当太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要承担。
赵昱自那时起便知，他既然是皇太子，便要承受旁人所不能承受的苦痛与寂寞。
每次看见母后哭，赵昱就安慰她，“母后莫要哭，儿臣一定会成为像父皇那样的明主！”
赵澈来时，就看见郁棠抱着她的儿子，梨花带雨的落泪，男人蹙眉，这一次却是没有将赵昱强行送走。
他走了过来，赵昱看见他立刻从母后温软的怀中钻了出来，小小的人儿，有模有样的跪地行礼。
赵昱像极了他的父皇，几乎就是缩小版的赵澈。
赵澈每每看见赵昱，就会想起曾经的自己，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娇软的小妻子，他放下了帝王的身段，弯下身双手抱住了小小的赵昱，对他说，“昱儿，父皇对你寄予厚望，你的母后和皇姐们都要指望你，所以父皇才对你严厉，你可能明白？”
赵昱小模样十分精神，且欢喜之至。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他的父皇第一次抱他。
从这一天之后，赵昱更加勤勉刻苦，一切皆以他的父皇为目标。
皇太子的表现优异，到了十二三岁时，已经是文武双全。少年长的异常俊美，个头随了他的父皇，高大挺拔，虽然年纪还小，但已有王者之风。
这一年，皇太子亲自领兵，将北魏和北燕也收为大梁境内。
虽然皇太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军功，但少年自己却是很不满意。
北魏根本不做抵抗，他带兵杀过去时，北魏皇帝笑眯眯的将江山拱手相让，还非要将女儿许配给他。
北燕皇帝还自称是他的外祖父，更是对他尤为慈爱，说是北燕江山一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随着年纪的增长，皇太子愈发的不开心，有父皇的光环在，他好像做什么都是不够的。
……
赵澈一统天下之后，京都城比数年前更加繁荣昌盛，这一年的天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日，京都最为繁华的长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都给小爷我让开！！”
说话的人骑着一匹棕色战马，马速极快，似乎是疯马了，引的长街两侧的百姓纷纷避让逃窜。
这时，长街一侧的茶楼上，一面容如玉的娇俏少年探出头来，好看的唇角溢出一抹妩媚邪魅的弧度，“废物玩意儿，就他还想求娶我？！”
赵天也是穿着一身男装，相比皇姐的狂放邪恶，她看上去却是柔柔弱弱的，一双如墨玉般的美眸闪了闪，也往下面看了一眼，评价道：“皇姐，我倒是觉得这位张公子相貌还算不错，尤其是他的腰，精瘦细长，总体而言，还可以呢。”
赵心斜睨了她一眼。
二妹总能看见男子身上的优点，越是好看的男子，她记得越是清楚。
“哼～天儿若是喜欢，姐姐让给你便是。”赵心挑眉。
赵天软软糯糯的支吾了一声，她今年十六了，但因着形貌格外俏丽，比那盛开在御花园的牡丹还要妖艳，从小到大皆是一副娇花儿的模样，如今看上去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光景，娇妍且小巧。
赵心同样美貌，但她的美貌极具攻击性，她比赵心年长一岁，十七仍旧没有定下婚事。
想当初，赵心也是京中贵公子趋之若鹜的对象，可自从她打断了大理寺卿长孙的腿、差点废了忠敬候之子、又险些烧了整个户部之后，长公主的婚事成了帝后二人茶饭不思之事……

第152章
赵天粉润的唇嘟了嘟，她长的粉雕玉琢，像极了人畜无害的小百花。
可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她其实是帝后几个孩子当中，最为黑腹的一个，就连帝后二人也时常觉得毛骨悚然。
“皇姐，你故意命人给张世良的坐骑做手脚，莫不是还想弄残一个？此事若是让母后知晓，她又要去父皇面前哭诉告状去了。”赵天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看似懵懵懂懂的道。
赵心倨傲且帅气的冷冷一笑，“母后就是仗着父皇在意她，害得你我二人总被挨训。我看得想个办法让她再生一个，省得她缠着咱们两不放。”
赵天对此表示同意。
姐妹二人正商量着如何坑自己爹娘时，茶楼下面又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探头去看，只见几个男子不知从何处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白袍，墨玉冠半挽，身段高大笔挺，俊美的五官格外阳刚帅气，尤其是那把修韧有力的腰肢，精瘦修长。他单手控制了张世良的马，几乎没有费力，就将疯马制服。
这少年十七八岁的光景，眉宇之间透着一股霸气和风流，唇角斜斜上扬时，说不出的俊朗。
花痴赵天看呆了，粉唇张开，半晌才惊叹出声，“哇啊～京都几时来了这样一位少年？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
赵心眼眸微眯，“你别想了！此人竟敢坏我好事，看我怎么收拾他！”
赵心刚满月那会，她父皇就给她安排好了武学师父。
如今，她已然是个高手，否则就岂会打遍京都无敌手。
赵心丢下一句，纵身一跃，跳下了茶楼，当她平稳落地，站在白九年面前，和他对视时，赵心发现自己只能仰视着他，她甚是不悦。
她赵心乃女中巾帼，这世上就没有能够配得上她的男子！
父皇和母后却是处心积虑想把她嫁出去，简直是可笑。
她一定会用实际行动告诉父皇和母后，他二人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和胡闹。
“身手不错嘛？你哪儿来的？知不知道这一片是谁的地盘？”赵心趾高气昂，真是岂有此理，敢坏她的好事，这少年是嫌弃他自己活的太长了吧。
白九年唇角一抽。他当年因为亲了七岁的大公主，就被皇上“发配”了，这些年一直在关外辅政，数年不曾回过京都。对京都城的公子贵女并不熟悉。
面前这位小少年口气真狂啊！
看来他不在京都的这些年，后起之秀还真是不少。
“呵呵，这位公子，你很狂啊！”白九年觉得，他既然回京了，就要让京都之人知道他白九年的厉害，有他白九年在，谁敢在京都横行？
就算是要横行，也就只有他才可以！
赵心闻言，当即就如开屏的孔雀，她非要让眼前这厮知道，花儿为甚么会那样的红！
“少说废话，看招！”
赵心当即出招，而且招招致命，又狠又毒。
她满心以为，以六师傅交给她的武功，对方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谁知，此刻的白九年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招数……太熟悉了。
他母亲不也是喜欢这样攻击人？
要知道，红九和小六都是赵澈亲手教出来的，她二人的武功路数几乎一样。
白九年一头雾水，搞不清眼前这小少年是谁之前，他没有下狠手。他已经数年不曾回京，却是听说母亲给他生了四个弟弟，难道这小少年是自己的弟弟之一？
赵心狠狠攻击，白九年一脸阴郁。他不能真的揍对方，但也不能任由对方揍他，故此，就拿出父亲教他的防备之术。
他火速回击，无意中还抢下了对方腰上的玉佩。然而，他的手掌才刚刚碰到小少年的胸/脯时，白九年微微了愣住。
很软、很弹……根本不像是胸肌。
赵心比他还要怔然，待反应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了白九年的脸上，“你无耻！不要脸！卑鄙下流！”
说着，赵心又扇了白九年一巴掌，之后转身一跃，催动轻功，很快就离开了。
白九年站在原地，俊脸被打出了巴掌印痕。
原来是个姑娘……
早知道，他应该下手……更狠，把她抓住，问问到底是哪家的。
随从见他一直呆愣，上前提醒道：“公子，咱们……是不是该回府了？”
白九年回过神，心里暗叹：京都城的民风，如今可真彪悍，就连姑娘家也这样粗鲁霸道了呢……
不过……他摸了她那里，被打两巴掌也无妨。
他握了握手中的玉佩，玉质温润，是上等的好货。他要想办法物归原主才行，思及此，白九年将那玉佩藏入腰间荷包里。
这时，张世良理了理衣袍，勉强维持贵公子的风度，抱拳道：“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姓谁名何？我乃张府长公子，他日定登门造访。”
白九年对什么张公子、李公子的没有任何兴趣，丢下一句就直接上马疾驰而去，“白府，白九年！”
张世良一听，回忆翻江倒海，他猛然惊觉到了什么。
白九年！
不就是幼时把他打的满地找牙的白府长公子么？！
张世良抱紧了可怜的自己，还是速速回府的好，看来近日不宜出门！
……
白九年一踏入白府大门，就听见了鸡飞狗跳的声音传来。
他已经数年不曾回家，此番归来，家中竟是无人出来迎接。
而此时，红九手持鸡毛掸子，正在前院训斥自己的四个儿子。
她很累，非常累，为什么总是生儿子，而且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你们几个要向你们大哥学学！?你们大哥品行纯良、从不打架斗殴，事事听从我的安排，从不让我操心，你们都是同一个娘生的，怎的区别那样大呢？！”
听了这话的白九年有些惭愧。
原来他在母亲心目中这样好啊。
他平行纯良，还从不打架斗殴，他自己怎的不知道？-_-||
母亲这样夸他，他的内心很慌啊。
“咳咳咳，母亲。”白九年唤了一句，数年没有见过母亲，她还是如此美貌，且身形灵活，方才揍四个弟弟的那招当真精湛。
红九转过身，一看见白九年，就认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内心突然一沉。
哎～
还让不让人活了？
四个魔头已经很难搞了，这下可好，魔王也回来了！
看来，她离着英年早逝又近了一大步！
红九叹了口气，白征公务繁忙，鲜少在府上，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回家，宁可在军营待着，也不要回家面对这几个兔崽子。
白九年看着自己母亲一脸复杂的表情，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回来，故此太过激动，才会如此。
白九年上前，咧出两排干净且整齐的白牙，“母亲，儿子以后都不会走了，儿子打算留在京都孝敬您和父亲。”
是么？
红九绝望了，笑的很勉强，确定是回来孝敬她，而不是折磨她的？
四位正跪着的少年，终于见到了“仅仅活在母亲口中”的好大哥，四人皆很兴奋。
红九一眼扫了过去，脾气更甚，“都给我跪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起来！今晚不准吃饭！”
四位少年，“……”-_-||
大哥回来了，可母亲的心情似乎一点没有好转，反而更差了呢～
……
白九年将红九叫到一侧说话。
母子两人阔别几年未见，但似乎都不太想叙旧，白九年直奔主题，他掏出一块玉佩，问道：“母亲，您看，这玉佩是不是有些眼熟？”
而且上面雕刻了凤凰祥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用的。
红九看清玉佩。
心里顿时拔凉。
她扶了扶额，长长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被命运狠狠捉弄了。
这臭小子第一天回京就干了一桩让她几欲奔溃抓狂的事。
红九忍了又忍，开口说话时，都想哭了，“儿啊，告诉母亲，你今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还干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白九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道：“也没干什么，就是和一位公子打了一架，之后发现她是个姑娘。”
打了一架？
仅此而已么？
红九不太相信，又问，“你是如何知道那位公子是个姑娘？”
这句话一问出口，红九心头涌上一阵极为不好的预感。
白九年却是兴致勃勃，道：“我一不小心摸到了她……那里。”
红九，“……”-_-||
为什么光是想象着这个画面，她就觉得无比熟悉呢？
混账东西，怎的和他父亲一个样！就喜欢摸姑娘家那里？！
数年的沉淀让红九不似曾经那般暴躁，而且白征告诉过她，她犯的错，全部由他来承担。
所以，红九非常害怕犯错。
她忍了又忍，淡定了又淡定。
“母亲，您怎的不说话了？”
白九年实在是不解。
红九却是立刻转身“嗖”的一下就闪不见了，少卿，等她再一次突然出现在白九年面前时，她塞给了白九年一只包裹，沉甸甸的，里面都是金银财物。
“儿啊，你完了，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收拾一下，赶紧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以后不要再回京。”红九催促白九年速速离开。
白九年，“……”(⊙o⊙)…
母亲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她横行霸道了数年，如今也有害怕的人？
……
皇宫，赵澈一身帝王冠冕服，他坐在龙椅上，即便坐姿随意，但数年的沉淀使得时光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不怒自威的气度。
赵澈已至中年，但看上去不过才三十来岁的光景，面容俊朗如初，甚至因为年纪增长的缘故，多了一种成熟男子的稳重和硬朗。
男人眼眸锐利，听着郭静的禀报，他眼中突然上过一丝晶亮，“哦？心儿竟然遇到对手了？可查清楚了那人是谁？”
郭静唇角一抽，皇上这“虎视眈眈”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如实道：“回禀皇上，那少年皇上也认识，正是嘉宁郡主之子--白九年。”
赵澈一凛，纵使沉稳内敛如他，也是激动的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对！白九年！朕怎么把他给忘了！京都贵公子之中，还有一个白九年没有被心儿揍过！”赵澈的眼角露出笑意。
重要的是，赵心不是白九年的对手！
终于也可以制服得了自己的女儿了！
帝王步履如风的离开了御书房，摆驾了广寒宫，迫不及待的将这桩事告之皇后娘娘。
“棠儿！棠儿！好消息，心儿的婚事有着落了！”赵澈上前，抱住了他的皇后，当场打了几个转。
郁棠搂住了男人的脖颈，也欢喜的像个姑娘，她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么？！终于有人肯娶心儿了？”
赵澈太高兴，狠狠啄了一口郁棠的额头，然后道：“白九年！棠儿可还记得他？”
闻言，郁棠也猛然想起了数年前就被赵澈“发配”的白九年。
白九年的厉害，她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
她的大公主太过残暴手辣，但凡想要娶她的公子，不是被她废了，就是被她伤的体无完肤。
郁棠欢喜之至，对帝王道：“皇上！我太高兴了，再转几圈！”
“哈哈哈哈！”帝王抱着她的皇后，也朗声大笑。两人欢快的就像是傻子。
郭静看的一愣一愣的，“……”
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幸好自己一生未嫁，郭静默默的庆幸着。
……
白九年“逃窜”未遂。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白府大门，巷子外便被一众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仗势甚大。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白府造反了，才致被禁军盯上。
如今的禁军副统领乃明远博的长子---明觉厉。
他的五官随了明家人，轻轻一笑，风流尽显，看见儿时玩伴抱着包袱潜逃的狼狈模样，明觉厉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咳咳，九年，你可还记得我？”明觉厉挑眉。
他小时候可没少被白九年揍。
一想到白九年就要被皇上招为女婿，日后也不知道要被大公主揍成什么样，他心情甚好。
白九年今天才刚回京，显然，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大。
天知道，他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改邪归正，如今只想一本正经的好好做人，他碍着谁的事了？
“呵呵～明兄，别来无恙啊。”白九年豁出去了，赵心总不会把他吃了。
明觉厉实在忍不住，哈哈哈捧腹大笑了起来，在马背上前仆后仰，“哈哈哈哈！九年，随我入宫吧，皇上要见你。”
白九年不是那种逃避的人，见就见吧，有那般恐怖么？
赵心那样好看，他小时候就惦记，今日在集市与她交手，她并没有打败自己，有甚可怕的麽？
白九年百思不得其解。
红九趴在墙角目送着儿子离开，竟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
有皇家压制着，老大日后应该不敢惹事了吧？！
为了自己日后的安宁日子，红九选择不去“搭救”儿子。
孩子大了，也该自己承担了……红九昧着良心暗暗的想着，之后动作灵活的转身回府，又命人关上了府门。
“把门给我关好了，近日除了将军之外，任谁也别放进来！”
小厮，“……”
……
御花园。
今日的酒馈置办的异常隆重奢华。
赵心被郁棠强行要求换上了一身女装。
其实，两位公主的容貌当真是无可挑剔，可以这么说吧，放眼整个京都城，也寻不出比她二人还要好看的姑娘。
然而……
偏生就是姻缘上不太顺利。
赵心用了十几年的光景，成功的让自己成了人见人怕的粗暴大公主。
而赵天，她虽然总是表现的异常乖巧，但她的武功修为，比她的姐姐还要厉害，看见俊美的男子就像是恶狼瞧见了小白兔，宫里好看的侍卫就遭过她的毒手。
帝王无法，只好换掉了二公主宫里的所有男侍卫，一律改成了会武功的婢女保护她。
白九年刚到场，就感觉到帝后二人炽热且直直的目光。
仲春四月，白九年愣是打了一个寒颤，帝后二人看着他的眼神，怎的仿佛是雄狮盯上了羚羊，随时准备一口把他吞了？
京都果然是无处不危险，白九年即便在入宫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防备，但还是稍稍怔住。
“九年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九年撩袍跪地，少年颀长的身段使得他看上去，宛若已经成年一般，俊朗又儒雅。
郁棠盯着他的脸看，然后就是少年的臂膀和长腿，另外就是那把精瘦的窄腰。
不错……应该是个高手，似乎制服她的女儿不是问题。
郁棠和赵澈对视了一眼，帝后二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彼此相视一笑。
白九年，“……”
心慌啊～这样盯着他到底是甚么意思？！！

第153章
白征和红九的容貌本就是上等的好。
白九年完美袭承了父母的优势，加之常年习武，在外辅政多年，气场上比同龄的少年成熟庄重了不少。
不管是气势、相貌、身段，亦或是临场应变之能，皆不是寻常京都贵公子能够企及的。
赵心素来横行惯了，这世上除却她的父皇之外，她就从来没有怕过谁。
然而，她今日不仅输了，还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
赵心一味愤恨，完全忽视了白九年的俊美。
她身侧坐着的赵天凑了过来，小脸笑的灿若娇花，低低道：“皇姐，你若是不喜欢，让给我便是。”
赵心斜睨了她一眼。
说实在的，她的二妹武功深不可测，也聪慧过人，可偏生就是过分的迷恋好看的男子。赵心实在想不明白，男子有甚么好的。
这时，赵澈低沉醇厚的嗓音传出，“贤侄无须多礼，都是自家人，起身吧。”
白九年抬头看向了赵澈，一脸茫然。
贤侄？自家人？
好些年头过去了，皇上和皇后怎么还是如初的模样，他二人难道是妖精么？都不会老的？
白九年心里暗暗嘀咕：皇上现在说是自家人了，当初一言不合就把我发配了，怎么不提及一家人的事……
白九年起身，内心腹诽，面上却是无比恭敬。
他落座后，发现自己的席位和赵心正好是面对面，他一抬眼就能看见她。
小丫头长大了，比小时候更好看。
只见少女一身粉色宫装，低领的衣裙恰好露出了雪腻白嫩的脖颈和锁骨，容貌皎皎如月，还有她的身段……
白九年的目光落在了他今日在集市碰过的那里，清隽的脸稍稍一红，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冲着赵心咧嘴一笑，却见小美人似乎不太高兴，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白九年，“……”她生气了。
赵澈和郁棠将这一幕看的一清二楚，帝后二人心中欢喜之至，终于有人能够制服他们的长女了，赶紧成婚，把长女娶回去了，以后若是长女再祸害苍生，那就是白府的事了……
郁棠在桌洞底下抓住了赵澈的手，捏了几下。
赵澈会意，问道：“贤侄今年应有十九了吧，明年就要弱冠，朕听你父亲和母亲提及，你至今还不曾婚配？”
来了，果然来了！
白九年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又瞄了一眼赵心。
多好看的姑娘，简直就像是仲春绽放的花儿一样美丽，世人是不是对她的误解太深了，这样娇媚倩丽的人儿，如何会让人讨厌呢。
白九年应下，“回皇上，为臣的确不曾婚配。”
赵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女婿算是他认定了。
……
酒馈结束之后，白九年被赵澈以“辅佐皇太子”为借口，留在了宫里小住几日。
这一天，白征夫妇二人，和帝后皆是各怀心思。
红九盼着白九年成为皇家的女婿，如此一来，他还敢轻易闯祸么？英明神武的皇上一定能制服他。
而帝后则认为，放眼整个京都城，唯有白九年可以降服他们的大公主。
将大公主嫁给白九年，他们就能省心了。
再者，帝后二人对白府的人知根知底，将女儿嫁过去也很放心。
……
天色将暗未暗。
赵天踩着小碎步，模样如弱柳扶风，她来到赵心的宫里，挥退了宫人，拉着她道：“皇姐，这里面便是催生药，只要男子和女子做了那个事，就一定会怀上。太子弟弟太辛苦，母后也该再生一位皇子出来帮帮他了，你觉得呢？”
最重要的是，父皇和母后有了新的孩子，就不会干涉她们了。
赵心原本还很焦躁，闻言，突然坏坏一笑，“二妹，你真机智。”
赵天捂着唇，乖乖的一笑，眨着纯澈的大眼，看上去无比的乖顺，“那事不宜迟，今晚就让母后喝下去。”
赵天并没有告诉她的皇姐，这药里还添加了其他东西。
……
广寒宫。
因着长女的婚事总算有了一点眉目，帝后二人心情甚好，宫人在园中摆好了晚膳，皇后一高兴就多饮了几杯。
可渐渐的，郁棠就察觉到了自己不太对劲，她眼神呆呆的看着赵澈，男人也突然蹙眉，内腹火烧火撩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用去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澈本打算先惩戒那两个丫头片子，可郁棠受不住，红着明艳的小脸扑入赵澈怀中，一边哭一边在他脸上蹭了蹭，“我快要气死了，她两肯定是来讨债的！”
赵澈无奈，抱着郁棠大步往内殿走去，男人心疼她。
他的好棠儿，到了他身边之后，几乎没有受过任何委屈，这些年却是被两个臭丫头片子折磨的不轻。
把人放在榻上，赵澈一边亲她，一边宽慰，“棠儿放心，今年一定把她们两个都嫁出去！”
这次太过分了！
都敢欺负到他二人头上了！
……
夜色渐浓，一道黑色身影嗖的一下，巧妙避开了巡逻的禁军，顺利的潜入一座供官员家眷暂住的偏殿。
赵心买通了宫人，知道白九年正在沐浴。
她今日白天已经和白九年交过手，知道自己不是白九年的对手。
但此刻白九年就在浴桶中，他即便武功再高，也会应接不暇。
赵心一想到一会可以狠狠报复白九年，她简直兴奋的不行，倘若她身后长了尾巴，这个时候已经晃动起来了。
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白九年耳力过人，但即便他听见了动静，也不太相信有人会在皇宫大内之内对他下手。
再者，他今日才回京，不可能这么快就得罪人。
然而，就在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时，白九年瞬间体会到了自己的天真。
他身上光着，浴桶内的温水已经没什么热气，澡水清透，即便他吓的整个身子没入水中，但从赵心的角度去看，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赵心扯下脸上面巾，低头看了看浴桶内的光景，勾唇一笑，又坏又美，“啧啧～本公主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原本不过如此啊。”
白九年的双臂抱紧了自己，“……”
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你、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我是清白人家的公子，你不能乱来！”白九年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何明觉厉今日抓他入宫时，是那样幸灾乐祸的表情了。
赵心哼笑，“本公主不忌口，但吃什么都不会吃亏。”
说着，她盯着白九年的胸肌，又快又准的伸手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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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一瞬间，白九年觉得自己守了十九年的清白一下子就没了。
好在赵心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得手之后就拍了拍手掌，又是一声非常不屑的哼笑，“哼～哎呀，手感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南风馆的小倌。”
白九年，“……！！”
占他便宜就算了，竟然还诋毁他！
当年的心儿妹妹到底是经历过什么，如何会变成这般？！
就在白九年一脸生无可恋时，赵心手中的长剑，从屏风上将他的衣裳一件件的挑走。
这下，白九年更是生无可恋了，“你、你、你不能这样做！”
赵心见他慌乱，明媚的少女一脸的愉悦，“哈哈哈，怕了？这下知道本公主不好惹了吧？你别急，还有更刺激的呢！”
白九年在内心嗷嗷直叫。
心儿妹妹如今是什么妖女？！
白九年被折磨的欲哭无泪，但又不能从浴桶中起身，否则他今晚就要成为赵心的盘中餐。
下一刻，赵心提起一只桶，双眼笑眯眯的看着白九年，就在他绝望且无助的目光下，将一桶墨水直接倒入了浴桶。
看着身子原本还算白皙的少年，渐渐染成了黑色，赵心终于浑身心舒坦了。
“白公子，你慢慢泡着吧，本公主先出去了。”她走出了嚣张跋扈的步伐，刚走出几步，突然回头，冲着白九年妩媚一笑，“对了，你不必担心没有衣裳了，反正你这个样子走出去，没人会看清的，哈哈哈哈哈！”
女儿家爽朗的笑声渐渐远去，白九年久久未能回过神，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身子尽黑，他第一次觉得京中人太可怕，还是关外的人淳朴啊！
白九年，“……”
心儿妹妹忒狠了！他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京都百姓对大公主闻风丧胆的缘由了。
……
是夜，赵澈敞着衣襟坐在庭院里，郭静过来禀报，“皇上，大公主今晚闯入了白公子的寝房。”
赵澈挑眉，那丫头是想开了，就这样迫不及待的去见她的未来夫君了？
见赵澈心情不错，郭静实在是不忍心打碎他的慈父心，但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大公主她……趁着白公子沐浴期间袭击了他，非但如此，还提着一桶墨水倒入了浴桶，白公子……已经被染黑了。”
帝王俊美的脸一点点的抽动着，最终还是忍住了暴怒，单手抵着额头，兀自伤怀了半晌，才吩咐道：“继续盯着大公主！记住，莫要让大公主弄死了白九年。”
就剩下这么一个人选了，不能死了。不管白九年是废是残，这次务必要将大公主嫁出去！
郭静莫名同情帝后二人，她应下，“是！皇上！”
……
次日，赵澈一下朝就命人将两位公主召见到了广寒宫。
因为药物之故，帝后二人昨夜难免失控。赵澈体格甚好，倒是无关紧要，但郁棠却是蔫蔫无力，她倚在软榻上，时不时抽泣搵泪。
真是被两个女儿伤透了心了。
谁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了？！
骗子！
她养大的两个不是小棉袄，而是小刺猬，还是内心黑成炭的刺猬精！
赵澈过来时，就看见赵心和赵天姐妹二人笔直的站立着，他的皇后在可怜的抽泣，除此之外，还跪了一地的宫人。
案子已经破了，昨天晚上就是两位公主潜入了广寒宫的小厨房，在帝后的饭菜里下了毒。
帝王亲临，广袖一挥，撩袍落座，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明明就在前些年，两位公主还是可爱的小仙女，可如今……真真是物是人非！
“你二人可知错？”赵澈厉声问道。
赵心很诚实，“父皇，儿臣和二妹这样做也都是为了您和母后。太子弟弟如今也是日理万机，寻常时候就连陪伴父皇和母后的时间都无。如今儿臣们都长大了，父皇正当壮年，自然还能与母后多生几个孩子。”
赵天非常默契的配合她的皇姐。
她眨着大眼，楚楚可怜的为自己辩解，“嗯……为何父皇和母后不能明白皇姐和儿臣的一片孝心呢？父皇和母后如此恩爱，皇姐和儿臣哪里做错了嘛～”
赵澈，“……”和自己的女儿斗智斗勇，真的是太难了。
郁棠，“……”她好累，真想去死一死算了。
到底还是舍不得惩戒两位公主，但赵澈和郁棠心里都很清楚，绝对不能这般坐以待毙下去，他们一定要付出行动，不然这个女魔头指不定要祸害多少人。
……
白九年穿了一身白色长衫，脖子往下都遮盖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尚且还算干净的脸出来。
昨天他搓了一夜，也没能洗净身上的墨汁。
后来他就发现，心儿妹妹还在墨汁里添加了火油，故此实在是难以清洗。
白九年去见了皇太子赵昱。
还真别说，虽然两位公主被养歪了，但皇太子却是一表人才、宸宁之貌、英姿勃发。言谈举止之间，甚有王者之风。
白九年被赵澈安排在了皇太子身边做事，大约就是要扶持他，让他成为下一刻君主的股肱之臣。
皇太子文武双拳，对天下之事的见地，让白九年甚为佩服。
为何同样的爹娘生出来的孩子，区别会如此之大？！
白九年忍不住，就问了句，“太子殿下，你可知……心儿妹妹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昱好看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动了动，却是很快恢复常色，他年纪轻轻，却已跟着朝中一帮老狐狸练就出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本事。
赵昱看似非常诚恳，“九年表兄，你是说我皇姐啊，她这些年都很好，虽说姑娘家武功高了不太妥，但皇姐也是性情中人，又是皇家金枝玉叶，当然和寻常女子稍有不同。表兄，我记得当年你是因为亲了皇姐，这才被我父皇发配了，怎么？你这次回京是打算对我皇姐负责了么？”
负……责……？！
他的确是亲过心儿妹妹。
昨个儿在集市也不小心摸了。
讲道理，好像是要负责啊。
白九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
太子和白九年相处了一日，便大约摸透了他的秉性。所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太子觉得，以他对皇姐和白九年的了解，要想撮合他二人，只能……生米煮成熟饭。
太子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替他的父皇和母后分忧。
而顺利嫁出两位皇姐，如今也是他最紧要的任务，没有之一。
遂，太子将自己的想法告之了赵澈和郁棠。
广寒宫内，宫人皆被屏退了左右。
郁棠红着眼眶，对她的皇太子说，“昱儿啊，幸好母后还有你，不然这日真的没法过了！这次就按着你说的去办吧，总之你皇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不管用什么法子，定要让他二人成婚！”

第154章
入夜，皇宫笼罩在一片苍茫的天际之下。
赵心伸了个懒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踏入了她的寝殿。
小六梳着中年妇人的发髻，看着如今的大公主，她真真是惭愧不已。
她时常在想，倘若十几年前，她违抗圣意，拒绝教大公主练武该多好。
“师父，你怎的还不睡？”赵心放松了警惕，毕竟小六是她师父，是除却父皇和母后之外，对她最好的人了。
小六朝着赵心走了过去，她素来都是少言寡语、面无他色。故此，赵心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但就在下一刻，小六突然一个砍刀手，将赵心劈晕了过去。
宫人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将赵心抱上了榻。
小六看着她的爱徒，有点无力的叹气，“心儿啊，你那样好强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
另一边，皇太子已经连灌了白九年数杯。
皇太子的酒量随了他的父皇，那可谓是千杯不醉。
然而，白九年虽然武功高强，酒量却是像白征，几杯下肚，人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已入宫好几日了，家中竟无人过来探望，就连个口信也没有，如今只觉孤身一人，群狼环伺。
“殿、殿下灌醉我，该不会是……有、有什么企图吧？！”
说着，白九年彻底倒了下去。
皇太子广袖一会，便有宫人疾步走来，他其实很欣赏白九年，若是白九年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倒是能为他的大业和抱负，增添助力。
可惜了……
多好的青年啊，这就要葬送到他家皇姐的口中了。
“来人，把白公子洗洗干净，好生送到皇姐枕边去。”皇太子吩咐了一声，又叹了句，“但愿到了明日，你还是心性如初。”
……
郁棠亲自去了一趟赵心的寝宫，看着一对璧人躺在一块，她那颗备受折磨的心，总算是得到了一丁点的救赎。
她的心儿，幼时是那样漂亮可人，她一直都不敢想象女儿出嫁的那一日。
没想到，如今却是盼着她能够早早嫁出去。
再看白九年，小伙子身段真是不错，面容也是无可挑剔的。
这个女婿，她很满意呢。
想来，白征和红九应该也没有异议，不然怎会到了今日还没有入宫要人？(⊙o⊙)…
反正白家儿子多，也就“牺牲”一个长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娘娘，已经都准备妥当了。”郁棠身边的宫女道。
郁棠点了头，等到明日，就能够尘埃落定了。
即便没有真的生米煮成熟饭，白九年也必须要娶了心儿。
郁棠长长叹了口气，既是如释重负，却又有些淡淡的不舍，“都出去吧，派几个身手好的守在外面，倘若明日一早，公主和白家大公子打了起来，就立刻上前制止。可若是没有打起来，你们任何人皆不得打扰，有任何变动，立刻通知本宫，听清楚了么？”
宫人们纷纷应下，“是！娘娘！”
大公主若是能顺利嫁出宫，她们这些当奴才的也能安心呢。
否则，宫里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容易走水……
郁棠交代过后，就回到了广寒宫。
赵澈在内殿等她。
他好歹也是统一华夏的一代明主，那种事当然不能由他出面。
“棠儿放心吧，明日一早，心儿的婚事就能定下来了。”
赵澈柔声的宽慰。
郁棠点了点头。
以前每至深夜，帝后二人总会胡闹，但如今却是格外沉默。可见已经被现实毒打的多么惨烈。
……
翌日一早。
赵心先睁开了眼。
她的相貌奇丽，结合了帝后二人的一切优点，虽然不如郁棠柔美，却是多了赵澈的英气。
但……她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赵心的手掌触碰到了一处/温/软，且又坚实的地方，彻底清醒那一刻，她反复揉了揉，捏了捏，这感觉有点熟悉，她好像在什么时候感受过。
是六儿师父敲晕了她！
赵心想起了昨夜之事，立刻侧过脸，入眼便是一张俊挺完美的侧脸。
白九年！
他怎么会在自己的榻上！
她干了什么禽/兽的事？难道她现在也和二妹一样，一看到俊美的男子就会忍不住禽/兽？！
不！冷静！深呼吸！
她赵心乃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大公主，别说是对区区一个白九年下毒手了，便是圈养无数男/宠，那又何妨呢！
下一刻，赵心发现两个人都衣裳不整，而她另一只手正放在白九年的衣襟里面。
少女的掌心瞬间滚烫了起来，可一想到那天在集市上，白九年对她的无礼，赵心立刻就觉得眼前这一幕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是□□大公主，她能稳住一切局面！
于是，赵心没有发作，更是没有河东狮吼，因为她知道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阴谋。
因为，能在皇宫，以及她的寝殿做手脚的人，除了她的父皇和母后还会有谁？！
呵～
那两个人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她嫁出去。
赵心唇角一勾，好看且邪恶的笑了笑。她的父皇和母后真是太小瞧她了。看来她还是表现的不够彻底啊。
她决定送父皇和母后一份“大礼”！
赵心打量着白九年。
啧啧～瞧瞧这脸蛋儿，这身段，这体格……她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在了白九年的亵/裤上。那里微微隆起，赵心又坏又毒，坐起身子扒了那条碍事的亵/裤。
呵～
既然父皇和母后那么想“玩”，那索性就玩大一点吧！
白家夫妇二人，与父皇和母后关系甚好，若是自己的女儿废了挚友家的儿子，不知道父皇和母后该如何自处呢。
白九年的头颅昏沉沉的，他感觉到了一阵飕飕的凉意，确切的说是刺骨的凉意。
睁开眼睛之前，他想起了自己和皇太子喝酒来着，然后……喝着喝着，他就没有意识了。
白九年睁开了眼，入眼是粉红色幔帐，然后他的目光瞥见了一个长发及腰，身上只着中衣的绝美少女。中衣散开一半，里面的碧色小衣勾的他眸光一滞。
这张脸很熟悉，白九年哑声唤了句，“心儿妹妹，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呦～醒了呀→_→
赵心坐在那里，若是不去看她那双透着邪意的眼睛，当真是个人畜无害俏生生的小美人，可就在下一刻，白九年突然就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看了看赵心，又看了看自己的亵/裤。
白九年，“！！！”
……
“啊啊啊啊！”
守在殿外的宫人，听见一阵男子的吼叫声传来。这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的惶恐和绝望。
叫人闻之，难免心生同情。
两个掌事宫女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另一人很为难，“皇后娘娘交代过，若是房内没有动静，就莫要打扰。若是大公主和白公子打起来，咱们就进去。可……”
白公子只是惨叫了一声，而惨叫的原因可以分为很多种……
应该不是打起来吧。
宫人很快笃定，“莫要多问了，咱们好好守着就是，娘娘说了，只要不打起来就行。”
其他宫人，“……”言之有理，只要不闹出人命，一切都好商量。
……
屋内，白九年第一次尝到了来自恶势力的暴击。
想当年……不！确切的说，在回到京都之前，只有他欺压别人的份。可是如今，他非但屡次被人欺负，现在就连清白都保不住了。
“心、心儿妹妹，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白九年抱紧了可怜又软弱的自己，快速缩到了墙角，拉了被子，遮住两条大长腿，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小美人。
赵心耸了耸肩，坐姿狂放，恨不能翘起二郎腿，她随手撩拨了垂在眉骨的发丝，“本公主会考虑养你这样一位……各方面勉强还算可以的男/宠。此事，我会亲自告之父皇和母后，从今往后，你就安心待在我宫里，乖乖听话，哪儿也不要去，专心伺/候本公主就成。”
白九年，“……不是……心儿妹妹，我是清白人家的公子，按着辈份，你还得喊我一声表哥呢，你忘了小时候，我对你多好了？”
提及年幼时光，赵心突然想起一桩不太美好的记忆。
她幼时并不喜欢习武，因为实在是太辛劳了。
在一个春光灿漫的午后，一个长的高大，模样俊俏的少年把她拉到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然后骗她说，“心儿妹妹，你把眼睛闭上，哥哥送你一份大礼。”
她当初年幼无知，所以就当真了。
可当她闭上眼之后，嘴巴被人碰触一下。她惊的突然睁开，就看见了白九年仅在咫尺的脸，然后还有她的父皇……
自那日之后，父皇就将她禁足，非但如此，还每日给她洗脑，诸如：
“男子都是熊瞎子变的，会哄骗小女孩，然后将女孩吃掉。”
“这天底下除却父皇之外，所有男子都是坏人。”
“心儿一定要好好练武，成为绝世高手之后，便没有男子会伤害你。”
“……”
幼时的大公主对父皇的话言听计从。
父皇说男子是熊瞎子变的，她信以为真。
父皇说变成了绝世高手，就能把男子踩在脚底下狠狠碾压，她也去照办。
再后来……她几乎得罪了朝中所有官员，因为京都一大半贵公子都遭过她的毒手。
将男子踩在脚底的感觉，让她欲罢不能。
于是乎……她就变成了现在的她。
赵心沉浸在了记忆里，目光缓缓的再一次移到了白九年的脸上。
她突然惊觉到了一桩事。
她之所以变成如今这般，是因为父皇长年累月对她的“教导”，而父皇之所以那样教她，就是因为白九年而起！
赵心恍然大悟。
在这一刻，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人生的道理。
“因果报应，天道饶过谁？”赵心眯了眯美丽的大眼睛，又说，“白九年，你今日落在了我的手中，可就由不得你了。”
白九年认怂了。
换做是别人，他一定会杀了对方，可是心儿妹妹不一样，他不能伤害她。要知道，这些年虽然去了关外，但时常会想起心儿妹妹。
女孩子肯定是要哄着点的。
他也不管自己到底有没有错，反正，眼下的形势，他得先认错服软。
“心儿妹妹，我错了还不行么？你今天放我一马，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都成。”能屈能伸才是男儿大丈夫。父亲和母亲好像已经遗弃了他，他必须得自力更生啊。
赵心掳了袖子，趁着白九年衣裳不整，就打了过去，“你都是本公主的人了，本公主怎么对你都是理所当然！看招吧！”
白九年，“%￥……*&&*&￥#！”
听到屋内的打斗，守在门外的宫人一脸如丧考妣。
大公主的婚事……这是又要黄了么？
“速速去通知皇上和皇后娘娘，就说……打起来了！”管事宫女吩咐了一声，连连哀叹。也不知道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
“喂！心儿妹妹，你不能打脸啊！”
白九年护着身上的被子和他的脸，被赵心狂揍了一顿。
不过赵心所学的武功，白九年也学过，他知道如何防备和牵制。
看出赵心打算不打死他不罢休了，白九年突然伸手，一个反手锏把赵心摁住，以免自己的身子露出来，他用了被褥将二人都盖上。
视野突然暗了下来，而且赵心感觉到了男子沉重的压迫。
她是帝后二人的掌上明珠，武功又高，这些年自然无人敢欺他，更是无人敢如此大胆的压在她身上。
她赵心是谁人，那可是打遍京都无敌手的，哪里又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白九年，你死定了！本公主今天一定会弄死你！”
赵心被困在白九年身下，浑身都在用力抵抗，但双腿也被压住，腰身被困，她就抬起两只爪子，在白九年脸上一顿狂挠。
白九年，“……”
我嘞个去！
心儿妹妹当真是厉害了，即便是他，也应对的很吃力，战斗力忒强大了。
生生忍受了一顿小美人锋利的爪子，白九年吃痛，想笑又想哭，喘气道：“心儿妹妹，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猛虎不发威，还真把他当做是小/奶/猫了。
他的/双/腿/压着赵心的，双手禁锢住了赵心一双爪子，除了嘴之外，好像没有空闲的地方……
眼下好像只有嘴巴灵活动作了。
白九年足够聪明，也足够顽劣，面对比他更顽劣的心儿妹妹，他只能靠着不要脸了。
赵心闻言，更是愤怒，她长了这么大，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待她！
“白九年，你完了！本公主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叫赵心！”
白九年叹气，心儿妹妹手脚功夫厉害，漂亮的小嘴也是不饶人啊。
单单是困住了她的身子还是远远不够的，还得困住她的嘴……白九年默默地想着，很快就付出了行动，头一低就亲了上去，狠狠堵住了那张“伤人不偿命”的小嘴。
“唔……”
赵心的脑袋要炸了，奈何身子丝毫也动弹不得，到了这一刻，她才明白男女之间力量悬殊的差距。
她也不是吃素的，身子不能动弹，仅剩的嘴巴也要抗争到底，白九年怎么对待她，她就变本加厉的对待白九年。
白九年一怔，有种十分微妙的感受在胸膛回荡，一开始只想惩戒赵心，可到了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索性闭上眼间，狠狠/亲//吻/身下的心儿妹妹---他的心儿妹妹。
……
帝后二人疾步赶来，赵澈手一挥，让宫人退下，直接牵着郁棠的手推门而入。
当看到床榻上隆起的被褥，帝后二人对视了一眼。
不是说两个孩子打起来了么？
这叫作甚？
白九年到底不是寻常人，是白征和红九的长子，否则数年前他把赵心骗到假山那日，他就已经被赵澈给杀了。
故此，赵澈还是有些担心，自己的纨绔女儿，会一个不小心搞死了故友家的猪。
到了床榻跟前，赵澈伸出长臂，突然掀开了被褥。
顿时，四个人皆是一僵。
郁棠呆了呆，一把抱住了赵澈的胳膊，被这一幕感动的美眸湿润，没想到这才一夜不见，两孩子的关系就这样好了。
如此一来，婚事应该跑不掉了吧。
赵澈清咳了两声，挑眉看着他挑中的贤婿，体力真是不错，就连心儿都能制服。
床上的两人停了动作，但赵心依旧是被白九年压着的。
以防夜长梦多，赵澈当场就宣了圣旨赐婚。
等到宫人宣读了圣旨，赵澈牵着他的皇后，夫妻两人面带笑意离开了大公主的寝殿。
而这一头，赵心简直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事，白九年已经穿戴好，看着赵心红艳的唇，他眸色暗了暗。
白九年已经十九了，如今正当是男子精力最旺盛的时候，亲了美人之后，尝到了甜头，自然是还想继续亲。
“心儿妹妹，你就认命吧，皇上刚刚赐了婚，而且你我已经……已经那样了，你只能嫁给我。”
白九年心情甚好，虽然心儿妹妹如今骄纵不堪，但他发现只要压着她，然后去亲她，她就半点动弹不得，日后她胡闹，就这样制服她便是了。
好像……也不是很难嘛←_←

第155章
白府大门外的巷子里，一匹矫健的良驹以飞一般的速度疾驰而来。
按着帝王的吩咐，赐婚的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了白府。仿佛是生怕好不容易到手的“贤婿”，会插翅飞走了似的。
宣读圣旨之人乃帝王身边的大太监。
白征收到红九送去的口信，已经火速回到府上，他携带众人在院中跪地迎接圣旨。
待大太监读完，那个表面上沉稳内敛的白大将军，他的唇角溢出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奸诈弧度。
“白将军，接旨吧。”
大太监笑道，又说，“白府果然是股肱之户啊，这回又给皇上和皇后娘娘排忧解难了！”
大公主的婚事是帝后二人的心病，这可不正是排忧解难了嘛。
白征起身接旨，他身侧的红九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等到大太监离开，白征和红九二人，把四个儿子叫到了堂屋说话。
四个儿子皆长的一表人才，如今皆是年纪轻轻，却已有虎将之能，若是好生培养，不久之后一定能为江山社稷做出贡献。
然而……
白征和红九的想法是好的，可事实上，这四人的真才实学都用在了捣乱搞事上面去了。
四兄弟已然成为了京都城最有名的纨绔之一。
才十二三岁就知道调戏好看的姑娘，吃喝赌样样精通。
白征不明白，他的几个儿子到底是随了谁？！
白征侧头瞄了一眼如今看上去依旧稚嫩娇俏的红九，他心虚了。
其实……红九嫁给了他之后变了很多，根本不是顽劣不堪的人啊，难道是随了他？！-_-||
“咳咳，你们的大哥，不久之后就要娶大公主了。哎～这桩婚事是皇上赐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无法更改。你们四个要引以为戒，看看吧，稍有不慎，就会行差踏错。”白征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四位少年面若土灰。
大哥这辈子算是完了。
娶了大公主，大哥注定了会英年早逝，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年春天……
四位少年顿时觉得，父母平时对他们的教导，当真是良苦用心。
老二带头跪地，“父亲，母亲，儿子们知错了，这今后一定不会胡闹！”
老三、老四、老五也陆续跪地表态。
白征深沉了好半天，才叹气无力道：“难得你们几个有这样的觉悟，既然你们都明白了，那就下去吧，父亲和母亲终有一日会离开这个世上，日子还得靠着你们自己过。”
四位少年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毕竟大哥就是他们的反面例子，这今后还真不能胡来了……
瞧瞧，大哥这才刚回京都，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四位少年刚离开堂屋，白征和红九对视了一眼，夫妻两人的眼中溢出了夺目的光彩。
他二人曾经被白九年折磨的够呛，如今一点都不想体会那种感觉。
试问，这天底下谁人最强？！
当然是皇上！
白九年成了皇上的女婿，他能不乖么？！
此刻的夫妇二人，仿佛终于看见了光明和希望。
“夫君！咱们的老大终于有人管着了！”而且，有了老大的例子在前面，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不敢太放肆。
白征也露出了他的本性，笑的很愉悦，“夫人，这些年辛苦你了。”
红九腼腆一笑，“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我做什么都不辛苦的。”
戏精夫妇二人手拉着手，心满意足的吃起了点心。
……
白九年去御书房的路上，一直在打喷嚏。
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
到了御书房，宫人笑的异常热情，“白公子里面请，皇上已经等候多时了。”
白九年，“……”
他自幼谁都不怕，就怕皇上。在他的印象之中，皇上并非仅仅是统一了天下的霸主，他更是心儿妹妹的父皇。而且皇上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白九年迈入御书房，跪地行了君臣之礼。赵澈抬眼看了他，原本肃重冷峻的帝王，竟然温和一笑。
“贤婿啊，快快起身，过来陪朕喝茶。”
贤婿？
白九年有点不太适应，甚是说是受宠若惊，在他有记忆以来，他明明记得皇上一直不太待见他，每次看着他的眼神都透着冷意。
他之所以在关外吃了几年的沙子，还不也是因为皇上。
白九年行至一侧的矮几边，他盘腿坐下，十九岁的男子，有少年的清俊和风流，也有成年男子的稳重和气度。
白九年正在腹诽时，一阵又急又猛的掌风突然袭来，他吓了一跳，本能的去接招，但见自己面前一片晃动，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招数，才几个呼吸下来，他就有些应对无能了。
不过，对方也停下了攻势。
而此时，白九年发现，皇上依旧气定神闲，就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太、太、太可怕了！
这便是皇上的真实实力么？
白九年的额头溢出三条黑线，又见帝王笑的很温和，但似乎又暗藏杀机，“身手不错，若是你足够谨慎小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死在心儿手上。”
少年身子一僵，他突然觉得害怕，好想逃啊！爹娘怎么也不来救他，他是亲生的么？！
这一刻的白九年半点不敢造次，天啊，别说现在了，这今后他都不敢胡作非为了。
白九年结巴了，“……皇、皇上这是何意？”
赵澈饮了口茶，已至中年的男子，如今还是风流倜傥，俊美无俦，他淡淡启齿，“朕已给你和心儿二人赐婚，那就三月之内完婚吧。”
三个月？
白九年大惊，“会、会不会太仓促？”
赵澈挑眉，语气依旧很淡，“那就两个月。”
白九年想跪下了，“……那、那行吧，三个月就三个月。”
帝王风姿卓绝，一个不经意的挑眉动作，也仿佛蕴含惊涛骇浪，“怎么？贤婿好像并不是很高兴？”
白九年已经是满脸黑线，“逼良为娼”就算了，还要逼着人展颜欢笑？
然而，面对如此强大的恶势力，能屈能伸才是一条好汉。
白九年露出一嘴整齐的白牙，“怎会高兴呢！臣实在是欢喜之至啊！”
赵澈唇角一勾，帝王如同神祗般伟岸如山，他也满意的笑了。
从御书房出来，白九年的后背浸湿了一片。
他年少时候当真是太无知了，招惹谁，也不能招惹帝王的女儿啊，现在流的泪，便是以前脑子进的水。
心儿妹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儿妹妹她爹！
……
白九年刚走出御书房没有多久，他走着走着，突然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他发现身边的宫人都莫名其妙不见了踪迹。
事出有因必有妖！
白九年立刻警惕了起来，果然就在下一刻，一阵掌风朝着他直接袭来。
没有看清面容之前，白九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令人沉醉的幽香。
他今日早晨在榻上闻到过，这便就是心儿妹妹的味道。
掌风又急又猛，异常强烈，对方使出了十成的功力，似乎势必要将他置于死地。
又来了！
这对父女还有完没完了？！
他的心好累啊！
像他这样淳朴、天真的男子，只适合留在关外。
白九年不想挨揍了，毕竟这十九年之中，只有他揍别人的份。
白九年对红九教他的武功进行了改良。故此，即便赵心的武功招数野蛮霸道，他也能够应付。
“喂！心儿妹妹，我动手了啊！我可真的要动手了！”白九年一边护着自己的脸，一边极力防备。
不愧是他的心儿妹妹，专挑他薄弱的地方攻击，简直像极了他。
赵心越想今天早上的事，就越是羞愤，“还废话什么，本公主今天晚上就送你去见如来佛祖！”
如来？
他不是住在西天么？离着京都有些远啊。
白九年，“……”
哎～作甚非要逼着他出手吗？！
“心儿妹妹，是你逼我的！”白九年一言至此，防备的同时就开始进攻。
他的掌风亦是厉害，几个回合之后，赵心就明显开始吃力。
……
另一头，郭静悄然无声的走到了赵澈跟前，如实禀报，“皇上，大公主和白公子又打起来了，臣是否要去制止？”
大公主下手太狠，这些年如果不是郭静暗中出手，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大好少年被摧残。
赵澈唇间微扬，风淡云轻道了一句，“出不了大事，九年那小子不错，心儿也该尝尝挫败的滋味了。”
郭静默了默，皇上一向高深莫测，他既然说大公主伤不了白公子，那一定是伤不了。
……
这厢，白九年感觉自己占了上风，他正要掉以轻心，赵心如虎狼一般扑了过来。
白九年，“……艹！”真是哔了狗了！
下一刻，白九年一个翻身，情急之下，大掌无意之中撕碎了赵心的衣裙，宫灯发出的微弱光芒，使得他看清了美人里面所穿的小衣。
是碧色的。
他眼睛很尖，还看见了上面绣的可爱鹌鹑。
白九年严肃的脸突然就绷不住了，“哈哈哈哈，鹌鹑！”
赵心低头一看，立刻就将衣裳拉好，此刻更加愤然了，“你这个笨蛋！这是鸳鸯！”
白九年不想打了，心儿妹妹长的这样好看，他舍不得下狠手，反正两人很快就要成婚了，有些事提前去做，也没甚什么大不了的。
故此，见赵心拔剑，气焰嚣张的朝着他冲过来，他长臂一伸，出招挡去了她手中的宝剑，之后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腕，将赵心拥入怀中。
啧啧～
如此娇小纤细，不管是脸蛋，又或是身段，都令得他无比喜欢。可为何偏生就这样凶悍呢？！
白九年抱紧了剑拔弩张的赵心，低着头笑道：“心儿妹妹，你小时候也被我亲过，你那个时候怎么那样乖？”
说着，头一低就亲了上去。
因着今日早晨的经验，白九年轻车熟路就掌控了全局。
美人是用来亲的，不是用来过招的，白九年心里嘀咕。
“唔……”
赵心要炸了，数次输给同一个人，是她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事实。
两人的唇齿之间，血腥味漫延。
赵心愤然至极，杀人的心都有了。
但是白九年却是天差地别的感受，心儿妹妹的唇，很甜、很软，让人浮想联翩，如置云端。如果不是她太能闹腾，他可以一直亲下去。
白九年终于舍得放开时，赵心的小脸已经涨红。当然，肯定不是羞的，是活活被气的。
赵心恶狠狠的瞪着白九年，同时一直在喘气。
白九年趁机就对她表态，“心儿妹妹，我告诉你，你打我一次，我就亲你一次！咱们已经订婚了，三个月之后就要大婚，你要学会以夫为尊，可听见了？”
以夫为尊？！
赵心要被气的厥过去了，奈何身子根本无法动弹，更可恶的是，方才被白九年一番亲，她脑子里乱哄哄的，人好像也不太正常了，赵心一时间完全搞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给我等着！娶了我你会后悔的！”赵心凶狠道。
骚年，“……”怎么还是怎样凶？
白九年喜欢养马，越烈的马，他越有征服的欲/望。
至今为止，就没有他驯服不了的野马。
他就不信，他连个小姑娘都驯服不了，“你小时候就被我亲过，今天又被我亲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和你做成真夫妻！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你、你无耻！”
“心儿妹妹，我只对你无耻。”
“臭不要脸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哎哎哎！心儿妹妹，我方才可是警告过你，你但凡对我动手，我就立刻亲你！亲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这话让娇蛮公主一愣，她的确是发现自己打不过白九年。
而且他一点不怕自己，说亲就亲。
赵心突然察觉，她好像拿白九年毫无办法。
赵心不服气，但她又岂会轻易认输？
她赵心的认知之中，就没有“认输”两个字，母后可是一等一的机关师，她身上当然也暗藏了机关。
赵心嫣红的唇一勾。
就在这一瞬间，白九年莫名心慌：她又想使坏！
电光火石之间，赵心手中的机关射出，白九年心思一动，这不就是皇后娘娘曾经给他做过的小玩意儿么？
感谢岳母大人！
白九年突然挑眉，轻易就接住了机关暗器，在赵心一脸震惊和不甘心之时，他抱着她躲入假山，将人摁在了石壁上，少年气势骇人，“心儿妹妹，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他一低头就亲了上去，又快又猛。
这一下，赵心完全被他掌控了，吱吱呜呜了半天，直至到了后面就连支吾声也发不出来了。
等到白九年终于将她放开时，赵心喘着气，立刻跳起来，修长纤细的/双/腿/攀上了他，双臂圈住了他的脖颈，递了一个“有仇必报”的眼神过来，然后唇凑了上去，直接开始啃咬，“这就是这样么？谁不会啊！”
白九年呆了呆。
他亲赵心，和赵心亲他，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然而，就在白九年沉其中时，赵心突然就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起。
少女的脸蛋明艳艳的，比那枝头的海棠花还要好看。
白九年的内心荡过一阵柔和的春风，而赵心却还是一脸愤然，当着白九年的面，她抬袖擦拭了唇，“哼～”了一声潇洒的转身离开。
白九年，“……”被嫌弃了？
心儿妹妹倒是走的洒脱，但白九年的状态并不太好，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跳进了荷花池泡了澡。

第156章
大公主即成婚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因着婚事准备的太过匆忙，加之帝后二人不敢再继续骄纵大公主，遂并没有给她准备公主府，而是按着民间的规矩，让大公主嫁入夫家。
大婚之前，白九年一直被“困”在宫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帝王器重他，实则却是担心他蓄意潜逃。
……
一个月之后，京都城来了一批备受瞩目的人物。
天子脚下，自是遍布帝王的探子。当探子前去禀报时，赵澈似乎并不吃惊，好像早有预料，他前去广寒宫之前，吩咐了一句，“准备宫殿，今日宫里要来贵客。”
宫人纳罕。
赵氏皇族的旁支血脉几乎都被皇上铲除了，而且近些年，除却白府和归德侯府的家眷之外，皇宫内鲜少有人过来小住，这次到底是什么样的贵客，能让皇上亲自操心？
另一头，赵澈将消息告诉郁棠时，端庄淑雅的皇后高兴的立刻像个活泼的小姑娘，“真的？！娘亲和爹爹们回来了？！”
郁棠虽然偶尔会收到娘亲的书信，但已经数年不曾见过他们了。
赵澈拧眉，似有心事。
郁棠问道：“你怎么了？”
赵澈选择不说实话，还是等着郁棠自己去了解吧。
……
当日，明书瑶、徐卫骞、古天齐以及慕容焦一行人就入了宫，除却他们几人之外，还带了数名随从和婢女。
数年不见，时光似乎并没有在几人身上留下多少痕迹，明书瑶依旧是半老徐娘，几位爹爹也是身子骨硬朗、器宇不凡。而且单单是看他们的穿着以及气色，便知道他们过得极好。
众人给帝后行礼，之后明书瑶拉了一位少年出来。
这少年十七八岁的光景，肤色白皙，身段虽然清瘦，但挺拔修长。他的眉心生了一颗艳红的美人痣，眉眼如画，玉树临风，真真是白玉一样的男子，比姑娘们还要看好。
“白月，还不快喊长姐和姐夫。”明书瑶介绍道，“皇上，娘娘，他叫明白月。”
赵澈早就知晓此事，只不过一直瞒着郁棠，男人半敛眸，抬手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郁棠呆了，盯着明白月看了一会，又看了看明书瑶和几位爹爹。但见明书瑶笑的问心无愧，但几个爹爹却是面露尴尬之色，她感觉……不太妙啊。
少年异常俊美，细一看竟然和她还有几分神似，但和几位爹爹却不相像。
他姓明？喊自己为长姐，而且这相貌太眼熟了，必然是明书瑶所生，可他的亲爹是谁？！
郁棠，“……”
是她想多了么？
她要不要问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白月作揖行礼，少年看上去风度翩翩，雅人深致，看得出来，娘亲和爹爹们将他教/养的极好。
“白月给姐夫与长姐请安。”明白月，人如其名，真真是皎皎如月。
……
到了晚上，郁棠和明书瑶单独见了面，母女二人数年不曾见，却是半点不觉得陌生。
明书瑶拉着郁棠问东问西，“心儿的婚事倒是定下来了，那天儿呢？我今个儿瞧着天儿那孩子娇弱得很，她的驸马可一定要细细斟酌挑选，万不能教人欺负了去。”
郁棠笑的很艰难。
天儿很娇弱？
假象！这都是假象！
她真想告诉明书瑶，老二比老大更可怕！
郁棠违心一笑，这些年活的心太累，倒是羡慕极了娘亲和几个爹爹，她问道：“娘亲，那个……白月他多大了？”
提及明白月，明书瑶很坦诚，没有半点做错了事的觉悟。
明书瑶道：“白月他今年十八了，所以这才趁着参加大公主的婚宴，娘亲特意将他送过来，日后白月就交给你多多照顾了。你也知道，我和你的几位爹爹周游四海，实在是不方便带着他。”
郁棠，“……”
真的是不方便带着他？不是嫌他碍事？
郁棠内心叹了口气，既然是自己的亲弟弟，她当然不能拒绝了明书瑶，毕竟那少年都十八了，过阵子给他在京都安置一座宅子，让他娶妻生子就好了，理应不用费什么神。
皇后娘娘天真的想着。
她道：“嗯，娘亲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明书瑶慈爱的摸了摸郁棠雪腻白皙的面颊，心里叹了声：这么多年过去了，棠儿真是没有长进。罢了，反正我是没法容忍白月那小子了，棠儿管不住，不还有皇上么！
……
宫里给明书瑶和几位爹特意安排了寝殿。
次日一早，明白月过来给郁棠请安，少年面若冠玉，眉眼如江山美人画，教人一眼看上去就移不开视线。
郁棠看着这样的弟弟，倒也讨厌不起来，她一心以为，明白月的秉性，一定就如他的容貌一样。
赵天过来时，目光就一直锁在了明白月的身上。
天呐～这样好看的男子，他是花妖变得么？！
为了维持娇软美人的模样，赵天一惯吃得很少，但是今日早晨，愣是就着明白月多吃了几碗饭。
赵天眨着漂亮的墨玉眼，打着饱嗝，娇嗔道：“哎呀，让舅舅见笑了，天儿以前不是这样能吃的。”
明白月柔声一笑，白皙修长的五指十分精致，他抬手在赵天头心揉了揉，动作亲昵，“天儿，你正当长个头，多吃些无妨。”
赵天小脸一红，墨玉眼呆呆的，花痴的不行。
郁棠，“……”
明白月离开之后，郁棠留下了赵天。
时至今日，郁棠已经放弃了对两个女儿错误行为的纠正，赵天便是毫无疑问随了明书瑶，她不会给自己招来好几个女婿吧？
郁棠的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赵天每次看到好看的公子哥，那些公子哥都会发生十分不妙的事情。
郁棠看着女儿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花痴样儿还没消散，她无力低喝，“他是你舅舅！”
赵天抿了抿唇，小模样娇软妩媚，可爱的像是下凡的花仙子，可偏生这样好看的小姑娘，却是一肚子坏水。
“母后呀，你凶我作甚？天儿怕怕。”赵天娇嗔道。
郁棠一手扶额，人快要奔溃了。
老大的武功是小六教的，已经够可怕了。
要知道，老二的武功可是赵澈亲手传授……
曾有人禁军见识过老二的厉害，直至如今，每次看见二公主，一个铁血汉子都会瑟瑟发抖。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你舅舅？”老二做什么都有目的，而且目的性很强，她不达目的从来都不罢休。
闻言，赵天甜甜的一笑，双手的食指放在一块点了点，样子可爱极了，“母后，这可是您说的，我答应放过小舅舅，你就一定要答应我的要求。”
郁棠还能怎么办？！
娘亲将弟弟交到她手上，她总不能让弟弟毁在他自己的外甥女手上！
郁棠没眼去看老二一副小百花的模样，无力应了声，“天儿又想要什么？”
赵天奸计得逞，也不枉她今晨多吃了几碗饭，她非常坦诚道：“母后，我想要三位夫君！皇姐马上就要大婚了，接下来是不是要给我筹办婚事了？”
郁棠血液翻涌，“……”
三个！
好得很！
她怎么不提五个呢？！
老大的事才刚刚得到解决，还没过上几天安宁日子，二丫头又说要娶三位夫君，到底还让不让她活了？！
郁棠站起身，指着赵天的同时，还极力保持着理智，“天儿啊，你是一个姑娘家，知道么？你要那么多夫君作甚呐？”她怎么不说要当女皇？！
赵天不受威胁，“母后，外祖母不也有三位夫君么？我怎么就不行了？”
郁棠哑口无言，无言以对，只觉一阵血气上涌，忽然眼前一片昏暗，她昏厥了过去。
……
郁棠微微睁开眼，入眼便是赵澈那张清隽无双的脸，男人似乎很担心，见她醒来，轻唤道：“棠儿！棠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郁棠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来，推了推赵澈，不太想和他亲近。
但男人却不放开她，心情还很不错，“棠儿，我们又有孩子了。”
郁棠秀丽的眉头稍稍一簇，但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她抓起一只软枕，朝着赵澈就砸了过去，“出去！你出去！我不要见到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郁棠被逼的太久了，这一刻再也没了理智，冲着赵澈嚷嚷，“都怨你！把我的两个女儿养成那样！你走！”
赵澈，“……”一统天下的帝王，一脸无措。
屋内其他人，“……”
罪魁祸首的姐妹两对视了一眼，二人的脸色很诡异，仿佛在传递“对，一切都是父皇的错，和她们毫无关系”的眼神。
赵澈讪了讪，担心郁棠伤了胎气，只好暂时离开，“咳咳，你们两个跟朕出来！”
被点到名的赵心和赵天耸了耸肩，母后要哭了呢，她们不想被殃及池鱼，当然要离开。
郁棠挥退了所有宫人和御医，把她最听话的皇太子叫到了跟前。
“母后，您消消气，可万不能伤了身子。”皇太子赵昱劝说道。
他其实最喜欢这样的时光，每次母后无助时，他总能成为母后最坚实的臂膀。
郁棠放下了皇后的身份，和一切的尊严，抱紧了赵昱的胳膊，嚎啕大哭了起来。
赵昱，“……”母后这回是真的熬不住了。
赵昱知道郁棠需要什么，就站在那里，充当一个倾诉者。
郁棠哭了一会，就开始喃喃道：“人人都道母后命好，能嫁给你父皇，可谁又知道，即便后宫没有其他妃子，母后的日子也是一地鸡毛、鸡飞狗跳！幸好母后还有昱儿，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赵昱感觉到自己被母后深深的需要着，他心情甚好。
瞧瞧～
如今就连父皇也失宠了，只有他才是母后最在意的人，蛰伏低调了十几年，他终于成功了！^_^
赵昱宽慰道：“母后，儿臣是您的儿子，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您，也会一辈子支持您。父皇和两位皇姐的确是过分了。”
郁棠仿佛终于有了知己，把赵澈和两个女儿的缺点，一股脑的说了一遍，之后心情终于好转。
养大两个女儿，早就有了不可治愈的心理阴影，她祈祷这一胎一定要生儿子，“还是昱儿对母后最好。”
赵昱面上温柔的笑着，内心却是化作了九尾狐，嚎啕大笑了起来，从今往后，他才是母后最在意的人了！
……
赵昱走出内殿，看见他英明神武的父皇，正焦虑的看着他，即便父皇一惯形不露于色，但此刻的担忧之心也是十分显著。
有其父并由其子，赵昱可绝非是什么善男信女，他道：“父皇，您还是先回去吧，母后眼下还不太想见你。”
哼～
以前父皇不允许他见母后，现在也该让父皇体验一下同样的滋味了。
郁棠才被诊断出怀有身孕，眼下情绪甚是不稳，赵澈自然是不放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入内，赵昱一个侧身，挡在了他父皇的面前。
又道：“父皇，母后她要歇下了，以儿臣之见，父皇还是让母后清净一会方妥，太医说了，母后这一胎虽然稳固，但母后情绪不佳，恐会影响了胎儿啊。”
十四岁的少年，容貌俊美稚嫩，但眼神异常坚定。
赵澈拧眉，思及郁棠腹中孩儿，他也不敢去刺激郁棠了。
“昱儿，近几日处理完公务，你就立刻过来陪陪你母后，如今你母后只听你的。”赵澈道。
赵昱内心一阵疯狂的雀跃，但面上和他的父皇一样，从不轻易露出真实感情，严肃道：“是，儿臣明白。”
赵昱离开之时，唇角溢出一抹绚灿的弧度。
……
转眼到了大公主出阁的日子。
当年大公主出生之时，帝王下令大赦天下。
如今时隔十七年，大公主出阁，帝王再一次下令大赦天下。
于是，在大公主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天下各地多出了不少大公主的忠实崇拜者。
若非是因为大公主，他们也不可能逃避牢狱之灾。
大公主大婚这一日，举国欢庆。
别人家的父母嫁女儿，必定伤心的肝肠寸断，可帝后今日却是一脸的如浴春风，欢喜之至。
赵心面容精致美艳，但除却一双美眸之外，身子根本不能动弹，她是被嬷嬷硬塞进花轿的。
临行之前，郁棠给了一只荷包给赵心，“心儿，母后祝你早日贵子。”
赵心，“……！！”
父皇和母后这是有了新骨肉，就不把她当女儿了么？为了逼着她老实就范，竟然还点了她的穴道！
赵心不会哭，她表达情绪的方式只有两种，狂笑或是大怒。
一旁打扮的跟花中仙子一样的赵天，笑盈盈的看着她的皇姐，“皇姐恭喜你呀，天儿好生羡慕呢。”
说着，赵天瞄了一眼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气质飞扬的白九年，“姐夫今日当真俊朗。”
赵心，“……”-_-||
花轿一离开，赵天就被郁棠禁足在二公主的寝殿。
自家的姐夫都敢觊觎，郁棠对二女儿已经无能为力！
好在，老大今天终于嫁出去了，这也还算是一桩好事。
……
大红火烛摇曳，入眼皆是大喜的红色。
但赵心的脸色，与这喜庆的场面格格不入，小六是帝后特意指派过来，名义上是给赵心当教习嬷嬷，但实则就是过来盯着她的。
小六见赵心对自己挤眉弄眼，直接就道：“公主，皇上和娘娘交代过了，只有驸马才能给公主解开穴道。”
赵心内心嗷嗷直叫。
白九年那个混账，一会还指不定怎么欺负她！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前院酒席还没有结束，白九年就提着两壶佳酿过来了，他自己并没有喝几口，以防喝多了，误了今晚的“大事”。
“既然驸马来了，那你们都跟我下去吧。”小六面无表情的道一句，内心却是一阵姨母笑。
待屋内再无旁人，白九年呆呆看了赵心一会，由衷的赞叹，“心儿妹妹，你可真漂亮，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赵心原本还怒视着他，但突然之间就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而且……
白九年这厮，一身吉服的样子，真是很俊朗啊。
赵心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白九年在赵心身侧落座，塞了一只玉杯在她手中，扶着她的手，一边喂她，一边自己也喝。
“心儿妹妹，你我已经拜过堂，喝过合卺酒，再完成一桩“大事”，那就真的是夫妻了。时辰已经不早，为夫先伺/候你更衣。”
白九年红着脸，十分认真的说了这句话。
赵心眨了眨眼，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157章
赵心不能开口说话，也无法动作，她朝着白九年挤眉弄眼。试图让他给自己解开穴道。
新郎俊脸微红，眉眼如画，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少女娇嫩的脸蛋上划过。
他眼神痴痴的，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故意为之，好像根本没有看出来赵心的窘迫，“心儿妹妹，为夫真的要动手了？”
白九年给赵心摘除了头上的凤冠，之后就是她身上厚重的大妆，看着剥的只剩下中衣的美人，白九年心头滚烫，又灌了自己一杯酒。
他蹲下身子，单膝跪在赵心面前，抓住了她的双手。
他是个纨绔，也是个话痨，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安生过。
娶妻生子对他而言是非常遥远的事，真是没想到一回京都，他的桃花运就来了，而且还娶了幼时心心念念的姑娘。
“心儿妹妹，老天待我真是太好了。你这样好看，我以后真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准看见你。”
白九年傻笑，抓起赵心的手，狠狠啄了一口，又继续说，“若是心儿妹妹能稍微淑女一点就好了。”
“心儿妹妹不要误会，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怎样我都喜欢……只是你有时候太凶了，你一冲我凶，我心里就难受。上回我被你染黑之后，用了好些天才洗干净，那种事下回可不能再做了，你夫君我本来就皮糙肉厚，洗坏了，还如何伺/候你。”
赵心，“……”
她好心累，难道今天晚上这厮就一直不给她解穴么？
就算是要洞房，她也不能就这样……
太没面子了！
白九年当着赵心的面开始解衣。
赵心何许人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白九年敢做的事，她赵心必然毫不胆怯。
然而，白九年竟然当真……一丝不挂的站在她面前。
赵心，“……”输了！输了！她认输了还不行么？！
白九年红着脸，弯下身子把赵心抱了起来，往净房走。
赵心，“……！！！”
他一定是故意不给自己解开穴道的！
等到二人再一次回到榻上，皆是小脸绯红。
赵心瞪着白九年，白九年压住了她之后，他眼神迷离，声音哑的不行，?“心儿妹妹，等到一会我帮你打通血脉，你就可以动了。”
什么打通血脉？
赵心仿佛已经能够想象出那副画面。
她怎么瞪他，白九年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但很快赵心就没有心情再生气了，这家伙竟然……
赵心，“(⊙o⊙)…”她是要死了么？！不对，好像和死不太一样的难受！
赵心一阵难以忍受的酸痛之后，就听见白九年红着脸，痴痴的对她说话。
“心儿妹妹，我心悦你。”
“你放心，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其实，我在关外的时候，还梦见过咱们两这样，没想到这么快就美梦成真了。”
赵心，“……”他的嘴巴就闭不住么？！
……
红九趴在房门，越听越是脸红。
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想当初她被夫君撩拨的时候，还没见识过这等手段。
肩头突然传来痛感，接近着红九的唇被人用手捂住。她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家俊朗高大的夫君。
红九一讪，生怕夫君会不高兴。
谁知下一刻，白征也趴在房门处，侧耳听了听。
但少卿，白征就拉着红九，夫妻两人嗖的一下就火速闪开了。
到了寝房，白征心情大好，命人摆了酒水，拉着红九的手，道：“夫人，这些年当真是辛苦你了，如今老大已顺利成家，你我以后的日子更好过，等过几年老大袭承家业，为夫就带你出去游山玩水。”
红九忽闪着美眸，时隔多年，每次听到夫君说情话，她的样子还是呆呆的，仿佛魂魄都被对方给俘获了。
“嗯，都听夫君的。”她腼腆一笑。
……
三日后，白九年携赵心入宫，行回门礼。
回门宴就设在御花园，除却白府诸人皆到场之外，明家的人也都来了。
明觉厉本来还想看白九年的笑话，在没有见到白九年之前，他还以为白九年必然被打的鼻青脸肿。谁知这家伙却是一脸如浴春风的表情。
明觉厉又看了看席位上，那个嚣张跋扈，打遍了全京城的赵心公主。
只见赵心和白九年坐在同一席位上，从容貌去看，这二人当真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心儿妹妹。”白九年端坐笔直，胳膊肘戳了一下身侧的赵心。
赵心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应了声，“嗯。”
白九年骚气的一笑，过了一会，又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喊道：“心儿妹妹。”
赵心公主可能不太会谈情说爱，虽然成婚之后，小夫妻两人异常的和谐，但面对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夫君，赵心公主有些心烦，“嗯！”
白九年时不时咧出一嘴整齐的白牙，笑的合不拢嘴。
明觉厉，“……！！”-_-||
瞧瞧他那副吃上了天鹅肉的样子，真真是叫人气愤。
心儿表妹为什么会性情大变？！
明觉厉百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一会，白九年没忍住，“心儿妹妹，你想我么？”
赵心快要疯了，他二人成婚之后，白天黑夜都黏在一块，此刻她就坐在他身侧，这厮是不是脑子坏了？
“白九年！你还有完没完？！”
赵心公主当场暴走，惊的酒馈上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的。
他们是真的很好奇。
白九年娶了大公主，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了此刻，这当真是奇迹啊。
白九年嬉皮笑脸的，“心儿妹妹，我实在是稀罕你，你别生气，我隔一会再唤你就是。”
“(⊙o⊙)…”还真是没完没了么？！
赵心小脸一红，被这样多的人看着白九年对她“过分热情”，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但令得她很惊讶的是，她竟然并没有想着直接弄死他。
白征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非常默契的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果然如他们所料，白九年落在了大公主手里，如今当真是异常乖巧啊。有了大公主镇宅，白府近日消停多了，连带着那四个小子也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大公主和驸马，谁都没有察觉到二公主正暗暗搓搓的施行自己的计划。
她饮了一些酒水，等到小脸涨红，酒后三巡，就起身往明白月身边走。
当然了，她是赵澈的女儿，这点酒水下腹，根本影响不了她的心智。
二公主身段细柔孱弱，走路的姿势，宛若弱柳扶风，她踉跄了几步，准确无误的栽进了明白月的怀里，雪腻的双腕圈住了少年的脖颈，美眸潋滟，“哎呀～白月舅舅，我压着你了么？”
明白月温柔一笑，对外甥女的演技十分佩服，“怎会？天儿这是喝多了？”
赵天模样傻傻的点头，脸埋进了明白月的怀中蹭了蹭，舍不得离开。
郁棠，“……！！！”
她太了解二丫头的秉性了，这小东西又是故意的，她蓄意接近她的亲舅舅，然后再给自己施压！
回门宴结束之后，郁棠将赵天叫到跟前说话，并且挥退了所有宫人，当然了，帝王也在一侧。
帝后二人盯着这恶魔般的娇软小女儿，一时间无能无力。
赵天站在那里，模样俏生生的，倘若是换做以往，帝后简直不知该如何疼她才好，恨不能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可是帝后二人如今知道自己错了，且大错特错。
这世上最好看的花儿，便是剧毒无比。
表面的柔弱，根本不代表她本质如此。
相反的，赵天的心机和狠辣，让帝后二人时常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故意投胎，来讨债的。
然而，每次看到她纯真无邪的大眼，帝后二人又狠不下心教训她。
郁棠沉着脸，“说吧，你这次又想要什么？只要你放过你舅舅，母后就答应你。”
郁棠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帝后二人十指相握，随时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来临。
赵天知道父皇能照顾好母后，她一点不客气，根本不担心会吓坏母后。她声音柔柔的，眼神却邪恶的要命，“母后呀，儿臣不是说过了么？儿臣想要娶三位夫君。人选儿臣已经自己挑选好了，您二人只要首肯即可。”
果然……
她还是不死心！
郁棠无力的趴在赵澈的胸口，低低的抽泣了一会，然后泪眼朦胧的抬头看着赵澈。
赵澈叹了口气。
他前半辈子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从未遇见过对手。可如今……哎～帝王不愿意让人看见他的沧桑。
他柔声宽慰着怀中的妻子，“棠儿，天儿是朕和你的女儿，她有这个资格娶夫。三个便三个吧，如此一来，也能多几个女婿孝敬你，你说呢？”
郁棠平缓了片刻。
这话好像很有道理啊。
可一看到自己娇花一样的女儿，非要娶三位夫君，郁棠心里一阵古怪。
赵澈又说，“天儿娶三夫，总比别人的夫君三妻四妾的好。”
郁棠，“……”
好像更有道理了。
皇后娘娘有孕之后，情绪变化的频率很快，为了让亲弟弟免于赵天的毒手，她只能点头首肯。
……
赵天一路欢跳的去见了偏殿见明书瑶。
她笑着扑进了明书瑶的怀里，撒了一会娇。而这时明白月也在。
赵天冲着明白月眨了眨眼，“多谢小舅舅配合。”
明白月挑眉一笑，“天儿，这个计划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要谢就谢你自己。”
赵天娇娇软软的依靠着明书瑶，“外祖母，母后当真一点都没有袭承您的智慧，天儿不过只是吓唬吓唬她，她竟然当真了。”
明书瑶捏了捏赵天的小脸蛋。
虽然，这一次他们合伙演了一场戏给郁棠看，但郁棠毕竟是她的心肝宝贝疙瘩，她也不想让郁棠有朝一日嫉恨她。
遂叮嘱道：“天儿，你可千万不要让你母后知道，你一直与我有书信来往，更是不能让你母后知道这件事是咱们一手策划。等娶了三夫，你听话些好好过日子，莫要再惦记其他男子，桃花债惹多了，还不起的。”
这可都是明书瑶的肺腑之言。
赵天点头，天真无邪的笑了笑，“外祖母放心，天儿挑选的三位夫君是京都城最好看的几位男子，有他们三个就够了。”
是么？
明书瑶怎么就不太相信呢……
赵天离开之前，明书瑶又交代道：“天儿，日后莫要惹你母后不高兴了，她这辈子不容易，好在遇到了你的父皇，可惜又被你们二人折腾的够呛。”
赵天做出一个鬼脸，“知道了啦，外祖母。”
……
御书房，郭静沉着脸，将自己查的一切事情如实禀报。
得知自己被亲生女儿欺骗的帝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郭静感觉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可半晌之后，只见帝王沉沉的叹了口气，“罢了，天儿是朕和皇后的亲生骨血，总不能真的治罪于她，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皇后，免得她伤了身子。”
郭静挑眉，想笑，但是憋住了。
皇上，他也有今天啊～
赵澈不放心一桩事，又说，“找机会把重阳宫那一大家子送走。”
明书瑶等人便都住在重阳宫里，赵澈实在是担心郁棠又会受到什么刺激。他的棠儿这辈子太惨了，至亲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是让人省心的。
郭静了然，应下，“是，皇上，臣明白了。”
……
帝王亲赐了公主府给赵天，并在同一天之内为她迎娶了三位夫君。
这三人皆是京都出类拔萃的贵公子，对赵天情根深种，即便是三夫一妻，也没有任何意见。
这件事勉强算是结束了。
半年之后，皇后临盆，这次生下的是小皇子，皇后脸上终于又重新有了笑意。
殊不知，她只是被皇太子表面的稳重和内敛迷惑了。所以才盼着生儿子。
皇太子的黑腹和心机，是她见都没见过的。
赵澈时常为了郁棠而感到心疼，全家之中，也就只有他的棠儿最是天真纯良，她还傻乎乎的以为儿子比女儿好养呢。但赵澈心里却是很清楚，他的皇太子就是一头邪恶的狼王啊。小皇子日后也良善不到哪里去。
罢了～
反正有他在，棠儿可以傻乎乎的过一辈子。
人这一世诸多无奈和遗憾，能天真单纯的过一辈子，也是一桩好事。
……
数年之后，小皇子也成了十来岁的少年，他随了父母的长相，自然又是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风流胚子。
郁棠选择佛系面对人生了。
她曾经以为老大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谁知嫁给白九年之后，三年抱了两，夫妻感情甚好。
老二虽然娶了三夫，倒也没有干出什么令得史官都无法下笔的事出来，那一家子和和睦睦，小日子无比滋润，听说最近又组团去南海游玩去了。
至于皇太子，他是郁棠最为放心的一个，而赵昱也的的确确没有让郁棠失望，不仅在朝堂上协助他的父皇。也成了郁棠的倾诉对象。
皇太子二十五岁这一年，赵澈退位，正式将皇位让给了他。
太上皇则携带他的妻子，二人也开启了周游天下之旅。

第158章
春光灿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打破了农庄的清净。
院中，一身段挺拔修韧，着一身白袍的男子正端坐着饮茶，他对方坐着一位五官精致，气质如兰的夫人，虽然时光终究在他们的身上留下了印记，但看上去依旧雅人深致，乍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物。
来人是已至中年的明觉厉，他跳下马后，对身后的一众随从道：“都给我好生站好，莫要惊扰了贵人！”
说着，他理了理身上的衣襟，和发髻，确保自己人模狗样了，才推开了农家院门。
明觉厉靠近了赵澈和郁棠，恭敬道：“太上皇，姑母，我找到梁后了！”
明觉厉太过紧张，毕竟，梁后的事，是太上皇的心结，这些年他奉了太上皇的旨意，找遍了全天下，几乎要把整个华夏掀翻过来了，却是没成想，梁后就在眼皮子底下。
郁棠看向了赵澈，而赵澈手中的杯盏一滞。
二人都到了花甲之年，但赵澈的眉目俊朗，眼神幽深锐利，鬓角仅有的几缕白发才让人猛然惊觉，他已经六十了，但面容和身段看上不去不过四十来岁的光景。
时光的沉淀，让他对梁后的下落已经没了当初的执念。
赵澈放下杯盏，示意明觉厉继续说。
明觉厉道：“太上皇，梁后的尸骨一直都在京都，她就长眠在了先帝的身边。先帝和梁后合用了一只棺椁。”
炎帝的皇位是靠着蛊惑先帝得来的，故此赵澈登基之后，直接让史官消除了有关炎帝的一切，自此之后，历史上便没有这个人。
故此，赵澈的父皇，还是被人称作是先帝。
赵澈的眉心微不可见的动了动。
传言梁后是被先帝所杀，而且梁后仙逝后两年，先帝才驾崩。
谁又能想到，先帝还是选择和梁后合葬了。
若是没有情，又何故如此。
赵澈心头多年的郁结瞬间得到了释然。
曾经的真相到底如何，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并不重要。
他总不能将先帝的尸骸拿出来鞭尸吧……
……
明觉厉离开后，赵澈牵着郁棠在开满油菜花的田埂边闲走。
郁棠发现，男人今天的心情不错，她打趣他，“等以后我死了，你也会和我合葬么？”
赵澈的手掌突然用力，捏了捏她，“胡闹，你才多大？什么死不死的？”
郁棠，“……”
她还不够大么？
孙辈们都有一大堆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赵澈突然开口，“棠儿，为夫允许你先走。”
他若是先走，她一个人承受不来，指望后辈们照料郁棠，赵澈是不放心的。
郁棠愣了愣，抬手去揍他，“是不是等我死了，你还能再找几个小妾？！天下男子皆一样，永远都只喜欢年轻的！”
赵澈，“……”
又来了，他的棠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男人哼笑了几声。
……
这一天晚上，月朗星稀。
用过晚膳之后，夫妇二人就睡下了。
这里虽然是农庄，但也有随行伺候的宫人，外面更有影卫值守。
这些年，郁棠名义上是跟着赵澈在外面“体验生活”，但依旧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看着半老徐娘的郁棠在自己身侧渐渐熟睡，赵澈躺在榻上，回想着以前种种。
母后的尸骨找到了，但还有其他秘密和疑团没有解开。
前朝最后一任君主和定南侯之女的事，以及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
他盯着头顶的承尘，目光渐渐模糊了起来，直至画面一转，他好像回到了一个平行的时空，是他没有经历过，却是十分熟悉的地方。
这一年的仲春，油菜花也开遍了阡陌。
赵澈的心头怅然若失。
他从北燕回到京都之后，从来不曾做过任何荒唐事，但就在昨日，他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不，确切的说是一个小妇人/欢/好了。
那小妇人却是第一次。
而他自己也是。
赵澈真后悔没有留下她，哪怕冒天下之大不韪，/侵/犯/了他人之妻。
日子在继续，赵澈忍了一日又一日，他知道自己处境艰难，一个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更别提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了。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就派了手底下的人暗中打探。
那个小妇人能够进入偏殿，那便一定是宫中某位大臣的妻子，而且看着年纪，她理应是刚成婚不久。
很快，赵澈的目标就锁定在了今科状元---陆一鸣的妻子身上。
赵澈本想确认一番，也查清楚了有关郁棠的一切信息，知道她到底是谁，身份背景，甚至知道陆一鸣并不喜欢她，而她不过只是陆一鸣当做替身的可怜人。事实上，陆一鸣从来都没有和她圆过房，这便解释了，为什么她跟自己那回还是第一次。
赵澈欢喜，又兴奋，但是也怜惜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从前素不相识的女子那样感兴趣。
但自从那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郁棠。
赵澈身患重病，能活到成年已经是奇迹，数次流离在死亡边缘之后，他开始谋划造反一事。
只要成为大梁的帝王，就算是臣子之妻，他也照样能够夺过来。
在此期间，赵澈买通了陆府的下人暗中照料郁棠。
那个可怜的傻妇人，根本不知道她自己的身边危机四伏，无数次差一点就被人害死了。
后来，赵澈又获知郁棠有了他的孩子，但那个孩子却是被郁卿兰害死了。
那一夜狂风暴雨，赵澈在雨中淋了一宿，他按耐住一切怒火，次日起就费尽心思谋反。
他离着皇位越近，就能离着郁棠越近。
好几次濒临死亡时，赵澈脑中总在回荡：你死了，无人护着郁棠，她也是必死无疑了。
没错，陆一鸣就是一个瞎子，即便是在陆府，郁棠也是很不安全，赵澈安插在陆府的探子，才是郁棠保命的根本。
问鼎帝位的当天，赵澈将陆一鸣“宣召”了过去，直接用整个陆府威胁他，“陆大人，朕要你的妻子，你今日就立刻写下和离书，否则整个陆府都会因为你而付出代价！”
虽然这样威胁了，但是赵澈不放心。他心头总是不安。
但又不想让天下人以为，郁棠是他强抢过来的。
可心头那种不详的预感，使得他左立难安。他还是决定立刻带人杀去了陆府。
府门被他一脚踹开，赵澈仿佛知道郁棠所住的院子，一路直奔过去。
当看到眼前那一幕时，赵澈脑中一阵嗡鸣，感觉最重要的东西已经离他而去，但事实上，除却那日在宫里那次，他和郁棠从来都没有交集，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明明是陌生人，却又像是许久不见的故人。
“她死了，你们都要给她陪葬！”
他亲手杀了郁卿兰和陆一鸣，整个陆府无一幸免。如他所言，所有人都要给郁棠陪葬，那晚陆府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像极了一场华丽且隆重的葬礼。
帝王登基，后宫空置，满朝文武都在上书新帝早日充盈后宫。
按理说，赵澈是应该如此。
他自幼寡情，并非什么多情人，而他和郁棠之间，也不过只是一场雨露情缘，他没有任何必要为了她荒废一生。
后宫的女子越来越多，三宫六院都齐全了。
各色美人，应有尽有。
可新帝没有踏足过后宫半步，每次尝试去后宫，却是心头钝痛，他总能想起曾经那个压着他，还想将他绑起来的小妇人，也总能想起那小妇人给自己怀过孩子。
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梦里，那小妇人总会出现。
赵澈每每半夜醒来，都会怅然若失。
还没学会深情，便已情根深种。
数年后，帝王解散六宫，突然有一日，宫人发现帝王不在宫里，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没人知道帝王去了哪里，也无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
赵澈猛然睁开眼，回过神时，已是一身冷汗。
他一把将睡的正香的郁棠捞进怀里，男人的体魄依旧修韧健硕。
他抱的太紧，郁棠被他压醒了，“你、你这是怎么了？”
赵澈半晌没说话，就那样拥着她，好半天才说道：“棠儿，我这辈子何其有幸，能再次遇见你。”
虽然不知前朝之事，但赵澈却知，他和郁棠早就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认识了。
一定是那样。
……
转眼到了苍苍白发，耳顺之年。
赵澈和郁棠岁数大了，就被赵昱接回了宫赡养。
广寒宫一直空置着，即便是现任的皇后也没有那个资格入住。
郁棠这几天的精神还算好，可是却总是记不清人了，却是将赵澈记得清清楚楚。她活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一天到晚都缠着赵澈。
看不见赵澈，她连饭都不吃。
赵心和赵天姐妹二人见母后如此，难免伤怀。
赵天叹息，“母后被父皇当做孩子宠了一辈子，到头来真的变成孩子了。”
赵心也伤怀，早知道母亲有朝一日不记得她，她当初就不该那样气母亲，“母后的病，真的……没办法了么？”
赵天红了眼眶，“母后若是走了，父皇可怎么办？”
她们的父皇内敛沉稳，从来都是如一座山一样伟岸，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承受不住丧失挚爱。
赵心抿了抿，不敢想象父皇悲伤软弱的样子。
郁棠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她像一个孩子，顽劣不听话。到了吃药的时辰，还得赵澈哄着喂她。
男人老了，曾经修韧健硕的身板，如今已经有些清瘦，但脊梁骨仍旧挺拔笔直。
老了，气魄尤在。
他把郁棠圈入怀里，又凶又狠的威胁她，“再不听话吃药，今天晚上就不陪你睡！”
郁棠怕黑，赵澈的话很管用，一听到赵澈不陪她睡觉，她就怕的要死，紧紧拽着赵澈的衣襟，皱着眉头喝苦药。
喝完后，她很委屈的看着男人，伸出手摸了摸男人萧挺的下巴，“棠儿喝了，澈澈今晚一定要陪我睡觉。”
赵澈温和的点头，“好，陪你。”
前半生，你陪着我一路走出深渊；后半生，我只为你而活。
这一天，晚霞迟迟没有退下，如血的残阳笼罩着整座皇宫。
帝后二人坐在御花园最高的地方，没有太上皇的吩咐，宫人不敢上前打扰，可奇怪的是，太上皇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修长的背影有些莫名的萧凉。
他低着头，一直看着怀中人。
她睡得那样安详，到了这个年纪，赵澈还是觉得，他的姑娘，美艳无与伦比。
棠儿，你莫怕，为夫很快就过来找你。
赵澈想开口，但是嗓子像是被堵住，他说不出话来。
那个伟岸如山的男人，仿佛是在这一瞬间消沉了下去，如那西边的残阳，眨眼间失去了一切了光辉和温热。
于他而言，这世间再无华光。
……
太皇太后的丧事，举国哀悼。
入殓后，文武百官纷纷入宫吊唁。
这一天夜里，宫人急急忙忙行至帝王跟前，擦着额头的汗，惶恐道：“皇、皇上！太上皇他不见了！”
赵昱立刻起身，发动所有宫人去找。
母后仙逝之后，父皇格外的沉默，他心目中那个永远都不会倒下的男子，竟然一夜之间……倒下了。
“都给朕好好找！一定要把太上皇找出来！”
赵昱心里一阵后怕，虽然父皇对他一直都很严肃，但在他心里，父皇是这世上最重情的人，别人看不出来，他却是知道。
只是，父皇的情埋的太深，即便是对他，亦是如此。
年幼时，他无数次看见父皇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他，不是父皇不爱他，而是父皇对他的期许太高。但每次他需要父皇时，他总能从天而降。
父皇的爱就如四月的风，看不见摸不到，却是真实存在。
最终，还是赵天带着人在灵堂找到了赵澈。
发现他时，他的身子已经硬了，人就在趴在棺椁的后面，一只手拉着棺椁里的人，因为拉的太紧，宫人们试图分开始时，却是怎么也做不到。
赵昱看不下去，红着眼，道：“不必分开了，合葬吧。”
父皇到死最不放心的人还是母后。即便……母后是先他一步离开。
赵天站在那里，顿时泪落如雨，“父皇昨天一直在说，母后怕黑，他不能让母后一个人躺在这里，更是不能让母后一个人下去。”
收拾赵澈的遗物时，宫人递了一只药瓶给赵昱，“皇上，太上皇他……估计是服药自尽的。”
赵昱接过药瓶，仰面不让自己哭出来。
父皇的用意，他都明白。
这便是他的父皇为母后做的最后一桩事。
无论黄泉碧落、人间地府，他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第159章 番外：淑妃（1）
来到这个世界的已经有好几天。
既来之则安之，我很快就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毕竟，身为归德侯府的嫡长女，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更别提还生了一张娇俏漂亮的脸蛋，如今才十来岁，已经能看出不久之后是怎样的倾城绝代。
这一天，白家举办雅集，我与父亲、母亲一道登门白府。
根据脑子里的记忆，我知道白府的长公子一直对我有意思。
哎～难道古人成婚早，真真是太早熟了。
那少年用了一串糖葫芦，试图诓骗我，“书瑶妹妹，你听话跟我过来，我就把这个给你吃。”
呵……
我看着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勉强装作和他耍一会，毕竟长辈之间的相互吹捧，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我装作被一只糖葫芦收买了。
少年十三四岁的光景，个头很高，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白玉冠半挽，长的人模狗样。
我对少年唯一的好感，就在下一刻消失殆尽。
少年将我困在了假山石壁和他的胸膛之间，他背着光，笑起来格外灿烂，“书瑶妹妹，我喜欢你。”
呵～
真会玩。
不过，我当然不是什么毛还没长齐的小丫片子，当初在现世祸害众生的时候，这臭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
我立刻就抱住他的细腰，“正巧，我也喜欢你，那就让我亲一口吧。”
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却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让染红了。
小样，还知道害羞。
我踮起脚，凑到男孩面颊，狠狠啄了一口，用了实际行动告诉他，不要轻易把女孩子藏在假山后面，表面上看似是小红帽，实则是大灰狼也说不定呢。多年以后，每次回想起了当时，我就在想，幸好他年轻不懂事，不然我当天就毁了他的清白。
那一天的雅集上，我每次看见白墨池，都能看见他红着一张好看的脸，难为情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后来，每隔一阵子，侯府总能收到陌生人送来的零嘴儿，乳酪糖、酸奶片儿，果脯之类，即便那人是悄悄将东西送来，我也知道是白墨池干的。
古代的少年真痴情，我开始对自己的行为感觉到深深愧疚和可耻。
转眼两年过去了，以防蛀牙，我也没有吃过零嘴儿，但白墨池却是风雨无阻，从来就没有断过送吃食。
我知道自己和郁家的那位俊美少将军已经定过婚事，于是，就在一个日光灿漫的午后，我派人给白墨池送了书信，打算和那傻小子断的一干二净。
白墨池这一天来的极早，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当初的少年，如今已是风流倜傥、俊美无俦，他眼神灼热，直直的看着自己。
我承认，在那一刻，我的心无法控制的怦然一跳。
糟糕，我知道那是心动的感觉。
看得出来，少年今日过来见我，还特意收拾过，听说他整日在校场练武，此时，身上竟然还有淡淡的清香。
我没忍住，噗嗤一笑，鼻头忍不住酸了。
这个大傻瓜，难道不知道我早就和郁长东定过婚事么？此事全京城皆知晓呀。
看着白墨池慌张的模样，我对他说，“喂，你可知，我早就许配给他人？”
有情人终成眷属什么的，都是欺骗少男少女的美丽谎言，我是个理智的人，想过改变命运，可这个世道，做任何事都要考虑后果。
我看见少年那张俊逸的脸，突然之间暗了下来，仿佛方才还有万丈光芒，但突然就暗淡无关了。
我和他连连对视，笑着面对他。
半晌，少年哑声道：“那些零嘴儿，你喜欢么？”
我一眼就看出他在逃避问题，他早就知道自己和郁长东的婚事，以郁大将军府的势力，白家未必能够抗衡，而他又舍不得自己，所以，他才会这般。
是个执念，却又成熟的少年。
他不敢抛弃肩上的担子，也不敢随心所欲，任意妄为。
可他又的的确确喜欢着自己。
我看着他俊挺的眉眼，活了两世，不知为何，竟然又开始相信了爱情，我对他说，“白墨池，我等你五年。在这五年之内，我不会出嫁，你若要带走我，我随时跟你走。”
他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会这样说。
少年怔住，但方才灰暗的眸子里多出了一丝光芒，更确切的说是希望。
他手里提着一只包裹，亲手打开之后，又是一堆零嘴儿。
这个呆子！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就害怕了，“怎么了？你不喜欢吃？”
少年常年习武，已经有成年男子的体格，嗓音变了，喉结凸起，我站起来，拉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我以为他会羞涩，却不知他突然抱住了自己，力道甚大，我能感觉到他修韧的体魄在颤抖。
“书瑶，等我，五年之内，我一定带你走！”
那一天，柳絮满城纷飞，时隔一世，我又要相信了爱情。
五年，说短也不短，说长也不长。
我暗中静心布置，将各大钱庄存入了银钱，以确保我和白墨池私奔之后，还能过上爱情面包皆有的日子。
我渴望浪漫纯粹无暇的爱情，但缺不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上辈子败给了爱情，这一世，也不知为何，我愿意在白墨池身上赌一次。
郁长东是个狂妄又自私的家伙，郁家那边催促婚事，说是提前大婚，给郁老爷子冲喜。我并不喜欢那位少将军。
比方说今日，他名义上带着我赏梅，却又为了追捧我的文采，让我在雪中作诗。
这种附庸风雅之事，我实在不喜。
“郁长东，你有没有想过和我取消婚事，再另择一个合适的姑娘？”我直接问他。
如今已经三年过去了，离着我和白墨池的约定之日，还剩下两年。
他还是日复一日傻傻的送零嘴儿，但悄悄翻墙过来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少。那少年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暗淡。
我感觉不太妙。
白家如今的情形很不乐观，白墨池是白家嫡长子，他身上肩负着什么，我心里十分清楚。
我开始慌了。
头一次尝到了未来渺茫。
郁长东很愤然，他是典型的大男子主意，不如白墨池半分可爱。
我的双肩被他抓住，他是武将，力道又大，很没风度的摇晃，“书瑶！你知不知道自己胡说什么？我不过只是提前大婚的日子，你如何要这般说？！反正你迟早要嫁给我的！提前两年嫁过去，正好给我父亲冲喜，如何就不行了？”
呵呵……
这人真是太把他自己当回事了。
我拒绝了郁长东，心中愈发不安。
白家的事我了如指掌，我开始暗中布局，给白墨池找了几个得力助手，新科状元徐卫骞、天齐圣手古天齐，还有北燕质子慕容焦。
这几人皆是京城之中，身份特殊，且容易掌控之人。
我一点点的算计，终于用了一年时间，让白府渡过了危机，又促使那几人成了白墨池的好哥们。
徐卫骞仿佛天生为官场而生，他日必定扶摇直上。
而天齐圣手的身份关系重大，他若能为白墨池所用，终有一日可以事半功倍。
慕容焦是北燕皇子，只要帮他成功继承北燕皇位，日后我和白墨池私奔在外，也能投靠他。
我将钱财、人脉，以及可能发生的意味统统算计过数遍，安静的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爱情是蛊毒，让人疯让人狂。
我以前不信，但如今却是深信不疑。
离着约定之日还有一年，这一天晚上，我派人悄悄给白墨池送了信。让他今晚翻墙过来找我。
白墨池已经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而我也不再是还未开窍的小姑娘。
入夜之后，我迷晕了物种的丫鬟，沐浴换衣之后，安静的等待着他。
白墨池提前了一刻就到了。他已经是成年的男子，得天独厚的身段和容貌，我一看见他就心跳加速，京城不乏美男，但我独独看见了白墨池才会心跳不稳。
我猜，这就是爱情。
我今天晚上特意挑了一件清透的纱裙，未系腰带，露出了里面绣着小荷尖尖的小衣。
我们在离着彼此只有一丈远的地方站立，我内心的欢喜雀跃在看见男人脸上的犹豫时，我止了步子。
“墨池，我都准备好了，你呢？打算几时带我走？郁家来年就要迎娶我了。”
我看着他，不信自己这次又赌错了。
我很聪明，擅长心机，可爱情这东西，我只会理论，实际经验每次都是一败涂地。
白墨池眼眶微红，他看着我，每吐一个词都变得异常艰难，“书瑶……我……我父亲的时日不多了，白家不能没有我。”
我的心一下就锁进了冰窖里。
郁、明两家的婚事是先帝赐婚，即便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炎帝也没有那个资格制止。
我和白墨池，唯有私奔一条路。
我为此明里暗里计划了四年多，如今离着约定之日只剩下大半年了，可我的意中人却是说……白家不能没有他。
我知道一个男人肩头的职责。
他在我和家族责任之间，选择了后者。
我没有歇斯底里，转过身背对着他，“墨池，你走吧，我明白了。”
他在屋内站了良久，久到了我兀自上榻睡觉，直至天明时分，我似乎还能看见他萧索的站在那里。
天亮之时，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
日子还在继续。
自那日之后，白墨池再也没有出现她的面前，但零嘴儿还是日复一日的送着。
我无比的安静，没有怨恨白墨池背弃了五年之约，亦是没有憎恨白墨池选择了他的家族，而并非我。
但不久之后，我就听说了白墨池和吏部尚书女儿订婚的消息，我明白这是家族联姻，我什么都明白……
我依旧无比的安静，每天晨起，化一个美美的桃花妆，从这一日开始，我就在京城四处招惹男子，试图引起白墨池的注意。
即便这辈子不能和他长相厮守，即便我会嫁给别的男子，而他也会娶了别的女人，但我要做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一刻。
不出三个月，京城大半贵公子，皆对我倾慕不已。
一方面让郁长东那家伙气的牙痒，另一方面我知道白墨池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太了解他。
他那个人啊，表情内敛沉稳，不懂表达。但实则内心最是柔弱。我或许有朝一日会忘记他，可是他呢？真的也会与我相忘于江湖么？
我等了又等，盼了又盼，放下了我的尊严和最初的坚守，可他还是没来……一直没来。
呵呵～
果然啊，爱情里面，付出多的那一个人，注定了会输的体无完肤。
而我不知从几时开始，不懂情深，却已情根深种。
这一天，京城贵女公子们相约去郊外踏青。
白墨池也来了，但他是陪着别的姑娘来的，那位吏部尚书的女儿总是顾盼生姿的偷看他，我当时就想，至少我的眼光还不错，白墨池还算是个美男子。
我是郁长东的未婚妻，但的爱慕者之中还有一个厉害角色，那便是炎帝。
此人，我不敢小觑。
可能白墨池也知道了什么，郊游途中，不曾看我一眼，白家虽然暂时安稳，但依旧在风雨飘摇之中，谨慎如他，又怎会顾及儿女私情。
我承认，为了此刻，我都不愿意相信，我深爱的那个“少年”，他不要我了。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我心机那样重，为何就得不到自己的意中人？我真的能大度的看着白墨池和别人的女子喜结连理？生儿育女？
不！
我不是大度！
我只是再等，再给白墨池最后一次机会。
我以为，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不至于那样不堪，他起码要努力过才知道，究竟能不能行得通！
一定还有什么万全的法子，能在保住他整个家族的同时，也带我走。
可这些年过去，他一点讯息都不曾给我。
就好像，我和他之间，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啊!”
我装作扭了脚踝，倔强的想看看他的态度。
男人的背影高大俊挺，这是我的意中人啊，看着他从年少，到青年，又到了如今的位高权重之时。
可这一刻，他的背影决绝，追随着他未婚妻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对她的呼痛置若罔闻。
我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明书瑶啊明书瑶，你真是一点记性都不涨，你难道忘了上辈子爱情最终葬送了你的性命，你为何还要飞蛾扑火？
丫鬟将我扶起，我半垂眸，不想看那一对，一前一后默契和谐的样子。
我转过身，这一年的山风太急，吹得我眼睛发涩。
临近大婚的前一个月，我总觉得夜间睡不踏实，直至有一天早晨我隐约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我欢喜，却又愤恨。
我不是佛祖，做不到大度割爱。
这一天入夜之后，我躲在屏风后面，看见白墨池翻墙而入，他父亲走了，男人身上穿着一套素白锦缎，人也清瘦了。
屋内的丫鬟被迷晕，他行走床榻边，我从屏风后面走出，看着他的后背，道：“你来做什么？”
时至今日，我已经很安静，从未在他面前嚎哭大叫。
男人转过身，我看见他的喉结在滚动，眼睛里布满血丝，还在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白墨池不说话，我冷笑，“白大指挥使，你怎么有空来我闺房？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只是路过。”
寝房内摆放着出阁用的东西，大红色绡金盖头，无数绣娘连夜赶工的嫁衣，皆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案桌上。
白墨池自然也看见了，我察觉到他握紧了拳头，又道：“白大指挥使的婚事就在半年之后吧？倒是比我迟了几个月。”
按着计划，他们本该抛开京城一切，一走了之的。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是你的未婚妻好看？还是我？”我又问，执拗的很想搞清楚，在白墨池心里，我和那个女子究竟谁更重要。
白墨池终于开口了，自上次诀别之后，他第一次对我说话。
“书瑶，你别这样，好么？”
男人的声线沙哑的不行，我淡淡的笑，可突然之间泪落如雨。
他心里承受的太多，倘若他真的无情，反而能过的轻松些，可恰恰相反，他是一个重情之人。
我不想逼迫他。
我走进了几步，站在他面前，仰面看着他俊朗无双的脸，“白墨池，你给我听着，从今往后，你好好活着，无需挂念于我，我的意中人，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子。”
白墨池突然抱紧了我。
如我和他第一次相拥那回一样，我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发颤。
“书瑶……”他轻唤我的名字，堂堂麒麟卫指挥使，在我耳边低泣。
我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捧他坐上如今的位置，给他安排好朝中诸事，除了这些之外，我当真不知还能做什么。
“白墨池，一辈子很短的，咬咬牙就过去了，下辈子或许我们还能有机会。”我违心的劝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