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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偏偏要宠我[穿书]
作者：萌堂
内容简介
 苏清圆穿进总裁文，成了凶神恶煞的大佬陆辽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苏清圆：退婚！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他！ 不久后，这话传进了陆辽耳朵里。 陆家大少爷从来桀骜轻狂，于是抢了一份老年报，佯装送报纸的，砸开了苏清圆家的大门。 门内，小丫头腰肢纤细，呼吸带香，咬着笔头对他说谢谢小哥哥。 从此，陆辽决心将马甲捂好，将爱车漆绿，做个合格邮递员。 近来，学校传闻：校花苏清圆的男朋友居然是个送报纸的。 吃瓜群众捶胸顿足，争着抢着替她不值。 苏清圆笑而不语，只记得那天大雨倾盆，清隽挺拔的男人上衣湿透，紧裹着八块腹肌，手里的伞全倾在她头顶，咬着她的耳垂问：有没有想我？ 后来，知情人士爆料：校花男友那辆绿摩托全球限量11台，一台能买仨法拉利。 挑事的人被啪啪打脸，吃瓜群众惊掉了下巴。 苏清圆看着马甲掉光的陆大少爷，鼓了鼓小嘴：火葬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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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退婚！
夏末，雷声滚滚，大雨滂沱。
苏清圆撑着伞走在雨里，因为骤降的气温打了个寒颤。
山路蜿蜒而上，按理说，再走不远就是陆家别墅了。可她抬头望去，却没见半个人影。她站住脚步，又望向山下——不是走错了吧？
可这半山腰，却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这时，“咣当”一声从山上传来，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苏清圆心头一动，朝着响动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车身通体黑色，车头灯穿过大雨，照亮远方。苏清圆仔细看了看，才赫然发现，车底正仰面躺着一个男人，他嘴里还咬着一把手电筒，像在修车。
她抿了抿唇，壮着胆子走了过去。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微凉的天气，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工人背心，半个身子躺在雨中，衣服湿透，紧裹着八块结实的腹肌。他的衣服上沾着些机油，混着雨水，化成了黑色的印记。这样的打扮明明该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可配上他纹理清晰的肌肉，却只显得有几分不羁。
车子坏在了半路，他一点都不惊慌，反而志在必得的样子。又大又沉的金属扳手拿在他的手里，像个小玩具似的。
苏清圆走到那男人身边，弯下腰，递上手里的伞：“小哥哥，请问你知道陆宅怎么走吗？”
瓢泼而下的大雨忽然被一把红伞阻隔，男人抬起眼帘，眸光冷冽，顺着甜甜的声音望去，落在她精致的脸颊上。
苏清圆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五官冷硬，眼角微微向下，目光凌厉又凶恶，让靠近的人凭空产生一股局促感。
她不禁捏紧了伞柄。
可半晌，男人却放下手电筒，不屑地嗤笑一声：“陆家，有什么好去的？”
苏清圆一怔，忽地有些语滞。
陆家的老爷子陆宗华是A城的首富，而陆家，则是A城当之无愧的豪门。
说“陆家有什么好去的”这种话，简直狂妄得紧，又何况这一整片山都是陆家的地盘。
她不知该怎么作答，索性垂下眼帘。
男人却嗤笑一声，身手利落地站起了身。
他的个子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嚣张与不屑一顾：“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还得十几分钟。”
苏清圆没想打他会愿意给她指路，于是感激地点头：“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她犹豫片刻，把手里的伞也递了过去：“这个给您吧。”
她个子不矮，可是站在他面前，却只到他的喉结处。为了给他撑伞，她努力地伸直了手，样子可爱又笨拙。大雨早打湿了她柔软的长发，水滴顺着刘海淌下，划过她白皙的脸颊。
望着她纤细瘦弱的身影，男人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伸出大手，把伞推了回去：“用不着。”
看着那辆一时半会儿大概修不好的车，苏清圆小声说：“可是……你衣服都湿透了啊。”
下一秒，男人低头伸手，在后脖颈处的衣领一提，把背心脱了下来。
他双手攥住背心，用力拧掉水分，往肩上一搭，结实硬朗的胸肌就这样袒露在雨中。
他说：“这不就干了？”
苏清圆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荒唐中又夹杂着几许落拓。
“看什么？不是要去陆家么，还不赶紧去？”他双手抱胸，大臂的肌肉也贲张得鼓了起来。
苏清圆不敢再多说，转身往山上走去。
男人伸手打开引擎盖，可久久，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手心似乎还留着她手背的触感，细腻又莹润。
今天是陆家举办宴会的日子，苏清圆是受邀的宾客之一。
苏家是A城最普通的小康，她没有司机给她开车，也没有管家给她带路，甚至连一件体面的礼服都没有，跟这种“上流圈子”可以说格格不入。而她之所以会被邀请到这，是因为她跟陆家的小少爷陆辽自小定了娃娃亲。现在她已经满16岁了，陆老爷子希望让两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见一见，培养培养感情。
豪宅的宴会厅，酒温菜暖，水晶灯剔透璀璨，大雨完全被阻隔在外。
这场宴会，所有的商界大佬几乎都到场了，觥筹交错间，又不知谈成了多少笔生意。
远离热闹与喧嚣的会客区，苏清圆的母亲、姐姐早就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看到苏清圆被大雨淋湿、一脸狼狈，母女俩都面露尴尬。反而，陆老爷子端坐正中，非但没有嫌弃，还赶忙叫侍者给她递上毛巾。
一旁，几个陆家的亲戚窃窃私语。
“呦，这丫头还真来了？瞧她这样子，真给咱陆家丢人。”
“这年头可不就是脸皮厚吃个够。”
“就是。凭咱陆家的家底儿，别说下雨了，下炸弹她都得上赶着来。”
陆家这几位“极品亲戚”说得没错。在小说《偏偏甜宠》里，陆辽是首富陆宗华的孙子，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既年轻，又神秘，几乎人人都对陆辽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却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他就像是原文男主角的隐形外挂，在作者需要男主金手指大开，逻辑上却做不到的时候，就会把陆辽给请出来,帮男主做这样或那样的事情——陆辽无所不能。
苏清圆就像中了头奖，直接穿成了在原文里只字未提的，他的未婚妻。
她也不知这门亲事是怎么结成的，但就以苏家的条件，被陆家看不起，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苏清圆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信封来。还好，雨虽然大，信却没有湿。
陆宗华黑着脸，拐棍“咚”的一声杵在地上，喝断了这些闲言碎语：“这都几点了，陆辽那小子哪去了？客人都到齐了，就等他了！”
“我这就上去找。”侍者转身，匆匆忙忙就往楼上跑。
过了约摸五分钟，侍者又慌慌张张地跑下来，满脸通红地说了一句：“少爷、少爷他去赛车了……”
“混账！”陆宗华又一拐棍戳在地上，紧接着，剧烈咳嗽了起来。
谁也不敢吭声，整个会客区的气氛瞬间堕入冰点。
陆宗华拧紧了眉头：“我说过多少次了，把他那车给我锁起来！这么大事，怎么没人告诉我呢？”
侍者赶忙递上水，满脸的委屈：“几个保镖说，少爷交代了不让告诉您，谁敢多这个嘴？况且他的车，哪有人敢碰啊，还不得被少爷剁了手指头，扔出去喂狗……”
陆宗华仰头喝了两口水，终于慢慢平静下来。他抬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苏清圆身上。
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头一次跟订婚对象见面就被放了鸽子，受到这样的羞辱，她却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多说，脸上更是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这个年代，这么懂事的小女孩不多了。
沉默间，会客室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进来：“陆爷爷，阿辽说他不来了，托我给苏小姐带个话。”
陆宗华抬眼看了看他：“是小宇啊，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苏清圆读过原文，知道陆辽有个死党，天天“阿辽阿辽”地叫他，名叫邱宇，想必就是面前这男人了。
邱宇跟其他人短短打了招呼，来到苏清圆面前。
“你是苏清圆？”他一脸嫌弃地打量了她一番，嘴角瞬间掉了下来。
眼妆晕成了熊猫，头发还挂着水，可真丑。
他垂眸，看到苏清圆手里的信封后，略带嘲讽地勾起唇角：“这什么，还带了情书？我劝你死心吧，阿辽让我告诉你，他绝对不会娶你的。他从来没把什么女人放在眼里过，何况是这种长相的……”
“邱宇！”陆老爷子一天之内被连续气了三回，差点当场去世：“你小子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
“陆爷爷，我——”
苏清圆却倏地站起身子：“那正好呀。”她捏了捏裙角，上前一步，把小信封轻轻递到邱宇手心里：“这不是情书哦，是退婚书呢。另外，我也希望他能说到做到。这样目中无人……嫁给猪都比嫁给他强。”
她的声线软软的，说话却一针见血。邱宇拿着那个小信封，一时间居然语滞了。陆家极品亲戚们的下巴，也刷刷刷全掉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陆家的会客室瞬间炸了锅。
“我说小祖宗，你是怎么搞的！”姐姐苏姚跟了出来：“你看看这里，多少上流名媛都梦想着有一天能跟陆辽在街头偶遇，从此展开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然后嫁入豪门，坐拥千万家产。你怎么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儿，你让人家陆家的面子往哪搁？你让妈怎么跟人家解释？”
苏清圆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轻飘飘问：“我看，想嫁入豪门的是姐姐你吧？手机里还在看他的比赛视频呢。”
苏姚被戳中心事，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今天早上刚刚闭幕的越野赛决赛转播。
“这个角度陡峭的下坡因为拥有几十个连续弯道，被人们称为死亡下坡。这里曾有37位赛车手冲出跑道，其中，21人身亡。9号选手陆辽竟然采用不减速的跑法一口气冲下去，简直在与死亡共舞——到达终点！在经历死亡下坡后，陆辽再次打破了三年前他亲手创下的记录！”
赛车疾驰，割裂风声，主持人激动地解说着，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
苏清圆笑笑，转身进了卫生间，把脸上的妆卸了个七七八八。
她知道，陆辽不仅是个半路辍学、凶神恶煞的糙汉，更是个桀骜难驯、坐吃山空的纨绔。
如此门不当户不对的家庭，未婚夫还是个天天出去赛车，不务正业的非主流，以后怎么可能会幸福？
所幸，陆辽也不想娶她，退婚远离，皆大欢喜！

第2章 送报纸的
大雨初歇，天色已经放晴，陆宅外的小路上，深深浅浅的水洼倒映着蓝天白云。
苏清圆轻盈地走出陆家大门。
苏姚在身后穷追不舍：“不再等等他了吗？比赛已经结束一个多小时了，有什么话，也跟他当面说嘛。”
“你自己等吧，我要回家了。”苏清圆头也不回，径直往山下走。
“怎么回啊，踩着高跟鞋走回去吗？不是我说你，能来陆家参加宴会，是多大的荣耀啊？你今天打扮成这副样子，还淋了一身的雨，也太不礼貌了。你没见刚才宴会上那些人都是用什么目光看你的，真是丢尽了脸。”说到这，苏姚突然拉了拉苏清圆的袖口：“诶你看那停着辆车，我瞧像陆家的，不如搭个便车回去。”
苏清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一辆很眼熟的黑色越野车，驾驶位上，正是她上山时遇到的那个男人。
未等她开口，苏姚趾高气昂地已经走了过去：“你是陆家的司机吗？正好，送我们一趟吧。”
男人闻言，以眼角瞥向她——仅仅这一眼，却叫苏姚如坠寒潭。
他几乎是以睥睨的姿态看她，眼底透着几分讥讽：“你是哪根葱？”
男人眼锋似刀，划过苏姚，目光一扫，却在苏清圆身上有片刻停滞。
被男人周身自带的压迫感包围着，苏姚也底气不足了：“我们是陆家的客人，今天受邀来参加宴会的。可不可以麻烦你送我们回去？”
他以几近羞辱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姚一番：“凭你，也配？”
男人棱角分明的唇线微微阖动，声音有些低哑。
苏姚插着腰，被气了个半死，想争辩几句，又着实怕挨了这男人的打，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不是她惹得起的人。
男人伸手，在苏清圆身上轻轻一指：“你，上车。”
苏清圆怔了怔。
“不想回家了？”男人补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耐烦。
苏姚立刻伸手拉住她：“喂，陌生男人的车你别上啊。”
苏清圆轻轻拂开她的手：“我先走了，你在这等陆辽吧。”
她小步上了那男人的车，坐在副驾驶。
“喂，死丫头！你敢把我扔在这试试？”
开车的男人本想左打轮调头上路，闻言，却一脚轰下油门，宽大的越野车立刻朝着苏姚撞了过去。
“啊！”眼看要被车撞了，苏姚吓破了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这车提速很快，苏清圆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保险杠离苏姚的脸还差一两厘米的距离时，男人一个急刹车，车子终于停住。
苏姚往后一倒，坐进了水坑里，裙子、袜子黑了一片。
也顾不得形象了，她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起来，转身跑回宴会厅。
男人的车技很好，车子像黑色闪电一样，很快就驶入快速路。周末，马路上车很多，他操纵着车子左闪右躲的，像拍动作片似的。
两边车窗被开到最大，风呼呼地灌进来。苏清圆坐在副驾驶上，依旧心有余悸。
刚刚，苏姚差点就没命了。
“家住哪？”男人看了眼后视镜，又飞快地变道超车。
苏清圆捏紧了安全带，回答：“巨福新苑，您停在小区门口就行。”说完，她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红灯，男人急刹车停下，一脸戏谑地偏头看她。
片刻，他忽然笑出声：“这么怕我？给你送到地铁站吧。”
苏清圆没想到谎言这么轻易就被识破了，窘迫得红了脸。她抿了抿唇，说：“我家在林溪路上……林溪路和万安道的交口。”
男人没说话，有力的双手一打轮，变道左转。
方向没错，苏清圆渐渐放下心防。她往后仰了仰，靠在靠背上，头顶绑的丸子头硬邦邦地抵着头枕。她靠不舒服，抬手把发带解了下来。
林溪路在旧城区，离陆宅所在的别墅区有将近15公里的路。男人的车速慢了些，苏清圆也有些困倦。她阖上眼睛，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过了会儿，男人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手机架在车上，点开一看，是邱宇发的微信：【阿辽，你在哪呢？】
陆辽没回，余光瞥见旁边的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他忽然又想起，因为替他打伞，害她淋了雨，又在宴会上丢脸的事。
他爷爷请来的人，都是一身铜臭味，浑身镀着虚荣，心都黑透了。他们会用什么目光看她，他再清楚不过。
他捏紧拳头，心却软了几分。
他把车窗都抬起来，又从后座拎了一件衣服，盖在她身上。
林溪路附近都是老小区，周末也没什么车，只时不时有几个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经过。陆辽把车停好，苏清圆还没醒过来。
她侧靠在座位上，白皙的脸颊让阳光一照，毛茸茸的。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柔软的头发干透了，铺了一肩。很单纯的长相，干干净净，带着些十几岁女孩子的娇俏。
忽然，架在仪表盘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邱宇的电话。陆辽按了挂断，却还是吵醒了旁边的小姑娘。
苏清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窗外的景色已经是熟悉的家门口，飞快起来。
“对不起，我睡过去了……”她揉了揉眼底，才看见自己身上盖了一件黑色帽衫。
帽衫上也有轻微的机油味儿，这个年轻的师傅肯定是从事着跟汽车相关的工作的。不是司机，应该也是个很精通机械的手艺人。
苏清圆把衣服撩开，叠整齐递回去：“那我就先回家了，谢谢您。”
陆辽没接，又给推了回去。
“不用了。”苏清圆还想推还给他，可推了半天，没推动。
男人已经不耐烦了：“让你拿你就拿。”
她只好接下，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那谢谢您了，有机会我给您送回到陆家去。”
“再说吧。”陆辽依旧耷拉着眼角，朝她短短一摆手，低头重新发动车子。
他的语气凶巴巴的，她以为他在赶客，于是不再多话，披着帽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回了家。
陆辽不自觉抬起头，目光一直沉沉地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路的拐角。
他今天的心情本来很糟糕。
老头子请了苏家的小丫头来宴会，要他们俩见一面。说是见面，不就是相亲么？苏家条件并不好，每天扒着他们陆家，大概就惦记着陆家这点钱了。
他不稀罕老头子的钱，他自己也能赚。所以他更瞧不起这种削尖脑袋也要嫁入豪门的女人。
正好今天赶上越野赛的决赛，他光明正大地翘了这个什么狗屁宴会。可回程的路上，车却坏在了半山腰。
幸好问题不大，修好了，能送这丫头回家。
陆辽少见的牵起嘴角，只觉得憋了一天的气，这会儿终于舒坦了。
从前，他对女人总是不太感兴趣的，尤其是对他身边那些想尽办法巴结的，最是抵触。身上香水味呛人而不自知，嗲着嗓子“陆少陆少”地喊他，那种女人，他想想都觉得脑仁疼。
不似刚才那个小丫头……即使他拿掉“陆辽”这个名字，就是一身司机打扮，手上黑乎乎的全是机油，身上也都是汗味儿，她却一点都不嫌弃的，就穿他的衣服。
只是，这丫头住在旧城区，又为什么被老爷子请回家参加宴会？
他垂眸，发现副驾驶座位上躺着一根细细的浅粉色发带。轻纱质地的发带，暗绣了小樱花，跟她刚才穿的礼服是同样的颜色。发带轻飘飘的，拿在他手里，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他捻了捻，却不小心把手上的机油蹭了上去。
他咋舌，将发带随手收进牛仔裤口袋里。
这时，邱宇的电话又打过来了，他这才接起来：“什么事儿？”
终于联系上他，邱宇感动得快哭了：“哥，你在哪呢？”
陆辽看了眼路牌：“林溪路。”
“林溪路？你跑那干什么去了？”邱宇提高声调问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进入正题：“我刚才把你的话转告给苏清圆了。”
陆辽冷下脸来：“然后呢？”
“然后？你可别提了。”邱宇的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荒唐：“你知道那丫头长得……我的天，丑得吓人。她还当着全家人的面，腆着脸说什么，嫁给猪也不嫁给你。”
“什么？”陆辽火冒三丈。
“这还不止。”邱宇一字一顿地强调：“那丫头还准备了一封什么退婚书，说要退婚。说完就跑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操。”陆辽爆了一句粗口：“你给我查她地址。”
“地址啊……”邱宇顿了顿，很快给出答复：“离你很近，丽景园1号楼3门105。你等五分钟，猴子就在附近，我让他们过去，拆了苏家。”
陆辽抬起头，在附近的居民楼扫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丽景园”三个字。
他挂掉电话，把车子调了个头，停稳在路边，怒气冲冲地下了车。
1号楼就在小区入口处。3门的门洞口，有个上岁数的大爷推着绿色的自行车，是邮局来送报纸的。
陆辽无意冲动行事，只想先探探虚实，于是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钞票递给他：“今儿报纸我给你送。”
大爷一愣，刚要拒绝，抬头却对上他凶狠似刀的目光。大爷秒怂，一低头，钱已经被塞进口袋，报纸也让他抢走了。
大爷瞧他凶神恶煞的，也不敢多说，骑着车转头就奔2号楼去了。
陆辽攥着一大沓子的老年报，进了楼洞口，直奔105。他恶狠狠地呼了几口气，抬起大手来，拳头跟不要钱似的，“咣咣咣”地砸了三下。
屋里，幽幽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谁呀？”
陆辽怒喝：“送报纸的！”
哒哒哒的鞋子声由远及近到了门口，小姑娘从里面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拧了好几圈，大铁门才咔嚓一声被打开。
陆辽定睛一瞧，顿时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操”。

第3章 邮局绿
陆辽站在苏清圆家门口，看着刚刚才道别的小姑娘，一沓子老年报让他攥得变了形。
门里，苏清圆换了一根头绳，头发重新在头顶扎成一个高高的丸子，这会儿穿着一件长袖连衣裙睡衣，睡衣的两边口袋是两只小兔子。袖子挽到了胳膊肘，手指尖还往下滴着水，像是在做什么家务活。
见到门外的男人，苏清圆也愣了：“小哥哥，你……”
陆辽一听见“小哥哥”三个字，本来就凶巴巴的脸顿时黑得像碳一样。什么他妈的小哥哥？她是他媳妇儿！
可她的声音又甜又软，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让他又想到她近在咫尺的睡颜。那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如同清澈撤的泉水，把他的怒火全浇灭了。
看着双颊泛红的小姑娘，陆辽最终把内心所有的咆哮都憋了回去，只沉着嗓音问：“你……是苏清圆？”
苏清圆点点头：“是啊。”
陆辽的脸更黑了：她连见都没见过他，凭什么说“嫁给猪也比嫁给他强”？又凭什么撂下一封退婚书转头就走？刚才在车上，不是跟他相处得挺好的？
还睡着了呢，根本没设防。
问题就在嘴边噙着，陆辽差一点就问了。
然而，他忽然想到自己。
他也从没见过她，就在心里认定了，她是为了钱，非要嫁进陆家的人。
他又有什么资格埋怨她呢？
况且，他不仅误会了她，上午的宴会，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了她的鸽子，逼得她说了退婚两个字。她讨厌他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如果他这会儿说自己是陆辽，怕不是要被她打出去。
他粗粗吐了口气，把全楼的报纸一股脑塞给她：“你们家的报纸。”
苏清圆接过报纸展平，愣了愣，问他：“这么多？”
她家里两年前旧房改造过，老砖楼做了地暖，地面比别家高出来一些。一米九五的大门，他直起身子，头顶都快顶到门框上。
高大的男人蹙了蹙眉：“年中大促。”
苏清圆默了一默，忽然笑了，嘴角牵起两分温柔：“那就谢谢啦。只不过，您怎么会……负责这栋楼的报纸？”
男人一贯嚣张的眼底罕见地掠过几许认真：“上午去那边办事儿，送报纸才是我的主业。”
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自己都快听不下去了。
苏清圆却信以为真：“啊。怪不得你愿意大老远的来送我，原来碰巧顺路啊。那原来送报纸的孙爷爷呢？他退休了？”
孙爷爷？刚才那老大爷？
陆辽搪塞地“嗯”了一声。
“他岁数大了，天天骑着车子风吹日晒，是有点辛苦。”苏清圆把报纸放在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正洗你的衣服呢，等洗好了我给你送邮局去。”
陆辽眉角动了动：“别。”
邮局怎么可能找得到他？
“我总得来送报纸，你就在家等着，什么时候我来，你给我不就完了。”
“也是啊。”苏清圆点点头，这才意识到一直在门口说话不礼貌，于是后退一步请他进来：“要不要坐坐喝口水？”
陆辽摆手：“不喝了，还得送别人家。”
再坐下喝口水，肯定得掉马。
“那你等我一下。”苏清圆转身，踩着小拖鞋哒哒哒地跑去厨房，开了冰箱，又哒哒哒跑回来，手上多了一瓶可乐：“呐，这个给你。忙活了一上午，渴了吧。”
一瓶500ml的可乐，放在她手心，都显得大。
陆辽接过来拿在手里，冰镇的凉意蔓延到胸口，滋养出奇妙的感觉。
正愣神时，楼道外面，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辽偏头一看，十几个身上穿着棒球衫、手里拿着利刃的男人已经堵在了门口，为首的就是猴子。
陆辽立刻黑了脸：这帮孙子，来得也太快了吧？
猴子看见他，面上一喜，刚要张口叫“大哥”，就让陆辽一个眼神给杀了回去。
猴子一脸懵逼，片刻后，从105门里，探出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白白净净的，缩在他们老大身边，像个洋娃娃一样。猴子也不禁看入了神：老大这是，叫他们帮忙砍人，还是叫他们帮忙把妹啊？都怪邱哥，电话里也不说清楚了。
苏清圆双脚站在门里，上半身探出门外，也愣住了。她穿越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别说社会人了，连个把打群架的都没见过。这会儿看猴子这阵仗——一群凶神恶煞的成年男子，手里还拿着利刃，头上、胳膊上都描龙刺凤的，她吓得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见小姑娘害怕了，陆辽又回头，看了眼猴子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刀。他顿时黑了脸：“这帮人——他们是居委会派过来清理小广告的。”
十几个彪形大汉，闻言，面面相觑了一瞬，便立刻各自低头，在墙上找起了小广告来。
猴子最心爱自己那把刀了，有事儿没事儿就掏出来，显摆说那是美国Strider公司产的战斗刀，海豹突击队同款。现在，海豹突击队的刀拿来刮小广告，猴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迫于他们老大的威严，谁也不敢说什么。刮完了一楼的，几个人又上了二楼。
苏清圆一怔，弱弱地感慨了一句：“居委会的队伍建设……挺强大啊。”
陆辽眸色一沉，收回目光：“我走了，你锁好门。”
他探出身子，“砰”地把她家门带上。
从1号楼出来时，他又碰到了那位“孙爷爷”。他在苏清圆家耽误了一会儿，人家大爷一整栋楼都送完了。
大爷打老远也看到了他，也不知是怕他打人，还是怕他反悔了把钱要回去，大爷绕了老远的路往3号楼去了。
陆辽回到车上，一个电话打去了邱宇那。
邱宇接起来，声音还挺兴奋的：“喂。哥，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办什么事儿？老子他妈现在就想办你！”陆辽也不打算控制，直接吼了起来：“你说你把我的话告诉苏清圆了？”
邱宇一听他这语气，就是一阵肝颤：“是啊，我告诉了啊。”
“还说她长得特丑？”
邱宇回忆了一下：“是啊，是挺丑的啊。”
陆辽冷哼一声：“我看你他妈就是个猪。还是头瞎猪！”
邱宇也蒙了：那丑丫头是说自己叫苏清圆没错啊，那封退婚书还在他手上呢啊。谁没事儿故意扮丑上陆家冒充苏清圆来啊？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邱宇了解陆辽的爆脾气，只能好言好语哄着：“哥，你别生气啊，我觉得这里可能有误会。她那信还在我这呢，不行你看看？你现在去干啥，还跟猴子他们在一块吗？我找你去。”
“我？”陆辽捏着手机，说了仨字：“送报纸！”
“啊？”邱宇也是一脸懵逼，可那头，陆辽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陆辽手里还拿着小姑娘给的一瓶可乐。他轻松拧开，仰头喝掉半瓶。
甜丝丝的凉爽，从喉头蔓延到了五脏。
他忽然想起，她的发带还在他口袋里，刚才走得匆忙，也忘了给她。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又觉得自己手脏，怕是玷污了，停住了动作。
过了没一会儿，猴子也非常敬业地清理完了一整栋楼的小广告，带着人出来了，点头哈腰地来到车旁边：“大哥。”
猴子也是A城的一个富二代。他无所事事的，如果不是有个好爹，现在怕也一事无成。在A城这群太子爷里，只有陆辽，二十出头，却有一身精通机械的本领，自己开了家改装车俱乐部，很多开超跑的都冲着他的手艺来。他开车也好，大大小小的比赛，奖杯拿了一大摞。
猴子他们都佩服他，不靠家里，自己养活自己，所以不管年纪，见了他都尊称一句“大哥”。
陆辽斜睨他一眼：“你们打哪过来的？”
猴子赶紧答：“鼓楼那边。听邱哥说，您订的那辆新摩托到了，我想着去给您拾掇拾掇。”
“嗯。”陆辽左左右右仔细端详了一下猴子带来的这十几个“兄弟”。个个凶神恶煞、纹龙刺凤的，成何体统？他不悦地出了口气：“叫你这些人都把头发剃了，穿正经点，天天在外头晃来晃去的像什么样子？”
猴子一愣，回头看了看那十几口子人：“老大你不是说他们剃了头，就跟刚放出来的一样……”
那十几个大汉也很无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非常惋惜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陆辽怒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猴子吓得赶紧点头。
陆辽这才把目光移开——刚才肯定吓着她了。
猴子战战兢兢，小声逼逼：“那老大，我那个，先带他们剃头去，然后再去店里找您。那辆摩托我看过了，不愧是限量版的，极品。”
猴子说完，转身就走。陆辽从车窗一伸手，又把他掏了回来：“你等会儿……”
猴子登时站住：“还有什么事儿，老大？”
陆辽默了一默：“你去给我弄桶绿漆。”
“绿漆？”猴子愣了：“什么绿？”
“邮局绿。”

第4章 该狠狠打
苏清圆把衣服洗好、晾在阳台上，顺便取下了自己已经晾干的校服。
一中的制式校服，下半身是漂亮的格子百褶裙。原主是一中最玩儿得开的校花，本来膝盖长度的裙子，被她挽进去好几寸，穿上能露出一大截大腿。
苏清圆找来一把小剪刀，把挽进去的裙摆一点点剪开放出来。
穿越前，她也是个刚刚高考完的学生。
她就读的“一中”，是个不折不扣的“尼姑庵”。6点50开始早自习，11点30下晚自习。校风校纪抓得紧，副校长抓早恋更是叫人闻风丧胆。
苏清圆习惯了那样的管理，从小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学霸。
高考结束，她好不容易放了假卖了书，准备走进大学殿堂了，结果志愿还没报呢，就穿到了这本小说里头，成了跟她同名的“隐形女配”。
回到高二重来一遍固然可怕，但作为一个毕业生，学习对她来说不是问题，反而跟陆辽的婚约，是让她最头疼的。
现在好了，退婚书送出去了，最大的麻烦也解决了。她松了一口气，把开学要用的新课本一本本包好书皮。
下午四点多，原身的母亲刘颖带着苏姚回来了。
虽然小说里并没提过苏清圆这号人物，但她穿过来之后，接收了原身的记忆。
苏姚并不是原身的亲姐姐。她是原身二叔的女儿。二叔夫妇去世得早，原身的父母就把苏姚过继到了自己家里，抚养她长大。
后来，原身的父亲也去世了，只剩刘颖带着两个姑娘。
刘颖对苏姚一向视如己出，只怕她父母双亡，受了委屈。可苏姚不知感恩，不仅性子贪婪，行事也张扬跋扈，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一点姐姐的样子都没有。
苏姚进门时脸色并不好看，她走到阳台挂衣服，看见了那件宽大的男人外套。于是转过身，阴阳怪气地问：“你胆子还真大，先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退了婚，又让一个陌生男人送到了家门口。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苏姚的声音不小，明显在搬弄是非。
刘颖正在厨房里收拾菜呢，闻言，手里的活儿顿了顿，也望向苏清圆。
苏清圆不动声色，低头把拆完的校服裙子抻平叠好，说：“妈，今天在陆家门口，我碰到了咱家附近邮局的师傅，他来送报纸，顺道给我捎回来的，还给了我一件衣服。衣服我洗了，哪天碰到人家，我还回去。”
刘颖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她的这个女儿，因为长得好看，从小到大都是臭美、爱玩儿又张扬的性子，怎么这会儿把校服规规矩矩地放回了全长，还肯耐心跟她解释中午的事情？
再看桌上那一摞包好书皮的新书……自家的闺女，莫不是转了性了？
刘颖倍感欣慰：“是吗？我还说呢，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别走丢了。”
苏清圆点头：“嗯，他还给了我一大摞老年报呢。”
刘颖进门时就看到了那一摞令人瞩目的老年报，于是笑了笑：“这么好的师傅，该去邮局送个锦旗。姚姚，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虽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心思不能脏，不能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啊。”
“心思脏”三个字狠狠戳在苏姚心上。她偷鸡不成蚀把米，愤恨地咬了咬牙，收拾书包去了。
晚饭，刘颖做了两个菜一个汤，苏清圆尝了尝，味道不错。
穿越之前，她一直跟着姥姥过，姥姥身体不好，祖孙两个很少做饭，多数都是就和。
有妈妈的感觉，已经远离她很多年了。苏清圆很珍惜这一刻。
可对面，苏姚憋了一下午，又开口发难：“清圆，你给陆辽递退婚书，有想过后果吗？咱可惹不起陆家。”
她说这话，苏清圆听出了门道。刘颖对退婚的事儿只字未提，显然就是想等苏姚不在的时候，单独跟苏清圆谈。可苏姚这一起话头，事情就摆在桌面上了。刘颖想偏袒也困难。
苏清圆笑笑，说：“把事情推到陆辽身上呗。他放我鸽子在先，找人拒绝我在后，我一气之下退婚，说得过去啊。”
苏姚不同意：“退婚书一看就是你先准备好的。难道你来之前就知道会被放鸽子了？你当陆家都是傻子啊？”
“我就说，我准备了两封，一封退婚书，一封情书。如果我喜欢他呢，就给情书。如果不喜欢，就给退婚书。”苏清圆认真地吃着米饭：“姐姐，不能因为人家家里有钱，咱们就弯了腰。这事儿咱们占理，还是得把腰板挺直了。”
刘颖点点头：“是啊，不能人穷志短，叫人瞧不起。不过你还这么小，结婚的事情，的确有点远了。你还是个孩子，做事不周全，我想老爷子也不会怪你。”
刘颖轻描淡写地把退婚的事儿一笔带过，还反而说苏姚人穷志短。苏姚吃瘪，原地翻了个白眼：“说来也怪，陆家那么有钱，怎么会盯上咱家，跟咱定娃娃亲啊？”
听言，刘颖的思绪被拉回到了十几年前。她眯起眼睛，温柔地说：“这个啊，当初是陆家的小少爷自己选的。只不过现在，他可能不记得了。”
苏姚听完，立即放下碗，把上身趴在桌子上，对着刘颖刨根问底：“他自己选的？什么意思？”
苏清圆也颇感意外。
可刘颖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了。她笑了笑，给两个姑娘一人夹了一块排骨：“快吃饭，哪来的这么多问题？明天周一开学，周三分班考试，得紧张起来了。”
苏姚听言，眨了眨眼，继而挑起眉头，得意地看了看苏清圆。
苏清圆用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轻蔑，一笑置之。
高二开始分文理，一中一开学就会组织一次分班考试，把原先的班级全部打乱，重新组建8个理科班和2个文科班。8个理科班里，还设两个流动实验班，提前为高考冲刺。
书里，原主虽然因为长得好看，成了一中公认的校花，可学习却是差劲，总在中下游徘徊，甚至有时还会垫底。
苏姚则不同，一直在上游。
所以在考试面前，苏姚比原主得意，是正常的。
但现在，刚刚高考完的学霸苏清圆回档重来，还能让她这么得意？
苏清圆觉得，不行。
晚上十点多，陆辽回到了陆家。
一进门，陆宗华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臭小子，陆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苏家多好的小姑娘，委委屈屈地坐在那等你。你倒好，找了那个邱宇过来给她难堪？还豁出命去玩儿什么越野赛，你以为你是谁啊，街边的混子么？你瞧你这一身脏的，又黑又臭，都是机油味，你可真给我长脸！”
气得不行了，陆宗华拎起拐棍恶狠狠给了他几下。
要搁在往常，老爷子打不了几下，拐棍就得让这臭小子架住了。可今天，陆辽非但没反抗，还非常配合地亮出宽阔的后背，让他随便打。
陆老爷子的拐棍是特质的，把手采用沉甸甸的金属材质，砸在身上都是闷响。年轻的大小伙子身强体壮，一身的腱子肉也不知道疼似的，明明身上挨着打，脸上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老爷子打累了，一脸狐疑地抬头看他：“你这不服管教的臭小子，今天傻了，也不知道躲？”
陆辽蹙着眉头，啧了啧舌。良久，他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嘟囔了一句：“还真是有点味儿。你说得对，是我对不起她，该狠狠打。”
陆宗华撇着嘴收了拐棍，回头朝他一摆手：“上去吧，看见你就烦。”
陆辽没多说，转身回了屋。
他的卧室十分宽大，干干净净的写字台上，一个牛皮纸信封摆在正中，格外显眼。陆辽拿起来看了看，应该是邱宇说的那封退婚书。
他大手轻轻将信封撕开，抽出里头的信纸。
小姑娘字体娟秀，就像她的人，纤尘不染。她的措辞文文弱弱的，还挺有文采，可是这话翻过来调过去的，说来说去就一个主旨——那就是不想嫁给他。
看着那封大写着“拒绝”的信，陆辽这暴脾气，不仅破天荒的没生气，而且还读得很认真。他读了好几遍，秀气的字体都快印在脑子里了。最终，他弯了弯唇角，把信原封不动放回去，收进了抽屉里。

第5章 修罗场
第二天，苏清圆早早起来吃早饭，自己去上学。
原身跟苏姚只能堪堪保持“貌合神离”的态度，两个人虽然在同校念同班，却从不一起走。
苏清圆到教室的时候，苏姚已经坐在那眉飞色舞地跟同桌赵子灵八卦起陆家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了。
苏清圆垂眸，径直来到自己座位上。
“圆子你来啦！”同桌苗婧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起来：“俩月没见你，我快无聊死了。”
苗婧是原身最好的朋友，苏清圆见了她，也觉得欢心，于是收拾着书包坐好：“好久不见呀。”
苗婧拉住她，对着光左右打量了一下：“诶，今天你怎么化了这么淡的妆啊？走清纯可人路线了？也太好看了吧？”
闻言，几个听苏姚八卦的女孩子也转过身，见到苏清圆，眼底全是酸溜溜的：“是啊，今天我们一中校花怎么没化大浓妆啊？”
原主天生丽质，男生缘很好，难免会遭到女孩子们大范围的嫉妒。因此，苏清圆没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只笑了笑，说：“我觉得像你们这样干干净净的，才好看呢。才像个学生啊。”
几个柠檬精听言，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天都不知道该说点啥——难不成是妆容的缘故？今天，这朵高岭之花好像变得接地气了，没那么惹人厌了。
前两节课，大家几乎都在补暑假作业中度过。大课间，全校到操场做操，苏清圆正好是台上那个领操的。
在苏清圆穿越前就读的学校，到高三时直接把做操环节给抹了，改了半节答疑课。她从来没领过操，站在主席台上，只能靠原身的肌肉记忆来做。
而她刚刚往台上一站，底下就响起一阵嘈杂声。
“一个暑假没见，咱校花变样了啊？从浓妆艳抹的高岭之花，变成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了？”
“原来她好看，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好看，没点本钱别想混进她的圈子，现在摇身一变，艹，成邻家妹妹了？”
“怎么了，变成邻家妹妹你以为你就能追到了？”
“追不到起码多看两眼也行啊。这叫什么，又纯又欲，是吧？”
“这次是真的想追了，淡妆跟规规矩矩的制式校服，这不就他妈的国民初恋吗？”
苏姚在底下听着班里男生没出息的八卦，脸色变得越来越不好看。
苏姚的死党赵子灵趁着原地踏步，往前挪了两步，问她：“你妹暑假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不化妆了？”
苏姚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不知道。”
大课间结束，苏清圆跟苗婧拉着手回教室。一进门，就发现分班考试的座次表已经被贴到了前头黑板上。
苗婧顿时慌了：“清圆，你复习分班考试了吗？这个暑假我都是玩儿过去的，没复习，后天的考试怕是要跪了啊！怎么办！”
苏清圆早习惯了每晚半夜才到家，又正好懒得早回家对着苏姚，于是提议：“要不，今明两天放学，咱俩上会儿晚自习吧？”
“好啊好啊！”苗婧连着点头：“我怕你不愿意呢，没敢主动说。”
两人一拍即合，正高兴呢，身后却传来男孩子的声音：“我劝你们放学就回家，别在这瞎转悠。”
苏清圆回头，见坐在最后一排的王铮进了班门，从俩人身边经过，驻足在她身边：“六中那帮人暑假让咱干了几次，一直憋着坏呢，你们俩女孩子，别让他们堵道上。”
王铮是一中的扛把子。隔壁六中看不惯一中的好学生们，总有来惹事儿的，每次都是王铮带着人平事。他打架出了名的狠，一中的小绵羊们因为有他罩着，特有安全感。
他从前对苏清圆是有些反感的。这个女孩子个性太张扬，不像个正经学生，对人也从来高高在上的样子，跟她一个圈子的，怎么玩儿都行。混不进她圈子的，她连理都不理你。他也鄙视学校里那帮舔狗，看见校花就走不动路似的。
可今天看到苏清圆，就像是变了个人，他也说不出她变了什么，总觉得，她不管是外貌还是待人接物，都有些不一样了。
于是他没忍住，听到她要拉晚，就开口管了这个闲事。
听见王铮的声音，苏姚跟赵子灵也凑了过来，满眼都是少女心事。
苗婧还是想留在这做题，可是王铮都发话了，她不好再说什么，识趣儿地闭了嘴。
王铮又看了看一直没开口的苏清圆，回手把刚买的可乐一丢，准准扔到自己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然后风轻云淡地走了过去。
待他走远，苗婧才凑到苏清圆身边起哄：“圆子，我就说你这样打扮好看，连王铮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等苏清圆说话，赵子灵冷哼一声：“清圆，我看你们还是听王铮的，别在这拉晚了。学习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补上的。你学习不好，好歹长得好看啊，凭这张脸也能去艺考，何必在这闷头读书呢？”
苏清圆听完没生气，倒甜甜笑了笑：“那你这种长得不好看，学习也不好的，要怎么办呀？”
一阵哄笑声响起，赵子灵面色一僵，坐了回去。
五点二十，是一中放学的时间。陆辽坐在邱宇的车上，座椅仰得很靠后，盯着人来人往的一中大门，有些百无聊赖。
邱宇坐在驾驶席，苦口婆心：“哥，我都查过了，苏清圆是一中的校花，可是学习特别差，玩儿得也开。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我还是建议，就同意退婚得了。”
陆辽淡淡地望着来往的学生们，未置可否。
须臾，他见苏清圆步伐轻快地走了出来——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就在那一瞬间，被点亮了。
初秋，一中的女孩子们不嫌冷，一个个都穿着改短到大腿根的校服裙子，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唯独那个小姑娘，把一中的制式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她安安静静地走在路上，身上带着未褪的书卷气，眸光流转间，娇滴滴的，含着万种风情。半长的百褶裙下面露出一截玉白的小腿，莹润的曲线一直延伸到堆叠在制服鞋外的白袜里。
可苏清圆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男孩儿步伐懒散，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陆辽也是男人，自然知道那目光意味着什么。
他捏紧了拳头，刚要发作，却见那边，小姑娘回头望了过来。
陆辽直起上身，一把把邱宇的脑袋按进了方向盘底下：“躲好了，她见过你。”
“苏清圆来了？”邱宇在方向盘底下缩成了一个球，疼得龇牙咧嘴的：“干啥啊？你不就是带我来砸场子的吗，让她看见怎么了。”
半晌，邱宇都没听见他的回答。他偷偷从仪表盘里露出个脑袋尖，往外看去：“怎么样了？什么情况？”
对于陆辽这个小未婚妻，他有着一肚子的疑问，也非常想看个究竟，看看自己那天是不是叫哪个丑女给骗了。可他拿眼朝外一打，就被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给吸引去了。
她走在人群之中，浅笑娉婷，说不出哪里出众，却就让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就再移不开了。而她旁边，跟了个不苟言笑的男孩子，俩人不近不远的肩头间，弥漫着青春的悸动。
邱宇看了半晌，联系到身旁陆辽醋意满满的神色，再看看女孩子那略带熟悉的小脸，忽然纳过闷来：“她——她是苏清圆？”
陆辽冷冷“嗯”了一声。
她没有看到他跟邱宇在一起，甚至都没有看向他的车，注意力怕都在身边那个臭小子身上呢。
邱宇顿时觉得五雷轰顶：“行啊这小丫头，合着是为了不嫁给你，特意化了那么丑的妆啊？这不是，素颜妆也化得挺好的吗？啊，跟那屁孩走一块就知道打扮，上你家去就扮丑，莫不是俩人早恋啊……怪不得学习那么次……”
邱宇的碎碎念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了陆辽周身散发出的“杀气”中。他只觉得脖颈阵阵发凉，索性扯开话题，问：“一个小屁孩，不好好上学，学什么早恋，他也不照照镜子，他配得上我小嫂子吗？”
邱宇最了解陆辽。他知道，陆辽从没把哪个女人放在眼里过，更别提来蹲点等人家放学了。这次十有八.九，是上了心了。
所以，他把对苏清圆的称呼从“那丫头”变成了“小嫂子”。
陆辽夹了他一眼，依旧沉默。
这时，从校门口又跑出来一个女孩子，挤到了那男生身边，露出一脸嗲嗲的表情，缠着男孩的手臂问：“王铮，今天我还搭你的摩托回家好不好？”
叫王铮的男孩不屑挥手：“因为跟六中的干架，摩托让老班没收了，我这学期都跟苏清圆坐地铁。”
陆辽顿时蹙起眉头：那毛头小子，还想在她屁股后头跑一个学期？
他配么？
陆辽薄唇轻启，眉宇间都是狠。
邱宇听到他冷冷地说：“下车。”

第6章 养她
校门口，苏清圆看着王铮和赵子灵，一时间陷入无奈。
她和王铮，一个校花一个校霸，俩人都是行事高调的，来来往往的同学们绝大多数都认识他们。这两个向来格格不入的人一起出现在校门口，吃瓜群众也不免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王铮吗？他不会也喜欢咱校花吧，要出手了？”
“我看不是出手了，是秘密在一块了吧？”
“啊啊啊我的王铮，我酸了！”
“苏清圆不是为了王铮才不化妆了的吧？”
听见这些闲言碎语，苏清圆更不想跟王铮一块回家了。作为一名五好学生，她决不允许自己被扯上什么“早恋”的传闻——早恋是高考的坟墓，早恋是人生的歪路！什么一块坐地铁，一天两天还好，一个学期，让她怎么熬啊？所以她一心就想着找个借口回绝了。
可从学校去地铁站就这一条路，人家要坐地铁，她也没法拦着啊。
就在犯难的时候，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戴着头盔的男人骑着一辆通体纯黑的摩托车出现，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面前，危险的气息随之席卷而来。
像是要跟王铮单挑一样，那辆摩托霸道地挡住两个人的去路，轮胎几乎压在了王铮的篮球鞋上。
旁边八卦的学生以为是六中的混子们过来挑衅了，请了什么厉害的角色，生怕在旁边受到牵连，加快步速绕行。
王铮也瞬间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捏紧了拳头准备迎战。
苏清圆紧张兮兮地看着来人。半晌，却见他摘了头盔，目露凶光，居然是邱宇。
她瞪大了眼睛：是陆辽看到退婚书，生气了叫邱宇来教训她？还是陆辽派他来盯着她？她想不出所以然来。
这时，邱宇却只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抱着头盔下了车，把车子立住，偏头跟王铮说了一句：“屁孩。”
王铮何许人也？那可是一中的老大啊。因着邱宇这一声“屁孩”，他瞬间炸了毛。
可下一瞬，谁也没想到，邱宇竟然把头盔递到他面前：“这摩托送你，坐什么地铁啊？麻溜骑车回家。”
王铮、苏清圆、赵子灵全惊掉了下巴。
这么拉风的出场，他们仨都以为要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了，没想到，是千里送摩托来了？
而王铮本来跟一只小斗鸡一样，刚要发起进攻，余光却瞥见了黑摩托上那个很低调的品牌logo。
限量的，一般人根本买不到手，他甚至只在网上看过概念图。
王铮到底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也没什么过多的爱好，无非就是喜欢个摩托车。看到心头好白月光就停在那，本来铮铮的傲骨，也悄无声息地被磨没了。
是接受还是拒绝，一时间成为了困扰王铮的最大难题。
半晌，苏清圆提了提书包带子，问邱宇：“你怎么会在这呀？”
跟那天一样软绵绵的声音，像草莓棉花糖。
果然就是她啊。
邱宇因为被“丑女苏清圆”骗了，受到很大创伤。他低头点了根烟冷静冷静：“我说苏小姐，我好心奉劝你，你可是订了婚的人，别跟这群毛头小子走得太近了。”
“订婚？”王铮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她跟谁订婚？”
邱宇也瞪圆了眼睛：“你管得着么？”
霎时间，俩人又像斗鸡一样对上了眼。
僵持中，一旁的赵子灵上前两步，一把挽住王铮的胳膊：“好了好了，现在有车了，你送我回家嘛。”
王铮看了她一眼，像看粘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样。但万幸，这块口香糖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接过邱宇手里的头盔戴好，长腿跨上车，一拧油门就窜出去了。
而好心给台阶的赵子灵被甩在后面，几乎急哭了。
苏清圆柳眉微蹙，微风下，她伸出白白的小手压住裙摆：“怎么回事？我的退婚书他没收到吗？”
“还是别提什么退婚书了。”邱宇低头踩灭了烟蒂。
苏清圆不明就里，还想再追问两句，可邱宇显然不愿多说，转头离开了。她摇摇头，也背着书包往地铁站走。
错过了放学的高峰，地铁站里人不太多。苏清圆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在安检台子上，很守规矩地抬起胳膊让工作人员检查口袋。
通过后，她往前走了两步，已经过了传送带的浅黄色书包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提了起来。
苏清圆一怔，随着那手看去，高个子男人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慢慢往前走了两步，错开安检通道，局促地打招呼：“投递员小哥哥，是你呀？”
说完，她望了望自己被抢走的书包——眼前的男人脊背宽阔，自短袖T恤里露出的双臂肌肉贲张而结实。她的书包搭在他背上，像个童包似的。
她不知他拿她的书包做什么，一时间感到有些无助，迅速垂下了眼帘。
陆辽看清了她眼底隐藏的疏远，不悦地皱眉，抻了抻衣服下摆：“我好好洗过，没机油味，弄不脏你的包。”
苏清圆这才发现他误会了，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自己背就可以了。”
“少废话。”陆辽拎着她的书包转身往进站口走：“你才上几年级，都背了什么玩意儿，书包这么沉？”
“我读高二。”苏清圆只好从善如流地跟在他身后，刷卡进站：“后天我们要分班考试，我得多背点书回家看。”
“身子板这么弱，背得动么？”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细腰，陆辽偏开目光，望向她的脸。
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睫毛又长又翘，是真好看。
苏清圆没说话，在一个没人等候的车门外站住脚步。
地铁一号线在九几年就建成了，难免有些破旧。车门外的安全门不是完全密封的，一探头就能看到列车轨道。就今年一年，已经有三四个人从这跌下去了。
陆辽单手握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拉离安全门，把她小小的身子塞到自己身后：“学习不用太努力，过得去就行了。”
她是他未婚妻，也犯不着那么辛苦，他能养她。
对于这种说辞，苏清圆是不同意的。学生嘛，学习才是第一位的！可是他手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落在肩头，她很不争气地红了脸，便没再跟他争辩。
她清了清嗓子，问：“你今天不用工作吗？也往北坐车？”
“我跟你一站下。”陆辽低低应了一声。
他刚才那话其实没说完。学习不用太努力，也不用学得太好，只要开心就行了。但是唯有一条：不能早恋！
他一早听说过，市一中“放学最早、管得最少、学习最好”，对早恋也从来睁一眼闭一眼。他可不能让刚才那小子有可乘之机。
他咋了咋舌，刚要开口，车站却响起字正腔圆的提示声：“开往南站的列车即将到达，请各位旅客做好上车准备……”
紧接着，地铁轰隆隆地就闪着灯开了过来。
没有密封的安全门，列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大风。苏清圆紧紧按住百褶裙的裙摆，露出一脸窘迫得可爱的表情。
陆辽的心像被一股陌生的劲头儿狠狠冲撞了一下，顿时软了三分。
“又不是头一回见面，还怕跟我一块走啊？”他嗤笑一声，语气沾着几许失落：“这次又想谎称你家在哪？”
苏清圆本觉得没什么，只是怕风太大刮起裙摆，可听他这样一说，难免地就紧张起来：“我、我没有想说谎了……”
他长得有点凶，说话语气硬邦邦的，脾气也有些糟糕。再加上比她高出太多的身形……她倒也谈不上害怕，只是每次站在他面前，难免觉得心里有点打鼓。
苏清圆一时间有些无措。
陆辽没再逼问，只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被风吹起、粘在了嘴角的碎发。
苏清圆猛地被他一碰，不禁瑟缩了一下。
陆辽面色一沉。
她是他未婚妻啊，怎么还这样防着他。
然而，他的手摆弄惯了车和各种机器，却不知如何触碰这样软绵绵的女孩子。她会想对他敬而远之，也是人之常情。
是他先越了线。
他捻了捻指尖。
她的发丝纤细又柔软，触在掌心，留下一串微痒。原来那根粉色的发带，就是拢住了这样的发丝。他忽然不想把它还给她。
他大步迈上车，用身体把她圈在门边，隔离开拥挤的人群，笑得放肆：“放心，到地铁口我就走。”
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眼神，他补了一句：“书包也还你。”
苏清圆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读懂了他的隐忍，乖乖点头。
车门关闭，又是一阵风拂过。拥挤的车厢里，陆辽却闻到了一股清清甜甜的香气。

第7章 拥抱
A城不大，地铁分钟就是一站。从学校到苏清圆家不用换乘，一共6站。
苏清圆穿越之前也是赶着最早一班和最晚一班地铁上下学，路上都在看书、刷题。
现在有熟人跟她一起，车上人又有点多，她也不好意思拿书本或是手机出来，只在他给她圈出的一小块地努力站好，一句话都不说。
也不知是到了哪一站，忽然一个急刹车，她没有站稳，就往旁边倒了过去。陆辽想都没想，下意识出手扶她，她却也在瞬间，自救似的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她撑着他的胸膛，脸颊划过一抹绯红。
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指尖是在触碰着多么结实的肌理，以及男人身上淡淡的皂香，诚如他刚才所说，是好好洗过的。
而他的大掌，干燥有力，搭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扶她，又像是要把她往自己怀里按去。
片刻后，列车停稳，苏清圆飞快站好，并回手抓牢了门边竖着的扶手。
陆辽自然也松了手，收回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锁骨处——那里刚刚才被她柔软的发丝划过，还残存着一丝微痒。
她亮亮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停在他的右手上。
他知道自己的手经常干活，粗糙又丑陋，于是飞快地垂到身体两侧。
十几分钟的路程，很快就结束了。他懒洋洋地迈着大步跟在她身后，投了票，停在出站口。
“苏清圆。”
他莫名喜欢喊她的名字，喊一次，心头就软一次。
苏清圆回过头，站在那里看他：“嗯？”
黏腻的上扬音，可爱得有些暧昧。
他卸下肩头的黄色书包，毫不费力地单手举平：“自己拿走。”
高高的个子，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她咬了咬下唇，迈着小步走来。书包沉，她两只手接下，抱在怀里：“谢谢你。
陆辽不耐烦地看了看她，却又很温柔地伸手提着帮她背好。
他在她书包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跟她相反方向走。
他漫无目的地溜达到地面上，心里空荡荡的，有些怅然若失。
对面，几个九中的男孩子结伴，有说有笑地往地铁站走，一边走还一边运着篮球，发梢都是青春的气息。
辍学不过才半年的时间，陆辽却觉得，学生时代离自己已经有几光年那么远。
尤其是高中的时光。
他低头看了眼右手——长了老茧，手指上还有几道极为丑陋的划痕。常常跟机器打交道的手，找不出像打篮球的男孩子的手应有的纤细修长。
他似乎很久没有像十几岁的男孩子一样，玩儿着篮球挥洒汗水。那些年在学校里，也从没有遇到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陆辽伸手拦了辆车，一个人回店里。
他有一家改装车俱乐部，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那里。他打小就喜欢跟机械打交道。陆宗华年轻时收藏的一些经典老车，他几岁时就能给拆得明明白白，再原封不动装回去。
他开设的俱乐部里，熟客大多是超跑爱好者，生意做得好了，几家汽车博物馆也会偶尔找上门来，找他给看看机械故障的老爷车们，做做保养。
装修豪华的俱乐部，邱宇跟猴子正站在一辆刚送来的法拉利288GTO旁边，低头研究着引擎。
听到脚步声，邱宇抬起头来，龇牙一笑：“阿辽，你可来了。这车主催了好几天了，让你给看看引擎，你一直没来店里，我都不知道找什么借口往后拖了。你再不来，我就跟猴子上手了。可是就怕我俩技术不行，给你帮倒忙。”
“要我说，咱俩就给调了不就完了吗？”猴子也直起身子：“这是288，八几年产的，又不是250，全世界就39辆，急什么？”
邱宇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一250。”
猴子识逗，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说：“诶呦，那我可值老鼻子钱了。”
“有完没完？”陆辽漫不经心地把手里的工具箱砸在桌上，带着一股莫名的怒气。
邱宇跟猴子顿时噤声，都不知道谁惹了他们家老大。
陆辽粗鲁地打开工具箱，挑了两个家伙，开始干活。
邱宇和猴子就在一边安安静静看着。这两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都是汽车发烧友。他俩成天就在这消磨时间，说是要跟陆辽学手艺，可到最后也认真不起来，更吃不了那个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爱干活，就爱凑一块，看陆辽鼓捣。
也只有陆辽，拿这事儿当个营生做。
这车的引擎其实没大毛病，只是轰起来有点杂音。外行听不出来毛病，内行能听出来有毛病，行家里手，能听出毛病在哪。
陆辽就是这种行家里手，这样的小事儿，对他来说很容易。
可他这会儿拿起了家伙，却有些发愣。依着肌肉的条件反射是在修车，但一颗心，好似还停留在刚才那趟地铁上。
就在他眼底的白皙细腻的脸颊，撑在他胸口的玉白莹润的指尖，还有那双泛着水光的大眼睛。表情单纯得仿佛对自己的美毫不知情。
满怀的娇暖，连呼吸都是香的。
陆辽更加心烦意乱了。
“诶，哥，流血了！”
邱宇一句惊呼，才把陆辽拉回现实。他低头看了眼，左手食指被铁片划破，挺深的一个口子，血都滴到了机器上。
“哥，快冲冲，我给你拿个创可贴。”猴子拔腿就往里间跑。
“拿什么创可贴。”陆辽不以为意，只迈着长腿到冲机器的池子那里，拔了水管子，手指搁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这水冰凉，却冲不散他心里那股烦躁。
猴子拿着创可贴回来，见陆辽表情不太对，于是没敢递上去，转头看了看邱宇。
邱宇朝他摆摆手：“我看不用了。”
“那么深的口子，止血了也得打针破伤风去吧？”猴子走到邱宇身边：“诶你说，咱哥玩儿了一辈子鹰，什么精密仪器没碰过，这会儿怎么让家雀儿啄了眼？不正常吧？”
“不正常？”邱宇眯了眯眼：“我也觉得不正常。怕不是……”
俩人一对眼神，都想到了一抹倩影。
大概就是了。
邱宇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看陆辽的伤：“哥，后头收尾我替你干，你去看看新到那辆摩托车吧，前两天就来了，你一直都没顾上看吧？骑上试试？”
这辆新摩托是瑞士产的，前几天就到货了，价格真快赶上这288了。邱宇成天眼巴巴地等着陆辽来开箱，更等着接手陆辽换下来的那辆呢。
可谁知，那天俩人拉着那辆摩托，正要送去喷涂，路上陆辽却开车拐去了市一中。
然后，那辆摩托就被他送给王铮那臭小子了。
现在想想，邱宇都觉得捶胸顿足——要是多几个男孩追苏清圆，说不准陆辽这个店都得赔出去！
提到新来的坐骑，陆辽关掉水龙头，在衣服上把手蹭干，转头问猴子：“我让你找绿漆，找了吗？”
“找了找了。”猴子跑到后头，没一会儿，抱着两桶漆出来：“左边这个是真的邮局绿，我找了邮局的特供商拿到的。右边这个是我从咱库里调的，最相近的绿色，是最好的涂料。”
陆辽看了看，伸手一指左边的正宗邮局绿：“拿这个。”
猴子跟邱宇兴致勃勃地跟在他身后，来到那辆新买的摩托旁边，四只眼睛都往外冒光。
陆辽也不管手指还在不在流血，按开密码锁，打开包裹严密的外壳，把新摩托从上头搬了下来。
肌肉发达的手臂，一用力就一鼓一鼓的。
猴子眼都蓝了，想摸又不敢摸，凑过去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我草，极品！”
陆辽直起身子，告诉猴子：“上漆。”
猴子愣了：“啊？上什么漆？这黑多好看？跟战斗机似的。”
“你说上什么漆？”陆辽蹙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邱宇立刻望向猴子怀里那桶“邮局绿”。
“哥……”猴子没见过拿摩托这么玩儿的，死死攥着那桶涂料：“别这样……”
陆辽两步走到他跟前，单手把那油漆桶从猴子怀里拎了起来，一使劲儿，兜头全浇在了摩托上。
绿色的涂料顺着高强度的金属滴滴答答流下来，猴子都看傻眼了。
陆辽把漆桶往地上一扔，那桶咕噜咕噜的，摔出好远。他转身几步走到沙发上架腿而坐，拎起一瓶啤酒徒手启开：“收拾好。”
邱宇也傻了。
苏清圆进门的时候，苏姚已经在家里做作业了。她咬着笔头抬眼看了看苏清圆：“我看你没回来，以为你真留校上晚自习了。不好好学学，后天能考好吗？别考到九班、十班，给妈丢脸。”
话音刚落，她又更正道：“我忘了，九班十班是文科班。小心别考到七八班去。”
苏清圆蹲下换鞋子：“姐姐也要加油呀。”
别到时候考不过她，给自己丢脸。
苏姚对分班考试本来志在必得，是保三争二，没准就进实验班了。可听苏清圆这么一说，虽然觉得没可能比这丫头考得还次，可心里总是就不踏实了。
苏姚狐疑地低下头，望向那道卡了老半天都做不出来的物理题。
苏清圆换好鞋子到屋里放书包，经过书桌时，也低头瞧了那道题一眼。
高二的题库毕竟简单，她随便看看就知道怎么解了——高三老师总挂在嘴边的“这题高二就学了，怎么还错？”根本是骗人的。高考题跟高二题，难度上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苏清圆笑了笑，没说话。
苏姚却被她这一笑，彻底笑毛了。
这丫头——胜券在握的样子，不是看一眼就会了吧？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第8章 交杯酒
第二天一早，王铮骑着那辆邱宇没得到的摩托，轰着引擎到了学校，一路拉风，不仅招来很多一中的女孩尖叫，还引来不少六中的学生侧目。
王铮停车的时候，苏清圆刚刚好走进校门。看到邱宇送他的那辆新车，她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周二，下午只上三节课，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
讲完课本内容，班主任刘如兰合上书，走到讲台下：“明天就是分班考试了，周末高二组的老师们会加班加点判卷。下周一一早公布成绩，大家就要到新的班级上课了。一年过去，虽然每个人都有很多不舍，但也要跟旧班级告别了。”
刘如兰是高二组最好的老师，早有传言说，她已经内定了要去实验班1班担任班主任。所以班里那些学习好的孩子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希望下周能有机会到她的班上念书。
“临走，没有别的送给大家，就推荐一本参考书吧。”她从课本下拿出一本参考教材：“《数理之谜》，是一本半月刊杂志，每年数学实验班的孩子必读。大家如果想从现在开始备战高考数学，可以自行订阅。”
男孩子中传来一片嘘声，刘如兰笑了笑：“好了，剩下的时间，大家来布置考场。”
“圆子，真想继续跟你坐同桌啊。”苗婧收拾好书包，搬着自己的课桌走在苏清圆旁边，一脸不舍：“听说高二的教室分在两层了，万一咱俩没考到一个班，还在不同的楼层，我会哭瞎的！”
“哪有那么严重啊。”苏清圆笑着回答，心里却很感激。
苗婧学习很好，一直是班里的尖子生，可原主却是最差的。按道理来说，她们俩肯定分不到一起去，苗婧多半是会去实验班的。
可她还是诚恳地说，想跟她坐同桌。
苏清圆抿了抿唇：“不管在不在一块，我都经常去看你。”
“我看苗婧你够呛，你就别瞎想了，往一班努力吧。”王铮的同桌郑磊正在后头擦地呢，这会儿停下动作，把墩布戳在地上：“苏妹跟你肯定到不了一个班，我看苏妹跟王铮一个班的面大。”
“我看你是找打。”苗婧笑着放下桌子。
王铮跟原主半斤八两，每次考试都在最后一个考场。郑磊这话明显是讽刺两个人学习不好的，还顺带开了两个人的玩笑。王铮就在旁边听着，郑磊这当然是在找打。
可王铮没说话，反而在一旁问：“等考完试，一块到Confuse玩玩？”
郑磊一听有聚会，还是在酒吧，立刻乐得扒上王铮的肩膀：“走啊，我请客！都谁去？”
“想去的都去。”王铮看了眼苏清圆。
郑磊忙点头：“走走走，人多热闹！”
苗婧拉住苏清圆的手：“那我们也去吧？”
苏清圆笑了笑，没说话。
为期三天的分班考试，一眨眼就过去了。最后一科是英语，听写和完形填空出奇的难。
苗婧出了第一考场，无精打采地到第八考场找苏清圆：“我知道，考完就应该让它过去了，不想了，可是今年的听写是谁出的卷子啊？念的词读音怎么那么奇怪，根本拼不出来，更别说写中文翻译了。”
苏清圆点头：“今天好几个听写都是从高二下的英语出的，咱们还没学过呢。”
“诶？你怎么知道啊？”苗婧有些意外：“你预习啦？”
高中那几本英语课本，苏清圆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她点点头：“算是吧。”
“那倒数第二个，是什么啊？”苗婧抓住她的手，仔细回忆：“ank、anc还是什么的……”
“anxious。”苏清圆小声给她念了一遍：“忧虑的。”
苗婧的眼睛亮起来了：“对对对，就是这个！你的读音也太标准了吧！那最后一个是什么？”
苏清圆牵起嘴角：“communist，共产主义。”
“共产主义？我的天。”苗婧翻了个白眼：“我到底在考英语还是在文科班考政治啊！”
“婧婧别担心。”苏姚一直走在两人身后，这会儿，加快步速跟了上来：“听写而已，死记硬背的东西，学到后头谁都会。就算拼写跟翻译都对，也不过才2分一个。整项加一起还不够物理一道大题呢。”
这话夹枪带棒，直冲苏清圆而来，就是讽刺她只会死记硬背，不会写理科大题呢。
苏清圆听出来了，却没生气，只点头说：“昨天物理那两道力学题也不难啊，都没混着电磁场呢。”
苏姚顿时怔住了：还混着电磁场呢，那两道纯力学题，她都只解出来前两问而已。
不可能啊，苏清圆一整个暑假都没有学习，成绩怎么可能突飞猛进？一定是故意在诈她的，听了个电磁场的词儿，就在这瞎用。
苏姚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实验班她志在必得，可不能让苏清圆超了过去。
这时，郑磊也从后头赶了上来：“同志们，考都考完了，对什么题啊？晚上我跟铮哥在Confuse定了座位，咱好好乐一乐。你们回家换身成熟点的衣服，九点到前台报我手机号。”
“行啊。”苏姚点头，望向苏清圆：“你也去吧。”
苏姚对王铮还是有很大好感的，所以打心底里想跟着去。然而同学聚会无所谓，可酒吧，刘颖一定不会让她去。所以她想拉着苏清圆一起，这样苏清圆就不会回家告状了。
苗婧也说：“是啊圆子，一起去嘛热闹，你穿那件黑色的短裙就行。”
苏清圆摇摇头：“还是算了，你们去吧。”
穿越前她是个好学生，别说酒吧了，就是网吧、KTV都没去过。让她未成年就出入那种场合，她首先就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但她之所以不想去，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Confuse是A城最贵的酒吧，是陆家的产业，她说不准就会碰到陆辽。退婚书都送去了，不管对方认不认可，她都不想再跟那位太子爷有过多的联系。
可这会儿，越来越多的同学聚集过来，都纷纷说要一起热闹热闹，还要拍一张纪念合影。这样大规模的集体活动，苏清圆实在没办法拒绝，只好答应了。
晚上九点，大家换了成熟的衣服，女孩子们还化了妆，一齐跑到酒吧门口集合。
一中虽然管得松，可常常出入酒吧的学生还是少之又少。借着分班聚会的缘由，好多从没怎么碰过酒的孩子都抱着杯子喝多了，其中就包括郑磊。
郑磊平时就是个爱张罗的脾气，这会儿话匣子更合不上了。他举起一瓶啤酒，敬了一圈，最后晃晃悠悠走到王铮身边，在他的酒瓶上一磕：“铮哥，马上就分班了，好多话你现在不说，以后可就没机会说了。”
郑磊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别人没听懂，可王铮却听懂了。
他知道，郑磊指的是苏清圆。郑磊早看出他瞧苏清圆的眼神不一样了，一直张罗着让他追个试试。
王铮没说话，看着对面的苏清圆，仰起头又吹了半瓶。
而此时，苏清圆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柳橙汁，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的大屏幕。这里是陆家的地盘，大屏幕上在重播前两天的越野赛决赛，正放到陆辽快夺冠的关键时刻呢。
很多人都看过这场精彩的比赛直播，此时却又忍不住，再看一遍回放，班里的许多女同学也不例外，纷纷八卦着想一睹陆辽的真容。
【最好别再提退婚的事情了。】邱宇的话仿佛仍在耳旁，苏清圆不由得叹了口气。
郑磊看王铮没反应，一拍桌子站起来了：“铮哥，我一直拿你当兄弟，什么事儿我都敬着你、让着你，但是今天你要不表态，我就表态了。”
酒壮怂人胆，他拎着酒瓶子，跨过小茶几，来到苏清圆身旁：“校花，下礼拜一没准就分道扬镳了，跟我喝个交杯酒吧。”
大半个班的学生都开始起哄。
苏清圆不高兴，蹙着两撇温柔的眉毛：“什么交杯酒，喝多了认错人吧？当是跟谁说胡话呢？”
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也一点都不像在生气，声音倒是意外的娇软，就像酸酸甜甜的柳橙汁。旁边几个男生收敛了笑容，心里也在发痒。
甚至有人暗暗在肖想，要是站在那的不是郑磊，是自己该多好。
“苏清圆，我没认错人，就说你。”郑磊伸手，提起她拿着柳橙汁的杯子：“来，咱们干一个。”
男孩子的力气大，苏清圆挣了两下没挣开，刚被拖着站起身，一个棕色的东西不知从哪砸了过来，一下甩在了郑磊的胳膊上。
厚玻璃的瓶子，被不知多大力气的人扔过来，砸的这一下别提有多瓷实了。郑磊吃痛，捂着胳膊蹲下。
苏清圆才看清，飞来的是一个洋酒的酒瓶。上头的字她不认识，也不知道是种什么酒。
出了这样的事儿，王铮作为“一中扛把子”，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跟着，全班的男生都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去看扔酒瓶的人。
苏清圆也紧张地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第9章 你是她男朋友？
苏清圆还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在这，王铮就冲了上去。
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正是年少轻狂时，王铮一把揪住陆辽的衣领：“你干什么？”
男人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旋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苏清圆身上。
她比想象的更瘦些。
缎面的黑色小短裙紧裹着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带着蓬度的裙摆刚刚好露出一双玉腿，衬着皮肤几近透明的白。像个洋娃娃似的。
瘦削的肩膀裸露在空气中，细腻得不像话。
看到她出现在这种地方，陆辽气得只想赶紧把她扔到肩膀上扛走，可同时，他又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在地铁上——指尖仿佛仍残留着那天滑腻的触感，尽是女儿香。
苏清圆站在学生中间，感受到他越过人群而来的目光，怔了怔。
不远处的吧台，几个年轻男人看到这边的情形，跟着站起身。这群人比他们看起来年长几岁，根本不是学生。他们身上卷着危险的气息，像是一群社会人。
王铮咧开嘴角笑了：“六中找来的？”
“六中？”被他揪住衣领的男人笑得恣意张狂，像是听到了年度最佳笑话：“老子几中都不是。”
醉酒的人最不讲理，王铮不废话，拎起拳头就打。可那拳头刚挥起来，还没到陆辽面前，就叫他一把捉住了，捏牢在手心里。
手背传来钻心的痛感，王铮咬着牙没说，恨恨地望向陆辽。
这会儿，被砸了一下的郑磊从地上爬起来了，捡起那个酒瓶子，狠狠往茶几上一摔，酒瓶子底儿碎了，剩下尖锐的玻璃碴——这是十几岁男孩子最喜欢的武器。
“你把铮哥给我放开！”郑磊拎着瓶子上去就砸。
这一酒瓶子下去，指定得见了血，一发不可收拾了。几个男孩子见状，立刻冲上去拦阻。苏清圆也吓了一跳，无奈两边她都认识，只好硬着头皮也跑过去拉架。
可郑磊像疯了一样，跑得飞快，拉架的还没过去，他已经到陆辽跟前了。
陆辽斜眼看他，连躲都不躲，一脚踹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小茶几朝着郑磊滑过去，摆满了一茶几的酒全滑落，砸了个稀碎。茶几翻过来磕在郑磊大腿，郑磊被猛地这么一绊，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苏清圆就在这时，也跑到两人跟前。
“别打了。”苏清圆咬住下唇，伸手去拉男人的衣摆：“他们都是我同学。”
“同学？是好同学就不会带你来这种地儿。”
还穿成这么让人遐想的样子。她都看不见，那些男人都是用什么眼光看她的！
陆辽伸手抓住苏清圆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左后方，避免让一地的玻璃碴子弄伤了她。
在王铮的认知里，虽然这男人不承认，可他一定就是六中找来的混子。看到苏清圆被他抓到身后，王铮用力挣了挣：“你放开她，有事儿冲我来！”
陆辽瞬间冷下脸来：“你还挺仗义？”
他的女人，用得着别人英雄救美？
王铮咬着牙，没说话。
“你是她什么人？”男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男朋友？”
王铮一愣，忽地有些泄了气。他拧紧眉头，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陆辽冷冷哼了一声：“不是她男朋友，你管得着吗？”
“一中的学生我都管！”一句完整的话还没说完，王铮被捏得几乎站不住了。
苏清圆看到，有血从两个人手上滴下来，她有点慌——再捏下去，王铮这怕手就废了。那是右手，还得读书写字呢。
可她仔细一看，血却不是王铮的。
苏清圆愣了愣，上前抓住男人的胳膊：“你放开他吧，他真是我同学。”
陆辽低下头看她，墨一样黑得化不开的眸子里，仿佛能看到血液在沸腾。他咬了咬牙，太阳穴处，有青筋爆出来。
苏清圆更害怕了，却倔强地没有偏开目光，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操。
良久，陆辽低声爆了一句粗。
他的未婚妻被人缠着喝什么交杯酒，他替她出头，她还敢帮着这个臭小子求情？
陆辽只觉得满腹的怒气无处发泄，横冲直撞的，在五脏翻滚。
他抬手，拎起一瓶还没开封的酒，奋力一扔，带着一肚子火气，朝着吧台后头砸了过去。
一声巨响，酒柜玻璃应声而碎，一柜子酒全掉了下来，无一幸存。
一中大半个班的孩子见到这样的阵仗，都吓傻了。
这一柜子的酒可值不少钱。这么大的动静，把酒吧的保安全惊动了。一个个一米九往上的壮汉立刻跑上来稳住局势。
见状，一中的孩子跑了一多半——谁也不想惹麻烦。这其中，跑得最快的就是苏姚，直接把苏清圆扔在了这。
保安后头，大堂经理也来了：“哪来的疯子，敢在这闹事？还敢砸我的酒？”
这位经理姓刘。他走到事发的吧台后头，蹲下看了看那些酒瓶残骸，继而站起身，装腔作势地冷着脸拍了拍肩膀的土，来到陆辽面前，一脸鄙夷地打量他。
陆辽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下面是条工装裤，高高的个子，肌肉贲张，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
刘经理不认识他，心里极尽轻蔑——真是个不知深浅的酒鬼。这么高档的酒吧，敢来闹事？简直不知马王爷有几只眼。现在嚣张，一会儿有他哭着跪地求饶的时候。
刘经理清清嗓子，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看见经理来了，郑磊松了口气，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趾高气昂地插手站在一旁，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这里谁都知道，Confuse是陆家的地盘。整个A城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陆家。
可男人只是睨了刘经理一眼，没说话，反而在众目睽睽下，旁若无人地架腿坐在了沙发上。
“诶，你！”刘经理一瞪眼，指着手底下人说：“赶紧把他给我拉起来，别坐脏了我的座位。你，报警。”
俩壮汉得了令，上来就拉人。
正在这时，人群外围，又传来一个男声：“出什么事儿了？”
人群都顺着声音看去——来人四十多岁，叫杨波，是这间酒吧的老大。杨波穿过人群，板着脸来到刘经理和陆辽的面前。
陆辽冷着脸站起身，三个男人鼎足而站，气氛忽然变得紧绷起来。
刘经理额头有汗水划过。他弯下身子，低声下气喊了一句：“杨总。”
杨波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陆辽，转头又看了看这帮一中的学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苏清圆，额头也渗出了汗水。
他是陆家的“内臣”，对陆家的事知道得比较多。他当然认出来了，站在这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家的太子爷跟他未婚妻。
而陆辽……他也没想到杨波这时候会在店里，他更知道杨波认出了他。如果杨波一个没把持住，喊句“少爷”，或者干脆给他跪了，他的身份可就暴露了！陆辽黑着脸，紧紧盯着杨波，警告他别乱说话。
杨波如芒在背——要死了要死了，当场去世算了！
良久，杨波终于开口：“老、老、老刘，放一群未成年人进来，还卖他们酒，你怎么管的摊子？”
老刘纳闷了：杨总咋结巴了？他不敢细想，埋头解释：“最近分局管得松，咱就没挨个看身份证……”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醉汉砸了酒，老杨怎么往他身上怪，怪他放学生进来，挨得上边吗？客人那么多，他一个个看得过来吗？他受的委屈，一会儿一定得在这个醉汉身上找齐，非把他手撕了不可。
“不看身份证开什么酒吧？你想给陆总惹麻烦吗？”杨波声音抬高了八度，劈头盖脸地数落刘经理。
陆辽满意地牵起嘴角：看来这个杨波是个懂事儿的，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他的得意，被刘经理尽收眼底。刘经理运着气，愤愤地问：“杨总，这小子砸了那么多酒，咱怎么处理？”
杨波一脸黑线：怎么处理？太子爷想砸，你还能不让他砸？不仅得让他砸，还得让他砸痛快，砸不痛快，出门上货让他继续砸！
“从你工资里扣！”杨波厉声呵斥：“不够扣的，你以后就在这白给我干，赔完为止。”
“诶杨总，为什么啊？”刘经理委屈得够呛。
同样震惊的，还有这群看热闹的学生——陆家的管理，也太严格了吧……
杨波没说话，转身回办公室了。
陆辽抬起眼帘，瞧了刘经理一眼，表情淡淡：“不是想报警么？报啊。”
轻飘飘的几个字，疏离中带着压迫感极强的怒意，平白让人胆寒几分。
刘经理挠了挠后脑勺，约莫知道面前这男人大有来头，也不敢说话，倒反手指了指郑磊：“把这帮学生轰出去。”
几个大汉转头，就把孩子们往外请。
郑磊不高兴了：“诶，你们干嘛，他打人的事儿还没了呢！”他说是这么说，可想想，心里还是后怕的——幸亏保安们来得及时，不然就凭他们几个学生，真打不过这几个社会人。
苏清圆也在学生里，万般无奈地走在最后。
老杨回了办公室以后，有种刚渡完雷劫的感觉：阿弥陀佛，活下来了！可是他早听说陆大少爷不想娶苏小姐啊，这会儿怎么巴巴地跟在人家后头？
算了，不关他事，万事大吉，万事大吉！
人群散开良久，陆辽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没说。
猴子拿着酒过来找他：“哥，你不去追小嫂子？”
追？她走得真干脆，连头都没回。
谁送她回家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陪着那臭小子上医院了，他也不知道。
追什么。
陆辽抬眼，望向猴子的眸光似凝了三尺寒冰。
他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迈开步子往外走。
可酒吧外面，却见那个小姑娘抱着肩，正瑟缩在街口。

第10章 你怎么这么傻？
陆辽顿住脚步。
九月初，晚上已有凉意。苏清圆站在拐角，有些紧张地望着十字路口——大概她从没这么晚还不回家。
风吹起她软软的发，露出白皙的颈子。微凉的夏夜里，这抹窈窕的身影让旁边所有的风景黯然失色。
陆辽定定地望着她。
他捏了捏拳头，迈着长腿走过去，脱下衬衫，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在等我？”
他知道，他刚才一气之下出手打人，一定把她吓坏了。她本来就有些怕他，这下子更不会跟他说话了。所以，他根本没有立场让她等他。
但他只想逗逗她，哪怕只有一丁点，让她别那么提防了。
苏清圆吓得抖了抖肩膀，往前迈了一大步，才回过头来。见到是他，她松了口气：“是呀。”
陆辽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一直没出来，苏清圆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现在是真的觉得冷了。他的短袖衬衫大大的，甚至比她的短裙还长一点，带着男人独有的温度。她不跟他客气，伸出手把衬衫领口往上提了提，同时，露出了手里的小塑料袋。
陆辽低头，瞥见塑料袋上写着“瑞济药房”。
那小子，也太不禁打了。
他轻哼一声，大步转头往她家的方向走，余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瞥见她跟在他身后有些费力，他才主动放慢脚步。
“小哥哥。”苏清圆终于追上来，白白嫩嫩的小手拉住他：“请等一下。”
他的衬衫给了她，里面只剩一件白色背心，她的手就那样毫无顾忌地落在他小臂。明明为了拉住他，她使了一定力道，可他只觉得她软软糯糯的，连指尖都透着温柔。
他停下脚步：“怎么？”
“我给你买了这个。”她低头解开药房的袋子，从里头拿出一小盒消毒棉签，和一盒大号的创可贴。“我刚刚看到，你的手划破了。”
陆辽有些讶异地伸出左手食指。
的确，那天修理那辆288时，他的手被划破了。他向来粗线条，也没怎么管，只拿自来水冲了冲。刚才捏那个臭小子，一用力，伤口又裂开了。血迹干巴巴地黏在他的老茧上，又脏又难看。
他迅速收手，把东西从她手里抢了过来：“谢了。”
“还是现在包好吧？”苏清圆无措地捏着塑料袋。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狂放不羁的性子，东西拿回去了，也许连包装都不会拆，就扔进抽屉里。因此她倔强地不肯走：“包好再回去。”
小丫头一脸的认真，陆辽拗不过她，索性打开了棉签，胡乱在手上擦了擦，拿出一个创可贴，用牙咬着，右手去撕上面的纸。
他的手太大了，摆弄这么小的东西，显得很不协调。
苏清圆踮起脚尖，把创可贴从他嘴里拿下来：“我给你弄吧。”
她拿出一支新的棉签，摊开他的掌心。
陆辽不想被她看到自己丑陋的手，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小丫头却凶巴巴地说了一句：“别动。”
奶凶奶凶的。
陆辽手上的动作僵了僵。
他笑了：“不嫌我脏啊？”
“哪里脏了？”她听不出他在玩笑，答得有十二分认真。她用带了碘酒的棉签，仔仔细细把他伤口附近的血迹全都擦掉，又用另外一头给伤口消毒。
她的手又小又温柔，轻轻捏着棉签，一下下像戳在他心口。
又痒，又疼。
消毒过的伤口露出本来的样子，她撕开他咬过的创可贴，用最轻最轻的动作，缓缓按在他的伤口上。
一阵风吹过，卷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幽然又清凉。可陆辽却觉得浑身都是燥热。
他垂眸，小姑娘仍在低头给他粘伤口，两只眼睛里全是专注。柔软的发丝、饱满的额头，仿佛就在他的唇边。
想亲她，把她死死禁锢在怀里，使劲欺负她。
可他怕，真怕被她讨厌。
他无言，把手收了回来：“差不多了，回家。”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把用过的棉签和创可贴的包装攥在手心里，其他的东西一样样收回塑料袋放好。
陆辽定定地望着她的动作。
Confuse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闲暇时候，他最喜欢约上邱宇或者猴子，来这喝酒或是打□□。
可今天，这个穿着黑裙子的小姑娘站在这，仔仔细细地帮他处理伤口。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失去了吸引力。
“这个……”在他出神的时候，她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这个给你。”
陆辽低头看去，小姑娘柔软的手心里，捧着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工人手套。
“我想，你大概是每天都跟车子，或者机器之类的打交道吧？手上应该常常受伤。这个伤口就很深……很疼吧？”她把手往上举了一些：“这个给你吧。”
陆辽的喉咙忽地有些发涩。
他从几岁的时候就摆弄那些玩意儿，还小的时候不懂事，常常为了修个小玩意儿，弄得手上机油和血水混成一片。修好了东西，他特别自豪，还特意带陆宗华去看。可陆宗华却勃然大怒，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用拐棍打他，说陆家的孩子怎么能干这种低下的事情？
却没人管他的手疼不疼。
陆辽双手插着口袋，肌肉贲张，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哪买的？”
“药房对面，有个24小时的便利店。”苏清圆很认真地给他指了指方向，然后仰起小脸看他，眼睛里像落了星子：“要当心点，戴上手套再工作呀。别再受伤了。”
陆辽看了她许久，方才懒散地说了一句“习惯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跟他平时说话时那种傲慢如出一辙，可苏清圆却听得有些心酸。
她低头看了看那副手套，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是买得太仓促了，也许是尺寸不合适，也许……她有点矫情了，所以他才不想要。
她把手套收回塑料袋里，不再多话。
他却长臂一伸，把塑料袋抢过去，系好拎在手上，继续迈开步子：“回家。”
苏清圆眨了眨眼睛，赶紧跟上去。
几步外的路边，停着一辆绿色的摩托车。苏清圆是不懂车子的人，都觉得那车身曲线很好看。只是，被漆成绿色，上面还挂着邮局的布袋子，看着很违和。
苏清圆抿了抿唇，问他：“你的车子？”
“嗯。”男人看都不看，拉着她从旁边走过：“你穿得太少，坐车会冷。送你回去我再来骑走。”
夜晚，市中心依旧车水马龙。精致的女孩走在粗犷的男人身边，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可两人间又有朦朦胧胧的般配感，让许多来往的人不禁多看几眼。
苏清圆回头看了眼那辆孤零零的摩托车，捏了捏穿在她身上的，他衬衣的衣角：“小哥哥，你是不是要同时打好几份工？”
“嗯？”陆辽低下头，一贯锋锐的眸子里，藏着微不可察的温柔。
“又要送报纸，还要修车子，是不是还有其他很多事情要做？”
陆辽忽然觉得她有点好笑，又“嗯”了一声。
苏清圆把他的话都当了真。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生活固然很辛苦……但是还要注意身体啊。”
穿越前，她的妈妈就是这样，被丈夫抛弃后，靠打好几分工赚钱，供她上学。自小到大，妈妈从不喊苦喊累，还告诉她说，要多吃东西，快快长大。人长大了就可以工作了，工作是一件又轻松又有趣儿的事情。
小清圆信以为真。
直到有一天，妈妈洗澡时，她推开了浴室的门。
妈妈那么瘦的背上，贴满了臭臭的膏药。
“苏清圆。”男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来：“嗯？”
这男人不拘小节，说话也糙糙的。可每次念她名字的时候，声线都好像特别温柔。
男人轻笑：“你怎么这么傻？”
苏清圆怔了怔，牵起嘴角，露出两颗小小的酒窝：“是啊，本来我是怕不合群才到酒吧来的，谁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
明明知道男人说的不是这件事，她却依旧发出感慨。
男人却因为她的感慨，生出几许内疚：“对不起。”
不该那么冲动，动手打人。
苏清圆急忙摆摆手：“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都是郑磊那个家伙……看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是这种酒品。”
陆辽轻哼一声：“那小子真不是你男朋友？”
苏清圆知道他说的是王铮。“不是，真的不是。”
陆辽点头，表示信她。默了一默，他斜眼瞥她，眸光锋锐，冷着声音把那天在地铁上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敢早恋试试。”
他在很严肃地威胁她。可她却笑了，笑容又甜又美好：“知道了。”
软软的尾音，乖得不像话。
陆辽得寸进尺：“也不能坐他的车回家。”
——那他妈可是他的车啊。
苏清圆怔了怔，想不明白他怎么知道王铮有车子。
但她没多想，只又点点头：“好。”

第11章 去邮局找他吧
丽景园小区，陆辽一直送苏清圆到家门口才转身离开。小区大门外，他碰到了一直默默在后头给他推着车的猴子。
这款车全球限量11台，虽然被无情漆成了绿色，依旧太金贵了，猴子不敢骑，就连推着也带了手套，不像推车，倒像推着刚出土的祖宗。
“哥。”猴子把车架好，两步走到他身边：“车我给你推来了，你喝了酒，回去骑慢点。”
陆辽没说话，长腿跨上摩托车。
“哥。”猴子憋了老半天，还是没憋住，开口问：“我不懂，你为啥不直截了当地跟嫂子说，老子就是陆辽？人生就是一场豪赌，你不是总把这话挂在嘴边么？怎么这次……”
越野赛那么危险，都能把命豁出去放手赌一把，怎么这次遇见小嫂子，倒畏首畏尾了。
陆辽轻哼一声：“你以为老子不想？老子比谁都想。但这一局不能赌。”
猴子有点懵逼：想赌又不能赌，这话什么意思？他正揣摩呢，却又听到陆辽浅浅说了一句，“输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只有嘴巴动了，却根本没出声似的。
甚至让猴子以为，是错觉呢。
他轻轻丢下这句话后，便骑着摩托车扬长而去了。
苏清圆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刘颖正在客厅忧心忡忡地跟苏姚说话：“你们今天到底去哪聚会了？怎么圆圆到现在还没回家？为什么姐俩不一起回来呀？”
去酒吧的事情，苏姚本来就打算瞒着刘颖。可刚才在酒吧，陆辽砸了酒、引来保安之后，她就跟着第一批学生逃出来了，根本就把苏清圆这个妹妹忘到脑后去了。
刘颖察觉到苏姚的闪躲，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姚姚，你老实告诉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姚低下头。她依稀记得她出来时，苏清圆跟着几个男孩在吧台那边劝架，可后来她光顾着逃了，里面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而且那个跟王铮打架的男人……三番两次的出现，根本不像只是个送报纸的这么简单。
看起来就是个很危险的人。
“应该就快回来了吧。”苏姚心虚得不行，也不知怎么搪塞过去，干脆转头进卫生间去刷牙。
“姚姚，你可是姐姐啊。”刘颖的语气变得愈发强硬：“妈妈把圆圆交给你，你该照顾好她。怎么能又像上次去陆家一样，让她自己回家呢？姐妹俩就算有什么不痛快，拿到家来说，不能拿安全开玩笑。”
苏清圆就是这时候拿钥匙开锁进了门。
刘颖听见门声，立刻跑了过来：“圆圆，你没事吧，怎么这么晚了才回家？”
卫生间的门没关，苏清圆看见苏姚正在里头往外看呢，大概担心她把去酒吧的事抖落出来。
苏清圆夹了她一眼，摇头说：“没事，打不到车，我跟同学走回来的。”
刘颖倒了杯水给她：“那就好，那就好。苗婧还来电话问你到没到家呢。她说微信上联系不上你，想问问你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上自习。”
苏清圆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没电关机了。她点头：“那我一会儿给婧婧回个电话。明后天我们俩去图书馆，就不在家吃了。”
刘颖从没见过苏清圆愿意学习，忙不迭地点头：“妈给你煮点梨汤带着喝。”
回屋以后，苏姚拉着苏清圆到门口，小声问她：“怎么样了，王铮没事吧？”
苏清圆瞥她一眼，高声问：“姐姐怎么不先问问我怎么样了，倒只关心王铮啊？姐姐，可不能早恋呀。”
刘颖刚好从门口经过，听言，往里瞥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苏姚气得面色发青，转身上床睡觉。
转天一早，苏清圆跟苗婧在图书馆碰面。
看到苏清圆平平安安的，苗婧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我本来想跟你们一块去酒吧玩儿的，可是晚上我妈临时叫我去姥姥家，我就没去成。听说昨晚上出事儿了，王铮跟人打起来了，把我吓得够呛，我打了你的手机，一直是关机，我才打你家电话的，借口要来图书馆……阿姨没知道酒吧的事儿吧？”
“没有。”苏清圆拍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没事。”
“怎么会平白无故打起来了呢？”苗婧探过身子问她：“苏姚也是，居然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了，有这么当姐姐的吗？”
苏清圆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概就郑磊受了点伤，其他人都没事。”
苗婧咬着笔头闭了嘴，投来的目光蒙上了一层欣羡和赞赏。
良久，她歪着头说：“清圆，你长得又好看，脾气又好，我真羡慕你。我要是有个哥哥，就让他把你娶回家当我嫂子。”
苏清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倒真情愿你有个哥哥，把我娶了去。”
省得天天担心要嫁给陆辽那个活土匪，提心吊胆的。
“唉！”苗婧从书包里掏出书本：“好啦，该看书了。这两天苏姚一直在发同学录，对谁都一副高高在上，好像马上就能飞进实验班的样子。圆子，你一定要好好学啊，就算这次进不了实验班，下次也要争取。我可不想跟苏姚一个班……我真讨厌她。”
苏清圆忍俊：“不是有两个实验班嘛，一个数学实验班，一个英语实验班，是不是一个班，还不一定呢。”
“说的也是。”苗婧点点头：“不过，这次英语听写你全会，物理大题也做对了，说不准，咱俩就都进一班了呢！”
两个人在图书馆泡了两天，苏清圆周日下午三点多才回家。
周一一早分班考试就出成绩了，苏姚志在必得，也不担心，也不念书，只对着电脑追偶像剧。
见苏清圆回来了，她阖上笔记本的屏幕，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衣架上的报纸：“清圆，今天的老年报来了。”
“哦。”苏清圆低头换鞋子，看都没看：“那不是妈单位给定的？我又不看。”
“今天的老年报，不是昨天酒吧里那个人送来的。”苏姚把报纸递到她面前，避讳着刘颖小声说：“我看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邮局的师傅吧？说不准是哪来的混子，骗你的。”
苏清圆一怔，这才直起身，愣愣地望向那份报纸：“那是谁送的，孙爷爷？他没退休？”
苏姚撇撇嘴，这才恢复正常声音：“退什么休，他还得四五年呢。”
刘颖在阳台洗衣服，闻言，也拎着衣架走了出来：“对了圆圆，咱家不还有一件邮局师傅的衣服吗？我今天想给他来着，可是，他没来啊。你是不是弄错了？”
苏清圆默了一默，想起了昨晚那个为了一句“交杯酒”，出手跟人打架的男人。
如果他不是投递员，为什么会有邮局的摩托车呢？后座上还驮着邮局盛报纸的布兜子没错啊……
“也许是别的邮递所的？”
也不知什么缘由，她就觉得，他不会骗她。
苏姚看了看刘颖，转头跟苏清圆说：“对了，前两天刘老师不是建议我们去定什么《数理之谜》么。要不你也去邮局订一年的，正好给人家把衣服还回去。”
刘颖擦干了手，问：“《数理之谜》？你们班主任推荐的？”
苏姚点头：“是啊，班主任今年带实验班，她说数学实验班的孩子备战高考都用这个，还推荐我们自己去邮局订阅呢。我想着我进了数学实验班，学校给定，清圆没有，给她定一份。”
“那正好，去邮局订一套。”刘颖从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到苏清圆手里：“万一姐姐没考上，你们就俩人一块看。”
苏清圆感到啼笑皆非：在刘颖的认知里，她就是个差生，即使再努力，不过中游而已。刘颖压根没想过，很可能两个女儿都上了实验班，又或是她上了，苏姚没上？
那恐怕要让她大跌眼镜了。
苏清圆不再推拒，接过了钱塞进口袋里，转身去柜子拿衣服。
负责丽景园这一片的邮电所很近，就在两个路口外。邮电所五点关门，这会儿已经快四点钟，里头几乎没人了。
苏清圆找到负责订报刊的窗口，填了单子交了钱，又绕道去找报纸派送员办公的地方。
这个时间段，送报纸的师傅还都在外面呢，只有两个不跑活儿的老师傅，坐在那给晚报一份份地夹广告彩页。
苏清圆拎着衣服，探过身子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个子很高的师傅？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个儿高的？”其中一位胖师傅看了看旁边的瘦师傅，笑笑：“瞧我们老李，是这最高的了，一米七三。”
苏姚哼了哼：“你看，我说什么了？你就是遇着骗子了。”
苏清圆懒得理她，又问：“那，年轻的师傅呢？留着寸头，长得有些凶，个子特别高，还骑着一辆挺好看的摩托车，上头带着中国邮政的标志。”
“咱们所送报纸的，多少年了，都没有年轻人了，年轻人哪愿意干这个啊，有点精力的都送外卖去了。”瘦瘦的老李说：“还骑摩托车呢，哪有骑得起摩托车的会来送报？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油钱呢。这年头，有个电动都算不错。”
苏清圆低头看了看那件宽大又暖和的帽衫，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第12章 不想让我去你家？
半晌，苏清圆说：“那我想找一下孙爷爷。”
两个大爷嫌她磨叽，不愿意再跟她多说了。
可是夕阳下，女孩瘦瘦小小的，语气诚恳，态度坚定，骨子里带着份说不出的执着。
老李心软了，放下手里的活儿，往后头指了指：“在那边帮快递的卸货呢。”
“谢谢。”苏清圆抱着衣服转身就走。
身后，胖大爷啧了啧舌：“现在找老孙可不是好时候，他那个杀千刀的讨债鬼儿子又来讨债来了。”
李大爷说：“啊？又来了？他当初结婚的时候大操大办，几乎把老两口榨干了。听说最近又不炒股了，开始天天酗酒打麻将，欠了不少钱。媳妇儿都受不了，带着孩子跟他离婚了。这回老孙可有苦头吃了。”
孙大爷负责的老年报是周刊，每周日才送一次，其他的时间，他都在邮政那边帮忙收发快递。
苏清圆远远就看见了中国邮政的车子，一辆宽敞的货车，后门大开，露出里面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来。
两个穿着邮局制服的师傅站在车旁边，一个往外拿，一个往地上放，往外拿的是老孙，而站在地上那个高高的人影，正是苏清圆手里衣服的主人。
看到他，她眸子里的担忧终于扫清：“不是在这呢嘛。”
而两人旁边，还有个穿便装的人，大概是孙大爷的儿子，站在车底下，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
“你那房子当初应该卖了不少钱吧？给我妈治病能花多少，你一个老头子又能花到哪去？怎么可能一分钱都没剩下？”
苏清圆也曾听居委会的大娘说过，孙爷爷的老伴得了癌症，他就把房子卖了给老伴治病。当时全小区的人都给他们家捐过款，但是他老伴岁数太大了，最终也没治好，撒手人寰了。
孙大爷擦了把汗，摘下手套走下车子：“咱家那房子就是个老破小，地段不好还急卖，本来就没卖几个钱，给你妈治病都花了不说，还找亲戚邻居借了不少。我手底下哪还有钱啊？”
“都是你个老东西不懂得卖房，也不知道找中介，最后让人坑了，才没卖上钱来，现在倒跑来跟我哭穷？”
孙大爷叹了口气，上前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拉：“快回去吧，啊，有事儿咱回家里说，别在这嚷嚷了，爸还得干活。”
“就干这个活儿一个月能拿几个钱？我让你把钱都拿出来我去炒股，你听过我的吗？当初你要是辞职了回家给我带孩子，孩子他妈会跟我离婚吗？老不死的东西，我现在混成这样，都是因为你！每次都拿干活儿搪塞我，这破报纸有什么好送的？谁他妈现在还看报纸？”
话音未落，就见旁边一直低头干活的年轻男人忽然直起身子，一箱子抡了过去。
纸箱子里也不知放了什么，重的要死，陆辽性子野、力气大，一下就把老孙的儿子给抡倒了，捂着胸口半天没爬起来。
“小伙子你——”老孙吓了一跳，想弯腰去扶自己儿子，可看见那打人的小伙子一脸冷漠阴郁，又不敢上前了。
“缺钱花自己去想辙。再让我看见你过来找事儿，打折你的腿。”陆辽单手拎起重重的纸盒子：“滚。”
老孙的儿子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巴起来，飞快跑出大门。
陆辽沉着脸，觉得这两年自己脾气真是见好了。
现在这个年代，看报纸的人还有很多呢，譬如说，她。
“都是我年轻时没把他看管好。”老孙嘬着牙花子叹气，又上去看那纸箱子：“小伙子，别把客人的件儿弄坏了，他们网购的东西贵，我两三个月工资都赔不起的。”
男人直起身子把箱子放好，短发利落张扬：“哪个坏了，都叫他们找我，我赔。”
他拂开老孙的手，把他架到一边，又给他开了瓶水：“你坐这歇着，剩下的我搬。”
他走到车上，里头最大的箱子，他一口气扛起来俩，却依旧面色轻松，身手矫健地往地上卸。
“多亏了你了，小伙子。”孙大爷拿着那瓶水，眼眶都犯了红：“这两年活儿越来越多，邮局的人手也不够，要不是有你，今年我这老骨头就扛不住了。”
初秋，风带着些凉意。他敞着绿色的制服上衣，露出结实的腹肌，凶巴巴地说：“喝你的水，少说点话吧。”
老孙笑了笑，望向他的目光里全是赞许。他把自己又破又旧的白手套递过去：“小伙子，我看你手伤了，该戴个手套了。你年轻，这活儿对你不算什么，可干多了，难免腱鞘炎，怕做下病。”
陆辽其实并不想戴，然而他实在扛不住老人家啰嗦，只好接过来套在手上。
苏清圆站在远处，有些失落地垂下眼帘——她明明也给他买了手套的，孙大爷的手套愿意要，她的怎么就不能要了？
好气哦。
她给买的还能比不上孙大爷那双都快用破的？她实在不明白。
苏姚还记着上次差点被他撞了的仇，满不高兴地冷哼一声，推了推她：“还真是个邮局的，脾气这么暴。动不动就打人，像个火.药桶子。这么嚣张，迟早惹出大事儿来。”
苏清圆瞥了她一眼，说：“姐姐倒不像火.药桶子，心里有这么多埋怨，怎么不敢过去找他当面说？”
苏姚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只好指了指那边：“赶紧去还衣服吧。”
苏清圆还因为手套的事情有点不高兴呢，也不想过去跟那男人说话，只打算把衣服放在门口就走。
而不远处，孙大爷已经回屋一趟，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块毛巾。他走到男人身边，非踮起脚来拿毛巾给他擦脸：“你看看这一脑门子汗，赶紧擦干了，要不然感冒。”
陆辽流汗从来不擦。他习惯戴护额，挡住汗别流进眼睛里就行，没护额时就随便用胳膊抹一把。面对热情的孙大爷，他拧紧了眉头：“用什么毛巾，像个娘们。”
“哎呀，你就甭跟我客气了。”孙大爷没什么好报答他的，坚持要给他擦汗。
陆辽抬手要挡，就在俩人推拒的时候，一个纸袋从他制服内胆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袋子里的东西也窜出来了，静静躺在地上。
孙大爷定睛一看，是一双最普通不过的白手套。
苏清圆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前天从便利店给他买的。
孙大爷弯腰给捡了起来：“小伙子，你这不是有手套吗，怎么不戴上？揣在怀里供着啊？”
“这不能戴。”陆辽凶巴巴的，一把抢过来，伸手拍了拍上头的土，放回纸袋里，把袋子折好，揣回上衣口袋。
苏姚满脸荒唐地干笑几声：“呵呵，这是送报纸的，还是乞丐啊？可真是穷瞎了心了，一双手套宝贝成这样，自己明明有，还要戴别人的。也是醉了。我看他那天开的那辆车肯定不是他自己的，没准是从哪偷来的。”
苏姚的话，苏清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看着那男人鼓囊囊的口袋，双颊就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她抱着衣服走过去，还没走到，陆辽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她。
他肩上还扛着两个大箱子，汗水顺着英挺的眉骨滴下来，砸在地上。天高气爽的秋日，他站在那，一惯毫无波澜的冷硬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并没想到她会到这里来找他——也幸亏他今天一早就来了邮局。
她局促地抿唇，迈着小步地来到他面前，步履轻盈，带着暖意和丝缕香气。
“你在这干什么？”他把箱子卸在地上，伸手抹了一把汗：“怪脏的。”
“我……我来还衣服。”她垂着眼帘，一眼就看到了他张扬裸/露的腹肌。她心尖一颤，也不知该望向哪，只好别扭地瞥向别处，顺便，把手里的提袋递了过去。
陆辽比她高上许多，自上而下看着她，却没马上去接。
他问：“不是让你在家等我么？不想让我去你们家了？”
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苏清圆心里有些打鼓——在家等了一个礼拜了，你都没有来啊。她叹了口气，举着提袋的手不知该不该放下。
她的手指又细又白，白得微微可以见到青色的血管，像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陆辽望着她的指尖，许久，把袋子接过去，轻轻笑了一声：“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打算两清了？”
笑容里藏着几分愠怒，好像身上还带着些刚刚打过人的戾气在呢，又好像那愠怒并不单纯因为打了人的缘故。
“不是的。”苏清圆胆子小，赶紧否认：“我是……我来订杂志的，一本数学杂志。”
他盯着她看了好久，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丁点笑意：“订完了吗？”
“嗯，订完了。”苏清圆重重点头。
他牵起唇角，也不管旁边还有没有人在，拎起她给他装衣服的带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真香。”也不知道她用什么洗的，带着淡淡的花香味。他把袋子折好：“跟你身上一个味儿。”
他的话太暧昧，苏清圆听后，连耳朵尖都红了。
她主动来找他，他心里只剩狂喜。可她就站在这，他才发现，自己想破了头，都不知道该跟她说点什么。许久，他蹙起眉头，问：“考试考得怎么样？”
她说：“还可以。”
像是在认真回答，更像在敷衍。
可她的声音娇娇软软，明明音调很轻，落在他耳畔却又十分明晰，让他心头一阵发痒，痒到了烦躁，也顾不得她是不是在敷衍了。
他回头，背冲着她，朝她一挥手：“回去吧，等我给你送杂志。”
苏清圆像得了特赦，立刻转头往外走。
他却又把身子扭了回来，一直看着她消失在拐角，连个头都没回。
孙大爷在旁边围观全程，乐呵呵地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那手套，是这姑娘给买的吧？”
陆辽咬了咬牙：“干活儿。”
苏清圆插着口袋，口袋里是订杂志剩下的钱。想到他制服胸前那个名牌，她努了努嘴巴。
原来他叫刘俊宁啊。

第13章 公开处刑
周一一早，一中前院的成绩榜被高二的学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清圆163的个子，站在外围有些绝望——几乎是什么也看不见。
半晌，不知道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在呢，小声说了一句：“清圆妹子来了，给她让点地儿。”
她穿着制式校服，在外围站得很直，连发丝都带着温柔。
后排的男生们看了她，就觉得打心底儿里喜欢，很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路来，还殷勤地问：“看得见吗？要不我们几个把你扛起来”
“不用不用。”苏清圆扬着唇角，轻声说谢谢。
就她一个笑容，又够男孩子们心神荡漾一回。
苏清圆挤到了第二排，来到苏姚和赵子灵身后。
苏姚大概已经看完成绩了，这会儿正在最后那张榜单前，从最后一个开始找呢。看到苏清圆，她直起身子，哀叹道：“怎么办啊，我这次都没发挥好，才考了年级52名，进了二班。唉！”
苏清圆冷哼一声：这是典型的明哭暗炫。这么多年，苏姚一直在年级100名左右徘徊，按照她的平均水平，她连二班都进不去。现在她卯足了劲儿考到了52，自然变着法地炫耀了。
赵子灵也在一旁帮腔：“姚姚这还叫考得不好啊？你可是二班的前五啊。数学实验班得上竞赛课，很累的，听说二班传统是加外教课？哎呀羡慕啊。”
“哪有啊，还是一班更好，我这个成绩就是扑街。”苏姚嘴上说着扑街，表情却是洋洋得意：“你怎么样清圆，在七班还是八班啊？”
怪不得呢，一直扒着最后几名找成绩，原来是想看看她呢。
苏清圆笑而不语，也不急着去找自己的名字。
她还想看她多舞一会儿呢。
可没过多久，站在第一榜前的男生忽然高声说了一句：“苏清圆在这呢！”
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
那男生个子特别高，得有快一米九。他伸手指着最左边的第一张成绩单，最上面的第三个名字：“苏清圆，年级第三。”
“我去，不是吧？”
“太牛逼了，校花考了年级第三？”
“我去，太厉害了！”
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声传来，苏清圆偏头看了看榜单。
可不，第三个就是她。一中的卷子从来很难，每一科都没有满分的。总共六科600分满分，第一名考了582，她考了579。
“苏清圆去一班了，最牛逼的数学实验班。”
“卧槽，早知我不交白卷，好好写了！”
“得了吧，你哪交白卷了？倒数第三就是倒数第三，你明明很认真考试了!”
议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苏姚的脸色瞬间铁青。她不管不顾地杀出一条血路，跑到第一榜前面，踮脚去确认。
如果不是那么巧，重名重姓的话，那么第三名，确实是苏清圆没错。
苏姚紧紧皱起眉头：“不可能吧？怕不是——”
“怕不是什么啊？”赵子灵在一旁问她。
她很想说，怕不是作弊了。可这里人太多，她没有证据，她怕说出来，被人拿了话柄，于是硬生生把“作弊”两个字给憋了回去。
这会儿，苗婧也看完成绩了。她这次发挥得不太好，考了年级30多，但也足够跟苏清圆一起分到一班去了。
苗婧松了口气，对苏姚说：“怕不是什么？怕不是清圆生来智商就比你高？”
苏姚气得直喘大气，半天，终于想出一句话来反驳：“莫以一时成绩论短长！”
苏清圆笑着摇摇头，拉着苗婧往回走。
苏清圆走到教学楼里，停在楼梯旁边，转头跟苏姚说：“对了姐姐，二班是英语实验班，好像不给订《数理之谜》的。咱家订的那套就给你吧，我不需要了。”
苏姚快气疯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她鼓着嘴巴，待苏清圆走出好远，才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班教室，有几个很熟悉的面孔，原来跟苏清圆、苗婧都是一个班的。大部分都不眼熟，全是各班的尖子生。
实验班的学习氛围好，几乎没有掉链子的，面对新同学，大家都很和善。但课间打水上厕所时，苏清圆也听到了很多质疑的声音。
大多是怀疑她之前学习那么差，怎么会忽然考了全年级第三，又进了数学实验班的。
有的说是透题，有的说是作弊，还有的连“替考”都猜。
苏清圆没放在心上，只觉得真金不怕火炼，等多几次考试过去，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谁知下午大课间时，化学课代表去老师那送材料，带回来一个消息——有人通过学校的投诉平台，向高二组实名举报，苏清圆的开学考试成绩有问题。
投诉平台是一中作为模范学校试点开设的一个校内平台，是对外公开的，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可以在上面对学校的事情进行投诉，但前提是要实名注册。
虽然外界看不到举报人的名字，但作为后台管理员的老师和校长们，都能看到举报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会在平台实名举报，就说明举报人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这一下子，谣言倒愈演愈烈了，连一班的好孩子们也忍不住开始议论起来。
苗婧这次没能跟苏清圆坐同桌，跨越大半个班来找她：“圆子，我觉得你应该找刘老师谈一谈，老作弊作弊的，也太难听了。”
“就是。”苏清圆现在的同桌叫庄晴晴，扭过头来加入讨论：“怎么也应该澄清一下。清圆每道课后题都会，根本不像是作弊才进的一班。”
“数学实验班年年都是争论的焦点。我们能免费享受数学竞赛课，免费订杂志，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苗婧撑着下巴，好像名侦探附身：“我看不是二班第一名举报的，就是三班第一名，恨不得把咱们都拉下去，他们上。”
庄晴晴点头：“红眼病都要滴出血了。”
苏清圆却只是笑笑：“学霸人设不需要解释，用成绩说话就好了！”
庄晴晴默默眯起眼睛，没说话。
她早听说苏清圆是个高贵冷艳的妹子，平时学习很差，又不爱理人。可一天的相处下来，苏清圆明明又聪明又接地气，情商也很高。
能说出这样的话……真叫人肃然起敬啊。
晚上，刘颖听说两个孩子都进了实验班，苏清圆还考了班里第三，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饭间，苏姚拿出红榜的照片，她才相信这个事实。
苏姚一边吃饭，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清圆的进步太快了，同学们都不相信，还有红眼病的，到学校平台举报她作弊呢。”
刘颖立刻忧心起来：“被举报了，不会有什么后果吧？”
“真金不怕火炼，当然不会有问题。”苏清圆笑笑：“到时候，找老师问一下，就知道举报人是谁了，红眼病晚期。”
苏姚捏了捏筷子，没说话。
周二一早，全体高二学生接到通知，上午大课间取消做操，所有人到礼堂开年级大会，部署参加“八运会”的事情。
八运会，顾名思义就是区第八届全民.运动会。一中每年都要派学生代表，参加开幕式方阵和各类体育项目，是学生组的中坚力量。
大课间，全体高二学生都在礼堂集合好。礼堂正中挂着“区第八届全民.运动会动员部署大会”的横幅，年级组长站在横幅正下方，拍了拍话筒：“喂喂，今天我们开个年级大会，在部署八运会之前，先由高二一班刘如兰老师就苏清圆同学的成绩问题作个说明。”
此言一出，全场轰动。
“开年级大会讲明成绩问题，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难不成举报成立了？真是作弊？”
“完了，这下校花要背处分了。分班考试的作弊可跟平常不一样。”
“啊啊啊我不敢看，我要窒息了。”
苏姚坐在二班的方阵里头，跃跃欲试地高扬嘴角——她考不上一班，苏清圆也甭想。
只见刘如兰抱着笔记本走上讲台：“同学们，相信对这次分班考试的结果，大家都非常关心。昨天我们接到举报，说苏清圆同学的成绩有问题。我在这里公开回应一下。经过六科老师的严谨分析，苏清圆同学的成绩没有任何问题。”
“其一，是抄袭。众所周知，苏清圆所在的考场，是成绩最差的第十二考场。说她抄了别人的卷子，根本是无稽之谈。其二，是透题。这道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数学组老师集体出的，标准答案都极为省略。经查阅，苏清圆同学的答案不仅每一步非常详实，且与标准答案采取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其三，我们调阅了考试当天的监控录像，并未发现有替考现象。因此得出结论，关于成绩不实的举报不成立。今晚我们会把她的解题过程和监控录像截图发到校内监督平台，欢迎大家查阅。也希望其他的同学能更多地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像苏清圆同学一样，取得更大进步。”
刘如兰阖上笔记本，台下居然爆发出了一阵掌声。
苗婧的眼睛也瞪得老大：“圆子，可真有你的啊！”
更有很多议论过这件事情的同学，主动拍她的座位道歉。苏清圆挨个笑着说没关系，继而，转头望向苏姚。
苏姚坐在原处，手指头快攥出血来了。可就苏清圆这一眼，却让她顿时一个激灵。
好像在说，姐姐，我知道，都是你干的。
苏姚咬了咬牙，瞥开目光，花了整场时间压制住自己的心虚。
八运会部署会结束，苏清圆跑到教师办公室去找刘如兰，谢谢她肯在年级大会上澄清。
校内举报，大多不了了之，校方很多次作出过回应，也都是含糊其辞。能公开宣布她被冤枉了，刘如兰肯定做了不少努力。
谁知刘如兰听了她的来意后，托了托眼镜，笑着说：“其实你的卷子我们都看过，老师们都相信你是无辜的。只是我们觉得这事情不如大而化小，才能尽快平息。但是你哥哥找到年级组长，托我们一定把调查结果公布一下，我们才选择了这种方式回应，希望你别介意。”
苏清圆一愣：“我哥哥？哪个哥哥？”
刘老师点点头：“个子很高，寸头，长得凶巴巴的，是你哥哥吗？”
苏清圆满脸黑线——是刘俊宁啊。

第14章 直播掉马？
陆辽的汽车改装店，店面全是冷利的黑色调，凌厉逼人。
会客室，猴子坐在侧边座位，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
他对面，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女人端坐在客坐上，像是个秘书打扮，抬手看了眼腕表：“请问，咱们陆总什么时候能抽空来一趟？”
猴子的平板里正在放刘如兰在高二年级大会上的澄清讲话呢。他看得正带劲儿，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哥他忙着呢，能不能来还是一回事儿，你催什么催？让你在这等着，没把你轰出去，还给你口水喝，够不错的了。”
小秘书挨了训，立马低下头，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举起茶杯战战兢兢地喝了口水。
不一会儿，陆辽从外头进来了。他用门口的毛巾好歹擦了擦手上的机油，迈开长腿就往正座上走。
小秘书立马站起身来。
她看了看陆辽——这男人浑身都是机油味儿，衣服、裤子蹭了好几处黑乎乎的，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表情又凶又野，怎么看都只像个汽修工人。
然而，他一进门，猴子就冲他点头哈腰的，把他往正座上迎，应该就是这里的“陆总”没错了。
她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说：“陆总，我是分管这次区八运会的常务副区长的秘书，我姓刘，您叫我小刘就行。这次我来找您，是想邀请您作为民营企业代表，出席八运会。”
结果，陆辽连看都没看她，权当她不存在似的，走到猴子面前：“怎么样，她们班主任给澄清了吗？”
“澄清了，澄清了。这是我弟发来的视频。”猴子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开年级大会时澄清的，老给力了。”
陆辽凝眸，从头到尾把视频看了一遍。看完，他冷哼一声，把平板扔在一旁：“到最后也没公布是哪个傻逼举报的。”
猴子把平板收好：“这样就可以了，不错了，撕破脸了怕他们打击报复，给小嫂子添麻烦。”
陆辽睨他一眼：“你弟在一中，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知道的。我还以为他上小学呢，没想到都高二了。”猴子挠了挠后脑勺，赶紧转移话题：“我也没想到，小嫂子学习会这么好。我听邱哥说，她在学校原来都垫底儿啊。”
陆辽眯起眼睛，倒是难得的心情不错：“这才有意思。”
猴子不以为然，凑到他耳旁小声问：“你说，她会不会是知道大哥你辍学了，才不愿意结婚……怕不是太单纯，只喜欢好学生吧？”
陆辽好不容易露出的一点笑容，又烟消云散了。
这会儿，被晾在一旁老半天的小秘书弱弱试探道：“陆总，请问您能不能作为民营企业家代表，出席八运会开幕式和闭幕式？”
陆辽正在气头上，小秘书纯粹是撞了枪口。
陆辽抬起头，眼睛里像结了三尺寒冰：“你哪位？”
他长得又凶又剽悍，再加上个子高，一瞪眼，活脱一个活土匪。
刘秘书吓得直哆嗦：“我……我是咱们区分管体育局的常务副区长的秘书……”
猴子会察言观色，看到陆辽不高兴了，忙说：“常务副区长的秘书就敢找我们陆总拉外联？原先你们区长想来，都得通过市里边。你算哪根葱、哪根蒜？还出席，不就看我们交税交的多，来拉赞助吗？”
小秘书快吓哭了：“是是是，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猴子拍了拍胸脯：“让你们副区长打听打听，陆家，是他能随随便便呼来喝去的？”
“陆家？难道是那个……那个陆家？”
“还能是哪个陆家？”
那个在A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富陆家呗。全市的经济，得有一大半是他们家撑着呢。
小秘书腿肚子一哆嗦，从牛皮纸文件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这是八运会的宣传单，给您放在这了，我也算交差了，陆总再见！”
话都没说完，她转头就走。
可就在这会，一直沉默的陆辽却张口了：“站住。”
小秘书噔的一下就站定了。
陆辽拿起桌上那张宣传单，目光重重落在上面，竟带着几许……认真。
认真？小秘书恨不得揉揉眼睛。这位活阎王会认真？恐怕他杀人不吐骨头时，都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吧。
然而陆辽的确是认真地在看。因为那张宣传单的正中央，是一男一女，两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
那个女孩儿，是苏清圆。穿着那身纯到不行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不知多甜美。
而她旁边，是个“正气凛然”的男孩子。只看面相，就知道是猴子说的那种，学习好的人。
好比学生会主席那样，学习又好，又会打辩论赛，还能在短跑比赛拿成绩的那种人。
陆辽把那张宣传单攥得死紧，半晌，重重拍在桌上：“说，要多少？”
小秘书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钱：“多少都行，您……您看着给点就行。”
陆辽掏出支票簿，飞快地写下一大串数字递给她。
小秘书数了好几遍上头到底有几个零。数明白之后，她擦了把脸上的汗，说了一句“谢谢陆总”，转头飞也似地跑了。
等小秘书跑远了，猴子才反应过来：“老大，八运会，主席台，你怎么出席啊？”
陆辽抬眼瞪他：“老子怎么知道？！”
八运会宣传单上的人，一个是苏清圆，另一个是她们一班的班长，范博。的确像陆辽猜想的那样，范博既是数学实验班的班长，又是一中的学生会主席，更是这次分班考试的年级第一名。
他和王铮两个人，好像一中的一白一黑两个极端，一个优秀得令人心动，一个痞帅得让人疯狂。
因此，为八运会拍摄的这张“一中双绝”的照片，也确实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庄晴晴拿着手机坐在苏清圆旁边，一脸陶醉地八卦：“哎呀，光是看着我们班的校花校草同框，我就能脑补出一篇十七岁的青春大戏了！一个是啦啦队队长，一个是篮球队前锋，这是什么绝美搭配！”
早恋是苏清圆脑袋里的红线，此刻，正因为被触碰到而嗡嗡作响。她抢过庄晴晴的手机看了一眼，愤愤地说：“明明叫了整个啦啦队和篮球队去照合影，怎么最后宣传单出来只有我们俩啊？！这不公平！”
庄晴晴不以为然：“这说明，不只有我们觉得你们俩很搭配，连主办方都觉得你们俩应该p在一块。况且了，这宣传单就这么大点地儿，除了学生代表还有工人代表、机关代表、非公企业代表，得给人家留地方嘛。”
苗婧这会儿也举着手机加入讨论：“你们看！这张宣传单在微博也火了，咱区政府的政务微博，头一次点赞过万！”
苏清圆接过手机一看，果然，那个宣传单下头，一堆一中的学生评论。
【这是我们学校校花校草！配一脸！】
【求求你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吧！这对cp我要磕一万年！】
正翻着评论呢，苗婧又拉了拉她的胳膊：“诶诶诶，区政府又发消息了，说今年请到陆辽作为商界代表参加开幕式！”
“陆辽啊？陆家那位从来不露面的太子爷？我去，咱区今年下血本了！”
“我到底要看看他长什么模样啊！！！”
“还记得今年越野赛的决赛么，下车时一个背影杀，我当场去世！”
即使是实验班的女生，也免不了花痴。
苏清圆叹了口气，去核实了一下，果然……参会嘉宾那里，陆辽两个字大大地出现在上面，比其他所有企业家的名字加一块都大。
还是让她死了吧！
啦啦队队长的位置现在退位让贤，还来得及吗？
当晚，陆辽十一点多才回到陆宅。陆宗华一把年纪，反常的没去睡觉，倒坐在客厅里等他。
见陆辽进门，老爷子把花镜一摘，指了指自己的平板电脑：“今年中心区的运动会，你赞助了？”
陆辽换好鞋子走过去：“你怎么知道？”
“微博上都发消息了。我看苏家的小丫头清圆也在宣传单上。这丫头长得可是真俊，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了她。”陆宗华拄着拐棍站起身，从旁边钢琴上取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开幕式那天，你出席，把这个给她，也算为了上次的事儿，跟她道个歉。”
陆辽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个钻石项链，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倒是很配她。
他低头，望向老爷子的平板，中心区政府的微博底下，一堆评论映入眼帘：
【原来我觉得校花跟校霸比较般配，但现在……果然年级第一跟年级第三才应该在一起！】
【年级第二：请勿隔空虐狗！】
【@苏清圆，校花到底喜欢哪个，回个话啊!】
就在@苏清圆这条评论下头，就好几百点赞的。
陆辽黑了脸，俩手差点没把平板给掰碎了。
正在这时，底下弹出一条评论，居然是苏清圆本人发的。
主体是一张照片，上头是一中啦啦队和篮球队全员合影，很明显，宣传单上那张双人照，是从这张照片里抠下来的。
底下，苏清圆还发了句话：早恋是高考的坟墓，早恋是人生的歪路！请大家好好学习，锻炼身体，喜迎八运会！
……这还差不多。陆辽默默把平板递还给陆宗华，拿着项链回了屋。
东西是挺好的，可他怎么给她？八运会，众目睽睽，一堆摄像头给着特写，难道要直播他掉马？
活见了鬼了。

第15章 吻
步入高二，苏清圆的生活忽然变得很忙碌。
数学实验班每周四要留下来上竞赛课，周一三五，她还得跟着啦啦队练习，八运会开幕式她们代表学生走方阵，篮球赛还要跳啦啦操。
八运会开幕式在九月的最后一天彩排，参加开幕式的人员陆续到场，人民体育馆里摩肩接踵的，一片忙碌景象。
这是最后一次正式彩排，分管副区长也来坐镇。他亲力亲为，拿着扩音器站在主席台上，亲自调整方阵队伍：“机关单位代表再往左挪一点，给教育系统留地方。一会儿学生代表也过来，他们的方阵得站四列。”
底下人群挪动得有些缓慢，副区长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说你们呢，机关单位都动起来！再不动的，年底绩效上找齐！”
这时，小秘书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陆辽来了。”
副区长脸色一变，放下扩音器，颠颠地走下台去。
体育馆侧门，陆辽穿了一身运动装，抬头看了看场馆布置。
“陆总，您来了？”副区长见了中心区“经济支柱”，语气难免客气很多，膝盖都伸不直了，颇给人一种点头哈腰的感觉。
陆辽问：“后勤保障都做好了么？水准备了么？”
副区长忙点头：“准备了，准备了，小瓶矿泉水，场馆每个角都有十箱，还有专人盯着，喝掉一半，就去库房里补。”
陆辽低低应了一声：“等正式开始，把学生代表的水换最贵的，再给他们买点运动饮料，念书费脑子。不够的钱叫你秘书来找我。”
区长眼睛晶亮：“好的好的。”
这时，一中的带队老师领着方阵也进入场馆。
体育馆因为多了几个方阵的到来，变得更加拥挤了。打眼看去，一片黑压压的，全是一个个的小脑袋。可陆辽眸光锐利，穿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她。
这样的全民活动，电视台要全程直播，所有人都拿开幕式当成一项重要任务，满脸都是僵硬的神情，好像一个个提线木偶，上面说去哪，他们就僵直着四肢去哪。
只有她站在人群里，恬淡又从容，脸上挂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左边浅浅露出个小梨涡。仿佛这里所有的忙碌、错乱、慌张都影响不了她，那双大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啦啦队队服，上身是长袖小高领，下身是短短的裙裤，中间露出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白皙圆润、冰肌玉骨。
是什么肮脏污秽都沾染不了的纯。
陆辽眸色暗了暗，伸手从后头一个大学生脑袋上抢了一顶志愿者的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诶你干嘛！”被抢帽子的学生愤愤不平，可转眼看到副区长在那杵着，也不敢多话，灰溜溜地回去做保障了。
这时，苏清圆才看到篮球场边的陆辽。见到他帽子上的“志愿者”字样，她抿了抿唇，微微挥手，算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辽却偏开目光，并没回应。
他转身，低头扛起一箱水，跟副区长说：“就当我也是志愿者。”
副区长不明所以，还是满口答应下来：“那个谁，去给找件大号的志愿者外套！”
正式彩排开始，主持人在上面语调铿锵地念完主持词，各个方阵入场。
陆辽没规矩地坐在场边的栏杆上，一脚踏在地上，一脚踏在观众席，眼睛微有些慵懒地眯起，透着几分落拓和不羁。
他一直在看苏清圆。
那是他的女孩儿。
第三项环节，运动员代表宣誓，上台领誓的运动员叫范博。陆辽随意瞥了一眼，却在台上看到了那个和苏清圆一起拍宣传照的男生。
范博脱稿，誓词背得流利又坚定。诚如微博上那些评论，是个校草的胚子。
陆辽嗤笑一声，移开目光前，却见大屏幕上，摄影机的特写给到了苏清圆面前。
她的侧颜干净又好看，让他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在他车上睡着的情景。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喧嚣都在一瞬间偃旗息鼓，只剩那一抹美好，美好得令他躁动，令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可如今，像其他人一样，她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男孩，眼睛里透着喜悦，透着一些他说不清、看不懂的东西。
那种眼神她从没给过他，他也想要。
想到捏紧了拳头。
可偏生，大概摄影师也觉得她的侧颜好看，那个特写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他就这样被迫看完她的宣誓，像自虐一样。
彩排结束，他转身离开场馆。门外清新的空气肆意在五脏蔓延，却冲不淡她带来的郁郁的躁动。
他迈开腿，往台阶下走。
“刘俊宁！”一个甜甜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他脚步顿了顿：这声音像极了苏清圆，可刘俊宁是谁？听着耳熟，想不起人来。
他继续往下走，胳膊却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抓住：“刘俊宁！”
他回头，她喘着气站在他身后，抬头看他。
“你怎么不理我呀？”
他也烦着呢：理什么理，到底谁他妈是刘俊宁？
陆辽刚要发作，却忽然想起邮局老孙的话。
“原来在这干的小刘也辞职送外卖去了，留下这身制服，你穿吧。”
老孙给他那件邮局绿的外套，左边胸口挂着个名牌，上头的确写着“刘俊宁”，看来她是误会了。
陆辽站定，有些不自然地说了一句：“叫我干嘛？”
“谢谢你啊，小哥哥，”她刚刚飞快跑出来，现在还在喘，奶萌的音色带上了颤抖：“我听刘老师说，是你给学校打了电话，要求澄清我成绩的事情。”
陆辽轻哼一声：“看不惯而已，不用谢我。”
她不着急离开，默了一默，又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啊？”
他怎么会知道？那天在邮局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表情不好，只对付着回答了一个“还可以”。
这么风轻云淡的一个回答，到了他心里，就好像做了病了，非等周一放学时去亲眼看看红榜。
他还记得邱宇说，她学习成绩不好，在学校一直垫底。之前背那么多书回家温习，如果没考好，说不定要哭鼻子。
谁知，这丫头考了个年级第三不说，还让人嚼舌头根子，说成绩是作假得来的。
有他在，怎么能让她受了委屈？
只是在她面前，让她那双大眼睛认认真真看上一看，他做的那些傻事又仿佛不值一提了。
陆辽说：“我朋友他弟也在一中念书。”
苏清圆随口问：“也是高二的吗？”
“大概吧。”
九月的最后一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秋雨。没有太阳的日子，风凉飕飕地吹来，拂起少女软软的发丝。
这时，一中其他的学生也出来了，站在体育馆门口叫她。
陆辽压低鸭舌帽，拉着她躲到运动器械后面，脱下志愿者的外套，弯下腰，动作温柔地罩在她身上。
少女的体香甜过九月的丹桂，在初秋盛放。
啦啦队的女孩都梳马尾，她也不例外，把柔软的刘海用黑色的卡子卡在头顶，光洁白皙的额头似乎就在他唇边。
近在咫尺。
陆辽像是着了魔了，在给她披上衣服时，顺势向前微微探了些，薄唇浅浅触在她额头。
触碰到她的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弦被烧断了。
又香又软，像块天使蛋糕。
陆辽这辈子，天老大他老二，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但此时，他的心里砰砰直跳，有力的心脏快要跳出他嗓子眼。
他怕她生气，怕她觉得他轻浮，怕她再也不理他了。
可她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似的，乖乖地站在那里，等他把衣服给她披好，再把她的发尾从衣服里提起来。
她说：“一会儿我回去换上校服，把衣服还给你。”
话音未落，体育馆里又传来女孩子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穿过运动器械，他看到几个女孩儿拉着手出来找她。
“扔在体育馆吧，我还有。”陆辽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场馆里推：“快回去吧。”
苏清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赶她，委屈地撅起嘴巴。
陆辽心里软了又软，哑着声音跟她解释：“那天在酒吧……别让他们看见你跟我在一块。”
他砸了酒，打了人，像个小混混，会坏了她的名声。
拿掉“陆辽”这个名字，他还什么都不是。
苏清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朝他摆摆手：“再见，小刘哥哥。”
陆辽听着别扭，不肯回答，可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算了，刘就刘吧。
他也朝她挥手，让她快进去。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他却看到了她烧红的耳根。
像秋天的枫叶，像天边的晚霞，红透了他的眼底心头。
操。
刚刚那一吻，她明明感觉到了，却没有躲，更加没有点明。
陆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有无上的喜悦，如同烟花一般在脑海里炸开，无数的火光坠落下来。
又甜，又酥，又麻。

第16章 你想见我？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闷了半个月的雨终于来临。
高二的学生不补课，八运会定在十月四号，中间好不容易得了闲，苏清圆就点了杯奶茶，窝在家里念书。
打升学以来，她一直忙忙碌碌的，竞赛课上老师教的内容有很多没吃透，也有一个月没刷高考题了。
她的房间斜对面是苏姚的房间。苏姚原来在学习方面也很上进，虽然聪明劲儿不如许多尖子生，好歹愿意用功，所以成绩一直紧紧追着，没怎么落下。
十一期间，苏姚在努力做作业之余，也在预习新的功课。但是每每她学累了，想站起来偷懒玩儿会儿手机了，一抬头，就能看到苏清圆还在念书。
苏姚本来就因为分班考试的事儿不痛快，刚刚又遇上几道不会解的题，心里更是起急。偏巧对面，苏清圆面无表情地做着题，好像就是个永无休止的解题机器似的，从来不会卡壳，更让她气得直跺脚。
原来的苏清圆太爱玩儿了，就没有一个假期和男孩子厮混的。
现在她一跃成了数学实验班的高材生，怎能不叫苏姚嫉妒得发疯？
苏姚至今仍然坚信，苏清圆的成绩是有问题的——她一定是在用着什么心机，憋着劲儿地想刺激自己。
苏姚思考了许久，最终站起身来，把刚才不会的几道题拢了拢，拿着去找苏清圆。
她咬着后槽牙赔笑脸：“清圆，这几道题我不会解，你能不能给姐姐看看？”
苏清圆正做题呢，回头瞥了一眼，把她卷子拿过来，又抻了张草稿纸，按照题号把大致的解题步骤全写了下来。
就好像那题她只用看一眼，就知道得数是几了一样。
苏清圆做完，把卷子跟草稿纸都递给她：“看不明白再问我。”
其实苏姚并不是笨孩子，她的解题过程虽然跳了不少步，但耐下心来肯定能豁然开朗。
可此时，苏姚就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拿着自己的卷子，紧紧捏着拳头，指甲都恨不得扎进手心儿里。
她转身，连句“谢谢”都说不出口了，拔腿就往门外走。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她用余光注意着苏清圆的动静。只见她阖上书，喝了口奶茶，那书上写着两行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传说中的五三？高二还有一个学期的课没学，她就做上了五三？
苏姚恨不得找根裤腰带，勒死自己算了。
这时，门外响起门铃声。
刘颖在厨房准备晚饭，于是朝屋里喊：“圆圆，去开个门。”
苏清圆穿好拖鞋，大门打开，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刘俊宁”。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他没打伞，短发不停地往下淌水，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邮局的绿色制服全湿透了，重重挂在身上。
明明是这样一副脏兮兮的狼狈相，可他单手撑在门框上，站在她家的门前，只让人觉得他高大又英朗，冷淡中带着十足的阳刚气。
看见开门的是她，他眼底溢出些许笑意：“苏清圆，我来送杂志。”
明明被雨淋成了落汤鸡，他身上却仍有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感，重重压迫着苏清圆。
她小声说：“请等一下。”
然后，她跑回屋里，告诉刘颖是邮局的师傅来了，又到房间拿了一包棉柔巾，才跑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她抽了两抽出来递给他：“怎么不打把伞呢？快擦擦脸。”
“我从来不带伞，累赘。”他粗略抹了一把脸，又抬手去擦头发。
利落的短发也没什么造型可言，他擦头发的方法简单又粗暴。苏清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了，也是这样的天气，他躺在雨里修车，薄薄的背心裹着劲瘦的腰。
“如果天气预报说有雨，还是带一把伞吧。”她又端出那副老干部的样子：“总是淋雨容易——”
她话还没说完，就让他打断了：“带伞了，你还怎么给我擦水，嗯？”
苏清圆又羞又气，把棉柔巾藏到身后：“不管你了。”
她娇嗔的样子极是好看，饶是陆辽这么硬邦邦的一颗心，也快要融化了。
“小同学，别生气。”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包东西：“给你，杂志。”
苏清圆伸手去接——薄薄的杂质被好几层塑料布裹着，一点都没有湿，还带着些来自他胸膛的体温，温暖着她的指尖。
他懒洋洋地说：“我很注意，没弄湿，不影响你做题。”
苏清圆却笑了：“不用，这杂志是我姐姐用的。我的那份学校给订了。”
“数学实验班的好学生。”明明她已经握住了杂志的另一端，可他却没打算放手，反而往自己那边拉了拉，眯起眼睛打趣她：“既然你不用这书，为什么还特意去邮局跑一趟？……你想见我啊？”
“我哪有！”苏清圆更气了：“你松手，我要回去了。”
“不松。”他的眼神有点坏：“你打算怎么办？”
她说：“我回去叫妈妈来拿。”
他低眸看她，眼底笑意盛开，故意逗她：“你去，我在这等着。”
苏清圆才知道自己的威胁对他一点作用都没起，僵持了半天，最后实在没办法，伸出小手去推他的手：“快给我吧……”
糙砺的指尖被她用手心裹住，拼命地往外推。
可是陆辽一点都不生气，心里甚至还升上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的手心儿可以这么软，就像她们总爱吃的那种布丁一样。
她很瘦很瘦，手心却有肉。
他的心软了又软：“怕了你了，给你，行吧？”
苏清圆终于得到了杂志，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有些失礼了。
外面的雨冷，可他的手心热热的。
苏清圆烧红了脸，拿着书跑回屋里，锁好大门。
她从抽屉里拿了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依旧带着他体温的包裹，里里外外一共五层。
想到那男人不可一世，又落拓不羁，能把东西仔仔细细包成这样，大概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她想，刚才她不该那么着急走，该给他拿把伞的。
刘颖做好一道菜，端着进屋，放在餐桌上。她在围裙上擦擦手，凑过来问她：“圆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苏清圆耳根还在泛红，随口撒了个谎：“邮局师傅说，要确认收件人身份，跟我核对了一下个人信息。”
“是《数理之谜》吗？”
苏清圆把杂志封面给她看：“是十月第一刊，我们班昨天刚发过，老师已经留了作业让我们做。”
“那就给姐姐吧，她们班没有。”刘颖回厨房做汤。
这本书苏清圆当然是有的，这会儿正躺在她的书包里，老师留的作业，她下课就做完了。
只是一想到要把这一本给苏姚，也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里泛着鼓别扭的酸。
她摸了摸杂志封皮，还是来到苏姚的房间，放在她桌上：“这个给你，刚送来的。”
苏姚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她手里的卷子还有好多道题不会做呢。这本《数理之谜》里面的题，根本就像天书一样，莫说一点头绪都没有，类似题型她连见都没见过。
苏姚把杂志往桌上一摔：“放这吧，我晚上再看。”
等苏清圆转身回屋，她把房门狠狠摔上，紧接着，把那杂志扯了个稀烂。
门外，陆辽无视大雨，靠在车子上看手机里的日历，捻了捻指尖。
他个子高，抬起头就能越过她们小区的外墙，看到105窗子的最上部分。他看到她米黄色的窗帘被拉开，里面映着淡淡的光。
“十月四号见啊，苏清圆。”

第17章 他想亲她
八运会开幕式这天，苏清圆提前许多就到了体育馆，跟着老师同学们一起到指定的地点集合。
一中候场的地方很靠前，她探过身子看了眼主席台上，嘉宾一个还没到场。大概也在后台休息，等正式开始以后再一起入场。
陆辽啊……
经上次邱宇一说，退婚的事情仿佛又有了变故。
她攥了攥裙角。
由于之前彩排了很多次，一中的方阵走得整齐划一，最后按照要求列队停在体育馆正中央，主席台的正前方。
苏清圆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她不受控制的，目光一直黏在主席台上。这次离得近，她看清了，就在区长座位的正后方，最中间的位置，桌牌印着大大的两个字——陆辽。
她在一中的队头，陆辽的位置在主席台第二排，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如果他发现正对面站着的是“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他”的苏清圆，这位二世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倒也不怕他对她做什么，只是碍着“未婚妻”这层关系，再联系着原文里那些关于他的描写，一想到要见他，就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她回头，想跟后面的同学换个位置，可身子还没扭过去，就被班主任刘如兰一个眼刀杀了回来。
那么多镜头对着，那么多领导在场，现场直播，绝对不能出一点错误。
她只好欲哭无泪地面向前方，等着一个又一个方阵来到指定位置。
场外，陆辽穿着志愿者的外套，戴着鸭舌帽，斜倚在立柱上。
旁边，邱宇穿得西装革履的，抬手看了眼昂贵的腕表：“马上开始了，待会儿打算怎么办,直接上台？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他抬眼，目光又落在苏清圆身上。不得不说，她长得真的很好看，单单这么远一个背影，都有遗世独立的感觉。现在想来，当初她淋了大雨，妆花得一塌糊涂，却也有几分楚楚可怜在。他轻轻一笑：“不过……你这位置可真不错，估计现场直播里镜头要是给了你，观众就不用看别人了，明儿早起又是一个大新闻。”
邱宇的话颇有几分打趣的意味，惹来陆辽一个白眼。
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又笑说：“那么多次赛车转播，你戴着口罩头盔，有时连个背影都不给。这回公然出现在区八运会转播这种无聊的小场面，估计要让别人笑掉大牙了。”
陆辽神色一戾，偏头瞪他：“再笑个试试？”
邱宇这才发现他是真生气了。
他拍了拍陆辽的肩膀：“她应该也挺紧张的，后背绷得笔直，一直盯着你的名牌看。”
陆辽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紧张。
说来也是，刚才一中的队伍就从他面前经过，她甚至连个余光都没给他，只是死死盯着主席台。
半晌，邱宇听见他沉声感慨：“她应该……很害怕陆辽吧。”
这个“陆辽”，也不知指的是陆家少爷这个身份，还是他本人。
连区长见了他，都唯唯诺诺的，又何况是给他递了退婚书的小姑娘？在世人眼里，陆家要是想弄死什么人，大概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吧。
谁会放着范博那种优秀又学习好的不喜欢，来喜欢他这种二世祖？
他哼了一声，是在冷笑。
主席台上，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热情洋溢地说：“下面有请与会领导出席。”
苏清圆抿紧了唇，像等待审判的罪犯一样。
区委书记、区长、副区长一个个走上主席台，紧接着，所有党政领导几乎都到齐了。除去这些人之外，在各界代表中，陆辽是头一个。
“下面请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企业代表陆辽出席。”
后台，一个高挑的男人缓缓走了上来，一步步几乎都踏在苏清圆的心上。
她闭上眼睛不敢看。全场掌声雷动，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双目睁开一个小缝隙。
可走上主席台的，却是邱宇。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才确定，出现的就是邱宇没错。他简短诉说着替陆辽来出席的情况，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
嘉宾们坐定，苏清圆也跟着大队人马绕道回看台，走到半路，被一个高个子男人给拦了下来：“苏小姐，陆先生让我来找您，请借一步说话。”
苏清圆左右看了看，问：“哪个陆先生？陆辽？”
“是的。”男人带着她走到安全出口处：“陆先生今天有事不能来，但为了您，他特意跟区里打了招呼，把学生代表的水换成最好的，还给你们加了运动饮料。”
说完，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是陆先生送给您的，他说，上次放您鸽子的事情是他不对，请您原谅。”
苏清圆接过那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白天鹅造型的钻石项链。
“陆先生说，为表歉意，请您收下。”
她眸色微动，捏了捏裙角，挤出一丝笑容。她轻声说：“陆先生家财万贯，别说是运动饮料，钻石项链，就是天上的星星怕也能摘下来一箩筐呢。然而……”她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倔强：“如果他真觉得抱歉，那么今天来的就不是这个项链，而是他本人了。我曾跟邱先生说，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他，虽然是句玩笑话，但我的想法从没变过。”
她小心翼翼地阖上盖子，递回给男人：“劳烦了。”
她跑了两步追上队伍，留下男人一脸懵逼。
他立刻掏出手机，给他们陆总打去电话，把苏清圆刚刚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一遍——苏小姐长得好看，就可以这么狂妄自大了？他们少爷听了，一定会主动退婚的。
可谁知电话里，陆辽却放肆笑了起来：“她不喜欢钱，更不稀罕陆辽这个名字，说不准就是喜欢我了！吴江，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因为喜欢我，才拒绝我！”
吴江更懵逼了：人家刚刚才说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你，哪来的喜欢你？
可显然，陆大少爷也没打算等他回答，就先一步挂了电话。
体育馆中央，小学生代表在表演轮滑。但是一中的孩子们都没看表演，全在八卦陆辽的事情。
“还以为能看见陆辽本尊呢，我真是想太多！”
“来的那个是谁啊？温文尔雅，落落大方的，也很不错！”
“我看有点像邱家的少爷。”
“恒华地产的邱家？”
“我看他很面熟啊……哦对了，这不是有一次在校门口给王铮送车那个男的吗？那天我站得太远，也没看真切，不知道对不对。王铮，你认识他吗？”
王铮是篮球队队长，此时当然也在场。他远远看着邱宇，摇了摇头：“就见过那一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平白无故送我一辆车。”
“你该不会是邱家失散多年的二少爷吧？以后不能叫你王铮，得叫你邱铮！”
“不不不，他叫邱宇，没准你叫邱宙。”
“哈哈哈哈卧槽邱宙！”
苏清圆静静听着，没有搭话。她四处望了望，见“刘俊宁”正在从场边往她的看台后面走。
这些志愿者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要来来回回忙碌四个小时。他到底一共打了几份工啊？也不知道来这一趟有没有报酬……是真的很辛苦。
她抿抿唇，认真看表演。
台下，陆辽隔空冲邱宇打了个手势，来到她坐的看台后面，找个栏杆坐了下来。
他不想看节目，只想看她。
许久，节目都表演完毕，开幕式结束，学生们纷纷退场。
她的座位在最里面，退场时慢悠悠走在最后，到出口，终于看到了他。
她加快步速，哒哒哒地跑过去：“小哥哥，保障了一晚上，辛苦了。”
他勾起唇角：“不辛苦。”
能等到她，什么事都不辛苦。
她伸手，递上一瓶没有开封的运动饮料：“这个我没喝，给你。”
他愣了愣：“刻意给我留的？”
一瓶运动饮料，超市里也就卖十几块钱。可是在举办开幕式的体育馆，门口有着严密的安检装置，什么吃的都带不进来。所有人都只能喝场馆里提供的水。
五点到九点，四个多小时，这瓶饮料足以解解闷，让这时间过得更快些。这就显得弥足珍贵了。可她却没喝，硬是留到了最后。
难不成……她真的有点喜欢他？
陆辽的心跳快了许多，急切地等她回答。
苏清圆当然是刻意给他留的。她知道，为了生活而奔波的人最辛苦，时常是饭都来不及吃，水也来不及喝。可她不想这样说，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可怜他。索性，她不置可否，眼帘低垂：“我先走了，得早点换衣服回家。”
他把她拉住：“你怎么不给你们班的小男生？”
她抿了抿嘴——这男人怎么这么倔啊？“你不要就扔了好了。”
说完，她绕过他就往外走。
陆辽无言，也没有拦她，而是怔怔地望着她纤弱的背影。
“你可千万别回头。如果回头的话……”
如果回头看的话，他一定不会再放过她了。
他现在很想亲她，想得快疯了。不是像上次那样，以穿衣服作掩饰，蜻蜓点水的偷偷碰一下，而是把她按在怀里，使劲儿地欺负。
绝不让她再逃了。
苏清圆迈着小步，就这样走出了大门。
陆辽的心气儿也跟着降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顿住脚步，轻轻转过身来。
蓦然回首，惊鸿一瞥，她朝他挥了挥手：“再见啦，我走了。”
操。
陆辽拔腿就追。

第18章 初吻
因为和陆宗华的矛盾，陆辽选择了辍学，离家出走，什么苦日子都过过，什么艰辛都尝过。后来一战成名，从一无所有到如今靠着手艺挣得许多，他自以为，人生里所有的年少轻狂都尝遍了。
可没有哪一次，是让他如此悸动，如此热血奔腾的。
经了这一遭，他才知道，原以为的那些“年少轻狂”，不过就是在较劲罢了，是用痴迷车子当借口，来消磨大把的时光。
而今天，对他回眸一笑的女孩子占尽了这世界的美，弥补了缺席他整个青春的光彩。
“陆先生。”体育馆里人不多了，区长从门口走过来，拦住他的去路：“非常感谢您的慷慨解囊，开幕式举办得非常成功。我也很理解您低调行事，不想露面的心情。您在这里伏下身子做志愿者，真是让我敬佩，我代表班子成员表示衷心感谢。”
区长抓着他的手握来握去，嘴里官腔打得一套一套的。陆辽懒得理他，想出门追苏清圆，可偏巧，其他各界代表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在一起客套寒暄。
陆辽无奈，只好站在原地等他们逼逼完。
体育馆外，带队老师宣布解散，让学生们早点回家。
等老师走了以后，篮球队里，也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五点到现在都没吃饭，饿死了，咱出去聚餐吧！”
篮球队的男孩子们本来凝聚力就很强，这话一出来，一呼百应。
王铮也拉住苏清圆，说：“别看是篮球队比赛，可啦啦队任务也很重啊，咱篮球队得请请姑娘们，有力气了喊加油才能更洪亮，是不是？”
“就是，第一场比赛咱就跟六中打，指定得挫挫他们的锐气，打他们一个屁滚尿流。”
“对，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爸爸。”
“他们脑袋不灵光，上了那种大锅端的学校，还天天管咱叫书呆子？开赛以后，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全能。”
两个队的人一块起着哄，苏清圆没办法，只好给家里打去电话，告诉刘颖她不回家吃了。
体育馆围栏外，王铮的摩托车停在栏杆旁。他看了眼车，没想管，跟着队伍往前走。
范博拉住他，问：“车你不要了？”
“不要了。”王铮摆手：“正主在里头，当还他了。”
范博笑笑：“你放这他也不会拿回去，就推着吧。”
王铮拗不过他，还是去开了锁，推着慢慢吞吞走在最后。
体育馆位于偏僻的城郊，门口吃东西的地方很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占着一整个人行道，也不嫌累，慢悠悠地朝两公里外的餐厅前进。
有人带头抄近路，穿大街过小巷，学生们一边聊天一边走，却没发现路越走越黑。
苏清圆正低头跟苗婧发微信报告开幕式的情况，冷不丁撞上了前面人的后背。
她吃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发现不知从哪里窜出了一票小混混，手里拎着啤酒瓶子、棒球棍子，不怀好意地把他们围了起来。
这是碰见劫道的了，还是个犯罪团伙。苏清圆当即脸色发白，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中一共20人的方阵，除去早早回家吃的，还剩十三四个，大半数都是女孩子。而对方却人数众多，个个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实力差得这么悬殊，他们肯定一点便宜都占不着。
苏清圆偷偷在屏幕按了个110，把手机收回包里，咬着唇不敢吭声。
她身后，王莹已经吓哭了，发出一抽一抽的声音。
王铮把摩托车立好，上前一步，问对面剃了光头的领头：“你们什么人？”
“哈哈。”光头笑了笑：“说你们是书呆子，你们还真不谦虚。都想让人家叫爸爸了，还看不出我们是什么人？地痞流氓呗。”
这句“地痞流氓”说得极为自豪。
叫爸爸这事儿，是他们刚出体育馆时说的，难道这一票人从那时就跟着他们了？
王铮捏紧了手里的书包：“六中找来的？”
“没错儿，我弟叫齐浩然，认识吧？”
这次，还真是六中的人。齐浩然是六中最臭名昭著的学生，抽烟喝酒、抢钱打架，就没他不干的，一中的都知道他。
同时，他也是六中的篮球队长。
光头扛着棒球棍上前一步，跟王铮平视：“本来我就想教训你一个人，最多捎上你们这几个篮球队的弱鸡。没想到，运气好，连小妞一网打尽了。”
“你们别乱来，我、我报警了！”王莹忽然冲出去，哭着按下110，亮出手机屏幕给他们看：“再过来我真的报警了！”
光头哈哈一笑：“报就报，看守所可是好地方，哥儿几个正愁没地儿吃饭呢。我最看不得你们这帮富学生，不好好在学校眯着，出来逞什么能？”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王铮的摩托车上：“行啊小子，车不错啊，天天上六中门口显摆去是吧？显你有摩托车是吧？给我砸！”
几个大汉闻言，拎着棍子就上，几下就把车给砸了个不成样子，变了一摊废铁。
王铮脾气爆，除了上次在酒吧让人捏了这么一下以外，就没受过这种气了。他也不管打不打得过，上去揪着光头的脖领子，一拳就砸了过去。
光头被打得一愣，反手给了他一棍子。
其他混混立刻凑上来，照着王铮的腿就砸。
另外几个篮球队的男生也红了眼，上前去撕扯，很快，一群男人就打作一团。
可学生毕竟是学生，人又少，王铮他们吃了不少亏，根本打不过。再这么撕扯下去，恐怕要来个玉石俱焚呢。
王莹给警察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然而她不认识路，黑漆漆的连个路牌都看不到，人家问地址，她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儿地哭：“王铮，这是什么路，多少号啊！”
王铮那边都打成热窑了，哪有人有空理她？几个女孩子又开着手机找定位。
就在千钧一发时，一阵跑步声传来。苏清圆以为警察这么快就到了，指着不远处说：“来、来了！”
可路拐角出现的不是别人，居然是陆辽。
他还穿着志愿者的那套行头呢，因为被区长耽搁了，一出门压根看不到她了。这一路他一边问、一边跑，这会儿气喘得又急又粗。他看了眼自己那辆已经不幸报废的车，又看了眼王铮，不屑地笑了一声：“这帮屁孩儿，还真会惹事儿啊。”
哪惹来一群杂碎，连他的车都敢砸？
说完，他两个箭步上前，拉开跟王铮扭打着的两个男人，飞起一脚解决一个，反手一拳，又是一个。
苏清圆也不知他是哪里来的力气，那两个人瞬间被打倒，居然半天都没爬起来。光头直接被打昏过去了，鼻子、眼角都呼呼地往外冒血。
他只来了一个人，可就这两下，局势就好像瞬间被逆转了一样。
苏清圆抱紧了背包，退了两步，只觉得方才揪紧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混混们都有经验，见有厉害的来了，群起而攻之。陆辽也不拿他们当回事儿，几闷棍挨在后背上，跟没事儿一样。他三拳两脚就解决了好几个，混混们也知道害怕了，围在那里谁也不敢出手。
有胆大的，从裤腿里掏了刀子出来想暗算。陆辽眼多尖？提前一步，一个回旋踢把那男人的手直接踢在墙上。
还能站着的混混怂了，把光头从地上搀起来，对着陆辽直作揖：“大哥，我们错了，都是道上混的，放条生路。”
他看得出，陆辽是会打架的，收拾他们这群业余的，简直易如反掌。
“生路？”陆辽勾起一边唇角：“生路是个什么路？没听说过。”
“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我们就是拿钱办事儿的！那个齐浩然就是个傻逼，要打您打他！”
正说着，从拐角，浩浩荡荡又来了二十几个“志愿者”。他们一个个全穿着八运会外套，戴着志愿者帽子，可脸上都凶神恶煞的，胳膊上也尽是青色的纹身，看着比这些个混混生猛许多。
王铮也蒙了，不知道这个曾经打过他的男人到底什么来路，怎么出现在这，还领着这么一大帮人，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可这男人来得太及时了，打架也太厉害了，让他不得不油然升起一股敬意。
志愿者里，为首的是猴子。他毕恭毕敬走到陆辽身边，就像戏精上了身：“同志，这些人怎么处理？”
男人双手抱胸，双唇轻启，只说了一个字：“打。”
猴子听到这个字，眼都蓝了，拎起地上的棒球棍，冲着拉光头那人，上去就是一闷棍。紧接着，所有志愿者都围了上去，把一干混混困在中央，一通拳打脚踢，人脑袋都恨不得打出狗脑袋来。
被围困在中央的混混们拼命地叫喊、哀求，这场教训都快变成了屠杀。可站在外围的男人始终表情冷淡，漫不经心，好似司空见惯，又好似这一切都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他慢悠悠迈着步子走到王铮面前：“小伙子，健身房没少去，身上挺结实的。可这练出来的都是死肌肉，一点用都没有。你瞧，你打他一拳头，一点力气使不上，他照样爬起来打你。”
王铮一愣，不甘地低下头。
他说得没错，他这一身肌肉都是健身房练出来的，看着能唬人，打架也能管些用处。可说一击致命的，他真做不到。
饶是他自认为是打架能手了，依旧不懂得控制如何发力。
论实力，他离面前的男人还差得远呢。
王铮终于放下自尊，低低说了一句，“谢谢哥。”
陆辽没说话，目光却落在苏清圆身上。
他的眸光太灼热，苏清圆有些羞怯地低下头。
这时，被围困的混混们也被打得差不多了，猴子从腰里掏出一捆扎带，挨个儿给他们双手都捆上了。
过了那么十来分钟，警察终于来了。这条羊肠小道太窄，警察把车停在了外头，是走着过来的。
四个外勤看着地上凶神恶煞的混混眼角挂着眼泪儿，被欺负得鼻青脸肿的，又看了看站在那的一群膀大腰圆的八运会志愿者，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哪一拨才是坏人。
光头这会儿悠悠地醒了，看了看警察，差点没给跪了：“警察叔叔，救命啊！他们要杀人了！我们就是截个道啊，让他们叮咣五四一顿乱锤，差点小命就保不住了！你带我去医院验伤，肯定是轻伤害往上了！他们这不是正当防卫，是故意伤害！你抓他们，抓他们！”
猴子听完，上去又给了他一耳光。
警察呵呵一笑：“你是政法大学的吧，还挺懂法律法规？”
这群混混的确被打得很惨，苏清圆也不知道他说的有理没理，赶紧上前跟警察解释：“不是这样的，这几个师傅是为了帮我们，见义勇为，不能抓他们！”
警察一看苏清圆乖乖的，满脸都是急切，声音也轻了下来：“你们几个小学生，放学不回家，在这转悠什么？遇着坏人了吧。”
他转头跟三个同事指了指光头：“把他们带走，其他人赶紧散了。”
光头愤愤不平：“这么容易放了他们？不行！带他们做笔录去！怎么也得做到明儿早起！”
猴子伸手，又要给他耳光。光头吓得赶紧闭上嘴。
王铮看了看几个警察，心里也大概有了数——虽然几个片警没明说，但是不带他们去做笔录，的确不合规矩。这男人，肯定不简单。
陆辽转过身问：“你们几个伤得怎么样？还能打球么？”
王铮点点头：“都是皮肉伤，没问题，三天就能好。”
“嗯。”陆辽跟猴子挥挥手：“你们也回吧。”
小学生们挨个过去道谢，也不管聚餐不聚餐了，连跑带颠地往家跑。
猴子走过来，给王铮递了一张名片：“你把摩托车送到这个地儿，肯定有人能给你修好了。”
王铮看了眼地上快成废铁的摩托，接过名片，再次跟陆辽说了个谢谢。
陆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低头在他耳畔小声说道：“甭谢我，我想帮的不是你。以后别对苏清圆动歪心思，她是我的。还有，给我盯着范博那小子。”
他直起身子，大声说：“走吧，找个药房买点酒精。”
王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清圆——那天邱宇说，苏清圆已经订婚了，难道就是和他……他自嘲地笑笑，很自觉地拉着范博一块离开了。
苏清圆一直站在原地，等同学们都走远，才到陆辽身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深深低着头，表情又委屈又歉疚，像个做错了事怕妈妈责罚的小孩子，幼稚又可爱。
他心里软了又软：“道什么歉？打人的又不是你。”
苏清圆抬起头望向他。
昏暗的灯光下，他五官显得更深邃了。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苏清圆还记得，他曾经嘱咐她不能早恋。那次是从酒吧送她回家的路上。
想来，他大概是个很保守的人，觉得女孩子不应该出入酒吧这种地方，更不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聚餐不回家。所以，她自作自受，在路上遇到了坏人，还要他来救，全赖她没听他的话，还给他添了太多麻烦。
所以她才要说对不起。
可他仿佛丝毫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这态度让她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道歉了。
她抿了抿唇，最终选择沉默。
半晌，她杏眼圆睁，才发现他的嘴角好像有暗暗的血迹。这里黑漆漆的，光太暗，她也看不清，索性从包里掏出手机和一包纸巾：“你别动，好像流血了。”
“是吗？”陆辽像是故意逗她，弯下身子，一张俊朗的脸无限逼近她的脸：“你给我指指。”
她小脸一红，往后退了半步：“就在嘴边，我给你擦干净。”
她往后退，他便往前走，直把她逼到了墙角，后背都抵在了墙上。他伸手撑住墙，说：“躲什么躲，还擦不擦了？”
苏清圆被他困在方寸之地，实在拿他没辙，打开手机的电筒照着，强光刻意避开他的眼睛，一点点去擦那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手又香又温柔，连呼吸都带着浓浓的甜，陆辽想，干脆就让他溺死在这一刻吧。
擦了几下，她撅起嘴巴：“血都干了，这样擦不掉的。”
他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哪里？”
她拿下纸巾，直接用细细的食指点在他唇角：“这里。”
冰凉凉的触感在那一瞬间漾开，让他连脊髓都感觉到战栗。
“哪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又低又哑。随即，他伸出舌头，在她指的地方轻轻舔了一下。
舌尖划过她的指尖，留下晶亮的水渍。
“你！”苏清圆这才觉察到他沉醉的表情，脸上一烧，伸手推在他胸膛：“你干什么？”
他身上结实得很，这下她没太推动，他还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把她和外界危险的、骚动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隔离开来。她只好举着被他舔过的手指，质问：“为什么要这样？”
软软糯糯的女孩子，连生起气来都只有娇嗔。
“怎么，嫌我脏？”他眸色冷了冷，攥住她的小手，把他惹出的是非全抹在自己衣服上：“回家再多洗两遍手，行了吧？”
“不行！”苏清圆依旧气鼓鼓的——这根本不是脏不脏的问题好不好，这男人，怎么总是抓不住重点呢！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笑，垂眸看她。
苏清圆关掉手电筒：“我不管你了，我要回家了。”
他没仔细听她的话，却在她关手机电筒时，看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那个110。
她刚刚一定吓坏了，连报警电话都没有敢播出去。
陆辽伸手，把她就快放回包里的手机抢了过来。
“喂！”她更生气了：刚才舔了她的手指不说，现在又抢去她的手机，他究竟想干嘛？怎么今天就知道欺负人？
可他却只是把屏幕上的110三个数字删掉，又打了一串号码进去。他把手机递回给她，说：“这是我的电话，以后再有这种事，找我。”
苏清圆接过手机，望着那一串号码，心底竟隐隐升出一抹心安。
她不气了，很认真地在通讯录里打下“刘俊宁”三个字。
陆辽却只想笑：她真好哄。
他问她：“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追了这么远，追你到这？”
苏清圆眨了眨眼睛，很实诚地说：“因为你是志愿者？因为你发现有坏人跟着我们，所以特意来救我们，怕男孩子们受伤了，就没法参加运动会了。”
她振振有词，句句在理，但之于他，却是最大的误解。
说完，她想了想，火上浇油：“万一王铮和范博他们受伤了不能参赛了，我们可不可以跟举办方申请一下，推迟篮球赛的赛程？”
“篮球赛、运动会？”他压低声音问她：“这些跟老子有个屁的关系？”
老子只想救你。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一把箍住她的后脑，轻轻一带，把整个人按在怀里。旋即，他低头，恶狠狠甚至带着怒气，印上她的双唇。
苏清圆瞪大了眼睛。
他的呼吸，比他的眸光更灼热。在这个微凉的秋夜，没有星星月亮，甚至没有灯光，漆黑破旧的小巷，他就这么吻了上来。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血液、他的心跳、他的脉搏，透过他干燥的双唇，她都能细致地感受出来。
他在她的唇上吻了又吻。
他怕吓到她——这是第一次，以后有的是机会。这一次，他只想简简单单地亲一亲她。
可她的唇那么那么软，让他心跳加速，甚至让他疯狂。
他自暴自弃了，伸出舌尖，柔柔吮过她的唇角。
“你干什么！”苏清圆气急了，挥起小拳头重重砸在他心口。虽然是她打他，可她的眼泪却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知道他力气大，所以这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
可她没想到，她很轻易就挣开了他的怀抱。
他是心甘情愿放手的。
她想不到这一层，只知道自己被按在他的胸膛，身上的柔软都叫他碰去了。她的脸红了个通透，连耳根都有火辣辣的灼烧感。她气急败坏地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头就跑。
他没追，只等她走出很远一段距离，才迈开腿，跟在她身后。
裤子口袋里还揣着她给的那瓶运动饮料。他边走，边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大半。
真奇怪，也喝不出是甜是苦。
苏清圆回到家，洗完澡，才拿出手机来。
她很怕他打电话，或是发短消息过来。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完全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了。
以后所有的报纸快件，都让苏姚去拿好了！
十一假期的剩下几天，苏清圆在酣畅淋漓的刷题中度过。
十月八号假期结束，她早早吃完饭去学校。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呢，她就看到校门口围了好多人，人群中央还有叫喊的声音。
难不成六中的敢到一中大门口来惹事儿来了？
她紧走两步，到了切近，才发现引起骚乱的确实就是六中的学生。
然而，他们并非是来找茬的。
只见十几个六中的男生，个个人高马大的，穿着六中的校服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中门口，手里还拉着一个长长的横幅：“向市第一中学全体师生致歉！”
十几个大小伙子，只要看到有同学进校门，就齐刷刷弯下腰鞠躬：“对不起！我们错了！”
声音那个洪亮啊，跟军训喊口号似的。
站在正中间那个，正是齐浩然。
一中的学生都觉得新鲜，也不往教学楼里走，全堆在门口照相、录像。连一中的老师也觉得稀奇，拎着提包三三两两站在那看。
这群混不吝的坏学生，集体穿越了？
结合八运会开幕式那天晚上的事儿，苏清圆猜了个七七八八。她没留下看热闹，只是背着包溜边进了校门。
齐浩然带头喊：“苏清圆同学，对不起！我们错了！”
苏清圆一脸黑线：妈妈呀，太吓人了。
这时候，郑磊从后头连呼哧带喘地就跑过来了，站在齐浩然面前，厚厚的眼镜片后头，俩眼铮亮：“一大早就看见朋友圈有人发天下奇观，没想到是真的！”
他一脚踏进校门，六中的喊一句“对不起，我们错了！”
他出来，六中的又喊“对不起，我们错了！”
他来回来去，出来进去，六中的一边喊，一边瞪他瞪得眼珠子快冒出血来。
郑磊很满意地点头，第n次走进去，一边走一边挥手：“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齐浩然没忍住，说了一个：“滚！”
上午大课间做完操，不少学生站在楼道里聊天，话题不是围绕着王铮，就是围绕范博。一个假期过去，一中的两位风云人物脸上都挂了彩，实在耐人寻味。
“我看他们俩是不是联手，收拾六中的人去了？要不那群差生怎么大早晨起来的在门口列队跟咱道歉？”
“我看不像。如果他们俩是教训六中的去了，那挂彩的应该是六中的，不是他们啊！”
“倒像是俩人互相打了一架似的呢。”
“他们俩打架？不会吧，他们俩不都是篮球队的吗？配合还挺默契的呢，他们俩有什么好打的？”
“为了咱校花啊……前两天贴吧还有人发起投票，看支持苏清圆跟范博的人多还是跟王铮的人多呢。”
“扯淡，我觉得咱校花不会吃窝边草。”
苏清圆懒得理他们，拉着庄晴晴回教室上课。
高二的老师办公室和一到四班在五楼，五到十班在六楼。苏清圆回班时，王铮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估计是汇报脸上挂彩的事儿的。俩人走了个对脸。
王铮朝她轻轻招了个手，苏清圆还没回应，苏姚从她身后闪了出来，冲到王铮面前：“王铮，听说你受伤了，我去医务室给你拿了点药，酒精、棉签、纱布什么的，都拿了，你站好我帮你涂。”
赵子灵也跟在苏姚身后，说：“是啊，我们俩帮你吧。不然挂着伤会影响跟六中的比赛的。”
王铮唯恐避之不及，可两个妹子一左一右，把他的路全挡住了，还比着伸手去摸他的脸。
吃瓜群众不住咋舌：“塑料姐妹花啊~~”
苏清圆见状，也不想跟王铮打招呼了，绕过他往一班走。
“苏清圆。”
她还没到班门口，就被范博叫住了。
她转过身：“怎么了班长？”
“四号那天，晚上回家没再遇到什么事儿吧？”范博一向是个责任心重的，也没把什么男男女女的事情放在心上，只觉得班里同学的安全，应该都在他身上。尤其是苏清圆这样长得好看的，莫说坏人，就是这学校的好学生们，几个不对她想入非非？他偏开目光：“那天我是走得急了，应该把你们都送回家的。”
四号那天……
苏清圆一想到那个丢掉初吻的晚上，耳朵尖都不禁泛红。同学们照常上课，她也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可那天晚上发生的那些事，却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那些不应属于高中时代的事情，打乱了她所有以学习为中心的想法，最终成为一个禁/忌的秘密，让她不知道该藏在哪才好。
她的沉默，让范博不由得蹙起眉头：“怎么了？后来真出事儿了？”
“没有没有。”苏清圆连忙摆手：“没出什么事儿……”
“那就行。”范博沓齐了手里的数学作业：“今天六中的人太不正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帮了咱们。虽然他们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不过……我看他们一点都不像志愿者。你们女孩子最近还是当心点。”
苏清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跟她们说的，谢谢班长。”
这时，王铮终于摆脱了两个女生，朝这边走了过来：“范博。”
范博跟他是老搭档了，说话就不像跟苏清圆那么客气：“干嘛？”
王铮看了看苏清圆，说了一句：“少跟苏妹说话。”
此言一出，整个楼道的人都沉默了。
卧槽卧槽，刚才校霸说什么？苏苏苏苏……苏妹？少跟苏妹说话？
苏清圆也愣了：王铮这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周遭异样的目光，王铮浑身都觉得不舒坦。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还是很严肃地补了一句：“有人让我盯着你，少跟她说话。”
郑磊这时候也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听见这话，顿时冲了过来，一把搂住王铮：“有人让你盯着范队，不让他跟苏妹说话？这个人是不是叫王铮啊？哈哈哈！”
郑磊的玩笑引来一阵骚动，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来照相，发上贴吧。楼道里，谁也不吭声，可大家却在微信群、贴吧里反复横跳，聊得火热：
“看见了吗？大型修罗场！”
“我去，两男争一女，经典啊！”
“看看，苏姚跟赵子灵的塑料姐妹情有希望不破碎了，人家王铮喜欢的就是苏清圆。”
“啧啧啧，吃瓜吃瓜。”
“我先去小卖部买点瓜子花生大杏仁儿！”
“所以他们俩挂彩了就是为了争校花，打架打的？”
“我赌一张卷子的，就是这样！”
“王铮：我不要你跟苏妹说话，我要我跟她说！”
“哈哈哈哈哈！”
尴尬中，庄晴晴小声打破僵局：“那个，清圆，我们下课要不要去排隔壁的限量冰激凌蛋糕啊，每天只发三十份那个？”
苏清圆拉住她的胳膊：“当然要了，快上课了，回班！”
预备铃响起，一个楼道的学生瞬间消失。
第三节 课，庄晴晴递来一个小纸条：“所以王铮跟范博的伤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清圆在纸条上写下三个字：“下课说。”
她把纸条递回去，望向窗外的树影……头一次，她上课走了神。
此时，陆辽坐在店里，双腿搭在桌子上，手里正捻着那条被苏清圆退回来的项链。
没一会儿，猴子从外头跑了进来：“诶诶诶，哥，我给你发的链接你看见了么？”
“什么链接？”陆辽的手机扣着放在桌子上，动都没动过。
“哎呀，一中的贴吧啊，据说王铮那屁孩跟范博为了小嫂子针锋相对，差点在楼道打起来。现在他们学校都在传，他们俩的伤就是为了抢小嫂子大打出手造成的，网上还有投票呢，支持率一半一半。”
陆辽直起身子来：“什么？”
猴子赶紧递来一瓶水：“你别激动，据说是王铮跟范博说了一句，有人让我盯着你，少跟苏妹说话。只有这句是真的，好多人听见了。哎呀你看看帖子就知道了。你放心，那小子看你时满眼崇拜，不会敢对小嫂子有非分之想的。我看现在弄巧成拙，那小子应该也挺郁闷的。”
陆辽拿起手机，却没翻开那个帖子，反而在微信联系人里随意翻了翻。
过了十分钟，猴子接了个电话，挂断以后，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哥，有记者打电话说想采访采访我那天见义勇为的事情！采访我啊！”
猴子是个富二代，媒体对他的报导始终停留在狗仔队写的小道消息，还从没有过树立先进典型的报导呢。
记者当然是陆辽找的，当天的事情，还得做个正面的回应才行。
若说他不是吃那两个屁孩的醋，那是假的。可他更怕她因为这样平白无故被惹出的事端，坏了名声。
接受了采访的猴子来店里时都挺直了腰板，底气十足，穿得也正经了。他逮谁给谁说，过几天一定要盯着报纸电视看他的英雄事迹，笑得合不拢嘴。
他来到陆辽办公室里，见他还在摆弄那条项链，于是凑上去说：“哥，从前我挺羡慕你的，明明生在老陆家，闭眼继承家产就行了，结果你非要研究手艺，说什么要寻找人生的意义。那时候我年轻，听不懂。但是今天上了报纸以后，我突然就明白你说的人生意义是啥了。从今以后，我要每天学雷锋，实现人生价值！”
陆辽瞥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一声：“你明白了，我又糊涂了。”
“啥？别啊？”猴子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陆辽阖上项链的盒子，想到了那天吴江转述的苏清圆的话——“如果他真觉得抱歉，那么今天来的就不是这个项链，而是他本人了。”
他把项链收进抽屉里。
那天去的，就是他本人啊，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第19章 汽车博物馆
王铮跟范博争苏清圆的事情，本来只是捕风捉影，可是就在这时，校篮球队传来消息，王铮辞了队长的职务，现在队伍是范博在带。在贴吧上，越来越多的人发帖八卦他们三个的事情，越说越像真的，这件事就这么沸沸扬扬地闹了起来。
苏清圆是一中的校花，是公认的，一中最特别的女孩子。
那个爱闹爱玩儿的她就像是前世的事情。
现在的她恬静、美好，一笑起来，嘴边的梨涡像粹了蜜一样，直甜到人心里去。
很多一中的男生跟和她同班过的同学都在贴吧上声援她，阻止散播谣言。可这样做，又惹来了更多人八卦。
其中，就包括王铮和范博的迷妹儿们。
她们对比苏清圆，学习和长相都是云泥之别，干脆就在网上匿名抹黑她。
庄晴晴认识宣传部的学长，联系着帮忙一起删除贴吧上的贴子。懂技术的吧主查了IP，才知道最高的那个楼，是赵子灵跟苏姚盖的，两个人一唱一和，只要那楼沉了，就想办法给挖上来。
吧主干脆就把她们俩的IP给封禁了。
十一后，高二年级迎来了第一次月考。月考成绩直接影响实验班流动结果，放榜那天，最紧张的就是两个实验班的孩子——只要考不进年级前百，就要被流动到普通班去了。
上午下课铃一打，一群孩子也顾不上吃饭了，全往放榜的地方跑。
苏清圆的成绩很稳定，这次考了年级第二。但之所以她前进了一位，是因为范博的成绩掉下来了。
范博只考了30多名。
榜上，苏姚的成绩也落后了些，从当初的52直接掉到了75。
看完榜，她脸色铁青，瞥了眼旁边的苏清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咱们校花还真是有心计，自己炒出二争一的贴子，带坏了范队的名声，把人家名次拉上来，好自己上去。”
榜前有好多喜欢范博的女生，听到这话，瞬间同仇敌忾起来，纷纷指责是苏清圆的不是。
庄晴晴跟苗婧据理力争：“那个贴子我们圆子也是受害者，还是我们拜托吧主删帖的，你嘴巴放干净点！”
苏清圆身正不怕影子斜，拉住庄晴晴和苗婧，上前一步说：“据我所知，那帖子根本是你发的吧？发完了还跟赵子灵来回顶贴，还好意思说是我自炒？要说影响了我们班长的成绩，你们也是始作俑者。是不是二班想弄乱一班，拉低我们平均分啊？”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苏姚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居然没想到反驳的话来。
反而一班的同学听了之后觉得十分有道理，群起而攻之。
“对啊，是你们二班想离间我们班前三吧？”
“我们一直是想息事宁人的，挑事儿的都是你们。”
“亲姐姐还天天抓着人家苏妹不放，你也真够恶心的。”
二班在场的同学听了，也不乐意了：“可别把矛盾转移到我们班身上，都是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跟我们二班没关系。”
苏姚就这么被孤立了出来。
她看了看自己班的同学，又看看苏清圆，气急败坏地说：“那挑拨篮球队的两个队员早恋打架，是你的问题吧？他们俩因为你，脸上一直带着伤，篮球赛比不好，影响了学校荣誉，算谁的？我倒要找老师评评理。”
苏清圆微微一笑：“谁说他们俩是因为我才打架受伤的？”
旁边几个啦啦队的小姐姐看不下去了，也站出来替她说话：“十月四号那天，我们去八运会开幕式，回来的路上因为遇到了坏人劫道，王铮跟范博跟他们拼命，才受伤的。”
“是吗？”苏姚依旧嘴硬：“你们都是啦啦队的，当然听你们队长的。明明是她自己惹了一身骚，还拉什么劫道的出来垫背。社会主义国家啊，哪那么多劫道的？”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年级组长带着刘如兰赶到了。
“好了，都安静一下。”年级组长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报纸头版，猴子拿着一面锦旗，打扮得人五人六的。旁边是一行大字：新时代新风貌，弘扬新体育精神——记八运会志愿者见义勇为。
庄晴晴小声跟苏姚说：“老师来了，你倒是去评理去啊。”
苏姚脸色一黑，没有说话。
“十月四号那天，咱们学校方阵的几位同学确实遇到了危险，并因此受伤。是八运会志愿者们见义勇为救了他们。本来出安全事故，校方是有责任的，提议放学聚会的同学也有责任。但校方念在没出什么大事儿，就只找了几位同学进行教育谈话，没有全校通报批评。关于这件事的讨论要适可而止了，也请在贴吧发布谣言的同学立即停止相关活动。否则再造成恶劣影响，高二年级组和学校一定会追究。”
苏姚没想到官方打脸来得这么快，一时间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如果有想看报纸的，可以去网上找日报今天的电子期刊。”年级组长收起报纸，跟苏姚说：“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苏姚吓得脖颈都在打颤，像个死刑犯似的，跟着年级组长去了老师办公室。
王铮也跟了过去。
苏清圆身后，一众一班跟二班的学生都欢呼起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
“活该咯，坐等通报批评吧。”
范博转身，冷冷说了一句：“你们跟着起什么哄？那些贴子你们也没少跟。”
一班的孩子们立马灰溜溜耷拉下来脑袋：“班长我们错了！”
高二教师办公室，苏姚被谈了二十分钟的话，午休时间都快结束了。年级组长是个很严厉的老师，说话又直又重，她出来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儿的。
这事儿实在丢人，她本想一出来就直奔厕所，休整好了再说，可刚到拐角，却被王铮堵住了路。
她一直挺喜欢王铮的，看到他，还以为他是特意等在这里安慰她，哇的一下，哭得更委屈了，踮着脚就往他身上扑：“王铮……”
王铮却冷着脸，一把把她架开：“先把你那鼻涕擦干净了。”
苏姚一怔，臊得不行了，拿了张纸擦鼻涕。
王铮冷哼一声：“一会儿你去一班，当众给苏清圆道歉。”
“啊？凭什么？”苏姚更委屈了。
王铮一咬牙，太阳穴处轻微鼓起：“不想背处分，就乖乖去道个歉。”
“王铮！”苏姚一行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就那么喜欢她吗？”
王铮转头往班里走，摆了摆手：“不是我喜欢她，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苏姚咬了咬牙。
她喜欢了王铮很久，太了解他的脾气了。他一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脸狠，手狠，心更狠。不照他说得做，她说不准真的要背处分。
她捏紧了拳头，一步步往一班走。
这会儿，上课预备铃已经打过了，一班的学生都乖乖坐在教室里等老师。
苏清圆坐在第二排，正看书。
苏姚推门而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她面前，鞠躬，说了一句：“对不起。”
鸦雀无声的教室，落针可闻。苏姚只觉得这三个字说出来以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像淬了毒一样，如芒在背。众目睽睽之下，这短短的三个字，仿佛承载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承受过的屈辱。
苏清圆挑了挑唇角：“姐姐，没关系。”
不管你使什么手段，一定奉陪到底。
下午四点半，王铮带着那辆被砸废的摩托，按照猴子给的名片，找到了那家汽车俱乐部。
这个地方有些偏僻，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能把车子修好，只觉得是猴子好心好意地帮他，他也便碰碰运气就罢了。
可没想到，酒香不怕巷子深，这俱乐部一进门，里面装潢居然这么高档，大厅里摆了不少修理、保养中的豪车，敞开式的二楼客厅，更展示着许多限量版的豪车，简直是车迷的天堂啊！
十几岁的男孩子，在这里嗅到了上帝的气息。
没一会儿，猴子擦着手从里头出来了，看到他，愉快地抬手跟他打招呼：“小孩儿，车带来了？”
“带来了。”王铮指了指门外，眼睛根本无法从这些只能在网上看到的车上移开。
猴子对这种眼神司空见惯，叫了两个伙计把车从外头抬进来：“我拆兑拆兑进口零件，过俩礼拜联系你。放心，能修好。”
王铮感激地点头。
猴子笑了笑，又问他：“你们学校今天出了不少事儿？”
王铮一怔，也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但是事儿，的确出了不少。他索性点点头。
猴子又问：“那解决了吗？”
“解决了。”苏姚都被按头给苏清圆道歉了，也算解决得很完满了。
猴子咧嘴一笑，说：“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听了这话，王铮更觉得奇怪了——面前这人何方神圣？问的问题没头没脑，却跟白天的事儿能对上。莫不是……他跟让他看紧苏清圆的男人，本来就是一起的？
说不准这家店都是那男人的。
王铮是个爽快的男孩子，也懒得瞎猜，干脆沉默了。
猴子嘿嘿一笑：“苏清圆呢？”
他这问题，就让王铮瞬间拨开云雾了：俩人就是一起的。王铮很实诚地回答：“放学去买冰激凌了。”
猴子撇着大嘴问：“这都几月份了，还吃冰激凌？小女孩受得了吗？”
“学校门口有家店刚开张，卖的是限量版，每天就出三十份，我们学校女生一放学了都去抢。”王铮啧啧舌，一副读不懂女生的样子：“但是我们放学太晚了，通常人家就卖没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听说谁抢着了。”
“行，我知道了。好小子，继续努力，干得好修车的钱就不找你要了。”猴子在他肩膀重重一拍，吹着口哨回了二楼办公室。
王铮挠了挠后脑勺，转身也走了。
猴子走回办公室里，看见陆辽，高兴地说：“哥，这个助人为乐，感觉是挺不错的啊。”
陆辽瞥了他一眼：“那你再帮助帮助我？”
“对你可不叫帮助，你的那叫命令。”猴子凑上前：“什么事儿？”
陆辽说：“跟你弟打听打听，哪家冰激凌？”
一月考后紧跟着就是期中考试，实验班的孩子们一刻也不得闲。11月初，天气转凉，高二年级终于迎来了万众瞩目的“社会实践活动”。
社会实践，一般来说就是到养老院、幼儿园去打扫打扫卫生，陪爷爷奶奶们说说话，或者给幼儿园小朋友们上一课。
离一中不远，在同一个社区里，有个私立幼儿园，好多一中的学长学姐社会实践时都去过那里，说那里的基础设施特别好，秋千、滑梯都像大型游乐设施一样，那有好多保洁阿姨，去了也不用怎么干活儿，可以跟孩子们玩儿整整一下午。
所以全高二的学生都盼着这次社会实践，能到那所传说中的贵族幼儿园里玩儿一圈。
饶是一中那些学习好的男孩子们，也因为不用上课的这半天乐得合不拢嘴，还大肆宣扬说自己开通了免费推秋千的业务，哪个女孩子想坐秋千，都可以免费帮着推。
怕学生因为社会实践而心散了，不好好上课，班主任刘如兰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时才到班里说这件事情。
此时，全班的同学都跃跃欲试了。
刘如兰站在讲台上，看了看底下亮着眼睛等好消息的学生，不禁笑弯了唇：“你们都知道了吧，下午我们要出去社会实践。”
后排的男孩子最爱接下茬，大声喊：“知道！”
“但是……因为今年其他区有学生在社会实践活动上出危险了，教育局下了通知，今年不能出去活动了，但学分还是要修，所以今年的实践改成参观博物馆。”
“啊？——”全班同学都拉长了声音。
“参观什么博物馆啊？”
“自然博物馆、科技馆、动物园、植物园，从小就去了八千遍了，不想去了！”
“去参观也能算实践吗？不违反规定吗？”
刘如兰拍了拍手：“好了，安静安静。这次参观的博物馆，男孩子们应该都很感兴趣——汽车博物馆。我想喜欢汽车的男孩子应该都去过。但是今年8月份，市汽车博物馆又进了一大批新的车型，全都是你们听说过、没见过的。到了那可不比幼儿园好玩儿？”
刚才忙着起哄的男孩子们顿时拍案而起：“去！几点出发？”
“下午一点，全年级校门口集合，一块乘车过去。到了那一定要遵守纪律，不能大声喧哗，不能跟队伍走散了。实验班要有实验班的样子。”
刘如兰还没嘱咐完，孩子们的心早飞博物馆去了。
下午一点，汽车博物馆，上了岁数的郑馆长站在最里面的展厅中央，满面愁容地嘬了嘬牙花子——他面前，摆放着一辆1951年产的法拉利212。这辆车是法拉利公路车型的开山之作，是他此次给博物馆大换血，得到的最得意的“镇馆之宝”。然而，今天早起刚接到通知，市一中的一整个年级的学生要来参观，这辆老爷车竟然犯了脾气，出毛病了。
一贯替他保养车子的修车厂派了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来，居然也拿这辆车束手无策。
后来，他从同行那里知道了一家改装车俱乐部，据说那的老板就没有修不好的车子，他才花重金把这位大师请来。谁承想，这位大师居然是个……才二十出头的郎当小子。
郑馆长撇着嘴，看着这个姓陆的小师傅一脸专注地调试车子，心里像过弹幕似的，飘过一万个“不靠谱”……
然而，这小伙子长得凶神恶煞的，饶是他想问一句，能不能修得好，可一看见他那双凌厉无比的眼睛，就一个字也问不出口了。
到底靠不靠谱，会不会在那些慕名而来的学生面前丢人啊？他也拿不准。
一点半，一中租的十辆大巴车浩浩荡荡驶入博物馆正中央。
一班和十班的车开在最前面，也是第一拨进去参观的。博物馆门前的广场中央，摆放着一辆全铜制的法拉利，旁边，还有一个很高的铜像，是一位鹰钩鼻子的外国老人。
“我去，这太帅了！”好几个男孩子争抢着跑过去，摸了摸铜制方向盘，一脸痴迷地，恨不得当时就坐进去开走。
还有几个对铜像产生了兴趣，站在那外国老人面前：“这老头帅啊，求合影！”
铜像前，饶是王铮这个不苟言笑的校霸，也不仅露出了憧憬的神情。他轻轻哼一声，说了一句：“这是恩佐法拉利啊，一群书呆子。”
队伍最前方，一位讲解员戴着耳麦，顺着展板给学生们讲着汽车的发展与由来。女孩子们大多乖巧，跟着队伍缓缓走进展厅，讲解员走到哪，她们就走到哪。
若说男孩子们在法拉利铜像前还算克制，那么真正走进展厅，来到这么多从没见过的豪车面前，他们整个人都开始膨胀了。
汽车的诞生和演变给人们出行带来的巨大变革已经无关紧要，展板上那些呆呆板板的字也对他们完全丧失吸引力，他们只想抱住豪车——贴上去，合影！
终于，半个小时的讲解结束，讲解员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一整个年级的学生顿时就炸了锅。
苏清圆跟庄晴晴、苗婧没一会儿就被人群冲散了。她静静地看着指示牌，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越野车区域。
越野区正中央，摆放着一辆兰博基尼urus。这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旁边的名牌上，写着它的从属系列、马力以及设计理念。她对汽车并不很懂，那些数据在她脑海里，就像天文数字似的，只知道很厉害，连个大致的概念都没有。
可她之所以驻足在这，是因为这辆黑色的越野车，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一想到那个人，她的耳根就止不住泛红。她伸手捂住烧红的脸颊，微微叹了口气。
她身后不远处，几个一中的男孩子也驻足在这，看的不是车子，却是她。
在这辆体型庞大、充满野性的黑色越野车旁边，她穿着一中的秋季校服——白色T恤，藏蓝色运动裤，校服外套搭在又细又白的手上，整个人又纤细，又苗条，可偏生该有的地方却是一丁点都不缺。
饱满的丸子头束在头顶，露出曲线优美的天鹅颈，那双圆圆的杏眼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车子，温柔得像烟花三月，江南水乡。
她是真的好看，大概是每个男孩子青春里都会留下惊鸿一瞥的那个女生。
“咱们校花……也太好看了吧。”一个男孩子忍不住开口：“香车，美女，男人的梦在这全实现了。”
“大概旁边就是站着个把车模，也得让她比下去。”
“车模浑身贴着金，光看这俩字就觉得脏。咱们校花却是……清纯可人。”
讨论声里，范博也走到了越野区。他看了眼几个男孩子，冷冷说了一句：“在人家背后品头论足，像什么样子？前头是超跑区了，都不去看看？”
范博现在是篮球队队长，他的话掷地有声，男孩子们不敢多说，灰溜溜去下一个展区了。
范博脚步顿了顿，走到苏清圆身后：“你喜欢这辆车？”
“啊？”苏清圆回头，看到是他，摇了摇头：“没，我一点都不懂车，只是看着这辆车，总觉得像一个朋友的。”
“这是兰博基尼啊。”范博笑了笑，如是说：“你朋友他……”
苏清圆明白，他这是在委婉地提示她这辆车很贵，这位朋友应该很有钱。她也笑笑：“当然不是同一款，只是，也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我这个朋友平时很辛苦，要打好几分工，他修车也很在行，好像什么东西都能修好似的。只不过……”
只不过，有点爱欺负人啊。
“走吧，”范博在她眼睛里看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却隐隐有些抗拒。“我带你去超跑区看看。”
苏清圆回头看了看，庄晴晴和苗婧不知走去哪里了。她只好跟在范博身后，往超跑区走。
超跑区门口，并排摆放着法拉利、兰博基尼、阿斯顿马丁和布加迪威龙。这里聚集了一大部分的男孩子，全在那双眼发亮地看数据，惊叹着一辆比一辆快的百公里加速度。
范博对车子也有一定的了解，一边给她讲，一边带着她越过人群，往里面摆放镇馆之宝的地方走。
而陆辽正是在这时，透过挡板的缝隙，看到了苏清圆。
因为这辆镇馆之宝还没修好，馆长干脆搁了两块板子放在这，把他跟汽车全隔绝在了里面。
这是那天他吻过她以后，两个人第一次碰面。
一群兴奋过头的男生里，她安安静静走在范博身旁，他讲些什么，她都认真又温柔地点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挡板后面，还有个他。
陆辽不禁捏紧了拳头——王铮那小子死哪去了？交代了半天要让他看好这个范博，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却不知所踪？
他鹰眸环视一圈，终于在那辆法拉利250旁边看见了王铮。
那小子已经全陷进去了，站在那辆超跑旁边就是不肯走，还双手比了俩中指，非让人家给他照下来。
郑馆长看见了他又中二又不雅的举动，一拳头砸在他脑袋上：“你这个学生，还不赶紧给我下来？”
陆辽也很生气，再望向苏清圆——
不知范博那小子给她讲了什么笑话，她一双杏眼笑得弯成了月牙。
陆辽的眸子冷了下来，一拳捣在了面前的法拉利上。
咚的一声。
馆长跟苏清圆都被这个声音吸引去了目光。
这时，刘如兰把范博叫走了，去交代一会儿集合的事情。苏清圆就一个人往挡板后面走了过去，想看个究竟。
馆长郑通明先她一步，挪开挡板，对着里面的人怒吼：“你这臭小子，能不能小心点！这么贵的车，出了差错，十个你也不够赔！”
苏清圆走在馆长身后，探出头去，却看到刚刚才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个人正站在那，手里拿着沉沉的修车工具。
而馆长说完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冷冷甩了过去：“急什么？出了问题我陪你。这卡里的钱，够买十辆。”
“小哥哥——”苏清圆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被生生噎了回来。
陆辽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一脸惊愕的她，在脑海里深深地骂了一个：
操。

第20章 冰激凌蛋糕
苏清圆站在挡板里，脑子里在疯狂计算——这辆法拉利少说也得值个四五百万。如果可以买下十辆的话，那么至少就是四五千万了。
她望着不远处那位送报纸的小哥，这才明白自己一直都被骗了。
说不准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就是传说中的兰博基尼urus……顶配，限量，会在汽车博物馆占一席之地的那一款。
她不知所措，想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郑馆长照着陆辽胸口就是一拳：“臭小子，你耍我啊？拿着张冰激凌卡就想买法拉利？脑子进水啦？”
“冰激凌？”
“冰激凌？”
陆辽和苏清圆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他手里那张卡。
一张黑色的卡，卡面上画着一个草莓冰激凌蛋糕，上面还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八个大字：“冰激凌蛋糕兑换券”。
“呃……”陆辽顿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木着一张脸跟馆长说：“您消消气，我这就把车修好。”
“最好能修好，不然我投诉你。”馆长瞪了他一眼：“你也是奇怪，这么大个子了，吃什么冰激凌？还一本正经地把卡放在钱包里。”说完，他又捂了捂自己的右拳：“臭小子胸肌怎么练的，比我拳头还硬……”
陆辽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苏清圆身上。
他怕她还在生气，更怕她就转身跑走了。这里都是一中的学生，他连跑上去拦住她的资格都没有。
一贯目光冷硬的眼底，少有地冒出些许忐忑。
可半晌，苏清圆竟没忍住，抿着唇笑了出来。
用一张冰激凌卡，堂而皇之地说可以买下十辆法拉利……
苏清圆突然觉得，自己大概对他就是讨厌不起来。
望着她嘴角浅浅的梨涡，陆辽只觉得恍若隔世，方才笼罩在心里的那些怨气、酸意，全然不见了。
他撂下工具，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手，大步很稳，走到她面前：“来参观吗？”
“嗯。”苏清圆点点头。
她还是这个样子，他问什么，她答什么，其余的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可他就喜欢她这样子，喜欢在眼角眉梢，喜欢进骨髓里。
她不愿意多说，那他就多说一点。
他把冰激凌卡递到她面前：“拿去，昨天排到的。”
近距离看到那张卡，苏清圆才有些吃惊地张了张嘴巴——那是她们学校门口那家冰激凌店出的限量款的蛋糕，她跟着庄晴晴、苗婧排了三天的队伍，一次都没排到过。
她不好意思伸手去接：“这个……很贵的。”
他摸透了她的性子，煞有介事地附和：“是啊，花了我好几天的工资。你可得好好品尝。”
苏清圆果然中招，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穿越前，她爸爸也是个富家子弟。为了生养她，她妈妈辞去了药厂的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可她爸爸很喜欢打牌，每次都赌钱，背着她的妈妈，把家里的钱全输了出去，没过多久，在苏清圆很小的时候，他就不堪生活的重担自杀了。
所以，苏清圆才会这么这么讨厌纨绔。
后来，她的妈妈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养活她。她只依稀记得，她小学时家里特别特别穷，妈妈三份工作的收入，抵不上别人爸爸妈妈的一半多。可是她不知妈妈哪里来的钱，居然每天都能给她买牛奶喝。
在春游、秋游的时候，她的零食把书包装得满满的，比其他小朋友的都多。
长大以后，妈妈终于有一份稳定、收入也不错的工作，家里的条件好了不少。她想，大概那时是妈妈省吃俭用，从自己吃饭的钱里省出她的饭费、学费。在她过生日时，买最好看的蛋糕给她吃。
没过多久，妈妈也因为癌症去世了，她才一个人跟着姥姥生活。
苏清圆叹了口气，眼圈也泛了红。
明明博取同情心是陆辽自己想出的主意，可看她红了眼圈，他的心也跟着快碎了。他把蛋糕卡塞进她手里：“哭什么？也没有那么贵，花不了多少钱的。都是我不好，也让你打一拳，嗯？”
苏清圆抿了抿唇，破涕为笑：“我才不打你。我打你一下，你不疼，我手疼。”
这时，挡板外头传来庄晴晴的声音：“圆子？苏清圆？”
紧接着，是苗婧的声音：“我好像在这听见她的声音了啊，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苏清圆脊背一僵，下意识地抓住陆辽的手，把他拉进了后面的楼梯间。在侧耳听到庄晴晴和苗婧走远了之后，她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被她拉进来的男人正满脸笑意地看她。
楼梯间很狭窄，逼仄的环境里，他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雄性荷尔蒙味道，将她紧紧包裹住了。那凶巴巴的一张脸上，却是难得的温柔。
她瞬间双颊通红：“我、我……”
他问：“不想让她们知道你认识我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没有觉得丢脸什么的……”苏清圆忙摆手解释：“我只是不想让她们以为……”
不想让她们以为她是在早恋啊！
可是，如果只是恰巧认识在汽车博物馆里修理汽车的小哥哥，又怎么会跟早恋联系到一起？她这个举动明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还是在为那天的那个吻而心虚……
她不再说话，气恼地低下头。
“那就不让她们看。”他不多问，只是拉起她的小手：“没事抓我干什么，手都蹭脏了。我带你去洗洗。”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沾了好多机油，只好跟他走。
他领着她到员工卫生间。洗手池是公用的，在卫生间外面。他牵着她到洗手液旁，把她的小手摆好，替她按了一些在手心里，低头对着那些机油认真地搓。
双颊还没褪去的潮红又泛了上来，苏清圆抽手想躲开：“我自己洗就行了。”
“这个不好洗，你搓不掉。”他抓住她的手，没让她躲：“乖，一会儿就好了。”
苏清圆站在那，默默地望向镜子。
他那么那么高的个子，弯着腰，始终盯着她的小手在忙活。
她只觉得心窝里涌上一股愧疚，接着，五脏六腑都暖了一暖。
十月四号那天，他在小巷子里吻了她，她曾以为他就是个轻挑的人，直到刚刚，她心底隐隐还有这样的想法。
可此时，他看她的手比看那辆法拉利还专注。
过了会儿，他直起身子，把她的小手牵到水龙头底下，仔仔细细冲了一遍：“没有了，都弄掉了。”
她没说话，只点头。
他又问：“疼不疼？”
她摇头。
他扬起唇角，真想把她抱在怀里。
他轻轻摇头，甩掉这些不靠谱的想法，转身先走出去：“走吧。”
听着她轻轻的脚步声，他把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懒懒散散地说：“想知道哪辆车什么来历，什么数据，都可以问我。那些屁孩儿摸车摸得少，讲不明白的。”
苏清圆听出了浅浅的醋意，不禁觉得他有些好笑。她低头望向校服口袋……那里揣着他给的张蛋糕卡。她犹豫再三，轻声问：“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冰激凌蛋糕吧。”
陆辽愣了愣，嘴角扬起浓浓的笑意：“不用想补偿我。我无所谓。”
他是怕她以为，他还在介意她不想让同学看到他们认识的事？苏清圆蹙起眉毛，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只是出于单纯的好意才好。
他却抬手，在她头轻轻揉了揉：“乖，我不去了。把这辆车修好。”
她点点头，用尽一百二十分的认真，说：“你肯定能修好的。”
他低低应了一声，继续往外走。
她问：“我看门口越野车那里，有一辆兰博基尼ｕ……ｕ什么……”
“urus？”他回头问她：“是吗？”
他上学的时候，物理、数学年年都是第一，英语却烂到了家。可这些车子的型号，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有背错过。
“是啊！”她点点头。
他很专业地回答：“urus，有野牛的意思。它可以跑越野，也可以跑沙地。这辆车不算新了，但这两年才投入量产。”
“我是想问……”她咬了咬唇：“第一次见面时你修的那辆车，是这一款吗？”
陆辽听言，忽地僵了僵脊背。
他回过头，第一次露出这么高兴的表情：“你还记得那时我修的是个什么样的车？”
她有些惶恐：“我只记得是辆黑色的……”
他勾着唇角回过头去：“不是这一款，也不是兰博基尼。”
“哦。”苏清圆点头。
他那辆，比这辆可贵多了。
陆辽突然感觉心情很好，嘴角扬得老高——幸亏这丫头不懂车，不然头一天见面他，他就露馅了。
两个人顺着原路返回，回到了那辆坏掉的“镇馆之宝”旁。
郑通明正在那运气呢，板着脸跟刚才的讲解员小姐姐抱怨：“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好管了，你看看那群臭小子，把这弄成什么样了？还冲着我的车比中指！真是没教养！”
讲解员小姐姐摆摆手：“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看见车子就激动，这也很正常。”
“正常个屁！”郑通明摸了摸自己的法拉利：“还有修车这位，那么年轻，一看就不靠谱。这不，修不好跑路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苏清圆快步走上前去：“这个小哥哥技术很好的，一定能把您的车子修好。”
郑通明回头看了看她，满脸的狐疑。
“我刚才迷路了，找不到卫生间，是他带我去的。”苏清圆指了指陆辽：“给您添麻烦啦，我回去参观了！”
经过这一中午，郑通明已经对一中的孩子绝望了。
然而……
“一中还有这么乖巧的女学生啊，啧啧啧。”望着苏清圆乖巧又纤瘦的背影，郑通明由衷感慨了一句。
讲解员也跟着点头：“应该是他们学校的校花之类的吧。”
“谁知道。”郑通明对小孩子不感兴趣，只关心他的车。他低头看了看法拉利，又抬头看了看陆辽——
只见他凶巴巴地站在那，一脸阴郁地盯着他呢，就跟有什么杀父夺妻之恨似的。
郑通明的脸更黑了：“臭小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修车？”
陆辽眸光一凛，拎起扳手，周身瞬间杀气腾腾。
郑通明泄了底气，磕磕巴巴地说：“那个……早点干完早点回家吃饭哈，这两天降温了，注意身体。”

第21章 真甜
苏清圆回家的时候，刘颖正在客厅里跟苏姚谈话。餐桌上摆着苏姚一月考的数学卷子。
刘颖坐在椅子上，语重心长地说：“姚姚，高二不像高三，不用那么辛苦，妈妈知道。你跟同学出去玩儿，妈妈也不反对。但是你的成绩下滑了这么多，如果妈妈再不管你，就是对你的极不负责了。马上期中考试就来了，你也不想掉出实验班吧？”
苏姚沉着脸撇撇嘴，抬眼看见苏清圆，心里更是气不愤。
苏清圆跟刘颖打了个招呼，到厨房去接热水喝。
刘颖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来：“姚姚，这是一千二百块钱，妈妈给你联系了一个数学补习班，你去上一个月试试，看看会不会有提高。”
苏清圆倒好热水，拿着杯子回屋路上，路过客厅。
她看了眼桌上那1200块钱——刘颖只是普通的职员，平时也过得节省。这1200块，够她们母女三人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圆圆。”刘颖起身叫住她：“如果姐姐有什么不会的来问你，一定要耐心给姐姐讲。”
苏清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知道了。”
几个月以前，刘颖说过同样的话，但当时苏姚是学习好的那个。现在，两个人完全反了过来，并且苏清圆长期占据着全校第三的位置，无论苏姚多努力，根本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这句话蕴含了所有的耻辱，重重压在苏姚肩膀上。
她拿起桌上的钱，狠狠瞪了苏清圆一眼，回到自己屋子里，重重摔上门。
刘颖看了看苏清圆，无奈叹了口气。
周日下午，刘颖带着苏姚去数学补习班报道。
苏清圆刷了一天半的高考题，一个人留在家打扫卫生。在阳台收拾垃圾的时候，她隐隐听到窗外传来两个大妈吵嚷的声音。
“前天的老年报我们没收到啊，你送哪家去了？”
“就是啊，我还特意答了上一期的智力题，就等着那期的获奖名单呢，你不给我送，耽误了我拿大奖，你赔得起吗你？”
“还有打折信息。我听3号楼的老李头说，那天报纸里头夹着一大摞超市的购物券呢，我一张也没拿到。”
“我倒要问问老孙头儿，怎么教的徒弟，愣能把报纸送丢了！”
苏清圆拉开窗帘，望向窗外——
只见“刘俊宁”站在她家窗根底下，身后停着那辆绿色的摩托车，上头依旧挂着邮局的布袋子。他身旁围着俩大妈，一脸的横丝肉，声音又洪亮又有劲儿，吵得男人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
“你们这帮年轻人啊，就是踏不下心来干正事儿。原来老孙头送报纸，一次也没落下过，你倒好，把全楼的都挂105门把上，有这样的吗？”
苏清圆一怔，才明白他几次说的什么年中大促，都是把别人家的老年报都给了她了。
男人一直没说话，两个大娘火气上涌，上去就抓他手里的快件：“这次又要偷眯下什么？我倒要看看你还想送错什么！”
刺啦一声，快件的牛皮纸皮儿被扯成了两半，露出了里头《数理之谜》的封皮。大娘再一使劲，那张封皮也被撕了下来，揉成一坨掉在地上。
男人低头看了眼被毁掉的杂志封面，脸色瞬间低沉下来。
那可是她订的杂质。
他回手，一把抓住那个大娘的手腕子：“找死？”
他的手劲儿太大，大娘吃痛，“哎呦”一声就叫了出来，要往地上坐。
这时，苏清圆已经拿了家里的老年报，急急忙忙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报纸在这呢，都在我这，一张没少。”
手臂被她软软的身子牢牢抱在怀里，男人脊背一僵，手上立刻松了动作。
大娘咕咚一下坐在地上：“哎呀不得了了，邮局的打人了啊！”
另外一个大妈见势，也坐地上开始撒泼。
这几位中年大妈，苏清圆是领教过的。夏末的时候，她们常常左手一把不孕不育扇子，右手一个水壶，马扎放在马路中间，一群一群地围在那八卦，汽车到了旁边都不带挪屁股的。
她俩这一嗓子喊出来，还不得把中年姐妹花们全惊动了？
苏清圆赶紧打开一张报纸，翻到有奖竞答那，递给她看：“呦，大娘，您还不快看看自己中奖了没有，没准还能去兑奖呢！”
坐在地上的大娘立刻被报纸吸引去目光。
苏清圆又找到打折券的位置，指了指截止日期：“还有这个，这个打折券还能用呢，还不赶紧去超市抢，晚了可能就没了。”
俩大娘一听，瞬间从地上窜了起来，把报纸往布兜子里一揣，飞奔着就往超市去了。
陆辽从地上捡起那张被□□烂了的杂质封皮，掸了掸上面的土：“我回去给你换本新的。”
“不用啦。”苏清圆把书抢过来抱在怀里，冲他吐了吐舌头：“反正也不是我看。”
他捏了捏拳头，没说话。
“你把老年报的门牌号都告诉我吧。”苏清圆伸出小手，露出白里透红的、软软的手心儿：“你要打好多份工，一定很忙，以后就把老年报放在我家门把手上，我给你送。”
她披着栗色的长发，发尾在秋风中被拂起，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的笑，驱散了秋天所有的肃杀。
操，真他妈好看。
陆辽移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望向她的掌心。
他不懂，什么人会在意这栋楼的老头老太太有没有收到老年报？分明只是充斥着垃圾广告的报纸，真的有人稀罕？
他更不懂，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每时每刻都在替其他人着想。甚至刚才那两个难缠的中年妇女，她都能轻轻松松地搞定。
他把报纸从她手里全抢过来，拉住她伸出的小手，把她往楼道里牵：“你赶紧回家。”
粗活儿应该男人干。
苏清圆被他半推半拉地回了屋，关门前，看到他一双长腿，一步两阶地抱着报纸上了楼。
她心里知道，这个男人脾气爆，一丁点事儿都能让他不耐烦。而现在，他却拼命压制着自己的脾气，耐着性子听她的话，去挨家挨户地送报纸。
她偷笑，轻轻关上门。
陆辽送完报纸下来，走到105门前，下意识地慢了脚步。他顿了顿，最终决定不去打扰她了，转身要走，可这时，105的门却吱呀一下开了。
苏清圆穿着秋天毛绒绒的睡衣，因为灌进屋里的风，缩了缩脖子。她手里捧着一角冰激凌蛋糕，模样再乖巧不过：“小哥哥，我切了蛋糕，进来吃一块吗？”
陆辽咋舌——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邀请男人进家门吃东西，意味着什么？
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免不了要多想。
可她那么美、那么纯……
不就吃蛋糕么，吃完他就走。
他回身，跟着她进门。
她家的房子不大，装修也有些老旧了，可是哪里都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一点尘土都没有。她带着他走近客厅里，餐桌地上支着一个小太阳。
“烤着暖气吃冰激凌，是秋天最奢侈的事儿啦！”她把小盘子端到他面前，上面摆着一大角蛋糕。“这个真的很好吃，谢谢你买给我。”
这一角蛋糕大概有一整个的四分之一了。陆辽把叉子递给她：“你先吃。”
苏清圆一怔：“那你呢？”
他岔着腿坐在她旁边，目光慵懒，却紧紧落在她身上：“你先吃，你吃剩的我都能吃掉。”
她自知拗不过他，红着脸点点头，却只从角落挖了一小点，轻轻送进嘴里。
他往屋里看了看：“家里人呢？”
苏清圆含着凉凉的冰激凌，嘶嘶哈哈地喘着气：“妈妈带姐姐去上补习班了。”
“你成绩好，不用去。”他陡然凑近，眸中带着几许不羁的戏谑：“对吧？”
苏清圆杏眼圆睁，微微点头。
他也笑得眯起眼睛，像是哄小孩一样，摸了摸她的头：“嗯，真厉害。”
这是他第二次摸她的头。
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可是掌心落在她头顶，却有一种很奇妙的心安的感觉。她一点也不讨厌。
他把盘子又往她面前推推：“多吃点。”
她就很听话地又吃了一口，然后把盘子推回去：“我吃了很多啦，剩下的都给你。”她攥着自己的小叉子站起身，毛绒绒的小熊睡衣显得有些笨重：“我再去拿个叉子给你。”
他眼疾手快，把她用过的小叉子转眼就抢到手里，朝她晃了晃：“我就用这个。”
“这个不行——”
用同一个叉子，不是等于间接……她伸手想抢回来，可是男人已经先她一步，挖了一大块冰激凌放进嘴里。
双唇划过叉子的动作，仿佛故意放慢给她看似的。
冰激凌蛋糕的名字叫彩虹雪山，七彩的颜色，放进嘴里是酸酸的味道。
他却点点头，深深望着她，由衷说了一句：“真甜。”
苏清圆的耳根都红透了。
陆辽本来并没往那个方面想，只是单纯的不想再麻烦她跑来跑去。可望着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他瞬间又想到了那天晚上的那个吻。
她的唇那么软，呼吸间都带着香甜的味道，就像这个蛋糕一样，软绵绵的，那么快就化在了舌尖。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瞬间，体内就升起一股燥。他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冰激凌，却压不住这股火气。
苏清圆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我……我去倒点水。”
她跑到阳台边，伸手捂住双颊——太羞人了啊！她花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抬头一看，却见刘颖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外，小区的入口处。
苏清圆一惊，转身跑回餐厅：“不好了，我妈妈回来啦……”
陆辽站起身：“那我走了？”
明明是正经八百的未婚妻，怎么还跟做贼似的……
“现在走会让她看个正着的！”苏清圆急得快哭了：“怎么办怎么办！”
陆辽扬起唇角：“那我去你卧室。”
“什么？”苏清圆抓住他的胳膊：“别闹了，在这碰上就算了，要是在卧室，就更——”
陆辽没多话，走进她卧室里，还把门带上了。
这时，大门开了，刘颖提着菜走了进来：“圆圆，帮妈妈提一下。”

第22章 想她
苏姚赶紧跑回大门口，接过刘颖手里的菜——她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提着菜就想回卧室去看看。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反常，刘颖换好鞋子，绕过她也往她卧室走：“圆圆，怎么心不在焉的？”
“妈！”苏清圆出了一身的冷汗：“那个……”
刘颖伸手，打开了她卧室的门。
“圆圆。”她探头进去看了看，继而，走进她的卧室里：“怎么不关窗户啊？进了不少土。”
刘颖伸手，把窗子替她关好：“屋里空气不好吗？”
苏清圆把蔬菜放好，跑过去看了看。
男人不见了，围墙里也没有，想必是跳窗子然后翻墙离开了。
她撅起嘴巴，感觉有点难为情——毕竟是她非要请人家进来的，东西还没吃好，又轰人家跳窗出去。
刘颖没在意，走回客厅里：“妈给你买了排骨，晚上炖排骨吃。”
苏清圆更愧疚了，低头说了一句：“我会好好学习的。”
她把剩下的蛋糕盘子收拾好，回到卧室，手机响了一声，有微信发来。她打开手机一看，发件人是“刘俊宁”：
【以后一个人在家时不许让别人进门。】
苏清圆有些诧异——她什么时候加上他的？
这时，又来了两条：
【除了我，谁都不行。】
【你要不愿意，也别让我进去。】
苏清圆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复。
过了会儿，那边发来一个短短的语音条。
“苏清圆，听见了么，嗯？”
声音低低沉沉的，又富有磁性，又好听。
她红着脸，回了一个“知道了”。
过了五分多钟，他说：【到阳台来一下。】
苏清圆：【怎么？】
陆辽：【我把车骑走，再看你一眼。】
骑走就骑走，还看她做什么……
苏清圆看着这话就觉得难为情。她又纠结了十分多钟，想着那人应该已经骑车离开了，才慢吞吞走到阳台去。
谁知夕阳下，那人骑在摩托上，手里拿着个纯黑色的头盔，双眸轻眯，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像是还在等她呢。
苏清圆抿了抿唇，朝他摆摆手。
男人勾起唇角一笑，也不纠缠，戴上头盔，车子原地调了个头，扬长而去。
陆辽直接回了店里。
改装店大厅，猴子正打电话呢，看到陆辽来了，赶紧把电话挂掉，迎了上来：“哥，给你发微信看见了吗？怎么没回啊？”
“换号了。”陆辽把手机解锁扔给他：“自己把新号加上。”
猴子一脸懵逼：“啊？换号干什么？手机号换了吗？以后还用老号吗？”
陆辽把外衣脱了，随手扔在一旁：“以后就用这个。”
“找你是八运会的事儿。那边主办方来电话了，说——”猴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他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卧槽，刘俊宁。”
他指了指自己手机：“哥，刘俊宁是谁啊哈哈哈？”
猴子一边笑，一边望向陆辽，可随即，却被陆辽杀意满满的眼神瞬间杀死，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猴子脑子不笨，很快就想明白了：“那个……哥，小嫂子以为你叫刘俊宁呢？”
陆辽睨了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
猴子赶紧把微信加好：“那个，下午八运会主办方来电话，说篮球赛决赛的时间已经敲定了，一中打实验，小嫂子应该也会去，啦啦队还有节目呢。咱去不去？”
陆辽扬了扬下巴：“去。”
“可是……那天是你的生日啊。”猴子挠着脑袋，有点犯难：“不是说好了拉上邱哥，叫上哥们弟兄的，一块出去聚聚嘛？包间半年前都订好了。”
陆辽站起身来，找了些家伙准备去调调自己的车：“想聚你去聚，我去八运会。”
“别啊，你是主角，我聚什么？”猴子跟在他身后：“那我把包间退了，跟你一块去运动会忙活忙活，志愿活动多光荣，助人为乐嘛，多有意义。”
陆辽埋头摆弄车，没再说话。
八运会篮球赛决赛被放在周五晚上六点，五点的时候双方队员就到场了，都在热身。
篮球赛决赛的开场舞，举办方找了舞蹈学院的姑娘来跳。五点钟，一中和实验中学都刚刚放学，啦啦队的同学们也没急着赶到。体育馆里左半边是一个学校一个篮筐在做准备活动，右边是舞蹈学院的在彩排。
陆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坐在看台第一排，目光略带慵懒，无所谓地看着那群高中生打球。
一中和实验中学都是好学校，男孩子们埋头学习，校队的训练自然就少一些，投球命中率并不理想。
范博嘴里叼着一个小哨子，让一中的队员排成一列，挨个站罚球线投篮。除了王铮是十投十中，其余几个都是投十中八，甚至差些的还有投十中六的。
猴子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啊，一中的校队可真不咋地。我看今天够呛能赢啊。”
陆辽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苏清圆还没到，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猴子看了他一眼，眯起小眼睛，沉浸到了回忆里：“还记得咱上学的那会儿吗？咱几个凑在一起，就没输过。尤其是你，球到了手里，那跟长了眼一样，就往网里头钻。可惜了啊，好久没碰球了。”
这时，旁边体育局的副局长指了指他们俩：“那俩志愿者干什么呢？还不赶紧下去捡球去？”
猴子听言，立马窜了，站起来就要骂。
区长看见了，上去就给了体育局副局长一下：“管好你自己的兵，你管人家干什么？你知道人家是谁吗？”
猴子还气着，上去要跟他们理论。陆辽一伸手把他拉了回来：“捡球。”
猴子立刻哭丧起脸：“啥？还真捡球啊？”
陆辽站起身，长腿一蹬，直接从看台跳了下去，弯腰单手抓起一个篮球，随手一投，扔进了远处的大球框里。
实验中学的队长看见了，拉了拉旁边的中锋：“看见那个捡球的了吗？距离快一个半场了，从那边把球扔进来了。”
中锋瞥了他一眼：“凑巧碰上的吧？”
陆辽没听见两人的话，又弯腰捡了两个球，都扔进去了。
猴子吹了一下口哨：“牛逼！”
比赛开始，舞蹈学院的女生们穿着暴露得当的衣服跑到场馆中央，跳的操全是带踢腿、抛举那些高难度的动作。全场都因为这些姑娘沸腾了，猴子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拉了拉陆辽，说：“哥，还是舞蹈学院的会玩儿，以后得搞两个多解锁一下姿势。”
半天，陆辽没回应他。
等舞蹈学院的跳完了，猴子回头，才发现陆辽正直直盯着台下——苏清圆她们跟着带队老师姗姗来迟。她们还穿着校服呢，快步从场边进来，绕道去后台换上啦啦队的衣服。
猴子不免在心里感慨，也不怪陆辽陷进去了，小嫂子长得确实又纯又好看。她没来时，底下那群舞蹈学院的，一个个像天仙似的。可是看过了她，再看那群天仙，好像就变成庸脂俗粉了。
第一节 比赛结束，一中输了一个12：18。猴子啧了啧舌：“我弟还跟我吹牛逼说他们学校肯定赢呢。你看看，这不是让人血虐。”
哨声吹响，两支篮球队下场，一中的啦啦队队员跑了上来，每个女孩子都穿着跟她们学校篮球队队服同款的上衣，下面穿着短短的裙裤，背后还有对应的号码。
苏清圆的号码是1号，跟范博的相同。
她站在金字塔队形的尖上，是最靠前的位置。她双手各抓着一个红色的彩球，昂首挺胸，把彩球举过头顶示意音乐开始。那双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好似包含了星光。
又燃又燥的音乐响起，大屏幕给了她的特写，连长长的睫毛、浅浅的梨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手脚打得笔直，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到位，像是在花朵间翩翩飞舞的蝶。
陆辽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她，自信、认真，光芒四射。他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认真又努力地，练好了这样的舞蹈。
女孩子们的动作没有舞蹈学院那么难，却很整齐，整个队伍都带着一股清清甜甜的书卷气。
现场响起一波又一波的欢呼，比方才看实验中学进球时还热烈。
身后，有人在议论：
“这才是学生应该有的样子啊。”
“你看那个领头的，肯定是校花。”
“这么一看舞蹈学院的有点社会啊。”
音乐结束，她走出亮相队形，再次举起彩球，声音甜暖又洪亮：“一中无畏，逐梦扬威！”
一中的男孩子站在场边喝水，看到苏清圆给他们打气，一个个都红了脸，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
范博带队，头一个走上篮球场：“第二节 干回来！”
五个男孩子高喊一声：“好！”
有了啦啦队到场，一中的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每每实验中学拿球，苏清圆就拿着鼓掌的道具，一边打节拍，一边领着啦啦队和篮球队替补们高喊：“防守！防守！防守！”
像铆足了劲头。
高呼声中，王铮高高跳起，一个盖帽把球权夺了回来。
苏清圆身后不远处，猴子有些失落地耷拉着嘴角：“小嫂子就知道给她们学校加油，怎么这么卖力气啊。”
看到陆辽冷冰冰的眼神，猴子幽幽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来了肯定是这种场面，还来干什么啊？还真不如找几个弟兄出去不醉不归，眼不见心不烦嘛。
半晌，猴子鼓起勇气撺掇：“哥，今天好歹还过生日呢，就看到这吧，咱去酒吧玩儿吧？篮球决赛完了后头还有乒羽决赛呢，估计得到半夜了。”
猴子话音刚落，苏清圆忽然回头，隔过三排观众，目光对上了陆辽的。
只是短短一瞬，她的注意力又被旁边的女孩子拉了回去。
“诶诶诶，范博进球了，一个三分啊！”
“范博好样的！”
陆辽轻哼一声：“怕苦你先走。”
陆辽有快一周没见她了。
他挺想她。
认识她之前，他总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也许改装好一辆车、准备好一次比赛，甚至搞定一个小范围的涂料，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但是距离上次他送杂志给她，还不到一周，他却觉得比半个世纪都长。
老年报是周刊，《数理之谜》是半月刊。他甚至很想问问她，怎么不定日报或者早报啊？
他懒洋洋地向后一仰，靠在靠背上。
猴子连忙摆摆手：“那哪行啊，我跟你一块走。你好歹过生日啊，我怎么也得陪你到半夜。”
他故意放大了声音说，就想让苏清圆听见呢。
哥啊，我就只能帮你到这了！
篮球赛决赛第二节 ，一中的队员们一扫第一节的疲软，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可以说势如猛虎。
加上啦啦队在后方组织加油，气势上就胜过了实验中学很多。
实验中学负责喊口号的是篮球队的替补队员，是个男孩子。刚才苏清圆在场上跳啦啦操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她看，想方设法地想找机会过去找苏清圆搭讪、要个手机号呢。
这会儿看见分数被一中反超了，也没心思组织加油呐喊了，一双眼睛光盯着苏清圆都不够了。
第二节 快结束的时候，一中已经拿到了28:26的分数。
中场休息，舞蹈学院的又上来跳舞，苏清圆就跟着篮球经理一块给队员发水跟毛巾。
范博打开水给王铮冲了冲脑袋上的汗，又自己喝掉半瓶，用毛巾擦干了手，朝苏清圆半举起双臂：“来个High Five。”
苏清圆笑呵呵地跟他击掌。
几个篮球队员见状，都吵吵着上来要跟她击掌：“苏妹不能偏心啊，哪能只跟范队High
Five。”
“我要个Middle Five。”
“赶明咱每个人都得想一个特殊的击掌方式，让苏妹挨个记下来。”
她的小手又白又软，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碰一碰，哪怕是用击掌的形式。七个上过场的男孩子排了整整齐齐一队，都摊着手等她击掌。
苏清圆努了努嘴巴，娇嗔道：“才反超了两分就得意忘形了？小心乐极生悲啊。再难为我，这个啦啦队队长我不干了，谁爱击掌谁来干。”
话音未落，陆辽从观众看台上跳了下来，伸出手挨个跟一中的孩子们击掌。他天天跟那些机器打交道，手劲儿特别的大，把七个小男孩的手掌全拍得通红。
“诶呦喂！”那个带头起哄的被拍得生疼，叫出了声音来。
陆辽低头拿了几瓶运动饮料，挨个塞进他们怀里：“喝水都堵不上嘴。”
“喂，您哪位啊？”一个替补队员站起身来：“我们范队跟苏妹击掌，您凑什么热闹？”
这个替补队员在开幕式时也参加走方阵了，但是晚上没跟大家去聚餐，就没碰上齐浩然打人的事儿，所以没见过陆辽。
他平时也不是个爱出头的人。可是今天看了一中跟实验的上半场比赛，实在太燃太热血了，跟热血漫似的，于是也没多想想为啥范博跟王铮没说话，自己就先站出来了。
陆辽转过身，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即，抬手指了指胸前“八运会志愿者”的标志，阴郁地说：“一中的高材生，不认识这是什么字儿么？”
一中篮球队的队员虽然技术并不太精，可个头还是有的，站在人堆里也个顶个的是鹤立鸡群。但是站在陆辽面前，还是矮了小半头。
“不就志愿者么……”替补队员的气焰被灭了一半，却还在抱怨。
范博走过来，在他肩膀一拍，示意他闭嘴。然后跟陆辽说：“六中的最近特别消停，再没来惹事儿了。那天晚上的事儿多亏您了，还没好好跟您道谢……”
陆辽微挑嘴角，弧度却有些凌厉：“不需要。”
范博一瞬间有些尴尬，可又觉得这位仁兄身上带着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虽然拽拽的，又不令人生厌。
这时，远处的裁判吹起哨声，范博扔下毛巾，带着几个队员重新上场。
苏清圆把他们喝过的水摆在一起，毛巾按照个人的号码顺序摆放好，忙完这些，才站起身子，凑到陆辽身旁，小声说了一个“谢谢”。
声音小小的，刚说出来就淹没在了全场的欢呼声里。
但是陆辽听见了，足够了。
他眸子里结起的寒冰总算融化了些。
猴子坐在观众席，拿出手机，迅速给俩人拍了张合影——虽然只是两个背影吧，看起来也挺相配的。
啧啧，可真不容易啊。
第三节 跟第四节，两支队伍你来我往，处于胶着的状态。陆辽穿着志愿者的衣服，不能出现在场边，只好又坐回猴子那里。
猴子拿出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炫耀给他看。
两支队伍僵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四节 的最后五分钟。
猴子上学时也是个篮球迷，看着底下的情况，自己摩拳擦掌地干着急：“哎呀，这帮孩子平时是不是只打半场球啊，体力明显跟不上了，硬靠意念撑着呢。”
陆辽没说话，目光淡淡地望向场边，眼底都是沉溺。
苏清圆比场上那几个打球的还着急呢，捏着裙角，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一点分数变化都能原地蹦起来。
他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儿，又觉得她实在可爱。
“你看看！双方手上的小动作都见多，是实在跑不动了，开始用手拉人了，你瞧，就这一分钟，裁判都吹了好几次哨了。”猴子啧啧舌，目光跟着往罚球线走的王铮，情绪已经完全陷进比赛里了。
王铮站在罚球线上，两手跟灌了铅一样，明明平时很容易就罚进的球，现在却一点也找不着准头——汗水都滴进了眼睛里。
两罚都没中。
猴子一拍大腿：“卧槽这什么鬼啊！”
比赛还有最后十秒钟，是一中的最后一个进攻机会，两队是46-46平。如果这次球没进，就得打加时。要是不幸被实验中学的断了搞个快攻，一中就输了。
时间太紧了，范博从外围运球，就没打算往外传，一个人切进内线，单手托球准备上篮。
这时，实验中学的后卫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一巴掌就糊在范博胳膊上了。这一糊不要紧，胳膊肘也过去了，直接打在范博眼眶上。
所幸，球进了，裁判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一中48:46战胜实验中学。
范博起跳落地的一刹那，眼眶的血也跟着流下来，滴到了地上。
场外的医护人员立刻重进场内，去给范博做紧急处理。苏清圆跟带队老师也赶紧跟上去。
范博的伤口流了好多血，整只右眼都血红血红的，看着特别吓人。没过两分钟，就有两个志愿者抬着担架上来，直接给范博抬走了。苏清圆也跟在担架旁边跑了出去。
陆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出口，连件外套都没拿。
篮球赛结束，两支队伍修整的时间，区五幼的小朋友们一人抱着一个篮球上来表演花样拍球。
节目结束，主持人走上主席台宣布比赛结果，两队剩下的队员列队握手，一同站到冠亚军领奖台上。
“虽然比赛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意外，但市第一中学的同学们依旧以优异的成绩战胜实验中学，夺得区第八届全□□动会篮球赛高中组的冠军。让我们祝贺他们，并由区篮球协会主席颁发奖杯和奖品。同时，也让我们恭喜市实验中学，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比赛。有请区篮球协会副主席为他们颁发亚军奖杯。”
代替领奖的是王铮，拽拽上了台，拿起奖杯随意一举，连句谢谢都没说。
猴子拉了拉陆辽的胳膊：“老大你看，冠军才给个耐克的篮球，真没劲。我还以为得来个斯伯丁NBA特供之类的呢。区里也太穷了。”
陆辽没说话，表情也不太对。
猴子拍了拍他的腿：“哥，你放心吧，小嫂子一会儿就回来了。”
然而，直到篮球比赛结束，八运会要进行乒乓球、羽毛球的决赛了，苏清圆还是没回来。
范博跟她们带队老师也都不见了人影。
场内，离乒羽决赛还有半小时时间，观众们纷纷离席去上厕所，领导们也去后台吃盒饭去了，只剩体育局局长坐镇。
所有志愿者都进了赛场，拿着笤帚、拖把开始清理场地。有捡球的，有收空瓶子和毛巾的，也有往里头摆乒乓球案子和羽毛球网子的。
陆辽也走下场去，随意地捡捡球。
他站的地方离出入口特别近，可二十多分钟了，一中的孩子们都领完奖走了，还没见苏清圆回来。
猴子心里也有点打鼓：“不应该啊，她刚才应该听见我说今天是你生日了，怎么就不回来了？那姓范的小子伤得有这么严重么？就这么寸劲儿打着眼睛了？”
话音未落，一中的带队老师从外头进来了，跑到主持人身旁，小声说：“我们那学生没事儿，就是眼眶伤着了，血已经止住了，没影响眼睛。他父母那边我们去负责解释，让您费心了。”
陆辽在一旁默默听着。
老师都回来了，她为什么不回来？
他弯下腰抓起一个球，有些不耐烦地直起身子，单手投篮。
咚的一声，球弹板进筐，发出很大的响动。
体育局局长看了过来。
他刚才就瞧着陆辽跟猴子不顺眼了，碍于区长说话了，没能发作。这会儿主席台上没人了，他就是最大的官儿了。他拿起喇叭，朝着那边喊了一句：“那俩志愿者干嘛呢？不知道收球还在那玩儿？有责任心吗？这辈子没碰过篮球是不是？”
陆辽本来就在气头上，听了上头油头大肚的人说这话，一脚就踹在了旁边的球筐上，眼里都是狠。
球筐倒了，刚才猴子捡的五个球咚咚咚又掉了出来。
体育局局长差点没气死在主席台上。
“行了哥，不跟他一般见识了。”猴子把球筐扶正，放在他脚边：“走吧，我请你喝酒去，我这就给邱哥打电话把他也叫出来。”
“嗯。”陆辽低低应了一声，刚刚转过身来，一个娇娇小小的身影撞进视线。

第23章 生日快乐
苏清圆站在体育馆入口处，有些担忧地望着他。
秋天的晚上，风特别凉，呼呼地从门外吹进来。
她就站在那，身上连件外套都没穿，还穿着啦啦队的衣服，左胸绣着一个“号”的标志。下身依旧短裙，一双腿又细又长。她穿了一双红白相间的运动鞋，脚丫又小又秀气。运动鞋边有一颗篮球，是刚刚从被他踢倒的球筐里掉出来的，一直滚到了她身旁。
陆辽捏了捏拳头，没打算解释。
他脾气本来就又臭又野，也不是第一次让她看见了，他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克制着，不打算再跟她说话，迈开长腿绕开她直接走。
苏清圆却弯下腰，把那颗篮球捡了起来，迈着小步迎上来递给他：“小哥哥，别气啦。”
陆辽眉头微挑，有些许讶异。片刻，他冷冷开口，问她：“你回来干什么？”
见他没有动作，苏清圆弯腰，把篮球好好放进猴子面前的筐里。
她其实早就听到猴子的话了，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一年才过一次的生日要在这里义务劳动，还碰见这么一个事儿多的体育局局长，他心里肯定不痛快。
她弯腰，又捡起一个球来放进筐里：“在这里义务劳动浪费的时间，可以赚好多钱了吧。你不开心也是人之常情呀。”
她抬起头，把散下的头发拢到耳后。
陆辽的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是疼，又是痒，又是烦躁。
猴子在他后头，满脸老泪纵横：小嫂子这脾气，也太好太温柔了吧……他忙不迭地把球全捡起来放进筐里，抱着筐去后台放好，不在这当活体电灯泡了。
苏清圆看着猴子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偏过头，望向陆辽的脸。
他表情依旧冷峻，配上原有的男人味儿十足的长相，显得更凶了。
然而，她竟然不觉得怕。
她朝他甜甜笑了笑：“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换个衣服，好不好？”
这个“好不好”尾音向上，颇有点撒娇的意味。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让他心烦意乱的。
她再笑一笑，他的魂儿都得叫她勾了去。
陆辽略带僵硬的点头。
“你别走呀。”她又嘱咐了一遍，才转身跑进后台的更衣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里面走出来。她换上了一中的秋季校服，背后背着那个鹅黄色的小书包，手里还多了两个提袋。
一个里面装着她刚才的啦啦队队服，另外一个提袋圆鼓鼓的，看不出是什么。
陆辽很自然地从背后提起她的书包。
苏清圆这次没拒绝，反而从善如流地一转身，把书包摘下来让他拿。
装衣服的提袋他没碰，他怕里头有她贴身的衣服，唐突了。
这时，主持人宣布乒羽决赛要同时开始了。苏清圆朝他招招手：“我们出去说。”
陆辽浅浅“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她从体育馆侧门走出去，绕了一个圈，到外面的篮球场地，在篮球架底下站好。她低头，确认了一下手里那个圆滚滚的提袋，然后伸手递给了他：“呐，这个送你。”
陆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他才接过来——里面放着一颗篮球，跟刚才王铮在领奖台上拿到的那颗冠军奖品一模一样。耐克的篮球，不是NBA特供，他随便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过生日还要在外面奔波，很累吧。”苏清圆的声音很轻柔，温温软软的：“这个送给你。刚才我跟着老师送范博去卫生所的时候路过了一家耐克店，刚好看见有卖，跟冠军奖品一模一样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很努力地想让自己保持淡定，可她的心脏却不听话，怦怦直跳。
她头一次跟一个男人这么密切接触，还送礼物给人家。
从前的她一整个高中都在努力学习，连话都没多跟男生说几句。
全是因为他先买蛋糕给她的，她这么安慰自己。可她心底却隐隐地知道这是在自欺欺人。明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就在心底发酵了，发酵成一种她不懂的悸动。
但她永远也不知道，陆辽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抱紧她的冲动。
原来她这么半天没有回来，不是陪那小子去医院了，也不是扔下他一个人回家了。她是被一家耐克店吸引去了目光。明明对体育一窍不通，她却买对了那颗篮球。
今年的秋天那么冷，她却光着腿，在外面给他买东西。
陆辽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可他得到手里这颗篮球，甚至比得到第一辆车时还高兴。
他没有说话，唇线绷得死紧。
苏清圆不懂他的表情，继续说着：“虽然我们学校拿了冠军，但是……我觉得最伟大的就是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者了。志愿者们跟运动员们一样，都该受到尊敬。”
她这样说着，没意识到，那么多的志愿者，她只把礼物给了他啊。
“你打球一定也很厉害吧，我觉得你也跟冠军一样。”她抿了抿唇：“还有，小哥哥生日快乐。”
陆辽呼吸有些粗。
昏暗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令轮廓分明的鼻梁显得愈发英挺。他勾着唇角，眼底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他问她：“篮球是给冠军幕后工作者的？”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点点头：没错呀。
他默了一默，问她：“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她被问得一愣——给冠军幕后工作者的奖励，不能当成是生日礼物吗？能吧？不能吗？
明明花了很多钱才买到这颗篮球的，让她说，“对不起，生日礼物我没准备”
，她实在说不出口。她有些窘迫地撇起嘴巴，觉得他要礼物这件事，像个流氓行径。
他笑着看她纠结，最后低声说了一句：“你不给，我自己拿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比那天在微信里听到的更好听。
他弯下腰，抬起右手，掌住她的后脑。
这个动作仿佛瞬间激发了她的防御机制，她立即抬起双手去推他的胸膛，声音又急又气恼：“你不能这样——”
上次这样，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都还挥之不去呢。
可男人的力气太大了，他单手就能把她整个人控制在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苏清圆绝望地闭紧眼睛——以后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然而下一秒，预料之中的霸道的吻却没有到来。
她轻轻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见到男人脸上露出了她从没见过的认真表情。
如获至宝，又好像一个抓不住，她就消失了一样。
他低头，凑得好近，干燥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额头。
和上次不一样，这一次，他只很浅地碰了一下就放开了她，浅得甚至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揉了揉她软软的长发：“惹你生气的事，我不做。”
苏清圆的脸颊红了个通透，但这次她没气呼呼地跑开。谁叫他今天过生日呢！
她这般顺从和娇羞看在他眼中，晕开来化为阵阵欣喜。陆辽把那颗篮球拿出来，在手里颠了颠。
即使上学时他也没买过这么便宜的球。现在放在手里玩儿着，觉得其实耐克的球也挺不错的。
他勾起唇角，低头问她：“你想扣篮吗？”
“诶？”苏清圆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篮球球筐。她笑了，眼睛亮亮的：“我在我们小区的儿童场地扣过篮。”
说完，她意识到不对劲儿，补了一句：“不是丽景园，是我原来住的小区。”
她抬手，在自己胸前比了比：“那个篮筐才这么高，我把球扣进去了，很暴力的！”
陆辽把球塞到她怀里，侧身，伸手一把将她举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
身体陡然升高，苏清圆吓了一大跳，忙抓住他的胳膊：“啊做什么啊快放我下来！”
她下意识地蹬着腿，鞋子踢到他身上。
他不疼，也不躲，只是轻轻抓住她的脚踝，笑意满满地跟她说：“你再乱动肯定掉下去。”
苏清圆立刻就石化了，一动也不敢动。
陆辽扛着她走到篮筐下面合适的位置，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扣一个试试。”
苏清圆生怕一伸手就会失去平衡掉下去，于是死死抱着球：“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求你了。”
他的上身轻微抖了起来，是在笑她：“放心，肯定不让你掉下去。”
才两米多高的地方，苏清圆就觉得空气有些稀薄了。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学着电视上那些高个子黑人的样子，把球塞进了篮筐里。
咚，篮球落地。
她忽然有些高兴。
他问她：“好玩儿么？”
“嗯。”她小声回答。
他问：“再来一次？”
她又蹬起腿来：“不要了不要了！”
他扶着她的腰，把她放到地上，又转身去捡球。
他背后，苏清圆抬起双手，轻轻捂住脸颊——好烫啊。
陆辽拎着她的书包和篮球送她回家。
路上，她问他：“今天你吃蛋糕了吗？”
他豁达地看了看天：“大概上周日吃过。”
她当时就明白了他指的是她给她的冰激凌蛋糕。那天他还进了她的卧室，跳窗户离开的呢。
她觉得好笑，牵起唇角说：“附近有家蛋糕店，应该还没关门，我们再去吃一小块吗？”
他慵懒地摇头：“一年吃一次就行了，我不爱吃甜食。”
她好奇地抬头：“那我给你的那一大块，你说你都能吃掉……”
“你给的啊。”他漫不经心地说出这句话。
她给的啊，就算是毒.药，他也吃。
陆辽回到自己家，直接拎着篮球进了卧室。
他的卧室里有一个柜子，专门摆放他夺得的那些赛车奖杯。他把柜子打开，把最上面的那个奖杯拿下来，塞到最下层的角落，然后就用托奖杯的底座支柱了那颗篮球。

第24章 公主抱
一周后，期中考试结束，全校放榜。
苏清圆很稳定地保持在第2名的位置，跟年级第一的差距又缩短了一些。范博回到了他的正常水平，却被苏清圆甩下了。
苏清圆大致看了一下前一百名——有三个同学又要被流动出实验班了，都是隔壁二班的。而这回苏姚考回了55，一脸得意地在那里显摆。
苏清圆笑了笑：那可是刘颖1200块钱换来的。
上午大课间结束，刘如兰拿着两份文件进班：“区里又来通知了，让全区的中小学都参加健康万步走活动，这是八运会延伸到全区人民的一个抓手。校领导说了，这次期中考试，一班没有孩子被流动出去，成绩非常优异，所以我们学校的五十个万步走名额，就都给咱们班。”
“不是吧？”程云在后排感慨到吐血：“万步走是啥好事儿么？多耽误功夫，怎么说得好像奖励我们似的……”
“不是奖励，是鞭策。”刘如兰指了指手里的文件：“副校长说了，你们天天在屋里看书、做题，怕身体缺乏锻炼熬不住，得多出去走走。”
底下一片起哄声：“学习好还成罪过了？”
“考得好说我们缺乏运动，考不好又要把我们流动出去，实验班活该死啊？”
“我们可太难了。”
刘如兰拍拍讲台：“安静，安静。中午区里来人给咱们量尺寸做手环，大家吃完饭就回班。”
等底下骚动停止下来，她又笑着说：“还有一件事。二班教语文的宋老师现在负责咱们学校广播站，广播站要搞一个广播剧，《少年中国》，从今天开始全校征集声音，有感兴趣的同学下课可以到语文办公室找她。”
中午午休，量手环的工作人员果真来了。这个“万步走”方案相当坑爹，手环不仅能计步数，还有定位功能。想报名万步走，必须在报名的校园内部进行，也就是说，戴上手环从学校走回家，即使走十万步也是白搭。
实验班的孩子们崩溃了：“如果按75厘米一步的话，一万步是7.5公里，咱那个400米小操场得走18圈多！”
“18圈啊我去！！！”
苏清圆的座位靠前，量尺寸时也站在靠前的位置。她量完以后，就听见班门口好像有人叫她。她抬头一看，是跟她同在啦啦队的同学，二班的王莹。
王莹看了看炸了锅一样的一班，笑着把苏清圆叫了出去：“万步走的事儿我听说了，你们班可太惨了。”
苏清圆也一脸崩溃：“别补刀了，够刺激的了。”
“对了，我们语文老师找你。”王莹拉了拉她的手：“广播站的事儿。你量完跟我去一趟？”
王莹是二班的语文课代表，也是广播站的副站长。她每次考试作文分都是全校第一，让没什么作文天赋的苏清圆很羡慕——她刷题是一把好手，语文英语的作文，只能看脸了。
苏清圆点点头：“我已经量完啦，一块走。”
王莹拉着她去办公室，路上对她的小手揉了又揉：“你的手心儿真是太软了！”
办公室门口，苏清圆喊了个报告，还没进屋，就看见苏姚拉开门从里头走了出来，俩眼睛通红，像哭过似的。
苏姚迎面撞上苏清圆，一个字也没说，撞开她就跑。
苏清圆不明所以，看了眼王莹：“怎么回事儿？”
王莹说：“待会儿告诉你。”
二班的语文老师叫宋辞，说看到了苏清圆有一次在升旗仪式上的讲话，又看了范博那天八运会开幕式时的宣誓，觉得他们俩特别适合去朗读《少年中国》广播剧里那些慷慨激昂的台词，问她愿不愿意加入广播站。
苏清圆一直是个乖孩子，虽然对广播、朗诵这些没什么兴趣，但老师问了，她大多数都会勉为其难答应。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还得万步走呢。那7.5公里已经占据了她大块的刷题时间，她不能每天中午再去干别的。
于是她就给拒绝了。
宋辞很可惜地摇摇头：“唉，范博那孩子也说不想去，说又得万步走，又得篮球训练，忙不过来。”
苏清圆本以为她是二班的班主任，全校广播这种露脸的名额都会给她们二班自己呢，没想到宋辞这么大公无私，于是跟她道了半天谢才离开。
门口，王莹还等她呢。她出来以后，王莹也没问是什么事儿，只拉着她到楼梯口，小声八卦说：“你姐啊，今天上物理课的时候出事儿了。”
苏清圆一愣，问：“怎么了？”
王莹煞有介事地说：“她这次物理考了92，全班第一。”
苏清圆狐疑：“啊？那不是好事儿么？”
“本来是好事儿。她连最后一道大题都做对了呢。”王莹嫌弃地撅了撅嘴：“可是，老师把最后一道题的图画在黑板上，让她上去分析力，她全分析错了。解题方法也不对。”
苏清圆顿时就明白了：“透题了？”
“谁知道呢。这不，”王莹朝办公室那边努了努嘴：“让大霹雳叫办公室去问话了。”
苏清圆问：“会给处分吗？”
她一点都不关心苏姚的成绩，甚至死活。可是刘颖是真的对这个孩子掏心掏肺地对待，视如己出。如果她真作弊吃了处分，刘颖肯定得难过死了。
王莹摇头：“我也不知道。有人说这次期中考试是三校联考，也有说不是的。排名也不是三校联排，拿不准是不是校外透了题过来。”
苏清圆点点头，不再继续往下问了。
周四的时候，万步走手环到货了，整个一班的学生一人手上捆了一个。
这一整天，学生们想尽了办法，原地摇晃也不行，拴狗身上也不行，最后只好倾巢出动，一到课间就在外头走。
周四下午，这事儿就在贴吧火起来了：【发现了吗，高二一班无处不在。】
1楼：今天一整天看见范队36次，原来暗恋他，现在快烦死他了。
2楼：某磊跟尿频似的，下一节课跑五次厕所。
3楼：本来是个减肥的事儿，我看有几位一下课就去食堂，一去就俩炸鸡排，等万步走完了估计得重20斤。
4楼：一班的，谢邀。市第一中学高二一班，一天走五十万步，能绕地球好几圈，连续一个月全国步数领先。
5楼：一会儿一个校草过去了，一会儿校草又过去了，跟鬼片似的。
6楼：就这么走下去，光咱学校一个班能在支付宝上种出个大兴安岭来。
就下课时间在教学楼里乱窜，最多的一个同学走了8000多步，放学再去补2000步就行了。
苏清圆比他差一点，走了不到7000，于是跟庄晴晴拉着手去操场补步数。
她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王莹也从隔壁班出来了，跑过来跟她撒娇说：“圆圆，我们宋老师让我跟你商量点事儿……”
庄晴晴见状，很爽快地先去操场了。
“宋老师说，广播剧就不麻烦你去做了，但是……广播剧开头有个《少年中国说》的朗诵，想拜托你跟范博来录一下，就录一段，以后每天中午都当开头放。”王莹拉着她的手晃来晃去：“拜托啦，宋老师都不好意思来找你了，才让我过来的。”
只录一段也不耽误功夫，苏清圆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那我明天再去找宋老师。”
老师对她像三顾茅庐似的，至少她也得去谢谢宋老师。
折腾了一天万步走的事情，苏清圆回到家已经累得够呛了。她简单吃了点晚饭就回屋开始写作业。过了没五分钟，苏姚敲门进了她房间。
苏姚把门关好，倚在门框上：“苏清圆，物理考试的事情，你别听别人乱说。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成绩造假，老师都说了，不能不查实就定性冤枉了我。”
苏清圆本来也没打算管。可是苏姚主动过来找她，她只好放下书，倚在靠背上看她：“你有没有透题，吃不吃处分，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她的表情冷冰冰的，看得苏姚不寒而栗。但是听到她说不会管闲事苏姚也总算松了口气。然而，苏清圆的话还没说完呢。
苏清圆冷哼一声，补充道：“但如果你让妈伤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姚的面色瞬间也冷了下来。
苏清圆站起身把门打开：“走吧，我要学习了。”
第二天一早，苏姚又去了大霹雳的办公室。让她欣慰的是，学校彻查了出卷流程，并没发现有透题的情况发生。再加上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解释说只是答题时灵光一现蒙上了，再做就忘记了当时的思路，大霹雳一个男老师，也没法再为难她。她认为，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苏姚出办公室时，恰巧又看见了苏清圆。
苏清圆淡淡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了宋辞办公桌旁边。
不知不觉间，苏清圆背后的汗毛就竖起来了。近来，她跟苏清圆几乎水火不容，可争端焦点无非是那个突然出现在她们生活中的邮递员，还有这点可怜的成绩的事。你来我往的，总觉得势均力敌。
可是这一次，她买答案的事情暴露了，苏清圆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一个弄不好，她不仅保不住实验班的一席之地，很可能还要吃处分。苏姚的小辫子都被苏清圆抓去了，像是被她掌握了所有的底细。苏姚觉得她自己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炸起了全部的毛。苏清圆随随便便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提心吊胆、如坠寒潭。
这种感觉太差劲了，她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寒潭里越陷越深。
赵子灵在门外等她呢，看到苏清圆，也一脸不痛快地啧了啧舌：“你妹妹最近干嘛总来找宋老师？要广播剧的角色吗？”
苏姚知道，赵子灵虽然没进广播站，却是从小学诗朗诵，头一天就跟宋辞申请要加入广播剧了。她冷笑一声：“她一朗诵就结巴，我可没有这样的妹妹。”
周五下午，《少年中国》广播剧的演出阵容终于公布了，女一是赵子灵，女三是苏姚，男主是宋辞带的普通班的一个男生。
广播剧宣传图被发到贴吧上，成了置顶帖子。
当晚，贴吧忽然冒出来好几个替苏清圆“伸冤”的：
43楼：我看苏清圆最近总往宋老师办公室跑，她没要到角色啊？
45楼：好可惜啊，苏妹声音那么好听，好想听着她的声音进入午睡梦乡！
49楼：就算是没有朗诵基础，给一个配角龙套也行啊，能锻炼锻炼。宋老师也太狠心了，一句台词都没给她。
55楼：会不会她一朗诵就结巴啊？要不然不至于一个角色都没有啊。
60楼：心疼校花，下次有话剧表演再努力吧。
庄晴晴跟苗婧看到这个帖子，都气了个半死——明明是宋老师主动来找苏清圆让她参加，她拒绝了，怎么变成个结巴了？
庄晴晴气不愤，还去贴吧澄清，可是底下并没有人信——毕竟赵子灵是真的学过诗朗诵，拿过奖，而苏清圆却没有这个特长。老师没理由会先去问一个没经验的，最后再选那个最合适的。
苏清圆对这些倒是无所谓——反正《少年中国》的片头是她跟范博，等播出那天，相当于现场打脸。
她更愁的是万步走的事情：就连周六、周日两天都有一万步的任务，还得到学校里来走。
周日下午，陆辽带着老年报跟《数理之谜》到苏清圆家里。
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人才给开开。来开门的不是苏清圆，而是她那个讨人厌的姐姐苏姚。苏姚开门时还在接电话，她眸色有点慌乱，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说：“选择前两道不太一样，最后一道反而是对的。谁会写错最简单的，却写对最难的？你的东西太不靠谱了。”
陆辽蹙了蹙眉，并没太听懂她的话。他把杂志递过去：“签收一下。”
苏姚不耐烦地抬眼看他。
男人很高，头快碰到她家的门框。他上身结实，肩膀也很宽，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把门口全挡住了，给人一股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苏姚惹不起他，挂断电话签了个字，把单子递回去就要关门。可门刚关了一半她就推不动了。她拧紧了眉头一看，是男人单手撑住了合叶处。
他问：“苏清圆呢？”
苏姚还记得差点被他的车撞到的事情，也知道这男人野得很，她不敢跟他硬碰硬，只得小声解释：“她参加健康万步走，去学校走路了。”
陆辽“嗯”了一声，回头要走。
就在苏姚马上要关上门的时候，他又回过头：“你不是应该在上补习班？”
苏姚愣了愣，说了一句：“今天停课。”
砰的一声，大门被合上。
陆辽跨上摩托车，开往市一中。过了十分多钟，苏姚也穿好衣服出了门。此时此刻，她是应该出现在补习班上。可一中一向是放养的规矩，学生们上课时间都很少，全凭自觉。上补习班是非常丢人的事，她都没敢告诉赵子灵。所以赵子灵约她周日下午去广播站一起准备广播剧的台词，她也没拒绝。
她只能祈祷苏清圆在遛操场，不会往学生活动中心去。
然而天不遂人愿，苏姚用借来的钥匙一开广播站的门，就看到王莹带着范博、苏清圆都在里面。
因为范博和苏清圆要来完成万步走，王莹干脆就约了他们俩来录开场的那段《少年中国说》。苏姚来的时候，她们刚录好准备离开呢。屋里的三人看到苏姚她们，都愣住了。同时，苏姚也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莹是副站长，走上去质问：“你们哪来的钥匙？来干什么？”
赵子灵说：“我找站长借的，想跟姚姚来练练台词，怕给咱广播站丢脸。”
范博察觉到女孩子们之间气氛不对，先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苏清圆跟在他身后也想走。
苏姚被她发现没有去上补习班，脸色十分难看。她上前拉住苏清圆，想叫她别多管闲事。可是当着王莹、赵子灵和范博的面，她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苏清圆问她：“你还有什么事儿？”
她拉着苏清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你还不死心，想找宋老师要角色啊？”
苏清圆正过身子直视她，目光毫无波澜：“姐姐，我还想问你，怎么不在上数学补习班，反而到学校来了？”
苏姚脑子里噔的一声。
赵子灵跟王莹都看向她。半晌，赵子灵问：“你报了数学补习班啊？”
苏姚一直以为苏清圆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没想到她今天会这么杠，直接把补习班的事情说出来了。苏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上补习班，就意味着公开承认自己不如数学实验班的孩子，数学学不明白还得出去上课。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苏清圆冷笑，甩开她的手：“我去万步走了，你随意。”临走，她悄无声息地在广播站控制面板的“广播”键按了一下。
陆辽下午四点多钟就到一中了。一中的篮球馆和游泳馆周末是对外开放的，他趁着体育馆关门前，买了一张一中的游泳票进去。
周末，体育馆跟教学楼中间是落门上锁的，外人没有校卡没法进去。陆辽只能在体育馆跟操场上徘徊。苏清圆参加万步走，大概率是在操场上，他找了一圈却都没看见她。他垂眸，也说不上失落，靠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其他的孩子遛操场。
又等了半小时，苏清圆还没出现，操场上的孩子越来越少，都去教学楼那边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他拿出口袋里的游泳票，大手将它揉成一团，也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一中的全校广播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响，接着，传来说话的声音。
赵子灵说：“王莹，老师指定了我跟苏姚是广播剧的主角，就算你是广播站副站长，也不可能替苏清圆抢到角色的。”
王莹冷笑了两声：“赵子灵，你觉不觉得你很荒诞？苏清圆是校花，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宋老师周四就找过她了，想让她出女主角。她还用抢？圆圆说她要万步走还要学习没空，你才能有这个机会到这跟我扯着脖子喊。”
一中的校内广播，教学楼里、操场上、体育馆、食堂，到处都能听到。所有在学校的孩子听到这事儿，都兴奋地支起耳朵听“现场撕逼”。
还有人立刻拿出手机，打开语音备忘录录下全程。这事儿要是上了贴吧，又是个大新闻。
陆辽微微挑起嘴角——他媳妇儿的声音软软甜甜的，确实好听。
广播站里，赵子灵气得直咬牙：“你什么意思？她不要的角色才轮到我？别逗了，广播剧又不是选美，长得好看有个屁用？”
王莹把刚刚才录好的音频打开，缓缓说：“苏清圆不想做广播剧，宋老师觉得可惜，最后叫了她跟范博来，录了这个广播剧的片头《少年中国说》。不然你以为我们在这干嘛？现在我就放给你听听，要是我说的是真的，你周一全校念检查吗？”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苏清圆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如清凌凌的泉水，清冽又不失力道：“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学生们都听入了迷了——从小就折磨他们，全文背诵的东西，到了苏清圆嘴里怎么念得这么好听？她咬字又清楚又轻柔，可一整句话念下来，却不失傲骨。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女孩子，白白的皮肤，乖乖的性子，跳舞好看，连朗诵起来也叫人心痒痒。
赵子灵跟苏姚都听傻了。
王莹哼了哼：“以后的每一天，你们都能听着这段话，好好反思反思应该做个什么样的学生。”
啪的一声，王莹断了广播室的电，声音戛然而止。
同时，陆辽远远地看到苏清圆背着小书包，浅浅勾着唇角，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她把书包放在健身器材上，点了点手上的手环，绕着操场开始快步走。
陆辽也牵起嘴角，靠回了树干上。一周没见了，他想好好看看她。
十一月底了，五点多天就黑透了，渐渐的，操场上的学生们都走了，就剩她一个。
她在秋季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反浅粉色的外套，身上穿了那么多衣服，却还是瘦瘦小小很单薄的样子，站在那么大的操场上，仿佛一个不留神，就被这黑夜吞噬了。
陆辽远远看着，觉得一颗心都给了她。
苏清圆走着走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
雾霾一天比一天严重，有星星月亮的黑夜实在太少了。她本来以为录完《少年中国说》、走完万步走也就是一下午的事情，没想到广播站对录音的要求很高，她跟范博耽误了好久才录好。
大概要八点多才能到家了？
她叹了口气，放慢了步子走——说实话，她有点走不动了。可手环提示她，还有一大半呢。
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她有点想放弃了。坚持不下来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学校不会因此被扣分的。
她这么想着，就原地蹲下，想放弃了。
这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在外面太久了，身上也有点冷。但这只手手心热热的，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着滚烫的体温。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高大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愣怔。
他蹲下身子，把她的小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伸手轻轻一托，轻而易举地就把她抱了起来，牢牢搂在怀里。

第25章 怕我再亲你啊？
苏清圆身体忽然腾空，吓得赶紧抓紧他的脖子——这男人到底有多少力气啊？怎么总喜欢把她扛来扛去的？
她好歹也有快一百斤，他就这么轻轻松松托着，走得超稳，就好像她根本没重量似的。
她好想挣扎着跳下来。可是刚才的万步走已经用光她的力气了，她实在挣扎不动了。况且他的胸膛……又结实，又暖和，让她窝在这里就不想下去了。她甚至感觉自己能透过厚厚的衣服，抚到他的心跳似的。
宽阔的后背，也是结实的肌肉吧……
苏清圆偷偷抬头看他，那硬挺又带着点狂野的侧颜便映入眼帘。
长得虽然凶，却意外地很受看，跟她们班尚还稚嫩的男孩子都不一样，他有男人的味道。
“看什么呢？”陆辽抱着她往运动器械那边走，忽然发问。
苏清圆猛地回过神，脸瞬间就红了。
陆辽愉悦地眯起眼睛，把她平稳放到运动器械的座位上，弓下身子，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紧紧凝视她。须臾，他扬着嘴角说：“喜欢看就让你多看看。”
苏清圆低下头娇嗔：“谁喜欢看了！”
陆辽依旧是笑：“你啊，小同学。”
她红着脸反驳：“我没有。”
“啧啧。”他用咋舌来戳穿她的谎言，却不再逗她，反而拉起她的左手，温柔地去解她腕上的手环。
他的手又大又粗糙，她领教过好几回了。可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他的动作每次都更轻柔一些，好像已经慢慢掌握了，如何跟女孩子相处。
她缩了缩手：“干什么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手环给我，我给你走。”
“不行，这个是定制的，你手腕太粗戴不上，走了也感应不出来，不算步数的。”她噘了噘嘴巴：“我们早想到把手环拴狗狗身上了，没用。”
说完她才发现自己失言了，立刻用右手捂住嘴巴，唔噜噜地说：“对不起！”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涨红的小脸：“你拿我跟狗比啊？”
他不笑的时候实在太凶了，苏清圆眉毛撇成了八字形：“我错了……”
他却俯下身子，凑到她跟前：“那是不是得给我顺顺毛？”
他又高又壮实，伏在她膝头，说出的话像是在撒娇，可目光全是挑逗，又攻气十足。
苏清圆与他炽热的目光一撞，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棱角分明，是男人的感觉。
陆辽也愣住了——他只是随便说说来逗她的，这样的亲密接触，他从来都不敢想。但她居然主动摸了摸他的脸，软软的手心划过他的脸颊，指尖在他唇边一扫而过。
他一时间有些哑然，抓住她收回的小手：“苏清圆，你别这样行不行？”
像坐过山车似的，他真受不了。
而苏清圆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再次伸手捂住嘴巴，两只大眼睛湿漉漉的。
陆辽却凑得更近，灼热的呼吸都浸染到她的手背：“怎么，怕我再亲你啊？”
苏清圆捂着嘴不说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没生气，目光反倒柔了几分：“乖，今天放过你了。”说完，他转过身用宽阔的后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走。”
苏清圆没动：“干什么……”
他回头：“你那手环我不是戴不上么？背着你总行了吧。”
“还有5400多步呢……”她的声音本来就奶甜奶甜的，带上了点委屈，更是柔弱得缠人。
“背着你，多远都能走。”他不再等她，回手把她的双臂往自己肩膀上一搭，背起她就走。
她不止手心儿软软的，整个人都是软软的。寒冷的秋日，她的体香裹着微凉的空气沁进肺里，让他的心脏咚咚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以后肯定要嫁给他的女孩费这么大力气，可他就这么背着她，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大概，他不想缺席她的青春，他不想在婚礼上等她，他想陪她一起走。从16岁，一步步走到20岁。
5400步，苏清圆知道只靠自己肯定是走不完的，所以彻底放弃抵抗了。她知道，他说行，就肯定行，看她又怕他累。她稍稍直起身子，只用指尖扶着他的肩膀：“你步幅小一点，这样走得快。”
陆辽嘴角挑得老高：走那么快做什么？老子恨不得背着你走一晚上。
他不说话，苏清圆也跟着沉默了。她偏头望向操场外围的风景——入学一年多了，除了体育课，她在操场上的时间也不短了。但现在看看，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留意周围的风景。巨大的梧桐树罩住跳远的沙地，篮球架下铺了些许金黄的落叶，学校围栏之外车水马龙，到处灯火人家。
她又觉得不是自己没有留意，而是因为他在，风景都变得不一样了。
远处，范博转着篮球跟王铮并排走出体育馆。他下午就约了王铮等录完音一起打会儿球。看到操场上的人影后，他愣了愣，停下脚步。
王铮觉察到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人已经行到了操场的远端，但仔细看看，还是能分辨面容。王铮挑了挑眉：“那是苏清圆吧。背着她的那个，是打人很厉害那位大哥。”
范博哑然。
“范队，”王铮笑了笑，在他肩膀狠狠一拍：“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你跟苏妹多说话？”
范博咬了咬牙：“那是她男朋友？”
“应该不是。”王铮把篮球收回到网子里：“不过我看快了。咱班有多少男生等着冬令营时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恐怕都要心碎咯。”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似的。但其实，他大概是最早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人——他也喜欢过苏清圆。只是还没来得及狂热，就无疾而终了。
大概每个男人年少时都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孩子，晶莹剔透，又娇又软，连一根头发丝都泛着甜，让人想捧在手心里疼。她长得又好看，人又聪明，学习也好，可她终究还是会被更优秀的人拥入怀中。
大概这就是青春吧。
王铮摇摇头，往学校外走，刚出大门，被一辆绿色的摩托车吸引去了目光。
绿色的车身，像邮局专供一样，可那车体流线、材质还有仪表盘——他再熟悉不过了，前不久刚刚问世的全球限量11辆的那款车，居然就躺在这里。
他拉了拉范博的胳膊：“你看，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范博对摩托并不在行，却也看得出这车很昂贵。
两个怀揣梦想的男孩子瞬间唏嘘了——人生啊，路还长着呢。
陆辽背着苏清圆，在操场上一圈圈地走。他忽然觉得这个八运会万步走还挺好的，如果可以，他能天天背着她在这绕圈圈。这样就能每天看到她了。
他想着想着，忽然肩膀一重，是小姑娘把脑袋靠了过来。他心头一暖，像是被她的小手在心尖尖抚了一下。他刚要回头跟她说话，却见她阖着眼睛，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晚饭的时间，外面车水马龙最是喧闹，可陆辽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像冬天的雪夜，只剩下静谧。
他低头看了眼手环，计数不知不觉间已经10050了。他背着她回了体育馆，把她轻轻放在篮球场边的座位上，替她戴好外套的帽子。
她的小脑袋一歪就陷进了软软的帽子里。
真贪睡啊……
他蹲在地上看她，恨不得就这么守着她一辈子。
苏清圆睡了四十分钟才醒过来。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身上暖暖和和的，困意还很浓。
她低头，才知道所有的暖意都来自盖在自己身上的运动外套，又宽又大，不是185的，就是190的。衣服上散发着熟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像阳光。
除了第一次见他时他身上是脏脏的机油味，后面的每一次，他都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对于总是干粗活儿的人来说，很勉强吧……
她腕上的计步器读数已经超过了10000。
她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体育馆门口，男人只穿了一件半袖，在跟体育馆的大爷说话。
大爷说：“不是体育馆等等就行的事儿，学校也得锁门了。”
他说：“我女朋友还在里头睡着，再等等吧。”
苏清圆双颊一红：谁是他女朋友啊！
陆辽怎么都说不动大爷，无奈回来找她，她见状，迅速闭上眼睛睡回去——什么女朋友不女朋友的，她没听见。
陆辽却站在门口笑：“我都看见你睁开眼睛了。”
苏清圆尴尬死了，站起身来把外套递回去：“你总穿这么少容易感冒的。”
他笑笑，把衣服穿回去：“你不感冒就行。”
说完，他以为她又要红着脸怪他轻浮。可过了会儿，她却笑了，蹦蹦跳跳地拉着他出了体育馆，还挥手跟大爷道歉。
他问她：“怎么这么高兴？”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睛里全是星星：“刚才我一直看着计步器，越看越困，然后就睡着了。我睡前是6010，一觉醒来都一万多啦！如果每天都是睡一觉就一万步了，该有多好！”
她鲜少在他面前露出这么活泼的一面，陆辽看得眼热，恨不得再把她按回怀里狠狠亲一口。
但现在气氛刚好，他绝对不能做这么轻狂的事情。
他努力压制着心里的冲动，最后抬起头，在她脸上轻轻摸了一把。
他说：“苏清圆，那我就每天来这里，背着你走一万步。好不好？”
她惶恐地摆手，脸上笑意不见了大半：“还是不要了，我开玩笑的。”
他眼角的笑意也淡去了些。
她察觉到他不高兴了，忙又说：“我想了个好主意，可以几个女孩子轮流走，每天一个人，手上戴七个手环，这样每个人每周走一次就行了。”
他又挑起嘴角，眼底闪过些许苦涩：“嗯，清清最聪明了。”

第26章 大型打脸现场
苏清圆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她草草吃了口晚饭，回屋里刷题。
苏姚半敞着门，举着手机安慰赵子灵：“灵灵，我真不知道那丫头这么毒，还开了广播键。我要是知道的话，怎么会不阻止她呢？”
电话另一头，赵子灵的声音特别大，像是刚哭过，情绪还很激动：“你别说风凉话了！那段录音里你半个字也没说，你当然不着急。你还偷偷去补习班，也没告诉我，还拿我当朋友吗？明明是我找站长借了钥匙好让你练习，现在我倒惹得一身骚……”
苏姚又说：“你别急嘛，你朗诵水平那么高，从小就练，怎么会让我妹比过去呢？”
赵子灵大吼一声：“那有什么用，我都变成鬼畜素材，上了b站了！”
苏清圆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苏姚跟赵子灵是她们年级出了名的塑料姐妹花。平时俩人天天拉着手一起打水、上厕所，好得像要穿一条裤子一样。可是暗地里，俩人喜欢同样的男生，又常常为了成绩的事儿明争暗斗、勾心斗角，本来一段高中生活，活脱脱过成了宫斗巨制。
这不，这次又撕上了。
苏清圆把门阖上，也拿出手机看了看学校贴吧。
果不其然，晚上那段广播，还是有相当多的人听到的，就短短这几个小时，已经建成了一千多层的大高楼：【晚上广播站撕逼大戏最完整录音，没听过的赶紧进来听听！！！】
这标题取的，毕业可以直接入职uc浏览器了。
首楼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放出了苏清圆开广播键之后的录音，还非常良心地做成了字幕版本。
赵子灵跟王莹说的前两句，大家只是听见了，没反应过来，也没录上。从第三句开始，录音就非常清晰了，是王莹的声音：“宋老师周四就找过她了，想让她出女主角。她还用抢？圆圆说她要万步走还要学习没空，你才能有这个机会到这跟我扯着脖子喊。”
从这句话一直到放完苏清圆、范博版本的《少年中国说》节选，录音一字不落，全上传了。
就这几分钟的录音，就足够了——之前贴吧对苏清圆要角色却没要到的种种猜测，瞬间被啪啪地打肿了脸。
2楼：卧槽，还没听，先占楼吃瓜，目测有大型打脸现场。
3楼：目测还有大型真香现场！
65楼：我听完回来了，所以说宋老师是主动给苏妹角色，让她拒绝了？
72楼：2班没人了吗，宋老师找的怎么都是1班的学生？2333。
74楼：苏妹的声音是真好听啊，我酥了。
84楼：已经把苏妹设成起床铃声了，有要纯净版的私我。
90楼：谁说苏妹是结巴了？进楼挨打，图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图片][图片]
102楼：苏妹要是结巴，你们就都是哑巴。
289楼：赵子灵是真能撕啊，跟苏姚撕完跟王莹撕，心疼2班其他女同学。
303楼：我预言一下，以后每天中午的广播剧大概大家都是听完了开头就该干啥干啥去了吧。
讨论一直持续到了一千多楼，还真有人指路b站，把赵子灵的声音做成了鬼畜——也怪不得赵子灵逮着苏姚不放了。这事儿明明是苏姚挑起的矛盾，最后赵子灵却吃了最大的亏，她能甘心么？
周一还不得把苏姚现场手撕了？
苏清圆笑笑，把手机放到一边——那可倒好，省着她费劲儿了。
隔着两道门，苏清圆依旧听得到苏姚哄赵子灵的声音。过了五分钟，刘颖从卧室出来了，敲了敲苏姚的门：“姚姚，别打电话了，看会儿书吧，或者小声一点，别影响妹妹。”
苏清圆把门打开，火上浇了一把油：“没关系的，我戴耳机就行，让姐姐打吧。”
苏清圆又乖巧又懂事，刘颖快被自己家闺女融化了。
苏姚哑巴吃黄连，愤愤地把门摔上——虽然她不是刘颖亲生的，可明明原先刘颖是更喜欢她的。可是从这个学期开始，苏清圆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成绩上去了不说，心机也深了很多。连刘颖心里都动摇了。
苏姚气得快爆炸了。
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周一中午，广播剧《少年中国》第一期开播，赵子灵跟苏姚还有几个主演到广播站“现场表演”。
广播剧一开头就是苏清圆跟范博的《少年中国说》正式版本，比网上流传的mp3版清晰很多。苏清圆的声音一响起来，好多走在食堂路上的学生都情不自禁停下脚步——真的太好听了，和朗诵比赛上那些拿腔拿调、力求“真情实感”的女孩子完全不同。
她的声音又清澈又纯粹，没有过多的朗诵技巧，也没有专业的气息调整，却就原汁原味地把这篇文章念得振奋人心。
苏清圆听见好几个人感慨：洗耳朵了！
等到剧本开篇，赵子灵开腔时，大家又都失望摇头：“这是太想超过苏妹了，结果用力过猛了！”
广播剧每一集持续20分钟左右的时间，预计要播到期末。第一天虽然因为涉及到撕逼的事情，引来了好多的口水声，可总体反响还是不错的。安安静静的校园里，偶尔播一些冷冰冰的消防安全知识，实在无聊。有了广播剧，还能消遣消遣。
然而就在第一集 结束的时候，也不知赵子灵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刚说完一个“谢谢大家”，还没有闭麦，就转头问苏姚：“姚姚，你周末那个课外班感觉怎么样，老师讲得好吗？”
就这一句话，又在全校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之前苏清圆开麦，只有小范围的人听到了，大家的瓜都是在贴吧上吃到的二手瓜。这次可不一样了，赵子灵是当着全校学生的面开了麦，杀伤力不知道上去了多少个等次——也太肛了。
“苏姚在被质疑成绩后忙上课外班恶补”“赵子灵撕逼苏姚”“塑料姐妹花又一次碎裂”这些帖子天天飘在贴吧首页，尤其在那些普通班里掀起了一阵对苏姚，甚至对2班的人的嘲讽。
从此，苏姚人送外号“补习班班长”，赵子灵也没好到哪去，直接变成了“肛能勇士”。
健康万步走的任务终于在苏清圆“七人一队”的好点子下圆满完成。期末考试前，高二年级将迎来两个科目的学业水平考试，就是传说中的会考。一中的三月考定在12月初，是学业水平考试的模拟考。
会考的难度一向非常简单，一中有80%的孩子都能拿到8A以上。所以三月考没有学生从实验班流动出去——有八十多名学生都考了满分呢。
然而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三月考，居然有一个学生，六科全没有及格，简直创下了一中会考的最低记录。
最高分是语文，58，最低分英语，就拿了8分。
庄晴晴指着最后一名“傅祗”说：“这位仁兄可厉害了，圆子你还记得英语老师说过，拿来一张新的答题卡，搁脚底下踩一脚，到机读器上都能得40分吗？傅祗同学就真的把答题卡写了个名字，踩了一脚就交上去了，噗哈哈哈！”
苗婧捂着嘴轻笑：“然后得了8分。”
明明是个很搞笑的段子，然而苏清圆望着那个名字，却没笑出来——这位傅祗同学，就是她穿越进的这本书的男主角啊！
然而这个男生在年级里实在没有范博和王铮出名，每次放榜都淹没在人海，她穿越来这么久了，都没发现他的存在！她认认真真又看了一下其他人的名字，终于在第300名左右找到了另一个名字——林想。
傅祗、林想，就是《偏偏宠爱》的男女主角！
她也没想到自己穿的时间线这么靠前，霸总男主还是个跟她同岁的高中生呢！
庄晴晴点了点下唇：“哎呀，老师不是说这次会考考不好的都要留下上晚自习么？可是看样子只有傅祗一个人没考好。倒数第二的成绩都能达到5A呢。”
苗婧挑眉：“光为了他开六门晚自习，有点夸张吧？不会考不过6A的都留下上晚自习吧？”
庄晴晴摇头：“那也太苛刻了。”
这时，范博找到苏清圆，说刘如兰叫她。苏清圆就跟他去了教师办公室。
高二数学组办公室，刘如兰身边站着一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子，长相又白又干净，只是一直绷着一张脸，表情有点寡淡。
刘如兰把他们俩叫到身边：“这是五班的傅祗同学。他这次月考成绩不太理想，年级组商量了一下，决定高二不单开晚自习了，由你们两位分别给他辅导功课。范博负责英语，苏清圆负责数学，务必在会考之前让他过。”
一中的教育理念一直偏向“能者多劳”，越是尖子生，社团活动、同学关系要求越严格，但相对的，申请名校或申请交流时的推荐信也会越优秀。
苏清圆看了看那位“男主角同学”——他数学好歹考了42呢，比英语8分可强多了。她点头：“争取完成任务。”
范博也跟着点头。
刘如兰露出欣慰的笑容：“傅祗家里人说，怕他在学校学完偷跑出去打球、泡网吧，希望你们能到他家里去，每次上两个半小时。我跟他家长商量了一下，由他哥哥负责接送。清圆周六，范博周日，可以吗？”
苏清圆满脸黑线：这是什么流程，还得服务上门啊？？？
可一旁，傅祗的脸更臭了。
好吧好吧，他是男主角他说了算……
周六一早，苏清圆拿好了书跟练习册在家里等着。八点半，傅祗给她发微信：【出来吧。】
她背着小书包跟刘颖打了个招呼，换鞋出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傅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冷冰冰地看着她家楼洞口。
苏清圆腹诽：才几岁啊，满脸霸总范，啧啧啧。
她走过去刚要跟他打招呼，却看到“刘俊宁”坐在驾驶位置上。
她瞪大了眼睛，还没等说话，那男人先一步按住了傅祗的头，凶巴巴地说：“臭小子，还不赶紧跟小老师打招呼？”
苏清圆彻底凌乱了：刘俊宁啊，作死不要带上我啊，他可是光环冲天、日天日地的男主角啊！

第27章 你怎么这么乖
十二月的A城，已经进入最寒冷的冬天。乌云压得低低的，天气预报说有大风，未来还会有雨夹雪。
面对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两个人，苏清圆就觉得脊背发寒，还想着怎么圆场呢，傅祗却忽然开口了。
很低很低的声音，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小苏老师好。”
苏清圆小小的嘴巴，因为惊讶，张得大大的。
下一刻，傅祗伸手开门下车，帮苏清圆拉开后座的门：“外头冷，小苏老师快上车。”
苏清圆甚至觉得自己幻听了。
原文里的傅祗是什么人？海龟，科研大佬，外加未来的霸道总裁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跟陆大少爷称兄道弟。
现在，这位霸道总裁接班人居然亲自给她拉车门？
这个刘俊宁到底是有多凶啊？让傅祗同学都对其言听计从？！她本以为刘俊宁只碰巧给傅同学兼职当司机，没想到……
这哪是司机啊，是爸爸还差不多。
苏清圆不敢耽搁，赶紧抱着书包坐了上去。
她的惶恐，陆辽尽收眼底。他微微仰头，目光穿过中央后视镜，懒洋洋地落在她身上。
他说：“这小子就是我那个朋友的弟弟。”
苏清圆这才反应过来——他确实说过，有个朋友的弟弟也在一中读高二，原来就是傅祗同学。她不免心生感慨：书里的世界太小了，所有的人弯弯绕绕，最后都在绕着男女主跑。
傅祗的家很大，可以说是又大又空旷，装潢全部是黑白色调，冷冰冰的，没有一丁点生活气息。
苏清圆在玄关换好鞋子：“这里只有傅同学一个人住吗？”
傅祗依旧冷冰冰的，看都没看她。
“犯什么中二呢，不说话很酷啊？”陆辽扔了瓶矿泉水给傅祗：“小老师问你话呢。”
苏清圆心脏都快受不了了：能不能不对傅祗那么凶啊喂！
然而，傅祗却再次很听话地开口：“我爸经常在外头做生意，就我一个人住。”
苏清圆很乖地点点头，识相地闭嘴什么也不问了。
她从书包里把准备好的书跟练习册掏出来：“那我们开始吧？”
“嗯。”傅祗这次倒是很配合，还走在前头给她带路：“书房在这边。”
苏清圆回头看了“刘俊宁”一眼，只见他架腿坐在了沙发上，很熟练地打开游戏机。
真是不见外啊……看来，应该跟傅祗哥哥的关系非常好。
苏清圆坐在书桌旁，让傅祗把数学卷子打开。
她从来没见过42分的数学卷子，看着那一大片一大片的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可是会考题啊，最简单的课后习题难度啊！未来的科研大佬、海龟霸总，怎么能连这种题都不会写呢？
她忽然意识到，这剧情不对啊。
书里，傅祗和林想是破镜重圆的剧情。他们俩高中时就是同学，可毕业以后，傅祗拿到某藤校的offer出了国，林想读了个三本，两个人就这么分手了。破镜重圆，是在五年后了。
就这份42分的卷子，就算请北大校长给他写推荐信，他也去不了藤校。
她还记得庄晴晴说，这次会考考不好的，本来要一起留下统一晚自习的。难不成他是……
苏清圆未动声色，把数学书拿出来，随便翻出一章的课后习题：“你看，这道题和卷子的第一道大题，考的知识点是一样的，解题思路也相同。”
傅祗斜眼看了眼她指的那道题，没说话。
然而，他眼底划过的一丝不屑却被苏清圆准确地捕捉到了。
她举的例子根本就不对，那两道题原本风马牛不相及。这小子就是什么都会，却不好好考试！踩了一脚英语答题卡就交上去了，应该也是这个缘故吧！
她抿了抿唇，把数学书合起来。
“傅祗，”她用很小的声音问：“是因为林想吗？”
傅祗的脊背忽然僵了僵。
从那天刘如兰把他们叫进办公室说补课的事情，到今天来到他家，苏清圆几乎没在他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变化。
然而她才刚刚念了一句林想的名字，傅祗的表情就出卖了他。
果然啊……
门外，陆辽第7次被npc打死。他放下手柄，有些心烦意乱地望向房门半敞的书房。
小姑娘穿了一件脏粉色的针织衫，里面套了一件娃娃领的衬衫，文文静静的，哪哪都那么好看。
可他却觉得烦躁不安。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猴子”。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才接起来。
那边传来猴子的声音：“喂，哥，怎么样，小嫂子教上我弟了吗？”
“教是教上了，我怎么觉得让你小子算计了？”陆辽蹙着眉头，声音透着些愠怒：“她在里头教课，我连句话都没法进去说。”
“哥，你知道我没那意思，我就希望那小子能上进点，学习好点，别像我似的，这么大人了一事无成。你也知道，我爸我妈离了以后，他就——他跟我关系一直不太好，反倒一直崇拜你，你在那大概会好很多。”猴子自觉说得多了，及时闭嘴，话锋一转，又道：“再说，你能多看看小嫂子，也总比在家里干想她强吧。要不，冰箱里有橙子，你给她切一点拿进去。”
陆辽喘了口粗气，把手机扔在台面上，去冰箱找橙子。
等他切好橙子准备敲门进屋时，却看见苏清圆已经穿好外套，拿着小书包准备走了。
陆辽顿时瞪圆了眼睛：“臭小子，惹老师生气了？”
“没有没有！”苏清圆连忙摆手：“傅同学挺聪明的，我让他先把卷子改好了，下周再教。”
“这就走了？”陆辽夹了傅祗一眼：“不……吃点橙子了”
他废了老半天劲剥的呢。
傅祗感受到杀意，幽幽说了一句：“带在路上吃吧。”
苏清圆捧着橙子坐进副驾驶位置，吐了吐舌头：“麻烦你啦小哥哥，还要送我回去。”
陆辽启动车子，问她：“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苏清圆以为他是怪她不好好教课，忙解释说：“其实傅祗不是不会写，他学习挺好的，他就是……就是想跟喜欢的姑娘一起上晚自习。那个女生学习不好，所以他才故意考差一些的。”
“这个臭小子，搞早恋啊。”陆辽咬牙切齿地说：“亏他哥还求爷爷告奶奶地拜托我，我——”
他浑身杀气腾腾，苏清圆眨了眨眼睛，拿起一块橙子塞进他嘴里：“消消气，消消气，他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
她塞橙子的动作很快，指尖甚至划过他的唇角。
酸酸甜甜的果冻橙味道在口腔蔓延开来，陆辽想到那夜那个放肆的吻，瞬间，被甜得脊髓都在发麻。
他深吸了一口气，捏紧方向盘，把车子开出停车场。
乌云压得更低了，渐渐有雨水混着雪花洒下。
苏清圆杏眼圆睁，很兴奋地望向窗外：“哇，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诶……”
她的声音在兴奋的时候就会变得奶萌奶萌的，确实是十几岁的小女孩，稚气未脱。
她在看雪，陆辽在看她。
车子里出奇地安静，静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他问：“你怎么知道，谁和谁就该在一起？”
你怎么就知道，你不能跟陆辽在一起呢？
苏清圆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依旧望着窗外，笑着说：“不告诉你。”
酸甜的橙子，嚼到最后竟有些苦涩。陆辽唇角牵起几丝无奈：“嗯。”
雨夹雪越下越大，路上很滑。陆辽什么极端天气都跑过，这样的雨夹雪甚至算不上恶劣。但因她在车上，他开得很慢，车子经过第三个红绿灯，缓缓右拐。
刚刚驶入辅路，车子却忽然熄了火。暖风也跟着熄灭了。
陆辽蹙了蹙眉，又试了两次，打不着车。
“在这等会儿。”他也不顾外头雨大，拉开车门，到车头打开引擎盖查看机器。
苏清圆乖乖地坐在车里看着他——雨水顺着前额的碎发滴下，裹着冰晶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他似乎比陆家别墅外初见时更好看了。
这个小哥哥也真是倒霉，每次车子都坏在雨里。这么冷的天，不会感冒了吧……
她这样想着，自己却先打了个喷嚏。
没有暖风的车里，温度越来越低了。
陆辽绕回后座，从驾驶座的靠背后面拿了把黑伞出来，撑好，到副驾驶接她：“车出了点问题，我手头没有家伙修不好，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苏清圆抱着小书包下车：“那车子怎么办？”
“我找人来修。”陆辽右手把她往怀里一揽，左手把伞全撑在她头顶，语气带着些命令：“我没手了，自己把帽子戴上。”
男人的胸膛又宽阔又温暖，苏清圆被他牢牢裹着，就一点都不冷了。
好像那么大的风，他只身就能替她挡住。
苏清圆没有拒绝这样的靠近，只是很听话地照做。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大大的帽子，把她的刘海都压塌了。他被她逗笑：“你怎么这么乖啊？”
她没害羞，反而抬起头问他：“你怎么带了伞呀？”
她还记得那天大雨倾盆，他来给她送《数理》杂志，全身都湿透了，唯有那本杂志被包得好好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说他从来不带伞。
陆辽笑笑，带着她拐到小路上：“今天要接你，当然得看天气预报。”
苏清圆低下头，藏在大大的帽子里，勾起唇角。
她学着他的语气说：“小哥哥，你怎么也这么乖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清脆，轻敲在他心上，漾起一阵酥麻。
他伸手摸出钥匙，开了街角一个很不起眼的卷帘门：“进来。”
苏清圆从他身侧挤进去，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像是一个废旧仓库，到处是颓废的装潢，墙上有涂鸦，给人一种破旧又有一些后现代的感觉。
她问：“这是哪里呀？”
他说：“我住过的地方。”

第28章 别主动亲近我
苏清圆也住过这样破败的街角。她对这种地方的印象就是“充满了发霉味道的潮湿的空气”。
但这里并没有那种呛鼻的味道，反而到处都干干净净的。
这是个空旷的仓库，四壁有黑白色涂鸦，地上摆着几个巨大的车轮子，像是曾经用来修理汽车的地方。仓库的最里面有张简易的单人床，灰色枕头，灰色床单。
这跟她住过的老楼不一样，她觉得有些新鲜，于是跑到空旷屋子的最里面，找到一个汽油罐子造型的凳子——上面还铺着一个旧旧的、褪了色的棉坐垫。
苏清圆回过身坐在上面，扬着嘴角说：“我在外面看到过这种凳子，做成汽油罐的形状，特别的朋克！”
但在她坐下去的一瞬间，却传来重重的，嘎吱一声。
那是金属被岁月侵蚀变脆后发出的声响，她甚至在棉坐垫底下感受到了汽油桶开罐处的凸起——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空油罐子！
苏清圆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个小哥哥要打好几份工，想来手里也拮据得很，他怎么可能去买什么追求造型的凳子呢……况且他天天跟汽车打交道，坐在汽油桶上，不是很正常的嘛。
她恨不得有个时光机，穿越回去把刚才说过的话收回来。
陆辽却没放在心上。
他把她的鹅黄色小书包放在最干净的汽油罐凳子上，把雨伞支在门口，自己拉了个轮胎坐下，胡乱抖了抖头上的雨水：“其实这附近有的是躲雨的地方，快餐店、咖啡厅什么的。”他的腿很长，很随意地弯曲着，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给人懒洋洋的感觉。可他的目光又特别专注，深深地望着她：“可是就想带你来这。”
真巧，车子坏在了这里，他只想带她来看看他住过的地方，属于他的地方。现在她坐在这，就好像她也属于他一样。
雨夹雪的天气，屋里不冷也不太暖，只是湿度好大，让他低哑的声线都变得撩人又黏腻。
苏清圆红了脸颊，不敢看他。
“没暖气，冷不冷？”他站起身，走到堆放杂物的地方，低头挑挑拣拣，最后从里面翻出一个老式的发热管小太阳。他从墙上拉了个插线板过来，把小太阳支在单人床旁边：“坐这，烤烤腿。”
他的小太阳也不脏，擦得很干净。
苏清圆坐在床边，给他留出一个位置，继而拉住他的胳膊：“我不冷。你衣服全湿了，才得烤一烤。”
小太阳的发热管红红的，在她漂亮的脸颊照出温暖的颜色。那火色的光芒映在她眼睛里，就好似她的眼睛也闪着光，在期待什么。他看了看那张单人床，在这狂风大作、雨雪交加的时候，竟起了邪念。
他坐回轮胎上面：“我不用，你烤吧。”他掏出手机给猴子打电话：“我找人来接你。”
苏清圆摆摆手：“不着急，我跟妈妈说了，十二点才能到家。”
陆辽拨号的动作停在一半。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冰冰地贴在皮肤上。可他心底却好像有一团火，越烧越烈，像要把他五脏六腑都吞噬了。
“苏清圆。”他捏着手机，指节有些微微发白：“别主动亲近我。”
不然，他真的保证不了不会发生什么事。
苏清圆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要好的男孩子都没有过。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好像忽然开窍了，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也有些懊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很习惯跟他呆在一起了，像是跟庄晴晴或者苗婧在一起一样自然。
明明她不久之前还很怕他呢。
她倏地从床上站起身：“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把傅祗家的车子扔在这不太好，万一吃了罚款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可以等到有人把他的车子拖走了再离开……”
她很慌乱地解释着，尽量跟他撇清关系。
陆辽眸中的火被浇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冰冷苦涩的神情。
正当两人相对沉默的时候，苏清圆却没忍住，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紧跟着，她的大眼睛因为打呵欠的缘故，泛起了水光。
她坐回床上，揉了揉眼睛：“对不起……我昨天熬夜刷题，这是后遗症。”
陆辽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补充道：“我每天白天都会一直犯困，可是一到晚上就非常清醒，思路也清晰，好像再刷两本题就能拿诺贝尔奖似的。”
陆辽被她气笑了：“怪不得这么嗜睡。”
他从一个收纳箱里拿出一床被子，给她放到床边：“躺会儿。”
苏清圆吓得要命：“不用不用。”
他说：“我不碰你，我去外头打电话叫拖车。”
他说到做到，拿着手机就往门外走。
苏清圆没有抵抗住床铺的诱惑，偷偷脱了鞋子，把被子盖在腿上，半倚在床头。
陆辽来到门外，把卷帘门放下，给猴子打电话：“我车坏了，在原来住那车库门口，你找个人给拖走，再开车过来接我。”
猴子不明所以：“啊？你不在我弟那补习吗，怎么跑车库去了？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小嫂子呢？”
陆辽心里一软：“她在里头躺着。”
“卧槽，牛逼啊哥！”猴子的声音震耳欲聋：“都……进屋躺着了，你还给我打电话？”
陆辽黑了脸：“想什么呢，满脑子黄色废料。我在门外头。”
猴子秒懂：“哦，也是，小嫂子还小呢。”
陆辽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不多时，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发件人是“苏清清”，是他给她的备注。
【小哥哥，外头冷，你还是进来等吧……】
陆辽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情.欲，又疯狂地滋养蔓延起来。
这个小丫头，怕不是天生来克他的。
陆辽平复了一下呼吸回到车库里，苏清圆正抱着膝坐在墙角，捂着被子，一副全副武装、最高戒备的表情，手里还捧着手机。
陆辽被她萌得一塌糊涂，心里又软又心疼——他才刚刚说了那种话，她却还肯让他进门。
她就真的一点都不提防他吗？
他坐在离她最远的地方：“你别害怕，傅祗他哥一会儿就过来。”
苏清圆把手机放在一旁，小脸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在外头，眨巴眨巴，点了点头。
毕竟他刚才说了那种话，怎么能叫她不害怕嘛！天知道她刚才在通讯录里找“刘俊宁”这三个字的时候有多忐忑，手指尖都在颤抖。
过了会儿，她终于不紧张了，鼻腔里传来被子清新的味道。
她把嘴巴露出来，跟他说话：“你还常常回到这里住吗？”
陆辽低低“嗯”了一声。
从前，他总是不修边幅、不拘小节的。他觉得男人嘛，没有必要把哪里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那就不像男人了。
可认识她以后，他意识到，像她这么纯的女孩子不喜欢脏兮兮的衣服，也不喜欢臭臭的机油味。所以他开始勤洗衣服，收拾屋子，甚至连这里也收拾了。他其实没有故意想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巧合。他只觉得，如果很久之后，也许她愿意跟他在一起了，或者她知道他就是陆辽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来这里看看，看看他所有不堪的过往。
到那时，他不能让她感觉到这里脏。
苏清圆垂下眼帘。
陆辽笑笑：“这个车库是当初我离家出走时租的。租房子太贵，只有这种地方，又能干活儿又能住人，方便。”
“可是这里……”这里太简陋了，除了床、卫生间，几乎没有其他的生活必需品。没有电视、电脑，也没有网线，多无聊啊？甚至连个暖气都没有。只靠这个小太阳取暖的话，恐怕冬天会不好过吧。何况还得跟车子睡在一起。
陆辽眯起眼睛：“怎么，同情我啊？”
“不是的。”苏清圆摇头。
她觉得自己心里那种隐隐的感觉，并不是同情。他的过去就好像一颗石子，在她的心湖激起片片涟漪，那涟漪绝不是同情，倒像是……泛起的心疼？
她哑然，向四周看了看，想回到刚才那个话题。
陆辽会意，顺着刚才的话说：“现在住的地方可比这里好多了，但是我还想时不时回来看看。到了这，就提醒自己，什么样的日子我都过过，什么样的苦都吃过，无论什么都打不倒我。”
陆辽说的是真心话。
认识她这么久，好像他始终都在撒谎，用一个谎，圆另外一个谎。唯有这一次，他说的是他自己，就是原原本本的陆辽。他把自己所有的苦痛和不堪，一样样给她看。
良久，苏清圆点点头，小声说：“你真厉害。”
怀着陌生又异样的心情，她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的一顶头盔上。
她对这些并没什么研究，但她看出那是一顶赛车头盔了——这头盔跟上次陆辽参加越野赛时戴的差不多。
她用被子捂了很久，身上也暖了，于是站起身，到那里去看：“小哥哥，你也玩儿赛车啊？”
陆辽下意识地问她：“为什么说也？还有谁玩儿赛车啊？”他懒懒地顺着她的眸光看去，在看到那顶头盔后，蹭地站起身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她已经先他一步走过去，把头盔拿了起来。
苏清圆认识的玩儿赛车的人，除了她那位退婚未遂的未婚夫陆辽，还能有谁？但这话她不能告诉他。
她索性含糊地答道：“我还知道一个人，也玩儿赛车。但他是个纨绔，那种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
话音未落，她把头盔反了过来，却发现头盔上印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名牌。
字虽然小，但是不影响辨认。那个名牌上写着两个字：陆辽。
苏清圆怔住了。
她转身问他：“你怎么会有……陆辽的头盔？”

第29章 兄弟
陆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捡的？盗版的？
操。
见他沉默，苏清圆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不是，崇拜他啊？也想拿个越野赛的冠军？”
幸亏她刚才没点出来自己说的是陆辽，不然，用“纨绔”“无所事事的富家公子哥”这种辞藻形容人家的偶像，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陆辽平复了一下呼吸，浅浅应了一声——刚才差一点点就当场去世了！
苏清圆抿了抿唇，把头盔小心翼翼放回去：“嗯……其实你也不用崇拜他啦，比起他那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公子哥，每天只知道追求刺激，玩弄权势，像你这样认认真真生活的人，不是更可贵吗？”
陆辽默了一默，居然不知道她是在夸他还是在贬他。
良久，他牵起嘴角：“是吗？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啊？”
每天只知道追求刺激，玩弄权势？还认真生活？
人生啊，还真是矛盾呐。
苏清圆也沉默了——可不能让他知道她是陆辽的未婚妻啊，不然那画面，想想都酸爽。
陆辽把头盔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回原处：“不过，现在也不太玩儿赛车了。”
苏清圆问：“怎么？”
他挑挑眉：“拿不了冠军了。”
苏清圆不解，又问：“为什么呢？”
他没再说话，只是摇头。
这时，金属制的卷帘门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陆辽过去开门，猴子从门外探出个脑袋来：“大哥，没打扰你们吧？”
陆辽无所谓地摆摆手：“来得挺快啊。看见门口那车了吗？”
“已经搞定了。”猴子几步走到苏清圆面前，正了正自己衬衫的衣领：“那个，小——”他叫顺口了，刚想叫小嫂子，觉得不对，“小”字拐了个弯儿，他改口道：“小老师你好，我是傅祗他哥，我叫侯爵。他们都管我叫猴子。”
苏清圆有些困惑：一个姓傅，一个姓侯，怎么会是兄弟俩啊？然而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问，只跟他点了点头：“嗯……您好。上次八运会开幕式，我们好像见过面。后来我听说您因为见义勇为上了报纸，我们学校的同学都觉得您是英雄呢。”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亏得你还能认出我来。”猴子傻笑了两声：“惭愧了。”
陆辽看出苏清圆的疑惑，眯着眼睛给她解释：“他们兄弟俩父母离婚了，一个跟了妈妈，一个跟了爸爸，所以姓氏不一样。”
原来如此啊……苏清圆点点头。
挺正常的一个解释，猴子的脸上却忽然冒出些“慷慨就义”的表情。
苏清圆正纳闷呢，陆辽又补充道：“幸亏猴子是跟了他妈姓了侯。要是他跟了他爸，傅祗跟了他妈，傅爵还好点，侯祗反正是太难听了。”
苏清圆点着鼻尖笑了出来。
猴子一脸黑线：“大哥，能不能别再拿我们哥俩找乐儿了？”
陆辽在他肩上一拍：“上车。”
猴子开车，直接把苏清圆送到了家门口。雨夹雪停了，下的雪也都化了，地上一点积雪都没有，全变成了一滩滩的水洼。
苏清圆下车，转头跟陆辽摆摆手：“谢谢您送我回家。”
猴子也朝她摆手：“不客气，小老师。”
陆辽一巴掌给他糊到方向盘上，转头跟苏清圆说：“下周同一时间，我还来接你。”
周一中午，《少年中国》播到了第六期，苏清圆跟庄晴晴、苗婧吃完饭，配着又红又专的bgm，正要回班。只听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喊她：“苏清圆同学。”
苏清圆回过头，看到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子，手里还拿着两杯芋圆奶茶。
她走到苏清圆面前：“我是八班的林想，能跟你说两句话么？”
苏清圆点点头，让另外两个小伙伴先回班，自己跟着林想去了操场。
这一路她心里都在打鼓——原文里，林想是个战斗力超高的妹子，上能手撕小混混，下能打脸恶毒女配。给傅祗讲题的事儿可是刘如兰布置的，不关她的事儿啊，她可不是恶毒女配，别手撕了她啊！
谁知林想非但对她一点敌意都没有，还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一杯：“我听说周六你给傅祗补数学了？真是麻烦你了，还专程跑一趟。”
苏清圆接过奶茶，心里还存有疑虑，怕林想下了什么毒要药死她呢。可林想说得诚恳，表情也非常认真，让苏清圆渐渐放下心防。
她说：“这是我们班主任给我留的任务，让我务必辅导傅祗同学考过会考。”
林想笑了笑，像个小太阳似的：“我知道。可是……我跟你说，老傅他什么都会，就是故意不好好写。你就别浪费时间教他了，怪耽误功夫的。我听说你们一班忙得很，还得上数学竞赛课什么的呢。”
苏清圆尴尬地笑了笑：“反正离会考也没几天了，等他考过了，我就功成身退了，也好跟刘老师有个交代。”
“苏同学，你人真好。”林想撅着嘴巴感慨了这么一句。
“可是……”苏清圆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张口问她：“傅祗为什么要故意考那么低的分数啊？数学42也就算了，英语只考了8分？你们俩——”
“你别提了。”林想挥了挥手：“那个榆木疙瘩脑袋，非说要跟我一块上晚自习。可是！我学习就算差吧，也没差到那个份上啊？你说说，在他心里，我英语就只能考8分吗？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苏清圆忍俊：“8分真的有点太夸张了。”
林想努了努嘴巴，低声抱怨道：“亏得我还使劲儿背了好多古文跟单词，甚至把数学课后题都背下来了。结果我努力了，他倒考了个8分。”
苏清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俩感情真好，一个为了陪女朋友上晚自习，踩了一脚答题卡就交卷子，一个为了跟上男朋友的脚步，拼命拼命学习。”
结果学习差的那个倒考了个5A，学习好的反而全挂。
这样的情形，倒是颠覆了苏清圆对“早恋”的认知。在她受过的“尼姑庵式”教育里，早恋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只要沾上这两个字，学习成绩一定会下滑。到时候老师会生气，会请家长，家庭氛围就会不和谐，高中生涯会被整个毁掉的！
可是眼前的林想和傅祗，仿佛跟这些一点都扯不上关系。
可能因为这是在书里的世界吧，才会有这么神仙的爱情。
林想却不以为然，反而拽拽地抱怨：“谁是他女朋友啊，切。”
苏清圆笑笑，问她：“你们俩，是谁先追的谁呢？”
林想吸了一口奶茶，一边嚼着芋圆一边很得意地说：“当然老傅先追的我啦。他追了我好久，我看他实在可怜，才答应的。”
苏清圆又问：“那你怎么知道你是喜欢他的呢？如果不确定，答应下来风险不是很大的吗？早恋什么的，父母会问，老师会说，成绩没准也要下滑……”
“我的成绩已经不能再下滑了，我当然不怕。”林想讲了个自黑的段子：“当时我也没想太多，就觉得，我看见他的时候心情就会很好，有时很紧张，有时又特兴奋，有时心里一直想着他吧，就什么事儿都做不好，可有时又因为想着他，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就好比这次三月考，我居然考了5个A，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似的。”
苏清圆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啊……那我们还在上高中，你不怕以后毕业会分手吗？现在毕业分手也是常事，而且就算毕业时没分手，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都不分开。”
毕竟书里也是这么写的。
林想很坚定地摇摇头：“我每天看着老傅，就根本懒得去管以后会怎么样。反正我现在喜欢他，连那些破语文古文我都愿意背。”
苏清圆听言，脑子里好像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些画面，但看不真切，只觉得林想说的，她有点懂了，又好像没懂。
“喂！”林想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校花，也有人追你，让你很为难吗？”
苏清圆一怔，耳尖瞬间就红了。她赶紧反驳：“没有，我只是问问而已。”
“我能打听打听是谁吗？放心，我绝不说出去。”林想挑起一边唇角坏笑：“是范博？”
苏清圆蹙起眉头，一脸无辜：“当然不是！”
“不是吗？”林想有点意外：“一块上了八运会的海报，又一块录了《少年中国说》的节选，后来还一块给傅祗补课，我本来不认识你的，都觉得全校都在撮合你们俩似的。”
苏清圆无语：“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先回班了，谢谢你的奶茶！”
回教学楼路上，她碰到了傅祗。傅祗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的林想，没说话，跟她擦肩而过。
操场跑道上，傅祗敲了敲林想的头：“说什么了？”
“老傅。”林想眯起眼睛，笑得像向日葵。她递上手里的奶茶到他嘴边：“你那位小老师有喜欢的人了。”
傅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随口问：“谁啊？范博？”
林想摇头：“我也以为是范博呢，可惜，她说不是啊……”
晚上傅祗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猴子跟陆辽在客厅里打游戏。刚出的格斗游戏，猴子打一局输一局。
傅祗放下书包准备回屋写作业，还没迈进书房，又顿住步子。他知道，苏清圆跟陆辽有婚约，所以觉得白天林想的八卦还是有必要传达一下：“我听说，苏清圆有喜欢的人了。”
果不其然，陆辽飞速甩下手柄，从沙发直接一个跨栏跳了过来：“谁？”
猴子一顿操作猛如虎，打败挂机的陆辽：“耶我赢了！”
傅祗夹了自己哥哥一眼，说：“不知道。”

第30章 约会
陆辽站在清冷的少年面前，极其不淡定：“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傅祗听猴子说过，陆辽特别喜欢他的未婚妻。只是他没想到，陆辽会喜欢一个女孩子，喜欢到这种地步。
自从父母离婚，傅祗跟猴子有近十年没见过，他都快忘了哥哥的样子，甚至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而猴子第一次主动联络他，居然是为了要帮陆辽追未婚妻。
天知道傅祗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多惊讶——眼珠子都瞪出了眼眶。
他很小的时候就通过哥哥认识了陆辽。这个男人在他心里就像个标杆，他什么都会，什么都有，可什么都靠自己的双手去挣。
比自己那个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哥哥强多了。
傅祗从来没想过有什么事情能难倒陆辽这个人。在他心里，陆辽是无所不能的，那颗钢铁一般的心，不会为任何人折服。
所以在看到苏清圆的时候，他也特别特别奇怪——他们校花虽然长得好看，只比林想差那么一点点，可她毕竟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对陆辽到底能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让他紧张成这样？
傅祗不懂，却尊重这份感情。
他认认真真地告诉陆辽：“今天我女朋友在操场碰到苏清圆了。苏清圆问她，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
猴子听言，终于从打败挂机陆辽的喜悦中冷静下来。他吹了长长一声口哨：“小嫂子会问这种话？真的假的啊，你别是被你小女友骗了。我看小嫂子根本没长那根弦，说不定觉得五三才是她一生的恋人！啧啧。”
傅祗冷着脸说：“想想不会骗我。”
陆辽问：“她还说什么了？”
“她还问了些怕不怕早恋影响成绩，怕不怕以后分手之类的事。”
猴子继续咋舌：“瞧瞧，这才像个学霸问出的问题，三句不离成绩。不过听这意思，学霸也准备下海谈恋爱了啊。”猴子眯起眼睛：“大哥，你说她问的是不是你啊？”
猴子嘴比脑子快，有什么话常常都不过脑子就说出来了，一般他嘴欠的时候都会挨打，不是叫邱宇打，就是让陆辽打。但是这一次，他说完就捂住脑袋，却迟迟不见陆辽拎着拳头过来。
他凝眸，看到陆辽一脸忐忑，自言自语地说：“他妈的，不会是别人吧？她不会喜欢别人了吧？我怎么想都觉得她说的不可能是我。”
猴子幽幽回过头，捂着肚子，无声地笑倒，最后滚到了茶几底下。
傅祗也回屋写作业去了。
猴子笑了很久，眼泪快掉下来。他爬回沙发上，越过沙发靠背，望向傅祗认真写作业的背影。
当他得知小嫂子正在一中念高二时，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算算傅祗有多大了。父母离婚，妈妈带着他离开时，傅祗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晃十年过去，大概也上高中了。
他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问父亲，才知道傅祗也念了一中。
不愧是傅祗啊，能考上一中这么好的学校，不像他，到现在也一事无成的。他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傅祗有多瞧不起他。
说来也丢人，他知道傅祗崇拜陆辽比他这个哥哥多多了，所以才借着要帮陆辽追妻的事情，联络了傅祗。
这孩子都长这么高了啊。
他趴在沙发上就这么看了会儿，感慨了一句：“啊，岁月静好。”
周六，又是苏清圆给傅祗补习功课的时候。
看到傅祗到她家门口的短信，苏清圆背好练习册出门，刘颖也跟在她身后，母女俩一起出了楼道。
刘颖帮她把围巾围好：“你姐姐今天一天的补习班，我去你姥姥家看看，晚上接了她一起回家。中午你忙完了自己买点吃，或者请婧婧出去吃，回家妈妈给报销。”
苏清圆能感觉到，刘颖是从心底疼她，信任她。正因如此，她一想到陆辽就头疼——如果刘颖知道了他们之间发生的这些事，不知要有多失望。
她好不容易又有了妈妈，她不想让她失望。
苏清圆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点头。
依旧是陆辽开车，傅祗坐在副驾驶，苏清圆坐在后座上，三个人一路无话。
傅祗坐在书房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身旁的苏清圆：“既然林想都把原因跟你说了，那就不用补课了吧？你在我家写写作业或者玩儿点什么都行，会考我能过，你也好跟你们班主任交差。”
他一贯是个不爱理人的，会说出这种话，苏清圆一点也不奇怪。她合上书，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考到一班来啊？我觉得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傅祗立刻露出一脸反感的表情：“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我恨不得流动到八班去。”
“可是……你是她的灯塔呀。”苏清圆仍旧记得书里的情节。即使分手五年后，林想依旧拿他当作灯塔一样。她一直是大大咧咧、爽朗开放的性子，她的爱是热烈的，却也是自卑的。苏清圆说：“你不努力变好，她也跟着没有努力的方向了。你难道不知道，她这次是怎么拿了5A的吗？都是为了追逐你。”
陆辽在客厅里打游戏，听到苏清圆的话，忍不住回过头来。
书房的门半敞，她坐在大大的椅子上，抿着唇，声音又清浅又温柔。阳光自窗外斜斜照进来，金色洒在窗台的绿植上。他却觉得她比阳光还暖。
傅祗垂眸：“万一她追着追着，就不想追了呢？不如我放慢脚步，让她追上我。”
“她喜欢的可不是放慢脚步的你。”苏清圆顿了顿：“如果最后你因为她而没有考上好学校，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跟你分手，逼你出国，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原文里的的确确就是这样写的，不然所谓“破镜重圆”，又是怎么来的呢？
在看书的时候，苏清圆只是个局外人，可现在林想和傅祗却是实实在在的，她看得见、摸得着的同学。
她很羡慕他们，可以在这个年纪，毫不犹豫、毫无顾忌地在一起。
她说：“你好好学，也带着她好好学。你们俩努力着，努力着，也许就是一辈子啊。”
一辈子那么短，青春转瞬即逝，又能有几个五年？
傅祗听到“一辈子”这三个字，也沉默下来。
许久，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陆辽这样喜欢她。
他说：“下次期末考试，我争取到一班去。”
陆辽扬起唇角，转过身拿起手柄——他的小丫头可真善良。
她知道怎么搞定屋里那个猴子一直都搞不定的问题少年，知道怎么搞定她家小区里那些刁钻的老太太。
她也给非亲非故的他买了创可贴和手套，给他留了一瓶运动饮料。
不管是怎么难缠的人，她总是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又善良，又温暖。
陆辽不敢想，如果她问林想“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一个人”的问题时，心里想的是别人，他该怎么办。
她不能喜欢别人。
苏清圆站起身，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那下次我就不过来了，期末考试要好好努力呀。如果遇到不会的题，也可以找我一起研究。”
她出门，看到陆辽也穿好衣服，修长有力的手指绕着一串钥匙，站在大门口等她。
她乖乖跟他下到地下车库。
陆辽启动车子，没急着走：“小同学，想去哪？”
苏清圆茫然地看了看他：“回家呀。”
他勾起一边唇角，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今天跟妈妈说了几点回家？”
苏清圆避开他的目光：“也是12点。”
“又骗人啊？”他无情戳穿她：“姐姐一天的课，妈妈去姥姥家看看，我都听见了。你怎么又骗我？”
苏清圆捏紧了棉衣下摆，不敢吭声。
他问：“作业都写完了吗？”
苏清圆不敢再撒谎，轻轻点头。
“那我带你出去转转吧。”陆辽在方向盘上随意敲了敲：“电影院？”
苏清圆摇头：“我不想看电影。”
“KTV？”
苏清圆摇头：“我唱歌不好听的。”
“那游戏厅？”
苏清圆还是摇头。
陆辽叹了口气——想约个会真是太难了。
他看了看她的小书包：“要不——去图书馆？”
苏清圆一怔：他大概是开玩笑的吧？到了图书馆，他肯定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就算点头，他也不会带她去的，说不准就放她回家了。
况且，她自己并没有拒绝去图书馆的理由。她书包里还带了好几本题册呢，够做很久。自己回家做也是做，去图书馆做也是做，说不准还能找到有趣的练习册。
怀揣着这样的小心思，她笑着点点头：“那就图书馆。”
“行，小同学，带你去图书馆。”陆辽猛打轮，脚下油门一轰，车子划了个漂亮的弧线离开车位。
苏清圆欲哭无泪：失算了啊……
陆辽看了眼后视镜，往市立图书馆开——她家住的旧城区离市图书馆很远，她想去买一次书恐怕要费好大的功夫呢。她想去图书馆，那就去吧，他带她去最好的。
他看了她一眼——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他愉悦地扬着嘴角：“一会儿请你吃好吃的。”
“不用了！”苏清圆撅起嘴巴，抗议他的“得寸进尺”：“就呆到十二点我就回家，回家吃就行。”
陆辽好不容易才有这次机会接近她，怎么会依？他问她：“你妈妈不是让你请婧婧出去吃吗？”
顿了顿，他说：“真巧，我小名叫刘婧婧。”

第31章 千万不能早恋啊！
他脸皮太厚了，苏清圆觉得好气又好笑，干脆不再说话。
市图书馆，九层是带wifi的自习室。冬天外边冷，平时满座的地方现在也清净了很多。
陆辽给她找了个角落把东西放好，自己去找书看。苏清圆把书包里的物理参考书跟练习册拿出来，开始刷题。
没过一会儿，陆辽端了杯热奶茶过来，另外一只手还拿着几本漫画书。苏清圆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忽然觉得，真是难为这男人了……
她低下头只看自己的书。
物理是她最薄弱的科目，她数学非常好，可延伸到物理，跟其他科目对比起来，却是一筹莫展。也因此，她最讨厌物理卷子。然而越是短板，越得补。
她咬着笔头，一道一道做。
余光察觉到对面的男人并没在看漫画，而是一直抬头盯着她，她也抬起眼帘去看他。图书馆不能说话，她想给他个眼神让他体会，别老盯着她看。可她一抬起头，那男人马上低眉垂目看书，分分钟逃避开她的目光。
苏清圆好气，继续低头做题——才做到第四道选择题，就错了。
她气鼓鼓地抬起头再次望向他：都怪他在对面牵扯她的精力。可那人这会儿却诚然没在看她，只是一目十格地看着漫画，手里的小书翻得飞快。
感受到她的目光，陆辽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她：“翻书打扰你了？”
她不知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最后摇了摇头。
男人识趣儿地站起身坐到她这一排，跟她隔开一个座位并排坐：“这样行吗？”
苏清圆点头。
她不再一题一看答案，而是强迫自己把整张卷子写完再一块核对。可是不知怎的，她就是踏不下心来，也集中不了精神，有好多平时看几眼就会的题，她就得读好几遍，把题目上的重点字标注出来，才能进到脑子里。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她彻底卡住了，写出最简单的前两问，后头就不会了。
苏清圆有点崩溃，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男人。
这会儿，陆辽正面无表情地看漫画呢。一本热血漫，整页书都是“咚”“砰”“当”之类的拟声词，胡打乱凿一点剧情都没有，简单又粗暴。
还真是跟他的性格很相配呢……
苏清圆正看他呢，他也抬起头，目光撞上了她的。
苏清圆立刻低下头去看那道解不出来的题。只是那题她只写了个（3），就再也不知道怎么落笔了。
陆辽余光也注意到她在这卡很久了。他看了看她的卷子，站起身，坐到她旁边。
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苏清圆只觉得自己顿时就被他宽阔的身躯笼罩住了。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他手心滚烫，苏清圆以为他是不想让她学习了，立刻咬着唇要躲。可他的手劲儿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气，牵着她的手落在卷子上。
他带着她，在那张图上清清楚楚画出了力的方向和电荷的运动轨迹。
分析得一点错都没有。苏清圆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是不是在图书馆了，小声惊诧道：“你怎么会这个……”
问完她就后悔了——谁规定邮递员不能会写物理题了？谁规定学习好就不能去当邮递员了？也许只是生活所迫，才选择了这样的职业，干嘛歧视人家啊？
她肯定是被可恶的物理给搅乱了脑子了！
她想跟他道个歉，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但是陆辽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凑在她耳边小声跟她解释：“上学时就物理学得还行。”
他灼热的呼吸轻搔她的耳廓，苏清圆只觉得耳后又酥又麻，连后腰都软了些。
她红着脸挣开他的手，按照他的思路解下去，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她翻到正确答案那里一对，完全吻合。
陆辽笑着坐回去，继续看自己的漫画书。
苏清圆再去对前面的答案，才发现自己错得惨不忍睹——一张120分的卷子，她只得了98，还是最后一道题算自己的对的情况下。
这可不是她的平均水平啊！
她有些懊恼地一道道去看那些错题，不知怎的，耳边却响起林想评价傅祗的话：“我看见他的时候心情就会很好，有时很紧张，有时又特兴奋，有时心里一直想着他吧，就什么事儿都做不好，可有时又因为想着他，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苏清圆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心情是好是不好，但她知道，自己挺紧张的，而且确实什么事儿都做不好。
难不成她也——
她不改题了，幽怨地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心里有个小人儿在喊：“不行啊不行啊！千万不能早恋啊！人家邮递员都会写的物理题你不会写，还想不想考大学啦！”
陆辽把她额前垂下的挡住了脸的碎发拂开，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溢出宠溺：“怎么了，又困了？”
半晌，他听见她小嘴埋在胳膊里，呜噜呜噜地说：“我饿了。”
他牵起嘴角，把她的铅笔盒、练习册、参考书一样样收好，按照原样放进她的小书包里，在她胳膊上拉了拉：“走，带你吃饭去。”
马路对面有一家很不错的小笼包店，价格实惠，东西也很好吃，是苏清圆不远千里来市图书馆的动力之一。苏清圆琢磨着她跟他一起吃饭，提AA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他肯定要抢着埋单的，所以就主动提出来要去那里吃包子，节省。
这里的包子她一顿差不多吃五个。她就要了五个鲜肉包，一碗小米粥，加一块才12块钱。
陆辽猜到小丫头是想给他省钱。她一直很介意他“打好几份工”的状况，每次提起这事儿，就好像委屈的是她自己似的。
他心里暖了暖，也要了点包子坐下陪她一块吃。
他刚离开家那会儿，一个礼拜只啃馒头的时候都有，这里的包子挺好吃的，粥也是热乎的，他一点不嫌弃，一口一个吃得特香。
吃了半天，她一句话也没说，像是陷入了思考，就盯着碗里的包子，连眼帘都不抬。
苏清圆是在跟心里的小人儿打架呢。
陆辽给她添了些醋，倒也想得开——她不看他，那他就看她。
她夹着小包子，一口一口的咬，本来就不大的包子要分四口才吃进去。她捧着包子的样子像个小仓鼠，陆辽被萌得一颗心都化了，也忘了往嘴里送吃的。
许久，苏清圆才注意到他的反常，抬起头问他：“你不吃饭，老看我做什么……”
奶声奶气的埋怨，配上白白的包子，更可爱了。
他笑得爽朗：“看你一个包子得吃好几口，觉得可爱。”
苏清圆听言，吃完手里这个以后，夹起碗里的最后一个，张大了嘴巴一口吞了进去。
就这一个包子，把她的小嘴全占满了。她捣鼓了老半天，才堪堪咽下去一些。她不服输，说：“你看，我也可以一口一个。”
“嗯。”陆辽嘴角带着笑，抻出一张纸给她擦擦嘴角：“清清最厉害了。”
苏清圆把纸接过来自己擦，又喝了一口粥送一送嘴里的食物。
陆辽问她：“吃完了想去哪？接着上自习吗？”
苏清圆听到他的问题，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陆辽眸色沉了沉：“要不送你回家睡一觉？”
苏清圆还是摇头。
不知怎的，陆辽觉得她今天特别别扭。也说不出哪里别扭，就是跟平时不一样。可他又不知道怎么问她。
他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想，他这辈子所有耐心都用在她身上了。
他问：“那你想去哪？”
苏清圆咬着下唇，纠结了老半天，最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想去……游戏厅。”
陆辽怔住了，半天没说话。
她被打击到了，抿了抿唇，说：“不行就算了，回去做物理题也行。”
他把还有包子的盘子推到她面前：“再吃一个？吃完带你去。”
幸而外面车水马龙，包子铺市井热闹，人来人往的，遮住了他声音里微微的颤抖。
她想跟他一块玩儿，他都快高兴死了。别说是去游戏厅，就是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他恐怕也没法跟她说出“不行”俩字。
苏清圆有些脸红。她说：“我吃饱了，五个是我的极限了。最后一个吃得太急，觉得更撑了。”她把包子推回去：“你能吃饱吗？要不要再来一两？”
她觉得，他做体力活儿多，肯定饭量也大。
陆辽也确实饭量很大，这一身的肌肉消耗可不少。可他哪舍得再耽误？只连着把剩下的三个包子都塞进嘴里：“我吃完咱就走。”
苏清圆被他狂野的吃法吓到了，把自己的粥递过去：“你慢点吃呀，不着急的，刚吃完就出门容易胃疼的。”
陆辽摆摆手：“行，你说什么时候走咱就什么时候走。”
游戏厅里，各式各样的游戏机都在同时发出很大声响，有点吵。
苏清圆站在购币机旁，安静地看陆辽买币。她文气的样子跟这里格格不入，再加上人长得漂亮，引来不少目光。
陆辽买了100个，机器哗啦哗啦往外吐。
他努力找话题说：“怎么会想来这呢？”
“嗯……”苏清圆犹豫了一下，告诉他：“我很小的时候，家门口有个游戏厅。妈妈背着我买菜时总会经过那里，她每次都给我买十个币去打小恐龙。那时家里穷，妈妈买完菜不敢原路返回，怕我吵着再玩儿一次，就背着我绕道回家。好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去过了。”
她小时候日子过得苦，童年也单调，在那段冗长又单纯的时光，妈妈的背和游戏厅的小恐龙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快乐。
陆辽听得心里发酸。他把装游戏币的小篓子放在她手心里：“这没小恐龙打，但是以后如果你想来，给我打个电话，下着刀子我都陪你来。”

第32章 跪吧
陆辽的话虽糙，却含着许多温暖在，像是拿在她手里的一百个游戏币，沉甸甸的。
这时，里头传来一阵欢呼声。苏清圆循声看去，有个挺潮的男孩子在跳舞机上跳舞，底下围了一大圈的人，都在叫好，还有给他录像发小视频的，像个网红。跳舞机旁边站着一个女生，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龙猫毛绒玩具。看到那个男孩子破了记录，女孩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像是一对儿。
苏清圆喜欢那个龙猫玩具，不禁多看了几眼。
陆辽看在眼里，不予置评，低头问她：“想试试赛车吗？”
苏清圆点点头：“好啊。”
赛车区的好几台机器都检修了，只剩最后两台还在工作。陆辽给她开了一台，站在旁边手把手教她。
苏清圆会跳啦啦操，开车却是菜鸟，手脚都协调不到一起去，光是教学关卡就死了好几次。
费了半天的劲，她好不容易过了第一关，正高兴呢，就听后头一个男声很不客气地说：“这么差的水平就别在这占着机器了，纯属浪费币，赶紧让地儿吧。”
苏清圆回头一看，是刚才跳舞机上的那个网红，他身旁，女孩子抱着龙猫玩具，一脸得意地看着她。刚刚围观他跳舞的吃瓜群众也围了过来，在一边起哄——看起来都是慕名而来的活体粉丝。
因为刚才苏清圆翻车死了好几次，陆辽才刚扔进去四个币，她不想起来浪费钱，打算跟他理论理论。
她还没说话，陆辽先站起身，走到那男孩面前。
他斜眼看他，嘴角往下一撇，身高、气场、语气全压倒他一大截：“不让，你能怎么着？”
男孩的狐朋狗友们都站在人群里，高声吹了个口哨：“认哥，干他！”
“认哥教他做人！”
这位被称为“认哥”的男孩子看着也就跟苏清圆差不多大，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野样子，也往前迈一步：“敢不敢赌一局？”
陆辽没说话，满眼都是轻蔑：“你有什么本钱好跟我赌的，你身上没一样我稀罕。”
男孩也没生气，反而凑到陆辽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外头围了一圈人，所有人跃跃欲试地想看赌局。然而男孩的声音太小，他说的什么谁也没听见，在场的都被吊足了胃口。
苏清圆离陆辽其实很近了，但她仔细听着，也没听到他说了什么。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陆辽忽然扬起拳头，重重砸在男孩脸上。男孩挺白净的一张脸顿时就挂了彩。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苏清圆还没反应过来呢，那男孩就摔地上了。
几个狐朋狗友上来就要出手帮忙。
“你们回去。”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非但没生气，反而因为激怒了陆辽而洋洋得意。他颇有深意地看了苏清圆一眼，才转而望向陆辽：“赌不赌？”
陆辽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冰着一张脸说：“规矩你定。你要是输了，给我跪到这关门。”
“你够狂的啊。”男孩回头，冲自己女朋友招了招手：“那就打双人赛，你跟你那妹子一队，我跟我这妹子一队，一人一圈，一局定胜负。”
抱着龙猫毛绒玩具的女孩一捏骨节，嘎嘣一声。她轻蔑地看了眼苏清圆，甩下一句：“祝你好运哦。”
苏清圆刚才还对陆辽信心满满呢，一听自己也要参加比赛，顿时就不吭声了。
陆辽的车技她是领教过的，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谁比他开车还生猛的。她可是个超级大菜鸟，手里抓着方向盘，跑直线都能翻车那种！再看看对面那个妹，显然就是个天天泡在这，水平一级高的，没准人家就是靠在这里打游戏开直播赚钱的呢，怎么比啊？
苏清圆不知道他们俩刚才约好了要赌什么。她现在只想过去跟陆辽说，算了我们不玩儿了，就这么走了吧。然而他这话都放出来了，现在反悔，她倒没什么，他会很难堪的。
围观群众起着哄，一个个拿着手机随时准备录像，真真是个骑虎难下。
毛绒妹开了旁边那台机器，穿着高筒靴的大长腿一跨就迈了进去，敲了敲车门，催促道：“好学生，快点啊，大家都等着呢。”
苏清圆可怜巴巴地望向陆辽。
可那男人一点也不慌，反而往旁边那台检修的机器上一倚，揉了揉她的刘海：“乖，别着急，慢慢跑，争取跑出自行车的速度就行。”
苏清圆鼓了鼓嘴巴，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没开玩笑。”他牵起嘴角：“清清最厉害了。”
一双双眼睛盯着呢，苏清圆没法再拖延下去，硬着头皮按下了联机键，车子就这么动了起来。
她刚才跟陆辽学了一点，知道这种游戏不怕跑得慢，就怕翻车，只要翻车，不仅重新加速起跑会耽误很长时间，到最后还要加罚5秒。她也没其他的办法，只能听陆辽的，只踩下去一丁点油门，慢慢悠悠往前走。等到了拐弯的地方，她把速度放得更慢，走小圈平平稳稳地通过。
开了几个弯道过去，后头有人高声大笑：“这哪是自行车的速度啊，这是轮椅。”
“是啊，都开3迈了哈哈哈！”
陆辽在一旁看着，非但不着急，还柔着声音安慰她：“开得比刚才好多了。”
苏清圆还没跑完一圈的三分之二，旁边那毛绒妹一顿操作猛如虎，都到终点了，换了跳舞哥上来。
苏清圆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稍稍提了一点速度，稳稳到终点。
跳舞哥在旁边吹了个口哨：“小姐姐，用不用等你半分钟啊？”
陆辽把她从机器里拉出来，自己坐进去，长腿猛地一轰油门：“管好你自己吧。”
第二圈的跑道是技术弯道，比刚刚苏清圆开的那种简单的环形车道要困难很多，苏清圆光是看着右上角的小地图就能崩溃了。
说是比赛，可陆辽却一点都不紧张，也不着急，坐在里面一脸懒洋洋的样子，娴熟自然得好像吃饭一样。他油门一直踩到底，也不减速，飞速通过了复杂的连续弯道。
眼看着就要把刚才苏清圆落后那三分之一给追回来了。
这时，刚刚还嘈杂着笑话苏清圆的围观群众们都傻眼了，不知不觉看入了神。
“卧槽，这是什么技术？不减速？”
“我就没见过有人跑这张地图能把油门踩死的。”
“看了么，再有三个弯道就追上了。”
跳舞哥的狐朋狗友着急了：“认哥别怂啊，大胆踩，跑快点！”
跳舞哥怒吼了一句：“你们以为我不想踩啊？”
就这样，剩下十几个弯道在陆辽的凌厉攻势下，两边的差距已经缩小到10秒以内了。
苏清圆看得目瞪口呆——简直跟变魔术一样。
第三圈又换了她跟毛绒妹上场。她刚才看了看陆辽他们俩开车，也很努力地记下了一些技巧。这次她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反而还有点轻松——她刚才都落后三分之一圈了，他都能追回来，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她不怕，她不能满足于自行车速度，她至少得开出电动车的气势吧？
她心里一得意，一脚油门踩猛了，瞬间翻车。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声。
苏清圆羞红了脸——好吧，轻松什么的，全都是错觉啊！
就她这一折腾，10秒的差距变成了30秒，再加上加罚的5秒，又足足落后了35秒，比她头一圈跑完的时间差还久。
苏清圆欲哭无泪，可怜巴巴地自己从机器里爬出来，头埋得低低的。
她说：“小哥哥，我对不起你。”
陆辽快被她萌化了：“一会儿亲我一口，我就原谅你了。”
苏清圆更郁闷了：“趁火打劫！”
最后一圈，陆辽以35秒的时间差起跑。跳舞哥刚才领教过他的厉害了，不敢再轻敌怠慢，看眼神就知道已经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去跑。
而底下他的那群活体粉丝们已经脱粉回踩了，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陆辽开车。
在漫长的直线上坡跑道结束后，是长长的一段下坡，蜿蜒着都是蛇形的弯道。有人在底下小声说：“我看这跑道有点像今年越野赛决赛那个场地啊。”
“你不说时我还没觉得，这会儿看着确实眼熟。”
“这种游戏跑道都有原型的，说不准就是那场比赛的等比例缩小版本。”
“闭嘴闭嘴，到下坡了。”
跳舞哥十分谨慎地一个弯道一个弯道地过去，只求在领先的35秒优势耗尽前到达终点。这种获胜的方式虽然不好看，但赢才是重要的，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可就在这时，陆辽也攀登到坡道顶端，手上动作飞快，依旧是油门踩到底，一口气冲了下去。
底下围观的人乱了套了。
“卧槽，这种跑道都能不减速？这他妈太牛逼了。”
“这是个挂吧？我不信有人能跑成这样。”
“操，这是不是陆辽本尊来了？我怎么觉得有种越野赛决赛最后一波死亡弯道的既视感呢”
苏清圆听到陆辽这个名字，也愣了愣。
她望向开着车子的男人——他不会是……
不会的，他是刘俊宁啊，他怎么可能会是他呢？只不过是崇拜陆辽，看过他许多比赛，所以跑法相似而已吧。
眼看着陆辽的车子就要追上来了，跳舞哥急眼了，也放弃了稳扎稳打的跑法，一脚油门轰了下去，极速漂移。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车子猛地冲出跑道，一头撞在山坡上——幸亏是游戏啊，这要是真的，直接就车毁人亡了。
陆辽的车就在这时候超了过去，在经过七八个弯道后，到达终点。
欢呼声雷动。
他站起身来，胳膊往跳舞哥的机器上一撑，堵住他的去路。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说了俩字。
“跪吧。”

第33章 你最可爱
被称作“认哥”的小网红输了比赛，丢尽了脸面。墙倒众人推，底下围观群众不再站在他这边了，反而大声起哄，喊着：“跪一个、跪一个、跪一个！”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跪一个可不行，刚才人家说了，得跪到这关门！”
此时，哄笑声此起彼伏，良久之后，口号又变成了“跪一夜！跪一夜！”
托陆辽的福，苏清圆赢了比赛，站在人群中央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悄悄退到一旁，剩下的就交给男人们处理。
跳舞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变得铁青。陆辽开车好，人看着也狠，一瞧就是野路子来的。跳舞哥不敢跟他正面冲突，倒朝着人群骂骂咧咧喊了一句：“都起什么哄，跟你们有个吊关系？”
吃瓜群众不鸟他，看他气急败坏，只当是哗众取宠一样，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跳舞哥捏紧了拳头，被困在机器里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对着几个狐朋狗友喊了一句：“你们都杵在那干嘛？还不过来收拾他？”
言罢，他将心一横，左手在陆辽右臂狠狠一推，就想强行突破他。
狐朋狗友们听令，虽然心里发怵，却也仗着人多，一哄而上。
陆辽眸色一冷，顺势反手把跳舞哥的左手手腕一抓，倒拧着往上一抬。
他个子高，随便一抬手，跳舞哥的胳膊就吃不消了。从机器上下来需要走两阶台阶，跳舞哥的胳膊被反拧着，一个没站住往前一闯，两腿扑通一下就跪地上了。
陆辽又使力往前轻轻一推，跳舞哥就这么跪着滑下来两阶台阶，最后落在平地，膝盖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觉得生疼。
“我草！”他龇牙咧嘴地弯下腰，脑袋差点磕到地上。
狐朋狗友看他摔得这么惨，也知道这男人身上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都不敢凑上前了。
陆辽冷哼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手上拧着跳舞哥的左手手腕，右脚一脚踏在他肩膀上：“我让你跪你不跪，非要我亲自动手，嗯？吃了苦头可别怨我。”
跳舞哥被他牢牢制在身下，疼歪了半边脸。他用没被锁住的右手去推陆辽的腿，一点都没推动，僵持了老半天，最后低声下气说了一句：“哥，我错了，放了我吧行吗？”
底下又是一阵起哄叫好的声音，有鼓掌的，还有吹口哨的。
跳舞哥那位穿长靴、拿龙猫玩具的小女朋友脸上挂不住了，转身要跑。
陆辽余光看见她，喊了一句：“站住。”
几个围观群众立刻把她的道给堵死了。
陆辽踩着跳舞哥，转身问她：“我让你走了么？”
毛绒妹吓得腿都软了：“我跟他没关系，真的，我也不是他女朋友，就是一块出来玩儿的。你放了我吧。”
陆辽指了指她怀里的玩具：“那个拿来。”
毛绒妹神色一僵：“这不行，这是我打了一年多用积分换的。”
陆辽眸色愈发凌厉：“我让你拿来。”
毛绒妹吓得再也不敢多说话，把毛绒玩具往他手上一递，转头就跑了。
陆辽踩着跳舞哥，弯下腰说：“这就当我赌赢的彩头了。再敢多看我女人一眼，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跳舞哥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陆辽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把毛绒玩具递给苏清圆：“拿去。”
苏清圆活了那么久，从来就没在外面跟人好勇斗狠过，几乎连冲突吵架都没遇上过。今天在这看着他带她出尽了风头，还光明正大抢了别人的东西，心里升上一股很奇妙的感觉。
倒不是在游戏厅出风头让她觉得紧张刺激了，只是她性子软，常常吃了亏也不会较真，像今天这样被人挑衅又狠狠打脸回去的，还真是头一回。
她抱着毛绒玩具，乐呵呵地跟他去打僵尸了。
游戏厅里，类似于生化危机的游戏做得特别逼真，是双人打的，两个游戏玩家共享弹药包、共享急救包、共享生命。
陆辽手把手地教她怎么瞄准、怎么拿枪，她学得认认真真，打得却一塌糊涂。
刚第二关，她一转身就碰到个没有双腿只有上半身的僵尸，在地上爬得飞快，上来就要啃她的脚。
苏清圆吓了一跳，也不管游戏里的小人儿了，扔下枪就去陆辽身后躲着。
他单手拿枪，一边替她把僵尸收拾掉，一边笑，还要回身拍拍她的小手：“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苏清圆探头一看，僵尸都死得差不多了，她的小人儿也丢了半条命。她撅了撅嘴巴，
有点愧疚地说：“要不你自己打吧，带着我就是个累赘，一个也打不着，还尽得吃小桃心。”
陆辽拆了个医疗包给她把血补满，不以为然地说：“半条命而已，怕什么？”
她遇到危险了，知道往他身后躲，她冲他笑一笑，他能把自己的命给了她。
苏清圆听他话里话外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于是暗暗给自己打气——一定要拿好了枪，哪怕四处乱打，能多打死几个怪物也能多给他分担一些嘛。
她站回他旁边，跟他开始打第三关。
这回她熟练一点了，虽然也掉了不少生命值，好歹没扔下枪临阵脱逃，两个人不一会儿就来到了boss面前。
屏幕一阵剧烈晃动，boss就在大石头后头了。依照前两关游戏设定，这一关boss肯定又是个长得特别恐怖的。苏清圆有点害怕，捏紧了手里的电子枪，小心脏噗噗直跳。
大石头裂开，眼看着boss要跳出来了，她的视线忽然被一只大手给挡住了。
她一怔，望向陆辽——他还是单手操作，一边打boss，一边给枪换子弹，一边还哄着她说：“乖，先别看，马上就打死了。”
苏清圆只觉得心里一热，也不知跟着涌上些什么情绪，纷纷杂杂的，笼在眉梢心头。
过了会儿，boss死掉了，他一颗心心都没掉。他放下手跟她说：“要不去玩儿点别的吧，早知你害怕，不开这个了。”
苏清圆摇摇头：“没关系的，我好像能习惯了。”
默了一默，她补充一句：“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陆辽的身形僵了一僵。他放下枪，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可是半晌，他却只把指尖落在她两鬓的碎发上。
他轻轻捋着她的头发，满眼都是珍视和温柔。
脸颊传来一阵轻痒，苏清圆瑟缩了一下脖子，却没躲开。这时，第四关的怪物又涌了出来。她拍拍他的胳膊：“诶，有僵尸了！”
陆辽牵起唇角：“不打这个了，走，我们打小地鼠去。”
苏清圆点点头，把枪放回原处。
有个问题她一直很好奇，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他：“刚才那个认哥说要跟咱们打赌的时候……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让你那么生气啊？”
陆辽听了她的问题，却沉默着没回答。
当时，那个臭小子说，咱俩赌一局，你赢了我把我的妞儿让给你双.飞，输了，你把你的妞让给我。
陆辽明知道他是故意说来激怒自己，可还是抑制不住地出手打了他。
这么肮脏的字眼用在苏清圆身上，简直禽兽不如。
可陆辽当然不能把这话转述给苏清圆听。她干干净净的，哪怕是听去一个字，也是污了耳朵。哪怕她会觉得他是个凶残的人，动不动就挥拳头，他也绝不会告诉她。
他摇头：“没说什么。”
苏清圆认识他的时间也不短了。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又凶又野的，但她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温柔，又很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他打人很厉害，却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
所以刚刚那个“认哥”一定说了什么特别过分的话，才会惹他那么生气。
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问了，只是轻轻说道：“不管以后谁说了什么，是针对你的，还是针对我的，都不要再随随便便出手打人了。”
陆辽苦笑：“嗯，我听你的。”
苏清圆说：“打坏了他事小，气坏了你多不值得啊？如果惊动了警察，说不定还要给他赔钱、赔礼道歉……为了这样的人，真的不值得。……他还不如游戏里没有腿的僵尸可爱。”
陆辽停下步子。
他停在从打僵尸的游戏机前往打地鼠游戏机的途中。
他在酒吧砸过酒，在漆黑的胡同里打过人，他还在那里狠狠欺负了她。他本以为，她会本能地将他归为混混，或是地痞流氓那一类。
结果她却说，不要为了那些人生气，不值得。
他心里一个劲儿地发热。
他执拗地拉住她，在游戏厅的中央，像疯子一样，漆黑的眸子里有亮亮的光：“那我呢？”
苏清圆怔了怔：“诶？”
“那我呢？”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跟那个没有腿的僵尸，谁可爱？”
如果忽然听见有人这么问，苏清圆一定会觉得这人是个神经病，八成脑子有问题。谁会拿自己跟那没有腿的僵尸比啊？可当她望着他那股认真劲儿，又忽然发觉，这个答案好像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一个身高逼近一米九的人，垂着眼角，一脸凶相，站在游戏厅正中央，非要争个谁最可爱。
苏清圆心里笑得不行。
但她也很认真地回望他：“嗯……你会打僵尸，你最可爱。”
陆辽喜上眉梢，又抬手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巨大的毛绒玩具：“那我跟它呢？谁可爱？”
苏清圆抿了抿唇，顿时陷入纠结——龙猫毛茸茸的，尾巴大大的，耳朵圆圆的，这个真的很不好比较出来。
然而，看在他刚才替她找回场子，又教训了那个网红的份上。
她纠结了一会儿，说：“还是你可爱。”
陆辽也没想到，面对这么无厘头的问题，她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才给出答案。
他笑弯了嘴角：“苏清圆，谁都没你可爱。”

第34章 新年快乐
周一一早，苏清圆刚到学校，就见平时那几个爱补作业的同学没伏案刻苦，反而凑在一起八卦。
“封杀”“道歉”“群嘲”几个关键词飘过，苏清圆听了半天，依旧觉得一头雾水。
她刚在自己座位坐下，庄晴晴就凑了过来：“诶，圆子，听说了吗，最近那个挺出名的网红冯认宣，被全平台封杀了。”
苏清圆从来也不看直播什么的，娱乐圈里的人还勉强认识几个，网红界那些主播真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想了想，问：“冯认宣是谁？我不会打游戏，没听说过呀。”
“哎呀，就是一个游戏平台的新晋主播，打吃鸡出名的，咱学校好多男生都是他粉丝呢。你不知道呀？”庄晴晴笑笑：“他长得也还行，每次都露脸直播，女粉丝数量也不少。”
“认哥男女粉丝数量差不多。”班里有个男生凑了过来：“大部分妹子都是看颜去的，根本看不懂认哥打游戏。”
“认哥？”苏清圆瞪大了眼睛：“冯认宣，就是那个认哥？”
庄晴晴一拍桌子：“对对对，我就说你听说过吧，他最近那么出名，不可能没听过嘛。就是那个认哥，让封杀了。”
网红、认哥，应该就是她周六在游戏厅遇到的那个男生——所有描述基本上都符合了。
苏清圆问：“那他为什么会被封杀啊？”
不是跟那天挨了邮递员小哥哥打的事情有关系吧……照理说，那天邮递员小哥下手也不重，他不应该有什么事情才对。就算是真的出了事情，冯认宣也该是受害者，怎么反倒被封杀了呢？
庄晴晴掏出手机：“好像是因为一段游戏视频。”
“游戏视频？”苏清圆心里噔的一声——不会真是那天的事情吧，难不成，她也要红到网上去了？
她出了半天冷汗，庄晴晴才把视频找到：“喏，就是这个，打游戏的时候发表不正当言论了，因为造成恶劣影响，所以全平台封杀了。”
苏清圆接过来一看，视频里正是她周六遇到的那个“认哥”。而导致他被封杀的那段视频大概有些年月了，至少也得是两三年以前了，不管是他的发型、屋里的装潢还是他的直播设备，看着都有点年代感。
那时候的“认哥”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视频内容是他在打魔兽或者lol之类的游戏，一边打一边说了些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话。正是中二时期的男孩子越说越带劲儿，最后什么不该说的都抖落出来了。
“看这段视频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怎么就让人翻出来了。”庄晴晴咋舌：“一点道歉机会都没给，直接封杀了。”
化学课代表路过，也插了一句：“看样子是得罪了什么人了吧，才把这个挖出来。”
“所以说啊，在网上一定要谨言慎行。你以为你账号注销了、网站没了，记录就没有了？数据可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庄晴晴感慨着感慨着，说出口的话突然深奥起来：“也许等百年之后我们都死了，这些数据还留在这世界上，某个服务器的某个角落里。这就是人类的永生啊。”
苏清圆听着她的话，思绪不禁飘远了一些。
周六刚发生那些事，周一冯认宣就给封杀了，这之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会不会是刘俊宁还在因为冯认宣的一句话而生气，觉得打了他还不痛快，还要再找补一下才行？
可他毕竟还只是个邮递员啊……能有那么大权利，封杀一个网红？
苏清圆总觉得自己有些捕风捉影，可心头却千头万绪又有理不清的思路。
一个男生把手机举起来，声音调到最大：“你们看，这是冯认宣刚发的道歉视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平台让他回去呢。”
视频里，冯认宣染回了黑色的头发，还剃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寸头，穿着正经八百的白衬衣，一副良家少男的样子，拼命拼命跟镜头道歉，一再表示自己一定会收敛锋芒，做个正能量满满的主播。
可惜啊，没人给他这个机会了。
1月，濒临过年，A城迎来了最冷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令学生们深恶痛绝的期末考试。
这一年过年比较早，这个学期也因此短了两周，期末考试定在周一、周二，周三判出卷子来，周四讲讲错题，周五就是大年三十了。老师们都紧赶慢赶地想赶紧把课本的内容讲完，往常大概有一到两周复习期末考试的时间，这学期也统统没有了，可以说是合上最后一章的书本，就要考全本的内容。
但这次期末考试有了奖励机制，又让好学生们跃跃欲试——学校给出了15个参加冬令营的名额，两个实验班分别6个，八个普通班加一起3个。如果期末考试可以取得好成绩，就能获得参加冬令营的机会，不仅能跟着集体到南方不那么冷的地方去玩儿，还可以跟其他强校一起上竞赛交流课。
这让一过年就要面临“七大姑八大姨”社交压力的学生们特别兴奋。
刘颖本来定的是要带苏清圆和苏姚去B城的爷爷奶奶家过年，二老好久没看到两个孩子了，都恨不得留她们一整个寒假。苏清圆是最孝顺的，即使这对爷爷奶奶不是她自己的，她也愿意让老人们看看，替原主尽个孝。所以在听说有冬令营时，她很纠结自己要不要参加。
后来期末考试前开了家长会，刘颖知道了冬令营的事情，便鼓励两个孩子一定要好好考试，爷爷奶奶家可以呆到初六就回来。
期考在一场大雪中结束。苏清圆的成绩一如既往地待在前三，十分顺利地争取到了名额。苏姚依旧是二班的中下游，无缘寒假的所有活动。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刘颖带着俩孩子收拾书包，准备第二天乘高铁前往B市。苏清圆没有太多的行李，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寒假作业，还有冬令营要用的竞赛书——她准备直接从爷爷奶奶家出发，去南方参加冬令营。
临走的时候，她看了眼日历，马上又离周日不远了，也不知刘俊宁是不是本市人，要不要赶着春运回家。
她掏出手机想给他发个微信，说说自己要离开A城的事情，可想来，他有那么多家的报纸要送，如果每个出趟门都跟他打招呼，那他不是要累死了？
她想了想，从书包拿出一张包书皮用的彩纸，写下一行字，折好了塞在门口的小信箱里。
大年三十，A市大部分的报社都会赶在下午前印制出年前的最后一期，然后一直休刊到初七。
邮电所外地的师傅们都回家了，能留下送报纸的只剩陆辽和其他两位老师傅。
他本来答应老孙只帮他送《数理之谜》和《老年报》，可看到邮电所实在缺人手，就主动承担了最后几期的晚报和日报。
周五晚上，路上的车少了四分之三，仅有几个行人也是神色匆匆的，赶着回家吃年夜饭。陆宗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跟老兄弟们聚在一起，没人陪陆辽过年。
他驮着一堆报纸，在路上骑得飞快，挨家挨户地砸门送晚报。
要按照他原来的性子，肯定是把报纸一股脑都塞到谁家门把手上算了。可一想到上次苏清圆伸出小手，要帮他一个个送老年报，他又觉得自己该听她的话，变得好一点。
他力气大、长得又凶，一砸人家门就咣咣直响，好几户人家来开门时都一脸的嫌弃。可打开大门以后，看到这小伙子满头是雪，报纸却完好无损，也都心软——毕竟大年三十还能坚守在工作岗位的，都是值得尊敬的人。于是有的给他杯热水，还有的给他几个饺子。
陆辽一个也没要，都送完了以后，背着老年报往丽景园赶。
三楼的大妈喜欢要超市的打折券，五楼的大娘喜欢要各种脑筋急转弯和字谜，他认认真真送了几次，这些他都记得。
凡是有带打折券和字谜的彩页，他就多给那两位塞几张。
送完了整栋楼的，他拿着最后一份报纸，抖了抖头上的雪，敲苏清圆家的大门。
起初他敲得很轻，可敲了几下都没人应门，他心底便急躁了，咚咚咚地用力敲了三声。
咔嚓一下，105对面的大门开了，从里头走出个慈祥的老奶奶来。
“小伙子，有苏家的报纸啊？你放在邮箱里就行啦。”老奶奶披了件棉袄在身上：“我听苏家媳妇儿说她们娘仨要去B城找爷爷奶奶过年呢，大包小裹的走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陆辽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时候回来？”
老奶奶摇摇头：“谁知道啊，好像说是呆一整个寒假，又说是呆到初七。不清楚。”
陆辽捏紧了拳头，老年报变成皱皱巴巴一坨。
“回去吧，回去过年去吧。”老奶奶叹了口气，把门阖上。
陆辽松开拳头，把报纸抻平折好，要往邮箱里塞。一转头，他看到了苏清圆写的纸——那张纸条掉进了信封里面，只露出个角。
他费了半天劲把纸抽出来，上面是她娟秀好看的字体：
“致送报纸的小哥哥：我们一家前往B市探亲，报纸请丢进信箱，谢谢您！”
短短一句话，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它折好，拿在手心里，架着腿在楼道口坐下。
跟她认识以来，这是他收到的她写的第二封信。第一封是个退婚书，第二封是这张告知书。
她明明有他的微信的，为什么不直接发个消息给他呢？他还能趁着她没走，找借口过来看上她一眼。
写这些冷冰冰的字条给他，塞进邮箱里，他很可能就看不到了。
陆辽望着楼洞口，眸子比雪更冷。
105对面的老奶奶煮好一锅饺子，听到楼道里有动静，打开猫眼来看——一个多小时了，那个送报纸的小伙子居然还坐在楼道里，一言不发，也不知吃没吃饭，冷不冷。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床头柜前，拿出一个小电话本：“老头子，你还记得原先住咱对面的苏爷爷吗？他们搬走了，好像前些日子来电话，让我记了一个新的座机号码……”
陆辽坐在楼道里，想起了小时候的事。
他父母死得早，从小是爷爷陆宗华把他带大的。陆宗华一个人掌管着整个商业帝国，膝下又无儿女继承，几乎是从他出生那天起，就把整个家族的希望全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没有童年，没有玩乐，甚至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年三十儿是一家团圆，吃着饺子过的。
陆宗华总有应酬，家里连侍者都走了大半。一整座山头，冷冷清清，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后来他爱上了车，每年就跟车子过。
只是陆宗华并不想尊重他的意愿，偏就不让他过多地跟车子打交道。在他印象里，爷爷砸坏的他的车子数都数不过来。
每每发现他又偷偷去摸车，便拿那么粗的拐棍敲他的迎面骨。
等他长大以后，陆宗华打不动他了，就找一群保镖看着他。也不管他到底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一心只想把他往沃顿商学院送。
陆宗华想培养的不是孙子，而是一个出色的企业家，一台赚钱的机器。
终于，他忍受不了这样近乎于囚禁的看管，在读大学的第二年辍了学，自己一个人出去生活。
猫在街角废弃的仓库也好，在混得风生水起的改装车俱乐部也罢，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而今晚他敲开千家万户的门，哪一家都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
遇见苏清圆以后，他觉得心底最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一样，时不时有喜悦溢出来。
但现在看来，他还得是一个人啊。
陆辽自嘲地牵起嘴角，把苏清圆留下的字条仔仔细细叠好，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他起身想走，却还是没忍住，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小刘哥哥？”苏清圆接起电话的语气洋溢着过年的喜悦：“过年好呀。”
“嗯。”陆辽听着她的声音，心头揪了揪：“你在哪呢？”
“我在奶奶家过年。”话筒那边有些嘈杂，有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还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叫她过去吃干果。苏清圆捂着话筒甜甜应下，又问他：“你呢？”
陆辽没答，又问她：“听你邻居说，你初七回来？”
苏清圆顿了顿：“你去过我家啦？看到我的字条了吗？我妈妈和姐姐是初七回去，但我……我要去学校组织的冬令营，直接从奶奶家出发，可能要开学前一周才回去。”
“是吗。”陆辽浅浅应了一声。
开学前一周啊，那么离现在还有三周的时间呢。
“小哥哥，奶奶叫我了，我要挂掉了，新年快乐！”
未等他说话，那边已经挂断了。
陆辽长舒了口气，站起身骑上摩托。
街上的商铺关了九成，他懒得去店里，也不知该去哪，看着还满满当当的油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飞驰。
B城，苏清圆坐在圆桌旁跟爷爷奶奶一边吃松子儿，一边看春晚。奶奶从市场给她买了两朵红色的团圆花，硬要她梳双马尾，戴在辫子上。她很少享受这样热闹的年三十儿，于是别着花哄奶奶高兴。她很珍惜这一刻。
但刚才他的电话却乱了她的思绪——感觉他那边静静的，是不是没有人陪他过年啊？
好像也从没听他提过自己的家里人，是不是只身一人留在这座城市了？
晚会上，知名的喜剧演员在演小品，苏清圆没笑出来。
过了会儿，奶奶家的座机响了。苏清圆坐在最靠外的位置，理所应当地站起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苏爷爷家吗？”
苏清圆不知那边是谁，礼貌地答:“这里是苏家，我是苏爷爷的孙女儿，请问您是哪位？”
这么有礼貌的，应该是年纪小的那个。老奶奶问：“是圆圆吗？我是丽景园101的，咱们对门儿啊。”
苏清圆立刻就把这声音跟邻居对上了号。她笑着说：“是我，我是苏清圆，杜奶奶过年好！您找我爷爷奶奶吗？”
杜奶奶说：“哦，帮我跟他们拜个年啊。我不找他们啦。刚才有个邮局的小伙子来给你们家送报纸，在门口呆了一个多小时才走，你问问你妈妈跟姐姐，是不是寄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拿了？用不用明天我帮你们收着啊？”
苏清圆愣住了。
他去了她们家，等了一个多小时？
他怎么不回家过年呢，年三十儿还在外头送报纸……怎么这么让人揪心呢？她如果留在家里，一定会把他请进门，请他吃几个饺子的。
苏清圆坐回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她打开微信，点开跟他的对话框，打了好几个版本的话，又都挨个删掉了。
最后她站起身，跟刘颖说：“妈妈我去给婧婧打个电话。”
刘颖笑着说好。
她拿着手机去了最远端的阳台，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这么巧，我的小名叫刘婧婧。
这个小哥哥啊，让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A城，依旧大雪纷飞。
陆辽没戴头盔，北风像刀子一样划过脸颊，他也不觉得冷。他不知道自己骑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一开始不想理，可手机震了一次又一次，他无奈，把车子停在街边，掏出来看。
“来电人苏清清”，他一瞬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指尖冰凉，再加上下雪，划了好多次才接通电话——他真怕他还没划开屏幕，她就挂断了。
那边传来她轻轻的声音：“小哥哥。”
陆辽也轻轻“嗯”了一声。
她问：“你今天是一个人过年吗？”
陆辽说：“我不过年。”
苏清圆听得有些心酸。她说：“对不起呀。”
没能呆在家里，送你一盘饺子。
她想了想，又说：“我给你唱个新年歌好不好？”
陆辽没说话，静静听着。
过了会儿，听筒里传来她有些稚嫩的声音：“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福大家新年好。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福大家新年好……”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能听出来，又紧张又不自信，像是硬逼着自己，咬着牙根唱出来的。害羞和窘迫快要穿透屏幕溢出来了。
他记得他上次问她要不要去KTV时，她说过，自己唱歌很难听的。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明明只是首最简单不过的儿歌，她都忽高忽低的，唱跑了调。
可是苏清圆啊，她怎么这么可爱呢？
在一个有些陌生的街口，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路灯上挂着红红的灯笼，映着雪景，给他带来些过年的气氛。
而他的小姑娘偷偷站在阳台上，压低了声音给他唱新年歌。
她让他想起来，在很多很多年前，也是年三十儿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山顶，看夜空中绚烂开放的烟火。
陆辽心里滚烫。
他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有些微微发白。
他说：“新年快乐，苏清圆。”
十一点，苏清圆跟妈妈一起围在圆桌前包饺子，准备差十分十二点时下锅，十二点正好能赶上吃。
陆辽依旧站在那个街口，拨通了猴子的电话：“你跟你弟在一块吗？”
猴子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喜悦：“在呢，就我跟傅祗在家，我正给他包饺子呢。”
陆辽问他：“你还会包饺子？”
猴子嘿嘿傻笑：“我不会，但那小子不知道跟谁学的，包出来可好看。哥，你也来我们家过年吗？我给你煮饺子，你要是过来，我就兄弟双全，此生无憾了！”
陆辽说：“我不过去了，你问问你弟，年后他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冬令营？”
提到冬令营，猴子更高兴了：“有的有的，全校8个普通班啊，就3个名额，我弟考上了，说下礼拜就去！”
陆辽“嗯”了一声，说：“你忙吧。”
大年初一到初四，苏清圆都在跟妈妈、奶奶到处串门。初五，她终于有时间翻出自己的寒假作业写一写。初七她就得出发去南方参加冬令营了，还得复习一下数学竞赛的知识点。
刘颖初七就上班了，于是初六晚上带着苏姚回了A市。苏清圆在奶奶家多住了一晚上，初七中午坐高铁前往T市，自己去参加冬令营。
冬令营的带队老师是数学竞赛组的副组长顾英美，有几个孩子是从A市集体乘车来T市，剩下的几个人像苏清圆一样，自己过来。苏清圆的车刚好只比大部队晚十分钟，她出站的时候，一中包的小巴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T市的冬天还很暖和，有十几度。顾英美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远远就看到苏清圆了，很温柔地朝她招手。
苏清圆第一次自己出远门，看到老师在那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努力登上车子，苗婧、范博、傅祗都已经在车上了。她找到自己的名牌，在第二排坐好。
“好啦，剩下的同学自行前往酒店，我们就不等他们了。”顾英美手里拿着扩音器，很温柔地说：“下面我来强调一下纪律。这次冬令营跟我们在学校时一样，作息时间都有规定，希望大家可以遵守纪律，除了集体活动外，不要离开我们的酒店。我们包下了酒店十二层的会议室，每天晚上有两小时时间可以在那里完成作业或者上自习。所以希望大家在上课时间可以认真听讲，不要把寒假作业带到课堂上来。”
说完这些，顾英美指了指她身旁，坐在驾驶座位上的司机师傅：“这位是刘老师，会全程负责我们的用车问题，和一些其他的事务。我不在的时候，大家有问题也可以找刘老师说。”
话音未落，“刘老师”就从驾驶席上站了起来，转头跟学生们打了个招呼。
王莹惊呼道：“这位、这位不是八运会开幕式那个……救了我们的帅哥哥吗？”
高高大大的男人单手撑在座椅靠背，目光落在苏清圆身上：“还不叫刘老师好？”
陆辽的身材又高又结实，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凶感，让人又害怕，又想多看两眼。
但是他挨着了“老师”这个身份，学生们看到他，害怕的情绪却淡了些，反倒觉得他又酷又特别。他们见惯了一板一眼的老师，面对这么特立独行的“老师”，眼睛都放着光。
大家看不出陆辽这话是在逗苏清圆，只当他是跟全体学生说的，于是都大声喊：“刘老师好！”
苏清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到了南方来，还接了这份工作，于是红着脸，也小声说：“刘老师。”
陆辽勾起唇角：“乖。”
他坐回驾驶座位：“把安全带系好。”
苏清圆很听话地把安全带系在身上。
她后面两排坐的就是王莹。王莹拉着附近几排的同学在一块八卦：“诶诶诶，知道吗，这位刘老师上次在八运会开幕式当志愿者。我们碰到一群六中的混混，就是他把混混打跑了，一个人打五个绰绰有余呢，超级帅。”
有没去八运会的人问：“不是吧？我怎么记得上次报道里写着救人的人姓侯呢？侯什么……”
“侯爵。”王莹说：“侯爵是另外一个，帮着善后的。一开始就是刘老师帮的我们。啊，真有缘分啊，没想到他在负责冬令营的教学机构上班！”
其实陆辽出现在一中的学生面前，最早是酒吧打了王铮那一次。可惜苏清圆跟王铮那个旧班，只有苗婧跟苏清圆来了冬令营。而苗婧那天又没有去酒吧，所以没人认出他来。
范博坐在王莹后排，看了眼陆辽，把目光挪向窗外。
他还记得上次这个男人背着苏清圆，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走。还有那辆漆成了绿色的限量版摩托。
人家不是在这上班，怕就是为了苏清圆来的呢。
有钱人可真会玩儿啊。
八卦的话题从陆辽又转去了猴子，苏清圆回头看了看傅祗——那可是他哥哥呀。然而傅祗面无表情，听到王莹说得激动了，还不屑地“切”了一声。
苏清圆感慨——真是个傲娇怪。
正在这时，坐在她身旁的齐飞拉了拉她的胳膊：“清圆，怎么最近都没见你跟大伙一块出来玩儿啊？”
“诶？”苏清圆转头望向他。
记忆里，齐飞是跟原主玩儿得很近的男生。原主从前有个小圈子，平时吊儿郎当的，也不爱学习，只爱疯玩儿，有事没事就一起约了去KTV或者滑冰场。圈子里有几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出去玩儿也用不着她掏钱，大家伙全图一个乐呵，是很让老师们头疼的一个小团体。
在这个小团体里，就属齐飞学习最好，他现在在二班。
然而苏清圆穿越过来之后，一心学习，自然而然地就跟小团体脱离了联系。也有那么几回，有人来叫她出去，都让她回绝了。再加上后来她又考了全校第三，小团体也就没人再拉她出去了。
齐飞笑着问她；“我看你最近走学霸那一挂了？”
苏清圆不知该怎么回答，就说：“你不也是吗？这次期末考得也不错。”
齐飞点头：“马上高二下了，也该好好学习，不折腾了。”
说完，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糖来：“坐这种小巴车最容易晕车了，我这带了话梅糖，你来一个含着，咱一会儿就到酒店了。”
他隔着衣服抬起苏清圆的手，让她手心朝上，往她手心里倒话梅糖。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急刹车，糖全掉了，齐飞也撞在第一排的座位上。
他有点生气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刘老师，什么事？”
“有个老太太，右拐让直行。”陆辽头都没回：“不是叫你们系好安全带么，怎么，你们一中的老师说话管用，我说话不管用啊？”
他语气冷冰冰的，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感。齐飞是个学生，自然不敢跟他顶嘴，撇着嘴要坐回去。
陆辽说：“等等。”
齐飞动作僵在原地。
陆辽说：“一会儿大家伙都下车了，你把地上收拾干净。”
“知道了。”齐飞沉着脸坐回座位上。
苏清圆抬头望向小巴车大大的后视镜——他在很认真地开车，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她总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齐飞呢。
她笑笑，闭上眼睛听歌儿。
身后，王莹小声尖叫：“啊啊啊啊，这个刘老师A爆了！”
一行人来到酒店，还有两三个学生没到。顾英美让大家先在酒店房间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到自习室上自习，等人齐了以后再发这几天的课程安排。
苏清圆本来就不是从自己家里出发的，带的行李特别少，很快就收拾完了，抱着书到12楼的会议室去。
顾英美正在讲台上准备材料，陆辽叉着腿坐在讲台下头，百无聊赖地玩儿手机。
苏清圆是第一个到的。她在第一排坐下，跟顾英美打了个招呼。
顾英美朝她笑笑，把手里的材料沓整齐，跟陆辽说：“刘老师麻烦盯一会儿班，我去复印一下课程表。”
陆辽随意点了点头，望向苏清圆。
苏清圆被他看得一愣，小声说了一句：“刘老师……”
陆辽笑弯了眉眼。
她也觉得叫老师太奇怪了，于是问：“您怎么也来这里啦？”
陆辽往后一仰，椅子只剩两只后腿着地。他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感，前后微微晃动身体，懒洋洋地说：“没人陪我过年，给我唱歌，觉得无聊就来了。”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挣个外快。”
苏清圆想到那天的新年快乐歌，耳后就一阵泛红。她点点头：“我听说大巴车要A本才能开呢，你真厉害。”
陆辽指了指酒店外：“那辆撑死也就是个中巴。我拿的B1本。得再过几年才够年龄拿A1。”
“我听说很多老师傅都因为拿A本而自豪呢。”苏清圆由衷称赞他：“真的很了不起。还有那种有好多好多轱辘的拉货的大拖车，那个也很厉害。”
陆辽说：“那我也跟师傅学过，但是年龄不够，没出师，也没拿本。”
苏清圆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要多大才能拿A本啊？”
陆辽告诉她：“26。”
苏清圆问：“那你还差几年？”
咚的一声，陆辽让椅子前腿落了地。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半趴在她的桌子上：“小丫头，我比你大四岁。”
她16岁，那么他只有20岁。
她抿了抿唇，深深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俊脸。她总觉得他看着要比20岁成熟一些——也许是生活太艰难了，才在他身上磨砺出一种沉稳的气息。
见她不说话，陆辽不满地问：“怎么，嫌老子老啊？”
苏清圆噗嗤一声笑了：都被人叫“刘老师”了，怎么还老子老子的，太不文雅了。她说：“哪里老了啊。学开货车是不是很难啊？”
她很自然地把话题转走，陆辽也不跟她计较，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挺难的，但是也很好玩儿。”
她来了兴致，书也扔在一旁不想看，只凑过去问：“哪里好玩儿了？”
她眨巴着圆圆的杏眼，像个小孩子。陆辽心里一软，轻声给她讲故事：“有一年过年，跟着师傅跑长途，拉了一车的沙子。人家要求大年二十八之前拉到，过了时间，工人就都回家了。我跟师傅算着时间，打着富余量从这出发，可是半道赶上下雾，高速让封了。我跟师傅在车里轮流睡觉，怕没油了没地儿加，也不敢开暖风，就在高速口冻着，等着放行，等了快八个小时才把雾等散。本来肯定能赶到的量，就这么耽误了。我就跟师傅紧赶慢赶地往目的地跑。”
苏清圆听到这，心都揪了起来：“然后呢，跑到了吗？”
陆辽笑笑：“跑是跑到了，但是晚了，大年二十九凌晨我们才到，人家工人一个都没留下，卸货的、收货的都走了。”
苏清圆蹙起眉头：“啊？那怎么办啊？把沙子拉回去，还得倒赔油钱？”
陆辽说：“我师傅给人家厂子打电话，问能不能再派个人卸货，哪怕钱先欠着，不能让我们白干。那边说工人回老家了，没人来卸货。我们要能自己卸也行。可我们哪有家伙卸啊？那么一大车沙子，卸就得卸到大年三十儿了。我师傅那阵已经五十多岁了，他也以为这笔买卖要赔了，站在那一车沙子旁边就掉了眼泪儿。他还等着这笔钱回家过年呢。”
苏清圆听着都心疼。
陆辽话锋一转，说：“我把师傅安顿在旁边，又上了车。那个场子小得不行，我技术也不到家，揉了十几把才把大货调过头来。我就顺着路开出去，大概有一两百米停下。然后下车开后门，上车挂倒档，油门踩到底，一路倒回那场子。在估摸能卸货的地儿一脚踩住刹车。”
苏清圆脑子很好用，瞬间就懂了：“因为惯性，沙子都从车里掉出去了？”
陆辽颔首：“掉了接近一半。然后我又这么操作了五六回，把沙子全抖落下去了，拉着师傅回家。”
苏清圆听完，眯起眼睛，双手合十，一脸崇拜的表情：“啊，你真是太聪明了！”
陆辽宠溺地看她：“有什么用？回了家身上都快长虱子了。跑大货太苦，没地方吃饭，也没地方睡觉，还特别容易出事故。”
苏清圆连连点头：“你还是送报纸吧，我明年跟我妈妈说说，用压岁钱多订几份报纸。”
陆辽心里猛地被戳中，泛滥的感情全涌了出来。他摸摸她的发丝：“你的压岁钱还是留着吧，给自己多买点好吃的。”
这时，齐飞也从外头进来了。他穿着薄外套，背着书包，不像从房间过来，倒像是刚出去过。
他看了眼陆辽，又看了看满眼含笑的苏清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走到苏清圆身边，说：“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

第35章 告白书
苏清圆一愣，下意识地望向陆辽。
齐飞听见这话，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他不知道这位“刘老师”到底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王莹八卦了半天的八运会开幕式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样子，他能断定刘老师早就认识苏清圆。
不然，苏清圆为什么一听他要找她，就下意识地看那个人呢？像是在征求他同意似的。
齐飞将心一横，转头问陆辽：“刘老师，我有一道不会的数学题，想找苏清圆同学商量商量解题思路，有问题么？”
陆辽没站起来，声音却冷了好几分：“有什么问题不能在教室里问？”
齐飞捏了捏拳头，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刚要发作，顾英美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看到三个人奇奇怪怪的站位，也愣了愣：“怎么了，齐飞，怎么不去自己座位坐下啊？”
齐飞夹了陆辽一眼，说：“顾老师，我有道题想问问苏清圆同学，但是练习册放在屋里了，能找她一块去看看吗？”
顾英美是个好说话的，听完之后就笑了：“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去吧去吧，反正别的同学还没到呢。”
齐飞拉着苏清圆就往外走。
陆辽站起身子也要跟去。
顾英美却先他一步走下讲台，朝他递过来一卷胶带和一把剪刀，说：“刘老师，正好帮我贴一下这个座次表，还有课程安排好吗？”
陆辽把胶带跟剪刀统统递回去：“我没空。”
他转身出了会议室，却不见苏清圆跟齐飞去哪了。
这个臭小子。
齐飞拉着苏清圆，飞快闪进楼梯间。
苏清圆甩开他的手：“你干嘛呀？干嘛借着讲题的幌子把我拉出来？”
苏清圆不喜欢他，所以说话时，嗔怪的语气带着些埋怨。
齐飞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呐，刚刚出去看到有奶茶店，给你带了一杯芋圆奶茶，还有一份鸡蛋仔。”
鸡蛋仔放在塑料袋里，有点压坏了，奶茶还是热乎的。
苏清圆睁大了眼睛，问：“你刚才出去了？顾老师不是说除了集体活动不能离开酒店的吗？”
齐飞闻言，一时间有些哑然。
他怔怔地看了她半晌。
“苏清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嗯？”齐飞很认真地问她。
苏清圆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变成什么样了……”
“原来学校不让改制服，你的裙子比谁都短。学校午休不让出门，你翻墙也跟我们去溜冰。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都出来冬令营了，顾英美说不能出酒店，你就不出啊？我看好多人都溜出去了，顾老师也没管。苏清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齐飞像是丢掉了一个最好的朋友一样，说话时虽然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是眼睛里都是委屈：“你天天过这么条条框框的日子，不难受啊？”
苏清圆早就想到过，她穿到书里以后，对比原主简直性情大变，很多人都会觉得奇怪的。然而她身边也曾有过这样的例子：学生时代的大家也许仅仅因为一个小小的触动，或是一个初有雏形的梦想，就开始不断努力，最后变成更好的人。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觉得她性情大变有什么不对。
但显然，齐飞不这么想。
苏清圆咬了咬唇，解释说：“原来玩儿得太疯了，这样不对，而且现在也玩儿够了，该好好做个学生了。”
“是吗？我认识的苏清圆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让你变成这样了？”齐飞很坚定自己的看法，坚决不改。过了半晌，他放低了声音，又问：“是不是因为……你已经订了婚的事儿？”
苏清圆心里咯噔一声：他怎么会知道订婚的事情？
她攥紧了衣摆，问他：“谁跟你胡说这些的？”
齐飞看到她的反应，反而异常平静：“你别瞒我了，我早知道了，你跟陆家那个太子爷陆辽订婚的事儿。”
苏清圆更是大吃一惊。
他怎么连她的订婚对象是陆辽这件事情都知道？根本不可能啊。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陆家和她们娘仨，就没有别人了。苏姚一直嫉妒她未来可能能嫁入豪门，是绝不会拿着这件事请在外头瞎说的。那么是谁走漏了风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齐飞问她：“是不是陆家逼你的？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你应该更优秀才配得上他们家的太子爷？”
若说苏清圆刚才还在震惊，这会儿真真就是佩服齐飞的脑补能力了——脑洞比写小说的还大。
苏清圆气笑了：“订婚什么的，只是两方家长随口一说罢了。咱才多大啊，我连陆辽的面都没见过，订什么婚？再者说，门不当户不对的，这么荒唐的婚姻怎么可能会发生啊，就是发生了，也绝对是个不幸的事儿。所以我压根也没想过要跟陆家攀什么亲戚。”
陆辽听到了两个人的话，顺着声音找到楼梯间。齐飞从他眼皮子底下把苏清圆带走了，他挺生气的，抬脚要踹门把她带回去。然而苏清圆说了这样的话，让他本来都抬起的右脚又落了回去。
关系撇得够清楚的。
齐飞听了她的话，也有些开心地露出笑容——她不乐意承认这门亲事，那他就有机会追她了。
可这时，苏清圆又说：“但你也别把我的事情归咎于陆家。陆爷爷对我跟我妈妈都很好，我听我妈说，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陆家就救过她的命呢。他们从来也没因为什么门当户对的事情给我们家施加压力，也没以优胜者的姿态向我们施舍什么。在陆爷爷那里，陆家跟苏家，好像就是平等的两家人，没有任何分别。至于陆辽——”
站在楼梯间外的男人不自觉地紧了紧拳头，紧张地等着她下面那半句话。
“我虽然没见过他，跟他没什么交集，但他也不像我想的那么不好。”苏清圆看似在跟齐飞说话，可这话又像说给她自己听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非主流纨绔，是个不可一世的混不吝。可是后来……”
她连续两次说了“宁可嫁给猪也不嫁给他”这样的话，陆辽明明都知道，却从来没什么表示，也不跟她计较。八运会的时候还主动来示好。
很显然是颠覆了她对他“年少辍学、没有教养”这个认知。
她对自己的傲慢无礼也有点愧疚。
陆辽站在门外，一颗心都被填满了。不管怎么说，“陆辽”负了她两回，可她非但不记恨，还这么拼命帮他说话。
门内，苏清圆说：“总之，我努力学习并不是为了要嫁入豪门，配得上谁。我是为了我自己学的。我想考个好大学，以后让妈妈过好日子。”
齐飞听了她这话，觉得她还不如不说呢。他嘬了嘬牙花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苏清圆，你太单纯了你知不知道？陆家的不是什么好人。”
苏清圆不信他，倒更信自己的眼睛。她说：“不管这些小道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还希望你别再误会他们了。”
说完，她转头就往外走。
陆辽还没来得及躲，她就从楼梯间出来了，跟他撞了个正着。
“小——”她一愣，差点喊出“小哥哥”，最后还是把“哥哥”两个字去掉了，话锋一转，叫了一句“刘老师”。
她心里砰砰直跳，也不知刚才她跟齐飞的对话被他听去多少。
尤其是……她已经订了婚的事情。
可苏清圆又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她跟谁订了婚，不管是什么缘由，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她不想宣扬出去，是怕被人戳脊梁骨八卦，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然而他不是那种嚼舌头的人，她为什么在心里隐隐害怕他知道呢？
陆辽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怎么我又成了小刘老师了？俩人在里头说什么呢，讲题讲到楼梯间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跟在她身后出来的齐飞：“不是在早恋吧？”
齐飞觉得，这个刘老师管得真他妈宽。在他们一中，早恋并不像其他学校，是什么猛于虎的坏事。相反，很多老师遇到早恋的情况，都会往正确的方向引导。
然而这个男老师也不知哪个野鸡教育机构派来的，天天盯着他做什么？美其名曰老师，不就是个司机吗？拽什么拽？
齐飞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好没好气地说：“早什么恋，苏清圆又不喜欢我。”
“是吗？”陆辽看看她，饶有兴趣，又颇有深意地问：“那她喜欢谁？”
苏清圆被他这么一问，脸立刻就红了起来。她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绕过他跑回会议室里。
齐飞也想跟着走，门却被陆辽堵住了。
十七岁的少年，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然而站在陆辽面前，齐飞还是深切感受到了男人和男孩的区别。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刘老师虽然长得凶，说话也有些野，可看起来依旧高大又沉稳。
陆辽勾起一边唇角问他：“小同学，偷偷逃出去要扣分的，说不定会影响保送。你知不知道？”
齐飞轻哼一声：“法不责众，范博带着俩篮球队的男生的出去打球，庄晴晴和陈子尧出去买化妆品了。十五个人，出去了六七个，怎么你都不管，只管我啊？”
陆辽轻哼一声，完全没把这个小屁孩儿放在眼里：“你怎么知道我不管？你们这群野猴子，是该好好管管。”
齐飞说：“请您让一下，我得回去上自习了。”
陆辽闻言，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齐飞从他面前经过。
陆辽跟他前后脚到教室，学生们也都从外面回来，在自习室里坐得整整齐齐。顾英美在数课程表，给他们一排排发下去。
陆辽也不顾顾英美在做什么工作，直接抬腿站到讲台中间，挨个叫名字：“范博、王鑫、周明凯、庄晴晴、陈子尧，都站起来。”
几个学生不明所以，从座位站起身。
顾英美一愣，回头看了看他。
陆辽眯起眼睛笑了笑：“刚才齐飞同学说，你们几个溜出酒店了，是吗？”
几个篮球队的男生最讲义气，闻言，齐刷刷看向齐飞，眼锋跟刀子一样。
陆辽懒洋洋地说：“今天看在你们顾老师的面上，就不罚了。你们最好都给我安生点。”
几个孩子坐回去，心里都生了不少怨气。
到T市的第一天晚上，没有安排课，大家都坐在会议室里上晚自习，写寒假作业。
篮球队的王鑫坐在倒数第二排，给周明凯发了个微信：“没想到齐飞这小子这么艹蛋，找老师告密去了。”
周明凯回头看了齐飞一眼，给王鑫回：“科科，我弟上小学二年级，学校都不兴找老师打小报告了。他脑子八成进屎了，奴才当惯了，都直不起腰来了。”
王鑫又问他：“晚上找俩弟兄，咱一块教育教育他？”
周明凯想了想，回：“行，但是别让范队知道。”
晚上十点，自习课结束，学生们纷纷回屋洗漱睡觉。橘子
王鑫带着周明凯和两个二班的男生，把齐飞堵在了楼道口。
齐飞出来时看见他们四个站在那，就隐隐觉得不对。但其中两个二班的是他同班同学，平时关系也不错，他就没往那方面想，没承想最后还是中了招。
三个男孩子堵住他去路，王鑫站在他们仨围出的圈里，把齐飞带到一个摄像头死角：“听说你小子给那男老师告状了？”
齐飞还因为这事儿八百个不痛快呢。他冷着脸说：“都是那个姓刘的挑拨，我没去告状。”
王鑫乐了：“那我们出去打球的事儿谁抖落出去的？那老师二郎神啊，开了天眼了？”
齐飞说：“是我说的，但我不是想告状。是他先揪着我出去这事儿做文章。”
周明凯忍不住了，过去揪住他脖领子：“哦，你小子溜出去让逮了，就把我们都供出来好立功减刑啊？你他妈脑子想嘛呢？”
另外俩二班的男孩子也跟着帮腔：“之前几次午休去网吧吃鸡让大霹雳逮一正着，也是你告的密吧？我发现你小子隐藏够深的。”
齐飞顿时百口难辩：“大霹雳抓网吧那次我也被抓了，怎么可能是我说的呢？”
王鑫说：“也许你也是为了立功减刑呗。”
齐飞抓住脖颈上的那只手，心里有点暗暗发怵——哪个男孩子小时候没打过架？可是一挑四，他还真打不过。他说：“我真没那意思，我给你们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了行吗？”
周明凯笑说：“翻篇？行啊，让我们一人打两拳，这事儿就当没发生。”
话音没落，周明凯的拳头就挥起来了。齐飞赶紧低头护着独自去躲。可半晌，那拳头都没落在身上。
齐飞抬头一看，是那个凶巴巴的刘老师，死死抓住了周明凯的手。
“你们几个行啊，偷溜出去不知悔改，又欺负上同学了？”陆辽把周明凯拉到一边：“一人打两拳多不过瘾啊，四打一也真有意思。怎么不一对一单挑啊？”
周明凯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没说话。
陆辽说：“寒假放了俩礼拜，心都野了是不是？这趟出来作业没写两张，事儿倒不少惹。你们说说，你们四个欺负人，是谁告的密，怎么让我知道了？”
四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再让我看见你们打架，先一人吃我一拳头，以后就别想再打球了。”陆辽看了看王鑫：“不信问问你们范队。”
王鑫自然听王莹说了他一个打一群混混的事儿，也不敢造次，点头哈腰地赔了两句不是就老实回去睡觉去了。
经了这事儿，齐飞又尴尬又气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这位男老师究竟打的是个什么算盘了。
先把他卖了，又救他，到底几个意思？
陆辽伸手，把齐飞的衣领抻平。他的动作幅度不大，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危险气息。
他低低地说：“小同学，让人误解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齐飞偏头，没说话。
“知道不好受，以后就别老误解别人。”陆辽停下动作，双手抱在胸前，懒懒地看他：“陆家掘你祖坟了啊？哪来那么大仇，非说人家坏话？”
要是放在过去，谁说陆家几句什么，陆辽非但不会生气，没准还会跟着一块骂。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能允许别人骂陆家，却不能允许别人颠覆陆家在苏清圆心里的形象——虽然现在他还是“刘俊宁”，但总有一天，他得用陆辽这个身份面对她。
他不能让她讨厌。
听了他的话，齐飞愣了：陆家？
陆家怎样，跟他一个司机有什么关系啊？
可惜陆辽不会跟他解释那么多了。他在齐飞肩膀轻轻一拍：“回去睡觉去吧。”
“知道了。”齐飞垂下头，转身要走。
“齐飞。”陆辽看着他的背影，开口把他叫住：“你想追你们校花啊？”
齐飞顿住脚步。
陆辽又说：“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她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齐飞的拳头握得死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王莹躲在拐角，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她跟陈子尧住在一起，回了房间，一脸兴奋地跟陈子尧讲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说完以后，她双手合十，一脸陶醉地望天：“这个刘老师真的太帅了，大霹雳跟咱班男生斗智斗勇，斗了大半年了，上网吧蹲过点，在胡同扣过车，折腾来折腾去，也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刘老师一来，立刻把这帮中二病治得服服帖帖的。”
陈子尧红着脸点点头：“他长得也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娘娘腔的好看，而是很男人的那种帅，特别刚毅。哎呀，这么标准的英雄救美，我怎么没赶上呢，现在加入啦啦操队还来得及吗？”
“姐姐，你都高二下了，再过半年我们都得退社团了，估计是没戏咯。”王莹笑着打趣：“他要是咱学校的老师就好了，哪怕体育老师呢。他打架那么厉害，不是练过拳击，就是练过散打。要是来咱们学校，每天还能养养眼，上学也有动力。不像现在啊，上课跟上坟一样。”
陈子尧想了想，凑过去问：“刘老师是不是跟咱们校花认识啊？我看他跟苏清圆好像总对眼神儿似的。”
“好像是认识。”王莹伸出手指，点了点嘴唇，思索了半天，说：“开八运会的时候，我老看见他们俩说话，但是具体怎么认识的、关系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说完，她忽然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怎么了，你想通过咱校花……师生恋可是禁忌啊，小丫头，这题材就违规了。”
“哎呀你说什么呢！”陈子尧嬉笑着打了她一下，心里却像小鹿乱撞一样，脸颊也更红了。
她收拾好明天上课要准备的东西，躺回床上，闭眼思索——校花的脾气好像特别好，就算拜托她什么，她也一定不好意思拒绝吧。
第二天，苏清圆一大早就起来，到会议室里写作业。现在的寒假作业每道题考的知识点又专又少，很不利于理清解题思路。她想尽快把寒假作业做完，就可以多刷点高考题了。
没过一会儿，陈子尧从门外探出头来。见教室里如她所料，只有苏清圆一个，她大胆地走了过去。
“苏清圆同学，那个……”她咬了咬唇，问：“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啊？”
苏清圆经常被人问问题，对此都习以为常了。她很高兴地点点头：“哪里不会，我们一起研究啊。”
“不是学习的事儿。”陈子尧从书包里掏出个小信封来：“我听莹莹说，你跟咱们这个刘老师挺熟的，可不可以帮我把这个给他？”
苏清圆的脑子还都在题上呢，看到她的信，第一反应以为她要找邮递员小哥哥寄信呢。可转念一想，不对啊，现在他是刘老师，这里的学生除了她跟傅祗，应该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那么这封信就是……
“是告白书。”陈子尧红着脸在她旁边坐下：“哎呀我也不瞒你了，我觉得咱们刘老师人特别好，就想跟他认识认识。可是当面去问微信号什么的，也怪不好意思的。我本来想找你要他的手机号或者微信号，可是又怕人家不乐意加，让你难做。所以我就写了这个。他看了以后，要愿意加我，自然就加了。”
苏清圆拿着那封告白信，眼睛里的光芒瞬间就暗淡了下来。
照理说同学需要帮助，她应该义不容辞助人为乐才对。可是这次也不知怎的，她一听见告白两个字，就本能反应似的，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叫嚣着拒绝。
还好，她还有理智在，并把自己的拒绝归咎于“早恋”这个罪魁祸首。
因此，苏清圆说：“早恋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影响学习吗？”
“也不是早恋啦！”陈子尧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认识他一下。现在感觉连话都说不上呢。”
说完，她试探性地拉了拉苏清圆的袖口：“可以的吧？”
苏清圆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好垂下眼帘。
陈子尧面色一喜：“那就拜托你啦！我要去打水，顺便帮你打一杯吧。”
言罢，她讨好似的拎着苏清圆的水杯出了教室。
苏清圆看着那封告白信，长长叹了口气。
“不愿意帮忙就直说，干嘛非得为难自己呢？”傅祗从门外走进来，显然是把她们俩的对话都听到了。
苏清圆有些尴尬地把信夹在数学书里：“我没有不愿意。”
“你满脸都写着拒绝呢。”傅祗啧了啧舌：“你不是喜欢那个——刘俊宁吧。”
刘俊宁这名字太难听了，比陆辽差远了，傅祗始终是叫不习惯。
“我哪有啊！我只是觉得不应该早恋。”苏清圆瞬间炸了毛：“再说，我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你不要乱猜测。”
“喜欢啊，就是看不见的时候，就特别想。”傅祗勾起唇角：“我们家那个蠢丫头不想让我来，怕两周见不到我，又不想耽误我学习，昨天不过才第一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哭哭啼啼的……其实我也很想见她啊。”
苏清圆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见不到的时候，她会想见他吗？
苏清圆想了半天，问题的答案依旧没有头绪。
印象里，从认识他开始，好像就没有见不到的时候。更多的是他的突然出现，直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就好像她稍微动一动念头，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一样，又不是那种令人反感的死缠烂打，而是恰到好处的，刷一刷存在感。
如果说真的一段时间内见不到面的话——苏清圆都想象不到会是个什么样子。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定时出现一样。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不敢送就直接给陈子尧退回去。”见苏清圆沉默了，傅祗丢下这句话，不再多说，回到自己位置上念书。
苏清圆撇撇嘴：“有什么不敢送的，不过一封信而已。”
别说一封告白信了，就是退婚书，她都送陆家去了，多生猛。
苏清圆这么安慰自己，掩盖心虚。
一上午的数学竞赛课，苏清圆忙着刷题，强迫自己把书里的信忘干净。倒是傅祗一直把这事儿揣在心里，在中午吃饭时刻意坐在陆辽对面。他放下餐盘，小声说：“哥，今儿早起那个叫陈子尧的，给你写了一封情书，拜托苏清圆给你。”
陆辽听言，食欲瞬间减半：“你们学校这帮人天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呢？脑回路这么不正常，我看一中高考要完。”
傅祗自己学习好，除了林想，别人他也管不着。他说：“苏清圆最不会拒绝别人了，我看八成会逼着自己给你。你可做好心理准备。”
“不会决绝别人啊。”陆辽轻哼一声：“怪不得亲她她也不躲，来找她她也不生气。”
傅祗一愣，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补丁：“我也不是那意思，兴许她是喜欢你才不躲。她今天还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呢。我看你有戏，别妄自菲薄啊。”
谁知陆辽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反而痞痞地笑了笑：“她不会拒绝别人，说明也不会拒绝我。我应该高兴啊。”
傅祗只觉得噎得慌：这位大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天了？
陆辽撂下筷子，看了眼在两个桌子外吃饭的苏清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论表面上装得多若无其事，心里还是希望她偷偷把那封情书毁掉，别送给他。
午休，苏清圆把数学书翻开，又阖上，再翻开，再阖上。
这信就像个定时炸.弹，扔了或者眯下都是不可能的。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给陈子尧，要么给刘俊宁。
到底给谁呢……
她太纠结了，中午吃饭时都不敢往陈子尧那边看，生怕人家问她，苏清圆同学，信送出去没有啊？
苏清圆的纠结一直持续到晚饭。
她心里装着事儿，饭也吃不下去几口，纠结来纠结去，还是决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把信送出去算了。
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晚饭后有半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各自回屋去了，苏清圆磨磨蹭蹭地，终于找到一个没人的机会，叫住了他。
她一整天有心事，陆辽早看出来了。依据傅祗的情报，她的心事多半跟那封告白信有关。那个叫陈子尧的女生让她这么难过，一天的课都没上好，陆辽恨得牙根痒痒。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苏清圆没主动跟他提，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字也不能点破。
终于，食堂外的楼道里没人了，他刻意走慢了些，就为了等她。
两个人在楼道里碰面，苏清圆抱着一本数学书，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刘老师，我有东西要给你。”
昏暗的灯光下，陆辽沉下脸来——她最终还是选择把信给他啊。别人给他写情书，她心里难道一点吃醋的感觉都没有吗？还替人家当信差。
他心里不好受，脸上阴郁的表情却一晃而过。
他笑了，问她：“什么东西啊，小同学？”
她也不知怎的，一听他温温柔柔地管她叫“小同学”，心里就怦怦直跳。她抿了抿唇，从数学书里拿出那个小信封递过去，说：“情书。”
说完她就觉得不对劲，刚想补一句是别人的，他却先她一步开口了。
他问：“谁写的？你吗？”
“当然不是！”苏清圆赶紧撇清关系：“是隔壁班的陈子尧托我给你的，她说想认识认识你。”
陆辽看着那个信封，眸光透着几分凌厉。他没伸手接，反而冷着脸，半认真半打趣地说道：“不是你写的，我不要。”
“什么？”苏清圆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写的？他想让她给他写情书？
陆辽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从她手里抻走那个信封，直接转身丢进垃圾桶——不可回收那边。
苏清圆写过退婚书，知道书面措辞有多不容易，也替陈子尧觉得心疼。
他连看都没看啊，就给扔了……
可她不想再为这事儿分辨了，扔了也就扔了，她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见她不再替那女生说话，陆辽心里的阴霾也散去一半。他问她：“晚上怎么就吃了那么点？”
苏清圆没想到他晚饭也在留意她，又不想说是被这封情书闹的，只好随口说了一句：“不爱吃鱼。”
他说：“还有时间，带你出去吃点。”
她摆摆手：“不用了，我不饿，我要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还有晚自习呢。”
陆辽也没强迫她，伸手帮她按电梯。
晚自习九点半结束。苏清圆刷了一晚上题，回房间时倒饿了。
晚饭的鱼确实不太新鲜，跟她同屋的苗婧也没吃几口，回屋就开始拆小面包吃。苗婧拆了两个，递给她一个：“圆子，来补充点能量。”
苏清圆接过来咬了两口。面包挺香的，可是吃着总觉得不痛快——晚饭没有吃到肉，她想吃肉啊！
啃完面包，她洗澡刷牙，躺回床上，肚子长长叫了一声。
苗婧睡在她旁边，也听到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有好多面包，你再来几个吗？”
苏清圆躺平：“不要了，光吃面包觉得不解饱。”
苗婧点头赞同：“我也是，我吃了好多面包，现在撑得要死，可是还想吃别的。”
苏清圆闭上眼睛，枕头下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把亮度调到最低，是条微信。
刘俊宁：【我在一楼大厅等你。】
苏清圆下意识地看了眼苗婧，把手机藏进被窝里：【等我干什么？】
刘俊宁：【带你出去吃饭。】
苏清圆都刷完牙了，也躺下了，本来不想去了。况且……他昨天不还数落了几个偷溜出去的孩子，这会儿又给她开后门，不太好吧？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大长串的话，最后全给删了，坐起身子穿衣服——人家都到楼下等着了，就算拒绝，也下去当面拒绝，显得比较有礼貌吧？
仗着南方城市的温度也高，一条裙子一个外套足够了。
苗婧转过身问她：“怎么了？不睡觉啊？”
苏清圆撒了个谎：“我下去买点吃的。”
苗婧已经有点困了，声音慢慢悠悠的：“小心点，早点回来。”
苏清圆穿好衣服，一路小跑到电梯间，下了电梯，又一路小跑到大厅。男人不在大厅的待客区，但苏清圆一眼就看到，他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男人衣衫很单薄，露出些精壮的肌肉。他坐在最上面的一阶，长腿一脚踏在下一阶，一脚踏在地上，手臂架在膝盖，有种说不出的落拓不羁。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站起身，转头看她，眸子里带着笑。苏清圆心里涌起些奇妙的情绪来。
看吧，她一觉得饿，他就出现了，发微信说要带她出去吃东西。
根本不给她机会，让她体验一下，如果见不到面，到底会不会“想”。
陆辽牵起唇角，一贯凶巴巴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神色：“跑什么，累不累？”
苏清圆摇头：“怕你等久了。”
他问她：“想吃什么？”
她出来时明明是想拒绝的，这会儿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抿着唇想了半晌，说：“你不是不让同学们偷偷溜出去吗，今天监守自盗啊？”
他笑了：“我现在可不是刘老师。”
说完，他弯下身子平视她。她的身上依旧带着那股淡淡的花香，让他想起了她给他洗的那件衣服。
少女的娇软尽收眼底。
他一双眸子漆黑，像含着星光：“乖，叫声哥哥，我带你逃课。”
苏清圆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暖和的城市，连微风都带着亲肤的温度。男人无比靠近的一张脸带着些狂野的英俊，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样子。
苏清圆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蛊惑了。
她叫不出那声“哥哥”，却嘟着嘴巴说：“我还……没有逃过课呢。”
陆辽心里被她的可爱撞了一下。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刘海：“嗯，清清最乖了，就这一次。”
苏清圆很认真地点头：“就一次。”
陆辽直起身子，转身带她往外走：“你已经洗完澡了吧？”
苏清圆小脸一红，低低“嗯”了一声。
陆辽说：“往前走没多远有家焖锅，挺干净的，味道也不错。”
苏清圆问：“你在那吃过吗？”
陆辽笑了笑，没说话。
她晚饭吃那么少，上完晚自习肯定会饿。晚饭后只休息半小时，时间太紧张，他也来不及找合适的餐厅。
毕竟他在她眼里还是个穷人，带她去的地方得干净，价格还不能太贵。
所以晚自习结束后，他就出门找地方去了，才耽误到现在才回来。
陆辽觉得自己做过的一切，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她高兴就好了。

第36章 喜欢她
	南方的小城，路上行人并不太多。反倒是年味儿，比北方的大城市要浓厚许多。到处都能看到红灯笼高高挂起来，春联和窗花也贴得到处都是。
	路边的商店春节期间大半都歇业回家了，只有少有的几家餐馆还接待顾客。跟焖锅店隔街相望的是一家夜店，好多年轻人穿着时髦的衣服进进出出。
	苏清圆很少晚上出门，十点以后就根本没有过。她望着对面夜店生意红火，不禁感慨了一句：“啊，我不仅是头一次逃课出来，而且是第一次，这么晚还在街上晃悠。如果妈妈知道的话，一定担心死了。”
	陆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有几个染了黄头发的小混混聚在一块抽烟，一人手里还拿着个酒瓶子。他眸色沉了沉，问她：“害怕了？”
	“没有。”苏清圆收回目光，甜甜冲他笑：“还挺刺激的。”
	陆辽一愣，有种罪恶感冲上心头。
	他没想到她这样的好孩子，心里也住着个小恶魔，居然还觉得刺激。
	但是夜店什么的，也太不适合她了，会把她带坏的。
	他看了看路标，忽然想到有个地方离这里特别近。他说：“还有更刺激的，去吗？”
	苏清圆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呀？”
	陆辽被她可爱的样子萌到了。他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晚上九点半老地方见，我带你去。”
	跟他出门，苏清圆不害怕，反而满心都是好奇。她点点头：“就这样定了呀。明天白天，我争取多写几道题。”
	陆辽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看来是他多虑了，她满心都是做题，肯定不会被带坏的。
	服务员把焖锅端上来，放到桌子中间的电磁炉上，加上锅底调料，用木质的铲子翻搅。
	电磁炉热得很快，没过多会儿，就有牛肉的香味儿窜出来了。
	苏清圆满脸期待地看着锅子里的食物，开心地拆开餐具。
	菜焖熟了，她不跟他客气，直接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蔬菜汁沁进了肉里，肉质又嫩又软，她快融化了：“啊——太好吃了！”
	陆辽嘴角都是笑意，看着她吃，自己不动筷子。
	苏清圆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捂着嘴巴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他说：“你先吃。”
	苏清圆想起那天吃冰激凌蛋糕，他也说，等你吃完了，剩下的我都能吃掉。
	她把筷子撂下：“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陆辽心头一软——她这是把治他的法子一个一个全掌握了啊。良久，他拿起筷子，也把她的筷子递回给她手里：“那行，一块吃。”
	苏清圆看着他夹了一块娃娃菜扔进嘴里。
	她想，他是不是因为收入微薄的缘故，不舍得吃肉，要把肉都留给她呀？
	她抿抿唇，夹起一块肉要往他碗里送。可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她又想起这筷子是她用过的，这样不卫生。她的右手拐了个弯儿，想把肉放回自己碗里。
	手还没收回来，忽然被他的左手握住。
	他笑着看她：“怎么不给我夹了？”
	苏清圆有点窘迫：“我用过了。我再要一双筷子，再给你夹。”
	他没说话，握着她的小手，把那块肉送到自己嘴边，然后轻轻把肉咬走，一点都没碰到她的筷子尖。
	“你用过的夹着才好吃。”他眯起眼睛打趣她：“别给我夹肉了，有不爱吃的再给我。”
	她手背似乎还留有他手心的温度，比焖锅里的肉还暖。他的手糙糙的，有好多茧子，却意外地带给人安全感。
	苏清圆垂眸，心里有暖流翻涌。
	这顿饭她吃了好多肉，回去的时候心满意足的。
	到酒店外的小路，他停下脚步，朝她扬扬下巴：“你先上去，我等下一趟电梯再走。”
	苏清圆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转身要进去。
	走了没两步，她又转过身来，小声说：“明天晚上……”
	陆辽心里紧了紧。不等她说完，他说：“不想出来也没事儿，有变化给我发个微信就行。”
	这男人明明脾气很爆，又粗又野的，可苏清圆却在他身上嗅到了小心翼翼的气息。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说：“小哥哥，明天晚上不见不散啊。”
	她太害羞了，说完也顾不上看他的反应，转身拔腿就跑。留下陆辽一个人愣怔怔站在路灯底下，半天回不过神来。
	良久，他重重挥起拳头，砸在路灯上。
	挺疼，看来不是做梦呢。
	苏清圆一路小跑上了电梯，轻手轻脚地进门，苗婧已经睡着了。她心里满满的，不知道有什么情绪在流淌，刷牙时都扬着唇角。
	临睡前，她也不知想起什么，跑到窗户旁边，把窗帘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她和苗婧的房间正朝向酒店的正门。她朝下看了一眼，发现那男人还站在那，根本没回去。
	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小哥哥，还站在那干嘛，快回去睡觉啦！】
	她远远看见窗外的小人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抬起头，望向她房间的方向。苏清圆一怔，赶紧放下窗帘。
	过不久，那边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楼下？】
	苏清圆咬着下唇不知道怎么回。
	她都不知道大晚上的，她朝窗外看什么。
	这时，又来了条微信：【这么想看我啊？】
	苏清圆羞愤得想把手机顺窗户扔出去。
	过了好久，她默默又给他发了一条：【我睡觉了！不理你啦！】
	很快，那边回：【苏清圆，接电话。】
	苏清圆一愣：接什么电话？婧婧已经睡觉了啊！可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起了来电界面。
	她再出门已经来不及了，最后慌慌张张地还是按下接通。
	男人低沉的声线从听筒传来：“室友睡了吧？你不用说话，听我说。”
	苏清圆有点紧张，用力地握着手机。
	他说：“晚安。”
	声音有点沙哑，性感浓厚得如这流淌的夜色。
	苏清圆躺在床上，有点失眠。
	第二天一早，陆辽神清气爽地起来，照常坐在会议室一进门的地方，盯早自习签到。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伸出去好远，前前后后地看着那张考勤表，目光最终停留在“苏清圆”这三个字上。
	她的签名秀气又工整，跟她的人一样。
	早自习八点钟开始，七点半，陈子尧第一个踏进教室。
	她看了看陆辽，心里又是一阵小鹿乱撞。她拿起桌上的笔，故意放慢速度，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到他面前：“刘老师。”
	陆辽睨了她一眼：“嗯？”
	短促的音节，上扬的语调，听在陈子尧耳朵里，就只剩下撩。陈子尧咬了咬唇，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我给您的信，您看到了吗？”
	陆辽本来不想追究这件事，但她厚着脸皮自己送上门，他就不想跟她客气了。
	他勾了勾唇角，说：“看见了。”
	陈子尧心头一喜：“那您为什么不给个回信啊？老让人家等着，怪着急的。”
	陆辽避而不答，反而端正坐姿，敛容正色，问她：“你想认识我”
	陈子尧觉得机会来了，立马点头：“当然了。”
	“呵。”陆辽轻哼一声，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她：“不过一封信，连送都不敢自己送，你不想好好学习，还要连累其他的同学，这么自私的一个人，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想认识认识？”
	陈子尧一怔，才发现事情的走向好像不太对。
	她连忙摆摆手：“刘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再干这种无聊的事儿，我就直接把信送你班主任手里去，顺便全校张贴一下，让你的老师同学们都瞻仰瞻仰你的文采。”陆辽冷笑，浑身散发出一种阴森的气息：“我倒要让你好好认识认识我。”
	在陈子尧心里，这位刘老师又有男子气概，又很有办法，能把班里的男生治得服服帖帖的，应该是个情商特别高的人。她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凶她，甚至是……羞辱。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下来了，捂着嘴巴就往门外跑。
	这个时候，苏清圆、王莹跟苗婧也刚刚下电梯往会议室走，跟陈子尧撞了个正着。
	仨人看见陈子尧眼圈红红的，满脸都是眼泪儿，全关切地停下脚步。
	王莹是她室友，赶紧递了几张纸上去：“子尧，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哭了？”
	苗婧也围在一旁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清圆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绕过三个人进了屋。而那位“刘老师”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坐在签到的位置上转笔玩儿。
	苏清圆看了看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在签到单上签好名字，就打算回自己位置上去。
	陆辽一伸手，抓住她小书包的带子：“小同学，麻烦你件事儿。”
	苏清圆有些诧异：“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儿呢，你怎么拜托起我来了。”
	他眼底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盈着笑意：“以后再有人送什么情书，你直接替我扔了，别又一憋憋一天，连饭都吃不下。”
	苏清圆撇撇嘴：“哪还有人敢给你送情书啊……”
	“那谁说得准啊。”陆辽长舒了口气：“苏清圆，你怎么就不跟个风呢？”
	最后这句话，他大有感慨的意味，眼睛里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没等苏清圆说话，王莹和苗婧也进屋了。
	“诶，先把名字签上。”
	“陈子尧到底怎么回事啊？问她什么也不说。”
	“一会儿我再去厕所看看她。”
	苏清圆不再跟陆辽说话，侧身给她们俩让出签到的位置，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跟风……
	他希望她跟风做什么？给他写情书吗？
	还是……喜欢他？
	苏清圆没来由地想起他昨晚站在她窗外，跟她说晚安。她好窘，把头埋在臂窝里。
	一天的集训很快结束，下了晚自习，苏清圆把书包放回房间里，等到九点二十五，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跟苗婧打了个招呼，出门下大厅找他。
	陆辽九点十分就到了。一想到要见她，晚饭都能多吃半碗。
	九点二十八，她迈着小步从酒店电梯间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格子长裙，罩了件米色针织衫，栗色长发柔柔地垂下，发梢卷起俏皮的弧度，整个人看着纤瘦又窈窕。
	陆辽冷厉的目光温柔了些：“穿暖和了？”
	她点点头：“嗯，我们去哪？”
	“这离拉练场很近。”陆辽扬起唇角：“走，带你去看看。”
	“拉练？”她有些不解地歪头：“跟部队有关系？我们进得去吗？”
	陆辽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她来到一辆喷涂着拉风图案的赛车旁，伸手以指纹解锁，替她拉开车门：“上去吧。”
	苏清圆隐隐明白了：是赛车拉练啊！
	这辆车应该是经过改装的职业赛车，引擎一轰，就发出很大声响，引来街上不少人侧目。然而在市区，他却开得很稳，一点赛车的架子都没有。开了十几分钟路，车子缓缓驶入一片经改造过的越野赛场。
	大门口有个年轻的男人守门。看到他的车子，男人开启大门，朝他一挥手，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陆辽架势着车子，轻车熟路来到起点，轮胎刚刚好压在线上。
	苏清圆好奇地望向车外——T市是南方的小城，九点之后，离开市中心，街景便显得安逸萧条。然而这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越野跑道崎岖不平，蜿蜒着延伸到远方。
	这时，陆辽忽然靠近，结实的胸膛几乎擦着她的身子压了过来。
	苏清圆顿时屏住呼吸。
	他低头，长臂一伸越过她，替她检查了一下副驾驶安全带，加固后，才直起身子回到驾驶座位。
	苏清圆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有点想多了，不争气地红了脸颊。
	陆辽轻笑：“脸红什么？”
	苏清圆没说话，心跳更快了几分。
	他又问：“头一次来赛车场吧？”
	她点点头。
	“坐好。”话音未落，他一脚轰下油门，随着大马力引擎的咆哮，车子呼啸着飞驰而出。
	在强烈的压背感下，苏清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经过一段直线跑道，开始出现连续弯道。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所到之处，扬起一片尘土。
	苏清圆适应了这样的高速后，偏头去看他。
	男人坐在驾驶席，驾驶车子的动作干净又利索。他目视前方，眸光凌厉，好似一眼就能望见前面几公里的路一样，前面什么复杂的地形都在掌控之中。
	她渐渐不紧张了，而且觉得，他好像……真的很帅啊。
	就像上次在游戏厅跟冯认轩他们赌的那一局一样，他开车的时候，一屋子人都替他叫好。就好像一坐在驾驶席，他又和平时骑摩托的时候不一样了呢。
	一圈跑完，不过转眼的功夫。他在起跑点停下，从侧门拿出一本小宣传册递给她：“这的地形图。”
	苏清圆打开看了看，即刻瞠目结舌——这段地形也太复杂了，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错综复杂的地形里哪里才是该走的路。有几个弯道角度刁钻、地势陡峭，路面也崎岖不平的。他刚才是怎么开过去的，她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颠簸？
	她不禁感慨：“小哥哥，你是真的很厉害啊！”
	陆辽微扬嘴角：“这个够刺激吗？”
	苏清圆没想到他还记得她昨天的傻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太够了。”
	“那就再跑一圈，跑慢一点，你对着地图看看。”他指了指她手里的册子：“感觉会很不一样的。”
	苏清圆垂眸，目光落在地形图上，可心里却走神了，在想着别的事情。
	车子缓缓行驶，车灯笔直，照亮夜色。
	良久，她抬起头：“坦白说，我曾经以为玩儿赛车是个特别非主流的事情。”
	陆辽不禁轻笑出声：“非主流？”
	“嗯，我以为赛车很烧钱，又很没有意义，是那些富家公子哥呆着无聊，聊作消遣的富人游戏。”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诞，却忍不住想坦诚地说出来：“我曾经见过酒吧里的人，还有班上的同学都会越野赛特别狂热，心里也觉得很奇怪。直到我坐在这里，亲身感受一次，坐在车里飞驰的那种感觉，真的很棒。”
	陆辽柔了眼角，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是不是就因为那场不要命的越野赛决赛，才这么不乐意嫁给他？她是不是觉得，他陆辽就是一个……非主流？
	她偏过头，大眼睛里闪烁着赛车场的光，亮亮的：“我看见过你修理车子，心灵手巧的，拿着那些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工具，摆弄那些看着特别复杂的机器。我想，大概要非常热爱赛车，对它每一个零件、每一处齿轮都特别熟悉，才能开得这么好吧。”她顿了顿，又问他：“小哥哥，你有参加过赛车比赛吗？肯定也拿了不少第一名吧。”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苏清圆甜甜一笑：所以说，陆辽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啊，她的小哥哥也能做到呀，用不着去崇拜人家。
	可这时，陆辽又怅然叹气：“不过现在怕是再拿不到第一了。”
	苏清圆还记得上次跟他到他住过的车库去，看到了陆辽的头盔时，他也说过这话。她好奇地扬起眉角：“为什么呀？”
	“有时候，跑比赛需要那种不要命的闯劲儿。在别人害怕了，觉得过不去了，要松油门的时候，自己不松，突破极限开过去。这样才能赢。”他握紧方向盘，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有的人爱赛车，追求的就是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可真到了生死一线，又怕了，不敢踩了。”
	苏清圆似懂非懂，浅浅点头。
	他望向远方，眸光好似穿过黑夜，望见了一段不平凡的时光：“现在我也是一样，心里有牵挂，就像钩子一样勾着，哪还能像原来，把命都豁出去？车自然就跑不快了。”
	苏清圆又明白了一些。她问：“那你牵挂着什么呢？家里人吗？”
	陆辽一怔，哑然失笑。
	须臾，他一脚狠狠踩下刹车，转过身子，直直面对她。
	他的表情凶凶的，语气也有些急躁：“苏清圆，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苏清圆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顿时捏紧了裙角。
	他又问：“我喜欢你，追了那么久，你一点都不知道？还问我牵挂什么，我他妈牵挂什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语气好凶，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然而，她一点都不怕，只是大脑里一片空白。
	喜欢她？
	他刚才说……他喜欢她？
	他的目光里含着强烈的侵略性，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密闭的车子里，空气安静得出奇。她甚至有一种，听到了面前的男人有力心跳声的错觉。
	“我一直没说，怕你不高兴。”赛车场的光打亮他高挺的鼻梁，在他脸上泄下一片阴影。他的轮廓很深，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那么聪明，应该能自己想明白吧？”
	见苏清圆一直不说话，他又开口道：“苏清圆，你有没有想过，你问我这种问题，我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儿？”
	苏清圆从他低沉的嗓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
	他大概在很努力地压抑着什么吧……
	“你去奶奶家过年，又要出来参加什么冬令营，为什么不直接发个微信告诉我？只写个纸条塞在邮箱里，我看不见怎么办？”他说得有些急了，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对我没想法，不想理我，也不想给个机会，我理解。可你又为什么唱歌给我听？就因为你觉得没人陪我过年，像同情那些没法回家的外卖小哥一样，同情我？”
	他一次性问了好多好多问题，都是她没想过的。她觉得他好凶、好过分，问得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苏清圆的眼圈红了。
	她说：“我还要高考呢，不能早恋的。”
	“那你给我个准话。”他咄咄逼人：“算了，你就点个头，我等你到毕业。等你到大学毕业也行。”
	许久，他又说：“你点个头，下次去哪不愿意告我，我还能到处烦人打听，过来找你。”
	苏清圆的嘴巴张了又张。
	她一直觉得他无所不在。邮局、酒吧、学校、八运会、傅祗的家里，甚至在冬令营，她都能碰到他。
	原来不是好巧，他打了好多份工，都让她碰上了。
	原来是他一直烦人打听，她去哪，他就跟到哪。
	这份感情太炽热了，苏清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她心里知道，她只要轻轻点点头，往前迈上一小步，他就又能为她做好多好多事情，绕好多好多弯路。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她还有跟陆家的婚约没解决呢。
	她把眼泪憋回去，小声说：“小哥哥，我想回去了。”
	陆辽握着方向盘，指节紧了又松。良久，他点头，再次启动车子：“嗯，送你回去。”
	他倒车，逆向而行，稳稳驶出赛车场。
	一路无话，回去的路仿佛比来时近好多。
	还有半个路口就到酒店了，她转头说：“就停在这吧，我自己走回去。”
	陆辽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却还是按她说的，朝右打轮把车子停在街边。
	“再见。”她还是保持着礼貌，小声跟他道别，小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提着柔软的裙摆下车。
	她关好车门，同时，陆辽用力拍了下方向盘，也动作利索地跟了下去。
	他腿长、步子大，她才刚走出两步，路就被他拦住了。
	她不解地抬起头，却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
	她在他的隐忍里读到了深深的欲念。紧接着，一张俊毅的脸无限拉进，他掠夺似的吻上她的唇。
	软软的东西滑进唇瓣，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男人味。他把她死死压在车门上，用结实的身体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苏清圆后腰发软，却依旧用力去推他的胸膛。
	她含着他的唇，声音带了哭腔：“你干嘛又欺负我！”
	良久，他总算松开她。
	他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逼她直视他。
	“回去好好想想。否则……”
	“我还欺负你。”
	苏清圆回屋的时候，苗婧正在看电视。
	见她回来了，苗婧把电视调成静音，凑了上去：“圆子，你最近怎么天天往外跑呀？”
	苏清圆眼圈还红着，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的不自然。她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是、是吗……”
	“你是不是——”苗婧一双小眼睛透着兴奋。她凑到苏清圆面前，小声说：“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苏清圆脑子里噔的一声。她赶紧提高声调反驳：“我没有，我没有！怎么会呢，我们是高中生，不能早恋的！”
	苗婧看她紧张得可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急什么呀，早恋有什么的，不影响成绩的话，我们学校老师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况且我们学校那么多早恋的，大家也不会怎么样，见怪不怪而已。对了，咱们冬令营那个傅祗，跟八班的林想不就是一对儿吗？貌似在一起很久了。”
	苏清圆将信将疑，脑子里关于“早恋”的那条红线一直爆发出警告声。她撅了撅嘴巴：“是这样吗……”
	苗婧拍拍她的小手：“唉，从前追你的男孩子那么多，你每天都淡淡的，哪个也不上心，也看不上眼。这次好像特别不一样。我能不能打听打听，对方是谁啊？能让你都乱了阵脚，真不简单。”
	苏清圆摇头：“真的没有。”
	苗婧不信，点着唇角猜：“是范队？学校传你们俩的很多，但我觉得不像啊。”
	苏清圆点头：“怎么可能是他。”
	“那是齐飞？这次冬令营我看他最不正常，偷偷跑出去给你买奶茶，还让刘老师骂了一顿。”苗婧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虽然平时不说，但事情都看在眼里呢。
	苏清圆继续摇头：“当然不是他。”
	苗婧点点头：“那说明真的有这个人咯？帅不帅？”
	苏清圆一愣：还真……挺帅的。
	苗婧问：“难道不是咱们学校的？”
	苏清圆脑子里又响起警报声。她立刻回答：“你就别再问了，我真的好苦恼了。咱们才多大啊，未来还有大学，还要工作，实在有太多的变数。”
	“你在苦恼这个呀？”苗婧捂着嘴笑出了声：“正因为咱们年纪小，才有去大胆尝试的资本啊。青春那么短，如果每件小事都要考虑那么长远，计较那么多得失，那还叫青春吗？”
	苏清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刘颖。
	眼看都快十一点了，这么晚找她一定有急事。
	她划动接听：“喂，妈妈。”
	“圆圆，你还在冬令营呢？”刘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语气显得有些焦急。
	苏清圆说：“嗯，有什么事吗？”
	“你陆爷爷病倒了。”刘颖压低了声音，小声补充：“陆家的老爷子，陆宗华。刚刚犯了脑梗，医生到家里抢救了。”
	“啊？”陆宗华一向对她很好，苏清圆的心也揪了起来：“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已经下了溶栓的药。大夫说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行的话要手术治疗。”
	苏清圆默了一默，说：“妈妈你在陆家吗？”
	“嗯，是一直跟着老爷子的那位吴先生通知的我，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刘颖也顿了顿，才说：“你还在冬令营，回不来，能不能，通过电话跟陆爷爷说几句话？让他早点康复。他挺想跟你说说话的。”
	苏清圆一点都不想嫁进陆家。但是人命关天，她也不能让病人着急，于是咬了咬牙，答应了。
	不一会儿，电话交到了陆宗华手里。
	苏清圆调整了一下心情，软软喊了一句：“陆爷爷。”
	“小丫头。”陆宗华一直以铁腕管理陆家的商业帝国，可每次一跟她说起话来，声音总是慈祥的。“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二，出去上竞赛班啦？”
	“嗯，我在市参加冬令营。陆爷爷，你要保重身体啊。”
	陆宗华一一应下，声音却有气无力的：“放心，过几天爷爷就好了，爷爷还得参加你跟陆辽的婚礼呢，至少要活到你20岁啊。”
	苏清圆一直抱着退婚的念头，听见他这样说，心里的愧疚感更加浓烈了：“您还可以再活几十年呢。”
	陆宗华听言，轻轻笑了笑。
	“陆辽那小子父母死得早，我又从小严格对待他，别看他每天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也挺可怜的，没什么人疼他。”陆宗华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爷爷也想疼他，可他什么都不缺，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疼他了。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多包容他一点。”
	苏清圆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她长长叹了口气。
	骗人的滋味儿很不好受。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联系到晚上那个吻……她更无措了。
	苗婧听到她的电话，问她：“家里有人生病了？”
	苏清圆点头：“是认识的一个爷爷。”
	苗婧抿着唇感慨：“真是世事无常。”
	因为陆宗华病重的事情，苏清圆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苗婧喊了她两次，她都没起来。到苗婧出发去上课，她才从床上坐起来，这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很多。她匆匆忙忙地洗漱之后，拎起包往酒店会议室跑。
	到了会议室门口，她又有些怵头了——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都不晓得怎么面对那位小哥哥了。
	可当她鼓起勇气拉开会议室的门，却见平日里他坐的那个签到的位置，来了位年长些的男老师。
	她走过去签上自己的名字，回到座位上。
	过了两分钟，上课时间到了。顾英美带着材料走进来，站定在讲台上：“刘老师家里出了些事情，已经于今天上午返程了。新来的这位是王老师，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一周多跟他交流。”
	苏清圆看了看那个签到的位置，面色沉了沉。
	她第一反应以为是他故意躲着她才离开了。可是转念一想，他那么大大咧咧又霸道的性子，应该不会做出刻意躲着她的事儿来。如果是回家了，八成是真的家里出了事。
	这么一想，她又替他担忧起来，不免觉得自己昨天的反应好像太伤人了。
	想到昨天他还埋怨她来这里参加冬令营也不发个微信说一声，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义务发个微信问候一下。
	她掏出手机，才发现早上她起来得急，其实他早发过微信给她了。
	【苏清圆，我有事先回家了，你好好吃饭。】
	紧跟着又是一条：
	【我问你的事，你好好想想。】
	苏清圆咬了咬唇，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回了一个：好。
	中午十二点多，陆辽回到陆宅。
	老爷子看起来并不太好。他半倚在卧室里，脸色发白，鼻子插着呼吸机，手上打着点滴。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病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陆辽看她眼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是谁，于是对她熟视无睹地，直接拿起陆宗华的化验单看病情。
	陆宗华毕竟是他爷爷，一看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老爷子掉下脸来，低低提示了一句：“还不过来跟你舅妈打个招呼。”
	陆辽眉尾微挑——呵，原来是舅妈啊。
	他父母死得早，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早就不太走动了，他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但得知这女人的身份后，陆辽冷冷哼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又温柔又懂事的女人。可他这位舅妈李红贤却是最精明、功于心计的。打从他母亲嫁进陆家开始，舅妈就想方设法地想从陆家套出些钱来。可惜他母亲去世得早，去世以后，舅妈也来过两三次，变着法地找陆宗华求权求财。
	只是陆宗华平时生意太忙，几次都没工夫见她，她吃了瘪，也就不再来了。
	陆辽猜想，这次她突然出现，说不定就是得知老爷子病重的消息，想过来分点什么呢。
	他放下化验单，从冰箱里掏了瓶零度出来，喝掉大半，漫不经心地说：“舅妈，挺久不见，今儿又为了什么事儿来求我爷爷啊？来得可真是时候。”
	陆宗华闻言，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却没说别的。
	陆辽看自己爷爷这表情，更肯定了——这位舅妈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肯定又有事儿求陆家了。
	“这叫什么话。”李红贤脸上浮现出几许尴尬来：“咱们都是亲戚，原本就该多走动。何况老爷子病了，我得知了消息，更应该来看看。别说是看看，就是在这照顾个把月，也义不容辞。”
	这女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陆辽往后一仰，倚在靠背上，静静看她装。
	李红贤看了看他，又假惺惺地笑了出来：“小辽，舅妈也有好几年没看见你了吧，都长这么高了。算起来今年也有20了吧？再过两年该娶媳妇儿了。”
	李红贤这话一说出口，陆辽一眼就看出她的来意了。
	他目光凌然，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是啊，老爷子早给我物色了未婚妻，过两年你来喝喜酒，又能借机来找我爷爷要钱了。”
	李红贤面色一僵：“说什么呢，要什么钱？我只是听说，你那未婚妻当众下了封退婚书给你啊？”
	陆辽一挑眉：“你们这岁数的人，懂什么叫情趣么？”
	“不是我说啊，苏家跟咱们陆家门不当户不对的，我瞧着也长远不了。”李红贤瞟了眼陆宗华，笑说：“我有个外甥女，今年19，小你一岁，长得那叫一个好看，我觉得跟你挺般配的。她自己也说，特别想认识陆爷爷家的小哥哥。不如你考虑考虑，换个人算了。”

第36章 喜欢她
南方的小城，路上行人并不太多。反倒是年味儿，比北方的大城市要浓厚许多。到处都能看到红灯笼高高挂起来，春联和窗花也贴得到处都是。
路边的商店春节期间大半都歇业回家了，只有少有的几家餐馆还接待顾客。跟焖锅店隔街相望的是一家夜店，好多年轻人穿着时髦的衣服进进出出。
苏清圆很少晚上出门，十点以后就根本没有过。她望着对面夜店生意红火，不禁感慨了一句：“啊，我不仅是头一次逃课出来，而且是第一次，这么晚还在街上晃悠。如果妈妈知道的话，一定担心死了。”
陆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有几个染了黄头发的小混混聚在一块抽烟，一人手里还拿着个酒瓶子。他眸色沉了沉，问她：“害怕了？”
“没有。”苏清圆收回目光，甜甜冲他笑：“还挺刺激的。”
陆辽一愣，有种罪恶感冲上心头。
他没想到她这样的好孩子，心里也住着个小恶魔，居然还觉得刺激。
但是夜店什么的，也太不适合她了，会把她带坏的。
他看了看路标，忽然想到有个地方离这里特别近。他说：“还有更刺激的，去吗？”
苏清圆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呀？”
陆辽被她可爱的样子萌到了。他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晚上九点半老地方见，我带你去。”
跟他出门，苏清圆不害怕，反而满心都是好奇。她点点头：“就这样定了呀。明天白天，我争取多写几道题。”
陆辽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看来是他多虑了，她满心都是做题，肯定不会被带坏的。
服务员把焖锅端上来，放到桌子中间的电磁炉上，加上锅底调料，用木质的铲子翻搅。
电磁炉热得很快，没过多会儿，就有牛肉的香味儿窜出来了。
苏清圆满脸期待地看着锅子里的食物，开心地拆开餐具。
菜焖熟了，她不跟他客气，直接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蔬菜汁沁进了肉里，肉质又嫩又软，她快融化了：“啊——太好吃了！”
陆辽嘴角都是笑意，看着她吃，自己不动筷子。
苏清圆一边嚼着东西，一边捂着嘴巴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他说：“你先吃。”
苏清圆想起那天吃冰激凌蛋糕，他也说，等你吃完了，剩下的我都能吃掉。
她把筷子撂下：“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陆辽心头一软——她这是把治他的法子一个一个全掌握了啊。良久，他拿起筷子，也把她的筷子递回给她手里：“那行，一块吃。”
苏清圆看着他夹了一块娃娃菜扔进嘴里。
她想，他是不是因为收入微薄的缘故，不舍得吃肉，要把肉都留给她呀？
她抿抿唇，夹起一块肉要往他碗里送。可动作才进行到一半，她又想起这筷子是她用过的，这样不卫生。她的右手拐了个弯儿，想把肉放回自己碗里。
手还没收回来，忽然被他的左手握住。
他笑着看她：“怎么不给我夹了？”
苏清圆有点窘迫：“我用过了。我再要一双筷子，再给你夹。”
他没说话，握着她的小手，把那块肉送到自己嘴边，然后轻轻把肉咬走，一点都没碰到她的筷子尖。
“你用过的夹着才好吃。”他眯起眼睛打趣她：“别给我夹肉了，有不爱吃的再给我。”
她手背似乎还留有他手心的温度，比焖锅里的肉还暖。他的手糙糙的，有好多茧子，却意外地带给人安全感。
苏清圆垂眸，心里有暖流翻涌。
这顿饭她吃了好多肉，回去的时候心满意足的。
到酒店外的小路，他停下脚步，朝她扬扬下巴：“你先上去，我等下一趟电梯再走。”
苏清圆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转身要进去。
走了没两步，她又转过身来，小声说：“明天晚上……”
陆辽心里紧了紧。不等她说完，他说：“不想出来也没事儿，有变化给我发个微信就行。”
这男人明明脾气很爆，又粗又野的，可苏清圆却在他身上嗅到了小心翼翼的气息。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说：“小哥哥，明天晚上不见不散啊。”
她太害羞了，说完也顾不上看他的反应，转身拔腿就跑。留下陆辽一个人愣怔怔站在路灯底下，半天回不过神来。
良久，他重重挥起拳头，砸在路灯上。
挺疼，看来不是做梦呢。
苏清圆一路小跑上了电梯，轻手轻脚地进门，苗婧已经睡着了。她心里满满的，不知道有什么情绪在流淌，刷牙时都扬着唇角。
临睡前，她也不知想起什么，跑到窗户旁边，把窗帘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她和苗婧的房间正朝向酒店的正门。她朝下看了一眼，发现那男人还站在那，根本没回去。
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给他发微信：【小哥哥，还站在那干嘛，快回去睡觉啦！】
她远远看见窗外的小人拿出手机看了看，又抬起头，望向她房间的方向。苏清圆一怔，赶紧放下窗帘。
过不久，那边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楼下？】
苏清圆咬着下唇不知道怎么回。
她都不知道大晚上的，她朝窗外看什么。
这时，又来了条微信：【这么想看我啊？】
苏清圆羞愤得想把手机顺窗户扔出去。
过了好久，她默默又给他发了一条：【我睡觉了！不理你啦！】
很快，那边回：【苏清圆，接电话。】
苏清圆一愣：接什么电话？婧婧已经睡觉了啊！可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起了来电界面。
她再出门已经来不及了，最后慌慌张张地还是按下接通。
男人低沉的声线从听筒传来：“室友睡了吧？你不用说话，听我说。”
苏清圆有点紧张，用力地握着手机。
他说：“晚安。”
声音有点沙哑，性感浓厚得如这流淌的夜色。
苏清圆躺在床上，有点失眠。
第二天一早，陆辽神清气爽地起来，照常坐在会议室一进门的地方，盯早自习签到。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伸出去好远，前前后后地看着那张考勤表，目光最终停留在“苏清圆”这三个字上。
她的签名秀气又工整，跟她的人一样。
早自习八点钟开始，七点半，陈子尧第一个踏进教室。
她看了看陆辽，心里又是一阵小鹿乱撞。她拿起桌上的笔，故意放慢速度，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到他面前：“刘老师。”
陆辽睨了她一眼：“嗯？”
短促的音节，上扬的语调，听在陈子尧耳朵里，就只剩下撩。陈子尧咬了咬唇，一脸少女怀春的模样：“我给您的信，您看到了吗？”
陆辽本来不想追究这件事，但她厚着脸皮自己送上门，他就不想跟她客气了。
他勾了勾唇角，说：“看见了。”
陈子尧心头一喜：“那您为什么不给个回信啊？老让人家等着，怪着急的。”
陆辽避而不答，反而端正坐姿，敛容正色，问她：“你想认识我”
陈子尧觉得机会来了，立马点头：“当然了。”
“呵。”陆辽轻哼一声，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她：“不过一封信，连送都不敢自己送，你不想好好学习，还要连累其他的同学，这么自私的一个人，还好意思大言不惭地说想认识认识？”
陈子尧一怔，才发现事情的走向好像不太对。
她连忙摆摆手：“刘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再干这种无聊的事儿，我就直接把信送你班主任手里去，顺便全校张贴一下，让你的老师同学们都瞻仰瞻仰你的文采。”陆辽冷笑，浑身散发出一种阴森的气息：“我倒要让你好好认识认识我。”
在陈子尧心里，这位刘老师又有男子气概，又很有办法，能把班里的男生治得服服帖帖的，应该是个情商特别高的人。她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这么直白地凶她，甚至是……羞辱。
她鼻子一酸，眼泪就滚下来了，捂着嘴巴就往门外跑。
这个时候，苏清圆、王莹跟苗婧也刚刚下电梯往会议室走，跟陈子尧撞了个正着。
仨人看见陈子尧眼圈红红的，满脸都是眼泪儿，全关切地停下脚步。
王莹是她室友，赶紧递了几张纸上去：“子尧，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怎么哭了？”
苗婧也围在一旁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苏清圆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绕过三个人进了屋。而那位“刘老师”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坐在签到的位置上转笔玩儿。
苏清圆看了看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在签到单上签好名字，就打算回自己位置上去。
陆辽一伸手，抓住她小书包的带子：“小同学，麻烦你件事儿。”
苏清圆有些诧异：“我还没问你怎么回事儿呢，你怎么拜托起我来了。”
他眼底一点愧疚都没有，反而盈着笑意：“以后再有人送什么情书，你直接替我扔了，别又一憋憋一天，连饭都吃不下。”
苏清圆撇撇嘴：“哪还有人敢给你送情书啊……”
“那谁说得准啊。”陆辽长舒了口气：“苏清圆，你怎么就不跟个风呢？”
最后这句话，他大有感慨的意味，眼睛里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没等苏清圆说话，王莹和苗婧也进屋了。
“诶，先把名字签上。”
“陈子尧到底怎么回事啊？问她什么也不说。”
“一会儿我再去厕所看看她。”
苏清圆不再跟陆辽说话，侧身给她们俩让出签到的位置，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跟风……
他希望她跟风做什么？给他写情书吗？
还是……喜欢他？
苏清圆没来由地想起他昨晚站在她窗外，跟她说晚安。她好窘，把头埋在臂窝里。
一天的集训很快结束，下了晚自习，苏清圆把书包放回房间里，等到九点二十五，换了一件厚一点的外套，跟苗婧打了个招呼，出门下大厅找他。
陆辽九点十分就到了。一想到要见她，晚饭都能多吃半碗。
九点二十八，她迈着小步从酒店电梯间走出来。她穿了一件格子长裙，罩了件米色针织衫，栗色长发柔柔地垂下，发梢卷起俏皮的弧度，整个人看着纤瘦又窈窕。
陆辽冷厉的目光温柔了些：“穿暖和了？”
她点点头：“嗯，我们去哪？”
“这离拉练场很近。”陆辽扬起唇角：“走，带你去看看。”
“拉练？”她有些不解地歪头：“跟部队有关系？我们进得去吗？”
陆辽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她来到一辆喷涂着拉风图案的赛车旁，伸手以指纹解锁，替她拉开车门：“上去吧。”
苏清圆隐隐明白了：是赛车拉练啊！
这辆车应该是经过改装的职业赛车，引擎一轰，就发出很大声响，引来街上不少人侧目。然而在市区，他却开得很稳，一点赛车的架子都没有。开了十几分钟路，车子缓缓驶入一片经改造过的越野赛场。
大门口有个年轻的男人守门。看到他的车子，男人开启大门，朝他一挥手，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
陆辽架势着车子，轻车熟路来到起点，轮胎刚刚好压在线上。
苏清圆好奇地望向车外——T市是南方的小城，九点之后，离开市中心，街景便显得安逸萧条。然而这里却依旧是灯火通明，越野跑道崎岖不平，蜿蜒着延伸到远方。
这时，陆辽忽然靠近，结实的胸膛几乎擦着她的身子压了过来。
苏清圆顿时屏住呼吸。
他低头，长臂一伸越过她，替她检查了一下副驾驶安全带，加固后，才直起身子回到驾驶座位。
苏清圆这才发现自己方才那一瞬间有点想多了，不争气地红了脸颊。
陆辽轻笑：“脸红什么？”
苏清圆没说话，心跳更快了几分。
他又问：“头一次来赛车场吧？”
她点点头。
“坐好。”话音未落，他一脚轰下油门，随着大马力引擎的咆哮，车子呼啸着飞驰而出。
在强烈的压背感下，苏清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经过一段直线跑道，开始出现连续弯道。车轮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子所到之处，扬起一片尘土。
苏清圆适应了这样的高速后，偏头去看他。
男人坐在驾驶席，驾驶车子的动作干净又利索。他目视前方，眸光凌厉，好似一眼就能望见前面几公里的路一样，前面什么复杂的地形都在掌控之中。
她渐渐不紧张了，而且觉得，他好像……真的很帅啊。
就像上次在游戏厅跟冯认轩他们赌的那一局一样，他开车的时候，一屋子人都替他叫好。就好像一坐在驾驶席，他又和平时骑摩托的时候不一样了呢。
一圈跑完，不过转眼的功夫。他在起跑点停下，从侧门拿出一本小宣传册递给她：“这的地形图。”
苏清圆打开看了看，即刻瞠目结舌——这段地形也太复杂了，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错综复杂的地形里哪里才是该走的路。有几个弯道角度刁钻、地势陡峭，路面也崎岖不平的。他刚才是怎么开过去的，她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颠簸？
她不禁感慨：“小哥哥，你是真的很厉害啊！”
陆辽微扬嘴角：“这个够刺激吗？”
苏清圆没想到他还记得她昨天的傻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太够了。”
“那就再跑一圈，跑慢一点，你对着地图看看。”他指了指她手里的册子：“感觉会很不一样的。”
苏清圆垂眸，目光落在地形图上，可心里却走神了，在想着别的事情。
车子缓缓行驶，车灯笔直，照亮夜色。
良久，她抬起头：“坦白说，我曾经以为玩儿赛车是个特别非主流的事情。”
陆辽不禁轻笑出声：“非主流？”
“嗯，我以为赛车很烧钱，又很没有意义，是那些富家公子哥呆着无聊，聊作消遣的富人游戏。”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诞，却忍不住想坦诚地说出来：“我曾经见过酒吧里的人，还有班上的同学都会越野赛特别狂热，心里也觉得很奇怪。直到我坐在这里，亲身感受一次，坐在车里飞驰的那种感觉，真的很棒。”
陆辽柔了眼角，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她是不是就因为那场不要命的越野赛决赛，才这么不乐意嫁给他？她是不是觉得，他陆辽就是一个……非主流？
她偏过头，大眼睛里闪烁着赛车场的光，亮亮的：“我看见过你修理车子，心灵手巧的，拿着那些我叫不出名字来的工具，摆弄那些看着特别复杂的机器。我想，大概要非常热爱赛车，对它每一个零件、每一处齿轮都特别熟悉，才能开得这么好吧。”她顿了顿，又问他：“小哥哥，你有参加过赛车比赛吗？肯定也拿了不少第一名吧。”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苏清圆甜甜一笑：所以说，陆辽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啊，她的小哥哥也能做到呀，用不着去崇拜人家。
可这时，陆辽又怅然叹气：“不过现在怕是再拿不到第一了。”
苏清圆还记得上次跟他到他住过的车库去，看到了陆辽的头盔时，他也说过这话。她好奇地扬起眉角：“为什么呀？”
“有时候，跑比赛需要那种不要命的闯劲儿。在别人害怕了，觉得过不去了，要松油门的时候，自己不松，突破极限开过去。这样才能赢。”他握紧方向盘，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有的人爱赛车，追求的就是这种生死一线的刺激。可真到了生死一线，又怕了，不敢踩了。”
苏清圆似懂非懂，浅浅点头。
他望向远方，眸光好似穿过黑夜，望见了一段不平凡的时光：“现在我也是一样，心里有牵挂，就像钩子一样勾着，哪还能像原来，把命都豁出去？车自然就跑不快了。”
苏清圆又明白了一些。她问：“那你牵挂着什么呢？家里人吗？”
陆辽一怔，哑然失笑。
须臾，他一脚狠狠踩下刹车，转过身子，直直面对她。
他的表情凶凶的，语气也有些急躁：“苏清圆，你是装傻，还是真傻啊？”
苏清圆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顿时捏紧了裙角。
他又问：“我喜欢你，追了那么久，你一点都不知道？还问我牵挂什么，我他妈牵挂什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语气好凶，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然而，她一点都不怕，只是大脑里一片空白。
喜欢她？
他刚才说……他喜欢她？
他的目光里含着强烈的侵略性，让她根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密闭的车子里，空气安静得出奇。她甚至有一种，听到了面前的男人有力心跳声的错觉。
“我一直没说，怕你不高兴。”赛车场的光打亮他高挺的鼻梁，在他脸上泄下一片阴影。他的轮廓很深，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你那么聪明，应该能自己想明白吧？”
见苏清圆一直不说话，他又开口道：“苏清圆，你有没有想过，你问我这种问题，我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儿？”
苏清圆从他低沉的嗓音里听出了一丝颤抖。
他大概在很努力地压抑着什么吧……
“你去奶奶家过年，又要出来参加什么冬令营，为什么不直接发个微信告诉我？只写个纸条塞在邮箱里，我看不见怎么办？”他说得有些急了，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你对我没想法，不想理我，也不想给个机会，我理解。可你又为什么唱歌给我听？就因为你觉得没人陪我过年，像同情那些没法回家的外卖小哥一样，同情我？”
他一次性问了好多好多问题，都是她没想过的。她觉得他好凶、好过分，问得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苏清圆的眼圈红了。
她说：“我还要高考呢，不能早恋的。”
“那你给我个准话。”他咄咄逼人：“算了，你就点个头，我等你到毕业。等你到大学毕业也行。”
许久，他又说：“你点个头，下次去哪不愿意告我，我还能到处烦人打听，过来找你。”
苏清圆的嘴巴张了又张。
她一直觉得他无所不在。邮局、酒吧、学校、八运会、傅祗的家里，甚至在冬令营，她都能碰到他。
原来不是好巧，他打了好多份工，都让她碰上了。
原来是他一直烦人打听，她去哪，他就跟到哪。
这份感情太炽热了，苏清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她心里知道，她只要轻轻点点头，往前迈上一小步，他就又能为她做好多好多事情，绕好多好多弯路。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她还有跟陆家的婚约没解决呢。
她把眼泪憋回去，小声说：“小哥哥，我想回去了。”
陆辽握着方向盘，指节紧了又松。良久，他点头，再次启动车子：“嗯，送你回去。”
他倒车，逆向而行，稳稳驶出赛车场。
一路无话，回去的路仿佛比来时近好多。
还有半个路口就到酒店了，她转头说：“就停在这吧，我自己走回去。”
陆辽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却还是按她说的，朝右打轮把车子停在街边。
“再见。”她还是保持着礼貌，小声跟他道别，小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提着柔软的裙摆下车。
她关好车门，同时，陆辽用力拍了下方向盘，也动作利索地跟了下去。
他腿长、步子大，她才刚走出两步，路就被他拦住了。
她不解地抬起头，却对上男人漆黑的眸子。
她在他的隐忍里读到了深深的欲念。紧接着，一张俊毅的脸无限拉进，他掠夺似的吻上她的唇。
软软的东西滑进唇瓣，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男人味。他把她死死压在车门上，用结实的身体把她牢牢禁锢在怀里。
苏清圆后腰发软，却依旧用力去推他的胸膛。
她含着他的唇，声音带了哭腔：“你干嘛又欺负我！”
良久，他总算松开她。
他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逼她直视他。
“回去好好想想。否则……”
“我还欺负你。”
苏清圆回屋的时候，苗婧正在看电视。
见她回来了，苗婧把电视调成静音，凑了上去：“圆子，你最近怎么天天往外跑呀？”
苏清圆眼圈还红着，表情也有些控制不住的不自然。她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是、是吗……”
“你是不是——”苗婧一双小眼睛透着兴奋。她凑到苏清圆面前，小声说：“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苏清圆脑子里噔的一声。她赶紧提高声调反驳：“我没有，我没有！怎么会呢，我们是高中生，不能早恋的！”
苗婧看她紧张得可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急什么呀，早恋有什么的，不影响成绩的话，我们学校老师也是睁一眼闭一眼。况且我们学校那么多早恋的，大家也不会怎么样，见怪不怪而已。对了，咱们冬令营那个傅祗，跟八班的林想不就是一对儿吗？貌似在一起很久了。”
苏清圆将信将疑，脑子里关于“早恋”的那条红线一直爆发出警告声。她撅了撅嘴巴：“是这样吗……”
苗婧拍拍她的小手：“唉，从前追你的男孩子那么多，你每天都淡淡的，哪个也不上心，也看不上眼。这次好像特别不一样。我能不能打听打听，对方是谁啊？能让你都乱了阵脚，真不简单。”
苏清圆摇头：“真的没有。”
苗婧不信，点着唇角猜：“是范队？学校传你们俩的很多，但我觉得不像啊。”
苏清圆点头：“怎么可能是他。”
“那是齐飞？这次冬令营我看他最不正常，偷偷跑出去给你买奶茶，还让刘老师骂了一顿。”苗婧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虽然平时不说，但事情都看在眼里呢。
苏清圆继续摇头：“当然不是他。”
苗婧点点头：“那说明真的有这个人咯？帅不帅？”
苏清圆一愣：还真……挺帅的。
苗婧问：“难道不是咱们学校的？”
苏清圆脑子里又响起警报声。她立刻回答：“你就别再问了，我真的好苦恼了。咱们才多大啊，未来还有大学，还要工作，实在有太多的变数。”
“你在苦恼这个呀？”苗婧捂着嘴笑出了声：“正因为咱们年纪小，才有去大胆尝试的资本啊。青春那么短，如果每件小事都要考虑那么长远，计较那么多得失，那还叫青春吗？”
苏清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刘颖。
眼看都快十一点了，这么晚找她一定有急事。
她划动接听：“喂，妈妈。”
“圆圆，你还在冬令营呢？”刘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语气显得有些焦急。
苏清圆说：“嗯，有什么事吗？”
“你陆爷爷病倒了。”刘颖压低了声音，小声补充：“陆家的老爷子，陆宗华。刚刚犯了脑梗，医生到家里抢救了。”
“啊？”陆宗华一向对她很好，苏清圆的心也揪了起来：“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已经下了溶栓的药。大夫说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行的话要手术治疗。”
苏清圆默了一默，说：“妈妈你在陆家吗？”
“嗯，是一直跟着老爷子的那位吴先生通知的我，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刘颖也顿了顿，才说：“你还在冬令营，回不来，能不能，通过电话跟陆爷爷说几句话？让他早点康复。他挺想跟你说说话的。”
苏清圆一点都不想嫁进陆家。但是人命关天，她也不能让病人着急，于是咬了咬牙，答应了。
不一会儿，电话交到了陆宗华手里。
苏清圆调整了一下心情，软软喊了一句：“陆爷爷。”
“小丫头。”陆宗华一直以铁腕管理陆家的商业帝国，可每次一跟她说起话来，声音总是慈祥的。“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二，出去上竞赛班啦？”
“嗯，我在市参加冬令营。陆爷爷，你要保重身体啊。”
陆宗华一一应下，声音却有气无力的：“放心，过几天爷爷就好了，爷爷还得参加你跟陆辽的婚礼呢，至少要活到你20岁啊。”
苏清圆一直抱着退婚的念头，听见他这样说，心里的愧疚感更加浓烈了：“您还可以再活几十年呢。”
陆宗华听言，轻轻笑了笑。
“陆辽那小子父母死得早，我又从小严格对待他，别看他每天不可一世的样子，其实也挺可怜的，没什么人疼他。”陆宗华苍老的声音有些颤抖：“爷爷也想疼他，可他什么都不缺，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疼他了。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多包容他一点。”
苏清圆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后，她长长叹了口气。
骗人的滋味儿很不好受。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联系到晚上那个吻……她更无措了。
苗婧听到她的电话，问她：“家里有人生病了？”
苏清圆点头：“是认识的一个爷爷。”
苗婧抿着唇感慨：“真是世事无常。”
因为陆宗华病重的事情，苏清圆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苗婧喊了她两次，她都没起来。到苗婧出发去上课，她才从床上坐起来，这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很多。她匆匆忙忙地洗漱之后，拎起包往酒店会议室跑。
到了会议室门口，她又有些怵头了——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都不晓得怎么面对那位小哥哥了。
可当她鼓起勇气拉开会议室的门，却见平日里他坐的那个签到的位置，来了位年长些的男老师。
她走过去签上自己的名字，回到座位上。
过了两分钟，上课时间到了。顾英美带着材料走进来，站定在讲台上：“刘老师家里出了些事情，已经于今天上午返程了。新来的这位是王老师，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一周多跟他交流。”
苏清圆看了看那个签到的位置，面色沉了沉。
她第一反应以为是他故意躲着她才离开了。可是转念一想，他那么大大咧咧又霸道的性子，应该不会做出刻意躲着她的事儿来。如果是回家了，八成是真的家里出了事。
这么一想，她又替他担忧起来，不免觉得自己昨天的反应好像太伤人了。
想到昨天他还埋怨她来这里参加冬令营也不发个微信说一声，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义务发个微信问候一下。
她掏出手机，才发现早上她起来得急，其实他早发过微信给她了。
【苏清圆，我有事先回家了，你好好吃饭。】
紧跟着又是一条：
【我问你的事，你好好想想。】
苏清圆咬了咬唇，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回了一个：好。
中午十二点多，陆辽回到陆宅。
老爷子看起来并不太好。他半倚在卧室里，脸色发白，鼻子插着呼吸机，手上打着点滴。一个中年女人坐在病床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陆辽看她眼熟，想了半天没想起是谁，于是对她熟视无睹地，直接拿起陆宗华的化验单看病情。
陆宗华毕竟是他爷爷，一看见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老爷子掉下脸来，低低提示了一句：“还不过来跟你舅妈打个招呼。”
陆辽眉尾微挑——呵，原来是舅妈啊。
他父母死得早，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早就不太走动了，他想不起来也是正常的。
但得知这女人的身份后，陆辽冷冷哼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个又温柔又懂事的女人。可他这位舅妈李红贤却是最精明、功于心计的。打从他母亲嫁进陆家开始，舅妈就想方设法地想从陆家套出些钱来。可惜他母亲去世得早，去世以后，舅妈也来过两三次，变着法地找陆宗华求权求财。
只是陆宗华平时生意太忙，几次都没工夫见她，她吃了瘪，也就不再来了。
陆辽猜想，这次她突然出现，说不定就是得知老爷子病重的消息，想过来分点什么呢。
他放下化验单，从冰箱里掏了瓶零度出来，喝掉大半，漫不经心地说：“舅妈，挺久不见，今儿又为了什么事儿来求我爷爷啊？来得可真是时候。”
陆宗华闻言，不轻不重地睨了他一眼，却没说别的。
陆辽看自己爷爷这表情，更肯定了——这位舅妈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肯定又有事儿求陆家了。
“这叫什么话。”李红贤脸上浮现出几许尴尬来：“咱们都是亲戚，原本就该多走动。何况老爷子病了，我得知了消息，更应该来看看。别说是看看，就是在这照顾个把月，也义不容辞。”
这女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陆辽往后一仰，倚在靠背上，静静看她装。
李红贤看了看他，又假惺惺地笑了出来：“小辽，舅妈也有好几年没看见你了吧，都长这么高了。算起来今年也有20了吧？再过两年该娶媳妇儿了。”
李红贤这话一说出口，陆辽一眼就看出她的来意了。
他目光凌然，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是啊，老爷子早给我物色了未婚妻，过两年你来喝喜酒，又能借机来找我爷爷要钱了。”
李红贤面色一僵：“说什么呢，要什么钱？我只是听说，你那未婚妻当众下了封退婚书给你啊？”
陆辽一挑眉：“你们这岁数的人，懂什么叫情趣么？”
“不是我说啊，苏家跟咱们陆家门不当户不对的，我瞧着也长远不了。”李红贤瞟了眼陆宗华，笑说：“我有个外甥女，今年19，小你一岁，长得那叫一个好看，我觉得跟你挺般配的。她自己也说，特别想认识陆爷爷家的小哥哥。不如你考虑考虑，换个人算了。”

第37章 摩托限量版
“你侄女儿？”陆辽眯起眼睛，让人误以为他露出了一些感兴趣的神情。
李红贤在他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一样，忙不迭地点头，跟捣蒜似的。她讨好地说：“是啊，是我姐姐的女儿，跟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却也沾亲带故的，这不是在合法的范围内亲上加亲嘛，多好的吉利事儿啊。那个小姑娘呀，刚上大二，学校也不错，人也有教养，你——”
李红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辽粗鲁打断：“你侄女儿什么货色，能跟我未婚妻比？”
李红贤听言，即刻面色铁青。她再次看了眼陆宗华，却见那老爷子已经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要管这个闲事儿的意思。
她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大侄子脾气跟陆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又倔又凶，认定的事儿旁人就别想掺和。李红贤心里也犯了嘀咕。但来都来了，好不容易见了陆宗华，怎么着也得再努努力。她耐着性子说：“苏家那个小丫头有什么好的啊，我都听说了，那天她当着一大家子的面儿拆你的台，说什么自己冒着雨来，就是为了退婚的。你说她这么不识抬举，你怎么还老围着她转啊？说真的啊，陆辽，舅妈都替你不值。”
“她长得好看，眼睛像会说话一样。学习也好，数学竞赛班里都能考前三。”陆辽轻蔑一笑：“我就问问，你家那个什么侄女儿，当年考上一中了吗？现在读的又是个什么野鸡大学？”
“这！”李红贤彻底被激怒了，拿着提包站起了身来：“陆辽，你不也是辍学出去混社会了吗？照你这么说，苏清圆以后肯定会上个最顶级的大学，也能接触到各种各样优秀的青年。你也不怕跟她没有共同语言？”
陆辽也跟着站起身，两步走到她面前，结实的肌肉重重压迫着这位气急败坏的中年妇女。
他冷冰冰地开口，一字一顿，眸子里像结了霜：“辍、学、怎么了？”
言罢，他躬下身子，凑到李红贤耳旁：“信不信，我让你们家所有孩子都原地辍学？”
李红贤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知道，现在陆家的商业帝国即使因为陆宗华的病岌岌可危，然而，陆家依旧有这个能力，能做到陆辽说的这样。
陆家的人想搞谁，一定能搞到死。陆家的人跺跺脚，大概整个A城都得翻个翻。
她挤出一丝微笑来：“那么，舅妈就不打扰你们俩休息了。陆老爷子，我先走了，您好好将养着。”
她转身出门，到门口，脚步顿了顿——看来要想在陆宗华伸腿闭眼后拿到这份遗产，还得从苏清圆入手。
等李红贤关门离开，陆宗华才睁开眼睛。
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陆辽，缓缓地笑了出来：“臭小子，这嘴真不输我年轻的时候。这几天你都去哪了？”
陆辽许久没有回过家，也很少跟陆宗华讲话。他甚至觉得，陆宗华是不是已经忘了他这个孙子了。可难得，他还关心他去哪了。
陆辽不想说得太细，只敷衍了一句：“去T市办点事儿。”
“T市啊。”陆宗华苍老的脸上笑意加深：“跟着苏家的小丫头去夏令营了？”
陆辽双眸微缩：“你怎么知道冬令营的事儿？”
“呵呵，我上午刚跟她通了电话。”陆宗华一提到苏清圆，心情就意外地不错。他说：“我刚刚给你介绍这门婚事的时候，你还死活不同意，现在不是，倒上赶着了。”
陆辽的“真香”被爷爷说中，一时间面子有些挂不住，转身想走。
还没走呢，陆宗华又说：“这个小丫头是你小时候自己选的，你都忘了。等我再提起来的时候，你就跟让人踩了尾巴一样，就知道一个劲儿忤逆我的意思。臭小子。咳咳咳咳——”
陆宗华说着，又猛烈地咳嗽起来。
陆宗华的肺本来就不太好，得了这个病，原本的病也加剧了。
陆辽转身的动作停在原地，半晌，还是过去单手把他扶起来，给他递了杯水。
他说：“你说的什么小时候，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那阵你也太小了，大概只有三四岁吧。”陆宗华低头，把杯里的水喝掉大半，挥挥手让他放下。
陆辽甚少跟陆宗华这样相处。此刻的温情让他心里滋生出一中奇怪的感觉。他下意识想走：“我回屋了，你好好休息。”
陆宗华挥挥手：“嗯，走吧，走吧。”
陆辽放下杯，转身大步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忍不住回过头来：“苏清圆……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啊，我倚老卖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央求她一定嫁到我们陆家来。”陆宗华笑了笑：“她没拒绝。”
陆辽立起眉毛：这不是跟他对着干吗？他昨天刚以“刘俊宁”的身份跟她表白，今天陆宗华又让她嫁到陆家，这不是要把小丫头逼疯了？
碍于陆宗华的病，他没把这些抱怨说出口，只微微摇头。
陆宗华又说：“臭小子，早点跟她坦白身份。”
陆辽动作顿了顿：“……知道了。”
门外，陆宗华的私人医生正拿着药等候。见陆辽来了，他毕恭毕敬低头叫了一句“陆先生”。
陆辽看了眼他手里的药，眼神示意他跟着自己来到一旁：“老爷子病情有多严重？”
“很严重。”医生微微叹气：“他的病实在有些棘手。脑子里有根血管已经堵死了，压迫了眼神经。老先生犯病的时候眼睛忽然看不见了。再发展下去，可能会有失明的风险。眼压出了问题，也会跟着头晕，怕要遭罪。”
陆辽看了眼陆宗华的房门：“有生命危险么？还不快做手术下支架？”
“暂时没有性命危险，现在供血都在走旁边一根很细的血管。但是……”医生推了推眼镜：“手术治疗有一定的风险。下支架需要先手术通开堵塞的血管。老先生岁数大了，通血管不一定能通开，也许通开了，也缓解不了症状。他已经头晕呕吐、眼睛难受很久了，就是不听劝，还继续工作。我怕他血管壁承受不住，手术失败，造成颅内出血……”
医生已经尽可能在用通俗的语言给他讲明。陆辽沉默片刻，问：“那药物治疗呢？”
医生坦言：“保守治疗最乐观的结果就是维持现状。”
陆辽面色沉了沉。他问：“他自己的意思呢？”
“老先生说，先保守治疗，到性命攸关的紧要关头，再动手术。”这位医生一直是陆宗华的私人医生，也算看着陆辽长大。
他亲眼见着面前的人从一个青葱的小男孩，长成一个高大的男人。在这期间，祖孙俩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然而今天，这位世人眼里混不吝的二世祖竟然露出了这副沉重的表情。
医生叹了口气，在他肩膀拍了拍：“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找业内最顶尖的医生会诊，找个折中的办法。”
陆辽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拜托了。”
良久，他轻笑一声：“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为期两周的数学竞赛冬令营终于结束，一中的孩子们一同乘车去T市火车站，再从那里乘高铁回A市。
冬令营对于学生们来说虽然新鲜，但课时排得满，知识量又大，紧锣密鼓地学了半个月之后，他们都累得够呛，在车上睡过去一大半。
苏清圆旁边坐着的本来应该是齐飞，但齐飞提前一天晚上就走了，说是家里有点事情，父母让他回去。所以她这排只剩她一个人。她底子好，不觉得学习太累，于是闭着眼睛听歌，没睡着。
前方红灯，一个急刹车，车子停了下来，睡觉的孩子们都醒了，睁眼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顾英美顺着前胸给自己顺了顺气：“王老师，能不能开慢一点，就别抢黄灯了，车上都是学生，多危险啊。”
王老师很抱歉地摸了摸后脑勺：“哎呀，在郊区开车开惯了，不好意思。”他回头，问孩子们：“大家都没事儿吧？”
星星点点的几个人回答他：“没事儿。”
王老师耸了耸肩，回过头去看前方。
王莹有些不满意，撅着嘴巴小声说：“这车开的，真不如刘老师呢。刘老师开车又快又稳。”
“而且人也年轻，还有点酷，是吧？”庄晴晴捂着嘴笑她：“你就是看脸而已，那个刘老师超喜欢飙车的。”
王莹撇撇嘴，问旁边的陈子尧：“诶，你不是很喜欢刘老师吗？有没有抓住机会跟他搭讪啊？唉，谁知道他才带了那么几天班就走了，太可惜了。”
陈子尧冷着脸，说了一句：“别提了。”
她们的话飘进苏清圆耳朵里。她望向窗外，忽然想到了那个雨夹雪的下午。
苏清圆下高铁时是下午一点多。她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双肩包和一个小行李包。她刷身份证出站，刚抬起头找地铁闸口，身后响起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是苏清圆同学吗？”
她回过头，见一个打扮雍容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朝她笑了笑：“我是陆辽的舅妈，我姓李。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可不可以跟阿姨去喝杯咖啡？”
苏清圆对这位李阿姨并没什么印象，也不记得上次陆家举办宴会她有没有参加。只是陆家的人，她除了陆宗华，谁也不认识。面对找上门来的“陆辽舅妈”，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红贤低头去拎她的行李：“阿姨帮你拿吧，沉不沉？”
“不用了。”苏清圆换了只手，没给她：“东西不算多，谢谢您。”
“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参加冬令营，你真了不起。”李红贤一边跟她套近乎，一边带着她走进星巴克，来到柜台旁边：“喝热摩卡可以吗？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喝比较甜的吧。再加一块芝士蛋糕？”
她摇头：“我要一杯最小杯的咖啡就好。”
“嗯。”李红贤照她说的给她点好，取了餐，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喝了口咖啡，问苏清圆：“我听说你跟陆辽从小就订了婚，你见过他了吗？”
苏清圆摇头：“其实还没有，一次都没见过。”
“那就怪了。”李红贤挑眉：“陆辽分明很喜欢你这个未婚妻的样子。”
“怎么会？”苏清圆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他能知道我是谁吗……”
李红贤心里也隐隐觉得不对。她思索了一番，说：“我们陆辽说了，你长得好看，学习也好，是优秀的女孩子呢。说的时候还一副非你不娶的样子。”
苏清圆绝倒——霸道少爷爱上我，果然是小说世界里才会发生的事情啊。
她咬唇，为难地坦白：“我想他可能误会什么了。我很早的时候就把退婚书送去陆家了……”
李红贤见事情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不禁扬起唇角：“你不喜欢他呀？”
苏清圆觉得莫名其妙：“见都没见过，我……从何说起啊。”
“也是。”李红贤：“不过还没见过面，就递了退婚书，的确有点……我想，你肯定很担心，如果你执意要退婚，陆家会迁怒你的家人。”
苏清圆一怔，点了点头。
这位中年妇人一下子就说中了她的心事。
李红贤笑了：“其实陆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呢。陆老爷子一辈子叱咤商场，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儿，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呢？如果你有中意的男孩子，我想，他们会二话不说，自动解除婚约的。”
苏清圆很单纯地以为她说的都是实话，于是亮着眼睛问：“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李红贤指了指她的咖啡：“快喝吧。”
苏清圆点头，觉得心底的包袱卸下了不少。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四处看了看后，径直走到她们的圆桌旁边。
是齐飞。
苏清圆一愣，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就听他先跟李红贤点点头：“李阿姨。”
苏清圆瞬间怔住了：“你们——你们认识啊？”
“是啊，”齐飞面向她，露出一个不明深意的笑容：“真巧，在这碰见你们。”
她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为什么齐飞会知道她跟陆辽有婚约的事情。一定是面前陆辽这位舅妈告诉他的。
她也明白了，平白无故怎么陆辽的舅妈会来高铁站接她，还请她喝咖啡，说什么陆家会自动解除婚约的事儿。
这是来给她跟齐飞牵红线的？
真是太荒唐了。
苏清圆站起身来：“我妈妈让我早点回家，我得先走了。”
李红贤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小行李包：“急什么，大过年的，地铁上都是人，一会儿阿姨送你跟齐飞回家。快坐下把咖啡说了，咱再唠唠。”
苏清圆极不情愿地看了齐飞一眼，嘟着嘴巴坐下。
李红贤看了看他们俩，笑说：“你们俩是一个学校的吧？在一个班吗？”
“不在。”齐飞笑着跟她一唱一和：“我学习没有清圆好，她在一班，我在二班。”
“呦，是吗？”李红贤笑得春光灿烂：“那你还不赶紧拜托拜托人家圆圆，有不会的问题多问问人家。”
“李姨说得是。”齐飞转过头来面向苏清圆：“离开学还有一个多礼拜，咱们一起约了去上自习啊？”
李红贤也帮腔：“就是啊，多走动走动，增加增加感情嘛。”
苏清圆笑了笑，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李阿姨，你想把齐飞介绍给我，让我们俩捆绑早恋，学习退步吗？”
“这——”李红贤听齐飞说过，苏清圆现在性子很软，她以为这件事一说就能成，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人看着瘦瘦弱弱的，说话倒是掷地有声。李红贤说：“如果是两个学渣，说要一块去上自习，那纯粹是捆绑早恋去了。可你们俩都是学霸啊，这不是相辅相成么？等以后上了高三，阿姨给你们俩找人写推荐信，一块出国进个修，学成归来年纪刚好谈婚论嫁，多幸福啊。”
苏清圆白白的小脸上浮现出坚定的神色，丝毫不为所动：“你还特意告诉我，陆家不会因为我退婚所以生气，如果我另有男朋友，一定会成全我？”
李红贤点点头：“那当然了。”
苏清圆直言不讳：“那你到底是想把齐飞介绍给我，还是就不想让我嫁进陆家啊？”
李红贤脸色一青，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一中的小孩儿都是人精吗？她拐了那么多道弯儿说这件事，居然被她一眼就识破了？
苏清圆说：“如果是前者，那不好意思，我不愿意，我不喜欢齐飞。如果是后者——你大可放心，我另有喜欢的人了。”
齐飞心里咯噔一声：“清圆，你……你喜欢谁啊？”
苏清圆不知该怎么答。她站起身来，伸手去拎自己的包：“我得回家了。”
齐飞力气大，就是拽着不让她走。
僵持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苏清圆，你背着我出来相亲啊？”
她回头一看，正是几天前刚刚告白后，又不辞而别的那人。陆辽迈着大步走来，左手一伸，揽住她肩膀，轻而易举地把人揽紧怀里。
他很不客气地质问她：“当我死了吗？”
李红贤和齐飞看到他，双双掉了下巴。
李红贤结结巴巴地指着他问：“你、你……”
“我是她男朋友。”陆辽目露凶光，狠狠看着李红贤：“你再多说一个字，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李红贤气得直哆嗦：这个目中无人、没大没小的臭小子，她好歹是他舅妈，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
然而，饶是她再生气，都无法把这话说出来。
她当时就想明白了，苏清圆不知道他就是陆辽。但她根本没胆子戳破——追根究底，她还是惧怕陆家的人。
她站起身，转头就走。
齐飞看了看被噎得半死，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陆辽他舅妈，又看了看缩在陆辽怀里的苏清圆，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件事太奇怪了。
苏清圆的男朋友去八运会当过志愿者，又跟来了冬令营……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陆辽的舅妈会怕他？
陆家上下，哪一个沾亲带故的不是趾高气昂、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简直不可思议。
良久，他才问道：“原来你们俩也早就认识了？你说有喜欢的人了，是他？”
苏清圆有些心虚地垂眸，不说话。
陆辽听完，心情大好。他轻哼一声，道：“小子，你再对她动半点心思试试？”
齐飞咬了咬牙。
他虽然对这男人极尽轻蔑，然而，却也知道自己惹不起他。
僵持半晌，他轻轻笑了出来：“你也别得意，你预料不到的事儿，多着呢。”
撂下这句话，齐飞扬长而去。
苏清圆知道他指的是她有婚约的事情。幸好，他没接着往下说，不然这场面得多尴尬啊？
她舒了口气，从陆辽怀中挣开。
“好了，英雄救美的瘾过够了吧。”她的话虽是埋怨，音调却软软的，带着娇嗔：“我可没答应你。”
她自己推门出了星爸爸，往地铁口走。
城在北方，冬天很冷。她穿着宽松的羽绒服，裹得像个小熊，一走起来气呼呼的，更是可爱。
陆辽看着她的背影，勾起唇角，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笑说：“我帮你解决了跟屁虫，也不谢谢我。小同学，这么没礼貌啊？”
苏清圆一想，他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无论是陆辽那个舅妈，还是齐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站定，转头，非常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乖。”他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清圆像一只小猫，瞬间被他揉得没了脾气。
陆辽眯起眼睛：“冬令营怎么样，这几天写了不少题吧，有好好吃饭吗？”
他没那么无赖了，她也不反感跟他寒暄。
她点点头：“每天都按时吃得很多。饭不好吃的时候……我还带小姐妹们去吃了那家焖锅。”
“故地重游。”陆辽咋舌：“一点都不想我啊？”
苏清圆撅起嘴巴：“你不好好说话我就走了！”
“别啊。”陆辽拉住她的小臂，浅浅一笑：“你不想理我没事儿，也少跟那臭小子来往，听见没？”
苏清圆抬头直视他，须臾，很听话地点点头。
“乖。”
陆辽放了手，只专注地望着她。
不知为什么，苏清圆总觉得这次见他，他好像跟原来不太一样了。明明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些疲惫，整个人也好像颓废了些，像是心很累的模样。
联想到之前顾英美说过的话，她有些担忧地小声问：“你家里……没什么事情吧？”
“怎么，还是担心我啊？”陆辽的嘴角复又扬得老高：“刚才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难道真是我？”
在苏清圆发怒前，他抬手，轻轻在她脸上摸了摸：“好了，不逗你了。过来，让我抱抱。”
苏清圆气死了——哪有人老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的？
下一刻，男人靠了过来，牢牢抱住她。
大庭广众，苏清圆有些想挣扎。可男人力气大，根本不容她反抗。她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就再没动作了。
或许离别的车站，路人们早就对这样的难舍难分司空见惯了。
他的怀抱又结实、又温暖，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隔着几层衣服，她甚至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很有力，也有点快。
他是不是也在紧张呢？
良久，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我什么事儿都能解决。”
苏清圆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她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前，却轻轻点了点头。
她温柔地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你也得好好吃饭啊。身体好才能把事情都解决。”
陆辽抚了抚她的后脑：“苏清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是不是回去好好想了想，觉得我还挺不错的？”
苏清圆被他这一提醒，猛地想起那天被他按在车门上“欺负”的事情。
他还说，“不好好想想……我还欺负你。”
苏清圆默默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
可良久，男人只是轻轻放开她：“快回家吧，别让妈妈担心。我还有事要做，不送你了。”
苏清圆点点头，转身拿着地铁卡进了闸口，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她朝他摆摆手：“小哥哥，再见。”
转眼，一中开学了。虽不到春暖花开时，外面温度也回升了一些。
苏清圆依旧保持好习惯，很早就到学校开始念书。
高二一班的孩子多是爱学习的，跟苏清圆一样，丝毫没有“假期综合征”，两个学期念书无缝衔接，就跟没放过假一样。但二班的稍微差点，来了的都凑在班里聊天。
齐飞来的不算晚，进班以后，径直走到苏姚的座位旁边。苏姚这会儿正玩儿手机呢，一脸专注的样子，全然没发现他。齐飞瞄了她手机一眼，看到她正从微信给别人转400块钱。
齐飞问：“又买什么呢？”
苏姚听见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扣过来：“干嘛啊齐飞，忽然杵在这吓死人了。”
“我光明正大走过来，是你自己心虚吧？”齐飞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坐在她的座位旁边：“我听说，你妹谈恋爱了？”
“哪有啊？”苏姚怔了怔——苏清圆这一个寒假，除了去了趟冬令营，其他时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点谈恋爱的样子都没有啊。她转过身问他：“你听谁说的？”
“我看见了。”齐飞冷哼了一声：“是个社会人儿，又粗又野的，没想到她喜欢那种类型。”
“什么？！！！”其他人听见齐飞这则猛料，纷纷搁下现在的话题，围着齐飞开始八卦：“苏清圆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人把咱校花追走了？”
“校花喜欢社会人啊？不是吧？我觉得能追到她的，怎么也得是北大才子要么北大学霸啊。”
“我的天，咱学校那么多男生追了她两年都没追着，居然……跟个社会人在一块了？”
王莹也凑过来了：“真的假的，齐飞你造谣吧？”
打水回来的赵子灵站在外围，听了一会儿，站在那插嘴：“社会人儿怎么了，以后毕了业，咱都是社会人儿，有什么好鄙视人家的。”
她跟苏姚是塑料死党，跟苏清圆一向关系不好。她会这么说，倒让人觉得不正常。
半晌，王莹问她：“你那么高兴干嘛？是不是觉得圆子有了男朋友，没人跟你抢王铮了？”
“说什么呢？”赵子灵不高兴了，夹了她一眼。
王莹没放心上，眯着眼睛笑她。
“安静安静。”苏姚喊了两嗓子：“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没发现她有早恋情况，你在哪看见的？说话要讲证据的吧。”
“从冬令营回来那天，她下了高铁，那男的来接她。”齐飞看了看旁边围着的一圈人：“你们肯定认识那男的，就是八运会那天晚上打人那位。后来又跟着咱去冬令营，半道走了的那个刘老师。”
“什么？刘老师是苏清圆男朋友？不会吧？”王莹下巴都惊掉了：“冬令营刘老师一共才呆了三四天，就看对眼了？”
齐飞撇嘴：“你也太单纯了吧？怎么可能三四天就搞上了。他们俩早就认识，那男的就是为了她，才去冬令营给咱开车的。”
“开车？校花男朋友是个司机啊？这职业有点……没前途啊。”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稀奇呢，一点都不像真的。”
“但是为了女朋友追到T市，听着还挺浪漫。”
“没图没真相，这瓜不好吃啊。”
苏姚听着这个描述，就觉得隐隐有点奇怪。这个人一直存在她们班学生的对话里，她却一次都没见过。她说：“到底是谁啊？你们都说认识？”
“呐，就是他！”有偷拍了他的学生，拿出手机给大家展示一圈：“这就是冬令营那位刘老师。齐飞你看看对吗。”
齐飞看了眼，点头说：“就他。我碰见他们的时候，俩人搂得可紧了。”
“长得有点凶啊……”
“不过身材挺好的，看着特高，齐飞，比你高半头吧？”
苏姚一看那男人，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他们家门口送报纸那位吗？也真有意思，苏清圆跟一个送报纸的居然勾搭上了。
她冷笑一声，也没当场戳破，只说：“如果是他，那还真有戏。他们俩确实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这男的还老送我妹回家，不清不楚的。”
“真的啊？我去，苏姚都说是，那肯定没错了。”
“唉，散了散了，没机会了。”
“人家社会人是会玩儿，经了那次英雄救美，校花不动心都难哦。”
这时，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进班，大家一哄而散。
赵子灵凑到苏姚耳朵旁边，问她：“你妹早恋了，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苏姚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那男的是个送报纸的，就我们门口邮局的。】
赵子灵看完以后，都快笑喷了。她在旁边画了一行【？？？？？？】
苏姚又写：【不跟你开玩笑，送了几次老年报，俩人认识的。】
赵子灵愣了老半天，写了俩字【牛逼】。
她撂下笔，嘴角悄悄扬了起来——苏清圆都有对象了，王铮总不会还天天围着她转了吧。
上午课结束，大家都往食堂跑，苏清圆却被数学老师叫走了。
王铮到一班门口等范博一块去打球，看到苏清圆往跟食堂相反的方向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大中午的，她上哪啊？”
庄晴晴正好出门，回了一句：“让数学老师叫走了。”
苏姚跟赵子灵都在楼道里说话，看到王铮，赵子灵眼睛亮了起来：“诶，王铮，假期怎么样？”
王铮没理她，又问庄晴晴：“是数学竞赛的事儿？”
庄晴晴摇头：“我不知道。”
赵子灵看了眼教师办公室那边，不乐意了：“都多长时间了，你怎么还天天围着校花转啊？人家有男朋友了，你不知道啊？”
王铮一愣：“什么？她谈恋爱了？”
庄晴晴也惊了：“什么鬼？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有好几个人都看见了。”赵子灵自认为掌握了一手材料，一脸得意地跟王铮说：“我们班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她跟他男朋友搂得可紧了。而且苏姚也说，确实是这样没错。人家姐姐都披露了，总不能是假的吧。”
饶是一班的好学生们，这会儿也忍不住了，纷纷出来八卦。
这时，苗婧也出教室准备去吃饭了。听见几个人的八卦，停下脚步来：“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们别乱传了。”
“婧婧，我真不是胡说，我的信息都很准的。”赵子灵刻意在人多的地方大声说：“我听说，她男朋友是个送报纸的，社会人儿。”
此言一出，旁边一众听八卦的人全燥起来了。
“怎么可能啊？送报纸的？”
“这年头还有人看报纸啊？”
“你别编排人家了。”
大家都露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只有王铮跟范博对了个眼神，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他那辆绿摩托，上头背了邮局的布袋子，他们俩早在万步走那时候就看到过了。
至于范博，更是亲眼见证了陆辽为了苏清圆，大老远跑到T市带班的事情。
“我没有编排她。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你们班应该还有人见过他呢。”赵子灵吊足大家的胃口，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跟着你们一块去冬令营的那个，刘老师。”
“啊？我靠，就是把齐飞他们几个治得服服帖帖的那个，老刘？”
“那个酷酷的非主流老师啊？”
“那老师确实挺帅的，冬令营好几个女孩子都觉得他好看呢。虽然但是，校花跟他在一块，这——太糟践了吧？”
赵子灵放出的消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赵子灵自己也逐渐得意起来：“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们不应该怀疑我，而是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为什么你们追校花追不上，人家一追就追上了啊？”
男孩子们听见这种问题，面子上挂不住，都缄口不言。
赵子灵说：“那是因为啊，你们缺少那种沧桑感。人家校花喜欢的是有故事的成熟男人，说不定还苦大仇深的呢。哪像你们，蜜罐里长大的小少爷，人家当然不喜欢。”
“可是送报纸这职业，也太穷了吧，一听就……又辛苦又吃不饱饭的样子。”
赵子灵咋舌：“兴许穷就是一种魅力呢。人家愿意同甘共苦，不行啊？”
她说话摇头晃脑的样子实在欠揍。王铮之前虽然跟陆辽有过节，但好歹后来也受了猴子的恩惠，分文没花就修好了那辆摩托车，听到赵子灵这么编排他跟苏清圆，王铮自然听不过去。
他沉默好久，缓缓开口：“赵子灵，你懂什么？”
赵子灵舞了这么半天，其实就为了刺激王铮，让他别再追苏清圆了。王铮一开口，她立刻闭了嘴：“什么？”
“我问你，你懂什么？人家说什么你都信。”王铮冷着脸，语气也像结了霜，冷得不行：“你嘴里那位刘老师的摩托你见过吗？全球限量，全世界只有11辆。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赵子灵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才问：“什么意思？我没见过，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王铮冷冷哼了一声：“我也没你那么没见识、不识货。”
他往前一步，低声道：“意思就是，他那辆摩托，一台能买三台法拉利。明白了吗？全球限量的车，人家不放家里供着，满世界骑，还给漆绿了，你说说，这是什么级别的土豪？”
赵子灵跟苏姚都石化了。
限量版的摩托？
他那辆绿摩托……限量版？
吃瓜群众也哑口无言：这他妈有钱人也太会玩儿了，为了追妹子，居然装成邮递员？

第38章 自己来搜
大多数男生虽然对车子比较狂热，可摩托车这方面还是一知半解。有人问：“铮哥，你确定吗？别看走眼了。”
王铮看了眼范博，说：“我确定，那款车刚出概念版的时候我就在网上看见了。肯定不会认错。”
赵子灵撇撇嘴，心里其实更偏向苏姚的话：照片里那男人，看起来一点大富大贵相都没有，穿的衣服也不拘小节，活脱脱就一送报纸的。说他能骑全世界限量的摩托车，打死她都不信。
她看了眼苏清圆，跟王铮说：“也别说死了，咱国家的国情你还不知道么，没准是仿款呢。”
庄晴晴说：“这怎么话说的，且不说我们圆子有男朋友了这事儿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吧，人家男朋友是邮递员，你说配不上，现在说人家摩托是限量版，你又不相信。你这红眼癌也是到了晚期了啊。还有好人活的路么？”
庄晴晴的话句句在理，围观群众频频点头。
“就是，人家苏清圆长得好看、学习又好，怎么就不能找个有钱又会哄人的？人家不喜欢校花，难不成喜欢你啊？”
“就是，你倒想找个有钱的，找得着么。”
“你最近在班里老倒数，数学竞赛班也没你的份儿，就算有人愿意追你到冬令营，你可得有资格上啊？”
“学习不行，八卦水平倒是学校数一数二的。一沾这事儿能耐大着呢。杠上开花，千年杠精。”
“要是苏妹愿意跟我在一块，别说送报纸了，让我扫厕所都行。”
苏清圆不仅因为长得好看，男生们都喜欢她，而且平时脾气温温柔柔的，也老给同学们讲题，女生人缘也特别好。这会儿赵子灵污蔑她，即使她没在，大家依旧群起而攻之，噎得赵子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赵子灵急了，瞪着眼睛说：“这又不是我说的，你们跟我急什么？这是苏姚说的。她是苏清圆的姐姐，不信你们问她！”
苏姚上次因为《少年中国》广播剧的事儿，已经被赵子灵怼过一次了。这会儿看赵子灵急眼了，自己长了个心眼儿，说：“嗨，我只是见过他们一起回家，那摩托是红的是绿的我还能看出来，全球限量多少台，我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认识啊？”
“苏姚，你怎么这样啊？拿我当枪使啊？明明是你上课时写小纸条，告诉我苏清圆那男朋友是送报纸的，怎么翻脸不认人？你那纸条我还留着呢。”赵子灵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不安好心，故意算计我？”
“这话说的。”苏姚咋舌：“明明是你先问我我妹妹是不是真谈恋爱了，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谁能想到你嘴巴那么大，就当众说出来了？再说，我只说是送报纸的，又没说那摩托值不值钱。”
赵子灵还想辩解，却被王铮打断。
他往赵子灵面前一站，眼底浮现出愠怒神色：“你给我闭嘴吧。两条臭鱼搅得满锅腥。”
“你——”赵子灵哪受过这样的羞辱？何况是她最喜欢的王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被噎的够呛，恨不得当场羞愤而死，顿时就说不出话了。
“有这个嚼舌根的功夫，干点什么不行？”王铮瞪了她一眼：“让开，好狗还不挡路呢，我要打球去了。”
“王铮！”赵子灵从高一开学时就喜欢他了。猛然被他这样一说，眼泪都快掉下来。她伸手挡住王铮的路：“你给我说清楚，谁是臭鱼？”
王铮理都懒得理她，肩膀一使力，把她撞到一边，跟范博一前一后下了外挂楼梯。
打球的男孩子力气大，这一下把赵子灵撞出好远，肩膀生疼。
看见赵子灵这么丢脸，苏姚总算觉得扳回一城。她假模假样地走到赵子灵身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好啦灵灵，咱俩也吃饭去吧。”
赵子灵一把甩开她的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以为你找实验中学买答案的事儿我不知道！等我有了证据，教务处见！”
吃瓜群众本来都要散了，一听这话，都没动地方。
“什么实验中学买答案？买什么答案？”
“上次物理考试你们还记得吗？苏姚最后一题写对了却讲不出来。”
“就是上次大霹雳找她谈了三次话，结果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无罪释放了？”
“哈哈哈无罪释放什么鬼。反正大霹雳不是说了，那道题一班总共都没几个人写出来。说苏姚会做对，我到现在也不相信。”
“我去，真是透题了？”
“靠，这他妈是个大瓜啊！”
“赵子灵好不容易说几句有用的话，还让你们气走了，你们这帮人，真是的。哈哈哈哈。”
一片讨论声里，苏姚吓得心惊胆战。她也顾不得其他，低着头快步下楼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圆才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苗婧还在门口等她一块去吃饭呢。
苏清圆跑了两步到她面前：“不好意思啊婧婧，耽误你吃饭了。”
苗婧摇头：“没事儿，原来你也老等我啊。”
俩人一路下到一楼，苗婧才小声问她：“你……前几天冬令营时我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你男朋友是那个带过我们竞赛冬令营的刘老师啊？”
苏清圆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停住脚步：“我——”
她大脑飞速运转了半天，无奈舒了口气：“是不是齐飞说的啊？那天齐飞家里有个阿姨，非得撮合我们俩。我不愿意，她们还不让我走。亏了刘老师从那路过，看我实在为难，才假装说是我男朋友的。”
“原来是这样啊？”事情的真相让苗婧大跌眼镜。她说：“他们还说，刘老师总去你家送报纸？”
苏清圆有些窘迫：怎么这都被扒出来了……但苗婧不是外人，她也就没隐瞒：“嗯，他是个邮递员，给我们家送过老年报和杂志的。冬令营那几天晚上，我确实跟他出去玩儿了来着。”
“啊？”苗婧眨了眨眼睛：“可王铮认出来，他骑的那辆摩托车，是限量款，全球只有11台啊。他真只是个邮递员吗？”
苏清圆瞬间就混乱了。
她曾经去邮局找他还衣服，的确看到他在那里装卸货物没错啊。
可他那辆摩托——她也确实觉得曲线很漂亮，像是不俗之物。但是这摩托到底值多少钱，她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嘛？
“他们说，他是为了追你，故意装穷，给你家送报纸，陪你来冬令营……也许是个隐形富二代呢。”苗婧低声补充。
冬令营时，苗婧也觉得那个刘老师每次看苏清圆，眼神都亮亮的，跟其他人不太一样。当时她以为是苏清圆太好看了，每个男生都那样看她。后来刘老师收拾了齐飞他们，她也以为只不过是麻辣教师的非常手段罢了。
然而现在想来——同学们的那些推测倒更像是真的。
因为齐飞从高一的时候就一直围着苏清圆转，但是到了上学期，苏清圆就不太理他了。现在他天天缠着人家……那个刘老师要是真喜欢苏清圆，不生气才怪。
苏清圆愣了老半天，弱弱说了一句：“我想给他打个电话。”
苗婧一怔，笑着点头：“好啊，亲自确认一下也好。那我先去吃饭啦。”
她跟苏清圆道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看她那一脸纠结的模样，苗婧心里也大致有数了：看来校花这是动心了呀。
苏清圆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八运会那天他给她留的电话，却不知道打过去之后该怎么开口。
听说你的摩托很贵？
你的限量版摩托是从哪买的啊？
听说你一直努力装穷？
听说你好像不止是个邮递员？
且不说别的，单从礼貌层面……如果有人问她这样的问题，显然就表示对她极度不信任，听到些谣言就不相信她了一样。
要不从侧面问问傅祗呢？
这主意更糟，还不如不问呢。
那这话该怎么问出口，还是干脆就不问呢？
她正纠结着，手机却忽然响了，来电人正是“刘俊宁”。
苏清圆有点吃惊：这么心有灵犀的吗？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接起来：“喂，小哥哥。”
陆辽顿了顿，问她：“吃饭了吗？”
她说：“还没有，正要去呢。”
他问：“今天放学以后有空么？”
苏清圆一怔：“有什么事吗？如果很重要的话，我……我可以跟妈妈说去图书馆买资料。”
陆辽轻笑：“我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
没等苏清圆发出疑问，他补了一句：“不是你家门口的邮电所。”
她对着手机点头：“嗯，好，那我给妈妈打个电话。”
“我在你们学校西门对过的巷子等你。”
陆辽挂断电话，看到手机主屏有一条微信提示，发信人“傅祗”：【哥，一天到晚让我给你通风报信，以后结婚了得请我当伴郎。】
猴子凑过来：“怎么样，哥，谁的消息？”
陆辽把手机给他看：“你弟，也要给我当伴郎。你们哥俩自己石头剪子布去吧。”
周一，一中下午四点一刻放学。学校西门离车库最远，好多学生骑单车上下学，都选择北门，所以这里人最少。
苏清圆穿了件棉外套，背着书包从学校西门走。
过了个马路，她看到一辆熟悉的越野车停在巷子里。那巷子窄得不得了，两旁的墙都堪堪碰到他的两边后视镜了——不愧是玩儿越野车的人，能把车子停得这么刚刚好。
看到苏清圆来了，陆辽把车开出来停在路边，打开窗户朝她招了招手。
苏清圆两边看了看，迈着小碎步跑过马路，坐进副驾驶：“怎么不走大路呀？”
“你都被传跟我早恋了，我哪能还往大路上跑啊？”陆辽轻笑：“系安全带。”
苏清圆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她转念一想，问他：“是傅祗同学告诉你的？”
“我让他帮我盯着，”他朝左打轮，车子很快融入车流当中：“看看谁敢欺负你。”
苏清圆垂眸：“其实我无所谓，他们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呗，又说不掉我一块肉。”
“苏清圆。”陆辽开着车，瞥了她一眼：“如果你答应我了，他们说也无可厚非。但是你现在还不想跟我在一块。”
他的声音低沉又笃定：“他们再说个试试。”
苏清圆忽然觉得，不能怪她一开始怕他。仅仅是一句话，都让他说得那么有压迫感、那么有分量。
不到半小时路程，车子在一个不起眼的街口停下。几秒后，街边的改装车俱乐部抬起大门，他就直接把车子倒了进去。
陆辽敲了敲方向盘：“下车。”
这是苏清圆继参观完汽车博物馆之后，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豪车。
黑色为主色调的俱乐部里，一层停满了各式各样需要修理或改装的车子。几个穿着专业修理服的年轻师傅走来走去的，手里拿的家伙她都没见过。
看起来这里相当高级。
苏清圆很好奇，忍不住左瞧瞧、右看看。
陆辽带着她站定在一楼大厅里：“怎么样，这里不错吧。二楼还有一大片空地，专门做喷涂的。”
苏清圆不禁赞叹：“这里看起来好棒啊，每辆车子都很漂亮！你就是在这里修车的吗？”
“嗯，这才是我的本行。”陆辽轻轻勾起唇角。
“这里，比上次去过的那个仓库好太多了。你真厉害。”苏清圆说得特别诚恳，一点恭维的意思都没有：“一定是手艺特别好，才能在这里工作。”
陆辽浅笑着没回答。
苏清圆抬头问他：“那你怎么会又在邮局工作呢？”
“我平时就是去那帮帮孙大爷。他岁数大了，儿子也不孝顺，多个人能轻松很多。”陆辽说谎时都不脸红的——反正他后来每周都去孙大爷那帮忙，也不算说谎。
苏清圆颔首，不再追问了。
陆辽左手揽上她的肩膀：“走，进去看看。”
苏清圆点头，乖乖跟着他往里走。
俱乐部前台有接待，里面有好多修车的师傅，各司其职。陆辽揽着苏清圆往自己办公室走，员工们余光瞟见了，都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陆辽下午就在这交代好了，一会儿他带未婚妻过来，所有人一定要统一口径，他就是这一个最普通的修理工，谁也别管他喊“陆总”。因此，几个做保养的师傅深深埋下头工作，就怕自己露出马脚。
然而，陆总这位未婚妻实在是好看，比八运会那张照片上还要好看很多，大家又情不自禁地多看几眼。
白皙的脸蛋，笑起来左边有浅浅梨涡，一双杏眼又大又圆，睫毛像蝶翼一样，抬眼看人的时候，别提有多甜了。
啧啧，怪不得陆总被迷的，串通这么多人做戏。
前台的接待跟其他人不一样，她是有“台词任务”的。
看到陆辽揽着小姑娘走来，满眼都是珍视，前台小姐姐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在两人逼近后，她终于捏着拳头，非常不自然地跟陆辽说了一句：“大刘，你来啦？今天耽误的时间可有点长了，侯总在里头等你呢。”
“知道了。”陆辽淡淡回应。
等两人走过去以后，前台才长舒一口气——管陆总叫“大刘”，还要斥责他，这恐怕是她职业生涯里遇到的最奇葩的任务了。总算完成了，安全着陆！
苏清圆跟着陆辽来到里间的办公室里。
干干净净的办公桌，毫无生活气息的装潢，这里到处都跟这男人一样，散发着冷硬的气息。仿佛他并不是这里的员工，而是……这里上上下下都按他的风格装修的。
猴子坐在沙发上，看到苏清圆来了，立马站起身：“呦，哥今儿把小老师带来了？”
陆辽跟他一唱一和地演戏：“嗯，带她过来参观一下。”
苏清圆看了眼猴子，半天，问了一句：“你是……侯总？你是这里的老大呀？”
“算不上老大，顶多是个二把手。”猴子嘿嘿一笑，说：“我比较那啥，能跟员工打成一片。况且说，我哥这手艺，放全国都数一数二的，管他喊一声哥，他实至名归。”
苏清圆真的信了，很赞许地点点头。
猴子戏瘾上来了，使劲儿给自己加戏：“至于我们老大，我们老大脾气可是怪极了。”
“坐。”陆辽把苏清圆按在沙发上，起身给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手心里，转头剜了猴子一眼。
猴子瞬间读懂，赶紧闭嘴。
“我平时送报纸那辆摩托车就是这家店的。”陆辽不着痕迹地就把谎给圆上了：“本来是老板的，结果老板给撞坏了，几乎报废。他拉回来，跟我们说谁能修好了，谁就骑走。”
“这脾气真够怪的。然后呢，你就给修好了呀？”苏清圆一点都不吃惊，反倒带这些恍然大悟的语气赞叹：“真厉害。”
猴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陆辽，一边憋着笑，一边在心里赞叹：卧槽辽哥这演技太可以了，这小戏飙的，路子野！明年奥斯卡小金人就非他莫属了！
“嗯。”陆辽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递给猴子一罐，很豪放地打开喝掉一半。
猴子看懂了他的暗示，马上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去给他们布置点工作，你们俩聊。”
苏清圆很礼貌地朝他摆摆手，转身问陆辽：“怎么忽然想起来带我来这啊，不耽误工作么？”
陆辽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有些不羁地抬眼看她：“你们学校都把我传成什么样了，我不跟你解释清楚了，怎么追你？”
他的话一如往常，那么霸道无礼，可苏清圆却从他漆黑的眼睛里读出浓浓的诚恳。
她红了脸，也因为自己中午的怀疑，感到有点内疚。
“其实，他们想说让他们说就好了，我是真的没有放进心里。”明明出于暴风的漩涡，苏清圆却反过来安慰他：“你不用担心我。”
“苏清圆。”他字正腔圆地叫她的名字：“以后谁欺负了你，直接跟我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么？”
苏清圆愣了愣：他跟她说过那么多话，她怎么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句啊？
陆辽顿了顿，说：“我什么事都能解决。”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说，她就好像安心了许多一样。她垂眸，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抱怨：“除了你，哪还有人欺负我。”
陆辽看她这娇滴滴的样子，欢喜得不行：“你这么说，我又想欺负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粗喇喇的女声传来：“老大，你回来啦？老大——”紧接着，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入：“昨天贺总那个喷涂样我做好了，你看看？”
她扬着手，手里拿着一个很狂野的图样。
苏清圆抬起眉头望向陆辽：“老大……？”
那女人也愣了——她也知道自己好像忘却了陆辽的吩咐，一高兴就说错话了，瞬间石化当场。
这时候，猴子及时赶到，一把扯住她：“这什么地方？也是你想进就进来的？扯着脖子喊什么？”
女人终于镇定下来了，跟猴子说：“你别拉我呀。”
说完，她又转头问陆辽：“老刘，老大呢？”
陆辽对她都起了杀心了，一听她圆回来了，眸子里的杀意下降一半：“不知道。”
女人又装模作样地退了回去，唯恐屋里人听不见似的，到处喊：“老大，老大，有人看见老大了吗？”
苏清圆站起身：“你们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家做作业了。”
猴子看了眼陆辽，察言观色一番，说：“那也行，别耽误小老师学习。那个，让我哥送你一趟吧，他的活儿也基本干完了。”
苏清圆不认识这是哪，在门口也没见地铁站，于是很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谢谢小猴哥哥。”
第二天一早，苏清圆刚到学校，就看到了班级前面贴着的“三校联考”的消息。
为了促进高二的学生尽快进入准高三状态，更好地迎接毕业班生活，一中、实验、十三中预备从一月考开始联合出题，一直到期末考试，通过三校联排模拟市里排名，让大家对自己的学习水平有个更深入的了解。
苏清圆是个学霸，一看到考试的消息，立刻振奋起来。她回到座位上，跟庄晴晴说：“看到吗，要联考了，不知道第一次联考，三所学校会不会比着出特别难的题，好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庄晴晴埋头看手机呢，很敷衍地答了一句：“不知道。”
苏清圆觉得不对，又抬头看其他同学——一个个都抱着手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好像没收到联考消息似的。
她不解，问庄晴晴：“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庄晴晴这才回过神来，好像刚发现来的是她一样，把她拉到座位上：“圆子，你都不看贴吧的啊？”
苏清圆蹙起眉毛一脸疑惑：“贴吧？又有什么新消息了吗？”
“昨天凌晨，齐飞发帖跟你道歉了，今天一早，吧主就给置顶了。”庄晴晴把手机递过来：“喏，你看。”
苏清圆仔细一瞧，一个网名叫“飞不起来”的用户发了一个帖子：【因造谣苏清圆同学早恋问题，向她本人及各位同学公开道歉。】
“我从高一时就很喜欢苏清圆同学，到了高二，实在忍不住心里的悸动，想试着追她。几次未果后，我趁她乘坐高铁回家时，在车站把她拦下表白。但苏清圆同学表示不喜欢我，想要直接回家。我鬼迷心窍，抓着她的书包不让她离开，场面一度十分难看，让我很丢脸。所以我回到学校，为了报复她，才散播了她早恋的消息。为此，我特向苏清圆同学郑重道歉，也请其他同学不要再传此类谣言。”
看完这段声明，苏清圆惊呆了——齐飞一直是个眼高于顶的性子，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来？
她把手机还给庄晴晴。
庄晴晴瞧见她一脸惊诧，撇了撇嘴：“难以想象吧，齐飞会说这种话。然鹅……这的确是他的固马没错。”
“怕不是有人把他的号黑了吧……”苏清圆一向不愿提起自己有很多追求者，然而这次，她真的觉得是哪位精通黑客技术的好心同学干的。
庄晴晴却摆摆手：“咱们班已经有男生问过他了，他承认，就是他本人发的。他可真有奉献精神，一巴掌糊自己脸上，连带把苏姚跟赵子灵的脸也打了。”
贴吧上，掀起了嘲苏姚跟赵子灵的热风。
单单这个帖子底下，骂齐飞的倒没多少，清一色全是喷苏姚的。
2楼：【我就想问一句，天天想着给自己妹妹下套，这安的什么心？】
17楼：【真不想提，但貌似苏姚不是亲生的，苏清圆才是。苏姚是养在人家家里的。真是绝世白眼狼。】
35楼：【真替苏清圆家里不值，这种孩子就扔出去算了。】
41楼：【最逗的是，齐飞就说了一句苏妹早恋了，苏姚跟赵子灵俩人振振有词楞给补了50万字后续出来。这是什么创作能力？去晋江写小说得了。】
50楼：【齐飞就起了个头，俩人顺杆爬上九重天了。我都怀疑齐飞是不是友军啊？诱敌深入那种？】
60楼：【还什么送报纸的、开豪车的，真能扯。】
92楼：【马上三校联考了，坐等苏妹考全校第一集 中统一打脸。】
93楼：【楼上的，你要这么说，那我宁可苏妹早恋是真的。人家早恋都能考全班第一，苏姚磕补习班都快流动出二班了。这就是智商碾压。】
99楼：【强烈要求苏姚和赵子灵来一次臭鱼之间的对决。】
经过这几回打脸，苏姚跟赵子灵这二位已经晋升为“贴吧双宝”了，成了群嘲的吉祥物。只要贴吧上又有什么无锤硬撕的帖子出现，底下热帖必有一句：“楼主你是苏姚还是赵子灵？”
在齐飞的推波助澜下，苏姚和赵子灵被这则辟谣削得体无完肤。
上午大课间，苏清圆绑好头发准备下去领操，路上正好碰到齐飞。
出了这样的事，齐飞的状态一落千丈。他看起来又丧又颓废，都有点驼背了。
苏清圆本来不想跟他说话，可纠结半天，还是停下步子，问他：“你为什么突然在贴吧替我澄清了？”
齐飞在离她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住脚步。他笑了笑，浅浅说：“良心发现了呗。”
苏清圆不信，却也知道从他嘴里再问不出什么了。
她绕过他，往外挂楼梯走：“那以后别再找什么陆辽的舅妈来打扰我了。”
齐飞轻轻“嗯”了一声。
待苏清圆走远，他才伸出右手，摸了摸微肿的脸颊。
他的右脸肿了，只是轻微有一点肿，看不太出来。但摸着，是火辣辣地疼。
昨晚他刚到家，父亲齐生一巴掌就糊了过来。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
齐生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一直是齐飞最敬佩的人。在外人看来，齐飞是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吃过好多旁人没吃过的苦，卧薪尝胆，才有今天的成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也想成为一个这样的人。
但他从来没见过齐生露出那么恐惧的表情。
从小到大，父亲从来以他为荣，没有打过他。
齐生颤抖着右手，手心通红。他问齐飞：“你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吗？你那个姓苏的同学，你觉得咱家惹得起人家，配得上人家？”
齐飞心里也觉得委屈——他也早恋过，齐生从没管过他。他跟苏清圆从高一就玩儿得很熟，父亲也是知道的，怎么偏偏今天发了这么大脾气？
他张口顶嘴：“是陆辽的舅妈先找的我，陆家都同意了，我们有什么惹不起的？”
“混账！”齐生抬手，他又挨了一巴掌。
齐飞回到屋里，咬着牙咽下一肚子泪水，抖着指尖给李红贤打电话，那边始终是忙音。
他又换了个手机号打，一下子就接通了。
他不敢说话，迅速挂掉——他被李红贤拉黑了。
他是让陆家人算计了？
他说什么也想不明白。
如今，看着一脸单纯的苏清圆，他想，大概她跟他一样，永远也不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3月，春暖花开，学生们都换了单衣，有的人连外套都省了，穿着校服上下学。一中高二年级赢来为期三天的三校联排一月考。
考试前一周的周五晚上，刘如兰站在讲台上，笑着嘱咐他们：“下周一，第一次三校联排，三家都铆足了劲儿出难题呢，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一班的同学们胸有成竹：“无所谓，咱学校出的题肯定是最难的。”
“咱们班当然不怕了。但是普通班的孩子也许会被打击一下。”刘如兰笑着，心里也不禁为实验班的孩子们骄傲：“一中普通班的学生适应中上难度，实验跟十三中的不会，咱会。但如果是高难度，实验和十三中都不会做，咱也不会。到时候鹿死谁手就不知道了。”
刘如兰拍了拍手，给大家打劲儿：“咱们班任务就是尽可能多做出难题，把全校平均分拉上来。然后——把前三都给我拿回来。”
这话口气虽大，却有些当仁不让的豪气在，苏清圆听了都觉得热血沸腾的。
她一定得好好学习，不给一中尖子生丢脸。
周六，苏清圆在家猛刷竞赛题。她虽然学习好，但有些全国竞赛的练习题还得研究研究才能做出来。她想让自己适应这个难度，不要到联排时再紧张。
苏姚周六一天都有补习班，到晚上才回家。
周日上午，两个孩子都呆在自己屋里。刘颖给她们俩各切了两盘西瓜。三月的西瓜特别贵，半个要三四十块钱。刘颖收入微薄，却还舍得贴补两个姑娘吃水果，苏清圆心里烫烫的不是滋味儿。
刘颖先进的苏姚屋里。苏清圆看到苏姚捧着一本英语书背单词。但刘颖转身走了以后，她却把英语书一翻，开始玩手机。
等刘颖进了苏清圆屋里，苏姚才发现门没关。她慌慌张张地起来关门。
苏清圆奇怪她为什么不念书，但也懒得问她。她端着西瓜跟刘颖到客厅，把一半西瓜分给刘颖吃。
过了会儿，苏清圆正刷物理竞赛题，手机收到了“刘俊宁”的微信：【我在你们家门口，出来一下。】
苏清圆一怔，慌慌张张地往阳台那边看了一眼。
她家阳台有防偷窥的毛玻璃贴纸，也看不到外面的样子。她低头回复：【干嘛突然跑来找我？我在学习呢！】
他说：【就想看看你，不行？】
苏清圆都快羞死了：【我有什么好看的？我不想看你，我就想看物理题。】
陆辽不耐烦了，给她发了条语音：“苏清圆，快出来。”
她戴着耳机呢，他的声音从耳机传出来，就好像他本人凑到她耳畔，用低沉的声音攻击她的耳膜一样。
他一柔着声音叫她名字，她后腰都发麻。
她好委屈，回他：【我真的不去了，你快回家吧！】
他也不打字了，直接发语音：“你不出来，我可直接敲你们家门了。”
苏清圆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赶紧抖着手指给他打字：【你千万别敲门，我妈妈她在家呢！】
一句话还没发出来，门口果然响起敲门声。
苏清圆吓得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步子就往客厅跑。
刘颖正收拾装西瓜的盘子呢，也走到客厅，看了苏清圆一眼，朝门外问：“谁啊？”
苏清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良久，外头响起他的声音：“报纸。”
苏清圆愣住了。
她看了眼刘颖，说：“妈妈，今天是周日吗？”
“小糊涂，学习学进去了，都不知道时间了。”刘颖笑着擦了擦手：“今天是周日啊，老年报来了。你给姐姐定的那本《数理之谜》也到了吧。”
苏清圆忙点头：“那我去开门！”
刘颖转头回厨房。
苏清圆揣好钥匙，换了鞋子，把大门打开一个小缝儿，自己挤出去之后，砰地又把门关上了。
陆辽正倚在墙上，斜斜看她，嘴角全是笑：“小同学，我就来送个报纸，你还穿上鞋子出来干嘛？”
苏清圆好窘，过年时来送报纸的都是孙爷爷，她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要专职做修车的工作，完全忘了老年报这回事了！
看她慌张得可爱，他眯起眼睛：“就那么想出来跟我说几句话啊？”
她红着脸，反驳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躬下身子，离她近了些：“清清说吧，我听着呢。”
“你……你送报纸就直接敲门嘛，干嘛还发微信吓我？”她退开两步，左右看了看，发现他两手都没拿着包裹。她伸出小手，奶凶奶凶地命令他：“快把报纸给我。”
陆辽耍赖似的狡辩：“人家送外卖的来之前还能打个电话呢，我怎么不能发微信”
他说的句句在理，苏清圆也无可反驳。她有些急了，催他：“快给我呀。”
陆辽站直了身子，两手伸平：“你自己来搜啊，找到了就拿走。”
门内传来刘颖的脚步声。
苏清圆怕妈妈开门催她，又不想中了这男人的计，急得眼圈都红了。
刘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没办法，上前一步，闭着眼睛伸出小手去摸他胸前的口袋。
他一贯火力壮，穿得特别少，透过薄薄两层布料，他结实的肌肉纹理仿佛就印在她的指尖。
他怀里的温度滚烫，呼吸洒在她后颈，激起一片战栗。
胸前的口袋没有，她两只小手慢慢下移，摸到了一片巧克力一样的腹肌。
两次因为下雨，她看到过他的腹肌轮廓，原来男人的腹肌摸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苏清圆耳根都红透了，耳垂几乎要滴出血来。
腰间的口袋也没有，下面就是工装裤的……
不行啊，下半身不能碰的！
苏清圆的指尖停在他腹肌上。
陆辽故意使坏，低头逗她：“摸到了么？”

第39章 人鱼线
苏清圆把头埋得好低：“没摸到。到底在哪啊？”
陆辽就不告诉她，反而用力一绷劲，腹肌立刻变得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还有裤子呢。”
苏清圆想把小手收回来：“我不摸了，东西我不要了！”
手才收到一半，却被他一把抓住，攥在手心儿里。他用一双大手包住她的小手，却没用力，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手上的老茧擦伤她。
“好好好，我告诉你。”低沉的嗓音，藏不住的宠溺。他牵着她的小手一路从腰间往后背移，划过两道令人浮想联翩的人鱼线。随着小手往他后背伸，她几乎被摆成了搂住他腰的姿势。
他的肩宽，腰却细，精壮又有力。
她一路摸到后背，终于发现她的报纸杂志都叫他藏在了腰间。
她也抱他抱得紧紧的。
陆辽抓着她的小手不让她松开。他低下头，几乎咬着她的耳垂问：“找到了么？”
苏清圆耳后发麻，腿都软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笑了，呼吸缭绕在她脖颈，痒痒的。他说：“清清真厉害。”
他放开手，她也拿着杂志想收回动作。下一秒，他却揽着她的肩膀，把她牢牢锁在怀里。
他说：“本来只想看看你就走的。还是忍不住欺负你。”
他的胸膛就像她指尖拂过时那么炽热，心跳快儿有力，快要跟她的印在一处。
“苏清清，你心跳也挺快。紧张什么？”
他掌住她的后脑：“让我抱抱就紧张了？”
“看见你一次，我就想欺负你一次。”
良久，他放开她，掏出藏在她睡衣口袋的小钥匙，替她把大门门锁拧开。
他说：“快进去吧。”
苏清圆一把推开他，逃回屋子里面。
门外是他迈着懒散的脚步离开的声音。
刘颖从厨房探出头：“怎么去了这么久？”
苏清圆努力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邮局——有一份调查问卷让我填。”
刘颖丝毫没怀疑，还说：“邮递员们怪不容易的，你都给写了满意吧？别影响人家拿奖金。”
苏清圆点点头，把《数理之谜》给苏姚送去，红着脸回到自己房间。
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他发来的微信。
【苏清圆，想搜后腰，绕到我身后不就完了？】
【看来你还是喜欢被我抱。】
苏清圆快羞死了，往书桌一趴，小脸埋进胳膊里。
周一，高二下班学期一月考开始。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苏清圆花了一周时间啃竞赛题，虽然月考题也的确很难，但站在竞赛题面前，还是显得小儿科了。
第二三天，她都很轻松地提前答完卷子，稳操胜券。苏清圆穿越前的学校一直训练孩子们答题一遍答对，从来都不给检查的时间，写完最后一题就要交卷。苏清圆也养成了写完就交卷的习惯，于是提前出了考场。
考完物理，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却在路上碰到了苏姚。
苏姚所在的二班是英语实验班，对语文、英语的基本功砸得扎实，理综稍微差一些。物理是二班那个“大霹雳”教的，苏姚跟他又不对付，所以这科一直学得不好。
怎么会提前交卷呢？
苏姚看了苏清圆一眼，轻描淡写地问她：“你回家？”
“是啊。”苏清圆点头：“你呢？”
苏姚说：“我跟同学出去玩儿，待会儿再回去。”
苏清圆临走，嘱咐她：“跟妈说一声。”
苏姚哼着歌儿，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跟苏清圆擦身而过。
在家时不学习，考完试又这么胸有成竹的样……苏清圆觉得，这不是苏姚的作风。
一月考的卷子密封好，三所学校互相换着判，到第二周的周一，全年级放榜。这次的红榜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一中校内排名，另一部分是三校联排。
苏清圆舍弃校内排名，直接去看三校排名，居然在最上面第一个找到了自己名字——她终于从一中的年级第二，努力到了三校年级第一！
一番努力总算登顶，苏清圆高兴得不行：看这次谁还说女孩子不如男孩子聪明，学习好只是努力而已。
这么难的卷子，努努力就能考第一吗？
当然不是了！
就在这时，只听一中校内榜那边传来一句：“不可能！”
是个有点尖锐的女孩子声音，听起来像是苏姚。
“肯定是卷子判错了，怎么可能只有这么几分？”依旧是苏姚的声音，慌张中都带了哭腔。
苏清圆走过去看，越来越多的学生听见她的话，也跟着凑了过去。
——苏姚居然考了一中倒数第一。
模拟高考的750分制，她数学考了40，语文考了78，理综三科195，英语才考了32。
一中每年一本率都逼近100%，最差的学生也有个二本上。但苏姚这六科成绩，差得简直可以跟傅祗那个六科不及格比个高低了。
苏姚急得眼圈都红了：“不可能的，那些题我都会做，怎么可能出来这么低的成绩？不可能的。”
她一把抓住赵子灵的胳膊：“你、你跟我找老师去！”
她们俩跑在最前面，好多学生都很好奇到底是不是卷子判错了，或者被其他学校的误放了，纷纷跟在俩人后头，往教学楼里走。
苏清圆隐隐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一点头绪都没有，索性也跟在后头。
一行人从外挂楼梯上到五楼，还没到老师办公室，先经过了二班的教室。二班班主任是教英语的关老师，正在教室前头发卷子呢。他眼睛一瞥，看到苏姚从门口经过，直接开口叫住她：“苏姚，来拿你的卷子。”
来看热闹的学生全都聚集在二班门口，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地看苏姚领卷子。这次年级组为了提前做统计工作，在各科老师领完卷子之后，就把每个学生的六科卷子打成一沓，方便直观分析。
关老师从卷子最下面把她的抽出来递给她：“我也挺好奇，你的卷子是不是判错了，分数怎么这么离谱？你打开看看。”
苏姚转头看了眼门外聚着的一大堆人，忽然有些胆怯了。
她拿着卷子转身要回自己位置上。
“诶，你先打开看看对不对再回去啊。”关老师也想知道她的成绩到底有没有问题，催她赶紧打开看看。
苏姚实在没辙了，打开牛皮纸信封，把卷子抽了出来。
“这是你的卷子吧？首先说，不是别人的放错了文件袋吧？”关老师挨科试卷核对了一下，每一张都写的苏姚的名字。“是你自己的吧？”
苏姚点头——上面的字迹都没错，六科全是她自己的。
她有点慌了。
摆在最上面的是语文，选择一共11道题，她错了9个。班里正好也有两个帮忙发卷子的同学在旁边，凑过来看了看，指着第一道选择题说：“这头一道题很明显是A不对啊，一模一样，念mu，不是mo。”
“还有第二题，问字的，多明显啊。”
有热心同学凑过来，把她数学卷子抽了出来：“这篇数学题挺难的，但是前三题真的良心，一眼就知道答案了，你全写错了。这什么鬼？每道题咱全班能有俩错的就不错，你连错三道？”
“你写的跟我们是一张卷子吗？”
二班的同学鸡一嘴鸭一嘴的，围在二班的人越来越多，教室里也越来越嘈杂，苏姚慌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冒出了一头的冷汗。
这时，王莹说：“上次物理考试，大霹雳——皮老师就怀疑你买答案了。这次是不是也买了？你让卖答案的骗了吧？”
“卧槽，莹姐你是福尔摩斯吗？你说的好有道理啊！”
“这绝壁是买错答案了吧？这么明显的错都能出，还不如八班的呢。”
“人八班的招你惹你了？八班的就算买了答案也知道先做两道验证一下买到的和考的是不是一套题吧？”
关老师拍了拍桌子：“安静、安静！班长，帮忙把卷子发一下。其他班的同学都回自己教室去，别在这看热闹。苏姚，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
苏姚的眼泪瞬间顺着脸颊砸了下来：“老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没发挥好，我没买答案——”
关老师冷着脸，从学生中间走出一条路来：“咱还是办公室说吧。”
苏清圆一直在外围看着情况，苏姚被带走时就从她面前经过。王莹跟在苏姚身后，停在苏清圆身边：“诶，圆子，你姐怎么回事儿？”
“不知道啊。”苏清圆摇头：“我就看见她考最后一科物理时提前交卷了。”
“她这绝壁是让买答案的坑了啊。”王莹啧了啧舌：“她物理不是一直不好么，上次最后一道大题就出了岔子，这回提前交卷，还只考了这么几分，不是买错答案是什么啊？”
正在两人讨论的时候，二班中后排有个男生喊了一句：“诶诶诶你们快看这！苏姚考试做的小条还没扔呢。”
这一句话说出来，大家伙嗡的一下全往二班里涌。
只见二班那体育委员手里捏着一块小橡皮，橡皮上写着一堆字母。
“ABACC BADDA BCDAD，看这意思像是英语啊。”有人立马从前头讲台上把苏姚的卷子扯了下来，抽出英语的。
“ABACC BADDA，卧槽，一模一样。这他妈不就是买答案石锤么？”
拿着橡皮那位体育委员把橡皮举的老高：“你们都给我作证啊，不是我诬陷她，这是我在她铅笔盒里找着的，刚才外头还套着纸套呢，我看见半个字母，才把套给摘了。”
“做个屁证啊，直接送关老师那吧？”
一群人又捧着橡皮，三三两两往老师办公室里涌。

第40章 开除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苏清圆不再看热闹，乖乖背着书包去自己班里。
一班也有很多学生在讨论苏姚的事情。但那终归是二班的八卦，对于一班的孩子来说，最吸引人的莫不过是一中真的包揽了三校联排的前三名。
第二节 课是刘如兰的数学，卷子发下来以后，大家普遍对自己的成绩感到很满意。
“这次老师真的要表扬一下大家的数学成绩。”刘如兰站在讲台上喜笑颜开：“那两所学校的判卷人眼睛多毒啊，哪怕咱数算对了，也揪着过程分使劲看。咱们班百分之八十的学生，过程都没有扣分，只要结果对了，过程都写得非常到位。这才是好学生的样子，又聪明，又严瑾。”
刘如兰正总结着呢，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班门打开，二班班主任关老师探头进来：“我可以叫一下苏清圆同学么？”
刘如兰当然听说了苏姚的事儿，朝苏清圆点点头：“跟关老师去吧，你数学只错了一点，回头不会的问问我。”
苏清圆从课桌前站起来，乖乖跟关老师走。
关老师一路领她去了单独的谈话室，二班那位“大霹雳”物理老师皮利生也在屋里。
等她在被谈话位置上坐好，关老师才严肃地说：“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下苏姚买答案的事情。这件事在实验中学也发生了，那几个学生的卷子在选择题这块跟苏姚答得一模一样，全部驴唇不对马嘴。教导主任、年级组长都非常重视这件事儿，所以委托我和皮老师一块找几个同学谈话。你也不用太紧张，把了解的事情如实说就可以了。”
苏清圆很配合地点头。
皮利生问：“请问你知不知道苏姚每周六在哪个培训机构上培训班？”
“在学思。”苏清圆说：“从上个学期开始的，数学、化学和物理三科，我妈妈说，每科每月1200块钱。”
皮利生跟关老师对视一眼，低头记下。
关老师说：“但是……我们联系了学思的负责人，她表示苏姚从这学期开始就没有去上课了。”
“不会啊。”苏清圆摇头反驳：“妈妈每月还都给她交学费呢，我也没听说她换了教育机构上课。”
“所以她买答案的钱很有可能是从这省下来的。”关老师打断她的疑惑：“她从家里拿了零花钱，没有交到教育机构，而是找实验中学的学生买了答案。”
皮利生颔首表示赞同：“从上学期期中考试的时候，她的物理成绩就很让我怀疑。但是当时她找了很多理由解释，后来我们也没有证据，那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关老师补充道：“咱们上学期期中考试确实是三校联合出题，但当时不是联合判卷，也不联合排名，所以这个消息就没有透露给同学们。我想，苏姚是从那时就认识了实验中学的人，买到了答案。后来她买了好几次，次次答案都比较准确，这次她也深信不疑地去买了。然而出现买答案问题后，我们和另外两所学校协商，这次采取了新方式传递题目，卖答案的学生没有偷到试题，所以卖出的答案都是假的。”
苏清圆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关老师说：“所以老师想了解一下，你是她妹妹，知不知道她最近是否跟实验中学的学生有密切联系？跟她接头的又是谁？”
苏清圆很无奈地摇头：“其实我跟她关系并不太好，所以她跟谁来往，我也不清楚。但是上周六她在上补习班的时间段确实不在家里，我一直以为她是去上补习班了。”
关老师跟皮利生对视一眼，说：“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今天会找很多人谈话，没有人会知道是你说的。因为这件事事态越来越严重，实验中学的学生因为怕受到同校打击报复，都不肯说出来来源。现在区教育局也知道这件事了，觉得咱们学校是个突破口。”
“我明白您的意思。”苏清圆出言打断：“但我真的不知道。说实话，妈妈每天那么辛苦上班养家，给她生活费，她却做出这种事，我甚至觉得，她不该再养在我家，让妈妈受苦了。我也很愿意配合老师，可是我实在……”
“我明白了。”关老师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这件事，我除了会通知你妈妈，也会通知她亲生母亲那边。实际上，她的舅舅经常打电话来学校询问她的状况。”
“嗯。”苏清圆点点头。
当晚，苏清圆放学回家，看到自家门前停着一辆车牌号很陌生的来自N市的车。她拿出钥匙开门，才发现家里多了两位客人。
刘颖见她回来了，赶紧给她介绍：“这两位……是苏姚的舅舅和小姨。”
苏清圆没想到学校这么快就通知了苏姚的家属。她有些警惕地站在客厅里，叫了一声：“叔叔阿姨好。”
然而苏姚的小姨却站起身来，摸摸她的肩膀：“圆圆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还在上幼儿园呢。听说这次又考了第一名，真厉害。”
说完，她看了自己哥哥一眼，感慨：“我听说家里有好吃的，都是先紧着姐姐吃，衣服也是姐姐买的多，给你买的少。姚姚天天欺负你，你还这么争气——”
“嗨，说这些干什么。我早说了，苏姚就是我亲生的。”刘颖红着眼圈站起身，跟苏清圆说：“叔叔阿姨特意给你买了水果，一会儿你到厨房自己洗着吃。”
苏清圆明白她的意思，到厨房切水果。
苏姚舅舅小声说：“我今天中午去了学校一趟。学校的意思是……想给开除处分。”
苏清圆在厨房也听到了，下意识地望向客厅里。
刘颖的眼泪掉下来了：“非得要开除吗？开除学籍以后就不能高考了！”
“我跟孩子姥姥商量了一下，把她接回N市，走走关系找找其他的学校。”苏姚小姨叹了口气：“她姥姥埋怨了我们俩很久，说当时没把她接回来，让这孩子心理有点畸形了。”
刘颖抹了一把眼泪：“原来圆圆学习不太好的时候，姚姚也没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从上个学期分文理开始，圆圆学习一下上去了。我没能及时关注姚姚的心理状况，还觉得多给她报几个辅导班，也许她的成绩能升上来。后来她成绩确实上来了，我也没再留心。没想到是——”
“行了，颖姐你别说了。”苏姚小姨也跟着红了眼圈：“你就一个人，养着俩孩子，多少年也不管我们要一分钱。给她上补习班多贵啊？还不是你从自己跟圆圆牙缝里省下来的钱拿去给她。这么多年我们都看着呢，这事儿怨不了你。”
“就是。”苏姚舅舅说：“本来就是这孩子自己走了歪路，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等这事儿尘埃落定了，我们把她接走，你就专心看圆圆吧。”
苏姚的舅舅和小姨就在A市住下了。这几天苏姚放学了就跟他们住到宾馆里去，苏清圆基本没有碰到她。
一周以后，调查结果终于出来了。卖答案的是实验中学一个小团伙，为首的是一个叫彭铭的男生。小团伙里，有人负责黑教师办公系统偷题，有人负责写答案，有人负责在补习班卖给一中跟十三中的孩子，分工相当明确。
三校联查，上交调查报告之后，区教育局马上下了批示，建议给涉及此事的的孩子从重处理。
实验中学学生的成绩普遍不如一中，大概为首的彭铭家里又有很多门路，只吃了个记大过的处分，小团体里的其他人有的只记过。但一中对作弊是零容忍的，这不仅关系到一中的名誉，更有可能影响他们本届的高考。因此经过校领导的讨论，一直认为应该把苏姚开除。
对苏姚予以开除的通知出来那天，苏姚还正常来上学了，第二节 课才刚上到一半，皮利生就带着两个保卫处的同志来把她带走。
皮利生老早就因为她破坏考试秩序看她不顺眼了，到了二班，就是一副铁面无私的样子，冷冰冰地说：“苏姚，你被开除学籍，从今天开始禁止再进入这所学校。”
苏姚听完，腾的一下就从座位站起来了：“不可能！我舅舅说找过校长了，这事儿有商量的！”
皮利生使了个眼色，两位保卫处老师就开始强制替她收拾书包。
皮利生说：“你仔细看看这份开除学籍通知书，上头有校长的签字。”
“不可能的！”苏姚当着一个班的人把通知书撕了个粉碎：“我要见校长！我只是买了答案，那份答案不对，我也是受害者！”
“校长去市教委开会了，没工夫见你，你也就能见见我了。”皮利生粗暴地把她的笔全塞进笔袋里：“你撕了也没用，一屋子同学都能作证，通知书我已经送达给你了，赶紧主动离开学校，别让老师们跟你动手。”
苏姚眼看着书包被人家收拾好了，一屁股又坐回自己凳子上：“我不管，我有人身自由权利的，我愿意呆在哪就呆在哪，你们没权利管我！”
“你现在不是学生了，你就是个社会人士。”皮利生把她的桌子往后一撤，让她跟她的作为成为一个孤岛：“你擅闯学校，别逼我们报警把你带出去。”
保卫处老师拎起她的书包，直接给扔外头去了。
苏姚急哭了：“我不管，我想留在这上学！”
她知道强硬没办法了，只得抓住皮利生的衣服：“皮老师，我求求你了，让我在这上学吧。”
皮利生拂开她的手：“上学期期中考试，我找你谈话就谈了三次，你次次趾高气昂、振振有词，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晚八村了。”
苏姚的鼻涕、眼泪全流下来了。她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哀嚎着说：“皮老师，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求您了，再跟校长求求情，我真的不想被开除。”
皮利生眉头蹙得死紧：“赶紧把她拉出去，别影响二班的同学上课。”
二班又哭又闹的，一个楼道的班级都听得清清楚楚。几个老师出来帮忙，学生见老师走了，也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到后来，动静太大了，大家因为好奇，也不探头了，直接围上去看。庄晴晴一直特别讨厌苏姚，拉着苏清圆跟苗婧“奔赴现场”，见证这个历史性的一刻。
拉扯中，苏姚头发乱了，桌子、椅子全变了位置，坐她附近的同学都躲到教室后头去了，一脸冷漠地看她在这演戏，眼底连一分同情也没有。
关老师也来了，站在班门口劝她：“被一中开除学籍，还可以到其他的学校念书，你的舅舅给你联络了其他市的学校，你可以过去看看。再说，高考也不是人生中唯一的路，知错能改，以后会好的。”
“不行，我不能被开除！”苏姚疯狂摇头：“不能在档案里留下被开除的记录！就算到了新的学校，被开除的事情也会弄得人尽皆知。不行，不行！”
苏姚一边说着，一边被两个保卫处老师架起来就往外拖，出班门的时候，她看到了苏清圆。
她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校服：“圆圆，你帮帮姐姐，你去跟关老师、跟校长求求情好不好？”她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抹干净：“我是你姐姐啊，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妈妈就是我妈妈，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我们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吗？我爸跟你爸本来也是亲兄弟，你去给我求求情，好吗？你学习那么好，你说话校长会听的。”
苏清圆面色平静地看着她：“真的吗？苏姚，你有把我当成过妹妹吗？到学校网络平台举报我成绩作假，开广播剧时在贴吧说我是结巴，前几天又到处污蔑我早恋。苏姚，你有一天把我当过妹妹吗？或者哪怕当成个最普通的同学？”
苏姚感受到苏清圆语气中的冰冷，抓紧她的手渐渐松开。
“苏姚，妈妈一个人抚养我们俩，每月省吃俭用，你的零花钱总比我多很多。从小妈妈就跟我说，苏姚没有爸爸妈妈，我们都要疼她。她一个月只有五千块工资，却要拿出1200给你上补习班。可你呢？你为妈妈做什么了？”苏清圆一提到刘颖，就觉得拿面前这位所谓的“姐姐”怎么样都不解气。
苏姚冷哼一声：“从小你长得漂亮，肯给你花钱的男孩子能排到法国去，你当然看不上妈妈的零花钱。”
“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都面临开除的处罚了，一个年级的同学，一个替你说话的都没有？”苏清圆干笑一声：“那是因为姐姐你从来都看不得别人好，只要跟你走得近的同学超过了你，你就浑身上下不痛快。”
苏清圆的声音很软，带着几分稚气，她站在一群老师中间跟苏姚说得这么坚定，这种反差给人一种她又坚强又勇敢的感觉。
赵子灵听了这句话，也站到苏清圆身边：“对啊，我们从初中就是同学了，关系那么好，可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门清。从小到大，我学习只能比你差，不能比你好。只要有男孩子追我，你就阴阳怪气在一旁打击。后来收到情书，我都偷偷藏起来不让你知道。你今天遇到这样的事情，全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齐飞在后头喊话：“赶紧出去吧，别影响我们上课了。”
他带了头，同学们都开始发声。
“赶紧走吧，你不高考，我们还得高考呢。”
“自己做的错事儿，就得自己吃恶果子。”
“现在弄成这样都是活该。”
“一中没你这样学生，校长答应我们都不答应。”
“你别求苏妹了，真恶心。”
开除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苏姚再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也肯定要接受了。
她抓住关老师的手：“我不能现在出去，实验的人会来找我的。实验中学的人不会放过我的，我要等我舅舅，我要等我舅舅！”
皮利生立刻说：“那你先跟我上保卫处等舅舅去。”
苏姚点点头，也没力气反抗了，呆若木鸡地让几个老师合力架出去了。
苏清圆舒了口气，没等其他人说话，转头回班。
苗婧跟在她身后：“圆圆，你别跟她置气了，都过去了。以后让她跟她舅舅过去，也省得阿姨这么操劳。”
苏清圆感激地点点头。
苏姚在保卫处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舅舅、小姨这两天一直在A市跟N市之间来回奔波，今天正去N市给她办入学手续，没法赶回来接她。
到下午第二节 课，学校终于通知了刘颖，让她到学校先把苏姚接走。
苏姚坐在保卫处，一看到刘颖来了，就要往外跑，哭着喊着，说什么就是不肯跟她走，一定要等舅舅来了，直接回N市的姥姥家去。
她是刘颖养大的，看她在里头哭，刘颖也在外头掉眼泪。她万般无奈，只好又联系了苏姚的舅舅，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再赶回A市。
下午放学，苏清圆很惊讶地在门口保安亭看到了自己妈妈。
刘颖这几天为了苏姚的事情，也憔悴了不少。人家保安都要换班了，她却还在那里守着。
得知事情经过，苏清圆回去书桌里拿了自己存的一些小饼干、零食给妈妈，也安静地坐在保安亭里写作业，陪她等苏姚的家人。从N市来的高铁本应6点就到了，学校离高铁站也就半小时车程，然而等到六点半，刘颖接到苏姚舅舅的电话，说是高铁晚点了，可能还需要一小时才能赶过来。
保安都看不过去了，从老远的地方给娘俩找了两个一次性杯子，倒上热水。
刘颖给苏清圆理了理头发：“妈妈再在这等一会儿，你自己回家吧，厨房里有面汤，还有饭菜，你热热吃。”
苏清圆一直在写作业，肚子确实也有点饿了。苏姚舅舅的话说得很确定，八点之前一定能到。她站起身来把书包收拾好：“那妈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来吃饭。”
刘颖点点头，摸着她的头说：“乖，妈妈一定早回去。”
苏清圆背着书包出门。
已经快七点了，学生、上班族都回家了，路上人少了很多。她没人作伴，一个人慢慢往地铁站走。
刚走过两个街口，苏清圆就觉得眼前一黑，嘴巴也让人给捂住了。不知是哪来的坏人，扛起她就走，也不知走了多远，蒙着眼睛的东西被拆掉以后，她已经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小胡同里。
映入眼帘的是四五个实验中学的男孩子，个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苏清圆有点慌，往后退了两步，捏紧书包带子。
“苏清圆同学，你好。”为首的男孩瘦瘦高高的，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初次见面，真是得罪了。”
苏清圆警惕地看着他，一边想怎么逃跑，一边问：“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
几个男孩听完，都笑了：“哥，人家一中校花说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却被你害得挺惨的。”瘦高男生眯起眼睛，凑到她面前：“我叫彭铭，听说过么？”
苏清圆记性好，一下就想起来了——同学们最近传得挺厉害，他就是实验中学卖答案给苏姚的那个人。他们都说他家里有门路，这次明明是带头的“主犯”，却只吃了一个记过处分，连记大过都没有。
苏清圆摇头：“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但你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我听说你姐姐嘴挺严的，到被开除学籍那天也没肯跟你们老师说是谁卖的答案。”彭铭两手抱在胸前，斜眼看她：“最后是有人告了密，说她从微信转账给卖答案的人，顺着转账记录就能查到，这才把我们弟兄几个都牵连出来了。你是她妹妹，不是你告密，还能是我么？”
苏清圆冤枉死了。前几次遇到不好的事情，好歹身边还有几个男孩子抵挡一下。现在四五个大小伙子围她一个，巷子长她又跑不过他们，如果大声喊没准还会把他们激怒。她不知道怎么逃脱才好，只能逼着自己冷静，跟他们讲道理：“我跟她不是亲姐妹，关系也并不好。我跟她在一块呆的时间还没有她同桌久，真的不是我说的。”
“小同学，你也别害怕。”彭铭在她肩膀拍了拍：“我是文明人儿，也没想对你怎么样，就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他靠得太近了，苏清圆害怕得不行。她瑟缩着脖子，指尖都在发抖。
“我们负责写答案那位大神经过这事儿，洗手不干了，让我教育了一通，现在没法来上学了。”他笑了笑：“听说你学习特别好啊，这次三校联排考了第一是吧？”
苏清圆听明白了：“你想让我替你写答案？”
“你真聪明。”他一把搂上苏清圆的肩膀，真像跟她套近乎谈生意一样：“你别压力太大了，我从来不要求百分之百正确率，你只要写对百分之八十就行。你故意写错都没事儿，到时候你自己还是第一，一点影响都没有，怎么样？”
苏清圆使劲埋头，不想跟他说话。
“你要是不答应啊。”他收手，走回几个男生身旁：“我就告诉告诉你，上一个写答案的人是怎么来不了学校的。”

第41章 你抱抱我呀
苏清圆立刻想象出了一百种被面前这些不良少年欺负的下场。
她打不过他们，不可能来硬的。她没法报警求助，连掏出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刘俊宁”的话。
他说，再发生这种事，就给他打电话。他也说，他什么事情都能搞定。
她抬起头，跟彭铭说：“好，我答应你，下次我给你写答案。”
彭铭一怔，一时间居然有些难以置信——这群好学生一向是倔强又一根筋，苏清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说动了呢？
他蹙起眉头：“你蒙老子呢吧？想糊弄糊弄我，然后去找老师？你别当哥几个都是傻子。”
苏清圆摇头：“我妈为了养苏姚，花了好多钱。她把用来上补习班的钱都给了你们，买答案了。我想替妈挣回来。只要你们答应，无论如何都不把我供出来，把苏姚给你们的钱打还给我，你想要正确率多少都可以。”
彭铭听完，挑起右边眉尾，咧嘴笑了笑：“哈哈，有意思。你真有意思。你放心，下一票一定不少分给你。”
他上前，朝她伸手：“小同学，你的手机呢？”
苏清圆问：“要手机干嘛？”
彭铭拧眉，语气有点凶：“老子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你这个丫头片子给蒙了？把手机拿出来。”
好吧，能拿手机也是好事。
苏清圆把手机拿出来，解锁递给他。
彭铭打开微信，用她的加上自己的，进入二人的聊天界面，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我一按说话键，你就说，下次考试提前把试题发给我，我给你写答案，你得给我一半的分成。”
说完，他就按下了语音键，扬头示意苏清圆重复一遍。
苏清圆很害怕挨打，于是听话地凑过去，说：“下次考试提前把试题发给我，我给你写答案，你给我一半分成。”
语音条到了彭铭手机里，彭铭把手机递还给她：“行了小同学，合作愉快。时刻牢记，你可有把柄在哥手机里。跟着哥，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几个人转头离开，苏清圆立马拿着手机给刘俊宁打电话。
谁知电话刚拨通，一个苹果手机自带的铃音就从她身后响起来了。
她回头一瞧，刘俊宁从暗处走来，眼睛带着笑意看她：“苏清清，你是给我打电话呢？”
苏清圆本来就怕得要死，又担心又委屈，看到他这么及时的不请自来，现在就站在她身后，她眼圈马上就红了。
初春，漆黑的巷子路崎岖不平，路边野蛮生长的丁香花一团团开了，在阴冷的空气里散发着点点清幽。
她鼻子酸酸的，拽着书包带子跑了两步，一下扑进他怀里。
少女的身体又香又软，她能感觉到那人宽阔的脊背倏地僵了僵。
自从八运会那次开始，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来看她上下学，等她平安到家才离开？
他从来都是默默对她好，从不舍得打扰她。
苏清圆忽然意识到，不是她想一想他，他就会心灵感应一样出现。
而是他永远都守在她身边。只是远远的，她一直都没发现。
眼泪不争气，瞬间就掉下来了。
她搂着他劲瘦的腰不松手，贪婪地闻着他怀里好闻的味道，声音带着哭腔，奶声奶气问他：“你怎么来了？”
陆辽被她这么一抱，血槽空了一半。她一掉眼泪，他心都要碎了。
顾不得那几个混子，他现在眼里只有她。她刚遇到麻烦事儿，心里肯定很脆弱。他不想乘人之危，于是只任她抱着，抬起右手，抚着她的长发安抚：“放心吧，没事儿了啊，有我呢。”
苏清圆把头埋在他胸口，也顾不得鼻涕眼泪会不会弄脏他的衣服，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说：“你抱抱我呀。”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跟他撒娇。
在他让她好好想想她到底喜不喜欢他之后的一个半月。
陆辽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希望了，她却跟他说，你抱抱我呀。
他动作一僵，心头翻腾着澎湃的喜悦，心尖都在颤抖。他抬手，牢牢把人按在怀里。
苏清圆从被蒙上眼睛、捂住嘴巴的那一刻开始，心里好像一直都在想他。她在想，怎么才能联系上他呀，如果他在就好了。
现在扑在他怀里，她发现自己还在想他。
他怀里像她最眷恋的舒适区，待在这里，她哪也不想去了。
不远处，彭铭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
他难听的声音响起：“呦，一中的大学霸也早恋啊，这么快就搬来救兵了。”
陆辽本有心放他们一马，再秋后算账。但彭铭主动找死，他心底的火腾就起来了。
他抚了抚苏清圆的后脑：“在这等会我好不好？”
苏清圆抹着眼泪点头。
彭铭带着几个人围上来，笑容里洋溢着自信的光彩——五打一，还能打不过吗？
结果彭铭还没笑出来，左脸就重重挨了一拳。他一个踉跄栽在地上，一阵头晕，站都站不起来了，一张嘴就想吐。
就这一拳，旁边四个学生都傻眼了，瞅准机会，一溜烟全跑了。
陆辽上前，抬脚霸道地踏在彭铭左肩，伸手把他左臂一抬，咔嚓一下，彭铭的左肩就掉了环。他动作又快又狠，彭铭半天才反应过来，凄厉地喊了一声。
“刚才是这手碰她的么？”陆辽冷冷开口，眸子里像结了冰。他再次把他左臂往上抬了抬，弯起一个正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
“我错了，我错了，我就轻轻搭了她一下，我没碰她！”彭铭疼得嗓子都喊劈了，话也岔了音。
“是么？”陆辽踩住他后背，又去抬他右手。
彭铭吓得当场尿了裤子。他求饶不成，气急败坏地开始破口大骂：“你知道我是谁么？你惹得起我么？你小心点，今天动了我，明天叫你看不见升起的太阳了！”
陆辽听言，停下动作，从他上衣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把手机甩在彭铭脸上：“现在打电话，把彭建国叫来，看看他能不能救你。”
苏清圆站在不远处，微微一怔——彭建国是B市有名的商人，搞房地产的。原来彭铭是他儿子。
刘俊宁还真是一如既往，什么人都敢惹。
为了她，他好像无所不能似的。
苏清圆心头有暖流划过，不自觉耳根发烫。
彭铭咬着牙，拿起自己的手机，号码按了三个，电话却迟迟没拨出去。
“彭建国把你扔在这，就是不想管你了。”陆辽冷眸轻哼一声：“他指不上你这三儿子，老早就放弃你了，你心里没数吗？出事彭建国，没事老东西，你连家都不回，怪不得他一分钱不给你，要你舍着他的老脸出来卖答案玩儿。”
彭铭听愣了：“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回去问彭建国啊。”陆辽一脚踏在他背上：“他动关系找人不让你被开除，无非是怕你被开除以后丢了他的老脸。你还真以为能指得上他了？”
陆辽直起身子，脚底碾了碾：“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饶了你。今晚去跟警察自首，我就放你一马。不然明天看不见太阳的，就是你。”
他抬腿，单手把彭铭从地上提起来：“滚。”
彭铭还头晕着，大抵是脑震荡了，歪歪斜斜地靠着巷子两旁的砖墙，几步一踉跄地逃了。
陆辽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转过身，苏清圆正眨巴着大眼睛，很认真地看他。
陆辽回到她面前，弯下腰，十分专注地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把她脸上的泪水一点一点地蘸干净。
他那么糙的一个人，非但一点都没弄疼她，还露出这么珍视、这么心疼的表情。离得这么近，他大概也很紧张吧，也怕弄疼她，怕她又躲开。
擦好眼泪，他黑漆漆的眼睛深深地望向她，发现她那双圆圆的大眼睛还是水汪汪的，眼圈依旧泛着红。他柔声说：“苏清圆，我把坏人打跑了，不哭了。”
她才不是因为被那几个坏人欺负了所以哭呢。
她是感动啊笨蛋。
她点点头，却觉得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甚至在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年级，也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男生。
学习占有了她九成的时间和注意力，她从没尝到过青春悸动带来的喜悦或酸楚。
就在认识他的这短短的半年，她却好像重新认识了人生一样。
原来人和人之间，还会生出这样的感情来。
为了迁就她的身高，他依旧弓着身子，双手撑在大腿上，像是哄小朋友一样。他说：“清清今天真厉害，我没在身边，也知道怎么对付那些混混。”
苏清圆咬着唇，因为得到夸奖而有一点点得意：“我是骗他们的。”
“我知道。”陆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就像你也老骗我一样。”
苏清圆一怔，听出了他的意思，有点委屈地辩驳：“我最近都没有骗你了。”
“是吗？”他一直保持跟她平视的姿势，好像一点都不累的样子。他说：“苏清圆，那你跟我说说，你喜欢我吗？”
他只顿了一顿，还没等她回答，又补充：“这次我想让你骗骗我，行吗？”
苏清圆从他那双一贯凌厉的眸子里，看出了试探与忐忑。
他好像认定了她会给出否定的回答。
苏清圆不知怎么，忽然勇敢起来了。
微凉的春夜，风里都是丁香花的味道。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凑上前环住了男人的脖子。
她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心里又紧张，又安逸，像是在眷恋他的味道。
她说：“好像有点喜欢。”
“这次没骗你。”

第42章 想我了吗
苏清圆的一颗心跳得好快。
时间却被无限放慢，好像停在了这一瞬。
苏清圆只感觉过了好久好久，一双有力的手臂才轻轻环住她的腰。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哑，在她耳边闷闷响起：“苏清圆，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我就当真了。”
苏清圆好气，以为他又在故意逗她。她撑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转身想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她就被他拉回怀里。
他从背后抱住她，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捂住她的唇。
他好怕她说，你别当真，我不说了。
他干脆把她的嘴巴捂住。
苏清圆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她知道他力气大，她也不挣扎，安安静静地站好。
男人低下头，灼热的呼吸侵袭着她的耳廓。紧接着，一双微凉的唇印在了她白皙的颈上。
他几乎压在她身上，一下又一下地吻她，从后颈到耳根，最后啄上她的耳垂。他的吻带着贪婪，带着欲念。苏清圆能感觉到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指尖都在发颤。他粗重浑浊的喘息在耳边无限放大，化成翩翩轻痒。
苏清圆闭上眼睛，觉得后腰软了又软。
良久，他放开捂住她双唇的手，双手扣住她的腰。
他声音也颤抖着，问她：“后悔了吗？”
苏清圆羞赧得要命，却浅浅摇了摇头。
陆辽一颗心都融化了。他问：“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苏清圆忽然想到自己跟陆家未了的事情，那封被宣布不作数的退婚书，那条天鹅项链，还有电话里陆宗华苍老的声音。
她没说话，心里觉得对不起这个视她如珍宝的男人。
一中高高的教学楼就立在不远处。陆辽感受到她的沉默，又想到她关于“早恋”的纠结，只好让步：“或者，等你到毕业也行。”
苏清圆闭上眼睛——算了，她总要辜负一边的，到时候，她自己来解决吧。
她伸出小手，怯怯地放在他手背上。
她在用行动安抚他。
她说：“其实……我们学校不太管早恋的。”
陆辽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咬着牙威胁说：“敢反悔一个试试？”
苏清圆没忍住，在他怀里笑了——都答应他了，他怎么还这么凶啊。
陆辽紧张得出了一身汗。他放开她的腰，怕自己再做点什么不该做的，惹她不高兴。他把她的书包往自己身上一扔：“走，女朋友，回家。”
温柔的路灯下，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他带她一点点走回她认识的大路上。
脖子上仿佛还留着他吻过的触感，她的脸依旧在不自觉地发烫。她小声抱怨：“人家谈恋爱都是从牵手开始的。你怎么一上来就……”
就亲我啊。
这话她有些说不出口，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陆辽却故意会错意。他转身，伸出没有提书包的那只手：“那清清，我牵你好不好？”
苏清圆好委屈：“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又不舍得让他失望。
最终，她还是把小手放到他手心里。
被他干燥又骨节分明的大手牵着回家，真的像极了恋爱的样子。
陆辽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进了楼道，听她掏钥匙、打开大门的声音。过了会儿，105的灯柔柔亮了起来。
她放下书包，直接到阳台看他。果然，他还在窗外呢。她打开窗子，放下纱窗，朝他招手：“怎么还不走啊？”
他望着她，也不回答，眼里都是笑意。
苏清圆嘟了嘟嘴巴，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陆辽也拿出手机去看。
她发的是一张截图，是跟他的聊天界面，他在她那里，备注已经被改成了“男朋友”。他给她发过的微信，她一条也没有删。
他把截图保存下来，她又发了一条：【你放心吧，我不反悔。】
陆辽怕她担心，只好朝她摆摆手，离开她家门口。
他走到小区正门，沿着小区外墙绕道到她卧室窗外。这里有围墙，她看不到他，他也只能看到她家的窗帘和灯光。
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弯下身子坐在路边，望着她的窗，好像就看到她放下书包、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努力学习的样子。
心尖柔了又柔。
九点多，刘颖终于到家了。
苏清圆已经算着时间把饭菜热好，端到餐厅里。她坐在餐桌旁，陪刘颖一起吃。
刘颖说：“姚姚已经让她舅舅接走，回酒店住了。明天白天她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晚上或者后天就回N市了。”
苏清圆点点头。
“她舅舅给她联系了好多学校，大部分都不愿意接收直接来上高二下的学生。而且她有作弊记录，也影响转学。”刘颖叹了口气，低头喝粥：“最后倾全家之力找关系，联系了一所挺差的学校。那学校我也看了看，校风不太好，又乱又不好管，学生也野，恐怕高考是没什么希望了。”
苏清圆没说话，把肉菜往刘颖面前推了推。
刘颖说着苏姚的状况，心里却愈发觉得对不起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多年，她怕对不起苏姚已经去世的爸爸妈妈，一直都把注意力放在苏姚一个人身上。对于苏清圆，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她从来不多问一句。
现在这孩子自己努力，出落得又乖巧又优秀，说起来，她这位母亲也有许多失职的地方。
她咽下苦楚，说：“姚姚的房间比你的大些，等她把东西收拾走了，妈妈找搬家公司的人来，把你的东西搬去她那里好不好？或者我们把那间屋子重新装修一下，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你那间就作书房，妈再给你买几个大书柜，把箱子里的书都整整齐齐摆进书柜里。”
苏清圆知道，装修要花好多钱的。她摇头：“我住惯了这个房间。妈妈每天工作很辛苦，不如买个大点的按摩椅放在那边，每天还可以放松一下。”
刘颖听得鼻尖发酸。她揉了揉苏清圆的头发：“那我们母女俩好好商量商量那间房间该怎么用。今天作业多吗？一会儿妈吃完了给你切西瓜。”
陆辽站在苏清圆卧室窗外，一直呆到十一点半。十一点半，小丫头熄灯睡觉，他也站起身子。
现在想来，当初那些只能借着送老年报来见见她的日子，简直像上辈子的事儿。而如今，更像做梦一样。
他掏出手机，想给陆宗华打个电话。但老头子病了，这个时间肯定早就睡下了。他索性打给吴江。
吴江一直在陆宅照顾陆宗华，因为怕他再突发疾病，每天睡得都很浅。陆辽来电话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醒了，赶紧把电话接起来。
那边，陆辽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却似压抑着什么澎湃的情感。
他说：“明天早起告诉爷爷，我把他孙媳妇儿追到手了。”
吴江怔了老半天，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是……苏清圆小姐？”
陆辽低低笑着，应了一声。
吴江挂掉电话，到门外看了看已经熟睡的陆宗华。
老爷子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二天，一中有在实验认识人的同学，说彭铭突然也被实验中学开除了，具体原因不明，但据说连警方都惊动了。
苏清圆没想到那人真去自首了，想来她的语音条肯定也由警方处理了。她看了看昨晚加上的彭铭的微信，那边已经把她删除了。
天气转暖，由于苏姚被开除学籍，二班少了一位学生，由一月考普通班考第一的孩子顶了进来。
春夏学期天气暖，也是一中课外活动最多的时候。春游、观影、话剧比赛、校园歌唱比赛、校运动会，全安排在这个学期。刘如兰拿着一沓子策划进班，递给班长，挨个给大家布置。
实验班的学生本来就比其他班多几节竞赛课，提到课外活动，都激动得不行。然而一看见企划，全体蔫了一半。
春游是去烈士陵园扫墓，观影是看大型消防宣传专题片，歌唱比赛主题是“我和我的祖国”，校运动会又有万步走，只剩个话剧比赛，拟演剧目还是《雷雨》。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儿，给这学期起了个外号，叫“社会主义春夏季”。
由于课外活动实在太多，刘如兰要求一班每名学生除了每人都要参加的春游、观影外，必须自选一项课外活动。
苏清圆吃够了上次万步走的苦，说什么都不要参加运动会。她是个大音痴，校园歌唱比赛基本也没戏了。在庄晴晴和苗婧的怂恿下，只好报名参加了话剧比赛。
她是校花，出演话剧就算一句台词都没有，站在那里都能给他们班拉票。
这天下午，A市迎来了第一场春雨。这场雨一直从午饭后下到了下午第三节 课。庄晴晴有点担忧地看着窗外，说：“都说春雨贵如油，怎么这雨下得这么大，还下起来没完呢？”
苗婧站在苏清圆书桌旁边，点点头：“是啊，天气预报报的晴天，我也没带伞。你们带伞了吗？”
苏清圆摇摇头，有些担心地说：“我没带。”
“我带了两把，分你们一个？”傅祗自从上学期就考到了一班，这会儿正要出去打水，从三人面前经过。
苏清圆摆摆手：“不用了，你还是留给林想吧。她大大咧咧的，肯定没带伞。”
傅祗挑起眉头：“我跟她打一把。”
庄晴晴咋舌：“啧啧啧，真是虐狗。”
傅祗没说话，回座位上拿了把伞递给她们：“你们仨都挺瘦，用一把挤挤吧。”
苗婧接过来，说了句“谢谢”。过了会儿，等傅祗离开，她才又说：“情侣就是该打一把伞嘛，雨中漫步，多浪漫。”
庄晴晴一脸赞许地点头：“两把伞，估计是他追林想时预备的。”
苏清圆望着傅祗那把伞，若有所思——她也有男朋友的呀。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来找她。
一整天了，那人连一条微信都没发过。
苏清圆抬头看了看雨，坐回座位上准备上第四节 课。
这时，校门口的保安大叔进了班，问坐在门口的同学：“哪位是苏清圆？”
苏清圆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赶紧走到班门口：“我就是。”
“你家长给你送伞来了。”保安大叔把一把蓝色的小花伞递给她。
苏清圆记得家里没有过这样的伞，刘颖的伞都是单位发的，印着各种各样的公司logo。
她问：“是谁送的啊？”
“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长得有点吓人，撂在这就走了。是你哥哥吧？”保安大叔笑了笑：“我先下去了。”
苏清圆拿着小蓝伞走回座位上，庄晴晴凑了过来：“哇，阿姨给你送的啊？”
苏清圆想到提出要跟她“早恋”的那人，不禁有些脸红，于是点了点头，没反驳。
“那正好，我和晴晴打傅祗的，你用你自己的，咱们就不怕淋雨啦。”苗婧笑了笑：“你妈妈真好。”
陆辽拎着一瓶零度，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远远看着一中的校门。
高一的孩子有上三节课就放学的，三三两两撑着伞往外走。他看了眼手表，知道她还要再等一小时才能出来。
这时，猴子给他打来电话，他接了起来。
“哥，你在哪呢？去我弟那打游戏吗？”
陆辽还没跟猴子说这件事。他皱了皱眉：“等我女朋友放学。”
“等你女朋友——你有女朋友了？卧槽，你不追小嫂子了？”猴子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不太对。他瞬间醍醐灌顶：“卧槽，卧了个大槽，你追上小嫂子了？”
陆辽“嗯”了一声。
“牛逼啊哥，牛逼！”猴子激动得从沙发上蹦起来了：“怎么追上的？”
“你他妈哪来这么多问题。”陆辽看了看压得低低的乌云：“她迟早是我媳妇儿。”
“对对。”猴子猛点头，又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我弟跟小嫂子现在在一个班吧？她还得一个小时才放学吧？你坐车里不无聊啊？”
陆辽说：“没开车。”
“雨中漫步，挺好，挺好。”猴子当然知道苏清圆对于陆辽来说意味着什么，别说一个小时，小嫂子要是发话让他等，十年他也等。他讪讪地笑了笑，说：“那哥，恭喜你了，我等着吃喜糖了。”
陆辽挂断电话，点进微信界面。第几百次，想跟她说点什么，他强迫自己看了看她的头像，便把微信关掉。
他知道她对早恋一直保持着不太肯定的态度。她怕影响学习，也怕影响考大学。他不能在她上课的时候找她。
但是他实在忍不住。忍实在太难了。一想到昨晚她主动伸出小手，抱住他的脖子，说自己也有点喜欢他，他就恨不得把一颗心都挖出来给她。
他真想把微信卸载了，或者直接把手机扔了，好管住自己的手不去打扰她。
但他又怕她有事找他。
甜蜜又折磨。
放学，苏清圆还没收到陆辽的微信。她撑着伞走到学校门口，也没见他在这等她。
这不像他，她觉得他肯定就在这附近，远远看她呢。
她有点生气他不来找她，但想想这才是在一起的第一天，大概有很多事情都需要磨合呢，她就自动原谅他了。
他不给她发消息，那她就打给他。
她一手撑伞，一手拿出手机，笨拙地调出他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陆辽在她出来时一眼就看到她了。玲珑窈窕的小人儿穿着一中的制式校服，踩着黑色的小皮鞋，打着他给买的伞，比青春偶像剧里那些女主角更清纯。看到她给他来电，他几乎瞬间就接起来了：“清清，下课了？”
苏清圆一听到他的声音，莫名又有些心跳加速，心里还藏着些小小的欢喜。她问：“你第三节 课给我送伞了？”
陆辽说：“嗯，新买的，好用么？”
“挺结实的，也很好看。”苏清圆顿了顿，柔着声音问他：“你在哪呢？”
陆辽一怔，回答：“便利店。”
苏清圆立刻往他这边看了过来：“是我们学校对面那个吗？”
她应该已经看到他了，陆辽不再隐瞒，轻声答应。
苏清圆一直望向这个方向：“那你为什么不来接我放学呀？”
陆辽垂眸，说：“别让你同学看到了。上次不是因为传你和一个送报纸的在一块，闹得沸沸扬扬的？”
苏清圆听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紧张了。她远远看着，知道他手里只有一瓶零度可乐，于是问他：“你没有第二把伞了？”
“嗯。”
“那你站在那里等我，我过去找你好不好呀？”苏清圆撑着伞就往这边走。
从一中正门门口到便利店，需要绕过一片很大的地上停车场，而且这边并不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陆辽放下可乐说：“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他一贯不怕淋雨，话音没落就冲进雨里，往她身边跑。
苏清圆浅笑：“我不走了，在这等你，你别着急呀。”
男人个高腿长，跑得也快，没几分钟就来到她面前。他穿的少，上半身就穿了件运动T恤，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了，紧紧裹在精壮的腰间。八块腹肌形状近乎于完美，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的。
苏清圆有点脸红，把伞递给他：“你个子高，你撑伞。”
陆辽接过伞，却伸手只给她打着，自己站在伞外。
苏清圆抬头望着全倾在自己头顶的雨伞，有点不高兴：“你也进来呀。”
陆辽喘着气，说：“我身上湿，把你校服弄脏了。”
她抿抿唇，灵巧地横跨一步，站到他身旁，抱着他撑伞的胳膊使劲蹭了蹭，深蓝色的制式校服外套也沾湿了一大片：“现在我身上也湿了。会不会把你弄脏啊？”
女孩子身娇体软的，还有浅浅花香。
陆辽心里颤了又颤，真的拿她没办法，于是也钻到伞底。
她呼吸轻轻的，又白又漂亮的女孩子，在雨里显得特别安静。他边走边看她，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里。
红灯，苏清圆停下脚步，抬头看他：“你怎么都不给我发微信啊？”
陆辽一怔，低下头，看到小丫头脸颊带着红，眸子里闪着光。他心里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我怕——影响你学习。”
苏清圆抿抿唇：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她真笨，居然都没想到。
她偏开目光，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问：“那你……会想我吗？”
陆辽启唇，声音有些沙哑：“很想。”
想得快疯了。
苏清圆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红灯还有5秒，她准备走，却被他拉住胳膊。
他低下头，双唇堪堪含住她的耳垂：“你呢，想我了吗？”
苏清圆羞得要命。
红灯转绿，她丢下一句“有一点”，拔腿就往前走。
陆辽心里酸酸软软的，赶紧跟上去。
两人一起下了地铁，身上的衣服都被体温蒸干了大半。苏清圆没急着上电梯检票出闸，只是把小书包卸下来，抱在怀里。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粉嫩嫩的文件夹，从里头掏出一张平平整整的课表递给他：“这是我的课程表，下课的时间或者不太重要的课，你都可以发微信给我。”
说完，她把文件夹放好，把书包背回去：“如果你有空想来接我放学……直接来就行，我不怕同学们议论。但是，你得给自己也带一把伞啊。”
陆辽怔了怔，有些惊讶。
“上次我不开心，是因为我还没有早恋呢。现在不一样了呀。”她抿着嘴笑，像是带着全世界的美好与阳光。
陆辽不顾旁人的眼光，把小姑娘连人带书包搂进怀里。
旁边又来了一辆车，一车的人都看过来。苏清圆好羞，又挣不开他，只能把头埋进他怀里。
让他一个人去丢脸吧！
他陪她从地铁站走回家，照旧在楼洞口跟她道别。
她朝他摆摆手，转头要进去，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对啦，明天不要来接我啦，我们学校组织集体观影，一起乘大巴车去电影院，然后就地解散回家呢。”
陆辽牵起唇角：“不用上课，这么开心吗？”
“其实一点都不开心。看的是个消防安全宣传片。”苏清圆撅起嘴巴：“两个半小时的宣传片呀，还不如上一下午课呢，写写题，多好。”
陆辽浅浅“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苏清圆吃好早饭，背着书包出门。
刚经过拐角，就见陆辽靠在小区门口的大树上，跟她摆手打招呼。
苏清圆一愣，像做贼似的，紧跑两步，躲开她家的视野范围，才娇嗔道：“怎么这么早就来啦？”
陆辽被她萌化了，抬手揉乱她的刘海：“你不是不怕被看到吗？”
“不怕被同学们看到，怕被妈妈看到！”苏清圆眨了眨大眼睛，伸手把刘海捋顺。
陆辽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给你买了点梅子糖，坐大巴车很容易晕车的。”
苏清圆接过来一看，里面大大小小装着二十几种不一样的。
她感慨：“这么多呀？我吃不过来啊。”
“那就给你的小同学们分一点。”
苏清圆从塑料袋里挑挑拣拣，找到一种自己常吃的，拿了出来。还没拧盖子，瓶子就让陆辽抢了去。
他替她把盖子打开：“伸手。”
苏清圆乖乖伸出掌心。
他温温柔柔地倒了一粒出来，她便笑着送进嘴里。
熟悉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味蕾间漾开，她眯着眼睛说：“这个很好吃的，你也尝尝啊。”
“是吗？”陆辽扬起唇角。
清晨，阳光正好，飞去南方过冬的鸟儿已经还巢，叽叽喳喳地站在树梢唱歌。
阳光洒在她娇小的身上，在她白皙的脸庞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芒。
他低头望向她，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只映出他的模样。
他眼底发热，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苏清圆吓了一跳，却强迫自己没有躲。
他……是她男朋友啊。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从没有主动亲吻过谁，于是笨拙地踮起脚尖，只把唇微微凑上去。
下一刻，他的舌头滑进口中，舌尖灵巧地在她那颗话梅糖上一探而过，贴着她的唇瓣离开。
他说：“嗯，真甜。”

第43章 十指交叠
苏清圆红着脸，小声埋怨他：“再磨蹭下去我要迟到了。”
陆辽指了指不远处：“我开车来了，你想坐车还是坐地铁？”
苏清圆想，那辆车肯定不是他自己的，八成是汽车改装店的。她们学校虽然也有每天专车接送的同学，但大部分还是坐地铁或是公交。又何况占用公家的油钱不太好，于是她说：“我想坐地铁。但是你送完我再回来拿车会迟到的，你送我去地铁站吧。”
陆辽伸手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蛋，细瓷一样。他说：“行。”
他一路牵着她的手，到了地铁站也不松开，又送她下到检票口。她掏出地铁卡来检票进站，他也跟着刷手机进去。
苏清圆愣了愣：“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跟着你跟着谁？”陆辽提着她因为安检而摘下的小书包，一甩搭在自己肩上：“走你的。”
苏清圆眨眨眼：“你答应就送我到地铁站的。”
“嗯，”陆辽把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送到一中地铁站。”
苏清圆心里甜丝丝的：“你怕把我弄丢了啊？”
陆辽没说话，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是啊苏清圆，追你那么难，当然怕丢了。
上学的时间，地铁里特别挤，大部分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越临近一中那一站，穿着一中校服的孩子越多。
陆辽右手撑在扶手上，给她圈出一块地方，她就被他用身体保护在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沉默着，也不跟她说话，也不碰她，就盯着显示站台信息的小电视看，显然还是怕叫她同学们看见了。
苏清圆心头涌起阵阵暖流。她也不说话，只是悄悄地望着他男人味儿十足的侧脸，咬着嘴唇偷笑。
地铁停站时，陆辽低下头，发现小丫头双眼含情，扬着嘴角正朝他笑呢，唇角的小梨涡像藏了蜜一样。
陆辽顿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浑身热血奔腾，表面还若无其事地在底下牵起她的小手，捏了捏她软软的手心儿，好像在说，别闹。
苏清圆趁机反过来牵住他的手，十指交叠，轻轻握了握。
陆辽受不住了，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操，真他妈甜啊。
苏清圆跟他在地铁站道别，坐到教室里，两边脸颊依旧红扑扑的呢。
她到得晚了些，班里几乎都坐满了，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前，给报名参加话剧比赛的同学发放剧本草稿。
苏清圆也有一份，拿到以后，发现不是《雷雨》，而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她有点奇怪地抬起头：“诶？不是说我们要演雷雨吗？”
“哎呀，说高二一共十个班，八个都选的《雷雨》，还有两个选的《茶馆》。”庄晴晴点了点她手里的剧本：“校领导看完以后，说太雷同了，缺乏多样性，缺乏朝气，才让咱们都改了的。”
苗婧竖起大拇指：“这届校领导很赞。”
这时，语文课代表发完剧本，站到讲台上拍了拍桌子：“同学们，由于本届话剧比赛要求体现多样性和朝气，刘老师和齐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反串剧的形式来表演，请拿到剧本的男同学集体准备一下朱丽叶的台词，女同学准备罗密欧的台词，下周五开始试镜。”
这个决定太有突破性了，让底下的学生们大跌眼镜。
好几个男孩子站起来把剧本退回去，满脸都：“我们不当女装大佬，我们不演了，我们去万步走！”
语文课代表挥手礼貌假笑：“运动会报名已经结束了，按照刘老师要求，你们每个人都得报名参加一项活动，现在只剩红五月去歌唱祖国了，小合唱还可以再去俩人，你们自己石头剪子布，看看谁过去吧。”
五六个男孩子摩拳擦掌，朝手心吐唾沫，最后决定出来两个幸运儿加入小合唱。另外几个没办法，只能冒着女装大佬的风险继续留在话剧组。
苏清圆没试过女扮男装，倒觉得有点稀奇。她翻了翻剧本，说：“这是刘老师自己改的吗？写得真好！”
庄晴晴表示赞同：“应该是，咱班文科没有水平这么高的。语文年级第一的王莹在隔壁呢。”
有个男孩子凑过来：“诶，你们看到没，里头还有吻戏呢！太大胆了哈哈！”
同学们马上抻着脖子问：“哪呢哪呢？”
“这这这，墙头这块，第六页。”那男生把剧本举得老高，捏着嗓子学着女孩子的声调念朱丽叶的词：“哦，罗密欧，不要指着月亮起誓，月亮有盈亏圆缺，是多么的变化无常啊！也许你的爱情像它一样，而我永不会这样。括弧，罗密欧吻上去。反括弧。”
“我擦，劲爆啊，罗密欧站墙头，朱丽叶站屋里，俩人怎么亲着的，罗密欧长颈鹿啊？”
底下一片哄笑声。
“要碰上你这样胡子拉碴的朱丽叶，那罗密欧得改陈世美。”
庄晴晴正喝水呢，差点喷了一桌子。她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一边抹，一边跟苏清圆说：“不行了，咱别演话剧了，干脆去演小品吧。”
说完，她才发现苏清圆不仅没笑，脸颊还有点泛红。
苗婧也观察到了，小声问她：“你脸红什么？很不正常啊。”
苏清圆一惊，马上捂住脸蛋：“我哪有啊，没有。”
“看见没，”语文课代表很得意地跟男孩子们说：“你们努努力，好好准备剧本，没准就被哪个小姐姐按在墙上亲了。”
说完，她眼神落在了苏清圆身上——大家都知道，她是校花，十有八九就是主角了，女孩子反串，那罗密欧基本就定下是苏清圆了。
一众男生一脸痛心疾首地撇嘴：阴谋，这绝对是老师的阴谋！
让校花亲一口，别说是女装上台了，就是女装日常，也认了！
刚才那俩抽到小合唱的“欧皇”心里跟坐过山车似的，很忐忑地回到语文课代表身边：“我们后悔了，不想歌唱祖国了，还能把剧本还给我们吗？”
语文课代表呵呵一笑：“晚了！”
中午吃完饭，一群孩子坐在班里，反常地没学习，那几个睡午觉的也没趴下，大家都凑在一起说话。
下午要出去看电影，虽然是消防安全宣传片，好歹也能早放学。大家都商量着散场了去哪玩儿呢。
苏清圆不想出去玩儿，只想看完电影就回家，于是没参与讨论，只是坐在那看话剧剧本。
庄晴晴跟苗婧讨论得正热闹，看到苏清圆与世无争的样子，很默契地过来找她说话。
苗婧说：“圆圆，你别担心，你的初吻不会断送在舞台上的。老师肯定会让借位啊。”
一听“初吻”，苏清圆就觉得羞赧——她的初吻，八运会开幕式那天就被抢走了啊……
庄晴晴高一时就听过苏清圆的名字，知道那时候的她是个特别玩儿得开的女孩子。她有点吃惊地张了张嘴巴：“圆圆，你没有谈过恋爱啊？”
苗婧推了她一下：“说什么，当然没有了。咱们学校那些男生哪配得上啊。”
苏清圆吐了吐舌头，也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题。
十二点五十，全体高二学生到楼下集合，坐大巴去电影院。苏清圆收拾好小书包，拿着一袋子话梅糖上车，把糖分给坐在她附近的女生。
苗婧看到她有二十几种糖，一脸诧异：“圆圆，你买这么多糖干什么？你很怕坐车啊？”
苏清圆很不好意思地摇头：“别人送的。”
“谁送的啊？”庄晴晴从她身后座位探出头来：“追求者？”
他已经……越过追求者那个行列了吧？
苏清圆摇头。
庄晴晴上午才听说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呢，于是打趣道：“难不成还是男朋友啊？”
苏清圆咬了咬唇，却没再反驳。
苗婧跟庄晴晴对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
苗婧压低了声音兴奋道：“不是吧，你真有男朋友了？”
苏清圆点头：“前天……刚有的。”
两个女孩子都窒息了：“哪位啊，哪位？我们认识吗？”
“有照片吗？”
“是我们学校的吗？”
问了半天，苏清圆不是摇头就是摇头。苗婧冷静分析了一下，问：“难不成真是……刘老师？”
苏清圆这才点头。
“天了噜！”庄晴晴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上，吓得不轻。
苗婧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了，问：“那他，他那辆豪车……？”
苏清圆从不贪慕虚荣，很实诚地回答：“那车不是他的，是他店里的，他在一家改装车店工作。”
“哇……硬汉风啊？”庄晴晴提起了兴趣：“那种每天跟机器打交道，八块腹肌，一下能把你扛起来的……意外的带感呢！”
八块腹肌，的确有。一下能把她扛起来……也不是没扛过。
苏清圆的脸红了个通透。
“不过，”苗婧很认真地说：“能接触到全世界限量11台的车子，他应该也是个特别厉害的人。”
苏清圆点头：“他是挺厉害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对你好最重要了。他跟着你去八运会，又跟着你去冬令营，看来已经追了几个月了。”庄晴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脸憧憬：“真宠啊！”
孩子们一齐来到电影院，按照班级方阵坐好。一班在右后方，刘如兰站在过道里拍手：“大家把手机都调到静音或者震动，电影期间尽量别把手机拿出来影响他人。在电影院要跟在学校里一样严格要求自己。”
苏清圆也掏出手机确认是不是静音，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微信。
男朋友：【出来一下，我在1号厅门口等你。】

第44章 “乱动什么。”
苏清圆心跳加快了些——他到电影院干什么来了？不用上班了么？
放映厅黑了灯，所有学生都坐好了，手机也都收起来了。苏清圆也赶紧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她等了一小会儿，等刘老师坐到座位上，就跟旁边庄晴晴说了句想去趟卫生间，猫着腰出了门。
陆辽正站在门外等她，手里拿着一大桶爆米花，还有可乐。
苏清圆小步跑过去：“你怎么来了呀？不用工作的吗？”
“不用。”陆辽把爆米花塞进她怀里：“没活儿干，就想找你看电影。”
苏清圆顿时感觉有点慌：“不行不行，里头没位置啦！”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又补充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里面同学都穿了校服的，你进去会很显眼的。”
“谁要跟你进去了，看什么消防安全宣传片。”她慌乱的样子又萌又可爱。陆辽背起她的书包，拉着她往VIP厅走。“我带你看别的。”
“别的？”苏清圆回头看了看1号厅——他要把她偷走啊？她抱着爆米花跟在他身后：“你买票了吗？”
陆辽拉着她进了VIP，后头自动就有工作人员帮他们把门关上。他直接带她去最后一排的情侣座，把可乐和爆米花都给放好了：“我朋友在这上班，不用买票。你想看什么，自己点。”
他递过来一张小宣传册，近期电影院上映的电影都在里头。
“还能这样吗？”苏清圆很新奇地接过来。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呢，遇到这种事，很单纯地觉得真幸运。
她翻到后面的某一页，上头是她之前就很想看的迪士尼的动画片。
一只大手伸过来，在上面点了点：“就看这个。”
“诶？”她都还没说话，他就像会读心一样。苏清圆摆摆手，把宣传册翻回第一张：“你会比较喜欢看动作片吧……”
“太吵。”陆辽早就看出，她一看见那动画片，眼睛就有点发亮。他不再跟她争辩，拿着宣传册朝后头放映处念了一下电影名字，很快，放映厅就暗了下来，龙标也出来了。
苏清圆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地望着大屏幕：“真厉害。”
陆辽看着她圆润的小鼻头、饱满的唇，笑柔了眼角：“苏清圆，你怎么这么好哄？看个电影也能这么高兴。”
苏清圆有点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我……我很少来电影院的。”
陆辽默了一默。
在刚刚得知自己跟一个叫苏清圆的小姑娘“指腹为婚”以后，他就找人查过她。
学习很差，在学校玩儿得很开，一出门背后能跟半个班的男生。
可是真的认识了她，却发现她完全不是这样一个人。
她很喜欢学习，性子甜甜软软的，也容易害羞，骨子里都是善良。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消息出了偏差，但近来，他愈发觉得不对劲。
苏清圆说在原来住的小区扣过小孩子用的篮框，不是现在住的丽景园，而是原来住过的小区。但她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爷爷奶奶搬走了，只剩她跟刘颖住这栋房子，她从没搬过家。“原来住过的”，指哪里呢？
一个从前跟男孩子们玩儿得很开的女孩子，又怎么会很少来电影院呢？她还说过，长大以后就很少去游戏厅了。
仿佛她不是那个苏清圆一样。
不是……也好。
陆辽轻笑一声，抬手抚了抚她的发梢：“没来过也没关系，哥哥教你。”他拍了拍身下的皮质座椅：“你看这，两个位置中间没有那个放饮料的扶手。”
苏清圆一开始并没注意，他说了，她才发现这一排和前排不一样。她偏头问他：“为什么？”
“因为这是情侣座。”陆辽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方便我搂着你。”他顿了顿，伸出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要试试么？”
苏清圆抿了抿唇，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慢慢往他身旁挪了挪，靠在他肩头。
还……挺舒服的。
浅浅的花香缭绕，陆辽揽着她的肩膀，手指绕了绕她柔软的发丝。
他问：“苏清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她怔了怔，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吗？”陆辽轻哼：“小骗子。”
苏清圆有点委屈，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须臾，他低低开口：“那天我怪傅祗早恋，不好好学习，你跟我说，你知道傅祗跟林想一定会在一起。后来，你还问林想恋爱是个什么感觉。苏清圆，你说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苏清圆听了以后，恨不得羞愤而死：她再也不理傅祗和林想了！
电影热热闹闹地演起来，又唱又跳的。苏清圆看不进去，脑子里盘旋的全是他的问题。她抿了抿唇，小声说：“也许是上次我被实验中学的男生堵了，你来找我。也许是上上次冬令营，你带我去跑越野跑道。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那个下着好大雨的下午，她找不到去陆家的路，他躺在那里修车，半个身子都浸在雨中。
陆辽没想过她这样害羞的一个人，会有尝试着坦然面对自己感情的这一天。而且她的坦言，都是为了他。
他心头发热，打断她的话，把爆米花塞进她怀里：“行了，吃这个。”
苏清圆捧着大大的盒子，巴掌大的脸显得更小了。她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她还没说完呢呀。
“不说了，够了。”陆辽捏捏她的脸蛋。
苏清圆咬唇，把爆米花塞进嘴巴里。巧克力味儿的，比原味的甜一些，味道浓郁又好吃。她又吃了两个，捏起一个喂到他嘴边：“你也吃。”
刚说完，她就想起去年他过生日那天，他说他不爱吃甜食。
她不想让他为难，收回胳膊：“对不起，忘了你不爱吃甜的。”
胳膊还没收回来，她的小手就被他捉住了。他捏着她的手，把爆米花丢进自己嘴里，双唇微张，故意吮过她的指尖。
痒痒的感觉瞬间爬满脊背，苏清圆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着，动弹不得。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一颗心脏在她手心里跳动，又快又有力。
“你从今天开始喜欢我也行，明天开始，也行。”他揉着她的手：“只要你别拦着我喜欢你，就行。”
苏清圆窝回他怀里，感受他大大的手掌传来的温度。
电影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看了。
过了会儿，她裤子口袋亮起了光。她掏出手机，是庄晴晴发来的微信：【圆子，你去哪了，还不回来？我刚才去了趟厕所也没看见你。】
“呀。”苏清圆直起身子：“坏了，我偷偷溜出来，忘记告诉同桌。”
她回：【对不起啊，晴晴，我有点事情，想先走了。】
过了会儿，庄晴晴回：【你还在电影院吗？我让婧婧再去趟厕所，把你的书包送出去？】
苏清圆告诉她在的，然后站起身来：“我要出去一趟，把书包拿过来。同学给我送。”
“去吧。”陆辽在她背上抚了抚：“我在这等你。”
“嗯，我马上就回来。”苏清圆跨过他的长腿，一路跑出安全出口。
她刚来到一号厅出口，苗婧就从里头出来了。替她把书包背好，苗婧问她：“你要回家吗？”
苏清圆说：“一会儿回去。”
“哦，我懂了！”苗婧眯起眼睛：“去吧去吧，班主任那边我帮你蒙混过去。”
苏清圆感激地说：“谢谢婧婧！”
她转身要走，苗婧叫住她：“诶，你鞋带开了诶。”
苏清圆低头看了眼，浅蓝色帆布鞋，是左脚的鞋带。她背着书包不好弯腰，于是朝苗婧摆手：“没事儿，我一会儿系上。”
苗婧点点头，朝她挥手，悄悄进了一号厅。
苏清圆鞋带开了，走得很小心，生怕摔倒了，甩着回去。
陆辽还倚在椅背上，眸光浅浅，显然对电影并不太感兴趣。她不在的时候，他肯定很无聊。
苏清圆赶紧回到他身旁：“我回来啦。”
陆辽收起长长的腿，她放下小书包，抬脚往里面挪。可一着急，她忘了自己鞋带开了，右脚一下子就把左脚踩住。她一抬左脚，没抬起来，整个人失去平衡，瞬间往里头倒了下去。
陆辽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捞进怀里，苏清圆直接就坐在了他腿上。
“怎么了？”他的胳膊结实有力，揽着她一点不费劲。他就这么把人搂在怀里，一点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苏清圆双颊染了绯红：“我……我鞋带开了，想进来放下书包系的，结果给忘了。”
陆辽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递到她手里：“拿着。”
苏清圆刚接过来，他便弯下腰，抬起她的左脚，很认真地给她系回去。
苏清圆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他的手甚至隔着薄薄的帆布鞋子，碰到了她的脚。她的一颗小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他却好像习以为常似的，很仔细地系好左边，又去给她加固右边。
“紧吗？”他依旧保持弓着身子的姿势，抬起头，温柔询问她。
高高的男人伏在她膝边，黑漆漆的环境里，她却在他眼底看到一丝虔诚的表情。
苏清圆轻轻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陆辽直起身子：“我性子粗，机器碰多了，总怕弄疼你。”
苏清圆睁大了眼睛看他——她都知道。
压了他这样久，她怕他腿麻，撑着座位，扭着身子要下去。
陆辽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腰：“乱动什么。”
年轻的男人身下昂扬，苏清圆瞬间就僵住了。

第45章 受不了
苏清圆因为陆辽的一句话，动作瞬间僵硬起来，像个木头人，一动都不敢动,
少女五官精致，光滑白皙的皮肤染了些薄红，一双眼睛水盈盈的，单纯又可爱。
陆辽望着她，漆黑深邃的眸子像被火点燃——事实上，小丫头占满了他的怀抱，身上又香又软，仿佛一用力就融化了。他掐着她的细腰，整个人都被燥热的火给点燃了。
仿佛脊髓都在战栗。
苏清圆长长的睫毛鸦羽一般，轻轻颤抖着。良久，她小声问：“怎么办呀……”
她的声音甜甜糯糯的，带着青涩和羞赧。陆辽心里就像被几根小羽毛不轻不重地搔着，心痒难耐。
他掌心炽热，呼吸都变得粗重，扬眉看她：“你惹出来的祸，倒问我怎么办？”
他呼吸滚烫，她也看出他好像很热的样子，抬手想去摸一摸他的额头，却被他先一步捉住手腕。
“脏。”他把她的指尖放在嘴边，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
苏清圆好痒，还是挣开他的手，把微凉的掌心覆在他出了薄汗的额头上。
她说：“对不起呀。”
陆辽哑然失笑，直接抱着她站起身子，把她稳稳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坐回去的时候，苏清圆分明看到他身下尴尬的小帐篷。
她把可乐递过去：“喝这个有用吗？”
陆辽接过来，猛喝了几大口。他喉结滚动，侧颜凶巴巴的，带着些急躁，却是意外的有男人味。
他说：“苏清圆，跟你在一块真受不了。”
追她的时候，他就觉得受不了。她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到了他的心里都会被无限放大。仿佛她每个微小的情绪都会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现在在一起了，他更加受不了。一见了她，他心里那些冰冷的、炽热的、干净的、肮脏的，甚至是龌龊的，一切一切的情绪全体被牵动了起来。折磨着他的五脏六腑。
而她却仿佛浑然不觉，捧着一颗单纯得不行的心，非要靠近他。
电影演到了后半程，谁也没看进去。
苏清圆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他的动作。他浑身紧绷，眸色冷峻，始终死死捏着可乐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定格在电影上。她不敢吵他，怕又“惹了祸”。到电影快结束，公主和王子重逢，她才偷偷问他：“能让我再靠一下吗？”
陆辽一愣，凌厉的目光被讶异替代。
须臾，他把人一把拉进怀里：“你问的什么话啊……”
陆辽的嗓音干燥沙哑。他揽着她，低头隔着软软的发丝，吻上她的额头。
“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不用征求我同意。”
动画片只有80多分钟，比隔壁的消防安全宣传片短很多。专场电影落幕，陆辽拉着她走进商场里，给她买奶茶喝。
工作日，奶茶店人很少。她挑了个靠里的座位，咬着吸管看他。
男人五官舒朗，眉目深邃，一双眼睛墨一般。苏清圆越看越觉得他好看，心里比喝了奶茶还甜。
陆辽问她：“作业多吗？要不要拿出来写？”
跟她在一块以后，他总特别有负罪感，就怕她因为他，成绩受了影响。
小丫头脸颊白玉似的，饱满的唇瓣亮晶晶的，吃到甜甜的芋圆，嚼一嚼，小梨涡就露出来了。她笑笑，说：“上午就上了四节课，没什么作业。但是我有点台词要背。”
“我们家清清要当大明星了？”他只比她大四岁，却像哄小孩似的，说：“怎么还有台词要背？”
“是校园话剧比赛。”苏清圆从书包里把剧本拿出来。
校园剧经过了精简，剧本只有薄薄的十几页。陆辽看了眼封皮，有些不悦地扬起眉角。可她是他的宝贝啊，他哪忍心凶她，他跟她说话都要压抑着降下分贝来：“罗密欧与朱丽叶？你演朱丽叶吗？”
哪有人配当这个罗密欧呢。
哪知苏清圆摇摇头，说：“不，我可能会演罗密欧。”
陆辽听后，露出一脸怪异的神情：“那朱丽叶呢？”
苏清圆想到他也许会不太高兴，甚至生气吃醋。但是她不想跟他撒谎，于是坦白地说：“可能会是个男孩子。”
听完这个消息，陆辽心里都快酸爆了。
虽然他是个粗人，但是后现代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那部电影他还是看过的，这个故事他也耳熟能详。一想到他的小女朋友要去跟别人演那种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他就恨得牙根痒痒。
又何况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居然让她去演罗密欧？朱丽叶还是个男的？这还不如让她娇滴滴的去演朱丽叶呢。罗密欧有多少主动去撩朱丽叶的戏码？！她对他都还没那么主动过呢。
然而陆辽很拼命地克制住了自己想杀人的冲动，努力保持面色平静：“台词好背吗？”
苏清圆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睛——他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隐隐好像还有点失落似的。可他不生气不是好事吗？难道要人家逼着自己不听老师的话才行？苏清圆抿了抿唇，说：“还行，有点长。”
陆辽“嗯”了一声。
苏清圆默了一默，说：“如果我们班的话剧进了决赛，会全校公开演出的。到时候家长都可以来学校观看。我们每个人都能拿到两张票，到时候我给妈妈一张，给你一张，好不好？”
陆辽笑了，有点无奈：“我是你家长啊？”
她在台上跟小屁孩卿卿我我的，他这位“家长”还得现场受虐去？
然而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眼底闪着的都是期待的神色，他只好把剧本推了回去，妥协道：“行。”
苏清圆啃了一周的剧本，上学、放学的路上，在地铁站也要背一会儿。陆辽在旁边看她嘴里嘀嘀咕咕的，心里也觉得吃味儿。却还非装着不在乎的样子问她：“就那么想演这个话剧啊？”
苏清圆也觉得委屈，撇着小嘴说：“老师布置让背下来的啊。总不能不听老师的话……”
陆辽牵牵她的小手——也是，对于苏清圆来说，老师的话就是圣旨啊。
他默默叹气。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刘如兰把几个话剧组的孩子叫到活动室，拿着剧本跟他们挨个对台词，选角色。
苏清圆这才发现，她居然是“罗密欧组”里唯一一个把台词都背全了的。
另外几个女孩子特别赞叹地给她伸大拇指：“看来清圆特别有演话剧的天赋，居然能把台词全念对！而且念出来的时候真的好深情好撩啊！”
苏清圆这才知道，课外活动原来不一定要百分百完成的啊！她哪里是有天赋了，背一篇台词的时间，她能背下来半本语文书了……
而男生组那边更是奇葩，虽然知道很有可能能跟校花来个借位吻戏，但对于数学实验班的男孩子来说，背书是最让他们头疼的了。有这个时间，做几道数学题，出去打打球，干什么都比背台词强。
虽然在思想上，大家都想跟苏清圆亲近亲近，但真到了行动上，全成了矮子。
好在朱丽叶组有个叫王洋的男生，也是刻板又听话的，把朱丽叶的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像炒蹦豆似的。
刘如兰一边笑一边告诉他，念台词要有感情的，可是扳了半天都没扳过来。王洋一念起台词，不仅语气像个机器人，肢体动作也僵硬住了，整个人像个大木头棍子一样戳在那。然而全班就这两位同学能把台词背下来。男女主角也就落在了他们俩脑袋上。
试好了角色，刘如兰按照她们俩的体型，去话剧社那边借了两套礼服来。王洋的是最大号的小洋装。然而他个子高，本应穿上到脚面的裙子，他只到小腿，露出一截腿毛旺盛的皮肤。
苏清圆那身是十八世纪欧洲古典绅士服，她扎了个低马尾，穿上以后活脱脱就像个白皙俊俏的绅士，又精神又有少年感。
庄晴晴看到她的扮相，不禁眯起眼睛沉醉了：“啊，太帅了，我爱了！”
女孩子们围着她又是看又是拍照，都说如果苏清圆性转一下，肯定比范博还受欢迎，绝对是一中C位校草。
刘如兰看了看苏清圆的衣服，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说：“大小挺合身的，好像腰围粗了一点，有点臃肿。”
庄晴晴拿了两个长尾夹：“从后头夹上呢？”
苗婧说：“夹上演出的时候会被观众看出来的。我家有缝纫机，我回家给牵上几针，等圆子演出完了，我再给拆开就好啦。”
苏清圆把演出服换下来，让苗婧带回了家。
周六晚上，苏清圆在家写作业，收到了苗婧给她发的微信：【你的衣服我做好啦，周日下午我去姥姥家，顺路给你送过去。】
苏清圆超感激地回：【太谢谢你啦！】
苗婧：【对了，你跟王洋演情侣，你家刘老师知道吗？他不会吃醋吧？】
苏清圆回：【他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太吃醋的样子。之前他还特别特别容易吃醋呢，我跟齐飞多说两句话，他也会不开心。】
这时，刘颖端着水果进门，给她放在桌上。苏清圆吓得赶紧把手机扣了过来。
刘颖说：“妈妈从这个月开始换班了，改成周日下午值班。中午给你做完饭就走。”
苏清圆点头：“周日下午婧婧来给我送演出服。”
刘颖笑了：“我们圆圆穿上肯定特别好看。到时候在学校公开演出，得请妈妈去啊，妈妈给你录像。”
苏清圆乖巧地答应下来。
等刘颖走了，她重新拿起手机，见苗婧又给她回了一条：【有时候男人是会这样的，追到手了，就没有危机感了。你可要小心啊。】
苏清圆有点不开心。
是这样的吗？

第46章 都给你看
周日下午，苗婧吃完午饭就把演出服给苏清圆送来了，让她自己先试一下，不合适她再拿回去改。
苏清圆把她送走，把衣服放在身上比了一下，腰围改得差不多了，想必穿上以后整个人也会精神很多。
她正要去换上试试，外头又传来敲门声。苏清圆以为是苗婧回来了，拿着衣服过去开门，谁知道陆辽站在门外，懒洋洋地看她：“小同学，报纸。”
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替孙爷爷的班了，除了上学跟放学，苏清圆鲜少能看见他。如今他就站在门外，她也觉得欢喜：“你怎么来啦？”她侧身给他让出路来，“我妈妈去值班啦，你可以在我家坐一会儿。”
陆辽进门，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宫廷风衬衫，又看到沙发上搭着几件演出服，说：“衣服都已经拿到了？”
苏清圆有点不好意思，把衬衫平铺在沙发上，准备叠起来。
陆辽站在一旁：“换上我看看。”
苏清圆咬了咬唇，觉得这身戏服实在有点羞耻，况且还要装扮成男孩子……她依旧摇头：“还是不要了。”
“你台词都背好了吗？”他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剧本，翻了翻，却才发现，这么个校园改编版的剧本，居然还有吻戏。亏他在地铁上天天听她念叨，却从来没注意到。他眸色微沉，语气冷硬：“换上衣服，我跟你对一对，检查检查。”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苏清圆不明所以，蹙了蹙眉，却还是听话地到卧室换衣服。
换到一半，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陆辽本来无心去窥探她的隐私，可她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出现的正好是她跟苗婧的聊天记录。
陆辽只瞥了一眼，就看见传说的那位“婧婧”问她，演情侣戏的事情她们家刘老师知不知道。
陆辽想，苏清圆这么不会说谎，大概已经把男朋友的事告诉了这位同学。至于“她们家刘老师”，指的应该就是他刘俊宁了。
他往下看，是苏清圆的回答。
【他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太吃醋的样子。之前他还特别特别容易吃醋呢，我跟齐飞多说两句话，他也会不开心。】
紧接着，苗婧还给她分析，不吃醋有可能是男人追到手了，就没有危机感了。
不吃醋？
他他妈的都快气死了。
陆辽站起身到她卧室门口准备质问质问她，还没开口，卧室的门咔嚓一下开了，苏清圆穿着一身正太风宫廷装站在门里，小手捏着衣摆。
十几岁的少女娇羞又俊俏，玉白的颈子让带着繁复花纹的衬衫一衬，纤细又修长。衬衫外的马甲很修身，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细腰。她脸颊红红的，抬起头娇俏地瞥他一眼，带着少女的风情。
她踩着圆头的小皮鞋原地转了个圈，问他：“好看吗？”
操。
陆辽快被她逼疯了。
他迈步进门，回头一个转身把她抵在门上，霸道地压住她的肩膀：“苏清圆，你就穿成这样跟人家上台演情侣，还指望我不吃醋，嗯？”
苏清圆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吓了一跳。她睁大了眼睛，水灵灵地看他：“什么呀……”
“明知故问啊？”他举起她的手机，把她跟苗婧的聊天记录拿给她看。“谁告诉你老子不吃醋了，嗯？老子没有危机感？”
苏清圆被他抵在门上动不了，大眼睛湿漉漉的：“你怎么偷看我的聊天记录呀……”
“哪偷看了，它自己亮起来的。”陆辽把手机塞进她马甲的口袋里，指节隔着衣服在她的侧腹划过，引起她一片颤栗。
他单手撑在门上，低头看她，鼻尖几乎顶在她的鼻尖上：“你在背后偷偷说我，还有理了？”
苏清圆撅了撅嘴巴，忽然发现他说得也有道理。她很诚恳地说：“对不起。”
陆辽哑然失笑：“苏清圆，我迟早让你气死。”
她的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都散发着她身上那股子香香的味道。春日好，阳光铺了一地。
陆辽单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他几乎把她压在门板上，呼吸粗重又灼热。他狠狠吮了吮她的舌尖，把头埋得更低，从唇角一路吻到脖颈。
白皙的耳朵染了驼红，她的脖颈又香又软，他近乎暴虐地吮着，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让她痒得不行。她后腰发软，瑟缩着脖子想躲。他却好像预判到了动作，追着吻过来。
他大概是动了情，颈窝渗出薄汗，连捏着她下巴的指尖都在颤抖。
“想看我吃醋什么样么？”陆辽低沉的声线消融在炽热的吻中。
“我都给你看。”
苏清圆好后悔，居然跟苗婧说那样的话，还在微信留下证据等着他抓包。
可她又觉得欢喜——这男人还是会吃醋的呀。
她闭上眼睛，不躲了，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脚把自己凑上去。
这个吻虽然是他先起的头，却是她第一次主动吻过来。她只跟他亲过几次，吻技青涩，却比蜜还甜。陆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满脑子只剩她。
良久，他松开她的唇，看着小姑娘迷蒙地睁开大眼睛，下意识地舔了舔被他吻得晶亮的唇瓣。
陆辽脑子嗡的一声，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她往自己怀里拽了几步，把她推到门外：“去背你的台词。”
这里是她的卧室，一切都暧昧得不行，苏清圆明白他的意思，红着脸去沙发上看剧本。
过了会儿，陆辽才走出来，到沙发旁，一把抢走她的剧本：“不是背下来了么？跟我对对词儿。”
苏清圆坐直身子，一副被老师抽查背课文的样子：“好呀。”
陆辽被她萌得七荤八素。他翻开剧本，沉着声音念旁白最后一句：“……年轻的乐工们奏起了音乐。”
下面一句就是罗密欧的词，苏清圆很认真地念道：“如果我这双俗手上的污秽，亵渎了你神圣的庙宇，那么我的双唇，愿意用一吻来乞求你的宽恕。”
陆辽抬起眼帘，故意逗她：“你们班的话剧是坐在沙发上演的？”
苏清圆一怔，咬了咬唇，站起身子。
她穿着收腿裤、白色长袜，学着小绅士的样子走到他身前：“如果我这双俗手上的污秽，亵渎了你神圣的庙宇……”
她低着头，耳根红得通透，主动牵起了他的大手。
陆辽的手因为长年的工作而有些粗粝，指尖裹着厚厚的老茧。他一开始只想逗逗她，并没真的想让她“表演”。
可苏清圆却弯下腰：“那么我的双唇，愿意用一吻来乞求你的宽恕。”她学着电视里绅士们邀请名媛跳舞时的动作，双唇轻轻印在他的指尖。
密密麻麻的轻痒攀上脊髓，陆辽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面前这个小姑娘，连他最脆弱、最不堪的地方，都可以包容。
甚至愿意用最虔诚的吻，接纳他的一切。
陆辽反手覆上她的小脸，拇指在她唇边轻轻摩挲。
他说：“不表现出吃醋，是怕你为难。毕竟学校布置的任务对于你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顿了顿，他眯起眼睛，笑着说：“但是你要再冤枉我没有危机感……”
苏清圆缩了缩脖子，等着他下面的威胁。
然而陆辽并没打算说出来。他抬起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把你的话剧演好，但是一定要借位，不能碰到那个臭小子。听见没？”
苏清圆认真地点头：“老师也是这样说的，装装样子就行了。”
“等你公开演出的时候，我去看。”陆辽无奈地牵了牵唇角：“家长就家长吧。”
苏清圆牵着他的手，把脸埋进他怀里。
周三就是初赛的时间了，周一开始，话剧组的同学们从上午大课间就凑在一起练习。
这个故事太悲情，老师为了减少一些泪点，用了很欢快的迪士尼的风格，把它变成了一个更像歌舞剧的话剧，里面夹杂着三段集体唱跳，让故事表现不那么单调。
排练时，王洋依旧跟个围着裙子的大铁棍子一样，讲台词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面瘫。第一幕，朱丽叶伸出手让罗密欧亲吻的时候，他的动作就跟机器人似的。要是谁给他加一段电子音，就是一段非常优秀的机器人舞。
苏清圆本着敬业友善的精神，很努力地让自己入戏，然而面对着王洋同学，她的脑子里却全是刘俊宁同学。
他生气的样子、吃醋的样子，还有把她压在她卧室门板上，狠狠亲吻的样子。
“如果我这双俗手上的污秽，亵渎了你神圣的庙宇，那么我的双唇，愿意用一吻来乞求你的宽恕。”
就连最简单的这一句台词，都好像变成了他的专属台词一样。
苏清圆戴着白色的绅士手套，搭着王洋同学的大手，半天，一个字也念不出来。
她垂眸叹气，转身把手套摘下来，跟刘如兰说：“对不起刘老师，我想我真的演不来。还是给我安排一个别的角色吧……”
刘如兰吃惊地看了看她，但随即，眼神便柔和下来。
苏清圆是班里最乖最听话的学生之一，平时从没有迟到早退的行为，每一科作业都非常认真地完成。
班里也有那种又聪明学习又好的男生，可学习态度却远不如她。
如果她觉得自己不行，那一定是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心里障碍。
刘如兰也不逼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实在觉得参加不了，那不演了也没事的。老师能理解。”
苏清圆听得快感动哭了，轻轻颔首。
她把衣服换下来，想洗干净再给准备顶替她的女孩子。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心里舒了口气，一下轻松的心情压过了不听老师安排的愧疚。
学校的布置的任务，好像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第47章 撩完就跑
一班最后敲定了语文课代表徐雪演罗密欧，王洋演朱丽叶，初见时那场跳舞的戏码还找来了班里唯一会吹萨克斯的男生现场伴奏。
采取歌舞剧形式，外加现场演奏的只有一班一个，周三试演结束后没多久，同学们就收到了晋级决赛，可以全校公演的消息。
晋级决赛的班级每个同学都能得到公演会的两张票，苏清圆也不例外。奈何这两张票的座位是挨着的，她也不知道刘颖见过刘俊宁没有，就是本能地不想让他们坐在一起。
所以她一上午都在为这事儿犯愁。
中午吃完饭，傅祗转着篮球找到她：“你能跟我换张票么？”
苏清圆一怔，用力点头：“嗯嗯嗯，我也想找人换票来着。”
“我自己不想去看了，想把票给我爸跟我哥。但是他们俩——一直不太对付。”傅祗早就把父母离婚的事儿告诉苏清圆了，这会儿也不用跟她避讳：“正好，让我爸跟你妈坐一块去，让我哥跟……跟他，坐一块。”
这个“他”指的是陆辽。
苏清圆连连点头：“这个主意真的太好了！”
晚上回家，苏清圆把那张跟傅祗爸爸挨着的票给了刘颖。刘颖看了眼时间，是周日上午。她点点头：“太好了，正好妈妈下午值班，上午有空去看你表演。你演的什么角色？”
苏清圆不好意思说，咬了咬嘴唇：“到那你就知道了。”
刘颖以为，她大概是要演女主角的，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碰到些情情爱爱的话题总是会害羞。她不多问，只抚了抚她的头发：“行，妈妈一定准时去看。”
周六上午，参加演出的学生们早早到学校，要先换好衣服去礼堂简单彩排一遍。家长们八点四十开始入场，九点钟正式开始表演。
陆辽是坐着猴子的车来的。他本来想一大早送苏清圆一块去她学校，可又怕给她添乱。于是在猴子家蹲到八点才出发。
“听我弟说他们班的剧是个反串剧啊，小嫂子演罗密欧？”猴子坐在礼堂小小的座位里，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他抻着脖子看了看后台露出的几个人影，说：“哎呀一班压轴，咱来那么早干嘛。”
陆辽睨了他一眼：“坐不住你就趁早出去，别在这折腾了。”
他语气有点凶，猴子也不介意，嘿嘿一笑：“哥，你替小嫂子紧张啊？”
陆辽被说中心事，不悦地拧了拧眉头。
猴子凑到他耳边：“她跟男孩子演爱情剧，你是不是还有点吃醋？”
陆辽捏着拳头扬手就要打。
猴子捂着脑袋笑：“哎呦呦我错了。”
晋级决赛的一共有五个班级，每个班20分钟时间，一班在最后一个。因为观众们早就听说他们班节目是反串的了，都特别感兴趣。到十点半，一班出场的时候，大家非但没有不耐烦，还都一脸期待。
念旁白的范博声音一起来，就激起一片欢呼。
然而第一幕舞会开始之后，膀大腰圆的朱丽叶跟俏皮可爱的罗密欧出场，却不见苏清圆的踪影。
底下坐着的同学都觉得奇怪，窃窃私语起来。
“我以为苏清圆肯定演罗密欧了，我还看见庄晴晴朋友圈晒的她的照片了，特别好看。怎么罗密欧换人了？”
“对对对，就是那身正太洋装，超可爱的！”
“她怎么没出来啊？”
“这是一班的徐雪吧？我也以为会是苏清圆呢。”
“那她是换了角色还是干脆不演了啊？没有校花我都不想看了。”
猴子也觉得奇怪，推了推陆辽的胳膊：“诶，没有小嫂子啊？她一大早上这准备什么来了？”
陆辽摇头：“我也以为她要演罗密欧，还跟她对过台词。”
猴子更奇怪了：“啊？连你都不知道啊？”
刘颖坐在后排，也纳闷呢——她家圆圆是一中的校花，居然不是主演？
舞台上，王洋的动作经过一周半的排练，虽然还是有些僵硬。但是配上徐雪的罗密欧，居然很神奇的没有什么违和感。
舞会初见，罗密欧与朱丽叶陷入爱河，下一幕，罗密欧借着月光跑到朱丽叶家的窗外找她。
幕布拉开，场景里不但有罗密欧与朱丽叶两位主演，还出现了好多可爱的“大树甲”“大树乙”
“小鸟甲”“小鸟乙”。同学们穿着大大的毛绒人偶服，装成大树、小鸟、草丛、石头的样子，围在朱丽叶家的露台下，见证这段美好的爱情。
而苏清圆就站在吹萨克斯的男生旁边，穿着笨重的大树人偶服，演“大树甲”。
她整个人都藏在人偶服里面，两只小手是两边树杈杈，只有一张小脸从树干里露出来，红扑扑的，配上几缕刘海，特别可爱。
有的人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诶，你们看，苏清圆演一棵树！”
“哈哈哈哈那是什么造型啊，太搞笑了吧。”
“诶校花穿那个很萌啊。”
“你看她的腿都在树干里面，走起来摇摇晃晃的，特别可爱。”
“她真豁得出去啊，不穿宫廷装演罗密欧，倒去演一棵树？”
大树、小鸟们都在下面做着很简单的动作，假装随风摆动的样子，又萌又滑稽。
猴子瞧着苏清圆，也替她冤得慌：“不是，小嫂子长得这么好看，比那个罗密欧俊俏多了，她们班主任是瞎了吗？眼睛不用可不可以给有需要的人？”
他瞥了眼陆辽，却见他一脸专注地看苏清圆在台上表演，脸上一丝愠怒都没有。
猴子识趣儿地闭了嘴。
这时，一个一班的“知情者”跟旁边的学生八卦说：“是校花主动放弃罗密欧这个角色的，她衣服都改好了，台词也背熟了。但是第一次彩排时，她一句台词还没说，就跟刘老师说，实在演不了。王洋因为这事儿难过了很久，以为校花嫌弃他呢。”
几个学生听完，笑着打趣：“王洋长得是不好看，校花嫌弃他也正常，哈哈哈。”
“应该不是嫌弃王洋，王洋的角色比苏清圆定下来的还早呢。她大概怕自己演不好，给大家拖后腿吧。”
陆辽听着大家的讨论，静静看着苏清圆，若有所思。
这时，罗密欧开始对朱丽叶表白，吹萨克斯的男生动作也摆好了，开始吹出伴奏。
大树和小鸟站成一排，准备为罗密欧和朱丽叶唱起爱的歌曲。
罗密欧伸出手：“我痛恨我的名姓，因为它是你的仇敌。要是把它写在纸上，我一定把这几个字撕得粉碎！”
萨克斯吹响，大树和小鸟就该开口唱歌了。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吹萨克斯的男生失误了，一猛子吹出来，吱的一声跑了调，跟驴叫一样难听。
底下哄然大笑，那男生脸憋得通红，上头罗密欧跟朱丽叶也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
气氛一瞬间陷入迷之尴尬。
这时，苏清圆左右看了看两旁，勇敢地站出来，轻轻开口：“我借着爱的羽翼，飞过围墙，围墙无法阻隔爱情……”
她一直不擅长唱歌，就连这几句话也有轻微的跑调。
然而，舞台上方闪着星光，垂着月亮，照在她精致的五官，就连那稚嫩的声音都透着清澈和勇敢。她带动了旁边的小鸟们，其他几个同学也加入进来，跟着她合唱：“啊啊啊围墙无法阻隔爱情，爱可以战胜一切……”
吹萨克斯的男生也振作起来了，重新抓住拍子，吹响伴奏。
同学们都怔住了。
“天呐，校花太暖了吧，自己唱歌跑调，藏在人群里对嘴型不就好了！”
“是啊，为了安慰那个吹萨克斯的，她勇敢站出来头一个唱歌。”
“我的天，快看哭了，爱了爱了。”
“什么是人美心善啊！这就是了啊！仙女下凡！”
猴子看了都觉得喉咙发涩。他低声感慨：“小嫂子唱歌这么不在行，怎么还去挑这种角色啊……还带着那群人一块唱，真是的。不就是个校园剧，她这么认真干什么，看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儿。”
陆辽望着台上的小姑娘，不由得眯起眼睛，心里细细密密地泛起暖意，也卷着阵阵心疼。
她原本可以去演罗密欧的，又出彩、衣服又好看的男主角，只念台词就行了，不用傻乎乎地穿着树一样的衣服，在那里唱歌。
然而现在，她却逼着自己扮演一棵树，并且在萨克斯跑调、演出出事故的时候，勇敢站出来带着大家一起唱。
她装成树杈的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脸颊也红得通透。
陆辽好想抱抱她。
一曲唱罢，罗密欧念出了誓言。朱丽叶说：“罗密欧，不要指着月亮起誓，月亮有盈亏圆缺，是多么的变化无常啊！也许你的爱情像它一样，而我永不会这样。”
话音未落，罗密欧凑上去，揽住朱丽叶的腰，亲了过去。
王洋比徐雪高很多，徐雪踮起脚尖都没亲上，王洋又蹲下来，小腿肌肉绷得死紧，俩人才算借位成功。
底下观众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就等着这一下呢。
虽然知道是假的亲吻，苏清圆从树干上露出的那张小脸，还是红透了。她手忙脚乱地跟着那群大树、小鸟一起退场，下台时看了眼热吻的两位主角，不由得抬手捂住脸颊。
苏清圆退场了，观众席的讨论焦点却还在她身上。
“诶你们看见了吗，刚才徐雪亲王洋，苏清圆看了一眼，脸红得跟大苹果一样。”
“哈哈校花也太可爱了，从高二开始好像变了个人，清纯得不行。”
“她还捂脸呢，差点撞上前头那棵树。”
苏清圆回到后台，把身上又重又热的衣服脱下来，理了理头发，换回自己的校服，磨蹭了一小会儿。
刘颖也给她打了电话，说直接去值班了，让她自己吃午饭。
苏清圆挂掉电话，一起演话剧的学生就都离开了。她给陆辽发微信：“我换好衣服啦，礼堂门口见。”
她刚出了礼堂门，微信还没打完呢，就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她抬头一看，见他扬着唇角，在她额头亲了亲：“小树，演完啦？”
苏清圆赶紧伸手捂住额头，脸上浮现出两抹绯红。
她局促的样子特别可爱，陆辽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戳了戳：“怎么了？”
“出汗了，脏呀。”她很认真地跟他解释：“那个大树的衣服太热了，脱下来就一身汗。”
“是么。”陆辽拿开她放在额间的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身上软软的，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潮潮的，却连出过汗之后也带着浅浅的花香。
他把下巴搭在她头顶：“一点都不脏，香的。”
苏清圆羞死了，伸手怯怯搭在他精壮的腰上：“啊，吓死我了，以为要演砸了呢。”
“怎么可能演砸了。”陆辽被她逗笑，轻轻在她背上抚了抚：“底下的同学们都说，苏清圆最可爱、最好看了，打扮成小树都那么可爱。”
苏清圆在他腰间轻轻捏了一下，硬邦邦的：“这是你说的吧。”
“嗯，我说的。”陆辽嘴角扬得好高：“我看你妈妈先走了，中午想吃什么？”
苏清圆眨眨眼睛，睫毛上有毛茸茸的阳光：“什么都行。”
这时，有女孩子的声音从礼堂里传来：“啊，这些道具等周一让话剧社的来收拾吧，我们去门口喝奶茶。”
苏清圆望向礼堂里，怔了怔。
还没说话，她的身体忽然一个腾空，让他搂着腰抱了起来，直接闪进电梯间里。
礼堂后门出来以后是学校C座的大厅，拐个弯就是电梯间。一中怕发生事故，不允许学生坐电梯，因而这里非常隐蔽。
苏清圆小声问他：“怎么了？”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唇上：“嘘。”
他的手好大，遮得她只剩一双圆圆的眼睛看他，水灵灵的。
半晌，两个女孩子走远了，他才松开手。
苏清圆上半身靠在墙上：“怕被我同学看到呀？”
陆辽看了看她，嘴角扬着，没说话。
苏清圆也勾起唇角朝他笑：“我不怕。厉害吧。”
陆辽心里暖了暖：“你怎么不演帅气的罗密欧了？”
“嗯……”苏清圆想了想，还是准备照实说：“我怕你吃醋。”
陆辽会心一笑：“我不是说了可以么？”
苏清圆少见地握起小拳头，坚持说：“那我也不想让你吃醋。”
明明她是主动妥协的一方，可如今倒像是小孩子无理取闹一样。
陆辽的心被甜蜜侵蚀着，只剩软软一团。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让你演罗密欧你也演不好。”
“谁说的！”苏清圆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念台词，照着外国的话剧学动作和腔调，她虽然没能得到在台上表演的机会，却觉得自己肯定能做得很好。她撅起嘴巴，瞪大的杏眼含着倔强。
“看人家借位亲个嘴你都脸红。”陆辽想起她下台时用树桠状的小手捂住脸颊，就觉得她可爱得不行。他补了一句：“又不是没亲过，脸红什么？”
“这都被你看到了啊……”苏清圆以为退场的时候灯光暗下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呢。她抿了抿唇，偏开目光不看他：“就是因为亲过，才脸红。”
“是么？”陆辽单手撑着墙，弯下身子看她，用鼻尖触了触她的：“那我们再试试？”
苏清圆看着他，心脏跳得好快。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就好像刚才独自在台上唱跑了调以后，胆子就大起来了，什么都敢干似的。
她稍稍向前倾了倾身子，软软的唇印在他的唇角。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她便一个闪身跑走了。
陆辽抬手，粗粝的指尖从她吻过的唇角划过。
操，真他妈甜。
他转身跟着她走出楼梯间，佯装要追她。苏清圆笑着往前跑，边跑边躲他。陆辽故意让着她，等跑到楼梯口，才把她拉了回来：“撩完就跑，刺激吗？”
苏清圆拉了拉他的大手，笑得花枝乱颤：“我错了，不跑了。”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圆子……”
苏清圆一怔，回头望见了正要上楼的王莹跟陈子尧。
她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头一次被撞见，还是难免紧张。她咬了咬唇，拉着陆辽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
陈子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辽，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告白书为什么会遭到那么残忍的对待。她嘴巴张张合合：“你、你们……”
王莹反应快，上前一步：“圆子，你跟刘老师……在一块了啊，祝福啊。”
陆辽把苏清圆往怀里带了带，冷冰冰说了一句：“谢了。”
两人拉着手走出学校，苏清圆心里还怦怦直跳呢。
陆辽低头看她：“这次怕了么？”
“不怕。”苏清圆依旧坚持：“早晚要被大家知道的。”
陆辽轻笑一声：“苏清圆，你还欠我一封情书呢。”
苏清圆吐了吐舌头：“才没有。”
当晚，苏清圆和冬令营那个带队老师在一起的事情就被发上了贴吧。
苏清圆的早恋风波才被讨论过去没多久，这会儿又出现转折，当初那些跟帖的同学一瞬间又聚集在新帖，眼巴巴地等着吃校花的瓜。
上次参加讨论的人立刻翻出了陆辽的照片来。这回算是石锤了，好多人都表示在话剧演出时，看到这个男的跟傅祗的哥哥坐在一块。如果不是傅祗给他的票，那肯定就是苏清圆给的。苏清圆爸爸去世的消息大家都知道，她有两张票，一张给妈妈，一张给男朋友，还特意让男朋友跟妈妈分开坐，一切都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大家讨论了一晚上，帖子到半夜两点多还飘在首页，最后就得出一个结论——帖子是真的，俩人就是情侣！
周一一早，苏清圆的课桌旁围了好多人，都在跟庄晴晴和苗婧求证，苏清圆跟刘老师的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苗婧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让同学们知道这件事，只能支支吾吾说自己不知道。
等苏清圆一进班，吃瓜群众全围上来了：“苏清圆，听说你跟那个刘老师在一块了，是真的假的？”
“他到底是不是送报纸的？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他那辆全球限量11台的车子你坐过吗？”
“他到底是不是富装穷啊？”
苏清圆把书包放下，正面回应：“我们俩早就认识了，但是前几天才在一块的。”
谁也没想到，在那个吃瓜的帖子里，他们个个化身福尔摩斯，寻找各种蛛丝马迹，熬夜奋战，就为了挖掘出真相。可是这位当事人——居然瞬间就招了：“啊？！！！”
徐雪问：“那你不演罗密欧，是怕他吃醋啊！那他到底是不是送报纸的啊还是富装穷啊？”
“那辆限量版的车子不是他的。”苏清圆看了眼徐雪：“那是他店里的。他在一家汽车改装店上班，平时做一些改装车子和修车的工作。偶尔会帮我家门口的邮电所送送报纸。”
“他看着，也就是个大学生的年纪吧？这么早就辍学出来上班了，你……你不觉得他配不上你啊？”女孩子们立刻开始给她分析起利弊来：“我们还小呢，等考上大学怎么办，你们会没有共同语言的。”
“就是啊，把宝贵的高中时代奉献给一个这样的男人，有点不值啊……”
“难倒你们俩就是他送报纸的时候认识的吗？”
“啊不行，我觉得有点幻灭了啊，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大家争着抢着替她不值，苏清圆自己倒觉得没什么。
她的小哥哥对她特别好，比全世界都好。只是她们都不了解而已。
她笑着说：“以后上大学的事情我还没有想过。但是他对我真的特别好，你们不要再这样说啦。”
“就是啊。”苗婧站在她这边：“能接触到全球限量的车子，手艺肯定不一般，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脏兮兮苦哈哈的汽修工人。”
庄晴晴也在一旁帮腔：“你们去冬令营时不还都说刘老师挺帅的，怎么到了圆子身上，就变得这么苛刻了呀。”
苗婧勤点头：“鞋舒不舒服只有脚知道，咱们就别瞎操心了。”
苏清圆很感激地看了看她们俩。
第四节 课是计算机课，苏清圆很认真地学着C语言，快下课的时候，手机亮了起来，是刘颖发来的微信：“圆圆，一会儿放学妈妈到学校门口接你。”
除了家长会，刘颖很少来接她。这回肯定是有事情了。苏清圆回了一个“好。”
她又给刘俊宁发微信：“今天妈妈来接我，你别来学校啦。”
可等到下课，她也没等到他的回复。
放学以后，她背着书包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刘颖。她面色不太好，像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儿一样。
苏清圆快走两步来到她跟前：“妈，怎么了？”
“你陆爷爷又住院了，这次比上次还严重。”刘颖拎起她的书包颠了颠：“咱们去买束花，上医院看看他。书包沉吗？妈给你拿着。”
“不用了。”苏清圆一听说陆宗华又病了，也跟着担心起来：“他不会有事的吧？陆家那么有钱，一定能治好的吧？”
刘颖摇了摇头：“生死有命，妈妈也不知道。”
苏清圆不说话，跟着她上了出租车。
母女俩买好了花，打车到环湖医院门口。
刘颖拿出手机来看病房号，苏清圆捧着花，四处看了看。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侧门，一个挺拔修长的人影从侧门走了出来。那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短发微微向后梳着，骄矜尊贵的样子。
他很显眼，在匆忙来去的护士跟病人家属中，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浑身散发着凛凛寒意。
男人有些背对着她，长腿一迈，上了那辆黑色的车子。
然而，就在车子调头的一瞬间，苏清圆看到了他的侧颜。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刘俊宁？

第48章 傻丫头
他到环湖医院来做什么，还穿成这么正式的样子？
他一向落拓不羁，苏清圆从没见过他整理头发，更没看见过他西装革履的样子……难道只是看错了，匆匆的那一眼，她把另外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看成了他？
苏清圆拿出手机，发现自己放学时给他发的微信他依然没有回。她蹙了蹙眉，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别玩儿手机了圆圆。”刘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我们上去。”
苏清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宽大的病房，从装潢到医疗仪器都相当高级。只是不管这里是费用多么昂贵的地方，依旧是到处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都是生命慢慢走向消亡的场所。
苏清圆怯怯地跟着刘颖站在门口，远远望着在里面跟交代工作的陆宗华。
这位老爷爷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消瘦了好多好多，手上还打着点滴，鼻子也插着呼吸机，憔悴得不像样。
她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到陆家去的时候淋了雨，一屋子人都像看猩猩一样看她。只有陆宗华脸上挂着心疼，让侍者拿毛巾给她。
很难想象，这么多年陆家的商业帝国耗费了这位老人多少的精力和心血。他这一倒下，庞大的体系该怎么办。
这时，陆宗华注意到了门外的娘俩，眸光一改方才的凌厉，笑着招招手让她们进来。
吴江跟他点了点头，抱着一摞文件出门，跟她们俩打了个招呼：“苏夫人，苏小姐。”
苏清圆见过这男人一面，是在上次八运会开幕式，他替陆辽送来一枚项链。当时苏清圆的态度并不太好。这次见到，她也很礼貌地跟他打招呼，希望弥补上一次的无礼。
刘颖弯了弯腰：“吴先生，抱歉打扰你的工作了。”
吴江摆摆手：“没事，您尽管进去吧。”
苏清圆不知道这里是不是无菌病房，只站在床尾。陆宗华朝她伸出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小丫头，过来让爷爷看看。”
刘颖推了推她。她把怀里的花摆在窗台上，背着书包走过去：“陆爷爷，您好。”
她低头看了看陆宗华苍老的手，上面布满了突出的血管和老人斑，手背上还有好几个点滴留下的针孔。
她想起了自己母亲去世时的片段，不由得鼻子酸了酸。
陆宗华看出她的忧虑，笑着拍拍她的胳膊：“别担心，爷爷不疼。”
“您——”她很想说，您病成这样，就不要再工作了，先把事情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可想来她只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对这些上流社会的生活完全不了解，大概陆宗华也不想工作，只是有太多无可奈何。她顿了顿，重新开口：“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听医生的话”
“好、好。”陆宗华看了眼窗边被阳光包围的花：“是你选的吗？真好看，从这都闻见香味了。那群人只知道给我送文件、送报表、送保健品，一点情调也没有。”
想到陆辽的桀骜不驯，苏清圆突然觉得面前的老人很可怜。她说：“那我以后每周都来给您送。”
“医院不是好地方，小丫头别总过来。”陆宗华干咳了两声。
苏清圆的心也跟着紧了紧：“那么等您出院了，我去陆家看您。我去过一次，认识路了，以后不会迟到了。”
陆宗华轻轻笑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又说：“路不好走，你别自己过来。以后跟陆辽那小子结婚了，隔段时间带他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就行啦。”
一提到“结婚”两个字，她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面前的老人已经两次在病重的时候提到这件事了，就好像他撒手人寰之前，看着她嫁进陆家就是唯一的心愿一样。
苏清圆嘴巴张了张，想告诉他，自己并不想嫁进陆家。可她喉咙发涩，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小子原先很混账，常常气得我恨不得掐死他，让他上底下气他爸爸去。”陆宗华自嘲地笑了笑：“有你管着他，他会变好很多。”
苏清圆愣了愣，小声说：“他怎么会……听我的呢。其实我——”
她真的很想说，对不起，其实我有男朋友了，但不是您的孙子。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跟死亡搏斗的老人，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会听的。”陆宗华朝她点点头：“最近这些日子，他变了不少，也知道多来看看我这老头子了。”
苏清圆忽然想到医院外的那个高个子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坐着豪车，浑身上下都非常符合豪门的气质。
“那刚才、刚才来看您的，就是——”
就是陆辽吗？
刘颖拍了拍她的后背，打断她的话。
刘颖对陆宗华说：“老爷子，您放宽心，儿女不是不孝顺，只是抹不开面子。这个岁数的小伙子，最是这样。但等到您需要的时候，他会替您把一切都扛起来。您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
陆宗华眯起眼睛，欣慰地笑了：“你说得对啊，他长大了，不管他听不听我的话，去不去什么沃顿商学院，我也只能指望他了。”
“我爸原先也得的您这个病，他栓在右手上，整个右边身子都动不了了，得了两回病，就跟小孩一样，脑子也不清楚了，天天缠着人。”刘颖安慰他：“您这两次抢救得及时，现在脑筋还依然很清楚。再加上医学也进步了不少，肯定会没事儿的。”
陆宗华点点头：“借你吉言了。”
“行了，探病的都离开吧，病人需要休息了。”护士推着小车进门，要给他的点滴换药。
刘颖带着苏清圆又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路上，刘颖坐在出租车里感慨：“生老病死真的很可怕，是不是？陆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钱赚了那么多，也只能延缓这个过程而已。”
半晌，她都没听到苏清圆的回答。
她低头问：“圆圆，怎么了？”
“妈妈，”苏清圆抬起头：“我一定要……嫁给陆辽吗？”
刘颖一怔，在她手上拍了拍：“老爷子只是说说而已，你还这么小，不用考虑这么多。好好高考才是最重要的、”
“那以后呢？”苏清圆问：“如果我不想嫁过去，怎么办？我觉得好对不起陆爷爷，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别说是你了，妈妈又何尝不是啊。”刘颖摸了摸她的头：“小时候我只以为陆家是开个玩笑，说说罢了，没想到现在倒越来越当真了。我一早也没打算跟人家攀亲家，可听老爷子这意思，就像不看着你们结婚就闭不上眼似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刘颖顿了顿，觉得自己说严重了，只好又说：“不过，谁知道这几年陆辽会不会有看中的姑娘，不愿意娶你呢。到时候你就砸妈妈手里了，可把妈乐坏了。”
苏清圆知道刘颖是故意在逗她开心。可是她的想法，刘颖是不会明白的。刘颖不想让她嫁过去，但只抱着顺其自然的想法。
但她不一样，她是因为有了自己的男朋友，所以不可能嫁过去。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和她明确的拒绝，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苏清圆合上眼睛，满心都笼着愧疚。
既对不起陆爷爷，又对不起刘俊宁。
过了会儿，手机震了一下。苏清圆拿出来悄悄一看，发信人是“刘俊宁”：
【正好店里来了个急活儿，没来得及跟你说。晚上好好吃饭。】
苏清圆想了想医院门口的那个男人，既觉得像，又觉得不是了。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给他回了一个：“你也是”。
第二天一早，陆辽照旧来接她上学。她出小区的时候，他还坐在车子驾驶席没下来。
苏清圆走过去，还没到近前，车窗便降下来了。他说：“今天开车去吧，一会儿我还有点事儿，得赶回店里。”
苏清圆点点头，乖乖坐到副驾驶。
陆辽启动车子，问她：“昨天晚上跟妈妈去哪了？”
“去医院探病人。”苏清圆小声问：“你呢？昨天我放学的时候，你去哪了？”
陆辽看了眼后视镜，专注开车：“店里来了辆车要做喷涂，车主要得急，猴子就把我叫去了。”
“傅祗的哥哥啊。”苏清圆点点头——有证人在，那说明昨晚的确实不是他了。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对面。
开车比坐地铁快，时间还早，她抱着书包没急着下车，转过身看他。
陆辽勾起唇角，伸手抚了抚她额前的发丝：“怎么了，就昨天晚上没见，舍不得我了？”
苏清圆摇头——她觉得有必要和他讲讲自己跟陆辽的婚约。可她不知从哪说起，又觉得在这里说太仓促了，不合适。
况且他脾气这么燥，如果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事情。
苏清圆纠结了一番，只好默默咽下疑虑，抬头看他。她一路都在想陆宗华的事，到了这会儿才发现，他眼底隐隐含着几丝疲惫，像是最近过得很辛苦的样子。
她担忧地问：“这几天工作很累吗？”
他没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捏捏她的脸颊：“放心，今天晚上一定来接你。”
苏清圆说：“过不来也没关系，微信告诉我一下就行了。”
“那哪行啊。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清圆点头，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陆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还是凑了过去。
苏清圆偏头，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飞快转身，打开车门，抱着小书包跑进学校了。
陆辽摸了摸被她吻过的地方，哑然失笑。
“傻丫头。”

第49章 嫁吗
苏清圆进了校门，把书包背好，往教室里走。
她前面不远处，有两个女孩子在八卦：
“诶，听说了吗，陆宗华病重了，陆家一团乱，昨晚上陆辽终于露面，上位掌权了。”
“对对对，我还看见微博了，撤热搜之前我就看见了，还有陆辽照片呢。”
“卧槽，你看到照片了？好看么？”
“挺高的，感觉也挺帅，就是太远了，拍得不老清楚的。我保存了，给你看看。”
过了会儿，提起这段八卦的女孩子看完照片，默默感慨了一句：“怎么感觉有点……”
“你也感觉了是不是！我也觉得是，真的像！”
“何止是像啊，简直跟校花男朋友一模一样。”
听到这段话，苏清圆脚步顿了顿，两步追上去：“你们说什么？能给我看看么？”
两个女孩子当然认识她了，见到她，都是一愣，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俩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照片果真照得很模糊，只依稀能辨认地点是在翰阑集团总部的标志性大楼外。一个年轻男人在几个保镖的簇拥之下正要进门。
那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沉稳果断、气场强大，眉头轻轻拢着，周身都散发着冷漠，眼角微微下垂，不知在睨着谁。
跟昨天苏清圆在环湖医院外看到的男人如出一辙。这样说来，这个男人就是陆辽，他昨天晚上也确实去环湖探望陆宗华了。
看来她昨天没有看错，两个人长得确实很像很像。
苏清圆拿出自己的手机：“可以发给我吗？”
校花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向来高高在上。女孩子听说可以加上校花的微信了，马上乐此不疲地点头：“你扫我，我发给你。”
苏清圆点开扫一扫，很感激地说：“嗯，麻烦点一下原图。”
她走到班门口，也听见里面有几个女孩子在八卦这件事情，说陆辽长得真像苏清圆她们家的刘老师。
“我说，这么一来就都说得通了。他就是陆辽，只是佯装是个修车、送报纸的，为了接近咱们校花。”
“对啊，那摩托车限量11台啊，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拿到手以后自己不骑，给别人骑？”
“可是陆辽天天赛车、纸醉金迷不好么？还给咱校花送报纸，他忙得过来么？有钱人都那么闲的啊？”
“说不定就只是长得像而已吧。”
“就是，你们几个又不是没见过，你看咱刘老师，像是个富二代么？如果从富二代跟送报纸的之间选一个，我觉得他更像个送报纸的。”
苏清圆迈步进班，庄晴晴立刻围上来：“圆子，看见陆辽照片了吗？”
苏清圆无奈，点点头：“看见了，确实挺像的。”
众人七嘴八舌：“那到底是不是啊？”
苏清圆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不是，他说他昨天在店里给人家车子做喷涂。”
庄晴晴撇了撇嘴：“是吗……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是。”
上午，苏清圆一直在看那张模模糊糊的照片。几次，她都想直接转发给刘俊宁，问问他那到底是不是他。
可是一想到自己宁愿去相信小道消息，都不信任他，她又觉得有些过分。
如果他真的在店里忙工作，她这不是给他添乱么？
苏清圆把手机塞回课桌里，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晚上放学，她一出校门就看到他的车子停在不远处，果然没有食言。她柔了眼角，几步走过去，车窗打开，驾驶座上居然是傅祗他哥，侯爵。
“小同学，你好啊。”猴子跟她招了招手：“你跟我哥坐后面行吗，我想用用车。”
苏清圆一怔，想到猴子是他店里的二把手，相当于是他的“上司”，赶紧点点头：“当然可以，或者我自己坐地铁回去也行。”
“上去吧。”傅祗的声音在后头响起：“我哥是陪我去给林想买礼物，我想找你给点意见。”
苏清圆回头，看到傅祗站在自己身后，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这样啊。”苏清圆也跟着坐上车子。
已经六月份了，外头很热。刘颖怕她早晚凉，还坚持让她带着校服外套。这会儿她把校服外套抱在胳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手臂白玉一样。她的校服运动裤很肥大，更衬着细腰盈盈一握。
她栗色的长发挽了个丸子头梳在头顶，颈间有几根绒绒的碎发，因为出了汗，黏在白皙的皮肤上。
陆辽伸手替她把头发拨开，干燥的指尖漾起一阵轻痒，苏清圆瑟缩了一下，立刻红了耳根。
陆辽轻笑：“热吗？”
猴子立刻把四边车窗都放下来：“转眼六月份了，天儿越来越热了啊，今年夏天肯定又很难熬。”
苏清圆不是热的，是羞的。她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问傅祗：“你要给林想买什么呀？”
傅祗没回头，声音一点波澜都没有：“她吵吵着养宠物，我去看看花枝鼠或者豚鼠。我看她那大喇喇的性子，又马上高三了，八成是养不活。”
猴子一边开车一边打趣他：“臭小子，嘴里说着人家坏话，还不是屁颠屁颠地去给人家买。”
傅祗一个眼刀甩过去，猴子立刻不说话了。
车子在一家异宠店门口停下，宠物店的橱窗里展示着几只好看的龙猫，还画着特别特别可爱的小鼠图案。
苏清圆以前看过活体龙猫，一直觉得特别可爱，上次在游戏厅才会很羡慕人家能拿到龙猫玩具。
今天看到了那么多毛色不同的龙猫，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陆辽看她一双眼睛光顾着盯那琳琅满目的小老鼠们，心里也被萌得不行，牵着她进去仔细看。
这家店的镇店之宝是一对龙猫宝宝，一只是长卷毛的，一只是紫灰毛的，品相都非常好，还很温顺可爱，也不怕人。店主把它们抱出来，那只紫灰立刻就往苏清圆怀里跳，不一会儿，又跳到她肩膀，最后跳到了她头上。
它的小爪子抓着她的头发，肉垫软软的，苏清圆被抓得特别痒，又怕摔了它，不敢动，赶紧拉陆辽给她照下来。
陆辽扬着唇角给她拍了好几张，觉得这所有老鼠加一起都没她可爱。
苏清圆问傅祗：“为什么不买只龙猫啊？”
傅祗看了看她怀里那只长毛，说：“笼子太大了，她们家放不下。”
店主看苏清圆实在喜欢，拿了些提摩西草出来，免费让她喂。苏清圆抱着长毛，实在拿不住了。陆辽就替她拿着，时不时递给她一根。
傅祗停在花枝鼠那里，觉得好几只都挺可爱的，实在不知道该挑哪一个。猴子也凑过去帮他抉择。
没过一会儿，苏清圆怀里的两只龙猫宝宝吃饱了。提摩西草偏甜，两个宝宝很自觉地回笼子里喝水。
苏清圆站起身子，一转头，一个草编的戒指递到面前。
陆辽手巧，刚才帮她拿草的时候就克扣了两根，编成一个毛茸茸的小戒指。他举着戒指，勾起一边唇角，笑意很快蔓延到另外一边。
他问：“苏清圆，嫁吗？”
苏清圆一怔，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八运会上，吴江给她送来的那条钻石项链。
——跟陆辽订婚的事情，她还没跟他说呢。以后该怎么面对陆宗华，她也根本没有想好。
嫁吗……
她可怎么办呀。
见她愣住了，陆辽霸道地直接拎起她的小手，轻轻给她套在无名指上：“敢拒绝一个试试。”
苏清圆哪敢说拒绝，只好就这么戴着了。
陆辽张开手心：“手机给我，我把刚才的照片传给你。”
“哦，好。”苏清圆赶紧把手机掏出来。
十几张连拍，拍得都特别好。苏清圆很高兴地挨张保存下来，又去相册里一张张划着往前看：“等回去我要挑一张作头像。”
她划着划着，划到了头，那张陆辽被人偷拍的照片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苏清圆愣住了。
陆辽也拢起眉头：“这是——”他本来想问，这是哪来的。好在他还有理智在，话锋一转，问：“这是谁？”
苏清圆咬了咬下唇：“他们说，这是陆宗华的孙子，陆辽。”
他的名字第一次从苏清圆的嘴中喊出来，陆辽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同时，他也重重捏了捏拳头：昨天的热搜他已经找人撤了，拍照那位记者也被他整得够呛，怎么照片这么快，就到她手里了？
苏清圆见他不说话，干脆顺水推舟，问他：“你不觉得，你们俩长得特别像吗？”
陆辽太阳穴突突直跳。
猴子跟傅祗听到了两人危险的对话，也瞬间石化当场，连呼吸都恨不得屏住了。
半晌，猴子第一个从石化状态活过来，跑过来说：“哪呢哪呢，我哥跟谁像了我看看。”
他拿过苏清圆的手机一看，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陆辽本尊，说：“哪像了？啊，一点都不像。傅祗，你看看像么。”
傅祗立刻黑了脸，一脸“为什么要甩雷给我”的表情也走过来看看，面无表情地说：“不像。”
“就是，陆辽是哪来的王八蛋，哪配得上我小嫂子？”猴子干笑了两声：“你看看，他这幅衣冠楚楚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衣冠禽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就是个万恶的资本家啊！”
陆辽也黑了脸。
站在外圈的傅祗直接崩溃了——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他哥的演技这么差了？
苏清圆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陆辽，本来心里没什么疑虑了，这会儿倒是更觉得奇怪了。
明明就很像，看过的人都说像，猴子怎么睁着大眼说瞎话？
他这幅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样子，又想掩饰什么呢？
苏清圆不再追问了，乖乖闭上嘴等傅祗买花枝鼠。

第50章 掉马
几天后，#陆宗华出院#的消息上了微博热搜。翰阑集团对外宣称陆宗华的病并无大碍，只是老人家上了年纪受不得劳累，需要在家静养。压住舆论后，翰阑的股价也跟着稳住了。
周六，刘颖去苏清圆的姥姥家探望。她出门后不久，苏清圆也穿着小裙子出门，直奔邮电所。
休息日的上午，各家报纸还没印出来呢，老师傅们都在邮政那边卸货，苏清圆直接到后院去找孙大爷。她运气不错，孙大爷刚干完活儿，正坐在大门口休息呢。
她走进院里，软软地问：“孙大爷，我想找刘俊宁，他在吗？”
“刘俊宁？”孙大爷抹了把汗，抬头挠了挠头：“他去年三月份就离职了啊。这都一年多了。”
苏清圆算了算时间，她是去年□□月份认识的他。
三月份离职，还给她送了大半年报纸？
呵呵。
她顿了顿，问：“去年三月？您确定吗？”
孙大爷点点头：“确定啊，倍儿确定。我们这帮老家伙天天把他挂嘴边，说开春以后所里就没年轻人了，不会记错的。”
苏清圆又问：“那刘俊宁原来是正式员工吗？”
“是啊。走正规手续进来的，交五险一金呢。”孙大爷一提起待遇，话匣子就打开了：“他刚来时还嫌工资太低，但是医保什么的扣得多啊，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用自己花钱。”
“前些日子给您这帮忙的那个大高个呢，他不是刘俊宁？”
“不是，他怎么能是刘俊宁呢。他穿的是刘俊宁的衣服，是我给找的。”孙大爷挥了挥手：“小丫头你搞混了吧，前些日子在这帮忙那小伙子，就那长得愣头巴脑的，满脸凶相那个，是来这临时帮忙的。我给他钱他也不要，非帮我卸货、送报纸，还只送老年报。近些日子没看见他了，好像听说是他爷爷病了。”
她又找补了一句：“那您知道他姓什么吗？”
“姓陆。”孙大爷一拍大腿：“一开始他还不告我们他叫啥，是有一回，有个西装革履的人过来找他，管他喊陆先生，我们才知道的。错不了。”
这下子全明白了。
陆辽啊，呵呵。
苏清圆从邮电所出来的时候，面色很平静。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纠结，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谎言给化解了。但如果没有这个谎言，那她一开始也就不用纠结了。
她不知道陆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决定要骗她的。第一次在陆宅外面相遇，他就已经知道她是苏清圆了吗？
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最初的两三次见面。在他第一回 拿着一整栋楼的老年报来敲她的门的时候，他见到她，愣了愣，问：“你是苏清圆？”
大概是那时候才对上号的吧。
她沉了沉，掏出手机，给刘颖打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刘颖还没说话，她先开口：“妈，我刚知道陆爷爷出院了，我想去陆家看看他。”
苏清圆的姥姥身体不好，几乎不能走路。刘颖有点喘，像正在干活儿。她听了以后，想了想，说：“也好，是该过去看看。等会儿妈回家陪你一块去吗？”
“不用了，妈，你别着急，多在姥姥那待会儿。”苏清圆伸手拦了辆车：“我买束花，自己打车过去。我去过一次，认识路的。”
刘颖同意了：“那我先给吴先生打个电话，问问老爷子这会儿在不在家。你等我微信。”
自从苏姚离开以后，她们娘俩的日子好过多了，苏清圆的零用钱也宽裕起来。她到花店选了一束花，让老板娘包好。刚付过钱，刘颖也来消息了，说老爷子就在家里静养，她到门口会有人接她进去的。
苏清圆深吸一口气，坐回出租车里。
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一望无际的陆家花园里，到处是清新的空气。苏清圆跟着吴江走进陆宅，里面一片寂静。
上次她来的时候，这里在举办宴会，热热闹闹的，到处是权贵们的身影。现如今陆老爷子几乎一病不起，这里也现出了些人去楼空的冷清。
吴江带着她直接来到陆宗华的房间。老人家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听私人医生给他讲恢复时的注意事项。他有点不耐烦，又不好发作，只好拿电视出气，不停地调台。
看到苏清圆来了，陆宗华的眼睛亮了亮，总算找到借口把医生撵走：“你先出去，我有客人到了。”
医生抬起眼帘，落在苏清圆身上。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个复古的盘扣，端庄中又显得俏皮。她栗色的头发微卷，披散在肩头，连发间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总算给这座死气沉沉的豪宅添上些生机。
他阖上那些繁冗的医疗数据，低头说：“您好好休息。”
陆宗华笑了，招手让苏清圆过去。
她怀里捧着一大束花，陆宗华凑过去闻了闻，说：“这束比上次你带来的还好看。”
说完，他吩咐吴江：“去找人拿最贵的花瓶来，把这花剪好养着。”
吴江从苏清圆手里把花接过，恭恭敬敬地应下。
苏清圆在离床头不远的地方坐下。
陆宗华问她：“今天你妈妈没陪你一起来？这么远的路，怎么过来的？”
“出租车。”
陆宗华点点头，又问：“这周的作业不多吗？听说你学习非常好，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跟习题打交道。让你浪费周六的时间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耽误了吧。”
苏清圆摇摇头：“这周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我答应过等您出院就来看您的。”她四处看了看，若无其事地问：“陆辽这两天没有回来看您吗？”
陆宗华愣了愣——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从容淡定地喊出陆辽的名字呢。之前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提起陆辽，或是让他们结婚的事情，小丫头就会面露难色，不情不愿的。难不成……
老爷子低声问：“陆辽那小子……都跟你坦白了？”
苏清圆听完，顿时就明白了：陆辽骗她的事儿，连他爷爷都知道！
她当然不会惹老人家生气，只点点头，模糊处理。
陆宗华顿时舒了一口气：“那小子天天发愁，怕你生他的气呢。爷爷知道，是他不对，等他回来，狠狠拿拐棍敲他。”
苏清圆听着就觉得解气，笑着说：“一言为定。”
有侍者端着茶和点心上来。苏清圆不动声色地吃了几口，说：“我想……看看陆辽小时候的照片。”
陆宗华立刻喜上眉梢，吩咐侍者：“去，把陆辽的相册都拿过来。”
侍者立刻下去取。
“陆辽这小子啊，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陆宗华眯起眼睛，似看到十几年前的时光：“跟着我，奶声奶气地喊爷爷，还像昨天的事儿似的。小时候他的照片有好多。结果没想到，长大了，也长残了，天天苦大仇深的，跟个牢里出来的一样。照片也不怎么照了。”
苏清圆被逗笑，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陆宗华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你嫁到陆家来吗？”
苏清圆一怔，想到刘颖曾经说过，她这个未婚妻是陆辽自己选的。她摇头：“我都想象不到，为什么我家会跟陆家……”
“陆家怎么了？”陆宗华笑着说：“陆家的人，也只长了俩眼睛一个鼻子。不过称几个臭钱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
苏清圆瞬间觉得被宽慰到了：“那当时……”
“那是你出生的那年，陆辽三岁。”陆宗华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他父亲去世了，母亲伤心过度，得了抑郁症，半夜吃安眠药自杀了。”提到那段过往，老人叹了口气：“是我抱着陆辽，跟着救护车，把他妈送到医院急救。可惜，大夫救了三个多小时，都没救回来，人就那么走了。等我签好字，再转头看的时候，陆辽也跑丢了。我当时急坏了，那可是陆家的独苗啊。”
陆宗华说到这，苍老的手指紧紧攥住身上的被子。苏清圆看着都觉得揪心：“然后呢？”
“我快叫人把医院翻个底朝天了。过了没多久，你的母亲刘颖女士把他抱了回来。她当时得了支气管炎，咳得几乎站不住，肚子里还怀着你。她就这么一手抱着陆辽，一手扶着墙，把他抱回我面前来了。”陆宗华笑了笑，皱纹堆叠起心酸：“陆辽在她怀里哭得不成样子，我怎么抱他都不肯跟我走。他抓着你母亲的衣服说，看到了她怀着的小妹妹，也就是你。他还说，他没有妈妈了，你要把妈妈分给他。”
苏清圆愣了愣，像听到童话故事一样：“我？我当时还没出生呀，这怎么可能呀？”
“我也觉得不可能。”陆宗华摇摇头：“当时我想给你妈妈一些报酬，谢谢她把我孙子送回来，但你妈妈一分钱也没要。亏得我找人打听，才知道她病得很重，却连住院押金都交不起。她又不敢瞎吃药，怕害了肚子里的你，就打算一个人扛着。我马上找人把她接到我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给她看病。没过多久，她的病好了，你也出生了。陆辽就每天拉着我，说要娶你当媳妇儿。”
苏清圆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
虽然那不是她的小时候，可刘颖真的是个好善良好善良的人。也怪不得，她自己都这么穷了，还愿意抚养苏姚，无论苏姚做错了什么，她都待她那么好。
就是有金子一般的心啊。
苏清圆也跟着叹气：“我早就听妈妈说过，是陆家救了我们。没想到是这么曲折的一个故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这时，侍者从楼下回来了，手里抱着两本相册。

第51章 露馅了
“老先生，您要的东西。”侍者把相册递了过来。
陆宗华招手让苏清圆坐到他床边，然后打开了比较厚的那一本：“这都是陆辽小时候的，你看他，多可爱。”
照片里的男孩子搂着爷爷的脖子，笑得像个小太阳一样。眉眼都有陆辽的影子，却不像现在这么……凶。
是真的很可爱。
陆宗华一张一张展示给她看，给她讲照片后面的故事。只是一本相册看过去，到某个时候就戛然而止了。而且这一本里，连一张他父母的照片都没有。
他父母是在他３岁前去世的，照理说他出生之后，应该会有合照才对。
苏清圆心里觉得奇怪，却没有问出口，怕再牵起老爷子的伤心事。
“等他上了初中，就再也不肯照照片了。我这里存着的只有他迫不得已照的合照。初中的毕业照、高中的入学照、毕业照，高中篮球队的合影，还有大学入学的照片。他高中时打篮球打得可好了，他们学校拿了全国第一，那场比赛我偷偷去看过，打得真漂亮。”
陆宗华笑了笑，往后翻：“这是他大学的入学照。我逼着他出国念书，可他念到大二就辍学，偷偷跑回来了。我当时气得心脏病要犯了，告诉他，不混出个人样，就别踏入陆家大门。可他现在那店干得风生水起的，却再也没回过家。”
“爷爷，您别难过了。”苏清圆看他眼圈发红，给他拍了拍背：“以后会好的。你的身体也会好，他也会天天回家看您。”
“好孩子。”陆宗华咬着牙把老泪咽回去。
苏清圆知道自己待得太久，问的也太多了。她指了指相册里那张篮球队合影。照片里的陆辽跟现在已经没什么差别，只是短短的头发、锋利的眉眼，还透着一点点稚嫩。
她问：“这张照片可以给我留个纪念吗？”
陆宗华赶忙给她抽出来，颤抖着递到她手里：“给你，快拿去。”
苏清圆点点头，好好收进小书包里，又掏出手机，给陆辽发了个定位过去：“到这里来接我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陆辽这会儿正跟猴子搓手柄呢，一上午心不在焉的，总觉得那天在龙猫店里，应该是被她察觉到什么了。
他几次想给她发点什么，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作罢。
这时，他微信响了，一连串铃音。猴子看了他一眼：“哟，还给小嫂子设了强制提醒啊？”
陆辽睨了他一眼：“怕听不见。”
看到是苏清圆发来的消息，他高兴得不行。可是再看那内容——熟悉的定位，是陆家老宅的地址。
他瞬间如坠冰窟。
猴子察觉到气氛不对，回头看他：“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陆辽甩下手柄，站起身就走：“露馅了。”
“露什么馅了？”猴子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陆辽摔门离去，他才爆了句粗口：“操，露馅了！”
陆辽到陆家的时候，苏清圆整站在门口跟吴江说话。看到他的车子，苏清圆朝吴江摆摆手：“吴先生再见。”
吴江跟她回了个礼，又朝陆辽鞠了一躬：“少爷。”
陆辽立刻脸色铁青，恨不得下去给他一拳头——火上浇油。
小姑娘步履轻盈，直接迈上副驾驶：“刘俊宁，嗯？”
她没跟他生气，也没着急，倒是这么平平静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辽更觉得不妙了。
苏清圆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把安全带系好：“先送我回家。”
陆辽现在的心情，只能用“提心吊胆”四个字来形容。他参加过那么多国际赛事，跑过那么多危险的跑道。在那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丧命的时刻，他都从来没尝到过害怕和忐忑。但如今，他心里就只剩忐忑了。
像是已经被判决死刑，只等上电椅的死囚。
他其实早就在着手准备，想跟她坦白一切了。她给的退婚书他天天都带在身上，只等有一天时机成熟了，再掏出来问她，苏清圆，能不能收回了？
然而她却先一步自己知道了真相，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把方向盘捏得死紧，手心里一片潮湿，全是冷汗。
他曾觉得自己是个亡命之徒，哪天说不定就死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一个人会为他掉眼泪。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了她，全世界都有了色彩。
他都不敢想，“分手”两个字会不会从她那双可爱的唇说出来。
恐怕比死了还难受。
他余光落在她身上。但她始终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陆辽想要快点跟她说说话，又不敢使劲轰油门让她害怕。
真他妈的。
把心挖出来放在热锅上煎，怕也不过如此。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来到丽景园小区外。
苏清圆解开安全带，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语调柔柔糯糯的：“你的照片怎么跑陆家小少爷相册里去啦？”
他握住她拿照片的那只手：“清清，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呀？”苏清圆很认真地问他，嘴角甚至还轻轻上扬着：“解释送报纸多有意思、装穷精分有多好玩吗？”
“清清，你先别生气，好不好？”陆辽近乎央求着说出这句话，拿着她的小手吻了又吻：“我就是怕你生气，才没告诉你。第一天到你家，发现你就是苏清圆，我满脑子就——我那天放了你鸽子，实在没脸见你。所以才撒了个谎。是第一眼看见你，就太喜欢了，不敢让你知道我是谁。你不是也说，嫁给猪都比嫁给陆辽强。”
苏清圆静静等他说完，憋着没笑：“陆爷爷知道你骗我，侯爵也知道，连傅祗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还带着我去所谓的你工作的地方，让侯爵装老大。你串通一整家店的人来骗我，把我像小傻子一样骗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啊？”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知道的。”陆辽牵着她的手，捶在自己身上：“你打我吧，行吗？”
她小手凉凉的，轻轻搭在他的胸口，连动都不动。
他回手，从后座底下掏出一把铁质的扳手来：“你用这个敲，照着脑袋敲，行吗？我绝对连哼都不哼一声。”
“我不想打你。”苏清圆眨了眨眼睛，一双杏眼里，平平静静地，只剩失落：“我就想问你，为什么骗我呀？”
陆辽原来最怕她哭了，她一掉眼泪，他心都碎了。
现在她不哭，他的心却被腐蚀掉一大半。
“宁可费劲巴拉地天天来送报纸、送杂志。到体育馆宁可假装志愿者也不愿意去自己位置上坐。跟着我去冬令营，就甘心当个司机。你白耽误了这么多功夫，怎么就不愿意直说呢？”苏清圆近乎于掰着手指头数落他做过的这些事：“我就那么不值一句真话吗？”
陆辽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又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他伸手抱住她：“清清，不是你不配，是陆辽不配。”
他牵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可一卸了力，她的手便缩回去。
她在他怀里不哭不闹的，却仿佛一点温度都没有。
让陆辽觉得，比哭闹更可怕。
她问：“你是不是怕我惦记陆家的钱，才来试我，看看我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们陆家？”
听到她的问题，陆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最怕她这么想。
他搂她搂得更紧：“清清，我没有这么想，真的，从第一天认识你到现在，一丁点这种想法都没冒出来过。如果可以，我倒真宁可你喜欢我们家的钱。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在一块，为了我还是为了什么，我都不在乎。”
苏清圆撇了撇嘴——她当然知道他绝不会这么想。
可她就是要故意这么说。叫他骗她那么久，叫他害她天天担心，会不会跟陆老爷子坦白之后，就害得他背过气去。
叫他让她提心吊胆的，生怕早恋被刘颖发现了。
都怪这个大坏蛋！
苏清圆深吸了一口气：“你放开我吧，我要回家了。”
“不放。”他给出的回答很坚决：“清清，你再跟我说说话，行吗？你有什么脾气就发出来，别憋坏了自己，好不好？”
苏清圆说：“我没生气，也不想发脾气。”
陆辽快疯了。他满腔都是怒火，恨不得找人打一架，要么把人打个头破血流，要不被人打个头破血流。可这件事情都是他的错，他只能打他自己。他问她：“那清清你说，想让我怎么样，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听。”
苏清圆点点头：“那你现在放开我吧，我要回去写作业。”
陆辽怎么舍得放她回去？可刚刚他才跟她承诺过，她说什么他都听。他只好妥协地松开怀抱。怕她离开，他一手牵着她的手，另一手在她脸颊轻轻摩挲：“我带你去图书馆写行吗？我给你背书包，多少作业都给你背着。等写完了我再带你去打地鼠。”
苏清圆心一狠，甩开他的手：“我不想去图书馆，也不想打地鼠。你有的是钱，我却没有时间。我回去写作业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她迈步下车，陆辽紧接着就跟了上来。
苏清圆过马路，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他：“你再跟着我，我就——”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不说那两个字。
陆辽果然心尖一颤，立马停住脚步：“好好好，清清别说，我不跟着了，行吗？”
苏清圆转过身，嘴角扬了扬，真的回家写作业去了。
陆辽回身，一拳头招呼在车上。
骨节生疼，铁壳子也让他锤得凹进去一大块。
他冷冷哼了一声，没心里疼。

第52章 心疼
周一一早，苏清圆去上学，一出小区就看见他那辆车停在马路对面。
也不知道是一直猫在她们家门口，还是每天跟上班似的，准时准点过来看看。
陆辽也看到了她，急忙开门下车，可他想起那天她站在小区门口说，如果再跟着她，就——
后头的话她没说完，他更觉得后怕，于是脚步就顿住了，只站在车子旁边看她。
苏清圆瞥了他一眼，转头当没看见，自己坐地铁去了。
陆辽幽幽叹了口气，坐回车子里。
快期末考试了，马上就要升入高三，高二的课业开始紧张起来。苏清圆高考过一次，知道考场如战场，上去之后再怎么后悔都晚了，于是她也没有心思再理会这些事了，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她几乎每天上学时都能在家门口看到他，如果哪天他没有来，也会在微信上跟她请个假，说说因为什么事儿所以来不了了。
苏清圆从来没回过，也不把他拉黑，只是点进他的消息里，一大长串都是请假条。
期末考试结束，她的成绩还挺理想的，考了年级第二。考试成绩下来那天，高考倒计时也挂到了班级后墙上。在进入暑假补课之前，学校先组织他们出去，进行为期13天的军训，锻炼他们这些准高三生的意志力。
军训前的那天，苏清圆照例从家出来去上学，看到他的车子，顿了顿，径直走过去。
男人好像很累的样子，不仅没看到她，还在车里睡着了。
苏清圆走到车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驾驶席的窗子。
男人立刻惊醒，在看到窗外是她之后，喜悦瞬间划过眼底。他想打开车门下去抱抱她，又怕车门一动碰到她，只好先降下窗子：“清清，怎么了？”
好些天没在近处看到她，她的眼睛好像更大更圆了。十几岁的小姑娘，每天都在变漂亮。
她杏眼圆睁，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只是轻轻跟他说：“明天你别来啦。”
“怎么了？”陆辽顿时慌了：“我不打扰你，我把车子停远一点，行吗？”
她只是摇头：“你别过来啦。”
说完，她转身往地铁站走，身后的小书包好像比平时鼓了一些。
陆辽心头颤了颤，立马下车想追。车门刚甩上，苏清圆立即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陆辽哪敢再追？只能怀着一颗忐忑到爆炸的心，看着她越走越远。
什么叫明天别来了？什么意思？她要放弃他了？
第二天，陆辽凌晨五点就到了她家门口。等了一早上都没见她。昨天他在车里睡着了，今天可不敢再睡，一直瞪着一双眼睛直到中午。
他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是搬家了还是转学了，火急火燎地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傅祗。
要命的是，傅祗的电话直接关机了，怎么打都打不通。
他只好又打电话给猴子。
猴子接到他的电话，特别兴奋：“哥，你有半个多月没搭理我了吧，打电话你也不接。怎么啦？”
“今天早上我没看见苏清圆，你弟的电话也打不通，怎么回事儿？”陆辽懒得解释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接他的电话，只是开门见山地问问题。“昨天我在车上睡着了，她还特意来敲我窗户，告诉我今儿别来了。”
“哎呀，小嫂子还生气着呢？”猴子咋了咋舌：“她们高三的去郊区那基地军训去了，13天。我昨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事儿，想让你给小嫂子多准备点防晒霜什么的，结果你给挂了。”
“操。”陆辽看了眼表，这都中午了。“他们几点走的？基地地址发我。”
“八点半在校门口集合，一早就走了。”猴子顿了顿，说：“马上发你，你看看手机。”
陆辽收到地址，赶紧往军训基地赶。
高三这次军训真不是说着玩儿的。军训基地跟市中心明明就几十公里，可气候却是差了好大一截。这里早午温差很大，早上来的时候穿一条单裤都冷得不行，中午时却热得跟火焰山一样。
最重要的是，这里风沙也大，风一刮起来就扬起一层尘土，宿舍的床只要一抬屁股，就是一层沙。
这是苏清圆到这的第一天，站了一上午的军姿，中午就有点吃不消了。食堂的饭差得出奇，馒头就咸菜，那咸菜还有股子味道，像馊了一样。本来想着喝点粥充饥算了，结果上一个去盛粥的同学回来说粥盆子里飘着一只苍蝇。苏清圆听完，实在吃不进去了，白啃了一点馒头，又去小卖部买面包吃。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负责女生宿舍这边的女教官来找她，也不说是什么事情。
苏清圆赶紧收拾好了东西跟她走。
两人一路走到会客室，苏清圆一进门，就看到陆辽穿着一身运动装坐在那，嘴唇干裂得都破了皮。
苏清圆愣了愣，下意识转身想躲，却又因为教官在旁边，没好意思离开。
这时，一个小战士喊着报告进来了，给陆辽拿了个大瓷杯，又用暖壶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水。
这里的水脏得很，倒出来就是一杯底儿的沙子。苏清圆每次喝水都要沉淀很久。然而陆辽也不在乎，端起来就往嘴里送，咕咚咕咚的，仰头就是一大杯。
苏清圆看着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全喝掉了。
渴成这样……是一上午没吃没喝吗？在她家门口等了一上午，又急急忙忙往这赶？
她昨天不是特意嘱咐了他，今天别来嘛……
“事情说完就回来训练。”女教官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小战士一块出门了。
“清清。”陆辽怕她跑了，伸手轻轻拉住她的小臂：“上午累不累，有没有带防晒霜？”
陆辽问得她有点心酸。
她以为他一张口就得质问她，为什么来军训也不告诉他一声呢。
结果折腾了他一上午，他一点怨言也没有，还问她累不累。
苏清圆收起感动——她还在生气呢。
她面无表情地说：“还行。”
“我来得急，什么也没给你带。你缺什么给我发微信好不好，我找人给你送。”陆辽的声音温柔得不行：“你同学们缺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苏清圆摇头：“不用了，不搞特殊主义。”
她身上穿着军绿色的训练服，肩膀上一层土。他的小丫头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身上带着香。现在来到这种地方，风吹日晒的，她皮肤那么嫩，受得了吗？他看得心疼死了，伸手把土给她掸掉：“这里风沙太大，气候又干，待久了怕扛不住的。我找个大夫给你开张假条，你跟着那些来不了的同学去学农好不好？学农好玩一点，也能休息。”
苏清圆蹙起眉头：“都说了，不搞特殊。”
她倔强得不行，让陆辽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双凌厉的眉眼，现在全剩无可奈何了。他想了想，说：“我找你们学校上层说说，给你们减一周，行吗？一个礼拜就够辛苦了。”
“我的师兄师姐们都是这样的，一中的传统就是准高三生要到这里学军，每一年、每一届学生都是到这里来，喝这些有沙子的水，吃馒头就咸菜。大家都行，为什么我就不行啊？陆、大、少、爷。”苏清圆的小嘴气鼓鼓的：“还想拉着我们一个年级的孩子下水……其实学军挺好的，真的很锻炼意志力。我不想走歪门邪道，我要待在这。”
她说了一大长串，唯有那句“陆大少爷”，好似一把利刃，直直插在他心窝里。
陆辽叹了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儿。
这时，下午的集合哨吹响了。苏清圆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小窗子，见到外面陆陆续续有学生们出来集合。
她说：“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也有小卖部可以买到这种东西。你别再过来了，我不想让同学们看见。”
陆辽咬了咬牙，太阳穴也跟着鼓了股：“你原来还说不怕让人看的。”
苏清圆抬起头直视他，冷冰冰地说：“我原来以为你是刘俊宁。”
陆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了眼手表，说：“我要走了。你也快走吧。”
陆辽拉着她不舍得放。
苏清圆抿了抿唇，主动挣开他的手。
她转头走到门边，刚碰到门把手，又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面包，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吃点东西再回去。”
陆辽愣怔怔地看着那两个小面包，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心疼他呢。
经过这么多天的冷言冷语，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希望都被踩灭了。就在刚刚，收到小面包的一刹那，他又满血复活了。
他给陆宗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两周都不回家了，先在郊区陪她军训。陆宗华不知道他们俩吵架了，只当是感情太好了如胶似漆呢，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对苏清圆好一点。
陆辽一一应下。
他找了家近点的酒店，才150块钱一晚上，里面破破烂烂的，旧得不行。他再苦的日子也过过，自然不在乎。刚刚离家出走的时候，他住的那间仓库连热水都没有，也没有暖气。三九天只能淋冷水澡，洗完澡出来坐一会儿，头发都能冻住了。
他把车放在外头存好，就想给吴江打电话，让他买几件换洗衣服给他送来。
电话都拨出去了，他又想到她说，不想搞特权主义。
他低低笑了一声，把电话挂掉，自己去旁边的山寨货商场，买了几件杂牌子的便宜货。
她想在这吃苦，那他留下来陪她。

第53章 陆家新任掌权人
盛夏，军训基地每天都开澡堂，但不管男女，只给7分钟洗澡的时间。第一天有个女孩子以为说是这么说，肯定不会管这么严，慢悠悠地洗澡，结果洗到7分钟的时候，水就停了。
女教官进澡堂看谁还没出来，直接给班级扣分，转天早上通报批评。自此，女孩子们都不敢洗头发了，着重把身上洗干净了就出来。
苏清圆从小就养成每天都洗头发的习惯。晚上洗澡的时候头发扎着，本来就没洗，又被淋得潮湿，晚上披在肩上难受得要命。
晚上训练八点半结束，十点熄灯。九点多，她实在受不了了，抱着盆子跟洗发水往外走。
“圆子，你去哪啊？”庄晴晴是她同桌，跟她睡了上下铺。她凑过来看看她盆子里的东西，问：“你要去洗头啊？”
苏清圆点头：“嗯，晚上洗澡时没洗头发，特别难受。”
庄晴晴在她肩上拍了拍：“知足吧。听说只有七八月份这里给天天开澡堂，有的学校九月份过来，三四天才开一次呢。”
苗婧看她要去，也拿着盆子过来：“我也去，我们一起吧。”
庄晴晴看了看她们俩：“可是洗漱那边没有热水啊，都是冷的，多容易感冒啊。”
“现在外头气温还好，明天我们再早去一点，应该不会太冷的。”苗婧把毛巾也拿上：“好歹洗洗，总比脏着强。”
同屋几个女生听见她们要去，都拿着盆子跟着去。六个女孩子在水龙头那边站了一排，纷纷解了发带，弯下腰，把长长的头发铺在盆子里。
这算是山里了，水还挺凉的。苏清圆刚浸湿发梢，就觉得手指尖被冻得冰凉。
苗婧被凉得嘶嘶哈哈的，一边洗一边笑。
孩子们住的宿舍是一排排小平房，男孩子一个院儿，女孩子一个院儿。盥洗的这排水龙头在平房的外面，靠近院门口的地方，正对着的是院后墙。
洗了没一会儿，苏清圆听到身后有吹口哨的声音。她回头一看，一群没见过的男孩子趴在墙头上，正往这边看呢。
苏清圆脸一红，赶紧把水倒了，接上新的，想把头发冲干净了赶紧走。
“真讨厌，这群猥琐男。”庄晴晴也加紧动作：“哪个学校的啊，还带爬墙头的？”
这时，只听后头几个猥琐男说：“你们看，一中的妞儿就是不一样，怪不得他们学校不管早恋呢，都长这么白净，哪个把持得住啊？”
“就是，头发黑黑的，脖子白白的，看着就想亲。”
“看来一中也不都是书呆子啊，这边风景独好啊。”
随着这几个人在那起哄，越来越多的男孩子翻上墙头来看。
苏清圆快气死了，又不知道该拿这些杂碎怎么办才好。
忽然，有个声音说了一句：“那左边第二个，不是一中那校花吗？叫什么，苏清圆的。”
“卧槽，是她。有眼福啊哥几个，连一中校花都看见了。”
苏清圆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名声在外”，一时羞愤，披着一头长发回头喊道：“你们是哪个学校的？都别看了！”
王莹正巧来刷牙，看见他们，冷着脸说：“好像是外院附中的。我来之前就听说咱要跟外附的一起军训，只不过他们在另外一个训练场，平时见不着。没想到咱宿舍跟他们的挨着，真晦气。”
庄晴晴也是个泼辣的，头发洗到一半就不洗了，把毛巾往脑袋上一围，大声说：“我去找教官，教训这群臭小子！”
她把盆往王莹手里一推，转头就跑。
她们女教官去参加教官会议了，这会儿刚散，庄晴晴一出院门就碰见她了。庄晴晴把情况说了说，女教官也气得够呛，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附中总教官那里。
就在这交涉协调的功夫，对面外附的男生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赶紧从墙头翻下去，瞬间都跑回宿舍呆着了。
外附的教官去了以后，墙头上早就人去楼空了，他们一个也没抓着。本着从严处理的原则，几个外附的教官又通过这位女教官，过来问庄晴晴她们愿不愿意让那群混小子列成一队，挨个去指认一下。
女孩子本来就脸皮儿薄，刚才那群人趴墙头上，苏清圆她们几个都赶紧洗头，不敢回头看的。加上现在是晚上，灯光本来就不好，就算仔细看都不见得能看清。而且刚才趴墙头的至少有十几个，哪能每个都认出来呢？
所以大家的想法都是让外附校方道个歉就算了，闹得大了，她们几个脸上也不好看。
协商了以后，外附教官说转天罚他们全体男生一人多做50个俯卧撑，再让他们年级组长到一中亲自道歉来。
外附校方的官方行为已经做得这么到位，几个女孩子也不能再怎么样了，只好点头答应。
她们不敢再在那里洗头发了，都回去睡觉了。
晚上，庄晴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她坐起身来，捏着小拳头在空气中用力挥了挥：“真是气死我了，外附那群差生，学习那么次，闲白能耐倒大了。这要是古代啊，他们就是专门上小河边偷看七仙女洗澡的猪八戒！就该把眼珠子挖出来，再去浸猪笼。”
苗婧叹了口气：“唉，可惜没抓到那群人，倒让他们全体男生挨罚。50个俯卧撑对于其他人来说太无辜了，对那几个人来说，又有点太不疼不痒了。”
其他女生也都没睡着呢，坐起来参加讨论：“刚才就应该拿脸盆砸他们、拿水泼他们。”
庄晴晴摇摇头，一脸愤慨：“拿脸盆？我还嫌脏了我的脸盆呢。别回来傻逼没砸着，倒赔个脸盆出去。”
苗婧表示同意：“应该用石头子儿砸他们。”
“你们都是事后诸葛亮，当时还不是怂得不敢出声。”
六个女孩子一齐叹气：“唉！”
苏清圆鼓了鼓嘴巴——早知不逞强了。
第二天一早七点，全体学生到训练场参加晨训。
平时的晨训上来就是八百米、站军姿，今天却全体在主席台旁边集合，半天都没有训练指令。
过了没一会儿，昨晚出现过的一个外附的教官上台了：“一中的同学们大家好。由于基地宿舍安排问题，昨晚几个外语学院附中的男生不守纪律，对一中的同学造成了严重骚扰。现在我们已经把昨天闹事的学生全部找到。请他们上来当众念处分。”
“找到了？”庄晴晴拉了拉苏清圆的马尾：“昨天不是说找不到吗？”
苗婧小声问：“是不是昨天晚上调监控啦？”
苏清圆摇头：“不知道啊。昨天晚上那么黑，监控里能录清楚谁对谁吗？”
这时候，十几个外附的男孩子一个接一个正步走着就上了台，站那听口令报了个数，然后就开始挨个念检查。
苏清圆看了看他们的脸，虽然不能全认出来，但大部分都眼熟，是没抓错的。
王莹她们二班站在一班旁边。她戴着刚配的眼睛，隔着一排男生探过头来：“诶，你们看，他们好像一个个鼻青脸肿的。”
“真的假的？”苏清圆眯起眼睛仔细瞧了一下——还真是的，个个脸上都挂了彩。
等他们都念完检查，下台的时候，苏清圆又看了看，还有一个腿一瘸一拐的呢。
庄晴晴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笑出了声来：“哈哈哈，怕不是让他们教官给打的。真解气！”
“不是他们教官打的，是他们外附的人自己动的手。”王铮就站在王莹跟庄晴晴中间，弓着背百无聊赖地把袖子挽过小臂：“昨天半夜，他们那边叫得跟杀猪一样，你们都没听见啊？”
“啊？是吗？”苗婧回过头：“昨天白天训练太累了，晚上都睡得实，反正我没听见。圆子你听见了吗？”
苏清圆昨天也早早就睡着了。她摇摇头。
庄晴晴问：“他们干啥自己打自己啊？”
王铮痞痞笑了笑：“昨天我翻过去问了问他们那边老大，说是半夜接到了悬赏打人的群发信息，要求把昨晚上闹事儿的人都揪出来。好处给了不少，他们当场就内讧了。还能这么干，真有意思。”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苏清圆。
苏清圆无比准确地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旋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陆辽肯定还没走呢，就在这附近。从外附揪人的事儿，就是他安排的。遥想起八运会之后，六中的孩子在一中门口拉横幅道歉的事儿，简直跟今天如出一辙。
一群平时日天日地的差生列队站在一中门前，见到一个一中的就喊一句“对不起，我们错了”，口号震天响。
再看看台上站着的那老几位，恐怕也就他能想出这么损的招来。
那么照这样看来，刘俊宁就是陆辽的事情，王铮也知道。不然王铮刚才看她做什么？头一个爆料陆辽那辆摩托车是限量款的，不也是他吗？当初邱宇还送了他一辆摩托车。
那哪是邱宇送的，肯定就是陆辽送的，不愿意让王铮跟她坐地铁，干脆送他一辆摩托。
她身边到底埋着他多少眼线呢？
苏清圆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索性不说话了。
这时候，外附的教官又走上台来了：“我们一定会对滋事者严惩不贷。今天这几个同学将绑上沙袋，围着训练场跑到中午十二点。也请一中的同学帮忙监督，再出现这种情况，直接建议校方清零军训成绩，予以开除。”
结果，那几个外附的男生就真的一瘸一拐地绑上沙袋，围着一中的训练场跑了五个小时。一中今天训练成果非常不好，别说是学生们了，就连几个教官看见他们那副哭天喊地、连滚带爬的样子，都凑在一块偷笑。
晚上训练完毕，澡堂还是一如既往地只开7分钟。出了昨晚的事情，几个女孩子也不愿意到盥洗处洗头发了，怏怏地坐在屋里刷手机。
庄晴晴晚饭吃咸了，拉着苗婧结伴去远处打水。苏清圆白天训练累了，这会儿才九点多就困得不行，窝进被子里打盹儿。
谁知她这一躺，直接就睡过去了。熄灯时苗婧看她睡着了，也没叫她。苏清圆一觉睡到了一点多，觉得脚底下凉飕飕的，冻醒了。
她坐起身来，才发现是自己这边的窗户没关严。晚上这里的温度很低，大概还不到20度。苏清圆缩了缩肩膀，披上衣服下去关窗户。
许是睡得太实，她腿都冻透了似的，回到被窝里半天都暖不过来，也睡不着觉。
她无奈叹气，拿起手机刷一刷。
微信有三条未读消息，苏清圆点进去，一条是刘颖发的，嘱咐她好好吃饭，遇到什么事儿及时给家里打电话。
另两条是陆辽发过来的：
【我找人在你们食堂外头，放饭盒的柜子下面放了一壶热水，想洗头发就去用。】
【水是我自己烧的，暖壶也是我买的。没透露身份，就是求你们教官给带去了。】
他长得那么凶，说是“求”，十有□□就是“威胁”。
苏清圆扬了扬嘴角，穿好外套，拿着水杯去食堂找。
她们宿舍的小院离食堂是最近的，她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她绕了一圈，到放饭盒的柜子下面，果然找到一壶热水。
大红色的暖壶，还是木质的暖壶塞呢，看着特别有年代感。
她都想象不到，他耷拉着眼角，穿着一身运动装，开着特别贵的车，副驾驶放着个大红暖壶。等下了车，他把暖壶搁手里一拎，那画面有多酸爽。
苏清圆忍俊，把暖壶打开，给自己添了半杯——里面的水还是烫的。中和了她杯子里的水，水温正好，她把一杯全喝掉了。
冻了一晚上，一杯热水足以让她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把暖壶放回去，想着如果有其他路过的学生看到了，也可以打一些。
拎着水壶回去的时候，她在基地围墙外看见了一个人影，远远看过去，高高的个子，挺像他。她驻足看了一会儿，那男人忽然抬起胳膊，跟她招了招手。
苏清圆抬手看了眼腕表——这都一点多了，他怎么还在这站着。
送水那条微信是十点过点发来的，已经站了三个多小时了？橘子
那万一她晚上没冻醒，一晚上都没看见那条微信，他还准备站到转天早起啊？
苏清圆没带手机出来，也没法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回去，索性没理他，转头回宿舍去了。她走了，他也见着她了，大概一会儿就离开了吧。
苏清圆抱着暖暖的小水壶，回到被窝里，整个人都舒服了好多，没过一会儿就又朦朦胧胧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晨训结束，学生们都到食堂去吃早饭。
早饭第一道程序是围在桌子边站好军姿唱军歌，唱完了才能吃。今天唱完军歌儿以后，一中的总教官没下吃饭的指令，反而站在食堂前头，说有事要宣布。
他四周看了看，确定大家军姿都站好了，才大声说道：“鉴于昨天发生了外附少数男生骚扰事件，加上连遇正午高温天气，从今天开始，澡堂开放时间延长至每一拨学生15分钟，请大家调配好自己的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全体学生身上不敢动，也不敢说话，但心里都沸腾了——还多亏了昨天晚上那几个流氓，基地连洗澡时间都延长了。
苏清圆抿了抿唇，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她昨天没用热水洗头发，才找了校方的人。她其实也不想跟他计较，冷战、说他搞特殊，不过气气他罢了。
三天的基本功训练结束以后，一班跟二班被选中，分别练两套不一样的军体拳，等到军训最后一天，校长来验收学军成果，小“阅兵”结束之后给校领导们表演。
普通班的孩子们都羡慕死他们了，不用再每天练枯燥的齐步走、正步走。
第四天，陆辽照常开车到基地外围，远远看她。
基地里，一整个年级的学生都穿着同样款式的军绿色的衣服，戴着迷彩的帽子。女孩子们都得扎马尾，发型也差不多。
但他总能第一眼就找到她。
她们班的孩子都练军体拳呢。她有啦啦操的底子，学动作学得特别快，总是做得最标准、最好看的。就是人太瘦了，发的衣服应该是最小号了，穿在她身上，袖口和裤腿都显得空旷旷的。
教官要求她们打每一动都要大声地喊“哈”。苏清圆站在头一排，学得特别认真，每动一次，都很努力地喊：“哈！”
然而她的声音实在太娇软了，即使混在一个班的孩子中间，都特别有辨识度。她的喊声听起来奶凶奶凶的，再加上那握起来很小的小拳头，整个人像个小猫似的。陆辽耳畔不禁响起每次吻她时，她唇边溢出的细碎嘤宁，连心都融化了。
这时，吴江的电话打到了他手机上。
吴江一直贴身跟着老爷子，他来电，说明老爷子很可能又出问题了。陆辽启动车子，把电话接起来：“怎么？”
那边，吴江的声音很急：“老先生又让120接走了。医生说这次挺严重的，得马上安排手术了。老爷子现在讲话都很困难，刚才戴着氧气面罩嘱咐我，最近翰阑是多事之秋，您得回去掌管大局。少爷，我——”
吴江从高中毕业就到陆家了，对陆辽跟陆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再了解不过。他知道陆辽从小就反感陆宗华的教育方式，更知道陆辽放弃藤校的学位，辍学回国，就是不想再做个企业家。
他很害怕陆辽会撂挑子，放下翰阑那一大摊生意不管。他想劝几句，却不知道从哪说起。
老爷子的病太严重了，也许陆辽这一接，就要一直干下去了。
哪知陆辽听了他的话，二话没说，便应了下来：“你不用多说，我有分寸。我先去医院找你，然后回公司。”
老爷子病了，吴江也跟着六神无主的。翰阑这摊太大了，老爷子在公司里物色了那么多年，都没找到一个放心的接班人。
现在陆辽当仁不让地接下了，那句“我有分寸”让人听起来无比安心。
少爷终究是长大了啊。
吴江点点头：“少爷，我等你。”
陆家的人，优秀两个字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清圆练完军体拳，出了一身汗。她在训练场边上喝水，远处那辆停了好几天的越野车已经开走了。
她掏出手机看，果然又有他的请假条：
【清清，公司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你好好学小拳拳，等出师了打我一顿好不好？】
苗婧拎着水壶凑过来：“怎么啦，又跟刘老师发微信呐？”
“没有。”苏清圆笑笑，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军训第一周结束，周日晚上有个文艺晚会，由一中学生会文艺部牵头，各个社团的人一起准备的节目，来给准高三的师兄师姐们打气。这天晚上吃完晚饭就没有训练了，连教官们都会来参加演出。
晚会由啦啦队的女孩子们负责开场舞。这些女孩儿都是跟苏清圆一路训练过的，这时候也扛起队里的大梁了。苏清圆、王莹，还有几个准高三，刚从啦啦队退下来的女孩看着学妹们青春洋溢的，都觉得特别欣慰。
热辣的开场舞结束之后，是诗朗诵、话剧表演，观赏性比开场舞差了好多。平时都没什么机会摸手机的孩子们都低下头，趁着这个宝贵的机会看看手机、刷刷微博。
这时，从三班那边传来了骚动，说是微博热搜有爆炸性新闻了，还一个劲儿往一边这边看。
晚会正好进行到群口相声呢，三个男孩子吵吵闹闹的，声音太大，三班的人在说什么，苏清圆一点都听不见。她跟庄晴晴一脸不解地问王莹，王莹指了指手机：“看热搜，热搜榜首。”
一班的人听完，都拿起手机，想看看是什么爆炸性消息。
苏清圆也打开微博去看。
只见微博热搜榜上，一个标着“沸”的话题挂在榜首：#陆辽全面掌管翰阑集团#。
苏清圆一愣，点进去，发现翰阑集团今晚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陆辽成为了陆家庞大商业帝国的新任掌权人，全程接受记者采访。
怪不得他丢下一条微信就走了，看来是陆爷爷又病重了，他不得已，回去接管公司了。
“陆宗华被证实入住环湖医院，翰阑集团股价大跌，陆家唯一的继承人陆辽临危受命。这是首富家太子爷陆辽第一次在媒体面前露面。与以往出现在各大赛车赛事上那个穿着赛车服、桀骜不驯的男人不同，面对各大媒体，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沉稳如山、气场强大，对记者抛来的一个有一个问题对答如流。”
媒体报道如是说。
这番描述，简直不像苏清圆认识的那个陆辽了。
庄晴晴直接“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这还是咱那个偶尔痞里痞气、偶尔凶神恶煞的刘老师吗？他他妈的——是陆辽啊？？？”
苗婧的性格最温软沉静，这会儿也绷不住了：“圆圆，他是陆辽？你知道这件事吗？陆辽，是那个陆宗华的孙子，陆辽啊！”
这个新闻足够劲爆，点燃了一中高三年级所有学生的双眼。
“卧槽，校花的男朋友是陆辽啊？”
“所以那辆限量版的摩托车就是他的？”
“他隐藏得够深的啊！！冬令营他还给我们开过车，我的天，那几天恐怕是我的人生巅峰了！”
“妈妈呀他好帅，穿了西装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像禁欲系总裁啊！”
“所以上次被人偷拍到的，不是长得像，而是，就是苏清圆的男朋友！”

第54章 万般不舍
文艺晚会的台子是临时搭建在训练场主席台上的，所有的学生都是一人一个马扎坐在地上。苏清圆在一班的边上，算是个角落了，此时，全校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苏清圆，你知道你男朋友是首富的孙子么？”
“他是先假装送报纸的接近你，又到八运会去假装志愿者，还去冬令营就为了专职给你开车吗？”
“怪不得他开车技术那么好，他专业开越野赛的啊！”
“我的天啊，实名慕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首富的孙子，现在把首富的财产都搞到手了，那不就是首富了？”
“清圆，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不上学、不念书了，直接托关系国外藤校留学去了！”
“好像陆辽就是先到某藤校留学，后来辍学回来的，是吧？”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他是一直富装穷追妻，还是你们俩故意低调不公布身份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苏清圆在焦点上听着，觉得同学们灼灼的目光快把她烤化了。
她一瞬间领略到了明星的不容易，同时，也想到面对那么多家媒体七嘴八舌的提问，陆辽坐在上头有多不容易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跟车打交道，一点生意经都没从陆宗华那里学到。现在猛然掌权，能吃得消吗？
她笑了笑，用陆宗华的话回答吃瓜群众们：“陆辽怎么了，还不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也没比我们多长一只眼睛、俩鼻子的。”
听见她这话，刚才还稀里糊涂八卦的学生们顿时傻了一半。半晌，有人瞪大了眼睛感慨：“我算明白了首富的孙子为什么会喜欢咱们校花了，简直一个与世无争的仙女啊。”
“废话，校花长得也好看，天天考年级前三，再配了陆辽，那就是一个纯种白富美。”
苗婧拉了拉她的胳膊，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清圆吐了吐舌头：“来这之前的几天……”
苗婧不明觉厉：“啊……那他隐藏得真的挺深的，骗了你那么久。”
苏清圆点头：“所以最近在冷战呢。”
苗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说”的表情：“你可真行啊！”
这时，刘颖的微信发来了：【你陆爷爷又病重了，我去医院看过，现在稳定下来了，只是再也不能办公受累了。我看陆家的生意已经都交给他们家小少爷了。可我总觉得陆辽长得特别眼熟。他来过咱们家吗？】
苏清圆满脸黑线——他当然去过了，大概好几次去送报纸，都是她妈妈接下的。她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呢……
都怪那男人，有什么事儿为什么不肯明说啊！非要撒谎！现在还要她绞尽脑汁来给他擦屁股。
她给刘颖回：【我回家再跟您详细说吧。】
刘颖秒回：【好。】
这一晚上，苏清圆身上缠缠绕绕的八卦，比台上万众期待的文艺汇演还好看呢。
夜里，每天晚上都鼾声四起的男女生宿舍，灯火通明，一中的学生一人捧着一个小手机在贴吧上，津津乐道地八卦陆辽的事情。
5楼：先占个位置，蹭蹭校花！蹭秃噜皮！
11楼：前排吃瓜。这件事儿真的太魔幻了，我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似的。上次区里举办八运会，请了陆辽，最后出场的却是邱宇你们记得吗？陆辽那天来了，就在底下志愿者队伍里呢！现在想起来才恍然大悟！
15楼：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富家子弟都是花花公子，没准就是享受这个追的过程，追到手以后就不喜欢了呢。
21楼：没错，最近好像好久没看见她们俩合体了。照理说军训这么苦的地方，陆大公子应该直接甩一百万给学校，让苏清圆别来了。
33楼：那算啥，应该甩五百万给咱宿舍装空调。不然甩一千万重建一下军训基地。手动狗头。
41楼：真的好久没看到陆辽了。而且这个时间点也不太好，陆宗华重病，翰阑的股价刚刚回升了一点，又迎来五连跌。没准咱校花还没嫁入豪门，陆家就没落了。
59楼：还嫁入豪门，你想得太长远了吧。说不定过不得几天就分手了。
66楼：楼上的红眼病超标了吧？看见同学在一块就知道祝福99，怎么人家校花跟陆辽在一块，就非得长久不了？
78楼：就是。人家装穷没准想试试看校花爱的是钱还是人，哈哈哈，恭喜苏清圆同学，通过考验！
102楼：试探是不是喜欢钱还真有可能，真担心咱校花这傻白甜让他骗完了又被他甩。
110楼：李涛，原来陆辽不颜出，大家不知道他是陆辽，也就没什么。但是这回颜出以后，那些女明星啊、名媛啊，还不得一水地扑上去。咱校花还年轻呢，在某些方面肯定没她们放得开。我觉得很危险啊。
159楼：就是，你们看看，陆辽不过装了几次穷，感觉校花就被他骗得晕头转向的。明显是让他吃得死死的，真的危险。
庄晴晴跟苗婧和苏清圆的关系好，这会儿盘着腿坐在床上“舌战群儒”。虽然她们俩也觉得刘俊宁就是陆辽这件事情太魔幻了，然而铁血姐妹花一年多，她们觉得苏清圆值得有个好男人好好对她。
庄晴晴拍着大腿感慨：“你们看看，贴吧红眼病都说的什么闲言碎语，什么宁可在共享单车上笑，也不在限量版摩托上哭。坐限量版摩托怎么就非得哭呢？别说坐了，我就是摸一下，都够乐好几天的！”
说完，她探头问苏清圆：“你坐过那辆摩托吗？”
苏清圆摇头：“前几次他骑那辆摩托还是天冷的时候呢，他说坐摩托车太凉了，最后陪我坐的地铁。”
庄晴晴跟苗婧猝不及防吃了一口狗粮，继续回去“舌战群儒”——人家那么宠，怎么可能像他们说的那么肮脏！
苗婧又刷了会儿贴吧，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苏清圆：“对了圆子，我听说军训回去以后，学校就要开始统计出国留学名额，做校长推荐了。听说咱们学校跟某个藤校签了项目，走校长推荐直接去留学的。你要争取一下吗？”
庄晴晴一拍脑门：“对啊，我好像也听说了。陆辽那么厉害，就算不走校长推荐，应该也能给你联系到很好的学校吧，你打算出国吗？”
苗婧叹了口气：“可是如果你出国，你们俩可能三四年都见不到面呢。他现在接管了翰阑，工作那么忙，肯定不像之前，你走到哪能跟到哪了。说不定就……”
苏清圆听着她们俩的话，眸色暗了暗。
班主任刘如兰曾经侧面跟她提过这些事情，说如果家里不是实在困难得不行，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就算资金方面有问题，学校也会倾尽全力帮她申请奖学金，解决一部分出国留学费用。
她的成绩在年级一向名列前茅，不说刘如兰，就是年级组长、校长都对她印象特别好，说会给她留一个出国名额。
但刘颖好不容易把苏姚这个包袱送走，苏清圆如果出国，一是她身边就没有孩子陪她了，二是对于刘颖的工作来说，也是个巨大的压力。
苏清圆摇头：“我不是很倾向于出国，我还是想留在国内上学。而且高二一年我也没为出国作什么准备。”
“这样啊，那有点可惜了。”苗婧啧了啧舌：“不过，你也可以走数学竞赛，去保送这条路嘛。拿到省一参加自主招生也不错。”
苏清圆点点头。
军训结束，一中的孩子们乘大巴车回市里。
苏清圆到家以后，刘颖把她带走的所有衣服都扔洗衣机里面洗了，然后又帮她收拾那些日用品。
她也没郑重其事地找苏清圆谈，只是在晾衣服的时候，很随意地问：“我想起在哪见过陆辽了，他好像跟之前给咱家送报纸那个小师傅长得特别像。是不是，就是你跟我提过的，借给你衣服穿的那位，你有印象吗？”
饶是刘颖问得这么委婉，苏清圆依旧眼前一黑，默默说了一句：“就是他……送报纸那个就是陆辽。”
她实在不好意思跟刘颖说，自己之前在跟陆辽谈恋爱，只说：“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个陆辽肯定是脑子抽了，非要装成个送报纸的。”
她没再继续往下说，刘颖却勾着唇角笑了：“妈妈之前没告诉你，其实妈对你跟陆家的事，挺烦恼的。陆家救过妈妈的命啊，你出生那年，妈妈得了特别严重的病，要不是陆老爷子，可能你跟妈妈都活不下来。陆老爷子非让你嫁过去，妈妈实在不知怎么拒绝，又怕委屈了你。”
苏清圆撅起嘴巴：“妈不也救过陆辽的命嘛，要不是你，他可能要沦落到孤儿院了。”
刘颖一怔：“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苏清圆照实回答：“陆爷爷告诉我的。”
刘颖笑了：“现在看你跟他们相处得挺好的，我倒觉得松了口气。”
苏清圆跟陆辽应该都认识快一年了，这一年她的学习非但没掉下来，还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刘颖觉得幸运还来不及，也就不再往下问。
反倒是苏清圆好气——连妈妈都向着他。
准高三的暑假补课开始了，苗婧说的那个跟藤校的留学计划也开始推行了。
这个计划全校只有2个名额，因为一班和二班分别是数学实验班和英语实验班，各有侧重，所以在开始的申请阶段，两个班各得到3个准备名额。刘如兰把表格发给了范博、傅祗和苏清圆，让他们仨回去考虑考虑。
傅祗拿到申请表，当场就给拒绝了，说是女朋友参加高考，他也肯定参加高考。刘如兰对这位外班考进来的同学早有耳闻，知道他一贯恋爱脑，又任性，也不跟他置气，直接把表格给别人了。
苏清圆看着他这副决绝的样子，就知道在自己的影响之下，他不出国，跟林想可能也就不会分开了。
只是她这一份，却不知道该不该给老师退回去。她从本心上是想退回去的，她自己根本没有出国的意愿。可刘如兰没把话说死，只叫她回家跟妈妈商量一下。她又觉得刘颖有知情权，她确实应该回去跟她商量商量。
她抱着那张申请表坐在座位上发呆。
傅祗从她身边经过，又退了回来：“你还真想出国啊？”
苏清圆撇了撇嘴巴：“不知道。”
“这个项目定下来以后，九月就提前去那边上语言班了。”傅祗面无表情地陈述规则：“我听说你们俩还冷战呢，你就把他扔这，他非得疯了不可。”
苏清圆抬眼看了看他，心想，他跟陆辽分明就一伙儿的，她去他们家给他补课，他半个字也没跟她坦白，就串通着侯爵一起帮陆辽骗她。
知道他就是陆辽的传声筒，苏清圆故意撒谎：“扔这怎么了，他还有权利干预我以后上哪所大学呀？全校就两个名额，我为什么不能争取争取。”
傅祗愣了愣，看苏清圆那副认真的表情，觉得她可能要来真的了。
傅祗越过猴子，直接给陆辽发了个微信：“一中跟美国某个学校有个留学计划，苏清圆入选了，正在纠结要不要出国呢。你是不是得把她拦住？”
过了没一会儿，陆辽回了一个：【知道了。】
三点半，补课结束，苏清圆打着阳伞从学校走出来。
陆辽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一中正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这种重量级的豪车很少见，惹来不少学生围观。
苏清圆看见他，故意躲着走。陆辽大步下车，堵住她的路：“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几天不见，他看着又成熟了许多。
苏清圆转身：“不去。”
陆辽眸子冷了冷：“再不动我就把你扛起来塞进去。”
苏清圆知道他干得出来这种事儿，也不跟他僵持，直接上了车。等他也坐回驾驶席，她偏开头，对着窗外，说：“我要回家。”
苏清圆状似望着窗外，其实是在透过窗子看他呢。她见他抬了抬手，想从身后抱抱她，动作都进行到一半，最后又收了回去。
他无奈，叹了口气，说：“我有话跟你说。”
车外，一中的学生三三两两的经过，都往这边看。苏清圆觉得难为情，娇嗔道：“不行，有话到我家门口再说。”
陆辽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他在这等了半个多小时，要说的话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开头都已经到了嘴边了，又这么硬生生让她给怼了回去。现在她就坐在他身边，他却是把刚刚想说的一箩筐忘得干干净净了。
他启动车子，调头往丽景园开。
一路平稳，他把车开到离她家小区还有一段路的地方：“现在可以说了吗？”
苏清圆抱着小书包，轻轻点头。
陆辽沉默了半晌，问她：“清清，你是不是想去国外念书？”
苏清圆早猜到是这件事了，这个傅祗，真是个告状精。也亏得陆辽忍得住，这么半天才问出口。苏清圆只留个白眼给他，小声说：“谁要你管。”
陆辽的眉头顿时锁了起来——他是她男朋友，还是未婚夫，他不管，谁管？
然而这话他却不敢直接问出口，生怕他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被她否决了。那封退婚书还在他那里，到时候，她来个概不承认，他可怎么办？很可能连现在这点仅剩的余地都没有了。
他面色沉沉，努力站在她的角度上想：“去别的地方还好，美国可以持枪，有些州治安非常混乱。如果是前两年，爷爷身体好的时候，我可以放下一切陪你一块去，我至少还能放心。现在公司一大摊子业务等着我接手，一大群人等着我发工资，我实在走不开。”
苏清圆听得心里暖暖的，看着他低眉垂目，跟个温顺的大狼狗一样，又想起那天晚上他背着她走万步走，说让她给顺顺毛的事情。
她在心里偷笑，脸上却严肃得不行：“是啊是啊，陆家家大业大，当然不能因为我一个小姑娘给耽误了。可我又不是小婴儿了，中国每年有那么多留学生到美国去，难道还一人带一个伴读不成？每天乖乖待在学校里念书就好了，学校总不是枪击案的高发地。”
“美国看病也不方便，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夫还得预约，等约上了，病都好了。”陆辽绞尽脑汁，想从自己的经历里挖出一些不好的事情：“而且那边出行也很不方便。就连纽约的地铁也是一样，上下楼拿着行李，连电梯都没有。地铁一进去都是腐烂的味道，连安全门都没有。那里叫外卖，给的小费比吃的还贵，流浪汉还特别多，一到晚上到处是无家可归的人，麦当劳都要有高大的保安持枪守着。你说你一个人去，我能放心吗？”
他不停地说了一连串，苏清圆忍俊，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
现在知道着急啦？骗她的时候，一层层马甲穿得多开心啊，还志愿者，谎话张口就来。
见她沉默，他复又吓唬她：“美国的蟑螂、蜘蛛都有你半个手掌大，有时还能看到特别大的壁虎。我听说跟你们学校合作招生的学校离雪城特别近。那里半年时间都是大雪纷飞，一下雪，山路都没办法走了，等雪化了，能找到一地丢在里头的鞋。没我背着你，你怎么上下学？”
她抿了抿唇——他还愿意背着她呐。她故意问他：“你这个邮递员小哥哥，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啊？你还去美国送过报纸不成？”
陆辽面色僵了僵，知道她是在故意窘他，想发作，又无可奈何。
苏清圆两撇细细的弯眉挑了挑，轻快地说：“啊，我想起来了，陆大少爷可是自己把自己的藤校炒了，只身一人回国的。怎么会不知道美国是什么样子的呢。”
陆辽眼底笼上一抹失落。他伸出右手，想摸摸她的脸颊，又不敢碰，最后只落在她的书包带子上。
他哑着声音说：“清清，我不是自私，非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你不见我没关系，四年五年的，多久我都愿意等。我真是怕你自己去不安全，吴江跟了我爷爷那么久，我派他跟着你，我都不放心。”
他叹了口气，试探着问：“清清，不闹了好不好，不去美国，行吗？”
苏清圆也不忍心再难为他。她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好吧，我回去考虑考虑，再跟我妈妈商量商量。”
她既没说要去，也没说不去，只留了个活话。陆辽想再劝她两句，可心里也明白，她不可能给他什么承诺的。
他轻声叹息，过了会儿，看了眼时间：“我今天是真的要出国，去欧洲，晚上的飞机。”
苏清圆抬眼看他——晚上就要坐飞机走了，现在还在她家门口磨蹭，还不赶快回去收拾行李。
她不说话，他似是自言自语似的，说：“海外市场出了点事情。老爷子病了，公司有几个高层想合起伙来造反，几个竞争对手也不消停，一天一个花样。”
苏清圆问他：“那你要去多久啊？”
“可能两三个月，也可能更久。”陆辽见她主动提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陆市场稍微好些，海外是动荡的重灾区，我怎么也得亲自过去看看，让愿意跟着我的人稳稳军心。”
他轻笑一声，眼睛里都是自嘲：“清清放心，我让邱宇陪我一块去，到那盯着我，行吗？”
苏清圆不满意地撇嘴：“邱宇盯着你，不是跟监守自盗一样吗？我只见过他一两回，你去哪、干了什么，他又不会时时跟我汇报。不像你，有傅祗这个好帮手，我上午才犹豫要不要填张参加出国项目的申请表，下午你就知道了。”
陆辽怔了怔，这才发现她是在不满意傅祗盯着她的事儿，才在这里跟他闹别扭。出国是大事儿，她不可能轻易就同意了的。
陆辽忽然发现，原先他觉得她的想法很难猜。但其实，一点也不难猜。她的小心思简简单单的，也很可爱。
其实他也是怕她受欺负，才千叮咛万嘱咐让傅祗看好她，没想到她会觉得是他盯着她了。
他立刻作出妥协：“好好好，以后我不让傅祗盯着你了，我不跟傅祗说话了，也不跟侯爵说话了，行吗？除非你想告诉我，否则我什么都不跟他们打听，可以吗？”
顿了顿，他又说：“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每天跟你汇报，不通过邱宇，好不好？”
苏清圆把自己书包的带子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把书包单肩背在背上，伸手去拉车门：“我回家写作业了，你也快回去收拾东西吧，不是还要去赶飞机嘛。”
“来得及的。”陆辽也跟着下车，走到她身边：“你要愿意跟我多说说话，改签到明天也没事儿。”
苏清圆摇头：“你路上注意安全。”
陆辽听得眼底心头都泛了酸。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我到了就给你发微信。那边有时差，你把我调成无提醒，等醒着的时候再看消息。”
苏清圆乖乖点头。
陆辽闻着她身上的浅浅花香，纵有万般不舍，也还是得走。
陆家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做，如果他解决不了，她也不可能安心跟他在一起的。
他放开她，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第55章 克星
晚饭时间，刘颖才下班回家。苏清圆把出国申请表递给她看：“妈，刘老师让我跟你商量商量出国的事情。”
刘颖看了看那张表格，表情一点都不意外：“嗯。中午你们刘老师也给我打电话了，说学校想推荐你出国。圆圆，你别担心钱的问题，就告诉妈妈，你想出国吗？你要是想去，妈妈一定支持你。家里的积蓄够的。”
刘颖的话说得特别笃定，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可苏清圆却听得酸了鼻尖——她拥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她知道这些年刘颖省吃俭用的，孤儿寡妇，她根本没有什么积蓄。后来为了养苏姚，不仅没省下钱，很多时候还需要动用存款。
现在她这样说，没准是打定主意把房子抵押出去，又或者，低三下四地去找陆家借。
这些苦妈妈都不说，只是笑着告诉她，家里的积蓄够的，想去你就去。
苏清圆想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也在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还省下钱给她买牛奶喝。
苏清圆摇头：“不是钱的事儿，我是真的不太想去国外。学校从高一就有各科竞赛集训班，我在数学竞赛集训队也接受过两年的训练了，可以走数学竞赛，保送去想去的学校。去国外一个人太孤单了，回家看不到妈妈，也没人给做饭吃。”
近一年多，苏清圆虽然性情大变，变得比原先乖巧很多，但刘颖依旧鲜少见她撒娇。这会儿她这样说，刘颖的眼眶也红了。
她抱住苏清圆，抚了抚她的头发：“是妈妈挣钱太少了，给圆圆心里增加负担了。”
苏清圆拼命摇头：“不是的，我觉得国内的大学也很优秀，我没有非要出国的理由，也不想移民，去国外并没什么用。”
刘颖偷偷抹了抹眼泪，放开她以后，直接背过身去：“今天功课多不多？妈给你做晚饭吃。”
苏清圆喉头哽咽，低低“嗯”了一声：“那下次刘老师给您打电话，也请您转告她一下，我是真的没有要出国的打算。”
晚上，苏清圆被陆辽用豪车接走的事情，又在贴吧火了一回。
不知道是谁偷拍的照片，俩人表情也不太好，坐在车里谁也不看谁，一副貌合神离的样子。尤其是苏清圆，因为还在“气头”上，表情相当严肃，嘴角甚至有一点向下瞥。
这几张图放出来以后，一群学生又开始过度解读。
13楼：说宁愿在共享单车上笑，不在限量版摩托上哭的，人家这次换阿斯顿马丁了。
25楼：感觉像是吵架了，才几天之前啊，说他们俩长久不了的，一语成谶啊。
41楼：陆辽真的太高调了，那车就停学校门口，再近点能停保安脸上了。
50楼：我看情况不乐观啊，校花不是真要被甩了吧？
65楼：就是说啊，俩人不像是一块回家，倒像是去吃分手饭的一样。
80楼：我的天，有钱人的生活我真是理解不了。贫穷限制我的想象力。
截图是庄晴晴发给她的，苏清圆粗粗看了几眼，都是唱离不唱合的。她笑了笑，没放在心上——陆辽出国了，少说得有两三个月不会出现在她学校附近了，这段时间肯定吵他们俩分手的人更多。
第二天，苏清圆一到学校就把申请表退给了刘如兰，说已经跟妈妈商量过了，妈妈也赞成她不出国的想法，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是真的不想去。
刘如兰是个年轻老师，自然也知道学校那些关于陆辽和苏清圆的传闻。虽然苏清圆家庭条件不太好，但陆家可是A城的首富，即使陆宗华病了，也不可能连百八十万出国的费用都掏不出来。
大概不是钱的问题，是真的不想去。
苏清圆本人都这么说了，刘如兰也只好作罢，按照成绩顺序把表格交给下一位同学填。
8月的德国，天特别特别蓝。国外的女人都不打阳伞，本来的白皮肤恨不得晒成巧克力色的。
陆辽看着街上的白人，觉得他们肤色虽然白，皮肤却不细，很多人脸上有雀斑，糙喇喇的。不似她，小脸像细瓷，捏一捏就觉得要捏出水来。
陆辽是真忙，每天连停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商场上，拳头不吓人，也不好使，很多事情要动脑子去做。
他没跟着陆宗华干过，但打小陆宗华灌输给他的思想，那些耳濡目染的东西，还在他脑子里。他自小聪明，学一学，很快入了门。不懂的他会问吴江，态度冷静又客气。
他只带了吴江出国，两个人形单影只的，一开始谁也使唤不动，只有他们俩，每天熬得连觉都睡不上。后来工作铺开理顺了，好了许多，他却更宁愿自己忙一点。
刻骨的思念堆积起来，夜夜都是折磨。
8月底，海外市场有了起色，吴江给他物色了一栋豪宅，窗外是辽阔的海。陆辽的书房里就有一面落地窗，站在那，海平线触手可及。
他站在那看了几个晚上，还是换回原来住的地方——他眼前的景色越美，他就越想她，他想带她来看看。
突然有点后悔不让她出国去了。说真的，他情愿自己不是陆家的孩子，那样的话，他就能不管不顾地跟她一块去美国，他自信有本事，能养活她，给她赚学费。
两个多月的时间，陆辽每天都给苏清圆发消息，她睡醒了总会回，大多数是“嗯”“好”，偶尔连字都不打了，就回一个微信的自带表情。就算是这样，陆辽也会捧着她发来的消息高兴一天，跟个傻子似的。
少年成长为男人的过程有很多痛苦，他对她的感觉也不似原来那样单纯，多了几分难以纾解的欲望。午夜梦回，她总是出现在他身旁，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畔轻轻吹气。
然而清晨醒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被子里汗湿一片。
9月初，清整海外市场的工作差不多完成了，还需要收个尾。他实在没心思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把收尾工作交给了这里的心腹，就让吴江给他订票回国。
他算好时间，凌晨出发，回到A市大概是中午，从机场修整一下，还能赶上接她放学。
从回国前的三个晚上，他就睡不着觉了。一想到又能见到她，他身上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兴奋。
飞机晚点了一会儿，陆辽这一路都火急火燎的，催着司机赶紧开车去一中。司机的车技哪里赶得上他？几次超车没超过去，陆辽气得恨不得把司机扔出去自己上。
到一中门口，正是放学的时间。他给她发了几条微信说要回来，她都没回。陆辽也不知道她回家了没，迈下车想进去看看。这时，正好碰到傅祗从学校出来。陆辽答应过苏清圆这两个月不理傅祗和猴子，他就真的没理他们哥俩。只有猴子主动发来问候的微信，他会简单回一回。
傅祗牵着林想的手，看见他，也愣了一下——他知道陆辽是出国去整顿海外市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辽第一句话就问他：“苏清圆呢，回去了吗？”
傅祗怔了怔，说：“去机场了，你没遇上她？”
陆辽心里咯噔一声，后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去机场？干什么去了？”
“去机场能干嘛，当然是出国啊。”林想知道他是陆辽，也缠着傅祗八卦过陆辽跟苏清圆的事儿，这会儿眼睛里含着笑，故意把话说得模模糊糊的。
傅祗低头看了看林想——女孩子的心思太细腻，他不知道林想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觉得，只要想想这么说了，一定有她的道理。
“操。”陆辽都来不及问傅祗，她是不是还要去美国，便直接开了驾驶席，把司机揪出来扔在原地，自己开车回机场。
司机也是一脸懵逼，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了。
林想心情舒畅地感慨了一句：“啊，好想去机场围观一下这出爱情大戏啊。”
傅祗在她脑门上敲了敲：“还想不想高考了？回去刷五三。”
林想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一半。
陆辽开车赶回机场，只用了来时的五分之四时间。他找了半天，找到去美国的航班，往登机口那边跑。
远远地，他就看见一丛一中的孩子在那里并排走，得有二十几位。苏清圆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推着一大堆的行李。
陆辽几步跟上去，一把拉住她的行李车：“苏清圆，你想去哪？”
二十几个一中的孩子看到陆辽，都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互相握紧了手，眼神疯狂交流：卧槽卧槽，陆辽！是陆辽本尊啊！他们俩还没分手呢！
苏清圆没想到这么巧，会在机场遇到他。她一头雾水地看了看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陆辽的语气凶得不行，眼睛里像有火焰在烧，越烧越旺。他把她的行李全抢过来，扔在自己身后：“再晚回来一个小时，你是不是就飞美国了，嗯？怪不得发微信也不怎么回，是想方设法瞒着我呢？”
王莹站在苏清圆身后，上前一步，想解释解释。然而陆辽的气场太强大了，王莹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着苏清圆的回答——看起来陆辽好凶啊，以后不会是家暴预定吧？苏清圆那么瘦，让他打一下，还不得全身散架了？
都说苏清圆是让陆辽甩了，现在看来，有可能有转机啊。
就在此时，苏清圆却瞪大了眼睛，看着居然比陆辽还生气：“陆辽！你发的什么疯？把行李给我搬回来！”
吃瓜群众眼前仿佛厚厚的弹幕飘过。
卧槽卧槽，苏清圆突然好凶啊！
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首富家大少爷说话！
陆辽是不是要打人了，要不要报警！
可须臾，陆辽却慢慢平静下来，回头，又把行李一件一件地给她摞回车上。

第56章 好好等我
吃瓜群众的下巴一个个全惊掉了。
卧槽，苏清圆是给陆辽吃了什么药了，他居然这么听话？她让搬行李，就弯下腰给她搬行李，摞上去比刚才拽下来之前还整齐！
这是有声控开关，长在苏清圆嘴巴上了？
苏清圆看着他把一个个大箱子小箱子全摞整齐了，才冷着声音说：“才刚刚回国，你发的什么疯？我是来送王莹出国的，这是人家的行李。”
王莹突然被cue到，很不好意思地走上前，小声说：“确实……是我的行李，今天大家都是来送我的，去美国上语言班。”
陆辽一点不在意她凶他，反而又拉着她的小手问：“那你呢，你去不去？”
苏清圆撅撅小嘴：“我要早知道你会跑到机场扯着脖子发疯，我也跟着一块去了。”
陆辽心下一喜——她身上还穿着校服，会说这种气话，说明是不会去了。
陆大少爷的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偏头跟王莹为首的一群学生说：“对不住，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等着。”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的，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苏清圆也懒得理他，继续帮王莹推着行李往登机口走，嘱咐她无论到那边多晚，要在群里给大家报个平安。
王莹是二班唯一一个参加项目的，刚才大家伙下了课一块赶过来送她，她感动得不行。苏清圆和苗婧嘱咐了她几句，她眼泪儿都要掉下来了。可这会儿看见陆辽，她那离别的伤感全飞走了，注意力都到了陆辽跟苏清圆身上。
她说：“你也是，得随时跟我汇报你的感情情况！我一个人在国外空虚寂寞冷，就指着你这点八卦过日子了。”
苏清圆轻轻捶了她一下：“你说什么呢，不关心我数学竞赛拿没拿省一，倒在那说这些咸的淡的。等你出国了，我才不理你。”
“不理我拉倒。”王莹捂着嘴巴笑出了声：“之前贴吧上都传你被陆辽给甩了，今天陆大少爷追你追到机场，火急火燎地让你别出国，有了这么一出，谣言肯定不攻自破，你又得在首页飘些日子了。你不理我，我去贴吧吃瓜，哼。”
苏清圆不说话了，抱着王莹在她脸颊蹭了蹭：“你一个人过去一定要小心啊，多跟我们报平安。”
苗婧拍拍苏清圆的肩膀：“行啦行啦，人家又不是一个人去，不是跟范队一块去嘛。人家范队上周就到美帝了，估计衣食住行都给她安排好了。”
王莹听完，脸红了红：“嗯，到了那边他去机场接我。”
登机的时间快到了，王莹把行李安排好，在同学们的注视下，就这么离开了。
毕业季天南地北的别离，来得意外的快。
送走王莹，苏清圆回头看了看，见陆辽就站在不远处，正插着口袋等她。
她跟苗婧交代了几句，便过去找他。
陆辽见她终于来了，眼睛里有喜悦划过。他朝她张开双臂，期待着她能扑进来，也在他怀里蹭蹭。
结果苏清圆根本不为所动，只笔直地站到他面前：“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刚下飞机，就火急火燎地往你们学校赶，到了一中，听傅祗说你来机场了，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陆辽有些失落地放下手：“就这个破机场，一下午我折腾两趟了。给你发微信，你也不回我。”
苏清圆有点想笑：“我下课就急急忙忙往这赶了，没看微信。谁知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陆辽眉头蹙了蹙：“我都觉得像两三年一样煎熬。苏清圆，你的心石头做的么？都不想我。”
说不想，那是假的。这个臭男人哄着她骗着她大半年，每天送她上学、接她放学，见不到面就天天在微信上嘘寒问暖的，她早都习惯了他每天在她身边晃来晃去，冷不丁的几个月不见，能不想么？
只是她不说，话锋一转，又问他：“海外市场的事儿搞定了？”
“当然搞定了。”成功以后，那些曾经咬着牙吃过的苦、受过的煎熬就成了轻描淡写的一段普通经历。陆辽懒懒地说：“你这么不相信你未婚夫啊？”
他们俩一来一回的别扭着，那二十几位一中的学生其实就在不远处。陆辽会跟苏清圆说什么，他们二十几口子人都快好奇死了。可总不能凑过去围着听吧？索性就手拉着手，在去出口的路上拐了个大弯，越走，靠他们俩越近。
陆辽说“未婚夫”三个字的时候，这二十几个吃瓜群众已经到很近的地方了，全给听见了。
“我去，他们俩已经订婚了吗？还未婚夫？”
“苏清圆隐藏得太深了吧，陆辽出国了，她也不跟咱说，贴吧上说她让人家甩了，她也不澄清，也不反驳。”
“你们看刚才陆辽那个听话的架势，就算是分手了，那肯定也是咱校花把他给甩了。”
苏清圆听到“未婚夫”这三个字，却只想笑。
她假装抱怨道：“什么未婚夫啊，去年夏天那场大雨，陆家举办宴会，我不就托邱宇把退婚书给你了？某些人还恬不知耻地拿着一摞老年报上门，假装是送报纸的。脸皮真厚。”
苏清圆这话信息量也够大的，吃瓜群众继续热切讨论：
“哦哦哦，看了吗，陆辽富装穷追妻石锤了。”
“对对对，当年苏姚说苏清圆男朋友是个送报纸的，赵子灵传话，还让王铮给打了脸呢。”
“哈哈，我记得。赵子灵跟苏姚就说了那么一句真事儿，还让王铮怼回去了。”
“就是限量版摩托漆绿那事儿嘛，我的天，我真没想到会是真的。送报纸的，陆辽怎么想出来的。”
想起那天初遇，陆辽的眼角为不可查地温柔了些。
那天大雨倾盆，小姑娘一个人走在上山的路上，打着一把暗红色的伞，看到他在路边修车，还主动要把伞送给他打。
她没穿昂贵的礼服，也没提奢华的手包，却比宴会上所有的女人都好看。
转眼一年多过去了，她已经成了他生命里再难割舍的一部分。
陆辽笑了笑：“你要不理我，我还天天去你们家送报纸。到时候我自掏腰包，给你们家订二十种报纸，礼拜一二三四五天天去。”
“无赖。”苏清圆小声抱怨：“我还要回去准备数学竞赛呢，你别缠着我了。”
就这么一会儿，吃瓜群众已经在贴吧把直播贴发出来了，逐字逐句直播不远处他们俩谈恋爱。
53楼：陆辽说，还要上苏清圆她们家送报纸，订20种不一样的，天天送。
67楼：苏清圆说，她要回去学习，让陆辽别缠着她了！
在贴吧追更新的学生们爆炸了。
102楼：卧槽，等更啊！追更追得急死了！
113楼：陆辽说啥了陆辽说啥了陆辽说啥了！
120楼：我躲过了豆瓣直播贴，躲过了微博直播，没想到，没躲过贴吧的。
141楼：给现场的同学加鸡腿！
155楼：苏妹真的牛逼，吊着陆辽像吊备胎一样，我去，这才是真绝色啊！
161楼：看见没，人家早就有婚约了，苏清圆还“主动”把退婚书给他递过去，你们一个两个还意淫人家分手，还说是苏妹被陆辽甩了，打脸疼吗？
180楼：这么看苏妹真的低调，一脚都迈进豪门了，还天天跟没事儿人一样，跟你们这群人一块高考。她们班不是范博出国了吗？我以为会是她呢。
192楼：更新啊！都给老子更！
此时，陆辽终于感受到来自不远处的那一丛丛吃瓜的目光了，眸光像刀子一样，直直丢了过去。
那个开直播贴的就让他看了这么一眼，浑身像被冰水兜头泼下来一样，瞬间石化当场。
“散了散了，别看了，陆辽要杀人了。”
吃瓜群众一哄而散，陆辽才叹了口气，轻声说：“苏清圆，那你叫我怎么办？就这么冷冷淡淡的，要到什么时候？这一年我骗了你，撒了好多谎，我真的知道对不起你。你还想让我怎么办呢？”
他拉着她的小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你跟我说说，好不好？”
苏清圆眨了眨眼睛：“你不是说过，可以等我到毕业吗？那等我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说。”
她高三了，放弃了出国的机会，如今只能竭尽全力去考数学竞赛，再不行，就要竭尽全力去高考，的确没有资本再纠结情情爱爱的事情。而他更是如此。翰阑的股价一跌再跌，危机迫在眉睫。陆爷爷病重，还不知道能支持多久。
这一年不管对她还是对他，都至关重要。
陆辽瞳孔一缩：“毕业吗？那明年六月你毕业之前，不跟我在一起了？也不见我了？”
苏清圆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许久，陆辽叹了口气，还是妥协：“好，你说什么时候能见你，我一定听你的。”
他伸手，把她口袋里的小手机拿出来：“我给你传两张照片，你要是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
从9月到6月，太久了。
他把手机里寸的照片都从Airdrop给她丢过去，接收以后，她的手机回到微信界面。
他才发现，他在她手机里的昵称，依然是“男朋友”。
就连他出国的这两三个月，她都没有改回来。
他心头酸了酸，也不管她会不会拒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苏清圆，还有九个月，一定好好等我，好不好？”
他躬下身子，把脸轻轻贴上她的发：“好好学习，别跟别人在一起，也别改我的备注，行不行？”
良久，苏清圆抬手，柔柔揽上他的腰：“你也得好好干，别让陆爷爷失望。”

第57章 手术
翰阑的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在陆辽出国的这几个月，又是暗潮涌动。几个对陆宗华忠心耿耿的高管好几次尝试稳定局面，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陆辽再不回来，怕就要掀起一阵大动作了。
搞不好陆家会把整个翰阑都弄丢。
现在年轻的掌权人回来了，这些老臣也像有了主心骨一样——陆辽眉宇间带着些跟陆宗华相仿的英气，魄力与当年的陆宗华无差。只要他坐在陆宗华的位置好好干，老臣们都相信，他能会力挽狂澜的。
陆宗华第一次手术情况一般，没出什么差错，却也不甚乐观。他岁数太大了，身体也经不起这么大的手术，恢复起来很困难。几位医生每天会诊，药跟机器都用最贵的顶着，研究到最后，还是建议动第二次手术。
手术的时间初步定在3-4月份中间，春暖花开的时候。熬过寒冬，老人的身体好些，对于恢复也有帮助。
只是这第二次手术比第一次凶险很多，需要的钱也比第一次多了一个0。然而，翰阑的财务报表一个月比一个月难看，陆辽手里没什么钱了，老爷子的积蓄也在他初病时，为了拯救整个翰阑，全搭了进去。
陆辽头一次感觉有点绝望——他居然连爷爷的手术费都凑不上。
那么大的一个陆家，可能在他手里，说垮就垮了。
吴江掏出了这些年自己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不过一百来万，存在卡里，全给了陆辽。
吴江今年37岁，正是能干的年纪。他站在陆辽的办公桌前，拳头捏得紧紧的：“老爷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需要，别说是一百万，就是要我的血、要我的肾，我都会给。”
坐在翰阑集团头一把交椅上的，是老爷子的亲孙子。吴江相信，陆家的人能行。他当年愿意为老爷子放弃一切，今天面对陆辽，他依旧可以。
陆辽忍不住，颤着指尖把那钱推了回去，心里的泪滚烫。
吴江也有妻女，那一百万对于他来说，是一整个家庭的希望。
但即使有这一百万，手术费依旧差很多，不差零头，差的是前面那个整数。
陆辽默了默，从办公桌一角拿出一张规划图来，递到吴江面前：“这是Confuse的规划图，全国29家，我跟杨波谈了几次，除了画圈的那个，剩下28家，全卖出去。咱虽然是急卖，如果能找到靠谱的买家，手术费也差不多能凑上。”
吴江拿着那张规划图，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当初杨波提起要拓展业务，往酒吧那方向发展，其实并不为了赚钱。只是陆家人、翰阑集团的庞大体系，需要有个私人订制化的娱乐场所。这里，算是他们的主场。虽是盈利性的场所，核心还是为翰阑服务的。
而现在，老爷子的手术费，居然要靠卖这些酒吧了。
这不代表着奢靡之风的停止，只代表陆家的没落。
现在翰阑股价虽然低，但对外的宣传一直是“新任掌权人上位，翰阑转型登顶”。如果酒吧真的卖出去了，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卡下去一大笔钱不说，陆家连酒吧也要卖出去的消息一定会满天飞。
到时候，陆家营造的盛世假象将会不攻自破，来自媒体和舆论的压力会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
陆辽说要卖，心里一定有数。
他咬着牙，也要扛住。
吴江转头出门，碰上了结伴而来的邱宇跟侯爵。
邱宇知道陆家状况很不好，带着邱家的人脉过来帮忙。
猴子不一样。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异，他跟了妈妈，傅祗跟了爸爸。他们家的钱都掌握在他爸那里，他们娘俩只不过是靠着天价赔偿金在过日子，钱用一点就少一点。日后他爸死了，他跟他妈，一分钱也拿不到。
陆家的难处，他一点也帮不上。
猴子心里也不好受，看了看吴江手里的那张规划图，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问：“哥要卖酒吧？”
“嗯，29家卖出28。”吴江不知道为什么这最后一家没有被打包出售，猜测着也许陆辽还想留一家撑撑颜面。
猴子看了看那家的地理位置，却忽然懂了。
他还记得那个晚上，陆辽找了他们一票人过来喝酒，却在那家Confuse遇到了小嫂子，还有她们班的一群小屁孩。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混进来的，一群未成年人，抱着酒瓶子喝得东倒西歪的。
有个男孩子喝多了，拉着他小嫂子要喝“交杯酒”，陆辽怒了，把他跟王铮全收拾了一顿，还砸了一整个柜子的酒。
猴子那天就觉得陆辽跟苏清圆没戏。他这么爆的脾气，哪个女孩儿能受得了啊？放网上，就是大家嘴里那“直男癌”。
猴子追出酒吧想安慰安慰他，却看见小嫂子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从里头掏出一副手套递给他。
从那一刻，猴子觉得，自己又相信爱情了。
这家Confuse，大概就是个见证。
邱宇抬手要敲门，猴子把他胳膊抓住，拉了回来：“算了吧，哥不会要你的钱的。”
邱宇望了望门里，叹了口气。
猴子说得对。
三月底，酒吧一家不落，全卖出去了。不出吴江所料，给陆家唱衰的声音四起，所有媒体几乎都在报道，首富陨落，陆家的商业帝国要崩塌了。
陆辽一个人扛着巨大的压力，却吩咐手底下人，什么都不要让老爷子知道，什么也别跟他说。
四月初，手术费凑齐了，一群最顶尖的医生迅速把手术准备工作做完了，还给了陆辽一大本手术说明。
总结来说，就是即使尽最大的努力，风险依旧比第一次大很多，是有生命危险的手术。不做，还可以再苟延残喘几个月，做，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陆辽没办法逼着医生们把成功率弄上去，也没法下最后的决定。纠结了三个晚上没睡，他决定跟陆宗华摊牌。
陆宗华虽然得了病，脑筋却依旧很清楚。在听完陆辽的话以后，居然笑了。
他说：“人生就是一场豪赌啊，你小时候总把这话放在嘴边。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倒退缩了？”
陆辽任由陆宗华用苍老的手抓着自己，最后伏下身子，哽咽着叫了一句：“爷爷。”
他太久没有认认真真喊一句“爷爷”了，陆宗华听得眼眶红了。
他说：“傻孩子，我看过你好多比赛，那车开得是真快，哪次冠军，不是靠拼命拼回来的？你爷爷华叱咤商场那么多年，还能输给你这个毛头小子吗？不就是，不就是一台小手术嘛。”
老人望了望窗外——自从苏清圆几次来看他，他习惯让佣人在窗台上放些花儿。
他说：“你父亲死的时候，也是春暖花开的日子。”
陆辽脊背僵了僵，抬起头来——父亲的死，是陆宗华一辈子的禁忌，他从没听爷爷提过。他只经历过母亲自杀的那一次，却对父亲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你父亲，是个飞行员。”陆宗华仿佛在用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点气力，给他讲出这个故事：“他小时候跟你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你们父子俩怎么弄的，就对那些机器、转轴感兴趣。高中时他瞒着我去招飞，我以为他肯定考不上，没想到，他真争气啊，直接去飞战斗机了。”
陆辽后槽牙咬得死紧：“他是——飞机失事去世的？”
“嗯。”陆宗华点点头：“别说那个年代的战斗机，就是放到现在，出事是难免的。我不恨，造飞机的、没好好检查的、给他派任务的，我谁也不恨，只是到现在，我儿子的的遗体也都没有找全。”
陆辽已经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子了，他死后，陆宗华让人把他所有的照片都收了起来，陆辽在陆家大宅里，找不到父亲的影子。
“他这一走，留下你们孤儿寡母……你母亲从此患上了抑郁症，药片大把大把的吃，却怎么也治不好。我以为只要有你在旁边，她能挺过去。可她还是……她不是不想要你，是她那病，是因为生病了，才想不开。两口子留下一个你给我。我这个老头子，难倒就不伤心吗？可我伤心又能怎么办呢……陆辽，爷爷不是非要拦着你玩机器、开车，只是不想再像失去你父亲一样，失去你。”
“爷爷，别说了。”陆辽死死攥着他的手：“以后我不开车了。手术会成功的，你做完手术，我好好孝顺你，哪也不去了。”
“没关系，我这把老骨头，活够本了。”陆宗华笑着拍拍他的头：“以后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万一手术失败了，就没人拦着你开车了。哈哈，只是看不到你跟苏家的小丫头结婚了。”
陆宗华合上眼睛，笑着笑着，一滴泪顺着皱纹流下来：“爷爷对不起你们，翰阑要撑不下去了，对不起，给你们俩留了这个烂摊子……”
陆辽在陆宗华房间里呆了好久，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像结了冰一样。
三个医生等在门外，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立刻准备手术。”
四月初一直是好天气，每天都是晴空万里，天上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可偏生到了陆宗华手术这天，倒下起雨来了。
小雨淅淅沥沥的，下起来没完没了，说好的春雨贵如油，在A城倒像是个反话。
陆辽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乌云压得好低，浑身上下都不痛快。
说好的春暖花开呢——
他跟吴江等在手术室外面，时钟一秒一秒慢得不行。
为了处理生意上的事儿，陆辽好久没睡个好觉了，吴江去自动贩卖机给他买了瓶咖啡，从他身后递过去。
好几个小时了，里头一点消息都没有。陆辽不耐烦地挥手，罐装咖啡被打掉在地上，滚出好远。
陆辽一拳凿在墙上。
“操。”
他就这一个亲人了。
他力气太大，血顺着墙流下来。吴江无奈，低头去捡那瓶咖啡，却见一只白白的小手先他一步，把咖啡捡了起来。
“吴先生，这里交给我吧。”
他面前，苏清圆一脸抱歉地笑了笑。

第58章 旺夫
吴江看到苏清圆，心里莫名就觉得踏实。这种时候，他在旁边只能干着急，半点帮不到陆辽。要是苏清圆……可能能有办法。
吴江点点头，转身到外面的走廊去等。
陆辽面对着墙，早就听到她来了。
然而墙上一道道血迹触目惊心，每一道都昭示着刚才他有多失控、有多暴虐。他状态太不好了，又是时隔好几个月没跟她说过话，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更衬出死一般的沉寂。
苏清圆把那瓶咖啡放到一旁的窗台上，走到陆辽身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坐一会儿吧。”
陆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了看她，却又不真的直视她的眼睛：“下课了？”
“嗯。我们坐下说。”墙上那些血迹，苏清圆一眼也没看。她只是挎过他的胳膊，把他连拉带拽地拉回座位上，自己则坐在他身边。
他眼底青黑一片，都是疲惫，嘴角也有些干裂。
苏清圆咬了咬下唇，从书包侧边掏出自己的天蓝色水壶，打开盖子递到他面前：“好久没有睡好了吧？别喝咖啡了，喝点水，睡一会儿。等睡醒了，爷爷就好了。”
陆辽没说话，接过她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
她的水是温热的，润着嘴角，他居然尝出些甘甜的味道。
时间太久，他已经麻木了，忘了她在身边，会给他带来多少温暖。他一时间有些贪恋，仰头把她的水全喝了下去。
好像真的，很久没喝过水了。
苏清圆把水壶拿回来，盖好盖子塞回书包里。她牵起他的右手：“墙又没招你没惹你，你打它做什么。你把医院拆了，谁给你救爷爷呀。手疼不疼？”
暗红色的血凝固在他的骨节上，她小口替他吹气，心里难受得不行。
这时，吴江回来了，手里推着个护士用的小车。他把车停在苏清圆面前，说：“我找大夫要了点碘酒、纱布，苏小姐能不能……”
吴江知道，这会儿就算是找了护士或者大夫来，陆辽也不会让她们碰的。这时候的陆辽就是被激怒的豹子，逮谁咬谁。
“交给我吧。”苏清圆朝他点点头。
她拆了两个消毒棉签，轻轻把他的伤口处理干净，又用剪刀剪好一段段的胶布，把纱布叠好，覆在伤口上，再用胶布固定住。
陆辽全程都很配合，动也没动。
苏清圆觉得他的一颗心大概都变成了一汪寒潭，在手术室的门打开之前，不会有什么波动了。
时光一分一秒过去，对他来说，会有多煎熬？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我好困，想睡会儿，你能陪我睡会儿吗？等一会儿手术成功了，吴先生会叫我们的。”
她知道，要是直接让他睡，他肯定会拒绝。如果说陪她睡，他大概还能考虑考虑。
谁知陆辽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你怎么就知道，手术一定会成功呢？你有没有看过医生给我的报告，你知道成功率只有——成功率只有多少吗。”
饶是他一颗心那么坚硬顽强，都不想再提起那个数字了。
他还是那么凶，甚至比以前更凶了。
苏清圆一点都不跟他计较，只是笑了笑，像个小太阳一样。她说：“我就是知道。”
陆辽微叹，目光望向窗外。
他不想浇灭少女的希望，也没被少女勾勒出的图画所感动。这个世界太现实了，他从出生到现在，体会最深的就是残酷。
许久，他听见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小时候妈妈带我去算命，那个大师说，我很旺夫的。”
拐角处的吴江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陆辽的脊背也跟着僵了僵。
他缓缓回过头来，一片漆黑的眸子里终于见到了些波澜：“什么意思？你准备嫁给我了？”
苏清圆小脸红了红：“这个，等我20岁以后再说，还有三年呢。”
陆辽柔了眼角，总算是又有表情了：“就知道你又在骗我。先是从去年9月支到了今年6月，现在又从今年6月支到了三年以后。”
苏清圆俏皮地挑了挑眉毛，歪头靠了回去：“我要睡觉了。”
须臾，陆辽也歪过头，轻轻搭在她的头上。
两个人互相靠着，坐在医院走廊的长凳上，没过两分钟陆辽就睡着了，鼻息浅浅，睡得却沉。
苏清圆心里软了又软。
这几个月，她没找过他，他也不食言，没有来打扰她。但是好多次，她都好像在校门口外，远远看到了他的车子。
她也常常从新闻上看到陆家的事情。陆宗华重病入院，富豪榜榜首再不是他。翰阑的股价一跌再跌，陆家一点点没落了，所有的人都不看好新任的掌权人。大概走到了最难的上坡。新闻上说，他把Confuse全卖了，唯独剩下他们初遇时碰到过的那一家。现在想来，她也才明白，当时他对王铮和郑磊哪里来的那么大敌意。
吴江听到这边安静下来，偷偷露出个脑袋来看。见陆辽睡着了，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苏清圆身旁，小声问她：“苏小姐累不累？我把他放倒，你也歇一会儿？”
她知道这时候的陆辽有多脆弱，她生怕稍微动一动他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于是摆摆手：“不用，我可以的。您也歇会儿吧。”
苏小姐太善良了，吴江都忍不住动容。他远远地坐在另一条长凳上，也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苏清圆陷入一个冗长的梦境。
梦里，依旧是在医院，灯光昏暗，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消毒水味，苍白的地砖上，都是病床车划过的痕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小又矮，像只有两三岁的样子。她身旁，一个跟她一般大的小女孩拉着她的手：“你妈妈病得很严重，你快去看看她。”
苏清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跟着这个女孩一直跑，一直跑，跑过拐角，看到了坐在长凳上哭泣的刘颖。
此时的刘颖好年轻，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她挺着大肚子，抓着椅背的手指节苍白，一边咳，一边哭，声音里是沙哑的绝望。
她手里捏着一张惨白的缴费单，不过几种药，百十来块钱，她却掏不出来。
梦里，苏清圆并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刘颖怀着她，她却又以两三岁的样子出现在这。她只是迈着小步走过去，摇了摇她的胳膊：“妈妈，你要坚持住，以后都会好的。”
刘颖听不到她说话，也看不到她，只是一直在咳。
小清圆也掉下眼泪：“妈妈，别哭了，我知道，你以后会好的。”
这时，一个男孩朝她们走了过来。他走到苏清圆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男孩沉默着，像是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是他手上的力气出奇的大。
小清圆转过身，望向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墨一样，宛若现在的陆辽。
半天，他才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来：“拜托了。”
小清圆愣了愣：“你能看到我？”
男孩咬了咬牙，没哭，只是点点头：“拜托你，也去救救我妈妈。”
“我妈妈她，快要死了。”
苏清圆猛然惊醒，见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
陆辽也站起身子。
“陆先生，”医生快步走出来：“老先生的手术很成功，恭喜了。”
医生身后，陆宗华被四个护士推了出来，还没有转醒。他左手打着吊瓶，鼻子里也插着呼吸机，跟被推进去的时候一样。但此时，医生已经宣布，死神暂时放过这个老人了。
陆辽攥了攥拳头，迈步跟上去。
医生伸手将他拦住：“老先生要再观察一天，等会儿你们可以到ICU外面看看他。”
陆辽怔了怔，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吴江比他们俩还激动，拿着电话挨个给家里几个老臣报喜。
“老先生手术成功了，没生命危险了，现在推下去观察观察，一会儿我们就能隔着玻璃看他了！”
苏清圆也给刘颖发了个微信：“妈妈，陆爷爷手术成功了，我在这陪一会儿床，晚上回去，您安心上班。”
等了约莫两个多小时，医生从病房那头走了过来：“几位，老先生的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现在看起来结果非常乐观。他醒了，但是不能说话。你们商量商量，谁进去看看他？只能去两位。”
陆辽回头吩咐吴江：“您受累在这等会儿，我带苏清圆进去。”
吴江还在打电话呢，捂着话筒点点头。
陆辽看了苏清圆一眼，转身往ICU走。苏清圆抿了抿唇，小跑着跟上去，拉住他的手。
陆辽的指尖微缩，紧接着，用力回握她。
病房里，陆宗华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护士给他指了指窗外，陆宗华便看过来。见陆辽拉着苏清圆的手，生硬地跟他打着招呼，陆宗华欣慰地扬起了嘴角。
苏清圆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用力朝陆宗华挥手，给他打气。
陆辽偏头望了望她。
她穿着一中的运动校服，带着一春的蓬勃和朝气。她没扎丸子头，倒梳了个马尾辫。挥手的时候，她的小马尾左摇右摆的，发丝划过他的肩头，温柔得不行。
他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了，始终紧绷着心里的那根弦，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哪怕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万丈深渊。直到今天看到她，他才察觉，自己的人生还残留着那么一束光。
他没忍住，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在她额头浅浅亲了一口。

第59章 拉钩
陆宗华还在病房里头看着，虽然说不了话，那双眼睛也给苏清圆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当着老人家的面被陆辽亲，苏清圆羞得不行，左手用力想挣开。然而这次陆辽却没准备把她放开，还拧着她的劲儿，把她往自己怀里按。苏清圆不敢表露出来，脸上还笑着，却在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小手，在陆辽侧腹掐了掐。
陆辽身上肌肉硬邦邦的，她没掐起什么，倒被他把小手捉住，只拉到他心口，揉了又揉。
恨不得揉到心里去。
苏清圆拗不过他，只好安安分分待在他怀里，抬起头眨一眨大眼睛，表示无声的反抗。
殊不知，她戴着口罩，一张小脸只剩这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滴溜溜的，更显得又大又圆。
陆辽看得心里只剩欢喜。
过了会儿，主治医生来了，领着他们回到办公室谈术后注意事项。写着注意事项的又是厚厚一个本子，陆辽递给吴江，让他去多印几份，发给佣人们。
“老爷子的手术算是告一段落了，后期疗养也很重要。他预计再住半个月就能出院，到时候通知你过来接他。”做了这么久的手术，医生也筋疲力尽，把帽子摘下来，擦了擦汗：“以后回了家，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或者什么拿不准的地方，尽管给我打电话，我能去就去一趟。”
陆辽捏了捏拳头：“谢了，医生。只是我手头实在不富裕……”
苏清圆一愣，用余光看了看他。
印象里，这是陆辽第一次低头，为的是他爷爷。
眼前曾经被她以为是“刘俊宁”的人，和她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个凶神恶煞、纨绔难驯的陆大少爷，渐渐地重合在一起，一点点模糊她对他所有的认知。然后，这些细碎的东西又重新交织在一起，绘出她身边这个男人。
她牵紧他的手。
“你别说傻话了。”医生摇摇头：“这些年我给老爷子当私人医生，甭说陆家从没亏待过我，逢年过节，能照顾的，都照顾过了。手术费打折的事情我可以做主，一点都没为难，你也别想着给我红包。只要老爷子健健康康的，咱都高兴。”
陆辽始终没抬起眼帘，低低“嗯”了一声。
医生重新把蓝帽子戴起来，站起身说：“好了，你们回去吧，也不用每天过来探望，等下周转普通病房再来照顾就行了。这的小护士我会多关照他们。你们就放心吧。”
陆辽颔首，牵着苏清圆往外走。
两人一起下电梯，来到环湖医院门口。吴江正好印完材料回来，在医院外跟俩人打了个照面。
陆辽说：“把车开上来吧，我先送苏小姐回家。”
吴江点头应下。
“不用了。”苏清圆赶紧摆摆手：“我坐公交、地铁都行，我自己回去吧。你公司那么忙，先去忙你的。”
他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送她回一趟家，来回来去又要折腾一个多小时。
陆辽低头看了看她，眼睛里恢复了神采。他斩钉截铁地就说了俩字：“不行。”
苏清圆只好乖乖闭嘴，等着吴江开车回来。
陆辽却在下一秒扳过她的肩膀，把她牢牢搂进怀里：“苏清清。”
他的声音低哑，却含着些黏黏糊糊的感觉。苏清圆笑笑，问：“怎么啦？”
他抚了抚她的后背，说：“谢谢你这么旺夫。”
苏清圆笑出了声，在他肩膀轻轻捶了一下。
“以后我再也不骗你了。你多对我笑笑，行么？”陆辽也不顾旁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的目光，兀自说道：“在我爷爷康复以前，多对我笑一笑，假装不生我气了也行，做做戏也行。可以么？就当是做戏给他老人家看，哄他高兴，行么？”
苏清圆被他说得心头发酸。
她浅浅应了一句：“大傻子。”
“嗯。”陆辽抱她抱得更紧了些：“我就是。”
苏清圆知道，他这些日子受了好多好多苦。曾经日天日地的陆大少爷啊，开着那么贵的摩托车，谁也管不了他。他又几时像今天这样卑微过？
她不想直接点头，说我答应你。她怕他觉得，她是可怜他呢。
于是她半玩笑半认真地说：“陆辽，你是天底下最坏的人，你就知道仗着爷爷病了，在这威胁我。”
“嗯，我就是。”不管她说什么，陆辽都应下：“我就是仗着爷爷病了，在这威胁你。苏清圆，你不也是么……你不也是仗着我喜欢你。”
他灼热的呼吸包裹着她的耳畔，苏清圆心里酸酸软软的。她点点头，说：“那好吧，看在爷爷的份上，我只在爷爷面前装装样子。别的时候你不能得寸进尺。”
陆辽放开她，轻轻捧起她的脸颊：“嗯，我答应你。”
苏清圆就着他的手在摸她的脸，小手指缠上他的：“行，那咱拉钩。”
陆辽被她萌到，心头阵阵暖流翻涌。
他说：“现在陆家太艰难，能卖的东西都卖了。翰阑还有最后一点希望攥在我手里，一个不小心，就是满盘皆输。苏清圆，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当然只能在爷爷面前装。”
苏清圆抿了抿唇，唇边露出小梨涡：“当年陆大少爷在店里给人家修车，又骑着摩托每周日来给我送报纸，一个人打好几份工，又苦又累，也没见你觉得配不上我。现在只不过生意上出了点非人为的小差错，怎么倒自卑起来了？”
她故意加重了声音，说是“非人为的小差错”，字里行间都在安慰他。
她又问：“还是你就觉得，我是个贪恋虚荣，非豪门不嫁的女人呐”
陆辽被她说得心头滚烫。他重新把她拉进怀里，咬着她的耳垂说：“苏清圆，你真好。”
吴江把车提到正门口，陆辽给苏清圆开了后座的车门，等她坐进去，又绕到另外一旁，坐在她身边。
他还记得他们的约定，于是问她：“数学竞赛怎么样？”
苏清圆以眼尾瞥他，娇嗔里脉脉含情。
数学竞赛的考场在天华中学，那天她跟着竞赛队一起去考试，刚下了学校的小巴，就看见他的车停在天华门口。她不认识那里，不敢掉队，便一直跟着老师，连个招呼也没跟他打。
等她考完试出来了，他的车子还在那里，明明就是围观了全程。
考试不让带手机，苏清圆听话地把手机放在了家里，等她回家一看，也没见他给她发微信。
大概是怕她考不好，连问都不敢问。
现在过去这么久，总算忍不住开口问她了。
苏清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正等成绩呢。”
“嗯，”陆辽搂紧她的肩膀：“清清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
车子开到丽景园门口的时候都九点半了。苏清圆开门下车，把书包一丝不苟地背好。
陆辽也下了车，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连人带书包把她罩住：“妈妈在家吗？”
“不在，她今天上晚班。”苏清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说：“不过也快回来了，一会儿我跟妈妈一块吃饭。”
陆辽揉揉她的头：“好。”
“你也要好好吃饭啊。”苏清圆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衬衣扣子：“再忙也不能不吃饭。不然胃会坏的。赶明我让吴先生监督你。”
陆辽牵起唇角，笑容温柔得不行：“好。”
这时，不远处传来高跟鞋声，随之而来的是刘颖的声音：“圆圆？”
苏清圆和陆辽一起回过头，见刘颖拎着手包走了过来。
刘颖看了看陆辽，又看了看苏清圆身上那件西装，立刻就会意了。她笑了笑，说：“陆辽来啦？怎么不进屋坐，吃晚饭了吗？”
陆辽摇头：“时间太赶，没来得及带清清出去吃，一会儿得麻烦您给她多做点好吃的。”
说完，他看了眼苏清圆，回头跟刘颖补了一句：“妈。”
陆辽之前虽然老上她们家来“送报纸”，但刘颖已经有好久没见过他了。她跟陆老爷子总通气，大体也知道苏清圆跟陆辽的事。后来陆家生意出了问题，她只以为是陆辽太忙，也顾不上联系苏清圆了，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没断。
尤其这句“妈”，给刘颖吓了一大跳，苏清圆也傻了。半晌，苏清圆抬手打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
两个人一副打情骂俏的样子，刘颖也不好说什么，只笑着点点头，说：“我这就回家做饭去，你们俩先聊，一会儿一块回家吃点。”
陆辽摆手：“我不吃了，您跟清清吃吧。公司还有好多事儿。”
刘颖点头，加快步速，进楼道，关门。
苏清圆脸红得快滴血了：“谁是你妈妈，你瞎叫什么呀。”
“我可没瞎叫。”陆辽爱极了她这副娇滴滴的样子，懒洋洋地说：“小时候我妈去世时，我还在医院看见你了。当时你应该在你妈肚子里怀着呢，可我却在外头看见你了，两三岁的模样，跟我说，我妈妈没了，你要把你妈妈分给我。”
苏清圆怔了怔——他描述的时间点，居然跟她在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
梦里，她确实看到了小时候的陆辽，拉着她的手说，救救他妈妈。
然而，她以为那是陆宗华给她看过陆辽的相册、讲了她小时候的事儿以后，她的大脑瞎编出来的梦境。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发生过的？
苏清圆瞪大了眼睛问他：“你还记得？真的假的，不是听陆爷爷说的吧。”
毕竟她也只是听陆宗华说过而已。
“我本来确实不记得，可爷爷跟我说完以后，我又觉得那段记忆忽然回来了一样，变得特别真实。我连你当天穿的什么衣服都能想起来。”陆辽眯起眼睛打趣道：“苏清圆，你说说，你是不是穿越回来拯救我的小天使？”

第60章 回屋睡觉
“我本来确实不记得，可爷爷跟我说完以后，我又觉得那段记忆忽然回来了一样，变得特别真实。我连你当天穿的什么衣服都能想起来。”陆辽眯起眼睛打趣道：“苏清圆，你说说，你是不是穿越回来拯救我的小天使？”
苏清圆瞪圆了眼睛。
小天使什么的她不知道，穿越可是确有其事的。
她瘪了瘪小嘴，点头说：“是啊是啊，我就是从异次元穿越来的小天使，专门戳穿你这个大骗子。”
陆辽扬起嘴角，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清清，闭眼睛。”
苏清圆也知道他接下来想做什么，脸红得通透。她看了他一眼，很听话地把眼睛闭上。紧接着，他的唇便贴了上来，在她的唇上吻了又吻。
他大概是欲.望重的人，吻很少这样干净纯粹，苏清圆心里痒痒的，不禁抬起手攀上他的肩膀。许久，沉浸在温柔里的一颗心都感觉到眩晕。
陆辽放开她，捏捏她的脸颊：“最近在准备保送的笔试吧。”
苏清圆一怔，点点头。
她的事情，他还是什么都知道。
“耽误了你一晚上，你又得回去学个通宵了。”陆辽墨色的眸子里神色复杂，却始终深深望着她：“可是怎么办啊，就是舍不得放你回家。”
等你回了家，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苏清圆闭紧嘴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陆辽放手，退了两步，站到车子旁边：“回去吧，清清。”
苏清圆点头，背着书包往家里走。走到家门口，她回头望去，他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她。
苏清圆跟他挥挥手，转身进了楼栋。
陆辽开门进车，兀自感慨了一句：“什么时候她回头发现我在，能跑回来啊。”
吴江通过后视镜看他，哑然失笑。
陆宗华术后半个月，翰阑的局势越来越紧张。陆辽辞掉了家里一半的佣人，只苦苦守着那栋大房子——他爷爷要是回来，也得有地方住。
多苦，都不能把那栋房子卖出去。
家里佣人少了，陆辽怕陆宗华回家住不方便，又让他在医院里多待了一周。听猴子说，苏清圆在数学竞赛拿了奖，正式拿到保送资格，可以参加几所名校的保送了。即使保送的笔试、面试有失误，高考的时候也能因为竞赛加不少分。
陆宗华出院那天是个周日，陆辽特意空出时间，想到医院跟吴江一块给他收拾行李。那些不常跟在他身边的人，他始终是不放心。
从公司驱车赶往医院，他还没走进病房，便听见了苏清圆的声音。
“外衣叠起来放在这个箱子里，贴身的衣服在这个包里，回家都要分别洗一遍消消毒。”
“还有这些一回家马上就要用到的东西，放在最外头的包里，回家好拿。”
“剩下不急用的东西集中装箱，回去挨个消毒杀菌。”
她收拾东西很有条理，说话温温柔柔的，又掷地有声，活像个小管家婆。陆辽心里暖得不行，加快步速走到病房门口。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阳光透过百叶窗，一束束照在她身上。她穿着春季校服正站在床尾，自己一边给陆宗华叠衣服，一边指导那两个来收拾东西的阿姨分类收纳。
她叠的衣服整整齐齐像方块一样，形状多奇怪的衣服到她手里，就像变魔术，摞在一块平平整整的。
陆宗华精神很不错，比上周时又好了很多。他指了指窗台上的花瓶：“那个，连同苏小姐送来的花，都叫人好生拿回去，别压了折了的。”
陆辽在门口站了会儿，才信步走进去，眉角都是温柔：“清清，你怎么来了？”
苏清圆知道他要过来，目光里没有惊讶，反而娇娇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几周没见他，又想他了似的。
“我怕你们这些大男人想得不周到，糊里糊涂把陆爷爷就搬回去了。”她把衣服沓整齐，给陆辽腾出一块地方：“你坐呀，再过会儿就弄好了。”
陆辽摇头：“你跟我一块坐，她们会叠衣服的。”
苏清圆不听他的：“一个人叠得慢，俩人干快一点，省得爷爷等急了。”
陆辽笑了笑，看了陆宗华一眼，低头弯腰，抱着她的腰直接给她从地上直直地抱起来，走到一旁坐下，把她放在身旁：“爷爷不着急。”
陆宗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苏丫头快坐会儿吧，你总来照顾我，我瞧他们该不顺眼了。”
苏清圆有点不好意思，只好乖乖坐在一旁看着。
陆辽上半身微微后仰，驾着腿，手撑在她身后，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笔试结束了，学习是不是轻松点了？”
苏清圆听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书包：“嗯……是的。”
陆辽眯起眼睛，凑到她耳畔，灼热的呼吸也缭绕过来：“那晚上再放你回家。”
苏清圆很认真地点点头：“没问题，我跟妈妈请假了，今天陆爷爷出院，妈妈也想让我过来帮忙的。”
“谁叫你过来帮忙了？”这姑娘傻得可爱，陆辽牵起嘴角：“在这都舍不得让你收拾，我还能绑你回家当保姆不成？”
苏清圆眨眨眼睛，发现他说得也对。她又问：“那你下午不忙啊？”
“今天不忙。”陆辽收敛了笑，目光凌厉起来：“今天我在钓鱼呢。”
苏清圆听得云里雾里，只感觉“钓鱼”，大概讲的是生意场上的事儿。
东西一直收拾到中午。陆辽和吴江分别开两辆车，把陆宗华和他的行李，还有苏清圆一块带回陆家的宅子。
佣人们早就把午饭做好了。陆宗华让吴江也坐下，跟他们仨一块吃。
长长的一张餐桌，只坐了四个座位。陆宗华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没喝，只是望着对面那个空空的座位，半晌，说：“这宅子一天的花销就不知道有多少。那些花匠、园丁，还有喷泉景观、游泳池……要是你手头实在困难，就把这块地也卖了吧。”
苏清圆见陆辽捏紧了筷子，指节泛着白。
半晌，他笑了，说：“爷爷说什么呢，我有办法，说什么也不能卖您的房子。”
陆宗华看看他，便不再说话。
饭后，陆宗华吃了药就睡下了。苏清圆看着佣人们大包小裹地开始收拾陆宗华的东西，在一旁如坐针毡——她实在是习惯不了这么多人伺候的感觉。
陆辽回房间换了一身休闲装，把西装拿给阿姨，问苏清圆：“你的校服也在医院待了挺久，脱下来让她们给洗洗吧。”
苏清圆摇头：“洗了我穿什么呀？”
“穿我的。”陆辽扬起唇角：“我的衣柜，你随便挑。让她们出去给你买两件也行。”
“不用了。”苏清圆摇头：“我还是回家洗吧。而且我明天还得穿着去学校呢。”
陆辽扬了扬眉尾：“傻丫头，有烘干机，现在洗了一会儿你回家就能穿上。”
苏清圆撅起嘴巴，还是拒绝。
陆辽拿她没办法，领着她到位置最好的一间客房：“吃饭的时候就见你打呵欠。一会儿吃完水果在这睡一觉。”
“在这？”苏清圆看了看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素色的四件套质地相当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辽替她掀开被子：“怎么，仓库都愿意睡，到这又拘谨了？”
想到上次他带她去的那间破旧的仓库，苏清圆释然了些。
她一直是随遇而安的性格，她不知道他非留她到晚上做什么，不过各自安好，这种安排也不错。况且刘颖一再嘱咐她多陪陪陆爷爷，多照顾照顾他，人家老爷爷睡觉了，她也不能杵在一旁盯着。她抿了抿唇：“那我还是换身衣服吧，校服脏……”
陆辽轻笑出声，又回去给她找睡衣。
苏清圆换上他的起居服，五分的裤子就遮到了小腿，露出细细一截脚踝。他的衣服一水的全是黑色，穿在她身上，只显得皮肤白白嫩嫩的，全是少女风情。她局促地跟替她洗衣服的阿姨说了好多声谢谢，才敢坐在人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上。
她抬头问陆辽：“那你呢，你下午做什么？”
“我？回房睡觉啊。”他抻了抻胳膊，懒洋洋地说：“我也好几天没睡好了。”
苏清圆点点头：“那午安，下午见。”
陆辽没说话，偏头看了看她，带着笑出门，还顺手把门给她关上了。
苏清圆松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刘颖发微信，汇报一下陆爷爷的出院情况。
没过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苏清圆想起陆辽刚才说让她吃完水果再睡，就以为是送水果的阿姨来了。
她赶紧从被子里爬出来，起来去给人家开门：“您好。”
结果门外站着的不是阿姨，而是陆辽。他手里也没拿着苹果，倒拿着个枕头。“苏清清，这么客气地欢迎我啊？”
苏清圆窘得脸都红了：“你不是回屋睡觉去了？”
“对啊，我是说回屋睡觉。”陆辽向前一大步，把她逼进房间里，回手关门：“我拿了自己的枕头，回你的屋睡觉啊。”
苏清圆有点慌了——他大周末的，不去上班，也不去照顾爷爷，非凑在她房间里要跟她睡觉，难不成是……
她倒吸一口凉气，说：“我不困，我不睡了，我去吃水果。”
“忘记告诉你了，今天没有水果吃，”陆辽心情难得的愉悦：“阿姨们都收拾住院的东西了，爷爷睡了，我也不爱吃甜食，所以饭后水果免了。”
苏清圆好气，戳着他的枕头把他往外推：“不行不行，你不能睡这。”
陆辽哪有这么好的脾气，被她推了两下，便把枕头扔到她床上，弯腰一把把她打横抱起：“别闹了。你说了，在爷爷面前好好做戏的。”

第61章 长大
苏清圆好气啊，力气拼不过他，打他也不疼，骂他他也不放在心上。
她撑着他的肩膀说：“再欺负我，我要把爷爷吵起来了！”
陆辽无奈：“我哪舍得欺负你。”
苏清圆真的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什么，像微微的苦涩一样。她停止挣扎，浅浅问他：“怎么啦？”
陆辽却又牵起嘴角，也不回答，只把她放到床里面，把被子盖好，然后摆好自己的枕头，躺在她旁边。
春天，风还带着些凉爽。他不怕凉，也不盖被，伸手把她连人带被搂在怀里：“睡觉。”
话音未落，他已经合上眼睛了。
苏清圆这才看懂，他是真的只想睡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联想到上次他在医院里，靠着她的小脑袋，几乎半分钟都没用就睡着了。她小声问他：“你是觉得，我在旁边才能睡着吗？”
陆辽未置可否，连动都没动。
苏清圆了解他的性子，知道他就算是默认了，心里不禁泛起些密密麻麻的心疼。
包括刚才饭间，他捏白了指尖，说不会卖掉这所房子的事情。他应该是努力背负着好多这辈子都没背负过的东西。陆宗华病了，他没人可商量，也不能把这些糟心事儿告诉老爷子。淌着石头过河，却输不起。
苏清圆都想象不到这是种什么感觉。
而他就这么咬牙扛着，什么也不说，只是有机会了，才靠着她睡上一会儿。
一阵风吹来，掀起乳白色的纱帘，轻轻触在他的发丝。苏清圆动了动胳膊，掀起被子想给他盖上点。
他却粗暴地伸出手，把她的小手按回去。
苏清圆不再动了，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跟着闭上眼睛。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擦黑了，床上只剩她一个人。
苏清圆看了眼时间，都六点多了。她理了理头发，爬起来想开门。
动作进行到一半，她又返回屋子里，从她的小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客房的书桌桌面上。
屋外，飘着香香的饭味儿。她刚刚睡过的客房在三层，她走到开放式的旋转楼梯旁边，见一层，陆老爷子在侍者的搀扶下正往卫生间走，陆辽坐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追着他，等到老爷子平安进了卫生间，他才又垂眸，望向手里的财经杂志。
“苏小姐。”吴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苏清圆回头跟他打招呼：“吴先生。”
“少爷他……”吴江也低头看了眼陆辽，小声说：“你们相处得还好吧？”
苏清圆一怔，没想到这位总是西装革履的大叔会关心他们俩的感情问题。她点点头：“嗯，挺好的。”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这么久了。”吴江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尽量不让陆辽听起来太让人心疼。然而，饶是他这个下属，都觉得陆辽实在太不容易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是，请苏小姐多担待。”
苏清圆咬了咬唇，郑重地点头答应下。
“通知大伙儿，吃饭了。”陆宗华从卫生间走出来，回头望向客房的方向。见苏清圆和吴江都在，他挥起拐棍朝俩人打了个招呼：“下楼，吃饭。”
苏清圆赶紧走下旋转楼梯。
吴江看了看她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他也知道这位苏小姐是有着金子般的心的人，如果说他们俩中间有一个受了委屈，肯定也是苏小姐，不是他们家小少爷。
但哪怕多此一举，他还是想这样嘱咐嘱咐——小少爷啊，太难了。
陆宗华怕刘颖担心，吃完饭就赶着陆辽，让他送苏清圆回家。苏清圆跟老爷子嘱咐了半天，才跟陆辽一块离开。
路上，陆辽平稳地开着车，说：“回去了要好好上课，不管你要不要参加高考，这也是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多月了。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苏清圆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
外面车灯明灭，照在他冷峻的侧颜，绘出坚毅的轮廓。
从前的他只会嘱咐她，别跟王铮多说话、别跟齐飞在一起、一定要常常想他。头一次，他郑重其事地跟她说，要珍惜最后的这段高中时光，完全是站在她的立场，替她考虑。
苏清圆柔了眼角，说：“陆辽，我感觉你长大了。”
陆辽顿时有点炸毛：“老子比你大多了，你这说的什么话？”
苏清圆笑笑：“好好好，对不起。”
“你别把陆家的破事儿、翰阑的破事儿都放在心上。那些我都能解决。”陆辽近来常常在她眼底看到担忧，也明白即使自己掩藏得再好，这个细心的姑娘还是能看出端倪。他平静地说：“可能你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还要等我一阵子。最晚今年年底，我一定把这些事儿都搞定。好不好？”
苏清圆点点头，忽的又想起什么，偏头说：“我要跟你报备一下，我奶奶最近身体也有点不好，她说想让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去B市住两三个月。苏姚不在我家了，爷爷奶奶只有我了。”
陆辽以余光瞥了她一眼，说：“那你是不是每周给我唱首歌听？”
苏清圆知道他在打趣她，气呼呼地鼓起嘴巴：“哼，不理你了。”
周一，苏清圆回学校上课。
那个贴在教室后方的高考倒计时走得飞快，从原先的300多，变成100多，后来变成两位数，到现在，已经是4打头了。
班里的气氛严肃了很多。
一班，几科竞赛成绩下来以后，有七八个孩子都拿了省一，正紧紧张张地准备笔试、面试。剩下竞赛没有拿奖的学生，知道跟这七八个人已经有了不小的一段差距，更加努力地刻苦读书。
苏清圆复习的重点是A大的面试，相比之下压力会小好多。中午吃完饭，她便不着急念书，可以掏出手机看看。
微博热搜榜首，挂着#翰阑卖出stress使用权#这个词条。
苏清圆看到之后，第一印象是翰阑又要卖东西、堵缺口了。可点进媒体的报导之后，她才发现stress并不是一个具有实体的东西，而是一个汽车操作系统。它的专利权为翰阑集团所有，昨天凌晨，翰阑的公关刚刚宣布，翰阑集团以1人民币的价格将它的使用权出售给了某汽车品牌。
而这家汽车品牌将会将其运用到下一批次的所有越野车上。
因为这次出售的标的额只有1人民币，相当于“免费试用”，在这片市场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有人猜想，陆小少爷常年驰骋在越野赛道上，是不是要带领翰阑转型，投入汽车行业。也有人说，是这家汽车品牌要直接把翰阑并购了，自此，陆家将彻底失去对翰阑集团的控制权。
今天一早，翰阑刚刚才开过记者发布会，但发言人对这些质疑的声音保持着暧昧的态度，一个问题也没有明确回答。
高三下班学期，班主任刘如兰对班级里的座位进行了调整，调整成“一帮一”的安排，由一名好学生搭配一名“差学生”，带动他们一块进步。苏清圆、苗婧这种拿了奖的，则被安排在教室后排，好在班里降低她们的存在感，让其他学生不要有高考加分带来的压力。
因而苗婧又和苏清圆坐了同桌。
她从刘如兰办公室回来，看到苏清圆正在看翰阑集团的新闻，于是凑过来问她：“最近你们家陆总还好吗？我看翰阑每一步棋都是兵行险着，有点让人捉摸不透。是真的要进军汽车行业了？”
想起陆辽昨天说过的话，苏清圆摇头：“我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只让我好好上学。”
苗婧想了想，赞同说：“啊……不过我觉得进军汽车行业也好，毕竟他对这些更有了解，说不定能干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呢，也不用非得走陆老爷子的老路嘛。”
苏清圆抿了抿唇，说：“倒是他前天跟我说，他在钓鱼。”
“钓鱼？”苗婧跳起两撇弯眉：“那Stress就是鱼饵吗？”
苏清圆笑了，说：“我也不知道。”
周日夜里，陆辽因为回家待了一整天，在公司熬了一个通宵，到转天周一的记者发布会后才稍微闲下来，让司机开车回陆家去看看。
负责陆宗华手术的医生也正好得闲，没有联系陆辽，只跟吴江打了个招呼，便来陆家，再给老爷子做一次检查。
陆辽进门的时候，医生刚好拿着数据结果出来。老爷子的恢复速度很快，在接受过这类手术的同龄人里，算是状态相当好的。陆辽听了这个消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送医生出了门，回到宅子里，吴江迎了上来，递给他一个浅粉色的文件夹。
“这什么？”陆辽伸手接过来。陆家宅子里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颜色的东西？他问：“苏清圆落下的？”
他喜欢她，却很尊重她的隐私，并没打开看。
吴江说：“是宋姨打扫客房的时候发现的，平平整整放在桌面上，我觉得是苏小姐特意留给您的。她昨天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打开，怎么会特意把这文件夹落在这。”
陆辽低低“嗯”了一声，才动手拆开她的文件夹。
里头放着一张打印纸，像是pdf格式的文件直接打印出来的一张表格，表头写着几个大字：面试通知书。
陆辽眼底发热。
小丫头把这封通知书放在桌面上，好像在告诉他，他努力的时候，她也在努力。虽然没见面，她一直在身边陪他。
陆辽舔了舔唇，把通知书小心翼翼放回文件夹里。
他抬起头问吴江：“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吴江笑了笑：“还没有，不过我估计，快了。”
陆辽颔首：“嗯，该反击了。”

第62章 欠我三个吻
苏清圆去A大面试的前一天晚上，陆辽一宿没有睡着觉。
他的生意忙得不行，本就没有什么休息时间。吴江太了解他了，每天看着他比高三生还紧张，就知道苏清圆去面试，他肯定远远跟着，又要站一天。于是吴江劝他早点回家，休息休息，转天跟苏清圆一起战斗去。
结果陆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自嘲地想了想那天苏清圆的话，她问他，是不是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能睡着。又是半个月的浅眠，每个夜晚都在清晰地证明，她说的是对的。
而今天的彻夜无眠，倒不是怕她失败了难过。她学习那么好，就算是这次保送没进去，等高考时也会拿一个满意的成绩，进一所好大学。
他是怕她即使面试通过了，最后却不选择A大。
即使她拿到保送名额，可对于她这样学习好的学生来说，没参加高考可能也会是个遗憾。所以她大概率会接着去考一次。如果超水平发挥，成绩远远超过A大的录取线，那么——
万一她选择离开家，到外面走走，去其他的城市读大学，也许四年过去，他就会成为她青春里的一张老照片，渐渐褪色泛黄，最后被更加鲜艳的色彩淹没，无疾而终在一片尘埃里。
他也念过大学，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如同小社会一样，班级里、学生会、各种各样的自由社团，充斥着各类优秀的男孩子。A大，或是任何一所好大学更是如此。
他难以想象，等她步入大学的殿堂，认识了更多优秀的人以后，还会不会记起他来。
他思前想后，快被她的未来折磨疯了。
刘颖怕苏清圆紧张，提前在A大附近定了一家酒店，带她住了进去。这样考试当天苏清圆可以多睡会儿，省了从家里到大学城的一大段路。
面试9点开始，八点半考生入场，苏清圆本来可以睡到八点钟。但她前一天晚上就上了七点的闹钟，还是早早就起来了。
吃过早饭，她站在窗台前往下望，果然，陆辽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马路对面了。她背上小书包，跟刘颖打了个招呼，下去跟他待一会儿。
陆辽没觉得她会这么早下来，喝了一杯黑咖啡，坐在驾驶席闭目养神。
苏清圆直接绕到副驾驶，敲了敲窗子。陆辽偏头，见是她，竟有些手忙脚乱地开了车锁。
他的短发长长了些，有点乱，随意搭在高挺的眉骨。他眼底依旧发青，车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咖啡味儿。
苏清圆问他：“你是在这待了一夜吗？”
陆辽知道这会儿自己看着颓废得不行，于是坦言：“昨晚睡不着，索性天没亮就过来了。”
苏清圆眨眨眼睛，问：“为什么睡不着呀？觉得我考不上吗？”
咖啡劲儿还没上来，陆辽的头脑尚未清醒。他以为她觉得他不信她，忙解释道：“怎么会。我是怕你考上了也不去，想到外地上学。”
苏清圆一怔，一时间有些语滞。
半晌，她笑了：“这么不想离开我呀？出国不让去，出A市也不行吗？”
陆辽沉默了，眼底有苦涩划过。
苏清圆拍拍胸脯：“你放心吧，我学习很好的，面试也很在行，一定能过的。”
陆辽浅浅牵起唇角——明明是她来考试，怎么反过来她一点都不紧张，倒来安慰他。
他说：“嗯，先把面试过了再说。”
苏清圆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如果面试过了，我就不高考了，一定去A大上学。”
陆辽倏地抬起眼帘，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承诺。
“如果面试没过的话……我就只能去参加高考了。”她抿了抿唇：“到时候报志愿我还报A大。”
陆辽眉头紧锁，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清清，你不用非得这样。如果还有其他的心仪的大学，你完全可以去。”陆辽觉得自己没资格把她拴在这里。理智压制住感情，他轻声说：“只要上了大学，你别忘了我就行。”
他说得委委屈屈的，苏清圆心里暖暖的，还有点想笑。
她觉得这时候的陆辽就像送情郎进京赶考的村口王大花一样，傻乎乎地盼着情郎回来娶她。
她终究忍不住，笑出声来。
陆辽说这种话本就满心不快，见她笑他，便露出一脸愠怒的表情：“你笑什么？想耍老子啊？”
苏清圆立刻绷住表情：“我不笑了还不行嘛。”
陆辽把她的书包抢过去，拉链打开：“我看看，考试用的东西都带了没有。黑水笔、铅笔、橡皮……你怎么就带了张准考证？”
苏清圆忍俊不禁：“小哥哥，我是去面试呀，考场会给准备铅笔和草稿纸，我带准考证和身份证就行。”
“哦。”陆辽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寒假刚办好的。”苏清圆也掏出来给他看：“呐，在这呢。”
身份证如同一面照妖镜，多好看的人摆上去，颜值都得下降几个格儿。
然而苏清圆的不一样。她平时大部分时间都不化妆，明眸皓齿的，即使是刻板的证件照，也一点没减损她的清纯可人，反倒是因为高清的像素，淡淡的双眼皮和泛青的眼白显得更加透亮。
一双圆圆的眼睛含着笑，会说话似的。
陆辽情不自禁，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照得真好看啊。”
苏清圆伸手把身份证抢过来：“好啦，还给我，一会儿进考场还要用呢。”
陆辽低低“嗯”了一声，有点不情不愿的。
苏清圆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呐，我真人给你摸，行了吧。”
陆辽又柔了眼角，拇指在她唇瓣轻轻摩挲，继而，不轻不重地捏了她一下：“待会儿好好表现。”
苏清圆看了眼时间，快到点了。她点头：“放心吧。”
陆辽看出她急着进考场，把书包给她收好，在她后背拍了拍：“嗯，去吧。”
苏清圆得令，伸手去开车门，动作进行到一半，又转过头来：“我跟妈妈住在那边的酒店，有点行李。待会儿你送我们回家好不好？”
陆辽勾起一边唇角，懒懒散散地点头，眼底的不悦一扫而空。
虽然苏清圆高一一年的成绩都不好，然而第二年便爆发式地前进，又去了数学实验班，还参加了八运会、啦啦队、话剧演出等许多课外实践活动，简历算是非常好看的。她的面试也很成功，考官的问题她都能对答如流。
一周后，面试成绩出来了，她以笔试面试总分第一的成绩拿到了保送名额。紧接着，录取通知书便寄到了家里。
刘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含辛茹苦地养了女儿这么多年，虽然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苏清圆都在给她带来惊喜和温暖，可就是拿到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刻，才让刘颖觉得，自己这个妈妈是受到了肯定的。
一中也有另外两个孩子收到了其他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在离高考还有整整一个月时，一班终于获准停掉周日下午的补课，为几名同学开欢送会。
苏清圆准备了一份不长不短的发言稿。她的语文一直是几科里比较薄弱的，作文也写得不算出色。可这份发言稿都是她的心里话，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她用心写出来的。当她提到她的离开并不代表辛苦的高三生活的解脱，而是代表最不愿面对的分离时，有好几个女孩子眼圈都红了。
她马上要离开Ａ市，去到Ｂ市的奶奶家了。她不会参加高考，所以希望能够奔赴战场的同学们可以带着她的希望，在名为高考的舞台上自由翱翔。
欢送会的最后一项环节是交换同学录。从高三下半学期开始，就有孩子纷纷买了同学录，偷偷在下课的时候发给大家填。青春之下，总有悸动，对好多孩子来说，同学录也许是此生最后的联系了，上课时也在绞尽脑汁思考措辞。
刘如兰抓到过两次，就明确在班里禁止填写同学录了，说以后一定给大家机会让大家统一写。
欢送会上，好多人一边写，一边就掉了眼泪。苏清圆收回的好几张，上面的墨渍都被泪水打湿晕开了。苏清圆看着大家写给她的送别语，也没忍住红了眼圈。
她回奶奶家的那几天，陆辽再次出国，没能开车送她。这次他是去拓展海外市场了，一去又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高考前的那两天，陆辽犹豫了好久，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她那边是清晨，他这里是黑夜。
苏清圆的声音甜甜响起，漫无边际的黑夜都被点亮了。
陆辽问她：“在Ｂ市住得习惯吗？”
“嗯，这里空气很好，也没什么雾霾，每天都是神清气爽的。”苏清圆站在窗前，空气里有泥土的清香。半晌，她轻轻喊他：“陆辽。”
电话另一头，陆辽听着她淡淡的呼吸，都觉得耳根发热：“嗯？”
她低声问：“你不会又想让我给你唱歌吧？”
陆辽被她逗笑，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不强迫你，你要想唱可以唱。”
苏清圆吐了吐舌头：“我才不。”
半晌，陆辽说：“马上要高考了，你没参加，不会留下遗憾吗？”
苏清圆抿了抿唇：“不会啊。”
高考，穿越前她早已经历过一次了。那次她考得也很好，在市里都排上了名次，在学习这方面，她没有遗憾了。
最大的遗憾，是没有进大学，没有好好给妈妈尽孝，没有……没有早恋过。
这样一想，穿越前的事情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近来，回到Ｂ市的这几个月，她甚至觉得跟爷爷奶奶间的亲情也越来越明晰。她说：“我现在只想去上大学，然后好好珍惜时光。”
“珍惜时光。”陆辽薄唇轻启，缓缓噙着这几个字，却不知道，她要好好珍惜的时光里头，包不包含他呢。
A大9月4日开学，刘颖要先带着苏清圆回A市收拾东西，然后再送她去大学城念书。这一趟不算太远，却因为有折返的路程，显得有点折腾。
8月底，陆辽从国外赶回来了，直接去B市的爷爷奶奶家接她，还给两位老人家带了不少的礼物。
二老很早就从A市搬到B市了，刘颖除了带苏清圆回去，跟二老的往来无非是报告一下家里两个姑娘的学习情况。对于跟陆家的婚事，她一直保持观望的态度，因而从没跟二老提起过。
突然看到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家里，说是来接苏清圆，却给他们带了好多名贵的“外国货”，二老都难免浮想联翩。
可苏清圆却先一步站出来，只说他是她的朋友，帮忙来拉行李的。
刘颖带着她，孤儿寡妇折腾那么远，确实不方便。二老想了想，就信以为真了，觉得就是来帮忙的大小伙子而已。
苏奶奶留陆辽在家里吃了顿中午饭，陆辽一直臭着一张脸不说话。
朋友？不是男朋友了？
然而当着她家人的面，他却什么都没法说，只是恶狠狠地把饭吃完，又一点不客气地把碗递给她，凶巴巴地说：“我还要。”
苏清圆笑着应下，又给他添了一碗。陆辽就着气吃下去，还是满心不痛快。
下午苏清圆就该出发回A市了，苏奶奶给她带了些自己做的红果酪，还嘱咐刘颖去送完她，自己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
陆辽以为刘颖送完苏清圆就留在A市了，没想到还要回来。他看了眼苏清圆，说：“要不我一个人带她回去，您就别跟着折腾了。”
刘颖要留在B市，一是请了假要陪苏清圆回爷爷奶奶家，二就是要解决一下苏爸爸墓地的事情。她见陆辽来了，本也有这个想法，只是怕人家不同意。现在陆辽主动提起来了，刘颖也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况且A大就在A城，等她解决完墓地的事儿，回去再看苏清圆也很方便。
刘颖点点头，感激地说：“那就拜托陆先生了。顺便，请帮我跟老爷子问声好。”
“嗯，我会把她安全送到学校，等她办完入学手续再走。”陆辽不怀好意地看了看苏清圆，心想，他可逮到机会了。
苏清圆在爷爷奶奶家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陆辽帮她一样样搬进后备箱、摆好，又跟刘颖她们告别，便带着她开车回A市。
黑色轿车刚转了个弯儿，驶出小区，陆辽便一脚刹车踩在原地。
“苏清圆，我就是你朋友，嗯？”陆辽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还跟男性朋友在一张床上睡觉啊？”
苏清圆鼓了鼓小嘴，倒是振振有词：“你答应了，我们只在陆爷爷面前做戏的。上次睡在一起，也是因为陆爷爷在，我才没把你赶出去。现在在苏家，屋里那是我爷爷，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跟我爷爷也要做戏了？”
陆辽哑然，没想到那天随口说出来的话，这么久了，她还记在心上呢。
“记仇的小东西，越来越伶牙俐齿了。”陆辽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干脆把人捞进怀里，用力亲了下去。
又是两个月没见，他也不跟她温柔，舌头长驱直入，吻得粗鲁又霸道。
吻完，他还故意舔了舔嘴角：“哪个男性朋友，会天天坐在车里跟你舌吻的？不过骗了你一个名字的事儿，用得着现在还耿耿于怀吗？”
苏清圆好气呀，伸手抹了抹嘴巴，故作嫌弃地说：“只是一个名字的事儿吗？送报纸的、志愿者的、修车的、冬令营带队的，你说说，你穿了多少层马甲？这是就一个名字吗？”
陆辽一直在回味刚才那个吻，根本不打算反驳。
他都快忘了，她有多甜了。
苏清圆看他这副“下流”的样子，就知道他脑子里大概在想什么了。她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气鼓鼓地说：“你欺负我，现在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啦！”
陆辽诚恳地点点头：“嗯，我欺负你了。清清，怎么办啊？”
他的脸皮可真厚呀！苏清圆瞪着他，老半天，奶声奶气说了一句：“你给我道歉。”
“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辽笑弯了眼睛：“对不起，清清。一个吻说一句对不起，你现在欠我三个吻。”
苏清圆立刻捂住嘴巴，呜噜噜地说：“想得美！”
“嗯，我想得美。”陆辽重新启动车子，往高速方向开：“再磨蹭下去，十一你也到不了学校。”
陆辽载着她回A市，到的时候已经快晚饭时间了，但她的行李还没收拾完呢。陆辽非要让她在家里再住一天，等收拾好行李，转天再送她去学校。
转天是9月1日，办入学手续也还来得及，苏清圆只好答应了。
陆辽刚从国外回来，他自己也带了一小箱换洗的衣服，于是堂而皇之地就要跟苏清圆一起睡丽景园。
想起他在车上拿“睡在一张床”这件事儿打趣她，苏清圆就气不过，说什么也不让他留宿，想把他赶回陆家宅子，顺便让他跟爷爷报道。
陆辽满不在乎的，一边从箱子里往外倒腾衣服，一边说：“爷爷最近身体很好，不用我回去报道。他前两天还跟人家一块打高尔夫，没事儿的。”
苏清圆气鼓鼓的，他折腾出来一件，她给放回去一件。
陆辽拉住她的手：“清清，陆家离你家好远，我今晚折腾回去，明天再折腾回来，送你去大学城，疲劳驾驶会出事故的。”
苏清圆挑起眉头：“哼，陆大少爷开越野赛，到死亡弯道都不带减速的，这时候倒遵守起交通规则了。”
陆辽这会儿一心就想留在这陪她，也不管她是不是刻薄，玩世不恭地说：“那又怎么了，那时候不认识你，要认识你，我连比赛都不去。”
苏清圆“嘁”了一声，虽然嘴硬，却还是心疼他辛苦。
“那好吧，那你今天去睡我对面的房间，不许进我的房间。”
她对面那间是苏姚的房间，苏姚走了以后，刘颖本想把她的房间挪过去，但苏清圆懒得折腾，又心疼刘颖，于是折衷，把那间房间改成了书房，买了张宽大的书桌，又配了一个舒服的单人沙发，平时她去上学，刘颖也可以坐在那晒晒太阳。
那间房间没有床，他只能睡沙发。
陆辽进门时就看到几间屋子的构造了，知道要睡沙发也一点都不介意，只伸出小手指：“行，拉钩，我不进你房间。”
苏清圆夹了他一眼，帮他一块往外收拾行李。
晚上，苏清圆先去洗澡，洗完以后，换了短短的睡裙，一闪身就进了自己房间，掩着门跟他说：“你去吧，还有半箱热水呢。”
“嗯。”陆辽浅浅应了一声，就站在她门前，随手扯下身上的T恤。
苏清圆就瞥了那么一眼，就看到他蜜色的腹肌如巧克力似的，宽肩窄腰，身材比几个月以前还好。
她气恼地想把门合上，才推到一半，他却伸手撑住：“喂，给我找条毛巾啊。”
夏末，男人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儿，却不难闻，倒像是浓浓的荷尔蒙味道。苏清圆红着脸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去五斗橱里找了一条新的浴巾丢给他。
陆辽看着她，像看新婚的小媳妇儿一样。刚刚沐浴过的少女全身都泛着潮红，短短的裙子堪堪盖住腿根，一双腿又长又直。她蹲着的姿势，显得腰肢特别细，栗色的头发垂至腰间，对比着，皮肤雪白。
他眼底有些泛红，偏过头不再看她，走进浴室冲凉，好半天才出来。
他洗完之后只穿了一条短裤，腹肌线条紧绷，两条分明的人鱼线向下延伸，充满了男子气。
他推开苏清圆的门，倚在她门框上：“干什么呢？”
苏清圆窝在床头，正捧着手机忙着什么，半天，才回答：“在跟师姐联系呢。之前加上了一中嫡系师姐的微信，她说明天来学校门口接我，帮我收拾宿舍。”
陆辽有点吃味儿：“啧，人还没过去，心都过去了。”
他走进她的房间，坐在她书桌前，随手拿起她的同学录：“毕业了，有没有人跟你用同学录表白啊？”
苏清圆见他要看她的东西，伸手去抢。陆辽眼疾手快躲开了，她没抢到，撅着嘴巴说：“不许打听人家隐私。”
陆辽不听她的，随手翻开几页看了看：“你们班的男生真闷骚，话没写几句，联系方式倒留了不少。微信、QQ、电子邮箱，连脸书都有。”
苏清圆偷笑，任他去吃醋，解释都懒得解释。
过了会儿，陆辽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她，剩下的夹在自己怀里：“你看，就这个叫苗婧的写的最好。你就留着这张吧，剩下的我没收了。”
苏清圆定睛一看，苗婧最后一句话写着“跟陆辽要长长久久呀！”
苏清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好好，我就留这一张。”
陆辽像一拳头挥在空气里，蹙了蹙眉头，把同学录放回她桌上：“无聊。”
等他起身回对过的房间，苏清圆才笑倒在床上。
十一点多，两人都熄灯睡觉了。苏清圆一直听着对面的动静，怕陆辽来个“突然袭击”。然而陆辽特别守信，一直也没来她的房间打扰。过了没多久，苏清圆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她就睡醒了。朦朦胧胧睁开眼睛一看，陆辽就在身旁。
苏清圆吓了一跳，撑起上半身，却发现他没有上她的床，而是搬来了对面的那个单人沙发，放倒在她的床外面。快一米九的身高挤在一米八的沙发上，蜷缩着双腿，睡得正香。
苏清圆心里软了又软，伏下身子，在他唇边浅浅啄了一下。

第63章 顺毛
大学城离老城区有三十几公里路。但是从城区往郊区走，路上车少，很好开。很快，车子就开进了A大。
来报道的学生不少，校园里停满了车子。苏清圆来过A大两三次，都是参加公开课、参加考试之类的，这次也不太陌生。
她昨晚上就把陆辽的车牌号告诉那位嫡系师姐了，车才开到她的宿舍楼下，师姐就迎了上来。
“圆子，这么早就来啦！”
师姐叫王思敏，经管院的。苏清圆在高中时见过她两次，没说过几句话。但到了大学，这样的交情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清圆赶紧下车，拿了些水果给她：“师姐，谢谢你来接我！”
王思敏笑呵呵地接过去，说：“不谢不谢。”
陆辽从驾驶席下车，看了她们俩一眼，到后备箱把她的行李都取出来：“307？我把行李给你搬上去。”
王思敏看见陆辽，眼睛亮了亮，回头用门禁卡把宿舍门打开：“这几天新生来学校，女生宿舍才允许有男性亲属进的。您这边走。”
陆辽有点是力气，拎着两个大箱子往上搬。
有路过的女孩子都激动地八卦：“诶诶诶，陆辽啊，真是陆辽！”
“老早就听说咱有个师妹是陆辽女朋友，没想到真的是！居然还亲自来给搬行李！”
“那怎么了，翰阑都快撑不下去了，估计司机都给辞退了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不会连个司机都雇不起。”
苏清圆听着她们的八卦，也没觉得怎样，只是淡淡笑着没说话。
王思敏问她：“昨天你跟我说你男朋友送，我还想问是不是陆辽呢，没好意思的。诶，他长得比微博上好看啊。”
苏清圆脸红了红，说：“还可以吧。”
她拎着陆辽剩下的两个小包，跟在他后头走。
宿舍是四人间，苏清圆是本市人，也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其他三个姑娘正要结伴出去买日用品，看到苏清圆姗姗来迟，赶紧帮着她收拾。
苏清圆上来这一路没看到几个男生，于是拉着陆辽到门外，说：“你先下去等我，我收拾好了马上下去办手续。”
陆辽看了看里头那几个总是偷瞟他的女孩子，也觉得心烦，交代了两句，就下楼了。
苏清圆的几个室友人都很好，来学校时带了些家乡的特产，特意没分完，留了些给她。苏清圆也把奶奶做的红果酪拿出来跟她们一块分享。
没过一会儿，王思敏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这里是报道的程序跟表格，你带笔了吗？一会儿咱按着这个顺序走就行。”
“我带了的。”苏清圆从书包里把黑水笔拿出来：“那师姐咱们先去办手续吧，等晚上我再好好收拾，别耽误你的时间。”
王思敏笑了笑：“没事儿，这还放假呢，我又没课。等校学生会招生的时候你来我们体育部交报名表就行。”
“体育部？”苏清圆放好东西走到门口：“师姐你是体育部的啊？”
“思敏姐，你好机智啊！”睡在苏清圆对面的女生刚放完东西，从床上爬下来，拍了拍手：“我听说A大这两年在各大体育比赛都是一轮乐，足球队、篮球队还好点，排球乒乓球连新队员都招不上来了。你这是想多张罗几个美女去体育部，好招揽运动员啊？”
王思敏也不避讳，爽朗地说：“你净瞎说大实话。今年大运会预选赛老师下死命令了，篮球必须进省里前四。”
苏清圆高中的时候就没进学生会，只是参加过一些学生会组织的活动，这会儿要不要参加、参加哪个部，还都是一头雾水呢。她笑笑，说：“等到时候我再好好研究一下。”
王思敏也不强人所难，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行，你自己决定。”
她跟着王思敏下楼时，陆辽还坐在车里等呢。
她绕到驾驶席，跟他说：“你先回公司去吧，我跟师姐去办手续，没问题的。”
陆辽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心情如何，只说：“我答应了你妈妈看你办完手续再走的。”
苏清圆摆摆手：“我不会跟妈妈说的，你放心，走你的就行。”
陆辽垂下嘴角：“苏清圆，你就不打算跟我再说说话了？”
苏清圆一怔，才明白他是因为这个才呆在这不走。她咬着唇笑了笑，说：“那我马上去办手续，你等我，我一定很快回来。”
陆辽低低应下，就看小姑娘满脸带笑地找她师姐去了。
大一来了这么好看的姑娘，好几个男学生走过她身旁，都不经意地多瞟两眼，有的直接红了脸，互相打气、跃跃越试地要上去问联系方式。
陆辽气得不行，又没什么办法。她总要上大学的，他不可能一辈子关着她呀。他满心不快地咬了咬牙，只能坐在原地等她。
苏清圆跟着王思敏先到财务处，凭大学录取通知书领取学费收据，然后去后勤处办理一卡通，再拿着一卡通去保卫处开通对应的宿舍门禁功能。她是本市人，也不用迁户口，领了证明就差不多了。
最后一步是去院里转团组织关系。团总支副书记是她们数学系的一个大三师姐，叫孙笑娟。收了苏清圆的团员证以后，孙笑娟笑着问王思敏：“这就是你说那位嫡系师妹啊？”
“是啊，”王思敏把苏清圆往前推了推：“是不是特别好看？我看今年篮球队有希望了。”
说完，王思敏转头跟苏清圆介绍：“我当年入学的时候，就是孙笑娟师姐带的。她现在是你们院前任外联部部长，学生会副主席。”
今天见到的好几个师兄师姐，身上都带着一大堆的“官衔”。苏清圆对这些还没什么概念，只欠了欠身子，乖乖说了一句：“师姐好。”
孙笑娟颇含深意地看了眼王思敏，给她弄好组织关系之后，多给了她一张表格：“亲，这是咱院外联部的申请表，刚印出来的。学生会招新还没开始呢，我提前先发给你，你填好了就给我啊，等面试那天不用来了，我给你直接过。”
“外联部……是拉外联的？”苏清圆看了看那张表格，像找工作时的履历一样。
王思敏看了眼，蛮不高兴地说：“颖姐，你从我这挖墙脚啊？圆子都答应跟我去校体育部了。”
“不耽误，不耽误，谁说参加校学生会，就不能再参加院学生会啦？”孙笑娟从桌子后头走出来，很亲昵地拉着苏清圆说：“就是拉外联，咱们院举办迎新晚会、运动会、辩论赛，都要资金啊，外联部就负责给整个院筹集资金。”
王思敏笑着打趣她：“筹集资金，不就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拽着人家到处要钱嘛。”
“是又怎么了？你们经管院有钱，不知道我们日子苦。别说好看的女孩子，我们数学系这几年来过几个女孩子？”孙笑娟哼了一声：“反正我预定了，谁也别跟我抢。”
孙笑娟毕竟是大一届的师姐，王思敏不敢再说什么，就好好好是是是地搪塞过去了。
办完一堆手续，苏清圆跟王思敏道了别，快步往自己宿舍走。
路上还碰到大二的师兄搭讪，问她是不是大一新生，进学校迷路了。苏清圆摆摆手，说男朋友就在前头等着呢。
刚刚成年的小姑娘，白白的皮肤、细细的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书卷气，跟已经在大学“小社会”里历练了一两年的大学生，看起来有云泥之别。
苏清圆回到宿舍楼下，陆辽正在车里打电话。
她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陆辽便打断那边说话的人，把电话挂掉了。
苏清圆问他：“等久了，不耐烦了吧？”
“还行。”陆辽瞥了她一眼，不太高兴的样子：“来的时候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觉得这又偏又远，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可是刚才我才发现，哪是我把你扔这了，是你找到个好地方，把我扔了。”
他语气酸酸的，苏清圆听完，笑得花枝乱颤：“陆辽，你好可爱啊！”
陆辽更气了：“笑什么，你以为我开玩笑呢？”
“没有没有，我错了。”苏清圆眯起眼睛，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给他顺毛：“你别气了。”
陆辽也知道，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不管是男是女，喜欢跟她相处是人之常情。他摆正自己的醋缸子，抓着她的小手亲了亲：“我也想天天来找你，陪你吃饭，等你上课。但是最近翰阑的生意走到紧要关头了，公司那边实在走不开。你再等等，过年之前，我一定闲下来陪你。”
苏清圆点点头：“我知道的。”
这些日子她没少关注微博，翰阑时不时就在热搜上徘徊一下。那些商业战略她看不懂，他也从不跟她提。但她知道，大概他是要有大动作了。
陆爷爷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她不能再做他的后顾之忧。
陆辽从口袋里拿了张卡出来，递给她：“这里头有钱，你拿着，应个急应该够。”
苏清圆摇头，把卡推了回去：“不用，妈妈把生活费都给够了，我用不到什么钱的。”
陆辽不跟她多说，直接把卡塞进她的口袋里：“你拿着，我才放心。”
她只好收下：“你好好忙你的公司，我也好好学习，不让你担心。”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清清乖。大学比上高中还忙，但是每天晚上有空也给我来个消息。”
苏清圆依旧点头：“嗯嗯，我每天晚上跟你说晚安。”
陆辽牵起嘴角：“上去收拾东西吧，别耽误吃午饭。”
“那你回去时开车慢点。”苏清圆抿了抿唇，转头下车。
走到宿舍门口，她照例回头，朝他摆了摆手。
陆辽苦笑，一直到看不见她了，才开车离开。

第64章 生意
数学系的课程排得很满，前两周的课程让苏清圆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中似的。第三周，全校学生会跟兴趣社团迎来招新季，学校两条横纵主干道上挤满了各个社团的点位，都在那里发传单。
苏清圆在这里待了两周，时常跟王思敏和孙笑娟一起吃饭，哪边也不好意思拒绝，最后就把校学生会体育部跟院学生会的外联部都投了。
孙笑娟跟她都是数学学院的，要她是要定了。王思敏实在怕她太辛苦，没让她进体育部，只把她拉进了校啦啦队。
苏清圆人美声甜性子软，没过两次社团例会，就成了“团宠”。尤其是校篮球队，因为听说来了一位美女啦啦队员，招新的时候，情况异常火爆，平时刚刚能招够人，今年居然要举办新生选拔赛了。
啦啦队队长按惯例会同时担任篮球队经理。现任的队长叫杨雅丽，也是大三生了，一看这种情况，几乎是钦点了苏清圆当下一任的队长，天天带着她到处跑。
大运会篮球赛省内选拔赛前，A大也接到了参赛邀请。虽然这几年A大都是一轮乐，淘汰赛第二轮都撑不过去，但A大好歹是省内名校，教育部门多少也要给校长一些面子。
填申请表的时候，杨雅丽想在联系人那把苏清圆写进去。虽然这次比赛不是一轮乐就是二轮乐，苏清圆还是明白，如果她名字出现在联系人那里，那她很可能要在杨雅丽升入大四后接过篮球经理的职位了。
想到她们家凶巴巴的陆大公子，如果知道她每天要在男人堆里跑来跑去，非得气炸了不可。她握着笔老半天，还是很婉转地说：“师姐，我只是高中的时候参加过啦啦队，对当经理没有经验，也没有热情，你能不能问问队里的其他同学，看看谁想当经理，再把她填上呀……”
杨雅丽很吃惊地张大嘴巴：“篮球经理的位置，啦啦队的女生谁不想当？你怎么还往外推啊？”
苏清圆撇了撇嘴，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就不想呀……”
她长得本就显稚气，一双水盈盈的大眼睛望过来，杨雅丽也不好意思再凶她。她说：“这也不是我一言堂，是陈队让我找你的。他说队员们也一致同意让你接手。”
陈锋是数学院大四的师兄，因为篮球打得太好，也成为A大篮球队唯一一个到了大四还没退队的队员了。他平时很不苟言笑的，苏清圆都没怎么跟他讲过话。杨雅丽搬出他来，苏清圆就没话说了。
正为难着，陈锋本人居然出现了。
他穿着篮球服，抓着篮球，像是在去训练的路上，看见苏清圆为难，索性拍了拍杨雅丽的肩膀：“不愿意就算了，你去找别人吧。”
杨雅丽瞪大了眼睛看他：“那队里那帮猴子……”
陈锋很爽快地说：“队里我去说，你只管去问啦啦队。”
杨雅丽撇撇嘴，点头答应了。
苏清圆感激得不行，埋头跟陈锋说：“谢谢师兄。”
陈锋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体育馆了。
过了没多久，各个院的迎新晚会和校运动会都要开始筹备了。院办公室核算了一下，预算比去年多了不少，院里剩下的钱连个零头都不够。所以筹钱的事儿就落到了外联部头上。
外联部除了部长一共六个人，三个男生，三个女生，一共五万块的任务，男生一人一万，女生一人七千，都要出去拉赞助。
除了苏清圆以外，另外两个女生也是数学院的大一新生，一个叫卢若云，一个叫秦萱。她们俩看孙笑娟天天带着苏清圆，难免觉得心里不平衡，拿到任务以后，就你一句我一句地甩风凉话。
例会上，卢若云很不满地举手：“我们才刚入学，食堂都能走错了，一点人脉都没有，去哪弄这么多钱啊。”
秦萱点点头：“就是，苏清圆的男朋友不是陆辽吗？直接让她去要，别说5万了，50万也能要来。”
卢若云摆手：“那可不行，你没听说翰阑最近都有破产清算的可能了嘛。还50万，也许五千都没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萱咋了咋舌，满脸市井气：“翰阑再穷，陆家不穷，人家那豪宅可还在那摆着呢。”
卢若云满脸不屑：“那又怎么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人家俩人还没结婚，怎么就非得有求必应啊。”
自打入学以来，虽然大部分的同学都对她相当友好，然而给翰阑唱衰的也大有人在。苏清圆早习惯了这样的议论，坐在一旁没有搭茬。
“行了，你们少说两句。”孙笑娟拍了拍桌子：“进校快一个月了，食堂都能走错，还当理说了？入部的时候一个两个都跟我豪言壮志，说要尽全力，这会儿拿了任务，跑得比谁都快。我一会儿把长期跟咱们院合作的几家企业联系电话发给你们，你们直接去联系，能要多少，各凭本事。”
挨了数落，卢若云跟秦萱都不说话了。
孙笑娟把各家企业的资料分别发放到她们手上：“你们先别急着联系，先用两天时间好好想想，人家凭什么要给你们这些钱，想完了再动手。”
苏清圆拿到的是一家叫无涯的软件公司，老总姓吴。听了孙笑娟的话，她好似醍醐灌顶一样，也有了大致思路。
散会以后，孙笑娟单独找到苏清圆，说：“这周五，兰庭酒店有个商务晚宴，我跟学校新闻中心的人拿到了通行证，可以一块去采访一个咱们学校的校友。我听说无涯的吴总也要过去，你提前联系一下，最好就定在那天。到时候你穿正式一点，跟我一块进去，顺道就把外联拉了。没准当场就能把支票拿回来。”
苏清圆听完，觉得孙笑娟实在太照顾她了，很感激地点头。
回宿舍以后，她查阅了好多资料，写了一份策划出来，也不知道这样的一份报告能不能吸引人家公司。
但好歹得试一试。
十二点多，她阖上笔记本，才想起来没给陆辽发微信。她赶紧掏出手机，跟他说：【不好意思，一直忙到现在才躺下。晚安。】
陆辽依旧秒回：【都熄灯快一个小时了吧，忙什么了，到这么晚？】
苏清圆：【写拉外联的策划。】
陆辽看着她回的消息，哑然失笑——他给了她一张卡，就是怕她因为钱的事儿发愁。结果现在兜兜转转，她居然还得出去管别人要钱。
他问她：【用不用我帮你看看？今天晚上我就改，明天一早给你。】
苏清圆看他这样说，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毕竟她是第一次接触这个领域，不像陆辽，每天都在这个圈子里打滚儿。明天她是会成功，还是会被拒之门外，她真的没底气。然而她也知道陆辽平时有多忙，哪还好意思打搅他。
于是她回：【不用啦，我觉得我写得很好了，晚安。】
回完了，她还特意发了个笑脸过去，显得自己没那么紧张。
陆辽也没再坚持，只嘱咐她睡好觉。
怀着忐忑的心情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她就照着资料给吴总打电话。哪知对面那位吴总听完她自报家门，连大体的策划还都没听呢，就很爽快地答应，周五的时候来兰庭见她。
周五晚上，她跟着新闻中心的师姐还有孙笑娟一道，早早就到了兰庭。
A大那位接受采访的商人校友就在隔壁会议室等着，孙笑娟她们俩就过去那边做采访了，只留苏清圆一个人在宴会厅里等吴总。
兰庭酒店的宴会厅虽然装修也比较豪华，但看得出，比她去过的陆家的宴会规模差远了，在这里聊天的人大概也到不了当年陆家宴请的宾客的水准。苏清圆抱着策划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等着吴总的秘书给她来电话。
过了会儿，一个穿着正装的年轻男人径直走到她面前，很礼貌地问她：“请问，是苏清圆同学吗？”
苏清圆马上站起身来，很郑重地说：“您好，我是A大的苏清圆。”
“很抱歉，我们吴总今天有事，来不了了。”男人笑了笑：“换了另一位负责人过来跟您谈，您看可以吗？”
苏清圆听了前半句，失望得不行，但一听有别人负责，马上点头：“可以的，真是太感谢了。”
她抻平了裙子下摆，谨慎地跟在男人身后，穿过宴会厅，来到了另一间会客室。
男人帮她侧身开好门，就转头离开了。苏清圆迈着小步进去，却在正中央的沙发上看到了陆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一双系带皮鞋铮亮，看起来尊贵又有风度，比外面宴会厅里那些所谓的总裁、首席矜贵多了。
吴江站在他身旁，提前给她把椅子拉出来：“苏小姐。”
苏清圆愣了愣，脚步停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鱼尾半裙，上半身是米色的衬衫，领口、袖口点缀着一些淡雅的花纹，偏向OL装。
陆辽有两周没见她，忽地觉得，她好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连玲珑的曲线都更窈窕了些。
她小嘴微微张着，杏眼圆瞪。看她这副吃惊的样子，他就知道，果然，并没人告诉她，无涯是翰阑旗下的产业。
陆辽在心里冷哼一声：安排她过来的人一定早早做好了调查，恨不得能让她借着这层关系，要一笔巨款回去邀功呢。
然而陆辽看透，却不愿意说破。
他只笑了笑，朝她伸手：“清清，听说你有一桩生意要跟我谈？”

第65章 各自为政
苏清圆咬了咬唇，依旧站在门口，问他：“你把无涯的人买通啦？”
陆辽牵起唇角——这个单纯的小丫头。
他缓缓开口：“无涯是翰阑旗下的产业。”
苏清圆扬起眉角，却不再多说。
能在这里碰上他，而不是某个素未谋面的“吴总”，对她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没进门之前内心的忐忑和拘谨也因为陆辽的出现一扫而空。
半个月没见他，说不想，是不可能的。苏清圆浅笑着，抿着唇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把策划递到他面前，娇俏地说：“陆总请过目。”
吴江看这俩人总算是见上面了，微微笑着出了门。
桌上的策划，陆辽连看都没看，直接问她：“要多少？”
苏清圆没答话，倒是咬着唇，有点新奇、又有点兴奋地看他。
陆辽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饶是一贯的心里强大，碰上日思夜想、捧在心尖的姑娘深情款款地望着他，他也难免有些紧张。他蹙了蹙眉，佯怒：“看什么，不拉外联了？”
苏清圆对着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子，却只想笑。
他头上有微微打过发胶的痕迹。她抬手摸了摸，问他：“你还特意打扮了一下，才来见我呀？”
陆辽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十指相扣把她握住：“你不是跟同学一块来的？我总不能给你丢人啊。再说——”
他无奈扯了扯嘴角：“今天见了面，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不给你留个好印象，万一你移情别恋了呢？”
苏清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问他：“陆总害怕啦？”
“嗯。”陆辽倒是答得坦诚：“很怕。”
他墨黑的眸子目光灼灼，看得苏清圆心跳有些加速。
她偏开头，躲开他的目光，把策划往他面前推了推：“来都来了，你先看看嘛，我那天写了一晚上的。”
陆辽从善如流地接过来。
她的想法很不错，策划也有创意，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浓浓的诚意。只是有些地方透着“想当然”的稚气，一看就知道是个下了功夫的新手。
真不愧是苏清圆，写出来的策划都这么可爱。
陆辽扫了眼下面的金额总计，阖上她的文件夹：“嗯，清清写得真好。要是让我给改，也只能画蛇添足。”
苏清圆伸出小手捶了他一下：“你就知道哄我。”
“这个我收着了。”陆辽把她的策划放到一旁，从身后拿了一个信封给她：“小同学干的不错，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苏清圆接过来，信封瘪瘪的，又不像是钱。她很小心地拆开，取出来里面的东西一看，是一张支票。
50万。
支票上盖的是无涯有限公司的财务章，还有那位吴总的人名章，一丁点关于“陆辽”的信息都没透露。
她惊讶地张了张嘴：“你提前都准备好啦？50万太多了，我们总共才需要5万。我的任务只有七千块而已。”
陆辽拉了拉她的小手：“怎么谢我？”
苏清圆眨了眨眼睛，憋着笑说：“郑重感谢。”
陆辽被她都笑了，上身稍稍倾了过来。他点点自己嘴巴：“亲一下，要什么我都给你。”
苏清圆的座位离他有点远，她考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他腿边，撑着他的肩膀伏下身子，软软的唇印在他嘴角。
陆辽呼吸一促，伸出右手揽住她的腰，往右一带，右臂一弯，就把人扣在了怀里。
苏清圆一个没站住，直接坐在了他大腿上。
“干什么……”外间传来宴会的音乐和交谈声，苏清圆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陆辽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就掌着她的后脑追着亲了上来。
还算高档的酒店，安静的会客室跟喧闹的宴会厅只有一墙之隔。苏清圆跌在他怀里，腰被他揽着，腿被他压着，唇也被他狠狠吮着吻。
她好像很久没有接触到这样的他了。
自从陆爷爷生病做了两次手术，他被迫接管翰阑，就一直用昂贵的西装包裹着自己，整个人内敛又克制。生活好像一道细细的绳索，把曾经那个桀骜难驯的少年紧紧捆住，在灭顶的压迫下，使他迅速成长为如今这样一个男人。
但在他怀里的时候，离他那颗炽热的心近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依旧是原先那个不可一世的陆辽。
她闭上眼睛，双唇轻启，浅浅回应他。
陆辽渐渐放松了唇上的力道，只轻轻含着她的唇瓣问：“想我么？”
粘腻的尾音消融在加深的吻间。良久，他又问了一遍：“苏清圆，想我么？”
苏清圆被他亲得七荤八素，他的声音仿佛来自辽远的海边，又仿佛只能缭绕在耳畔，她听不进去。
她不说话，他惩罚性地松开她的唇，咬住她的耳垂。
微微的刺痛让她肩膀微缩。她像小猫似的呜咽：“疼呀……”
“苏清圆，我很想你。”他把她按在胸口，恨不得揉进骨血：“朝思、暮想。”
喑哑低沉的声音合着灼热的呼吸窜入脖颈，苏清圆后腰都软了，懒懒缩在他怀里。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敲门声，伴着吴江的低语。
苏清圆如梦初醒，迅速从他怀里挣扎着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慌乱地站到他身后。
陆辽面色沉了沉：“进来。”
吴江从外面把门推开，引进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陆总，张总说想见见您。”
姓张的男人穿了一身张扬的银色西装，大步流星走了进来：“陆总，有些日子不见，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陆辽挥挥手示意吴江退下，站起身也朝那男人走了过去，跟他轻轻握手：“好久不见。”
“我就说，下头那辆是你的车。”被称为“张总”的男人看了跟在陆辽身后的苏清圆一眼，见小丫头耳尖通红、满脸羞怯，心里便知一二。他扬起唇角一笑：“这位是……”
苏清圆不敢给陆辽丢了面子，小声说：“您好，我叫苏清圆。是……A大的学生，来找陆总有点事情。”
陆辽身上的压迫感更重了些。他很不满意苏清圆的回答，干脆把人捞进怀里：“这是我未婚妻。”
苏清圆好郁闷——早知他这么直白，她还不如刚才直接出去了呢。
张总也不介意俩人完全不同的说辞，只笑道：“最近翰阑的进展还顺利吗？我听说陆总已经融资成功了，随时准备绝地反击。”
“你的消息挺灵通的。”陆辽懒洋洋地笑了笑：“不过还是有点滞后——我早就开始反击了。”
张总点点头：“跟陆老爷子一样，有魄力。”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说了些苏清圆听不懂的话，那个张总便离开，回到宴会上了。
苏清圆抬头问他：“是朋友？”
“敌人的敌人，”陆辽垂眸看了看她：“算是商业伙伴吧。”
他的眸光有点冷，苏清圆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给她的那个信封。
“苏清圆，”他回到座位旁边，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怎么不直说是我女朋友？”
苏清圆撇了撇嘴：“我们不是……各自为政么。”
那件事过了这么久，他们俩的关系虽然因为陆老爷子的病而有所缓和，但……好歹他还没问过她，要不要和好呢。
是他先说的谎，他怎么还气上了。
这时，她手机响了，是孙笑娟，说那边的采访做完了，要找她一块回去。
苏清圆抬眼看了看他，陆辽就大概明白了。他自嘲似的勾了勾唇角：“好，各自为政。你回去吧，我再待会儿也走了。”
苏清圆捏紧了手里的信封，不知道该怎么把剩下的钱还给他。可见陆辽一脸愠怒，她又觉得不该把钱退回给他——他会更生气的。
她只好把信封收进包里，摆了摆手：“我先回学校了，再见。”
苏清圆出门，跟吴江擦肩而过。吴江走进会客室，随手把门关上，发现陆辽还在给自己灌酒。
吴江叹了口气：“陆总，怎么给了这么多，还没……”
还没和好。
陆辽烈酒穿肠而过，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儿。”
“那为什么还给这么多？现在几家公司正是吃紧的时候，别说五十万，就是十万也——”
吴江说不下去了。十万块钱都要斤斤计较的日子，他难以启齿。
“那些A大的学生明摆着是借苏小姐来诈咱们的钱。”
陆辽低低应了一声：“我当然知道她们在玩儿什么把戏。可是吴江，我能说破么？”
顿了顿，他又灌了一口酒：“这个世界太多尔虞我诈了。爷爷病了，陆家墙倒众人推，我见得多了。所以更不想让她知道。我宁可她永远生活在美好得像动画片一样的世界里。她要什么，我就给。”
吴江垂眸——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就算那位苏小姐说要他的命，他肯定也会笑着把刀子递上去。
“去提车吧。”陆辽坐回座位上，又恢复了陆总的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外联部例会，除了苏清圆，另外几个学生都愁眉苦脸的，很明显，是没完成自己的预算任务。
孙笑娟板着脸让他们挨个报数。三个男生一共要来两万块，秦萱和卢若云一共才要来五千。
苏清圆把支票掏出来放在桌上：“剩下的我可以给补齐。”
秦萱跟卢若云对视一眼，都觉得她是说大话呢。然而看到支票以后，都对着那五十万目瞪口呆。
五十万啊，对于家境一般的大学生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了。又何况她们经历过这几天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日子？
事情在孙笑娟的预料之中，她也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这些是陆辽给的没错。”苏清圆淡淡地说：“但是我男朋友不是冤大头，不是什么人想去要钱，他就必须给。他是看着我的面子给的，不是看着A大的名声给的。我也希望，咱别干出有损A大名声的事儿。”
她看了看秦萱和卢若云：“所以我只补齐到5万，而且只补这一次。”

第66章 周到
秦萱跟卢若云对视一眼，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之前明里暗里对苏清圆的冷嘲热讽，现在她们自己想想都不免觉得脸红。
她们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一个跟她们并不熟悉的陌生人，还用语言攻击人家，仅仅是因为人家找了一位又高又帅还体贴的男朋友。她们觉得这个女孩子家境一般，只是相貌不错，于是什么肮脏污秽的猜测都往她身上安。但现实教育她们，人家确实强多了。不止从心地善良方面，还是待人接物。
她会跟陆辽在一起，并不是幸运而已，更跟那些猜测无关。
孙笑娟更是如此。
她在学生会打拼了两年多，坐上副主席的位置。在看到苏清圆加入外联部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可能能带着数学院一扫阴霾，成为迎新晚会和运动会最有排场的一个院。
大一、大二时的耻辱她还记得。经管院、新闻院用的演出服、舞台效果，还有他们运动会时搭的凉棚，简直就在把数学院按在地上碾压。别的学院运动饮料都是按箱发，只有数学院，发点红牛都得分在杯子里。
她本以为，算计算计苏清圆，从陆辽那里榨些钱过来，数学院会因为她而翻身的。
让苏清圆去找无涯、带着她去参加宴会，都是她一步步算计的。
没想到，最后被按在地上碾压的，还是她自己。
孙笑娟沉默了半晌，说：“行，那就由苏清圆把支票兑现以后，补上剩下的钱吧。”
苏清圆点头：“我也希望下次接到的任务，能是个真正的跟我们有过合作的企业。”
卢若云闭紧了嘴巴，对苏清圆的印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真优秀。
也真杠啊。
下午，苏清圆带着支票去银行兑现。之前陆辽给过她一张卡，她猜里面的余额也是差不多的数。
她把其中的两万五存进院里的对公账户，剩下的钱存进陆辽给她的卡里。
转天，数学院学生会召开全体会议，部署参加校运动会的事情。像往年一样，数学学院都是一群高材生，又没有体育特长生考进来。
所以本来就很紧缺的运动员资源，因为大三大四学生的退出而变得更紧缺了。再加上本来数学院的预算就紧张，其他院能给拿奖学生的奖励，数学院也给不了，新生们也就都没动力报名了。
所以院学生会下死命令了，要求所有部门配合体育部，跟所在班级做动员，呼吁大家都为院里贡献力量，主动报名运动会项目。
苏清圆在想陆辽那些钱的事情，没太听进去。吃完午饭，在回宿舍的路上，她拨通了吴江的电话。
陆辽晚上有个宴会要参加，大概会持续到半夜。苏清圆跟吴江约在了晚上八点见面。
十一已经过去，天气转凉，她穿着一件长裙站在校门口，朝不远处正过保安亭的吴江招了招手。
黑色轿车停在面前，她坐进去，带他去了操场后面的一个僻静地。
车子停稳后，苏清圆偏头问他：“陆辽不知道你出来见我吧？”
吴江摇摇头。
让他欺骗陆家的人，就跟让他承认地球是方的一样，简直是天方夜谭。然而不知怎么的，吴江总觉得这位苏小姐可以解决陆辽现在的困境。她作出的决定，一定是对陆辽好的。
所以他才瞒着陆辽把车开出来，大老远地跑30公里来找她。
苏清圆放心地点点头。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他：“这里有……很多钱，我希望你能替陆辽收下。”
吴江垂眸，目光落在那张非常熟悉的深蓝色的卡。
那是苏清圆入学之前，陆辽凑给他的，里头有300万。陆辽说，总怕苏清圆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不肯跟他讲。
吴江当时也抗议过，出国留学四年，300万都够了。她在学校待着，3万就足够应急了。
然而陆辽不放心，总觉得他自己有多少，就给她多少才行。
吴江没辙，亲手把钱存进那张卡里。也是因为这样，前两天他才觉得10万都是个大数目了。
现在，苏清圆手里拿着那张卡，应该是分文没动，兜兜转转，又要回到他手里。
吴江眸子暗了暗：“少爷不会要回去的，苏小姐还是拿着，他比较放心。”
“我不跟他说我把卡给你了。”苏清圆摆摆手，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别告诉他。你尽管拿着，等他遇到非要用钱的地方，你就拿出来，说是陆爷爷的私房钱，硬塞给你应急的。”
吴江看着苏清圆白白的手心儿，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她想得未免太周到了。老爷子最后的应急资金，交到他手里，让他在关键时刻帮陆辽一把，怎么都说得通。
如果金额没那么恰好对上的话，陆辽也不会起疑心。
吴江知道，瞒着陆辽过来已经很不对了，如果他拿了这笔钱，陆辽知道以后一定会拆了他。
但是陆辽有多苦，他心里也像明镜似的。
他咬了咬牙，接过那张卡，垂头说了一句：“谢谢苏小姐。”
“不谢，这是应该的。”苏清圆把卡往前推了推：“你千万别这么说。”
吴江喉咙哽了哽，把卡收好。半晌，他问：“苏小姐为什么——为什么不跟少爷和好？”
闻言，苏清圆愣了愣：“嗯？”
吴江知道，听他们俩说话是很不对的行为。但他还是没忍住，追问：“上次您不是还跟少爷说什么要各自为政。他回去之后很难过。我以为苏小姐是不喜欢他了，但是今天……”
“啊。”苏清圆偏开头，望向别处：“我是不想牵扯他的精力了。尤其是这一次，我去学生会，拉个外联也要他费心……我觉得这样不好。他每天要跑公司、跑医院、回家照顾陆爷爷，难不成我还天天让他30公里跑大学城来找我吗。”
吴江听言，感到有些意外。但随即，又觉得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的确，陆辽24小时恨不得拆出30个小时来用，这也是实情。如果他们俩像一年前那么好……那迟早把陆辽累死算完。
“这次拉外联的事情，是我师姐故意算计我，想找陆辽坑钱。我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也想明白了。”她有些内疚地攥了攥衣角：“以后我会自己搞定这些事情，不给他添麻烦了。”
吴江听得心里热热的。
他们家少爷那么好，也得有这么好的女孩子相配才行啊。
他点头：“那么钱我收下了，谢谢苏小姐，你快回宿舍去吧，今天的事儿我不会跟他提。”
苏清圆点头，转身拉开车门，却没看见后头有个人影走来。
她一拉车门，直接撞在了那人身上，她吓得赶紧收回动作，忙说：“对不起，太不好意思了！”
外面的人闪身躲远了几步，却顿住步子，说：“苏清圆？”
苏清圆定睛一看，才发现她撞到的居然是陈锋，数学院的大四师兄，篮球队的那位队长。
苏清圆因为上次拒绝了当篮球经理的事情，看到他总觉得心虚，于是赶紧下车跟他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师兄，我没看见你。”
陈锋比她高出很多，低头看了看车里的吴江。
晚上，路灯昏暗也看不清楚，陈锋只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具体相貌看不到，但他能看出来，不是陆辽。
关于苏清圆的传闻有很多，陈锋被动地听了个大概，依旧不知道这个女孩子到底什么情况。
他蹙了蹙眉，问她：“没什么事儿吧？”
“没有。”苏清圆摆摆手，说：“是我家里人，来送点生活用品。”
陈锋嗯了一声，问她：“你找到跑田径三项的运动员了吗？”
“啊？”苏清圆愣了愣，才想起来上午开会时学生会主席布置的任务。“我……还没有。”
她这一天都折腾这点钱的事儿了，哪有时间去做任务。
“要是交不了差，实在不行就把我报上。”陈锋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
苏清圆吓得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们毕业班那么忙，本来省里篮球赛就很费时间了，再参加田径，更忙不过来了。我还是找别人吧。”
陈锋也没跟她客气，浅浅说了一句：“有需要就找我。”
苏清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时，吴江从车窗探出头，看了陈锋一眼，把他大体样貌记在心里，跟苏清圆说：“我先走了。”
苏清圆又赶紧从车窗嘱咐他：“好，您开车慢点。”
再回头，陈锋也离开了。
她好郁闷：大四的学长都这么闲的吗，早不来、晚不来，非这时候来。本来没什么事情，却弄得她像做贼似的。
大运会篮球预算赛第一轮，A大对战A城科技大学。A大主场，比赛在体育馆举行。苏清圆跟着杨雅丽忙前忙后的，配合体育部布置场地、准备毛巾、水。都弄好了，她又跟着啦啦队去换衣服、热身。
每天的学业已经排得很慢，再加上篮球队和外联部的事儿，生活都快要把她压垮了。苏清圆好郁闷，有些怀念上高中的时候——那时只要把学习学好就行了。
开场舞跳完，她跟着杨雅丽退场，又套上外套帮忙去组后援队加油。
A大一个替补队员认识对方球员，俩人坐在场边一边观战一边聊天。
对方球员一直盯着苏清圆，笑着说：“你们啦啦队的师妹长得真好看，有主了吗？”
“怎么可能没有，她在我们啦啦队，还能让你们学校捡了漏？”A大的队员笑了笑：“我们陈队老早看上她了，就是太木头，一直不敢跟人家说，连问问人家有没有男朋友都不敢。”
苏清圆怔了怔，望向篮球场。
陈锋刚好投进一个三分，下意识地就瞥了过来。
杨雅丽笑呵呵地加入八卦：“那傻丫头自己还不知道呢，你们说说得了，赶紧给学校加油。今年不能一轮游了。”
杨雅丽挥挥手：“A大必胜！”
苏清圆张了张嘴巴，声音消融在巨大的欢呼声中。

第67章 赌约
第一轮篮球赛在一阵疯狂的欢呼中结束，A大不负众望战胜对手，终于结束了几年来“一轮游”的噩梦。
陈锋一脑袋的汗，一边振臂高呼，一边带着队员们退场。
“愣着干什么，赶紧倒水、拿毛巾。”杨雅丽站在场边拿了一堆毛巾赶紧迎上去：“功臣们辛苦辛苦！”
那边有体育部的女生忙，苏清圆本不想过去。可同队几个女孩子也过去帮忙，她杵在这实在不合适，只好也拿了几瓶运动饮料过去。
篮球队赢了球，整个学校都沸腾了，好多人冲上来恭喜他们。苏清圆拿着水站在人群的最外围，盼着这几位篮球队员说一句“喝够了”，她就能捧着水回去了。
哪知陈锋跟其他人客套了几句，便径直走到她面前，只从她怀里拿了水。
运动过后，荷尔蒙好似分泌过旺似的，苏清圆被汗味包裹着，一阵阵地觉得不舒服。
看到陈锋径直来找她，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陈队，还不借机表示一下？”
“陈队上啊！”
“陈队加油！”
苏清圆不高兴了，蹙着眉头想走。步子还没迈出去，陈锋就把喝剩下的饮料递了回来。苏清圆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住。结果下一刻，陈锋非但没把手缩回去，还稍稍上抬，直接抚上了她的头。
“辛苦啦，小丫头。”
一阵欢呼声瞬间把苏清圆包裹住，比刚才赢了比赛时还激烈。
苏清圆反射性地后退了两步。
她原来常看人说，摸头杀好甜啊，最喜欢被摸头杀了。
陆辽很喜欢摸她的头，每次都把她的头发揉乱，她脾气好，次次不厌其烦地自己整理回来。
但是被陈锋碰了一下，她几乎是产生了生理性厌恶。
“别碰我。”苏清圆抬眼，冷冷地看了看他。紧接着，她放下运动饮料，穿过人群，直接去更衣室换衣服。
她得找个机会跟陈锋说清楚了，她有男朋友，对别的男生没有兴趣。她也要说清楚，她跟陈锋什么都没有。
她上高中的时候，身上总缠绕着好多流言蜚语，那时候她不放在心里，觉得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心里这么气，气得手都有些抖了。
她换好衣服、平复好心情走出来时，外面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两三个队员和他们的拥护者站在那。
几个啦啦队的女孩子也还在，表情凝重地说着什么，好像跟谁起了争执。
等她走近，才发现吵架的是啦啦队的姑娘，和两个刚入学时因为外形或者基本功不扎实，被刷下来的啦啦队队员。
“我看网上八卦说陆辽有婚约了。苏清圆家庭条件那么一般，跟人家订婚的总不会是她吧。她没法跟陆辽在一块，所以去招惹陈队呗。”被刷下来的女生叫田悦，因为踢腿踢得不够高，在第二轮招新被淘汰的。
杨雅丽板着脸说：“苏清圆是啦啦队成员，我只关心她有没有好好练操。其余的我管不着。”
田悦瞪大了眼睛：“师姐，你是篮球经理啊，她跟红颜祸水一样天天打扰陈队，咱下一轮输球怎么办？你想想，第二轮我们要去隔壁H市比，那可是陈队的老家。陈队马上毕业了，我问过他，他不想留A市，是想回H市发展的。到时候他肯定要带着苏清圆逛逛，顺便表白了。苏清圆脚踏两只船，难倒没影响吗？”
杨雅丽蹙起眉头：“你都说了什么啊？你这么能脑补，怎么不去写小说？”
“我哪脑补了？这都是事实！”田悦挥着拳头，愤愤地说：“开学这么长时间了，陆辽出现过吗？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竹马打不过空降，我看苏清圆对他没感觉是正常的。而且陆辽都快破产了，苏清圆加入啦啦队钓凯子，也正常。”
苏清圆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田悦这样说，更生气了。她背着书包走过去，大声说：“巧了，我就是陆辽的未婚妻，你有意见吗？我加入啦啦队是王思敏师姐第一天接我时就定好的，你有意见吗？”
田悦以为她这么久不出来，是走了呢，没想到她还在体育馆里。看到苏清圆，田悦也觉得心虚，但依旧保持“输人不能输阵”的思想，说：“正因为你是陆辽的未婚妻，才不能天天缠着陈队啊。”
“谁缠着他了？是他一厢情愿。”苏清圆这辈子也没跟人家吵过架，气得小脸通红：“我高中就在一中啦啦队当队长，一中那么多同学考进来，都能给我作证。我男朋友是陆辽，我在这钓什么凯子？恕我直言，我觉得他们都跟我男朋友差远了。”
“你！”田悦抿着嘴，气得恨不得上去跟她动手：“你要是想自证清白，不如退队算了，一了百了，在这又当又立给谁看呀？”
苏清圆怒道：“我凭什么退队啊？我凭实力进来的，干嘛要退？我退了，队形怎么办？你顶上吗？”
田悦没说话，是默认了。
她就是想把苏清圆挤下去，才这样中伤她的。
苏清圆气笑了：“你因为腿踢得不够高，选不上，你不回家努力练拉伸，练操超过我，造谣算什么本事？”
啦啦队的姑娘们听到这，纷纷站到了苏清圆这一队。她平时练习就很努力，不仅长相好看得紧，动作也是做得最美最规范的。杨雅丽退队以后，她肯定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队长。
大家纷纷站出来替她说话。
“圆子是第一批进队的，她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雅丽学姐还拉她当下任篮球经理呢，她要真想钓凯子，当初就同意了，干嘛还拒绝呢？”
“你什么都不会，造谣道有一套！”
千夫所指，田悦也急了：“谁说我没有练操了？我每天也在拼命压腿。”
“那好啊！”苏清圆大声说：“三天之后我们去H市比赛，你要是能两天之内把这套操学会，跳得比我好，我退队，位置让给你！”
“好样的，清圆，跟她比！”
“看她两天之后神气什么！”
田悦看了看众人，冷哼一声：“行，比就比，你别后悔！”
苏清圆拎着东西回宿舍，一路心脏都跳得飞快。
她没跟人家吵过架，更没下过这样的“赌约”。即使是当时苏姚去买答案的事情败露了，她也没觉得很生气，只是心疼刘颖付出的那些钱和辛苦。
然而现在，她居然为了一个不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学气得手抖。
她叹了口气。
晚上吃完饭，她少见地接到了陆辽的电话。
他那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公司里：“清清，这两天还好吗？”
她想了想白天的事情，还是觉得不要讲比较好，于是故作轻快地答：“挺好的。你呢？”
他顿了顿，说：“还很忙，比之前好些。”
苏清圆点头：“这样啊……有事情找我吗？”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陆辽哑然失笑：“苏清圆，我又不是你，有事儿都不来找我。”
苏清圆明白他说的是前几天拉外联的事儿，想到钱已经让吴江拿走应急去了，她便不跟他计较：“好好好，我勉为其难陪你聊会天，给你点爱的呵护。”
“聊什么，”陆辽轻笑：“你就知道敷衍我。”
苏清圆总觉得他这话似有所指，又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她不知道怎么答，索性沉默了。
感受到她的沉默，陆辽主动问：“后天晚上有空么？陪我去看看爷爷？”
“好啊。”苏清圆一口答应：“我晚上都没课的，后天也没有例会。”
后天倒是有个赌约……
她又在心里叹气。
陆辽嗯了一声：“那我后天晚上六点去学校接你，晚上熄灯之前给你送回去。”
苏清圆答：“好。到时候要给爷爷买点东西吗？”
“东西我来准备，你穿得漂漂亮亮暖暖和和的就行。”
陆辽放下手机，淡淡出了口气。
吴江问他：“苏小姐提了吗？那个叫陈锋的人的事儿？”
陆辽摇头：“她不说就算了，你也别去查了。”
两天后的晚五点，到了啦啦队的训练时间，也到了苏清圆跟田悦约定的打赌时间。
苏清圆这两天也有在练习室里努力练习。其实啦啦队的位置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反而，更重要的是站在这个位置上，需要她扛起的责任。
但她就是想跟田悦赌一次，让她输个心服口服。
苏清圆一个人站在练习室正中央，杨雅丽给她放音乐，还在旁边嘱咐她千万别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只当旁边所有人都不存在，当是练习室里只有她自己。跳着跳着，她想起了八运会篮球赛决赛的那一天。
那天是陆辽的生日，他没去跟猴子他们喝酒，倒去了体育馆，假装是什么志愿者。后来，还因为她跟着范博出去看社区医生，气得不行。
苏清圆不禁扬起唇角。
她送他的那颗篮球，也不知道他好好收着了没。
她的动作优雅又有力度，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让场下所有的队员都为之动容——真的是，太好看了。
她跳完，田悦在心里就已经输了一半了。
等田悦上去跳的时候，底下甚至没有队员在看。大家都笑着围在苏清圆身边，夸赞她跳得真好。
田悦气得不行，到第五节 直接跳错了动作。
杨雅丽伸手切断音乐：“田悦，这套操，清圆来队里一天半就学会了。你跟她的差距我想你自己也感觉得到。别再打扰我们训练了。你要是真心想让篮球队好，让啦啦队好，欢迎你明天自己到H市来加油。”
一阵起哄声里，田悦的脸色发青，捏着拳头离开了。
五点半，离六点还差半个小时。苏清圆在体育馆冲了个澡，准备回宿舍放下东西就出来找陆辽。
她跟队里的小伙伴们刚出体育馆，就见一辆阿斯顿马丁霸道地停在门前。
陆辽倚在车门上打电话，看到苏清圆出来了，有笑意在嘴角漾开。
黄昏，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苏清圆心跳漏了一拍，小跑两步扑进他怀里。
她跟人家吵架、打赌，都赢了，她好想告诉他。
可她说不出口，只能环着他劲瘦的腰，把脸颊埋在他怀里。
夕阳下，宁静的校园随处可见爱情的样子。
谣言在高大的男人面前，不攻自破。

第68章 吻照
坐落在山顶的陆宅，跟上次苏清圆来时又是不一样的景象了。也许是受陆宗华病情的影响，上次她来的时候，整个宅子都难免显得肃穆。这次不同，到处郁郁葱葱的，多了许多花鸟和生机。
老爷子看起来爱上了园艺，把花园拾掇得生机勃勃。
实际上，陆宗华确实恢复得不错。在这次痊愈之后，他发现陆辽带领翰阑虽然在走一条很险的路，但步步为营，还是表现得相当好。他以为在他病重之后，陆辽迟早会带着一份清算报告来找他。令他意外的是，截至目前，翰阑已经见到了一些希望。如果这场翻身仗能够打赢，大概会比他掌权时发展得更好。
他也是在病重时才意识到，多年来他所看重的陆家的产业和长远的发展，不过镜花水月。身体健康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陆辽带着苏清圆来看他，老人家心情好得不行，吩咐侍者拿了最名贵的茶出来泡给他们喝。
才说了一会儿话，他便将目光停在了苏清圆身上：“苏丫头今年多大了？”
苏清圆是春天的生日。她如实答：“今年十八。”
“十八啊，”陆宗华撑着拐杖笑了笑：“还得两年才能嫁人呢。”
苏清圆闻言，立刻红着脸低下头。
陆辽倒得意了。他跟她并排坐在三人沙发上，很自然地把她往怀里一搂：“那怕什么，可以先把婚礼办了。证等她到岁数再补。”
“臭小子，”陆宗华夹了他一眼：“你拿什么办婚礼？婚房、婚纱、聘礼你都准备了吗？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说要娶人家，到了刘女士那里，非把你打回来。”
陆宗华嘴上虽然这样说，眼角眉梢却都透露着肯定的态度，肯定也是想让他们俩早点结婚的。苏清圆还在念大学，在她的观念里，要结婚至少也要等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之后再说。不然结婚成了家，要拿什么养活自己呀？
她无所适从地挣了挣肩膀，又被陆辽按了回去。
趁着陆宗华低头喝茶的功夫，他低头在她耳畔说了句：“你答应我在爷爷面前好好配合的。”
说完，他还故意啄了啄她的耳垂。
苏清圆被他灼热的呼吸逗得后腰都酥了，只好乖乖靠在他怀里。
“你们俩最近还好吗？”陆宗华放下茶杯，慈祥地看着苏清圆：“这臭小子没欺负你吧？”
“没有。”苏清圆摇摇头：“我们挺好的。”
陆宗华眯起眼睛，又扬着唇角笑了：“其实晚一点结婚也没关系。我觉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撑十年。”
苏清圆使劲儿点头：“肯定没问题，爷爷长命百岁！”
陆辽低头瞥了她一眼——刚才催她结婚，没见她这么大反应。
餐厅那边，有侍者走来说可以开饭了。陆宗华没再继续说下去，拄着拐棍入席。
A大的食堂出了名的好吃，苏清圆每天午饭都吃得饱饱的，到了晚上也不很饿，因而面对陆家的美酒佳肴，她也没有太大胃口，只吃了小半碗饭，喝了点汤。
七点半，陆宗华到客厅看财经新闻。他也不拉着陆辽跟苏清圆一块看，倒是很开明地让陆辽带她到宅子其他地方随便转转。
他家后院有个很好看的宫廷风秋千。苏清圆坐在上面荡来荡去，比小时候去游乐园还开心。
过了会儿，陆辽端着一盘红心火龙果走过来：“呐，饭后水果。上次你没吃着，这次给你补双份的。”
他指的是上次饭后，她没吃上饭后水果，反倒被他拉着在客房睡午觉的事情。苏清圆乐呵呵地接过盘子，火龙果被刀工了得的厨师切成了特别好看的形状，连上面的小叉子都是银质的，看起来精致又昂贵。
“谢谢啦！”幸福感油然而生，她不禁感慨：“这是小公主的生活呀。”
陆辽绕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推秋千：“那以后想跟我住在这么，小公主？”
苏清圆把水果送进嘴里，假装没听见他的问题。
陆辽笑了笑，不再逼问她，默默给她推秋千。
他大部分时间都又凶又霸道，很少有这么识趣儿又体贴的时候。苏清圆觉得新鲜，转过身趴在秋千上：“你跟我一起坐嘛。”
“我就怕你不问呢。”陆辽单手停住秋千，走过来坐在她身旁：“这两天学校没什么事么？学生会忙不忙？”
苏清圆有些不开心地撇了撇嘴。
忙倒是不忙，只是啦啦队的事情挺麻烦的。至于学生会……田径三项她还没招到人呢。她想好了，如果再招不到人，干脆就自己去报名。只是跑跑步也不会被累死。总之，她绝对不会去找陈锋帮忙的。
她筛选了一下，有选择性地跟他报告：“我明天要跟着篮球队、啦啦队一起，去参加大运会篮球赛省内预选赛。这是五年以来A大头一回进第二轮，之前我们都是首轮乐呢。”
陆辽牵了牵唇，说：“嗯，真厉害。”
他嘴上这样说着，表情看起来却不太高兴。
半晌，他又问：“是去H市吗？怎么去？”
“是H市，还是坐大巴车去。”苏清圆笑着哄他：“干嘛，你又想给我买话梅糖了？上次你买的还剩了好多呢，过保质期了，都叫我扔了。”
他嘴角笑意加深，墨黑的眸子里还是有别别扭扭的神色。苏清圆抿抿唇，想起他非要尝她嘴里的话梅糖的事情。她用小叉子叉起一块火龙果咬在嘴边：“要不要尝尝甜不甜？”
因为咬着一块火龙果，她的话说得呜呜噜噜的，却特别的萌。
陆辽心里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下去，关于那个陈锋的事情，也暂时不想管了。他倾下身子，一把揽住她的腰，从她嘴边咬掉半块火龙果，接着，就借这个姿势吻了下去。
红心火龙果比白心的甜，而且不生涩。来自水果的甜味不似糖果，有种淡淡的、自然的香气蔓延。苏清圆吞了嘴里的水果，浅浅伸出舌头回应他。陆辽吻得动了情，呼吸粗重了许多，恨不得就这么把她也吃进去。
苏清圆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这时，有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吓得她赶紧把他推开：“有人过来啦。”
陆辽正吻得开心，忽然被打断，很不满地蹙起眉头，朝着脚步声的方向大声道：“哪个不长眼的，瞎溜达什么？”
那边浅浅传来一个男声：“对不起，少爷。”
那人的声音颤抖着，显然快吓破了胆。
苏清圆同情心大起，赶紧拉住他：“人家在做自己的事情，谁也没长千里眼看到你在这，干嘛这么凶呀。”
陆辽出了口粗气，偏过头来看她：“有人就有人，让老子亲一口，还怕人看了？”
他的语气依旧很凶，横眉立目的，表情可怕得很。
可半晌，苏清圆却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你——噗，哈哈哈哈哈。”
他还气着呢，她却笑得这么开心，陆辽顿时更烦躁了：“笑什么啊苏清圆，亲嘴被人打断很高兴是吗？”
“不是啦。”苏清圆掏出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看看你，吃了红心火龙果，像染了唇一样。”
陆辽对着她的前置摄像头，定睛一看，嘴边还真被蹭红了，红得发紫。
“再深一点就是最流行的牛血色了。”苏清圆捂着嘴巴笑个不停：“而且染唇没染好，像功夫里那个龅牙珍，口红都涂到腮帮子了。”
陆辽这二十年都横行霸道、不可一世，哪遇到过这么窘的事情？他把手机塞回给她：“小公主，不许笑了！你自己不也是，嘴巴也红红的。”
苏清圆举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眼睛眯成了月牙：“我的染得很成功啊，感觉很自然的样子。下次应该给你试试紫菜头。”
陆辽尴尬得不行了，站起身来要走。
苏清圆赶紧把他拉住：“好嘛好嘛，我不笑了，我们拍一张合影啊。”
她今天难得这么乖，一直主动哄他，陆辽犹豫了一下，只得又坐了回去——罢了，他也就哄哄她高兴。
苏清圆打开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往他颈窝凑了凑，还不忘打趣他：“你看看，这么美的画面要是不照下来，不是辜负了一对唇红齿白的妙人。”
她调整好姿势，刚要按下拍照键，陆辽便先一步凑过来，轻轻亲在她嘴边。
手机准确记录下了这一幕亲吻的镜头，屏幕溢出的都是甜蜜。
看着那张不经意间拍出的接吻照，苏清圆羞得不行，嚷嚷着要删除掉。还没等她删，陆辽先一步把她手机抢过去，从微信把照片发给了自己：“这会儿知道羞了？刚才笑话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收敛点？”
发完照片，他重新望向她。她脸颊上被他亲得红了一块。他忍俊，抬手用不知多贵的衬衫替她擦干净。
九点多，两人又陪陆老爷子说了会儿话。陆宗华怕苏清圆赶不上宿舍熄灯落锁，以自己困了为由，催着陆辽赶紧把她送回去。
陆辽没辙，只好开车带她离开。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已经十一点一刻了。她的宿舍十一点半熄灯，楼下都是依依不舍道别的情侣。
陆辽紧紧拉着她的手：“真不想放你回去。干脆直接把你关在陆家，这样我每天下班都能看见你，喂你水果吃。”
苏清圆娇嗔地抬头瞧了他一眼：“我还要上课呢，大少爷。”
“嗯，还有四年才毕业呢。”他敛容，语气也变得严肃了些：“苏清圆，我真希望时间就停在刚才。爷爷一直在，你也没法跟我各自为政了。”
苏清圆咬了咬唇，避而不答：“马上熄灯了，我得回去啦。明天一早还得去H市呢。”
陆辽心里冷了冷。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苏清圆，别去了，行吗？”

第69章 讨厌
苏清圆默了一默，问他：“为什么？”
“那个陈锋——”陆辽忍了好几天。他不想提到这个名字，一个字都不想提。然而饶是他不想提，这名字却一直往他脑子里钻。
他知道，她不会喜欢一个从天而降的陈锋，更不会跟他留在H市。即使他真的带领篮球队挺进第三轮，顺势跟苏清圆表白了，她也绝对不会答应的。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好生气。
他气别人可以什么努力都不做，就可以每天看到她，看她训练、看她上课、看她笑，看她匆匆忙忙地走在大学校园里，任凭风吹散的花瓣落在刘海的模样。
而他却要扛着整个翰阑，负重前行，想见她一面，要几天不睡，去提前处理那些需要他处理的东西。
他怕的不是H市的陈锋，而是跟他越走越远的苏清圆。
然而，他提到了陈锋，却让苏清圆有些不高兴。她推开他的肩膀，直视他漆黑的眼睛：“陆辽，我跟陈锋一点都不熟。就算有什么，也全是他一厢情愿的。你别把他放在心上行不行？”
“清清，你还记不记得上次你跟其他男生一起演罗密欧与朱丽叶，你跟你同学抱怨我不会吃醋的事儿？”陆辽伸手，在她额前柔软的发梢抚了又抚：“当时你还怪我不吃醋。我现在是真的吃醋了，吃醋到不行。所以别去了，行吗”
“我不去了，我们队的队形怎么办？”苏清圆好不服气，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三个方阵，12个人，我是最中间的那个。我不去了，谁替我的位置？你不能这么霸道，说一不二的。地球不是围着你转的。”
陆辽沉着脸，没有回答。半晌，他自嘲地笑了：“清清，你长大了，懂得数落我了。”
苏清圆瘪了瘪嘴，心底升上几许委屈：“陆辽，你知道吗，前两天，有人说翰阑快破产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才加入啦啦队，想到篮球队去钓凯子。那个女孩子因为跳得不好，没进啦啦队。她想把我拉下来，好自己上去。”
陆辽闻言，眉头拧得紧紧的，拳头也攥了起来：“你怎么不告诉我？谁说的，我撕烂她的嘴。”
“你太忙了，本来就因为公司的事儿很烦躁，我都知道。我也是成年人了，我想自己解决这些。”苏清圆的眼睛里闪着罕见的倔强的光：“当时队里的女孩子为我说了好多的好话，队长也鼓励我留下来。我为了留在队里，跟她打了赌，谁跳得好谁留下。为了这件事，我辛辛苦苦练了两天，现在胳膊都是酸的。如果我半途而废，是要坐实那些不好的传闻吗？如果我明天不去了，撂挑子了，对得起那些为我说话的队员吗，对得起队长吗？你说呢？”
陆辽听言，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学校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只听到一个所谓陈锋，已经气得够呛，却不想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可她几次跟他通电话、发微信，都只字未提，只跟他说，在学校挺好的。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觉得她跟他渐行渐远。隔阂，不就是从隐瞒开始的吗？
他捏了捏拳头，说：“苏清圆，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我再忙、再累，还能忽略你的感受吗？还能空不出时间，帮你解决点麻烦事？你太小瞧我了吧。不管是微信还是电话，我们每天都联系，可是你一个字也没跟我说。”
“可我不想让你帮我，我想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决。就像外联部的事情一样，我不想要你的钱，哪怕完不成任务，我也想自己试试。还有，学生会让我去拉报名田径三项的运动员。我拉不来，宁可自己报了名，也不想让陈锋帮我。”苏清圆好委屈，话音没落，眼圈已经红了：“陆辽，我们都长大了，看着你可以扛起陆家的责任，接过陆爷爷的衣钵，我真的很高兴。但我也想做点什么，我也想像你一样长大，努力做一个可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人。我留在啦啦队，跟着篮球队去H市，不是为了陈锋，也不为了自己。是为了肩上扛的责任。”
“所以呢，你长大了，要跟我各自为政了，是吗？除了在爷爷面前，其他的时候，你要做个独立的人了。”这样的猜想，连说一说，都让陆辽心如刀绞：“所以清清，你想离开我了，是吗？或许从你知道我骗了你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想再在一块了，是吗？”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苏清圆不是答不上来，只是好气，他居然这么不信她。亏她还偷偷摸摸地叫吴江出来，把他的钱还回去。她愤愤地说：“你看，你就知道想当然！这才说了几句话，就开始给我扣帽子了。你根本不知道，不只有你一个人很忙，不只有你一个人委屈，我也很委屈！”
两滴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来，砸进了他心里。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有委屈，怎么不告诉我？”陆辽一边自责，一边心疼，抬手给她擦眼泪：“你曾经怪我，说我在你身边安插了好多眼线，天天盯着你。所以这次我忍住了，不找人打听。哪怕是偶然知道你们学校有个陈锋，我也不去查，只等你自己跟我说。可是你不告诉我，我知道的事儿就那么一点，我去哪里猜你的心思呢？”
“所以，你只知道这么一点，就来难为我，让我不要去比赛。讨厌讨厌！”苏清圆甩开他的手：“陆辽你最讨厌了！”
她转身就跑。
陆辽伸手去拉她，晚了一步，只轻轻触到了她的裙摆。等他再追上去，她已经跑进女生宿舍了。
宿管阿姨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诶诶诶，这位同学，女生宿舍，你离远一点，人家都不敢进来了。你哪个院的，快熄灯了，也赶紧回吧。”
陆辽捏了捏拳头，转身回到车里。
车子几下都没发动起来，他心烦意乱的，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头灯闪了起来，划破夜空。喇叭长长滴了一声，甚是聒噪。
翰阑的生意有起色了，不出意外，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能有结果。来之前，他不是想好了要好好跟她谈谈的么。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怎么就，跟她发了火呢？
他启动车子，黑色轿车很快便消失在黑夜里。
陆辽漫无目的地驾车在路上行驶，经过了一中，经过了无数个日夜，他在那里等她放学的日子。
还有那个他无聊时总去买zero的便利店。
不知不觉，他开到了最后一间Confuse门口。这是杨波的店，他曾在这为她砸了一柜子的酒。翰阑最难的时候，他卖了所有酒吧给陆宗华凑手术费，却唯独避过了这一家。
他开门下车，迈着大步进门。
自从他接管了翰阑，Confuse的服务生都认识了这位年纪轻轻的老板。看这位“稀客”大驾光临，服务生们一个个都受宠若惊地喊他“陆总”。
大堂经理换了人，见到陆辽，立刻进办公区去找杨波。杨波从前曾是个调酒高手，赶紧走到吧台后头，亲自给他服务。
陆辽喝了两杯，觉得不进行，低低说了一句：“要最烈的酒。”
杨波只好转头给他开新的，顺便把位置发给了吴江——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一会儿肯定不能再开车回去了。
过了会儿，吴江果然出现了。他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眼底蔓延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陆总，成了，明天一早你就能坐在宏伟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了。”他把材料拍在陆辽面前，才问到他身上漫天的酒气。
不像是提前知道内幕，因为高兴才喝的。倒像是——买醉？
他今天不是带着苏小姐去看老爷子了，怎么会在这买醉？吴江抬眼看了看杨波。杨波朝他摇摇头，转而，试探性地问陆辽：“陆总把宏伟集团给吞了？这可是老爷子在位时都没做成的事儿。”
吴江无声地点点头。
坐在这里的新任掌权人，的确超过了陆宗华。仅仅一年多时间，他绝地反击，带着翰阑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杨波还是忍不住赞叹：“真不容易。我们这酒吧又能开到全国各地了。”
陆辽没说话，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摔在吧台上：“添满。”
半夜，清净的街道，刚刚才完成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并购的年轻男人，吐得昏天黑地。
吴江不敢扔下他一个人去开车，只好找了杨波的司机开着他的车，自己则跟在他身后，看他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方向不是通往陆宅的，倒像是，去苏清圆她们家。
陆总是真喝糊涂了。
整整两瓶，他看着都觉得吓人。
又折腾了半个小时，陆辽停在街边的长凳上。吴江叫了他两次，没叫醒，只听他嘴里模模糊糊喊苏清圆的名字。
他叹了口气，叫上司机把陆辽抬回车子里，也不敢抬去陆宅让老爷子生气，干脆，开车把他送回了新买的一栋公寓。
陆辽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苏清圆跟他的合照。那是八运会篮球赛那天，他们俩站在一起时，猴子从看台上给他们俩偷拍的。虽然是背影，却是他们俩第一张合照。
陆辽看得生气，生自己的气。他抄起那个相框，狠狠扔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酒精混着怒火直冲脑际，进门的五斗橱上摆着好看的花，他小臂一挥，全打到地上。
吴江实在没辙了，把他连拖带拽弄上床，拨通了苏清圆的电话。
过了不知多久，胃里一通翻江倒海，陆辽抓着床单爬起来，踉踉跄跄去卫生间。胃里没有东西了，呕出来的都是苦水。
良久，一双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背：“好点了吗？”

第70章 和好吧
陆辽吐得差不多了，嘴里苦得一塌糊涂。
一只小手递过来一杯水。陆辽看都没看，直接接过来漱了漱口，把水吐出去，在嘴边胡乱抹了一把，长长的腿一曲，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架在膝盖上，神情专注地望着那只小手。看了老半天，他自嘲地笑了笑：“吴江，我出现幻觉了，我看见苏清圆了。”
吴江站在门口，满脸黑线地说了一句：“少爷，不是幻觉，苏小姐来看您了。”
结果陆辽就像没听见似的，还愣怔怔地盯着她的手看，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清圆蹲在他身边，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喝了多少，整个屋子都是酒气。
她站起身，想让吴江帮忙，把这头怪兽抬回去。谁知刚刚才站起来，还没转身，手却被陆辽抓住了。
左手的杯子让他扔了，水洒了一地，有些溅在了她的衣服、鞋子上。
他不在乎那个弄得满地狼藉的水杯，只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儿，有些用力：“苏清圆，今天别假装了行吗？”
苏清圆停住脚步：“假装什么？”
他醉了酒，两边鼻子都不通气了，说起话来像感冒一样，声音沙哑，呼吸起伏不均：“都到了梦里，今天我们就不假装了，我不假装跟你和好了，你也不假装讨厌我，行吗？”
苏清圆牵起嘴角：“陆辽，我是说过你最讨厌了。你确实很讨厌，但我……我不讨厌你。”
她任他抓着，就着这个姿势，回头问吴江：“吴先生，能把他抬回床上去吗？”
吴江点点头，上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一路带到床上。
苏清圆说：“太晚了，私人医生是不是已经睡了？看看附近有没有24小时的药店，能买点醒酒药就最好了。”
吴江拿起外套：“我去买，您受累在这等一会儿。”
苏清圆点点头，坐在床边。
其实她今天也有些后悔。就从在楼下跟他吵了架，到她回到宿舍这一路，她就后悔了。
今天晚上跟他见面，一起跟陆爷爷说话，一起坐秋千、吃水果，原本挺高兴的。
他在宿舍楼下跟她说，不想再各自为政了。
那一刹那，她差点就点头了，差点就说出“和好吧”这句话了。
只是，她想着他还有好多事情没解决，想等最大的难关度过以后，再讲和好。谁知这一等，却等来了一场吵架。
去不去H市参加比赛，明明是件很小的事情。她相信，即使她坚持要去，他也不会拦着她的。她只是好气，她每天辗转在教学楼、学生会和啦啦队之间，已经那么辛苦了。她跟别人打了赌，也很委屈。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了一个还算好的局面，就被他一句“别去”，全盘否定了。
可是话说回来，她平时上学有多辛苦，跟别人打赌有多委屈，她一个字也没跟他说过。
他说得对啊，她什么都不告诉他，又怎么指望他什么都知道呢？
哪怕她跟他说一句，我现在很忙，过得也不好，可我会努力，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这样也可以啊。
她只关注到了自己想成长，却让他缺席了。
苏清圆叹了口气。
身上衣服被水淋到，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客厅开了窗户，拿风一吹，凉飕飕的。她站起身来，想去他衣柜找身衣服换上，先把身上这件烘干。
她走到门前，才发现房间里有个玻璃门的柜子，里面放着好多好多的奖杯。
大大小小的汽车赛事，最近一次拿到的奖杯，就是她们认识的那天，他去的那场越野赛决赛。
她想起他曾经跟她说过，心里有了牵挂了，车就跑不快了。该去拿性命赌的时候，也不敢赌了。
她从最后一层往上看，最上层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颗篮球。那颗球用一个金属制的支架撑着，原本属于那个支架的奖杯却被丢在一个角落。
那是八运会篮球赛决赛那天，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又在篮球下面看到了一个信封。
那信封她再熟悉不过了。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每天都坐在屋子里回忆这本书的内容，回忆原主的记忆，认真分析自己面对的形式。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绝对不能跟陆家豪门沾上哪怕一丁点联系。
于是她又逐字逐句地斟酌，每天费尽心机，只为了撰写出这样一篇退婚书，在陆家举办宴会、她必须出席的时候，当面递给他。
如果有人告诉那时候的她，她之后会跟陆辽在一起，她会觉得是天方夜谭，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就像命运注定好了一样，兜兜转转，已经过去两年了。
她把那封信从篮球底下拿出来，轻轻拆开。
两年过去，现在看来，那信里的内容直白又无情，甚至还有点刻薄。她都难以想象，当时的陆辽看到这个，是个什么样的反应。他们俩闹了别扭以后，他再细细看这封信，又会有多难受。
“你给他的东西，他都当宝贝似的，保存得很好。”吴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苏清圆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看他。
他已经买回醒酒药了，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口。
见到苏清圆手里那封信，吴江笑了笑：“少爷打小不爱念书，成天围着汽车转。到陆家那么多年，我就从没见过他伏案学习。可有一回，我去他屋里找他，竟然看到他坐在桌子旁边，认认真真地看个什么东西。当时我觉得太阳打北边出来了，居然在书桌旁边用功。过了好久我才知道，他看的是你给的退婚书。你给他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当宝贝似的，就算是退婚书，也会常常拿出来看。”
说完，吴江指了指让她驻足的那个柜子：“他原来最宝贝这柜子里的奖杯，觉得那才是他活着的证据。后来，奖杯被扔到角落，换了这颗篮球。这个柜子原来是放在老宅的。他置办了这栋房子，装修好以后，什么都没带来，只带了这个柜子。”
苏清圆听得鼻尖发酸。她把信放在书桌上，问他：“陆辽的衣服放在哪了？我衣服湿了，想换一件。”
“不用找他的衣服，他给您预备了女士的衣服，在主卧。”吴江指了指另外一侧的门：“一些护肤品、衣服、包，他都买了。”
苏清圆怔了怔，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她记得他很喜欢黑白色调的装潢，他那家改装车俱乐部就是那样的装修。但这栋房子的主卧装修得很有格调，也很有生活气息。
姜黄色的沙发、海蓝色的纯色窗帘，胡桃木色的五斗橱上摆着几个几何形状的花瓶，花瓶插着造型素雅的干花。
衣帽间一打开，全是女孩子的衣服。有她上高中时爱穿的那种粉嫩可爱的少女装，也有上次她跟着孙笑娟去拉外联时穿的那种职业装。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平时这么忙，是什么时候抽空准备了这些的。
“这里其实是少爷准备的婚房。他从来没来住过，却经常找人打扫。”吴江默默叹了口气：“本来我不应该带他来这里的。可回公司、店里都太远了。他喝成这样，如果回陆宅，非得把老爷子气死。”
苏清圆眉角微挑：“这里是……婚房？”
“他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嫁，或者，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嫁，所以先准备出来，给自己个念想。”吴江笑了笑：“这房子太小，以后要给你换个大的。翰阑困难的这段时间，他老把这话挂在嘴边。”
苏清圆又想起晚上在老宅，老爷子问他，拿什么办婚礼？婚房、婚纱、聘礼都准备了吗？
其实他应该都准备了的，只不过，谁都不知道。他连老爷子都没告诉。
苏清圆从柜子里拿了一件睡衣出来，问吴江：“我今天可以睡在这吗？跟你来时，我把宿管阿姨吵醒，已经让她很生气了。我再回去砸门，她会气死的。”
“当然可以。”吴江就手要把门关上：“您明天想几点回去，我可以安排司机送您。”
苏清圆点点头：“一早吧，我还要回去收拾一下，赶去H市。我们宿舍六点开门，我想五点半出发。”
吴江点头应下：“那我也先回去了，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这时候，他们俩谁都不需要他照顾，倒是单独待在一块最好。
苏清圆换好衣服，又回到次卧，很小心地把他的鞋子、衣服脱下来。他大概吐了好几次，也不知道好好拾掇一下，前襟全是湿的。她给他找了件短袖T恤，一点点给他套在身上，推着他滚了一圈，把被子从他身下抽出来盖好。
给他收拾好，她又回到客厅去收拾那一地的碎玻璃。也不知道他是有意的还是无心的，客厅的相框碎了，花瓶、摆件也掉得到处都是。
总算收拾完，她洗了个澡，已经快三点钟了。
她想推门去主卧睡，可走到一半，又改变方向，走进了陆辽睡的次卧。她掀开被子，轻轻躺在他身旁，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陆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翻过身直接把她按进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清清，对不起，你别气了。”
他身上酒味儿很重，很难闻。她却不舍得挣开，只是安宁地合上眼睛，小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睛，天光大亮。
她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一片纯白色，没有床、没有家具，陆辽也不知所踪。
她以为是自己做梦了，可身上的感官却清晰得要命，她自己也冷静得不行。
这是哪里？
她四周看了看，到处都没有路。她索性往前走。
走了不知有多久，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苏清圆。”
她回过头，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她身后，那身校服，是她穿越前每天都穿的。
她蹙了蹙眉，问：“你是谁？”
“我也是苏清圆。”那女孩笑笑：“是原来待在这具身体的人。”

第71章 求婚
“原来……”苏清圆愣了愣。
她一直以为自己穿进的是一本书。关于原主的一切，包括样貌、衣着、记忆，都是书里的设定。在她穿越来以前，这个“苏清圆”应该是不存在的，至少，是没有生命的。
然而面前的女孩子跟她有七分相似，穿着她原先穿过的校服，清清楚楚出现在她眼前，跟她讲话。
苏清圆一时间有些混沌：“那我们现在要换回去了吗？”
女孩儿摇摇头：“这里本来就是你的世界，刘颖是你的妈妈。很抱歉，我占用了你十几年的人生。”
苏清圆有些发愣：“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不是一本书吗？”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只是以书的形式出现而已。”女孩儿笑了笑：“我才是属于你原本生活的世界的。很小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拥有在各个维度穿梭的能力，并且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将会失去双亲……而生活在另一维度的你，却跟有钱人家定了亲，还有非常爱你的妈妈。出于私心，我在你很小的时候，跟你调换了人生，想过上你的日子。可当我看到你那么用力地生活，对身边的亲人那么好，让我的妈妈即使做那么多份劳累的工作，都生活得那么幸福……我觉得应该把你的日子还给你，把你的妈妈、未婚夫都还给你。”
苏清圆蹙起眉头，想努力消化女孩儿的话：“也就是，我本应是生活在这里的，只是前十六年，你跟我调换了？”
“是的。”女孩点点头：“真的很抱歉。也很感谢你，一直留在妈妈身边孝顺她。现在，我在你身上学到了很多很多，我想回到小时候，再陪妈妈过一次。你也要努力在这里，过好自己的人生。”
女孩说完，便转过身。二人所处的一片纯白的世界逐渐被溶解。
“等等——”苏清圆上前两步叫住她：“是你送三岁的我到刘颖妈妈身边，在医院里，鼓励她好好活下去的吗？”
“是我。”女孩点点头：“我偷了你十六年光阴，实在没什么能够补偿的，只希望以后你能一直幸福下去。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女孩说完，纯白已经被完全瓦解。苏清圆脚下一空，倏地从高空中坠落下来。
她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陆辽还躺在她身边，一切都是睡前的样子。
是梦吗……还是现实？
她眼睛有些酸涩，伸手揉了揉，却摸到一片泪水。
她忽然想起在原来那个世界，辛苦养育自己，最后却死于癌症的母亲。
虽然女孩很真诚地用了“偷”这个字，苏清圆却不想怪她。没有那位用爱养育她的母亲，也没有现在的苏清圆。
在那个世界的十六年，她很快乐。
所以拜托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她。
陆辽睡得沉沉的，苏清圆小心翼翼起身，洗漱，坐着吴江安排的车子返回学校。
室友们见她彻夜未归、一清早才回来，全聚在一起八卦，问她昨晚是不是出去风流了。
苏清圆一边收拾着啦啦队的东西，一边红着脸反驳：“没有啊，你们别瞎说。昨晚上是陆辽喝多了，我去照顾他。”
“呦呦呦！”室友凑在一起打趣：“酒后乱那什么，酒还壮怂人胆。如果没喝多，喝点小酒不是正助兴吗？”
“说得是啊，这什么年代了都，你也成年了，有些事情水到渠成就发生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就是啊，你们俩也在一块有两年了吧？总不能让人家天天用拇指姑娘，多可怜啊。”
苏清圆虽然单纯，她们说的，她也都懂。她羞得不行，抱着手花跑出宿舍。
七点钟，篮球队、啦啦队和后勤小分队准时在学校门口集合，集体登车前往H市。
不堵车的情况下，两座城市间大概有不到两小时车程。比赛十点开始，运动员们到了那边还可以有时间热个身。
陈锋坐在车子最后排，苏清圆刻意远离他，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昨晚折腾到半夜，她本该很困，可坐在那里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她无言望着窗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觉得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越来越明晰了。
包括原身十几年来的记忆，包括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甚至包括五感——连虫鸣鸟叫、同学们的说话声，都变得更加清楚。
她想，她是真真正正融入了这个世界吧。
陆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宿醉晚归，竟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他抚了抚额，开口喊吴江。
吴江很快带着一杯清水走进来，递到他面前：“少爷，醒了？”
陆辽低低嗯了一声，把水一饮而尽：“昨天喝了那么多，以为今天脑袋会很疼的。你给我喝醒酒药了？”
“是喂了醒酒药。”吴江接过空杯子，又给添了些，重新递回给他。
陆辽摆摆手，表示不喝了：“苏清圆去H市了吗？”
昨晚梦她梦了一晚上，反反复复的，总觉得她就在自己怀里一样。可醒了一看，果然，都是梦。
接着，他又想起她要随队出征的事儿，方才梦里留下那点缱绻全被打散，只剩磨人的烦躁和失落。
吴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实情——陆辽性子急，如果知道苏清圆昨晚上来过，并且在床边照顾他一夜，他大概会发疯一样马上去找她。可能会坏了苏清圆的事儿。
不过……那又何妨？
吴江少见地笑了笑：“醒酒药是苏小姐喂的，她昨天睡在这，今天一早我让司机送她回去了。现在应该在去H市的路上。”
陆辽穿衣服的动作停在原地：“昨晚她来了？你把她接来的？”
吴江颔首：“是。恐怕要打破婚房的惊喜了，抱歉。”
陆辽对此倒没有太大反应。翰阑救回来了，他现在有的是钱，房子只要想买，一定会买到更好的。他更关心的是其他事儿。
比如……她昨晚就已经很讨厌他了，再看到他吐成那样，兴许再也不愿意理他了。
陆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建设：“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不讨厌你。”吴江昨天很努力地给他们俩制造独处的机会，想来想去，苏清圆好像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陆辽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彩：“真的假的，你可别唬我。”
“真的。”吴江转头走到书桌旁，拿起一样东西，走回他面前：“她还刻意把这个拿出来，放在桌面上了。”
“退婚书？”陆辽狐疑地接过来，拆开一看，内容没变，还是那封退婚书。
他高高挑起眉毛：“这不还是想退婚的意思吗？这讨不讨厌我有区别吗？”
他烦躁地把信翻过来看，却见原本没有字的反面多了一行字。上头写着：陆辽，我原谅你啦！
陆辽掀起被子就下了床，动作跟安了弹簧一样：“让司机把车提到门口，我要开车去H市。比赛几点结束？”
“十点开始，大概要十一点半以后结束了。”吴江看着表推算了一下：“以您的速度，现在赶过去，也许能在中场之前赶到。”
陆辽把衣服蹬掉，大步往浴室走：“再打电话订束花，我去拿。”
“好的！”吴江赞许地点点头：他们家小陆总是该好好拾掇拾掇了。这时，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他：“少爷！”
陆辽顿住脚步，回头：“嗯？”
“这个……”吴江几乎是冒着性命危险，掏出苏清圆还给他的那张卡：“这是苏小姐之前给我的。她不让我告诉你，她说，如果你有困难，让我拿出来，当是老爷子的私房钱。”
陆辽头一次被骗，还是被最信任的吴江骗。
然而，他不仅不气，还觉得……甜得要死。
H大篮球场，人声鼎沸。这里是对方的场地，体育馆四周坐满了H大的学生，只有靠出口的角落给A大留了一个小小的方阵出来，上面坐的是A大的啦啦队和助阵的亲友团。
就这几十个人的能量太小了，喊破了嗓子也喊不过一整个体育馆的学生。
苏清圆坐在A大看台最前面，一手抓着一个花球，脸上恬淡又安静，就好像不管下面比赛进行得多热烈，都与她无关一样。
又文静又好看的小姑娘，跟旁边大声吼叫的人表现出极强烈的对比。
“清圆，你怎么不跟着加油啊？”杨雅丽推了推她的胳膊肘：“陈锋2+1了了啊。你是不是看不太懂？”
“嗯？”她好像在沉思什么，杨雅丽推了她，才反应过来似的，愣了两秒，刚刚进入状况。
她眨了眨眼睛，推脱说：“我……嗓子不太舒服。”
“哦，这样啊。”杨雅丽点头：“秋天容易感冒，自己在意点。”
其实苏清圆心里比谁都清楚——她高中就跟篮球队了，怎么可能看不懂？她不是看不懂，也不是不想让A大赢，只是啊，她不想给陈锋加油。
遥想上次他非要帮忙报田径三项的事情，还有他赢了球过来摸她的头……从那以后，她就决定，哪怕一丁点能让陈锋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的举动，她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记仇的。依稀觉得大概是陆辽让她变成这样的。
不过她也不在意——记仇就记仇，谁还不能有点小脾气了？
上半场很快就结束了，苏清圆抓着花球带队站在场边，等音乐准备上去跳操。
先上去的是H大的女孩子们。看得出来，H大虽然篮球队打得好，却并不太抓啦啦队的训练，女孩子们跳得乱七八糟的，动作不齐，也不到位。等A大上场以后，H大的一群工科男全爬墙了，居然还自发地给她们打起节拍来。
一曲结束，苏清圆被托举到半空中摆最后的结束动作。腾空的一瞬间，她居然在场边看到了陆辽。
只是一瞬，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落地之后，对面的人群渐渐分开，那男人居然真的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左手拿着一束大大的玫瑰花，右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踏着一地细碎的阳光，径直走到她面前。
花束不容置疑地塞进她怀里，他单膝跪地，打开小盒子，里面摆着一枚造型精致的钻戒。
“苏清圆，嫁吗？”

第72章 再也不分开
H大的体育馆直接沸腾了。
近来，翰阑绝地反击的事情总飘在热搜榜上，在商界异常活跃的陆辽也常常出现在大众的视线里。传言这位身价百亿的年轻掌权人有个在A大念书的女朋友，谁也没想到，就是今天带队来跳操的这一位。
来的人居然就是陆辽，这个消息太劲爆了，比大运会预选赛任何一场比赛都吸引人眼球。
随着H大BBS爆出陆辽在体育馆现场求婚的消息，越来越多的学生围到体育馆，瞪大了眼睛见证这一幕。
各种各样的照片被传到微博上，又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而苏清圆面对着那颗晶莹璀璨的钻戒，一时间竟有些语滞。
她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这男人是抽了什么风，火急火燎地跑到H市，还顺便准备了花和钻戒。
钻戒大概是很早之前就买好的吧……
嫁吗。
她想起上次跟着他、侯爵还有傅祗一起去龙猫店的时候，陆辽曾经拿提摩西草编了一枚戒指给她，问得也是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当时苏清圆还以为他是刘俊宁呢，一提起结婚的事情，就开始纠结跟陆辽的婚约，纠结以后怎么面对陆宗华。
见她犹豫，他当时还凶巴巴地说，敢拒绝一个试试。
现在想来，那仿佛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如今，他在她面前单膝跪地，眸子里一丁点威胁都没有了，反而，闪烁着期待又虔诚的神色。
苏清圆眼眶泛红，怯生生地把左手伸给他：“不敢拒绝。”
陆辽一怔，眼角爬上些笑容。
——他也记得那天的事情。
他几乎是颤抖着指尖，把钻戒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她的手指纤细莹白，戒指大小刚刚好，璀璨的钻石戴在上面，比电视里的手模更好看。
他痴迷地牵着她的手，在她指尖吻了又吻。
篮球赛中场，两方队员都不休息，也不讲战术了，都围过来看热闹。
“我勒个去，真的是陆辽，真是陆辽！”
“有钱人真的太会玩儿了。”
“那颗钻石几克拉啊，我要被闪瞎狗眼了。”
“中午不吃饭了，这口狗粮真的太饱了。”
“我要化化妆，别回来明天出现在微博头条背景板！”
“他们俩也真的很好玩儿，人家求婚都是问你愿意嫁给我吗，这边回答我愿意。他们俩倒好，求婚的问嫁吗，被求婚的说不敢拒绝，哈哈哈哈。”
陈锋站在最外围，眸光瞬间暗淡。
杨雅丽看了会儿，默默感慨了一句：“苏清圆才上大一，还不到20岁呢啊。”
此言一出，其他啦啦队的队员恨不得拖她出去通达二十大板。
热烈的讨论中，陆辽站起身来，问她：“跳完了吗？”
苏清圆点点头。
“跟我走。”陆辽也懒得废话，直接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转头就往场馆外走。
H大的学生一哄而上，浩浩荡荡地跟在后面看热闹。
她抱着花，他抱着她。奇怪的是，那么对人围在那里拍照，苏清圆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害羞。
热烈而动人的一刻，周围围着那些学生仿佛都是异次元的事情。现下，她眼里只有这个男人。
正午的阳光温暖炽烈，洒在他身上，温柔了他下颚出色的棱角。
这个男人昨晚刚刚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她说他最讨厌了，他却还愿意死死抱着她，在她耳畔低声说对不起。
她还有什么想要的呢。
陆辽把她轻轻放在车里，昂贵的超跑轰着油门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学生们的视线里。顺便，带走了从此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苏清圆脸颊滚烫，笑起来的样子，却比那一大束玫瑰更加娇艳欲滴：“陆辽，我们去哪？”
他车子开得飞快：“去你家。”
苏清圆蹙起两撇弯眉：“去我家干什么？”
“跟咱妈提亲。”
苏清圆哭笑不得：“我妈妈她今天白班，不在家啦！你要提前约她才行呀！”
陆辽皱了皱眉：“那你说去哪？”
“去我家也行，我得换身衣服呀！”她低头扯了扯身上奇奇怪怪的体操服：“总不能穿着这个到处跑。”
陆辽轰下油门，车速更快了：“嗯。”
苏清圆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开慢一点，我不会后悔的。”
陆辽偏头亲了亲她，车速真的降了下来。
“苏清圆，让我死在今天都值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苏清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瞎说什么，我们还得在一块一辈子呢。”
回到家，苏清圆红着脸进卧室去找衣服。她大部分衣服都拿到学校去了，家里只剩了几件高中时穿过的秋装。她挑了件不太起眼的格子衬衣套上，下面搭了件基本款的牛仔裤。
她伸手打开门锁，把门拉开一个小小的角度，说：“好看的小裙子都在学校，只能穿这个啦。”
其实，她若想换衣服，回学校更合适。但她私心觉得，刚刚才发生了求婚那种事，回学校太别扭了。况且，难道不应该有个独处的时间吗？
她的衬衫从第二个扣子开始扣起来，白白的颈子露出来，透着淡淡粉色，有说不出的风情。
陆辽靠在门框上，深深望她：“我媳妇儿穿什么都好看。”
他对她的称呼变了，苏清圆害羞得不行。左手无名指上传来淡淡的异物感，是他刚刚才给她套上的戒指。
她强迫自己仰起头看他：“那你怎么不……亲亲我啊？”
陆辽眼底划过一丝讶异，紧接着，化为深情的宠溺。他上前一步，一手扣住她的后腰，另一手掌住她的头，低头吻了上来。浅浅的吻愈发变得强势，他急切地按着她，似要把她拆吃入腹。
苏清圆下意识退了一步，脚跟踢到了自己的床。
陆辽将心一横，直接把她按倒在床上。
男人身上特殊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陆辽两腿分开把她困在身下，一手提着她的手按在床头，苏清圆动弹不得，紧张得甚至忘记了呼吸。
良久，他引着她的小手到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上，含着她的唇命令她：“解开。”
苏清圆的小手微凉，他胸膛却是滚烫。
她生涩地替他把扣子一颗颗解开，他又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衬衣也解开。”
粘腻的吻从唇角蔓延到耳垂，最后停在她白皙的脖颈。
苏清圆给他解了两颗，指尖碰到他绷紧的胸肌，怯怯地停下动作。
“陆辽……”她颤抖着声线，甜美的声音中夹杂着更加细腻的情绪。陆辽听得心尖都跟着颤抖。
他停下动作，粗重的呼吸在她耳畔逐渐平缓下来。
最终，他站起身子，强迫自己不去看床上已经双眼迷离的她。
他抬起右手，把衬衫扣子系回去：“等领证以后再说。”
苏清圆也愣怔怔地坐起身子，半晌，忽然想起室友们说的话。
秋日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洒进屋子，一切都带着浓浓的温馨和爱意。
她的室友说，有些事情，水到渠成地就发生了。
“我去给你倒点水。”陆辽转身要走，右手小拇指却被她的小手拉住。
她轻轻拉着他的小拇指，指尖往前抚了抚，最后，拉住他大大的温暖的手掌。
她咬着唇说：“陆辽，我……我不怕。”
陆辽回身：“什么？”
她握紧他的手，十指交叠：“我说，我不怕。”
她手心出了汗。
陆辽能感受得到，其实她还是怕的。可是她却勇敢又倔强地握住他的手，撒谎说自己不怕。
他欺身而上，重新把她压在身下。
“苏清圆，我没带那种东西。”他吻着她，说话时呼吸有些急促。
苏清圆闭着眼睛，羞于看他：“你肯定有办法。”
他含着她的耳垂轻笑出声。
阳光明媚的午后，整个房间包围着温暖的光亮。苏清圆把脸埋在他胸膛，连睁开眼睛都不敢。
他的吻急促有力，动作却轻柔绵长。
许久，苏清圆是真的不怕了，呜咽了两声，悄悄睁开眼睛，却撞上他深情炽热的眸光。
他一直在看着她，把她所有的神态、动作、反应全刻在心上。
苏清圆心头暖流汹涌。她伸出白白的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脖颈。
她说：“我爱你，陆辽。”
他追了她那么那么久，无数个夜晚，甚至觉得看着她窗子里亮着的淡淡的灯，都是很幸福的事情。
但他从没跟她说过这三个字。
她知道，他是怕给她压力。他对她有万分好，却不舍得让她回报十分之一。
他不说也没关系，那么她就先跟他讲。
陆辽的动作顿在了她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
他把她死死按在怀里：“清清，我也爱你。”
“我爱你。”
饶是他再温柔，第一次还是有些疼，也耗费了她太多的体力。她全身都是汗，黏黏腻腻的，却抱着他不愿意分开。仔细清理之后，陆辽逗着她说了会儿话，她就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陆辽搂着她，看着她温柔的发丝，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扰了她甜美的梦境。
他也不敢睡过去。他怕一觉醒来，他还在昨晚那栋公寓里，而她却从没跟他说过原谅。
许久，苏清圆动了动胳膊，随之换了个姿势，一转身从他怀里挣脱，变成了背对着他躺。
陆辽怀里空荡荡的，仍不敢动，默默盯着她的背影。
半晌，她似在梦里呓语：“陆辽，你抱抱我呀。”
他牵起唇角，带着被子整个人凑上去，贴着她的背，把她牢牢搂在怀里：“以后每天都抱着。”
“再也不分开。”

第73章 尾声
苏清圆回到学校，又引起了一阵相当大的波澜。
虽然她入学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她是陆辽的女朋友，也见过陆辽开车来找她，但苏清圆一直保持很低调的生活方式，平时跟大家吃、睡在一块，也会为了参加不同的社团到处奔波。而且陆辽很少来学校找她，说是男女朋友，她的生活比那些单身的孩子还单调。
在她身上，学生们一点看不见来自富二代的那种特殊主义，反而，更觉得她朴素又接地气。
然而，苏清圆才是真正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那天她们去H大比赛，陆辽接她时开的那辆车已经被证实是最新款、全球限量7台的超跑。而他手里那颗戒指，更被扒出来是陆宗华年轻时从美国一家拍卖行得到的，当时拍出的天价还上了报纸。
从前还在BBS上八卦，酸苏清圆傍富二代，很可能最后傍不上的那群人脸都被打肿了。
十月中旬，校运动会拉开帷幕。苏清圆之前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找陈锋帮忙，又不愿意动用“美色”去拉拢其他男生，最后没有一个人找她报名田径三项。她没办法，把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到最后确定赛程的时候，体育部部长很不好意思地找到苏清圆：“那个，怎么能让你自己去跑啊，田径三项一上午连着比，你吃不消的。我们派部里的孩子多跑一项就行。”
苏清圆知道大家是因为陆辽的关系才给她开这个后门，可也明白，100短跑、400米短跑、800米中长跑连着，别说拿名次了，她能跑下来都是个奇迹。
她抿唇，说：“要不给我报个单项吧，我不跑，总要有人替我的位置，多跑一项。那就太过意不去了。”
体育部部长立刻感激得闪起了星星眼：“我们院唯一一个愿意参加三项的，原来报的是400米，你能跑400米吗？”
苏清圆诚恳点头：“我可以的。”
800她跑着费劲，400还是没问题的。
运动会那天，陆辽难得的没去公司，换了一身运动装到学校来找她。他只比她大四岁，算来也是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纪。他的个子高，宽肩窄腰身材也好，就像个天生的衣架子，换了一身运动装，更是显眼，站在学生中，把几个人气很高的体育特长生都比了下去。
他拿了两瓶运动饮料站在苏清圆身边，一边给她讲跑步要注意什么，一边抱怨她的小运动裤太短了。
苏清圆笑着一一应下来：“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我会注意安全的。”
陆辽蛮不高兴地问她：“你们学校不禁止陪跑吧？”
苏清圆愣了愣：“你要陪我跑吗？”
陆辽不看她，若无其事地望着起跑点：“我们家清清说了，不愿意搞特殊主义，有什么困难都要自己克服。她现在要打败跑步这个大魔王，我不能替她跑，只能在旁边陪她，给她加油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可这话听在苏清圆耳朵里，却是再暖心不过的告白了。
她一直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感情。她不想什么事都依靠他，那么他便不插手，默默在旁边陪她、鼓励她。
原来她的想法，他都懂，而且在很努力很努力地适应她的节奏。
苏清圆伸手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又蹭：“陆辽，怪不得你还换了跑步鞋过来，你真好！”
陆辽一贯是个桀骜不驯的，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可在人声鼎沸的操场，众目睽睽之下，小丫头抱着他的腰跟他撒娇，他却破天荒地红了脸。
过了会儿，轮到苏清圆比赛了。她站在起跑点，连起跑姿势看起来都笨笨的。一声枪响，旁边的体育特长生们箭一样就窜出去了，跑400的速度跟她跑50差不多。
苏清圆好郁闷，也加快了点速度去追。
陆辽在跑道外圈，按她的体力估算了一下速度，一边跑一边跟她说：“清清，你别跑太快了，后半圈会受不了的，你跟在我后面匀速跑就行了。”
他替她控制着速度，苏清圆特别放心，安安心心跟在他身后一个身位的地方。
其他人少的学院也有派没经验的女生出战的，前半圈跑得飞快，到后头跑不动了，恨不得停下走着。就这样，苏清圆跟着陆辽居然超过了好几个，跑出了她自己都想不到的成绩。
一圈下来，看台上的孩子们吃狗粮都吃饱了——翰阑的掌权人，穿着运动装在这陪女朋友比赛……到底是要有多宠啊！
宣布成绩、发奖牌时，陆辽远远站在操场边等她。过了没一会儿，小姑娘拿着一个奖牌笑着跑过来，满脸都是炫耀：“我没跑倒数，都拿到了安慰奖呢！”
陆辽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又把她黏在白白颈子上的头发替她挑开。他也替她高兴，满眸都是笑意。他接过那枚奖牌，说：“嗯，清清真厉害，我的奖杯柜子里又能多一个荣誉了。”
苏清圆笑得不行，抬起小拳头打他：“啊，你那些都是含金量超高的金奖，拿那些跟我比，你笑话我啊？”
“哪敢。”他准确地抓住她的小拳头，把她手指展开，吻了又吻：“回去我就把那些奖杯都扔了，只存你这一块，好不好？”
苏清圆红着脸说他讨厌。
比赛任务圆满完成，苏清圆去更衣室把自己的衣服换回来。
秋高气爽、天朗气清，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让这一天成为了入秋以来气温最舒服的一天。
苏清圆披着栗色的长发，步伐轻快地从更衣室走来，带着一身银杏叶般的灿烂和美好。
陆辽手里拎着摩托车的钥匙，问她：“要不要去兜风？”
苏清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骑摩托车吗？”
“嗯。”暖洋洋的风扫过，他拂开她黏在嘴角的发丝：“你还没坐过那辆摩托呢吧，上次答应你天暖了就带你兜风，没想到一眨眼就两年过去了。”
“我要坐我要坐！”苏清圆挥着小拳头，兴奋得不行：“我要试试戴头盔，我没戴过呢！”
陆辽心里柔得一塌糊涂：“嗯，把最好看的头盔给你。”
“可是刚才我绑头发的皮筋儿断了。”苏清圆遗憾地绕了绕发尾：“披着头发坐摩托车像小疯子一样啊。”
陆辽浅笑，从钱包里掏出一条粉色的发带：“用这个绑上吗？”
苏清圆惊讶地看了看他大手握着的那条发带。
“这是……是我头一天去陆家绑丸子头时戴的。后来我怎么都找不到了，居然在你这里？”
陆辽点点头，替她把长发挽起来：“你落在我车上了。”
跟她认识两年，他已经从原先那个粗糙的只会摆弄机器的人，变成了可以柔着动作给她绑头发的样子。
苏清圆说不出有多感动：“你还一直留着啊。”
“本来想着收好了，等有空就还你。”陆辽垂眸，自嘲地勾起唇角：“后来你总不理我，我就不想还了，见不到你时还能拿出来看看，有个念想。”
苏清圆咬了咬下唇，心头酸酸的。她说：“以后我不会不理你啦！我每天都主动找你好不好？”
陆辽揉了揉她的头：“我找你就行了。”
说完，他把头盔套在她头上：“走了。”
摩托车的速度非常快，在马路上来回穿梭，甚至超过了好多汽车。苏清圆搂着陆辽的腰，一颗小心脏怦怦跳：“你开慢点呀！太吓人了！”
陆辽轻笑：“苏清圆，别住校了，搬去跟我一块住吧。”
苏清圆怔了怔，没说话。
“我想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陆辽又拧油门：“敢拒绝，我就不让你下车了。”
感受到越来越快的车速，苏清圆要吓死了，尖叫着搂紧他：“我答应我答应，我本来就要答应的，你骑慢点呀！”
陆辽闻言，才又慢下来。
“用性命威胁，你太卑鄙啦！”苏清圆凑在他耳边咯咯笑：“你要带我回宿舍收拾东西。”
“吴江已经把车开到你宿舍楼下了。”
苏清圆这才想明白，娇嗔道：“你早就算计好了啊？坏人。”
陆辽低低嗯了一声：“坏人才用性命威胁你。”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我的命早给你了。”
苏清圆不说话，把头靠在他肩膀。
摩托车在校外绕了一大圈，最后回到她的宿舍楼下。
他又换了辆超跑，吴江站在车子外面，很安静地等着她们俩。
苏清圆见吴江恭恭敬敬跟她打招呼，眼神就像看陆家大少奶奶似的，还有点不好意思的。
陆辽到觉得没什么，把摩托车钥匙甩给吴江：“你把这个骑回去，一会儿我们俩开车回去。”
吴江怔了怔，看了看那辆造型狂野的摩托，像在看一只不受控制的小怪兽：“可是少爷，我没骑过摩托……”
陆辽撇嘴：“那就想办法，没办法你就推回去。”
苏清圆捂着嘴笑个不停。
“笑什么，快去收拾东西。”陆辽低头，在她耳畔低语：“不快点收拾，回家我就好好收拾你。”
苏清圆听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脸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去吧。”陆辽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往前推了推。
苏清圆蹦蹦跳跳地跑到宿舍门口，掏出学生卡，回头朝他招招手。
陆辽习惯了她总跟他挥手道别，也跟她挥手。
然而片刻之后，苏清圆却跑了回来，一下扑进他怀里。
陆辽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却觉得就这一下，被她撞进了心里。
还记得许久之前，他问吴江，什么时候，她跟他道别时能不只是招招手，而是跑回来，扑进他怀里呢？
而今天，她就这样做了，用一颗暖暖的心告诉他，她也舍不得他。
秋日，阳光与风正好。
身上带着清幽香气的少女在他胸口恋恋不舍。
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美好的事情：一个又娇又软的少女陪他一起成长，陪他走过一路的苦痛，最后，替他实现一个个年少时羞于启齿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