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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他太难了
作者：扶华
内容简介
辛秀发现，自己穿越的这个修仙世界，和小说里的传统修仙世界不太一样，拜了个师父，结果他是熊猫妖！如果不能养熊猫，你可以拜一只熊猫妖为师，让熊猫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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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近城门处的水井口街，辛家小院和之前半个月一样，准时响起了孩子的哭闹和女人的尖叫声，惹来街坊四邻一阵不满的吆喝。
自从辛家那个女儿投井自尽被救起来后，人好像就有些疯癫，再不像从前那样乖巧听话，这半个月来，辛家很是不安宁。
附近早起的街坊在水渠洗衣，听到辛家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有个妇人朝那边瞄了一眼，顺嘴就道：“辛秀她那个娘也是造孽，看看辛秀这好好一孩子给她逼成什么样子了。”
坐在上游石墩上一个妇人说：“那后娘能和亲娘一样吗，不是打就是骂，什么活都让她干，也不给人吃饱，亲娘能做出这事？”
“甭管红香对孩子怎么样，那孩子也不能去投井啊，有的吃有的穿，这日子怎么不能过了，她这是不孝！”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太哼道。
水渠对面的尖脸妇人把手里的衣服摔得哗哗作响，插嘴道：“这些咱们先不管，你们看辛秀这是不是像邪了啊，我觉着她一定是在水井里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她放下衣服，挥舞双手说：“你们晓得吧，前几天我大半夜瞧见她坐在屋顶上，一动不动，一点声音都不出，那个模样，哎哟，吓死人呐！”
辛家那个小姑娘辛秀，从前是这条街上最干净漂亮的女娃娃，人又静，连大声说话也不敢，她后娘红香进门后对她不好，她也是忍气吞声，再难受就是躲着哭而已。
可自从跳井过后，辛秀就变了个人似得，和街上那些无所事事的小流氓也没两样了。她也不干活，就整日在街上乱窜，看看东家小孩斗草，望望西家小孩玩蟋蟀，偶尔还会站在邻街戏台上看大戏，一看就是一天，晚上才回家去。
她后娘红香开始还会教训她，可是后来就不敢了，因为她每次打过辛秀后，辛秀就打她儿子。红香第一次瞧见自己皮实的宝贝儿子被打的哇哇大哭，心疼得不行，再一看那脸都被自己打肿了的辛秀，她竟然还能对她笑得出来。
“你怎么打我的，我就怎么打你儿子。”小姑娘半点不在乎脸上的伤，笑嘻嘻地说，说完了顶着那张被打过的脸出去招摇过市，惹来一片流言蜚语，让红香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心里又毛毛的。
红香向来是个爱耍赖的货色，可如今的辛秀比她还能耍赖。她在自家男人辛大面前哭，说女儿不听话，结果转头辛秀就躺在家门口大喊亲娘去得早，爹和后娘要一起逼死她。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红香坐在床边抹着眼泪，推搡着辛大要他想个办法。
辛大坐在那搓手，不知道该怎么是好，女儿变成这个样子，他能怎么办呢。半晌他才闷声说：“我就说让你不要总打她骂她，现在好了，她跑去跳井，脑子都在井里摔坏了。”
红香顿时哭得更大声，“我这个后娘难当啊！要她干点活，说她几句嘴她就要死要活的，我也没饿死她打死她呀，是她自己去找死，这也要怪我呀！”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快别哭了，睡吧。”辛大不想和她争这些，上了床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
红香不依不饶拉他的被子，急了，“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我看她不是摔坏了脑子，是撞了脏东西，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治治她，不然咱们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
辛大粗眉毛一皱，“你想怎么样？”他心底虽说也有这个猜测，但毕竟还是不愿意相信女儿会遇上这种事，被妻子说破后，心里头就有些不高兴。
红香忙说了：“明天刚好是灵照仙人诞辰了，仙人庙不是做法事不要钱吗，我去仙人庙求个仙长来家看看……”
辛秀蹲坐在辛大和红香的窗户底下听了半晌，听到这里，一边挠了挠脚上的蚊子包，一边心想：嘿，我这穿越，可不归你们这里的神仙管吧。
再听不到什么东西，她猫着腰又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屋子。这屋子低矮破旧，是之前柴房改的，屋子本就逼仄，隔壁还是鸡圈，那股味道真是绝了。
辛秀无比怀念自己的狗窝，和这里比起来简直像天堂一样舒适。她还怀念种类繁多的外卖，连从前嫌弃的公司食堂的菜她都开始怀念了，快递网络，种种便捷的东西，甚至连相处不怎么愉快的家人，和这个世界辛秀的家人比起来，都显得那么可爱。
可惜，人都是在失去什么东西后才能意识到那东西的好，习以为常的时候是不懂珍惜的。
她摸着肚子抚慰饥饿的胃，有一搭没一搭想着明天去哪里蹭点吃喝，又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都半个月了也没能回去，这要是一辈子都回不去，难不成她还真在这给人家当女儿？以她当人女儿二十年的经验来看，做她爹娘有很大几率会被气死，她一直怀疑她爸的高血压就是给她气出来的。现在好了，她再也气不到那当教导主任的爹了。
辛秀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了这么个不知名的时代和朝代，成了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这要是种田路线，她这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怕不是要饿死吧。
想着想着，她睡了过去。眼一睁又是天大亮，她的睡眠质量估计是被从前的室友传染的，一直很不错。
溜达出去漱口洗脸，去厨房里摸点吃的，后娘今天竟然没有尖叫阻止她，估计是要去找仙长做法驱除她这个孤魂野鬼，准备临时让她吃个饱饭。辛秀就没客气，多拿了两个窝头，顺便把午饭和晚饭也一起解决了。
这里的人一天只吃两顿，辛家又比较穷，后娘还看得紧，她这半个月都没能吃饱。
照常出门闲逛，辛秀是想着熟悉这个世界，顺便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谋生工作。她来这个世界不久，对很多事都不清楚。
街上今天格外热闹，有一大群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像是唱大戏的，敲锣打鼓往前走，十几个人抬着一个花台子，上面一个系了红绸布的雕像，前后各有一个两人抬的小雕像。
她咬着窝头凑热闹，踮着脚伸长脖子去看。
“诶，姐姐，这个是什么啊？”辛秀拍拍前面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人，笑着问。
辛秀人长得清秀，笑起来像朵小花，那妇人听她问了，便说：“灵照仙人寿诞，这个是城里的金员外给灵照仙人塑的金身，刚从仙人庙抬出来的，绕完全城还要回到仙人庙呢。”
这灵照仙人，辛秀是知道的。她这段时间到处跑，听了不少的风土人情八卦消息，看了不少大戏，这位经常出现在戏里的灵照仙人，在这个世界就相当于她原本世界里的观音菩萨一类的人物，总之不止他们这里，到处都有供奉他的庙宇，不管是求子求姻缘求福禄，都只管找他就是了。
这位老神仙在戏里可忙了，又要下凡点化状元，又要救苦救难解决旱灾，还要化成女神和某位皇帝来一段缘。
她那个后娘想搞封建迷信驱邪捉鬼，准备去的仙人庙，就是这灵照仙人的庙。
辛秀看得津津有味，跟着那群队伍往前走，“姐姐，前后那两个是什么？”
妇人挎着篮子，里面放了香烛，估计也是去仙人庙的，就是不知道是求什么。她一路和辛秀说话：“灵照仙人前面那个是他的左护法胡将军，长得虽然像恶鬼一样狰狞，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仙将。后面那个拈着花的美貌女子是右护法扈仙子，传说她手的花就是合欢花，是给世间男女定情用的情花。”
“哦哦，原来是他们！”辛秀把他们和自己平时听到的那些散碎戏联系到一起，恍然大悟。胡将军怒打恶鬼还有扈仙子结情网，这样的戏她前几天刚在戏台听过的。
辛秀虽然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神仙，但是这不妨碍她欣赏异世界古代神话。
街上人多，到了仙人庙的时候，人挤人脚踩脚，简直挤成了广州上班高峰期的地铁。辛秀就一直跟在那妇人身边，跟着她挤到了仙人庙间的一棵大树下。
“姐姐，你是要干嘛呀？”辛秀一手推开一个挤到妇人身边的猥琐汉子，好奇问。
被她推开的汉子大喊：“你踩着老子的脚了！”
辛秀又碾了一下，这才抬脚，“哦，人太多了，你挤过来我就不小心踩到了，你过去点吧，不然我又要踩到你了。”
说完扭头又是一脸笑地问年轻妇人：“姐姐，你难道是要系红绸吗？”
妇人刚才被那汉子蹭的脸带羞愤，这会儿被她的动作逗笑了，“是啊，我是来给我出生不久的女儿挂红绸，希望她能沾一点仙缘。”
挂红绸是流传了几百年的习俗，据说许多地方的灵照仙人庙里，都会有一棵大树，而家有孩子出生，爹娘都会从仙人庙里求一条红绸，系在孩子身上三天，然后写上孩子名字，回头系到仙人庙里的大树上，据说这样能沾仙气，保佑孩子平安长大。
辛秀还在戏里看过灵照仙人点化有缘人的戏，说是大约百年前的某一次灵照仙人诞辰，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有仙缘的孩子踩着满地的鲜花，走进了灵照仙人为他开的一扇门，从此登仙，进了仙界去当仙人了。
这样的戏码不止一个两个，说的和真的一样，辛秀看完就在想，这位灵照仙人，真的很喜欢点化别人，不过这一类传说大多是普通人对神仙的向往，反正都是胡诌，灵照仙人要是真存在，估计也很无辜。
这个仙人庙里的大树是一棵桂花树，刚过桂花的盛花期，树上还有零星一些小小的黄花，浅淡香甜的气味混在庙浓浓的烟火气里。
辛秀仰头看树上飘飞的红绸，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的红绸，有新有旧，被风吹雨打，显出斑驳厚重的色调。这具身体刚出生时，她的娘亲应该也曾为她在这里系过一根红绸，只是不知道在哪里了。
辛秀的目光漫无目的在绿叶和红绸之巡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你怎么在这！”
辛秀掏掏耳朵，瞧了一眼，是后妈红香。
“这里热闹，我来看热闹啊。”她随口说。
红香用见鬼了的眼神看着她，辛秀觉得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她一个孤魂野鬼怎么敢这么大胆敢进仙人庙仙人怎么还没把她当场收走”。
看辛秀转头不理她，红香满脸憋闷，忧心忡忡地想着，这邪物还有些厉害，怕不是要找个厉害点的仙师帮忙看看，可另外找厉害仙师，那得要多少钱呐。
庙里的钟忽然响了。
悠长连绵的钟声让嘈杂人群安静下来，仙人诞辰开始，众人自发涌上前进殿烧香。
在这时，辛秀耳边听到了一个渺远的声音，那声音说了些什么，她听不太懂，只觉得身子一轻，周围的人和景都有一瞬间模糊起来。
那棵快过花期的大桂树，在这一瞬间冒出无数花苞，枝叶间簇拥开出一团团金黄色的花，瞬间浓香扑鼻。
“快看！那是什么！”
“天哪！”
“仙人显灵了！她要成仙了！她被点化了！”
人群惊呼拥挤，他们看见那树下的小姑娘身前出现一道闪着白光的门，玄妙而令人不可直视，仿佛是一道通天之门，而她在金黄色的花雨走进了那扇门，消失不见。
红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二章
辛秀在走进那道门之前，真的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神仙。穿越归穿越，但有神仙就是另一回事了。
神仙长什么样呢？她一脚踏进那道门时，脑子里思考着这个问题。
还没来得及探索的家长里短种田副本，被她毫不犹豫扔在身后。白光消散，辛秀仰头，看见碧蓝天空和白云，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绿色的叶子上。
那是铺在河面上的一片巨大莲叶，边缘还婷婷袅袅靠着一朵白带粉的莲花，同样是巨大款。而这样巨大款的莲花莲叶，整整铺满了一湖，她站在这几乎望不到边际。
陡然间像是到了巨人国，辛秀拉着自己那灰扑扑的布裙子，心里嘀咕，这是变成了梦游仙境的那个爱丽丝吗。
“哇！好、好大的花！”小女孩稚嫩的声音让辛秀看过去。
她身后刚刚还空荡的地方，现在出现了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脸颊肥嘟嘟的小姑娘，瞧着约莫七八岁的样子，正瞧着周围震惊地张大了嘴，缺了两颗牙还挺可爱的。
辛秀刚张口想搭话，小女孩旁边又凭空出现了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差不多大小，是个长相富态的小胖子，两人并排站在一起活像一对胖金童和胖玉女。
“哇！好大的叶子！”小男孩发出小女孩同款的惊叹。
接二连三的，这片大叶子上陆陆续续又出现了好几个人。
比辛秀矮了一个头的瘦弱小乞丐、穿着漂亮裙子显得高冷的小少女、一脸倨傲戴着金锁玉坠的小少爷、土里土气显得傻呆傻呆的一个黑瘦小村姑、一来就咋咋呼呼四处看仿佛一个人形猴子的独臂少年，以及最后一个——穿着开裆裤，刚出现在大莲叶上就开始呜呜哭的小男娃。
辛秀蹲在那开裆裤小肚兜男娃身前，凑近了打量他。
“……小家伙，你有三岁吗？”
小男娃在她凑近时有点怕怕地闭了嘴，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里包着一泡眼泪，唰一下像两条小溪流过脸颊。
他又呜呜哭了起来，还不敢哭大声。
现在这莲叶上一共站了个人，四男四女，还有一个小乞丐实在太脏了分不清男女。辛秀看了一圈，发现自己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不由暗道，如果灵照大仙这么随手一点就让人成仙，那他们位仿佛是天南地北随手从人堆里拉出来的小孩子，是不是也太随便了点。
个人性格各不相同，身份也全然不一样，有人惊惶失措，有人兴奋异常。因为不熟，各自站了个位置，眼睛不够用地打量四周。
辛秀：此刻应该出现引路人。
天空轻盈地飞来一只大鸟，瞧着有一架直升飞机那么大，停在莲叶边上，一个年轻人从鸟头上一跃，落在几人身前，扫了几人一圈：“人都到齐了。”
辛秀一看，年轻人衣袍飘飘，是个笑眯眯的人样。
按照国际惯例，眯眯眼，绝不简单。
“今年有个呢，师爷肯定是觉得咱们蜀陵山人太少了，才会多点几个师弟师妹。”他嘻嘻一笑，神情和蔼又慈祥。
“我是你们采星师兄……”
那个土气的小村姑嗷一嗓子抖抖索索扑通跪下了，“仙人！您是神仙，是灵照仙人！”
“唉，使不得。”采星手指一勾，小村姑就被无形的力量给扶了起来，他继续笑眯眯解释道：“我可不是灵照仙人，外界说的灵照仙人，是咱们蜀陵山的立派真仙，也就是咱们师爷，我呢，师从离明真人，离明真人是灵照仙人第三十二位弟子。”
说罢，他一摆手指，“其实我与你们一样，也是师爷在百年前的寿诞上随手点来的，已修炼了百年。”
“一百年？也就是说你一百多岁了？可你一点都不老，看上去也就比我们大一点，你是已经变成神仙了吗？”倨傲的小少爷抢先问道。
采星拢着手，“嗨，我离成仙还差得远呢，也就学了点法术而已，算不得普通人了。”
大约发现这位接引人角色非常好说话，众人都围了过去，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来。辛秀也准备凑过去听，见脚边的三岁小娃还含着眼泪想哭不敢哭的可怜样，顺手就把他提起来抱在怀里一起过去。
“仙人，你会什么法术啊，你会移山填海吗？我们也能学法术吗？”
“别叫我仙人了，叫师兄就好。移山填海嘛，如果是小些的山，小点的海，我还是可以试试的。学法术自然是要学的，你们到了这里，就是要学法术的。”
“仙人，这里是哪里，我们不是被灵照仙人点化成仙了吗，这里不是仙界天庭吗？”
“别叫仙人了，叫师兄就行。被灵照仙人点化会成仙只是凡间误传而已，成仙可不简单，师爷只是把你们收入咱们蜀陵山了。这里是灵界蜀陵山，和凡间不同，可也不是天庭仙界，嘿哟，可没有天庭仙界这种地方，那都是外面的戏杜撰。”
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纷纷露出遗憾的叹息。采星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辛秀总感觉这眯眯眼师兄仿佛有一肚子坏水在等着他们。
“师兄，你说我们是师爷选来的，师爷是怎么选的我们几个？”辛秀问。
“不要叫仙人，叫师兄……哦，你已经叫了，真乖。”采星伸手摸了摸鼻子，笑道：“这当然不是师爷随便选的，外面许多的仙人庙，凡是供奉了咱们师爷，都会有一棵聚灵之树，将孩子的姓名写在红绸上，系在上面，师爷就会在那万万条红绸选出与我们蜀陵山有缘之人，点到这里来。一般是每隔百年，师爷就会选一次，只选十岁以下的孩子。从前都是一次选上一两个，这次选了这么多，看来以后要热闹了。”
辛秀：“原来如此。”
什么叫不是随便选的，这根本就是随便选的吧！
仿佛是个微博抽奖，系红绸就是转发了灵照仙人发的抽奖微博，灵照仙人到了时间，就随机从转发的微博里抽出几个幸运鹅过来修仙……这么说，她难道算是微博锦鲤？
辛秀的心情有一些些微妙，她的运气向来不好的，微博抽奖转了起码上百条，一条都没抽过，想不到在这里成了小锦鲤。
“那、那仙人，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胖乎乎的玉女小姑娘瘪瘪嘴问。
采星师兄摸摸胖女娃的脑袋，满脸纯良，“别叫仙人，叫师兄。你这傻孩子怎么还想回去呢？师爷点的都是家亲人不想要，或者已经没有了家的孩子啊。”
个孩子，除了辛秀和她怀里那个啥事不懂的三岁小娃，其余几个人全都沉默了，然后，哭成一片，就连那个看上去无比倨傲的小少爷，和高冷的漂亮小裙子少女都没能绷住，红着眼睛哽咽，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不对，还有一个孩子也没哭，是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的话痨少年，他从到了这里就到处跑，刚才辛秀还看到他扑在莲叶边上去捞水，大呼小叫说湖里有鱼，这会儿他不知道怎么凑到了采星的坐骑鸟旁边，伸手摸着人家的羽毛，满脸笑容地喊：“这个大鸟羽毛真漂亮！我也想要一只！”
在一片悲戚的哭声里，他母鸡一样咯咯咯的笑声显得特别欠揍。
不过其实辛秀刚才也注意了好一会儿那只大鸟，那只大鸟是真的漂亮，好像是只放大的翠鸟，羽毛绚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说真的她也想要一只。
“小兄弟，话别说的这么早，说不定以后还有更漂亮的鸟，咱们多看看再选嘛，对不对？”辛秀招呼独臂少年。
那小少年一脸憨厚地问她：“为什么不能全都要呢？”
嘶——这家伙很强啊。
辛秀竟然被他说服了，赞同地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见他们两个忽然自顾自讨论起来漂亮大鸟，刚才那个带头哭到哽咽的胖女娃还带着哭腔也说了一句：“呜呜，我也想要这样、呜呜这样漂亮的大鸟。”
“俺也想要。”小村姑弱弱地说。
其余几个虽然嘴上没说，但那期盼的小眼神也很清晰。辛秀一挥手：“只要咱们修仙，还怕没有鸟吗！别说鸟了，只要敢想，要龙和凤也不是不可能啊！”
毕竟是小孩子，难受不了多久，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哇，还有龙和凤吗？”
“我想要龙，不想要鸟了。”
“我还是想要鸟，一只龙，一只这样的鸟也很好啊。”
看见几人都开始上手摸自己大鸟的采星：“……”
他走到大鸟身边，挤开几个小孩，顺了顺大鸟蓬松的羽毛，抱着鸟玩笑般道：“你们可别打师兄这只小翠的主意啊，师兄已经养了几十年了，有感情的，她离不开我。”
大翠鸟猛啄他一口，辛秀发誓自己听到了师兄脑壳和坚硬鸟喙重重撞击发出的声音。她总感觉下一秒采星的脑袋上就会冒出一股血柱，但是半天都没看见有血喷出来，不由有些遗憾地想，果然是修仙之人，脑壳确实硬。
采星咳嗽一声，荡了荡袖子，“好了，各位师弟师妹们，接下来的一年，你们要待在这里，算是入咱们蜀陵山的一个小小考验，咱们一年后再见。”
他说完就迅速准备上鸟离开，谁知道衣袍被人迅速拽住了。
采星回头一看，“这位师妹，你的速度真的很快啊。”
辛秀紧紧拽着他，“师兄等等，你还有很多事没交代清楚，就这么走了吗？”
采星一摊手，“这也没办法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嘛，我也没法说得太清楚，等你们以后自己慢慢就懂了，反正时间还长着呢。”
辛秀哦一声，“没事，我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采星无奈，“好吧，那我就再回答一个问题。”
辛秀：“师爷把我们带到这里来，那我们的家人会得到什么补偿吗？”
采星看她一眼，“你想要他们有补偿吗？”
辛秀诚实摇头：“不想。”
采星大笑，手上一挥，轻飘飘收回了衣角，跃上飞鸟直冲云霄，只留下一句：“你要是不想他们有补偿，他们就没有补偿，你要是想要，他们就有补偿。这因果善恶，咱们师爷都看着呢。”
只刚踩上修仙起点的普通凡人小孩，面面相觑立在初始地图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辛秀俯视一群小矮子，“好吧，诸位，看来我们修仙的第一步，就是从这里去岸边。”她指指那条隐约的湖岸边。
小乞丐左右看看，没吭声。
“啊？怎么去啊？”胖金童鼓着脸颊很苦恼。
“我会划船，但是这里没有船。”小村姑怯怯地说。
“我不会游泳呜呜~”胖玉女呜呜擦眼睛。
“我们也找只鸟带我们飞。”跋扈少爷突发奇想。
“呵，你去哪里找，随便找一只鸟它们也不会理你。”高冷少女嗤之以鼻。
“不然我们试试看骑鱼！”独臂少年已经开始放飞。
辛秀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拍拍独臂少年的肩，“杨过，你真的很敢想，我觉得不错，不如咱们就先试试骑鱼好了。”
独臂少年被人肯定，乐得手舞足蹈，不过，他用右手挠挠脑袋，有些疑惑道：“可是我不叫杨过啊。”
……
采星骑着翠鸟飞上蓝天，倏忽间他脚下的翠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拇指大小一只，啾鸣一声落在他肩头，而他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从一只脸盆大的玉盆里跃出来。
“出来了，采星出来了。”
“采星师弟，怎么样，这回的师弟师妹们如何啊？”
云亭央放置的大玉盆周围，或坐或站着几个男女，都饶有兴致地看着玉盆缩小的世界和里面个小人儿，顺口和采星打招呼。
采星也挤坐到玉盆旁边往里看，笑着摇摇头：“师爷大概是觉得咱们这些徒孙老了不好玩，才找了些有趣的小家伙们来。来来，新师弟师妹们要在这盆天里待上一年呢，咱们且看他们怎么做。”

第三章
个人在叶子上坐成一圈，辛秀对这些小孩子们说：“大家各自报一下年纪，咱们按照年纪来排序。我先说，我十五岁，年纪最大，又是第一个来这里，所以应该是大姐姐。”
倨傲少爷又摆出那副不服输的脸说话了：“凭什么，我……”
他还没说完，那个断臂话痨少年就举起手喊了声：“大姐！我是十四岁，我可以当二哥吗！”
辛秀：“好，你是老二！”
倨傲少爷顾不得其他了，赶紧说：“那我当三哥！”
高冷少女仿佛看他不顺眼，冷冷一抬下巴，“我是十三岁，你比我大吗？”
倨傲少爷一阵僵硬，“我……十二。”
辛秀：“好的，那你排第四。”
她再看小村姑和小乞丐，“你们两个谁年纪更大？”
两人同时说了年纪，小乞丐是11，她声音细细弱弱，辛秀心想，原来这是个小姑娘。小村姑是十岁，排了第。接下来的是岁胖玉女和八岁胖金童，还有一个最小的小男娃排最末。
辛秀心安理得当了老大，心想这几个小孩子还挺好糊弄的，就连看上去最不好解决的倨傲小少爷都对不起他的人设，活的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点火花都蹿不出来，她刚才还想着要是有人不服，就打一架再确定老大的位置。
身为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面对着一群好骗的小孩子，辛秀没有半点羞愧。
她带着大家忙活起来，“老二，你会游泳，就先去问问底下那大鱼肯不肯带咱们一程。”
杨过大侠得令而去，辛秀又转向小村姑，“老，你会划船，带上老三老四去那边摘几片花瓣，看看能不能当船用。”
小村姑乖乖噢一声，朝着那朵巨花走去，高冷少女二话不说跟着她，不情不愿的小少爷也只能嘀嘀咕咕地跟上了。
胖玉女噔噔跑到辛秀身边，奶声奶气说：“老大，我做什么啊。”
辛秀摸摸她的脸颊，让她和胖金童一起看着小，“乖，你们三个在这玩啊。”
她自己带着剩下的小乞丐去叶子边缘转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离开。
老二那边忽然响起巨大的哗哗水声，一只大鱼跃出水面，甩了一尾巴水，又落进湖里不见了。辛秀看看溅到莲叶上的硕大水珠，再看看从水里冒出个脑袋的老二。
“你跟鱼没达成共识，打起来了？”
老二吸吸鼻子，有点委屈，“它不听我的。”
辛秀：“怕什么，不听也得听！”
“这样，你听我的，咱们找个小点的莲叶，把水下的茎弄断。刚才我还在水下看到了水草，弄一根绑在鱼身上，让它拖着莲叶走！”
小乞丐弱弱地说：“这样，真的可以吗？不太好吧？”
老二已经兴奋起来了，“好，我这就去做！”
辛秀也拖着小乞丐一脑袋扎进了水里，去帮忙扯莲茎和水草。
“快快，那里有只大鱼，咱们快缠住它！”
被水草缠住的大鱼在周围溅起一大片水花，拖着莲叶开始在大湖里横冲直撞。
老二趴在莲叶上大喊，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辛秀一手拽着小乞丐，一手抱着小，左右腿各扒拉着金童玉女，在莲叶上颠簸。
“不行，这司机开车太猛了，老二，咱们准备跳车了！”
老二：“我感觉很好！”
行吧，那你自己继续坐。
辛秀眼疾手快，拖家带口一个翻滚，滚进了旁边一片莲叶。这里的莲花莲叶重重叠叠，都又软又香，这么颠来颠去也没摔疼，小还乐得咯咯直笑，抱着辛秀的脖子喊“娘亲再来！再来！”
辛秀捏了捏小的屁股蛋，“娘什么娘，叫老大。”
“老二不靠谱啊，他是个冒险系的。”辛秀自言自语，她虽然也想继续坐鱼车，但她自觉是个富有责任心的人，既然当了老大，就不能只顾着自己开心，不管下面的小的。
所以他们还是坐更稳当的花瓣船吧。
那边靠谱的小村姑三人已经一人乘着一片莲花瓣做的小船吭哧吭哧划过来了，辛秀又揪了片大花瓣，终于把人全都安排上了船，四条粉白色的花瓣小船晃晃悠悠在水面朝着岸边飘去。
途老二被那大鱼一个游龙摆尾甩了下来，划水划到这边和他们会合。
这里暖风习习，温度适宜，三个年纪最小的在船上摇啊摇，干脆直接就睡了过去。
天色渐渐黑了，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辛秀老大直接决定：“都下船，找个莲叶睡一晚，肚子饿了，也得找点吃的。”
“这里有什么吃的啊？”
“有莲子啊，那么大的莲子还不够你吃吗？”辛秀理所当然地一指附近一根高耸的光杆莲蓬。
几人像是爬树一样，爬到莲蓬的杆子上，去摇晃那根莲蓬，又撞又踹，才终于弄断了一根，一齐拖到莲叶上，吃力地扒开皮。
辛苦虽说是辛苦了点，但这个莲子味道真的不错，又非常饱腹，几个人连两颗莲子都没吃完。
能干的小村姑已经揪了花瓣铺床，一大排床铺连在一起。见辛秀看向自己，小村姑扭扭手指，“我在家的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很多，大家都是挤在一起睡的。”她看看这里几个人，有点迟疑：“我们是不是要分开？”
辛秀：“不用，就这样挺好的。”
小乞丐单独坐在一边，小小声：“我去一边，我身上脏。”
辛秀站起来，一手就把这瘦弱小姑娘提起来，“脏就洗洗，这天气也不冷，走，我给你洗。”
小乞丐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挣扎起来：“不、不用了。”
辛秀把她带到水边，“你怎么还怕洗澡，你是猫吗，之前在水里扑腾你也没害怕啊。”
小乞丐：“不，我是说我自己、我自己洗！”
辛秀：“哈哈，小姑娘还挺害羞呢。”
小乞丐快哭出来了，“可、可我不是小姑娘，我是男、男的。”
辛秀手一松，小乞丐噗通一声栽进水里，两手扒拉在莲叶边缘，冒出个无辜的黑脑袋。
撩了一下小乞丐的头发，辛秀看他那小姑娘一样圆圆的眼睛，还有细胳膊细腿，心想，这是男孩子？
“嗨，你又不早说。”她站起来吆喝了一声：“老二，你过来给老五搓个澡，好好搓一下！”
“好嘞！”
接下来辛秀就一直听见那边话痨老二在叽叽呱呱，一会儿说：“哇，真小，像个小女孩哈哈哈！”一会儿说：“你看这鱼，在吃你身上搓下来的泥诶哈哈哈哈！你等等别动，我搓个大长条给它！”
两个坐船途睡着了的小胖子揉着眼睛醒过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他们还没能靠岸，花瓣船停在一片莲叶边上，而他们被从船上抱了下来，此时大家都挤在花瓣做成的铺盖上。老大发觉他们醒了，指指旁边比他们脑袋还大两圈的圆球，“醒啦，要是饿了就吃莲子。”
两个胖娃娃从花瓣铺盖里钻出来，稀奇瞧着大莲子，发出第无数次的惊叹，“哗，好大啊！”
莲子皮已经被撕开了，可以把脸埋在上面啃，莲子又嫩又甜，一咬就能咬下来一大块，汁水溅了满脸。
他们吃饱了肚子去洗脸，天上的星星就倒映在湖里，落在他们手边。这里的夜晚一点都不暗，因为星星很亮，连莲叶旁边的莲花都照得亮堂堂的，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对几个孩子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第一次离开家的两个胖娃娃挤在老大身边，找到了安全感。小早就吃饱睡着了，睡得四仰八叉一点心事都没有，一条小短腿搭在辛秀的腿上。
几个年纪稍大的孩子没能睡着，特别是那个高冷话少的小少女，辛秀听到她一个人待在最远的地方，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于是问她：“怎么了老三，睡不着啊？”
高冷少女翻身的动作一顿，闷闷道：“我不会再翻身了。”
听这一句就知道，这少女十分敏感，辛秀一乐：“我没嫌弃你吵，我也睡不着。”这些小孩子是今天才离开家，离开熟悉的环境，可她早在半个月前就离开了家，甚至连世界都不是同一个了。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想家呢？”
小少女恨恨说：“谁会想那个家！能离开那里，我求之不得！”说着，她的声音又低下去，“但我不甘心，他们凭什么生了我又想抛弃我，这么多年来，我样样都做到最好，他们还是不满意，他们不想要我，是因为我不好吗……”
辛秀翘着二郎腿，靠在一颗大莲子上看着天，随口说：“他们不想要你，可神仙要你啊。”
少女激愤的声音消失了，她猛然坐起来，醍醐灌顶般：“对啊，他们不要我，神仙要我，他们难道比神仙还厉害吗！”
旁边那个疑似睡着了的小少爷也突然出声，“说得对，不要我，是他们傻，不是我不好！”
大约是被他们的声音惊动，一团幽幽的光亮忽然靠近过来。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个提着灯的人，那东西飞近了之后，大家才发现是一只巨大的萤火虫。这东西小小一只的时候是可爱浪漫的，但当它变得比人还大之后，就不那么可爱了。
高冷少女原本待在最远的地方，见了这老大一只黑乎乎的虫子飞过来，吓得尖叫一声，跳起来就往辛秀这边跑，拽住了她一只手臂。
小少爷更惨，因为那大虫是飞向他的，他一扭头迎面看见一只发光的大虫，一下子给吓哭了，就近揪住了老二的手臂，而老二这个不靠谱的还跃跃欲试想去抓那大虫：“老四别怕，就是只虫子而已，等二哥给你抓来玩！”
小少爷立马放开他，扑进花瓣里蒙着脑袋崩溃地大喊：“我不要！”
所有人都乐出了声。
清晨的露珠在莲叶上滚成一颗又一颗透亮的水珠，辛秀招呼几个人起来，他们下半夜的时候睡得挤成一团，脚和肚子随便乱放，一个个爬起来后聚在水珠旁边洗脸——直接把脑袋扑在巨大水珠上面。
几人嘻嘻哈哈玩了一阵，重新乘上莲花瓣船。
今天有徐徐微风，让他们顺着风，很快就去到了岸边。
……
大玉盆旁边一个穿着花衣的年轻男子收起扇子，悠然地晃了晃。采星趴在盆边笑道：“余风师兄，你这可是在帮她们作弊呢，怎么能用风助她们推船呢。”
余风懒散的目光在采星身后一转，脸上悠然的神色猛然一僵，慌忙站起来行了一礼道：“申屠师伯，您怎么来了。”
云亭外，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了一个白发人影。
一听这申屠师伯几个字，玉盆周围还在看热闹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摆出端庄稳重的模样，连采星都不笑了，肃着一张脸束手站在一边。
这申屠郁，乃是灵照仙人第十二位弟子，也是灵照仙人三十位弟子最特殊的一位，因为某些原因，蜀陵山的弟子们都有些怕他。
申屠郁抬起眼皮瞧了这些老实的师侄们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将一样东西丢进了玉盆，而后一言不发又转头缓缓离开。
眼见他的背影消失，几人才纷纷放松下来，探头去看玉盆，“申屠师伯扔了什么东西进盆天了？快看看！”
“嚯，这是师伯自己炼制的吧，这一次的师弟师妹们运气也太好了，不过申屠师伯怎么突然做这种事？”

第四章
蜀陵是连绵的一片群山，弟子总数也不过百来人。作为开山始祖，如今修仙界唯一一位修成真仙的灵照仙人，共有三十位徒弟，如今一半在外游历修炼，山的人就更少了。
今次灵照仙人点了名凡人来此，山诸位徒子徒孙都第一时间就知晓这个消息，年纪小些的晚辈们纷纷去凑热闹，长辈们则更矜持些，还在观望。
申屠郁作为灵照仙人众多徒儿最受宠的一位，也是少数几位一直没收徒的人，因他身份与其他同门不一样，形貌又异于常人，也未曾想过要收徒，只是独自住在幽篁山，沉迷炼器，等闲不出现在众人面前。
别说底下几十位师侄们，就是同辈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也极少能见到他。
这一次，他之所以出现在云亭，都是因为师父灵照仙人。
灵照仙人从几百年前起，就一直在上天台静观天地，申屠郁有好些年没见过他，修仙之人无岁月，眨眼就是百年也不稀奇，突然收到师父灵音传信，令申屠郁有些吃惊。
“此次来到蜀陵山的人，有一人与你有宿世因缘。”
就是因为灵照仙人这一句，申屠郁才会走一趟。灵照仙人已经是真仙，能看天地因果，特地提醒这么一句，必定有其深意，申屠郁觉得，或许师父是提醒他应该收徒了。
蜀陵山弟子各有长处，像申屠郁，他最为擅长的就是炼器，因此这一趟去云亭看新弟子，他随手带了件简单的见面礼。
他说看一眼，确实只是看了一眼，将那个幼小的人类孩童看清楚，随即就走了，也没执著于弄清楚哪一位才是与自己有缘之人。不论是与自己有何等因缘，日后自见分晓，不急于这一时。
他是心血来潮去看了一眼，却给其他同门们带来了不小的震撼，申屠郁离开没多久，就有好几位申屠郁的师弟师妹一同跑来云亭看情况。
采星与余风的师父都来了，他们只好让开位置，让几位长辈坐在大玉盆旁边闲聊。
“咱们申屠师兄也会过来，真是稀奇事，我上一次见到他还是三十多年前，请他帮我炼制一样法宝。”采星的师父离明真人同样是个眯眯眼，不论说什么都是一张意味不明的笑脸。
用一根长发带扎了个发髻的美貌道姑瞄着盆天里的小孩们，“说不定申屠师兄也是想要收徒了，别说他，就是我都想收个徒儿，近来修为停滞，苦修无用，不如教个弟子打发时间。”
“哦？那不知茴香师妹看了这里哪一个？”
“我看那断臂小子甚是有趣……不过，罢了，还是先让申屠师兄选好，我再考虑。”
盆世界里的几位还不知晓外面有一堆年龄至少百岁，上不封顶的未来师兄师姐师父师伯们看着，他们好不容易顺风顺水到了岸边，都是一阵欢呼。
“终于靠岸了！”
“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呀？”
所有人都不自觉看辛秀，辛秀瞧着面前那些小山一样高的光滑石头，还有高大望不到顶的巨木，琢磨着：“应该会有提示的，找找看。”
“在那！那边石头上有字，不过，那是什么字呢，我不识字啊。”
辛秀一眼瞧过去。这就糟了，她也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字。
好在有人认识，小少爷和高冷小少女同时说：“上面写要我们自己动手建房。”“自主建造房屋住下。”
辛秀：“造房？”原来她们不是来修仙，是来荒野求生吗，该不会建完房还要种田自给自足吧？
几个人正说着，忽然见到天上一个黑点像流星一样落下来，漂浮在辛秀身前，像是一颗大莲花种子。几个人吓了一跳，好像见到了老鹰的小鸡，全都躲到辛秀身后去了，老二没躲，想去摸那黑色的种子，被辛秀一把拉回来。
她自己上前，抬手摸了一把漂浮在空的种子，下一刻，那种子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猛然绽放开来，从辛秀的脚底下，一直往外扩展，大约几十秒的时间里，那颗“种子”就变成了一栋拥有几十个房间，带着曲桥回廊的漂亮大屋子。
几人踩在光滑的地板上，不太真实地蹭了蹭鞋底。
“这……这是仙术啊，这么大的屋子，一眨眼就变出来了！”
“这屋子好好看哪，柱子上还有花呢，快看那里还带着院子的！椅子桌子都有！”
辛秀看看自己空了的手掌，一拍脑袋，乖乖，还真是修仙哪，一键建房也未免太酷了吧！
“老大你怎么做到的？是刚才那个东西变出来的屋子吗？”几人在适合他们大小的屋子里跑动，兴奋过后高冷少女老三才疑惑道：“那大石上不是写着让我们自己建房吗，怎么突然又有了个房子？”
几人并不知晓这是申屠郁过来看情况，顺手送的一个小礼物，对于一个修仙界闻名的炼器大师来说，这样的小屋子，就是随手一做的事而已。
辛秀：“管他的呢，既然现在有房子了，咱们就不用自己做了，孩儿们，去找个自己喜欢的房间去。”
盆天外面瞧着的一群人拊掌，“这是申屠师兄炼制的小玩意吧，也就能放在盆天当个玩具了。我本来还想看看这群小家伙能建个什么样的房子呢，我还记得我那徒儿当初根本没建房，餐风露宿一整年。”
“哈哈，穆师兄不在乎身外之物，我当初也只是搭了个草棚子而已。”
“房子虽说是解决了，但问题还多着呢，咱们瞧着就是了。”
一位略发福的男子从袖拿出一叠书册，令它们天女散花一般飞入大玉盆，“接下来，看看他们几个属于五行哪一行。”
……
辛秀选好房间，无意间抬头一看，就见天上又掉了东西，“大家快出来。”
那一片光点飞得不快，辛秀抬手去接，却见那绿色的光点非常有灵性地绕过她的手，飞进了身后小乞丐的手，变成薄薄一本册子。
其余几人也接住了不同的光点，与其说是她们接住的，更像是那些光点自己挑选的她们。辛秀手也落下了光点，一个金色，一个红色，变成了两本册子。
其他人也是和她一样，有接住一本，也有接住两本三本的。
辛秀眯了眯眼睛，没有先去看手的本子，而是若有所思地抬头看天。之前的采星师兄是往天上飞去后不见的，刚才变成屋子的大种子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有现在这些书册，也是来自天上。
她之前以为，这里就是那个采星师兄说的蜀陵山，现在看来，这里怕不是真的和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只是个缩小的场景，有人在“上面”看着他们呢。
采星师兄说在这里待上一年是一种考验，那么她们能不能有机会先“上天”去看看？
思考片刻，她低头看书，翻开来却发现是一本无字天书，再仔细摸索一番，书上忽然传出一个声音道：“此乃金系术法，欲修金系术法，先学锻造锤炼。”另一本红色封皮的书则传出另一个声音：“此乃火系术法，欲修火系术法，先学做菜。”
辛秀：“？？？”之前都搞错了，原来不是种田，是要她做个打铁的，或者当个厨师。
再看其他人，几人都是满脸的茫然，倨傲小少爷呆呆地端着书：“这本书说，让我去……捏泥巴玩？”
“他要我去种树。”小乞丐小声说。
高冷小少女脸都绿了，“他要我去每日绕湖游水。”
一共就这五项任务，几个人按照拿到的几本书，各自交错任务，像是和辛秀一起拿到金色书的，还有金童玉女两人，和小乞丐一起拿到绿色书的还有小村姑。最惨的大概是老二，他一个人拿了五本，每一项任务都有他的份。
“我们真的要做吗？”
辛秀一锤定音：“做！”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做这些事？”
辛秀：“去找，这里肯定不只有我们来过，这些任务肯定也不只有我们做过，多找找就能找到线索。”
她感觉自己现在像是在玩解谜加建设加升级游戏，相比较这些真正的什么都不懂的本世界小孩，她的反应就快多了。
小孩比大人们更优秀的地方在于，他们能更快地接受新的事物，而只要有人带领，有人和他们一起去做，他们就会跟着去做。
辛秀虽说是大人，但作为一个大龄网瘾少女，她接受新世界的速度也是很快的。修仙而已，她以前也常“修仙”，熬夜修仙嘛，现代十个年轻人个修仙的，她就特别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修仙太多，才会穿到这里来搞真正的修仙。
他们离开房子，在莲花池周围转悠，果然没转多久，就发现了一大片果树，在这所有东西普遍放大的世界里，这里的果树相比较他们而言，是正常大小的。在这里，正常就是不正常。
“种树的应该是在这里。”
又在附近发现一个茅草小屋，左边有灶台，右边是放了个生锈的破炉子。
“这难道是打铁和做菜的？”辛秀摸了一手的锈迹。
小村姑发出灵魂之问：“没有锅，要怎么做菜呢？”
辛秀：“大概是要我们先打一口锅出来，再做菜。”
“噗嗤。”老二乐出了声，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也要打铁的。
“那边难道是我要玩泥巴的地方吗？”小少爷颤抖着手指，指着老大一堆的泥山，有点绝望，“那么多！不可能都要用完吧！”
老二揽着他的脖子：“多还不好吗，我陪着你一起玩啊。”
个人各自摸索了一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完成任务，只好回去了屋子休息。回去之前，他们在那片果林里摘了一大堆的各种果子。虽然辛秀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果子，但肯定是能吃的，而且看着还都挺好吃。
“这就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不是，是叫前人种果，后人吃果。”
每人兜着一堆果子回去，好歹是填饱了肚子。屋子能遮风避雨又干净，和辛秀先前半个月住的破房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她舒服地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入睡之后，被她放在床边的两本书变成两个光点，钻进了她的脑门。
睡梦，辛秀看见一金一红两个身形模糊的人，一左一右，对着她念一些玄妙的词句，一道声音从左耳进，一道声音从右耳进，灌了她满脑子。
早上从床上爬起来，辛秀晃晃脑袋，不自觉喃喃说了句什么，回过神后，一把捏住自己的嘴。
等等，我刚念叨了句什么？
几个人一碰头，发现昨晚上都是一样的经历，仿佛在睡梦听了一晚上的课。
小少爷双眼无神地按着脑袋，“我完全想不起来昨晚上都听到了些什么。”
小乞丐弱弱道：“我记得一半。”
所有人都盯住他，辛秀更是有兴趣，“那你念来听听？”
小乞丐就听话地开始念，虽然磕磕巴巴，但那拗口的发音和复杂冗长的词句，他还真念了不少出来。
“厉害厉害！”辛秀带头鼓掌，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念着念着，众人就看见有淡淡的小光点飘进了他的身体里。
“诶！刚才那是什么？”两个胖娃大喊。
小乞丐被一吓，顿住了，“什么？”
其他人赶紧催促他：“你继续念继续念！”
但这回又没见到什么异样，小乞丐被这大大小小一堆人在身上左摸右摸，脸都快红透了，这下真的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辛秀回忆昨晚上听到的，把还记得的几句翻来覆去念了半晌也没什么感觉。
“晚上做梦的时候记得好好听课，以后还记得的我们每天互相教，这样就能最快学完。”辛秀一个个点过娃娃们。
……
“不得了，这个木系的孩子，才一天时间就能聚出灵气，可见资质很好啊。”蓄了一把美髯的年人瞧着玉盆感叹，“可惜，这么好的资质怎么就不是土系呢，不然我肯定要收徒的。”
美貌道姑沉吟，“断臂小子竟然是全五行，这全五行，要么泯然众人，要么出类拔萃，只不知他是哪种了。”
另一个没想收徒的则对辛秀兴趣更大一些，“这小女孩是金火灵根，倒是适合做申屠师兄的徒弟。不如我们来猜一猜，申屠师兄看的是不是她？”

第五章
在盆天的个人，每天早上都会自觉醒来。虽然有人想睡懒觉，但只要一睡着，梦里就是有人在念叨，念得他们头昏脑涨，还不如早点醒来算了。哪怕是三岁的小，都养成了不睡懒觉的好习惯。
被迫养生，简直惨绝人寰。
人之，最为勤奋的是高冷少女老三，她每日只有一项任务，就是游湖，等辛秀起来，和小村姑老以及最小的小一起准备做饭，老三已经在湖里游了一会儿起来，给他们带来了最新鲜的蔬菜和肉。
——这个看上去高冷实则很贴心的小少女，在湖里带回来一截藕带，一小截藕，还有一条小鱼。小鱼是相对于湖来说的，对辛秀他们而言，这是条和他们人一样大的鱼，能抓到这鱼，还多亏了一同游水的老二，他把人家缠在水草里，骑得精疲力尽，老三这才能拿下这鱼。
老二也起得很早，但他不是勤奋，他就是浑身用不完的劲，爬起来先招鸟逗虫玩鱼。
给她们送完今天的新鲜食材，老三又把胖玉女老七从被子里掏出来，带着一起去游水。这胖乎乎小女孩也是要学水系法术的。
辛秀几人到打铁的炉子边去做菜，小少爷老四则带着胖金童小八去附近泥山上打滚。
小乞丐老五，非常没有存在感，跟在众人身后，看着大家一拨一拨离开，默默地自己去果园种树顺带种菜。虽然小村姑老和老二都要种树，但他们选择先跟着老大做菜。
辛秀在泥山脚下勘察的时候，从泥堆里摸出来一大堆生锈的铁块，或许是铁吧，她也认不出来材质。形状像是剑和刀的也有，她全都挖出来搬回去，该清理的都清理一下，毕竟废物利用可是国人的优良传统。
形状像铁剑的，她让老三带在身上游湖去了，湖还挺危险，上次老三就遇到了一只小龙虾……大龙虾，史前巨兽一样的龙虾，差点把老三钳住，所以这铁剑是辛秀给小少女防身的。
边缘锋利的铁片辛秀和老二两个人琢磨了一下，加了个柄，给了小乞丐老五种树挖坑去了。
从里面找出还能用的，剩余都被辛秀一股脑扔进了破炉子里。锻造嘛，她没学过，反正烧他丫的，再锤爆，完事。破炉子好几个孔，烧火后会从几个孔里喷出火，辛秀不止用这炉子锻造，她还用这炉子做菜，比如说烤鱼。
削好的鱼肉一片一片串在粗树枝上，这种树枝有红色的皮，被火烧焦后会冒出一种清甜的油脂，辛秀用这树枝当柴烧后闻到香味，便决定用它来烤肉，果然加成效果特别棒，直接让肉的味道更上一层楼。
这里没什么调料，只有盐，是破灶台上自带的，其余的调料都要靠他们自行摸索。
“真香！能吃了吗？”老二蹲在一边，跃跃欲试地伸手想去摸鱼肉，被辛秀抓起小棍子抽了下手，“急什么，还没好呢。”
她招呼老：“老，火再小一点。”
老小村姑以前在家也是经常烧火做饭的，火候控制得很好，至少比老二这个憨批要好，让老二烧火，他就是使劲加柴，大火一燎，食物就烧焦了。
“可以了吧，我闻到香味了！”老二没一会儿又说。
嫌弃老二在这边碍事，辛秀摆摆手“你去一边打铁去，玩泥巴也行。”
老二噢一声跑去玩泥巴，等他一走，辛秀就慢悠悠揪一块鱼肉给旁边乖乖坐着流口水的小，“好吃吧？”
小含糊不清地笑：“好吃。”
没多久，泥巴山那边响起小少爷老四响彻天际的怒吼：“老二！你个混蛋又砸我！有种别跑！”
显然，是老二这祸害又玩泥巴上头，开始玩泥巴砸人的游戏。老四带着金童小八，两人联合反抗邪恶老二，不一会儿怒吼就变成了嘻嘻哈哈的玩闹声。这群小男生总是打着打着，感情就越来越好，过不了多久，这高矮像是信号标识一样的三人，就会揽着对方脖子，带着一身泥浆下山吃饭。
辛秀专心做菜，她以前在bbq被称为烧烤大师，最擅长烤制各种肉菜，还会做各种蛋糕烤面包小饼干。她不喜欢一般意义上的“做菜”，只是喜欢搞各种零食加餐，凡是从前跟她熟的朋友，没人不喜欢她的烤肉。
和她这种讲究的烧烤派比起来，老做起菜就是个豪迈派，把铁片拗成的锅往炉子上一放，倒水，杂七杂八东西放下一扔，盖盖子，煮熟然后端上桌，仿佛喂猪一般招呼大家：“吃吧！”
也就只有曾经是小乞丐的老五，能一脸平常，甚至带着点满足地喝那锅奇怪蔬菜汤。
等到吃饭的时间，辛秀拿起铁疙瘩做的锤，敲击挂在茅草亭子里的大铁片，哐当哐当的声响能传到很远，分散各地的小朋友们就像是听到下课铃声一样一窝蜂过来吃饭。
桌子是从大屋子里搬出来的，这里的温度一直很适宜，干脆就在外面吃，个人围成一圈，几乎都在争抢辛秀烤的肉。从吃过辛秀烤的肉，大家对她这个老大就更加心服口服，这种日渐被尊重重视的感觉，甚至让辛秀有种自己当妈了的错觉。
“嘿，老二你吃多少了，还抢！留一点给老五！”辛秀猪口夺食，抢了老二手里最后一块肉。
小乞丐老五连连摆手：“不、不，我吃饱了，我喝汤就可以。”
他大概是当乞丐太久，有些放不开，上桌了也不敢像其他人一样抢东西吃，辛秀不管他这毛病，抓了一把烤肉串子丢进他的碗里，两个字：“快吃！”
老五吃着吃着，眼圈就红了，强忍眼泪，哽咽着说：“我娘、娘去世之前，也是这样的，把肉都放到我碗里。”
辛秀：“……”
她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吃完东西，各自去继续修炼，这种“修炼”，辛秀觉得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但是管他的呢，考虑那么多干什么，本来也就是一群小孩子，怎么开心怎么玩才是最好的。
在她看来，修仙要是不快乐，还修什么仙呢。
因为几个人拿到的册子数量不同，所以大家一会儿打打铁，一会儿要去玩玩泥巴，一会儿去种种树，只有辛秀和一个单火性灵根的小，一直待在炉子边上。辛秀锤锤铁片戳戳铁块，再琢磨着怎么用炉子做点吃食出来。
她的心态特别随意，做的东西也随意。把铁片打成薄薄一张，用来做铁片烤肉，或者在上面放上切片的果肉，用小火慢烤，能烤出果干，有些尝试成功，有些不成功。
水果是老五送来的，这小孩发表了妈妈论之后，辛秀就觉得他好像真把自己当妈孝顺了，种树的时候看到了好吃的果子就给她送些过来，而辛秀礼尚往来，烤好的果干给他塞一口袋，让他带着当零嘴吃。
看着小孩高兴地跑回去种树，又看看身边光着屁股啃水果干的三岁小娃，辛秀一僵。
艹，等下，这不是真当妈了吗？！
发现往这边送东西能得到投喂后，其他几个人纷纷效仿，凡是找到点能吃的都送过来堆着，辛秀没事干，就挑挑拣拣，各种创新，做出了炸藕片、水果干、鱼松、辣椒条等零食。
其辣椒条征服了所有人，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儿童都抗拒不了辣椒条的魅力。这是用豆皮做的，他们找到了巨大的豆子，一颗豆子就能吃很久。只是要把这豆子磨成浆很不方便，辛秀考虑着什么时候做个石磨。
每天撬一块豆子下来，磨成浆，煮过之后就是豆浆，凝结成的一层油皮就是豆皮，这种最简单的吃法对于其他人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辛秀再把豆皮晒干腌制，用火稍稍煎过，撒上辣椒粉末和花椒粉末，那叫一个香，每每出锅不到片刻，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这个辣椒条最精髓的部分，不在于豆皮，而在于辣椒。辛秀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她在这里最高兴的事就是找到了合她口味的辣椒，果园那边有很大一片辣椒地，应该是以前的人种的，感谢诸位造福后人的前辈们，这个辣椒磨粉之后味道超绝赞。
云亭里看着盆天的人，从最开始探讨几人的资质心性，慢慢就变成了探讨他们吃的东西。
“闻着确实很香，这小女娃究竟是怎么想到那么多吃的？”一个胡子老者抬手在玉盆上扇了扇，仿佛扇出了里面的味道，深深嗅了一口。
这边过了最开始的热闹，观看的人数少了很多，每日里也就几个人在。胡子老者景成子也是灵照仙人的徒弟，采星等人的师伯，只是他性格和善，常和师侄们打成一片，采星几人不怎么怕他。
景成子这几日常来，就是为了看辛秀又做了什么吃的。
“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景成子自言自语，手指在盆上一勾，辛秀放在桌上的一盆辣椒条就有一条悄然消失，出现在了大盆外的景成子手。只不过……在盆天对于辛秀他们来说是正常大小的辣椒条，到了外面景成子手也就是指甲盖大点。
对师侄们那看老不羞的眼神视而不见，景成子把那点辣椒条放进嘴里。
他咂咂嘴，咂摸半晌，才遗憾道：“这么一点尝不出味道啊，不过下酒应该还是不错的。”
“景成子师伯，您这可是不问自取呢，不好吧。”采星笑道。
景成子顺顺胡须，颔首：“偷吃确实不太好，所以，我还是光明正大去吃吧。”
说罢，他整个人散成一股青烟，进了盆天。
采星：“……？？？”
采星：“景成子师伯他就这么进去了？”
余风：“进去就进去，你还能管到师伯头上不成？”
辛秀倒了一碗豆浆，才喝了两口，面前忽然出现了个白胡子老头。如果他不是穿的花花绿绿，这大概是最符合辛秀心目修仙之人的形象了。
“我乃灵照仙人第二十二位弟子景成子。”景成子仙风道骨地一整袖子。
辛秀对此的反应是哐当哐当敲响铁板发出吃饭的讯号，泥山上打滚的泥猴连滚带爬，湖里游水的姐妹拧着头发裙子飞奔，种树的小孩扛着铲子快跑集合。
辛秀吆喝一声：“来新任务了，快快！”
原本准备和辛秀做点不太光明正大的食物交易，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看到面前站成一排目光满是好奇期待的孩子们，景成子只能颤了颤胡须，斟酌着说：“其实，我是来收徒的，原本呢是一年后你们从这里出去，才会开始收徒，但我觉得你们都是好孩子，所以就先过来看看。”
辛秀懂了，hr招收应届毕业生。
辛秀：“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徒弟？首先这属相肯定要合对吧，您是哪一行的？”她说着招呼老二给景成子搬了个凳，又给他倒了杯豆浆，摆上水果干。
“我是土木双系。”景成子莫名其妙就被安排坐下，但面前有吃有喝，他就没挣扎，安心坐下尝了尝乳白色的豆浆和酸酸甜甜的水果干，有点幸福地眯了眯眼睛。
“土木啊。”辛秀把小少爷老四和小乞丐老五推出来，“他们两一个土一个木，都合适。”
又拽小村姑老，“她是土木火，也合适。”
接着指胖金童老八，“他是金土，”指老二，“金木水火土五行全。”
“接下来就看您是想要个男徒弟还是女徒弟，我们老性格淳朴，贴心好管教。老四虽说傻了点，但做事认真，长得也好看，每天看着赏心悦目是不是。”
辛秀像个推销员，最后一把揽住老五：“还有这个，我是最推荐的，您看看，他这资质，我不说大话，在我们几个人之绝对是顶尖，性格静内敛了点，但人特孝顺。”
景成子：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景成子原本其实并没有真的打算收徒，但这会儿端着豆浆，还真有点被说动了。他作思考状，顺手摸到桌上的辣椒条，一条接一条，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塞进嘴里嚼嚼嚼。
几个孩子原本还眼巴巴等着老神仙做选择，见到他把自己零食都快吃完了，眼角就有点抽搐，尤其是老四这个傻少爷，那小表情可委屈，被辛秀暗地里掐了一把才收敛。
吃完一大盘辣椒条，景成子收回手，抖一抖胡须上的辣椒粉末，仙气飘飘朝小乞丐老五一笑，“我很看好你，希望我们能有师徒缘分。”
说完，他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身形化为白云消散。与此同时，几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小盒子，景成子的笑声在空回响：“送你们一点小礼物。”
几人互相看看，都兴奋地打开各自的盒子。里面是摸上去格外柔软的两套衣服，触感柔顺丝滑，辛秀上手试了试，发现上面蹭不到灰。
他们在这里没多久，衣服就又破又脏，要是没有这衣服，接下去估计就要剥树皮编织衣服，回归野人生活了。
有新衣服穿当然高兴，也没人觉得失望，高高兴兴在湖里洗了澡换上新衣服。
“这衣服穿着真舒服，好像把云披在身上一样。”几个女孩子洗完澡，坐在岸边梳头发，高冷老三在给辛秀梳头，老在给老七梳。男孩子那边，因为有闹腾的老二在，又打起了水仗，扑腾个不停。
辛秀靠光滑的大石头上昏昏欲睡。
身后的高冷老三忽然问她：“姐姐，我们也能像老五一样被那些神仙们看收徒吗？”
辛秀盘着腿笑起来，“当然能，你没听到吗，灵照仙人那么多徒弟，总有一个愿意收的，你们都是好孩子，不要害怕没人要，再说了，就算灵照仙人的徒弟们不收，不还有他们的徒弟吗，难道你这点信心都没有？”
老三那张冷冷的小脸上这才露出笑，“现在有信心了！”
也许是被景成子的到来刺激了，几个孩子越发努力，尤其是老三，几乎一整天都泡在湖里，除了吃饭，不是辛秀去叫她她都不愿意起来。
“不好了，老大！”胖玉女老七这天上午，急哄哄从湖边跑过来，哭着大声说：“三姐受伤了，她被大龙虾伤到了，流了好多血！”
正翘着脚用打铁炉子熬芝麻糊的辛秀闻言，丢下东西站起来：“走，去看看！”

第六章
老三被从湖边扶到了屋子里，她脸色煞白，额头上冒着冷汗，鲜血滴答滴答顺着血淋淋的右手往下滴落。
瞧见那么大一个口子，没见过世面的几个小孩子都有点被吓住，辛秀问其他人：“你们有没有办法给她止血？”
老立刻踮着脚说：“我看到那边有一种草，我们村里头有人伤了都用那个草糊着！”
辛秀点头：“行，那你去采一些过来。”
老二浓眉皱起，握拳：“还是原来那只龙虾干的吗？！它也太嚣张了，之前就差点伤了老三，这次又来！”
“太可恶了，一定要给它个教训，区区一只龙虾，真当我们怕了它了！走，去打死它！”老四小少爷放了狠话就想走，被辛秀一个头槌捶到一边坐下。
“急什么，先去打铁炉子那边给老三端热水回来，清理一下手上的伤口，待会儿不好敷药了。你想打小龙虾，等处理好老三的伤再说。”
老三像是疼的厉害，毕竟那么长一条口子，她忍着疼，脸颊都绷紧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小坐在床边，吸吸鼻子，忽然哭起来，跟着老三一起游水，亲眼看着她被龙虾划伤手臂的胖女娃老七也被传染地抽抽噎噎。
辛秀神情轻松，挨个撸过头毛，“都哭鼻子干嘛呢？老三这伤不算严重，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咱们现在可是在仙人聚集的地方，等见到他们，说几句好话，让他们帮忙给未来师妹未来弟子治个伤，还不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吗。”
两个小的瞧着她露出笑容，哭声慢慢止住，连老三看着她，脸色都缓和了不少。辛秀又摸了一下伤号的脑袋：“放心，咱们可是在修仙呢，包准你连个疤都不会留。”
老三眨了眨微红的眼睛，“我才不怕留疤，等我好了，我要努力修炼，有一天要亲手把那只大龙虾给宰了！”
辛秀：“这可不行，等不了那么久，明天我就带老二他们几个，去把那龙虾抓回来煮了。”
她眉毛一扬，哼笑，“打我的妹妹，咱们吃了它！”
辛秀别的没有，就是护短，她妈以前就说她是天生的山大王，大约前世是花果山的猴。
大家都没有清理伤口的经验，老二有那个胆子，但一只手不方便，辛秀就自己上了，一边给老三清理伤口，一边说话转移注意力：“我想起来，我以前有一次自己做了个秋千，但是绑的不牢，才上去荡了一下，整个人就从上面摔下来。刚好那秋千下面有块大石头，非常锋利，给我割到了腿，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当时那鲜血就哗啦啦地往外冒。”
老三没看自己的伤口，看着她追问：“那然后呢？”
辛秀：“我那时候十一岁，我可不怕那个伤口，我就怕我爹回来念叨我，可烦了，所以我没吭声，躲在房间里自己用卫生纸……用布擦伤口，擦了一大堆，血就是止不住，后来血流了太多，我就觉得晕乎乎的。”
“结果最后还是给我爹发现了，他什么都没说，哭着把我送去看医……看大夫。等我伤处理好了，他才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想起可能再也见不到了的亲爸，辛秀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一笑：“但我伤好了之后，还是继续去玩秋千。”
她从老手里接过绿色的草糊糊往老三手臂上糊，“行了，老三你这手先别乱动，咱们先看看这药草效果，要是没什么效果，咱们再想办法。”
听完她的故事，胖女娃爬她膝盖，“我想玩秋千。”
辛秀：“行，过两天给你做个大秋千。”
她一转头，看见老五这个孝顺儿子站在角落里，满脸纠结迟疑，仿佛憋得特别难受，站立不安的模样。
辛秀：“老五，你怎么了？”
老五：“我……我觉得、我可以、可以试试……”他越说越小声，几个人都没听见他最后两个字是什么。
辛秀一把抓过他，“头抬着，说话稍微大声点。”
老五瞧她一眼，确实大声了些，但还是迟疑吞吐：“我、我之前种树，一直在念晚上听到的课，看到、看到光点了。之前有树苗被我不小心折断，我把很多光点放进去，它就、它就慢慢长好了、还有果核，我试过用绿色的光点让它、发芽，所以我想……”
辛秀越听眼睛越亮，当机立断，把拇指在木刺上一划，弄出一道特别浅的小划痕。“你是想试试在人身上能不能用是吧，来给我试试。”
在好几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注视下，老五鼓起勇气，搭着辛秀的手指，专心默念，吃力地捕捉周围汇聚的绿色雾气，让它们混合凝结在一起，变成光点落在辛秀的手指上。
辛秀看不见，但同样有木系灵根的老看见了，激动地呀了一声。辛秀瞧着手上那小小一道划痕慢慢愈合，睁大眼睛。
只是这么一道小小的划痕，大约一两天就能自然愈合，但老五却仿佛很累，那小脸都和老三差不多白了。
他有些沮丧，“好像……和种树的时候不太一样，树和种子，不需要这么多，我也不累的。”
辛秀一敲他脑门，让他坐下，“说什么傻话，你很了不起了！”他们是同时来到这里，不过两月未到的时间，其余人都还没把晚上听到的那些词句完全记住，更没有触摸到什么灵气之类，这小子却已经能自行摸索出灵光，这东西哪怕辛秀不了解，也知道肯定是很厉害。
这家伙，分明是个超级天才。她再次意识到这一点，拍了一下他瘦弱的肩膀，“好小子，很厉害，你先别想着给老三治伤了，你这道行还浅着呢，可别把自己先给透支趴下了。”
没能给老三治伤，老五仍然是有些蔫蔫的模样，其余人，包括老三，却都非常兴奋地围着他追问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也想创造奇迹。
几人说了一阵，听到辛秀喊叫才回头，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把屋子里的帘子给拆了下来。
辛秀把那一大堆帘子丢在地上，拍拍手，“都过来帮忙，咱们编个大网，抓龙虾去了！”
这帘子是大屋子里自带的，辛秀试了试，非常牢固，用这个编成的网，应该能抓住那大龙虾。块头大是那龙虾的优势，但肯定没有他们灵活，而且这龙虾只是大，智商明显没有提升，要是她们这群有脑子的，还抓不住一只没脑子的龙虾，辛秀觉得自己就不配叫秀儿。
“那只龙虾喜欢在南边那里的一片水草活动，附近有芦苇丛，我们的网编好后，就拉在附近。老二，你水性好胆子大，主要靠我们两个配合。老四还有老五，你们注意接应，到时候在网上系着的绳子你们拉好，看到我们的信号就把绳子卡在岸上的石头缝隙里。”
几个人一边讨论抓捕战术，一边编网。编网主力军是老，她以前在村里也捞过龙虾，编网有经验。她手脚麻利，辛秀让她做后勤工作，到时候在岸边看着其他年纪小的小朋友。
一张大网，用了他们一天的时间编织，第二天，就像辛秀和老三说的那样，她果真带着几人去抓龙虾了。
辛秀稳如老狗，老二兴奋如疯狗，其余几个紧张激动，看着他们两人抱着网跳进湖里。
“老二，铁剑带好，记得保证自己安全，可别被一只龙虾给钳成两截了。”
“放心吧老大，你自己才是真要注意，我可是在那龙虾手底下逃生了好几次了！”
“你小子还挺得意呢，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
两人各自抱着大网一端，往不同方向游去，迅速把大网在水草从铺开。**的绳子被扔上岸，辛秀捋了一把头发，招呼岸边的老四老五，“把绳子松松拉着，待会儿记得卡紧了。”
巨大的黑影在水草从缓慢移动，脱了白色外衣，在水里如同一只小虫的辛秀和老二两人，悄无声息拉起网。
哗啦啦的水声让岸上两人绷紧神经，他们同时拉住绳子，手忙脚乱往之前选好的石缝里卡，网被大力挣动，卡在石缝里的绳子扯出去一段距离，被作用力更紧地卡在了那里。
“快！它真的被网住了！”
“啊，它在挣扎！老大和老二在哪呢，看不清啊！”
“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忙？”
辛秀靠着一根大芦苇杆掩藏身形，想等龙虾挣扎够了再过去。但是，发疯的不止龙虾，还有个单手臂的小疯子。
见到老二举着剑悄悄凑近，辛秀摇头，却也没露出什么不赞同的神色，反而笑了，也跟着潜进水里，捏着防身用的大铁片同样游过去。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小孩。
在龙虾尾部和老二擦身而过，辛秀比了个手势。她吃过不知道多少小龙虾了，剥壳起码几万次，找准位置，她抓在大网上，恰好藏身在龙虾爪子抓不到的位置，用铁片插到虾壳缝隙里。
岸上几人都跑去拽绳子，老三端着手臂坐在一边紧张，眼睛一错不错看着水挥舞大钳子的大虾。
忽然，她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
“大虾不动了！快快，用力拉！”
……
大虾被众人合力拽上岸去，辛秀和老二在湖里推，两人一上岸就精疲力尽地坐在大石头上休息。
这只小龙虾很大，但从它的壳颜色来看，并不是很老的那种，肉应该比较嫩。辛秀休息够了爬起来，用铁片卡住龙虾关节，然后用石头敲击铁片，就像是开采石头一样拆龙虾。其余人学着她，把一只大龙虾给拆了一半。
“今天咱们先吃这钳子吧，瞧着这么大，里面肯定有不少肉。”辛秀叉着腰，看看老三的手臂：“吃什么补什么，吃个钳子伤口说不定能好得快一点。”
老四摸着虾钳壳，“这么厚，很难撬开取里面的肉吧。”
辛秀道：“撬开干什么，直接抬到打铁炉子那里，把整个钳子放在上面烤，然后一边烤一边锤，等它熟了壳也脆了，当然能砸碎。我们可还要学打铁呢，打个龙虾壳怎么了。”
如她所说，两个拆下来的大钳子被搬到炉子上，火烧起来后，几个人眼瞧着那原本青灰色的小龙虾钳子，在炉火的炙烤下慢慢变成红色。
“差不多了，金系灵根的上来，咱们开始动锤！”辛秀拿着铁疙瘩锤踩上石头，用力锤击起龙虾壳，比先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打铁可认真多了，毕竟，这可是好吃的。
烤龙虾散发出的香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咽口水，而且红色，确实很能引起人们的食欲。
嘣嘣嘣的砸龙虾壳声音不绝于耳，慢慢的，变成了咔咔咔声，这就是龙虾壳被她们砸裂了。
辛秀跳下来拿自己做好的腌制调料。她在周围找出不少可以做调料的东西，辣椒花椒桂皮大蒜等等，不得不说这地方调料香料是真多。
大盆的调料被她沿着龙虾壳碎裂的缝隙缓慢倒进去，倒完了她还有些遗憾：“调料少了点，也没能均匀涂抹，虾钳太大了不好翻动，不过算了，凑合吧。”
香味越来越浓，辛秀不得不提醒老二抡锤子的时候记得闭嘴，别把口水溅下去了，又喊老四给小擦擦口水，口水都快打湿肚兜了。
最后烤好的大龙虾钳子被搬下炉子，众人围坐等吃，辛秀拆开上面几片碎裂的红色龙虾壳，那股龙虾肉蘸着麻辣调料，被大火烤制后散发的肉香，混着腾腾热气冲出来，充斥了每个人的鼻腔，让大家齐齐咽口水。
盆天外围观的三人，也跟着咽了口水，一人忍不住问：“我要是现在去帮忙给那师妹治伤，能不能跟他们一起吃？”
另一人板着脸说：“不行，师爷说了在盆天一年是历练，除了最开始的引导，我们不许干预！”
“可是之前申屠师伯还送了房子，景成子师伯也进去了。”
“……你要是师伯，你也能进。”
“瞧你们这德行。”剩下那位师姐看不过眼，指着师弟，“亏你还是修仙之人！被区区食物馋成这样。”
那位师弟正羞愧，就听师姐说：“这么大的修仙之人了，想吃龙虾不会自己做吗！”
“师姐，我不会做啊。”师弟无辜。
师姐叹气：“真是，算了，那我去问问盆天那位师妹，看她是怎么做的，回来再告诉你，你们先在这给我望风。”
说罢，她进了盆天。
两位师弟：“？？？”
辛秀几人埋头苦吃时，见到一位漂亮的仙子从天而降，她和蔼可亲，善良美丽，托起老三的手臂，微微笑道：“我是桂心师姐，见到这位师妹受伤，所以特地来为她治伤。”
只见她手掌微动，在老三的手臂上缓慢拂过，老三的伤口便愈合了。几个小孩惊讶的同时，都露出感激之色。
桂心师姐矜持地收下几个孩子的感谢，眼神无意似地掠过她们吃了一半的龙虾钳子，抬手掩了掩唇，然后柔声开口说：“你们倒是巧思，我修仙多年，许久没尝过此人间之味了。”
辛秀让了个位子，“桂心师姐不如和我们一起吃点吧。”
桂心和煦一笑，当场坐下，从袖拿出自己自带的玉筷子，“那师姐就吃一点。”

第七章
新弟子刚进盆天那段时间，蜀陵众人只要有时间就一窝蜂跑去看热闹，但之后慢慢的，就很少有其他凑热闹的弟子了。
除了负责引导的采星师兄会不时过来看看情况，就只有一部分嘴馋的，偶尔来看辛秀做菜过过眼瘾，毕竟他们还是修仙人士，主业是修炼，不是看真人秀。
眼看如今一年之期快到了，盆天里几位新弟子即将出来，众人又来了兴趣，过来看的人重新多了起来，就仿佛一群下班后相约在酒馆闲聊缓解压力的上班族。
“你瞧，她们又开始折腾了。”趴在大玉盆旁边看着的师兄撑着下巴失笑，指指里面几个小孩。
采星和另外两个人见怪不怪，只感叹了一句：“真能折腾啊。”
这个在盆天世界待了一年的小孩，已经不是一年前的他们了，想一年前，他们还傻乎乎土兮兮的，见到个变大的萤火虫都吓得尖叫，但是现在，跟着他们老大老二上山下水，打龙虾抓大鸟，把盆世界折腾了一个遍，连最小的小孩子都皮实了不少，不爱哭了。
最近，她们又尝试着主动从盆天出来。这个想法最开始是辛秀提出的，采星觉得这位小师妹真的很有想法。
要知道他当年，被引导的师兄一说，可是乖乖巧巧在盆天待了一年，从来没想过主动离开那个世界，最多就是把摆在明面上的所有打铁用具和铁块等物，全都埋进了泥山里给后来人制造困难罢了。
但这位辛秀小师妹，人家不仅敢想，还敢做。
她一开始做了个大大的气囊飞上天，因为盆天里的风力不足放弃了，又改用气囊下面烧火的方法飞天，结果因为气囊不耐热气被烧坏失败，如今她又想着学他训练一只鸟，让它载她们飞上天。
当然又毫无疑问地失败了，采星有些得意地抱着胳膊：“她们自己都没鸟大，还想训鸟呢，那鸟只是盆天里的凡鸟，又听不懂人话，怎么能和我的灵鸟小翠比。”
“看个有趣嘛，师弟师妹们如此可爱，哪怕不成功，也值得称赞。”余风师兄挥着自己的扇子。
采星警惕看他一眼，“你可别帮她们把那什么‘大气球’给吹上来了。”
余风摇了摇扇子：“师弟你误会我了，师兄哪里是那种喜欢帮助别人的好人，师兄只是想看点有趣的热闹而已。只是可惜，一年之期也就只剩下一月不到，等到以后师弟师妹们长大，就再也不有趣了，现在且看且珍惜吧。”
盆天外的师兄师姐们，没有一个觉得几个小孩子能自己从盆天出来，只把此事拿出来当乐子笑一笑。
辛秀这天做了一大锅肉松，是用鸟肉做的，之前被她们抓到，用来尝试飞天的大鸟完全无法配合他们，养着又费劲，所以最终成了盘餐。
老二起先还有点可惜，不过在吃到好吃的肉松之后，他就再也不觉得可惜了，鼓着脸颊嚼肉松，伸着大拇指给老大以示尊敬。
这个手势是他们和辛秀学的，辛秀偶尔会有一些习惯和他们不一样，而他们几个因为崇拜老大，全都跟着学，至于学到多少，就见仁见智了。
盆天里没有一年四季，温度一直维持着同样的温暖，莲花一直在开，各种果树也一直在结果，哪怕是什么都不会做的人，在这里都不会被饿死，在凡人世界，这种地方大约叫做“世外桃源”。而有辛秀在这里，他们的日子就更加逍遥了。
这里很好，但辛秀一直想着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
如果不知道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她就不会想出去，可一旦知道了，她是非要主动出去看不可的。几个小的很配合她，一直和她一起做各种尝试。
“失败是成功之母。”辛秀手里拿着一截小黄瓜，咔嚓咬一口，和底下的弟弟妹妹们闲聊，“就是说，你失败的时候，先不要气馁，狠狠骂一句‘去你娘的’，然后继续，就能成功。”
老二这个舔狗第一时间用仅剩的手臂拍着大腿，营造出拍掌的动静，“老大说得好有道理！”
辛秀折了一截小黄瓜分给他，继续说：“既然想做一件事，就不能轻易放弃，要是遇到点困难和失败就不想做了，岂不是浪费时间，还不如一开始就躺下当条咸鱼。”
老三这个少女是和老二不同类型的舔狗，把辛秀的话奉为圭臬，她认真点头：“姐姐说得对，不能轻易放弃，我们失败了一次两次三次，没关系，还能继续尝试第四次第五次，一直尝试下去，总会成功的！”
辛秀欣慰地点头，这不是小学课说的爱迪生试验做电灯泡的故事教给大家的道理吗。但她点着头，忽然话音一转：“但是老三，姐姐今天要说的，是事不过三的道理。”
“三这个数字是很特殊的。”她伸出三根手指，“很多事尝试三次，如果仍旧看不到成功的希望，那就可以考虑放弃了。不放弃很多时候又叫死心眼，这样的情况千分之一可能会出现一个成功的天才，但大多数人都会是剩下那百十个失败的蠢货，所以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
说到这她还指了指老五：“天才别学我的歪理邪说，我不是天才，教不了天才的。”
老五习惯了她在这种闲聊场合顺口和自己开玩笑，害羞地笑了笑不说话。
老四被她绕来绕去绕晕了，“所以老大，你究竟是想说什么啊，想说咱们失败三次了，放弃上天了？”
辛秀：“当然不是。天才可以一直尝试，普通人尝试三次不成功放弃，但像我这种比不上天才，但又不是普通人的人，可以额外再试一次。所以，明天我们要做最后的上天尝试了。”
几个孩子闻言又讨论起来，一群孩子在一起总有回答不完的问题，整理出来足以写上二十厘米厚的百万个为什么。
“老大，你又有新的办法上天了？这次是什么啊？”
“我觉得上次那个‘大气球’挺好的，要是风再大一点，我们可以飞得更高，难道说我们要做个更大的‘气球’吗？”
“大姐才不会用老办法呢，她肯定想了新的办法了，是不是啊大姐？”
“上次那个师姐来吃饭，说我们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去了，在这一个月里，我们能想到办法出去吗？”
“既然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尝试各种办法自己出去啊，等着不就好了？”老四有点不明白。
辛秀正色，“老四，你要知道，以后你想做的很多事在别人看来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有没有意义不重要，只要它让你觉得有趣就好。”
她这一套理论，曾被她爸斥为吃饱了撑的。
老七摇晃着胖嘟嘟的身子，跑到她身边摇晃她的手臂，“老大，你就告诉我们嘛，你又想到了什么办法啊~”
辛秀神秘一笑，“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魔豆的故事吗？”她就是从这个童话故事里找到的灵感。
老七：“记得记得，就是那个长得好高好高，一直长到天上去的豆子……啊，难道我们也要爬魔豆藤上天去吗？可我们没有魔豆啊。”
辛秀搂过她，嘻嘻笑，悄声说：“我们没有，但仙人有啊。”
前段时间白胡子老神仙景成子悄悄过来吃麻辣水煮鱼的时候，喝多了酒，她就趁机试探他有没有这种神奇的植株，喝醉的老仙人给她展示了一番，辛秀用鱼和他换了两颗种子。
这种子一直给老五养着，他每日往里储存绿色的灵气，只等积蓄完成，把这两颗种子种下，就能瞬间破土长高，至于能不能高到让他们上天，这个辛秀不确定，反正尝试嘛，有趣之处就在于这种不确定性。
老五也是个憋得住事情的，辛秀让他帮忙，他就默不作声忙活着，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桂心师姐前几天进来，我从她那里得知，外面的师兄们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着，他们这两天要听什么师伯讲道，所以至少今天到明天这两天，他们肯定不在，我们就趁着这个时间偷溜出去。”辛秀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涂画，“当然，前提是那种子要能长得足够高，高到让我们能爬出去。”
“老大不愧是老大，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老二这回真心实意给她用脚鼓掌。
辛秀摆出商业互吹的架势，“诶，过奖过奖，做老大的，不打无把握之仗。咱们要想成大事，明日还得靠你出力呢老二。”
她揽住老二的脖子，“明天我先上，老三老四老五老可以跟着，但老七老八老估计爬不上去，他们落在后面，你就在最后看着负责收尾，我们能上去的话，再把你们全部拉上去，你这个断后的任务可是很繁重啊。”
老二不像几个傻孩子，他心里明白她是体谅他只有一只手臂不好爬，还顾及了他的自尊心，才这样安排，脸上笑呵呵着应声：“保证完成任务！”
“好，那今晚大家就都好好休息，保证体力，明天我们最后一次的尝试，成败在此一举！”
从景成子那里骗来的种子被老五养的莹莹发光，被他小心种下后，迎风便长，几人眼睁睁看着它越长越高，都兴奋起来。
辛秀在一旁抱着胳膊心想，“难道我这次运气真的还不错，给我蒙成功了？”
其余几人，则看向老大高深莫测的神情，万般敬佩，果然老大是对的，她说能成就能成！
那一直往天上长的不太像是藤蔓，反而像是一棵通天之树了，辛秀这一年身体锻炼的非常不错，也可能是因为在这种地方生活久了，吃的东西也不一般，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了很多，力气也大了，面对这样一棵树，她完全没有望而生畏的感觉，绑上保护绳子，就开始往上爬。
老三几个腰上绑着绳子，跟着她一起往上爬。那密密麻麻的坚韧树叶，给她们提供了休息的平台。就这么不知疲倦往上爬着爬着，耐力较差的老四已经在叶子上躺倒喘粗气了，不过眼看着老五甚至老一个姑娘都越过他往上爬，小少爷也忍不住了，一擦额上的汗不服输地跟着继续爬。
辛秀是最早到达穹顶的一个，她往下看了看，发觉这“天”远没有自己之前想的那么高，带着满心的好奇，她触摸到“天”。
云亭的大玉盆边缘，忽然探出来一只手，接着辛秀的脑袋也钻了出来。她趴在大玉盆边缘，探头看到空无一人的云亭，嘴里哇哦一声，跳出玉盆，回身去看。
她们这一年来生活的世界，就宛如一个微缩的盆景，都被这大玉盆装着。无边的莲池湖泊是小小一块，需要走上一天的大果园像一片草地，高高的泥山成了个小土包，而里面的人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
她哈哈一乐，开始用力拽腰上的绳子。
一个接一个，几人你推我拽，全都从玉盆里爬了出来。
齐齐站在云亭里，几人又有了一年前初到盆天时的惊叹。
“这里……真的是仙境啊……”老四憋不住，颤声说了一句。
云亭如其名，是云的一座白玉亭，而除了这一座亭子，周围只有流动的云海。云亭就好像藏在云层，天地四方在这里都没有了意义，极目望去，只能看见云遮雾绕与明光湛湛，光不知从何处来，但无处不在，举头看不是天，低头望不是地。
其他人还留在原地不敢轻易迈步，辛秀已经找到了路，那是隐没在云的一条由圆形白色玉石连接的小道。
“快来，我们去找‘仙人’了！”辛秀挥开白色的云气，朝他们招手。其他人便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第八章
辛秀觉得身边这些流动的白色云气，可能不是普通的云。
在现代，上过初的人都知道，云雾说起来就是水蒸气，远看是白色一团，凑近了伸手去捞，就只能捞到一手湿润。但现在辛秀在云走了一小段路，伸手搅动了许多次这些白色云雾，身上也没有一丝湿润的感觉。
圆形的白色玉石很大，一块接着一块，不知道通向哪里，走在最前面的辛秀驱赶云气，紧紧跟着她的一群小孩也好奇地伸手去摸身边滚动的白云。
“原来天上的云摸起来是这个感觉的啊。”
“摸不到啊，我开始还以为摸上去会和软绵的被子一样呢。”
胖胖老七张大嘴，伸出舌头在空舔了一下，傻乎乎说：“我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老二蹲在边缘伸手往下捞，什么都没捞到，瞪着那些云苦思冥想，“这下面又是什么？是水？”
老四小少爷和他比较熟，深刻了解他的性格，这会儿闻言，生怕他直接跳下去看看，立刻紧张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嚷道：“你可别乱来，万一咱们这真的是在天上，你一跳下去，直接摔到底下怎么办！到时候你摔成那么多片，我们拼都拼不起来！”
辛秀停下：“这有岔路，咱们走哪条？”
在她们面前，有好几条岔路，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
几人讨论了一番，不知道往哪条路走，辛秀直接把小抱过去往面前一放，“小，你来选。”
经过这一年相处，辛秀发现，小绝对是他们个人之运气最好那个。
小看看哥哥姐姐们，睁着无邪的大眼睛，随手一指最间那条路。
“好嘞，那咱们就走这条。”她们一直往前，遇到岔路口别的也不管，只管走直线。走了一阵，几人听到了一道声音。她们下意识放轻脚步，心里的紧张开始翻腾。
辛秀一眼望见远处有无数高低起伏的白玉柱子，底部隐没在云里，露出云层的部分有高有低，每一根柱子上面都有一个人。
最高的那根柱子上坐着的人宛如寺庙里的佛像，无比高大，周身还有明亮光芒。他身前的位置有几个略矮的玉柱，上面的人身形较小一些，后面则是更多再小一筹的身影，在玉柱上或坐或站，宛如一群星星拱卫着月亮。
和他们比起来，辛秀几人的身形显得矮小，就像是正常人和一只小猫那样的体型差。
辛秀蹲在云偷窥远处这场景，轻轻一拍手掌。啊，她刚才就想为什么白玉亭和白玉道都显得那么大，这样看来，她们从那个大盆里出来后虽然变大了一点，但还没有恢复成正常体型啊！
还有，面前这场景，莫非就是桂心师姐所说的听师伯讲道？这也太巧了，怎么她们刚好就撞到这边来了？
老三拉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姐姐你看，那是采星师兄。”
辛秀朝老三指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坐在后面一个矮柱上的确实是采星师兄，他是负责引导他们的师兄，和她们打了不少次交道。
想到待会儿这位眯眯眼师兄发现他们都不见了，会是个什么表情，辛秀就乐不可支。她眼睛一转，和几个人咬耳朵说悄悄话。
几个人说完，就借着云的掩护，还有体型的便利，慢慢摸到了采星那根柱子下面。柱子不是很高，老二一把将辛秀抬起来，辛秀伸手能够到柱子边缘，她抓着边缘慢慢爬上柱子。
采星脸上一片认真，背在身后的手却在摩挲一片龟甲。比起听韩房子师伯讲道书，他更想研究自己感兴趣的卜术。尤其是今天，他不知为何一直觉得心绪不宁，占卜几次都显示他会遇上事，采星道行还不够，算不出具体，只好苦恼地捏着龟甲不断演算。
正演算着，他忽然感觉手上痒痒的。
难道是什么虫子？不不，这云间道场除了他们，没有其它活物，他怎么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碰自己的手。
采星就像一个课堂上开小差的学生，异常迅速且熟练地将头微微转动，眼睛往下瞥。
这一看，他就见到小小一个的辛秀站在他手边，好奇摸着他的龟甲，见他看去，仰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朝他摆了摆手。而且此时他的柱子下方，其余几个小家伙还在嘿咻嘿咻爬柱子。
采星：“？！”
看见采星师兄那一张大脸上，寻常惯见的笑容被不可置信和惊吓取代，连眯眯眼都睁大了，辛秀差点笑死。
采星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群小家伙，她们究竟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她们又是怎么出来的？他受到惊吓，一个趔趄就从柱子上摔了下去，引来众人的目光。
最上首那位正在讲道的韩房子，是灵照仙人第三位弟子，已修成了人仙。他是个年人模样，眉目不动，很有些严肃端正。
他看似没有察觉什么，但早在辛秀几人在云间探头探脑时，他就眉梢一动。
景成子也在此处，他坐在韩房子下首不远，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明明背对着后面的弟子，但在采星受到惊吓从柱子上摔下去时，他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乐得咧开了嘴。见到上面韩房子师兄瞟来意味不明的一眼，他才捋一捋胡须，用一把白胡子掩饰住笑容，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韩房子停止讲道，手指一抬，从云间道场摔下去的采星就噗一声被拉了回来，栽回了玉柱上。
至于闯入的辛秀几人，韩房子手指一勾，她们几个飘飘悠悠飞过玉柱上的众位师兄师姐还有前头几位师伯，飘到了韩房子面前。
韩房子还未说话，后排的采星就紧张地开口道：“韩房子师伯，他们是这次祖师爷点来的凡人，在盆天还未待满一年，是弟子没有看好让他们跑出来了，都是弟子的疏忽，弟子这就带他们回去！”
景成子噗嗤又乐了，笑道：“采星你紧张什么，韩房子师兄虽说严厉了点，但对孩子还是很宽容的。既然这几个孩子都跑出来了，也不好再把她们丢回盆天，要我看，不如就直接选徒弟好了。”
韩房子声音沉沉：“景成子师弟。”他的外表看上去比景成子年轻很多，但露出这样严厉告诫的神情，看上去却毫无违和。
景成子知晓他转瞬间已经洞察明悉事情始末，耷拉眼皮不说话了，瞧着也不像是很担心的模样。
几个孩子这会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还瞧见了面前老大一只，怒目金刚一样不好说话的师伯，都有些忐忑，不由自主靠近了一些老大，像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小鸡仔依靠着一只毛发蓬松点的小鸡仔。
韩房子那严厉的神情稍有松动，“既然来了，就坐下听一听。”
他们几个现在小小的，又不占地方，就直接坐在了韩房子脚下，辛秀还觉得玉台面太冷，带着几个弟弟妹妹直接坐在了韩房子的衣摆上。
底下看似认真听讲道的同门们，眼睛时不时偷瞄他们几个，一个个的，眼神里都很有戏。
“小辛秀真乃神人也，竟然敢坐韩房子师伯的衣摆！”
“此子日后必定叱咤风云，师兄佩服！”
采星师兄尤其，像个抓耳挠腮的猴子，坐不住柱子，脸上都是担忧。虽然他这人有点蔫坏，但他真的担心几个小家伙因为乱跑乱走，惹了韩房子师伯不快。
今日大约真是多灾多难，韩房子再次开讲没一会儿，四周忽然猛地摇动起来。这天摇地动的架势，辛秀很熟悉，她以前经历过，这不就是地震吗，她经历了好几次地震了，完全不怕。
韩房子起身，消失在高台上，像一轮发光的小太阳投入了云海底下。辛秀探头想看出点什么，这底下原来还真能下去吗？不知道下面又是什么。
温柔的女声传到几个孩子耳：“不要惊慌，这是‘地龙翻身’。”
不远处的玉柱上倚着一个神女般的女子，手端一支玉瓶。辛秀从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位，因为她长得十分美丽，而且端着个玉瓶的样子特别像辛秀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那观音菩萨。她忍不住又看看身边的老七老八，要是这神女身边再站一对金童玉女，看上去就更像观音菩萨了。
于是她忍不住说：“这位师伯，您缺徒弟吗？看看我这弟弟妹妹如何？她们两人长得一脸福相，带在身边很解闷的。”她把一脸懵的老七老八捞到身前，在一片山摇地动开口问。
“观音菩萨”一愣之后，慈祥笑开了，明明是个年轻女子外貌，笑容却慈祥得像个老奶奶。
她说：“你这孩子，不怕这地龙翻身吗？”
辛秀：“我知道，这是地震。”虽然没想到修仙的地方也能地震，但这也不是很难接受。
观音姐姐一笑，挥了两下袖子。云气稍稍散开，辛秀忽然看见那底下的云层泛着闪电，紫色的电光，赫然露出一截龙尾。
辛秀：“……？”
那是龙？还真的有龙啊？！刚说的地龙翻身原来不是指的地震，而是真的底下有龙在翻身吗？！
她看着粗壮的长龙身躯缠绕闪电，偶尔在云间露出一截身子，那闪光的鳞片，张合的龙爪，怒张的须发，都显得凌厉无比。不断游动的身形若隐若现，哪怕只是这么远远看着，都会被它的威势摄住。
看见连她都震住了，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景成子说：“那是一条早年间引起过腥风血雨的孽龙，你们祖师爷把它降服后镇压在底下，只是它性格不太好，时常翻腾，试图撕开封印，所以隔一段时间便山摇地动，闹出动静，大家都习惯了。”
这个辛秀是真没想到，是现代科学局限了她的想象啊。
有韩房子前去处理，震动不一会儿就停止了，只是看上去他也没心情再讲道，一袖子捞住个孩子，乘云而去。
景成子忙去追赶，口喊道：“韩房子师兄，且慢且慢，我选好的徒弟你且让我带回去吧，别全都带走了啊！”
“观音”姐姐顿了一顿，也起身跟了上去。
几位长辈一走，其他的小辈们霎时热闹起来。他们几乎都去看过盆天的师弟师妹，私底下聊过不少，如今看到这个发展，都聚到采星身边看热闹。
“采星哪，你还不跟上去吗？”
“我哪敢啊。”
“韩房子师伯这是要把他们送回盆天去？”
采星摸摸鼻子，“我看不像，师伯去的方向不是云亭，我看他好像是去自己的洞府那边了。”
“韩房子师伯该不会是要惩罚她们吧？师伯闭关这么久了，一出来第一次讲道就被打断，估计很生气。”
“这下糟了。”采星被师兄们的讨论吓得头皮发炸，一扭头去找师父了。徒弟遇上事不能解决，当然找师父解决了！
这边韩房子将几个孩子卷进袖，到了一处山巅石窟。韩房子的洞府一半建在山腹内，一半建在山壁外，许多走廊连接着阁楼，栏杆上缠绕了藤蔓，结着各种颜色的果子。
几个孩子被放在阁楼，韩房子招手，窗外一截藤蔓就顺着窗户爬进来，停在他手边。他摘了上面几个果子，放在辛秀几人面前，肃然道：“吃。”
辛秀拿起来就吃。
“哎呀！”“哎哟！”
吃了果子忽然变大的几个孩子挤成一团，他们恢复了正常的体型大小，而且精力十足，耳聪目明，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韩房子板着脸：“新弟子之所以要在盆天待一年，并非考验。你们乃是凡胎，初来修仙界恐无法适应蜀陵灵气，所以才需要在盆天待上一年以适应此处，提前偷跑出来，实在太莽撞。”
辛秀看他这么严肃，熟悉感就上来了，她爸经常就摆着这样的表情训斥她，所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摆出乖巧的表情包，“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韩房子并没有经历过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熊孩子素质教育，被她这积极的认错态度蒙蔽，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知错就好，先在此处等着你们各自的师父来把你们领走。”
老三见老大完全不害怕，自己也不怕了，开口问：“我们……已经有师父了？”
韩房子一本正经，“如果没有师父来领，就留下，在我这里给我打扫洞府好了。”

第九章
景成子是来得最快的一个，他乘着仙鹤而来，格外符合凡人对于仙人的想象。辛秀这一年来从白胡子老神仙这里打听了不少东西，觉得他装傻装逼以及忽悠人都是一把好手。
这样的性格，带单纯的老五最合适不过了，或许相处久了也能让老五学到点厚黑学。
辛秀笑嘻嘻戳了戳老五的后背，老五就不好意思地对几个兄弟姐妹们笑笑，又用那种敬仰的眼神看了看未来师父。
景成子一来，刚想和韩房子师兄皮一皮，结果见到考察了许久的未来徒弟这敬仰眼神，浑身骨头一重，立马又端起了老神仙的风范，捏一捏胡须说：“韩房子师兄，师弟我这徒儿，你可要还给师弟啊，师弟连他的丹炉都准备好了。”
韩房子看一眼师弟，再看几个孩子，点了点老五：“你选的这一个？”
景成子一把在矮榻上坐下了，占了一个蒲团，口道：“韩房子师兄慧眼如炬。”
韩房子肃着脸：“那你带着徒弟赶紧走，占着我的蒲团作甚。”
景成子哈哈笑，“不急不急，我这徒儿与另外几人感情深厚，总得让他看到他们都有着落吧。”
韩房子心暗想，这混账东西肯定是又想看什么热闹了。
蜀陵的祖师爷灵照仙人，收徒不拘泥于年岁身份，他早年游历，遇到合眼缘的人就收做弟子。收景成子这第二十二位徒弟时，韩房子恰好在师父身边，是亲眼见证的。
景成子当时还不叫景成子，那时他风烛残年，在官场上惨遭贬谪，亲友离散妻子去世。然而他躺在病床上，仍能喝着酒大笑，挥笔写出潇洒的诗词。他未修仙之前是凡尘有名的大诗人，临死之际被灵照仙人收做徒弟，见到那一幕的凡人便说这位大仙人是白日飞升了，为他立了不少庙宇。
这潇洒诗人因为外表最年长，从前经常倚老卖老和师兄师姐们耍赖，好酒好吃又好热闹，有一段时间惹了麻烦师父师兄没时间处理，都是韩房子去给老师弟擦屁股，因此他很是嫌弃这个老不修的。
正想着怎么把这家伙丢出去，又来了一人。见到这人，韩房子的神情和缓许多。
“韩房子师兄，我也来看看，打搅了。”踩着彩色云霞而来的，正是之前那位“观音姐姐”。
“白妃师妹也想收徒？”韩房子示意她坐。
白妃是灵照仙人第三十位徒弟，性格温善，在一众同门人缘很好。被灵照仙人收徒之前，她是凡间一位帝王的妃子。
人间战争难息，她因为容貌太盛，被诸国君王争抢，男人们的野心使兵祸不断，最后却让她一个小小女子得了祸水之名，最后要被夫君于城头祭剑。灵照仙人收她为徒，她修仙百年后，回到凡间，辅佐了一名帝王统一诸国，之后又回到蜀陵修行，凡间称她为“白娘娘”。
白妃也是蜀陵少数几个从未收徒的人之一，只是这回她确实心动了。那灵秀小女孩推到她面前的一对男女幼童，让她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的一双儿女。她作为凡人的一生颠沛流离，随波逐流，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连她生下的孩子，都被迫成为了一场战争的牺牲品，被人烧死在她的离宫。
那一对孩子死时，大约也就是这般年纪。修仙多年，许多事已经无法让她触动，但此时，她觉得这是自己的缘分。
“你们过来，让我看看。”白妃朝老七老八这对金童玉女组合招手。
辛秀不知道其内情，但她看人特别依赖第一眼的感觉，觉得观音姐姐座下很适合两个胖娃娃，于是朝他们示意。
两个孩子牵着手期待地跑到白妃面前，她们两个刚到盆天时就有点肉肉的，被辛秀的大锅饭养了一年，现在更是白胖，瞧着就令人心生喜爱。玉女老七有点颜控，言语童稚直白：“你要收我们当徒弟吗？你好漂亮呀~”
白妃抚一抚两个胖娃娃的脑袋，温柔道：“我想收你们为徒，你们可愿意？”
两个小孩连连点头，嘴甜地喊起了师父。
白妃收了徒也不走，而是学着景成子一样在这里等着。不过她不像景成子那样想看热闹，而是想让这两个年幼的孩子和他们熟悉的人多待一会儿。
大约是之前云间道场的弟子们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有收徒意向的人一个个到来。
“那个土系的我早就看上了，没人跟我抢吧！”
“安心吧，没人跟你抢。”
两位男子联袂而来。一人披头散发不修边幅，一人衣着朴素手拿一卷书。不修边幅那人一来，也不先和韩房子打招呼，直接走到老四面前，“小娃娃，你要不要做我第七个徒弟，我教你建造天宫！”
小少爷老四被他吓了一跳，不由自主身子后仰，听到后面一句又拗了回去，奇道：“建造天宫？！”
男人满面自豪：“我叫做天工，凡间匠之一道都是我……”
老四猛然跳起来，激动地语无伦次：“我知道！你是天工！天哪！是天工！我愿意！师父！”
男人大笑：“那就好，咱们走吧！”
一眨眼，他带着老四就不见了，风风火火的。
辛秀：“这位师伯肯定是火系。”
与男人同来的那一位儒雅书生摇头，搭话道：“非也非也，他是土系，和他选的徒弟同系。”
辛秀放心了，顺杆子搭话：“您有没有兴趣收徒？您看看这一会儿功夫人都快挑没了，想要的话还是要趁早啊。”
书生含笑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你看看，我适合选谁为徒呢？”
辛秀：“您是希望今后的生活过得精彩刺激一些，还是希望能少操点心，享一享福，或者想尝试一下抚养孩子的乐趣？”
书生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摇头叹息：“还是少操点心吧，我之前那两个徒弟，我已经操够了心。”
辛秀知道了甲方的需求，继续问清楚书生的灵根，土木双系，当下就推出了老小村姑。
“那就一定是我们老了，乖巧贴心能干活，土木火三系，是我们剩下几人最合适您的。”她瞄一眼书生手的书：“而且这孩子还很好学。”
书生毫不犹豫点头：“那就是她了，多谢小友。”说罢也坐下了，招老过去小声说话。
辛秀心里嘀咕，这里的人都这么好说话的吗？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安利一卖一个准，我当初怎么会想不开去做游戏呢，要是改行卖保险，可能早就发财了吧。
眼见这一个个都被领养，老三有些坐不住，辛秀拍拍她的手安慰这个敏感的小孩。正在这时，就有一个娃娃脸少年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满脸期待的青年，一矮一胖，对比非常喜感。
“君山师弟你也来了。”韩房子道。
娃娃脸少年无奈：“还不是这两个孽障，整日想着让我再收个徒弟，好让他们做兄长，我这不就来了。”
这回没有轮到辛秀出口，娃娃脸少年直接就问老三：“你可愿做我的第三位弟子？”
老三是个高冷的小姑娘，但这会儿太高兴了，没压住甜甜的笑容，“嗯，我愿意！见过师父！”
见师父要带自己走，老三踟蹰片刻，还是开口问：“师父，能否在这里再稍等片刻？我想等剩下的人都选定了师父再走。”
娃娃脸少年宽和点头：“自然可以。”
屋内的人一下子又多了。而还没有师父的就剩下三人，辛秀、老二还有最小的小。
接下来又来了几个看热闹的师叔师伯，然而他们都没有收徒的意思，只是来凑热闹的。
有一个穿着裙子，但俊美无比的簪花男子和景成子喝了几杯酒，好奇瞄老二，“你这小子，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急啊。”
老二莫名看他一眼，“急什么，我想留在这里打扫洞府。”
簪花男子笑得东摇西摆：“哈哈，我们这韩房子的师兄洞府简陋，你怎么还瞧上这了？”
老二：“窗外有许多鸟，等我抓了鸟，从这高崖飞下去，一定爽快！”他满脸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男子一乐，摊手，“那完了，你怕是不能留下来了。”
老二：“为什么？”
男子把手酒壶塞给他，让他喝，宣布：“因为我决定收你为徒。”
韩房子脸颊一绷：“伯鸾师弟，你不是说还未玩够吗，怎么要收徒了。”
这簪花男子是灵照仙人最小的徒弟伯鸾，灵照仙人三十位徒弟，唯二非人族的弟子。
伯鸾：“没玩够，那就带着徒弟一起玩嘛。”
他一拍好像还有点不乐意的老二，“不就是鸟，跟了我，你想驯什么鸟都行。”
屋内众人坐着聊天，但眼神都似有似无在辛秀身上打转，辛秀察觉到了，就有些莫名。
有人悄声问景成子：“申屠师兄怎么还没来，莫不是他不知道提前收徒了？”
景成子：“我来前就给他发了讯鸟，按理说他早该来了。”
“难不成申屠师兄其实不想收徒？”
景成子嘿嘿笑：“不来更好，我再收个徒弟也好啊。”
这女娃娃做的那些吃食，真是美味啊。
辛秀半点不急，神情闲适地看外面的景致。
这是什么？她盯着窗缝里露出的一片白毛看，好一会儿没见到动，忍不住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想瞧个究竟。
这么一探头，她就见到悄无声息站在外面墙边的一个男人。
一头特殊的白发，一张好像是反派的脸。好看是很好看的，可能是因为他那个眼线有点重，就像是她看过的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用眼线来代表黑化的大反派。辛秀目光往下，又看到这男子的手。
黑色指甲油！这位不知名的长辈真的太潮了吧，涂黑色指甲油真的绝了。
注意到她在看他，男人的脸侧了侧。他披着一件白色斗篷，脖子上一圈黑色毛边，辛秀在想这毛是什么材质，好像有点好摸。
她趴在那看得有点久，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韩房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露出点无奈的神情扬声说：“申屠师弟，你既然来了，怎么不出声也不进来，收敛气息站在外面做什么。”
其余人脸上露出笑意，又压下去，朝那露出一点头发的申屠郁打招呼：“申屠师兄！”
“申屠师兄，怎么不进来。”
“申屠师兄，快快进来吧！”
外面的申屠郁却没动，只有略低沉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人太多。”
韩房子就知道是如此，他这个师弟不喜欢人多的毛病，真是几百年了都改不了。
他只好站起来，把其他看热闹的师弟师妹和他们选的徒弟都赶走，“好了好了，既然选好了徒弟就走吧，回你们自己洞府去。”
等人走光了，只剩下韩房子辛秀以及没人选的小，门外那形貌令辛秀印象深刻的人才缓缓走进来。
他走路很慢，而且目光低垂，并不看任何一人。
辛秀：这位长着一张反派脸的长辈，好像是个社恐。
韩房子：“申屠师弟是来选徒弟？”
申屠郁：“嗯。”
韩房子：“恐怕是选这个女娃娃吧，她也是金火双系。”
申屠郁：“是。”
辛秀：社恐，还不喜欢说话。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位姗姗来迟，在门外因为人多不想进来的，好像会是她未来师父。她下意识看了眼小，那就剩下他一个了。
小好像也明白了，抱着她的胳膊，“我要跟你一起。”
辛秀暗想，不然问问这师父介不介意多收个徒弟？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在这一年被她养得胆子大了的小，就忽然蹭一下跳下了矮榻，冲着申屠郁过去了，张开手想抱他的大腿。这小娃娃想磨蹭哪个哥哥姐姐，都会去抱人家大腿，已经养成了习惯。
只见这娃娃张开手朝申屠郁逼近，可他走近一步，申屠郁就退一步。小懵了一下，执着地要去抱大腿，一大一小你进我退，很快小就把申屠郁逼到了墙角。
辛秀：“……”
要不是受过训练，她现在就能笑到地龙再次翻身。
她这未来师父，一张反派脸，却被一个四岁小儿逼到墙角，画面真的太好笑了。
眼看对这个人类的脆弱幼崽避无可避，申屠郁不得不看向师兄韩房子。
申屠郁：“师兄，你收他为徒，把他抱走。”
韩房子：“？”
小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已经被一阵风刮到了韩房子怀里。而韩房子看看自己怀里突然被塞进来的小孩，再看看已经空无一人的屋内，“真是……”
“哇——娘——”小搂着他的脖子哭得悲痛欲绝。

第十章
先前众位师叔师伯，有乘仙鹤，有踩祥云，都是正统修仙。而她的师父，反派脸、黑眼线和黑色指甲油，一看就是个邪典路子，甚至连代步工具都不走寻常路。
她被师父一卷，呼啦啦像个被风吹走的塑料袋，出了韩房子师伯的洞府，落在了一顶竹轿上。就是那种仿佛在蜀地旅游要爬山，当地少数民族自己制作用来载游客的那种竹轿。但这顶竹轿能上天，能飞，它就不再是个普通竹轿了。
抬飞轿的是猴子，看着它们身上金色的绒毛，辛秀忽然反应过来，这特么是金丝猴啊草！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给我抬轿子，还是八只。
……这就是传说的八抬大轿？
辛秀感觉有点不对，但金丝猴在前，它们的金黄色绒毛在云飘摇，被阳光一照格外灿烂夺目，她的心神都被那毛毛吸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猴子身上摸了一把。
那猴被她摸了，非常不爽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辛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它这眼神仿佛有点凶，像在警告我不要再摸了。
她这辈子就没听话过，当即朝前面一抬竹轿上的师父喊：“师父！你这猴能不能摸啊！”
她那白发白披风，偏偏要在脖子上围个黑色绒毛披风的师父，看上去黑白分明，背影神似大熊猫，就是少了两只黑色的耳朵。
辛秀突然想了一个表情包——熊猫拿下了耳机.jpg
“噗嗤~”她正乐着，听到前面师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个字：“可。”
辛秀大胆地伸手继续摸金丝猴，那猴子好似脾气不太好，仍是有些不情愿，偷偷瞪她。辛秀一边摸人家，还要告状：“师父它好像不想让我摸，它在瞪我！”
前面的申屠郁扭头，看了抬轿的几只金丝猴一眼，那只金丝猴立马蔫了，任由辛秀怎么摸都没反应。辛秀就是试探下师父的反应，发现他对自己似乎挺容忍的，也不继续逗这只猴，凑到一边去摸另一只。
这不是有八只吗，摸哪一只都是一样的。只是可惜这些金丝猴的毛发看上去漂亮，但毛量其实不太多，摸上去的手感没有那种被毛毛包裹的充实感。
不过跟了这个师父之后能摸金丝猴，她已经开始觉得不亏了。眼线指甲油算什么，她当年还搞过一段时间重金属死亡摇滚呢，就那种暗黑哥特风少女，差点把她爸气的高血压。哪怕年纪在长，她也没有完全上岸，见到师父这模样，其实还有点亲切感。
一前一后两抬竹轿经过一片云海。辛秀手上摸猴子，眼睛看向左侧。
在她左侧极近的地方，云层和天空壁垒分明，那一片厚厚云层在群山包围的上方，像一个盖子。而底下的群山形状如同盛开的莲花，一重一重包裹，最外围的山势起伏相连，像水桶围住了里面的山，又被上方的厚重云层盖住出口。
辛秀从未见过这样特殊的景色，之前韩房子师伯把她们带走时，她们是在袖的，什么都没看见，现在见到这景象，她不由猜测那边的云层上方就是她们先前所在的云上。
也就是说，地龙在那片云层下方，重山之间？
竹轿离那边的云和山越来越远，载着她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辛秀收回脑袋，继续看周围风景。
这边的山不像刚才的形状奇特，显得很正常。
天是湛蓝的，没有厚重云层，但飘渺的烟岚环绕在山间树丛，远处山头还有云，像是瀑布，从一片山头上倾泻而下。
流泻的云气如海浪在山间的树梢上翻滚，又悄悄没入树丛。
辛秀难得安静，入神地看了好一会儿云卷云舒。这里确实不像凡间，更似仙境。
他们进入一片青翠欲滴的山林，被绿意覆盖的山，有一处很显眼的紫色。
满山青翠里，一树紫杜鹃。
轿子就落在那棵紫杜鹃附近，辛秀跳下轿子，见那些金丝猴抬着轿子两三下消失在了树丛，尤其是她摸过的两只，逃命似得跑了。
辛秀疑惑地看看自己的手，心道：难道我撸毛的技术这么差吗？以前走在路上撸人家的猫和狗子被嫌弃，现在撸个猴也被嫌弃。
在天上看时，一树紫杜鹃小小的，但这会儿走到附近，辛秀才发现，那是一棵很大的杜鹃，都长成大树了，树干有脸盆粗，树冠上的花开得密密麻麻。
辛秀朝前面的师父喊：“师父，这花可以摘吗！”
她炫酷的师父宛如一个冷酷无情的复读机，告诉她：“可。”
辛秀跳起来勾住一根枝桠，手脚利落地折了一大枝花，抱在怀里追上前面走路慢吞吞的师父，又因为体贴他的社恐，和他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双双用老头散步的速度走进了竹径里。
这里的树梢上都飘散着雾气，湿气略重，还有些冷，比盆天要冷上许多。辛秀可算知道师父为什么要穿着一件毛毛斗篷了。在这种地方住，要是没有点防护措施，真的很容易得风湿性关节炎。
看师父他行动缓慢，莫非，还真被这疾病所扰？
不不不，好歹是修仙之人，应该不会被这种小病击倒，师父他应该就是单纯的年纪大了，喜欢慢慢地走路。修仙之人不能看外表，既然能被那么多人称作师兄，他年纪应该很大了才对，就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大。
这片山里绝大部分区域都被竹子覆盖，附近的山坳洼地上竹子尤其多，因此住处房屋是用竹子建造的，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不过，用竹子建造层的竹楼，她还是第一次见。竹子建这么高，底下能承重吗？
当然可以，因为这是修仙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辛秀自问自答，没事找事随口搭话：“师父，这里好多竹子，你喜欢竹子吗？”
申屠郁：“喜欢。”
咦？辛秀看师父，这么直白的喜欢吗，那看来是很喜欢了。喜欢竹子，爱好这么风雅的吗，和他的超浓眼线有点不搭啊。
平时辛秀其实不算话痨，但她不吭声的话，师父也不说话，就显得这里太安静了，习惯了盆天好几个小孩吵吵闹闹，现在骤然安静还有些不习惯。
不妙，她一个好端端的妙龄少女，可不能习惯当妈了。虽说她现在还真有点作为家长，把孩子都送进了幼儿园的闲适感。
“师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辛秀问。
申屠郁：“是，我只你一个弟子。”
辛秀：“师父，那我住哪？”她一脚踩上三级竹阶，顺手拉开一道半开的门往里看了眼。
“此处，你可随意。我去去，就回。”申屠郁好像就是特地亲自把她带到这里，说完这句，整个人原地消失。
辛秀不知道师父要去哪，她没见到人了，就对着空气笑了一下：“让我随意的话，那我不客气啦！”
她说完，抱着杜鹃花兴奋地冲进竹楼，顺着楼梯一气跑上最高层。这一层果然也有房间，她看看觉得满意了，大摇大摆地占了唯一的那个房间，把杜鹃花插进一个花瓶里，跑到四面去看风景。
最高层果然视野开阔，一面可以看见刚才来时的大杜鹃树冠，一面可以看见波涛起伏的竹梢，一面能看见底下的院子，一面能看见远处山间的飞泉。
辛秀见到泉水边有金色一闪而过，那是金丝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几只。还有树层里时不时飞起的鸟，婉转清脆的鸟鸣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辛秀转遍了最高层，又一层层往下逛。
既然师父没说有什么忌讳，让她随意，她就每个房间都打开来看看，见到感兴趣的东西再仔细观察。这么一观察，她就发现这竹楼虽然平平无奇，但有四层楼的房间，都摆满了各种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东西，刀剑一类的武器也就算了，琴箫之类的乐器也能理解，但还有很多小船和飘带以及盘子这一类零碎的小玩意。
“这是什么，葫芦娃？”辛秀拿起塞在柜子上那几个连在一起的小葫芦，再看看旁边的竹编小篮子、微型小房子、袖珍小马车。
她小小的脑袋里不禁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这难道……是师父的收藏吗？还是他做的小模型？
辛秀：一定是手办。
她这师父真是谜一样的男人，虽然画眼线涂黑指甲油还染发，但社恐又宅还做手办，这画风何等奇特。
最底下一层楼有个最大的房间，房间空旷，央位置架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炉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谜一样的师父申屠郁，此刻正在拜访自己的几位师弟师妹。
在洞府刚安置好新徒儿的白妃发觉身后多了一个人，察觉气息后，她转身行礼道：“申屠师兄，下回真的不必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申屠郁点了一点头。
白妃便问他：“师兄此来是为了什么？”这位师兄一共也没找过她两次，突然主动上门，还真有些令人惊异。
申屠郁抬手，一颗闪着荧光的白色圆珠飞出袖子，落在白妃面前。白妃接过那珠子后一愣：“传道珠？申屠师兄这是？”
申屠郁：“我并非人族，不知该如何教导徒儿。你教导新弟子之时，用这传道珠记录下来，我给徒儿看。”
哪怕是白妃，听了这话都有点无言以对，她还没听说过用传道珠来授徒的。
一般而言，传道珠是用来记录自己生平道法心得，用来传承己身之道的宝物，用过一次便会消散，偏偏又炼制不易，因此算是难得之物。让她把小徒儿的启蒙修仙这些简单的内容用传道珠记录，也实在、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如果是其他人，白妃恐怕要多说两句，但面对这个性格古怪，又极擅长炼器的师兄，她只能叹气，然后答应下来。毕竟对旁人来说很难得的传道珠，申屠师兄自己会炼制，他既然愿意这么用，也没什么好说的。
离开白妃的洞府，申屠郁又去了其他几位师弟师妹的洞府，依样留下传道珠，让他们教徒弟时记得记录下来，除此之外，他还去找了另外几位有金火灵根的同门，同样留下传道珠，让他们对着传道珠讲一讲。
被突然拜访并得到委托的众同门：“……”
申屠郁完成拜访任务后，回到了自己的幽篁山，准备休息一下。一天之内见了太多人，说了太多话了，累。他有好些年没和人说过话了，险些不记得该怎么说人话。
谁知进了自己的房门，却见床上瘫着一个徒弟。
人类的幼崽都长得差不多，但他自己徒弟的气息他是记得住的，非常活跃的那个就是。徒弟睡着了，她说了那么多话，估计也是累了。
这是他的房间，但他先前忘了这楼里只有一个房间，现在既然被小徒弟占了，那就让给她也没事，他还可以去其他地方休息。
他又静静离开，走进了山林里。竹林泉边有一棵老树，是他喜欢的休息场所，申屠郁坐在老树的一根树干上，放松地靠着树干。
下一刻，他的身形忽然膨胀了一圈，变得高大圆润，树干上的人消失，多了只毛发蓬松柔软的大熊猫。
靠坐在树干上的大熊猫白毛似雪，黑毛如墨，界限分明，圆圆胖胖的爪子搭在树干上，圆滚的身躯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第十一章
辛秀睡了穿越以来最好的一觉。最开始在辛家那猪圈一样的破房间只是勉强能睡，要不是她睡眠还好，换个睡眠质量差点的人去住上半个月，绝对能得到熊猫同款黑眼圈。
至于盆天将近一年的时间，每晚睡着就是被动上课，那哪叫睡觉啊。
现在，终于，出来了之后就像她猜的那样，脑子里再也没有自动上课了！她可以正常地呼呼大睡。
简直就是久违的快乐暑假第一天。
山林空气极好，都是草木清香和竹香，湿冷的烟岚雾气不能进入竹楼里，房温度适宜，这么好的睡眠环境，因此辛秀足足从下午睡到第二天早上。
饥饿的肚子阻止了她继续赖床，辛秀从床上爬起来，觉得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个床，它太硬了，换个软垫可能更舒服。
辛秀起身穿鞋的时候，忽然从床上摸出了几根毛毛，有白色的，还有两根黑色。
“这是什么毛？”辛秀暗想，莫非师父还在这里养了什么宠物吗？养宠物好啊，她之前也养宠物的。
把毛毛揪着仔细看了看，辛秀只能确定这不是狗毛。
打开门出去，从顶楼走到最下层，没见到师父。他可能比较孤僻，不知道去哪独自待着了。辛秀也不找他，反正师父说了让她自己随便的，她饿了自己找点吃的就是了。
她已经半点不见外地把这块地方划分成了自己的地盘，因此很自在，从某个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大圆盘，准备当平底锅用，还有小型的丹炉，她觉得可以用来炖汤。搜罗一番，把找到的替代品“厨具”都搬到一楼，就在院子里原地起了个炉灶生火。
这一年来，她最大的进步就是做菜，还有一点值得自豪的就是，她摸索出了一个技能——点火。
只要打个响指，就能从手冒出打火机一样大的火苗。她虽然比不上老五的天赋异禀，但把那些晦涩课倒背如流后，多少也能摸索到空气的金红荧光，能借用它们来点个火。
生火架钵烧上水，辛秀再去周围找吃的。
桃子，摘了。
竹笋，挖了。
竹鼠，抓了。
逮住一只胖竹鼠，辛秀捏着它肥嘟嘟的肚子笑了，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竹鼠，而且这竹鼠大概很少遇见捕食者，刚才她都靠近了这家伙也不知道躲，被她轻轻松松按趴在当场。
终于发现自己大难临头的竹鼠开始挣扎，但是已经为时太晚，辛秀哼着歌捏着它的脖子回去，先摸了个爽才把它剁了，变成一锅肉。
“这个刀，真的很锋利啊。”辛秀举着刚才从三楼拿出来的一把长刀，敲了敲刀身。
这刀真的很不错，剁起竹鼠就和剁豆腐一样，切起笋更是简单，辛秀用了一年的钝刀，现在忽然换上这种快刀，简直停不下来，三两下把两个大笋全都给切了。
还没切够，她又跑去用这把平凡无奇的长刀砍竹子，她就平平往前一割，都没怎么用力，碗口粗的老竹就倒下了，再看看切口，平滑干净。
把这根砍断的老竹拖回去，辛秀坐在台阶上，翘着腿啃桃子，一边用刀切切刮刮，把一棵老竹切成段，剖开，做了竹碗竹筷子，还有喝汤的竹筒。
剩下鲜嫩脆亮的竹叶，辛秀在等肉熟的时候，顺手就做了个竹叶插花，摆在桌子上。这楼里没桌子，被她当做桌子用的是院子里一块石头。
大石头一面有个凹陷的弧度，里面盛了雨水，辛秀坐在另一面比较平坦的地方。
闻到炖肉和笋的香气时，辛秀才忽然意识到，她没调料啊，连盐都没有。没放调料的食物根本没有灵魂，要吃这种食物，还不如啃桃子算了。可她跑进竹楼里上下翻，也没能翻到一点调料之类。
事情很清楚了，她师父可能根本不吃东西的。其他同门好像也不怎么吃东西，只有其几个人偶尔馋了会去她那蹭吃蹭喝。
她又忍不住想起几个被人领养走了的弟弟妹妹，他们的师父不知道会不会带孩子，可别把那群小孩给饿死了。
她遇上搞不定的事情，也不纠结，直接搞了个召唤仪式——在院子里大喊师父。
有问题找师父，这个办法她无师自通，灵活运用。
“师父——师父——”
“何事。”低沉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出，辛秀豁然扭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师父。她没有被这个神出鬼没的师父吓到，师父却反而被她骤然扭头给吓到了，眼睛睁大了一些，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辛秀：“师父，你还是不要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了，会被我吓到的。”
申屠郁看看自己这好动的徒儿，小家伙实在有活力，而且喜欢玩耍。他的目光在辛秀用来炖肉炒菜的“锅”和“钵”，以及切菜剁肉的刀上面滑过。
这些都是他炼制的灵器，刀是好些年前有人委托他炼制却一直没拿走的，其他是他闲来无事随手炼制，只因用不上，就摆在楼内。
对于徒弟拿这些东西出来玩，申屠郁没什么反应。徒弟想玩就玩，放在那也是摆着。
申屠郁作为一个成年已久的熊猫妖，对于这个才十几岁的人族徒弟表现得非常宽容，毕竟在他看来，这么小的幼崽，和刚出生的熊猫崽子也差不多，这样小的幼崽，都是什么都不懂，又喜欢玩闹。
辛秀也注意到他看那些东西的眼神了，非常平和，于是她心大定，对他说：“师父，我没找到盐和其他调料，也没有米。”
申屠郁的神情有片刻疑惑，然后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你原来是要吃这些的。”
辛秀也不指望这社恐修仙师父能面面俱到，她点头直言：“师父这附近有什么集市之类能买东西吗？”
她脑子里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网络小说，什么修仙坊市，人来人往，各种修仙人士在那里聚集，买卖灵丹武器符箓和各种灵花灵兽，总之就像凡人的地摊市场，什么东西都有买。
可她的期待落空了，申屠郁说：“凡人的集市离此处太远。”
辛秀：“我是说修仙之人的集市，难道修仙的人没有集市的吗？”
申屠郁露出和她同款的疑惑：“修仙之人，怎会有集市？”
辛秀：“那师父你们要新衣服，要灵丹妙药，要符箓武器这些怎么办？”
申屠郁：“自己制作。”
辛秀还不死心：“那要吃东西呢，想吃饭的话，那些食材之类总不能也自己种吧？”
申屠郁还是那张有点疑惑的脸：“蜀陵土地肥沃，灵气浓厚，适合所有植物生长，为何不能种？”
辛秀：“……”网络修仙小说骗得我好苦！
感情想吃饭还要自己种稻子种菜，要不然就要大老远跑凡人的地界去特地买，难怪这些一活好多年的老神仙们不会吃饭，他们其实不是不想吃，而是怕麻烦懒得吃吧！长久不做饭，也就懒得动手了。
她在盆天胡乱对付了一年，杂七杂八的东西吃了一堆，满以为出来后能吃更多好吃的，结果这么惨。
辛秀不太甘心地继续问：“那也没有灵石咯？”
申屠郁：“什么灵石？”
就是很多修仙小说里用来代表货币，能买东西的灵石啊！辛秀捂住脸：“好吧好吧，什么都没有，我明白了。”
徒弟好像很失望，就像吃不到竹笋的熊猫一样失望。
申屠郁：“我传讯问问师弟师妹，他们那里或许有你要的东西。”
在他们等待的时候，辛秀的竹笋炖竹鼠熟了，辛秀连锅端到石头桌上，问师父：“师父你吃不吃？”
本以为师父不会吃，但她一招呼，师父就过来了，还很贴心的只夹笋片，把肉都留给她。
辛秀喝了点汤，虽然没有盐，但这鲜嫩感真是美滋滋。
安静片刻，辛秀忍不住说话，“师父，我以后修仙了，是不是也要辟谷，就是像你们一样不吃东西啊？”
申屠郁缓缓咽下嘴里的笋片，垂着眼睛看着筷子说：“你已经开始修仙了。不需要，你可随意。”说完，又吃了一筷子笋。
那还好，挺自由的。辛秀心想，要是修个仙这个不准那个不许，她干脆下山去算了，还修什么仙呢。
“来人了。”申屠郁放下筷子，“在杜鹃树下。”
辛秀秒懂，师父让自己过去看，他自己不想去。果然孤僻社恐人设不崩。
她跑过竹径，跑到那棵紫色杜鹃树下，见到了一个熟人等在那。
“嘿！采星师兄！”
眯眯眼的采星师兄提着个布袋子，笑道：“师父收到申屠师伯的消息，让我送点东西过来，我有个师兄自己种了稻子，这些都是在他那拿的。送了你这里，我还要去其他几位收了新弟子的师伯那里看看，他们可能也需要。”
“多谢采星师兄了。”辛秀接过袋子，里面果然是米和盒子装的盐。
采星师兄望着她，又望望她身后空无一人的竹径，犹豫了片刻，把她拉到一边蹲着，悄声道：“原本准备在你们要出盆天之前和你说的，没想到你这孩子闹这么一出，搞得师兄都没能和你说。”
辛秀：“说什么？”
采星压低声音：“我们一早就猜你会被申屠师伯收做弟子，这位师伯我不是很清楚，我来蜀陵百年，没见过他几次，但我听说过一些申屠师伯的传闻。他是很有名气的炼器大师，在炼器一道上，甚至已经超过了祖师爷灵照仙人。”
辛秀：“什么，炼器大师？这也太厉害了吧！”
采星：“听我说完！”
他一向笑眯眯的神情严肃起来，“这师伯，据说曾用人魂魄炼器，是个危险人物，你自己在他身边做弟子，要多注意小心。”
辛秀没有被这话吓到，她只是满脸疑惑，“我以为你们是正道，用魂魄炼器什么的那不是邪魔道吗？”
采星：“修仙不分正邪，什么正道邪魔道，你定是在凡间听多了说书戏，那些都是凡人杜撰，当不得真的。”
辛秀：“等下，师兄，难道没有魔域之类的地方吗？就是专做坏事的魔修聚集的地方？”
采星：“没有魔修，也没有魔域……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辛秀：“……”现代网络修仙小说骗得我好苦！
采星抬起手指敲了敲这离题万里的小孩，“我跟你说的你听见了没有，平时乖巧些，可千万别惹了申屠师伯生气，不然他一气之下把你魂魄抽出来炼器你怕不怕！”
辛秀对他这个吓唬小孩的说法不以为然，她和师父虽然相处不久，但她感觉那并不是个危险人物，她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比起来她更无法接受修仙世界竟然没有正邪对立？！
采星又叮嘱了几句，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们这幽篁山和后山接壤，后山是禁地，祖师爷规定弟子们无事不得擅闯后山，申屠师伯可能不会和你说这些，你自己要记得，不要擅入后山，很危险的。”
辛秀：“很危险？那后山有什么？”
采星看她那好奇的表情就觉得她不会安生，于是吓唬她：“后山住着很多的食铁灵兽，它们力大无穷，凶残暴戾，非常讨厌闯入者，像你这样的小孩子，食铁灵兽一巴掌就能把你拍成肉酱！”
辛秀不仅不怕，还很兴奋，“食铁灵兽！”
食铁兽不就是熊猫的别称吗！也就是说后山有好多熊猫？！
她迫不及待要去看个究竟，提起袋子转身跑回竹径，边跑边和采星挥手告别：“我知道了采星师兄，你回去吧，再见！”
采星：“诶！等等啊！你这孩子听没听到师兄的话！”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却也不敢追上去。
“罢了罢了，吃了苦头你就知道厉害了！”他嘟嘟囔囔地下了幽篁山。

第十二章
回去之后，师父已经不在桌边，竹鼠炖竹笋给她留了大半，之前她特地给师父夹的两块肉他应该是吃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连他那副碗筷也跟着没了。
难道师父吃饭，碗筷比较喜欢一次性的吗？这还真讲究。
辛秀蒸了一锅饭，准备吃饱了之后，好去后山探路。采星师兄说后山有很多大熊猫，她虽然蠢蠢欲动想去撸，但危险程度也要稍微考虑一下，别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这很不划算，留得小命在，日后才能更长久地摸熊猫，所以这回她先看看就好。
她以前去四川找朋友们玩，也见过大熊猫，但还真没上手摸过。也许是因为越不让摸的东西越想摸，她现在就充满了期待。
幽篁山很大，她不知道后山是哪，于是决定翻过这座山去看看。途她看到了金丝猴，还有猕猴，以及鹿，但如今她一心想着摸熊猫，就没有对这些快活的野生小动物出手，非常清心寡欲地路过了它们的身边。
她拿出在盆天里锻炼出的身轻如燕技术翻山越岭，从兴致勃勃走到精疲力尽，入目还是只有大片竹林树丛，绿色看得她都快色盲了。辛秀有点怀疑这个山里拥有黑白相间颜色的只有自己的师父，并没有大熊猫。
“究竟在哪啊——”
“何人擅闯后山！”似乎是在回应她的问题，空有人大喝。
辛秀只来得及仰头看去，就被天上一个俯冲的人影按倒在地——就像之前被她按住的那只竹鼠。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在眼前。
“别动手，自己人！”辛秀大喊。
抓住她的那人一愣，还真放松了些，也可能是他发现手底下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娃娃，危险性还比不过这后山任意一只熊猫崽子。
总之，辛秀得以从地上爬起来。她睁着无辜的眼睛瞧着这戴一顶竹斗笠的男人，睁眼说瞎话：“我只是在周围走走，有点迷路了，不知道这是哪里。”
斗笠男人长相普通，让人过目即忘，他严厉道：“此处是后山禁地，无事不得擅入，你乃何人，报上身份，若非蜀陵弟子，必受惩处！”
这时又从竹梢上飞过来一个竹斗笠男人，同先前那人一样打扮，瘦高如同竹竿，一身和竹叶分不清你我的绿衣，也是让人感觉自己有脸盲症的相貌。不过他性格似乎稍微开朗一些，语气轻松问：“怎么，又抓到了偷偷来看食铁兽的弟子了吗。”
辛秀：这语气，看来和我一样的人还有很多啊。而且这两位看着似乎是这里的守卫，专门抓闯入者的。
辛秀熟练认错：“两位前辈，我是住在幽篁山的，才刚认了师父，有很多事还不知道呢，误入此处是无心之失，你们就饶了我这回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听她这么说，两个斗笠叔叔对视一眼，不知道是否错觉，两人神情缓和了不少，“原来是申屠师兄的弟子，既然你是误入此地，我们通知申屠师兄来领你回去。”
辛秀：“不用不用，不要麻烦师父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两位师叔给我指条路就好了。”她绕路去看一眼也行啊。
两人：“不算麻烦，免得你一个人乱走再迷路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辛秀暗骂一声，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闯祸被抓，现在等着家长来领人。她虽然不怕，但此来目的没达到，见不到熊猫，还是让人遗憾。
她试图和两人拉关系，“两位师叔，你们说这里是后山，不能擅闯，是为什么啊，这里面很危险吗？”
竹笠师叔实话实说：“后山是你们祖师爷封住的，因为里面栖息着一些灵兽，食铁灵兽是蜀陵独有，十分珍稀，祖师爷不欲让人前来打扰灵兽休憩。先前还曾有人潜入试图抓捕这些灵兽，发生了一些惨事，为了避免再发生任何意外，后山才不许人出入。”
辛秀满脸天真好奇：“啊，原来如此，那食铁灵兽长得什么样啊？”
后来的那个竹笠师叔突然笑了，说了句：“日后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日后就知道？辛秀拱手拜了拜，“师叔，你们说的我都好奇了，我能进去看看你们说的食铁灵兽吗？就看一眼！”
竹笠师叔一板一眼：“不行，我们奉命守卫，不能随便让人进去。”
辛秀：切……看来只能另想办法了。
申屠郁来接徒弟，见她灰头土脸坐在一根竹节上，脑袋上还沾着枯竹叶。小徒弟确实好动，一眼没见，她走出来这么远。他虽然没有带过熊猫崽子，但这会儿也觉得有一点压力。这么大的地方，要是走丢了，小徒弟被山上什么灵兽给叼走，也是有可能的，她毕竟才这么一点点大。
双方没有寒暄，大约是因为师父的社恐人尽皆知，点过头后就分开了。辛秀一脸老实地跟着师父离开，还有点不舍的往后瞄。可惜可惜，差一点点，很多熊猫就在那后面！
她看一眼师父背影，又看一眼，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试试师父态度。
辛秀：“师父，我想养食铁灵兽。”
申屠郁语气不咸不淡，平平常常，“胡闹。”
她自己还是这么小的幼崽，怎么养灵兽。果然，不论是熊猫崽子还是人类幼崽，都是喜欢胡闹的。
辛秀感觉师父的语气好像不是很严厉，鸡贼地纠缠，“师父，真的不可以吗，养一只也不行？”
申屠郁：“暂时还不行。”
若是等徒弟长大了，修为有成，还想养的话，他倒是可以给徒弟找一只养。后山那么多食铁灵兽，只有他一人开了灵智修成人身，其余同族一代代繁衍，生死之事他并不会去管，偶尔会有一两只孤幼崽子无人照料，徒弟想要，可以一试。
辛秀：“那就是过一阵可以啦？那我到时候自己去选，师父你可是答应我了！”
第一次当师父没经验，不知道溺爱徒弟的度，申屠郁毫无察觉地被徒弟得寸进尺了。而辛秀这个喜欢顺杆爬的，见好就收，及时止熊猫话题，另给师父提起要求。
“师父，我现在要吃饭的，但是没有用得顺手的厨具，可不可以给我炼制一些啊？”
既然采星师兄说了师父是个炼器大师，师父之前又说修仙之人有需要自己炼制，那她当然是找师父要这些东西。这么一个老实人师父，不用白不用。
经过熊猫问题，辛秀觉得这种小事，师父肯定会答应的。
果然，申屠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小孩子想要玩具而已，他应该满足。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未当过父亲的申屠郁，是很认真的在把自己当做新手上路的爹来看待，尽着自己应尽的职责。
辛秀原本只想要锅这种简单厨具，但耐不住师父有求必应，又技术惊人，最后她得到了一整套厨房用品。
申屠郁给她炼制了个不用烧柴的炉子，据说是里面熔炼进了火石，只要引动火石，炉口就会温度升高，一直升高还可以直接融化铁器——这个原型本来就是用来炼制刀剑的武器炉，现在被申屠郁改成了低配玩具版。
绞肉机和榨汁机，是加入了简单机关术的用具，甚至不需要炼制，直接用一些材料就可以做出来，只有动力稍稍麻烦，需要写入阵法使其运转。
“烤箱？”
辛秀：“是啊，像个盒子一样，里面受热要均匀，可以用来做好吃的。”
师父点点头表示明白，没过一会儿给了她一个盒子，可以和炉子配套使用。
“师父，你会做冰箱吗？”
“冰箱？”
“就是里面一直是很低很低的温度，能保证食材新鲜，还可以让水结冰，用来做储存和冰饮。”
辛秀给他比划了一顿，师父点点头又去了。见到师父离去的背影，辛秀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拥有了一个擅长做手工的爹。想要什么都二话不说被满足，搞得她现在还真的挺想真心实意叫一声爹的。
现代网络交友，五湖四海认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喊爹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她对认爹毫无压力。随口一认，反正又不用负责。
辛秀目送师父进了一楼那个有炉子的大屋子，没跑进去看，在整理出来的房间里试用自己的定制厨具，等了一阵，人出来了，给了她一个长条箱子，像她说的那样做了好几个大抽屉，完美展现了她的描述。
修仙版的冰箱不用电，也可以保持寒冷的温度，就像是炉子不用生火一样。辛秀把手在冰箱里试温度，又放了杯水进去尝试冰冻。她看着师父的目光，已经变成了崇敬和火热。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幸运。
有一个师父，她就拥有全世界。难怪他敢说缺什么可以自己制作，原来他什么都会。这难道就是她以后修仙要为之奋斗的目标吗？可现在已经有师父可以用，她不太想朝这个方向奋斗了，这可怎么办。
给徒弟做完了简单的小玩具，申屠郁发觉徒弟其实很好哄，看她那高兴的样子，自己一个人就能玩得很开心，他还以为徒弟之前想要养食铁灵兽，是因为她一个人在这里觉得孤单。
现在他就放心了。
新手爸爸用初见慈爱端倪的眼神望望徒弟，回巢休息。
辛秀忙活着做吃的，听到廊下铃铛叮叮响，放下手里的东西从竹径跑出去，去外面的杜鹃树下。
这铃铛相当于门铃，是申屠郁装上，用来提醒辛秀有访客到来。来到这里的访客们，都会很自觉地停在外面的杜鹃树下，不会进到里面的竹楼来，辛秀觉得这个保持距离可能是师父的怪癖。
来的访客有好几位，有辛秀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多是师兄师姐，得了各自师父命令来送东西。
这一位师兄送点吃的，那一位师姐送点用的，上到被褥衣服鞋袜，下到米面鲜花干果都有送。还有位师兄送了丹药，没有辛秀想的那么高大上，这丹药能治的是头疼脑热口舌生疮食欲不振一类的病，算是升级版的特效万能药。
她听诸位师兄师姐们说，每次各位师叔师伯有收新弟子，其他同门那里有用得上的东西，都会互相送送，凑齐生活用品。
这么互助友爱民风淳朴的修仙世界，让辛秀还有点懵，第三次发出“网络修仙小说骗得我好苦”的感慨。
她甚至感觉自己是生活在一个村子里，大家自给自足。
除了师兄师姐之外，老二也意外地跑了过来。
“我安顿好了，让师父顺便带我过来看看你。”老二是提着一只鸡来的，仿佛是来看望坐月子的亲戚，非常热情且土味。
“老大，这鸡是我在师父的鸡圈里亲手抓的，给你补身体。”
辛秀接过那只鸡，瞅瞅它彩色的羽毛，沉思，“我感觉它不太像鸡。”
老二：“差不多，吃起来跟鸡一个味道，那当然就是鸡了。”
辛秀娴熟地提着鸡翅膀，制服了这只想要一飞冲天的“鸡”，招呼弟弟，“你等着，我去逮只竹鼠让你带回去吃，这边很多竹鼠，又肥又傻，还有大竹笋要不要？”
老二：“要要要，多给我抓几只，我师父也吃的。”
老二拿了竹鼠还不走，只看着辛秀，支吾道：“老大，我问你个事。”
辛秀露出了然的目光，“说是来看我，其实你是听说后山有食铁灵兽，所以想过来看吧。”
老二惊讶，“老大你怎么知道！”
惊讶完凑近问：“老大，你去后山踩过点没有？你既然知道，肯定去过了吧？”
辛秀：“别提了，还没看见食铁灵兽一根毛，就被守后山的两位师叔给逮住，然后被我师父领回来了。”
老二：“守卫这么森严吗？”
辛秀：“我近水楼台都看不到，你现在就别想了。”
老二失望地耷拉下肩膀，安慰自己：“算了，现在看不到，以后也会有机会。”
“还有个事，老大，我的厨艺没有你好，做的菜不好吃，你能不能……”
辛秀：“不能，滚滚滚，自己回去练厨艺，我都给你们当了一年厨子，当烦了。”她毫不留情地撵走了老二，像个赶走成年儿子的母豹子。

第十三章
除了老二，其他几个分开的弟弟妹妹也陆续前来看望了辛秀，辛秀一一为几个被领养的弟弟妹妹准备了竹鼠和竹笋当礼物，把眼泪汪汪不舍的几个人哄回去修仙。
老三是被两个师兄送来，她那两个师兄一看就对她很好，辛秀看见那两位师兄面上神情，就觉得很是熟悉——当年她还小，放暑假去姥爷家，姥爷给她端一大堆好吃的，看着她吃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修仙界的年龄差，真是时时刻刻都在给人一种辈分错乱的感觉。辛秀感慨。
老四没能亲自过来，拜托他一位师兄来送的信，据说他拜入天工师叔门下后，第一天就被天工师叔带在身边搞建设，忙得昏天暗地。
老五还是最孝顺的儿子，给她带来了一大筐瓜果，景成子收的徒弟大多是木系，大家都爱种点花花草草瓜瓜果果什么的，老五性格腼腆，被师兄师姐们照顾，见面礼收了一堆吃的，吃不完就给她们几个人分分。
老拜在书苍生师叔门下，来见她时还抱着两本书在背，很是苦恼地告诉她，她师父正在教她读书习字，每日练字背书。
辛秀顿时觉得自己拜的这个师真是太好了，对她都没要求的。
老七老八最滋润，就这两三天功夫，眼见就被师父白妃喂得更水灵了，就是非常想念她的小零食。辛秀被他们摇晃着手撒娇，满口答应等自己有空了做点零食放着，再通知他们过来拿。
最小的小是被韩房子师伯抱在怀里来的，韩房子师伯那么严肃一个人，辛秀之前还以为他不会带孩子，谁知道他抱起孩子来有模有样，显然是经验丰富。而小这家伙，之前还哭着喊着不要离开她，现在就抱着韩房子师伯的脖子喊爹了，不知道这位师伯是怎么哄好的这小孩。
几人各自的师父已经开始教导他们修仙初级知识，连小都开始学，只有申屠郁还没有反应，任由辛秀每日在幽篁山上乱窜，辛秀自己也不急。
人生还有这么长，修仙反正是迟早的事，急什么。景成子师叔老得胡子一大把了也能开始修仙，所以修仙又不是年轻人的专利。
现在，辛秀更喜欢漫山遍野地跑，除了想熟悉这片地盘，当然还有其他小心思。虽然她进不了后山，但幽篁山和后山本来就连在一起，万一里面的食铁兽想散步，一不小心散到幽篁山了呢，那她在接近后山的范围徘徊，不就可以看见了。
皇天不负苦心人，辛秀在乱晃了半个月后，终于梦想成真。
这天，她踏足了之前没去过的新地方，就在一条小溪附近的大石头后面，发现了一只正在打瞌睡的大熊猫。
辛秀：那有一只落单的野生大熊猫！
不愧是修仙世界的大熊猫，不愧叫做食铁灵兽，比她在原来世界看到的大熊猫要大好多！辛秀第一时间蹲下，把自己藏在树丛后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缓慢且谨慎地朝那只大熊猫挪过去。
这只被辛秀撞上的大熊猫，正是申屠郁。
他原本常去休息的几个地方，在徒弟到来后，都变成了她常去的。申屠郁哪想得到徒弟会这么精力旺盛，他只能另外找地方休息。
比起人形，休息的时候他更喜欢用原型，这涉及到另外一个原因。总之为了不让自己的原型吓到这小小的孩子，申屠郁有意避让了徒弟玩耍的场所。
小山溪这边距离竹楼有些远，先前辛秀没有来过这里，所以申屠郁这两天都待在这，但辛秀扩张地盘的速度实在太快，师徒两个就意外地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了。
申屠郁在幽篁山自己的地盘习惯自由，着实没什么戒备的心思，方才心神放在另一边的分体上，就没太注意周遭，等他察觉到辛秀气息，孩子都已经快摸到他手边。
他微微侧头瞧了徒弟一眼，她做了简陋的伪装，用一种以为他不会察觉的方式慢慢靠近。他坐在那，就好像看到了一只想要和他一起玩的小家伙在做蠢蠢的，但很可爱的动作。
——在人类眼里的大熊猫可可爱爱，但在大熊猫眼里，自己活泼过头的人类幼崽徒弟，也是可可爱爱的。
反正现在看都看见了，申屠郁干脆就待在原地。
他装作一只灵智未开的灵兽就是了，徒弟早说想看食铁灵兽，就让她看看吧。
辛秀见那靠在大石头上，像个人类一样坐着的大熊猫动了动脑袋，挪动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等它眯起眼睛懒洋洋蠕动了一下身体，又没动静了，才蹑手蹑脚再度靠近。
大熊猫虽然长得可爱，但事实上它是不折不扣的猛兽，杀伤力很惊人，要是惹怒了它，就会从萌物变成行动迅速的凶残野兽。不过好在大熊猫因为运动消耗的能量太多，一般看上去都懒懒的，只要不去做惹怒它的事，应该没问题的。
辛秀看看自己戴着的一个手环，这手环是师父给的，说可以保护她，免得她到处乱跑被山上的灵兽袭击了。
有这东西在手，辛秀又自信地朝那边没有任何异样的大熊猫靠近了两米。她蹲在石头背后思考片刻，看着那边大熊猫在阳光下显得雪白雪白的毛毛，还有那两个黑色的圆耳朵。
算了，放手一摸吧，反正有师父给的这护身符，怕什么。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么一只熊猫，错过这只谁知道下次再看到熊猫是什么时候，莫失良机啊！
她有点明白那些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色鬼是怎么想的了，因为她现在也是这么个心态。
她轻手轻脚走到大熊猫身边，等着这个毛茸茸的大可爱反应，可这大熊猫压根没反应。辛秀暗喜，迅速伸出贼手悄咪咪摸了一把它的毛，一摸即放地试探。
从前有朋友告诉她，成年熊猫的毛并不软，还没她养的那条狗的毛软，摸上去的手感像个毛刷。
但是，这只完全不一样啊。
辛秀心里嗷一声，被这柔软的手感给迷住了，手有了自己的意识，又不自觉伸过去摸了一把。
难道是因为修仙界的熊猫是一种灵兽，所以摸起来感觉不同吗？就好像被精心保养过的头发更柔顺一样？
辛秀像个迫不及待的色鬼，毛手毛脚地摸熊猫，眼睛仔仔细细瞧着这只脾气好过头的大熊猫。
没错，它比她以前见过的大熊猫大很多，也干净很多，白毛雪白蓬松，摸上去顺滑柔软，所以这是一只极品大熊猫。
辛秀开始畅想后山一大堆这样又好看又好摸还脾气好的大熊猫，等着自己去摸。
她摸了好几把熊猫也没反应，见它没有生气的模样，辛秀用诱拐小朋友的语气和嗓音对它说话，“我也是蜀陵弟子，我是个好人，不会伤害你的，你不要害怕，我很喜欢你，你真好看真可爱，我就摸摸你，不要生气，我摸一会儿就收手，我保证……”
申屠郁：“……”
心情不知为何有些复杂。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言以对。
他先前以为小徒弟想养食铁灵兽只是因为听了食铁灵兽的威名有些好奇，是叶公好龙，等真见到食铁灵兽就会被吓住，毕竟是危险的凶兽，但他没想到这孩子是真的不怕，在他身边挨挨蹭蹭这么久，整个人都快黏上来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未免吓到小孩，申屠郁没动，坐在那让她摸毛。
辛秀摸了一会儿熊猫那戴着黑色袖套的胖爪，眼睛则对它肚子上的白毛垂涎三尺，手指蠢蠢欲动地在附近移动。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放到了熊猫肚子上，准备等熊猫一生气，她就收手。
可这熊猫只看了她一眼，仿佛是个没有脾气的大型玩具。
辛秀心道，大概这是位熊猫妈妈，对幼崽比较温柔宽容。可能因为她和它比起来是小小一只，又没有威胁的样子，所以它才对她的摸毛没有反应。
觉得自己分析得很有道理，辛秀放松地按实了手。熊猫身形变大后，毛也变长了，尤其是肚子上这片雪白的毛，手按下去后，就好像埋进了毛毛森林里，软软的毛蹭得手心痒痒的。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两只手都放上去摸，瞥着熊猫妈妈的反应，它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所以她放心地把脑袋埋进熊猫肚子上，再猛吸一大口。
喔~真是柔软的毛天堂~
它怎么身上连一点动物的味道都没有呢，好干净的气息~她以前养狗，给大宝贝洗澡算是比较勤的，可它身上多少也还是有味道。修仙的熊猫真好！
辛秀简直吸到上头，宛如猫吃了猫薄荷，半个身子都趴在了熊猫肚子上。
申屠郁看看自己肚子上被人蹭的四仰八叉的毛，再看看喵嗷喵嗷的徒弟。略有点头疼地望向天空。
幼崽真的可怕，它们会做出一些让大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莫名开始高兴兴奋，自顾自地玩闹起来，他不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什么好玩的，也不明白徒弟这么兴奋是为什么。
大熊猫坐在那曲起一条腿，把爪子搭在上面，人性化地无声叹了口气。他只知道，陪徒弟玩，有点累。
辛秀还在沉迷吸熊猫毛肚子，没有看见这一幕，她现在已经完全被这只温柔和蔼大方的熊猫妈妈给迷住了。
她摸熊猫摸到忘记吃饭，肚子都咕咕叫了还不想起身。忽然她感觉脑袋被碰了碰，是熊猫抬起爪子推了推她，很温柔的力道，完全是个催促孩子吃饭的老母亲。
辛秀已经完全不怕它了，感觉特别亲近。不舍地抬起手又撸了两把毛，才结束这一场吸熊猫盛宴。时间果然已经很晚了，她坐起来，大胆地抓着熊猫的爪子，无比真诚且热烈地赞美它：“你一定是个好妈妈！”
目送徒弟离开，大熊猫在原地变成人形。
孤僻的黑眼线师父出现，他抬起有黑色指甲的手，缓缓顺了顺自己略毛躁的发尾，抚了抚衣襟及毛领。带的孩子太疯了，原型的时候还看不出，变成人形，他的衣服都有点皱巴，领口差点被扯开。
申屠郁拉了拉领口，慢慢往回走，决定这几天不变成原型了。
还是人形好，人形的时候徒弟都乖乖巧巧，不会凑过来吸他肚子。

第十四章
辛秀第二天又早早地准备去撸熊猫，然而走遍了溪边，也没再见到那只大熊猫。果然，幸运一般是不会和厄运一样接连降临的。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失望而归，见到师父难得没有消失，而是在竹楼一楼那个放置了大炉子的房间里。
辛秀问：“师父，你是要炼器吗？”
她的孤僻师父不知为何，见到她后，往旁边略移了一些，才回答：“嗯，今日有些灵感。”
辛秀心想，看师父这动作，几天不见，他是不是社恐更严重了？
“师父，我想看你怎么炼器的，行不行啊？”她有点无聊，也有点好奇师父到底是怎么炼器的，之前师父给她做厨房用具的时候她都没看。
申屠郁没有回答，不过他抬手招了招，辛秀发觉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朝师父飞了过去，然后她和师父一前一后，化成青烟进了央那座样式古怪的大炉子。
辛秀：……？师父你不是要炼器你是要炼我吗？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被老君关进炼丹炉的孙大圣。但她情绪还是基本稳定的，因为进入大炉子只是刹那，等她到了大炉子里，她就发现内里别有洞天。
炉内的空间高阔，头顶一朵巨大的倒悬金莲，为整个空间铺上明亮的光，脚下是竹节的纹路地板。整个空间宛如倒扣的碗，最央还有个炉炉，周围一圈墙壁上刻画了各种复杂的符，好像是无数花苞一样的形状，每一个“花苞”心点都系着一根金线。
申屠郁已经在空间最央处的炉炉前面坐下了，他没有说一句话，辛秀就知道自己可以随意。她师父也不知道是心太大还是对自己收拾烂摊子的能力很自信，从来不嘱咐她什么需要注意，只在她有问题的时候出面解决。
这大概就是修仙之人的自信，她这个师父果然和外表一样酷。
辛秀对墙壁上那些花苞一样的东西更好奇，走过去伸手扯那些金线，可是柔软的金线她怎么用力都扯不开。
这时她身旁不远处的一条金线松开了，它锁着的那个花苞开放一般露出花蕊，里面的空洞内飘出一把琵琶样式的乐器，但是没有弦，上面的花纹也有缺失，像是一个半成品。
这把琵琶落入申屠郁手，旋即只听一片轻微的咔咔声响，许多金线绽开，花苞后退，飘出不少东西，一样样悬浮在申屠郁身边。
辛秀于是懂了，这些花苞的形状大概都是储存半成品或者材料的。她走过去，抓住了悬浮在空的一块孔雀蓝晶石。晶石形状不规则，像是从哪里敲下来的，略带一些杂质，但截面颜色太美妙了，通透闪耀，颜色在灯光下还会变幻。
除了她抓在手里看的那块蓝色晶石，其余的蓝色晶石都飞到申屠郁手，申屠郁只是用手指点了点炉子，无数个开孔的炉底就跳出来很多小火团，聚在一起变成安静燃烧的一团火焰，孔雀蓝晶石落进火，被火焰迅速包裹住。
两朵落单的火焰飘到辛秀眼前，上下蹦跶，辛秀放开手里那颗孔雀蓝晶石，两朵火焰迅速抓着晶石融进先前的火焰里。
晶石融成一团变成圆球，火焰也脱离炉子，裹在圆球外面变成另一个火色的圆球。辛秀觉得这些东西都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怪可爱的。
除了这晶石，还有其他的东西被申屠郁招去处理。
像是一块白玉般的贝壳，它不是被烧，而是被一团看不见的无形力量挤压撞击，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一块不知道材质的白色物质，被投入另外的小炉，可以从炉口见到这东西在火焰上方不断变扁，又被拉长，形状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一根看着普通的木头，被申屠郁拿在手，他的手就好像锋利的刻刀，在木头上刻画出许多辛秀看不懂的线条。
辛秀认真看了会儿，觉得眼花缭乱，所以她的注意力慢慢转到了其他地方，比如师父的头发。
他的白发披在身后，发尾垂落在地板。辛秀百无聊赖地伸手摸了一把，她只是顺手而已，但摸完感觉手感很不错，于是又摸了一把。
她准备摸第三下的时候，申屠郁开口说话了。
辛秀一秒钟收回手。
申屠郁指着火球，“炼。”
指白玉贝壳：“锤。”
指炉子里的白色物质：“锻。”
最后指自己手里的木头：“造。”
辛秀端坐，仿佛一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申屠郁道：“炼器一道并不简单，除了此几种方法还有许多。你日后也要学，先学炼刚之物，再学炼柔之物，炼有形与无形之物。天下万物无不可炼，天地苍生，无不可造。”
虽然语气平淡缓慢，但这口气真是大。辛秀听着，说：“师父，我是不是要学很多东西？”
申屠郁：“不多。”
申屠郁：“修身养神，感悟万法，学习御术，此为基本。炼器一道，待脱凡之后才可开始。”
原来炼器还是个进阶版，那肯定还要很久，不急。辛秀：“看上去还要很久，既然是以后的事，那就以后再说吧。”
申屠郁点点头。他也没想现在就教导徒弟炼器，对她来说这还太难了，她连金火之灵都还没能熟练使用，身体也未脱凡，身体里没有金火之气，炼器是做不到的。他之所以说这些，只是不想被徒弟摸了。
他将手指伸入圆形的火焰球里，抓出了那一团孔雀蓝的液体，手指牵引着它们落到琵琶上。
辛秀瞧见那边圆形火焰把分离出的杂质团成小球吐到一边，接着散落成很多小火苗，极有灵性地钻回了底下的炉子里。她捡起那颗杂质球，扭头一看，师父面前那把琵琶的背面，已经镀上了一层美丽的孔雀蓝色泽。
“师父，这是你以前没做完的半成品吗？这是干什么用的？”她作为学生发问。
申屠郁告诉她：“这是一件武器。”
从炉子抓住白色物质，两指一捻从里面抽出长丝来，“可用来迷惑神智，是一件修音律之人使用的灵器。”
辛秀：“那它有主人吗？”
申屠郁：“无。”
辛秀：“那师父你做完了就放在那也不用吗？”
申屠郁点头。
这会儿辛秀彻底明白了，小楼里面那些摆放了好几层的小模型之类，可能根本不是师父收集的手办，是他制作的作品集。等这个琵琶做好了，可能也会变成小模型放到那边。
她没能坐着多久，又起身四处溜达，继续和那些锁住花苞的金线纠缠。这回她试着调动了一下周围的金红色光点。她并不能时时刻刻看到这种光点，但现在，在这里的金红光点格外多，尤其是师父那边。
辛秀决定从师父那边悄摸摸偷一点过来用。她从师父那边扒拉过来一部分活跃的小光点，见他没说什么，又扒拉过来一堆，然后她就用这些光点尝试开锁。她的思路基本是对的，尝试了一阵后，之前打了好几个死结的金线不情不愿地在她眼前解开了。
辛秀一乐，伸手往花苞里面掏，掏出来一个碗大的容器。这里面游动着一些像是鱼的小东西，辛秀觉得这应该是个鱼缸，估计也是师父没做完的半成品，毕竟做完了的应该放在小楼里了。
把手指伸进小鱼缸里搅了搅，小鱼缸里小小的鱼们毫无反应，她也没觉得自己摸到了小鱼。
莫非是假的鱼吗？辛秀把之前那个杂质小球丢进了鱼缸里，这么浅的鱼缸，小球丢进去本应该能很清楚看到，但辛秀却发现小球掉进去后消失了。
很好，这果然不是个普通鱼缸。辛秀倾倒鱼缸，想把水倒出来，然而倒了一会儿，她面前出现一片水泽，小鱼缸里的水看上去也没有少半点。
辛秀的好奇心驱使她摸出一根线，她把这线绑上当做零嘴随身携带的肉脯，试探着丢进水里。奇怪的是鱼缸通透，但她的线和肉脯放下去就不见了，只有手里拿着的那根线让她能感觉到线的存在。
忽然，线的另一头被扯动，辛秀精神一震，用力拽起那根线。
水里另一头的力量远超她的想象，辛秀拽了半天都没能拽动，但她偏就犟上了，踩着鱼缸往上拔线。这线是她在小楼里随手拿的，紧绷得好像随时会断掉，辛秀用了半天力，忽然到了某个临界点，她噗通一下摔倒在一边，手里的线也松了。
她很确定自己从那个小鱼缸里拽出来了什么东西，而且她刚才倒下的时候，有听到那东西摔到一边的声音。她连忙爬起来看过去，在小鱼缸旁边躺着一条……鱼。
姑且叫它鱼吧，毕竟有鱼头鱼尾鱼鳍鱼鳞，哪怕长得丑了点。可是，辛秀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一条有她半个人高的鱼竟然还长了两条腿和一双手，就在鱼腹的位置上。
这什么东西？！
鱼用和她差不多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它好像摔晕了脑子，晃了晃脑袋。
可接着，这鱼就宛如一个被冒犯了的东北大哥，气势汹汹朝她叫骂。虽然辛秀听不懂鱼叫，但她很肯定这东西在骂自己，而且它的叫声和它的长相一般不堪入脑。不仅如此，它骂完还想冲上来想给她一个教训。
辛秀一时间没能从这个场景的冲击回过神，被鱼锤了两拳。这下子她彻底醒过神了，岂有此理！她被一条鱼打了，这特么怎么能忍。被打了，不管是被什么打了，她都是一定要还手的。
辛秀二话不说冲上去和它对打，一人一鱼当即展开了殊死搏斗。
听到哐当哐当声响，申屠郁往后看了眼。
徒弟好像找到了新玩具，看她们玩得多开心。
他此时的状态，如同养了猫的主人，工作时间被小猫不断骚扰后，发现她终于找到了其他玩具，不会再来骚扰自己那样安心。
辛秀过了好一阵，才终于气喘吁吁把那条脾气暴躁的鱼暴力塞回了小鱼缸里，天知道这么小的鱼缸它是怎么被完好无损地拽出来的，反正塞回去时她剥掉了人家一大片鳞片。
得到了战斗胜利的辛秀坐在地上揉了揉膝盖，那鱼刚才跳起来踢她膝盖，别说还挺疼的。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我感觉它和我们以前待过的盆天挺像的，好像里面也有一片世界。”她抱着小鱼缸去问师父。
申屠郁：“盆天也是我所炼制，自然像。”
辛秀：“盆天是师父你做的？！”回想起自己在盆天生活的那段时间，想想那真实的小世界，辛秀看师父的目光越发敬仰。那和创造世界也没差了吧！师父这么厉害的吗？
此时此刻，恐怕只有一声爸爸才能表达她的心情。
申屠郁没发觉徒弟的惊叹，安静解释：“一位师弟从前托我给他的人鱼炼制一个可以携带的湖泊，但我还未炼制好他便出山游历一直未归，这个我炼制得不甚满意，只放在这里。”后来就忘记了，如果不是徒弟今天翻出来，他恐怕真的忘记了。
辛秀捕捉到了一个耳熟的词汇：“等一下，师父，你说这里面的是什么？”
申屠郁：“人鱼。”
辛秀：“……”修仙世界的人鱼输了！
申屠郁想起徒弟刚才徒手抓鱼的姿势，再想想她每天都很讲究地做饭，对她说：“你若想吃，可以抓一条回去。”
辛秀斩钉截铁：“师父，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那么丑的东西。”

第十五章
辛秀最后当然没有吃那条鱼，她是个有原则的人，而且有格调，对吃的东西尤其讲究，不然她不会花时间琢磨怎么做各种小吃，怎么做才既好看又好吃。那鱼已经丑到了猎奇的程度，最关键的是那鱼还敢打她。
如果打赢了她，辛秀愿意克服一下自己的眼睛，把它打捞回去吃掉泄愤，但它没打赢，所以她不屑吃这种颜值不行的手下败将，这东西就适合一辈子被关禁闭。
见识过师父的超神水准后，辛秀开始觉得炉子里无聊，而她师父正经炼器不像是之前给她做厨具那样迅速，会一连在这里待上好几天。
“师父，我要出去。”辛秀在原地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终于待不下去了，拉拉师父的衣摆说。
然后她就被大炉子仿佛吐瓜子壳一样吐了出去。家长要工作，辛秀又变成了没人管的自由身，她仍然是想去找熊猫，去后山与幽篁山的边界处溜溜达达，活像个准备干坏事提前踩点的银行抢劫犯。
但她还没来得及二进宫，就遇上了偷渡客被当场抓获的场面。
巧了，还是熟人。
老二一脸无辜熊吉的表情，被神似竹竿的斗笠师叔扣住手，就是警察抓犯人的那个姿势，扣出了竹林。
辛秀最开始一晃眼没看见老二，只见到走在前面的另一个斗笠师叔，条件反射地为自己辩解：“师叔我还没走进后山地界呢，我只是来熟悉幽篁山环境的！我冤枉啊！”
说完她才看见被押解出来的老二，瞬间消声，甚至想笑。
两位竹竿师叔都板着脸，辛秀有点分不清他们是上次的谁和谁，但他们对她点点头，没有说话，把手抓获的老二提着坐在了一根竹节上，是和之前辛秀同样的待遇。辛秀心道，就知道这家伙会偷偷跑来看食铁灵兽，但没想到会这么早。
看吧，现在坐在这要等家长来接了。她朝挤眉弄眼的老二使了个眼色，用眼神告诉他：“闯了祸不要跟别人说我是你妈！”
正想着，竹林里又走出来一位竹竿师叔……原来这批量生产的模样有三位，敢问你们是三胞胎兄弟吗？
这位新到的师叔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裙子的花哨美男，老二的师父伯鸾小师叔。行，想不到你们还是团伙作案。
“都说了好几次了，后山不许擅闯，伯鸾师兄这都被我们抓住几次了，怎么就是记不住教训。”走在前面的那个竹竿师叔无奈说。
辛秀注意到他喊伯鸾小师叔作师兄。奇怪了，伯鸾小师叔不是祖师爷最小的弟子吗，怎么这些竹竿师叔也喊他师兄？莫非，竹竿师叔们不在祖师爷的三十位弟子排序内？
伯鸾小师叔宛如一个常进局子，因此对执法人员很熟悉，态度跟着随意起来的小混混。他扶了一下脑袋上的簪花，用敷衍的语气说：“我这回又不是来偷食铁灵兽，只是来看风景的。”
几个竹竿师叔的表情都是“你看我信你在胡说吗？”
“你自己来也就算了，这回还带徒弟一起来胡闹，这孩子还这么小，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也不怕吓着他。”
伯鸾小师叔：“你们听我狡辩，这回其实不是我要来，是这小子非要带我来的。”
老二开口：“对对，师父说的没错。”
竹竿师叔们叹息着批判不靠谱的单身父亲：“你这把年纪了，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卸给幼小的徒弟！”
伯鸾小师叔：“。”
被逼认错后的伯鸾小师叔揽着徒弟的脖子，离开了竹竿师叔和围观群众辛秀的视线。
辛秀朝老二眼神告别，不禁思考起一个问题：擅闯后山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三个竹竿师叔送走师徒两个，转而看她。辛秀这次来没来得及犯法，腰杆挺直，笑嘻嘻和他们重新打招呼，“师叔们，你们辛苦啦，我想问一下，擅闯后山究竟会有什么惩罚啊？”
某位竹竿师叔说：“擅闯后山的惩罚，三年一算，根据擅闯次数和行径恶劣程度，由祖师爷亲自决定。”
辛秀：根据次数……从这一句可得知，在违法边缘试探的同门有很多。
辛秀：“具体的惩罚可以透露一下吗？”
竹竿师叔：“你是个好孩子，师叔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的，所以不需要知道。”
辛秀：我是。
但不能直言说，哪有傻瓜会直接对警察说我准备犯法的，所以还是要回去问师父。
师父沉迷炼器没出来，一位师伯遣弟子送来一大罐蜂蜜。
辛秀已经习惯这种去物流点取件的事，收下罐子道谢：“多谢师兄送我蜂蜜。”
师兄非常朴实地回答她：“师妹不用客气，不是特地送你，这蜂蜜我们每年都会送给申屠师叔的。”
师兄，你这话让我没法接。脱离社交后的修仙人士，不是特别会说话，就是完全不会说话。
抱着那一大罐蜂蜜回去，辛秀思考着，师父为什么会喜欢吃蜂蜜这种甜的东西？每年都送，但她没在竹楼里看到蜂蜜，可见是被吃了，但师父这个高冷孤僻大佬的内在，加上反派设定的外在，喜欢吃蜂蜜是个什么违和的爱好？
师父不是个小气的人，所以他应该不会生气她吃一点蜂蜜吧？
辛秀之前在山上看到了一树山楂，红灿灿的，她过去摘了一兜兜回来。坐在小溪边一颗颗洗干净，摘了蒂，挖了果核，往里面的空心灌上蜂蜜，再堵好口子。接着回去熬冰糖，她做这些小吃的时候总是很有耐心，在竹林包围下静静熬一锅糖浆的感觉很是悠然。
甜蜜的香气萦绕在身边，辛秀闻着甜味削好了小竹签，每一个小竹签只叉上一个山楂，迅速地在气泡拥挤的糖锅里一滚，把红艳艳的小山楂裹上一层透明的糖液。放在一边等待干透之后，她还会细细刷上一层蜂蜜。
她不喜欢吃酸，所以琢磨出来这个带糖心的蜂蜜冰糖葫芦，这个版本很受朋友们欢迎，只是她以前工作挺忙，不会经常做。
叉了个冰糖葫芦尝了尝，也不知道是修仙世界食材好还是怎么样，感觉比她以前做的成功多了。
一个没吃完，身后响起师父的声音。
辛秀嚼着冰糖葫芦扭头，看他，顺手把竹制托盘举了举，“师父，我做了冰糖葫芦，你吃不吃？”
师父点点头，连竹盘都一起接了过去。
辛秀：师父，我只是让你拿几串。
但她不好说实话，也不好跟师父计较这种小事，毕竟师父现在是她爹。但师父今天又颠覆了她的印象——他竟然是真的喜欢吃甜的。
他就站在那，托盘上的冰糖葫芦一个个减少，明明动作看上去挺慢的，但冰糖葫芦减少的速度真的不慢。辛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大盘的冰糖葫芦吃完了，她感同身受地觉得嘴里腻得慌，但师父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最让辛秀满头问号的是，师父吃完了托盘上的冰糖葫芦，甚至抬起了那个竹制托盘，似乎准备往嘴里塞。
……师父是想舔盘吗？这个真的没必要吧。辛秀盯着他的动作。
申屠郁看了徒弟一眼，动作顿了一下，放下了托盘。
所以师父是真的想舔盘吗？总不至于是顺口准备把餐具吃了吧？辛秀开始考虑师父到底是真的嗜甜到这种程度，还是修仙没怎么吃过东西给馋成这样。不管是哪一种，都未免太惨了。
辛秀：“爸爸你要是还想吃，我就再给你做一点。”她不能让自己的师父沦落到去舔盘子。
申屠郁：“爸爸？”
辛秀：“就是爹的意思，我们家乡的方言。”
辛秀只是随口一叫，但申屠郁却沉默了。他修炼百年有余，因与所有同族都不一样，因此从来孤独，后来师父灵照仙人在此修成真仙，见他已经走上修行之路，觉得难得便收他为徒。
此后他有了师父同门，可他到底并非人族，习性有异，知晓他真身的师兄们和不知晓他真身的师弟们，与他相处起来都是浅淡如水，虽然情谊悠长，但并不热烈。
他这个小徒弟却不一样，大约是因为她还太小，非常喜欢亲近粘人，能毫无畏惧地和他相处，而且在这么短短时间，就把他当做了父亲，这么直白认真叫他爹——师父并不知道网瘾女青年随意认爹的习惯，只觉得徒弟对自己这么信任亲近，心内触动。
他感觉到肩上出现了沉沉的责任。因为一句爹，背起沉甸责任的申屠郁，不怎么熟练，但满怀慈爱地摸了摸徒弟的头发。
辛秀：“？？？”就因为说要再给他做点好吃的，师父就感动成这样，连社恐都可以克服，主动摸她脑袋，美食的力量强大如斯。
给师父再做了一锅冰糖葫芦后，她打了声招呼说出去玩，就快乐地提着一小竹筒蜂蜜跑了。她准备用蜂蜜诱惑一下后山的大熊猫，说不定闻到甜味它们就出来了，熊都喜欢吃蜂蜜，熊猫应该也不例外。
申屠郁站在竹楼上，只要他想，就能看到在幽篁山边缘晃荡的徒弟，看见徒弟到处找食铁灵兽的模样，刚有当爹觉悟的申屠郁有些不安。徒弟这么喜欢他，他却准备避而不见。
但他又不是很想被徒弟磨蹭摸毛，略有些焦虑地吃着蜂蜜冰糖葫芦，他又见徒弟失望地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叹气。
垂头丧气。
形单影只。
申屠郁吃冰糖葫芦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把托盘放下了。
……
辛秀敲着竹筒，觉得今天大概又见不到大熊猫，她跳下大石头往回走，谁知在路过的竹林里，看到一只白的发光的大熊猫躺在那。
辛秀：“！”
那个熟悉的圆润身材，那个体型那个黑白毛，一定是她上回见到的那只熊猫妈妈！
她拽着竹筒蜂蜜，用跨栏的姿势跳过间两只大竹笋，降落到熊猫身边。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上次见过的。”一边说着，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摸上了大熊猫的黑爪子。
嘻嘻，又摸到了。果然还是这个手感好，前几天她在竹楼里翻出来一块毛垫子当床垫，手感怎么都比不上真实的大熊猫，看这暖呼呼的毛毛，软而顺滑的手感，真的令人陶醉。
“我给你带了蜂蜜，你要吃蜂蜜吗？”辛秀先奉上这次的“嫖资”，希望看在这筒蜂蜜的份上，熊猫妈妈能让自己多摸一会儿。
申屠郁接过那一小竹筒蜂蜜，直接连竹筒一起放进了嘴里。
辛秀还在想它要怎么吃，看见这一幕，摸毛的手都顿住了。好直接干脆的吃法，这个咬竹子的声音也好脆。
瞧着大熊猫的两腮动了动，毛毛随之颤抖，她抬手摸了摸大熊猫的圆脸。大熊猫还是脸颊有肉一点比较好看，这只真是她见过体型最棒的大熊猫。
一头扎进毛肚子的辛秀，持续发出幸福的咕噜声。

第十六章
申屠郁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修仙之人……之兽，本不该频繁掉毛，但奈何徒弟撸毛时毫不收敛力道，她又同为金火双系，被她频繁用力抓毛，他最近的毛发比往日多掉许多。虽然依旧浓密，但见到掉毛，总不那么令人愉悦。
“诶，师父，你这几日头发有点毛糙啊。”他毫不知情的徒弟还如此对他说。
用长辈的慈爱之心，坚持了差不多一月，申屠郁决定给徒弟找点事做，好让她不要再惦记食铁灵兽。
他去诸位同门处，把先前给他们的传道珠拿了回来，交给徒弟，告诉她：“你该学习了，没学完之前，莫要再在外流连。”
好歹，让师父休息几日。
辛秀被师父给了传道珠，简单解释了一番，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修仙世界版的线上授课。自学嘛，她最会了，成年人要是不会自学，早就被网络世界给淘汰，更何况她先前是搞游戏的，经常会去看一看相关网络课程，拓展一下自己的技能和眼界。
唯一可惜的是这传道珠不能反复观看，是个一次性用品。
虽然沉迷熊猫，但她到底没忘记自己是来修仙的，任务需要完成，因此拿到传道珠后也就乖乖待在竹楼里琢磨。
辛秀坐在自己屋内那块毛毛软垫上，这玩意儿作为代餐，在没有熊猫可摸的日子里还是有那么一点温度的。揪着毛点亮传道珠，面前出现白妃师叔观音菩萨一般美丽温柔的面容，除了有一点透明，仿佛就是真人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这玩意，还是个沉浸式教学。辛秀忽然想起，那些经典网络修仙小说里，主角遇到的那些奇遇传承，莫非就是这一类东西吗？大佬在线教学讲课？
白妃师叔记录的影子已经开始讲了，她没有拽大段大段的言，也没念叨什么无法理解的音符，只是用最平白的句子，开始解释修仙界常识。
他们修仙，修的基本上是这个身体，他们的身体就好像是一种器具，人的魂魄就是寄居在器具里的灵。普通器具和修仙界的灵器不同之处，就在于一个灵字。也就是说，人要把自己的身体修炼成凝聚满了灵气的容器，当身体变为了纯粹的灵气，能和魂魄一起产生质变，就离开了肉.体凡胎之列，称为脱凡。
再一次颠覆了辛秀常识认知的，是这个修仙界，没有筑基、金丹、元婴这一类的修炼等级。
搞什么，这可是网络修仙小说鼻祖的设定，用这个设定的小说无数，你说没有就没有了吗。
还真没有。他们这里的修仙人士，和凡人的区别，就是脱凡。然后这些脱凡的修仙人士，有很厉害的人，或许能修成人仙，这就是目前修仙界大部分人的追求了。
当然还有那么一小撮自信的天才人物，他们的目标是人仙之上的真仙，可惜目前的修仙界只有一位真仙，那就是他们蜀陵的祖师爷灵照仙人。
而他之所以能修得真仙，据说是得了大机缘，无数人模仿他都没能成功修到真仙，好几百年过去了，这位还是修仙界一枝独秀的真仙。
在蜀陵，修成人仙的也就几个人而已，其余人那么厉害，都还没能修成人仙，像她的师父，在她看来都能创造小世界了，也还没能修成人仙，这修仙之难，可见一斑。
不过，大家看上去也不急着修炼升级就是了，不像她曾看过的那些急着升级的修仙，她来到这里所见到的修仙人士，似乎没有这种争分夺秒的急迫修炼。可能是因为，这确实是一件需要漫长时间的活动，在动辄百年几百年的环境下，大家自然而然就不急了。
因为这是一次性的讲课课件，辛秀拉回了自己越跑越远的思绪，继续听白妃师叔讲课。她已经讲到了法术。
他们修仙，要学法术，而法术一词可以拆开来理解。何为法？辛秀听着，总结了一下，法就是对世间万物的理解，大概就像是数学物理里被总结出来的各种公式定理，这就是法。而术是技能，是各种能把法运用出来的过程。
她们还在盆天时，晚上听到的那些不知所云的天书，就是某种“法”。
学法术就好比理解了数学公式，然后利用这个公式去解决具体的数学问题。修仙之人理解世间万物的各种构成，熟悉了他们各自组成的元素，因此可以运用它们做各种事，上到翻手**移山填海，下到凭空凝聚出水球和火焰之类。
大佬可以总结出不同的“法”，普通人只能学习并且使用它，这就是悟性的不同。辛秀自问自己看不破万物规则，但她还能学，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还有一些其他理论，辛秀比较感兴趣，比如说飞这一节。人是不能飞的，但修仙之人修到一定程度就能飞，而他们能飞多高，取决于他们身体的清浊程度。在这里师叔还洋洋洒洒讲了一通天地初开，清浊两分，清上升为天，浊下沉为地之类的。
飞鸟不算，它们最高也只能飞到人目所能望见的地方，但修士们飞，是冲破云霄，到达更高远的地方。
听到这里，辛秀脑子里又开始思考起大气层氧气之类的问题。这些前辈们飞天的时候，难道飞出了大气层？那他们到底有没有看见宇宙？还是说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她那个世界的地球和银河系？
那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又是怎么样的呢？
一个走神，师叔已经讲完了飞一节。
辛秀：“……”
好在另一位师叔的授课里也有提到，这回辛秀认真听了。想要飞的话，还是继续得倒腾身体，人只能在地上走，不能依靠自己的身体飞，是因为人一出生身体里就全是浊气，他们修身，就是将身体里的浊气排出，然后用清气充盈身体，自然可以飘飘然御风。
清气和灵气又有不同，如果说灵气是发招式需要的蓝，那清气就是增加人的血条的。虽说还有些不符，但辛秀只能找到这个自己最容易理解的解释。
天地之间的清气浊气还有各种灵气混杂，他们修仙，要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从天地间分离出来，让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并且让灵气在身体里变成循环，并留住清气。
听得太多，脑子发涨，辛秀听完两堂课，总结：清（氢）气能飞。
景成子师叔的讲课就有趣很多，他讲卜算命术，怎么看人面相之气，说人之善恶能从身体里的清浊气息分出来，而人的性格，急躁还是懒怠，这些也和人体内五行灵气不平衡有关——这一堂课让他讲的妙趣横生，辛秀听得哈哈大笑，总结课堂内容，就是“如何当一个称职的神棍”。
景成子最后也说到了飞，可能大家修仙，最关注的就是飞吧，辛秀其实也很想飞。尤其听了之前那两堂课之后，更想到天上去看看。
景成子师叔讲飞，没讲怎么修炼，他讲怎么借助灵器去飞。修炼还没到家的修士，若是想飞，还可以借助灵器。
“修仙界灵器不易得，特别是一些自己独自修炼的山野修士，难求一把灵器，不过秀儿师侄肯定是不缺的，想要的话可自去和你师父撒撒娇。申屠师兄看似疏离，其实很好说话，秀儿师侄不妨一试。”
景成子老顽童一般朝她眨了眨眼睛，仿佛这不是一个录影课，而是真的在她对面看见了她。
辛秀被他说动，师父很好说话，这一点她刚来就明白了，他简直比她姥爷还疼爱她。
不过，向师父要一个能飞的灵器，这个要求太简单了。竹楼里那么多灵器，能飞的肯定很多，她不想随便拿一个。
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辛秀去找了纸笔，涂涂画画起来。
“师父！”
申屠郁悄无声息出现，上一刻他还是只毛绒大熊猫，放松地坐在树枝上吹风，下一刻就变回了人出现在徒弟身后，这样的转换因为最近经常做已经很熟练了。
辛秀没有被他的曹操行为吓到，笑得像朵向阳花儿一样捧着纸迎上去。
“师父，我想要一个可以飞的灵器，可不可以啊~”从她小学年级之后，她就再也没用这种语气和爸妈说过话，如今重出江湖，师父似乎还挺吃这一套。
他连图纸都没看，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辛秀：“爸爸！”
她从前和朋友们发了无数个“富婆康康我.jpg”表情包，今日总算梦想成真。师叔都说难得的灵器，不差钱的师父说给就给。
辛秀：“爸爸你看，我想要这样的！”
申屠郁接过那纸看了两眼。
申屠郁：“我从未见过这古怪之物。”
辛秀煞有介事地解释：“嗯，这是一种车，叫摩托。”
而且还不是普通摩托，她穿过来之前公司里正在做一款未来科幻游戏，她设计了十几套摩托，最喜欢的就是这套线条流畅的黑蓝两色大摩托，谁知道上司死活要选她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一套，对她最自豪的一套不屑一顾。
好，游戏里不用这套，我特么现在在修仙世界搞实物！
辛秀简单给他讲了讲摩托的使用方法，问：“师父，你能不能做成这个样子啊？”
虽然徒弟想要的玩具模样奇怪了点，但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当师父的自然不能说不行。而且，能飞的灵器他炼制过很多，只是换个样貌，并不复杂。
申屠郁：“可以。”
辛秀：苍蝇搓手.jpg
师父拿着她画出来的那一叠图纸，去给她炼制灵器了，辛秀则准备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给辛苦的老父亲做点甜食慰劳一下。
蜂蜜蛋糕，是目前她能想到最合适的。老二之前来向她打探怎么摸到食铁灵兽，顺便给她送了一篮子“鸡”蛋。
虽然比鸡蛋大很多，蛋壳还是红色的，但是管他的呢，反正都是蛋，凑合一下。
打蛋糊的时候，想到师父爱吃甜，她放了三倍蜂蜜，因为材料不是很全，她只做了最简单的那种。
等待烤箱烤制蛋糕的过程，她想，要是有机会得搞头奶牛回来，没有奶的话，很多甜品都没法做，人生岂不是失去了很多快乐。
师父做这个灵器用的时间比辛秀想象要多很多，他做了三日才出来，将成品放到她面前。
辛秀看到实物，霎时眼睛都不会转了，师父他其实根本不是修仙世界的人吧，他的审美怎么会这么前卫这么棒的！做出来的东西完全是她的梦情车。
看看这大摩托优雅的身形，造型和她纸上画出来的有一些不同，但这样的改动让辛秀觉得更心动了。还有这个墨黑的颜色，乍一看低调内敛，但这流转的光华，还有嵌在外壁上的孔雀蓝线条也太美了！
这个大摩托，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性感。
辛秀：师父你真的好会。
她被这辆性感尤物击胸口，猛抱住师父胳膊，快乐地吹彩虹屁：“师父您怎么会这么厉害，您的审美登峰造极，您的技术无人能比，您的……”
师父捏住她的嘴，用下巴点了点大摩托，“去吧。”
辛秀快乐地去试自己的大摩托了。

第十七章
这修仙版的大摩托虽然有个摩托的样子，但内里的构造肯定是和她那世界完全不同的，本来也就是个想象的科幻世界造物，都能飞了，哪还有那些讲究。
这大摩托没有引擎，也不用烧油，具体是靠什么驱动辛秀也不知道，肯定不外乎是灵气一类的东西，想想就环保。
她学车是“先上车骑了再说”的实操型，从小时候学自行车，大了之后用她爸快淘汰的那辆小车学车，都是上车听两耳朵基本操作，其余全部上路摸索，这回也不例外。
师父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乙方，她提出的那些要求，全都有超额完成，譬如这个飞天大摩托的把手控制速度，控制转向都是辛秀提出的，他还贴心加了脚蹬，脚踩在里面，以防飞天摩托打转的时候人摔下来。
辛秀以前也是开过摩托的，这会儿上手心里不虚，摸了两把性感车车，高喊一声哦呼，直接一拧把手。
去吧，初号机！
炫酷飞天大摩托突突冲进了竹林里，不太像初号机，倒像是野猪冲撞。
辛秀被竹枝劈头盖脸砸了一阵，顿觉自己好像还缺一副墨镜。裙子被竹枝划了一下，可能划出了口子，好吧，她大概还缺一套皮衣皮裤什么的。
最开始没能把握好往上飞的诀窍，在竹林半高不高冲了一阵，辛秀摸索着一个前拧旋转，才让大摩托往上冲出重重竹海。
如海浪呼啸的竹海里忽然蹿出来一辆黑色摩托，仿佛海跃起的鲸鱼。
大摩托在青翠浪尖上歪歪扭扭冲了一会儿浪，又利剑般直冲云霄。
这比过山车和跳楼机刺激多了，毕竟身上没有绑住绳子，这种仿佛一放手就会摔下去的感觉，让人心脏狂跳。换个恐高的，怕是会当场死亡，要是来个胆小的，现在就该哭着喊着要下去了，辛秀也在喊，不过她是兴奋的。
天上不比地下，基本没什么障碍物，随便她上下翻飞也好，横冲直撞也好，都撞不到什么东西，只觉得天地间一片任她翻腾的自由空间，无拘无束。
平时辛秀还能记住自己的真实年纪二十岁，好歹装出来一点成熟模样，但玩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后，她一下子就玩疯了。
申屠郁白发飘飘，负着手跟在徒弟的“摩托”灵器后面飞。哪怕灵器飞得再快，他也保持着距离缀在后面——仿佛自家岁小儿初次骑自行车，不放心跟在后面推车的家长。
辛秀眼角余光瞥到师父跟着，那就更加不管不顾了。一拧把手，几乎垂直往上冲。因为速度太快，她整个人都被冲得往后仰，头发衣服乱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着。
“啊啊啊——爽——”呼呼风声把她的喊声无限收缩。
没有亲身尝试过在天上开大摩托的人，无法体会辛秀现在的感觉。她自由地好像变成了鸟，或者云层里的闪电。极致的速度让人飘飘然，大摩托呼一声冲破一层云层，身上一阵凉爽，再呼一声冲破第二层云层，一连冲上去好几层，大摩托才缓缓慢了下来。不是辛秀不想继续往上飞，而是大摩托到了这个高度后，自动速度变慢了。
此时，辛秀已经看见在云层之间那轮明亮的太阳，有些像是她从前坐飞机，飞上云层后看到的景象，但又有些不同，这会儿这轮太阳有些大了。既明亮又暖和，刚刚穿越云层沾上的湿气，迅速蒸发干透，而她在这上面，呼吸顺畅，毫无异样。
申屠郁轻飘飘落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慢慢朝太阳的方向开去。
辛秀刚才骑车的时候一阵乱喊，嗓子有点哑，语气里是还没沉淀下来的快乐和激动，“师父，这摩托只能飞到这么高吗？再上面是什么？”
申屠郁：“等你修为增长，才可以再上更高处。”
“更高处，是无尽头的天。”
他望着满眼好奇期待的徒弟，眼微微有了一点笑意。因为辛秀此刻头发乱飞的模样，简直就是个毛发蓬松散乱的小崽子。
“更高处有什么，待你自己日后，亲自去探索吧，那是为师无法和你述说的。”他说。
辛秀也不失望，反而更加期待了。
在这上面骑了一阵，她又俯身往下冲，师徒两个一前一后穿过云层，那洁白的云层都被他们冲出了好几个洞，搅起一片云气。
骑飞天摩托，快有快的乐趣，慢也有慢的情调。辛秀穿过最后一层云层，又看见底下的万顷竹林，翡翠山峦，这回速度就慢了很多，还能靠在车把上瞧着底下的风景。
慢下来后，她身边飞过一群飞鸟，这些鸟也不怕她这个怪模样的大摩托，可能是修仙之地的鸟也淡定，从她身边扑扇着翅膀飞过去。
辛秀坏心眼，见它们从从容容的样子，跟上去伸手一抓，就拽住了一只看上去最肥美的。
这种鸟还没吃过呢，不如炖个汤尝尝。
“师父，我可以骑着摩托去看望其他的师弟师妹们吗？”
“可以。”申屠郁点头。
自从辛秀一声爹之后，他说话的字数就变多了，比如这个可以，放在最开始，就是个可字。
身边有一个喜欢说话的徒弟，申屠郁感觉自己丢下好几年的人话，又重新捡了起来。
他看徒弟用这灵器还算顺手，想来出不了大事，因此也就不跟着她一起去串门了。辛秀也很清楚师父这个社恐的属性，估摸着他不会再跟，见他说完，有意要回去幽篁山里自闭，连忙跟他说：“师父我给你做了吃的，就放在桌上的罩子里了。”
申屠郁欣慰地看她一眼，辛秀顺手把自己手里嘎嘎叫的鸟递过去，让师父带回去先关起来，等她兜风回去后料理。申屠郁不介意干点活，没脾气地接过鸟，那鸟一到他手里，就僵成了鹌鹑，随着他一同在天空消失。
辛秀对着师父消失的方向招招手，一个人开着摩托往前飞，享受徐徐清风，忽然想到个问题。
她不知道几个小孩都在哪里啊，倒是都和她说了各自的地方，但也没个路线图什么的。
算了，人活在世难道还能被这种小问题打倒吗，不认路问路就好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蜀陵这么大的地盘，地广人稀，不是每个山头都有人，要是都像她师父这么低调，随便找个树从往里建个绿屋子，她不一定能见到可以问路的活人。
辛秀琢磨着老二说他师父占了个丹丘岛，既然是岛，按照常理而言，应该是在水的。也是她运气好，往前飞了没多久就瞧见个大湖，湖姹紫嫣红一岛。
她想起来见过的那位伯鸾小师叔，穿裙簪花的风流男子模样，和这色彩鲜艳的一个湖岛很相衬。
她往那边开过去，车子停在湖边，要是可以她其实想直接飞进湖岛里，但有人……有鸟把她的车拦了下来。别说这大鸟荧光黄的小马甲，还真有点像是交警。
“何人？”
辛秀见了这口吐人言的鸟，有些稀罕，笑咪咪一脚蹬地从车上下来，“我是幽篁山弟子辛秀，是来探望师弟，敢问此处是不是丹丘岛？”
她师父的名号特别好用，这大鸟一听，语气一下子好了不少，“原来是申屠君徒儿，此处正是丹丘。”
又表示亲近地说：“我们大王收的弟子虢小王就常说起您呢。”
虢小王？
正说着虢小王就到了，辛秀见老二脚踩两只在湖游动的红鸟，仿佛踩着两个风火轮，乘风破浪过来了岸边。
“老大！哈哈哈哈老大你这个头发变成什么样子了！太好笑了！”
“咦，老大你这带的什么东西啊，样子奇奇怪怪的？”
“这鸟会说话，好玩吧，我刚来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哈哈哈，老大你没被吓到吗？”
辛秀还没说话，先听老二一通叽叽呱呱，看来这个话唠不仅没好，还变本加厉了。
辛秀不回答他的问题，先问他：“虢小王是什么？”
老二闭嘴，无言看一眼天，“是我师父给我起的名，他说我以前那名字又土又难听，要给我选个厉害点的名字。”
辛秀：“虢小王哈哈哈哈！”
老二认真解释：“不是虢小王，是虢，单字一个虢，小王是这岛上大家对我的称呼，它们喊我师父叫大王，喊我就叫小王。”
得，他们师徒一个大王，一个小王。他这一解释，辛秀更是乐不可支。虢这个字倒是不错的，就是可惜了读第二声，要是读第四声的话，那老二就真成了“过儿”了。
两人进了岛，老二看上去对这里已经很熟悉，带着她去看师父的鸡圈，让她自己挑一篮新鲜鸡蛋带走。
辛秀：“我又不是坐月子，你老惦记着给我送鸡蛋干什么？”
老二表情无辜且热情：“我以前看人送礼，都送鸡蛋，而且这里好吃的就是这些鸡蛋了。”
辛秀去了那个所谓的鸡圈一看，捏着下巴道：“我感觉这个不能叫鸡圈，这也真的不是鸡蛋。”
世上没有这么漂亮的鸡，通体金红颜色，没有一丝杂毛，体态优美，看着就知道不是凡物，而且养在大玉盘这么奢侈，老二是怎么把这东西叫**圈的？
老二平白多了一股地主家傻儿子的豪爽憨气：“都差不多嘛，下的蛋都是能吃的，在意这个干什么。”
他又带着老大去看了自己居住的宫殿。这座宫殿在成千上万棵绯色花树的包围，确实华美逼人，底座好像是红玛瑙。
老二：“我师父忒讲究了，他不在这个玛瑙做的宫殿里就睡不着，噢，他没出来乱晃肯定就是又在睡觉呢。”
辛秀：“小师叔都修仙这么久了，还要睡觉吗。”
老二：“不需要睡觉，不是不想睡觉，就像不用吃东西，不代表不想吃东西。”
辛秀：“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想吃好吃的了？”
老二当场抱她大腿，气沉丹田，声震宇内，发出呐喊：“我好想吃火锅！”
他们以前在盆天，辛秀做过火锅，拿个破铁锅，熬了汤底，乱七八糟的食材扔下去一顿煮，大家吃的热闹畅快。
辛秀把他提起来，“吃火锅还是人多好，走，去找老三他们一起吃。”
两人合计着去老三那里，岛上还有鸟来问要不要送，辛秀摆手拒绝，显摆了一下自己的车，载着老二过去。
老二上车没多久，就被这辆古怪的车征服了，像个猴子样坐不住，一直喊着：“老大，让我开着试试，让我开一下试试！”
辛秀被他闹腾烦了，下来让他开着试试，结果被他载着冲进了湖里，爬起来之后直接吊销了他的驾驶证。
老二：“我知道，我们三妹妹在西岭，蜀陵最高的地方！”
西岭是一座奇骏高峰，岭上积雪不化，白雪皑皑，寒意透骨，两个刚在水里转了圈的人上了这里，冻得瑟瑟发抖，恰好被高峰上敲冰的胖师兄带了回去。
“师妹，快出来瞧瞧，有人来找你玩了！”胖师兄喜气洋洋喊。
他们住处是岭上的宫观，前后殿的配置。老三从后殿跑出来，见到两人，脸上露出笑容，挽住辛秀的手，有些担忧：“大姐怎么搞成这个狼狈样子，快随我来，我给你换干净衣服，梳洗一下。”
同样吸着鼻涕的老二伸手：“……诶，你们不管我吗？”
老三回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自己跟我师兄去换衣服，难道还要我帮你换吗！”
扭头又对辛秀说：“老二不靠谱，你们这样子肯定是他又胡来了。”
辛秀：“对对，都是老二的错！”

第十八章
她们在盆天时，一共四个女孩子，每天洗完澡后总是坐在一起互相梳头发，辛秀的头发多是老三在梳，梳得细致又认真。
这个女孩子年纪不大，初见时显得太过冷清了，但相处后才知道，她心十分柔软且重感情，只是有时过于敏感，心思太重，不太自信，可能是因为家庭原因。
更小些的孩子们反而没有那么多心思，辛秀每日带着他们吃吃喝喝玩玩，他们就过得开心了，但老三不行，所以辛秀总对她多些照顾，时常开解一下。
倒也不是什么正经开解，就是天南海北胡扯逗趣，胡侃些道理，但老三意外地很适应这种不正经的开解。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也没觉得生疏，听辛秀说起自己在幽篁山见到食铁灵兽，听她打趣上回见到老二师徒被抓，还有自己师父竟然喜欢吃甜食这一些事，老三就在她身后笑起来。
她说自己：“我在西岭没遇上什么太有趣的事，但是师父和师兄都对我很好，师父教导我修炼，有什么不懂的，两位师兄都会再给我细细讲解。我要是不会，也没叱骂过，很是耐心。”
“我刚来时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冰雪，两位师兄便给我烧了炉子取暖，师父也特地给我找了皮裘。适应了之后觉得也还好，这里的雪景很美，尤其是日出和黄昏，有机会的话，大姐一定要在我这里住两天。”
辛秀坐在镜前带着笑听着，她刚进来老三的房间就注意到了，她这屋子确实布置得很用心。床上厚厚的皮毛垫子，窗前用来挡风的枕屏，床榻前的地毯，还有散发着香气和袅袅青烟的青炉，窗边两盆叶片晶莹剔透的植物。
脚边忽然传来小鸟或者小鸡仔似的叫声，辛秀低头瞧，却见到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球，正在蹭老三的脚。
“小雪你怎么跑出来了。”老三把那团毛绒抱起来，递给辛秀看，“是前几日师兄在那边山岭上发现的，它的母亲死了，没人照顾它，师兄就把它带回来给我作伴了。”
白色的毛毛上有灰灰的斑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勾着尾巴，竟然是只小雪豹。辛秀抱过来撸了一会儿，这小雪豹便啾啾啾挣扎着要离开她的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辛秀：“嘿，怎么嫌弃我呢。”
老三抱着小雪豹笑：“以前也是这样，大姐摸什么带毛的动物，那些动物都要跑。”当然最后都没能跑掉，要么变成一锅肉，要么变成好几锅肉。
辛秀一挑眉，“我可不羡慕，我现在有食铁灵兽可以撸，又大又软又暖，我怎么摸都不会跑。”其实她也纳闷，从前她总被别人家的猫猫狗狗嫌弃，只有自己养的狗狗大宝贝才愿意让她撸，现在到这个世界，其他长毛的也是不乐意在她手下过两回，只除了熊猫妈妈。
所以说，究竟是她技术这么差，还是其他动物和她天生气场不合？从熊猫妈妈每次被她撸毛都那么淡定的反应来看，辛秀觉得绝不可能是自己的手法有问题。
辛秀扎了个辫子，把头发盘起来固定在脑后，这样也省得骑车的时候头发乱飘，弄得好像梅超风一样。
她们出去的时候，老二早就换了衣服，正在和老三的两位师兄闲聊，两位师兄凑趣说要和他们一起去吃火锅，辛秀欣然应允。
“既然这样，老二你就和两位师兄一起去，我骑车载老三了。”辛秀说。
老二翻了个白眼，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神情，身体已经朝着两位师兄去了，嘴里还在嘟囔，“我还没坐够车呢。”
辛秀才不理他，拉着同样很期待的老三去坐车。两位师兄也没见过辛秀这等样子的飞行灵器，围在那啧啧赞了两声。
“梅溪师妹，你乘这‘摩托’时小心，千万抓牢了。”胖师兄不太放心地叮嘱。
梅溪是老三的名字，溪畔梅花，格外雅致秀丽，可惜辛秀几个一直是按照排序喊的，这名字反而直到她拜了师后才有用武之地。
老三坐上摩托，还有些紧张，辛秀没有开那么快，慢慢让她适应。老三见了底下的景色，果真不太紧张了，品出一些飞行的乐趣，期待道：“真想快点修炼到能飞的境界啊，到时候天地遨游，哪里都能去得，多么逍遥快活。”
辛秀：“还好你们都不恐高，不然不敢飞的话，修仙就少了一大半的乐趣了。这车能飞很高，去云层上面，怎么样，你要是不怕我带你飞上去看看？”
老三是不肯轻易认输的性子，当即抿唇肃然，接受了这个挑战：“飞！”
往云层上面兜了一圈下来，两位师兄早已带着老二到了景成子师叔和老五那里。他们的火锅聚会地点定在景成子师叔处，一来是因为景成子师叔自己也爱吃，性格又好还喜欢热闹，再者他这里的食材也多——主要原因就是食材多。
景成子师叔的地盘和其他地方又有不同，他的居处是“茅舍”。附近有水渠有桃李树，还有大片良田和菜园，篱笆小院外几丛野花，院内院外野草葱茏，俨然是个寄情山水的诗人归隐处。
见了这么多来人，景成子果然十分高兴，待听了他们要在这里做火锅，更是拊掌大赞妙哉，喊了自己几个徒弟过来，要他们去各处把老四老他们几个接过来。
“秀儿师侄你就在这里先熬上汤底，准备好食材，等其余小师侄们过来，自然就可以吃了。”景成子说得有些道理，辛秀也就没执着于自己去接人，把这任务交给了老五的几个师兄师姐。
“艾草徒儿，你领秀儿师侄她们去各处摘些果蔬，你茯苓师兄养的鸭子也颇肥美了，可抓几只来尝尝。”景成子捋着胡须道。
艾草是景成子给老五起的名字，老五先前是个乞儿，并没有名字，而景成子师伯是个喜欢给徒弟取“带草色”名字的，艾草飞蓬一类，说这些寻常野草更有生机。
他们大多是木系，起这些名字也算相称。老五听的有些无奈，还是带着辛秀几人去茅舍前后各处的瓜果菜园里。
“师父喜欢喝酒，从前常摘了师兄师姐们种的灵植，抓他们养的一些灵兽，可惜他又不会做饭，都是糟蹋了好东西，师兄师姐们特别心疼，后来师兄师姐们干脆也就只种些普通的能吃的菜色，养些鸡鸭，但这些鸡鸭往往长不大，就被师父抓去吃了。”老五神情虽然哭笑不得，但看上去对这个顽劣师父也是纵容的。
让老二去长了荇菜花的塘里抓两条鱼，老三去菜园里摘瓜，老五去果园摘果，辛秀自己去抓鸡鸭，到了地方一看，果真都只是些半大的鸡鸭。她没客气地多抓了几只，毕竟吃的人有些多，一两只怕是不够。
“不然我们再去抓些野味回来。”跟着来蹭饭的两位师兄不好意思干看着，被景成子师叔忽悠去抓野猪。
不多时，老和老七老八，以及小都来了，就剩下个老四不见踪迹。茯苓师兄正是去天工师叔处接老四的人，他没能接到。
“天工师叔忙得很，没听我说完就直接打发我回来了。”
辛秀把处理好的鸡塞进锅里炖，鼻子里哼出一声，有些不太高兴：“老四这些日子确实什么消息都没有，但这是我们入门后第一次聚餐，一个都不能少。”
说着拍拍手，腿一跨坐上摩托车，丢下一句：“老三，看着鸡汤的火候，食材洗一洗，我去接老四。”
众人看她一骑绝尘而去，表情各异，景成子率先笑出声，扬声道：“秀儿师侄这性子深得我心，今儿个高兴，飞蓬徒儿，去把窖里藏的酒都搬出来！”
辛秀这车骑得风驰电掣，一个急转弯停在了天工坊。这是建在山腰上的一座四合院样式的宫殿，又高又大，处处精巧。里面来往好几个师兄，俱是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活像是连续通宵三天的程序员，见她风风火火走进来，都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她走过身边。
辛秀没见外的在这里找了一通，从角落里翻出了老四。
老四这个傲娇小少爷从前是一身锦绣亮丽，辛秀这回见了他险些没认出来，坐在那一边对着谱子刻石头，还一边抽抽噎噎，石头灰溅了满身，灰头土脸的，虽然不像这里的其他师兄们那样“行尸走肉”，但看着也有些疲累。
“看看这是谁在哭啊，你脸上都是灰，这一哭，就画出了两道横。”辛秀笑吟吟地在背后说。
老四听到她声音，骤然回头，眼睛就红了，委屈得像是第一次离家看到了家长，“老大……我刚才想去的，但是师父没准许。”
辛秀：“知道你想见我们，我特地来接你的。鸡汤都没熬好，也不知道她们能不能看好火候，我们得赶紧回去，走吧。”
老四还有些迟疑，“可师父……”
辛秀早知道他看上去傲娇，内里是个一戳就软的家伙，胆子还有点小，直接伸手去拽他，“走，有什么事我给你担着。”这是她的弟弟，看这段时间累成什么样了，还不许人歇歇吗。
她才不管什么天工师叔肯不肯，那天工师叔一看就是个建模狂人，一心只有手里的活，是个和她师父完全不同的技术宅，这样的人连他自己都不会体恤，怎么会体恤徒弟。
“诸位师兄，我先把我这弟弟带走了，待会儿再把他送回来。”辛秀说着，光明正大拖着老四离开这里，把他推上摩托后座，“坐稳扶好！”
老四：“啊——”
辛秀：“哈哈哈哈老四，不是吧，你恐高吗？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老四：“啊啊啊我不恐高！”
不恐高可是你说的，辛秀一乐，加速——
等她们回到景成子师叔的茅舍，这里已经聚满了人，几个认识的不认识的师兄师姐，连采星师兄和以前常去盆天蹭吃的桂心师姐也在。院子里摆了大桌子，熬的鸡汤汤底已经放上了，一盆盆鲜嫩青绿的蔬菜，片的晶莹剔透的鱼片，肉片肉丸等，老二和老三正在忙活架起来烤肉的架子。
老五抱着坛子从屋里走出来，辛秀闻到了酒香。

第十九章
辛秀是个很爱热闹的人，不论在哪里，身边都会有许多人，她从前朋友也很多，时常聚会，而聚众吃喝绝对少不了火锅和烧烤。火锅和烧烤很相似，都有种热闹又喧嚣的烟火气，辛秀常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最有人间味道。
她从小的朋友、同学、室友、同事，几乎都被她带的喜欢上了火锅和烧烤，哪怕是最孤僻的朋友，最懒得动弹的室友，都愿意和她一起吃吃喝喝。如今远在异乡，吃的火锅和烧烤与从前不同了，身边的朋友们也和从前不同了，但这份心情却是一样的。
总归，身边还有人陪伴，那些离愁别绪，也就能随着食物香味全部付之一串或付之一锅。
“大姐，你做的那个辣酱为什么我做不出来味道啊？”
“大姐快来，花椒辣椒都准备好了，蒜也剥好了~”
辛秀见到旁边老四眼眶红红，看到这么多熟悉的人似乎要哭出来，要是真哭出来，他大概又要别扭，于是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去洗脸，洗完来帮忙，不干活没得吃！”
说完，她撩起袖子朝老二老三那边走过去。
蜀陵是个得天独厚之地，物产丰富，人间四季的界限在这里也变得模糊，而她想要的调料之类，只要在山多搜寻，总能找到，或者寻到替代的，还能找到一些意外之喜。
油煎的蒜香和油呛辣椒的气味有些刺鼻，但同样很能刺激唾沫的产生，旁边自告奋勇切肉的师兄吸着鼻子，切肉都更有劲了。
“这个肉要薄一点才好，薄薄一片，等锅子沸腾，下水一涮，浸上辣油，再蘸一蘸碟子里的小葱辣酱，那滋味，美极了！”
“这个菜好，鲜嫩，只是不适合辣锅子，这绿叶子往下一淌水，再捞起来要夹上许多花椒辣椒皮的，太重的味道又容易夺去这新鲜小菜的本味，不好不好，还是在清汤锅里涮好。”
“我倒觉得这样的脆嫩青菜，还是放辣锅更有味，不然味道太寡淡。”
还没开吃，景成子师叔就和师侄们因为清汤锅和香辣锅的问题争论了起来，争论的结果是再来个清汤锅对比一下。
“要不熬个鱼汤锅，这鱼特别好，没有土腥气，鱼腥味也不重。熬个奶白鱼汤，放些山药枸杞。”不知道是哪位讲究养生的师兄建议。
“诶，这鱼没刺，大小又正好，熬鱼汤可惜了，做个香辣油浸鱼才最妙，我吃过秀儿师妹先前做过的香辣油浸鱼，一整条鱼炸得酥脆，口齿留香，我都念了好久了。”
不管先前是怎么矜持的师兄师姐，谈起吃的，都很有说头，只有老三的胖师兄最实在，来来回回就一句话：“还不可以吃吗？”
也没人做个开席总结，直接就开吃了。好歹都是上了百岁的修仙之人，哪怕外貌年轻，也不好和几个真正的小孩子争，于是老二他们几个上桌吃得痛快，辛秀也先吃了一顿，吃过后想吃点烤山珍，又跑到烧烤架前去串菇子。
她去哪，几个小的就跟着跑到哪，都知道跟着老大才有最好吃的。小端着个小碗，熟练跟在哥哥姐姐们身后，每个人都会回头给他的小碗里添菜。
好些山珍都是小带来的，他才几岁，肯定是不知道这些的，所以是他的师父韩房子师伯给他准备的蹭吃蹭喝礼盒。老七老八过来的时候也带了一篮子的葡萄，听说是白妃师叔亲手种的。
景成子师叔吃到兴致上，豪迈喝酒，又到处找徒弟和师侄们喝，等他找到自己的小徒弟艾草，试图让他也一起喝点，马上就被几个年长的徒弟按了回去。
辛秀对喝酒倒是有兴趣，她以前也不是没喝过酒，但这修仙世界的酒她还是头一次见识，可惜刚提出想喝酒，同样被年长的师兄师姐们按了回去。
吃了一肚子肉，觉得有些腻了，还不能喝酒，辛秀只好去榨点葡萄汁分一分。其实她这个身体的年纪，喝点酒也没什么，但年长的师兄师姐们都管着，哄她的语气像哄三岁小朋友。在她们看来，她这十几岁的身体，大约也就是三岁小儿。
宴罢，各人兴尽而归，约着过阵子再聚一回。
只有辛秀没有走，她坐在院消食，顺便等老四醒了把他送回去。这弟弟方才吃饱了，一仰头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手里一根烤肉都还没吃完，抓着没松手。辛秀还以为他喝葡萄汁也能喝醉呢，一看才发现是累的睡着了。
老五搬了师父的摇椅出来，让老四躺着，他睡得熟，大家吃吃喝喝也没能把他吵醒。
孝顺儿子老五任劳任怨打扫场地，处理完了又提了壶茶过来给她泡一杯，“是门前那一丛薄荷做的薄荷茶。”
辛秀就慢腾腾在这偷闲了一下午，等到夕阳西下，才等到老四醒来。他迷迷糊糊伸个懒腰，出神望着天边。
“在天工师叔那里，是不是不开心？”
他听到大姐的声音，扭头看去，见她坐在附近，就坐起来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不是……还是开心的，学会了很多东西，让我觉得自己是有用的。只是很累，还有很多东西师兄们会的，我都不会。”说到后面又沮丧了。
辛秀：“你就是再傻，学个一百年也都会了，更何况你还不傻呢。行了，我送你回去，我也该回了。”
夕阳西下，蜀陵的夕照晚霞色彩绚烂，常在幽篁山这种清幽之地看不太清晰，飞到天上才能看见各种颜色的云层叠加在一起。
她把老四送回去，见他期期艾艾的样子，差点以为看见自己一个小表弟，那小孩也是，家长临时带他出门，耽误了几节课，完了送回学校去，他死活不敢，非要爸妈陪着他去见老师说清楚。
所以辛秀就带着老四这个小学生去找天工师叔了，这位师叔邋里邋遢神神叨叨，正忙着制作一个机关模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她说话，头也没抬，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辛秀面色如常，就当他知道了。
“好了，我和他说过了。记住我的话，很累的时候休息一下，不是罪大恶极的事。”
“行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她骑着摩托回幽篁山，天上星星都已经出来，她就好像飞鸟投林，落进郁葱竹海。
那棵常开不败的紫杜鹃树下，有一盏灯笼挂在那。像是引路一般，飘在她身前，引着她走过竹节凸生的竹径，回到小楼。她远远看见小楼，那楼上挂着的灯次第亮了。
她师父是不会特地出来等她的，但这些自动亮起的灯笼，也好像是有什么人在等她回来。
“师父我回来了。”她走进院子里喊了声。
果然，师父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
他说：“嗯。”
辛秀：“给你留的蛋糕吃了吗，好不好吃啊？”
“好吃。”
辛秀就不再说话，跑上楼去。她上回觉得洗澡不方便，问过师父后，他就给了她一个最小号的盆天，里面有一汪温泉，她就放在房间里，想用的时候进去泡一泡。
她怀疑师父有一段时间沉迷做这种“小盆景”，里面各种微观景致，像这种小盆盆，他有好多个呢，粗一看，都是同样的玉碗玉盘，还以为是一柜子厨具。
泡去一身的火锅烤肉味，散着头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深林鸟鸣和竹涛起伏声入睡。
每日晨起，辛秀要在竹林里跑一阵，这是吐出浊气的过程，然后找个地方听课。她随便找个石头或者树杈，听着传道珠里师叔师伯们讲课。已经听到讲解各种“法”，也就是天地规律。
她要学金火之道，要背书，一大堆的书要背，得做到熟稔于心。修仙先背书，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很科学。
等她能熟悉这些“法”，就能尝试调动更多的灵气，然后才是学习“术”，运用灵气。
她的师父从来不问她学习进度，也不督促她好好修炼，这要是换个懒散的，比如她从前那个咸鱼样的室友，估计一辈子也修不到脱凡。不过辛秀还是自觉的，合理安排了时间，基本上定下的计划都会按时完成。
在她的计划里，一天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是专门划拨给撸熊猫的，可惜熊猫不是每天都能找到。熊猫妈妈仿佛和她捉迷藏，需要她到处找，才有可能从旮旯里找出来。可能这是它喜欢玩的游戏吧，辛秀也觉得这样有趣，好像一个寻宝游戏。
——申屠郁不觉得有趣。
任他躲在哪里，徒弟都能找得到。
他的无奈，连变成熊猫都要从黑眼圈包围的眼睛里露出来了。辛秀又一次逮住了他，快乐地撸毛，还用一副“我们都这么熟了”的神情，去摸他耳朵。
大熊猫把头往后仰了仰，似乎是躲了一下，但辛秀再次试图去摸时，它又没反抗了，瘫在那一脸精疲力竭的神情，辛秀于是摸了个爽。耳朵是不同的手感，没有肉肉肚子的单纯柔软，但同样很棒，圆乎乎的耳朵超可爱。
等徒弟走了，大熊猫爬起来靠坐在那，忧虑地叹了口气。
他开始认真思考，是否现在就去后山给徒弟找个食铁灵兽养。不过后山地方特殊，师父灵照仙人正在那里，不好打扰，待问过师父意思，再带徒儿过去吧。
申屠郁还没来得及去见灵照仙人，辛秀就先进了后山。这回，她确确实实不是故意的。
自从几个弟弟妹妹见识过她的摩托车后，都想着要试着开，几个小的也想坐车兜风，所以辛秀骑车兜风的时候会顺带上几个一起在天上逛逛。
摩托车很大，按照他们的身形，最多可以坐上四个人，这一天她就是去看老四，带上了他去兜风，又带了老三和老五，谁知恰好被老二看见了，他死活也要上车，于是一车坐了五个人。
超载会发生车祸，现代交通教育诚不欺我。
当时因为几个人在后面坐着非常挤，老二闹腾着想开车，和老三斗了两句嘴，恰好又遇上迎面一群傻鸟扑棱棱撞上飞天摩托，结果她们被鸟群一冲，就一头栽进了后山禁地，引来守后山的竹竿师叔们将她们包围。
原来竹竿师叔不止三个，因为这回辛秀看见了七个长相相似的竹竿师叔。
辛秀：“师叔们，如果我说我们是不小心撞进来的，你们信吗？”
显然，他们不信，一车五个一人都没拉下，被提溜着排排坐在竹节上等着师父来领。

第二十章
	竹竿师叔们一共十二人，以十二时辰为名，职责是守护后山禁地。然而这份工作非常难，因为整个蜀陵这么广阔的地方，没什么地方不能去，哪怕云间道场下面，镇压着地龙的那处，祖师爷灵照仙人也没制止徒子徒孙们过去溜达，唯独这个后山不许人随便进。
	这下可好了，越是不许人进的地方，大家就越想进。而且擅闯后山的惩罚还有些儿戏——当时不罚，按照积累的次数，三年罚一次。
	这惩罚方法简直玩儿似得。要让竹竿师叔们看来，真不许人进的话，干脆定个严厉些的惩罚，可灵照仙人偏不。
	于是这么多年来，总有那些小崽子前赴后继试图闯入后山。有的是为了看据说很凶残的食铁灵兽，有的是为了看在后山上天台的灵照仙人，还有的干脆只是为了故意冒险闯关，想要闯过他们十二人的守关，以此作为游戏。
	竹竿师叔们对此非常烦恼。
	好不容易等到弟子们都年纪大了，比以前稳重些，后山不再是他们的游乐场，新的不懂事弟子们又来了。
	申屠郁是第一个来领徒弟的，毕竟他离的最近。过来时，他正听到徒弟在和几个师侄说：“怪我，开车不规范，连累兄弟们了。”
	另一个女孩道：“怎么是大姐的错，都怪老二坐车不安生，动来动去的。”
	独臂少年也不在乎自己头上的锅，嘻嘻哈哈撞了撞两人胳膊，“嗨呀，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追究这个干什么，你们不用怕，我师父都说了，惩罚很随意的，他之前被罚，也就是种一个山头的竹子而已。”
	另一个少年还心有余悸：“刚才摔下来可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摔成肉酱呢。”
	最小也最含蓄的那青衣少年则细心地问几人，有没有哪里摔伤。
	徒弟回道：“摔不着，我当时眼看要摔，怕真撞出个好歹，下意识就往后山这边偏了下，这边有竹竿师叔们守着，我们落地前肯定能被拦下。”
	申屠郁：嗯，徒弟还是聪明的，知道保护自己。
	他一出现，徒弟立刻闭嘴了，特别无辜地看着他笑。于是其余师侄也下意识摆出相似的笑容对着他，看样子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辛秀站起来，准备跟着师父回去，但申屠郁示意她坐下，“先在此处等我。”
	辛秀坐了回去，和弟弟妹妹以及竹竿师叔们一起目送师父走进后山竹林，消失在一丛紫竹后。
	“师叔们，我师父进后山，你们不拦吗？”辛秀问。
	竹竿师叔：“祖师爷说过，申屠师兄可以随意进后山。”
	这么特殊的待遇，莫非……师父他是祖师爷亲生的？辛秀刚想到这，老二就悄咪咪问她：“老大，申屠师伯难道说是咱们祖师爷亲生的吗？”
	“瞎说什么，要真是亲生的，我能不知道吗！”辛秀反手锤了老二的脑壳一下。
	其他人都陆续被师父或者师兄师姐领走了，只有辛秀还坐在原地等师父回来。她撑着下巴陷入遐想，师父莫非是去给她偷熊猫了？
	这个猜想虽然不全对，但也相去不远。申屠郁是先去见师父灵照仙人了。
	上天台就在后山一个山谷。一处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台子，方方正正没什么花样，既不高也不大，台阶缝隙还长着野草开着野花，一派荒废已久无人打理的模样，唯一特殊的就是台子央一棵玉树，熠熠生辉。
	申屠郁踏上台阶，行了一礼。
	“怎么过来了。”玉树传来声音。
	“是为了小徒辛秀之事。”
	“嗯，你肯收徒了？”灵照仙人问。
	申屠郁道：“是师父上次与我说的人。”
	玉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灵照仙人才再次道：“我不是说过，此人与你，有宿世姻缘吗。”
	申屠郁有些奇怪：“正是师父说过此子与我有宿世因缘，弟子才将她收作徒儿，虽不知是何等因缘，但收作徒儿，应是没有问题。”
	灵照仙人没说话。
	灵照仙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修到真仙，许多事都不再管了，只是对申屠郁这个徒弟有几分偏爱，因此上回发觉他命有异数就随手一算，发现他情路坎坷，为了让他少经一点劫数，便给他点拨了一句，谁知弄巧成拙……这两人本不该成师徒的。
	灵照仙人：“罢了。”这些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纠缠吧。
	申屠郁不明所以，但他没问，毕竟师父总是这么说一半留一半，云里雾里。他继续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辛秀徒儿对食铁灵兽多有偏爱，想带一只回去饲养。”
	灵照仙人：“……去吧。”
	申屠郁告别师父，在后山寻找合适的食铁灵兽。他也有许久未来过这里了，虽然此处是他早年居处，但漫长时间过去，山间草木年岁枯荣，又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辛秀已经等得有些无聊，开始靠在两根竹子上背起金火之法，她发觉自己现在可以略微使用一点金系灵气，刚才用金系灵气布满自己的指甲试验了一下，刨土就像刨沙。
	脚边两根还带着泥土的大笋就是她刚挖土的时候顺手挖出来的，通体紫色，笋壳质感如同丝绒。紫竹只有后山这边才有几丛，这个紫笋她还没吃过，刚好带回去尝尝鲜。
	要不是竹竿师叔们看她的神情太诡异，她能把周围这一圈大笋全都刨出来。
	见到师父出现，辛秀一惊，又是一喜，喜笑颜开地迎上去。
	“师父！这是给我的吗？！”
	她的眼睛盯在申屠郁怀那一团上，心里不住赞叹。这也太可爱了，世界上比大熊猫更可爱的生物，就是年幼的小熊猫！
	看看这糯米团子一样毛绒的小东西，简直是个芝麻汤圆团在汤匙上，被人咬一口露出了里面的芝麻馅儿。
	幼崽嫩嫩的叫声惹人怜爱，它靠在人怀里，昂起头颅的模样，更像个小孩。
	辛秀：“师父，给我抱！”
	申屠郁就把怀里这小家伙送到了另一个小家伙手，“日后，要小心。”
	“好好好，我肯定每天给它准备很多好吃的竹笋！用心照顾它！”辛秀满口答应。
	申屠郁：“我是让你自己小心，不要被它伤到。”
	毕竟是以凶猛著称的灵兽，哪怕只是个幼崽，岁数也是徒弟的几倍，一不小心打伤她是很有可能的。申屠郁先前不想太早让徒弟养食铁灵兽，就是担心她年岁太小修为太低，会被灵兽所伤。
	辛秀：“……我？被它伤到？”
	她打量一番这憨态可掬，奶里奶气，大小只有自己一半的大熊猫宝宝，怎么都想不到它要怎么伤到自己，难道是用爪子挠她吗哈哈哈哈！
	师父也太危言耸听，这样小的家伙，哪有什么杀伤力。姑且认为师父这是第一次做家长太过操心。
	辛秀抱着这个毛球，发现这沉甸甸的重量有点意料之外，简直是个实心铁球，要不是她修了仙力气比一般人大，肯定抱不起来。
	就算她在原来世界没有抱过大熊猫，她也知道，那些大熊猫肯定没有这么重，她甚至怀疑这里的大熊猫是不是真的吃铁，肚子里全是秤砣。
	不过能抱到这芝麻汤圆一样可爱的大熊猫幼崽，重一点也是甜蜜的负担，她不在乎。
	“我来抱。”很明白食铁灵兽重量的申屠郁主动为徒弟分忧。
	辛秀把怀里的大熊猫抱更紧：“不不，我自己抱就可以了。”
	她很是稀罕熊猫幼崽，张罗着给它做个竹编小篮子当床，又来询问申屠郁这么小的熊猫幼崽能不能咬动竹子，要不要给它找点奶水。
	申屠郁：“不用怎么管它，它已经不小了，平时自己也能生存。饿了渴了，它会去找竹子。”
	辛秀想，师父这么宅且孤僻，他估计不知道该怎么养熊猫，不能听他的。
	她抱着熊猫幼崽去泡了温泉，和它培养感情，还挖了不少笋，砍了鲜嫩竹子回来，试着喂给它吃。果然是野生的，非常好养活，给它什么都吃。
	只是……半夜辛秀被咔嚓咔嚓声吵醒，发现熊猫幼崽正在咬床，一张不算小的竹床已经被它啃出来一个大洞了。
	辛秀：“难怪感觉屁股凉飕飕的，你再往这边啃，我就要掉下去了。”
	抱着被子坐起来，扶了扶额。
	她怎么忘了，这竹楼里房顶地板家具几乎都是竹子做的，对于大熊猫来说，可能就等于是一个巧克力做的屋子，处处都是能吃的东西。它睡到一半闻到香味馋了，爬起来啃也很正常。
	“鲜嫩竹子不吃，非要啃这些老竹子，你是喜欢啃脆皮吗？”
	辛秀试图把这忙着啃床的熊猫幼崽抱起来，她哪里知道，这床是申屠郁睡过许多年的，沾染了他身上气息，整个竹楼里都有灵气，浸润了整座竹楼，对灵兽来说，这样的竹子当然吃起来最有味道。
	糯米团子发现要和食物分开，很不情愿地抱着床腿。辛秀的动作让它不高兴了，抬起黑色的小爪子，啪一下拍在旁边的竹椅上。
	竹椅在辛秀眼前四分五裂。
	辛秀：“……”这么可爱的小爪子，力气却这么大？
	楼下的师父出现在门口，大约是听到了动静。灯笼飘在他身前，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床和椅子的尸体散了一地，徒弟蹲在一边看食铁灵兽幼崽啃床脚。
	“跟我出来。”师父的语气略严厉。
	辛秀起身跟他出去，心想，师父大概是觉得她不应该把宠物抱到床上一起睡，半夜闹出动静。
	申屠郁一扭头看见她，却缓和语气说：“我不是叫你，你回去睡吧。”
	啃掉了床的熊猫幼崽四爪着地，垂头丧气从她身边走过，跟上了申屠郁。
	辛秀：“？”师父你是不是搞错了谈话对象？
	她趴在栏杆上，看见楼下师父正在和熊猫幼崽谈话，说的什么她听不太清楚，只觉得这场景有点莫名好笑。
	申屠郁：“我选你的时候，不是与你说过了，我这徒儿还小，你年岁比她大许多了，怎么还欺负她？”
	糯米团子坐在原地垂着脑袋。
	申屠郁：“人类脆弱，尤其她还未脱凡，受得住你的铁爪？”
	糯米团子咕咕嗷嗷两声，申屠郁神色稍缓：“知道错了就好，再不能犯了，否则不能留在我这里。”
	见糯米团点头，申屠郁又带着它回到楼上，对徒弟说：“我教训过她了。”
	辛秀把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抱起来，看一眼屋内的破床随口玩笑：“师父，不如给我打个铁床算了，省得它闻到香味想吃。”
	申屠郁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铁床她也会吃，换成木床。”
	辛秀：“……哈？”
	难道说，修仙世界的大熊猫，是真吃铁的吗？

第二十一章
	辛秀觉得有一件事很奇怪，她的师父偶尔会和那只脾气不大好的熊猫幼崽说话——在这熊猫做了坏事，或朝她发火之后，师父就会如同安慰吵架的小朋友一样安慰她两句，并把熊猫崽训一顿。
	这一顿操作，让辛秀摸不着头脑。
	几次过后，辛秀推测，这新来的熊猫其实是会说人话的。
	“你其实会说人话吧？我也养你好几天了，不如你也跟我说句话？”辛秀蹲在小小的熊猫幼崽身前，用一根笋引诱它。
	熊猫崽确实出声了，但说的是她听不懂的熊猫语。它要是不会说人话，总不可能是因为她师父会说熊猫语，这又不是随便能学的一门外语。
	熊猫幼崽还在昂昂昂叫，申屠郁走过，说：“不得提出无礼要求。”
	辛秀：“啊，师父我说着玩的。”
	申屠郁：“我是说她，她又仗着你喜欢提些无理要求了，不像话。”
	辛秀：“……”
	辛秀：“师父，你的熊猫语是哪里学的？我也想学。”
	申屠郁摸摸她的脑袋，摇摇头走了，临走前还告诫熊猫：“不许和她闹脾气。”
	辛秀沉思，莫非熊猫语这种属于特殊技能，师父教不了她，或者是她现在还修为太低，所以学不了？她思考着，把熊猫团子团到怀里。
	软乎乎的熊猫崽皮毛不像熊猫妈妈那么黑，但绒毛更细，两个小耳朵也软，趴在那翻动身体的时候，小肚皮一颤一颤，随着呼吸起伏，煞是可爱，像个小熊玩偶。
	但是，可爱的熊猫崽，并不愿意一直让她摸，总是摸了没几下，它就挣扎着要离开，团到一边去躺着。
	小的熊猫果然没有大的熊猫妈妈那么耐心温柔。
	辛秀强行把团子抓过来撸毛的时候，感觉自己有点像是恶霸。因为被师父训过的熊猫崽不敢再对她亮爪子，偶尔被她摸得久了，也就抬抬爪子摆个敢怒不敢动手的姿势，露出点抓狂的模样。但因为它的黑眼圈是个八字形，看着特别无辜可怜，做出凶样也像是在卖萌。
	养了它没几天，辛秀就发现这小崽子开始到处跑，躲在各种角落里让她找不到。
	辛秀：莫非熊猫还真的喜欢躲猫猫这类活动吗？熊猫妈妈也是这样的。
	“哈，找到你了！”辛秀从柜子顶端把熊猫崽抱下来。
	“又找到你了。”辛秀从石头缝里把熊猫崽抱了出来。
	熊猫崽虽然是只灵兽，被申屠郁的威压所摄，但毕竟没有太多和人类一样的思考方式，更多是凶兽本能，本就不是亲人的野兽，被辛秀抱烦了，人立而起，一个熊掌把辛秀拍了出去，咚一声刚好砸到上楼的申屠郁脚边。
	对于自己和宠物玩，结果被其推了个翻滚的事，辛秀并不在意，她以前可是养狗的，和狗狗玩耍，它很多时候都会格外兴奋，又蹭又扑，被它扑摔倒是很正常的事，有时候它高兴了跑的非常快，她在后面牵着狗绳跑断气，跑太远回家跑不动了，狗子撒娇耍赖，她还得把这狗子背回家去呢。
	可申屠郁并不觉得这事能放任，他提着熊猫崽，把它带走，临走前对辛秀说：“为你换一个脾气好些的。”
	他果然没多久就带回来了另一只。大概是另一只吧，毕竟都是同样的毛茸茸团子，同样的黑爪爪和黑眼圈，又不像狗子那样还有花纹颜色的区别，熊猫都基本一个色，辛秀有些分不出来。
	这只熊猫崽子倒是不会动不动朝她的椅子发气，给她制造各种家具尸体了，但是它真的太能吃，辛秀把它放在房间一会儿，就睡了个午觉的时间，它把通往下一层的楼梯给吃了。
	辛秀：师父告诉过它不能啃家具也不能摔家具，它确实是做到了。
	不止啃楼梯，它还啃墙面，啃出来的形状挺规整的，像个门。辛秀看着熊猫崽子在墙壁上新给她开的一扇门，这门太险恶，站在那往下看是层的高度，踏出一步就能摔下去。呼呼的风和云气从外面灌进来，难怪她刚才睡觉时候觉得冷。
	她又蹲在那个原本是楼梯的悬空洞前看了一会儿，发现熊猫崽正在啃四楼的楼梯，她要是再起来晚一点，估计四楼楼梯也要阵亡。
	辛秀左右看看，翻出来绳子，系在柱子上充当楼梯，滑到五楼，踩着摇摇欲坠的四楼楼梯下去。
	大熊猫胃口这么好，该不会这整座竹楼都会被它吃光吧？
	辛秀师徒在院对坐，间一大锅紫笋肉片和清炒小菜，一碟新腌的脆酸笋。师徒两在这边吃，熊猫崽坐在走廊的柱子下面看着她们吃。因为啃掉楼梯和墙壁，申屠郁沿着柱子给它画了个圈，让它待在里面反省，不许出来。
	于是熊猫崽子就只能徒劳地靠着那根圆柱子扭来扭去，一会儿身体前倾挠柱子，一会儿蹭尾巴——场景如同一只熊猫在跳钢管舞。
	辛秀吃一口饭，看它一眼，又看它一眼，最后说：“师父，你还是把这只熊猫崽送回去吧。”野生的食铁灵兽不适合饲养啊。
	她说完咬着筷子想着，自己这被一群老神仙们当做小孩子看待，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简直越活越年轻，竟然做起了小孩儿似的事情来，嚷着要养宠物，然后半途又后悔不养了。回想一下，她好像在八岁的时候做过同样的事。
	然后后来十几岁开始养狗子，一养就是十年。
	辛秀端着碗边吃饭边思考问题，“师父，你说这些带毛的动物怎么都不喜欢被我摸呢？我觉得我的手法也不是很差。”
	申屠郁捏着一双竹筷不语。
	其实，手法如何，他评价不出来，他也没让其他人如此摸过，不过他觉得主要的问题恐怕是时间太长了。
	徒弟喜欢什么就会对什么特别亲近，热情得让毛吃不消。不论手法如何，一摸就是很久舍不得放手，长毛的动物们自然不乐意。
	“你如今刚修炼，还无法很好地控制金火灵气，灵气从手出，自然不得普通鸟兽喜爱。”申屠郁只能拿出这个理由，安慰一下徒弟。
	金火灵气的问题吗？辛秀看着自己的手，恍然大悟，这大概就像是手里干燥，摸毛的话很容易产生静电，难怪两个熊猫崽不爱让她摸呢。
	辛秀戚戚然，回想了下水系的老三和木系的老五，发现他们两个果然更受小动物喜欢，于是酸溜溜想：“我大概只适合养狗。”
	只有她家狗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嫌弃她，不管她怎么摸怎么抱，认定了主人的狗子，都会温柔地纵容。
	如同有些人会觉得养的狗特别粘人特别烦，只会没轻没重地表达喜爱。一般的长毛动物根本就不会喜欢爱吸毛的热情毛控人类，更别说这人类摸毛还起静电！
	惨，实惨！
	也不对，她还有个熊猫妈妈。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她的狗子了，但还有个不嫌弃她的熊猫妈妈，肯让她随便摸，一定是真的爱她。
	辛秀瞬间精神一振，觉得自己还是去撸熊猫妈妈比较好。
	她又开始漫山遍野寻找熊猫妈妈的踪迹，并且认定只有她才是熊猫最可爱最好看又最好摸的一个。从手感上来说，确实如此，虽然幼崽软乎乎袖珍可爱，但大熊猫像毛毛暖水床。等她们更熟了，她一定要趴在熊猫妈妈肚子上睡觉。
	申屠郁见到徒弟漫山遍野找自己的模样，良心偶尔受到谴责。徒弟经常想着他，做点什么吃的都要孝顺师父，他却故意躲着徒弟。
	作为一个顶尖炼器大师，申屠郁不得不开始考虑用其他方法来满足徒弟的爱好，比如给她炼制一只食铁灵兽。
	那么，是炼制一只“活着”的食铁灵兽，还是单纯只炼制食铁灵兽外形的死物？
	很久之前，申屠郁并非如今这个模样，他对于炼器一道最狂热，也是最狂妄时，曾经给自己炼制过另一具身体——那种与正常人类无异的身体，甚至为了让那具身体能真正变成一个“人”，他不惜抽出自己的魂魄来炼制，最终他确实成功了。
	师父灵照仙人说，他这一件作品已经超出了“炼器”的范畴。身为妖，却炼制出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躯体，同时拥有了人类和妖的躯体，两个躯体共享一个魂魄，由一个意识驱使，前所未见，无异于挑战天道法规。
	因为这一具身体，引来劫雷，足足劈了三日三夜，让他修养了近百年才恢复元气。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同时驱使两个躯体，一具人类躯体常年在外游历收集各种炼器材料，这一具原身便越发懒散孤僻，每日只化作原形在山间休憩养神，心神大半都在另一边。
	年轻时狂妄的行为，为他带来的影响延续至今，申屠郁再也没碰过这种炼制生灵的炼制之法。不过，稍稍变通一下，只是炼制一样能养出“灵”的灵器，也并非不可行。
	如同刀剑武器这一类，时常被主人随身携带使用，寄托了主人之道的器具，最容易生出器灵，灵虽不是人类，但能随主人一同成长，为主人所驱使。
	申屠郁便决定为徒儿炼制一样外形如同食铁灵兽的“灵器”，用以陪伴她。
	辛秀不知晓自己的熊猫妈妈为了摆脱被她撸毛的境地，煞费苦心准备给她做个“人工智能”大熊猫，她现下正和十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在一位师叔处准备上卜算课。
	教卜算的师叔还没来，几个师兄师姐闲聊，说起了申屠郁。
	“大约三百多年前申屠师伯那事，我入门晚不清楚，是陶俊师兄告诉我的。哦，陶俊师兄你们应该不认识，他早几十年出山去一直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做什么。师兄入门早，亲眼见到了当初那场天雷之劫，据说落雷不停，足有三天三夜，把后山和幽篁山交界处，活生生劈出一片盆地。”
	“有猜测说，师伯是用人的魂魄炼制灵器，才引来天罚，但我师父说，申屠师伯大约是炼制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第二十二章
“莫非是炼制出了神器？普通灵器不会引发天雷，传说的神器说不定可以。”
“如你这般猜测的也有，那时有不少别有用心之人来蜀陵拜访，祖师爷说并非神器，把他们都劝走了。”
辛秀：“祖师爷这么一说，那些人就信了？”
“哈哈哈哈，不信能怎么办，他们也打不过祖师爷啊，咱们祖师爷可不是用嘴劝说的。”
辛秀懂了，原来不是道理说服，是物理说服。
大家就申屠师伯到底炼制出了什么东西，进行了一番随心所欲的讨论。
在座一位师兄听着，叹道：“那样的天雷，换成我恐怕要被劈的灰飞烟灭，不愧是申屠师伯，着实厉害。其实我早年间也想学炼器，可惜申屠师伯之前不想收徒，性格又不好亲近，令人畏惧。”
这师兄说着，拍了拍辛秀的肩，“师兄太羡慕你了，辛秀师妹，你可要好好学炼器，不要辜负了师伯的天分。”
在一旁给草绳打结的某位师姐也忍不住加入话题，“我师父曾与我说，申屠师伯其实以前并非是这样的性子，是那次天雷劫数过后，他才变成这般，听说从前的申屠师伯颇傲气，脾气也不大好，不高兴了就要动手。”
辛秀听得津津有味，追问：“动手？我师父以前还和人打架吗？”这么孤僻的师父和人打架，还真难以想象。
师姐：“听说师父以前去找申屠师伯，请他帮忙炼制一样武器，见到桌上两坛蜂蜜，顺手提回去吃了，结果气的申屠师伯追过去掀掉了我师父的屋顶……当然我个人觉得，申屠师伯不至于为了两坛蜂蜜动手，肯定是我师父胡诌的。”
辛秀：……我觉得有点真。
她一时也不知道是感叹师父从那么早就喜欢吃甜的，还是感叹师父这样的宅人也有年轻气盛的时候。现如今炼制出的灵器随便给她玩也不生气，从前却为两坛蜂蜜和师弟生气，也太好笑了。
“哎呀来迟了来迟了，还没开始讲吧。”眯眯眼的采星师兄匆匆走进来，扫了一眼这众人挤着蒲团围坐的茶话会场面。
“采星怎么才来。”
“还以为采星师弟今日不来听师叔的卜算课了，正稀奇呢。”
采星和他们打过招呼，走到辛秀身边坐下，一手摸她的脑袋，笑道：“秀儿师妹也来学卜算吗，你对卜算一道有兴趣？”
辛秀直说：“是老让我来的，我就凑个热闹。”
是的，这教卜算的是老的师父，这卜算课不是每天都有，得看老师心情如何，老觉得师父的卜算课有趣，所以特地喊她来体验一下。
刚说到这，有个儒雅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灵秀少女，正是老。
拜师入门才几月，老和刚出盆天那会儿又不一样了。刚见面时的土气的小村姑，如今长开了，显然也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举止大方了许多，只有一股质朴仍旧未变。她跟着师父走进来，见到辛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走过来挨着坐在她身边。
“大姐，你真的来啦。”她小声说。
她们几个都知道，大姐养食铁灵兽失败，心情正不太好，所以都商量着有什么有趣的事，喊上大姐一起参加，刚好师父有兴致要讲一堂课，她就试着叫了大姐过来。
辛秀不知道这几个弟弟妹妹私底下的商量，随口说：“你难得提个要求，我能不来吗，给你带了腌酸笋。”
老惊喜，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
上首师叔开讲，众人全部坐正听讲。
师叔名为卜算子，辛秀刚听到这名字时就想，这不是个词牌名吗？这师叔大约是对诗词歌赋爱的很深沉。
她先前看这师叔气质，还以为他是那种随身带着大墨笔，用这个做武器，画个圈圈能把人困住，出招时会念两句诗的那种，结果他竟然主修卜算。
修仙不是件简单的事，修仙不停，学习不止。他们也并不是每日只打坐修炼就可以了，除了修身和吐纳灵气，还要学习各种不同的技能，像她师父申屠郁那种只擅长一种炼器的修士，反而比较少，大部分人都学的杂。
像是卜算，这也是修行的一种，蜀陵里的诸位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多多少少都是会那么一点的，其最厉害的当属卜算子师叔，他连名字都是卜算，足可见他在这一道上的自信。
学卜算大约需要天赋，辛秀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没有这种天赋。因为她听得头晕眼花，满头问号。
她只听懂了前面，师叔说卜算有各种方式，一种借助物品，如龟甲卜绳，乃至一个字一块石头，达到一定境界后都可以成为媒介，另一种就是以自身感应天地规律寻找因果，用掐指算，所谓十指连心，这感应都与心脱不了干系。
然后后面她就听不大懂了，这个玄学实在太玄。所谓上课，有一条规律就是，听不懂课的学生，百分百会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修仙世界竟然也没能逃脱这个定律。
“辛秀师侄，你来说说，你看出了什么？”卜算子师叔指着眼前漂浮的一个圆圆墨团问她。
那墨团是他刚才讲课时随手涂抹的，辛秀只觉得这墨水在空漂浮的样子很奇特，哪看得出什么。既然看不出，她只好胡说：“嗯，我看出……这是个球，它又大又圆，又黑又亮？”
卜算子师叔微微颔首：“师侄很有天分。”
师叔，不能我胡说，你也跟着开始胡说。辛秀一想，这夸奖应当是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上礼貌性一夸，她于是就安然受了这夸奖。
除了辛秀，其余师兄师姐，甚至包括老，都听得认真，仿佛都听得懂，尤其是采星师兄，听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辛秀暗想，莫非这里除了我，全员学霸？
在座的师兄师姐们都不是卜算子师叔的徒弟，不过同门之间，互相去师叔师伯处听课都是很正常的，在辛秀理解的，这就像是公开课，只要感兴趣都能去听。
一场结束，众人散去，辛秀坐在蒲团上，问旁边的老：“你也都听得懂吗？”
结果老一脸真诚地回答她：“当然听不懂啊。”
辛秀：“？”听不懂你还时常点头时常沉思，装得挺像回事啊。
老快乐地笑起来，“不过现在听不懂没关系，师父说听不懂就多听，以后听得多了就能听懂了。”
“南柯，你既要和辛秀师侄说话，你的东西，为师就先给你带回去了。”卜算子师叔走过来，拿起辛秀带来的那一盒子酸笋走了。
老：“好的师父。”
老以前的名字叫阿男，艺（老）青年卜算子师叔给她改为了南柯。
这小女孩竟然学会打趣自己师父了，她在辛秀耳边悄声说：“师父把酸笋拿去，肯定会吃掉一半。”
辛秀：“卜算子师叔也爱吃？我见他那模样，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了。”
老笑的像只小鸭子，“不是的，我们上回吃火锅，我带了一盘肉回来，都是师父吃的，他吃完还写了一首诗呢哈哈哈~”
在老这里待了半日，辛秀又接到了老七老八那一对金童玉女的邀请。两人说想她了，辛秀就骑着摩托过去看望两个小孩。
白妃师叔的洞府是可以移动的，是一艘画舫。画舫上几座阁楼错落，精巧别致，在烟波浩渺随水飘荡。据说白妃师叔长于水乡，后来被困深宫多年，大约最怀念的就是旧时水畔泛舟，于是她得逍遥仙道后，就更寄情于这悠悠山水。
辛秀登上画舫，见阁楼外墙上爬着花藤，一串串红花挂在檐下，红灯笼似的。
老七老八缠着她说话，很有主人家风范地端上了吃的喝的招待她，白妃师叔是个温柔性子，不和她见外，带着她一起剪了新鲜葡萄，还向她请教了该怎么做出合两个小孩口味的食物，一派闲话家常的氛围。
看得出来，她与两个徒弟之间的相处满是温情，更像是母亲与孩子。
“我怎么都做不出你一样的味道，抱福和得瑞眼见着瘦了些。”
辛秀：这瞎话我说不出口，两人明明就胖了，看这脸圆的，再黏上些芝麻就是大饼。
辛秀在这吃了顿饭，尝了尝白妃师叔的手艺，于是明白了这两个孩子的胖脸是怎么养出来的。
她还围观了白妃师叔培养两个徒弟的艺术情操，她教老七跳舞，教老八弹箜篌。
一架朴素的箜篌在白妃师叔手，就显得低调奢华身价百倍，到了老八手里，他那胖乎乎的手指，按在弦上的模样更像是在弹棉花，笨拙的样子逗得辛秀大笑。
教跳舞时，白妃师叔在画舫上迎风一立就似凌波仙子，长袖一招，回风飘摇，辛秀看的眼睛都不会转了，直在心里喊：朕要是有天下，就送给这美人。
再一看跟着学的小胖子老七，她身上那条飘逸的裙子与白妃师叔身上那件材质相同，样式相同，不过穿起来效果截然不同。要让辛秀评价，她只能说老七秧歌扭得挺卖力的。
乐呵一下午回到幽篁山，又见到只花喜鹊来给她送信，是老二邀她明天去云间道场下面看地龙。
辛秀捏着信想，这两天是怎么了，她突然这么受欢迎，弟弟妹妹们来组团刷她，一个约完另一个约，无缝衔接。
再稍稍思考，辛秀就明白了，顿时摇头失笑。他们该不会以为她心情不好，故意想逗她开心吧？
竟然有种孩子们都孝顺，老怀欣慰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地龙翻身是蜀陵特色，时不时就要来上一遭，辛秀他们出盆天当日，就见识到了一次，那时她被师父带到幽篁山的途，还直观见到了囚困地龙的地形，看着非常险恶。
但为什么她一直没有去那边探索的想法呢？不是因为那地方看起来险恶，而是听说那里根本没有设任何禁制和守卫，可以随便弟子们过去看。
辛秀：对不起，不想去了。
大喇喇敞开在那，随便人去玩的地方，有什么好探险的？
老二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地方能去了，才想起来那里。辛秀骑着摩托去接老二，发现去看地龙只是个幌子，这家伙就是想开车。
大小伙子想开车辛秀理解，但他车技这么差，让他开可能要摔断腿，本来他就是个独臂大侠，再摔断腿，连过儿都当不了，因此她毫不留情拒绝了他，让他安心做个乘客。
“先前没能看清楚那个龙的样子，这回去要看清楚一点。”老二看着还真挺期待的。
辛秀头也没回问他：“你其实自己一个人先来看过了吧？”
老二抓抓脑袋，“哈哈哈对啊，我去看过，但是走了很久都没见到地龙出现，只好回去了。老大，你直接开车飞进去那个云里面吧，咱们从高处往下看，肯定能看到那个龙。”
辛秀也想，但是她飞到云间道场那片云层下方的时候，摩托就自动下降了，再一看跟在她飞天摩托后面的鸟群，都会自动回避这一片，辛秀就猜测这片领域上空恐怕禁止飞行。
老二遗憾：“可惜了，咱们难道要走进去吗，肯定走不到最里面就天黑了。”
辛秀：“走着去？你太小看我的摩托车了。”
摩托车，不能因为它能飞了，就忽视它原来是一种在地上开的车。她这摩托可是空陆两用的，师父给她做的摩托轮子超大，能适应山地骑行。再说了，不能飞上天空，稍稍悬浮一些那还是行的，平坦地面可以贴地骑行，颠簸路面就可以搞悬浮磁摩托。
老二算是第一个见识到摩托真正本色的，兴奋地站在后座上，连声说：“这个车在地上骑更有趣啊！”
前面一块拦路大石，辛秀直接一抬车头，从上面跃了过去，老二爱上了这种飙车的刺激感觉，怂恿她找有很多碎石的路开，他们两个宛如在玩真人马里奥游戏，偶尔拐弯，偶尔往上蹿，一路开着摩托车突突进了险峻群山里。
因为上方云层厚重，下面常年不见天日，光线暗沉，就好像永远晦暗潮湿的阴天。而且这里的山岭不像外面的山那么郁郁葱葱，多是些裸露砂石，石缝才偶尔有长出几丛野草，都不是绿色。
这么压抑的地方，不愧是监牢。
辛秀对这被镇压的地龙没有了解，老二知道的比她多一些，路上开车无聊就和她闲闲谈起：“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据说这条地龙曾经掀起大水，冲掉了河流两岸的良田和村落，让大雨接连几月不停，引发很多地方水灾泛滥，还吃掉了很多人。”
“听说当年修仙界很多修士都想抓住它，但只有祖师爷一个人成功了。可抓是抓住了，但是杀不死，没办法只能关在这里。”
“师父说它是孽龙，和咱们从前听说的祥瑞之龙不是同一种，孽龙是天生就要吃人的。大姐，你说那些祥瑞之龙在哪呢？”
辛秀：“以后你修仙有成，能四处去走了，肯定能找到祥瑞之龙，总不至于这世界上就剩这么一条龙。”
老二：“是啊，肯定能找到，我还想养龙的，最好养两条！”
“你这蝼蚁，好大的口气。”沉闷雷声一样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
轰隆隆的响声里，一只巨大的头颅从山岭昂起，探到她们面前。灯笼一样泛红光的浑浊大眼带着一股凶气凝视他们。地龙竟然就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而方才他躺在山岭间，身上散布着石苔，暗紫色的龙身看上去就好像是黑色山岭的一部分，让辛秀两人完全没能察觉出来它的存在。
胆子比天大的老二对这突然现身的地龙毫不畏惧，甚至还回了句：“你的口气才是很大，你吃了什么啊，好臭！”
这地龙说话时，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异常难闻。
地龙被老二这句大实话给激怒了，怒而张口，朝着辛秀两人咬来，咔嚓一声，摩托连着周围的一圈土都咬进了嘴里。
辛秀心清楚，既然师兄师姐们都说这里可以随便进，那就代表肯定不会有危险，但当那巨大的龙口咬下来时，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三秒过后，睁开眼，她们还是骑着摩托停在原地，周围少了一圈土而已。
和她猜测的一样，地龙这恐吓的一咬，根本没有对她们产生任何伤害。
他们和这个地龙，简直像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只是能互相看见对方，却碰不到对方。难怪祖师爷敢任由弟子们过来看，他老人家这是搞了个地龙展览专柜呢。
老二这下子更抖擞了，“龙，你是在故意吓唬我们呢，哈哈哈哈你吓不着吓不着！”
地龙没见到两个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气得将龙尾高高抬起，朝他们拍去。龙尾穿过他们的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碎石无数。
“可恶，你们这些可恶的小虫！”地龙一言不合发起疯来，到处翻滚，引起一阵山摇地动。
老二朝天上喊：“龙，听说你吃了很多人，是不是真的？”
地龙在山岭上乱撞，又是怪笑又是大骂：“吃！吃人！我要吃人！”
老二：“……”
他站在摩托上扶着辛秀的肩，低头问她：“老大，这地龙是不是有点神智不清？”
辛秀理智分析：“应该是，被关久了都这样的，而且这地方又暗，待久了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
两人看了一会儿地龙发疯，见它疯着疯着又躺进了山岭里没动静了。
“唉，果然不有趣，难怪师兄师姐们都不爱来这里。”老二有些失望，他们见识过了这一点都不漂亮的龙，掉转车头往回走。
老二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说：“我以前也被人关起来过，被关的滋味很难受。”
辛秀：“哦？怎么回事？”
老二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说我做了错事，虽然我不清楚，但他们说是就是吧。”
“我看这龙被关在这也挺无聊，我以后偶尔来看看它好了。”
辛秀：“你确定你不是来刺激它吗？”老二这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看场合只管自己高兴的性格，脾气差一点的能活生生被他气死。
老二信誓旦旦：“我只是想问问它老家在哪，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龙而已！”
然后好让你摸过去人家老巢一锅端吗？辛秀几乎都能脑补出来老二去偷龙蛋的样子。
“下车下车，我随便你做什么，别把自己小命玩掉了就行。”
送走满脑子召唤神龙的老二，又来了老三。
“大姐，你上次不是说骑摩托穿裙子不方便，想要裤子吗？我问了师兄，他说堇色师姐养的蚕吐丝了，我们可以去找堇色师姐帮忙做衣服。”
辛秀：不愧是老三，还记着这事，真是太贴心了。
她早就觉得穿裙子开摩托不方便，尤其风一吹，裙摆都往上跑，腿凉飕飕的，也尝试过侧坐骑摩托，总感觉不爽快。
堇色师姐辛秀没见过，她载着老三，两人拿着师兄准备的路线图，按图索骥找到了堇色师姐的桑园。那整片山头都是种的桑叶，山坡上有一重一重彩色的梯田。
“那不是梯田，是染色池，织出来的布都要在那边染色。”桑林里走出来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美妇人，她提着篮子，一把乌黑的长发用轻纱裹成髻，插了两支木钗，通身上下的干净利落。
辛秀二人提出来意后，美妇人笑笑，将她们带进了前方园。园竟然有不少人，有三四十岁模样的妇人，也有老迈的奶奶，看上去像个凡人世界的布庄，唯独一个看上去豆蔻年华的小少女，穿着花色鲜艳的衣服正坐在那刺绣，几十根针在她身边上下翻飞，迅速绣出精致美丽的花纹。
“堇色师父，来客人了。”
原来这位看上去最年轻的少女才是此间主人堇色。
“堇色师姐，你这里人好多啊。”辛秀一点不见外地寒暄。
堇色师姐是个意外有些羞涩的女子，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这都是我这些年外出时带回来的妇人，她们大多在原来的地方过不下去了，我便把她们带回来，好歹能在这山安稳过一生，也顺便帮帮我的忙。”
“你们是想做衣服吗？告诉我想要什么样的，等做好了我再叫你们来拿，算是我送给新入门师妹的礼物吧。”
辛秀只能再次感叹蜀陵村民风淳朴，然后提出自己想要的衣服样式。皮衣皮裤自然是说笑的，但宽松舒适的休闲裤子可以有。
“这是什么样式的衣服？”堇色师姐还从未听说过这种衣服，有些疑惑。
辛秀直接给她画出来，她的职业习惯，是先画的模特，然后一整套衣服穿在身上的样子，画了几套。堇色师姐端详一阵，评价道：“模样有些奇怪，但很是易做。只是这做出来也太简单了，你们这么年轻的小姑娘，穿这样的衣服未免太朴素，不如做成裤裙？”
辛秀只好和这修仙界的裁缝大师讨论了一番现代服饰的优点，并试图让师姐帮忙做内衣。
师姐意外对内衣很感兴趣，让她画了好几套。
“这一套虽然也不错，但没有第一套好看。”
在师姐柔声询问下，画了一套又一套衣服的辛秀，有种再次成为绘图工具人的错觉。尤其是那句“还是第一套好”，更让她下意识一激灵。都离开工作岗位这么久了，应激症怎么还没好呢？
拿到一大叠服装稿的堇色师姐，表示自己要研究一下，然后亲自将她们送了出去。
两人飞到半途，正遇上采星师兄几人。
“师兄们，急匆匆的这是去哪呢？”
采星朝她招手：“两位师妹快来，咱们去云亭那边看看，听说陶俊师兄回来了，还带回了有趣的东西。”
陶俊师兄，不是昨日她们聊八卦时说起过的，那位出门好多年没回来的师兄吗？辛秀这下子来了凑热闹的兴趣，骑着摩托跟上飞行的师兄们，“这师兄带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采星：“好像是一种奇异生物，高鼻深目，双眼发绿，毛发金黄。”
辛秀默然。
高鼻深目，双眼发绿，毛发金黄……这位师兄，他难道是抓了个外国人回来吗？！

第二十四章
辛秀从前也看过几本修仙小说，她总是很好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修仙小说都只有国人，而没有外国人出现？哪怕外国友人不懂国式修仙，但他们如果客观存在的话，也该出现才对。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大概快要看到这个修仙世界的外国友人了。
云亭果然坐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外表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修仙人士，更像是刚从沙漠转了几圈回来，或者在海上漂了几个月回来的冒险系驴友。
他坐在那，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师兄师姐，正听他说话，辛秀拉着老三跟着师兄们过去，恰好听见这位陶俊师兄说到：“……当时被卷入海底漩涡，还以为这回必死无疑了，谁知道绝处逢生，竟然去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那边风物与我们这里大有不同，我在那边蹉跎了数十年才找到回来的办法……”
“陶俊师兄，除了刚才那妖鬼，你就没带点其他的什么东西回来吗？”
陶俊师兄脸上露出憾恨表情，一拍手：“自然是带了的，只是在穿过那片怪异之海时，全都遗失了，就只剩下那妖鬼侥幸跟着我，没有葬身鱼腹。”
辛秀一听这描述，师兄似乎是通过海去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这一描述就更像是去到海外的国度了。如果那真是外国友人，人家只是发色瞳色不太一样，喊妖鬼不太好吧？还有，那倒霉被抓的外国人究竟在哪呢？
采星师兄急她所急，直接问道：“陶俊师兄，你带回来那奇异生物在哪呢，怎么不见它？”
陶俊师兄：“你们来晚一步，方才焱砂师伯过来，把那东西讨走了，说要试试用来炼丹。”
辛秀：“？！”这么凶残的吗？焱砂师伯她知道，是擅长炼丹的一位师伯，还曾遣弟子来给她送过丹药的。
她拉拉采星师兄的袖子：“采星师兄，咱们快去看看。”
采星师兄：“对，赶紧去，免得焱砂师伯已经用完了，看不到岂不可惜了。”
还有几人也想看，随着他们一起赶到焱砂师伯处。采星师兄进门便喊：“焱砂师伯，我们来看陶俊师兄带回来的妖鬼！您还没把它投进炉子里吧？”
正在温炉的焱砂师伯头也不回骂道：“材料没处理怎么会投进炉子里，老夫炼丹从不炼活物你不知晓吗！你这小子在炼丹一道真是毫无天分！”
辛秀松了口气，眼睛在殿内巡视，“师伯，在哪呢，怎么没见到？”
焱砂师伯：“叫声太吵，不知道在喊叫着些什么，嫌聒噪就放进后殿去了。”
辛秀：如果您老人家听不懂，估计说的是外语。
一群人又呼啦啦跑到后殿去，其余人都是带着好奇看热闹去的，只有辛秀是做好了去救人的准备。
后殿里并不吵，很安静，角落里放了个罩着黑布的笼子。辛秀一马当先过去掀开黑布，可当她看清里面那东西的样子后，又默默把黑布盖了回去。
……这是什么东西？
长得真的太奇怪了。
她真傻，她单知道这东西“高鼻深目、双眼发绿、毛发金黄”，却没想到，这东西压根不是人形，也就不可能是她猜测的外国友人了。失策，又被现代社会误导了！
这生物确实是高鼻深目，鼻子如同犀牛角，不仅高还很尖呢，双眼内凹如两个黑洞，里面照出绿光，原来双眼发绿不是形容瞳色，而是真的发绿光。毛发金黄，也不是头发金黄，是全身都有金黄色的长毛，像个拖把。
辛秀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也怪不得师兄他们叫它妖鬼，两个绿色小灯泡眼在黑暗里确实有点幽幽的感觉。
其余人也凑过去细看，纷纷讨论起各种古籍上形容相似的记载。
“是黄猴吧，看身形有些像是猴子。”
“这说法就太轻率了，黄猴可没有这样如同鞭子一般的尾巴。”
“我看它脸上无嘴，那它是怎么进食的，莫非不需要吃东西？”
“待我来试试。”一位师姐从随身携带的百宝囊掏出一个果子扔进了笼子。那奇异生物凑近闻了闻，忽然朝笼外好奇的众人大叫。这叫声也能说一声奇怪，差不多就是隔壁在装修的那种声音，难怪焱砂师伯嫌吵了。
它张嘴大叫，身上针一样的毛发炸开，这下子大家看见它的嘴了，是从脖子的位置裂开的，闭合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里有着一圈和毛发同色的金黄鳞片。
在大家讨论火热时，辛秀随口一句：“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味道怎么样。”成功让大家闭嘴，并扭头看她。
采星：“秀儿师妹，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吃啊，我们都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你就考虑能不能吃。”
辛秀：“总要有人第一个吃的吧，不尝怎么知道能不能吃。”而且发现新的物种首先考虑能不能吃不是国人的天性与习惯吗？
焱砂师伯拿着刀进来，闻言说：“还是等老夫研究一番，炼出丹药再说吧，若无毒性，就给你留一块肉。”
然后，他在师侄们的围观下，给这奇异动物剃了个毛。他抓着一把毛和师侄们讲课：“炼丹要先从材料下手，像这种生物的毛发和角之类，有时候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用。”
辛秀摸了摸这金黄色的毛，开口说：“师伯，给我一小把毛。”
焱砂师伯：“怎么，你对炼丹有兴趣？要不要跟师伯学，你金火双系炼丹也还算合适。”
辛秀：“不是，这毛硬度不错，我拿回去做个毛刷。”用来给熊猫妈妈刷毛是挺好的。
焱砂师伯：“……”
辛秀见识了异世界新物种，又带着自己的毛刷材料回了幽篁山。提着刀在山上寻找合适的竹子砍一根拖回去做毛刷。顺便餐具也该做一点了，碗碟筷子什么的，之前做的一些总是莫名失踪，辛秀怀疑是被先前那两只临时饲养的熊猫幼崽给吃掉了。
反正总不可能是她和师父吃的。
自从修了仙，身体上很大的改变暂时还没有，但这个动手能力是与日俱增，缺什么了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做，不会的就先请教师兄师姐们，实在没有再找师父解决。
先前被熊猫崽吃掉了床，新床是她和师父一起做的。她还以为师父什么都靠炼器解决，谁知道并不是这样，他做床就是自己去砍竹子，然后劈砍削。她见师父坐在院子里老老实实做床，很是被这个接地气的方法震了一下。
师父真的朴素，在享受方面，辛秀自觉自己能超过师父一百年。
她跟随炼器大师师父学会的第一项技能，是用竹子做床。
然后修补墙面是师父做的，她在旁边帮忙扎了楼梯。跟随炼器大师师父学会的第二项技能，是用竹子做楼梯。
或许很快，她就能用竹子做一切。要是修仙没成功，穿回自己的世界，说不定能当个竹制手工艺人。
经历过这一切的辛秀，做个毛刷，不在话下。
申屠郁在炼炉内，心神沉浸在炼器之上，他抓了一把自己从前的毛发，往前轻吹，这些毛发便附着于身前那团逐渐成型的液体上。
这是他另一具人躯早年在外找到的一种柔金，可塑性强，但太柔软，他一直没想好要做些什么，如今正好拿出来炼制食铁灵兽的躯体，这样一来，成品摸上去会比普通食铁灵兽更柔软。
最重要的是这种材质看似柔软，但防御性强，韧力惊人，这样炼出的食铁灵兽或许能刀枪不入，日后跟随徒弟出门，还能充当防卫。
不过这还只是个半成品，需要许多其他的材料配合炼制，做出食铁灵兽外形容易，要做出能蕴生器灵的灵器，却很不简单，哪怕是他也不能说定然能做成。有几样材料已经没存货了，好在在外行走的人躯一直在补充炼器材料，可以让他回来一趟把材料补全。
今日的炼制暂时到此为止，申屠郁思考着如何让这样的灵器养出器灵，反复斟酌炼材搭配好让成品尽善尽美，抬脚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偶尔会放着徒弟孝敬给他的食物，大多是甜的，还都是申屠郁从未吃过的，像是那种松软如云的糕点还有烤的略有一点焦黄的软饼，蘸上蜂蜜更加好吃，另一种硬饼是酥脆口感，吃起来也很不错。
正是因为徒弟这样花心思孝敬他，申屠郁更想为徒弟炼制一个最独特的食铁兽灵器。
今日厨房里放着的是一叠脆饼，申屠郁吃着这蜂蜜焦糖小饼干，最后顺嘴把装小饼干的竹盘子也吃了。对他来说，圆圆的一个竹盘和小饼干也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它不太甜。
申屠郁刚吃完，辛秀就拿着自己做的简易毛刷回来了。
“师父，你看，你知道这是什么毛做的毛刷吗？”
申屠郁接过来仔细看看，从漫长的记忆里翻出来一个片段，“我从前曾穿过海漩涡，去到另一处小世界，那处古怪之物甚多，活物俱都身覆毛发，发如银松针。”这自然是那具在外的人身躯体所经历的事，不过他双体一魂，自然算做他的经历。
“咦？”辛秀听师父这一说，竟然和陶俊师兄的经历很是相似，当下快言快语把陶俊师兄的经历也说了。
“如今陶俊师兄带来的那东西就在焱砂师伯那里，师父你要去看吗？”
申屠郁摇头。
辛秀猜到了宅如师父不会去凑热闹，因此也没觉得奇怪，什么罗刹国什么海漩涡，和她这个初入修仙门还没资格出山去浪的小菜鸟都没关系，她也就听个新鲜热闹而已，现在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试用这个毛刷！
看着徒弟又跑到山上到处喊妈了，申屠师父幽幽一叹，起身。
他之前宽慰徒弟时说的并不全都是假话，徒弟最近修炼没有懈怠，双手的金火灵气很足，摸着毛的感觉着实不太好。
不过今天辛秀很有分寸，她摸了一阵大熊猫，就开始专心致志用毛刷给大熊猫刷毛，还抽空回忆了一下从前给自己狗子刷毛的事。
先前被她摸得有点毛躁的软毛在毛刷刷过后变得整齐，就像是雪后没人踩过的洁白雪地，看得辛秀非常想再摸一把，把这白毛肚子揉乱。
她没能忍受手痒，于是只好重复这种摸一把再刷毛，刷好了再摸一把的过程。
申屠郁没吭声，任她摸，只在她的毛刷上沾了不少毛，准备清理掉的时候，示意她把毛留下放在一边。
申屠师父想，这些毛可以用来给徒弟炼制食铁兽灵器，那样毛的质感会更真实。

第二十五章
辛秀换上堇色师姐做好的新衣，一下子觉得浑身轻松。之前那长裙虽然好看，但太累赘，平时还是穿裤子方便。柔软的裙裤长到脚踝上方，上衣是收腰的长袖圆领，样式简洁，再配上一双小布鞋，踩在摩托上都感觉更飒了。
在她给出的衣服稿子基础上，堇色师姐另外做了一些小改动和装饰，让这些衣服看上去不至于和如今大部分衣饰太过相异。
虽然样式简洁，但衣服色彩绚丽，看上去生机勃勃，很有蜀陵特色。蜀陵温度适宜，物种多样，山间各种各样的花卉，花期都长的惊人。辛秀这个很有些情调的人，每日都会换上不同的花摆在房间做装饰，而堇色师姐则是用各种各样的花草，来给布料丝线染色，才能产出这些精美的艺术品。
辛秀在幽静的幽篁山留不住，做完了每日任务就会到处乱窜，因而认识了不少师兄师姐。
哪怕是从未见过的师兄师姐，在去到他们的地盘时，只要不是在闭关修炼，都会出来友好地和她说几句，或者干脆请她吃点东西，喝喝茶聊聊天，辛秀因此认识了不少妙人。
在堇色师姐的桑园附近，还有个花圃，住着的是苗姑师姐，苗姑师姐和堇色师姐是同一个师父，两人都对漂亮的东西情有独钟，堇色师姐那些彩色的布，就是和苗姑师姐一同琢磨出来的。这位苗姑师姐可不得了，简直是修仙版的美妆大师。
辛秀在苗姑师姐的花圃参观，发现她培育出来上百种不同花木，连普通的杜鹃，她都培育出了二十二种颜色。
“师姐太厉害了！”辛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蜀陵里随便拉出来个师兄师姐，都是了不得的人，毕竟她们喜欢什么的话，就能一气钻研上几十年，哪怕在修仙这一途不是大师，在她们喜爱的各自领域，都足以称作大师。
最让辛秀喜爱的，就是她们都有各自所追求的东西，并且能享受其的快乐，并不是千篇一律忙着升级。和这样的一群人在一起，就令她也觉得平凡普通的每一日都有趣味。
“我这紫杜鹃的颜色太正，我反而不喜欢，要说紫杜鹃，还是申屠师伯幽篁山上那一树紫杜鹃最美。那可不是一棵普通杜鹃，当年祖师爷就是在那棵紫杜鹃树下修成真仙，因为被紫雷劈过，原本的一棵白色杜鹃就变成了紫杜鹃，而且得了祖师爷灵气灌溉，一夜花开满树，再不凋谢了。”苗姑师姐不愧是爱花之人，说起花来滔滔不绝。
辛秀听着她语气里的向往，想想自己平时经常薅那棵紫杜鹃的花，不由就有点心虚起来。
下一次过来花圃这边玩，她特地带上了几枝紫杜鹃当礼物。苗姑师姐惊喜地接过，又揉揉她的脑袋：“你这么随意摘了，申屠师伯不会生你气吗？”
辛秀：“不会，师父从来不生气，他脾气很好，师姐你不要被假象给骗住了。”
其实不止是苗姑师姐，很多师兄师姐都对她师父畏惧颇深，还有些是又敬又畏，辛秀觉得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师父太孤僻，大家和他相处不多，自然怕他。
苗姑师姐听了她的话却心有戚戚焉地摇摇头，看上去好像还有什么内幕，“你还小，不清楚，你觉得师伯脾气好，是因为师伯喜欢你看重你，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这个道理辛秀懂，她毕竟不是真小孩。但以她所见的师父并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从初见时他对小一个小小孩童避让的态度就能看出，这样的师父，应当不至于令人退避三舍才对啊。
两人闲聊着走到苗姑师姐的工坊。
在这里，辛秀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工艺品——采摘下来保存的栩栩如生的鲜花、有各种香气的香水、各色香花制作的香丸、用来涂抹身体的鲜花膏脂。
“你看，这胭脂，涂抹后气色看上去会非常好，很多师姐们都喜欢。”苗姑师姐顺手在她脸上擦了擦。
辛秀一一看去，心想，这不就是个美妆大佬的化妆间吗？
“师姐，那边又是什么？”
“哦，那边是染料，你知道堇色经常让我帮忙配置染料。”
辛秀：“草木染料啊，能染头发吗？”
“染头发？”苗姑师姐一愣，她还真的从未想过头发也能像布料一样染色。
辛秀只是随口一说，但越说越觉得可行：“对啊，染头发，如果能将头发染成各种颜色，苗姑师姐不觉得很有趣吗？我们都是黑发，有什么办法能染成我师父那种银白色，或者其他红色黄色之类的。”
“可以一试。”苗姑师姐行动力超强，当即就开始了试验。
辛秀成为了第一个修仙版染发剂的使用者，当她顶着一头和师父同款的银白色头发回去时，路上遇到的某位师兄打量她许久，迟疑地过来问她：“师妹，你这头发……你莫非修炼出了岔子？需不需要师兄送你去找焱砂师伯看看？”
辛秀：“……不，师兄，我没事，我很好。”
遇到去给景成子师叔送下酒菜的老五，他大惊失色，篮子都差点摔了，急急问她：“大姐！你这是怎么了！前两日见你还没事的，怎么突然一夜白头，莫非受了伤吗？你身体可还好？！”
辛秀：“……老五，你冷静点，我真的没事。”
好不容易回了幽篁山，她都没喊师父，师父就主动现身了。他露出疑惑且略震惊的表情，上前拉过她的手，查探她身体有无毛病，并询问道：“今日出门遭遇了什么，怎会头发全白。”
辛秀第三次解释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染了个头发。
师父的表情放松下来，辛秀还以为他要像自己亲爹当初那样大发雷霆了，毕竟老人家都不太能接受这种“新潮”，结果他没生气，只是更加疑惑了，问她：“为何好好的，要将头发染成白色？白发人人都觉怪异，你这般出门，难免遇到麻烦。”
辛秀笑着拉过他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对比，随口说：“白发哪里不好看，你看，我们现在是师徒同款头发了！”
申屠郁一震，露出动容神色，他想，徒弟怎么如此孝顺，她不知晓自己身为妖族才有一头白发，竟然为了和自己一样，将头发都染白了！
申屠郁：“徒儿不必如此，还是你自己原来模样便好。”
辛秀：懂了，师父也不太能接受其他颜色。
辛秀过了叛逆期很久了，她只是随便玩玩，当然没想以后经常换头发颜色，因此笑吟吟答应下来：“好，听师父的，我不染发了。”
于是今天也是师慈徒孝。
染发剂的效果之强，有点超过辛秀想象，大半个月过去头发还没褪色，但经常能看见她的大家也习惯她这头白发了，并且渐渐品出一点炫酷的滋味。老二这个跟风的好奇跑去染了个紫色头发。
辛秀：等你以后长大，变成大佬之后，想起这一段一定会后悔的。
老二的师父伯鸾师叔更加夸张，他染了一头显眼的红发渐变紫色，带着徒弟二人招摇过市，一起大红大紫。自从他们染了头发，辛秀每次看到他们出现，脑子里都不由自主配上乱世巨星的bgm。
就连遇到采星师兄，她都看见他脑后的一缕闷骚的挑染蓝。
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发生了一件不太平静的事。
有人来挑战申屠郁，要和他比炼器之术。
辛秀回去幽篁山，见到一个精壮老人和一个一看就知道打铁多年的年轻人站在山脚，被看不见的屏障阻隔。两人进不了幽篁山，老人便站在那对着前方喊：“老夫数次来此约战，你都避而不见，枉称炼术第一！”
“我如今又有突破，自信能赢你，申屠君可是不敢应我一战！”
老人家喊得大声，奈何幽篁山静谧，没有人给他半点回应。辛秀停在附近树梢听了一会儿，明白了，这老人家不是蜀陵同门，是外来的修士，也是修习炼器一道的，多年来都被她师父压上一头，心里很不爽。
刚好，他现在有所突破，所以迫不及待过来想和师父比一比，但师父没理他，还不让他进门，所以他现在不肯走，就站在这准备用激将法把人激出来。她要不要告诉这老人家，师父他这个时候可能在炼炉里干活，压根听不到这里的动静呢。
辛秀坐在车上感叹，蜀陵待久了，还以为修仙界真的没有争斗攀比呢。她就说嘛，有人的地方，怎么会没有矛盾。
老人家在那边说了半天，吭哧喘口粗气，忽然语气一转：“既然申屠君不想与老夫比，那好，听说申屠君已经收徒，我今次也带来了徒儿，此子是我涂风氏最年轻的小辈，就让两个小儿比一比！”
听上去，他无论如何也要比一场才肯走了。
突然被cue的辛秀骑着摩托过去，扬声问：“劳驾问一下老前辈，你这徒儿年岁几何？”
师徒两人见她出现都是一愣，辛秀觉得他们应该是被她的白发给镇住了。年轻人看着还挺憨厚，迟疑道：“未满百岁，今年是八十一。”
辛秀一拍掌：“巧了，我今年还未满一十八。”
那老人家不信：“看你一头白发，还未满十八？这如何可能！”
辛秀：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许人家少年白吗。
好吧，修仙界应该没有像她这种闲着没事干染发玩的，人家的白发要么是天生的厉害，要么是后天的厉害，总之白色头发一般看着就是厉害，像她师父那样。
辛秀：“头发是用一种草汁染的，我确实才十八未到，前辈真要让这位能当我爷爷的师兄和我比？”
老人，涂风氏最厉害的炼者涂风劳，被她挤兑的一阵脸红，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粗声粗气道：“你既然是申屠君的徒弟，自然有不凡之处，你师父不肯比，你比一场有何不可，我们远道而来，你们就是如此待客的？”
这是要她代师受过了，或者也是想用为难她的方式逼她师父出来。
辛秀：“非比不可？”
涂风劳：“非比不可！”
辛秀也不生气，她笑道：“老前辈非要我比也可以，只不过我年纪幼小，如今还没开始学习炼器，你们要和我比炼器我是没办法，除非比其他的。”
涂风劳：“你说要比什么？”
辛秀：“炼器之人一般都有金火灵根，我看这位师兄应该也是，那不如比厨艺。”
她又瞎说一句：“虽说这不是我最擅长的，但毕竟作为主人，也不好太欺客，就定厨艺好了。”
涂风劳看一眼徒弟，又看一眼她，一口答应下来：“那就比，如果你输了，就让我们进幽篁山。”
辛秀：“要是我侥幸赢了，前辈就不要再来打搅我师父了，毕竟我师父很忙的。”
涂风劳被她语气刺激得不轻，硬气道：“我们要是输了，立马就走！”他这小徒弟都八十多岁了，要是赢不了这一个十几岁小儿，他还有什么脸继续待在这！
涂风劳原本想象的是他们马上找个地方就地生火做菜，然后立马评定，就他们三人在场，他当然是唯一一个评判的人。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将他们带到了一处茅屋前的开阔平地上，然后呼朋引伴，片刻就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人。
迅速被蜀陵弟子们包围的涂风氏师徒二人：“……”
“大姐，我收到你说要聚餐的消息立刻就来了，我师父也说想吃，我就带他一起来了。”老二刚来，才说了一句话，就注意到两个陌生人盯着自己看，奇怪道：“他们是谁？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看你头发颜色非主流。”辛秀随便解释两句：“他们是来做客的，嫌弃我们没有待客之道，所以准备个聚餐招待一下。”
那边涂风劳忍不住了，问：“比赛何时开始！”
辛秀：“快了快了，准备食材呢，前辈不饿的话就再等等。”
涂风劳：这和饿不饿有什么关系？
辛秀又抓老二这个壮丁：“去搞个横幅，让老写上‘蜀陵第一届厨艺大赛’，挂到那边两棵树上。”
老二挠头：“厨艺大赛？”
辛秀：“当然，总不能每次聚餐都让我一个人当厨师，大家会做饭的这次一起来做，每人做几道菜就差不多够吃了。”

第二十六章
涂风劳没有想过，一场两个小辈之间的简单比赛，会办得这么兴师动众，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先是一个小女孩在红布上写了“蜀陵第一届厨艺大赛”的字样，随即还写了一副对联，被另外两个人煞有介事绑在半空，因为天色渐暗，周围悬挂起几十盏的灯笼。
场那几十个人也不知道是来干嘛的，说说笑笑过后都忙着准备食材和各种器具，这也便罢了，还有人摆起好几张大圆桌，桌椅碗筷一放，顿时让涂风劳觉得这仿佛是什么准备办酒席的场合。
再看看其几个的异色头发，涂风劳心想，这还得是山鬼办酒席。
辛秀正在那招呼人把灶台摆好，韩房子师伯抱着小来了。不止韩房子师伯，还有这场地的主人景成子师叔，几个弟弟妹妹们的师父除了天工师叔都已经过来，老四这回学精了，接到消息后悄悄溜过来，总算没辜负她这段时间的教导。
还有几位住得近或者爱凑热闹的师叔们不断前来，他们这些长辈们单独坐一桌，算作是待会儿的评委。同门们难得这样聚在一起，年长的长辈们都很乐呵，如同过年被晚辈安排看春晚，喝茶吃瓜果加闲聊。
辛秀统计参加比赛的人员，并且鼓动大家重在餐与。
白妃师叔把老七老八推了推，让辛秀把他们两个名字都写上，“我教了他们做饺子，两个人都做得很不错，一定要让大家尝尝。”
好吧，原来白妃师叔是过年会让自家小孩出来炫技的这种家长。
辛秀：“他们两个年纪小，就给他们算个组合吧，两个人一起。”
白妃师叔笑问：“这可是比赛，可以破例吗？”
辛秀：“嗨，咱们自己闹着玩的，哪管那么多条条框框。”
那边涂风劳眼角抽搐，他其实早就想大声把比赛发起人辛秀叫过来质问，但看看那一桌与自己同辈的人，明智闭嘴了。毕竟这是在人家地盘，要是一个两个，他仗着自己年纪比较大也就开口了，但十几个，其还有已修成人仙的，他不把涂风氏全部喊来也打不赢。
因此他只能带着徒弟干巴巴等在原地……不，他徒弟那个憨子刚才被一些年轻点的同辈弟子拉到一边去说话了，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只听那边一片热火朝天。因为都是他的晚辈扎堆，他也不好过去把徒弟拽回来，于是他现在是一个人站在夜风老怀气闷。
辛秀抬头，见到涂风劳一脸空巢老人的不高兴，他走过来，小声质问：“我们的约定不是你与我徒儿比赛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辛秀满脸毫不做作的无辜和不解：“不是前辈你说我们蜀陵没有待客之道吗？为了让前辈感受到我们的热情，我特地请来了这么多师兄师姐和师叔师伯们作伴，这样隆重的对待，老前辈莫非还不高兴？”
涂风劳一噎，他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辛秀早已摸清了这老人家是个什么套路，搞技术的一般在非专业领域的嘴炮都不厉害，而且当面掰头最多就是现代小学生的段数。
她喊了一声：“差不多都开始做菜吧，涂风前辈都等不及了。”
大家都看向他们，那边景成子笑眯眯道：“涂风道友饿了吧，放心，很快就可以吃了，来，坐到我们这一桌来。”
大家都发出善意的笑声，场上的空气顿时一片快活。
涂风劳：“我……”我没有！我不饿！你们别瞎说！
辛秀把他推到长辈桌，让他被一群大佬包围，随即自然地上了一个灶台。
场上的气氛随着开火变得更加热烈了，原本在谈着些老年养生修仙话题的长辈们，慢慢都将眼睛看向一排灶台那边。
涂风劳看着自己的徒弟，默默点头，不错，这火候掌握得很好，他是几个徒弟最擅长炙肉的，然而这份欣慰没能保持多久。
台上十几人，年纪有大有小，他以为那叫辛秀的小姑娘就是年纪最小的了，谁知道还有几个年岁更小的。
老七老八在剁肉馅和做饺子皮，神情认真，脸上手上都沾上了面粉，两个圆滚滚的小孩子长得又好，看着格外可爱，涂风劳家许久没有新生儿出生了，忍不住露出了和旁边白妃一样的慈祥笑容。
然后他忽然回神，心想，又不是我徒弟，我欣慰个什么，而且这比赛怎么这么多人参加！
老在煮她的大锅菜，她的大锅菜经过辛秀的修改配方，如今已经很能拿得出手。国人做菜分为很讲究派和很不讲究派，很不讲究派一般是民间做法，但恰恰就是这一种味道，秋冬之际，将七八种剩菜倒进一锅煮了，边煮边吃，各种味道混杂，不同的菜各有不同的味道，连做菜的人都不能把控。
老五对素菜情有独钟，每天吃点青菜萝卜，辛秀觉得他小小年纪，不该吃素，让他做菜时添点肉，老五就很听话地做了夹肉碎的茄盒辣椒盒，总之，老是锅子炖一切，老五是素菜裹一切。
老四不太擅长做菜，但也被辛秀逼上了台，只好做最简单的烤地瓜，配上那个刚从工作逃出来的灰头土脸模样，真像个专业卖烤地瓜的老农。
老三在炖汤，三鲜汤，算是不功不过的一种菜。场下她两个师兄在吹师妹炖汤如何好喝云云，炖汤盖子一掀开简直能发光，引得涂风劳都不由自主多看了老三两眼，心想，做的菜能发光，这是何等厉害的人物，蜀陵真是藏龙卧虎。
此时，涂风劳已经忘记自己其实带着徒弟过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比拼厨艺。
老二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动作丝毫不比其他人慢，他在**蛋卷饼，同样是辛秀从前教他的，街头鸡蛋饼的改良版。这饼好就好在能解饿，当初在盆天，这群小孩个赛个的能吃，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辛秀每天光琢磨着做点什么才能喂饱所有人了。
除了他们几人，还有堇色师姐苗姑师姐等人也参与了大赛。毕竟蜀陵也不是所有弟子都懒得做饭不会做饭的，总有几个沧海遗珠闪闪发光。
苗姑师姐那鲜花糕饼，就很能一打，颜值上已经秒杀了在场所有人，粉嫩如花瓣的颜色，让人看着都不忍心吃。
堇色师姐做了烧糖，辛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只见堇色师姐调出五颜色的糖汁，素手轻扬，糖丝就一层一层叠在一处，垒成不同的花瓣形状，最后用火烧过，糖汁融化，就奇异地变成了一种透明又流光溢彩的色泽，活脱脱的艺术品。
辛秀带头叫好，场上唯一一个认真比赛的年轻人涂风充也敬佩地直点头。场下涂风劳暗暗拍下大腿，心说，这回丢人了，要输了！
他似乎也忘记了，自己当初要的是徒弟和辛秀比，而不是和其他这么多人比。
还有几位师兄做的也各有特色，而辛秀，她自然还是做最拿手的烤肉。毕竟，她也要尊敬一下自己的对手，对方在烤肉，她就用烤肉打败他。
年纪大并没有用，烤肉是不会因为控火能力到极致就变得好吃的，让烤肉产生质变的诀窍只有调料。而比调料，辛秀自信少有人能比得过自己。
这些调料是她充分利用了蜀陵盛产的辣椒花椒桂皮八角等植物，以及鸡汤熬出的鸡精等等调配而出，最后还有从擅长炼丹的焱砂师伯那里找到的孜然。
烤肉没有孜然，那就等同于没有灵魂。打量着肉差不多了，辛秀撒下孜然。
注入灵魂！
随着孜然黏在微带焦色的肉上，被热油夹火一烤，顿时肉香飘散十里。她这举重若轻，随性洒脱的动作震到了旁边的涂风充，她这烤肉的香味，也震到了底下的涂风劳。
涂风劳颓丧低头，暗暗叹息一声。
输了啊。
想他堂堂涂风氏最厉害的炼者，从当年输给名不见经传的申屠郁，如今多少年过去，还是无法一雪前耻，如今，他的徒儿又输给了申屠郁的徒弟，这莫非就是命定吗？
正丧气着，涂风劳面前推来一盘还滋滋冒油的烤肉串，是辛秀将烤肉分发给他们，还附赠了一个笑脸，“来，各位叔叔伯伯们尝尝这次的烤肉怎么样，我加了新调料的。”
“不错不错，很是不错啊，秀儿师侄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我这几百年，可以说吃过最有味的炙肉，就是这一串了。”
辛秀收下无数好评，也没有搞什么评委打分环节，直接让大家把各自做的菜都端上，一起热热闹闹吃了起来。
涂风充自觉自己已经败了，露出和他师父涂风劳一样的颓丧，只是他毕竟还年轻，还有着日后继续往上冲的劲，并未因为一次失败显得失魂落魄，辛秀就凑上去和他聊了聊，成功忽悠了这位大厨继续烤肉，还将自己的调料分享给他用。
辛秀：好了，有这位师兄帮忙烤肉，我现在只用吃就可以了。
大家在灿烂星河底下热气腾腾地吃了一顿，又到了散席时候。
辛秀站在告辞离开的涂风师徒面前，给神情萧瑟的老人家说了一句话，她说：“人不应当和别人攀比，他只要永远去超越自己，才能达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这一碗鸡汤撑起了涂风劳前辈弯下的脊背，他仿佛冲破了什么心魔，双眼再次有神了。凝视辛秀良久，他忽然道：“申屠君，后继有人了。”
“若你以后来涂风氏一行，我们定也以大宴相待。”
用社会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圆满地把找茬的人安排一顿饭后送走，辛秀又去打包了堇色师姐做的烧糖，她让师姐留了一个，准备带回去给师父尝尝。
“大姐，你这里还烤着鸡翅呢，我要吃！”老二的声音传来。
辛秀：“别动啊，那个蜜汁鸡翅给我师父带的。”还是让涂风充给帮忙烤的呢，他那火候把控是真的很不错，送上门来的厨师不用白不用。
这边以比赛为名聚餐时，申屠郁在炼炉炼制熊猫灵器，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他的人躯今日回到了幽篁山，把缺少的材料送了回来。
人躯的面容和他不同，还有一头黑发，申屠郁的原身坐在炉炉前面炼制，人躯就在后面静静整理补充各种材料，两具躯体之间没有交流，配合默契，显得安静有序。
申屠郁就如同一个人玩游戏，同时开了个大号和一个小号。

第二十七章
辛秀回去没见到师父出现，就知道他定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又一心炼制灵器了。搞技术的都一个样，一旦有了灵感想做什么，就全心全意扎进漩涡里。因此最近这些时日，辛秀感觉看见师父的次数都少了，只能猜测他又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作品。
辛秀把带来的食物放进厨房里固定的位置，一般她把食物放在这个竹盘上，她师父就知道这是给他带的，会自己过来吃。
推开隔壁炼房的门，辛秀见到央那大炉子从炉口发出橘红色的光。师父果然是在炼炉里面认真工作了，她没有进去炼炉里打扰，转头回楼上去泡澡，于是就这么错失了和师父小号相见的机会。
辛秀刚回到房间开始泡澡，炼炉里的申屠郁炼制告一段落，分出一丝心神感应到徒弟回来了。一般来说，她回来得晚，就不会忘记给他带吃的。
虽然炼制暂时告一段落，但申屠郁还不能从炼炉前面离开，否则面前这材料便浪费了。好在他的人躯也在，黑发的高挑男子放下手整理到一半的材料，飞身出了炼炉，熟门熟路去厨房拿了蜜汁鸡翅和烧糖。
他端着竹盘子边走边吃，脸上没有表情。这个问题，是申屠郁炼制人躯的时候出现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当初的雷把人躯劈坏了，他用这具人躯时，不论是什么心情，人躯都是那副冷冷淡淡万物皆空的神态。
不过，申屠郁觉得，问题不大。他这具人躯多年来都在外界各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寻找炼器材料，基本上没有和人有过接触，连话都不用和人说，自然也不用做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一具身体尝到的味道，炼炉前面的申屠郁也就尝到了，他脸上是和往常一样的赞许以及欣慰。食物还是热的，可见徒弟的用心，一定是为了让他这个师父趁热吃急匆匆赶回来的。
多么贴心而孝顺的徒儿啊。
人躯回到炉炉，端着盘子继续吃，毕竟申屠郁的原身这会儿不太方便，谁吃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人躯吃的话，那竹盘子就不能一起吃掉了，毕竟是个人类，他的身体和牙齿都没有把竹子列为可食用食品。申屠郁是在咬了一口之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人躯在吃，盘子吃不了。
算了。
清晨，申屠郁的人躯静悄悄走出竹楼，走进带着露水的绿色山林，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蜀陵，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辛秀还在睡梦。她照例在床上赖床了半小时，才顶着一头乱发下楼洗漱。
炼炉房间的炉子还是亮的，她抓抓头发心想，师父真不愧是搞修仙的，动不动熬夜。不过修仙之人，熬夜也不该叫熬夜，那叫修炼。
清晨的幽篁山还是很有趣的，尤其是山溪边格外热闹，让辛秀放弃一觉睡到大午，起得这么早的原因，就在于这条山溪清晨光顾的客人们。
金丝猴小鹿这些毛不太多的且不说，最让她爱不释手的就是一种浑身洁白，身材圆润的小雀。这种小雀叫声是嫩嫩的啾啾啾声，一只手可完全掌握的大小，漆黑的黄豆眼，那种可爱的气质直击人心。
每天清晨，几十只的白色小雀会到这条山溪平缓的小潭处梳理羽毛，辛秀每天在这个时间过来这里，都能看见它们。早了晚了都见不到，而且除了幽篁山，其他地方她也从未见过这种小雀。
一堆白棉花似得小雀们在浅水小潭里打滚洗澡，发出脆嫩的啾鸣声，嫩黄色的小爪子和白到发光的羽毛掀起水珠飞溅。
辛秀早对它们垂涎三尺，专门搞了一袋小米回来，每天早上过来就抓一把小米来这里喂小雀。
看在吃食的份上，这些小雀们愿意让她摸一摸，熟悉起来后，还会主动跳到她手上来啄食，有时辛秀一手停着、十只的小白雀，都不知道该先摸哪一只。
这么小小的白雀，和其他的带毛动物不一样，它们好像脆弱到稍一用力都会被掐死，所以辛秀只用一根手指蹭蹭它们的脑袋，而这些小可爱们吃了她的小米，还会主动扬起小脑袋蹭她的手指。
在没有熊猫妈妈能吸的日子里，全靠吸这些小白雀续命了。吸过啾啾，辛秀又想念起自己的熊猫妈妈。
她好些天没见到熊猫妈妈，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在幽篁山周围找着找着，脚步就不由自主拐到后山，在竹竿师叔们的逼视下若无其事收回自己的腿，然后隔着一道沟和他们闲聊。
“师叔们，你们有看到一只很大的大熊猫……我是说食铁灵兽吗？”
竹竿师叔：“我们看见过很多很大的食铁灵兽，你是指哪一只？”
好多……妈蛋好羡慕啊！我怎么就不是后山的守山人呢！
辛秀：“就是身形起码是我三倍，非常干净，黑白分明又很圆胖，摸上去软绵绵的还很香，手感很好脾气也特别好的那只。”
随着她的详细描述，竹竿师叔们的面色渐渐变了，那是看到了犯罪嫌疑人的目光。
辛秀声音一卡，意识到他们在想些什么，解释道：“等一下，师叔们，我真的没有偷偷进后山，这个食铁灵兽我就是在幽篁山看见的，肯定是后山的食铁灵兽散步不小心散到我们那边了，这可不能怪我。”
竹竿师叔们嗤之以鼻，并不相信她的话。后山有禁制，食铁灵兽根本不能随意进出，怎么会去到幽篁山，幽篁山只有一只食铁灵兽，那就是申屠师兄。
竹竿师叔：“……？”等等？
他们意识到了什么，对视了一眼。所以说申屠师兄平时是会变成原型去陪小徒弟玩的吗？
竹竿师叔：“明白了，你继续说。”
辛秀：“就是前阵子我经常见到她，但是这阵子她不出现了，我就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是下崽去了吗？”
辛秀觉得竹竿师叔们看自己的目光更诡异了。所以为什么这个表情，倒是说话啊？
竹竿师叔们：“是母的？”
辛秀：“啊，应该是吧。”
她又没养过熊猫，没研究过怎么分辨熊猫公母，但她之前rua毛时太用力，似乎透过厚毛摸到了那个直接写出名称来会被和谐，但具体作用是哺乳的那个东西，所以说应该是母的吧？
辛秀并不知道，她rua的是自己的师父，一个修炼成精的熊猫妖，他变回原型时当然不会像其他灵智未开的食铁灵兽那样坦蛋蛋，所以没能看见显眼工具的辛秀，误打误撞，认定了那是个“熊猫妈妈”。
不明所以地辛秀没能得到有效信息，只好在师叔们幽幽的目光默默离开。
“你说竹竿师叔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师叔们大约是在怀疑大姐你偷偷进了后山。”老三听了她的疑惑后，笃定道。
辛秀：“我冤枉，我要是能偷偷进后山我早就进去玩了，可我真没进哪。”
老二在旁边怂恿：“没事，我师父说了，没被抓到就不算惩罚次数！他还说了夜黑风高最适合做这种事，大姐你什么时候再去一定要叫上我。”
辛秀：“与其被冤枉，不如干一票坐实了。”她非得想个办法去后山找找熊猫妈妈，看她有没有事。
老二打了个响指：“或许应该去请教一下前辈，我们现在可以汇聚灵气了，学点小法术应该绰绰有余，所以……”
所以她们去了陶俊师兄的洞府，就是之前那位带回来“外国人”的师兄，他在外游历多年，混过熙熙攘攘的闹市也去过好些奇险秘地。采星师兄说陶俊师兄当年鬼主意最是多，常试图偷溜进后山探险，她们去问他准没错。
陶俊师兄洞府简陋，但里面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用途，乱糟糟堆在一起。
而打理过后的陶俊师兄，竟然还是个看上去很清俊的年轻人，长着一副不会去干坏事的脸，果真人不可貌相。
问明她们来意，陶俊师兄大笑：“你们可找对人了，我们蜀陵真是辈有人才出，不堕我们这些师兄师姐风范，来来来，让师兄教你们一些实用又简单的小术法！”
确实是很实用的术法，一种隐身术，就是能让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令人看不出来。用这个术法不能动，一有大幅度动作术法作用就消失了。不过它的好处是，只要不动，别人怎么都摸不到你的存在。
还有一种敛息术，这个就比较实用一点，是用来收敛气息，让别人注意不到自己的术法，可以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走来走去，它的缺陷就是不能和人有大的身体接触，否则法术失效。
“这个实用，你们如果日后下山去，进入那些凡人城池，他们很多进城需要验看身份，或者不许一些形貌奇特的人进入城内，带着奇怪的东西也不好进城，那时候就需要用到这个术法，只要用上，普通凡人都会不自觉忽视你们。”
还有挪移术，可以让人看上去凭空消失，其实只是转移到了相距一两米的屏障后面。传音术，使自己的声音像是雷声，声音响且传播范围广，仿佛是从空传来，用来恫吓普通人。
陶俊师兄：“这两个术法一起用，效果极好。”
辛秀：有点好奇这位师兄到底经历了什么？
陶俊师兄眉飞色舞介绍挪移术：“这挪移术的神妙之处远不只此而已，我们毕竟在人间行走，有时囊羞涩，少不得要向那些恶霸财主讨点生活费，那个时候，挪移术能让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劫富济贫。”
辛秀：懂了，师兄下山，是去坑蒙拐骗了。
陶俊师兄说到这却又神色一整：“但是，你用术法拿来的钱财，一定得是不义之财，而且不可取多，否则天道自有得失平衡之道，你从凡人处得到越多，最后便会失去越多。若是你们取的善人之财，需得给他们补偿，这是我们修士的道义，不可仗着自己的修为随意欺压凡人。”
“虽然障眼术也可以暂时将小石子变为金钱，但这也分情况，要是你只想吃个饼，拿石头变了钱去买，人家本分的小生意人多冤枉，所以这种时候还是要向街边恶霸取一点更好。”
“除此之外呢，还有影身术，就是将你的影子留在原地，暂时复制出一个不言不语不会动的你，过一阵会自动消散。这个也有趣，修仙必学！而且这些小法术需要消耗的灵气都不多，简单易学，你们刚入门不久，最适合这些了。”
老二还是和从前一样直击问题的根本，问道：“师兄，这些小法术都可以瞒过普通凡人，可我们进后山，用这些能瞒得过师叔们吗？”
陶俊师兄哈哈大笑：“当然不能啊，若能瞒过师叔，他们怎么会至今还能当这个守门人！”
辛秀老二老三：“……”不能还说这么多。
“不要好高骛远，小孩们。”陶俊师兄挨个拍过他们三个，“多学点东西总比什么都不会好，要知道，往往是这些小法术，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关键时刻达成目标，这可是师兄在外多年历经生死关头的心得。”

第二十八章
幽谧的山林，一轮弯月细细，后山竹林里猿啸突兀。
辛秀第五次被抓。
这一次行动，为了精简人员，做到突击潜入，她只带着一个非要跟来，并且身手敏捷的老二，同样被抓获。两人坐在原地，开始讨论战术究竟有哪里失误。首先他们这一次的行动是按照计划来的，谁先暴露谁就先搞出动静吸引竹竿师叔们的全部注意，给另一人打掩护。
但是，她们还是失败了。最大的原因，恐怕还是这些师叔们太强了。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不论她们试图用出怎样的伎俩去迷惑他们，都会立刻被识破。
这算是辛秀在蜀陵遇上的第一个不可克服的困难。师叔教会她的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没有用武之地。
“没办法了，只好回去好好修炼了，等以后我们变成大佬了，再来和师叔们斗一斗吧。”辛秀被迫放弃这个办法，按了按老二的肩安慰道。
竹竿师叔在旁边凉凉地笑了一下，“等你们变得很厉害，再来的话我是不会拦你们的。”
辛秀：“？”这不对啊，师叔们这么欺软怕硬的吗？
辛秀：“不是啊，师叔们，你们的职责不是守卫后山吗，怎么能这样，要是遇到坏人要闯山，难道你们也要让开吗？”
竹竿师叔：“当然不会，战到还剩一口气时，尽力了才会让开。”
另一个竹竿师叔接道：“让人进去后，里面还有祖师爷在，我们只需要给闯山人收尸。”
最后一个竹竿师叔道：“所以我们真正的职责，应该是陪蜀陵年纪还小喜欢闯关的小弟子们玩。”
他们竟然会开玩笑了，一定是最近和自己聊天聊太多。
辛秀拍拍屁股起身，提着自己刚挖的紫竹笋，和几位师叔告别。他们现在都这么熟了，也不需要等师父来领，竹竿师叔们当着他们的面，在代表她们闯山次数的竹牌上再画上一道。
申屠郁见到当天食物里有紫竹笋，就知道徒弟是又去闯后山了。
有些师父不太喜欢徒弟去闯后山，像韩房子师伯，他就不许小跟他们一起胡闹；有些师父很喜欢徒弟去闯后山，像伯鸾师叔，每天都怂恿老二找她去后山，然后听着他们是怎么失败的，以此找到乐趣。
而申屠郁，他无所谓，他只关心——
“后山确实如此好玩？看你这些时日去过好几次了。”难得出来和辛秀面对面一起吃饭的申屠郁问道。
辛秀就在等他问起，闻言故意重重叹一口气，“师父，我不是去后山玩的，我是有正事。”
申屠郁：“哦？”
辛秀忙解释说：“其实，师父，我一直没和你说，在咱们幽篁山我遇上了一只大食铁灵兽，我从前常常能看见她，但是最近没见到了，我怀疑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所以想进后山去找一找她。”
申屠郁咀嚼的动作停下，徒弟闯后山，原来不是为了玩，是为了……他吗？
他看一眼徒弟，看一眼面前紫笋，忽然觉得良心不安，嘴里还没咽下去的笋都不香了。
辛秀觑着他的神色，小心问：“师父，我看你最近也很忙，常常回来了也见不到你。”
申屠郁心道，徒弟这莫非是从时间上，猜到了那食铁灵兽真身是我？
辛秀说：“师父要是哪天不忙的话，能不能替徒儿去后山看看那只大食铁灵兽如何了？我是看师父能进后山，如果不很为难的话，就帮徒儿这个忙吧~”
要不是自己实在没办法，辛秀也不想在师父忙着的时候和他开这个口。自己撸熟了的大熊猫，总不能久没有消息就放那不管了，万一出事了呢。
申屠郁绷着熊皮答应了下来，他挂着这心事，没法入神炼制，只好暂时放下手的灵器，先变成原型。但是变成了原型后，他怎么让徒弟发现自己呢？往常他只需要守株待兔，坐在那就能等到一个猛虎扑食的徒弟了。
没有办法，为了让小徒弟尽早安心，申屠郁干脆坐到了竹楼后面，正对徒弟窗户的一棵大树树杈上，把那棵不是特别粗壮的树压得簌簌作响。
辛秀夜里听到外面树叶声响，还以为是风，但仔细听听又觉得不对，好奇之下跑去开窗，一眼见到那只熟悉的大熊猫。
只一眼，她就能认出来这是自己熟悉的大熊猫妈妈。虽然熊猫都长得一个样，虽然她也只见过三只熊猫，但让她在一群大熊猫里找，她也有自信能找出来这只。就像她以前养狗，把更多长相相似的狗放在一起，她也能一眼找到自家大宝贝。
因为他们的眼神和别的陌生毛毛兽不一样，他们那种亲近纵容的眼神让他们和其他毛毛兽有了区别。辛秀之所以把他们放在心上，就是被这亲近的眼神收服。
兽和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们的喜爱更纯粹，也更一目了然。
“啊！你竟然来找我了！”辛秀惊喜，差点踩上栏杆跳到那边的树枝上去。但不堪重负咔咔作响的树枝成功阻止了她。
辛秀：“你怎么爬到这么高的地方。”她语气轻快，是小别重逢后的亲昵。
“你等等，我找个梯子过来，你顺着爬到我这边。”辛秀不记得从哪里看过，大熊猫似乎不擅长下树？总之让她现在下树多危险，还不如直接让她爬进屋里来。
准备给徒弟看一眼就走的申屠郁，如今是“骑树难下”，徒弟梯子都给他架好了，还那么殷切地朝他张开手，他要是扭头就走，徒弟岂不伤心？
只能顺着梯子走了。
还差一点点的时候，辛秀看着慢吞吞的熊猫妈妈，有心想帮她，结果一抬没能抬动。
辛秀：……我这如今可是能抬起两百斤的双手，在这样的怪力之下还纹丝不动。
妈，敢问您到底有多重？
净重百斤的师父无法回答她，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假装成普通熊猫的熊猫人。是来陪徒弟玩的……不，是来给徒弟玩的。
最终没能逃脱当垫子的命运，被辛秀撒娇耍赖地硬拖（推）上床了。
大熊猫亲子之间的亲近蹭蹭抱抱都是很寻常的，但申屠郁毕竟从前并没有陪幼崽玩耍的经验，他只能在心里想着：“算了，就当哄徒弟睡觉，算了，又不是没脱过毛，算了。”
但是这次，徒弟并没有给他脱毛。她拿出那个清理干净的毛刷，一遍遍给他刷毛，非常温柔，和他絮絮叨叨地说话，就好像现在在她面前的真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听不懂人话又令人畏惧的食铁灵兽。
申屠郁：“……”
“我这段时间一直挺担心你的，毕竟是野生的，要是不小心生病了，也没人会管你，在山里什么角落躺下去就起不来了也有可能。”
“竹竿师叔们负责看管后山，但他们说他们不负责照管食铁灵兽。也不知道后山除了你们有没有其他的大型食肉动物，一定有吧，你会和他们打架吗？但你看上去这么高大强壮，就算打架，别的动物肯定也打不赢你。”
幽篁山下了雨，夜色里淅淅沥沥，打在竹叶上，竹子的香气更加明显了。
也许是徒弟的话，让申屠郁不自觉想起了一点从前的事。他并非生来就厉害，也曾有过弱小的时候。没有母兽照顾的幼兽过得会有多辛苦，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更何况食铁灵兽的幼兽对比成年后，格外脆弱不易成活。
哪怕是同族之间，也不总是和睦，与其他不同更容易被排挤，他生来比同族懂得更多，在山吃着竹子时会想，为何其他的同族们每日只吃吃喝喝就满足了，并不像他一样想追寻什么。而他想追寻的又是什么呢？
他幼时抬头看见天上白鹭，会想要与它一般飞上云霄；低头看见水鱼儿，也想要能与它一般在水遨游；看见那些来到幽篁山的人类，也会想要与他们一般，有这样得天独厚的躯体。
此后跌跌撞撞踏上修行之路，几百年了，凡人十几个朝代倾覆，他经历的事情之多，是尚且幼小的徒儿无法想象的。
修行的日子太长久就是如此。到如今，他已经很久未曾想过要些什么了。
而此竹风凉夜，小徒絮语，甚为可爱，牵动他一些陈年回忆。
“我新学了几个小法术，虽然没能闯进后山，但这些法术确实熟练很多，可见实战才是唯一提高的捷径。后山的竹竿师叔们看上去严肃，其实很照顾我们，特地陪我们练习。不过，次次被拦下，还是觉得好气！”
“咱们蜀陵是不是盛产这种看上去凶不好说话，其实特别心软的人？你每次到幽篁山这边来，他们会假装没看到你，让你过来吗？”
辛秀挨着大熊猫一起坐着，手里梳着毛，嘴里说一些平常不会和别人说的心事。
“我感觉你是很有灵性的，好像是知道我在找你，所以才特地跑来见我让我安心……下次，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也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要太久不出现了。”
辛秀想起自己的狗子，靠在毛毛肚子上摸了下熊猫爪。
她这样的温柔神态，和平时活跃高兴的小徒弟不太一样，申屠郁看着她，几乎要觉得，她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孩子了。
熊猫妈妈不再闹失踪，很有规律地开始隔三天出现一次，不过辛秀再试图把她骗到自己床上当垫子，就没能成功过。她一度怀疑这很有灵性的熊猫能听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她不想做的事就在装傻而已。
但是就算猜对方装傻，辛秀也没有办法做什么，毕竟她搬不动这实心秤砣熊猫。
应几个孩子的再三要求，辛秀还偷偷把几个小孩带去看过熊猫妈妈，熊猫妈妈也很给面子没有发脾气，让几个孩子分别摸了一把，不过也就是一下，再想摸，他就起身走了。
辛秀总觉得，这大熊猫离开的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就好像，当初她那个躲避小如躲地雷的师父。
不过几个弟弟妹妹对于食铁灵兽的兴趣并不大，看过满足好奇心也就算了，连老二都唏嘘传说的食铁灵兽没有他想的那么恐怖可怕。
辛秀：“……”好吧，不懂国宝的可爱只能说大家生在不同时代和世界，这是一份情怀加持的滤镜啊！
蜀陵的日子平静却有趣，辛秀在学会轻身术，能提气纵身跳上三楼，达到从前看过武侠小说的大侠境界时，距她们从盆天出来，差不多便过了三年。
这一年的辛秀，差不多快到二十岁。放在现代，是她上大二的年纪，而在蜀陵，还是会被所有师兄师姐们摸头说小孩子的年纪。
“为了庆祝你们正式入门三周年，办一次聚餐吧秀儿师妹，大家有一个月没聚餐了。”采星师兄摸着辛秀的脑袋说。
辛秀：“师兄，你就是嘴馋想蹭饭吧。”
采星师兄嘿嘿笑两声，抬头忽见两只小白雀朝这边飞了过来。
“咦，这是什么鸟，我怎么没见过？”一旁老二疑惑，他师父的洞府别的不多，就是鸟特别多，因此在识鸟上，他也算见多识广。
辛秀认出来了：“这不是我每天早上在幽篁山后山看到的小白雀吗？奇怪了，我还从没在其他地方见过它呢，怎么飞到云间道场这里来了。”
采星师兄的表情有点奇怪，“这是祖师爷的云雀，别处没有的，通常它们只在后山和幽篁山那一块，要是飞到蜀陵其他地方，一般只代表着一件事。”
“为祖师爷给闯后山的弟子们，送三年一次的惩罚方法。”
辛秀、老二：“……”他们都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小白雀落到辛秀手上，大概认得她，还歪着小脑袋蹭蹭她的手心，然后吐出一个小泡泡，泡泡内一张纸条卷着。
采星师兄惊异：“从前都是直接由这些小雀传达声音的，这次怎么改成字条了？”

第二十九章
祖师爷下发的任务，为什么突然由语音改成字，这大约是“因缘”际会。
老二先展开纸条，念道：“出瀛海，寻流潭，上岛后，将见到的第一样东西带回蜀陵。”
采星师兄啧啧两声，摇头道：“虢儿，你这个运气很是不好呀，怎么得到了这么一个惩罚。”
因为辛秀偶尔开玩笑时会叫老二虢儿，所以同门不少和他们比较熟悉的人都会这么喊老二。
“流潭在瀛海，瀛海之大，哪怕寻常修士也难渡，这流潭岛还行迹不定颇难寻找，岛上之人对外族人异常仇视，据说岛上有一潭族擅长邪异方术，极不好应付。我记得有一位师兄曾路过流潭岛，与我们说起，他只在那待了一日就狼狈离开了，那位师兄还是已经修炼了百年以上才去的流潭，你才入门三年，怎么就得了这么难的惩罚。”
采星师兄话音刚落，辛秀就念出了自己的纸条：“寻仙西、旧乌、项茅三地仙人洞府送信，时限……十年？”
刚解释完老二任务有多难的采星师兄，默然地拍了拍辛秀的肩，都不想多解释了，只道：“得了，还以为虢儿难，没想到难还是秀儿难。”
她这任务难吗？辛秀琢磨着，自己这个任务好像就是送信而已吧，她记得以前自己玩网游，人物出新手村，任务都有送信，送个信的新手任务而已，能难到哪里去。
采星师兄对她的态度，也就只有一句话了：“秀儿啊，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辛秀觉得这话耳熟，仿佛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了。其实人真的奇怪，很怕一样东西是因为不了解，完全不怕一样东西，也可能是因为不了解。
她们去找了其他小伙伴，既然他们得了这纸条，其他几人肯定也有。人最小的三个，因为从没有参与过她们的后山活动，因此没有这个三年任务，其他个个都没逃脱惩罚。
老三的任务是去终山寻一种雪花。她的纸条上还多了一个花的图案，辛秀看了半天，没看懂这简笔画画的什么鬼东西。
“这个是花？那这个根怎么长得这么像是手？”
“这叫雪精花，是一种雪女花成精后异变而成的，已经不能算是寻常之物，更似妖精。”老三的胖师兄解释道。
瘦师兄则忧心忡忡：“这花倒不难找，但是想抓住它却太难了。梅溪师妹，不然让师兄们陪你一同去吧。”
老三一如既往的倔强认真：“不了，师兄，这既然是祖师爷给我的惩罚，就应当我自己前去完成，若是让师兄们帮我，我岂不是坐享其成，太不公平了。”
两个师兄相对叹气，叨叨：“你们还这么小呢，一般而言第一次惩罚就是种竹子而已，你们怎么不同呢，也不知祖师爷在想些什么。”
相比前面三个哥哥姐姐，老四的任务不太难，但有些古怪。
人间有个叫“后”的国家，是几个大国夹着的一个小国，非常普通，而老四的任务就是去这个后国当三年最普通的修城墙工匠。
“我师父只教了我做普通机关，没教我修城墙啊。”老四拿着自己的纸条无语凝噎，扶头长叹。
老二给他添上一句：“你看这个‘普通’，意思是你只能老老实实修墙，不能一下子用法术搞个城墙出来，哈哈哈哈！”
老四跳起来和他对打，“啊啊啊你还笑我！”
而老五，他的资质是几人最好的，如今似乎是要主修医道了，因此他的任务也与医有关——他要去人间救活一百人。
这救活和救治不一样，救活一百人，可谓是很难，他的任务甚至没有时限。辛秀觉得，老五的任务恐怕比自己的难上数倍。如果是这样，这惩罚难度根本就不是按照他们闯后山次数来定的。
“祖师爷会这么定，自然有他的用意，安心吧。”景成子师叔作为老五的师父，很是洒脱，对自己徒弟说道：“艾草，人间和蜀陵不一样，在人群，听着一样的声音，人很容易被那些愤怒或痛苦同化，从而失去自己的本心，你可要记得自己是谁，要做什么。”
“为师会看着你的，去吧，你从人间来，该再去这人间走一趟。”
老五神情有些迟疑忐忑，仿佛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抿唇点头应下了。
至于最后的老，她的任务是去人间琥国著名的公学宫，给人当年老师。
老转身去看她师父，不自觉露出求助的表情。她毕竟才十五岁未到，骤然听到要去给人当老师，还是公学宫，这个地方，哪怕她当初在自己那个破村子里都听说过，可见名气之大，自然心慌得很。
“我才向师父学了三年，还什么都不懂，怎么能去那里给人当老师呢……”她还记得自己从前村子里最有本事的先生，都不敢对公学宫有什么妄想，她更是只有仰望的份，如今哪怕身份变换了，那种骨子里的敬畏仍然存在。人的出生带来的限制，的确很难轻易摆脱。
她的师父卜算子师叔抬起手那卷书，在她额心一敲，“这公学宫，乃是我从前所创，延续至今，多有弊病。你乃是我亲传弟子，替为师前去，有何不可的，你尽管去尽管教便是。”
这三年里，闯后山的人除了他们几个新弟子，也就只有伯鸾小师叔一个“旧人”，毕竟其他弟子都岁数大了，早已不喜欢这项活动。
看见师侄们五花八门的任务，伯鸾小师叔期待地打开自己的纸条，希望能看到点有趣的任务，结果上面写着：“种满三座山的紫竹。”
伯鸾小师叔：“……”
“从前师侄们的任务就有趣，单我是种树，没趣得很，如今来了新的师侄们，任务更是有趣了，我还是从前的种树，可见师父就是故意不让我高兴，我不做了！”他忽然发起脾气来，把小纸条捏成团，狠狠砸在了地上。
辛秀：……师叔，你是贾宝玉吗。
闹脾气的伯鸾小师叔，被送信的小白雀们狠狠啄了一通脑壳。辛秀看，要不是他们的惩罚不能互换，伯鸾小师叔恐怕会来抢着和她们互换惩罚任务。
这么一通看下来，几人竟然全都要离开蜀陵。
辛秀带着纸条回去幽篁山，发现师父从炼炉出来了，正在院等着她。
“师父，我收到师祖的传信了。”她晃了晃手纸条，“挺简单的，是要去三个地方送信，时限还特别长。”十年，她估计是用不上这么久。
申屠郁点头：“我已知晓。好在，为你炼制的灵器，总算在你下山前炼制完了。”
这一个能养出“灵”的灵器，他炼制了近三年，与那些作用普通单调的灵器不同，这一个为徒弟特意炼制的灵器会“生长”。虽然比不上他炼制了几十年才成功的那具人躯，但在他炼制的灵器，也可排进前十了。
其实若不是时间不允许，申屠郁还想再修改一些地方，做得更完美一些，可惜时间快要来不及，只好先送给徒弟，让这灵器能陪她一起下山了。
辛秀双眼亮起，期待问道：“是什么？”她不知道申屠郁这一个灵器炼制了三年，只以为他是给她准备的下山行李，心想自己师父果真是那种做得比说得多的人，不声不响就给她准备礼物了。
申屠郁伸出手，露出手一只巴掌大的食铁灵兽。
辛秀：“一个……挂件？”
大熊猫模样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简直就是她的大熊猫妈妈等比例缩小了。她从师父手拿过大熊猫挂件，没看两眼，忽然感觉手一重。大熊猫凭空变大，咚一声砸到她面前。比她高半个头的大熊猫，毛茸茸站在她旁边，散发着暖和好摸的气息。
它像个活物，漆黑的眼睛懵懂好奇地看着她，一双爪子试探着抱了她一下。
埋在毛毛里的辛秀笑出声，“师父，这是给我作伴的吗？”她当然喜欢，但心里还是不由好笑地想，师父这是真拿自己当小孩子呢，出门怕她害怕，给她做个小伙伴陪着？
申屠郁：“这是为你炼制的灵器，为师见你喜爱食铁灵兽，便炼制了它，在外它可以陪伴你。并且它修为比你高，若遇到危险，它可以保护你。”
辛秀：“啊……修为比我高？”师父随便炼制一个灵器都能有修为了？
申屠郁继续讲解自己的作品用法，他在熊猫灵器的毛肚子上一掏，从里面掏出一把模样朴素的剑，“它身上有可储物之处，是一个百宝囊，你出门在外不方便，多带点东西，若有放不下，可以存在它这处。”
叮当……叮当熊猫？
辛秀试着拉了拉熊猫的肚子毛毛，见到那个隐蔽的口袋。她看过之后，熊猫还很有灵性地抬起爪子抚了抚肚子上弄乱的毛毛。
辛秀：“师父，要是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办？”
申屠郁：“不会，平时你可将它变小放在身上，若是这般大小，它会自己跟随你，一时丢了也不要紧，它会很快找到你。”他炼制的时候加了徒弟的毛发和血。
原来跟宠点了自动跟随的，辛秀这下子放心了，“谢谢师父！”其他弟弟妹妹的师父估计也会给各自的徒弟一些东西，但她师父给的肯定最用心最实用。
申屠郁：“还有。”
还有？
申屠郁：“若遇上危险，你还可将它当做甲胄。”
他一抬手，辛秀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平白多了一层衣服，低头瞧去，见到自己的手变成了熊爪，她成了个熊猫！
所以说，把它当甲胄的意思，就是说这熊猫灵器她还可以当机甲吗？往身上一穿，变成合体熊猫人，力大无穷，打人超凶。
辛秀：感觉到身体里涌现出的力量了.jpg
小时候别的小伙伴想当美少女战士，她不一样，就想当奥特曼，光一闪就能变身，现在……大概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实现了梦想。毕竟奥特曼和熊猫人，也就是紧身皮衣到真皮毛毛衣的区别而已。
她的师父真是个神仙教母，他让一切美梦成真，赞美师父！
“霸霸，你真好！”辛秀扑上去给了自己孤僻的师父一个拥抱。
然后她去后山找到熊猫妈妈，给了她一下午拥抱。刚脱下师父皮换上原型皮的申屠郁，想到徒弟要下山，一边高兴于自己不用再陪孩子玩了，一边又觉得有点不习惯，抬起熊爪扒拉了一下小徒弟，主动让她躺了肚子。
“知道我要走了，连肚子都肯主动让我躺了。”辛秀趴在熊猫肚子上说：“你看，不管是人还是熊猫，都是一样的，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申屠郁：“……”
办了一场热闹的告别聚会，和蜀陵的同门们告别，个从二十到十五岁不等的年轻人离开蜀陵，分道扬镳，从此，走进她们各自漫长人生的第一座山。

第三十章
“仙西、旧乌、项茅……这三个地方，究竟哪个地方比较近？”
辛秀坐在大摩托上，一手托着一叠地图翻看，一手拿着葫芦壶喝水。离开蜀陵前两天，她一直就骑着大摩托在天上飞，期间没有看到一点人烟，除了连绵的山，还是连绵的山，她这才明白，蜀陵究竟是有多偏远。
她这是有代步工具，否则光走路，这点路程起码就要走上个十天半月，还得是用了轻身术的情况下。
飞天摩托大大提升了她的赶路效率，不过之前她没意识到的问题也出现了，这个摩托不能连续飞行两天，因为辛秀终于弄明白它飞行是烧灵气的。
之前在蜀陵，灵气浓郁，随便往哪飞都能自动充能，她就没遇上过摩托能源不足的情况，还以为这是无限能源车，结果现在离开了蜀陵地界，外面灵气浓度骤降，在这种情况下，车子没油罢工了，她只能停下来休息，顺便让飞天摩托自动吸收周围灵气充能。
如果她是大佬，现在还可以选择自己当充电器，把灵气直接灌进飞天摩托里，但她不是，她自己的灵气还不够用，辛辛苦苦修一晚上，还没有这摩托自己吸收的多。
离开蜀陵后，辛秀也不往高空飞了，最多就在半山腰处飞。这也是实在没办法，蜀陵温度适宜，不会太过寒冷和炎热，但出了蜀陵，温度也跟着灵气一起骤降，外面这片地域仿佛是到了深秋了，飞在空的话不穿毛衣都觉得脸和手脚要被冻掉。
她先前飞到一半把车停到悬崖边上，从百宝囊里翻厚衣服出来换上。
等她修为再高，就可以不惧寒暑。可目前也只能畅想一下以后的爽快，再老实找出来一条围巾包上脑袋。
就这么走走停停，辛秀终于遇上了人。也不好说是遇上，毕竟情况有点特殊，她当时骑着摩托飞在半空，忽然听到一声大叫，开始还以为是山猿猴，结果再仔细一听，发现好像是人声。
她用修仙后直升望远镜程度的眼神，找到了喊叫的人，那是一个山樵夫，背上背着柴，对着她的方向不停跪拜大喊，肢体语言传达出的都是惶恐。辛秀听不懂这口音，但她猜这叔叔不是在喊妖怪就是在喊大仙，她连忙加速飞走了。
罪过罪过，这超玄幻飞天摩托车肯定吓到了人家，说不好以后这一片又要流传什么奇怪的妖鬼传说。
既然见到了人烟，辛秀就要开始考虑自己到底是先去哪一个方向。
她有三个任务目标，可惜不能像现代那样知道个名字，在地图app上输入名字就自动导航过去，在这时候只有地图，而且蜀陵还只有很老的那种简陋地图，对于山修炼的修士来说，外面世界的变化太快，频繁更新地图太麻烦，而且他们一般也用不太上。
她现在就要拿着这样不知道是一百多年前还是两百多年前的一沓老地图，去寻找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三个地方。
有师兄好心给她指了方向，说仙西在西边，旧乌在北边，项茅在南边，她问具体哪个更远，师兄不清楚，问具体在哪个国家或者区域范围内，师兄摊手表示也不清楚。
世界之大，诸位师兄也不是什么地方都去过，就算去过，也没法在这一沓画的并不详尽的地图上圈出来个具体位置。最后还是她万能的师父，翻看了会儿地图，给她点出大概范围。
那个范围，真的很大。就像是她问北京在哪，人给她画出了国的大概范围，说，就在这一片里面你自己找。
“既然不知道哪个更近哪个更远，就只好听天由命了。”
辛秀熟练地做个骰子，面刻上圆圈勾叉代表三个地名，然后往地图上一丢。
……
“大娘，你知道项茅在哪吗？项茅？”辛秀重复了几遍，无奈放弃。
这是她路过的第三个村子，村子很破败，辛秀只看到了老人小孩还有面相老态沧桑的女人，在村头那个水渠边见到两个妇女在浣衣，辛秀走上前去问了问。
然而，双方是鸡同鸭讲。
大娘叽里呱啦，她听不懂，和她之前经过的两个村子一样，然而这三个村子的口音都不相同。她说了几句，大娘挥舞着手臂指村子，又指外面，然后不停挥手，令人不明所以。
辛秀：“……”虽然没有抱着一问就能得到指路的妄想，但遇上的问题是语言不通，这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奇怪了，她以前看的小说，那些主角到处历险，怎么就从来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呢。
她当年刚穿越那地方，就是拜灵照仙人的那个小城里，也不知道是在具体哪个位置哪个国家，可能只有那里的话才和蜀陵用的通用语相似。
正感叹着，村里忽然气势汹汹跑来提着木棍锄头的几个赤脚汉子，带头的老人和搀着老头的妇女嚷嚷着什么。
辛秀：“？”干嘛呢？
和她说话的大娘忽然紧张地拽住了她的手，生怕她逃跑似得，而那群人看表情就知道来者不善，人手上还拿着绳子呢，看着就知道是用来绑人的。辛秀手上一转，轻巧挣开了大娘的手，直接跃上了旁边一棵柿子树。
树有五米高，见她一下子跳了上去，树下的人都吓傻了，刚才抓她的大娘惊叫一声，腿软地跌倒在地。每个人仰头看她的神情，都充满了畏惧。只有那个举着锄头的男人，绷紧着脸，明明很恐惧，还想去砍柿子树，把她弄下来。但没砍两下，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一群人又躲妖怪一样跑回村子里，哐哐关上门。
坐在树上看了一场闹剧的辛秀：“……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古代村落排外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正值秋日，这棵柿子树有些光秃，只剩下树顶上不太好摘的几个红柿子，她随手摘了两个柿子，嘀咕：“摘你们两个柿子，就当给我压惊了。”
为了进村问路不吓到人，她之前把飞天摩托收进了熊猫叮当肚子里了。变成小小一个的熊猫叮当这会儿从她的袖子里钻出来，安慰地用黑色小毛爪子摸了摸她的手指头。
辛秀：“我没事，这几个人还吓不到我，我就是好奇这是怎么回事。”
她也不把飞天摩托拿出来了，直接用“轻功”在树梢上飞跃。这次没飞多久，她听到一阵哭声，便停在不远处的树上瞧着。
那边也是个村子，一大群人吹吹打打，由一个乡土气息的跳大神的带头，在一片显然收成不好的荒田边转圈，田里不知道种了什么，都枯死了大半。人群有一个被绳子绑着的年轻姑娘，大约十三四，也可能十五，她哭得嗓音嘶哑，在她身后还跟着一对哭泣的夫妻，辛秀听到的哭声就是由他们发出的。
跳大神的很有威严，他跳了一阵四肢不遂的宅舞，然后一挥手，绑着的姑娘就被推到荒田枯草上，提刀的汉子面带不忍，但还是在跳大神的呵斥下举刀对准了那姑娘的脖子。
辛秀：“……”
明白了，大约是这地方遭了什么灾荒，或者遇到其他不能理解的灾祸，就有村里的神婆神汉要求用年轻小姑娘的血去祭神，就像是祭河神一样。
这类似的事辛秀在从前世界看风俗志看过不少，民智未开的蒙昧时代里，这样的事屡见不鲜，当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换个世界也一样。
刚才那村子离这边很近，估计也是遇到了类似的事，那些人想抓她肯定是用来做同样的事。
她从腰间的百宝小囊里掏出来一张黄符，对着食指呵一口气，在黄纸上画符。教这个符术的是伯余师兄，辛秀其他符学得不太好，就这个雷符最熟练，因为它实用。
辛秀画好的符朝那跳大神的一指，青天白日一道雷正正劈在那人脑壳，将他电翻在地。见那人一脑袋钻到土窝，像个撞上了电蚊拍的苍蝇，辛秀心里爽了，哼一声挥挥手指，将手指间自燃的符灰拂开。
这骤然的变故吓呆了所有人，一时间敲敲打打停下了，哭声也停了。只剩下一群以为遭了天谴的百姓，正在不知所措绝望哀嚎。
辛秀坐在树上远远看着那边的混乱，忽然想起自己临走和师父告别时，随口问了句：“师父你还有什么要叮嘱徒儿的吗？”
然后她的师父便语气寻常地和她说：“下了山后，不要害怕杀人。”
辛秀当时愕然无语，可现在，她有点明白师父那句话背后的意味了。这世界不太平，尤其是与蜀陵比起来，更显狰狞。
如果她是大侠，现在就该过去救下那姑娘，不允许这些人再杀人，但她不是，她是修仙的。
修仙之人一般而言，不会管这种“小事”吧？
辛秀站起来，抬手在身上拂过，幻化成了景成子师叔那唬人的仙气飘飘模样。
可她想管，只好前去管上一管了。
一群人跪在田哭号，忽见天上彩云一片，一个飘渺仙人踏云而来，他一抬手，被绑住的姑娘身上绳子尽断，再一挥手，一场甘霖落入田，洒到他们身上，人们只觉得精神一震，灵台清明，连悲痛之情都散去了。
仙人不言不语，只是满脸慈悲，最后留下一尊木雕像，消失不见，只有空彩云还在缓缓飘动。
“是仙人！仙人现身了！”
“有救了，仙人降下甘霖，我们有救了！”
辛秀落进远处树林，也听到了那些狂喜的欢呼声。她虽然听不懂，但能猜到大概意思。
因为语言不通，她只能什么都不说。洒下去的是白妃师叔给她的甘露，白妃师叔的灵宝白玉净瓶能凝聚甘露，这可是好东西，辛秀一共也就得了一小瓶，如今刚出山没多久就用掉一小半，心疼得不行。
修炼出来的那点灵力也差不多用完了，幻化之术很烧灵力，再多留三秒她就要穿帮了。
最后她留下的那个木雕其实没什么用，那是老五雕着玩的，他雕了很多东西，临别的时候送她们几个人做礼物。辛秀把它拿出来，只是突发奇想，如果绝望的人们想要一个慰藉，那不如就拜这块木头好了，总比拉着小姑娘到田里砍头用血浇田的好。
她离开这令人心情不好的偏僻村落，往更南方去。
经过一条涛涛大河后，这边的人们显然日子就要好过很多，成片的村落形成里聚，又成为一个个大小城镇，比之河那边，肉眼可见的繁华起来。
辛秀心道，这里的人应该不会动不动喊打喊杀了吧。
她独自走在进城的道路上，前后有挑着担子进城卖东西的村人，也有赶着牛车运东西的，从他们的衣着和神态看，日子过得应该还算不错。
每次到了有人聚集的地方，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引起恐慌的奇异人士，她都要把飞天摩托收起来，可这乖乖走路太没效率，她要不买个什么代步工具？买马还是买驴或者骡子？
“驾！驾！”
身后传来马蹄声，咚咚如鼓点急促敲击地面。辛秀见到路上走着的人全都露出惊惶神色，忙不迭地赶着车驮着货物往旁边让，辛秀不明所以，也跟着站到路边去。
这大白天的，城墙近在咫尺，不至于遇上强盗吧，这些人这么慌做什么？不仅慌，他们还用担忧地目光，欲言又止看她。
辛秀：“我有不好的预感。”
一队骑马的汉子停在路央，辛秀被扬起的尘土激得眯起眼睛，见马上一个矮壮红脸膛汉子，正手拿鞭子眼带淫光打量她，大嘴一咧指着她朝同伴们喊了句什么。
还是听不太懂，这里的话，和她之前在偏远村落那边听到的又不太一样。不过辛秀捕捉到了两个大致能听懂的词，一个女人，一个不是良家。
红脸膛汉子说出那句话后，他后面几匹马上的男人都跟着哈哈大笑，是那种一群男人聊起黄色话题时的不正经笑。
辛秀：“你们他妈的在说你们妈呢？”
脏话哪怕听不懂，肢体语言也是通用的，那男人露出不大高兴的表情，鞭子熟练地一甩，很有技巧地勾住了辛秀的腰，一用力把她拉上前，伸出手想抓她上马。
辛秀顺着他的力道一个跃起，抬脚踩上这汉子的脸，把他踢下了马，自己轻飘飘站在了他的马上。
辛秀：“这个时代，女生一个人出门这么不安全的吗？大白天好好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抢。”
她这一句话说完，干脆又是几脚，把其他几个人也踢下了马。几个男人滚成一团，目瞪口呆看着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辛秀也不理他们，坐在马上，摸了摸身下这匹马的鬓毛。
“我刚才还在想要不要买匹马，现在不用了，我看你就挺好的，还是白送上门的。小乖乖，走吧，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她不太熟练地坐在马上，拽拽马缰，让它往另一个方向走。红脸膛汉子在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眼睁睁看着她把马骑走了。

第三十一章
辛秀其实没骑过马，以前她在原来的世界，有一次出去玩路过一个马场，提出想去试试骑马的感觉，但那次陪她出门的是个懒货，一听要骑马就原地放弃了，说着什么骑马很累，还颠屁股，想早点回家去瘫着，辛秀带不动那个退堂鼓选手，只能遗憾地和学骑马的机会失之交臂。
不过现在，她终于骑上了马，觉得和骑大摩托有异曲同工之妙。交通工具都是这个特性，纸上谈兵没用，就必须得骑着上路才能学会。
沿着那条不甚宽阔的道路离开前面那座城，再看不到城墙时，辛秀已经能稳稳驾着马快跑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天生的驾驶能力，就算穿越到未来开机甲，应该也能很快学会。
坐在马上漫无边际想这些，辛秀也没特意控制马儿的方向，就把它当个自动驾驶。这马温驯且听话，好像有自己的目的地一样闷头往前跑。
这个时代的城和城之间可没有高速公路，除了被太多人踩踏过后露出的黄土，就全都是没过小腿的荒草地，只要离开城和村落聚居的地方，抬头半天看不见一个人。这年头大家不兴出来旅游，毕竟交通工具不发达，普通人出门就是遭罪。
辛秀坐了一会儿马，感觉屁股疼，确实很颠簸。
她跳下马，让马到一边去啃草，又把自己的地图翻出来。可马停下后，并不准备吃草，只凑上来用脑袋轻轻顶着辛秀的肩，碰一碰，然后退后，用那双大眼睛望着她。
辛秀奇怪，“怎么了，不吃草？我是停下来让你休息的，也不想休息吗？”
这匹被她随手牵来的黑马和它那个磕碜的前主人完全不一样，长得很俊俏，大眼长睫毛，一把长长的黑色鬃毛搭在修长的脖颈上，虽然看上去不是很健壮，但四肢修长，尤其是那个眼神，像是一个秀逸而忧郁的美男子。
辛秀：“……”被自己的联想给煞到。
她锤了锤自己额头，哈哈笑着自言自语：“真是单身久了，看一匹马都觉得眉清目秀。”
眉清目秀的马儿不断用那种忧郁哀求的目光看她，辛秀也不懂马语，没有办法，只好试着坐回马上。她坐上去，马儿就继续往前跑，辛秀有点明白过来，这马好像想带她去什么地方。
辛秀的好奇心被吊起来，她也不停了，就这么被马儿载着跑了一晚上，天明时，马儿显得特别疲惫，但当它看见前方出现的城墙时，辛秀明显感觉到它精神一震，连略疲乏的脚步都重新轻快起来。
城门守着士兵，但神态疲懒，聚在一边大声说笑，也不管城门进出的人，辛秀骑着马直接进到城内，发觉马儿目标明确，一阵风般吹到了城西一座宅邸前，看到那挂着季姓灯笼的府邸大门，它终于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长嘶。
辛秀跳下马，揉着自己隐隐作疼的屁股，摸着马鬃毛问：“我看你那么急，还以为你是想去找媳妇呢，这带我来这做什么，你媳妇在里面？”
黑马前蹄一跪，卧了下来，望着季府大门，大眼睛里流下泪水。
辛秀：“……”
她蹲下来：“你哭什么呀小伙子，别哭了，这么大一匹马了。”
黑马垂着脑袋，像个悲伤到难以自抑的人。辛秀没办法了，她站起来去敲门，半天才有人来开门，是个面带愁苦的老人家，见了她，很是疑惑地问：“你是？”
谢天谢地，虽然口音浓重，但这个老大叔说话，辛秀连蒙带猜能听得懂，她边说带比划，问这府里要不要买马。老大叔费劲地听懂了，只摆摆手，好像是说这种事只能主人家决定，他做不了主。
辛秀：“不买也行，我有一匹马，想送给你们家主人。”
这时候的一匹马可不便宜，老大叔大约还没遇上过这种上门送钱的事，很是诧异又不解地看她，嘴里叽里咕噜，他说话速度一快，辛秀就听不懂了。正在这头大，门口停了一顶小轿，轿里走出来个醉醺醺的年轻人。
年轻人脸长得不错，可惜气质猥琐，破坏了那张脸的和谐。老大叔见到年轻人，忙上前搀扶，辛秀从他的称呼，听出了郎君两个字，看样子这年轻人是这季家的主人了。
醉鬼听老大叔说了两句，乐了，世上还有这等好事？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他直接让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跟班把黑马牵进家门，然后生怕辛秀后悔似的，把大门哐当一关，将她关在门外。
辛秀耸耸肩，扭头去附近找了个店坐下，叫了一份面。出门在外，她都多久没好好坐下来吃顿热乎的了，光吃面包肉干这些东西，容易腻啊。
面没什么油水，但闻上去特别香，放了一勺酱色臊子，几根碧绿清脆的小菜，算是很丰盛了，辛秀吃的差不多，又喝了两口面汤，满足了胃，这才和老板娘问起面前那个季家。
老板娘非常热情，哪怕双方沟通并不顺畅，她也没有不耐烦，反而很有兴致地和她好好说道了一番季家的事。一股语言障碍也无法束缚的八卦之气，生动地从她的眼角眉梢和嘴里溢出来。
辛秀听了个大致，这季家是个富户，季家的老爷夫人都是善心人，教出了个好儿子，人长得好看，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可惜前几个月，这季家的郎君不知道怎么的跟人学坏了。
他请了个道士好吃好喝供在家里，从此再也不念书了，还到处喝酒赌钱，把爹娘气得病倒在床也不管，反而玩的更加肆无忌惮，转眼季家的财富就给他挥霍了大半，这事也算是城人人都忍不住谈两句的奇事。
辛秀若有所思，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知道对是不对。
离开那家面店，辛秀回到季家，不过没去大门那边，而是转到另一边的青墙下。这高墙对她而言，根本毫无难度，脚一点就能跳上去。另一边有几丛竹子，辛秀大喇喇潜入人家院子，还有闲心折了一支竹枝。
她找到马厩，见黑马被关在了里面，隔壁还有两匹马，和它们比起来，黑马显得格外焦躁，不断用马头去撞柱子。
“诶诶，且慢且慢。”辛秀走过去拉住马脖子，“这位朋友，你先别急，容我问问，你带我来这里，是不是想要我帮忙？”
问了两遍，马才听懂了似的连连点头。
辛秀：“那我先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刚刚才想起来我带了样东西，可能有用。”
师父给她准备的东西都放在熊猫叮当的肚子里，辛秀之前拿出来简单看过，一时没想起来。她伸手在熊猫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面镜子，就是那种姑娘手持的小妆镜。
这面镜子，辛秀叫它照妖镜，师父对它只提了简单一句，说能让她分清楚遇到的人究竟是不是人，因为担心她会遇到别有用心的妖魔鬼怪之类。可是没想到，这镜子第一次用，竟然是用来分辨一匹马是不是一个人。
镜子对着黑马照照，镜面很快映出来一个人影，是个神情憔悴的俊秀年轻男人，一头黑发绑了个辫子。辛秀看一眼马鬃毛，那是她路上无聊随手编的辫子，得，原来是人家的头发。
这年轻男人的脸，和辛秀看见过的那个醉醺醺季家郎君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事情很清楚了，显然这匹马才是真正的季家郎君，他不知道怎么的被变成了这样。
辛秀：“看你一路归心似箭，原来是思家心切。”
这一句话，说的黑马又是泪如泉涌，它……他双膝跪下，朝她叩拜，虽未能说出什么，但意思很明显，想求她帮忙。大约是那时看见她的神异之处，所以才怀着希望带她来此。
“行吧，你先等着，我去看看那冒充你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如果是妖怪就有趣了，她还没见过一般意义上的人间妖怪呢！
辛秀摸到季家郎君的屋子，见他在床上呼呼大睡，直接翻窗进去，拿着镜子对他一照。然后她失望了，那是个普通人，只是镜原本的样貌丑陋，龅牙小眼满脸麻子。
普通人怎么能改变样貌，又怎么能把人变成马？瞧他这样也不像什么奇人异士，肯定是有人帮他。
想起那八卦这人供养的道士，辛秀又猜到了，十有**就是那道士搞的鬼。
辛秀从熊猫叮当口袋里掏摸出剑，想想又塞了回去，夹出两张符。道士住处在季宅东南角，辛秀找过去时，正见到他在炼丹。
她见过焱砂师伯炼丹，那才是炼丹大手，眼前这个手法蹩脚，瞧着就知道没有人教，是自己摸索的野路子，辛秀二话不说直接一道雷符劈过去。
她不是劈的那年鸡眼道士，而是劈的他那炼丹炉。轰隆两声巨响后，丹炉炸了，屋子也炸了，炼丹的野鸡道士被自己的丹炉炸飞，跟门板一起砸到了院子里的花圃，人事不省。
辛秀：虽然知道不会很难对付，但这是不是太容易了？
辛秀这一次当真是误打误撞，这道士确实有些真材实料，若是正面对上，辛秀大约要吃些苦头，但这次是正到了炼丹的紧要关头，人全副心神都在丹炉上，他炼的丹又是烈丹，受不得一点外力撞击。
雷符要是往道士脑袋上劈，说不定只能给他电个头发，可劈到了丹炉上，这炸炉就了不得了，直接屋子都给炸了，辛秀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动静。
她趁着人昏迷了，立刻拿锁链把人绑起来。
师父准备的道具，锁链，被这锁链锁上，除非她用灵力解开，否则轻易挣脱不了，一般而言两百年以下修为都能困住。辛秀提着年道士的胡子瞧了瞧，觉得他大约没有两百年修为，放心了些。
接下来就简单了，把这道士砸醒了问一问。
年道士疼醒后，先是准备发怒，等发觉自己挣脱不了锁链，立刻就变了脸色，惊疑不定地打量辛秀，摸不准她是什么路数。
辛秀：“这季家真正的郎君是你这个巫婆变成马的吧，说吧，怎么变回来？”
年道士一张口，辛秀听得懂大半，他说：“我们是同道人，只要你肯放了我，我自然能帮他变回去……”
“啪。”
辛秀踩着他的脸，露出个笑容，“不要说废话，要是我不耐烦了就什么都不想听了，直接割了你的舌头。”
可能是她装变态很成功，这道士抖动一下，咬牙切齿说了。很简单，用几种草药混合让马兄吃下去，把肚子里符咒卷着的马鬃毛吐出来就可以。
辛秀：“那怎么把人变成马啊，我很好奇，你教教我嘛。”
被她踩着脸的倒霉道士：“……”

第三十二章
辛秀按照年道士说的，用桃树枝刻符烧成灰，再用这灰画两道倒转阴阳符咒。符咒这玩意儿不是随便画的，只是形状对了不行，需要灵力附着才能有用。
“这符咒夹上马鬃毛，让人吃下便是。”年道士看她学的这么快，眼睛里流露出羡慕嫉妒的情绪。
辛秀瞄他一眼，这样就嫉妒了，要是看到他们老五学法术那个速度，估计要嫉妒得吐血。
真正的季家郎君被辛秀灌了几种草药，在一边吐去了，在这个呕吐的背景音，辛秀用自己画出的符咒卷好几根马鬃毛，走到道士面前，准备给他塞进嘴里。
道士察觉到她的意图，连连后退挣扎，“这位道友何必如此，咱们为同道人，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说到底，我只是将人变成了马，未曾害他性命。”
辛秀揪着他的胡子把他拽回来，“是啊，你没杀他，我也没想杀你啊，只是想让你变成马而已，不是很公平吗。”
道士假意哀求：“我如今已经知错，保证不会再犯，你就该放我一马，饶了我这次。看你也是有师承的修士，我们不妨讲道理。”
辛秀捏住他的脸，撬开他的嘴：“坏人怎么会和人讲道理呢。”
道士疯狂扭头：“我连人都没杀，怎么就是坏人了，你放了我，我马上走，再也不来这里！”
辛秀一笑，“你误会了，我说的‘坏人’指的是我自己。”
“坏人，不和人讲道理。”
见道士愕然，辛秀眼疾手快把手里的符塞进他嘴里，让他咽了下去。年道士被呛得咳嗽，还要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她，如果此时他能挣脱开束缚，肯定要上来手撕她。
不过片刻，辛秀就见到年道士身形扭曲，身体前俯腰背拱起，在她面前变成了一匹马，栗毛瘦马。
辛秀：“厉害厉害！”果然就算变成马，也和原本的长相有关，看这匹马就没先前那匹长相清秀。
“仙师……多谢仙师救我。”
辛秀扭头，见到恢复了人身的季家郎君，脸色苍白，声音虚弱，激动地对着她一拜。辛秀见他衣衫褴褛，尤其是手脚，伤痕累累，身上到处是泥痕土渍，衣袍下摆都变成一条条毛边了。
辛秀：“客气话不用说了，你恐怕有很多事要做，去吧。”
季家这天着实乱了一阵，不清楚内幕的下人们只以为是天降雷火，劈了宅的妖道，而那妖道可恶，将他们真正的郎君变成马远远卖掉，又找了个无赖痞子用法术假冒成季郎君，在季家作威作福，骗过了所有人，如今妖道被真正的仙人给降服，他们郎君也得以回家。
卧病在床的季家老爷夫人，见到真正的儿子出现，三人抱头痛哭，眼见着自家的好儿子失而复得，两个老人心病一好，身体也痊愈了大半。
假冒季郎君的那人被押到堂前，见事情败落，连声求饶：“我是无辜的，我都是被那妖道胁迫的，他说只要我听他的话用季家钱财供养他修行，就可以当季家郎君，享尽富贵，我是鬼迷心窍，是他、都是他要挟我这么做的！”
可惜没人听他狡辩。
辛秀研究了一下他身上的障眼之术，发现放着不管，这人过上两日也会慢慢变回原样，他要是想一直保持季郎君的外貌，需得每隔三日去找道士要丹丸符咒，这大约也是那道士控制他听话的办法。
“既然这样，这个普通人就交给你们了，随便你自己处置吧，至于那个道士我就带走了，留在这有个万一的话你们也对付不了。”
季郎君感激万分，要设宴请她，季家老爷夫人更是感激涕零，热情挽留她多住两日。辛秀本来准备立马就走了，季郎君说起自家厨子做牛肉一绝，再三挽留，她才临时改变主意，留下了吃了顿饭。
辛秀：真的很久没吃过牛肉了。
季家买了老死的耕牛，虽然肉质老了点，但烹饪的确实不错，而且吃饭的时候，为了表达感激的主人家季郎君，还在一边弹琴助兴，跪坐在窗边，边弹边吟。辛秀算是体验了一把淳朴地道的古风弹唱，虽然比不得现代那种丰富的调子，但也别有风味。
辛秀：太风雅了，吃个饭还要配乐。
直到她骑着道士变的马走出好几里地了，才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吃饭的时候，季郎君吟的那个，好像是男子表达对女子的倾慕之意？
这……朋友，太含蓄了，真的听不懂啊。
辛秀一笑而过，手里拿着一根野草，继续骚扰屁股底下的丑马。
“你这样慢腾腾地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人烟，跑快点，你现在可有四条腿了，赶紧跑起来。”
道士马消极应对，辛秀啧了一声，“看来你对变成马很是不满意，不如把你变回来？”说到这里，她忽然语气一变，阴测测道：“既然不想当代步的马，就变成猪好了，到时候随便把你卖到哪里。少有人吃马肉，但猪就不一样了。”
丑马的眼皮一跳，求生欲让他开始没命狂奔。
辛秀：“再跑快点，要是天黑前找不到能休息的地方，你就要变猪了！”
天黑时分，道士马终于停在了一栋荒郊野宅前，累得气喘吁吁，舌头都吐出来了。辛秀拍拍马脸，“怎么样，当马被人骑着感觉爽不爽？你多体验一下就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
丑马嘶鸣一声，辛秀眼皮都没抬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不许骂我。”
丑马：“……”你难道听得懂马语吗？
辛秀理所当然：“就算我听不懂也能猜到你在骂我。”
她收起锁链，拽着马缰将马牵进了面前的荒郊野宅。这段时间她餐风露宿，就没能在有屋顶的地方休息过，虽然这野宅看上去像个久没人住的鬼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外面天色暗沉乌云堆积，瞧着晚上好像要下雨。
这里以前似乎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别院，三进宅子，天井里长满了荒草，在这个季节显出枯黄色，湿冷苔藓爬满了地砖缝隙和墙面，落满灰的窗被风吹得嘎吱开合，虫驻空的柱子腐朽得仿佛一推就能倒。
辛秀用一根棍子挥开眼前的蜘蛛网，卷起那飘飘遥遥的破布帘子，准备用它烧火。
道士马被她系在了柱子上，辛秀掏出锅开始煮汤，这冰冷雨夜，应当喝点羊肉汤暖身。
羊肉是在季家拿的，她还带了块牛肉，当时看见她在厨房装菜的季郎君表情有点奇怪，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幻想破灭的表情。
喝完一碗羊肉汤，大雨就稀里哗啦下来了，深秋这样的大雨难得，辛秀收拾收拾准备睡了。不过睡前，她从熊猫叮当口袋里掏出来一把大伞，打开来遮在自己身上，大伞刚好能将她整个人覆盖。
辛秀笑着对旁边的道士马说：“你知道这是什么伞吗？”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辟邪伞。也就是说，我举着这伞，只要它遮着我，鬼怪近不了我身。你看这屋子阴森森的，我感觉这里有鬼，你觉得呢？”
“要是没有就最好了，如果有……”辛秀笑了一声：“如果有，我是不会有危险，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危险。”
丑马四蹄僵硬，从刚才辛秀进门时，他眼里就没散去过的期待与幸灾乐祸，此刻都变成了惊怒。
他不安地踩了踩蹄子，扭头看向老宅的拐角黑暗处。他确实是感觉到了这里的鬼气，才故意把辛秀带过来，想让她死在这里，借此脱身。他看出来这是个刚下山没多久的年轻修士，这样的人一般都好骗，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如今他变成这个模样，若这宅的是个厉鬼，恐怕要吃大亏。
那边辛秀哼着“有师父的孩子是块宝”睡过去了，屋内开始陷入寂静。
火堆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吹熄，飘出的袅袅青烟歪歪斜斜，诡异没入房梁。
道士越发警惕，目光在黝黑的房梁上打转。
凉意袭人的深秋雨夜，呜咽风声如同女人哀泣。黑暗忽然传出老鼠爬动的窸窣声，垂下蛛丝一般的黑色碎发，还有一只白生生的女人手臂从黑暗探出来。冷白皮肤，纤细手指，这手臂就如同一块白布，在房梁上招摇。
马道士暗骂一声晦气，怎么竟然是这样的东西。这缚怨鬼，尤其是女鬼，怨气大，最不好对付。它不仅吃人，对于地盘上的一切活物都不会放过，所以这宅子里连只老鼠都没有。
黑色的头发悄无声息，像是藤蔓一样从柱子上爬下来，有一些顺着墙面摸到辛秀身边，又迫于辟邪之力，不甘不愿地绕过了那一片伞的阴影区域，全部涌向了道士。
见到这一幕的道士心内大骂，眼见黑发要缠上自己，而那边的辛秀毫无反应，他实在没办法，不想等死，强行冲破了体内符咒和身上锁链变回人身。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眼神怨毒地看向辛秀。修行不易，不到万不得已，他根本不会用这样自损修为的办法破咒，这一下损失的可是他的大半修为。
嗅到血腥气的黑发，如同扭动的活虫，不断往道士身上爬，当先承受了道士的怒火。他怒喝一声，引咒击房梁，霎时间，尖啸与怒喝响成一片。
战斗到了最激烈的时候，闭目养神的辛秀掏出耳朵里的耳塞，举着伞爬起来，蹲在一边看这现场版的道士治鬼。
先前在蜀陵，师兄给她讲外面有各种各样的鬼怪，她还觉得那种志怪小说里的鬼怪无法想象，现在看到了实物，果真是又恶心又刺激。她看得津津有味，大战女鬼的道士一眼见到她表情，脸色青了一层。
也许是愤怒的力量刺激了他，道士喷出一口心血，引血为符将那女鬼重创，女鬼尖叫一声逃走，黑发潮水般退去。道士也不追击，转身就狠狠朝辛秀打去。比起女鬼，他更想杀了辛秀泄愤。
对着这么一个狰狞飞扑的大蝙蝠，辛秀不躲不避，手上一勾，面色狰狞的道士就在空一顿，噗通落在她面前，扬起一片灰尘。
“你！你怎会……！”他面色骇然去看自己的脚，发觉那里绑着一根无色丝线，封住了他的灵力，让他动弹不得。可这东西又是什么时候绑到脚上的，他怎么全无感觉？
辛秀蹲到他面前：“看你也是个老江湖了，怎么这么天真，我敢收起来那个捆你的锁链，难道不会留后手吗，我又不是只有锁链可以用。”
“我特意把锁链收起来，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行从马变回人，结果你果然还藏着后手呢。你不是说自己知错了吗，我也是为了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可你看看你，完全就是在骗我，根本没有知错的意思，一脱困就想害我，我被你骗得好惨。”她义正言辞。
究竟是谁被谁骗得好惨？道士一张脸如同打翻了调色盘那么精彩，最后变成了调色盘混合色——黑灰色。
嘴唇蠕动的道士望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辛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符咒，熟练塞进他嘴里。
“我觉得你可能不想当马了，我们说好了，不做马就当猪。”
当猪的命运近在咫尺，道士此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后悔自己太冲动。一旦变成猪，他可能就要命不久矣，想他从前也曾风光过，如今竟然沦落到这个死法，可恨！
他一时挣扎不甘，一时满心怨愤，脑袋上忽然被人拍了一记。那不知什么来头的年轻姑娘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不是吧，你这么脆弱吗，打击太大傻了？”
道士回神，低头一瞧，忽然愣住了。他没有变成猪，而是变成了一头骡子。
发觉自己没有变成猪，他一时间竟然有种绝处逢生的欣喜，甚至心里生出一点感激之情——意识到这一点的道士，骡子脸一僵。

第三十三章
“骡道士，你知不知道项茅在哪？”
并不叫马道士，也不叫罗道士，本名吕升的骡道士虽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忍辱负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辛秀把这干坏事的胡子道士变成了骡子，但又很有人道主义精神，让他好歹能暂时说出人话来，一只能说人话的骡子，总比一只不能说人话的骡子要好。
她出门走的这些地方都语言不通，好不容易遇上能顺畅沟通的骡道士，当然得用上，于是她骑着骡子一边赶路，一边聊天，让他教自己这边的方言，很快就能用当地方言进行一些日常交流。
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辛秀不仅把他当方言教学机，还准备让他当个活地图。看他这一把年纪，说不定知道项茅在哪呢。
听他这么干脆地说不知道，辛秀想也不想，直接拽着手的锁链，笃定道：“你不老实，明明知道也说不知道。”
骡道士一惊，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稳住反问：“你怎知我说的不是真话？”
辛秀：“我诈你的啊，刚才不确定，现在确定了，你就是没说真话。”这是跟她妈学会的技巧，诈问。
骡道士：“……”
辛秀：“从你的态度里，我可以猜出来，你不仅知道项茅在哪，还肯定和项茅有渊源，这故意避开的态度不一般哪。”
骡道士又是一惊，心道这年轻小姑娘好敏锐的心思。他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嘴硬不肯说，辛秀也不逼他，只慢悠悠闲聊，东拉西扯，搞得骡道士心里反而七上八下，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辛秀：“骡道士，我看你还挺厉害的，懂得挺多，不如你教教我前两日打女鬼的法术？”
骡道士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惊住了，心想这人好生不要脸，抓了他当牛做马，竟然还要他教法术？
不过他也有心想探探她的底，便问：“你应当是有师承的，连如何对付鬼物都不知晓？”
辛秀：“哦，我之前光顾着玩去了，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学，谁知道这么早就要出门。唉，出门在外，技多不压身，不多学点东西，我也不好意思回去见江东父老。”
骡道士不明白江东父老是个什么梗，他只觉得这人胡言乱语，摸不透底。
辛秀：“你要是肯用心教我，也算对我有教导之恩，我也会回报你的，等你带我到了项茅附近，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骡道士当真开始考虑此事，他确实没想到办法逃脱，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还是按照这小辈所说。可这么想着，他心内又很是不甘，若不能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他难消心头之恨！
辛秀丢出一个诱饵，就一直哼着白龙马蹄朝西，坐在骡子上画素描。她刚好画完一张，把图伸到沉思的道士骡脸前，“你看，画的像不像你？贼像对吧。”
骡道士骡脸往后一缩，瞪大眼，被这现代素描以及专业绘画工人辛秀的技术所震惊。
辛秀等他看够了才把画收回来，幽幽道：“我把你画下来，送回去给我师父，以防万一。要是我放你走，你恩将仇报要报复我怎么办，有这画在我师父手，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他就知道该找谁替我报仇了。”
“师父只我一个徒弟，非常疼爱我，他又是个厉害人物，我要是有个好歹，天涯海角，他都会为我报仇的。”
她说的和真的一样，但其实压根不准备把人放走，现在先骗骗他而已。想要让骡子跑，当然要吊根胡萝卜在前。
惭愧惭愧，从前年义务教育，她思想品德课从未认真听过，全看武松打虎和猴子偷桃去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亚子。
骡道士，彻底没脾气了。他不断宽慰自己，算了，此子肯定来历不凡，忍一时之气，算了。如此翻来覆去念上几遍，好不容易才按耐下杀心。
之后的路程，他就不断在按捺自己的杀心。
故意把人气得血压飙升，再把人安抚下来，辛秀在试探骡道士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快乐学习。
令她有点诧异的是，这骡道士竟然对鬼物之类了解甚多，手段也不少，还会自己改良驱鬼符咒，她越发觉得自己真是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就把这么个家伙给降服了，省了多少事。
学到手不少实用捉鬼术，辛秀非常想立马找个鬼来试试，可惜真想找反而找不着。
这日，一人一骡路过一条山道，忽听得峭壁底下有人呼救。
辛秀立马拽骡子的耳朵，略期待地问道：“是不是山间的精怪魅惑路人？”她昨日才听骡道士讲起山间的鬼魅之类，有些就会伪装出人声，等待人路过时出声求救，骗得人掉落山崖摔死，然后它们就会从山崖缝隙里爬出来，衔着尸体回巢啃食。
被她拽耳朵的骡道士从一开始的怒火冲天，到如今已经能心如止水平静以待，说：“不是，是普通人。”
辛秀可不信他，自己去查探，结果发现还真是个普通人，大约是走夜路不小心滑到山崖下的。这边一片山多，开凿的山道陡峭，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这人运气不错，抓了到一根凸起的树根，才得以保住性命。
骡道士催促她：“赶紧走吧。”一个凡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辛秀自顾自甩出绳子，把下面那个倒霉鬼拉了上来。那是个看着面容宽厚老实的男人，大约四五十岁模样。
绝处逢生，大叔老泪纵横，拉着辛秀语无伦次表达感谢。他自称是个小商人，这次是去出门谈桩生意，结果不小心摔下山道，跟着他的一匹老马摔死了，他自己侥幸抓住树根才坚持了一天。
在这人的热情邀请下，辛秀不得不随他一起回去。
这年头的人表达感谢，就是一定要请吃饭。出门在外，想好好吃顿饭不太方便，辛秀就欣然应允了，而且大叔说他家就在山下那个镇子上，她刚好可以去借宿一宿。
辛秀出门前，从师父那里拿了很多金银，这也是一种炼器材料，主要是装饰用的，她拿了不少，还分给了弟弟妹妹们，告诉他们出门没钱寸步难行。但是，她发现自己失策了，因为经过的十有**是荒村，根本没有多少能用钱的地方，能投宿的旅店也特别少。
商业不发达，旅游业基本不存在，有钱都用不出去，只能偶尔行侠仗义蹭点吃喝维持生活这样。
她把大叔安全送回家，果然得到了这一家子上到大叔他老娘老婆小老婆，下到他两个小女儿的感谢。
吃了一顿还算丰富的饭菜，被女主人安排了个干净屋子休息。只是这女主人看她的目光有点奇怪，又探究又好奇。
辛秀这一路没少见过类似的目光。在这个地域，年轻的女子独身出门在外，是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更别说她这模样太过干净了些。不仅是衣着外貌的迥异，气质也与这里的人完全不同。
这家里还有个年纪大些的仆妇，晚间过来给她送热水，话里话外打探她的身世家乡之类，异常八卦。
这一家看着不是特别富裕，和之前季家那个大宅是不能比，但也有前后两个小院子，算是个小康。
辛秀舒舒服服泡了脚，难得在软被褥里睡个好觉，可惜睡到半夜被一阵人声惊醒。
她爬起来去看情况，发现是后面一个小房子里，大叔的小老婆正在生孩子。
先前吃饭的时候，看到那肚子里揣个气球似的小老婆，辛秀就感觉心惊肉跳的，因为这小老婆和那仆妇一起，上上下下端菜伺候一家吃饭，还健步如飞，她老担心一不小心摔一跤出什么事。
辛秀过去时，那边恰好孩子刚生下来，辛秀隔着窗听见女人在小声哭泣，里面还有那个仆妇大娘在帮忙收拾。
孩子也在哭，哭声刺耳，又突兀消失在水声里。辛秀略觉奇怪，探头去看，发现那老妇人将孩子脑袋压进水里，不像是清洗，更像是要溺死孩子，她一愣，扬声问：“你在干什么？”
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老妇人手一松，孩子脑袋出了水，呛咳着哇哇哭泣。
发觉是她，老妇人略尴尬，但还是很寻常地和她说：“生了个女儿，不要了。”
生了个女儿，不要，所以就溺死。
辛秀看着她们，一时失语。老妇人抓着孩子的脚，倒提着，甚至还很抱歉地对她笑笑，“扰到客人了吧？对不住，我们小声些。”
辛秀：“……我看你们家并不穷，难道养不起一个女儿吗，为什么要杀？”又不是穷得实在养不活了，辛秀不明白，她听说过很多落后贫穷的地方，女人一个接一个生孩子，如果生太多女儿就不要了，丢掉或者送人，但她不知道，像这样的人家也会做这种事。
大娘对她的话有点诧异，解释说：“家里已经有两个女儿了，再要女儿也没用，养了浪费米粮。”
面对她们理所当然和不解的态度，辛秀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开蜀陵后，她好像经常遇上这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情况。
她宁愿遇上些凶狠丑陋的妖魔鬼怪。
这家主人和他老婆过来，化解了这场僵局，男主人也是尴尬，劝她这位恩人回去休息，那女婴也没说要杀死了。辛秀走回房间时，隐约听到身后女主人抱怨了两句好管闲事之类，被男人大声呵斥后住了嘴。
小院在镇子最西边，旁边就是一片湖，连着河流。秋日湖边的芦苇丛倒伏一片，芒絮于秋风瑟瑟颤抖。
借着这不甚明亮的月光，仆妇将手的孩子悄悄扔进了水里，转身快步走了。
辛秀站在芦苇丛，听到那边噗通一声响，轻微的波纹蔓延到她的脚下。她走过去把女婴捞了起来，浸水后惊醒，又开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婴被辛秀拢在身前，擦了擦脸颊上带着泥腥气的湖水。
辛秀连夜走了，带着骡道士还有个捡来的女婴，没和那家主人打招呼。
“骡道士，这样大的女婴要喝奶……嗯，骡子有产奶吗？你行不行？”
骡道士：“……”
最后辛秀只能找村子里有奶水的女人，出钱或者出东西请她们帮忙喂一喂这个女婴。有时候实在碰不到人，辛秀把甘露拿出来兑水喂给女婴喝对付过去，跟着她一起饥一顿饱一顿，餐风露宿，孩子竟然也没生病，反而日渐健壮，精力旺盛。
辛秀有时候给她那大嗓门哭的感觉自己耳朵都失灵了，骡道士没被她逼疯，差点给这爱哭鬼逼疯，无数次游说辛秀赶紧把这小东西丢了。
哪怕是只猫猫狗狗都没办法随便丢弃，更何况是个婴儿，捡都捡了，也只能暂时带着。辛秀虽然也很痛苦，但见到骡道士比她更痛苦，她就能感觉到快乐，继而再坚持一段时间。
她准备去个大点的城，说不定能找到想养女孩的人家。
也许是对自己一出生就要死的悲惨命运有足够认知，这女婴特别爱哭，那种奋力猛哭的架势和她奋力猛吃的架势是一样的，她们行走在旷野时，这小娃娃的哭声，能吓退野狼，狼都不敢叫了。
辛秀抓到了一个弱鬼，这个弱鬼不是那种人死后滞留世间的鬼，而是怨气死气汇聚后异变出来的东西，没有神智，就像是旷野上徘徊的影子。辛秀不费吹灰之力把它抓住，放进透明的泡泡里，底下用那根绑过骡道士的透明丝线绑住，让它像个氢气球一样飘着，另一头就系在骡子耳朵上。
小女婴窝在辛秀怀里，见到“气球”里偶尔露出不同的狰狞人脸，被逗得咯咯笑，也不哭了，张口啊啊啊流口水，滴落在骡子背上。
辛秀故意抬手去拨气球，让里面的弱鬼贴在透明泡泡里出现各种颜艺表情包。
小女婴：“咯咯咯咯~”
辛秀：“哈哈哈哈！”
骡道士朝天翻了个白眼。

第三十四章
秋冬季节，湖泽干水，露出裸露的河床，附近村里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屁孩子，撅着屁股在湿地里挖青蛙。这个时节已经太冷了，青蛙都找洞钻进去避寒，他们就提着个小篓子，从洞里把青蛙给摸出来。
在粮食不足的时候，像这样的村里孩子都会到处跑，上山下湖，寻摸着一切能吃的东西。
在这群穿着寻常粗布衣裳还打补丁的灰扑扑孩子们之间，混入其的辛秀就和麻雀堆里的白鹭鸶一样显眼。
“你在那里是找不到的，你看，要找这样干的洞里面才有！”光着屁股蛋和脚丫的黑瘦小孩，认真和辛秀解释着。
辛秀听不太懂这边的口音，模糊从他的动作里弄明白他大概是个什么意思，从善如流地换了个略干的小洞。她把手指伸进去，果然没一会儿摸出来一只青蛙。
“哈哈哈果然抓到了！”她顺手就把青蛙丢进面前那小孩提着的小破篓子里，那小孩咧嘴笑，露出几颗关系不好，距离甚远的牙齿。
几个小孩都是一样的黑瘦，但常年在外跑，看着还算活泼健康，穿的少在这冷风也浑然不在意。
“啊，她要掉下来了！她要掉下来了！”教辛秀摸青蛙技巧的那个小孩，忽然指着辛秀背的竹背篓喊。
辛秀不疾不徐，手往后一接一推，熟练地把那个爬出了背篓的小女婴给推回了背篓里，在背篓里撞得咕咚一声的小女婴坚持不懈地往外爬。她也就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乖乖待着，一醒过来就折磨人了。
辛秀掏出个大柿子往背篓里扔，女婴坐在垫了小被子的背篓里，抱着从天而降的大柿子又玩又啃，这才暂时安生。
几个小孩抓青蛙抓的差不多了，准备剥皮洗洗烤了吃。
眼见他们在河边熟练找了几个圆石头堆在一起，准备生火，辛秀毫不见外地坐过去：“我烤肉厉害得很，怎么样，要不要让我帮你们呐。”
几个小孩脑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阵，弄懂了她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刚才辛秀有给他们帮忙，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基础，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走过来把篓子递给了她。
从辛秀烤的青蛙开始冒出香味后，围成一堆的几个小孩就不停地咽口水，等到她摸出来自己做的简易调料粉洒在青蛙上，这从未闻过的香味就降服了所有孩子，他们咽口水的声音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还不能吃吗？”
“可以吃了吧，我们以前都随便烧一烧就能吃了。”
“可以吃了，熟了。”小孩们催促。
辛秀巍然不动，等到她终于点头，把烤青蛙分了出去，几个孩子迫不及待塞进嘴里，也顾不得烫嘴，狼吞虎咽，话都没法说一句。
辛秀也吃了一串，旁边竹篓里的小女婴抓着竹筐边沿啊啊啊喊，辛秀抓起她的大柿子糊她一脸，这小娃娃又抱着柿子开始吧嗒吧嗒啃，其实她根本连皮都啃不破。
一起吃了顿好吃的，辛秀询问起村里有没有人能给孩子喂奶，几个孩子就热情多了，带着她上门给小女娃找到了口粮。
离开这个村子，辛秀骑骡背筐，继续往前走。她这一路经常如此，遇到各种各样的人，能够格让她称一句“好人”或者骂一声“坏人”的很少，大多都是寻常人，像路边的野草一样随意又努力地活着。
她想给捡来的小女婴找个愿意养她的人家，但目前还没找到，不仅没找到，她甚至又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她捡到那女婴时，一只野狗正在撕咬她身上的衣服，女婴一动不动，面色发青，像是已经死了。
“诶，小狗，别咬了，去那边。”辛秀走进野地里，掏出自己午烤了没吃完的肉干，朝那条瘦骨嶙峋的野狗挥了挥，远远丢了出去。
野狗是很聪明敏锐的生物，哪怕辛秀态度并不凶恶，它也能感觉到这是个自己对付不了的对象，松开小孩朝肉干跑去，叼了之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草窠。辛秀没去管它，上前把那女婴抱了起来。
跟着她的骡道士如今说话随便多了，见她探那女婴气息，就忍不住语带讥讽：“本就有个麻烦包袱甩不脱，你还再捡一个，这世间那么多弃婴，你管得过来吗。”对她的行为很看不上眼。
辛秀：“我现在心情不好，想找个人打一顿缓解压力，哪个人这么幸运呢？”
骡道士安静如鸡，不敢吱声。辛秀这么说了，她也真敢这么做，而在这里会被打的只有他一个。骡道士毫不怀疑，哪怕把刚才那条野狗拖回来和他摆在一起，他们两个会被打的也只会是他。
辛秀晃了晃自己快见底的甘露瓶子，啧了一声，还是给这女婴喂了一些，再给她喂些温热的糖水，抱在胸前。
附近有个村子，辛秀站在田边问了问一个在犁地砸土块的农夫，那人比划着告诉她，孩子是村里一户人家的，连生了好几个女儿，之前几个都没了，这个生下来有毛病，眼睛都睁不开，人家不想要就丢在村口想让人捡走，但是一直没人捡，都以为是已经饿死了。
“没有看到那婴儿，还是被野狗叼走吃了，你不要给人送回去，人不要了。”农夫连连摆手。
听到这一句，辛秀按了按包在小被子里的女婴。
命如飘萍，却又天生顽强。虽然世道不好，但来这世上一遭，她们大约也不想随意去死。
辛秀把这救活的女婴和先前那个放在一起，这一个比不得先前皮实，辛秀几次都以为她熬不过去了，但抱在胸前，过一阵她又慢慢有气。辛秀原本是最不会用灵力梳理身体的，现在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用灵力引导女婴呼气吸气，为她梳理身体里的气。
一连梳理好几日后，这女婴终于能睁开眼睛了，或许是因为眼睛之前无法睁开的原因，她的眸色比较淡，好在看上去并没有问题，能看清楚人。
辛秀做了个小摇篮放在熊猫叮当的兜兜里，晚上休息的时候就拿出来，把两个孩子放在里面，然后让叮当变成一个人大小，坐在旁边摇摇篮哄两个孩子睡觉。
叮当的性格很好，有种温和的气质，辛秀觉得它像自己的大熊猫妈妈，晚上如果冷，她就瘫在叮当柔软厚实的毛毛肚子上，一左一右躺着个孩子，度过许多个夜晚。
辛秀下山后，见到了第一场雪，她也终于找到了一个稍大些的城池，城墙高厚，守城的两个士兵目不斜视，注视进城的人群。这样的大城还有个好处就是，见到她一个独身女子出行，不会动不动就有人用奇怪目光扫视她了。
而且城里终于有旅店客舍，她先找了地方大吃一顿，然后去客舍和老板商量着，弄了不少热水泡澡，顺带把两个孩子一起洗洗刷刷。出门在外，难免邋遢些，好好泡一回热水澡，辛秀都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一回。
以前看小说电视剧，那些大侠穿白衣，每回出场都纤尘不染，真是和方便面广告一样的欺诈。她一个修仙人士，出门奔波都没办法保持白衣服洁净，哪怕什么事都没做，只是走在路上，一天下来身上都全是灰。
所以她现在已经学乖了，会穿耐脏颜色的衣服，还会戴上帽子遮挡头发，不穿舒适的布鞋改穿靴子等等。
两个孩子被她养得白胖，辛秀其实也挺奇怪的，自己随便养一养，俩孩子怎么还长得这么好。她给两个孩子换上新买的小衣服，挨个点了点她们的脑门。
“我要在这里给你们找个家，等我的好消息。”
她把叮当留下来照顾，自己踏雪出门去。她会找一些院子看上去不小，家有些钱财的人家，去观察此家的主人为人。
顶着纷纷的雪，她踩着人家的屋顶和院墙看了好几日，都没能遇上合适的，偶然听见两个妇人说起城里的求子庙，辛秀才豁然开朗。
对呀，她可以去求子庙看看，有想要孩子的人家会去那里上香，省得她这样漫无目的地广撒网。
又在那个求子灵验的寺庙横梁上蹲了两天，辛秀听见的，十个求子的女子，个求的都是男孩。
还有一个男女都可，只是想要个孩子……辛秀跟着那位夫人偷偷回了家，蹲在她的卧房里，听她和丈夫说私房话。这家宅子她其实有经过，院子里人很少，冷冷清清的。
听他们说话，辛秀才发现这家男主人竟然还是个官，具体官职辛秀不了解，不过这个城的巡防治安是他在管，人看着很正派，最重要的是，在这个男女关系天然确定了强弱从属的时代，这个男人很在乎自己的妻子。
他们没有孩子，似乎是女人身体不好不能生，男人一直在宽慰妻子。
辛秀：决定了，就是你们了。
至于要把哪个孩子给他们，辛秀想了想，最后决定好事成双，两个都给她们了。
“你们虽然出生在不同的地方，但有相似的命运，今日也有缘分能成为姐妹，愿你们好好相互扶持生活下去。”辛秀回去后，将两枚金色的吊坠给两个孩子挂上。吊坠是她用金子熔炼的，熔成了两个大熊猫的样子，算是给她们的送别礼物。
家住城北的徐夫人三十多岁，嫁给丈夫十几年都没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孩子如今已经是她的心病，哪怕丈夫时常宽慰，她也难免郁郁寡欢。
这一日下了大雪，侍女来告知她，院的一株石榴花开了两朵花，徐夫人诧异至极，这样的雪天怎么会开石榴花，还单单开这两朵？
那两朵傲雪开放的石榴花被剪下移进花瓶，放进温暖的房间里。
徐夫人在屋内望着那两朵红灿灿的石榴花，忽然感觉一阵困倦，迷迷糊糊，她仿佛看见了一位浑身散发着灵光与仙气的神女出现在面前。
神女手持玉瓶，面容美丽，朝她微微而笑，启唇说了句什么。徐夫人没有听清楚，她见到那神女抬手一招，手出现两朵石榴花，石榴花凭空变成两个女婴落进了她的怀。
徐夫人一愣，随即狂喜。
从玄之又玄的境况猛然惊醒，徐夫人发觉自己怀一重，忙忙低头去看。那梦境里见到的两个女婴，竟然活生生出现在她的怀，正用水灵灵的黑眼睛看着她。
徐夫人：“……”
啊！孩子！两个！
辛秀装完神弄完鬼，蹲在房梁上观察情况，见徐夫人狂喜至极的模样，抱着两个女儿动都不会动了，不由放心了些。
先前她幻化成景成子师叔，如今这次则是幻化成了白妃师叔的模样，谁叫白妃师叔的样子更符合“送子观音”的形象气质。
借由托梦、神仙显灵这样的异事，将两个孩子托付给能信任的人家，辛秀也没急着走，她在这城多待了几日，每日除了在城闲逛，观察风土人情，寻些好吃的，就是去徐家看两个孩子的情况。
徐夫人非常珍视这两个孩子，她的丈夫也是，那个不苟言笑身材伟岸的年男人，抱着两个软绵绵的女儿，任由她们抓自己的胡子，疼的嘴都抽搐了，也没舍得让孩子抽出手。夫妻两个还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去送子庙还愿。
辛秀坐在横梁上，单脚垂着，看着这一家人的模样，轻轻笑起来。
“再见啦。”她挥挥手，自言自语，回去牵着骡道士出了城，继续往南边去。
一下子少了两个孩子，骡道士还有些不习惯，总忍不住往背后瞧。那两个孩子被辛秀抱在怀里的时候，总忍不住去抓他身上的毛，拽他的骡耳朵。
辛秀无孩一身轻，坐在骡背上写游记，又琢磨着画地图。她准备把自己走过的地方，都详细地画下来，或许以后会成为一大张地图。
走过这些地方后，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念头。如今说出来还太早，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第三十五章
辛秀发现越往南走，这一片的口音她慢慢能听懂了，和她最开始穿越过来时所在的辛家那一片口音比较像。
与此同时，附近城镇里出现了灵照仙人庙。这儿有祖师爷的庙，不就代表着这是祖师爷的地盘吗，祖师爷罩着的地方，四舍五入她这也算是到了蜀陵自家地盘了。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
与她之前走过的一些地方比，这边更富裕热闹些，哪怕是寻常村落，也能看见青砖瓦房，和更北边那些只有黄泥稻草糊墙的村落不说天差地别，也是差距甚大。
辛秀牵着骡子进城，这隆冬时节，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尤其是黄昏了，哪怕在外做事的人都已经下工归家与亲人团聚，一同围着火炉吃饭说话。夜色长街，家家关门闭户，只有两三家客舍食铺开着小门，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在雪地上，在雪夜里透出一股融融暖意。
辛秀嗅着食铺里传出的香味，收起落了雪的伞，拂掉肩头几片雪花，撩开布帘子进店去。
店内有两三桌客人，各自桌上放着小炉子，炉上咕嘟嘟炖着热菜，白烟袅袅，给屋内带来许多热气。辛秀一嗅就知道这是炖的牛肉，走上柜台去点菜。
“今天除了牛肉，还有新鲜的黄鱼，浇油炸酥鱼，客人要不要来一个？”
“好啊，有没有什么新鲜小菜，再一盘小菜。”
“好嘞，您先请坐稍待，菜马上就上。”
辛秀出门来遇到的大多数生意人，尤其是旅店客舍食铺这种地方，老板都是和气的人，见人说话先三分笑，哪怕辛秀刚进门的时候听到老板娘在和丈夫吵嘴，吵得眉毛倒竖。她往这一站，老板娘也能立刻露出笑容来招待她。
点起菜有商有量，她要是对菜色不满意，还能和店家说，店主人给她商量着怎么做，不像是出门吃饭，更像她从前回家，和老妈讨论晚餐吃点什么。和现代越来越专业的各色店铺比起来，多了很多淳朴的人情味。
辛秀找了个避风角落桌子坐了，热情周到的老板娘给她端来暖身的热茶，随口寒暄几句。
“外面雪下的这么大，可冷吧，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这么晚出门不好找住处，我家也兼做客舍的，后面一排屋子都可租给客人，客人要有需要，尽管随时唤我。”寒暄之余不忘记拉生意。
小火炉端上桌，冒着热气的饭菜摆上，辛秀又招呼老板娘给她上一壶酒。
要说这时代的酒，真是度数不高，这种普通小店里也没什么好酒，也就喝个味儿而已，她要酒，不过是突然想起那首“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于是凑趣应个景。
在她原来的世界，这个时间，差不多是要过年了的，但在这里，他们不兴“过年”。那么广阔的地域和不同国家，语言字都不统一，风俗更是各不相同，辛秀习惯的各种节日，这里十有**都是没有的。
到了这种时候，辛秀就难免生出一点天地之大，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寂寥。
不过等炖得酥烂的酱味牛肉热腾腾吃进嘴里，那点寂寥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光顾着感叹好吃了，这么好吃的牛肉，可遇不可求，毕竟不是每个食铺的食物都合她的口味，有些地方就是水煮菜，半点调料没有，完全吃不下去。
正吃着，辛秀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大喊，“救命啊，有鬼！”
“有鬼！啊——”
她扭头，发现屋内其他人都习以为常，瞄一眼门就继续吃自己的。
老板娘拿着把扫帚过来，笑着和辛秀解释道：“是个疯子，遭了鬼迷心眼，每日黄昏后关都关不住，跑出来在街上大喊大叫，客人不必理会。”
说完她就提着扫帚气势汹汹出去骂了一顿，让那在门口大喊有鬼的男人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吓人。辛秀听着老板娘骂街的声音，端着碗出去瞧了瞧。
那是个嘴歪眼斜的男人，大张着嘴，手脚扭曲颤抖，最惹人注意的就是他裸露的胸膛上，一个狰狞恶鬼图案，仿佛会动一般，看着很有些吓人。
见人喊着有鬼，颠儿颠儿走了，辛秀好奇问：“老板娘，刚才那人胸口上什么东西？”
老板娘听她不害怕，还很有兴趣，便和她讲了讲。
“那是我们这里一个有名的流氓癞子，从前好的时候就不做好事，后来他往仙人庙想偷东西，就被仙人庙里那恶鬼给迷了，变成这个疯傻样子，那恶鬼上他的身，才让他身上出现了那些古怪可怕的图。”
辛秀：“仙人庙里的恶鬼？仙人庙是什么仙人庙？”
老板娘：“灵照仙人庙啊，哎哟，那仙人庙以前很灵验的，可惜后来有个被恶霸欺压的读书人在里面吊死了，那里就开始闹鬼，有人进去就要倒霉，不是丢钱就是平白摔跤，慢慢大家也不敢进去了，只好废弃那里，又在另一边新建了一座仙人庙。”
辛秀：祖师爷的仙人庙给个恶鬼鸠占鹊巢了？
那她一定得去看看。
吃完饭她就按照老板娘说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废弃的仙人庙。说是废弃，其实看着也还挺整洁的，尤其是推开门后，那里面好像有人整理打扫一样干净，甚至祖师爷的雕像前还燃了香，摆放了鲜花供果。
和她想象被恶鬼占据的破落仙人庙不太一样啊。
骡道士不高兴地念叨：“你是看到点不平事就要管吗，大冷的天还跑这种地方来抓鬼。”
“谁跟你说我是来抓鬼的。”辛秀一把将他推进庙里，“你先探路，看有没有危险。”
骡道士：“……这点鬼气，就是个小鬼，连那怨女鬼都赶不上。”
辛秀于是大摇大摆走了进去，她先给祖师爷上了个香，毕竟是爷爷。然后她环顾四周，笑道：“哪位兄弟占了我们祖师爷的庙，出来认识认识？”
话音刚落，阴风阵阵，一个声音嘶哑鬼叫：“滚出去！”
辛秀双手间变魔术一般抖出一打符，射飞镖似得飞射而出，瞬间贴满周围一圈，打的那声音立刻消散。
旁观的骡道士：“……”这是他见过最浮夸的引符方式，明明两道符能解决，她非要用一把，他教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教的。
随即骡道士才发现，辛秀似乎用的不是祛鬼灵符，而是困符。这样弱的魂鬼，连怨气都没多少，直接驱符打散就是了，还要费心思困住，这家伙难道是想问清楚渊源，再决定要不要灭？
骡道士真是不懂这奇怪的家伙，有时候心狠，有时候又奇怪地狠不下心。
一道缥缈的人影出现在符咒围绕的圆，宛如被关进了透明玻璃罩的小虫，左右寻不到出口，徒劳碰撞。
辛秀蹲在那，肃然开口问：“城里那个疯子男人身上的恶鬼图案，是你弄的？”
玻璃罩里的影子，一只眼睛透过长发看她，充满了警惕和抗拒。
辛秀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你那个纹身图案挺好看的，给我也弄一个，我想纹肩上。你这个是纹的吧？应该不掉色，能维持多久？”
影子鬼：“？”
骡道士好一会儿才明白辛秀在说什么，忍不住质问：“你不是来收鬼的吗？”
辛秀奇怪：“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来抓鬼了？”
骡道士一噎，他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但是像他们这种人，不抓鬼的话特别来看鬼做什么？
辛秀告诉了他新的答案，她把那鬼抓起来，让他给自己在肩上搞个恶鬼图。
“这叫纹身，你懂什么，我刚才看到那个图案就觉得很不错，想要个同款。”辛秀如愿以偿弄了个纹身，满意了，拿起供桌上的花糕，边吃边在这小小的仙人庙里转了一圈。
“这里有房间，我们就在这休息一晚吧，免得大半夜的还要出去找客舍。”
她吃着祖师爷的贡品，睡着影子鬼的巢，第二天早上放了那影子鬼，大摇大摆又牵着骡道士离开了。
骡道士觉得她莫名其妙，“你怎么不打散那鬼物？”
辛秀更觉得他莫名其妙：“我打散他干嘛。”
如果是个恶鬼占了祖师爷的庙，把那里弄的脏破血腥，她就动手了，但昨日见到的小庙被维护的那么好，那影子鬼显然用了心的。那么弱的一个鬼，连她这种才学了两招捉鬼术的半吊子，随便拿两张黄符就能制住，能在庙里安稳待着，大概是祖师爷愿意收留他。
辛秀：“我之前还以为出门会遇上很多危险，到处是妖魔鬼怪，全都是我对付不了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根本就没那么多危险，连厉害点的鬼都遇不上。”
有时候，话真的不能乱说。墨菲定律告诉大家，当你觉得一件坏事不会发生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发生。
辛秀在黄昏踏入一个偏僻安静的小镇，百无聊赖想着待会儿去哪找点吃的，谁知进了城，发现城内到处都是一片黑暗，没有一户人家亮灯。街道两旁处处门户洞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
“什么情况，这里没人住吗？”刚说完这一句，辛秀抬头就见到两颗头颅从空飞过来，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手上挂着的叮当嘭一声主动变大，两爪子把那飞过来的两颗脑袋给砸了出去。那两颗脑袋彷如活人脑袋，被熊爪砸开后，发出啊啊惨叫，辛秀这才反应过来。
草？飞头？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见过，是妖还是鬼？”
骡道士心一沉：“赶紧退出去，这是飞头鬼。”
辛秀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东西的厉害了，如果不厉害，叮当不会第一次主动出来挡在她面前。她也没不自量力非要往里冲，马上准备听骡道士的话溜了再说，可是一转身，发现身后挨挨挤挤都是人。
没有头的人，宛如丧尸围城，朝她围聚而来。这样的场景，在此时的逢魔时刻，更显诡异可怕。
辛秀：“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骡道士：“这是地行尸！”
辛秀：“明白了，和之前会飞的脑袋是配套的。他们看上去不准备放我们走。”
嘴里说着，她已经摸出了一把长刀。在幽篁山时，她常用这把长刀削竹子，大约是觉得她用着顺手，师父就收拾收拾给她一起带来了。
骡道士见她要动手，简直想撂蹄子。
“一般刀剑根本奈何不了这些刀枪不入的地行尸！赶紧跑！”刚说完，他就见到辛秀一刀斩断了扑在最前面的一只地行尸，不由盯住她手的长刀看。他还从未见过有什么能直接斩断地行尸，这究竟是什么神兵利器？！
辛秀躲开那喷溅出的尸液，口道：“我手里的能是一般刀剑吗，你还没能对我有正确认知。”
不好意思了，我是氪金玩家，还有大佬带飞，随身特级装备。
骡道士下意识想嘲讽两句，话都要出口了，又猛然变成一句“小心天上！”
辛秀挥刀抬头，见到铺天盖地的脑袋飞过来，各个张着大嘴表情狰狞，显然是来支援他们地上的兄弟姐妹。
空陆包围式人海战术，这未免太操蛋了，她这是不小心进了鬼窝吗？
眼见着陷入地行尸的包围，头顶还有飞头鬼在虎视眈眈，觑空偷袭，辛秀也觉得有点棘手。一扭头，瞧见骡道士的骡子脑袋上被一只飞头鬼舔过，秃了一块，辛秀没忍住笑了一下。
对不住，要是变回人形，您可能要当个阴阳头了。
骡道士：“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你还有心思嘲笑老夫？！”
辛秀继续用切水果的姿势来切地行尸，抽空回答：“那怎么办，笑着死总比哭着死好吧。”
话虽如此，但辛秀并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熊猫叮当已经变成了两米高一只巨兽，一巴掌能砸开好几只地行尸，有它保护，应该没问题。
然而，叮当只有一个，地行尸却越来越多，辛秀砍得手都累了，抬头一看，还是密密麻麻的尸群，也开始觉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骂道：“这他妈哪来这么多的地行尸？”
“呼——”
天上一层的飞头鬼突兀烧了起来，染上了天边最后一丝夕阳的颜色。
辛秀若有所感回头望去，见街边屋顶上站着一个人。黄昏的风吹起那人的黑色长发，在他手燃烧起来的飞头鬼像是陨落的流星，坠落在辛秀脚边。

第三十六章
申屠郁原身许久没有出过蜀陵，人身却一直在外行走，去过不知道多少奇险偏僻之地。
他用炼制出的人类躯体在外寻找各种需要的炼器材料，而这样的炼器材料大多都不在寻常地方，因此申屠很少踏足凡人聚居的区域，更少与普通人交谈相处。
这一次，小徒儿要出山，申屠郁原身仍然待在幽篁山，却操控着人身，跟在了徒弟身后。徒弟入他门下不过三年，还没学过多少术法，申屠郁担心她独自出门在外遇上危险，决定随身护持她一段时间。
辛秀装作景成子去阻止村人杀害少女的时候，申屠郁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
辛秀在季家去找妖道麻烦的时候，申屠郁站在季家的围墙下；
辛秀带着孩子和一群小孩摸青蛙的时候，申屠郁坐在另一边的芦苇丛边；
辛秀冒着雪去给两个女婴找领养人家的时候，申屠郁待在她的客舍里，看了看徒弟捡到的两个小娃娃，又被她们的哭声逼退。
很多个夜晚，辛秀躺在那些野宅荒庙里入睡，申屠郁便坐在屋顶上，默默等待黑夜过去。
这一回辛秀入了鬼城，申屠郁自然也跟随在后，他原本并不打算出手，毕竟这也算是徒弟的历练，可是眼看着徒弟陷入困境，而他察觉这鬼城古怪，尸鬼被人操控，控尸之人修为不低，徒弟如今对付不了，这才出了手。
和辛秀那半吊子的符与剑不同，申屠郁几百年道行，只是用火，就能轻易烧了那些敏捷飞窜的飞头鬼，把这些凶煞的飞头鬼烧成飞灰。
辛秀在街上斩杀地行尸时，感觉天上飘了一片的黑灰，好像下了一场黑色的大雪。迅速解决了飞头鬼的不知名大佬站在屋顶上看着她，并没有下来继续为她解决这一堆地行尸的意思，只站在那观望。
没了飞头鬼的攻击，辛秀感觉轻松很多，配合着熊猫叮当，一鼓作气把这些地行尸打退。明明是没脑袋的尸体，竟然好像还会思考知道害怕，见势不妙，全体技术性撤退，只给辛秀留下一地残肢断臂，就好像去看演唱会留下一地垃圾的不道德观众。
刚才危急时刻没觉得，现在危机解决，辛秀看到这一地没打过马赛克的块状物，闻着这刺鼻臭味……她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可能不想吃肉了，真的倒胃口。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辛秀抬头，见到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佬还站在屋顶上没下来。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了片刻，辛秀发现他转身，似乎准备离开，连忙开口喊道：
“朋友，能不能下来给我签个名？”
申屠郁动作一顿，心想，签名？徒弟要他写名字是什么意思？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徒弟都叫住自己了，要是就这么不理她走了也不太好。
他原本并不准备用这人躯和徒弟相见，可事发突然，既然已经见到了，只好先隐瞒身份应付一番再说，这毕竟还是徒儿自己的历练，若被她知晓师父一直跟着，心里大约不会高兴。
他跃下屋顶，轻盈落在辛秀面前。
“你要我签名是何意？”申屠郁这具人躯比原身的声音更清朗一些，音质听上去也更冷漠。因此申屠郁话一出口就觉得，这声音有些过分冷淡了，又闭上嘴凝视刚刚遭遇了危险的徒弟，见她略显狼狈的模样，不由心有些怜爱。
他是看着她一路上这么过来的，这孩子可谓坚韧努力了。
辛秀就着晦暗的光线，看清楚大佬的脸，心里惊叹一声。竟然是个眉飞入鬓的古典美男子，长睫浓黑，眉正鼻高，唇薄而红。
这完全是她的理想型，她感觉自己的梦情人也就长成这模样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被人家救过的原因，辛秀觉得他看上去特别面善，有种莫名亲切感。
就是那种宝玉初见了黛玉，忍不住说一句“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辛秀此时此刻也想说一句：“这哥哥我好像见过”。
男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一喊就喊过来了，辛秀觉得他大概是面冷心热那一挂的，不然他们也不认识，这位怎么会出手救她。
辛秀：“签名就是留个名字，也好让我知晓恩人名讳。还没多谢你救我，你吃饭了吗，不然我请你吃个饭以表感谢？”
在一旁觉得脑壳凉飕飕的骡道士：……我觉得这场面有点怪，但我不知道具体哪里怪。
辛秀就这么把自己师父的小号带进了附近一条街的屋内，她进了屋自然地点上了灯，到处翻找桌椅摆上，牵着骡道士进厨房，还没忘记像个主人那样招待申屠郁先坐下。
“我先去洗个手，你想吃什么？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带材料。”
申屠郁：“你可随意。”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里遇上了危险，脱离危险后肯定要第一时间离开这个鬼地方，但辛秀不一样，她想着，她这进都进来了，而鬼尸走都走了，她要是现在离开这里，刚才的地行尸不就白杀了，亏大了。
她杀了那么多地行尸，难道不应该享受胜利果实，占了他们的地盘吗？总之，没道理让她这会儿落荒而逃又把地盘让给那些地行尸。再者说，谁知道城外这会儿是不是同样有危险，这里好歹还有屋子可以遮风挡雨，最重要的是，大佬被她拉来了。哈，有人镇宅，无所畏惧。
辛秀洗了手，感觉那个臭味消失，这才觉得舒爽了，又一瓢瓢浇水在骡道士脑袋上，给他也冲冲身上的臭味。
骡道士看着坐在前厅那个男人的背影，压低声音对辛秀说：“你就不觉得古怪，这样一个地方怎么还有人，这人出现的突然，又不知来历，说不定就是做出了那些飞头鬼和地行尸的人……”
“哗啦——”辛秀一瓢水浇到他脑袋上，“怕什么，管他是什么人，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骡道士：“什么话？”
辛秀顺手把瓢盖在他脑袋上，小声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这美男子如此好看，哪怕是别有用心要和她一夜情，她也不是不能考虑啊。杀她大约是不会的，不然刚才多此一举救她做什么。
申屠郁端坐在前面，听到身后徒弟和骡子开玩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这小徒儿，就是爱开玩笑，哪怕刚遇上危险，现在仍旧能如此健谈爱笑，很不错。
辛秀请恩人吃了一顿简陋的青菜汤面，面是先前在食铺跟老板娘买的他们自家做的面条，青菜就是院子里揪的，放了勺辣椒酱，平心而论味道只能说是一般。
看在这恩人好看的脸和身体，辛秀也愿意给他做点好吃的，奈何条件不允许，也只能将就一下。好在，这人看上去并不介意简陋的食物。
见对面沉默的美男子吃完了青菜辣椒汤面，辛秀也跟着放下筷子，目光人家脸上嘴上转了一圈，笑着收起碗筷，坐到他旁边试图聊天。
“你也是修行之人吧，刚才那对付飞头鬼用的是什么法术？真是厉害。”
申屠郁：“寻常控火术而已。”只不过他修为高，寻常的法术用起来也威力巨大。
辛秀：“既然是寻常控火术，能不能教教我？”
系在柱子边上假装自己是只真骡子的骡道士：……又来了，看到什么就开口要学。可人家跟你又没关系，哪会愿意教你，真是天真。
申屠郁：“可。”
骡道士：“……”
骡道士开始回想自己艰辛的求学之路，他从前想学点什么术法是很困难的，人人敝帚自珍，他学的都是四处偷窃而来，为此还被扫地出门。怎么他就遇不上这种随便张口要学就能被教导的好事？
辛秀笑容满面，听申屠郁讲控火术，他语句简洁，不多说一个字。果然是个酷小哥，而且不善言辞，简直和她师父一样。像她师父好呀，像她师父的人靠谱。
申屠郁：“控火术虽简单，你目前却并不能用出威力，我可另教你几个术法。”他要是早知晓徒弟这么早要下山，也不至于任她自己乱学一气，早早就会给她教些能用的东西。
辛秀笑着应了，“好啊，你要教我什么？”
申屠郁：“你灵力不济，单靠自身，威力不足，配上武器最佳。”
他让辛秀拿出了刀，辛秀也毫无意义拿出来随手交给了他。申屠郁单手提刀，一手引出灵力，在长刀上一拂。旋即手指轻弹刀身，让它发出铁击清鸣。
“此术可让刀剑与你身体里灵力流转相连，不至于提刀劈砍片刻就觉疲累。”这个问题是申屠郁先前看徒儿退敌时就注意到的，她手拿的是世上难得的宝物，却不能用出千分之一的威力，一来是她灵力不足，二来也是没有技巧，用此术可稍微弥补一二。
辛秀没想到他说要教，竟然这么认真，坐直了些请教：“我要如何做？”
申屠郁抬手捏住她的手腕。
辛秀：“……嗯。”朋友，你这手直接就牵上来了？
她的视角是：从天而降来了出英雄救美的神秘美男子，在这烛光晚餐后，以交流教导为名拉了自己的小手。
申屠郁的视角则是：教导徒弟。
而从骡道士的视角：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拉拉扯扯，越靠越近，成何体统！
申屠郁捏住辛秀手腕，一指点在辛秀手臂灵脉上，“我给你一些灵力，你先试试这长刀与之前有何不同。”
他说完就放了手，辛秀略觉遗憾，但面上仍是正经神色，提刀挥劈两下，眼睛一亮：“确实比之前感觉更顺手，似乎没有那么费力了，隐约还有灵气与我手臂灵脉相连。”
申屠郁：“不错，还有？”
“还有……”辛秀再试了试：“这刀，感觉好像能劈开风。”
申屠郁：“这便是拂刃之术，哪怕寻常凡铁用此术法，也会胜过其他兵器。”
最后他就真的教了辛秀一夜法术运用技巧。
充实学习了一整夜，感觉整个人被榨干的辛秀：虽然学到很多，但莫名有点失望，还以为有什么天降艳遇，结果完全是自己想太多:)
申屠郁倒是欣慰，徒儿悟性不错，他教的都基本掌握了，如此聪颖好学，谁能比得上他的徒儿。
一夜无事，天明时分，申屠郁拍拍辛秀的肩：“去休息片刻，便离开此处吧。”
辛秀精神一振，望着他，暗示：“你教了我一晚，大约也累了，不若一起去休息？”
申屠郁见徒弟关心自己这个“陌生人”，又在心夸了句徒儿体贴入微，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道：“不必，我在此守着，你尽可安心休息。”
辛秀遗憾叹气，这人真是矜持啊，直接就拒绝了。

第三十七章
辛秀刚去屋内休息没多久，申屠郁便抬手在这屋内布下了一个禁制，这禁制是为了防止邪物进入此处伤及徒弟。
他准备前去处理这鬼镇内的东西，当然要先安置好徒弟。
在离开前，申屠郁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骡道士。他跟了徒弟一路，自然知晓这骡道士是个什么样的底细，虽然现在看上去老实，可他先前屡次三番想伤自己徒儿是真的，而且还是贼心不死，暂时的听话只不过是因为被徒弟反制住 ，不得不装出无害模样罢了。
申屠郁思考了片刻要不要直接在这里替徒弟解决了他。
骡道士从被他注视开始，就觉得不仅脑壳发凉，后臀也发凉，全身的毛要是能炸起，他立刻就能变成一只毛茸茸的骡子。先前申屠郁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一眼，骡道士只是觉得这人神秘，如今被他用这种目光一望，骡道士心警惕不已，觉得此人定是个危险人物。
申屠郁朝他走近一步，骡道士猛地后退，差点都没忍住冲进房里去找辛秀救命。可申屠郁走了一步，又改变主意，并没有真的对他动手。
申屠郁：要是杀了这骡道士，徒儿一路没个活物作伴说话，也没有代步之物了。也罢，看在他还算识相，先暂时饶过他一命，等他有异动了再处理不迟。
于是他转身出了屋子，还一派寻常地带上了门。
骡道士大松一口气，踩着蹄子哒哒哒走到房门边，准备去喊醒辛秀，让她赶紧走人，别在这和神秘男子胡乱纠缠了，免得不小心连小命都纠缠没了。以这男人的修为，无缘无故怎么会对辛秀这小姑娘那么好，绝对是别有所图。
骡道士忧心忡忡，准备让辛秀认识到这美貌男子的险恶之处。可是他刚想用蹄子凿门，就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不对啊！他和这小丫头又不是一伙的，他可是被迫与她同路，如今还被欺压着，他们有仇的，她若真遇上了个心怀不轨的恶徒，被骗了被杀了，对他不是更好！到时候他趁乱逃走还有别人替他报了仇，岂不美哉！
骡道士终于理清楚了，顿时心安理得，甚至幸灾乐祸，十分期待起来。该，这被美色所惑的小丫头，活该被人骗。就让她见识见识这世界的险恶！他想着，又老神在在踱步回了自己的角落。
申屠郁离开屋子，拂袖立于空，一双深邃暗沉的双眼巡视周围屋舍。明明已经天亮，可阳光照在这镇，丝毫令人感觉不到温暖，只有一股惨淡白色。
他的目光定在镇子最远处一座寻常宅院上。这镇各处，都有飞头鬼和地行尸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恶气，只有那座宅院全无鬼物气息。
太过干净，便是异常。
以他修为，这个距离眨眼便到，他站在宅院门口，见院门禁闭，两只白色灯笼轻轻摇曳。申屠郁手指一弹，两只寻常灯笼上冒起火光。
被他点燃的那一瞬间，白色灯笼变成两个长着白毛的脑袋，猛然张开大嘴朝他咬来。申屠郁眼皮都没抬，从它们间穿过去，掠过它们的那一瞬间，两个白毛飞头鬼猛然被火焰吞噬，变成两个火球，发出哔啵的燃烧声。
白毛飞头鬼，比之寻常飞头鬼更难炼制，只是一只白毛飞头鬼，喷吐出的口涎就足以让方圆数里生出疫病，然而这两只不幸遇上了申屠郁，没能发挥出半点威力就被烧成了渣。
院门上贴了两张门神图，在飞头鬼开始燃烧后，凶神恶煞的“门神”就突然活了，赤脸红瞳血盆大口，从画上探出脑袋和身子。如果辛秀在这里，她一定会忍不住感叹一句，真是国版的贞子，人家从电视机里爬出来，这两位从门神画里钻出来。
申屠郁对这种虚张声势的小东西并不在意，一手按在门上，直接将两个还没完全钻出来的东西给按了回去。他的手长且白，因为徒手捏碎一张凶恶脸庞的动作，指节弯曲如刀，显出一种凌厉。
“撕拉——”他捏碎一张凶恶鬼脸时，画上一张“门神”画直接自燃起来，另一张门神画的凶人见状，脸庞上露出个惊恐万分的表情，红色的画纸瞬间褪色，仿佛油彩剥落，一道形状如虫的阴影从画上脱落，逃命没入门缝，往宅子里去了，大约是去给主人通风报信。
申屠郁推开门，见宅院内森森幽寂，树木荫蔽，湿气弥漫，泥土腥气甚重。
他踩在地砖上，脚下用力，地砖发出嘎吱的碎裂声，从这碎裂的缝隙里冒出一堆触须，又慢慢爬出一只黄褐色蚰蜒。
这东西是寻常能见到的一种小虫，十几对细长的脚分布在节肢身体两侧，看上去随便一脚就能踩死。
可是，这里并不只有一只。
碎裂的缝隙不断爬出蚰蜒，几乎眨眼间就遍布了整个院落，密密麻麻覆盖住青砖地，爬上两旁游廊和粗壮树丛，还有不少蚰蜒试图往申屠郁身上爬。申屠郁垂眸看这些小虫，对这能吓晕密集恐惧症，吓死怕虫人士的一幕视而不见，眼反而露出一点意外之色。
原来，这里躲着的是一只妖。若他没感觉错，大抵还是他从前见过的。同为妖族，哪怕他现在用的这具躯体是人类，他也能感觉到周围似有若无的妖气。抬手轻勾，那一丝丝妖气从虫群散逸出来，如同轻飘的丝线落在他手。
妖族认人，从来都是认妖气。
确实是他当初见过的那一只蚰蜒小妖。申屠郁确认了，抬手挥散那丝妖气，抬脚往前踏上一步，沾上他腿的蚰蜒，全都像被大火烧灼，瞬间凹陷焦黑，空气一股焦味刺鼻。
踩着虫潮走出去几步，正前方晦暗的屋内走出一个貌若好女，身材却高挑修长胸膛平坦的男人。
男人眯起眼睛与他对视，态度慎重，语气怨毒，“何方修士，非要来此与我过不去，烧了我看家护院的飞头鬼，如今还要烧了我这些无辜的徒子徒孙们。”
申屠郁：“你要伤我徒弟，我自然来杀你。”
蚰蜒妖气极反笑，“你的徒弟？你说的若是那小姑娘，她未曾受伤，反倒是你们杀了我那么多看家护院的狗，我都没有找你们麻烦，你又何必跑来赶尽杀绝，左右我们也没有深仇大恨，各退一步如何。”他自觉自己打不过这人，才愿意服软低头，可若这人真的不知好歹，他也绝不让这人讨了好处去。
无视他眼凶光，申屠郁语气平铺直叙：“你睚眦必报，我既然已经坏了你巢穴，若今日不杀你，他日你定会加倍报复。”他倒不至于怕这小小蚰蜒，可他的徒弟尚且幼小，这蚰蜒妖欺软怕硬，只会对徒弟出手。
虽然同为妖族，还有些渊源，但申屠郁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或者说，他从不知手下留情。
蚰蜒妖眼神一凝，愈发警惕起来，“你这话说的，倒像是认识我一般。”
申屠郁不再多说，伸手向前，蚰蜒妖几乎是同时动作。院内森森草木被申屠郁周身之气冲击地往四周倒伏，满园蚰蜒则猛然变大，高出屋顶的丈高蚰蜒，将申屠郁埋入无数双带毒触须内，然而眨眼间，申屠郁破虫而出，挡在他身前蚰蜒被锋利金气斩成碎块，眨眼逼近蚰蜒妖。
蚰蜒妖慌忙逼退，甚至变为蚰蜒原型来抵挡这一击。巨大的黑色蚰蜒盘绕在屋前，它的外皮坚硬，泛着黑光，挡住了申屠郁手无形的锋利金气。蚰蜒妖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申屠郁手金气消散，他直接将手指卡入他的节肢缝隙用力一撕——
蚰蜒妖只觉身体一阵撕裂痛楚，他引以为傲的铠甲，竟然被此人徒手撕开了！这是何等巨力！然而撕裂痛楚还未结束，他就发觉又一股巨力袭来，自己整个妖身被扯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可恶！”
申屠郁并不畏惧蚰蜒妖的毒，他炼制的这具身体，本身就是一件武器，不管是皮肤还是手或者脚。此时他的手就如同刀剑，轻易划开失去外壳保护的蚰蜒身躯。
蚰蜒毫无还手之力，他恐惧地望着申屠郁面容与动作，忽然觉得此人这样的气势有几分熟悉，仿佛曾经见过，再想到昨日看到那小姑娘身边的食铁灵兽，蚰蜒蓦然双目睁大，失声道：“你……莫非是深涂妖王！”
申屠郁人身与原型容貌并不相同，仅有两分相像，相比原型的妖异，人身容貌更为寻常——至少在申屠郁眼这模样很寻常。蚰蜒妖本不确定，因为他没感觉到妖气，可见面前之人看过来的眼神，他立刻就确定了。
深涂妖王，在他从前修行的妖洞窟，曾与其他几位妖王平起平坐称兄道弟，后来他与妖洞窟的诸妖闹翻，竟然入了灵照仙人门下，从此与他们这些恶妖划清界限。蚰蜒还记得，自己从前尚且是个小妖，曾想追随这深涂妖王，却被他拒绝，不，是被他无视。
据说他被灵照仙人收下后，常年于蜀陵内不出，没想到会在处遇见。蚰蜒妖原本还想反抗，如今知晓面前之人是谁，彻底放弃了，摆出束手就死的姿态，片刻就被拆得七零八落气息奄奄。
申屠郁抬手捏碎了蚰蜒妖的头，扭头望了望不远处的屋顶，收回目光后抖落一片火苗，落在满地蚰蜒尸体上，将这满园蚰蜒烧毁。
远处趴屋顶的辛秀靠坐回屋脊上，矮身躲过申屠郁目光，捏捏手边的熊猫叮当，“大佬他是不是发现我在这里偷偷围观了？”
从申屠郁出门不久，辛秀就悄悄跟上了。她这人就是什么都好奇，她猜测大佬是特意来这个鬼镇行侠仗义解决问题的，凑巧救了她后，肯定要去对付这里的大boss，所以她就悄悄跟了上来准备看个现场直播。不过她很清楚自己这点修为，靠得太近会被波及，所以只是距离很远看着。
哪怕具体情况看不太清楚，但那冲出屋顶的大蚰蜒她是看到了，也不虚此行。
大佬不愧是大佬，几米高的虫子说撕就撕，先不提力气，就这面对怪兽的淡定从容，也足以让辛秀为他鼓掌。
辛秀：得想个办法和这个大佬深入交流认识一下.jpg
申屠郁早就注意到徒弟躲在远处偷看，但他假装没有发现，慢慢走回了之前那屋子，给徒弟在他之前赶回去的时间。
在他身后，整座宅院都烧了起来。
大火之房梁倒塌，蚰蜒大妖尸体底下的土壤深处，窸窸窣窣爬出来一条手指长的黑色蚰蜒，慌乱逃窜。

第三十八章
游颜一路逃出镇子好几里外，才敢变回原型，他此刻元气大伤连人身都无法维持，腰部以下都是黑色的蚰蜒身体，手臂之下还有好几对触须，但好歹还活着。
“若不是从前侥幸吃过一株仙草，能让我褪壳复生，今日就彻底死在此处了。”他惊魂未定，狠狠将手指扎入泥土，“深涂妖王！此仇我游颜非报不可！”
虽不知他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出来行走，但以深涂妖王这身体修为来看，必然对付不了妖洞窟那些与他有仇的妖王们，若是他把深涂妖王的消息告知妖洞窟诸妖……游颜狰狞一笑，“哪怕杀不了你，也要让你尝尝被人逼到狼狈逃窜的滋味。”
他说罢，再满目复杂望一眼那鬼镇方向，手指微微曲起，转身钻入泥土里消失不见。
辛秀装做刚起床的模样从房内走出来，见大佬坐在门边，目光无焦距地望着人家院墙内长出来的一棵枯树，好像是在发呆。小风吹得他颊边黑发飘飘，俨然是个美人雕像。
人美貌，连发呆的模样看上去都和别人不一样，辛秀压下自己吹口哨的冲动，上前说道：“乌钰，我休息好了。你现在还要去做什么吗，需不需要我帮忙？”态度殷勤仿佛想追女同学的大学男生。
申屠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徒儿是在喊自己，他这人身在外不需和人打交道，因而根本没有第二个名字，乌钰这个名字，是昨日徒弟问起时，他随口取的。
申屠郁站起来：“无事了，你该离开此处。”虽说蚰蜒小妖解决了，但这地方还有不少地行尸飞头鬼，确实不适合久住。
辛秀听美人如此冷淡地拒绝了自己，仿佛昨晚上并没有和她交流了一夜，不由对他更感兴趣，没错，她是个俗人，就喜欢这种冷冷淡淡的调调。越对她冷淡，她越想看看对方热情起来的模样。
“你应该还要去解决镇那些地行尸和飞头鬼吧，虽然我修为低微，但多少也能帮上忙，不如让我和你一起去？”辛秀盘算着，大boss已经被大佬单挑完了，剩下的她肯定要跟着一起去，先建立一点同伴情谊。当然，就算约不到人家，跟着大佬蹭点经验也是好的。
申屠郁其实并不准备解决那些东西，但面对积极的徒弟，他没说出口。不是每一个修士都像辛秀这样爱管这些不平事，对很多修士来说，这都属于“红尘俗世”，事事去管个清楚明白，影响修行。
他想，徒儿大约还是年纪太小了，修行不久，才会有这样的朝气与一颗善心。既然如此，他做师父的当然要护持她。
师徒两个抱着各自的心思，将对方放在了“是个善良好人”的高地，然后相携前去扫尾，处理藏在镇各处的飞头鬼和地行尸。
骡道士见他们要走，自觉跟上，却见走在后面的辛秀给了他一个眼神：电灯泡留在这，别跟上来。
骡道士：？？？
这小丫头怎么回事？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就不怕他逃跑吗？不去就不去，他乐得在这里休息偷懒。
辛秀成功制造出孤男寡女的相处机会，然而不等她搭讪，申屠郁就对她说：“我们分头处理。这些飞头鬼与地行尸在白日威力大减，你应当可以应对。”说完就走了。
辛秀：“……”好直一男的，我喜欢。
她独自一人，也不装和谐友好了，一脚踢开一户人家大门，口喊道：“扫黄！都出来！”
藏身屋内的飞头鬼被惊动，像受惊的蝙蝠一样扑棱棱脱离身体冲她飞来，辛秀举起个大扫把把它打落，用刀一一串上。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些头白日是好好待在地行尸身上的，不过她有点奇怪，这么多头乱飞，它们还能找到自己原来那具身体吗，还是随便找个身体安上去算辽？
她一手扫把一手刀，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扫把比刀还要好用，就和扑飞棱蛾子似得还怪有趣。不一会儿，她就抓出了一串的地行尸和飞头鬼，并且把它们堆到空地上，打个火烧着。
昨晚上乌钰教了她搓火球，她现在就抓住机会练习，勤勤恳恳搓了一个又一个火球，不断加火。大火熊熊燃烧，烧地行尸的毒烟熏得她眼眶都红了。
申屠郁回来时，见到徒弟对着火堆红了眼眶。辛秀察觉他回来，扭头看他，眼眶里被熏出来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申屠郁还是第一次见到徒弟哭，走到她身边，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以作安慰：“这些人早已死去，魂魄不存，你如今也算令他们解脱，不必难过。”
突然被安慰的辛秀一愣，明白了，原来乌钰大佬喜欢这种多愁善感的，听听这努力放轻柔的声音，他尽力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当机立断一手拉住了乌钰的手，抬头看他：“嗯，我知道。”
“这里的事已经结束了，乌钰，你是不是要走了，能不能再陪我一起走一段？我还想多和你学点东西。”这一番话可谓含蓄又直接，但凡乌钰眼睛没问题，都能察觉道她这依赖带点汹涌的暗示。
可惜，申屠郁师父滤镜开得太厚，厚到人脸都要模糊了，没听懂徒弟这带粉色的暗示。他看到小小一只的徒弟拉着自己的手说想和他一起走一段时间，想多学点东西，只觉得徒弟真是坚强又努力。
她先前一个人时那么快活自在，原来还是害怕的，想要同伴，只是太坚强，才看上去无所畏惧。
他原本是准备暗暗跟随保护，可徒弟这样拉着他的手想要他结伴同行，他不忍心拒绝。
片刻后，申屠郁道：“过一阵，我会离开。”只好先陪她一起走一阵了。
辛秀：完美~
骡道士知道那个神秘美男子会跟着他们一起上路后，就安静如鸡，连走路都不带声。
辛秀揪着他问：“你怎么这么怕乌钰，虽然表情冷淡了点，但他又没对你做什么。”
骡道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气道：“你这小女娃知道什么，他先前可是想杀我！”
辛秀：“哦？他想杀你？那看来他是个好人了。骡道士，你对自己的认知不清晰啊，好人才会想杀你知道吗。”
骡道士目瞪口呆，但没法反驳。
辛秀把他气得骡眼大睁，又笑着小声道：“乌钰教我法术，你在旁边看着多学点，学到就是赚到。”
骡道士一愣，看着她目光复杂，扭头再也不说什么了。
他们和往常一样住在荒村古庙里，辛秀看一眼和自己隔得有些远的申屠郁，开口：“这穿堂风还真有些冷，乌钰，你冷不冷？”
如果他说冷，她就顺理成章让他过来和自己坐一起取暖，如果他说不冷，她就说自己冷，然后顺理成章让他过来和自己坐一起。
申屠郁什么都没说，一抬手给她添了两个火堆，把她围在火圈间。
他完全没感觉到徒弟的居心叵测，而是在想，徒弟从前都拿熊猫叮当出来取暖，如今他在这里，她不好用叮当取暖，大约是警惕，不想在他面前让叮当显出太多特殊之处。这份警惕之心很不错。
辛秀：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块烤肉。妈蛋，是修仙阻碍了我追人的道路。
他们走在路上，辛秀捏着一只梨咬了一口，见乌钰看她，笑着将手的梨递过去：“乌钰，你要吃吗，很甜的。”
呵，吃同一个梨，营造暧昧的气氛。
申屠郁：“不用。”
徒弟确实很好，只有一个梨，她也要分给别人。
辛秀：真是个良家妇男，滴水不漏。
骡道士幸灾乐祸：郎心似铁，看你能怎么办。
辛秀接收到骡道士的眼神了，她也不恼怒，慢悠悠吃完了梨，扭头继续向乌钰请教法术。撩人这种事，不熟练，多练练就是了，总会成功的。
两人进了一个临水小城，城热闹，一条水渠穿城而过，水渠央能行乌蓬小船，两岸各种摊贩叫卖。冬季已经过去，虽然还有严寒，但岸边柳枝已见新绿，人家院落早开的桃花也已经露了花蕊。
辛秀最喜欢这样的热闹，可她很快发现乌钰并不是很适应这样人多的地方，他那一张脸愈发冷淡，走在她身边，不和任何人有触碰，连眼神也不看任何人，仿佛身边空无一物。冰山美男是经久不衰的经典款，哪怕他满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有人忍不住看他，不知不觉就被人围观了。
辛秀心道，我长得也不错，但走在街上也只是回头率高，怎么不见人来围观我？
她带着乌钰穿过最热闹的那条街，走进偏僻小巷，也不提他的异样，只说：“天要晚了，我们在此处找个客舍休息一晚如何？”
申屠郁：“可。”
辛秀就只要了一间房，万分无辜的把申屠郁领进屋，反手关上门，脸上表情恳切自然：“我身上没多少钱了，所以只要了一间房，你不介意吧？”
申屠郁不介意，不过他觉得徒弟眼睛好像贼亮。
辛秀瞄了眼整洁的客舍大床，暗示：“这床似乎挺大……”
申屠郁想起自己那天变成原型被徒弟拉着和她一起睡时，徒弟手搂着他脖子，脚把他往床下踹。
申屠郁：“……你睡床，我不需休息。”
辛秀端了热水回来洗漱，就隔了个屏风，结果另一边的乌钰连头都没抬，根本没想看她。
好，正人君子，我喜欢。
她散了头发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望乌钰：“你真的不过来休息吗？”她都这么明示了，哪怕是八百斤的纯钢铁直男，也能理解她的意思了吧。
可惜她披着小号皮的师父，是个百斤的熊猫，仍旧没能理解她的暗示，还觉得徒弟太单纯，被他救了就如此信任他，心内有些忧虑。
申屠郁教育徒弟：“日后出门在外，不要如此轻易信任他人，以防他人居心不良。”
辛秀：“……”对不住，但我现在就是希望你能居心不良一下:)
辛秀直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然这么坐怀不乱没道理，要么他性冷淡，要么他根本对她没意思。
申屠郁：“你怎会如此想？”他确实很喜爱这个徒儿，不然怎么会特意前来护持。果然还是他这人身样貌太凶恶了，用原身时，徒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疼爱。
辛秀见他否认，心下放松了些，觉得自己可能太含蓄，还是直接点比较好，于是下了床，拉住申屠郁的手，“那就一起睡。”
熊猫妖摸不着头脑，还在推却徒弟盛情：“不必如此，我确实不需要休息，你尽可以独占这床榻。”
两人正拉拉扯扯站在屋内，忽然一个人影穿墙走进房，打断了他们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

第三十九章
这打断了人家好事的穿墙人士，是个脚跟离地，身形飘忽的女人……女鬼，长相不错。
不过一般人见了她，大约没法注意到她的长相是不是不错，目光都会第一时间被她的胸口所吸引——她的胸口处有个大洞，露出内里血淋淋的内脏。从伤口看，似乎是被什么利器剖过，又被人硬生生扒开。
这女鬼仿佛是从什么恐怖片里临时拉出来的，她面容凄惶，双手用力撕扯着自己的伤口边缘皮肉，将身体里面的心脏露出来给人看。
鲜血从她的伤口处流下来，顺着厚重衣裙和脚尖，落在她经过的地面上，不一会儿就汇聚出一滩血色。
辛秀：不管这位大姐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我现在都冷茎了，不止冷茎，还觉得自己的胸口也一阵疼。
这形容凄惨恐怖的女鬼穿墙进来，没有攻击她们的意思，她只是扒拉着自己的胸口，带着哭声说：“你们看，你们看清楚了吗，你们看啊。”
辛秀没忍住，回她：“我看到了，我说姐姐，你这样不疼吗？”
但女鬼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继续念着“看啊看啊”一路走着直线，又从她们的房间另一面墙穿了过去，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鲜血。很快，随着她的离开，这些鲜血也慢慢消散褪色，仿佛透明的水渍。
辛秀：“乌钰，这位是你找来的吗？”特地找来让她冷静的。
申屠郁没听懂徒弟是在开玩笑，摇头道：“并非是我找来，应当是个冤鬼，滞留人间魂魄不散，是因为冤屈不平。”
其实不用他解释，辛秀也看出来了，刚才滴在地上的鲜血不是真的血，而是怨气所化。可这样大的怨气，这样凄惨的模样，她应该是死的痛苦冤屈，怎么竟然没有变成害人的厉鬼。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一回事。”辛秀自言自语。
她这人好奇心旺盛，此刻还真没心思和人困觉了，只想知道刚才那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弄个清楚，她今晚上估计都睡不着。
“啊——”旁边房内传出一声尖叫，应该是也发现那位穿墙女鬼了。辛秀穿好衣服出门看热闹，果然隔壁屋门打开，跑出来一对同是外乡来的男女，女子惊魂未定地倚靠在男子怀，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都被男子抱着。
辛秀一见，心思飘忽了一下，扼腕叹息。失策，她当时怎么没想到装害怕，顺势抱住乌钰，只会直勾勾盯着人家女鬼看，现在想起来也晚了，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怎么又是她，她怎么又来了。”
“是啊，怎么游荡到这边来了，之前不是一直在宋家巷子那边吗。”
听到附近两个人的交谈，辛秀过去问：“两位似乎不怕这女鬼？你们认识她吗，她是什么来历？”
年纪大些的男人道：“有什么好怕的，她死了都十年了，也没见她害人，不能害人的鬼也就是看着吓人了点，都是大老爷们，谁会怕她。”
他旁边那八字胡男人则道：“你们外地来的吧，不知道这女鬼，她在我们这城里也算是有名的，叫胡三娘。”
这人一听就是和人说过不少次这故事了，从头到尾说的那叫一个流利顺畅，唾沫横飞。从他口，辛秀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太愉快的故事。
胡三娘就是本地人士，爹娘早逝，被叔婶养大，十几岁嫁到宋家巷子一户人家里，因为长得好看，她丈夫总怀疑她和旁的男人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时常因此打骂她。不知是谁传的谣言，说看见她与卖货郎说笑，她丈夫险些将她打死，甚至怀疑她生下的孩子不是自己的种，疑神疑鬼之下，醉酒后打死了三岁的儿子。
胡三娘痛不欲生，可她的丈夫只叱骂她和人偷情生下孽种，周围邻居们碎嘴，到处传她为别的男人生了儿子，被丈夫打死了，自作自受之类的话。
人人都觉得宋家郎君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嫁到宋家是享福，却不知道珍惜，给丈夫戴绿帽，是个黑心肝的妇人。风言风语，从未停歇。
后来，胡三娘终于疯了，她在丈夫又一次无生有的污蔑后，拿起菜刀剖开了自己的胸口。
“你们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没有做过，我把心剖出来给你们看，够吗？你看呀，你们看呀，你们看我的心，看它是不是黑的，看我有没有说谎！你们看啊！”
“听说她把自己肚子胸口都划开了大洞，里面的东西直往下掉，可她还没死，一路疯疯癫癫从宋家跑了出去，挨个去敲周围人家的门，哭喊着让人去看自己的心是不是黑的，直到走完了那一条巷子，血都快流光了，才断气。”男人说起这事，语气里没有多少唏嘘，倒是有着猎奇的兴奋感。
辛秀听到一半时表情就冷下来了，此时她听完了，问道：“现在你们都知道她是被丈夫误会了？”
男人嘿嘿笑起来，“谁知道呢，管她是不是，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那么较真干什么。不过要我说这胡三娘也是不应该，变成鬼了这个模样，衣服大敞，胸都露出来了，到处让人看，岂不是人人都看过了她的身子，就是之前没偷情，现在也不干净了。”
别人把心血淋淋剖出来给你们看，你们看不见，却去看她的胸有没有露出来。
辛秀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抬脚追向女鬼胡三娘离开的方向，那个身上滴答滴答流着血，片刻没有停息的女鬼，在街头游荡，辛秀见到了她，抬手一道黄符，把她拘住放在手。
申屠郁跟在徒儿身后，见她拘住了胡三娘后，回过头来问他：“乌钰，有什么法术能让我看见她生前记忆吗？”
申屠郁：“有通灵之术，能让修士看见鬼魂身前事。”
辛秀：“你教我。”
辛秀学了这通灵术，看过胡三娘生平，哪怕是作为一个外人的视角，她依旧觉得无比愤怒，胸口堵着慌。
胡三娘是个性格柔软美丽的女子，可是太过美丽，邻家的妇人们因为嫉妒她的容貌，造谣她不守妇道。其他的男人垂涎她，用她的桃色逸事满足自己的肮脏私欲，捏造与她幽会的传言。他们所有人一起逼疯了她，杀死了她。
人言如刀，杀起人来就如千刀万剐。
因为不知道是哪一把刀最终割断了她的喉咙，所以每一把刀都没有错吗？当然不，每一把刀都有错。
辛秀从额上撕下通灵符，揉成了团丢在一边。她一手按在拘住胡三娘的灵符上，问：“你既然有勇气剖开自己的胸膛，当时那把刀，为什么不扎向打你的那个男人？不扎向每一张带着恶意的嘴？”
胡三娘当然无法回答她，辛秀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看了这事不高兴，非得做点什么才能痛快。
辛秀去了宋家巷子，此时是半夜，各人都沉在梦乡，辛秀找了一家，直接进了他们屋子，从床上拽起了一个肥胖妇人。她在胡三娘的记忆里看过这人，最爱在她们一同洗衣时，故意问胡三娘，她脸上的伤是怎么了，假意关心，转身就去和人说她又与人偷情被宋家郎君发现，打了个半死。
“你还记得胡三娘吧？”辛秀将人制住后问道。
妇人被她吓得不轻，跑又跑不了，惊恐而结巴道：“我、不、不她不是我杀的啊！我没杀她，是她自杀的，她自己想不开，和我没关系啊。”
辛秀拍拍她的脸，“谁说和你没关系，你看你这张嘴没少凌迟别人，这么喜欢传谣言，以后就不要用了。”
在妇人惊恐的目光，辛秀一指点上她的喉咙。她丢下捂着喉咙发不出声音的妇人，又转向她身边的男人，微微一笑，“你也是，造谣自己和胡三娘睡过，很爽是不是？”
这一晚，辛秀走遍了几十户人家。申屠郁跟着她，但没有阻止她做任何事，只是看着。骡道士也跟着，他心情复杂，望着辛秀忍不住说：“你这是用失声术让他们以后都无法说话了？”
辛秀满面轻松：“有些说的不多，失声几年也就算了，说太多的，我就让他们一辈子都再说不出话了。”
骡道士真的有些看不懂这小姑娘，平时看去像个好人，爱多管闲事，可有时做起事来又显得有些邪性。
“你不是好人吗，好人可不是这个做派。”
辛秀：“你又忘了，我说过自己是个坏人。”好人做事只为别人，坏人做事只为自己，她只想要自己痛快。
而且做坏人可比做好人要好多了，因为好人只能做好事，而坏人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
骡道士轻哼一声：“你要真是个坏人，就该杀了这些人。”
辛秀：“死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哪有活着受罪好。不过，有一个人不杀我心里不舒服。”
胡三娘她那个丈夫，在她死后匆匆搬家摆脱了胡三娘，如今住在外县，听说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她这人就看不得别人做了坏事后还继续过好日子。
辛秀：“我从前看到过很多不平之事，哪怕离我的生活很遥远，但这哭声传到了我的耳边，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她那时每每看到这样的事，都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身处这样的法治社会，如果有能力让那些人得到惩罚，一定要做些什么。
现在“如果”成真，修仙世界，为所欲为。
辛秀：“所以哪怕现在是半夜，我也要找过去杀了那男人。”
她用上了久违的大摩托，几乎没花多久就找到了宋郎君的家。
这是个和睦而美满的家庭，男人有了新的妻子，还有个几岁的孩子。辛秀在他们床前站了一会儿，那个几岁的小男孩醒了，看到她也没有惊叫，而是很好奇地从床上爬起来小声问她：“你是谁啊，你是神仙吗？”
辛秀抬手捏了捏小孩的脸颊，“小孩，半夜不睡觉，会遇上妖怪的。”
她的手在小孩额头一点，这小孩困倦地闭上眼睛，重新倒在了爹娘间。申屠郁在徒弟身后，见她沉默良久，幽幽一叹，终究还是是上前，将手按在了宋郎君脑袋上。
她没有杀他，但抽掉了他的生命，此人寿数大约也就只剩十年了，并且这十年里，他将疾病缠身，迅速衰老，要缠绵病榻受尽病痛折磨。
辛秀收回手，“就这样吧。”
她出了屋子，礼貌地帮人好好带上门。
望着天边熹微一点光，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总算觉得舒服一点。”

第四十章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生疏，缝的不好你见谅。”辛秀收回手，没什么诚意地随口谦虚了一句。
在她面前坐着的是胡三娘，辛秀把她抓住后，放出来准备处理，觉得她那胸口看着疼，于是折腾着用自己的灵气做丝线，把她的胸口缝起来。
先前骡道士还笑她异想天开，冤鬼这个模样是死前最后的样子，冤屈不平是无法改变模样的，结果刚说完就眼睁睁看着辛秀真的用“针线”把人胸口缝好了，像缝个破布娃娃那么直接随便。
胡三娘仍是显得呆呆的，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个有神智的冤鬼，但辛秀没管那么多，她把人家从黄符里抓出来，乱缝了一通后，通知她：“你以后就跟我一起走。”
接着将她塞进了一个小木雕里，仍然是老五送的离别礼物小木雕，之前被她拿出过一个假装仙人雕像，现在又取了个憨态可掬的小女娃木雕给胡三娘当栖身之所。这木雕用的木头是蜀陵山的灵木，胡三娘待在里面，对她也有益处。
辛秀：我真没想到，老五送的木雕会这么实用。
小小一个的木雕，被辛秀挂在了骡道士的耳朵上，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荡。骡道士提出异议，被辛秀理所当然地无视了，就像当初骡道士也反对小女婴抓他耳朵，同样是被无视的下场。
他们离开那个城，之后好些天都没再进城，一直就在荒路上走着，半天看不见一个人——为了体贴那个好像生活在深山老林几百年没见过人的乌钰大佬。
辛秀比较了一下城里的热闹和乌钰的脸，果断选择了美貌。为了乌钰大佬高兴，她不进城又有什么关系，荒郊野地孤男寡女交流谈心，岂不是更妙。
只可惜，乌钰似乎并不爱聊天，辛秀只好一会儿和骡道士斗斗嘴，一会儿和不吭声的胡三娘说说话。
跟她说：“你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待在那屁大点的地方，真的没必要。看你以前肯定是不敢一个人出门，死了变成鬼也不敢，现在我带着你出门看世界，你就不要自闭了，多看多听多说，不是所有人死了之后都能变成鬼的，物种都变了，就当重活一回，鬼生愉快。”
有时候，人之所以把自己困在一个地方，就是因为所见的世界太小。要是眼里心里都有广阔世界，一个城怎么能把人困死？
灌完过期鸡汤，偶尔乌钰不在周围，辛秀还要晃着胡三娘的木雕和她说几句真心话：“当人窝囊，做什么都窝囊，我跟你讲，你当时就应该跟在你那个丈夫身边，日日夜夜跟着他，睡觉坐在他床头，吃饭躺在他饭桌，看他妈还敢找女人生孩子，保管他连吃饭都吃不下去。”
“还有那些人，天天传你谣言，你变成鬼拥有穿墙优势了，你知道哪家丈夫和哪家婆娘偷情，谁家小叔子和嫂嫂不清不楚，就去那人家里对着他们喊，有多大声喊多大声，全城广播，嘿，搅得他们鸡飞狗跳鸡犬不宁，他们自己打起来，都不用你动手，看热闹难道不快乐吗。”
胡三娘因为她这好些天来的念叨，终于能理她了，这会儿期期艾艾结结巴巴说出了第一句话：“那……那我现在……去……”
辛秀打断她：“现在去什么去，事情都结束了你去，就和吵架吵输了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样，哪怕你想到了绝妙的反击方法也已经太迟了，只能吸取教训下次跟人吵架记得用上宝贵经验。”
胡三娘不吭声了，辛秀最后给她总结了一句：“你把那样一个男人当救命稻草去依靠，人家只会变成你的上吊绳。”
骡道士听她们交谈，忍不住哼哼，“你怎么对男人怨气这么大。”
辛秀拍一把骡子脑袋，“我不是对男人怨气大，我是对混蛋怨气大。混蛋不分男女，只不过我遇到的混蛋男人概率多到离谱。”
眼角余光看见乌钰提着晚餐食材回来了，辛秀特意放大了声音：“你看乌钰就很好啊，我特别喜欢他！”
骡道士：你那是喜欢他吗，你是馋他的身子。
辛秀结束和坐骑以及挂件的闲聊，凑到乌钰身边，想方设法夸他，“呀，你今天带回来的这个野鸡羽毛真好看，你真有眼光啊。”
好看吗？申屠郁看看手里提着的野鸡，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在妖洞窟的时候，有个雉鸡妖王，羽毛颜色更艳丽好看，徒弟应该会喜欢。
辛秀：“长得好看，吃起来味道一定也不差。”她笑着看乌钰和他手里的野鸡，意味深长。
申屠郁没听出来徒弟在开车，他点点头，夸徒弟：“你的厨艺很不错，什么都能做好。”
辛秀已经确认了，这大佬绝对是隐居系的，根本听不懂她各种明示暗示，简直是铁打的直男，还是单身了几百年的那种。
事实和她想的相差不远，她师父确实是个单身几百年的打铁直男，吃的是铁和竹子，肚子里都是秤砣，连食物都笔直。
钢铁、直、且憨憨。
想起之前被胡三娘打断了的那个夜晚，辛秀又觉得蠢蠢欲动，两人晚上找了个小山神庙休息，她特地把骡道士赶到山神庙后面让他自由地去吃草。
骡道士抗议：“老夫又不是真骡子，怎么会吃草！”
辛秀心不在焉地驳回了他的抗议：“那你今天试试，说不定就爱上了。”
见辛秀进了庙里，骡道士将脑袋往破窗子里戳，眼睛搁窗户上往里看，他就好奇今天辛秀会怎样被人拒绝。
辛秀走到申屠郁身边坐下，挽起鬓边的头发，对他一笑。
申屠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徒弟看上去格外友善温柔，自己却有点坐立难安。
辛秀将手放在乌钰的手上，手心的温度沾染了他的皮肤。按理说这一幕非常暧昧，可她抬头后只看到乌钰大佬一双困惑充满了疑问的眼睛，他甚至连手都没动，静静看着她，好像在等她解释这是要做什么。
辛秀：“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她压低声音。
申屠郁不明所以：“你手心温热，说明你今夜不冷？”之前徒弟晚上偶尔会说自己冷，今天的手倒是一点都不凉。
辛秀只沉默了三秒就放弃了交流，一手缓缓拉开自己的衣领，语气微妙勾人，“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申屠郁听徒弟这么说，真就没有动了，虽然他不知道要看什么，但还是顺着徒弟拉衣领的动作看下去。
辛秀正用心表演，营造氛围，就见乌钰大佬忽然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语气严肃如同扫黄。
辛秀还以为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要干嘛，现在是准备把她推开大声说“我不是这样的男人！”结果他按住了她的肩膀，力气格外大。
申屠郁的手按住徒弟肩头的恶鬼“纹身”，那是辛秀之前路过一个灵照仙人庙时，让那里的一只鬼给纹上的。
虽说当时申屠郁也跟着徒弟，但他不会时时刻刻目光紧盯徒弟，坐在屋顶上难免发呆，更何况那次又是在灵照仙人庙，知道出不了什么事，他就没有关注庙里的徒弟在做什么，因此不知道她主动要求纹身这桩事。
于是现在就悲剧了。
申屠郁：“你身上怎会有恶鬼的痕迹？你要我看的便是这个？”
申屠郁：“不用怕，这恶鬼修为低微，印记也没有什么作用，我这就为你消除。”
辛秀：“什么？等下！”
她阻止的速度没有师父动手的速度快，申屠郁如此关心徒弟，自然是第一时间伸手一抹，把恶鬼印记给除去了。
他看着徒弟恢复了白皙的肩头，语气缓和，还宽慰了她一句：“没事了。”
顺手给她拉了拉衣领，嘱咐她：“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定要早些告诉我，不要不好意思说。”
辛秀：“………………”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淦，我的纹身。
勾引男人不成反被洗掉纹身！这是什么展开？没有**却失去了纹身？！
骡道士在山神庙后面笑的像驴打鸣，又突兀停住，只剩下诡异的咕咕声。
辛秀恼羞成怒，恶向胆边生，抬手就去推乌钰的胸膛，她对自己的力气很有自信，分分钟把人推倒，但盲目的自信使人失败，她没能推动乌钰哪怕一丝一毫。就，感觉自己在推一座山。
而被她推了下胸膛的申屠郁自以为自己明白了，站起来往旁边坐了坐，给她腾了个位置。
辛秀：绝了，这男的，真绝了，我今天非让他搞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不可！
她起身，手刚勾住自己的腰带，山神庙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男人。因为位置原因，她和乌钰在另一边的柱子和雕像后面，那个半夜闯进山神庙的男人一时没发现他们。
但辛秀的动作已经被人打断了。她额头青筋一跳，心道，这他娘的搞什么，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刻就有人闯入捣乱？
这回又是什么？
这回是撞见了自杀现场，那半夜跑到荒山野庙的男人拿出绳子，挂上房梁准备上吊。上吊之前，他还跪在山神像前哭了一场，语不成调地说了说自己的经历，哽咽嘶哑之声，令人不忍听闻。
辛秀：“……”
她面无表情坐下，和旁边未曾明白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惨剧的申屠郁摆出同款的表情。
凄风冷雨，和着男人痛苦的自述，再加上辛秀此刻心境，竟然分外凄凉。
这男人是附近村民，女儿和爹娘都病死了，如今妻子也得了病躺在床上，可他家穷苦，无钱买药，前些时日好不容易找了个替人送货物的差事，背了好些天的货物，腰腿都差点被压垮，雇佣他的人却说货物被他弄脏了，不肯给他结工钱，他上门讨要求情，想能要到一半也好，对方却直接把他打出门。
男人走投无路，想到妻子还在家等他拿钱回去买药，更加无法回去面对，觉得自己无用，所以半夜来到这山神庙，想在这里吊死。
听这么个汉子绝望哭着，胡乱求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的山神，辛秀从百宝囊里拿出块金子，随手一扬丢出去。
那男人正拉着绳子准备上吊，脑袋一疼，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一看，不敢相信地放开绳子，把那块砸他脑袋的“石头”拿起来仔细看。
“是……是金子？！”男人茫然又狂喜地握着那块金子，环顾这座并不大的山神庙，而后喜极而泣，跪在那对着破烂神像磕了好几个响头。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辛秀：不用谢了，大叔你赶紧走吧谢谢了！

第四十一章
“哈哈哈哈哈嗝——”
“你笑够了没有？”辛秀不满地扯了扯骡道士的耳朵。
她昨日出师未捷身先死，笑得骡道士口水落满襟，乌钰在的时候他还不敢这么笑，等她们离开乌钰的视线，在周围寻找食物的时候，骡道士才长笑出声。
对比幸灾乐祸的骡道士，胡三娘弱且迟疑地说：“恩人，您、您如此做，是不是不太妥当，你们毕竟并非夫妻，这样、这样岂不是无媒苟合，会被人诟病的。”
辛秀不知道被她这番话戳到了什么笑点，笑得差点从骡子身上跌下来。半晌她才乐道：“我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说，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轮得到不知哪来的别人给我定对错吗。”
“而且，我现在忽然觉得‘苟合’这个词有点带感。”辛秀用一种“没错我就是变态”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胡三娘被她这直白的话震撼了，一时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在心有些惶恐地想，神仙是不是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骡道士故意道：“那乌钰不乐意你也没法强来，你打不过人家啊。”
辛秀：“打得过我也不会强来，我又不是土匪，这种事讲究的就是快乐，要是不快乐还搞什么。”
骡道士哼道：“瞧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好人，若真是如此，直接就想办法把那乌钰弄到手。还有昨日那打断了你好事的男人，怎么不杀了他泄愤，还给他金子，那么窝囊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让他死了算了。”
辛秀的目光在周围的草丛里寻找食物，随口问：“人活在世，都会有那么一瞬间被生活压垮，骡道士，你有落到过绝望至极想去死的境地吗？”
骡道士没吱声，辛秀就了然了，“哦，你有。”
“那时候的你，和昨晚上的那个男人有什么区别。”
“我倒是没有遭遇过那种绝望，毕竟像我这样不管做什么先看自己爽不爽，不太会去管后果的人，总会比别人过得快乐。我无法理解别人的绝望，只是喜欢看到绝望的人，乍然绝处逢生的惊喜，那种表情让我心情好。”
“我从不介意去做任何让我自己觉得快乐的事。”话音刚落，辛秀一道雷符劈到前方几十米外的草丛土洞边。
“打了。”辛秀弯腰勾起来一只脑壳被劈焦了的兔子。
“我从来没听说过用雷击符咒抓兔子的。”骡道士转移话题。
辛秀也不介意地跟着转移话题，把兔子挂在他身上，“那你现在见到了。”
她带着食材回去，发现乌钰坐在原地等待，望着附近长出了嫩芽的一棵树。
辛秀：美人沉思，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这么严肃，莫非是什么人生大事？
申屠郁：发呆。
辛秀：“乌钰，你在看香椿，是想吃吗？我摘一点下来给你做香椿蛋饼要吃吗？”
申屠郁回过神来，对着徒弟点头：“好，吃。”
他在幽篁山被投喂习惯了，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徒弟给什么他就吃什么。
辛秀：给什么都吃，真好养活，要是晚上也能这样什么放到他面前都“吃”就好了:)
申屠郁看着徒弟哼着歌去做菜，哪怕在这荒僻的山野，没有屋瓦遮身，连做菜的工具都不全，食材简陋，她大部分时间也是自得其乐的。
申屠郁虽然有人躯，但他很少踏足凡人栖息的地方，这么多年了，还是此次跟在徒弟身后，才真切地体验到了人间种种，见到许多百态人生，各式各样的寻常凡人。人与妖，果然是有很大不同。
他的师父灵照仙人曾说，他空有人身，却没有一颗人心，因此无法修成人仙。和人比起来，妖总有各种不足，可申屠郁想要的却并非修成人仙，他对于修为并不执着。他很早就对什么都没了执着，因此过得有些无精打采。
徒弟却与他不同，她不管去哪里都有喧闹欢笑，不管是喜是怒，都分外鲜明。
申屠郁忽然问：“你不是喜欢热闹城镇，为何近来经过许多城池而不入？”
辛秀回头笑了下，“你不是不喜欢人多吗，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去咯。”
申屠郁无端觉得，徒弟此时这一笑，比昨晚对他那个笑容，要好看许多。想起昨晚的事，申屠郁还是觉得有些微妙的感觉，却又不明白究竟有哪里不对劲。
当然，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辛秀根本没打算拖多久，她越挫越勇，隔了两天后又再度尝试。
这一晚，他们在一家驿站休息，一般来说按照辛秀的经验，这样的驿站是不接收人住宿的，但这地方大约是太偏了，驿站又破又小还没人管，里面那位大叔就顺便搞点兼职赚外快，弄起了食宿。
虽然伙食味道不怎么样，但好歹有床，辛秀照样是要了一间房，并且热情地把准备在旁边（修）发（炼）呆一晚上的乌钰劝到了一张床上。
辛秀：他到底是对我也有那个意思呢，还是迟钝到这种地步，都被我拖床上来了还没明白我什么意思？
经常变成原型大熊猫被徒弟搓来抱去已经习惯的申屠郁，根本一丁点往歪处想的意识都没有，当他发现徒弟脱了外衣，露出两条白胳膊坐在他身边让他看时，他只侧头疑惑问了句：“恶鬼印记不是已经消了吗。”
然后他看见徒弟伏到自己胸膛上，撑着下巴笑着说：“你是真的不明白吗，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我想和你……”
她后面几个字是侧头贴在申屠郁耳边说的，说的格外小声，但听在申屠郁耳，不亚于惊雷——还是当初他炼制出了人身时，那个轰天动地的雷声。
申屠郁：“？”
申屠郁：“？！”
申屠郁：“……！”
他瞪大了眼睛，他霍然起身，他摔下了床。仿佛三连定格动画。
辛秀：“……”平时没有表情的乌钰大佬，已经用动作完美表达出了他的震撼，但是想和他睡一觉这件事对他冲击这么大的吗？这反应就有点扎心了。
可随即她就觉得，乌钰整个人摔下床，还僵在那望着她的神情姿势特别好笑，忍不住扑哧笑了，趴在床边乐道：“你干嘛吓成这样，你不愿意我又不能强迫你，直接拒绝我不就好了。”
不仅是这个人身摔下了床，实际上远在万里之外的蜀陵，坐在树上的申屠郁原身，也从树杈子上摔了下去。
申屠郁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徒弟，内心里觉得很荒谬。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他也很认真不解地问了出来。
辛秀眨眨眼睛：“原来你是真没看出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挺喜欢你的，这一路上我不是常说吗？”
可徒弟抱着他的食铁灵兽原型时也经常喊着喜欢之类的话，他以为徒弟只是赤纯直接。
“你对我为何会有男女之情？”
这话就问得更奇怪了，辛秀：“你是男，我是女，我看你喜欢，所以有男女之情。还有问题吗？问完你再考虑下能不能答应我？”
申屠郁猛然开窍，颇觉无法面对徒弟，于是他恢复了木然的表情，匆匆摇头说了一句：“我，告辞。”然后落荒而逃不见踪影，他还不是走门出去的，是走的最短距离窗户，离开的速度快如闪电。
辛秀看着敞开的窗户，吹着小凉风，把被子披在身上沉思：“我这就把人吓跑了？”
……
“哈哈哈哈嗝——”骡道士又笑出了打鸣的声音。
辛秀坐在骡子上不轻不重踢了他一脚：“笑够了就住嘴。”
从昨晚上被她吓跑后乌钰就再没出现，辛秀估计他是不准备和她同路了，于是恢复了从前一个人上路的状态。
她拿出镜子照了照脸，分析道：“我觉得把人吓跑，应该不是我这张脸的缘故。”
骡道士：“噗噗噗。”
辛秀：“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说不定是他的原因。”
骡道士自己长得磕碜，对于乌钰的美貌十分嫉妒，酸溜溜地说：“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没什么用。”
辛秀：“嫉妒令人丑陋，骡道士，你再这样下去就丑到不能看了。我主要怀疑乌钰他是不是修了什么童子功，不能和人睡，要一直保持童贞的那种。”
胡三娘忍不住开口：“是您太直接了些，女子应当更含蓄，不该如此轻易提起这种事啊。”
辛秀：“和人睡觉又不是去毁灭世界，还要深思熟虑的吗。”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最后辛秀对这事进行了一句话总结，揭了过去。并进了最近的一座城，准备好好找点吃的喝的弥补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餐风露宿生活。
看上去对于被人拒绝这事没有太大的介怀。
骡道士笑够了，语气和缓感叹：“你这小丫头，被人拒绝了怎的也不见羞恼。”
辛秀直言不讳：“我对乌钰无非见色起意，这样浅薄的喜好怎么能长久，自然也没法在心里一直记挂。”
她这边是不记挂了，殊不知她师父申屠郁，如今是满心的暴躁和不知所措，他连人身都不敢跟上徒弟了，就待在那个小破驿站旁边的树林里，望着徒弟骑骡子走远，站在树上思考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是第一次当师父，就要面对这种难题。
他当然不觉得徒弟有什么错，毕竟徒弟也不知道他是师父，徒弟只是喜欢上了一个陌生男子。可他并非有意欺瞒徒弟，也没想过徒弟会喜爱这种模样的男子。
若是有朝一日被徒弟发现“乌钰”的真实身份，徒弟要怎么面对他？
养一个徒儿，果真是不简单的，竟然还要处理这样复杂的纠葛。申屠郁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师兄师弟们，仿佛都没人有过这样的烦恼。
或许这样的难题，他应当询问一下师父。
蜀陵幽篁山白发的申屠郁，腾起云雾去了后山求见灵照仙人。
灵照仙人：“……”徒弟因为被徒孙喜欢上了不知所措来问我怎么办？
灵照仙人端庄回答：“你可自行处理。”
徒弟不懂这种事，难道他懂吗。

第四十二章
辛秀又遇到了灵照仙人庙，祖师爷是个神奇的祖师爷，他的庙不全是大片大片地方连在一起，也有星星一样零散落在各个地方。信仰分布这么不平均，或许和现在大地上各个国家混乱的现状有很大的关系，而且从可以看出，祖师爷当年也是去过了不少地方。
她每次看到灵照仙人庙都是直接住进庙里，这些庙里大多有人在管理，当然不许人随便进去住。每次都要和人解释自己是灵照仙人的徒孙实在太麻烦，人家还不一定信，所以辛秀选择了最方便的做法，直接给自己来一个隐身的术法，就能进去白吃白住。
住进庙里，她从来不忘随大流给祖师爷上柱香。大部分的灵照仙人庙都很热闹，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辛秀这次进的灵照仙人庙，就有不少人在求姻缘。
辛秀早就觉得，祖师爷真乃神人也，人家的神仙都有固定求姻缘或者求子求富贵钱财的，他不一样，他老人家好像什么都管，辛秀一路上看到来上香的人们，求什么的都有，求子求姻缘求富贵这些就不说了，还有牛丢了求牛回来，头发少年白想求头发变黑的等等。
辛秀听着旁边姑娘羞答答地求一个好夫婿，她也拈了香，和祖师爷念叨：“祖师爷保佑，我也不求什么姻缘了，只求我下次看上眼的男子不要被我吓跑就行。”
祖师爷：其他凡人跟我求姻缘就算了，你身为蜀陵弟子，也不知道祖师爷根本不管姻缘吗。
辛秀念叨完，心安理得把香插上，然后她就看见自己的香在香炉里熄灭了。
辛秀：“……”祖师爷这是什么意思，说我注孤身吗？还是说蜀陵弟子不许谈恋爱？
她看看前面那个慈眉善目的雕像，心想，这一定是风吹灭的，于是暗搓搓又把香点燃了，然后香就再一次在她眼前熄灭。
行了，就是风的错！
辛秀把香抽出来，整个烧成灰，然后一把将香灰洒进香炉里，笑嘻嘻道：“祖师爷，你可答应了，下次可别让徒孙追人之路如此坎坷了！”
祖师爷：我没有答应。
辛秀离开灵照仙人庙往南，应当是又到了另一个国家的范围。这里的人衣着和先前看到的人又不一样，口音同样有区别，街边酒肆旅舍外挂的幡子，上面字都变了个样。不过好在这时代的人识字的才是少数，真正需要用到字的地方还挺少，至少辛秀学了几句常用语之后，在这里是够用了。
这个地方周围没看见饥荒，人们生活也不困苦，具体从街边店铺里食物的种类多寡就能看出来。这边的食物口味，和蜀陵大家的口味相差不远，都有辣，还多了点酸，辛秀在这边吃上了久违的酸辣粉，当然不是前世那种，但也足以令人涌起一点思乡之情。
辛秀在高矮错落的屋舍间行走，跟着那些嬉闹的小孩子一起，去看这里的人排演的鬼戏。鬼戏就是一种大型的祭祀舞蹈，许多人装扮成奇诡模样，腰间系着鼓，手拿着锤和幡，赤足戴面具走街串巷，据说这个作用是驱邪除秽。
在辛秀看来，就是聚众跳大神。人们满足了生存的基本需求之后，就需要精神建设，这充满乡土味道的鬼戏就是本地民众精神建设的一种。
这里的人们并不排外，见到辛秀这样一个生面孔，也没露出什么警惕排斥的神色，许多孩子还嘻嘻哈哈围到她身边，好奇地看她身上的衣服，去看她身后跟着的骡子，叽里咕噜对她说些什么。
辛秀笑眯眯的，“你们说什么呢，姐姐又听不懂。”
她特意模仿这边的口音，在本地人听来确实是奇奇怪怪的，于是这些小孩子们就一齐哈哈大笑起来，连路边坐在屋门前做手工的女人们听了，也发出善意的轻笑，还有大眼睛的少女声音清脆地纠正了辛秀的自称。
辛秀喜欢这样的气氛。她经过了太多地方，很多地方的人见了生面孔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远离，甚至首先想到的就是迫害，野蛮而愚昧。
她跟着街上玩耍的小孩一起看鬼戏，见他们最后停在了一个大广场上，上百人围在竖起的彩旗边呼喝，咚咚咚的鼓声响彻四方，他们觉得，鼓声越大，除秽效果越好，所以那些皮肤麦色的男人们都卯足了劲地锤鼓。
时间近午，众人各自散去了，街巷里的女人和老人们呼唤着自家孩子回去吃饭，先前围在辛秀身边听她说话，看她用一根彩绳编手环的孩子们，都恋恋不舍地散去，只剩下一个头发有点发黄的小女孩仍然站在那，眼巴巴得看着她编织的彩色手环。
辛秀编完最后一截，收了个尾，见到小女孩的眼神，随手把彩色手环给了她。
“送给你了。”
小女孩听了这外乡人的话，露出喜悦的表情，她接过彩色手环，对上面穿着的红色剔透小石头尤其喜欢，爱不释手地抚摸，把手环戴上了细细的手腕。
辛秀就坐在那石阶上笑着看她摆弄。这里的女孩们，都穿着颜色鲜亮，花纹复杂的衣裙，身上头上戴着银饰。面前这小女孩虽然也穿着差不多的衣裙，但从她身上稀少的银饰来看，她家并不富裕。
有人喊她的名字，小女孩应了声，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少年找了过来，少年皮肤黝黑精壮，臭着脸，说了句什么，意思大约是为什么还不回家吃饭。
小女孩不怕他，嘟着嘴回了两句，很快又高兴地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漂亮的彩色手环。显然，这是一对兄妹，而且感情不错。
少年要拉她回家，小女孩却指了指辛秀说了句什么，意思好像是要请她回家去吃饭，少年好像不太乐意，但没能拗过妹妹，最后还是示意辛秀跟着他们回家。
辛秀就这么用一根彩色手环收获了一个小女孩的友谊，并且得到了一个免费的食宿。不过，和她猜想的一样，这对兄妹的家里不富裕，他们的屋子比起其他家的更小些，家里只有她们两个，没有其他大人了。
不说前世，辛秀现在这身体也有二十一，当然不会让这穷苦人家相依为命的小兄妹节省他们自己的口粮来招待她。她拿出自己百宝囊里剩下的食材，打发走了想钻进厨房做菜的少年，给他们露了一手。
她只是做了普通的炖肉，还有烤饼，结果兄妹两个吃的头也不抬，刚才那一脸怀疑她是不是要给他们下药的少年，此刻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顾虑，吃完后，对她的脸色好了不止一点点，并且产生了质的飞跃——能对她笑出一口白牙了。
她们的屋子潮湿，被子显然也不常晒，一股霉味。招待她回家睡觉的小女孩，这会儿知道不好意思了，抱着被子要去给她晒。辛秀接过被子，三两下爬上屋顶，抖抖被子晒好，觉得这春日阳光美妙，干脆躺在那草扎的屋顶上休息。
小女孩也爬上来，指着隐约能看见彩旗的地方对她说，那里晚上有鬼师来给他们驱邪祈福，说着还很遗憾，因为鬼师很厉害，能带走病痛和灾难，但外乡人不能享受鬼师的祈福。
辛秀费劲地听懂了小女孩的意思，她还挺好奇，这里的人们对于“鬼”这个词有着莫明的尊敬和喜爱，这一点和她之前经过的很多地方都不一样。
下午辛秀又走街串巷瞧热闹去，小女孩跟着她一起，那些小孩们见了小女孩手上的彩色手环，一个个都想要，胆子大的就拉着辛秀的手摇晃。
辛秀一人给发了一条，又收到了一群小孩子的友谊，得以被他们邀请回家去坐坐，这些孩子家里的大人们，见小孩子带回来陌生人，也不骂他们，欣然给辛秀端了茶和吃的招待她。
他们的屋子样式差不多，大堂里都摆着特别显眼的神像，系着小鼓举着锤，脸上鬼面的神像。
“那是鬼母，庇佑我们。鬼母有三千鬼子，一千在人间，一千在地府，一千在生死之间，鬼子就是我们的鬼师，他们掌管号令世间所有的鬼。”老人一边说，一边拜神像。
辛秀大略听懂了她的意思，她见过不少的信仰，对于本地人的信仰接受良好。她只是很好奇，他们祭祀的这个鬼神，是不是和她们祖师爷一样，是个真实存在的神仙？如果真是这样，那什么鬼子鬼师，就是她的弟子了，可能也算是修仙人士，要是遇上了，她可以去问问人家知不知道项茅在哪，她还有送信任务要完成。
到了晚上，她蹲在广场附近的屋顶上，看人们聚集，等待鬼子，也就是鬼师来给他们赐福。
所有人都穿着簇新的衣裙，把自己打理干净，辛秀亲眼看着小女孩和她哥哥都戴上了所有的银首饰，表现出了最隆重的对待。
一轮弯弯的月牙出现的时候，辛秀听到了叮铃铃的铃铛声，铃铛声后，就是轰隆隆沉闷的鼓声。
“鬼师来了！”底下的人群欢呼沸腾起来。
辛秀若有所觉，抬头看去，见到月亮之下的天空处出现了一片雾气，雾气隐隐绰绰仿佛有上百人，上百个穿着白衣的人如同影子森林，簇拥着一个鬼面人过来了。
唔，那飘飞的白幡，还有这一群人，真的很像……送葬队伍。
送葬队伍安静五声落在广场上，人群寂静，无人发出声音，他们自发地排好了队，一个接一个走到那所谓的鬼师面前，低头，任由他把手白幡在他们头顶招过。
辛秀托着下巴，感觉到那边的灵气涌动，心道，果真同为修士啊，就是画风和蜀陵那边完全不一样。
那边的鬼师也察觉到她的存在了，目光在面具后，朝她逼来。
坐在屋顶上的辛秀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热情好似遇上久违亲人。
那边的鬼师肉眼可见地顿了顿，忽然也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第四十三章
那个招手，看上去像是个表达友好的动作。辛秀想着，这里的修士果然和这里的人民一样热情好客，跳下屋顶，把骡道士从屋后拽出来，准备去广场和人会面。
可骡道士站立不安，忽然低声说：“你说过找到项茅就放我走对吧。”
辛秀脸上带笑：“是啊，可这不是还没找到吗。”心里想，骡道士好像从到了这里就一直特别安静，连话都不说了，装得像个真骡子。
莫非，骡道士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确实离项茅很近了？或者更直接点，那个鬼师，就是项茅的人？
这很有可能啊。
辛秀拽了拽骡道士的耳朵：“你不老实，都到了项茅也不提醒我，莫非是准备眼睁睁看着我路过项茅？”
骡道士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底气不足，“怎么会，我还想着你尽早到项茅也好尽早放了我呢……你看，反正我会的你都学完了，我对你现在也没什么用，不如你现在就放了我。”
他说着说着就装起了可怜，“我们这段时间相处得这么好，我如今对你早就没有恶意了，我现在就只求能找个地方安身，并且再也不做坏事不害人，看在这些日子咱们的情分上，你放过老头子吧。”
辛秀：“你那年大叔的长相，还够不上称老头子的，不在我尊老爱幼的范畴里，而且你怎么说的好像我们有什么似得，我们可是很纯粹的人骡关系。”
骡道士心里暗骂一声，这混蛋是不准备放了他了！他如今可以确定，他们两人都各怀鬼胎，当初说的约定就是放屁，而辛秀这丫头比他还不要脸！
一人一骡正在这拉扯角力，寂静街道忽然涌出一片白晃晃的人影，静默无声的人影挨挨挤挤，将她们包围。
辛秀见到那戴着鬼面的鬼师大步走来，扬起一个笑容：“还亲自来迎接我这么客气的吗，我刚准备过去见道友的。”
鬼师却不理她，手指直直一指骡道士，骡道士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辛秀身后。
“吕升，你还敢来此。”
辛秀：哦豁直接喊出了骡道士真名，原来真的认识。
听鬼师语气，他们大约是有仇的，辛秀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骡道士露了出来。可她刚移动一步，鬼师就朝她喝道：“你与吕升是一伙的？”
辛秀：“我不……”
骡道士突然大喊一声：“她就是和我一伙的，你要是抓我，她也会来救我的！”
鬼师：“既然是一伙那就连她一起抓！”他的动作比声音更快，刚出声时白色的鬼影已经将辛秀与骡道士淹没。
这脾气怎么这么暴呢，话都没说清楚说动手就动手。辛秀抬手刚想反抗，就听骡道士在耳边说：“他是项茅的人，现在要带我们去项茅，你不是想去项茅吗。”
辛秀手一顿，又放了下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被人抓到项茅，和她自己找到项茅，四舍五入就是一样的，大不了等到了地方，她再告诉这位鬼师的上司，她是来送信的好了。
但是前提是，这鬼师是真的要把她们带到项茅，而不是其他地方。
“你给我说清楚，这里是什么鬼地方？”辛秀揪着骡道士，指着周围一个个竖立在土，露出大半的棺木，还有棺木里面那些成了人干的尸体，这里简直是个棺木丛林，看得人心里发毛。
鬼师驱使那一群白飘飘，将她们抓住后，一路连声都不吭，直接把她们给扔进了这个地方，又挥挥袖子走了，都不屑搭理他们。和辛秀想象被押到项茅大本营三堂会审的大场面完全不同，这明显就是个随便处理垃圾的做法。
“唉，何必互相伤害呢。”骡道士看上去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往地上一伏，“这里确实是项茅。”
辛秀：“我感觉你这句话后面，应该还有个‘不过’。”
骡道士：“……不过，这里是项茅的游尸林，是他们放置尸体炼制尸体的地方。游尸林里，有进无出，我们被扔进这里来，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尸体。”
辛秀被他骗了一把，也不是很生气，拽着他的缰绳饶有兴趣问：“你会的术法都和鬼、尸体一类有关，项茅看上去也是这个路数，看刚才那个鬼师对你很看不起的样子，还一出手直接把你丢到这里来，莫非你从前曾是项茅弟子，背叛了他们？”
“哼，”骡道士语气又酸又苦，阴阳怪气的，“我哪有资格当他们项茅的弟子，他们自诩仙神，所有鬼师弟子都是鬼母亲自所选所养，我这样资质不好，长相不佳，年纪又大的人，哪能被他们这群神仙看得上。”
辛秀懂了：“原来你是之前想进项茅，被人无情拒绝了，所以呢，你偷学了他们的术法，鬼师看你才会是那个表情。”好像看见不得光的偷吃老鼠一样。
骡道士：“……”
都被辛秀猜的**不离十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昂起骡脑袋：“他们看不起我，哈，还不是被我偷走了鬼术一书，被我学到了他们的术法！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无人教导也学会了，若我也有机会，定能比他们更强。”
辛秀点头，原来如此，“你偷学了人家的术法，被人发现，可能还被人追得屁滚尿流，慌忙逃窜远走，躲到一个偏远的小城。”
骡道士强调：“是我主动避开他们，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我岂会自投罗网。”
辛秀：“奇怪了，难道法术不是随便能学的吗？”不管是在蜀陵，还是出门遇到了乌钰，他们术法都是随便教人的。
骡道士又酸到了她身上，“术法一道，人人敝帚自珍，哪会随意让人去学，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辛秀毫不客气呼他骡头：“你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就已经是好运气了。”
“好了，事情已经搞清楚，那我走了。”辛秀看一眼那些棺木，笑嘻嘻拿出来自己的辟邪伞：“虽然这是个看上去很邪性厉害的地方，但我有师父给的辟邪灵器护身。至于你嘛，自求多福了。”
她们周围的棺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里面的尸体陆续睁开眼睛，从棺木爬了出来。这是被她们散发出的生气所吸引醒来的游尸。游尸这东西，用国古代的故事设定来讲，是僵尸，用现代外国的故事设定来讲，就是丧尸。
总之，被咬了就会成为他们的同类。这游尸还擅自加上了行动便捷速度很快的地方特色，杀伤力成倍提升。
骡道士见她要走，呼一下踩着蹄子站起来，喊道：“等等，你自己一个人走了？不管老夫了？！至少把老夫变回人身啊，不然这个模样，老夫岂不是要被这里的游尸给生吞了！”
辛秀斜他一眼，似笑非笑：“您刚才故意害我，害我被人扔进这破地方，现在还有脸要我管你？拜拜了您哪，自求多福吧。”
瞪着眼睛看着辛秀举着辟邪伞，跳过那些还在爬动的游尸，在棺材林里走远，骡道士从瞪着骡子眼的愤怒，变为了老奸巨猾的油滑奸笑，这表情在骡子脸上说不出的古怪微妙。
“呵，小丫头，任你有辟邪伞，也出不了这里，等着在这里被困到死吧！这可是项茅的鬼师杀的你，不是我杀的，就算你背后有什么厉害师父找麻烦，也找不到我这里。”
至于他自己，嘿嘿，没人知道他从前从这游尸林里逃脱出去过，现在也能逃出去第二次，他当初死一生，在这里受了那么大的罪，可不是白受的。
他那时候在城看见鬼师的时候就在考虑要怎么从鬼师和辛秀手逃脱，他们都看他不起，因此不自觉小觑他，他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骡道士心里清楚，那鬼师根本不稀罕对他用太多手段，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把他丢进游尸林。而辛秀肯定不会动手杀自己，这丫头还有几分天真，但他骗了她，辛秀也不会再继续和他一起走，最有可能丢下他一个人，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有的事都按照他的预计发生，骡道士自觉料事如神算无遗策，得意非凡。
他还真没有那么怕这里的游尸，它们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目前杀伤力并不大，而他知道这游尸林立有个安全的地方，等他在那里待上一晚上，白日降临，游尸回去棺木，他就能循着当初找到的那条路线离开这里。
他辨认着路线，一边哼起了歌，还是辛秀常哼的歌。
“任你昨日得意有何用，今日得意轮到我。”
骡道士找到那个镶嵌在山壁上的石头棺木，从缝隙里挤进去，就在那里待了一晚上。躲过游尸出来游荡的夜晚，白日就安全许多，他一路顺顺利利从自己记得的路线离开，找到了游尸林的法阵破损处钻出去。
骡道士看向面前项茅的三座大山，简直想大笑三声，但他也怕惊动山崖上的项茅鬼师们，于是只压低声音笑了两声。
“呵呵。”
骡道士：“……”这好像不是我发出的笑声。
骡道士略显僵硬地扭过头，见到辛秀那张熟悉的脸。
她手拿着伞，随意晃了晃，朝他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我就知道骡道士你肯定留了后手，果然没错，跟着你，很顺利就离开那个据说能困死人的游尸林了，不愧是能从项茅偷走人家术法的人，厉害厉害，我大开眼界。”
她走过来，重新扣住了他脖子上的缰绳，“我要向你学习的，还有很多东西呢。”
骡道士呆呆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悲从来，差点嗷一声哭出来。
辛秀：“哭什么，被我抓住，总比被鬼师他们抓住好吧。”
……这倒是，骡道士竟然莫名有种被安慰了的错觉。
“来，你说说，我们要是想偷偷潜入项茅，要怎么办？”辛秀问。
骡道士：“你为什么要偷偷潜入？”你不是来送信的吗，之前脑子一轴没来得及说，现在把人招来了直接说不就得了？
辛秀：“被人抓了一次，我现在觉得，送信就要亲自送到人家大本营才行，偷懒走捷径是不行的。”
骡道士心道，你这明显是记仇，而且想搞事。不过，辛秀搞事搞到项茅头上，他竟然还觉得有点期待。

第四十四章
在潜入内部之前，辛秀先填饱了肚子。不凑巧，她百宝囊里的食材存货没了，需要找食物，骡道士就把她带到了项茅山下一处牛栏边。
项茅的三座大山，靠近游尸林这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壁，风吹日晒之下侵蚀出许多的黑色空洞，最底下的山崖边往内凹陷，变成了天然的牛栏，里面关了起码上千头牛。
“项茅的鬼师喜欢骑牛，这些牛都是他们养了替换当坐骑的，也会用牛骨来制作骨幡和祭器。”骡道士听起来还挺了解项茅的情况，连这种事都知晓。
辛秀：“这边除了牛没什么其他吃的了？”
骡道士：“除了牛，还有石头和尸体。”
辛秀：“哦，那就吃牛吧。”
她吃了一小块，没客气地把剩下的牛肉存进百宝囊，准备之后路上再吃。
“他们养的牛味道不错啊，肉质这么鲜嫩，不知道是用什么养的。”辛秀随口说了句，忽然听见一边的骡道士悠悠说：“我的法术都是偷学的项茅之术，把人变成马这术法自然也是，项茅的鬼师们最擅长将人变成牛马之术了。”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牛”字。
辛秀啃牛肉的动作缓慢下来，最后顿住。她看着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牛肉。
骡道士继续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幽幽语气说：“他们啊，会把得罪了自己的人，变成牛马，这里这么多的牛……”
辛秀：“呸。”
她吐掉了嘴里的肉站起来，眼神恐怖地看向骡道士，从百宝囊里抽出刀顶在他的脖子上。骡道士见了刀，立刻求生欲爆棚，赶紧解释：“你冷静，老夫是开玩笑的，我就是随便吓唬你一下，你也是修士，仔细看看不会看不出来这是真牛假牛吧！”
辛秀把刀放回去，重新露出笑容，“对呀，你吓唬我，所以我吓唬回来。”
骡道士：“……”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辛秀吃完擦擦手准备开始自己的潜入行动，骡道士自觉跟上，被她拦住。
骡道士：“老夫跟着你一起去，你潜入项茅的把握就更大了。”
辛秀：“免了，我怕你待会儿坑骗我，拖我后腿。”
骡道士义正言辞：“老夫早已改邪归正，不会这么做的！”
辛秀不听他狡辩，把他变回人，又揪了几根牛毛夹在符给他塞下去。可怜吕升，才刚变回人三秒钟，又变成了牛。
辛秀：“好了，骡道士变成了牛道士，能完美融合进这一大堆牛群里了，哪怕我暂时回不来，你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牛道士：“……”
辛秀从山道上项茅山。她觉得项茅这个地方，真的比不上蜀陵的钟灵毓秀，山上光秃秃的都是些岩石，后面就这么一条上山的道路，几乎就是在山壁上凿出来的，只能容一个人走，连栏杆都没有，走到上面风还大，好像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吹下去。
山道旁边偶尔会延伸出几个平台和小道，要是远远看去，大约会像是血管一样的排布。
辛秀好奇从一条岔道过去，见到一个小山洞。山洞里一排排倒吊的风干腊肉……哦，不是腊肉，是风干尸体。
这里的人对于尸体是有什么奇怪的执念吗，到处都能见到尸体和阿飘，而且非得做火腿一样把尸体都吊在山洞里风干发酵？看看这些尸体，都长毛了，白毛紫毛还有黑毛，要是再潮湿点估计还能种蘑菇。
辛秀凑近敲了敲倒吊的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和其他尸体不一样，还挺新鲜的，脸上血肉饱满，还没有干瘪下去，如果不是脸惨白的，摸上去也没温度，真要以为这是个活人了。
辛秀的手捏在那张脸上还没放开，忽然和这倒吊的“尸体”对了个眼。
不好，尸体被她的生气吸引诈尸了。辛秀迅速捏出一张符，贴在尸体脸上暂时镇住他。
尸体随即抬手，把脸上的符撕下来，“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项茅山？”
辛秀：“……”失策，竟然是个活人，听语气好像还是一位鬼师。
辛秀只愣了一秒就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们鬼师时时刻刻都要穿着那身跳大神、那身衣服，戴着面具的，你怎么不穿那些，像具尸体一样倒挂在这里。”
也许是辛秀态度太自然了，不知名男子顺口就解释道：“我修炼时自然是这个模样。”他说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面前这好像是个不怀好意的闯入者，双腿一蹬要从石壁上下来。
谁知辛秀已经趁着这个时间，手一抖，将早已准备好的细细铁索捆住了他，并且顺手把他倒吊着插回了尸体堆。
她这一连贯的动作异常顺畅，男子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读条被人打断，倒挂着瞪她：“这是什么铁索，我为什么挣脱不开？”
辛秀：“挣脱不开才是正常，毕竟是我师父给我防身的。”
之前用来捆骡道士也非常顺手，这些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项茅鬼师是真的不行啊，难道是和尸体接触多了，整个人都木木的，思维僵化，遇到点什么突发状况都反应不过来。
见男子嘴唇阖动，像是在念什么咒术，辛秀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叫人，不然我要打晕你了。”
男子虽然没张嘴，但他的声音还是从腹部传来：“你是来我们项茅偷东西的？”
辛秀：“草，你会说腹语，你这腹语术能教我吗？”
男子：“……”
辛秀：“实不相瞒，我其实是来送信的，我是蜀陵弟子，你听说过吗？都是同修，大家没必要打打杀杀的。”
男子看她的目光变了，“项茅与蜀陵早有旧怨，蜀陵弟子但凡敢踏入我们项茅地界，都必须死。”
辛秀：“？”祖师爷，你不厚道，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让徒孙来这种地方，这哪里是来送信的，根本就是来送死的吧。
她有点庆幸之前见到那鬼师的时候，没有大喊“朋友我是蜀陵弟子来这里送信”，否则可能当场就要去世了。
辛秀：“我能问问你们至今杀了多少蜀陵弟子吗？”
男子沉默片刻：“一个都没杀。”
辛秀：“噗嗤，那你刚才说的那么厉害，什么来了就必死，我还以为你们业务很熟练了。”
男子又微妙地沉默了片刻：“想杀人，得先能抓住人。”
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压根就没抓住过蜀陵的弟子。等等，好像有点明白他们为什么仇视蜀陵弟子了。
辛秀：“你这么这么多人，怎么连一个蜀陵弟子都抓不住？”
男子：“这一点，我也不太明白，但是，你会是第一个被抓住杀死的蜀陵弟子。留下做我的尸体吧。”
整个洞里的长毛干腊肉全都掉了下来，一双双红光闪烁的眼睛仿佛警报器，照射着辛秀。这男子虽然被困住一时无法做更多，但他还可以指挥自己的尸体兄弟们来攻击她。
辛秀：“狠话不要放太早，不然打脸超痛。”
她举刀挡了两下，就感觉这些尸体和下面那些游尸不是一个段位的。这些被炼制过的尸体竟然还有可伸缩指甲，他们指甲不知道多少年没剪过了，唰一下从手指里戳出来，一个个都像是剪刀手爱德华，手臂挥动间只能听到咔咔咔的尖锐声响，这要是一个不小心，脑袋都能给它们闪着寒光的指甲削掉一大半。
她之前能砍断地行尸的长刀，到了这里竟然只能给这些尸体兄弟刮体毛，最多划开一道小口子。饶是这样，被吊着的男子已经很惊讶问她：“这是什么刀，为什么你这修为凭这刀也能伤到我的石尸？”
辛秀：“能砍伤你的石尸才是正常，毕竟是我师父给我防身的。”她师父，lv99的炼器大师，就是能创造奇迹，只是她这个徒弟太不济，给眼线白发的炫酷师父丢脸了。
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堵住，辛秀考虑了三秒要不要变身熊猫人，直接靠护甲和蛮力冲出去。
想想还是算了，就这情况，还不到熊猫侠出场的地步。她想到个绝妙的主意，收起长刀，一把将倒吊的男子扯了下来，将他整个人当做棍子，在石尸堆里挥舞。
辛秀踩着魔鬼的节拍：“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男子：“唔——”
辛秀把一根人棍舞得虎虎生风，周围石尸无不退避三舍。
然后她就一路举着这根挡箭牌人棍，劈开尸群，逃出那个腊肉窟，甚至逃出去之前，她还没忘记顺路拿走了放在一边的鬼师衣服和面具装备，又把整个洞口堵住了。
她看着男子，笑起来。
“唉，你别害怕，说到底我和你又没有仇，我最讨厌无缘无故的仇恨，我只是来送个信而已。不然你教我腹语，我就放了你。”
男子顶着一张被她砸石尸砸到肿胀的脸，拒绝了她的和平橄榄枝。
辛秀：“那就没办法了，我借你衣服面具用用好吗？不会还你的那种借。”
项茅山腹地，是一片凹陷的石谷，石谷心能照射到太阳，能沐浴雨露，长出了一片和这项茅山外表格格不入的绿色树林，林有高低错落的建筑，有彩色丝绦悬挂，几十米高的白幡飘飘摇摇，在树林高处舞动。
一个鬼师从后山石壁走进来，站在那仰望着山腹里的丛林。这里还有好几个相同打扮的鬼师，见她如此也没多注意。毕竟那片楼是鬼母住所，他们对鬼母都敬畏爱戴，常有人这样仰望鬼母表达崇敬之情。
这鬼师看了一阵，忽然抬脚朝山林走去。还未踏入林，就被旁边两个摆弄瓶瓶罐罐的鬼师拦了下来。
“没有鬼母召唤，不得进入飘林。”
那鬼师哑声道：“不敢擅闯，只是寻到一样宝物，想上供给鬼母，请二位转交。”
那两个鬼师随随便便答应了下来，“我们知道了，等鬼母召唤，我们会替你转交。”说完继续回去捣腾他们装鬼的小罐子。
把放着信的盒子交出去，辛秀又穿着那身鬼师服大摇大摆出了山腹。她心道，这真不怪骡道士能偷到他们的术法，就这松散的守卫和随便的态度，他们连身份都不验证，她送的盒子都没过安检。
可能是因为统一制服，他们人又多，据说好几千人，估计也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这就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一时间，还真的很为他们的安保情况担忧，他们这里是不是时常遭贼啊。
她举止自然地下了山，这次途还见到了其他鬼师。有个看上去风尘仆仆，好像从很远地方回来的鬼师摇着铃，带着一队跳尸上山，在狭窄的山道上和她狭路相逢。
那鬼师见到她，停在她面前一米处，看了她很久，辛秀几乎以为他是看出来自己其实是个冒牌货了，结果这人一脚抬起，踩上了旁边的山壁，从她脑袋上跳了过去。
辛秀：“……”这是两只猫在围墙上相遇的场景吗，你刚才迟疑是在想怎么让路吗？这么不方便你们为什么不干脆把道路凿宽点？
凌空飞渡让过她的鬼师又一摇铃，那一队跳尸，接二连三从她头顶翻着跟斗跳过去。
好一队体操队员！
最后一个小跳尸业务不太熟练，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辛秀下意识扶了他一下，等他站稳才松开手，看着他跟着其他跳尸一起蹦蹦跳跳走了。
其实这地方蛮有趣的，人也有趣，都有点呆呆的。可惜和蜀陵有仇，多留要糟，还是趁现在办完事赶紧溜了溜了。

第四十五章
辛秀牵着牛道士出了项茅，琢磨着自己接下来去哪。小说她的送信任务地点是仙西、旧乌、项茅，现在项茅已经搞定，还剩仙西旧乌两处。
辛秀：“牛道士，你知道仙西和旧乌在哪吗？”
牛道士：“我不知道。”
辛秀：“哦。”
牛道士听她说哦就头皮发麻，“我这回是真不知道，各种仙山福地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我也只不过是有幸偷学了点术法罢了。”
辛秀突发奇想，“你说，我要不要到处造谣散布仙西和旧乌的坏话，要是那两处的修士听到了传言，就会主动过来找我算账，到时候我就能知道仙西和旧乌的地址了。”
牛道士故意赞道：“真是好办法！主动去找，不如等人来找你！”
辛秀啪地拍了牛道士的脑袋：“我看你个糟老头坏得很，你是想我死，这种烂办法都说好。”
从路边勾起一朵黄色小花，辛秀用了最随便的办法决定下一个目的地，扯花瓣，算数量，单数去仙西，双数去旧乌，最后得出结论。
辛秀：“先去仙西。”
她丢掉手里的花梗，有些感慨，“其实这送信任务也不难，我一年都没用到，就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任务，这样的任务给我十年，完全没必要嘛。”
说完她顿了顿，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话：“……我突然感觉不太妙，好像自己立了什么flag，接下去一定会出现什么麻烦波折，让我不能顺利找到仙西。”
——
项茅山，鬼母殷郞看着面前的信，一张平平无奇的青年男子脸黑沉。他黑着脸怒道：“怎么又被人混进来了！还是蜀陵的修士！”
他又看了看信的内容，终于是没忍住大声骂了句，“混账玩意！”
“蜀陵弟子没一个好东西，去给我把那胆大包天闯入项茅的蜀陵弟子抓回来！”
底下的鬼师们领命而去，从随身的罐子里放出白飘飘大军，眨眼就是铺天盖地的架势。一片片白色魂体从项茅山飞出，远望如同一群白鸟离巢。
——
而妖洞窟内，蚰蜒妖终于将深涂妖王之事告知了与申屠郁结仇的妖王。
“你说的，可是真的？”
游颜狼狈伏于地上，下半身还是那个蚰蜒的身躯，“游颜所说句句是真，那深涂妖王不知为何用的是一个人类身躯，跟在一个岁数不大的女子身边，他还说过那是他的徒儿。”
红蛟妖王神情有些狰狞道：“当初深涂叛出我们妖洞窟，还杀死了虎妖王，更让我们丢了那么大面子，这仇不能不报。他若是一直躲在蜀陵那灵照老儿的手底下，我们奈何不了他，可他既然主动出来了，我们自然要为老虎报仇！”
雉鸡妖王容色艳丽，在妖洞窟的迷离灯光下俨然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他撩起眼皮，有些懒散道：“都过去那么久，我是懒得去计较了，阿龙要是想去，就自己带人去好了。”
红蛟妖王对于他的消极态度很不满意，“鸡毛，你莫不是怕了深涂那憨货！不敢与他为敌！”
雉鸡妖王：“我看你啊，才是怕了他。你要真不怕，就自己去报仇，硬要拖上我们几个给你壮胆吗。”
红蛟妖王怒而站起，“你们禽类当真无胆！”
雉鸡妖王连动都懒得动：“哦，随你怎么说咯。”
红蛟妖王气结，摔了雉鸡妖王一枚玉杯大步走了。他出了雉鸡妖王的洞窟，化作一条红蛟飞往湖边。
湖有个岛，龟妖王就在那里，好多年没有挪过窝了。因为太久没动，龟壳上长了花草树木，就成了个岛。寻常妖族不敢上这个岛，只有无知无觉的一群普通鸟儿在这树上筑巢，龟妖王也不管这些小家伙。
红蛟妖王在湖翻腾许久，才把嗜睡的龟妖王吵醒，和她说了深涂的事，“你要不要与我们一同去报仇？”
龟妖王慢吞吞，问他：“深涂，是谁？”
红蛟妖王忍无可忍，大怒：“你睡傻了吗！深涂都不记得了！就是当初杀了老虎那个！”
龟妖王是他们之年纪最大，活了最久的，其他妖在她眼都是小孩子，所以她并不生气红蛟的态度，只把脑袋缩回龟壳里，任由红蛟妖王在外面撒气，最后没办法离开这里。
红蛟妖王接连受挫，气得在林间长啸。林间立即有蛇从树枝间探出脑袋，嘶嘶相应。
从属下那里得到豹妖王的位置，红蛟妖王气势汹汹朝着那个方向过去，见到躺在树杈上黑黄相间的大花豹子，红蛟妖王落地变成人身，狠狠踢了一脚大树：“豹暴！”
大花豹子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搭回两只前爪上，“你有哪一天是不生气的吗。”
红蛟妖王忍着气，把深涂的事和他说了。对于豹妖王会不会愿意和他一起对深涂动手，红蛟妖王并没有把握，这才最后一个来找他。当初深涂还在妖洞窟的时候，和豹暴相处最多，两人都爱躺在树上，一个发呆一个休息，一个在高树杈，一个在矮树杈，感情还不错。
谁知豹妖王一口答应了下来：“去，当初那一战我没能打过他，这一次我会赢他。”
红蛟妖王这才高兴了，宣布：“那好，先一同追捕深涂，找到他的踪迹，我们把他抓回来给老虎报仇！”
他找到等候在洞窟门口的游颜，抬手将妖气打入他的体内，助他将半身蚰蜒身躯化成人身，“游颜，你不是说你留下了气息，能感觉到他们师徒的行踪吗，那就由你带领先锋前去拦住他们，等我们前去！”
游颜得了他的妖气，恢复了一些妖力，惊喜拜倒：“多谢蛟妖王！”
妖洞窟所在山脉，一片飞禽走兽的啼鸣嚎叫此起彼伏，蛇虫鼠蚁当先从山出来，散入广阔大地。
——
辛秀刚经过一座道观，眼看天色不早，准备前去借宿。
牛道士死活不肯进去。
好似曾相识的画面。
辛秀：“干嘛，这道观里的人你又认识？”
牛道士看着天，不看她，也不回答。
辛秀明白：“看来又是有仇的。”
牛道士哼哼。
辛秀：“那你就在这待着，我自己去住，你在山下随便找个草地睡。”
牛道士：要不是被那奇怪锁链扣住了脖子，老夫这就逃跑了！
辛秀走过几十阶台阶，前去敲门。从这道观的规模，还有大门石阶的整洁程度来看，是个有些来头的道观。
这个世界的道观和她原来世界的道观是不太一样的，这里大部分道观供奉的是原始玄灵老君，这位完整名字超长有十几个字的道祖究竟是何方神圣，辛秀不知道，但她询问师兄师叔们，都没能得到准确答案，有说是很早以前的仙人，有说是天生之神，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肯定已经是道庭寂落寻不到传承了。
所以如今这些道观，大多就是会些炼丹炼药之术，轻身之法，比寻常的普通人要好些。还有些道观，则是顶着道观名头，供奉些不知道哪来的野神。
辛秀一个孤身女子上门求借宿，也没被这道观里的道士们拒绝，他们还很有礼节地为她准备了食物，甚至饭后水果。那东西看上去像梨，闻起来很香。
“这是我们观主亲自种的，名为人参果，能治百病。女客在此人参果成熟之际恰好来此，观主说女客乃是有缘人，因此赠了这一枚果子。”年轻的小道士说。
辛秀原本都准备拿着吃了，听了这话，又停下动作。人参果？你们观主是看过西游记吗？
辛秀：“敢问，此处是不是万寿山五庄观？你们观主名为镇元子？”
小道士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表情很迷茫：“不是，我们这是丹云观，观主是毕真人。”
把小道士送走，辛秀瞧瞧那人参果，不太想吃，顺手把它塞进了百宝囊。她在床上躺到半夜，被熊猫叮当推醒了，有陌生人的气息靠近这里，已经近在门外。
辛秀敢孤身一人到处借宿，还敢半夜在人家地盘上睡大觉，当然是有倚仗的，师父给的熊猫叮当，就是个称职的放风守卫，她休息的时候，熊猫叮当就坐在她脑袋边守着她。
辛秀撑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看见窗外黑影，心里嘀咕，还以为这是个热情好客的好道观，有一群周到礼貌的好道士，结果全是假象。
在辛秀门外的两个道士手拿绳索和麻袋，低声交谈。
“她应当睡熟了吧，我们现在进去直接将她抓住就好了。”
“这么个弱女子，观主怎么还要浪费一个人参果在她身上，就是不用人参果迷晕，我们也能制服她。”
“听观主的肯定没错，观主从来没看走眼过，他说这女子不简单就肯定不好对付，更何况人参果也不算浪费，反正被她吃下去，等她被炼成人丹，那丹治病的效果就更好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感觉一只纤细的手搭上了他们的脖子，本该在房昏睡的女子披头散发站在他们身后，说：“你们这里，用人炼丹啊？”
……
道观里半夜忽然一阵喧嚣，然后就烧了起来，大火映红了天空，等到快天明火才熄灭，只剩下袅袅青烟在清晨阳光散去。
辛秀打着呵欠从道观里出来，神情如常地下了台阶，从树林里牵出牛道士。
牛道士看了眼那还算完好的道观外墙，又从没关的道观大门，看见里面的废墟。
辛秀坐上牛背，抱怨：“一晚上没睡好。”
牛道士干笑：“啊，哈哈。”
辛秀：“你知道这里面是群邪道吧，怎么都不提醒提醒我呢，嗯？”
牛道士低声：“我这不是相信你能应付这么点小事吗，哈哈。”
辛秀：“唔，我看见他们炼丹的那个大丹炉了，才忽然想起来，那样式和我当初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用的那种很像，所以，你之所以认识这些道士，是因为你也在这里偷了人家的炼丹术？”
牛道士：“我就是借来看看而已，他们的炼丹术错漏百出，与其学他们的，还不如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辛秀将手搭在牛脖子上，笑着说：“你要庆幸你没有学他们炼人丹，不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杀了你了。”
牛道士之后好几天，都一直非常乖巧，再也没敢故意坑她。
辛秀一连好几天没遇上任何事，每天上路都坐在牛背上昏昏欲睡，忍不住就望着夕阳感叹了一声：“真无聊啊，都没有点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立马就到了她面前。
项茅鬼师，带着数不清的死魂和尸体大军，追上了她。一群不知道哪来的妖怪，嚷嚷着报仇，同样堵住了她。

第四十六章
辛秀：前后夹击。
她骑着牛，看见项茅的鬼师们像古装玄幻剧里的天兵天将一样，站满了半个天空，忍不住仰头问道：“你们有必要吗，我都跑这么远了还要追过来，我就送个信，又没杀人，顶多吃你们一头牛而已。”
站在最前面的鬼师举着白幡朝她一指：“鬼母敕令，抓你回去受死！”
辛秀：一点谈话技巧都没有，都说要抓我回去受死了，我怎么想都不会乖乖跟你们走吧。
她又看地上那群妖怪，“请问诸位又是怎么回事，我都不认识你们，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你们要报仇，我们能有什么仇？”她开始回想自己路上吃掉的那些野鸡兔子傻狍子有没有修炼成精的，好像没有？
寻仇妖怪一方领头的是位头发全白，手拿乌木杖的老太太，左手边一位水蛇腰美妇人，右边一个狐狸眼美姐姐，身后一堆长相美丑不一，形态各异的妖怪，有些连化形都不完全，不怪辛秀能一眼看出来是妖怪。
虽然不合时宜，但乍然看到这么多的妖怪她还有点激动好奇。
老太太自称白姥姥，态度和蔼：“我们是来找你师父深涂妖王报仇的。”
辛秀：“那你们找错人了，找深涂妖王，跟我师父申屠郁有什么关系。”
白姥姥：“你师父从前就是妖洞窟的深涂妖王，既然你师父不在，抓你也是一样的，等你在我们手，深涂妖王自然也会现身。”
辛秀：“那你们暂时应该不会杀我吧？”
白姥姥：“不杀，我们要用你做人质威胁深涂妖王。”
辛秀：虽然大家都明白这个流程，但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还真是妖风淳朴，都没人讲究含蓄吗。
“哪里来的妖怪，项茅办事，速速离去！”天上的鬼师们忍不下去了，用个小喇叭扩音器喊道：“将此蜀陵弟子留下，立刻退去，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
美妇人黄姑姑嗤笑：“哪来的一堆鬼和尸，真是臭死了，我们妖洞窟要的人，谁敢抢。”
狐狸眼胡姐姐娇笑：“笑死妖了，不过一群装神弄鬼的人类，养了些不成气候的鬼祟，也敢在此大言不惭，天上风太大，你们可别闪了舌头。”
鬼师们：“大胆妖孽！”
辛秀：呆呆和傻傻比嘴炮，呆呆阵营输了啊！反应慢真的吃亏！
作为被争抢的人，辛秀建议：“你们聊也聊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先打一架，谁赢了我跟谁走，这样不是更简单直接？”
打起来！打起来！
这双方混战，集合了妖魔鬼怪，简直乱成一锅粥。辛秀站在一边看，忽然大喊：“住手啊，快住手，你们不要再为了我打架了！”
露出了一条黄鼠狼尾巴的黄姑姑闻言扭头娇斥：“你方才还让我们打架，现在怎么又反口！”
辛秀大笑：“抱歉抱歉，我就是突然想试试说这种偶像剧女主角台词是什么感觉，你们不必理我，继续继续！”
黄姑姑回头对付长毛鬼，嘀咕：“深涂妖王这徒儿莫不是个傻子吧，说些什么听不懂的话。”
辛秀见他们打得火热，一度想乘乱逃走，结果她走到哪里，战场就跟到哪里，场上鬼师怒骂她：“休想逃跑！”妖怪们也朝她喊：“卑鄙无耻，竟然想乘乱逃跑！”
鬼师要抓她，被妖怪隔开，妖怪要夺她，被鬼师的鬼尸撞开。辛秀只能待在原地无奈举手：“好好好，我不跑了还不行吗，你们好好打架，别为了我分心。”
话虽如此，辛秀也不老实，在战场上浑水摸鱼，见到鬼师要杀妖怪，就帮妖怪，见到妖怪要杀鬼师，就帮鬼师，又引来一阵怒骂：“你究竟是帮谁的！”
辛秀：“我谁都不帮，我站间。我只是心地善良，不忍心看见死亡。”照他们这不掺水的打法，很快不就分出胜负了，这怎么行，最好能打到天荒地老分不出胜负，这样她才有可乘之机。
她这正摸鱼摸得人仰妖翻，忽然感觉脚下一陷，腰上被什么东西勾住，整个人往下坠去。
她被什么东西勾进土里了！鼻子里都是土腥味，这样颠倒片刻后，辛秀感觉一空，落进了一个空洞里。这里好像是个地下水井，已经干涸的那种，周围的青砖壁上长了苔藓，昏暗的空间里能看到上方井口的一轮圆光。
她身边有另一个呼吸，那人还抱着她的腰。
“失礼了。”男子清而柔的声音在黑暗响起。
辛秀手升起一团火，照亮了身边的人。唔，是个美人，俊俏书生一挂的。
辛秀：“你挺厉害的嘛，能在混战把我偷出来，看你不像是鬼师阵营的，你是妖一方的吧？”
男子朝她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色如春晓之花。
他语气诚挚道：“你误会了，我并非方才那些妖一道的，我只不过是住在附近的一只小妖，听见这边的动静，才误打误撞救了你而已，我名为游颜，悠游自得的游，镜里朱颜的颜，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辛秀的语气同样诚挚：“啊，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真是多谢你救我，我名为辛秀。”
这个世界上，果然除了鬼，什么东西都会说鬼话。辛秀心道：这些妖怪，原身是什么，名字就叫什么，这么不讲究，生怕别人认不出来的吗？
说到游颜，她就想到同音的蚰蜒，继而想到当初在那个飞头鬼地行尸遍布的地方看见的大蚰蜒，难道这是巧合不成？
游颜看着这垂下脑袋似乎对方才场景心有余悸的女子，面上带笑，心则想：深涂妖王不知为何放心让这徒儿独自上路，方才他在暗观察，混战良久也没见深涂妖王出现，恐怕他们是暂时分开了。
他当初留下的隐蔽气味是在辛秀身上的，他并不敢将手脚动在申屠郁身上，所以此次他带着众妖追踪，追到的只有辛秀一人踪迹。见到辛秀孤身一人，游颜虽然有遗憾，但很快就生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要勾引住这小姑娘，让她迷恋上自己。深涂妖王那般对他，毁了他百年道行，若不能狠狠报复回去，他怎么甘心。这深涂妖王看重的徒儿，若能让她匍匐在自己身下，不知道深涂妖王知晓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游颜脸上笑容更加明显，语气温柔道：“此处距离那边太近，恐怕还会有危险，不如你随我先躲到我的住处，等安全了，我再送你离开？”要怪就怪你是深涂妖王的徒儿！
辛秀欣然答应：“好啊。”应付一个妖怪，总比对付一群妖怪要好，她倒要看看这妖究竟是好是坏，又给她准备了三十计的哪一计。
他们从这井出去，辛秀是可以自己跳出去的，但蚰蜒轻轻扶住了她的腰，“小心，我带你一同上去吧。”
辛秀：“……”嘶，这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暗恋我几十年已经情深似海了。
游颜将她带到一个隐蔽的小宅院里，幽静的院落里开着花，非常清雅。辛秀看着这院子，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这是不是个障眼法，雕梁画栋其实是蛛网破柱，满树鲜花都是枯枝烂树。一般故事里那些荒郊野岭里出现的鬼宅妖府，现出原形后都是大变样的。
“来，我带你去休息。”游颜故意拉住她的手，又特意凑近她耳边说话，气息暧昧，举手投足的温柔体贴，“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去为你准备。”
辛秀沉默了，辛秀想起自己当初好像也是这样想勾引乌钰。
历史果然是相似的，先前她想勾引别人，现在就有人想来勾引她。不自己亲身体会一下，真的不知道原来被这种土气勾引法攻略，体验这么差。
现在事情很明显了，游颜用的是美男计。
辛秀为难了，她这人很挑剔，一定要外貌看得顺眼，身材符合审美，性格也喜欢她才愿意，又不是路边随便一个长相不错她就能将就。这位游颜虽然样貌还行，可是看着他，她觉得更合适做姐妹。
如果换成乌钰给她使美男计，她还能考虑下，但游颜，她是拒绝的。审美不合，白瞎。
被她脑内拒绝的游颜无知无觉，还在用心攻略，他特意穿了个很显腰身，胸膛都快露出来的衣服来嘘寒问暖，又是弹琴又是吟诗展示才华，还对着花忧伤，展露出自己有故事的一面。
辛秀看的很认真：这个摆拍的姿势学到了。
他真的好熟练，怕不是已经勾引过百八十个闺小姐了。所以他真的是蚰蜒妖不是狐妖吗？
游颜：“我为你准备了晚膳，恰好院的花开了，为了不辜负这美妙春光，不如我们在院花树下一同用餐，你觉得如何？”
辛秀：“好啊。”
游颜看着她的背影，皱眉露出些不耐烦的焦躁。这女子年纪不大，看着也天真，对人没有警惕之心，可能是被人保护得太好，轻易相信了他，可她同样也是真的不开窍，他左右暗示她都没有半点反应。既不羞涩，也不心动，好像根本不懂男女之情。
看来，他只能用点手段了。
“来，吃点这个，这是用花瓣做的，有一股花的甜香，你一定喜欢。”
辛秀戳了戳碗里的花糕，问：“这院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这花糕又是谁做的？”
游颜一顿，然后笑道：“是我亲手所做，你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辛秀：亲手……这不会是蝎子蟑螂蛆虫什么的吧？
她放下花糕，一本正经说：“我不能吃太多甜味的食物，会变胖的。”
游颜笑容僵了僵，“你说笑了，你的身材纤秾合度，怎么会胖。”
辛秀：“怎么没胖，你的腰都比我细了。”
游颜接不下去这话，提起酒壶给她斟酒：“那你尝尝这酒，也是我自己酿的酒。”
辛秀：“我这个年纪，师父师叔他们都不让我喝酒的。”不过她出来后自己经常喝。
游颜：“……”
眼看他好像要不耐烦了，辛秀又装模作样端起酒杯：“不过救命恩人这么说了，我就试试吧。”
她把那酒喝了，有些嫌弃地吐了吐舌头，装足了第一次喝酒的模样，“这味道好古怪，这就是酒吗？”
从百宝囊里掏出一只白玉瓶，辛秀咕哝着给自己倒了杯甘露漱口，“我还是喝自己的甘露吧，酒不好喝。”
她拿出来的甘露散发出隐隐清甜灵气，游颜隐晦地看了一眼，心道果真是蜀陵弟子，这样的甘露随手拿出来喝，他若是有这样一瓶甘露，不知能补回来多少元气。
辛秀这时端起甘露玉瓶，顺手给他也倒了杯，招呼道：“你要试试我的甘露吗，是我师叔送我的，味道很不错。”
游颜没有抵挡住诱惑，笑道：“盛情难却，那我也试试。”
甘露喝进腹，果真有一股暖流流经四肢百骸，先前受伤的隐痛消解不少。可是很快的，这股暖流就成了灼灼火焰，从腹烧了起来。
游颜捂住腹部，脸色发白：“怎么……怎么回事……”
他蓦然抬头看辛秀，见她含笑望着自己，没有丝毫毒发的情状，眼有着戏谑的光，“你给我下药，我也给你下药，就看我们谁能药得过谁了。不过出门在外，吃别人的东西，你都不自备解毒丹的吗？”

第四十七章
游颜这才发觉自己是看走了眼，这辛秀根本不是什么天真女子。
他强忍疼痛：“你竟然没被我迷惑。”
辛秀：“男人对自己的脸太过自信的时候，就油腻了。劝你不要太自信，美男计对我没用。”
她俯身要绑游颜，谁知游颜喝了她加料的甘露，到这种时候还有余力挣扎，猛然变回原形，巨大一只的蚰蜒张开带毒的节肢将她包裹住，变异口器朝她脑袋咬下来。辛秀千钧一发之际按住身上挂着的熊猫叮当，整个人瞬间裹上熊猫铠甲，变成了一只小型食铁灵兽。
变身熊猫人，被包裹在那一层坚韧皮囊下，辛秀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增强，比之前更敏捷，连灵力都增加了很多。蚰蜒身上的毒对现在的她毫无作用，辛秀直接将老大一只蚰蜒撕开，按在地上锤。
这场景和不久之前那一次过于相似，给游颜带来的不适直达灵魂深处，令妖颤抖。
游颜从未见过这样的灵器，也不知道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灵器，他只见到辛秀变成了一只“食铁灵兽”，自然而然地想歪了，“你是妖！可你身上怎么没有妖气！你莫非是深涂妖王的亲生女儿？！”
越想越是如此，如果不是深涂妖王的孩子，那位多年不出蜀陵的深涂妖王，怎么会特地为了保护她而出山。而且深涂妖王的人身本就古怪，他的女儿也有人身，如此就能说通了，定是灵照仙人用了什么法术为他们父女二人遮掩所致。
辛秀把蚰蜒那满身令人头皮发麻的节肢全扯了下来，将他扯成一个虫棍，再也无法挣扎，这才用那根铁索把他捆住。因为见他修为似乎不错，担心不保险，又拿出了师父给的另一样法宝——天网。
这天网裹在大虫子身上还是很正常的，但大虫子变回人之后，看上去就有点糟糕了，像是什么用作情趣play的不正经道具。
辛秀确定制住了游颜，从熊猫人变身的状态解除。就刚才那么一会儿，现在就觉得四肢有些酸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用从蚰蜒身上扯下来的节肢腿戳戳他的小白脸。
“说说看，你们这些妖怪，找我师父报什么仇，又为什么要喊我师父深涂妖王？”
游颜被她骗住，打得如此凄惨，根本不想和她说话，可听她这么问，仍是讶异，“你竟然不知自己师父是妖？”
辛秀很感兴趣：“我师父是什么妖？”
游颜：“……你自己不也是妖吗。”
辛秀：“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妖了？”
游颜：“你不是食铁灵兽，为何能变成食铁灵兽？你不是深涂妖王的女儿？”
辛秀：“……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她忽然站起来，抱着胳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脸上神情也不知道是纠结还是狂喜，最后猛一扭头，扯着游颜的衣领问：“我师父是食铁灵兽，对不对？”
从游颜的眼神和表情看出来答案，辛秀咬了一口自己的拳头：“草！我师父是大熊猫，这也太他妈酷了吧！”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师父那个眼线，她就说从来没见过师父画眼线，怎么总没见脱妆，只能是天生的，还有那个白发，熊猫白发很符合设定，他还住在竹林里，是大熊猫没错了！根本不是她以前猜测过的走火入魔才外貌有异的设定。
她确实没养成熊猫，但她这是被熊猫养了，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当过熊猫饲养员，先前她常给师父做吃的。
这么说，她又想起自己经常神秘失踪的竹餐具，她先前还想是不是师父比较讲究，餐具都用一次性的，用完就扔了，现在看来莫非被他顺口吃掉了？毕竟，用食物装食物，都是吃的，全吃掉没毛病。
师父还爱吃甜的，尤其是蜂蜜，熊馋蜂蜜这一条也对上了。
辛秀想到的细节越来越多，激动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喃喃自语：“天哪天哪，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我要早知道师父是大熊猫，我肯定求他变回原型给我看看是什么样，有机会还要撸个痛快，妈蛋我错过的何止几个亿！”
不对，且慢——她是真的没撸过熊猫师父吗？
辛秀忽然想起了对自己百依百顺耐心十足的熊猫妈妈，她充满慈祥气息的音容笑貌浮现在眼前。
那该不会是师父原型吧？
辛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联了起来。食铁灵兽全都在后山，幽篁山她只见过那么一只落单的大熊猫；师父和熊猫妈妈没有同时出现过，师父在忙的时候，熊猫妈妈也失踪了；后来她和师父说起熊猫妈妈的事，当天晚上熊猫妈妈就来找她。
这凑巧的一切都表明：霸霸是妈妈，妈妈还是霸霸！
辛秀：“草，我真是草了！”
辛秀：“哈哈哈，我有熊猫了！”
“我有个熊猫师父”，这句话概括提炼一下，不就是“我有个熊猫”吗！
游颜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在那不知道为什么发疯，心忍不住想：深涂妖王这徒儿，莫非是个疯子？
辛秀开心够了，回来面对着游颜都满脸的笑容，和他分享喜悦：“我真高兴。”
游颜：“……？”你到底在高兴什么，高兴自己师父是个妖怪？
辛秀：“我今天这么高兴，就不杀你了。”
游颜一怔，昂起脑袋：“当真？！”
辛秀：“前提是你没乱杀过人。”
游颜的脑袋又垂了回去。
辛秀：“你这反应不是不打自招吗。”
游颜一张漂亮的俊脸靠在地上，忽然从眼流出眼泪，哀戚地看了辛秀一眼：“我虽然杀过人，但那是不得已的，是人类先伤害了我，我才会动手报复。”
有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装可怜，就是哭得梨花带雨，看过刚才那个狰狞的样子她也怜惜不起来啊。辛秀满脸好奇兴奋地追问：“什么？人怎么伤害了你，你说说看？”
游颜：“……”这女人没有一点同情心的吗。
“我当初初来人间，从未想过害人，我只是喜爱人间热闹。”游颜低声诉说：“我在一个小城遇见了一个女子，她在自家院内打秋千，我经过她家院外，看见了她，她也见到了我，红着脸匆匆下了秋千，再也没荡上来过。”
“我第二次经过她家院门口，捡到了里面飞出来的风筝，知道了她的名字。”
“后来我与她相爱，决定用凡人的身份与她在一起一生一世。”他说到这里，语气一变：“可是海誓山盟，都抵不过凡人愚昧！”
辛秀：“哦，后来她发现你是妖怪，所以要杀你？或许有和尚或者道士在里面掺和，给了她什么符咒法宝来对付你？”
游颜声音低柔且缓：“不，她生下了我们的孩子。”
“孩子出生后，变成了蚰蜒原型，她吓坏了。”
辛秀：“……”
朋友，不管是谁发现自己突然生了堆虫子都会被吓到的。
游颜：“所以，她将我们的孩儿浇上灯油，活活烧死了。你知道我回去看她们母子，却发现自己期待许久的孩子们被深爱的女人烧得焦黑是什么心情吗？她对我的态度完全变了，她恐惧厌恶我，还想杀我。可笑她一个普通凡人，若我不想死，她哪杀得了我，不过徒劳罢了。”
辛秀：“所以你把她杀了？”
游颜：“她背叛我，不再爱我，还要杀我，我当然要杀了她。你看，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辛秀定定看这事到如今仍旧满眼愤怒仇恨的蚰蜒妖，“所以，你杀了她之后，也没放过她的父母，甚至那整个城里的人，对不对。我上次经过的死城，在里面兴风作浪的就是你吧，那些地行尸和飞头鬼，也是你弄出来的，那些都是城内原本的人。”
她干脆直接地戳破了游颜装出的脆弱。
这妖大约是终于确定她不吃装可怜这一套，只好不装了，脸色一变，悲痛脆弱尽去，露出了面庞上本来的残酷妖气，“我杀那些人当然是有理由的。我杀了阿棠，那些人都传阿棠被不知道哪来的妖物蒙骗玷污了，言辞辱骂，令我不快，我当然要杀他们。”
辛秀：“你还真奇怪，你自己恨人家恨得不行，有人骂她你又要去杀。”
游颜邪气一笑：“妖物不是如此，怎么配称妖。”
“如你这样道貌岸然之人，肯定是要杀我了，不过你杀了我也没用，妖洞窟不会放过你们师徒的，哪怕我死了，你们就能有什么好下场吗，哈哈哈哈！”
辛秀等他笑完了，才摸出一个小罐子，捏着他按头一道法决，将他变成小小一只虫子塞进了罐子里。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杀你，怎么杀你，所以先放在罐子里关着，等我考虑清楚了再解决。”
游颜被她收押，这院落看上去却没有什么变化。方才摆食物的桌边，开的是一株海棠花，辛秀多看了一眼，起身离开这里。
她现在可还被追杀着呢，要是真被抓了可就不好玩了，还是赶紧跑吧。
……
“不是说找到人了吗，游颜这又是怎么回事？”红蛟妖王带人来到此处，发觉早已人去楼空，怒不可遏，一掌砸了院落，那株娇艳海棠被砸断，落在一片残垣断壁。
“游颜说想骗得那深涂妖王的徒儿乖乖听话，以此来要挟深涂妖王。”白姥姥小心道。
红蛟妖王从鼻子里喷气：“还想骗人，我看他是被人给骗了！还有你们，就任由游颜破坏我的大事！”
白姥姥讪讪：“当时我们正忙着对付项茅的鬼师们……”
“行了行了。”红蛟妖王不耐烦：“别废话了，她逃不了多远，先把她抓回来再说！”
白姥姥拿出一个小木筒，放出来一条黑色的小蚰蜒，“蛟妖王放心，游颜先前给了我们这追寻气味的小东西，定能找到的。”
辛秀忙着逃命，这回把搁置多时的飞天摩托取了出来。牛道士被遗落在战场，她也没想这个时候去找回来，暂且就先让他自己躲着吧，她如今可是自身难保了。
飞天摩托的速度无疑是很快的，然而红蛟飞天的速度更快。红蛟妖王将一群下属扔在原地，在一片山脉上方的云层追上了辛秀，眼见云那带着深涂妖气的女子越来越近，红蛟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出现在辛秀的飞天摩托跟前，抬手——
“轰——”

第四十八章
申屠郁自从上回披着小号跟在徒弟身边，结果被徒弟看上投怀送抱，吓到摔下床底后，就再也不敢跟着徒弟瞎晃。
没能从自己师父灵照仙人处得到解决办法，申屠郁觉得此事万分棘手，需要好好考虑怎么处理，因此在事情解决之前，只好让人身远离徒弟。
只不过，毕竟还是有那么一点担心她一人在外遇上危险，他离开之前给熊猫叮当增了一道护身屏障，若是有能直接威胁到徒儿性命的攻击，而徒儿无法抵抗，熊猫叮当就会主动弹开屏障，为她挡下一击，同时他这里也会感受到灵力波动，知晓徒弟遇上了不能解决的麻烦。
这一道屏障不过是顺手而为，为以防万一，申屠郁跟在徒儿身后看了那么久，也见到了她的处事方法，她胆大心细，常有出人预料之举，在申屠郁看来远超诸多师侄，对她比刚出蜀陵时放心多了。
只是他终究没能放心到底。
感受到自己留下的那阵灵力波动时，申屠郁在蜀陵幽篁山的原身与一片不知名深山的人身，同时睁开了眼睛，露出一模一样微微颦眉的表情。
徒儿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了？
感受片刻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距离更近的人身从高高的树枝上站起，瞬间消失在原地。
申屠郁的人身虽然比不得原型，但修为也是绝佳，只是少了原型作为食铁灵兽妖族的天生优势，修为比原型低上两层。他这个修为，多年来已经足够用了，因此他第一反应就是让人身前去处理。
可是当他追着气息与灵力波动找到一片山脉，探寻到此处除了徒弟留下的气息，还有他颇为熟悉的妖气时，哪怕是在蜀陵的原身也坐不住了。
那是妖洞窟蛟妖王留下的法力残余，他的妖气残暴可怕，就如同他本身一般。申屠郁很清楚蛟妖王的行事，落进他手，徒弟便是不死，也要重伤。
申屠郁挥开倒伏的断树，看见了自己给徒弟做的飞行法器，被她称作飞天摩托的，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残骸，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最开始，他给徒弟炼制的这个，不过是个满足徒弟喜好的小玩意而已，更像是个逗小孩的玩具。
可她那时候收到这玩具，表现得那么开心，日日骑着飞来飞去，常常是清晨从幽篁山离开，傍晚从外面回来落进幽篁山的竹林里，就像是一只小小的鸟，日日归巢，而他时常坐在林树枝上，望着徒弟飞来飞去。
如今，她最爱的飞行法器被毁了。
申屠郁看向天空，那里有一道寻常人看不见，在他眼却异常显眼的红色妖气，仿佛是嚣张地告诉她，想要回徒儿就来寻。
“红蛟，你猖狂至此。”
他冷哼一声飞上云间，顺着踪迹往前。红蛟若是把人带走，只可能是回去了妖洞窟。
蜀陵幽篁山，申屠郁从熊猫原型变成了人，一头银白的长发拂过山间竹叶，带起点点四溢妖气，有着黑色指甲的修长双手在空挥动，黑白双色的妖力雾气一般弥漫到山间，不过片刻，整座幽篁山就喧闹起来。
猿啸声声，鹿鸣呦呦，獾猪嚎叫，鸟雀叽喳，各种各样的声响一齐应和，是幽篁山从未有过的热闹，沸腾得有些不像是往日清静悠然的幽篁山。
等到申屠郁走出竹林，那些金色毛发的猿猴早已等在那，它们如今的模样已经不是辛秀从前见过的样子，而是变得三米高，模样狰狞，蹲坐着像是一座又一座高大的金色雕像。
巨猿朝他们的主人伸出长长的手臂，申屠郁便踩着他们的手臂走上巨猿肩膀，坐在领头巨猿肩上。
“走，去妖洞窟。”申屠郁语气如冰如刀。
巨猿们长啸，脚下踏着云雾流霞，身后跟着花鹿、豺狼、獾猪、孔雀以及一些小型的动物鸟雀，仿佛出征的大军，从幽篁山拉出一条长长云河，没入天边。
当他们离开幽篁山时，身上都发生了变化，一个个陆续幻化成人形，千姿百态落在肩负申屠郁的巨猿身边。
所有蜀陵弟子要离开蜀陵，都必须经过云间道场，今日恰好采星与几位师兄师姐在这里交流占卜，一抬头就见到这一队人气势汹汹经过，不由受惊。
“这……这是哪位师伯出山，怎么这么大阵仗？”采星眯眯眼微睁，眺望着速度飞快，眨眼就划开一道云河的队伍尾巴。
“看那头白发，好像是申屠师伯？”
“申屠师伯怎么身后跟了那么多妖？那是妖吧，妖气冲天了都。”
“不愧是我们神秘的申屠师伯，竟然收服了这么多的妖，不过他是什么时候收服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入蜀陵才百多年的弟子们大多不知晓申屠郁是妖，此时都面面相觑，唯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听过些传闻，还能考虑到其他问题，“申屠师伯不是很多年都没出过山了吗，我师父还说申屠师伯恐怕再过几百年也不一定能挪窝，他老人家现在这急匆匆的是怎么了？”
“莫非是外面出了什么大事？连申屠师伯都能惊动，我们没道理不知道啊。快占卜一下，看能不能占卜出来什么！”有师姐招呼他们。
采星忽然一拍手星盘：“不会是秀儿师妹在外面被欺负了，申屠师伯赶着去给她撑腰吧？”
诸位师兄师姐都看他，随即嗤之以鼻，纷纷开口：“怎么可能。”
“弟子们出山是为历练，我们哪位师兄师姐没在外面受过欺负，想当年我遇上危险都要死了，向师父求救，结果她隔了一个月才姗姗来迟，说是路上看热闹耽搁了时间，那时候我都自己解决问题了。”
“师弟，你这个还算好的，你师父好歹去了，已经算是给你面子，我当初遇上危险被困，向师父求救，他可是压根没理我。”
“咱们蜀陵可没有那种为了徒弟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兴师动众的师父。”
“没错没错，说到师父，我都几十年没见到他了，有点忘记他长什么样……”
众人讨论半晌，一致否决了采星的猜测。
采星：“行吧。”但他莫名就是有种直觉。
申屠郁没管这一路吓到的师侄们，他一声令下，整个队伍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妖洞窟。蜀陵离妖洞窟太遥远了，好在他还有个人身，已经控制着人身先行前去确定徒弟安全。
若是徒弟当真出了什么意外，今日他亲身过去，就是去剥了红蛟那厮的皮，抽了他的筋。
被他担心生命安危的辛秀，如今正待在妖洞窟的一个监牢里……和人打麻将。
话说那时她被红蛟妖王堵在路上，当场发生了飞车祸，机毁人伤，红蛟妖王本来追了下来想揍她，多亏她及时认输才没被打个半死，只是一条胳膊被红蛟妖王扯断了，如今只能用布条吊着挂在胸前，暂时当个独臂大侠。
作为一个人质和诱饵，她的待遇当然好不了，直接就被扔进了监牢，还给配了三个看守人员——白姥姥、黄姑姑和胡姐姐。
这外貌横跨老青三个年龄段的女妖，原型分别是白蛇、黄鼠狼和狐狸。都是辛秀曾听过的民间神话故事里耳熟能详的经典妖怪，因此还有些亲切。而她与她们之间的故事，从她主动的一句“反正关在这里也是无聊，不如我们来打麻将？”开始。
白姥姥她们先前从未听说过麻将，但一接触就爱上了这游戏，连最开始很是嫌弃的黄姑姑都越打越起劲，麻将的噼啪哗啦声回荡在整间囚室里。
辛秀随身携带的麻将纸牌等玩意儿，是以前在蜀陵的时候做的，那时候主要用来和师兄师姐们打牌，毕竟她每天出门也不全都是去学技能的，偶尔也要放松放松。
几圈麻将打下来，三位看守人员对她的态度明显要好上不少。游戏交友，长盛不衰。
辛秀一只手码牌抓牌，丝毫不比另外三人的双手慢，熟练而迅速。另外三人初学打麻将，难免要询问一些技巧，辛秀也不藏私，认真教导。她人又爱笑，态度和善好像自己根本就不是被抓来当人质，而是来做客的，白姥姥三人不知不觉就和她聊了起来。
边打麻将边聊，很是愉快。
“所以我师父以前住在妖洞窟的鹿蹊啊，我被带来的时候都没仔细看，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块，有机会真想去师父故居看看。”
黄姑姑瞧着自己的牌，纠结着要打哪一张，头也不抬：“鹿蹊是我们这里唯一有竹林的地方，一看就知道了。其实那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当初深涂妖王在的时候，也只是有个楼住着，后来他走了就被红蛟妖王给砸了。你不知道，当年深涂妖王在我们这，脾气可大了，我们寻常都不敢去打扰他。”
辛秀笑：“哈哈哈是吗？我是真想不到师父脾气差是个什么样子，我做他徒弟的时候，他的性格就已经很好了，从不生气的，应该是多年修身养性的结果。”
胡姐姐啪地打出去一张牌，“嗨，要说脾气差，深涂妖王哪比得上蛟妖王还有以前的虎妖王啊，那两位才是真的脾气差，动不动要打打杀杀的，尤其是虎妖王，他还爱吃人，那张血盆大口真叫我看着就怕！他从前要我陪他睡，你们是不知道他身上那味道多重，真为难死我了。”
辛秀：当妖怪也有职场骚扰的吗，这可太真了吧。
几人聊起虎妖王，辛秀这才知道，红蛟妖王找师父报的哪门子仇，原来是给好朋友虎妖王报仇的，她师父离开妖洞窟的时候把老虎皮剥了。
说到他们，就不得不谈剩下的妖王，雉鸡妖王爱享受人又懒散，向来不关心这些争斗，只喜欢跳舞，这次要对付深涂妖王，他就没表态。还有个龟妖王，年纪最大，也不爱管事，每日在湖那边修炼睡觉。
“还有豹妖王，以前和虎妖王关系不好，听说深涂妖王没来之前他们就总是打架，后来深涂妖王来了，与豹妖王时常在一棵树上休息，按理说豹妖王也不会为了虎妖王和深涂妖王决裂啊，这次怎么就赞同蛟妖王了？”
“还不是因为豹妖王不服输，从前输给了深涂妖王，他咽不下这口气。”
女妖怪八卦起来，完全不输于人类，辛秀听了满肚子的妖洞窟恩怨情仇，外面吵闹起来时，她还听得意犹未尽。

第四十九章
先赶到妖洞窟的是申屠郁的人身。他这个模样身上没有妖气，看上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忽然出现在妖洞窟，自然引起了所有妖怪的注意。
“这人类修士是疯了不成，他一个人孤身敢闯我们妖洞窟？”
“活得不耐烦来找死的？”
林间两条蛇妖箭一般朝申屠郁伸出尾巴，要将他绞住，申屠郁抬手为刀，利落斩断了两条蛇尾，没有片刻停顿踩过树梢，飞落在一道瀑布山壁前。妖洞窟的监牢在哪里，他自然是知晓的，哪怕徒弟的气息到了妖洞窟后就被众多妖气遮掩，他也毫无犹豫直接来到此处。
红蛟自有他随后赶来的原身对付，他如今只要先将徒弟救出，确定她安全。
见他一声不响斩断了两位蛇将妖尾，原本聚在林的胆小妖怪们见势不妙都赶紧转身逃跑去通风报信，他们在妖洞窟待久了，都知道一个道理，很厉害的人来打架时，万不可离得太近，否则殃及池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可太冤枉了。
留在这里还未离开的就剩下那些修为不错，自认为能与人类修士一战，还有一些胆子颇大的妖。
“何方修士，敢来我们妖洞窟撒野！爷爷多年没吃过人肉了，刚好送到爷爷面前，可别怪爷爷今天开荤！”肥头大耳一只野猪妖提着两口大刀扑上去，被申屠郁抬脚踹进了瀑布潭水里。
这一脚可了不得，直接将猪妖踢得变回了原型，半晌众妖才见一只膘肥体壮的大野猪哼唧哼唧从潭里爬出来，头也不回直接冲进了树林里逃之夭夭，而此时那位斩蛇踢猪的壮士已经分花拂柳般解决了一众拦在他面前的大小妖怪，速度快到难以置信。
瀑布之内就是妖洞窟的监牢，白姥姥三人听到外面隐约吵闹，互相对视，犹豫着想起身去看看情况。
辛秀适时说：“姥姥你带着姐姐去看就行了，看一眼赶紧回来，咱们这一盘还没打完呢。”
黄姑姑马上要赢了，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自己赢一局，对外面的吵闹很是厌烦，也跟着说：“我在这看着，你们去，让外面那些家伙小声点，闹什么呢闹，吵死了！”
白姥姥和胡姐姐立刻嘱咐：“你这不要脸皮的，可不许偷看我们牌！”
辛秀：“放心放心，我看着呢，保证公平。”
两人这才走了。刚走到外面就见一个面色沉冷的男子迎面进来，二人同时惊道：“你是何人？”说完才见他身后已经躺了一堆化为原形的妖怪。白姥姥立即伸手召出木杖，朝申屠郁头上掷去，同时手一推胡姐姐，“快回去，让黄姑姑把人看好了，这是来救人的！”
他们妖洞窟的监牢不是普通监牢，哪怕是妖王来了，也不能很快破开牢门，需得有钥匙，否则只能细细磨上半天。这时候应该已经有妖去通风报信，只要拖延时间，等其他几个妖王赶来，这不知哪来的修士自然要倒霉。
胡姐姐扭腰奔回监牢，口喊道：“黄姑姑，别打什么麻将了，赶紧把人关回监牢去！”
她们打牌原本在监牢里面，但监牢潮湿，里面什么都没有，坐在地上不好摸牌，辛秀还说自己伤口疼，可怜兮兮的，要求在监牢外面的桌上打麻将，她们三人自觉看住一个她绰绰有余，就答应了，这时候有来救人的，当然要赶紧把人塞回监牢里面去。
“唔——”白姐姐刚转个弯，就感觉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刚好贴在了她的眼睛上，同时一股刺鼻气味钻入鼻子里，熏得她头晕眼花，全身灵力都聚不起来了。这是黄姑姑的武器黄风囊，她突然被攻击，破口大骂：“黄鼠狼你搞什么！攻击错了，是我！”
耳边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没攻击错，白姐姐，是我呀。”
白姐姐手上一紧，被什么丝线似的东西给捆住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更是气急：“是你这狡猾的小丫头，你做了什么！”
辛秀把她和昏迷的黄姑姑绑在一起，又从她身上摸回了自己的百宝囊，“对不住啦，但犯人想办法逃跑，天经地义对不对。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找你们打麻将！”
她丢下两人，飞快跑向外面。
白姥姥的手杖落在申屠郁面前，立即扎根长成了柔韧的树枝，交错隔开了申屠郁，在他巨力之下毁坏的树枝树干，以一种远超破坏的速度生长。申屠郁见状，抓住树干的手忽然腾起火焰，烧得树干哔啵作响。
焦黑树干这回没办法轻易长出，申屠郁也只停滞片刻，就穿过火焰捏住白姥姥脖子，把她扯成长长一条蛇丢出了瀑布外。
辛秀听到声响还以为是师父来了，兴奋地准备去迎接，谁知转过拐角一抬头，看到的不是师父是乌钰。
辛秀一句师父还没喊出来，就紧急改口：“师……乌钰？！”
“怎么会是你？”辛秀是真没想到还能碰见他，两人上次分别并不愉快，说实话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遇不上这应该改名叫柳下惠的男人了，瞧他上次吓成那样。
申屠郁方才还来一个丢一个，满脸肃杀冷漠，乍然转角遇上活蹦乱跳还能喘气的徒弟，放松欣慰的同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起了那一晚被震撼支配的心情，停在原地看着徒弟，有点麻爪。
不过他很快看见徒弟的手臂无力垂吊在胸前，整个熊猫都出离愤怒了，“你的手伤了？”
辛秀走近他：“哈哈对呀，手断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断过手，小时候学骑自行车，她就把手摔断过，上学都吊着绷带，吊了很久。这次虽然说痛了点，但往好的方面想，都被抓进敌人大本营了，除了断个手没有其他伤，已经很满意了。
申屠郁：“伤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辛秀笑道：“见到你我高兴啊。”她这次可不是瞎撩，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乌钰能这么快赶来救她，不就代表着他其实还一直在关注着她吗，他们说起来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同路了一段时间，这样他也不介意她之前的莽撞，愿意闯进这里来救她。这人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辛秀：“好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我们赶紧先逃。”说完主动用完好的那只手拉住了申屠郁的手。
申屠郁：“……”
他又开始纠结起徒弟的感情，这份烦躁火气当然不能对旁边一无所知的快乐徒弟发泄，好在红蛟妖王此时赶到了，申屠郁满腔怒火都给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以前开始就很烦人的红蛟。
红蛟妖王还没分析出这赶来的男子到底是不是游颜说的深涂人身，就见这人仿佛和他有深仇大恨一般，抬手就战。
红蛟妖王自然忍不得这种挑衅，也不管他是不是深涂了，随着他一起从地上打到树梢，二人很快将周围的树木巨石推平了一片。这一交上手，红蛟妖王就能确认无疑，哼笑道：“果然是……”
一句话未说完，申屠郁已经一拳头砸上了他的嘴，生生把他揭露身份的话砸回了肚子里。
申屠郁隐蔽地看了一眼底下的徒弟，砸红蛟妖王嘴的动作更大更快，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方才被徒弟牵着时怎么都不自在的手，现在砸在红蛟脸上，总算觉得舒心自然了。
红蛟妖王被他砸的怒从心头起，他当然不会打不过申屠郁的人身，只是他和申屠郁打起来之前还没放狠话，整个人憋得慌，眼见申屠郁没有和他叙旧的意思，他也不再试图说什么，投入专心地和他打，这下情势很快逆转过来。
辛秀见到乌钰被红蛟妖王打到吐血，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这人自己受伤了还能笑嘻嘻，但她看的人伤了，就无法忍受，恨到牙痒痒。可她这会儿自身难保，那些小妖们围着她打，她护着自身都勉强，完全无法帮到乌钰。
对于乌钰来说，他见到徒弟在底下被欺负，才是最难受的，直接就想甩开红蛟，下去帮徒弟，然而红蛟妖王怎么会放过他，嚣张而舒心地大笑，一手变成蛟爪，撕开了乌钰的胸膛。
见天上乌钰的鲜血洒了一片，辛秀没能沉住气，大声喊道：“乌钰，不要和他打了！快回来！”既然打不过，硬拼下去只能是送死，完全没必要。
乌钰本就不想和红蛟打下去，方才特意送上去被他抓了一下只是为了脱离战场。他落回到辛秀面前，扫开了一片小妖。
辛秀迅速抓着他看了眼胸膛，皱起眉想把他藏到身后，可乌钰也是同样的动作，偏偏他力气还比她大，直接把她按到身后，低声宽慰了句：“不用担心……”为师的原身已经快要到了。
辛秀无奈，抓住他的手，“你这人真是，脑子有问题吗，你我无亲无故，何必为了我这么拼命。”
申屠郁：“……”有亲有故，但是不敢说。
他此刻的心情，是人身这张有毛病的僵脸完全没法表达出来的复杂。
妖洞窟上方忽然一片云霞遮罩，一众大小妖怪，包括还想追下来继续打的红蛟妖王见状都露出意外诧异神色。
“深涂？”见到坐在金色巨猿肩头的申屠郁，红蛟又扭头看底下被他抓伤的男人。
怎么会有两个深涂？游颜那家伙不是说深涂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人身，如今修为大降，正是处理他的好机会吗？
莫非游颜那家伙骗他，底下那个确实比他弱上一些的男人根本不是深涂？可他打起架来的样子，分明又和深涂一样，他与深涂交手过许多次，怎么会认不出来。
红蛟惊疑不定，目光在两处不断流连。
申屠郁原身看上去气势惊人，尤其带着当初与他一同离开的妖族，好像是准备来打群架的，众妖心都有些打鼓。在一众如丧考妣、惶惶不安的大妖小妖间，辛秀满脸的喜悦格外明显。
她大喊一声：“师父！徒儿要被人打死了！”
申屠郁用人身看见徒弟的断臂，心怒一次，现在用原型看徒弟的手臂，又怒一次。他走下巨猿肩头，走到红蛟妖王面前，“抓我徒儿，你是准备和我，不死不休？”
红蛟妖王左看右看没看见他模样有什么不对，脸色不由得僵硬起来，心暗骂游颜，这家伙敢骗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是知晓深涂生气起来有多可怕的，当即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长吟一声：“豹暴，人都到了，你还不来，准备待会儿给老子收尸吗！”

第五十章
就这短短的时间内，红蛟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先是喜深涂这家伙果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变成了弱鸡人身，简简单单就被他打伤，可还没爽够他就发现所谓的“深涂”可能是个假的，他还把真的深涂给惹过来了，真的这位看上去不仅没有比以前弱，气息反而比从前强上不少。
那他这一通是在白忙活什么？自以为有机可乘，结果是跳了个大坑？
红蛟虽说是想给老虎报仇，顺便也出口恶气，可他没准备把自己搭进去。此时此刻，除了呼叫盟友一起分担，他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阻拦面前这只看上去非常生气的食铁灵兽。
他甚至下意识回忆起了从前，惹恼了深涂和他打架的场景，身上感觉到一阵从记忆里传来的隐隐抽痛。
辛秀发现如今的场面有些尴尬，除了自己师父和红蛟已经打起来——是她师父先动的手。其余双方属下都不动弹，就在一旁面面相觑，连啦啦队都不当，只和她一样看着两位大佬打架，像一群草原上仰天的土拨鼠。
她看了片刻发觉师父并不需要她担心，这才低头看乌钰，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关注天上的打斗，已经干脆利落地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辛秀见状，感觉到一阵愧疚与怜爱，乌钰太委屈了，明明是来救她的，受了伤还要一个人默默处理伤口，她都没有好好关心他，她这追人追得一点诚意都没有，难怪他不愿意接受。
不对啊，她好像之前也没想追他，只是想和他发生一点和谐友好的单身互助行为而已。不过她现在，是真的想和这人搞对象了。
辛秀接过他的动作，替他把伤口处理好，她自己如今一只手还断着不能动，就用一只手给乌钰帮忙，不比方才打麻将的熟练，显得有些生疏忙乱。
她的手软而冷，贴在肩上伤口周围的时候，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辛秀注意到这一点后，就小心没再用手碰到乌钰的身体，眼神似笑非笑瞧他一眼。
申屠郁被她这一望，不知为什么，只觉背后突然起了一层薄汗，毛毛的。也许是因为蛟爪上的毒，都怪红蛟这厮。
辛秀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伤得厉害，扶着他略显僵硬的身体坐下，解释道：“那上面的是我的师父，他很厉害的，对我又好，只要他来了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很快就能平安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为你找个地方治伤，一定照顾你到伤口彻底养好为止。”
申屠郁：“……”徒弟对我这么信赖尊敬，我却欺骗了她的感情。
辛秀见乌钰额上冒出一层虚汗，抬手给他擦了擦：“你先闭目调息吧，不必说话，我守着你。”
申屠郁也不敢多说什么，将人身意识抽出，专注于原身，于是他原身神情显得更加狰狞焦躁，看得他对面的红蛟心惊肉跳，又遭他熊爪撕脸后怒道：“我只不过是抓了你徒弟，也没对她怎么样，你还当真要杀了我不成？”
“都是你这蠢货误我！”申屠郁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凉飕飕的。
红蛟：“？”这熊又乱发疯了？
红蛟：“你当真以为我怕了你了？”
他说完，扬声喊：“豹暴，来得正好，你我联手！”
一头齐肩黑金短发的男子倏然出现在申屠郁身后。辛秀只看见又来了一位妖王，并没看见师父是怎么躲过这一击，他们的速度都太快了，她的肉眼能捕捉到三人身形时，他们已经换了个地方，在远处山头上战成一团。
辛秀：两个打一个，我师父未免太厉害了？
申屠郁带来的巨猿们早已经围到了辛秀身边，自觉把她和妖洞窟的群妖们隔开，像一群保镖。辛秀多看了他们几眼，心道：师父那种社恐，人多就受不了，现在看来，原来只是针对人类吗？他老人家又是哪骗来的这么多妖怪？
多看一会儿，她开始觉得这一众妖怪莫名眼熟，看看这巨猿身上金黄色的毛毛，还有领头那个看她的嫌弃眼神，都是如此的熟悉。
是……幽篁山上的金丝猴？金丝猴到底怎么变异成巨猿的？
还有那位头上两根鹿角的小哥哥和他身后的一群小姐姐，莫非是每天早上在那条溪边喝水嬉戏的鹿群？从数量上来说是对的。还有很多外表与人相差无几，没有显著标示认不出来原型身份的，都用一种看熟人的眼神看她。
所以说，难道眼前这一堆，就是她从前在幽篁山追赶着摸毛，被她无聊之下骚扰过的众多朋友吗？
要是早知道他们都是妖，能变人，她当初绝对不至于拽住某几位硬要看他们是男是女，真的。
糟糕了，她在幽篁山抓过很多竹鼠吃，莫不是不小心吃过几只妖？
“有竹鼠妖吗？”辛秀问了这么一句，见一个长胡子老人家猛地一瑟缩，藏进了巨猿的阴影里。
辛秀：看来，这位就是竹鼠妖了，对她的心理阴影看上去就和他现在藏身的这片阴影一样大。莫非，他撞见过她在竹林里抓竹鼠的样子？
辛秀：“我应当没吃过您的子孙什么的吧？”
竹鼠妖：“没有没有！”
那个嫌弃她的巨猿忍不住口吐人话：“要是能被你抓住煮了吃，还当什么妖怪！不如去撞竹子自杀！”
辛秀：“多谢你的宽慰了兄弟，我有点好奇，师父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救我了？”她从白姥姥她们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红蛟妖王应该还没来得及去通知师父才对，蜀陵离妖洞窟这么远，师父未免来得太快了。
巨猿：“我们深涂妖王，就是厉害，还要解释吗。”
辛秀：“嗯，你说的很有道理。”师父说不定是算到的。
“轰——轰——轰——”远处山头接连三声巨响，辛秀的目光又被吸引过去，同时她附近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深涂这些年不愧是在灵照仙人指点下走上正途了，修为增长比我们这些无人教导的野路子快很多啊。”男子侧躺在一张毛绒床榻上，是被人抬出来的，身上五颜色的羽衣，一看就知道原型是禽类。
这应当就是白姥姥她们提起过的雉鸡妖王了。见他躺在这里没有上前去围攻师父的意思，辛秀对这位的观感好了不少。
辛秀：“是雉鸡妖王吗？小辈冒昧一问，您不会帮着对付我师父吧？”
雉鸡妖王瞧她：“主动和我说话，你胆子倒不小。和深涂打架，我这一身漂亮羽毛就别想要了，长起来要许久，打架又累，还是算了吧。”
听起来像是有过什么惨痛教训。
“啊——深涂你这该死的！”远处传来红蛟妖王的喊叫，听起来也很惨痛。
旁边的雉鸡妖王似乎没有什么同事爱，听了这惨叫心情也不见波动，悠悠说：“深涂从前起就是这样，他与人打架时，尤其喜欢撕扯别人的原型，皮与毛撕下来随手就扔了，撕下来肉就直接吃掉，一点都不讲究，所以我不喜欢与他动手。”
“还以为他在灵照仙人座下已经被教导改掉这习惯了，没想到根本没变。”雉鸡妖王说完，问辛秀：“你是深涂的弟子，可我见你只是个人类，为何会拜深涂为师，深涂又为何收你为徒？”
辛秀正经：“可能是天定的师徒缘分，师父选我，必定有他的道理。”
雉鸡妖王：“我看他很在乎你这个弟子。”
辛秀继续：“那当然，我们情同父女，师慈徒孝。”
靠在一边装死的申屠郁人身，手指颤抖。和红蛟豹暴打架的申屠郁原身自然也听到徒弟这一席话，又发狠撕下一条蛟肉，塞进嘴里嚼的咯吱作响。
红蛟痛到面目扭曲，充血的眼睛迎上申屠郁眼一点寒光，“你怎么光撕我不撕豹暴！”
豹暴：“别理红蛟了，来跟我打！”
申屠郁听而不闻，听着徒弟在下面诉说他们的师徒感情多深厚，整个头都疼了，他现在只想撕蛟。如果不是豹暴拦着，他真的要把红蛟活活撕了。
“你如今确实今非昔比，已经与我们不是一路了，我们输了。”豹暴拦住他，目光复杂地叹息。
申屠郁终于收回手，他没有对昔日的伙伴们说些什么，只扭头飞回到瀑布前的平地，走向自己的徒弟。
辛秀终于等到师父回来，站起迎了两步，“师父！”
她见到师父嘴边有血，迟疑片刻，“师父，你这是受伤了，还是吃饱了？”
申屠郁没说话，但嘴里嚼了两嚼，往下咽的动作告诉了她真相。辛秀噗嗤笑了，朝他扑过去，抱住了师父。
申屠郁没有躲开，他对于和徒弟的这种接触并无什么不适，因为徒弟看着他这个师父的眼神，和看着乌钰的眼神是不同的。像是现在，她扑到他怀里，就像个看到长辈想撒娇的小女孩，可面对乌钰的时候，她就像个……已经成熟的女人。
他更习惯徒弟这个样子，不会让他背后冒汗。
“小心手臂。”申屠郁托了托徒弟的断胳膊，细细摸索了一下。这应该是红蛟用妖力震断的，骨与经脉灵脉都断了，需要细细接好。
辛秀见到师父神情，嘻嘻笑着拉他的袖子，“师父，我不痛。”
申屠郁：“怎会不疼，待我为你医治。”
辛秀：“可是我吃了焱砂师伯那拿的丹药，镇痛的，确实感觉不到疼。而且方才听到那位红蛟妖王痛呼，我就更不疼了。”
申屠郁老父亲般摇摇头，将手拂过徒弟手臂，先为她将灵脉接好。修仙之人，灵脉是最重要的，等到灵脉能畅通，里面经络骨头都能再慢慢生长，这样的伤，以徒弟的修为，大约需要几日才能自然长好。
处理了徒弟的伤，申屠郁就被徒弟拉到了自己的人身面前。
他共享意识的一个原身，一个人身，面对面站着，徒弟在间，给他们互相介绍。
“师父，这是乌钰，乌钰救了我两次了，我这一路上多亏他照顾。”
“乌钰，这是我师父申屠郁，你刚才也看见了，我师父修为高绝，人又和善。”
两个男人……一个男人看着自己的半身，陷入无边沉默。

第五十一章
申屠郁带着自己徒弟和自己的小号乌钰，驾着来时的云流离开了妖洞窟。
乌钰被安置在一旁休息，一直保持沉默，申屠郁则和徒弟坐在被巨猿托起的轿，进行了一段以乌钰为主角的师徒谈话。
申屠郁：“为师不同意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辛秀差点被这经典王母金句给逗笑，缓了缓才满脸严肃地回答：“师父，你不能当那种封建家长，上来就阻挠孩子谈恋爱，一般而言被反对的感情越让人无法自拔，会越陷越深的。”
申屠郁还没听过这种论调，闻言有些犹豫：“当真如此？”
辛秀肃然点头：“当然是这样，师父要是让我和他顺其自然相处，说不定时间久了我就不喜欢他了。”
申屠郁差点就给她说服同意她去试试了，如果他们谈论的那个“男人”不是他自己小号的话。
申屠郁沉默片刻：“我们修仙之人，不受拘束，你自然可以享受世间情爱，可乌钰，不行。”
辛秀：“乌钰不行？师父你从哪里看出来的，难不成修为高连这个都能一眼看出？”
申屠郁没能反应过来徒弟在搞什么黄色发言，他只以为徒弟问的正经问题，因此也一本正经回答道：“我看他修为不行，不适合你。”
辛秀心道，师父是被自家孩子最优秀的这种心态遮蔽了睿智的双眼，她点出真相：“如果乌钰的修为不行，那我不是更不行？我比他差的远了。”
申屠郁又说：“他容貌不好，太过普通。”
辛秀：“……师父，你认真的吗？乌钰那容貌，是个美男子无误啊，徒儿一眼就看上了。”她转念一想，师父是个熊猫妖，大约妖的审美与人的就是不一样？自己莫非在师父眼也很丑？
审美迥异的师徒两人对视一会儿，申屠郁又找出了新的理由：“为师看他，寡言少语，你爱热闹，相处起来会辛苦。”
辛秀越听越觉得自家师父像个挑剔女婿的老父亲，心下好笑，也带着包容老父亲的心态说：“可我就喜欢这样不爱说话的男子，像师父一样，都是可靠的男人。”她还顺便拍了师父的马屁。
被拍了马屁的师父看上去并不高兴，还继续给人家好端端一个大好青年找毛病，“他的脸庞僵硬，没有表情，说不定是哪里坏了。”他亲手炼制的，就是被天雷给劈坏了。
好嘛，师父这都开始污蔑人家了。辛秀无奈：“师父，这叫‘面瘫’，是个让一部分人很喜爱的特性，很有魅力的。”
她师父顿时露出了次元不同无法相融的茫然。
师徒两个就乌钰这男人到底好不好进行了好几轮问答，辛秀都开始惊叹师父今天格外话多了，申屠郁也没能在徒弟这里成功抹黑自己的小号。
病急乱投医的熊猫乱点鸳鸯谱：“你若喜欢，不如在蜀陵弟子选。”
师父原来是赞成门派内销吗？辛秀探究地打量似乎不太对劲的师父：“师父，你究竟是为什么不赞成我和乌钰在一起？刚才你说的那些，我觉得都是借口，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难不成她和乌钰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师父这是阻止她犯错？
申屠郁摇头，那不动不说话的脸还是能足够唬人的，辛秀诈不到师父的真话，只好和师父理智分析：“师父，你也不用如此，我们还没在一起呢，乌钰如今是不是喜欢我我也不清楚，等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们再谈论这个话题吧好不好？”
申屠郁：没办法了，徒弟这边劝不了，只能用乌钰的身份来解决此事了。
他心念一转，在另一边休息的乌钰就站起来，走过来辞行：“我还有事在身，就先告辞了。”
申屠郁一人分饰两角，立刻答应：“好，你走吧。”
他马上就消失在徒弟眼前，躲到徒弟找不到的地方。
“等等，你还伤着呢，怎么这么急匆匆要走。”辛秀抓住乌钰的衣角。
乌钰：“我确有要事在身。”
辛秀从另一个角度解读这句话：“所以你是抛开了要事，先来救我的，意思是不是我对你来说很重要？”
申屠郁（乌钰）：……
乌钰：“我救你只是顺手而为，不用在意，告辞。”
这回辛秀没拉住，眼睁睁看他没入云间消失不见。申屠郁在一边趁机说：“看他如此态度，着实不像话，你还是忘记他吧。”
辛秀坐到师父身边，“师父，他这态度一定是因为听到你方才嫌弃他，不愿意让我为难，他离开才是为我着想，这样的男子哪里不好？”
申屠郁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看他处处都好？”
师父这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辛秀语重心长：“师父，这世间男女向来如此。若是喜欢什么人，他哪怕一百个不好，在我眼都会是一千个好；若是不喜欢什么人，哪怕一千个好，在我眼都成了一万个不好。”
申屠郁懂了，申屠郁束爪无策。
辛秀在竹轿上和师父大眼瞪小眼，忽然看了眼下方的山脉，“师父，你不会要带我回蜀陵去吧？我还没完成任务呢，不如就在这里放我下去？”
申屠郁警觉：“你想去找乌钰？”
辛秀和师父装傻：“怎么会，乌钰这会儿都走远了，我去哪找他……不然师父你直接送我去仙西或者旧乌送信去？”
申屠郁抬手，队伍停了下来，辛秀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眯眯地闭嘴了，只朝师父招招完好的那只手，扭头落入林间。
目送徒弟离开，申屠郁阖上眼睛，心神大半放到了人身那边。他的人身此时确实已经离开很远，到了一处深山水潭边。
人身不比原身，被红蛟狠狠抓的那一下，其实伤得颇重，红蛟毕竟是一方妖王，他蛟爪上的毒与瘴不是先前那些蚰蜒小妖之流能比的，他那具人身如今需要安静调息修养才可散去瘴毒。
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他的人身对他来说，也是一样器具，坏了可以再炼制修补好，说到这里，他回去恐怕还要为徒儿再炼制一样飞行灵器，以替代她先前那飞天摩托。
申屠郁的人身在水潭修炼，肩上溢出的点点猩红与黑浊，又很快被流水冲刷带走，水潭周围很安静，连鸟雀的啾鸣都慢慢消失了。申屠郁缓缓睁开眼睛，忽然察觉到什么，侧头朝右边的树林望去。
辛秀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枝桠上，下巴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在那看了他多久。
申屠郁：“……”你前脚才和为师说不会去找乌钰，结果这么快就找来了？
竹轿上的申屠郁原身抬手按了按额头，徒弟这个修为，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的人身？
而且她为了那个男人对他这个师父撒谎，当真就那么喜欢？想到徒弟喜欢的那野男人是自己，申屠郁更觉浑身难受不对劲。
具体表现在人身上，就是整个人僵在原地。辛秀坐在枝头上，看着乌钰紧贴在身躯上的湿衣，看了半晌收回了视线。她跃下树走到水潭边，“我只是看你伤得严重还要强撑无事，担心你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才会跟上来。”
她那时候拉了他一下，在他身上沾了蚰蜒妖的气味，再利用游颜才追了上来。这蚰蜒妖还被她装在罐子里，先前坑她，总算还有一点点用处。当然最重要的是，乌钰对她没有丝毫防备，就被她简单地得手了。
为了能顺着那点浅淡气味迅速追上他，不把他跟丢，她连揭穿师父熊猫妈妈马甲这件事都没做，准备和摸毛一起押后处理。
辛秀蹲在潭边，伸出一根手指发誓，“这样行吗，我保证这一次没经过你的允许，绝对不主动碰你一根手指，也绝对不会骗你上床，你完全不用怕。”
听上去，怪怪的。申屠郁对徒弟真是满心的无奈：“我并不怕。”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无非是顾忌徒弟被自己不小心所伤。
辛秀不置可否，她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乌钰分明就很怕她凑近，每次她凑近他就想躲，她都怀疑乌钰以前是不是当和尚的，这么不近女色吗？
辛秀：“你的伤还没处理好，继续在此修炼吧，我替你守着，你放心疗伤。”她是真心实意来为他护卫，也是真的感谢他那么义无反顾去救她。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当时在妖洞窟，猝不及防见他一脸肃杀冷漠出现在面前时，她心里狠狠一震，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她一开始见到他的心痒痒，让她愿意更耐心地去等待。
乌钰比她想的更加认真而温柔，她也不应当那么轻浮地对待他。
她和乌钰说完，见他乌黑的双眼看着自己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走到一边坐下，琢磨着做点什么给乌钰吃。
她们先前同路，她发现乌钰尤其爱吃肉和各种带着甜味的食物，都伤成这样，做点好吃的犒劳他一下。吃了她的食物，好歹对她态度更耐心些吧。
申屠郁缓缓继续给人身清除毒素，他如今的要求降低，已经变成了徒弟不对他这人身动手动脚，他就能当做不在意的地步。
闻到香味时，潭的申屠郁抬头看了眼岸边的徒弟，她一只手还不太能动，挥舞着一根树枝练习纵火术，显然是等待令她无聊至极，只能开始自己找乐子了，连燃烧树枝都玩得起劲。
身边还摆着正在炖的一盅汤，里面飘出的香味夹杂着的，分明是他在竹轿上给她的疗伤丹药的气味，她自己不用，却加在汤，显然是要给他的。
能让她这样对待的一个男子，若非这男子是他自己，他这个当师父的，哪怕是用任何办法，都非得让徒弟称心如意不可。可偏偏，这世间其实并无什么乌钰。

第五十二章
“你的骡子呢？”
“骡子变成牛了，牛半路走丢了。”
就是之前项茅的鬼师和妖洞窟的妖怪们混战，牛道士没被游颜一波带走，成了个留守人士。辛秀给他戴了一样灵器环，环没主动回来，说明牛肯定是没事的，说不定是溜走了，那家伙鬼心眼还挺多，逃命本领高超。
既然这样，以后遇上了再把他拽回来当牛做马不迟。目前，还是眼前人比较重要。
乌钰如今是个伤号，难得显出两分虚弱，简直就像大石头上开了朵小花那么可爱招人。
辛秀不知哪来的“受伤了应该多晒太阳，住在通风温暖地方”的论调，准备另找个地方让乌钰养伤。为了避免毒伤发作，乌钰如今不好擅动灵气，辛秀提出要背着他过去，被一口拒绝。
申屠郁：让手臂受伤的徒弟背他，像什么话。
辛秀：“没有骡子，你又不肯让我背，那我只能临时给你找个坐骑了。”
她从林子里牵出来一只野猪。
见乌钰不动，辛秀拍了拍自己的背，直言：“要么上它，要么上我。”
申屠郁坐在了野猪背上，被辛秀牵着走过山林。在野猪哼哼唧唧的声音，申屠郁听见徒弟在哼着一支小调，他没听过，但调子里的喜气洋洋都快溢出来了，还挺可乐。
辛秀主动和他说：“你知道这歌叫什么名字吗？”
申屠郁：“叫何名？”
辛秀：“叫《猪八戒背媳妇》，讲的是一只猪妖背媳妇的故事。”
申屠郁缓缓低头凝视身下的野猪，肥壮的野猪在他的凝视下瑟瑟发抖，身上的猪肉抖出了几层波浪。
好在地方不远，就在附近一座云雾缭绕的山谷，那头普通野猪总算没被这对师徒给吓死。山谷另一侧灵气稍稍浓厚些，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有阳光灿烂，附近更有溪流山花，风景绝佳，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辛秀找到此处让乌钰养伤，也算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辛秀：“我觉得此处应该还有个房子。”
既然徒弟这么觉得，那就应该有个房子了。申屠郁自然而然准备用术法做一个，被徒弟阻拦，她道：“你现在不好用法术，这种事还是让我来。”
申屠郁：“你的手同样未好。”
别人的伤她记得住，轮到自己了就不长记性。
辛秀套路他：“那好了，我们只能一起动手建屋子了。”
两人坐在一起处理木板，商量着要做个什么样的屋子，房间做几个，要不要厨房这些问题时，申屠郁有片刻觉得好像不太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为什么这场面，宛如一对神仙眷侣准备隐居，正在商量着如何建筑爱巢？
想到这，申屠郁勾住木板的动作顿住，放下也不是，拿起来也不是。
徒弟坐在架好的房梁上朝他伸手：“木板递给我，我觉得这块木板卡在上面就差不多了。”
申屠郁看到徒弟的笑脸，把木板递给她，听到她在上面说：“我建房子技术还不错吧，从前我师父教过我修补墙面和楼梯，房梁这些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做这些？”
申屠郁当然不好奇，因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们之前住的小楼被食铁灵兽幼崽给啃出了许多大洞，他带着徒弟修补好的。他当时看着小徒弟兴致勃勃学着做手工的样子，怎么会想到有今天。
辛秀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做房子。这做房子，对修仙人士来说，就像是搭积木，还挺有趣的。
“我给你做个大阳台如何，放个摇椅能晒太阳的。”
说是如此说，但她不会做阳台，踩上去摇摇晃晃，跳一下就塌了，最后站在一地废墟挠下巴，申屠郁只能上前教她，最后屋子果真是他们两个人合力完成，处处都有着他们两个人不同风格的痕迹。
辛秀很在意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喜欢享受，讲究格调，所以院子里的花是必不可少的，她甚至还准备在屋子旁边开块菜地种点菜。
申屠郁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用乌钰这个身份，答应了和徒弟一起归隐过日子。
辛秀在田里折腾了一天，天女散花撒了一把种子，然后不管了，回来对他说：“唉，种田好累，算了，让它们自己随便长吧。”
申屠郁想起徒弟之前在幽篁山，其实也有折腾过种田，想种点菜吃，同样的折腾两天后不管了，他当时见了，便让那些金丝猴们时不时去照料一下，于是菜地里多少有点产出，还算不错。
徒弟不清楚这些，每次见到田里的菜长出来，就掐一把回去炒个小菜，顺便和他炫耀，得意洋洋说什么：“师父你看我种菜厉害吗，这就是流传在血脉里的炎黄之力，种田天赋，随便撒把种子哪怕不管它都有好收获。”
这孩子大部分时间聪明，有些时候却又有点可爱的天真傻气。
“在想什么，你的眼睛在笑。”辛秀忽然问。
申屠郁回神，眼里的笑意就散了。
“你是不是有喜欢过什么人？”辛秀追问。
申屠郁摇头：“未曾有过。”
辛秀：“你分明刚才眼睛里都是笑意，肯定是想起很喜欢的人了。”
申屠郁：“胡说。”明明想到的就是你这个令师父烦恼为难的徒弟。
辛秀问起他之前有什么要事在身，申屠郁也不好说自己是随口找的借口，只能绷着熊皮继续编：“我要找一种名为万岁光的灵物。”
他确实是要寻找这种炼材，不过并不急用。
他现在该考虑究竟用什么办法才能躲过徒弟，他如今觉得徒弟太过聪明了也是件头疼的事，连避开她都要花更多心思。其实若他能狠下心，想让徒弟对乌钰死心，应当是有办法的，可关键就在于，他并不能对徒弟狠心。
他只希望徒弟能自己想清楚，修仙大道，不为区区一个男人生出心魔，过多执着。
辛秀沉思片刻，“还以为你当时是随口说了骗我的，原来还真有事。那你现在伤着，不是耽误了事情？不如你告诉我那万岁光是什么模样，我替你去找好了。”
“不必。”申屠郁还想借着这理由，等到灵力恢复大半，就马上离开。而且，万岁光不好找，也不好拿到，乌钰凭什么让他徒弟为他去冒险。
申屠郁：“我的伤很快就能好，不碍事。”
可辛秀这种我行我素的性格，哪会别人说什么她就乖乖听着。刚答应不去找万岁光，后脚就把小罐子里的蚰蜒妖倒出来，捏着他问了万岁光的事情。
还真的给她问到了。蚰蜒妖被她折腾得生不如死，如今见到她就想求个痛快，问什么说什么。
“万岁光是一种石液，某种玉石吸收日月精华后融化而成的灵物，我以前去寻仙草时，曾机缘巧合见过一次。”
辛秀反反复复问了无数次地点模样周围的情况，各种细节都要问得清清楚楚。连半夜都把他倒出来问了一次，蚰蜒妖简直痛不欲生：“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还要怎样？”
辛秀：“哦，重复多遍询问，只是一种为了对比你有没有撒谎的技巧，万一你骗我呢。”
游颜：“……”甚至出了冷汗，庆幸自己没有一时想不开故意坑骗她，否则恐怕早被她听出端倪了。
辛秀：“还有件事我挺好奇的，你说你去找仙草，难道是为了复活你那个阿棠？”
游颜：“……不，找到的仙草是我自己吃的。”
辛秀：“也就是说你把她杀了又后悔，想去找仙草复活她，可找到了又觉得还是恨得牙痒痒，干脆自己给吃了，对吧，你还真是有够纠结。”
这世间的大实话总是杀人又诛心。游颜无言以对，第一次主动爬进了罐子里。
申屠郁在这简陋小屋里住了十几日，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如今也没了一开始迫不及待赶紧躲开徒弟的心情，只因为这次徒弟确实没再说过那些话，她甚至和她在幽篁山时一样，基本上不来打扰他，一大早出门去玩，晚上才回来。申屠郁很习惯她这作息，不知不觉就住到了伤好。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趁徒弟不在的时候就此离开。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前一天，他见到阳台椅子上放了一个小壶，壶上贴了张纸条。
——“送你的临别礼物，谢你之前救我，一路顺风。”
壶是万岁光。
这不肖徒弟，不声不响就做了这事。她这么点修为，一只手才刚好没多久，竟然敢独自去寻万岁光，如此大的胆子。
申屠郁手一拂，那瓶万岁光被他收起。他看看周围，没发现徒弟踪迹，心思索片刻，抬脚离开此处。
他一走，小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阳光黯淡退去，一抹余晖把屋内简陋的家具披上一层淡淡的黄色光芒。
辛秀这会儿终于提着小棍，慢悠悠地回到了小屋，先感受了一番屋内灵气，乌钰果真走了。她敲着小竹竿，敲敲门，敲敲台阶，一路敲敲打打走到阳台，一屁股坐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养神。
她倒不是无聊了才敲敲打打，这世上还有一种人走路要用棍子探路的，那就是盲人。
是了，她如今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去取万岁光的时候，她避开了游颜说的毒草，避开了周围的毒虫，想办法引开了吊在山洞上的鬼脸蝙蝠，废了那么多心思，满以为事情都解决了，谁知道最后取万岁光的时候，那东西竟然还会自己流动想逃跑，为了抓它，她的眼睛溅进了几滴万岁光。
最开始没什么感觉，等到她带着一壶万岁光回来，眼前就开始发黑，渐渐看不清东西。
她没有恐慌，而是第一时间开始权衡思考，是顺势把乌钰留下来照顾自己好培养感情，还是装作没事赶紧把乌钰打发走。她摇摆良久，最后决定综合一下这两个选项。
有时候脸皮不厚的话，是谈不了恋爱的。辛秀奉行的是，想要什么，就该费尽心思自己去取。
她写了个纸条和人道别，然后自己去附近的山林里睡了一觉。
她心想，乌钰这男人，对她一直狠不下心，见了这纸条肯定不会就这么走了，十有**要悄悄留下来看看她是否平安，这时候见到她眼睛出了问题，肯定会主动照顾她。如此一来，培养感情，稳了。
在摇椅上躺了一会儿，辛秀敲着扶手想：乌钰啊乌钰，你究竟有没有如我所愿留下来？我有没有算到你？
她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嘀咕：“还真看不见了，这下可好，要饿死了。”

第五十三章
辛秀嘴里喊着要饿死了，抬手就从百宝囊里掏出了一块牛肉干磨牙。
在她嚼牛肉干的时候，申屠郁的身形从墙边慢慢浮现出来。
经过上一次的疏忽教训，他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气味，又隐去踪迹和气息，便一直负手站在这里，等着徒弟回来。
亲眼见到她拿着根竹竿，双眼无神从外面慢慢摸索着回来，申屠郁的脸又冷又硬，没有丝毫表情，虽说乌钰这身体确实做不了什么丰富表情，但这回申屠郁确实感到不愉快，连眼神都凉了。
徒弟莽撞，行事自我，这些他当师父的，都不觉得有何问题，但她既然受了伤，就应当向人求助，不该这般自己一个人硬撑。他早便发现，自己这徒儿，惯爱做些帮别人的事，却很受不了开口让人帮自己。
往日在幽篁山，偶尔朝他要点什么，却极少打扰他要他帮忙解决问题。
申屠郁走路悄无声息，呼吸也暂时消失，走到辛秀身边，俯身注视她的眼睛，他乌黑的一缕头发就垂在她的脸颊边。
两人靠得极近，但辛秀没能发现自己面前咫尺之处有个师父在替自己看眼睛，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咀嚼牛肉干，脸颊偶尔鼓起一下，无神的双眼朝着上方，睫毛微微颤抖。
申屠郁随手一点，身边漂浮起一团光，他垂眼看徒弟，那镀着光芒的侧脸锋利又俊美，修长手指在她的眼睛上方虚虚拂了一下，探查伤情。
看够了，他慢慢直起身，背着手在旁边思索了片刻该怎么处理此事。
万岁光是一种灵物，他要万岁光，是用来炼制灵镜，这东西也可用作幻境炼材，如今进了眼睛，恐怕不好处理，因为它会在活物身体生长，若他没看错，这万岁光现在恐怕已经在徒弟眼长满了，她现下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待过上一阵恐怕就不是如此了。
只是具体会看见什么样的世界，他也不确定。
申屠郁没出声，辛秀以为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躺了一会儿又躺不住了，坐起身来，扶着椅子扶手站起。
她第一次尝试当盲人，眼前一片漆黑，总感觉四周都成了遍布陷阱和坑洞的地方，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下脚走路，为了排遣这种不自觉的恐慌，她有一点没一下地用竹竿点着地面。
听了一会儿竹竿敲地的声响，辛秀抬脚往前走，申屠郁就跟着她身后，看她想做些什么。辛秀用自己的手确认了屋子里各处的摆设家具，因为比较简单，她走得又稳，看上去还是游刃有余。
只是毕竟看不见，没一会儿，她被一块凸起的地板给绊了一下，往前扑倒。这块地板还是她自己铺的，因为当时树干上有个结，她觉得模样很不错，像个眼睛，直接保留了下来，特地没有磨平，还说着日后谁不注意说不定要在这绊一跤。
谁知最后绊到的是她自己，可见人就是不能想着害别人，否则害人终害己。
辛秀斜斜摔了个十度角，被一层灵气在空给拦住了，没叫她真的摔到地上。只反应了片刻，辛秀就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她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愉悦的神色，顺势躺在灵气垫子上，手撑着脑袋，摆了个优美的姿势，开口说：
“乌钰，原来你没有走啊。”果真没有走。
申屠郁站在她身后，看徒弟对着墙面摆姿势抛媚眼，还是出声道：“在这里。”
辛秀也不觉得尴尬，一个翻身，继续摆好刚才同样的姿势。
申屠郁反倒觉得有些好笑了，摇了摇头。
辛秀：“‘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这种客气话我就不说了，既然你还在，麻烦你这几日照看我一下。”
申屠郁：“恐怕不只是几日。”她这眼睛，还有些难办。
辛秀爬起来一拍手：“那完了，你要是有事，只能带我一起上路了。”
她说着，手试探抓向乌钰的衣服，先前申屠郁顶着乌钰这个身体，是被她吓怕了，避免和她身体接触的，可如今，见她一只手在空茫然又胡乱地摸索，哪里还忍心，嘴上虽不吭声，一只手臂却已经主动放到了她的手底下。
辛秀一下按住了乌钰的手臂，满足了，揪住他的袖子，嘴里还要申明：“我可不是占你便宜，我就按住你胳膊，绝对不碰其他地方。”
——绝对不碰其他地方？
半夜时分，申屠郁两手插进辛秀的咯吱窝底下，像提小孩子那样把她从自己怀里提了出来，放着坐在一边。
辛秀不挣扎，双手托着自己的脸，“我看不见，睡着了就窝到你怀里去了，这可不怪我。”
如果申屠郁刚才是睡着的，他说不定就信了徒弟的鬼话了，可他偏偏一直是醒着的，所以他是亲眼看着徒弟摸着黑过来，挤到他身边躺下，还悄悄摸了两下他的胸膛，发出嘁嘁嘁的窃笑声。
虽然徒弟这动作和反应殊为可爱，但不能姑息。
申屠郁：“下次再犯，把你绑着再睡。”他如今已经学会吓唬徒弟了。
徒弟好像没被吓到，她脸上浮现让人看不懂的笑容，说：“你会绑人吗？我可以教你。”
虽然不明白徒弟究竟在想什么，但申屠郁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在徒弟脑子里转。他如今才终于意识到，在乌钰面前的辛秀，不是在申屠郁面前那个辛秀。
他随口纠正徒弟：“应当是我教你。”毕竟他才是师父。
辛秀又嘁嘁嘁地笑起来。
两人离开那栋小屋，申屠郁准备去找些东西给徒弟治眼睛，不过他不准备告诉她。辛秀也不多问他去哪里，要去干什么，半点不担心自己被人拖走卖了，高高兴兴跟着人家。
他们先前也曾一起上路，不过那时候辛秀占据的是主导的位置，从哪里走，什么时候休息，住在哪里，每日吃些什么，如今则是换了个位置，这些都由申屠郁决定了。
他们进了城，辛秀听着耳边车水马龙的喧嚣，非常惊讶，拽着乌钰的胳膊，问他：“你不是不喜欢人多吗，怎么进了城了？”
申屠郁认真地告诉徒弟原因：“我不会做饭。”他做的食物，估计徒弟吃不下去，但他不可能把徒弟饿死，也不能剥夺她品尝美食的爱好，所以只能克服一下自己的情绪，带着徒弟去人多的地方找吃的。
辛秀：“你看你，都愿意为了我这样委屈自己，还说不喜欢我呢。”
申屠郁无言以对，一手托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让过街上一个横冲直撞的莽汉，走到人少的屋檐下，顺手给他们二人施了一个术，让这些普通凡人不自觉忽视他们，免得引起很多不必要的注视。
辛秀闭着眼睛，嗅着面前的味道，忽然说：“我闻到很香的气味了，这里周围肯定有好吃的。”
“你跟我来！”人肉导航辛秀，反手拽住乌钰的胳膊，往香味传来的味道走去。
她的脚步略急促了些，难免撞上人流，但申屠郁在身边，他不阻止徒弟跑动，只微微抬手，街边快要撞到辛秀的人就不由自主身子一斜避开他们，仿佛小船分开波浪。
“咦，怎么回事？”
“诶，谁推我！”
这边的路面并不平整，都是砖石，被人踏得久了，有些砖石凸起，有些砖石坑洼，辛秀踩上去的时候，凸起的砖石往回落，坑洼的砖石被填平，于是辛秀走的就成了一条坦途。
等他们走完这一条街，申屠郁收回手，被他们抛在身后的人群才忽然发现了什么似得，稀奇瞧着脚下的路面，纷纷发出疑问：
“这个路，怎么突然变得平整了许多？”
“我记得这里砖石松动，里面有积水，一踩上去就要溅起的，怎么被平了？”
“稀奇稀奇，我怎么没注意到这路是什么时候被修整过的？”
辛秀眼睛看不见了，可她表现根本就不像个盲人，和眼睛还完好时，一样的爱凑热闹，申屠郁只是发了片刻呆，就发现身边坐着的徒弟不见了。
找了一会儿，在一个小摊边看见了她，她正和那卖糖的摊主说话，“你这是什么糖，怎么熬的，闻上去可真香。”
申屠郁宛如带着女儿逛街，发现女儿跑丢了的妈妈，磨了磨那一口钢牙。他决定想个办法，于是转眼间，发明出了修仙世界第一个儿童防走失带。
辛秀感觉自己手腕上一凉，好奇摸了下，笑起来：“乌钰，干什么突然送我手镯，定情信物吗？”
话刚说完，她就摸到手镯上连着的一根绳，顺着摸索过去，绳子的另一边连系着乌钰手腕上那镯子。
辛秀：“……”不是手镯，这个样式宛如警.用手铐，所以他是想送她去坐牢？她真的只是偶尔调笑一下，口头上占点便宜而已，不至于送她坐牢吧。
想了一会儿，辛秀开玩笑说：“这个绳是红色的吗？不是红色的我可不会乖乖被你系着。”
申屠郁：“这是为防止你走丢。”
辛秀：“可是，走丢了我们可以用术法找人，为什么要用这个，绊住人了岂不是很不方便？”
申屠郁将两个镯子一撞，叮一声过后，镯子上连接的绳子消失了，辛秀再也摸不到，只剩个细镯子还套在手腕上，但她动手的时候，仍能感觉到镯子另一边传来的拉力。
她试着拉了两下，觉得这玩意有趣，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抬起另一只手上刚买的糖，“来，刚买的糖，给你吃。”
申屠郁伸手接过小瞎子徒弟戳到脸颊上的糖，面无表情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咬起来，拇指擦了擦脸颊。
发现他接过去吃了，辛秀凑到他旁边，抬手摸索，“我刚才是不是不小心用糖戳到你了？我戳到哪了？”
申屠郁：“脸。”
辛秀碰到他的脸和手指，哦一声，忽然扬起脑袋在他脸上舔了一下，这次的位置倒是找的正好。
申屠郁脸颊那块一热，瞳孔一震。
片刻后，他咔嚓一口咬掉了戳糖的竹签子，用手臂隔开徒弟的脑袋，心道，下回要注意，不能对这孩子掉以轻心了，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辛秀顺势把脸埋在他手臂上，哈哈笑。

第五十四章
申屠郁再次把徒弟从怀里拔.出来放到一边，她现在连半夜睡蒙了梦游过来这种借口都不想找了，被他扒拉出来后就坐在原地打个哈欠，并且丝毫没有被抓的羞愧，直接将脑袋靠回到他肩上。
她明明都这么困了，还非得等到半夜爬起来躺他旁边，也不知是该夸她执着还是说她胡闹。
“我教你用灵识。”申屠郁觉得这睡是不能继续睡了，撑起徒弟昏昏欲睡的脑袋说。
“灵识虽说比不得双眼所见清晰色泽，但用灵识，能见世间万物之气，可以分辨面前是人是妖，是鬼是怪，是花鸟鱼虫，是草木山石。”
辛秀听到学习，靠到乌钰手掌上的脑袋就抬起来了：“我修为不够，灵力不足，用不出灵识，我师父曾跟我说，想用灵识，我恐怕还得再修行个几十年。”
申屠郁：“……”这话他确实说过，但今时不同往日，徒弟这个样子，还是早些教会她用灵识。
“无碍，需要用灵识时，我可以分你灵力，但你如今要学。”申屠郁说。
“让你教我这个多不好意思，”辛秀只意思意思推拒了下，就立刻迫不及待道：“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学吧，这个修炼，分我灵力，需要脱衣服吗？就那种坐在花丛双掌相贴的？”
徒弟究竟在想些什么？申屠郁没有表情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大大疑惑：“修炼为什么要脱衣？”
辛秀哦一声，略带失望：“原来是正经修炼。”
申屠郁：“……”
感觉到乌钰坚硬微冷的手指敲在自己额心，一股灵力顺着眉心涌入，辛秀就知道乌钰这是又招架不住车轮子压到脸上的感觉了，所以用这种办法让她闭嘴。
真是奇也怪哉，她这几日，不管做什么，乌钰对她都从不生气，这样的包容比她亲爹也不差了。唉，如果这都不算爱，她以后还有什么好期待。
“定神，不要胡思乱想。”
辛秀神情严肃，闭脑。
申屠郁引导徒弟神识破壳，人的神识就像是脱胎于肉.体的，更自由的一种“生灵”。神识可以感知，比人类的五感更加敏锐，从前有上古大能仙神，神识一念可移山填海，可行千万里，可控制无数人，甚至可以让时光倒转，世界翻覆。
如今自然无人可以，修为最高深的修士灵照仙人，他的神识据说可以覆盖百万里，可洞察前世今生上下几千年，但远比不上从前那些仙神。其他修士，神识之力有高有低，如辛秀这般，她修为太低，神识还未“破壳”，仍在窍。
申屠郁如今做的，便是助她出窍。神识出窍，辛秀也不能运用，她最多只可以用灵识，灵识就像是隶属于神识的一种技能，能让她“看”见万物之气。
辛秀感受过后，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干涸的河床，神识像大海，现在就是要开闸放水，让水流经其几条河流。
申屠郁其实不太会教人，但好在辛秀自学能力很不错，态度又积极，还会举一反三大胆尝试，在申屠郁从旁看顾的情况下，也没闹出什么岔子，顺畅地扯出了灵识。
辛秀只感觉漆黑的眼前猛然一亮，又黑了下去，仿佛突然来电又突然停电。
“乌钰，我灵力不足。”
申屠郁一手覆在她的手上，给她传进灵力。辛秀反手就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那种。
一看她又开始做小动作，申屠郁就明白，刚才教的，她是全明白了，不然她没心思做这种事。他在传灵力，不好随便放开，只好也闭上眼睛，当做眼不见为净。
唉，算了算了，是自己徒弟，凑合过算了，又不能不管她。熊猫师父说服了自己，但过一会儿又睁开眼睛告诫徒弟：“不要摸。”
辛秀满脸正直：“我不是在摸你的手，我是在查探你的掌纹，实不相瞒，我跟我一位师叔学过相命。”
申屠郁：“……”为师倒要看看你能怎么胡诌。
辛秀表情沉凝严肃，看着还真有几分可信。但这种事发生太多次，连申屠郁这种对人类所知不多的食铁灵兽，都学会只听一半，只信三分。
申屠郁：“看出什么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了徒弟一句。
辛秀摸着他的手不放，口一叹：“我看你姻缘有点坎坷啊。”她如此主动也不见他半推半就多个女朋友，这样的钢铁直，岂不是很坎坷。
根本没觉得自己会有姻缘的师父拿回自己的手，督促徒弟：“相术一道你还需学，不过现在，先用灵识。”
辛秀一笑：“我已经在用了。”
刚才她开玩笑的时候就已经用灵识把面前的乌钰扫了一遍了。用灵识看到的景象，就是一个人形白影子，像个发光的荧光人，眼耳口鼻衣服那些都看不清楚了。
等到她们离开此处，到了大街上，辛秀眼里就全都是一片白影子，有的色泽比较灰暗浅淡些，那是生命力太弱，颜色越明亮越白，就是生命力越强。
辛秀瞧着街边一个躺着的人，亲眼见到他身上浅淡的白色褪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像一盏飘摇黯淡的灯被风吹灭了。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拽拽乌钰的袖子，指那个角落。
“那是什么？”
“一个乞丐，刚刚死去。”
辛秀沉默片刻，又用灵识盯着看了一会儿，问：“他不变鬼？”
申屠郁：“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变成鬼物，需得有恨、怨、执念或得了什么机缘。”
辛秀：“用灵识看鬼是什么样子的？”
申屠郁：“想看？”
辛秀：“想看！”
申屠郁带她去看了，不同的鬼物，也是不同的模样，但颜色都是灰黑色的，一种发红的暗色。如果说人用灵识看是棉花样的絮状，那鬼模样就像流动的污浊泥浆。
“妖呢？妖是怎么样的？”
申屠郁带着她在城内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家破败的粮坊后面找到了一只鼠妖。他的气像云，带着偏黄的颜色。
辛秀：“所有的妖都像这样，是这种黄颜色吗？”
申屠郁一手捉着那只吓到快厥过去的鼠妖，回答她：“不一定，这鼠妖常年藏身地底，与土系灵气亲和，久而久之，就是这颜色。”
鼠妖痛哭流涕：“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再也不做坏事了！”
大约是个憨憨，都没逼问，竟然就主动承认自己做过坏事。辛秀掂了一下这老鼠，觉得这体重宛如橘猫，一只老鼠肥成这样，做了什么坏事真是很容易猜。果然听他说：“我不该把这个粮坊吃空，再也不敢了！”
辛秀：“你把粮坊吃破产了？白吃人家那么多东西，总要还吧。”
老鼠妖继续哭：“可小妖什么都不会，修为低微，不知怎么还啊。”
辛秀：“这简单。”
她让乌钰把这肥老鼠变成了猫，然后让他去那户人家当一只帮他们抓老鼠的猫。发现自己变成了猫的鼠妖看见自己的猫爪子，吓得在墙上蹦跳，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克服这种对天敌的恐惧。
辛秀朝地上乱爬的橘猫摆摆手走了。解决这件突发小事，她继续用灵识去看各种东西。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耗电异常快的智能机，没多久乌钰给她的灵力就被她用完了。
“再给我一点。”
“再来一点！”
到最后，她直接紧紧牵住乌钰的手。手机这么耗电，只能一边充电一边玩。
申屠郁看着自己和徒弟牵在一起分都分不开的手，露出微微的迷茫之色。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件傻事，他是不是不应该教徒弟用灵识？
“那是什么？那边地上有个像头发团一样扭曲的东西？”
辛秀睁着眼睛朝他这边找过来，眯起眼睛笑，显得格外快乐。
申屠郁：“那是怨气汇聚成团的秽物。”罢了，看她如此开心，就随她吧，反正只是牵着手而已，也没做其他事。
之后，他发现徒弟又半夜挤到自己旁边睡觉，犹豫片刻，也不再把她拔起来了。
他心想：罢了罢了，只是躺在旁边而已，也没做其他事，就让她睡着吧。
他没把徒弟拔起来，徒弟也自己醒了，她悄无声息摸索起来，坐到了门外一棵树下。申屠郁起身跟上去，见她无声捂着自己的眼睛，弓着腰轻轻吸气。那是一个强忍疼痛的姿势，弯起的脊背都是紧绷着的。
月光洒在她身上，申屠郁看见她咬紧的腮，和脖子后脊骨那一块凸起。往日她活力十足，只让人觉得她健康活泼，此时才发觉，这仍旧是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女子，甚至能说一声身形单薄。
他走上前，按住徒弟的肩，感觉她微微颤了一下，似乎是受惊，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擦了把脸抬起头对他说：“乌钰，怎么又被你发现了，我怀疑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不睡觉？真的没必要，你放心睡好了，我又不可能对你做什么。”
申屠郁对她的调侃不理会，只望着她紧紧闭起的眼睛，一手将她的脑袋抬起对着月光。
“眼睛疼？何时开始疼的？”
辛秀：“你刚才抬我下巴这姿势，我以为你要亲我。”
申屠郁：“我问你，眼睛何时开始疼的。”
辛秀惯常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可这会儿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忽然背后一毛，莫名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不敢继续顾左右而言他了，老实地回答：“就昨天。”
申屠郁仍是那种冷而淡的语气：“疼了不会与我说？”
辛秀看不见他神情，不知道他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试探迟疑地嗯了一声，又下意识用不正经的语气笑说：“怕你心疼嘛~”
她习惯自己自作多情了，谁知这句话说出来，却听面前乌钰说：“确实心疼。”
辛秀反而一愣，大惊失色，“你莫不是个假的乌钰吧？！”
申屠郁按住她的脸，撑开她的眼皮，果然看见她从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碧色，可能是因为疼痛，里面还有水光闪烁。
他凑近轻轻吹了一口气。辛秀只觉得有一股气钻进眼睛里，那种刺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眼睛也不酸涩流泪了。
申屠郁：“我们应该走得更快一些。”
辛秀：“所以，你果然是要带我去找药治眼睛？”
申屠郁：“不是。”
他是去找炼材。万岁光这东西进了眼睛开始生长，十分麻烦，既然如此，他就用炼材直接将它在徒弟眼睛里炼化了。
他申屠郁连人身都炼制得出来，何况区区万岁光，不若就给徒弟炼制一对能看穿幻境幻像的眼睛，也算顺势而为。
放开辛秀的脸，申屠郁难得主动地在她额上拂了一拂，安抚一般。
“痛了再与我说。”
辛秀捂了一下心口：“嗷嗷嗷！我疯狂心动！我他妈怎么现在就看不见呢！”她现在确定乌钰方才是在生气了，她超想看看乌钰生气是什么模样。

第五十五章
“乌钰，我眼睛又疼了。”
申屠郁面无表情看了徒弟两眼，不知道她这次说的是真是假，但还是凑上前去给她吹了一吹。他吹出的并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含着金气的，徒弟眼生长的万岁光能暂时以这金气压制，可以为她缓解疼痛。
不过……如果万岁光并未发作生长，这一口金气吹进去，眼睛只会更疼。
辛秀忽然一噎，睫毛颤抖，眼泪唰地流下来了。
申屠郁：“更疼了是吧。”
辛秀仍旧嘴硬：“没有，我这是感动的，乌钰，你对我真好，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申屠郁：“若是说谎，受罪的是你。”
辛秀没回他，忽然咦一声，抬手在面前晃了晃，旋即看左边，又扭头看右边，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满脸的诧异和迷惑。
申屠郁不以为怪，他早就知晓万岁光特性，徒弟的眼睛疼了三日，也该看见些奇怪的东西了。
辛秀看了片刻，捂着眼睛跟他说：“我能看见了，但眼前看见的是一片花花绿绿的碎片光点，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之前眼盲，感觉周身都是黑色的，后来用灵识看，世间万物都有轮廓和气，就像用x光照，那样子更像是处在一个恐怖片的世界，可现在，她这眼睛疼过一阵后，眼前忽然就亮了起来。
她看见了很多东西，繁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像各种颜色的镜子碎片，或者反射光芒的碎钻水晶，如果具体形容，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万花筒，还是超级大的那种，把她整个人都囊括进去了。
世界太花，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只有一片光怪陆离。
辛秀一开始还有些新奇，可看了一会儿就不行了，直嚷嚷着受不住。
“看久了也太难受了！”
“怎么闭着眼睛还看得到？”
因为这些东西是万岁光长在她眼睛里面的，所以哪怕不睁开眼睛，她也有“看得见”的错觉。申屠郁早料到此事，让她开启灵识。
“一旦用上灵识，就看不见这些东西。”
辛秀闻言，下意识牵住他的手，开着灵识，果然看不见那些花哨东西了，“和刺眼的万花筒比起来，果然恐怖世界还更能接受一点，至少不辣眼睛。”
她从乌钰这边传着灵力开灵识，忽然反应过来，“难道你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之前才特地教我用灵识的？”
他没有回答，但辛秀已经确定了，顿时又眉眼含笑使劲夸他：“乌钰你真好，贴心又贤惠，细心还周到，上能打妖捉鬼，下能买饭倒水，世间怎么会有你这般优秀的男子。”
乌钰被她夸得眉心一跳，远在幽篁山的食铁灵兽原身，也叹息着从身上抓了一把，看着爪子上的毛毛略觉担忧，最近他这毛都被愁掉了不少。
他们从之前路过的一个城镇买了不少干粮，辛秀就猜到他们之后大约是要深入什么深山老林，去没有人烟的地方。
“我们是要去什么危险地方吗，如果是那样，我就不开灵识了，给你省些灵力。”
“不必，开灵识所用灵力，牛一毛罢了。”申屠郁随口道。
真是好大口气，而且他本人好像没有这种觉悟，这样习以为常的自信从容真不愧是大佬。辛秀拉着他的手，温柔道：“乌钰大佬，你这样说话好迷人，我又被你迷倒了。”
乌钰……乌钰不敢再说话了。
辛秀忍笑，用灵识观察环境。她如今发现了，不只是人与动物妖鬼之类，就算是石头树木，其实也是有生命的，可以看到它们不同的气。树木莹莹的绿色在树干枝叶里像水一样流动，石头厚重的轮廓在地上叠加，他们也有不同的颜色偏向。
哪怕水流树木土这些，本身就代表着五行灵气的东西，它们其也夹杂着其他灵气，并不纯粹，因此石头树木的颜色偏向也并非一成不变，譬如辛秀先前见到一汪池水，就并非水的蓝色色泽，更多带着木灵气。
乌钰告诉她，那池水生长了无数细小绿植，充斥了整个池水，因此她用灵识看去反而绿色比蓝色多。
她还见过金色比土黄色多的石头，乌钰说那块石头内含精金，因此颜色更偏金而非土。
辛秀：那不是说用灵识来赌石，一看一个准？
如此种种，辛秀偶尔会觉得，不能用眼睛看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用灵识观察这世界反正更能看清楚这万物本来面貌，透过外表直接看到内里。
“也并非如此。”申屠郁听了她这说法，告诉她：“你的灵识只能看到这些最简单的东西，若是有修为高于你的人做了伪装，你是看不出来的，有时反而容易被误导。”
“好，我明白了，多谢师父，师父还有什么要教导的？”辛秀随口调侃。
听到这句师父，申屠郁差点没有吓飞，还以为自己身份被看出来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开玩笑，语气有些惊疑不定：“……为何，叫我师父？”
辛秀哈哈笑：“看你一路上总是教我术法，这样的教导也常有，把我师父该做的事都做了，简直像我师父一样。”
申屠郁：“……”不是像你师父，就是你师父。
申屠郁：“其实……”他突然有些想直接告知徒弟自己的身份，不然这样一直拖下去，恐怕真的会出事。
辛秀：“唉，你要真是我师父倒好了，若是和你的话，谈师徒恋也不错啊，听上去就刺激。”
申屠郁差点又被她这句话吓飞，到嘴边的话又咕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不敢直接开口。他真的担心说出来之后，徒弟一个想不开，到时候连师徒都没得做了。
他无言地看着徒弟，满脑袋的忧虑烦躁，斥责她：“……胡说八道！”
辛秀不以为意地嘻嘻笑：“是是，我是胡说八道，我毕竟已经有师父了，你看样子是当不成我师父了。”
说完还要开玩笑，“不过这话你可得保密，若被我师父知道我说这种话，说不定要用竹条抽我的。”
申屠郁：若不是这周围没有竹条，师父现在就要抽你两下。
之后申屠郁一直没开口，不管辛秀说什么他都不应，两人已经走入他要寻找的地方，辛秀从灵识里看到周围地气不对，也不敢再玩闹让他分心，安静下来跟着。
普通地气都是土色，但他们说话间到达的地方，土气乃是夹杂着红色，辛秀感觉到脚下土壤松软，温热气息从地下透出，甚至穿过她的鞋底，脚都能感受到那种热度。
周围的树木……或许是树木，看脉络似乎是树木，但颜色不是木的绿色而是红色的，她仰头望去，觉得自己简直是行走在一片血管丛林里。
辛秀：还是关闭灵识吧，璀璨刺眼万花筒比眼下这血色世界要好。
她关了灵识，申屠郁立刻就发现了，但仍旧没有松开她。此地是赤地，对他这人身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徒弟来说，还是个险恶之地，在他身边他也能及时护住，不然让她一个人乱走，片刻就要被这赤地吃掉，成为地底下养育大阳花的一具尸体。
辛秀如今就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小瞎子，自然也看不见自己脚下的土地里伸出一颗又一颗骷髅头，骷髅们仰面在土，张开口要咬她的脚，还有许多白色的骨手，像地里的大白菜一样长出来，骨头上闪着尖锐又险恶的红，同样刺向她的脚。
她只当面前是平地，无所畏惧地往下踩。
申屠郁保持着比她快上一步的步伐，在他的脚落地后，微微震荡向四周涌去，等待获取食物的骷髅与骨手都瞬间变成一把灰，洒在赤地上，被紧随其后的辛秀一脚踩下，激起一阵烟尘。
辛秀跟着申屠郁往前走，浑然不知脚下的坦途，上一刻还险恶可怕。她是不知者无畏，申屠郁是无畏，他看这些东西就如看路边野草，不曾多注意片刻，甚至他此刻比走在凡人众多的大街上更放松些。
辛秀竖着耳朵，没听到一点声响，也没听见什么打斗的奇怪声音，还以为目前没有遇上危险，表情轻松地拽着申屠郁的手。
可他们此时，已经走到了赤地心。
这心位置和之前她们走过的地方没有任何不同，申屠郁之所以知晓这是赤地心，只是因为他曾来过这里。毕竟是个炼器大师，需要各种炼材，这种赤地里生长的大阳花他当然也是取过的。
他单膝蹲下，将手按在地面，他的手就如同按在雪上的热铁，不断往下陷，很快半条胳膊都按进了土地里。
闭目片刻，他抽出手，甩开手臂上沾着的一点暗红色泥土。刚才被埋进土地里的那半截手臂，变成了肉红色，与另外半截白色的手臂对比鲜明，但他没有在意，眼睛只盯着面前的坑洞。
坑洞周围的土地褪去暗红色，开始变成金色，并且不断蔓延。
辛秀蹲在他身旁，不知他在做什么，但她好像听见了一声不太愉悦的尖啸，然后就是乌钰不知道在对谁说“多谢”。
一只合拢起来足有脑袋大的骨手从洞里不情不愿地伸出来，在申屠郁的注视下张开五指。白骨手心里，长着一朵五瓣白花。
申屠郁摘了那白花，骨手又咻的钻回了洞里，泥土立刻下陷遮住坑洞。
申屠郁也不为难它了，将那些蔓延开来的金色收回，让土壤重新变回暗红色。
“走吧。”他把乖乖蹲在旁边的徒弟拉起来，往回走。
辛秀：“什么，这么快就走了，你刚才在做什么？你不是来取东西的吗，怎么不打架？”
申屠郁：“和此地主人讲了道理，他愿意送我一点。”
辛秀：“我还以为要打架，原来能讲道理。”
申屠郁：“它有赢的可能时，才会打起来，根本不可能赢的时候，还是能讲道理的。”

第五十六章
申屠郁要拿的炼材不止一样，而且都长在常人到不了的各种险地，除了有主，被护着的，还有在各种极限恶劣环境的。
“这是什么地方，太热了吧。”
申屠郁把她拉过去一些，道：“不要往那边走，那边有火浆。”
他说得简单，就好像是在说脚边有个水坑，但事实上，在辛秀身侧不足十厘米的地方，就是十几丈高的落差，底下火色的熔浆流动翻滚。
火焰在半空凭空燃烧，炽烈毒风卷起火焰冲向他们，虽说未及卷到他们身上就被申屠郁拂袖挥开，但热度仍旧是有的，辛秀才会忍不住说热。
她只以为周围有热风，哪想得到两人现在根本就是行走在钢丝线上，周围还有几十支喷火.枪对着她们烤，除了没撒盐，和烤鸡也没差什么了。
因为不知道，她还能轻松讲冷笑话：“乌钰，我觉得我们两个现在已经很熟了。”她一语双关。
乌钰这脸是笑不出来的，但幽篁山的申屠郁笑出来了。
“哪个熟？”他说。
辛秀继续双关：“生米煮成熟饭那个熟。”
她说完，感觉身子忽然腾空了一下，被身边人抱了起来。
靠，突然被公主抱，竟然没能亲眼见证这种宛如偶像剧男女主角关系飞跃的经典场面？
“前面路窄，你安分些不要乱动。”申屠郁道。
“好啊。”辛秀抬手抱住他脖子，脸埋在他肩上，果真就老实不动了。
在他们面前，那原本窄窄一条路已经突兀断掉，根本不是路窄，而是无路过去。
申屠郁一手穿过辛秀脊背，绕过她的膝弯，托抱起她，腾出另一只手，那手上先前拿大阳花时在赤地里变深变红的颜色还未完全褪去，比起另一只手的白色显得更加红一些。
他抬手从底下一抓，那些涌动的火浆受到吸引，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浪头，在火浪最高时，申屠郁洒下一片金砂，红色的熔浆猛然变成金属的颜色，凝固在空。申屠郁就这样踏着金色的浪尖走过了这片火焰翻飞的天路。
在他走过后，热度惊人的毒火熔浆迅速将金色融化，又一起落回了底下的熔浆河流，融化的金属在红色河流里留下一道油彩似的金色。
在此处，申屠郁要取的是一种火，它在地底最深处，燃烧了几万年，纯澈明净，用来炼化眼睛，不会伤身。
接下来一段路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申屠郁见到那景象，不由得迟疑，最终还是将徒弟放下，安置在尚且安全的一处，叮嘱她：“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前面。”
辛秀：“……哦。”
申屠郁对这个早有前科的徒弟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不可乱动，此处对你来说很是危险。”
辛秀随口说：“这么不放心，不如把我绑起来好了。”
申屠郁一想：“你说得对。”
辛秀：“等下，我是开玩笑的！”
申屠郁没开玩笑，直接将一道千重丝绑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我很快回来。”
辛秀：行吧，乐观一点想，我这也算是经历了捆绑play了，一般爱的不够疯都没这种经验。
申屠郁记挂着徒弟一个人在外面，速度飞快。他一个人时，在这里更是如履平地，什么毒风火都无法奈何他。只在最后取那纯净火焰时，遇上了些麻烦。
火焰外围有一圈黑色的火焰，纯净火焰有多纯净，那些黑色火焰就有多少火毒，毕竟火毒素杂质都被外围的火焰吸收了。申屠郁想取里面的火焰，外面的那圈火焰就避不开，只能生生受了这火毒。
感觉火毒顺着手臂进入身体，申屠郁手臂上青筋凸起，又被他强行抚下。他这人身早已习惯受伤，对火毒也不在意，取了火焰转身就走。
他赶回去，发现徒弟还在原地，就松了口气。辛秀听到特地加重的脚步声，扭过头来问：“你有受伤吗？”
申屠郁听她关怀话语，心一暖，“没有。”
辛秀肃容：“我不信，我现在又看不见，让我亲手摸摸我才信。”
申屠郁：“……”徒弟这到底是关心还是惦记我的身体？
辛秀：“哦，我先说好，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是在关心你。”
她这么一说，反而更让人难以相信了。
辛秀：“真不能摸？”
申屠郁叹一口气，上前牵住她：“走了。”
辛秀：“唉，好吧。”
为什么说真心话的时候总是没人信呢？
拿了极热之地拿火焰，他们又去极寒之地拿冰晶。
“这反差也太大了，之前差点在那里被整个烤熟，今天就要在这里冻成碎渣了。”辛秀哆哆嗦嗦靠在申屠郁身边。
她是金火双系，修为又低，在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下，被压制得厉害。他们翻过雪山，进入冰封之境。这个地方，寻常凡人已经到不了了，若是没有灵力护体的普通人或动物，在这里不出片刻，就要被冻成冰雕，敲碎了直接就是一团冰渣。
申屠郁不放心她一个眼盲在外乱跑，把她带在身边，见她冷得受不住了，只好和之前在火洞窟时一样，把她抱在怀里。
他不太清楚辛秀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因此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发现她确实冻得嘴唇失色，心有些后悔。他这人身在外一直是一个人，从没照顾过什么，因此身上也没有什么灵器，要是换成原身，就有许多可以抵御寒冷的灵器。
看来，徒弟下山，他给的灵器还是少了点。
申屠郁修为更高深，在这里还算从容，辛秀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一直温热，那热度让她缓了一口气。这真是太舒服了，零下几度吹完冷风冻成狗回家吹暖气，也就这样了。
在这冰冷的世界，只有乌钰的肉.体还有一点温度。
“真是太冷了，我鼻子要冻掉了。”她低声抱怨了句，语气里是不自觉的撒娇，凉凉的鼻子蹭在申屠郁的脖子上。申屠郁抱着她，这些天都有些习惯了，也没躲，侧头顺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很快，拿完东西就走。”
冰封的天地里，只有寒风呼啸，没有其他任何生物的声息，过了寒风最盛的风口，天上就有雪花飘下来，漫天的雪絮，让人看不清前路。雪花落在申屠郁的眉毛眼睫上，他没有注意，倒是低头拂去了辛秀头上的雪花。
申屠郁感觉她越抱越紧，又给了她一些火灵力，道：“调动你体内的灵力试试。”
辛秀：“我有在调动，这周围基本上没有火灵力了，简直就像鼻塞，喘不过气。”
申屠郁：“还是你修为太低，不能开灵海，只用灵脉储存这一点灵力，实在不足。”
辛秀：“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修炼的，但修为这东西又急不来，总归是要一年年慢慢增长的对不对。”
申屠郁：“对，也不必着急。”
他们走进半透明的冰刃之林。在这里，无数几丈高的冰刀如小山一般矗立，虽说严寒，但也是绝美的景致，只可惜辛秀看不见。
申屠郁原本也不在意这些景致，他看得多了，但先前两人一起行走时，辛秀对这些自然的景色格外青睐，见到了美丽的景色总要招呼他看，他如今就不由得想到，如果徒弟现在能看见，大约会惊叹赞美一番面前的景色。
越往里走，辛秀的脸越凉，她也不说话了。申屠郁停下脚步，他低估了这里的严寒程度，没想到徒弟会受不住。
“我送你出去。”
发觉他真的要转身，辛秀连忙使劲拽他的脖子：“不行，都走到这里了，要不继续走下去，不是白走了吗，来走来了。”
世上有种名为“来都来了”的精神，这精神常能让人在生出放弃念头时，继续坚持下去。
申屠郁无法，只好加快速度。这里面不仅只有风雪大，还有特殊地力，对灵力也有压制，他本身同样是金火双系灵根，这样的压制是双重的，多亏了修为深厚，才能在此行动如常。
要取冰晶，需得进到冰山内部，再一直往下。冰山内部，墙面地面都璀璨如镜，没有了外面的寒风，可这些冰散发出来的气息更加冰冷，反而比外面还难受。
申屠郁知晓徒弟受不住，不敢如同之前那样贸然放下徒弟，紧紧抱着她一路穿过坚冰往下。
顺利在最底层取下一块透明冰晶，申屠郁也松了口气，对徒弟道：“再坚持一下，我们这就出去。”
辛秀搓了搓脸，给他一个笑：“唉，比我想的要容易嘛，这么顺利就解决了。”
她刚说完，只听外面轰隆一声，仿佛是冰山崩塌的声响。
辛秀：“……”
申屠郁本不在意这动静，可侧耳倾听，好像听到了什么声响，整个人停在原地。
辛秀还在那不可置信：“我是乌鸦嘴吗？”怎么每次说顺利就要出事？
申屠郁：“外面的冰山崩落了，还有雪崩，规模不小。”
辛秀敏锐察觉到了他话音的凝重之意，正经了些问道：“怎么，雪崩很难办吗？”
申屠郁：“雪崩不足为惧，但是方才，我听到了冰龙的长吟，这附近，恐有冰龙出世。”
听他说得肯定，辛秀也能想到这种情况下，两人恐怕暂时出不去了。
“我们蜀陵山也有一条龙，问过师兄师姐们，都没听说还有哪里有龙，我都以为世上只有那么一条龙了。”辛秀对这所谓冰龙有些好奇。
申屠郁：“确实许久未曾出现过龙了，这条冰龙出世，也不知要闹出何等风雨。”
那些且不提，他们眼下这情况才是麻烦。申屠郁神识不能太过靠近，但他也发现了，那条出世不是时候的冰龙，现在正在雪原上肆虐，附近的冰山都被他卷成一团，雪原上起了飓风。
“我们只能在此等候那条冰龙离去，或者恢复神智了。”申屠郁看怀徒弟：“你可还受得住？”
辛秀吸吸鼻子：“我可以，你再抱紧点，最好我躺你身上我就更可了。”

第五十七章
申屠郁坐在一块冰晶上，让辛秀整个蜷缩在自己怀里，两人背靠着变大的熊猫叮当。这里面除了冰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辛秀的百宝囊里只带了一件外出露宿时盖的薄被，也已经裹在了身上。
可是这样，仍旧抵挡不了这里面的极寒，她只觉得自己从未这样怕冷过。这样的寒气，带着此处的灵力压制影响，并不只是冷而已，能直接穿透身体，甚至在体内冻住修士灵脉。
没过一会儿熊猫叮当的毛都被冻硬了，平时温暖的体温，也在辛秀这个主人灵力不足的情况下，无以为继，只能保持最后一点温度。它只是一个灵器，并不怕冷，还会安慰地摸摸辛秀的脑袋。
辛秀呼出一口气，“要是大熊猫妈妈在这里就好了，她身上特别暖。”
说完她才忽然想起来，那大熊猫妈妈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师父的原型，不该再叫他大熊猫妈妈，该叫大熊猫霸霸了。她还没来得及扒了师父这层马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拿这事好好打趣一番师父。
“我脑子都冻糊涂了。”她忽然笑起来。
听她说起大熊猫妈妈，还不知道自己这个马甲已经被扒的申屠郁，又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听说特别冷的时候，不能睡觉，不然我们聊聊天？乌钰，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一般没有正事，你都不会聊天。”
申屠郁看徒弟难受，自己也不好受，应道：“你想说什么？”
辛秀：“说说你过去的故事？”
申屠郁：“我的过去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到处走而已。”作为乌钰这个身份来说，他的人身确实没有值得拿出来说的事，在遇上徒弟之前，他这个身体，连名字都没有，哪有什么故事呢。
辛秀：“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什么最在意的东西，那你在意什么？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占据其一部分？”她又用那种顽笑的语气说话了。
申屠郁却不好回答她，他若是照实说了，她不是更觉得他们两情相悦吗。有自然是有的，他唯一的徒弟，格外得他喜爱，若是对他不重要，他何必如此烦恼犹豫。
听他不答，辛秀自以为明白了，也不气馁，换个话题继续问：“那你以前有喜欢过什么姑娘吗？”
这个可以回答：“没有。”
做深涂妖王时，妖洞窟的许多妖在这种事上都很随性，当然不乏主动送上门自荐枕席求庇护的，可他没有兴致，兼之他那时候脾气并不好，其实没有多少妖敢到他面前来说这种话，更别提像徒弟这样缠着他，若是有，大概早早就被他撕成肉条吃下肚了。
后来入师父灵照仙人门下，一心钻研炼器之道，想要追求炼器顶峰，蜀陵山一派又多是清心寡欲的修炼路数，他更没想过这种事。
也因此，上次突然发现徒弟对他有那种心思，他才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如此，徒弟应当也没有这种想法才是，谁知她却是走的随性声色红尘之道。
这红尘道，可不好走。
辛秀：“没有啊……”
辛秀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起身，紧紧环着申屠郁的脖颈，低声在他耳边问：“那我想再问问，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我看得出来，你不讨厌我，甚至可以说喜欢我，既然我们互相喜欢，你又何必顾虑那么多。”
他们的姿势本就亲密无间，此时更是有一种别样的“亲密”。申屠郁感觉颈侧被微凉的嘴唇亲了一下，顿时脑袋都转不动了。
“……不可。”
“哪里不可？”辛秀呼出的气都是冷的，柔软的身子缠在申屠郁身上，像一条蛇，“给我一个理由，没有认可的理由，我不会放弃，我这人可不是随便能打发的。”
申屠郁闭了闭眼睛，一手按在身侧的冰晶上，“不要如此，你若是知晓我身份，定会后悔。”
辛秀的手指在他后颈划动，“什么身份，说来听听。”
申屠郁：“……”
他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开口，在这种充满了男女之情的暧昧氛围下，他说了，日后师徒二人要如何相处？最后，他也只是抬起手臂试着拉了拉辛秀的手臂，想让她退开一些。
辛秀贴着他的脸颊，她看不见，感觉更加敏锐，她感觉到乌钰胸膛里的心跳激烈而杂乱，不知是在迟疑犹豫，或是在挣扎什么。他从来没办法狠下心对她，往常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似乎也只有对她才如此。
她莫名高兴起来，抬手把他的手臂按下去，微微抬起身子，直接坐在了他的手臂上，压着，将肆无忌惮得寸进尺演绎得淋漓尽致。
“反正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只要我喜欢你，我就不在乎。”
“你发现了吗？你从来拒绝我都是说我不能接受，没说过你自己不能接受。你呢，你能接受我吗，你能爱我吗？”
申屠郁被她问得一愣。他确实从未想过自己愿不愿意，一心想着被徒弟发现身份，恐怕场面会变得很糟糕。
“我……”申屠郁滞住，敲了两下眉心。
他确实不知道。活得久，也并不代表就什么都知晓，就像他也不知晓该如何养一个徒弟，明明是当做孩子一般养的，可现在看看，分明不知道两个人要变成什么模样了。
“好冷啊。”辛秀把手贴进他的后衣领，碰到温热的肌肤。
申屠郁身子一绷，也不能把她推开，只好试着站起，“我带你出去再说。”
还未站起，就被辛秀按了回去，“你害怕呀，怕会在这里发生什么吗？”
她忍不住地笑：“我最多就是摸两下取暖而已，外面冰龙还在，它比我可危险多了。”
那倒不见得。申屠郁心道，冰龙打不过，也就重伤罢了，一场战败而已，可在徒弟这里，他连还手都不能，食铁灵兽没有这么憋屈过。
辛秀的手越探越往里，那没有一层阻隔的温度让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真暖和。”
申屠郁顾了这边顾不上那边，整个熊都要炸了。那贴着他后背的手，明明是冷的，他却觉得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汗都要出来了。
幽篁山的申屠郁原型都感觉自己背后好像有什么令人难以忽视的触感，扶着额头在山转来转去，那气势惹得满山装成灵兽的妖怪们都不敢靠近，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这位不知何故满身焦躁的妖王突然发飙。
“妖王这是怎么了？”
“许久没看主人这么暴躁了？”
“你还敢看，赶紧离远点，不然待会儿被一掌拍成肉泥！”
小妖们窸窸窣窣说着，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却是申屠郁果真一掌拍断了他平日最爱用原型坐着的那棵老树。
二人合抱粗的老树，从间断裂开来，轰隆隆倒在青翠山林间，可锤断了一棵粗树的幽篁山主人，看上去仍然是一副心神不宁不知该如何发泄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心绪起伏太激烈，申屠郁感觉自己人身的手臂开始疼起来，先前被他压制在手臂里的火毒，被这里的寒气一激，变本加厉钻进灵脉四处游走。
徒弟还腻在他身上不安生，撒娇玩闹，他咬了咬牙，“阿秀，起身。”
“怎么？”辛秀话音一停，她仿佛感觉到什么，下意识伸手按了一下，随即才唔了一声，用一种特别正直的语气平铺直叙道：“你硬……”
话未说完，申屠郁忍无可忍，一手按住她的脖子，把她掐晕了。
抬手托住辛秀软倒的身子，申屠郁实在没能忍住，露出个狰狞的表情，使劲按自己的额头，好像想借此让那反应褪去。
再也没法在这里待下去了，申屠郁抱起晕过去的徒弟往外走。
该死的冰龙，若不是它在拦路，怎么会变成这样！
食铁灵兽恼羞成怒，再度开始迁怒起来。
可惜事情就是这么凑巧，等他离开，刚好看见冰龙遥遥飞向天际的身影，他一咬牙，昂着脑袋，也不看怀徒弟，直接腾云而起，往蜀陵山的方向飞去。
就和每一次人身回蜀陵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乌钰把辛秀带回了幽篁山。
还是那座静谧的小楼，还是那座炼炉。
辛秀躺在间无知无觉，申屠郁一个原身，一个人身，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背对着她，用同样的姿势按着额头，久久没有反应。
“是火毒的原因。”
“嗯，如果不是火毒，不可能对徒弟有这种反应。”
“没错。”
两个身体好像自问自答，说完后，安静再度降临。他们同时起身看了眼脸色恢复红润的徒弟，又同时移开眼神。
“……材料都已经收集齐了，先为她把眼睛里的万岁光炼了。”
申屠郁说完，镇定许多，也能看徒弟了。他原身手指修长，指甲是略长的黑色，在辛秀紧闭的眼睛上方一点，让她睁开了眼睛。随即双掌一合，取出当初炼制人身时造的一座炼炉。
先是温炉，然后将徒弟整个人放入炉炼制。这样的炼制比炼制灵器更加繁琐困难，但也远比不上当初给自己炼制人身。
乌钰这段时间带着辛秀一路收集的材料全都被拿了出来，见到这些材料，假装忙碌的申屠郁忍不住又顿了顿。
等到无色的火焰开始在辛秀身上燃烧，他才摒去一切杂念。
这样的炼制需要很多时间，不过他现在需要的就是很多时间来恢复冷静。他在炼器一道几乎已经到达顶峰，所以一切都有条不紊，不过在炼制途，他产生过一个念头。
或许，他可以想个办法，取走徒弟关于乌钰的记忆——
他的手按在辛秀额心许久，最后仍然是叹息着收了回去。
“罢了，你要走红尘道，要炼心，且受这一次煎熬吧。”
以后，不可如此了。
他无意识地拂开徒弟额上乱发，收回手，取出最后一样冰晶，让它落入辛秀眼。
转眼三月过去，炼制进行到尾声，申屠郁又开始觉得坐立不安。恰巧这时，厚重钟声传到耳边。
他的炼炉内，炉天地是听不见外面声音的，这钟声能传进来，是因为这钟声代表着蜀陵遇上大事的鸣钟，乃是从灵照仙人所在后山上天台传出。
这钟，几百年也没响过两次。
申屠郁看一眼徒弟，抬袖在她身上一拂，让她陷入更深的沉睡，整个人如一阵青烟卷出炉天地。

第五十八章
蜀陵地界，因借了灵照仙人修成真仙的那一点机缘，化成仙山宝地，永远有四季如春繁花似锦。
而今日，漫天冰霜侵袭，寒气一直从云间道场蔓延进翡翠山林，沸腾云海结出一层晶莹冰花，近处林间树梢上也挂上了白雪。不过这雪色无法再前进半步，被一种柔和的无形之力推开。
一阵春风，那些被冰霜染白了头的树木，重新焕发生机，长出绿叶，片刻间就恢复如初。这一场山门前无声无息的较量过后，冰龙从云现身。
它的龙形身躯硕大，通体是一种带着些微微蓝色的莹白，熠熠生辉，从云间道场的云海探出头颅，张口就朝蜀陵山深处长吟，口喷溅的寒气成团，呼啸散开。
“霜色龙，稀奇稀奇，老朽虽然听说过，但这见到真家伙还是头一回啊。”景成子捋着白胡须出现在空，打量什么珍奇宝贝一样打量云间的冰龙，并且避开了那一团冰霜寒气。
“景成子师兄，就这么干看着，可不好吧。”白妃带着两个小徒弟也前来了。
两人说话间，这片山门前，已经默默出现了几十道人影。这些还在蜀陵的灵照仙人弟子们，说话仍是从容的，只是都不约而同化出了法相。
法相不同于人身，更符合世人对于仙神这一类存在的外形猜测，身形比人要高大许多，更有清气仙气环绕。就如同白妃与景成子，她们此时一站在云台，一坐着葫芦，身后的徒弟和他们的法相比起来，显得格外渺小，像是脚边的一颗小石头。
法相的大小和威慑力，直接与修为挂钩，做不了假，能化出多大的法相，就代表着多高的修为，是一种最简单直白的震慑，面对来者不善的闯山门冰龙，没有人准备用嘴炮感化它。
申屠郁来得不算早，与韩房子师兄同时到来，他们二人是这里最晚到的两位。
韩房子是灵照仙人第三弟子，修为高绝自不用说，而申屠郁虽未修成人仙，地位却也是超然，若真打起来，并不逊色三师兄韩房子。
他居于幽篁山，乃是灵照仙人静修之地上天台最后一道屏障，能处于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申屠郁与韩房子到来时，半边天幕都是他们法相虚影，一左一右如同两座大山盘踞。和他们比起来，其他同门们的法相又更加小一些。这漫天大大小小的法相，当真像是什么仙神聚首论道的场面。
那头气势汹汹的冰龙见此情景，不由自主收敛了一些。
它停在云间，低下头颅看了看云层底下，旋即开口道：“只要你们放了我弟弟，我今日就不会在这里做什么。”
是个略带沙哑的女子声音。
韩房子法相威严，有种不近人情的肃穆，如果膝头没坐着一个丁点大小的红肚兜小男孩在啃桃子，看上去就更令人害怕了。
他开口，声音洪亮且沉稳：“孽龙杀人毁城，孽债深重，理应被罚，不可放。”
冰龙冷笑一声：“不过是些凡夫俗子，寿数最长不过几十年，草芥一般，死了自然还有更多，有何好在意，又算得什么大事，你们出门踩死了一片野草，难道也会在意吗。实在可笑，抓我弟弟关了这么多年，我不与你们算账就该庆幸，如今我愿意好好商量，你们竟还推三阻四！”
看来是谈不拢，韩房子侧头看了眼师弟申屠郁：“申屠师弟觉得如何？”
申屠郁的法相也是人形，但气息与其他人有些不一样，那法相眉眼比起平常外貌，更添了许多凶煞狰狞之气，令人不敢直视。连韩房子心都忍不住嘀咕，这申屠师弟，好端端的，怎么这么一副样子，莫非是因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被迫来镇场子所以心情不愉快？
唉，他这不喜人多的性格，也是真不方便啊，以后若是再出现了其他事，他不是更难接受？当师兄的在心里默默瞎操心起来。
申屠郁看到这条冰龙就想起之前在冰山洞底时发生的事，看她的眼神都是杀气腾腾的。都是这冰龙！出现的不是时候！不然他现在何至于无法面对徒弟！
“打。”申屠郁一个字回答了师兄，表现出了他现在的暴躁。
“诸位师弟师妹觉得如何？”韩房子又问。
其他人也纷纷道，“既然申屠师兄都说要打了，那便打吧，反正咱们人多嘛。”
“诶，不好这么说吧，我们这修为，就是凑数的，可以不把我们算上。”
“别说了，快些打完让申屠师兄回去吧，瞧他都受不住你们聒噪要发怒了。”
冰龙也是个暴躁性子，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张口一吸，云间道场的云给她吸掉了一层，进了她的龙嘴又被喷吐出来后，那些云都化成锐利冰针，无差别扫射在场所有蜀陵弟子。
申屠郁几乎与她同时动作，漫天火光像巨大的花苞一样绽放开来，挡住所有冰针，韩房子则在他一侧挥袖，无形笼罩住蜀陵的所有生物，确保连一点花花草草都不会受到伤害。
和这俩，一位急先锋一位坚实后盾比起来，景成子确实就是来看热闹的，他一袖子捞起徒弟们往后退了退，“哎哟，瞧见没，你们申屠师伯这一手，他是金火双系，前面那个火能直接融掉那些冰针。”
“岂不是要变成一场大雨了。”
“哈哈哈，这大雨下不下来。你们申屠师伯这火炼器用的，炼了这么多年的好东西，既是在炼器，也是在炼火，所以冰针变成水温度太高了，不及掉下去就全部蒸发，回去云间道场继续当云了。”
“以前听说申屠师伯厉害，还从未见识过，如今总算窥见一鳞半爪。”
景成子笑：“所以师父这不是特地带你们来开眼界吗，你们申屠师伯动手可不常见。”
“哇，大姐的师父好厉害啊！”白妃膝头上坐着的两个徒弟托着下巴赞叹。
他们从前个兄弟姐妹，上头个都出山去了，只剩下他们三个小的还在山，少了许多乐趣，这会儿跟着师父出来看热闹，都有些兴奋。
“师父，师伯的火底下还有金色的花托，那是怎么做到的？”
白妃给两个小徒弟讲解：“申屠师兄不仅擅用火，金系术法更是他擅长的，那火在前，阻断了冰龙攻势，这金系紧跟其后是攻击所用，你们看——”
火焰下方的金色瞬间分成万千细针，就如同之前的冰针一样，回敬回去，全部扎向冰龙。
“哇——”
“哦——”
这边斗法来往，小弟子们时不时发出惊叹，各种讨论之声不绝于耳。韩房子在压阵，不让这两位斗法伤及其他，也时刻准备在师弟露出颓势时出手帮忙。毕竟师弟再厉害，修为上还是比不过这条冰龙，他这当师兄的在旁边看着，总不好让师弟受伤吧。
他左等右等，等到几个师弟师妹在一边都开始下起将棋，顺便观战的时候，申屠师弟还在那一手金一手火和冰龙对轰，没有退下的意思。
韩房子：“……”这，师弟他这是怎么了，好像和这冰龙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好不容易等到申屠郁落到下风，韩房子想着自己是不是该上场了，就听见一声鸟雀啾鸣，他扭头一看，见小师弟伯鸾跃跃欲试上前了，顿时头疼地一拂袖把他扔回去：“别在这添乱，坐一边看着去。”
伯鸾很是不服气，“申屠师兄可以，我怎么不可以！”同为妖族，他只是年纪比他小一些，从血脉上来说他还更胜一筹呢！
韩房子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讲道理，一个你字刚出口，忽然察觉到什么，往后瞧了一眼。接着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仰头往上看。唯独场上正在斗法的两人，因为对峙无法有其他动作。
一阵微微的波动从远方传来，霎时间就到了眼前，整个天幕变成一种仿佛夕阳般的色彩，紫色红色黄色橘色绚烂交织，好似黄昏降临。
一道人形的飘渺影子形成巨大无比的法相，如同展开翅膀的鸟儿，遮天蔽日从远处铺展到众人头顶。
申屠郁与韩房子的巨**相，在这一具法相面前，也成了渺小的蝼蚁。
“师父！”
“是师父出来了。”
“祖师爷的法相也太好看了吧，怎么看不清脸？”
“怎么连祖师爷都出来了，这冰龙这么难对付吗？”
灵照仙人法相停在冰龙面前，伸出一只手，轻轻巧巧就将她按在云间道场上。申屠郁骤然失去对手，也不留恋战场，扭头就回到韩房子师兄身边，看上去仍旧是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冰龙，你若愿意代替雷龙留下被关押，我可以放了他。”
灵照仙人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房子：“师父？”
申屠郁也略觉意外，但什么都没说。
那冰龙原本以为自己有与灵照仙人一战之力，谁知才照面便被他一手制住，心已经明白自己今日恐怕不仅无法救出弟弟，还要被搭进去，谁知峰回路转，灵照仙人竟做出这种承诺，一位真仙的承诺会直接被天地认可，断不会毁诺。
“好！你可是你说的！”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我答应你！”
云间道场下方就是关押孽龙的地方，除了将他镇压进去的那一日，这云再也没有散开过，今日，厚重云层第一次散开，让阳光照进年黑暗的山间。
“弟弟！”冰龙在半空化作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在阳光下乌云间，白得像一团雪。她冲向那条被束缚在地上的雷龙。
雷龙被这突然的阳光惊动，腾空而起也没看清面前是什么东西，一把用龙尾将姐姐砸了出去。
冰龙：“……”
冰龙大怒：“你打我？！”
冲过去按着雷龙的巨大龙脑袋猛锤，轰轰之声不绝于耳。
围观众蜀陵弟子啧啧声四起，景成子叹道：“真是好令人感动的姐弟情啊，如此真挚且真实。”
“你这爱闯祸的傻子，我不过在冰封山下养了千年伤，你就把自己弄得这般凄惨，真是没用！”冰龙打完弟弟，一把将他抛到天上，仰头朝灵照仙人喊：“你可是答应了放他走。”
灵照仙人：“自然。”
云层再度合拢，云间道场恢复原状。灵照仙人手掌盖住仍旧浑浑噩噩的雷龙，下一刻雷龙就变成一个头发胡子拉碴，一身暗紫色衣服破烂的疯子。
“我给你下了禁制，没危及生命时，无法再变回龙形。去吧。”
雷龙随着他的摆手消失在原地。
韩房子上前一步，“敢问师父，为何要放走雷龙？”
灵照仙人声音飘渺：“他与我们蜀陵一位弟子有缘，该去应他的劫缘了。”
韩房子若有所思：“弟子明白了。”
灵照仙人说话间，法相消散，申屠郁又开口道：“师父，徒儿也有一事想问。”
灵照仙人看他一眼，身形消散更快，眨眼就没了。
申屠郁：“？”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十九章
韩房子离师弟和师父很近，亲眼看到了这令人费解的一幕。他暗道奇怪，师父不是向来
对申屠师弟非常疼爱的吗，怎么今次这么避之不及的？
“申屠师弟，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如与师兄说说？”
申屠郁看一眼师兄，想到他也教出过徒弟，可能比自己更有经验一些，于是斟酌着问道：“韩房子师兄，若是有一日，你喜欢上自己的师父，该当如何？”
韩房子：“？？？”师弟你在说什么可怕的话？
他那申屠师弟还在问：“你觉得师父应该答应做你的道侣吗？”
什么叫应不应该！师父根本不会！不可能的！
韩房子看师弟的表情越来越诡异。师弟平白无故怎么会说出这种假设？除非这其实是他自身遭遇的问题，他自身……难道说，师弟喜欢师父？！
脑子里出现这个猜测的韩房子师兄，脸都要炸裂了，他想到刚才师父明显不想理会师弟的模样，师父他也知道师弟的心思吗？
不是吧，师弟竟然敢这样欺师灭祖吗？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他这师兄都被他吓住了。
韩房子定了定神：“师……师弟，师兄觉得不可。”
申屠郁叹一口气，“果真不可吗。”
韩房子斩钉截铁：“你们是师徒，年纪阅历都相差甚大，断无可能的，而且师父只把徒弟当做孩子看待，还是不要强求了！早早断了这念头好好修行不好吗！”
申屠郁有些走神，没有听见韩房子说漏嘴的那句“你们是师徒”，更不知晓他误会了什么，颇有些神思不属地朝师兄点点头，回去了自己的幽篁山。
韩房子看着师弟的背影，愁绪满怀。怎么就会发生这种事呢，看师弟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分明就是陷入情网了，可这几百年了都好好的，怎么突然产生了这种感情？
其他师弟师妹看他一个人站在那久久不动，好奇过来问：“韩房子师兄，方才悄悄和申屠师兄说什么呢，怎么神情如此严肃？”
韩房子颇觉心累，什么都不想说，一言不发地摆手离开了。
申屠郁回到幽篁山，进入炼炉天地。作为乌钰的人身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就一直坐在那看着徒弟，以防炼制出现什么差池。两人坐在那，眼睁睁看着炼制到了尾声。
申屠郁幽幽叹息了一声。
幽篁山的气息和他处不同，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清澈，还有一丝丝杜鹃花的香甜。辛秀在这里住了几年，对这味道异常熟悉，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已经下意识知晓自己这是回了家，整个人都放松着。
直到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晕倒前是个什么情况。
真是冤枉死了，她只是发现了一个事实，所以顺嘴说了出来，结果还没说完就被乌钰给弄晕了。她当时就是担心这脸皮太薄的男人受不住，都没想打趣他，特地用那种平静的语气叙述，结果这人还是这么大反应，真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睁开眼睛见到熟悉的竹楼，辛秀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怎么一睁眼，自己回到幽篁山了。
一眼见到坐在旁边的师父，辛秀下意识喊了句：“师父。”
然后一个惊坐起：“嗯？我能看见了？”
申屠郁在她醒来前已经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现在好歹能端起师父的正常态度了，结果辛秀稀罕了一会儿自己重见光明的眼睛后，就目光炯炯盯着他，把他看得再度不自在起来，并忽然石破天惊来了句：“师父，我知道你的另一重身份了。”
什么？！
申屠郁一惊，椅子都险些坐不住，捏着椅子的扶手发出咔一声。
徒弟知道了？她知道乌钰也是他了？可她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这眼睛……不对，他给徒弟炼制的这双眼睛，只能看破一一般幻像，看破妖鬼之流的真身，或许还有一点其他的迷惑作用，但并不能看穿他人神魂，更何况乌钰那身体在屋外，她都还没看见，怎么一睁眼就说知道他的身份了。他反思片刻，确定自己并没有暴露什么。
申屠郁瞬间想到许多，神情复杂极了，缓缓开口：“你是怎么知晓的？”
相比申屠郁的凝重，辛秀就轻松多了，她笑着说：“从蚰蜒妖那知晓的啊，而且后来在妖洞窟那么明显，我当然也猜到了，又不难猜。”
大家都喊师父深涂妖王，哪怕没人在她面前直说他的原型，师父自己也没谈起这事，但她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确定他原型是食铁灵兽，自然而然也能确定他就是那只熊猫妈妈了，师父怎么这么诧异她能发现，她在师父心里难不成是个傻憨憨？
申屠郁想起那只蚰蜒小妖，惊愕于徒弟竟然那么早就发现了，咬牙有些微怒：“你早就知晓为师身份，却一直没说？”
辛秀：“对啊。”她这段时间又没回蜀陵见师父，怎么说啊。
申屠郁见徒弟毫无悔过的意思，甚至没有多一句解释，更没有忐忑，反而没头没脑的乐呵呵的，当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徒弟在妖洞窟那会儿就知晓了他乌钰的身份，那之后她还能对“乌钰”做出那些事，假装不知，她当真不顾师徒情分，一心想与他在一起不成？
辛秀发现师父似乎有些惊慌失措，还有些生气，甚至不肯与她对视，扭头看着一侧窗外，简直乐死了。
师父这闹什么呢，怕她害怕他是妖吗？她一把按住申屠郁的手，双眼发亮：“所以师父，不要再隐藏了！”
申屠郁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胡闹。”
辛秀：“变成原型给我看看嘛！我已经知道你就是熊猫妈妈了哈哈哈！”
申屠郁抽了一半的手顿住。
申屠郁茫然了一瞬，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的和徒弟说的，似乎并不是同一件事。
徒弟说的身份，好像不是乌钰的身份，而是食铁灵兽……生气一下子变成了加倍的心虚。
为了试探，他闭嘴，让屋外的乌钰走进来转移徒弟目光。
辛秀见到乌钰，果真立刻移开了目光，惊讶又高兴地说：“原来你在。”
她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回了幽篁山，心里就猜测着，是乌钰搞不定她的眼睛，所以把她送回来求助师父了，而师父之前那么反对他们在一起，又见了她双眼失明回来，肯定要为难乌钰，直接把他赶走都是轻的。
如今见到乌钰好端端站在这，她怎么能不惊喜。
“师父，你对我真好！”她笑嘻嘻地按着师父的手，像个需要调和母亲与儿媳关系的儿子，一边安抚爱子心切的老母亲，一边明里暗里给乌钰说好话。
“是不是乌钰把我送回来的？我先前不小心失明了，一路都是乌钰在照顾我，还为我几度涉险去找各种宝物，虽然他说不是，但我知道那肯定都是为我的眼睛找的。”
最后她总结：“师父明察秋毫，应当不会为难徒弟的恩人吧？”
申屠郁无话可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演。一只患有社恐的熊猫，要怎么承受这种两个人之间的三人复杂关系？
他只好胡乱应付一番，让“乌钰”保持沉默无表情的脸，又用原身发话让他赶紧出去休息，然后怀着罪恶感，继续用师父的身份面对一无所知的徒弟。
辛秀眼看乌钰才刚进来看了自己一眼，就可怜巴巴地被冷酷无情的师父赶走，心道难怪从古至今那么多婆媳剧，当夹心的男人都左右不讨好，她现在可算是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了。
见师父脸色不好，辛秀还以为他仍然不喜欢自己与乌钰来往，便嬉皮笑脸道：“师父，别生气嘛，跟你说个好消息，徒儿和乌钰还没有在一起呢。”
师父高兴了，才不会为难乌钰。
申屠郁：“这是好消息吗。”
辛秀：“对师父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吗。”
她露出小女孩似的撒娇，抱怨：“我看我们怕是还有得磨呢，师父你是不知道，乌钰他简直是个和尚，清心寡欲的，碰都不让碰。”那时候反应那么大，她都怀疑他是不是从来没有过那种生理反应。
和尚？申屠郁听了辛秀这无心之言，忽然灵光一闪。说起来，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拒绝徒弟的办法。
“刚才我们话还没说完，师父，你到底承不承认自己是熊猫妈妈？”辛秀追问。
申屠郁思考着方才灵光一现的想法，口随意应道：“承认。”和另一个身份比起来，这个算得了什么。
辛秀快乐地蹭到师父身边，“谢谢师父，先前徒儿不知晓那是师父原型，多有冒犯，想来师父也不会和徒儿我计较。”
申屠郁：“不计较。”
辛秀：“那日后师父还愿不愿意化为原型让徒儿为师父梳理毛发，表一表孝心？”她把自己的撸毛活动加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头，瞬间就成了个孝顺徒弟典范。
申屠郁继续思考：“……好。”
辛秀歪了歪脑袋，“师父，你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精神，怎么了？”
申屠郁把她的手不着痕迹地从自己身上拿下来，道：“没什么，只是先前与冰龙一场斗法，有些累了。”
辛秀昂起脑袋：“冰龙？冰龙到我们蜀陵找麻烦来了？”
申屠郁到底还是把手放在徒弟脑袋上轻轻按了按，“没事，祖师爷已经出面解决了。”
辛秀对他还是很像个乖巧小徒弟的，立刻就说：“那师父赶紧去休息吧，徒儿不闹你了。”熊猫原型以后有得是时间看。
申屠郁前脚离开，辛秀后脚就跑出去找乌钰。
“乌钰，你在这啊。”辛秀走到那一棵紫杜鹃树下，和乌钰站在一起。
“幽篁山这座小楼地界，师父寻常不让人进来，你这次能进来，可见师父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辛秀试探着说。
乌钰方才已经在和徒弟的谈话得到了灵感，此时，他转身正对辛秀，肃然对她说：“阿秀，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辛秀：“你突然这么严肃，好像是有什么大事一般，别吓我。”
乌钰：“我不可能与你在一起，也不会做你的道侣，因为，我是自在天的佛修，很快就要回自在天去，再不出来了。”
辛秀：“……什么？什么佛修？”
乌钰抬手，取下自己一头黑色长发，露出个光脑壳：“不信的话，你看，我已经剃度了。”
辛秀：“？？？”

第六十章
辛秀看着那个光脑壳，有很久没有说话。
半晌，乌钰才听到她说：“你这……假发，质量看上去挺好的。”
申屠郁：“……”完了，徒弟受到的打击太大，人都傻了。
辛秀忽然一个激灵，抬手擦了擦眼睛发现乌钰的脑壳还是那么秃然，才尝试着重新组织了下语言：“乌钰你听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头发，所以，你不用因为没有头发而自卑。你看，你还是很好看的，光头才是检验美人的唯一标准，我完全不介意，不如说我忽然觉得这样更有感觉。”
看徒弟还不愿意接受现实，申屠郁咬咬牙说：“你可知晓自在天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个辛秀有所耳闻，据说那在西天以西，是天下佛修的朝圣之地，有许多一心向佛的人跋涉万里历经千辛万苦前往自在天，想到得到佛缘，但很有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得见自在天真容。
而自在天里的佛修们都是神秘的，他们都是圣洁慈悲的化身……用通俗简单一点的话来说，这群大和尚尼姑们，不能破戒，各种戒都有，辛秀知道的不算清楚，但她知道乌钰肯定不能和她做道侣。做和道侣都不行。
“我修行数百年了，若是一朝破戒，就会修为全失，成为一个普通凡人，终我一生再不得入自在天。”申屠郁有些庆幸自己人身的脸被雷劈坏了，所以现在说起谎话骗徒弟他也没有露出什么不应该有的神情让徒弟察觉到不对。
辛秀听到这些，再也笑不出来。哪怕她一贯以自己的感受为最，也没有理所当然强求别人为自己牺牲最重要的东西，来成全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她将自己代入想了片刻，如果是她，修行了几百年，是否愿意为了一段感情放弃所有修为？她是愿意的，她喜欢的东西，为了得到，做什么都愿意，可失去自己的信仰又有所不同。纵使她再喜欢什么，也不肯为了那个存在，失去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意义。
乌钰恐怕确实是有些喜欢她，可惜，他不可能为了这么一段短暂的、尚且暧昧不清的感情放弃多年修行与坚持，更不会为她动摇自己的信仰。
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已经走到死角了。
他先前有那种反应的时候，那么无法接受，也让他终于下定决心和她说清楚。原来如此。
真是造孽，险些害得御弟哥哥西天取经之路道夭折。
辛秀：“圣僧，你怎么不早说。”
圣僧？？？
申屠郁不知这梗，只心道：徒儿，不是师父不想早说，是师父早前没有想到这个借口啊。
申屠郁：“你……不怪我？不生气？”
辛秀：“我生什么气，追人当然要做好追不到的准备，要是追不到人家就要责怪怨怼，那不是太糟糕了。”追人的时候不能要脸，但追求失败的时候就要注意要脸，这才对。
“这些日子以来，你让我很高兴，我要多谢你。如果你没出现，我这么多年了还遇不上一个喜欢的人，也挺没趣的。”辛秀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轻松笑意，“我也要和你说声对不起了，我有时候缠人也挺烦的，还差点害你修行出错。”
“不过，你拒绝人的态度真的不行，记住了，下次再遇上我这种的追求者，拒绝态度一定要坚决，不然很容易被人得寸进尺，要是不会口头上拒绝，我教你，直接打一顿就行了。”
申屠郁看着徒弟的模样，感到格外欣慰，不愧是他的徒儿，拿得起放得下，但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些微惆怅。他道：“不会再遇到别人了，只有你而已。”
辛秀：“我再教你一件事，在小树林里拒绝人的时候，不要说这种撩人的话。”
申屠郁：“？”我说什么了？
辛秀：“算了。你如今解决了我的事，是不是要走了？”
申屠郁：“对。”
辛秀：“回自在天吗？”
申屠郁：“是。”
辛秀：“以后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申屠郁：“我不会再出来了。”乌钰这个人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徒弟面前了。
辛秀：“那好，我送你一程，送你到自在天，也算与你告别一场。”
辛秀回到小楼，在炼炉找到发呆的师父，可怜巴巴地对他说：“师父，我想熊猫妈妈了。”
刚顶着小号拒绝了徒弟的申屠郁，没忍心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原地变成一只肉敦敦毛乎乎的黑白大熊猫。辛秀立刻扑上去抱住那毛茸茸的熊猫肚子，酝酿了一下感情，嗷一嗓子哭出来。
“师父！啊——徒弟我失恋了！”
熊猫师父被徒弟这一嗓子吓得两只黑色圆耳朵都立了起来，熊脸惊且懵。
怎么回事？刚才和乌钰说话的时候，徒弟好好的，根本看不出来有哪里难过，分明是不在乎的！现在怎么突然这么伤心欲绝的样子？
“果然初恋都没有好结果！”
“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了！”
熊猫师父又被这句“绝望”的话语给吓到了。徒弟竟然受到了这样大的伤害吗，以后都不会再爱了，这可非常严重！
他不明白，现代女青年的网络用语，就是这么浮夸且虚张声势。什么“我死了”“我好到昏厥”“我笑到楼下邻居闯进家来打人”之类。
辛秀只是随口一说，他却当了真，顿时那叫一个坐立不安，熊爪把旁边的炼炉抓出来几条道道。
“你若生气……不如，师父帮你杀了乌钰？”为了拯救绝望的徒弟，申屠郁甚至病急乱投医，准备搞一个假死场景，让乌钰彻底和徒弟告别从此让徒弟把他忘到后脑勺，他想，只要人死了，徒弟大约就不会记挂也不会难受了。
没有经验的熊猫，如此想当然。
辛秀哭不下去了，把脸抬起来，按住师父咯吱咯吱挠铁的熊爪：“师父，不行，不可以，这样太凶残了，你可别真悄悄把他干掉了，不然到时候我哭的更惨，直接用眼泪给您洗个澡。”
申屠郁变成原型看徒弟，更觉得她就是小小一个，坐在那眼角挂着眼泪，巴在他手臂上还担心他真去找乌钰麻烦，也不哭了，耐心和他讲道理。确实有些可爱。
“那是个坏东西，日后不要与他有牵扯了，只要不是他，你和谁在一起，师父都不会反对。”申屠郁如此信誓旦旦道。
辛秀忽然想到：“师父，你之前那么反对我们在一起，是不是你其实知晓他是个佛修？”
申屠郁：“……嗯，对，为师看出来了。”
补完这个临时搞出来的设定，发现徒弟没有怀疑，熊猫悄悄擦汗。
“还有，你的飞天摩托，师父为你重新做了一个，这一个不需要那么多灵气也可一直飞行，上面还有防御罩，可抵挡攻击。”申屠郁把重新炼制的飞天摩托拿出来转移徒弟注意力。
他不敢再看徒弟哇哇大哭了，哭得他心慌。
辛秀看到自己的新摩托，不由自主发出一声“牛逼”的赞叹。这个进阶版看上去更加朴素厚重，比起先前的科幻感，更有种荒野独行侠的气质，又低调又实用。
“还有你的熊猫叮当，师父给它也改了改，日后你进入寒冷的地方，可直接将它化作外罩披在身上，就能阻挡寒冷，也不需要你输入灵力。”
这些都是他在给辛秀炼制完眼睛之后，空余时琢磨着炼制的，为了让徒弟在外面行走更加方便。
辛秀拿着这些东西，这回是真的眼睛有些发酸，她方才那哇哇大哭的模样，多是因为心里有几分无法发泄的憋闷和不甘，故意和最亲近的长辈闹，也就只有她的师父会这样无条件地让她闹。
“师父。”辛秀用力抱了一把师父。
果然外面的男人都没有自家霸霸好，霸霸能给她治眼睛，在知道她遇上事的时候立马出山给她撑腰，还能给她准备行李，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为师父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把歌词里的妈妈换成师父也毫无违和感。
只有师父，才会担心她出门没有车代步，担心她出门冷了没衣服穿，这是何等的慈母之心。
被徒弟抱得越来越紧，熊猫感到慌张。
申屠郁：“师父该休息了。”
辛秀：“那师父休息嘛，我给师父梳毛！”她要当个孝顺女儿。
申屠郁不敢睡。
辛秀：“师父，徒儿明日就走了，等把乌钰送到自在天，我就转道继续去送信，还有仙西旧乌两处，等送完信再回来。”
申屠郁：“若是路上遇上什么困难，也可回来。”
辛秀：“如果遇上不能解决的困难，我一定会回来找师父帮忙的，师父放心。”
撸了一顿熊猫后，辛秀觉得自己好多了，她和乌钰一起悄悄离开蜀陵，没有惊动其他人，不然恐怕少不了一个大型庆祝晚会。
辛秀骑上自己的飞车，示意乌钰上后座，“上车，我送你。”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辛秀觉得自己好像个把妹机车男。乌钰从拒绝她之后就很沉默，这会儿也没吭声，直接上了车。
辛秀开出去一段时间后，实在忍不住，无语地一扭头，“唐长老，敢问您是在我的车后座上打坐吗？”坐的直挺挺的，和她保持着十厘米的距离，连她一根头发都没碰到，这个闪避真是绝了。
申屠郁：“唐长老？”
辛秀：“哦，我从前看过的故事，是一个同样没有头发的高僧，带着徒弟去西天取经。劳烦，身体前倾扶住我腰或抓衣服，用正确的姿势乘坐摩托。”
申屠郁凑近了点，默默将手虚搭在她的腰上。
在这段路途，辛秀果真没有再试图动手动脚，各种小动作都没了，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对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偶尔还会开句玩笑，但话少了很多。
他们晚上没有停下来休息，飞车擦着云边，在月亮下飞过。
从月亮旁边飞到太阳旁边。
申屠郁：“下去休息片刻吧。”
辛秀：“哦。”
落了地，申屠郁习惯地开口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辛秀：“不用，我带了干粮。”
她从百宝囊里拿出饼，就靠坐在车上吃，吃完了拍拍手，见乌钰站在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自己，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的样子，看上去怪憨的。
辛秀莫名想笑：“上车吧，我耽误你那么多时间，早点送你回去了。”
申屠郁：“也不必急。”
上路一阵，辛秀忽然说：“方才，不让你去准备食材，是因为知道了你是佛修，不知道你杀生有没有影响。是为你考虑，不是要和你恩断义绝，所以，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了。”

第六十一章
这是一段枯燥的旅程，申屠郁就不是个能活跃气氛的人，现在辛秀也不主动和他说话了，埋头赶路，两人之间就只剩下沉默。
先前辛秀与乌钰相处，总有妙语连珠，逗得一个面瘫都忍不住将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她还时不时要想个法子来招他，路边一朵野花，一株野草，一个路过的赶路人，都能成为谈资。她总有说不完的话和用不完的快乐，偶尔还带着他一起去管个闲事，让他看看凡人百态。
可这回，全都没有了，申屠郁这才察觉到，徒弟内心可能远比表现出的更加难过。
“自在天快要到了，今夜在此休息吧。”
两人落在戈壁上一个石窟附近，越是靠近西边这个方向，一路上就越多佛教信徒。像这样雕刻着许多佛像的石窟，大大小小如同珍珠一样被串在这一条戈壁之途上，都是这里居住的人们为了自己虔诚的信仰，自发雕刻的。
甚至一家人世代居住在这里，父传子子传孙，奉献几辈子，只为了在这片连绵戈壁雕刻一尊大佛。
这里有漫天黄沙，荒野上除了石头和沙子，极少能看见植物。她们停下的这个石窟非常大，里面雕的佛像自然也是巨大。辛秀不知道这佛像到底是这个世界的哪个佛，也不知晓这是一种怎样的信仰，但这不妨碍她惊叹于人类的做工与毅力。
她前世去看过乐山大佛，这一尊比那一尊看上去还要更大，她们停在大佛脚下，那有个避风港，就是大佛的脚掌。
这里似乎是个常有人来休息的临时驻地，地上还有火塘的痕迹，旁边放了几块光滑的大石。辛秀坐在那大石上，打了个响指，让火塘里的火烧起来，申屠郁就一言不发坐在她对面。
“自在天，是在那片沙漠吗？”
“是，明日，大约就能到了。”
说完这对话，两人又沉默下来。外面起了风沙，呜呜咽咽的风声听上去有几分难言的荒凉，火焰微微摇晃起来，映着他们的影子，都在背后的大佛脚下跳动。
辛秀：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配上这个风声bgm后，气氛这么凄苦，仿佛是送丈夫去打仗，这辈子都再也回不来的那种。
而且不是她送乌钰，是乌钰送她。
这样的沉闷气疯，她倒是可以说点什么来排解一下，就怕乌钰不愿意听。
好在没过多久，辛秀听到一阵驼铃，有一队人从远方过来了，停在大佛像旁边，也准备到这里来休息。
这一队人还挺多，大约七八十人，男男女女都有，一过来气氛顿时就热闹了。他们用骆驼背货物，还用好几只骆驼背了一顶金顶华盖的宝车，从上面抬下来一个老的眼皮都抬不起来的老人，老人是连人带垫子一起抬下来的，垫子上都是彩色团花，老人身上也是彩色团花，乍一看就是个花人。
要不是辛秀还能从这老人身上看到活人气，见他一动不动的模样，怕是要误以为这是具尸体。除了这老人，其余侍从家属模样的人，都穿着各种颜色鲜艳的衣服。
这里附近有很多佛国，都是小国，围聚着一个绿洲可能几百人，就是个小国家，这些人都爱穿彩色的衣服，可能是因为在戈壁上黄色看得多了，就向往繁花似锦。
这群人自顾自忙碌，收拾出来老人的休息地，才陆陆续续开始搬吃的喝的分吃，喂骆驼，休息。
辛秀和申屠郁模样打扮都和他们截然不同，坐在角落里，竟然也得到了一份食物。不知道是什么的一块烤肉和两个干饼，一小袋葡萄干奶酒。
他们语言不通，但肢体语言总是互通的，辛秀如今已经能很熟练地和语言不通的人利用各种方法交谈，所以没过一会儿，她就和人聊上了。
那烤肉干饼和奶酒，辛秀原本是分给了乌钰，想了想又拿了回来，只给了他一块干饼。
虽然以前也没见他拒绝过吃这些东西，但今时不同往日，还是避讳点好。她心安理得地混在一群人间说笑吃喝。
很快弄明白了，他们是比较远一个绿洲里的小国，他们的国王很老了，要去世了，临死前想看一眼自在天圣地，于是他们就带着老国王出发，前往自在天。哪怕看不到真正的自在天，能更靠近一点，老国王都能死得更安心。
在这里，实在太多人想去自在天.朝圣，所以这群人都不问，也将她们当做了去自在天.朝圣的人，大家信仰相同，有时候就像喜欢着同一个爱豆的姐妹，互相还不太了解的时候，气氛总是和谐的。
辛秀喝着奶酒，听他们操着一口沙漠外语，给她传教。为了让她充分感沐信仰光辉，他们还即兴给她表演了一段佛子救母的故事，故事是歌舞系列，最后的大合唱尤其好听，在夜晚风沙下传出去很远，调子悠扬，充满异域风情。
他们太热情了，辛秀喝得有些微醺，撑着脑袋，看他们唱歌，舞动的影子披着金色的火光，在轮廓圆润又高远漠然的巨佛注视下，演绎出一派众生雷同的悲欢喜乐。
在这本该凄风苦雨的离别前夜，因为这一群人，辛秀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夜，快黎明时她才回到乌钰身边。
“走吧，我看你回自在天，我也该往回去了。”
申屠郁看徒弟比先前高兴些了，心里感到很安慰。对于徒弟要亲眼看着他进自在天的要求，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确实可以进入自在天，所以全然不怕露馅。
当初，灵照仙人要收他为徒的时候，同时还有个自称灵性佛的真佛说要渡他进自在天，虽说他是选的灵照仙人，但因为这一段，那真佛说过，若有一日他愿意，也可以进自在天看看。
他们在太阳出来时走过一片往前倾斜的断崖。
断崖前方是接天黄沙，整条断崖如同天然形成的千佛图，各个姿态的佛像轮廓看上去是风沙侵袭出来，而不是凡人雕琢的。最前方有一只佛手，遥遥指向远方，所以这地方叫做佛指岩。普通凡人若能穿过黄沙，最多也就只到达这里了。
在岩下，有一圈似雪的白色，那不是雪，是有幸穿过后面那片危险的黄沙漠来到此地，最终选择死在这里的人。他们身上衣服都被风化，只剩下一堆堆白骨，最后化作佛像脚下的一片尘埃。
辛秀站在佛指岩上，看见乌钰走到巨大佛手之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仿佛到了此刻还在担心，她是否仍然因为他难过。
其实这一晚上，他都在用这种眼神看她，他自己还半点没注意，完全不收敛，真是好可恶一男的。
没有等待多久，风忽然响起梵音，一道巨佛的影子浮现在黄沙，在它之后的黄沙深处，不断浮现出巨佛的影子，石像阵一般。
那最前方的佛像飘渺，额心处映着太阳，伸出一只佛手，恰好落在佛指岩的佛手上，宛如对了一指，乌钰就一脚踏上了那飘渺佛手，身形随着巨佛一同慢慢消失。
辛秀站在原地眺望，久久没有动弹。
申屠郁站在一条通天之途上，听到虚空有带着笑意的温和声音问：“你终于想好了，要入我自在天？”
申屠郁记挂着外面的徒弟，道：“我只是来看看，马上就走了，打扰。”
“……”
申屠郁进了这地方，没有多看，待了一会儿想着徒弟差不多也该走了，就起身离开，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掩藏了身形。
重新出现在佛指岩上时，申屠郁才发现徒弟她竟然还没走，她坐在一尊略小些的佛像手，眼睛痴痴望着他先前消失的方向。
申屠郁一按心口，感到心痛。徒弟她！竟然爱得如此深，还不愿离去！
他再次想，让徒弟这么伤心，但凡乌钰不是自己的人身，他这当师父的，肯定马上把这人撕成肉条！
狂暴熊猫亏就亏在没有读心术，因为此刻他眼“痴痴”的徒弟辛秀，望着前方，其实心想的是：娘的，乌钰还真就这么进去了，这么久没见出来，看来他真没骗人，确实是这里的和尚了！
她先前怀疑这男人是为了摆脱她所以搞出了这么蹩脚的谎言，但又觉得不至于为了拒绝她把自己搞成秃头，心摇摆不定。了解过如何能进自在天，发现条件严苛，修士们都进不去只有自在天的和尚能进后，她就想着，亲眼看他进去就清楚了。
好了，现在事实摆在面前。
再等下去也无济于事，看来只能走人。辛秀悻悻地摸了一把鼻子，转身跃下佛指岩。
暗观察申屠郁：……徒弟黯然离去了。
辛秀咬了根干草，溜溜达达，乌钰不在，她又恢复了那个懒散的模样。
现在该去哪呢？应该是仙西，她问出大致方向了，往那边走就行。申屠郁见她好半天才穿过前方那片沙漠，心道，徒弟没精打采的，这是舍不得啊！
辛秀穿过沙漠的时候，遇上了昨晚见到的那队人，他们遇上突如其来的沙漠风沙，险些被吹散，辛秀暗地里帮了个忙，让他们得以安全渡过了这一场危机。她想了想，又跟着他们一起往回走，悄悄把他们平安送到了佛指岩下。
等见到这队人将剩一口气的老国王按照意愿安置在佛指岩下，又一个个上前虔诚地抚摸过每一座佛像，准备离开，她又跟着他们一起离去，再度护了他们一程。
走过最危险那一片，她挥挥衣袖飘然远去。
申屠郁看她远去，没有再跟着，而是转道回了蜀陵。乌钰这个人身，他已经决定，要把他改头换面成另一个模样。这个容貌名字都不能要了，绝不能让徒弟看出不对来。
他思考许久，这个人身要炼成什么新的模样，徒弟才不会对他起那种心思，最后他作出决定：把自己的这具人身换个性别。
若是女子，徒弟应当不会再爱上他了。

第六十二章
“迎菩萨！”
“天王保佑！”
一条长街，几十个大汉，抬着系红绸的石雕像颠倒呼喝，热闹又威风地从面前走过，辛秀瞧着有些像是自己初这个世界时，看到的灵照仙人诞辰庙会，还以为此地的人又是祖师爷的信众，跟着凑了会儿热闹。
可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出他们喊的不是什么灵照仙人，而是什么金刚啥啥菩萨。
好吧，这世界太大，地方太广，信仰分布也很乱，自家祖师爷的信众还没发展到这边，这边是别家的地盘。但不管是谁家地盘，也妨碍不了她凑热闹。
这民间活动，甭管他们到底信的是西边的佛还是东边的仙、天上的神还是地下的鬼，活动形式都是一样的，要么奇装异服游.行，要么抬着雕像游.行，反正总脱不了这一类。
眼见这队人进了长街尽头那座宫殿里去了，而那座屋顶金黄富丽堂皇的宫殿在这城简直鹤立鸡群，和其他破旧屋舍比起来，更是格外显眼。辛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夸张的仙神庙宇，操着半生不熟的本地话好奇询问旁人：
“好气派的宫殿，你们这供的是什么神？”
那路人没理她，匆匆走了，辛秀转头又去问另一人，那人眼神怪异地瞅她：“是金刚天王菩萨，你连金刚天王菩萨都不知道？你到处去问，哪里还有人不知道他的！”
他的语气就好像知道这什么菩萨是天经地义的事。辛秀很懂这种感觉，当初朋友和她说起自己的偶像，她回“那是谁？”的时候，朋友也用这种眼神看她，不敢置信地反问“你连他都不知道？”
自以为人尽皆知的事情，可能脱离某个环境来说，就是无人知晓，所以人就不能太理所当然了。
辛秀：“你知道灵照仙人吗？”
路人：“那是什么？劝你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神仙，信金刚天王菩萨更好，信了他就无病无灾，你要是不信他，要疾病缠身，家破人亡的！”
这可稀奇了，从来都听说信什么得什么，没听说过不信什么神仙就要遭报应的，这么霸道。
辛秀不以为意：“哇，这么厉害，那让他来找我，看看我不信他会不会疾病缠身家破人亡。”
路人一噎，想来是没见过她这么嚣张的人，生怕沾上她遇上晦气，匆匆避开她钻进人群里去了，周围还有几个听到了她方才说话的人，都纷纷远离她，避瘟疫一样。
辛秀也不管他们，抬脚准备去前面那什么天王菩萨庙看看。她去过的很多灵照仙人庙虽然不见得修得多好，甚至还有乡间田地边半人高的小土庙供奉的，但大多香火鼎盛，简单来说就是人多。可面前这庙，修得如此富贵逼人，却不让进。
辛秀：“你说，要捐钱才能进？”
那守门的男人像各种小说里爆款的狗眼看人低门卫，称职地斜睨着她道：“一分两分就别想进了，至少也要是一块金子，你当金刚天王菩萨是随便谁都能保佑的吗。”
这就更稀奇了，上供的钱不够就不保佑，这么直接的？
辛秀愈发好奇这庙里是哪个天王老子，参观一次门票这么贵。她自然带了钱，但她就是随手扔人堆里，也不想用在这种地方。好在师兄教过她怎么把石头变金子，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喏。”
沉甸甸金灿灿一大块“金子”到手，门卫不拦了，带着喜出望外的笑说：“这么虔诚的信徒，金刚天王菩萨会保佑你的。”
辛秀：这倒不必，在外面求别的神佛保佑，祖师爷可能会打爆我的狗头，这和娶了老婆还出去嫖有什么区别。
庙里人很少，看着都是些有钱人，穿金戴银佩玉，一个个都格外虔诚，大殿里跪了两排，磕头焚香。辛秀既不下跪也不上香，站在那琢磨人家的神像。这神像吧，瞧着是个威武的将军，背后一只狰狞凶兽，几对獠牙长而尖，煞是威风。
名字叫菩萨，看着却不像佛教里的人物。她看了一阵，兴趣缺缺，转头走人。她不喜欢这里气氛，连午饭也不想在这吃了，出了城继续往前。
出城不多时，见到路上打南边来了一队人，用板车运着石头，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瞧着是个采石队，男女老少都有，上到满脸褶子沟壑纵横的老人，下到才十岁出头的孩子。有的驮着石头被压弯了脊背，有的憋红了脸拖车，腰上粗绳都深深勒进肉里。
此时还不到最热的时候，但这群人都是浑身大汗，辛秀一边走一边吃油饼，和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就有个走在母亲身边，瘦猴样的小男孩漆黑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他大约是这队人里年纪最小的，背上一个背篓，也放着两块略小的石头，辛秀听到他肚子里咕噜噜地响，咽口水的声音也特别大。
小孩长得还挺眉清目秀的，她撕了一半的油饼，顺手就塞进了小孩嘴里，然后溜达着越过他们往前去了。
谁知傍晚时候又遇上了他们，可能是她半途走岔了路，弯到了一个采石场。这里晚上还有人在工作，用工具凿石头，不断发出刺耳的叮叮当当声，被山壁传出非常响亮的回声，辛秀就是给这声音吸引过来的。
山壁上一片白，都是被开采的石头，附近就有十几个草棚，好几个妇人烧了水正在做饭。
“没什么好吃的，好歹是碗热汤。”面色沧桑的妇女给了她一碗汤，大概是太疲惫，也摆不出什么很热情的模样。辛秀接了那只不怎么干净的碗到手里，觉得这菜根汤确实清汤寡水，比白开水也多不了什么。
小男孩坐在一边，吸溜喝汤，没半点嫌弃的意思。一会儿有个满身白色石粉的男人回来了，接过妻子递过去的一条毛巾擦了擦脸，好歹露出了一张嘴，能端碗喝汤。
他看了眼辛秀，不怎么在意，既不问她是谁，也不问她从哪来，好像是累得没有说话的力气，整个人都是木然的，吃了点东西又起身往外走，没多久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再度连成一片。
女人让孩子在草棚子里一处草堆里睡了，用件破衣服搭在他身上，走到辛秀身边凑着一点微微的亮光缝补衣服，问她：“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不回家去，这世道一个女人家在外走，多危险。”
辛秀噢了声，“我力气大，一般人打不赢我。”
女人却摇摇头，露出畏惧的神色：“我们这里，有妖鬼，还有疫鬼，那些东西多可怕你不知道，遇上了就逃不掉，连一个大男人都对付不了。”
“晚上最多，你晚上就不要出去走了，在这里歇一夜。”女人说到这，连忙对简陋桌上一个小石像拜了拜：“我们是在采石给金刚天王菩萨建庙，他保佑我们，所以这里没有什么疫鬼妖鬼敢来。”
辛秀这才发现，原来那桌上还摆了个雕像。
女人又和她说，她们村子不少人被妖鬼吃了，所以他们要给菩萨建庙。
“菩萨保佑！等建好了庙，村子里一定不会再死人了。”女人看了眼自己陷入沉睡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有两点亮光。
辛秀心道，又是那位天王老子，原来此处有妖鬼为害，信他就能得庇佑，难怪她这路上看到的多是他的死忠信徒。
这家男人半夜才回来休息，辛秀躺在草棚子上睡了一夜，大清早就走人。
她这一路上遇到太多人了，无非是富裕和贫穷，快乐和悲苦，这几个次互相组合出的人类。可能有些多说了几句话，连名字都不曾知晓，真正的萍水相逢倏忽聚散。
隔日黄昏，辛秀到了个破旧的小村落，刚想着要不要去村里借个厨房用用，她好多天没好好吃顿像样的饭菜了，准备慰劳一下自己，耳边忽然听得嘈杂尖叫。
踩着树枝掠过去一瞧，只见地上躺着个小女孩，一只半人高，肚子大四肢细小通体漆黑的怪物，正准备用爪子剥开女孩脑袋，想将一张尖嘴探进去吃女孩的脑子。
旁边吓到萎顿在地的可能是女孩的母亲，怀里还死死抱着个年纪更小的男孩。举着镰刀的是爹，正在挥舞镰刀试图逼退面前另一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怪物。
这莫非就是之前那女人和她说过的妖鬼？原来是这东西，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见周围恰好长着一棵柏树，辛秀折了一枝柏树枝，一跃而下落到女孩与妖鬼身边，一手轻巧地按住那妖鬼的脖子将它摁倒在地，手里的柏树枝扎进它脑袋里——就像用筷子扎豆腐那么容易。
她提起那根柏树枝，身形一闪，再度出现在另一边，柏树枝把另一只妖鬼同样穿脑而过。一根树枝串了两个妖鬼，还没死透，细瘦的四肢徒劳抓动，鼓起的眼睛像蛤.蟆一样瞪着她。
“啊——苦儿！”那女人扑到女儿身上大哭。
辛秀正翻看着两只妖鬼，听到旁边哭喊，随口道：“放心吧大姐，人没事。”
死里逃生，女人嚎啕半晌，才被男人制止住，过来与她道谢。完球，这村子里的口音她又听不太懂了，辛秀磕磕绊绊才从这对夫妻口听到，这确实就是她猜测的本地一大害。
世上的怪物那么多种，他们不知道怎么分类，就直接统称为妖鬼。
“这东西能忽然从地里冒出来，皮很硬，刀砍不死，爪子也利，一下子就能剥开人脑壳，这里有很多人都是睡到半夜，被这妖鬼破开脑子，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死了。”男人说的大致是这意思，满脸心有余悸。
辛秀：“这东西刀砍不死，用柏树枝直接就能插死了，下回再遇上，用柏树枝就行。”
她在蜀陵听师兄们谈起各种妖魔鬼怪时说过这玩意，名字好像是叫做墓生鬼，从坟墓死人肚子里生出的，可以在土里行走，喜欢吃人脑子。
辛秀以为自己说了这办法，他们以后就不用再怕这东西，谁知听了她这话，夫妻两个反而犹豫着，更加烦恼恐惧。
“要是杀多了妖鬼，会引来疫鬼，就算能杀，我们也不敢杀啊。”
“妖鬼吃一个人就走了，疫鬼一来，我们这一片都要死了。”
两人说着，女人又呜呜哭起来，连声抱怨：“为什么我们这里不建菩萨庙，要是建了金刚天王菩萨庙，这些东西就不敢来了！”
男人握着拳头：“可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建庙，人都要饿死了。”
辛秀问道：“所以，你们说的疫鬼又是什么？”
女人抹抹脸：“我没见过，但是听说很厉害，隔着河的那边，就有疫鬼，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辛秀准备去看看那据说“很厉害”的疫鬼又是哪种鬼怪。

第六十三章
辛秀去过很多祖师爷灵照仙人庇佑的地方，那些地方，虽说不一定有多富裕，但人们也算安居乐业。
可是，她到了这里，据说是金刚天王菩萨庇护的地方，却只能看到无数愁苦的脸，惶恐的人。街上房屋是简陋的，唯独金刚天王菩萨的庙，一座比一座华丽高大。
辛秀有时候看着那些一座连一座的庙，会觉得这仿佛是长在尸体上吸足了养分才开得这么好的花。
进入疫鬼肆虐的地方没多久，到处看不见人，路过好几个村子都空了。辛秀停在河边想洗把脸，结果凑近河边发现这河水浑浊，还有一股臭味。
是什么东西腐烂的臭味。
她往上游走了一会儿，看见水底下一团团乌黑的水草，感觉有些不对，用岸边枯枝一挑，把那水草团挑到岸上，这才发现，那哪是什么水草团，根本就是人脑袋。
这一条河流不知通向哪，但只是她看到的这一段水域，里面就有不少这样的“水草团”。
这河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尸体？辛秀丢开手里的枯枝，沿着河流往上走，没过多久，她就闻到了越来越重的臭味。随着这熏人臭味一同出现的，还有河里一具具被泡的惨不忍睹发胀的尸体。
先前那段还是沉在水底的脑袋，到了这里就直接是整具尸体了，而且越往前越多，像是人肉沙包一样填满了河流。这里的人难道是把这条河当做抛尸地了？他们难道没有往河里面抛尸体会让各种传染病更加严重的概念？
辛秀站在河边，对面前这场景无法理解。远处，浑浊恶臭的河水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脑袋，竟然是个人。好像是个少女，在尸体堆里翻找一阵，又钻进水里去找，也不知道究竟在找什么东西。
但这样一条光是看着就令人作呕的河，她也敢往里钻，真是勇气可嘉。
“诶，你在找什么？”
少女听到她的喊声，扭头看她，“……找我妹妹。”说完又准备钻到水里去。
辛秀：“你妹妹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少女有点意外，但立刻说：“她八岁，有些瘦，头发枯黄，穿一件深蓝色小袄，麻布裤子。”
辛秀：“还活着吗？”
少女激动起来，大喊：“一定还活着！她才刚被人丢到这里，一定还活着！”
辛秀点点头，开了灵识，在这死人堆里一晃。活人身上的气和死人身上的气是不一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师父给她治眼睛的时候额外做了什么，她感觉自己眼神比起从前又好了很多，扫了一眼过去，就瞧见了少女说的那个小孩。
在河心另一边的尸体堆里，半个身子都被另一具尸体压住了，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活着。
辛秀脚尖一点，轻飘飘跳到河心，把那小孩提了出来，举高问少女：“这是你妹妹？”
少女看她会飞，整个人都惊呆了，待见了她手上的女童，什么也顾不得，淌着水拨开尸体就往这边跑，身上一片河里沾上的脏东西。辛秀看不下去，朝她跃了过去，一把勾住她后衣领从河里提出来，将姐妹两个都带上岸。
“你这妹妹是染了病？看样子快不行了。”辛秀望气探脉。她在蜀陵正经没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被师兄师姐们教了一大堆，什么东西都略会一点点，可能现在能充当个赤脚医生。
少女从河边一块石头下拿出一张油纸包，扑到妹妹身边：“没事的，我拿到神仙肉了，吃了神仙肉，她的病就会好的！”
说着，一边抖着手把油纸包拆开，露出里面一小片薄薄的肉片，大约也就指甲盖大小，小心翼翼捏着就往妹妹嘴里塞。
辛秀抬手拦了一下，“劝你最好不要，这块，是人肉。”
少女愣愣地抬头看她，忽然一抖，好像捏了个烫手的火炭，下意识丢开了那块小肉片。可是很快的，她又露出点咬牙切齿的狠色，重新捏起那肉片，生怕辛秀再次阻拦似的，迅速塞进了妹妹的嘴里。
她捂着妹妹的嘴，低着头肩膀颤抖，低声道：“不管是什么肉，只要能救妹妹，都可以，而且、而且，为了这么一块神仙肉，我……”
辛秀拧眉：“这肉里面确实含着灵气，但我还是要说，吃了这肉，你妹妹也不可能会好。”
少女猛然抬头，满面愤怒，眼睛亮得逼人：“怎么可能！那么多得了病的人，只要吃了神仙肉，最后都好了！难道金刚天王菩萨只肯保佑那些有钱的富贵人家，不肯怜悯我们姐妹一下吗！”
那可能是他们吃的足够多。
辛秀这才发现，少女的样貌很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你说的神仙肉是什么回事？”辛秀平静地问。
少女紧紧抱着妹妹，过了一会儿才道：“神仙肉就是神仙肉……我们这里很多人染了疫病，天王菩萨座下的泥龙护法到了这里，只要能求他赐下神仙肉，吃了就能痊愈。”
“有很多富贵人家会给泥龙护法供奉，护法就会赐给他们一些神仙肉。有些人！他们明明没有染病，却把神仙肉当做延年益寿的补品，甚至当做宴会上一道用来显摆的菜！”少女说到这，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辛秀大约猜到她是怎么得到的这么一小块“神仙肉”了。
她准备离开，那少女噗通朝她跪下：“我刚才看到您会飞，您是不是神仙？您是不是金刚天王菩萨座下的护法，您也有能治疫病的药吗？求您再赐我一些救我妹妹，我愿意当您的仆从，一辈子服侍您，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辛秀叹气，揉了揉额角：“我要是能救，刚才就直接救了。”
走出去很远，她还能听到那少女在后面绝望的恸哭。
人肉，神仙肉，她如今是对这位金刚天王菩萨愈发不待见了。不若先去看看那位金刚天王菩萨座下泥龙护法，又是个什么玩意。
她都不需要询问，直接就能在城里找出那位护法的住处——不是最豪华的地方就是第二豪华的地方。
果不其然，金刚天王菩萨庙旁边，就有一座规模略小些的宫殿，同样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有钱的装修风格，走近了能听见里面奏乐欢歌，还有浓浓的菜香和美酒味飘散。
辛秀考虑着要如何潜入。既然能发展出这样的信徒规模，那金刚天王菩萨大约不是个简单角色，他座下护法应当也不是好对付的，她要是真这么贸然进去，万一打不过，岂不是上去送菜。
不如想个办法悄悄潜入。
“哎哟！该死的兔崽子，站住！”
“快快，抓住他！别再让他跑了！”
护法宫旁边一条街，身穿铠甲的守卫举刀大喝，好几个护卫一拥而上，想抓住间那个一米高的少年，可少年身手灵活，在几个人高马大护卫的手下一通乱窜，愣是没给他们抓住。
辛秀眼看着他逃出包围圈往街口跑去，扭头做了个吐舌嘲讽的姿势，谁知道一头扎进了等在街口的另一个护卫怀里，被逮了个正着。
“好啊，让你杀了妖鬼还敢往护法宫菩萨庙里扔，今日老子就让你死成七八块！”举刀那护卫狞笑，抬刀要剁。辛秀在暗处动一动手指，那刀不由自主拐了个弯，砍在了抓少年的那个护卫胳膊上。
“哎哟！该死的你往哪砍！”
少年也机灵，趁乱挣开，一矮身躲进旁边的街道。辛秀听到方才那护卫说这少年杀妖鬼往庙里丢，对他起了些兴趣，跟在他后头。
“我看你们这里的人都信金刚天王菩萨，你好像不信？”
听到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少年吓了一跳，背靠着墙警惕看向四周，“谁！”
辛秀蹲在墙沿上拍拍手：“这里。小孩，刚才可是我救了你，不必如此警惕吧。”
少年看她一会儿，说：“什么金刚天王菩萨，什么护法，都是骗人吃人的妖怪！”却是在回答她先前那个问题。
辛秀：“哦？你怎么知道的？”
少年：“是一个神仙说的。”
辛秀：“你还认识神仙呢？实不相瞒，我也是神仙，既然大家都讨厌那什么菩萨，不如也介绍给我认识。”
少年神色一暗：“神仙因为教我们杀妖鬼，教我们治疫病，被那些妖怪抓走了。你说你也是神仙，你能去救他吗？”
辛秀摸了摸下巴：“被抓到哪了，莫非就在护法宫里？我看你先前在那转悠。”
少年看她有答应的意思，精神一振：“是，没错，肯定就在那里，我想去救他的，但是我根本进不去。你要是去救人，我可以帮你引开一部分护卫！”
辛秀一摆手：“算了，我自己去吧，要是见到你说的那位神仙，能救我就顺手救了。”
“诶！等等！你知道神仙长什么样吗！”少年见她从墙另一边消失，急匆匆喊了两句，又爬上墙往那边张望，却没见到半个人影。
辛秀再度回到护法宫，见到一辆又一辆装着舞女歌妓的香车正从大门驶进去，也不必多费什么事了，直接上了其一辆，使了个隐身术让她们带着自己一同进去。
等到她们下车往前面的大殿去，辛秀也下车，往和她们相反的地方去。
根据她多年玩网络游戏的经验，这种救npc的副本里，但凡是个宫殿，那就一定有地牢，反正守卫森严的地方就一定是了。
虽说她从前看过的大部分网络小说设定在这个世界都不通用了，但有些经验还是有道理的，瞧瞧，这不果然就有个地牢吗。
辛秀眼睛往那一扫，瞧出来守卫在门口的好几个护卫都是妖怪。
辛秀：嚯，我这双眼，好像变成照妖镜了。
这几个妖怪看上去都是人样，但坐在那吃肉喝酒的时候，露出来的獠牙还是暴露了身份。辛秀本以为是什么龙潭虎穴，没想到还挺容易进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再用个叠加的隐身隐息术法，没有惊动这些喝到酩酊大醉的妖怪，就走进了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反而没什么臭味，只是格外冷，像个冷藏冰箱。里面也没有关满了人，一路走过去看到十几个地牢都是空着的。
辛秀随意张望着，一直走到最后一间牢门前，往里看了眼。
这里面有个人，被吊在墙上，垂着头，一双腿鲜血淋漓，从大腿上开始，肉都仿佛是被削掉了，只剩下两条伶仃的骨头，模样凄惨至极。
辛秀盯着那颗低垂的脑袋看了一阵，心口一跳，忽然抬手硬扯掉了牢门上的锁，几步快走进去，抬起了那颗头颅。
哪怕双眼紧闭，哪怕面色青白难看还沾着血污，她又哪会认不出来这是谁，这分明就是老五，她几个弟弟妹妹最乖巧，资质也最好的五弟艾草！
“我操他妈的天王护法！！”

第六十四章
辛秀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那所谓神仙肉究竟是什么东西。那肉块上面充盈灵气，所以肉不易腐，老五是木灵根，身体天生比其他灵根更能保有生机和灵气，所以那神仙肉十有**就是从老五身上刮下来的。
辛秀怒火烧，嘴里骂了这么一句，恨得想立马出去大杀四方，把那该死的什么护法连带着它主子天王菩萨全都片成肉片做个火锅烫了喂狗。
也许是听到她的声音，老五睫毛颤了颤，缓慢而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若是换成一般凡人，双腿被剃成这个样子，就是流血都要流死了，但他们修了几年仙，总归是厉害些，死不至于，可半死不活那是一定的，所以老五显然是神智不清了，一双眼睛睁开，没有半点神光，好一会儿对不到焦。
辛秀暗悔怎么没有求白妃师叔多给点甘露，托起他的脸问：“老五？是大姐，看看，还认识我吗？”
老五嘴唇动了动，好像是喊了大姐两个字，又神智不清地露出个难看的笑容，带着点委屈，好像小孩在外被欺负了见了长辈的模样。
辛秀将他放下来，裹住他的腿，“放心，大姐来了，这就带你走。”
老五眼神涣散，还强撑着哑声想说话：“……护法……厉……害……小……”
辛秀：“行了，我知道，闭眼睡觉。”
老五不知道是太听话还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他才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身形纤细，辛秀一把将他背起来。
她离开地牢时，那几个妖怪小卒已经喝高了，纷纷趴在了地上，只有一个妖怪还在那摇头晃脑哼哼什么。他们大约是作威作福惯了，没有遇到敢来招惹他们的人，所以才这么随意，没有半点警惕心。
辛秀来时没想过杀他们，但现在改了主意。她暂时放下老五，拿出许久没用过的刀。
这从师父那拿来的刀，她从前多是用来烤肉杀鱼之类，如今拿出来，隐约好像还有一点点烧烤味。辛秀就提着这烧烤味的刀，悄无声息走到那几个醉倒的小妖怪身后，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全都剁了两截，好几颗脑袋落在地上后就变成了原型，是几个黄鼠花鸡。
刀上那点隐约的烧烤香，被血腥气覆盖。
收回刀重新背上老五往外走，“大姐先收点利息，等日后再打到他们老巢，一个个算账。”
辛秀平时不忍气，要是忍了，他日定要加倍讨回来。
背着老五走在护法殿，撞上一个提着盒子往这边走的男人，男人一见她背后的老五，马上就要张口大叫，辛秀一脚踢上他的嘴，将他踢倒在一边。男人手上那盒子一下子也撒了，露出里面的空盘子和好几把小刀。
辛秀原本都走出去几步了，瞧见那小刀和盘子，立刻明白，这人大约就是去剔老五的。脚下一转又折回来，踩住那男人的脸，盯着他的眼睛和他对视。
她的眼睛是黑色，但是现在正慢慢地透出点莹莹的碧绿，让她的面容看上去有两分妖异。辛秀感到双眼发热，自然而然有种明悟，将灵气汇聚到双眼，她望着那男人，见他目光放空，便开口道：“把那边的刀子拿起来，剔掉你自己手上的肉。”
男人果真拿起刀开始片肉。
辛秀寻了个方向离开，心道，师父这是给她好大一个惊喜，眼睛失明一次后竟还因祸得福了，不仅能直接看穿那些小妖真身，还能迷惑凡人，就是不知道对道行深一点的妖怪有没有影响。
知道自己的眼睛如今还能这么用后，辛秀找到护法宫里两个护卫，迷惑他们，让他们赶着护法宫里的马车，就在那些守门护卫的眼皮子底下将她送了出去。
辛秀带着个伤号，多少还是有顾虑，没有在这里多停留，直接将自己的飞车二代拿出来，飞过这片疫区。
先前她过来时，路边就有很多废弃村落，辛秀找了间还算干净的青砖瓦房，把老五安排进去，又把熊猫叮当放出来给自己打下手帮忙，先给老五处理了腿上的伤。
他这腿，应当是被人砍断了，没有了脚，腿上的肉以后还能长起来，但这脚……恐怕和老二的手臂一样，暂时是没办法了。
像这样的肢体残缺，原本的肢体已经没了，如果硬装上不合适的肢体，恐怕对修行有碍，四肢本是相连，灵脉也是相连，不是随便什么都可以配上。
若非如此，她会挨个去把那护法麾下一群妖魔鬼怪和走狗的腿全都斩下来，一双双给老五试，看他喜欢哪一对就装哪一对。
辛秀处理完伤口，看着弟弟那张惨白小脸，越想越生气，气到走去厨房砍了一顿柴，大腿粗的柴砍了个十八截十二块，这才略消了消气，抱着柴塞进灶膛做饭。
不管怎么样，先等人醒了，吃点东西恢复些体力。
老五醒来的时候，感觉阳光有一点刺眼，他恍惚看了一眼窗户，那窗户大开，外头一棵树叶子油绿，枝头上还站着两只鸟，正歪着脑袋往里瞅，发出啾啾的叫声。
他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迟钝地一扭头，瞧见床边的小桌上坐着个人，抱着个碗在嗦面条，香味非常浓郁。
老五下意识开口说：“好香啊……是卤肉面……”
然后他才看清了那是大姐，同时记忆回笼，想起之前昏过去之前，好像是见到大姐了。他还以为是做梦，大姐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呢。
辛秀敲了敲碗，老五看着她，眼睛一热，忽然眼泪就涌出来了，哽咽地喊了声：“大姐。”
辛秀放下碗：“哭什么，想吃我马上给你下一碗就是了，还有卤蛋。”
老五都在这躺三天了，她守着他顺带鼓捣了不少吃的。要治愈心灵上的伤害，肯定要用好吃的，瞧他被人关在那，肯定也没什么吃的。
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老五的眼睛还是红的，辛秀翘着二郎腿在床边等着，见他吃完了，才丢下手里的桃核，靠着桌沿和他聊天：“说说，你这是怎么回事？”
老五的任务是在人间救活一百人，辛秀虽然觉得不容易，但也没想到他能把自己弄成这个凄惨的模样。
“你出山时，景成子师叔没给过你什么救命宝贝吗？”
老五低头：“师父给了我一枚生机丹。”这丹药是给他救命用的。
辛秀其实是知晓的，蜀陵那么多师叔师伯，他们教徒弟的方式各不相同，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师父申屠郁那般护犊子，她有点什么事就马上赶来给她撑腰，顺便给她各种法宝怕她路上被人欺负。
她师父这样是极少数，大多数师父都并不会去管徒弟入世后会遇到什么，更没有什么遇到危险发信号求助找长辈帮忙救命的机制。她们那么多的师兄师姐，哪一个没经历过磨难，陨落的蜀陵弟子也不在少数。
这一次，她若不是恰好过来管了这闲事，老五说不好就要死在这里了。
辛秀：“所以，我猜那生机丹，你肯定不是自己用，给别人用了吧？”
老五乖乖点头：“嗯，我遇上一个身患恶疾的少年，我的医术还不行，救不了他，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所以给他了。”
辛秀一点都不意外，老五就是这种性格。
“那你是怎么被那泥龙护法抓住的？”
这回老五沉默了，好像难以接受，别过了头。
辛秀踢了踢床沿：“说。”
老五仿佛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拽着身上的被子，看着特别像辛秀见过的邻居家小胖子，那小胖子每回惹他妈生气，被数落的时候就是这种神情。
“我到了这里，发现这里有瘟疫肆虐，就留下来想救人，我配了暂时抑制病情的药方，但是发现要根除，需要先除掉这里的疫鬼……大家觉得杀了疫鬼，会惹来更大的灾难，不肯听我的，后来他们见我用生机丹救了小佟，就要我用同样的办法救他们的亲人，可我只有一枚生机丹，没有办法，他们便觉得我是故意不肯救人。”
老五想起那些疯狂的人，他们发现哭求无用后，就走上另一个极端，对他举起了刀。
‘他会仙术，不是神仙吗，我听说那些传说里，神仙肉吃了长生不老，肯定也能治病！’
‘怕什么，反正都是要死，既然他不肯救我们，我们就自己救自己！’
曾经憨厚笑着喊他神仙，请他去家里吃饭的汉子为了妻儿；曾给他送过瓜果，声称要给他建个小庙供奉让他哭笑不得的年轻人……在疫病和死亡的威胁下，为了自己和亲人能活下去，在有人领头的时候，一起站出来对他举起了刀。
辛秀：“你不要告诉我你打不过他们。”
老五：“……他们太过疯狂，我要是对他们动手，一定会死人。”
辛秀：“所以你站在那让他们打？”
老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跑了。”
只是，他当时受了伤，没走远，遇上最开始让他借宿的好心老妇人。老妇人悄悄把他带回家，说让他暂时躲在家里，结果却叫上人偷袭，砍掉了他的双腿。如果不是小佟把他带出来，他可能在那里就被他们吃掉了。
真是好一出贪心不足，恩将仇报。哪怕辛秀自己出门在外，不知看过多少这样野蛮荒诞的事，到今日她还是会为了这种事愤怒。
辛秀听得面无表情，问：“最后你又是怎么被那什么护法抓住的？”
老五：“他们砍了我的双腿，染了疫病的人就痊愈了，他们担心我报复，将此事报给了金刚天王菩萨庙。”
之后那些吃人妖怪当然就是过来把他抓住，真把他当做神仙肉论片给卖了。
辛秀听吧，点点头站起来。
老五忙道：“大姐，你、你去做什么？”
“去给你买一架轮椅，顺带找个人来照顾你。”
见她生气，老五什么都不敢多说。
天将将黑下来时，辛秀才端着一把木质轮椅回来，身后还跟着个忐忑的少年，朝床上的老五努了努嘴，“怎么样，这个是你说的神仙吗？”
那忐忑少年，正是辛秀之前在护法宫旁边顺手救了一次的少年，也恰好是老五口的小佟。
两厢见了面，都是喜出望外。
辛秀坐在一边，等小佟高高兴兴和神仙哥哥说完话出去，她才语气随意地对老五道：“你的任务是救活一百人吧，是不是已经救活了十几个了？”
老五点头。那十几个，几乎都是那些吃了他的肉痊愈的人。
辛秀淡淡道：“那你这任务可能清零了，重新开始吧。”
老五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忽而瞧见她鞋面上一道鲜血痕迹，眼睛慢慢瞪大了。

第六十五章
老五愣愣地看了她很久，辛秀都以为他要傻傻问一句“大姐你是不是杀人了”，结果却见他一言不发，眼里忽然漫上了眼泪，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辛秀：“……”
老五：“对不起！大姐……呜呜对不起！”
他们从前在盆天的时候，摸爬滚打，老五有一次从树上摔下来疼的脚好几天走不动路，他也没掉过一颗眼泪，不敢给他们添麻烦，辛秀还是第一次看他哭成这个天昏地暗的模样，鼻涕都出来了。
辛秀给他递了块手巾：“把鼻涕擦擦。”
老五哭过那一阵，辛秀问他：“你在这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救人不是错，别人伤害你也不是你的错，不许说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从前做过乞丐，有被人抛弃的经历，老五的性格又挺软，就有个毛病，不管在哪里，都下意识想要去讨好别人，不希望让人不愉快，期盼着其他人都更喜欢他不要抛弃他，为此他就会一直委屈自己。
这样的人，如果一直生活在世外桃源，可能是个大家都喜欢的好人，但若是身处人间，必定过得无比辛苦。
老五抓着手巾看她：“对不起……我让大姐去做了不喜欢的事。”
辛秀没想到他是这个逻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狠狠捋了一把他的头发：“说什么傻话，我想做的事，就是我的事，跟你没多大关系！我自顾自去做了什么事，然后来说是为了你，这种一厢情愿的做法说法跟讹诈的碰瓷流氓有什么区别。”
“与你无关，不许道歉。”辛秀用力按他：“听大姐的，以后不许和人道歉。”
他还有个毛病就是，遇上什么事了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哪怕不是他的问题也道歉。
老五又下意识想道歉，但及时反应过来了，只能点点头。
辛秀：“行了，都不是什么大事，等你养伤差不多了，我们就去杀了那什么护法，捣了他的老巢。还有那金刚天王菩萨，大姐话放在这里了，我非要把它头剁下来。还有他的庙，我以后看到一座毁一座，只要这世上还有一座他的庙，我这辈子就算跟他没完！”
辛秀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带着笑，但那口气不友好极了，足以称一句狠绝。
老五听得又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半天，好像是没想到大姐会做到这种地步，“可是，那泥龙护法已经很厉害，金刚天王菩萨肯定更厉害。”
辛秀：“怕什么，我们先自己看着办，能搞死多少就搞死多少，实在搞不定了再回去找师父，师父不行还有师祖。”
老五：“这都可以吗？师父不会出山来管我们历练的事吧，师祖、师祖不是在清修，轻易不出来吗？”
辛秀：“你试都没试就知道不行吗，听大姐的，我说可以就可以。”
老五这性格，又是这个年纪，听辛秀这么一说，果然就被说服了。他心道，自己这么没用，但大姐向来厉害，肯定行的。
辛秀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温声问：“小五，大姐杀了那些人，你怪大姐吗？”
老五立即摇头，声音也低下去：“怎么会，我总是不知道自己做一件事，对还是不对，但大姐做的，一定是对的。”
辛秀摇头：“不是，我做的事也不一定对。只是我觉得，在这样没有秩序的世界，如果每做一件事都要分辩对错，那万事都复杂得很，还不如不看对错，只看自己的意愿。我性格如此，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人，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善良有什么错呢。”
“有许多怨天尤人的人怨恨‘善良’，但其实他们怨恨的不是善良，怨恨的是善良的人得不到善待。大姐没法教导你以后要怎么做事，大姐只能说，你尽管遵从自己的本心，做什么都可以，是非对错的评判都是别人的事，而别人与你无关。”
“不要被世人的毁誉裹挟，做身不由己的事。”
老五若有所思，又有些茫然。
过一会儿才低声说：“大姐，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很难过。他们……那些人，曾经也对我很友好，我其实在路上遇过很多坏人，但我现在才慢慢发现，坏人不一定永远都是坏人，好人也不一定一直是好人。”
“我从前当乞丐时，遇到不少好心人，我每次快要饿死的时候，都会有人给我食物，我才能长到这么大，所以我很感激他们，心里一直在想，要是我有机会，也愿意做一个能帮助别人的人。当初得到这个救人的任务时，我心里是高兴的，但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可以吗？”
辛秀：“当然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修仙的，就是要学会对任何人和任何事，都大喊出我可以！你不知道，我以前很多朋友，她们的口头禅就是‘我可以’，随时随地都能喊出这个口号，你要和她们学学。”
老五虚心接受：“原来是这样吗，她们好自信好厉害啊。”
辛秀半点不心虚地替姐妹们收下了单纯小少年发自内心的钦佩。
老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辛秀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在担心他会不会有什么心理阴影，带着他在这养伤恢复元气的这些天，时常和他聊聊天。
当初她在盆天的时候就经常给几个小孩谈心，如今是重操旧业，也算得心应手。
阳光不错，老五坐着辛秀给他带回来的那把轮椅，裤腿空荡荡的，在外面晒太阳，辛秀给了他几块木头，让他随便雕点东西打发时间，自己在旁边画地图写游记。
“大姐，你画这些地图是做什么的？”老五好奇问。
辛秀叼着笔端详自己的地图，往游记上添几笔，含糊道：“以后干大事的时候用。”
老五又看她大喇喇摊开的游记：“大姐，你写的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辛秀：“是我独有的字。”其实是简体，她虽然会这里的修仙通用字了，但这种随手的笔记还是更习惯用自己最常用的字来记。
辛秀回答完，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笔，看向老五：“老五，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老五像个小白鼠一样纯良地看着她，等她说话。
辛秀：“你喜欢医人吗？”
老五：“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有个师兄说我在医道上有天赋，让我试试。”
辛秀点点头：“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没有什么非医道不可的热爱对吧。”
“那你听大姐一句话，学医救不了世人，不如你改研究农业吧？”
老五：“……啊？”
辛秀把凳子往他那边搬了搬，用手指给他画出来地图上大片的区域：“你看，这是大姐去过的地方。”
老五不由发出赞叹：“大姐真厉害，去了好多地方啊。”
辛秀：“我去了这么多地方，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发现一个问题。”
老五：“什么问题？”
辛秀：“基本上所有人都很穷。”
对老五再度流露出的茫然神情，辛秀一笑：“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在人间行走，总能看到很多恶事吗？我觉得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大家都太穷了，没法吃饱穿暖，再弱的人，为了活下去都能变得野蛮凶残。”
“所以我想让见到的所有人都能吃饱。”
辛秀这一句话说得很随便，像是个玩笑，但老五听得一愣一愣，惊讶得说不出话。
“这……这怎么能做到，这么多人，大姐，这太难了。”
辛秀哈哈笑：“确实很难，所以我问你要不要来帮忙。他们的粮食产量太低了，很多地方不适合种能填饱肚子的粮食，粮食种类太少，这些都是问题。你是木系灵根，从前我见你种田挺快乐的，在这上面也有天分，所以我问问你，想不想试着去培育一些能结出很多果实的粮食，找出适合种在人间各个地方的粮食。”
这个念头，辛秀很早就有了。
“你看，你的任务不是救活一百人吗，如果你真的培育出这样的粮食，岂止能救活一百人，简直能活世间千万人！”辛秀一挥手：“既然要定目标，咱们不妨定个大的。”
老五简直被她这奇思妙想给震住了，少年哪怕见过了修仙，也仍是没有想过这么大的“妄想”和“野心”，但心又莫名砰砰跳动起来，结结巴巴道：“可是，我的任务不是治好一百人吗？”
辛秀：“不是，你的任务是救活一百人，祖师爷又没限定说是让你用医术救活一百人。”
辛秀忽然觉得很有趣，因为祖师爷原话是“救活”而不是更有指向性的“救治”。
“你看，你的任务还没有期限，哪怕研究个几百年都没关系，这不是太妙了吗。祖师爷让我们出山，没给我们指路，大约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找路的，不管是完成任务的路，还是你决定走的人生路。”
老五：“啊。”
他被辛秀说得愈发激动起来，脸都有点红了，“可是大姐，这么大的事，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成吧？”
辛秀不管做什么，身上都有种浑然不在意的自信，此时也是如此，“怕什么，我们可是修仙的，最少也能活上几百年，要是幸运，几千年都能活了，这么久的时间做这件事，我不信我做不好。而且……”
她嘻嘻笑起来：“而且，咱们不是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吗？老二他们肯定也要来帮忙，再不行，咱们蜀陵还有那么多的师兄师姐师叔师伯，还怕找不到人帮忙吗。”
老五又啊了一声，“二哥他们，对啊，还有二哥他们。”
辛秀给他掰指头数：“你看老，她去宫学宫给人当老师去了。她当老师的，好好教，多教出一些能治国的人才，还有这人间国家那么多，听说南边还有战乱，十几个大小国家经常打得不可开交，我们看看她能不能教出个统一天下的帝王。”
老五：“为什么要统一呢？”
辛秀：“因为秩序需要统一，需要结束战争，我们想做的事，光靠我们几个做到猴年马月去吗，既然是让人们能过得好，当然需要普通人自己配合，简单来说，我需要人间政权的配合。”
“有好种多收获的粮食可还不够，我们还需要各种能让种田更方便的工具，各种各样让生活更方便的工具，还有什么大型水利工程，这些就可以找老四，他和天工师叔学习，总不能只学着他做天宫吧，做点造福大众的东西不是更好也更有趣吗。”
老五听得入了迷，问道：“那二哥和三姐做什么呢？”
辛秀悠悠答道：“种田需要沃野，我见过很多贫瘠土地，都被浪费了。老二不是想养龙吗，日后他要是真有龙了，就让他改变河道，没有沃野我们自己造。如果老二没有龙，我们还有老三，老三是水系，有她在，一样的。”
“等到大部分人能都能吃饱穿暖了，他们就会有接受教育的基础，越来越多的人会摆脱野蛮和落后，长此以往一代代下去，哪怕恶无法被灭绝，但总会越来越好。”
辛秀说到这，往椅背上一靠：“到那时候，我们再在人间行走，就不用经常看见无辜的女子被当成祭品、许多女童被随意丢弃、因为贫穷养不活家人的男人无奈自尽、生病得不到救治的人选择吃人肉……这些人，都会消失的。”
她最开始有这一系列想法，也只是为了想要一个热闹友好的人间，那种她可以尽情游玩，所有人都敢出门尽情游玩的人间。
老五的目光随着她的描述越来越明亮，终于驱散了先前一直笼罩在眼睛里的阴霾，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好，我……我可以！”他鼓起勇气说了这么一句。
辛秀哈哈大笑，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同样道：“我可以。”

第六十六章
虽然辛秀像是每一个满口梦想的老板，展望遥不可及的美好未来，把五弟忽悠上了船，但这事确实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她目前还在第一阶段，准备先走遍全世界，亲眼看看各处的情况。
毕竟，没有深入了解过情况，就空口白牙说制定什么政策方针，纯粹是瞎扯淡。
可老五已经迫不及待动工了，他也不再搞什么木雕，让小佟找了些稻谷回来试种。辛秀乐见其成，给他提建议：“要那种生命力顽强，在贫瘠土地上也能种的，结的穗子要大，产量要高，味道怎么样倒是其次。”
这种植株培育，蜀陵似乎也有师兄在做，但他们尝试的是如何让食材味道更好更充盈灵气。
“除了稻子，还有其他植物，在更北方，应当不是吃稻子的，到时你跟我一起过去，亲眼看了才知道。”
老五点头，“大姐，我明白，植物生长的地方不同，土和水不同，长出的模样也会截然不同，我有采集一些土壤和水，之后会和其他地方的对比。”
辛秀想起师父炼制的盆天，心道，不知道师父能不能炼制那种小说里出现过的能种田的芥子空间，如果能炼制，给老五配几个，他不就随时随地能观察试验田吗。
还有他的腿，才坏了没多久，师父可能有办法给他炼一对假肢？虽然比不上原装货，但总归方便一点，要是老五觉得不错，顺便给老二也想想办法炼个假胳膊。
“神仙姐姐，神仙哥哥，吃东西了！”小佟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上面放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面上盖着肉酱，是小佟在辛秀的指导下制作出来的，已经得了辛秀五分精髓。
小佟就是老五先前用生机丹救了的小少年，此少年真乃能人也，对他们的神仙身份接受良好，人聪明又孤身一人，一心想留在老五身边报恩，辛秀让他留下后，他就自觉主动地为他们做饭，为老五清洗身体换衣服，照顾得妥妥帖帖。
总有些事是辛秀不方便做的，有了小佟这个勤快能干的少年，情况就好了很多，而且他和老五的年纪其实相差不大，她外出的时候，老五在这里也能有个伴说话。
辛秀呼啦啦吃完面，一抹嘴，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就站起来道：“我出去了。”
老五还没吃完，奇道：“大姐今日出去很早啊。”
辛秀：“食材都吃得差不多了，我顺便去打个猎。”
她这些日子都是吃了就出门，说是去探查泥龙护法的底细，摸清楚情况，老五也没怀疑。
实际上，辛秀可不只是探查而已，她先前说的等老五伤好再一起行动根本就是骗小孩的，她自己一个人已经偷偷开始动手了。
她自然没这么傻，直接一个人去找泥龙护法对打，对付没有把握制伏的敌人，就要扬长避短，她选择用各种小手段骚扰敌人，先让他们乱上一乱。
她写了许多小传单，具体内容就是“妖鬼、疫鬼都是金刚天王菩萨的手下，金刚天王菩萨根本不是什么神仙菩萨，他是个吃人的妖怪，每日要吃一百人。”
——管他是不是，先胡诌了再说。
还有什么“泥龙护法也是妖怪，他的神仙肉是人肉，这种丧心病狂的行径会惹来天谴”“金刚天王菩萨会吸人财运，拜了金刚天王菩萨的人都会越来越穷困”之类的。总之管他们有没有做更多丧心病狂的事，辛秀都把屎盆子往他们脸上扣。
混过现代社会的，谁还不会编故事说瞎话骗人了。
辛秀用术法搞出了这么多小纸条，又用个传信的术法，让法力凝聚出的信鸟吃了大堆传单，飞到城内上空，噗噗噗往下吐。
人嘛，最容易信谣言了，何况这种压迫下充满恐惧的信仰，最容易爆炸反噬。
不只是发传单，她还去了附近的金刚天王菩萨庙，用雷符一个个劈，劈得那些庙主殿坍塌，神像碎裂。手动营造出“天谴”。
人们对于天雷等于上天惩罚还是深信不疑的，辛秀用雷符劈掉的庙越多，人们的信仰就越动摇。
除此之外，辛秀还让传音鸟飞到各地去喊，毕竟很多人不识字，声音字各来一份效果更好。
传音鸟除了散播金刚天王菩萨那一窝的坏话，更重要的是传播杀死妖鬼和疫鬼的办法。
妖鬼可以用柏树枝轻易戳死，而疫鬼通常藏身于尸体的肚子里，需要剖开染疫病的人肚子，用桃枝将疫鬼钉死。
办法是说了，但这里的人愿不愿意听很难说，老五先前说他们不肯除疫鬼，除了害怕被报复，爆发更大的疫病之外，还有就是这个办法他们无法接受。人人都觉得人死了是大事，就该好好入土为安，剖别人肚子，亲人是万万不肯干的。而没人管的尸体随便扔了，更没人愿意去动死人肚子。
他们不肯干，辛秀自己干。
老五只以为她白日出门，没想到她晚上也偷偷出了门，到处去刨坟挖尸体，那些什么妖鬼疫鬼被她杀了一片又一片，尸体串起来做了无数个项链，被辛秀闲的没事都挂到了金刚天王菩萨神像的脖子上了。
老五办事讲究，别人不肯他只会徒劳去劝，还是年纪太轻，换做辛秀，管他们愿不愿意，老子直接动手。
她闹出的动静这么大，泥龙护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在辛秀把老五带出去的第一日，泥龙护法就得知了消息，勃然大怒，从自己的酒池肉林里伸出一个脑袋，大喊着让属下们去抓人。
然而，这些人怎么抓得到鬼精鬼精的辛秀，被她遛狗似的溜得满城跑，连她一个影子都瞧不见。
见这些小喽啰没用，又亲眼看见那些传单，甚至传音鸟都落到护法宫窗户外面骂他了，泥龙护法气得酒菜也吃不下去，摔了杯子让自己两个心腹出马。
这两人大约确实有些本事，根据辛秀的作案规律，蹲守在下一座即将用雷劈掉的菩萨庙，准备给她来一个当场拿下。
然而，今日辛秀提早出门了。一山还有一山高，辛秀的心眼可能是个筛子，比常人多上十个孔，特意定时定点搞事情，就是为了引蛇出洞。那两位穿着铠甲神情狰狞的妖怪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时候，辛秀在他们头顶上，那两妖怪但凡抬个头就能瞧见她。
“差不多该来了吧。”
“那人实在嚣张，竟然敢惹到咱们护法头上，待抓到她，非得将她丢进油锅里炸了，炸得酥脆！”
“对，先切成一百零八块，再用油锅炸！”
这两妖怪对自己还挺自信，为了避免阵仗太大吓跑人，没有带太多小喽啰，只两个结伴来了。
他们在这等了大半日，等得心浮气躁腹内饥饿，这时候瞧见庙外走进来个村妇，打开篮子，上供了一大盘烧肉。那烧肉不知是怎么做的，香煞人，味道勾得他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等那村妇絮絮叨叨说完菩萨保佑离开，两个妖怪也不客气，上前你一口我一口把那盘烧肉给分吃了。
“这味道果真不错，我还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肉。”
“对对，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方才那妇人手艺这般好，不如把她抓走，送到护法宫给护法做菜。”
“还是老哥你脑子灵活，待抓了胆大包天的贼子，咱们就去寻那妇人。护法吃得爽快，在给我们哥俩记一功！”
说着说着，两个妖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晕乎乎地靠着供桌倒了下去。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刚好瞧见房梁上方托腮等待的辛秀。
对着两个瞪大眼睛的妖怪微微一笑，辛秀一跃而下，落在两位身边，迅速卡住他们脖子。
“你们妖怪平时都这么大意的吗，送上门的吃喝，都不检查一下就敢直接往肚子里塞。”
她这都是第二次药晕妖怪了，他们这么淳朴，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辛秀，抬手按着两颗脑袋狠狠往地上一砸。
她手劲越发大了，直接将地上铺的砖砸出两个洞。两个妖怪出师未捷身先死，成了她刀下鱼肉。
“原来是一只野鸡妖怪和一只狍子。”辛秀提着两只死后变成原型的妖怪，施施然起身，一个雷符轰掉了神像，完成每日任务。
小佟在洗衣，见她提着东西回来了，连忙擦擦手上前来帮忙，“神仙姐姐，你今日回来的也早，诶，除了米面和肉，你还带了野鸡和狍子回来，我们今天要吃狍子吗？”
辛秀把其他东西给他，野鸡和狍子仍然自己拿着，笑道：“这可不是我们吃的，我是准备送人。”
小佟还有个优点就是不乱问，哦一声抱着米面进厨房整理。
辛秀挽着袖子提着野鸡用热水拔毛，再给狍子剥皮，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大厨的风范，小佟早已被她的手艺折服，跟在一边给她打下手，顺便偷师。
“神仙姐姐，你把这野鸡切成这么多块是要做什么啊？”小佟问。
辛秀笑眯眯答：“切成一百零八块，炸个鸡米花。”
说着果真就升起了一个油锅，慢条斯理炸起了鸡块，鸡块炸完了还有狍子肉，炸一部分，烤一部分，香得小佟直咽口水。
“神仙姐姐，这个不如我先替你尝尝味道？”小佟说着就试图伸手去拿，他早发现了，这两位说是神仙，其实都好说话，这样的笑闹他们并不在意。
辛秀用长筷子打开他的手，一脸和善笑容，“不行。”
小佟嘿嘿笑着收回手，老五在一旁也忍不住脸露失望。两人眼睁睁看着辛秀把做好的菜装进盒子，然后出门。
“大姐，今日还要出门吗？”
辛秀：“对啊，刚做好的，得趁热吃，不然不好吃了。”
老五见她远去，心道，大姐猎回来，亲手做了，还要主动送去，莫非是送给什么朋友或者恩人？
这一盒子食物，最终出现在泥龙护法的食案上，他又是照常满身酒气，见侍从端来这散发奇香的食物，还心情大好，吃了许多，整个盘子都吃空了。
谁知，吃到最后，盘子底部有一只蜷缩着的传音鸟动了动脑袋，昂起头朝他说：“泥巴虫，你两个好下属的肉好吃吗？哈哈哈哈哈！”

第六十七章
泥龙护法所在的护法宫，是个名副其实的“酒池肉林”，奢华至极但品味堪忧的金灿灿装饰。暗金色的地面上挖了大大小小的池子，有的堆着珠宝，有的流淌着美酒，泥龙护法的座位旁边就环绕着一条室内美酒河。
他虽然名字是泥龙，外貌却不甚威武，反而肥墩墩的不怎么灵活，脖子都没了，整个人除了油腻还土气，长得特别一般。此时生气起来，凶煞的面部肥肉抖动，不说下巴三层，连抬头纹都有三层。
“该死！该死的东西！”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砸在美酒池里，先前依偎在他身边的美人们都吓得花容失色，纷纷爬开，还有下面唱歌跳舞的，男女侍从，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这么一个小跳蚤，怎么都搞不定，还让她到老子面前来跳，真是没用！用这种小手段，不敢出来见他爷爷我，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成！爷爷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此大胆！”泥龙护法大喝：“来人，将本护法的千道环取来！”
下面就有个机灵些的小妖怪，颠颠着从一边取了他的武器——一套叠在一起的圆圈，上前送到他手边。
泥龙护法看也没看他一眼，劈手拿过那套圈，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发现那套圈内部竟然贴了两张符。而那面生的“小妖怪”此时忽然一手捏决，迅速往他身上一指，往后退了三步。
只听轰隆轰隆两声，两道雷劈了下来，连人带圈劈了一遍。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泥龙护法还未反应过来，生生受了这两道雷击，头发被烫了许多卷，还有隐隐肉香四溢。
“小贼藏在这里！”他这头上冒出的白烟，也不知是被雷劈出的，还是被辛秀给气的。
伪装成小妖怪的辛秀已经拿出了刀，双指在刀锋上一拂，开刃，毫不犹豫上前往他脑袋上劈，泥龙护法双臂一挡，他那一大叠的拳已经套上了手臂，和辛秀的长刀相撞，发出铛铛的刺耳声响。
辛秀见劈不开，抽刀后退，同时一手挥出一片粉末，“看我暗器！”
泥龙护法本想追来，见了这灰，又听得她这么说，连忙闭气，辛秀一笑，手指微弹，一阵微风，将那些粉末全部吹到泥龙护法身上，从他衣领里钻进去。
这家伙方才大概是吃到性起，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不和谐的事，衣服都不好好穿，露了那么多肉在外面，这药刚好给他用。
这东西是辛秀从前在焱砂师伯那玩时，和焱砂师伯一起搞出来的小玩意，叫痒痒丸，吃了之后全身瘙痒，但味道有点冲，一般人看着就不会吃，被辛秀磨成了粉，虽然效果没有吃下丹药那么强，但也够折磨人。
泥龙护法闭气也没用，沾到他身上了，马上见效。他一边对付辛秀，一边浑身抽筋似的抖动，他那些圈可以变大变小，被他放出来套辛秀，辛秀举刀格挡，还要大笑：“泥巴虫，你这舞跳得不错，比方才看的歌舞好看多了！”
泥龙护法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大喝一声，那些圈竟然分成了一百多个，套得她眼花缭乱，好几次险些了招被套住，要是被这圈套住身体，瞬间大圈变成戒指大小的小圈，直接就能把她卡成好几块。
泥龙护法口念念有词，又是一声大喝，辛秀还以为那套圈要再增加，骂了句：“你他妈是卖套圈的小摊老板吗，这么多套圈！”
谁知这时脚下一空，她竟然是落入了一个凭空出现的坑洞，不用说，定是泥龙搞出来的，他把这砖变成泥地了。辛秀这一个趔趄，露出破绽，几十个圈将她套住，瞬间就开始收缩，电光石火之间，辛秀闭眼念决。
白光闪过，她变成了一只虫，而套圈间一空，噼里啪啦全落在坑里。
变回人身，辛秀呼出一口气，这变化之术，都很耗费灵力，以她的修为，多用几次就可以直接躺平等死了。
泥龙护法脸色越来越红，他那些圈也开始颤抖起来。
辛秀了然：“怎么样，很痒是不是。”
痒痒不是病，但是很要命。
泥龙护法大喊一声，好像再也受不了了，一头扎进了旁边的酒池里，试图洗掉身上的粉末。辛秀见他跳进酒池，反手就往那边丢了个燃火术。
众所周知，这酒，酒精浓度太高的话，就很容易烧起来。这泥龙护法喝的酒都是难得的好酒，这下子可好，酒池瞬间成了火池。
辛秀还未完，她向来是个喜欢火上浇油的，当即又引来好几道雷，往酒池里劈。这下子好了，这一池可真是乱七八糟。
不过片刻后，酒池忽然干了，泥土翻卷上来，扑灭了火，从泥土跳出的泥龙护法，瞧着是遭了些罪，皮肤上焦痕纵横，瞧上去比先前凶狠百倍。
“受死！”
辛秀脚下一崴，忙用轻身之术跃起。她跳到哪里，哪里的土地就往下陷落，踏在柱子上，柱子底下的泥土也翻卷上来，让柱子崩塌，眼看着整座大殿都要不保。
人们从方才起就纷纷尖叫往外逃窜，如今还留下的都是些小妖怪，近不得他们的身，辛秀故意往他们那边跳，谁知泥龙护法连他们也一起埋。护法宫不要了，自己的小弟也不要了，看来这位泥龙护法当真被她气得要疯。
辛秀面对着这一波又一波卷起如浪的泥土，心道：要是直接被这泥埋进地底十几层，恐怕真的凶多吉少，这泥龙护法果然有两把刷子。
但是，可惜，谁叫他刚才吃鸡米花吃得那么开心，她亲手做的东西，这泥龙消受得了吗。
没过多久，辛秀就感觉这泥狼声势稍歇，显然后继无力。飞起一脚将面前泥墙踢散，辛秀见泥龙护法跌坐在原地捂着肚子哀嚎，笑嘻嘻上前道：“你们妖怪，吃东西真的从来都不检查有没有毒的啊。”
要么怎么说，用烂了的手段才最好用呢，什么时候都能有人招，永远不过时。
乘他病要他命，辛秀毫不犹豫抬刀斩下，将那圆胖一堆肉砍成两堆。她一脚踩上其一堆肉，有些奇怪地想：也没有想象那么难啊，这不是杀死了。
正这么想着，她的眼睛忽然瞧见那两堆肉气息产生了变化，多了生气。
辛秀瞳孔紧缩，立刻就要往后退，但有些晚了，一只手从下往上，重锤在她的肚子上，将她远远锤飞，撞在摇摇欲坠的最后一根柱子上。
轰隆隆——
护法宫塌了大半，烟尘四起。在这漫天烟尘，一道黑白色的影子砸飞了身上压着的柱子屋顶，从废墟里跳出来，正是用了熊猫叮当铠甲的辛秀。
而另一边，则站起来两道身影。那是先前被辛秀一刀砍成两截的泥龙护法，那两堆死肉，就在她眼前变成了两个没那么多肥肉，只是显得更壮实的男人。
得，砍他还是给他减肥了，顺便整出来个兄弟。
这家伙果真不好对付，老五没和她说过他一下杀不死，还能变成两个，估计是也不知道。变成两个也不是很难接受，但万一再砍他一截，他还能变四个呢。
辛秀忽然大声道：“怪不得叫泥龙，笑死人了，什么泥龙，根本就是蚯蚓吧！”
两个泥龙护法都露出怒色，朝她冲来，看这一脸的怒气，辛秀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了。既然真是蚯蚓，谁知道他能分成几节，先走为上。
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肚子，辛秀抬起爪子，直接用这铁爪崩开了朝自己冲来的圆圈，头也不回往隔壁的金刚天王菩萨庙里跑。
“想跑，没门。”泥龙护法不肯放过她，带着阴魂不散的圈和翻涌的泥土追上来，辛秀套上这食铁灵兽皮之后，速度飞快，既不怕蚊子一样讨厌的圈，也不在乎地面多摇晃，连面前的墙都直接一拳打穿。
他们二人你追我赶，拆殿破庙，眼看连金刚天王菩萨庙都被他们拆了大半，辛秀一头钻进最后供奉金刚天王菩萨的主殿，泥龙护法跟着追进去，然而殿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滚出来！”
殿内香火袅袅，金幡舞动，泥龙护法多少有些顾虑，不敢直接动手毁了这里把人逼出来，辛秀就是笃定他不敢砸了自己老大的神像，才会躲在这里。寻了一阵找不到人后，泥龙护法恨恨哼了一声，“好，我倒要你能在这里藏多久！”
他转身出去，没一会儿这一座大殿就被团团围了起来，外面一大群妖怪，手拿一张大网，闪烁着光芒罩在大殿上方。
辛秀在天王菩萨的神像里面，在黑暗双眼微微变成绿色，她看见那网，心想，这回可真是变成苍蝇都飞不出去。不能往天上，也不能往地下——那泥龙护法擅长驭土，进了土里不就等于进了他的口袋。
看着好像是没法跑了。
但心秀并没有慌张，在神像里伸展了一下身体，拿出百宝囊的垫子垫了下腰。刚才那一下，她的脏腑有受伤。她这身体和其他妖怪比起来，真就是个瓷娃娃，一碰就坏。
既然暂时逃不了，那就先躲着，没什么大不了。
第一天，泥龙护法在殿内转来转去一直没离开，第二天他没有一直待在这，但来了好几次，每次在大殿内翻看一圈，第三天他就只来了一次，看一遍骂一阵就走了。
辛秀蹲在神像李摇头，这泥巴虫也太没耐心，这样做得了什么大事，难怪她都躲在这让他抓也抓不住。
连老大都这样，底下的小妖怪们更不用说，照这样下去再过几天，他们就会放松戒心，到时候她再伺机逃跑。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和老五解释她这几天的失踪。
不过，出乎她预料，这天晚上，外面忽然有天火流星从天而降，轰轰砸了刚重建起一个架子的护法宫。辛秀被吵醒，从窗边看出去，见到那火流星间，站着一个黑衣的女人。
她身材修长比例完美，一身黑衣劲装在风猎猎，右手握一把长剑，凌空而立俯视下方。
辛秀如今这双眼睛，能轻易看见黑夜距离甚远的事物，那女子的脸在她眼里也是无比清晰。长眉凤目红唇，眼尾微微上挑，仿佛涂了眼线般浓黑的眼睛，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冷艳的姐姐。
这姐姐从外表看就犀利，下手更是如此，仿佛是特地赶来寻仇的，天外一剑挑飞了迎出来的泥龙，扑上去眨眼与他战了百来个会合。她下手狠辣极了，把那好大一个泥巴虫剁成了泥洒了满地。
辛秀：碎成这样，看来是没法再活了。
那姐姐看上去深谙赶尽要杀绝的道理，最后一把火把那地上的肉泥都烧成了灰，好了，这下是彻底死绝了。
她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从头到尾没有多停留片刻。辛秀从藏身的菩萨庙出来，再抬头去看，冷艳姐姐已经离开了。
辛秀想了想，回头给了这菩萨庙一个雷，把庙劈塌，也拍拍手走人。

第六十八章
“大姐，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好，我知道了，下回不会了。”辛秀毫无诚意地顺嘴说完，就见小五一脸无言地看着她。
连她爸妈师父都对她毫无办法，小五这个乖儿子怎么可能拿她这德性有办法，摆了半天的忧虑，生气也没法生气，最后无奈说：“大姐不是说带我一起去的吗，怎么自己就去了，我虽然没什么用，但一点小忙还是帮得上的。”好歹，万一有危险，能给大姐拖延一下。
少年坐在轮椅上，虽然身形单薄，但神情比起刚出山那时，已经截然不同，眉宇间隐隐有些琢磨过的沉稳之色。
辛秀眼珠一转，伸手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是说好了带你一起，慌什么，还怕没事干吗，那么多金刚菩萨天王庙没有劈，走，现在就带你去劈他一座。”
泥龙护法死了，金刚天王菩萨还在他老巢里，正是搞破坏的大好时机，不然等金刚天王菩萨发现自己小弟已经死了一窝，追究过来，他们就只能先逃命了。
小五这几日让小佟出去探查消息，自己也出去了，他就猜大姐可能去找了泥龙护法的麻烦，但直到辛秀回来，他才知道原来泥龙护法已经死了。
小五由衷赞叹：“不愧是大姐，真是厉害，泥龙护法那么难对付，大姐也能把他杀了。”
辛秀：“泥巴虫虽然死了，但并不是姐姐杀的，是另一个漂亮姐姐杀的。”
小五：“嗯？”
辛秀便把当时情况给他一说，小五听了，道：“大约是与泥龙护法有仇。”
辛秀：“我也是这么想，不过刚好这个时间来寻仇，算是救了我一次。不是大姐瞎吹，自从下山以来，大姐运气就一直很不错，次次遇上危险都能转危为安，还能得遇贵人相助！”
小五笑起来：“是这样的，大姐勇武且善，运自有报，是个逢凶化吉能带升旁人的好运道之人。”
辛秀：“小五你这说话好听又真诚，下次要是咱们没钱了，不妨让你化成景成子师叔的模样去给人算命赚钱好了。”
小五沉默片刻，有些尴尬，“大姐，其实我先前就化成师父的模样，去给人算命赚钱过，实在是……囊羞涩。”
辛秀大笑。看来单纯的小五出来这一趟，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了。
两人一齐去毁庙，小五的修行速度比辛秀更快，他画符的速度也比辛秀快，只不过雷符还是辛秀这金火灵根的更有威力，小五他最适合润养万物的术符一类。
辛秀：“老五，你还需要多练啊。”
小五：“好，我会勤练的。”
这些庙都是各地的人们修建，见庙被雷劈塌了，大多都是吓得跌倒在地，随后就大哭大喊，一副死到临头的模样。小五看得叹道：“修这样一座庙，耗费了他们如此多的钱财与力气……”
辛秀同样在看那些哭喊的绝望人群，“这庙破了，她们难受一时，可能只这一代人受苦，庙不破，让它一直在，怕是要一世受苦，世世代代都要深受其害了。”
小五点头：“大姐说得是，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亲眼见他们为了修庙甚至累死，有些难受罢了，但既然庙已经开始砸，就没有停下的道理。大姐，我们要加快速度了，除了此地，还有许多地方都有这金刚天王菩萨庙。”说到后面，他语气里的悲悯变成坚定。
“我不能继续在这养伤，我们修仙之人，恢复一口元气就好，这些皮肉等它慢慢长出来，我们先往南边去。”
辛秀：“行。”
他们到哪里，金刚天王菩萨庙就大片被雷劈，还有妖鬼疫鬼也成片地死，再加上辛秀那传音鸟四处抹黑金刚天王菩萨一窝妖精，一时间人心惶惶。这些民众都还没经历过现代信息爆炸的冲击，见了这些异状，大多数人都摇摆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不敢动会说话的传音鸟，也不敢再去重建被雷劈的庙，可妖鬼疫鬼还在，被逼无奈的人能拿刀杀人，当然也能拿刀杀妖鬼。
辛秀杀了妖鬼后特地到处扔，人们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杀的，眼见着都杀了这么多了，也开始有人跟着杀，这一从众心理辛秀非常明白，稍一做引导就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凡是辛秀和小五路过的地方，金刚天王菩萨的信众们都开始战战兢兢处理妖鬼疫鬼。
动静闹太大，难免引起正主的注意，辛秀与小五带着小佟走了五处地方，就有一队“天兵天将”追来。
那是一队穿着金甲银甲，看上去非常威严吓人的士兵，真如神兵天降，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将他们包围住。
那“天兵天将”自然是金刚天王菩萨给自己屁股上贴的金，在辛秀那双眼睛里，那哪是什么士兵，分明就是一群妖里妖气的蛇虫鼠蚁猫猫狗狗。
不是辛秀自夸，这群穿上金银盔甲的妖怪，都没她师父座下那些常年变成原型在山里抠脚的妖怪们气势强盛。
“就是他们，我只以为他们是寻常借宿的人，不知道他们竟然是逆贼，天将大人们千万莫怪！”带路将他们引到此处的，是这屋子的主人，他说完这句话，忙忙退下。
那天兵领头的是个犬妖，辛秀养过那么多年的狗，对狗很有好感，可这一只恶犬朝她狂吠，还要咬死她，她就无法手下留情了。
“就是你们……”犬妖一句未说完，就见辛秀一手并指朝他们一指：“雷来！”
她最擅长，觉得最好用的就是雷击术，因为这种杀伤力大又不需要太多灵力，主要是不耗灵力。
没见过这种阵前交换对骂还没进行完，就直接动手的，“天兵天将”们被突然降临的雷劈的四处弹跳，先前那威风阵势一下子就被打散了。
辛秀一推轮椅：“小五，继续降雷！”
“好。”小五轻声应了，纤长细白的手指张开，“雷。”
他一下降五道，质量比不上，用数量取胜。
辛秀则变身熊猫人，食铁灵兽那是什么力气和威势，跳进妖怪堆里，随手就把为首那犬妖手上长戟夺过，往前一扫，扫出去一大片。
只要不是对上有些修为的妖怪，这些小喽啰，怎么打得过穿上食铁灵兽宝甲的辛秀。小五在后方尽职尽责地帮她把大片的妖怪分成几块小区域，方便她清扫，再给她处理一些想偷袭的漏网之鱼，辛秀没有后顾之忧，第一次体会到变身熊猫人有多么爽。
她小时候看过功夫熊猫，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有那熊猫的感觉，甚至还想唱一首《国功夫》。
“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身轻好似云燕！豪气冲云天！”
肃然对敌的小五被她逗笑，手一歪，一个雷把他们先前住的房子劈塌了，他下意识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辛秀在小妖怪们的包围里大笑：“小五，劈得好！”
小五无奈，专心给她清扫后路。
两人配合无间，连守在小五身后，原本面色发白的小佟都看得激动起来，跑上前几步，捡了一把长剑，壮胆似的挥劈两下，跃跃欲试——实在是辛秀一棍子又一棍子把人成堆扫出去的模样太令人热血沸腾。
见了她这模样，那群“天兵天将”也心生退意，本就是些山精鬼怪乌合之众，很快留下一地尸体，灰溜溜地逃跑了。
辛秀褪去熊猫叮当后，立刻就地躺下。熊猫叮当是好用，可用的时候也确实是很耗费灵力，坚持不了太久。
小五过来试图把她拽起来，“大姐，你还好吗，起来找个地方休息片刻吧。”
辛秀摆手，过了一会儿主动爬起来，叉着腰捶着背踢了踢那些留下的尸体，随着她脚尖一踢，脚下尸体就变成了一只黄鼬。
“咱们把这些尸体丢到大街上去，让大家一起来看看，看这些天兵天将变回原型的样子。”
先前天兵从天而降，这里人人都见到了，他们逃跑的模样，也被人看得清楚，如今辛秀把尸体摆在大街上，挨个让它们变回原型，原先不敢来看的，在门后窗后偷偷窥见了这变化，都忍不住尖叫出声。
“那是什么？”
“是老鼠！天啊！天兵天将怎么会是老鼠？”
“不止呢，你看那，还有蛇！”
细细碎碎的窃窃私语，从各处传来。
搞完事情，辛秀带着小五小佟转移阵地。这回她们不找地方借宿了，直接停留在荒废的屋子里，或者干脆和之前一样露宿，也特地避开周围的人。这里的人几乎都是金刚天王菩萨信众，又少见外来人，见了他们，马上就把他们的踪迹传到菩萨庙那边。
先前一波天兵天将被辛秀打得七零八落，下一波估计很快又要来。
这打boss闯关卡，有这么一个趋势，一关更比一关难，辛秀先前险险胜了一次，不确定自己下次还能不能坚持，决定先低调行事。
她和小五装扮成寻常农人，模样也做了掩饰，戴上斗笠。
辛秀：“我们还需要一头牛。”
她这么说完之后，看着旁边地里的一头牛，顿时就笑了，上去把它牵了过来，道：“这就齐了，走吧。”
小五：“大姐……我们随便拿人家的牛，不好吧？”
辛秀随手一指牛原先的牛棚：“我不是放了钱在那吗，足以买这头牛了，而且，这头牛本来就是我的，不知怎么流落到这里，我只是拿回来而已。”
她说着，笑眯眯一拍牛头，道：“牛道士，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咱们失散，我可是一直念着你呢，我瞧你混得不太好啊，怎么乖乖在这给人犁地呢。”
本想假装成普通牛，让她放过自己的牛道士，气到口吐人话：“还不都怪你！你究竟做了什么，我怎么用原本的方法也变不成人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直到现在还是牛身，需要到处跑，一不注意就被抓住来犁地。
小五：“！”
小五：“牛说话了！”
他愣了下又反应过来，“啊，大姐，你认识这妖怪？”
辛秀乐得大笑：“这不是妖怪，是我从前抓到的一个坏家伙，他把别人变成马任人驱使，所以我就把他变成牛，充当坐骑了。”
小五：“还有这种术法吗？”
辛秀：“自然有，是项茅术法，你要是感兴趣我教你就是。”
牛道士插话：“算我知错了，都过这么久了，求你放过我不成吗？！”
辛秀：“不行呢，跟我一起上路不快乐吗？劝你别乱跑了，不留在我身边，你可就永远变不回人了。”她要是没搞点什么小动作，哪放心把牛道士丢外面这么久不管。
辛秀：“不过，我没有特地去找，随便路过都能遇上你，咱们这缘分还挺深。”
牛道士：“……”不想与这小姑奶奶有缘。

第六十九章
轮椅收起来，小五坐在牛背上，牛走起路来缓慢稳健，适合他这种有伤在身的病患。
辛秀特地给他在一户农家买了个大婶手工制作的垫子垫着，朴素的青色花纹，加上他们这一身朴素装扮，头上戴斗笠，牛背后还有两个竹筐子装东西，看上去像是三个卖货归家的小商人，顺便还种田的那种。
“这里的稻和先前看到的稻有些不一样。”小五拿着两束稻穗，细细观察。
辛秀走在旁边，问：“怎么不一样了，我看着都差不多。”
小五把手里的稻穗递给她看：“它们的叶脉不一样，还有一个叶子更细长，一个更宽些，这种细长叶子的稻穗颗粒更长，宽叶的颗粒更圆润，但也更小些，虽然颗粒更小，但一穗结的更多。”
辛秀：“啊。”让她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来观察这些，她是没办法，能认出来这没脱壳的是稻子就已经很厉害了。
小五开始还在和她说，后来就变成自言自语：“此地土地确实比我们先前经过的要肥沃一些，土壤颜色不同，我在想，造成颜色不同的原因是什么呢？”
辛秀随口哼哼：“肥料掺了金坷垃~一袋能顶两袋撒~肥料掺了金坷垃~能吸收好多好多氮磷钾~”
哼完发现小五盯着自己看。
辛秀：“？”
小五：“大姐，金坷垃是什么？”
辛秀：“……”这个不太好解释啊。
小五想想又问：“氮磷钾又是什么？”
辛秀：“……”当初化学学得不太好，这个问题不会解释。
她也只能含糊地说：“大概是什么能让植物长得好的东西，你想，有些地方土壤肥沃那些粮食就长得好，肯定是肥沃的土壤里面比寻常土壤多了些什么。”
小五恍悟：“确实如此，我先前也在考虑，只是不知道那些东西叫做氮磷钾。不愧是大姐，懂得真多。”
辛秀：“哈哈哈。”惭愧惭愧，只是b站鬼畜区刷多了。
牛道士嗤笑：“厉害什么厉害，她经常随口哼些不知所谓的东西，别看她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压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东西，只要有傻子才会被她骗住。”
辛秀抬手就糊了一把牛头，小五见她经常和牛道士吵架，劝了两句：“算了大姐，就别打他了，我看他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牛道士这两天成了这少年的坐骑，也发现了，这少年虽说是辛秀的弟弟，但着实不像一个娘生的，为人厚道温和，不太爱和人计较一些小事，与睚眦必报的辛秀比起来，好骗……不是，好说话多了。
他当下就装起可怜：“可怜小老儿一大把年纪，只是因为犯了些许小错，就成了这么一头身不由己的老黄牛，这些时日日日为人犁地耕作，苦不堪言……”
话未说完，辛秀又糊了一下他脑袋：“不许装可怜骗小五，你这心眼也就比我少那么一点，都是千年成精的狐狸，谁不清楚谁，跟我在这装什么小白兔。”
小五和小佟看他们斗嘴揭短，十分快乐。
他们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牛道士趁着辛秀出去打猎了，又凑到小五面前叫唤：“哎哟哟，我这腿真是太疼了，走路太久。”
小佟机灵，见状赶紧过来牵牛道士，想把它牵到一边，“神仙姐姐说了，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想骗神仙哥哥。”
小五脾气十分好，坐在一边捏着一根人家田里长着的植物观察，道：“没事，那我们多休息一会儿。”
牛道士：“我这是变牛太久，全身骨头都错位了，只有变成人的模样才能缓解，不如你和辛秀求个情，让我变回人松快一天半天的，之后再把我变回牛也可以啊，我这确实是太难受了，我虽然以前干了些坏事，但也不至于连这么一点点放松的时间都没有。”
小佟死活拽不动牛道士分毫，见他对自己不屑一顾的耍赖模样，气笑了：“我看你精神身体都好得很，这么大力气也拽不动你。”
牛道士：“嘿，你这没礼貌的小子，怎的这么不知道尊重老夫，老夫可也是神仙！”
“哟，又趁我不在，在这骗小孩呢。”辛秀声音带笑，提着几只鸟回来，她也不多说，只对神情有些微犹豫的小五说了一句：“这牛道士从前好几次都想杀我呢。”
小五的神情立即变了，看向牛道士的目光是前所未见的凌厉。片刻后，牛道士只听这善良少年和辛秀建议道：“我觉得轮椅不错，不需要用牛，不如杀了他吧。”
牛道士：“？？？”你不是善良温柔的大好人吗？怎么一开口就要杀我，你小子不对啊！
辛秀打发了弟弟和小佟去做个青菜汤，晃悠到牛道士身边，笑嘻嘻道：“你就别想着小五能放你离开了，他现在对你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牛道士：“……”呵，看出来了。
牛道士不明白，辛秀却是再明白不过。她们这位小五弟弟，确实是个大好人，要是有一天让他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杀无辜的人，他是宁愿自己死也不愿这么做的，可要是对他说，如果不杀无辜的人，那他在乎的人，比如她这个大姐或者他师父就会死，那他也会去杀。
归根究底，是因为他把太多东西都摆在自己生命之上了。坚持与善心在他生命之上，在乎的人则更在坚持善心之上。这样的人要是遇上抉择，注定要活得痛苦又纠结，所以辛秀才格外多看顾他几分。
虽然牛道士之后还是作为小五的坐骑，但他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动不动耍个心眼让小五停下来休息了，因为小五根本不理会他，他就是再唉声叹气也没用。
“你们怎么惹上了金刚天王菩萨，我虽然从前没听过他，但这段时候流落在这边，可是听够了他的鼎鼎大名，连项茅鬼母都没有这么多信徒，先不说他究竟有多么厉害，只是声势就了不得了，你们怎么也敢和他对上。”牛道士亲眼见他们搞事情，心里是喜忧掺半。
喜的是万一她们倒霉被杀了，他就解脱了，忧的是自己现在和她们是一伙的，她们要是被抓到，他恐怕也逃不了，死也死成一堆。
辛秀：“不是我招惹他，是那什么天王菩萨惹到我了，小五现在这样就是拜他所赐，而且这妖怪不干好事，闹得妖魔鬼怪肆虐，不然我平白无故烧他的庙，打他的小弟干嘛。”
牛道士：“你这人不是只要有趣，什么都干得出来吗，我还以为你是闲着没事找事干。”就和上次项茅一样。
辛秀本想反驳，但一想又无法反驳，于是反手给了他一掌，理直气壮，“那怎么样。”
牛道士：“……”
这边仍是有很多金刚天王菩萨庙，但问题是，只要他们劈了烧了一座庙，就等于是放了个信号表明自己的位置，马上就有大群天兵天将来了，除了些小喽啰，还有好几个泥龙护法那样的人物，辛秀就是再自信，也知道自己打不过。
可是，就这么放弃毁庙？她又不甘心。
辛秀：“既然如此，我们来研究一下定时爆炸吧。”
小五：“定时爆炸？”
辛秀：“就是放一道符，隔上半个月才会引雷劈下，那时候我们早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他们也确定不了我们的行踪。”
小五：“听上去确实可行，但是，我没有听说过这种符咒。”
辛秀不以为意：“没有就我们自己造，那么多符术又不是天生就有，都是有需要了才有人研究出来，前人能行，难道我不行吗。”
牛道士哼哼：“说得简单，你以为自己造符是那么简单的事吗？”
辛秀笑眯眯看他：“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以前也改过符术，有经验，再加上我这么聪明的人在旁边帮忙，还怕不能成功。”
牛道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凭什么要帮你。
辛秀：“只要你帮我搞出了这个符，我就把你变回人。要是不帮我，我就把你变成尸体。”
牛道士和从前无数次一样迫于辛秀威胁，开始研究这个符。辛秀反正不急，让他慢慢研究。
他们这边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辛秀就瞧见天上一大片乌拉拉的黑云，那群眼熟的“天兵天将”再次出动了，而且气势汹汹直接从她们头顶飞过去。
辛秀：搞什么，不是来抓我们的？
“看这抓捕反贼的架势，除了我们，莫非还有人觊觎天王菩萨的江山？”辛秀一好奇就坐不住，“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小五都没来得及拦，她人就消失不见了。
小五：“唉，算了，大姐向来想到什么就去做，拦也拦不住。”
他看牛道士：“大姐不在，你也不可懈怠，还是好好研究符术吧，我看着你。”
牛道士郁闷：“你以前喊老道都客客气气的，咱们这是有误会，不如趁此机会说清楚。”
小五：“没有误会，我之前不知道你想杀我大姐。你该干活了，不然，我便不让你说话。”
牛道士语塞，心道，瞧着是个小傻子，怎么也这么死心眼不好哄！
辛秀跟在那群天兵天将后头，隐匿气息。他们气息杂乱，她跟的又远，没有被发觉，远远见他们落到一座建在山巅的菩萨庙。
这庙就了不得了，是附近的巨富们斥巨资联合建造，几乎占了整个山头。这群富商造了这么华丽一座宫室，又上供数不清的金银，得了金刚天王菩萨庇佑，在此地乃是地头蛇霸主。
辛秀来到这里后就听过他们名字，附近十里八乡的土地都归他们，因为原本的乡民，为了得到庇护，主动或者被迫将手里的田地送到他们名下，也成为了农奴，为他们耕种，就为了摆脱那些无处不在的妖鬼疫鬼的威胁。
这些富户们得了好处，又花费更多的金银人力去反哺金刚天王菩萨——他们是越来越满意了，苦的只有那些没日没夜劳作，仅能混个温饱的普通人。大多数人就是累死在地里，也不敢主动反抗，而就算反抗，也毫无作用。
绝望之后，也就习惯了，还能安慰自己，比起其他地方的人，好歹能活。
辛秀打听过这里最出名的金刚天王菩萨庙，就是这一座，她还想着什么时候来烧了这个地方，又因为听说这里也有个什么飞天护法，就没有轻举妄动。
谁知今日，她想做的事，被人先一步做了。
瞧见那华丽宫观变成漆黑废墟，辛秀一阵舒爽，同时她也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是那位先前杀了泥龙护法，无意间救了她一命的冷艳姐姐！

第七十章
这姐姐实在嚣张，毁了人家的地方不赶紧跑，见了一大群妖怪和好几个护法级人物都不慌，反而站在废墟间一根柱子上，用拇指擦了擦剑，侧头冷声道：“来寻死吗。”
山风吹拂她颊边的黑发，那一侧脸的风情，真如电影画面一般赏心悦目。
辛秀远远蹲在山间一棵松树上，想：好帅的姐姐，一定要想办法和她做朋友。
这让辛秀想交友的冷艳姐姐，自然就是她师父申屠郁的小号了，前身乌钰，一个被徒弟逼到假装剃度的苦逼熊猫，因为不想和徒弟谈恋爱只好销号重来，如今被捏成了一个女号。
申屠郁：泥塑我自己。
都变成女子，徒弟无论如何应当都不会喜欢上自己了。带着这种放心的心态，申屠郁把这人身的面貌和身材随便捏了捏，可他作为一个炼器大师，手法就是这么好，随便捏也非常的优秀。
等级太高，做不出品质低的东西。
只是给人身换个外貌性别，对申屠郁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他唯一需要适应的就是这具性别不同的身体。他自然知晓男女身体构造的不同，但真的自己用了女身，他才发现有一些不甚方便的地方。
尤其是与人打架时，感觉身前有什么太累赘，晃动得厉害。
申屠郁：失策，当初制作的时候就应当考虑到这一点的。就像他制作的那些灵器，不用真的不知晓哪里不合心意。
带着这种漫不经心的思考，申屠郁将这些来找麻烦的妖怪们打得七零八落，落荒而逃。
申屠郁还记着当初徒弟送别乌钰时的痛苦不舍，人身改造完毕就悄悄跟上来寻她看情况有没有好转，结果恰好遇上徒弟被困，他就直接出面把泥龙护法剁了。
这段时间他跟在徒弟身后，也见到这金刚天王菩萨有多么嚣张，再见徒弟苦恼，干脆帮她做了这事。徒弟想做做不到的事，他这当师父的代劳便是。
在辛秀眼，她只见这冷艳姐姐举重若轻，杀退敌人，实在令人心生向往，见她收剑要走，辛秀忙现出身形道：“这位朋友，请留步。”
申屠郁自然早就看见徒弟了，所以他才匆匆要走，还是动作不够快，又被叫住了。
又？
申屠郁心道，这场面，是否有些似曾相识？
他思考着不自觉就停下脚步，隔着一大片废墟看着辛秀。他不说话，辛秀靠近两步，他就退后两步，保持距离，看上去异常冷艳不好接近。
辛秀：这冷冷淡淡的气质真绝了，除了白妃师叔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有气质的女子。
辛秀就是走在路边看到小孩摸泥鳅，都要凑上去看看和人家混成一团的自来熟，她要想和人结交，怎么会畏惧区区冷脸，当下笑道：
“朋友可能不认识我，但上次杀泥龙护法时我正被困旁边的菩萨庙，还要多谢你救了我一命。那时便想道谢，可惜朋友走得太快，我深以为憾，这次有缘重逢，大家看样子都与金刚天王菩萨有仇怨，不知能否交个朋友？”
“便是不想交朋友，也要让我好好感谢一番救命之恩……这样吧，我请你吃个便饭？”
申屠郁莫名觉得，这话语也似曾相识。
“不必。”他直觉不妙，决定赶紧离开。
辛秀见这姐姐孤僻，警惕心又重，也不在乎，退而求其次：“既不愿我也不勉强，但可否告知我姐姐的姓名？哦，还未说，我叫辛秀。”
三两句话，辛秀已经喊上了姐姐。
第一次被人喊姐姐的申屠郁消化了片刻。
名字，他这个身份也没有名字，只好此时临时取一个。
在辛秀看来，这位冷艳姐姐似乎是犹豫要不要告诉她姓名，最后也许是被她的诚意打动，冷淡道：“我名白无情。”
唔……这名字怎么说呢，有股零八零年大热穿越剧女主角的感觉，就那种“她，冷心冷清，被伤害后决心这辈子再也不相信爱，只用仇恨报答那个男人，看他痛苦后悔！”的案小说。
真是一听就有一段内情，看来这姐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确实有故事，一段被徒弟逼上佛山的故事，表明了申屠郁这钢铁熊兽宁肯化女身也不和徒弟谈恋爱的决心。
辛秀遗憾地看着“白无情”远去。
虽然没能交上朋友，但这不是已经互通了姓名吗，辛秀有预感，自己和这位白姐姐以后肯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毕竟大家都走在推翻金刚天王菩萨的道路上，既然是同路人，或早或晚肯定会遇上。
辛秀已经开始考虑怎么让这厉害姐姐在报仇的时候顺便带她一起，深入敌营搞破坏，她最擅长了。
小五：“那位前辈既然愿意将姓名告诉大姐，肯定心里也是愿意和大姐当朋友的，至少没有恶感。”
牛道士：“得了吧，肯定是辛秀死皮赖脸问出来的。”
小佟：“比神仙姐姐还厉害，应当也是位仙子了，自从认识了神仙哥哥，我这都见了好几个神仙了。”
辛秀想要的定时爆破雷击符还没制作出来，但远方一直传来金刚天王菩萨庙被烧的消息，辛秀知道那肯定是白姐姐做的，为了给她减轻一点压力，她偶尔也会骑着飞天摩托去找个稍远些的菩萨庙烧了，烧完跑远点，然后到处放传音鸟，混淆视听。
金刚天王菩萨那些小喽啰们一会儿到东一会儿到西，被溜得苦不堪言。
如此四处点火，辛秀一行人到了后国边境。
辛秀：“后国？这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
小五：“四哥的任务，不就是在后国当三年修城墙的工匠吗？就是不知晓，那个后国，是不是这个后国。”
辛秀：“肯定是，既然都来了，我们不如去找找老四，反正听说这是个小国家，人不多，应该很快能找到。”
这后国确实是个不大的国家，辛秀一打听，他们这国家大约南北最长直线距离就是百里，她骑个飞天摩托用最快速度，半天能飞遍全境。
不过，最让辛秀不愉快的，是这个国家的国教就是金刚天王教，那金刚天王菩萨被奉为无上国师，听说国主就是最虔诚供奉的人，他还下令让所有民众都必须信仰这玩意儿。
没错，后国国都就是那家伙的大本营了。
辛秀：“老四不会是在国都吧，如果他真在国都，不就是在贼窝里吗？”
小五有些担忧起来：“四哥没事吧，他性子直，易与人起争执。”
正在这时，前方忽然有一个声音大喝：“戒严！什么人！全城戒严，不许进入！”
辛秀几人正披着暮色准备进面前这座后国边城黄石城，谁知道刚迈进城门，迎面就有好几个兵士打马匆匆而来，当先那人手里拿着长.枪大喝，马头直冲她们，丝毫没有减速，像是准备直接用长.枪把他们都叉出去。
没有人害怕，辛秀连“天兵天将”都敢打，哪里畏惧着几个小小兵士，在那枪头戳到眼前时，一手握住枪头，直接把马上那大男人挑了起来，长.枪一举，把他挂在了墙上。
其余士兵都被她这一手给镇住了，纷纷警惕地勒马，围着她们。被挂上墙那男人反应过来，大喊：“劫走城主夫人的贼子就是力气惊人，肯定与他们有关系，快将他们几个同党拿下！”
“快来人！别让他们跑了！”
辛秀无语，这人是脑子有毛病吗？眼看着对付不了她，不夹着尾巴装死，还敢这么大呼小叫要人来抓她？
辛秀：“兄弟，你都被我挂在墙上了，哪来的信心能抓我？”
那男人傲然道：“为城主而死，我徐某人也是一腔赤诚忠勇！区区贼子有何畏惧！你们再厉害，难道还不惧我们上百铁骑吗！”
辛秀：“嗯，你说对了，我还真不怕。”
说话间，街角已经匆匆跑来一队人马，城墙上也有守卫架上羽箭对着他们。挂墙上的男人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哈哈大笑：“还不束手就擒！”
辛秀也哈哈大笑，笑得比他更大声，一把用长.枪把他挑下来举在头顶：“你不怕死，我今天就用你当盾牌，人盾我不是第一次用了。”
那男人发觉自己不能动了，脸色终于一变，对上那些箭尖也开始紧张起来，“都不要轻举妄动！”
“将军！”有骑马士兵喊道。
辛秀：“诶，你还是个将军呢，真像你说得那么忠勇，你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喊‘不要管我，直接射箭，拿下这些贼子’吗？真男人怎么能怕被人射呢，你说是不是？”
男人语塞，又破口大骂：“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辛秀无辜道：“什么叫我们想做什么，我们只是无辜路人，想进城找个地方休息，谁知道一进来你们就喊打喊杀的，什么城主夫人，我又不知道，为了自保只能对你动手了。”
男人又是一阵语塞：“不是贼子，那你们心虚什么？”
辛秀：“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到我心虚？”
天色暗下来，周围已经燃起了火把，但这时忽然一黑，火把竟然齐齐熄灭了，今夜又没有月亮，普通人忽然看不见，自然引起了一阵骚乱。辛秀小五却是能看见的，她瞧见个熟悉的人走到身边，拉住自己的手，示意她跟着走。
辛秀：人真是经不起念叨，才刚说起老四，这就见到了。
在一片混乱，大家敌我不分，辛秀还特地使了个混淆术，更是让场面一阵混乱，几人轻易出了包围圈。
带路那人将他们带进一个小院，才转身一把抱住辛秀的胳膊，又跳起来揽牛身上老五的脖子，热情打招呼：“大姐，五弟，你们怎么会在这，我刚才看到你们，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老四不知道为什么晒黑了很多，打扮像个搬砖工，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白牙，宛如老乡遇上革命战友那么热情，充满了淳朴的乡土气息，从前那种傲娇小少爷的模样真是丁点都不剩了。
辛秀摸一把他脑袋：“老四啊，你这是经历了什么，大姐都有点认不出你来了。”
老四挠挠脑袋，“唉，这个，这个真是一言难尽，你们先进来吧。”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位容颜略带憔悴的年女子，她看向屋外几人，虽有几分戒备，但见老四这态度，那戒备也慢慢消散。
辛秀手还捏着之前准备用来挡箭的那位将军，他被辛秀捏得直翻白眼，此时缓过气一睁眼看到那女子，顿时骂道：“城主夫人果然是你们劫持的！还说你们不是一伙！”
辛秀听明白了，面前这女子，就是先前他们要找的什么夫人，原来这锅没白背。她当即一笑，“说来你可能不信，刚才确实不是一伙，不过，现在是了。”
说完直接手下一个用力，把人彻底掐晕。

第七十一章
把那位倒霉的将军捏晕了，左右看看见没什么椅子之类，便随手扔到院子里空置的鸡笼上。
辛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感叹道：“老四啊老四，我是真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你都敢偷人家的夫人了。”
老四：“大姐，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不知道为什么被你这么一说就感觉怪怪的。”
两人随口开了玩笑，老四介绍了那位女士，“这是黄石城的城主夫人，她之前对我有恩，曾帮助过我，所以这一次她遇到杀身之祸，我救了她。”
几人进到屋内详谈，老四这才发现从牛背上下来的老五坐上了轮椅，他的衣摆下方没见鞋子，空荡荡的。立刻上前一把拉开他的衣摆，倒吸一口凉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老五的脚呢！”
“说来话长，我总结一下，”辛秀道：“金刚天王菩萨必须死。”
“又是他们！”老四愤愤。
这个又字很灵性，说明他肯定也和这金刚天王菩萨有过节。
原来，他当初离开蜀陵，一路寻找后国，运气还不错，很快找到了这个黄石城。他的任务也没说具体去后国哪里，既然都是修城墙，那到哪里都一样，于是他就直接留了下来，混进一群服役人民，勤勤恳恳修墙。
他毕竟是个修仙几年的，哪怕才十几岁的年纪，力气和状态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在一群面黄肌瘦的愁苦修墙劳工里面就显得格外显眼，好一个精神小伙！
修墙期间，他顺便帮了一个体力不支的大爷，替他干了两次活，结果人大爷家里有个年岁正好的姑娘还未成亲，大爷觉得他这小伙人不错，准备把女儿嫁给他，巧的是那姑娘来给父亲送水，已经见过老四几次，心里也暗暗喜欢他。
辛秀听到此处直摇头感叹：“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她是追人，还没追上！
老五也一拱手，一本正经：“恭喜四哥了。”
老四一按额头，“你们别笑话我！那不是后来就出了事吗，那姑娘我虽然也没准备娶，但她人挺好，给我送了两次烤饼，还挺好吃的，有点像是以前大姐给我们做的那个肉夹馍，就是里面没有肉，可惜了，要是加点肉会更好吃……”
辛秀打断他：“不要说馍了，继续说姑娘。”
老四：“……就那个金刚天王菩萨，他手底下有十八护法，到处为他搜罗金银财宝，还有些妙龄少女，云樱样貌不错，被一个护法看，直接强抢了，我也不好放着不管，就去偷偷把她救了出来，还好他们没怎么防备，被我把人救出来了。”
辛秀：“现在人呢？”
老四理所当然：“为了避免再被抢，我就送她和她爹离开这里了。”
他自己留下和追兵周旋，几次都差点被抓，一次受伤严重遇上城主夫人，恰好被她所救，藏在屋内这才躲过追兵——黄石城的城主是后国国主的表弟，还算有点面子。
辛秀心道：老四这桥段，简直就是金庸故事男主角，一个有能力但不是特别厉害的傻小子，为了救姑娘惹上强大的仇人，危急之时被某某夫人藏在房躲过一劫，照这趋势下去，老四怕不是要一路遇上桃花。
辛秀面上正经：“那这位夫人是怎么回事？”
夫人静静观察了他们一阵，此时自己开口道：“夺权失败，被丈夫关进了大牢准备杀死。”
辛秀诧异看她。
夫人微微笑起来，“我那丈夫粱峤是个蠢货，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份才能当这个城主，他什么事都做不到，昏庸无用爱好享乐还贪财好色，黄石城的百姓在他的治下过得越来越艰难。我还记得当年我爷爷在时，这黄石城有多么富饶，人们也不会活得像现在这么战战兢兢。”
夫人名为黄苇，这黄石城世代都是黄家治理，到上一代她父亲，后国开始信仰金刚天王菩萨，她父亲亲眼看到乱象，为此忧虑成疾，不久撒手人寰。她的弟弟本该接手黄石城，然而他被娇惯坏了，耽于享乐，被国主召入国都，从此乐不思蜀，将黄石城的治理权拱手相让。
他们这几个边城与国都那边的关系本就很难明说，弟弟这么一退，国主刚好将自己的表弟送到这边接管城主之位，还让她这位前城主女儿嫁给了新任城主，以稳定黄石城民心。
黄苇夫人带着遗憾地叹息：“我筹谋几年，只要能不知不觉害死粱峤那厮，我就能以城主夫人的名义接掌黄石城，可惜那厮身边有个朱煞法师，他是金刚天王菩萨座下弟子，看出了我的毒药，救了粱峤，我的谋划全部落空，还害得一群帮助我的忠心下属如今全都身陷牢狱。”
辛秀：“说得这么清楚，看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咯？”
黄苇夫人直言不讳：“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也厌恶金刚天王菩萨，他们让我的民众受苦，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我能执掌黄石城，我要把他们全都赶出这里。”
辛秀忽然道：“如果让你执掌后国，你会把它们赶出后国？”
黄苇夫人一愣，忽然大笑，“是，若我为后国国主，我不会容忍这种怪物盘踞我们的家国之上，让它们的阴影永远笼罩我的人民！”
说完这一句，她又骤然收敛起笑容：“可惜我身为女子，别说后国，就是黄石城我都没办法握在手……奈何，奈何呢。”因为身为女子，父亲哪怕明知道她比弟弟优秀百倍，临终前也不肯将黄石城交给她。
她恨自己生为女子！
辛秀摸摸下巴：“这有何难，我有办法让你立刻执掌黄石城。”
黄苇夫人：“哦？此话当真？我如今已经暴露，就算阁下能帮我制服朱煞法师，恐怕届时也难免会引起国都那边注意。”
辛秀狡黠一笑：“那就由你来做城主粱峤，我来当朱煞法师，如此，万事大吉。”
……
冒名顶替，当然也是有办法的，修仙世界，各式各样奇怪的符咒符术多了去了，就辛秀先前从牛道士那里学到的一种杂术就能让两个人交换相貌。
“但是有个问题。”辛秀道：“要施这个术，需要交换相貌的两人阴阳相合。”简单来说，就是进行一种晋江不能详细描写的行为。
黄苇夫人听懂了，不以为意地一摆手：“如此倒是简单，到时候若能潜入，直接将他打晕，我自己便宜行事就是了。”
辛秀鼓掌：“夫人生猛。”
顷刻间事情谈妥，当夜，她们就直奔城主府。
黄苇夫人将他们从一条密道带进城主府内，“我家在此居住几代，自然知晓几条密道。若是没有诸位帮助，我想逃生，也只能依靠这几条密道了，这是我最后的底牌。”
熟门熟路将他们带到梁城主居处，路上守卫全都被辛秀放倒，她如今的迷曈术越用越熟练，越发觉得眼睛好用。老四背着老五跟着，都没有用武之地。
老四：“大姐，咱们都只学了几年，怎么你就如此优秀？”
辛秀：“不优秀怎么能当大姐。虽然都是些小法术，但能灵活运用，用得巧妙了，小法术也能起大作用。”
幸好那朱煞法师没有贴身保护粱峤，粱峤今夜也没有找小老婆，方便了她们行事。辛秀施施然跟着进去施术，老四老五坐在门外守门，听到身后屋内的声响，两人面面相觑，都是耳根通红。
隐隐约约听见屋内声音，有人说：“要变成如此丑男，夫人勇气可嘉啊。”
有人回：“我还和他同床共枕多年，岂非更勇气可嘉。”
“说得也是，其实仔细一看倒不是丑，就是油腻了些，夫人之后多运动，定能改善身材，说不定还有救……你这样也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我这里有一枚丹丸，给他吃了，直接点。”
“这厮在这方面确实不太行，还没我身边护卫有用……用药也好，免得浪费时间惹人注意。”
老四老五缩起脖子抱住自己的膝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城主粱峤一觉醒来，还在回味昨晚的春梦，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换了张脸，变成了自己的夫人，登时吓得花容失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女子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又去摸自己男人的象征，那当然是摸不到了。以后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了。
已经变成“粱峤”的黄苇拂一拂衣袖，比他适应得多，对自己的“夫人”微微一笑，“夫人，虽然你之前陷害我，但我们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会把你如何，你放心便是，日后就好好待在我的内宅养病，至于你的那些属下，我也会全部放出来，都是有才之人，我会好好重用的。”
粱峤扑上来，“黄苇！你这是想取代我的身份？！你不怕我告诉朱煞法师！”
黄苇冷笑：“你觉得我会让你有机会开口吗，夫人。”
粱峤脸都吓白了，睚呲欲裂：“我往日对你还不够好吗，诸多赏赐宝贝，后院那么多女人，谁能及你半分！”
黄苇漠然看他：“我想要的，不是那些珠宝，和你所谓的宠爱，我要权利，我要能主宰自己和别人的生命。我能自己拿的东西，为什么要等你来施舍，我以后，都可以自己拿了，而且，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她一把甩开粱峤。对旁边看热闹的辛秀一拜：“多谢你，今后但凡有事，我必鼎力相助！”
辛秀：“先别急着谢，咱们还要先解决朱煞法师。”
黄苇：“说来也简单，这朱煞法师，好色。”
辛秀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
为了感谢朱煞法师救了自己一命，城主搜罗了一位绝世美人，送到朱煞法师的宫殿，还有上百坛美酒。
美人端坐白纱轿内，朱煞法师眯了眯小眼睛，一手挑起白纱帘往内看，第一眼便呆愣住了，旋即露出非常符合人设的色眯眯神情，还异常油腻地舔了舔颇厚的嘴唇。
轿内的女子眼波流转，含羞带怯，望他一眼便慌张低下头去，再不肯抬头，果真是从未见过的美人。
送美人前来的小胡子殷切介绍：“这美人是城主四处搜罗而来，不仅容貌不俗，更身带异香，法师您闻，这美人香是不是十分神异！”
朱煞法师耸耸鼻子，果真闻到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朱煞法师：“好！人美，这皮肉也香。”说罢一伸肥猪手，把轿美人拉了出来，这入手细腻的触感，又让他心荡神驰了一番。
小胡子适时送上开封的美酒：“恭喜法师得了美人，不如请美人敬法师一杯。”
女子果真拿起酒杯，欲送到朱煞嘴边，朱煞却反手一推，让她先喝，等她喝了一口，这才自己接了杯子照着美人唇印喝了剩下半杯，自以为风流其实很猥琐地笑道：“美人喝过的酒，果真更有味道！”
说完还在美人脸上吧唧亲了下。
美人：“……”
扮成小胡子的辛秀看到“美人”娇羞一低头时，脸上那一抹僵硬，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辛秀：老四，坚持住，你可以的，不要浪费大姐捏出来的这一张绝世美脸！

第七十二章
辛秀见过的美人不少，不说蜀陵里诸位同门，漂亮的师姐师叔们多了去了，就是之前在妖洞窟里见过的妖精们，也有不少美人，还有这一路上遇上的，譬如前次那个冷艳姐姐。她心有美人万千，捏出来的脸也异常好看，哪怕脸庞略显僵硬，也足以勾得这朱煞法师神魂颠倒。
这朱煞法师果真是个好色鬼，酒过几杯，就想搂着美人办正事，辛秀算算时间，还需要拖延，便给老四使了个眼色。
老四得了这暗示，细声细气道：“我一直很仰慕法师威名，想给法师舞一曲以表心意。”
朱煞法师一听，满口说好：“好好，你速速跳来！”
老四下场，身姿蝴蝶一般蹁跹，低眉抬手，很是像模像样。在来之前，辛秀给他紧急培训了一番。
老四当时黑着脸说：“大姐，我不会跳舞啊。”
辛秀告诉他：“很简单的，这样，你听我的，转圈圈，抬起袖子，遮脸，然后露出一半脸，抛媚眼，再转圈，抬脚把裙子提起来转圈，手臂摆动，成了！”看那些影视剧女主也不怎么会跳舞，还不是技术不够脸来凑。
辛秀：“放心，你这张脸，哪怕是跳大神，朱煞也会买账说好的。”
老四如今实地发挥，连辛秀看了都忍不住赞一声好，心里大喊：“很不赖嘛老四，不愧是你！”
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回山的时候搞火锅大会，让老四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
朱煞那咽口水的声音大的辛秀都能听见了，他迫不及待下场，拉住美人的手：“美人的心意我收到了，不如我们这就……”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腹内有些不对。
老四本来不想靠近他，这会儿主动凑上前，一把揽住他的手臂：“好啊，让我来好好伺候法师！”
朱煞嗅着他身上幽香，丝丝缕缕驱散了不适，让他感觉有些飘飘然，携了美人就往后走。没过片刻，内里忽然传来朱煞怒喝：“该死，怎么回事！”
还有老四大喊：“大姐，快来，成了！”
辛秀走近，把老四拉开：“行了，别靠太近，待会儿血溅你满身。”
朱煞法师疼得在地上打滚，怒视两人：“你们！你们是来刺杀我的！”
老四冷笑，一把抹去身上的伪装，“自己做过什么好事自己不知道吗，先前和那个护法一起强抢民女很高兴吧！”
朱煞法师眼睁睁看着一个美人变成了个黑皮少年，震惊的有一瞬间都忘记腹内疼痛，声音听上去比方才还要愤怒：“美人是假的！竟然是假的！我的美人呢，那么美一个美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看上去很他不能接受。
老四又是脸一黑：“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美人，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小命吧！”
朱煞法师直觉腹内阵阵疼痛，他自然有些手段，可往常那些手段都没有了用处，疼痛越发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自己的脏腑一般。
“你给我下的什么毒！我怎么、怎么解不了……”
辛秀拿了刀出来，闻言奇怪道：“都说你对毒很了解了，我怎么会对你下毒。”她放进酒里的是其他东西。
朱煞疼到在地上打滚，肚子越涨越大，似乎要爆掉了。辛秀踩住他一只手，老四连忙去帮忙按住挣扎的朱煞，辛秀比划了一阵，划开他的四肢，随着献血溢出，伤口处也慢慢爬出了血红色的一条条小蚰蜒。
吃饱了血肉的蚰蜒们从伤口钻出来，那模样渗人得紧。然而还没完，朱煞惨呼一声，猛然变回了原型，果真是只妖怪。
辛秀：“嚯！还是只好肥的野猪精！待会儿要是还有剩，不如把它烤了吃？”
老四：“大姐，别开玩笑了，快躲开，他冲过来了！”
朱煞对她们是恨意满满，这种时候了，还要强撑着攻击他们。
辛秀脚下一点跃到房梁上，避开那垂死挣扎的野猪冲撞，见他去撞老四了，又从梁上翻落，落到野猪妖身侧，抬脚在他胀大的肚子上一踢。
只听噗一声，野猪肚子爆开，里稀里哗啦落下了一堆东西，血块碎肉混杂着小蚰蜒。
大野猪轰然倒地，露出几乎被吃空的腹腔，还有内里一只硕大的蚰蜒。就是辛秀先前抓住的那只蚰蜒妖。
没错，辛秀放进酒的是蚰蜒和他那些小蚰蜒，游颜本身就是妖怪，生命力顽强，又不像毒药，无色无味，缩小后只有头发丝那么一点点大小，朱煞没察觉危险，没有防备，又被美人迷得晕头转向，喝下了许多加了蚰蜒的酒。
老四身上的香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蚰蜒们闻了他嘴里溢出来的香味，就不会往他身体里钻，全挤到朱煞那边去了，在蚰蜒妖的带领下在朱煞身体里长大，啃食，吃了一顿饱的。两妖怪相斗，果真不出辛秀预料，是游颜赢了。
那大蚰蜒伏在朱煞的尸体之上，忽而变回人形，大约是吸收了朱煞的血肉，恢复了一些，抬头看了辛秀一眼。辛秀笑眯眯一招手，道一句“辛苦了”，蚰蜒一句话都没能出口，又被她收了回去，继续塞进小罐子里。
老四见大姐这利用完就理直气壮拆桥的行为，噎了一瞬，又对她说：“大姐，那是你养的妖怪吗？我看他十分凶残，大姐能驭使他？”
辛秀：“师父给我了一些宝贝，暂时制住他还是可以的。”
她身上带了妖怪带了女鬼，零零碎碎小东西多了去了，大多是随手带在身边的。
“好了，朱煞既然死了，以后我就是朱煞了。”
黄苇夫人没有修为，想和粱峤换脸只能用那种办法，辛秀作为修仙人士，更直接点，直接变就是了，不过这个耗费灵力，还是用捏脸的小术法更节省灵力，虽然有很多破绽，但只要不遇上同道和有修为的妖怪，足以应付普通人。
辛秀准备动手，看着地上那一堆该打马赛克的尸体，忽然又放下手幽幽一叹：“我和黄苇夫人，真是同病相怜。”
老四：“？”
辛秀：“都要变成这么丑的男人。老四，你觉得朱煞比较丑还是之前那城主粱峤比较丑？”
老四想了想，认真回答：“丑得不相上下吧，我实在分不出来。”
两人再迈出大殿时，妙龄少女已经变成了一个肥头大耳的油腻男子，黑皮精神小伙则变回妖娆美人，这两人亲亲密密站在一处，真叫一个辣眼睛。
黄苇夫人……如今已经该叫她粱峤了，她收到辛秀成功的讯号，立即着手处理城内事物，首先安顿自己从前那些下属，接手原本粱峤那些属下。她手段雷厉风行，哪怕有人对她所做之事有些许疑虑，也抵不过“朱煞法师”同样支持城主。
于是，没过多久，黄石城人民就发现了，先前街上那些当街抢人的法师宫兵士没了，欺男霸女的城主府下人也不见了，大家要交的供养菩萨税没了，先前要修建的几座巨型宫殿和菩萨庙也搁置不建了，被胡乱发到去修城墙和各种建筑的男人们得以回家，从前因为得罪城主被关进牢里的人也放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
“管他怎么回事，人回来了就是好事！”
黄石城也有妖鬼，毕竟有妖鬼闹事，惧怕的民众才会乖乖听话，如今的粱峤大手一挥，吩咐：“灭妖鬼！”
知晓内情的两位忠心下属忧心忡忡，“城主，你初初掌权，如今正是要维持稳定，这样接二连三与先前的粱峤行事迥异，会引起国都那边注意，到时候您恐怕就危险了，不如徐徐图之。”
“粱峤”道：“我何尝不知呢，但我之所以想将这些权利握在手，不就是为了我的城民吗，若是我能眼睁睁看他们受苦，又何必冒险来当这个城主，不如安生做个城主夫人，我要是惧怕，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你们放心，我自有分寸。”
如今她得遇贵人相助，正是要把握机会，大刀阔斧斩去这些年的陈腐恶疾，不然那几位仙人离去后，她再想改变，就更加困难了。再者，她做这些事，也是为了向那位辛秀仙人表明自己的诚意。
如果她不能旗帜鲜明表示与国都那边对抗，辛秀如何会帮她。
好在这时代消息流通真的不快，她们在此安生了两个月，黄石城都慢慢开始恢复从前模样了，也没有国都那边的问责传来，不仅如此，还有附近的大商户前来进贡——向辛秀这个朱煞法师进贡。
“我们想求法师庇佑。”
前来的富户有四家，赵、钱、孙、李。
辛秀：“……”你们照百家姓的顺序来的吗。
这四个富户，说来，辛秀也是知道的，先前她看见那位冷艳姐姐烧掉的山巅华美菩萨庙，就是这几位富户修建的，他们还供养了一位护法，当然也被冷艳姐姐杀掉了。看来，如今他们是想找个新的靠山，就找到她这里来了。
朱煞法师的好色名声，大约是声名远扬了，这几位富户除了常规的金银财宝，都额外送了好几位美人。
辛秀一手搂过旁边美人模样的老四，又一把揽过伪装成另一位美人，静端坐的老五，哈哈笑道：“我如今得了两位绝世姐妹花，正新鲜着呢，你们送的什么胭脂俗粉，要是比不过这两位美人，就不要来丢人现眼了！”
辛秀转念一想，又道：“既然你们想供奉本法师，总要有些诚意，这样吧，本法师近来刚好有闲暇，想出去转转，不如就到你们几位家去做客，若是谁招待得好，我自然有赏赐，庇佑也好说。”
几人自然笑容满面说着蓬荜生辉之类的话，匆匆回去准备，等待她大驾光临了。
人一走，老四就问：“大姐，你去这些人家干什么？”
辛秀啧一声：“这些人可没少干坏事，为虎作伥听说过吗？虎要杀，伥我也不想放过，不如先去仔细看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然后解决了他们。”
她先前路过这几人名下的农庄，亲眼见到有老人因为被迫没日没夜劳作直接猝死，说是老人，其实不到五十岁，可那苍老模样，就如同她那时代七八十的老者样貌，劳累至此。
田间还有面容枯瘦的妇人，像老黄牛一样耕耘土地，还要被管理田地的富户家恶奴拖到一边林强占，饶是如此，她们也不敢得罪，连眼泪都没有了，等恶奴离开，还要回到田间继续木然劳作。
辛秀看见这些类似的荒诞场景，时常觉得费解，这样的日子，她们怎么过得下去？她们不觉得无法忍受吗？后来她想，这些人大约没有过更美好的生活，所以也不明白这样的日子究竟可怕在哪里。
哪怕她杀了几个恶奴，想想也觉得索然无味。如果这个鬼蜮横生的世间没有被改变，杀一两个恶人又有什么用，大家都过得不好，想要过得好的人就一个一个变成恶人了。
老五细心，看出她片刻沉默是为何，忽然道：“大姐，我们可以的。”
辛秀笑起来，又一把搂过两个弟弟，“对！”
老四忍了忍，看着她的脸没忍住：“大姐，不是我说，你这脸我真的很难接受，你离我远点行吗？”
辛秀：“老五，你教教老四应该怎么说话。”
老五点头，对四哥说：“四哥，你现在应该说‘就算大姐现在顶着这个丑陋的模样，内心的美好也像明月一般闪耀’。”
老四：“……”五弟，你变了。
老五：“……”惭愧，都是为了生活。

第七十三章
“你们来选，赵钱孙李，我们先去哪一家？”
“不如钱家？他们一听就很有钱。”
“那就去钱家。”
朱煞这人平日里出门架子就大，排场威风，辛秀顶了他的身份，那架势，比原本的朱煞还要威风些。朱煞先前手下有两位厉害人物，辛秀为了以防万一，将这毫无防备的两个妖怪骗去杀了，于是就剩下一些唯命是从的小妖怪，被她指挥得屁颠屁颠，让她暴露身份的可能性大大减小。
如今出门，除了带上朱煞原本的那些撑场面小弟，还有城主粱峤特地为她拨来的护卫，这护卫倒不是为了保护她们的，毕竟怎么看她们都不需要普通凡人保护，这些护卫是粱城主让辛秀带上摸情况的。
“城财政不容乐观啊。”梁城主在她离开前，这么感叹，辛秀就明白了，她想搞钱。
带着两位“美人姐妹花”，辛秀坐在十二人抬的超大镀金轿子上前往钱家。原本抬轿子的是十二个健壮凡人，但辛秀上轿子前，嫌弃地说了句：“凡人力气小，抬着不舒服，给本法师换些力气大的妖怪来抬轿子，别颠着我的两位美人了。”
于是下属们都知道了，法师很是宠爱这两位美人。先前法师身边也有很多好看的美人，在他身边待上一阵，腻了就直接被吃掉了，不知道这两位又能活多久。长得这么好看，大约能待久一些。
顺理成章地换上了妖怪抬轿子，辛秀下令迅速赶路。这些妖怪出门在外，打着朱煞法师的名义欺负人惯了，臭名远扬，在路边看见他们这一行人远远过来，所有人都是吓得赶紧躲藏起来，有人吓到翻墙逃跑，有人吓到就地跳河。
老四愤愤：“这朱煞太可恨了！死的便宜他了！”
辛秀：“……老四，你说话的时候别恶狠狠盯着我的脸成吗。”
老四讪讪：“……”这不是这张脸太拉仇恨了吗，不自觉就瞪上了。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躲避不及的人，一个农人背着竹筐，因为佝偻着身子看着地上，没有发觉她们，等到发现已经近在咫尺，避让不及之下，那些开道的小妖怪毫不犹豫就抬手要杀。
轿子里忽然飞出一个重物，把人砸到了田边，随后轿子里响起朱煞的声音：“两位美人，看我这丢得准不准？”
随后就是一阵轻柔夸赞，听到这对话，本准备杀人的小妖怪也不敢上前掺和了，忙退回去，直到她们这一行走远，那被砸到田里的农人才一脸懵地爬起来，揉揉一点都不疼的肚子，再拿起之前把他带倒的重物一看……好大一块金子！
钱家人早早得到消息，提前很久就忙活起来，家主带着一众儿子迎到路边，亲自把辛秀一行人迎进了钱家。
不愧是有名的豪富，单单他这宅院就是人家一座小城的规模了，院子里还圈进去两座山，好一个土皇帝。
从进了大门，辛秀就看见雕梁画栋，处处都是金钱堆砌起来的精致，里面的奴仆们有男有女，女人格外多，都是容貌姣好。
辛秀了然，钱家主这是投她所好呢，果不其然，进了为他准备的法师殿，钱家主还特意办了一场家宴，这次为她介绍了自己的十几位女儿。从她女儿的平均样貌来看，这位钱家主的后院老婆们颜值很高。
辛秀瞧瞧那些被亲爹当做礼物，准备插在猪粪上的女子们，忽然说：“其实，本法师近来觉得美貌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钱家主一惊，下意识去看自己那一排儿子，那些方才还笑意吟吟的儿子们僵硬了，谁都不敢轻易作声。
这……让自己姐妹去攀附一下，然后依靠裙带关系得到好处，这都是“历来如此”的惯例了，但他们这些男儿是用来继承家财的，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怎么好为了些好处牺牲自己的色相。
辛秀在上头，看着众人神情，颇觉有趣，这时候又将目光特意在那一排钱家郎君身上扫来扫去。她现在这相貌，杀伤力可不是一般大，但凡被她看过的钱家郎君都感觉一阵恶寒，又不敢表现出恶心得罪她。
钱家主眼看着自己的继承人们要糟，连忙道：“这，我们府上也有一些模样不错的后生……”
辛秀脸一沉，手里的就被砰的砸在桌上，“你是在敷衍本护法？那些家奴，哪里比得过娇生惯养的郎君们！”
钱家主在这一刻想了许多，他心道，自己反正有这么多儿子，牺牲一两个，保得家宅平安富贵，也没什么！
“不敢不敢，法师能看小儿，是小儿的运气。”钱家主这话一出，那一排儿子都傻眼了，僵硬地等待厄运降临。
辛秀早就选好了人，这一排人里她只眼熟一位，先前曾撞见这位骑马出游，呼呼喝喝好不威风，现在自然要选他。
“就这位郎君吧，过来本法师身边。”
排行第二的钱二郎一个踉跄，又在父亲逼视下勉强扬起一个笑脸，坐到了辛秀身边。现在他尚且稳得住，可等到辛秀开口让他跟着去休息的时候，钱二郎简直面无人色，他几乎能感觉到背后的兄弟们在嘲笑他。
钱二郎跟进屋内就倒下去了，老四收回手，双腿岔开坐在地上，抱怨了一小句：“当女子也太麻烦了，连坐着都要保持姿势。大姐，你把这人弄过来干什么？”
辛秀：“找乐子咯。我先前见这人随便踢死了一个人。”
老五和老四都拧了拧眉。
辛秀一笑：“现在就先玩一玩吧，老四，老五腿脚不方便，你上吧。”
老四愕然睁大了眼：“大姐？！我上？！我上什么？！”
辛秀：“想什么，我让你打他一顿，照着屁股打会不会？”
老四长舒一口气，拎起人就是一顿毒打。
于是第二天，钱二郎发觉自己臀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真以为自己被猪拱了，那一瞬间恶心欲呕，羞愤欲死，回去都不敢见人。
他的兄弟们来探望他，一个个面上关心，可幸灾乐祸的语气掩饰不住，钱二郎差点气得吐血，他的大哥最为可恶，明里暗里说他没资格再和自己争家产了。
“二弟，既然朱煞法师喜欢你，你就好好伺候，咱们钱家就靠你了。”
钱二郎的亲妹妹也来探望，钱二郎正在怒气上头，喝骂道：“怎么，你也来看你哥笑话！”
他妹妹一撇嘴，翻了个白眼：“嗤，你被那家伙睡了就恶心成这样，之前又劝又骂，让我去给他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妹妹恶不恶心。”
钱二郎：“……你是女人，我是男人，这怎么一样！女人天生就是让人睡的，男人不是！”
妹妹：“不是，那你也被睡了。”
钱二郎双眼泛红：“滚！你给我滚！”
第二日晚上再被召唤到法师院子，钱二郎已经想要报复社会了，他对辛秀说：“我家大哥也十分仰慕法师威仪，让我代为转达，我家大哥就是先前在宴上一直周到照顾法师的那位俊朗男子。”
辛秀差点笑出声，故作欢喜：“既然仰慕本法师，何须你传达，直接让他过来，大家一起玩玩！”
钱二郎听到这个一起玩玩，脸色有些微扭曲，但心里同时有一种微妙的畅快感。大哥，你笑话我，等到明日，你就与我一样了！
钱大郎听到这召唤时，正在院搂着美婢厮混，闻言惊出一身冷汗，软成一滩面条，“不行不行，我、我要装病！”
不过片刻就有朱煞法师麾下小妖怪们带着“神丹”过来了，一给钱大郎喂下去，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被两个妖怪擒个正着，一路推着送到了辛秀面前。
兄弟二人昏迷后，遭到一阵同款毒打。
辛秀：“老四，照着屁股打，你打哪呢？老五，用点力，这么轻干什么，这又不是你心上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算了，让我自己来。”
老四：“大姐，你拿辣椒酱干什么？”
辛秀：“哈哈哈。”
总而言之，钱大郎满身酸痛火辣辣地醒来时，也觉得自己**了，一阵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他和弟弟对视一眼，两人眼都闪着仇恨的怒火。
“好啊，二弟，你竟然这么对我！”
“呵，大哥，咱们彼此彼此！”
钱家宛如陷入大型宫斗剧本，除了那几个勾心斗角，开始互相伤害的钱家郎君们，辛秀还遇上了自荐枕席的钱家姑娘。这姑娘排行第四，竟然不是被逼前来，而是主动的。
辛秀：是个狠人，这都能迎男而上，对着我这张脸笑得如此甜美，心理素质过硬，一定是个能干大事的。
她十分感动，然后让老四把人丢了出去。
辛秀：“唉，这样每天都有人投怀送抱的日子，我过得有点腻了。”
老四：“……”
辛秀：“老四，不如我们换换。”
她这句话用的不是问号，所以，总是嫌弃朱煞法师容貌的老四，披上了朱煞法师的皮，而辛秀顶着老四之前那张美人皮，去钱家四处游玩。
她行到钱家后院，虽然他们后院不许人随便进去，但是辛秀脸一抬，摆足了妖艳贱货的架势，“我可是朱煞法师最宠爱的美人，你们敢拦我，活得不耐烦了！”
趁人犹豫，她一手肘挤开看守的人，直接大摇大摆走进人家园子里。钱家的一群兄弟姐妹正在聚会，辛秀不请自来，环顾一圈笑道：“哎呀，好多姐妹在这里，好热闹，不如也让姐姐一起热闹热闹？”
有个小姑娘怒气冲冲，“谁是你姐妹！”
辛秀咯咯娇笑：“我说的姐妹不是你，是你的哥哥们，小姑娘，你还没资格和我做姐妹呢~”
好几个钱家郎君脸就黑了。
辛秀不仅去搅合了一顿他们的宴会，还溜进钱家后院看过了钱家主的一群老婆，没有一位有黄苇夫人那样的奇才，令人有些失望。
她还翻找出来钱家的三条密道，两座宝库。这些都是她抓到的一个老鼠妖找到的，这生活在钱家的老鼠都比外面的猫肥硕，辛秀逮着它威胁，翻到钱家宝库，轻而易举进去晃了几圈。
辛秀：“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当然是毫不客气全装进自己的百宝囊，这种不义之财，当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然后把一堆烂石头破木头变成金银财宝放回原处迷惑人。没两日她就搬空了钱家，回去又和老四调换身份，让他缓一缓，两人轮流着变丑。
这一日是辛秀披着朱煞法师的皮，坐在临水的亭子里喝小酒吃小菜，忽然见到湖的莲花上悄无声息立了一个漆黑的人影。
周围灯火朦胧，倒映在湖面上，给那窈窕的身影镀上一层如霜如雾的边。辛秀看见那张脸的轮廓，一下子认出来。
是那位冷艳姐姐！
她先是一喜，随即一惊，心道：这姐姐该不会也把她当真的朱煞法师，是准备来杀她的吧！

第七十四章
冷艳美女白无情（申屠郁），当然不是来杀“朱煞法师”的，他毕竟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徒弟身侧，怎么会不知道徒弟最近用这模样在玩些什么。
他之所以现身过来，是为了提醒徒弟一件事。
“国都方向来人，是朱煞兄长，此妖颇厉害，你早做准备，大约过上几日就到了。”
辛秀一听冷艳姐姐突然说出这么句话，脑子里一转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也是，这位姐姐是位厉害人物，修为不俗，肯定能看出她这个捏脸皮囊下的真身，知晓她不是朱煞法师。
而她特地前来提醒……应当是记着前次相见，把她当做友军了，这还真是面冷心热。
辛秀不见紧张，反而踩着水走到她面前，笑眯眯道：“多谢姐姐特地前来提醒，若非姐姐提醒及时，我猝不及防见了来人露了马脚，那真是要死了。”
当然，她走过去之前，没忘记把身上朱煞法师的皮囊给扯下来，不然恐怕姐姐看到那张脸会忍不住想打人，要知道她平时可是都不照镜子了。
两人站在湖心，踩着倒映在水的灯光长影，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站的这么近，辛秀赫然发现，白无情比自己竟然高那么多，身材也是比她傲人多了。
申屠郁经过从前乌钰的事之后，对徒弟的靠近产生了一点下意识的退避，见她凑近了，立刻想走，“你既已知晓，我走了。”
他其实可以直接帮徒弟把过来的那妖怪打死，可亲眼见到徒弟这一路成长，他又觉得有些事还是让徒弟自己来，多历练一番才好。她要是可以一试的，尽管让她自己去试，等她对付不了，他再出手帮助不迟。
他拿的是温和慈爱好师父剧本，奈何在辛秀那里，白无情姐姐的剧本是冷艳复仇美女，可以拉人组队提升战斗力那种，她都听说要有更厉害的人来了，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走一个给力的队友。
“且慢且慢，姐姐看起来对我也是有所关注的，我前次就说了，我们都和金刚天王菩萨有仇，我看姐姐单打独斗，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不然我们联手，姐姐与我们一道如何？”
申屠郁更想在一边看着，因为要他演戏，实在太为难他了，他担心相处多了，被聪明的徒弟看出来她和“乌钰”有什么关系。外貌变了，可有些东西和习惯是不会变的。
申屠郁想到这，残忍拒绝了徒弟：“不必……”
辛秀暗暗观察了她好几次，早就确定她的属性是面冷心热口是心非，这会儿为了拉队友，毫不犹豫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姐姐再考虑一下吧~虽然我们并不相熟，但我觉得和姐姐一见如故，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是特别亲近。姐姐要是喜欢独来独往也没关系，不开心了随时可以走，我就是想和姐姐学些本领。”
申屠郁寒毛直竖——是幽篁山那位原型寒毛直竖，人身的反应是僵硬。他不知道，人身捏成女子确实很大程度上可以杜绝辛秀对他产生什么不和谐的想法，但是不代表成为女子对他来说就安全，因为身为同性，辛秀根本不会和他保持距离。
就像此刻，申屠郁一边头皮发麻，一边犹豫，他就受不了徒弟撒娇提要求，不知道怎么的，身体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不自觉就会答应下来。
辛秀：“无情姐姐真好，那就说定了，姐姐先与我们一道！”
申屠郁：“……”我刚才答应了吗？我又答应了什么？这人身是不是哪里没炼制好出现了毛病，怎么思维有片刻迟滞？
然后他又回想，徒弟方才是不是对他用了瞳术？他亲自给徒弟炼制的双瞳确实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可是以他的修为，不应该被迷惑才是。
辛秀喜滋滋地牵着新队友往亭子里走，没能从她白无情姐姐的脸上看出任何后悔的表情。
辛秀：“没想到姐姐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姐姐不会理我，甩手就走呢。”
申屠郁：“……”说实话，师父刚才就是这么打算的。
辛秀笑眯眯：“我很是好奇姐姐之后准备怎么做，我也有一些不成熟的准备对付金刚天王菩萨的想法，想和姐姐讨论一番，不如我们姐妹今夜促膝长谈，好好聊聊？”
申屠郁：“什么？！”怎么就彻夜长谈了？
申屠郁：“……不必，我不习惯与人靠太近。”
辛秀：“哈哈哈~姐姐，不习惯是因为以前没有，总会习惯的，只是聊聊天而已，要是姐姐不想说，我来说就好了。大家都是女子，怎么这么害羞，莫非姐姐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鬼使神差的，辛秀加了句：“我从前也见过一个和姐姐一般羞涩的人，不过那是个男子。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你们还有几分相似。”
虽然脸并不像，但就是那个冷冷淡淡的性格和气质，都有种相似的味道。所以说，她难道是特别吃这种款吗？不管男女只要是这种性格她就好感倍增？辛秀陷入思考。
申屠郁重音：“我……是女子。”
辛秀下意识看了眼无情姐姐的胸，好笑道：“我看得出来，所以姐姐怕什么，我也是女子，如假包换，绝对不是男扮女装哈哈哈哈~”
她顺嘴开了个玩笑，直笑得她男变女身的师父一阵心虚气短。
自来熟对上社恐，社恐毫无招架之力。
老四老五见她嘻嘻哈哈带着个满脸冷淡疏离的美人回来了，都投来疑问的目光。
辛秀：“这是我先前和你们说过的白姐姐。”
老四老五了然，不愧是大姐，随便遇到一个陌生人，见过几次就能把人领回来了，不过他们早在蜀陵就见识过大姐的交友能力，她认识的师兄师姐比他们几个多多了，见一次面就火热聊天，见第二次面就邀着一起去吃火锅。
“刚才白姐姐告诉我，有找茬的妖怪要来了，好像还是朱煞法师他哥，据说不是个好对付的。”
老四老五同时肃然，老四道：“大姐，那我们现在还要继续待在钱家吗？”
老五则道：“恐怕还要通知梁城主那边，让她也做好准备。”
老四：“对，我回去通知一下吧。”
辛秀：“不用，我放了一只传音鸟回去了，梁城主那边不必怎么担心，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我先和白姐姐商量一下，明日再和你们一起准备对付猪哥。”
“白姐姐，我们去我房里说话。”
申屠郁简直是被当成工具人拖来拖去，他脚步缓慢，走到屋门口，辛秀拽不动了，回头奇怪地看她，“怎么了？”
申屠郁觉得徒弟对人太没有防备心了，可是再想想死在她这张毫无防备的笑脸下的人和妖，他又觉得可能不是徒弟的问题，而是自己的问题。他这人身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每次徒弟见到他都这么自然而然地推心置腹？
见白姐姐不说话，只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着自己，辛秀自以为明白了，“哦，我知道了，白姐姐不想休息是吗？我都忘了，白姐姐修为应当很高，不需要休息了，既然这样，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申屠郁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管哪里都好，只要不把他往床上拖就好，他有点阴影。
辛秀带着他走了一阵，一指前方温泉：“这钱家真是太会享受了，建了春夏秋冬不同季节的汤池，这一座汤池温度不是很高，在这样的天气里泡着最舒服了，而且还能疏松经络减轻疲劳。此处风景也好，还不怕有人偷听。”
申屠郁：……收回前言。
为什么徒弟要带着她这个不熟的陌生女子来泡澡！申屠郁百思不得其解，以手抚额，一瞬间竟然产生了还不如刚才进房里促膝长谈的念头。
在辛秀看来，和同性友人一起泡澡就和一起吃火锅一样，是快速拉近人与人关系的办法，她从前就经常和朋友们一起泡温泉做水疗spa，舒适又快乐的享受里，顺便聊点八卦，关系迅速升温，马上就能一起聊起前男友或者更私密的话题。
辛秀笑吟吟招呼她：“白姐姐快来！”她看白无情的面色一直不太好，唇色又红，显得脸颊太苍白了，而且眼下一点黑色，像是没休息好或者心情太抑郁，可能是心记挂仇恨日久，她觉得有必要请这姐姐好好放松一下。
因为考虑到她好像性格比较内敛，怕她不好意思，辛秀连衣服都没脱光，还留了件小衣。
申屠郁起身想走，又被辛秀笑着拉了回去，“怎么了，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要走，快来！”
看那貌美又冷漠的白姐姐捂着衣襟，一副甚至有点仓皇的模样，辛秀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反差又可爱，险些笑出声。这姐姐是怎么回事，真的太有趣了吧。
“咳咳，好吧，姐姐不习惯的话，不如直接穿着衣服进水吧。”
申屠郁还是被徒弟拉下了水，他看一眼徒弟露出的胳膊，就移开了眼睛，心道：不必太在意，只要没脱完衣服，一起泡在水里就不算一起洗澡。
辛秀趴在她旁边的石头上，问她：“白姐姐注意到我，是不是因为看到我也在毁金刚天王菩萨庙？”
申屠郁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演。
辛秀：“果然如此，我看姐姐一个人毁了不少庙了，还杀了几个护法，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姐姐时的场景，真是令人向往。”
她说的真诚，申屠郁终于开口了，“我只是年岁比较大，等你到我这个年纪，自然会比我更厉害。”
辛秀：“哈哈哈~”这种夸赞安慰的口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了缓解白姐姐肉眼可见的紧张，辛秀随意谈论一些话题，“那姐姐杀泥龙护法时，天降流星火雨的场景是怎么做到的，可以教我吗？”
徒弟见了什么都想学，真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孩子，他摇摇头：“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行，以后我再教你。若你想看，下次有机会再让你看看便是。”
辛秀一愣，觉得这姐姐真的未免太好说话了，和她的外表完全不配啊。而且她自然地就说了“以后”，看起来不像是要很快和她分道扬镳划清界限的亚子。看来不仅是她对她莫名亲近，白姐姐对她也很亲近。
莫非，她们是注定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人和人之间的感觉和缘分，有时候真是难以言说。
辛秀自觉和她更亲近了，又凑近她一些，问：“白姐姐知晓朱煞法师的兄长要来，怎么没有亲自动手解决呢？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好奇，因为先前白姐姐已经杀了好几个护法，并不像顾忌他们的样子。”
申屠郁当然不能说是觉得这个适合给徒弟历练，所以准备让她练手。犹豫片刻，他抬手按了按心口，“我……有伤在身，目前不好亲自动手。”
辛秀眨眨眼，“受伤了？”
她想一想，道：“白姐姐放心，我有办法对付那家伙，姐姐尽管好好养伤。”说着眼睛往他心口上看，“姐姐受的什么伤，需不需要我看看，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申屠郁一惊，迅速往后缩了缩，“不用。”
辛秀：这个受惊后退的模样，也有点眼熟。
两人说了一阵，起身准备离开，辛秀见白姐姐一身**黑衣往外走，忙把她拦住：“姐姐，换件衣服吧。”
申屠郁一愣，他还真没带衣服，老实说他这身衣服没换过，因为不会脏。
辛秀拿出一件白裙子，“如果没有，刚好我这里有能换的衣服。”
换好衣服，辛秀瞧一瞧白姐姐的白衣，再一看自己身上的绿裙，忽然乐了。
这有点白蛇传，小白和小青的即视感啊，她们果真是适合当姐妹。

第七十五章
“大姐，你想到办法了没有？”老四一大早推着老五过来，见她在吃早餐，不由道：“看大姐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已经有办法了。”
辛秀咬了一口半透明的水晶小笼包，“就是没想到办法，早餐也要吃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多吃点，等我们离开又吃不到了。”
两人也坐下来一起吃，但是他们心有事，都吃不太下，老四咬着筷子说：“大姐，我昨日也想了想，不如我们设计埋伏那妖怪吧，他应该还不知晓朱煞法师已经死了。大姐和我，再加上老五，还有昨日那位白姐姐，如果她也愿意帮忙，我们一定能赢的。”
辛秀嗯一声，“那不行，白姐姐受了伤不能动手。”
老四挠挠脑袋：“那好吧，那就我们三个。那妖怪和朱煞法师是兄弟，说不定一样好色，不如我们故技重施？”
辛秀吃完了，没有对弟弟们想出来的办法多做评价，只是擦擦嘴，开始述说自己的计划。
“这赵钱孙李四家，来找朱煞法师投靠，其实暗地里还接触了一个黑山护法，我之前在钱家密室里散步，看到了相关的书信和账本，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给黑山护法造新护法宫了。”他们还挺懂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老四：“他们这不是朝三暮四吗，明明已经找了我们了，怎么又找别人。”
老五：“四哥……我觉得‘朝三暮四’这个词不适合用在这里。”
辛秀：“总之呢，这黑石护法我们可以利用一番。我刚才叫了几个朱煞法师麾下的小妖怪过来聊了会儿天，最妙的是他们说朱煞和他哥的关系很好，而黑山护法和朱煞以前还有点不合，这对我的计划就更加有利了。”
她凑近两个弟弟，如此这般说了一通，两人的神色从凝重变成敬畏，老四鼓着掌赞叹：“大姐，还是你擅长用阴谋诡计！”
老五看一眼大姐神情，委婉提醒：“四哥，这个词我觉得，用的也不太合适。”
辛秀的计划总结一下，就是“祸水东引”以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准备让老四扮成朱煞法师宠爱的美人，前去钓鱼执法，想办法被黑山护法的人抢走，然后她就装成朱煞法师前去找茬，当然这找茬要选对时机，务必做到不动手，骂一阵然后赶紧走，不然动手容易露馅。
等回到钱家，她就当着朱煞法师麾下妖怪们的面，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死亡。朱煞法师的尸体她还留着呢，刚好用得上。等到朱煞法师那位哥哥来了，就会听说自己弟弟死的不明不白，疑似和黑山护法有关，再一看弟弟凄惨尸体，肯定怒火冲天就要去找黑山护法报仇。
杀弟之仇，他们要是打起来，死一个不亏死两个赚到，哪怕不死，受了伤回来，也可以趁他不备给他捅刀，那时候再杀，自然简单多了。
申屠郁也听说了徒弟这个栽赃嫁祸的计划，他还没想过能这样，心里不禁觉得徒弟真是聪明，换做别人是狡猾，形容徒弟就是聪明。他是直来直往惯了的食铁灵兽，哪里听说过人类肚子里这么多弯弯绕绕。
敲定计划就开始安排，黑山护法距离钱家有些远，辛秀干脆不管钱家那一团糟，直接拍拍屁股带着人离开钱家，去了孙家。孙家和黑山护法的地盘更近，辛秀有理由怀疑他们早就勾搭成奸了。
为了保证老四不出纰漏，她跟着老四一起去，就在一边看着老四顺利按照计划被黑山的手下抢走。这些妖怪什么毛病，看到大美人就要抢？看那熟练的模样，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老四的演技没什么亮点，但也算可圈可点，是个可塑之才，至少没露出什么马脚，把辛秀特地安排的两个跟班傻妖怪唬住了，当即火烧屁股跑回去向老大报告他的美人被人抢走了。
辛秀前脚披上朱煞法师的皮，后脚两个小妖怪就报信来了，她酝酿好情绪，开始表演勃然大怒——辛秀的演技一流，还很感染人心，那些下属们都怒起来，抢他们老大的女人那还了得，当然不能让对方这么下了面子！
一群妖怪浩浩荡荡过去要人，黑山护法的下属当然是拿不出来的，因为老四早就逃出来了，他要是真被带进黑山护法老巢，给人拆穿了真身怎么办，反正他们只是需要营造一个美人被抢走的场景。
双方一言不合，自然是要动手。在这一点上，妖怪似乎比凡人要直接许多。黑山护法不在，所以辛秀临时发挥，让一群小喽啰和黑山护法下属对打，激发他们的凶性。
反正都是敌军，多死一个算一个。
黑山护法被惊动，匆匆赶来。这妖怪身形高大，毛发茂密漆黑，像头大黑熊。根据这些妖怪名字是什么，原型就很可能是什么的设定，辛秀怀疑他就是只黑熊，她难免想起自己师父，都是熊，怎么颜值差这么多？她师父虽说看上去非主流了点，但也是个自带妆容效果的大美人呢。
“朱煞，你是故意来找茬的不成？！”
辛秀来这里用的是变化之术，消耗灵力不容易被看穿的那种，她坐在隐隐绰绰的轿帘后面，更让黑山不容易看出破绽。
“黑山，你抢了我的美人，现在还在这装模作样，赶紧把她还回来！”
黑山护法十分不耐烦：“你这好色毛病真是不改，就算我抢了你的美人那又如何，你敢为了区区一个美人来得罪我！”
朱煞法师虽说也是金刚天王菩萨座下弟子，但不怎么受宠，比不上这些法师的地位，只不过是仗着兄长的威风，其他护法才会给他面子。
“朱煞法师”大怒，“黑山，你……！你好啊！”
到这里她差不多就该走了，可那黑山说动手就动手，忽然上前一掌打向她，“敢来我的地盘撒野，还打伤我的人，总要给你个教训。”
辛秀心念一动，熊猫叮当为她卸去那隔帘一掌的大半攻击，好在这黑山也没想打死他，下手不重。辛秀演戏逼真，装出受伤的模样，在轿子里恨恨骂了声，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带着下属们离开。
朱煞法师的轿子刚抬回孙家，轿子旁边那些妖怪就听轿子里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
“啊，法师！你这是怎么了？”
然后是朱煞法师痛呼：“卑鄙黑山，竟然这样害我！我必饶不了你！”
“啊——”
他们都听到了朱煞法师的惨叫，还有一声炸响，有妖怪察觉不对，上前掀开帘子，恰好看到朱煞法师的尸体七零八落散落在轿子里，他变成了原型，尸体模样凄惨，被人炸过似得——辛秀为了掩饰朱煞真实的死因，再次处理了一番，看上去难免比较稀碎。
朱煞的下属们大惊失色，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是一联想他方才大喊的那句话，只觉得这事与黑山脱不了干系，顿时群情激奋，吵吵嚷嚷，乱成一锅粥。
这种情况下，当然没什么人注意轿子里那位美人。辛秀散去之前的幻化术收起木头小人，自己变成美人，偷天换日，光明正大再变了个身份。
朱煞法师暴毙，不仅他手下那些妖怪万分惊恐，孙家更是掀起波澜，生怕被迁怒。
“如今可怎么办，要不要去找黑山护法说个清楚？”
“还和他说什么，赶紧走吧，不然别灭口了可怎么办！”
“我们回黄石城去？”
“不妥不妥，还是回国都去，把法师死了的消息告知朱荣护法！”
朱煞法师手底下唯二聪明的，早早就被辛秀解决了，现在这些妖怪都是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忙乱了一天还没个章程，第二天才匆匆抬着朱煞法师的尸体准备往回赶，恰好，还没到黄石城，就迎面遇上了从国都赶来的朱荣护法，也就是朱煞法师他哥。
朱荣护法是金刚天王菩萨十八护法之一，他是听说黄石城近来没有供奉，菩萨发问，这才前来，本来轮不到他，是因为他那弟弟在黄石城，他担心是弟弟搞出的事才特地自己跑一趟问责，谁知到了地方，却听到弟弟暴毙的噩耗。
“是黑山护法做的！那黑山护法实在太嚣张，先是派人强抢了法师最宠爱的美人，法师带着我们前去要人的时候，不少兄弟被杀了，黑山护法还嚣张地打了法师一掌，他肯定是暗下了什么黑手，法师回来后就出事了。”
“是是，法师临死前也亲口说了是黑山护法用了什么卑鄙手段！我们都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
一群妖怪众口一词，朱荣护法一眼看出他们没有骗人，再见到弟弟那惨不忍睹的尸体，怒不可遏，都不忍心多看。
不出辛秀预料，他果真是立刻前往黑山护法处。
此时的辛秀伪装成小妖怪，混在人群，方才第一个提起黑山护法的就是她。浑水摸鱼到现在，她深谙混入群众挑起事端的精髓，又撺掇：“我们跟上朱荣护法，一起去给法师报仇！”
“对对！一起去！”
辛秀他们赶到，朱荣护法已经和黑山护法打了起来。朱荣护法刚经历丧弟之痛，正是愤怒的时候，黑山说什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更别提黑山这妖怪还是个棒槌，压根没想解释，顺口嘲笑朱煞，自己随便一掌就把他打死了实在太没用。他这等于是侧面主动背上了黑锅，承认是自己打死了朱煞。
辛秀：老哥，厉害，这一手火上浇油厉害极了，今天你不死谁死。
打到最后，自然是两败俱伤，两个妖怪都是重伤到动弹不得，嘴上还互相辱骂，被双方下属双双给抬回去。
辛秀转念一想，没有和朱荣一起走，反倒混进了黑山护法的队伍里，因为老大重伤，他们也是混乱，都没发现辛秀这个混进来的小鱼。
辛秀潜伏在黑山护法宫，趁他被送进宫殿里修炼养伤时，悄悄潜入，一刀剁了他的脑袋。黑山护法连眼睛都没能睁开，不知道杀自己的是谁，就命丧黄泉。
抬脚滚了滚落在地上的一颗黑熊头颅，辛秀心道，果真是个黑熊妖怪。要不是朱荣牺牲自己给她营造了这么大好的机会，要她对付这黑熊怕是要费老大功夫。
她大胆杀了黑山护法，又悄悄溜走，赶上朱荣护法的队伍，和另外几个妖怪一起把他送到孙家暂时休息。
可想而知，朱荣护法单独休息的时候，就是他命丧黄泉的时候，辛秀毫不客气，也公平地给了他剁颈一刀。
辛秀：一刀解决一个护法，感觉怎么那么爽呢。
等老四老五过来，辛秀都已经把朱荣的皮做好了，自己披上新鲜的朱荣外表，躺在床上理所当然地“养伤”。
“好了，解决了。”辛秀对他们微笑。
申屠郁本准备徒弟对付不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结果根本没有他用武之地。
空巢老熊没能出场发挥帮助徒弟，颇觉失落。

第七十六章
辛秀完美解决了一个危机，摆出这样不值一提的轻松模样，多少也是为了向白无情白姐姐表达一下诚意，顺便展现实力。
她既然邀请人家和她同道，总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什么都准备靠她，她是想告诉这位还在摇摆思考的合作者：虽然我们修为不够，但与我们合作，我们是能帮上忙的。
合作最怕遇上猪队友拖后腿，要是有猪队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好。白无情的犹豫辛秀看在眼里，表示理解——虽然她这个正常思路的理解和“白无情”心里的顾虑其实天差地别。
“白姐姐，你可以放心养伤，等你伤好，再想有什么行动，我也全权配合。”辛秀友好的让申屠郁心生不忍。
徒弟这么努力想得到他的认可，想和他同路，他再残忍拒绝是不是不太好？捧着诚意认真想和人交朋友，要是被拒绝了，她多难过，他已经让徒弟难过一次了。一只耿直的熊猫又陷入似曾相识的头脑风暴，并且再度成功说服了自己。
反正如今他是女子身份，就算在徒儿身边，也不会出现先前乌钰那种事，最多让她喊一段时间姐姐便是了。修仙日久的食铁灵兽，今天也为自己挖了坑。
辛秀见白无情缓缓点了头，仿佛做出决定，眼睛一亮，暗暗道：完美！白姐姐果然被我的聪明机智打动了，成功get一个强力队友，距离到国都去推最后大boss又进了一步。
朱煞法师虽然死了，但来了个朱荣护法，孙家自然是好好招待着，真如孙子一般孝顺了。辛秀没跟他们客气，同样到他们的密室宝库走了几圈，带走了他们的金银珠宝。
“大姐，你要用这些钱去做什么呢？”老四问。
辛秀：“还没想好，但我就是在路边撒着玩，也比让它们待在这些家伙的宝库里好。孙家的钱搞完了，下一家！”
这里听说从前不只有四家富户，但这四家最没良心，所以也越赚越多，有良心的都被他们给排挤吞并了。这样的环境里，当大部分财富和权力汇聚在没良心的恶人手里，那没良心的恶人就会越来越多。
辛秀一气把这四家的滔天财富席卷一空，她又不像先前庇佑这几户人家的护法一样，想留着他们长长久久给自己生钱，还要注意别竭泽而渔。她做得这么彻底，就是想看他们一夕败落，被从前他们欺压过的，他们口蝼蚁般的“贱奴”撕咬成渣。
她做事敷衍，这四家自然很快发现了自己密库失窃，金银都变成了石头，可是无人有证据，就算当面也不敢质问她。只有孙家一位郎君忍无可忍问了一句，而辛秀理所当然反问他：“是我又如何呢？”
看见朱荣护法那张脸上的神情，郎君愤怒通红的面颊，瞬间变成雪白，冷汗涔涔，仓皇惶恐地低下头去。
是啊，是又如何呢？对方要他们死就和捏死蚂蚁一样，拿了他们的东西，他们难道还能讨个公道吗？如果真有公道，那些被他们强占家产的人，怎么得不到公道，这世间不就是这样。
这些绮罗披身的富户郎君们，终于从膏粱堆里爬起来，清醒了一点，又陷入没有钱财供养的慌张，然后他们也理所当然地作出决定：没有了钱，就再去那些比他们弱的人手里抢！
让他们想尽办法为他们赚钱，就是敲骨吸髓，也要尽快聚集财富！
见这些人离开，老四还乐呵呵地直骂活该，没有反应过来，而比他更小的老五已经眉头紧皱，问道：“大姐，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想让这些人再去逼迫那些穷苦的民众吗？”
老四笑声一顿，看着大姐和五弟对视并陷入沉默。
辛秀忽然笑了：“对啊，我拿光了他们的钱，他们当然要赶紧再去赚。所以，我们现在也该去帮忙了。”
小五语气沉静：“怎么帮忙？我觉得大姐说的帮忙，应该不是替他们杀了如同赵家这般的富户。”
辛秀只笑，她撕去身上朱荣护法的皮囊，：“走吧。”
她们去四处看了看，看赵钱孙李四家富户名下广阔的农庄，看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奴隶们再也忍受不了，终于从木然的表情里裂开缝隙，溢出愤怒。
可是他们就如同软弱的羊群，只要有一只凶神恶煞的狼在外，他们就随波逐流，不敢去反抗。
辛秀细细地看这一切，不同于老四感同身受的愤怒，老五悲悯与无奈，她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小五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姐，你在找什么？”
辛秀：“找羊群里的‘头狼’……找到了。”
她落在田边的林梢上，指着田间那一个拿起锄头的男人，他在愤怒之下砸死了一个看管他们的恶奴，没有惊惶失措，反而显得更加愤怒和激动。
辛秀：“就是他了。”
死了一个恶奴，不是大事，但有人开始反抗就是大事。如果这一个出头椽子不先把他敲死，以后就会出现无数个，以后他们还怎么安安心心压榨。
这一家是李家的农庄，李氏家奴凶神恶煞，几十个手拿长刀过来，吓得先前那些同样有些蠢蠢欲动的奴隶们再度老实下去，他们不是人人都有农具在手，大部分人都是赤手空拳，更何况常年忍饥挨饿，又没力气。如何打得过这些人？
有人后退，只有先前被辛秀点出来的那男子没有退，他愤怒地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家奴。
小五开口：“大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他们……他们都手无寸铁，你要他们如何呢？”
辛秀：“手无寸铁，所以我给他们送铁来了。”
辛秀挥挥手，将百宝囊里那些刀枪剑戟撒出去，轻轻巧巧插在那些奴隶们面前。
老四没想那么多：“让他们自己打不一定打得赢，干脆我们上吧，反正就是些普通人！”
辛秀敲了敲这傻子脑袋，“我们固然可以帮这些人解决那些恶奴，难道我们还能替这些人活吗。如今武器插在他们面前，有人站在前方带领，如果这样他们都没办法为自己的命拼一次，那救他们一次并没有意义。”
有的人需要一顿饱饭救命，而有的人，需要火才能救命。
天降的武器吓到了在场众人，领头那男人反应很快，也有几分聪明，他用方言大喊：“这是天意，是天要我们反抗他们！”说完拔起身前锋利的长刀，冲向那些惶恐起来的家奴。在他的带领和煽动下，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厮杀上演，鲜血浇灌了那些贫瘠的土地。
老四还未见过这样的场景，脸有些发白，喃喃道：“他们这样，要死很多人……”
辛秀坐在树枝上望着那边，手指偶尔动一动，嘴里道：“不死人不流血，他们长久的愤怒又要怎么发泄出来，世上没有不流血的变革。”
又不是小孩过家家，大家互相理解，握手抱头痛哭一场然后尽弃前嫌，一起重建美好家园。他们的矛盾太深了，不可调和，总有一方要成为胜利者。
老四忽然注意到她在动手脚偏帮下方战场：“大姐，你是在悄悄帮那些人吗？你在隔开那些家奴的攻击！”
辛秀随意嗯了声：“少不了流血，话虽如此，但在我眼前，能少一点就少一点。强弱相争，帮弱者是国际定论。”
帮弱者战胜强者，然后等弱者变成强者，出现了另一群弱者，就再帮弱者战胜强者——这么一想，简直就是勇者斗恶龙成为新的恶龙被人斗。
任何事物本身都是循环的。
辛秀：“结束了。”
她站起来，“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
那四家富户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爆发这样沸腾的民怨，他们欺压多年，不是没出现过反抗，可从来没有这样可怕过。成千上万的奴隶还有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共同砸开了他们华丽的大门，烧了他们的院子。
他们不得不逃来寻求朱荣护法保护。
“护法救我们，那些刁民如此大胆，求护法赐下天兵天将将他们全部杀死！”
辛秀披着朱荣的皮囊，笑望这些愤怒又狼狈的华服老少。
他们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个都停下了抱怨和怒骂，“护法、护法为何不说话，我们、我们多年信奉金刚天王菩萨，是你们最忠心的信徒，我们以后都会建庙，建很多菩萨庙护法宫、护法你不能放着我们不管啊！”
辛秀翘着二郎腿，轻描淡写：“可我不想管了。”
每一个人都露出绝望的神情，辛秀还有印象的那位钱家四姑娘从人堆里爬出来，踉跄扑到她面前，“护法，我愿意伺候护法，哪怕给您当个小小奴仆。”
朱荣作为朱煞他哥，这张脸说实话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四姑娘先前想伺候朱煞，现在又说要伺候朱荣，倒是真不挑。
辛秀：“我不需要。”
四姑娘闻言大哭出声，忽然崩溃了，“那些人会杀了我的，我是无辜的，我没有像父亲兄长他们一样杀过人，我也没欺负过那些贱民，他们不能一样对我！”
辛秀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你并不无辜，何必如此愤愤。”
她还记得那一次去看了他们兄弟姐妹举办的小宴会，这四姑娘就非常热情，给她展示了身上几十个织娘费了两年才织出来的裙子，告诉她那裙子的丝线染成云霞的颜色，需要去高高的悬崖上采一种石头，而石头异常难采。
她那时的语气多么炫耀骄傲啊。她知道为那一件裙子，有多少人要死吗？大约不知道，但辛秀知道。她先前曾路过的采石山崖，听说那里为了采石，已经摔死了许多人。有妇人扑在尸体上痛哭，哭声回荡在山间，被那座山崖的回音远远传出去。
传到辛秀耳朵里。
“既然享受了这么多年别人的血肉，别人要你还的时候，你只能割下自己的血肉了，有什么不对？”
辛秀说罢，一挥手，让小妖怪们把他们都赶出去。离开了这里，他们会是个什么下场，不用想都知道。
有妖怪觉得很疑惑，不明白朱荣护法为何这么做，辛秀只一句话就让它们信服了，辛秀说：“我的弟弟死在这里，他们当然要负责，他们还和黑山护法有牵扯，我留他们不得。”
合情合理，一众妖怪们摇旗呐喊：“护法威武！护法威武！”
辛秀：“罢了，走吧，我要带着弟弟的尸体离开这个伤心地。”
于是转了一圈回到黄石城，先前匆匆一面送走了朱荣护法的梁城主一直在担心她们被看穿出事，如今才算是放心，心里对于她们的能力更为信任。
辛秀：“黄苇夫人，你的黄石城地盘还不够大，我给你找了一块无主之地，上面百废待兴，恐怕需要城主派人前去打理收编了。”
梁城主朝她行个大礼：“多谢仙人大礼。”
辛秀：“还给你带了一份大礼。”
梁城主好奇：“哦，不知是何？”
辛秀直接了当：“钱。”
梁城主：……这还真是简单粗暴。
“我明白了，我会令他们休养生息，多谢仙人。”
辛秀：“哦，对了，我们要离开了，只有一个黄石城鹤立鸡群也不太好，我决定往旁边走，多给你找点同伴。”
梁城主一笑，再次拜倒：“那我就等仙人好消息了。”

第七十七章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
“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孩子啊？”
女人面容枯瘦，双眼发直，一双鞋面都磨穿了，脚趾露在外面也没管，翘起的指甲盖里塞满了黄泥。她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走在街上，看见有人便上前问这一句。
路人都不耐烦，还有些见了她这样子害怕，匆匆避开，还要摇头念叨几句疯子之类。辛秀自从出山，见多了“疯子”，她随身的小罐子里至今还装着个有点疯傻的女鬼呢。
她刚在街边摊子上买了白米糕，那女人就问到了她面前。女人本以为又会是和之前一样挥手赶她走的人，没想到听到一句：“你孩子丢了？长什么样？”
女人一愣，才反应过来是面前的人问她，连忙回答说：“我两个孩子，是一对兄妹，一个五岁一个三岁，我去田里干活，他们在屋里玩，我回去后就找不见他们了，我到处都找不见了……”
辛秀听她语无伦次说了一阵，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到这边来。”
因为她同为女人，而且看上去颇漂亮，女人没有挣扎，乖顺地跟着她走到一边，只一边走还一边说“怎么就找不见了，一转眼就不见了呢”。
辛秀走到无人的屋后，说：“手指伸出来，我取你一滴血，帮你找孩子。”
女人懵懂，又有点明白什么，赶紧伸出双手，辛秀在那双难看的手上点了点，扎破一点皮取了血。血珠在她手凝聚成一个圆滚滚的红珠子，滴溜溜转动起来。
女人紧张地问：“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辛秀看她一眼，发现她确实神智有些混沌，便伸手在她眉心一点：“你先回家去吧，找到你的孩子我会替你送回去。”
女人的眼神从狂乱慢慢平复下来，梦游一般转身离去了。
辛秀就握着那颗红珠子回去，他们一行今日在这城里休息，辛秀披着朱荣护法的皮待着难受，让老四代班，自己跑街上来溜达，看人家做的米糕不错，就买了点准备带回去给白姐姐老四老五尝尝。
她回去先把米糕分了，自己也拿一个塞嘴里吃，还时不时观察一下手心那颗红珠子。
“大姐，这是什么？”
“嗯，一个寻人的小术法，我刚在街上随手接了个支线任务。”
“大姐你又在说听不懂的话了。”
“我顺手给人帮个忙，要是快的话晚上就回来了。”
见她拍拍手起身要走，申屠郁也跟着起身，准备和她一起去。
辛秀抬手把他按回去，“白姐姐你不是还受着伤吗，好好休息吧，这种小事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此时的辛秀，确实只以为这是件随手就能完成的小事，她出门在外，已经不知道随手做了多少件这样的小事。
走在围墙上，跟着血珠转动传达出的讯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可是路过一棵柳树时，血珠转动忽然变得没有规律起来。辛秀停下来拨了拨那血珠，确定自己术法没错，既然这样，那肯定是有什么影响了自己。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了那棵柳树上。这一片的屋舍院子，种了不少柳树。辛秀记得，蜀陵里有位师兄学卜算，最喜欢用柳树枝。这种树木和松木桃木柏木这些树木一样，偶尔也会被视作媒介，用来施一些术法之类。
所以说，她本以为是个寻找走失儿童任务，结果其还有内情？有什么人施了术干扰？
来时都拒绝了白姐姐帮忙，要是现在回去求助岂不是很没面子，辛秀跳下院子，直接抱着那棵柳树，一个用力连根拔起，又接着去拔另外一家的柳树。
她当初和一个师兄学了一点八卦阵法之类，但是解阵法就和解高数题一样困难，比那还困难，她回去和师父一说，询问师父有没有通用的解阵术法，她师父思考片刻告诉她：“察觉什么不对，直接毁了那东西，十有**就能有所突破。”
她师父的直接方法，看来还真有用，不愧是长辈的智慧。
布阵的人大约也不怎么厉害，或者布置的时候就很随便，轻轻松松被她这个半吊子给破了，辛秀没察觉到什么危险，直奔目的地，眼看前方亮着灯的院子里有人影晃动，面前忽然弥漫起一片大雾，又是一种阵法铺开。
辛秀的眼睛眨眼变成墨绿色，穿透迷雾看见院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孩子扭头离开，还剩下两个男人。两个男人见她好像没有被这大雾迷住眼睛，手拿柳木鞭子朝着她这边挥来准备拦她。
辛秀抬手，把熊猫叮当给丢了下去，熊猫叮当半空变大，一屁股坐在其一个男人的脸上，把他砸倒在地，辛秀则直接越过他们去追那个女人。谁知眼前又忽然冒出个老太太，手里的柳木杖往地上一点，柳木成笼将她们裹在了木笼里。
“你为什么找我们的麻烦？”老太太说话语气还挺温和，屁股一抬柳木就自动织成一把椅子让她坐下。
辛秀挑眉：“刚才那两个孩子，不是你们的吧，你们拐卖孩子还理直气壮？”
老太太摇头：“我们不是拐卖，我们需要两个孩子，选了她们而已。”
辛秀：“抢孩子就是抢孩子，说屁。”
老太太：“好吧，就算我们抢了孩子，又如何呢。”
辛秀：“我答应了她们的娘亲，把孩子送回去。”
老太太：“只是两个凡人的孩子，普通凡人应该没什么能请动异士的吧，我看你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已是不易，你要不多管闲事，我就让你离开。”
辛秀：“我这人，平生最爱管闲事。”她一笑，身后的柳木笼子就被一双黑色的爪子给撕开了一条缝隙，辛秀轻巧踩在熊猫叮当的爪子上，被它托了出去。她顺手从撕裂缝隙往那柳木笼子里扔了个大大的火球，会爆炸那种。
“轰——”
辛秀是个不回头看爆炸的女子，懒得管那屁股稳坐柳木椅子的老太太有没有被炸成花，坐在叮当身上让它赶紧追人。
叮当比她自己跑得快，可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那个带着孩子离开的女人已经离开很远了，辛秀只能借助晃动的血珠追到一条河边，见那身影消失在河央。
再回去先前院子，老太太和两个男人也不见了。
辛秀：“妈的，我还从来没有答应过别人的事做不到的。”
还以为是接了个随便的支线任务，没想到这后面还有隐藏任务。
辛秀回去把这事一说，“看来要耽搁一段时间，朱荣护法你就说你准备在这多待几天，我让老五和我一起去找人。”老五木系，那些人似乎和柳木有什么很大关系，或许老五能帮上忙。
老四看大姐对着自己喊朱荣护法，脸就一垮：“老五腿脚不方便，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大姐。”他扮朱荣扮的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一股猪肉味，和辛秀两个人都是隔两天就想脱下猪皮变回人。
辛秀：“他不是有坐骑吗，让牛道士驮着他就行，我觉得比起跟我一起出门，他更不愿意留下扮演朱荣护法。”
老五满头汗，“四哥，我是真不会演戏。”他扮成朱荣护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带春风化雨效果，看着就别扭。
老四默默看他们。
旁边美丽的背景板白无情，听了老五这句话，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站起说：“我一起去。”
辛秀再度温柔地把自己的白姐姐按回去：“姐姐好好养伤，这事与你无关，怎么好劳烦你。”
申屠郁：有点后悔之前谎称受伤了。
他发现了，撒一个谎，就要无数个谎去圆，熊猫画圆画的心好累。
辛秀领着老五去先前的屋子看柳树，老五伸手覆在那些柳树上，闭目一阵后开口：“我感觉到……很多水。充沛的水汽，大雾……水泽，龙形的河流。”
“我的附木之术还不是很厉害，只能通过它们看到这些。”老五呼出一口气收回手，额上有一层薄汗。
辛秀：“够了不起了，走，咱们再去看那条人消失的河。”
两人在河边又寻了一阵，“你看到龙形的河流，这样的河流并不多见，既然那女人是在这里消失的，我怀疑那龙形河流说不定连接着这一片水域。”
老五在地上给她画出了看到的那条河流模样。
辛秀：“我们飞上天空去找，这样的特殊形状可定不会被漏掉。”
辛秀骑着飞天摩托载着老五，让牛道士变成小小一只被老五放在膝盖上。往前飞了一阵，老五拽拽她的衣服，“大姐，我感觉好像是那边。”
在老五的感应下，辛秀骑了半日，终于从上空看到了那条龙形的河流。缓缓降落的过程，辛秀见到河岸边大片大片的柳树，柳树枝桠呈现出一种红色。远处的青山脚下，能隐约看见青砖墙面和乌瓦房顶。
“大姐，你说的拐孩子的人，莫非住在那边？嗯，大姐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辛秀：“我看你这张脸上写了两个字‘好人’，非常好，小五，待会儿我幻化成一个老人家，牵着牛，由你和他们交谈，就说你是路过，看天色晚了，想在这里借宿一晚，知道吗？”
老五：“……大姐，你知道我演技不好，我尽量不露破绽。”
片刻后，一个弯着腰看着还挺硬朗的老头，和一个坐在牛背上的青衣少年走在通往小镇的路上，他们刚走过小镇前面那座青石桥，就有两个年轻人跑过来，满面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老五坐在马背上，动一动，那空荡荡的脚部就被看见了，但他没有在意两个年轻人露出的同情之色，脸上带着笑，和一点拘谨，脸略红道：“我们是路过这里，看天色晚了，想到镇上休息一晚，这周围也没看见其他人家……你们这里是不让人借宿吗？”
老五一张无害的脸，一身不会说谎的温柔气质，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把他们领了进去。其一个边走边转头和他们说：“其实往常我们并不这样，我们很欢迎陌生人来做客，但再过两日就是我们这里的龙母祭，这是很重要的祭典，为了避免出现问题，我们难免警惕一些。”
老五坐在牛上抱歉地连连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住一晚就走了。”
年轻人扭头看他，笑了两声，“不用客气，我先去和奶奶说一声，看看让你们住哪一家。”
老五：“那真是麻烦你了。”
他们就等在了镇子牌楼下，辛秀扮成老头，眯着眼睛笼着袖子，打量旁边一块碑。上面的字有很多她不认识——这里的字和蜀陵通用字不一样，所以说字不统一就是这么麻烦。
好在还有一些字和她会的字很像，连蒙带猜联系上下，能看个大概。碑上写的差不多是龙母的故事，就是很多很多年前这里出了位龙母，她行云布雨，把这片荒芜贫瘠的土地变成了这样肥沃的良田，还赐予了这里的人强健的体魄和沟通**的能力，所以这地方又叫风雨镇。
她抬头看了看那古朴牌楼，上面果真有风雨镇三个大字，周围雕刻了祥云花纹，还有栩栩如生的龙纹，精致异常。

第七十八章
“你们今日就住在这里，房间都是现成的，我婶婶给你们换了干净被褥。”年轻人将他们领回了家。
年轻人姓水，叫水原，长相俊朗天然，有一股蓬勃生长的活力。其实不仅是他，辛秀自从进了这风雨镇就发现了，这里的人不管老人小孩还是年轻人，都有一种久违的活力，那是她在金刚天王菩萨阴霾笼罩下，几乎没再见过的活力。
这里的人，精神面貌真的很好。
吃晚饭时，作为来借宿的陌生人，不仅没有被收借宿的费用，还被邀请一起吃饭。
水原家是一个大家庭，一个看着冷冰冰不太好说话的老太太，三对夫妻，大约是水原的长辈，然后就是水原和底下一群弟弟妹妹们，他们都围在一起吃饭，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规矩，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笑，夫妻们随口说些琐碎的事，老太太虽然冷着脸，但看着晚辈们眼神都是温和的。
辛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请吃过饭，都是为了感谢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些请她吃饭的人有穷有富，但大多时候女人都是不上桌的，看在她也是女人需要陪客的份上，才会有女主人陪坐在一边，也是不动筷子吃饭，只陪着说话。
这里不一样，这里的男女没有太多外面的“尊卑”，辛秀观察片刻，甚至觉得在这家里女人的地位隐隐要高于男人，而最高的权力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位老太太。
辛秀这人心眼多，路上遇到的事多了，看什么心里都要转上七八个弯，她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小心着饭菜里有毒，打算着这些人其实看出来他们有问题，正准备用计暗算他们。但一顿饭寻寻常常安安稳稳，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拐小孩的能是什么好玩意儿，就算不是黑店那种会宰过路人的地方，也不会好对付。辛秀又暗想：他们莫非是准备半夜再动手？
吃完饭，水原找老五说话。他们的院子都是用青石板铺就的，上面有一根风雨柱，雕成了龙头的样子，旁边就是一口水井，水原坐在旁边处理一大捆柳树枝。
老五坐在旁边，带着辛秀要求的打听情况的任务，和水原聊天。
水原看上去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听老五问起村子前面那块石碑，写了什么“沟通**的能力”就笑着回答说：“这个啊，我说了你别害怕，我们这里的人天生有一些不太一样，你看。”
他抬起水淋淋的手掌，静静注视了片刻，手心的水就全部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水球，水球间还包裹了一片方才沾在他手心的柳叶，而他的手已经变得干燥。
捏着那一颗柔软的水球，水原随手抛给了老五：“给你玩。”
“其实这能力也没什么用，镇上有些人能入水不用呼吸，方便抓鱼，有些人能像我一样凝聚水球，用来互相玩耍罢了，更多人什么都不会，最厉害的能制造大雾，能求下大雨，江家婆婆就会，她以前是巫尪。在我们的族谱上，都说我们是龙的后代，所以才会和普通人不同。”
辛秀坐在不远处，有些惊讶于水原的随意。这么大喇喇说了，他是真没那个避讳的意思，还是压根不觉得他们两个能活着离开这里，所以觉得说了也没关系？
老五捏捏那柔软的水球，见水原熟练地搓着柳树枝，将这些红色的柳枝编成细密的篮子，便问他：“你编这么多的篮子做什么？”
水原：“装贡品用，娘和婶婶们准备了很多糕饼，那都是敬给龙母的，要用我们这里的红柳枝编成篮子装，才能送到龙母手。”
他把手里的篮子展示给老五看：“你看，我的手艺不错吧。除了编篮子，我还能用柳枝编其他东西呢。”嘴里说着，已经新拿了两根柳枝编起来。
他倒不是炫耀，是确实编的不错，辛秀早就发现了，这里的人格外喜欢用柳木，就是这个家里的器具，篮子盘子盒子之类，都是用柳木编织的。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水原已经用两根柳枝编出了一条红色的龙，虽说简陋，但那气质，很有内味。老五私底下也是个喜欢做小手工的，好奇看着他编的龙，水原就哈哈笑着，顺手把这条龙也递给了他。
“送给你。”就像逗小孩一样。
老五拿着龙，垂下眼睛细看，水原又低头继续编篮子。厨房里还亮着，蒸笼的白色蒸汽从窗户里漫出来，就像水原说的，那是这个家的女人正在蒸贡品。辛秀心有疑虑，还特意去看了看，看到那场景就像在原来世界回乡下，看见婶婶们聚在一起做面点。
她现在是个老头模样，走起路来还有点拐，看顾蒸笼的年轻女人丰盈的脸颊被蒸汽晕红了，见她探头探脑，还以为她是晚上没吃饱，掀开蒸笼，从里面捡了两个放在碗里递给她，是让她垫垫肚子的意思。
辛秀感激笑笑，端着碗离开了，打量那两个馒头似得东西，心道，上供用的，莫非这是什么人肉包子？
捏开，是个素馒头，还挺绵软的，见这家里的小孩涌进厨房，缠在那个女人身边，也被一人投喂了一个馒头，辛秀这才慢吞吞咬了两口馒头。
还挺好吃的？方才晚上她担心饭菜有毒，吃东西都是装模作样，其实完全没吃下去，这会儿真的是饿了。
她又拿着碗去了厨房，老五坐在水原旁边听他说话，一转眼看见大姐吃了人家好几个馒头，还意犹未尽去拿了第二次。
老五：“……”
天色晚了，大家都准备休息了，辛秀和老五进了屋子，辛秀一抹自己的脸撤去伪装：“深更半夜，杀人放火的好时机，老五你留在这，我去周围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两个孩子。”
她从那位走失孩子母亲手里拿到的血珠，在风雨镇外面被干扰，但到了这里面，就又正常了，她完全能顺着指引找到两个孩子。
老五：“……大姐，你是去消食的吧。”
辛秀：“瞎说什么大实话。”
老五开了个玩笑，忽然又叹了口气：“大姐，我觉得，这里的人不像是恶人。”
辛秀抬手抹了把他的额头，“我的傻弟弟啊，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吗，被逼到没办法的时候，好人也会做坏事，被逼到绝境也不肯做坏事的不是好人，是圣人，不是人人都能做圣人的。”
老五抬头看她，沉默而悲痛。他是明白的，因为明白，才更难受。
辛秀悄悄溜出去，在风雨镇并不复杂的青石板街道上走了一阵，就感觉手心的血珠开始发烫，这是要找的人离她越来越近的征兆。她停下脚步，眼睛往左边看，她的眼睛变成碧绿色，能看见一面墙之隔的房间里，里面有两个代表着人类的小小白色影子。
她一个翻身跳上屋顶，掀开两块瓦片往下看——
啧，根本看不见，这里的房梁上面还有一层木板是架空的。辛秀把瓦片放回去，又跳到这户人家的院子里。刚落地就听旁边房间传来一阵咳嗽，连忙一个闪身躲在了旁边的石磨后面。
隔着窗户，她听见屋里有人在问：“娘，好一点了吗？”
然后是老太太嘶哑的声音说：“没事，一不注意被烧了一下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你们也别围在这里了，二娘你们赶紧去做龙包吧，之后还要用呢。”
辛秀：声音挺熟悉，不就是先前见到的那个老太太和那两男人的声音吗，看来找对地方了。
她自从来了这里听说了什么龙母祭，就把那两个被抓的孩子和这龙母祭联系在了一起，电视剧小说都写烂了，那什么神明祭祀，只要需要用人，不是用女人就是用小孩。她现在就是好奇，这家人出去拐孩子，是他们这几个人自己决定的，还是整个风雨镇约定俗成的？
不管怎么样，这地方肯定有古怪。
门被打开，有人出来了，两个女人进了厨房。还有两个小孩，一男一女，两个小孩牵着手从屋里出来。辛秀还以为这就是自己要找的被拐孩童，结果听他们喊其一个女人叫娘，又仔细看，才发觉这两个孩子年龄略大一点，不太符合。
两个孩子在厨房玩了一阵，手里端着碗，悄悄溜了出来。辛秀眼尖，看见他们的碗里放着她之前吃过的素馒头。
两个孩子鬼鬼祟祟，跑到院子角落的一间房里，那个男孩爬上石头趴在房间的窗户上，一手凝聚出一个水珠，往里丢。
一会儿，窗户那一边就探出来一张苍白的小脸，也是个小男孩。
“你跟你妹妹饿不饿，给你吃。”窗户外的小男孩把碗往里伸了伸，窗户里那个小男孩闻到香味，立马馋的口水都下来了，接过就狼吞虎咽吃起来，还扭头递给脚边的妹妹。
辛秀静静看着这两对兄妹。他们的年纪都不大，还懵懵懂懂的，不太明白情况，玩水球的小男孩很好奇地观察家里今天新来的两个孩子，他只知道这是自己姑姑今天抱回来的两个孩子。
“你们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姑姑的孩子了？”
屋里的小孩抽泣起来，“我不知道，我想我娘。”
外面的小男孩紧张，“别哭了会被发现的，奶奶不让我跟你们说话！要被骂的！”
屋里的小孩小声说：“你们是不是妖怪啊，你们是不是要吃我和妹妹啊，不要吃我们好不好？”
外面的小孩噗嗤噗嗤小声笑起来：“我们才不吃人，我们是龙的后代，很厉害的，我们怎么会吃人。”
“可是……可是我听到她们说，说我和妹妹是要死的。”屋里小男孩弱弱地说。
外面的小男孩一瞪眼：“胡说，我们根本不吃人的！”
他的妹妹忍不住了，也扒拉着哥哥的裤子站到石头上，两只手握着窗户的栏杆：“对呀！我们干什么要吃人啊！人又不好吃！”
她哥反驳她：“你又没有吃过，你怎么知道？”
妹妹跺脚：“我就是知道！”
见他们两个吵起来，屋里那小男孩说：“你们不吃我们，能不能放了我们，我要回家。”
外面的小男孩挠挠头，“我要是放了你们，我奶奶要打我的。”
屋里那小男孩就哭起来，哭的惨兮兮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外面的小妹妹被他的糗样逗笑了，“别哭了，我放你们走就是了。”
“你不要命啦，奶奶打人可痛了！”哥哥诧异。
妹妹骄傲地挺胸：“奶奶可喜欢我，从来不打我。”
哥哥被她说服：“你说的也是。”
两个小孩根本没有什么计划之类的，更不知道时机，只是想到就做，跑到门边研究了一下门栓，就把门栓给弹开了，那用水把高高门栓冲开的哥哥还洋洋得意朝妹妹炫耀了一下。
“跟我来。”小男孩示意屋里两个孩子出来，屋里那个小男孩牵着妹妹出来，他妹妹瘪瘪嘴，大概是害怕，想哭，被小男孩一下捂住嘴巴：“嘘嘘，不能哭，你管一管你妹妹，别被发现了！”
四个孩子你推我我拉你出了门，这家里的大人们根本没有防备他们，竟然真的就这么让他们逃出了家门。两个孩子没有意识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还觉得挺刺激，跑到街上后就笑了。
“哈哈哈！没被发现！”
“你们知道怎么回家吗？”
小男孩摇头。
“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啊。”
辛秀在暗处看着他们，忽然叹口气摇了摇头。小朋友们，你们的逃跑还没成功，已经被发现了啊。
几个孩子后面不远处的屋门突然被重重推开，女人和手拿武器的男人，神情都沉且狰狞，在黑夜里显得异常可怕。
“你们要去哪？都给我回来。”

第七十九章
两对没有逃出大门直线距离一百米的兄妹，被脸色黑沉可怕的夫妻抓了回去。这家里那对兄妹，看得出来是在宠爱长大的，大约很少被罚，所以当他们被按在龙头石柱上用柳枝狠狠抽了屁股，两个小孩都懵了，不约而同叽叽呱呱大哭起来。
这两个小孩子哭，分是真害怕，还有四分是试探，一般来说他们都哭得这么大声了，长辈们该放过他们了，可是这次没有，不管是最疼爱她们的奶奶还是最心软的爹和姑姑，都没有吭声，任由她们被打，到最后两个孩子真的害怕起来，哭的越发凄惨。
那重新被关进了屋子里的小男孩反而没有那么害怕，趴在窗户上看着院子里，他的小妹妹就靠在他身边，被吓得也瘪瘪嘴。
“知道错了吗？我和你爹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啊？”女人一边狠狠地抽一边问。
两个孩子却不明白长辈的愤怒与恐惧是因为什么，只觉得自己是因为不听话才被责罚，哭喊着我错了，最后被抱回了屋里。
辛秀靠在石磨后面，看完了这一出的闹剧。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家里的老太带着儿子女儿出门，选好合适的人，抢了人家的孩子回来，是为了给他们疼爱的孩子替死，替身祭祀，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闹了这么一出，都快凌晨了，这家人才各自去休息，这一次他们有学乖，在关被拐小孩的门上扣了一个柳木小人做耳报神，这小人只要有人挨到门，就会大喊大叫让人发现。麻烦的是，它没有眼睛，幻术对它没用，本质通灵，最擅长察觉细微的不对劲。
原本辛秀可以直接把门打开把两个孩子弄出来，现在就有点麻烦了。
不过，也就是有一点麻烦而已。
她思索片刻，就想出了个办法，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瓶子，敲敲瓶身，“胡三娘，胡三娘，出来。”
胡三娘就是从前她收来的那只游荡.女鬼，被她缝好了胸口大洞的那位，先前附身小木偶，后来被她装进小罐里携带。她偶尔清醒，偶尔疯癫，好在现在辛秀把她从瓶子里倒出来，她看起来还挺清醒。
“你去试试附身在那个柳木小人身上。”
植物比动物更难产生灵智，有灵的树木想要有神智更为困难，辛秀看出来那个柳木小人有灵性，但没有神智，柳木属阴，对女鬼来说，是个不错的附身物品，比小木人和小罐子都更合适，如果胡三娘待在那小人里，能得到滋养。
胡三娘听话地飘过去，钻进了那个柳木小人的身体里，然后她人性化的打了个饱嗝，左右看看，从门上跳了下来，朝着辛秀跑过来。辛秀蹲下让小人走上自己的手掌，笑着打量了一下：“你这新的身体看起来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是契合，先前粗糙的柳木人小脸，看上去都有点胡三娘的神韵了，她已经完全把先前柳木里那点灵性给融合了，说不定以后能借这一点灵性修成鬼仙呢。
解决完这点问题，辛秀直接进了屋里，发现那两个孩子在屋里的一张床上睡着了，两人裹着一床干净的厚棉被，睡得还挺香。
辛秀一招袖子，把他们收到了怀里，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家，回到水原家。
老五在屋内凝视一根柳木树枝，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见她回来了，怀还抱着两个熟睡的孩子，扶着轮椅扶手倾身：“孩子找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辛秀不想让这两个孩子惊醒，途就给了他们一个术法，让他们睡得更沉。
老五抬手在两个孩子额上拂了拂，不太确定道：“这两个孩子，似乎适合修炼。”
辛秀不太在乎这些，坐在桌边和老五讨论了一下这里的奇怪之处。
老五：“我方才和水原又聊了一会儿，我感觉他们的能力，似乎与我们修炼的灵力不太一样。”
辛秀：“修炼之法千万种，我们是蜀陵一脉，就是我先前去的项茅，他们的修炼也与我们有很大不同。”
老五又说：“我觉得院水井有些不对，借机帮水原打水凑近了些，我觉得那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
辛秀：“什么东西？”
老五：“不清楚，只是有种隐约的感觉。”他是木系灵根，天生就更敏感些。
辛秀思索片刻：“那就等我们把孩子送回家去，再转头回来细看。”她这好奇心，不弄明白是没法走人了。
很快天亮了，这里的人都起得早，辛秀用术法把两个孩子暂时变成两个小布娃娃，藏在了怀里。她从院子里牵出牛道士，让老五坐上去，准备告辞离开。临要出门了，水原的大伯从门外进来，脸带异样，瞟她们两眼，和老太太轻声说了几句。
水原在旁边也听到了，他忍不住辩驳说：“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昨晚又没离开，身上就这点行李，藏了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辛秀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就懂了。应该是那户人家发现两个被拐来的孩子丢了，通知了镇上其他人，所以他们这两个外来人口有嫌疑，现在他们不让她们离开。
这还真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因为这代表着，这种拐小孩来做替身的事，是全镇都心知肚明的，他们助纣为虐，互相勾连，也代表着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美丽如桃花源，里面也有食人恶魔啊。
辛秀越发觉得，蜀陵这样的世外修仙之地，真就是隐居之地，不想活在混沌世间，又没有办法改变的人，劈开一处居所修身养性。大约历遍了这世间苦楚的人，最后都想要回到蜀陵，从此不问世事，就和她诸位同门一般。
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何祖师爷让他们这几个初生牛犊冒冒失失闯进这一滩红尘死水了，大约觉得他们会是活水。他老人家大约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老五显然也明白过来这镇上的人都有问题，垂眸看了一眼辛秀，辛秀回他一个很适合现在身份的茫然和担忧神情。
他们被拦下没过多久，水原愤愤又不好意思地过来说：“你们再在这里住两天吧，现在……我们这里不方便离开。”他看老五不方便，还主动抬手把他从牛背上抱了下来，又去给他们拿了早饭，然后自己蹲在一边愤愤地咬馒头，眼里压着愁绪和烦躁。
很快，辛秀又见到了那对兄妹家的长辈，他们背着咳嗽的老太太过来，老太太剑一样利的目光在辛秀两人身上刮过，辛秀还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晕眩，是有人在施术！
“你们是何人？！”一个声音厉声问。
辛秀隐晦地看了一下老五有些晕迷的样子，跟着晕乎乎道：“是过路人。”说着，不动声色暗暗掐了老五背心一下，在他背后划了个清心符。
老五也跟着说：“……过路人。”
“你们可见了一对兄妹？！”
辛秀：“没有。”
老五：“没有。”
一声轻微的铃铛声，辛秀又感觉脑子一阵清明。好家伙，他们还会迷惑之术，好在她这双眼睛给力，再次感谢师父，师父厉害！
他们的嫌疑一下子洗清很多，但仍是没让他们离开，辛秀听见两家的老太太坐在一起，说了几句。
“人没了，如今再去寻合适的也来不及了。”“怕是只能……”“实在没办法，龙母祭不能出问题，不然到时候……”“我明白……”
他们是红着眼睛走的，辛秀淡定地拍拍自己的肚子，怀里两个小孩变成的布娃娃还在呼呼大睡，不知这风雨镇里的风雨。
今天外面比昨日吵闹很多，因为龙母祭就在今夜了，他们被水原请回屋子里，叮嘱不能乱跑。
门一关，辛秀飞快搞出了两个人形幻象，然后把老五往背上一背，“走，咱们去瞧瞧这些人到底想搞些什么。”
孩子们被拘在屋内不能出来，出门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一律穿着白衣，看着像是……孝衣。年纪大的老头老太太们穿的同样是白衣，但样式又有所不同，更隆重一些，宽袍大袖，用柳木束发。
老人们聚在一座庙内，辛秀带着老五坐在庙顶上，镇里四处都有人在走动，像是寻找什么，辛秀听到底下传来老人们的谈话。
“云巫，你家那两个孩子，先准备好吧。”
许久没人出声，随后才是一个嘶哑的咳嗽女声：“我懂，不会误了龙母祭。”
“十二年一次的大祭，不能出差错，看好各家的孩子，别去风雨井边，免得冲撞了。”
“主祭的……今年就云巫你来吧。”
“抬灵的年轻人要稳重点的，别发生上一次那事，真有个万一，就不是死一两个孩子了，是我们都要有灭顶之灾。”
这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又跪在庙里对着龙母神像跪拜，念诵灵。
辛秀大着胆子凑近去看，见那龙母神像与一般神像不太一样，没有宽脸小眼丰厚嘴唇，反而显得十分秀美，穿着的是类似于老太太们身上一样好几层的白纱衣，而她手腕上抱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下身是长长龙形，缠着她的手臂。
这群人好像不知道饥渴，一直在重复着念诵，直到黄昏才一个个陆续离开庙，头脸上罩上一层白纱，不少壮年男女手举着长杆白灯笼，跟在她们身后，再看那杆上飘飞的白丝绦，真如一支静默的送葬队伍。
途各家都有提着柳木篮子，前往河边送祭，举着点了红点的素馒头跪拜。
他们经过那兄妹家，辛秀站在屋顶，听到了底下传来的哭声。那昨日见过的一对兄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柳木做成的小摇篮上，他们的脸是白的，嘴唇和眉心点着殷红的颜色，穿了彩色的华丽衣裳，赤着脚。
她们哭到抽搐的娘亲亲手将两张白纱罩在了她们身上。
十几个年轻人强忍悲痛，将那两个孩子抬出来，跟在白色的队伍后面。在他们身后，有端着水壶的人，一路走，一路将壶里的水洒在路面上，手上系着的铃铛发出杂乱的叮铃声。
她们上了山，白色的雾气笼罩在他们身边，浸湿了林间树木。
“叮铃铃——”
“沙沙——”
像山间一群游魂。
队伍最终停在了山间一处山壁前，那里有一处潭水，一个苍老声音说：“把龙子龙女放下风雨井吧。”
那两个沉睡的孩子，连同载着他们的小摇篮，在潭水之上轻轻打了个璇儿，慢慢沉没了下去。
没人说话，他们静静看着，因为每个人都戴着白纱，显得表情朦胧不清晰。他们将长杆白灯笼插在水潭边，然后全都退去了。
平静下来后，辛秀和老五出现在水潭边，他们对视一眼。
辛秀把牛和两个小孩都放出来，“牛道士，你在这看着，我们去去就来。”
姐弟两个也没商量，二话不说直接入了潭水里。
这一口潭从外面看并不深，可是进去了才发现里面竟然完全看不到底。水底并不黑暗，隐隐约约散发着蓝绿色的光。
辛秀：如果有深海恐惧症，现在就当场死亡了。
在他们下方，有两道黑影正在下沉，两人上前一人捞起一个，正在这时，水光芒大作，他们看清了水底的模样。
水底有一棵巨大的树，那是一棵柳树，柳树枝往上飘荡，许多柳树枝上都缠着茧一样的东西。
是尸体，许多栩栩如生的孩童尸体，而正在发光的是柳树底部。

第八十章
这是一幅辛秀不知道该怎样用语言具体描述的画面，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那就是——
“艹！什么鬼东西！”
柳树在水摇摆的枝条，远看去像是丝丝缕缕的头发，白色的光照在这深深的水，呈现出一种莹莹的绿色，诡异又可怕。
辛秀一瞬间感到毛骨悚然，心生出强烈的逃生**。她看一眼老五，向上比了比，示意他赶紧浮上去，却见老五一手捞着个孩子，一手难以忍受似地按了按额头。
见他模样不太对劲，辛秀脚一蹬游过去拽住他，想带着他往上浮。正在这个时候，他们脚下的柳树好像活了一般摇动起来，浓烈的黑气从柳树逸散出来，如同被搅浑的黑水，又像有生命的黑雾，追着将他们包裹其。
术法失灵，连身体里的灵力都被冲散，辛秀听到令人难以忍受的尖啸嚎哭，无数孩童的嚎哭声直接刺进脑子里，带着冲天的怨气。
辛秀感觉身体重的好像背了一座大山，整个被压得往下沉。
是那些孩童！他们成了怨鬼了！
她在上面的时候，甚至刚入水的时候都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劲，只觉得这潭水清净。这不对，平时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这股庞大的孩童怨气。
一道光芒在黑色的水与雾闪烁，那是辛秀先前就见过，从大柳树底部传来的光芒。这光芒穿透黑色，照到辛秀的时候，她几乎有一种被太阳照射到的暖融感，身上那种沉重和钻进身体里的湿冷一下子减轻了。
她拉着的老五忽然一个用力，拉着她主动往下沉，去接近那一道光芒。
辛秀抬头看一眼上面，她们上不去了，既然如此，干脆就下去看看。
随着越来越靠近大柳树底部，辛秀终于看清楚了大柳树底部发光的是什么，那是一个女人，一个闭着眼睛，面容秀美，乌发如云，穿着一身白色纱衣的女人，长相和辛秀在龙母庙里见过的那尊雕像有七八分像。
她面容痛苦，这也难怪，她心口深深扎着一支角质的东西，辛秀看着也觉得疼。
那东西像一根红珊瑚，但辛秀见过蜀陵里那条紫色雷龙，觉得这“红珊瑚”看上去像一支缩小的龙角。龙角一头扎进女人心口，另一头被一只骷髅手握着。靠着女人，手握着那支龙角的，是一具骷髅，骷髅身形高大，应当是个男人。
从两位这个仿佛拥抱的形状姿态来看，应当是这位化成了骷髅的男人，把龙角扎进“龙母”的心脏里，杀死了她，但他们怎么会凝固在这水底，“龙母”为什么一直保持这个栩栩如生的形态，辛秀就猜不出来了。
还有一件让她无法理解的事，就是他们靠近柳树底部后，发现女人和骷髅周身两米范围内，是干燥的，没有水。
从水里穿进那一片干燥区域，辛秀一矮身，把手里的孩子放在膝盖上，捏了捏孩子的脖子，抬手顺着背部往下拍了十几下，将灵气打进身体里。
“咳咳——噗——”
老五也在做同样的事，只是他动作比辛秀仔细许多。见两个孩子并没有死，只是仍旧昏迷着，他表情明显放松了，然后才去看柳树上靠坐着的一具尸体和一个骷髅。辛秀早就蹲过去看了。
老五：“大姐，危险，不要靠太近。”
辛秀已经快凑到人家脸上去了，好像要数清楚人家的眼睫毛有多少根。
“老五，这个光，真的是从‘龙母’身上散发出来的。但她的身体是冰的，没有气息，确实是具尸体，而且我没有看出来她这具身体有异常，这应该就是个很普通的人，不是妖怪，不是其他的东西……”要么就是非常厉害的东西，她这双被师父加持过的眼睛也看不出来异样。
“这个光，大姐，我能感觉到这个光很纯净。”老五说道。
辛秀也看出来了，龙母满身圣洁之气，看上去竟然是上面那些孩童尸体产生的怨气在压制着她，侵蚀着她。她先前猜测龙母是什么邪神，需要孩童祭品，但现在亲眼站在这看着，才发觉不是这样。
如果面前这位真的就是龙母，那么她的猜测就是错的。
辛秀抬手碰了一下那支龙角，老五想阻止，但想到大姐的性格又闭了嘴，只是很紧张地盯着她。
摸完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辛秀：“不应该啊，如果咱们这是个历险故事，此时此刻应该有异状发生才对。”
刚说完，她就感觉自己百宝囊里一阵发热，同时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萦绕在四周。她伸手在百宝囊里掏了一阵，好一会儿才掏出来一块巴掌大，有裂纹仿佛贝壳似的东西。
老五：“这是？”
辛秀也想了一阵才想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是龙鳞，我们蜀陵先前关着的那条龙的龙鳞，老二给我的。”
她曾经和老二一起去地龙囚笼看过那条孽龙，后来她不感兴趣就没再去了，但是老二似乎常去，有一次就送了她这么一块东西，说是在那边找到的龙鳞，她当时也不知道真假，就随手收起来了。
如今，这块坚硬的紫色龙鳞漂浮在空，正在缓缓地消融，它碰到这光，就像是遇到太阳的雪，很快消融的同时，还散发出奇异香气。
龙鳞完全消散的时候，辛秀看到龙母的面颊上落下一行眼泪，然后她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一双眼睛。
辛秀：“！”
老五：“大姐小心！”
他扑过来，一把隔开辛秀和那龙母的视线，但辛秀反应也很快，一个转身反而把他塞到了身后，结果就是两人全都被龙母眼睛里照出的光给笼罩，一齐晕倒在地。
……
辛秀睁开眼，嘶了一声，从床上费力地爬起来。
“艹，发生了什么。”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很陌生，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声。她费力坐起身，才发觉自己之所以这么费力，是因为肚子，她的肚子鼓起来了，像是怀孕。
辛秀：“……”
辛秀：“二次穿越还是副本效果？”
捞起房间里的镜子照了照，她如今长了一张龙母的脸，她变成那位龙母了。
“得，这位龙母娘娘是要我来体验生龙子的。”
“姐姐。”有人敲门，不等辛秀应声，就有个少年提着篮子钻进来，又把门关上。他走到桌前，熟门熟路地打开篮子，开始一样样把饭菜摆开，“姐姐，我给你送饭菜来了，快吃吧。”
辛秀没动，坐在那打量他。
少年摆好饭菜，走到辛秀身边，看着她，“姐姐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孩子是谁的吗？”
辛秀：“弟弟，说真的，姐姐真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少年：“就算姐姐不说，我也猜得到，是柳缘木的是不是？除了他，不会有别人能让姐姐这样心甘情愿。”
所以说这“柳缘木”是哪位？
辛秀奇怪：“你都说你知道了，还要问我？”
少年忽然怒而捶床：“姐姐，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和他保持距离！他根本不是个好东西，也没有为你想过，不然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你怀孕！你当初就不该和他生出私情！你和柳缘木都是巫尪，很快就是龙神祭，我都听说大巫们要在你们两个之选一个人奉神，从此拥有最纯洁强大的力量，可是你现在呢？你怀孕了，女巫怀孕灵力都会消退，一旦生下孩子，你就不能再当奉神大巫了你知不知道！”
“柳缘木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欺骗你这样的傻女人，让你失去资格，你等于是把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拱手相让了！”
辛秀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原来是个争权夺势，情侣反目成仇的剧本。难道说是龙母被背叛，后面黑化了？不像不像，她要是真和个人那什么，肚子里怎么会是龙子，如果肚子里不是龙子，她怎么会被称为龙母？
见她这么说，少年面上一喜，抓住她的手：“姐姐你终于想明白了？想明白就好，现在还有时间，我们这段时间瞒得很好，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怀了身孕，只要你现在把孩子打了，过段时间的龙神祭，你还是有和柳缘木争一争的机会！”
辛秀也握紧少年的手，“弟弟，你说话真的用很多感叹号，何必如此激动，我们慢慢说。不如你去把柳缘木叫来，我们一起好好聊聊？”
既然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就干脆把大家喊来一起聊一聊嘛。
少年的脸色又变了，他站起来：“姐姐，你根本就没想打掉孩子，你就是想见柳缘木，在你想明白之前，我不会再让你见他的。”
说完沉着脸，开门出去了。
辛秀耸耸肩，你说不行就不行吗，人长了腿还不会自己走吗。
屋门被锁了，辛秀用了个小术法，就把锁打开，大喇喇走了出去。她还能用法术，纯粹是因为这具身体里灵力充沛，竟然比她自己那身体还强多了。
抱着肚子出去，辛秀发现外面的屋子模样，和风雨镇的格外像，乌瓦青砖，处处都是云纹龙纹，院龙头风雨柱，不过柳树很少，没有风雨镇里那处处都有的红色柳树。不仅如此，这里似乎还很干旱，处处看不见水，没了她先前在风雨镇看见的各种小溪小河。
她抱着凸起的肚子走在路上，路上所有看见她的人都目瞪口呆。手上端着水壶的摔了水壶，手里拿着农具的摔了农具。
“水……水巫，你的肚子？”
“水巫怎么会大着肚子……她不是最近几个月生了病，一直在屋内养病吗，怎么会？”
“水巫是怀孕了？”
“怎么可能，水巫要当奉神大巫的，怎么能怀孕？”
辛秀笑容灿烂，对众人笑了笑，随口问路旁一人：“问一下，柳缘木在哪？”
那人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说：“柳、柳巫在风雨台祈雨啊。”
辛秀看他指的那个方向，哦了一声，又抱着肚子慢悠悠在众人犹不敢置信的目光走了。片刻，身后传来少年弟弟的怒声，他好像快气疯了，飞快跑过来质问：“你怎么出来了！”
辛秀不疾不徐：“出来晒太阳，外面阳光这么好。”
少年尖叫：“你疯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怀孕了！”
辛秀：“知道就知道了，你还怕大家不送礼吗。”
少年：“你在搞什么，你这样是自毁前程，你当不了大巫了！”
辛秀：“那就不当咯。”
少年被她的平淡语气气到喘粗气，红着眼睛用力拽住她的手往回走：“你给我回去。”
辛秀反手一扭，把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年转了个圈，然后把他按在地上，笑吟吟道：“姐姐要去做事，你乖一点，别胡闹。”
少年被她这突然的动作惊呆了，被放开后也还是愕然趴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她对他动手。
辛秀也不管他，径直顶着一路上众人同款愕然的目光往前走。
铃铛的叮铃声，清越的诵唱声从前方传来。辛秀一抬眼，就看见长街尽头，云台上一个戴着龙面具，穿着同款白纱衣的男人正在跳舞，应该是他们这里的某种祈雨仪式。那男子身形修长，长发披垂，一身的仙气飘飘，哪怕没看见脸也能确定是位美男子。
辛秀在附近找了个石阶坐了，等着他搞完。
高台上旋转的男人看见她了，动作顿了一顿，但还是很敬业的做完了全套祈雨，才缓缓下了台，朝她这边走过来。
停在辛秀面前的男人并不开口，面具后的眼睛注视着她。
辛秀也在看他，这哥们看来就是柳缘木了，确实是个人类没错。
“你就这样出来了。”男人终于伸手取下了面具，他抬手时，手腕上露出一根红绳，这红绳，辛秀在自己这具身体手腕上也见到了。
龙面具后面，是一张很美丽的脸。能让人喊一声美人的那种。
“你这样光明正大地走出来，看来已经做好了决定，准备和我成为陌路人。水淩，我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打掉这个不知道来历的孽种，我就愿意忘记你对我不贞的事，你知道，我对你说这样的话，已经抛下了我所有的尊严，可你还是不愿。”
男人笑容凄厉而痛恨。
辛秀消化了一下，明白了，“稍等，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你的是吧？”
柳缘木的神情就好像被人照着脸打了一拳。

第八十一章
辛秀：“不懂就问，请教一下，你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谁的？”
她这一句问出来，在柳缘木看来简直是挑衅嘲讽。
“你……问我？”柳缘木怒不可遏，手背上青筋都蹦出来了。他愤怒了一阵，忽然又冷静了下来，仔细看着辛秀，看她面上不像作伪的神情，冷冷道：“你会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你之前不肯说，不就是担心我对那人动手吗。”
“水淩，你究竟是怎么了，今日特地过来我面前装傻？”
辛秀：“大胆说你的想法，你觉得那人是谁。”
柳缘木嘲讽地笑一声：“孩子是水梁的吧，你这位好弟弟一直厌恶我，你说他是年纪小不懂事，可我看得出来，他分明就是将你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辛秀：“……”那个刚醒来就看到的少年？哇哦，刺激。
柳缘木：“你要报答水家人将你收养，抚养你长大的恩情，甚至宁愿委身给水梁报答？”
辛秀：“……”原来是收养的，没有刺激剧情，不过这也是好复杂的三角关系。
辛秀：“你说孩子是他的，有证据吗？”
柳缘木被她气笑了，“你向我要证据？不肯承认吗？你与我一样是巫尪，如果你不愿意，谁能勉强你，能让你自愿的，还能有谁？你对他不设防，被他占了便宜，又不愿因此对他动手，我说要替你解决这件事，你还一味为他遮掩开脱，甚至不惜谎称什么感而受孕……你真的把我当成傻子愚弄吗？”
辛秀听到最后那句话，心里一动：“等等，我之前和你说我怀孕是感而受孕？”
柳缘木冷冷道：“是啊，感而有孕，编出这样离谱的谎话，你想做什么，真如我母亲所说，你是为了成为奉神大巫，想称自己怀了龙神之子？为了和我争夺权利，你不惜这么做……水淩，我从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辛秀听这兄弟满腹怨气，又听他这一顿诛心猜测，心说你这娘和龙母那弟弟还真是用的同一个阴谋论脑子，都在怀疑你们对方是不是要为了一个什么大巫的位置搞事。
老实说，辛秀以前也不信什么感而受孕，她毕竟是现代人士，受过生物学教育的，但鉴于她如今是处于一个不科学的世界，而且后世确实有称这位为“龙母”，所以她大胆猜测，可能感而受孕才是真实的呢。
可惜这位龙母的现男友不相信，眼看着要上演分手剧情，还准备反目成仇了。
这感而受孕到底是个什么流程辛秀也不清楚，她就觉得如果真是感而受孕，那这龙母姑娘可真够冤枉的，这不是被迫代孕所以和男友产生感情危机吗。
哪怕是神仙也不能逼人代孕啊。
柳缘木与她不欢而散，辛秀又抱着肚子往回走，见到那位黑着脸的弟弟站在家门口，阴沉沉地看着她，“你还是去见柳缘木了，怎么，他如今一心争夺大巫之位，还理会你吗。”
辛秀字正腔圆喊他：“水梁？”
水梁：“叫我做什么？”
原来柳缘木说的弟弟真的就是这位，那根据他一开始的话来看，十有**不是他了。
“水巫，巫老们请你前去龙神庙。”
辛秀还没踏进水家家门，就听有人来请，她只好跟着这人又一路去龙神庙。这地方建筑服饰风格都和风雨镇很像，但地方不像，后面没有青山，前面也没有绿水环绕红柳成排，那种湿润的水汽更是没有，反而有种又灰又干的滞涩感。
到了地方，见到柳缘木也在那，辛秀还以为自己被喊到龙神庙，是要被三堂会审搞清楚她肚子的事情，结果坐下后，听到上面的老者开口，说：“今年自从入夏后，有四个月没有下雨了，山上的满泉越来越小，我们担心会干涸。”
柳缘木在辛秀身边坐着，闻言俯身一拜：“我的祈雨没能成功，是我的过错。”
上首就有个拉长着脸的老太太哼了一声，刀子似得眼睛扎在辛秀身上：“水巫也祈雨了，她同样没能祈到雨，你急着出来认什么错。”
辛秀看一眼那老太，就确定了，这肯定是柳缘木他妈，是个恶婆婆角色没错了。为什么这种玄幻故事都逃脱不了婆媳关系？这一点都不玄幻。
又有老者缓缓开口：“祈雨不成功，也不全是你们的错，龙神……失去消息许久了，我们的灵力也在日渐稀少，今年出生的孩子，身带灵力的，一个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会渐渐变得与普通人无异。”
所有人面上都露出忧虑不甘，甚至惶恐的神色。对于他们来说，失去龙神庇护，失去天生灵力，从此族群没落乃至消亡，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水巫，你这漫不经心的模样，你是在看什么。”上面又有人开口。
辛秀在看他们身后的神龙雕像，盯着案桌上面那一截供奉起来的龙角，觉得非常眼熟，这不是扎心龙母的那一根龙角吗？凶器就摆在面前，她就像是玩游戏看到了重要道具，实在没办法不去在意。
注意到她的视线，其他巫老纷纷叹息，终于将话题引到了她的肚子上，“水巫，既然你怀有身孕，那之后奉神大巫的职责，你恐怕无法胜任了。那龙神之角法器，与你无缘啊。”
辛秀：“哦。”
辛秀的态度很随意。她既不在乎被人看出来自己和“水淩”的不同，也不在乎这些人想怎么样，因为不管她怎么做，这都只是个体验式游戏副本，早已发生过的事，她怎么做都没意义。
她现在的问题不是走剧情弄懂龙母怎么和自己的男朋友走向悲剧，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里。她觉得离开的关键，可能和这个龙角道具有关。
按照辛秀一直以来的习惯，会半夜跑来偷龙角，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水淩的灵力很好用，这一路上他们设下的防御，对水淩也没用，辛秀将龙角拿在手里，仔细琢磨着这个要怎么用。
“你在做什么，水淩。”
柳缘木的身影出现在黑暗里，辛秀微微诧异，不知道原本的故事里有没有这么一出，她觉得原本的水淩应该是没有偷龙角这一出的。
不过也没事。
辛秀脸上没有丝毫被人抓包的心虚感，她随手拿着那支龙角，朝着柳缘木走过去，一手搭在柳缘木的肩上。
柳缘木神情一变，复杂地看着她，似挣扎动摇，又似不甘痛苦，想也知道正身陷复杂的感情漩涡。
但辛秀自然地对比了一下两人的姿势，目测了身高差，发现柳缘木似乎和那具骷髅差不多高。
“对不住了，兄弟。”辛秀说。
柳缘木：“什么……唔……”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一看，自己心口上扎着一根龙角，鲜血顺着龙角溢出来。他爱的女人握着龙角的另一头，竟然还朝他笑了一下。
看柳缘木的神情，他大约是觉得她这一下很突然，像他这么漂亮的人也能说杀就杀。但很可惜，辛秀玩游戏的时候，什么漂亮的npc她没有杀过，手软是不存在的。
辛秀：“对不住，我就是试试杀了你会怎么样。”
如果柳缘木就是那具骷髅，那他死在这里，后面的剧情肯定崩了，玩不下去了。
柳缘木朝她伸出手，那神情见者落泪，辛秀毫无触动，她只看着周围慢慢褪色的一切，挑了挑眉，有点兴味道：“果然如此，我猜的不错。”
世界整个剥离，柳缘木和龙角都消失不见，辛秀从地上坐起，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潭底，面前是闭上了眼的龙母，还是那个姿势，连骷髅都没变。
辛秀扭头，见老五还躺在一边，抬手去探他气息，他显然也还陷在那个龙母的世界里没有醒来。
她没办法唤醒老五，只能等他自己挣脱醒转。不过——辛秀很好奇，老五，也是当龙母吗？
……
老五小心扶着自己的大肚子，握着手刚收到的信，决定尽快逃离这里。
长久的干旱，这一族世代从未干涸的满泉在三日前完全干涸了，连龙神庙里的龙神井都不再出水，所有族人陷入恐慌，全部跪在龙神庙祈求龙神显灵。
老五小心维持着水淩的身份这么久，没有让人看出不对，但随着情况越来越严重，危险也在逐渐逼近。
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告诉他，族里巫老们商量过后，决定用最古老的巫祭来祈求龙神再次降临，这巫祭需要一个巫尪流干身上的血，他们选的是水淩。
怀有身孕的巫尪，双重的生命力，他们决定牺牲她。这一封信是谁送来的，老五心有猜测，应该是柳缘木送来的。
他最开始来这里成为龙母之时，柳缘木就和他恩断义绝，但这些日子祈雨失败，也是柳缘木在为他说话，与他一起承担，所以老五觉得柳缘木对这身体的原主肯定仍然是有感情的，因此才会悄悄送来这么一封信。
老五不擅长战斗，只希望着能避开人，先逃离此处，抱住这具身体的平安。然而他没能逃出去，水淩的干弟弟水梁一直在偷偷盯着他，在发现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水梁就将这事告诉了其他人，很快就有巫老召集全族人将他抓了回来。
“水淩！你可知错！”
“水淩，你怎么会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为了我们全族存亡，你竟然不愿意牺牲？选择你，也是因为你对龙神的虔诚信奉之心，这是你的荣耀。没想到你会这么做，你真的太令我们失望了。”威严的巫老们坐在上首，全都失望而愤怒地看着他。
老五挺直着背，注视这里的人们，“你们说的不对，我没有错，我并不贪生怕死，但她的生死，你们不能决定。如果你们所谓的龙神，需要用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去祭祀，那它就不配称为神！不配得到供奉。如果龙神不需要，只是你们自以为是，想用一条性命求一个安心，那就是你们自己愚蠢！”
众人哗然，嗡嗡议论起来，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异样，仿佛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大胆！对龙神不敬，水淩你是疯了！”
老五和这所有疯狂的眼神对视，一字一句道：“是你们疯了。”
他在这里留了很久，亲眼看着这些人因为泉水枯竭，灵力消失，导致信仰崩塌，这些人，确实要被灭亡的未来吓疯了。
“放肆！”
“马上将她献祭给龙神！”
老五一抬手，挥开了试图来押他的人，“雷来！”
轰隆雷声在龙神庙内炸响，猝不及防的众人乱了一瞬，很快有人愤怒喊道：“你竟然还敢反抗！”
老五一招手，又是滚滚雷声，连龙神庙的屋檐都被他劈掉了一个角。试图抓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的反抗不过是临死的反击。混乱，不知是谁的攻击打在他的肚子上，老五脸色一白，仍然强撑着。
他不知道所谓剧情，但他心觉得十分抱歉。如果他像大姐那么厉害就好了，如果是大姐成为这个女子，一定能保住这个女子性命，可他只能落到这种境地。
庙忽然凭空生出一片大雾，“怎么回事？”
“谁造的雾？”
“缘木！你疯了！你给我回来！”
老五只觉得越来越痛，这时有人一把搀扶起他，不声不响带着她往龙神庙里那口井跑过去，趁着混乱无人发现的时候，抱着他跳进了那口井。
井里已经没有了水，但这下面竟然很宽阔，是个连接着其他地方的洞口。
“跟我来。”帮他逃出来的人是柳缘木，他仍是冷冰冰的不愿多理会他，但望着他的眼神，却是带着担忧和隐痛。
老五抱着肚子惨白着脸：“……”不知此刻身在何处的大姐啊，被一个男人这样看着，我有点尴尬。

第八十二章
尴尬只是一瞬的，但疼痛是无休止的。他们在黑暗的水井暗道里穿行，没命地奔逃。
暗道似乎是天然形成，乱石遍布，地面仍旧湿润，石缝里还有着浅浅的水，老五踩着这些仿佛河滩卵石的石头，脚下踉跄。柳缘木没有回头看他，在手托起了一团光，像一轮小小的月亮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他们走过的路上，鲜血一滴一滴溅落。老五捂着疼痛的肚子，看见衣裙上溢出的红色，有些焦急。
这个身体的孩子，莫非是要保不住了吗？他没有做过母亲，现在该怎么办啊？
老五埋头忍耐，按在肚子上的手忽然摸到一个蠕动的凸起，吓了他一跳，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这个感觉，莫非要生了？
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变得茫然，又变成了凌乱。
他真的没想过，自己一个男子，有朝一日还要尝试生孩子？！老五头疼又肚子疼，一会儿捏眉心，一会儿摸肚子，心底凌乱了一阵，最后不得不尴尬开口：
“稍等……我觉得，我好像要生了？”
这一句话说出口，柳缘木也顿住了，两人一下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他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在这里都有回响，一直埋头忍痛的老五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狭窄的暗洞，出现在一个宽阔的凹陷底部。这里就像是一个大肚小口的瓶子，往上看只能见到一束光从狭窄的洞口照下来。
让老五感到诧异的是，前方不远处有一棵树，那树长在央，早已死去的枝条下垂，似乎是一棵柳树。老五不得不想到他们先前身处的那个潭底，这里和那里很像，如果这棵柳树长大一些，这里再装满水，大概就是那个潭底了。
“……这里是哪？”老五感到身体里的力气和灵力都在不断地快速流失，控制不住往下滑倒。
柳缘木伸手扶着他，把已经痛到快动弹不了的老五扶到那棵柳树下面，让他倚着一块大石，冷淡开口说：“这是满泉底下，满泉连着龙神庙的龙神井。”
他已经是奉神大巫，所以才知晓这个秘密，带着水淩从这里逃离，就是为了从满泉出口把她送出去——可方才出手救她是临时起意，他并没有完善的计划，甚至哪怕直到现在，他仍然在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昔日的爱人。
放她，还是杀她？
当巫老们追过来时，没有想好的柳缘木还是下意识地护在了水淩身前。
他们这一族天生拥有灵力，哪怕刚出生的孩童也拥有灵力，从巫尪变成的巫老们更是厉害，柳缘木和水淩都是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在他们眼，仍是太嫩了。
不管是巫老，还是族其他人，都用可怕的眼神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尤其是巫老，他们看向水淩的目光再没了从前的温和。他们可以是最团结最护短的，哪怕有任何外人敢伤害他们一人，他们也会倾巢出动去复仇，但在这族群存亡的生死关头，他们也可以牺牲从前最疼爱的孩子，只为了求一个希望。
“水淩”不愿意为了族群的希望赴死，在他们看来，已经是背叛了他们一族。
“缘木，你难道也要为了水淩背叛我们一族？你被她蛊惑了！她给你的苦难道你还没吃够吗？”柳缘木的母亲也是巫老之一，她首先站出来愤怒问。
柳缘木僵硬站着，随即微微倾身，一手按在了心口行了一礼：“各位巫老，不如就由我去祭祀吧，水淩……就放过她。”
“你胡说什么！不可能，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以为我们是随便选定的人吗！”
柳缘木看着母亲的神情，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老五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已经没有了力气做任何事，他连话都说不太出来。他的肚子从刚才起就出现了异状，水淩的身体里原本有庞大的灵力，但都被这肚子里的孩子夺走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在掠夺着母体的生命力。
他们这是在积蓄力量想要降生。
普通的生子应该不至于如此，所以水淩要生的，果真是龙子吗？老五在这危险紧张的场面下，满脸窘迫。
唉，不管如何，他也该努力帮这位女子把她的孩子生出来才行。他看一眼柳缘木的背影，心无奈一叹，道一声朋友辛苦了，然后专心用力生孩子。
可这生孩子，用力到底应该往哪里用力？他如果用手按肚子，能把孩子挤出来吗？老五陷入种种思考，其实他还有个最大的疑问，那就是：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出来呢？这么大的孩子要出来，莫非是直接从肚子上撕开一个口子？如果是如此，他需要主动先帮忙开个口子吗？
未满二十，没上过生理课程的老五，紧张吸气。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扭动，老五伸手紧紧攥住了身后湿润腐朽的柳树树干，一边痛一边有点绝望，比当初被人削肉还要绝望。
孩子究竟要怎么生？那些当娘的女子，天生就知道该怎么生孩子吗？这太难了。
那边巫老已经动手，他们的灵力强大，一旦认真，根本不是柳缘木一个人能阻挡的。风凭空而起，席卷整个空洞，呜呜的风声凄厉，回响在每一处空洞。
柳缘木退后两步，以身后枯朽的柳树为基，刚好撑起了一个无风的罩子，罩住了他们两人。
外面风力强劲，连大石都能吹起，柳缘木却巍然不动。又有巫老忍不住出手，漫天被风吹气的大石，朝着他们砸来，柳缘木身形一颤，单膝跪了下去。
“柳巫，你还不动吗！”
柳缘木的母亲，终于也动手了。
在他们身后那株死去的柳树忽然舞动起来，那柳枝拧成一道鞭子，重重击打在柳缘木撑起的防御圈上，一声清晰的破碎声，柳缘木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被那一根柳木鞭子远远抽了出去，滚落在地。
巫老们抬手，在他们身后的族人们一部分走向柳缘木，一部分走向水淩，想要将他们带走。
“轰隆隆——”
外面忽然雷声大作，所有族人的动作都停下，下意识仰头看向那唯一一道能看见天空的口子，“打雷了？莫非是要下雨了？终于要下雨了？”
巫老们的目光先是一喜，可是很快，就有一位老者翻动手点了鲜红颜色的木牌，凝重道：“不，这是不好的征兆，这是……有邪物即将降世，此邪灵降世，将会是我们一族倾覆，生灵多灾的开端！”
邪物降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们的目光都看向了树下脸色惨白，肚子鼓起的女子。
柳巫面颊抽动片刻，忽然大步上前，她手有一根柳木杖，被她狠狠击在水淩鼓起的肚子上。
“啪——”
木杖打在石头上，老五用尽全身力气，才一个翻身躲过这一击，狼狈滚到了柳树下。柳巫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步步紧逼，再次举起柳木杖——
“轰隆——”
雷声大作，却也没能掩住那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落在柳树树根上，原本枯朽的柳树忽然间重新焕发了生机，柳枝生长，长出绿叶，连快要腐烂的树干都重新生长起来，眨眼间，这棵柳树就长成了一棵巨树。
同时，雷声一声接一声，电光闪烁在柳树周围，几乎裹住了满身鲜血的水淩身体。
柳巫惊疑不定地后退，身后有巫老凄声大呼：“是天谴！”
这位巫老猛地睁开双眼，眼鲜血溢出，他大喊：“我看见大水淹没我们，水淩引来了灾难！”
此言一出，众族人更加激动，“快杀了她！”
老五蜷缩在柳树下，看见亮如白昼的周身，看见外面隐约狰狞的族人，他们正在试图攻击他，还有柳缘木，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想要往这边走。还看见头顶柳树枝桠温柔地招摇，像一个梦。
可能这本身就是个梦，但不是他的梦，是那个被困在水底多年，被人喊做龙母的女子一个挣脱不了的陈年旧梦。
在她的身上待了这么久，老五越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龙母，她只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子罢了。
“对不起，我没有能帮你。”老五对这具身体说，他总觉得，这个女子还在这具身体里，看着他，和他一起感受着这份痛苦。
他忽然抬手按住肚子，将这具身体所有残存的灵力灌注进肚子，然后撕开了肚子。女子腹的孩子没能平安出生，他们死了。那两团血肉化作两道纠缠的黑色怨气，猛然冲了出去，在半空，在电光，变成了两条小龙。
祥瑞之龙出世，有祥云彩光，而孽龙降世，有雷霆不息。
这两个没有出世就死去的龙子已成孽龙了。
一片混乱。
孽龙出世，与一般的怪物不同，他们很快变成了身形巨大的狰狞龙形，这么大的空间里，都险些盛不下他们。他们发出怒吼，引动风云，急雨倾盆。
族人一直在祈求大雨，可现在大雨降临，他们却没有一个人露出喜悦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水淩为什么会生出孽龙？”
“为什么是龙？”
柳缘木一声又一声崩溃地大喊，他好像直到现在才明白了什么。巫老们则大喝：“孽龙渴血，他们要杀人！”
老五没法做出反应了，因为他感觉到水淩这具身体已经死了，她最后的生命给了那两个孩子。但他还在，他还能看见面前发生的一切，那些族人狼狈逃离此处，大雨不停，天上的缺口不断落下水，很快蔓延山洞，淹没了柳树与靠在柳树上的水淩尸身。
两条龙的龙吟稚嫩，他们察觉到母亲的逝去，泣血哀鸣，又被刺激得凶性大发，徘徊两圈试图靠近母亲尸身，可是他们无法靠近，水淩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他们一靠近，身上就开始融化。这让两条龙更加愤怒，仰天长啸后，一飞冲天消失不见。
十个日夜未曾停歇的风雨，把这一片原本干涸的土地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泽，空阴云密布，颜色一深一浅的两条龙在云穿梭，一次又一次掀起风浪，冲击一座小小的山头。
那座山头的龙神庙成为唯一一个庇护之所。一族的屋舍被大雨冲垮，所有族人聚集在一处，由巫老们消耗灵力，维持他们在风雨不被大浪吞没。他们就像风雨的一叶小舟，孤立无援，垂死挣扎。
风越急，雨越大。
大水奔腾往四周而去，冲垮堤岸，冲掉了远方良田城镇，将方圆数千里变成汪洋。
“再这样下去，我们全族真的要灭亡了。”神情憔悴的巫老将手带有神力的龙角交到面无表情的柳缘木手，“如今就剩这一个办法，我们一族的生死存亡都交到你手里了。”
柳缘木接下龙神之角，一句话都没说，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屋内那些仓皇的孩童，看见消耗太过已经露出死态的母亲，转身跃下龙神之井。
水淩的尸体仍然静静倚靠在柳树下，在水漂浮着，她的尸身不朽，连沾了她血的大柳树都仍是绿莹莹的。
柳缘木游过来，在他的灵力之下，他们周身两米的水被抽空了，他浑身湿透，走到水淩尸体前，将她扶抱起来，看了她一会儿后，他沉默地将手的龙神之角扎进了她的心脏。
两条孽龙最后能降世，是得了水淩最后一口气，他们的力量来源于母亲，这枚龙神之角能压制水淩，母体与孽龙之间的联系，让它们能受制于这具尸体，水淩的神魂将被龙神之角永远镇压住，那两条孽龙也会因此被重创。
只有这样，他们一族剩下的人才有可能活下来。
……
老五的睫毛动了动，紧闭的眼睛里溢出眼泪。
辛秀正看着他，见状摇晃了他一下，“老五，醒醒！”
老五睁开眼睛，眼还带着痛意，“……大姐。”
辛秀摸摸他的额头，语气温和地问他：“孩子生了吗？是男是女？我是不是要当姑姑了？”
老五一窘，把眼泪咽了回去，“额，是龙凤胎。”
辛秀一拍他胳膊：“艹，是龙凤胎？老五你也太厉害了吧？”
老五：“不不，不是，大姐，孩子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厉害，我没生下来！”
辛秀鼓励了他一下：“这次没生下来不要紧，下次一定会成功的。”
老五：“……”

第八十三章
老五心底那点情绪残留，被大姐这一通胡说八道搅了个干干净净，难受是难受不起来了。
“大姐，你是不是也变成水淩了？你有没有怎么样？”
辛秀：“我？我很好，剧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不想完整看一遍，就直接把柳缘木捅死，他一死我就出来了。”
老五：“？？？”
老五：“还，还可以这样的吗？”
这迷茫的小表情一看就不知道游戏副本内过场动画可以跳，完完整整过完了。辛秀怜爱地摸摸傻弟弟的脑袋，心说老五这生孩子是不是给生傻了，反应怎么有点慢。
两人没说两句话，忽然感觉平静的潭水动荡了起来，在他们面前的龙母尸体光芒慢慢减弱。
辛秀：“嗯？这是怎么了？”这位龙母让他们体验了一把自己的过去，现在还闹这一出，究竟是想做什么？
老五说：“她……应该是想结束这一切。”
因为刚才那一个太过强力的回溯，他一身冷汗，显得有些狼狈，直直盯着龙母想站起来，辛秀顺手扶着他靠近龙母，老五抬手，毫不犹豫拔下了那一根插在龙母心口的龙神之角。
辛秀先前试图去摸这东西，老五还一脸紧张担心她把什么绝世boss放出来的模样，如今他反倒自己先动了手。
“不怕这位boss没了封印要狂暴吗？”辛秀笑着问道，显然也没在怕。
老五和她混久了，也早就知道所谓“波斯”是什么意思，这时摇头道：“我知道她不会做什么不好的事，甚至她心里也没有怨恨，她只是很难过，一直很难过。上面那些孩子……”
他抬头看了看柳树上裹着的孩童尸体，“是用来镇压侵蚀她的。只要龙神之角插在她心口，她就永远无法解脱，她的族人们害怕她有朝一日脱困会变成邪物回去复仇灭杀全族，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投下一对男女幼童来镇压她，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习俗，可她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到现在，也还在保护着上面那些用来侵蚀她的孩童怨灵。”
如果祥瑞之龙出世，龙母也会一跃成为仙神，享有长久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可她死在那样的时刻，因为孽龙出世，她的身体仍旧残存着力量，和两条孽龙连接着，谁都不知道她会变成什么可怕的东西，所有人都恐惧她。
“她只是不想再看到柳树上的孩童怨灵增加了，她也不想继续被镇在此处。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当初伤害她的族人早已死去，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老五的声音低且惆怅。
随着他的述说，没了龙神之角压制的龙母身上猛然爆发出一团亮光，这团亮光刺目，辛秀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她听到一声女子的轻柔叹息，柳树上的孩童尸体同时爆发出强大的怨气，浓郁的黑雾笼罩在上方，像是一个盖子，试图压住底下的光。
然而这一次，那光芒穿透黑雾，驱散了所有怨气，就像阳光驱散乌云，哪怕在这么深深的冰冷水底，辛秀也感觉到一阵温暖，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悲伤，这一点悲伤，是从龙母那处传来的。
看上去是惨死，还被镇压在这种鬼地方这么久，竟然真的没有一丝怨气。辛秀心叹息，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当圣人的，大约就是这样，她才会拥有那样的天地感应，能以人的躯体孕育出龙，只可惜，最后是以悲剧收尾。
孩童怨灵们长久的怨气消散，残余的灵变成纯白色，像一条条小鱼，茫然地穿梭在柳树摇摆的枝叶里。而龙母水淩，她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在水缓缓消散，她的身体如同一块块鳞片剥落，几息之间就成为了水底一团渐渐暗淡散去的磷光。
但是在她的尸体化去之前，她的体内浮出一颗白色的珠子，没入了老五的额头。
辛秀和老五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发事件，辛秀想都没想，一掌按在老五的眉心试图把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珠子给拉回来，可那种力量并不是她能控制的，老五几乎是在下一刻就发出了如同水淩之前一样的白光。
辛秀冷汗都吓出来了，脸色一变，“老五，你不会变成下一个龙母了吧！”
好在老五的神智还算正常，他的身体漂浮起来，周身白光萦绕，感受了片刻后，有些迟疑道：“我似乎……修为在不断上涨。”
辛秀这会儿也感觉到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气：“原来是通关奖励，吓我一跳。”
老五先前的脚部空荡荡的，不是坐轮椅就是骑牛，或者辛秀帮忙扶着他，可是现在，他心念一动，整个人就立在空，身形如一朵轻盈的云。
往周身看了一圈，老五试着抬手。
随着他这一抬手，天上云层汇聚，风雨井这一潭水不断翻涌，如水龙卷入天上。辛秀目瞪口呆看着周围的水消失一空，连她头发衣服上的水都被挤出来汇聚成水珠，离开她的身体，往上飘去。
辛秀忍不住鼓起了掌：“老五，厉害了，你这是一下子涨了多少修为？”
老五自己也有些诧异自己如今的能力，感受了一番才不确定道：“我好像……快要成人仙了。”
辛秀：“？”
人仙？要是没记错，蜀陵里一共都没几个人仙，她师父那么厉害都还没修成功，老五这就一下子坐火箭升天了？
老五摆手：“不是，还没到人仙，我觉得还缺什么，应当是我的心性不足。”他如今的修为，有一些说不出的天地感应，许多玄之又玄的东西都有了些理解。
辛秀心道，这可真是傻人有傻福了，老五这傻孩子竟然才是拿了故事主角剧本的。
如今这潭下的水没了，空荡荡的，柳树下只剩下了柳缘木的一具白骨，周身两米处有淡淡一层薄光，那是柳缘木的灵力所致。如今薄光失去了要护的东西，也慢慢散了，同时白骨化灰，柳缘木的一点残魂附在柳树上，使得柳枝无风自动。
老五举起一双手，原本只有一点点的潭口忽然间变大，越来越多的阳光照射下来，落在巨大的柳树上，一些孩童的残魂仍然绕着垂落下来的柳枝，发出细碎的说话声。
漂浮在空的老五动了动手指，柳树下的许多石头垒起来，在树根前垒出了一个小小的石头坟墓。曾经长满了绿藻和水草的地上，慢慢长出茸茸绿草，长出鲜花。这是老五的木系灵力，他将这个龙母的埋骨之地，变成了一处静谧而灿烂的花园。
辛秀静静看他做完，见他侧头对自己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笑，说：“大姐，我们走吧。”
他抬手扶住了辛秀，往上飞去。还有先前被他们救下的那两个昏迷的孩子，也随着他们上浮，当他们飞过柳树枝桠，那些孩童残魂在风散去，重归于天地。
长长一条水龙盘旋在山间，安静地流淌着。这是风雨井之前的水，水淩最后的灵力都散在这里，将这些水变得无比清澈。
牛道士原本守着两个变成娃娃的小孩在外面，先是见到水涌出来汇聚成水龙形状，又见到风雨井原本的小口子变大，吓得差点拔蹄就跑。
“回来回来，牛道士你想往哪跑呢。”辛秀一出来就见他想跑，把他招了回来，顺手把另两个孩子也让他背了。
牛道士讪讪跑回来，试探问：“你们在底下遇上什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辛秀没理她，示意他跟着走。他们从山间下去，那条潭水汇聚的水龙像一条真龙盘旋在他们身边，辛秀抬手摸了摸水龙，她的手探进水龙的身体里，像是在摸一条小溪。
老五飘在她身边说：“这里的人再也不能使用灵力了，他们会变成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祭祀了这么多无辜孩童，没了龙母作为阵眼镇压，今后他们族气运凋零，也慢慢不会再有孩童降生了。”
所以，终究要走向灭族。
辛秀捏了捏牛背上一个小男孩嘟嘟的脸，嗯了一声。她之前其实有想过做些什么，但现在，似乎也不必做什么了。
风雨镇的人发现山上异状，聚在一起准备前去探查，就正撞见了辛秀两人从山间下来。
他们族里那两个被当做了祭品的孩子还睡在牛背上，被辛秀随手塞进了一个人怀里，“你们的孩子，还活着，抱好了，可别再往水里丢。”
“你们、你们？”他们看着两人身后盘旋的水龙，不敢轻举妄动。
辛秀道：“你们的龙母祖宗我们带走了，你们以后不需要祭祀了。”
少数几个老人露出愤怒的神色，但辛秀注意到很多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解脱般的神情。
“等等，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是那个少年水原，他分开人群追问。
辛秀看他一眼，指了指牛背上的两个孩童：“受他们母亲之托，来带孩子回家的人而已。”
……
他们离开青山绿柳环绕的风雨镇，水龙被老五收了起来，见他这一寸寸把一条小河收起来，牛道士抽了一口气，“这小子如何变得这么厉害了？”
辛秀没理他，朝老五挑了挑眉，老五就回答道：“我想把这些水带到其他地方去，有这一潭水，能孕育出一个灵力旺盛之地，我不想留它在这里。”
经过许多事，老五终究也是有一些变化。
辛秀正感叹，就见老五将那一支龙神之角递给了她。
辛秀接过，“嗯？”
老五：“这个给大姐，大姐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龙神之角，这东西能被供奉那么久，能镇龙母和这一片气运，想也知道是好东西，老五却转手给了她。
辛秀敲了敲龙神之角：“你继承了龙母的力量，这龙神之角应该也是你的。”
老五：“那就算我送给大姐吧，我已经有了这样的力量，足够了。”
辛秀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像是小孩子一样，觉得两个人都经历了一样的事，只有他得到奖励，不太公平，担心她不高兴。她也不多说，直接把龙神之角收了起来。
老五这才笑了，“大姐，我们把这两个孩子送回去，他们的娘亲应该等急了。”
一番忙碌，送回了孩子，终于无事一身轻回到他们先前的落脚处。
见到崭新的老五，老四摸着脑袋思考良久，才说：“老五，我怎么觉得你出门三日，变漂亮了不少。”
老五：“……”四哥倒是没变，还是不太会说话。
顶着美女皮的申屠郁则深深看了师侄一眼，指出：“他修为增长了许多，你们遇到了何事？”
“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辛秀语气一转：“其实很多事我也不太清楚，老五你重新从头讲一遍？”
老五坐下，果真讲了一遍，只不过在他的口，故事和辛秀先前想的又有点不一样。
“我得到了龙母的力量，也看到了她的过去……”
最开始是巫族族大旱，所有奉神巫们都再也感应不到龙神，引发了长久的恐慌。作为族年轻一代灵力最强的巫尪，水淩得到感应孕育龙子，可她说出的话被巫老曲解，柳巫觉得她是为了与儿子争夺大巫之位，不惜撒谎。
他们一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丝毫龙神的消息，而巫老们早已秘密决定牺牲一个巫尪用作祭祀龙神，选择的正是水淩，听她说辞，只以为她是为了逃脱祭祀而撒谎。
更有巫老卜出水淩将为他们一族带来灭顶之灾，于是他们更不愿相信这个孩子的“谎言”，围杀水淩，导致孽龙出世。
这些事虽然和老五所经历的并不完全相同，但大体一致。
“……风雨镇前那一条龙形的河流，是那两条孽龙之一留下的。当时两条孽龙肆虐，有修士前来阻止降服，其一条龙重伤，落在地上，流出的血最后成了那一条龙形的河。”
辛秀忽然想到什么，“孽龙肆虐？咱们蜀陵之前那条雷龙，不就是因为引起大水淹死了许多人才被抓了吗，难不成两条孽龙之一就是他？”
老五默默点了点头。
孽龙之所以称孽龙，是因为他们作孽越多，力量越强。所以他们顺从天性，不断淹没土地，淹死了许多人，最终一条失踪，另一条被祖师爷灵照仙人降服关押在蜀陵。
久远前那一个故事，到今日，终于完全落幕。

第八十四章
几百个妖怪前呼后拥，抬着巨大的轿辇，一路招摇过了后国好几个边城。
由于顶着朱荣护法的身份，还带着一大群朱煞法师留下来的小妖怪属下，辛秀她们赶路的速度并不快。
老五向来是最安静的一个，这几日都坐在大车角落里熟悉自己的修为。他本是木灵根，又得了龙母的水系灵力，体内多了一枚聚水灵珠，水生木，如今他的木系术法也越发厉害了。因为修为一下子增强了这么多，他自觉应该承担起以后作为战斗主力的责任，很是认真地提升自己。
老四坐在车上搞他的天工模型，但没什么头绪，满脸心不在焉地琢磨着什么，忽然说：“我还是有点没搞清楚。这世上真有龙神吗？那两条孽龙是龙神的孩子？”
他这几日听了龙母的故事，就一直在纠结。
辛秀正在和她那位“养伤”的白姐姐下棋——五子棋。
闻言头也不抬道：“据说龙神是早死了，但这个龙神具体是指某一条龙还真不一定，它应该就是某种神奇存在的指代。感而受孕，大概就是天地之间差不多该出现两条龙了，然后就会有一个人顺应时势出现承担孕育责任，总之，和咱们人类生孩子不一样，和传说某位龙神应该也没太大关系。”
她说完朝对面冷若冰霜的白姐姐一笑：“对吧，姐姐？”
申屠郁注视着面前胶着的棋盘，用冷淡的嗓音和徒弟搭话：“只要是龙，都可称为龙神子孙，但具体是什么族类孕育出来，又会变成不同的龙。”
“龙天生就拥有媲美仙神的力量，与这世间任何一种生物都不相同，他们的出现和多寡，有时会决定着尘世运道，反之，尘世运道也会影响这种神妙生灵的多寡。”
他随口解释，看着徒弟慢悠悠又悄悄连上了四个棋子，他要是不堵，马上她就赢了。他们一盘五子棋下了许久，申屠郁只稍稍一顿，就决定假装没看见，让徒弟赢一局。
他拿了一枚白子连了四个子。
辛秀拿了黑子往他旁边放，也不去连那五子。他们两这是互相放水，申屠郁又一顿，还是顺着徒弟的意思，赢了这一盘。
辛秀：“白姐姐厉害，第一次下五子棋就赢了！”
申屠郁还没被人让过，他本以为自己这是在陪孩子玩，结果现在反而变成徒弟在陪他玩了，而且徒弟还故意逗他开心。申屠郁颇纠结的看了一眼徒弟，想起她这些日子对自己贴心照顾，忍不住心里打鼓。
徒弟她，不是喜欢男子的吗？
老四还想再问点什么，看大姐和白前辈又开了第二局，虽然一个笑容满面一个神情冷淡，但气氛和谐，莫名有点开不了口。老五在一旁拉住他，小声道：“四哥，我觉得还是别打扰她们了。”
老四默然片刻，缩到角落和老五坐一起，“大姐她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老五默默点头。
他们这位姐姐，但凡是看到自己顺眼的，合心意的人，就想和人交朋友，热情照顾。
老四：“我早就发现了，越是对她态度淡淡的，她就越喜欢，越想和人交朋友。”
辛秀似笑非笑扭头，一枚棋子砸到老四的脑壳上，“老四，我听到你编排我了。”
老四揉揉脑门，缩回脑袋闭嘴。申屠郁也听到了这话，他一思索，顿觉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先前乌钰，因为那张脸和他心里的顾虑，对徒弟就挺冷淡，所以徒弟那么喜欢。他现在这个白无情的身份，又太过冷淡，徒弟对她更是好，再这样下去，徒弟要是再喜欢上她，可就不妙了。
申屠郁一思考，觉得自己很需要改一改这性格。
这食铁直熊压根没听出来，辛秀和老四这一来一往就是在开玩笑，自顾自恍然大悟，又认真思考了可行性，并且决定付诸行动，做出改变。
可让一只熊猫动一动，就是件困难的事了，再让他热情……这该怎么热情？申屠郁不知道，这辈子他似乎都与热情二字无缘。
看一眼徒弟笑嘻嘻的脸和亮亮的眼睛，申屠郁心里觉得徒弟十分可爱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师父真是累了。
这么可爱的徒弟，为何爱好如此奇怪？
辛秀见到白姐姐并不高兴的表情，心道，赢了还不高兴，莫非是看出来我在放水了？
……
他们这样声势浩大，碍于朱荣护法的身份，一路城主富豪见他们路过，都要开门迎接，客气一番邀他们入住。不管是不是真心实意，面子总归是要给。
辛秀自然也不客气，次次都找看上去最有钱有势的，先深挖一番他们底细，再决定自己这暂住是友好级还是不友好级。一旦被她遇上那种不做好事的，等她们离开时无一不是把人家家闹得鸡飞狗跳，被称为煞星。
辛秀：抹黑朱荣护法和金刚天王菩萨的感觉真快乐。
他们又住进一个小城城主府上，辛秀照例演了一场戏，就快乐地把朱荣的皮一撕，去找白姐姐玩耍。
毕竟身在敌营，为了以防万一，更方便互相照顾，他们都是两人住一处，按照性别分配，白无情自然就是和辛秀在一起。
但两人都住一个房间了，却从来没有睡在一张床上，白无情要么每夜认真修炼，要么彻夜“疗伤”，总之辛秀邀请她一起睡，她从不答应。
洗澡也是，辛秀邀她洗澡，白无情更不可能答应。一次他就洗的心惊肉跳，多来几次，蜀陵幽篁山里的大树都快被他本体挠光了。
如今申屠郁反思片刻，觉得就是自己这样不断拒绝，反而让徒弟生了执念，不如顺了她的意思，如此一来，她这热情的劲头应该会有所消减。
“白姐姐，一起去洗澡啊。”辛秀照例招呼了一声。
申屠郁一咬牙：“好。”
辛秀一愣，没想到她会答应，不过旋即她就笑开了，挽了姐妹的手一起开开心心去泡澡。
果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位冷冰冰的姐姐总算给她焐热了，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见她先前觉得这姐姐外冷内热并没有错，这才多久就愿意克服困难让她亲近了。辛秀颇觉有成就感，顺势提出：
“我为姐姐擦背？”
申屠郁莫名沉痛地看徒弟一眼，“……好，我也可以……可以为你……”
辛秀：“为我擦背是吧，那就多谢姐姐了。”
她说完一转身，扶着柱子差点笑出声来。妈呀，这白姐姐是她见过最害羞的人了，从前和姐妹一起泡澡，玩笑打闹，哪里都是随便捏的，黄腔随便开。就是在蜀陵和师姐们一起泡澡，也没人像白姐姐这么紧张。
关键是，这姐姐明明那么紧张，还要主动提出给她擦背，一副要和她一样热情的样子，她究竟是哪来的大宝贝，也太有趣了。
申屠郁趴在光滑的大石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的石灯座，听到徒弟在背后说：“白姐，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光滑细腻，摸上去简直像温玉，我以前还觉得这种形容根本就是夸张呢。”
申屠郁听她这一说，开始回想自己当初炼制这具躯体，是不是用了温玉，仿佛是用过一种玉石。
过了一会儿，他猛然扭过头：“不是说擦背吗？”
辛秀：“是啊，看姐姐有点僵硬，应该是累了，我顺便给姐姐按摩一下。”
她满脸的无辜，完全听不出心里在大笑。
申屠郁忍着那种挠痒痒的微妙感扭头，他稍微有点感觉到，徒弟是在故意玩闹，但他能怎么办呢，又不能把她丢出去，只能让她捶捶背捏捏肩，告诉自己这是被徒弟孝顺了，没有任何问题。
辛秀：“好了，姐姐，轮到你了。”
申屠郁慢吞吞一扭头，看见徒弟的模样，又迅速转头。
辛秀又忍不住笑：“干什么啊，我有的姐姐又不是没有，还比我大呢。”
申屠郁：“好了，你趴着吧。”
辛秀：“好好好，我趴着，这就趴着，噗——”
申屠郁挽了挽袖子，拿起浴巾。
辛秀一下子笑不出来了：“……姐姐，你是在报我刚才笑话你的仇吗？”
申屠郁停下，有些费解：“怎么了？”
辛秀龇牙咧嘴扭头：“你再用刚才那力气唰唰两遍，我的皮就能整个被刷下来，你信吗？”
不愧是修为高深的白姐姐，搓个澡的力气，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已经被她洗到当场咽气了。
申屠郁放轻动作，把徒弟的背当做一块石板擦擦洗洗。
辛秀：“嘶——红了，一定是红了！”
申屠郁：“力气再小一点？”
辛秀：“小一点。”
申屠郁：“现在呢？”
辛秀：“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申屠郁纳闷：“这样的力气，应当不至于受不住。”
辛秀：“太轻了，好痒！”
她扭来扭去，摇头晃脑，一头长发又滑了下去，申屠郁顺手给她撩起来，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继续擦擦洗洗。
辛秀趴在那被洗的昏昏欲睡，嘴里还开玩笑道：“干脆姐姐再帮我洗个头发，我懒得动弹了。”
申屠郁：“那你就这么趴着，不要转过来。”
辛秀：“好。”
过了一会儿，辛秀睡意全无，捂住自己的脑袋扭头看身后搓头发的白姐姐，幽幽道：“姐姐，我要被你拽秃了。”
她先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位含蓄冷冰冰的姐姐，力气这么大？
申屠郁回神，放开她的头发，发现自己手上果然拽着十几根断发。
苍天好轮回，一毛偿一毛。当初被辛秀摸下的毛，如今已经偿还了。
辛秀捞起自己被搓到打结的头发，在白姐姐面前晃一晃，“姐，我现在信你以前真的没朋友了。”
看这生疏到令人发指的技巧，她以前绝对没做过这些事。
申屠郁见徒弟这神情严肃，忽然抬手动了动手指，手里那十几根断发就自动接了回去。
放下手，他从容道：“好了，接回去了。”
辛秀：“还有这种术法？”
申屠郁：“有。”都是当初脱毛太多，在树上吹风觉得有点冷，所以想出来的术法，快速长毛术他也有研究。
辛秀扑上去勒住白无情脖子：“姐姐快教我！我也要学！”
学会了这个，以后回去摸师父熊猫，就不怕他脱毛了，反正能接回去嘛。
申屠郁要窒息了。
“松开，趴回去！”
“哈哈哈哈！别激动别激动，我这就趴回去！”

第八十五章
申屠郁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了。
在他“热情”起来之后，他发现徒弟对于白无情的态度并没有改变，不，应该说她也更热情了，这样一来就显得两人姐妹情深，情深似海。
申屠郁有点招架不住徒弟对于好姐妹之间的随意，当然最招架不住的就是他们晚上睡在一起，徒弟和他聊天，说起自己的恋情，提到了乌钰。听到这个名字，申屠郁简直如芒在背，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至于在那之前，她们是怎么睡到一起去的，这个过程，申屠郁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他就是答应了和徒弟一起泡个澡，结果搓背捏肩洗头都做了，等到徒弟终于善心大发穿好衣服上岸休息，申屠郁只觉得汗湿重毛。
帮人搓澡不是熊猫该干的活，他还思考着下一次要不要答应，就被徒弟揽着胳膊一路回了房间。她谈兴甚佳，说起蜀陵风物滔滔不绝，还夸赞起祖师爷、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当然少不了夸赞师父。
申屠郁也就是听了一会儿徒弟的吹捧，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坐在了床上，连被子都盖了一半了。
申屠郁望着自己手里的被子，脑子里还在想着徒弟刚才那句“我师父恐怕是世间最好的师父，我爹娘都没他对我那么千依百顺，别看他看起来冷淡，其实格外疼爱徒弟。”怎么都没办法掀开被子走人。
在他顿在原地的时候，旁边的徒弟已经拍了拍身旁的枕头，奇怪地问他：“怎么了姐，快躺下啊，你该不会准备一直坐着吧。”
申屠郁就被她拉的缓缓躺下，顺手把被子盖上了。至此，他又打破了之前的一项决定——绝不和徒弟一起睡。
怎么回事呢。
辛秀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了勾白姐姐的头发：“我说姐，你这么长的头发，睡觉的时候就这么乱糟糟散着压在背后啊，这多不舒服，起来我给你扎个辫子算了。”
申屠郁又缓缓坐起来，把自己当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他感觉着徒弟盘坐在身后捞起自己的长发梳理，纤细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梳过，低头看了眼自己这具身体的胸前，默默定了定神。
稳住，问题不大。
“好了，扎好了。”辛秀把那漂亮的一把长发扎成辫子放下，见白姐姐垂着头好似在发呆，笑嘻嘻地扑上去戳了一下：“白姐！好大！”
申屠郁被她一吓，骤然回神，拉起被子盖了下身前，回身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徒弟，眼还有些微谴责。辛秀笑嘻嘻地：“是我手贱，姐要是不高兴给你戳回来？”
申屠郁两指抵着她的肩，给她按了回去：“不必，安生睡觉。”
辛秀顺势躺下，哀叹两声，“我有点睡不着。”
她侧头看白姐姐洁白的面颊，笑着说：“我一看到姐姐就觉得面善亲切，说不定我们上辈子真是姐妹呢。”
申屠郁：“……”为师觉得不太可能。
女生之间的夜谈总是话题多变，辛秀随意说了些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乌钰：“……后来我就把他送回自在天去了，今后大概再也不能相见了吧。”
申屠郁听到这惆怅的语调，心一紧，刚想劝慰几句，就听徒弟继续说：“要是再见到他，我倒是想试试姐姐教我的生发之术，说来，和尚免疫这术法吗？”
申屠郁：“不如我明日寻个人来让你试试？”
辛秀：“哈哈哈哈白姐你也会开玩笑了！”
申屠郁并没有在开玩笑，他只是想，既然徒弟好奇，让她试试便是了，这有什么好玩笑。只要别说乌钰，谈什么都好。
辛秀听不到他的心声，又随口一说：“不瞒姐姐，其实先前我一直觉得姐姐和乌钰很像。唉，如果姐姐是个男子，说不定咱们如今就不做姐妹做道侣了呢。”
哪怕习惯了徒弟这口无遮拦随口开玩笑的性格，但听到这两句话，申屠郁仍旧有些紧张，“你为何觉得我们相像？”
辛秀：“感觉，感觉有些时候是虚无缥缈的，但我这人非常依靠感觉，比如与姐姐你感情好，就是因为姐姐你给我的感觉很好。”
申屠郁：“你应该不会将我当成那乌钰？”
辛秀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不会，你们性别都不一样。”
她后知后觉发现白姐姐有些紧张，忽然回过味，拍着被子大笑起来：“我说你怎么总放不开呢，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女子吧？虽说我是热情了些，但姐你可千万别害怕，我只喜欢男子，不喜欢女子的。”
申屠郁总算得到了一点点慰藉，放松了些许，谁知辛秀又凑过来，脑袋压着他的肩，很感兴趣地问他：“看姐你这样，一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莫非以前被女子喜欢过？不然你不至于如此紧张，一般女子之间交朋友，都不会想到这种方向吧。”
申屠郁不知道该怎么给白无情这个身份设定故事背景，又怕自己以后不小心露馅，最后憋了半天，板着一张脸憋出来一句：“我不想说。”
他这么说，辛秀就明白了，感叹道：“白姐，你真是个有故事的女人。”估计还是很复杂的故事，所以不像她，因为没什么压力和心理阴影，随随便便就能拿起来说。
辛秀是聊（撩）完就睡，申屠郁却睁眼到天明，拽拽自己被人抱住的胳膊，没拽出来，深深感到熊生艰辛。
他的心情不好，别的人就倒霉了，最近没有撞上来的敌人，他只好重操旧业，又去毁了金刚天王菩萨几十座庙宇。
辛秀只当她是伤好了，又迫不及待想找金刚天王菩萨报仇，心下算了算日子准备安排上。
恰好此时从后国国都而来的信使雀妖寻上“朱荣护法”一行，传达了金刚天王菩萨的旨意。这位金刚天王菩萨因为手底下几个护法的死，寻不到凶手，正在国都发脾气，急召朱荣护法回去。
“我是替菩萨送来消息的，朱荣护法，你离开国都也有些时候了，怎么还不回去向菩萨复命，菩萨可有些不高兴了。”
雀妖细细的嗓音带着股不正经的调笑：“朱荣护法这次怕是要被罚啦，菩萨可是很生气，就等着护法回去解释黑山护法的死呢。”
除了雀妖送来的消息，还有黄石城城主送来的急信，金刚天王菩萨终于是听说了黄石城的异状，要城主粱峤去国都面见。如今的粱峤是黄苇夫人假扮，她要去见金刚天王菩萨，自然心虚，所以来信商讨该怎么办。
辛秀直接给她回信，让她去往石象城，与她们会合。
如今辛秀比先前有底气多了，毕竟老五大升级，白姐姐的伤也养的差不多，她们此去国都，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只要不是毫无胜算，她就敢去拼一拼。
石象城是通往国都的一处重要关隘，城池宽广，人口众多，这样的地方一般来说都比较安定，然而辛秀一来到这里，就发现这里和后国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妖鬼肆虐，疫鬼作乱。
在这里也有着数不清的金刚天王菩萨庙，还有一位巨石护法坐镇，但在普通人眼如神明一般的护法，根本就不是保护普通人用的。
这一位石象城里的巨石护法似乎并不像其他护法那么喜爱美色珠宝，甚至也没有修建属于他自己的护法宫，但他所在的地方，疫鬼更加嚣张。
辛秀一行刚到石象城附近，就发现城外连绵一片的破旧棚户，无数得了疫病的人被驱逐出城，又不敢走远，全都扎堆聚在此处，他们用木板稻草石头泥土，建造起低矮的临时住所。
死去的人魂拥挤在此地不愿离去，辛秀抬眼看去，人影幢幢，像一幅色彩晦暗，笔触诡异扭曲的画。
还未死去的人暗淡绝望，多得是骨瘦如柴的穷苦病老在这里苟延残喘。这是人间的地狱，也是妖鬼的天堂。
在这里，妖鬼想要找到食物非常容易，因为很多人活得如同行尸走肉，被妖鬼吓破了胆，完全不会反抗，简直是妖鬼大型的自助餐厅。
人痛苦死去，埋进土里，又有不少被这地方的深重怨气影响，变作妖鬼，从土里爬起来继续祸害活人，所以这里的妖鬼比起其他地方，多了很多。
辛秀站在石象城城墙上，目光从城内看到城外：“这个巨石护法，是有意识的在这里养妖鬼。”
她的脚边又一大串妖鬼尸体，她们刚在城外破旧棚户区转了一圈，也没特地去找，就已经随手插死了这么多的妖鬼，多到不太正常。
同样跟着辛秀暗暗看了一圈的老四气到脸色黑沉，锤了一下城垛，问道：“大姐，你还没见过巨石护法，你怎么知道是他在养妖鬼？”
辛秀：“我们悄悄在城里城外转了一圈，你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
老四：“什么问题？”
老五这时开口说：“这里没有柏树和桃树，一棵都没有。”
柏枝能杀妖鬼，桃枝能杀疫鬼，其他地方多少能看到这两种树，但石象城完全没有这两种树的踪迹。
辛秀：“我们在城内看到过被砍断的桃树根，那边的树林里被烧毁的一片树正是柏树，显然，这是一种有意识的清理，能在城里让人做出这种事的，除了一手遮天的护法，还有谁。”
老四明白了，总结道：“所以，巨石护法要杀！”
辛秀提着那一串妖鬼尸体，拍拍老四的肩，“没错，所以咱们该用朱荣的身份进城了。”
她们走出去一段距离，辛秀回头喊：“老五。”
漂浮在地面上，望着那一处人间地狱，老五收回目光朝辛秀和老四飞去，衣摆划过地面一丛丛枯草。
辛秀回到朱荣护法的大车上，申屠郁睁开眼睛看向他们三人，“如何？”
辛秀道：“得想办法杀了巨石护法，不然这里的人迟早死光。我们这次进城暗访，本来想看看他，但竟然没找到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总之先见到他再说。”
申屠郁点头：“好。”
辛秀是打算先进城见了巨石护法一面再说，谁知第二日他们这大车刚进了石象城的城门，异变陡生！
原本厚重的城墙猛然颤动起来，在大车进入城门甬道时，朝他们砸下，当场就有不少反应不及的小妖怪们被砸成肉酱。
轰隆声响，申屠郁抱着辛秀，老五带着老四，从破碎的大车里飞出，停在空。
辛秀还顶着朱荣护法的外表，其他三人则是一副美人模样，辛秀望着下方烟尘滚滚，抹了一把脸道：“要么巨石护法看出了我们不对劲，要么金刚天王菩萨给了他什么命令，要么我们之前去城内暗暗探查打草惊蛇了。”
常在路上走，哪能不翻车，辛秀这一趟翻车翻得猝不及防，眉头紧皱，不知道这巨石护法又是个什么来头，竟然一改护法都是憨憨的印象，给她来了个当头棒喝。
申屠郁见她皱眉，道：“不用费心，不管如何，杀了他便是。”
底下那一座“城门”忽然抖抖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眼看城门和那一道城墙变成一个巨石怪人，两只窗户般的空洞眼睛朝他们看来，辛秀立刻反应过来，“他就是巨石护法。”
他一个护法，躺在这里当城门，什么毛病？

第八十六章
如果他的本体就是这座石象城的城门和旁边两座城墙，那他会知道他们的身份，突然来这么一下就很正常了，毕竟昨晚上她们三个就站在这城墙上方讨论要杀巨石护法的事。
现在想想，说不定还是正对着人家耳朵说的。
唯一让辛秀不明白的是，这巨石护法怎么身上没有丝毫妖气，她的眼睛没看出来任何不对的地方，还有老五，以他如今修为竟然也没有察觉。
“这是什么妖？”
“不是妖，是精怪。”申屠郁盯着那巨石怪人，口解释道：“是石怪，这东西稀少，你自然没见过，它身上没有妖气，若是不动弹，和普通巨石也没有区别，令人防不胜防。”
妖一般是动物成妖，植物也有变成妖的，但妖可以有种族，也就是说一棵桃树变成妖，另一棵桃树也可以修炼成妖，她们就是同一种东西。
但精怪是不一定的，哪怕有两只石头变成的精怪，它们也不是同一种东西。精怪不是修炼成这模样，而是因为什么异事机缘巧合下有了灵智，生出异常的力量。石头可能变成精怪，一片水可能变成精怪，一团云也可能变成精怪，甚至一座屋子一支笔，在很特殊偶然的情况下也可能变成精怪。
至于这精怪厉害与否，就要看他们是如何变成的精怪，一般来说，精怪都是些比较弱小的存在，只能闹出点小问题。
辛秀听白姐姐解释几句，忽然想起来她们蜀陵的祖师爷灵照仙人有这么一则传说，说他当初得道时拿在手的一本书，因为他时时翻看，日日带在身边，沾了他身上仙气，又被他成真仙时的玄奥激发，成了精，从此变成一本天书。
它会自动记录天下间发生的一些事，还会自创出修炼典籍，从前还曾有什么“得天书者得道”的传言。祖师爷的各种传说太多了，这一则一点都不稀奇，辛秀一时都没想起来，申屠郁一说精怪，她才回想起。
那本天书精怪属于精怪很厉害的一种，而面前这巨石护法，应当也不差。
他站起来后就成了顶天立地一个巨人，和旁边的低矮房舍比起来，显得异常高大，辛秀越看越眼熟，觉得这厮怎么有点像是奥特曼经常打的那种怪兽。
要比阴谋诡计，辛秀完全不虚，可像现在这种突然面对面拼力量强硬她就不行了，毕竟她这个修为摆在这，就是硬件条件不行。
辛秀给了自己的白姐姐一个眼神，从她怀里翻出去跃到一边，坐上了自己的飞天摩托，给自己找到远程辅助的定位。
那只石怪没有给他们留太多商讨战术的时间，双手如天上流星，朝她们轰然砸下。
双拳砸到地上，辛秀清楚看见地面震动，离得近的房屋当场倒塌，像是遭遇了地震，来不及逃脱的人被倒塌的房梁柱子压在下面。和石怪比起来，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真的如同蚂蚁。
辛秀喊一声：“老四！”
指一指城内方向，老四立刻明白了，他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扭头去把人从倒塌的房子里刨出来。
老五也同时明白了，不能让这石怪继续在这里打，他这么大的身体，又不在乎普通人死活，毫无顾忌，只要乱踩几脚，就不知道要踩死多少惊慌之下乱跑的人，毁掉多少房屋。
申屠郁一脚踢上石怪的脑袋，见他身形要倾倒，看一眼下方笼罩在石怪阴影里的房屋，又从反方向踢了一脚，将他踢得往前踉跄。这一前一后两脚，寻寻常常，给人冲击却很大。
辛秀在天上看到这一幕感觉就像看到了蚂蚁绊倒大象，忍不住一愣，心道：白姐姐看着长腿细腰，当初第一次见面那个火流星更是不得了，她都以为她是法师，结果发现她还是力士，力气竟然这么大，那么大个石怪，说踢倒就踢倒。
这么看来，上次她帮自己搓澡那个能搓死人的力道，还是特意放轻了力气的，真是感谢她还记得妹妹又脆又弱，一戳就坏，难怪她平时没事都不碰自己，挽手也不爱，大约是生怕一个没注意扭断她胳膊。
辛秀稍稍有点逃过一劫的虚惊，忍不住动了动肩，觉得自己下次不敢瞎动手动脚了。
“白姐姐，能不能把这东西赶到那边树林里？”辛秀喊道。
申屠郁回了一声好，从石怪肩上跳下去，试图搬动这座大山，但这石怪显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即抬起大脚踩踏。这么大个玩意，力量沉重，应该显得笨重才是，没想到他还挺敏捷，原地跳了一阵踢踏舞，地面被他跳得不断震动，申屠郁也找不到机会挪动他，只稍稍一停就会被踩。
老五绕着巨石人飞行一圈，在他周身点了几道符，地上那些没人脚踝的野草，全都疯长起来，像是长发缠住了巨石人的腿脚，将他定在原处。
石怪发出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如同山洞里传出的回声。他抬手去扯脚上的野草，一扯就扯断了一大把，辛秀见状骑着飞天摩托往前吸引他的注意力。
辛秀这金火双系，对付石怪，实在没多少发挥余地，也只能骚扰他，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好让老五继续用草把他缠严实点。作为一个老司机，辛秀车技娴熟，配合着雷击术爆破符等小术法，确实拉住了石怪的仇恨。
——辛秀的爆破符全都往石怪的鼻子眼睛耳朵等凹陷里扔，她挺好奇那些窗户一样的眼睛鼻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眼睛鼻子的作用，所以有意试探。
充作鼻孔的两个洞里发出一声炸响，石怪喷出一团黑烟，彻底被辛秀激怒了，连脚上捆绑的野草也不顾了，抬手去拍辛秀。辛秀轻松在两条胳膊之穿梭，感觉有点像是玩游戏遇上摇摆大锤，需要找到空隙躲过大锤攻击。
石怪的高大身形在战场上的时候是个大杀器，一巴掌能拍死一片，但这种小而精团体围攻下就就没办法了，顾头不顾尾。
虽然辛秀不想把自己比作苍蝇，但现在的场景真的很像是对苍蝇烦不胜烦的人挥手打苍蝇。石怪没有表情，辛秀也能从肢体动作上感觉出他的抓狂。
“巨石护法是吧，你不会说话吗？那你听得懂人话吗？”
石怪一巴掌打到了自己另一只手上，辛秀确定了，这石怪的脑子也不太好。她才有点放松，准备再说几句拉怪，忽然间感觉不对，脑后风声呼呼席卷，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她瞬间车头一转，整个人甩着车飞到半空，连身体都离开了车子，险些飞出去。
石怪的胳膊上又长出了一根胳膊，刚才就是那根胳膊差点砸上她。石怪一手抓了一把附近城墙上的石头塞进嘴里，嚼了两嚼，背后瞬间又冒出来一根胳膊，甚至又长出来一根脚，往地上一踏，扯坏了绑在腿上的野草。
辛秀心道这厮麻烦，要是有能用冰的，给这家伙灌一肚子水再把他冰起来就好了。控制系果然还是冰系最强。
申屠郁见到徒弟险些被拍下来，也不想着怎么搬动这石怪了，直接抬起那条长腿再度用力，重重在石怪腰间与腿部的链接处一击。
“轰——轰——轰——”
他大约锤了上百下，在石怪上下两处分别被老五和辛秀牵制住的情况下，活生生把石怪打成了两截。石怪下一半身体还被疯长的野草们定在原地，上身则飞快倒下去，申屠郁身形一闪，出现在石怪身后，一举手把他半截身体抬了起来。
那姿势活像个女超人，说不出的力量感飒了辛秀一脸。
辛秀：“好强。”
申屠郁举着那半截身体，将他丢到了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里，辛秀先前指定的地方。
辛秀立刻道：“老五！”
老五同时飞过去，落在树林上方，让那些树木迅速生长缠住了石怪的身体。林的树木和树藤比寻常野草更加坚韧，缠住石怪的力气也更大。半截石怪在林扭动身躯试图再次站起，伸手挖掘地上的土往嘴里塞，长出新的腿。
辛秀飞到老五身边说了几句，老五点点头，闭目运转体内水珠，将石怪浸透。辛秀骑着摩托在林掠过，带起一片树种，那些树种飘飞到石怪身上，又在老五的灵力滋润下迅速长成大树。
树木根系发达，扎根在石怪身上，甚至长到了地下，将石怪牢牢定在原地，不过一会儿，石怪看上去就成了一座长满了树木的小山，一动不动。
申屠郁已经把剩下一截石怪身躯搬了过来，放在另一边。为了防止他再度长大，申屠郁又是一顿老拳，把另外半截身体锤成了碎石块。老五熟练地再把这半截身体也变成一座树林小山。
城墙砖石混杂着泥土，上面生长着盘根错节的树根，看上去有种古朴厚重的废墟感，气质独特。
辛秀看看这一左一右两座小山，“这两座小山看上去挺别致的……这石怪就这么死了？应该不至于吧，怎么彻底解决他？”
申屠郁道：“精怪很难彻底杀死，他们的精核有不同的样子，需要找。”
辛秀眼睛一转，又把蚰蜒妖掏了出来。
“游颜，请你帮个忙怎么样，你多找点小蚰蜒来进去那个小山里面看看，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大蚰蜒在小罐子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了。辛秀揪着他甩了一顿见他不应，也没和之前一样想方设法威逼利诱，反手把他收了回去，决定自己去看看。
“白姐姐，不如我们进去那石怪身体里找找看。”辛秀见她不应，眼睛还盯着装游颜的罐子，不由纳闷地挥了挥手：“白姐姐？”
申屠郁回神，缓缓看她，说：“……此妖还是早日处理，不宜留在身边。”
他没想到，徒弟竟然还把游颜这小妖留在身边，他还以为以徒弟的性格，早就将游颜处理了。他对游颜并不在意，但他记得，游颜知晓乌钰就是他申屠郁，所以，若是他有一日忽然把这事告诉了徒弟……
申屠郁想灭口。
辛秀不知道白姐姐在想什么事，招呼老五看着，自己拉着白姐姐从石怪的眼睛里钻了进去。
石怪整个就是石头组成，这些石头都是建造城墙城门的大块石头，有些上面还有花纹和字，那些饱经风霜坑坑洼洼的大石缝隙里，如今都长了树根，无数树根缠绕在石怪的身体内部，辛秀踩在那些树根上往里钻，手托着一团光。
“白姐姐，那精核要怎么找？”
辛秀说了几句才发觉白姐姐有点心不在焉，她虽然经常不回答她，但那种默默听着的感觉总是很认真的，可现在她仿佛在思考什么其他的难题。
“白姐姐，你怎么了？”
申屠郁刚想回答，忽然捕捉到了极细微的哒哒声，他立刻一团火光丢了过去，只听吱呀一声细小的尖叫，有什么被他扔出去的那团火光给困住了。
辛秀的注意力也被拉走，跑过去查看。
一团金黄的火光里，困着一个巴掌大的石头小人。石头小人就是由几块碎石头随便组成，好像一推就能散，这么小一个小人，石头脸上竟然还有一张嘴。
石头小人尖叫着，在火焰囚笼里撞来撞去。
辛秀蹲下来，“这就是精核？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她还以为是什么晶石之类的，没想到还是个活的东西。
申屠郁将手伸进火球里捞出那只石头小人，捏着它用力，准备把它捏成碎渣。辛秀一把握住他的手，“等等等等，先别杀，怪好玩的，给我玩一下！”
她扒拉开申屠郁的手指，把石头小人揪出来，稀奇地转转它的脑袋，又转转它的胳膊。

第八十七章
这石头小人的脑袋胳膊腿都可以拆开，它就像吸铁石，肢体之间互相有种吸引力，哪怕拉开胳膊，一放手也会嗒一声给吸回去原本的位置。
“等我玩够了再杀吧。”辛秀捏着精核石头小人忽然想到了什么，问白姐姐：“姐姐你要这东西吗？”
申屠郁摇头，就听徒弟说：“那不杀也行，这东西说不定还能用来炼制些特殊的灵器，以后带回去给我师父。”
辛秀发现白姐姐微妙的开心了起来。而先前不断挣扎的石头小人，瑟瑟发抖，自抱自泣。
精核离开了石怪巨大的外壳，那被树木裹住的城墙废墟一下子就显得更加颓败几分，迅速爬上了绿色的青苔。
“老五，解决了。”
“大姐，我们去帮四哥吧，那边塌了不少房屋，他一个人怕忙不过来。”
他们回到石象城，如今城门和旁边两座城墙都没了，就剩下周围光秃秃的一截围墙——还被石怪啃掉了大半边，看上去非常凄惨。
刚才经历了那么一场震动人鬼、经费爆炸的打斗，现在战斗结束，应该会有人出来观望才对，但奇怪的是所有人都紧紧躲藏起来，连那些倒塌房屋被救的人都没了，整个石象城一片寂静，只听到风声呜呜。
连老四也不见了。
辛秀觉得有些不妙，落到最近的一座完好的屋子外，强行推开那扇紧闭的窗户，探进半个身子对蹲在窗户底下一脸惊恐的男人问：“刚才那边在救人的少年哪去了？就是皮肤有点黑，会法术的那个，你离得这么近应该看到了吧。”
男人眼看着她从怪模怪样的东西上下来，这时不敢说瞎话骗人，老实道：“他、他被妖鬼们抓走了。”
“谢了兄弟。”辛秀又把那扇窗户给他从外面关上了。
“不好了，老五，老四被妖鬼抓走了！”辛秀大喊。
老五刚用了术法扫视了整座石象城，也担忧地回答道：“我未曾看见妖鬼，也没有察觉到四哥气息。”
他这升级超快的后遗症就是还需要努力适应自己的各种能力，并且还要学习很多术法，才能彻底发挥出威力，就像一台电量满格的最新款智能机，没有装载app。
申屠郁道：“看不见，是因为在土地深处。”
妖鬼最擅长的就是土遁，它们本来就是从土地里面生出来的东西。而一旦到了土里，它们的气息就会被泥土掩盖，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河里。
“要是在土里，应该还好，老四虽然修为不高，但他也是土系灵根，对土的亲和力不错，当初和老二一起在土堆里打滚，被土埋也没事。”辛秀点着脚下的土地，语气一转：“只是，怕就怕在不只是妖鬼。”
老五：“难道还有其他东西在作乱？是了，一般来说，妖鬼不会太聪明，而且遇上一点危险就会赶快逃遁，不至于把四哥都直接抓走。”
辛秀：“主要是我们打败的那位巨石护法，他的脑袋里空空，就是个城墙，压根没脑子，看上去也像个憨憨，只会打架还不会说话，我觉得这种傻精怪压根不会做出让人焚毁挖掘柏树桃树的事，所以一定有另外的人在背靠着他搞事情。”
老五：“可是我们该怎么把那人找出来？”
辛秀：“他只要出现过，就一定有人知道，去这里的金刚天王菩萨庙里问问。”
她语气友好的“问问”就是指冲进菩萨庙揪出那些干了不少坏事的妖怪踩着逼问过后一刀剁了他们。
一般而言，在金刚天王菩萨庙里作威作福的多是些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小妖怪，护卫等服务人员则是普通人，普通人一般知道得少，问也问不出来个所以然。
“嘿，他们跑的还挺快啊。”去了城里几个金刚天王菩萨庙里看了遍，大概是她们在城门口闹得动静太大，这里的妖怪们见势不妙全都逃跑了，只留下一群不明情况的护卫侍女，被辛秀逮住只会哭成一团或者吓到晕倒，搞得好像她们才是反派恶霸一样。
金刚天王菩萨这个邪教的整体素质真的差极，只有上层管理还有那么点能力，层管理和下层管理毫无凝聚力，大难临头各自跑，集团倒闭完全是可以预料的必然发展。
辛秀：“我就不信找不到一条漏网之鱼。”
老五：“找到了。”
辛秀：“老五你效率真的越来越高了，在哪呢？”
老五默默把旁边一盆柏树盆栽端上来，他对木系生灵的感知非常敏锐，哪怕这一点浅薄妖气都被他发觉了不对。辛秀看了一会儿，揪着柏树树干，把柏树从盆里□□，露出的柏树根果然是个惊恐老头的脸。
辛秀：“柏树妖？”
柏树妖发出一声痛哭，“大王们饶命小妖才化形没多久什么坏事都没干过还因为是柏树妖差点被杀死好不容易才留得性命一直在此处安分守己当一株盆栽放过我吧求求了——”
辛秀：“放过你也行，不过你先告诉我，石象城除了巨石护法，还有什么人说话最管用，就是平时你们菩萨庙里这些妖怪，最听谁的话？”
柏树妖看一眼她友好的笑容，小心翼翼道：“小妖不知……”
辛秀：“不说实话就烧了你。”
柏树妖立即改口：“是财官法师只是小妖也是真的没见过只听其他妖讨论起而已小妖绝没有骗大王们——”
辛秀随手把柏树妖戳回土里。
老五手捧盆栽：“财官法师？我们只知晓这一个名字，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不如再去寻妖怪问问？”
辛秀：“知道个妖怪的名字就差不多了，我觉得这财官法师大约是个棺材成的精。”
老五：“啊？”
根据妖怪们是什么原型名字就简单粗暴起什么的偷懒设定，这财官法师名字一反转，就是棺材法师，所以十有**和棺材脱不了干系。
思考片刻，见身后白姐姐一言不发，辛秀为了让她也有一点团体参与感，顺口问了句：“姐姐怎么看？”
申屠郁早就有所猜测，但他见徒弟有条不紊地想办法，没有遇到困难的模样，就没有多说。但此时他就是个不合格的监考官，考生遇到问题询问，他立即就告知了答案，甚至还想帮考生写试卷。
“那么多妖鬼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需要躲藏的地方，短时间内跑不了多远。财官法师既然喜欢养妖鬼，应当和那些妖鬼躲在一处。”申屠郁道。
辛秀立即明白：“所以说，他最有可能在城外那些棚户区底下是不是？”
申屠郁：“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他说的一探便知，就是说把整个鬼影幢幢的棚户区上层全都挪到另一边，在底下挖出大坑，把那些蚯蚓一样的妖鬼全都曝光在阳光之下。
既然在土里不好处理，那就把它们挖出来再处理。申屠郁做事，从来如此简单粗暴。
重新站在倒塌大半边的城墙上，望着底下连绵的破旧低矮棚子，辛秀思考着该怎么把这么大片的人和屋全部搬走。
“白姐姐，老五，你们有什么办……”
她还没问完，就见白姐姐拿出一只灵器白玉盘，白玉盘脱离了她的手后，瞬间变大，往下罩去。流光闪烁，七彩烟霞，片刻就将那一大块土地罩住抓起。
驱使灵器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相应的修为才行，所以辛秀在师父那里见了那么多的灵器，能用的也就两三件，还是师父特地为她改造的。
见白姐姐这一手轻松从容的搬运之术，辛秀再度感叹，修为高就是好。
申屠郁见她神情，下意识道：“你要是喜欢，送与你便是。”
辛秀摆手：“姐姐误会了，我就是觉得看着好像有点眼熟所以多看了两眼，似乎我师父也曾经炼制过这样的灵器，就放在楼里，我还曾拿着装过菜呢哈哈哈。”
申屠郁眼皮一跳，心道不妙。他方才没想太多，顺手拿出来用的这个灵器，徒弟竟然见过。
他作为乌钰的时候差点把徒弟冻死，因此受到教训，用白无情这个身份时，特地带了不少可能用得上的灵器出来。
结果又险些翻车。
“是吗，你见过与我这相似的灵器。”申屠郁哪怕内心动荡，语气还是冷静的，甚至双手还能平稳地继续驱使灵器转移那一大片地皮。
辛秀：“对啊，下次我回蜀陵问师父要那白玉盘，拿来送给姐姐凑一对好了。”
申屠郁立刻说：“不必费心，我有一个就可以了。”
辛秀：“不用客气，我师父是顶级的炼器仙师，这样的灵器他只是随手炼制而已，并不在意，姐姐帮了我许多忙，我当然要报答，便是我师父知晓，也不会吝啬区区一个白玉盘。”
申屠郁：“……”师父自然不会吝啬，师父只是有点慌。
蜀陵幽篁山，高大的黑白双色食铁灵兽从水池里站起来，抖抖湿润的毛化作人形，连那头长发都没干，就飞往小楼，钻进炼炉。为了让徒弟能给他的小号送礼，他要再炼制一个一模一样的白玉盘。
申屠郁不得不暗暗告诫自己，那些灵器，还是不要随便用了罢，他也不知晓哪一些徒弟曾经见过，还记得清楚。
“那是些什么东西？”
申屠郁和辛秀都被老五这一句话拉回思绪，看向被转移起的那一片地面，只见那片地面下方，带起许多泥土，而泥土之又有一些长长短短的白色，仿佛植物的根须，和泥土纠缠，然而再仔细看去，方才发现，那神似草茎白须的东西，是一片片白骨。
人和地挪到了远处，落在巨石护法躯体变成的两座树林小山间。原本城外那一片地面，则出现了一个圆形大坑，坑白骨叠加，其还有骤见天日，发出惶惶尖啸，继续往泥土底下钻的许多妖鬼。
见那一团团密密麻麻蠕动着钻进土里的妖鬼，辛秀也有点恶心，“感觉像掀了老鼠窝。”
坑猛然腾起火光，来不及逃跑的妖鬼被烧得哔啵作响，但这些东西皮糙肉厚，火焰一时也烧不死它们，让它们钻进了泥土深处逃生。
辛秀：“还是得用柏树枝才好杀这些东西，但是这里的柏树都被烧了挖了。”说着，她不由将目光放在了老五的手，老五手还端着那盆柏树盆栽。
老五一看她眼神也反应过来了，落在坑边，一手覆在柏树根系上。
这一棵不过胳膊长的柏树盆栽迅速撑破了小小的盆，根系落进土里，树干迅速拔高，树枝往外生长，长得郁郁葱葱，和不久前那副枯瘦干瘪的模样天差地别。
见这柏树妖被老五一下子喂成个大胖子，辛秀满意了，拿出刀去削柏树枝，又把他削成一根光秃树干。
“老五，继续长。”
“嗯，好。”
柏树妖在土里抱紧自己发出抽泣声，虽然只要不伤根系他就不会元气大伤，但是这样不断被剃秃的感觉还是让妖心慌害怕，万一这大王觉得他长得太慢，连树根都给他砍了，他怎么办。在死亡的威胁之下，柏树妖慌张努力地长树枝，力求能让辛秀满意，最后放过他一条小命。
申屠郁一招手，那些被辛秀砍下削成一根根的柏树枝就凭空浮起，利剑一般扎进土，带起一串串的妖鬼尸体。
这一层妖鬼死得差不多了，申屠郁又迅速掀开一层土，老五也在一旁帮忙，他收集了不少柏树种子，全部撒在坑边，催生出无数柏树，那些发达的根系将泥土拱得松散无比的同时，还有树根直接戳死了在土里乱窜的妖鬼。
在他们这一顿操作下，大坑越来越深，很快露出了心一具平平无奇的黑色棺材。
辛秀：“果然是具棺材，我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第八十八章
棺材摆在空地上，辛秀绕着这黑色棺材转了两圈。
她透过这薄薄的棺材，看到里面安详躺着的老四，要不是皮肤这些日子晒黑了很多，他就活像个躺在水晶棺材里的白雪公主了。
“笃笃——”
“喂，老四，醒醒。”
辛秀其实一开始就想直接砸掉这古怪的棺材，把老四救出来，但是她准备动手之前，白姐姐拦了她一下，说：“最好不要损坏此棺，否则恐怕内里的人也会受到损伤。”
因为这一句告诫，辛秀和老五都不敢轻举妄动，她温柔地拍了棺材盖几十下也没见老四有反应，干脆双手推着棺材往旁边用力滚了两圈。这样剧烈的震动，总算震醒了棺材里的老四。
老四在棺材里晕乎乎地说：“什么？我在哪，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黑，还好窄，简直像个棺材。”
辛秀在外面听笑了：“你猜对了，就是个棺材。”
老四委屈道：“大姐，你们把我放棺材里干什么？”
你还记得自己被敌人抓走了吗？
辛秀沉默片刻，开始大骂财官法师：“……本来就不怎么聪明一孩子，一定是被财官法师这厮影响了，看看老四这样子，脑子越来越不灵光！屁的财官法师你有本事就一辈子不出来，否则一定要给你劈成柴火一把烧了！”
老四幽幽的：“大姐，你究竟是在骂那个财官法师坏，还是在骂我傻？”
辛秀：“傻孩子，大姐怎么会骂你傻呢。”
老五一脸的忧虑维持不下去了，愣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想到四哥还未脱困，才勉强压住笑意道：“大姐，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四哥救出来吧，免得在这棺材里待久了，被影响了。”
稳定了一下被劫持人质老四的心情，辛秀不信邪，试图把棺材盖撬开。看着很容易打开一棺材盖，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撬动一分一毫，老四还一直在里面哎哟哎哟叫唤，叫的怪渗人的。
“嘶好痛嗷嗷嗷！”
老四实在叫的太惨，辛秀只好收回手，蹲下来和他说话：“老四啊，我撬棺材盖，又不是撬你的天灵盖，真的有那么疼吗？”
老四的声音在棺材里闷闷的：“我感觉刚才就是有人在撬我的天灵盖。”
辛秀站起来，忽然往棺材底下踹了一脚。
“哎哟！”老四又叫了一声。
辛秀：“这回是什么感觉？”
老四：“有人踹我屁股的感觉。”
果然，这棺材大概就是那棺材精的真身，他为了活命把老四装进肚子里，和他性命相连感知相连，现在她们拿他没办法了。难怪方才白姐姐阻止她一掌拍碎棺材，要是真拍下去，估计老四也一起碎了。
“老五，不然你来试试。”辛秀退后，让老五上。
这棺材是桐木，老五试着对棺材调动木系灵力，让它复苏生长。
“啊啊啊——老五你在干什么啊啊住手！”老四在棺材里发出一叠声惨叫，吓得老五迅速放开了手。
“四哥，怎么了？”老五举着手问。
老四的指甲变成了木质，并且长出了叶子，“老五，你再搞下去，我就要变成树了。”
老五捏了一把汗，辛秀又看白姐姐：“姐姐，你来？”
申屠郁受邀上前，按照一贯的习惯，大火包裹住棺材。
老四发出要被烤熟的呐喊：“我要烫死了——”
总之，经过一系列水淹火烧摔摔砸砸，老四奄奄一息，差点没哭出来，“大姐，你先歇歇，让我喘口气吧。”
辛秀：“这棺材成精还真是麻烦了，这样都不能把他逼出来！”
受害人老四建议：“要不，就先别管了，让我在这里躺着算了。”
辛秀：“老四，我们倒是不介意带个棺材上路，但是我怕你在里面日子久了被饿死。”哪怕修仙了三四天饿不死，以他这修为，要是饿上几个月还是有可能饿死的。
老四：“……”
因为没办法把老四和麻烦的棺材精分开，她们只好把棺材带着。石象城里最厉害和最能搞事的boss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已经被她们捉拿归案，如今就剩下一团乱还没人理，好在黄石城城主粱峤带着下属过来石象城和她会合，恰好这时候到达。
一段时间不见，辛秀发现粱峤之前那圆胖身材竟然瘦了很多，因为皮囊底下是黄苇夫人，她眼神清正坚毅，连带着粱峤那种油腻气质也没了，看上去竟然还能称一声帅大叔。
辛秀：“城主，你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真是堪比仙术换头啊。”
梁城主微笑寒暄：“哪里哪里，比不过仙人，看这石象城翻天覆地的模样，仙人一行应当是又在此处干了一番大事？”
说起这烂摊子，辛秀毫不犹豫抓了壮丁，“城主，石象城也交给你了，如今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头绪，不少人没有安置，都靠你了。你也知道，我们修仙之人不好管太多这种凡俗琐事。”
老四：“大姐，你管的还少吗？”
辛秀：“梁城主，这些善后之事都靠你了。”
梁城主：“……”她劳心劳力建设黄石城，又扩张势力范围，累的把一身肥肉都瘦成了精肉，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能稍作休息，准备去国度面对严峻的考验，没想到这才走到半路就有新的考验。
辛秀：“梁城主，能者多劳，你请你请！”
梁城主：“仙人有需要，我义不容辞。”累虽然累了些，但白捡的地盘不要白不要，要是安排得当，这石象城日后自然能在她的掌控之下。
两人又进行了一番社会人寒暄，梁城主最后才说：“说来，我方才便想问了，仙人背后那个棺材，怎么发出了华岳的声音？”
总是按照排序叫人，辛秀都一时没反应过来华岳就是老四的名字。
辛秀：“这个……城主不用在意，他就是暂时被困进棺材里了。”
梁城主看她云淡风轻的模样，也就面不改色地对着棺材和里面的老四打了个招呼，然后迅速投入了新的工作。
梁城主不愧是个管理方面的人才，她一来，带着的那些下属都被安排了各种工作，自然而然接管了人心惶惶的石象城。
老五主动前去帮忙处理那些妖鬼和疫病，申屠郁则在徒弟的委托下去寻找四散逃离的小妖怪们，免得他们逃到国都汇报消息。
他们先前带在身边的那些朱煞法师麾下小妖怪，被敌我不分的憨憨巨石护法砸了个七七八八，逃掉了一部分，还有石象城里的妖怪，都需要解决。
至于辛秀，她留守，负责看管棺材精，免得他无人看管带着老四逃跑。
辛秀靠在棺材上，闲着没事把先前抓住的小石人掏出来玩。之前威风凛凛的巨石护法如今身高不过二十厘米，试图逃跑，又被辛秀捏着脑袋就拽回来。玩了一阵，辛秀打个哈欠的功夫，这小石人就扣起了地砖，扣出来一块往嘴里塞。
它吃石头个子就会变大，辛秀眼睁睁看着它长高了三厘米。这要是一个不注意，被他吃回原本的体型，可就麻烦了。
辛秀倒提着它疯狂摇晃，又去捏它肚子：“不要再吃了，吃太胖会被杀掉的！”
小石人：“呕呕呕——”
它吐出些石头渣，一个扭身从辛秀的手指上跳下来，趴在地面上又开始试图扣砖吃。
辛秀一根手指把它摁住，敲了敲身后立起来的棺材。因为老四觉得躺得久了有点烦，辛秀就给他立在了墙上。
“老四，你试试能不能把棺材变成石头，我让小石人去啃棺材精，让这两个精怪互相伤害。”
“……大姐，我真做不到。”
申屠郁回来时，见到徒弟正坐在那翘着二郎腿大笑。房间里的地面坑坑洼洼，小石人在地面上跳来跳去，追着面前一块滚动的小石头。驱动那块小石头的是棺材里的师侄，他在棺材里蹦蹦跳跳，于是只见一具棺材哐当哐当乱撞，逗着后面的小石人跳来跳去，画面有种诡异的搞笑。
等到老五回来，看到装着四哥的棺材斜斜着倒在一边，从棺材上都能看出无精打采的味道。
老五担心地问：“四哥是在棺材里难受吗？棺材精对他身体有损伤？”
辛秀：“不是，他就是玩累了脱力在休息。”
老五：“？”玩？玩什么？
他们坐在一起，围着一个炭盆吃小烤肉，辛秀慢腾腾转了转手里香喷喷的小烤肉，开口：“老五这样一直被关着也不是个办法，得想想怎么把他弄出来才行啊。”
老五：“我们什么办法都试了，也没用，不如去信回去蜀陵问问？”
辛秀：“送信太慢了，我上回送信回去问师父你的腿能不能炼制什么灵器暂代，到现在还没收到回信。”
申屠郁：还有这事？他没收到消息。
不过……
申屠郁道：“他如今修为已经接近人仙，整个躯体都所有变化，并非是单纯的血肉之躯，恐怕双脚的残疾注定无法治愈，炼制的灵器也无法代替双脚。”
老五的神情平静：“我并不在意，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四哥才是真的要紧。这棺材精也不知道什么来历，如此难以剥离。”
辛秀在烤肉上刷了薄薄一层蜂蜜，申屠郁多看了她的动作两眼，说：“我知晓一处，或许可以解决棺材精之事。”
“仙西之地，历来多秘穴宝墓，因为古早时仙西是传说的仙庭所在，遗留下来很多玄妙之物，大多都变成了精怪，所以那处的修士对于这种精怪也有更多了解，若去到那里，应该有解。”
辛秀：“仙西？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老五无言片刻，无奈道：“大姐，你的送信任务，不是需要去三处地方吗，仙西正是其一处啊。”
辛秀想起来了，哈哈一笑：“最近完全没想起来这任务，险些忘记了，都怪那金刚天王菩萨误了我的事。既然事情这么巧，撞到一起去，那仙西这地方是非去不可了。”
申屠郁又看一眼她的手，“金刚天王菩萨，你又准备如何？”
辛秀略一思索：“离后国国都也不远，干脆直接先去打了金刚天王菩萨，彻底解决这档子事，再带老四去开锁。”
她说着，把手里烤好的小烤肉分给白姐姐和老五，一边吃一边敲敲旁边的棺材和老四商量：“老四，你听到没有，再坚持几天等我们打完邪教菩萨，你能不能行？”
老四的语气有点幽怨：“我现在就想出去。”
辛秀：“你下午不还玩得挺开心的。”
老四：“可我现在想吃小烤肉。”
老四：“好香啊，怎么会这么香。”
听着他哽咽的声音，辛秀咬了一口小烤肉，申屠郁和老五也默默吃着自己的一份。
过一会儿，辛秀丢掉签子，一擦嘴道：“好了，不馋了啊，我们都吃完了。”
老四嗅到那隐隐约约残留的一丝香味，觉得更难过了。

第八十九章
石象城的混乱不是一两日能解决的，可是他们必须尽快赶往国都，没办法，梁城主只好留下了一部分下属在此帮忙，自己跟着辛秀几人继续往国都赶。
他们还准备用朱荣护法的身份混进国都，因此为了避免有漏网之鱼提前赶到国都泄露了他们身份，也防止这边发生的事传到国都去，她们必须加速。
带着梁城主和她那些下属士兵，还有申屠郁路上抓来的一些凑排场小妖怪，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国都，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后国其他地方所能看见的全都是大片容色枯槁的穷苦百姓、各种折磨着普通人的疫病、数不尽的妖鬼还有麻木绝望的金刚天王菩萨信徒，唯独这后国国都，歌舞升平，从城门外的垂柳河畔就有游人如织，到了城内更是一片繁华锦绣，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光鲜无比，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的坐辇马车都是在石象城重新置办的，因为小妖怪们死的死跑的跑，少了很多，难免没有先前那么引人注意，但朱荣护法这张脸还是很有点辨识度，才刚进城，一露脸，就有不少听到消息的人和妖跑来谄媚迎接。
这也难怪，金刚天王菩萨座下那么多妖魔鬼怪，弟子和法师无数，但其十几个护法才是最得他信任依仗的，在国都自然也有不一般的地位。
虽说后国名义上还有个王，但这人类的王早已变成了一个傀儡，一心供养金刚天王菩萨，把一国国都变成了这么一个妖鬼横行的魍魉鬼蜮。
辛秀为了避免见多了人不小心露馅，打发走那些来抱大腿的，进城后干脆就躲在车里，不再露脸，有什么盘查就让梁城主顶上。
梁城主与她们一道来，也一起坐在一辆车，她如今用的粱峤身份也算得上是皇族人，自然也有不少人巴结。才到主街，就有一个看着二十多岁的男人兴冲冲骑着马，带着人奔到她们的车队前面。
那人看穿着打扮，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容貌底子还行，但气质对人皮相后天的影响太大了，所以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幅上色失败的画，把还算不错的底稿毁的一塌糊涂。总之这油光满面的男人，谁看了都想称他一声“肾虚公子”。
“姐夫！姐夫！我早就听说你要回国都，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青年一边大喊一边殷勤地凑过来，原来这位正是黄石城原本的继承人，黄苇夫人的亲弟弟黄礕。
梁城主原本在和辛秀低声商量着之后该怎么做，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打了岔子，眼神一闪抬头看去，就见到了自己弟弟写满了讨好的一张脸。
“姐夫！我在府里备了酒，就准备着招待你呢，走走走，上我那咱们好好喝一场！”亲热的就差没有当场摇尾巴。
梁城主定定看着好些年没见过的弟弟，转头和做朱荣护法装扮的辛秀对了个眼神，辛秀示意她自便，她才温声和黄礕说：“原来是礕弟啊，确实许久不见了。”
黄礕这会儿才瞧见马车里还有其他人，看清楚朱荣护法的脸，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谄媚热切更加生动了，“哎哟，怎么是朱荣护法您呢，我这不懂事，眼神不好，也没看见您，拦了轿辇耽误了您的事，您恕罪，千万别和我计较！”
辛秀保持人设，皮笑肉不笑一瞟他，摆摆手示意分开，于是车队分为两个，往不同方向去。
梁城主跟着黄礕往他那宅子去了，黄礕还喋喋不休询问着姐夫和朱荣护法是不是有什么交情，请她千万要帮忙说点好话，然后又开始大肆抱怨自己这些年过得不好云云。
黄礕一开始在国都住的还是挺舒服的，可日子一久，王把黄石城完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了，就把他忘到脑后，国都里那么多惹不起的皇亲国戚和一群人模人样要人供养的“神仙”，他在这里什么都不是，过得远没有从前那么好，只好借着粱峤这个姐夫的名头，才能得到那么一点面子。
所以如今，他才这么迫不及待半途来堵人。
他住的宅子勉强搭上了富贵人家一条街的尾巴，宅子里早准备好酒菜和美丽侍女。
其实梁城主现在应该先去见过王，哪怕那位纵情享乐的王不一定有时间见她，但名义上她还是该去拜见，但她仍然选择了先跟着弟弟来这里。
坐在上首，对着满满一桌案的好酒好菜，听着下面的歌女唱着婉转动听的小曲，梁城主终于打断黄礕没完没了的抱怨，道：“你怎么不问问你姐姐的情况。”
黄礕嘿嘿笑了，“咱们男人聊天，谈女人干什么，扫兴。我那姐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姐夫真是辛苦了，她这几年也没给姐夫生个一男二女的，姐夫要是愿意，尽管找些称心意的女人去生，我姐姐要是不高兴，我给你写信回去骂她！”
梁城主端着一杯酒，望着他。
她的弟弟啊，这就是她的弟弟。
黄礕说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吐露了自己的真心话，“姐夫，你能不能像个办法，让我回黄石城去？当然姐夫别误会，我不想当什么城主，更不会和你抢，我就是觉得王都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随便一个人都能欺负我，还不如让我回黄石城去，到时候姐夫你老大我老二，不比在这里受人鸟气舒服。”
梁城主听到这番话，握着杯子的手渐渐紧了，杯的水泛起涟漪，倒映出她一张失去笑容的脸。
“是吗，你想回黄石城？”她抬手示意席间的歌舞和侍从退下去。
黄礕见状还以为她真有什么办法准备和自己秘密商讨，赶紧叫人离开，坐到她身边又为她斟了一杯酒，“是啊，姐夫你跟王说一说，肯定能行的。”
梁城主笑了起来，轻轻喀一声，一道寒光从她袖子里闪现，猝然没入黄礕心口。黄礕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感觉心口一凉，茫然低头一看，才明白了过来，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袖子把桌上的酒菜拂洒了满地。
梁城主一把拔.出来那把随身匕首，鲜血飞溅在她脸上，她抬手用拇指擦了擦，“你回不去黄石城了，弟弟。黄石城是我的，我不许任何人染指，你也不可以。”
看着黄礕慌乱痛苦的脸，她想起从前，父亲还在时，他常对她说：你是姐姐，以后你要照顾弟弟，你要让让弟弟，不要和他抢。
“我凭什么什么东西都要让给你，我为什么不能和你抢，你这个废物。”她面色平静，又补了一刀。
“噗——”
“你到了地下见了父亲和爷爷，替姐姐告诉他们一声，就跟他们说‘我想要，我抢了，你们能拿我怎么样呢？’”梁城主笑了起来。
黄礕在极度愕然咽了气。
梁城主带来的下属匆匆进来，见到这场景，愣了一下便低下头说：“城主，这宅子里其他人都控制住了。”
梁城主站起来，面颊上还有血迹：“嗯，把这尸体先封棺吧，死讯不要泄露，去等仙人消息。”
“是。”下属迅速呈上一枚白帕，转身下去安排。
梁城主擦了脸，擦了手，擦干净了匕首，再不看脚下的尸体一眼。
辛秀几人和梁城主分开，则去了朱荣护法的护法宫。
国都心是王宫，而受供的金刚天王菩萨在王宫后面那座山上，占地甚至比前面的王宫还要大上一倍，除了金刚天王菩萨住在那，他手底下的护法们也在山脚下各占了一块地盘，哪怕是驻守其他地方的护法，也有空置的护法殿。
辛秀身边一左一右坐着老五和白姐姐这两尊大佬，底气十足，直接让轿辇抬到朱荣护法殿。她前往朱荣护法殿的途也看到了另外几座护法殿，心暗道这些护法之间的明争暗斗看来也很激烈，从护法殿外表的攀比就能看出来。
朱荣护法殿属于顶级的那种，格外华丽，彰显着他的高地位，这家伙虽然看似不怎么厉害，很是受金刚天王菩萨喜欢嘛。
护法殿里有人出来迎接，是一位外表看上去很富态的老者，有点憨态可掬的意味。辛秀知晓朱荣护法原型是只野猪，看面前这妖怪也觉得他像只猪。
“护法您回来了，菩萨那边可等着您前去回话，说是他老人家又感应到出了事，但寻不到原因，等着您给他分忧呢。”
圆胖老妖怪说罢又轻声告状：“朱尧护法仗着您不在，在菩萨那里说不少您的坏话，都是因为他菩萨才对您不满，怀疑您和黑山护法的死有关系，就方才，我还听说他又去灵山里求见菩萨了。”
辛秀不知道这朱尧护法是哪位，但她知道如今这情况，越乱越好，最好闹他个天翻地覆，于是眼睛一转说道：“那还等什么，马上去求见菩萨。”
轿辇才到护法宫门口，又改道转往山上去。
山上有灵光，浅浅的白雾萦绕在山间，看着倒像座仙山，但稍微懂些修行的修士，待在这里都不会觉得舒服。
“这地方，妖气怨气太重，应当死了不少人。”老五低声道。
深入大本营，难免令人紧张，但辛秀这人面对挑战越大就越兴奋期待，她当初一个人偷入项茅也不怕，如今还带了队友，就更不怕了。
她不认识这里的所有妖怪，但她的轿辇进了山，经过守卫，完全看不出生疏的模样，掀起轿帘非常理所当然地问道：“朱尧也来了？”
她的语气越是颐指气使不客气，护卫模样的一群妖怪就越是恭敬，连检查都不敢查，生怕她发脾气，语气都小心翼翼，“朱尧护法确实是来了，才来不久。”
辛秀哼一声，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看着阴沉沉的。护卫的妖怪们不敢拦她的路，忙不迭往后退。
顺利进了山，辛秀才发现金刚天王菩萨并不是住在山间那几座巨大的庙宇里面，那几座在外面看显得异常高大的庙宇竟然只是一座贴在山壁上修建的门楼，她们穿过门楼后，就进了山腹里，穿行在一条高大宽阔的甬道。
甬道里回声很大，前方有什么在呼气一般，辛秀嗅到一丝淡淡的清香，非常奇特，令人一瞬间神清气爽疲惫全消。这里面竟然充斥着浓郁灵气，和外面截然不同，只是一座门楼之隔而已，这样奇特的情况也不知是人为还是天然形成。
走到甬道尽头，面前赫然洒下一片天光，这座山竟然是被人挖通了，顶上有圆如满月的开口，四周山壁上全都是白色的山石，雕刻了各种金刚天王菩萨神像，还有护法神像，如同一幅万佛像图。
金刚天王菩萨住的那一座华光闪耀的金色宫殿，就在心，被一根升龙柱托起在半空。

第九十章
“这妖截断了后国气运之脉，用作修行，供养己身。”看到那一座宫殿和底下的升龙柱，申屠郁立刻明白了，说道：“再这样下去，整个后国都会被他吞噬殆尽。”
辛秀：“不用‘再这样下去’，现在后国这片地方，已经差不多快被这群吸血虫给吞尽了。”她走过这么多地方，就后国人民活得最水深火热。
申屠郁一想途见到的各种情景，觉得确实如此。
老五也感觉到了什么，低声道：“我感觉到了源源不断的生气，从那边传来。”
申屠郁没有感觉到，不免多看了他两眼，老五忧虑没有发现，辛秀发现了白姐姐的疑惑，拉了拉老五，“什么生气？”
老五自己也有点迷糊：“我也不知是什么，但确实有种特殊的生气，很纯粹澎湃的感觉。”
辛秀：“懂了，肯定是金刚天王菩萨手里有什么宝贝。”
听她笃定的声音，申屠郁再度疑惑，“为何如此肯定？”
当然是靠经验，一般这种大boss手里没点什么底牌，没点宝贝，怎么盘踞一方扩展势力？从外面那些事可看出，这菩萨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往邪恶那边靠就行了，它能散发出什么纯粹的生气才怪了。
辛秀稍解释两句，搓搓下巴，“我觉得，咱们应该把那家伙手里的宝贝搞清楚。”
老五从刚才起神情就很严肃，“大姐，你有什么计划？”
辛秀：“嗯？我没计划啊，见机行事就是。”
老五：“……”这么久了，我竟然还是没有习惯大姐的做事风格，大概是我没有大姐那样随机应变的能力吧。
辛秀噗嗤一笑，“好吧，打算还是有一个的，咱们故技重施，化明为暗。”
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老五慎重地点点头，神情依旧严肃。
申屠郁道：“放心，哪怕杀不了这金刚天王菩萨，我也能带你们安全逃离此处。”
从某个方面来讲，申屠郁与辛秀这对师徒当真是一模一样，都是遇到危险迎难而上，不知道什么叫退缩的人。申屠郁这一生经历的危机多了，并不把这样的阵仗放在眼里，辛秀就是死到临头了也不知道怕，可怜老五喜欢周全行事，夹在这两位之，瑟瑟发抖。
升龙柱上那座宫殿忽然间升起一座云桥，有个子低矮，戴着高冠的妖怪从桥上迅速跑过来，尖着嗓子喊道：“朱荣护法来了！请进金华宫等待菩萨召唤吧！”
云桥凝成厚实的道路，让她们稳稳被抬了过去。
升龙柱上的宫殿极大，辛秀甚至怀疑它整个就是用金子做的，要不然也是鎏金，看这屋瓦，看这柱子和地面，无一不散发着闪瞎人眼的刺目光芒。越是靠近，辛秀就越是发现这建筑精美得令人咋舌，也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老实说，像这样孤零零一根棍子上面戳着个危房，她就挺想把下面那根柱子掘断，然后看这座宫殿摔下去的景象。
“朱尧那厮呢，他也在？”辛秀调动了一下情绪，掀开帘子问，语气沉怒。
迎宾妖怪忙送上笑脸，“朱尧护法确实在呢。”
辛秀：“菩萨见他了？”
“不不，还没有，朱尧护法刚到不久，菩萨今日还在修炼，没来得及见呢，您也知道，菩萨修炼咱们可不敢打扰，都只能等着。”
辛秀一哼：“这还差不多，走，先去见见朱尧。”
申屠郁在进入此处时，已经默默按住了辛秀的手背，为她巩固法术，为了避免她的伪装被人发现。
见了朱尧护法，辛秀心里一乐，是不是姓朱的妖怪原型都是野猪啊，怎么都长得一副猪样，只不过朱尧是个显得精壮一点，而不是虚胖一点的野猪。
“朱尧，听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上蹦下跳，在菩萨这里说了我不少坏话？”
一开口，辛秀就是奔着拱火去的，语气万分轻蔑。朱尧护法果然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家伙，毫不客气反嘲讽：“听说你那没用的弟弟死了？死的真是好，免得你再为了那没用的东西误了菩萨大事。”
如果是真的朱荣在这里，大约要被这句话气个半死。
辛秀做出怒发冲冠的模样，“你！找！死！”
朱尧护法嗤笑：“怎么，你还敢在这里和我打起来不成？”
辛秀：“我已经受够你了，我弟弟的死和你也脱不了干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黑山护法私底下早有交易！是你让他害我弟弟！”
申屠郁一愣，心道，徒弟怎么知晓这些？我怎么不知呢。
别说他不知，就是作为被指控的对象朱尧护法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黑山有交易，什么时候又害过朱煞。可辛秀说话没避讳，金华宫里这些妖怪们都竖着耳朵听着，眼神都变得异样，搞得好像他真做了什么，朱尧气极反笑，“我看你是疯了，在这胡乱攀扯！”
辛秀扯谎扯得和真的一样，怒也怒得真情实感，杀气更不是假的。她凝视着朱尧护法，眼底深处变成了碧色，用自己双眼的迷惑能力进一步刺激朱尧，不动声色挑拨他的怒气与杀意。
他们本就是死对头，朱尧又莫名其妙被她扣了顶黑锅，哪里肯甘休，辛秀轻而易举把这份杀意扩大。她捏一捏白姐姐的手，作势要攻击朱尧，实则是让白姐姐动手。
申屠郁会意，只见一道强光，朱尧的轿辇就被打了个稀巴烂，朱尧没被砸，但他忍受不了这样的挑衅，也毫不客气反击。
辛秀手强光刺目，围观一众妖怪们看不清晰，只依稀见到他们打成一团，接着听见一声炸响，隐约看到什么炸开来，等到冷静下来后，发现朱荣护法的尸体炸了一地。
“啊！”
“朱荣护法！”
场面立时混乱。
朱尧懵逼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刚才虽然怒极，但那攻击不可能杀死朱荣。他笃定是这贱人想陷害自己，上前一脚踢飞了那野猪脑袋，“朱荣，你给我滚出来，敢在菩萨这里装神弄鬼！”
一个女妖上前翻看了那猪头，骇然惊叫一声，“这……这确实是朱荣护法的尸体啊！”
“怎么可能！”朱尧完全不肯相信，一把推开她，自己再度检查，然后他就陷入了沉默。
确实有朱荣的妖力残余，是他的尸体没错。他抓着那脑袋，僵硬地抬头看四周，不管是他的下属还是其余妖怪，都惊惶地望着他，他们都是亲眼看着他刚才和朱荣打斗，然后朱荣死了的。
“他的死一定有蹊跷，肯定不是我打死的。”
这时朱荣轿辇边的一个妖怪瑟缩颤声道：“我们护法，先前和黑山护法一阵厮杀，护法虽然杀了黑山护法，但他自己也是元气大伤，一直在养伤，听到菩萨急召才会回来，本就内伤未愈……”
朱尧又是一僵，他自己现在也不确定方才是怎样了，他确实怒火烧，有些没注意轻重，难道真是他杀的？
场面陷入诡异的僵持，直到有妖怪来通传菩萨令两位护法进去见他。
朱尧：哪还有两位护法，就剩一位护法了。
但他不敢违抗菩萨命令，哪怕他知晓这段时间菩萨处于虚弱期，他也不敢生出任何异心，只寄希望于菩萨目前没心力和他计较这个，“早不死玩不死，偏偏死在这时候！”
咬牙切齿骂了句，他脚步沉重，无可奈何地拽着那颗猪脑袋进了那扇金色大门。
他一走，这里的妖怪忙忙收拾起朱荣护法的尸体，无人注意三个妖怪慢慢消失在了角落里。
老五缓缓呼出一口气：“大姐，你的这个‘魔术’真是太厉害了。”
辛秀：“诶，过奖过奖，只是几个障眼法小法术的组合而已，利用光和声音以及水镜制造爆炸现场，多亏了白姐姐配合得当，没露出什么马脚，老五你用灵力保存的朱荣护法尸体也非常新鲜，能骗过他们一时。”
申屠郁：“确实比想象更顺利。”
他以为距离那金刚天王菩萨这么近，来不及出事，就会被金刚天王菩萨阻止，没想到金刚天王菩萨根本没有出现。
辛秀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他要么是个能唬人但是不厉害的空壳，所以没发现咱们在这里搞得小动作，要么发现了但是没说，准备看咱们想做什么，最后把我们来个瓮捉鳖一下解决。”
老五：“我觉得他能驱使这么多护法妖怪，应该不是个装出来的，肯定有可怕之处。至于后一种猜测，若是他当真很厉害，应该不会放任我们捣乱，直接抓住我们的可能性比较大。”
辛秀一阵见血：“所以，他就是现在不在状态，有心无力了。”
辛秀：“不是吧，我们运气这么好？刚好撞进他的大本营，他就正好虚弱，说出来祖师爷都不信。”
她嘴里说着，飞快掏出来一座石雕塑摆在面前，“待我来问问祖师爷咱们这次行动能不能顺利。”
申屠郁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自己师父灵照仙人的一座雕像，而且上面还附有灵光，显然是有灵性的，如果用心对着祈念，可能传达到师父耳。
申屠郁：“……？”
申屠郁：“这是……”
辛秀热情洋溢和白姐姐安利自己蜀陵祖师爷：“这是我们祖师爷灵照仙人的神像，这神像是我路过一处灵照仙人庙，觉得很有眼缘，就用一座金身和那里的仙人庙换了神像，变小了便于携带。”
申屠郁：“你随身携带这个是为何？”
辛秀：“我有一段时间想求一件事，心里很没底，所以找祖师爷问问情况。”
申屠郁心里一突，似有所悟，不敢在继续追问了，只看着自己徒弟拜师父那座小巧的仙人神像。
辛秀拿出了两块弯月角，念念有词一阵抛下，然后她拍拍手，宣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祖师爷说我们这一次大吉大利，稳了稳了！”
老实人老五：“……大姐，还能这样吗？”
辛秀：“有什么不能的。”
她一把揽住老五的脖子：“听大姐的，你以后去找仙人庙，那种年头越久的越好，然后给他们捐个灵照仙人金身，这样他们换下来的神像你就变小带在身边，遇到没办法的时候就问候祖师爷，尽管大声喊爷爷，他老人家难道还能不管你吗。”
老五受教点点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申屠郁则看了看师父神像上更加浓郁的灵性，拍拍徒弟的肩，让她收起来。
不然，他怕师父会被徒孙刺激到一个雷霆劈到这里，劈到徒孙的脑袋上。他作为灵照仙人的弟子，可是知晓自己师父多年前的脾气，其实也很是火爆。

第九十一章
因为在金华宫死了一个护法，这里的妖怪们都有些躁动，这混乱恰好方便了辛秀三人行动。
申屠郁一直抓着徒弟的手，为她提供灵力隐藏身形和气息，老五飘在一边跟着他们。
她们正在跟踪一个妖怪，这妖怪刚才才从内门里走出来，其他小妖对他还挺恭敬，像是什么管事之类的角色。辛秀选了他，就表示这家伙要倒霉。
他先是挺着肚子吆三喝四一阵，把一群小妖怪指挥得团团转，在外面的大殿里走了两圈，觉得地面不光滑，又叫了几个小妖怪过来擦地，然后就让人给送了一桌好吃的，喜滋滋独自一人回去房间里享用。
当然他最后没能享用那一桌酒菜，因为辛秀三人直接出现，把他按倒在桌上控制了起来。
对付他没用辛秀出手，申屠郁在他粗短滑腻的颈脖上用力一按，金火双系的灵力涌进他身体里炸裂开来，当场就让他重伤变回原型——嗷嗷嚎叫的一头豪猪。
辛秀瞧着在地上不断打滚，背刺窸窸窣窣扎在地上的豪猪，分析：“手下这么多猪，我合理怀疑那金刚天王菩萨也是只猪妖。”
老五：“有可能，等我们打败了他，让他变回原形就能确定了。”
申屠郁一脚踩在豪猪身上：“你们的菩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豪猪看上去愤怒又惶恐：“我不会说的，你们好大胆子，敢闯进金华宫冒犯菩萨！”
辛秀拿出了烧烤架，生起炭火，招呼白姐姐：“姐姐，把这猪放到烤架上，咱们慢慢问，他拖得越久，烤的越熟，他要是不说，等到熟了，咱们还能吃一顿烤肉，也不算白来一趟。”
硬气的豪猪顿时露出惊恐之色，“你们是什么人，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辛秀一巴掌拍上猪头：“别废话，回答我们的问题！”
她继续把豪猪往烧烤架上放，她的烧烤架经常使用，上面还残留着食物和调料的香味，非常诱人，但闻在“食材”鼻子里就不那么美丽了。
豪猪越发惊恐，发出一声接一声的猪叫：“我要是背叛菩萨，我会死的！我不能说关于菩萨的消息，其他的你们尽管问，我一定会回答！”
还真是个能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的好妖怪。
辛秀摆弄着一截黑炭：“你们菩萨给你们下了限制？”
豪猪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黑炭。
辛秀这下连问都不用问了，“如果你们的菩萨还好好的，肯定不会给你们下这种限制，这限制正说明他现在确实遇到了难题，他是受伤了还是处于升级的虚弱期？”
豪猪：“我、我不能说。”
辛秀蹲在他身前，语气温柔，用烧烤的签子轻轻戳了戳猪脸：“你真傻，你只是不能说而已，我可以自己说，你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可以了，这不也算是你没说吗。”
“好了，不用怕，来，我问你，你们的菩萨如今是不是受了伤，正处于很虚弱的状态？你只需要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我立刻就放了你，我说到做到。”
她说的温温柔柔，手里的签子晃来晃去，划分了一下后腿肉猪头肉各种位置，好像在考虑哪些部位比较好吃。豪猪动摇了，怀着侥幸想，他确实没有说话，只是点头而已，应该不会触发菩萨的禁制。
于是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哦——多谢你配合。”辛秀笑眯眯的：“那我们现在就等一等，看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你不是说放了我……嗷！”豪猪忽然发出一声惨嚎，鼻孔和嘴里都不断溢出血，濒临死亡。
辛秀站起来，拍拍猪脸：“谢谢，现在我确定你没骗我了。”
她刚才偷换概念，还用了迷惑的能力，告诉这妖怪没有亲口说出就不算泄露消息，实际上，这当然算，这不，他一泄露情况就死了。既然泄露真实情况会死，那他死了，反推这猜测就是正确的。
辛秀感慨地把自己的烧烤架收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一路上遇到的不管是人是妖，大家都很淳朴。”
这就是网络不发达，生活地方太闭塞导致的，容易受骗。
老五默默帮忙收拾豪猪尸体，心有些疑惑地想：为什么，此时此刻，我觉得自己仿佛才是一个坏人？
辛秀：“以防万一，咱们再找个妖怪问问。”
这次他们看上的是一位负责送贡品给金刚天王菩萨享用的送餐员，虽说被辛秀戏称为送餐员，但这妖怪看上去比先前那只豪猪地位更高，从那一身黑鬃毛来看，辛秀觉得这可能也是只大野猪。
辛秀盯上他之后，三人跟在这妖怪后面，跟着他一起去了厨房。这金华宫的厨房着实太大了，像个大仓库，事实上一走进去，辛秀就觉得这里和仓库也没什么区别。
数不清的各种食材摆在外面，而进入一扇门后，出现了很多倒吊在穹顶上的肉。一具具身材丰润皮肤白皙柔嫩的男女尸体，赤着身体被挂在这里，像是风干或者腌制的猪肉。
见到这一仓库的“肉”，辛秀清楚地听到身后老五的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那大概代表着恶心欲呕。辛秀也对面前的情景感觉到不适，但她的反应更加冷静，可能和她这些时候看到太多尸体有关。
申屠郁最平静，他原型是食铁灵兽，人对他来说和猪妖牛妖差不多。
三人看着那黑毛送餐员吩咐几句，立刻有人割下十几具肉，处理一番，也没有烹饪，就那么白生生摆了许多大盘，等待着被送去给金刚天王菩萨享用。
黑毛像个大内总管那样捡了一片嫩肉吃了，才点点头，“这一次的肉还不错，吩咐下面，多找些好肉，最近菩萨需要大量血食，不能用次等的肉惹他老人家不快。”
跟着他伺候的妖怪点头应是。
“端上盘子，该去给菩萨送上血食了。”
五个妖怪自觉抬起大盘子，跟在他后面。
辛秀手指一挑，旁边案桌上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酱料就洒了那黑毛妖怪一身。黑毛妖怪猝不及防，大怒，吓得那拿大刀剁肉的厨子急急忙忙跪下道歉。
“哼，待会儿再收拾你！你们，现在这等着，我换身衣服回来。”
黑毛妖怪独自离开，匆匆去换衣服，辛秀拉着白姐姐和老五跟上，趁机把落单的妖怪堵在屋内。
“我知道你们不能泄露你们那位菩萨如今的情况，那不如跟我们分享一下他有什么弱点？”
黑毛比豪猪要硬气，听了辛秀的威胁后仍然面不改色，神色轻蔑，“你们还真是不怕死，蝼蚁也敢冒犯神。”
辛秀：得，是个吃了金刚天王菩萨洗脑包的脑残粉。
辛秀：“不想说也可以，咱们聊聊其他的，比如菩萨的宝贝，他那件很厉害的宝贝是怎么来的？”
黑毛警惕：“你们怎么知晓那件东西的，是不是有叛徒告诉了你们什么？不，菩萨法旨一下，根本没人能说出口！你是在诈我！”
咦，这黑毛竟然会动脑子？
辛秀对身后两位保镖状的姐姐弟弟耸耸肩，“看来在这人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直接杀了吧。问不出来，还是要自己去看，把他皮剥下来，待会儿我穿上，扮成他的样子。”
这种代替之术是脱胎于项茅术法，比变化之术更不容易看出来，因为要披着原主的外皮。
黑毛：“我就是死了，也能登上极乐天，以妖魂成为妖将，而你们，呵，很快就要死在菩萨手！”
辛秀：“宰了吧，这猪瘟了，没救了。”
一宰杀，果真是只黑毛野猪。辛秀心想，她们这是进了猪圈了吗？如果金刚天王菩萨也是只猪，那这金华宫真是名副其实了——金华火腿味的宫殿。
辛秀忍着那股味道把妖力散逸的猪皮披在身上，申屠郁却抓住她的手：“我来。”
辛秀：“姐姐放心，这么点味道我还能忍受。”
申屠郁：“不，你修为最低，之后变作小妖跟在我身后就行，由我来扮这妖怪。”
辛秀：“我倒不是怀疑姐姐的能力，但是……姐姐你会演戏吗？”
不是她说，白姐姐的演技连蹩脚的老五都比不上，让她假扮，刚进门就能被看出不对了。
申屠郁思考片刻，“既然如此，那就我们二人一同。”
辛秀疑惑：“怎么一同？”
申屠郁拿下她当做挂件的熊猫叮当，让这不断生长的灵器变成一件熊皮衣，他披在身上后，抬手把徒弟一手按在怀。
熊皮衣瞬间把他们包裹，变成一只熊猫，熊猫身上再披上那猪皮，他们两人一下子就成为了一只黑毛妖怪。
辛秀愕然，随即就觉得有趣。叮当竟然还有这种能力，怎么她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白姐姐却知道？不知是不是错觉，白姐姐似乎对于叮当很熟悉的样子？这就奇怪了，她可没有和白姐姐聊起过叮当的各种功能。
“我为你提供灵力，你来控制这具身躯。”清冷带着一丝哑意的声音响起在耳边，辛秀几乎是下意识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一刻，她感到一阵异常熟悉的感觉。但她不动声色压了下去，仍然带着笑回答道：“好啊。”
她在两层皮的包裹下，感觉很是奇妙，像是在开机甲，作为驾驶员，变化出的人物所见所感都是她的，但和外界像隔着一层什么。
身后有一个人，她的灵力比她强太多，在这个空间里辛秀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但她的灵力很安静地蜷缩在后方，像是打起了一把伞，替她撑起这个沉重的外壳，但又把控制权拱手相让。
申屠郁早就放开了辛秀，只一手搭在她肩上，维持两人之间的灵力连接。
辛秀把心里冒出来的各种不合时宜的猜测全都暂时放到一边，对老五招招手：“咱们走。”
她举手投足，果真就和方才的黑毛妖怪差不多，乍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不对。她顺利带着老五幻化的小妖怪，一起再次去了大厨房，让老五代替了其一个小妖怪，然后领着一队人走进内门。
那扇大门内里是个十分宽广的空间，高度尤其高。第一眼看到央俯卧的巨大头颅和身躯，辛秀就明白这里为什么这么空旷宽广了，不宽的话还真装不下这东西。
巨大而狰狞的猪头，左右两侧有三对眼睛，虽然闭着两对，但唯一睁开的那双眼睛猩红浑浊，充满了邪恶的意味。从流淌着腥臭唾液的口长出一对弯而长的尖牙，牙根发黑。颊边长而粗硬的黑毛，随着那颗大头颅张嘴呼气而轻轻摇动着。
猪头后面连接着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上面皮肉斑驳，露出坑洼的肉色和白生生的肋骨，甚至能让人从外面看见那肋骨里面蠕动的内脏。

第九十二章
看到这只巨猪的第一眼，辛秀就知道，这金华宫是实际名归了。面前这只散发着腐烂臭味，仿佛腊肉没腌好的的猪，就是金刚天王菩萨无误。
之前老五还说要把他打败才能确定原型，现在先省了打败这一步骤，人家直接就是用的原型。其实一想也对，人也觉得人样比较舒服，不会觉得变成猪舒服。
因为肉山太大，辛秀花了两眼把他看了个大概，然后就状似恭敬地垂下了脑袋。她眼睛往下一瞥，这才发现，原来朱尧还在这。
这个刚才被她甩了一脑袋黑锅的倒霉小猪，脸色灰败跪在前方，可能被教训过了。因为菩萨猪吨位太大，对比起来他就是只小蚂蚁，辛秀差点把他忽略。
“回去吧，这些事，之后我再一一清算。”空旷大殿里回响着这一道声音，重重叠叠旋转而上。
如果这声音是菩萨猪的，那未免也磁性太好听了点，和这猪的外表完全不搭呀。辛秀暗道。
朱尧惶恐磕头，全无在外面身为护法的嚣张，“是是，多谢菩萨多谢菩萨。”说罢，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门沉闷地关上了。
门一关，辛秀就感觉到一道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是的，放在了她身上，或者用压更正确，这个目光是有重量的。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异常可怕，给人的压力就好像站在悬崖边直视着无尽黑暗的深渊，哪怕脑子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那种寒冷的感觉还是从背脊一寸寸攀升。
脑子里也一阵刺痛，目光凝聚成实质，扎进脑袋里面，又不断炸开。
背后贴上来一只手掌，是白姐姐，她好像察觉到她在沉重压力下的感觉，伸手一按，辛秀立刻将自己的心神拉了回来，摆出寻常的模样，朝身后招招手。
小妖们一个个上前准备把肉摆上，辛秀却觉得那目光仍旧放在自己身上，心猛地生出一种危险的预感，几乎是这种感觉刚刚模糊浮现，她就感觉身后的白姐姐动了，她带着自己跃起，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当她们落到另一个地方，那种危险感才清晰起来。
她们原本站立处出现了一个漆黑的风旋，虽然静默无声，但从那里传来的恐怖气息，有令人战栗的危险。如果她们刚才没动，现在大概不是被那东西吞噬就是被搅合成一堆肉酱。
“三只小虫子，怎么跑到这里玩耍了。”金刚天王菩萨语气不显暴戾，反而很是平和。
辛秀她们的伪装一照面就被察觉了！
对嘛，至少要到这种程度的厉害，才有资格搞出这么一大堆屁事啊。辛秀感觉自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本能因为遥不可及的力量压迫在颤抖着，另一部分视这巨猪为臭傻逼，仍然冷静甚至能戏谑调笑。
“嘭——”
出乎意料，是老五首先发动了攻击。他距离菩萨猪最近，脚下长出一丛荆棘，迅速抽向猪脑袋，照着脸抽的。
辛秀还没见过这个弟弟用过这种一看就很凶残的荆棘，更没发现他还有这种习惯——打人直接照着脸。可能是从她这里学的。
金刚天王菩萨身体腐烂了一大片，躺在那也就只有一个猪头能转动而已，但就算是这样，身为一个有格调的反派，他也不会躺着不动任人打脸。
只见老五的荆棘藤蔓没有抽到猪脸上，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开，那屏障像一张巨口，反而一口咬断了那些藤蔓。
辛秀只是心念一动，她身后的申屠郁就接手了这具身躯的掌控权，带着她飞起，用脚踢向猪脸。
辛秀：白姐姐打人也照着脸打一定不是和我学的。
大概是这猪妖让人看了就特别想打他脸。
辛秀是见证过白姐姐的力量的，但这次，她的力量也撼动不了这猪妖，哪怕她那一脚甚至将屏障踢得发出咯吱声，往下凹陷去，屏障最终也没有被破坏。
金刚天王菩萨张开了巨口，里面如云似雾喷出大股大股浅紫色的云气，云气夹杂着星星点点的亮点，看上去格外美丽。
背后的白姐姐一瞬间绷紧了身体，辛秀感觉到她的如临大敌，背后一空白姐姐已经自动退出了叮当的包裹范围，并且将她和叮当一起推出了这氤氲的紫雾范围。
“危险，你到一边躲着。”耳边还回荡着白姐姐这句话，被送出雾气范围的辛秀踉跄落地。一转头，发现老五和白姐姐直接放出了大招。
辛秀曾见过一次的火流星，在白姐姐背后燃烧的黑石带起灼热的气流，轰然砸下，一波接一波不曾停歇，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送菜小妖已经被砸成一堆堆肉泥。老五就在间隙不断生长荆棘牵制，试图找到间隙让荆棘在猪妖的血肉里生长，从内部破坏。
辛秀隐约闻到一股烤肉的香味，就是猪油沾了火星那种味道，所以哪怕看不见，她也猜到白姐姐的火流星肯定砸到猪身上了。
“嗡——”沉重的嗡嗡声，从金刚天王菩萨身体里发出，他被激怒，周身那些紫雾里闪烁的光点，瞬间鼓胀起来，变成无数交错重叠的黑色旋涡，如同一张张嘴，悄无声息出现，试图咬住面前两个不自量力的人类。
老五应对上还是弱了些，反应不及，脚下出现的黑色旋涡吞噬了他的衣摆，如果他的脚还在，那现在恐怕也没了。他迅速退开，险而又险地避过另几道漩涡。
围在申屠郁身边的漩涡更多，但他应对起来自如多了。那些漩涡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出现的也毫无预兆，但他就是能预知哪里会出现一般，在空闪躲移动，次次都恰好能躲过，还有空闲出手。
火流星之后是凝聚出的黑色剑形，十几道黑色锋利的剑芒穿过漩涡陷阱，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刺向猪妖的眼睛。
金刚天王菩萨正是虚弱的时候，发觉面前两人并不像想象好对付，也没有再掉以轻心，张口低吼，睁开了第二对眼睛。
这双眼睛是紫色的，盯住申屠郁两人之后，他们就无法移动，在空被无形之锁定住身形。几道黑色旋涡此时出现在两人四肢头颈处，要将他们吞噬。申屠郁猛地一阵挣动，直接靠力量脱离了这种控制，翻身跳出左右夹击而来的两个漩涡。
而老五，那些漩涡出现在他身边，眼看要将他吞噬的时候，他全身忽然被一片水流包裹，漩涡奈何他不得，和水流僵持起来。
辛秀在战圈之外静静看着，仔细观察金刚天王菩萨的每一个反应，和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她的灵力是最低微的，白姐姐让她躲着好像也没错，但是，她要是会乖乖躲着，那就不叫辛秀了。
在见到老五两人那边险象环生的时候，辛秀活动了一下身体，猛然从侧面冲进了紫雾里。
她一进入雾气范围，那些闪烁的光点就被触动，自动变成漩涡进行吞噬。
辛秀心底冷静地数着秒数，她身上还穿着叮当，轻灵又矫健地躲过那些漩涡。可能是因为她的灵力相比起金刚天王菩萨来说实在太微小，不足一提，他连对付她都不用心，让她得以平安抵达了肉山底下。
近距离看金刚天王菩萨的原型，显得更壮观了。此时此刻，她只想到一句话：“猪之大，一锅炖不下。”
这么大一只猪，如果带回去，蜀陵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去参加宴会也能喂饱。
冲过了危机重重的紫色雾气包裹，想要伤到猪妖，她还需要能突破覆盖在表面的防御甲。辛秀亲眼看着刚才以白姐姐的能力，也只能用尽全力破开片刻，她这灵力，一般来说就不用妄想了。
一般来说。
辛秀：“但是，办法总比问题多。”
她掏出了一枚红色的龙角，先前老五给她那枚。
忘记在哪看过了，大约是在蜀陵某位酷爱藏书的师兄那里看过的，龙角可破十之七八的防御，所以真龙之角一般用来炼制神兵利器。这根龙角号称龙神之角，应该更加厉害点才对得起它的名字吧。
灌注灵力，用力刺入。
辛秀感觉到手底下像是被她割开了一道口子，立刻顺势划拉了一个大圈，迅速割开一片。
金刚天王菩萨察觉到了后方失火，猛然扭头，最后那一双眼睛也睁开了，绿色的，直刺辛秀。辛秀刚才看到他第二双眼睛就有了准备，此时掏出一面又长又宽的镜子——这是她的穿衣镜，在师父的藏宝楼里翻出来的，这灵器具体作用是什么不记得了，但她说想要穿衣镜，师父就把这个给了她。
反正都是镜子，折射应该有用？
辛秀每一个行动都是不确定结果的，抱着“试试呗”的心态，但每一次都误打误撞成功了。她用龙角割开了防护，用这一面摄魂镜折射了猪妖的死亡视线，反噬了他自己。
短暂的一秒钟里，这面“穿衣镜”碎了。但辛秀已经躲过那视线，一矮身钻进了猪妖庞大的身躯里面。
她就像是一只蚂蚁，钻进了大象的身体，游走在他的皮肤之下，这只大象再如何愤怒，也拿她没办法。
辛秀是有目的的，她进了猪妖的身体，就直奔腹内。
在刚才猪妖睁开第二双眼睛的时候，她透过猪妖的肋骨，看到了他身体里闪烁的光芒，那光芒只是一瞬间，但辛秀看得清清楚楚，她有种直觉，那个光芒肯定是个了不得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她们打败这猪妖的关键，所以她跑了进来。
她要看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肉腐烂的味道十分难闻，被她激怒的猪妖怒号声充斥了整个空间，辛秀感觉耳朵一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她浑不在意地抬手一擦，继续踩着各种血肉骨头和肠子，往前飞奔。
外面轰轰轰的声音更加清晰了，辛秀知道，那是她的白姐姐和小五弟弟正在吸引猪妖的注意力。她手拿龙角，时不时在身边看上去比较重要的器官上狠狠划动，溅了满身的血。
周围颤动得更加厉害，辛秀扎入血肉就更深，靠着一根龙角固定自己。
这么走了一段后，她终于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就在猪妖的心脏下方，有一块透明的大石头，石头心凝固着一个少女。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手里握着一块五彩闪烁的石头，半个身子呈现出一种云雾般的状态，好像已经渐渐融化在了那层半透明的晶体里，只剩下半个身子还存在着。
靠近这个东西之后，辛秀感觉到晶石里有一股澎湃强大的力量，充沛的生机，这生机被猪妖所用，修复着他的身体，但是奇怪的是，这晶体同时也产生了一股破坏的力量，正是这力量流经猪妖周身，让这猪妖的身体破败成这个模样。
辛秀：这是敌是友？扎还是不扎？
她举起龙角，尝试了几个角度。总感觉这晶体有点硬，不会把龙角崩坏了吧？
“这位朋友，是敌是友？”
这个少女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脑海里，辛秀一惊，下意识摆出笑脸回答道：“好说好说，在下屠猪勇士。”
少女笑起来：“原来是同道的朋友，那我必须帮你一把了。”
“你过来。”
辛秀发觉自己竟然没法抵抗这声音，身体猛地被拉入了那坚硬的晶体里。
一只微凉的手点在她的额头上，辛秀眼睁睁看着少女的动作，感觉脑海里许多记忆瞬间翻腾，像是一间房间里灰尘被激起，照射进来的阳光则翻看着这些飞扬的尘埃。
与她脸对脸的少女猛然睁开眼睛，望着她的眼神十分和蔼，她惊讶又喜悦地道：“蜀陵，你竟然是我蜀陵弟子，真是没想到申屠师弟那般孤僻高傲的性子，也愿意收徒了。”

第九十三章
“蜀陵弟子”“申屠师弟”捕捉到这些关键词，辛秀瞬间理清楚了面前少女和自己的关系，她喊师父为师弟，那肯定是师伯无疑了。
“不知是哪位师伯？”辛秀问。
师父申屠郁在祖师爷灵照仙人三十位弟子排行第十二，上头还有十一位师兄师姐，辛秀见过的师伯只有一位，就是排行第三的韩房子师伯，其余的都是师叔，排在师父之下。
少女嘴唇不动，声音是直接响起在辛秀脑子里的，她的笑声清脆悦耳，说道：“我几十年没回去，你应当是新弟子，不知道我，我名荆阙。”
这就巧了，辛秀知道她，排行第的师伯荆阙。
“原来是师伯。”辛秀的笑容一下子真诚了许多：“我听说过师伯，还拜读过师伯的大作《烹食记》。”
她在蜀陵时到处跑，翻看了不少师叔们的藏书，自然见过不少师伯师叔们写的术法和天地感悟等等书籍，有一本令她印象格外深刻的，就是荆阙师伯所写的《烹食记》。
书的内容如名，非常朴实，不是术法不是感悟，就是记录了她某次在哪里找到了非常好吃的食材，四处寻找调料，做了一顿顶级大肉，太美味了，于是一定要记录下来，通篇大白话，充斥了“太好吃了！”之类的感叹，当时辛秀就觉得这师伯接地气，有趣。
可惜景成子师叔告诉她荆阙师伯人不在蜀陵，她喜欢游历人间归期不定，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这里遇上，真是舌尖上的缘分。
荆阙也回忆起自己还很年轻时写的那本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对任意一位还要脸面的师伯来说，那都是个黑历史，所以她美好的笑声逐渐干巴巴起来，“师侄如此好学，那么久远前随手写的东西你也看过了哈哈，很好，很好。”
辛秀：“所以师伯到这里来，是来寻找顶级的食材的？嗯，猪肉我也喜欢，只是猪妖的肉我还没吃过呢。”
荆阙神情一变，严肃而正经：“没有，不是，师侄休要乱说，师伯当然不是来找食材的，是见许多人受苦，这个金刚天王菩萨恶贯满盈，所以前来与他斗法，为人间解决这个大祸！”
辛秀露出一个“既然师伯不想承认那就算了”的宽容表情，“啊原来如此。那金刚天王菩萨变成这样，是师伯的功劳吧？”
荆阙不知为何又有点尴尬起来，“不错，师伯在此与他僵持五十余年了。”
五十多年前，荆阙当时的修为距离人仙是一步之遥，而当时的金刚天王菩萨修为比她更高，又有许多信徒，身具愿力，自带一层宝光防御。荆阙向来自信，哪怕知晓金刚天王菩萨修为更高，也觉得自己可以对付，于是闯入此处试图杀他。
她确实一度险些成功了，然而这金刚天王菩萨还有一样宝贝——万寿仙珠。
那珠子能源源不断产生生机，在猪妖体内蕴养他的身体，使他拥有长久的寿命和垂死复生的能力，结果就是荆阙功败垂成，被金刚天王菩萨一口给吞了。
如果是一般修士大约也就变成了他的养料，但荆阙在关键时刻感悟了生死至道，竟然在金刚天王菩萨腹内修成了人仙，成仙劫雷劈下，直接劈掉了金刚天王菩萨身外那一圈香火愿力，又把他劈成重伤。
金刚天王菩萨试图吞噬她，荆阙自然抵抗，不知不觉，二人灵力碰撞后，荆阙周身就凝聚起这么一层接一层的透明晶体，将她牢牢包裹起来。
金刚天王菩萨要将她永远囚困在体内慢慢消化，荆阙不甘送死，反过来吸取金刚天王菩萨身体里一切妖气灵气，逼得金刚天王菩萨不得不变成原型，承受着日渐虚弱的痛苦，带着她这颗除不掉的毒瘤待在此处。
荆阙自身则因为躯体容纳了太多妖气，半个身子在这里融化成混沌之物。
两人日日夜夜的拉锯持续了五十多年。
“我在慢慢虚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出十年我就会被完全溶解，到时候他能将我的修为全数容纳，到那时他的伤不仅会被尽数修复，还会实力大增。”荆阙叹息，又看向辛秀，目光停在她手的龙神之角上，语气带着庆幸，“还好你来了，还带来了能克制他的东西。”
辛秀：“所以我能做什么？”
“你能杀他。”荆阙张开双手，给她看手抓着的那块五彩的石头，“万寿仙珠就在里面，但是被金刚天王菩萨的恶浊之气形成实质包裹，我虽然拿到手却无法打开。”
原来她当时被困在金刚天王菩萨体内，还顺便把他的万寿仙珠给抢了。
辛秀意会，手里的龙角戳在那块彩石上，连续咔嚓几声，石头表面就被她凿出了一个洞，露出内里璀璨七彩的一颗不规则小石头。说好是珠子，怎么变成一块小石头，这圆形看着也不是很规则啊。
辛秀只看了两眼，那小石头就被荆阙招起，弹射进她口。
辛秀捂住自己的脖子：“唔。”
万寿仙珠就这么随便让她吞了真的没问题？
“这猪妖察觉到宝物没了，他要发狂了。”荆阙迅速说罢，张开双手，声音轻松含笑：“不要反抗，师伯带你去杀猪。”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瞬间全部融化，变成一条晶体里的璀璨银河，扑向辛秀。辛秀只觉身体里一阵灼热，各处经脉与灵脉剧烈疼痛起来，连血液都在沸腾，不知道是因为那枚万寿仙珠，还是因为荆阙师伯。
她感觉到了荆阙的心情，甚至有一瞬感觉到了这五十多年里她煎熬的痛苦。并且看到一点浮光掠影的细碎记忆。
阴沉欲雨的天幕下，有一只手将她从死人堆里挖出来，那只手的主人说：“你可拜我为师”。
灵气氤氲的青山里，有几个青年模样的男女在远处论道，忽然转身来扬声喊她“师妹”。
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坐在金玉宝座上的高大男人笑着说：“你这修士，想杀我？”
还有她伸手从巨大的心脏里抓到万寿仙珠，万寿仙珠却先一步被巨大心脏里溢出的各种秽物包裹起来，她一触碰到那东西，双手就一阵灼痛……
“师伯？”
“乖师侄，师伯送你一程，解决了这家伙，就麻烦你日后带我回去蜀陵了。”
“好，师伯放心。”辛秀察觉到什么，认真答应下来。
金刚天王菩萨的神魂一阵剧烈波动，他保命的宝贝被一个不放在眼里的蝼蚁抢走，腹内人仙已经被他的身体炼制成灵体，只待时机一到就能变成他的养料被吸收，可现在也被半途劫走，反倒成全了不知哪来的家伙。
“你——该死——”
辛秀看着面前忽然凝聚出的神魂，高大的人形缠绕着血气，看不清面容。这金刚天王菩萨大概是被她气疯了，竟然直接在体内显出神魂，不管外面的攻击。
她警惕地做好防御的准备，却见那金刚天王菩萨周身血气涌动片刻，问她：“你们因何要杀我？”
“只因为我吃人？”
辛秀诧异，没想到这菩萨还是哲学嘴炮系的boss，最终一战还要讨论人与妖的关系进行一下主题升华的。
她回答道：“是啊。”
金刚天王菩萨道：“弱肉强食，天道自然，你们人是何等傲慢，人可以吃猪肉，却不许猪吃人？”
辛秀最不怕的就是嘴炮，闻言反而笑了，坦坦荡荡道：“这个问题，你若是问猪，猪肯定会回答‘猪可以吃人’，可惜我也不是猪，谁叫我是个人，我当然只会回答你‘是啊，猪不能吃人’。”
金刚天王菩萨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吗，人肉非常美味。”
辛秀：“多谢夸奖，猪肉我也喜欢吃，五花肉猪头肉猪蹄都超好吃。”
她笑着夸奖人家好吃的时候，手里龙神之角已经不客气地刺向金刚天王菩萨神魂。
……
申屠郁和老五在外承受了许久金刚天王菩萨的怒火，各自都有负伤，但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两人都看到了辛秀冲进金刚天王菩萨身体里的一幕，同样感到焦急。
申屠郁一急，落星就更加急促了，直把这座宫殿砸的坑坑洼洼，乃至于整个空间都在摇摇欲坠，他也不管，大有直接暴力弄垮这座宫殿的架势。
连老五都因为担心自家大姐在猪妖身体里出了意外，第一次全力调动了得到的灵力，将猪妖身侧变成一片水泽，又从水泽里长出无数破坏力强大的刺藤刺进猪妖的身体里，无师自通水生木一道。
金刚天王菩萨突然发疯，巨大的猪脑袋昂起来，周身数以千计的漩涡瞬间爆炸，申屠郁与老五都被波及，半个身子血淋淋的，不得不暂时抽身。
“他突然妖力失控了。”申屠郁盯着猪妖那残存的两双眼睛，其一双眼睛被他方才刺瞎了。
“一定是大姐。”老五喘息两声，他察觉到什么，目光停在了猪妖的脑袋上，急促道：“在那里。”
这三字一落，两人便看见猪妖的脑袋间猛然裂开了一个口子，一道人影从里面飞出，带着冲天的血气，落在前方水泽上。在她身后，刚才还疯狂的猪妖猛然安静下来，砰地一声，那颗头颅重重砸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辛秀手握龙角，转身对上金刚天王菩萨浑浊的巨大眼珠。
水泽里倒映出她的身影，还有巨大猪妖千疮百孔的身体，她们静静对视的画面透着几分古怪。
“邑帝，终究还是我杀了你，我赢了。”她忽然露出少女般高兴烂漫的情态。
“你赢了，荆阙。”金刚天王菩萨沉闷的声音渐渐低沉消散，唯独眼珠仍旧不曾闭合，带着浑浊冷光失去生机。
金刚天王菩萨，终于还是死了。
辛秀在原地立了片刻，忽然晕倒在地，周身水面氤氲出浓郁的红色。
……
“白姐姐，现在你的仇报完了，之后要去哪里？”
申屠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报仇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才想起来自己这个白无情的身份，好像阴差阳错是被徒弟认定为和金刚天王菩萨有仇，他静了一会儿才接上话题说：“我无牵无挂，四海为家。”
辛秀将她一系列反应看在眼里，笑笑道：“接下来我还要带老四去仙西处理他身上的棺材精，可惜我不知道仙西具体的位置，白姐姐如果知道，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申屠郁想起和金刚天王菩萨一战后徒弟的虚弱，点头答应下来。
金刚天王菩萨死后，以他为心的庞大势力几乎是一夕瓦解。
辛秀几人才知道，原来那些护法法师等妖怪，他们的力量都来自于金刚天王菩萨的馈赠，一旦金刚天王菩萨死去，所有那些妖怪都实力大减，他们的消亡就和他们的兴起一样迅速。
最大的毒瘤被解决了，但后国这块地方想要恢复元气，也不知道还要多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昏庸无能的后国君王，随着金刚天王菩萨的死也被人一把火烧死在了宫殿里。对于那些妖魔鬼怪横行，后国也早有不满之声，如今全数爆发，着实混乱了一阵。
新任的后国君王变成了和屠妖仙人关系亲密的粱峤。他一跃从黄石城城主，变为了后国国主。
在辛秀和申屠郁带着老四前往仙西的时候，老五选择了暂时留在后国，帮助梁国主恢复此地生机，驱除那些漏网之鱼与肆虐的妖鬼。
她们挥手告别，再度走上自己的修行之路。

第九十四章
屠杀猪妖结束得匆忙，辛秀走得也匆忙，连收尾都没完成。
倒不是她不想留下来好好帮梁国主处理剩下那些到处流窜的妖怪和妖鬼，实在是因为棺材里的老四出了意外，他虚弱的速度太快了，等她们打完猪妖王满脸血地回去，老四在棺材里就剩下喘气的力气了，也不知道附他身上那棺材精在搞些什么，辛秀只能尽快带他前往仙西。
因为走得匆忙，最后她是怎么杀的金刚天王菩萨，辛秀也只是简单说了说。老五不太在乎这个，没有多问任何问题。
但是连和金刚天王菩萨有仇的白姐姐也没有多问几句，一般来说，仇人被杀，会这么冷静不在乎吗？
她特意说的语焉不详，就等着白姐姐来问，却没能等到。
辛秀不由怀疑，白姐姐当真和金刚天王菩萨有仇？
前往仙西的路上，因为要赶时间，辛秀把慢腾腾的代步工具牛道士留给了老五，自己骑着飞天摩托，后面绑着棺材，白姐姐就在旁边飞。
除了时不时敲敲后面的棺材确定老四还活着，看似专心开车的辛秀，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回顾遇上白姐姐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并且进行了反思。
心没有怀疑的时候，辛秀从来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一旦开始怀疑，辛秀才发现，自己这位白姐姐身上，真是处处有破绽。
她对自己实在太好，如果辛秀是一见如故才对白姐姐这么亲切，那白姐姐对她难不成也是一见如故？如果是这样，那她们不是一见如故，应该叫一见钟情才对。
另眼相待，格外照顾这些也就算了，但她对她的灵器熊猫叮当那么熟悉，这就有点问题了。
如果她和金刚天王菩萨没仇，那她为什么和她一路尽心尽力铲除金刚天王菩萨？如果她不认识她，为什么那么熟悉她的灵器叮当？
辛秀并非怀疑白姐姐动机不良，而是怀疑她其实认识自己，白无情可能是个假身份，她或许是某位师叔或者师伯，也有可能是师姐，她认识师父，因为知晓她身份才对她一路照顾，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剩下的疑点就是她为何要隐瞒身份？她的身份不能被知道？
脑子里转着各种想法，辛秀打定了主意试探一二，斟酌着开口说道：“白姐姐，等老四的事处理完了，我要回一趟蜀陵，白姐姐也同我一起去蜀陵看看吗？”
申屠郁心道，徒弟待人真诚热情，可她这邀约不好答应。虽说师弟师妹和众位师侄都不知晓他这人身的存在，但若是让师兄们看出了不对，到时候难免平添麻烦。
“不必了，待送你去过仙西，我另有要事。”申屠郁忍痛拒绝。
辛秀：“那真是可惜了。对了，我这次能杀死金刚天王菩萨多亏了我的师伯。”
申屠郁一愣：“你不是说用神龙之角杀死的金刚天王菩萨？”
辛秀笑容灿烂：“是啊，我之前没说清楚，我当时灵力不足，在金刚天王菩萨腹内遇上了我的师伯荆棘，是他祝我一臂之力。”
申屠郁转过头来盯着天真烂漫的徒弟，心底疑惑，荆棘？他的师姐名为荆阙，徒弟真的遇到了师姐？
申屠郁：“你遇上了你的师伯？这又是怎么回事？”
辛秀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反应，发现白姐姐眼神有些危险起来，好像有点紧张。
她笑笑，假装毫无所觉，“就是师伯荆棘被猪妖困在腹内很多年了，我去了之后，他把力量借给了我……师伯真是好英俊的男子啊。”
申屠郁：“你如何确定那是你师伯？”他的师姐明明是女子，怎么会变成男子，徒弟莫非是被不明来历的人给骗了？
白姐姐的语气分明是不相信她描述的人是师伯，可见她对蜀陵确实应该很熟悉，就是蜀陵弟子无误了。
辛秀故意逗她道：“他当然是我师伯，他都能说出好几个师叔的名字，也认识我的师父。白姐姐你不是我们蜀陵弟子，你不知道，我相信他不会骗我的，他爆发后杀死了猪妖，神魂还借着我的身体沉睡着呢。”
申屠郁：“！”
他怀着担忧看着徒弟，虽然徒弟大部分时间都很警惕聪明，但有时候对于认可的人毫无防备，这样的性子若真的遇上善于伪装的恶人，必要遭遇危险的。
申屠郁语重心长：“来历不明之人的神魂，你怎么敢让他借用你的身体？不如我为你看看他对你是否有危害？”
辛秀忍着笑拒绝：“不必麻烦白姐姐了，我无事的。”
白姐姐呀白姐姐，对仇人之死不闻不问，对我蜀陵之事了如指掌，还如此关心我的安危，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总不会是我师娘？
接下来的路途，辛秀听到白姐姐三次提出让她小心那不明来历的神魂，她装出一副奇怪的神情：“白姐姐你有些奇怪，好像太在意我师伯了？”
看到白姐姐立刻闭嘴，心虚地不打自招，辛秀暗想，姐姐这演技确实是不太行。
也罢，还是等解决完老四的事，再彻底和白姐姐好好聊一聊，既然没有恶意，有什么身份不能公开说的，辛秀理所当然地想。
“白姐姐，你曾去过仙西，那仙西是什么样的地方？”
申屠郁也不好纠缠之前那话题不放，便回答道：“我进入不深，只去过外围，见过两位仙西修士罢了。”
“仙西是陷落的地宫，那里在久远前曾被称作仙庭，据说是仙人所在城池宫殿落入凡间的遗迹。不过，也有一说那是仙人墓穴，无数个仙人墓穴连成一片，才是仙西真正的模样。”
辛秀心道：仙庭遗址或是仙人墓穴？所以说，仙西究竟是北京故宫还是西安始皇陵？
辛秀：“仙西与我们蜀陵一般处于另一个天地，寻常人无法看见吗？我们若要找到具体的地方，还需要做些什么？”
申屠郁：“与蜀陵不同，不需做什么，到了附近应该就能看见了。”
她们风尘仆仆赶到仙西范围，辛秀才明白白姐姐是什么意思。
仙西用形状酷似墓碑的大石碑为界，“墓碑”上空白无字，只有些凌乱却玄奥奇妙的线条。
不像蜀陵隐藏在山，寻常人看不见摸不着永远无法接近，仙西的界碑就那么大喇喇地摆放在一个寻常山谷里，没有任何幻阵法阵遮掩，周围一片荒凉，毫无灵气。
辛秀的脚踏入碑前一百米范围内，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周身似乎有什么在波动。申屠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后。
就在此时，前方墓碑忽然绽放出无数白色飞缎，像一朵白花将花瓣四散开来。辛秀与申屠郁还未做任何反应，四周就被白色遮住，瞬时困入一片纯白世界。
一男一女两位仙西修士从穿着飘飘的白衣，踩着白绫翩然而出，脚不沾尘，脸白似雪好像长久不见天日一般。
辛秀看见这出场，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艹，原来是古墓派吗！
前方的白衣俊男美女面无表情看着她们，既不说话也不动，但那逼视的眼神，看着就很不友好。看了好一会儿，她们才同时张口：
“你们是何人，所为何来？”
两人同时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一个人的，十分古怪。
有求于人，辛秀前所未有的老实：“蜀陵弟子，前来求助的。”
“蜀陵弟子？”两人原本淡淡的没有感情的声音瞬间变大，仿佛还带上了点莫名的意味。
辛秀见此反应，心暗道不好，难不成仙西和项茅一样，也和蜀陵有仇？不应该啊，我们蜀陵在同道修士里名声不至于如此差劲吧？
她正想着如果真的有仇，自己现在是立刻假意投降想办法混进去找办法救老四，还是赶紧带着老四跑人。
下一刻，那假人似得一男一女脸上露出了热情到有点夸张的笑容，亲热地迎了上来，“原来是蜀陵的弟子吗，那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快请进来。”
辛秀一愣，什么情况，什么一家人？她们变脸未免太快了？
她扭头疑问地看一眼白姐姐，可惜申屠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他当年来过这里，但没有说过自己是蜀陵弟子，也没有和他们起过争端，很快就离去了，没有过深入的交流。
意识到白姐姐也对面前这情况没有预料，辛秀迅速平静下来，怕什么，见机行事而已。
“来，进去说话吧，一定要让我好好招待你们，这里难得有蜀陵弟子前来，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这个他是谁？
辛秀都没能多问两句，两位笑容满面的白衣美人宛如车站拉客的黑车司机，连拖带扶地把辛秀搀进了墓碑里，连放在一边的棺材都被两位新来的男女给好好搬了进去，只有没表明身份的申屠郁无人理会，自己跟着走，待遇差别非常明显。
一脚迈进进墓碑里面，就像忽然踏进了一个璀璨华美的宫殿。
光可鉴人的地面，数以万计的白烛放置在几米高树状金枝灯座上，周围是精美壁画，身边是雕花立柱，头顶是繁复藻井，前方还有室内水池，水长满了各种奇异花草，芬芳沁人心脾。
还有许多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是年轻美丽，穿着相似的白衣，见了他们，全都露出过分热情的笑容，仿佛大家都是熟人似得热络打着招呼，辛秀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海底捞——没有其他地方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露出这么热情的笑容了。
“欢迎来到仙西。”
“你们一定会喜欢这里的。”
“太好了，见到你们真令人高兴。”
每一个人发出的声音都是一样的，明明是不同的脸，却有着相似到可怕的笑容。
辛秀：“……”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这些人对着她笑成这样真是太可怕，还不如摆着死人脸，冷冰冰或者不友好地看着她。莫非这里是什么魔鬼洞窟吗，专门抓蜀陵弟子的？
辛秀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和周围热情的陌生人们打招呼，但心里的警惕已经快要爆表。
走过那一条长廊，进入另一处更开阔的房间，这里的地面上铺着无数锦缎，走上去像踩在白云上。
整个房间最央的圆形藻井垂下无数白色丝绦，丝丝缕缕的线缠绕着一朵颤巍巍的白花。那白花花型大的能裹住一个人，事实上里面确实有一个人。
辛秀透过半透明的花瓣看见里面的人影坐起来，抬手撩开了花瓣，朝她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把她们带到这里来的男女已经悄然离去，只剩下他们独自面对这位花美人。
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只露出笑容热情的脸庞和半个肩膀，当她完全从花站起现身的时候，辛秀才发现，这位穿的衣服和她这个人非常不搭。
按道理，这样的出场，绝对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适合穿各种华服，或者和外面那些男女一样穿着白衣，可这位身上穿的是一套非常寻常的粗布衣服，那种寻常村妇穿的样式。
古怪的地方，古怪的人。

第九十五章
美人气韵成熟，简而言之，是个人.妻。鉴于这个词可能会被和谐，辛秀觉得用美妇人来称呼更加合适。
美妇人长了一张古墓派掌门的脸，一身出尘脱凡的气质，却穿着这么一套违和感爆表的村妇粗布裙，辛秀瞧着这一身质朴土味的衣服，忍不住怀疑这位上一刻可能还在某个农家小院里喂鸡喂鸭。
“你是蜀陵弟子？”
美妇人一开口，辛秀就发现她的声音，和外面那些男男女女口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带着一点沙哑磁性的性声音。或者换一个更恰当的形容，外面那些人就好像是她的传声筒，所以，那些人究竟是真人还是假人？
辛秀瞬间头脑风暴想象出了十几个恐怖故事，嘴里却乖乖说着：“是，我叫辛秀，家师申屠郁，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申屠郁？是了是了，我听他说过的，是他的十二师弟。”美妇人自言自语完了，笑容更加温柔和蔼，抬手顺了顺辛秀颊边散落的黑发，辛秀在这一瞬间感觉她像个妈妈，身上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他们都称我为王母，但你可以称我师伯，或者喊我伯母，因为我是你一位师伯的道侣。”
王母？如果是神话故事里那个王母，那就不得了了。听到后面的师伯，辛秀心说，这怎么回事，又遇上了一位师伯？她这出门游历难不成是玩收集游戏的吗，收集出门在外的同门们？
自称伯母的美妇人，手从她额头上擦过的时候，辛秀感觉一阵心悸，那种感觉在不久之前也有过，是师伯荆阙确认她身份，翻看了一下她关于蜀陵记忆的时候。那时候作为交换，师伯也稍稍给她看过几个场景，好让她同时确认她的身份。
所以面前这个自称师伯的美妇人，也是在看她的碎片记忆。这些大佬要确认别人身份，都直接动手翻别人记忆的。
不过，她没有让她看记忆的意思，短暂的手指擦过额头后收了回去，“乖孩子，伯母真高兴你来了。”
辛秀毫无抗拒的意思，笑的同样真诚乖巧，像是所有长辈们都很喜欢的晚辈模样，嘴甜地喊道：“伯母是哪位师伯的道侣啊？”
美妇人果然被她的一句伯母给取悦了，红唇一抿笑起来：“是你二师伯。”
辛秀：二师伯？这题我还真不会。
蜀陵很多弟子都散落在外，几十年甚至一两百年不回去都很正常，别说她们这几个新弟子，就是之前的师兄师姐们都不一定认得全所有人。而这位二师伯，因为排序太高，辛秀也没听说过他的事迹，蜀陵里也没有流传他的传说。
没想到二师伯在这里，辛秀还真有点好奇惊喜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见他，这些年他没时间回去，现在见到你一定也很高兴。”美妇人说着，迫不及待站起来，拉着辛秀就要离开，对除了辛秀之外的人全然视而不见。
辛秀连忙拉住她，“唉，二伯母，你忘啦，我还有个师弟被困在棺材里呢！”
美妇人这才想起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懊恼道：“你看伯母这记性，高兴过头差点忘了，这还有个师侄，他与你都是申屠师弟的弟子？”
辛秀：“不，老四是天工师叔的弟子。”
美妇人：“啊，天工师弟，我也听你二师伯提起过的，说是个愣头愣脑一心玩石头和木头的傻孩子。”
她的笑容非常真切，比最开始看到的那种热情真实多了，现在的她确实像个温和的长辈，对待他们的态度充满了爱屋及乌的喜爱。辛秀暗暗观察她的反应，仔细回想她说的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心警惕消减了很多。
“二伯母，老四身上这个棺材精很难处理，我们都没办法，挺棘手的，你有办法吗？”辛秀敲了敲棺材，发现就这么一段时间里，里面的老四已经没有回应了，不由拧眉。
美妇人看着棺材，和蔼神情瞬间变成冷漠，“小小精怪而已，敢如此对待我的师侄，秀儿放心，二伯母给你们出气。”
辛秀：二伯母这变脸绝技真是绝了，外面那些朋友们都是她的弟子吧，这变脸绝技一脉相承，难不成他们古墓派有专修变脸？
美妇人伸出修长的手在棺材边缘轻轻一拍，辛秀就听到了一声细细的惨叫，整具棺材从她手底下开始碎成粉末，辛秀只眨了几次眼睛的时间，那具漆黑棺材就变成了一片黑灰，落在满地白缎上，露出内里眼睛紧闭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老四。
辛秀刚想上前扶起老四，就见美妇人先上前一步，脸上再度露出了那种妈妈般的光辉，十分心疼地扶起了老四，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摸摸他的额头念叨着：“哎呀，这孩子的精气都被吸走了，可怜的孩子，方才那么对那棺材精，真是便宜它了。”
伯母啊，刚才那棺材精，连精核都没出现，只惨叫一声就被您老人家按到灰飞烟灭了。
一直沉默着的白姐姐此时拉了拉辛秀，辛秀不动声色朝她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
她觉得面前的美妇人对她们没恶意，有些真实的感觉是无法被伪装的，她自问感觉敏锐，不会轻易被骗。
而且，她这伯母修为惊人，她们毫无办法的棺材精，在她手里一个回合都没挺过，恐怖如斯。辛秀怀疑她可能就是仙西之主，如果是这么厉害的人，比那个金刚天王菩萨更有排面，她们再小心也没用，还不如大方点。
再说了，既然二师伯在这里，待会儿见到了人，问题应当就能迎刃而解。
“我不能这么带你们去见扈郎，不能让他看到他的师侄这个模样，他会怪我没照顾好你们的。”
辛秀听到她低声的念叨后，就托着老四的脑袋，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一阵光芒过后，老四的面颊上开始出现淡淡的晕红，显出健康的生机。
没过一会儿，老四就活蹦乱跳睁开眼睛，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们。
“你醒啦，孩子。”二伯母笑道。
老四瞬间跳起来：“什么，这是哪，棺材精呢！”
看到辛秀站在一边，他总算冷静了点，“大姐？”
辛秀：“在你睡过去的剧情里，我们来到了仙西求助，遇上了二师伯的道侣，就是这位，她刚才帮你解决了棺材精。”
老四毫不怀疑，当下就扬起了地主家傻儿子的笑容：“啊？这么巧的吗，二伯母好，我是华岳。”
美妇人一左一右拉住两人：“都是好孩子，走，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你们二师伯。”
辛秀总觉得这位二伯母，仿佛是迫不及待去向人献宝的，她一边觉得古怪，又一边觉得没有问题，在警惕和放松之间反复横跳。
“二伯母，我还有个朋友呢，让她跟我们一起去见二师伯吧。”
美妇人这才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申屠郁，语气淡淡问道：“你是蜀陵弟子吗。”
申屠郁：“……不是。”
是，但不能承认。
辛秀：“白姐姐虽然不是蜀陵弟子，但是我的恩人和朋友。”
美妇人：“你二师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见陌生人，她就留在此处，看在秀儿你的面子上，伯母会让人好好招待她，就让她在这里等着你吧。”
“那好吧，伯母可千万要让人好好照顾我这姐姐。”辛秀朝白姐姐眨眨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和老四跟着美妇人离开此处，又走上了长长的宽阔走廊，这里没有了外面那些白衣人，倒是多了很多雕像，大群的士兵雕像，威武地站在两旁，直直看向前方，目不斜视。
辛秀：像兵马俑。
走廊间有一条水渠，水渠也养了各种花草，香味馥郁。
曲折的地宫非常大，到了另一条长廊，两旁雕像变成了侍从和侍女，一个个栩栩如生，拿着乐器、托着衣裙、端着水瓶、拿着各色花草……好像随时都能活过来，为它们的主人献上各种服务。
老四悄悄戳戳她，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大姐，我还没问呢，这就是仙西吗，我们二伯母是什么身份，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辛秀捏他一把，让他少说话。
她如今也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只希望见到二师伯之后能弄清楚。
“快到了。”美妇人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说：“仙西的地宫在地下，你们二师伯刚开始来的时候不喜欢住在地下，后来我就另外给他造了一个天地，和外面一模一样，你们看——”
她们走到长廊尽头，那里已经没有了白烛灯光，但是有一片洒下来的阳光。
出了长廊，一片蓝天出现在她们眼前，远处的青山和白云，近处的田地小湖水泽和房屋，还有扑面而来的夏日青草香味，都真实自然。
辛秀眨眨眼睛，瞳孔深处透出一抹绿色，此时再看，仍是没看出什么不对。
“这是披云村，你们二伯现在大约是在村的书堂里给孩子们上课。”美妇人熟门熟路地往前走。
辛秀和老四对视一眼，跟着往前走。
路边有一丛薄荷，辛秀揪了一枚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很清新的薄荷苦味。
黄色的菜花蝶慢悠悠从旁边飞过去，辛秀一把捏住蝴蝶的翅膀，把它抓到眼前来仔细看了看，再轻轻松开手指让它飞走。
老四这个傻子，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对，还兴奋地对她说：“没想到仙西里面还有这么一个村子啊，诶，有不少人住在这，还有人在田里除草呢。”
他们快要进入村子里了，辛秀也看见了许多村子里的村民，先前让她觉得违和的二伯母那一身粗布裙装，到了这里，一下子就无比正常起来，因为大家穿的都差不多。
辛秀：搞什么，二师伯和他道侣在这里玩种田play吗？这两位大佬爱好有点特殊啊。
村子前面有一座石桥，辛秀踩上去，脑子忽然木了一下，思绪断。她慢而机械地走完那座桥时，神情变得迷茫，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脑袋。
奇怪，怎么回事，她刚才在想些什么？脑子里很多的想法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擦掉了，转瞬即逝，她抓不住任何一个忽然消失的念头。
“大姐？”老四忽然喊了她一声，辛秀看过去，发现老四一脸傻样，好像忘掉了什么似得，迷茫地看着她。
“怎么？”
老四不太确定地问：“大姐，你是我大姐是吧？”
辛秀：“是啊，不然呢，傻孩子你怎么越来越傻了。”
老四：“可是为什么我是老四，难道还有老二老三吗？”
辛秀下意识想回答，张口却迟疑了，自己也觉得疑惑起来，是啊，为什么她喊弟弟叫老四？还有老二老三吗？好像没有啊。
他们已经走进了村子里，迎面跑来好些个小孩子，在这些背着布书包嬉笑打闹的孩子们身后，还有个头发漆黑作书生打扮的男子，他拿着两本书缓步而来，见到美妇人，淡淡道：“真娘，这两个是什么人？”
被他称作真娘的美妇人将辛秀和老四推到男子面前，献宝一样说：“扈郎，她们是你的侄子和侄女啊，你不是说离开家许久没见过亲人吗，我就托人打听了一下，找到了他们二人。”
“她是辛秀，秀儿，是你弟弟申屠郁的孩子，这个是华岳，是你弟弟天工的孩子，因为家变故无处可去，我就让他们来投奔我们了，以后她们就和我们住在一起。”
辛秀听了这番话，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脑子里又觉得没错，确实是这样，妇人说的是对的。
男子听着，表情茫然了一瞬，接着皱了皱眉好像在思考什么，听到申屠郁和天工两个名字，他才放松下来，点点头，“确实，原来是两个弟弟的孩子，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他走上前，感叹而慈爱地摸了摸辛秀和老四的脑袋。

第九十六章
见扈先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真娘也看着他满足地笑了起来，好像男人一个笑容，就能让她感到更加快乐。
她挽住扈先紫的胳膊，俨然是个最寻常不过的贤妻模样，温声细语说：“扈郎，我们多年没有孩子，既然秀儿和岳儿是弟弟们的孩子，就和我们亲生的孩子一样，让她们和我们住在一起？”
扈先紫点点头：“也好，我们应该好好替弟弟照顾好她们，辛苦你了真娘。”他虽然说话声音一直淡淡，好像什么都不太在乎，但态度温和。
真娘看见他愿意说话就高兴，带着辛秀和老四往村子里走，他们住在一个小山包上，一栋单独的小院，虽然在村子里，但和其他村人的屋舍隔得有些远。
木头茅草和竹子搭建的小屋看上去充满了种田野趣，小屋前后的树木翠绿，通往小院的石板路两边野花丛生，蝴蝶纷飞，还有不少蜜蜂在忙忙碌碌地采蜜。辛秀看着，忽然说道：“二伯母，这里有人养蜂蜜吗？”
真娘回头来看她，柔柔一笑，“怎么啦，秀儿想吃蜂蜜？”
辛秀：“不是，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师……我爹喜欢吃蜂蜜。”
她顿了顿，接着自然而然地把师父两个字换成了爹脱口而出，甚至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扈先紫缓步走在石阶上，听了这话，又淡淡说：“我也记得，十二弟确实喜欢吃蜂蜜。”
看他一直有主动说话，真娘就高兴得好像了奖，对待辛秀两人的态度更加慈祥：“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养一些蜂酿些蜂蜜，秀儿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她说着，挥挥手，路边就凭空出现十几座蜂箱，辛秀三人看见了这一幕，却没人感觉不对劲，都觉得理所当然。
进了院子里，辛秀发现这院子并不大，房间也只够一对夫妻居住，但是二伯母挥挥手，院子旁边瞬间又起了两座房，屋内什么东西都有。
真娘神情自然，招呼两人：“孩子们快来看看，喜不喜欢这两个房间？”
辛秀莫名有种仿佛进入领养家庭的错觉，但这想法只是一冒出来，她就奇怪了，领养家庭是个什么东西？再想仔细思考，连着之前的所有想法全都被擦去了，什么想法全部消失，只觉得这屋子里干净敞亮，后面开着的窗子能看见不错的风景。
“我喜欢这个房间，谢谢二伯母，谢谢二伯。”
老四也跟着她一起道谢。他好像有些莫名的惊惶不安，又找不到源头，于是像个小动物紧紧跟在让自己有安全感的大姐身后，看辛秀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辛秀发现了，自己的二伯是真的很不爱说话，如果不仔细观察，没看见他的眼睛一直温和的注视着他们两个，还以为他对他们这两个侄子侄女不欢迎呢。
真娘带他们看了房间，拍拍手，“对了，秀儿和岳儿刚来，应该饿了吧，伯母这就去准备饭菜招待。”
她拉了拉扈先紫的手，“那扈郎你先和秀儿岳儿聊聊天，我马上就来。”
扈先紫带着辛秀两人走到客厅，让她们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茶盏，“茶。”
辛秀不客气的给老四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杯，咕咚咕咚喝完了，茶水甘甜，口齿留香，不知道是什么茶。
一抬头，她看见二伯还在垂头品茶，娴静宛如大家闺秀。
“二伯。”
扈先紫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辛秀：“……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问题想问问二伯，但是又想不起来了。”她苦恼地敲了敲脑门。
扈先紫：“无事，慢慢想，想到了再来问。”
辛秀一想也对，准备换个话题，她感觉自己不说话，这里实在安静的有些尴尬了，于是笑呵呵问：“对了二伯，你还是第一次见我们吧，有没有见面礼的呀！”
她就是随口一说，谁知二伯听了，目露恍然之色，很快站起来走了出去。辛秀赶紧拉着老四跟上，跑到厨房门口，见到二伯正在问二伯母：“见面礼忘记了，见面礼要送什么？”
二伯母也很明显地一愣，用围裙擦了擦手，“别急，我问一问都送什么。”
辛秀扭头朝老四耸耸肩，咳嗽一声，扬声说：“二伯二伯母，我开玩笑的，不用啦！”
二伯母见到她，又露出笑容，“什么不用，本来就是该给的。”
她推了推扈先紫，让他出去，“我会准备好的，你带秀儿他们回去坐着吧。”
辛秀三人回到客厅没多久，真娘就端上来了五样色香味俱全的菜，五菜一汤，配上米饭，非常标准。辛秀脑子里又无波无澜地闪过一个念头：二伯母是怎么做的饭菜，速度太快了吧。
普普通通的四方桌子，四人坐下吃饭。
老四：“好吃！”
真娘给他夹菜：“好吃就多吃点，你们才这么小，还有的长呢。”
老四：“但是我觉得大姐做的菜更好吃。”
辛秀在桌子底下踢他，这傻孩子会不会说话呢？
真娘并不在意，笑出声道：“是吗，秀儿这么聪明，还会做菜？”
辛秀：“会啊，不如晚上我来做菜，让二伯和二伯母尝一尝？”
真娘：“你才来，怎么好让你辛苦。”
扈先紫：“好。”
听他这么说，真娘也就自然改了口：“那好吧，有什么需要的，秀儿直接告诉二伯母就好。”
一家人亲亲热热吃饭，好像已经和谐相处了很多年，完全是和谐友爱一家人，吃完饭，二伯母一人给了他们一个红包，用红纸包着的几枚钱币，红线串着，可以当做一个手链。
下午，他们二伯还要去村里的学堂教书，他是村里唯一一个教书先生，二伯母坐在窗下织布，辛秀带着老四跑到后面的山上去。
老四：“大姐，我们去做什么？”
辛秀理所当然：“去打猎啊，打点野味回去吃。”
他们进了后山，才上山没多久，就见到两只兔子蹦过来，撞死在面前的树桩上。老四喜滋滋地捡起那两只兔子，“我们运气真好啊~”
辛秀摸着下巴，“我好像想到了一个词——守株待兔。”
老四茫然地抓抓脑袋，“啊，什么意思？”
辛秀不确定地回想自己模糊的记忆：“好像是坐在树桩上就有傻兔子撞上来的故事。”
老四快乐地笑起来：“那我们再等等，说不定除了兔子还有其他东西呢！我想吃野鸡！”
一只花哨的野鸡从林子里窜出来，一头撞上树桩，当场气绝身亡。
老四：“啊，真好，真的有野鸡！”
辛秀望着弟弟傻乎乎的样子，陷入沉默，她的脑子告诉她这样是正常的，但看着这样的场景她还是下意识想要打出一串省略号来表达此刻无法言说的心情。
辛秀：“……”
她看着天，忽然很认真地说：“我还想吃野猪，那种嫩嫩的小野猪。”
没过片刻，一只身上带着条纹的小野猪横冲直撞嗷嗷过来了，撞在了树桩上，把树桩撞断的同时，它也撞死了，翻出来的树桩底下还露出一截人参。
老四：“啊，我们运气真好！”
辛秀：“……”
他们在这待了没多久，就已经满载而归，路上还遇到了大把大把的野生菇，捡到好几窝鸟蛋。
虽然才来这里一天，但辛秀已经习惯了这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现象了，外面任何一个人来看见都会觉得惊讶的事，在身处这个“世外桃源”的人们眼，都无比正常，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辛秀用有限的材料做串串火锅，削竹签子的时候，二伯回来看到了，忽然说：“你爹喜欢吃竹子。”
辛秀脑子一懵，反应了一会儿才附和说：“啊，对，竹子，竹笋嘛。”
为什么刚才她说到爹，会忍不住想起一只手感很好的大熊猫？大熊猫和她爹申屠郁有什么关系？
旁边帮忙处理食材的真娘站起来，“你们想吃竹笋啊，那我这就去挖几个回来。”
辛秀：“啊，这个时候还有竹笋？”
真娘微笑：“当然有啊。”
她果然带回来一篮子水灵灵的竹笋。
四个人围在一起吃串串火锅，二伯和二伯母都对她的新式菜系表示了肯定和赞扬，一起将所有的食材一扫而空，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和谐温馨的气氛。
吃完了晚饭，辛秀和老四去村子里散步消食，老四捧着肚子，跟在辛秀身后，叹了口气：“大姐，我觉得人太少了，吃起来也不过瘾。”
辛秀：“你是不是觉得应该有更多人围在一起吃？男女老少一大堆？”
老四：“是啊是啊，大姐你怎么知道？”
辛秀：“因为刚才有一瞬间我也这么觉得。”
夜空星河灿烂，美丽至极，草木的香味令人放松，辛秀和老四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纷纷打了个呵欠，“困了，别乱想了，回去睡觉。”
……
披云村的扈先生家里多了两个年轻男女，据说是他的侄女和侄子。披云村的村人性格淳朴，特别是年轻人和一群孩子，很快就和这新来的哥哥姐姐混熟了。
学堂里不是每日上课，也会放假，一放假，学堂里十几个孩子就到处疯跑，自从他们撞见辛秀在空地上和老四扎风筝玩，一群孩子们就和她们一起玩上了。
辛秀从孩子们眼威严的扈先生那里偷拿了纸笔，又带着一群孩子去砍竹子，教他们做风筝，做完了之后一个个拉着风筝沿着河边疯跑。
放一次假，带着做了风筝，放第二次假，辛秀带着他们去摸鱼捉虾，放第三次假，辛秀带着一群大小孩子踢毽子跳绳捉迷藏，整个村子乱晃。
对于她带着孩子玩疯了的事，二伯从来没有多说什么，二伯母更没有意见，每天傍晚和村子里其他母亲一样，做好了饭菜就在家门口喊他们回家去吃饭，辛秀每日看着炊烟，就知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一日又一日，日升月落，周而复始。
村子里还有一些年轻人，有一个叫韩成，种田打猎都是一把好手，他经常路过辛秀带着孩子们玩耍的空地，每次路过都红着脸看辛秀。辛秀察觉到视线，扭头看去，他就迅速转头，快步离开。
村里有一片荷塘，这日辛秀难得一个人坐在荷塘边上，托着下巴看着荷塘的荷花，韩成挑着担子从附近路过。
“你，在看荷花吗？”
辛秀：“嗯。”
她看了这黑脸汉子一眼，就把他看的脸一红低下头去。
韩成：“这些荷花可以摘的。”
辛秀：“但是我不想要旁边这些粉色的荷花，我想要央那支最红的荷花。”
这里没有船，过不去最央，所以她才坐在这一直看着吗？韩成放下担子，跳下了水，游到央摘下了那朵最红的荷花，送到辛秀面前。
辛秀没接，看着他：“你是喜欢我吗？”
韩成结结巴巴地应了，双眼闪烁地看着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特别的女子，她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就好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
辛秀笑笑：“谢谢，可是我不喜欢你，所以你去喜欢别人吧，朋友。”
她摘了两片荷叶走了，当天晚上，二伯母就笑着问她：“韩家的儿子韩成是喜欢我们秀儿吧，秀儿不喜欢他？”
辛秀戳着荷叶鸡，随口应了：“对啊。”
二伯母好奇：“那秀儿喜欢什么样子的？”
辛秀想了想，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形象，下意识说：“有黑色的长发，长得很俊美，神情冰冷疏离，好像不在乎任何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又特别心软。”
说完她自己也一愣，这谁啊？
真娘点点头：“嗯，二伯母明白了。”

第九十七章
披云村来了一位隐世的剑客，剑客年轻俊美，有一头漆黑长发，看上去冷漠又孤傲。
披云村里年轻的姑娘和小媳妇们，都忍不住时常路过村尾那座剑客墨云居住的小屋，就为了多看他一眼。
辛秀对于这位村子里新来的生面孔也有些好奇，带着自己那一堆大小孩子玩伴，跑到小院外面围观。
她和弟弟在披云村住的这段时间，已经差不多把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认识完了，颇觉无聊，这时候忽然来了个陌生人，哪能不来看看。
“听说他是厌倦了外面江湖的打打杀杀，想要归隐田园，才会来到我们这里准备隐居的。”
“哇，他的剑看上去好厉害啊！”
一群人趴在院墙上，站在石头上，还有爬上树看的。辛秀也在其，嚣张地坐在墙头上视角最好的位置，还翘着二郎腿。她们正围观里面的剑客墨云练剑，墨云挥动一次剑，小孩们就齐刷刷哇一声，辛秀被他们逗得直乐。
她瞧着像表演节目似得，还往嘴里扔豆子，炒黄豆是二伯母给她们做的零食，辛秀嚼着香喷喷的炒黄豆，兴致缺缺看着木头人练剑。
是的，她感觉里面这位大侠就像个木头人，空心的，没有灵魂，哪怕外表确实好看，也像个人偶娃娃。
“大姐，你说他会不会说话啊，我们一群人在这里他都不看我们一眼，太冷漠了吧。”老四从她手里抓走了一小把炒黄豆。
辛秀笑笑，捏着一枚黄豆，忽然弹出去，打在墨云的手腕上，练剑的墨云终于手一顿，收住了剑，朝她看去。
他的眼里好像看不到其他人，直直射向辛秀，专注地注视着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辛秀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能在这墨云的眼睛里看出……深情？
这要是换了任何一个春心萌动的少女，发现一个时髦值很高的美剑客，对着自己这么特殊，恐怕立即就要脸红，但辛秀只是眨了眨眼，朝他吹了个口哨，转头跳下了围墙，往村子里那条小河去了。
老四连忙跟上她，“唉，大姐，不看了吗？”
辛秀咬碎一颗炒黄豆，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说：“我感觉刚才那个墨云，好像在勾引我。”
老四懵懵懂懂看着她：“啊，没有吧？”
“那个眼神，你不懂，就好像我是他的目标一样，那种目的性很强的眼神我能感觉到。”辛秀说：“让我想起白骨精。”
老四：“白骨精是什么？”
辛秀一卡，“我也不记得，不知道在哪看过，总之咱们不如去钓鱼，今天想吃酸菜鱼，回去让二伯母做。”
结果回家后看见二伯母在招待墨云，见她们回来，二伯母自然地接过她们手里的鱼，说道：“墨云初来我们披云村，与我们是邻居，请他过来吃顿饭。”
辛秀：“哦。”
二伯母：“秀儿，来厨房给二伯母帮忙打打下手吧。”
辛秀：“好啊。”
两人像一对母女站在灶前，二伯母仔细看她神色，忽然笑道：“二伯母怎么看你不是很喜欢墨云啊，你不是说喜欢这种的吗？”
辛秀熟练地切鱼，“长得确实还可以，但没有我喜欢的气质。”
二伯母不是很明白：“什么样的气质？”
辛秀一笑：“不谙世事，在某一方面很纯粹又很强大的气质，简言之，要有灵魂。”
二伯母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停下手的动作，良久才有些感叹地说：“不愧和扈郎一般，是蜀陵弟子。”声音低不可闻，辛秀没听清，她刚想问二伯母说了什么，就听二伯母声音温柔说：“来，秀儿，让二伯母看看。”
看什么？辛秀一歪脑袋，一个恍惚，脑海里忽然翻出来一个人的模样。
二伯母收回和她对视的眼神，自言自语：“叫乌钰，原来是这样的男子吗……”
她的锅铲在锅边轻轻一磕，辛秀回过神来，毫无异常地继续之前的动作。
没过几日，剑客墨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大约是江湖事没了断完，继续回江湖去游泳了吧。”辛秀不太在意地猜测，招呼老四：“走，咱们去竹林里砍竹子，我从严大叔那里学了做竹箭，咱们做好了试试去打鸟，打到了晚上就吃烤小鸟！”
老四立刻没心思管什么墨云了：“走走走！”
两人在竹林里转了一圈，辛秀没找到合心意的竹子，不知不觉越走越深，忽然间，她停下了脚步，眼神看着前方一动不动。老四在她身后嘀嘀咕咕，见她不动了，奇怪地越过她往前探头看去——
他们前方一颗粗壮竹子下，坐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竹林青翠，男人的身上穿着黑衣，长发也和衣服一般漆黑，皮肤又过分白皙，脸色更是苍白，黑白分明，看上去极为……清澈。老四觉得他和先前的墨云有些像，也是瞧着冷又不近人情的。
“诶，大姐你去干嘛——”
辛秀回过神来后，快步跳过几个竹桩，蹲在了男人面前，探身过去戳了戳他的脸颊，“这个人，好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的目光又不由放在了男人那头漂亮的长发上，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长发可能一拽就掉了。明明第一次见，她为什么笃定人家的头发是假发？
“大姐，他好像是受伤昏迷了。”
辛秀也看见他腹部的伤口，上前一把将人抱起来，“走吧，回去让二伯和二伯母看看。”
就这样，辛秀在竹林里救下的这个男人，暂时住在家养伤。
“我名为乌玉。”男子醒后，面无表情地这么说。辛秀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的脸，感觉心里又被什么啄了一下。
有一只小鸟在啄她的心。十分可恶。
乌玉是什么来历，他一直没说，平时也格外沉默，住在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养伤，或者看着窗外的景色不言不语。先前对年轻男子们兴致缺缺的辛秀，这回也不带小孩子们出去玩了，经常没事就晃悠进乌玉的房间，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瞧着他。
有时候连吃饭她都端着碗过来，对着人家的脸，好像人家的脸能下饭一样。
扈先紫也发现侄女的异样了，某天难得的主动开口询问妻子，“真娘，秀儿是喜欢那个叫乌玉的年轻人吗。”
真娘掩唇而笑：“我看着是，秀儿喜欢什么，就会一直围着什么转。”
扈先紫很缓慢地皱了一下眉，真娘立即伸手拂开他的眉心，柔缓地说：“有什么不好的，乌玉以后留在披云村，秀儿和他在这里成家，她们也不会离开了，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扈先紫心里就是觉得不好，可真娘的声音就像是一种润物无声的催眠，让他慢慢失去了反对的意思。
……
申屠郁再一次尝试突破这一层封锁，他从藏身的一根立柱里出来，朝着前方飞掠，一路上散发着芬芳香味的花草都被他用火烧了个七零八落。
现在他已经知晓，这些花草的香味可在不知不觉迷人心智，就像那些无处不在的白烛，它们燃烧后散发的香味，也能使人迷醉混沌。
他所过之处，一片混乱，没过多久，一群身穿白衣的男女执剑追过来。
“人往哪里跑了？”
“千万不能让她闯进披云村，王母会生气的。”
“是，不能让她惊扰扈仙人。”
这些人说话时声调毫无起伏，古怪至极，在他们一心往前追的时候，申屠郁忽然从他们身后出现，他无声无息拽住最后一个白衣男子，张开手掌按住男子面庞，瞬间捏碎了他的脸。
男子被他的灵力一冲，变成了一地碎块，褪去了人类的外表和活气，就像最普通不过的一堆陶片。
申屠郁这些日子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毫无停顿继续攻击下一个，很快，这几个人都碎成一片。
他解决完这些，越过它们往前。
从徒弟和师侄被带走后第二日，他就询问过这些“仙西修士”，但没人回答他，只是送上吃喝让他在这里等着。第七日，他已经很肯定徒弟遇见了危险，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对“白无情”不闻不问，但凡她还能自由行动，一定会来找他让他安心。
他当时就试图悄悄潜入徒弟当初被带去的地方，可惜途被发现，然后被那些男女带到一处看管了起来，申屠郁自然不会被他们简单困住，几次逃脱，然而这地宫实在太大，处处都是幻阵，又坚硬无比，无法被打破，申屠郁一直找不到正确的地方，只能被困在这里不断徘徊。
在这期间，那些男女一直在找他，想把他抓回去，之后他们爆发了战斗，申屠郁才发现，所谓的“仙西修士”，原来都是这些陶土做成的东西。
空空荡荡，没有灵魂。
他有一个猜测，恐怕整个仙西，真正活着的人只有那位“王母”。
想到王母口，自己的二师兄也在此，申屠郁便猜二师兄与徒儿一般，都被困在这地宫某处了。他必须找到他们，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摸索这么久，打碎了上百个陶土人，申屠郁几乎记住了仙西地宫的每一处，通过这些推测出最可能的路径，这一次，他距离披云村的出口，不到一里。
阳光灿烂的洞口，忽然缓缓走进一个婀娜的人影，申屠郁不得不停下，万分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
穿着粗布村妇裙子的王母看着他，眼毫无感情。
“秀儿那么乖，你是她的朋友，怎么却一点都不乖。”
申屠郁眸的冰冷丝毫不比她少，“阿秀怎么样了？”
王母：“秀儿是我的好孩子，我当然会好好对她。秀儿让你在这里等她，你为什么不好好等她。”
申屠郁：“等多久？”
王母：“她当时没要你走，让你等她，你当然要在这等一辈子。”
她的意思分明是说要把徒弟困在这里一辈子。
申屠郁眼神一黯，迅速朝她冲去，王母一抬眼，两旁壁画里浮出无数手拿刀剑的男女，双脚还在壁画里没来得及拔.出来，手就已经朝申屠郁挥刺。申屠郁赤手空拳，看上去白皙修长的胳膊和腿，却像是钢铁铸成，充满了力量，将冲到面前的人全都打成碎片，脚下一震，碎片飞向王母。
王母一动不动，只是眼睛一眨，碎片就化作飞灰漂浮在四周，而壁画里不断冒出人来，消耗着申屠郁的力量。
王母身后，就是灿烂阳光，申屠郁甚至能闻到那股青草香味，他知道徒弟一定就在那后面。
“如果你不愿意乖乖待在这里等秀儿，我只能让你变得听话一点了。”王母的声音和那些陶土人的声音一般没有情绪。
申屠郁冲破重重阻拦冲到她面前，王母终于抬起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申屠郁却没有反抗，而是将一样东西越过她丢到了她的身后。
那东西在阳光下炸开。
“嘭——”
“嗯，什么声响？”老四扬起脑袋四处看，辛秀也看向窗外，只见远处飘起一阵红色的烟雾，那阵红色的烟雾缓缓组成一个爱心，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消散。
什么鬼东西？
辛秀看一眼床上躺着的乌玉，跳出窗子，拉了老四一把，“走，咱们去看看去。”

第九十八章
红色的烟雾信号弹，是老四做出来的。
那时候他们还没打完金刚天王菩萨，路途闲着无事，辛秀想起预警用的烟雾信号弹，考虑之后大战boss的时候互相联系，就和老四一起折腾出来了。
其实不止是烟雾信号弹，还有些其他的琐碎东西，比如她们还搞出了烟花，当天晚上就被她们玩光了。这个爱心烟雾信号弹做出来，她们玩了一阵都失去了兴趣，辛秀想一出是一出，又觉得可能没什么用，剩下几个就全都送给了白姐姐玩。
申屠郁对这种小孩玩具没什么兴趣，但徒弟送给他的东西，他也就带在了身上。
电光石火间，他丢出这东西，只为了制造一点动静，告诉徒弟她的“白姐姐”过来了。
辛秀循着天上红色烟雾的位置，跑到了村头，踩上那座石桥。
她的动作很快，老四没能跟上，她过了桥老四还在后面。辛秀过了桥，脑子里忽然一顿，扭过头对老四喊了句：“站住，你就在那边别过来！”
刚想上桥的老四抬起的脚定在半空，疑惑地看着她。
辛秀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看见二伯母出现在了身边，她仍然是带着那种寻常的温柔浅笑，扶上她的肩：“秀儿怎么出了村子了，二伯母不是说村外危险，不能随便出来的吗？”
辛秀眼皮动了动，笑笑：“唉，我忘了，听到奇怪的动静过来看看，刚才那是什么？”
二伯母扶着她走回去，踩上石桥，“没有什么啊，秀儿是看错了吧。”
她们走下石桥，辛秀的神情从警惕变回舒缓，没有再追问刚才任何事，而是恢复了先前的明亮笑容，二伯母给她理理头发，神情慈爱。
不远处有孩子喊他们：“大姐姐四哥哥快来捉泥鳅！”
辛秀拉着老四跑过去，二伯母还朝她们挥挥手：“待会儿就要吃饭了，早点回家。”
辛秀高声应了声：“好！”
她们与往日一般和那群孩子混在一起，蹲下来摸泥鳅的时候，辛秀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下去，老四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大姐你怎么了？”
辛秀用力抓住他的手：“嘘，不要喊，扶我蹲下。”
老四有点懵，但还是依言做了，看着大姐蹲在浅浅的水坑边，一手死死按着河边的青草，脸上神情狰狞，满头虚汗，他下意识将她挡住，不让任何人看见异样。
“荆阙师伯，虽然刚才我紧急把您老人家从沉眠唤醒，您现在也不用让我这么疼吧。”辛秀缓过一口气，在脑子里说道。
她脑一点小小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是师伯荆阙的神魂，从打完金刚天王菩萨之后，她就因为虚弱陷入了沉睡，在辛秀的意识里就像是一粒尘埃。
刚才辛秀跑过那座石桥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混乱，出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这种混乱她下意识感觉不对，最清晰的念头就是“糟糕，出事了。”
自己之前的状态不对，好像被什么东西迷惑，再这样下去她估计真要在这里成家立业一辈子种田，那可不行，她建设新世界的理想还没开始行动呢。
在那个短暂的时间里，她把师伯荆阙的神魂唤醒了，并且把自己的思绪一股脑打包塞给了她，向她提了一个请求“师伯，你想办法让我清醒过来！”
然后就是现在，她确实从那种迷糊的状态清醒了，但脑子里好像有针在扎。
师伯荆阙在她脑子里说：“不疼你怎么清醒过来，还好我原本就在你的意识里，不然还真没办法。师侄，我看你们现在这情况不太好啊，怎么办？”
辛秀：“我们这位二师伯的道侣如此厉害，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交给二师伯来办……二师伯估计也是被影响了，得想办法把二师伯给弄醒。”
老四假装摸鱼，一边很是紧张地看大姐，见她缓缓收回了手，也顾不得自己手上被她捏出来的红痕和一手的汗了，忙忙小声问：“大姐，你这是怎么了？病了吗？要不要回去让二伯和二伯母看看？”
辛秀撸了一把傻弟弟的脑袋：“没事，记住了，这事不许告诉二伯母。”
老四点头：“好，我不说。”
辛秀又蹲在原地缓了缓，才不紧不慢地抓起了泥鳅。老四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紧张，沉迷抓泥鳅，一个人贡献了大半桶。
辛秀：算了，就让老四这么傻着吧，他的演技还骗不过二伯母，醒了估计一回去就被看出来不对了。
她们回去，辛秀和以前一样去厨房给二伯母帮忙，逗得她笑个不停，又吃了一顿温馨的午饭。
“大姐，你在找什么呢？”
辛秀把自己当初来这里时穿的那身衣服和一些零碎小东西从柜子里摸出来，“找点好玩的东西。”
老四凑过来看：“嗯？一个石头小人？”
辛秀拿起那个石头人，“走，跟大姐去河滩那边。”
河滩那边有很多的石头，还有一面临水的山壁，全都是石头，如果这家伙动作快一点胃口大一点，足够它吃成一个大怪兽了。
小石头人饿了许久了，辛秀一松手，他就趴在河滩上啃石头，最开始吃拇指大的小石头，后来吃鸡蛋大的石头，再后来吃脑袋大的石块，它的身体也迅速从几寸大小变成了好几米高。
老四从惊叹变为警惕，“这，这是什么东西啊，好大！它吃石头会变大，我们要阻止它啊！”
“不用。”辛秀拉着他躲到一边，看着那石头人越来越大，像个小山一样。
“啊！石头怪看到我们了！”老四惨叫一声，被辛秀拉着往村子里飞跑。
辛秀扭头看一眼，石头精怪果真跟了上来，看来它对她印象挺深刻，还很记仇呢。辛秀是朝着村子里那个学堂跑的，二伯正在里面教孩子们学习，离得越近，那种朗朗读书声也清晰可辨。
石头怪兽的大脸动了动，巨大的拳头砸下来，发出咚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坑。不过，还没等石头怪兽接近学堂砸下第二拳，它就突然不能动了，巨大的身躯定在原地，又哗啦啦散作一堆石头。
来了，她来了，真的太快了。辛秀心里默默叹一声，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惊惶神色，身穿粗布衣裙的二伯母出现在那堆石头旁边，冷漠的目光看着它，转向辛秀两人时，那里面的冷光还没有完全散去。
辛秀眨眨眼睛，朝她跑了过去，满脸的委屈：“二伯母，吓死我了！”
老四也跟过来，跟着说：“是啊吓死我们了，这个原本是个石头小人，我们拿出来玩，谁知道它会吃石头，越吃越大！”
真娘看着两人，脸上的温柔慈爱又回来了，像个母亲一样揽住两人安慰地拍了拍，“不怕了，只是个小东西而已，已经解决了，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的，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辛秀可惜地看了眼石碓：“啊，二伯母，那个小石头人死了啊？我还觉得挺好玩的呢，是从我以前的衣服里找出来的，我都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还没玩够。”
“还想玩啊？秀儿就是调皮，喜欢玩这些东西。”真娘亲昵地说罢，从那堆石块里拿出了几枚石头放在手里，片刻后，几枚石头重新拼成了一个小人，在她手里瑟瑟发抖。
“来，这种石头小精怪不容易死的，二伯母给你拼回来了。”她像对待贪玩的小孩子，把小玩具放到辛秀手里，“以后它再吃得多也不会长大了，你可以一直玩。”
辛秀接过小石人，心里却倒抽凉气。
虽然知道这位二伯母很厉害，但是稍稍一个测试，她就发现二伯母恐怕不是普通的厉害，而是恐怖程度的厉害。让她们束手无策的精怪，在二伯母这里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如果说当初面对金刚天王菩萨，辛秀还觉得自己能大胆尝试一下，那对这位二伯母，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制造了这么一个地方出来，就像是楚门的世界，将二师伯放在这里，一切都为了他而存在，哪怕是她和老四，也是讨好二师伯的一环。如果二师伯无法唤醒，恐怕只有祖师爷灵照仙人才能解决这个大.麻烦了。
“真娘，这里发生了什么？”
听到动静的扈先紫从学堂里走了出来，看见外面忽然多出了一座小山。
真娘迎上去，“都是秀儿调皮，弄出了一座小山，没事，清理一下就好了。”
扈先紫看了看那堆石头，点头：“嗯。”
他总是这样，对很多事都不在意，不过现在辛秀无比清醒，自然明白，二师伯不是不在意，而是二伯母不让他在意，他就不会在意——所以把自己喜欢的人变成这个样子，究竟有什么趣味？辛秀不是很懂。
深更半夜，辛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问：“荆阙师伯，咱们怎么让二师伯恢复神智？”
“这个，师伯也不太明白，这个仙西王母太神秘了，你修为太低可能察觉不到，但是在师伯眼里，她的气息非常强大，恐怕，和师父相比也就是一线之差，而且这是她的主场……我感觉是个死局。”
辛秀听到这些，反而越发平静下来，“哦，这么可怕吗。既然不知道怎么办，不如咱们来聊聊二师伯，我真是挺好奇，二师伯是怎样一个奇男子，才能吸引到二伯母这么一位骨灰级的病娇。”
“二师兄啊……你见过师父在凡间各种庙宇神像没有？二师兄的也有神像，一般和师父一起出现的。”
辛秀讶异：“祖师爷的神像我见了很多，二师伯是哪位？”
祖师爷灵照仙人的神像，那可就太多了，而且到处其实都不太一样，有些年轻有些年老。仙人庙里除了祖师爷的神像，当然也有些其他的神像，比如说左右护法、门神、御使神、妖仙等等等等。
这些小神有没有原型都不一定，大多都是本地流传多年，信众牵强附会，在传说搞出了各种各样的形象安在灵照仙人座下。
“师父很多仙人庙里都有左右护法，右护法叫扈仙子，你二师伯名为扈先紫，你品一品。”
这还品什么，都同音了肯定是同一个人。
辛秀：“这么简单粗暴的吗？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灵照仙人右护法扈先紫，是个女子？”
右护法扈仙子，在各路传说里都是个美貌女仙，手拿一支合欢花，还是给世间男女定情用的，辛秀路过一些地方看见仙人庙里的右护法，都是女子在拜，求姻缘最多。
忽然想到隔壁那个和乌钰长相一模一样的“乌玉”，辛秀心道，求姻缘拜什么扈仙子，拜扈仙子的道侣，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了，专业定制。
“二师兄他确实是男子，只不过从前有一段时间他是用女子外貌在外行走，后来留下的传说里他就成了美貌的扈仙子。”
辛秀：女装黑历史被传扬出去还被后人铭记导致形象歪曲，二师伯实惨。
“二师兄这人吧，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脾气太差了，动不动就和人打起来，几百年前妖物横行，他到处杀妖，手里拿的那东西不是什么合欢花，是他的灵器丝萝，能变得铺天盖地，所有被丝萝网住的活物都会在瞬间被吸干血，因为太凶煞，师父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亲自带着二师兄，免得他造杀孽太多。”
辛秀：“？？？”
恕我直言，就二师伯现在这样，暴躁？他身上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暴躁？
以前也有人说她师父脾气不好，所以蜀陵诸位同门，都是被无情的岁月摧残成这个佛系模样的吗？

第九十九章
辛秀想了好几个办法，一是让师伯进入二师伯的脑海里去唤醒他，被师伯干脆拒绝。
“不可能，二师兄现在的状态，估计神魂封闭，我进不去，强行进去只会灰飞烟灭，你荆阙师伯我已经这么惨了，秀儿师侄换一个。”
辛秀一想也对：“那就把二师伯打到濒死，说不定重伤垂危之际就能想起来了。”
荆阙师伯：“在那之前，你那个温柔慈爱的二伯母可能会让你先灰飞烟灭。”
辛秀果断放弃：“所以说，难道就剩下不断和二师伯提起熟悉的人和事，指望他能像个失忆症患者一样凭借着意志力想起来这个傻办法吗？这也太悬了。”
“得想办法给他点刺激，说不定刺激着刺激着就想起来了……”辛秀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心略有些焦急。
她脑子清醒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起来那个恶趣味的爱心红色□□是个怎么回事。
白姐姐还在外面，说不定因为担心她，还和王母伯母闹了什么不愉快。辛秀很清楚这个二伯母看着慈爱，实际上对除了二师伯之外的人冷漠的一批，也不在乎别人性命，辛秀真担心自己的白姐姐被王母伯母给解决掉了。
辛秀琢磨了两日，毫无头绪。
“大姐，你上次拿的小石头人还有没有？”老四这两天玩小石头人上瘾，已经把之前的惊险忘了个一干二净。
“没了。”辛秀随口说，老四却嘻嘻笑着摸出来一个小石像，“这不是有一个，这个石像能动吗？”
辛秀看过去：“……”傻崽，把你祖师爷的神像放下。
等等？遇事不决，问祖师爷啊。
她一把拿过老四手上的祖师爷雕像，虔诚地盘了两圈，祷告默念，询问此事有没有破解之法。祖师爷没理她，连身上的灵光都没了，像个普通的石头雕像。
辛秀略有些失望地将石雕像反复翻看，心道莫非这披云村在仙西地宫底下，祖师爷信号不好辐射不到这里？要不然就是信号被王母伯母给屏蔽了？
老四翻出来个石像被抢走，也不在乎，继续在那翻一堆零碎小东西。
“咦，有个木头人！”
辛秀：“……”对，寄生了一个女鬼冤魂。
老四：“有个罐子，里面装的是虫子吗？”
辛秀：“……”是啊，是蚰蜒，这家伙原因不明地装死很久了。
老四翻出来两封信，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无意识地说：“这是两封信？大姐你是不是还要送信？”
辛秀愣住了，她猛然扭头看向老四，露出个大笑容，翻身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下：“好家伙！你提醒我了！对啊！还有信啊！”
老四捂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大姐把信拿过去，翻来覆去地打量。
辛秀拆开那封要送到仙西的信，信纸是空白的，没有写一个字，上面只画了一片淡淡的竹叶。
“一叶障目，我确实是一叶障目。”辛秀失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将信折回去收好。因为之前项茅的信没什么用处，她就理所当然觉得送信是个幌子，这些信都没什么用，但是现在看来，不一定，说不定她们这次的破局之法，就是祖师爷早给她的这封信。
她又拍了老四的肩膀一下，“好老四，这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老四：“大姐，愚者……我怎么感觉你又在说我傻呢？”
辛秀：“老四，愚者可不是傻的意思，愚者是诡秘之主！”
老四：“啊？”什么东西？
……
扈先紫大部分时间都在学堂教书，面对着一群小萝卜头，辛秀去旁听过他的课，觉得二师伯其实不太会教书，那照本宣科的样子连她社恐的熊猫师父都比不上。
“二伯。”
刚让孩子们自己做功课，扈先紫听到喊声，见自己调皮的侄女在学堂的窗户外面朝他招手。
他还是很疼爱侄女的，当下放下书，走过去，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辛秀：“二伯你出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特地等到二伯母离开村头那座石桥，才飞奔来找二师伯，就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
“是什么。”扈先紫接过信。
他抽出那张画着竹叶的信纸时，信纸忽然凭空燃烧起来，那片淡竹叶落进他的手掌，又化作一道碧绿灵气钻进他的手心。
先前她也看了这信，却没出现这个情况，所以祖师爷的信果然是给二师伯的！辛秀见二师伯身形一个摇晃，连忙想去搀扶，却见他那只白皙的手按在桌子上，把厚重的实木桌子捏碎了。
他脸上淡漠的表情好像忽然裂开，露出里面熊熊燃烧的怒火。
辛秀原本的计划是，把二师伯的神智唤醒，然后大家心平气和讨论一下如何逃离王母伯母的魔爪，比如虚与委蛇乘其不备打破这里先跑再说。但是，当她看见二师伯愤怒到一脚踢倒了书堂的一面墙之后，她就明白，计划破灭了。
二师伯不是计谋系的，他竟然是硬刚系的。看来佛系外表只是降智buff的影响，他本质还是个暴躁老哥……老伯。
辛秀眼睁睁看着二师伯飞到半空，一掌把他们先前住的那个小院子打垮了一半，怒吼道：“扈真，你给我滚出来！”
辛秀不得不跳出来：“二师伯，等等，掌下留情，我还得去那里拿个东西。”她指着小院的方向。
扈先紫初初清醒，如今是满脑子的混乱，见到辛秀，终于从无边愤怒里挤出了一点理智，想起来这好像是自己师侄，申屠师弟收的弟子，就是她让自己清醒过来的，于是勉强红着眼睛沉着脸点了点头。
辛秀迅速跑向小院，她已经把自己那身行头和零碎小东西全都放回身上了，这次回去是拿乌玉的。虽然知道这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但好歹爱过这张脸的主人，这么能走能动的一个精致等身手办直接毁掉多暴殄天物。
她动作很快，扈先紫等她出来就直接轰掉了另一半小院，放下手的时候顺便看了眼她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一下子看到一张眼熟的脸，扈先紫道：“这不是你师父炼制的那具人身吗，怎么在这里？”
他混乱的这段时间，不深刻的记忆根本记不住，对于乌玉这些天在这里的记忆也特别模糊，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十二师弟的人身，当年申屠师弟炼制出人身那动静着实太大，还是他和师父一同去处理的，自然也看过师弟这个人身，不过其他师弟师妹们很少见过就是了。
辛秀正顺手在给乌玉整理乱糟糟的头发，听到二师伯的那句话，她的手一顿，缓缓扭过头来。
“什么……我师父的……人身？炼制的……人身？”
扈先紫又打量了一下乌玉，“哦，不是，只是长相一样，这是扈真那该死东西做的陶俑。”
长相一样？
长相一样。
辛秀还蹲在乌玉面前，看着他那张异常符合自己审美的脸，一动不动。
“二师伯，我师父炼制过一具人的躯体，和这个外貌一样是吗？”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扈先紫疑惑：“你不知道？”
辛秀：“现在知道了。”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乌钰当初第一次见面，就为她解围，为什么乌钰对她处处关心爱护，明明修为比她高那么多还处处容忍她放肆，她说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从来不会对她说一句重话，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毫不犹豫教给她各种修炼术法，能陪着她走那么多地方，甚至次次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奋不顾身去保护她。
对她那么好，却又死活不愿意接受她。原来如此。
是了，冰龙出世那一回他反应那么激烈。还有后来她刚和师父抱怨完，乌钰扭头就和她说自己是佛修……真亏师父能做到那个地步。
辛秀忽然手底下一个用力，乌玉的整个脑袋被她捏碎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二师伯笑：“二师伯，你要快点解决这里的事，带师侄回蜀陵，师侄很想念师父。”
愤怒的扈先紫感觉一阵不对劲，但他自己现在也还有很多事没理清楚，恰好此时空气一阵波动，真娘的身影出现在半空，扈先紫哪顾得了那么多，简单一句：“你退后。”就迅速上前一掌打向真娘的脑袋。
辛秀退后，见到被她打发到河边去玩的老四提着个小桶，一副状况外的表情跑过来，顺手又把他拉到身边。
老四：“怎么了？怎么了？”
辛秀一脸平静：“没什么，打拐而已。”
“扈真，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好事！”扈先紫大喝一声，声音表情都十分可怕，好像随时能来个毁天灭地同归于尽。
在他对面的真娘……扈真，却露出真切的意外和疑惑神色：“我做什么了？”
虽然知道他不是人，就是这么个德性，扈先紫还是差点被她无辜的神情气到当场炸裂，“你迷惑了我，将我困在这里陪你玩，还装成这柔弱女子的模样！”
扈真躲开他的攻击，仍然温温柔柔地说：“你忘啦扈郎，我本来就不是人，我们精怪没有性别之分，虽然我们最开始相遇的时候我是男子，但你说你喜欢女子，我现在就成为女子了。你要是变成女子了，我可以再变回男子，全看你喜欢而已。”
扈先紫一噎，看到扈真现在这矮自己半个头的身高，柔软纤细的腰身，又不合时宜想到这么多年间两人的夫妻身份，脸色又红又白异常精彩：“你还不知错？！”
扈真唯唯诺诺地笑，顺手截住他的手：“我知错了，你说的都对。”
扈先紫：“你知什么错！我教你那么多年白教的吗？还把我困在这里！你是要气死我！”手下毫不客气地往扈真的脸上打。
扈真：“我不知道你不喜欢，下次不困了。但是我不困你，你就要离开了，我不想你走。”
行，还是和从前一样说不通，扈先紫都怀疑自己可能不是死于战斗，而是被气死。
灵气一冲，扈先紫嘴边溢出一丝血线。扈真立即反手扶住他，大惊失色：“扈郎，夫君，你怎么了？你受伤了，怎么会这样！不怕，我马上给你治！”
扈先紫擦擦嘴：“算我求你了，别叫夫君行不行。”
扈真：“当然行啊，扈郎不让我叫我就不叫了。”
扈先紫盯着她一张为了家庭和睦无私奉献的脸，咬咬牙，“明明是你做错了，为什么如今反倒像是我理亏？”
这一点，旁观的辛秀也不大明白。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毫无波动，甚至还想吹两瓶蜂蜜。
扈先紫挥开扈真，“算了算了，早知道你脑子不灵光，我跟你在这气什么，打开这里的结界，让我们走。”
扈真对他是千依百顺，但到这种时候，她摇头了，“不行，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眼看事情陷入僵持，两人好像要动真格地打，辛秀迅速盘算了一下两人胜率和之后可能会有的发展，站出去说道：“二伯母既然不想和二师伯分开，不如跟我们一起回蜀陵，当了这么久夫妻，怎么能不回去看看亲戚们认认人。”
二师伯愕然看她：“？？？”
“秀儿，你可知晓二伯母是什么？”扈真则朝她微笑：“二伯母就是仙西本身，无法离开仙西。”
辛秀哦一声，理所当然：“那就把整个仙西都搬到蜀陵去好了。”

第一百章
“那就把整个仙西都搬到蜀陵去好了。”
听到这句话，扈真的神情变得若有所思，仿佛真的思考起把仙西整个搬到蜀陵的可能性。
扈先紫脸一黑：“我不会答应！”
辛秀朝扈真笑笑：“二伯母，你好好考虑一下怎么搬。”她说着，一把将扈先紫拉到一边，做了个屏蔽声音的小型结界。
“二师伯，师侄有一言，请你静听。”
“我知晓你如今很生气，但你不妨换个思路想一想。你如果不答应，咱们打得过扈真吗？就算能赢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万一输了，我和老四有个事还没什么，你再出个什么事那才是真糟糕，你说她会不会疯狂？你能猜到她会做出什么事吗？”
扈先紫：“……”以他对扈真的了解，她可能会发疯，她一旦发疯，恐怕谁都制不住。
扈先紫看看两位师侄，再看看这个披云村，稍稍冷静了些。
辛秀：“你再想想，你是想杀她吗？我看二师伯应该是生气恼怒，但不至于想杀死她，那你就是想抓她，巧了嘿，等她把仙西搬到蜀陵，乖乖跟我们走了，就和你打败她抓住她带回去关着有什么区别啊，这办法还省力呢。”
“咱们现在在仙西，她的地盘，但是等她跟我们到了蜀陵，到了我们的地盘，祖师爷还在呢，她还能闹出什么风浪不成，还不是乖乖听话。到时候她再欺负你，你跟祖师爷告状嘛，反正离得近。”
扈先紫：“……”这道理似乎没错，但听着怎么感觉那么怪？
辛秀继续道：“何况仙西在此恐怕许久了吧？想把仙西搬到蜀陵绝不容易，这动了根本，扈真肯定要元气大伤。”
辛秀意味深长一笑：“元气大伤，再到了我们的地盘，还不是任二师伯你处置。”
有道理，但是，为什么听着仿佛他才是恶霸？秀儿师侄……他都不知道该夸她聪明还是阴险了。
扈先紫许久才道：“扈真此人危险，将她带回蜀陵，如同引狼入室。”
辛秀：“她要是狼，你就是她脖子上那根绳，我只听说绳子牵着狼走。二师伯，只要有你在，她就是最无害的，你越在乎蜀陵的同门们，她就同样在乎同门们。你也看到了，这段时间，她为了讨好你，对我和老四多好，去了蜀陵自然一样。”
“我听二师伯之前话意思，似乎是从前曾教过她，我看二伯母是非人之物，恐怕生来就不懂人之善恶，想法做法都与我们不一样，二师伯寻常的教法大约是没用，不妨试试驯兽。她做得对，你对她态度便好，做得不对，你只管冷淡，时间一长，她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一味生气有什么用。而且在我们蜀陵，对她也有好处。”
扈先紫听的不自觉点头，追问道：“什么好处？”
辛秀：“蜀陵是你在乎的地方，她不敢乱来，她想讨好你，就会对同门们好，我们的同门你也知晓，别人对他们好，他们大多也是同样的赤诚相待，要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学会爱，除了她要去爱别人，也需要其他人爱她。等她体会多了，自然就明白了，她对你的执念，恐怕是因为她的人生只有你最特殊，这样的执念断绝很难，但堵不如疏。”
“能让人变得更好的感情，一定是相互的，扈真缺少一个契机，缺少更多人引导。二师伯好好考虑，是要现在在这里打得你死我活了断恩怨，还是用我的办法找到另一条解决之路。”
辛秀一通成熟社会人的论调打下来，本就摇摆不决的扈先紫陷入思考，彻底冷静了。
这么多年被扈真这傻子关在这里玩过家家，他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可当年他也曾把扈真当做不懂事的孩子教导，也曾朝夕相处。他想过给她教训，但没想过杀她。
他把扈真带到人间，让她认识到人的感情，让她生出这些执念，如今，他希望扈真能更像个人，除了这样孩童般独占的爱，还能理解其他的感情，只有理解了这些，她才不会再理所当然地做出这样的事。
如果说辛秀先前那些话还让他有所疑虑，后面这些就真切地打动了他。
辛秀看出二师伯的动摇，让他自己想想，又凑到了扈真那边，同样凑着头和她说：“二伯母，我已经和二师伯说好了，他也很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回去蜀陵。”
“我知道要把仙西搬到蜀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二伯母不好下决心，但二伯母你要为二师伯考虑一下，他这么多年了，难道不想回家吗，想念师弟师妹师侄们，他要是回去了一定会很快乐，二伯母也希望二师伯天天开心的对不对？”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辛秀话音一转：“而且二伯母跟我们回了蜀陵，就再也不用怕二师伯会悄悄离开你了，他家在那，不管走的多远终究还是要回去的，这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一下，稳准狠地戳了扈真的软肋。她的执念无非就是怕扈先紫离开她不要她罢了，为了这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此时自然也不例外。
“好，我要把仙西搬到蜀陵。”扈真一口答应下来。
辛秀：“那真是太好了，等到了蜀陵，我给二伯母介绍其他师叔师伯和师兄师姐们，二伯母和二师伯是道侣，虽然咱们修仙之人不在乎那么多俗礼，但酒席还是要办一办的，到时二伯母和二师伯一起见过大家，这关系有了见证，岂不是更加紧密了。”
扈真哪听过这么好听的话，被她哄的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就把仙西整个搬走。
所以说活得久修为高也不能防止被骗，再高的修为再厉害的人，要是不谙世事不了解人心险恶，还是很容易被骗。辛秀花言巧语一顿，把两人说服了个七七八八，将一场吃力不讨好的战斗消弭于无形。
老四还在那迷糊着，见她走过来，忍不住问：“大姐，发生什么了，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呢？”
辛秀哄人用的笑脸已经消失了，此刻脸上毫无表情，抱着胳膊看着远方，淡淡道：“没什么，居委会劝架而已，都是套路。”
她现在没心思看人慢慢打架，也不想在这里等个几年等人来救，她就想马上解决了这事回去找师父好、好、谈、心。
最后，扈先紫和扈真还是达成了共识，将仙西搬到蜀陵。
虽说决定了，但想要达成这一点并不容易，还要做许多准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披云村。
披云村里面的村人并非陶俑，而是仙西附近遭遇了乱兵的一个普通村庄，一村几十口人全部死于非命，恰好当时扈真想制造一个真实幻境困住扈先紫，便把那些死于战乱的冤魂还有一些虚弱即将散去的魂魄全都圈起来，投放进仙西，制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披云村，让他们在这里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继续生活。
如今扈先紫醒来了，这个幻境不用再存在了，他要让这些魂魄离开，回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扈真并不在意，披云村里的人对她来说，就是工具人而已。
这些魂魄离开时，还是懵懵懂懂的，那些孩子们的魂魄变成的光点，还眷恋地绕着扈先紫转了很多圈，又掠过辛秀的鼻尖，仿佛和她打了个招呼，才纷纷离去。
“二师伯，怎么了？”辛秀发现二师伯的神情有些异样。
扈先紫背着手，摇摇头。当年这些人死的太过凄惨，应当是都要变成怨鬼的，但是在仙西这种灵地居住久了，又过了这么多年平静的生活，他们身上的怨气已经完全散去，能即刻再入轮回。
他知道扈真做这些事的时候只是顺手想做个更真实的环境，没有刻意要去帮人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感叹，阴差阳错，对这些人来说倒算是好事。
“先前那个乌玉，你师父炼制的人身，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扈先紫想起这事，身为师伯当然要询问一二。
辛秀一听他提起这事，就假笑起来：“二师伯，这是我和师父的秘密，你回去之后可不要跟我师父提起，不然事情就糟糕啦。”
扈先紫眉头紧锁挥挥手：“那我就不管了，你们师徒自己解决。”
有个扈真，已经足够他操心的了。
辛秀到这时候才搞清楚，扈真就是仙西，或者说，它是仙西化作的精怪，整个绵延地下几千里的地宫，就是她的本体。她是上古仙宫，而传说的仙西修士都是地宫里生出的陶俑，或者说陪葬品，仙西里的主人只有她一位。
如果精怪也有金字塔，那扈真就是金字塔最顶层，难怪石头人和棺材精在她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在扈真去准备把仙西从地下升起的时候，辛秀先找她问了白无情的下落：“二伯母，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如今我应该可以在仙西里自由行动了？我那位白姐姐不知道在哪里？”
辛秀知道目前扈真不会放自己离开，但在仙西里面活动，她肯定不会拒绝。
果然，扈真告诉了她白无情的所在，两位从墙壁里钻出来的白衣男女带着笑领她前去找人。
听到白无情没有事，辛秀心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在即将到达白无情的房间时，辛秀忽然停下了脚步。
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此刻，她忽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来仙西路途上就很疑惑的问题。
与自己无亲无故的白姐姐，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她先前怀疑白姐姐其实是蜀陵同门，但现在知晓了乌钰身份，她有了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其实细细一想，白无情的情况和乌钰不是很像吗？他们都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都同样的厉害，甚至性格都很像，她从前一度觉得在白无情的身上看到了乌钰的影子，只是因为性别原因，也因为乌钰的佛修身份，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今，乌钰的佛修身份就是个屁，那白无情呢？
她的师父是世上最厉害的炼器大师，他甚至能炼制出人的躯体。是啊，既然这个躯体可以炼制，就像他能随意改变飞天摩托一样，他是否也能改变人躯的相貌和……性别？
辛秀按了按额头。
祖师爷，我是不是又一叶障目了？
她看似冷静，但之前突然得知乌钰的真实身份，脑海里的混乱并不比二师伯少，如今一条条差不多理清了，她又想起白姐姐的问题，顿时脑子又是一阵抽疼。
难道真是她猜测的这样吗？
她一边在心里不断比较着白无情乌钰，与师父的相似之处，一边脑子里飘乎乎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其实差不多已经能确定了，但还是不愿相信，想要求一个明白。
“白姐姐……白无情怎么了？”看见躺在白绫堆的女子，辛秀拧眉问道。
“冒犯王母，被打伤了，不过放心，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昏迷罢了。”白衣男女回答道。
辛秀俯身，仔仔细细地看白无情的脸，良久后，忽然自言自语道：“其实想验证的话，很简单。”
她身陷仙西，除了老四白姐姐，无人知晓。如果白姐姐就是师父人躯，那他如今肯定知晓自己现在有危险，就如同先前妖洞窟被抓那次，师父能去的那么快，那这次，师父恐怕也会很快赶来。
“秀儿师侄，仙西之外来了一群妖怪，为首之人自称申屠郁，你去看看是否是你师父。”一旁墙壁上的仙女雕像忽然变化成扈真的模样，开口说道。
辛秀简直想要长长叹一口气。
师父啊师父，你竟然真的来了。你这么迫不及待实锤，徒弟很难办啊。

第一百零一章
申屠郁还不知自己在徒弟那里已经马甲全脱，他用人身没能救出徒弟，反被王母制住无法清醒。
他心猜测徒儿与师侄或许已经遇到危险，再想到此事恐怕还牵扯到多年未曾有消息的二师兄，更觉不妙，立刻动身前来仙西营救徒弟。
离开仙西之前，他还曾求见过师父，将二师兄的事禀告。
师父灵照仙人未曾现身，申屠郁只听到师父幽幽地叹息一声，说：“自求多福吧。”
闻听师父此言，申屠郁惊讶不已，师父何曾怕过什么，如今这劝告听上去竟像是语重心长有心无力，莫非仙西此行当真如此危险，师父也觉鞭长莫及？
赶往仙西途，申屠郁一度试图控制徒弟身边的熊猫叮当，查探她是否还好好活着，可仙西自带天然屏障，令人无法探查。
徒儿不知生死，申屠郁心焦急万分，只要想到徒儿可能出了事，甚至早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死去了——他就感觉有炽热的烈火在不停焚烧着五脏腑。
一路上，随侍在申屠郁身侧的猴王鹿妖等妖怪，只感觉深涂妖王身上妖气冲天，连一根头发丝都带着一触即发的怒火与焦躁，吓得他们片刻不敢停歇，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仙西，生怕他半路上就怒不可遏，杀他们几个先泄泄火。
虽说在幽篁山修行多年，深涂妖王越发平和，不爱打打杀杀了，但谁知道他为了徒弟能做出些什么事。
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追随深涂妖王许多年，又一路跟上了幽篁山的妖将哪能不清楚，他们妖王，为了这个徒弟真是操碎了心，幽篁山这段时间，树都不知道被妖王锤断了多少棵，要不是他们跟着在种树，真怕哪天如今还算葱茏的幽篁山就秃了。
魁梧的猴王护法一般站在轿辇后方，看着深涂妖王落在仙西的巨碑前，长发微微激荡扬起，周身妖力蓄势待发的模样，默默在心念道：“保佑辛秀小祖宗平安无事，她以后再来揪我毛，我任她揪，再不朝她翻白眼了。”
所有妖将都满脸肃然，深知这是一场注定艰辛的大战。
在无数双目光注视下，仙西巨碑变成一座大门，里面走出来一个人，众妖将见了这人，一时间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看深涂妖王模样，还以为辛秀受了重伤，现在看来，她这不是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吗？
辛秀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师父。
如果是在得知那个秘密之前，她把师父当做最值得信赖依靠的人，见了他，肯定要笑着跑过去喊师父，亲亲热热领着他去见识一下她忽悠下来的地盘。
可是，一旦得知他就是那个让自己生平第一次同时尝了酸甜苦乐滋味，撩的她心生动摇自己却坐怀不乱的乌钰，那个让她称呼白姐姐，一同洗澡聊天的密友，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平日的机灵，都被各种复杂情绪压在了身体的最底部。
她朝着申屠郁走去，眼神闪烁，嘴唇微启又闭上。申屠郁却不知道徒弟此刻心底有多乱，他只看到了徒弟无事，心底的烧灼终于迎来甘霖一般，被稍稍抚慰。
他从来很少主动亲近徒弟，此时却主动上前，揽住徒弟，仿佛她还是个小小的婴孩，将她拢在怀，用披风裹住她抱起来，一手抚着她的后脑头发。
“无事就好。”
从他嘴里轻轻落下的四个字，重重砸在辛秀心上。
此时，她心愤怒委屈高兴尴尬种种情绪，全都变成了一个表情包：我恨你是块木头.jpg
她师父顶着那么张邪魅的脸，怎么却是这样一只憨熊，又直又憨的。
被他这样珍惜地抱在怀里，辛秀忽然想起当初自己想和乌钰来一场成年人的交流，结果把他吓到摔下床去的事，想起他最后破窗逃跑的仓皇背影，她竟猛然间尝到一种原来如此的喜感，在事过境迁的此时哑然失笑。
甚至师父直接把人身乌钰给剃度了，在她面前露出一个光头，现在想想都好笑的不得了。
辛秀伸出双手缓慢而紧地勒住了申屠郁的脖子，死死扣住。
申屠郁只当她被吓到了，拍拍她的背，“师父来了。”
“你遇到了什么？”
“可有受伤？”
辛秀深吸一口气，嗅到了师父身上幽篁山的竹子和云雾的味道，还有一点紫杜鹃的香。她仰起头，朝申屠郁露出一个毫无异样的笑：“师父，你怎么来了？”
申屠郁一顿，“为师算到你身陷危难，所以才会来。”
辛秀讶异：“没有啊，徒儿一直好好的，还见到了二师伯和二伯母，师父还不知道吧，二师伯的道侣就是仙西之主，她很快就要跟着二师伯一起回到咱们蜀陵去了。”
申屠郁：“……？”
申屠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好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朝着他没有想过的方向狂奔而去。他心潮澎湃过后，试图把徒弟放下，辛秀却不放手，不仅不放手，还抱得越发紧了。
“许久没见师父了，甚是想念。”辛秀揪着他的白毛，心底还真的有点思念大熊猫了。
申屠郁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那种后脑一麻的感觉，大概是身为白无情的时候经常一起泡温泉，他现在都有点快习惯这种接触。
抱着徒弟和她一起走进仙西地宫。两人进入地宫那一瞬间，辛秀在他耳边幽幽地说：“师父不怕我是假的徒弟，是特地来引诱你独自进入地宫的吗？”声音微妙而古怪，令人听着就感觉心脏一跳。
申屠郁却没什么反应，“师父不会错认自己的徒弟。”
辛秀终于还是从他身上跳下来了，她拉住准备前去找王母和二师兄弄清楚情况的师父，对他说：“二伯母正在忙着将地宫从地底抬起，重见天日，二师伯也在帮忙，师父稍待再去寻他们吧。”
申屠郁点了头，被辛秀带着走向一个房间。
辛秀仿佛无意间提起，“师父，你还记得乌钰吗。”
申屠郁：“……记得。”
辛秀：“那时候师父说，除了乌钰，不管我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反对，是不是？”
申屠郁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走在他身前的徒弟扭过头来，朝他一笑，拉着他进了一个房间里。看见那房沉睡的白无情，申屠郁感觉更加不好了。
辛秀一本正经：“这女子名为白无情，与我一起出生入死互相扶持，我发现自己爱上她了，想与她做道侣，一辈子与她在一起。”
申屠郁：“？？？！”
辛秀欣赏了一下师父千变万化的神情，不出意外地听到了师父脱口而出的拒绝，“不可。”
辛秀：“为何不可？”
申屠郁：“……她是女子。”
辛秀：“真爱是超越性别的，徒儿不在乎，师父应当也不是那种腐朽之人才对。”
申屠郁：“可你以前不是说你不爱女子？”
他现在又纳闷，又慌张。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徒儿一次两次爱上他的人身，莫非真是他这个炼制的人身有什么问题不成？申屠郁开始回想自己炼器的时候究竟做了些什么。
辛秀都快被师父怀疑人生的神情逗笑了，好不容易才板起脸，摆出一点哀怨的神情：“是的，我以前喜欢男子，但是乌钰之事后，我一度觉得自己无法再爱上任何人，是白姐姐用她的陪伴治愈了我，她让我走出了失恋的阴影，徒儿觉得自己应该放下过去，迎接新的人生了。”
熊猫震动，心虚，大惊失色，差点变成北极熊。
良久，申屠郁才勉强说道：“此事我们之后再谈，你……再多考虑一番。”
说罢起身说要去寻二师兄问清楚仙西的情况，匆匆离开。
辛秀没有拦他，坐在白无情身边笑了一阵，半晌低低道：“就算是师父，也要负责的，你知道吗。”
申屠郁寻到二师兄扈先紫。两人也多年未见了，但修仙之人，并不如凡人那般在意时间流逝，又知晓对方性格，此时见面也不见如何激动，只互相喊了师兄师弟，便相携坐下。
扈先紫：“你是想问仙西是怎么回事吧？说来惭愧，都是因我而起，我当年……”
申屠郁坐在一边面无表情打断他：“二师兄，我有问题要请教。”
“我想问问师兄，若是徒儿喜欢同为女子的人，该如何是好？”
扈先紫：“你是说秀儿师侄喜欢女子？”
申屠郁看着他，默然不语。
扈先紫：“不用问我，我不知晓如何把女子变为男子。”
申屠郁奇怪，“为什么要把女子变成男子，我是想问，怎么让徒弟放弃。”
扈先紫：“……”
扈先紫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想的是改变性别，忽然恼怒，一把拍碎桌子：“没救了，放弃吧。”
妖将们跟着火急火燎赶到仙西，然后就开始无所事事，在外面聚众聊天打屁嗑瓜子，并且亲眼见到了传说的仙西地宫露出真容。
地宫整个升起时，遮天蔽日，飞上天后，就像是一朵巨大的乌云。
为了不让凡人见到这奇诡一幕，扈先紫召来无数云雾，形成一座云山，将缩小数倍的仙西地宫包裹在内，托住它隐藏它。
辛秀：这不是天空之城吗。
扈真随着仙西的出现消失了，这个消失指的是她用的那个人类模样不出现了，但在仙西地宫之内，她随时随地都能出现，或是以浮雕的模样，或是以陶俑的模样，并不完全脱离墙壁或地面。
辛秀经常走着走着，敲敲墙壁问一声，扈真就会从墙壁上浮现出来，顺口回答一下她的问题。辛秀心道，二伯母这是成了居家小精灵了，简直就是大别墅智能系统。
仙宫在往蜀陵方向移动，申屠郁和手下妖将们也进了仙西，大群陶俑热情招呼他们，送上酒菜，辛秀见到这样的场景，一度觉得扈真像是个嫁进大家族的媳妇，夫家一大群亲戚都要她招待，简直惨。
但显然扈真自己没觉得，她当二伯母当得十分快乐。辛秀见到二师伯怒气冲冲走在路上时，扈真就跟在身后，脚下波浪起伏，送着她一路跟着二师伯。
老四彻底清醒，也弄明白发生了些什么，他出乎意料地对于整个仙西地宫产生了好奇，忙着四处参观，琢磨着仙西那些还未被开发的区域究竟有什么。仙西地宫实在太大，她们活动的区域只是很小一片而已，据说还有很大的地方是久远前的遗迹宫殿。
辛秀一个人在地宫里闲逛，如果再准确一点形容她在做的事，可能是——老鹰抓小鸡。
她在找师父，或者白姐姐。
这两位现在都在躲着她，但是躲有什么用呢？
“秀儿师侄在找谁，需要二伯母帮忙吗？”墙壁上浮出来的美妇人亲切地问。
辛秀笑着：“不用啦二伯母，我自己找。”
她这么慢腾腾找来找去，果然没一会儿捉住了白无情。
辛秀：哦，师父竟然选择把人身送出来应付，真是勇气可嘉。
她拉住白无情的手：“姐姐，你在忙什么呢，我听二伯母说地宫里有灵泉，能美容养颜的，我们一起去泡。”
白无情虚弱道：“……不了。”
辛秀扣住她的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洗澡，擦背都擦过无数次了，姐姐怎么突然疏远我？”

第一百零二章
白无情当场晕倒，试图以此来逃避徒儿的泡澡死亡邀约。
如果申屠郁不知晓徒儿对白无情抱着那样的心思，他就硬着头皮继续当好姐姐了，可如今听了徒弟一席话，他哪里还敢放任徒弟亲近白无情，被逼的只能使出晕倒这个傻办法。
辛秀：“……”不是我说，师父这演技实在太差了。
哪里有人晕倒的时候是直挺挺倒下的？
申屠郁直接把分在人身上的思绪抽了回来，过了一阵才重新投放回去，结果一睁眼，发现情况比晕倒之前更加糟糕了。
他的人身穿着一套薄薄的内衫，躺在灵气氤氲的一张玉床上，身上盖着一层白缎，而徒弟就在身旁，含笑道：“姐姐突然晕倒，一定是因为之前受伤，好在二伯母此处有一张含元玉床能梳理灵气，滋润身体神魂，姐姐在这里多躺一会儿就没事了。”
申屠郁：“你也……躺着？”
辛秀就躺在他旁边，理所当然道：“一个人躺在这多无聊，我当然是陪姐姐一起躺着聊天解闷。”她撑着脑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领因为动作敞开。
申屠郁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把白缎裹在徒弟身上，还是裹住自己的人身，衡量片刻，他决定起来，然后直起一半身子，腿上就被压住了，整个人被往后拉了回去。
辛秀轻言细语，手下牢牢钳着她的肩，“这是干什么，好好躺着，待会儿再晕倒了怎么办。”
申屠郁战术后仰：“我不会再晕倒了。”
辛秀：“是吗？那我们去泡温泉？”
申屠郁一噎，他实在不知道躺在一张床上和一起去泡温泉，哪一个更容易接受。
如此，回到蜀陵的时候，申屠郁天生的黑眼线都更黑了。
蜀陵里好凑热闹的一群同门们在云间道场等候多时，此时见到仙西地宫与前面引路飞着的申屠郁与扈先紫，都纷纷笑着招招袖子，将云间道场暂时分开。
辛秀知晓这是打开了蜀陵的结界屏障，心怀恶意的人无法进入蜀陵，众位师叔师伯们做出这样的动作，肯定得了祖师爷授意，简言之，祖师爷同意仙西搬进蜀陵了。
莫名觉得王母仿佛一个带着无数嫁妆嫁进蜀陵的儿媳妇。
仙西地宫要在地下铺开，还不占地面上的面积，可谓省心。围观同门们只见地宫没入地面，一阵轰轰雷鸣声后，一切恢复平静，只是蜀陵之地的生气和灵气又浓郁许多，多了些玄妙意味。
“这便是仙西？我还从未去过呢，也不知道今后有没有机会进去看看。”
“方才那位是二师伯？我还没见过二师伯！”
“秀儿师妹回来了，景成子师叔，各种食材准备起，肯定要举办聚会了。”
辛秀还没来得及和熟悉的师兄师姐们打招呼，就见一道七彩霞光落在身上，一道飘渺声音道：“过来。”
是祖师爷的召唤。
辛秀只觉得一个恍惚，再睁开眼人已经到了一个荒草丛生的石台上。石台模样很寻常，周围也没什么特殊的风景，唯有一棵熠熠生辉的玉树看上去十分不凡。
莫非这就是祖师爷的上天台？不愧是大陆最强，唯一真仙，连个房子都不要，这才是真实的强者，像金刚天王菩萨它们那种用金子建宫殿的，都是虚假的强者。
再一看身边，辛秀才发现二伯母扈真和她一起来了，除了她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她一摸下巴，心想，这是个什么情况，只找她们两个过来谈话，莫非这是新媳妇见大家长现场吗？
扈真并不是自己来的，而是与辛秀一样被灵照仙人摄来，没有扈先紫在身边，她连个表情都欠奉。
“仙西王母。”玉树传来声音，这声音奇特，辛秀无法分辨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甚至分不清声音到底是响在耳朵里还是脑子里。
她只听祖师爷说道：“你觉得蜀陵，如何？”
这问题显然不是问她，是问的扈真，扈真面无表情盯着玉树道：“与仙西一般，是个囚笼而已。”
“我无法离开仙西，你不能走出蜀陵，你比我更可怜。只要我愿意，断去根脉还能移动整个仙西，你却只能永远待在蜀陵。”
辛秀眉梢一扬，感觉到了一股火.药味。这位二伯母对于祖师爷，似乎并不怎么友好。她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害，这不就是从古至今人间第一大难题之婆媳相处吗。婆婆和媳妇总是互相看不顺眼的，正常。
祖师爷好好一徒弟（儿子）被对象拐走，一走就是好多年都不能回家探望老父亲，他心里能不生气吗，第一次见面可不就要把人拉到面前来威胁一下。
至于一直没名没分的儿媳妇扈真，心底大约是觉得道侣一心想回来就是因为孝顺老父亲，都是这个老头子阻碍他们小夫妻在外面单独居住，或者还担心他要棒打鸳鸯，才会如此警惕。
想明白后，辛秀再看她们，只觉得画面一下子接地气起来了，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灵照仙人声音无波无澜，“为了移动仙西，它的万年根脉已断了，你元气大伤再不复从前。”
扈真：“但你要杀我，还是很难。”
灵照仙人：“我不杀你，你与先紫的纠葛，我不会插手。”
扈真仍旧警惕：“既然如此，你将我摄来此处意欲何为？”
辛秀听到这里，不得不插话：“二伯母，祖师爷这意思是既然入了我们蜀陵，就是蜀陵的人，先见见长辈，表示‘爹同意这门婚事’，是一种友好的讯息，你不要多想嘛。”
扈真疑惑：“真是如此？”
灵照仙人不是很想回答，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非要这么说好像也没错。玉树的枝桠缓缓摇动，扈真整个消失，被灵照仙人送了回去，台上就剩下了辛秀一人。
此时，玉树之内才缓缓浮现出一个光团，这光团渐渐拉长，变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什么都看不清晰。这团光的影子飘到辛秀面前，还未说话，辛秀就喊了一声：“师父，初次见面，打扰您老人家清修了。”
灵照仙人一默，随即竟也没对她这个师父的称呼表示意见，而是伸出手，虚虚在她眉心一点，“荆阙，出来吧。”
一缕淡淡灵光流水般从辛秀眉心被勾了出来，氤氲雾气飘荡在空，光芒耀目的手轻轻一点，她就化作一抹半透明的影子落在地上，正是师伯荆阙的模样。
荆阙俯身磕了个头，“师父，徒儿回来了。”
“嗯。”灵照仙人应了一声，身后玉树落下一根枝桠，融进了影子里。
荆阙身形凝实了一些，现出一层玉色光芒，她声音带着笑，很是亲昵，像小女孩对着长辈撒娇的语气，“多谢师父帮小再修人身，又折了师父修为，徒儿真过意不去。”
灵照仙人道：“身躯未修好之前，待在此处莫要乱跑了。”
辛秀一瞬间觉得祖师爷太难了，像个空巢老父亲，为了孩子们有操不完的心，什么都要管。
“既然没事了，祖师爷我是不是能先走了？”她还等着回幽篁山去撸铁熊。
灵照仙人似乎是又看了她一眼，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只是摆摆手，辛秀扭头准备走，忽然又想到什么，问：“祖师爷为什么不能离开蜀陵？”
她问出这个问题，其实并不知道祖师爷会不会回答，但他回答了。
“我已成真仙，若我入世，离开蜀陵，天下气运灵气皆汇聚我一身，人间再无凡人生路。”
一句很平淡但很可怕的话。辛秀闭嘴，什么都不问了，朝他拜一拜，迅速掉头离开。
见她离去，立在一旁的荆阙道：“师父，我这位秀儿师侄实在有趣，心性又坚韧，不为外物所动，她的修行之路定能走得比我们更远。”
打金刚天王菩萨时，但凡辛秀心有一点贪念动摇，大可将她全部吸收。她的身体神魂都被金刚天王菩萨炼化，那样的状态下吸收她，辛秀修为定然能迅速提升，而且那时除了她无人知晓她的存在，连后顾之忧都没有，辛秀对此也心知肚明，却仍是半点没有心动邪念，直接用她残余的力量蕴养她的神魂，才使她留存神智，如今才能有机会再修人身。
灵照仙人透彻一切，平和道：“我蜀陵众弟子，有人修仙道，有人修妖道，有人修神道，唯独辛秀一人，修的乃是人道。”
世间一切生灵修行，都为了成为超越万事万物的存在，修神道者大爱无情，修仙道者逍遥此生，修妖道者随心动性，修人道者，至善至恶，至情至性。
她修人道，不成仙神，就只成她自己模样。灵照仙人算了数千年，也只算到这一颗异星。
光团回到玉树，光芒隐没，只有玉树玉质的枝叶微微摇晃，发出凌凌清响。
后山距离幽篁山很近，祖师爷没有送她的意思，辛秀只能自己穿越竹林回幽篁山去。途还遇上了几个竹竿师叔，他们远远看着她，没有和她说话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辛秀出去一遭，看什么都亲切，笑着和他们摆手。
幽篁山仍是那个模样，云雾低垂，在山间绿树梢头袅袅，竹叶青翠欲滴，草叶碧绿如洗。山间的野兔狐狸鹿群，见到她都不逃了，待在原地该干嘛干嘛。
辛秀也没骚扰它们，跑进竹楼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圈，没找到师父，跑到外面那棵紫杜鹃下，逮住了一只金丝猴。
“猴哥，我师父呢？”
金丝猴想假装自己是只没有灵智的普通猴子，辛秀揪住他不放，他跑不掉又不敢动手，最后还是没办法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某个方向。
幽篁山上有个小湖，湖水清浅，辛秀一路询问路边的各位无辜妖怪，寻到这里，一眼看见巨大的熊猫瘫在湖边一块圆形大石头上。是师父的原型，真是久违了，黑白分明的毛绒绒看着就让人手痒。
滚圆的肚子朝天，四个漆黑的爪子耷拉下来，脸颊上的毛毛圆润，辛秀竟然从一只熊猫脸上看到了忧愁的气质。
心的怒火，在这一刻好像被平息了不少。
其实，熊猫这么可爱，也不是不能原谅他，毕竟这个憨师父也是因为关心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想的。当初好端端一个爹，又当妈又当初恋还要当姐姐，也是难为他一个又一个换马甲，被她逼得连社恐的问题都好转了很多。
她摸过去，爬上石头，把自己的脸埋进熊猫的毛肚子里，双手抓着长长的柔软白毛薅了两把。
早就发现了她的熊猫没有挣扎，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晒在太阳底下的熊皮。过了一会儿，看徒弟也不动，他才缓缓举起熊掌，落在徒弟脑袋上拍了拍。

第一百零三章
仙西地宫落户蜀陵，着实是件热闹的大事，偌大个蜀陵，也不是只有辛秀一个自来熟，还有不少好热闹又有好奇心的同门。
在辛秀提出要拜访二伯母时，几乎是一呼百应，呼啦啦来了一大群师兄师姐。还有老七老八和老，他们也好长时间没见到她了，这会儿黏了上来，嘴上说不完的问题。
已经好几岁的小在三师伯韩房子的教导下已经学会了一些简单术法，看上去像个仙气飘飘的小道童，灵动可爱，辛秀直接把他抱在怀里，带着他一起玩。
扈真刚把仙西移动，最近一段时间无法离开，要待在地宫里蕴养精核，让地宫再次扎根，慢慢恢复元气，见到这么多人来看望她，她也没什么异议，甚至被这些师侄们一口一个二伯母喊得心花怒放，露出披云村里标准的慈爱来。
辛秀那些话，她有好好听进去，毕竟是个多年的精怪，脑子也不傻，在如何得到心上人喜爱如何让他高兴的事上，一旦开窍了，她就完全付诸于行动。
很快，每个来仙西地宫玩耍，和她打招呼的师侄们都得到了一份见面礼——来自仙西地宫里的灵物。
会和辛秀一起这么兴冲冲跑来的大多是些年轻的师侄，等到她们这一拨人拜访完毕，就来了第一位同辈弟子，老四的师父天工师叔。
这位师叔一直致力于建造神奇的天宫，简直疯魔了，轻易都不会放下工作，如今搬来了一个地宫，活生生的实体模型，他哪还能坐得住，带着一群弟子过来研究。
扈真当长辈已经当出心得，这个师弟过来的时候，她就和之前一样站在门口，带着母亲般的和善微笑，给包括天工师叔在内的几个师侄全都送了见面礼。
天工师叔：“……”
这位沉迷建造的天工师叔，思考了一会儿，才回了句：“多谢二……嫂？”
除了他，老五的师父景成子师叔也和辛秀一起来了，他就自然多了，腆着一张老脸也能气十足喊人家二嫂。
仙西地宫里有美容养颜的灵泉，几位师姐自然不愿错过，结伴前来，还有对于上古化各种传说术法比较好奇的，也抱着研究的心态前来，之前闭关才听到消息的，都出关了，陆陆续续来拜访。
连辛秀也是第一次看见蜀陵这么热闹，见到了不少从前没有见过的师兄师姐。平日地广人稀的清静蜀陵，简直像是刚过完冬，到处是冒头的各种动物。
她一回来，以前相熟的师兄师姐们都要求开聚会，也不挑日子，就在仙西正上方的一座山谷里搞了个露天烧烤，这一回参与的人就多了，连她师父都来了。
不过，她师父的社恐虽然好了不少，还是不可能坐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啃着肉谈笑风生，他和二师伯三师伯以及几个师叔师伯一起坐在另一边，几个长辈单开了一桌。看上去更像是过年大家庭聚餐气氛了。
大家倒也不是全为了吃来的，主要是难得这么多人聚一起，顺便讲个道传个法，三师伯韩房子就准备聚会完了在这里讲个三天三夜的大课，难得师侄们聚的这么齐，不讲课不是浪费了机会。
坐一起的师叔师伯有十几位，看外貌男女老少都有，除了还在上天台修行不能离开的师伯荆阙，和沉迷研究地宫不肯出来的天工师叔，其余还在蜀陵的都来了。他们坐在一处闻着远处传来的烧烤香味，听着徒弟师侄们说笑的声音，面前放着清茶或酒，进行着平和的聊天环节。
只有二师伯不太平和，砸着桌子和三师伯韩房子吵，又锤着杯子和八师伯焱砂吵，吵一架联络完感情，大家继续平和地聊天。
期间申屠郁一言不发，他单独坐在阴影里，配上那张脸，格外厌世。
韩房子作为常驻蜀陵辈分较大的师兄，非常关心底下的师弟师妹，他今日见了申屠师弟出来参加这种大型聚会还很欣慰，现在见他这模样，不由关心几句，“申屠师弟这是怎么了？看你好像有疑惑不解啊。”
他到现在还因为上次的误会，怀疑师弟喜欢师父，为此非常担忧。
申屠郁本不想说什么，但这两日实在煎熬，所以一反常态出现在这，此时更是难得的开口询问诸位师兄师弟师妹们。
“该怎么教徒弟？”
这种新手问题，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笑容。
老五的师父景成子摸着胡子，语气充满了神棍的气息：“就如同种树，把一颗种子放进地里，让他长，经历雪雨风霜，自然成长为参天大树。”
白妃看一眼远处黏着大姐的两个小徒儿，温温柔柔道：“还是要多些耐心与关怀才是，也不必催促他们成才，能感悟到生命的真谛才是最好的。”
老的师父卜算子捏着本书，儒雅风流：“学识在书，道理在心，历练在尘世，且让她去闯。”
老三的师父君山，一张娃娃脸含笑：“这我也不大明白，我的徒弟都没怎么让我操心，想学什么自己去学，想做什么自己去做。”
老二的师父伯鸾，作为这里最小的小师弟，哈哈笑道：“徒弟不用教，这么小的年纪，让他玩。”
申屠郁看一圈自己的师弟师妹们，觉得他们怎么如此不靠谱，目光又转向师兄们。
他的焱砂师兄捧着个小丹炉在那烧了半天，不知道在烧些什么，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笑道：“你还需要问这问题吗，秀儿师侄被你教的那么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申屠郁：“我的徒儿自然好……”就是眼神有点不好，总莫名看上他的小号。
敏锐地发现辛秀往这边来了，申屠郁立马闭嘴，把脸埋在巨大蓬松毛领里假装自闭。辛秀也不找他麻烦，笑嘻嘻打了一圈招呼，走到焱砂师伯面前。
“焱砂师伯，烤好了没？”
焱砂端起自己的小炉子，熄了火，递给她：“烤好了。”
辛秀喜滋滋地捧着小丹炉走了。
“焱砂师兄，你那丹炉里烤的什么？”景成子忍不住问。
焱砂：“秀儿师侄让我帮忙烤个红薯，我那丹炉可大，一次能烤上千个！”他还挺自豪。
景成子：“怎么不早说，也给我们匀几个，算了，我自己去拿。”他说完离席，往香味最浓郁的地方去了。
申屠郁的声音在毛领里面闷闷地响起：“阿秀出门外在，我担心她遇上危险，就偷偷跟随帮她处理她不能解决的事，她在外不便，我自然给她炼制一些能用的灵器，她受伤被欺负了，也曾寻去救她性命……我是不是还少做了什么？”
几个师弟听得颇为震惊。
小师弟伯鸾揪着自己彩色的头发，眼神诡异，“申屠师兄、你是真的申屠师兄？怎么说这么多话？”
三师兄韩房子终于开口了，他威严而庄重：“申屠师弟，你不是少做了什么，你是做得太多了。我们蜀陵，从来没有你这样当师父的！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难道把自己当徒弟的爹吗，这像什么话！”
正说着，他的小徒儿老蹬蹬蹬跑过来了，小举着一个烤红薯，递给了自己的师父，威严的韩房子立刻露出了一个慈爱的老父亲笑容，举起小把他放在膝头，问他自己有没有吃，进行了一番亲子对话之后，才放他回去自己玩。
小一走，他再度板起脸：“所以说，申屠师弟，你不能太宠徒弟，什么都替她考虑到是不行的！”
其他师弟师妹望着他笑而不语，只有扈先紫不客气道：“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你那小徒弟简直像你亲生的，我还听说你常常抱着他在蜀陵游玩，你这不是当爹是当爷爷吗？”
韩房子：“？？”二师兄为什么突然怼我，我们师兄弟久别重逢，三师弟不是你最爱的小三了？
申屠郁沉思片刻，再度发问：“徒弟出门，难道不该担心？有危险，难道不该去救？”
韩房子咳嗽一声：“你这当师父的，难不成能护徒弟一辈子不成，有时不到绝境修行便没有突破啊，你处处照顾，反而阻碍修行。”
扈先紫想到什么，随口来了一句：“申屠师弟，你不像是养徒弟，更像是养道侣。”
熊猫震惊看他。
众人一静，然后纷纷点头，“说得是啊，我先前看申屠师兄气势汹汹离开蜀陵去给秀儿师侄出气，换成我，徒弟遇到什么事，哪用得着我出马，晚一点过去他自己都解决了。”
“没想到申屠师兄竟然是这种慈母款的，我还道你根本不会在乎徒弟死活呢，没想到啊没想到。”
“申屠师兄近来好像是多了许多鲜活人气，哈哈哈还是秀儿师侄厉害，多让你操心操心，或许你就能领悟修成妖仙了！”
没一个在认真考虑他的困境。申屠郁看一眼他们，再也不想说话了，披风一卷默默坐到一旁思索着什么，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孤僻的背影。
辛秀此时端着焱砂师伯的丹炉派发烤红薯，全部发了一圈后，想起可怜的老四还被他师父天工师叔压着在地宫里面搞研究，没法参与聚会，便打包了点吃的喝的，进了仙西去找老四，给他送了一顿吃的。
老四感动自不必说，辛秀打着来送饭的借口，主要的还是为了来找藏在仙西地宫不肯出去的白姐姐。
“白姐姐，外面有许多好吃的，我还特地做了不少蜜汁鸡腿，就等着你去吃呢，你真不去？”
白无情摇头。
辛秀也不逼她，只是坐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那，我们在这里单独待着，也很好。”
这单独两个字被她说得暧昧无比，申屠郁立即感到一阵不自在，那一瞬间他再度战胜了社恐，求生欲促使他开口：“还是出去。”
曾经人多的地方让他不喜欢，现在他比较想去人多的地方，人一多徒弟就不会老惦记着他了。
辛秀早有预料，满意地带着她出去了，向诸位师兄师姐介绍：“这是白姐姐，我路上遇到不少危险，多亏了白姐姐一路帮我，我们是同生共死的交情。”
“我十分喜欢白姐姐，若是可以，都想让她做道侣了。”
申屠郁听得心惊肉跳，辛秀身边的师兄师姐们却以为她在开玩笑，纷纷大笑揶揄起来。
申屠郁的人躯模样，看过的人还有几个，如今变成白无情模样，就完全无人见过了，顶多是修为高点的几个人感觉白无情气息比较熟悉罢了，也没察觉不对，因此对此局面心知肚明的，只有辛秀与申屠郁两人。
辛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将白姐姐安排坐到稍微偏僻些的位置，又给他端来不少吃喝：“姐姐快吃，特地给你留的。”
一人分饰两角的熊猫，小号曝光在师侄们好奇友好的目光里，大号慢慢隐蔽在浓浓的树影。
扈先紫扭头看他整个慢慢变暗：“说着话呢，你一个人藏到树丛里干什么，老毛病又犯了吗？快出来！”
申屠郁幽幽看他。

第一百零四章
作为修为不低的大佬，申屠郁神魂强大，自然可以兼顾大小两个号，让两个身体各做各的事，这么多年里他一直做得很好，但是现在，他觉得不太好。
徒儿对于他的两个身份一无所知，难得回蜀陵，白日里总要来向他学习，他身为师父，不可能赶徒弟走，只好翻出些徒弟目前能学的术法让她自己练习，但她练习完了，总要求摸熊猫。
徒弟以前就喜欢他的原型，抱着就不愿意撒手，申屠郁觉得她是小孩子爱好，摸起来没个分寸，差点给他全身上下都摸个遍。照理说这样有失当师父的威严，但看她乐呵呵很高兴的样子，申屠郁也没法严词拒绝。
就是回想起来，总觉得浑身不对劲，安静坐树上吹风的时候，想起来就忍不住捶树，才能发泄一下心里不对劲的感觉。
白天徒弟跑来孝敬陪伴师父也就罢了，好歹还有个师慈徒孝的模样，可晚上徒弟去找白无情，说担心她独自在蜀陵不习惯，要陪她一起睡，这就有问题了。
她们先前也不是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毕竟是好姐妹，悄悄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申屠郁找不到话拒绝，怕被徒弟看出来不对。
这样白天黑夜轮着被徒弟刷，哪怕申屠郁都偶尔有些错乱。这日晚上辛秀照例来找白无情，忽然脱口而出一句“师父”，而申屠郁白天被她喊习惯了，这时候也下意识回了个“嗯”。
辛秀扭头看他，申屠郁反应过来后，寒毛直竖，竟然觉得徒弟的眼神好似洞悉一切，但是很快，他就听徒弟扑哧一笑，“姐姐，我喊错喊成师父了，你嗯什么，难道是听错了？”
申屠郁立刻顺着说：“嗯，我听错了。”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他一定要断了徒弟对于白无情的特殊感情。申屠郁看看徒弟那纤细窈窕的背影，垂了垂眼睛，决定说出自己酝酿了好几日的故事。
“我有话要和你说。”
辛秀放下手里的衣服，散了头发，坐到床边，“白姐姐想说什么？”
她都等好几天了，师父现在才忍不住，看来对她的容忍度挺高的嘛，当然也许是他说谎需要打草稿很难，没她这么天赋异禀。
辛秀摆出倾听的模样，申屠郁便干巴巴地说：“你还记得我和金刚天王菩萨有仇吧，其实我和他的仇是因为他杀了我的道侣。”
“哦？”辛秀挑了下眉，很快又露出怜惜的神情，握住他的手：“金刚天王菩萨已经死了，姐姐的仇也报了，这些伤心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相信我，以后你会遇到另一个心爱的道侣。”
申屠郁斩钉截铁：“不，我这辈子挚爱一人，再不会有其他人了，而且我觉得我的道侣并没有死，我要去找他，找遍天涯海角都不会放弃，所以我过两日就该告辞了，这一别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相见，你要保重。”
一口气说完，他等着徒弟反应。
辛秀反应……辛秀很想笑，但她忍住了。比起上一次乌钰那个秃如其来，明显临时编出来的谎言，这次这个倒是多了前因后果，还学会结合之前的条件保证故事更可信，顺便拒绝也含蓄了不少。
如果辛秀想的话，当然可以继续扮演一个痴心女子不离不弃，要求和白姐姐一起远走天涯寻找那个莫须有的道侣，可辛秀略一想，觉得以师父一贯的简单粗暴，可能会忍不住直接把白无情这个身份弄死，在她面前来一场假死杜绝后患。
倒也不必把师父逼到那份上，让他编出个故事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权衡片刻，辛秀很快做了决定，说道：“既然姐姐心意已决，我也不好阻拦，只能祝愿姐姐早日找到道侣了。”
徒弟竟然如此洒脱就放弃了？本打算实在不行干脆让白无情死遁的申屠郁，颇觉喜出望外。
他的徒弟确实很好，哪怕爱着这女子，也不忍心伤害她，还要尊重她的选择，选择看她离开……这么一想，申屠郁又不得劲了。他的徒儿这么好，怎么总遇上这样的事，一次两次的，徒儿今后会不会生出心结？
而辛秀，她披着外套十分绅士礼貌地给了白无情一个单独空间，然后转头去找了师父。
她这都第二次“失恋”了，师父难道不需要负责的吗。
申屠郁没有在竹楼里休息，而是坐在湖边那块石头上，只要他在这里，湖边就很安静，没有在夜里来湖边喝水的动物，只有偶尔一声鸟鸣。辛秀找到这里，稍微酝酿了一下情绪，喊了一声师父，眼泪直接就唰一声掉了下来。
在申屠郁眼里，徒弟披着一件外套，踩着一双小布鞋，头发垂落着一副准备休息的模样，却又眼圈通红，满脸的难过，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想向人倾诉。
她从草丛里穿过来，衣角掠过那些过膝的草叶，惊出不少荧光飞虫，走到他身边时，裤腿都被雾水夜露打湿了。
“师父，你不用担心我和白姐姐的事了，她根本不喜欢我，她要走了。”她说着，眼睛里大颗的泪珠滚落。
申屠郁最喜欢看她搞事情的时候那种神采飞扬的模样，最见不得她落泪难受，心里懊恼的不行。都受过一次教训了，他怎么会做错第二次，现在让徒弟这么难受。
他的小徒儿再聪明，在外面再无所顾忌，终究年纪还小，受了这样的打击怎么能不难过。
巨大的一只大熊猫坐在黑夜的湖边，那双看上去下垂的黑眼睛，简直像是一张愁苦的脸，他看着徒弟，心里充满了怜爱和歉疚，几乎忍不住想，不然就让白无情和徒弟在一起算了，满足一下徒弟又如何呢。
辛秀不知道师父动摇的这么厉害，她把握机会大晚上跑来当然不能白来一趟。
向前一步，把脸埋在熊猫毛绒的肚子上，顺便擦了擦眼泪。
“师父，你说为什么我喜欢的人都不喜欢我呢？”
申屠郁不敢说话，怕多说点什么再刺激到徒弟。但他心里叹气，想着，因为那两个人都是师父，如果不是师父，任谁都会喜欢你的。
“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师父保证。”申屠郁觉得自己再也不该这么做了，就像三师兄说的，他不该因为不放心改变身份去徒弟身边保护她，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他的徒弟阿秀，只有像这样在他面前的时候像个孩子，出门在外，对着其他人的时候，都是个值得依靠的人，相信就算没有他多操心，她也能好好的。
辛秀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环抱的姿势摸着熊猫大腿，脑子里分析着师父这句话，师父这是被吓怕了，再也不敢开小号去她身边了？这可不行，她才刚觉出来一点趣味。
她咳嗽一声，连忙暗示说：“怎么我非要遇见这么好看这么厉害的人，如果长得丑一点，年纪小一点，我绝对不会像这样陷进去。”
辛秀开始盘算和白姐姐正式告别之后，是不是就能看到师父换马甲，换一个长得不好年纪小的小家伙，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一定要带着师父这个小号到处跑着玩，哄着他叫姐姐，让他多看看这个世界，也多看看她。
但是申屠郁已经深刻反思了，决心不用小号去徒弟身边晃荡，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他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徒弟。
他低头看见辛秀漆黑的发顶，看见她哭过后安静地靠在自己怀里，心里又很难受，抱起她不熟练地晃了晃，哄道：“没事了，回去休息吧。”
辛秀揪毛不放：“不，师父，我现在不想休息。”开什么玩笑，气氛正好，熊猫还这么好摸，睡什么觉。
徒弟又被他伤到了，连睡觉都睡不着了。申屠郁默默抱起辛秀，朝后山走去。
辛秀的个子和他这个食铁灵兽原型比起来，就像是只玩偶，他抱起来毫不费劲甚至觉得轻飘飘的，想了想，他还把辛秀举起来，让她趴到自己肩上去。
他的原型是妖物，这种任由别人靠近自己后脑的行为，是十分亲密信任的，更有种对待孩子的宠爱。
辛秀趴在师父肩上，踩着他抬起的手……爪子，一抬眼就能看见师父头上的两个黑色耳朵。
摸还是不摸？当然摸！此时不摸，更待何时。
两个相比起脑袋显得很小的耳朵软软的，摸上去比肚子还舒服，但师父不太喜欢让人摸耳朵。辛秀摸了两下，感觉那耳朵在手里不习惯地动了动，但他一声不吭，还是任她摸了。
夜里的后山并不是漆黑的，后山有一些竹子会发光，辛秀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这些竹竿里发光的竹子照亮了他们前进的路。
辛秀手上摸着熊猫耳朵，时不时看看路，怀疑师父这大半夜的是带她去后山见祖师爷。让祖师为他们证婚怕是不太可能，莫非师父是去带她征婚的？拜祖师爷求桃花运？
她乱七八糟想着，见到前面路上几个瘦高的竹竿师叔站在那，好像想拦路。
“申屠师兄，这个时间，怎么带着师侄来后山了。”一位竹竿师叔问，虽然语气不像是要阻拦，但站在路间一动不动。
申屠郁：“让开。”
竹竿师叔沉默片刻：“好吧。”说着就让开了路。
辛秀：竹竿师叔我记得你们从前没有这么好说话的？就是意思意思拦一下吗难道？
越过那些竹竿师叔，辛秀朝他们招了招手，问：“师父，我们去见祖师爷？”
申屠郁：“不是。”
辛秀：“那是……？”
师父大半夜用原型抱着她去禁地后山，是为了撸熊猫。
后山的食铁灵兽都是放养，这个时间，大部分都在睡觉，申屠郁找到了一对母子，然后摇醒了它们，把比较小的那只熊猫崽子抓了起来，又把辛秀从身上放下来，放到熊猫崽身边，示意她去玩。
辛秀：“……”
虽说几年前在幽篁山的时候她一度想闯进后山玩漫山遍野的熊猫，但是如今这场景还是有点超出她的想象，月黑风高，师父带她闯进后山摸熊猫？怎么听上去有点搞笑呢。
熊猫崽就在眼前，辛秀思考着问题，还是没能抗拒地摸了两把，又一脸深沉的去摸熊猫崽的妈妈。嘶——这毛有点粗硬扎手啊。
看她好像没有特别喜欢的模样，申屠郁又带着她去找下一只，如此摸了一圈，大大小小的都让她试了试手感。
辛秀：突然圆梦。
申屠郁问：“你现在开心了吗？”
辛秀笑着抱着他的脑袋，“唉，其实还是师父最好摸了，其他都比不上。”

第一百零五章
“白姐姐，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辛秀依依不舍地拉着白无情的手，在蜀陵门口与她告别。
申屠郁马上就能让小号远离徒弟，这会儿迫不及待，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就迅速离去了，为了避免被徒弟发现不对，他准备让白无情先远走，等确定徒弟没有悄悄跟上再回蜀陵去把人身改头换面――徒弟这么轻易放弃白无情，申屠郁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完全不敢大意。
他这一路实在见过太多徒弟机灵的操作，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暴露了身份，那时候徒弟难免要生气伤心，他都不知该怎么办。
申屠郁这次却是想多了，辛秀还真没有悄悄跟上白无情的想法，毕竟身份都清楚明白了，就像她之前和扈真说的那句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师父本体那么大一只熊猫还在蜀陵宅着，他还能跑哪去。
就在蜀陵暂时休息的这段时间，辛秀已经彻底理清了思路。师父是乌钰，也就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先前她还为了乌钰的事耿耿于怀，觉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乌钰，颇有点念念不忘，现在好了，原来“乌钰”早就在她家里躺着了，只要她想见，随时能回蜀陵来见。
身份不是问题，问题是她这师父看着像是把她当孩子，但要说对她完全没有别的感情，那倒也不一定。不过他是只憨熊，脑子不开窍也是真的。
辛秀现在完全不急了，怕什么，师父已经是自家的跑不掉，他们都是修仙人士，以后大把的时间，就是水滴石穿，也要把这个铁熊给滴穿了。
师徒恋，仔细一想还有点带感呢。
她就带着这样的心情，挥一挥衣袖再度离开蜀陵，和老四一起重新往后国国都去。老四的任务还没完成，得继续去后国玩建城游戏，至于她，还有最后一封信没送。
最后一封信的送信地点旧乌和后国方向不一致，在相反的两边，但辛秀不在意，她的时间还多着，多去其他地方转转也无所谓。而且她还准备离开后国后，顺道再去看看老六，老六在琥国的九公学宫里当老师，也不知道当得怎么样了。
她们陷在仙西太久，再回到后国，见到后国边城黄石城的城门时，都升起一种久违的感觉。也是因为这里和她们先前第一次来时见到的模样变化太大了。
辛秀那时候初来后国，见到妖鬼疫鬼肆虐，四处都是金刚天王菩萨造像庙宇，所有人几乎都穷苦贫困，四野弥漫着蒙蒙灰雾，怨气冲天，特别是人多的地方，附近总有尸体成堆。
如今的后国，虽然仍然贫困，但那种绝望窒息的感觉却没有了，像一棵经历了火烧的树重新焕发生机。
正值春日，她们经过一座村庄，看见田地成片，划成一块一块的格子，里面种满了绿油油的作物，野地田边随处可见柏树和桃树的影子。
天高云阔，倒映在水田里，田埂边牵着牛背着苗的农人勤奋劳作。村里的小孩也敢随意出门了，三五个聚在田边帮大人们一起干活。
辛秀先前来这里，看见的孩子都是紧紧跟随在大人身边，或是被关在家中不敢出门，就怕被妖鬼吃了脑子。
“这里变化太大了，短短时间就好了很多。”老四也忍不住感叹。
辛秀笑着揪了路边一朵小花拿在手上把玩，“现在后国有一个很好的国主，当然不一样了。”
黄苇夫人是一心想做实事，也一心想让她的子民们过好日子的。而且老五还留在这里帮忙，他如今的修为，再加上擅长木系灵力，滋养这种被糟蹋得千疮百孔的地方最是合适。
辛秀两人正说到老五，就见到了老五。
老五还是穿着那身朴素的青色衣裳，稍显单薄的少年身形，坐在牛道士的牛背上，身边还跟着先前托付给黄苇夫人照顾的小佟，缓缓行走在田埂边。
见到他的农人都露出发自内心的崇敬信赖神情。
他修为如今高了，早就发现了大姐和四哥，此时坐在牛道士背上朝她们遥遥看来，露出笑容。在青山绿水的背景下，真宛如一副悠然又出尘的山水田园画。
三人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一起走在路上。老四说了他们离开后国前往仙西发生的事，辛秀说了她们回到蜀陵做了些什么，并给他带来了他师父景成子的一封手书。
老五接过手书展开，见上面字体潇洒，写着――恭喜艾草徒儿，过了此番大劫，然而今后若修神道，还要历遍劫难，师父无能化劫，唯愿徒儿永怀本心
老五一笑，神情平静地收起手书。
他与大姐四哥说起自己这几个月来做的事，当初他在后国都城帮黄苇夫人处理了许多妖怪，又将妖鬼疫鬼驱逐后，便离开去了后国其他地方。
这个小国的气运被侵蚀得太厉害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只靠他一个人也不能立刻让所有妖鬼疫鬼退散，所以以粱中峤身份当上国主的黄苇夫人，下令让全国各地拆除金刚天王菩萨庙，并且发下布告，让所有地方都大量种植柏树与桃树，用来对付妖鬼和疫鬼。
老五则是走遍各处，一边解决逃窜各地仍然作恶的妖怪，一边救治那些一直被疫病困扰的人们。如今他与一年前的他截然不同，可以根除疫病恶疾，又能令草木复苏，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将他视作救苦救难的神仙，甚至有些地方砸掉金刚天王菩萨神像，改为供他。
“大姐，你说过想要让农人们拥有产量丰富的粮食作物，我已经有了成果。”老五说起这事，“照大姐所说，我将两种相近的作物培育在一起，令它们快速生长，互相影响，如此不断迅速催生，选出新的种子培育，在很短的时间内令它们繁衍几十代，结出来的穗子果然与最开始大有不同。”
“这些不同的种子，我一路上分给农人们，他们会好好照料，可能短时间里还不会有大的改变，但就像是如今的后国一样，一切都会慢慢变得更好。这块土地也会越来越适合人们生存。”
辛秀静静听着，她以前最不放心的就是老五，但现在看着他的样子，终于能放心。老五心里已经没有迟疑犹豫，他有了明确的道路与目标，这很好。
老五就暂时住在这个小村子里，但是很快他又要去往另一个地方。老四也决定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他准备去石象城，当初他就是在那里被棺材精给抓住，他们还在那大闹一场，现在那里缺了一大块的城墙还没有补好。
老四说：“我反正要去造城墙，刚好那边城墙是我们弄垮的，我去帮他们补补算了。”
辛秀也没反对这弟弟的做法，还把当初作为石象城城墙的石头小人给了他，“这位从前的巨石护法虽然如今就是个小玩具，但跟在你身边也算做个伴，你把它带回石象城玩去吧。”
老四接过石头小人纳闷：“大姐，你不是说要把这个石头人精核送给申屠师伯吗，怎么没给他？”
辛秀：“呵呵。”
虽然她想清楚了，但被师父骗了两次，他礼物没了。
老四看着大姐奇怪的笑，忍不住想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被老五一把拉住，示意别出声。几次的教训，让老四选择了相信五弟，闭嘴安静，躲过一劫。
姐弟三人挥手告别，各走各的路。
临走前，辛秀拉着牛道士说了一阵：“你以后就跟着老五，跟着他好好做人。”
牛道士无言以对：“你倒是让我做人啊！”
辛秀改口：“跟着他好好做牛。”
跟着老五，就算是牛道士，应该有朝一日也会被改造成功的。等哪一天，这家伙被磨掉了心中不平和戾气，学到老五两分，再还他自由。
辛秀又变成了独自一人。
她的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人多的时候她喜欢，独自一人也能开开心心。离开后国后，是另一个国家的国境，这个国家看上去也不富裕，但比后国先前的乱象要好。
穿过了这个国家，才到了琥国境内。
琥国是个大国，和后国这种小国不一样。人间大国是有所谓国运护持的，气运旺盛的国家，就连金刚天王菩萨那样的妖怪也不敢觊觎，因为他吞不下，会被气运反噬，所以他才会盘踞在后国那样一个小国里。
辛秀在人间走了这么久，琥国算是最接近她从前看过的古装剧世界，人多，商铺多，人们生活大多富裕，有各种各样的消遣娱乐，文化昌盛。
唯一的问题就是，琥国这边说话口音又不一样了。去一个地方，学一门新外语，要不是已经修了仙，脑子也更加好用了，真是受不住。
在琥国，九公学宫极负盛名，这学宫位于琥国国都商阳，里面求学的不是什么普通学子，全都是各国有些名望的公子郎君们，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了这学宫大门，得有不俗的出身。
而这些拥有无数“粉丝”的名人们在这里互相学习，算是一种另类的镀金，只要上过九公学宫，人们就默认是有才之士，被人追捧。
辛秀了解一番，便忍不住感叹，这学校堪称九十九国第一校了，古代名牌大学，从这里毕业，不管去哪个国家，都能直接当官，要是自荐，什么权贵都愿意收他们。
甚至从前还有从这学宫毕业的，回去直接另辟一国自己当国主去，所以说这片大地上，大大小小，九十九个国家不一定是准确数字，说不定更多。像后国，都排不上大国的名次，后国里也没人能进九公学宫。
辛秀来到琥国仔细了解之后，开始担心老六南柯。
老六比老五还小几个月，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个土里土气的小村姑，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跑，只有干活勤快，嘴舌却笨拙。后来哪怕被卜算子师叔教养得很好，但年纪还小，赶鸭子上架来这种地方当老师，她能镇得住场子吗？
原本还想在路上多看看，吃吃喝喝，尝一尝琥国特色食物，这下子没心思了。还是看过老六的情况之后再说。
辛秀直接骑着飞天摩托来到琥国国都商阳，停在城外一个偏僻处，随着人流一同进城。
商阳城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也是目前辛秀见过最大最壮观的，高高的城墙，一共九座城门，只有最两侧的门打开了，允许普通人进入，而且入城管理严格，想进商阳城，需要有证明，要么是证明身为琥国人，要么证明是其他国家有资产有身份的人。
辛秀作为一个黑户，自然是大摇大摆，用术法瞒天过海混进城了。
九公学宫就在这座巨大的城内，位于皇城右侧。辛秀询问路人找到九公学宫，只是走上学宫前面的广场，都没能碰到大门，就有前呼后拥的年轻男子令人将她拦住。
“女子怎么能进学宫，赶紧离开，这可不是女人能来的地方。”

第一百零六章
拦路恶犬长成人样，模样还挺不错，可称风流倜傥，着一身商阳流行的风雅长袍，坐在小型轿辇上，身边跟着四个端着盒子打着扇子的年轻侍从，还有四个人高马大的护卫。
他说完这一句后，就懒得多看辛秀一样，抬抬手让人驱赶她离开。
辛秀长相是不错的，可她习惯了在外奔波之后，就没从前那么讲究了，一身灰扑扑适合行动的衣裳，长发凌乱，她还戴个斗笠遮阳，身无长物，一看就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因此那男子的下属驱赶她的时候毫不客气。
他们不客气，辛秀比他们更不客气。她毫不掩饰，在大庭广众之下手捏法决，瞬间平地起风，将这一行人吹得离地三米高，旋转的模样像是洗衣机里的袜子。
那位一看就是炮灰角色的小哥轿辇被吹散，整个人飞上天，因为衣袍宽大，在空飘荡的样子像个风筝。
辛秀：嘿，飞得还挺高。
转了一阵，她手一扬，那些人又全都落了下来，虽然没摔出个好歹，但上天的经历还是让每个人都腿软得站不起来，由那位男子带头，呕声一片。
“你……你什么人！”那男子虽然心有余悸，见她用法术却并不惊恐，吐完还有胆子问话。
辛秀立时就明白，这里大约也有些能人异士之类。她又打量了一下这男子，觉得打脸他一点都不爽。
男子被她打量的目光吓得往后退了一下，但很快又挺起胸膛，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义正言辞开口道：“你们这些方外之士，怎么能随意欺辱寻常凡人！恃强凌弱，早晚会遭到反噬！”
刚才他强她弱，他就高高在上理所当然，现在她强他弱，他就反过来指责她欺负弱小，这家伙一张嘴叭叭叭还挺能颠倒黑白。
辛秀方才都懒得理会他了，听了这话却走到他面前，笑眯眯说：“只要不杀人就是了，打断你的手和脚，毁了你的脸，又不算什么大事。”
男子这下真的面色如雪了，抖索了一下，“你敢！我们公学宫有先生在，谁敢在此放肆！”
辛秀脸一沉，这破地方随便遇到个人就这德性，老那个模样来这里，怕不是被欺负得够呛。想到这，她也懒得和这人纠缠，准备先进学宫找到老再说。
学宫门口的异状已经引来了其他人注意，从学宫里出来不少学子，也是同样坐着轿辇，大多身后都有跟着护卫。
“什么人敢来公学宫撒野，快将她拿下！”
“你们也去帮忙。”
几十个护卫提着刀剑，齐齐围了上来，还有提刀便砍的，连人带刀被辛秀踢飞出去，众人定睛一看，那把刀都被踢断了，不由骇然。
“这……这是什么人？好大的力气！”
“快去通知先生！”
辛秀听着周围乱糟糟的声音，倒也不急了，大大方方站在那，摆出砸场子的气场。她面上看上去悠闲，心里却暗暗警惕起来，听他们多次提起先生，应该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听着像是这学宫里的老大，她倒要领教领教。
“先生来了！”
那些学生纷纷下了轿辇，对着从大门内走出来的老者行礼，口称先生，还有人诉说着辛秀如何可恶如何无礼，辛秀的目光停在这老者异常眼熟的脸庞上，一时哑然。
好眼熟的一张脸，这不是景成子师叔那张仙风道骨，很适合当神棍的脸吗？
只见顶着景成子脸的“老者”见到她，眼睛猛地一亮，也不管围在身边的学生了，快步朝她走来。
辛秀：“……”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这先生就是她们家老，她用景成子师叔的脸在这里混了个“先生”的身份，看上去混得还不错。
老张口就喊：“大……大师姐！”本准备喊大姐，见到辛秀眼神，她愣是换成了大师姐，而这一声喊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们。
辛秀：也不知道老在这草了个什么高大上的人设。
她只和老一个照面，就决定了接下来的人设，伸手在身上一拂，立时变换成白妃师叔的模样。
白妃师叔的外貌可谓倾国倾城，再加上一身异常超凡脱俗的白衣长裙，身后无风自舞的披帛，脚下弥漫的云烟，将她整个人包裹，令她容貌朦胧，活脱脱就是书走下来，高不可攀的神女。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个大变身，连神情态度都变了，语气带着一股特殊的韵律道：“我感受到天命指引，前来此地寻找天命之人，却被人冒犯。”
那些方才还喊打喊杀的人，全都面露惊艳之色，放下兵器，还有直接跪下的，不少人都看傻了，好不容易醒过神，闻言又是惊喜意外，又是忐忑，先前被她用狂风吹成风筝那位，吓得摇摇欲坠，一下子晕倒在地。
然而没人搭理他，辛秀一手搭在老手上，示意了一下，带着她一起飞过公学宫大门，消失在众人眼前。
“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神女……”许久，才有学子如痴如醉地喃喃道。
“神女”这会儿早和老一起到了她暂居的屋子里。这屋子摆设清雅，院种梅花兰花，屋内燃香炉，摆满了各种书籍。
两人到了这里，脱下身上两位师叔的马甲，露出原本模样来。老抓住她的手，迫不及待和她叙旧：“大姐！你怎么来了，你竟然来这里了！”
她有点兴奋过头，一副看见久别亲人的激动。
辛秀找地方坐下了，“老，真有你的，我还担心你在这里被人欺负。”
老抿唇笑：“没有，我最开始想进来，那些人不让，我就想起大姐你跟我说，要是出门在外想让人相信自己，可以用术法变成景成子师叔的样子，比较容易取信别人，所以我就……”
辛秀失笑，她还以为有点死心眼的老要吃亏，没想到数她混得好。
“做的不错。”
听大姐夸奖自己，老越发不好意思，“没有没有，我做的还不好，我好不容易才习惯这里的生活，但现在偶尔还是担心会被人看出来不对。”
辛秀好奇：“你在这当老师，教他们什么？”
老：“我告诉他们我是仙人，是公学宫创办者的弟子南柯子，因为是修仙人士，我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教书本上的学识，我是隔一段时间讲一次道，就是我师父以前和我讲的，我都记住了，现在和他们讲。”
“我离开蜀陵的时候，师父叮嘱我不要放松学业，他还给了我一些传道珠，我不用去上课的日子，就告诉他们我要修行，待在这自己看传道珠学习。”
传道珠，辛秀也是知道的，她当初拜入师父门下，师父社恐还挺严重，又不擅长和她交流，还不会教徒弟，就给了她很多传道珠，让她自己学习。
稍稍走了一会儿神，辛秀把思绪从熊猫那边拉回来，继续听老诉说。
老正在说起自己遇到的难题和苦恼：“讲道我可以按照师父以前教我的对着说，但是还经常有学子和权贵来拜见我，想让我帮他们做一些事，或者询问我一些问题，那些我都没法回答。还好大姐以前教过我，说不知道的时候就笑，要不然就点头或者摇头，我都是这么做的，好在还没出问题，他们都没怀疑我。”
她说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辛秀：“……”没想到，真没想到，当初她在蜀陵乱七八糟说了那么多东西，老听得最认真，还活学活用了。
“咳，那些人找你问问题，都问些什么？”辛秀问。
老回忆了一下回答道：“琥国的国主来见过我，问我琥国是否能延绵万代。”
辛秀：“你怎么回？”
老：“我也不知道啊，所以我就笑，没说什么。我还以为国主要发脾气呢，结果他拜了我，还很满意地离开了。”
辛秀：“……”那国主大概是觉得老神仙笑得这么和蔼，就是肯定的意思，当然高兴。
老：“还有一个一直很尊敬我的学生公子萦，他是夏国国君的儿子，上回他问我他能不能成为夏国国主。”
辛秀：“你也笑而不语？”
老：“不是，我想着他父亲是国主，他以后肯定也能当国主，他人又不错，所以就点头了，他特别高兴，第二天就回国去了。前不久他给我送了很多礼物，听说如今已经是夏国新的国主。”
辛秀：“……”那公子萦会那么问，明显就是不只有他一个人能继承夏国，说不定就是因为老给他一个肯定，他打了鸡血回去搞事，结果搞成功了。
这事辛秀猜的□□不离十，但促成此事的老沉迷修仙，不太懂国家的各种权力倾轧，还在状况外。
辛秀无言地拍了拍老的肩：“看你过得不错，没遇上什么危险，大姐就放心了。”
老犹豫了下，还是说：“也不是没遇上，之前有人来刺杀我。”
辛秀挑眉：“什么玩意儿，有人来刺杀你？”
老：“嗯，我来学宫不久的时候，一天晚上刚好在练习法术，动静有点大，整个屋子都在发光，结果外面突然就响起一群人哭喊说神仙饶命，我吓了一跳，出去看见他们丢下刀跪在外面捂着眼睛。”
辛秀：“……”来刺杀结果刚摸到门口看见整个屋子都在发光，吓破胆子跪地求饶吗？
“原来是学宫的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派人来刺杀我。”老说到这有些不解：“那老师确实厉害，我也悄悄听过他的课，那么有才学的一个人，我与他没有仇，他怎么要杀我呢？”
辛秀撇嘴：“你空降过来，一来就出大风头，引人嫉妒不是正常吗，或者还有人想试探你是不是真那么厉害。老你记住了，有才学的人，不一定有人性，能力和道德分开看。”
“我来时听人说这公学宫里的学子如何厉害如何过人，但现在看来，不过如此。”辛秀想起大门前发生的事，往后面的坐具上一靠，“你这些学生啊，还搞性别歧视。”
老：“性别歧视？”
辛秀：“我先前想进学宫找你，那些人想赶我走，说什么女子不能进学宫。”
老：“学宫一直以来，都是不让女子进来的。大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这样不对？”
辛秀：“虽然在他们那些人看来是对的，但在我看来，这是不对的。”
老挨到她身边坐下：“我记得以前，我还在家的时候，总是被骂，他们说女儿无用，只要能干活能生孩子就可以，我其实也想过或许以后像我娘一样，嫁给一个庄稼汉，生儿育女，度过一生。可是我到了蜀陵，遇到师父，学到许多道理，师父从不说我比不过师兄们，他也会用心教导我。”
“所以我觉得，女子与男子，应当是一样的，是不是？”
辛秀：“是，当然一样。”
老舒心地笑了，“我就想，要是外面的这些只收男子的学堂学宫，都能收女子就好了。”
辛秀：“这可太难了。”
老苦了脸：“确实太难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辛秀：“难归难，也不是不能想办法改变，这样吧，就先从你这些学生们改造起，做个试验。”
老：“试验？”
辛秀：“这里的学子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要是能扭转他们的思想，就算成功了第一步。”
老虽然不太明白，但十分信任大姐，立即就点头说好：“那大姐，我们该怎么做？”
辛秀：“给他们变性。”

第一百零七章
说起变性，如今的辛秀可谓经验十足。
前有二师伯和二伯母恩怨情仇的性别疑云、祖师爷变成女子在凡间搅弄风云的传说，后有师父小号从男变女潜伏在她身边骗身骗心，实际操作还有老四老五和她一起当美女又当肥猪男子上演反间计，甚至骚操作把黄苇夫人和粱峤互换身体逆转男女。
这样丰富多彩的经历，各式各样的选择，让辛秀第一反应就是——男变女，岂不美哉。
老却目瞪口呆，愣愣看着她回不过神来。还是经历太少，太年轻了。
辛秀安慰她：“没什么，暂时让他们当一段时间女子感受一下而已，还是能变回来的。”当然，能变一次就能变第二次。
老震惊过后，又思考了很久，终于反应了过来：“我觉得大姐这个办法别出心裁，说不定能有效果。”
辛秀：“什么事也不是一蹴而就，这次试验要是不成功也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尝试。现在，咱们先商量一下具体操作。”
老：“直接把他们都变成女子吗？大姐你如今修为好像是高了很多，但你能一下子将他们全部变成女子？”
辛秀：“不急，办法之后再告诉你。你知道，大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就算我们要把人家变性，也要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老又有点茫然：“他们自己的意愿和想法？可是如果让他们自己选，他们应该是不会愿意变成女子的吧？”
辛秀笑了：“我不是说的这个意愿。你们这是学宫，难道平时没什么考试考核之类的吗，先来一场考试，让他们写一写关于女子的话题。”
“原来是这样！”老恍悟：“大姐是让他们以女子为论做章，以此来看出他们每一个人对于女子的想法！是要选择那些能接受女子进学宫的学生们让他们尝试一下成为女子的滋味，以后更愿意帮助女子，赞同女子学习！”
辛秀：“傻孩子，错了，要选那些对女子十分轻蔑的学生，把他们变成女子。”
“不亲自做女子，怎么能体验他们自己的想法对还是不对。”辛秀说得理所当然。
老一呆，很快又扑哧乐了：“大姐，你还是这样有趣，突然变成他们看不起的女子，他们、他们肯定会吓死的。”
想到可能会出现的场景，老忍不住快乐地笑了起来。大姐一来，她就感觉有了依靠，那些还未成形的想法也自然而然清晰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像以前一样跟着大姐，听她怎么说怎么做。
她毕竟年纪还不大，只觉得可能会很有趣，没有怎么考虑这件事可能引发的后果。如果此时换一个更加成熟的人，大概是不会同意辛秀这个做法。
辛秀倒是有考虑，可她不在乎什么合不合适，成不成熟，笑眯眯地揉揉老的脑袋，“咱们这次改造行动，可以称为，变形计。”
……
“先生还是第一次出题考验我们，只是这‘女子’为题是何意？我们做章不谈国家大事，不说民生百态，却说女子，女子有何好说？”大部分学生都感到疑惑。
有人猜测：“先生是修道之士，道家讲究阴阳相合，是否要在这上面做章？”
还有人猜测：“是否和之前那位神女有关？”
说起那位神秘的神女，已经在学宫内传的沸沸扬扬，连商阳许多权贵都知晓了这位神女的存在，可听说是那神仙南柯子先生的师姐，也没人敢冒失前去打听，只知道她叫甄湘神女，不知有多少人因为她的美名，想见她一面。
越神秘，越引人注意。
“或许这题，不是先生所出，而是那位神女所出，神女当初说自己是受天命指引，来寻天命之人……”这话意味深长，引人遐想。
如今世上既有仙人，那自然少不了各种神仙鬼怪的传说，试问这些读书人，哪个没看过些神女引导某某国主攻打周围国家扩充国土、天上神女被凡间有才学的人吸引下凡与人成就一场夫妻缘分之类的传说。
他们充满了野心勃勃的幻想，自然尽力完成考试题目。公学宫一共一百多位学生，在一个下午完成了各自的小作上交。
老拿着一堆小作，在屋里和辛秀一起看，辛秀磕着坚果，听老念作，时不时和她讨论一下。
“这个写的是个神女赋，辞藻华丽，大姐，她写的好像是你啊。”
辛秀：“嗯，听出来了，通篇在夸我美貌，既然这么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就成全他让他能当漂亮女孩子吧，我要让他学会欣赏自己。”
老立刻拿朱笔在这学生名字上画个红圈，然后拿起下一份小作继续念。
“这个写阴阳相合对修仙的好处……嗯，他这通篇胡说八道啊。”老有点无奈：“这学生一心想修仙，之前还一直想拜我为师，他自己琢磨出不少长寿之法，但都是毫无用处的。”
辛秀：“这学生确实很有想法，这么有想法，不当女子可惜了，算他一个。”这学生很适合去写香艳小说，脑洞大开说女子的第一次对修炼有好处，还洋洋洒洒举了例子描述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这他妈好一个炉鼎派祖师，就想着采阴补阳，估计家里大小老婆不少，肾亏也比较严重。
老又拿起一份念罢，辛秀笑道：“这个倒是有点趣味，说女子野心勃勃，要是不像驯服野兽一样压制她们，让她们温顺，就会被反噬，还举例说前朝差点成为女皇的某个皇后。”
“是个聪明人，我要告诉他他的想法是对的，有没有鸟不妨碍大家都对权利有兴趣，我相信他成为女子后就会更明白这一点，希望他以后能以女子身份继续追求权利和野心，争取不要被和他一样的男人驯服关进家里生孩子。”辛秀拍拍手，表情非常欣赏。
老再画个圈。
下个学生说女子都是祸水，漂亮的女子尤其是，所以男人不能在太乎女人，应该要将她们当做工具人生儿育女就行了，女子天生就做不了大事。
辛秀托着下巴笑眯眯的，“诶，是吗，我有点好奇他变成女子后，是不是也做不成大事了。原来他做大事不是用脑子，是用鸟，圈上圈上。”
老圈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最后那一份名单上红艳艳一片，几乎全军覆没。
辛秀拿着那份名单看了看，感叹：“我真是一点都不奇怪会是这个结果。”这个世界和她原本那个世界古代差的不是特别多，很多思想都是相似的，对女子的附庸论尤其深刻，在这种环境和教育下要是有出现平等论的男人，那才是奇怪。
没有画上红圈的只有十个人不到，老看过那一大叠的小作后，头一次清楚明白了世间男子对女子的种种看法，感到一阵不愉快。其实这些学生里面，大多是聪明人，以前她作为先生与他们讲道，还很欣赏其一些人，可如今，她却有些难以接受。
见了这几个没画圈的名字，她忍不住夸道：“他们几人真是难得。”
辛秀：“别急着下定论，老，你要知道，人是会骗人的，字也会。这些人真正的想法，可不一定像写出来这么漂亮。”
老：“那我们再来一场考试？”
辛秀：“不用，明查完了，现在我们暗访。”
她虽然提出了这种大胆的变性提议，但也不是真莽撞，准备总要做好。
“老，走，带你去偷偷家访。”
所谓家访，就是用术法去这些人家看看他们日常生活是如何对待身边的人，尤其是女人。
第一个去的就是没画圈的一个学生家，这学生小作里写女子伟大，承担生育职责，听他在外名声，是个大孝子，所以辛秀和老第一个去看他的母亲。这学生确实是个孝子，出门回家都要去拜见母亲，恭恭敬敬决不让母亲有一点不舒心，亲自给母亲奉菜端汤……不过，他对他儿子的妈就没有这么和蔼了。
这些学生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都有，在这个普遍早婚早育的世界，基本上都已经当爹了。
亲眼看见这学生在母亲面前周到殷勤，在妻子面前呼来喝去，甚至对自己的女儿也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懒得多看一眼。老皱眉，“我以为他是尊敬所有的母亲，他的章明明写的……”
辛秀直说：“这和是不是女子没关系，很简单，他孝顺母亲，外面就有人宣扬他的美名，但他没必要对妻子好，因为这对他的名声没好处，对女儿好也没用，毕竟女儿又不能为他继承香火。”
老没说话，把他的名字圈上了。
下一个，大约是个花花公子，说女子需要怜惜，需要好好照顾，他就看不得女子受委屈，据说红颜知己无数，章倒是写得好，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也幽默风趣。
辛秀和老蹲在这人的大宅子里，老惊讶地看着起码二十几位女子争夺一个男子，而男子享受万分，坐在花丛欣赏美人为他争风吃醋的场面。
这还不够，他和一群小老婆亲亲我我之后，就出门去见了红颜知己，三个，每一个都相谈甚欢，还滚了床单。
老：“他将女子比作花，原来他有一座花园啊。”
辛秀感叹：“哇，这小子哄人真是一把好手，脚踏着么多条船都稳稳当当，简直蜈蚣转世。厉害厉害，我迫不及待看他变成姐妹，和大家一起相亲相爱了。”
调查走访环节结束，没有被圈上的名字，就剩下孤零零三个。
辛秀还有点遗憾：“怎么还有三个，我还以为能一网打尽呢，这三个好学生，只能下一波继续了。”
老这十几日下来，也算看遍了自己学生们私底下的各种嘴脸，如今迫不及待想搞一场大事，询问道：“大姐，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怎么让这些人变成女子了吧？”
辛秀也不卖关子了，“这个啊，我们要感谢二伯母的不冠名赞助。”
二伯母扈真，仙西王母，她的仙西地宫里宝贝无数，就有这么一池阴泉，泉水若是男子喝了，就会变成女子，时效半年。辛秀之前一看到这好东西，立刻就心动了，要了一些准备用来玩耍。这水对修士没用，修为越高越没用，但对凡人，那还是见效的。
也因为有这东西在手，辛秀一开始才会直接想到给人变性。
老：“那我们悄悄把这阴泉水给他们喝？”
辛秀大义凛然：“我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人，我喜欢光明正大。”
一个消息传遍商阳，神女甄湘，南柯子先生的师姐，将在公学宫门前引雷炼丹。这消息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上到琥国国主，下到平民百姓，都想看看这位神女的真面目。
公学宫那宽阔的大门广场，一时间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神女甄湘惊艳出场，当众施法，当真引来三十道神雷，炼制出一百多枚丹药。
“此丹药可延年益寿。”这一句一出，无数人眼现出贪婪之色。
“公学宫乃我师父所创办，与我一脉有缘，我今来此，将丹药赠与公学宫诸位学子。”
公学宫的学生们一听，顿时兴奋无比，仙丹竟然是他们的！
然而辛秀还没说完，她摆着一副超凡脱俗的神情加了一句：“不过，此丹药只适合女子服用，因此，是赠与公学宫诸位学子的妻子，或是女儿。”
先前兴奋的学生们又全都僵住了，仙丹摆在面前，竟然不是给他们的？这让人怎么甘心！
不管他们甘不甘心，仙丹一一分发下去。辛秀保持着逼格，又原地飞天，消失不见。
她们回到公学宫，老问道：“大姐，那些丹药，他们真会给妻子女儿吃吗？”
辛秀嗤笑：“这就是给他们的最后选择机会了，要是他们当真愿意让出仙丹，按照我的话给妻子女儿服下，自然没事，要是他们不甘心，觉得女人不配，自己吃了仙丹，那就一起当女人好了。”
是男是女，就在他们自己一念之间。

第一百零八章
辛秀当众炼丹那场面，经过精心设计，逼格足够，她用引雷符和幻术，还有一些灵器道具互相配合，营造出了视听效果满分的舞台——平地而起的烟雾，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飘渺仙乐，成丹时的彩虹霞光。
这一切都非常符合古代人物对于神仙炼丹的想象，在这没有经历过现代信息爆炸的纯古代观众眼，这是从未见过的神迹，对于那仙丹自然更加推崇。
实际上，辛秀没和蜀陵专修炼丹的焱砂师伯学过炼丹，那些仙丹都是她提前用些药材和阴泉水搓出来的丸子，直接放在用来充场面的丹鼎里。
就是这一百多枚小小的丸子，如同在平静湖面扔下的大石头，在商阳城激起一片动荡。
“走，咱们去看看那些变性丹药到底都被谁吃了。”辛秀换下甄湘神女的皮，快乐地带着老一起去看热闹。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样的仙丹，大部分人都没舍得给妻子，更舍不得给女儿，都是自己吃了。
公学宫的学子大多都身份高贵，某某家的嫡系，某某氏的长子，外国贵族学子，本身就处于权利上层，他们自然是不客气地占据了仙丹。
不过也有一些没有自己服用，比如这个琥国国主的几个儿子，他们拿到的丹药，就全都要进献到宫，给他们的父亲，伟大的国主。
至于其他国家国主的儿子，如果不是辛秀给丹药时也说过这丹药三日后就没有效用，他们又没法在三天内把仙丹送回去，估计也要千里迢迢用仙丹去讨好老爹。
“大姐，这几位琥国公子都把丹药献给国主，他们自己吃不上了，要是国主吃了，他变成女子了怎么办？”老眼巴巴看着，好像有点想让她阻拦一下。
辛秀却无动于衷：“这不是更好，这几个没吃的，就暂时不管，他们的爹要是吃了仙丹，三日后变成了女子，你说他会不会气到要杀这几个儿子？”
虽然仙丹是她给的，但是那些吃了仙丹，三日后会变成女子的人敢向她发火吗？当然不敢！他们对神仙抱有畏惧之心，还想求着她把自己变回男子，不敢对她不满，但这气总要发出来，迁怒送仙丹的人，不是理所当然。
除了这几位公子，还有那个红粉知己无数，游遍花丛的学生王集，有点出乎辛秀预料，他的仙丹也没有自己吃，而是给了唯一的女儿。
王集出生于显赫大家族，虽然姬妾无数，但膝下只有一个病弱的女儿，他拿到仙丹毫不犹豫就给了女儿吃下，见她身体明显好转，不由面露喜色。
看着王集把女儿抱起来抛了一下，发出爽朗的笑声，窗外的辛秀耸耸肩，带着老去下一家。
她们去看那位大孝子，老猜测道：“范伯严如此孝顺，应当会把仙丹送给母亲吧。”
辛秀笑容微妙，“这可不一定。”
见到孝子范伯严将仙丹自己吃下时，老的神情极为诧异，又很不明白，“为什么呢？”
辛秀早有预料，此时也不奇怪，“我说过了，他的孝顺都是为了博取名誉，但名誉哪有真实的延年益寿有用，我看他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取舍。”
懒得多看这人，辛秀嫌无聊，“走吧，看下一家。”
下一家可就精彩了，刚好让她们赶上看了一场大戏。
这个学生名叫郑枭，辛秀对他有印象，纯粹是因为他写的那篇小作，说女子有野心可怕需要驯服压制云云。辛秀先前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表现的那么深恶痛绝，还态度慎重，如今可算明白了。
郑枭家有一位妻子，同是大家族出身，脾气火爆，辛秀和老眼睁睁看着那位彪悍的夫人和丈夫郑枭大战三百回合，两人用香炉坐凳古琴等器械，从屋内打到屋外，并且互相辱骂，为了抢夺郑枭带回来的那枚仙丹。
那漂亮的夫人头发散乱，钗环歪斜，嘴里大喊：“神女说过要给妻子，郑枭你竟然想要隐瞒独吞，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交出来，那仙丹是我的！”
郑枭衣服都被撕破了，同样狼狈，看上去快气疯了，大骂着：“你这疯妇！岂有此理！”
两人缠斗半晌，最后是夫人得到了胜利，一把抢过郑枭藏在怀的盒子，拿出仙丹直接吞了，完全没给他抢回去的机会。
吃过仙丹精神百倍的夫人意气风发，扬长而去，留下郑枭躺在原地不甘地捶地，竟然痛哭失声，仿佛一个被恶霸欺凌**的无辜少女。
老一言难尽：“……嗯。”
辛秀则感叹：“他有个好老婆，为他保住了鸡儿，等到三日后发现同学都变性了之后，郑枭一定会感谢他老婆的。”
像这位夫人一样彪悍，敢于去抢仙丹的，还有一位。这位是个公主，比丈夫地位更高，她毫不客气要求丈夫将应该属于她的仙丹交了出来。
哪怕甄湘神女在众目睽睽之下说过，仙丹是给公学宫学生的妻子女儿，可这仙丹真正能到他们妻子女儿手的，寥寥无几，还大多都是那些女子本身有身份有能力，主动去抢回去的。
老一开始看得还挺乐呵，但慢慢的，就越来越沉默了，最终她忍不住发问：“明明在名义上是给那些女子的，他们也都是有才学之士，被许多人追捧，怎么都要做出这种事？”
辛秀：“习惯了吧，习惯作为男人，可以获得最好的东西，所以有好东西他们都会默认属于他们。对他们来说，给他们妻子女儿的仙丹，就是给他们的，算不得强占。”
不过这次，她就要教教这些人，伸手去拿属于别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瞧着那一个个吃了仙丹，红光满面的人，辛秀嗤笑一声，带着老打道回府。
等待阴泉水开始发挥效果的三日，商阳城风平浪静，学子们有交情的聚在一处喝酒，纷纷说起仙丹，只觉得自己吃了仙丹之后，果真更加有精神，言语尽是欣喜自得，还有人盘算以后有机会要再求神女赐下仙丹，浑然忘记这仙丹本不是给他们吃的。
哪怕少数几人仍旧有些担心私自吃了仙丹，被甄湘神女怪罪，但看大家都是如此，也就放宽了心。毕竟罪不及众，他们这么多身份贵重之人，神女难道还能一怒之下对他们怎么样不成。
前有老神仙南柯子下凡来为他们讲道，后有神女甄湘赠给他们仙丹，这些本就自诩身份的人更加膨胀，没有一个人觉得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果。
得到仙丹的三日后，一声尖叫撕开了所有人的美梦。
一百多个权贵子弟、社会名流，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胸前多了两团，身下少了一块，说话声音柔了，腰软了，个子矮了。镜子一照，倒映出的面庞熟悉又陌生，顿时全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崔弩是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在家向来是唯我独尊，动辄发怒，家人都对他十分惧怕，尤其是他愤怒之下，说话声音都像铜钟震耳。但这日早上，他那令人惧怕的声音，变得尖细嘹亮，从铜钟变成了号子。
他的妻子听到声音匆匆赶来，惊愕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回不过神来，良久才试探着问道：“你、你是谁？”
崔弩又惊又怒，气得鼻孔大张，见妻子愚蠢的模样，上前就是一巴掌：“你这蠢妇，连我都不认识了！”
他往常一巴掌，能把人打得面庞红肿，牙齿脱落，但如今这一巴掌，虽然清脆，但杀伤力骤降。他的妻子被这一巴掌打得头一歪，顿时清醒了，尖叫起来，声音比崔弩更高八个调：“你怎么会变成女子了！！！”
发现面前这又黑又丑的女子是自己丈夫崔弩，崔夫人险些晕厥，再看她衣襟里露出来的女子胸口，崔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终于彻底厥了过去。
崔弩，虽然当男子的时候能称一声伟岸男子，但容貌确实不太好，如今成为了女子，见过他的人都说丑。
像崔家这样的混乱，这一日商阳城权贵聚集的区域，许多地方都在上演。
卢夔是士族卢氏主支的小公子，他才学出众，但比他才学更出众的是他的外貌，他往日乘车出门，都能引得一众粉丝追车送花，时常堵住路，对此，卢夔觉得烦不胜烦的同时，又有些自傲于自己的容貌，因此每日早上，他都要对镜让仆人为自己仔细清洗一张脸。
这一日早上，他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许久，可无论看几次，他都无法相信镜那雪肤红唇柳眉杏眼的美丽女子，竟然是自己。
他先前写了一篇神女赋去赞美神女甄湘的容貌，极尽夸赞之能事，可如今，他竟然成为了一个容貌比神女甄湘也差不了多少的美人！这脸要是长在别人身上，他自然愿意多欣赏，甚至愿意收入后院当个姬妾，可如今这张脸是长在她自己身上！
他变成女人了！
“啪——”
镜子被他砸碎，屋内摆设都没能幸免于难，首先发现了他异样，又被他赶出去的侍女们在门外听得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从男子变为女子，这种荒谬的事，许多人听都没听说过，更不要说有一天降临在自己身上，自然阵脚大乱。
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隐瞒这种“丑事”，但人数实在太多了，这事不可能完全被瞒住，大家互相听到风声，很快发现，公学宫的学子们，除了十几人，其余全都变成了女子。
这下子，他们明白过来了。
“难道，是那仙丹的问题？”
这事也很容易能得出结论，只要询问没有变成女子的少数几位学子，他们有没有吃仙丹就清楚了。
公学宫的大门前，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侍从卫兵，全都是各家派出的仆从来求神女救命。
然而没人能见到神女，连南柯子先生都闭门不出，更无一人能靠近。
那些把自己藏在家不敢出去见人的学子短短半日，就已经觉得受尽煎熬，无法再忍受下去，见派去的人无功而返，也顾不得丢不丢脸了，全都聚集在一起，赶往学宫亲自向神女求情。
辛秀站在学宫大门上，看着底下那些变成女子的学生们做贼一样遮住头脸，三两成群，无头苍蝇般，互相询问情况又一起匆匆踏入学宫大门，不由和身边的老开玩笑道：“你看，如今公学宫有了这么多女学生了。”

第一百零九章
阴泉水把男子变成女子的保质期只有半年，老听着门外那些或慷慨激昂或痛哭流涕，主题都是要求变回男子的声音，问辛秀：“大姐，我们就这样放着不管，让他们当半年女子，是不是等到他们体会到女子不易，以后对待女子就会更多些宽容支持了？”
老眼里满是期待向往，辛秀却没怎么客气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当然不可能，他们在这种男尊女卑的环境里长大，怎么可能在短短半年的变性生涯里就学会正确看待男女的身份差异，一下子变成支持女子入学的人。”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这群学生学会感同身受，学会体谅女性。
“老，我让他们变成女子，只是为了打开一个口子。当他们接受自己变成女子这个事实，并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恢复的时候，他们就会开始为自己谋求权利，退一步说，也就是为女子谋求权力。”
当他们是男子的时候，自然觉得作为男子高高在上理所应当，但现在他们是女子了，肯定不愿意做被压迫的人，会奋起反抗推翻自己之前的提倡也是正常。辛秀这一下，就是为了把敌方主力变成我方队友，这一招叫做“无生友”。
“你现在去和他们说，女子不能入学宫，他们就会给出之前完全相反的答案了。”辛秀手里搓着变性药丸，听着外面鬼哭狼嚎，心情颇好。
万事开头难，她做的，就是给他们开这个头。
从最高学府开始，女子入学不罕见了，那么以后有女子入学自然少了许多阻力，也是为了方便老以后在这里继续展开工作，毕竟她也不能给老留个解决不了的烂摊子。
老再一次努力消化她说的话，露出那种困惑又有些明了的神情。她其实是个不太聪明的孩子，但十分好学，可能并不通透，但愿意去不断思考。
她习惯随身带个小本子，有时候不能理解的话都会随手记上。不管是她师父卜算子说的，还是辛秀说的，或者其他人说的，能让她产生触动的，都能登上她的小本子。
两人闭门不出三日，外面群情沸腾，因为事情太大隐瞒不住，几乎整个商阳城都知道了这一件奇事——公学宫学子因为触怒神女，由男子变作女子了！
在这个没什么娱乐消息的时代，这种爆炸信息当然引发全民热议，可那些要面子的学子们已经顾不得外面的纷纷流言和猜测，如今他们满心就是变回男子，日日在公学宫南柯子的屋舍外面哀求。
不知是哪位学子首先带来了自己的妻子女儿，让她们来哀求神女，其余人有样学样，也带来了各自的妻子女儿。
既然甄湘神女的仙丹是赐予她们的，那让她们自己站出来说是自愿让出，让她们求情，神女总该消气吧。
至于神女消没消气？辛秀听着外面一群女人小孩苦苦哀求，脸上笑容更大，对老说道：“反正这些人都吃了一粒变性丹了，应该不介意再多吃一颗。”
半年还是太少，那就持续一年吧，算作给他们这一出昏招的奖励。
她们一直不露面，终于有人等不下去了。琥国王宫数千甲胄士兵肃穆紧张地穿过商阳城主干街道，来到公学宫，包围前门后，又有一队人来到南柯子的屋舍外。
能让琥国国主身边的精锐士兵跑来这里，显然琥国国主也吃了那丹药，现在正因为痛失男人象征在那焦急不已，连神仙都敢挑衅了。
老有大姐在身边，什么都不怕，就是有点纳闷：“国主竟然直接让士兵们来围住我们，他不怕死吗？如果他需要继承人因此焦急还有些道理，可国主又不需要再生继承人，难道男子身份比性命还重要？”
辛秀被她提醒，想到了另一个方面，“诶，老啊，你说他们变成女子，现在能不能生孩子了？”
老也一愣：“是啊，他们能生孩子吗？”
辛秀感叹：“希望他们有兴趣的能试试，解答一下我的疑惑。”
解答疑惑科学探索，留待以后，那些逼到她们门口来的士兵们拱卫着一个年轻男子站了出来，该名男子是琥国国主的儿子之一，也是幸存没有变成女子的学子之一，他硬着头皮代表发言。
发言总结一下就是神仙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赐下变回男子的丹药，大家一切好说，但是如果不能，我们就算是凡人也不能忍，我们人多，神仙应该也怕人多。
辛秀用行动告诉了他，神仙究竟怕不怕人多。
平地而起的风，将所有试图接近的人全都卷起，整个公学宫的天上都是飞翔的人，只有那一栋屋子巍然不动。
“大姐，这个灵器叫什么名字，它好厉害啊！能吹出这么大的风旋！”老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又跑到辛秀对面，艳羡地看着她手里的扇子。
辛秀：“没名字，是师父给我炼制的。”
她这一次离开蜀陵，熊猫师父给了她很多灵器，都是新炼制的，她能使用的，各种各样的灵器都有，可谓是煞费苦心。收到这些灵器包裹，辛秀就知道，师父大概是短期内不会开小号来身边陪玩了，不然他也不会是这个要把她全副武装的架势。
听老还在问名字，辛秀随口说：“叫公主铁扇。”别说，这形状和她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红孩儿里铁扇公主的那把扇子还真挺像。
不管是士兵还是来求情的学子，全都被风卷到了公学宫外面，滚了一地。这一出上天，几乎把他们吓破了胆，无论如何都没有几个士兵敢再去冒犯神仙。在这世界，王权固然可怕，但手段莫测、反手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神仙，更令人畏惧。
武装溃散，发现来硬的没用，国主终于纡尊降贵地亲自来了，然而不管是神女还是南柯子都没有理会的意思，甚至那座神秘的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发现这边行不通，不少学子开始求助于其他神仙道人。他们各有各的渠道，去寻那些所谓隐士高人道人，大把的金钱珠宝送出去，一时间商阳城到处都能看到些仙风道的玄门人士。
然而，不论这些人名声如何，等到真的让他们看了那些学子们，都是毫无办法。聪明些的立即转身就走，远离这大.麻烦，自以为聪明的用些拖延之法，试图从焦急的肥羊们手多骗取一些钱财。
一时间，简直是乱象丛生，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闹得满城风雨。
去看那些骗子骗人，对辛秀来说是个非常好的消遣节目，至少她们每天都能看不同的热闹，感到非常快乐。
搞得辛秀连连感慨：“人间真是太有趣了。”有点可惜这次师父没跟着，不然让他跟着看完这一出出大戏，他的社恐状况还能大幅度改善。
当然，除了骗子，也被这群有权有势的人们请到了些有真材实料的修士。
“李郎君这是完全变成了女子，体内阳火不兴，阴火旺盛。小道修为浅薄，怕是没办法。”说话的年男子清瘦儒雅，背后背着一把剑，身上沾着泥土，有几分落魄，当他说出这话时，李家上下如丧考妣。
穿着一身男子衣袍的女子焦急道：“徐仙师，您以前还帮我们驱过鬼，那凶戾恶鬼您都能降服，如今我不过是误食了一枚丹药而已，怎么会没有办法呢？！”
徐仙师摇头，“恐怕不是普通丹药，我从未见过世间有如此神奇的丹药。”
李郎君面色难看至极，忽然狠狠道：“那什么神女，说不定是哪里来的妖怪，若是真正修仙之士，怎么会对普通凡人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徐仙师，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如今只有您能拆穿那两个妖物的真面目，还我们公道了！”
李郎君苦劝许久，徐仙师终于还是答应了他去会会那两位神仙。就如李郎君所说，这种将男子变成女子的行径，确实有些偏门了，他要去看看那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辛秀从睡梦醒来，揉了揉趴在耳边提醒自己的熊猫叮当，披上衣服打开门，扬声道：“朋友，夜探此地，你是准备来硬的还是来软的？”
徐仙师踩着对面的屋瓦现出身形，跳下屋顶，落在木质台阶下方，很是客气地朝辛秀拱了拱手，“在下徐孟洲，特来与二位同道讨教。”
辛秀：“那就来吧。”
徐孟洲一招手，背后长剑出鞘，然而还不等他握剑有动作，辛秀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道千钧灵符把他压倒在地，徒手捏着他的剑尖，用剑柄戳戳他的肩：“好了，你输了，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徐孟洲还没回神，他四处云游，为不少凡人解决过厉鬼凶煞，也曾遇到很厉害的妖物，但如此厉害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竟然一个照面就制住他了。
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徐孟洲忍不住道：“我看你也是有师承之人，应当是明白修士不可欺压寻常凡人的，怎么却在这里酿成大祸，我劝你还是赶紧收手吧，不然恐遭反噬啊。”
辛秀懒得听这些废话，披着衣服往回走，忽然又听身后那古板年说：“我师从蜀陵，不知这位同道有没有听说过，如果听说过，还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再为难此处的凡人了。”
辛秀脚步一顿，这时候才匆匆起身的老站在门口，也听到了这话，两人一同看向徐孟洲。
“你师从蜀陵？那你师父是谁？”辛秀问。
徐孟洲见她们有反应，心一喜，忙道：“家师姓安，名讳度明。”
辛秀思考半晌才想起来，“是安度明师兄吗，采星师兄的师弟，采星师兄说过的，他似乎还在外面游历不曾回去。”
徐孟洲一呆，“你们也是蜀陵弟子？”
辛秀道：“你师父安度明，师从离明真人，是不是？如果你真是度明师兄的弟子，那你应该管我们叫师叔。”
三人进了屋，交谈一番才确认了对方身份，徐孟洲表情尴尬，“其实我也不算师父嫡传弟子，他只是曾救过我，教了我一些术法，并没有记我入弟子录，此次也是情急之下，才报出蜀陵，真是惭愧。”
辛秀无所谓地摆摆手，在蜀陵他们就是最小的，没想到现在都当师叔了。
“不过，两位师叔，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呢？”身份没问题了，徐孟洲这下子知道她们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妖人了，但还是感到很困惑。
老要解释，辛秀直接高深莫测说了句：“这是祖师爷灵照仙人的指示，也是给这些人的一场试炼。”
一句话，徐孟洲深信不疑：“原来如此，既然是祖师爷灵照仙人法旨，自有其用意。”他所出生之地就信奉灵照仙人，对蜀陵更是充满信任，完全没有怀疑辛秀二人。
辛秀：啧，遇到的人都好骗，祖师爷的名头也是真好用。
徐孟洲再也不追问了，还表示要待在二位师叔身边帮忙，为她们解决那些前来骚扰的人。有他这么一个能干活的师侄在，确实给辛秀免了不少麻烦。
不过，徐孟洲修为并不高，拦不下所有来找麻烦的人。
辛秀和老坐在屋内闲谈，盘算着再过几日，等到这些学子都认命没办法了，就能出面让事情走上正轨。忽然，屋门被人暴力破开，刚认下没多久的乖巧师侄徐孟洲口吐鲜血，猛然被人从外面丢了进来，丢在两人身前。
来人叫嚣：“哪里来的小修士在这装神弄鬼，赶紧滚出来给爷看看！”

第一百一十章
徐孟洲这年师侄虽然古板死心眼了点，但为人正派，又异常尊师重道，这几日跟在辛秀二人身边，侍奉的可谓尽心尽力。
辛秀当人家师叔的，见师侄摔到脚下，口吐鲜血的模样，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她眉梢一挑，一手将人抓起塞给老照顾，自己一跃而起直扑门口那道人影。
那人刚放完狠话，连屋内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见寒光闪烁直扑面门，下意识一惊，张手如同轻盈的鸟一般往后退去。
“你……”
需要嘴炮的时候辛秀嘴炮一套又一套，不需要嘴炮的时候，辛秀也不喜欢多说，那人刚吐出一个字，辛秀抽出的刀已经劈向他的脑壳。他只好继续躲开，两人在院你追我赶，屋瓦都被她们踩得咔咔作响。
大约是觉得这样被人追着砍实在没面子，那人忽然一个反身，用手臂挡住了辛秀的刀锋。男子手臂之上覆盖着的一层浅金色灵力，完全隔开了刀锋伤害。毫发无伤的男人发出一声轻蔑冷笑：“就你也想伤我，我身上光是防御灵器就有好几样！”
这男人看脸似乎很年轻，还挺英俊，但身上有一股骄纵跋扈的气质，实在令人喜欢不起来。简单来说，就是他看上去像个修二代，修仙流小说经常出现的那种，主要作用是给主角送菜被轻松吊打，然后引出家里大人来给他报仇的工具人。
辛秀只简单扫了他一眼，就得出以上结论，手上的刀一个翻转，砍向他的脸。
虽然有灵器防御，可被人用刀砸脸也是真丢人，男子大喝一声：“哈！”
他周身猛然一震，无形风箭冲向辛秀，辛秀手腕上浮起一个圆环，在她面前迅速张开，如同一面盾将所有攻击全部吞下。男子乘此机会拿出一只葫芦对着辛秀：“风来！”
辛秀反手抽出铁扇，也跟着说：“吹他！”
那葫芦刚刮出一阵毒风，就被辛秀的铁扇吹得猛然灌了回去，那男子方才还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张嘴要笑，结果毒风被辛秀扇回去灌了他一嘴，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呸！”
他收起葫芦，又拿出一只大鼎砸向辛秀，口含糊骂道：“等老子困住你，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鼎像一座山迅速朝辛秀压下，眨眼将她罩在大鼎底部，辛秀抽出头发里的一根圆头黑簪，轻轻一抖，这簪迅速变得粗大如柱，势不可挡地将沉重大鼎戳了个对穿，破了这困鼎灵器，让它变成了一只废鼎。
辛秀：“可惜啊，你困不住我，要跟我比灵器数量，小伙子你怕不是没见过世面。”她师父的灵器可都是量产！
一脚踢开废鼎，辛秀拿回那慢慢变小的黑簪。这东西是她和师父描述过的大圣金箍棒同款，虽然没有原款那么了不得，但变大变小是基础能力，拿着当个周边耍耍还是非常过瘾的。
黑簪一头大一头小，被辛秀握着顺势砸向对面那还想掏灵器的男子，把他砸到地上动弹不得。
男子大约身上确实有不少灵器，为所欲为惯了，还没有遇上过能教他做人的人，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在比灵器上被人碾压了，破口大骂道：“你这贱人敢这么对待老子！你死定了，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辛秀蹲下，一脸假笑：“哦，那你什么来头？”
男子也冷笑：“我可是螭风洞薛衣元君的独子薛延年！”
辛秀：“哦，你叫薛延年？那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她笑眯眯地露出袖口，一个袖珍小葫芦的葫芦口。
薛延年丝毫不知道害怕，报出自己身份后就等着人跪下道歉，口气极大：“我薛延年没什么不敢的！”
然后他就被吸进了辛秀的小葫芦里。
辛秀塞上葫芦盖子，摇晃了一下。
她可是看过《西游记》的一代人，什么托塔天王的塔，天蓬元帅的耙，什么芭蕉扇、紫金红葫芦等等，她闲着没事都跟师父描述过。她师父，**的人间小叮当，炼器大师，手工达人，致力于满足她的所有幻想，每一样她说过的东西都能给她炼制出类似的，这次回蜀陵，全当玩具给她玩了。
辛秀疯狂摇晃葫芦，“你以为就你是修二代吗，我也是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徐孟洲吐着血，还担心辛秀师叔解决不了外面的不速之客，强撑着要起身帮忙，谁知还没爬起来，就见辛秀师叔摇晃着个葫芦回来了。
“大姐，你没事吧？”老按住徐孟洲师侄，关心地问道。
辛秀还在不停摇晃葫芦，“没事，就是个修为不高靠灵器装逼的，被我用灵器反压制抓住了。在这葫芦里呢，你要玩吗，给你玩。”
老好奇地接过葫芦，放在耳边细听，听到葫芦里面好像有细细的声音在呕吐。
“嗯……大姐，这人在里面吐了。”
辛秀：“哦，那你多晃晃，务必把他腌渍入味。”
徐孟洲看向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敬仰。辛秀给了他两粒焱砂师伯送的调理灵气丹药，嘱咐他去休息。
她们的运气或许真的不错，除了薛延年这么一位还算有点威胁的修士过来找茬，就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人来添麻烦了，在商阳城一众变性学子终于意识到，解铃还须系铃人，其他渠道都没有办法之后，他们终于再度齐聚公学宫。
辛秀就像个炒菜的，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一个变化之术将自己变成景成子师叔的外貌，作为南柯子出现在已经绝望认命的学子们眼前。
见到先生终于出现，一群女学生喜极而泣，顾不得其他，七嘴八舌求饶倾诉。辛秀不动如山，在他们冷静之后，才说道：“你们有此一劫，实是你们自作自受。甄湘神女给你们的考验还未结束，今后，若你们能有所改变，自然会变回去。”
众学子宛如绝望后看见希望之光，“先生，我们当真还能变回去吗？”
“先生，敢问神女的考验究竟是要我们如何做？”
“先生，改变是何改变？”
辛秀鬓边白发浮动，声音飘渺，“甄湘神女已经回去，但她留下一座灯盏。”
说到这里，她身边凭空出现一盏散发着银色光芒的莲花灯盏，灯盏晶莹剔透，璀璨光华。
“若是你们能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后改正自身，多做有益苍生之事，这莲花灯盏就会掉落一片花瓣，等到花瓣全数落去，你们就能恢复原样。”
说的玄妙，其实这莲花灯盏就是个沙漏，用处是计时，倒计时一年，除了好看点，其他作用没有。师父以前给她做这个是准备当闹钟和夜里台灯两用的，但辛秀觉得光太亮就一直没怎么用。
所有学子的目光都看向漂浮空的灯盏，各自思索起来。毕竟都是些脑子不差的，这些日子想的也够多了，如今得到指示都纷纷猜测起来。
辛秀抚一抚胡须，见众人神情变化，颇满意道：“既然如此，从明日起，尔等继续回学宫学习。”
她忽悠了一通，回到老那里，看她做教案，商讨接下来做些什么。
“接下来就先让这个国家里上层权贵女性入学，让她们和那些男子接受同样的教育。”辛秀已经能预见到一旦开了这个头，之后的一切将会顺理成章。
有野心没机会的女性拥有了机会，有野心没能力的女性锻炼了能力，有身份但没野心的女性激发了野心，当这些人觉醒，她们自然而然会为自己争取好处，而她们的权利扩大，需要下属和更多人手为她们办事。
只要领导是女性，那么她的手下将会不断涌现优秀能干的女性，这是必然的。
等到以后，权力结构里两性数量趋于持平，民间也会涌现出更多收容女子学习的地方，好向那些上层女性们输送人手，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
老挨个挑选着适合入学的女子，打算做个名单，期待地说道：“国主有许多女儿，各大家族里也有许多贵女，现在让她们入学公学宫，肯定比以前容易许多了。”
辛秀看她忙碌，往后靠去，伸了个懒腰。
“老，我之前和老五描述过我想要看见的世界，但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你要听吗？”
老立刻放下笔等着听：“大姐你说。”
辛秀摆手：“就是闲聊而已，你一边写一边听吧。”
老只好拿起笔，听着大姐描述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辛秀：“我想，等到这片大地上的大部分人，不再为了填饱肚子而挣扎的时候，学校能开遍每一个城池，而这些学校，不仅仅是能教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一些礼仪规矩，我希望，学校还能教人修行。”
老才写了几个字，听到这就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修行……修仙吗？像我们一样？”
辛秀笑起来：“当然，我希望以后修仙不是少数人的权利，所有人都能尝试，哪怕没有修仙的资质，也能有其他方法让他们能提升自身的能力。”
全民修仙，辛秀之前没有想过，但现在她开始想了。这个世界和她来的那个世界不同，本身的发展自然也会不同，她先前只一味想把这个世界变成更像她那个世界的模样，可是或许，这个世界应该有自己的进化方向。
她原来那个世界科学进化，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能是玄幻修仙进化？
辛秀这番话，哪怕是放在蜀陵，师兄师姐师叔师伯们听了，都会笑她异想天开，但是老没有。
老还处于摸索世界的过程，对她来说，大姐的想法虽然自己从没想过，但如果顺着大姐所想的继续往下畅想，会出现一个全新的世界，那个仅有幻想雏形的未知世界是如此地吸引她。
辛秀撑着下巴：“那可能是很遥远的未来，也可能根本没法成功，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老巴巴点头，“是很有趣！”
辛秀笑了，“那你可要好好当个老师，让星星之火能燃烧到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
老兴奋过后，忽然面露沉思之色，半晌她抬头正色问：“大姐，如果想要这样的学校开遍各处，就需要每一个地方都像商阳这样繁华，平和。我的学生们有来自他国，我听说在他们的国家，还有战争在不断发生，死了很多人……我觉得，要先让战争结束，让大家休养生息才行。”
她的表情严肃得好像瞬间背上了一个巨大的包袱，辛秀失笑，揉揉她的脑袋：“不用着急，不论是哪一件事，想要改变都不是段时间内能完成的，远方的战争也好，我说的修仙学校也好，暂时都离你很远，你要好好学习充实自己，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多影响这里的学生，这就足够了。”
“以后有机会，大姐会去那些战场看看，等我看过所有的地方，会再回来这里，来和你讨论我们还可以做什么。”
“老你要知道，世界不是一个人可以改变的，需要很多人一起去改变，但如果你能影响更多人，让更多人拥有和你一样的想法，这个世界就会更可能按照你的想法去发生变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公学宫新入学二十几位女学生，和那些半路变性的女学生不一样，新入学的这些都是琥国和周边国家送来的公主和贵女，年纪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都有。
送她们来这里的家族和王室不是想让她们学到什么，而是听说公学宫有了不得的老神仙在此，特地按照要求选了人送过来打好关系，探听消息的。
但不管他们打得什么主意，老都不在乎，她亲自给这些学生们教学，不仅是之前的讲道，还有许多其他的课程，比如在辛秀建议下开设的基础武学，她们最开始在蜀陵强身健体就是练的刀剑。
一群贵女公主里，真正拿过刀剑的不过三四个人，但神仙老师要求，她们不敢反驳，只能老实地练。
这些人进入公学宫的第一堂课，是辛秀上的，她不教其他，顶着南柯子的身份，拿着老翻出的各家史书，给这群人生动地讲述了许多故事。
她讲古往今来所有在权利场上翻云覆雨的女子，讲她们的生平和经历。讲那些在史书里被批判的女性，抛开那些男子制定的礼法规矩，为所有人展示一个女子在这世间用尽全力所能做到最自由的事。
来自各处的贵女们反应各不相同，但她们都被截然不同的思想所冲击，这是理所当然的。而这样的冲击，在她们今后的求学生涯，还会不断发生。
在公学宫容纳了新学生的时候，先前那些学生们也开始了与从前一般的学习，只不过，氛围难免别扭古怪。
如果大家全都变成女子了，那倒还好，偏偏他们之有十几人还是男子模样，混在这一群穿男装的女子之。
“卢夔，我有疑问不解，你可愿意与我好好探讨一番？”王集笑容满面地坐到卢夔身边问道。
从前的白皙美公子，如今的白肤美人卢夔手下毛笔咔嚓一响，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王琼英，你老毛病又犯了吗，我可是男子！”
王集和卢夔从前就气味相投，算是好友，时常在一起饮酒作乐，王集还带卢夔去见识过自己那一花园的红颜知己。如今他们一人变成了女子，一人还是男子模样，卢夔对王集那放荡不羁爱美人的底细是一清二楚，看到他凑过来就警惕。
卢夔：“你别直呼我名字，喊我的字就行，我跟你没什么好探讨的，回你自己的地方坐着！”
王集哈哈大笑，一手搭在卢夔肩上，“诶，子明，你和我那么疏远做什么，我们以前可是抵足而眠彻夜长谈的关系，你变成女子，也不妨碍我们的情谊啊。”
卢夔阴恻恻冷笑，“王琼英，我劝你把手放下去，你敢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就让你永远做不成男人。”
深知自己这朋友记仇的毛病，王集还是遗憾地收回了手，目光可惜地看着他漂亮的脸，“你看你，别这么敏感嘛，我怎么会对你有什么其他想法，我们可是兄弟。也罢也罢，既然你不想和我聊天，我去找其他朋友聊就是了。”
说罢又提着书晃荡到了一个尖脸凤眼的美貌女子身边，朝他咧嘴一笑：“窦升，咱们一起谈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吗？”
凤眼女子一身月白色男子长袍也不掩风流体态，王集说着话，眼睛就非常礼貌地欣赏了一遍对方的身材。
窦升把桌上的砚台拿起来砸向王集，毫不客气骂道：“滚！”
王集对女子一向是宽容，对美貌的女子尤其是，也不生气，跌跌撞撞躲过，恰好撞在身后一个同学身上，触到一身丰腴。他扭头一看就笑了起来，“哎呀呀，房世公子，真是不好意思，撞疼你了没有？”
身材丰腴，仿若人间富贵花的房世面无表情，用扇子将他隔开，“不好意思就离我远点。”
房世先前是个有点富态的白胖男子，也是个好美色的，还曾看上过王集的一位红颜知己，向王集讨要美人被拒绝。这会儿他变成女子了，平添了几分姿色，一身肌肤尤其令人垂涎，王集越看越觉得这富态美人其实也不错，颇有点意动。
“诶，房世啊，你现在对我的美人还有兴趣吗，我可以带你去见她，我们三人可以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你觉得意下如何？”
房世脸一黑：“……”娘的。
王集就如同掉进了粮仓里的耗子，环顾一圈周围的环肥燕瘦，心情复杂，十分满足又十分失落：“从前好友们都与我很亲近的，怎么如今都躲避我，不愿理睬我呢。”
被他骚扰过的众好友，有志一同发出冷笑。若不是看在从前的交情，又知道他这人的毛病，早就联手把他赶出去了！
王集才学出众，但从前在公学宫上学最不喜欢的就是这里不让女子进来，如今他可算快乐了，建立在朋友们痛苦之上的快乐。
“王集，向你请教个事。”崔弩走到他身边说。
王集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拿过旁边一人的扇子遮住眼睛，连连推拒道：“我帮不了你，你去问问别人吧！”
变成女子后又黑又丑的崔弩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对自己的同学提起铁拳。
辛秀来观察这群学生的时候，看过这一幕，被逗得直乐，和老说起王集，“这家伙真是个真实的颜狗，不仅没有知男而退，甚至还要迎男而上，厉害厉害。”
也就只有王集还能这么闹腾，其余几个没有变成女子的同学都被排挤了，尤其是避女子如虎的郑枭。
因为家里的夫人是个母老虎，郑枭在学校看到这群越发暴躁的女同学，都恨不得远离，可是其又有许多是他朋友，和他们谈话时郑枭总忍不住露出微妙的眼神，而最近对别人眼神很敏感的诸位变性学子感觉到，开始看他不顺眼。
“用这眼神看我们做什么？”
“……没做什么。”
“郑枭，你是不是在嘲笑我等？”
“我没有？？”
“你就是在嘲笑我等！”
“我真没有！”
“你不是从前就时常叱骂女子吗，你现在是在心里骂我们？！”
“我没有……”
百口莫辩的郑枭，被朋友们痛心疾首写章骂了好几顿，险些气的吐血。
学生之间相处摩擦不断，师生之间也陷入微妙的境地。
公学宫里当然不只有南柯子这个天降系老师，还有许多原本的老师在此教学，有些德高望重，有些声名在外，有不少人都不愿意教导女子，甚至有十分刻板的老师，对于女子入学宫抗议到底，在发现学子们变成女子后，还第一个宣称要把这些不再是男人的学子退学处理，免得他们玷污学宫圣地。
这位老师一句话捅了马蜂窝，遭到所有变性学子的仇视。触及他们自身利益，哪怕他们先前想法观念都同这位老师一样，但现在今非昔比了，谁赞同他谁傻。
众位学子毫不犹豫，投票把他投了出去，联名要求他自己滚蛋，而从琥国宫一道旨意，直接把这老师赶出学宫，让他回老家种田去了。
辛秀看完这一出“自相残杀”的场面，觉得特别有趣。
辛秀：姐妹们众志成城，我特别欣慰。
自从学子变性，各大家族也不乏蠢蠢欲动，想把这些人拉下马，抢夺属于他们利益的人，但都没能成功。
毕竟，连国主都被变性了，大家虽然不敢讨论这事，但也是心照不宣。琥国国主地位稳固，几个儿子互相制衡，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要是有人敢跳出来明说“变成女人就该放弃权利”，估计第一个就会被恼羞成怒的国主弄死。
国主：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影射我不配当国主，你想谋朝篡位？
这么一来，哪还有人敢有大动作，于是商阳城在风风雨雨过后，迅速地陷入了一种诡异又尴尬的平静期。
变性男子们：还能咋地，凑合过呗。
借由国主和学子们的力量，老搞定了让真女子入学宫的事，并且筛选了公学宫里的老师，剔除了那些实在接受不了让女子学习的老师。
剩下那些，明面上看着是接受了，结果私底下教女子的时候，有人夹带私货，不教学问，张口就是批判，上课上成了公开处刑。
老苦恼着来问办法的时候，辛秀道：“好解决，你把先前变性的学子和新的学子混合在一起上课。”
果然，对着自己曾经的得意学生，看着他们变成了女子的脸，那些心底还有不平的老师没法开口贬低骂人了。这，大家都有交情，骂不出口啊。
辛秀：“也是权宜之计……这样吧，老，写信回蜀陵，问问师兄师姐们有没有时间来这里帮忙上几堂课。”
蜀陵那么多师兄师姐，要是有想出来玩耍的，可以顺便来这里帮师妹随便上几堂课。就算他们没时间，认识其他人适合的话，也可以介绍一二。
老：“大姐，这样也可以吗？”
辛秀：“要是师兄师姐们答应了，那就是可以。”
老听话地前去写信了。
辛秀看她担心没有合适的老师，觉得老现在有点当校长的感觉，宽慰她说：“我到处走，要是看到适合当老师的，也帮你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来这里当老师。”
老：“好，大姐看的人一定没错，我们约定一个信物，只要拿着大姐给的信物来这里，我都会安排他们在这里当老师。”
老说完才反应过来辛秀话里的意思，“大姐，你要走了？”
辛秀：“对，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了，有徐孟洲师侄在这里给你帮忙，阴泉水仙丹也给你准备了两大壶，你自己看着用。”
知晓大姐有任务需要去完成，哪怕舍不得，老还是点点头，“嗯，那大姐你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
辛秀：“好，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她离开公学宫，琢磨着是时候启程去旧乌了，旧乌在北边，她可以往回走，也可以绕个圈子走，按照辛秀的性子，当然是绕远路走了。
她一个独行侠上路，晚上骑着飞车没找到住宿的地方，就直接选了棵大树将就休息。外面有好风好水，大夏天的，躺在屋子里还不如睡外面，还能欣赏月色，唯一破坏气氛的就是一直有个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地大叫大嚷，比蛙鸣还吵。
辛秀掏出葫芦，里面被她关着一个修二代徐延年，这家伙被她关了这么久，从最开始的疯狂辱骂，到后面疯狂求饶，辛秀都无动于衷，于是他就再度从哀求过渡到了痛骂，简直恨她恨不能剥了她的皮生吃她的肉。
辛秀掏掏耳朵，摇着葫芦心想，下次跟师父提个意见，这个葫芦啊，应该做隔音的才行。
她之所以这么快离开公学宫，主要原因就是葫芦里这徐延年。
既然是个修二代，身上那么多灵器，肯定有背景，什么螭风洞薛衣元君她是没听过，但也不能大意。万一这家伙失踪太久，他的爸爸爷爷之类追着他的气息找来了，她一个人这不是更适合逃命吗。
“你这贱女人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一定要你死的难看！”葫芦里的徐延年叫嚣。
辛秀气定神闲：“我杀你做什么，万一真有人找上门来，打不过我还可以用你做人质威胁他们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螭风洞乃是一处适宜修行的洞天福地，不像蜀陵项茅那种修士聚居，螭风洞只有一位主人薛衣元君，座下没有弟子，除了独子薛延年，就是一些负责照料薛延年的仆从和薛延年的姬妾。
薛衣元君有人仙修为，是个厉害人物，在苍山楚水一带颇有名望，也有凡人供奉他祈求保佑。
作为他的独子，哪怕薛延年根本没有修行资质，又傲慢蠢笨，也依靠着父亲带给他的好处，一路顺畅修行，平安长大，变成了一个嚣张跋扈的修二代。
薛延年这位二代其他爱好没有，就是喜欢带着一身灵器装逼，在听说有什么神女把一群大男人变成女人之前，他正在楚国为自己挑选新的仆人和姬妾——在各个府邸晃一圈，只要他看得上眼就现身，展现一些神异手段，想要什么人都能得偿所愿，那些主人家自然愿意奉上。
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有想要什么得不到的。
神女将男变女的传言传到薛延年耳，他来了兴趣，又觉得这自称神仙的家伙闹得风风雨雨，夺了他的风头，心下有些不快，便直接前去挑衅。他不知天高地厚惯了，哪能想到会踢到铁板。
他去琥国公学宫找麻烦是突发奇想独自前去，他的仆从等人还在楚国，对此毫不知情。最开始没人察觉不对，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始终不见薛延年回来，也没有传来半点消息，侍从们才开始担心起来。
薛延年这人好逸恶劳，娇生惯养，平时少不得人伺候，他撇下其他人独自出去三两日还有可能，但一走大半个月没有音讯，这就从未有过了。
“莫非延年公子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不成？”
“延年公子身上那么多灵器，足以护他平安了。如果他真遇到了什么危险，怎么没有发出讯号求救？”
“就怕是遇到着实厉害的修士，连求救都没来得及。可是在这一带，还有谁不知晓薛衣元君的名号，敢不给面子的？”
这些侍从大多修为不是很高，都是薛延年自己从各处挑选出来，陪自己玩耍，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拍薛延年马屁，作为小弟给他充排场，跟着他一起耀武扬威，就没几个聪明的。
他们无头苍蝇般四处寻找一阵没能找到人，愈发惶恐，推测薛延年可能真的遭遇了不测，实在没办法，只好赶回螭风洞去寻求帮助。
螭风洞主人薛衣元君行踪莫测，时常不在螭风洞，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剩下唯一还能做主的只有一个名为都俨的男人，都俨曾被薛衣元君救过一命，后来就留在螭风洞报恩，也身兼保护薛延年的职责。
既然他能当这个保镖，那修为自然不弱，虽不到人仙，也足以傲视大部分修士。这一次若不是他临时闭关修炼，薛延年也不能独自出去乱跑惹事。
薛延年那些侍从慌慌忙忙回到螭风洞报信，恰好遇上都俨出关，当下将薛延年失踪之事回禀。都俨闻言，袖飞出两道风卷，将两个侍从摔出洞府，摔下了外面的万丈悬崖。
两声惨叫过后，其余侍从瑟瑟发抖不敢多说，只感觉面前一阵微风吹过，都俨乘风消失。
……
都俨是个年男子模样，头发灰白，满面沧桑，刚闭关出来，周身灵气还未收敛，灵光煌煌。他循着薛延年常去的地方寻了一遍，没能找到他留下的灵力，连他给的求救之器都没能发出。
想到这，都俨也怀疑起薛延年已经遭遇不测。皱着眉头思索片刻，都俨一拍心口，吐出一口血来。
他修行的道法特殊，有一种血符寻人之术，可以突破结界灵器的阻隔探寻气息，只是这血符之术消耗太大，他也不想轻易动用，但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血符在他面前越聚越多，变成了一只通体绯红的鸟儿。都俨拿出一枚寄放了薛延年指尖血的玉佩，鸟儿将玉佩衔在口，利剑一般往前飞去，都俨紧随其后。
在这位不好惹的保镖找到薛延年之前，辛秀正在烤肉。她这一路都是行走在荒郊野外里，过着餐风露宿的生活，画画地图写写计划烤烤肉。
辛秀：“最近吃的太油腻，我竟然有点想念豆腐和青菜，要是再配点小粥就更不错了。”
她翻着烤肉说了这么一句，忽然看见远方天际云层搅动，一大片云被风吹散，露出湛蓝的天空。这异样让她迅速警惕起来，抓住旁边树枝上挂着的葫芦，连刚烤好的肉都没来得及尝一口就丢到了火堆里。
远处那不好惹的气息以一种迅捷的速度逼近过来。
都俨浮在空，逼视着下方修为不算高的年轻女子，沉沉开口：“交出你手葫芦。”
葫芦里的薛延年被辛秀关的有点受不住了，已经一天没有吭声叫骂，这时候忽然听到都俨声音，立即大喊起来：“俨叔！你终于来救我了！快，快杀了这女人替我出气！”
辛秀感觉手里这家伙还真是学不乖，一点都看不清现下形势，她捏紧葫芦回答道：“交出葫芦我不就死定了。”
都俨：“不交出来，你一样是死。”
辛秀：“交出去我一个人死，不交出去我和他一起死，怎么看都是后者比较划算。”
都俨已经将自己的气势铺开，没想到这小修士竟然面不改色，毫无畏惧，脸色更沉几分，威胁道：“你死了，你的家人师门，也要替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一出口就是这种话，薛延年这衰样肯定是他教出来的无误了。
辛秀无所谓地一笑，“你要是真对我做什么，你们螭风洞日后别想过好日子了。”
都俨全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螭风洞就是最了不得的地方，薛衣元君的修为也不需要怕任何人。
他不想再和眼前的小姑娘废话，伸手一抓。
辛秀一捏手葫芦，薛延年猛然爆发出一声惨叫，那叫声让都俨动作一顿。
辛秀：“只要我稍稍用力，这葫芦就会变成碎片，里面的薛延年，也会跟着碎成几块，魂魄和肉身一起碎。”
都俨没想到她手灵器如此厉害，一时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你究竟想要什么？”
辛秀：“冤枉呐，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绑匪，我也不想要什么，只是想平安离开而已。薛延年的德性你应该知晓，是他先来找我麻烦，我没办法只好把他关起来了，我都没折磨过他。”
葫芦里的薛延年大喊放屁，辛秀也没理会他，面不改色道：“我修为这么低，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放开这个保命的葫芦。”
都俨：“你将葫芦给我，我保证不杀你。”
辛秀：“那可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我离开师门游历没多久，遇到的骗子可太多了，要是你说话不算话，我难道只能自认倒霉？”
两人一通交谈，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当场。眼看太阳从头顶落到西山，都俨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辛秀几乎怀疑他想要不顾薛延年死活一掌把她们两个都拍死。
“不如这样吧，”辛秀大方提议：“人我是不会放的，但你可以跟着我一起，说不定相处多了能交个朋友呢，等我们了解对方的品行了，也好和平地解决这件事。”
葫芦里的薛延年大喊贱女人你做梦，但都俨沉着脸点了点头。
没办法，这女子十分警惕，看着年纪小，却毫无破绽，都俨没办法保证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救下薛延年，只好假意答应，准备趁这女子松懈的时候再要了她的命。
远远看去，他们两人隔着一人的距离走在一处，背影和谐，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是父女呢。
“唉，我饿了，之前正准备吃饭呢，你一来，我的烤肉都吓掉了。”辛秀说道。
“活该，饿死你这贱女人！”葫芦里的薛延年大喊。
辛秀捏着葫芦朝都俨笑：“麻烦你找点食物回来？”
都俨不敢置信：“你在对我说话？”
辛秀用笑容回答了他。都俨冷笑，还未说话就听到葫芦里薛延年惨叫。
“好！”都俨咬牙，拂袖而去。
过了片刻，辛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吃烧鸭，“这烧鸭是在哪里买的，味道很不错啊。”
薛延年在葫芦里骂骂咧咧，又委屈愤怒，“俨叔，你怎么能听她的话！”
都俨呵斥他：“闭嘴！”
辛秀听着他们两个隔着葫芦上演叛逆儿子焦心爸爸的戏码，忍不住问：“你是他爹？可他叫你叔啊。”
都俨：“我不是薛衣元君。”
薛延年：“他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
辛秀懂了，保镖，可能还要兼保姆。
她慢吞吞吃东西，看似轻松，但都俨看见她的手始终搭在葫芦上，没有一刻拿开。
晚上辛秀还要找地方休息，歇在一个避风的破旧路边小屋里。都俨等到半夜，见人平躺在垫子上，手握葫芦气息平缓，眼迸出杀意，出现在辛秀身前举手要打——
“啊啊啊——”
葫芦里的薛延年发出惨叫，像是深夜里起来上厕所的人不小心踩到一只尖叫鸡。
这声音对都俨来说，就是威胁。
这女子竟然仍然没有放松片刻，还这么迅速察觉到他的靠近！都俨恨恨放下手，重新退进黑暗里，盯着那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的辛秀，心道：看你能坚持多久！
辛秀愣是三天都没让都俨找到机会，都俨都有点欣赏这年纪不大的女子了，但同时他心里的杀意也更重。能这样冒犯他的人，无论如何，他都要杀了。
这一日她们路过一片湖泽，湖边茅草一人高，湖水清澈，辛秀挠了挠脑袋，“好几日没洗澡了，我去洗个澡。”
她态度自然，还顺口调侃：“我看你对我也没兴趣，应当不会偷看我洗澡吧？”
都俨这三日被迫为她寻找食物，寻找住所，忍受她的挑剔，好几次都在爆发边缘，实在懒得理会这奸猾狡诈的小姑娘。他真是想不明白，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到底是怎么看出他准备的食物有问题，又是怎么跳开他布下的陷阱？
辛秀捏着葫芦走进湖里洗澡。
微风徐徐，都俨听到茅草从一边传来水声哗哗，还有葫芦里薛延年的大骂，“贱女人你又折磨我，别摇了！”
都俨都有点习惯薛延年被辛秀在葫芦里折腾的叫声了，下意识瞟过去一眼，见辛秀散开长发的一个背影。
他忽然想到，三日过去，辛秀应当也受不了了，现在应该就是她最放松的时刻，不如趁现在——
想到这里，都俨将手伸进湖水。几道模糊的影子从他袖游走，在水底接近辛秀。那几道影子就像是透明的蛇，悄无声息，靠近辛秀时，猛然显露出狰狞的模样，出水的一瞬间变成了十几道风刃，将辛秀削成了无数块。
都俨想象血肉横飞的情景没有出现，他只看到许多被割碎的木屑飘落在水面上。
他哪还能不明白，辛秀是用什么灵器遮掩了气息，又用这一块代形之木玩了个金蝉脱壳，他方才一个疏忽，竟然没有注意到辛秀是什么时候跑掉的。
原来不只是他在等她露出破绽，那狡猾的辛秀同样在等他走神。
都俨下意识要去追，忽然发现那块木头手上抓着关薛延年的小葫芦，而且葫芦正燃烧起来，如果不能立刻破开葫芦把人救出来，薛延年就危险了。
都俨立刻上前试图破开葫芦，也顾不得先去抓人了。
等他费劲又小心的破开葫芦，把奄奄一息陷入昏迷的薛延年救出来，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追寻不到辛秀行踪。再一看薛延年惨状，都俨骂了一句，袖子一卷，带着他先回螭风洞治伤。

第一百一十三章
摆脱了都俨，辛秀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想着都俨如今应该是忙着救薛延年，顾不上来抓她了，辛秀便大摇大摆找了个比较大的城池，在里面修整。
一路奔波，之前连洗澡都没法好好洗。辛秀在城里找了个店住下，用不太熟练的本地话带着比划一起，要求伙计送点热水，结果那伙计告诉她，附近就有个公共澡堂，去那里洗澡舒服多了。
公共澡堂？辛秀二话不说，直奔澡堂好好洗了个澡。虽然有法术能让衣服变干净点，但没有经过清水洗涤的干净都是虚假的干净，还是洗澡爽。
洗完澡，她又在路边找到了一家食肆，老板娘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按照她的要求，特地给她熬了一锅爽口好吃的粥，放了鲜嫩的青菜，自家打的豆腐，额外还有榨菜，一小碟子加了辣的酱料，几个皮薄馅大的软包子，将辛秀从长久的单调烤肉里解救出来。
这地方不仅有澡堂，竟然还是习惯吃辣椒的，辛秀一气喝了两大碗粥，又吃了几个大包子，吃饱喝足之际，觉得自己几乎要喜欢上这里了，决定在这里多住两天。先前她时刻要防备那个都俨搞什么偷袭，真是快要累死。
她先前进城匆忙，没有注意这地方的模样，这会儿懒洋洋走在街上，观察这里的风土人情，顺便找找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这里应该是燕国，公学宫里有一位学子好像就是燕国过去的，但是不怎么出挑，辛秀连那人长什么样都忘记了。
不过这个燕国似乎还挺和平，人们生活水平不低，从她逛过两条街看到三家公共澡堂就知道了。
老实说，她走过那么多地方，就没有几个地方的百姓是喜欢洗澡的，也是因为条件限制，洗澡麻烦，浪费柴火和时间，大部分百姓一年洗个十几次澡就差不多了，所以她看到的普通百姓多是灰扑扑脏兮兮的。
但走在这个衷元城里，普通人都显得比较干净，起码比其他地方的百姓白上三个度。
不只是澡堂多，辛秀发现这里的食肆也挺多，各种食物种类丰富的有点超乎她的想象。
这一带怎么这么繁华？辛秀心下奇怪，有意打探一番，结果发现附近有个薛衣元君庙香火鼎盛，而这里距离螭风洞比较近，是属于螭风洞治下。
“仙人住的螭风洞就在苍山绝壁上，薛衣元君会保佑我们风调雨顺。”上香的老太太拉着她热情传教，辛秀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煎豆腐块都不香了。
她竟然不知不觉深入敌营了？都俨果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看似拿她没办法，实则在故意引着她往螭风洞的方向走，想让她自投罗网，要不是她跑得快，怕是要直接被带着走到他们家门口去。
老太太还在那念念叨叨说着什么薛衣元君保佑庄稼不生虫，辛秀反手握住老太太的手，说道：“你听说过灵照仙人吗？灵照仙人的光芒普照万方，他能保佑风调雨顺，能保佑身体健康，女子拜他祈求姻缘，男子拜他祈求功名，妇女拜他还能求子，很灵验的！”
老太太先前听她说什么灵照仙人，表情不太耐烦，待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来了兴趣，追问：“真能求子，真的很灵验？”
辛秀面不改色：“我骗你干什么，我们那边的人都拜灵照仙人求子的，你看这个灵照仙人的灵就是灵验的灵，那个照就是普照大地的照，还是预兆的意思，好的预兆啊，你想想，是不是一听就感觉特别有希望？”
老太太一听，觉得是这个道理，连忙追问：“那你给我讲讲，具体要怎么拜，我儿媳妇啊嫁我家都两年了啊，肚子一点没动静……”
辛秀反向给祖师爷拉了一波他老人家不太想要的求子信徒，从薛衣元君庙离开，继续在大街上晃荡。
虽然已经知道这里距离敌人的大本营比较近，但来都来了还怕什么危险，趁机好好调查一下才是正确做法，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她先好好了解了一下各家澡堂的舒适程度，又调查了一下各家食肆的食物种类，很是放松了一番身心。
在这期间，辛秀发现了一个怪人。
北城门那边，她去吃据说是衷元城一绝的肉丸子，撞见一个丑陋疯癫的乞丐拦住一个女子，吓得那女子发出尖叫，辛秀差点以为是杀人了。
身边吃饭的其他食客见怪不怪，随口讨论了几句，辛秀连蒙带猜搞清楚他们在说那乞丐经常做这种事，拦住人说些胡话。这乞丐不知道哪来的，每年这个时候就在北城门附近徘徊拦人，大家都叫他丑疯子。
有人曾经因为家里妻子被他拦住受到惊吓，气得纠集了一群人去教训他，然而没人能碰到他半根手指，不管怎样都没法接近，那一次过后，大家都说他有点玄乎，之后慢慢也没人敢对他怎么样了。
被他拦住的女人除了被迫听他说几句话之外也没受到什么伤害，大家就自认倒霉，平时远离他，不往北城门走也就是了。
辛秀仔细观察那丑疯子，来了点兴趣。不能靠近他是怎么个不能靠近法，莫非这人也是修士？可是她感受不到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一个好奇，就故意往北城门那边走，然而她进城出城几次，那丑疯子都没理会她，就呆呆坐在城墙根下面，好像一具尸体。
辛秀：嘶……不应该啊，难不成是我穿的不像柔弱女子不在他拦人范围内？
辛秀原本只有一点的好奇心慢慢增加，她特意天天去吃肉丸子，观察了几日，发现疯子拦人应该是有规律的。
首先他拦的人都是女人，年龄从七十岁的老婆婆，到十几岁的小姑娘。看这个年龄跨度，辛秀猜测他不是为了美色，毕竟他拦的人除了年龄，美丑跨度也挺大的。
最终辛秀找出了那些人疑似的相同点——她们都用了木簪子簪头发，而且簪头雕刻的是同一种香花，名为白鹤仙，这里的人家很多都种了这种花。
辛秀觉得这丑疯子就像是一个游戏里的npc，有特定的触发机制，要是能正确触发对话，或许会有奇遇。
她想到自己玩过的游戏奇遇，兴致勃勃也去买了一支白鹤仙木簪，准备做个实验。
她一般都是扎个马尾了事，这一次特地用簪子盘了头发，除此之外，她准备去北城门的时候，还忽然心念一动，顺手摘了人家院子里一支白鹤仙拿在手上，然后就这么从北城门丑疯子面前晃了过去。
走到那丑疯子附近的时候，辛秀明显地感觉到那人转过头看向了她，不像之前那次无动于衷，但他这次也只是看着，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辛秀放慢脚步，直到她走出了城外，也没见丑疯子过来拦。辛秀一摸头上的白鹤仙木簪，心道不应该啊，莫非是弄错了条件？她还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吗？
她想着，无意识走到了城外的一片山坡，那里也长了一片的白鹤仙，清浅的香味格外好闻。
辛秀还在思考自己哪里没做对，想要转身回去再试一次，结果一转头就见丑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吓了她一跳。
辛秀眼皮一跳，又笑起来：“怎么，有什么事吗？”
她只看过丑疯子拦人，还没见过他尾随跟踪，莫非她真触发了什么特殊条件？
丑疯子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注视她。他浑身肮脏，散发着古怪的气味，面庞如同火烧刀割过，寻常女子见了他无不是尖叫后退，但辛秀见过的可怕东西多了去了，还不至于被他吓到，说话时面不改色。
丑疯子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双眼睛里溢出来，他慢慢伸出手，放在辛秀面前，嗓音囫囵沙哑：“给我，你的木簪。”
辛秀：“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语言不是很通真的影响发挥。
丑疯子再说一遍：“给我你的木簪。”
辛秀这回搞明白了，摸上头上的木簪，也没怎么犹豫，顺手就抽了出来，放在了他手。一个木簪，给就给了，她倒要看看这奇遇要搞什么。
她的木簪拔出，一头长发都散了，披在肩上，她却没有在意，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他。
丑疯子望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那张脸霎时间更加可怖了，但在他手的木簪被他脏兮兮的手拂过后，瞬间变成了一根青玉簪，簪头的白鹤仙则是过渡成白玉。粗糙的木簪脱胎换骨，变得精致而美丽。
这一幕让辛秀确定了面前的丑疯子肯定不是普通人，等到他将手的玉簪送了回来，辛秀顺手接过细细观察，心里猜测道：莫非这是个道具商？或者武器商？能把普通物品附魔，或者锻造成特殊物品？
她真是就是随手一试，结果这个世界还真有这么游戏的设定吗？
辛秀正在那大开脑洞，丑疯子已经再度开口，他再也掩饰不了激动，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用一种望着失而复得珍宝的眼神望着辛秀，“你终于回来我身边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抓着簪子，辛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发展和她想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丑疯子朝她走近了一步，“青娥，你说你会在白鹤仙开花的时候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了那么久……”
辛秀：“……”
辛秀：“等下等下，朋友我错了，我不该乱试，我不是什么青娥，你认错人了，我这就走好吧。”
丑疯子用坚定的语气道：“你是青娥，你只是转世了，忘记我了，但是没关系，我们以后会有更多时间在一起。”
辛秀二话不说，立刻决定先跑再说。
然而她术法施展不出，灵器催动又被什么给压制了下去，明明想要躲开，丑疯子却用更快的速度，抓住了她的手腕。辛秀连连被制，心下一凛，知道这丑疯子怕是修为很高。
可是讲道理，如果真是大佬，在这里装什么乞丐啊？
“不要怕，青娥，我只是想带你回家，我们的孩子也长大了，你想见他吗？”丑疯子动作寻常地制住了她所有的小动作，语气和缓道。
辛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老实说，我不太想。”
丑疯子已经展开袖子将她兜了起来，辛秀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花，再被人放出来，就身处一块悬崖绝壁上，周身狂风大作，掩在绝壁青松底下三个大字“螭风洞”，清晰明了地告诉了她这是什么地方。
辛秀：“……”妈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辛秀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丑疯子是谁。
“薛衣元君？”
丑疯子朝她笑，一笑脸上的疤痕就全都挤到一起，简直惨绝人寰。他语气非常和缓地说：“你可以叫我伝松，你以前都是这么叫我。”
得，她这是送菜送到人家门口来了，前头刚打完人家孩子，骗完人家保镖，现在就被爹掳回来，这叫什么事啊
想她辛秀数次在狂风暴雨边缘大鹏展翅逃出生天，这一次却应了那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呜呼哀哉！
她脑子里转了几转，考虑着怎么在薛衣元君的眼皮底下逃跑。从他把自己搞成个丑疯子去凡人城里当乞丐，辛秀就能看出这位脑子大概不太正常，怕是有点疯，既然不正常那就有可乘之机。
“薛衣元君，你说我是青娥转世，有没有证据？”
薛衣元君想起方才的情景，望着她眼睛都红了，“我与青娥初初相见，就是方才的情景，你分明与当初的青娥一般无二。”
无论是簪着木簪，拿着一支白鹤仙，还是对他那张脸毫无畏惧厌恶的神情，甚至对话，都是一样的，仿佛旧日重现。他当时就知道，一定是青娥回来了，就像她说过的，她终有一日会回来，回到他们最初相见的地方。
“如果我说一切都是巧合，我真不是你的青娥……”辛秀说到这话音一顿，观察薛衣元君神情，一哂：“看样子你也不会相信了。”
薛衣元君自顾自道：“没关系，你没有前世的记忆了，所以不相信，但是我会找到办法让你想起前世种种。”
辛秀这下子来劲了，奇道：“还真有办法能想起前世的事？”
老实说，她都有点想待在这让薛衣元君想办法，好看看自己前世什么模样了，虽然她不觉得自己一个穿越的，前世和薛衣元君他老婆青娥有什么关系，但这也不妨碍她对自己的前世好奇。
反正目前又没危险，既来之则安之，到螭风洞见识一下也行。
辛秀一考量薛衣元君对自己这态度，立刻从容起来，只露出一点为难神色：“既然如此，我可以暂时留在螭风洞，只是没有想起前世之前，我不会与你做什么夫妻。”
薛衣元君只是道：“青娥放心，我定会让你尽快想起来。”
两人站在螭风洞说这几句话的当口，有人察觉到螭风洞主人回来，前来洞口迎接。这些仆从都早已习惯薛衣元君这个模样，毕竟每年他都会不定时消失，回来时就是这个样子，也没人敢问他老人家究竟是去做什么。
不过，今年洞主人身边的这年轻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辛秀感觉到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也不在意，大大方方让人打量，像是被请来的客人，自然地跟在薛衣元君身边，环顾四周。
她听师兄师姐们说过，外面有许多洞天福地，那些大佬们大都各自占据一块洞天福地修炼建府，薛衣元君占的这地方也不知是个什么模样。
苍山绝壁是一道仿佛被巨刀劈开的垂直山壁，高耸入云，往下看就是一片云雾，螭风洞则是绝壁上的一道奇怪缝隙，越往里走越亮，还有无数风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吹拂过来，发出奇怪的啸声。
辛秀走着走着，感觉周围的缝隙越来越大，路边细碎的石头都渐渐变成了巨岩。
等她走到缝隙尽头，就见一株巨大松树盘旋生长，松枝上建着亭台楼阁，松树与楼宇上方，一颗十八面镂空的圆珠旋转发光，在下方看去，像是悬挂着一个太阳，只是这太阳无法带来热度，每旋转一下只会带来更多风。
他们要通过松树长长的枝干前往松枝掩映的楼宇，薛衣元君拉住她的手腕，辛秀觉得自己贴着松树粗壮的枝干迅速飞向前方，在她们飞过的时候，周身的风静止了，而她身边的薛衣元君整个人倏然发生变化。
他的身形微微佝偻起来，身上脏污的衣物变成了雪白描画着松枝的衣裳，乱糟糟的头发也变成了长发披在身后被一根松枝固定，脸庞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仍是那个火烧刀割过的模样，只是脸上多了一块白布遮住了狰狞的容貌。
这么一变化，薛衣元君的气息与先前截然不同，辛秀只觉得他身边都有微微的风在不断飘荡，那风蕴含着危险，而他的年龄也似乎成谜，从略佝偻的身形看，他应当是个老人，可手上皮肤又不像老人，总之就是奇怪。
眨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松树楼宇门前，高大的门嘎吱一声自动打开，仆人们向他们行礼恭迎主人。
落在木制的光洁地板上，辛秀还能感觉有一道将她送过来的风在脚下打了两个旋。
刚刚站定，便有一个身影风一般从另一道门刮过来，那人见了薛衣元君，开口就是：“元君，小主人受了重伤，快去看看吧！”
辛秀：哦豁，都俨。
她早知道来螭风洞一定会遇上都俨和薛延年，没想到刚进门就撞了个对脸。
薛衣元君听见儿子受了重伤的消息，周身气势一冷，身边围绕的风鼓噪起来，吹得他衣袂飘飘，那白布底下的脸都更显狰狞了。
“我儿延年重伤？怎么回事！”薛衣元君声音沉怒，仿佛随时都要爆发。
都俨已经注意到了薛衣元君身边一脸无辜的辛秀，也没多想，立即一指她：“就是此嚣张小贼害得小主人受重伤！”
他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似乎有点不对，略迟疑道：“元君将此凶手抓来，莫非不是因为小主人之事？”
他刚才第一眼看到辛秀，还以为是元君知晓了儿子被人重伤，特意抓来凶手给儿子出气，但现在看这反应，又不太像。
薛衣元君身边那些鼓噪的风慢慢停了下来，变得和缓。场面古怪地沉默了一阵，薛衣元君才慢慢开口，“你见过延年了？”
这话显然问的是辛秀，辛秀朝搞不清状况，还怒视着自己的都俨露出白莲一笑，才有些委屈地道：
“去衷元城之前，我才从都俨和薛延年手逃出来，先前薛延年不知为何主动去找我麻烦，喊打喊杀，我没办法便把他关在灵器葫芦里，后来都俨寻去要为他报仇，我为自保确实与他们闹了些矛盾。”
说完她才好像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啊，难道你先前说的孩子，就是薛延年？”
见她满脸的复杂尴尬，还有些气愤，好像不太满意那孩子如今的模样，薛衣元君的语气不由更加轻了些：“是我这些年没有好好教导那孩子，才让他变成这样，你不要在意，现在你回来了，日后自然可以好好再教导他。”
都俨听得目瞪口呆，目光在薛衣元君和辛秀身上转来转去，尤其是听到薛衣元君这番充满了安抚意味的话，更是愕然万分，如坠梦。
元君在说些什么？他唯一的儿子，可是被这女人打伤了，这么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元君又怎么会待她如此礼遇？
都俨百思不得其解，犹自皱眉，又道：“元君，她可是伤了小主人……”
辛秀接过他的话，表情很不好意思地对薛衣元君道：“我伤了你儿子，你不怪我？”
薛衣元君：“延年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他冒犯你本就是他不对，你不需在意，你想管教他，怎样都可以。”
似乎还嫌自己这番话不够惊吓螭风洞众人，薛衣元君又语气冷漠地道：“若你实在觉得这孩子废了，处置了他也没关系，以后我们自然可以有其他孩子。”
都俨：？！
辛秀：……这薛衣元君，这么上道的吗？他老婆是亲的，他儿子是捡来的吧？
都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先确认了面前确实是薛衣元君，又确认自己没有陷入幻境，这才疑惑地低声询问：“元君，这究竟是……？”
薛衣元君指着辛秀道：“她是青娥夫人，我的爱侣转世，今后，她也是螭风洞女主人。”
辛秀面不改色认了这个替身身份。
都俨：“……”
薛衣元君是他恩人，他对薛衣元君尊敬，也是因为薛衣元君才会万般照顾薛延年，如今薛衣元君都这么说了，再看他态度，明显更加在意辛秀，都俨还能说什么，只好对着辛秀躬身行礼，闷闷赔礼道歉：“原来是青娥夫人，先前属下不知夫人身份，冒犯夫人了，请夫人恕罪。”
辛秀格外大度地摆摆手，“那倒不用，先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身份，想不到大家原是一家人。”
众仆人也跟着上前拜她：“青娥夫人。”
辛秀咳嗽一声，假惺惺地对着都俨道：“你刚才说薛延年重伤，他现在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这种渊源，若是早知晓，我也不会为了自己逃命，就让他伤成这样。”
薛衣元君：“不用介怀，重伤而已。”
刚准备接话的都俨听到这偏心安慰，无奈闭了嘴。只是他望着辛秀带着关心的脸，心已然升起戒备。此女定然不是个好东西，不知用什么办法迷惑了元君，到螭风洞也是不怀好意！
辛秀在都俨怀疑戒备的眼神下提出去探望薛延年，薛衣元君微微一叹：“果真是母子连心。”
辛秀：嘻嘻。
再见到薛延年的模样，辛秀差点笑出来。这家伙果然伤的厉害，浑身都被包裹住了，就剩一张脸还算完好。她师父炼制的东西，哪怕是给她玩的，也不是普通灵器，都俨花费了不少功夫才破开葫芦救出薛延年，难怪他伤成这样。
薛延年被救回螭风洞后，吃了不少灵物，已经苏醒过，如今只是有些昏昏欲睡。听到声音，他慢慢睁开眼，一眼见到辛秀朝他微笑，对他说：“你醒啦，该吃药了。”
薛延年一震，迅速清醒过来，一双泛红眼睛定在了辛秀身上，脸色都瞬间扭曲了，张口大骂：“就是你这贱女人，敢伤我，我要将你扒皮抽筋！被火烧成焦炭！”
他又瞧见旁边站着的薛衣元君，直接道：“爹，爹是不是你把这贱女人抓来给我报仇的，你快帮我杀了……”
“噗——”
薛延年整个人被风甩了一巴掌，在床榻上滚了两圈。
薛衣元君冷声：“孽子，你对你娘胡说些什么！”
薛延年多年没被亲爹打过了，一时被打蒙了，脾气也不记得发，反而愣愣地问：“什么娘？”
辛秀：“孩子，我其实是你娘啊。”
薛延年表情扭曲，脸色涨得青紫，良久发出一声嚎叫：“你勾引了我爹要当我后娘？！”

第一百一十五章
薛延年的重伤刚好了一点，差点又被他亲爹给打废了。辛秀在一旁全程围观了家暴现场，深觉薛衣元君此人深不可测，变脸这么快，一会儿对他儿子关心，一会儿对他儿子狠心，表现这么分裂，肯定不是寻常人。
薛衣元君打完孩子，邀请辛秀叙旧聊天，被辛秀感动地拒绝了，并表示自己要照看薛延年，和孩子培养一下感情。
薛衣元君默默无言看了她一阵，还是同意了。
因为对亲娘不敬，薛延年没能得到什么灵丹妙药来治愈身体，只能躺在床上慢慢养伤。他住的屋子是巨松枝上风景最好的一处宫殿，辛秀这两日每日都打着来照顾孩子的旗号，理所当然霸占薛延年屋里最舒服的榻。
她躺在风景绝好处，使唤着薛延年平时使唤的仆人，吃着往日独属于薛延年的各种琼浆玉液美食糕点，把玩着薛延年四处收集的各种宝贝玩意，对不远处薛延年的瞪视视而不见。
薛延年动也不能动，就剩一双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去看辛秀，眼角都快瞪裂了。他如今已经知晓这该死的女人不是后娘，而是他的亲娘转世，但是薛延年心里并不愿意承认。
他长这么大，有记忆之前母亲就去世了，对母亲本来就没什么眷恋喜爱，再加上和辛秀先前就有仇，她这会儿突然跳出来，还搞得他们父子反目，薛延年恨得牙痒痒，如果能动，都恨不得咬下这女人一块肉了，哪会真心实意认她当娘。
前两日，辛秀主动说起要来照顾他，薛延年还心想着如何折腾她一番，让她见识见识这螭风洞到底谁做主，可是两天下来，薛延年发现那口口声声要来照顾他的人，根本就是鸠占鹊巢，特地来气他的！
眼看着辛秀把他从前最喜爱的一个宝匣搬出来，将里面栩栩如生的宝境世界拆了个七零八落，薛延年又气又急，本来二度重伤不能说话，现在都在大毅力下开口了：
“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舒服翘着腿坐着的辛秀放下把玩珍玩的手，瞟了他一眼，“我这不是照顾得挺好的吗，你看看你，伤上加伤的情况下，这么快又能开口说话了，大约是我们母子连心，你不忍心母亲为你担心。”
薛延年没想到辛秀能这么不要脸，惊怒交加，一口血喷出来，“噗——”
他吐出了压在喉咙里的一口血，看的周围几个仆人都是一阵心惊胆颤，不知道该不该过去。都俨恰好进来，见到此情景，脸色一黑，“青娥夫人，你在这里小主人的伤没法养好，不如你去他处休息，或是去陪伴元君，想必元君也会高兴。”
辛秀悠哉着道：“都俨你说什么呢，我在这里怎么会妨碍到延年养伤，不要在此挑拨我们的母子感情了。”陪薛衣元君聊天是不可能的，和那精神好像不太正常，又有能力压制她的薛衣元君在一起，哪有在这气小弱鸡有安全感。
薛延年瞪着辛秀，又努力蹦出两个字：“你……走！”
辛秀嘻嘻笑：“你听到没，延年让你赶紧走，没事别来打扰我们。”
薛延年又吐了一口血，面如金纸，似乎快要把自己气死了，“我说……你！”
辛秀：“儿啊，娘亲不会离开你，你尽管放心养伤。”
都俨深吸一口气，拿辛秀没办法，只好坐到薛延年床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定神定心，专心恢复，不要再被外物所扰了！”
薛延年气苦，他从前就没有什么机会受伤，哪怕有个小伤，也会很快有人送来各种天材地宝助他疗伤，可如今呢，什么都没有！
“俨叔……我爹……我的伤……”
都俨明白他的意思，薛延年是想让元君来为他治伤，这孩子从前被宠溺太过，如今还觉得元君会和从前一样对他百依百顺，却不知元君如今是被迷了心智一心想要找回原来的青娥夫人，对辛秀很是看重，再加上亲耳听见薛延年骂娘，打定了主意要让薛延年吃些苦头，哪怕是他也没办法帮薛延年。
都俨只能宽慰，“你不要多想，养好身子静心修炼就是，你以前实在散漫，今后不能再如此了。”
要是辛秀真是青娥夫人，以后留在螭风洞，按照她那性子，他和薛延年两人怕是都要倒霉。别听她一口一个儿子，都俨可听得出来她压根就没半点真心实意。
听了都俨的安慰，薛延年只觉得都是些废话，他忍不住想，都俨是不是看那女人得父亲喜欢，不敢得罪她，所以也不敢为他去求父亲。他满心愤怒，竟是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等到薛延年再次醒来，还未睁开眼睛，就听身边莺声燕语，巧笑嫣然，仿佛有许多女子在说笑。
他勉力睁开眼睛，一眼瞧见自己的娇妻美妾都围坐在辛秀身边，为她捶背剥果皮，竟然还有人在为她跳舞！
那是他的姬妾！不是那女人的！而且他都伤成这样了，那些女人竟然还跳舞唱歌取乐？！
薛延年大怒：“你在我……的……”宫殿里搞什么！
他声音微弱，根本没人听见，那边一群女子还在满口奉承，喊着辛秀夫人，嘴甜得不行，好像真将她当亲娘侍奉了。
辛秀身边围着一群儿媳妇，提前享受了当婆婆的感觉。其实这群女子原本是争着来伺候薛延年的，但是看他重伤仿佛马上要嗝屁的样子，有个聪明的就转头就来讨好侍奉她。
有了这姑娘的带头，其余女子也都想明白了，万一薛延年死了，她们估计也要没命，说不好被送去殉葬，不如先讨好婆婆，说不定能有个活命的机会。
这才造成了辛秀被群美环绕的一幕。
辛秀和她们聊天，说起螭风洞各种消息。一群姬妾们虽然知道的不是很多，但毕竟来这里更久，对辛秀是知无不言，还争抢着告诉她更多东西。辛秀只能说。这群姑娘要是去搞情报工作，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什么守大门的某某仆从老家在哪里、某厨子原本是在某某皇宫做御膳、薛延年从前最喜欢找哪位姑娘共度良宵、都俨闭关时洞府里传来奇怪惨叫、月半山腹出现异状好似有鬼哭等等……真真假假什么消息她们都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青娥夫人！求夫人救我！”
正热闹着，有人狼狈地提着裙子跑进屋内，对着辛秀噗通一声跪下了。
屋内一静，大多数人都是看好戏地望着那跪下的女子，心仿佛老太君一样的辛秀稍稍起身，语气和蔼：“怎么了，你有什么冤屈啊。”
那女子头发散乱，面色憔悴，满脸的毅然和视死如归，“妾乃湘国公主项窈，三月前被掳到此处，可妾不愿做薛延年姬妾，只想回去，听说青娥夫人宽和善良，求夫人放妾回去吧！”她说完，用脑袋哐哐砸地。
辛秀手一勾，项窈就身不由己站了起来。
“留在这里做薛延年的姬妾，说不定能长命百岁，我看许多人想走上仙途，恨不得留在仙人身边当牛做马，你不愿？”
项窈毫不犹豫：“妾不愿，不愿卖了自己的身体，得到什么延寿的宝贝，只想当个凡人，好好过这一生足矣！”
辛秀蓦然笑起来，“好，那我就让人送你回去。”她自称是被掳来，看这情形先前还是被关着的，能跑到她面前，又敢放手一搏求助于她，这姑娘倒也不简单。
她张开手，一枚碧绿竹叶形状的书简落在项窈手，项窈握住那枚玉叶，听到脑海响起辛秀的声音：“拿着这枚玉叶，若是湘国没有容身之地，就去琥国公学宫吧。”
项窈眼睛一亮，红着眼眶深深下拜。
把项窈送走，辛秀发现身边好些女子都开始眼神闪烁，她不禁摆出最慈祥的神态问道：“我这儿子实在不像话，怎么能强掳人家过来呢，如果你们也有不愿尽管和我说，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一群女子左右看看，还是那位首先跑来讨好她的女子越众而出，跪下一拜，一切尽在不言。
辛秀笑眯眯，把薛延年的一群姬妾送走了差不多一半。
等到送完一个又一个面露感激的女子，辛秀这才好像刚发现薛延年醒来一般，说道：“儿啊，你醒啦，你的爱妾美姬我都给你送走了，你也不要怪母亲，你应该多修身养性，这些美人我看你也享受不了就别耽误她们了。”
薛延年目眦欲裂，又吐了一口血。
辛秀觉得，他也差不多该吐习惯了。他还不习惯，她都有点看烦了，三日过后，辛秀彻底失去了继续折腾薛延年的兴趣，开始在螭风洞溜达，一路上没人拦她，她就直接晃荡进了那些美人们和她说过的宝阁。
据说螭风洞的宝阁里放着许多宝贝，但她们都没法进去，辛秀倒是能进去了，但她试图去翻看宝阁里放着的术法书卷时，却根本触碰不到。
都俨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贼，“青娥夫人，这里没什么好玩的，还是请你离开吧。”
辛秀先前只是想随手翻翻，这被人阻止，她就变成了非看不可，抱着胸不客气地开口道：“我想看看这个御风术，你给我拿下来。”
都俨：“没有元君首肯，谁都不能从这里取宝物。”
辛秀露出假笑，“那我直接去问元君，你猜他肯不肯给我看？”
都俨：“……”他猜肯。
果不其然，薛衣元君在辛秀找上门去后，给了她一道令牌，让她能从宝阁里取走宝贝。
辛秀再度前往宝阁，当着都俨的面取走了那个御风术，又在他的眼前慢悠悠、接二连三取走了一整面墙的术法典籍和法宝。
都俨就好像自家的银行被劫匪抢劫了，勉强露出一个牙疼般的笑容，“夫人，你要这么多术法做什么。”
辛秀欣赏着都俨想拦自己又不敢的模样，“我拿这么多当然是去学习的。”
她嚣张地带着一堆宝贝扬长而去，越过脸色难看的都俨。
走在路上，随手拿过记载的风术术法，辛秀撇撇嘴。她现在被困在这里，想踏出螭风洞一步都不行，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她学走他们的独家术法，再做点有趣的事给自己解闷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半夜时分，螭风洞内一片宁静，只有如泣如诉的风声不曾停歇。忽然，一点火光落在宝阁之上，光芒一闪，发出轰隆爆炸声，震得螭风洞内所有人全都惊醒了过来。
都俨作为螭风洞修为第二，察觉不对，几乎是爆炸刚发生就出现在宝阁上方，合掌召唤出水，试图灭火。可这火焰奇特，竟然无法浇灭，甚至借着螭风洞周围的风势越发嚣张，火焰冲天而起，很快蔓延到另一侧的阁楼。
急急奔出的仆从等人忙去取水，都俨见止不了火势，皱眉望一眼薛衣元君所在的宫殿，有些疑惑他怎么没有现身。
薛衣元君此刻却是出现在螭风洞洞口处，巡视这周围，片刻后他语气淡淡地道一声：“别躲了，出来吧。”
无人响应，他摇摇头，手往前抓去，在半空抓出了一只鸟。
那鸟一身青绿色夹杂孔雀蓝的羽毛，无辜地在他手挣扎了一下，用一双黑豆眼看着他。
薛衣元君也不多说，回到了巨松上的宫殿，身形猛然变成一个飘渺巨人，一手抓住宫殿上蔓延的火焰，将它们包在了一个半透明的风团，慢慢压缩，直至熄灭。
都俨上前道：“元君，此火水不能灭，能被风势助长，不是普通火焰，应当是宝阁里多年前存放的一朵引风火。”
薛衣元君：“确实。”
都俨看他好似没有收到自己的暗示，不由咳嗽一声，试图解释得更明白：“这引风火无缘无故怎么会烧起来，最近青娥夫人常来宝阁，她似乎曾取过引风火。”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都俨敢肯定，这火就是那女人放的！可是他说了这些，元君也没什么反应，只嗯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都俨看见他袖的手，那手里握着一只鸟。鸟儿好似挑衅，朝他歪了歪头。
……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辛秀，她用附羽之术变化成鸟是想做什么？！
薛衣元君将鸟带到自己的阁楼里，才松了手。鸟落在不远处的一块垫子上，变成一只辛秀。
她神情自若地摘下脑袋上一片用作施展术法的青绿色鸟羽，对薛衣元君笑笑：“这个附羽之术还挺好用的，就是气息没法完全遮掩，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薛衣元君负手，“玩的开心吗。”
辛秀实话实说：“不太开心。”她几次试验悄悄溜走，都被当场抓住，这也太草了，薛衣元君他没事干吗，怎么盯得这么紧。
薛衣元君打量她片刻，忽然道：“青娥，你和从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辛秀：“薛衣元君，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我和青娥不一样，是因为我根本不是青娥？”
薛衣元君自顾自说话：“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是你好不容易回到我身边，我不放心你离开，只要等到你找回从前记忆，愿意好好过日子了，我就不会再像这样把你关在这。”
辛秀仰天大喊：“我不是青娥。”
薛衣元君：“你要是高兴，宫殿随便烧就是，只不过放你走是不可能的，你只能乖乖待在这里。”
果然是无法正常交流。辛秀都不觉得意外了，她只好换个话题问：“那你让我恢复前世记忆的办法想好了没？”
薛衣元君：“我已经有办法了，还差一些材料，过两日就要外出去寻。”
辛秀立刻笑了，“哎呀，那你早去早回啊。”薛衣元君一走，山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哪怕有个都俨在这，辛秀也有机会能逃走，都俨可比薛衣元君好对付多了。
她正盘算着，薛衣元君又道：“我走了，不放心你在这，所以我会暂时封住你的灵力，你好好待在此处等我回来。”
辛秀：“……”操了。
薛衣元君这几日算是见识过青娥转世后的性子了，只要她想就能搅得别人不能安宁，对于术法灵力一道又非常有天赋，拿着那些风系术法，短短时日已经能将一些小术法熟练运用，若是不暂时封住她灵力，限制一下她，薛衣元君很怀疑等自己回来，她就已经逃之夭夭。
辛秀也看明白薛衣元君这人，看似对她宽容，实则性格强硬，说要封她灵力就一定会封她灵力，她怕是挣扎也没用，这男人可不像她师父对她那么纵容。
想到师父，辛秀忽然眼睛一眯想到什么，对薛衣元君道：“说来，你认定我是青娥夫人了，可我毕竟转世，与她不同，既然你想我留在螭风洞，是不是要办个婚礼？喜宴什么的，应该要有吧？”
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喜宴，薛衣元君还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喜宴当然要有，我会广发请帖，邀请一些友人们前来参加宴会，将你的身份告知所有人。”
辛秀：“既然这样，那就快点办，我这边的亲朋好友也该请，尤其是我的师父。”
辛秀笑的眼睛弯弯，想到自己那自闭去了的熊猫师父，突然很是期待起来，语气都更轻快了，“我师门蜀陵，师从灵照仙人第十二位弟子申屠郁，你要娶我，得先问过我师父的意思。”
薛衣元君第一次听她说起师门，顿了顿，似乎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颔首道：“那是自然，我会遣人去请你的师父。”
至于那位同不同意，对薛衣元君来说，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进了他的螭风洞，他不允许就没人能带走他的人。
辛秀现在不想跑了，反正目前看来跑不掉，她比较想看师父来参加自己婚礼是个什么表情。
兴致勃勃地摸到纸笔，辛秀思忖着下笔：“你等等，我现在就写个喜帖，你早点发给我师父，我师父不来，咱们的婚事就办不成。”
从薛衣元君处离开，辛秀心情不错，半途看见堵在面前的都俨，她也给了个笑脸。
都俨扫她一眼就发现她身上灵气消失了，心一动。
莫非元君终于被她的所作所为激怒，责罚了她，封了她的灵力，好让她不能再闹事？
“青娥夫人，这几日胡闹够了吧。”都俨心道元君还是有分寸，知道管教这女子的，语气便有了几分从前的强硬，“你不要以为螭风洞当真就任由你为所欲为了，今日烧宝阁事小，可你若一直如此不知好歹，元君也不会一直护你。”
辛秀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这态度怎么回事，笑了两声，忽然凑近他，手指戳戳他胸口，故意用那种别有意味的语气小声说：“你觉得，如果我们两个有一腿，你家元君会杀你还是会杀我？”
都俨听得嘴角一抽，迅速退开，看她的眼神警惕又古怪。
辛秀一摊手：“要试试吗？”
都俨再不和她说话，避着她贴着走廊边缘走了，好像真的怕她凑上来诬陷他。
薛衣元君要与辛秀举办婚宴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螭风洞，仆从们喜气洋洋地开始布置宫殿，昨夜烧掉的建筑今日也在重新修建，还有人专门印制喜帖，准备发往各处。
辛秀坐在薛延年的房内，特地把送给师父的喜帖自己亲自写了，不太满意地看了两三遍。这请柬怎么没有录制功能呢，最好是一打开请柬就能录制看请柬之人的脸，也好让她看看师父见了喜帖到底什么表情。
薛延年才刚好了一点，这会儿差点没被那一堆红色的请柬给气死，呼哧呼哧直喘气。
辛秀捏着笔，故意跟他说：“我要给你当后妈了！开不开心呐！”
薛延年怒：“你不是说……你是我……亲娘……”
辛秀：“不了不了，我现在觉得我生不出你这种不孝儿子。”
薛延年又被她气了一通，整个人在床上发抖。这几日他没见过父亲来看望自己，除了都俨也没人管他，如今看辛秀春风得意，薛延年终于忍耐不下去了。
在都俨来探望的时候，薛延年吃力地开口说道：“俨叔，父亲婚事……”
都俨神情沉沉：“元君真的被那女人迷住，我也没有办法。”
薛延年继续：“请柬……”
都俨：“你要请柬干什么，你看了只会更生气。”
薛延年翻个白眼，坚持说：“送到火……”
都俨：“丢到火里烧了有什么用，只会惹元君不快而已，你别想了。”
薛延年几次被他抢答，气急，用力抓他袖子，脑袋都快昂起来了，脖子上青筋暴突才终于说完一句完整的话，“送喜帖到火丹山！”
都俨这才明白了薛延年的意思。火丹山主人虺夫人，是薛衣元君从前的义妹，痴恋薛衣元君多年。
薛衣元君妻子死后，虺夫人更是纠缠不休，薛衣元君因此厌烦她，才断了与她的往来，但是听说这么多年来，虺夫人对薛衣元君还是念念不忘。
这一次邀请薛衣元君友人前来参加喜宴，为了防止虺夫人捣乱，应当也是没有发给她的。火丹山地处偏僻，周围赤地千里，虺夫人又性子古怪，没人敢轻易靠近，若是没有请柬，她怕是等薛衣元君大婚之后都收不到这消息。
薛延年用力拽着都俨衣袖，用眼神催促他。
都俨只迟疑了一瞬，想起辛秀先前种种行径，也不犹豫了，“喜帖不能送，不过我们可以安排人去告知虺夫人这个消息。”
如果虺夫人得到消息，能在大怒之下，把辛秀杀死，就再好不过了，就算元君回来，应当也不会怪到他们身上。
都俨想着，站起来：“必须立刻把消息送过去，最好趁着元君出门未归的时候，也好让虺夫人能顺利闯进螭风洞。”
薛延年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容。什么亲娘，就算真是亲娘，让他不爽了他也要解决掉！
“看你这两天心情好像很好嘛。”辛秀狐疑地在薛延年床边走来走去，捏着他的脸左右看看，思考一阵忽然问：“你这么高兴，莫非是想到了什么对付我的办法？”
薛延年得意的笑容猛然一顿。
辛秀盯着他的眼睛猜测：“你肯定是和都俨联合起来要搞事情是不是？乘着你爹离开，现在这里没人会护着我，想杀我？我谅你们不敢亲自动手，莫非准备借刀杀人？”
薛延年没想到她这么敏锐，不过他也不在乎了，在他眼里，这女人就是个死人，他瞪着眼睛扯出个狰狞的笑：“怕了吧，跪下，舔老子的脚，留你全尸！”
辛秀：“虽然不知道你要搞什么，但我这人就不爱吃亏。”
说着跳上床，用脚踩上薛延年的脸，“你想搞我，我就先从你身上收利息。”

第一百一十七章
火丹山，虺夫人的黑熔岩洞府，手拿松枝前来送消息的仆从紧张地望着头顶的洞穴，被那洞顶上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红色小眼睛吓得双腿直打哆嗦。
他被都俨选派来暗送信，一路上还想着事情办成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奖励和好处，可等到来到这火丹山，他才发现自己到底是领了个什么样的任务，此刻别说奖励，他恨不得立刻完成任务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等了一会儿，仆从听到窸窸窣窣的细碎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边爬动，他忍不住侧了侧头，脸颊边吹过去一阵风，风有一股说不清的腥臊味。
“你是螭风洞的人，来做什么？”
前方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仆从一跳，抬头望去才发现前方那石笋林立的一处天然座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了一个女人。女人一身在黑暗里微微反光的衣裙，裙尾逶迤拖入黑暗，半个脸颊都是淡淡的鳞片痕迹，妖冶恐怖，乍一看简直能夺人心魄。
仆从咽下口水，结结巴巴将都俨吩咐的话说出，因为不能泄露这是都俨的指使，他还特别解释了一番，可上首的虺夫人注意不到那些，她只听了两句，一双竖瞳就阴狠地往上吊起，发狂喊道：“他要成婚了，他要和别的女人成婚了，可他不是说这辈子只会有青娥一人！”
仆从还想说什么，只见一道黑影迎面扑来，接着他感觉腰间一紧被什么勾住往前方的虺夫人飞去，在他靠近的时候，虺夫人蓦然大张红唇，露出猩红的内里，将他整个人吞了下去。
“不啊啊啊——咕噜——”
被这戛然而止的尖叫声惊动，黑熔岩洞窟顶部那无数双红色眼睛一阵骚乱，再过片刻，那石林上的虺夫人消失不见，洞窟上方才陆续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夹杂着翅膀的扑扇声。
“虺夫人离开了。”
“虺夫人去干什么了。”
“虺夫人去吃人了嘻嘻嘻。”
“虺夫人生气了嘻嘻嘻。”
蜀陵距离螭风洞遥远，倒是火丹山，与螭风洞相隔并不是特别远，因此，薛衣元君离开螭风洞不过两日，大部分送出的喜帖还在路途，虺夫人就已经带着怒火一路冲到了螭风洞。
那一股黑风卷到螭风洞时，被屏障阻拦片刻，很快就见屏障如同被什么腐蚀破开一个大洞，黑风一股脑从破洞卷了进去。
一些个螭风洞仆人们不明所以，还未来得及警告来人莫要乱闯，就被那股黑风卷了进去，接二连三响起惨叫，原本的黑风之立刻就夹杂上一些血腥气。
黑风掠过巨松时，宫殿顶端的风珠骤然发出尖锐的呜呜声，都俨不得不现身，故作为难地看着黑风的虺夫人，“虺夫人怎么来了，元君暂时不在府，你擅闯螭风洞不太好吧。”
虺夫人已经看到螭风洞宫殿处处布置的喜庆红色，她的竖瞳也愈发猩红，声音嘶哑道：“把那个女人交出来！”
都俨心知肚明她说的是谁，“我若将夫人交出，元君定会怪罪，虺夫人莫要为难我。”
虺夫人：“那我就先吃了你！”
辛秀听到外面的动响，抬脚从床上跳下，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正见到打得热闹的都俨和从黑风现身的一个水蛇腰女人。
看了一会儿，她扭头对床上被她踩得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的薛延年问：“下面那个闯进来嚷嚷着‘交出那女人’的朋友，就是你喊来的救兵吗？”
薛延年一口气被他吸了回去，凭借着仇恨的意志吐出一声幸灾乐祸的怪笑，一切尽在不言了
辛秀心真实起了杀心。外面那女人肯定是都俨和薛延年搞鬼请来的无误，只看都俨那货假打那架势就知道了，他根本就是故意在做样子，估计很快就会装作不敌，让那女人闯进来抓住她。
失策，她还以为就算都俨对她有点意见，也不敢在薛衣元君不在的时候乱来，谁知道他竟然这么敢，宁愿冒着被薛衣元君迁怒的风险也要弄死她。
小看了自己拉到的仇恨值，辛秀暗忖，自己如今灵力被封，又被困在这发不出信，逃也逃不了，眼看要等死，总要一波带走一个吧，目前她能抢先带走的也就这么个薛延年，不如干脆……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杀意，外面都俨忽然做作地痛呼一声，恰恰好被击飞，精准地砸进屋内，窗户墙壁被他砸坏了一大片。
辛秀：你妈的，刚好就砸到我面前阻止了我动手，演戏演得也太明显了。
都俨吐了口血，给了她一个恶意满满的眼神，才对一阵风跟着卷进屋内的虺夫人道：“虺夫人，我劝你不要伤害这女子，元君对她十分看重，你若是伤害了她，元君回来定会去找你麻烦。”
虺夫人嘶嘶冷笑：“他早便不愿见我了，我还怕什么，我就是要吃了这女人，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他也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我不允许！”
辛秀：明白了，又是痴男怨女，你爱我我却爱着她的故事。
都俨落在薛延年床边，捂着胸口一副不能起身阻拦，表面口头劝告实则暗自拱火的模样，辛秀听的竟然还有点好笑，这演技也太假了。
都俨演技差，奈何有个十足配合的演员，虺夫人已然疯魔了般，也不管都俨了，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无辜的辛秀，张开双手朝她扑去，瞬间将她卷进黑风，留下一阵阴惨惨的笑声后带着辛秀消失不见。
且不说螭风洞这边都俨和薛延年是如何得意，如何商讨着等薛衣元君回来告知辛秀的死讯，辛秀这边被裹在黑风里带回黑熔岩洞窟，一路上吸霾过量差点窒息，被丢到黑漆漆的洞窟里时，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吸霾过多要毒了。
撑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坐起，辛秀看着面前愤怒的虺夫人，她好像并没有想要急着杀死她的样子，而是用满含恶意的眼神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尖锐的双手摸着她的脸，“你用什么迷惑了他？”
这怨恨嫉妒的话语让辛秀暗暗叹息，说来她其实还真没想到薛衣元君也有爱慕者，还爱慕得这么疯狂，毕竟薛衣元君那模样……她自问是爱不起来的，可见这人间除了她这种耿直而真实的颜狗，也有面前这种不知道惦记啥反正就是执念丛生的痴女。
不过，不管怎么样，既然不是立刻要搞死她，就还有嘴炮的余地。辛秀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生命安全又有了保障。
“其实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你的敌人啊，虺姐姐。”辛秀一手搭在虺夫人的阴冷的手背上，异常真诚地说。
“实不相瞒，我是被薛衣元君抓到螭风洞的，一直很想逃跑，我心根本没有薛衣元君！如果姐姐不信，请看我身上灵力，都是被薛衣元君封住，就是为了防止我逃跑。其实我另有情投意合的爱侣，如果要我另嫁他人我还不如去死！我真要多谢虺姐姐救我！”
虺夫人没想到这女人被她抓到这里，既不惊慌失措，也不连声求饶，反而向她道谢，再看她身上，果然是被薛衣元君封了灵力，一时间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按照原本的主意折磨她最后将她吞吃。
“你说你看不上薛衣元君，他那么好，你怎会不爱他，你是在为了活命欺骗我。”虺夫人又阴沉沉地说，手慢慢移到了辛秀的脖子上。
辛秀诶一声，按住虺夫人的手，“薛衣元君固然是很好的，可在我心，谁也比不上我的郁郎，我看姐姐也是性情人，应当能明白那种感觉，不管这世上其他人有多么好，在我看来也及不过我心爱之人。”
虺夫人看上去是相信了，但她仍是杀心不灭，甚至脸色显得更加扭曲了，“凭什么，你都不爱他，他却爱你，他还要娶你！你给我去死！”
“且慢，我有办法助虺姐姐得偿所愿！”辛秀面不改色，一把握住虺夫人的手：“虺姐姐你先别急，咱们同为天涯沦落人，不如先好好聊聊。”
虺夫人几次三番想杀她，又几次被她的话给引得停下动作，手终于是不动了，追问：“你说，你有办法助我得偿所愿？”
“是啊。我一看姐姐就有种亲近的感觉，姐姐又助我脱困，我是一定要报答的。”辛秀花言巧语：“我看姐姐对薛衣元君一片真心，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换一换，各取所需。”
见虺夫人眯起眼睛有些意动，辛秀继续道：“元君已经发出请柬，要办婚宴，可我是不可能与他成亲的，不如姐姐你替我嫁给薛衣元君。”
这替嫁一词，抓住了虺夫人的心，她不由凑近了些，问：“你有什么主意？”
辛秀：“姐姐与我一起去螭风洞，等到薛衣元君回来，我便说与姐姐一见如故，邀请姐姐留在螭风洞等待婚礼，到了婚礼那日，我会配合姐姐暗换了身份，让姐姐嫁给薛衣元君，与心上人共成好事。”
虺夫人冷笑，“你以为他会看不出来换了人？”
辛秀也笑：“那样的大喜之日，哪怕是薛衣元君也会有片刻疏忽的，不管是用药还是用灵器法宝，只要能迷惑薛衣元君一时便够了，等到姐姐得偿所愿了，薛衣元君怕也舍不得对姐姐如何，俗话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姐姐说是不是。”
虺夫人沉思片刻，竟然觉得这女子说的有几分道理，而且她确实想嫁给薛衣元君，想到发狂。她从前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办法能和心上人在一起，越想越觉得心蠢动。
“你怎么会帮我。”
辛秀一听这话音就知道自己的小命稳了，继续半真半假地忽悠：“我只希望姐姐与薛衣元君在一起后，能放我回去与我郁郎团聚而已。说到底，我修为这么低，不能反抗，我要是骗了姐姐，姐姐反手就能杀了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确实如此。虺夫人暗道，她还有办法能以防万一，这女人要是愿意帮她当然最好，要是她想耍什么花招，也可以让她立时死去。
辛秀：“我看姐姐是真心爱着薛衣元君，可他郎心似铁，姐姐一时得不到他的心，何妨先得了他的人，说不定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契机，不论如何，总比如今这般结怨好吧。”
虺夫人的手终于从辛秀的脖子上放开了，她坐到石林宝座上，思考了片刻，比起刚才被气到发疯的模样显得冷静许多，她审视辛秀片刻，“他为什么爱你，为什么娶你？”
她真正在意，无法释怀的就是这个。从前是青娥，现在是这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是她？
辛秀在这种一问别人就能知道的事情上并不说谎，直言道：“薛衣元君以为我是青娥夫人转世。”
虺夫人一愣，直起身子道：“不可能！你不可能是青娥转世！”
辛秀心一动，看她说的这么肯定，莫非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辛秀花言巧语一通哄骗，成功暂时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只是虺夫人虽然被她说动，却也没有立即带着她回去螭风洞，而是要把她暂时押在这火丹山黑熔岩洞窟。
对于被困在这，辛秀没什么意见，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困住，不过对这个居住环境，她就真的有话要说了。
住宅周边毫无景致可言，还一股的硫磺味，火丹山一整座山上竟然连一根草一棵树都没有，除了焦土就是大石，依辛秀看来，这山不该叫什么火丹山，应该叫秃顶山更合适。
黑熔岩洞窟占地面积很广，洞窟里光线黯淡，四周都是天然形成的钟乳石，地面颠簸，好像一个没有装修过的毛坯房。
辛秀在周围粗略一看就心里嘀咕，难怪虺夫人会是这么一副看上去有心理疾病的模样，独自在这种压抑黑暗的环境里住久了，谁能没有点心理毛病？
辛秀：所以，居住环境对于人的心理健康果然是有很大影响的。
最让辛秀无法忍受的就是黑熔岩洞窟里，竟然只有虺夫人一个活人……活妖。看她身上的鳞片，听她的名字，辛秀觉得她大概原型是条大蛇。
好歹也是个独占一个洞窟的妖怪，就算没有她师父那样有一个山的妖怪下属可以差遣，也该有些个小喽啰充门面，像螭风洞那样招些杂役侍从也正常吧，但是没有，这偌大洞窟，就只有虺夫人神出鬼没。
虺夫人大约是自信辛秀无法从这里逃出去，从打听到辛秀为什么得薛衣元君青眼后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她的嫉妒敌视也大大降低，再没管过她，也不和她唠嗑了，辛秀只得自己参观。
“要命，一个其他人都没有，这不是要憋死我。”螭风洞再无聊，好歹还有人能打发时间，再不行照着薛延年那厮气也能得到点乐趣，这里呢，找个能聊天的都没有。
辛秀刚抱怨完，无意间一抬头，就见头顶一大排闪着红光的小眼睛，像是一排排闪亮的红色小灯泡，就是过年用缠在树上的那种小彩灯。
辛秀一噎。
她很快看出来这些睁着大眼睛盯着她的是一大群黑压压的蝙蝠，她也真是闲得慌，竟然朝着那些恐怖的小红灯招了招手：“朋友们，听得懂人话吗？”
她的声音在洞穴里层层回响，立刻就有了回应，细碎的声音夹杂着诡异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那些黑压压的红眼蝙蝠小声说：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有人要被虺夫人吃掉了嘻嘻嘻。”
“虺夫人又要吃人了嘻嘻嘻。”
这场景实在诡异，辛秀却不怕，她灵力被封，只能老实顺着那些石笋石壁爬上去，踩着凸起的岩壁，爬到距离那些蝙蝠比较近的地方，掏出个流光溢彩的灯盏往那边照，稀奇地道：“怎么，你们也是妖怪吗，竟然会说话？”
她灯盏一拿出来，这个小些的洞窟都被照亮了，那群嘻嘻怪笑个不停的蝙蝠们顿时露出长翅膀小老鼠的模样，有些惊恐地扑扇翅膀试图转移到其他黑暗的地方去。
辛秀不依不饶跟上，“朋友们，别急着走啊，我是新来的，大家一起聊聊天怎么样。”
蝙蝠群们细细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别杀我救救我”，在洞窟里乱飞，飞到了另一片洞窟里，又惊起了那一个小洞窟里的蝙蝠。
辛秀没办法，发现自己要聊天只能和它们一起沉浸在黑暗里当个夜猫子，只好收起了灯，这才顺利融入聊天群。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些蝙蝠既不是妖怪，也没什么智商，就是吸了太多秽气变成的小小邪祟，它们染了太多死人身上的死气和怨气，又常年在这种地方生活，所以能开口说话，说的都是那些在这里死去的人们所听所见所说过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的。
一旦有什么词汇和场景触及到这些蝙蝠的残存记忆，它们就会忽然说出些句子，絮絮叨叨，听得人毛骨悚然。
面对这样微妙恐怖的场景和对象，辛秀竟然有一种在现代调戏人工智障的快乐，她蹲在高高的一根石林上，尝试一个又一个的关键词，玩得不亦乐乎。
“青娥！”她说。
蝙蝠群们顿时如同群聊刷屏，“青娥该死。”
“青娥贱女人。”
“青娥死了，薛义兄就是我的。”
辛秀又继续喊青娥，蝙蝠群还有不同的回应，她甚至听到个幽幽仿佛在唱歌的细小声音说着：“拆掉她的头当酒壶，剁了她的手脚做筷子，挖出她的心肝切成片、割下她的肉全吃掉……”
辛秀评价：“不是很押韵啊。”
她又说：“薛衣元君！”
蝙蝠们戚戚怨怨：“义兄为什么不爱我。”
“元君来了，元君来了，夫人高兴了！”
“元君元君，夫人又吃人了。”
辛秀：“尸体！”
蝙蝠们凄凄惨惨：“啊，虺夫人把我吃了！”
“虺夫人吃了好多人了。”
“我的骨头在那里呜呜呜。”
“我的骨头被他们丢到坑里去了，他们的骨头以后会压在我的骨头上面。”
……
这些细碎的话语大部分都是害怕惊惶的语气，而且也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信息，只有偶尔一句话意有所指，带着能推测出的消息。
至少辛秀很快就能猜到，以前这里是有很多仆人的，但是现在都被虺夫人吃掉了，而且这里应该有个扔了很多尸骨的大坑。
不如去找找看？
辛秀在黑熔岩洞窟四处探险的时候，螭风洞的仆人终于借由辛秀提供的地图，成功将那一封喜帖送到了蜀陵。
申屠郁自从送走徒弟，又决定不让人身跟着徒弟后，就一直心绪不宁，担心徒弟遇上生命危险，如此煎熬度日，连嘴里的竹子蜂蜜都不香了，幽篁山上哪一棵树都待得不舒服。没办法，他只好睁着两个天生的黑眼圈，用原型进了炉天地准备炼制点什么东西打发时间。
他就像每一个已经把等级练到最高没有了提升空间，所以找不到追求的职业工作者一样失去激情，只有在给徒弟炼制玩具的时候还能得到点乐趣。
因此进了炼炉，申屠郁发现了徒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那里的一枚龙神之角，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收到了徒弟的礼物孝敬，而是开始思考用这东西给徒弟炼制个什么。
龙神之角固然厉害，本身可以当做武器来使用，但要经过他的炼制，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徒弟用着才更方便。
他说炼就炼，待在炼炉里许久没出来。
若是以往，他再在炼炉里待上个几十年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可这次，喜帖都送上门了，他这个当人师父的，也自然被新晋蜀陵门卫，热心助人的扈先紫二师兄，直接从炼炉里给提了出来。
“二师兄，何事？”申屠郁出了炼炉，面无表情询问。
他暴躁不减当年的二师兄已经将一张帖子重重拍到了他面前，“你自己看！”
申屠郁不明所以，拿过帖子看了眼。
除了扈先紫，还有些消息灵通的师侄们一起跟了过来，都等着看申屠师伯会有什么反应。
申屠郁看着喜帖，第一反应是慌张，闭目感应了片刻。申屠郁感应的是自己的人身，被他重新捏了个模样的人身正乖乖待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没有被徒弟发现拉走去成婚。
发现和徒弟结婚的并不是自己的人身，熊猫师父才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就又忽然僵住了。
申屠郁：“……”
不对。不是他的人身？
“这是什么东西？”申屠郁漆黑的尖指甲划过喜帖上薛衣元君的名字，仿佛自言自语。
“显然，这是个人的名字，应当就是秀儿师妹以后的道侣了。”师侄采星很不怕死地伸过去脑袋看了眼，嘴快地回答。
又有个师侄咦了声：“我似乎曾听说过，好像是苍山一处洞天福地的主人。”
“是吗？那修为如何，与我们秀儿师妹配是不配？”
“这我就不知了，我也只是有所耳闻未曾见过，不过既然秀儿师妹愿意，那应当不是寻常人物。”
申屠郁根本没听师侄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他默默起身，跺了跺脚，地面震荡片刻后，幽篁山猿奔鹿跃鸟啼鸣，众妖将恢复妖身赶来。
众妖将先前休息了那么多年，仿佛提早跟着妖王一起开始了养老生涯，结果自从妖王收了徒弟，隔三差五他们就要出山去晃一圈。也不知道他们那位爱搞事的小主人又出了什么问题，让妖王溜着他们出去放风。
“申屠师伯你这架势，根本不像是去参加秀儿师妹的婚宴，更像是去抢亲的。”围观的师侄们发出欢乐的笑声。
申屠郁面无表情看向远方，“没有婚礼，不会结亲，阿秀遇到了危险，我去救她。”
几位师侄面面相觑，“申屠师伯怎么知道，我看笔迹是秀儿师妹的，或许她是真的遇到了心爱之人想要与之共结连理呢。”
申屠郁表情可怕，捏着喜帖，指尖戳在薛衣元君的名字上：“不可能。”
“强娶我的徒儿，杀了他。”
他话音未落，手喜帖就燃烧起来，从薛衣元君的名字开始往四周迅速燃烧，最后就只剩下辛秀的名字，飘飘忽忽落在申屠郁手心，被他握住。
见申屠师伯面色狰狞地带着大群妖将出去了，一群师侄议论纷纷：
“既然申屠师伯这么说，秀儿师妹怕是真的遇上了人要强娶，不过作为蜀陵弟子，遇上这事也寻常，毕竟遭遇过强抢的也不止一个两个师兄师姐，大家谁没遇上过。这样的小事，申屠师伯怎么这么紧张。”
“你又不是不知道，申屠师伯对秀儿师妹十分关心爱护，不知来历的人要娶自己唯一的徒弟了，申屠师伯这反应也寻常，等下次秀儿师妹再遇上这种事，师伯就不会如此在意了。”
“要我看来申屠师伯不必这么担心，秀儿师妹向来机灵，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万一真是师妹自愿的怎么办，师伯要是不顺便带点礼物过去，万一是误会，匆匆忙忙的到时候怎么临时找贺礼。”某位很有经验的师侄摇头。
还有师侄心怀戚戚感叹：“申屠师伯果然如同秀儿师妹说的一样贴心，换做我师父，怕是直接就把喜帖扔到一边懒得管了。”
又有人摸摸下巴道：“不如咱们也跟着去看看？若真是秀儿师妹婚礼，咱们也好去喝杯喜酒。如果不是，凑个热闹也好。”
这么一说，和辛秀相处比较多，身上也没什么事牵绊的众位师兄师姐，也各自回去带上一份还算过得去的礼物，远远跟在申屠郁身后一齐前往螭风洞。

第一百一十九章
“莫非这虺夫人，不是蛇妖，而是个白骨精吗，怎么这么多骨头。”找到蝙蝠们说的那个尸骨大坑，辛秀咋舌感慨。
这是个很寻常的天坑，周围黑雾弥漫，一片白骨在坑底若隐若现，最底部还有黑色的岩浆缓缓流动，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污染物质，一凑过去就能闻到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辛秀绕着天坑走了一圈，又想，这里应该是虺夫人扔厨余垃圾的地方，毕竟没有意外的话，她没吃完的、吃了没消化的人和动物，全都扔到这里来了。
在这个没有明显正邪门派划分的修仙世界，像虺夫人这样喜欢吃人的混乱邪恶阵营，辛秀见得也不少，每次见了这种，她就想搞点什么事把人送去轮回。
辛秀在坑边待了会儿，准备往回走，忽然见到虺夫人伴随着一阵黑风来到此处，她脚步一顿，顺势就藏在了旁边两块巨石的缝隙里，等着看虺夫人要干什么。
虺夫人轻轻摆了摆腰肢，穿进了黑雾，往天坑底部走去，辛秀眼睁睁瞧着她变成一只长角大蛇，在底部黑色泥浆翻滚，那些诡异流动的黑色泥浆被她的身躯吸收，让她的鳞片更显明亮。
辛秀：泥浴效果这么好的吗，整个蛇都更亮了，好像被打磨抛光。
今夜是满月，天坑正对着的穹顶上有个小小的洞，月光成一条线从上面照射下来，恰恰好落在虺夫人身上，辛秀隐约看见虺夫人的蛇躯里有什么在闪光。她一挑眉，第一反应就是有宝贝。
没办法，西游记和其他诸多精怪小说告诉我们，修炼成精的妖怪身上总会有些宝贝什么的，要是会发光，那肯定就是了。就像她们之前聚众杀猪的时候，那金刚天王菩萨猪身体里发光的万寿仙珠现如今就在她身体里，就是因为这宝珠，她整个人修炼起来就像加了buff，升级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也不知道虺夫人身体里的又是什么样的宝贝。
辛秀正在垂涎人家的大宝贝，就见坑内大蛇昂起脑袋，朝着一线月光长嘶一声，脑袋后面猛然张开两片翅膀似的薄膜，像两个大耳朵，在空微微张合。同时大坑里飞出了许多光点，像一群可怜的萤火虫，全都被大蛇吸进了嘴里。
那些……好像是人的残魂？
普通人若是死了，魂魄是十分脆弱的，除了一些会因为种种意外状况变成各种鬼东西，其余的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偏偏这个世界上，除了很多喜欢吃人肉的妖魔鬼怪，还有些能吃魂魄的，虺夫人看来就是难得的一位能吃人魂魄的妖怪了。
辛秀想起虺夫人先前看着自己嘶嘶冷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自己不可能是青娥转世，青娥已经不可能有转世……莫非她把青娥的魂魄都给吃了？
如果真是这样，薛衣元君知不知道？
脑思考着这个问题，辛秀忽然一激灵，察觉危险降临，连头都没抬就迅速就地一滚……然而还是没能躲开那黝黑发亮的尾巴，被不知何时从坑里游出来，半人半蛇模样的虺夫人拖拽到面前，对上她一双混沌无神的眼睛。
眼看距离那烈焰红唇越来越近，辛秀大喊：“虺姐姐不想嫁给薛衣元君了？”
蛇尾动作顿下，辛秀再接再厉：“虺姐姐放下我吧，我们都说好了，我帮你嫁给薛衣元君，让你们两人从此当一对神仙眷侣，不是吗？”
“虺姐姐应当也很期待吧，我一定会帮你的，姐姐马上就要如愿了。”
虺夫人混沌的双眼出现了一丝清明，她仔细凝视着辛秀，终于还是把她放下了。
“对……我要嫁给薛义兄了。”她缓缓说，完全变回了人的模样。冰冷的手捏住辛秀的下巴，“如果你敢弄什么花样，我就会吞了你，连人带魂一起，知道吗。”
辛秀瞧一眼她手背上还未完全消下去的鳞片，露出真诚微笑，“我修为低微，万不敢欺骗虺姐姐。说来，薛衣元君应当也知晓我被姐姐请来做客了，以免误了虺姐姐和元君婚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回去螭风洞准备了？”
再不赶紧回去，谁知道她下次再发疯还能不能及时刹车，一不小心就翻车了。
“是，你说的没错，是该去螭风洞了。”
辛秀微微吁出一口气。
螭风洞主人薛衣元君才取到最后那样用来炼制溯洄丹的宝贝，便收到都俨消息，迅速赶了回来。
都俨本就惨白的面色，在感觉到薛衣元君的怒火之后，显得更加白了，看着颇为凄惨，他艰难道：“我也不知晓虺夫人怎么会收到这消息，可是她修为比起从前又有提升，闯入螭风洞掳人，我实在阻拦不住。”
薛衣元君直直望着这个忠心多年的追随者，一言不发就要转身离开，都俨一咬牙追上去劝道：“这么久过去，虺夫人肯定已经将人……元君此时去也已经晚了……”
“虺女！”薛衣元君忽然一声怒喝，都俨随之看去，见螭风洞口卷来一阵黑风，也不由惊讶，这虺夫人杀了辛秀，怎么还敢来直面元君怒气？
然而下一刻，薛衣元君和都俨都看见黑风散去，露出辛秀那张熟悉的笑脸，这人面色红润不仅没有丝毫损伤甚至还挽着旁边虺夫人的手，一副好姐妹的模样。
不仅是都俨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看错，就是先前还惊怒交加的薛衣元君，看见这场景也是一愣。
虺夫人对自己的执念，薛衣元君早有了解，方才听到辛秀被掳走的消息，他就知道辛秀落入虺女手，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谁知道下一刻就见两人一起好端端的出现，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喜帖发出去，这几日离得近的宾客已经纷纷到来，就是没有收到喜帖，收到这消息的一些山野妖精道人都纷纷上门祝贺，螭风洞热闹得很，人来人往，虺夫人和薛衣元君这一现身，顿时引起无数注意。
“虺女，你想做什么？”薛衣元君语气警惕，带着威胁。
虺夫人又怒又怨地看着他，喃喃：“义兄，何必对我如此绝情呢，我们还和从前一般不好吗？”
薛衣元君：“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如今已经病入膏肓，我救不了你。放开她，你快离开吧，看在你没有伤害她的份上，我这次也不伤你。”
虺夫人：“你真就这么狠心，说不见我，这么多年再也不见我，久别重逢，也能这样冷漠。”
辛秀：啧啧，真是痴男怨女。
她和周围一群围观路人一起竖着耳朵听现场，毫无身为三角恋主角之一的自觉。直到薛衣元君朝她伸手，“过来吧，我在这里，虺女不能再伤你。”
站在虺夫人身边，辛秀能清楚感知到她因为薛衣元君的态度大受刺激，正在发疯边缘，连带着虺夫人先前给她缠在颈项上充作项链的细小长蛇都缓缓流动，张开了毒牙，威胁她的性命，辛秀心里真是操了。
“薛衣元君你误会了虺姐姐了，这次你真的要好好谢她，是她救了我一命。虺姐姐先前来螭风洞，恰好撞见都俨要迫害我，你又不在螭风洞，我灵力被封逃无可逃，幸好虺姐姐撞见，才带我逃走。”
突然被cue的都俨脸一黑，“你胡说什么！”
辛秀怒目而视：“元君和虺姐姐都在，我也不怕你了！都俨，你早前就对我有意见，又一直怀疑我想害薛延年，你和薛延年情同父子，比元君更疼他，所以在他的哭诉撺掇下要杀我！”
辛秀的愤怒不像作假，薛衣元君也有些忍不住怀疑起来，他方才就感觉都俨有些不对。
有口难言的都俨张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是确实想杀辛秀，在几人各异的目光下，一句“她是在说谎”毫无说服力。
辛秀又道：“元君，如果真是虺夫人要杀我，我现在怎么会好好地站在这，倒是都俨这小人，他肯定会把这事怪在虺夫人身上，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还会劝元君不要去找我，就是怕他的谎言被拆穿！”
还真是如此。薛衣元君转向都俨，面上虽然蒙着白布，那危险的气息却已经昭示着他的杀意。
辛秀丝毫不觉自己像个陷害臣子的祸国妖妃，还在演的正气凛然，说：“虺姐姐也跟我说了，她之所以会来，就是因为都俨派人前去告知了婚讯，都俨不怀好心想借刀杀人，奈何他没料到虺姐姐会选择救我，才让他阴谋没有得逞！”
“都俨。”薛衣元君衣袖飘飞，定定看着都俨，“你如今，认不清自己身份了。”
都俨面上露出恐惧神色，还强忍着喊道：“元君！此女满口胡言，在你身边一定会害了元君性命，我也是为了元君着想！”
这话就是间接承认了他做过的事，薛衣元君轻飘飘挥一挥袖子，再没让都俨开口，就将他打的七窍流血筋骨断绝，又一把将他拂落坠入底下的深渊，“这是给你自作主张的惩罚，今后就在下面等死吧。”
听辛秀三两句让薛衣元君处置了都俨，螭风洞的仆从和早来的宾客们都是一阵唏嘘，随后明白了这女子大约就是薛衣元君要娶的人，当真是十分疼爱看重。
对都俨这下场，辛秀没什么感觉，既然想杀她，就别怪她反杀。她在众人目光下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又听见薛衣元君喊她：“青娥，你没事吧，快随我去休息。”
紧紧拉着要发疯的虺夫人，辛秀说道：“多谢元君为我主持公道，我没事。对了，我听虺姐姐说她是元君的义妹，只是当初闹了些矛盾才不再往来，不如趁此机会大家一起聊聊，能尽弃前嫌最好。”
开什么玩笑，如果单独和薛衣元君走了，虺夫人立刻就要上演嫉妒发疯，她脖子上这蛇圈是虺夫人分神，咬下来直接咬的是她的魂魄，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摆出金牌调解人的态度，在薛衣元君和虺夫人间当了一下午的润滑剂，处处照顾虺夫人心态，让她高兴，只感觉自己脑壳都要炸了。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薛衣元君来了句：“为了防止再出现意外，我们的婚宴提前两日，等我们大婚之后，我再为你找人炼制溯洄丹寻回前世记忆。”
辛秀：这我他妈就不能同意了。
辛秀：“我不是说过，我师父不到，婚礼就推迟吗。”
薛衣元君看上去却不想纵容她，自顾自决定：“没到也没关系，到不到你都要嫁我，等你师父来了，我们再见他就是。”
辛秀听他这理所当然不容人反驳的安排，面无表情一瞬，又忽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吧。”

第一百二十章
辛秀虽然挺期待师父过来，看到自己要嫁人的场景，最好自己穿个喜服搞一出狗血抢亲就最有意思了，奈何事情不由她作主，她只是个自己生命还没法保障，随时可能在两个大佬间成为炮灰的投机取巧者。
薛衣元君那边没得商量，虺夫人这边不会和她商量，辛秀也只好依言顺势……顺水推舟，能搞一个就搞一个。
螭风洞之前的屏障结界早已撤掉，为了迎接四方来送贺礼的宾客。巨松上的宫殿都几乎快要住满，比起他们送出去的喜帖，来的客人多了好几倍。
薛衣元君在这一片名气挺大，有不少修为低微的人早想抱大腿而求不到门路，如今嗅到机会自然不愿放过，螭风洞热闹的好似集市，松树长桥上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大家互相寒暄交友。
螭风洞也换了个模样，到处都是红绸彩花红灯笼，还有无数彩灯因为周围的风停在空缓缓旋转，哪怕是白日里，也是灯火通明鼓乐不停。
辛秀穿着一身红衣坐在妆镜台前，就算是她这么胆大，在虺夫人一动不动的阴冷注视下，也感觉到头皮发麻。
“虺姐姐，这一身喜服，你就当是我替你试试，很快就会是你的……连薛衣元君也快是你的了，何必在乎这一身衣服呢。”辛秀感觉自己要是再不说两句，虺夫人恐怕就要坚持不住发疯，直接像是唆果冻那样把她整个吃掉。
虺夫人冷冷地看着她，“你该去给义兄送酒了。”
她拿出一只长颈玉壶，“这里的酒，你要让义兄喝下去。”
辛秀端过看了眼，有些担心，“虺姐姐的酒准备的没有破绽吧，万一被薛衣元君看出什么，不愿意喝，我真怕坏了姐姐大事。”
虺夫人脸孔扭曲了一下，“他的青娥送到他嘴边，他怎么会怀疑，你要临阵退缩就只有死！立刻给我送去亲眼看着他喝下！”
辛秀忙答应下来，又忍不住问：“等薛衣元君喝下这东西，他的神智就会暂时为姐姐所迷，姐姐到时得偿所愿了，一定会按照约定放了我，让我离开吧？”
虺夫人看了眼她脖子上那一条细小黑圈，古怪一笑，“当然。”
辛秀这才放心讨好地笑笑，端着酒壶从屋内走出去。回到螭风洞一天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处在虺夫人的眼皮底下，但今晚婚宴就要开始，这个时间必须去给薛衣元君送**酒了，哪怕虺夫人非常想亲自跟着她去看薛衣元君喝下酒，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误了大事导致功亏一篑。
她将辛秀的性命握在手里，又知道她有所求，还在她离开之前再度威胁了一阵，这才放心让她独自去见薛衣元君。
辛秀一出门，就一改在虺夫人面前的讨好，昂首挺胸面带微笑，很符合新娘这个身份。两个原本守在门外的侍女跟在她身后，随她一起走向薛衣元君的重阁。
辛秀行走在外人不能进入的空长廊，低头就能看见下方交错的两个广场，坐满了宾客，喧闹说笑声能随着山风一起传进她的耳朵里。
太阳落下西山，光线变得暗淡，最后的一缕光落在辛秀带笑的侧脸，眉目不动仿若假面。随着她往前行走，那光线被她踩在脚下，又落到拖曳的裙摆上。
铺天盖地的红色，长廊两侧的红灯笼微微摇曳，独自登上重阁的辛秀抬手敲了敲门。
门应声打开，露出屋内换上了喜服的薛衣元君。他坐在那，脸上的布也换成了红布，哪怕没露出眼睛，辛秀也能察觉到明显的注视感。
“怎么这个时间突然过来。”
辛秀关上门，将手酒壶托盘放在桌上，忽然眼含泪，几步扑到薛衣元君身前，按住他的手脸色仓皇道：“元君救我！”
她之前遇到什么事都浑不在意嬉皮笑脸，薛衣元君总说她和从前不一样，辛秀当然知道，她用脚丫子都能想到青娥肯定不是自己这逼样，只要稍微一问下螭风洞老仆人们，就能问出来青娥是个温柔胆怯的美丽女人。
辛秀：算了，只能演了，还能怎么办呢。
辛秀按在薛衣元君胳膊上的手在颤抖，那双漆黑清澈的眼睛好像波动的池水，同样颤动着，这惶恐慌张的模样果然得到了薛衣元君的温和对待，他扶住辛秀，声音也低了两分，“怎么了。”
辛秀颤着手，微微拉下自己的衣襟，露出缠在脖子上的一条黑绳，低声快速说：“虺夫人要杀我，她威胁我让我帮她说好话，带她来螭风洞见你，还要我、要我给你送**酒，然后好在今晚取代我嫁给你！”
薛衣元君见了她脖子上的东西，蒙面的红巾微微浮动，他语气森然道：“虺女！哼，多年不见，她竟然如此猖狂！”
见辛秀吓白了一张小脸，强忍镇定扔在发抖的模样，薛衣元君又缓和了语气道：“别怕，我会让虺女取下她的这片分神。”
辛秀酝酿了下情绪，突然忍无可忍，闹起脾气喊：“我怎么能不怕，你自己把我带到这里又扔下不管，还封了我的灵力，我、我先前差点就死了！她对你势在必得，你要是出面让她解开，她肯定不会解开还会直接杀了我的！”
她委屈哽咽，擦了擦脸，像个小孩。薛衣元君从把她带回来，就习惯了她小孩子似的喜欢瞎胡闹的性格脾气，见她怕成这模样，沉默片刻，将她揽到怀，“我会杀了虺女，只要她死了，这个分神就会自动消散，伤不到你。”
辛秀：“那你要怎么杀她，她那么厉害。”
薛衣元君也想到了，若是不能一下击杀虺女，等她有喘息之机，肯定会直接杀了青娥报复。他的目光落到辛秀送来的那壶**酒，打开看了眼道：“将计就计，我会装作被**，先稳住虺女，等到婚宴结束，回到重阁只剩我和她二人，我循机击杀她。”
“等到杀了她，我们明日再办个婚宴。能让你想起前世记忆的溯洄丹我已经准备好了，等我们婚后给你服下，昏睡几日，在梦你就会慢慢想起我们从前的过往。”薛衣元君有安抚之意，故意说起其他事。
辛秀从他怀里起身，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你这个溯洄丹真这么厉害吗？我看你也没准备两天，这么随便也能有用？”
薛衣元君：“从你离开我不久，我就开始寻找溯洄丹的材料，寻了这么多年花了无数珍贵宝物，才能配置一丸，还有一样灵宝这许多年都没有寻到，是你来到我身边后我才收到消息，所以，苍天垂怜，注定你我再续前缘。”
哦，那还真是令人唏嘘。
辛秀内心毫无触动，脸上半信半疑，伸出手：“那个什么丹，你给我看看。”
薛衣元君和虺夫人一样，并不觉得她能脱离自己的掌心，所以听到她讨要，为了安抚她，薛衣元君直接就将那溯洄丹递给了她。
辛秀看了会儿，觉得这丸子和焱砂师伯送她的清新口气丹、补血丹那些也没什么区别，看了会儿直接往自己怀里塞，理直气壮道：“既然是给我吃的，那就放我这了。”
薛衣元君微微皱眉，辛秀眉头比他更皱：“放我这不行吗！你要是不准备给我吃我就不要了！”
“都是你先封了我的灵力，如果你没封我灵力，我也不会那么简单被虺夫人抓住！”
薛衣元君打消拿回溯洄丹的念头，就像她说的，确实是给她吃的，提前让她拿着也没什么，有他坐镇的螭风洞能发生什么事。
看辛秀张牙舞爪的愤怒，他有些不以为意地安抚：“纵然你有灵力，这个修为又能如何，没有灵力也省得你胡来冒险了。青娥，你听话一点，等到你想起来过去不闹了，我自然会助你继续修行。”
“听我的，回去后不要激怒虺女，我很快就会解决此事。”
辛秀端着空了的酒壶再度穿过长廊回去，仍有穿廊而过的风掠过她的衣裙。她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她现在就是在走钢丝，如果虺夫人知道她在骗她，只要一个动念，脖子上这玩意就能嗦掉她几个魂魄，不死也要变傻子。薛衣元君那边目前还会保护她，但如果他能确定青娥的魂魄早就被虺夫人吃了，她真不是青娥，肯定也会恼羞成怒直接灭了她这个假货。
从薛衣元君直接就能解决都俨的手段，以及对儿子骤然翻脸的态度来看，他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她们三个，说一句全员恶人不算过分，如今就看谁能先搞死谁了。
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虺夫人先被薛衣元君搞死，这样威胁她生命的蛇圈就没了。至于薛衣元君那边，她还可以继续拖延，就算出了什么意外，虺夫人死前要拉她一起死，告诉了薛衣元君青娥魂魄早没了，揭她的底，辛秀也有办法拖。
这个溯洄丹，吃了会昏睡几日，薛衣元君想确定，肯定要等她昏睡醒来，这样一来拖延的几天时间，说不定她熊猫师父就赶来了。
辛秀考虑了好些情况，甚至把溯洄丹从小盒子里拿出来，和自己身上随便放的补血丹交换了一下，免得回去之后被虺夫人发现溯洄丹的事，给她抢走了。
不过这个担忧没有发生，她回去交任务后，虺夫人就一心只剩下马上要举办的婚礼，再顾不上理会她。穿上那身送来的喜服，坐在镜子前笑。
被忘到角落里的辛秀乐得轻松，继续琢磨可能会出现的意外，顺便透过窗户缝隙，看外面的宴会现场。
连还没死的薛延年，都被人包扎成一个红包的模样，抬出去见人了，竟然还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夸他模样丰神俊朗。这厮她回来后就没时间管他，还能顽强活着也是命大。
辛秀看了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蜀陵离这里有些远，师父这两天怕是赶不到热闹，只能来收个尾，枉费了这刺激剧情。
辛秀要做的都已经做完，就看着虺夫人狂喜地顶着一身华丽行头，遮住脸，被人当做新夫人迎了出去。
“唉，热闹是别人的，我什么都没有。”她撑着下巴随口感叹了句。
婚礼很匆忙，薛衣元君领着新夫人只露了个面，连宾客都没见完就走了，众宾客还笑着说薛衣元君急着和新夫人搞些不和谐的活动，一群人乐呵呵打趣，浑然不知喜气洋洋的重阁之杀机毕露。
“轰隆——”
重阁突然坍塌，还未散宴会的众宾客诧异抬头，正好见到黑风大作，坍塌的重阁上出现一条巨蛇，她盘踞在巨松上，一扭身躯就将宫殿一角绞得粉碎。在她的身躯之上，一个巨大的伤口淅淅沥沥喷溅出黑血，淋得下方宾客大呼小叫。
“怎么了这是？”
“这妖血好毒，快躲开！”
辛秀远远看到了这场面，心道不妙，薛衣元君竟然没有一击必杀。
螭风洞整个乱了起来。
此时远方天空黑云滚滚，云头之上数千妖将跟着神情僵冷的申屠郁，已经隐约看见前方绝壁的热闹灯火。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申屠郁一副要去大开杀戒的模样，跟在他身后的一群蜀陵师侄们也只好卯着劲儿赶上，追着个尾巴尖，边赶边聊天。
“申屠师伯何必这么着急，喜帖上日子还没到，咱们一路游山玩水，大可以慢慢来嘛。路途看见有些地方气运风水出现奇怪变化，这么赶我都没法下去看看情况。”
“恕我直言，我越来越觉得申屠师伯不像是去参加婚礼，像去参加战斗顺便搞一场葬礼。”
眼看螭风洞快要到了，众人又看见前方的申屠师伯有了动作，他竟然离开云头，整个人再次加快速度，落在了螭风洞的绝壁上。
他们只见自己的申屠师伯忽然变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兽，狰狞铁齿，锋利铁爪，一巴掌下去，把绝壁砸开了一个豁口，露出一棵巨松和宫殿一角。
轰隆轰隆之声不绝于耳，拆家的巨妖凶狠残暴。
师侄们：“……”
事情发生太快，他们一时失语，半晌才有人说：“申屠师伯他，连情况都不问，上去直接打吗？而且，申屠师伯是不是直接暴露了他是食铁灵兽的身份？”
申屠师伯的食铁灵兽身份，难道不是个秘密吗？亏他们先前知晓此事的都守口如瓶从不外传，结果他老人家直接就当着他们一大群人变身了！
“咱们现在怎么办？”有人问，也有人无奈失笑答：“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凑近点看了。”
申屠郁一巴掌拍掉薛衣元君老巢外壳之前，薛衣元君和虺夫人两人已经闹翻了。
她们在众宾客头顶打了起来，虺夫人身受重伤，血撒了遍地，薛衣元君也了招，心口黑气缭绕。
辛秀躲在暗处观望，心道不对，虺夫人怎么会对薛衣元君动手，她不是痴恋薛衣元君……等等，莫非因爱生恨，她其实已经不想再和薛衣元君玩什么相亲相爱的戏码，要搞相爱相杀？
果不其然，虺夫人变成的巨蛇一副要拖着薛衣元君一起去死的姿态，嗓音阴毒缠绵，“义兄，薛衣，今日我们二人同归于尽，等我吃了你，把你融入我的骨血，从今以后就再不分开了！”
薛衣元君也是冷笑，“你从前只是执迷不悟，如今是彻底影响了心性，疯魔成这样。”
辛秀推测了下，两人可能都带着要偷袭杀死对方的心，还都以为对方毫无防备，于是完了，一下撞车了，同时露出恶人面孔的结果就是最后谁也没偷袭成功，各自都受了伤，搞得场面僵持。
她只能求祖师爷保佑这两位自己打自己的，别给眼神她这个小角色，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她也好趁乱逃跑。
谁知道刚求完祖师爷，一抬头就听到轰隆声响，大地震荡，螭风洞绝壁成块碎裂，露出一张巨大而狰狞的熊脸。
辛秀：“……”
看到这场景，她不由想起了某知名动漫《进x的巨人》里，巨人趴在围墙上往里看那一幕。
山岳一样高大的残暴熊猫刨山像刨蜂巢，一抓就下来一大块。哪怕是这么一张狰狞大脸，辛秀也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家熊猫师父。
她一脸木然，捂了捂额头：师父，您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怎么就这么寸呢！早不来晚不来，这种混乱时候出现，等薛衣元君和虺夫人打完了再来收尾捡宝箱不好吗，这样高调出现吸引火力，万一薛衣元君和虺夫人不打了，决定先一致对外那不是太操蛋了！
遇见什么大场面都不虚的辛秀，此时吸了两口凉气，只想立即带着憨憨熊猫火速退场。
但是退场是不可能退场的，申屠郁这个拉风惹眼的出场，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先前被变故吓得躲在一边围观的宾客们又是一阵惊慌，对着越发紧张的事态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躲到了辛秀这屋子附近，避开最可能的战圈。
“这是怎么了，找薛衣元君寻仇的？”
“这是什么妖？我竟从未见过，有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来历？”
申屠郁刨掉了大半个苍山，将螭风洞整个暴露在外，又一掌打掉了那个红彤彤挂满灯笼彩花的喜宴台子，把那些对他来说像模型玩具似的宴会桌椅全压了个稀巴烂，才瓮声瓮气道：“薛衣！你将我徒儿藏到了何处！”
辛秀灵力被封，申屠郁一时间没有找到她，如果不是担心徒弟被藏在这建筑的某处，他可能直接就踩断巨松把螭风洞的宫殿全部摔烂了。
但他带着怒火的声音，还是像雷声，震得人耳朵疼，离得近些的修为低些的，直接就被震翻，好些个宾客驾着术法飘在空，这会儿都不敢再飞，生怕自己被这巨兽一巴掌拍成了苍蝇。
那边打得难分难解的虺夫人和薛衣元君，终于不得不停了下来，薛衣元君这个被点名的还没说什么，虺夫人就大怒道：“是谁，敢来此坏我好事！”
申屠郁的怒气半点不比她小，闻言看过去，咧开嘴喷出一口气，“一条假虺，也敢猖狂！”说罢抬手抓她。
他直接用的法相真身，格外庞大，先前缠在宫殿上的巨蛇和他比起来也只有他半个胳膊粗细，熊爪按下去后，虺夫人逃避不及，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虺夫人被他的力量惊住，深觉可怕，下意识就用了自己的最厉害的毒牙，企图毒杀这来历不明的大妖。谁知她一口咬下去，别说毒杀，连延缓他的动作都没能做到，她锋利的毒牙根本没能刺穿申屠郁的熊皮。
申屠郁能以不到人仙的修为，凌驾于蜀陵几位已经修成人仙的师兄之上，就是因为身为妖身，他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都太过惊人。
所有人都见到那巨大的食铁灵兽双爪撕扯虺夫人，将她长条的身躯生生撕成了两半。
“啊————”
虺夫人的尖叫，伴随着看见这一幕的众人尖叫一起，此起彼伏，薛衣元君也暂时压住心口毒牙黑气，飞身而起，拿到宫殿上方旋转的风珠。无数风刃成刀，从天而降，全落在申屠郁身上。
虺夫人乘此机会挣脱开申屠郁的手，砰一声撞在山壁上，贴着山壁游走。
申屠郁没有追击，他挡开这些风刃，看向薛衣元君，一手举起虺夫人另一半身躯，塞进了嘴里。
“咯吱、咯吱”
那咀嚼的声音非常清晰，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没见过如此凶残的妖物，竟然一个照面就吃掉了虺夫人半个身躯！谁知道他跑来这里，会不会顺手再抓几个其他的吃了，如果这样，那他们岂不是也危险了？！
至于看见这一幕的辛秀，她有点相信自己师父年轻时候可能真是个暴脾气了。别看平时是个铁憨憨社恐，生气起来还挺可怕。
“从何而来，为何在我这里闹事！”薛衣元君好好一个大婚之日，接二连三遇到搅局，也是气的不行，可他不像快要疯魔的虺夫人，他能看出面前的妖起码已经是妖王境界，哪怕是他也没有把握杀死对方，只得压着脾气问。
申屠郁却不给他面子，俯身看他，恶意十足地龇了龇牙：“交出我的徒儿，否则我就吃了你！”
薛衣元君冷哼道：“你的徒弟是哪个…等等，你莫非是辛秀的师父？”
申屠郁：“果然是你将她藏起来了。”
薛衣元君呼出一口气，打量面前大妖：“辛秀前世是我妻子，今生自然也该是我妻子，你既然是她师父，来此与我动手又是何意？”
薛衣元君自觉自己这话没有错，可说出口，就见面前大妖不知为何又被激怒，盯着他忽然就是一巴掌砸过来，眼神里的杀意清楚明白。
薛衣元君：“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我敬你两分，可你再要不知好歹，就不要怪我。”
申屠郁：“她是我的徒儿，不是你的。”
说罢又一巴掌劈头盖脸砸下去。薛衣元君见他不依不饶，同样召出法相，变成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模样，手拿着巨钺挡住他。
薛衣元君也有许多年没动用过法身，他从前和人比拼法身从未输过，可这一次，那股巨力他竟然没能完全挡下，法身被砸的往下一沉。如此还不算，那大妖抓住他的法身，张口便撕咬，连他凝实的法身都撕扯下一根手臂吞吃。
薛衣元君知道此时才大吃一惊，迅速退后，再不敢让他近身。
“你竟然能吞吃人魂魄！”也不怪薛衣元君如此震惊，能吃人魂魄的妖实在太少，如果不是有特殊血脉，就是身怀异宝，如果是因为本身特殊血脉，这样的妖比寻常妖物更难对付百倍。
申屠郁带来的妖将和后面跟着的那些蜀陵弟子，此时才到了近前，恰好见到申屠郁将一条法身的胳膊吞吃下去。
只听一道苍老又气十足的声音从蜀陵弟子传来：“申屠师弟，你打人可以，吞吃魂魄还是算了，如果师父知晓你吞人魂魄，怕是要罚你。”
蜀陵弟子们这才看见他们焱砂师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跟着他们一起来了，还混在他们间，如果不是他突然开口，他们一个都没发现。
申屠郁也听到了焱砂师兄说话，但他仍是用被激怒的神情望着薛衣元君法身魂魄，“我今日要吃了他。”
一字一句，异常沉冷。
不说在场战战兢兢的宾客们，就是蜀陵一群看热闹来的师侄，听着都有些害怕，不由往八师伯身后缩了缩，悄悄用眼神交流片刻。
不得了，申屠师伯原来真的是这么凶的吗？不能惹不能惹！
这一来一往只是片刻间，辛秀恰好没见到。她没了灵力无法靠近，只能劳动双腿从阁楼上跑下来，跑到外面空旷显眼处，等她跳下楼梯跑上平台，就见薛衣元君法身都出来了，还少了条胳膊。
“这大妖原来是来抢薛衣元君夫人的？”
“听这意思，他似乎是新夫人师父……可这当师父的，徒弟成婚也不用如此愤怒吧，倒像是被抢了道侣一般。”
辛秀穿过静观事态的人群，跑到摇摇欲坠空无一人的平台边缘，靠着栏杆大喊：“师父！”
别人都在避开申屠郁二人，就她一个不怕死凑近，还大喊师父，立刻显眼了，申屠郁刚准备继续去撕薛衣元君，听到声音低头，见自己徒弟活蹦乱跳地在蹦跶。
暴怒熊猫眨了下眼睛，一只熊爪凑近徒弟。辛秀直接踩着栏杆一个飞扑，跌在熊爪厚实的皮毛里，打了个滚，像只蚂蚁被他托着凑到眼前。
“阿秀，你没事吧。”
刚才还担心师弟要凶性大发的焱砂师兄，听到师弟瞬间放轻的声音，嘶了一声，总觉得有点牙酸，默默又藏进了一群师侄堆里。他真就是随便来凑个热闹，方才随口提醒一句，可不是想管事的。
辛秀在熊爪里坐起身，抓着几根毛毛大声告状：“有事，我的灵力被封了，还有这个！”她扯下衣领露出脖子上一个蛇圈，“刚才被师父吃掉一半的那条虺，她留了这东西在我身上，师父快把她找出来，别让他跑了！”
众多故事教训告诉大家，斩草不除根，后患必增生。

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秀方才注意力被师父拉走片刻，只是眨眼时间，虺夫人剩下的半个身子就不见了踪迹，也不知道是躲到了哪里。
心里大喊不妙，辛秀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催师父去斩草除根，不然虺夫人疯成那样，说不定下一刻就直接朝她动手，她要是有个什么，师父岂不是要守寡了。
看师父现在这熊样，她还没怎么，看上去都要气疯了，连人都不想做了。
“薛衣元君先别管，解决了那个虺夫人再说。”辛秀拽住熊毛固定身体，趁机凑近蹭了蹭近在咫尺的大黑鼻子安抚师父。
虽然已经收敛了狰狞表情但还是显得很可怕的熊猫师父：“好，师父去吃了那个虺。”
辛秀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咯吱咯吱声，觉得师父嚼蛇跟嚼海带似的，“师父，好吃你就吃，不好吃还是算了吧。”
申屠郁托着徒弟，又看了薛衣元君一眼，目光就开始在虺夫人逃走的山壁上梭巡，不理会其他人了。
见凶兽不再散发凶气，众多宾客也放松了些，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是新夫人？我怎么感觉她和她师父之间气氛有些古怪？”
“新夫人怎么看上去完全不关心薛衣元君，说是师徒，我看怎么更像是一对儿，这……”
蜀陵弟子众：实不相瞒，我们看到这场面也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猜想。
只有目前在这里辈分最大的焱砂师伯直言不讳：“申屠师弟和秀儿师侄看上去怎么像道侣一样。”
师侄们纷纷开口：“诶，焱砂师伯休要乱说，明明是师徒情深，不要听他人胡言乱语。”
焱砂师伯看着那边秀儿师侄伸长手臂去摸她师父的大鼻子，申屠师弟顺势就低头给她摸了，忍不住喃喃道：“莫非是我老眼昏花？”
全场最惨薛衣元君，此时真正要心态爆炸，他的新夫人，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男人亲亲密密，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让他在他们大婚之日被所有宾客嘲笑。如果辛秀一直像先前那样倒还好，可她如今对那大妖态度如何，再对比一下她在自己面前的模样，薛衣元君哪还能感觉不出来那股虚情假意。
她分明就对自己毫不在意！薛衣元君此刻已经忘记自己把人强行带回来，又把人关在螭风洞的种种，一双暴怒的眼睛死死盯着辛秀，心翻滚着被青娥背叛的愤怒。
见巨兽托着人要走，薛衣元君再不去管自己那丢失的半个胳膊，挥袖向天招了三下，语气森森道：“都给我留下！”
山绝壁霎时一阵飞沙走石，三道旋风出现在申屠郁法身周围，拦住他去路，这风旋实在可怕，几乎连接天地，搅合的天上的云都出现了三个漩涡，粗壮又带着黑雾的风旋，只要碰到边缘就是被无数风刀切割成块的下场，靠的近的几个蹭吃蹭喝的小妖没来得及逃跑，立时成了一堆碎块被吹上天。
碰到山壁，那风旋就像凿子，把山壁凿出了一个个深深的痕迹，哪怕申屠郁法身用了妖身本形，皮糙肉厚，能抵御一时片刻，也扛不住无休无止的风刀，很快在他身上切割出了无数细细的小口。
辛秀被师父握在拳头里，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只能靠听声音感觉外面的混乱，使劲扒拉着爪子缝隙才看到一点点外面的情形，不由大骂一声艹。
她师父根本没有理会这些风旋，埋头在那一大片绝壁上翻找虺夫人躲藏的痕迹。那些风旋割到他身上，他头也不回，只有挡了他的路，才会被他用另一只熊爪挥开一点。
那三道可怕的风旋随着申屠郁的动作一齐开凿着山壁，一块块巨大的石块被吹上天，又陆续落下来。
“轰轰轰——”
“咔嚓——”
托着螭风洞宫殿的巨松被风旋扫到，拦腰折断，上面的宫殿也跟着一齐坠落，坠入底下的深渊。
原本还藏在宫殿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狼狈地用各种办法停在空，又被大风扫到，在空晃晃悠悠，好些个灵力不济的都直接摔了下去。
辛秀见到这一幕，发现薛衣元君不依不饶追了上来，眼看不进其他任何东西，一心控制着风旋要搞她师父。
辛秀思考片刻，扒着缝隙朝师父喊：“师父，你先躲开这三个风旋啊，怎么傻站着让人砍！要么你松手把我放出去，我跟薛衣元君说两句！”
她这句话喊出去，却见师父动作一顿，不仅没有放开她，还把爪子握得更紧了，连最后一个缝隙都没给她留。
辛秀：“……”嘿，新鲜了，师父这是搞什么呢？
申屠郁已经嗅到虺夫人残留下的气息，一拳砸在山壁上，山壁上裂开一条小缝隙，他凑近嗅了嗅，继续对着山壁出拳，山壁上那条裂缝越扩越大。偏偏这时候那三道风旋已经融合到一起，将他完全包裹起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两位与薛衣元君交好，修为不低的修士带着各自的弟子和准备的贺礼赶到螭风洞。
“大老远就见义兄的风，义兄可多年未曾用出这风了，今日这是怎么了，不是义兄喜宴吗？”
“是啊，元君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们还是快快前去帮上一帮。”
两人见到薛衣元君与大妖斗法的场面，再一听那些心有余悸的宾客所言，立即对视一眼，飞身上前。
“义兄，小弟来晚了。”
“元君，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见这两位姗姗来迟的薛衣元君友人要掺和进激烈的战圈，修为低微的一群宾客们更加害怕了，生怕再被牵连，一退再退。
申屠郁带来的妖将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们方才没听到妖王传唤，只等在一边，现下见两人要帮着薛衣元君一起打妖王，马上上前截住两人。
“别想过去捣乱，来跟我们打。”妖将巨猿锤一锤自己的拳头，也露出了狰狞凶狠的神情。
没想到忽然冒出这么多妖将拦路，这两人也是一懵，发觉己方势单力孤，“你们是何方妖怪，敢来薛衣元君的螭风洞闹事！”
巨猿：“闹什么事，还不是你们那个什么元君抢我们妖王的女人，不然谁乐意来你们这破地方！”
两人：“……？”
妖将：“别废话了，直接打！”
蜀陵弟子坐在云头上讨论：“我们就在这看着？”
“申屠师伯看样子应付得过来，我们看着就是了。”
“不好，那边又来人了，这薛衣元君认识的人还挺多。”
“我们人也不少，得了，反正来都来了，也只好帮忙拦一拦，别让他们靠近申屠师伯，否则申屠师伯来者不拒，还不知道要造多少杀孽，万一杀到凶性大发咱们也没办法收拾。”
因为喜帖上的日期临近，陆续来了不少宾客，这一波差不多都是离的比较远，又大多与薛衣元君交好的，全都被妖将与众位蜀陵弟子拦在了外围。
薛衣元君也注意到自己的一些友人到来，可他正与申屠郁僵持，无暇他顾。他的风旋看似可怕，却没办法对申屠郁造成致命的伤害，薛衣元君一怒，将法身融合到了风旋里，大大增强了这风旋的杀伤力。
申屠郁身上的伤口瞬间扩大，溢出无数血珠。他被这疼痛激怒，朝天狂吼一声，脚下迅速升起一片火焰，冲天而起隔开了他巨大的身躯和那些风旋。
风从火势，原本的风旋一下子变成了火红色，连天上都好像铺上了一片火红的云彩，黑夜红遍了大半个天空。
烈焰燃烧，风声呼啸，辛秀一时听见师父愤怒的叫声，一时听到薛衣元君的惨叫，她师父愣是不肯松爪。
她无计可施，半天才想到包裹里有个之前为了装神弄鬼做出的扩音器，摸出来就坐在师父拳头里大喊：“薛衣元君！薛衣元君你听着！你老婆青娥的魂魄被虺夫人吃掉了！没有转世了！”
“我再重复一遍，薛衣元君！薛衣元君！你老婆青娥夫人的魂魄被你爱慕者虺夫人偷偷吃掉了，她没有转世！我真不是青娥转世！”
外面的风声忽然停了下来。辛秀拿着手里的扩音器猛锤师父熊爪让他放开，这才终于重见天日。
外面已经一片狼藉，别说螭风洞，这座苍山都快没了。
辛秀：男人为了抢老婆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薛衣元君脸上的布被烧成了灰，露出那张可怕的脸，但比他的脸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青娥，快过来。”他嗓音嘶哑道。
他是没听见还是不愿相信？
辛秀刚想说话，发现师父的熊爪又蠢蠢欲动，好像准备继续把她包在手心里藏起来，立即跳起来踩了他一脚。
她的眼神掠过熊猫师父手上一道道伤痕和溢出的血珠，舌头扫了一圈牙齿，才开口说道：“我一早跟你说过我不是青娥转世你不肯信，后来我被虺夫人抓走，她自己说漏嘴了，她早把青娥魂魄给吃了，我为了活命，之前没跟你说，现在你清楚了。”
“想要报仇可以去找虺夫人，请。”
辛秀语气又冷又平静，脸上半点笑意没有。
薛衣元君充耳不闻，只继续说：“我应该在你一转世就找到你，这样你就不会站在别人身边，不肯回来。”
他这反应有些不对，若他真的对青娥魂魄被吃一事全不知情，听到这话，应该是惊怒怀疑才对，不该是这反应。
辛秀迅速明白了过来，随即毫不客气地揭了他的伤疤，“所以，薛衣元君其实早就有这种猜测，只是不愿意相信，一直在自欺欺人，骗自己青娥会转世对吗。恰好我撞上来，你想要一个慰藉，所以抓着我不愿放手。”
他心里某个角落应该是很清楚这一点的，知道她其实不可能是青娥，所以把她带回螭风洞，远远地用那种审视的目光观察她，却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将她留在身边日夜陪伴，看似很在乎她，却完全不考虑她独自留在螭风洞可能遇到的风险。
可他终究又抱有一线希望，所以还是准备了溯洄丹，想要彻底确认，就这么挣扎犹豫，若即若离。若是事情没有变故，她吃下溯洄丹，薛衣元君确认她不是青娥，大约会被这执拗的男人杀死。
辛秀：谈个恋爱而已，这些人至于这么要死要活的发疯吗？
薛衣元君的头发凌乱，和那佝偻的身形配在一起，像个疯子，他语气压抑，“你是不是，吃了溯洄丹之后自有分晓，现在，你过来我身边。”
申屠郁听到这里，托着辛秀朝薛衣元君大步走去，一步一地动山摇。
辛秀：“干嘛，师父你还真送我过去？”
申屠郁露出锋利的牙齿，“我带你过去，让你亲眼看我吃掉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自己熊猫师父是个成熟熊猫了，终于学会自己吃醋了。虽然他目前还忙着打架，可能一边吃醋，一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吃醋。
从当了申屠郁徒弟，辛秀要什么师父就给什么，不能给的也给，就差连心也一起给她，辛秀还真没想过自己会阻止不了师父——可她这次确实没能阻止师父狂性大发和薛衣元君生死对线。
辛秀自认是个社会人，奉行有事先来一波和（阴）谐（险）谈（狡）话（诈），实在谈不来再打打杀杀，可几次在师父耳边劝解未果，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熊猫都装听不到，无奈只能看着他和薛衣元君继续打个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辛秀权衡片刻，老实待在师父耳朵边那个毛茸茸的窝窝里，一手拽住黑色的熊猫耳朵，把耳朵拉下来盖着，建立了一个临时安全战壕，以防自己被流矢误伤，再让师父分心。
哪怕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盖着，也不能折损深涂妖王身为食铁灵兽的凶神恶煞，原本螭风洞所在的苍山，彻底被他踏成一片平地，土地夯实平整的能立刻打地基。
薛衣元君虽然已有人仙修为，却因为妻子之死多年心神不稳，隐有入妄之相，先前又与虺夫人一场战斗，被虺夫人的毒牙伤到心肺，只是勉力暂时压制，对上深涂妖王申屠郁，原先还凭借着一腔怨愤打了个不分上下，可越打气势越低迷，连连被克制，法相身被撕咬少了大半，最后连法相身也无法维持，在空变回人形轰然落地。
相比薛衣元君，申屠郁是越打越凶猛，哪怕身上伤口无数，一身熊皮上满是淋漓鲜血，他也毫不在意，凶煞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到天明时分，天空之上仍是一片灰霾，久久不见阳光照耀，触目所及都是灰色烟灰飘荡。薛衣元君用的风与申屠郁所用的火肆虐一夜，周身百里范围内除了他们都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其余人不管是归属于哪方阵营，都没敢在他们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凑近。
外围战斗早已落幕，一群和他们主人风格相近的妖将满载而归，抓住了好些个帮薛衣元君动手的某某仙翁、某某玉女、某某道人，其余的见机不妙，打不过都跑了。
还剩下的除了蜀陵弟子们，就剩少数胆子奇大的宾客，仍在远处张望，想探看薛衣元君与妖王一战谁胜谁败。
随着薛衣元君法身消散，远远围观的众人发出一声长长叹息，他们都知晓，这是战斗终于结束了。
“看样子是薛衣元君败了。”
“没想到那妖王如此厉害，他究竟什么来历，打败了薛衣元君，莫非以后这片地盘就归他了？我们是否要上供交好？”
“你还不知晓吗，他们从蜀陵来，据说妖王还是那位灵照仙人的弟子。”
“嘶……灵照仙人吗？竟然是这个来头，那也怪不得了。”
“不知诸位说的蜀陵是什么地方，我却从未听说过。”
“蜀陵此地可了不得了，距我们这里十分遥远，除了蜀陵弟子少有人知晓具体方位，里面镇守着的，乃是世间唯一一位真仙，灵照仙人。我也是年轻时游历的远了，才得知这位仙人事迹。”
“像我们这些修为不济的，怕是一辈子都寻不到蜀陵所在。”
没有互联网出行不便信息落后，一群没有架打的围观群众，早已从剖析薛衣元君和新夫人以及大妖关系，变成了讨论蜀陵传说。
神秘的蜀陵弟子们，聚众打坐，在云头向下张望，“终于打完了，焱砂师伯，咱们现在下去吗？”
焱砂师伯一摇头，拿出自己的经验之谈：“可别，你们申屠师伯打出凶性来了，一时半晌敌我不分，此时还是莫要靠近，等他自己冷静片刻……”
“焱砂师伯，我怎么看申屠师伯没什么凶性呢，你看秀儿师妹把他按倒了。”不知是哪位师姐语气微妙一句话，惹得其他人纷纷探出头去看。
薛衣元君重伤昏迷，破破烂烂倒在地上，申屠郁也终于变回了人形，之前窝在他耳朵里的辛秀在他变回人形后，就被他一手拦腰提住，放在了地上。
辛秀扶着脑袋一回头，看到师父的模样，被他满身鲜血吓了一大跳。
申屠郁那一头白发几乎都被染红了，脸上手上身上都是血红的颜色，尤其腹部，一大块皮连着肉被割开，被申屠郁随手捞了一下，又把皮肉贴回去。
那一声清脆的啪声啪的辛秀心惊肉跳。
辛秀：“……”
她尖叫一声，一把将师父推倒，抱着他的脑袋：“你怎么伤成这样！你是不是要不行了！”
申屠郁确实力竭，才会这么轻易被她放倒，见她满脸写着担忧，要起身，“皮肉伤而已。”只要没死，都是皮肉伤。在成为灵照仙人弟子之前，他经常和人争斗，互相开膛破肚都是常事，也就是这些年性子变了许多才每天啃竹子吹风。
可在辛秀看来，师父的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天不怕地不怕，这回差点被师父新鲜的血肠吓出了个好歹。后背一层冷汗，有点麻爪地看着师父的肚子。
“这可怎么办，我也不会奶啊，我治愈术法不会什么，灵力都没解封。”
她瞅着僵硬躺在自己怀里，一身血糊糊，活似悲情剧男主角的师父，发现他眼睛都直了，心里慢慢发沉。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第一次看见徒弟露出慌张模样，申屠郁发觉自己心里怪怪的，有种莫名躁动，盯着她的眼睛，不知不觉眼睛都看直了，他开口，略带迟疑地说：“我瞒了你一些事。”
辛秀：“……”师父他这一副死前交代遗言的样子是干什么？
辛秀一把捂住申屠郁的嘴：“别说了，还能抢救，我们这就回去找祖师爷。”
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摸出一把补血丹塞进了师父的嘴里，“没事的，没事的。”
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申屠郁只好把堵住喉咙的丹药全吞了，然后继续试图坦白，“我先前……”
辛秀捏住他的嘴：“不要说了，一般等你说完脑袋一歪就嗝屁了。”
远处围观的妖将与蜀陵弟子：“我们到底要不要过去？”
辛秀扭头四顾，看见焱砂师伯从一群师兄师姐堆里探出脑袋，当即眼睛一亮，喊道：“焱砂师伯，快来救我师父！他要不行了！”
申屠郁一个仰卧起坐坐起来：“我行。”
辛秀看他回光返照，心里满是后悔，心说我他妈干嘛非得一封信把他喊过来，现在好了，搞得性命垂危！
“焱砂师伯你快来！”
焱砂师伯其实本职是修医道，炼丹才是兼职，不过蜀陵几年也不见得有人生个病，他从来发挥有限，辛秀还没见过他营业，成天都是围着丹炉打转，炼的丹药也没什么太神异的效果。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就近原则把他呼唤过来了，辛秀殷切问道：“师伯你身上有带着什么保命丹药吗？”
焱砂师伯：“我出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申屠师弟这伤我没法治。”
辛秀按着申屠郁胸膛的手一紧：“抢救都不抢救一下……这么严重吗？”
焱砂师伯：“严重是严重，但他是妖身，致死倒是不至于，我帮不了他，他只能靠自己修炼恢复，本来以前也一直是这样。”
辛秀愕然不信：“不致死？他都站不起来了！”
辛秀刚说完这句，就感觉人影一闪，怀里的师父不见了踪影，出现在不远处躺着的薛衣元君身边，一把按住一条细小的蛇。
“想在我面前把人偷走？”申屠郁用带血带伤的手掐住那条不断扭动的半截小蛇。
辛秀：“……”
焱砂师伯拍了拍她的背：“别慌，妖王与凡人身躯是不一样的。”
辛秀：行，是我理解过度，下次不慌了:)
她才想起来自己脖子上还有个索命圈，刚才逃走的虺夫人是个情种，自身难保还要冒险试图救走薛衣元君，谁知被她师父逮了个正着。
“劝你放了我，否则你的宝贝徒弟就要跟着我一起死！”虺夫人尖声道。
辛秀走过去，重点看了看师父的肚子，默默伸出一只手捂住那个破口，才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对虺夫人说道：“别虚张声势了，你伤成这样，这个蛇圈威力也下降了吧，你没办法一下子依靠它杀了我，不然你刚才就不是偷偷来偷人，直接就出现威胁我了。”
虺夫人不动了，“就算杀不了你，只要我的分神咬了你一下，你的魂魄还是要受损，魂魄受损极难治愈，你难道真要和我两败俱伤？”
辛秀：“所以大家有话好说，你想要什么？”
虺夫人立刻说：“放我和薛衣元君离开！”
放虎归山吗？辛秀觉得这事不能干，万一放了他们走，这两个都结了深仇大恨，日后卷土重来就是个定时炸.弹，而且师父这一身伤，刚才还吓了她半死，随随便便放过怎么行。
辛秀刚张口要拖延，申屠郁已经在旁边道：“行，你取走你的分神，我放你们走。”
辛秀：这熊猫爱惨我了:)
接下来的问题就到了经典的“谁先放手”问题，都防着对方临时变卦翻脸，谁都不愿意先退一步。
“你先解开分神。”
“你先放我和薛衣元君离开。”
这样下去不行，辛秀琢磨着想个什么稳妥办法，谁知这时忽然出现了预料不到的场景——薛衣元君的身体忽然风化，消失无踪。
他竟然是在这种时候死了！
看来，师父刚才是真的照着打死人的强度来的，分毫没有留情。
这一幕发生的刹那，三人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于是三人也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
虺夫人尖叫一声，辛秀感觉到脖子上的蛇圈动起来，朝她的脖子咬下去，心一跳徒劳地捂了一下脖子，而申屠郁瞬间掐瘪了虺夫人的脑袋。
方才神情轻松，满脸看热闹的焱砂师伯拧眉喊道：“不好，秀儿师侄魂魄被那东西吃了一些！”
虺夫人残留的魂魄发出尖啸散去，生机彻底消弭，如愿和薛衣元君死成了一堆。辛秀被她临死前一个反噬，脑子里瞬间爆发出剧烈的疼痛，呻.吟一声抱头往前栽倒。
申屠郁迅速捞住徒弟，捂住她额头探寻片刻，抬手放出一只炼炉。
焱砂一愣：“师弟你怎么把你炼炉都带出来了，你此时放炼炉出来做什么？”
申屠郁：“趁她魂魄刚失，把缺失那一部分补回来。”
焱砂还从没听过人的魂魄能用炼炉补回来，片刻后才意识到申屠郁想做什么，瞪大了眼睛，“你莫不是要用自己魂魄去补她的？”
申屠郁已经挥手打开了炼炉，带着辛秀投入炼炉，“师兄为我护法。”
焱砂是真的有点慌了，他想起来，这位师弟打从前就是什么都敢放炉子里炼，为此没少被雷劈，也就是这些年才消停些。他拽住自己的胡子惨呼：“哎呀傻师弟你别胡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这世间但凡开了灵智的生物，都有三魂七魄，未开灵智的则是魂魄混沌，还无法分得清晰，只凝成一团。但申屠郁与其他人或妖不同，他天生就多了一魂一魄，有四魂八魄。
正因为这多出的一魂一魄，他才能自如地使用另一个人身躯体。
那是他天生就拥有的魂魄，可是有时，申屠郁会觉得那一魂一魄与另外三魂七魄并不能很好的融合，很久以前，他见到师父灵照仙人得道，恍惚间有所感悟：
那一魂一魄并非是他的，而是他一直为什么人所保存。
但那是什么人？他无法从天地间追寻那一丝飘渺的天机，灵照仙人对他说：“我收你做弟子，从此以后，你在我座下，不妄造杀孽，终有一日能得遇一场因果。”
这么多年过去，申屠郁变了不少，几乎也快遗忘久远前的一个感悟。可是此时，他看着魂魄有缺的徒弟，忽然间心神一动。
原来是这样？申屠郁有种尘埃落定的放松感。是的，没错，这一魂一魄，就该是给阿秀的。
要亲手割裂自己的魂魄，哪怕他一直知晓那一魂一魄可能并不属于自己，但多年的融合，想要割裂分开，仍要遭受巨大的痛苦。
忍受着这样能夺走人神智的痛，申屠郁将那魂魄炼入辛秀身体里。
想要分割魂魄并不容易，让两个不同的魂魄相融更不容易，然而意料之外，情理之，申屠郁发现那从自己身上割舍下来的一魂一魄，竟然与徒弟魂魄相融得异常顺利，她被虺妖吞噬还在慢慢消散的魂魄再度稳定下来，只要之后继续温养便无大碍。
炼炉之内的空间并没有火，他要熔炼魂魄也并不用火，用一种昂贵稀少，极难寻到的温养魂魄材料，像一块琥珀将徒弟包裹其。等到“琥珀”被她吸收完全，魂魄曾有亏损的隐伤就会痊愈。
坐在炼炉前静静看着沉睡的徒弟，申屠郁反思回顾自己近来种种心潮澎湃和辗转反侧，一个清晰的念头几乎要破胸而出。
“阿秀，我……”
他低声说着，忽而感到一阵无法抵抗的困倦袭来。
噗通一声，变回原型的大熊猫栽倒在地，四仰八叉。
炼炉天地内安安静静，可急坏了在外面护法的焱砂师伯，他拦又拦不住，只好依言在外面等着，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出个结果，直等了三天三夜，看热闹的人全都走光了，周围就剩下一群妖将和一堆蜀陵弟子们面面相觑。
部分师侄无聊的都忍不住开始给巨猿看手相，替鹿女算姻缘。
“不行，不能再等了，炼炉内一直没消息，申屠师弟怕是遇上难题了，我得进去看看！”焱砂师伯终于下定决心，叮嘱其他师侄看着，自己强行打开炼炉进入。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进了申屠师弟的大炼炉，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瞧见那师徒两个都躺着，一个躺在小炼炉内，周身包裹着薄薄一层淡黄色的透明物，活像个裹上了糖浆的假人。另一个变回了食铁灵兽原型，躺在地上。
焱砂一惊，要不是下一刻注意到食铁灵兽的肚子还在起伏，他几乎要怀疑师弟是不是一不小心把自己作死了。
他上前小心检查一番，这才彻底放心。妖王不愧是妖王，哪怕重伤成那样，只要好好休息，也能渐渐自行恢复。只是焱砂不明白，师弟这晕倒是为了什么？他魂魄完整，伤不致命，也不至于疲累晕倒，怎么会醒不过来？
盘腿坐在师弟面前，检查了半天无果的焱砂，忽然听到一声呻.吟，随后见到小炼炉内伸出一只手，秀儿师侄按着脑门从里面爬出来，身上薄薄的一层“糖霜”已经完全不见了。
“秀儿师侄，你没事吧？”
辛秀嘶声回了句：“我没事。”
她看到那只一动不动，身上还全是血污的熊猫，下意识屏息了一下，随即发现他柔软的毛肚皮还在起伏，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喃喃道：“可吓死我了。”
她也蹲到熊猫身边，伸手摸摸他的肚子，查看了下他肚子上的伤口，“焱砂师伯，我师父这是怎么了？”
焱砂师伯肃容道：“我怀疑他是因为把自己的魂魄分割了一部分给你，导致魂魄缺失才会陷入昏迷，我怎么都唤不醒他。”
辛秀一愣，她知道自己醒来什么事都没有，肯定是师父做了什么，可她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的魂魄分给她？魂魄这种东西，损伤一点都疼得要命，他连自己魂魄都能为她撕。
如果这都不是爱，辛秀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爱了。
焱砂师伯大喘气：“但我又细细检查了一番，发现他三魂七魄没事，应该不是因为魂魄缺失昏迷。”
辛秀：“……”嗨喽？我才刚感动完？
焱砂师伯：“这症状，有点像是吃了什么丹药导致的，莫非是他吃错了药吗？”
辛秀：“师父怎么会吃错丹药，他……”
忽然想到什么，辛秀脸色一变，她迅速摸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一颗丹药。
焱砂看了眼，他是副业炼丹，抽了抽鼻子就道：“一颗补血丹？你把补血丹放在这么精致的盒子里做什么。”
辛秀又摸出了个空瓶子，无语凝噎。
她先前从薛衣元君那里拿到溯洄丹，为了防止被抢走，留了个心眼，就用一颗补血丹和溯洄丹互换了。枉她还觉得万无一失，谁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先前她被师父那个满身血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给他喂了一把补血丹。所以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顺手把溯洄丹也给他喂了下去。
辛秀面无表情低声骂了一串艹，“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坑我自己。”
师父吃了溯洄丹，现在昏迷不醒可能是正在经历前世记忆的洗礼，辛秀开始慌了。这玩意儿不会真的有用，真的能让人想起前世记忆吧？这要万一他师父前世有个恋人什么的，她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凭空造情敌，我绿我自己？？？
越想越不得劲，辛秀啪一声拍了下自己颤抖的右手，骂道：“让你胡来，让你乱喂药！”
辛秀在这后悔得就差造一台时光机回到过去，可惜申屠郁不知道她此刻的郁闷，他如今正沉浸在一个绵长的梦境里。
……
风声凌冽，雪沙簌簌砸在竹叶上，寒冷的冬日，他仿佛还是一只幼兽，险些在这风雪严寒里被冻死。
“咦，这是什么？”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濒死时用尽全力抬头望过去，望见了一个少女。她肤色极白，穿一身颜色鲜艳花纹繁复的裙子，好像丝毫不畏惧这严寒。
她的脚踝和手腕上都缀着银铃，脖颈一圈刺着奇怪又美丽的花纹。当她踩着雪来到他面前时，铃声空灵，那双踩在雪地上的赤足白的和雪一般。
她朝他伸出手，指甲上的红色油彩像火焰一样，格外鲜艳温暖，“真可怜，都冻僵了。”
他被这个少女捡了回去，在火堆和温暖的怀抱里再度苏醒。
少女叫辛秀，是一个巫族人。巫族人拥有长久的寿命，天生能使用巫术，有部族群居，敌对且蔑视着其他种族，辛秀却不一样。她救下他这个妖族幼崽，用一只小竹篓背着他跑上跑下。
她们外出的时候，申屠郁经常能听见部族里其他人和辛秀说话，她们说：“阿秀，你怎么把妖族带进来，快丢掉他吧。”
“阿秀，你不能坏了规矩。”
但是辛秀根本不在意那些劝诫，她只是嘻嘻笑着说：“我喜欢这个妖族，等他长大了我要他做我的坐骑。”
部族里其他人劝不住她，她的父亲是部族最厉害的巫，于是申屠郁就作为唯一一个例外，在巫族长大了。
他小小一只的时候，少女用竹篓背着他，等到他长大了，少女苦恼地看着他说：“这么重，我可懒得背你了，你自己跟着我。”他就开始跟在她身后。
“你要紧跟着我，不要落单，不然会被这里其他人抓走杀掉，知道吗？”她叮嘱他。
他们一直形影不离，度过了很多年。等到他学会化形成人，第一次化形就是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少年，后来就变成了他背着她到处去玩。
巫族寿命太长了，申屠郁越长越高，人形也高过辛秀一个头，原型甚至都进不了屋子，辛秀还是他们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只是相比那时脱去了许多稚气。
巫族并不太平，或者说整个世界都不太平，不同的神创造了不同的种族，各个种族之间为了生存互相残杀，巫族也时常遭到他族袭击。申屠郁跟在辛秀身边，会变作原型让她坐在自己肩上，他力气大，遭遇战斗时，死在他爪下的敌人数不胜数。
往往结束一场战斗，他满身都是鲜血，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她们坐在泉边，辛秀给他梳理身上粘结的毛发，梳着梳着，忽然对他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不需要我了，你离开巫族回你自己的族群去吧。”
申屠郁想也不想就摇头，“不。”
辛秀给他刷着毛，不知为何很苦恼又有些恼怒地看他一眼：“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把你捡回来照顾，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把我当成母亲了吧？”
她自己越想越生气，从他身上揪下来一把白毛。
“不是。”申屠郁动了动爪子，想要碰一碰她的脸，可是爪子上还有很多血，于是他抓了两下自己毛还是放弃了，低声说：“我要当你的坐骑。”
辛秀：“我从前这么说是为了堵别人的嘴，也跟你开玩笑的，你是妖族，又不是真的兽，还真给我当坐骑吗。”
可他心里是愿意的，不管是当坐骑还是什么，他都想一直待在她身边，继续背着她在这山间行走，听着她身上的铃铛和着山风一同响起。
“算了算了，你要是不走就留在这一辈子给我当坐骑。”辛秀把他的毛刷干净了，忽然又开心起来，改了主意，嘻嘻笑着扑在他身上，和他一起躺在这大石上晒太阳。
申屠郁觉得她身上特别香，比旁边开得烂漫的花丛还要香。
他越来越厉害，整个巫族都知道大巫的女儿辛秀驯服了一只食铁妖兽，对她无比忠诚，只要她手指指向哪里，小山一般的食铁妖兽就会载着她冲向哪里，对她的敌人露出最凶暴的一面，所有伤害她的敌人，都会被食铁妖兽踩成烂泥。
申屠郁变成人形也会把辛秀背在身上，他们都不在乎巫族里其他人的目光，但是申屠郁经常会被人挑衅。
和幼时因为他的外族身份产生的恶意不同，后来挑衅他的都是些巫族男子，他们说他抢走了巫族最厉害的女人。
“你是妖族，就算你再喜欢阿秀也没用，阿秀迟早要选我们巫族男子生下孩子的！”
申屠郁其实不是很明白这些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些人是来抢辛秀的，一瞬间就被激怒了。
他没有客气地把他们打得落荒而逃，因为下手太重，好几个人都是吐着血被人抬走。
他打完才有些担忧辛秀会不会生气，忐忑地去看她的神情，却见她坐在旁边的栏杆上，托着腮笑得特别开心，又特别……温柔。
“深涂，过来。”辛秀朝他招手，在他走过去的时候，将手上的花插在他染血的爪子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深涂”在巫族语里，同时有黑色和凶猛的意思。
但是深涂在辛秀面前，从来都和凶猛这个词没有关系，一只食铁妖兽，当他收起铁齿和利爪，挪动着圆滚的身躯，周身毛发服帖的时候，看上去十足的憨厚。
在巫族，都是见识过深涂打架的巫族人，已经没人会被他温驯的外表所迷惑，但是当他随着辛秀偷偷离开巫族，遇到的其他的种族都没有这样的觉悟，单独两人在外行走，会被他族攻击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一路上见到性情暴躁，全身长着黑毛，能用毛发攻击的毛公族；见到额上生着三目，能从目射出雷电的目连族人；不分性别，生育能力惊人，在大陆上大肆扩大地盘的女裔族；有人身蛇首，族人大多冷血，生活在沼泽的蚺丘国；还有头和四肢能脱离身体移动，交换更替，生命力顽强的痹尸族：
……
强大的神们为了争夺神位和信仰，侵占更多地盘，不断制造出各种各样的种族。妖族和巫族，就是不同的神所造，妖族人数众多，比山脉深处的巫族更大，但巫族的能力更强。从各个种族的兴衰，就能看出那些神之间的博弈。
这无数的种族，就像是纵横的大陆上一片片棋子，在操纵他们的神手不断诞生又不断消亡。
辛秀从巫族走出来，只带着深涂，两人一齐走过了许多地方。辛秀作为巫族大巫的女儿，能力强大，大部分的敌人她都能和深涂一起解决，但有时候他们也会遇上无法对付的敌人。
轻松的时候，辛秀会坐在深涂的怀，或趴在他的肩上，晃悠着胳膊和腿，闲闲地晒太阳，唱歌。打不赢逃命的时候，深涂一身鲜血冲出包围，辛秀沾血的双手会召出地下的恶气，用巫术消灭追赶她们的敌人。
在最为贫瘠荒芜的原，辛秀和深涂遇上了一个新的种族。
“人族？”
辛秀好奇地看那些弱小无比的人族，发现他们甚至打不赢最弱小的野兽，很短的时间里没吃东西会死，还会被水淹死，相比此时大陆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种族，人族实在太脆弱了，而且他们的寿命十分短暂，飞快出生又飞快苍老。
“这是哪位神创造的种族？”辛秀有些好奇，偷偷围观了他们的祭祀，才知道他们的造神是女娲神，一位据说十分慈悲的神。
“如果真的慈悲，为什么要创造这样朝生暮死的种族，他们短暂的生命要受无尽的苦楚，这不是毫无意义吗。”辛秀很是奇怪。
人族的繁衍能力比女裔族更强，他们的力量弱小，但是会创造各种各样的东西，学习其他种族的明，当辛秀和深涂走过半个大陆的时候，再回首，赫然发现，人族已经遍布原，还在不断往外探索扩张。
辛秀对人族很感兴趣，她们在原之地待了很久，见到了三代人族近百年的变迁。
“这是一个特殊的种族。”辛秀发现人族与其他种族似乎有些不同，他们源源不绝，能不断诞生。
可是每个种族的数量都和他们造神的力量大小有关，如果创造他们的神无法承担这样庞大的人数，那么神会就此消亡，族群也会因此灭亡。
但人族越来越多，还越来越强盛，这是很奇怪的事。
“深涂，我们要回巫族了。”辛秀思考过后，决定回到巫族，她有许多疑问要询问父亲。
回到巫族，这个力量强盛的种族，与她们离开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辛秀敏锐地察觉到以父亲为首的大巫忧心忡忡。
“父亲，我在外面见到了一个奇怪的种族，人族。”
她的父亲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良久才对她说：“阿秀，或许神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
辛秀竟然不觉得意外，张口就道：“女娲神赢了吗？”
父亲摇头：“已经没有女娲神了。”
曾经最强大的神之一女娲神，她亲眼看着自己创造出的人族挣扎生存，看着他们朝生暮死如同尘埃，感受到他们无尽的生死哀别之痛，也感到沉重得几乎无法负担的痛楚，又因为不断地创造人族，神力几乎竭尽，于是，她如同远古的创世神盘古一般，牺牲了自己，散去神身，用神魂为所有人族创造了魂魄。
在此之前，所有种族都没听说过魂魄是什么，而人族最先拥有了魂魄，超脱于肉.体的另一种生命存在。人族拥有了魂魄，也拥有了轮回，于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他们不再依靠于神的力量诞生，已经自行融入了天地规律。
“人族兴盛，神明衰落，万族皆陨。”
这是创造巫族的巫神给出的结果。
没有任何一个神明和种族愿意等待死亡降临，于是最大的混战发生了，无数种族参战，都想要灭绝人族，创造了妖族的日月双神成了庇佑人族的一方，至于巫族，他们封闭了族群，待在群山深处不再和外族交流。
像巫族这样的立族群还有许多，他们无一不是能力强大，被称为最接近神的种族。
辛秀又偷偷带着深涂离开：“走吧，山下很热闹，据说妖族都在帮人族，你也是妖族，我带你去看看。”
这一场战争旷日持久，辛秀和深涂大部分时间都游离于战场之外，偶尔会帮一帮人族和妖族。种族之间的战争与每个种族的善恶没有关系，毕竟每个种族之都有善恶之分，真要说起来，人族的**更加强烈。
求生欲、食欲、爱欲……他们几乎是一个承载着无数**的种族。
“阿秀，你帮他们，是因为喜欢人族吗？”深涂问她。
辛秀摇头：“无所谓喜欢不喜欢，但我觉得，如果以后这片大陆上到处都是人族，肯定比现在要有趣，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种族，好像都显得单调了。”
“人族是女娲神从黄土捏出的，在我们巫族的记忆里，土地有无数恶翳，盘古大神所有的恶浊之气都下沉为土地，可是这从土走出的人族却有很多闪亮的像星星一样的人，又短暂又耀眼。”
“黄土随处可见，树木山川河流，都被土地承载，或许正是这样，这无处不在的黄土，才会诞生出无处不在的人族，他们就像这黄土一样匍匐在大地上，从他们的身躯里长出万物生灵。”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辛秀一转头，看见深涂望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不由笑起来：“我说的这些，你觉得怎么样？”
深涂：“我不知道。”
辛秀抬手抓他的头发，“那你知道什么？”
深涂：“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死去了，我会和你一起。”
辛秀抱住他的脖子，将脑袋靠在他肩上，“当然一起，我是巫族，你是妖族，我们都没有魂魄，等到我们死了就是一起消失的干干净净，也不会有人族的轮回……其实我有些好奇轮回和魂魄究竟是怎样的。”
“如果有轮回，我们会不会变成和上一世相同的人，会不会同样相遇。”
深涂抱着她很认真地说：“如果我们也有轮回，我还会喜欢你。”
大战死了无数的妖族，人族建立皇朝，第一位皇帝是妖族共主金龙与人族所生，世间诞生了第一个半妖半人族。而除了妖族，没有任何其他种族能跨族生出孩子。
当这位半妖人族皇帝死去时，他的身份被天地承认，从此妖族也拥有了魂魄，所有死去的妖族也能进入轮回，转生为人。
“可惜，你不会和我一起消散天地了。”辛秀长长叹息了一声，在深涂额头亲了一下。
“我不要轮回，我要跟你一起走。”深涂和许多妖族一样，爱恨都十分直白鲜明。
辛秀只是笑着趴在他肩上，并不说话。
一个接一个的种族开始消亡，终于轮到了巫族。巫族人死后，化为青山和草木山石，辛秀偶尔也会和深涂讨论：“我要是死了，化作什么比较好呢？”
“化作一块石头，让你随身带着？”
“……”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不喜欢，那我化作一片湖泊怎么样？以后你要是和人打架受了伤，可以在湖里清洗，就当我帮你洗的。”
“……”
“嗯，也不行啊？你最近怎么越来越难哄了？”
辛秀笑嘻嘻的，手上脚上的银铃叮叮当当，深涂却笑不出来，他只能一再重复：“我会和你一起走的。”
他们两个如果意见相左，最后赢的往往是辛秀，最后一次也没有例外。
辛秀消亡时，含笑望着身旁的深涂，“我想好了，我会化作一丛竹子，等你吃完了这竹子，就可以来找我了，好不好？”
深涂最怕她不愿意让自己随她一起去，听她松口了，立即点头：“好！”
辛秀：“你答应我了，就不能反悔了。”
她露出那种深涂最熟悉的狡黠笑容。
确实如她所说，她化作竹子，深涂把那一丛竹子折下吃了，却发现转眼这一丛竹子就长大变成了好几丛，然后越长越快，蔓延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头，最后长成一大片连绵的竹海，就算是再大的食铁妖兽，费尽一生时间，恐怕也无法吃完。
他被骗了。她其实常常骗他，逗着他玩，深涂从不在意，但这一次，他却委屈的无法释怀。
竹叶沙沙，走在这望不到尽头的竹海，他偶尔会听到银铃声。
叮——
就在他耳边。
四处都是他的阿秀，四处都见不到他的阿秀。
深涂离开竹海，他回到妖族，探寻魂魄的秘密，加入妖族与人族一方，抵御其他种族的攻击。直到其他种族消亡，妖族转头与人族决裂，双方开始敌对，深涂又和少部分妖族一起，站在人族一方，帮人族抵御妖族攻击。
“你分明是妖族，却为何要帮助人族！”许多妖族在战场上叱骂他，深涂也不在意。对他来说，不管是妖族、巫族还是人族都是一样的，他所求的只有一样。
他要阿秀生出能转世轮回的魂魄，想与她再次相见。守护人族，是他与女娲神一丝神念求来的生机。
“巫族无法在这个世界轮回了，但是，只要你有一份执念留存，你们终能相遇。”那慈悲的女娲神在他将死之际留下这么一句话。
魂魄是什么呢？深涂在濒死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阿秀的场景，他第一眼看到那个雪的少女朝他伸手。他忽然明白了，魂魄的诞生，大约起始于不灭的思念。
远在巫族的竹海在风轻响，这风轻柔地掠过竹叶梢头，将许多无形的光点凝结，一部分消散在天际，一部分被风送着飘过山川，落入深涂渐渐冰冷的身躯里，与他即将轮回的魂魄融为一体。
……
深涂死去，再睁开眼的，就是申屠郁。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师父，你醒啦？”
一张熟悉的脸横在上方，脸上带着五分担忧四分怜爱和一分心虚。
申屠郁有些恍惚，望着辛秀的眼睛，良久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骗我。”
辛秀几乎是下意识把心虚吞到了肚子里，脸上摆出了更加无辜的神情。师父怎么一醒过来就控诉她骗人？难道不是应该追究她乱喂药给他造成了长达七日的昏迷吗？
而且她骗师父什么？夭寿，辛秀承认自己骗人确实是骗过的，出门在外为了求生随口撒谎都不知道多少次，对于师父她多多少少也撒了谎……所以，师父这一句主要是针对她哪一次骗他？
从近的来说，是气她喜帖上故意写的要和薛衣元君百年好合把他气的当场飞过来打人？还是从远的说，气她明明知晓他的人身身份了还故意装作不知道把他吓得不轻？
辛秀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翻车才对。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对着师父笑起来，果断先认错，“我错了，我不该骗师父，再也不会了。”
申屠郁一看到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没有听懂他在说些什么，但是，她这个神情让他太熟悉了，在他的一场大梦，那个巫族的辛秀就经常会对深涂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代表着“我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但道歉我最擅长”“就算我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可我下次还敢”。
她就是这样的辛秀。
申屠郁有满怀无法说出的情绪，前世种种，对他来说，就好像是忽然想起的久远回忆，带着一层朦胧的轻纱，每一个画面都好似云的山，唯独那些激烈的情绪像山的本身一样庞大而沉重。
许下同生共死的誓言，她死后却化作的无边竹海，直至临死时还想要再见一面的执念，一股脑在他的身体里复苏。
辛秀还在转着脑子想着怎么把溯洄丹这事给快速过掉，顺便找个机会打听一下溯洄丹对师父到底有没有用，忽然脸颊一热，被师父捧了过去。
辛秀：“……”
辛秀：“？？？”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眼看离他的脸越靠越近，辛秀不由有点飘，心说，这是怎么呢，难不成师父经历了一场生死看开了红尘纷扰，觉得应该好好珍惜眼前人所以激动之下准备从了她？
害，那这个爱情故事眼看就可以结局了啊！
辛秀脑子里胡思乱想，还有心思自己跟自己开玩笑，结果被申屠郁轻轻亲上前额的时候，各种脑内杂想戛然而止。她这么厚的脸皮，这么多的见识，一般二般的情况下，没人能让她脸红，她要是脸红一百次有十次都是装的，可这一次，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脸上突然就热了。
申屠郁望着她真实有点懵的脸，感受到自己手掌的一点热度，忽然笑了。
等待能有结果，那片郁葱的竹海和竹海孤独的食铁妖兽，终于可以安息于遥远的时空里。
原来“深涂”和“辛秀”，都是早有前缘，他当年取下深涂这个名字，自己也不知来由，就像他生来四魂八魄破，也不知来由，却原来是在等人。
汹涌的情绪最终化作潺潺溪流，申屠郁又低头碰了碰辛秀的唇。
察觉到强烈的视线，熊猫一侧头，就见旁边一张僵硬如石头，上面写满了惊恐愕然的老脸，是他焱砂师兄。
焱砂师兄身后还有一群同样木头一样杵着，脸上刻着意外茫然惊讶的师侄，简直是一片木头森林。
才刚刚醒来，申屠郁根本没有注意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在看着，残留的社恐属性使他一秒变脸笑容消失。他恢复了熊猫常用表情，和他对视了一眼的焱砂师兄动了动眼珠，醒神一般往上看了看，又转了回来。
焱砂咳嗽了一声，手僵硬地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师弟啊……”
焱砂现下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要说同门内销，师侄们同辈常年相处，确实出过一两对修成道侣的，但师徒，蜀陵还真未有过，可能是年龄差距太大，师徒之间多是有教导之情，没有男女之爱……总之，刚才那一幕给他的震撼有点大。
焱砂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就见秀儿师侄，忽然啊的喊了一声，从“熊猫竟然也会主动”的惊讶回过神来，快乐地往前一扑，把坐起身的申屠师弟给扑回了床榻上，大喊着：“我刚才都没反应过来，师父你也太突然了。”
她这憨憨熊猫师父，一下子给她搞秃然袭击，一下子给她搞突然袭击。
她可还记着师父晕倒之前，她们分明还处于窗户纸糊了十层都没捅穿的情况，现在可好，就睡了一觉，师父醒来就破窗而出。
焱砂：感觉自己多余。
焱砂：“师弟，师侄啊，你们这是……？”
辛秀笑眯眯地按着申屠郁的胸口，一回头看见慢慢解除石化状态的同门们，张口就道：“我与师父情投意合，准备共结连理。”
也许是因为她说话的态度太理所当然，众人惊讶过后竟然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甚至被她情投意合共结连理的另一个主角申屠郁，他的反应还要大一点。只见他微微瞪大了眼睛，瞅着上方的徒弟，陷入迷惑。
刚才他是亲了徒弟一下，但是徒弟这么热情回应是什么情况，阿秀她应该没有前世记忆，她应该还是喜欢乌钰或者白无情的，怎么立刻就接受他了？
迷惑的同时，他想起大梦的前世，辛秀曾说过“如果喜欢你，哪怕转世也会依然喜欢”，嘴里忽然好像被人倒进去一桶蜂蜜，脑子都给黏住了。
辛秀还在对着师伯和师兄师姐们通报：“实不相瞒，我和师父的事已经跟祖师爷说过了，祖师爷已经准许。”
焱砂师伯讶然：“啊，原来师父都知晓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呵呵，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好事啊，恭喜申屠师弟了。”
师兄师姐们也瞬间活络起来，不约而同露出喜庆的笑容，道贺声一声接一声：“是啊，恭喜恭喜！”
“秀儿师妹恭喜！申屠师伯恭喜！”
“不对啊，日后我们也不好再叫秀儿师妹了，她这不是比我们高上一辈了吗？”
“诶，秀儿师妹不是在意这种小节的人，对了，这里师兄有带新婚贺礼，刚好送给师妹。”有头脑灵光的立刻拿出了礼物。
大家原本过来看热闹，就是准备参加婚礼的，虽然最后婚礼没参加成，但这礼果然还是送出去了。最开始建议大家带贺礼的师兄不由沾沾自喜，他果然是考虑周到。
大家纷纷送上贺礼，场面喜气洋洋，一度像是婚礼现场。
另一位主角申屠郁，再度陷入迷茫。师父灵照仙人知晓了，还同意了，什么时候？他都是刚刚才知晓自己的心意，并且都还没确定徒弟的心意。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辛秀意气风发，对诸位热情同门说：“大家不用这么客气，等我们回蜀陵办了婚宴再送礼也不迟。”
师姐们：“那很好啊，蜀陵多年没有这样的大事了，师伯成婚，大家肯定都要出关祝贺的，说不定在外的师兄师姐们都要回来。”
“对了，秀儿师妹有选好时间吗？”
辛秀转头问申屠郁，有商有量：“师父你看三个月后怎么样？”
申屠郁用一张写满了问号的脸无声回答了她。
辛秀忍住笑，一本正经：“看来师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是，三个月太急了，那就再等三年吧，多一点时间给师父准备。”
三个月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她的送信任务还没搞定，几个弟弟妹妹都放出去了还没收回来，她当大姐的要结婚，底下几个弟弟妹妹总要回来，所以时间不急，毕竟修仙人士，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她现在就是故意吓唬人而已。
看师父呆若木熊这熊样，也太好笑了。辛秀动了动手掌，感觉手底下这颗心脏，震的快要跳出来了，像是有猫在用脑袋顶她的手。
大家发出善意的哄笑声，纷纷夸赞辛秀，“秀儿师妹真是贴心，申屠师伯有福了！”
“申屠师伯怎么不说话，别是害羞了吧。”
几个师兄笑着笑着开始挠头，“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申屠郁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脑子糊涂，理不清楚。他醒来后，大家准备回去蜀陵，他一个熊坐在妖将们抬着的轿子上，连辛秀都不在身边，终于有时间也有脑子开始回想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辛秀一离开师父视线，就捂着肚子笑了个前仰后合，连带着刚才一群故意促狭的师兄师姐都发出了快乐的笑声，现场一片祥和欢乐的气氛。
几个师姐笑道：“可是难得见到申屠师伯那模样，真是托了秀儿师妹的福。”
“说来从前秀儿师妹就常和我说申屠师伯一点不凶，我当时还不信，现在想来，申屠师伯是凶的，只是从来不凶秀儿师妹罢了。”
还有师兄朝着辛秀叹服，“秀儿师妹真是厉害，连申屠师伯都敢打主意。”
辛秀笑而不语，等大家乐够了，才道：“诸位师兄师姐，现在就回蜀陵吗？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在外面多转转再回去，师妹南柯如今在琥国公学宫，离此也不算太远，她正缺人指点，不如诸位师兄师姐结伴前去看看，帮南柯师妹一点小忙？”
众位同门互相看看，露出明了的神色。
秀儿师妹这是想支开她们，好和申屠师伯再好好亲近相处吧。
辛秀大大方方让他们取笑了一番，然后将她们送走，连焱砂师伯都悄无声息地跑了，没有打扰她和师父谈心的意思。
辛秀：不愧是一家人，真是贴心。
她扭头回去上了师父的轿子，和师父对视一眼，一张笑脸迅速变得严肃，张口就道：“你骗我。”
这话申屠郁刚醒时对她说过，辛秀如今一字不改，打的申屠郁措手不及。
辛秀：“师父，我知道你以前用人身变成乌钰和白无情骗我了。”
申屠郁：“……”
熊猫塌耳朵.jpg
辛秀西子捧心：“师父，你知道我当初有多难受吗？”
申屠郁：“是我错了，再不会了。”他拿出辛秀式的回答，但听上去比辛秀的回答要诚恳一百倍。
辛秀放下捂心口的手，重新挂上笑容：“好吧，那我原谅你了，毕竟是夫妻，闹点小矛盾也正常，关键是沟通，能沟通就没问题，对吧师父？”
申屠郁点头点到一半，才意识到徒弟说的那个“夫妻”，顿时一卡。好在熊猫只有黑白两色，所以不会脸红。
辛秀仗着申屠郁刚长睡醒来，脑子还不是很清楚，接二连三把他唬的一愣一愣。
火速掀了熊猫马甲，她忽然又说：“师父，你不小心误食了溯洄丹，这丹药能让人看到前世，所以你是不是看到了前世？我们前世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然没道理一醒来就亲她，还满脸失而复得，爱在心里口难开的模样。
申屠郁将深涂与辛秀相识始末简单述说。
辛秀听罢，不禁摸着下巴得意一笑：“不愧是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虽说女娲神造人族，日月双神造妖族，巫神造巫族，其他神分别造出其他许多种族，然后搞大混战，和辛秀听过的神话故事不太一样，而且真实发生的话，听上去比较扯，但鉴于她穿越都能穿越了，姑且就当它是真的。
辛秀一点都不怀疑那个能骗熊猫吃竹子的巫族辛秀不是自己，她就是有点奇怪，如果自己是巫族那位辛秀，又怎么会出生在另一个世界。
“师父，你最开始说女娲神为了人族奉献了自己，已经陨落，那后来深涂又是怎么向她求得辛秀一线生机？”
申屠郁其实关于上一世的记忆并不是特别清晰，随着清醒的时间变长，那些因为溯洄丹想起来的东西越发模糊，像是镜中花水中月，当真成了一场似幻还真的梦境。
听到辛秀提问，他思索了会儿才说：“女娲神确实最早陨落，但她是人族造神，人族给她香火供奉，使她留下了一丝神念，寄身于人族最早建立起来的商城女娲神像。”
“我前世如果是巫族，是不是只有我一个巫族有了魂魄，能轮回转世？”辛秀对这点尤其好奇。
申屠郁：“消亡的种族很多，深涂也未曾听过其他种族再生出魂魄，女娲神曾在深涂临死前说过，巫族不能再降临这片大地，巫族的魂魄也无法再在这篇大地上降生，你应当是唯一一位。”
辛秀若有所思。
“不能再在这世界降生”，所以她才会在另一个现代社会出生，又因为莫名的牵绊，或者干脆就是女娲神的遗存力量被拉回到这个世界，算是女娲神对深涂“还他一个老婆”的承诺？
她先前一直觉得现代社会和这个玄幻修真.世界差别巨大，画风都不一样，但是换一个方向想想，这两个世界都有相似的存在，比如说盘古神开天辟地，还有女娲造人的故事，这些都是很相似的神话，或许这两个世界就像是双胞胎，只不过长得不太一样？
说不定还不只是双胞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还有无数个和这个世界类似的其他世界。
佛说一花一世界，或许真的如此，她们都是一花世界里的人，而她因缘际会从一朵花乘风飞到另一朵花，谁知道这两朵花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花。
这么一想，好像宇宙宽广，世界无边，个人变得无比渺小。
辛秀走神了一会儿，察觉到旁边的视线，侧头看过去，对上申屠郁的眼睛。她一瞬间好像被人从广袤无边的宇宙里拉回了红尘中，忍不住笑了一下。
世界再大她也不怕迷失，毕竟这里有一个永远清晰的坐标，如果走得再远，只要回头一看，这个坐标就在那闪闪发亮。
“咳咳。”辛秀清清嗓子，突然正色说：“师父，申屠郁，我爱你。”
只是看着徒弟发了会儿呆，没想到突然被迎面暴击，申屠郁整个熊都是一震，他这一天已经被震太多次，毛都被震得根根分明，如果现在是熊猫原型，辛秀就会发现他整个都蓬松了一圈。
辛秀告白还没说完，她搭住师父的手，用言情小说中最经典的“深情、深邃”的目光望着他。
“我喜欢师父，喜欢熊猫妈妈，喜欢乌钰，也喜欢白无情，这些不同的喜欢都是给你一个人的，所以这世上我最爱你。不论我的爱是什么样子，最终都是你的样子。”
辛秀连一个停顿都没有地干脆说完，心里有点庆幸还好师父现在是用人样而不是熊样，否则有些话她还真不好对着熊猫说，熊猫当然也很好，但第一次认真告白这种事，还是得有个人样才像话嘛。
申屠郁虽然天生有眼线和黑指甲油，但被辛秀这么握着手直白地表白一通后，他的反应却像个良家少女，不仅手足无措还慌张，几次张口想说点什么都没出声，只会抓紧了徒弟的手，最后有点磕巴地憋出一句：“我也是……我也……”
他亏就亏在没上过网，没听过多少土味情话，连情书都没收过一封，又不是专修文学，才连一句像样的表白都没能反馈。毫无还手之力。
辛秀带着笑听师父磕巴，感觉像是旧日重现，回到最初第一次见到师父，他那时候社恐还很严重，但第一次见她就对她格外宽容疼爱。
上一世的深涂，是异常直白的一只妖兽，这辈子可能是变成了灵兽，又在灵照仙人这单身狗的座下教导太久，身边还全是沉迷修仙没有家属的同门，在这种事上，申屠郁显得更含蓄些。
辛秀告白了半天，都没等到师父动手，她只好神色如常地往前一挪，挪到师父怀里，抱住他以示尊敬。好在憨熊不是真的木头，她姿势都摆好了，他也下意识伸手把她抱紧了些。
食铁灵兽的吨位太大，哪怕变成人形也比辛秀高大许多，这会儿足以把徒弟整个团进怀里，像是抱一颗超大竹笋或者一大缸蜂蜜。
辛秀：熊猫师父这心跳超快，一般这心率就该推进医院抢救了吧？
这么激动，可见是情话听得太少，以后听多了估计就习惯了。
话说师父是不是抱太紧了？
察觉到这个怀抱越发用力，辛秀嘶了声，腹诽，师父这不会一个激动用上最大的力气吧，要真这样他立马就要当鳏夫了。
辛秀：“师父？”
她忽然发觉不对劲，因为她感觉到师父在颤抖，要说激动到颤抖，似乎反应太过夸张了些，这抖动的频率太大了？辛秀一抬头，惊讶地看到师父的下巴尖上滚下一滴汗。
“师父，你怎么了？”
辛秀用力掰开腰上的手，才看清了申屠郁此刻的模样，他用力咬着牙，下颌紧绷，额上都蹦出了青筋，在忍受着剧烈的痛苦。那双紧闭的眼睛和皱起的眉，像是铁画银钩，带着锋利的气息，一头白发荡在颊边，脸色都快和头发一样白了。
这究竟是怎么了，之前的伤还没好引发的疼痛？不像啊，溯洄丹后遗症？不应该吧。辛秀抬手拂开他的白发，试了试申屠郁脸上温度，却见他忽然睁开眼，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凶暴的气息，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危险！
辛秀汗毛倒竖，强忍住了后退的冲动，语气更轻几分，“师父，你这突然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申屠郁猛然晃了晃脑袋，喘息了两声，才开口：“有什么东西方才钻进了我的心脏里……阿秀，你别怕，待会儿不要停留，尽快赶回蜀陵。”
辛秀虽然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但也迅速回答道：“好，师父不必担心。”
申屠郁又看她一眼，强迫自己沉浸入修炼中，强行封闭了五感六识。
辛秀有些后悔，怎么没有把焱砂师伯带回来，要是他现在在，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师父刚才三言两语也没讲清楚。
这么一闹，辛秀是毫无脱单的快乐了，满心的疑惑和担忧。
好不容易依言赶回蜀陵，才刚踏入云间道场，辛秀就发现一道光落在自己与申屠郁身上，二人瞬间从云间道场来到后山上天台。
祖师爷灵照仙人所在的上天台还是清静荒芜，但此时，那里已经有一道朦胧的人影，辛秀都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影就在申屠郁的心口一拂。
随即，笼罩在光与烟中的人影一指点在申屠郁额心，辛秀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倒下的申屠郁。
“祖师爷，师父他是怎么了？”
人影回到玉树中，只有一道飘渺声音道：“他吃下了一样邪煞之物。”
辛秀皱起眉：“什么邪煞之物？难道是薛衣元君魂魄？总不可能是溯洄丹。”
“邪煞之物是一颗吸收了无数执念的石心。”
灵照仙人沉默片刻，顺着弟子心上一根黑线，算到这番因果前缘，道：“从前曾有一男子，天生没有心脏，无法爱上任何人，后来有一妖虺对他动心，取石心赠予他，但石心不动仍不能爱人，虺求而不得，最终生吞了此人，将石心藏入虺心。”
“石心藏煞，虺心凝聚那虺多年修为，最终融成一体。食此石心能修成虺，能吞噬魂魄，因此那虺死后，石心被人当做宝物争抢。后这石心辗转多处，凡得石心者，必会被影响心智，变得日渐偏执疯狂。”
听到这里，辛秀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是虺夫人！
是了，她先前被虺夫人抓回黑熔岩洞窟时，看见虺夫人在那个天坑里洗泥浴，吸收残魂，那时候她就看见虺夫人身体里有什么在发光，她当时还想虺夫人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宝贝，想必就是那石心了。
后来师父和虺夫人打起来，扯断了她半个身子，直接塞嘴里吃掉，估计就是那时候把虺夫人身体里的石心也给吃进去了！
想明白后，辛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总之，下次要提醒师父，不能乱吃东西了（疲惫的微笑.jpg
知道了原因，辛秀冷静下来，“祖师爷，师父还有救吗？我们才刚刚定情，连婚礼都没办，您老人家不好让徒孙这就直接丧夫吧。”
祖师爷可疑的沉默片刻，才说：“能救。”
这就好。辛秀松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模样。
“那怎么救？”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辛秀想起了虺夫人，她那样狂躁偏执的模样，很有可能都是石心影响，难不成师父也会变成那样？吃了石心能修成虺，可师父是个熊猫啊怎么修成虺？？
灵照仙人语调仍然是一贯的平静飘渺，“只要不动情念，修身养性，就可以。”
辛秀：“？？？”您说的挺轻松的呢，这不等于直接让我们分手了？
灵照仙人：“石心承载了太多的主人感情和执念，会影响人心智，它应当是在申屠徒儿心绪激荡情丝翻涌的时候钻入他心中，若是不加以控制，后果严重。”
辛秀：“……”怪我，瞎撩。
灵照仙人：“在上天台好好修身养性，突破了人仙修为，我便能助他脱开石心。不过在此期间，最好不要引动他的情丝，你就先别见他了。”
还好还好，虽然暂时不能见面，但好歹还有时限，也就是说把师父放在祖师爷眼皮底下乖乖修炼，进阶了就没事了。
想到这，辛秀扼腕，等师父闭关出来还不知道要几年，早知道就先把人睡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大约是在昏迷中都感觉到了什么，申屠郁动了动脑袋，辛秀摸了摸他的额头，想想还是在上面亲了一下，随后放下他，朝玉树里的祖师爷一拜。
“祖师爷……不是，师父，那我就先出山了，郁郎就拜托师父管教，记得催他好好修炼赶紧突破，告诉他我还等着办婚宴。”
祖师爷的语气好像都波动起来，“快点走。”

第一百二十八章
辛秀要去的三个送信打卡点分别是项茅、仙西和旧乌。
前两个都完成了，就剩下最后一个。只是辛秀很怀疑，自己送信一个来回，这短短时间里，估计师父还被关着修炼呢，既然这样，似乎也不急着去旧乌这最后一个地方送信了，干脆在外面多转两圈。
她已经看到了老四老五和老六，但老二和老三那边却没听到一点消息。老二要去瀛海流潭，老三要去终山，从她目前掌握的基本地图位置来看，终山在旧乌更北边，位置最远，倒是瀛海近一点。
所以她可以先稍微绕一点路去瀛海那边看看，或许能有老二的消息，再去旧乌，送完信最后去终山转一圈。
做好决定，辛秀骑着飞车赶路。路途遥远又没人唠嗑，着实无聊，好在辛秀在路上抓了一只害人的无脑鬼，用术法把它圈起来关在“气球”里绑在飞车上，无聊了就和它聊天。
无脑鬼喜欢吃小孩，长得一副怂眉耷眼手长肚大的模样，胃口奇大，但凡一处有一只无脑鬼，那一地人都不敢生孩子。这东西要是饿得久了，吃不到小孩，会开始吃自己的脑子，吃了自己的脑子就失去理智发狂，变得比之前更厉害。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很厉害的，但对如今的辛秀来说，抓走也就是顺手的事。把它关在气球里，再狂暴都逃脱不了囚笼。
“你现在这个被关起来想逃又逃不掉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我师父。”辛秀触景伤情，颇为感叹：“师父现在估计也被祖师爷关着，出又出不来，太难受了。”
气球里挤成一团的无脑鬼，正处于清醒状态，闻言连忙装可怜：“是啊是啊，被关起来太难受了，你这么关心师父，真是个好徒弟，不然就看在我们同病相怜的份上放了我吧。”
辛秀：“不，师父被关，我感同身受，也要体会被关的痛苦！”
眉眼耷拉的无脑鬼：“……”你特么想体会就把自己关起来啊，你关着我体会个屁啊！
辛秀忽然叹了口气：“说来我真是倒霉，刚和心上人确定关系，又要分开，你说我惨不惨？”
无脑鬼不敢说不，只好点头：“惨！惨！”
辛秀不太满意地瞥他，“再惨能有你惨？你回答的时候注意点。”
无脑鬼：“……”
辛秀又说：“我感觉我们祖师爷似乎有点嫌弃我，难不成是我离开之前用肉麻的称呼喊师父把他秀到了？不对啊，说到底，祖师爷他是不是有点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他是当公公的，又不是当岳父，不是嫁女儿啊，我是不是该提醒一下他……”
虽然师父现在真的很像是被关起来准备嫁妆。
无脑鬼看着这个脑子有病的修士先前还满脸担心，现在又忽然自顾自笑成一团，只觉得内心一片凄楚，抱着肚子饿得要命，它舔舔嘴唇哀求道：“好饿啊，求求你给我点吃的，给我两个小孩，不，一个就够了！”
辛秀语气很自在，“小孩是没有的，你实在太饿可以吃你自己的脑子啊。”
无脑鬼已经吃过两回自己的脑子了，它吃了自己的脑子陷入狂暴后，脑子又会慢慢长出来，不过长一次脑子，它的身体就会缩小，也会变虚弱一些。
从最开始被辛秀关起来的凶狠健壮，到现在瘦骨伶仃活像难民，它再也生不出反抗逃跑的心思，只会痛哭流涕求饶。
辛秀看着它痛哭无动于衷：“多坚持一段时间，不然我路上没人说话岂不是无聊。”
在她的语言鼓励下，无脑鬼坚持到了瀛海附近的一座城，辛秀收起飞车，拈起气球，看见里面的无脑鬼虚弱的只剩下一口气。
“我到了，多谢陪我聊天了。”说完干脆地一戳气球，把里面的无脑鬼给消灭了个干净，然后拍拍手转头进了海城。
这地方大约不叫海城，毕竟城门上是三个字，可辛秀看不懂，文字和语言差异问题再度出现。
一般来说，海边似乎应该有港口，要比内陆繁华才对，但是这里情况也不一般，辛秀没看到什么港口，这海边城池不大，人民生活水平中等偏下，贫穷的人还是比较多，从街边食铺的多寡就能判断出来。
辛秀在这待了三天，吃了三天味道不怎么样的海鲜，主要的菜色是一种手臂长的大鱼，腌制咸鱼，非常咸，又很腥。
她既没在这遇上老二，也没听到什么关于流潭岛的消息，倒是这边人的口音，她学了三天就能进行基础交流了。
没找到人辛秀也没太在意，毕竟瀛海这么大，沿海的城又那么多，大大小小还有很多渔村，要找一个人何其难。
她往前一处处走过去，也不往城里去吃东西了，毕竟这边的人做海鲜是真的不讲究，她还不如自己钻进海里或者找个滩涂弄点新鲜货，自己随便烤的海鲜都比城中食铺饭馆里的要好吃。
她不管走到哪里，只要是不满意伙食，最后都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样的情况下，要是周围有人烟，那香味多半会吸引到一群大小孩子来围观，辛秀都见怪不怪了。
尤其是这个世界很多地方的父母没有那么多时间管孩子，随便大小孩子在外跑，这个群体的熊孩子又胆大，导致辛秀经常被围观。
“要吃吗？”辛秀倒是不介意分一些食物给这些孩子，看他们每个人基本上都是黑黑瘦瘦的就知道，他们平时大多是吃不饱的。
一群光屁股光脚的小孩扔下从家里偷出来的网，蹲过来埋头苦吃，虽然大家并不认识，但是吃了她的东西，一群小孩就对她友好很多，这个时候辛秀再和他们聊天，问问情况，能知道的东西就多了。
出门在外，辛秀没少做这种事。
因为口音问题，辛秀问点什么，这群小孩都要先哄笑一阵才会回答，笑着笑着，有些年纪大点的小男孩就会对着她脸红。
他们常年生活在这海边，见多了晒得黝黑，被海风吹得皮肤皲裂的人，像辛秀这样皮肤白皙眉眼动人的年轻姑娘十分少见，而且她还很有趣。
辛秀在这多待了两天，就有长胳膊长腿的黝黑少年来给她送鱼。
瞅着少年送来的鱼，辛秀暗道罪过，这海边的半大男孩子真是太热情了吧。
把鱼烤了再喂回到这些小孩子肚子里，辛秀在他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下离开，去往下一个地方。
走的地方多了，辛秀才终于打听到了一点消息，大约是在大半年前，有渔人出海的时候听到海中有什么东西发出叫声，声音传了很远，海中还下了好几天的雷雨，之后有人看见一群人渡海而来，眨眼又消失不见。
这事情传出了十八个版本，很是被这边的人热议了一阵。辛秀提取关键字，觉得或许和老二有点关系。
“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什么吗？”辛秀追问。
“不知道，没听说了。”小孩诚实地摇头。
“你问这个，是在找人吗？”蹲在旁边吃烤鱿鱼须的其他小孩问。
辛秀：“是啊，我在找一个断了左手臂的年轻男人，你们有看到过吗？”
吃的脸颊鼓鼓的其余小孩都抬起头，“断右手的可以吗？”
辛秀：“断右手？谁啊？”
小孩：“我村子里的村长爷爷！”
辛秀微笑：“不可。”
还有小孩举手：“断手的姐姐可以吗？”
辛秀：“不可以。”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开始讨论自己有没有见过断手臂的男人，最后的结论是没有，辛秀也不失望，慢悠悠烤着香味浓郁的鱿鱼。
忽然察觉到一个灼热的视线，辛秀抬头看过去。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个个子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人，穿着最普通的布衣，长相普通，脸上还有一块疤。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这边，只不过眼神有点可怕，好像饿惨了，幽幽的。
辛秀看了一眼，回头问一群小孩，“他也是你们这里的？”
一群小孩都摇头，“不认识！”“不是我们这里的！”“没见过。”
辛秀再抬头，就笑着朝少年招招手：“过来。”
少年立刻走了过来，辛秀抬抬脚，让一群小孩给他挪了个位置，好让他也能蹲下。
“给，吃吧。”
亲手递过去一串鱿鱼，辛秀望着少年，语气带笑，格外温柔。
少年一声不吭接过，两排小白牙咔嚓咔嚓，嘴里吃着东西，眼睛还盯着她一眨不眨，很有点……丧心病狂的感觉。
辛秀和他对视片刻，勾了勾嘴角。
“小孩们，你们吃饱了吗，吃饱了就赶紧回家去吧，很晚了。”辛秀看了一眼海边的礁石和沙地，忽然催促道。
那些小孩恋恋不舍地看着她，有点舍不得她这个饭票，“你明天还在吗？”
辛秀：“不一定在，好了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以后天晚了别来这边玩。”
最后只剩下辛秀和那个脸上有疤的少年坐在烤架边上，辛秀支着脑袋看这少年，笑眯眯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少年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好像在思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上去有点呆呆的。
辛秀也不催他，继续问：“会说话吗？这个烤鱿鱼好不好吃啊？”
少年点点头。
辛秀：“吃了姐姐的东西，是不是要喊一声姐姐来听听？”
少年：“……”
辛秀闷笑，细细打量他，越看越乐，少年被她笑的开始坐立不安，眼神也有些发飘。
这时候，沙子里发出O@的声音，有一个小东西飞快从沙子里射出来，照着辛秀的后脑飞去，而辛秀还在笑，好像根本没发现。
少年眨眼间出现在辛秀身后，一手捏住了那东西。
那是一颗黑色的小螺丝，叫做人螺，是一种海边的小精怪。这东西黏住人的后脑后，就会抛弃自己的壳，从头皮钻进人脑，从此把人的脑壳当成自己的壳，会越长越大，长满整个脑子，别人看这种被人螺寄生的人，也不会察觉不对，只会觉得这人是变成了傻子。
辛秀瞥了一眼，把人螺接过来扔到烤架上，烤的这螺蛳发出细小惨叫。
“弟弟速度很快啊，姐姐都没看到你是怎么捏住人螺的。”辛秀用一根棍子压着烤架上的人螺，翘着腿继续说笑。
“哎呀，真的不会说话吗？不叫姐姐的话，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啊。”
少年张张口，又闭上了，辛秀抬手去捏他的脸。少年忽然上前，一把抱住辛秀，辛秀没躲，被他抱了个正着。
被抱的往后一仰，辛秀扶着自己的腰哎哟一声：“还是好大的力气……生气啦？不至于吧，我离开之前也想告别的，这不是咱们师父不让吗。”
在见到这个少年的第一眼，辛秀就觉得古怪，多看几眼她就确定了，是师父小号又上线了没错。看这同款的面瘫同款的气质，盯着她不放的眼神，还有这力气，是基本设定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海边滩涂的夜晚并不安宁，像是人螺那种小精怪不提，可能还会出现其他妖怪，所以这海城附近的渔民一般都不会在夜晚出海。
不过与这份危机相对的是美丽的景色，月亮像是银盘挂在天上，倒映在海里，滩涂和礁石附近都被照的一片亮堂，披了霜似的。
辛秀坐在烤架边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用枯枝摁着十几只人螺，在一片滋滋响和人螺尖叫声中含笑望着身边的少年。
他似乎对于自己现在这个疤脸少年的外貌有点在意，话都不肯多说两句，脸都直接藏进黑暗里了。
辛秀眼珠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当初她知道了师父的小号，特地假装不知，还坏心眼地故意对白姐姐告白把他吓了一跳，又去找师父哭了一场，最后特地打着小算盘告诉他，如果是长得不好看，年纪小点的，她就不会喜欢了。
大概就是那时候，师父把小号白无情回收，捏成了这个她不会喜欢的模样，可能是准备哪天以防万一又要用小号见她。
结果，现在马甲给他掀了，不需要隐瞒了，他人被祖师爷关着修炼，只有个小号在外面跑来找她，这个样子就没法重捏，顶着这个她亲口说过不会喜欢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也难怪会是这个反应。
师父实惨。
辛秀：“师父，不必那么在意外貌，在我眼里你现在和从前都是一样的。”颜狗阿秀，说起这话，毫不心虚。
申屠少年这才侧过头，把脸露在月光下，看她：“真的？”好像是信了。
辛秀信誓旦旦：“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申屠郁就忍不住想起她从前是怎么骗自己的，辛秀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坐的离申屠少年近了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师父，你这样用人身来见我，没问题吗？”
申屠少年：“没……问题。”
辛秀被他这有点呆呆的反应给萌到了。这次的少年比起从前的乌钰和白无情，显得更呆一点，也不知道是因为给了她一魂一魄，所以人身和本体出现了延迟，还是那个石心影响了神智导致人身这边也有改变。
“我会和你……一起走。”申屠少年定定地看着她说。
辛秀笑笑：“好啊。”
她想起石心上一个拥有者虺夫人，她先前就觉得虺夫人绝对有神经病，偏执狂暴，对薛衣元君有着诡异的执着，薛衣元君越是不喜欢她，她越是疯狂。
师父这个人身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症状，除了看她的眼神好像自带瞄准镜，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辛秀第二天带着申屠少年一起上路，最开始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两人在城里买了点东西，他忽然问她：“为什么……对他笑？”
辛秀心里一愣，指指刚才卖盐的那位大叔，“你是问我为什么对他笑？”
申屠少年面无表情，又问一次：“为什么？”
她不是天生这副德行吗，从前乌钰和白无情以及师父本体可都不会在意的。
辛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忽然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柔声说：“因为刚才想到师父了，师父想吃什么，我看看这边有没有其他卖调料的地方，给师父做点好吃的？”
申屠少年看她一会儿，终于同意了。辛秀又在城里买了点东西，这途中难免和人交谈说话，每次她都是说两句就扭头朝申屠少年笑一笑，并且一直牵着他的手好像舍不得放开，看着他的眼神尤其温柔。
申屠少年被她哄得晕陶陶，活像只不小心掉进蜂蜜罐里的小熊，甜的脑子都不清楚了。再也没有介意辛秀和其他人说话，只紧紧拽着她跟在她身边。
辛秀说两句就朝他笑，捏一捏他的手，小动作不断，申屠少年毛都差点给她顺秃了，乖得像个假人。
晚上两人去海边赏月，辛秀满脸的深情款款，拿出酒壶酒杯，“师父，喝酒吗？”
申屠少年当然不会拒绝，他就差被哄瘸了，辛秀给他倒什么他都喝，半点戒心没有，最后他一人喝掉了一整壶，喝完就眼睛一闭翻倒下去，被辛秀轻巧接住。
“哟呵，当场抓获。”
辛秀嬉笑着接住被药酒迷晕的师父小号，一手揉了揉腮帮子。
“不太行啊，好好一个熊猫师父，被石心影响得都要变态了。”
她之前就觉得石心作用于师父本体，能影响他神智，肯定也能影响人身。人身在她这里，只要看到她心绪就自然有起伏，他的种种情绪好像都被放大了很多，这样的波动会传回给本体，反过来影响本体修炼。
所以，让他的小号一直跟着自己看着自己，这是不行的。辛秀从看到师父这小号出现，就已经做下了决定――总之先把他弄晕，送回蜀陵让祖师爷看着，大号和小号一起修身养性去吧。
她伸手摸摸申屠少年的脸，正色道：“有病就好好治病，不遵医嘱没有好下场，为了师父你的身心健康着想，我只好骗你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骗他了，也是奇怪，憨憨熊猫被骗了这么多次，从前世骗到今生，怎么还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枉费她还花了一天时间准备，其实根本不用做什么准备吧，昨晚上直接给他药晕就算了。
“好吧，我承认有点想师父了，所以私心多让你陪了我一天。”辛秀这句话，晕死过去的人当然是没听到的。
拦腰把人扛起来，辛秀召出飞车，准备把逃离医院的病人送回去，谁知开了没一会儿，迎面在云上见到了匆匆赶来的韩房子师伯。
“韩房子师伯？你怎么离开蜀陵了，这匆匆的是要去哪？”辛秀在飞车上朝他打了个招呼。
韩房子一眼瞧见她飞车上人事不知的申屠少年，眉头一抽，“……师父令我来把申屠师弟的人身押回去。”
辛秀一下子猜到什么，“师父那边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韩房子师伯露出不忍回想的神情，“申屠师弟发狂想跑，被师父镇压了。”
短短一句话，令人浮想联翩，辛秀脑子里不由自主出现大熊猫无能狂怒，被祖师爷一掌压在五行山下的场景。
辛秀：“……”这么惨的吗？
咳嗽一声，辛秀把后座躺着的师父小号交接了出去：“我正准备送师父人身回去，既然师伯来了，那就交给师伯，你也好快点带他回去接受治疗。”
她自己肯定不能回去，她越往师父面前凑，师父情况越严重。
坐在飞车上看着韩房子师伯把师父小号带走，辛秀原地静静待了一会儿，又骑着飞车缓缓调头。
想起刚才师父一脑袋栽倒的傻样，她忽然忍不住笑出来，笑罢又拿出来一壶酒，刚才给师父喝的那种，只不过没加药。慢悠悠喝了一口，辛秀咂咂嘴，“为了骗师父加了太多蜂蜜，这也太甜了。”
今晚月色很美，云层上的月亮尤其好看，但她却觉得，没有刚才师父在时那么圆。
“月有阴晴圆缺啊……”人有悲欢离合，都是一时的。
“师父不会生我气吧？”辛秀想起这个问题，要是师父真因为她把他小号弄回蜀陵生气，她只好告诉师父，其实为了让他的小号不被带走，她和韩房子师伯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没办法了才被抢走的。
她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徒弟啊。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辛秀没什么心思继续在这瀛海沿岸转悠，主要是也没发现近期有老二的踪迹。找人强求不得，说不定他还没往这边来，干脆还是先去旧乌送信。
旧乌这个地方，和辛秀之前去过的仙西项茅都不同，那两个地方至少周围还有人烟，不管是仙西还是项茅，本身都代表着一处仙人洞府，可旧乌不是。
辛秀是到了旧乌附近，才发现整个旧乌地盘特别大，包括了大片的草原、沙地和好几个湖泊，还有好几条山脉，面积约等于十几个国家。
所以说，她这信要送给谁？旧乌里也没听说有同名的仙人洞府。
旧乌范围内没有人生活，只有边缘还有些人数不多的部落在活动，顺着旧乌边缘的草场迁徙，到了这边已经不是村庄了，只有不断移动的帐篷和牛羊马群。
“客人是要进去那里面？”说不清楚是什么部族的女孩子操着一口辛秀完全听不懂的话和她交流，见辛秀听不懂，她只好一个劲给她倒羊奶，热情地招呼她喝。
辛秀喝了两口，两人继续鸡同鸭讲地交流。
这是个小部落，一共十几个帐篷，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们，都有大眼睛和长睫毛，眼窝略深，像是小鹿的眼睛，倒映着清澈宽广的天地。
她不急着进旧乌，就跟着这个小部落走了一段，顺便学学她们的话，能简单交流之后，辛秀才从她们口中打听到，旧乌里面是有仙人的，被她们称为雪山神，是她们朝圣的圣地，但是再多的，她们就不知道了，毕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进旧乌去寻找雪山神。
“那里面好危险的，有很多猛兽！”牵着小马的女孩阿果，把小时候祖母用来吓唬她的种种故事全都讲给了辛秀听。
什么披着冰霜的雪怪，只要有人知道雪怪的名字，在梦中呼唤它，它就会出现在人面前，把人和周围的土地一起冻成冰块；什么云中呼啸的马群，巨大的云中马会把人踩成肉泥；还有草原深处会移动的大湖，大湖移动到活物身边，将活物淹死在水里等等。
辛秀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还挺想去见识见识这些东西，只不过这些东西是否存在还存疑，就像很多传说都出自臆想。
“阿秀姐，明天我们要经过科苏部族，你不要露面，不然被科苏部族的人看见了，他们会把你抓去当奴隶的。”
这么大地方，当然不可能只有阿果他们这种友善的小部族，还有些比较排外又强大的部族，像是这个科苏部族就是，据说足有好几千人。他们世代在这里居住，如果有遇上其他地方过来的人，就会把他们抓起来当成奴隶。
旧乌这边的人长相和外面的人有些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辛秀懒得惹麻烦，披了个头巾遮住面容。
阿果她们的小部族要从这边借路，上贡一些牛羊，能得到科苏部族招待的一顿晚饭，辛秀披着头巾跟在阿果她们身边一起去蹭饭。
准备离开的时候，辛秀见到一队穿着漂亮裙子的奴隶抱着酒瓶往大帐走。她的目光不期然和队伍最后那位高挑美女对上了眼，美女婀娜的步伐忽然一僵。
美女：“……！”
辛秀：“……！”等下，好像是老二？

第一百三十章
女装，可能算是蜀陵传统吧。
辛秀脑子里冒出这样一行字，用眼睛扫视过那慢慢脱离队伍的美女老二，对他现在这模样表示了欣赏――光从外表来看，老二这个美女太真实有味了。
他没有用那种直接术法变女子的偷懒办法，而是真正展现出了女装大佬的高水平，纯粹用演技、化妆和气质来成功扮演，就那步姿婀娜，眉眼动人的模样，要不是辛秀和这弟弟相处几年，了解对方，怕一时都不敢确定性别。
嗯，比起当初在她要求下变成美女的老四和老五，段数高了很多，不愧是老二。
学会的障眼法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辛秀自然而然地脱离了阿果她们，迅速走到老二身边，把他提到了一边无人的阴暗角落里。两人迅速掩住自身气息，顺利会师。
“过儿？”
“……”
“老二？”
“诶，大姐。”
“叫你过儿没反应，叫老二就应了，你就对老二有反应是吗。”辛秀乐呵而熟练地开玩笑。
老二也笑起来，同时放下手里的酒瓶，用手托了托自己沉重的胸部，满脸再见亲人的喜悦，“老大，你怎么在这，我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真是你！哦对了，你要到旧乌送信的是吧！”
辛秀：“是啊，先前还从瀛海那边走了一圈，没找到你，你这是干什么，女装体验人生？”
老二大喇喇叉着脚坐下，“嗨，别提了，我正逃命呢，被人追杀，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喘口气。”
老二的任务是出瀛海，找到瀛海中的流潭岛，把上流潭岛后见到的第一样东西带回蜀陵。
“所以，我猜你肯定已经找到流潭了，是被流潭上的修士追杀？”辛秀猜测道。
老二嘿嘿笑：“其实找流潭也没有师兄们说的那么难，瀛海上还是挺好玩的，就是流潭那些人实在太凶残了点，而且不讲道理。他们自称海上之国，不把流潭岛之外的人当人，脾气大的不像话。”
辛秀看他还笑得出来，就知道他大约没什么大事，“所以你怎么惹他们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老二又托了一把自己沉甸甸颤巍巍的胸，往左右看看，“在这蹲着也不是个事，蚊子又多，而且我们一用术法，那些流潭岛的人追过来马上就能发现我们了，最好还是别用术法。”
哪怕最普通的障眼法，隐息术，都能被他们发现，这才是老二完全不靠术法，只用女装走天下的真实原因。
辛秀跟着老二，两人不引人注意地穿过一座座小帐篷，老二还顺手在某个放了食物的帐篷里拿了几块夹肉大饼，最后才钻进了一个稍大些的帐篷里。
一进帐篷，辛秀就看到帐篷里猛地扑过来一个人。这人一头深紫色的头发被剪的狗啃似得，短短的在头顶上支棱，像个刺猬脑袋。他扑向老二，带着一股小孩子式的不满，脸上神情活像个没断奶的三岁熊孩子。
“姐姐！我饿了！”
老二也异常熟练地按着他的脸把他怼回一边去，把刚才路上顺来的大饼丢给他两个，男人这才抱着大饼坐到一边啃去了，从头到尾没把一旁的辛秀看在眼睛里，搞得辛秀都怀疑自己的隐身术是不是没解除。
“老大坐啊。”
老二已经坐到了毡毯上，辛秀也勾了个小凳来坐，翘着脚观察了一会儿啃饼的紫发男，笑道：“哪来的，你对象？我听他刚才喊你姐姐，老二你们玩的还挺野。”
老二对她的玩笑没什么反应，而是笑出一口白牙，颇得意道：“大姐你没看出来他是什么东西吧！”
辛秀是没看出来，但被老二这么一说，她再度仔细打量男人，暗紫色的头发，金黄色的眼睛，“莫非，是龙？”
老二这下才愣住了，“大姐怎么猜出来的？”
辛秀：“不然怎么是你大姐。”老二先前就对龙有执念，能让他这么得意，除了龙还有什么。
现在老二这个过儿，配上一个龙儿，就差个雕了。
老二啧了一声，“其实是我捡的，我不是要去流潭吗，说什么把上岛后见到的第一样东西带回去，这要求也太古怪，我要是第一眼看到流潭岛上的一栋房子，难不成我还要把房子整个搬回去蜀陵吗，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
辛秀：“嗯哼？”
老二：“我蒙上了眼睛，上岛了我不乱看，等我随便拿块石头，再扯下眼罩看一眼，不就结了，简单！”
辛秀：“想法不错，所以你这是怎么回事？”
老二一脸晦气：“我刚上岛，还没来得及扯眼罩就被抓了，流潭不许人随便上去，我是偷渡过去，可不就被抓了。他们把我关在牢笼里，那里一堆误入流潭被抓的人，都是要被杀了祭天的，我也不能一直当瞎子等死啊，就扯了眼罩。扯眼罩之前我踢到一个破布袋子，那地牢周围也没什么其他东西，我只好选这个破布袋。”
“结果你猜怎么着，嘿，我把眼罩一摘，什么破布袋，分明就是个人！”
辛秀指指那吃饼吃的满脸油光的男人：“就他？”
老二点头，“就他，他当时和破布袋也没什么差别，所以没办法了，我只好准备把他带回蜀陵。”
辛秀幸灾乐祸：“听上去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
老二：“没错，这家伙脑子糊涂，一直浑浑噩噩，我好不容易带着他逃离牢笼，结果他发疯乱跑，被流潭上那些修士发现，流潭岛上有厉害的修士认出这家伙是个龙，要把他带去杀死进行祭祀。”
辛秀：“杀龙进行祭祀？”
老二：“是啊，好像是说用他们特殊的方法杀龙，就能保护流潭在海中不受风浪侵袭，还能做出龙药，得到更长久的寿命，总之就是这之类的。”
明明是他先捡到的，平白让给别人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个普通傻子，他都不可能说交出去就交出去，更何况是条龙，哪怕看上去脑子不灵光傻了点，可到底也是条龙啊，他疯了才让出去，再者流潭那些修士一个个都态度奇差，喊打喊杀，他才不乐意。
“……所以呢，最后我大闹流潭岛，把这条龙给救了出来。”
辛秀听他简单描述了一遍，已经明白了，“所以，流潭那些修士才会从流潭一路追到旧乌来？”
老二又嘿嘿笑：“其实也不只是因为我带着龙跑了，还有个原因。”
辛秀一点都不奇怪：“嗯，我就知道，你还做什么了？”
老二拉起自己的左边袖子，脱开手套，露出一只黑色的木质手。这手模样很奇怪，看上去并不是正常的手臂，像是天然生长的木头根系。辛秀伸手捏了捏，又仔细查看，最后得出结论，“一截木头。”
“对，是一截木头，但不是普通的木头，是他们祭祀的时候供起来的木头。”老二动了动这个怪异的木头手臂，“我们在祭祀时候逃跑，当时顺手把这东西也带出来了，那时候这就是一截普通木头，后来我把它藏在左袖子里，就发现它自己慢慢长成这个手的模样了，虽然不像是真的手，但是说不定以后长着长着，就和真手一样好用了呢。”
辛秀听到这里，也为他高兴，失去一只手臂，自然要比普通人受更多苦，要是这神奇的木头真能还老二一只手臂，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姐姐，我还饿！”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边的傻龙又喊了起来，老二看也没看又丢了一块饼过去。
辛秀：“那他为什么喊你姐姐？”
老二摸摸鼻子嘀咕，“我哪知道啊，我不是为了躲避流潭的人所以换了个女装，结果这浑浑噩噩的龙就忽然清醒了一点，开始喊我姐姐……奇怪了，要是因为第一眼看到我把我当亲人，怎么不喊我娘呢？”
辛秀倒是有个猜测，若有所思地看着傻龙。
“姐！我口渴，要喝羊奶！”小孩一样的傻龙又喊。
老二虎着脸扭过头去：“前阵子给水就喝水，前几天喝了奶现在整天就喊要喝奶，我惯的你，要求这么高，你还没断奶吗！”
傻龙好像很熟悉这种被骂的感觉，当即撒泼打滚起来，“我就要喝羊奶！就要喝！”
辛秀：“……”
她有点不能直视好大一坨的汉子在地上翻滚捶地的画面，结果一扭头，就看到了更加不能直视的画面。
老二他骂骂咧咧，一手拉开自己的衣服，从胸前掏出一个水袋，丢到撒泼的弟弟怀里，“喝喝喝，闭嘴吧。”
原本的一只大胸眼看就瘪了下来。
傻弟弟靠闹得到了满足，爬起来喝羊奶。
“真是的，不懂事的小孩怎么这么难带，还是我们老七老八和老九乖。”老二嘴里叨叨着，看到大姐的眼神，疑惑地把另一个胸里放着充当胸部的水袋提了起来，“大姐也要喝？一直藏在胸前，还是暖的。”
辛秀微笑：“不了，你自己喝吧。”
老二顺手又把那囊袋塞回了胸前，抱怨道：“大姐你不知道装女人多难，这胸最难假装了，我之前用布绑了个布包，时不时要掉。后来用包子，结果没两天就要馊了，这傻龙又老想吃包子，路上一直盯着我流口水，到了这里我才想到了办法，用这个软囊袋装水或者装羊奶，看上去就特别像了。”
准备跑路的时候，还能掏出来解渴呢，等于随身带水壶了。
真是太有生活经验，辛秀感慨地拍拍老二的肩，“老二，你也长大了。”
辛秀：“还有就是，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老二又搞了个囊袋装上羊奶，重新撑起瘪下去的胸，“什么事？”
辛秀：“你这位干弟弟，他应该就是咱们蜀陵那条地龙。”
老二：“啥？”
辛秀：“没错，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蜀陵那条地龙已经被祖师爷放走了，因为他姐姐自愿代替他被关，我没看到现场，但师兄师姐们和我说起过，当时他们还讨论雷龙会去哪，谁知道被你捡到了。”
老二懵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这消息，看一眼小孩子样躺在那哼哼唧唧的傻龙，“他还真有个姐姐，怪不得把我当姐姐了。”
说罢突然觉得有趣，拍着大腿狂笑起来，“我们当初去看地龙的时候那龙凶得很，结果现在变成了个小孩哈哈哈哈！”

第一百三十一章
老二先前被流潭一群修士撵的慌不择路，连灵力都不敢用，只有混在这个科苏部族里假装成女奴隶才能暂时生活下去这样子。
“其实我要是一个人，肯定不会被追成这个样子，主要还是我这小弟太麻烦了，老不听话吃的还多！”老二听上去很是嫌弃傻龙，但辛秀想起先前他给傻孩子分饼分奶的动作，就觉得他像个慈母。
辛秀一敲他的左胳膊，那里如今是根木头，敲得邦邦响，“恐怕不只是因为小弟太麻烦，还有你这个木头手臂吧，流潭那些修士能感觉到它们的气息？”
老二：“嗯，他们有一样东西，能指出这个木头所在的方向，不过也只能指出方向而已，而且一旦气息混乱他们就感觉不清晰了。”
辛秀手指笃笃敲了敲桌：“但是总这么混在人群里一直逃跑也不是个办法，流潭这群修士看上去不会轻易放弃，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追杀你的人修为怎么样？”
老二唔了一声，诚实地道：“我们两个加起来也打不过，而且他们人多。”
“哦。”辛秀毫无触动，毕竟她从出山后就经常越级打怪，面对的基本上都是高等级大佬，完全不符合修仙小说里逐渐升级的基本法，如今不过是些修士追杀而已，小事。
“你先跟我说说，流潭那些修士具体是什么情况，然后咱们才好想办法搞他们。”
一听辛秀这话，老二就觉得回到了好几年前，他们还在蜀陵的时候，作为他们几个人的顶头老大，辛秀一有什么想法就是这个语气。
老二瞬间兴奋起来，只是他刚准备和大姐说一说那些人的情况，就听到外面突然间炸起惊雷。
轰隆隆的雷声之后，就是哗哗的大雨砸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上的声音，像是急促的鼓点。
辛秀记得就在刚刚，还是个月明星稀的夜晚，看上去完全没有要下雨的意思，所以这一场急雨，肯定是有问题的。
果然老二神情一变，低骂了句：“他们这次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流潭的修士能祈雨，只要下雨的时候，他们的能力就会提升很多。”所以他们追他到哪里，确定他在哪一片了，就会在那一片下雨。
他们的追赶经常就像这雨一样，来的又急又快。
想到大雨跟着老二屁股后面追的模样，辛秀吹了个口哨：“你要是跑到沙漠，说不定能凭空造几个绿洲出来。”
她掀开帘子看了眼，都不用灵力去感应，就用双眼看到空中出现了十几位高高在上的人影。这些人举着伞，穿着精致的衣服，不像是修士，更像是什么来头很大的大少爷和大小姐，有种矜贵优雅的气质。
辛秀扭头看老二，有点想不明白，“他们的修为好像都不低，这个修为还要举伞遮雨吗？”
老二耸耸肩道：“谁知道呢，他们又不怕下雨，我觉得主要是因为他们认为打伞在雨中飘的样子看上去比较厉害。”
辛秀又看了两眼，一本正经地分析，“估计是降落伞，主要功能是让他们能飘在空中。”
这时候一道声音在雨中如同惊雷般响起，“此处的凡人听着，速速将这里断臂的男女以及紫发金眸的男子交出来。”
不管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是这些宛如神明一般突然出现在空中的人，都让地上部族的人感到诧异畏惧，有不少躲进了帐篷里的人偷偷掀开帘子往外看，露出惶恐的神情，然后整个科苏部族的营地里嘈杂起来。
辛秀感叹：“他们说话这么大声又有什么用呢，这里的人又听不懂他们的话。”所以说语言不通真的影响修仙人士装逼啊。
“他们流潭说话和我们蜀陵其实挺像的，多在岛上待两天就差不多能听懂了。他们现在是让这里的人交出我和小弟。”老二一摊手：“知道别人听不懂，还次次都要说，他们是有毛病吗。”
其实这一路上都是这样，只要他躲在某个人多的地方，不用灵力，再伪装自己，这群人确定不了他的位置，就要一个个去找人，但他们高高在上压根懒得和普通人交流，又语言不通，所以一次又一次让他在他们眼皮底下逃跑。
追到这里的流潭修士们已经十分恼火了，见下方营地久久没人敢出来，众人更是心情糟糕。
“洪笙，这些人应该也听不懂我们的话。”空中一个女子开口说道：“不如下去问问，找到这里能主事之人，让他去替我们寻找？”
站在女子身侧的另一个男子忍不住上前一步，也对为首的洪笙说道：“那小偷肯定就藏在这里，我们也别和这些听不懂话的凡人嗦了，直接把这些帐篷全撕碎，把藏起来的人全部赶到一起，肯定能找出来！”
另一个男子举着伞转了转，语气凉凉：“对，就像前一次，也是听你的话把一群人赶到一起，浪费了我们一天时间去排查，结果找到了吗？还不是让人给溜了。”
“你什么意思？那只是个意外而已，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他逃跑！”
眼看他们要吵起来，一个容貌稍显阴柔些的男子不耐烦道：“人还没找到，怎么又开始内讧起来了，这时候可不是拿来给你们吵架的，一路上也吵够了吧。”
见他出来说话，那脾气暴躁的男人立即毫不客气地嘲讽，“黄扬你闭嘴吧，你忘了之前是谁面对面都没认出来那小偷，还把人放走了！”
黄扬脸一黑，对于他总把这事拿出来说也很不满，“谁能想到他一个男人如此不要脸面，竟然扮成女人，我一时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
另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冷笑，“是啊，反正你看到长得漂亮的女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够了！别吵了！”为首的洪笙阻止了他们的互相责怪，他拿出一只像是手一样的木雕，在木雕上点了点，见它一根手指微微弯曲指向下方营地。
“人确实就在这里，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让他逃跑，嘉盈，布下十二困生阵。”
他吩咐过后，一直没说话的一名女子上前，取下手腕上的一串手链，十二颗金珠射向四面八方，在这女子低声咒念中慢慢将整个营地笼罩起来。
淡黄色的光十分显眼，惹得部族里的人都发出一阵阵惊呼。
老二也嘶了声：“他们这次是真的逼到没办法了，连这么厉害的阵法都拿出来困我们，不妙了。”
困阵一成，先前那暴躁男子立刻取出大刀，在空中一划，霎时有两座帐篷被破，里面躲藏的人惊叫着跑出来。大约是觉得这些人惊恐尖叫奔跑的样子狼狈有趣，那男子咧嘴笑起来，又轻轻松松划开了另两座帐篷。
虽然距离辛秀她们所在的这个小帐篷有点远，但按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老二利索地把完全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还想呼呼大睡的小弟揪起来，“别睡了，赶紧起来，咱们又得跑了！”
傻龙闭上眼睛，卷着毡毯不愿意起来，老二扯他，他就不耐烦地喊：“不，我困了，要睡觉！”
老二扭头对辛秀说：“你看，这熊孩子吃饱了就要睡，任性得要命。”
辛秀看出来了，不过熊孩子这种东西，在她这里都是任性不起来的。她上前一步，掏出一颗丸子，在上面粘了几根毛，嘴里说：“老二，给他嘴巴捏开。”
老二嘿嘿笑，扑上去揪熊孩子，两人合力把那东西给傻龙喂了下去，老二才问：“大姐，你给他喂的什么？”
辛秀：“一种出自项茅的奇怪配方，具体不知道算法术还是算咒术，但它可以让人变成长毛的动物。”她稍稍改良了一下，还准备了不少各种动物的毛发，用起来非常方便。
老二：“这么神奇？可他是龙，也能有用吗？”
“有用没用，试试不就知道了。”辛秀又掏出一个毛丸子，“来，老二，这是你的。”
老二也没多说什么，接过来往嘴里一抛，接着就很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和脚，想看自己是怎么变化的，不过在他之前，傻龙先一步变成了一只咩咩叫的羊。
辛秀自己都诧异了，“这还真有用？”
这方法严格来说不需要动用灵力，是一种项茅独有的“术”，除了项茅一系学过这术的人，其他都很难看出不对劲。哪怕傻龙有一头紫毛，变成羊后也是白的。
老二也跟着变化了，他也变成了一只羊，只不过他这只羊一只蹄子黑乎乎的。老二咩咩叫，还在原地蹦跳了两下，好像对自己现在这样感到很新奇。
旁边傻龙则有点懵地坐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像个发脾气的小孩一样很不高兴地大喊，四蹄乱蹬，但是一只羊做出这个动作就只会显得搞笑。
辛秀含笑看着他们，拿了根绳子把他们绑在一起，免得傻龙乱跑，然后趁着最混乱的时候，把两只羊塞进了羊圈。
“行了，我之后再来找你们，见机行事。”
说完，她理一理头上的头巾，自然而然地混进人群中。
空中那十几位流潭修士已经举着伞成功着陆，他们用法术驱赶所有人聚到一处，然后把人群分成十二块，一人负责一块进行排查。
看起来，他们先前已经被老二的骚操作给骗过几次了，上来就是直接驱使雨水把她们所有人清洗了一遍，确保所有人的脸都是干净的，没有任何伪装的情况。
每一个人都排查的异常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人，只是，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人身上，完全没人想到去管那些数量众多的牛羊和马群。
辛秀淡定地跟着周围惶恐的人群一起，接受了三遍筛查。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眼看天光大亮，一夜过去了，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用了所有办法排查的十几位流潭修士面色阴沉沉地聚在一起。
“还是没找到。”
“他是不是已经跑了？”
“不可能，困阵一出，他绝对跑不了！”
“他就真的这么会伪装吗？黄扬，是不是你又被什么女人给骗了，没有仔细查！”
“呵，我看是你粗心大意，才会漏了人没查到吧！”
洪笙皱着眉头，示意众人住口，“圣手一日只能用一次，等到今夜我再用圣手确定他是不是还在这里。”
黄衣女子嘉盈道：“可这困阵持续不了太久就要破了。”
“那就给我都紧紧盯着这些人，别让她们跑出去一个。”
困阵消散，紧盯着人群的修士们没有注意到，羊圈那边似乎发生了一些躁动，一小群羊像是被什么驱赶着，慢慢散去，一边吃草一边越跑越远。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洪笙放下圣手，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其余人都是愕然，拿刀的男人忍不住大声嚷嚷道：“怎么可能，我们看得这么紧，绝对没有人能逃出去！”
“可事实上，圣手确实感觉不到那小偷气息了，圣手总不可能出错！”
几人说着，一股阴云笼罩了他们，淅淅沥沥下起的冷雨把他们糟糕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离开流潭这么久了，都没能成功抓到人，而他们要抓的人不仅修为低微，甚至带着一条疯龙。就像这次，明明是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仍然是功亏一篑。
他们在流潭上都是天之骄子，年轻一代中最有能力的人，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派他们出来带回圣物和龙，然而就在这段时间里，他们被人耍了无数次，就算是最自傲的洪笙，此刻都有些无法保持自己的骄傲了。
“走，在那个方向，我们追过去。”洪笙语气沉甸湿冷，打断了其他人的互相抱怨和推诿。
在他们离开后，辛秀也动了，先前和她挤在一起的小女孩阿果察觉到什么，忙忙抬头看去，就见先前待在身边护着她的那位外来奇怪姐姐，此时正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穿梭在人群里，感受到她的视线后，略微一顿，朝她笑了笑，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被那些能飞在空中，能带来大雨的怪人折腾一夜后，疲惫的阿果看到这一幕，甚至有种自己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可言说事物的悚然感，毕竟在铅灰天色下，所有人缩着脑袋的背影中，那姐姐回头一望的笑容，好像是她幼时听过某个故事中描述的女妖。
“阿果，阿果？”她被自己的母亲唤醒，打了个寒颤，缩在了母亲身后。
一望无际的原野，数不清的草皮因为冬日渐近而开始显露出枯黄的颜色，朔风卷起荒草，草原上干枯的草球在地上翻滚。
洪笙一行人跟着圣手的指引来到这片空旷草原，陷入了迷惑。
先前他们每次找到老二的藏身之处，都是人多的聚集地，气息驳杂让他们无法分辨，可这一次，这一片地方连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一小群散落在地上吃草的羊，地面上连多余的活物也没见到一个。
“……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黄衣女子困惑地道。
没有灵力波动，就代表着他们要找的人不可能是用法术隐藏起来了。
“难道是藏在了土里面？”
但是根据他们的目力，同样能很清楚地看见这一大片地面平整而自然，完全没有被挖开躲藏的痕迹。
如果辛秀在这里，看到这群过度相信自己能力的朋友们，一定会开始感叹他们是窝在流潭一个小地方太久了，脑子不会转，见识也太少――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使用灵力才能伪装或者藏起来。
“一定就在这一片，以这里为中心，分散开去寻找。”圣手今日的指引已经消失，洪笙只能划分了范围让所有人仔细查找土地里的情况。
一小群羊就这么慢悠悠地越走越远，离开那群还在寻找的流潭修士视线之后，羊群中走出一只普通的羊过，拖着另一只脾气暴躁，使劲撂蹄子的小羊。
“嘿，老二，当羊的感觉怎么样？”一辆飞车在风中呼啸而来，停在荒草叶尖上，坐在飞车上的辛秀侧身笑问。
羊过仰头朝她咩咩叫起来。
“好吧。”辛秀给他解除了咒术，不过没有给羊龙解除。
老二甩了甩自己的胳膊，伸了个懒腰，一把捞过毛茸茸的肥羊龙，动作自然地坐上了飞车后座，并且又用脚一勾，捞起了另外一只看上去很普通的羊。
辛秀开动飞车，见状笑道：“怎么还额外带一只羊走，怎么，当一天羊就认识了新朋友？”
老二一手捞着一只羊，吸了吸口水，“我昨晚就看中这只小肥羊了，肯定好吃，等我们之后找个地方休息就可以把它烤来吃！”
他开始抱怨：“老大，你不知道我多久没有吃过好吃的了，我都快馋死了，这段时间我餐风露宿流落街头，还要想办法喂龙……”
辛秀：“行，知道了，等咱们进了旧乌再说。”
反正她遇上在外讨生活的弟弟妹妹，他们都要表达一番对她手制烤肉的想念之情。
“当然，前提是旧乌里面有安全的地方能让咱们烤羊。”直接让给老二和龙一起进入旧乌，是辛秀做出的决定。
她能想象得到，旧乌肯定不是个简单地方，要说没有危险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正是因为里面很大可能有危险，她才能放心把那些紧跟在后的流潭修士引进旧乌去。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并且把她们的敌人坑进去，是辛秀和老二都喜欢做的事。
两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士在草原上飞驰了一段时间，终于看见了传说中的旧乌。任何人看到面前的场景，都能很清晰地认识到，那就是旧乌的边界。
一层薄薄的、宛如白纱的白雾，缓缓流动着，隐约能看见白雾后面笼罩的暗沉高山。
“那雾后面是有几座山吗？”老二兴致勃勃地问。
事实上，她们看见的薄雾和高山，并不是什么美妙的场景，反而充满了一种扭曲而微妙的感觉，只是靠近就让人后背发寒，所有神经都发出危险的警报声。那雾太像是扭曲的活物了，而雾中若隐若现的高山也险恶万分，像是什么活着的庞然大物在静静凝视着她们。
就在老二问出那句话的同时，先前还在远处的白雾和山，已经骤然到了他们眼前，辛秀甚至觉得不是她的飞车在接近边界，而是边界在接近她们。
“我现在有种感觉。”哪怕是老二这种家伙，也不由放小了声音嘀咕。
辛秀用同样的小声说：“我懂，这种感觉就好像咱们正在往一个怪物张开的大嘴里跑。”
话虽如此，两人也没有扭头的意思，飞车就直直冲进了一层薄雾里。
他们两人修为不是很高，一般来讲，这么薄薄的一层雾是无法阻隔他们视线的，可是事实是她们进入雾中之后，周围的一切就变成了白蒙蒙一片，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很快发现那“雾”根本就不是雾。
“嘶，这什么东西？”老二在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搓下来一把细细的白丝。
辛秀同样感觉到不对，在头上脸上一搓，抓下来一些轻软的丝状物。
“是丝？”
这些所谓的“白雾”竟然是一些细到肉眼无法分辨，在空中飘飞的白丝。他们原本早该发现，可因为这东西实在太细了，又没有那种蛛丝黏着的感觉，所以直到飞车飞进来这么久，她们才因为白丝一层层覆盖在脸上，累积的微痒感察觉到不对。
“这不是蛛丝吧？多大的蜘蛛才能吐出这么多丝啊？”老二试着在空中一顿乱抓，却没能抓到什么东西。
“不像是蜘蛛丝。”辛秀肯定道，她往后看了眼，明明还没有进入大雾多久，但后面的路已经完全消失。她扭过头试图分辨前面的方向，最后还是放弃了，开始往自己的装备袋里掏东西。
相比这两位乘客的冷静，羊龙闹腾多了，他不断发出愤怒的咩咩叫，大概因为长长的眼睫毛上都覆盖了一层薄丝，让他很不舒服。至于另外一位倒霉催的真羊，它好像遇到了什么威胁一般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吭。
辛秀摸出来一个……遮雨棚，可以装在飞车上。有了这东西，那些细丝就会裹在飞车上，而不会裹在她们的身上。
唯一麻烦的是，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清理一下车棚上那些覆盖了一层的白丝，不然等它们越积越多，肯定能把她们连人带车一起裹成一个茧。
――就像路边偶尔会出现的那些茧一样。
第一次看到茧的出现，辛秀两人还警惕了一下，老二好奇心发作，主动要求跳下车，去查探那个茧是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把那个茧剖开，发现里面没有什么怪物，只有一具羊的骨架。
大概是草原上的野羊误入了这里又没法出去，于是走着走着最终被这些空中无处不在的细丝给裹成了茧。
像这个倒霉羊一样的东西还有挺多，一个个白色的茧偶尔会像沙漠公路边的路标一样，出现在她们经过的地方，里面包裹着各种不同的牛骨马骨以及一些小型动物的骨头。
老二拆了好几个都没看见想象中的怪物和妖怪，也不知道到底是放心了还是感到遗憾。辛秀专心开车，警惕周围的环境，而老二就负责各种实验。
“老大，这些丝根本烧不着啊。”他向辛秀汇报着，丢下手里的一撮白丝。羊龙和真羊已经被他用带子绑在了车后座，使他能解放双手尽情试验。
无边无际的沉沉白色里，没有任何声音，一个个包裹尸体的白茧，如此可怕的恐怖片镜头，在话痨老二的絮絮叨叨中，竟然显出一种无趣的搞笑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的险地，对她们来说，至少对于目前的她们来说，只能造成一点点麻烦。
就在辛秀都开始松懈时，有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及近蔓延过来，那是一种好像人肚子在叫的声音。
刚才还在试图讲冷笑话的老二第一时间安静下来，并且迅速捂住了一直咩咩叫的羊龙。他对于危险的敏锐，似乎比辛秀更加强。
当他们安静下来，那种古怪的咕噜噜声音越来越响亮，与此同时，一片浓重的黑夜朝她们靠近。
那就是粘稠的黑夜，像巨浪，缓慢朝她们压了过来。
辛秀仰头看去，见到白色薄雾中缓慢蠕动的黑色巨物，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她们先前在外面时所见到的山。既然现在“薄雾”不是雾，那么“大山”不是真的山，也就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看上去像个巨大的咖啡果冻。”辛秀在那避无可避的大家伙快将她们包裹住的时候，这么轻声嘟囔了句。
老二小声问她：“老大，我们这是要被它吃了吗？”
辛秀：“应该是。”
下一秒，她们被这巨大的咖啡果冻包裹进了身体里。那种挤压应该是令人难受的，不过辛秀仍然是坐在飞车上，雨棚罩住的空间里，她们两人两羊并没有像另外的白茧一样被挤成碎末。
毕竟熊猫师父做的雨棚，显然也不太可能真的是只用来遮雨的东西。
她们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气泡，在咖啡大果冻的身体里艰难往前，在某种东西的体内前进，总是有阻力的，飞车的速度骤然降低。
“嗯，从好的方向来想，这奇怪的白雾和这个大家伙，肯定也能给追我的那些家伙带来同样的体验。”老二乐观地想。
辛秀就这么仗着飞车和雨棚，慢悠悠地穿行在这没有路的怪物体内，生生开出了一条路。
不知道往前开了多久，那只倒霉的真羊已经憋死了，她们还没能脱困。老二瘫在两只羊身上，朝着自己的脸扇风。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要困死在这里了。辛秀想了片刻，拿出来一把红色的匕首，这东西的前身是龙神之角，和老五一起打龙母副本的时候掉落的稀有材料，被熊猫师父给她锻成了武器。
在这之前，她曾用龙神之角破过金刚天王菩萨的防御，就是不知道对这大果冻有没有用。
辛秀把位置让给老二，自己踩着车头抓着龙神之角往前一划。
“哇啊――”老二大叫一声，她们周身的胶质物蠕动起来，在颠簸中，飞车颠来倒去，接着眼前猛然一亮。一个翻滚倒转，飞车噗一声冲向前方。
而前方豁然开朗。
没完没了的白雾消失了，带着灰色的天空和草原上的枯草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的异常纯粹，如同画出来的天空，还有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地。与外面相比，这里仿佛在另外一个季节。
“我们出来了？”
“看来是的。”辛秀收起那个龙神之角匕首，觉得这神器真的很有用。
蓝天绿地之间，白云低垂，低到不可思议，大约只在头顶一米的位置，当一片宽广且低垂的白云飘过他们头顶，老二跳起来摸了一下，摸到一手湿润的水汽。
“怎么是真的云？云里面怎么没东西？”他的语气好像非常期待能看到其他古怪的东西。
见他不死心还想跑到云上去仔细看，辛秀轻踢了他一脚，“走了，找个地方做点吃的，饿了。”
这么好的景色，不野炊也太浪费。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季节猛然从秋冬交接之际变成了炎炎夏日，天上的蓝与地上的绿都无比纯粹，虽然这里是旧乌，可能蕴含了无数未知的危险，但这种环境确实令人放松并且……让人非常想要野炊。
试想一下，小风习习，空气清新，材料齐全，饥肠辘辘。
“你带来的小肥羊才死不久，现在赶紧抢救一下放血腌制，味道还是可以的，等死的久了，味道肯定比不上新鲜的。”辛秀有足够的理由在这个时候进行野炊活动。
老二连连点头：“老大说得是啊！”
辛秀拿出随身携带的烤架和炭以及调料等，和老二一起把小肥羊剥皮放血料理干净，然后两人就对坐烤架，愉快地烤起肉来。
羊龙此时终于得以恢复了人身，他一恢复人身就直嚷嚷饿，好像先前吃了那么多饼的不是他，不过想到他本体是个龙，能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如同大部分七岁左右的人类小男孩一样，吵闹、难缠、不明原因地发脾气、动不动在地上打滚。老二看上去已经完全佛了，一心只看着烤架上的肉流口水，任由自己的腿被地上翻滚的傻弟弟拖着摆动仍不动如山。
但是只要发现傻龙试图爬起来伸手去抓烤架上还没熟的烤肉，老二就会第一时间把他按下去。
辛秀瞧着对面还是一身女装的二弟，恍惚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随着烤架上的肉被炙烤，香味越飘越远。辛秀和老二几乎是同时开吃，傻龙也不闹了，蹲在一边吃的满嘴流油。
正吃的热火朝天，一阵嗒嗒的轻快脚步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老二动作一顿，头也不抬，只有啃肉的动作更快了，腮帮子鼓动几下就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反正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先把手上的肉吃完。
辛秀没察觉到危险，也没有动，只是迅速侧头飞快从声音传来处看了眼。
不远处的绿色的草地上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条大狗，看上去像是黑黄相间的西藏牧羊犬。她吃烤肉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难得有点发愣地看着那边望过来的大狗。
这狗，长得很像她曾经养过的那条叫做大宝贝的大狗。她养的那条狗，最开始是爷爷奶奶的，后来给了她，陪伴她长大，在她莫名穿越之前一年，大宝贝就已经因为疾病离开她了。
她那时候非常伤心，父母和朋友都建议她再养一只狗，但是她没有答应，对她来说大宝贝不是宠物，也无法替代。她从小时候起，就异常偏爱那种毛多柔软的忠诚生物，大宝贝正因为她表露出的喜爱，才被送给了她。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狗都是长得一样的，但对于将一条狗当做亲人朋友的人来说，每条狗都不一样，那种细微的地方，毛色眼睛耳朵四肢，不会有两条狗完全一样。可辛秀现在看着面前这条大狗，忍不住地想起大宝贝，它们长得实在太像了。
“嘿，小宝贝，过来。”辛秀忍不住朝它招手。
那条大狗汪汪叫了两声，并不是凶恶的吠叫，听上去也没有恶意，倒像是在打招呼。
辛秀看它不动，拿起一块烤肉摇晃示意，“要吃肉吗？给你吃，快来。”
大狗犹豫着，尾巴在身后缓慢摇晃，似乎是被太香的肉味所诱惑，最终还是迈着嗒嗒的轻快步伐朝她走了过来。
“乖――乖――来，给你吃。”辛秀用肉块把这条大狗引过来，一边喂着它，一边用手自然地梳理起它的脖子后背，又顺手摸到它的下巴。这条和大宝贝异常相像的陌生大狗，没有对她的亲近做出排斥反应，它只是很乖顺地吃着肉。
辛秀一直看着它，跟它说：“嘿，你是我的大宝贝吗？狗也有转世？难不成你是我家大宝贝的前世？”
大狗吧唧吧唧吃肉，表现得特别友好，但辛秀喂了一会儿就幽幽叹了口气。虽然长得特别像，但应该不是她的大宝贝，毕竟她的大宝贝身体里住着半个哈士奇，它可不像面前这只大狗一样乖巧。
但是，作为替身，还是能吸一吸的。来到这个世界，和她从前世界里相似的东西，难免会勾起她的怜爱。
老二一边好奇地看着老大玩狗，一边往嘴里猛赛烤肉。傻龙弟弟吃的比他还多，好像永远吃不饱，老二从傻龙弟弟手中抢到了最后一块肉，给了他一个得意的眼神，结果刚张口要吃，手里的肉又被大姐拦截。
她把那块肉抢走，喂给了外来的大狗。“老二你怎么也吃这么多，差不多得了，这最后一块给这个小宝贝吃。”
老二听着这句话，噎了一下，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刚被他抢了肉，哼唧着在地上翻滚的弟弟。
弟不如肉，弟不如狗。
老二咂咂嘴，虽然吃的意犹未尽，但多少解了点馋，他看大姐慈祥怀念的神情，不由问：“大姐，你现在喂的，这位朋友，什么来头？”
辛秀尽情揉着狗毛，脸色一本正经：“大概是我的白月光。”
老二：“哈？”
收拾了烤具，辛秀一直试图把大狗拐骗走，但它听不懂，在绿色的草地上走走停停，时不时仰头看看天上偶尔飘过的大片低矮白云。
“小宝贝，你看云做什么，这云上面难不成有什么？”
辛秀也随着大狗的目光往天上看。这地方很奇怪，因为已经看不见他们来时的那片薄雾森林和果冻大山，这地方前后左右全都是一模一样的草原，很容易分不清方向。
远处悠悠飘来一片白云，这片白云实在太大了，遮天蔽日，白云之上似乎还有雷声在响，轰隆隆的声音辛秀和老二他们都听得分明。
大狗站定不动，辛秀猜测它是在等那片打雷的白云过来。
老二凝视着那片白云，察觉到什么，肩膀略微紧绷了些，他询问道：“大姐，那上面好像有不太好的东西，我们现在怎么办，躲还是想办法上去看看？”
辛秀还没作出决定，就见面前的大狗忽然间变得无比高大，从背脊到脚起码拔高了四米。而它变得这么巨大之后，往她们这边侧了侧，似乎是准备挡住她们的身形。
辛秀为它突然的变化嘶了声，又见大狗侧头，对着它呜呜了一声。
辛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我听懂了它的意思。
耳听着雷声越来越响亮，辛秀不再多想，抓着大狗的毛跳上去它的脊背，“老二，走，我们藏到它身上去。 ”
大狗脖子上一圈毛稍微长一些，那些长而浓密的毛发可以让他们三个藏在那里。唯一麻烦的就是傻龙总闹脾气，可能会发出声音暴露她们。
“不怕，等我把这吵闹的小混球嘴捏住。”老二熟练地撸起袖子。
辛秀拦住他，摸出一块琥珀色半透明的糖块，下面插了根棍子，做成了棒棒糖的模样。把这糖给了傻龙之后，他忙于嘬糖块，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让老二一呆，迅速回神鼓掌吹嘘，“不愧是老大，厉害厉害！什么时候我才能像老大一样优秀！”
辛秀淡淡摆手，神色宠辱不惊，“诶，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虽然见到这傻龙弟弟没多久，但辛秀已经见识到他对于食物的渴望，吃东西的时候是他最安静的时候，他种种行为又像是个真正的小孩子，既然这样，一根美味的蜂蜜棒棒糖治疗孩子吵闹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这蜂蜜棒糖其实是她给师父准备的小零食，但他应该不会介意，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属于他的小零食被其他人吃了。
她们三个躲好之后，那片云已经来到了眼前，大狗往前奔跑，脚下忽然涌出白云，托着它将它送上云端，大狗在云上奔跑，辛秀拽着狗毛，在颠簸中透过毛毛的缝隙看出去，她以为会见到雷和闪电或者其他东西，但是，她只看见了一片马腹。
在这片云上有着异常高大的马群，它们踏云奔跑，啼声如雷。辛秀猛然想起来阿果小姑娘告诉她的某个关于旧乌传说，云中的马群。
“咚咚咚――”
在如雷的马蹄声里，还有一道非常响亮的擂鼓声，辛秀最开始没有看见这鼓声从哪里传来，因为大狗比这些高大的骏马要矮一些，可它速度很快，光一样往前奔跑后，很快就到达了马群的最前端。
在马群的最前方，八匹马拉了辆大车，车上拖着一面鼓，咚咚的鼓声就是从那里传来。擂鼓的是个赤着上身的大汉，他体毛很长，腋下两蓬黑毛尤其长，随着他的动作飘摇，粗壮的下肢牢牢踩在车上，手臂握紧拳头，一下下捶着鼓面。
他的脖子上没有脑袋，但腰间用链子挂着四个脑袋，分别对着四方。
什么鬼玩意儿？辛秀心想，忍不住紧紧盯着那正对着这边的一个头颅，她能清楚地看到那头颅微微动了动，一双红色的眼睛朝这边看过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辛秀：“……”她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紧靠在大狗的皮毛里，顺手掐了老二一把，让他也安分点乖乖待着。
马群前面除了这八匹马拉车和无头鼓手，还有好几条其他的大狗，它们似乎各带领着一群马，仿佛是在放牧。
牧马犬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等了一会儿，辛秀感觉那无形的目光移开了，换个方向接着观察四周。
这些高大的马匹是做什么的？那个高大的无头鼓手又是什么人？他们要去哪？辛秀猜测了一圈，最后最让她在意的就是，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大狗也好，马也好，巨人也好，他们显然都不是寻常的东西，但是辛秀完全不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出灵力的存在。
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一片混沌。
轰轰的马群往前奔跑了一日，大约是一日，这是辛秀估算出的时间，天完全没有黑下来的意思，还是明亮如同他们刚进入的时候。
她经常往外观察，因此没有错过那一刹那天上的异样。湛蓝的天空上好像凭空破了个洞，露出灰白的天空和黑色果冻蠕动的身躯，有什么东西从果冻身体里飞了出来，就像某种菌类喷射孢子的场景。
辛秀一眼看出来，那是追着老二的流潭修士们，他们略有些狼狈地出现在这片天空中，倒霉催的和马群正面对上了。
辛秀刚准备去叫醒老二，一扭头就发现他悄无声息蹲在旁边，目光炯炯看着前方。这家伙心大得不行，躺在大狗脖子上也能睡，还秒睡秒醒。
两人几乎是屏住呼吸看着前方，脑子里冒出同一句话。
“打起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以洪笙为首的十二位流潭修士，循着圣手指引，一路追到了旧乌边界。
面对这诡异的情景，有人心怀疑虑，提出不要轻易进去，但这样想的只有两人，其他十人包括洪笙都不愿放弃继续追踪。
若是他们这么多人，追了这么久，都没法把人抓住，此时还要灰溜溜回流潭求助，以后他们还有何颜面可言？
“这区区白雾，不见得有什么我们对付不了的危险，难道这些装神弄鬼的伎俩还能比得过瀛海底下那些呼风唤雨的妖兽吗？”大刀男子昂着骄傲的头颅表示不屑，“我们连海中妖兽都能杀，就算眼前有危险，也没什么好畏惧的！”
洪笙难得地看了他一眼，赞许道：“确实，陈致说得对，这些鬼蜮魍魉没什么好怕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杀死那个冒犯了流潭圣物，打断了祭祀的罪人，用他的鲜血平息族人的愤怒。”
先前有些退缩的两人露出羞愧的神色，跟在最后不作声了，被洪笙勉励了一番的众人带着必胜的心，穿过白雾还有那个大咖啡果冻山。
比他们想的要容易一些，进入的地方，也比他们想象中更奇怪。
迎面就见无数高大的马群踩着云奔腾而来。
“这是什么地方？”
“好大的骏马，这莫非是什么妖兽？”
“不对，感觉不出妖气。”
甚至还有个活泼女子面带惊叹地看着那些巨大的马匹道：“我好喜欢这样大的骏马，等抓到那小偷，我要带几只这样的马回去！”
当这群见识短浅的孤岛天之骄子们对新世界啧啧称奇的时候，赶马的无头巨人也看到了他们，腰间四个人头顿时热闹地讨论起来。
其中一个用奇怪的口音含含糊糊地说：“好久没有人能闯进这里了，呲溜……我也好久没有吃过人了，吃了他们解馋嘿嘿嘿！”
其余三个人头迫不及待：“好啊好啊！”
没等天上诸位凹好造型，巨人腰上四个人头猛然飞出去，朝十二个人张开血盆大口。口之大，一人横卧也能吞下。
辛秀和老二躲在大狗的围脖毛毛下一动不动注视着面前的血腥事件。
老二眨眨眼睛，有点干巴巴地说：“哈哈，现在不用再担心被他们抓住打死了。”
毕竟，现在那些家伙都被那四个脑袋给吃掉了。十二个人，一个都没能逃出去，四个人头一个人头吃三个人，分配均匀。
在辛秀看来，大约也就过了三分钟左右，让她们先前感到头疼的追杀者就被完全解决了，而那四个人头吃得意犹未尽，飞回无头巨人腰间的时候还在不停砸吧嘴舔嘴唇。
这地方比先前想的还要危险。辛秀和老二对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一人捂住傻龙的嘴，一人压住傻龙，保证两人一龙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被人头怪物吃掉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他们就这样像虱子一样无声无息趴在大狗身上，任由它载着她们奔跑在马群前面，跑了不知道多久，辛秀发现天空尽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那是面镜子，因为镜面反射出的天空和地面都是相同的色块，大块的蓝和绿令人无法分清。
但是承载着马群的白云最边缘碰到那镜子后被吞没了，白云消失的画面才让人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从而看出那是面横跨在天空中的大镜子。
经过镜子的一刹那，辛秀耳朵里出现一阵耳鸣，短暂的耳鸣和晕眩之后，映入她眼帘的就是另一个世界。黄昏时分的天空颜色绚烂，然而各种艳丽的色彩混杂在一块的感觉近似扭曲，看着令人极不舒服。
地面都是砂石，显得有些荒芜，周围除了大块竖起的石头，什么也没有。那些竖起的石头草草划分出来一片范围，马群就在几只大狗的带领下进入那片范围，似乎准备休息。辛秀有个猜测，这马群在先前的草原上是被巨人放牧去吃草的，吃完了就回来休息。
至于那位无头巨人，他还在大车上，放倒了他的鼓面，把大鼓当做床一样，卧倒在上面休息。腰上那四颗头颅则飞到了几条大狗身上，由大狗载着在马群周围巡逻。
辛秀她们藏身的这条大狗背上也有一个头颅，距离她们非常近，只要这个头颅一转脑袋，那双咕噜噜的眼睛就能看到她们了。哪怕是胆大如辛秀，在这种恐怖片一般的场景下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里和镜子另一边的草原比起来，就像是《生○危机》系列电影里的世界对比《喜○羊与灰太狼》里面的青青草原。
狗背上的头颅发出呼哧的喘气声，它巡视着自己的马群，慢慢地也陷入了困倦，辛秀听到它在打呵欠，没过片刻，就变成了规律的呼噜声，他睡着了！
谢天谢地，一个脑袋也会睡觉。
大狗停了下来，鼻子里轻轻嗤了口气，辛秀立即一手拉着老二一手拉着傻龙弟弟，离开了大狗的脖子，瞬间落到地上。她和老二几乎同时落地，并且默契地拖住了睡成死猪的傻龙。
看见她们离开后，大狗低下脑袋嗅了嗅她们，辛秀抬手摸大狗的鼻子，感激道：“乖狗狗。”
大狗又迈着悠悠的步伐，再度跑动起来，把她们留在这里。
老二将睡觉流口水的傻龙弟弟倒背在背上，小声问：“大姐，那条大狗是在报答你的烤肉？”
辛秀：“可能是，也有可能是因为它觉得我很亲切。”就是可惜这个乖乖的大狗没有跟她私奔的意思，只准备送她一程。
如果没有这只大狗先前的保护，她们大概就和那些流潭修士一样，一个照面就被马群巨人给吃了。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
有那个吃人的巨人在，这里并不安全。
他们钻入黑暗里，远远地离开了那片被大石头圈起的马群。夜风火辣辣的，吹在人身上让人不停冒汗。
“这天空倒是稀奇，像是苗姑师姐那里的颜彩落在水面上，又被人搅乱了。”老二嘟哝道。
确实，因为天已经黑了，天空上混沌的颜色都变成了暗色的冷色调，要辛秀说来，更像是梵高的画。
脱离了危险的老二看上去又恢复了从前没心没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甩着背上熟睡的傻龙弟弟问道：“大姐，你来旧乌送信，信要送给谁，难道是那个吃人的巨人？”
辛秀：“我也不知道，还是多转几个地方弄清楚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再说，万一送错了人我可不想再拿回来。”
周围到处都是砂石土坡，没有草也没有树，除了迎面的风热了点，没有遇上其他危险，两人都放松了些，开始闲聊。
两人相遇仓促，许多事都是匆匆述说，如今有喘息的机会刚好细说。老二说起他从蜀陵去往瀛海的种种见闻，他是如何出海的，在海里遇到的妖兽，又是怎么认识了一些妖兽，让它们送自己偷渡进了流潭，还有就是流潭上那些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习俗。
至于辛秀，她说的东西就多了，她自己路上遇上的事，老四老五老六他们各自遇到的事。
老二听得目瞪口呆，扼腕叹息：“早知道大姐那边那么有趣，我先跟着大姐去玩就好了！”
听说了老五和龙母还有风雨镇的故事，老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这么说，老五得了龙母传承，这个傻龙和他姐姐都是那个龙母所生，所以现在老五差不多能算傻龙的母亲？哈哈哈该不会傻龙弟弟以后看到老五会管他叫娘吧！”
辛秀想起这个事，笑眯眯地挥动扇子扇去炎热，“很有可能，到时候可以试试看，毕竟你这傻龙弟弟都能把你错认成姐姐，遇到气息有点像母亲的老五，说不定还真会上去喊娘呢。”
想到那个画面，老二和辛秀又是一阵狂笑，都十分期待。
说起老六在九公学宫教书育人，还有辛秀给那些学生集体变性，老二忍不住一个哆嗦，夹紧了腿，警惕道：“大姐，那个变性的丹药，你可别给我吃啊。”
辛秀：“这丹药对修士没用。”
老二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快乐起来，“以后有机会，我也要去老六那里玩玩，学生不听话，我也有办法！”
提起这事，辛秀又把先前激励过老五，忽悠过老四，震撼过老六的那个新世界妄想和老二说了遍。
对老二说这些，她就把前面那些鸡汤全去掉了，直接告诉他：“我觉得这个世界还不够好，我想要个更好玩的世界……这个意思就是会有更多的人遍布在这片大陆上，填满那些荒芜的村落野地和城池，比现在更热闹百倍，然后大部分人都不再需要为了吃喝担心，可以创作出更多好看好吃好玩的东西。”
“还有，我想让更多的人能‘修炼’，学会使用灵力……”
老二没有其他几个弟弟妹妹那样的激动和振奋，他认真瞧了辛秀两眼，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咧嘴一笑说：“听上去真是很麻烦，肯定需要很长时间，不过好像是挺有趣的，老大想做什么，可以加我一个。”
辛秀：“我还没想好怎么让普通人也能修炼，而且我还有个大问题想弄清楚。”
老二：“什么问题？”
辛秀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关于咱们祖师爷为什么不能离开蜀陵的问题。”
她的思维跳跃，老二也跟着跳，猜测道：“难不成祖师爷离开蜀陵，蜀陵就会坍塌？像是海里面一个洞窟中有个珠子，要是拿走了珠子，那个洞都会坍塌了。”
辛秀斜睨他：“你在海底拿了什么珠子？”
老二嘿嘿笑，费力地掏摸出来一个大珍珠，“就这个，是一条很丑又很凶的海兽洞穴里的，它想吃我，结果最后被它坍塌的洞府给埋了。”
辛秀没有细问这个小鲤鱼过儿历险记，把话题拉了回去，“我觉得祖师爷不能出去，应该不是蜀陵的问题，只要他愿意，这个蜀陵坏了，再建一个不就行了，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有其他原因。”
譬如说要是他离开蜀陵就会吸取天地间所有灵气导致世界荒芜；又比如说只要他离开蜀陵马上就有天雷降世把他劈到另一个上层世界――现代修仙小说都是这么说的。
不过鉴于她最开始被修仙小说常识误导了很多次，辛秀并不能确定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她只是觉得，解决全民修仙的问题，可能和祖师爷有关，和他的状态有关。
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两人唠着嗑，不知不觉走出去很远，面前开始出现稀疏的树木，几米高的树木，树干光秃，三根枝桠往上，在黑夜里像个立在大地上的黝黑叉子。
“那是树吗？长得好奇怪，要不过去看看？”老二很自然地提议。
辛秀也很自然地一口答应了：“行啊。”
两人慢慢靠近最边缘的一棵大树，忽然看到中间一根树杈上亮起两个圆点。
老二哈哈笑：“大姐，你看那像不像一对眼睛？”
辛秀：“……我的傻弟弟，我觉得那就是一对眼睛。”
老二背着傻龙扭头就跑，辛秀立马跟上，而那根静默的“树”放下了两根举起来的手臂，迈动着又长又细的长腿，朝她们追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那东西好像在后面说话！”老二扭头看了眼，大喊：“大姐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辛秀同样在快速奔跑中喊道：“谁知道，到处都是语言不通，我们和它都不是一个种族的怎么可能听得懂！”
随便遇到个什么人和怪物，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听得懂，那可是二次元的作品设定，和她们现实修仙的有什么关系。
天色很黑，天空是一种深蓝和深紫带着点青色混合的混沌，以辛秀两人的修为来看，也没法很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只有个大概的轮廓而已。那追着她们的东西就像一根高大的枯树，因为腿特长，走一步顶得上她们跑好几步。
最糟糕的是，她们先前看到的是一片“树林”，这个追着他们的“树人”只是最边上一个，只肖往后一看就能见到更加恐怖的场景――那些原本安静站在地上的瘦高个们都在渐渐苏醒，一个个都跟着追过来了！
没过多久，她们身后就缀上了一片挨挨挤挤的树林。它们仿佛不会累，大步往前走，嘴里还发出些听不懂的叽里咕噜声。
跑着跑着，老二哀嚎道：“大姐，我背不动了！”他背上还有个龙在睡觉。
辛秀没办法，只好接过睡得雷打不动的龙，刚一接过来她就知道老二为什么累成傻狗了，因为这家伙是真的重，好几百斤的重量也不知道究竟重在哪里，人身也看不出来啊！
辛秀抱过最重的东西除了熊猫师父就数这个傻龙了，可抱她熊猫师父那叫甜蜜的负担，抱这傻弟弟算是怎么回事。
她跑了一阵，试图弄醒傻龙。
老二甩着手说：“没用的，他睡着了就很难喊醒。”
辛秀闻言，又把他丢回了老二肩上，往后瞥了眼，“这么跑不是个事，那家伙已经追来了。”
毕竟人家腿长，一点点还是拉近了和他们的距离，眼看那瘦长的脸就在上方了。离的这么近，辛秀总算能看清楚了些，除了两只发亮的眼睛，一个略扁平的鼻子，还有一张黑洞洞的嘴，里面散发着腐肉的气味。
辛秀：看来这东西确实是吃肉的。
它用两只同样很长的手来抓她们，那手上面岔开五个雪亮的尖爪，这尖锐的爪子从她们身侧擦过去，如果不是两人躲得快，就被人串了糖葫芦了。
这爪子虽然没刺中两人，但那尖尖的指甲却划破了傻龙的屁股蛋，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嗷！什么！谁打我！”沉睡的傻龙终于醒了，没头没脑地发起怒来。
老二说了句谢天谢地，把他从肩上丢下来，“小弟，快，这有人要杀姐姐！”
傻龙闻言，嗷嗷往前冲，一脑袋把将那瘦高个给撞倒了。
辛秀喘口气，摸出武器龙神之角匕首，听到老二同样叉着腰大喘了口气，解释道：“这傻弟弟虽然不能变成龙，也没有术法能用，还傻，但肉身力量很不错，有时候也能帮忙打架。”
其实先前他被追杀逼得没办法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丢下这个傻弟弟，哪怕他是龙，但又变不成龙形，对他来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不过后来傻龙将他认作姐姐，还拼了命要从妖兽手中保护他，一路上除了吵闹些，每每他遇上危险，傻弟弟都要冲在前面，数次都受了伤也不退缩。
老二把这些看在眼里，也就慢慢认下了这傻弟弟，护着他一路逃跑，又费心给他找吃找喝喂养他。
看见傻龙弟弟把那高大个撞倒，凶猛地试图去撕咬它，辛秀也看出来，“这些高个兄弟好像不是很厉害？”
刚说完，就听傻龙嗷呜痛呼一声，“姐！姐！他咬我！”
老二气都没喘匀，翻了个白眼，“算了，咱们还是跑吧。”
辛秀留下一句：“等等，我去试试。”人已经窜到了那重新爬起的高个身边。手起刀落，红色的龙神之角匕首好似快刀砍竹子，甫一和高个的大长腿接触，就直接削断了那两截瘦腿。
截面噗嗤喷出血来，辛秀有点讶异地发现这东西是有血肉的，和人类差不多，皮肤更像是干尸，而不是树皮。所以说这些家伙只是站在地上的时候看上去像树，其实根本不是树人，更像是竹节虫人。
这种怪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辛秀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又没能抓住。
被她削断了一截的瘦高个发出一声痛呼后，竟然稳稳靠着断掉一截的腿支撑身体，继续试图攻击她们。辛秀只好再度削断了一截它的腿。
一截又一截，唰唰唰唰――
辛秀把这一个急先锋削断了腰，它还能挥舞双手张牙舞爪。
“草，失策！”辛秀疾步退后，看见又有两位瘦高个靠近了过来。她懒得再浪费力气给这些朋友修腿毛了，想想摸出来一把绳子，把其中一端丢给老二。
“老二，接着！”
没等她说明，老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抓着绳子一跃而起，风一般奔跑在瘦高个的腿间，辛秀看准方向，向着他的方向划了个弧线奔跑。两人飞快相遇，擦身而过，同时这绳子一端已经缠上了瘦高个的大长腿。
那两条大长腿还没迈出去就被迫捆在了一起，猝不及防间，那瘦高个来了个五体投地式跪拜。
越来越多瘦高个跑过来，但这个时候，它们数量越多，就越显得混乱，辛秀和老二两人在这一群瘦高个脚下乱窜，长长的绳子不断交错，一下捆住两个瘦高个的腿，让这两位体验两人三足比赛，一下捆住另外三个靠近的长腿，让它们被对方的力气绑住，分别来一个大劈叉。
辛秀有种自己缩小了，奔跑在甘蔗田里的感觉。老二再次和她擦身而过，他像个野猴子，找到了捆甘蔗的乐趣，哈哈大笑着伸出手来和她击了个掌。
辛秀一巴掌把他劈歪，让他躲过了一个叉过来的手。
这些甘蔗被捆住脚倒下后，没法轻易挣脱移动，但上半身还是能动，那些细长的手臂和尖锐的指甲从各个角度叉向她们。
“我现在觉得我们和它们比起来小也有好处，你看，躲起来比较容易，它们不容易刺中！”老二在地上一个翻滚，躲过钢叉手，还有心思笑。
辛秀接过他手上剩下的短短一截绳子，三两下打成结一丢，然后道：“好了，咱们现在该跑了！”
两人拖上晕头转向的傻龙，傻龙不懂配合，刚才好几次差点被那些瘦高个的手叉中，老二就把他团成一个圆滚出了包围圈，让他在外面待着，结果他果然是个傻弟弟，一次又一次试图冲进怪物包围圈，老二只好一次又一次找着机会就把他滚出去，弄到现在，他满身都是土。
好吧，其实三个人看上去都差不多，都是从土里滚过的人。
几乎所有的甘蔗怪人都给她们绑住腿一时无法移动，就剩下小猫三两只在遥远的后方慢吞吞追赶，辛秀两人一龙停留下来稍作休息才继续上路。
断断续续跑了一夜，天终于亮了，天空从梵高的《星月夜》变成他的《向日葵》，从深沉变成灿烂，笔触依旧混沌。
老二往后看去，停下脚步，顺便把辛秀也拉住了，示意她往后看，“它们是不是停下了？”
辛秀眯起眼睛看，就剩寥寥几个瘦高个追了一夜，还跟在后面，之前不久辛秀还感觉它们在奋力追赶，但现在，那几个一动不动，沉默地站在地上，双手高举，重新摆出了她们第一次见到这玩意时的姿态。
“莫非是天亮了的原因？”辛秀和老二对视一眼，决定走过去看看。
这回她们平安走到了一个瘦高个的脚下，看清楚了它的模样。两根长腿并拢，毫无缝隙，看上去就像是一根树干，长长的脑袋长长的脸，以及两根高举的手臂，真不怪人远看把它们当树。
老二敲了敲长腿，听着那清脆的笃笃声，“这东西还真是白天休息，晚上出动觅食啊？”
辛秀又多看了这东西一会儿，脑子里再度出现那种飘忽捉不住的灵感，眼看越来越热，天上不知道是不是太阳的那个金黄色圈圈爆发出强光，辛秀不得不提醒：“好了，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老二摸摸肚子，“这里还没什么能吃的，虽然大姐你有随身带食物，但万一我们在这待太久了食物不够怎么办。”
他说着说着就看向旁边的瘦高个，眼神闪烁。
辛秀拒绝了他：“我不想尝这东西，一看味道就不好。”
老二遗憾地说：“好吧，那我们找点其他吃的。”
走出去很远，仍然是没看到树木，但地上慢慢有草出现了，虽然颜色怪异，但总算是个植物。辛秀第一眼看见，还以为那是个趴在地上的大蜘蛛，老二凑上去拨弄了一下才确定，这就是团草。
辛秀点评道：“草，看上去味道就不好。”
继续往前，热得有些离谱了，老二不得不把自己的两袋羊奶掏出来喝掉，再不喝掉坏了就浪费了。辛秀依旧谢绝了老二这随身携带的羊奶，看他和傻龙两个一人一袋，咕嘟咕嘟喝。
形似蜘蛛一样的草越来越密集，草丛深处出现了一座小庙。这小庙出现的违和又突兀，一看就是个危险刷新点，但辛秀两人实在受不住这古怪的热度了，一心就想有个地方能遮一遮，因此没多犹豫，很快达成一致：进去再说。
踩着那些草靠近小庙，辛秀只觉得好像真的踩在蜘蛛身上，那种噗噗的声响，那种踩爆了什么的触感，令人浑身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冒出来。
感到不适的只有辛秀，老二踩着那些草似乎还觉得挺有趣，傻龙更不在乎，他又吵着饿了要吃的。
好不容易走到小庙前，老二一手就把庙门推开了。
辛秀：“啧，你就不能表现的警惕小心点吗！”
老二受教，迅速缩进她背后，探出个脑袋表现自己的警惕，辛秀抬手就给了他一肘子。
小庙面积不大，是用土和石头建造，墙壁朴素，但屋顶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画成了彩色，屋檐下也有复杂的各种条纹，一圈圈交叠在一起，显出和这个粗糙小庙完全不符的精致来。
庙门大约也就只能让一个一米七的人昂首挺胸走进去，超过这个身高进去就得弯腰。透过墙壁气孔打进小屋内的光不甚清晰，但还是能看清楚里面情形。
庙内和庙外差不多，里面没有雕像。
辛秀之所以一开始认为这是个庙，就是因为外表和顶部很像庙，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中间有个一平米大小的火塘，里面一堆燃尽的灰。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这里莫非是个安全区休息点？
辛秀走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也没遇上危险，不由得这样想道。
小庙内一目了然，实在没什么好注意的，辛秀在火塘边一块草垫子上坐下来，摸出扇子摇了摇。这风儿一吹，辛秀才意识到这屋内十分清凉，与外面的高温炎热完全不同……所以说，这屋子里是为什么会像个冰箱一样，是有什么东西在制冷？
傻龙弟弟滚在地上闭眼小憩，老二还不想休息的样子，在小小一间屋子里东摸摸西摸摸，摸完墙壁之后开始用脚丈量每一块地面。
“不会吧，难道这里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老二的语气仿佛有点失望。
谁知话音刚落，他身子猛然一歪，哎呀一声怪叫摔进了坑。他踩的地方原本放着个草垫，结果下面有个大坑。
辛秀跳了起来，以为遇上了机关之类，第一时间扑了过去，“老二！”
扑过去的动作，在看清楚大坑里情况时慢了下来，最后她蹲在坑边，用拳头抵住了自己的嘴。
唔――
坑里面有一具一丝不挂的躯体，白花花的，不知该说是男还是女。从细腻精致的面容来看，是个女子，从扁平的身躯和宽肩来看应该是个男子，但身下一片平整，既不像男性更不是女性。
既然如此，只好叫他美女了。
老二轻手轻脚地从坑里爬起来，屏息着爬到辛秀身边，才说：“大姐，他是凉的。”
凉了？是具尸体？辛秀一想，这里面这么凉，还真像个保存尸体的冰棺。
不过这尸体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二刚才被吓了一跳，还没过几分钟，他胆子又大了，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尸体的脖子。
辛秀也没阻拦，等他摸完了问：“怎么样？”
老二：“没呼吸，而且这个头就是他的头，竟然不是接上去的。”
他还想再仔细看看，辛秀一把将他抓住，“得了，人死都死了，别乱摸，把席子给人家盖回去。”
主要是她突然回忆起了童年时看过的各种国产鬼片，那种活人靠死人太近，结果死人吸了活人阳气，立时诈尸的剧情，看老二凑过去，总感觉这尸体下一刻就要坐起来。
她倒是不怕尸体，在外行走好几年了，看到的尸体茫茫多，但是在这种奇怪地方，猛然看到一具正常尸体，给人的感觉真不是在外面随便看到个死人能比的。
老二把席子重新遮住了大坑，“这尸体太古怪了，大姐，咱们走吗？”
辛秀：“不走，与其去外面被热死，不如待在这里，真有危险再跑不迟。”
老二：“说的也是。”
两人真就舒服地在这里休息了，他们跑了一晚上没停，还要经常停下来和那些追上来的瘦高个来一场生死搏斗，消耗了许多精力，很需要休息。
休息过后，两人话题又转到了尸体身上。
老二：“大姐你说这尸体是什么人啊？”
辛秀：“从我这一路上去到哪里都能遇上咱们蜀陵的师伯来看，我有点怀疑这是某位师伯。”
老二：“可他那身体，看上去不像个人，说不定和先前那些瘦高个，还有那个放马的一样，都是这里特有的物种呢。”
辛秀：“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
老二：“没，是要看他是怎么死的吗？我现在去看！”
辛秀又把他拽回来，“算了，别去扰人家清静了，咱们等到天黑，外面这个能晒死人的太阳下去了，就赶紧离开。”
老二面露遗憾：“好吧。”
天空中的色彩刚刚变化，辛秀二人还没来得及拽上傻龙离开，就见身前的火塘忽然无火自燃。那火塘里面连根柴都没有，就在灰烬上凭空燃烧起来，这火一起，屋子里的凉气迅速消失，变得温暖宜人起来。
辛秀正惊疑不定，又听老二一声急促呼声：“诈尸了！”
坑中尸体在摇曳火光中掀开了盖在坑上的席子，从坑里爬了起来，他已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屋子里多出来的不速之客们。
辛秀拉开屋门就准备带着俩弟弟跑路，一眼瞧见外面的蜘蛛草在地上爬动起来，那种密密麻麻的OO@@声令人头皮发麻，彩色条纹在它们身上起伏，看得人眼晕。
只看了一眼，辛秀果断退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唉，和这些难看的蜘蛛比起来，还不如选屋里诈尸的美女。至少，对方只有一只。
美女朝她们走过来，没有忽然露出血盆大口，也没有张牙舞爪要杀人，他只是很平静地坐在了火塘边，伸出手去烤了烤火，仿佛没看见她们存在。
烤了一会儿火，他忽然抬起手取下了自己的头。
老二：“嘶――”
辛秀伸手捂住了老二的嘴。
拿下自己的头后，美女又拿下了自己的两条腿，然后就是两只脚，最后只剩下个光秃秃的躯干还在那杵着。而被取下来的手脚和人头，仿佛有独立的意识般，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两只手捞起一块席子把躯干围起来，仿佛是穿了个衣服，完了那两只手才跟着头颅以及两条腿一起出了门。
走在最后的两只手还非常贴心地关上了门，没让外面的风吹进屋子里。
辛秀、老二：“……”
两人安静如鸡地待在火塘边，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席子里包裹的躯干，一动不动。
对方似乎没有恶意，但是不是她们感觉就绝对正确，因此两人不约而同，安静如鸡仔。偏偏这个时候傻龙弟弟又醒了，他醒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喊饿。
他一出声，那裹着席子的躯干就动了动。
老二：“！！！”
老二：“傻孩子，快住口！”
傻龙压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瘪嘴：“我不，我饿了，你又不想给我吃的！”
老二都想扑过去捂他嘴了，门突然被推开，两只手臂各自抓着两只大蜘蛛草回来了。它们把蜘蛛草放在火塘边，来到吵闹的傻龙身边。
老二：“等等！手下留龙！”
两只手臂，一只手臂抱住傻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只手臂摸摸他的脑袋，梳理他的头发――本该是恐怖如斯的画面，辛秀却在里面看出了一股浓浓母爱，仿佛是一个温柔母亲在安抚一个孩子。
老二还想扑过去救龙，见状一呆，惊恐地缩回了辛秀的背后，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辛秀瞥他一眼。这家伙什么都不怕，踩蜘蛛都那么高兴，看到两只手臂展现母爱却吓得不轻，什么毛病。
很快两只脚也回来了，它们挑着一根棍子，下面挂着一排的蜘蛛草。放下东西之后，两条大腿代替了两只手，让傻龙躺在了曲起的大腿上，傻龙看上去也有点懵，盯着眼前两条大腿看了半天，迟疑地喊对面老二：“姐姐？”
老二朝他挥手：“你乖乖待着，别吵别吵！”
那两只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它们配合着在火塘里烤蜘蛛草，看样子是在准备食物。
老二犹豫着在辛秀耳边小声问：“大姐，他……她不会是想让我们吃这个蜘蛛草吧？”
辛秀回答他：“你说不会就是会。”
模样奇怪的蜘蛛草在火上烤的吱吱作响，慢慢变成了橙红色，一股香味慢慢溢散开来。
两只手烤完了四个蜘蛛草，将两个分给了一直喊饿的傻龙，又分给辛秀老二两人一人一个。辛秀最开始真的不准备吃这玩意儿，但是，它烤熟之后真的太像是螃蟹了，而且闻起来又很好吃的样子。
那边傻龙对食物来者不拒，已经开吃了，他一嘴利齿，咔嚓咔嚓咬掉了壳，露出里面雪白的嫩肉，光从他那满意的神情来看，这东西应该是好吃的。
辛秀谨慎观察着手里的食物。
大草，这不是草吗怎么里面好像是肉？她刚想扭头问问老二意见，就见他已经开吃了，满脸意犹未尽，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大姐，这个味道还不错，就是少了点调料。”
算了，两个弟弟带不动，她一个救不了两个人，既然这样她也吃吧。一尝之下，味道还真是不错，有点像是虾肉的口感。
“不对啊，为什么傻龙能吃两个，我们就一个啊。”老二发出疑问。
辛秀思考片刻，忽然往地上一扑，真情实感地哭闹起来。
那一双手马上放下专心吃东西的傻龙，来到她身边，又像刚才对傻龙那样十分温柔地把她抱住，摸摸她的脑袋，梳梳她的头发，并且很快开始烤新的蜘蛛草，又给她分了两个。
老二蹲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什、什么？”
辛秀：“哦，我试验一下我的想法对不对，看来是对的。”
这位不知道来历的美女，真的好像一个溺爱孩子的慈母，对哭闹的孩子尤其关注，刚才她碰到那一双手臂，只觉得是温软的，带着一股幽幽的香味，有那么一瞬间，她有回想起来小时候被她妈抱在怀里的感觉。
她绝对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这感觉太奇怪。
那双手臂好像是觉得不能遗漏一个孩子，又向着老二去了，老二惨叫了一下，僵成一团任由那双手臂抱了抱，那怂样差点给辛秀看笑了。
他都不怕可怕的怪物，却怕母爱爆棚的一双手吗。
辛秀和老二一人吃了三个蜘蛛草填饱了肚子，接下来就坐在一边看着那双手任劳任怨地不停地去抓蜘蛛草回来，再给永远填不饱肚子的傻龙烤蜘蛛草。傻龙埋头苦吃，一刻不停。
老二幽幽地说：“从前我都没让他吃饱过吗。”
辛秀：“看样子是的。”
老二：“养龙这么难的吗，怎么吃这么多？”
辛秀：“你这是叶公好龙，光想着龙威武有趣，一点都不考虑人家吃喝拉撒的一面。”
老二：“叶公好龙是什么？”
辛秀把这个民间玄幻故事给他讲了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傻龙终于停嘴了，满足地打了个嗝就地躺下睡觉。喂了他一晚上的手终于可以停下来休息，两只手拉起一块席子往他身上盖了盖，互相在手腕上捏了捏缓解疲劳，才来到辛秀两人身边，也给两人一人拿了个席子盖上了。
辛秀试着对着那手臂问：“你对我们这么好，莫非是蜀陵的同门，我们的师伯？或者师叔？”
没反应。
她又拿出祖师爷交给她的最后一封信往前递了递，那只手臂碰到了信，仍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温柔慈爱地在她身上拍了拍，好像在催她快睡觉。
天亮了，一晚上没回来的头颅回来了，他落回了躯干身上，手脚也安了回去，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躯体，回到坑边躺下，拉起席子把自己盖住。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天一亮，火塘熄灭，老妈睡觉。
老二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紧张地小声说：“大姐，趁他休息了，咱们是不是得走了？”
辛秀没动，“要不今晚吃一顿饭再走？”
老二怒捶大腿，“大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多留一天更危险！”
听这家伙说这种话真是怪怪的，但他想要马上离开的心情是传达到了，辛秀也不再逗他，示意他把傻龙弟弟扛上走人。
“唉，外面又热起来了，我们得想个什么办法找代步工具。”辛秀望着外面和昨日一样的橘黄天色。
老二掂了掂背上的傻龙弟弟，也叹了口气，“大姐，你的飞车还不能用吗？”
辛秀：“不行，开不动了。”
从进入此处的第一个夜晚，她们在瘦高个的追杀下逃命的时候，辛秀就发现自己的飞车不知为何无法飞动了，不仅如此，从前负责守夜，多次提醒她有危险来临的熊猫叮当，也开始昏昏欲睡，窝在她的口袋里。
辛秀猜测着，但凡是需要依靠灵力行动的造物，在这个特殊的地方，都会慢慢没办法使用。
这样一来，对她们来说，不仅是多了不便，也多了很多的危险。
体内的灵力目前还能用，只是用起来稍显凝滞，而且这世界里灵气极为稀疏，辛秀两人都不敢胡乱把体内储存的灵力用光，只在实在忍受不了炎热的时候用术法凉快一下，大部分时间只靠两条腿赶路。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在那个无头巨人那里骗一匹马。”老二突然蠢蠢欲动，怂恿道：“不如我们现在回去搞一匹马来代步？”
辛秀：“我们三个还不够那四个人头一口吃的，你还是老实歇了这心思吧。”
老二目露失望之色，辛秀又道：“不过做个小推车给你减轻一下负担还行。”
最后两人合力做出来了个简陋的加大型滑板车，让傻龙躺中间，两人一人一边往前蹬，他们力气都非比寻常，蹬一下车子就叮铃哐当冲出去老远，两人配合一阵，这破车就能在地面上飞窜了，哪怕减震能力差了点，但比双腿走还是快很多。
如此离开那个自带老妈子照顾的休息点，大半天之后，辛秀发现地面上多出了许多不同的草，野草连成了片，周围也出现了树木的踪迹，这回是真的树木。
“前面有树！”差点被太阳晒成人干的两人精神一震，简陋的车子屁股后面扬起一阵滔天灰尘。烟尘滚滚中，她们进入了那片树林，立时感到凉爽，还有腥风拂面。
……等等，腥风拂面？
定睛一看，只见那树林之中，青褐色的树皮树枝之上缠着个东西，乍一看见那个青褐色的蛇头和嘶嘶吐出的蛇信，距离她们不过一米，惊的一阵凉意直透心底。
这极速降温可太刺激了，辛秀和老二同时弃车，分别拽住傻龙的头和脚把他拖着离开――笨重简陋的车驾此时要转头可太难，还是放弃了吧。
然而此时要跑却是太晚，那蛇头比她们想象的更快，迅速弹了出去拦在她们面前。辛秀险些被他抓住，才看清那其实不是一条大蛇，他只有一个蛇头，身体部分更像是人类，有四肢和身躯。
那个蛇头可以猛地拉长弹出去，比一般的人形或者蛇形都要灵活很多。
辛秀：还好我们躲避点很高！
老二：“这是个人？蛇人？这地方怎么尽是怪东西……嘿，朋友，你能听得懂我们说话吗？”
回答他的是个暴击蛇头。
好吧，看来是听不懂了。
前路有蛇人拦路，她们只好往树林深处跑。一边跑老二一边问：“该不会这树林里不只有一个蛇人吧？”
辛秀：“无头巨人只有一个，四肢可拆卸美女也只有一个，我盲猜这种蛇人也只有一个！”她选择性把瘦高个们抛之脑后。
老二重拾自信：“呼――那我就放心了，只有一个我们还是躲得过的！”
他放心太早，才跑出去没多久，脚下一软，整个人带着傻龙都栽进了地面。看上去毫无异样，覆盖着一层落叶还长着小草的地面是软的，眨眼间就吞掉了他半个身子。
“大姐别过来，是沼泽！”
还在后方负责断后的辛秀闻言急急刹车，然而身后忽然一阵重力袭来，她不由自主飞扑出去，落在老二身边。两人面面相觑，被黏性极强的泥潭迅速包裹。
老二努力昂起头，吐出一点不小心咽到嘴里的泥浆，悲呼：“大姐，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辛秀：“别对着我喷泥巴！”
那人身蛇首的怪兄弟站在沼泽边发出一声带着嚎叫的怒骂，辛秀很确定那是一句脏话，脏话是所有语言体系中最好懂的词汇，哪怕听不懂内容，也能从各种肢体和语气中迅速分辨出：他在骂人！
蛇头兄试图从沼泽中把她们捞起来，他的四肢可以趴在沼泽上，浮而不沉，但辛秀三人加在一起实在太重了，他拔了半天没拔动。
辛秀一回头瞧见他露出大嘴和里面变异出来的牙齿，似乎在考虑是不是就这么直接把他们蘸着沼泽泥巴趁热吃。
辛秀：“老二，你是宁愿被这老兄吃掉还是被沼泽吞掉？”
老二大喊，并且挣扎起来，好让自己迅速被吞没：“我选沼泽！至少有全尸啊！”
沉没的速度快到不正常，没等两人多说几句，就有巨大的吸力把她们拉了下去，完全被沼泽吞没之前，辛秀又听到蛇头老兄在怒骂什么，她猜他可能是在骂“妈的到手的食物飞了！”
还未来得及体会被沼泽淹没的窒息，辛秀感觉到腰间被什么卷住，狠狠往下一拉，那股拉力令人眼前发黑。
“嗒、嗒、嗒……”
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在意识完全清醒恢复之前，辛秀先闻到了一股水汽和腥气。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好家伙，老子果然没那么容易死。老二和傻龙就在她身边躺着，辛秀刚睁开眼睛，正对上老二一双咕噜噜转动的眼睛，他用眼角斜着后方，朝她挤眉弄眼，趴着的身体一动不动。
行，看来这弟弟比她醒得早。傻龙还在昏迷，辛秀不太确定他是在昏迷还是睡着了，从他嘴边的一滩口水来看，睡着的可能性更大。
“你们醒啦。”一道声音幽幽的传来，因为是在山洞中，有一点回音。
从进到这里就没听到过正常人说话，辛秀不管老二那滑稽的表情，直接坐了起来，朝声音来处看过去。
有个人趴在潭边一块石头上，下身藏在水里，此人眼睛狭长，嘴唇殷红，两只手臂白的吓人。
辛秀看他颜值，试探问道：“……我们是蜀陵弟子，敢问您是我们流落在外的师伯吗？还是师叔？”
那人神色不动，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张面具，朝她伸出手，“来呀……”
这语声有些含糊古怪，听在耳朵里，有能诱惑人心的威力。辛秀眨了眨眼睛，眼中的绿色一闪而过，令她很快恢复清明。
她拧了老二一把，往后退了退。她方才瞧见这人泡在池水里的分叉尾巴了，得，这位压根也不是人，是条有俩尾巴的美人蛇。瞧着应该不是师叔师伯，竟然又猜错了。
“快过来呀。”美人蛇朝她们不断招手，颇为急切。
老二也爬了起来，抹了下脸上的泥巴，随口道：“要我们过去干什么，你自己过来不就行了。”
他先前隐约有点意识，模模糊糊中记得是这个长尾巴蛇把他们从沼泽底下拖到这个山洞里来，虽说算是救了他们，但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又危险又古怪。
美人蛇侧了侧头，“你说得对，你们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他从水里游了出来，朝她们这个角落靠近。
辛秀：“既然大家都会说人话，那就是一家人，咱们有话好好说，先不要动手也不要动嘴好吧！”
美人蛇摇摇摆摆，“我现在不杀你们，我只是要借你们生孩子而已。”
辛秀、老二：“……”两人不由看向他那两条蜿蜒的尾巴。
辛秀先行镇定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物种隔离，我们不是同一种生物，根本不能生孩子的。”
美人蛇：“妖族和人族偶尔可以诞下孩子，我女裔族说不定也可以。”他说罢很是纯良地一笑：“我只是试一试而已。”
女裔族，辛秀听到这名字，被触发关键词，脑子里飞快转动起来。
女裔族……是女裔族？！
师父先前吃了溯洄丹之后，给她讲述过的神话故事里似乎提起过女裔族！同时她也想起来那位美人老妈子是什么来头了，头颅和四肢可以脱离身体，那是痹尸族。人身蛇首，沼泽森林那里的好像是蚺丘族？瘦高个和放马的无头巨人她没听师父说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上古遗族。
但是，这些种族不是早该没了吗，怎么这里还有遗漏的。这旧乌原来是个大型珍惜动物保护基地吗？里面养了一群濒临灭绝的物种？！
辛秀脑内解谜的同时，女裔族的双尾蛇人已经来到她们面前了，好像在超市挑橘子一样，将目光往她们三个人中间徘徊。
辛秀想起来女裔族，据说是不分性别的，而且生育能力惊人，对，他们是自己生孩子，不是让别人生孩子。
想到这，她拍一拍老五的肩，对逼近的蛇人道：“女裔族的朋友，你是自己生孩子的对吧，我作为女子没法让你怀上孩子，但我弟弟可以。”
老二：“大姐？？？”我们之间深厚的姐弟情呢？
辛秀：“老二，怕什么，老五连妈都当过了，你当个爹有什么不行的！”
老二和大姐对视一眼，忽然迅速抓起傻龙弟弟，扭头满脸真挚对美人蛇道：“不如选我这弟弟，他跟你更配，而且他绝对不会挣扎！”都是有尾巴的，说不定更有共同话题。
美人蛇拒绝了，“他是龙，不是人族，我只和人族试。你们别急，人族分男女，不管男女，我都试一试便是了。”
他说着就要动手来抓两人，辛秀立刻打断他，“等等，动手之前我还想问，你是女裔族，怎么说话我们竟然听得懂？”
她只是随便扯个话题想拖延时间，但美人蛇停下来回答了她的问题，他笑着说：“有什么难的，吃一个人，就会说你们人族的话了。”
“如果和你们试完，你们也不能和我一起生下孩子，我也会把你们吃掉的。”
他说完，像是再不想忍耐了，两条尾巴缠了过来。
老二身形一闪拦在辛秀面前，沉声道：“大姐，你快跑！”
辛秀则同时把他一把踢飞出去，手中不知何时握住的龙神之角匕首往前一划，将缠过去的蛇尾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霎时鲜血飞溅。
“你怎么能伤我？”美人蛇颦眉，面上神色忧郁。
辛秀：“……你忧郁个大头蛇啊。”
她紧紧握着匕首，盯着美人蛇的动作。虽然她刚才乘他不备划伤了他，但她也看出来，面前这东西根本没跟她动真格的，如果真打起来，她们三个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打不过也只能提刀硬刚了，不然就要被他硬刚！
辛秀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整个人都绷紧了，“老二，你找机会跑，别管我也别管傻龙。”
老二不知从何处也抽出一把缠着羽毛的小刀，绕到美人蛇身后，“大姐别说了，我一个人跑出去也没意思，不如一起杀了这家伙。大姐你可别放弃，你不是还等着送完信回咱们老家蜀陵结婚的吗。”
辛秀：“……”擦，这种时候还给我立“回老家结婚”的FLAG，我看你是想我死！
死是不可能死的，双方战斗一触即发时，潭水里冒出来一个眼熟的脑袋，随即是一双手，还有一双脚，最后是躯干。先前在小庙里躺着的痹尸族老妈子竟然找到了这里。
辛秀见到这突然出现的人，脑子里瞬间回荡起一个字――妈。

第一百三十八章
痹尸族的残肢断臂和头颅，是在老二身后的水潭里冒出来的，他余光一扫看见，吓得大喊一声“哎呀娘呀！”
算是帮辛秀把那句回荡在脑海中的妈给喊出来了。比起要和他们一起生孩子的吃人美女蛇，老二似乎更怕对她们没有恶意的痹尸族老妈子，弹簧一样弹到一边。
他也没注意落点，直接弹到了傻龙身上，把他给踩醒了。被吵醒的傻龙弟弟很不高兴，嚷嚷着：“姐！坏姐姐！又不让我好好睡觉！”
突然出现的痹尸族让美女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歪头看向痹尸族灵活的手脚奔向辛秀几人，又摸向傻龙脑袋的样子，不由叹息：“你又想来阻止我吗？”
辛秀：这个又字就很灵性，带着巨大的信息量。
“就算你是我生的，可如此一次次要来坏我的事，我也会杀了你的。”美人蛇的语气不见多愤怒，但听着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辛秀听懂了美人蛇的言下之意，一愣。痹尸族这位老妈子竟然是这个女裔族生的？不对啊，他不是痹尸族吗？也没听说过女裔族和痹尸族能生孩子的，这到底是什么混乱的关系？
辛秀的目光下意识在女裔族的美人蛇身上转了转，从他平坦的胸部到腰部最后到两条分叉的尾巴……所以说，他是用哪里生的孩子？无性别族群未免太牛逼。
痹尸族的人头飞在空中，正正拦在辛秀身前，和美人蛇摆成了对峙的姿态，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手脚都蓄势待发，俨然是要打一场的。
辛秀这会儿仔细观察了老妈子的脸，对比美人蛇，发觉他们好像确实有点像，特别是那个冷白的皮肤和脸的轮廓，都十分俊秀漂亮，给人感觉是一种很精心的造物。
“让开吧，不然我真的要杀你了。”美人蛇又说。
疑似痹尸族的老妈子双脚跳起来，在空中踢向了美人蛇甩来的两条尾巴，果真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二者相撞的瞬间，响起了一声巨响，足见这两位到底有多大的力道，和他们比起来，辛秀自觉自己和老二就像是两只可怜的小鸡仔。
老妈子的两只手将她们都抓到身后，甚至试图把她们赶下水潭，无声表达出想要带他们走的意思。
可惜美人蛇不让，他的两条尾巴竟然还能拉长，舞动起来的时候整个洞窟都是蛇尾巴的影子，那两只脚哪怕有着奇怪的力量，也没法和这发狂的蛇尾抗衡，不得已，原本护在辛秀他们身前的两只手臂也迎了上去，拳头配脚，不断和蛇尾撞击着发出砰砰声。
辛秀手握龙神之角匕首，在蛇尾扫到她们这边的时候，抽冷子一刀划下。热刀切黄油，一切一个口。哪怕她只是在两人战斗缝隙补上一刀，不过片刻，那两条蛇尾上也全都是被她划开的小口子了。
美人蛇稍稍退后一些，拉起自己受伤的尾巴，伸出长长的舌尖舔了舔伤口里溢出来的血，细长的眼眸觑着辛秀：“上古妖族之尊，金龙留下来的血角。你看起来这么弱，却拿着这样厉害的东西。”
辛秀无所谓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毕竟才修仙没几年，很多东西都还没学会呢。如果你觉得我太弱打的不爽，不如放了我，等我一百年后再来找你？”
她一边说着，眼睛却看着老妈子的手和脚，他冷白皮肤的手脚，现在布满了嫣红的颜色，那是因为相撞的力量太过强大，崩裂了皮肤。
蛇尾再度甩来，辛秀这回感觉到，那美人蛇好像是想把她砸死，连甩尾的呼呼风声都特别凌厉。
老妈子的两只手臂不得不专门移到这里，抵挡美人蛇的针对性攻击，可他显然没有美人蛇厉害，渐渐落在下风。
他没办法滴水不漏地护住辛秀，辛秀硬接了两下蛇尾，被那力道砸得胸口一疼，腥气几乎从喉口溢出，又被她给吞了回去。
辛秀：血吐出来浪费，还是咽回去吧。
老二也上来替她接了一次，嘴边霎时一条血线，他没有龙神之角匕首在手，不能如同辛秀一样抵挡几分。
“小老弟别逞强了，往后躲躲。”辛秀把他扒拉回角落里。
见老二被打，那先前还闹脾气的傻龙弟弟却是又狂怒了，和手臂一起朝美人蛇扑过去。他不能化龙，但身体比起他们两个人类要强上许多，被蛇尾巴甩了也不见受伤，就是被打的实在痛了，一边嗷嗷哭一边叫姐姐，听上去有点惨。
老二：“……”
没过多久，老妈子的左手臂，咔嚓一声，被美人蛇接连不断的狂甩给砸断了，那臂骨支棱，戳破皮肉，整个手都畸形起来。但就算如此，他仍旧没有放弃，徒劳地阻拦着美人蛇的攻击。
辛秀忽然上前，一个灵巧的动作，将手中的龙神之角匕首交到了老妈子另一只尚且完好的右手之中。
“妈，我这唯一能用的保命神器就交给你了。”辛秀笑着说。
面对强大的美人蛇她毫无胜算，这匕首是她唯一的保命手段，正常人更应该死死握着不放才能心安，但此时，辛秀将它交给了一个只相处了一晚，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手中。
在老二警惕地将她拉过去的同时，握住龙角匕首的手臂飞快窜到了美人蛇面前，干脆且直接地刺向了他的心口。
美人蛇心口.爆出一蓬血花，从口中发出的尖锐叫声几能震破耳膜，辛秀和老二两人只觉得尖锐的噪音在脑子里爆发出来，温热的血从耳朵里溢出。
老二擦着耳朵里的血，说出的话自己都听不清：“那蛇人这回要死了吧？”
没有。
一般人被刺中心口必死无疑，可美人蛇也不是人，他不仅没死，还拧断了那只右手臂。
他发狂开大了！
被折断的右手臂握着龙角匕首迅速后退，抓向辛秀二人，将她们推向潭边，趁着美人蛇受伤大怒的这瞬间滚乱，成功将他们两个下饺子一般丢进了潭水。辛秀仓促间一回头，瞧见美人蛇胸口上那道伤口蠕动着似乎要愈合。
老二在潭水里冒出头颅：“老弟过来！”
傻龙弟弟接着摔进了那充满了蛇腥气，长着绿色水生植物的潭水里。
辛秀也喊：“嘿，妈，咱们打不赢别打了，快逃了！”
那颗头颅朝她们飞了过来，但他折断的手臂和脚却没有一齐过来，仍是在牵制着发狂的美人蛇，辛秀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那断手回到躯干上，带着躯干紧紧抱住美人蛇，躯干猛然爆炸，将那具身体炸的粉碎，也将美人蛇炸得皮开肉绽，砸到了山壁上。
小小一个山洞立时坍塌了，大块石头落进潭水里，辛秀捞回被扔进水里的匕首，和老二三人跟着老妈子仅剩的头颅往水底游。
浑浊的水底，只有那颗浮浮沉沉的头颅作为他们的指向标。在水中太久，几乎坚持不下去，傻龙是这个时候唯一行动如常的人，他拽着老二，老二拽着辛秀，排成一列往前。
慢慢的，那股水腥气淡了很多，水里漂浮的绿藻和浮萍也消失了，前面的水变得清澈，从上方透下来浅淡的蓝色。
“哗啦――”
终于再见天光，辛秀趴在河边咳嗽片刻，一眼见到远处连绵的雪山，再回首看去，她们身处一个巨大的湖泊边缘，湖面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湿淋淋从水里爬起来，辛秀碰了碰滚落在地一动不动的那颗头颅。老妈子宛如女孩子般俊秀的脸上双眼紧闭。
老二也蹲过来，试了试气息：“……没气了，他……她是死了？”他们都看到了先前这人双手双脚和躯干，都一起炸得粉碎的画面。
辛秀把头颅脸颊上的泥水擦了擦，捡起来抱在怀里，“应该没死，痹尸族好像生命力都很顽强的，乐观点想，说不定他只要有一颗头在，身体其他部分还能长出来呢。”如果他真的是痹尸族的话。
对于先前美人蛇说的他们两人的母子（？）关系，辛秀还有些疑虑。
老二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觉得她说的对，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举目四望，很快注意到一个问题：“这是哪？看这天挺正常的，好像不是咱们先前在的那地方？”
是的，这个天是很普通的蓝色，不像那种混沌的绘画笔触了。
看过一圈，老二又道：“我们还是快点走，万一那个蛇人又追过来了。”
辛秀点点头，确实，那美人蛇生命力看上去才是真顽强，刚才那一炸，他都只是被炸伤而已，也不知道那伤和坍塌的山洞能挡他多久，万一他还是不死心想来抓他们，下回可没有一个伟大母亲来牺牲自己救他们了。
辛秀：“我们往那个雪山的方向走。”
这附近也就那些连绵雪山比较特殊些。
再上路的时候就显得有点沉默，老二不嬉皮笑脸了，连傻龙都没喊着饿，噘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们身上的水晒干了，衣服贴在身上，老二搓着那干硬的衣服，突然问：“大姐，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保护我们？”
他是问的那疑似痹尸族的老妈子。
“我想不明白，他是真的把我们当成他的孩子了？可他又不是个母亲，他都没有性别。而且……就算是真的母亲，也不一定愿意保护自己的孩子，他是为了什么？”
辛秀一手抱着那颗头颅，“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有原因，或许以后就知道了。”
老二闷闷哦了一声。
到夜晚，她们还在往前走，天上没有月亮，但周围并不昏暗，地上有一层白霜的颜色。
“老二，先别走了，这个白霜不太对劲。”辛秀用鞋子蹭了蹭脚下一块石头，把不知何时凝结成的一层白色给碾碎了。
雪山还在遥远的前方，周围并不显得冷，但地面就是结了一层霜。
这里面的一切都很古怪，不能以常理来推测，辛秀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老二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白霜，用手沾了一点直接往嘴里塞，“咸的，有点像盐？”
辛秀目光一闪，“走，我们往回走，绕路，不要留在这出现白霜的地方。”
老二：“我们是什么时候走进这种白霜范围的？似乎很久了，也没有注意。”
因为它出现的太自然了，和这夜间的光线一样自然。
三人在旷野上奔跑起来，不知多久，辛秀忽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一滩水，有水从细碎的砂石缝隙里溢出来，淙淙流动。
奔跑的时候，那些渐渐汇聚起来的水洼被踩踏溅起，不断发出哗哗水声。
从地面上薄薄一层水到过膝，回头望去，极大的范围内已经形成了一片海。
辛秀：“这些水是从地里忽然冒出来的？”
老二掬起一捧水喝了口，“咸的，有点像海水。”但没有海腥气。
辛秀催促着两个弟弟快跑，她从这突然出现的“海”中察觉到了深深的危险。
当水没过脖子的时候，两人都发现这海水古怪之处，他们无法在这水里游动，就仿佛这海水重逾千斤，压着她们的身体。只有傻龙弟弟还能行动，他哼哼唧唧地奋力推着两人往前。
终于，将她们推上了岸。
一行三人外加一颗脑袋，瘫在波光粼粼的旷野夜海边上。
“我累了，我不要走了！”傻龙弟弟发脾气。
“唉，我也好累，大姐我好想先吃一顿火锅补充体力。”老二弟弟长叹气。
辛秀：“醒醒，我们可是在逃命。”
老二：“逃命的时候不能吃火锅吗？”
辛秀：“……能，但是没有新鲜食材了，我存货不多。”
辛秀一顿，得出结论，“所以我们只能吃种类比较单一的火锅。”
当老妈子的头颅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正看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红油火锅，他一个头被放在小桌子一方，另外三方坐着的三人都在专心涮火锅。
头顶是夜空，左侧是一望无际的海，右侧是看不到头的平原，气氛咸适。

第一百三十九章
蜀陵后山，上天台。
原本独属于灵照仙人的静修之地，近来热闹了许多，因为多了一只食铁灵兽。
“申屠师弟这两日都没发狂，看样子是修炼有些效果了。”灵照仙人的九弟子荆阙仍是一抹魂体，坐在上天台的玉树下。
这些时日时常过来探望师弟师妹的韩房子站在她身边，也欣慰地点点头，“师弟的情况确实是稳定了些。”
前段时间申屠师弟被体内虺心影响，几次试图逃逸，死活不愿意乖乖待着，他们师父也是无奈，只能镇压他，后来还是在幽篁山移植了一大片竹子过来种在上天台下，申屠师弟才勉勉强强愿意待在这里。
幽篁山的竹子，和别处的竹子不太一样，或者说，对申屠师弟来说是不一样的。
他如今日日以原型坐在那一小片竹林中，修炼不辍，背影看上去分外孤寂，仿佛人生都失去了颜色――可能是因为他整个只有黑白色的原因，比旁人更显得“黯然失色”。
韩房子看得不忍，感叹了几次“问世间情为何物”。他如今已经知晓申屠师弟其实是与秀儿师侄生了情，只是他却没想到，师弟看着这么大一个熊了，谈起感情来却还不稳重，做了许多傻事，相比起来，秀儿师侄还比他更懂事些。
韩房子：“照这样下去，可能过不了多久，师弟就能修成人仙，炼化出石心了。”
荆阙笑道：“其实也算是好事，以师弟资质，本来早该修成人仙了，只是他先前沉迷炼器，整个熊越炼越傻，修炼也不肯好好修炼，如今正好借机一鼓作气修成人仙。他如今这情况也不用担心，用秀儿师侄的话来说，他就是长了个‘结石’，等取出来就好了。”
离他们不远的熊猫动了动两只黑色的耳朵，那耳朵仿佛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字一样支棱起来。
荆阙捂嘴：“哦哟，我又忘了，不能提起师侄，师弟要分心的。”
韩房子则苦口婆心朝那边劝道：“申屠师弟，你若是真想早日再见，就快些修炼吧，莫再分心了。”
熊猫扭头看了他们一眼，下垂的熊猫眼黑黑的。他放下两只合起修炼的熊爪子，搭在膝头，倚靠着旁边一根翠绿的青竹，那敦敦的黑白花肉压得可怜的一根绿竹弯了腰，他又扶着那根竹子，背对着师兄和师姐，长长地叹气。
韩房子、荆阙：“……”
韩房子：“师弟不狂躁了，改忧郁了？”
台上的玉树忽然一阵摇晃，落下的琼枝变作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他站在高台上，对熊猫说道：“你可放心，辛秀会平安归来。”
韩房子与荆阙都喊了师父，荆阙跟着安慰师弟道：“师父说得对，秀儿师侄肯定能平安归来，她体内还有从金刚天王菩萨那得来的万寿仙珠呢，就是想死也没法轻易死的，你尽管放心吧，她又不是还需要你抱在怀中的三岁孩儿，怎至于如此担忧。”
申屠郁却没有轻易被安慰住，他扭头看着师父，“我感觉到她进了一个很不好的地方，那种气息影响了她，现在的她没有办法从那里全身而退。”
从他将保管多年的一魂一魄送回辛秀体内时，就开始能隐约感应到她的处境与状况，所以这段时间才数次不安狂暴，想要去到她身边。
就是灵照仙人也没料到他们两人牵绊竟然如此深刻，相隔这么远，还有那一层阻隔，都能影响到申屠郁。
他的目光遥遥望向天际，声音依旧缥缈：“早有前因注定，必要走上这一遭，避之不得。不过，已经快了。”
韩房子望一眼他凝实的一片衣角，迟疑道：“师父许久没有将本体放出了，如今突然出现，应当不只是因为秀儿师侄之事？”
灵照仙人周身环绕着玉树凋零的玉叶，没有回答三弟子的话。静静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
“那雪山真的在前方吗，我怎么感觉我们走了这么久，距离一点都没拉近？”老二奋力蹬着自行车，嘴里咕哝。
辛秀骑着另一辆用简陋材料自制的自行车，感觉到微风拂面，还挺惬意：“如果这是个游戏副本，咱们现在是在自行探索，也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别有压力，四处看看总能发现什么的，也不一定要去雪山嘛。”
她们从美人蛇手底下死里逃生后，就想办法自制了简陋的自行车，蹬车上路。辛秀载着那颗一声不吭，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仿佛死了的老妈子脑袋，老二则载着傻龙弟弟。
先前倒是也给傻龙弟弟做了个简陋自行车，奈何他怎么教都学不会自行车，教的烦了干脆用力一压，把自行车都给坐塌了。老二气得跳起来打他，两个大男人上演了一场姐弟相残，最后没办法，老二只得载着他，好在他自己学骑自行车飞快，骑上就能带人狂飚。
如此，这两位才十九级，装备都没更新的玩家，才能在这个九十九级的副本里加速赶路。
老二：“我觉得这周围景色太单调了，都没个变化，咱们都看了一天的砂石地了。”
辛秀神色诡异：“老二，这种话不能说，根据我的经验，在这种地方一般是要什么来什么。”
老二奇怪：“这么厉害？会来什么？”
“嘎吱――”辛秀猛地一个刹车，面色木然，“喏，说来就来了。”
老二也猛地停下，看向前方一个突然出现的大洞窟。
“这什么玩意儿？刚才还没有呢！海市蜃楼吗？”老二觉得自己之前也算经历许多，但跟着大姐一起的短短时间里，他发现自己还是经历太少了。
辛秀：“如果真是海市蜃楼倒还好了，但你发现没有，这‘洞窟’在动啊，而且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行了，不用多说了，赶紧骑车飞奔，避开这东西。反正进了旧乌，他们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跑路，已经非常熟练了。
老二踩着车轮子，吭哧吭哧，扭头看了一眼后动作越发快起来，“我现在觉得那不像‘洞窟’，像一张大张的嘴。”
辛秀赞同：“对，像是大张的鲨鱼嘴，其实想想也不奇怪，晚上这旷野上能凭空出现海，既然是海，有大鱼也很正常。”
老二：“大姐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但这什么怪鱼，还能在砂石里游动的？
“靠靠靠，它游超快，越来越近了！”老二大喊，声音里大部分都是兴奋。
岩石模样的大嘴缓缓合下，老二就溜着边从缝隙里骑出来。
“哈哈哈，大姐你看，它其实咬不到我们啊。”老二甚至在那大嘴再度张开的时候，特意往那嘴里骑了一圈又骑出来。
巨嘴里回荡着他哈哈哈的快乐笑声，所谓乐极生悲，就是他还在人家嘴里玩极限操作，忽然从土里冒出来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这人一手鱼叉，额上生着三目，大喝一声，额心的眼睛里霎时迸出一道电光，把那只露出一张大嘴的鱼给电死了。
这大鱼一死，嘴巴合上，恰好把老二和傻龙连人带车一起吞进了嘴里。而三目巨人压根没注意到那么多，用鱼叉叉着大鱼就准备走。
和他脚部接触的地方，土地砂石都像水一样波动。
辛秀眼看这“二郎神”突然出现，老二突然进了鱼腹，他们又要突然消失，总共不过两三秒的事，她也没来得及阻止，只好骑着破自行车猛冲过去，一秒完成带球（头）跳车，抱紧甩出来那条鱼尾等动作，接着被一起带进了土地里。
这土地并没有泥土和砂石的沉重感，反而真的像是水一样，她跟着鱼被拽进土里，也没有被砂石埋掉，就如同镜面翻转，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另一个世界。
周身是海水，她扒拉着大鱼，而大鱼被三眼巨人拖到了岸边。
眼熟的雪山还在远方连绵，但砂石遍布的旷野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海面，还有一个岛。岛的面积不大，除了一小片树林，就只有一个木屋子，那是属于渔夫的木屋，因为门前空地上晒着鱼干，还放了许多渔具，网和鱼叉什么的。
辛秀有点被这突然的变换场景惊到，还在诧异，就被那三米多高的“二郎神”给拈了起来。被发现拈起来之前，她只来得及把老妈子的脑袋悄悄滚到了旁边一个石头后面。
辛秀：“劳驾，别捏着我的脑袋把我吊在半空中看好吗？”
三眼巨人仿佛眼神很不好，凑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她放在了地上。他观察辛秀的时候，辛秀也在观察他，心底暗暗猜测他的身份。
三只眼，眼睛能射雷电，应该是目连族人，又是一个本该在上古灭绝的种族。
“人……人类？”目连族的巨人蹲下，语调奇怪很不熟练，很久没说过话的模样。
辛秀：嗯嗯？你怎么也会说人话？难道说吃了人就能说人话这个设定是通用的吗？也不对啊，这位用的语言和那个美人蛇用的语言是一样的，蜀陵还有灵照仙人所庇佑之地通用语。
巨人高大，手也特别大，一根拇指戳在辛秀脸颊上，稍微一蹭就把她整个脸蹭成了高原红。
“一个……小娃娃！”目连族巨人裂开嘴笑。对，裂开，他的嘴是一条细细的缝隙，一笑就像裂开了。
看着还挺憨厚的。他把辛秀捏起来，一手拖着大鱼走了几步，走到木屋前一个火堆边，丢下鱼，抬手摘了两片树叶，放在地上，然后把辛秀放在了树叶上。辛秀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拇指姑娘。
她察觉到这目连族人似乎没什么恶意，扬起友好的笑容，试图沟通，“这个大鱼，我弟弟被它吞了，能剖开鱼腹把他拿出来吗？”
目连族人听得半懂不懂，可能是一句话太长了，他面带疑惑：“吃鱼？”
辛秀不得不起身，拍着鱼腹，“我弟弟，在鱼肚子里。”
目连族巨人：“吃鱼肚？鱼……子？”
辛秀：看来这大哥没有过人语三级。
目连族人也不等她多说了，豪爽地用鱼叉划开了大鱼肚子，听到那噗嗤一声，辛秀咽了下口水，生怕弟弟这么倒霉催的被这鱼叉给戳中了。
稀里哗啦，头像是岩石的大鱼肚子挺大，剖开后被大手一抓，抓出来一堆鱼肠，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目连族巨人一愣，看向自己的手，有两个人形的东西抱着他的手指，被他从鱼腹里带出来了。
“又有两个……小娃娃！”

第一百四十章
辛秀三人坐成一排，一人捧着一块鱼肉。这鱼肉的味道是不错的，没有刺，很嫩，鱼腥味还不重，甚至闻上去都没有老二身上的鱼腥味重。
“大姐，什么情况？”老二边吃，边用胳膊撞了撞辛秀。他才从鱼肚子里出来，就被那高大的巨人放到这边，然后塞了一块鱼肉，这让他不由想起某位给他们烤蜘蛛草的老妈子。
这个旧乌里面的人都这么奇怪的吗？不是要吃她们，就是要给他们吃的？
“我也不知道，总之你吃你的，看起来我们在这里暂时性命无忧。”辛秀小声说。
没一会儿又听见老二更小声地问：“头呢？头怎么不见了？”
辛秀：“……头我藏起来了。”
“呼――那就好。”
辛秀慢吞吞咬着鱼肉，眼睛四处梭巡，试图把这个地方观察的更加仔细，也好弄明白他们如今是个什么处境。
目连族巨人只是说话略结巴，智商看上去倒是没什么问题，做事都很爽利，他像个以打渔为生的原始人，跳进海里用叉子叉鱼，会用火烤制食物，穿着布料制成的简陋衣裳。
等下，不对啊，这布料又是哪来的？
巨人太过高大了，和辛秀他们比起来，就像是小女孩和她的洋娃娃，因此对于辛秀的目光，他也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他用石头唰唰磨鱼叉，然后把抓到的鱼挨个开膛破肚挂着晾晒起来。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鱼的外貌看上去都很奇特，这真是一幅淳朴的渔夫晒鱼图。
还有堆在一边的大网，不知道用什么编制的，雪白一团，被目连族巨人提起来一抖就蓬松开来。正是因为这个网被拿开，辛秀才看见那网原先堆着的地方竟然有个一人高的石头，石头上刻了些字。
“炬……目？”石头上最大的两个字，就是炬目。
辛秀念出来之后，忽然发觉那晒渔网的目连族巨人停下动作蹲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辛秀：“……”干嘛呢，朋友？被三只眼睛盯着还是稍微有一点鸡皮疙瘩。
“炬目！”巨人脸上的嘴又裂开了，“名字，我的名字！”
辛秀诧异，炬目竟然是他的名字吗？不，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个目连族人有一个用人族语言起的名字？那这必不是他自己取的，很有可能是别人给他取的！辛秀瞬间又有了想法。
大石上面除了两个大字炬目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小字，见目连族人没有阻止，辛秀蹲到了那块大石前面，一一辨认。
上面有鱼字，还有火字，以及海、水、吃等常用字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剩下唯一能注意的，也就只有大石底下两个小字，獍胡。
辨认出这两个字后，辛秀忍不住锤了锤膝盖。
嗨呀！獍胡！这个名字，她知道啊！
蜀陵诸位师叔师伯藏书中，偶尔会出现这个名字，这是他们蜀陵大师伯，灵照仙人大弟子的名讳！在各种受灵照仙人庇护的地方，大师伯也是享受香火供奉的，与二师伯扈先紫一同作为祖师爷座下左右护法，出镜率极高。
名号“胡将军”，雕像是个拿刀猛男，长相超绝可怕。
但这形象正不正确，辛秀不敢确定，毕竟二师伯扈先紫的神像可是个美貌姑娘，但实际上他是个男人。
他们蜀陵的大师伯獍胡曾来过这里，留下了这些痕迹。看这个目连族巨人炬目对他们的态度这么慈祥，多半就是因为大师伯的原因，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辛秀脑子里转了几转，猜了个□□不离十。
扭头朝炬目道：“獍胡在这里？”
炬目听到獍胡二字，笑容更大，朝她赞许地点头，但随即又摇头，露出遗憾的神情，“獍胡不在了。”
不在了？这个不在了，是走了还是死了？辛秀心里一跳，连忙追问：“獍胡去哪里了？”
问了两遍，炬目才听明白，他看向远方的雪山，遥遥朝那边一指。
“不回来了。”炬目的表情，就像是养的猫离家出走了一样悲伤。
但辛秀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很大可能大师伯并没有死，就在雪山那边，或许就像先前的二师伯扈先紫和九师伯荆阙一样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毕竟都有人仙修为了，也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嘛，说不定只要她们也往雪山去，很快就能见到了。辛秀乐观地想。
不过，祖师爷这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不能出蜀陵，就让徒子徒孙代劳，她这送信任务，表面送信，其实是个收集任务吗？收集散落在各地的师伯们？
老二蹲过来：“大姐，獍胡是谁？”
辛秀：“你看看你，在蜀陵光顾着到处跑到处玩了，不爱看书就是这个下场，连人都认不全！”
老二人聪明，但实在坐不住，也没有辛秀这么清楚蜀陵诸位师叔师伯们的名讳，他立刻使出一个弟弟撒娇，得到了答案。
“嘶……竟然是大师伯吗？大姐你这一路遇上三次师伯了吧，简直就像是那些民间小说里的主角，什么事都能给你遇上。”老二说着说着，关注到了其他的地方。
“这么说的话，如果巨人对我们友善，给我们喂食是因为大师伯，那先前那个痹尸族呢，他也给我们喂东西，是不是他也遇见过大师伯？”
辛秀还真没想过这个，现在顺着老二的想法一思考，确实有可能啊。
得找个机会问问，只不过痹尸族的老妈子如今就剩一个脑袋，而且他还一直在睡觉，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不会说话，似乎是个哑巴，这就很难交流了。
辛秀：“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真的得去雪山走一趟。”
去雪山这三个字，让巨人炬目有了反应，他一手捞起两个娃娃，放到眼前，很是严肃地说：“不行，不能去雪山，危险。”
“雪山危险。”
他重申了好几遍，在两个小娃娃脑袋上摸了又摸，“不可能去！”
辛秀和老二都乖乖地不吭声，不过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别有意味。他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迟早是要离开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走？
要么回到先前的砂石地，赶往雪山，要么就造船或者通过其他的办法，从这片海中赶往雪山。
这雪山，应该都一样吧？
被巨人摆回一边排排坐好，老二看一眼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仍在大啃鱼肉的傻龙弟弟，长叹一口气，小声嘀咕：“这傻弟弟怎么不能变成龙呢，要是能变成龙，说不定能带我们飞过去。现在这样，他真是一点用没有啊。”
辛秀赞同地补了句：“确实，这孩子干啥啥不行，只有吃饭和睡觉第一名。”
“而且，如果他真是咱们蜀陵那个雷龙，我听说祖师爷给他下过一个禁制，没有危及性命的时候，就没法再变成龙形。”
“危及性命吗？”老二心中一动，但扭头看到傻龙弟弟一张脸埋在鱼肉上，吃得十分快乐，仿佛饿死鬼投胎，想起从前几次他拼命保护自己这个“姐姐”的模样，又打消了心里那个还没成型的想法。
“唉，算了，没用就没用吧。”老二唉声叹气。
辛秀见状，笑着呼了一把他的脑袋，“条条大路通罗马，想办法就是了。”
老二问：“条条大路通罗马什么意思？”
……
他们在这岛上休息了一天，巨人炬目像个再次得到了猫的铲屎官，他从屋子里翻出了从前用过的皮毛，给三个小娃娃铺了睡觉的地方，并且不知道在哪里摘来了水果，脑袋那么大的果子，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个。
老二心里还有点发虚，悄悄问辛秀：“这大哥对我们这么照顾，万一发现咱们跑了，不会打我们吧？”
辛秀十分淡定，“怕什么，追杀而已，又不是没经历过，而且很大可能他不会对我们做什么，你想想獍胡大师伯走了，巨人爷爷也没生气，还很怀念的样子，对我们还爱屋及乌呢。”
再比如痹尸族的老妈子，她们跑了之后，老妈子追过来还不是选择原谅。
老二稍微放心了点，但仍然有些疑惑，“大姐，为什么要叫爷爷？”
辛秀剥着手中红果的皮，解释：“因为他刚才给我们铺床送吃的样子，超像我爷爷。”
夜晚降临这座小岛，两条漆黑的人影悄咪咪从木屋里溜了出来，正是辛秀和老二，她们踮着脚，屏着呼吸从沉睡的巨人身边经过，出了门。
在跑路之前，她们准备先查明地形，比如辛秀就挺好奇这里到了夜晚，大海是否会消失。还有，她把痹尸族老妈子藏到一块石头后面，一天都没看了，得去看看情况。
两人溜出来，在海边晃了一圈。辛秀到石头边把老妈子的头颅从缝隙里摸出来，顺便给他擦了擦脸。
“妈？怎么还没醒？”
老二：“他要长身体肯定需要很久，就像病重的人需要一直睡？”
辛秀看着那平滑的脖子截面，试着摸了一下，“好像也没长什么呀？”
老二凑过来打量，半晌说，“脖子好像长了点？”
两人比划了一下那截脖子长度，最终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只好暂时不提，准备明天再来对比。
看完人头，两人又摸到海边，辛秀准备上前，被老二拦住。他自告奋勇：“大姐你先别靠近，我去看看。”
他走进海水里，感受了一番，又比了个手势，一脑袋扎下去，过了一会儿才冒出头来，一身湿淋淋地走回来。
“大姐，这个海和我们白天看到的海好像有点不一样。这水太重了，我就在很浅的地方，也差点起不来……就像是我们先前在旷野上赶路遇到的那个海水。”
辛秀猜到了，“海面下降了多少，你注意了没有？”
老二：“我白天记了海平面高度，在那块石头的中间部分，刚才去摸了摸，只看海边这一块，下降了起码一人高的深度。”
他望着漆黑的海面，觉得这海夜晚给他的感觉比白天要危险很多。
辛秀：“那就对了，我们在那边遇见的突然冒出来的海水，就是这里夜晚的海水倒灌过去的。”
老二：“大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辛秀的目光徘徊了一阵，忽然凝住：“老二，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岩石后面，被潮水慢慢带了出来。先前辛秀以为是岩石，再看才发现不对，那隐约好像是个人形。老二也是被她提醒，才发现那东西的怪异之处，不等辛秀再说，他三两下跳过大石去查看。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姐，那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样子很怪，身体凉的，很多地方还腐烂了，没有气，但是不知道死没死。”老二谨慎地稍微观察一下就回来汇报，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说。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旧乌这地方多得是古怪的东西，认不出来才正常，如果不是先前为了和师父多培养感情和他聊了许多上古文化，辛秀也半个人都认不出来。
辛秀：“死没死都不确定吗？烂成那样，应该是死了吧？”
老二：“这也不一定，痹尸族的老妈子，一直没有气，甚至就剩一个头，也不能算死了，谁知道这东西是死还是活。”
辛秀：“说得有道理啊。”
老二：“那要不我想个办法把它拖上来仔细看看？”
“不用。”辛秀说道：“我们回去休息。”
老二：“……什么，我们不搞清楚它是什么东西吗？”
辛秀：“走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辛秀跟在炬目身后爬了起来，顺便踢醒老二。两人跟着走出去，见外面天光大亮，海浪又淹到了那块巨石中部，而昨晚上他们模糊看到的那个人形物体，果然被涨起的浪潮送到了岸边。
在这个白天的光线下，那玩意的模样总算看得清晰了，确实是个人形，但看上去可够古怪的，身上鳞片斑驳，是先前她们见过的蚺丘族模样，脑袋却不是蚺丘族，更像是目连族，而且它额上有多出来一个眼睛，如果只看着三目这个特点，是更像目连族的。
辛秀清楚明白给它下了个定义，“杂交品”。
她观察着目连族巨人炬目的反应，他也见到了那东西，上前扒拉了一下，然后就很快把那东西拖起来转到了屋后的树林里去了，动作熟练且迅速。没一会儿他空手回来，对着大海，对着远处雪山的方向大吼了一阵。
用的语言不是人话，辛秀听不懂，但声音里面那种愤怒不容错认。在辛秀看来，有点像是邻居把垃圾扔到了自己门口，气的在门口破口大骂？
辛秀等炬目骂完，情绪平复下来，才凑上去和他交流，询问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炬目知道的人族词汇不多，交流有点困难，辛秀最后也没搞懂那是什么，炬目只告诉她那是“不好的东西”，来自雪山那边，被潮汐带到这里。
“从炬目的反应来看，那种东西飘到这个小岛上肯定不止一次，他都习惯了。”辛秀说着，看问老二，“你看到什么了？”
老二刚才趁她和炬目说话的时候，悄悄跑到屋后去找那东西，这时说道：“那东西被埋掉了，要挖开吗？动过土的地方不止一处两处，我觉得除了那东西，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全挖出来看看怎么样？”
看他很有兴致，辛秀摆摆手随他去了，“你挖去吧。”
她自己要跟着炬目，炬目白天应该会在海中打渔，辛秀决定跟着他一起去海里看看。
两人像是卧底接头，对接了任务分，开各自查看情况。老二把屋里睡觉的傻龙弟弟抓起来，强制让他帮忙挖树林。
他一开始以为或许能挖出好几具那东西的尸体，谁知这一挖，赫然发现整个树林底下都是尸骸，而且还是不同的尸骸，大大小小，从留下来的骨架皮毛来看，起码有几十种不同的生物，长得……各有各的奇形怪状。
这边辛秀跟着炬目往海里走。白天的海不像夜晚那么深邃，水的重量也恢复了正常，她连续下潜了两次，都能长时间闭气。
对于她在海里玩，炬目巨人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只在距离很近的海岸边上，就没再管她了，开始自顾自地抓鱼。他能踏着海，踩在海面上，看准海水下面的小鱼群，大手把渔网一撒，收紧网提拽，就能收获一兜鱼。
辛秀观察了一会儿他用渔网抓小鱼，用鱼叉抓大鱼，要是那种皮像岩石一样很厚的鱼，他还会用额心的第三只眼睛射出雷电来电鱼――炬目这样的形象，要是放在外面，就是凡人们想象中雷电巨人的模样，也是会被奉为神明的。上古那些神所创造的种族，确实都非常强大。
她观察完，往海水更深处潜，试图找到海水连接另一边砂石旷野的地方。
游着游着，两个地方的连接点没有找到，辛秀发现了另外一件事――这座岛的地形，和她以前见过的海岛不太一样。
这个小岛周围的地形很缓，被海水淹没的部分除了乱石，还有死掉的树，这种树在岛上还有很多，这不是生长在海中的水生树木。所以这些树长在这里，只能说明这里以前是没有海水的。
这些海水是后来淹到这个位置，从树木的死亡情况来看，时间不会太久。
辛秀在水里游动，睁大眼睛仔细巡视那些在水中如同尸体一般僵直枯死的树木，这些树木上生长了绿色的水藻，把周围都映得一片幽绿，许多小鱼和浮游生物在一团团绿藻中穿梭。
“呼――”出来换了口气，辛秀捋了一把头发，从头发里抓出来几只虾丢到岸边，又往水里钻，这回换了个方向。她准备绕岛游上一圈，再往底下更深处去看看，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这里很有可能从前并不是海岛，而是一座山，只是因为海水越来越多，才汇聚到这里，淹掉了一座高山。
老二满身土找到海岸边的时候，见到大姐水鬼一样爬起来，抓着散开的头发在里面抓虾子。
老二：“大姐，你也不必用自己头发网虾吧？”
说完又兴冲冲问：“怎么样，抓了多少虾，够咱们吃一顿吗？”
辛秀：“怎么样，你挖坟挖的怎么样了？”
“什么叫挖坟。”老二嘀咕了句，低声神神秘秘道：“大姐你猜我挖出来什么？”
辛秀：“走，去看。”
一具一具隔开的尸骸，那些留下来的骨头最大有好几米高，最小只有半人高，大部分是类人形的骨骼，还有些类似动物的骨骼。
“这个……这是不是和那个美人蛇一样？”辛秀蹲在一个坑边，瞧着半身人骨，半身蛇骨的尸骸。
“但是这个只有一条尾巴。”老二蹲在旁边，“大姐说过那个蛇人是女裔族，那女裔族到底有几条蛇尾？”
辛秀思考片刻：“老实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除了这些有骨头的，还有更奇怪的尸体，大姐快来看这个！”老二让她看一个坑里的一团浓密毛发。长条形的毛发怪，似乎挺适合做拖把。
辛秀：“这也是尸体？”
老二：“是啊，很奇怪对吧，还有这个，这个也是尸体！”
另一个坑里的是半截木质化的身躯。
“还有这个！”
老二从坑里弄出来一块石头，石头上面还有木质的纹理，从后面来看并不出奇，但转过来，能看出来一个人的面部轮廓，整块石头是人蜷缩起来的形状。
“我一开始没想到这也是具尸体，但它在一堆尸骨中间，挖出来后还有张脸，我就猜这说不定也是什么东西的尸体！”
辛秀看着这个淡青色木纹石头，很久没说话，久到老二都觉得不对劲，疑惑地看她。辛秀有些恍惚，她的目光被这东西吸引了，忍不住抬手抚摸上这个青色石块。
她的手指接触到这个石块，掌心完全贴合，最后将脑门也贴了上去。在她将脑门贴上去之后，石块忽然间裂开一些，从缝隙里发芽，长出了树苗。
老二措手不及，急忙撒手，跳到一边，“哇啊，这什么！”
见辛秀还靠在那石头上，他又连忙跑过去把她拉开。
辛秀猛地离开那块石头，看着它在眼前快速长成一棵大树，眼里还有几分恍惚。抬起手指用力按了按脑袋，她才将脑子里刚才看到的一些混乱扭曲的画面驱散。
“大姐，你怎么样？”
“没事……这个。”辛秀望着石块，缓缓道：“这应该是巫族的尸体，不对，不是单纯的巫族，只能说，他有巫族的血脉。”
巫族没有魂，巫族辛秀的血肉凝成了她最初的魂魄，一部分被投入轮回，一部分保留了巫族的特质与气息，被申屠郁保管了漫长的时间才物归原主。如今她可以说是人类，但魂魄又拥有了巫族的气息，因此才能与这个……尸体，产生一些共鸣。
“哗啦啦啦――”
天上忽然下了雨，刚才还风和日丽的海面，突然阴云滚滚，雨丝冰冷地砸在两人身上。
“突然下雨了？”老二奇怪道，旋即又很快反应过来：“不对！”
雷电交加，来得异常急促，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雷，这是目连族人用雷击连续攻击才会发出的动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显然炬目也不是为了劈着玩。
隐约还能听见海面上的怒吼声。
“遇上敌人了？”辛秀扯着地面站起来，刚才气息震荡，她一时间还有些头晕目眩，老二见状，忙把她扶起来，看一眼天上层叠汹涌的阴云，又干脆一矮身把人背起来。
先跑回木屋，傻龙挖完坑跑回木屋休息了，痹尸族的老妈子脑袋也被他们藏在木屋的皮毛底下，这两个都不能放着不管。
回到木屋，辛秀推开窗户，看向海面，远远的有什么正在往这边过来，两道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待看清楚那两道战斗中的人影，辛秀骂了一声。
“是那个美人蛇！”他怎么阴魂不散哪？
前不久才受了一个自爆攻击，他这才休息几天就追上来了？这么高攻防，这家伙其实才是以生命力顽强著称的痹尸族吧！而且隔得这么远，他还能找过来，这又是何等的执着。
两条尾巴的女裔族美人蛇，身躯变得庞大了一些，面对目连族巨人虽然还有些瘦小，但他的攻击丝毫不弱于目连族巨人，那两条蛇尾尤为难缠，灵活得可怕，炬目不断掀起风浪，打下闪电，都没能打中美人蛇，在他们周身，海水就像沸腾的火锅。
浑浊冒泡，还漂浮着被他们无辜连累弄死的各种鱼。
两颗脑袋聚在窗下，遥遥望着这场神仙打架。
辛秀瞧着美人蛇那两条蛇尾巴缠住巨人炬目，好像要将他砸进海里，忍不住想起一个经典场景――蛇精，快放了我爷爷。
老二：“咱爷爷打得过这条蛇人吗？”
辛秀：“怎么说呢，只能祈祷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海水翻涌，雷电交加，一个目连族巨人和一个双尾美人蛇打得难解难分。
“他们打架要好久，我们难道就在这里看着？”老二趴在窗户边，因为看了很久，最初的紧张都消散的差不多了。
辛秀：“不然呢，我们上去就是送菜，被战斗中的蛇精和二郎神扒拉一下就死了好嘛，就是逃跑我们也没办法，这水里超多凶残大鱼，还没有渡海的船，我们灵力不足以支撑我们横渡大海……”
她一条一条数过去，数的老二忍不住挠头，“那我们岂不是要等着送死了？”
辛秀：“做人乐观点嘛，说不定咱爷爷会赢呢。”
只听又一阵翻天覆地的动响，巨人炬目被拉长的蛇尾砸进了海水里。
老二：“……蛇人他这么猛的吗？”
辛秀：“……擦，是我的毒奶吗？”
好在很快炬目又从海中突然跳了出来，手中鱼叉一旋，狠狠戳进了美人蛇的尾巴里，直接将一条尾巴戳了个对穿！
辛秀海豹拍掌：“干得漂亮！”
老二土拨鼠大喊：“太帅了！这声爷爷我叫的心甘情愿！”
围观两人如同看球赛，情不自禁发出喝彩。他们都想看炬目再接再厉把美人蛇直接搞定，但这美人蛇太聪明，他见势不妙，竟然虚晃一招，钻到海底逃跑了，炬目没能追上，只能气恼地站在海面上又用听不懂的话怒骂了一阵。
辛秀痛惜拍腿：“这一把可惜了！”
老二捶胸顿足：“错失良机啊！”
海面恢复平静，炬目回到了海岛上，辛秀跑上去还没说话，就见巨人蹲下来，带着一股鱼腥味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娃娃不怕！”
老实说，他这个力道，真的，这么摸下来，不仅头发要给他摸掉，连脑袋都要摸掉了。但是这话语，又让辛秀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爷爷。
她面不改色按住自己的脖子，稳住脑袋的位置，仰头询问起刚才的美人蛇。炬目提起那美人蛇就有气，说他是不好的东西。辛秀记得这形容，他也用来形容过埋在屋后的杂交品尸体。
“他还要再来的，他要抓我们。”辛秀说完，炬目爷爷就很凶地杵了杵鱼叉说道：“他不敢再来！”
但是，美人蛇实在太执着，就算受了伤也压根不放弃，就在当天夜晚，美人蛇又来了，他悄悄潜入了岛上，那条白天被对穿的蛇尾不知为何伤得更加严重，鲜血淋漓。
辛秀和老二趁着半夜从木屋里溜出来伐木造船，才造了个底。辛秀上一刻还敲着那根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巫族血脉大树，考虑要不要把它砍了做船，和老二讨论着这棵树做船会不会更稳固。听到OO@@的声音一转头，两人就和潜入岛上的美人蛇对上了脸。
乍然见到美人蛇那张白皙的脸，两人都是一惊。
辛秀、老二：“――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二狂奔着大喊：“他的胆子怎么比我们还大！”
辛秀：“爷爷！蛇精又来偷孩子了！”
先前还觉得炬目巨人晚上睡得沉是好事，方便他们偷偷造船，现在就尝到苦果了。他们的声音还没能吵醒炬目，就先被美人蛇给抓住，一条尾巴绑住一个人，连声音都给她们封了。
辛秀手腕一转，龙角匕首狠狠往下一斩，削掉了蛇尾巴上一大块肉，旋即她就听美人蛇一声怒嘶，她被蛇尾巴绑着砸到一块大石上。被砸到大石上的那一刹那，辛秀利用这尾巴挥舞的惯性，将龙角匕首一横。
她被重重砸到大石上的同时，匕首也划断了他的一截蛇尾。辛秀一头血地滚落到一边，身上还缠着被她斩断的蛇尾巴尖。
老二见到她那满头鲜血，奋力挣扎起来：“大姐！老大！”
断了尾的美人蛇一条尾巴抽搐，又试图去捆辛秀，这时炬目终于醒了过来，他愤怒地一把砸穿了木屋，冲了出来。
美人蛇一见他，权衡片刻，选择了放弃辛秀，只捆着老二迅速游向海边。炬目手举鱼叉追上去，他看见一个小娃娃被蛇尾绑住，有心想用眼睛电那蛇人，又顾忌着那个小娃娃，不敢用。
美人蛇明白他的顾忌，压根没有担心他用雷电攻击。他尾巴上拖着一个人，还有个尾巴断了，游动的速度却仍然很快，游到海边，滋溜一下滑下了水。
炬目赶到，将鱼叉往他尾巴上叉，想将他钉在岸边。狡猾的美人蛇这时直接将尾巴上绑着的老二迎上去，用他当挡箭牌。
那鱼叉险些插在老二身上，炬目喝了一声，硬生生将差点捅下的鱼叉转了个方向，铛地插在了旁边的一块大石上。
就这么耽搁一会儿的功夫，美人蛇已经完全溜进了水里，老二同时被拽进了海里。
辛秀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挣开身上捆着的蛇尾，喊道：“嘶……老二……”
老二遥遥往她这个方向看了眼，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朝她摆了一下就被淹没了。
傻龙迷迷瞪瞪地跑出来，他发脾气不想帮忙做船，被老二提着耳朵骂了一顿后就安心窝在一边睡觉，才被老二的声音惊醒，找过来恰好看见“姐姐”被带走的这一幕。
这样的场面似乎也曾经发生过，与他一起诞生的姐姐被人带走，和他分开，后来他就再也找不见姐姐。这世上到处都是要杀死他们的人，只有姐姐会一直照顾他保护他，可好不容易找到的姐姐，又被人抓走了！
雷龙金黄色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他的人形也有一瞬好像要膨胀起来，却又被什么东西给压制了回去。天上雷云涌动，雷电劈闪。
雷龙和老二一路从流潭离开的逃亡路上，曾在海中妖兽手里保护过老二，伤得无法动弹，那次也险些化龙，使得海面上雷声滚滚，不过那时生吃了个海中妖兽，伤好了大半，就没有再化龙，只是露出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而已。
如今他愤怒之下，金色的双眼变成红色，头也不回追着美人蛇而去。
目连族人刚才没有拦下美人蛇，现在又没抓住主动往海里跑的另一个小娃娃，气得瞪圆了眼睛，跑到海中要去追赶他们。
深色的海面这时候接二连三冒出了模样奇怪，长着锋利牙齿的大鱼，鱼身上一张巨嘴，满口牙齿尖锐。
这东西是食尸鱼，什么东西都吃，从雪山那边被潮汐带来的某些尸体，是它们最爱吃的东西，因为吃得多了，有些鱼慢慢也有了变化，越发显得凶猛疯狂。
炬目最不喜欢这些食尸鱼，也不吃它们，它们平时不在这一片徘徊，所以还算相安无事，今日它们无端汇聚在这里，想也知道是被那条蛇人引来的。
蛇人游得飞快，而且是在往海底游动，傻龙追上去，游动的速度竟然也不比他慢。
炬目也想追，却在海面上被那些食尸鱼阻拦了脚步，比起身形偏小的对象，炬目这样肉多的大块头更受食尸鱼的欢迎，几乎全都围聚在他身边，阻拦了他追赶的脚步。
炬目没法，只得先杀那些阻碍他的食尸鱼，一鱼叉下去，戳的那凶猛噬咬的食尸鱼肠穿肚烂，很快鱼尸浮了一海面，海水都染上了腥味，浓重的血腥气甚至引来了更多在这片夜海里徘徊的东西。
眼瞧着小娃娃都没了，这些见血疯的食尸鱼们又杀不尽，巨人炬目气的眼中迸出大片电光，把这一片海水都炸出了电火。
辛秀头疼得要命，拎着匕首走到海边，老二和美人蛇，以及傻龙都早就不见了，只有炬目还在愤怒地杀鱼。
见她跑过来，炬目大概以为她也要往水里钻，赶紧扭头上了岸。他那大脚上还咬着两只食尸鱼，被他走上岸后甩一甩腿给甩飞出去。
辛秀刚才被撞得头破血流，现在看东西都有残影，抬手擦了擦快滴到眼睛里的血，就被巨人用手掌给围住了。
“不能去，不能去！”
辛秀扶着爷爷的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摇头，“我现在不去。”她这会儿找死才带着这满头血跑下水。
老二被抓，她这个当老大的肯定要去救人，只希望他能多坚持一会儿……千万别在她赶过去救人之前就当了爹。年纪轻轻就要当爹，也太惨了。
而且他这一去，万一她没赶得及救人，也不知道老二会不会留下阴影。
辛秀稍稍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和巨人炬目商量起去找美人蛇和老二。她自然是想要炬目帮忙的，如果炬目不帮忙，她一个人，不是去救老二，是把自己送去帮老二带孩子的。
“找回来，把他们找回来。”辛秀传达着这个意思。
炬目拧着一双浓眉，缓缓摇头，“不能去。”
辛秀拍拍胸口：“我去。”
她作势要走，又被巨人用手推了回来。
辛秀：“……”这特么就很难办了，这爷爷看上去不仅不会去救人，还不让她去啊。
炬目：“娃娃听话。”
辛秀：“……”对不住，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听话了。连师父的话都不听，别人的话就更不用说。
她想了想，跑到木屋里把老妈子的脑袋装好，又去树林里推出了他们刚才制作的简单船底――就是用几根木头连接起来的简陋木排。
她把这东西推到岸边，推下水，准备向炬目展现一下自己的决心。
刚因为目标消失而消停了一阵的食尸鱼们突然又冒出来，咔嚓咔嚓咬起木头，虽然很快发现不是肉失去了兴趣，但木排已经被它们咬到七零八落，沉底了。
辛秀：“……”好吧，还是再等一会儿。
她又回到树林，砍下了那棵从巫血脉尸体里长出来的大树，剖开树皮，挖空树干，准备用这个做一条小舟。
天亮了，在观察到水里的食尸鱼慢慢散去后，她把这小舟推进水里，自己站了进去。
巨人炬目纠结着，把她连着小舟一起拖上岸，没一会儿辛秀又把小舟推下水，两人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巨人炬目终于妥协了。他没有再把小舟拖上岸，伸手把小舟往前推了推，自己跟在后面，踩在水面上。
对他来说，这个小舟实在太小了。
辛秀暗暗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半路认的爷爷还是挺好说话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究竟要怎么去找老二，辛秀是知道的。
老二被那条美人蛇带走的时候，挣扎着伸出手朝她挥了下，他那时手中拿着的是一片颜色缤纷的羽毛。这羽毛老二有一小包，给过辛秀三片。
“从我师父那拿来的，可以引路用。”老二给她羽毛，告诉她这羽毛能引路，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这里失散。旧乌之大远超他们先前所想，危险程度也太高了，说不定他们哪天顾不上那么多，跑失散了，有这羽毛在，也能更快集合。
辛秀收下羽毛，但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彩色的一根羽毛，看上去平平常常，但稍微有一丝灵力刺激，立刻就变成了一只模样奇特的鸟儿，鸟儿只有手心大小，辛秀从没见过这样的鸟。它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停在那里就像一团空气。
依靠着这只鸟儿的引路，辛秀坐在小舟上，被巨人炬目推着往前。
一点也不意外地，她们是在向着雪山的方向前进。第一天漂在海上，辛秀躺在小舟上仰面看着天，天和水都干净剔透，远处的连绵雪山更是圣洁美丽，是她从未见过的美景。
夜晚，海水发出赫赫的，宛如巨兽吞水的声音，辛秀猜测，这海水底下可能有巨大的空洞。
一群食尸鱼游了过来，这种东西的难缠程度辛秀已经见识过了，一看到它们冒出脑袋就感觉头皮发麻，提着龙神匕首挨个戳，好几次都差点被它们咬中手腕，连乘坐的小舟也险些被它们挤翻。
炬目更是对这种鱼烦不胜烦，一把捞起辛秀的小舟，在海面上往前跑。带路的小鸟飞在他头顶，在夜里像一个一闪一闪的小灯泡。
就这么跑出去很远，天又再度亮了，小鸟还是没有停下。
辛秀心道，那美人蛇把老二他们带了这么远吗？
等到三日过去，仍旧没有找到美人蛇，辛秀心里已经忍不住想：老二，凉了啊……
她一直在海上漂，人都快被晒黑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和海水不同的东西，所以老二究竟被带到哪里去了？时间拖得越久，辛秀就越担心巨人炬目一个不耐烦会转身把她带回去。
他这几天特别辛苦，一点都不能休息，白天抓鱼生吃，晚上遇到各种凶残的海中怪物，只能一边扛着她的小舟战斗，一边在海面上奔跑，没有片刻能休息。辛秀都开始过意不去，觉得这爷爷遇到她们，也真是无妄之灾。
好在这爷爷似乎有点实心眼，答应了就没有再反悔，宽容得不像话，辛秀只能感叹，这就是爱屋及乌的力量，獍胡大师伯大概是确实很有魅力，才让爷爷随便对个相似的人类都特别好。
嗯，也有可能是身为铲屎官，只要是只猫爷爷都忍不住对它好。
第四日下午，辛秀远远地瞧见了一个小黑点，那是和炬目先前居住的小岛差不多的一个小岛，岛上面积不大，基本上就只剩下一个小山坡了，看上去很快会被海水给淹掉的样子，岛上的东西也一目了然――基本上没有其他的树木，只有一棵开满了黄花的矮树。
那只越来越黯淡的小鸟飞上岛，刚落在岛上就消失了踪迹。
小舟撞上小岛，辛秀从上面跳下来，踩上略微湿润的土地，顺着丰茂的野草往缓坡上爬。她大半时间在休息，还有精神，巨人炬目却是累了，躺在草地上睡着，打起呼来。
辛秀看他一眼，往山坡上爬。走近了她才发现顶上那灿烂的黄花竟然是一大丛的迎春花。在这种海中小岛上长了迎春实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不过要是想想这“小岛”说不定和炬目的岛一样，先前只是一座寻常的山，倒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地方不论，迎春在这种时节开花也是奇奇怪怪的。
大丛的迎春花大约是长了许多年，远看就像是一棵大树。可惜它是灌木，一大群簇拥挨挤着长得再多，下垂的枝条仍是大部分匍匐在地面。
“人在这里？”辛秀绕着岛走了一圈，除了这最中间的迎春花，没能找到任何其他奇怪的地方。
“在哪呢？难不成在土里？”辛秀瞧着脚底下的土，心道不会吧，老二难道已经被埋了吗？
她准备再拿出一根羽毛来试试，突然感觉腰间用布裹着的老妈子脑袋动了动。
辛秀钻进开满黄花的迎春花丛里，掏出那颗脑袋。
“妈，你醒啦？出事了！”
睁开眼睛的头颅望着她，张了张嘴，然而说不出什么，辛秀只感觉他在自己手中一转，头颅就滚落在地，咕噜咕噜往前滚去。
难道他知道这是哪里，准备给她带路？有可能啊，考虑到老妈子和那条美人蛇可能是母女……母子……额，父子？关系，说不定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犹豫地看了眼外面开始打呼噜的爷爷，辛秀又看了看滚进了迎春花丛深处的老妈子。
这真是个难以抉择的家庭关系。
“多谢爷爷送我，接下来还是我自己先去探探路吧。”辛秀跟上了老妈子的头。
拂开那些缀满黄花的枝条，在浅淡的幽香中进入到花丛中央，辛秀感觉自己好像就是穿过了那一大丛的迎春花，略微有一点晕眩，但再次拂开花枝走出去的时候，她见到的就不再是海了，海面被熟悉的砂石地所取代，长满了草的山坡变成了荒芜的山，炬目也不见了，只有身后疯长的迎春花丛还是那个模样。
这个世界的转变太突然，究竟是什么原理？
不等她探寻世界真相，迎面一个闪电，险些把她劈中。
“我次奥！”辛秀就地一滚避开那道闪电，抬头望见天上雷云滚滚，一条暗紫色的龙在云中翻滚，发出高亢的龙吟。是雷龙，他变回原型了？！
两条尾巴的美人蛇竟然也在雷云之上，和那条龙缠斗不休。美人蛇还能上天，这东西这么强的吗？辛秀觉得这BOSS强的有点过分了。
在辛秀看来，龙应当是很厉害的，只不过这条龙模样太可怜了，伤痕累累，还有点疯疯癫癫，比不上那条凶悍的美人蛇，不断有斑驳的龙鳞从天上往下掉，辛秀能看见那些鳞片上的反光，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下冰雹。
她再一次觉得祖师爷他老人家让她来这里，真的是要来送死的。大师伯的踪迹出现在旧乌，不会是巧合，莫非大师伯也是应祖师爷要求来这里的？所以，祖师爷他是不是专业坑弟子的？
脑子里想着各种复杂问题，辛秀也没忘记四处寻找老二的踪迹。好在她面前还有个老妈子，哪怕只剩头颅也兢兢业业当着老妈，只见他的头颅往前滚去，辛秀追着头颅，在一块大石后面看见了老二。
她倒抽一口凉气，老二这个模样实在太惨了！她自己先前给美人蛇甩石头上来了一下，搞得头破血流，老二现在可不止头破血流，简直浑身都是血，辛秀跑过去摸这弟弟的脖子，险些以为他死了。
“咳――”老二带血的手忽然抓上她的手腕，猛地睁开了眼。
“大姐。”他虚弱地说道：“敌人太厉害了，我们都不是对手，你别管我了，赶快离开――”一句话没说完，头一歪，手也垂了下去。
一副电视剧主角死亡的经典场景。
辛秀死命掐他人中，老二双腿弹了一下，再度睁开眼睛，呻.吟道：“老大，我四天没闭眼了，我还这么多伤，行行好，轻点――”
他被美人蛇抓走后，最开始是被带进了地下巢穴，他当然不肯就范，发挥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在迷宫里到处跑躲迷藏，后来傻龙弟弟跟过来，他们三个在迷宫里你追我赶，傻龙还是人形，被美人蛇打到吐血，老二身上的血多半都是他的。
之后老二也豁出去了，和龙弟弟一起对付美人蛇，美人蛇本就受伤，再被他们激怒，也不客气起来，老二这一身骨折和内腑震荡就是被蛇尾巴甩的。
被一顿毒打，坚持着和傻龙弟弟跑出地下洞窟，他就在这吐血倒地半天没爬起来，结果傻龙弟弟看他这个样子，好像以为他死了，疯得更加厉害，和追出的美人蛇厮打半天后，突然就彻底挣脱开了封印，变作了雷龙原型。
然后他们就在天上打到现在。
“大姐，我说真的，那美人蛇简直太变态了，他伤好得特别快，我们搞不赢了，你还是走吧。”老二虽然还在叭叭地说，看着挺有精神的样子，但辛秀看得出来，他这个精神分明是强撑出来的，他确实快要支撑不住了。
辛秀把他掐起来，背到身上，往那片迎春花丛走：“行了，别在这演电视剧了，爷爷还在那边，你先过去那边等我。”
老二晃了晃自己黑黢黢的木头左手：“那我还是留在这跟你们同生共死吧，有姐有弟，咱们三个作伴也不孤单了。”
辛秀：“不了，我要是在这里跟你们死同穴，我师父能气疯掉，我还是得回老家结婚的。”
她把老二塞进了迎春花丛，谁知道还没走到连通两处的地方，天上的雷龙和美人蛇就发现了下方的动静，伤痕累累的雷龙几乎是从天上掉了下来，重重砸在了迎春花上。
鲜红的血、金黄的花，盘踞的暗紫色龙身，场景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凄迷i丽。
雷龙伤的太厉害了，他神智疯癫，被囚多年，早已不复当年强盛，力量所剩无几。如今消耗许多，摔到地上后，也无法再动弹，只一双红色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姐姐”，流下血泪。
美人蛇叫声尖锐愤怒，紧追着落在迎春花丛边。
他和疯狂的雷龙打了这么久，也受了重伤，连脸上都有道道血痕，两条强韧的蛇尾巴更是鳞片翻卷血肉模糊，断的一条长一条短，身上到处都是撕裂的伤口，同样大股往外冒着血。
辛秀见他不知为何要气疯了的模样，朝他们扑来，赶紧拖着老二往花丛另一边跑。
老二扭头看雷龙。
雷龙望着他，神情像是个要被人抛弃的小孩子。但他发觉美人蛇要追赶老二，又猛地甩起了尾巴，挣扎着爬起来，用最后一丝力量将美人蛇给砸飞了出去。
美人蛇滚落下山，辛秀看了一眼，紧紧拽着老二，想趁这个机会把他先送走。
“大姐……”可是老二从她身上翻了下来，跌坐在地回头望雷龙。他没说什么，但那意思很清楚，辛秀叹口气，还是把他扶起来往回走到雷龙身边。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的雷龙微微动了动尾巴，高兴地看着老二。他好像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只知道自己的姐姐又回来了。
老二一直穿着那身可笑的裙子，早已狼狈不堪，他跌在雷龙身边，右手已经抬不起来，只好用木头左手摸摸傻龙脑袋。
傻龙蹭了蹭他的手，喷出一口气息，安静地阖上眼睛。
老二望着手下的雷龙呆了一会儿。忽然语气低沉地说：“我以前……也有个弟弟，同样是个傻子，同样很喜欢我，但我讨厌他，因为他母亲害得我失去了手臂。后来他死了，才六岁，我没救他，一直很……后悔。”
或许，不只是这条傻龙在把他当可笑的姐姐，他不知不觉，也将这傻龙当成了当年那个傻弟弟。
辛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没有经历过老二和雷龙那一段相依为命的逃跑旅程，在她这里，傻龙只是个熊孩子而已，在她心中当然是比不过老二这个弟弟重要的。
滚下山坡的美人蛇已经爬起来了，支起肩膀抬起头，冷白的手臂抓在岩石上。
“老二，我知道你伤心，但我们必须马上走。”
老二双眼通红地看了雷龙一眼，手上重重按着龙脑袋，准备起身。却在这时，他的左手发出红色光芒。
他的左手是流潭岛所谓的圣物，一个干枯木头的模样，怪异地长在他的断臂上。这一次，这看上去没什么奇特的木头被他鲜血浸透，发出红色光芒后，竟然笼罩住雷龙，将整个龙身吸入了木头里。
“啊啊啊――”老二痛得大喊，猛地抱着手臂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从手臂传达到全身的尖锐疼痛，还有灼烧感，实在太痛了。
“老二！”
辛秀比忍受剧痛的老二看得更加清楚，她看见雷龙消失在木头手臂里，而那木头手臂慢慢长出了血肉和暗紫色的鳞片，最后，长成了一只龙爪一般的怪物手臂。
美人蛇又爬上来了，老二还痛得浑身颤抖，所有裸露出来的血管都凸起着，看上去格外可怕。辛秀一咬牙，把他半拖半抱起来往花丛中间跑。
这原本美丽的迎春花丛，已经满是残枝落花，地上全是飞溅的鲜血。幽幽的香和浓郁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
快要穿过花从时，辛秀又感觉到了一点晕眩，这代表她们逃生在望。但这时她脚腕上忽然一紧，被什么东西缠住，辛秀心中一突，扑倒在地的那一瞬间，都没有回头看，直接手上一个用力，把老二甩了出去，甩出花丛之外。
他的身影消失了。
辛秀松了口气，又迅速掏出那把龙角匕首，对着自己的腿上缠着的蛇尾就要斩。还没碰到，她整个人都被蛇尾拽起，抛回了花丛中间。
辛秀踉跄落地，沾了满身的血和花，握着匕首严阵以待。美人蛇在她手中吃了亏，再加上如今伤重，堵在她逃跑的路上，冷冷盯着她，逼得辛秀不得不扭头往另一个方向跑。这么重的伤还不死，这生命力顽强的怪物到底什么来头？
杂乱仓促的脚步声中，刚才不知藏到哪里去的老妈子头颅滚了出来，辛秀毫不犹豫跟着他，一齐滚下山坡。
头颅钻进岩石缝隙里，辛秀也跟着一起挤进去。
她能感觉到美人蛇跟上来了，喘息之间总觉得身后不远有OO@@的声音。头颅在前方滚动，辛秀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只能一刻不停地跟上，跑过那些弯弯绕绕天然形成的石窟。
“噗通。”她落下水，冰冷清冽的水没过半身。涉过洞窟中的小河，辛秀见到水中一个石台，上面有一个长方形的简陋石棺。
头颅已经滚到了石棺边等着她。
辛秀也爬上石棺，“你是让我打开这个？里面难道有逃生密道吗？”
她看过的盗墓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用力推开石棺，出乎意料的，里面并没有显而易见的密道，也没有尸体，只放着一块无比狰狞的鬼面具。
石棺中间的面具，是一件死物，可辛秀望着鬼面具上属于眼睛的两个黑洞，竟然觉得仿佛在被什么人凝视。
她忽然无法控制双手。
辛秀看见自己的手触碰到面具，将它拿起来，往脸上盖了上去――
鬼面具冰凉覆在脸上，眼前蓦然成为一片黑色。

第一百四十四章
蛇弋初次见到那个人时，圣山上风雪连天，正是这里最冷的时节。
他从圣山上下去，准备去山腰热湖。蛇弋继承了大部分女裔族的血统，有两条蛇尾，在这雪山上时常感到僵冷。
游走到半山腰，他远远见到一个人影在风雪中缓缓而来。
那人身形高挑，负着一把极长的黑色长剑，穿着一身黑衣，连脸上的鬼面具也是黑沉沉的，在纯白的雪山中无比醒目。
那应当是一个人族。
在圣山上，人族极其稀少而特殊，只属于他们的母亲雪山神，所以蛇弋没有多做思考，他悄无声息潜伏过去，准备捉住这难得送上门的人族。
离得近了，蛇弋才发现，那黑衣女人身上有浓郁的血腥气，血腥气被寒风裹挟，有种凛冽尖锐的杀意萦绕在那人身边，哪怕是蛇弋也感觉到了危险。
在他将要发出攻击的时候，那人停下脚步，朝他藏身处望了过来。漆黑厚重的鬼面之下，有一双极明亮的眼睛。她握住背后的长剑，白皙的手上，还残留有嫣红血色。
那应当是在山下沾染的，山下守卫雪山的那些东西，许是被她杀了。蛇弋想，但他不在意，一些失败品，死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有母亲在，那种东西会源源不断。他只是再度肯定，这人族定然是十分厉害。
“又是什么怪物，出来。”她的声音在风雪中飘渺。
蛇弋猛然窜了出去。
出生至今，蛇弋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他为了活命和其他兄弟姐妹厮杀的时候，也曾伤重，但最后都能活下来，可这一次，他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他的两条长尾被长剑剖开，鲜血撒满了雪地，像雪地上开的红梅。
大量的失血令他浑身僵冷，无法再动弹的蛇尾让他变成废物，只能挣扎等死。
风雪很大，即将杀死他的人族站在雪中，半身都沾着白雪，但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冷冷淡淡，执剑对着他。带着杀气的冰冷长剑点在他的胸膛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刺下去，却又忽然抬了起来，贴在他的脸颊上，挑开了他的长发。
“……长得还挺好看，饶你一次吧。”
蛇弋听到她这么说。收回长剑的姿势干脆利落。
她把他拽起来，丢到了热湖边上。蛇弋不想死，他努力蜷缩起蛇尾，汲取着热湖的热气让身体恢复，盯着不远处的人族，怕她突然又要杀他。
人族坐在热湖边，清洗着双手，细细洗去上面沾染的红色鲜血。然后她就走了，背影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风雪里。
蛇弋第二次见到这个厉害的人族，是在圣山深处的监牢里，她被抓住了。
这很正常，再厉害的人族，也无法战胜他们的母亲雪山神，雪山神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哪怕被暂时困在这茫茫雪山，也是最为强大的。
只是他们这些孩子都知道，母亲因为某种原因，须要使用人类的躯体才能发挥出力量，越强大的人类躯体能用得越久。这个被抓住的人族，应当就是母亲下一次使用的容器。等到母亲如今这具人类躯体连人带魂一同被消耗光，这个人族就会被用上。
在那之前，她都必须生活在这监牢里。
蛇弋是来看守她的人。
蛇弋在雪山神的子嗣中并不十分强大，但他拥有女裔族的繁衍能力，如果没有人类躯体能使用，他生下的孩子躯体也是母亲的容器选择之一，因此他也颇得母亲看重，得到看守这个人类的任务。
“是你？”
端坐在监牢内的人族看了他两眼，认出了他。“你的生命力很顽强。”
蛇弋甩了甩自己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尾巴，再一次感觉到那种尾巴被整个剖开的疼痛，他游走到监牢上方，长尾缠在监牢的大石上，往下望着人族。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神情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人族抱着剑走到他下方，抬起剑在他身上戳了戳，蛇弋吓了一跳，迅速离她远了点。
人族就看着他仿佛自言自语说：“果然不会说人话，这里除了那所谓雪山神，就没有个会说人话的。”
蛇弋开口说：“我会说。”
虽然听上去发音怪异了点，但他确实是会说人话的，女裔族有这样一种特殊能力，他们吃了什么，就能说对方的语言。
人族好像很意外他会说人话，“你竟然会说……那也听得懂？”
蛇弋：“听得懂。”
铛――那人族抬起自己的剑柄，轻敲了一下自己的面具额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你们的雪山神，什么时候准备用我？”人族在地上坐了下来。
蛇弋：“还要一段时间，母亲现在这具身体还没用坏。”
人族：“你竟然这么老实回答我……蛇人，你好像忘了，我先前差点把你切成两半？”
蛇弋：“你没杀我。”
对他来说，仇恨是没有的，毕竟他们从来如此，打不过别人就被别人打死，很正常，蛇弋只记得这人族没有杀自己，他对这奇怪的人族有些好奇。
蛇弋有一张很好看的脸，流水一样的漆黑头发，冷白的皮肤和精瘦的胸膛腰身，若是个寻常男子，定然是要祸国殃民的。他趴在监牢外看那戴着鬼面的人族，长发凌乱地遮住脸和胸膛，比起怪物似乎更像个蛇妖。
就这样，蛇弋每日都过来看这个人族，会和她说些话，更多的时间是盘着蛇尾坐在那看她。戴着狰狞鬼面的人族偶尔会问他一些问题，每次都能得到回答，但蛇弋却没有问过她什么，直到某天，他又趴在栏杆外面看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人族端坐着，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在修炼。
“你叫什么？”蛇弋问了她两遍。
人族这才睁开眼睛给了她两个字：“獍胡。”
蛇弋：“为什么叫獍胡？”
獍胡见他好奇这种事，便也随意道：“因我师父捡到我时，就是在镜湖中，只是我不喜欢镜湖二字，干脆改了改，称獍胡。”
她用剑在一边的山岩上刻了獍胡二字。
蛇弋看她刻出的字，忽然伸手，把那刻着獍胡二字的岩壁扣了一块下来，抱着那块石头游走了，趴到他时常窝着的位置上看来看去，最后小心将石头藏在了一块大石缝隙里。他几乎是在关獍胡的监牢外面造了一个窝，除了觅食其余时间都在这里。
“你的肚子好像凸起了点？”獍胡有天问他。
蛇弋最喜欢她主动和自己说话，有问必答，便告诉她道：“因为过一段时间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獍胡伸出剑柄托了托脸上的面具，“……我以为你是男子？”
蛇弋：“母亲拥有神的力量，不论男女，只要母亲希望，她的子嗣们都能互相孕育孩子。”
獍胡：“那你会生出什么？也是两条尾巴的蛇？”
蛇弋语气寻常，“我的血脉来自母亲和女裔族，但母亲想要痹尸族那种更有生命力的躯体做备用身体，所以吩咐我试一试。这个孩子可能生下来会更像痹尸族。”
獍胡透过面具望着他，“你生下的孩子，也会成为雪山神的容器？”
蛇弋趴在自己修长的手臂上，微微甩动蛇尾：“除了人类的躯体，母亲能用的躯体只有和她有血缘关系的，没有人族能用的时候，我们都有可能会被她使用，只不过母亲更喜欢人族躯体，那样她的力量更强大。”
他说着，忽然想起面前这个人族或许不久之后，就要成为母亲新的容器了，一旦成为母亲的新躯体，她的身体和魂魄，都会被慢慢消耗殆尽。
蛇弋的蛇尾慢慢垂下来，不再缓缓甩动。
獍胡：“你过来一下。”
蛇弋游下大石建造的窝，来到监牢前，獍胡走过来，略有些好奇地打量他的肚子，然后伸手摸了摸。
蛇弋像是蛇一样，身体总是冰凉的，可他能感觉到獍胡的手是热的，他被摸得仿佛触了电，猛然溜到了一边，弓着腰，抱着自己的尾巴，好像受到了惊吓。
獍胡抵了抵自己的面具，声音隐约带了笑：“我当初切你的尾巴，你都没这么大反应。”
蛇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刚才，那人族的手摸过来的时候，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是害怕吗？似乎不是，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有点想游过去，靠獍胡近一点，又莫名不太好意思过去，只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抖着尾巴。
獍胡：“我上雪山之前，杀了很多……很奇怪的东西，那些也是你们生的？”
蛇弋犹犹豫豫又靠近了些，“不是，那些是原本生活在这里，一代代繁衍出来的，母亲的力量使它们能繁衍，但是各种不同的种族之间太过混乱，越生越多，很多就变得特别没用。”
母亲是不屑用那些东西的，就是对他们这些母亲的子嗣来说，那些东西也是些垃圾而已。
“但是，母亲说过，它们繁衍的越多越好，等到日后母亲带着我们离开这里，去到你们人族生活的地方，这些新生的不同种族将是我们的臣民。”
离开这里，占领更多人族的地方，是母亲的一直想要的。
獍胡并不意外，只淡淡问：“哦？你也想去人族的地方？”
蛇弋又趴到了栏杆上，目光钉在她身上，“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去更温暖一点的地方。”
蛇弋：“你住在哪里？我要去你住的地方。”
獍胡：“你说我家？我家也在山中，但比这雪山要美丽许多。青山滴翠，山花如荼。”
蛇弋：“山花……如荼？”
獍胡：“就是有许多花。雪山中我还没见过花，你离开过这里吗？”
蛇弋摇头，晃荡的黑发披在肩上：“我从出生起就在这。你说的花是怎么样的，真的很好看？”
獍胡摸出了一粒种子放在手中。种子在她手中破土发芽，抽出了一个小小枝条，绿色枝条上冒出几朵嫩黄小花苞。
漆黑面具被她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巴与红唇。微微启唇吹了一口灵气，几朵小花苞发出轻轻的啵啵声，霎时全都开放了。
柔嫩的黄色小花被她拿在手中，连空气里都有了一股淡淡的馨香。
“这是迎春花，冬雪之后开的第一枝花，所以叫迎春。”
蛇弋呆呆地看着她露出的下半张脸，又愣愣地接了过那枝花，等到獍胡重新拉下面具遮住下巴，他才低下头，试着用手碰了碰嫩黄的花瓣。
他第一次见到花，第一次碰到花，第一次闻到花，从不知花是这样的的东西。
手中的花枝掉在了地上，蛇弋忽然紧张地捂住胸口，在胸口处摸索了一下。
獍胡：“嗯？你怎么了？”
蛇弋望那地上的迎春花枝一眼，“这是传说中的毒花吗？我刚拿着它，身体里感觉很奇怪，仿佛血液变得灼热了，心口处又突然缩紧，不太好受。”
獍胡：“……”
獍胡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叹息，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怜悯：“不是花有毒，你只是……心动而已。”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这一处雪山，只有千千万万年不融化的雪，除了他们这样的东西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活物，也没有任何花草。
从未离开过雪山的蛇弋，第一次见花，就被迷了眼，或许，不是被花迷眼。
那一枝迎春很快就凋零了，这样的花该活在青翠山中，雪里是活不下去的。
“它死了。”蛇弋拿着枯死的花枝来到獍胡面前，将枯死的花枝递给她看。
“确实死了。”獍胡道：“你还想要？”
蛇弋：“想要。”
他说这话时，就如同孩童一般直接，漆黑的双眼期待地望着她。
獍胡就笑道：“不如你放我出去，我给你一树花？”
蛇弋放开监牢的栏杆，往后退了退，低下头轻轻甩着尾巴。他很想再看獍胡催开的花，但放她离开是不行的……
过了一会儿他也没说话，这时却有一只手穿过栏杆，拂开了他垂在脸颊边的长发，将这长发勾到耳后，将一小枝新开的迎春勾在他耳边。
她的手碰到他的脸颊和耳朵，那种温热轻微的触感，就像他第一次碰花。
“跟你开玩笑呢，就算你想放我离开也没有办法，你打不开这监牢。”
蛇弋抬起头，看见半抬起的面具下一双勾起的红唇。
獍胡说：“或许我不该让你看到花开的，这花在这里开不久，这样短的花期，你一看见它开就要谢了，若是真心喜欢，又得不到长久，岂不是很难过。”
蛇弋不知道什么难过，也不清楚獍胡的感叹，他只感觉到柔软的花枝蹭着他的脸颊，他的胸膛里有什么在生长，剧烈地生长。
他忽然很想和这个叫獍胡的人族一起离开这里，去到迎春能生长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花开看到她，每天都可以这样相伴――不要隔着这个栏杆。
“我……我喜欢……”他的胸膛起伏，不知不觉又匍匐在了栏杆上，眼神热烈地看着她。
獍胡为他补完一句激动的话：“你喜欢花。”
蛇弋摇头：“我喜欢……你！”
獍胡站在那一动不动，将面具盖下，仿佛回答他，又仿佛自言自语：“蛇怎么会喜欢花，大约是条傻蛇。”
蛇弋畏惧着自己的母亲，他像这雪山上所有雪山神的后裔一样，对他们的神明畏惧且尊崇，他从未想过违抗母亲的命令，只要雪山神需要，他能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仿佛是他们被创造出的天性。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想献出獍胡的生命，哪怕她并不是属于他的。
獍胡一直待在监牢里，就待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能去，就好像是被他藏起来的宝物。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属于他，蛇弋觉得自己只想要这个人而已。
雪山神现在使用的身体快要没用了，獍胡很快就要成为母亲的新容器，所以她不再属于他了。
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的獍胡十分冷静，仍然和从前一样坐在那修炼。蛇弋见过母亲从前使用的人类，那都是母亲用某种办法从外面的终山雪山中摄来的，那些人面对死亡时异常悲痛恐惧，从没有一个人能像獍胡一般冷静从容。
“你快要死了。”蛇弋如今看着她，就觉得自己在看凋零的花枝，可是心中的难受远比看花枝调零要强烈千万倍。
獍胡说：“人都会死，我当然也会。何况我来这里，本就是送死的。”
蛇弋：“我听说人族有魂魄，肉身死去了，魂魄还能转世。你是不是以为你死了魂魄还能转世？不是的，母亲要用你的躯体是连你的魂魄一起用，等到你的魂魄被一起消磨光了，你的身体才会跟着彻底死去。所以你要是死了，就再也没有转世了。”
獍胡：“我知晓。”
蛇弋犹豫，犹豫了许久才说：“你要自杀吗？”
她是无法逃出去了，但如果在母亲用她之前自杀，或许还有下一世。事实上蛇弋被遣来这里看管獍胡，为的不是防止她逃走，而是防止她自杀。
獍胡笑起来：“我不会自杀。”
“我要是自杀了，你岂不是会被惩罚。”
蛇弋一愣，蜷缩起尾巴。他抱紧自己的长尾倚靠在监牢边，看见獍胡像一块冷色的山岩，一动不动坐着。他看着看着，又慢慢躺下来，把自己的手伸进去，轻轻抓挠着监牢中的山壁，弄出一点OO@@的动静，想要吸引獍胡的注意。
獍胡：“怎么。”
蛇弋：“你们人族的魂魄，是什么样的？”
獍胡：“这我却不知，或许是无形无影，似一阵清风。”
蛇弋又问：“那你们人族转世，还记得前世吗，会记得前世遇见的人吗？”
獍胡：“不记得。”
蛇弋：“那你能不能记得？”
獍胡仍是道：“不记得。”
蛇弋爬起来，往外游走了。
他好几日没有过来，在附近徘徊，只是不肯来见她。又过了几日，他才缓缓游走进来，那种蛇尾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比往日更沉重些。他带了满身冰雪的气息，头发上结了霜，蛇尾的尾巴尖结了冰，略僵直地拖在地上，才发出那样沉闷的声响。
他来到监牢边，看见獍胡还好端端坐在那，仍是他离开前的模样。
“你没有死，为什么，你真的不怕魂魄也消散吗？”
“我不是说过吗，我不会自杀。”獍胡的语气还是那般从容，听上去有些冷，但细细一听，似乎又带着股柔和与笑意，缠着人的心。
蛇弋忽然狠狠一摔尾巴，砸在了栏杆上，碎冰四溅。他焦躁地在监牢外面游来游去，长尾时不时砸到监牢上。
獍胡：“你满身杀气，看来很想杀我的样子。”
她说着，竟然起身走过来，走到栏杆边，距离蛇弋极近，只要蛇弋伸出手就能勒住她的脖子。
蛇弋真的伸出了手，他的手和胸膛一样的冷白，指甲异常尖锐，在獍胡的脖子上一勾就抓出了一道血痕。
她脖子上有细小的血丝，几颗鲜艳血珠溢出来，顺着她的颈脖缓缓流进黑色的衣衫里，但她负着手一动不动，甚至没动她的剑。
蛇弋知道，如果她用她的剑，可以在这时切下他的手臂。
鲜红的血也沾在他手指上，温热的血和皮肤，烫的他浑身忍不住地颤抖。不知不觉，他的呼吸都沉重急促起来。
来见她之前，蛇弋心中想过，不如杀了这人，至少她还有来世，或许来世还能再见，可是来到这里，碰到她，他就下不了手了，甚至看见那血，他只想凑上去舔干净。
冰冷的手抖抖索索往上摸索，微微推开了鬼面具。
獍胡仍是一动不动，垂目望他。
蛇弋见她没有阻止，便将面具越推越高，露出她的下巴、嘴唇、鼻子还有……眼睛。她脸上是带笑的，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一般。
终于完整地看见她的脸，蛇弋呆了，他下意识摸索上去，手指上的血擦在她的唇角，血色和唇色一样鲜艳。
他察觉不出自己的呼吸有多急促，着魔般望着那点血色，神魂颠倒地凑上去，想要为她舔舐干净。
快要接近的时候，獍胡动了，她后退一步，避开蛇弋的动作，叹道：“蛇，你好像不是想杀我，而是想自杀啊。”
蛇弋紧紧盯着她，用力扒在栏杆上，伸长手臂，嘴里喃喃道：“求你……”
不知道是在求什么。
獍胡摇头笑了声，伸出手握住蛇弋冰冷的手臂，往他胸口弯折，上前一步，在他鲜艳的唇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求这个吗？”
蛇弋说不出话，只用力拉着她的手，眼睛亮的吓人。
獍胡：“好了，你走吧，在送我去见你们的雪山神之前，不要再来这里见我了。”
她拉开蛇弋的手。干脆利落，就像当初放过他，收剑时一样干脆。
蛇弋浑浑噩噩地离开，蜷缩在自己的巢穴里。
他从前整个身体连血都是冰冷的，但如今，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烧灼，大火从心里涌出来，好像要把他烧成灰烬了。
……
数十个雪山神后裔，警惕望着从监牢里走出来的人族。他们来押送獍胡前去见雪山神，今日之后，她就要成为雪山神的新容器。以往也曾有过厉害的人族成为雪山神容器，但被如此慎重对待的，獍胡是第一个。
她看了一圈周围各种模样的雪山神后裔，目光随意地掠过了双尾的蛇弋，没有稍作停留。
她们走在风雪中，风忽然大了起来。獍胡身侧骤然响起好几声惨叫，所有雪山神族裔都在警惕獍胡动手，却没有人料到，致命的杀机来自于身边的同伴。
蛇弋折断了身边一人的头颅，捅穿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将他们撕碎，又扑向另一个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凶狠地挖出了他额心的眼睛。
这些雪山神族裔终于反应过来，扑向蛇弋――那场面，真正的怪物厮杀。
蛇弋一人，对着这么多敌人，很快受了伤，但他毫不在乎身上的伤，异常凶悍。
獍胡望见厮杀中蛇弋投过来的眼神，看见白色的雪地溅满了鲜血。微微叹气，一指勾出背后的剑。
刀光雪亮――
蛇弋看见她挥剑的模样，她毫不留情斩杀他们，身上的黑衣被血浇透，仍是深沉的黑色，看着无比干净清冽。
最后就剩下他们两个，獍胡走到他面前，语气略有些苦恼：“你看你，现在要怎么办？”
蛇弋如梦初醒，紧紧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雪山之下奔逃，“我们快逃！离开这里！”
他以为獍胡不会答应的，但她却没有拒绝，被他拉着奔跑在风雪中。
蛇弋浑身是伤，但他感觉不到痛了，也感觉不到冷，只有说不出的沸腾和兴奋。
“你的肚子，好像在蠕动？”獍胡将他拉住，指了指他的腹部。
蛇弋勉强低头看了眼，“肚子里这东西要出来了而已。”
说着毫不在意地伸手一划，划开肚子，从肚子里拽出了个东西，随手丢到一边雪地里，拽着獍胡要继续跑：“别管了，我们快跑。”
獍胡却用剑柄一勾，把那孩子勾到了怀里。蛇弋伸手要抢，有些焦急：“别管这东西了，我们要赶紧离开，要是被雪山神发现，你就跑不了了！”
獍胡：“既然是你的孩子，还是带上吧。”
蛇弋不愿和她继续争执浪费时间，拽她继续跑，只是似乎因此生气了，再不像刚才那样时不时扭头看她，而是梗着脖子努力不看她。
獍胡笑笑，倒不在意，端详自己抱着的这个孩子。和人类的孩子不一样，天生雪白冰凉的皮肤，没有性别，连哭也不会。
挺有趣。
跑了一阵，獍胡见蛇弋还是梗着脖子僵硬的模样，笑道：“怎么不看我？”
蛇弋：“我生气的时候不能看你。”
獍胡：“哈哈~那你还真是很生气啊，都不想看我了。”
蛇弋：“我看见你，就生不起气了，所以不看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静谧的雪山是很美的，有种说不出的圣洁，但是当这座雪山发怒，就宛如末日来临。
“她发现了！雪山神发现我们了！”蛇弋骤然扭头，看见风雪翻涌，雪浪奔腾，从山顶朝他们扑来。
他脸上满是畏缩与恐惧，但拉着獍胡的手拽得更紧，往前奔逃的速度也越发快。
铺天盖地声势浩大的雪崩比他们更快，他们就像是两只蚂蚁妄图躲避洪水。面对着雪山这个庞然大物时，根本无法逃离，蛇弋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雪淹没他们，在轰隆的震荡中迎来灭顶之灾。
或许他就要死在雪山神的怒火下了，他要为自己的贪婪和背叛付出代价。可是想到死亡，蛇弋却意外地没有感到恐惧和不甘，反而有些欣喜。因为他手里抓着的人是獍胡，她的温度让他不畏惧风雪。
如果能和这人死在一块，好像也令人喜悦。
蛇弋没想过自己还能醒来，眼前是一片炫目耀眼的白，阳光照耀下的雪地异常刺眼，他动了动脑袋，就有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醒了？”
蛇弋一惊，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被獍胡背在背上，她背着他，步伐从容地走在雪地上，周围没有风雪了，只有他们，显得很安静。蛇弋刚醒来时下意识警惕竖起的蛇尾，又迅速软下去，拖在地上。
他的蛇尾太长了，獍胡不太好背。
“既然醒了，不如下来自己走？我这样可不好抱孩子。”
蛇弋被她背着，又被太阳晒着，浑身暖融舒服地快要化了，长尾不由自主想往她身上缠，听到她说了这一句才发现，獍胡怀里还抱着个孩子，蛇弋一下子溜了下来，表情冷漠凶狠：“它对我们没用，为什么不扔了它！”
“哦，因为我不想扔。”獍胡说道：“孩子长得还挺可爱的。”
蛇弋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自己偷偷杀死这个孩子或者想办法丢弃它，獍胡会生气，虽然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但蛇弋对于让她生气这件事感到畏惧，那是不同于惹怒了雪山神的畏惧，好像还更煎熬一点。
他于是选择了退却，又试图往獍胡身上缠，“你要是喜欢就给你玩好了……”
獍胡转头看了他一眼，没管他蠢蠢欲动的长尾在自己腿上缠啊缠，而是迈着步子，指了指前方：“你从未离开过雪山吧，如今，已经算是离开了。”
他们在雪山脚下，黑色的石滩和白色的积雪交汇在一起，有一条分明的界限，那条界限就在不远处，再走几步就到了。
蛇弋这时好像才发现他们逃脱了雪山神，他的眼睛明亮，和獍胡说话时的声音也甜蜜过分：“是你把我从雪中挖出来，带我来到这里的。”
獍胡仍是那个乍听无情，细听多情的语气：“你今后打算怎么办？雪山你怕是回不去了，虽然出不了旧乌，但距离雪山远一些的地方，温度挺高，或许会适合你。”
蛇弋听不出她言下之意，他只觉得快乐，不管去哪里他都愿意跟这个人走。
他们离开雪山，往外走，大片荒芜的土地，一些荒山上长着奇形怪状的植物，偶尔还会遇上一些来找麻烦的东西。那都是旧乌里上古遗族杂交繁衍出来的种族，有些变得更厉害，有些则退化了，变成一些低级的怪物，连神智都没有。
獍胡从这里去雪山时，杀过不少怪物，但这一回，蛇弋代她解决了所有来找麻烦的怪物，他像所有陷入爱河的普通男子一样，试图展示自己，保护心爱的人，哪怕知道她并不畏惧这些。
距离雪山很远之后，獍胡停了下来，“就在这里吧，我记得这荒山下有座洞穴，洞穴里有暗河，潮湿，适合你。”
蛇弋蹭在她身边：“不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吗？”他仍然畏惧着雪山神，希望离那座雪山更远一点。
獍胡笑，“算了，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位巨人朋友太热情了，还是别被他看见比较好。”
他们在这片荒山暂时住了下来，就像獍胡所说的，山岩缝隙里有地下洞窟，蛇弋喜欢这里。但是獍胡大部分时间都在荒山的山顶上，她遥遥对着雪山的方向，打坐修炼。
蛇弋时时刻刻都想在她身边，便用尾巴盘起来绕一个圈，把獍胡虚虚圈在圈里。獍胡不管他这划地盘的行为，自顾自修炼，只有结束修炼时，她才和他说话。
“想看花？”她微微而笑，“这么喜欢迎春的话，我想办法给你种一点吧。”
蛇弋趴在她膝头目光灼灼望着她，长发流水般散在背上，“种在这里？这里不是开不了你说的花吗？”
獍胡：“所以我替你想想办法。”
她确实想到了办法。她将自己百宝囊中一个小圆盆拿了出来，在荒山顶上倾倒。
“这圆盆中另有一方小小天地，里面放了蜀陵土。我那师弟炼制的好好一个法宝，倒被我糟蹋了，可惜可惜。”嘴里说着可惜，动作却爽快。她带着笑将荒山覆盖了一层土，又在上面布置了一个阵法。
蛇弋坐在一边的大石上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洒下种子，獍胡又拿出来一块充满生机的透明结晶，那坚硬美丽的结晶在她手中被碾成粉末，洋洋洒洒的粉末从她的指缝中漏出来。
掀开鬼面具，对着手中星星点点的粉末轻轻一吹，那些粉末便循着风飘落在前方的新土上。
仿佛遇见一场甘霖，迎春的种子迅速发芽抽条，越长越大，并且不断往外蔓延，很快长成了一片花林。那如梦似幻的场景足以迷住任何人的眼睛。
蛇弋以为她说的种花只是一枝，像她从前给他看过的那样，枝头只开几朵花，他没想到獍胡给他种的是这样一片美丽到令人炫目的花林。
柔软清香的黄花开满枝头，在风中千万朵花摇曳的模样，是蛇弋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出来的美景。
他坐在大石上望着眼前的花林，呆愣许久，直到那黑衣女子朝他走来，挑眉朝他微笑，“怎么样，还喜欢吗？”
花林在她身后摇曳，她在花中笑，蛇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幕，刻在他每一寸的骨血里了。
“用这种木灵结晶种花确实奢侈，不过也确实好看。你觉得怎么样？怎么都不会说话了？”
蛇弋猛地扑上去，用手臂揽着她，用长尾缠着她，呼吸急促地用自己的脸蹭她的颈脖，獍胡不得不把自己的鬼面具摘下来，才能防止他激动地用自己的额头去撞那硬沉的鬼面具。
“獍胡……獍胡，我好喜欢你。”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走了，你陪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
獍胡略有点苦恼地用鬼面具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瞧一眼这没骨头般，又絮絮叨叨的蛇，什么都没说。
她难得在蛇弋的石窟里，会抱一抱那个安静漂亮的孩子，还给他做一件小衣服，好歹裹一裹身体，可是她做了什么，蛇弋很快就会拿走藏起来，他不许她的东西给任何人。
獍胡偶尔逗弄一下那孩子，会抱着他，抚摸他的脑袋，像哄一个寻常小孩那样哄他，还会去找一些吃的喂给他吃。温柔地不像话，蛇弋每次看到她这样就满目的痴迷。
蛇弋趴在她身边，将脑袋倚在她的膝上，看她玩孩子，“不用管它也不会死的，我们都是一出生就记得所有事，放着不管也能慢慢长大，丢在一边就行了。”
獍胡勾勾他的下巴，“你也是这样长大的？”
“嗯，能活下来的都是这样长大的。”蛇弋温驯地挨着她温暖的手，每次被她主动触碰，他就十分激动，两条蛇尾也忍不住缠上她的腿，仿佛想把她裹进自己的身躯里。
獍胡摸着乖小孩的脑袋，忽然整个人一僵，看着孩子脱落的脑袋，接着小孩的手也从身体上掉了下来。
獍胡：“……！！？？”
蛇弋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一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感觉是被可爱到了，就觉得心脏被人捏成了小小一个，紧紧缩着。
“你真好，我真喜欢你。”蛇弋又带着那种痴迷心动的神情缠了上来，獍胡还在观察着孩子的异状，随手按住他的脸把他推开。
她已经发现手里这孩子不是死了，但仍然因为刚才的惊吓有点失态，捡起孩子掉落在地的脑袋和一只手，试着往身体上放。
蛇弋得不到回应，悻悻地说：“他是痹尸族血脉，痹尸族就是这样，脑袋四肢都有自己的意识，会脱离身体单独行动，他们的生命力最顽强了。”
所以放着不管也没事的。
獍胡没有在意他那点心思，摸摸孩子的脑袋，失笑道：“是吗，那还真是挺有趣的。”
孩子长得很快，没过多久就长到獍胡腰间了，獍胡给了他一件充满异域风情的花纹毯子让他披在身上，那毯子上织着一座庙宇和鲜花的图案。
披着这块毯子，小孩经常跟在獍胡和蛇弋身后，一行三人爬上荒山顶上去看迎春花。他还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走着走着，整个人突然就散架了，散成好几块。
听到声响的獍胡扭头去看，喊他：“椿，快起来。”
散架的孩子就把自己组装好，跌跌撞撞爬起来，再跟在她们两个身后，亦步亦趋地认真爬山，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蛇弋从来不管他，他只围着獍胡转，獍胡对于他们两个的态度却都差不多。
獍胡很好，蛇弋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她给他种了这么多的迎春花，带他离开雪山，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的。可是蛇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偶尔会觉得空洞，风从里面穿过，又冷又空，怎么都填不满。他只好更紧地缠着獍胡，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心里不是空的。
“獍胡，你说外面有四季，花不会每天都开，但你种的迎春一直在开。”蛇弋小心摸着那些黄花。
獍胡：“你不是不喜欢花谢吗，这些花不会谢，你每天能看见开花，应当会高兴些。”
蛇弋感到细微的不安，游走到獍胡身边，拉她的手，“我不要花也可以，我看到你会更高兴的。”
獍胡侧身而笑，她如今不常戴鬼面具了，经常将鬼面具推在头顶或挂在腰间。望见她这种神情，蛇弋就受不了，凑近她，用一种祈求的姿态索吻。獍胡对他的动情没什么表示，在他越凑越近的时候一抬手，将自己的面具盖在他脸上，踱步走开。
蛇弋只好抱住她的面具，甩着尾巴失望地跟过去。
獍胡也很少会躺下休息，她躺在石床上，蛇弋就会爬上去，躺到她身边，两条长尾缠住她的腿和腰，双手抱紧她，用力地让人喘不过气。
睁开眼睛，獍胡无奈地叹气，支起脑袋，“你这蛇，真是缠人啊。”
蛇弋仰脸看她，冷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有种说不出的凄清艳丽，“獍胡，我看到你，有时候心里感觉很满，有时候心里又感觉很空，这是为什么？”
他眉眼间满满的困惑和不自知的爱欲之火。
獍胡静静看他一阵，终于还是俯身，拂开他的头发，亲吻他的眼睛，“你这样看我，让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混蛋呢。”
蛇弋受宠若惊，激动地仰起自己的脸，去挨她的唇。
獍胡一指按着他的脑门把他按倒在一边，口中轻缓温和地道：“你这蛇啊，好好活下去吧，或许以后某一天，你也能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去旧乌外面，看看世间千万种花。”
……
“獍胡？獍胡？你在哪？”
“獍胡――”
这一日醒来，蛇弋没有找到自己心爱的人族，他找了一日都没能发现獍胡的踪迹，最后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
他畏惧雪山，不敢靠近，可是他有种莫名的感觉，獍胡一定是回去雪山了。
只要想到要回去雪山，想到雪山神，蛇弋就恐惧得浑身颤抖，可是他将手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下，还是义无反顾奔向雪山，去寻找离开的那个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蛇弋强压着心中巨大的恐惧前往雪山，他的速度非常快，在半途就看见了那个黑衣的人影。
就和他初见她时一样，高挑的身形，独自一人行走在旷野，仿佛前方有一个无法动摇的目标。
“獍胡――”蛇弋感觉到另一种有别于雪山神带来的恐慌，他大喊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游过去，抱住了獍胡，仿佛失而复得。
獍胡扭头看他，露出个早有预料的表情，不等蛇弋胡乱说出什么求情的话，她抬手在蛇弋面前一挥，蛇弋就软倒下去，只能看着獍胡将自己背起来往回走。
这一段路，像是他们从雪山上离开的那一段路。蛇弋趴在她身上，心里满是煎熬。他想，獍胡什么都没说，但是她是要和他回去吗？她还会离开吗？她为什么突然又要前往雪山？一个又一个问题出现在他心里，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他们很快看见了熟悉的荒山和上面的迎春花丛。这娇柔美丽的花不论看几次，都和这里格格不入。
獍胡一直将蛇弋背进了花林，将他放在花林中间靠坐着。
“蛇，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蛇弋无力地动了动手指，拽住她一片衣角，嗓音嘶哑道：“不要去。”
他明白，獍胡这一去，一定会死的，她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见到了，“不要走。”
“你答应我的，你一直陪我。”他脸上那种急切的、激动的祈求，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
獍胡顺了顺他的额发，“我可没有答应你这种事。”
“我从不承诺别人这种事……”獍胡忽然语气一转，轻笑一声，“不过，我可以答应你，我的魂魄不会被雪山神所用，会投入轮回，然后，下一世我还会来到雪山，和你相见。”
蛇弋明白自己无法改变她的想法，绝望之中看到了一点点曙光，眼巴巴望着她：“真的吗？”
獍胡：“我向你承诺，哪怕我投胎转世，成为了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也会遵循因果的指引再度来到这里……不过到那时候，你还能认得出我吗？”
蛇弋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怕她不相信一般用力捏着她的手：“能的，我一定能的！”
獍胡笑着：“那好，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好吗？”
蛇弋仍不肯放开她：“可是我要等多久呢？你多久才会回来呢？”
獍胡：“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想等了，就随时可以放弃。”
她拉开蛇弋的手，安抚般揭开自己的面具放到他手里，“我的面具，放在你这里，等到我们下次相见，你可以把它还给我。”
蛇弋完全被她掌控住了情绪，这个时候就像被哄好了的一个傻孩子，只会用力点头。他只顾着抱着重要的鬼面具，一时顾不上再拉獍胡的衣角，便让她轻松脱身站起。
看她要走，蛇弋又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挽留，他那饱含着力量，能撕开怪物身躯的手臂，此时像一株柔弱的花枝，在风中颤抖着，无处可依。獍胡稍稍托了一把，花枝就紧紧缠住她。
“你亲我一下，行不行？”蛇弋颤抖着嘴唇。
獍胡依言俯身凑上去亲吻他。这一次，或许才真真正正算得上是一个吻。
蛇弋躺在花枝上，当他回过神，獍胡早已消失，但是周身的花香馥郁，怀中属于獍胡的鬼面具依旧温暖，仿佛她还在身边。
当力气完全恢复，蛇弋再次爬起，他要离开花林，要去雪山，要追上獍胡。虽然他面对獍胡的时候无力招架，万分听话，但是只要她不在面前，蛇弋就能把那些自己答应的东西全部吞回去。他不是被人好好教导长大，有着美好品德的人，他只是个想要心爱人族永远陪伴的怪物。
可是，他没能走出花林，獍胡用阵法困住了他，他在这花林里找不到方向，胡乱冲撞的结果也只是撞断了一些花枝。他感到气怒，长尾甩动的时候折断了不少花枝，可是看着那些花枝折断倒在地上，他又觉得舍不得，再小心将它们扶起来，重新插在地上。
他不知道在这花林里待了多久，只有怀里温暖如初的鬼面具让他得到些安慰。这个鬼面具的温暖，代表着獍胡还好好活着，甚至这个困住他阵法带着獍胡的气息，它的存在，同样代表獍胡还好好活着。
于是蛇弋游走在花林里，抱着面具发呆，一不小心身上就落满了黄色的迎春花。
他第一次觉得，花也不是全然让他喜爱，困住他的花，也让他生了恨。
突然间，天地动摇，蛇弋猛然昂起头颅望向天际，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心悸和恐慌。那种来自血脉和造物者的压迫，从雪山的方向传来。
是雪山神，她出事了！
天上有阴云密布，汹涌翻腾的云中闪电交错。那种冰雪的气息甚至随着凛冽的风吹到了远方。接着就是瓢泼大雨，仿佛天塌了一般从穹顶上倾泻而下。
当初他和獍胡逃出雪山的动静与现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哪怕这里隔着雪山很遥远，蛇弋还是不由自主地匍匐在了地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和獍胡有关吗？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这样翻天覆地的动静持续了很久，蛇弋心焦如焚地想要出去，却只能做徒劳困兽。当长达几十日的震荡与大雨稍稍停歇，天地间忽然变得极安静。蛇弋没有听到任何细微的声响，不安地紧紧抓住怀里的鬼面具。
就是这时，他发现怀中的鬼面具好像失去了原本的温度，它在慢慢变得冰冷。
蛇弋迅速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惊恐地瞪着手中的鬼面，又手忙脚乱将它往心口贴，试图把它暖回来。可是他是蛇人，身上根本没有温度，只能徒劳感受着面具慢慢变冷，如同冰块一样沉沉坠着他的心。
蛇弋看见面具上溅起的水渍。他伸手擦了擦，有水珠不断滴下来，擦不干净。大雨虽然停了，但花枝早已浸饱了水，或许是他头顶的花枝在滴水。
OO@@的声音中，那个被獍胡取名叫椿的痹尸族孩子钻进花丛凑近了过来，他小心地伸手在他面上摸了摸，替他擦去眼泪。
蛇弋茫然望他，又望向花林中出现的那条小路。这个孩子能进花林里来了，困住他的结界也消失了。
意识到这一点，蛇弋飞快游走出去，这一次他没有被阵法阻拦，顺利地离开了。站在荒山上，蛇弋看到翻天覆地的世界――无数旷野石滩如今都被水淹没，那些荒山则成了水中的一座座孤岛。
旷野几乎变成汪洋。
蛇弋义无反顾奔向大海，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沉浮，游向雪山。连绵巍峨的雪山有了很大的改变，雪山上的雪融化了大部分，一条又一条小溪，将不断融化的雪水汇入新出现的汪洋。
还没有到达雪山时，又出现了一次震荡，这一次并不剧烈，但蛇弋下意识找地方躲藏了起来，因为他感觉到雪山神的力量。
这股力量试图冻结海水，却又失败了，蛇弋能感觉到雪山神此时的虚弱，这是从未有过的，她的力量不稳使得这片世界都产生了轻微的割裂感。
海水和砂石地好像突然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在跳动，稳定的世界出现了无数裂缝，而这些裂缝就是雪山神身上的伤口。
蛇弋偷偷回到了雪山，他发现雪山神的族裔几乎全部死去了，雪山变得更加冰冷，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蛇弋没能寻找到獍胡的踪迹，哪怕他很小心，可是在寻觅的过程中，还是引起了雪山神的注意，那股愤怒差点杀了他，幸好她如今实在太过虚弱，还是被蛇弋再次逃离了雪山。
从那之后，蛇弋再也没有回去过，他在远离雪山的石窟中生活，和那些旧乌原本的上古遗族一样，游荡在荒野。
时间过去很久，蛇弋没有再见到獍胡所谓的转世之人，他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想明白了，她大概是在骗他。她说过的，人族很擅长骗人，所以她是骗了他，她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再回来了！
……
蛇弋带着满身伤痕和戾气，追着那个逃跑的人族来到石窟深处。他的长尾断了一条，身上皮肉翻开，但心中的愤怒盖过了身体上的疼痛，叫嚣着让他杀死那个狡猾难缠的人族。
他追赶到石窟暗河边，见到那人族的站在石棺边上，立刻发出愤怒的啸声，想要将她驱赶开。
然后，那人族侧身转过头来，她戴着他许久没有再触碰过的恶鬼面具，居高临下望过来的那一眼，熟悉的让蛇弋浑身僵硬，他僵在那，脸上冷漠凶狠的神情也变作恍惚闪烁。
“蛇，好久不见了。”戴着鬼面具的人说道，是那种獍胡独有的语调。
蛇弋瞳孔紧缩，张了张嘴，恍惚又急切的渡过了暗河，靠近那鬼面人。
他伸出手，试探地碰到石台上鬼面人的脚，那人却垂眸望着他，施施然往后退了一步。她越是退步，蛇弋就越是激动惶恐，他爬上石台，断尾和伤口留下了一路血色的痕迹。
“獍胡――”
“是你吗？你真的、真的回来了？”
鬼面人笑了一声：“蛇，这些年，你做了些不好的事，是不是？”虽然是带着笑的声音，但她显然生气了。
蛇弋一僵，仓惶地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抬手抱住鬼面人的腿，语气里带着小心和哀求：“不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了，我只是很害怕，我太害怕了，你一直不回来，我以为你骗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雪山神要我繁衍有人族血脉的孩子，她说如果我能繁衍出有人族和巫族血脉的孩子，就让我回到雪山去，我想回去……你不在了，我只是想回去…我太怕她了……”
这条美人蛇看上去惶恐不安又如坠迷梦，颠三倒四地说话，因为过于激动，身上的许多伤口都在不断流血，染红了鬼面人的衣摆和鞋子，甚至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泊，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你原谅我，我再不敢了。”
鬼面人说道：“我要去雪山，去见雪山神。”
还在喃喃认错的蛇弋猛地抬头，露出凶相，“不！不行！”
鬼面人按住他颤抖的手：“你要和我一起去。”
她的声音慢慢变得温柔起来，“这次，你要和我一起走吗，为了你想要的重逢。”
蛇弋被獍胡迷惑了，也或许是重伤使他神智不清，他忽然安静下来，试探着将脑袋靠在鬼面人膝上，安心地喃喃道：“好、好……你别丢下我……”
――
辛秀在自己的身体里，冷眼旁观着面前的美人蛇从凶狠冷漠变得卑弱如泥。
从无法自控地戴上那个鬼面具，她就再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鬼面具和她脸庞相贴的地方在微微发热，似乎是这块面具在借着她的口说出那些话。
“我们要去雪山，了结这一切了，你准备好了吗。”
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辛秀觉得，好像是这块面具对她说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出来历练难不成就是为了集齐流落在外的师伯，顺便见证他们的爱恨情仇吗？辛秀问自己，她这样被人控制着身体赶往雪山，是不是像个请了代练上自己的号去练号的游戏玩家。
“大师伯？是獍胡大师伯吧？这边也是蜀陵弟子，申屠郁的徒儿呢，大家都是一家人拜托不要搞我好吗求求了！”辛秀在心里说道。
但这个控制着她的面具似乎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
辛秀只好看着越来越近的雪山，再看看旁边拽着她不放手的美人蛇，硬着头皮继续在心里念叨：“大师伯啊，我这修为低微，你带我去雪山直接搞事情，也不升级修炼什么的，真的会翻车的。您再瞧瞧旁边这位美人蛇这个样子，你要他一起去面对反派，莫不是想弄死他？”
“所以我们其实可以缓一缓对不对？”
没有回应。
辛秀都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大师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打BOSS技巧，是不是操作很牛逼，才会这么无所畏惧。结果她和美人蛇进入雪山的时候，辛秀忽然觉得脸上面具的温度在慢慢消退，那股控制着她的感觉也变弱了。
辛秀：“……”我们都走到BOSS家门口了，你不是要掉线吧师伯！师伯不要啊别走！
辛秀细细感受着面具上附着的力量，冷静下来后，忽然有了另一个更可怕的猜想。
――或许这面具里根本就不是大师伯的魂魄，只是她从前留下来的一股执念而已，或者说是一点投影，被她触动，而她修为太低才会被控制，因为面具上残留的前往雪山执念，变成现在这样。
她曾经被九师伯荆阙的神魂所控，虽然时间短暂，但辛秀体会过那种被人仙修为的神魂附身后力量在身体里泉涌的感觉，可是这个面具覆在她脸上，她没有任何力量增加。按理来说，以大师伯修为，不该这么虚弱无力。
把情况这样一捋，事实就很清晰了。
辛秀简直要呻.吟出来，如果真的如她所想，这面具所承载的不是大师伯神魂，只是一股执念投影，那么现在她到了雪山，这股执念投影即将消散，之后的情势就很严峻了，别说是对付雪山神，就是旁边这位美人蛇，她都降不住啊！
她又不是真的獍胡大师伯转世，能让凶残杀手变成听话小奶蛇，万一被认出来不是獍胡本人，她都能想象到美人蛇发飙的凶残场面！
虽然心中祈祷着大师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但是显而易见，祈祷奇迹发生总是没有用的，踏入雪山地界后，那股控制着她身体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辛秀默默扣住面具。
还能怎么办呢，演起来吧。
关于怎么演戏，辛秀还是有点心得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慌张。
“獍胡――”蛇弋拽住她胳膊的手忽然一紧，辛秀心里也跟着一紧。
“我感觉到……她的气息了，雪山神……”蛇弋颤抖的样子，显然十分恐惧。
辛秀：“……”真的，我也很怕，我更怕啊兄弟！
“獍胡，你怎么不说话，你还在生气吗？我真的不敢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蛇弋非常执着地想要她再说一句话。
如果在这里不能安抚住他，他大概立刻就要闹了，反之，如果安抚住了他，就算他现在面对雪山神感到害怕，真遇上了也一定会帮“獍胡”，毕竟他都为獍胡做了几次二五仔了。
辛秀深吸一口气，拿出自己的毕生演技，看向蛇弋。
然而她还没开口说话，只是一对视，蛇弋的神情就迅速有了变化，拽着她手的力道加大，“你不是獍胡！”他脱口而出。
辛秀：我还没来得及演！都不让我发挥的吗！看一眼就确定我不是獍胡你们难不成还有心灵感应！
辛秀虽然没想过对视一眼就被戳穿，但她反应足够快，手中匕首一转就刺向蛇弋手臂，而蛇弋毫不犹豫将她手臂一扭，折断了。
辛秀大骂一声，回了他一刀，两人瞬间在雪地上分开。蛇弋神情可怖，辛秀一手掀开面具，将鬼面具往右侧一扔――
那里有个狭窄的沟壑，鬼面具铛一声击中夹缝掉了下去。扔完面具，辛秀头也不回往雪山中飞奔。如她所预料，蛇弋的第一反应不是来追杀她，而是去缝隙那边捞鬼面具。
趁着这时间，辛秀简直是夺命奔逃。
蛇弋和她从前见过的二伯母有种相似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有种非人的特性，但他们又是完全不同的。二伯母会因为二师伯对她们爱屋及乌，可蛇弋显然不是这种性格，他绝对不在乎这些。
辛秀毫不怀疑，要是被他抓住，完全就是死这一个下场。
所以，别拽什么亲属关系了，还是赶快逃吧！
“站住――”身后传来蛇弋阴魂不散的声音，带着杀气。
辛秀大喊：“我傻了才听你的！”
“把我的獍胡还给我――”蛇弋的声音凄厉。
辛秀：“獍胡是雪山神带走的，不是我带走的，你清醒一点！”
她怀疑这个蛇可能是疯掉了，清醒是不可能清醒的样子。
追赶了半天，都没能甩掉蛇弋，甚至快要被他追上了，辛秀按着自己的额头狂奔，这美人蛇身上的伤都是假的吗？受着重伤一路赶到雪山，他还这么有精神来追她？
实在没办法了，辛秀望一望这雪山上的积雪，开始大喊起来。
“啊啊啊啊――”女高音在雪山中回荡。
觉得这样似乎作用不明显，辛秀从自己百宝囊杂物堆里翻出了一个锣。
这锣还是先前在某个城里路见不平的时候买的，她当时抓到一个意图□□妇女的流氓地痞，就小小施了个术法，让那人在大街上敲锣痛骂自己和本地残暴乡绅老爷们，因为锣声响亮，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如今这锣被辛秀翻出来再利用，她哐哐狂敲，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爱好安静的雪山因为这份噪音骚扰直接来了个雪崩表达自己的愤怒。
在雪山上大喊大叫，很容易引发雪崩的，大家都懂。
辛秀在最后关头用存下的一点灵力勾出了小熊猫叮当，给自己披了个厚皮甲，然后就被呼啸而来的大雪给淹没了。追着她的蛇弋，自然也被一齐淹没。
如果有其他办法，辛秀真不想搞这种伤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操作，都是被逼无奈。
厚厚的熊猫皮甲让她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在看准时机的那一刹那，从雪浪中蹦起。不像蛇弋是强弩之末，她有注意保存体力，因此躲过了雪崩的最中心，只是被雪崩边缘给扫到，砸在地上浑身火辣辣地疼。
还好还好，平安降落。
从雪地里爬出来，耗空灵力的熊猫小叮当又变成小小一只。师父给她炼制的这些东西好用是好用，奈何没有灵力就像没有电，这些好用的东西都需要充电才能用，真是操蛋。以后一定要师父研制不用充灵气能用的工具！
看一眼身后再度平静起来的雪地，辛秀往前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快速奔跑，她是真的怕了那位生命力顽强又甩不脱的美人蛇老哥了，这雪崩估计也弄不死他，还是赶紧跑得远一点为妙。
雪山非常大，辛秀跑着跑着就有点不认识路，四处都是皑皑白雪，每一个山头好像都长得差不多。山中还突然下起了雪，寒风凛冽，温度极低。经历过差点被冻成冰块事件的辛秀裹起了大皮袄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风雪中。
风雪太大，她几乎看不清面前的路。
应该找个地方暂时躲避一下风雪，辛秀哆嗦着，感觉自己的手和脚都没知觉了。
她有意识地在山壁上寻找，却没能找到什么能躲避风雪的地方，行走的脚步变得机械，辛秀没有想到进入雪山之后，这里的天气会这样恶劣，简直不是人能活的地方。
不知是在雪中踢到了什么，辛秀整个人往前扑倒。这一下子浑身都失去了力量，连脚都抬不起来。
辛秀：……这都到BOSS家门口了，结果最后不是被BOSS打死而是被风雪环境给冷死这也太丢人了吧？
在雪地上躺了会儿，积蓄了一点力量，辛秀再度艰难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走了两步。
突然，她望见前方雪地上出现一个人影。风雪中看不清，影影绰绰的似乎真的是个人，辛秀快要冻僵的脑子立刻嘎吱嘎吱转动起来，警惕万分地握住龙角匕首。逃跑她现在是跑不动了，还能站起来走路都算她毅力过人。
人影也发现了她，靠近的速度更快了点，辛秀想着，应该不是美人蛇找来了吧？
如果不是美人蛇，就是这雪山里雪山神那一阵营的大小BOSS，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辛秀盘算着，要真是敌人，不如就先认输算了，只要不立马杀她，还是能挣扎一下的。她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
辛秀想着比较乐观的情况，但没想到，情况比她想的更加乐观百倍，找来的是个她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熟人。
“老……三？”
从风雪中走到她面前来的人，俨然是老三，她的三妹梅溪，看起来高冷不太爱理人，其实内心柔软又认真的姑娘。从她们各自离开蜀陵去做任务，也有好几年没见到了，和当初在蜀陵时的模样相比，老三成熟了许多，长高了，那高挑的个子比辛秀还高出大半个脑袋。
“大姐？你怎么会在这里？”老三的惊讶不比辛秀更少，脸上的惊喜尤其鲜明。
辛秀几乎是听到她喊大姐的熟悉语调，脸上就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老三，真是老三？我该不会是冻傻了看到幻觉了吧。”
老三笑了声，注意到她现在的境况，上前搀扶她，并且毫不犹豫把身上的一件披风解开递给了辛秀，“大姐，这披风你裹在皮衣里面，披风上的火鸟毛能保持温暖。”
这么贴心，是她家老三没错了。
辛秀：“一起裹着吧，这么冷别把你冻坏了。”
老三给她掖了掖披风才道：“放心吧大姐，我没有你怕冷，我在蜀陵住的地方不是也很冷吗，早就习惯了。”
“先别说话，我带大姐去那边一个避风的洞穴。”
在老三的带领下，进入那洞穴，辛秀一下子就感觉到风雪远去，洞穴里燃烧着火堆，比外面明亮温暖许多。跺跺脚把脚上的雪跺掉，老三已经帮她拍掉了身上头上的雪。
两人都坐到火堆边，辛秀这才问道：“老三，你怎么也跑到旧乌里来了？”
“旧乌？”老三满脸的诧异，反问道：“这不是终山雪山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是要去终山寻雪精花，路上管了些不平事耽搁了时间，所以前不久才到达终山。雪精花的踪迹我已经找到，只是它十分狡猾，数次从我手里逃脱，我一路追着它来到这里。”
老三说道：“我以为这里还是终山，怎么却到了旧乌，莫非是旧乌和终山相隔很近，我才会不知不觉走进这里？”
终山雪山辛秀是有注意过的，她如今都画了那么多地图，很多地方的大致方位都比较清楚。终山雪山在更遥远一点的地方，与旧乌之间的距离并不是特别近，中间似乎还有一小片内海相隔，绝不可能像老三所说的那样，能不知不觉从终山走到了这片雪山。
只是看老三神情，她似乎真的是不太清楚情况。
从进到旧乌开始，就怪事不断，许多事已经超出了辛秀先前的预料。她觉得这一次的事与先前打金刚天王菩萨以及面对仙西王母的事都不一样，那种从未有过的极度危险的感觉，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挂在她的头顶指着她，摇摇欲坠，令她也多了几分焦躁。
辛秀思考了片刻，对老三道：“这里是旧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尤其是这片雪山，雪山里似乎还有一位‘雪山神’以及她的族裔，都是很多强大的怪物，只有我们两个的话，没办法和她们抗衡，所以老三，我们恐怕要先离开这里。”
老三脸上露出犹豫神情，“可是，除了大姐，我没有在这雪山上见过其他任何活物。而且雪精花我还没有抓住，就这样离开，未免可惜。”
辛秀毫不犹豫道：“雪精花之后再说，等我们离开旧乌，我陪你去终山再找雪精花。”
老三：“大姐不用陪我，我自己就可以。我记得大姐要到旧乌送信，大姐的任务完成了吗？”
辛秀想到这就郁闷，“别提了，这信到底送给谁我都不知道……我怀疑祖师爷是想弄死我。”
听她语气坚定，老三虽然一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答应了下来，“那好，我们离开这里。”
辛秀看她一眼，神情微微放松，伸长了腿烤着湿透了的鞋子，“等离开这里，我们还要先去找老二，他也进了旧乌，现在还不知道他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之前她有把老二送走，美人蛇后来一直专注她这边，所以老二应该是安全了。
老三更加惊讶，“什么，二哥也来了这里，他不是要去流潭吗？”
辛秀：“这就说来话长了……”
她又把这一路的事简单说了说，遇到一个弟弟妹妹就得说一遍，说的太熟练，像在说相声。老三听她讲完，总算明白大姐为什么要她立刻离开这里。
“事情确实不太对。”老三犹豫片刻又说：“大姐，我确实没有在这里见过你说的雪山神和什么怪物，但是，我有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人活动过的踪迹。”
“那地方我不太好描述，大姐要去看看吗？”
辛秀：“……”我的好奇心在折磨我了！
辛秀深沉地道：“在危险的地方产生好奇心是很危险的，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
老三了解：“那我们就不看了，尽快离开这里。”
辛秀忍痛点头，同时心里盘算着，就算这次离开了，她迟早还是要来再探旧乌的，下次带熊猫师父来，就当度蜜月了。这旧乌简直就是个大型游戏场，打怪、解谜还要酷跑，或许除了带师父，另外得带点其他大佬，组个团才是正确的攻略方法。
从大石缝隙往外看了眼，辛秀道：“外面天色黑了，风雪太大，我们明日想办法下雪山。”
老三点头应答，顺手整理了个休息的地方出来，“大姐你先好好休息吧。”
辛秀依言躺到火堆边上，感觉自己这一阵子真是累到浑身骨头都痛。老三抬起了她一直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她也懒得动。
“刚才就见大姐这只手好像受了伤，我替大姐看看。”老三十分贴心。
是被那条美人蛇给捏断的，辛秀瞧着老三用术法给她治伤，忽然眯起了眼睛，“老三，你现在还能使用灵力？”
老三抬起头，火堆的暖色火光在她漆黑的眸子里投影跳跃，她微微笑，有点不明所以，“可以啊。”
辛秀一动不动，盯着她看了许久，老三被她看的有点奇怪，回了个疑惑的眼神。
“我和老二到旧乌之后，身上灵力就一直在减少，如今基本上用不出灵力了。”辛秀缓缓说道。
老三皱眉思考，“大姐的意思是，我身上有什么特殊吗？还是大姐在怀疑我不是真的三妹？”
辛秀淡定地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三妹梅溪。”这一点她刚才确认过了。
人是真实的，不是幻觉，聊天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引导话题，观察老三的反应，都很真实，她们相处过的某些小细节老三基本记得，不记得的事她也很随性，不太在意，没有流露出丝毫紧张之类的情绪，放松又亲近。
――如果有这样的影帝能把老三演绎的如此活灵活现，她辛秀就地认输，没什么好说的。
老三呼了一口气，靠坐在辛秀身边，“其实我刚才也有点怀疑大姐不是大姐，毕竟你出现的太突然，但是听大姐说了你这一路经历之后，我就不怀疑了。”那种搞事风格只此一家，太鲜明，一看就不是假冒的。
“所以我身上应该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情况。”老三分析着，眉头皱起。
辛秀手指点着旁边的石头，把从进入旧乌之后遇到的所有事一一复盘思考：“也有可能是我这边的问题。”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还是早点离开这里比较好。
天一亮，哪怕外面风雪未停，两人还是准备离开。
“老三你能使用灵力，对我们来说倒是方便了，来，开我的车！咱们穿越雪线！”辛秀把飞车放出来。
师父两度改装过的飞车，对于灵力的需求没有从前大，但还没法完全脱离灵力，偏偏辛秀现在一滴也没有了。老三这个代驾真是出现的恰到好处。
辛秀坐上飞车后座，看老三不太熟练地开车。在蜀陵老三也是开过飞车的，但没有老二那么喜欢开车，因此上手次数不多，第一次在雪原上开，还歪歪扭扭画了个蛇形。辛秀淡定坐着，只要坐过老二开的飞车，自然能培养出这种波澜不惊的乘车心态。
一阵歪扭之后，渐渐进入正轨，流线型的炫酷飞车在雪地上划起一道雪痕，像风雪里的利剑，穿透阴翳。
虽然雪里飞车是冷了点，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是挺爽快的。速度也快到令人欣喜。
几乎是没过多久，老三找到了正确的下山道路。雪线近在咫尺，辛秀没来得及放松，就感觉老三整个人颤抖起来。
随着老三的颤抖，飞车一个轱辘拐向了旁边的大石，如果不是辛秀及时扭转车头，她们大概要和那块硬石头来个硬度比拼。
车子斜飞出去，两人各自摔落在雪地上，辛秀跳起来奔向不远处的老三，一把将她抱起来，“老三？！”
老三张口要说话，嘴里涌出大股鲜血，全喷在了辛秀手里和雪地上，异常刺目。
这到底怎么回事？！
辛秀抬头，望见方才浅灰色的的天空，忽然间阴云层叠，有隐隐雷光从灰云中透出，像是某种威胁。
“草，难不成被BOSS发现了！”辛秀捞起老三，抱着就往雪线跑，可是越靠近雪线，老三的脸色就越衰败，甚至浑身痉挛震颤，停不下来地在辛秀怀里挣扎，血也不断从嘴里喷出来，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死。
辛秀脸色可怕地停住脚步，神色不定地望望距离不远的雪线，一咬牙，试着往回走，往雪山上跑。
在她把老三带回雪山上时，情况很快好转，震颤停止了，也不再吐血，只阖着眼睛显露出虚弱的模样，迅速陷入了昏迷。
老三……她难道是不能离开雪山吗？
辛秀心里猜测，探了探老三的脖子和心口，心跳有力，呼吸正常。她怀着满心的疑问，用雪擦了擦老三嘴边的血迹。
突然间，老三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再度睁开眼睛的老三用一种她没见过的神情看了过来。
辛秀心里一突，霎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住，而她僵住的时候，老三缓缓坐起来，打量了她一眼，抬手拂过她的额心。
好像有一片雪花落在她额心，冰冷的感觉深入骨髓，辛秀甚至觉得有什么在粗暴翻搅自己的神魂。她清楚看见了老三的神情变化，从冷漠到扭曲，这个老三如今正用一种异常灼热的狂喜目光望着她。
狂喜是个什么情况？
那眼神好像她是什么绝世美味，简直令人浑身恶寒。
就冲这表现，面前这个绝壁不是老三啊！
“老三”掐住她脖子，张大嘴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等等，不管是要亲还是要吃，这都太吓人了。
辛秀一下子挣脱那种摄人的气势，一手把老三的脑袋按进了雪地里，“老三你醒醒！你特么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吧！”
起先还在挣扎的老三动作慢慢变弱，最后从雪地里闷闷传来一声痛呼，“大姐？你做……什么……”
辛秀分辨了语气，一下子放开手，老三满头雪爬起来和她面面相觑。
“老三，你刚才做了什么你记得吗？”
“我刚才？我刚才不是昏迷了吗？”
辛秀蹲下来，“完了完了，我就知道情况不会这么简单。”
老三甩了甩头，发现自己鼻子里又流出了血。
“嘶――究竟怎么了？”她瓮声瓮气问。
辛秀团了一团雪示意她擦擦鼻血，语气沉重：“根据我的经验，我合理怀疑老三你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你刚才好像想吃我。”
老三被她说得毛骨悚然，“我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辛秀追问：“真的没有？你再好好想想，从你来到这片雪山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怪事？”
老三：“如果真要说的话，只有一件事。我和大姐你说过的那个奇怪的地方，我在那里休息过一晚上，那一个晚上我睡得很沉……能让我感觉不太对劲的，只有那里了。”
看来，就是她不想去也得去看看。
辛秀也不打算挣扎了，站起来，“走，咱们去你说的那地方看看。”
老三捂着鼻子，“我们不下山了？”
辛秀按了按她的脑袋：“傻孩子啊，你现在是没法离开这雪山了，一离开雪山你就要吐血你知道吗。”
老三：“我刚才突然觉得浑身剧痛，真是因为要离开雪山我才会这么痛？”
辛秀：“我是这么猜。”
老三：“那我再试试。”
得，也是个倔妹妹。
老三试着往雪线那边跑，越走速度越慢，差点给痛跪了，果然无法靠近雪线。辛秀看一眼天上再度聚起的阴云，迅速把老三又给拖回了雪山上。
老三擦了擦鼻血，“嗯，现在确定了。”
“大姐，你自己下山去吧，你应该可以下山。”她说。
辛秀直接去把飞车拖回来，拍拍座椅，神情完全冷静了下来，“来吧司机，咱们别搞你走我不走的经典剧情了，抓紧时间上车，咱们去看看你说的奇怪地方究竟有多奇怪。”

第一百五十章
一个形状如同眼睛一般的天坑。
从边缘看去，底下都是数十米高的冰棱，如同一根根冰树组成的冰霜森林。折射在冰棱上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天坑。
顺着绳索滑下去，飘荡在空中，随着风飞旋的时候，一下子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从顶上俯视的冰棱，在平视时几乎成为了高塔。平安降落，踩在结冰的雪地上，辛秀仰头看去，眼形天坑上方旋转的阴云，仿佛是一颗眼珠，正看向眼球内部。
“就是从这里进入。”老三指指另一边开在天坑山壁上，长条形的宽广洞口。
辛秀扭头看到那洞口，没有雕琢的痕迹，但绝对的规整也并不像是自然形成。洞口里面吹拂出的风表明这里面肯定还有极大的开阔空间。老三提步往里走，见辛秀没动。
“大姐？”
辛秀注视着冰霜森林的方向，“先进去这里看看，我在上面的时候见到中心处一个格外大的冰柱有点奇怪。”
老三闻言放弃了直接进去洞口的想法，跟在辛秀身后走进冰霜森林。
粗而高的冰柱能模糊映出人的影子，踩在这冰雪上，走在冰霜森林中，哪怕周围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眼角余光也总能捕捉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好像是她们落在冰面上的影子，又好像不是。
辛秀招手把老三叫过去，“老三，来，你走我前面。”
老三：“也好，大姐如今没灵力可用，在我身后护好自己，我来开路。”
辛秀：“不，我就是担心你身体里那个疑似附身的家伙突然冒出来，再要搞我，你在我背后走着我到时候反应不及时。”
老三：“……”
辛秀语重心长，“老三啊，你可得千万把持住了，要是你一个把持不住，被别的东西控制，说不定一醒过来就看到大姐被你吃的只剩下一只手，到时候那只手你是吃还是不吃。”
老三忍不住想了想那个画面，整个人一激灵，眉毛都快飞出去了，感到一阵反胃，“大姐，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你放心，我肯定坚持住……万一我没坚持住，大姐你逃跑的速度可千万要快！”
“要不，大姐你再离我远一点？”老三不太放心地添了句。
辛秀在她身后落后一步，将紧张的情绪交给老三之后，她自己显得轻松了许多，“这是你的考验，老三加油！”
老三无奈又严肃地盯着前方，心里更加警惕起来。
踩着积雪的嘎吱声轻微，呼吸声同样轻微，安静地到达那根巨大的冰柱下。冰柱如同巨树，树干粗壮，在树底往上看去，直插云霄。
“咦？”老三伸手抚了抚冰柱上结着的冰花，仔细往里看。
辛秀有一双被炼制过的双眼，看得比她更加清晰，此时就直接开口道：“里面有一把巨剑。”
黑色的巨大长剑被冰霜凝结包裹，成为了这片冰霜森林里最高大粗壮的冰棱。
“老三，来配合一下，咱们把这冰弄开看看。”辛秀抽出龙角匕首，横插进了冰棱柱中，绕着冰棱柱狠狠一划，划出去好几米，刀切豆腐般割出了大块碎冰。
老三上前一步，“大姐，你先退后，让我来吧。”
辛秀依言后退，避在不远处一根冰棱后面，看着老三对准切开的缝隙运转灵力，不多时，冰块碎裂的喀嚓声此起彼伏，冰柱上出现无数闪电似的裂纹，纹路不断蔓延，老三飞身而起，一脚踢在冰柱之上。
一下、两下、三下――
“哗啦――”
冰柱的柱身在巨力撞击下碎裂成块，半透明的白色碎冰从巨剑上寸寸剥落，坚硬的碎冰砸在地上。老三灵巧地避开这些坠落的碎冰，踩着碎冰再度一个跃起，将巨剑上另一侧的碎冰也踢散。
冰柱大部分都剥落之后，黑色巨剑清晰地出现在她们眼前。它静静伫立在雪地上，高耸的剑柄处还结着没有散落完全的碎冰，剑身大范围覆盖着霜白的冰花，显得又冷又孤寂。
老三轻巧落在一块碎冰上，仰头望着这把巨剑。
辛秀也走上前去，巨剑是露出来了，但巨剑的底座还结着冰，那些冰层里冻着起码上百具模样不同的尸体。上层的冰碎裂后，底下这些尸体就看得清晰了许多。
老三见她去查看巨剑底座下露出的尸体，也走上前去。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这些尸体的模样很奇特。”
辛秀瞧着那些冰雪阻隔的尸体，手指在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划，“这些尸体，我觉得他们可能都是雪山神的族裔，就像我先前遇到的那条美人蛇一样。”
所以老三说她在这里没有遇见什么怪物，很有可能是因为雪山神族裔都已经死在了这里。死成一堆，冻成一块。
因为面具给她的沉浸式体验，掌握了大部分剧情的辛秀不难猜到，这把剑就是獍胡大师伯的剑，她当年最后那次独自来到雪山，不仅对雪山神做了什么，还用这把剑将雪山神一干族裔都杀死在此处。
真是个强到可怕的女人。
同时，辛秀心里也明白，既然这些族裔死去，那么占据了老三身体的，很有可能就是雪山神本神了。这大BOSS怕是因为当年獍胡大师伯而变得虚弱，才会附身在老三身上。
一定也是她用了什么办法把老三拉到这片雪山，试图占据她的身体。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老三？
辛秀的目光在巨剑上徘徊一阵，又在身旁老三的身上缠绕一阵。
“这是獍胡大师伯的剑。”辛秀若有所思。
老三望着剑：“确实，剑身上隐约是有两个字，看那，好像是‘镜湖’两字。”
辛秀一推她肩膀，说道：“你去试试能不能把这剑弄起来。”
老三：“我？这么一柄有灵性的巨剑，我应当是弄不起来的，就算我还能使用灵力也没有办法。”
辛秀推着她，“快去试快去试，你没听说过那种前辈死后留下武器宝贝，遇到有缘人就能拔起来拥有的好事吗？说不定你就是这个幸运儿！”
老三一脸莫名，被她推着往前，还扭头笑道：“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大姐才是有缘人，大姐先请？”
可惜我知道的太多了。辛秀心想，没准备把自己的某种猜测告诉她，只将她推到巨剑跟前。
老三将手按在巨剑剑身上，用力推了推，又收回手，“没什么用。”
辛秀：“……再多试一下。”
老三又卖力地琢磨了一阵，巨剑纹丝不动。
莫非她猜错了？辛秀拉起老三的手，决定尝试一下小说中的常见套路。用匕首给她掌心一划，接着将她手掌往剑身上一贴。
老三嘶一声，哭笑不得：“大姐，就算你用我的血去试也不可能……”
巨剑清鸣一声，声音清如雏凤，引起了整个天坑的回响。在所有冰柱都簌簌震动的时候，巨剑迅速缩水，变成了一把可以手握的黑色长剑，落在老三身前，剑身仍在轻轻颤抖。
老三：“……？”
辛秀拍拍她的肩，“你看，大姐说了你是有缘人。”
现在她猜测成真了，她家老三梅溪，十有□□就是大师伯转世。祖师爷常说什么因果前缘，修仙人讲究这个，所以老三能被弄到这里，估计就是因为前世作为獍胡的因。
那她呢，她也被牵扯到这最后一个关卡，这里和她又有什么因果关系？
老三收了把绝世宝剑，握着剑挥了挥，忽然皱眉，低声道：“大姐，我觉得这剑好像……很伤心？”
剑很伤心？这么唯心的吗，怎么感受出来的？
辛秀只能说：“哦，那你把它带在身边，和它多沟通，哄哄它嘛。”
老三却反手把剑放到她面前，坦坦荡荡道：“我身体里本就有个不知身份的人存在，我再拿这剑，恐怕对大姐不利，大姐便先保管这剑吧，有武器在手也好自保。”
辛秀一想也是，接过了剑。剑一入手，没感觉到伤心，就觉得冷冰冰的，剑气有点扎人。
两人又一前一后在这周围观察寻找一阵，没见到其他异样，便一同前往老三先前所说的奇怪地方。
从那长方形的通道进去，没有出现其他弯弯绕绕，直接就是一个高阔的山腹，无数白色方形石块组成石台，一块块石台叠加垒起，堆出一座高不可攀的建筑。乍一看有些像布达○宫，最顶上却又有一块平台的模样，确实像老三说的一样奇怪。
“老三，你爬上去过吗？上面是什么情况？”
“没有，我当时十分疲累，不知不觉就在这底下睡着了，醒来后觉得此处奇怪，就匆匆离开，没有多做探查。”
“好，那我们爬上去看看。”
两人站在白色石台下方，需要她们攀爬上去的石台建筑越发显得高不可攀，令人望而生畏。每一个石台之间的高度都尤为可观，无法轻易爬上去。
辛秀掏出来梯子。
老三：“大姐，你这梯子……你怎么还带了梯子？”
辛秀把梯子架上去试了试，“哦，我路上遇上一对贫困母女，顺手帮她们修了修房子，梯子就是当时做的，反正放得下，我就随身带着了。”
老三：“……”不愧是大姐。
踩着蹄子上一格，把梯子提上去架好，再上一格，速度倒也并不慢。这样不断往上攀爬，慢慢变成了机械动作，辛秀爬着爬着就有点走神。
所以突然间石块缝隙里伸出来一条尾巴，把她拖进去的时候，辛秀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挣脱。
摔进大石缝隙里，辛秀被那条尾巴拖着迅速往前游动。她不得不抱住脑袋，防止自己撞到墙壁，大石缝隙里的空间太挤了。颠倒中看了一眼自己腰上，好眼熟的尾巴。
美人蛇！又是你！
怎么回事，这美人蛇生命力未免太顽强了？他不是被雪压了吗，又是什么时候溜到这里来的？关键是抓她干什么呀！
听到后面老三的喊叫和追逐，辛秀简直无语，这美人蛇先前看她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是不是獍胡，如今真的獍胡转世在那他不抓，来抓她。她和老三，一道题就这两个答案，摆到面前了美人蛇还能选错！辛秀痛心疾首的像一个数学老师。
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蛇弋转来转去，很快甩掉了老三，辛秀啪一声被甩在地上，脖子又给人掐住了。
“她的剑！”蛇弋抖着手，眼睛里都是光。
他紧张地往她们来时的方向看了眼，面露恐惧焦急之色，拿出鬼面具就往辛秀脸上按，急促道：“把獍胡还给我，还给我！”
辛秀：大哥你冷静点剑不是我的，我也不能戴上面具就变身獍胡，你把我鼻子压扁了我也变不了身！
辛秀努力拯救着自己快被面具压瘪的鼻子，想把发疯的美人蛇踹开。老三的声音这时候透过缝隙传来，蛇弋一听她追过来，脸上恐惧之色更浓，焦躁地一把拖住辛秀，慌不择路地继续跑。
辛秀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个拖把头，被拖着甩来甩去，大概是被她那龙角匕首给刺出阴影了，蛇弋现在拖着她几乎把她甩晕，好保证她没有任何机会动那把匕首。
感觉自己在被往上拖，脑袋都被撞出来好几个包。再度停下来时，辛秀已经被美人蛇带到了白石建筑台最高处。
平台上空一口青铜大钟，小半隐没在穹顶上，大半笼罩在高台上。大钟底下的空间里，一座半人半蛇的雕像，正用慈悲面容俯视下方的辛秀与美人蛇。
雕像一手托着几个小人，另一手往前探去。辛秀一错眼间，见到雕像右手食指似乎是少了两个骨节。
“快点！快点让她出来！”蛇弋再度扑上来，还不放弃用鬼面具压辛秀的鼻子。
辛秀忍无可忍，大怒：“我不是你的獍胡，獍胡是在后面追我们那个！”
蛇弋一愣，同样大怒：“你骗我，那是母亲，不是獍胡！”
辛秀：草，确定了，老三身体里的是雪山神！
雪山神还没发飙，面前这个美人蛇看上去更危险，辛秀脑子一转，幽幽说道：“你不是说你爱獍胡吗，怎么连她转世也认不出。我背着的这把剑，就是她收起来暂时交给我保管的，你说她是谁。”
蛇弋握着鬼面具，有些发愣。
老三恰好在这时追了上来。蛇弋扭头看她，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激动颤抖。
“放开她。”老三面带怒气，心念一动，被蛇弋拿到一边的黑色长剑就落到她手中。
执剑对着他的人，显得那般冰冷肃杀。蛇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缠着辛秀脖子的蛇尾也缩了回去，辛秀悄悄挪了挪，听到他喉咙里咕噜两声，仿佛是含糊吞下了一个名字。
“獍胡……”
蛇弋伸长手臂，往老三的方向探了探。
老三这时突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脸上神情倏然变幻，阴毒地盯着蛇弋，“母亲的好孩子，你竟然还敢回来，是准备接受惩罚吗。”
说话间，她毫不在意地任由嘴边的血不断流下。辛秀和蛇弋都看着这个突然间神情大变的老三，辛秀神色凝重，蛇弋更是恐惧又恍惚。
不能让这个雪山神再出现控制老三了，不然老三的身体怕会受不住。辛秀才刚这么忧虑地想着，就见蛇弋发狂一般，凶狠地朝老三扑了过去。
辛秀大惊：“等下――！”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蛇弋几乎是毫不犹豫，扑过去后一手成爪捅穿了老三的腹部。而雪山神附身的老三同样没有留情，露出与他一脉相承的凶狠，直接用手中长剑斩断了蛇弋的脑袋，断绝他的生机。
蛇弋的脑袋飞了出去，滚落在辛秀身前不远处，鲜血狂涌。
哪怕是辛秀都没想到这个发展，看着那颗头颅惊呆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迅速越过蛇弋的脑袋，跑到老三面前。
老三腹部破了个大洞，正在不断流血，但她神色清明，属于雪山神的凶狠神色从她脸上退去。在她身前，蛇弋的无头身躯轰然倒下。
老三摇摇欲坠地收回剑，稳住自己身形，如梦初醒的神情有些茫然。
“大姐？我刚才又被控制了？”
说着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蛇弋的头颅。
那颗头颅上，一张嘴还在开合着，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已经发不出声音，唯独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她，里面明亮的光像黑夜里的残烛，一阵风来，就慢慢熄灭了。
――“哪怕我转世成为了另一个人，也会来这里再次和你相见，不过那时候，你还能认出我吗？”
――“能的，我一定能认出你的！”
――可惜，我却不会记得你了。
辛秀注意到蛇弋满是鲜血的手中握着一团血肉，那是老三腹部的血肉，而这团血肉之中，包裹着两节洁白发光的指骨。
“老三，你看这个。”她一抬头，看见老三脸上一道泪痕，声音骤然停住。
老三回神，将目光从蛇弋失去了生息的头颅上移开，擦了擦脸上泪痕，奇怪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怎么流泪了。”
辛秀抿了抿唇，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大概是疼哭的吧。”
老三捂着腹部，运转灵力止血修复伤口，从刚才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抽身，皱眉看蛇弋的尸身，“这个蛇尾怪物，就是大姐先前所说的蛇人？他方才是要攻击我才被杀的？”
辛秀沉默片刻，“或许不是攻击你……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你来看这个指骨。”
……
蛇弋刚才大约终于认出了自己等待多年的人，豁出了性命想要救她。可惜，最后连一句“你回来了”都来不及说。
或许他们的故事早该结束，毕竟这世上早就没了蛇弋心心念念的獍胡，当年獍胡答应的再相见，也只是一个谎言罢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辛秀并不想让老三知道獍胡大师伯与她的关系，也不想让她知道蛇弋与獍胡的故事，这些说到底，都和她无关。
事过境迁，已经连唏嘘都不需要了。
为了拉开老三的注意力，辛秀指着蛇弋手中抓的那团血肉，示意她看里面包裹的洁白骨节，“老三，你看看这个骨节，好像是人的手指骨节。”
受伤后脸色煞白的老三垂首看去，轻轻皱起眉：“骨节？这分明是块石头啊，形状有点像是手指。”
辛秀眨眨眼睛，又仔细看了看骨节，仍是那洁白到发光的两节指骨。可老三说的很认真，她因为疼痛额头冒着细汗，但眼神并不迷糊，显然神智清醒没有眼花。
“你仔细说说，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东西？”辛秀问。
老三也发觉了，她们可能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东西，不由舔舔唇道：“是泥土的浅色，形状好像是半根手指。”
她的目光转到她们身后的那座半人半蛇的神像，一眼看见那根缺失的手指，立即道：“就像是这座神像上缺失的手指。”
看来她们眼里看到的确实是不一样的东西，她看到的是骨头，老三看到的泥塑手指。那么是因为双眼曾被熊猫师父炼制过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面对着那根手指骨节，辛秀感到十分不适，下意识将老三拉开了一点。
“那手指很古怪，显然是从你身体里弄出来的，我怀疑那个附身在你身上的雪山神就是这节指骨，你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弄到肚子里的吗？”
老三捂着腹部，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我不记得了，我没有见过这东西。”
辛秀心里思索着该怎么毁掉这古怪又危险的骨头，忽然发现那骨头在这段时间内再度产生了异状――它融化在了蛇弋的血肉里，与此同时，蛇弋无头的身躯开始颤动。
老三：“这蛇人没死？”
辛秀：“不是他，是雪山神，那截骨头在搞鬼！”
难道说这雪山神连死去的身体也能使用控制吗？辛秀掏出一罐油，往那具无头尸体上泼，同时催促老三，“快用火，烧了他！”
老三顾不得其他，迅速召出一点火光落在尸体上。
火沾上油迅速烧起来，然而就在此时，那尸身忽然间融化了，化成一滩血水。火焰渐渐熄灭，熔浆似的血水流动着，仿佛有生命一样向着辛秀和老三的方向蔓延。
辛秀一把拽起老三，搀扶着她一同后退。老三还要再攻击，被她按住了手，“没用，省点力气，就算变成一截骨头，这雪山神恐怕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但她现在一定很虚弱，我们赶快离开这里，不能让她再有机会寄生在我们身上！”
辛秀急声说，准备带着老三从先前蛇弋带她上来的那道缝隙里逃跑。
没走出去两步，她发觉面前的白石地面溢出丝丝缕缕红色血线，像一张蛛网等着她们撞上去。辛秀猛然停下脚步，谨慎地往后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令她毛骨悚然。
身后那滩血水竟然消失了！
不好！
辛秀立刻要换方向，然而不管她们换哪个方向，前面都会出现丝丝缕缕的血线，要将她们包裹在中间。
辛秀下意识抽出镜湖剑去斩那些血丝，血丝没有被镜湖剑斩断，它们一触碰到镜湖剑，就如同细长的血虫，顺着长剑飞快向上蔓延，似乎是将这剑当做一个通道，想要窜进辛秀的手里。
血丝即将碰到辛秀手指的时候，老三在辛秀手腕上一敲，使她松开了长剑，接着反手把辛秀抱在怀里，尽可能地护住她，用自己的身体冲破了血线的包裹。
老三如今比辛秀这个姐姐还高，抱着她时将她护得严严实实，没有沾到一丝血线，可是她自己身上，已经全都爬满了血丝。
那些血丝穿透她的衣服，印在她的皮肤上，老三原本白皙的皮肤霎时出现一道道血丝的痕迹，就像是身上裂开的缝隙，不断有血从那些缝隙里流溢出来，老三的脸本就因为受伤苍白，如今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老三！”辛秀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做，见她满脸痛苦之色，立即去掏自己身上的药瓶。
倒出了补血还有一些其他补身体的丹药，就想往老三嘴里送。然而手伸到一半，她看清楚自己手中丹药的模样，突然手一抖将那些丹药全都远远丢了出去，十几枚丹药滚落一地。
刚才她倒出来的丹药中，俨然有一根小小的洁白指骨。
该死！那鬼东西怎么会被她从丹药瓶里倒出来？可再仔细一看，白色指骨又没了。
老三浑身都是血，好像整个人都已经裂开，伸手按住辛秀的手，语声低弱：“大姐别急，我没事。”
辛秀望着三妹这模样，再看看周围地上铺满的、蠢蠢欲动朝她们蠕动的血丝，感到束手无策。
渺小如她们，挣扎没用吗？
“没用你个*￥%！”她怒骂了一声，放下老三，握起龙角匕首站起，直扑旁边那座半人半蛇的神像。
带着满腔怒火，踩着神像的手臂跃起，辛秀将匕首刺进神像的眉心，狠狠往里扎。
那根指骨是从这座神像上掉下来的，如果那是所谓雪山神，那么这座神像应该和指骨有很大关系。哪怕这座神像的身份看上去像是造人的女娲神像，是受香火供奉的大地之母，辛秀也毫不犹豫地对她动了手。
她有种不甚清晰的明悟，想要试试毁了这神像会发生什么。
在她的匕首扎进神像眉心的那一刹那，辛秀听到头顶巨大的铜钟响了起来，那种厚重的声音好像穿透了时间与空间，从远古传来，刺穿她的双耳。
一瞬的震荡，她感觉周身世界仿佛结成琥珀，一动不能动，看着神像带着凝固的慈悲神情，伸出手抱住了她，裂开缝隙的神像额心缓缓浮出一根指骨。
这根指骨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
黑色的指骨迫不及待钻进她的眉心。
与此同时，辛秀发觉自己的百宝囊里动了动，有什么钻了出来。
是那最后一封信，祖师爷交给她，不知要送给谁的信。信变成一只白色小鸟，像是她在蜀陵幽篁山里曾见过吸过的云雀肥啾。
小白鸟追着黑色指骨一起钻进了辛秀的额心。
……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钟声突然间响彻蜀陵。
蜀陵后山上天台，正在等候师弟申屠郁完成人仙之劫的韩房子望向天际。
“时机到了。”
玉树枝叶簌簌摇动，灵照仙人的声音让韩房子猛然醒转，回身望去。
“师父？！”
灵照仙人真身所化玉树骤然变作一道白光，飞向天际铺陈开来，凡他法相经过之处都好似破开黑夜的晨曦之光。
“我先行一步――尔等随我一道――”留下这么一句话，灵照仙人光一般照向远方。
从蜀陵建成便镇守此处从未离开的灵照仙人，如今真身离去，整个蜀陵都随之发生了震动。韩房子正欲出手，便见有一道灵力从蜀陵之下往上渗透，稳定住了蜀陵气脉。
灵照仙人二弟子扈先紫从地下浮出，身旁站着仙西王母扈真。
“师父令我镇守蜀陵，师弟你这便随师父前去吧。”扈先紫道。
韩房子叫了声二师兄：“申屠师弟正渡人仙之劫，我走了，二师兄可要多加关照……”
不等他说完，扈先紫不耐烦往上天台旁边的竹林里一指，示意他看过去。
韩房子一看，申屠师弟竟然是在这紧要关头突破了人仙之劫，一句话没说已经跟着师父先走了。
韩房子：“……我好歹也守了师弟这么久，他成功渡了人仙之劫怎么都不打声招呼。”
扈先紫更加不耐烦：“你怎么年纪越大越嗦，还说什么，赶快走吧。”
韩房子只好肃着一张脸，同样化作白光飞向天际。
除他之外，蜀陵各处，凡是闭关的灵照仙人弟子，全都同时出关，辛秀没见过的好些师叔师伯从洞府中飞出，化作一道道白光远盾，好似白日流星。
“在蜀陵待了这么久，总算能出去了。”
“诸位师兄，好久不见。”
“师父有令，不要多言，速速追上！”
“哈哈哈哈这便去了！”
扈先紫站在上天台，望着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化光远去，神情凝重。
在他身旁的扈真倒是笑着，忽而拍了拍手，“我如今才明白了一件事！”
扈先紫瞧她一眼，扈真便道：“原来我将仙西搬来蜀陵，是灵照老……灵照仙人早已算到的。他需要我来蜀陵，代替他镇守蜀陵一时，否则这种时候他这个阵眼一离开，蜀陵就要被这混乱的天地灵气搅成碎片，无法再与旧乌抗衡了，我猜的对不对？”
“我不知晓。”扈先紫表情臭臭的。
怜爱地抱着他的胳膊，扈真温柔道：“你师父什么都不告诉你这个弟子，可见他就是不把你放在心上，哪比得上我，我永远都将你视作最重要的人，毕竟我们夫妻一体呀。”
扈先紫表情更臭了，他感觉扈真好像是人间那些趁着婆婆不在家向丈夫说婆婆坏话的媳妇似的。
扈先紫：“……”不，我一个修仙之人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一定是秀儿师侄之前总在耳边念叨我！
想到辛秀，扈先紫又不由皱眉，看向师父与诸位师弟们消失的方向。秀儿师侄，她会平安归来吗，还是会像大师姐一般――
这一场延续许久的灾劫，已经牺牲了太多人的性命，若是再无法彻底消弭劫难，师父恐怕也再没办法去等待下一场轮回中的生机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辛秀站在荒芜的大地之上。
举头望去，漫天阴沉。
灰黑色的云潮铺天盖地要将她彻底淹没，她是这样渺小，仿佛眨眼间就会被那些灰霾吞噬。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无法看清周围的景色，站在这里，就好像是守着身体里最后的一片领土，灰云则是准备侵占她这具躯体的敌人。敌人凶狠地朝她进攻，她没有丝毫抵御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吞噬这片天地，清晰感觉到无处可逃的窒息。
忽然间，灰云之中出现了一丝光线，一只白鸟钻破灰云飞向她，灰云之中的缝隙越来越大，晨曦光线瞬间撕开阴云笼罩的大地，无数光透进来。
这些光托在阴云下方，铺开在大地上，阻挡着阴云的侵蚀，又慢慢围成一个光圈，将辛秀护在中间。
接下来，就变成了灰云与白光的争斗。
辛秀甚至有闲心在想：他们是把我的身体当成战场了吗？
事到如今，辛秀也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现在保护她的白鸟是祖师爷的信变的，那封信不是给别人，就是给她准备的。
联想起雪山神附身老三的时候曾对她露出过狂喜垂涎的模样，辛秀觉得自己大概是个还不错的诱饵。
这些大佬们为什么要在她身体里打架，她不清楚也反抗不了。只希望他们能爱护场地，别把她一起搞死――这一点大约只能寄希望于己方的祖师爷，因为显然雪山神就是想用她的身体和魂魄，用不到就鱼死网破了。
她自问是个普通人，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大概就是熊猫师父还给她的一魂一魄，那是巫族的一魂一魄。这种人族巫族混合的奇迹估计就她一例，真?比大熊猫还稀奇，所以雪山神可能有这方面需求？
辛秀的身体陷入昏迷，成为双方拉锯战场的时候，旧乌发生了从未有过的动荡和混乱。
雪山在许久之前的那次动荡后，再次崩裂，无数冰峰倒塌雪峰融化。而砂石地上海水翻涌，许多海中生活的自上古繁衍下来的奇怪物种，被切割开的空间震到另一处荒野。旧乌上空海水倒灌，瓢泼大雨顷刻不停歇。
伴随着地动，连旧乌边缘处的山与地都倒塌开裂，好像有人在用力摇晃着世界的沙盘。
那些数量稀少的上古遗族和杂交降级的混血物种，大多生活在距离雪山很远的地方，此刻也因为地动纷纷往外逃亡，无数活物都在远离雪山，在这种时候唯二逆流而上的，是个左臂如龙爪的青年人和一个高壮的三眼巨人。
他们避开那些奔逃的生物，走在前面的青年人还带着伤，却仍然坚定无畏地前往雪山。就像他左臂凝成的那条龙也曾不顾一切想要救自己的姐姐，他如今也是一样想要救自己的姐姐。
旧乌之内翻天覆地，影响还在不断往外扩散。
最靠近旧乌边界的凡人地界，一个人数不多的部族驻扎在那，几个人正赶着洁白的羊群回去，忽然间见到天边出现白雾，不该在这种时候出现的白雾飞快朝他们的聚居地蔓延过来，要将她们笼罩。
人们惊恐地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浓雾，看着浓雾中黑色大山一般缓缓挪动的影子。对于这样庞大而未知的不可名状生物，所有人都有种从心而发的恐惧。
“那是什么？”
“天哪――那是什么怪物！”
“快跑啊！”
他们抛下牛羊拼命地奔逃，惊惶的尖叫随着浓雾的靠近变成了绝望哭喊。
膨胀往外扩散的旧乌，就像一个巨大的怪物，从边界开始吞噬外面的世界。
浓雾和黑影终于笼罩住奔逃不及的人群，被浓雾罩住的人瞬间感觉到窒息，死亡的气息在他们脑海中鲜明。
然后下一瞬，远方飞来的光照在他们身上。那道光芒到处，浓雾被驱散，黑影蜷缩，膨胀的旧乌迅速缩了回去。
一道光、两道光、无数道光出现在天边。
“阿姆，那是神仙吗？是神仙变成的星星落下来救我们吗？”从浓雾中逃脱的阿果大口喘气，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看着那一幕。
作为普通凡人，小女孩阿果一直将这一幕深深记在心里，直到几十年后死去的那一刻还念念不忘，伸出干枯的手模仿着白光划过的弧线。
黄昏暗淡绮丽的天被光照成清晨的颜色，它们驱散黑影和浓雾，就好像赶走了夜幕，仿佛时间在她面前倒退。族人们跪在地上表达劫后余生的喜悦，阿果却一动不动注视着天，她觉得这是她一辈子见过最震撼美丽的景色。
最前面的那道光划破天空，径直落入旧乌的雪峰中，穿透山壁，钻入女娲神像怀中的辛秀额心。
其余跟随而来的光也一个个进入旧乌，旧乌原本的屏障在铜钟响、神像裂开后，就变得无比薄弱，这才使得他们都能进入。
有白光落在赶路的老二身边，一句话没说就将他收进了袖中。
有白光落在昏迷的老三身边，同样叹息一声将她收起。
速度仅次于灵照仙人的那道白光则落在辛秀身边。他将双目紧闭眉心发光的辛秀从神像怀里抱出来，抱进自己怀里。
“申屠师弟……”有人想说些什么，却见他周身一道灵光，将自己与辛秀封了起来，随即竟是用自己神魂将她神魂连接――就像把自己变成她穿的一套铠甲。
这样一来，辛秀魂魄受到的冲击自会有他一起分担，可是若辛秀无法承受身体中灵照仙人与雪山神的交锋，魂魄消散，申屠郁也只会跟她一起魂飞魄散。
阻拦不及，也无人阻拦他的行为，众多同门只能看他一眼，再度飞出前往旧乌各处。
今次不论灵照仙人与雪山神一战结果如何，旧乌都将完全敞开，里面这么多上古族群若是不管，定会酿成灾祸。
真正的战场十分安静，唯一有幸观战的只有辛秀一人。
她并不知道自己偷偷思念的熊猫师父已经来到身边，她此刻已经变成孤岛，坐在一层白光笼罩的地面，看着自己的世界里被两位大佬变幻出各种模样。
她还看到了许许多多消失在远去时光中的景象――那是雪山神的记忆与世界。
女娲神与众多的上古神明，各自创造种族，在最开始，女娲神创造的种族并非人族，而是女裔族。
不分性别，生育能力惊人，就像女娲神的真身是人身蛇尾，女裔族也同她一般，是她按照自身形象所创。为了让女裔族强大，让他们能一直繁衍下去，女娲神割去了自己的蛇尾，用自己的血肉半身创造出这个种族。
然而女裔族与其他神明所造种族一样，创造出他们时，女娲神就感觉到了他们的不可控，当他们在大陆上迅速扩大地盘达到强盛顶峰的时候，女娲神的双眼就已经看到了他们的灭亡。
于是失去了蛇尾，长出了双腿的女娲神再度创造了新种族――人族。彼时大陆上个体能力最弱的一个种族。
辛秀曾听熊猫师父说过那些事，但如今她亲眼见到了。
女娲神预见到女裔族的衰亡后，就用泥土造了无数的人族，然后她作为神明中第一个湮灭的神，将自己化作人族的魂魄，使她们拥有了轮回，至此，人族才拥有了独一无二的生命，成为唯一能在这世上千万代繁衍下去的种族。
作为大地之母人类始祖，女娲神唯一留下的东西，就是一根指骨。
她造人时，给人族以生命的那根手指，这根手指被赋予了特殊的力量与信仰。
指骨被人们嵌入女娲神像内，受香火供奉。
之后就是神造的各个族群衰亡，除了妖族与人族结盟因此留存了一部分的妖族，其余种族都是力量越弱，消亡越快。
巫族的辛秀，就是在这之后的一个阶段里消亡，化作了漫山的竹林。那时候的妖族深涂四处寻找让她复生的办法，长跪于女娲神像前，最终求得了一丝生机，不仅是辛秀的生机，也是千万年后的人族生机。
女娲遗存的指骨里保留的最后一丝意识，使得辛秀以巫族身份轮回。
人族强盛，各族衰败。
而女裔族，这个同为女娲神所创造的种族，就像是被放弃的第一个孩子，将与其他种族一般迎来消亡。
各族神明不甘消亡的结局，各显所能，共同造出了一个独立的碎片世界，使得极少数的族人进入不至于灭绝――这便是最早旧乌的由来。
至于雪山神，她并非真的神明，而是名为青女的女裔族首领。青女与一名强大的巫族相恋，为了活下去，她吞噬了那名巫族的力量，改造了自身，那名被恋人背叛的巫族临死前化作雪山，将她困在此处，青女不得不沉眠在雪山底下等待生机。
很多年过去，人族中一位野心勃勃的人物想要得到长生的力量，听说了旧乌这处上古遗族的存在，偷走女娲神像又借由神像中的女娲指骨穿破旧乌屏障，来到旧乌。
沉睡中的青女被女娲指骨的力量唤醒，她得到女娲指骨，并用自己的力量污染了它。她用女娲指骨的力量肆意让旧乌中的各族后裔血脉交杂，造出了许多不同的“畸形儿”。
然而青女使用女娲指骨的力量，会使自己的身体更加虚弱。她原本的身体就因为使用指骨的力量衰败下去，于是她生下不同的后裔，并让这些后裔为她提供身体。
所有种族的身体都尝试过之后，她发现只有使用人族的身体，她才能完全发挥出女娲指骨的力量。
“同样是女娲神创造，我们女裔族甚至是她骨血所造，为何得到偏爱的却是人族！”
“为什么人族得以长久，我们却要消亡！”
青女看着族人消亡产生的怨气，长久岁月里对力量的渴望，还有心中生出的贪婪，使她成为了旧乌中妄图操控制造更多种族的雪山神。
她不断更换着因女娲指骨力量崩溃的躯体，想要得到一具能长久使用，被女娲指骨认可的身体。
她将自身血肉身躯炼入女娲指骨后，无法融合单纯的人族血脉，她需要人族与巫族或者人族与女裔族血脉混合的身躯。只有得到这样的躯体，她才能彻底炼化女娲指骨，挣脱雪山对她的束缚，带着无数她所制造出的上古遗族们，去占据人族拥有的美好世界。
去抢夺，去毁灭！
辛秀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被雪山神看上。她确实就是个美味的饵，所以虚弱的雪山神，在她到来后，迫不及待现出真身想要融合她这个健全的人巫族魂魄以及她的身体。
而祖师爷，他大约就是每个故事里都必须存在的，那个得天授命要来阻止大BOSS的正派领袖了。
这么一看，好像还真不是个新鲜故事。这个世界有一群人要去毁灭什么，就一定有另一群人要去阻止他们毁灭什么，说到底就是各自为生存博弈。
辛秀瞧着自己意识世界里黑白分明的双方，时间的流逝慢慢模糊，只有他们此消彼长的变化。
不知道那些战场之外的人是什么感觉，辛秀觉得自己被两种力量冲击久了，这道由神魂凝聚的身体在慢慢溃散消失，最开始是脚消失了一截，像个幽灵。
他们要是这么没完没了的打下去，她不会整个都消失吧？辛秀想起了熊猫师父。
他这个师父当的太难了，一开始碍于身份纠结了那么久，后来好不容易克服社恐和身份谈一次恋爱，都没好好谈就要被迫分开，现在婚都没结就可能要当鳏夫，上辈子被骗，这辈子又被骗……怎么会这么惨？
漫无边际地想着，辛秀闭着眼睛坐了下来。不行，还是得挣扎一下，她不能让熊猫这么惨。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突然间白光猛然大盛，驱散了一切灰云与阴霾，辛秀立刻仰头，看见白光中，一截恢复了洁白颜色的指骨落下来，落到她面前不远处。
打完了吗？辛秀惊喜。
“握住它。”好像是祖师爷的声音说道。
辛秀依言伸出手，等着那指骨穿透白光罩子过来。
指骨停在光圈外面。
“伸出手去握住它。”祖师爷又说，语气有些催促。
辛秀这回没动，甚至还怀疑地看了那指骨一眼。
她是看过西游记的人，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圈里面是安全的，一旦主动走出去，那就是把自己送进妖怪嘴里了。她这方寸之地的白光罩子是祖师爷给她画的，如果祖师爷打赢了，大可把那指骨丢进来给她，可如今让她伸手出去碰那指骨，这就很奇怪。
辛秀瞬间警惕起来：“我腿没了，走不动，让这指骨自己进来吧。”
砰――
洁白的指骨猛地撞在白光罩子上，黑云从指骨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罩子周围。辛秀再眨眨眼看去，就发现先前白光驱散所有阴云的画面根本就是假的，阴云明明还有薄薄一层，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笼罩在她这周围了。
辛秀明白了，这是雪山神垂死挣扎想骗她翻盘。她急了她急了她急了！
辛秀：还好我不容易骗。
垂死挣扎没能成功的雪山神，开始疯狂扑向辛秀，而辛秀按着自己溃散的双腿，坐在那看着她一点点被白光驱散。这一回，是真正驱散了。
那根失去了颜色的指骨在最后一丝黑云散去后，碎成齑粉。
结束了。辛秀看着那些指骨粉末闪着光飘散下来，穿过白光罩子，落在她身上，或者说落在她的神魂上。她神色一动，感觉自己勉力维持的形态重新变得牢固起来。
她这是――跟着祖师爷蹭BOSS经验，成功后升级的感觉吗？
白光――无尽的白光――
极致的白光之后就沉入黑暗，并非被吞噬的黑暗，而是梦乡的黑暗。

第一百五十三章
辛秀醒来，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因为她睁开眼就看见大开的窗外竹林摇曳，绿意满眼，远处一棵眼熟的紫杜鹃仍旧开的如烟如雾。鸟雀啁啾，风声飒飒，空气中都是竹叶与山中草木的气味。
这种独属于幽篁山的气息，让她意识松散。
这场梦可太累了，她累的浑身骨头都散了，一动不能动，也不想动。
但床旁边有什么动了动，黑白色的毛毛起伏着，那种毛绒感一下子吸引了辛秀的目光，她不由得还是动了动脑袋，把目光转过去。
一只熊猫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辛秀：“……”
辛秀：“……啊！”
啊，是熊猫师父，这是蜀陵，以及，不是梦。这三个念头分先后出现在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辛秀忍着酸痛伸长手臂，“哎哟师父，我感觉好久没见你了，我可想死你了！”
熊猫把她抱起来，抱起来抱在怀里摇晃，把她整个人都埋在毛毛里。
用自己的脸使劲在这浑身沾满了竹叶香的熊猫身上蹭了蹭，辛秀问：“师父你没事了？事情都结束了？战况怎么样，是祖师爷赢了吧？”
“嗯，都结束了，赢了。”申屠郁终于开口，又把她往怀里摁了摁，一副失而复得的模样。
“那就好。”辛秀虽然有心想提醒一下师父他的手劲超大，但鉴于这个时候气氛实在好，她也就稍微忍耐一下这要被挤爆的感觉了。
“你坚持下来了。”熊猫低头，高兴而亲热地蹭蹭她的脑袋，声音里有着欣慰感激……大概是这一类的复杂情绪。
“都以为你坚持不下来。”要忍受那种强大的力量在身体里碰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若是意志没有那么坚定，神魂都会迅速溃散，可是阿秀坚持了那么久。那时候，到后来他抱着一动不动的阿秀几乎有些绝望了，可最后她竟然坚持了下来。
辛秀不以为意，伸手摸他的腮帮子，“我当然要尽力坚持，答应回来和师父结婚的嘛。”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想骗自己爱的人。
从床榻上挪到熊猫怀里，像是躺在一个毛绒温暖的软垫子上，辛秀愉快地翘了翘脚，吸了半天久违的熊猫。
吸够了熊猫，辛秀才半身不遂地被师父扶着往外走。据说她已经躺了许久了，她可躺不住。
作为战场的场地提供人，辛秀虽然受了损伤，但同时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灵照仙人和雪山神的力量都留了不少在她身体里，只等她稍稍修炼，那些都将变成她的修为，可以想见在之后几年内，她的修为就会快速提升。
而且女娲指骨最后碎裂在她身体里了，虽然那股强大的力量已经消失，但还是会给她带来一些特殊的改变，那些或许就需要日后再去慢慢发现。
与她相比，被师叔师伯们一同从旧乌带回来的老三伤的反而重一点，老二也伤的不轻。
“已经没有旧乌了。”申屠郁告诉她。
辛秀愣了愣，惆怅地叹息了一声，想说点什么，结果一转眼见到门前大石上放着的一个人头。痹尸族的老妈子？老妈子从带她找到了大师伯的鬼面具之后就不知道哪去了，如今怎么在这里出现？
辛秀指指那颗好像在晒太阳的人头，申屠郁就继续说：“旧乌大部分地方都已经随着雪山神一起消失，还有一小部分被搬到了蜀陵，就在后山上天台后面的位置，还活着的一些上古遗族也在那。”
辛秀听得一愣一愣，接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挺好的，挺好的。”
旧乌没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家伙，被收进蜀陵，也免得他们到处乱跑再闹出各种灾祸，另一个，蜀陵里多了这么多奇怪的家伙，同门们有得事做了，大约很多师兄师姐都会感到高兴。
他们慢悠悠往前走，走过熟悉的竹林小径，踩着竹叶，看见白色肥啾们啾啾飞过。
辛秀的目光跟着它们投向后山，问道：“祖师爷怎么样了？”
他解决了雪山神，似乎也只是险胜而已，辛秀有点怕听到他老人家和雪山神同归于尽的消息。
申屠郁看她走的艰难，干脆抱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将脑袋靠在他的毛领里。
“师父元气大伤，在后山修养，之后多年恐怕都不会再出来了。”
“但是已经没关系了，他不再需要变作阵眼镇守蜀陵。”
辛秀想起自己当初询问过祖师爷为什么不能出蜀陵，他老人家给她的那个说法，因为那说法和她在各种网络小说中得到的猜测十分相像，所以她心里其实不太相信，觉得肯定还有内情。而且那时候她一问，祖师爷就说了，哪家长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轻易告诉小辈的？一听就是假的。
如今这个问题，辛秀已经不需要再问了，她从那场战斗里得到了答案。
在那种玄妙的状态下，她知道了很多事。
旧乌的存在原本是自成一界，但雪山神青女拥有女娲指骨觉醒后，就与外面的世界有了联系，她用女娲神像做阵眼，用整个旧乌汲取世界的气脉。因此人世间饥荒瘟疫战乱不断，人族内耗，久久得不到发展。
灵照仙人修成真仙，冥冥中感应到内中因由，于是他建立蜀陵，以自身为基，使得蜀陵成为另一个灵气充沛的“旧乌”。他收许多弟子，令大部分弟子在蜀陵闭关，同时作为镇守者。如此一来，世间气运与灵气便不会尽数被旧乌汲取，而是因为蜀陵与旧乌两处相对相斥，在周围徘徊。
这样微妙的平衡，使得世间人族哪怕没能得到发展，也不至于大范围灭绝。
他不出蜀陵，不是因为一出蜀陵就会吸取所有天地灵气，而是因为他是阵眼，要镇守蜀陵，防止旧乌吸收太多灵气。
如今雪山神死去，旧乌消失，不仅是灵照仙人不用再当阵眼守在蜀陵，许多原本无事不能出蜀陵的师叔师伯们也可以自由入世了。
“我就说怎么这么多师叔师伯师兄师姐们历练过后就安安分分待在蜀陵不乱跑，原来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辛秀笑着感慨。
又想起出门时遇见的几位师伯，这几位出去，大约也是各有因由。
离开幽篁山的竹林，辛秀立刻落英缤纷的花林离看到许多熟悉的师兄师姐们聚在一处聊天，甚至二师伯扈先紫也在那坐着。
“秀儿师妹，你可好些了，快来这边坐。”有人和她打招呼。
辛秀瞧了眼师父，没见到他露出社恐神情，便拉着他一齐坐了过去，特地让他坐在了二师伯身边。
二师伯见她过来，目露欣慰，“没事就好。”
辛秀慢吞吞扶着熊猫师父的手坐下，“劳二师伯挂念，总算有惊无险。我经常有惊无险，都快习惯了。”
蜀陵日子过得闲适，与外面截然不同。听了一会儿师兄师姐们聊后山旧乌里数量稀少的上古遗族，约定什么时候结伴去看，辛秀悄悄向二师伯询问起关于大师伯的事。
大约是旧乌一行，她对大师伯獍胡有了些好奇心。
扈先紫听她问起獍胡，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慢慢黑了，过了会儿才说：“大师姐她，就不是个好东西。”
辛秀：“？”二师伯你这样说，我好奇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可就维持不下去了。
扈先紫面无表情道：“师父最先收下的徒弟就是我们两个，所以我们相处的时间也最长。犹记当年我们外出游历，她去什么地方都能惹一身的麻烦。喜欢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一样多，个个都难缠，她烦不胜烦，干脆戴了个鬼面具。后来还是被人纠缠，她就假作我的身份在外行走，又给我招了一堆仇敌。就连四处流传的灵照仙人右护法扈仙子种种绯色流言，都是她搞出来的，我根本什么都没做！”
二师伯好像被引出了多年恩怨，越说越大声，说到这还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压压火气。
辛秀：“额，所以大师伯不仅是左护法，有时候还兼职右护法？”
扈先紫黑着脸，“我的名声都给她败坏光了，什么‘扈仙子结情网’的传说，就是她惹得太多人喜欢又觉得麻烦，干脆乱点鸳鸯谱把人凑作堆，来解决自己的麻烦！后来惹得一群人见到我就求姻缘！我最开始扮成美貌女子，也是因为她非要与我打赌。我赌输了扮作女子，因此认识了扈真……算了这个不提。总之后来因为被人当美貌女子拜多了，我的法相都变成了女子！”
像他们这种享凡间香火的人仙，法相的模样和神像的模样是密不可分的。
辛秀看他越说越激动，咳嗽一声准备转移话题，恰好老三这个时候被她两个师兄带了过来。
她的伤还没全好，暂时只能坐在轮椅上，辛秀瞧见她就笑着招手，让她坐了过来。
“大姐，你好些了吗？”老三关怀地问。
辛秀：“好多了，倒是你，听说你伤得重，我还准备过两天再去看你，谁知道你都直接起身了。”
老三：“没有那么夸张，我身上的伤只是看着严重而已。”
她捋下袖子，露出皮肤，上面还有一条一条红色细丝般的痕迹。给辛秀看过，她又拉下袖子，问起了老二，“不知道二哥怎么样了？”
旁边一位师兄道：“过儿这些天一直待在冰龙那里，据说是在和那冰龙聊天？”他们都习惯了随辛秀一起喊老二过儿，他的名字虢反而没多少人叫。
辛秀知晓老二为什么去见冰龙，没有多谈这事，倒是老三还有些担心，和她商量着哪天去看看二哥。
扈先紫看她们姐妹兄弟相亲相爱，十分感慨，“还是你们这些小辈感情好，懂得互相关怀，都是些好孩子，尤其梅溪你很不错，不像我那大师姐……罢了罢了，不说她了。”
被夸奖的好孩子老三，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纯良笑容。
辛秀看看这两位，露出微妙的神情。
看来，二师伯不知道老三就是獍胡大师伯转世，不然他怨气这么深的样子怕是夸不出口。
只是……这么多年了还将大师姐许多事记得清楚，说起她还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无法忘怀的感情。
蜀陵晒太阳嗑瓜子闲聊老年团散会的时候，辛秀又被师父牵着慢吞吞往回走，二师伯送了他们一程，又主动说起了自己那位大师姐。
“大师姐虽然性格不太好，但蜀陵大师姐的责任，她从未放下。当初一力揽下前往旧乌之事，那时她就已经知道此去必然有去无回。她当时修为距离真仙也不过一线之隔，放弃这样的修为，坦然赴死，只为了给后人铺一条坦途……她是很好的大师姐。秀儿师侄，你是与她不同，又相同的大师姐。”
扈先紫说完这话，深深地看向辛秀。申屠郁伸出手，直接把二师兄的脸扭向了一边。
扈先紫：“……你搞什么我可是在说正事！”
辛秀笑着扒在熊猫手臂上：“二师伯不用担心，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并不介意走这一趟，做这一场“任务”，就像我已尽力保护我所在意的人，他们同样在尽力保护我，足够了。”
“更何况，这只是我‘任务’的开始而已。”她向二师伯挥了挥手，与师父一同走向青翠竹林中。

第一百五十四章
在蜀陵养伤的期间，辛秀好像长在了熊猫身上，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蜀陵里原本还有些害怕申屠师伯的弟子们如今都习惯了，遇上他们偶尔还能开两句玩笑。
关于申屠师伯与秀儿师妹要结成道侣的消息，大家心照不宣，偷偷讨论了许多次要怎么办这一场典礼。
按照秀儿师妹一贯的习惯，那当然就是搞个大型烧烤派对，大家一起聊天喝酒大吃一顿，不，吃三天三夜！
然而突然有一天，大家发现秀儿师妹和申屠师伯不见了，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离开了蜀陵。
被人询问起这事，老二哈哈大笑：“大姐跟我们说了，她准备带申屠师伯出去度什么蜜月。挺好的，我也准备出去了！”
“过儿师弟真是和秀儿师妹一样待不住啊，不过你又准备去哪？”
老二举起自己奇怪的左手臂，“我准备再去流潭看看！”
“哦？过儿师弟还是想去找龙吗？”
老二：“不，我有龙了，我现在想去找个傻弟弟。”
师兄师姐们不明所以，但都笑着送他离开。
等他们再去问老三，老三摇头：“我不知晓大姐要去哪里，但她肯定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大姐她们都有事做了，我也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了。”
“梅溪师妹伤才刚好又要出去吗，你又是要去哪？”
老三认真道：“去终山寻雪精花，因为先前的意外，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总要把这任务完成了才好。”
于是过了没多久，谢绝了两位师兄的护送，老三也再度出门去往终山继续自己的任务了，不过这次她还带上了自己养的雪豹。长大的雪豹可以让她乘在背上，算是多了个一同上路的小伙伴。
看着师弟师妹们一个个来了又走，蜀陵弟子们也有不少忽然想要再度下山的，于是一时间蜀陵人数剧减，显得清静了不少，只有那永远青翠的山林和烂漫的山花，在湿润的云雾里生长。
辛秀把师父拐出蜀陵，去的第一个地方不是别处，而是镜湖，就是那个传说中灵照仙人捡到大弟子獍胡的地方。地方十分偏僻，为了弄清楚具体位置，辛秀在上天台请灵照仙人为她和师父结契的时候，还特地问了他，这才能找到正确的地方。
但镜湖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这里就是镜湖？湖呢？”
时隔多年，曾经的镜湖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弯弯的溪流，溪水清澈，两岸积雪。辛秀和申屠郁顺着溪流而上，忽然闻到了清冽的梅香，溯溪寻梅，不久便见山溪两旁出现了一树树红梅。
辛秀望着这眼前的溪水与梅花，感叹道：“原来如此，曾经的镜湖已经干涸，如今只剩这一条‘梅溪’了。”
有些凉的脸颊被人摸了摸，辛秀侧头看去，突然说道：“前世与转世，便是不同的两个人了，师父觉得呢？”
申屠郁：“对。”
他抬手遮了遮辛秀头上梅枝的滴水，说道：“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就像前世的深涂喜欢前世的辛秀，而今生的申屠郁喜欢今生的辛秀。”
辛秀突然听到这句原本没打算听到的告白，一愣，脸上不由露出了个见鬼的意外表情。虽然她觉得现在应该感动才对，但实在没控住。
――她这熊猫师父不是个憨憨吗？怎么竟然还会说这种好听话了？难不成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咳嗽一声，拉下头顶师父的手，擦掉他手上冰冷的雪水，辛秀玩笑道：“我还以为师父喜欢我，是因为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申屠郁：“不是，是因为他们，我才明白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辛秀嘻嘻笑，“师父我发现你是真的会说甜言蜜语了，一定是近来吃了太多蜂蜜的原因。”
徒弟好像在不好意思。申屠郁看看她笑嘻嘻的模样，一把将她抱起来，让她可以将脑袋埋在他肩上，这样绷不住的话也不用担心被他看见。
辛秀脑袋撞上了头顶的梅枝，撞下来一片碎雪。
很快梅溪边就响起她的笑声。
她们相携走完这一条开满梅花的小溪，便离开这里去了另一个地方。
“还记得这里吗？”
申屠郁自然记得这是哪里，他用人身乌钰的身份和徒弟相识的时候曾受过毒伤，那时候徒弟当着他这个师父的面发誓不去找乌钰，结果扭头就追上去了，还把他骗来这个山谷，又让他莫名其妙答应和她一起在这里造个屋子养伤。
当时想不明白，如今申屠郁倒是想明白了，他这么容易被徒弟骗到，大概只是因为心里喜欢她，愿意被她骗。
这屋子当初做的时候申屠郁还在纠结身份，没能好好做，因此不怎么牢固，这么长时间空置下来，风吹雨打的，屋顶都破了，屋内全是灰尘，还有些小动物留下的痕迹，院子外面的野藤蔓从窗外长进屋子里面去了。
见辛秀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时不时扭头给他一个笑脸，申屠郁主动开口说道：“屋子，重新建一个。”
“给你做个大阳台，能放摇椅晒太阳的。”
辛秀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啊，这话是我当初对你说的。”
对于一个人仙修为的熊猫妖来说，做屋子很简单，很快这里就起了一座崭新的屋子，按照辛秀当初的要求，有各种用处的房间，位置大小都和从前一样，只有辛秀从前最喜欢的大阳台扩大了。
做完之后，申屠郁还在这周围种上了一片竹林，将屋子围了起来。
辛秀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勾着熊猫师父的后脖子，任他拖着自己到处走。
正在那乐着，忽然听到熊猫师父问了句，“所以你现在还是更喜欢乌钰吗。”
辛秀：“……”
什么死亡题，刚才师父是不是问了她一个死亡题？
空气里微妙地沉默了一瞬，申屠郁很快听到辛秀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当然是喜欢师父的，不管是叫什么名字，不管是什么外貌，都是师父。”
看看这徒弟拼命开动脑筋的样子，真是可爱。熊猫严肃地想。
原本还想着在这里住两天的辛秀，抓着师父的手真诚地说：“既然房子建好了，咱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走吧！”
申屠郁当然是，一句话不说跟着她走了。
她们又去了好几个地方，还重走了一遍去往佛修自在天的那条路。戈壁、石窟、佛像。
十分巧合的，她们这一趟又遇上了一支想要前往自在天.朝圣的队伍，辛秀看着人家队伍中光着脑袋的兄弟，再看看旁边师父一头顺滑飘逸的头发，忽然笑到直不起腰。
“师父，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那时候看到你把头发拿下来，简直都回不了神。”
申屠郁闻言，也有些无言以对，或许也是那个原因，在喜欢的人面前更容易做出傻事，年纪大的熊猫妖怪也不能例外。
她们夜晚在石窟中休息，面前一堆跳跃的篝火，辛秀趴在熊猫师父背上，和他一起看外面的星空。
“上一次走这条路，我心里其实很难受，但现在再想起来，我就只想笑了。”
辛秀一边说，一边悄悄拽申屠郁的头发。
申屠郁：“头发是真的。”
辛秀：“那就是说人身的头发是假的？”
申屠郁：“……可以是真的。”毕竟一切皆可炼。
辛秀：“哈哈哈哈！”
去过这些地方之后，辛秀再一次去到琥国的九公学宫，去见老六南柯。
和她上一次来这里时相比，老六又有了许多的不同，仍然是谦虚友善的模样，但沉稳了不少。
“大姐，师父给我送来了一道卜辞。”老六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卜辞所示，这一团乱象即将结束了，而这百国之地也将出现一位共主。”
辛秀摸了摸老六的脑袋，“我知道了，祖师爷说，人族大兴。但这兴盛，要靠无数人努力，也要靠我们。”
老六慎重地点头，“是的，我一直在准备。”
辛秀：“那就好。”
她和师父离开九公学宫。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要改变的东西也还有很多。
――十余年后――
“后国大胜！”
“后国大胜！”
这个曾经面积不大，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国，经过十几年的时间，变成了最强盛的国家，如今，后国已经吞并了大部分周围的国家，天下之势尽在后国。
只是战争仍旧是残酷的，一场战争不论失败还是胜利，都代表着无数人的死亡。
这样一个战斗刚刚结束的战场中，硝烟未散，死人堆中的伤者还在呻.吟，幸存的人还在痛哭，带着伤打扫战场，寻找活着的同袍战友。
这个时候，战场上忽然出现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这两人一人唇红齿白，一人发白眼黑，看上去和这战场格格不入。但却无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这两人如入无人之境，在那些伤兵眼皮底下走进了战场。
这两人正是辛秀与申屠郁师徒。她们这些年已经看过了不少的战争，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今日这一场战争无意中撞见，辛秀本没准备过来，只是心念一动，仿佛有什么让她在意，这才绕路过来一看。
这一场战争是后国军队胜了，只是也是一场惨胜，军队中的主将与副将都身受重伤，被士兵们抬到一边，身边围了不少人，每一个人脸上都是血和泪混合着，气氛格外凄凉壮烈。
“咦？”
辛秀依着心中那一点微妙感过来看看，谁知见到那垂死的两名将军，却忽然发现这两人都是女子。
如今这时候，以女子之身领兵打仗，还是两人一起，这就有些奇特了。
走的更近些，辛秀又发现这两位女将军衣襟里露出来一模一样的金色小吊坠，吊坠的形状是大熊猫。
申屠郁也注意到了，不由看向她。喜欢做熊猫模样的装饰品，是辛秀独有的习惯。
辛秀稍稍一想便想起来了，“原来是她们，是那两朵石榴花！”
那是她刚离开蜀陵不久的时候，曾捡过不少弃婴，其中有两个女婴，虽然那两个孩子不是血脉亲人，但被她送到同一户人家做了双胞胎姐妹，这一对儿石榴花姐妹，她送走她们时一人给了一枚熊猫金吊坠作为纪念。
“想不到时隔多年，又遇见了她们，当初的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成了两位女将军。”
辛秀感叹着，手中灵力灌入两人身体。眼看着要咽气的两位将军，忽然间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看傻了周围一圈下属们。
“啊？怎么回事？”
“大徐将军！小徐将军！你们没事了吗？”
“我的伤呢？”
辛秀乐了，朝看不见她的两位年轻女子摆了摆手，又和申屠郁离开此处，将那一群人惊喜的声音抛在身后。
“接下来去哪？”
“去那边看看。”
师徒两人说着，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