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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她纤腰玉骨[穿书]
作者：阿扶光
内容简介
 缇宁穿成了一个痴情男主但注定会被男主抛弃的卑贱外室，最后还因不愿离开男主给女主添堵做恶身首异处。 碍于此，她决定照着原主的前期人设演下去，给男主嘘寒问暖送汤送药，缝衣叠被乖巧听话，再含羞带怯支支吾吾表白殿下我爱你。 然后等着他遇上真命天女，无情地送走自己，从此一拍两散，绝不拖泥带水。 可是，她演技太渣，男主又太聪明，没骗到怎么办？ 缇宁：呜呜呜我不演了QaQ。 俊美的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唇边泛起一抹危险的笑：爱我是谎言？嗯？ 缇宁满眼真诚：妾身可以说是吗？ 当然可以。男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莫名冰冷，只是胆敢欺骗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缇宁赶紧抱住对方大腿，小脸惨白：呜呜呜，殿下，我，我爱你。 ps：男主非处！！！！！ 架空架空，不考据，一切以作者设定为准。 一句话简介：不谈恋爱就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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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
缇宁盯着铜镜里的美人，妩媚潋滟的桃花眼，挺直小巧的琼鼻，不点而朱的红唇，清透白皙的皮肤，她伸手摸了摸眼尾处的泪痣，镜子里的美人也伸手摸向眼尾的泪痣。
“姑娘，你都盯着镜子看了大半天了，该用午膳了。”
铜镜，姑娘，午膳……
饶是已经过了大半天，缇宁也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她竟然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她不知道的朝代，然后成了一个，一个……外室。
或许还算不上外室，只是一个以色侍人的江陵瘦马。
根据脑子里混乱的记忆，缇宁知道原主出生贫寒，八岁被卖入某大户人家做奴婢，一路从烧火小丫头升迁到了嫡小姐身边的二等丫头，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直到一年前，因为做错事情被发卖，而后就被江陵做瘦马生意的齐家看中，当成瘦马培养了一年，前两天被送给了来江陵办事的某位贵人。
缇宁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哭。
既然醒来在这个朝代，说明她在现代的手术失败了，或者说她应该死了，现在捡回来一条命她应该高兴，而不是想哭。
再者说，她在现代父母早早离世，含辛茹苦将她抚养长大的爷爷也在去年她读大一时离世，在现代她也可以说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缇宁吸了口气，丫鬟香兰见她神色恹恹，眼神里流露出几丝担忧：“姑娘是不是想四爷了？”
四爷？缇宁愣了愣，才想起香兰口中的四爷恐怕指的是这座宅院的主人。
“我没……”话说了一半，四爷这个称呼怎么这么熟悉？她恍然觉得不对，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神色紧张起来，“这是江陵城吗？瑞安十几年”
“是呀，姑娘，我们在江陵城，如今是瑞安十九年。”
江陵城，年号瑞安，四爷？还有这个和她原来一样的名字，缇宁。缇宁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了地上，她可能不是穿越了，而是穿书。
穿越到了一本叫做《非我难逃：霸道世子爱上我》的狗血甜宠文里。
不过她的身份不是女主，而是一个恶毒女配，作为给男女主感情添油升温的踏脚石存在。
原著里，原主出生贫寒性格体贴温柔，所以男主一开始有几分满意这个外室的伺候，外出江陵办事却也将她带了回去。直到他遇到了本文的女主，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便遣散了所有的女人。
原主也得到了一笔丰厚的遣散金，但是在和男主的相处中她早就爱上了男主，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男主。甚至用计陷害女主离间男女主，但她在男主面前却是一副温柔善良的样子，男女主因为女配历经周折，当然最后女配恶毒心思暴露，于是男主毫不犹豫拖她去喂了老虎。
原文里这样写：“她头发散乱，再也不见从前丁点温柔善良的假面，白虎的血口大盆对着她，她慌乱逃窜，但百兽之王的目光早已瞄准了她。”总而言之，最后恶毒女配是死无全尸，受尽折磨。
缇宁忧伤了一瞬，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细细一想，其实穿书也不错，她看了小说现在勉强也算的上是未卜先知。
只是可惜的是，当初那本小说她没看完，男女主在一起就弃文了，后面几十万字的发展只从评论区窥知一二。
“摆膳吧。”缇宁有点遗憾。
虽然只是没名没分的外室，但缇宁的午膳还是不错，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厨子的手艺也很好，每一道菜都算的上是美味佳肴。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一道重口味的炙烤羊肉，羊肉先用熬了几个小时的骨汤炖煮，再在铁造的烤架上用木炭炙烤，撒上孜然胡椒茱萸粉等物，那叫一个让人垂涎欲滴。
尤其是缇宁半年前检查出有白血病，食物上多有注意，不太敢吃重口味的人，今天这口肉差一点把她的舌头咬掉了。
用完午膳，原主有午休的习惯，缇宁也只好遣退下人，一个人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睡不着，但到底没敌过强大的生物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心里还有些期待，或者她醒来后就能回到现代，这只不过是黄粱一梦。
醒来时还是古香古色的房间，缇宁睁着眼沉默了半晌，慢慢从床上爬起来。下榻穿鞋的时候对上一双眼，一双竖瞳，银白色的柔软身体堆成蚊香，缇宁吓得失声，那两手掌长的小银蛇见缇宁动了，它动了动脑袋。
见它动了，缇宁感觉自己命悬一线，下意识拿起床头的重物朝着那小银蛇砸去，砸了也不敢看那蛇怎么了，鞋都没穿直接往外跑。
她属小老鼠她平生最怕蛇。
刚出门便撞上香兰，香兰见她衣衫不整，白嫩的小脸惨白，狐疑道：“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缇宁往房间处看了眼，声音抖得都说不出话来。
“是做噩梦了吗？”
“梦都是假的，姑娘别怕。”香兰思来想去只有噩梦这个理由能解释缇宁为什么这么惊恐。
缇宁缓过气来刚想说话，香兰是个小话痨已忍不住先说道：“奴婢陪姑娘回房吧，等会儿奴婢还要在院子里找一找有没有一条小银蛇。”
想到蛇缇宁身体都在发软：“为什么要找蛇？”
“那是四爷的宠物。听管家说，今早上那蛇不见了，在府里翻来出去的找。”说着她看了缇宁一眼，“不过姑娘放心，那小银蛇住的院子距离姑娘颇远，应该来不到我们院子，只是管家有命，奴婢必须得找一找。但就算来了姑娘也不必怕，那只是一条小奶蛇，牙齿都没长好，不咬人的。”
缇宁想到她房间里那条生死不知的小银蛇，不敢进门了。
“姑娘，姑娘，怎么不走了。”
缇宁望着她，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你有事你去忙吧，我自己回房就行。”
香兰的脸色垮了下，她被分给了缇宁成了她的贴身丫鬟，自然想要好好表现坐稳大丫鬟的位置，一直以来殷勤伺候，她虽然有事但肯定是姑娘更重要，如今姑娘让先她做自己的事肯定是觉得她不够亲近。
缇宁没注意到香兰的脸色，她想起了另一件事，既然是男主，自然要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才配得上男主的头衔。本文男主除了家世容貌优于常人，性格不同一般人外，他还有个异于常人的爱好，别人养宠物养猫或者狗，再不济养鹦鹉养画眉，但是他养蛇和老虎，觉得他们又可爱又讨喜。
这也是缇宁当初弃文的原因之一，养老虎作者描写老虎就算了，但是男主养的蛇作者一描写她就起鸡皮疙瘩，迫不及待的跳开该内容。
那条蛇还活着吗？是男主的宠物吗？缇宁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如果是男主的宠物她弄伤或者弄残了它，她就玩完了。毕竟书里是这样立的人设，男主眼里，像她这样的美人只是个玩意儿，玩意儿怎么会有爱宠重要？
等香兰走远了，缇宁咬着牙回房间，她先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没看见小银蛇乱跑的踪迹。她耳听四路眼观八方挪到了床前，刚刚慌乱之下被她扔在地上的是一个木头匣子，且是分量很重的那种，她刚走进，就瞧见一小截尾巴露在匣子外头，蛇脑袋上半身都压在匣子下面。
是死了还是受伤了？
缇宁在卧室里找个板凳充当棍子，身体和蛇尾巴拉开最大的距离，用板凳推开木匣子，蛇脑袋已经破了，那条蛇一动不动。
这是……死了？
缇宁默了默，一时拿不准是希望这条蛇活着还是死了，但既然死了，缇宁拿了两张手绢闭着眼睛靠近将尸体捡起来，想要消尸灭迹。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香兰的声音：“奴婢参见四爷，姑娘在房间里休息，一直盼着你来呢。”
四爷？那指的是男主？他怎么现在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缇宁心乱意乱之下，直接把手绢连着小银蛇一起扔进离她最近的圆口大肚素色花瓶。
刚做完这一切，门口响起一道低沉磁哑的男音：“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缇宁想起本文关于男主裴行越的设定，他是临西王世子，临西王和王妃生了三个嫡长子活下来的只有他，自然异常娇惯异常。
不过这位世子殿下的在外的名声不太好，又说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又说他性格扭曲，不堪为人。
但对缇宁而言，目前更重要的是照着原女主最开始的人设走下去，然后等着他遇见真命天女。
想到这，缇宁堆出一个温柔乖巧的微笑，她转过身来：“我……妾身见过四爷，妾身正准备梳妆。”在外面，这位世子殿下是裴四爷。
请完安，缇宁抬起头，便看见裴行越那张脸，饶是她前世在网络上见过各种各样的美男子，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2章 初见
他长了一张极其英俊而没有攻击力的脸。
原文中开场设定她已经成了他的外室一年，当时他二十岁，那么如今他应该才十九岁，面如冠玉，眉目深邃，鼻梁挺直，眼珠是淡淡的茶褐色，轮廓并不宛若刀削，带着些清隽。
只是想到这张温润端方到极致的长相下应该拥有多大的攻击力和危险，缇宁心神一凛。
裴行越走了进来，目光在缇宁身上一扫而过，声音温和低沉，还带着浅浅的笑，只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不能小觑：“衣冠不整，动作心虚，神情恍惚，你瞒着我做什么了？”
缇宁告诉自己别慌千万别慌，按照原文的发展，原身可是安安稳稳活到了他爱上真命天女。只要她到时拿了遣散费干脆利落的离开，葬身虎口的命运绝对等不到她。
缇宁水汪汪地桃花眼流露出几丝迷茫：“妾身没有啊。”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缇宁继续说道：“可能是妾身刚刚午睡时做了个噩梦，被惊着了。”
裴行越拉开了和缇宁的距离，他打量着缇宁，从凌乱的发丝到缇宁裸露的脚尖，一寸一寸，仿佛要剥开缇宁衣裳看到缇宁的皮肉灵魂里去，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缇宁裸露的双足上。
指甲涂了大红色的丹蔻，映着莹白若玉的皮肤，像是雪地里绽放的一朵朵红梅。
缇宁不自觉握紧了双拳，她不安地往后缩了缩，而后飞快地回到床榻旁，摸出鞋袜赶紧穿上。
埋头做事的时候身边忽然袭来一道淡淡的男性气味，有点像松木青柠的气味。
缇宁浑身一僵，裴行越径直掀开了一团乱的被褥。
“四爷这是做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了。”裴行越轻笑了一声。
“四爷想多了。”缇宁想到原书中原身最开始在男主面前的表现，走的是温柔乖巧贴心可人的路线，从不吝啬甜言蜜语，她深吸了口气，“四爷俊美非凡，恍若天人，妾身自从见过爷，再无人能入妾身的眼睛，妾身又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她望着他，眼神里都是仰慕。
裴行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滑嫩若豆腐，缇宁却忍不住僵硬了下，裴行越的手不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的手，指腹带着一层薄茧，划过她的脸颊，痒酥酥的。
他的声音里仍然有笑：“上次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甜？”
难不成情报有误，原身在男主面前不是这个人设？缇宁回想了下记忆，原主已经被送给男主小半月了，每次来她也说的好听话。
裴行越继续凝视着她，茶色的眸子探究渐浓，他用的是肯定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说着目光顿时锐利起来，缇宁心理一慌，这时候搁在她脸上的手更加用力地磨搓着她的皮肤，缇宁疼的泪水都要掉下来了：“四爷，你，你干什么？”
她模样美，纤细浓长的睫毛挂了晶莹剔透的泪珠，越发楚楚动人。
裴行越声音很温柔，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怪异之感：“人、皮面具在哪儿？爷看看。”
缇宁整张脸被他揉捏的变形，说话也含糊不清：“切神没有人皮免具。”
裴行越目光一寸寸从缇宁脸上审视过，仿佛要看清她说的真话还是假话，良久良久，才松开缇宁那张被蹂、躏的通红的小脸。
缇宁逃过一劫，刚想松口气，裴行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没有人、皮面具，难不成被什么精怪鬼魂占了身体？”
缇宁头都不敢抬了。
“四爷你说笑了，怎么可能……”缇宁避开裴行越的灼灼目光，“有这种事。”
“这可说不准。”裴行越温言道，又摸上了她的脸，“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缇宁顿时心惊胆战起来，但裴行越只是看了看她，然后转身离开，他走到靠着窗的檀木翘脚书案前，忽然停了下来。
缇宁见他停下来了，心口一提。
裴行越望着那束插在细口水墨荷花瓷瓶里那束娇艳欲滴的牡丹花，将它抽了出来：“这个花瓶不适合它。”
他说着转过身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眼神落到架子床旁的红木雕花矮柜的花瓶上，走了过去。
缇宁咬了咬唇，维持住冷静她凑上去：“这等小事怎么能劳烦四爷，妾身来就行了。”
裴行越闪身避开，径直走了过去。
缇宁如坠冰窖，她要被发现了，她要怎么办？是打死不承认还是现在就认罪。
然而裴行越只是在那驻留了一瞬，然后换了个方向，将那几朵牡丹花插进了多宝阁上的大肚圆口彩绘陶瓶上。
缇宁全身一软，原文里她都安安稳稳地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现在就领盒饭。裴行越插完花转身看向缇宁，缇宁赶紧挤出一抹真诚的微笑。
“刚刚那么紧张，难不成那花瓶有什么问题？”裴行越目光望向床头矮柜上的花瓶，声音里流露出几丝怪异。
缇宁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四爷说笑了，这，这花瓶怎么可能有问题。”
裴行越却不相信，他又走了过去。
缇宁彻底慌了，她开始后悔，她刚刚应该承认错误的，说不准那条蛇就不是男主的宠物。就算真是，她认错态度好一点，裴行越总不至于因此就杀了她吧。
她看着裴行越拿起了那个花瓶，双膝一软差点都要跪下了，外面传来急匆匆的声音：“四爷，裴侍卫求见。”
裴行越皱了下眉，松开花瓶转身大步离开。
缇宁绷着的弦随着裴行越离开得到缓解，但裴行越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扭过头，那双茶色的眸子微微闪烁：“你可别瞒着我做不该做的事情。”
“爷，爷说笑了。”
等裴行越彻底离开，缇宁靠在门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想不愧是当男主的人，没那么好糊弄，看来以后她得好好提升演技，保证自己活到天高任鸟飞的自由时刻。
晚膳的时候，缇宁状似无意地问香兰：“四爷的宠物找到了吗？”她实在不想说蛇那个字。
“好像没有。”香兰道。
缇宁默默低下头。
一转眼就天黑了，缇宁躺在床上，直到四周万籁俱寂。
她偷偷爬起床，摸出今天借口想种花问香兰要来的小铁铲，又从花瓶里掏出已经僵硬的尸体，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走到院子里的一颗石榴树下开始挖坑。
三月的晚上有些凉嗖嗖的，她也顾不得冷，三两下将坑挖好，将用手绢捂着的蛇放进去，边放边念叨对不起，埋好土缇宁准备撤离。
哐当一声院门响了，她心一惊，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不敢动一下。
半晌过去，没有别的风吹草动。缇宁快速收拾好东西，悄摸摸地回到了房间，隐藏在暗处的人见状，飞快挪向了缇宁刚才呆的地方。
昨天缇宁对香兰说要在院里种花，第二天吃过早膳，香兰去管家处领了花种，她把缇宁放在床下的小铁锄拿出来，两人一起去院子里种花。
“我自己来种。”缇宁先道。
“怎么能劳烦姑娘，这些粗活奴婢做就成。”
缇宁她笑着说：“无事，以前我也有种花，就当消遣了。”
香兰见缇宁坚持，只好把东西交给了缇宁，又道：“那姑娘先消遣着，奴婢去趟花厅，管家要找人呢。”
“找人，找什么人？”
香兰嘴巴快：“四爷那爱蛇今早上找到了，可找到的是尸体，如今府里正刨根问底是哪个人伤了四爷的爱宠呢？说要重重处罚。”
缇宁余光瞥向那颗石榴树，她不是埋了那尸体吗？怎么又被找到了？不对，她把那东西埋了，而真正的小蛇尸体出现了，说明她昨天砸的不是裴行越的宠物，而是一条小野蛇。
但缇宁也欢喜不起来，她意识到这终究不是她熟悉的世界，因为一条小蛇，有人要被重惩。
“你去吧。”
“奴婢告退。”
香兰离开后，缇宁沉默了片刻。
她拿着锄头准备在院墙旁种下这些花苗，经过石榴树下的时候，她脚步一顿。她昨夜有注意夯实泥土，但现在石榴树旁的泥土外翻，不是她昨夜夯平的情况。
缇宁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在周围看了看没有别人，于是蹲下身就着外翻的泥土挖开。
泥土才被挖过，没用多大力气缇宁重新挖开了，她挖到了一截被泥土弄脏的素色手绢，她继续挖，却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埋了两块没记号的素色手绢和那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块手绢了。
难不成那尸体就是她埋的小银蛇，可那不是被她埋了吗？怎么会又出现？难不成谁挖走了它？缇宁心如乱麻，院门口传来婆子的走动声，缇宁神色慌乱地三两下将泥土埋好。
一个多时辰后，香兰回来了，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一样，缇宁烟眉蹙了蹙：“香兰，你怎么了？”
“奴婢没事。”香兰摇摇头，又叹气，“就是被吓着了。”
“吓着了？”缇宁不安起来。
“是啊，管家的审我们的眼神像刀子。”香兰打了个摆儿。
“那人找到了吗？”缇宁双手不安地绞着裙摆。
“还没。”香兰想了想又说，“不过也就是早晚的事情，府里就这些人，一个一个查总能找到的。这事儿和我们无关，姑娘就不要关心了。”
缇宁笑得僵硬：“可说了要怎么处罚？”
“说不准要杖毙。”
“杖毙？”不过就是一条蛇而已！最后一句话缇宁险些吼出来。
香兰对缇宁这么大的反应惊讶：“主子爱宠本来就比我们奴婢的身价高，如今拒不认罪，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杖毙都是痛快的了。”
缇宁刚刚还在想要不要赌一把，去认一认是不是她误杀的那条小银蛇，免得牵连无辜，可听到香兰最后那句话，缇宁走不动了，她还不想死啊。
“如果一直没找到人怎么办？”缇宁心神不宁地问。
“先在下人中查，如果没查到，应该就要查主子们了。”
缇宁小脸惨白了。
“姑娘，姑娘，你脸色怎么不好？”
“没事。”缇宁转身进门，“可能风太大了。”如果管家没有找到人，她就不去认，如果管家找到那个凶手，她就去看看到底是不是她误杀的那条小银蛇，总之不能让人家替她顶罪。
只是她挖的坑到底是谁刨开了？缇宁观察了下她的院子，除了她和香兰，院子里还有两个粗使婆子，只一天下来她没在她们身上发现不对。
不过幸好的是，直到晚上府邸也没任何找到凶手的消息，缇宁心神不宁地用过了晚膳，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缇宁一下子站了起来，香兰出去看了看，没一会儿，香兰回来后低声禀道：“姑娘，四爷让你去观春院问话。”

第3章 温柔
“我可不可以不去！”缇宁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声音欢喜又清脆：“为什么不去啊？四爷找姑娘定是想问小银蛇，但这事和姑娘无关，姑娘好生和四爷回禀了，如今天色已晚，说不准姑娘还能顺水推舟，留宿在观春院。”
缇宁越发不想去了。她以梳妆为借口，磨磨蹭蹭，直到头发丝到脚尖都焕然一新，缇宁才一步三回头离开院子。
观春院在宅子东边，距离缇宁住的裁月楼略有一段距离，她慢悠悠地走着，心里没想出怎么做，就到了裴行越的院门口。
比起她的裁月楼，裴行越的居所仅是个门脸儿，都无一不精巧开阔，缇宁握了握拳头，在侍女的引路下走了进去。
“四爷，缇宁姑娘到了。”丫鬟说完就退下了。
缇宁感受到了一道落在她头顶的目光，她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肉。
“妾身拜见四爷。”缇宁低着头说。
“过来，这个赏给你。”裴行越突然说。
缇宁惊讶地抬起头，就看见裴行越的椅子旁放了个酸枝梨木雕花镶珐琅的长盒子，他手指在旁边轻轻地敲了敲。
缇宁朝着裴行越看过去，裴行越见她看过来了，竟然冲着她笑了笑。
他的脸无疑是上天眷顾的，一点一滴都是费尽心思雕刻出来的，他的唇不笑也翘，自带三分温雅，眼尾轻轻下垂，有股少年人不知世事的清容。
当他这么笑的时候，更是恍如朗风过境，春熏日暖。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纵使将来会是万人惧怕的男主，但裴行越如今就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毕竟原著里如果原主不干那些事其实也能落得个好下场的。
缇宁轻轻走了过去，裴行越眼神微闪，就在缇宁莹白玉润的手指搁在匣子上时，裴行越忽然又开口了：“你猜猜这是什么？”
匣子是长方向，大概有缇宁四个手掌长，拇指宽，这样的大小，缇宁琢磨了下：“项链？”
裴行越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笑意。
缇宁感觉自己得到了鼓励，裴行越的声音温柔至极，带着点微不可闻的蛊惑：“在你打开之前，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少年的表情毫无攻击力，有些期盼的意味。
缇宁思忖了下：“谢谢四爷。”
裴行越闻言看着缇宁的眼神复杂了些，像是有怜悯同情不满无奈重重情绪，但这些情绪都是一闪而过：“你打开吧。”
缇宁看了他一眼，匣子最中央的位置有个玉扣。缇宁缓缓把它解开，霎时间，裴行越激动的目光落在了缇宁的脸上，缇宁打开了盒子，而笑意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瞳孔骤然一缩。
匣子里放的是一条蛇，一条头破血流的蛇，一条头破血流死的硬邦邦的蛇。
“你认得它吧？”裴行越站了起来，他微微弯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缇宁耳侧，“满意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缇宁僵硬地扭过头，恰好对上裴行越茶色的眸子，刚刚被温柔和善的面皮欺骗而生出的亲近之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见裴行越眼神里不再隐藏的可怕。
他低低地笑了声：“喜欢吗？”
缇宁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裴行越微凉的指腹抬起缇宁的下颌：“说话！”
缇宁真的要哭了，如果说，昨日她只是觉得裴行越不好糊弄，但裴行越是人没有三头六臂。她实则心里没有多少恐惧，但今天从香兰的只言片语中，她窥见出这个皇权世界里人命的卑贱。
而现在，她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她熟悉世界了，即使裴行越没有三头六臂，他却能轻而易举主宰她的生死，在他跟前，她不过是一只卑微低贱的蝼蚁罢了。
可即使是卑贱低微的蝼蚁，缇宁也不想死：“四爷，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醒来就看见它对着我，我心里一慌拿起木匣子就砸下去了，我没想到它那么脆弱，我不是故意想要害死你的爱宠的。”
她声音都在发颤。
裴行越审视着她，缇宁今天虽然借口梳妆拖延时间，其实没什么心情打扮，她的衣裳妆容都是香兰准备的。
她现在穿了一条石榴红的交领襦裙，裙子的胸口有些紧，勾勒出胸前的饱满的弧度，束腰素白色，上面绣着大片大片的石榴，瘦马的腰身都是刻意练过的，细细的一把纤腰。而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追云髻，髻上只插两根金簪，白皙的耳朵上没带耳环，只是眼尾的泪痣被香兰用彩脂点红，在微热的烛光下，妖冶至极，魅惑至极。
再配上这样红的裙子和灿亮的金簪，打扮起来应该是艳俗的，但缇宁眼神含泪，小脸雪白，硬生生冲淡了身上那股魅色，激发出了她骨子里的那份纯。
裴行越突然冷笑了一声，一把推开缇宁：“这条蛇不是我的宠物。”
缇宁坠在眼睫上的那一滴泪僵住了，不是裴行越的宠物？
那她这两天在惊恐什么？不，这不是裴行越的宠物，是不是以为着她的小命暂时可以保住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裴行越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低笑了声：“但你以为杀害了我的爱宠，却一直在欺骗我，昨天，藏在花瓶里的就是它吧。”
缇宁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见她微红小巧的舌尖探出唇瓣，裴行越的声音温柔极了：“而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我。”
缇宁：“……”一步错步步错。
“让我想想，该在怎么罚你才好呢？”裴行越双眼睨着她，神色冰冷。
缇宁背抵在案桌上，才不至于让自己滑到在地。
不过下一句没等到裴行越的声音，她耳边不远处响起一到虎啸，还有爪子踏过地板闷沉的声音。
缇宁不明所以地循声看去，便对上一双黄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瞧着她看过来了，修长矫健的四肢朝着她扑过来。
缇宁摔在地上，她心如擂鼓。就在这时，白虎那张毛茸茸的脸凑到了缇宁眼前，缇宁看着它张开了嘴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
“富贵？你瞧上她了？”裴行越轻声问道。
缇宁眼珠子往上，看见裴行越冷漠淡然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死物一样，缇宁毫不怀疑他会把她当成食物赏给白虎。
就像书里那样。
裴行越蹲了下来，他把虎脸推开，富贵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另外寻了个位置，从缇宁头顶上盯着她。这下子缇宁就面对两张放大的脸。
裴行越像称猪肉一样捏了捏缇宁的脸蛋，嗓音嫌弃：“太瘦了。”
缇宁一动不敢动。
他的手一路捏下去，到了脖子说了句没嚼劲，缇宁脸都白了，然后他手继续往下，按上了某个高耸挺立的地方，缇宁的呼吸一下子急了起来，裴行越语气平静：“这地方还行。”
一路检查倒了双足，缇宁整个人一下子白一下子红，变色龙都没她会变色。到了最后裴行越站起身来，对着外面喊了一句：“枕玉。”
一个丫鬟像是凭空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把她带下去尽快喂胖。”裴行越说着看了缇宁一眼，“二十斤。”
缇宁被枕玉带了下去，准确的说，是拖了出去，缇宁的脚步发软，踩在地板上都稳不住身子，走到门口时，她隐隐约约听见房间里传来的男声：“富贵，她现在除了两个地方，其它部分都太瘦了。”
所以，这是喂胖了开吃？
她不是猪崽崽啊。
**
缇宁的伙食变得很好，她早膳满满一桌，比如包子就有晶莹剔透咬上一口便汁水四溢的灌汤包，新鲜牛肉烹制出的带着西北风味的牛肉包，再比如皮薄陷厚拳头大小的小笼包，然而不仅是包子，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汤羹烧饼面条。
到了午膳和晚膳，八菜一汤都是大荤，保准吃了长肉，各餐间隙，还有各式各样的补汤。
曾经的缇宁，想吃一块肥嘟嘟油汪汪的红烧肉都求而不得，而现在的缇宁吃的想哭。
一顿饭吃完，香兰熟稔地道：“姑娘来吧。”
缇宁生无可恋地走到外间上称，秤砣下压，香兰仔细地看了看刻度。
“长了吗？”缇宁已经习惯了流程。
香兰眉头松了一点：“十天了，姑娘你终于长够了一斤膘。”
饲养员有了成就便有些开心，她鼓励道：“姑娘你要努力一点，争取快点长肉。”
缇宁看她一眼，默默离开称，她觉得有点明白猪猪们的感受了。
缇宁现在只需要做两件事，吃饭睡觉，真正咸鱼一样愉快的人生，可是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没有WiFi，而这个身体大字都不识几个，她想看书却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认字。
缇宁手撑着下巴，孤独地坐在院中，看着那窄窄的一方天地。
门忽然被什么东西推开了。
守门的仆妇跌坐在了地上，缇宁起身去看门口，一双黄色的兽眼直直盯着她，眼睛的主人瞧着她看过来了，咧了咧嘴。
今日缇宁才发现，这只白虎的身形没有寻常老虎那么大，它只有一米长，比藏獒大一点，它全身雪白，皮毛顺滑。
可缇宁瞧见它却不敢小视，默默后退：“我还没长胖。
她双腿笔直纤细转身欲走，但跑不过百兽之王，一下子被扑在地上。缇宁吓得闭上了眼睛，可意料之中的疼痛感没有降临，缇宁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白虎正对着她的脸。
缇宁：“……”呜呜。
那白虎看了她片刻，缇宁见它虎爪动了下，那白虎扭头走了几步，见缇宁没跟上来，他嗷呜了一声，转过身咬住缇宁的裙摆往前拽。
或许是缇宁知道在它跟前，她连蝼蚁都算不上。它要真想咬她，再给她一双腿她都跑不掉，缇宁现在反而平静起来：“你要我和你出去？”
“嗷呜。”
缇宁被白虎拽了出去。
这还是来了小半月缇宁在白天第一次走出小院，江陵城地处江南，气候温暖，临西王世子在江南置办的别院也是扶疏浓密，枝叶繁茂，刚至初春，院子里的蔷薇牡丹争奇斗艳，花香袭人。
她跟着白虎，白虎时不时去花园里扑蝴蝶，而后压倒一片奇花，再不济在假山上面跳来跳去，充当一只哈巴狗。
玩累了就地一趟，示意缇宁给她顺毛，缇宁没动，它嗷呜一声冲她露出尖锐的牙齿，缇宁只好凑过去认命伺候虎大爷。
虎大爷被伺候得舒服了，享受地呼噜一声，缇宁默默咬牙，耳边响起一个清雅的男音：“富贵，你很喜欢你的口粮啊。”
缇宁默了默，她扭过头。
裴行越今天穿了件月牙白的袍子，乌发一半在脑袋上用玉冠束髻，其余的披散在背后，袍子也是儒衫款式，袖口微敞，他站在青松之前，整个人如芝兰玉树般清隽温雅，如果他茶色的眸子里不要带着恶意就好了。

第4章 秘密
“你在偷偷骂我。”裴行越肯定地说。
缇宁一脸被诬陷的难过：“四爷怎么能这么说，您在妾身心里如昭昭日月，朗朗清风，乃是举世的好男儿，妾身怎么会偷偷骂你。”
裴行越略弯下腰，他很高，即使缇宁在江南的女孩子里也算的上高个儿，还是只到他的薄薄的嘴唇，裴行越伸手捏了捏缇宁脸上的婴儿肥，不太满意道：“你怎么没见长肉。”
“妾身长了。”缇宁咬牙切齿，她长胖了整整一斤啊。
“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出来？”裴行越的目光一路往下，他眼神里流露出几丝狐疑，“难不成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说着伸手去解缇宁腰带。
缇宁顿时大惊失色，即使她不如古人那么保守，也不愿意光天化日之下宽衣解带。
然而她和裴行越男女气力悬殊，裴行越一用力，就把缇宁捉住了。他把她拖到了一块假山旁边，用力扯开了缇宁的衣襟，缇宁只感觉胸前一凉，然后一双略微粗糙的大手就伸了进去，缇宁愕然地瞪大眼睛，里面布满了恐慌。
裴行越亲自感受了下，最后得出结论：“没长膘，果然是个小骗子。”
他看着缇宁的眼神愈发不满，仿佛在看自家圈里好吃好喝养着但就是不长肉的小猪崽。
裴行越说完，他松开缇宁的手腕，声音微哑：“别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长膘等宰的身份吗？
缇宁不想记得。
裴行越说完话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不忘叫富贵一声：“跟上。”
富贵冲着缇宁龇了龇牙，缇宁小脸白了下，富贵这才冲着裴行越跑了过去。
主子不是好东西，宠物也不可爱！缇宁腹诽道。
她捂着胸口低着头跑回了院子里，回了房间就关门，默默地诅咒了裴行越几百遍，才换了套衣服心平气和的坐下。
不一会儿，香兰双眼通红回来了，缇宁给她倒了杯水，关心道：“你怎么哭了？”
香兰看了缇宁一眼，揉揉眼睛：“奴婢被管家骂了。”
“这是为何？”
香兰说起来就有些难过：“因为奴婢没完成任务，让姑娘长肉。”
缇宁：“……”
因为这件事，香兰伺候缇宁更用心了，缇宁几乎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她喝水的时候香兰甚至都要亲自把水杯凑到她嘴前，生怕缇宁活动得多了瘦了下去，可是不管她怎么费尽心力，每次上称缇宁都没有胖，甚至几天下来，缇宁还瘦了几斤。
香兰望着缇宁的目光愈发绝望。
缇宁也愈发绝望，她不是很勤快的人，曾经就希望过上混吃等死没出息的咸鱼日子，但是真的过上之后，她觉得这日子太难了。
不过幸好的是，在院子里待的久了，她也可以出去走一走。自从那日富贵来了后，隔三差五富贵都要来找她，拽着她出门，缇宁从最开始面上临危不惧心里骂娘的反应到了现在，面对富贵基本能够不抖了。
只是今天富贵没拽着她去花园，而且去了一个她没去过的院子。那院子很大，四周种植着卉木青翠，更有数十人才能合抱住的粗壮绿木数颗，里面还有小桥流水，假山叠石，不过这一切都很古朴，就像久不见人烟的深山老林，假山最中央有一个凉亭，凉亭四周围了草帘。
“嗷呜。”富贵一进来，就开始到处乱窜，院中养了几只野鸭走鸡，缇宁看着它爪子一抛，压住一只鸡。她忍不住笑了下，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它一巴掌把野鸡按在地上，对着它的脖子就是一咬，就这鸡毛大口咀嚼了起来。
这几日相处下来的薄薄的亲近顿时片甲不留。
缇宁双腿软在地上，她看了它一眼，转身就想走，她可能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这就是他的家，它用餐的地方。
但缇宁才走了两步，后背传来一声低吼：“嗷呜。”
那嗓音里带着威胁和不满。
缇宁转过头，她看着富贵三两下吃掉嘴巴里血淋淋的鸡肉，而后竖着毛发，朝着她走了过来。
完了！
缇宁闭上了眼睛，白虎盯着她，在她的周围转了一圈，就在缇宁认为它要吃她的时候，她的裙子忽然被扯了了，她被富贵拽着朝另一个地方走了过去。直到它把缇宁逼到一颗粗壮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住的松木下，它才躺了下来，缇宁一动不敢动，白虎又冲着她露出鲜血淋淋的牙齿，缇宁立刻在它旁边坐下了。
富贵这才满意了，它闭上眼睛假寐，缇宁见它睡着了就想走，但又怕一走就惊动了它，毕竟老虎的敏锐性很高，尽管这是只不正常的虎，它只有寻常老虎的一半大。
缇宁只能靠着墙抱住自己，她这几日喝的汤都有安神宁心的效用，因为香兰想她吃好喝好睡好长肉，她心里没有睡意，可强大的药效袭来，缇宁眼皮开始打架。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暮色已经往西了，而她身旁的富贵已经不见了，她动了动胳膊准备爬起来，这时候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音：“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接下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属下遵命。”
“今天所说不可再让外人知晓。”裴行越又说，声音难得得严肃。
缇宁听到这句话，僵在原地，他们今天说什么了？不，这不是关键，她什么都没听到，但她要是被发现了，他们一定觉得她什么都听到了。
霎时间，缇宁紧紧捂着唇，她眼珠子转了转，才发现她这个位置是这所院子里最隐蔽的地方，不仅后背靠着墙面，前面有颗巨木遮挡，两侧还有浓密高大的灌木。
这个时候，好像又有脚步声响起，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是有人出去了！
缇宁握紧了拳头，突然听到一声虎啸，裴行越的声音带着笑意：“富贵，该出门了，你还要往哪儿去？”
“嗷呜。”
“你怎么一直盯着你睡觉的地方看，是有什么吗？”裴行越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且缇宁听的越来越清楚。
她牙齿缝都凉了起来，已经不是不敢动了，而是动不了，仿佛身体都不受控制。
接下来她仿佛听见了富贵响亮的脚步声：“嗷呜。”
那脚步声先是离她很近，而后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裴行越顿了下，继续往缇宁所在的地方走。
缇宁尽可能把自己缩小，呼吸都快没了。而听裴行越的脚步声快到了跟前，远处又传来一阵虎步声，接着缇宁听到他有些无奈的嗓音：“富贵，别咬我袍子。”
“嗷呜。”
裴行越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他跟着富贵往外走去。
一人一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缇宁屏住呼吸，良久都不敢动一下，直到那脚步声已经消失很久后，她才小心翼翼伸出个脑袋，四处望了望，爬起来推开院门离开。
直到离开虎院好长一截距离，缇宁才回头朝着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看就不得了，只见她背后五六米处立着个身姿笔挺的少年，少年穿着群青色的圆领盘扣锦袍，皮肤冷白，嘴唇特别红，像是被海棠花汁这种颜色染过一样，瞧她看过去了，少年对着她一弯眼，缇宁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他朝着缇宁慢慢走过来。
缇宁踉跄地往后退去，裴行越却一步一步缓慢靠近，脸上挂着笑。
缇宁一直后退，直到后脚跟一滑，她转过看过去，原来不知道何时，她已经退到了湖边。
这所宅院就是围湖修建，该湖面积广阔，湖水清澈，到了夏日，便是接天莲叶，游湖观景的好去处，但是春日里，这个湖却多了几分阴郁。
“妾身见过四爷。”缇宁咬牙道。
“我是鬼吗？看见我这么害怕。”裴行越微微弯腰，双手背在身后，距离缇宁很近，近到缇宁一抬头就能撞到裴行越的嘴唇。
“妾身没害怕呀，没害怕啊。”缇宁退无可退。
裴行越勾了下唇：“那你为什么一直后退。”
“妾身，妾身……”缇宁现在就是后悔，可谁让她看见他就想跑，“妾身是觉得四爷一身华贵，不似凡人，妾身这等庸脂俗粉靠近恐会，恐会玷污您的气质。”
他笑了声，声音低低沉沉，缇宁却只觉得刻骨的凉意钻进了她的耳膜里，他在她的耳边说，“刚才你在虎园里。”
“妾身，妾身刚才是在虎园里睡了一觉。”缇宁脚指甲都蜷缩在了一起，“有什么不对吗？”
“只是睡觉？”裴行越眼里有温和的笑意，他轻声说，“没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
缇宁一脸茫然：“该听到什么？”
“小骗子。”他眨了眨眼，浓密卷翘的睫毛也颤了颤，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可他那干净无害的皮囊下却是淬了毒的。
他说着伸出手卷起缇宁一缕碎发，在鼻端嗅了嗅，缇宁听到他遗憾的声音：“可惜不能等你长胖了。”
缇宁双目愕然，裴行越冲着她笑了下，缇宁不自觉往后一退，然后一脚滑入了冰水之中，缇宁掉了下去。
裴行越站在岸边，神色温和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水里挣扎。

第5章 画皮
缇宁头疼的就要爆开了，她好像被关在了黑乎乎的封口黑瓶中，无论她如何挣扎，等着她的一直都是无法挣脱的潮水。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香兰听见动静忙走过来，见她睁眼，惊喜道：“姑娘，你可算是醒了，你昏迷一天了。”
缇宁看着香兰，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肉，疼的：“我还活着？”她嗓子很哑。
“姑娘，你当然还活着啊。”
“可是我不是掉进水里了吗？”缇宁想到她昏迷前的最后看到的那一眼，裴行越面目无波地盯着扑腾的她。
“你又被救起来了。”香兰给缇宁倒了一杯热茶。
缇宁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赶紧追问：“谁救的我？”
“好像是四爷身边的那条白虎。”香兰也是听别人说的。
“富贵？”缇宁愣了下。
危机关头竟然是它救了她，缇宁生出一股感激，感激之后就是羞愧，从前富贵想和她玩，她虽然伺候得很好，但只是怕它咬她罢了，没什么真心实意。
但裴行越放任富贵救她，又是什么意思？
缇宁落水后养了几天病，等病好，她前几天长的膘全都瘦回来了，香兰忧虑地望着她：“这可怎么办？”
缇宁心神不宁自然就瘦了，她落水后醒来，就等着裴行越来寻她，可三四天过去了，也没等到裴行越。
她问香兰，裴行越是不是最近出门了？
香兰摇头道：“爷在府里，姑娘可是想四爷了？要不奴婢去请爷过来一趟。”
缇宁连忙摇头：“别去别去。”
香兰闻言忧伤道：“姑娘和爷这么处着，冷冷远远的，这感情怎么能好？”
缇宁：“……”求不好！
她低下头，头搁在曲着的膝盖上，心中琢磨着裴行越想干什么？
他不应该这么轻松的放过她。
直到她病愈的这天晚上，香兰满脸笑意的回来了：“姑娘，爷让你明天和你一起去庄子上呢。”
“庄子，什么庄子？”
香兰打开缇宁的衣柜：“江陵城外的庄子，听说要在那待几天，姑娘你可得把握机会，争取在四爷心里留下好印象。”
缇宁站起来又坐下，她颓然地叹气。
第二日一早，缇宁就被香兰叫起来梳妆打扮，等全身上下她满意了，又给缇宁加了个红色斗篷，送她去了侧门。
侧门已经收拾好了几辆马车，最让人注意的就是最前头那辆乌木马车，它的外表不如何显眼华美，但是大小差不多是普通马车的三倍。
两炷香后，门内传来一阵动静，缇宁扭过头，好几日不见的裴行越缓步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袭暗紫色的窄袖锦袍，袖口领口都用金线绣了流云纹，腰间扎着一根同色的革带。紫色这种颜色根容易显得人老气，但是少年肤色冷白，气质若玉，不仅压住了衣裳，反而越发的丰姿出尘，眉目俊秀。
他旁边跟着一只白虎，白虎的体型比正常老虎略小些，可皮毛顺滑，眼神灵动，四肢矫健，不似寻常野兽。
一人一虎朝着缇宁走了过来，缇宁跟着奴仆一起低下头请安，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黑色缎面的靴子，靴子主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嗓音温柔，但却不容人拒绝：“上车。”
白虎仰头嗷呜一声，仿佛在附和主人的命令。
缇宁只好爬上了那辆异常宽大的马车，进去后才发现这马车别有洞天，外面平淡质朴，内里却很是精美，厢壁上各处都雕花镶玉，还有诸如矮榻几案抽屉的存在，更显眼的就是铺满整个车厢的雪白地毯。
缇宁在厢门口脱了鞋袜，走了进去，富贵一见她，猛地扑在她身上，两只爪子按在她身边，黄色的眼睛盯着她。
可能是因为是它把自己从溺水的痛苦中解脱了出来，缇宁没有以前那么恐惧它了，她叫了声：“重。”
她试探着伸手想推开它，她的手碰到它脖子时，缇宁先僵了下，但富贵误以为她是和它玩耍，乐呵呵地拿爪子去碰缇宁。
“别碰了。”缇宁扭过脸，方向恰好朝着裴行越。
她现在是躺在地上的，缇宁今天穿的裙子以海棠红为主，最里面是对襟齐胸襦裙，齐胸襦裙的脸色是粉白两色，胸口处和领口绣着精致的海棠花。但这两色只会在走动间露出一丁点来，她对襟外，还有两件长到脚踝的宽袖衫，这外衫不需要束腰，有种华丽雍容的美。里面那件红色稍微淡一点，最外这件红色最浓。领口袖口压边绣花，她躺在雪白的毛毯上，几种恰到好处的红堆叠在一起，颜色艳丽极了。
她乌云样的头发散在脑后，像是海藻一样。更别提她那双春水含情般的桃花眼了，微张呼吸的檀口，娇艳欲滴，媚色惑人不外如是。
裴行越盯着她，她眼尾的那颗泪痣本来是褐色的，可落在她姝艳的容貌上，却像是染了一团红色，那种樱桃一般鲜嫩可口的红。
富贵又要去压他，裴行越动了动唇：“去旁边躺着。”
富贵嗷呜了声，似乎对这个命令不满，裴行越垂下眼去看他，富贵可怜兮兮地往后退了退。
压在身上的几十斤分量消失，缇宁深深吸了口气，赶紧拍了起来，理了理裙角的褶皱。
做完这些，缇宁看了看缩在西墙下的富贵，又看看坐在长榻上的裴行越，咬了下唇，准备在另外一边坐下，也就是富贵的对面。
屁股还没挨上靠窗的条凳，裴行越的薄唇轻轻一动：“我让你坐了吗？”
缇宁：“……”
她只得站了起来。
裴行越看着她，却冲她招了招手，像是换猫狗的那种招手：“过来。”
“识字吗？”
缇宁精神顿时绷紧了：“妾身只粗略识得几十个字。”
他眼神有些嫌弃：“不是说江南瘦马，才貌兼备吗？”
缇宁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江南瘦马的类型有很多，有部分是为商贾人家培养的妇人，倒是会教她们读书写字，方便将来管理账务。可容貌最美身段最好的那一批，为达官贵族们准备的消遣，却不会教他们识字读书，只会教他们吹啦弹唱，怕的就是伺候贵人们时瞧见什么不该瞧见的信息。
“过来，我教你认字。”裴行越的目光闪了闪，一脸纯善的对她道。
缇宁心里有股不妙的念头。
“妾身资质愚钝，怕是朽木不可雕，爷恐怕是浪费时间。”
他眸色沉沉，眼神缓缓沾过她身，缇宁瞬间绷紧了弓背，他却又轻笑了声：“学不学？”
像是在山林里慵懒休憩的猛兽，懒洋洋地动动唇，可只要他瞧中的猎物有一丁点不合心意的地方，便能挥动锐利的爪牙，让其头破血流。
缇宁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妾身学。”
裴行越这才满意地看她眼。
在裴行越的指使下，缇宁在车壁的竖柜里摸出笔墨纸砚，裴行越按了下长榻中央某个位置，然后缇宁便发现长榻中央升高了，凭空多出来了张书桌。
裴行越提笔蘸墨，看了缇宁片刻，手腕轻动，狼毫在雪白宣纸上游走，不过片刻，四个潇洒俊逸的字跃然纸上。
他把笔放下，问缇宁：“认识吗？”
缇宁是认识的，原主只认识几十个字，但是她有一个画国画的爷爷，她从小就学习古文，但是这个身体不认识，她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
裴行越往后靠了靠，眼尾轻轻一挑：“这是衣食住行。”
缇宁看着缇宁是猪那四个字，忍住了心里的腹诽。
裴行越将笔递给缇宁：“把这四个字给我抄写五十遍。”
缇宁偷偷磨了磨牙。
裴行越若有所感，似笑非笑地看向缇宁：“怎地，你不愿意？”
“妾身怎么可能不愿意，能得爷的指教，是妾身之福啊。”缇宁满脸真诚。
裴行越眼睛里的笑意多了点，但下一瞬，笑意变成略带危险的命令：“还不快写。”
人在屋檐下，我忍。
缇宁告诉自己。
她在裴行越对面坐下，接过纸笔，写了五十遍缇宁是猪。
要写字缇宁的大袖就有些不方便，她用束带将右手的袖子扎高，露出一截比凝脂都要白的玉臂。裴行越的目光扫到上面，皱了皱眉。
缇宁抄够五十遍缇宁是猪，就发现裴行越正蹙眉盯着她的手臂，那目光没有绮丽，倒像是，倒像是一条毒蛇盯着它的食物，缇宁把手往后面缩了缩。
刚动一下，手腕就被裴行越捉住了，他用了重力握住缇宁的手腕，一下子缇宁疼的眼泪都落出来了。
“你放手。”她声音在抖。
裴行越没理她，继续盯着她的手臂。
混蛋禽兽王八蛋！！！
终于，缇宁感觉落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松开了，她红着眼睛去看，刚刚她的手臂雪白像嫩豆腐，现在手腕处却蔓延起来一股红，他用的力气大，那红便越发浓深，再加上白皙的肌肤，就像是雪白的宣纸上画了一副浓艳的画，惊人的娇艳。
缇宁抬眸，便见裴行越目光灼灼地盯着被捏红的手腕，目光带着欣赏。
若是别人做出这种神色，总是会容易联想到欲望，情、色一类的东西，但裴行越茶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他就是像看一幅没有生机的作品一样。
缇宁的心沉了沉，她发现裴行越的目光不满起来。
她跟着他看过去目光再度落在她的手腕上，她肌肤薄嫩，很容易留下痕迹，但痕迹来得快也消失得快，刚刚像是重彩沾染过手腕的丽色渐渐消退了。
裴行越的目光渐渐深邃。
缇宁转身就想跑。
刚跑一步，就跑不动了，她扭过头，裴行越死死地踩住了她的裙摆，她听见他带着笑的声音：“过来。”
毛笔划过肌肤有点凉飕飕的，更凉飕飕的是缇宁的半边身体，裴行越已经将她左臂上的衣服全撩上去了，他从缇宁的小臂开始画起，先是含苞待放的海棠花，然后往上又是一朵开的浓艳的海棠花，再往上是随风摇晃的海棠花，每一朵的颜色都极其浓艳，缇宁咬着唇，动也不敢动一下。
终于，裴行越停下笔，他满意地审视着这幅以肌肤为底的海棠图，末了半晌，他刚刚还满意的神色渐渐幽暗起来。
缇宁暗道不好，开始往后缩。
但是她本来就躺在了长榻上，裴行越坐在长榻边，身旁堆满了颜料，她缩无可缩。
“你的皮当画纸很美，”裴行越摸了摸缇宁的脸，声音温柔至极：“我剥下来好不好？”

第6章 美貌
缇宁眼泪又流出来了，她真是被裴行越吓到了，因为他说的不是玩笑话，而是很认真的态度。缇宁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流，整个人像是雨打过的娇弱蔷薇，可怜又无助。
裴行越依然温柔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缇宁眼睛都红了：“不，不……好。”
裴行越闻言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上缇宁的泪痣，语气温和，像缱绻温柔的情人：“不好就不好，你哭什么呢？”
缇宁泪眼婆娑。
他指腹在缇宁的泪痣旁边摩挲了几下，而后卷起缇宁的一截衣袖，轻轻擦干她眼神的泪水：“不准哭了。”
缇宁僵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裴行越见她没流泪了，满意地点点头，他转身拿起放在雪毯上的细毫，靠近了缇宁的脸，细毫在缇宁的眼尾仔细雕琢，缇宁屏住呼吸，半晌过去，裴行越终于松开了笔。
缇宁走下马车的时候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年，她浑身发软，差点从车辕上摔下来，一阵春风吹来，缇宁抬起头，入目是清澈蓝天，农田碧翠，而在她眼前，却是一所雕梁画栋的宅院，红墙绿瓦掩在苍松翠山之间，格格不入却又浑然天成。
她跟着裴行越进了其中一间院子，而幸好裴行越没让缇宁和她住一间房，她被带到隔壁房间，直到进了房间，只剩她一个人，缇宁后背抵靠着门，瞧不见裴行越，缇宁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地心才落了下来。
房间里有一面铜镜，缇宁走过去，不禁一愣。
她眼尾画了朵桃花，黑色的桃花，从泪痣开始勾勒纹理，拇指盖大小，花瓣朝四周舒展，蔓延在雪白的肤色上，妖异而诡丽。
缇宁抬手，想要擦掉它，迟疑半晌她还是把手放了下来。
滚蛋裴行越！！
咬牙切齿地骂了他一顿，缇宁掀开被子，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她其实也不困，只是感觉在被子里要安全些，但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浑浑噩噩醒来的时候，对上一张脸，一张毛茸茸的虎脸。
“啊！”一声穿破云霄嗯尖叫响了起来。
富贵仿佛被她也吓着了，扭头往外跑。
隔壁房间里的裴行越伸了个懒腰，他将茶杯放在一边：“枕玉，叫她过来。”
“是。”
等富贵跑出去，缇宁才回过神，这时候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她心一跳，抬起头见不是裴行越，而是一个青衣姑娘，她挤出个微笑：“枕玉姑娘，您……”
话还没说完，枕玉把一个红木托盘放在桌上：“主子叫你换上衣服过去见他。”
缇宁目光看过去，漆盘之上，是一套蓝色的裙子。
她笑着对枕玉说好，等枕玉离开后，她磨磨蹭蹭地在房间里换裙子，梳头发，能慢则慢。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速度这么慢，看来是白长了一双手，枕……”
缇宁闻言赶紧跑出去：“四爷，妾身好了妾身来了。”
话一落，她推开门，堆出满脸笑出现在裴行越眼前：“您给妾身准备的裙子实在太漂亮了，妾身见后欢喜不已，忍不住多欣赏了片刻，这才耽搁了时间。”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缇宁目光诚恳地望着他。
裴行越转过身往外走，缇宁跟在他背后使劲儿骂他，把各种小猪猪的品种念了一道，裴行越突然回过头，笑着问她：“在骂我什么？”
“骂你……”刚说两个字，缇宁意识到不对，神色微变，飞快地换了副委屈的神色，“四爷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妾身待您的一片真心呢？”
裴行越闻言对着缇宁伸出手，缇宁咬牙按捺自己转身要跑的冲动，她心弦绷紧：“四爷，你要干什么？”
话刚落，就见他垂下头将她肩上掉下的一片落叶捻走。
虽然只是很常见很随意的动作，但让他做起来，却有一种行云流水的贵气，缇宁绷直了脖子。
裴行越对缇宁勾了下唇，神色温和，嗓音也温柔得不像话，他说：“你衣服脏了。”
随着话落，他抬起缇宁的手，缇宁垂下眼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片落叶轻轻塞进她的掌心，轻轻的，痒痒的。
缇宁深吸了口气，见裴行越抬脚往前，她握着枯叶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不对，摊开手赶紧将落叶扔了。
缇宁跟着裴行越来到了一处露天的草坝上，此时已是黄昏，满天云霞，将嫩绿的草坪也染上了一层艳色，草坝上放置着七八几案，有几个几案前都已经坐了一个锦衣华袍的男主，而每个男人身旁都有一两个美貌女郎。
缇宁跟在裴行越身后走进去。
一阵脚步声在缇宁对面响起。
“裴兄，你可算来了。”说话的是个年轻男子，但声音有些虚浮。
“宋兄。”裴行越笑道。
他们两人开始寒暄。
站在裴行越对面的年轻男子二十岁左右，一身华美金贵的衣袍，不过他的容貌就很是平凡，方脸小眼，除此之外，他还有些圆润，但举手投足有一股主人家的自在。
几案旁坐着的人见他过来了，个个都站了起来，和圆润男子笑着说话。
缇宁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很好。
宋力实和裴行越絮叨几句，目光不经意往右，然后便瞧见他身边的缇宁，他眼神顿时一眯，缇宁感觉有道黏腻腻的目光望向她，她拧眉看去，圆润男子地冲她笑了笑。
缇宁赶紧低下头。
“裴兄，快请坐。”他又笑着说。
裴行越在下方一几案前坐下，缇宁跟着裴行越坐下，她理了理裙摆，朝着对面看去，恰好瞧见一个穿淡紫色烟罗的姑娘，她坐在她对面那桌，相隔七八米的距离，容貌清丽，那姑娘见她终于看过去了，赶紧对她点了点头。
缇宁愣了下，也对着她点头。
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你认识她？”
缇宁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侧过头，对上裴行越的双眼，她解释道：“这是以前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姐姐。”
缇宁没撒谎，这的确是原主被当成瘦马培养后和她同住一院的姑娘，半年前她被一富商带走，本以为就此天南海北，再不复相见，没成想今日又遇上了。
裴行越看了她眼，不再多言。
这个时候又有人找裴行越讲话，缇宁低下头，默默祈祷时间快些过去，却听到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了她身上。
说话的是刚才圆润的男子，应该也是这个庄子的主人：“裴兄眼光独到，不知身边这位姑娘可有过人之处？”
缇宁猛地抬起头，裴行越也正看过来，脸上的笑意不减：“阿宁可有过人之处？”
缇宁抖了下：“妾身愚钝，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
裴行越红唇一张一合，轻声说：“阿宁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初次见面时，你唱的小曲不就很是过人吗？”
宋力实听到这句话，登时笑了：“不知道在下可有裴兄一样的耳福。”
裴行越看向缇宁，茶色的眸子微微一闪：“阿宁可不要让我失望。”
缇宁蒙了，她绞尽脑汁回忆原主初次见面给裴行越弹得什么小曲，奈何等她坐到草坪中央的花凳上，怀里也被塞了把琵琶，也没想起来弹的是什么？
她穿成她，继承了她的记忆，可终究不是她，有些东西于她只能是雾里看花样的存在，缇宁偏头朝着裴行越看过去，裴行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缇宁觉得她可能要翻车，但不唱马上翻车，唱了还有一丁点机会，她试探地张了口，拨动琵琶。属于原主的记忆席卷而来，一首江南小调不自觉从口中吐露：“春光起，风花平……”
缇宁坐在草坪中央，她的裙子上半身是冰蓝色的，袖口衣摆都用稍微亮一点的丝线绣着各种图案，这图案有些难以辨认，很像经文符篆，缇宁还研究了半天，但是又绝对不是，因为图案虽然奇怪，有种和清冷的冰蓝色不相匹配的怪异，可总而言之还是漂亮的。
缇宁的眉眼又很漂亮，艳丽到极致，可是她下巴并不尖，而略带饱满圆润的弧度，她的唇小小一张，可是嘴唇不单薄，这样子的下巴弧度，让她多了一分纯稚，她坐在被火把染红的草坪中央，那是一种靡丽又清艳的美。
而她的裙子从束腰开始冰蓝色渐渐变淡，它的裙摆有好几层，薄而丝滑，垂感极好，随风摆动的时候，就像是即将乘风而去的仙女。
可缇宁眼位处黑色桃花却冲淡了仙女的漂亮和瑰丽，一下子拉到幽深黑暗的彼岸河，从幽冥深远的地方长出来的一株艳色。
缇宁的声音也不娇媚，她是很清脆的，像春日树上的叫声最好听的鸟雀，清灵动人，可她唱的这首曲子确是慵懒缠绵的调子。
宋力实盯着缇宁的目光越发幽暗，缇宁感到那道复杂垂涎的目光，她抬起头，宋力实温和地冲她笑笑，缇宁看着他那张油腻的脸，生理反胃，赶紧冲着裴行越看过去。
裴行越端着一个碧绿色的玉杯，斜歪坐着，正笑着缇宁，见缇宁看过来了，他嘴唇微勾，将玉杯里的绿酒一饮而尽，端的是风流蕴藉。
缇宁差点唱错一个调。
最后一个调落下，缇宁起身敛衽行礼，宋力实笑眯眯道：“裴兄得此佳人，艳福不浅啊。”
裴行越以手支颐，笑容清淡：“宋兄这话，可就伤了你身边两位美人的心了。”
宋力实一左一右两位美人闻言，斟酒捶腿，宋力实摸了其中一个人的嘴一下，又看向缇宁，颇为遗憾：“比不过裴兄。”
缇宁在裴行越身边坐下，听着他们评头论足的话，心里默念我不在意，我务实我无所谓。
终于，他们的话题从她身上挪开。
缇宁心中微松，这时耳边裴行越又轻声叫她：“你刚刚唱的曲子不是初次见面时你给我唱的那首。”
缇宁抬起头，裴行越唇瓣上有淡淡的润色，是刚刚饮酒后沾染的。
她抽了抽鼻子，表情无辜：“妾身和四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妾身记得没有给爷唱曲子。”
她放在膝头的手慢慢收紧。
裴行越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缇宁赶紧将手掌摊平，莞尔一笑。
裴行越茶色的眸子在篝火下，就像是宝石一样，他伸手亲自斟了一杯酒：“是这样吗？”
“妾身记得是这样。”
他闻言看着她的眼神愈发的兴味盎然，嗓音也带着温煦的笑意，他在她面前笑的温柔多情：“阿宁，你又你逃过了一劫。”
缇宁目光茫然：“四爷，您什么意思，妾身不明白。”
裴行越低笑了声，将斟满酒的玉杯塞进缇宁微凉的手掌里，他回过头，目光又望着草坝中央翩翩起舞的美人。
缇宁低下头，看着酒杯，迟疑半晌还是将它放了下来。
刚放下酒杯，缇宁抬起眼，再度对上宋力实的目光，而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让缇宁感到危险的东西。
和裴行越离开晚宴，已经是申时了。幸好的是回了院子，裴行越没有再为难她，缇宁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她合上门，绷紧一晚上的弦这才松懈下来。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把眼尾那朵黑色桃花擦掉，哪怕皮肤都弄红了。这之后连洗漱都懒得做了，径直躺在了床上，但也没有睡意，翻来覆去，直到天明，她才强迫自己睡过去。
翌日醒来用过早膳，从庄子里的丫鬟口中得知裴行越一行人出门打猎去了，意味着大半天都见不到他，她忍不住偷偷一乐。
最好别回来了！
丫鬟又道：“缇宁姑娘，玉萍姑娘说想见见你。”
“玉萍？”缇宁想了下，问道，“可有说在何处见面？”
玉萍就是昨夜在晚宴上那个曾经同住一院的姑娘，根据原主的记忆，她心中感激玉萍，她刚被买去的时候，多有不适，玉萍一直耐心开导她。
缇宁想去见一见她，毕竟原主也挺关心她的，见这一面，也算了了原主的一个心愿。
她约缇宁见面的地方在一个凉亭中。
缇宁走了一半未至那凉亭，忽有声音响起：“缇宁姑娘？”是那道有些虚浮的男声。
缇宁磨了磨牙，她行个礼道：“宋公子。”昨天从他们的交谈中，缇宁知道他姓宋。
宋力实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缇宁一遍，语气有些遗憾：“听说缇宁姑娘这一年都在江陵，可惜宋某没缘分早早得见。”
“宋公子说笑了。”缇宁态度恭敬，“妾身还有事要身，就不耽搁宋公子的时间了，先行一步。”
缇宁说着便开始后退。
宋力实见她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捉她。缇宁往旁边躲过，宋力实的表情变得难看：“缇宁姑娘有什么事，不如交给在下去办。”
缇宁恨死了这个封建社会，可是现在的她不能改变这个社会，就只能适应它。
“区区小事就不劳烦宋公子了。”
宋力实是被人宠大的，哪里听得缇宁一二三的拒绝。他脸色彻底黑下来，缇宁看着他身边跟着的两个健仆，暗道不好。
这个时候，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三表弟，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久。”

第7章 演技
一个真正芝兰玉树气质温和的男人走了过来，缇宁记得他，那是昨晚玉萍身边的青年，他和宋力实话罢，仿佛这才瞧见缇宁，他笑了声：“玉萍不是约了你在听风轩见面吗？你怎么还不过去。”
宋力实皱眉：“表兄，你认识她？”
男子摇摇头：“我不认识，倒是我身边的玉萍说她和她从前是一个院子里的姐妹，如今再见，想要叙旧一番。”
他看了缇宁一眼，“你还不走，玉萍应该等了一会儿了。”
“妾身这就过去。”缇宁弯了弯腰，话罢，她扭头就走远了。
宋力实收回了目光。
缇宁在丫鬟的带路下继续往听风轩走过去，还没有到听风轩，才到旁边路口的转弯处，就瞧见玉萍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她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一些东西：“玉萍姐姐，刚刚那位戴公子是你让他帮我解围的。”
玉萍笑着摇头：“我哪里有本事左右这些贵人的心思，是戴公子心地良善而已。”她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见到那抹忧色，缇宁忽然从原主角的记忆中想起了一些事，玉萍是半年前被人赎身的。
当初买她那人容貌俊秀，气质温和，待她温柔，玉萍当初亦是十分心喜，和如今的戴公子看是同样的人，但赎她的那人却不是如今的戴公子。
她有心想问问玉萍这半年的处境，可又怕戳到了她的伤心事。
倒是玉萍不等她问，就断断续续将这半年的处境透露了，原来她半年前被一个王姓富商带走，只是两个月后他就将她转赠给如今的戴公子。
缇宁想起半年前玉萍被赎身是的欢喜，眼神忧心起来。
瞧见缇宁的眼神，玉萍恍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一笑：“其实戴公子比起他更好伺候，待人也更温和，倒是你……”
“你可要小心。”玉萍神色严肃道。
“我知道的。”跟在裴行越身边可不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是说裴公子，而是那位宋少爷，昨晚他看你的眼神，还有刚才的反应，他该是看上你了。”玉萍目光忧虑，她拉着缇宁在石凳上坐下，“戴公子和他是表兄弟，我也时常见到他，便听到了一些事，这位宋公子每个月后院都要死一批女人。”
缇宁眼里闪过一丝恶心：“我又”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浑身一震。
她不是他的人，可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就如同玉萍一样，半年前以为自己得遇良人，可是不过两月，良人便将她转赠他人。
若裴行越也将她……
缇宁不太敢去想，从现在裴行越对她的态度，她已经意识到了从她穿书以后。属于这个身体原来的命运线已经开始偏离，原主能活到裴行越送遣散费离开，她却不一定了。
玉萍握住发冷她的手，接着说：“那位宋公子可是江南首富的幼子，宋家财力雄厚，富可敌国，当朝的商人地位又不低，不管是谁，总要给宋家几分薄面，如果他向裴公子讨要你，缇宁……”
“他是江南首富的幼子？”缇宁惊愕道。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缇宁低下头，她记得一件事，因为原文的开场就是一年后，很多以前的事便没有说，但后来某个剧情中却提到过一段裴行越的设定。
江南首富宋家富可敌国，广交好友，但是一夜之间突然衰败，富可敌国的财富好像只是一个空中楼阁，乃是长于炫耀的商人对财富的夸大而已。
但是作为一个读者，缇宁拥有上帝视角，她知道宋家江南首富并非是虚有其名，而是泰半都收入了裴行越囊中。
再想到宋力实对裴行越推心置腹的样子，缇宁忽然感觉凉飕飕的。
玉萍措辞慎重：“总之，你可千万不能去他身边，他床上的喜好着害人。”
缇宁脸色微微一白，她深吸口气：“我知道了，玉萍姐姐。”
和玉萍告别，缇宁回到院子里，裴行越还没有回来，她在房间里待了良久良久，想到裴行越那张俊美得天地失色的脸，毫不迟疑地下了决定。
两个人都是混蛋，但还是跟着个长得好的混蛋好。
当然最好的是两个混蛋都滚一边，她自个儿逍遥自在。
心里想好了，缇宁便观察着门口的动静，等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缇宁赶紧挤出一抹真诚的笑，理了理裙摆，走了出去。
裴行越刚刚出门打猎，他身上紫色的袍子没有血迹，可一靠近他，总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四爷，你回来了，妾身等了你半天了。”她脸上流露出适当的想念来。
裴行越顿了下，扭头看了看缇宁，语气怀疑：“哦？等我做何？”
缇宁态度诚恳：“自然是妾身想念四爷了，一起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大半日不见了，妾身感觉两个秋都过去了。”
裴行越驻足，茶色的眸子看向缇宁。
缇宁下巴微抬，水汪汪的眼睛里映出裴行越的模样，神态纤质玉洁。
她刚刚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天，特意找的这个角度，演技也是练了再练，立志将少女久侯情郎的思念羞涩演出来。
裴行越看了缇宁良久，煞有介事地点评道：“这次演技依旧没有进步。”
缇宁：“……”不应该呀。
“什么演技啊？”缇宁吸了吸鼻子，佯装不解地问。
裴行越抬起手捏了捏缇宁的脸。缇宁虽然是温香艳玉，桃脸蝉发之容，可才十六岁，脸上还有可爱的婴儿肥，他像是捏面团一样，缇宁的脸被他揉捏得变形。
他好生感受了一下手感：“枕玉，庄子里不是有演戏的师傅吗？给她找一个来让她学学。”
缇宁：“？？？？”
裴行越松开她，缇宁白嫩若瓷的小脸因为他刚刚的用力，浮出一抹淡淡的红，像抹了胭脂。
裴行越又慢条斯理地说：“骗我这一途你还需要好好学习。”
缇宁犹自挣扎：“妾身不懂四爷什么意思？”
裴行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缇宁读懂了他眼底的趣味，登时低下头磨了磨牙。
哼。
学就学，她就不信，她骗不过裴行越。
不过想到这儿，缇宁目光一亮，裴行越说她需要学习如何骗他，是不是说明，他暂时还没有弄死她或者把她送给别人的想法？
因为那句话得出了这个结论，缇宁心中欢喜，哪怕枕玉给她找的教她演戏的女师傅特别凶，她也不觉得难熬，反而立下豪心壮志要尽可能学会人家的本事。
缇宁从教她演戏的嬷嬷的院子里离开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今天嬷嬷也说了，她非常有天赋，缇宁想她再好好钻研，她就不相信会永远在裴行越面前铩羽而归。
她想着就走进院子，却见裴行越门口站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两个姑娘有些面熟，缇宁瞬间想了起来，这是昨天晚上宋力实旁边的两个美貌女郎。
几乎就是突然之间，缇宁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
心思刚动，门内的人仿佛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枕玉走了出来，对缇宁道：“缇宁姑娘，主子请你进去。”
不紧张不紧张。
缇宁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堆出一张笑脸进去。
裴行越歪坐在雕花金丝红木的躺椅上，修长的手指正把玩一颗夜明珠，夜明珠发着莹白的光，连带着裴行越的手指也有了几分琉璃易碎的脆弱美感。
缇宁弯了弯腰：“妾身见过四爷。”
裴行越微微抬起头看了她眼，又低下头把玩手中的夜明珠，轻声问道：“好看吗？”
缇宁疑心有炸，小心翼翼地回答：“爷的东西不管什么都是好看的。”
裴行越低笑了一声，他将夜明珠随手扔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走向缇宁。缇宁咬着牙控制自己心里发毛的感觉，对着裴行越挤出一张笑脸。
“看到外面站着的人了吗？”他盯着缇宁乌鸦鸦的黑发，轻声问道。
“看到了。”缇宁的心脏不安地跳动起来。
裴行越抬起的下巴，深邃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到缇宁的心里去，他声音温柔缱绻，如爱人间的床畔呢喃：“宋力实要用两个美人换你，你觉得我要同意吗？”
缇宁：“！！！”怕什么来什么。
缇宁当然不能同意，既然宋家是裴行越想要搞的人，她去宋力实身边不送死吗？再者就算没有裴行越，宋力实也不是个好人。
思及此，她揪了把大腿，用力挤出两颗眼泪：“妾身只想跟着四爷，妾身哪儿都不去。”
裴行越眸光微闪：“可是宋力实不仅愿意两个美人，除此之外，还愿意再出一千金。”
缇宁彻底心如乱麻。
她能依仗的不是打动裴行越，而是裴行越的利益，裴行越现在和宋力实交好，说明目前宋力实他还是很重要的，而她不过是个无聊时消遣的玩意，可有可无。
她舔了舔泛干的唇。
裴行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脸上又显露出一丝担惊受怕之色，他陡然兴奋起来，茶色的眸子里流露出诡异的激动：“再者说，宋力实可是我的好友，我又岂能不满足他这个心愿？”
“你收拾收拾东西过去吧。”
“枕玉，带她下去，让人送去宋公子那儿。”裴行越转过身对着门口道。
缇宁听到这句话，脸色都白了。而裴行越仿佛彻底失去了对她的兴趣，转身往外。枕玉走了进来，眼看枕玉距离她越来越近，缇宁心一横，咬牙道：“四爷，你就不怕妾身将你的秘密抖露出去吗？”
裴行越背对着缇宁停下来：“秘密？”
缇宁盯着他的后背：“你忘了在虎园中，妾身听到了你的秘密吗？”
裴行越闻言转过头，见他转过头来没继续往外走，缇宁心知她争取来了机会，她心轻松了下，正琢磨让裴行越打消将她送给宋力实的主意。
裴行越红唇微动：“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件事了，我怎么能把知道我秘密的人送走呢？”他语气有些遗憾。
缇宁略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枕玉：“把她舌头割了再送过去。”
他话一落，枕玉一脸严肃地走了过来，缇宁见她拔出腰间的匕首，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嘴。
“四爷，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缇宁瞪大了双眼。
裴行越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又转身往外走了，眼看他到了门口，再一步就走出去了。而枕玉也拔出了匕首，缇宁捂着嘴孤注一掷道：“今明两年夏日蜀地会有旱灾。”
裴行越脚步停都没有停。
缇宁心知砝码不够，她红唇又动了：“临西王世子殿下。”
裴行越停下了脚步，枕玉的脸色微微一变，江陵城内知道裴行越真正身份的可不超过三个人，缇宁她不应该知道。
缇宁也是在赌，因为原主也是个戏份很重的配角，花了笔力描述，当初她离开江陵时以为自己跟随的只是寻常贵公子，后来才知道他是临西王世子。
所以现在的她应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的。
裴行越扭过头，但没有惊讶，脸上浮出一丝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妾身对爷您的感情至死不渝，或许是因此感动了上苍，让妾身梦到了，妾身本来以为是假的，可刚刚殿下……”她说着语气难过起来，“妾身就想着赌一下，没想到果然如此。”
事已至此，缇宁反而脸不红心不跳，反正从她说出前两句话后，便知道原主的人物剧情她已经走不了了。
“梦出来的？”裴行越挑眉，“蜀地大旱也是你梦出来的。”
“自然也是。”缇宁冷静道。
裴行越笑了笑，他重新走向缇宁，如画的眉眼笼着一股诡异：“那你还梦出了什么来？”
缇宁抬起头，望着他茶色的双眸，“殿下是为宋家而来，且殿下也能得偿所愿。”
裴行越笑了笑，他再次伸手摸了摸缇宁的脸，低笑着问：“你是谁？”
缇宁神色不解：“我是缇宁呀。”
他闻言定定地看了她良久，缇宁在现代活了整整二十岁，实际年龄比裴行越还大一点。可对着这样的眼神，她手心开始冒汗，竭尽全力才能维持脸上的冷静。
裴行越看她良久良久，他垂下眼弯腰，温热的呼吸撒在缇宁耳侧，缇宁肩膀瑟缩了下：“阿宁，你这么讨我喜欢，我怎么会把你送人？”
什么？缇宁愕然地瞪大双眼。
裴行越偏过头见她瞪大眼像小老鼠的样子，勾唇一笑：“阿宁担惊受怕的样子很可爱，我想看看而已，没想到阿宁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可爱你个铲铲！看着他凑近的脸庞，缇宁忍不住想给他一巴掌。
但是我特么还可以忍！
忍成忍者神龟咬他咬他咬死他。
“阿宁生气了？”裴行越不解地问。
缇宁继续忍：“妾身没有。”她脸颊鼓鼓的。
裴行越拿出手指轻轻戳了戳。
缇宁泄气了。
不像鼓着气的小老鼠，裴行越兴致缺缺地收回手。
缇宁回房间后她深呼吸，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越是生气越让裴行越那变态开心，她才不会生气啊。
想着，缇宁的眼神渐渐冒火，她把枕头扔在地上重重踩了踩，咬牙切齿：“裴行越，你个混蛋，我踩死……”
门口传来响动声。
缇宁浑身一僵，脚尖从枕头上轻轻挪开。
一声猫叫在门口响起。
缇宁：“……”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枕玉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几丝别的情绪：“主子，她很奇怪，依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她比划出一个割头的动作。
裴行越懒懒地躺在躺椅上，闻言轻笑了声：“枕玉，你一个姑娘家不要动不动把杀人挂在嘴边，会嫁不出去的。”
“更何况……”裴行越往窗外看去，眯了眯眼，“你不觉得有个乐子解解闷挺好的吗？”
枕玉默默地朝着隔壁房门望了要，挺好？猫吃老鼠天经地义，可吃老鼠前先要把人家玩弄的精疲力竭，心惊胆战，是不是有些……不人道？不对，是不猫道。
“对了，枕玉，你说那个小骗子是不是又在房间里骂我？”
枕玉闻言会意，身形一闪，宛如鬼魅在裴行越的眼前消失。
裴行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枕玉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氤氲的茶气遮住了裴行越的眉眼，枕玉低声回道：“缇宁姑娘把枕头扔在地上用力踩，边踩边小声骂裴行越你是个混蛋。”
她语气暗含兴奋，尤其说到最后几个字时。

第8章 可怕
裴行越闻言，轻轻地笑了声。
接下来几天，缇宁一直待在院子里，出门便容易出事，就连裴行越请来的要教她演戏的师傅，她也让丫鬟带来了她屋子里。
她决定咸鱼苟着吧，反正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万一，万一有天她就翻身做主，让裴行越给她当牛做马了呢？
只是苟了两天后，第三天却是苟不住了。
枕玉脸色严肃地通知她：“缇宁姑娘，主子今日要去看蹴鞠比赛，让你也去。”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是必须得去！”
蹴鞠比赛也在庄子上，这个庄子很大，有专门的跑马场。跑马场上东西南北都有蹴鞠篮子，缇宁跟在裴行越背后到达观赏台的时候，那天在晚宴上看到的几个贵公子都已经到了，个个还是一副纸醉金迷的样子。
缇宁在这群人中央看见了宋力实，他旁边依然跟着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但不是那天晚上她在晚宴上看到的两个姑娘。
他瞧见裴行越来之后，立刻从软榻上站起来：
“裴兄，快来快来，你看看你要压那一队？”
他边说着，目光在缇宁身上扫了一瞬，但已经没有了那天晚上的淫邪垂涎，好像缇宁就是在座美人普通的一个。
缇宁却不想多惹事端，她往裴行越背后躲了躲，而后跟着裴行越的目光往马场上看去。
马场上站着十几个年轻力盛的男子，他们分别穿着橙红绿蓝青的衣裳，每一种衣裳的颜色都有三个人穿，站在裴行越旁边的一个男子说道：“这都是江陵城蹴鞠好手，今天我们可有眼福了。”
原来他们要赌球。
缇宁正低头想着，腰间突然横过来一只结实有力的胳膊，她心跳骤然一快，裴行越搂着她语气亲热地问；“阿宁说要压哪一个？”
缇宁随便一指：“红色。”
裴行越转过头对宋力实道：“压红色。”
他话落，一个小厮就往一张桌子上放了二十片金叶子，金叶子上刻着裴字，缇宁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宋力实哈哈笑了两声：“裴兄果然豪气，既如此我压蓝队。”
缇宁发现宋力实背后的小厮立刻放了二十枚刻着宋的金叶子在赌桌上。
接下来，其余的几个人也选中了各自的队伍，缇宁这才明白，桌上的金叶子便是赌资，但却不代表只是本身的价值。
在赌桌上，一片金叶子代表十金，十片就是一百金，一百金差不多就是一千两银子，仅仅是一桌，就是近万两银子，而寻常一个三口之家一家的花费就是十两银子而已。
果然不愧是一群富贵子弟！！
正想着，裴行越捏起她的下巴，他那张唇红齿白的温润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想什么呢？”
缇宁哈哈笑了两声：“妾身是想万一红队输了怎么办？”
“怎么会输？”裴行越不解地说，“阿宁梦知未来，这点小事难不成还能难到阿宁？”
“殿下说笑了，妾身的梦也是偶然得知，这种事寄托在妾身身上，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缇宁刚说完就僵住了。
因为裴行越他换了个姿势，他坐在了另一张软塌上，还顺道伸手将她扯了过来。
缇宁不得已坐在他的大腿上，灼热的男性气息传来，她脸顿时红了下，即使缇宁心里再无所谓，这还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她心里非常不适应，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个极度危险分子。
她动了动大腿，想要调整一下姿势。
裴行越眸子渐渐深了起来，第六感感觉不太妙，缇宁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裴行越又笑了两声，收紧了禁锢在缇宁腰间的手，缇宁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裴行越往她的腰间摸了摸，缇宁登时耳朵红起来了，像是红色玛瑙一般。
没摸到香囊一类的东西，裴行越无奈，他将头放在缇宁肩膀上：“阿宁别怕，今天即使是输了，我也不会让你赔我银子的。”
缇宁闻言眼睛一亮，眼珠子飘向马场上，心里默默祈祷，红队快输！
最好输的裴行越裤衩都没有，哼！
宋力实坐在几米之外的软榻上，唇微张开，身边美人素白的手指递来一颗剥皮的葡萄，他余光不由自主地朝着缇宁方向望了眼。
缇宁今日立志泯然众人矣，她刻意穿了一件不起眼的鹅黄色裙子，从款式到纹路再到发髻都毫无过人之处，甚至还刻意朝着不好看的样子弄了弄。
可美人就是美人，即使披着麻袋，那也是风情万种，更何况是缇宁这种眉眼绝色艳丽但又带着纯情的长相了。
宋力实喉结动了动，而后飞快挪开了目光。
裴行越就这这个姿势，嗅了嗅从缇宁身上传来的暖香，余光朝着宋力实看了眼。
半个时辰后，第一场蹴鞠结束，胜利的是绿队，缇宁心里一喜，扭头看向裴行越的目光却很是失落：“红队输了呢。”
裴行越眼里一丝波动也没有，他唔了一声，又问：“这一局压什么？”
“蓝队？”
裴行越压了蓝队，蓝队又输了！
然后缇宁又说了绿队，红队，红队，蓝队，他们都输了！
缇宁心里计算了一下，裴行越今天都输了快一万两银子了，缇宁心里乐开花了。
裴行越把缇宁的下巴扭了过来：“阿宁开心了吗？”
缇宁神色难过：“爷都输了一万两银子了，妾身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一万两银子够我买两个瘦马了，本来阿宁可以多两个姐妹陪伴，如今没了，阿宁可以独占我了，怎么会不开心？”裴行越垂下眼睫，附在缇宁耳边说。
缇宁眼底隐藏的笑意这下子消失了。
裴行越满意地翘了下唇：“开心吗？”
缇宁细白的牙齿随着唇动露了出来：“妾身开心极了。”
他闻言靠着缇宁的肩头轻轻地笑出声来。
缇宁偷偷磨了磨牙，而这时天色也暗了，于是四周都点燃了火把，把蹴鞠场照的灯火通明。
缇宁坚持了一下午没离开蹴鞠场，主要是害怕宋力实，不想再生事，可一下午都没有发现宋力实不太对的眼神，于是她推了推裴行越放在她腰间的手。
“做什么？”裴行越抬了下眼。
“妾身想要出恭。”缇宁说。
裴行越松开了缇宁，缇宁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嫌弃，什么好嫌弃的，有本事你别拉粑粑啊，当个仙男？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裴行越也要像普通人一样吃喝拉撒，这一瞬间，缇宁看着他的目光服务复杂了起来。
裴行越余光往左侧某个人身上瞟了一眼：“去吧。”
缇宁心中腹诽，没察觉到裴行越的眼神。
她从裴行越大腿上离开赶紧退了出去，蹴鞠场附近的恭房离得微微有些远，几百米的距离，且越是这种不雅的地方，周围的布置越是清幽雅静，木房之外，青木环绕。
夜色暗了，挂在四周的灯笼轻轻摇晃，树影变得婆娑。
缇宁从恭房出来往外走，没走几步，这个时候突然从侧面横出来一只手，她心里一凛，张嘴叫人。
那人却早有准备伸出一只手，用手绢捂住了她的嘴。
给她带路的小丫鬟瞧见这一幕，惊住了，宋力实看她一眼：“闭上你的嘴巴滚回去，否则小心你的命。”
丫鬟赶紧低下头溜走了，这个庄子是宋力实的，她自然也只能听命于他。
“呜呜呜。”缇宁被禁锢住，只好伸出手去掰他的小指，这是她上辈子学到的防身术，力气悬殊下，不要去掰别人的手腕，而是对准薄弱的地方，使劲儿用力。
那人似乎察觉到疼了，忽然松开了缇宁，缇宁抬脚就想跑，但脑子忽然晕沉起来，她后退几步，扶着旁边的树木，才勉强站稳。
手绢有迷药。
宋力实甩了好几下小手指，疼痛渐缓，他小眼睛地闪过一道恶毒的光：“缇宁姑娘，你继续跑啊！”
缇宁后背靠着树，抬头看见宋力实在灯光下阴沉的眉眼，她深吸了口气：“宋公子，我可是裴四爷的女人。”
她声音很小，哪怕缇宁想用力叫出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但出口的声音绵软软的，没有丁点儿力气。
宋力实笑了笑，他漫步靠近缇宁：“等木已成舟，难不成裴兄还能为了一个女人和兄弟翻脸。”
他说着伸手去摸缇宁的腰，缇宁艰难地往旁边一闪，躲过宋力实的手。
宋力实不在意地笑笑，他看缇宁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碗里的鱼肉，他低下头开始解自己的腰带，缇宁偷偷拔下了自己头顶的簪子。
死的时候拉一个作陪，她也不亏，何况还是这等社会渣滓，她也算为民除害了。
这样想着，一直想苟到寿终就寝的缇宁忽然生出了一股壮士断腕的豪情来。
宋力实解开腰带，急色地靠近缇宁。
眼瞧宋力实靠近了她，她握紧了簪子。
但就在她要拿簪子刺他的时候，旁边却飞快地窜出来一个人，拿着一块石头对着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宋力实愕然地抬起头，玉萍慌乱地往后一缩，宋力实摸了摸后脑勺，手上黏糊糊地，他脸色一暗，转过头来，一把抓住玉萍的手。
“你放开！”玉萍神色慌乱。
缇宁咬牙想站起来，奈何一点力气都没有。
“该死的女人！”宋力实到底是个男人，虽然没有练过武，但体型彪悍，玉萍被他用力一推，就倒在了地上，脑袋恰好撞到旁边的石头上。
缇宁脸色一白，宋力实又转过头，他后脑勺还流着血，血黏在他的袍子上，在昏沉的夜色里，阴沉极了。
他桀桀地笑了两声：“老子就不信得不到你。”
他话一说完，缇宁神色就惊恐了起来，宋力实得意地翘了下唇，他对缇宁伸出手，可是还没有碰到缇宁。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垂下头，想要扯开死死勒住他脖子的缰绳，甚至眼眶都突出来。
可是那缰绳却越来越紧，宋力实的脑袋朝着旁边歪了过去。及至裴行越松开缰绳两段，他的身体径直倒了下去，发出咚的声音。
缇宁惊恐地看着裴行越的动作，这时候他抬头笑着看了缇宁一眼，缇宁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裴行越伸手在腰间摸了摸，摸出一个白色的瓶子，他脸上挂着笑，将白色的粉末朝着宋力实的尸体倒上去。缇宁便听到一阵细微的刺啦声，宋力实变成了一滩水。
缇宁脸白得像雪。
裴行越又转过头，看向昏迷的玉萍，他拿着瓶子朝玉萍走过去。
缇宁咬牙朝他扑过去，她用的力大，手肘搁在尖锐的石头上，把鹅黄色的袖子都染红了一点。缇宁犹自不觉，她用最大的力气抱住裴行越的脚踝，声音恳求带着哭音：“不，不……要。”
裴行越垂下眼睫，目光落在缇宁脏乎乎的指甲上。
他扭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缇宁，缇宁头发也乱了，脸上沾了泥巴，她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她，她……什么……都，都……没看见，求……你……你放……放过她。”
裴行越蹲了下来，将缇宁脸上的泥巴用手指重重擦干净，声音温柔极了：“我是心慈手软的人吗？”
缇宁趴在地上，她也没力气站起来，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望着他，听到这话，呼吸都急了起来，胸脯起伏不定：“她，她……威胁……不……了你，求，求……求你了，你……杀了……我……我都行。”
缇宁眼泪有些控制不住，眼泪弄湿了她的眼睛，眼眶通红，可是她不能牵连无辜，尤其是玉萍还是为了救她。
裴行越闻言眼底暗光微微一闪，他伸手抱起了浑身发软的缇宁，语气宠溺：“阿宁，你可不要后悔。”
那里面有复杂的深意，甚至暗示，可是缇宁今夜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她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没有发现他的深意。
她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缇宁被裴行越抱了回去，但是在路上的时候，她身体开始发热，脸色酡红，就像裴行越重重揉捏后的反应。
她心里像有蚂蚁在爬，裴行越把缇宁放在床上的时候，缇宁甚至都把衣襟扯开了，露出雪白的一片皮肤，和蛇一样在床上扭来扭去。

第9章 失踪
裴行越忍不住戳了戳她软的像水蛇的腰：“小麻花。”
缇宁被他碰了一下，身体一震，指甲盖都红了起来，双眼迷离的望着裴行越。
裴行越起开身子，站在床头看着咬着手指和药力奋战的缇宁，缇宁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裴行越，她实在太难受了，她朝着裴行越神出手。
裴行越脚步一闪，往外躲开了。
缇宁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破碎音节，头发丝到脚趾都是昳丽之色。裴行越却无动于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然后他步至案桌前，摆开笔墨，拿出一张丝绢，画了一幅画。
画好以后，他来到床前，将它塞进红通通像煮熟虾子一样的缇宁手中，笑了一声：“这个给你用。”
缇宁发了一身的热汗，等药效发挥完毕，她脑子混混沌沌地睡了过去，等缇宁醒过来后，已是第二日天明了。
她眨眨眼，猛地从床上翻身起来，一张丝绢从床上落了下来，缇宁伸手捡起来，一看之下就彻底愣住了。
手绢之上画了一个俊美男人，一个裸体的俊美男人，一个那处地方特别巨大的俊美男人。
她想起昨夜迷迷糊糊时听裴行越说的话。
缇宁磨了磨牙。
**
整理好心情，缇宁又随便理了理头发，昨夜身上出了一身汗，她也顾不得洗澡，推开门就去找裴行越。
此时刚到卯时，缇宁站在门口，发现裴行越在用早膳，缇宁只好在门口等，等裴行越用完早膳，枕玉通知她进去，缇宁赶紧走进去。
“妾身参见四爷。”缇宁心里有事，也根本没心情梳头发，胡挽了个发髻，歪歪扭扭的，衣服则更简单了，还是昨夜那件，手肘处还有血迹。
裴行越挪过头：“真丑。”
缇宁：“……”
她扯了扯衣服，笑了两下，“四爷，妾身是有正事找你，宋力实实江南首富的幼子，他不见了宋家……”缇宁根本不关心宋家，只是总不好一上来就大喇喇地问玉萍，她计划含蓄图之。
裴行越脸上出现狐疑：“宋力实什么时候不见了？”
缇宁愣了愣，压低声音：“昨夜他不是……没了吗。”
“阿宁，话可不能乱说。”裴行越起身皱眉道，“我今早出门还瞧见宋兄了。”
他表情镇定极了，言之凿凿。
缇宁不由疑心昨天晚上是自己眼瞎了，她低下头，看着皱巴巴的衣服，记忆一下子想了起来，她动了动唇。
裴行越却好像懒得和她纠缠这种稀里糊涂的剧情：“你若是不相信，自己出去看看吧。”
缇宁想了下，扭头离开，走了两步她转过来，小声道：“那玉萍……
“玉萍？”裴行越扯了下唇，“她什么？”还是一脸不明所以。
缇宁咬咬牙回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在庄子里走了走，果然瞧见了在桃园里寻欢作乐的宋力实，他的神态行为和往常一般无二。
缇宁又跑去了玉萍的院子，得知她今早上陪戴公子赏花去了，缇宁望着裴行越的方向，牙齿哆嗦了下。
这个男人很可怕。
缇宁回了房间，坐了半天，小丫鬟走了进来。缇宁大梦初醒，她起身这才感觉到手肘处的疼痛：“小鱼，你能帮我买点伤药吗？”
“姑娘怎么了？”
缇宁掀开袖子，她左手肘昨天晚上被尖锐的粗石蹭破了一大块皮肤，露出红色的纹理来。
小鱼急了一声：“姑娘怎么弄得？我这去拿药。”
缇宁道谢，小丫鬟走了两步却忽然停了下来，她盯着墙边的几案神色一变：“那是什么？”几案上有一个银制雕花小圆盒。
她拿过来打开，一阵清淡的药香扑面而来，缇宁一愣，目光不由自主朝着隔壁飘过去。
那位爷到底想对她干什么？
不过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缇宁是想好了苟到裴行越出回府，不然绝不出院子门了，哪怕枕玉来传命令：“缇宁姑娘，主子让你陪他出去赏桃花。”
缇宁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枕玉姑娘，我有些不舒服。”
枕玉蹙了下眉，扭头就对裴行越禀告道：“缇宁姑娘说她不舒服。”
裴行越摘下院墙里的一朵蔷薇花，轻轻嗅了嗅，又随手将它扔到地上，漫不经心地踩上去：“她已经整整三天不舒服了。”
他看向缇宁的房间，缇宁就住在她的隔壁，可三日，他就没瞧见过她一面。
裴行越伸了伸懒腰，他抬脚朝着缇宁的房间走了进去。
缇宁正蜷缩在被子里，她以为是这几天伺候她的小丫头，往门口看去，缇宁微微瞪圆了眼睛，她现在也放弃了单纯靠演技欺骗裴行越。所以她不舒服是下了苦功夫的，她熬了几天的夜，眼睛里都有血丝，再加上睡眠不够，整个人看着都疲倦的很，再加上她装出来的无力和病弱，应该很容易让人相信她不舒服。
可瞧见裴行越，缇宁担心起来。
裴行越朝着缇宁走近，缇宁往床内侧躲了躲：“四爷怎么来了？”
“不想我来？”裴行越坐在缇宁床边，声音很轻。
缇宁干巴巴地笑了下：“妾身不舒服，容貌不佳，怕损了您的眼睛。”
裴行越笑声低低的，他手朝着被窝里摸去，缇宁脸色一变，裴行越在被窝里捉住缇宁的手：“别动，爷给你把把脉。”
缇宁咬着牙不让她抖：“爷还会把脉？”原书里没有这个设定啊。
裴行越把缇宁的手拉出来食指中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动作熟稔，缇宁忽然相信他可能会把脉了，毕竟原文中也没写她穿书这么神奇的剧情呀。
裴行越的手盖在脉上良久，温和的神色突然奇怪起来：“这几天是不是心跳失控，头昏脑涨，情绪紊乱？”
缇宁想了下，点头，她好像的确有这些症状，不过这应该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裴行越松开她的手腕：“你中毒了。”
“不可能。”缇宁斩钉截铁道。
裴行越又突然靠近缇宁，他高挺的鼻梁几乎滑过缇宁的脸颊，缇宁无意识往后躺去，她刚刚是上半身是靠在床板上的，现在变成了平躺，裴行越的头埋在她上方，他的嘴唇距离她的很近，就是半根手指的距离。
他想要干什么？
这个念头刚闪过，缇宁就感觉自己的眼皮被用手微微掀开，裴行越声音坚定：“你的眼睛里血丝密布，红点斑驳，这就是中毒的症状。”
缇宁慌了下，她虽然努力熬夜，可她也不想猝死，便会在白天睡了两个小时。但她发现这个身体一天就留了很多红血丝，她本以为是体质的原因，可难道是中毒吗？
不不，不能相信裴行越，说不定他是骗她的。
裴行越此时却站起了身，颇为遗憾地看了缇宁身上的雪肤一眼：“可惜了。”
他没对着她这个人说可惜，而是她的皮肤，缇宁忽然想起他在她身上做画时的满意之色。
“阿宁，你这个毒死时极其痛苦，浑身抽搐，宛若刀割，不如我给你个痛快，顺便把你的皮剥下来，也不枉你来这个世间一趟。”他有商有量道。
缇宁一抖：“你的医术很好吗？”言下之意，你没有误诊吗。
裴行越却看向缇宁放在榻边的装着伤药的银制雕花小圆盒，他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裴行越又问：“手肘伤处是不是发痒泛红，每次涂抹它时都发热感觉辛辣。”
症状全对，缇宁脸白了下。
裴行越将银制雕花小圆盒扔进缇宁怀里，缇宁险险接住，就听他道：“毒就是下在这里的，估计本来是想害我，没成想我这么疼爱你，将这伤药赏给了你。”
她不想相信裴行越说的话，可是他能看病把脉不似作假，将她的症状也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还找到了下毒的东西，最后还琢磨了下毒的原因。
缇宁握紧手中小圆盒，心怀希望道：“真的吗？”
裴行越点了点头。
缇宁舔了舔唇：“什么毒，能解吗？”
裴行越站在床榻边，缇宁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裴行越叹了口气，缇宁的心情跟着他的叹气提了起来。
“很……难吗？”缇宁声音涩涩的。
裴行越无奈道：“没有解药。”
缇宁的脸都白了，她低下头，半晌都没表情。
她一想到自己这么努力地活下去，可竟然还是落得这么惨的下场，就忍不住难过。
片刻后，她垂下头，眼泪不由自主地在眼眶地聚集，她抹了把眼泪，但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裴行越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复又坐在床边抬起袖子想给她擦眼泪。低头见淡紫色的袖子干干净净，他转头拿起被褥，用力在她脸上擦拭，缇宁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的情绪一断，都哭不出来了。
裴行越放下被褥，茶色的眸子有笑意。
缇宁敏锐地觉得不对，她抓紧了被褥：“你骗我？”
裴行越摸了摸她的脸，失落道：“阿宁也没我想的那般愚不可及。”
缇宁蒙了，这下她反应过来，“我的确没中毒。”
说完，她登时恼怒起来，“你骗我？”
裴行越毫无心虚的点点头。
缇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像是愤怒的小鸟。
裴行越伸手捏了捏缇宁愤怒的面颊，毫不顾忌地笑了起来：“快起来，跟我出门。”
缇宁气极，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我就不去！”她说完就重新躺了下去，还用被子盖住脑袋，不理裴行越了。
埋了半晌，缇宁的心情平静起来，却发现裴行越毫无动静，缇宁呼吸一滞，这个时候被褥捂得她太久，她有些呼吸不过来了，缇宁小心翼翼扯下一点点被子，慢慢地她的头顶和眼睛露了出来。
裴行越站在榻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色幽暗。
缇宁颤抖了一下。
裴行越慢慢在床头坐下，缇宁又想拿被子捂住脑袋，男子的大掌却牢牢地握住了被褥，缇宁没办法将被子扯到头顶上。
她只好闭上眼，不敢去看裴行越的表情。
于是她听见裴行越低低的笑声：“阿宁，你难道没骗我吗。”他说着，手指摸上缇宁的脸蛋，凉飕飕的，像蛇一样。
她又抖了抖。
裴行越却抬手将被褥拉高，缇宁睁开一只眼，就发现她脑袋被裴行越亲自用被褥捂住了，她一动不敢动，生怕裴行越用力捂死她。
她发起了热，可后背开始冒冷汗。
俄顷，裴行越捂着被子的手没有松开，缇宁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甚至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裴行越不会真想弄死她吧？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被褥一松，他好像站起身，脚步声亦是响了起来，而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缇宁缩成一团，良久良久后，她轻轻扯开被子，窒息闷热感顿时消失不见，缇宁动了动眼珠子，裴行越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一个时辰后，缇宁从伺候她的小丫鬟口中得知裴行越已经出门狩猎去了。
缇宁闻言略松了一口气，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待在古代房间里真是无聊，不认字的设定搞得缇宁看书也不行，画画也不行，见小丫鬟在绣花，她也要了一份针线刺绣，纯当做手工了。
原身会些简单的女工，缇宁琢磨琢磨，绣的东西也勉强能看，忙到天黑她收了东西，用过晚膳在房间里散步，直到上床也没听见院门响动，裴行越狩猎回来。
缇宁是第二天被丫鬟叫醒的，小丫鬟一脸焦急：“姑娘，不好了，裴四爷失踪了。”
缇宁迷迷糊糊的：“你说什么？”
“四爷失踪了，生死不知。”小丫鬟焦灼道。

第10章 独处
缇宁一下子从床上翻身起来，裴行越失踪了，裴行越生死不知了，她反应了一瞬，而后往床上一倒扯好被褥盖住自己：“我知道了，我再睡会儿。”
小鱼见她神色冷静，以为是缇宁没听清，便再说了一遍。
缇宁嗓音含困：“不就是失踪了吗？没事。”
小鱼：“缇宁姑娘，那可是你的夫主。”
回答她的是缇宁平稳入睡的呼吸。
小鱼：“……”她无法只得退了出去，反正这些主子都不担心，她们这些当下人的就更不用担心了，左右不过换一个主子。
缇宁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
她边梳洗边问裴行越的情况，小鱼也知道的不清楚，只是道：“听说四爷一行狩猎入了深山，遇见了狼群，之后就失散了，不过其余一起狩猎的公子都回来了，只有四爷了无音信。”
“枕玉呢？”
“枕玉姐姐没回来，奴婢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缇宁哦了一声，梳洗好后坐在红木矮凳上，可能是因为狩猎事故，今日的膳食很简单，只有白粥和小菜，缇宁心情颇好地用完早膳。
小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姑娘，你就不担心四爷的安全吗？”
“我担心啊。”缇宁享受了喝了口粥，“我特别担心，你没看出来吗？”
小鱼揉了揉眼睛，表示她真没看出来。
用过早膳，缇宁才开始有心情想事。裴行越失踪了？缇宁绞尽脑汁想了想，也没想到原书里有提到这件事，但她不觉得他会死，毕竟是男主嘛。
倒是……她。
缇宁打听了下，庄子上几位主子都受了惊吓，裴行越失踪，派了许多人手去找，如今这个庄子看管倒是最轻松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缇宁决定赌一把。
虽然可能跑不掉，但总得试试呗。
她跑回房间，换了一件容易行动的窄袖衫，再把她值钱的首饰塞进一个小包袱里面，她没什么银子，这些首饰就是她所有的财产了。
做好这些，缇宁思考了下，院子里肯定还是有人的，她独自跑出去可能性不大。
但她想到办法了，她可以借口给裴行越上香祈福跑出去，然后跑出去就不回来了。
缇宁舔舔唇，正准备实施计划第一部，突然门被推向了，做贼心虚的缇宁一抖，富贵推开门挤了进来。
“富贵，你来干什么？还不去找你的主子。”缇宁今天没心情陪它玩。
富贵却直接朝她扑了过来，缇宁往后一躲，她的小包袱掉在地上，富贵咬住她的裙子，将她往外面拉。
“富贵，你松开。”缇宁想把裙子从虎嘴里拽出来。她今天还要逃跑呢。
“嗷呜。”富贵冲她露出尖锐的牙齿，凶叫一声。
缇宁顿时不敢反抗它了，虽然她自认为她们的感情比起初见要好了不少，可是那情谊就是薄薄的一层纸，轻轻一戳就破了。
富贵咬住她的裙子拉出门，周围有两个婢女瞧见了也不敢阻拦，缇宁不想跟它走出去，奈何她命由虎不由天。
缇宁被富贵拽着一路出了庄子，走出庄子，富贵没到官道人烟处，而是朝深山密林处走，越走越阴森诡异，缇宁心慌起来：“富贵，你要带我去哪儿？”她不想继续走了。
“嗷呜。”富贵扭头，虎啸凶狠，大有你不来就咬你的意思。
缇宁：“……”好吧，我还可以继续走。
一走就又走了一个时辰，缇宁这个身体身娇体软，富贵带的路还是坎坷不平的山路，缇宁双腿都走累了，而终点遥遥无期，更重要的是，她都不知道走到哪儿来了。
她捶了捶腿，见富贵还要地老天荒地走下去，她停下来了。
没听见缇宁的脚步声，富贵扭头黄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嗷呜嗷呜。”
缇宁颓然坐下，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疲惫不堪道：“我累了，我不走了。”
富贵爪子在地上刨了刨，仿佛有些心燥：“嗷呜……嗷呜！”
“你要咬就咬吧。”缇宁累死了，现在就算给她一座金山她都不想去捡了。再者说，富贵把她往深山老林一带，而后突然消失，她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对付深山野兽。
“嗷呜。”富贵焦躁地走到缇宁眼前，啸声急躁，“嗷呜！”
缇宁双手捂住脸，不听不听。
“嗷呜。”富贵那爪子碰了她一下，缇宁没动静，它又使劲儿戳了两下，缇宁无奈睁开眼，“你给我个痛……”
话没说完，缇宁就见到了惊讶的一幕，富贵在她面前趴下来了，扭头看看她。这是要她骑上去？缇宁没动，富贵又长啸一声。
缇宁试探性地爬了上去，刚坐稳就发现富贵一下子疾驰起来，缇宁险些摔在地上，幸好她眼疾耳快地趴在它背上，双手抱住它脖子。
缇宁感受到猎猎的风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富贵慢点慢点。”
吼完这一声，缇宁就没有胆子再开腔，实在是富贵太快了，她双眼紧闭，脑袋贴在富贵的脖子上，甚至连害怕都没有，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才能不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两个时辰或许是三个，缇宁发现富贵慢了下来，她缓缓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树木茂盛，草木葳蕤。富贵抖了两下，缇宁会意赶紧从他它上爬下来。
这时她正准备问富贵要干什么，缇宁就发现富贵四肢往前迈开，飞快地消失在缇宁眼前。
“唉，富贵，你等等我。”荒郊野外，缇宁哪里敢一个人待着，她连忙跟上去。
这个时候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虎啸，缇宁赶紧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然后脸色就变了，她赶紧找了个高大的灌木丛藏住自己。
只见不远处，她熟悉的那个人被几个黑衣男子包围着，那几人挥刀砍向他。裴行越踢开一个，另一个人拿刀从背后砍了过来。缇宁脸都白了，幸好富贵从后面扑了上去，咬住那人。
裴行越腿一软，险些跌在地上，另外两人见状，朝着富贵而去，富贵一爪拍掉一个，但另外一个人从侧面攻击富贵，眼看他的长刀就要落在富贵脊背上，那人双眼瞪圆，往后倒去。
裴行越神色淡淡地拔出他刺入那人后背的长剑，有两滴鲜血溅到他脸上，他抬手轻轻一抹，脸上多出两道诡异的红痕。
所有的黑衣人都倒下了。
缇宁松了口气，左右前后都看了看，确定没有黑衣人了，赶紧从灌木丛中钻出来朝裴行越走过去。
裴行越听见脚步声，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在他背后响起，他飞快地扭过头捏住她脖子。
“裴……”字还没叫出来，缇宁双目圆瞪，艰难呼吸，不停捶着掐住她脖子的手。
见是缇宁，裴行越忽地松开手，哐当一声，缇宁摔在地上：“咳咳咳……咳咳……”
“四……”缇宁愤怒地抬起头，正欲谴责裴行越，却听咚一声，裴行越倒了下去。
缇宁：“……”
她赶紧上前一步，裴行越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带着几滴鲜艳的血迹，就像是开在霜雪上的冷梅。
“四爷，四爷？”缇宁叫了他好几声。
见裴行越没反应，缇宁手靠放他的脖颈处，能感受到心跳，缇宁放了心。毕竟是男主按照剧情不会死的，只会越挫越厉害。
这般想着，缇宁对他的关心之情顿时小了很多，又见他胳膊上有道伤，缇宁浑身上下找了找，也没找出手绢来。她低头看着裙摆，想学电视剧里撕下来，结果力气告罄，双手通红也无济于事。
缇宁叹了口气，看来是天意要磨炼裴行越呀。
她抬起头目光四望，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下，裴行越周边已经有七八具尸体，每个人都穿黑衣服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她小步靠近在他们，在他们身上摸了摸，没摸出令牌身份一类的东西，反而摸到了一叠银票还有银子。
缇宁脸色一喜，想到今天上午她干瘪的小包袱，沉默片刻，毫不客气地将这些银两揣入怀中。
“嗷嗷嗷呜呜。”富贵像是对缇宁的行为不满，它冲着缇宁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缇宁赶紧表态，说完她就撤了回来。
富贵蹲在裴行越的身边，缇宁打量了片刻一人一虎，抬头望天，此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但应该是下午，不过天色乌暗，缇宁觉得很可能要下雨，她觉得当务之急是找个歇息的地方。
缇宁起身在附近打量起来，约摸半个时辰后，她寻到了一间木屋，房内有床和干柴，应该是猎户进山狩猎时的居所。
有了歇息的地方，缇宁心稍定，她跑回裴行越所在之地，叫了他两声，裴行越依旧昏迷，缇宁试着拖了拖他，可她用力到脸都红了，裴行越都没能动一下。
“富贵，你可看见了，不是我不管他，是我弄不动他，好了，现在天不早了，你和我去木屋吗？”缇宁深吸口气站起来。
“嗷嗷呜。”富贵又叫了声，用爪子推了推裴行越的胳膊。
缇宁现在对富贵感情挺复杂，它主人有难的时候它知道帮忙，可它也破坏了她逃跑的计划！
她长叹口气认命道：“你主子不会有事的。”缇宁到没有骗它，毕竟裴行越是男主，男主怎么可能会挂掉？
“你跟我过去吗？不过去我过去了。”缇宁往木屋走过去，一道雷声在天空闪过，缇宁皱眉回看了眼，裴行越不远处有芭蕉树，缇宁摘了几片芭蕉叶盖在了裴行越身上。
她拍拍手：“这下就不怕雨了。”
说完，天空又暗了起来，缇宁抬脚往木屋跑。富贵看看被一片绿挡完的裴行越，扭头追上缇宁。
刚至木屋没多久，缇宁就听见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声音。
没有火石的缇宁不会生火，但四月底的天气已经微热，即使下雨不生火倒也不冷，缇宁坐在木床上听着雨声，直到天黑，她双手抱膝睡了过去。
富贵看她几眼，在缇宁床边躺下了。
缇宁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些冷，她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人脸。
裴行越整个人都有些湿气，他脸色苍白，但唇特别红像是血一样，正坐在木床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裴行越找来多久了？
他盯着她多久了？

第11章 心情
“阿宁睡的很香吗？”他笑着问，表情温良极了。
缇宁瑟瑟发抖，无他，她发现裴行越应该来了很久，昨天下午她有发现裴行越胳膊上有一道伤，她一没药二没布三要忙着躲雨四伤的不重便放弃了给他包扎伤口的打算，但他现在已经包扎好了，而且包扎的布料应该来自于她身上。
但他竟然放任自己睡到自然醒。
“妾身怎么可能睡得香，妾身做了好几个噩梦，都是担忧四爷。”缇宁从木床上坐起来，靠着木墙缩过去，顾左右而言其他。
“是吗？那我看你这四五个时辰倒是睡得挺熟。”
四五个时辰，他竟然进来这么久了吗？
他说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过阿宁这样做倒是极好。”
缇宁：“？？”
她脸色懵逼。
裴行越那张红的过分的唇一张一合：“若是阿宁没有舍我而去，而是精心照料我，我倒反而不知道怎么对你了。”
他的唇划过缇宁的耳畔，缇宁感觉自己的耳朵下一秒就要被他咬掉。
“恩怨分明，以德报德四个字我倒是知晓的。”他咬字在恩怨分明，以德报德之上。
缇宁仿佛像被冷空气包围，她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对上裴行越那张挂着温情，可是茶色眸子里没有丝毫温柔的脸。
她摸了摸脖子，笑的艰难：“四爷，我其实可担心你了，昨天我……”
“拿来。”裴行越忽然打断她，朝她伸出手。
“拿什么来？”缇宁神色茫然。
裴行越轻笑一声，仿佛春雷乍然落下：“银子。”
缇宁瞬间捂住衣襟，裴行越跟着她的目光看看去，发现自己这个举动未免太引人注意，缇宁赶紧将手放下去：“我哪儿有银子。”
裴行越看她几眼，伸手去摸缇宁的衣襟。
缇宁往后躲，但裴行越那只手如影随形，计划了一下两人的武力值，缇宁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给你我给你。”
她边说便边忍着心疼将昨日发的横财摸了出来，闭上眼睛交给裴行越。
裴行越盯着缇宁拿着银票的手看了一眼，轻声问道：“还有呢？”
缇宁瞬间睁开了眼：“还有，我没有了!”
裴行越看向缇宁腰间的荷包，缇宁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它：“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被裴行越掰开了，裴行越动作温柔却坚定地将荷包拿了过来，缇宁生无可恋地盯着他的动作。
她看着裴行越将银票和银两放在木床边，眼睛都直了，但这时还有另外一句让她如坠冰窖的话传了过来：“剩下的是你交给我，还是我自己来拿。”
“剩下的，哪里有剩下的！”缇宁整个人都坐直了。
“真……不乖。”裴行越扯了下唇，他此时头发有些凌乱，但不是乱糟糟的凌乱，而是几缕头发从玉簪中跑了出来，洒在面颊两侧，脸上带着血迹，衣裳带着湿气，比电视剧里的所有美貌到过分的美强惨都要美貌，可缇宁却没有心情欣赏这幅美男图。
“四爷，我真……”话没说完，缇宁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因为裴行越她的鞋子脱了，缇宁向来信奉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从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搜刮来的钱财她一笔放在衣襟里，碎银放在荷包里，然后剩下的银票放在绣鞋里。
可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一想到自己从平民到富人再一下子变成了平民，缇宁难过地捂住眼睛。
裴行越站起身来，站在床头看了捂着脸的缇宁良久良久，他抬脚离开木屋，边走边叫了声：“笨蛋，出来。”
可怜兮兮蹲在墙脚不知经历了何等摧残的富贵闻言，便追了上去。
发觉她们两个都走了，缇宁神色微变。有富贵在她还能不怕，但若是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手无寸铁的缇宁没这个胆子，毕竟野兽可是不会和她讲道理，只会上来就咬她一口。
缇宁咬咬牙，跟了出去，才发现裴行越没有离开，而是在木屋的不远处升出一堆火堆旁。他坐在火堆前，将握在手里银票漫不经心地扔进火堆中。
“四爷，你这是干什么？”她说完眼看裴行越要放第二张银票，缇宁扑上去想阻止他。
裴行越眼都没抬：“富贵。”
富贵嗷呜一声，立刻咬住了缇宁的裙子，缇宁距离裴行越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可这半米的距离，却生生斩断了缇宁的希望。
她亲眼看着那只修长苍白的手一张一张将银票放进火堆，而后沦为灰烬，缇宁激动道：“四爷，这都是银子啊！”
裴行越微微抬起头，茶色的双眸倒影出缇宁激动的样子，他翘了翘唇：“我在乎几百两银子吗？”
不在乎你干嘛抢我的银子？
这句话缇宁并没有说出去，裴行越却仿佛读懂了缇宁心中所想。
他唇角带着笑，脸上却有恶意：“没了银子，阿宁可是不开心？看着我烧了它们，阿宁是不是更不开心？”
他盯着缇宁泛红的脸颊，语气顿沉：“我不开心，阿宁怎么能开心呢。”
缇宁：“……”
“四爷，我错了，你原谅我吧。”缇宁想哭，早知道裴行越是这么变态这么睚眦必报的人，不不，或者是早知道裴行越会醒的这么早，她昨天就不应该想着他是男主不会有事就把他扔在那儿，而是下冰雹她也给他盯着。
裴行越看她一眼，目光温和地问：“后悔了？”
缇宁赶紧点头。
裴行越遗憾道：“现在说，晚了！”
他话落，把手高高抬起，当着缇宁的面把剩下的银子都扔进火堆中，见缇宁瞳孔骤然一缩，他朗声一笑抬脚离开，富贵看看缇宁，迈开爪子跟上。
缇宁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她沦为灰烬的银票，懊悔地跺跺脚，又见裴行越走远，她无奈追了上去：“四爷，你听我解释，知道你失踪了，我甚至不顾自己娇弱的身体，历经万难也……”
“昨天是我知道你福大命大，体格强壮，而我不一样了，我怕我在这儿生病不能继续照顾你……”
“四爷，四爷……”
缇宁跟在裴行越情感充沛的解释道，裴行越忽然停下脚步，缇宁本来落后他有几步距离，见状拎着裙子小跑跟上去。
“四……”她在他身侧张了张唇，裴行越偏头抬起手捏住她的下颌。
“呜呜呜。”
裴行越淡淡道：“我今天不想听你说假话，你要是敢再说一句话，你就留在这儿喂野兽。”
缇宁立刻捂住她的嘴巴。
缇宁被逼安静地跟着裴行越往前走，估计走了两个时辰了，日上中天，缇宁觉得自己的腿都要废了，然而入目还是一片山林，她现在不仅肚子饿还特别渴，但见裴行越没有丁点儿休息的意思，缇宁小跑几步扯了扯他的衣袖。
她不敢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肚子，再指了指空地。
“嘴巴不说话是摆设吗？”他拿出腰间的匕首去掰缇宁的嘴巴。
缇宁吓的花容失色：“不是你让我不准说话吗？”
她觉得裴行越越来越难伺候了。
“所以是我的错了？”裴行越手中的匕首泛着冷冷的银光。
“是妾身的错妾身的错，”缇宁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四爷，你看你走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再吃点东西，然后再上路。”
“你饿了？”
缇宁能不饿吗？她昨天午膳就没吃了，不过其实昨天找到裴行越的时候她已经饿过头了，所以昨日也不太想吃东西，现在倒是饥肠辘辘。
“妾身饿不饿还是小事，主要是担心四爷的身体受不住啊，四爷你都一天多没吃东西了。”缇宁目露担心。
裴行越笑了一声：“我不饿，我今早才吃过东西。”
缇宁一愣，他什么时候吃过东西？
裴行越仿佛看清楚了缇宁所想，他心情颇好的解释道：“就在你梦乡香甜时。”
缇宁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裴行越拍了拍的她的脸蛋，轻声温语地问：“阿宁是不是心情越发不好了？”
他话落眉眼带笑地迈步离开。
缇宁脸色灰败，按着咕咕叫的肚子跟了上去。
幸好虽没有东西吃，但倒时常看见小溪，缇宁多喝几口水，安慰自己纯当减肥了，现在是多么好的减肥条件，大量运动加节食，摸摸自己的小细腰，她说不定还能再瘦半寸！
就这样，缇宁咬着牙跟紧裴行越，直到估计她的小蛮腰又瘦了半寸后，裴行越突然停了下来。
见裴行越停下来，缇宁心里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刻裴行越拍了拍富贵的脑袋，富贵看他一眼，撒开爪子一下子就跑的无影无踪。
“这是要做什么？”缇宁扭头看向裴行越。
裴行越语气无奈：“阿宁，要杀我的仇人来了。”
你的仇人？缇宁想起昨日的黑衣人，她困难地动了动唇：“我们怎么办？”
裴行越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匕首塞给缇宁：“你自求多福吧。”
那你呢？这三个字还说完，就见裴行越的身形一闪，也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天大地大，顿时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缇宁侧过耳，的确隐约听见了一阵马蹄声，缇宁的呼吸陡然快了起来，她边寻找藏身之地脑子里便闪过很多细节。
裴行越的仇人可不少，临西王府里的庶兄，毕竟如今临西王就只剩下他一个嫡子，搞死了裴行越他就是最有可能变成王府世子的人。除此之外，当今陛下继位二十年至今无子，临西王和当今天子关系甚好，如此临西王世子还会是别的藩王府的眼中钉。
若真是将来挑选世子入京选立太子时动手干掉对手，动静必然不小，现在提前干掉潜在精神对手，利益最大风险最小。
不过裴行越来江陵不是没几个人知道吗？难不成是他在江陵城中的敌人？
缇宁觉得自己成了一团浆糊，而这个时候马蹄声越来越清楚了，缇宁心如擂鼓。
想着，缇宁看到一个草木茂盛的灌木丛，飞快地藏了进去，藏进去之后缇宁又觉得不对，要杀裴行越的人又不认识她，她干嘛躲？躲了反而显得她心虚。何况或许是不是杀手，是来找裴行越的护卫呢？
这么想着，缇宁告诉自己别紧张，她理了理裙子走出灌木丛。
暗处的裴行越扫了扫缇宁，小骗子还不算太蠢。
只是可惜了……到底还是不够聪明。
缇宁深呼吸一口气，骏马出现在缇宁的眼中，她看到四个穿黑衣骑骏马的男子，和昨天那几个黑衣人打扮的一模一样。
缇宁心咚咚跳起来。

第12章 客栈
那几个黑衣人也发现了缇宁，其中一人扫了她眼，问道：“姑娘，你可有在附近看到一个男子？”
“没，没有。”
那人闻言朝四周看了看，一踩马镫准备离开，缇宁松了口气，他后面那个人却忽然道：“此处荒山野岭，你一个女子怎么独自在这？”
缇宁现在要感激自己昨天准备逃跑时换的这身利落干脆的打扮，不像个养尊处优的人。
“我是附近的村民，我阿爹病重没钱买药，听说深山里多药材，我便来试一试运气。”
那人听后皱了皱眉，但却一拉马缰，缇宁不动神色地握紧了拳头，眼见那四人纵马离开，她浑身一软。可就在这时候其中又一人忽然朝她飞奔过来拔出长刀，他瞬间就将刀靠在了缇宁脖子上。
“你，你要干什么？”缇宁嗓音发抖。
黑衣人冷冷地：“若是采药，为何没有背篓药材一类的东西？”
“我刚刚摔了一跤，背篓掉了！”
“好了，别和她废话了，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后面骑着马的男人道。
缇宁瞬间脸色就白了，黑衣人闻言握着刀柄的手微动，缇宁瞪圆了眼睛，她要死了！
就在黑衣人要割破缇宁喉咙的时候，她看见他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猛地朝着后面倒去。
缇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头猛虎朝着距离缇宁十多米远的三个黑衣人扑过去，富贵动作迅速又猛烈，即使它只是一头老虎，但这个时候对于缇宁来说，简直就成了她的盖世英雄。
她看着富贵用爪子将那几个黑衣人拍打的血肉模糊。
半盏茶不到，那三个黑衣人便一动不动，富贵看了看缇宁，又低头看了看面前几具尸体，犹豫几下，张嘴就对着某具尸体咬下一口，三两下吞进肚子里。
缇宁默默别过眼，就见裴行越正站在她的不远处，一身月牙白的袍子明明比她还脏，但硬是被他凹出了光风霁月四字。
“四爷……”缇宁挤出一丝笑意。
裴行越目不斜视地经过她跟前，缇宁赶紧跟上去，殷勤道：“四爷，妾身就知道你最是怜香惜玉不过了，不想让我死的。”
裴行越闻言这才扭头看了缇宁一眼：“你想多了。”
缇宁笑的狗腿，毕竟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独自求生难度系数太大了：“妾身没多想，刚刚那个妄图对我不轨的黑衣人难道不是你出手相助吗？”
富贵就算是再有本事，也没有办法杀人于无形。
“哦？”裴行越淡淡扫了她一眼，饶有兴味地问，“我在你心里难道不是个混蛋吗？”
缇宁笑容扭曲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呢？四爷你想多了！”她信誓旦旦地道。
裴行越眉毛微挑：“原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了！”她言辞凿凿。
他唔了一声，余光忽然看向远方，缇宁心里一跳，因为她看见了裴行越眼睛里熟悉的恶意，即使他的脸上挂着笑。
“那你猜，这一次我会救你吗？”
缇宁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
难道又来人了！
缇宁心跳砰砰砰，扭头看向裴行越咬牙道：“自然会的。”
裴行越闻言遗憾地叹了口气，缇宁心中不妙，却听裴行越摇头道：“这次我是就算心有余但也力不足了。”
他说着唇角溢出一丝鲜红来，缇宁脸色难看极了，就见裴行越毫不在意地伸手擦拭掉嘴角的血迹，然后忽然往后倒去。
缇宁这下是真的担忧起来了，她蹲下来拍他脸：“裴行越，裴行越！”
裴行越毫无反应。
缇宁心中惴惴，她朝裴行越刚刚看过去的方向看去，心里有好几个小人在交战，裴行越是男主不会有事，可是万一呢？
虽然裴行越是个混蛋，老是说要剥自己皮拿她去喂富贵，甚至面不改色的杀人，可归根究底，目前她现在好手好脚，而且两次都是裴行越救了自己。
缇宁暗骂自己一声，双手放在裴行越腋下想把裴行越拖走，只是她用尽全力，裴行越也没动一下，反而她自己一屁股摔倒在地。
“富贵，你过来帮忙啊？”缇宁都快急哭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一阵疾驰的马蹄声，缇宁脸一白，企图做最后的斗争，但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到了缇宁跟前，缇宁握住怀里的匕首放下裴行越。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缇宁姑娘。”
缇宁震了下，她抬起头，枕玉利落地翻身下马，她身旁的男子也翻身下马。男子目光在她身上驻留半瞬，而后落在双目紧闭的裴行越身上，疾步走来：“主子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缇宁愣愣地。
她话音一落，裴行越便睁开了双眼，缇宁吓的后退一步，枕玉目光一喜，裴行越从地上站起身来，动作流畅若云：“无碍。”
缇宁惊讶地捂住嘴巴，她反应过来：“你刚刚是假装昏迷。”
裴行越扭过头：“自然是的。”
他口气云淡风轻，着缇宁泛红的双眼，显得温情又冷漠。
“你为什么骗我？”缇宁却记起她方才无依无靠胆战心惊的样子，愤怒道。
“你说呢？”裴行越那张红的过分的唇瓣一张一合。
缇宁当然知道裴行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个混蛋性格变态又多变，就是因为她昨天没管他今天就要变着法的折腾她。
没关系没关系。
缇宁告诉自己不委屈，尽管她刚才都要被吓死了，可谁让她不够厉害，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自然界的法则。
她低下头把眼泪刚刚吓出来的眼泪逼回去，但后怕的眼泪接憧而至。
“怎么，你在难过？”裴行越凝着她忽然问，语气莫名其妙。
缇宁深深吸了口气：“妾身岂敢。”
声音硬邦邦的，还有些不容易察觉的颤音。
裴行越脸上的笑不知为何僵了一下。
枕玉好奇地看裴行越一眼，裴行越的目光挪到她身上，枕玉恭敬道：“主子，我们还是先离开此地为妙。”
裴行越嗯了一声，那几个黑衣人几匹马留在原地，裴行越挑了一匹翻身上马。缇宁僵在原地，裴行越声音略带焦躁：“你想留在这儿喂野兽？”
缇宁缩了缩脖子道：“我不会骑马。”
话音刚落，裴行越就皱了皱眉，缇宁下一句话我骑富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觉天昏地暗，下一瞬她就骑在马背上，坐在裴行越的身前，后脑勺顶着裴行越的下巴，离的太近了，缇宁甚至能闻到裴行越身上那股淡淡的木香。
不知道为什么，缇宁忽然想到裴行越那副唇红齿白眉眼清隽仿若芝兰玉树的样子，那可真好看。
不不，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为美色所诱惑，要去想裴行越笑着杀人的模样，然后缇宁就抖了下。
“怕我？”裴行越语气有些奇怪，听不出喜怒。
缇宁啊了一声，不走心地谄媚道：“四爷怎么会让人可怕，你是气势凛然，我等凡人岂敢等闲视之。”
裴行越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小骗子。”
他的呼吸都在她耳边，缇宁耳朵有些痒，她想伸手去抓，但想了一下又忍不住了。
“妾说的都是实话实话。”
回答她的却不是裴行越的声音，而是马蹄狂奔声。
缇宁以为裴行越要回庄子，再不济也要回江陵城，但一路行到黑夜，几人在江陵附近的一小镇停下，而富贵中途应该是听了裴行越的命令，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行到一客栈前，裴行越翻身下马，骏马高大，缇宁咬着牙胆战心惊地从马背滑下。
裴行越眼中闪过一丝怪异。
一行人进客栈，缇宁分了一间单独的房，就在裴行越的隔壁。她略做洗漱便要了两碗面，吃饱后推门拿碗下楼，却见隔壁一个拎着药箱医者模样打扮的老者跟着枕玉入内。
缇宁默了一瞬，回到自个儿房间躺下，翌日醒来晨光初微，缇宁听到一阵敲门声响，她推开门，却是枕玉。
枕玉是个女子，却生了一张严肃冷淡的脸，没有表情一般。她把手里铜盆布巾塞给她：“缇宁姑娘，劳烦你去给主子擦擦身子。”
缇宁脸色微变：“他要我去的？”
枕玉摇摇头，缇宁松了口气，又听枕玉皱眉道：“主子如今昏迷，怎么可能命令你？”
缇宁眉心一跳：“昏迷？”
“小声点！”枕玉冷声提醒道，目光锐利地往周围扫视一眼，“主子中了毒。”

第13章 秘密
“他会有事吗？”缇宁愕然道。
枕玉说不会，缇宁拉直的脊背放松：“什么时候中的毒？”
昨天上马时他不是好好的吗？
“应该是前日那些人暗杀时中的毒，那毒汹涌，常人一碰四肢绞疼，如千刀万剐，生不如死，也是主子不一般，面不改色挺到昨夜。”
四肢绞疼，如千刀万剐，生不如死？缇宁不会觉得枕玉欺骗她，她又没有欺骗的价值，只是听到这些描述词再想到昨日和裴行越相处时他神色无异的样子，缇宁心中胆寒，看来裴行越不仅能对别人狠，对自己狠起来也不一般。
“缇宁姑娘，你该过去了。”枕玉催促道，“不然热水就冷了。”
缇宁恍然回过神，盯着手中铜盆，硬着头皮去了裴行越的房间。
缇宁从没见过这样的裴行越，在她面前，裴行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虽然他越笑缇宁越觉得阴森。
但如今他闭目躺在床上，裴行越的长相本来就是得天独厚的精致温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此时他脸色苍白，薄唇紧抿，更是多添了几分病弱美。
缇宁脚步顿在原地，枕玉用眼神示意快上。
缇宁无奈地将铜盆放在洗脸架上，想起昨夜的那个男侍卫，她舔了舔唇，说是否请他来，他力气大更衣擦洗或许更方便。
“你说清石啊，他有事先走了。”枕玉说完见缇宁啰嗦踟蹰着，她脸色也不耐起来，“缇宁姑娘，你又不是没见过主子的裸体，你扭捏什么啊！”
然而缇宁的确没见过裴行越的裸体，她心里长叹一声，硬着头皮走过去去解裴行越的衣襟。心里告诉自己她现代虽然没有男朋友，但也看过小黄片，不就是再看个男人的身体吗？
没什么的，何况他还是个病人！
这般一想，缇宁心里那点扭捏褪去，毫无杂念地解开他上衣。枕玉见这边步入正轨，抬脚走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提醒缇宁：“主子爱洁，你全身上下都记得擦一擦。”
缇宁累的满头大汗，终于把裴行越上衣脱掉，她起身准备去拿帕子擦拭，却猛然注意到裴行越的身上有好几道伤，但不是新伤，而是年岁破久的老伤。
缇宁心里疑惑，裴行越可是个世子，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如何弄出的这些伤？
这么想着，缇宁也有些无可奈何，当初这本书她就看了一小半，后半截还有几十万字的设定都不得而知。她也发现了，原书并不是什么逻辑严密，人设统一的精良之作，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所以自行更改和弥补了一些设定。
比如裴行越的性格。
她记得原文中他可是很爱女主的，古代版霸道总裁，可她现在怎么看，也想象不出来裴行越爱上一个女人的样子。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缇宁摇摇头，拿起一旁沾水的湿帕给裴行越擦拭身体，好不容易干完这一切，缇宁累的满头是汗，她也没力气给裴行越穿上干净衣裳，索性就不给他穿了，盖上被子一遮。
发现他漂亮的锁骨露了出来，缇宁稍做停顿，把被子拉高盖到脖子上。
她端着水盆出门，枕玉正站在门口见缇宁出来，利落地结过铜盆，缇宁以为自己事情结束了。
枕玉又道：“缇宁姑娘，主子的药好了，劳烦你给他喂下去。”
喂完药后是喂粥，这些结束，也不能离开，得观察裴行越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需要，或者他有什么不适要及时注意。缇宁无奈，只好把椅子挪到裴行越的床头，夜深时靠着圈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第二天醒来，她下意识朝床上看去，然后脸色倏地一变，只见床上的被褥被掀开，而床上的人不知所踪。
“四……”话还没说完，窗户前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我还没死。”
缇宁扭头看去，裴行越站在窗边，他亵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胸口大片紧致结实的肌肉，他慢吞吞地扭过头，脸上难得没有挂着笑。
缇宁见他至桌前，拎起茶壶倒了杯水，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额上青筋跳了跳，下一瞬他直接把茶杯扔在地上，水花四溅杯盏破裂，一声巨响缇宁吓了一大跳。
裴行越蹙了蹙眉，仿佛并不满足，他哐哐哐把剩下的几个瓷杯全扔在地上，又抬脚踹掉他身前的矮凳，那个做工结实用料扎实的矮凳顿时尸首分离。
缇宁往后缩了缩，裴行越在交椅坐下，他此时脸色过分苍白，指节被他捏的咯吱咯吱响，垂下的眼睛遮住里面翻涌的情绪。
缇宁觉得他心情很不好特不好，她继续往后缩，妄图变成一朵小蘑菇。
“过来。”裴行越突然说。
没指名道姓，缇宁佯装不知。
“过来！”他加重了语气。
缇宁心中呜呼一声，小步小步挪过去，大概离裴行越还有半米的距离。裴行越抬眼伸手直接把缇宁扯了过来，缇宁腰间吃疼，下一瞬她便坐在了裴行越的大腿上，缇宁浑身僵硬，裴行越把脑袋放在缇宁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
裴行越清淡的呼吸在她耳边萦绕：“阿宁，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都留着你吗？”
事关生命，缇宁其实也很好奇：“可能……是我好看？”
裴行越冷哼一声：“难看死了。”
“我聪明？”
“你蠢。”
缇宁偷偷翻了个白眼：“我可爱？”
裴行越捏捏她的耳朵：“比猪可爱。”
缇宁：“……”那她真不知道，因为她有自知之明，除了稍微好看些，性格一抓一大把。
裴行越伸手扭过她的脸，对上缇宁那双漆黑的眼睛，他冷嗤一声：“没意思，我们换个话题。”
缇宁：“……”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裴行越的心情仿佛突然变好了，他脸上重新涌上笑来，他眼皮薄眼膜深，内眼角大而深，眼尾平略下垂，垂眸带笑时，无辜又温柔。
缇宁默默扭开头，裴行越却掐住她的下巴，声音里流露出几期期待：“阿宁知道是谁想我杀我吗？”
缇宁喉头泛干：“我不想知道。”她掰裴行越横在她腰间的手想离开。
他的手却像一双铁臂，岿然不动，裴行越神色温柔地望着她，伸出舌尖舔了下唇角：“是我二哥。”
缇宁：“……”她不想知道这些事！
她埋下头继续和裴行越禁锢她的手臂奋斗。
裴行越的声音如影随形：“我二哥是我的庶兄，颇得我父王疼爱，若是没了我，他就是世子爷了。”
掰不开裴行越的胳膊，缇宁捂住耳朵，不想听。
裴行越却伸出一只手把缇宁的手拿下来，笑着附在她耳边：“阿宁可知道我为什么来江陵？”
“我不想听，四爷，你放妾身离开吧。”缇宁欲哭无泪。
裴行越轻轻笑道，“是因为我闲的无聊。”
还好还好，不是什么不能知道的秘密，缇宁喘了口气。
“不过来了江陵后我发现宋家很讨厌，让我很不爽。”他声音温柔极了，甚至还带着笑音，“所以可惜了啊。”
他又笑一声：“阿宁应该很奇怪宋力实明明死了但又活着吧？”
缇宁伸长手去捂裴行越的嘴巴：“我不好奇，不好奇！你别说了！”
裴行越抬高脖子，嗓音兴奋：“其实他早就该死了，他身边有我安排观察他的暗卫，他死了，暗卫正好顶上，宋家幼子的身份，能知道很多秘辛。”
缇宁：“……”她完了，她又完了！
“阿宁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留在这儿吗？”
缇宁放弃抵抗：“不知道。”
“我的暗卫里混进了我二哥的人，不把人捉出来，我怎么能回去？”
缇宁万念俱灰辽。
“阿宁猜猜我打算怎么对付背主之人吗？”
缇宁：“我猜不到。”
裴行越扯了扯缇宁颊边的碎发，眼神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我要先剥了他们的皮，再砍断他们的四肢，做成人棍放在陶瓮里，阿宁觉得此法怎么样？”
缇宁硬生生憋出几字：“殿下开心就好。”
他闻言又笑了两声，终于舍得松开缇宁，缇宁得到自由立刻冲出了裴行越的房间，裴行越见状笑了声，手搭在了眼睛上。
裴行越在客栈一待就是三天，缇宁觉得时间是个好东西，从第一天得知那些隐秘之事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到了今日，已经神色淡然面色不改了。
反正都……这样了。
她还能怎么办？
第三天上午，那位叫清石的男护卫归来，一个时辰后，枕玉便通知她离开客栈回庄子上，缇宁暗松一口气，这几日裴行越的衣食住行都是她伺候，甚至夜壶都是她倒的。不得不说，在确定这么可怕变态的男主也要和她一样排泄后，还是极大降低了缇宁对他的害怕感。
想到回去之后这些事情会有别人接受，也不用一天十二个时辰大半都和裴行越待着，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缇宁的焦躁。
回到庄子是未时，庄子里的几位贵公子得知裴行越归来，俱都出门相迎，打头的自然是宋力实，缇宁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任何不对，除了身形外貌，他说话的口气看向美人的眼神都和真正的宋力实一般无二。
裴行越上前一步，挡住缇宁偷摸摸射向宋力实的目光，一揖道：“多谢几位兄长的挂念，裴某永生难忘。”
几个人自然说不敢当不敢当。
一番寒暄之后，他们几人回到院中修整。
缇宁跟在裴行越背后迫不及待想要回房，她还记得那天她准备逃跑，可是收拾好了小包袱，最后富贵打岔她的小包袱又掉在了房间里，那可是她全部的身家她得早些回去看看。
眼瞧裴行越进了他自己的房间，缇宁逃出生天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
那日小包袱是掉在门后的，缇宁瞧了瞧没有，她又在房间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有。

第14章 生病
缇宁问小鱼可有瞧见她的包袱。
“什么包袱？”小鱼皱眉。
“就是那天我离开时掉在房间里的小包袱。”缇宁紧张地说。
“那个包袱被枕玉姑娘拿走了。”小鱼想了想道，“那天你被白虎带走，下午枕玉姐姐归来，奴婢便向她禀告这件事。枕玉姐姐听后进屋查看，便瞧见奴婢放在妆奁前的的包袱，问这是何物，奴婢便说是富贵大人带你走时，从你身上掉落的。然后枕玉姐姐就把它带走了。”
缇宁眼前一花，被枕玉拿走了？枕玉拿走了岂不是等于裴行越拿走了？
缇宁浑身一软，跌坐在床上，她小包袱里装的可是所有值钱的东西，收拾值钱的东西拿在身上做什么，定然是要出门。
而她那种情况可不是出门，准确的说要逃跑。
这么简单的逻辑裴行越都不用推理，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缇宁现在可不敢触裴行越的霉头，他最近心情特别差，从他笑着笑着就面色扭曲都能发现。
缇宁咬牙站了起来，蹲在门口等隔壁门开。一盏茶后，终于见枕玉从隔壁走了出来，缇宁拎着裙子追上去：“枕玉姑娘，等一下。”
枕玉停下脚步。
缇宁小跑追上，见距离裴行越的门口很近，她亲热地挽着枕玉的胳膊到院墙下，这才开口道：“枕玉姑娘，你在我房间里拿的那个小包袱……”
裴行越刚回来，枕玉也没回她自己的房间，想必包袱也还没有交给裴行越，她还有机会！
有求于人缇宁向来不吝啬好话的，何况缇宁本来就是个甜嘴儿姑娘：“枕玉姑娘，我们也算得上是同甘共苦了，你在……”
“包袱我已经交给主子了。”枕玉拉下缇宁挽着她胳膊的手，严肃道，“缇宁姑娘，我是个忠心的下属。”
话落，扬长而去。
缇宁目光呆滞，一阵风刮来，头顶上的槐树掉下几片落叶，他们飘飘洒洒，其中一叶恰好落在了缇宁头顶上。
缇宁伤心地闭上眼。
站在窗前的裴行越从缝隙里瞧见这一幕，扭头看了眼搁在身边装满金灿灿红艳艳的首饰的小包袱，他冷笑了一声。
缇宁万念俱灰的回了房间，她本来想先沐浴再睡觉而后吃东西的，现在她重新排了下先后顺序，告诉小鱼她饿了。
小鱼闻言离开，不一会儿给她带了几份点心回来。
宋家财大气粗，又是幼子请客，虽然只是庄子上的厨子，厨艺也非同一般，送来的点心美味可口。缇宁填饱肚子，没等到裴行越的召唤，上床睡了个午觉，午觉醒来，缇宁用过晚膳沐浴后第二日到来，裴行越还是没找人叫她。
难不成他没多想？可是不对啊？枕玉把包袱都带走了便说明她都觉得她收拾首饰的行为不对，裴行越不可能没感觉。
但裴行越不说，她便也当不知道。
能苟一日是一日！
这个时候，小鱼又进屋道：“缇宁姑娘，玉萍姑娘想见你。”
缇宁愣了下：“在哪儿见？什么时候？”
“玉萍姑娘派人说如果方便的话便巳时在花园中。”
缇宁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缇宁提前去赴约。
玉萍见到缇宁先细细打量了她一道，确定她无碍，将她带来的那份桂花糖藕递给她：“你以前最喜欢吃这道甜食，尝尝。”
原主的确最喜欢吃这道甜食，可缇宁不是，不过她也不讨厌，当下也没有推辞。只是吃着便见玉萍神色复杂，缇宁放下汤勺问：“玉萍姐姐，怎么了？”
玉萍叹气道：“明日我便要和戴公子离开庄子，听说裴公子也不是江陵人，此别也不知我们姐妹今生能不能再见。”
离别总是伤感，即使感情普通，但加上不知今生还能不能见面这句话总是让人多生几分怅惘的，何况玉萍还是缇宁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头个感受到善意的人。
缇宁想安慰她说能。但现在裴行越说了那么多他的事，根本不可能轻易放她离开。他不久要离开江陵，如果不弄死她定是会带着她离开的，临西王的封地靠近西北，和江陵千里之远，此去真难说能不能相见。
缇宁没了吃点心的心情，她握住玉萍的手，神色郑重：“不管在哪儿，我都会记着姐姐的。”
玉萍点了下头，苦笑一声：“我也会记得妹妹。”
长叙一番，直到近午时，玉萍得回去伺候戴公子用午膳，两人就此分别。缇宁神色恹恹地进院，却见裴行越正坐在院里的石桌上，手里仿佛拿着什么，见她进来了，冲着她轻轻一笑：“回来了。”
来了！缇宁深吸口气走上前去：“四爷。”
话刚落缇宁桃花眼里便浮现了错愕和惊慌。
裴行越的右手把玩着一根红宝石翠鸟金簪，缇宁一下子便认了出来，那是她小包袱中最值钱的首饰之一。
缇宁不安极了。
裴行越目光沾过她身，浓黑纤长的睫毛微颤：“阿宁，我给你变个戏法可好？”
“四爷说好自然就好。”缇宁笑的艰难。
裴行越低笑半声，他垂下眼眸，拿起那根金簪，缇宁觉得那拿起的是她的心。
就在这个时候，裴行越突然露齿一笑，温和宛若春风。缇宁一愣，然后便见裴行越张开右手，他手里的红宝石镂翠鸟金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堆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粉末。
他眼里的笑意变成冷意。
他抬高手，粉末四散飘摇，裴行越低笑一声，起身靠近缇宁：“阿宁，没本事就不要做这种事。”
他神色温柔缱绻，十分温柔。今日穿了一件宽大的袍子，风流蕴藉。只是经过缇宁时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缇宁不由脸色泛白，去想他刚刚做什么了。
裴行越摸了摸她的脸，细白若瓷，缇宁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
他他眸色转深，别有深意：“我的容忍也有限。”他加重了有限两字，缇宁心如擂鼓。
裴行越扫了她眼，起身进了门。
缇宁喘了大口气，劫后余生回到卧室，小鱼给她倒了杯热茶。
缇宁喝了口热乎乎的茶水，丧着脸瘫到了躺椅上。
裴行越也决定第二天离开庄子，晚上的时候，枕玉提醒缇宁提前收拾东西，缇宁看着空荡荡的妆奁，她如今值钱的好像就只剩下了几套衣服了。
小鱼把衣裳给缇宁收拾好。
第二天估计时辰快到，小鱼推开门叫缇宁起床，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小鱼挂起百花穿蝶的床幔：“缇宁姑娘，该起床了。”
话罢就见缇宁躺在床上，脸色通红，额头冒汗。她拿手一摸，更是不得了，温度高的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缇宁生病了。
这也不奇怪，这具身体虽不能说是弱柳扶风，可也不是钢筋铁骨。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夜宿荒山之后便紧紧绷着一根弦，先是裴行越说的那些不该她一个外人知道的秘事，她都恨不能耳朵聋了。后来是包袱的事，如今俱都尘埃落定，她绷紧的那根弦一松，可不就病来一场吗？
缇宁烧的迷迷糊糊，隐约间仿佛闻到了苦涩的药味。她闭着唇不愿意张口，而后唇便被人用力掰开，将药灌了下去，又死死捏着她的下颌，不许她吐出来。
缇宁只好咽下去，她苦的眼泪水都流出来了。
高热中，她感觉一道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她闭着眼不知道目光是怎么样的。照她的感觉看，这道目光变化多端，一会儿像是林间凶狠的猛兽，一会儿又像是暗夜里捕食的毒物，可有时却又觉得这道目光并没有恶意。
缇宁脑子里浑浑噩噩闪过很多念头，她想睁开眼看一看，奈何精力告罄四肢疲倦，缇宁只得放下了这个想法。
睁开眼的时候缇宁看见熟悉的房间，布置精美，不是庄子上的卧室，而是她在江陵城的中的屋子。
她这是烧了几天了？缇宁转了转眼珠子，看到一抹浅绿色的衣角，香兰回过头来见缇宁睁开了眼睛，神色微喜：“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她说着摸了摸缇宁的额头，欢喜道：“你烧了整整三天，再烧下去大夫说有可能变成傻子。”
香兰那张唇一动一动，噼里啪啦说了长串话，说完她赶紧站起来：“姑娘你可还有哪儿不舒服？或者饿了吗？奴婢给你端些汤粥来。”
她见缇宁没有应声，只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她，她又说：“或者姑娘现在还是想休息？那奴婢就不打扰你了。”
缇宁眉峰微聚，及至她的唇不再动后，她才顶着干涩的嗓子道：“香兰，你说话的声音好小，我听不到。”
说完，缇宁便愣了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发音，可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香兰，香兰。”她试探着再发出声音来，小脸十分白。

第15章 真假？
香兰的脸色亦是十分难看，她加大音量问缇宁：“姑娘，姑娘，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缇宁脸色灰败：“香兰，怎么……没有……声音？”
香兰竭力冷静道：“姑娘不要着急，奴婢立刻就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来了，他是一名老大夫，经验丰富，在江陵城中颇为医术高明，一番仔细看诊后。李大夫得出结论缇宁并不是听不到，而是听力受损，比如正常人的说话声缇宁听不道，可若是敲锣打鼓，她的耳朵还能能听到的，只是声音特别小。
“姑娘这种情况老夫也见过，高烧的确会致人耳聋，但是否能恢复，老夫却不敢保证了。”李大夫观察了缇宁的耳朵，里面有些发炎，但不确认听力受损是不是炎症引起。
毕竟发烧这种病，脑袋在高温情况下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老夫先开几方药消掉炎症，或许炎症康复，姑娘的失聪症也就好转了。”
缇宁一脸糊涂地盯着老大夫，见老大夫起身走，她立刻盯紧了香兰：“大夫说什么？”
香兰手舞足蹈半天，也没给缇宁比划出意思来，后来她用尽肺活量在缇宁后边大声吼，缇宁耳朵远离了她半寸，明白她的意思。
她魂不守舍：“大夫不能保证能治好我吗？”
香兰她斟酌了下用词：“姑娘别慌，这个大夫不行还有许多大夫呢。”
“你说什么？”缇宁抬起头，眼里一片雾水。
缇宁是上午醒来的，中午晚上喝了两道药，耳朵里的堵塞感消失了一点，可还是听不见人说话，当然也不是全然听不见，而是要用尽洪荒之力在耳边喊，缇宁还是能听到一点的。
这期间，枕玉甚至都来看过她一眼，得知缇宁失聪后，她板着一张脸道：“姑娘好好养病。”
缇宁就看着她进来了出去了。
这期间她动了动嗓子，倒是想问一问裴行越去哪儿？可转念一想，裴行越在哪儿和她无关，再者说她现在听不到，问了也是白问，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直至夜色渐浓，明月高悬，香兰给缇宁捏好被子：“姑娘睡吧。”
缇宁闭上眼睛。
**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声，裴行越抬脚入内，枕玉跟在其背后快速禀告今日府内发生的事情，她两三句说清，而后话音转到缇宁身上：“主子，缇宁姑娘醒了。”
裴行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拿起铜盆里的湿帕擦手。
枕玉眉心微锁。
裴行越若有所感，将棉帕搭在铜盆上：“还有什么事？”
“主子，缇宁姑娘失聪了。”枕玉说。
裴行越微愣一下，温和若玉的面庞上闪过一丝狐疑：“装的？”
裴行越不觉得她真聋了。
那个小骗子怕是真怕他，但有时候胆子又大的不像话，可说胆子大，稍微一吓，竟然还会流眼泪。
想起那日在客栈里她万念俱灰的样子，装聋倒是她做的出来的事。
枕玉想了想大夫所言和缇宁的行为举止，摇摇头：“依属下所见，应该不是，但也……拿不准。”
裴行越沉吟半晌，抬脚离开。此时日落已近一个时辰，夜幕漆黑，宅院里四处点了灯笼，人影从下方略过，摇摇晃晃宛若鬼魅。
缇宁院中的仆妇见裴行越入内，躬身见礼，裴行越目光没给她们半分，摆了摆手仆妇会意，即刻退下。
缇宁躺在床上许久，或许是这几日睡的太多，以至于如今毫无睡意，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现在已是四月了，初夏的晚风凉丝丝的，她披散着头发趴在窗边望着冷月，或许是古代的天空未曾经过污染，这颗月亮比起上辈子看过的所有月亮都要圆。
缇宁用手比划着月亮大小，大小和上辈子所见相差无几，这好像又是一颗月亮。
她看着月，听不见声音，所以推开门进了人亦无所觉，直到后背像是被什么笼罩住，缇宁身体僵了一下，才扭过头。
毫不意外背后是裴行越，他内里穿了一件些斜襟蓝衣，外面是一件白色绣山水暗纹的袍子，一半头发披散在脑后，一半用一根玉簪束起。
缇宁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而后弯了弯腰行礼：“妾身见过四爷。”
“耳朵聋了？”裴行越问她。
缇宁神色茫然。
裴行越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臭，他伸手去摸缇宁的耳朵，缇宁耳朵总莹白小巧，但耳垂有些厚圆。
缇宁想往后躲，但又忍住了。
裴行越扯了扯摸了摸，神色越来越臭。
裴行越摸了半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扭过头对外间的丫鬟仆妇命令道：“点灯。”
片刻后，整间屋子密密麻麻点满烛台，恍若白昼。
“过来。”他坐在椅子上叫缇宁。
缇宁没动。
裴行越抬起头脸色不虞：“叫你过来。”
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缇宁舔了舔唇询问道：“四爷叫我过来？”
裴行越的眸光愈发幽深，比浓黑的夜幕更胜几分。
缇宁小步小步挪过去，裴行越双手按住缇宁的肩头，缇宁会意在裴行越的脚前坐下。一坐下她的脑袋上就传来一阵力，将她侧着手往大腿上压。于是缇宁脸朝着前方，头趴在裴行越的腿上耳朵对准裴行越的眼睛。
灯火通明，比白日也差不离什么，裴行越先看看缇宁的左耳，又示意缇宁变了下姿势，检查她的右耳。
半晌后，裴行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任何动作让自己起来，缇宁没了折腾的精气神，就着这个姿势望着前方的蜡烛。
不知过了多久，裴行越动了动腿，缇宁赶紧站起身来，裴行越脸色冷冰冰的，缇宁往后退了半步。
他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径自转身离开。
缇宁眼睫颤了颤。
第二天醒来，香兰比划着问她能听到声音了吗？
缇宁抓紧被褥摇头。
香兰叹了口气。
两天后，缇宁耳中炎症彻底消了。可还是只能听到巨大的声音，比如闪电雷鸣敲锣打鼓，不过对常人震耳的声音对缇宁来讲只是很寻常的声音。
李大夫无法，只能道无能为力。
香兰急的上火，但缇宁失聪几日，好像已经从最开始震惊中冷静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安慰香兰：“听不到或许也不全是一件坏事。”
香兰顶着起了一圈水泡的嘴：“姑娘这是什么话，这还能有什么好事。”
缇宁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香兰她咬咬牙：“不行，姑娘我得在给你找几个大夫来，万一是这个是庸医呢。”
缇宁继续神色懵懵地盯着她。
可没等香兰请示枕玉要多请大夫，一个时辰后枕玉带着好几位大夫来了。
缇宁见状忽然不安。
他们轮流给缇宁看诊，看诊结束，香兰便眼巴巴地望着这群大夫。
可惜这群大夫没有一人能保证治好听缇宁的耳朵，甚至连病因都没有弄清楚。
缇宁握成拳头的手悄悄摊平。
有一位年轻大夫提出了个新观点：“这位姑娘失聪或许不是因为发烧导致头耳受损。”
香兰立刻问：“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说：“身体不适，除了身体上的原因，还有可能是心理上的毛病。”
缇宁眼睫颤了颤。
香兰还是不明白这是何意。
大夫直白道：“比如有人惧狗，见了恶犬便浑身颤栗四肢发麻，这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病，只是怕犬产生的心理恐惧反应到了身体。”
枕玉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缇宁。
缇宁心跳失控了两拍。

第16章 听见
香兰仿佛有点明白了，她问：“这该怎么治。”
大夫只好叹息一声：“这是心病，如何治我也不知道。”
说了等于没说，香兰便一股脑儿地把人送了出去。
黄昏，裴行越从府外归来，枕玉跟在他背后禀告道：“主子，那位玉萍姑娘后日便能入府。”
裴行越点头，又随口问道：“她还是听不到？”
枕玉脸色微妙：“今日又新请了几位大夫，都没个办法，不过一位大夫提出了不同的观点，她说缇宁姑娘的病，是心病。”
“心病？”裴行越蹙眉。
“是的。”枕玉把年轻大夫说的话转述一道，裴行越的目光渐渐冷沉起来，他眼睫微轻轻抖动，如玉的面庞竟然多了几分阴冷诡异。
及至枕玉说完，裴行越慢慢扭过脖子，茶色的眸子有猩红的血光：“你觉得是我把她吓聋的？嗯？”
枕玉立刻端正表情：“属下没这个意思。”
“滚出去！”
枕玉麻溜的滚了出去。
明亮房间只剩下男子一人，剪裁合身的锦袍包裹着男子的身体，连带着也好像给男子披上了一层叫做人的皮囊，他在房间里低低地笑了一声，抬脚离开。
**
缇宁坐在院里发呆，初夏的黄昏温度适宜，她手撑在石桌上抵着下颌，眼神虚虚地看向不远处的一株蔷薇花。
一只黑底缎面的靴子出现在她眼底。
缇宁抬起头，唇红齿白的少年立在她跟前，神色怪异。
缇宁神色无辜地盯着他。
少年眼神里隐约有怒气闪现，他踢了踢缇宁的脚：“说话。”
缇宁迷糊地抓了抓头发：“四爷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裴行越眼珠子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缇宁，像是身在原野无处可避的冷风，丝丝寒意浸透入骨。
可怕的紧。
缇宁赶紧低下头。
一只白皙的手伸出抬起了缇宁纤细的下巴。
他笑了声，眸色渐深：“阿宁给我唱只小曲。”
缇宁神色狐疑。
裴行越扫了香兰一眼，香兰会意走到缇宁耳边大喊：“四爷让姑娘唱曲。”
香兰声音太大，震得耳膜不舒服，缇宁下反应往旁边缩了缩，抬手揉了揉耳朵。
扭过头就见裴行越盯着她的目光陡然复杂，缇宁绷紧脚背，赶紧站起身来：“妾身知道了。”
她唱了一首哀怨缠绵的小调，颇和这夕阳无限好的暮光。
少年坐在缇宁方才坐过的石凳上，以手支颐，眼眸半阖。缇宁尾音落下他睁开眼，小扇子般的睫毛轻轻翕动，他脸上竟然又带了笑：“阿宁近日心情可好些了？”
香兰立刻要上前比划。
裴行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她不是还能听见吗？”
香兰琢磨了下，也觉得在缇宁耳边大声吼节约时间些，虽然比较费嗓子。
缇宁偷摸摸看了裴行越一眼，却发现裴行越正望着她，眼神若有所思。
她心中一紧，哪怕香兰吼的她耳膜不适也硬生生地忍住。
“妾身心情好多了。”她回道。
裴行越指节微屈敲着石桌，目光意味深长：“阿宁，我的心情也好些了。”
缇宁脊背拉直，香兰又要传声，裴行越却猛地起身离开，他所坐的方向到院门自有石径，不需经过缇宁所站之地，不过他还是绕道而行，经过缇宁身边时丢下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他低低地在他耳边说，像是细蛇爬过幽谷，钻入她的视野，带着浑身湿气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他对她说：“小骗子。”
缇宁如临深渊地抬起头，却只瞧见少年远去的背影，墨袍随风摆动，他的脊背又直又挺，应该是风摧不毁的松柏。
可缇宁却想到了长在幽暗潮湿的缝隙里，随处蔓延肆意生长没有筋骨的枝蔓。
香兰恨铁不成钢地凑上来：“姑娘，你怎么不知道把握机会啊，现在都快天黑了，你怎么就不能把四爷留下。”
“你如今耳朵也不好使了，若是……”
缇宁心不在焉：“香兰你说什么？”
香兰：“……”皇帝不急太监急，再者说虽然姑娘耳朵不好使四爷还愿意来瞧她说明姑娘还是有机会的，如今姑娘身体还没养好，争宠倒是不急于一时。
她想着又深深打量了下缇宁，缇宁这几日穿的简单素雅，如今不过是一件白色杭绸对襟，外罩一件粉色暗花软纱，却也是春靥榴齿，雪肤花貌。香兰呆了呆，这样的美貌，即使听不到也是国色天香之姿，她家姑娘还是很有机会的。
香兰便不那么焦灼不安了，和香兰相反，缇宁一颗心忐忑不安，她盯着裴行越离开的方向，握紧拳头。
直到接下来三日，裴行越并没寻她也毫无异常，缇宁定了定心。
但香兰见三日裴行越没踏足小院，神思不守，见缇宁还有兴趣绣荷包，香兰怒其不争道：“姑娘，四爷三天都没来了。”
她贴在缇宁耳边吼。
缇宁脖子后缩，捂住耳朵道：“我知道了。”
她话罢见香兰目光忧灼，缇宁叹了口气，有心劝慰她：“他不来就不来呗，我们也过的挺好的。”
听她这么说，香兰跺了跺脚，仿佛下定了某个主意一般，“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你快要失宠了？”
缇宁好奇地的瞪圆了眼睛，香兰边吼边用肢体描述：“昨日四爷又得带回了个妾侍，那位姑娘容貌清丽，不输姑娘。”
缇宁眼神突然兴奋，甚至忘了掩饰她现在的聋子身份，而香兰沉浸在忧愤中，也未曾察觉缇宁的不对劲儿。
裴行越又带回了个美貌妾侍？缇宁觉得香兰的消息不会有假，小姑娘虽然性格跳脱，但为人热情，人缘却是极好的。
缇宁心中生热，难不成她这步棋走对了。小聋子听不见声音，对裴行越的言语只要做好茫然、不知、好奇一类的神色便足以。
是的，缇宁没有失聪，准确的说是现在没有失聪，她高烧醒来的初天的确听力受损，不能辨音，只是再一觉醒来，她便听见了窗外鸟雀叫声。
她便知道她的失聪是暂时的，等病体痊愈耳炎消退她的听力便能恢复如初，就和她曾经高烧后听力暂时受损的病症一样。
得知这个事实后，她睁着眼睛盯了一个时辰的床幔，想出了装聋的办法。
她聋了便不用担心裴行越再自曝其秘，也不用担心反应不快，露怯现马尾。
再说，一个说什么都听不到没反应的小聋子玩上两天就没意思了，裴行越说不准便也懒得理她了。
这样她逃跑的机会才能加大，是的，逃跑，缇宁现在知道了裴行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秘密，又给自己按了个梦知未来的角色，要裴行越主动送她离开的希望几近于无，倒不如她自己拼一把。
虽然说翻车的风险很大，她也害怕风险，但如果不去尝试就此认命，哪里知道裴行越将来会不会对她不轨，既如此不去自己手里争取一翻。
如此，即使被裴行越捉回来她也不后悔，或者她运气好就真的逃出生天了呢？再或者她拿到手的不是炮灰女配的剧本，而是炮灰女配翻身的剧本呢？
缇宁觉得人还是要充满希望的。
现在，希望不就更大了吗？只是缇宁想到那日黄昏裴行越离开时的神色，又觉得心神不安。
他……有这么容易糊弄吗？
正说着，外面传来交谈声，香兰迈步出门查看情况，不过片刻，她一脸愤愤地归来，看着缇宁目光更加忧虑。
“怎么了？”缇宁声音温柔。
香兰僵硬地扯了扯嘴巴：“四爷昨日新带回来的那位姑娘请见。”她边说边用肢体语言描述。
缇宁会意，她伸长脖子往外看去：“那便请她进来。”
香兰不甘心地出门去通报，不过等离开房间，到了院门，还是板起了大丫鬟严肃疏离的脸，不给自己主子丢面子：“玉萍姑娘，我家姑娘请你进去。”
缇宁将手中针线放在线框里，理了理裙摆，起身去迎这位新妾。她不打算和她争宠，两人没有利益关系，不指望成为知交密友，远远地处着便行。
缇宁步至门口，香兰正引着一个着紫色软烟罗衣裙的姑娘从院中过来，缇宁好奇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块封印住了。
玉萍姐姐？？

第17章 药
玉萍抬眸对上缇宁诧异的眼神，步子加大，不过瞬间便到了缇宁跟前：“缇宁妹妹。”
她说着欲言又止地望着缇宁。
香兰不明所以，缇宁扭头看向她，语气惊愕：“这位是四爷新带进门的姑娘？”
香兰点点头。
裴行越想干什么？缇宁不想自大地以为玉萍进府是因为她，她对裴行越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充其量就是他手心里的小蚂蚁。
“玉萍姐姐，我们进屋说吧。”心思翻涌，缇宁带着玉萍进了房间。
两人在木凳坐下，香兰上了茶水，玉萍指了指缇宁的耳朵，小心翼翼地问：“缇宁妹妹，你还能听到吗？”
缇宁现在的设定自然是听不到的。
她对玉萍摇摇头。
玉萍脸上流露出怜惜的神色来。
缇宁斟酌地问：“玉萍姐姐，你们会来这儿？”
玉萍叹息一声，眼底有忧愁之色闪过：“你可知宋家出事了？”
宋家出什么事了？缇宁眉眼一凛，便想问出来。她硬生生地忍住，目露疑惑：“姐姐的声音大点，我是能听见的。”
听缇宁如是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玉萍先正常音量说了一遍，然后让香兰比划，原来回江陵的当日江陵首富的宋家家主摔下马车，不治身亡。宋老爷子年富力强，如今大半生意都掌握在他手里，他一死群龙无首，几位儿子为争夺家产大打出手。就在这时，宋家盐行的细盐又被爆出乃是私盐官卖，宋家几位能干管事以及宋大爷便被捉进了大牢。
玉萍知道的都是些明面上的事情。
缇宁听完却知道更多，这里面一定有裴行越的手笔。
但这不是她关心的问题，她握紧玉萍的手：“姐姐不是跟着戴公子的吗？”
玉萍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缇宁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玉萍低下头，自嘲道：“我不过是个物件而已，别人厌了倦了，转手赠之也是常事。”
话罢她想起缇宁如今听力损害，便偏过头，示意自己的丫鬟告诉她，戴家受宋家影响败落，戴家公子将她转送给了裴公子。
缇宁听后，沉默半晌。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出身不好的女子命运如浮萍，漂泊无依。当然也有聪明机智的女郎在逆境中反败为胜。
可是这个世间绝大多数姑娘，她们只有寻常的智商，普通的能力。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里即使艰难求生，也难以抵得过时代，拼得过男子。
“我没事。”玉萍脸上又带了笑，“来裴家以后有妹妹作伴，倒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她这次没让丫鬟大声吼，而是自己比划，先指指自己摇头，又指了指缇宁将两只手合在一起，露出一个明媚笑脸。
两人聊了半天，等缇宁送走玉萍后，忆起她方才说的话，却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无他，因为她知道两人是不可能长长久久作伴的。
她总觉得裴行越把玉萍弄来是另有所谋。
他要小妾，有大把大把美貌姑娘等着他挑选，再者说，她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摆在这儿，缇宁从没发现他的眼底对自己有过欲望。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晃就到了黄昏，缇宁听到门外传来请安问好的声音。
是裴行越来了？
缇宁吸了口气，佯装不知，坐在灯下绣花。
脚步声越来越近，缇宁听到他的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今天和柳玉萍见面了？”裴行越抽出缇宁手中的手帕。
原主会刺绣，缇宁不会，但她练习了几日，熟能生巧，加上原主的记忆和身体惯性，缇宁刺绣手艺不说上佳，但也能说不差。
她绣的是鲤戏荷叶图，双鲤倒是绣完了，可荷叶才绣了半片叶子。
裴行越摊开看了眼，目光又凝向缇宁。
缇宁眼神懵懂，仿佛现在才发现裴行越的到来。
香兰要上前当传声筒。
“你出去。”裴行越道。
香兰不知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却又对上裴行越不耐烦的目光。香兰心中一抖，立刻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关好门。
缇宁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合上，她扭过头看见裴行越那双茶色的眸子，她眨了眨眼睛：“四爷说什么？”
裴行越看着缇宁：“听不到？”
缇宁面色茫然。
他笑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个陶制圆肚小瓶，约摸缇宁小半个手掌大小，声音微寒，脸上却挂着笑：“阿宁想当小聋子，我向来心肠好，只能满足你这个愿望，你过来把它吃了便能得偿所愿。”
缇宁盯着骨节分明手中的圆肚小瓶，眉心一跳：“这是什么？”
裴行越却仿佛不耐烦，他扭开陶盖，露出里面那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随后他伸手去拉缇宁。
缇宁跳起来往旁边闪：“四爷要给我吃什么？”
如玉般的手捏着一颗褐色药丸，少年缓缓抬起眼，眼底含笑：“自然是好东西。”
他起身靠近缇宁，缇宁开始四处躲，从窗边到床榻前，退无可退，她一屁股摔在绣床上，刚要起身便压了具结实的身体。
裴行越垂眸命令她：“张嘴。”
缇宁拿双手捂着嘴：“我不吃。”
他眼神里适时的露出几分迷惑：“阿宁怕什么？放心，你若真是个小聋子，这个药对你是无效的。”
他伸出手去掰缇宁捂住唇的手。
缇宁不停挣扎，裴行越一条腿紧紧压住缇宁乱踢的两条腿，一只手将缇宁捂嘴的两只手举高在头顶，另外一只捏着药丸的手缓缓靠近缇宁唇边。
缇宁脑子成了一团浆糊，或许裴行越这个药是假的就要逼她承认她是装聋，可或许裴行越就拿的是真药。
虽然有时候缇宁觉得是个聋子挺好的，可那天醒来听不见，世界悄然无声，孤独的仿佛只剩下自己的经历历历在目，缇宁怂了。
“四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没聋，我耳朵是好的。”她尽可能仰起脑袋避开裴行越的右手。
话落，裴行越捏着药丸手停在空中，眸光深沉的像是深渊里的暗夜。
缇宁战战兢兢睁开眼，望见裴行越那双复杂晦暗的眸子，吓的她立刻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眼泪汪汪，口气十分诚恳。
裴行越冷笑一身，拉近和缇宁的距离，近到缇宁微微抬头，便能碰到裴行越的脖子。
微凉的指腹轻轻划过缇宁的脸颊，缇宁哆嗦了下，裴行越一眨不眨地锁住缇宁的表情，声音忽然变得温柔：“阿宁，你每次认错比谁都快，可糊弄起我来，胆子比谁都大。”
“我……”缇宁想争辩，她红唇刚张，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唇齿间，裴行越微微抬起她的下颌，药丸从缇宁喉间滑入腹中。

第18章 欺负
缇宁脸色惨白。
裴行越从缇宁身上离开，缇宁捏着脖子想把药丸吐出来，裴行越心情颇好的坐在床头看着缇宁：“它入口即化，吐不出来的，好好珍惜你五感俱全的最后一夜。”
缇宁扭过头红着眼朝裴行越扑过去：“混蛋。”
她来势汹汹，裴行越一时不察，倒是被缇宁扑倒在了床上，裴行越伸手捏住缇宁手腕。缇宁手腕吃疼从裴行越身上起来，裴行越又突然松开缇宁手腕。
裴行越闭了下眼，他坐直身体睁开。缇宁头发凌乱坐在床榻前，见他看过来了，立刻堆起一个又乖又可怜的笑容：“四爷，你是骗我的吧，不是聋药吧。”
裴行越看她两眼，摇头起身：“没骗你。”
缇宁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啪的熄灭了。
裴行越离开的脚步停了下，但很快他又冷静地走了出去。
香兰进门的时候，便见缇宁可怜兮兮地坐在地板上，她赶紧走过去，“姑娘，怎么了？你是不是……惹四爷生气了。”
缇宁盯着香兰那张翕动的唇，捂住了耳朵。
缇宁心里怀着希望的，比如裴行越吓唬她的，那药根本就不能丧失听力，可第二天她醒来，世界寂静无声，她看见香兰推开门从门口走到窗床榻前，却听不见她的嗒嗒的脚步声，缇宁一颗心像扑了一层冰凌子。
裴行越这次没骗她。
香兰放轻了声音：“姑娘，你怎么了？”
她有些手足无措，实在是缇宁现在太惨了，她缩在床角抱着膝盖，双眸泛红，嘴唇起了干裂，脸上像是敷了几层干涩的白面。
缇宁没听见香兰的声音，她脑袋趴在双膝上：“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香兰听罢，尽管知道缇宁听不到，还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缇宁闭着双眼，心情抑郁，她不知道她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或许从一开始裴行越怀疑的时候她就该坦白，然后一切以他为尊，忠心听话，说不准也能谋求一条生路。
可她选择了另一条看似最保险的路，如今混成了小聋子。
难过吗？缇宁难过。可后悔吗？缇宁不后悔，每一个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或许她不够聪明，没能正确判断形势。可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事，她不够聪明不够机灵，这种需要先天赋予的东西她没法抢救，她只能接受现实。
香兰晚上进门的时候缇宁已经从呆了一天的床上起来，她甚至穿好了衣裳，她坐在美人榻边，见她进来了冲她笑了笑：“香兰，你过来。”
“姑娘？你有什么事？”香兰今中午清楚了缇宁为什么难过，好像她的病情加重了，哪怕她在她耳边大声吼缇宁也听不到了。
“香兰，你说话可以慢些吗？我想看看你的唇形。”缇宁盯着香兰的唇说。
缇宁以前也通过网络了很多知识，有些聋子正常人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失聪，就是因为他们能读懂唇语，缇宁不指望多厉害，只祈祷先能学会看懂常用语。
香兰得知缇宁的打算后，神色一喜：“姑娘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玉萍前来探望缇宁，也陪着缇宁练习了整日的唇语，虽然缇宁还是看不懂她们说了什么，十句里面碰运气能猜对一两句，但谁也不是一步登天，她要努力，她要坚持。
翌日日头正盛，一间亭台精致，房屋宽敞，花草珍贵的院中。
年轻的男子带着一身暑热从外归来，解开外袍扔到铜制雕花镶珐琅衣架上，一边擦拭脸庞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不在的这几日，那小聋子怎么样了？”
枕玉恭敬道：“缇宁姑娘甚好。”
裴行越擦脸的运动愣了下，他随手将软帕扔进铜盆中，眉心蹙起：“没来寻我？”
枕玉的心情忽然有些激动，声音却还是四平八稳，“不曾。”
龙章凤姿的少年轻轻挑眉，目光落在看似稳重严肃实则心里八卦若火的下属身上。
枕玉清了清嗓子：“缇宁姑娘前日倒是狠狠地哭了一场，那叫一个我见犹怜楚楚可人，奴婢一个女人都心有不忍。”
听到的和猜想的一样，裴行越却又皱了下眉，他抬脚去屏风后更衣。
腰间玉带扔在屏风上，枕玉在屏风外继续道：“不过晚上缇宁姑娘便不哭了，她和香兰学唇语，昨日玉萍姑娘也去了，缇宁姑娘的院子里可热闹了。”
她朝门外瞅了瞅日头：“这个点儿她们应该还在缇宁姑娘的院中。”
话音一落，绣竹兰梅菊四君子图案的屏风后猛地蹿出来一个人影，裴心越眼神冷冰冰，枕玉神色顿时恭敬极了：“属下绝无虚言。”
裴行越从屏风后走出，大步流星离开。
枕玉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刚过未时，日头当空，又是夏季，一行人便在房间内学唇语，门扇有缝，热闹的声音便从中溢出。
屋内，玉萍红唇慢慢张合：“吃饭喝茶。”
缇宁认真的目光落在她唇上，神色不解，玉萍缓慢重复两遍，缇宁双眸微亮：“吃饭了吗？”
玉萍摇摇头，缇宁眼神微暗，玉萍再次缓慢发音，缇宁又猜测了两次，突然喜道：“吃饭喝茶？”
“就是这个意思。”玉萍点头道。
缇宁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可见她的神色便也得知她是猜对了的，双眼不由弯成月牙形状，“我们再来。”
玉萍颔首，忽然又听到吱呀的开门声，她坐的方向正好对着门口，抬眸便瞧见了那个身体高大容貌俊美的男子。
见玉萍目光虚虚落在前方，缇宁也扭过头，然后便看见一身白袍脸色臭极了的裴行越。
缇宁心里对他翻了个白眼。
裴行越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复杂。
缇宁赶紧对他挤出一丝笑，虽然她心里可讨厌他，但裴行越能给她吃聋药，说不准就还能给她吃哑药，给她吃瞎子药。
裴行越扫了其余几人一眼，道：“你们都出去。”
香兰玉萍看了看缇宁，弓身退了出去，缇宁见她们都离开了，明白了方才裴行越说了什么，她脚背忽然绷紧，心生不安。
裴行越突然对着她招了招手，缇宁咬牙慢慢走过去。
裴行越指了指茶杯，缇宁知意拎起茶壶倒水，裴行越的目光落在缇宁乖巧的脸色上。
他脸色更臭了几分：“这几日你过得很开心？”
缇宁倒好茶水后放好茶盏，她的目光没落在裴行越身上自然不知道他动了唇说了话，于是等她看向裴行越的时候，便发现他盯着她的目光十分深沉，像是数百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难辨一二。
缇宁低下头。
裴行越声音像泡了寒冰一样：“抬头。”
缇宁什么都没听到，便没动作。裴行越神色越发难看，他伸手直接抬起了缇宁的下巴，逼迫她的眼神必须看向自己。
缇宁犹疑地问：“四爷有什么吩咐吗，妾身听不到，不过四爷可以比划，或者让香兰进来代替四爷比划。”
裴行越冷哼一声，松开捏住缇宁下巴的手：“比划了你能懂吗？”
缇宁分辨他的嘴型，猜不出答案，她抓了抓头发一片茫然。
裴行越瞧着这样的缇宁，心里头忽然冒起了一股火。
见裴行越不太开心，缇宁倒是难得生出一丢丢欢喜来，听不到人说话固然是件难过的事情，可如今听不到裴行越讲话，似乎心底轻松了不少。
她想着，嘴角偷偷露出一点点笑意。
“笑什么？”裴行越大拇指和食指掐住缇宁左右两腮，缇宁双唇被迫嘟起。
裴行越突然觉得无聊，对个聋子说话有什么意思，他起身迈步离开。见裴行越这么快便要走，甚至眼底还流露出了厌倦之色，缇宁心生感慨。
这可是少有的她没打起百般精神应付裴行越然后裴行越就自动离开的时候，缇宁握了握小拳头。
心里想着，却见走到门槛前的男子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来，缇宁福了福身：“妾身恭送四爷。”
夏日午后的日光，盈满屋舍，明亮而倦懒。少女一身粉裙，粉裙的颜色没有桃李那般浓艳，而是睡莲冒出头时那一点嫩生生的粉，上面绣着素色的草纹。
可她的眉眼那般艳丽，仿佛妆奁上色泽最浓烈的那颗红宝石，璀璨花人眼。微短的下庭却降低这份妩媚潋滟，添了少许几分稚嫩生涩。乌眸长发，美目盼兮，不外如是。
裴行越眼底突然浮现一丝笑意，他关上门，再度折身入内。
缇宁心生疑惑。
裴行越一步一步走近缇宁，只是眼看裴行越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缇宁不由后缩了半步。裴行越却冲她轻轻一笑，他伸出手的手去解她襦裙胸口的系带。

第19章 解药
缇宁脸都白了，她下意识后退，裴行越倒也不恼，反而一步步逼近缇宁，直到缇宁后背顶上硬邦邦的的墙壁，她尴尬地笑：“四爷这是干什么？白日宣淫怕是不好呢。”
“阿宁没体会过，怎么知道白日宣淫不好？”他嗓音低沉，右手却不容拒绝地拉开缇宁护住系带的手。
缇宁喉头干涩，心都快跳出来了。
裴行越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缇宁的裙子是对襟襦裙，两根系带在胸前，后背也有两根隐藏的，裴行越不慌不忙地拉开第一根，眼神依旧落在缇宁脸上。
“四爷，四爷，妾身两日没洗澡了。”缇宁慌不择言，“很臭的。”
裴行越低低笑了声，解第二条系带的动作却不停：“我不嫌弃阿宁。”
第二条系带松了，裴行越继续伸出了手。
慌到极致，缇宁反而寻到了一丁点的镇静，她抬头对上裴行越含笑的脸。
因为他眉骨出众，形状优美的眼便越发迷人，睫毛翕动，仿佛清水岸边丛丛青草，眼睑下的卧蚕让他的眼不笑也自带两分温和。
缇宁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不就是睡个男人吗？而且这么俊俏的男人，她不亏不亏的。
这般想着，缇宁微喘的呼吸渐渐和暖，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裴行越的脸色忽然又有些臭，他停下了解系带的动作，缇宁疑惑地看了他眼，她因为刚才的紧张，双颊飞粉，眸含春水，潋滟生情，只是眼底没了紧张和害怕。
裴行越手从衣服里伸去，缇宁脸色变了下，裴行越脸上浮现一丝满足。但下一刻，缇宁细白的牙齿咬着唇，仿佛任君采撷。裴行越的脸色难看起来。
缇宁眼睫微颤，仰起细白纤细的脖颈茫然地去看他。
裴行越盯了她半晌，冷笑一声，扭头转身就走。
直到裴行越的背影彻底在眼前消失不见，缇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不过不用白日宣淫，到底是件好事，缇宁赶紧起身穿好襦裙。
香兰玉萍抬脚进门看见的便是缇宁缩在角落里匆忙穿衣的样子，两人神色都是一愣。香兰愣后更是激动：“姑娘，你刚刚和四爷……”说着想起缇宁听不到，香兰赶紧上前伺候缇宁穿衣，收拾妥当好连比带划对问缇宁刚刚和四爷是否成其好事了。
这句话倒不难猜，缇宁一下子明悟过来，她看着香兰好奇的眼，摇头：“没有。”
然而香兰并不相信，露出了个你别骗我的眼神。
缇宁无奈，她爱相信便相信，反正若真是信了，按照时间裴行越还是个短小君。
想到这个称呼，缇宁不由有些想笑。
这时她偏过头，见玉萍目光忧虑。发现缇宁看来，玉萍立刻收捡好眼中的忧虑。
***
裴行越大步离开缇宁小院，枕玉跟上。
裴行越的脚步越来越快，回到房间匆匆落坐。他薄唇轻轻抿着，低垂的浓密眼睫挡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半晌后，他缓缓动了下脖子，晦涩眸光落在枕玉身上。
枕玉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念头。
“你过来。”他声音带着笑。
从院中离开，烈日高悬天穹，枕玉肃正的脸庞出现了一丝忧愁。
枕玉径直去了缇宁院中，因为刚刚那一打岔，玉萍已经离开，缇宁坐在院中凉亭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见枕玉前来，缇宁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防备。
枕玉挥退奴仆，对着缇宁好一番比划，缇宁猜的口干舌燥，终于猜测出枕玉要表达的意思。
“你是说有解药？我的耳朵？”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枕玉点头道。
她接着四肢并用的比划，又花了半刻钟，缇宁疑惑道：“你是说解药在四爷哪儿？让我去求他把解药给我？”
枕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再度点头。
缇宁别开脑袋，盯着墙角浓艳的石榴花：“我不去。”
以为任务完成的枕玉：“……”
“为什么？缇宁姑娘？”她话落，见缇宁的目光没在她身上，根本不知她说话，于是枕玉挪到缇宁视野处，缇宁微微抬起头。
枕玉比划的艰难：“缇宁姑娘，难道你就甘心做一个小聋子？永远听不见吗？“
须臾过去，缇宁终于明白了枕玉的意思，她低下头，纤细的宛若天鹅颈的玉脖微垂。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当然不想当个小聋子，可是裴行越要她去要解药，心里肯定揣着一肚子坏水。
枕玉顶着偏西的日头继续比划，缇宁让香兰给她送了一盅凉茶来，枕玉长叹一口气：“缇宁姑娘，奴婢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若是不去，惹怒了主子，这后果你可要自己想清楚。”
缇宁微微瞪圆了眼睛。
枕玉福了福身，低声告辞。
缇宁拿手挡住眼睛，世界安静又黑暗，她飞快地拿开手，目光落在枕玉的背影上，缇宁咬了咬唇。
她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人吗？
士可杀不可辱！！！裴行越有本事就弄死她。
想着她起身往院外走，侯在远处的香兰连忙走过来问：“姑娘这要是去哪儿啊？”
去哪儿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繁，一开始练习唇语也有这几个字，缇宁垂头丧气答道：“去厨房。”
香兰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来。
缇宁咬牙解释道：“我去给四爷熬个汤。”
骨气固然重要，可她已经聋了，她不想再变成一个小瞎子了。
那样的话，她真会哭的。
香兰却不知缇宁的心路历程，可对缇宁这个行为，她表现出了百分的欢喜：“姑娘早就该这样做了，只有四爷越在乎你，姑娘你的日子才能越好过呀。”
日头渐西，还有一个多时辰金乌便要垂落。
缇宁没做什么需要花时间的汤水，厨房有泡发的银耳，缇宁便做了一份银耳莲子汤。但说是她做的，其实也只是她看着厨娘做，她不过是把洗干净的枸杞红枣亲自加入了汤盅中，但按照如今的说法，这份银耳莲子汤是她亲手做的也并无不妥。
为表诚意，缇宁亲自拎着食盒去了观春院，刚至院门，一头白虎便从侧面冲缇宁猛冲过来。
往常缇宁能听见声音，自然侧眸便能瞧见热情的富贵，可如今没了听觉，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对富贵毫无防备。
香兰吓的大喊：“姑娘小心。”
话声未落，富贵从左侧猛地扑向缇宁，缇宁一惊，手上的食盒掉落在地，她正走至观春院门石阶前，重心失控下，缇宁身体前倾，胳膊肘重重在石阶摩擦出一道痕迹。
富贵黄色的眼亮晶晶地盯着缇宁。
缇宁顿时疼红了眼睛。
香兰看着富贵踟蹰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小小甚至忘记缇宁听不到这个事实：“姑娘，你还好吗？”
缇宁用左手推开不断靠近她的富贵：“让我起来。”
“嗷呜！”富贵神色兴奋，并不离开。
缇宁无奈，也就在这个时候，她身上的重量陡然一松，缇宁不明所以地抬开眼，富贵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毛茸茸的虎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紧张。
缇宁若有所感，扭头看去，眼底先是月牙白的袍角，寸寸往上，便是那张即使是仰视这等死亡视线，依旧毫无死角的脸。
“回去。”裴行越动了动唇。
富贵四只虎腿风驰电掣地奔向另外一个地方。
裴行越低下眼睫，眸光落在缇宁身上，嫣红的嘴唇好像也抹唇！脂一样：“起来。”
缇宁眼神茫然。
裴行越直勾勾盯着她，好像是一条冷冰冰蛇在看自己养的小宠物一般。
缇宁爬了起来，手肘处鲜红的血迹微微染红鹅黄色的衣服，缇宁扫了一眼又去看她拎来的食盒，雕花红木盖子和刻福禄寿的盒身分离，但褐色陶制汤盅盅身盅盖镶合的结实，盅身微偏，雪白的银耳汤不曾有一点溢出。
缇宁赶紧去把它抱出来。
裴行越眼神在她泛红的衣角闪过，又盯着她手里的汤盅，神色阴沉：“这是什么？”
缇宁听不到他的声音，自然无从回答。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缇宁右脚微微抬起僵在半空中，心中愈发迟疑，她扭头看向院内的枕玉，枕玉立刻向她比划了个跟上的动作。
缇宁收回右脚，再生犹豫。
枕玉见状，手放在脖子上一割，朝裴行越前走的背影看了眼，对缇宁露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
缇宁垂头丧气地跟进了院子。
裴行越入房后在南侧靠窗的书案前坐下，缇宁捧着汤盅亦步亦趋地跟进，见裴行越坐下，她抿了抿色泽有些暗淡的樱桃唇，将陶制汤盅放在裴行越手边。
她正准备说话，裴行越神色冷淡地将一个银制雕花小圆盒扔给她。
缇宁脸色一喜，莫不是解药。
她低着头扭开瓶盖，褐色膏体散发着淡淡药香。

第20章 喂食
见她怔怔不动，裴行越没好气道：“胳膊不要了吗？”
裴行越的目光落在缇宁的胳膊上，缇宁明白过来，这药膏是涂抹手肘上的蹭伤。
手肘的确不舒服，缇宁没扭捏，走到外室请人打水过来清洗后给手肘上药，别说这药还挺好的，本来手肘有些疼痒，抹了药膏立刻便舒爽开来。
用完药，缇宁磨蹭了下，还是进了内室，她带来的那碗汤依旧放在宽大的案桌前。
裴行越一双手提笔沾墨，不知在写什么，神色十分正经。缇宁便没开口，片刻后枕玉入内，他将刚才写的东西交给她。这之后房间里断断续续进来了几个人，裴行越和他们应该有交谈，缇宁什么都听不到，眼观鼻鼻观心地当一尊雕塑。
雕塑当得久了，身体便有些发倦，她把身体重量分担了些给后方的壁橱，时不时朝着少年看了眼，见他又拿了一本书坐在美人榻上，缇宁低下头打了个呵欠。
她竟然有些困了。
她闭上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掌了灯，目光梭巡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裴行越的踪迹，缇宁抬眸看向案桌上她端来的那个陶盅，位置好像不是她今日放的那个位置。
缇宁没多去看，她好奇地走出内室，少年在外间正在用晚膳，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陈放在楠木镶珐琅圆桌上，鲜嫩青翠的时蔬，肥而不腻的樱桃肉，炙烤重口的羔羊，切片猛火热炒的火腿，熬制整整两个时辰鲜香四溢的老鸡参汤。
这个点恰好是缇宁用晚膳的时辰，她不由揉了揉肚子。
像是察觉到什么，裴行越起眼望向缇宁。
缇宁立刻放下盖在肚子上的手，裴行越倒是笑了笑，茶色的眸子带着斑驳的碎光：“阿宁饿了？”
缇宁一脸茫然。
裴行越招手示意她过来，缇宁犹豫了下，小步小步走过去，刚靠近他裴行越伸手一把她按在凳子上，夹了筷烧得甜香的樱桃肉喂到缇宁嘴边。
缇宁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不敢动。
不知是不是知道她听不到，他懒得说话，直接伸手掰开她下颌，将樱桃肉塞了进去。
缇宁只能三两下把到嘴的肉嚼两下吞下去，又茫然地看向裴行越，他想干什么？
裴行越却又扭头夹了一块鹅肉，筷子再到缇宁嘴边。
缇宁不敢动，裴行越又要伸手捏她下巴，缇宁从善如流张开嘴。
裴行越满意了。
如此数次，缇宁咽下一块羊肉：“四爷，妾身自己吃东西，不用劳烦你。”裴行越动作称得上温柔体贴，可不知为什么，他越是这样，缇宁越是瘆得慌。
而且她这么大个人了，实在不用人喂饭。
可裴行越动作都没停一下，他夹着芸豆的筷子伸向了缇宁的嘴边。
缇宁只好张开嘴。
一炷香后，缇宁盯着喂饭喂上瘾的某人道：“我吃饱了。”
裴行越蹙了下眉，缇宁顿感不妙，下一瞬她的小腹上就盖上了一只大掌，缇宁一动不动，半晌后那人将手挪开，起身往内室走。
缇宁咬了咬牙，在他背后道：“四爷若是无事，妾身先行告退了。”
裴行越不曾回身制止，缇宁立刻溜回房间，香兰见缇宁没有留宿，长吁短叹一番：“姑娘你得努力上进啊。”
索性缇宁听不到，她洗漱之后上床睡觉，翌日醒来，枕玉没有催着缇宁又去讨解药。
于是缇宁她又跟着香兰学了一上午的唇语。
午膳之后，玉萍倒是急匆匆地来了。她脸色欢喜，紧紧地握住缇宁的手：“缇宁，江陵城内来了个很厉害的大夫，说不准能治疗好你的耳疾，我们出去看看。”
废了半天功夫，缇宁明白了玉萍的意思。
“什么大夫？”缇宁疑惑地问。
玉萍便解释，这位大夫并不是长住江陵城的大夫，只一年多以前他也来过江陵，当时玉萍交好的一位姑娘得了疟疾数日不愈，便是这位大夫治疗好的。
一年前缇宁还不在江陵，这些事倒是不知道。
玉萍又道：“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但医术着实高明，当初我那姐妹，寻了江陵城好几位名医都没能治愈的顽疾，到陈大夫手里几日便痊愈了。”
“缇宁，我们出去看看吧。”
缇宁也想出去看看，倒不是抱着指望这位陈大夫能够治好她的耳疾的想法，毕竟既然她的耳朵有解药，还是要看裴行越愿不愿意让她恢复。
主要是她到这个世界两个月，还没去江陵城内看过，未免有些遗憾。
只是不知道裴行越愿意让她们出门吗。
裴行越并不在府中，他数日来接连外出，缇宁心里估计是和宋家有关系，出门的这件事便到了枕玉那儿。
枕玉看了缇宁良久良久，玉萍忍不住遗憾道：“是不能出门吗？”不能出门就只能请大夫上门，但是陈大夫忙碌，还不知得等多久。
枕玉摇摇头：“主子并没有规定两位姑娘不准出门。”
玉萍脸色微喜。
“两位姑娘要去哪？”枕玉又问。
玉萍赶紧说了陈大夫的事。
枕玉的目光再度落在缇宁的脸上，缇宁心里琢磨玉萍说了看大夫的事，若枕玉不能同意去看大夫倒无妨，毕竟她的目的是想出去逛逛江陵城。
“枕玉姑娘，是不方便吗？”见枕玉久久没应声，玉萍问道。
枕头否认道：“两位姑娘想出门看诊，奴婢现在便去安排车马。”
“多谢枕玉姑娘。”玉萍立刻道。
等枕玉转身离开，缇宁从连比带划的玉萍明白枕玉说她们可以出门求医，她眼神流露出几分复杂，是裴行越给她吃的药很厉害，能保证外面的名医也解决不了吗？乱七八糟想了一通，缇宁摇头，能出门就行，想太多头疼。
一炷香后，马车在裴府侧门等候，缇宁和玉萍带着丫鬟相伴出门，便瞧见枕玉身姿挺拔地立在一边。
“枕玉姑娘，你这是也要和我们一道出门？”玉萍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道。
枕玉颔首。
玉萍脸上笑意少了两分，尽管裴行越从未打骂折辱她，但她心里觉得复杂。毕竟她名义上是裴行越的外室，可入府数日，裴行越从不曾看她半眼，更不说让她伺候。
他给她的感觉是来者不善。因此对他身边这位枕玉姑娘也多了几分防备。
缇宁倒是没什么感觉，枕玉要跟着便跟着，反正她们又不是要做什么对不起裴行越的事情。何况枕玉武功好，若真是遇到什么意外，她还能保护人呢。
一行人上了马车。
片刻后出了长巷到了商业区，缇宁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去，江陵城是江南的繁华之地，果然鳞次栉比，人声鼎沸。
缇宁想好，等会儿看了大夫一定要好好逛逛。
两炷香后，马车抵达陈大夫行医之地。他在江陵城北一长街上的小饭馆中问诊，这条长街并不是繁华热闹之地，小饭馆的生意也只是寻常，不过如今饭馆内人来人往。
玉萍耐心地给缇宁比划解释：“这位陈大夫是真正的医者仁心，看病开药方并不收诊金，也是因他十几个月前来过江陵，当时百姓看他年龄轻轻，不太相信他的医术，后来药到病除，他问诊之地便人山人海了。”
她示意香兰前去排队，又带着缇宁在角落里候着，对缇宁道：“不过这次他到江陵城不久，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还少，不然恐怕我们得排上两三个时辰的队。”
缇宁朝香兰朝着前方看去，香兰前面还有十几位排队之人，大多都是布衣平民。但周围也有几位锦衣绸缎者在角落自坐，想也是派了奴仆排队。
布衣百姓可能会因免费看诊几字随意看看，富贵人家不缺这些银两，还愿意亲自排队候诊，便知这位陈大夫是真有本事了。
缇宁踮起脚，想要看清这位陈大夫的模样，奈何人家坐着，缇宁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一个乌漆嘛黑的后脑勺。
一个时辰后，香兰前面那个病人拿了药方千恩万谢的离开，玉萍忙带着缇宁走过去。
陈大夫看诊的也不是专门的医台，而是两张擦的干干净净的饭桌拼凑，上面放置着药箱工具，他坐在对面低头正规整才用过的镊子小刀。
见一抹鹅黄色的衣角在眼前闪过，他温和地问：“姑娘是哪儿不适？”声音如清泉击石，通透清冽。
他边说也抬起头。
他有一副很容易让人亲近的长相，眉目端正清隽，眼神温和若水。只是在看到缇宁的那瞬间，他手里的脉枕掉落在地，眼神惊愕，甚至猛地站了起来：“丝丝姑娘，你，你……怎么在这儿？”
缇宁听不见对面那个人说了什么，但这个时候，她脑子一疼，不由浮现和眼前人相关的记忆。
缇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玉萍也愣了下，因为她记得缇宁刚被卖到瘦马院时。她不叫缇宁，这是后来妈妈给她娶的新名字，而她原来的名字就叫，丝丝。

第21章 故人
、
玉萍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过：“陈大夫，你们认识？”
缇宁的确认识眼前这个人，一年多前原主还在朱家当小丫鬟，跟着朱家小姐去别庄散心，便遇见了一个昏迷在附近山中的男子。
当时她们将人带了回去。
人醒后他说他是一名大夫，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误碰毒草昏迷。
缇宁回忆到这儿就想叹气，或许在书中后来原主因爱黑化成了恶毒女配，但是根据她继承的记忆，截止到目前，原主还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姑娘。
当初救了那小大夫，看他中毒体弱，一日三餐都是她照料的，直到十日后小姐归家，她也跟着离开山庄，几月之后犯了错，被人牙子卖到江陵城。
当然如果只有这些记忆还好。
缇宁想到了书中后来的剧情。
这个被原主照顾的陈大夫再后来遇见了原主，当时原主已经爱上了男主，但男主有了真命天女，原主心生妒忌，便勾引了对她有好感的陈大夫，利用他做了一些下毒陷害之事。
原主下场凄惨，至于这位医术过人的陈大夫结局也不好。
书里这位陈明淮陈大夫性格温柔善良，生性单纯本来是济世救人的名医，但情窦初开便遇上了一个蛇蝎心肠的美貌女子，而他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痴情种，得知原主死后彻底疯狂，不仅没有醒悟，反而因为原主的死，和男女主不死不休。
最后反派自然是斗不过男女主的，一身医术尽毁，落入万人唾骂的下场。
不过幸好的是现在一切才刚开始，他还是那个温善的大夫。
想着，缇宁抬眸看着眼前笑容纯澈干净但耳朵微微有些泛红的青年，不由愣了一下，难不成他已经对原主心动了。
陈明淮对上缇宁的眼睛，飞快地避开。
玉萍拍了拍缇宁的肩膀，缇宁别过头看见玉萍好奇的神色，她解释道：“我和陈大夫以前的确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能在这儿再遇见陈大夫。”
缇宁刻意加重了几面之缘，不管是她误会还是陈明淮现在已经对原主有意，还是拉开距离为好。
“是的，丝丝姑娘，真巧。”陈明淮轻咳一声，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缇宁，又立刻问道，“丝丝姑娘可是有哪儿不适？”
玉萍闻言立刻道：“她耳朵听不见，劳烦陈大夫给她看看。”
陈明淮脸色微变，他示意缇宁伸出手腕，虽然不打算和这位陈大夫继续发展，但如果特殊对待反而容易令人多想，于是缇宁打算就当只是有几面之缘的普通朋友相处。
她伸出手腕，一番诊断后，陈明淮叹气道：“丝丝姑娘的耳疾应该是药物所致。”
缇宁见他唇动，可不知说了什么，便看向玉萍。
玉萍准备连比带划给缇宁解释。
想起现在所处之地，缇宁回看了下身后面色急躁的病人们，按住玉萍的手柔声道： “你听便好了，回去再告诉我便是，别耽搁他们看病。”
玉萍想了下觉得也是，毕竟要给缇宁比划会浪费很多时间，她当下立刻问陈明淮：“陈大夫，这耳疾可能否治愈？”
叫了两声陈明淮没有应声，玉萍朝他看去却发现陈明淮的目光怔怔落在缇宁身上，她眉心一蹙加大声音：“陈大夫，陈大夫？”
陈明淮如梦初醒：“姑娘何事？”
“我家妹妹的耳疾能够治愈吗？”
陈明淮笑着点了点头：“能是能，只是要花些时间配药。”
玉萍双眸发亮：“真的？”
陈明淮的目光掠过缇宁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自然是真的，敢问姑娘住在何方，过上几日在下配好药丸便送到府上去。”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微微有些激动。
玉萍报上地名。
一番交谈后，玉萍示意缇宁可以起身离开，缇宁看了眼目光温柔的陈明淮，心里叹了口气。
离开小饭馆，玉萍耐心给缇宁比划她的耳疾有病可医，缇宁刚才从陈明淮玉萍香兰的神色就可略知一二，倒是没有太惊讶。
何况能不能再听到不是看是否有药可医，而是看裴行越啊。
想到裴行越，缇宁扭头便对上枕玉探寻的目光，缇宁心中一紧，倒是枕玉难得冲她露出个温柔的微笑：“缇宁姑娘还要在外面逛逛吗？”
缇宁磨了磨牙：“逛，当然逛。”开心也是过日子不开心也是过日子，能开心还是要开心的。
于是缇宁去逛街了，首饰钗环衣裳都买了一堆，别的不说，最起码花钱的时候给银子枕玉倒是很爽快。
等逛完街在江陵城大吃特吃一顿，眼看暮色将昏，一行人才回了府。
回府之后，枕玉和她们分道扬镳，玉萍跟着缇宁去了她的院子，及至进了房门，她摒退下人关好房门，才问她和那位陈大夫的事。
她和缇宁不同，自小就在瘦马院中长大，别的不说看男人却有几分准的，何况那位陈大夫并不知遮掩，明显就是对缇宁有好感。
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缇宁就把过去和陈明淮的事给她说了。
玉萍眼神复杂。
缇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玉萍姐姐怕什么？等过几日陈大夫派人送药，自然能知晓我已嫁人，就算有什么心思，也就此烟消云散。”
今日缇宁见他耳红便想说这事，可两人交往泛泛，见面就说她给人当外室，怎么想都不对。
再者说，就算陈明淮对原主有好感，那好感也不深，不然当初原主离开庄子回朱家他就应该采取行动了，再者说，原书也是说后来原主刻意勾引，陈明淮才逐渐沦陷的。
刻意勾引她定然不会，如此一来，这位陈大夫还是极有可能做他医者仁心的好大夫的。
***
另一边。
枕玉回到观春院，便见自家主子坐在凉亭中神色悠闲地摸着富贵的毛发，她几步上前抱拳见礼：“主子，属下今日和缇宁姑娘出门看大夫了，那大夫说缇宁姑娘的耳疾有药可治。”
裴行越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那本就不是什么剧毒之物，他有解药，医术高明的大夫自然也能配置出解药。
见自家主子仿佛不太在意，枕玉嘴角勾出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位大夫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好像和缇宁姑娘有旧。”
抚着富贵毛发的手微微一顿，裴行越扭过头。
“且依属下之间，那位陈大夫对缇宁姑娘仿佛情根深种。”
裴行越嫣红的唇瓣微微动了下，声音寒凉若雪，他推开富贵淡淡反问：“是吗？”
“自然是的，他还叫缇宁姑娘丝丝呢，主子，丝丝是缇宁姑娘的小名吗？”

第22章 解药
一炷香后，缇宁接到了来自裴行越的命令，让她去观春院。
缇宁心中觉得不妙，奈何她没有拒绝的权利，于是只好奄头搭脑地过去了。
一路步至观春院后，裴行越坐在凉亭里神色难以言喻，缇宁走过去行礼。
裴行越目光缓缓落过她身，不到片刻便又收回目光，摆弄着石桌上的杯盏。
他没开口，缇宁只好当摆设站在一旁。
不过片刻，缇宁发现裴行越又抬起头朝门口望了眼，而后看向她的眼神里带了许多难以描述的东西，好像有激动，有兴奋。
小聋子缇宁疑惑地朝背后看过去，原来是玉萍也过来了，两个人的目光对上，玉萍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之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下一刻两个健壮的女婢各自手持拳头粗一米长的木棍靠近她，玉萍面无血色。
缇宁扭过头看向裴行越，裴行越手持茶盏兴致勃勃，见缇宁看过来了，甚至轻轻一笑。
缇宁声音惊愕：“你要干什么？”
裴行越笑容云淡风轻：“我的心情不好。”
缇宁认真分辨裴行越的唇形，但一无所获。
她焦急不安的抓了抓头发，努力去想今天她是哪儿惹到裴行越，思来想去就只有看大夫一件事。
“四爷，妾身以后不出门看大夫了，你放了玉萍姐姐吧。”
裴行越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温柔，而缇宁越发惶恐不安。
裴行越目光又往前动了动唇，缇宁随之看过去，便见婢女手中的木棍抬起落在玉萍的脊背上。
缇宁嘴唇皮都咬破了，她回过头看向裴行越：“四爷，玉萍她……”
话还没说完，裴行越就站起来抬手捂住缇宁的嘴巴，缇宁用力伸手去掰他的手，裴行越仿佛没怎么用力可这只手却岿然不动。
“好好看着。”他说完，就掰过了缇宁的脑袋，缇宁瞳孔骤然一缩，她听不到四处的声音，但玉萍天蓝色的裙子被渐渐染红。
又是一棍子下去。
缇宁面无血色。
裴行越觉得怀里的肩膀在抖，他激动地垂下眸，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就是这样，让他不舒服的人，他也要以牙还牙。
只是见她浑身止不住发抖，唇白无色，裴行越心里那股快意忽然消失了，他猛地松开她。
得到自由，缇宁抬眸想求裴行越，却见裴行越的神色难看的紧，额上的青筋跳动的越来越厉害。
缇宁刚想动唇说话，裴行越忽然转身进门。见裴行越离开，缇宁扭头看向玉萍，两个女婢已经停下了行刑的手，缇宁绷着的弦落下，赶紧跑向玉萍，伸手扶起她：“玉萍姐姐，你怎么样？”
**
玉萍只挨了三下，那两奴婢没下重手，经过大夫检查，只是皮肉伤，休息几日便能恢复，缇宁才放了心。
但这个心也没放多久，她们的小命都握在裴行越手里，裴行越又是个喜怒难定接近于蛇精病难以揣测的人，今天逃过了下次呢？
但这些丧的信息不想在玉萍眼前表露，缇宁只安慰她专心养伤。
“我没事，除了看着有些害怕外，都是些皮肉伤，倒是你，你也得多注意些。” 玉萍笑着道。
缇宁苦笑了声，暮色四黑，丫鬟们掌了灯，见玉萍有些疲累，缇宁带着香兰离开她的院子。
走到院门口便见枕玉在外徘徊，缇宁呼吸一窒，她倒不害怕枕玉，主要是枕玉代表的就是裴行越。
枕玉见缇宁过来，走上去轻声道：“缇宁姑娘，主子让你过去。”
缇宁不解其意，她看向香兰，庆幸的是，经过这一段时间，香兰比划的东西缇宁花不了多长的时间就能弄明白。
到达观春院前，缇宁深吸口气，告诉大不了就是一死，说不准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呢，所以不害怕。
见缇宁停下脚步，枕玉迟疑了下，还是道：“缇宁姑娘，其实主子并非暴虐妄为之人。”
缇宁通过香兰的比划明白枕玉的意思，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领悟出了问题。
“你是说你家主子不是暴虐妄为之人？”
枕玉点头承认。
那他应该是区别对待！缇宁心里这么想，但对着裴行越的心腹没说出来，反而掩饰的笑笑，“枕玉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枕玉还想再说几句，但念及缇宁的耳朵，不再言语。
缇宁走进院中，院子里没人，缇宁扭头看向枕玉，枕玉抬了抬下巴，示意缇宁人在房间，缇宁只好走了进去，外间没人，缇宁咬牙继续往内里走。
裴行越坐在书桌前，垂头不知在写什么。
缇宁在远处福了福身：“四爷。”
裴行越抬起头看了眼缇宁，缇宁努力憋出个不扭曲的笑容。
裴行越凉凉的目光从缇宁身上挪开。
缇宁来之前想过裴行越找她干什么，比如又要威胁她，又要收拾她，但裴行越这次又什么都没有干，只是让她当了一个时辰的雕像。
等他洗漱上床，便用眼神暗示她滚。
缇宁麻溜的滚了。
而接下来两日，每日裴行越回府，缇宁也被叫过去继续当雕塑。
雕塑缇宁没有拒绝的权利，索性雕塑这种事一次两次便驾轻就熟，第三日，趁裴行越不注意，她还能打个小盹。
直到第四日，早晨洗漱之后，枕玉便通知缇宁去观春院。
“他今天没出门？”前几日都是黄昏后才从府外归来。
“是的，缇宁姑娘收拾好了后快些过去吧。”枕玉说道。
缇宁只好过去了，不过虽然今天过去的早，缇宁的任务也没什么不同。
直到巳时，枕玉进了院子不知道对裴行越说了什么，裴行越的目光忽然落到了缇宁身上。
缇宁默默后退了半步。
枕玉又走向缇宁，做了个跟她走的姿势，缇宁抬起头看了看裴行越，却见裴行越对她笑的一脸温柔善良。
缇宁浑身一抖，她立刻跟着枕玉出了院子，半晌后，知道枕玉为什么带她出来了。
“陈大夫在花厅里等我？让我去见他？”缇宁惊讶。
“是的，缇宁姑娘，那位陈大夫还带了能治你耳疾的药物。”
缇宁有些懵。
那天裴行越生气的原因她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陈明淮，但如果真是陈明淮，今天又让她去见他？
“缇宁姑娘，快些去吧。”枕玉提醒道。
缇宁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裴行越让她去，但她知道她不能拒绝就是了。
陈明淮在花厅，远远望见缇宁过来，立刻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如今已是夏日，随便走动便容易出汗发热，但陈明淮一身青衣，无尘无汗，如松如柏。
见缇宁走到距离他两三步远，陈明淮从怀里摸出个白瓷小瓶，“丝丝姑娘，解药已经备好了，这个药丸每日两粒，连续三日，你的耳朵便能恢复如初。”
缇宁见他唇瓣停止颤动，扭头看向香兰，香兰用手语告诉她意思。
缇宁抿了抿唇：“辛苦陈大夫了。”
陈明淮摸了摸耳朵，脸色有些泛红：“不辛苦不辛苦。”
“阿宁，这位便是能治好你耳疾的陈大夫吗？果然是年少有为。”一道含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缇宁对声音一无所察，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盖在了缇宁的肩膀上，缇宁抬头，裴行越笑容温良无害。
缇宁肩膀一抖，裴行越察觉到了，他落在缇宁肩头的力道加大。
陈明淮眼神落在裴行越搭在缇宁肩头的手上，微微一缩，“这位是？”
“在下裴四。”裴行越温和道。
陈明淮垂在腰间的手抖了下，他看向缇宁。
缇宁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了他的疑惑，也看到了他的震惊。虽然有些残忍，但的确是斩断少年青涩情丝的好机会，便主动说道：“陈大夫，这是我家家主。”
陈明淮闻言，不由握紧了拳头，忽然察觉到一些上次忽视的东西，比如缇宁穿的衣裳是绫罗轻纱，并不是普通丫鬟的打扮，甚至身边还有伺候的人。
一下子，他就猜到了缇宁的身份，他唇色微微变白。
而裴行越目光又变难看了，他脸上的笑容也随机消失。

第23章 一更
“枕玉，带大夫去结账。”裴行越寒着脸说。
陈明淮望向缇宁，缇宁从两人的脸色就能发现彼此的心情不好，但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好保持微笑。
陈明淮踉跄地离开。
陈明淮一走，裴行越就抢过缇宁捏在手里的白瓷小瓶，冷笑道：“这个就是解药？”
缇宁神色茫然。
裴行越看她一眼，直接当着缇宁的面将白瓷小瓶扔进池塘里，溅起一片水花。
缇宁：“……”好吧，不生气不生气，反正她也没想裴行越给她解药。
走了数米的陈明淮忍不住回头朝着花厅里看去，这一看便瞧见俊美的少年唇角泛着冷笑扔掉他精心准备的解药，陈明淮一震，叫住枕玉：“你们公子就是这么对待丝丝姑娘的吗？”
枕玉蹙眉：“陈大夫，这和你无关。”
陈明淮听罢握紧拳头，转身朝着花厅大步走去。
若是她过的好他自然不能耽搁她的日子，可若是这家主人竟然连治疗她耳疾的良药都能说扔就扔，他岂能无动于衷。
枕玉叫了他一声，见他没应，她叹了口气，胳膊肘往他后脑勺一敲，陈明淮后脑吃疼，下意识扭头回看，还没瞧见枕玉的脸，忽地往后倒去。
这边的动静恰好背对缇宁，她又听不到，倒是一无所觉。
裴行越余光见枕玉抗走陈明淮，想起他刚才那张气愤的脸，再垂眼看着眼前这张白嫩若豆腐的的脸，茶色的眼眸里有猩红在闪烁。
“你不生气？”裴行越盯着她，唇动了几下。
缇宁：“四爷你说什么，妾身听不见。”
裴行越：“……”
“聋子真烦。”他对缇宁恶狠狠地道。
缇宁继续微笑。
“没意思。”他的表情愈发不耐烦。
缇宁仍然微笑。
裴行越怒极反笑，没等缇宁反应过来，他伸手在腰间摸出个瓶子不知道倒了什么出来塞进缇宁的嘴巴里，然后把缇宁下巴一抬东西滑入喉咙。
缇宁捏着脖子问他：“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裴行越神色又忽然温柔起来：“自然是好东西。”话落，转身就走。
缇宁扭头看向香兰，香兰已经彻底蒙了。
缇宁问她：“他刚才喂我吃东西的时候说的什么？”
香兰回忆了下：“四爷说的好像是好东西。”
好东西？缇宁想起裴行越刚才那张温柔至极的脸，他不会喂她吃的是哑药吧？
缇宁忐忑不安了整个白日，直到黄昏想开了，结果已定不如淡定。
这般想着，晚上睡觉也没有失眠，反而一觉睡到大天亮。
直到听见房间里有脚步声响起，缇宁揉了揉眼睛朝声音来源处看去。
裴行越坐在距离架子床不远处的圈椅上，见缇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嫌弃地道：“给我起床。”
缇宁伸了个懒腰，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叫香兰打洗脸水。
刚叫完香兰，缇宁惊了下。
她震惊地看向裴行越。
裴行越起身走到缇宁的妆奁前，看着那些首饰珠钗，察觉到背后惊讶的目光，他转过头神色不虞：“你还想变成小聋子。”
缇宁捂住自己的耳朵摇头：“不想不想。”
裴行越低下头拿起缇宁放在妆奁上的一盒唇脂。
不过片刻，香兰端着洗脸水入内，发现缇宁能听到说话声之后，也顿感惊讶，不过一瞧见裴行越正闲闲的坐在房间里，不敢和缇宁庆祝，只是利落的伺候缇宁洗漱。
换衣的时候缇宁看了眼老神在在像大爷的某人，没胆子让他走，自己去屏风后面换好了衣裳。
见缇宁收拾妥当，裴行越起身往外走，随口撂下一句跟上。
缇宁立刻跟上了。
“你和那个陈明淮是怎么认识的？”出了院门，裴行越走在前头随意问。
缇宁从侧面观察了下他的神色，裴行越偏过头，让缇宁看的一清二楚，“不能说？”
“能说能说。”一时恢复了听力，缇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把原主和陈明淮如何相遇的事情告诉了裴行越。
裴行越上下打量了缇宁几眼，笑着问：“他喜欢你？”
缇宁心一紧：“四爷说什么呢，陈大夫若是喜欢我当初我离开时自然会寻去朱府，这次只不过是恰好碰见了而已。”
裴行越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不过他也没有多纠缠，仿佛就是随口一问，直到他走到大门处停下脚步，示意缇宁自己出去。
缇宁探了探头，“四爷这是要妾身干什么？”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你怎么给我戴绿帽子。”
缇宁吓了一大跳，“啊？”
裴行越的心情仿佛很好，但似乎又很差，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缇宁，“陈明淮在门口徘徊整整一夜了，说要见你。”
陈明淮？缇宁咽了咽口水，她现在还站在门内，伸长脖子朝外看去，这边的住宅都是些富贵人家，长街安静，走动的人很少。她扫了下，便瞧见一身青衣在裴家门口跺步的青年，衣裳还是昨日上午那件，不过有些凌乱了。
裴行越又死死盯着缇宁。
缇宁舔了下唇，“这个，他也不一定是找我……”她编不出来了。
裴行越好整以暇地问她：“出去吗？”
缇宁小心谨慎：“要不妾身出去和陈大夫说几句。”
裴行越没吭声，继续盯着她。
缇宁咬牙走了出去，裴行越脸色越来越冷。
陈明淮在裴家大门口徘徊整整一日，精神头已经不如平日，但听见脚步声传来，他立刻看过去。
看见缇宁，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有些惊讶：“丝丝姑娘。”
缇宁笑了一声：“陈大夫。”她吸了口气，好像不明原因道，“听说你在裴家门口徘徊了一日要见我，不知有什么事情？”
“我……”陈明淮心里想了很多事，可瞧见缇宁，却不知道如何我说起走，他眉头微微皱起，“那位……裴公子对你如何？”他想起缇宁失聪，便想身体比划。
缇宁见状又说：“不用比划了，我耳疾昨日用了药已经好了。”
“好了？”陈明淮吃惊道。
缇宁点了点头，陈明淮见她对答如流，是不像失聪的样子，他狐疑地问道，“昨日那位裴公子不是将我送去的药扔了吗？”他尽管脾气好，说起这句话时，也有一点不容易察觉的怒气。
缇宁只好笑：“没有啊，是不是陈大夫看花眼了？”她表情万分真诚。
“可那是我亲眼所见，我亲眼瞧见他把药膏扔进湖中。”
缇宁脸色奇怪：“四爷不曾啊，昨日他扔的只是块小石头。”
陈明淮本来信誓旦旦，但见缇宁一脸如此，他不由有些狐疑，他昨日的距离有些遥远了，难不成真是他眼花了。
缇宁见状，再接再厉道：“四爷一直很在乎我的耳疾，也寻了名医为我诊治，昨日即使陈大夫你不来送药，他也寻了能治好我耳疾的药物，不然我今天是如何听到的？”
她口气十分诚恳，“总之，四爷待我是极好的，能陪在他身边是我的福气。”
陈明淮面色微白，身体忍不住轻颤了下，缇宁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仍然微笑。
“陈大夫，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告退了，我家四爷心地宽容，”缇宁余光往门后看了看，没瞧见裴行越的身影，“不介意我和外男见面，但为人妾室得遵应有的本分。”
缇宁说完，不再看陈明淮，兀自转身进了大门。
进门后却发现门后没有裴行越的身影，难不成他走了？
想着，缇宁扭头偷偷看向门外，陈明淮脸色苍白的在裴府站了半刻，才低垂这头转身离开了。她松了口气，也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哪儿闪了出来，目光沉沉，像是从万丈深渊里冒出来的。
缇宁笑。
裴行越黑着脸：“不准笑。”
缇宁不笑了。
裴行越却笑了，“心里是不是很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陈明淮那般温柔痴情，但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想跑也跑不掉。”他语气有点危险。
缇宁满脸严肃，“妾身能留在四爷身边是妾身的福气，怎么可能想跑呢？”
裴行声音凉嗖嗖：“说真话。”
缇宁：“……”
“真话四爷不都是说了吗？”她平静地反问。
气氛僵了下来。
裴行越眼神像是尖锐的钩子一样割着缇宁。
缇宁无奈，“四爷是你让我说真话的。”
“我现在不想听真话。”裴行越嫣红的！唇一张一合。
缇宁看着他，裴行越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我很变态你给我小心的气场笼罩着，缇宁笑得温柔体贴，“四爷模样俊美，出生不凡，智谋过人，缇宁能遇见四爷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闻言，裴行越继续盯着她。
缇宁只好继续声情并茂：“妾身恨不能变成四爷的人形挂件，日日不和四爷你分离，四爷，你就是妾身的命，妾身的心肝妾身的宝贝啊。”
裴行越眉心开始皱起，见缇宁还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潜质，送给她一枚嫌弃的眼神，“你出去。”
缇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裴行越朝门外看去，缇宁会意，立刻乖巧的往门外走，直到踏出门槛，她又听见背后传来的低沉嗓音，“你跑吧。”
“什么？”缇宁觉得她跟不上裴行越的脑回路。
见她双目圆瞪，好像院子里成熟的黑葡萄，裴行越心情略好了点，语气也温和许多：“三个小时后我来找你，如果截止子时我没找到你，你就自由了。”
缇宁半晌后明白裴行越说的什么，她心怦怦跳了两下，理智道：“妾身不跑，能留在……”
裴行越神色又不耐烦了，“你敢拒绝我？”
缇宁：“……”
“妾身不敢。”
“那还不跑？”裴行越催促道。
缇宁仔细看了看他，可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她踟蹰了下问道：“如果被找到了呢？”
“到时候再说。”话落裴行越好像真烦了，抬眼斜斜地盯着缇宁，仿佛她再不走就要扭她的脖子了。
缇宁默默后退了半步，裴行越没反应，她又走了几步，裴行越还是没反应，她扭过头一路前走，背后还是没还啥反应。眼看就要走出裴府大门的视线外，缇宁忍不住回过头，裴行越站在门内脸色冷静，并未看她，也不知在想什么。
缇宁收回了目光。
缇宁先去当铺把头顶上最值钱的那根金簪当掉，然后往成衣店前去，她现在这件衣服过于精美，一个人独自在外十分不安全，她在成衣店买了一套褐色布衣，街上最常见的妇人款式，然后拿着银子准备逛街。
没有财大气粗的枕玉在，缇宁自然不可能逛那些珠宝首饰店，但逛街的乐趣不在于逛什么地方，而是在逛一字，而且她用金簪换来的二十两银子，对于有钱人来说，或许就是一顿饭钱，但是对普通江陵人来说，却能是整整一年的开销。
缇宁先去逛了江陵很有名的庙会，然后吃了顿非常出名的云吞，这就是下午了，她又跑去江陵城的码头，看了看古代船商的繁华热闹。
这之后见裴行越还没找来，缇宁就跑去了附近小吃街，当朝没有宵禁，已近黄昏，做黄昏和夜食生意的各色食铺和摊贩已陈齐货物，大声吆喝，下工的工人妇女交织其中，讨价还钱，十分热闹。
缇宁从巷头吃到巷尾，肚子都装不下了，但手上还抱着烧饼锅盔糖葫芦糖饼等物，而这个时候，天也彻底黑了。
缇宁往四周看了看，没有裴行越。
她走了一天也真是累了，裴行越让她跑，她也没有回裴府，就在附近寻了家干净卫生的客栈，开了间上房，她准备便睡觉边等裴行越。
一觉就睡到了鸡鸣。
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缇宁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子时三刻了？她起身往屋子里看看，还是客栈，没有裴行越在。
缇宁惊讶了下，又倒在床上继续困觉。
屋顶上的男子从揭开的瓦片看到里面发生的动静，他黑着脸将瓦片盖好。
缇宁再次醒来愣了半盏茶。
洗漱以后她慢吞吞下楼吃了个早膳，然后慢悠悠地溜达回裴府。
裴府大门大开，守门的门童看见缇宁，赶紧叫了声缇宁姑娘。
缇宁嗯了声，抬脚往里走，那门童却忽然挡住缇宁进门的路，“缇宁姑娘，你不能进去。”
缇宁：“什么？”
门童抓了抓头发，“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话落，其中一个门童转身就往府内跑了，缇宁只好站在这儿等，不多时枕玉出来了。
没等缇宁说话，她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缇宁：“缇宁姑娘，这是你的户籍。”
缇宁摊开那张纸瞄了眼，这个时代的户籍她了解不多，但看内容好像是一张平民的身份证。
缇宁掐了把大腿肉，这不是做梦！
她眨了好几下眼睛，仍然对这发展莫名其妙，“枕玉姑娘，这是真……让我走？”

第24章 二更
“是的。”
缇宁：“……”
“缇宁姑娘保重，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枕玉话罢，转身就欲离开，缇宁连忙叫住她。
“缇宁姑娘还有什么事？”
“那玉萍呢？”在裴府和她相处最多的就是香兰和玉萍了，香兰她倒不太担心。
“玉萍姑娘主子自然有打算，至于是什么打算，奴婢并不知道。”
“她还在裴府吗？”
“现在还在。”
“我可以见见她吗？”
枕玉摇头，“不行。”说完，枕玉又补充了一句，“缇宁姑娘，依奴婢之见，你还是照主子的吩咐离开，这对你玉萍姑娘都是好事，免得又惹他不开心了，缇宁姑娘你太容易惹主子生气了。”
“而且明日主子便会启程回临西了。”
“回临西？”缇宁惊讶，惊讶完之后她想了下，裴行越都在江陵城呆了三个月了，如今江陵宋家四分五裂，好像也是该启程离开了。毕竟他还是临西王世子。
“那玉萍也会跟着回临西吗？”缇宁追问。
“应该会的。”枕玉说。
“能说的都说了，希望接下来缇宁姑娘能好好过日子，在下先走一步。”
枕玉离开后，缇宁茫然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那张轻飘飘的户纸，叹息一声，她可不觉得自己自由了。
这般想着，缇宁在门口站了半天，眼瞧太阳越来越厉害，她又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又跑去裴府，不过裴府门都没摸到，附近几个巡逻侍卫瞧见缇宁要过去，立刻挡住去路。
缇宁只好站在巷口等待，大概半个时辰后，她听到好几辆马车在青石板上滑动的声音，缇宁猛地抬起头，打头就是那次去庄子上那辆异常宽大的马车。
恰好此时，那一辆马车的竹帘被卷开，缇宁对上一张俊秀精致的脸，脸的主人面色平静极了，目光从缇宁身上移过，没有一丁点波澜。
缇宁眼睁睁地看着车队离开，她跑向裴府，裴府大门侧门后门都上了锁，缇宁拍了半天门，才有个中年人开门。
这个人她以前没见过，她问有人留下吗。尤其是有没有一个叫香兰的丫鬟。
“没有，只留了奴婢一家和几个粗使婆子看宅子。”
缇宁道了谢，午后阳光烂漫炙热，她抬头望了望。
缇宁在客栈住了两日，第三日还是没有等到裴行越，缇宁去书肆看了半天的大安国志地理，翌日便寻了俩马车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徐州。
徐州距离江陵城大约两百里，不如江陵繁华热闹，但也是有名的才子富贵之乡，民风开放，往来热闹。
到了徐州以后缇宁租了个一进的小院子。
房东姓杜，就住在同一条街上不远处，为人热情，得知缇宁是一个独居寡妇，便建议缇宁养只狗看家护院。
是的，寡妇，寡妇是缇宁给自己新按的身份。虽然这个时代对女子的限制不太多，但男尊女卑，用妇女的身份在外行走要比姑娘方便许多。
缇宁不知道她能自由多久，但安全问题刻不容缓，就麻烦杜嫂子帮她寻只厉害的大狗。
“好，赵妹子你放心，我定给你寻一只厉害的狗。”
没几天，缇宁独居的小院里就多了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色大狗。
碍于要养一来就能看家护院的狗，所以不可能要小奶狗，这只狗是杜嫂子从乡下找来的，看着成熟强大，但实际年龄刚满一岁，外貌是凶残不过很通人性，还有四分之一的狼族血统，她让缇宁先系着绳子喂养几天彼此熟悉后才松开它。
缇宁忙应了。
“赵妹子，你如果还有什么事尽可以找我，我回家给我那几个混球煮饭了。”
“好，嫂子我一定不会客气的。”缇宁说着把今早上在糕点铺子里买的点心拿给杜嫂子。
杜嫂子推辞一番，见缇宁不是客气，这才眉开眼笑地离开了。
杜嫂子出门后，缇宁合上四合院的大门。
“汪汪汪。”大狗拴着铁链子冲缇宁叫，叫声有些凶狠。
缇宁拍了拍胸口。
“汪汪汪，汪汪汪。”它露出尖锐的犬牙。
缇宁有些怵它，虽然杜嫂子刚刚带着她给它喂过食物并且保证不会咬她，缇宁也相信狗子都是忠心的，可这条狗子今天才来，还没建立起深厚的主仆情谊。
“你别凶我了。”缇宁隔的远远的和它讲道理。
“汪汪汪。”大黑狗将狗绳索拉成最远的距离冲缇宁叫。
缇宁决定怂：“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炖骨头可好？”
缇宁会做饭，甚至她还会烧火做饭，上辈子她父母死的早，一直跟着爷爷生活，爷爷是有名的书画大师，生前在某大学任职。她的物质条件倒不差，不过老人家很喜欢锻炼她，有时候也会回乡下采风，缇宁烧火技能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至于做饭虽然有家政阿姨帮忙，不过缇宁自己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也学了很多。
只是打火石不如打火机那么方便，缇宁还是研究了半天才点燃火。
缇宁熬了半锅大骨汤，盛出大半走向黑狗，黑狗懒洋洋地躺在院中，见缇宁出来了立刻站了起来。
缇宁不太敢动，她以前也养过狗，那狗子对外人超凶但是对她超好，可是她也被别人的家的狗咬过，一时拿不准这只狗是怎么想的。
她问：“你不会咬我吧？”
黑狗吠道：“汪汪汪。”
缇宁怂怂地挪过去，终于走到了黑狗缰绳可以活动到的地方，黑狗慢悠悠冲着缇宁走了过来，缇宁双腿抖了下，这一瞬间她好想要去请杜嫂子帮她来喂狗。
但她钮钴禄缇宁如果连一条狗都如此害怕，她还要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
黑狗距离缇宁只有一步之遥了。
缇宁咬了咬唇，走到它的餐碗前将骨头汤以及骨头倒进去。
黑狗却没有过去吃东西，它在缇宁脚边转过来转过去，时不时伸长鼻子仿佛在看从缇宁身上哪个部位下嘴比较爽快。
缇宁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裴行越的可怕程度也比这个高不了几个等级。
不过黑狗转了几圈，并没有在缇宁身上下嘴，它扭过头去吃骨头，缇宁见状扭头就往房间里跑。
黑狗看了缇宁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骨头。
用过午膳，缇宁换了身衣服，见黑狗又趴在了院子里，她嘱咐道：“我出门了，你看家呀。”
黑狗动都没动一下。
缇宁叹了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她得要给自己寻一个谋生的出路，不过这个缇宁也想好了，她以前就是美术学院国画专业的学生，虽然死前才大三，可是她从四岁起就开始画画，整整十六年，技术很好的。
她前几天已经去画斋看过，她的画画水平不能说是极佳，但也是上乘，尤其是她还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比如当下的画注重写意神似，这种画她能画，但是她还会一些当代人不会的东西比如透视阴影。
反正她不求赚多少钱，只要能养活自己，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足够了。
不过裴行越画画技术也很好，缇宁想到他在她胳膊上画的那几朵海棠花，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形神兼备，还有自己独特的风格，他这个年龄能画到这种地步，很有美术天赋了。
缇宁走到一家卖文房四宝的书斋里，现代国画的颜料和这儿的原材料略微有些区别，不过国画本来就是古代画传承而来，倒也差不多。缇宁选了些颜料宣纸笔墨回家。
至于裴行越来之后会不会审问她为什么会画画认字，缇宁表示他爱咋整就咋整，她现在要先快活。
天色已晚，缇宁点了几盏烛灯，略一思索，画了一幅雨打海棠图，因为因为原主不认字不会画画，缇宁已经三个月没动过笔，技艺也有些生涩了。尽管缇宁画幅很小，就是A四纸的大小。但等这幅春日雨打海棠图完成，也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她画的是国画中的工笔画，工笔讲究纤毫毕现，属于国画中的写实派，不过如今这幅画转笔生涩，枝蔓略微僵硬不够流畅。
画未干，现在的缇宁租房子买东西剩下的银钱不多，买不起镇纸，她把她洗干净的几个鹅卵石放在四角，而后洗漱上床睡觉。
第二天起床洗漱来到院中，缇宁发现大黑狗没有冲她叫，缇宁露出个松快的笑容，“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这只狗在上家有个名字，大黑，但缇宁不想继续叫这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缇宁和它隔着安全的距离问它。
黑狗没搭理她。
缇宁露出个坏坏的微笑，“阿越好不好？”
“阿越，阿越？”
黑狗扭了个脑袋继续睡觉。
缇宁摇摇头，“算了，还是不叫阿越了。”她说话的时候朝四周看了几眼，看有没有人偷偷监视她。
“你叫……大宁吧，我叫缇宁，这名字一看我们就是一家人，你觉得好吗？”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黑狗仿佛不胜其烦，他慢吞吞睁开眼冲着缇宁叫了一声。
缇宁：“大宁？”
大宁扭过脑袋。
缇宁刷完牙，开门去买早餐，徐州本就繁华热闹，缇宁住的地方是靠近徐州北区菜市的地方，出了长巷略走数米，便有各色的早餐铺子，缇宁买了六个大肉包，花了她十八文钱，她回家分了四个给大宁。
“大宁，养你可比养我自己花的银子还多，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大宁忙着吃包子没理缇宁。
缇宁坐在门槛前把两个大肉包吃完散了会了步，然后进门开始工作。
今日画画还是找感觉为主，把略微有些生的手练熟，一天下来缇宁也发现了，现在她画画不可能快速恢复到上辈子的水平，因为身体的差异。
她上辈子四岁开始画画，开始练习腕力，手指灵活度，现在她的灵活性完全不如上辈子。虽然画出来的画外行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不过内行人倒是能发觉。
接下来的好几日，缇宁除了和大宁沟通感情外，其余的时间便留在了画室里，找回熟悉的感觉后，缇宁花了半个月画了三幅画。
她擅长花鸟动物，这次画的都是自己的拿手之物，一幅夏蝉鸣声图和一幅白鹤登高，这两幅是水墨画，用墨色深浅表现夏蝉，白鹤山石。另外一幅是加了透视画法的工笔画，水滴睡莲，和颜色素淡的水墨画相比，颜色艳丽精美。
三幅画画完缇宁去卖画。
她先找了一家比较大店员比较和善的人，店员见缇宁是抱着卷纸来的，心知不是买东西的，得知缇宁的确是来卖画的，他叫掌柜前来。
掌柜打量了缇宁两眼，皱了皱眉：“姑娘，我们可不是什么东西都收的。”
“我……”
“好了，看你年龄小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你快些出去不要耽搁我们做生意了。”掌柜催促着说。
缇宁抱着画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听到掌柜训诫店员的话，“你看她是个姑娘家年龄又小，能画出什么玩意儿来，以后眼睛放利索些，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叫我。”
缇宁寻访第二家，结果第二家缇宁才刚说出口她卖画，店员就请她走了，他说他们店里只卖才子文人的画，换而言之不收小透明的画。
缇宁没指望一帆风顺，何况若是没有字画铺子愿意收，她也可以自己支摊子在外面卖。
怀着这种心情，缇宁进了第三家铺子。
这家铺子的掌柜是个中年人，听说缇宁是卖画的，还是卖自己的画，眼底的笑意虽然淡了几分，但语气不失生意人的圆滑。
“不知姑娘可打开否让老夫先看一看。”
缇宁眼睛微亮：“自然是可以的。”
她拿出一幅打开，打开的恰好是水墨夏蝉图，掌柜本来是漫不经心地随便看看，但眼神落在上面就黏在了上面。
他开字画铺子，虽然本身没什么写字做画的本事，但鉴赏的眼光十分不差，依他之看，这幅画的技巧只能算是上乘，比不得那些名家的登峰造极，但眼前这个姑娘最多也就十八九岁，在这个年龄，能有这样的技艺却是极难得了。
但重点也不在于技艺，毕竟这种东西只要用心学早晚都能学会，他看中的是这幅画的灵气。
对于字画来说，谈论灵气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又好像是的的确确存在，君不见很多人画了一辈子就只能成为一个画匠，而有的人年纪轻轻却早已名扬天下。
王掌柜打开了另外两幅画，在看到那副滴水睡莲图后，他瞳孔骤然一缩，“这幅画……”
“这幅画我用了些别的技巧，是一位远方朋友教我的透视。”虽然根据部分人观念，透视画法是明清时代跟随西洋传教士传入中国的，但缇宁研究过古代的画作，唐代敦煌的壁画中那幅释迦摩尼开法会的场景就有透视。
只不过是古代中国文人注重写意，尤其是唐宋之后，艳丽富贵的工笔画被认为文人认为象形有余，气韵不足，难登大雅之堂。所以明清的文人画，描摹真实山水人物花鸟的工笔画极少。
眼前这个朝代对画的审美观念偏向于明清，所以缇宁画了夏蝉图和白鹤登高，不过她也喜欢色泽精巧的工笔，所以画了睡莲。
三幅画都看完之后，掌柜抬起头：“老夫就有话直说了，姑娘的画作的确不错。”
缇宁脸色微喜。
“不过姑娘也可以看到，本店内的画都不是凡品，姑娘的画作虽不错，但放在本店内也不过是尔尔，何况大家买画，不仅是看画如何，而是得看画作人名气几何。”
古往今来都是这般，名气是可以抵钱的。
缇宁想了下说：“五两一幅？”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姑娘真会开玩笑，二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缇宁眨了眨眼，她的画这么值钱的吗？五两银子只是她随口一说而已。
就比如字画铺子的店员，多是一两银子一月，这就够一家四五口略有盈余的过一月了，她画这几幅画用了小半月的时间，就能赚六两银子！
但也不能这么算，毕竟古代的颜料宣纸十分昂贵，普通人根本就消耗不起。
“四两。”缇宁咬牙道。
“三两，而且姑娘，你那幅睡莲图虽然画工不错，但照工笔画的行情我已经给你高价了。”
“三两八钱！掌柜，我一幅画得画一个月呢，加上水墨颜料，这耗费确实不菲。”
“三两五钱，这银子已经不少了，许多秀才公一幅画一两银子都不到。”
“那三两七钱！不能再降价了。”
“姑……，唉唉，好吧，三两七就三两七钱。”掌柜说，“姑娘以后若有新作，也可以拿到本店来，当然水平不能低于这几幅。”
“好。”缇宁露出一个笑。
一炷香后，缇宁和掌柜交换了下彼此姓名身份，为以后继续合作打下基础。这才拿着十一两一钱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铺子，她现在身上本来只剩下三两银子了，有了新进项，终于不用担心花光了钱饿肚子。
而且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赚钱。
心情好的缇宁买了两个大猪蹄子回家，一个扔给大宁，另外一个她坐在房间前大口大口的啃。
“大宁，明天你想吃什么啊？”
大宁啃着猪蹄没理缇宁。
缇宁拿手绢擦干手：“你再对我这么冷淡我以后也不搭理你了，我明天去捉只猫回来，一只温柔粘人调皮的橘猫。”
大宁还是没有理缇宁。
缇宁瞪了它一眼，大宁抬起头走过来，因为大宁是要看家护院的，一直被铁链栓着自然没法保护缇宁。来着七八天后，在杜嫂子的帮助下，缇宁解开了铁链，大宁的确没有咬她，不过也对她不是很热情，就好像是纡尊降贵留在缇宁身边。
见它主动凑近，缇宁有些惊讶，但下一瞬大宁伸长脖子叼走了缇宁才啃了一半的猪蹄。
缇宁：“……”
“我明天就养只猫！”缇宁愤怒道。
大宁看都没有看她。
缇宁：“……”
第二天一早，缇宁给买了三份皮蛋瘦肉粥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大宁。
“你要吃东西吗？”
大宁看向缇宁。
缇宁笑了下，正准备教训大宁对她好点，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缇宁只好把东西放下转身去开门。
来人是个熟悉的人，买她三幅画的王掌柜。
“王掌柜，你怎么来了？”
王掌柜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赵姑娘，你可有什么……”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描述，只好道，“昨日我家店铺失窃了。”
“失窃了？”
王掌柜点点头，“但失窃的只是你卖给在下的三幅画，别的东西都好生生摆在店铺里，这……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第25章 再见
“王掌柜。”缇宁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你看我这个身板，我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可能去行窃，再者说，我偷自己的东西也没意思啊。”
“我不是怀疑姑娘你偷窃，主要是这事太过奇怪。”王掌柜解释说。
“我也觉得很奇怪。”缇宁皱着眉。
王掌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来姑娘这儿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姑娘既然没有，老夫就不继续叨扰了。”
目送王掌柜走远，缇宁目光在四合院周围转了一圈，依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比如监视她的暗卫之类，她才去关门。
但门才关了一半，房东杜嫂子走了过来，忙挡住缇宁的动作，“赵妹子，等等。”
“杜嫂子。”缇宁推开门请她进来。
杜嫂子进门来，见缇宁放在院里石桌上的几份粥，不好意思道，“赵妹子，是不是耽搁你吃饭了？”
“不耽搁不耽搁，杜嫂子有什么事吗？”
杜嫂子看了看缇宁，缇宁好奇地看着她，杜嫂子拍了下大腿，“唉，我也就直说了。”
“赵妹子，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嫁啊？”
“改嫁？”缇宁惊了下。
“是啊。”杜嫂子略微粗糙的大掌握住缇宁的手，“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又没个孩子，总不可能一直守着吧，我有个弟弟，今年二十二岁，去年我那没福分的弟妹走了，不过你放心，他膝下没儿没女，他自己也是个有本事的，在前面的巷子里开了家粮行，你嫁过去了绝对不愁吃穿。”
“你觉得如何？”
缇宁勉强地笑，“多谢杜嫂子的好意，不过我不准备再嫁。”
“你放心，我那小弟最是踏实可……”
“看杜嫂子我就知道你家弟弟定是稳重可靠，只是我和我夫君青梅竹马，他刚走不到一年，我不想另嫁她人。”
杜嫂子急的口干舌燥，“赵妹子，做人总要往前看，你几年不嫁，不就耽搁岁数了吗？”
“杜嫂子不必劝我，我意已决，五年内是不准备再嫁的。”
杜嫂子还想再说什么，缇宁神色坚决，她只好遗憾地离开了。
不过杜嫂子虽然走了，接下来缇宁出门，总是能看见一个健壮的青年在她附近乱晃，但每次缇宁朝他看过去，他就咧开嘴角冲她笑。
青年有一张好相貌，浓眉大眼，身材结实。
缇宁去米店买米，刚拎着有些重的袋子出门，杜五就闪了出来，“赵姑娘，我帮你。”
缇宁笑着远离他，“我和公子无缘无故，不需要劳烦公子。”
人可能是好人，但她不准备嫁。
话落，缇宁也没管他，径直走远了。
把二十斤大米倒进米缸里，想到虽然拒绝了好几次但仍然在自己附近晃的杜五，缇宁手指敲着米缸，她想他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只能搬家了。
想完，缇宁煮了份午饭，运动之后，便去书房画画。
王掌柜的失窃案查了数日，也没寻到小贼，他只好自认倒霉，至于失窃的都是缇宁的几幅画，他觉得是恰好，那几幅画放在同一个地方，说不准小偷是随便摸了几幅。
还向缇宁承诺，她以后的画作他依然照收。
缇宁前些日子赚了一笔银子，加上形势未明，她不急着再卖画，接下来画的东西都是随意为之，看心情为之。
不过这个世界夜晚的光线不好，天一黑，缇宁就停笔，她洗澡以后拿着蒲扇躺在床上看话本，大宁大摇大摆地进门趴在房间中央。
看的困了，话本子往外一扔闭眼睡觉，缇宁醒来的时候觉得脸有些痒，她以为是蚊子，抬手给了蚊子一巴掌。
不对劲儿。
这蚊子……缇宁闭着眼睛摸过去，长长的，还不止一个，有一，二，三，四……五。
缇宁放下摸蚊子的手翻了个身，拿薄毯捂住自己的头，但下一秒，薄毯被人掀开了。
缇宁往床里头缩。
那人戳了戳缇宁的腰，“巳时了，起床。”
缇宁没动，只是睡眼惺忪地问：“玉萍还好好活着吗？”
“嗯，好好活着。”那人说。
缇宁睁开眼望着床内侧，“香兰也好好活着吗？”
“也活着。”他说。
缇宁没问题了，她坐起来扭过头。
她是一个人住又是夏日，没有空调风扇，她穿的特别薄，身上不过是一件薄丝绵做的的睡衣，下面是同色的直腿裤子，因为睡觉姿势不正确，一只裤腿到了大腿根，另外一只到脚踝上，上衣也往上滑。
裴行越目光有些嫌弃，仿佛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缇宁伸赶紧手整理了下衣裳，裴行越看着她的动作，轻轻一笑。
缇宁的动作慢慢停下。
这个时候一套衣服从旁边扔过来，盖住了缇宁的脑袋，“我饿了，起来给我做早膳。”
缇宁：“……”呵呵。
她慢吞吞地穿好衣裳，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梳头发，裴行越躺在院里石榴树下的躺椅上，淡淡出声：“十，九，八……”
拿着梳子的缇宁：“……”
她三两下挽好一个髻，抬脚就往外面跑，“早膳我都是在外面买的，四爷你想吃什么妾身现在出去给你买。”
裴行越闻言站起来往院门口走，缇宁看着他的动作待在原地。
他察觉后疑惑地问缇宁：“你不跟上来？”
两个人一道出了门，裴行越走在缇宁半步前，不需要缇宁指引，自己就到了缇宁平日里买早膳的那条巷子。
只是越看缇宁发现裴行越的眉心有不容易察觉的蹙起。
缇宁偷偷笑了下：“李嫂子家的脆饼又脆又香。”
裴行越的目光望过去，脆饼铺子排了长长的队伍，男女皆有，偶尔健壮的男子使劲儿往前凑去，甚至碰到了他前面的妇人。
他蹙眉前走：“不要。”
又走了几步，缇宁又说：“四爷，王大叔做的肉包子很好吃，又香又大。”
裴行越目光看过去，几屉蒸笼大摇大摆放在街旁，他盯向王大叔的手，手掌粗糙，指甲干净，每次售卖的时候是用纸袋子接触肉包，裴行越冲缇宁略微点了下头。
缇宁去买了十个肉包子，然后把其中一个递给裴行越：“你尝尝。”
她本意是让裴行越接过去自己拿着吃，但裴行越没有接过去，直接低头咬了一口。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拉的特别近，虽然身处繁华热闹的市井之处，周遭都是柴米油盐的味道，但这一瞬间缇宁闻到了属于裴行越的味道。
一股清淡的并不浓烈的草木香。
缇宁心口不由自主地痒了下，不过这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见他吃完一口，缇宁问：“好吃吗？”
裴行越品了下：“皮不好吃，肉馅还行。”
缇宁：“……”
裴行越他就只吃肉馅，至于包子皮全都扔给了大宁，缇宁坐在小院台阶上，看着一人一狗，愤愤地咬着她的肉包。
只见裴行越懒洋洋地吃完肉馅，将包子皮扔给大宁，大宁殷勤地冲着裴行越甩尾巴，时不时地汪汪叫，活像是什么没吃过的山珍海味！
这可是没有肉的包子皮，她当初给它喂的都是带肉的大包子！
裴行越抬眼看了缇宁一眼，嫉妒心强烈的缇宁默默地偏过头。
裴行越笑了声，将最后一个大包子扔给大宁，他踢了下坐在门口的缇宁的脚，“这么小气，你以前和富贵玩我可都没介意。”
缇宁别过脸去。
裴行越的眼神突然变态危险阴沉起来。
缇宁不由一抖。
幸好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缇宁余光扫了眼裴行越，赶紧起身从裴行越身边绕过小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是杜嫂子。
杜嫂子站在门口，好奇地朝着里面望去，又问：“赵妹子，你家是不是来客人了？”
话刚落，缇宁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响起，裴行越的声音又变的万分温柔，还带着笑，“阿宁，是谁？”
话一落，不过片秒，裴行越到了缇宁身边。
杜嫂子落在裴行越身上的眼睛都直了一瞬，但很快她就从裴行越的美色醒悟过来。
她奇怪地看向缇宁，尤其是落在裴行越搁在缇宁腰间的手上，“赵妹子，你的夫君不是死了吗？这位是……”
不等缇宁想出个答案，裴行越先微笑道，“我是阿宁的小叔子。”
他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看向缇宁，“是吧，小嫂子？”
缇宁：“……”
她咽了咽口水：“四弟，你这样不好。”她想把放在她腰上的手掰开。
裴行越轻笑一声：“阿宁害什么羞什么？又不是没摸过。”
杜嫂子眼睛都瞪直了。
缇宁放弃了和裴行越纠缠，她对杜嫂子笑的艰难，“杜嫂子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没了。”杜嫂子看了缇宁一眼，转身就走。
缇宁觉得杜嫂子的眼神里有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她扭过头，神色复杂地看向裴行越。
裴行越摸了摸缇宁的脸，口气有些危险：“难不成你还真想给她弟弟当继室？”
缇宁一点都不奇怪裴行越会知道这件事。
她不走心地道：“四爷想多了，妾身见过你以后怎么可能在喜欢别人。”
裴行越：“叫四弟，小嫂子。”
缇宁：“……”
她不想这么叫，“这样不太好吧。”
裴行越兴致勃勃，“怎么不太好？”
缇宁认命，“四弟。”
裴行越又在小院转，厨房卧室走了个遍，他向缇宁关着的画室里走，缇宁忙跟在他背后进去。
缇宁的画室很认真的布置过，南窗前是两米长一米宽的红木案桌，案桌是她亲自选的，桌面平坦细腻没有凹凸感，左侧放置十余种颜料，笔墨纸砚，书桌最中央则是一幅画。
缇宁这几日画的是双鲤戏水的工笔画，两条小锦鲤在荷花池中戏水，昨日有些倦怠，这幅画也就只画了小半，荷花池小锦鲤都只有一个粗轮廓，可是即使如此，作画人的水准也可窥一二了。
裴行越的目光落在其上，端详半天后，点评道：“画的不错，比前几幅画更要随意放纵些。”
他没问本来不该这些的缇宁为什么会画画识字了。
他不问缇宁也就当不知道，她的注意力落在他口中前几幅画上。
她有丁点好奇：“哪几幅？”
裴行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缇宁。
忽然间，她有个觉得问出来都是滑稽的想法，“我卖出去的那几幅？”
裴行越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你觉得呢？”
缇宁的声音都有些不像是自己的，“我觉得四爷你不像是做这种事的人。”
再怎么说也是王府世子，又才大赚了一笔，不至于干这等的偷鸡摸狗的事情。
“的确不是我做的。”裴行越低头看着缇宁画了一半的画作。
缇宁松了口气。
裴行越偏过头，茶色的眼眸里带了点璀璨的笑意，“我都是让我属下去干。”
缇宁眼睛瞪圆了。

第26章 小嫂子
他又说，“三两七钱银子一幅，你这个水平卖的太便宜了。”
缇宁：“……”
“那我应该卖多少银子？”裴行越的鉴赏水平缇宁觉得应该挺好，而且他自己也是画画的好手。
裴行越认真思考了下，“三两七钱。”
“你不是说我卖的太便宜了吗？”缇宁搞不懂他的意思。
裴行越敲了敲她的脑门，“技术不错，但脑子太笨了，你能卖出去这些银子不少了。”
缇宁：“……”我就当他在放屁，所以一点都不生气呢。
裴行越在画室里转了一圈，南窗案桌下的圈椅上铺了凉席，西窗下放了几盆景，北窗下则是一张长长的软塌，除此之外，画室没有别的花里胡哨的东西。
最后他又走回了南窗下，盯着缇宁画了一半的画有些手痒，他看向笔架上十来只毛毫，对缇宁说：“去给我打水。”
缇宁吸了口气地提醒他：“这是我的画，我的书桌，我的地方。”
裴行越的目光落在缇宁脸上。
缇宁咬牙端起洗笔池往外走。
裴行越强占了缇宁的位置，缇宁只好作为一个观众站在裴行越的左侧，见他开始在她画了一半的的锦鲤上方下笔，她立刻提醒他：“这个地方我要留白的。”
裴行越：“我要画条大鱼。”
缇宁皱眉：“双鲤戏水，只有两条锦鲤！”
裴行越：“我说过我要画双鲤戏水吗？”
缇宁：“那你别在我的画上画！”
裴行越：“你想我在你的皮上画？”他放下笔开始扒缇宁的衣裳
缇宁大惊失色，立刻往外跑。
他赢了！
缇宁偃旗息鼓，围在裴行越身边看他画画，缇宁看过他画在她身上的海棠花，也看过他画在丝绢上的裸男图。缇宁已经发现了，他其实也是极擅工笔画的，不过即使是同一种画作，两个人的风格也有很大的不同。
缇宁的笔触更加细腻柔和，而裴行越大开大合，要更浓艳烈目。
这幅双鲤戏水图在缇宁的构思中应该属于现代人口中的小清新，但是画了一半的小清新经过裴行越的润笔，便变成了烈日下一株怒放黄金甲。
两条小鲤本来自由自在的游玩，一条鱼鳞在夕光下闪烁着青白色冷光的大肚鱼在它们背后张开了虎视眈眈的大嘴，画面内容突然变的惊险刺激。但如果不看这条鱼，这应该是一张温馨充满乐趣的内容。
但就算是这种有些残忍惊险的内容，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是一幅水平很高的画作。
裴行越勾上最后一笔涟漪放下笔，便见缇宁不知何时搬了个条凳过来坐在他身旁，她的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画幅上。
他往窗外看去才惊觉日头开始往西，便轻轻地踢了踢她的脚，“去做午膳。”
缇宁这才回过神，她朝着窗外看去，烈日已经升过了最高空开始往下，大概也已经午时过了。
但缇宁不想煮饭，虽然今天早上和裴行越买早膳时买了做午膳的材料，可七八月太热了她不想去烧火。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缇宁其实也不想出去，太阳好大的，会把她和冬雪一样白嫩的皮肤晒黑。
“去煮饭，你今早买了菜。”
缇宁绝望，“可是好热啊。”
裴行越目光在缇宁身上转了一圈，突然说，“你这段时日都胖了几斤。”
缇宁立刻站直身体摸了摸她的脸，又捏了捏她的小肚子，“没胖吧？”不太自信的语气。
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她这等平凡人能做的就是在不如意中寻找到其中的小如意，然后自得其乐，悠闲自在。
参透这个道理后，缇宁放平心态随遇而安，这段日子可是好不快活。
可心宽体胖是很有道理的。
裴行越声音平静，“你真不动一下？”
缇宁是个很俗的女孩子，长胖是个很恐怖的事，而且动动不是什么坏事，她犹豫了下，“我去。”
话落，缇宁就转身去了厨房。
见她果然乖乖去了厨房，裴行越揉了揉太阳穴，暗骂一声，果然依然一如既往的傻。
不到半个时辰，缇宁就做好了两菜一汤，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蛋花汤，一个红烧肋排，虽然菜色少，但因为有一个男人和一条狗子，缇宁的分量都很大。
还没叫裴行越，裴行越就自动来了膳厅。还拿着缇宁的蒲扇，缇宁细细的腰间围着带些油渍的布裙，额头发红，鬓角凌乱，大滴大滴汗珠从脖颈处划过，见裴行越清风朗月地从门外进来，她恶狠狠地咬了下牙。
一晃就到了晚上，缇宁不会嫌弃麻烦，每天都要热水洗澡，然后换上自己轻薄的睡衣，不过鉴于今天有男人在，缇宁穿了件没那么透的衣裳。
裴行越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的纳凉，大宁顺服地躺在他的脚边，缇宁问了他一句：“你今夜要留在这儿。”
“嗯。”裴行越望着郎朗繁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缇宁默了下，“可是我这儿只有一张床。”
裴行越唔了一声，“那又如何？”
缇宁：“……”
缇宁跑去了画室，画室有一张长榻，虽然不如睡床舒服，可是裴行越一定不可能将床让给她的。
只是缇宁今天黄昏时没有合上门窗，一躺下去，缇宁一直听到蚊虫在耳边嗡嗡的响，有些厉害的甚至还去吸她的血。
缇宁烦不胜烦，坐了起来，点燃烛灯去打蚊子。
但蚊子打了两回，一躺下去让仍然嗡嗡不停，缇宁无可奈何抱着胳膊坐起来了。
她犹豫了半晌，对瞌睡的欲望超过了对裴行越的害怕，她抱着枕头走出门又推开了隔壁门。
现在距离缇宁在画室睡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裴行越早就洗漱结束躺在了床上，房间里也没有点灯，不过月色从纱窗的透进来，也能让人看清屋子里的情形。
缇宁这张架子床很大，当初她租这房子，最先满意的就是院子里那颗石榴树，第二就是这张宽大的结实的床了。
她小步小步挪过来，掀开白色床幔，看见床上睡在中央那个起伏的背影，缇宁没胆子让他给她挪个位置，反正旁边留出的空余位置也够她睡了，缇宁把枕头放下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她已经发现了，裴行越不可能对她做什么。
没有蚊虫的骚扰，不过片刻缇宁就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听着身边传来沉稳的呼吸，裴行越忽然睁开眼，他抬起脚想把人出踹下去。膝盖才刚动一下，缇宁翻了个身，宛若冬雪般白嫩的脖子上露出几个大红蚊子包。
他沉默了，下随手扔了张枕巾盖住缇宁的脸，重新闭上眼睛。
缇宁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晨光从半推开的窗户满满撒入，夏天亮的早，根据缇宁的经验现在可能也就是卯时过几刻，还早得很。缇宁又在床上赖了半天才起身换好衣服打水洗漱，出门便看见裴行越坐在院里的木凳上。
他扔了块石头出去，大黑狗屁颠屁颠地捡回来。
缇宁：“……”可恶的狗子和可恶的男人。
裴行越没有朝缇宁的方向看，却好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般，“起床了，走，出门买早膳。”
缇宁去厨房打水，声音透过门板传了出来，“四爷若是饿了可以自己出门买早膳。”
“四爷？我不是你四弟吗？小嫂子？”裴行越笑着问。
缇宁：“……”
缇宁洗漱之后，两人一道出门，缇宁搬到这儿一月有余了，附近的人大多热情，她每天都在巷子里买早膳，一来二去大家都有些熟悉了，昨天看着缇宁和一个男人亲密异常，虽然有些好奇，但总体在正常氛围内。
今天缇宁一上街，就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但是她看过去，那些人又飞快地挪开眼。
缇宁在铺子里吃馄饨的时候那谢大婶虽然多谢缇宁照顾她生意，缇宁却注意到了她眼神里的一丝丝鄙夷。
他们怎么了？
裴行越倒是对缇宁的疑惑做出了解答，“他们只是在看奸夫□□。”
缇宁刚吃的馄饨险些吐了出来，“奸夫□□？”
“寡嫂和小叔子同居一室，动作亲密……”裴行越接过缇宁手上拎着的菜篮子，笑容温和，“可不就是奸夫□□吗？”
缇宁扭过头朝街头认识的摊贩看去，大家不约而同收回探寻的目光，缇宁磨了磨牙，压低了声音问，“你想干什么？”
“没当过奸夫。”裴行越的回答十分令人吐血。
缇宁冷笑一声：“那你应该去勾搭真正的小媳妇小嫂子。”
话落，裴行越忽然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缇宁心里一激灵，她看向裴行越的皮囊，他这几天没穿那种一看就写满了我贵我超级贵的衣裳，而是略好些的丝绸，上面也没什么显眼的花纹，颜色也是简单的群青色。
可人靠衣装，衣也要人装，即使是大街款，穿在裴行越身上也是肩宽背直腰瘦，再加上他那张不变态时温柔儒雅到极致的脸，别说是去勾引大媳妇小嫂子，就是七老八十的老妪也未必不能到手。
若是她的话真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岂不是她的罪过。
缇宁甩了甩脑袋，憋出一句话来，“你不可以乱来，你已经有小嫂子疼你了啊。”
裴行越脸色突然变了，他看向缇宁，声音有些戏谑，“怎么个疼法？”
缇宁：“…………”
**
杜五隔得远远地看着动作亲热的两人，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尤其是见缇宁不知道说了什么，俊美的男子低下头，唇瓣几乎可以碰到缇宁的耳朵，他青筋微跳立刻迈步往前。
杜嫂子一把拽住他：“小弟，你已经看见了，我没骗你，这位赵寡妇的确是个不安分的。”杜嫂子已经改了称呼，赵妹子变成了赵寡妇。
杜五眸光死死地望着前方，杜嫂子有心想要劝他两句，早市上人山人海，她琢磨了下将人拉回自己家。
裴行越轻笑一声，收回了落在两人上的余光。
回到家，杜嫂子先喝了口凉水，“五弟，那位赵寡妇的确是个美人，可这种名义上要为亡夫守寡实则和小叔子搅和在一起的女人，怎么能进我们杜家的家门！我看你还是断了那个念头。”
杜五端正的五官里闪过一丝纠结。
杜嫂子朝缇宁的方向看了眼，“不过也是我眼花了，她长的就是妖妖娆娆的样子，怎么可能是良家妇人。”
“小弟，我还是另外给你说一门亲事，你模样俊，又没儿子，还有个粮铺，数不尽的花黄大闺女都想嫁给你，前面巷……”
杜五打断她的话，“我就想要她。”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可是……她不是个正经姑娘。”
杜五阴沉沉地道：“要她又不等于要娶她。”
他说着忽然看向杜嫂子，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大姐，你帮帮我。”
杜嫂子心中茫然，“我咋帮你，小弟，你听我的，娶个好人家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杜五直勾勾地盯着杜嫂子，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决，“大姐你帮我达成心愿，我心愿一了，自然会安心娶妻生子。”
杜嫂子有些犹豫，杜五万分坚持，杜嫂子沉吟半晌，无奈叹了口气：“可是我能帮什么？”
“她不是租的你的房子吗？”杜五说。
***
回到家中，缇宁开始疼裴行越，他让她什么就做什么，端茶倒水按肩搭扇，疼的那叫一个关怀备至。
裴行越手里端着缇宁给他倒的玫瑰花茶，皱了皱眉，觉得他被小傻子给欺骗了，“这些事难道不是你以前就应该做的吗？”
“我觉得我吃亏了。”他一脸确有其事。
缇宁暗自磨了磨牙，把桂花糕推向裴行越的手边，“四弟，吃东西。”
裴行越尝了半口缇宁泡的花茶，点评道：“街上的普通货色，一点香气都没有。”
缇宁再度偷偷磨了磨牙，脸上却对着裴行越笑。
裴行越又放下茶杯，伸手去拿那桂花糕，桂花糕是缇宁在附近最出名的点心铺子买的，别看一盒只有三两，花了缇宁她半两银子，心疼了半天呢。
裴行越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桂花糕，翻来覆去好像是在看什么破落玩意儿一般，他偏过头对上缇宁的眼，“小嫂子，张嘴。”
缇宁听话的张嘴，然后一块桂花糕就塞进了缇宁的嘴巴里。
缇宁只好就着裴行越的手将这块桂花糕两口两口咬紧嘴巴里，去吞最后一点的时候，不小心含住了裴行越的半根手指头。

第27章 看戏
她僵了下，裴行越的神色倒是一点异样也没有，慢吞吞地把手指拿回来。
缇宁赶紧挪开落在裴行越脸上的眼神。
无他，主要是裴行越的模样在他不变态的时候还是特别蛊惑性的，深邃若墨条勾勒出来的如画眉眼，起伏恰好微微带着驼峰的挺鼻，以及那张嫣红精致的唇瓣。
比她见过的任何明星演员都要来的好看。
不是有一句话吗，不怕反派他很坏，就怕反派长的帅，虽然这种想法是不太符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观，可是颜控的世界颜值太特么重要了。
裴行越见缇宁避开他的目光，又笑了一声，仿佛很关心缇宁这段日子的生活，“你在这儿住的怎么样，邻居好相处吗？”
缇宁赶紧回过神，疑心这个问题有炸，比如裴行越又要把她捉回后院之中，虽然混吃等死的咸鱼日子挺好，可缇宁发现她有劳碌命的根子。
“还好。”她回答的很具体，“我周围的邻居都很友善，比如我的房东杜嫂子都很照顾我。”
“照顾到想让你当她弟妹？”裴行越目光深沉地盯着缇宁。
缇宁惴惴不安的看向裴行越，她想了下如何回答他，“可能我长的太漂亮了吧，你知道的，我这么漂亮又能干的人总是少不了追求者。”
裴行越心里的想法没有表现出来，他继续问，“你觉得杜五是个什么样的人？”
缇宁越发不安了。
裴行越提醒缇宁道：“我要听真话。”
杜五虽然不是缇宁喜欢的人，但是这等子殷勤示好追逐梦想的劲头如果不是对着她，她会觉得是个不错知道上进的好青年。
她努力寻找着最合适的措辞，“人应该挺不错，但我不喜欢他。”
裴行越听了，眼睛里泛着复杂的光芒，果然是个愚蠢的小傻子。
他忽然起了看戏的念头。
而且应该是一场好戏。
一晃又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裴行越已经脱了外衫躺到床上去，手里还拿着缇宁用来消遣的话本子，缇宁看了他一眼，去摸他搭在架子上的衣服。
裴行越眼睛都没抬一下，但对缇宁的动作一清二楚，他头也不抬地问，“你在找什么？”
“银子！”缇宁从裴行越的荷包里发现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她双眼一亮。
裴行越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缇宁又去把她的碎银子找了十一两一钱出来，她用手推了推裴行越，裴行越往里面躺了躺给她让位置。
缇宁只好用说的，“你让你属下把这些银子还给王掌柜吧。”
裴行越这下终于舍得从话本上抬起眼了。
缇宁把放着银子的手掌往裴行越眼前推了推，“人家赚点银钱养家糊口很不容易的，你那么有钱，就别占小老百姓的便宜了。”
虽然偷画不是她做的，可有一句说一句，她用了裴行越不少银子。
裴行越合上书望着缇宁，眼神有些复杂。
他是茶色的眼睛，可这个时候缇宁觉得他的眼神绿油油的，就像是吃饱餍足的野狼，摊平了爪子小憩看似没有攻击力，可只要遇到合心意的猎物，也不介意扑倒她再吃上一顿。
缇宁往后缩了缩。
裴行越忽然又笑了声，他把缇宁手心的银子摸了过来。
缇宁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会给他吧。”
“嗯。”裴行越应了一声。
缇宁这下终于放心了。
裴行越在缇宁这儿呆了四日，第五天起床后缇宁走到院中，缇宁洗漱结束都没有看到裴行越的人影，黑狗精神丧丧的趴在地上，活像是丢了媳妇一样。
缇宁才发现裴行越不见了，她叫了几声没有回声，跑去外面找了找，但直到午时后，缇宁都没有见他的影子，心里有了猜测，她估计裴行越是离开了。
思及此，缇宁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她终于不用像个丫鬟每天都伺候大爷了。
第二天，缇宁上街去买了早饭，大家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不过缇宁忍了，只要大家不当着她面说她就当做不知道。
她是想邻里和睦，可若是真的和睦不起来，那也没办法。反正被裴行越这么一搞也不是全无好事，最起码她现在不用应付各种媒婆红娘们牵郎做配的念头了。
缇宁买了早膳和菜往院子走，走了一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杜五瞧她看过去了，忽然转头就走。
吃过早膳，她想了想还是把前些日子买的小匕首放在枕头下面。这个东西缇宁刚搬家到这儿就买了，她是个姑娘家独居总要注意安全，只是前几日裴行越来了之后觉得这个东西太隔人了，就扔到了床底下。
裴行越虽然有万种不好，但他在缇宁不担心自己会遇到外来的危险，只担心在他手上的危险。
做完这些，缇宁去画室画画，这几日她和裴行越的时光一部分都是花在画室里的，书桌上画了一半的寒江垂钓图是裴行越勾出的轮廓，缇宁拿起笔接着他画的内容继续画。
裴行越不在了，缇宁晚上又让大宁进来睡觉，这样她一个弱小无助的女子比较有安全感。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
这天晚上，临关门之前缇宁又站在门口往四处瞧了瞧，依然没瞧见什么暗卫或者隐卫之类的人，她合上门回房躺在床上。
缇宁最近的睡眠很好，子时正是她梦乡最香甜的时候。但就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偷偷摸了过来。他用铜锁打开了缇宁锁着的大门，轻手轻脚的摸了进来，熟门熟路的到了缇宁卧房门口，大宁听到动静站了起来。
极其细微的哐一声，小刀从门缝插进来略微捣鼓几下，门拴便落在了地上。大宁走到门后，杜五轻轻推开门，因为是自己熟悉的气味，大宁自然没有叫，杜五借着月光看到门后的大黑狗，嘴角扯出个邪恶的笑容。
这只狗是杜嫂子从乡下二姐家抱回来的，对待外人的确凶残。但他以前也去过二姐家，二姐耳提面命不准咬他叫他，他今天早上趁缇宁去买菜的时候来踩过点，这只狗现在还是也不咬他。
他将用油纸包好一只烧鸡扔进院子里，大宁看了他一眼，朝着院子里跑去。
杜五进了门走到了床头。
缇宁睡得正香，因为是半夜有些冷了，她半梦半醒间已经把凉被盖在了身上，脸蛋朝着床外侧，杜五看着缇宁的睡颜，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他朝着缇宁伸出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巨大的一声，像是闪电掉落在地上的轰鸣，震耳欲聋，缇宁的眉毛蹙了下，杜五心口一跳。
片刻过去，见缇宁没有被惊醒，外面也没有别的声音传来，杜五松了口气，又朝着缇宁伸出手。
但又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又传来了什么倒下的声音，大宁也开始乱叫了起来，缇宁不胜其烦，她皱眉睁开眼。
杜五正站在缇宁的床边，月色皎洁，缇宁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她床头的男人，她下意识惊呼出身。杜五见缇宁醒了，心里也没有太多惊惶，反而狞笑了一声：“赵姑娘。”
他手上的小刀泛着冷光，缇宁心中生出不妙的念头，她定了定神保持冷静道：“你怎么在这儿？杜公子。”她的手悄悄摸向她枕头下面。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赵姑娘对这种情况应该很清楚吧。”杜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怒，他本来以为是她是良家妇女，对于死去的丈夫一往情深，所以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他忍了。
女人深情端庄一点他娶回家才会放心。
也因为这，就算她对于自己的示好无动于衷他也强迫自己压下心中不快，没有逼迫她，但没想到原来她不过是个荡妇而已。
杜五俊俏的脸上闪过毒蛇一样的光芒。
“我劝赵姑娘最好配合我，否则的话就不知道你这张的如花似玉的小脸蛋还能保的住吗？”他示威性地摇了摇手中的匕首。
缇宁小心肝颤了下，她估计了两个人的武力值，偷偷握紧了枕头下的匕首，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杜公子只要不划伤我的脸，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着，她左手暗示性的去解腰间的束带。
果然是个荡妇，杜五凶笑一声，扔掉他手里的小刀，就去摸缇宁。
就在他即将靠近缇宁的时候，胸口忽然一疼，他低下头，缇宁猛地把插进他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
杜五目光惊愕地瞪着缇宁，缇宁抬脚下床往外跑，边往外跑还要叫人，“有人……”
话刚说了一半，嘴巴就被人捂住了，杜五脸色开始泛白，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抓住了缇宁的头发往床上扯，“贱人，你竟敢……”
缇宁吃疼，杜五眼神凶狠，有种同归于尽不死不休的恼怒，他的双手甚至放在了缇宁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缇宁的瞳孔开始扩张，她握紧匕首艰难地抬起手，在她张大唇呼吸开始艰难的时候，她终于抬高了手将匕首往杜五的脖子后一插。
杜五掐着缇宁脖子的手一松。
缇宁猛地拔出匕首，腥热的鲜血有几滴溅到了缇宁的眉眼上，有一滴血甚至还落在了缇宁那颗浅褐色的泪痣上，染红了它。
杜五掐住缇宁脖子的手最后紧了一下，然后忽然松开，头朝着床向下倒去，缇宁连忙避开。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仿佛这个世界里没有别的生灵。俄顷后，缇宁松开满是鲜血的匕首，她扭过头朝着床上看去。
杜五一半身体在床榻上，一半身体在地上的，她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将他头朝下的上半身摆正，只是刚碰到他的肩头，缇宁的手就僵了下，杜五身体有些阴凉。
她屏气凝神地将人上半身朝上，杜五眼睛大张，缇宁胆战心惊地将手靠在他胸膛的位置，半晌过去，都没有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人死了？
她杀人了？
缇宁愣愣的，半晌都没有醒过神来。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鸡鸣了声，缇宁牙齿都开始发冷。
她扭头又看了眼双目圆睁尸体逐渐僵硬的杜五，慌忙地拿枕巾盖住了他的脸，又起身想要将他的尸体拖下床。
拖下床很简单，可是再往外拖就很难了。杜五是个体格健壮的成年人，上百斤的重量，缇宁一往外拖，他身上没有干涸的血迹在地板上滑出一个湿漉漉的痕迹来。
缇宁浑身一哆嗦。
她杀人了？明天会不会有人发现，她会不会被捉进监狱，杜五会不会来找她报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缇宁的脑子里翻涌。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脚步声响起，缇宁害怕地瞪大了双眼。她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是双腿僵硬根本无法挪动。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门口，听着那个脚步声越来越清楚，每一步都像是追魂的阎罗，踩在了缇宁炸毛恐惧的小尾巴上。
门好像被人推开了，有清浅的夜风吹了进来。
卧室内的血腥味好像淡了一点。
进来的人似乎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缇宁眼珠子机械地往上面滑动，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裴行越含笑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环境，表情里含了点满意，嗓音温柔如三月春风，“阿宁表现不错。”
这场戏居然有些在他的意料之外。

第28章 游戏
就是睡觉太死了，打雷都弄不醒她。
他举着一盏蜡烛走近缇宁。
缇宁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裴行越慢慢蹲下身体，他看着缇宁眉眼间的几滴血珠子，眼底闪过几丝不悦，“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他迟疑了下，拿起自己的袖子，擦拭掉了缇宁脸上几滴颜色变成深褐色的血珠。
缇宁眼角的泪痣是褐色的，裴行越一直觉得若是妖冶的红色会更迷人，但是擦拭掉盖在上面的红色，露出本来简单普通的色泽，他觉得其实也很好看。毕竟缇宁的眉眼艳丽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顶端来，即使是他调出的最迷人诱惑的颜色，也不及一二，这样的艳丽，添上三分淡雅才好。
只是此时缇宁的眼睫微微抖动，像是被风轻轻一吹就四处飞舞的蒲公英，她眼睛里还有惊恐，葡萄般水汪汪的的眼眸里就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我见犹怜。
像是贫瘠荒漠中一种娇弱诱惑的生灵，总是会引得无数猎人的觊觎。
但这样的生灵裴行越以前见过很多，所以他这个凌驾于猎人的之上的人已经懒得分给她半分心神了。
可她又是不一样的，那样娇艳逼人的眉眼里没有一丝泥淖，明明她自己也生活在这个肮脏贫瘠的世界里，她也不是一张纯透干净的白纸，她会讨好人她会耍心眼她还会阿谀奉承，和那些在黑暗泥沼里挣扎出的来人是一样的。
但她看着人的时候，却永远那么清澈，像是藏在深山老林中不曾被人挖掘的一汪清泉，魅且纯。
裴行越不太喜欢她的眼神，可是他又对这个眼神起了兴趣。
缇宁身体还有些抖，衣衫不整的蹲在裴行越面前，双眼泛红的，就像是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幼兽。
“不过真可惜，这可是阿宁你觉得的好邻居，好人呢，怎么样，市井中的生活不错吗？”见她如此，裴行越梢眼角都带了笑意，这个小骗子一直就铆足了劲儿想要跑，如今他让她跑了，她现在发现外面的世界比她想的更加黑暗，可是会恐惧会害怕了？
缇宁用了一会儿时间消化掉裴行越说的话，她抱着膝盖茫然四顾了下周围的环境，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绞疼。
她杀了人，还是她以为的好人，但这已经是事实了，不可能会改变的。
明白这个事实后，缇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裴行越唇微微翘了下，可缇宁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裴行越。
突然间，裴行越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是我识人不明，是我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
缇宁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有识人不明，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不是所有的人一开始便能聪明博学。
她不能因为这些不好的事情对她自己产生怀疑。
“所以你还是想跑？”裴行越突然出声问道。
缇宁被他的内容惊了下，她说话有些艰难：“我没想跑啊，不是四爷你自己放我离开的吗？”
裴行越的眼神就像是黑洞，所扫之地一片透心凉。
缇宁战战兢兢地等着他在说话，可是裴行越没有出声了，只是盯着缇宁。
缇宁偷偷扭过头，刚好看向杜五死翘翘的尸体，缇宁赶紧闭上眼，她给自己打了打气，又重新睁开。杜五的眼珠子正好朝着缇宁的方向，缇宁忍不住又抖了下，不过她思考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靠近尸体。
她是自卫杀人，她刚开始没想杀杜五的，最开始的那一刀也不是他的关键部位，只是杜五后来要掐她脖子，她为了保护自己才杀了他，何况他这么坏的人活在世界上也是垃圾，她也算是为民除害了。所以她不用感到害怕。
缇宁渐渐冷静了下来，现代可走法律程序给她清白，但如今的吏治和现代可不能比。徐州的知州算不上什么坏官，但也不是清官，如果她自卫杀人的事报上去，一定会有一番折腾，而且杜家是本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杜家未必会善罢甘休，所以最好的是她自己处理了他。
可是这么大的一具尸体，现在又是夏日，缇宁走出去看了眼，这才发现大宁闭目躺在院子里，嘴巴旁边还剩吃了一半的鸭子，看来是下了迷药。
她走到大门口，大门口的铁锁没有被撬的痕迹，是自己用锁打开的，这锁除了她有一把，房东杜嫂子身上也有一把，她重新跑回房间，果然在杜五的腰间摸到了那把铜锁。
不管是杜嫂子给他的钥匙，还是他自己在杜嫂子哪儿偷来的钥匙，他如果失踪了，她是最容易被找上门来的人之一。
她必须得尽快的处理掉这副尸体。
可怎么处理呢？
想着，缇宁望着裴行越，声音有些沙哑，“你，你那个化尸水还有吗？”
烛光之下，裴行越的脸色不是很清楚，但他气场十分阴鸷，当缇宁问出这个问题时，他双目冷冰冰地盯着缇宁，是那种没有生气的死物才能发出的眼神。
缇宁只能不指望他了，她想了想，跑去厨房拿了把刀来，她拿着刀看着杜五的尸体，强忍住她心中的恐惧和害怕。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这么告诉自己。
她没爹没妈，爷爷身体又不好，不是已经习惯了所有的困难自己解决了吗？这次不过是困难稍微大了一点而已。
裴行越一动不动，他看着缇宁忙来忙去跑来跑去，颤抖着身体处理后事，心情忽然有些烦躁。
不应该是这样，她这样有些没用的善良还胆小的人杀了人不应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吗？怎么不过片刻就如此冷静。
裴行越难得阴沉着脸想了很久，然后脸色越来越臭。
他死死地盯着缇宁的动作，这场戏一点都不好看。
缇宁没心情管他，她咬着牙将杜五的尸体分成几块，其中无数次想落荒而逃或者哭出来。
之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打扮成个男人模样。不远处有个废宅，传说那废宅闹鬼，没人敢进去，前些日子刚被一群野狗占据了宅院，它们饭量特大，一顿几十斤，缇宁把一半尸体背了过去。
破旧的大门半开，缇宁也不敢直接进去，她把尸体放在了门口，然后闪到巷子口观察，幸好今天是月半，银光皎白，缇宁才能看得清楚。
血的味道对于人类可能不明显，但对于嗅觉灵敏的犬类来说却是闻风而动，不过片刻，便有一只狗走了出来，而半盏茶后，几条狗都围住了新鲜出炉的鲜肉。
此时时辰还早，刚到丑时，缇宁背着背篓马不停蹄地往回走，想把剩下的那几块鲜肉一起送进数日没吃饱饭的野犬口中。
只是等缇宁进了房间，剩下的五花头骨都已经消失不见，留在地上的只有一滩水，隐约还能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当初姓宋的尸体消失不见的气味。
裴行越看缇宁呆愣的模样，脸色十分之阴沉，“还不把房间收拾了，我还要睡觉。”
缇宁：“……”
“我现在就收拾。”缇宁拿了拖把和抹布过来，不一会儿把遗留在房间里的血迹擦干了，还有些血迹溅到了竹席上，缇宁把竹席上的血迹擦干，看裴行越无所谓的躺了下去，缇宁犹豫了半晌，就坐在了凳子上。
一晃天明。言言
缇宁看着干净熟悉的房间，疑心是自己做了个胆大包天杀人的梦。只是大宁浑浑噩噩醒来，那院中没吃完的鸡骨头告诉她，昨夜的确有人对她心怀不轨，后来自作自受。
这之后估摸早市开了，缇宁打起精神跑去买了一张新竹席，洗干净之后晒在院子里。
裴行越一直盯着缇宁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不知道想什么。
缇宁终于把善后的工作结束，她的身体和大脑都非常疲倦，但是她就是不想休息，反而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事。
她问裴行越要吃早点吗？她出门去买。
裴行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没说话。
缇宁就带上门自己走了出去，只是等她买了早点回来，又没瞧见裴行越的人影了。
缇宁忙上忙去找来找去，都没发现裴行越的人影。
她想再出去找找，手刚搭在后门铜锁上，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缇宁浑身颤抖了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杜嫂子。
缇宁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维持冷静，她朝着天上看去，这才发现现在日头偏西，到了黄昏了。
她还以为还是早上。
杜嫂子脸色有些复杂，她先好好观察了下缇宁的神色，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她这才问缇宁： “赵妹子，你可曾见过我家五弟？”
“不曾啊。”缇宁背在背后的手有些发抖，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杜嫂子，怎么了？”
杜嫂子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去，“我能进来说吗？”
缇宁吸了口气，打开大门让杜嫂子进来，“当然可以。”
杜嫂子进来后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她心里有些疑惑，昨日白间她将这处宅子的钥匙交给了杜五，可杜五这几天踩过点了，缇宁那小叔子不在，只有她一个人住。她又是个弱女子，怎么也不可能反抗的了杜五。
“杜嫂子，喝茶。”缇宁柔声说。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杜嫂子猛地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干什么？”
缇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杜嫂子，喝茶呀。”
杜嫂子这才大梦初醒，端起茶杯抿了几口便说告辞。
缇宁笑眯眯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到关上大门，双腿一软就着大门滑坐了下来，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白白净净的。
昨夜缇宁就没有睡觉了，今天换了新的凉席，她躺在床上还是能闻到一股血腥味，缇宁辗转反侧，终于挨到似乎黎明了，她立刻坐了起来。
一个暗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了缇宁面前，身上隐隐约约还有血腥味。
缇宁惊恐地瞪圆眼睛，额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浑身开始发抖，及至看见那张人脸是熟悉的，缇宁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裴行越的脸色本来很可怕，就像是从无间地狱地的修罗使者一样，看见这样的缇宁，他脸上的阴沉之色慢慢淡去。
他坐在床边上用微凉的指腹摸了摸缇宁的脸，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昨天不是挺冷静的吗？今天你害怕什么。”
缇宁昨天当然害怕了，可是害怕不能帮她走出逆境，所以只能鼓起勇气，将自己伪装成勇敢冷血的猛士，一往无前地冲上去。
裴行越又温柔地说，“不过就是杀了个人而已。”他漫不经心无所谓的语气在一定上安抚了缇宁的心情。
她不就是杀了个人吗？
她竟然杀了个人！
她昨天杀了个人！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她手中消失了。
裴行越的心情忽然又变得很好，嫣红的唇瓣还勾了下，“现在想睡觉吗？”
缇宁脑袋古板地摇晃了下。
下一秒，衣裳被一双干净洁白的手扔了过来，裴行越轻声说：“和我出门。”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缇宁眼珠子僵硬地看着裴行越，呆了半天，终于将衣裳穿好。
走到大门边的时候裴行越已经骑在马背上了，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马。他朝着缇宁伸出手，缇宁将手递给他，然后坐在了裴行越的身前。
此时天色还早，天空不过亮起了鱼肚白，他们一路出了徐州城，四处是翠绿的农田，街道上的人也农夫也多了起来。
黑夜里诞生的恐惧在温热日光的照耀下，渐渐消除，缇宁紧绷的神情也和缓了下来，她坐在马背上问裴行越，“我们去哪儿？”
裴行越的唇翘了一下，“去杀人。”
“杀……”如果不是坐在马背上被裴行越圈在怀里，缇宁现在肯定已经掉下马背了，她稳了稳身形，“你在开玩笑？”
“自然不是开玩笑。”裴行越的声音平静，“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杀人还不是什么大事！
对，杀人对于裴行越来说或许真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准就是比吃饭喝水麻烦上一些。
可是这对缇宁来说是件大事。
“你要杀什么人？”缇宁抖着嗓子问。
裴行越好像是才考虑这个问题，他安静了片刻，才回答缇宁的问题，“随便杀吧，看谁运气不好。”
缇宁： “！！！”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她让裴行越停下马。
“你再动我就先杀了你。”裴行越仿佛有些被缇宁烦到了，十分不耐烦地说。
缇宁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裴行越满意了。
这匹马一直疾驰了一上午，直到午时裴行越到了一个缇宁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裴行越翻身下马，顺便也把缇宁抱下了马，山林里树木葳蕤草丛茂盛，缇宁心神不定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一下马差点就摔了个五体投地。
裴行越笑出了声，“就在这附近等吧，谁来杀谁，顺便给你练胆子。”
缇宁这次险些又要摔倒，还是脑浆要溅出来的那种，“我，我……不需要练胆子。”
“我觉得你需要。”裴行越如是说。
“我真不需要。”
“不，你需要。”
“我不需要！”
“嗯？你再说一个字看看看。”
缇宁只好闭嘴不言。
一声脆响在缇宁面前响起，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刀落在缇宁身前，缇宁都不知道裴行越是什么时候找来的这把刀。
她上马时他的马背上有刀吗？缇宁记不清楚了。
“拿起来。”裴行越说。
缇宁看了眼那把长刀，没去拿刀，而是抬头看向了裴行越，山间的午后带着热气，他整个人却不受其扰。
她盯着他的好看的脸庞，“我不拿。”
裴行越居高临下地站在缇宁身边，听见她的拒绝他丝毫不恼怒，慢吞吞地说出一句杀伤力极其强的话，“你不拿我杀了你。”
缇宁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冷，她发现裴行越拿起了手中的长刀，刀尖的位置碰到了缇宁的脖间的肌肤，轻轻的冷冷的，他现在还没有用力，但是只要缇宁下句话不如他意，缇宁敢保证。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戳破她的血管，鲜血会像西瓜汁一样流出来。
“拿不拿？”他又在问她了，声音低低沉沉，危险十足。
“不……拿。”几乎是话音一落下，缇宁就闭上了眼睛，眼睫不停地颤抖。
裴行越冷笑了一声。
缇宁觉得像一块被冰冻了数百年的羽毛若在了她的心上，冻得她的半块心都冷了。
“你要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放弃你自己的生命？”
缇宁觉得裴行越肯定生气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死吗？”
缇宁紧紧闭着眼，眼睛都不敢睁开，她当然不想死了，她还没有成为画坛大家，受人敬仰，她还没吃够天下的美食，她甚至还没谈过恋爱当过娘亲，她才不想死呢。
她有一瞬间就想妥协了。
是裴行越这个变态逼她杀人的，她也不想的，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可是，人之所以为人，总是要有些和动物不同的地方，比如底线比如坚持，为了活着，阿谀谄媚言不由衷撒谎成精她都能接受。
但伤害无辜的人，她不接受。
思及此，缇宁忽然觉得她自己的气场两米八，顶天立地也不过如此，虽然裴行越比她厉害许多，但是这一刻，她的人格魅力完全超过了他。
缇宁这几个字说的掷地有声：“我不去杀人。”
然后她听见了裴行越咬牙切齿的声音，“好。”
几乎是好字一落下，缇宁心里就涌现出了一股后悔的情绪，人格尊严底线这种东西有她的小命重要吗？命都没有了她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缇宁猛地张开眼，恰好对上裴行越有些猩红的双眼，眼见他手里的长刀要慢慢落下来，缇宁倏地往旁边爬过去，“等一下。”
裴行越脸色十分难看，几乎都能滴出墨汁来了，他盯着缇宁纤细的脖子，冷冰冰地问，“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缇宁捂着脖子往后缩了缩，“四爷，四弟，是这样的，其实我胆子挺大的，上能玩虎下能养狗，中间还能解决个人间败类，你真不用用杀人练我胆子，我胆子已经很大了，比豺狼虎豹都要大呢。”
她眨巴眨巴眼睛，尽可能让自己的行为变得可信些，虽然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裴行越不为所动，冷漠无情地盯着在他刀下的她。
“再说了我貌美如花这张皮又白又嫩，你留着我没事在我身上画几笔解解闷总比你现在杀了个我爽吧，再不济我性格活泼机灵还能陪你解解闷。”
缇宁咬了咬牙：“不仅仅是玩小嫂子和小叔子的游戏，以后我还可以陪你玩，玩……继母继子，甚至兄妹骨科，大夫病人，老师学生的小游戏呢。”

第29章 出气
裴行越的脸色本来很难看，他觉得她很蠢，简直就是蠢到了一种境界，竟然为了毫不相干的人放弃她的小命。
明明这个小骗子又不是那等仁义大过命的人，她为了讨他欢喜做了那么多不想做的事情，可是这一次她竟然敢直接拒绝他，还那么一脸正义十足的表情，不过她既然想死，那么他成全她。
只是这个小骗子居然又反悔了。
他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复杂，尤其是她说到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裴行越眼睛里的猩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绿油油的东西，“你给我闭嘴。”
缇宁立刻双手交叉捂住了嘴巴。
裴行越死死地盯着缇宁，缇宁的目光落在裴行越的手上，他修长的手依然握着长刀没有任何放下的意思，缇宁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不准动。”
“我没动啊，没动啊。”缇宁的嘴巴被手掌捂着，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裴行越低低地笑了一声，谦谦君子的面庞上全是扭曲，“阿宁，你今天又让我非常不爽。”
缇宁心里一咯噔，不过下一瞬，她就听见了长刀落在了地上的声音，但是没等缇宁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捉住了。他抬手微微扯开她的衣襟，细白整齐的牙齿重重咬上了她的肩头，缇宁吃疼下意识拍打双手，可惜她现在整个人被裴行越禁锢在怀里，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他分毫，缇宁疼的眼泪水都出来了，声音也破碎不堪，“你放开我。”
他重重地咬着她的肩，牙齿深陷肌肤之间，他却一直没有松口，直到鼻间传来一股腥甜的血腥味道。他眼底的暴戾才慢慢退去，他缓缓松开他的牙齿，但是禁锢着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抱着她。
裴行越低下头，她的脖子往后仰着，宛如仰天展翅的白鹤一般，只是白鹤被凶猛的鹫鸟捕获，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裴行越看着那六个整齐而冒着血珠子牙印，低下脑袋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下。
缇宁的脖子往后微微瑟缩。
但是她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让他咬一口，总比被他砍了脑袋要好。
半晌之后，齿印处不再有血珠子冒出来了，但那牙齿印就像烙印在了她的皮肤上，如何也摆脱不了。
裴行越舔干净唇瓣上属于缇宁的鲜血，终于松开了缇宁，转身往别的地方走。缇宁抬手碰了碰刚刚被他咬的地方，这时裴行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跟上来。”声音还是有些阴森。
缇宁只好理好衣服，又抬脚跟了上去，山路崎岖，不太好走，裴行越又走的快，好几下缇宁都差点摔倒了。
直到后来，不知道是不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他的步子变得越来越慢，缇宁才不至于为了跟上而摔跤了。
小半个时辰够，眼看就要到了大道，缇宁感动的想哭，她终于不用走难走的山路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四个人忽然从不远处的山坡上跑了下来，他们都是粗布短衣，用黑帕蒙着半张脸。手里拿着刀，这质量应该比刚才裴行越拿给她的要差一点，因为泛得银光没有那么亮。
四个人拦住缇宁和裴行越的去路，其中个头最高大的那个道，“此路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惊恐地瞪大了瞳孔，裴行越的刀子早就扔在了山林之中，他反手抢过那人手里的刀子，微笑着将长刀插入了他的胸腹中。
缇宁连忙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了唰唰刷几声，等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的时候，四个男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裴行越手里拿着一把从他们手里抢来的刀，站在其中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前面，长刀戳进去拔出来，戳进去拔出来，反反复复，以至于那尸体都成窟窿眼了，幸好裴行越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衣服，即使被溅到了血迹也看不出来。
缇宁默默叹了口气，连忙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哐当一声，裴行越终于将那把刀扔在地上，当然那具被他特殊照顾的尸体已经肠穿肚烂，甚至连器官都暴露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见双目紧闭的缇宁，神色忽然变得特别温柔，“是不是吓到你了？”
缇宁：“……”
她闻着血腥味忍住自己想吐和想跑的冲动，憋出一个实在是真心诚意不了的笑容，“其实还好。”
裴行越看了缇宁一眼，拉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缇宁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血腥的场面，她发现那四个抢劫的男子都十分瘦，即使其中有两个人个头比较高，但身形仍然像是排骨架。
她抬起头又看向裴行越，裴行越的心情似乎已经变好了，眉眼平静已经没了刚才的那股暴戾。
太阳偏西，晚霞刚刚开始染红天空，眼看黄昏即将降临，脚下的道路却越发清楚，缇宁的目光落在裴行越握住她的大手上。
她小小声地问，“你很喜欢杀人吗”
裴行越扭头看缇宁一眼，缇宁被那双茶色的眸子一看，忽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
但裴行越想了下，回答了缇宁问题，“不喜欢。”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缇宁的意料，裴行越动不动就要杀人，她还以为他杀人杀的挺快乐的。
或许是这个答案给了缇宁勇气，她特别多事地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老是杀人。”
裴行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缇宁一眼，“自然是他们惹我不爽了。”
缇宁：“……”
她忽然有点奇怪，裴行越可是王府世子，应该是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的谦谦君子，为什么他的想法却是这么的……这么的让人无言以对。
她觉得自己在做很蠢的事，因为她在说，“你就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吗。”
裴行越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直勾勾地盯着缇宁。
缇宁只能望着他说，“你刚刚杀了四个人，若是被官府查到了怎么办？”
裴行越嗤笑了声，“就凭他们？”口气十分嫌弃。
说完，他的眼神流露出几丝不耐烦，“别拐弯抹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缇宁：“……”
“我说啦，你可不准杀我。”她摸了下自己有些发疼的左肩，“也不准咬我。”
他低低地笑了声，温柔至极地问，“你说不说？”
缇宁忽然觉得她的肩膀更疼了，她双手握成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努力让自己字正腔圆，“刚刚那四个抢劫的人他们的衣服有些破烂，体型消瘦，手掌上全是茧，从山下跑下来的时候也没那么熟练，眼神更算不得狠辣，反而还有些不容易察觉的心虚。”
她避开了裴行越的眼神，总结道：“他们应该不是恶人，很可能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来抢劫的。”
缇宁不是要为他们抢劫的事实洗白，抢劫这件事无论处于何种时候都是不对的，只是法理之外还有人情。
设身处地一下，如果她爷爷重病需要手术费可是她身无分文，如果告诉她抢劫能够给爷爷凑够药费，她说不一定真的会去干的。
尽管这是一件坏事，一件十分不正确的事。
可是世间的残酷就在于，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在道德和法律的框架内选择。
你明知山有虎你也畏惧虎，但不得不行虎山，才是许多人的无奈和悲哀。
其实缇宁的措辞已经很委婉了，但裴行越还是很快捕捉到她话里的未尽之意，他盯着缇宁的眼神意味深长，“你是说我杀他们杀错了。”
缇宁伸手摸了摸发冷的耳朵，“我想说你可以找更好的解决方……”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裴行越直直打断，“我就想杀了他们！”
缇宁：“……”好吧，是她大意了。
她又不是女主，怎么能够奢求改变变态嗜血的病态你男主呢。她五十度望了望天穹，她虽然也想做个真善美小可爱想要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哪怕是让少死一个无辜的人，但做人呐，得有自知之明。
明知山有虎不得不去虎山的时候，得带好长枪大炮迷药陷阱保护自己随时能够全身而退，这才是一个合格社会人的处事原则。当然甭管现在她能不能做到，该懂的道理还是得先懂在那儿。
“那好吧，我们继续赶路。”缇宁僵硬地转移了话题，抬脚往前走，又扭过头问裴行越，“我们现在回徐州吗？不骑马了吗？我身娇体软走久了腿受不了的。”
裴行越又想生气了，他很佩服缇宁随时随地能惹他生气的本事。
但见她红艳艳的嘴唇张张合合，表情一如既往的丰富，肢体语言活灵活现。裴行越深吸了口气，杀人容易，但留个给他解闷的玩意儿可不容易。
这般想着，裴行越眼底的暴怒渐渐消失，重新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样子，动作温柔地牵起缇宁的手，“我们不回徐州。”
“不回徐州？”缇宁惊讶了声，又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不回去啊，那我会不会被当成逃犯啊？还有留在小院的东西怎么办？我的狗我的画它们就不要了吗？”
若是杜五好几日都不见踪迹，杜家人定会报官，如果杜嫂子提供了她给了杜五开她门的这条线索，她就是嫌疑人，会被问话，如果突然不见了，会不会被认为是畏罪潜逃的。
裴行越温和地看了缇宁一眼，把长刀扔在一边，却径直前走了，至于缇宁问的那些问题，他脸上微笑，却一个都没有回答。
缇宁只好拎着裙子追上去，时不时他背后问两句。
“你不回答我我就自己回徐州处理了。”最后她威胁他。
“只要你敢，我没意见。”裴行越笑眯眯地说。
缇宁：“……”
“四爷，好四爷，你就发发善心吧，把我的狗子和我的画带上吧，也别让我成为嫌疑犯，呜呜呜呜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缇宁已折了无数次腰。
“不需要你的感激。”
缇宁：“……”
“四爷你走慢一点啊，走的太快了小心腿疼，啊小心，前面有个小石头。”
一路闹闹腾腾直到天要黑了，终于到了一个小镇上。缇宁也已成了一条废鱼了，今下午没马没车，她靠着两条腿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如今腿都不像是自己了。
一进客栈的房间她就瘫在了床上，连东西都不想吃了，她只有一个念头，“四爷，明天能不能不要用双腿走了？”
再走下去她就真要成了一个废人了。
裴行越把茶杯用清水翻来覆去清洗了数遍，闻言扭头看了眼四肢呈大字状放在床上的缇宁，“那你想怎么走？”
“用车用马用驴？”
“可以。”
缇宁：“…………”一下子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她头趴在枕头山扭头看向裴行越的方向，又不死心地道，“那我留在徐州城内的狗子和画，还有杜五那件事……”
裴行越坐在略微有些掉漆的交椅上说：“我会让人带走狗和画，你也不会被当成嫌疑犯，行了吧。”
缇宁双眸一亮。
裴行越放下茶盏走到了床边，缇宁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裴行越示意缇宁起床，“下楼吃饭。”
闻言，缇宁啪的一声又倒在了床上。她累啊，别说是吃饭了，她现在连楼都不想下，但见裴行越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缇宁只好从床上爬了起来跟着他出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裴行越突然停下了脚步。
缇宁走在裴行越的背后，他停的突然，缇宁一时不察，脑门碰在他的后背上，缇宁吃疼地揉了揉脑门，却见裴行越忽然扭过了脑袋。
顿时间，缇宁的脑门也不敢扭了。
裴行越的目光在缇宁身上转了转，而后落在她有些别扭的衣襟上，他将缇宁微微豁开一丁点的衣襟拉好，缇宁呆住了，裴行越又抬起手将缇宁发髻上侧歪的绒花扶正。
“走了，下楼吧。”他拿开缇宁揉着额头的手，茶色的眸子认真地端详了下，没瞧见青红后，他口气无比温柔地说。
缇宁晕乎乎的，“好。”
两人一道下了楼，此地不是什么繁华热闹之地，就是个小镇，不过时近黄昏，大厅里稀稀拉拉还是有几桌食客。
缇宁没什么用膳的心情，只要了一份粥小口喝着，裴行越看了她眼，把桌子上那盘玫瑰糕放到她面前去，“再吃点。”
或许是裴行越没用吃冷漠命令的语气，而是神色温柔地说再吃点，语气又和缓，缇宁胆子稍微大了一点，“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不想吃了。”
裴行越闻言看了缇宁一眼，缇宁露出一个皱巴巴的危险，裴行越收回眸光没有再强迫她。
缇宁松了口气，她抬眸看向神色平和仿佛浊气翩翩公子的裴行越，觉得他要是一直都是这个设定就好了。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好几个干净整齐奴仆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一群人，中间似乎有几个穿裙子的姑娘，应该是哪一户大户人家的女眷来投宿，缇宁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
只是一群人穿过大堂往楼上走的时候，缇宁忽然听到了个特别熟悉的音色。
“夫人，小镇客栈简陋，我们今晚只能凑合凑合了。”那人语气有些嫌弃。
那个被称为夫人的人音色也很年轻，温温柔柔的，“翠风，我看这客栈挺干净的。”
缇宁忍不住看了过去，她和裴行越坐在客栈的边缘处，那位夫人走在里间，她看不清她的样子。倒是那位叫翠风的年轻姑娘，缇宁瞧见了一半的侧脸，但仅仅是一半的侧脸加上这个名字，缇宁也能确定，遇到这个身体的故人了。
刚确定这个事实，缇宁的大脑突然抽了下，有瞬间放空，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占据了她的意识。只是过这一切发生太快了，快到裴行越只发现缇宁的脸色微变了下，他跟着缇宁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那群正在上楼梯的人身上。尤其是最中央穿裙子的两个女人身上。
“你认识她们？”裴行越看向缇宁。
耳畔传来的声音拉回缇宁纷飞的思绪万千，见裴行越直戳戳盯着她，缇宁不在意地笑了声，“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裴行越却对这个答案不满，依旧死盯着缇宁。
缇宁叹了口气，只好解释，“如果我没看错，那是我以前的伺候过的主人，朱家小姐。”
裴行越听罢，他抬头朝着楼梯处看去，那群人却已经上了楼，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缇宁身上，“你以前的主人？”
“是啊。我原来是洛城朱家嫡小姐的丫鬟，一年前被卖到江陵，如果我没看错，刚刚中间那位夫人就是朱家嫡小姐。”
裴行越听完，眼神特别复杂，就像是在看一个撒谎的人，但又纠结犹豫是不是要戳穿这个谎言。
缇宁莫名其妙，她这次又没撒谎，那个年轻妇人本来就是这一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越的太久了，以前缇宁看到属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就像是看一场电影一般，是局外人的视野。但刚刚她看到那位朱小姐，脑子里浮现曾经的记忆时，却好像曾经的那一切是她自己亲生经历的，唏嘘感慨失落皆都有之。
裴行越看了缇宁半天，他抿着唇说：“你说是就是吧。”
缇宁：“……”本来就是。
裴行越又看向缇宁，不知道他想了什么，神色突然极度温和，“你既然给她当丫鬟，她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
缇宁：“谁？”
裴行越：“朱听燕。”
缇宁一点都不奇怪裴行越为什么会有知道朱小姐叫朱听燕，但对于裴行越这个问题，她感到好奇，“你想干什么？“
裴行越理所当然地说：“帮我的阿宁出气。”

第30章 四哥
“你别乱来啊，朱小姐的脾气虽然有些娇气，但并不随便打骂丫鬟，在朱家的那几年，能吃饱穿暖，我并不恨她。”
缇宁基于原主的心情说的这番话。
原主七八岁进朱家当丫鬟，和以前动辄被父母打骂的日子相比好了很多，能吃饱穿暖，后来到朱听燕身边当丫鬟，朱听燕性子娇身体弱，但算不得难伺候的主子，至于被朱家发买，那则是因为上元节朱听燕观灯时不小心受了伤，她身为陪她出门的丫鬟，自然不能免去责罚，因此被朱夫人发卖。
至于当丫鬟，委屈自然会有，可谁人又能没有委屈呢？
“唉，反正都过去了，我用不着四爷……”缇宁说了一半观察着裴行越的脸色忽然改了口，“我知道四爷是个大好人，四爷心疼我，但是我和朱小姐现在就像是云和风，八竿子打不着，就懒得劳累四爷为我耗费心神了。”
裴行越笑了声：“阿宁说话可真好听。”
“是吗？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缇宁诚恳地道。
裴行越又深深地看了眼缇宁，缇宁送上一枚真心诚意的微笑。
吃过晚饭，两人上楼，略做洗漱，缇宁就上床躺下了，或许是有裴行越在，占据了缇宁所有的心神，她反而没有时间去想昨天还万分害怕的事情，眼睛一闭，不到片刻就睡下了。
裴行越站在床边，缇宁小嘴微张，呼吸平缓，他伸手捏住她的鼻子，缇宁眉心皱起，往旁边拱。裴行越松开她，缇宁微皱的眉心渐渐放平。裴行越把她的身体往里面推了推，这才在她的身边躺下。
无梦天明。
缇宁醒来睁开眼，便察觉有舒畅的晨风从窗外而入，她睡眼惺忪地看过去，裴行越站在了窗。
裴行越听见动静，转过头便见缇宁头发蓬松地望着他，眼屎也隐约可见。他的嘴角抽了抽，指了指枕头上那个青布包袱，缇宁会意，起床打开青布包袱，里面装的是几条裙子，她看向裴行越。
裴行越嫌弃地说，“去洗澡，你昨夜险些臭死我了。”
缇宁：“……”
裴行这个包袱里装的衣服并非绫罗绸缎，而是普通的棉衣细纱，缇宁沐浴之后换好衣服拿起包裹走下去，裴行越已经在大厅里等了半天，桌上摆放着几样小点心，见缇宁下楼了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吃完早膳，两人离开客栈，缇宁在客栈门口东张西望半天，没看见任何代步工具，她瞥了眼神色淡淡的裴行越，没问他昨天答应她今天不会用双脚走路的。
但即使缇宁没有问，裴行越见缇宁看过来了，轻笑了声解释道：“放心，今天不会让你走一整天路的，现在天色尚早，气温舒畅，我们走一会儿。”
别说，夏末清晨散步，还是在空气无污染纯天然的环境中，晨风凉爽，阳光温和，应该是件好差事。
但缇宁昨天走的双脚生疼，所以这件好差事对她来讲就并不算好差事了。两人出了小镇一路往前走了两刻钟，她终于忍不住拽了拽裴行越的衣角，“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裴行越扭过头看了眼缇宁，缇宁小脸有些白，背都是弯着的。
“休息，等马车来。”裴行越说。
缇宁疲惫的眸子里冒出神采来，她当然不会觉得裴行越说的是假话，虽然两人所在的位置是荒郊野外。缇宁抬眼往四周看看，还是没有看到暗卫隐士一类的人，但她一直相信周围是跟着这样的人存在的。
缇宁找了块石头坐着。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靠着树立的裴行越伸了个懒腰，他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缓缓地道，“马车来了。”
缇宁立刻站了起来，她没立刻看到马车，过了片刻才隐约看到似乎有车队来了，随着车队越来越近，旗帜清楚起来，缇宁眉头微锁，“那好像不是你的人吧？”
裴行越颇为赞赏地看了缇宁一眼，“那的确不是我的人，是朱听燕的马车。”
缇宁：“……”
脸上的欢喜之色荡然无存，她无奈地看着裴行越，“四爷，你又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裴行越没有避开缇宁的眼神，反而望进缇宁的双眸之中，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神看入她的灵魂，但他脸上的笑容是云淡风轻的，“我只是想要更深入了解阿宁些，想知道阿宁是和什么样的人一起长大的。”
缇宁：“……”我信你个鬼！！
“随便吧，四爷，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缇宁无可奈何道。
裴行越看向马车驶来的方向，这一队人马并不太多，壮年男子大概在十人左右，有四匹马，两辆马车一青棚板车，前面那一辆要奢华精致些。
那车队步至他们只有二三十米地方的时候，裴行越举起手，缇宁希望这队人马走的是高高在上的路线，别搭理妄图搭讪的裴行越，可近裴行越面前时，打头的那个健壮男子停下了马。
“公子有何事？”男子问。
裴行越今日穿的是粗布短衣，头发也不是一半披在脑后一半挽起，而是所有的头发都在后脑上用蓝色粗布带子挽成一个髻，他腼腆地一弯腰，“在下携内人投奔远亲，但内人身体不适难以步行，不知可否劳烦大哥载在下内子一成。”
缇宁说着余光扫了眼缇宁，缇宁无奈，只好按着肚子做出一副不适的样子。
年轻人看向缇宁，见缇宁肚疼不适，他犹豫了一瞬，这个时候马车车帘拉开了，一道娇软的嗓音传了出来，“陈护卫，怎么了。”
陈护卫一拉马缰，骑马前去，“四少夫人，有一对夫妻想要我们载他们一程。”
他侧过身让朱听燕看见坐在石头旁按着肚子的缇宁和裴行越。
裴行越长的高比坐着的缇宁更吸引人注意力，朱听燕好奇的目光先落在他身上，但见裴行越虽然一身布衣，但背直肩阔，尤其是一张俊美醒目的脸，朱听燕的呼吸都快了一瞬。接着她的目光看向所谓的妻子，就在这个时候，她丫鬟翠风的声音传来，“夫人，我们还是懒得……”
话还没说完，朱听燕便惊呼出声，“丝丝。”
缇宁忧伤地闭了下眼睛，裴行越站在缇宁背后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缇宁的肩膀，缇宁只好朝朱听燕的方向看去，然后眼神里也流露出惊愕来，“小姐。”
翠风在看见缇宁脸的时候，脸色变了变。
只是等她见缇宁一身布衣，神色疲倦，而她身边的那个男子虽然模样不错，但粗衣短打，一看就是个破落户时，她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成章，旧时的主仆相见，缇宁都没上后面一辆堆砌杂物的马车，也没上用来坐奴仆的篷布板车，而是直接上了朱听燕那辆布置的精美整齐的桐木马车。
朱听燕握着缇宁的手，眼里隐约还有泪光闪烁，“丝丝，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再见你。”
缇宁看着她这幅模样，心说何必，原主的确在她身边伺候了好几年，可是根据记忆，她只是个二等小丫鬟，两人之间没有深厚的主仆情谊，所以当初原主被发卖她一句多叮嘱的话也没有，但凡有，原主也不必被卖去当瘦马了。
当然缇宁不是没有眼色的人，既然朱听燕如是表现，缇宁也只好做出一副激动的样子，“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小姐。”她又盯着朱听燕头上的妇人髻，“小姐嫁人了？”
不等朱听燕道，翠风先插话道：“小姐去年年末嫁给了襄州端远伯府的四公子，如今已经是伯爵府的少夫人了。”
缇宁惊讶了下，但也不意外，洛城朱家是商贾之家，虽然她们家特有钱，但有钱比不过有权，所以家里的嫡小姐按照官宦人家养女儿的方式教养，就盼着能嫁一个官宦之家。
如今看来是得偿所愿了。
朱听燕羞涩地笑了下，又问缇宁：“丝丝，你这一年过的如何？和你同路的那一位裴公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当处被牙婆子准备卖进不干净的地方，但我运气好，就在交人的时候得了重病，牙婆怕亏本，就当街原价甩卖，四……四哥把我买了回去后来病好之后我们就成婚了。”缇宁三言两语就补足了裴行越没说了一半的故事。
朱听燕和翠风在听见缇宁差点被卖进不干净的地方的时候，眼神都有些不太自然，等听完后半截，朱听燕松了口气，很是为缇庆幸的模样，“我就知道丝丝你是个有福气的姑娘，看那位裴公子样貌不凡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缇宁笑了两声，“也就那样吧。”
朱听燕又问：“你们投奔远亲，是要去何地？”
“临西。”
翠风听了微微一笑：“夫人，去临西的路和回襄州是一个方向，丝丝也没马没车，不如你发发善心，带他们几日，也免得走废了她们两条腿。”
朱听燕听了觉得是这个道理，就笑吟吟地看向缇宁，“丝丝，你和我们一道走吧。”
没等缇宁回答，翠风扫了眼缇宁，关心地道，“丝丝，你还不谢谢小姐，从这儿到临西还有数千里，虽然到了襄州之后你们还要走上数百里，但能坐几天马车也是件大好事呢。”
缇宁：“……”
“谢谢。”
谢完之后她卷起车厢上的卷帘，朝着马车后面看去，只见裴行越坐在板车上和一群奴仆为伍，不知他身边那位清瘦的少年说了什么，裴行越突然笑了起来，眉目舒展仿佛是个十九岁的小青年。
裴行越察觉到了缇宁看过去的目光，他抬起头朝着缇宁的方向看过去，对她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缇宁默默放下了卷帘，和朱听燕以及她的丫鬟大眼对小眼。
好不容易到了黄昏，准备停车修整，缇宁默默松了口气。
今夜没有寻到小镇客栈，天色渐晚，车队在视野开阔靠近水源的地方停下。缇宁从马车上准备跳下来的时候，裴行越已经站在马车前面，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见她掀开帘子，他甚至还特别体贴的伸出手去搀扶她 。
缇宁默了默，把手递给裴行越。
被裴行越牵下马车，两人往前面走了几步，裴行越又温和地问，“阿宁和故人同行的感觉如何？”
缇宁想了下，才回答，“没有和四爷同行愉悦。”
裴行越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半晌后他笑了一声，“小骗子。”
在缇宁后方下马车的朱听燕听不见两人说的话，但见她们靠近的肢体动作和裴行越温柔的神色，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些，自言自语般道，“丝丝的夫君可真关心她。”
翠风瞥了瞥嘴，“关心有什么用，还不是布衣粗食白菜豆腐过一辈子。”
朱听燕看了眼翠风，不曾吭声。
既然要在野外露宿，那么睡觉的地方很重要，缇宁找了个最平坦的地方，这个时候，朱家人已经生了火取水回来准备做饭。
缇宁掏出帕子扫了扫地面上落叶，坐下来后她打开包袱，问裴行越要不要吃炊饼。
话音刚落，翠风就走了过来，她恰好听见缇宁问裴行越要不要吃炊饼这句话，她的后背登时都挺直了许多，她叫了声丝丝。
缇宁抬起头。
翠风道：“你们中午就吃的是硬邦邦的炊饼，晚上就别吃了，我们出门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带了青海湖的梗米煮粥，你和你夫君来喝一碗吧。”
她说完又添了一句，“瞧瞧丝丝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青海湖粳米可是贡米，加上金华火腿煮粥正好给你补一补。”
缇宁盯着手里硬邦邦的饼，看向裴行越，这炊饼是今早上裴行越给她的包袱里装的，今天中午两人就吃的这个。
她倒是无所谓，她的胃能吃山珍海味，也能装下干饼粗茶，只是没想到这硬邦邦一点都不好吃的炊饼，裴行越今天竟然一个人吃了两张。她都只吃了半张。
她用眼神问裴行越要去吃吗？
“你去吧。”裴行越温柔地说。
“你呢？”
“我在四周看看。”裴行越神色自若地说。
说完，他抬脚往前面走了过去。
缇宁把硬饼塞进包裹里，走向朱听燕。
架在火堆上的瓦罐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大米和火腿已清洗干净，被放在一边。
朱听燕冲缇宁笑了笑：“丝丝来坐，粥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又往缇宁背后看了看，“你的夫君呢？”
缇宁在她旁边坐下，笑着回道：“他说去附近看看。”
“看什么？”朱听燕问。
缇宁哪里知道他要去看什么，她想了下，“我也不知道，他就是闲不住。”
翠风抿了下唇，似乎很是善解人意，“夫人，乡野村夫怎么能闲的住。”
朱听燕看了缇宁一眼，见缇宁脸上仍然是笑眯眯的，不像是在生气，朱听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放进锅中的大米的甜香已经冒了出来，引得人胃口大开，也因为此，即使翠风的眼神有些高高在上，缇宁也觉得无所谓。
翠风先拿干净的白瓷碗给朱听燕盛了一碗粥，然后拿碗给缇宁装粥，又将碗端给缇宁，缇宁吹了吹热气，才拿勺子小口吃着。
如今已是夏末，马上便是秋季，太阳落下，夜带着凉气，热腾腾的米粥下肚，还是贡米熬煮的香粥，的确是五脏六腑都滚烫起来。
缇宁吃着粥，再看看露天的环境，痴心妄想地想如果在烤个没病毒的野味就更爽了，这般想着，缇宁的表情不禁更加满足。
朱听燕扫了缇宁的表情几眼，忽然就对着缇宁笑了下：“丝丝，不过就是一碗常吃的粥，你的表情活像是吃了山珍野味一般，我的胃口都好了起来。”
缇宁嘴里含着勺子看向朱听燕。
翠风别有深意地笑着说，“丝丝应该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甜带肉的粥了吧，我听说山野村夫都是吃豆腐白菜，一年都不见油腥的。”
朱听燕沉默了下，她问：“丝丝，你这两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吗？”
缇宁把勺子从嘴巴里拿出来，口里的粥咽下去，回答道：“有些穷苦人家的是过的这样的日子。”但是她显然不在这之列。
裴行越虽然对她的心理带来了很大的阴影，但公正来说，衣食方面他以前从没亏待过她，甚至还吃到了很多上辈子都没能吃到的珍稀东西。
朱听燕的眼睛里流露出几丝心疼，“丝丝，是我对不起你，我以为你会被卖到别家当丫鬟，和朱家的日子相差无几的，虽然不至于说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但也衣食无忧，能吃肉喝汤。”
“唉，小姐，你看丝丝瘦成这样了，说不准许久没见过荤腥了，不如你把车上剩下的肉脯拿下来，给丝丝补补身体吧。”
“你还不快去。”
缇宁看着一主一仆的反应，刚想插嘴解释，朱听燕见她唇动了一下，连忙打断缇宁的话，“丝丝，你不用和我客气，你这一年肯定是受苦了，我……”
翠风也赞同地看着缇宁。
只是朱听燕的话刚说了一半，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缇宁几人循声看去，只见数米开外，一个褐色布衣的青年脊背挺直，眉眼俊朗，他的肩上却赫然抬着两头毛发油亮的死豺狼。
缇宁猛地站了起来，朱听燕和翠风也惊讶地朝着裴行越看去，等确认裴行越抬在肩膀上的是两头彪壮的野狼，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当然朱家队伍看见裴行越肩膀上的两头死翘翘的野狼目光也不太对。
尤其是见裴行越一点伤都没有，甚至衣裳都没有乱的时候，他们都是身强体壮的护卫，可都不能保证在一头野狼手里能全身而退。他身上可是有两头狼。
裴行越没有管大家的目光，他径直走到缇宁的眼前，然后看向朱听燕：“刘夫人，你请我家阿宁喝粥，我也没有别的本事，随便在附近打了样野味请大家尝尝。”
他话落下，目光温柔至极地望着缇宁。
缇宁却抖了下，他又想干什么？

第31章 欺负
而众人眼睛都直了。
听听他这话，你请我我喝一碗粥，我回报给你两条野狼，还是随便打的，不想走远！！
野狼是这么好打的吗？还是他身上那么健壮的野狼，三五个年轻人都不一定能够制服它，你出手却还是两条！！！
而且野狼多值钱，难打的猛兽在市场上最少是上百两银子，缇宁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这一碗粥，这最多最多几两银子而已！！
思及此，她看向朱听燕和翠风，只见两人的表情明明灭灭，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裴行越想干什么她不清楚，但是她觉得自己不用对两人解释，她是不是顿顿青菜豆腐了。
两条野狼由朱家下人宰杀清洗后，烤在炙热的火堆上，涂抹着各种香料，不一会儿便香飘四溢。缇宁发现大家看她和裴行越的眼神都有些改变，以前是破落低贱的平民，如今眼底却多了一丝丝的敬畏之心。
又过了两刻钟，狼肉烤熟，那位展护卫亲自端了狼身上最柔软的腹部嫩肉和两条狼腿肉过来，热情地道：“裴大哥，裴嫂子，肉熟了你们先尝尝吧。”
经过一个白日的相处，缇宁也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这位展护卫并不是朱家的人，而是朱听燕夫家的护卫，负责接回娘家的朱听燕去襄洲。朱听燕待他很是尊重，她的夫君虽然是伯爵府少爷，但端远伯府不说庶子，光嫡子就有五个，人一多需要争抢的东西便也多了。
这位展护卫在伯爷面前排不上号，但是他的父亲可是端远伯府的大管家，颇受伯爷的重用。
朱听燕和翠风隔着数米的距离，看着展护卫和裴行越缇宁热情交谈，朱听燕低头看着她眼前烤的香熟的野狼肉，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翠风见状，连忙低声道：“夫人，不过就是会打猎的猎民，你堂堂伯爵府的少夫人，愿意屈尊降贵地品尝他献上来的东西，可是他们的福分。”
朱听燕眼睫低垂下来，她喃喃道：“是这样吗？”
而裴行越看着缇宁啃着香喷喷的野狼肉，轻声问道，”阿宁，你说你那从前的主子明天还要怎么轻贱你？”
缇宁顶着油汪汪的嘴唇望向裴行越，”我不知道。”
裴行越眼神有几丝嫌弃，不知道是对缇宁现在的样子，还是对她的话。
“难怪你天天被我欺负。”裴行越说。
缇宁眼神惊讶，“四爷，你也知道你在欺负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裴行越眼神尽量不落在缇宁的嘴唇上，他抢过缇宁手上的狼肉，微笑着说，“自然知道，比如现在，不要你吃肉。”
缇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两只爪子，再看向裴行越手上炙烤的香热的狼蹄。
裴行越见缇宁看过来了，又轻轻一笑，将烤狼腿塞进缇宁嘴巴里，“老是欺负你，我都腻了，吃吧。”
缇宁却眼神一亮，他腻了是不是说明她距离快乐自由的生活不远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耳边传来裴行越带笑的声音，“还远的很。”
缇宁心里叹了口气，拿起烤狼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野味，缇宁去附近的湖泊简单洗漱后，她回到营地。朱听燕已经上了马车歇息，别的护卫仆从也已各自选了个开阔的地方，席地而眠。
缇宁只好跟着裴行越选了个靠着巍峨大树的平坦地方，上半身靠着树闭上眼睛。
这是缇宁有生以来第一次露天睡觉，睡着前她还能控制自己的姿势。但是等睡着后，她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倒下去，先是将头埋到裴行越的肩头，然后是又一路往下，倒在了他的胸口上，最后脑袋趴在了他的大腿上，至于她睡觉之前盖在自己身上的两件衣裳已经落在了一边。
夜色越来越浓了，即使前面有火堆，缇宁也感觉到了寒意，她不由自主缩成一个小团，裴行越睁开眼看了眼抱着双臂使劲儿往他怀里去的缇宁，眉心皱了皱。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缇宁往旁边拱了拱，裴行越忽然又有些生气，小骗子的睡眠怎么就这么好？
第二天缇宁是自然醒的，张开眼先是看见清亮晨光，她捂着手打了个呵欠，呵欠打了一半，她才忽然反应过来睡觉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对，她慢慢地挪动眼珠子往上看去，便对上裴行越美丽的像是细心雕琢出来的双眸。
她愣了下，而后飞快地从他怀抱里钻出来。
裴行越的脸色的十分平静，见缇宁起开，他慢吞吞抚平胸前大腿上的衣服褶皱，这才站起身去河边洗漱。
缇宁挠了挠脸，也跟了上去。
今日继续赶路，缇宁还是跟着朱听燕坐马车，裴行越则依旧坐在后面破落拥挤的板车上，缇宁在前面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后看去。
翠风看了半天，戏谑道：“丝丝你和裴公子的感情这么好吗？不过就是一会儿不见而已，都要掀起帘子往后看去。”
缇宁：“……”我只是怕裴行越搞事情而已。
“见笑了，也就一般而已。”
朱听燕闻言也看向缇宁，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丝丝，昨日是我误会了，本以为你过的……，没想到你的夫君竟然是狩猎的好手，我总算不用担心你肚子受委屈了。”
缇宁只好笑：“别的不好说，四哥打猎的确是一个好手。”说着她看了眼朱听燕的神色，想到现在是在人家的马车里，而不是靠着她两条腿走到地老天荒，缇宁不介意对她说点好听话，“毕竟是靠手艺吃饭，这算不得什么。小姐的夫君是伯爵府公子，出身不凡文采斐然，小姐有如此姻缘，才是我如何也羡慕不来的好福气。”
听了这话，朱听燕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
而翠风更是直接：“丝丝，我们这等子贱命，怎么能和夫人比呢？”
缇宁：“…………”
“是啊是啊。”她拿出裴行越一眼便能发现是敷衍的不走心表演来。
朱听燕和翠风一无所察，翠风看了缇宁两眼又道：“对了，丝丝，夫人很怀念你以前给她做得枣泥酥，你走之后谁也做不出你的味道来，今日晚上应该能在客栈歇脚，你到时候给夫人做上一份。”
等翠风说完，朱听燕皱眉道：“翠风，丝丝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丫鬟了，是我的故人，怎么能麻烦她为我下厨。”
“夫人，我还不是看你十分怀念丝丝亲手做的枣泥糕的味道吗？”翠风笑眯眯地看向缇宁，“丝丝你不会拒绝吧，只是做一份糕点而已。”
缇宁垂下眼看了看自己位置上垫的棉花软垫，摇头道：“不麻烦。”
尽管朱听燕并不是很想吃，只是想彰显她在身份地位对自己碾压而已，但就当她的车马费了，反正也不费什么劲儿。
她想着，扭头朝外看了一眼，难不成这就是昨夜裴行越说的轻贱？
但缇宁并不放在心上，反正是当车马费。只是过了半个时辰，缇宁突然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再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下，缇宁问翠风要了月事带，及至午后，血崩的感觉呼啦呼啦，缇宁手捶着腰，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朱听燕关心地问了句，“丝丝，你还好吗？”
不等缇宁答话，翠风先说，“夫人，丝丝没事的，她身体好。”
缇宁笑了笑，不想说话。
如翠风所说，今日到了黄昏时候，果然到了一县城，入了县城，自然有客栈，便不用露宿荒野之中。
一行人寻了个客栈入住。
缇宁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撑着腰。
裴行越跟在她的背后进了客栈房间，一进门缇宁立刻又趴到在床上，神色疲倦，裴行越站在床边表情有些狐疑：“你在马车上被打了？”
缇宁头埋在枕头上，瓮声瓮气道：“没有。”
“那你怎么了？”裴行越问。
缇宁没吭声。
裴行越声音变冷：“说话。”
缇宁偏过头，眼睛看向裴行越，“我今下午来葵水了，肚子略微有些不舒服。”
这身体的身体素质勉强可以，但葵水初来的那半天也会腰肢酸软，背疼无力，缇宁现在就是这样，腰酸疼的像被揍了一样，尽管她上午还精神百倍。
裴行越闻言，看了看缇宁，安静地在一边坐下了。
缇宁自然也没指望裴行越能安慰她，毕竟按照他的人设不嘲笑她没用就是好事了，她重新将头埋在枕头上，只想和床来一场不离不弃的恋爱，直到明天早上满血恢复。
但敲门声响了起来，门外传来翠风的声音：“丝丝。”
裴行越扭头看向缇宁，缇宁只好从床上爬了起来，除了走路略微扶着腰倒也没什么不同。她推开门，翠风笑吟吟地道：“丝丝，今早上你答应要给夫人做枣泥糕你还记得吧，我已经让客栈的厨房将材料都备好了，我们过去做吧。”
缇宁：“……”
她伸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有些后悔答应了，她今早上精神百倍做一份枣泥糕也累不着什么，可现在好累。
“什么枣泥糕？”裴行突然问。
“是这样的。”翠风解释，“夫人以前最喜欢吃丝丝做的枣泥糕了，今天早上丝丝说给夫人做一份枣泥糕尝尝从前的旧味。”
裴行越的眸光停在缇宁身上：“你要去？”
缇宁换了右手扶腰，心里叹气，她现在只想躺着哪里想做什么枣泥糕，可不管是什么原因她今天早上已经答应了朱听燕，现在又不是病重的起不来床。
“去。”缇宁说。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看了着缇宁，及至她走后，裴行越低地骂了她一声。
又蠢又傻。
缇宁跟着翠风出了门，枣泥糕的原材料是小枣红糖面粉，过程不复杂，只是很繁琐。缇宁有原主的记忆加上她自己本来也会做饭，麻溜的揉面蒸枣合团。
她想快些做好枣泥糕然后去瘫着，但做东西时，翠风又不停和她说话，缇宁心神疲惫，含糊地应几声。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将枣泥糕塞进了蒸笼里，缇宁伸手揉了揉她有些废的老腰。
她对翠风道：“翠风，等个两刻钟枣泥糕应该就能熟了，你在这儿守着就行，熟了端给你家夫人，我先回房了。”
翠风拉住她的手腕，“丝丝，夫人想吃你做的枣泥糕，你中途怎么能走呢？”
缇宁：“……”我不是已经做完了吗？
翠风见她如此，皱了皱眉，“丝丝，你不会不愿意吧，以前小姐对你挺好的，现在不过就是让你做一份完整的枣泥糕而已，你……”
缇宁默默吸了口气，她做人做事，喜欢给人三分余地，但是什么都是有限度的，她又不是受气包。
她张了张唇准备说话，这个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走到了她身边，不等缇宁反应过来，裴行越就开口了，“是不是还得她亲自喂进朱听燕的嘴巴里才算完整，嗯？”
他声音低沉温柔，说话时脸上还带着儒雅温和的笑容，但总有一种感觉，他下一秒就能撕破这温和的假面，露出狰狞可怖的獠牙。
翠风被他这毫不客气的话惊了下，缇宁也愕然地盯着裴行越，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裴行越偏头，稍微垂下眼，目光落在缇宁有些苍白的小脸上，伸手拽住她手腕就往外走。
缇宁被裴行越拽着胳膊拉回了房间，裴行越这才松开缇宁，缇宁甩了甩被他握的稍微有些疼的手腕，抬头便对上了一双黑黢黢的眼，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第32章 耳环
裴行越伸手捏住缇宁的脸，不让她乱动，“你也是出息了，一个丫鬟也能欺负你。”
不知道为什么，缇宁觉得他这句话有些咬牙切齿。
”我……”缇宁想解释。
“闭嘴，我不想听。”裴行越又道。
缇宁:“……”她默默瘫到了床上去。
裴行越又站到了床榻边，眼神幽幽地盯着缇宁，缇宁闭上眼睛，裴行越冷嗖嗖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宁，我有些生气。”
缇宁只好睁开眼，忍着腰酸背疼坐了起来，“妾身能为四爷做些什么吗？”
裴行越煞有其事地想了想，“你让我生气，我杀了你应该就不生气了。”
霎时间，缇宁瞳孔都变大了。
裴行越温声一笑，他在床边坐下，摸了摸缇宁微凉的脸蛋，嗓音温柔，“阿宁，逗你玩而已。”
缇宁：“…………”我迟早被你玩死。
***
另外一边，翠风胸口起伏不定，她半晌才从裴行越毫不客气的语气里回过神，她咬牙切齿了半晌，扭头去了朱听燕的房间。
朱听燕听见脚步声，朝着门口看去，“翠风，可是枣泥糕做好……”
话还没说完，便被翠风一脸愤恨地打断了，“小姐，他们太欺负人了。”
朱听燕一愣，“他们是谁？”
翠风愤怒地磨了磨牙，“自然是丝丝和她那个泥腿子夫君了，今上午是丝丝自己答应给小姐做枣泥糕的，到了晚上要奴婢三推四请便罢了。”
“她话里话外还糟蹋奴婢，总而言之，十分自傲，奴婢好言相求，但她还是只做了一半就不愿动手离开了。”
朱听燕狐疑地看向翠风，“丝丝真的这样吗？”
翠风心虚了下，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自然是真的，丝丝仗着她生的好，脾气一直都有些高傲的，再者说奴婢还会骗你不成。”
朱听燕叹了口气，“哦，原是如此，罢了罢了，左右她已不是我的丫鬟。”
翠风皱眉，“就算不是夫人的丫鬟，她如此行为，夫人难不成就忍了？”
朱听燕慢慢在床榻上坐下，为难道：“不然还能如何？”
“夫人，你可不能这么说。”翠风眼珠子左右乱转了下，“你性格好不和丝丝他们一般计较，但她们这个性子多容易得罪别的贵人，别人可就不会像你这样好性子了。”
“你指导一下他们，是他们的福气呢。”翠风一张嘴利落的不行。
朱听燕听了她的话，眉眼见的那一丝丝为难之气渐渐不见了，“你说的好像是很有道理。”
翠风一听，她收敛起眼神里晦涩，微不可查地狞笑了下。她想起以和缇宁同在朱家当丫鬟的事情，明明两个人是同一波进府的奴婢，可是丝丝因为长的好看，一路走来都要比她更容易得到各路主子的欢心，她是个扫地的小丫鬟的时候，她就到了嫡小姐的身边伺候。
可是这又如何，她如今只能嫁一个泥腿子，即使这个泥腿子看着对她很好，但是那有什么用。
他们生的孩子还不是贱命。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可是伯爵府的人，说不准将来就是伯爵府小公子的生母，思及此，翠风看向朱听燕时脸上的笑容明媚了不少。
转眼又是天明，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缇宁第二天起来又重新恢复了精神，她伸了伸懒腰起床，毫不意外瞧见裴行越早就起床了，坐在椅子上眉眼沉沉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缇宁打了个呵欠，“我们今天还是要和朱家一起上路吗？”
“今天上不了路。”裴行越百无聊赖地把水倒进茶杯里，然后又把一个茶杯里的水倒进另外一个茶杯里。
“上不了路？”缇宁咽了咽口水，她有些害怕地看向裴行越。
裴行越嫌弃地扫了眼缇宁，“昨天县城西边的胡子山滑坡，封住了去路。”
胡子山是什么地方？缇宁一无所知，但她知道经过襄州去往临西应该走西方向。
“滑坡，昨夜下雨了吗？”缇宁起身下床推开窗，见窗外的青石板地面上隐约有些湿润，她惊讶地伸出手，“竟然下雨了呀，我昨夜都没听见。”
裴行越冷嗤一声：“你睡得像头死猪，打雷都叫不醒你。”
缇宁：“……”天天晚上和死猪躺在一起的你是什么东西？
她默默憋住了气，又看向裴行越，裴行越察觉到了，他望向缇宁翘了翘唇角，声音很是温柔，“阿宁可是不满我的用词？但是不满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忍？”
缇宁：“…………”你错了我还可以在心里大骂你！
裴行越盯着缇宁笑着说，“有本事当着我面骂。”
缇宁脸色扭曲了瞬，“我没本事。”
裴行越闻言大笑了声，他捏了捏缇宁的脸蛋，“阿宁真可爱。”
他低着头，温热的呼吸全撒在缇宁的脖子上，缇宁忽然感觉疼，她想起她肩膀上绝对会留疤的牙齿印了。
乐完之后，裴行越略做洗漱，带着缇宁下楼用早膳，既然今天要留在这儿，他便也不慌不忙。
缇宁也快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她跟着裴行越下楼，看着客栈大堂人来人往，生意很好，再想到昨日进城时看到的光景，虽然县城不是很大，而且因为处于几个大城的中间点上，也挺繁华热闹。
她好奇地看向外面。
裴行越见状戳了戳缇宁的胳膊，“是不是想出门逛逛？”
缇宁磨了磨牙，“我说想，四爷你会去吗？”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县城繁华热闹的码头上，太阳已经升起来许久，青石板上的水渍渐渐消失，流人在阳光下不停穿梭，就像是一条反光的彩带。
这座县是一个小型交通要塞，故码头边各种叫卖声不绝入耳，缇宁走走逛逛，在一个卖朱钗胭脂的摊贩前停下。她目光在陈列的整齐的柜面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一根蝴蝶展翅的包银簪子上，她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
裴行越也看了眼，眼神里多了几丝笑意：“不是什么珍贵玩意儿，但造型倒也挺别致的。”
缇宁眼神微微发亮。
但不等她再说话，裴行越嫣红的唇瓣又张开了，“但你有钱买吗？”
缇宁眼神里的光啪的一下熄灭了。
裴行越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了。
缇宁的确没有钱，那天从徐州出来的浑浑噩噩，什么都没有带，衣食住行全靠裴行越。
小贩听见两人的对话，赶紧笑着对裴行越道：“公子，这根发钗只要两钱银子，一点都不贵，既然这位姑娘如此喜欢，不如公子买下送给姑娘。”
缇宁听完小贩的话，没等裴行越出声，先把簪子放回了原地，“老板，其实……”
她的话还没有收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将簪子拿进自己手里，同时放在上面的还有几钱碎银子。
缇宁看向裴行越，裴行越拿着簪子转身往外走，缇宁立刻跟上去。
裴行越扭过头看了眼缇宁，心情甚好地问：“你想要这根簪子吗？”
缇宁：“……”其实也没有很想要。
但盯着裴行越趣味十足的脸庞，缇宁果断地改口了，“嗯，妾身非常想要这根簪子，想要的不得了，四爷能够将簪子赏给妾身吗？”
微风袭来，将裴行越扎发的蓝色布带吹到他的额边来，带着笑的茶色眸子凝了下，他眼里的笑容开始变淡。
缇宁默默垂下脑袋，静待着裴变态即将到来的变态行为。
但她等了片刻，温柔的质问没有降临，暴怒的惩罚也没有来临，缇宁正准备抬起头，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向了她的脑袋，缇宁感觉自己的发髻上被插上了什么东西。
见那只手收回去，缇宁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抬起头，她发现裴行越的右手里已经没有那根蝴蝶簪了，她眼睛向上瞟，很是想要看到她的脑门上去。
裴行越的目光落到了缇宁的脑门上，见缇宁如此行为，裴行越缓缓一笑，音色温柔低沉：“阿宁真好看。”
缇宁只好笑，“多谢四爷夸赞。”
刚话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朱听燕惊喜道：“丝丝，你们也在这。”
缇宁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朱听燕衣裳精致妆容精美地走了过来，她刚刚应该看见了裴行越往缇宁头上插簪子的动作，她的目光先在缇宁的发髻上停留了一瞬，及至看清那个根簪子的模样之后，她又笑了下。
她背后跟着翠风，昨日她和缇宁好像有过不愉快，但见缇宁过去，翠风还是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朱听燕热情的说：“你们也是出门逛街吗？今日巨石封路，我出门之前本想叫上你们一起，没想到你们比我早出门一步。”
缇宁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看着朱听燕微笑。
朱听燕拉住缇宁的手腕，“既然碰上了，我们一起逛逛可好，上次丝丝陪我一道逛街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缇宁余光扫向裴行越。
朱听燕觉察到了缇宁的动作，她跟着缇宁的目光看过去，柔声问道：“裴公子不同意吗？”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目光瞥向缇宁，缇宁东看看西看看半晌之后目光才落在裴行越的脸上，对他送上一枚甜甜的微笑。
裴行越低声一笑，“我都听阿宁的，阿宁，你想要和刘夫人一起逛街吗？”
缇宁沉默了下，纠结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
这个时候朱听燕已经牵着缇宁的手往前走了，“丝丝，前面有一家非常出名的首饰铺子，听说里面的首饰做工精致，巧夺天工，我们去看看。”
缇宁只好跟着去了，别说虽然她刚开始对和朱听燕一起逛街一事持着中立态度，但是逛了几家之后，她觉得比和裴行越待在一起要有趣些。
大家都是爱漂亮的年轻姑娘，对于衣裳首饰胭脂水粉有着天然的热情，无师自通。
这点裴行越真比不了。
几人一时没有了从前的贬低隔阂，倒是相处的挺好。缇宁眼角余光时不时看几眼裴行越，而他一脸好脾气地跟在她们一行人旁边。
只是缇宁看他看的多了，裴行越便笑眯眯地看了回去。
缇宁心中一哆嗦，立刻收回了目光。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逛到了朱听燕一开始说的很有名的珠宝铺子跟前。
朱听燕笑着解释道：“丝丝，这便是县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
缇宁走进去，虽然它只是一座县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但是它坐拥五张门脸，大堂视野开阔，布置得金碧辉煌又带有几丝雅意。
陈设在柜台上的珠宝更是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
即使缇宁没想买，还是不影响她过够了眼瘾，看了半天后，她的目光落在一双翠绿的镯子上。
朱听燕眸光闪了闪：“这个翠玉镯子挺好看的。”
翠风发现刚才缇宁落在这个镯子上面的目光了，她喜欢又能如何，还不是买不起，她那个夫君能负担的起的也就是几钱银子的东西了。思及此，翠风真心实意地附和道：“这个镯子翠色通透，的确很适合夫人。”
朱听燕看向缇宁，“丝丝觉得呢。”
缇宁点头道：“是挺好的。”
小厮闻言，眉开眼笑，“贵人，这镯子最适合皮肤白的人，夫人你皮肤白戴上一定很好看，再者说也不贵，就一百两银子。”
“装起来。”朱听燕笑了声道。
小厮立刻挥手，便有别的人立刻仔细地将镯子装了起来，朱听燕的目光又在店铺里装转了几圈，而后蹙了下眉心，“你们店里没有别的东西了吗？”
小厮闻言，仔细地审视了下朱听燕的穿着打扮，翠风冷嗤一声道：“我们夫人可是伯爵府的少夫人，不用担心我们付不起银子。”
小厮立刻解释，“小的即使狗胆包天，也不敢看不起贵人。”
他话落，掌柜看见这边的情形走了过来，略一了解后挥退小厮，又笑着对朱听燕道，“贵人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小厮无眼，贵人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他说着对背后的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会意，不过片刻，就有一个红木托盘被端了出来。
掌柜的笑着说，“夫人看看这些东西，不知可有满意的。”
缇宁也好奇的看过去，她便知道这是传说里的压轴之宝了，普通顾客都看不见的。
只见黑色端庄的檀木上，盛放着几个一看就特别低调但是珍贵的木盒子，缇宁的目光被其中一对耳坠所吸引。
那是一对黑宝石点粉玉的耳坠，缇宁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红绿宝石珍贵，可黑的光滑剔透的黑宝石更是难得一见，只见这个浑身散发着莹润之气的黑宝石被打磨成红桃形状，但小小黑色的中央的镶嵌着一块被雕刻成红色桃花的粉玉。
那桃花不过两毫米，但上面的花蕊清楚可见，技艺可谓已是登峰造极。
朱听燕的目光在托盘上转了一圈，也落在那一对耳环上，眼里闪过一丝喜欢。
掌柜见状笑道：“夫人的眼光真好，这对耳坠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小的以前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人能配戴的上这对耳环，可是心里模模糊糊没个影子，直到今天瞧见了夫人。”
掌柜拍了拍大腿，表情万分真挚，“小的终于知道了这镇店之宝应该有什么样的主人。”
缇宁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掌柜，她觉得她拍马屁的本领也算是小有所成，可在这掌柜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目光落在朱听燕身上，果不其然，朱听燕已经掌柜的哄得眉舒眼展。
她心里估计这笔交易就要成了。
她想着便多看了那对极其合她心意的耳坠一眼，心里有些感慨，什么时候她才能赚钱发家，想买什么东西就能买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掌柜的声音又传来，“何况这对耳坠也并不昂贵，只需要两千两银子。”
缇宁闻言一惊。
根据如今的物价，一个成年男子辛辛苦苦耕种一生，全部的产出也就是小几百两银子。
缇宁以前虽然和枕玉去买过首饰，但最昂贵的也就是几十两而已。换而言之，这一对耳环在现代都在买帝都一套小公寓了。
而朱听燕的落在托盘上的手也僵了下。
两千两！
她自然拿得出两千两，她娘家是富商，她嫁妆上的现银可就有上万两，还不加陪嫁的庄子商铺。虽然她出身商户被几位嫂子的暗里嫌弃铜臭，可哪一个能有她手里宽裕，每一个的嫁妆至多总价不过万两银子。
可是这也不代表她能花两千两银子买一对耳坠。
尤其是她的夫君虽然是伯府嫡公子，可伯爵府的嫡子便有五个！
翠风更是直接：“掌柜的，虽然我们家不缺银钱，可也容不得你这样黑心敲诈，别是看我们是外地人便狮子大开口。”
掌柜的赶紧道：“这，这怎么可能呢，这对耳坠是以北海海底的黑玉石为底，本就昂贵，上面的粉玉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再加上工匠一个多月的细心雕琢，才得到这对世间唯一的耳坠，小的这个价格已很是公道了。”
翠风还想再说，朱听燕先她一步摇头道：“罢了，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这对耳环，它底色是黑色……”
翠风看了眼朱听燕立刻道：“夫人你成婚不到一年，这黑色的首饰的确不太适合你。”
朱听燕闻言，脊背又挺直了些，仿佛真的是因为不喜欢而不买的，她淡笑道：“掌柜的，把刚刚我选的镯子拿上来吧。”
掌柜听罢，看了眼那对黑宝石粉玉耳环，心里有些遗憾，但也不太意外。这对耳环已经摆在他店铺里整整两年有余了，得到了无数妇人小姐的喜欢，可是每次一听说这个价格，这笔生意总是不能成的。
毕竟两千两都能在县城里买一个三进的大宅院。
他也和老板商量过，要不要降低价格，毕竟这东西再珍贵，可若是没人买，也不过是一对耳坠罢了。
可是老板死活不同意，说两千两已经是底价了，他说这对耳环的原材料本就不菲，做工更是巧夺天工，技艺非凡。
这个时候，一道不太引人注意的低沉嗓音忽然响了起来，裴行越目光跟着缇宁落到那对耳环上，靠在她耳边轻声问：“阿宁喜欢吗？”
缇宁僵了下，扭过头对上裴行越那双温柔至极的眼。
翠风听到这边的对话，讥笑了一声：“裴公子这话问得，难不成丝丝喜欢你还能买了给她不成。”
“这可是两千两银子的的东西，可不是……”她目光落缇宁的脑袋上的蝴蝶发簪上，意有所指，“可不是两钱银子的东西。”
朱听燕也皱了皱眉，她觉得裴行越说话也太不分场合了，丝丝回答喜欢又如何，这等东西难不成是她这等人能够佩戴的。
而且他们是和她一起进来的，这说话说的不对，倒是有损她的形象。
一时间，朱听燕更是觉得翠风昨夜说的话很有道理，是应该教教丝丝和他夫君为人处世的道理了。
毕竟丝丝是她身边走出去的人，有时也会影响她在外的形象。
这边两人的想法如裴行越懒得关心，他茶色的眸子看进了缇宁的眼底，煞有介事地点头，“看阿宁的样子自然是喜欢的，掌柜的，包起来吧。”
缇宁蒙了下，怕裴行越没听清楚掌柜说的话，她提醒道，“这是两千两。”
裴行越闻言，眼神里流露出几丝嫌弃，他扭头看向老板，“还不包起来。”
掌柜愣了愣，他眼睛再三确定裴行越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过几百文钱，他苦笑了声，“公子，你就不要戏弄老夫了。”
朱听燕也皱着眉头不虞地看着缇宁，“丝丝，你快让你的夫君给掌柜道歉，他们做生意日理万机，若是每一个人来戏弄他，这生意……”
话还没有说完，一张银票轻飘飘地从裴行越的袖子里抖了出来，恰好落在柜台上，众人抬眼看去，整整两千两的银票，是全国通用的汇丰钱庄。
朱听燕脸色彻底僵住了。
倒是翠风看着那银票，先反应过来，“裴公子，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裴行越却理都没有理翠风，他说，“算了，也不用装了。”
他话落便把那对耳坠取过来，对着缇宁低下头，缇宁浑身都僵住了，她感觉她的耳朵被摸了下，然后就有什么东西戴上去了。
等裴行越的手离开缇宁的耳朵，缇宁微微抬起头，她的耳朵莹白小巧，但是耳垂厚圆，黑宝石镶粉玉的耳坠在她耳垂下，相互映衬，尤其是那份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显得缇宁的皮肤更加白润无暇。
“还不错。”裴行越笑着对缇宁说。
缇宁却是笑容都开始僵硬，她觉得她的耳朵特别重，她是个穷人没过过一双耳朵戴帝都一套精装房的日子。
掌柜则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赞美道，“公子眼光真好，这对耳环简直是为夫人量身定做的一般。”
朱听燕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而翠风脸色青白交加，尤其是看着缇宁耳朵上的耳坠，她一句话突然出口了：“裴公子不愿说这银子是如何来的，难不成是这银子的来源不太干净，或者这银票的来源有问题？”

第33章 头发
“掌柜的别怪我多事，这位姑娘是我家夫人的丫鬟，她的夫君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夫，陡然多了一大笔银子，实在是令人意外。”翠风又说道。
裴行越闻言脸色不变，笑着看向翠风，“你是说我偷银子？”
翠风振振有词，“我可没这么说，只是今日早晨我听说昨日入住客栈的商客丢了一笔银票，而裴四你突然多了这么大一笔银票，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裴行越突然笑了下，那笑容温和纯粹至极，但是熟悉他的缇宁心里为翠风默哀了一瞬。
朱听燕则是见裴行越没说话，忽然觉得翠风说得很有道理，然后再看着裴行越和缇宁的时候，脸上便多了几分厌恶，以前本来是认为有些小百姓的穷酸陋习，如今原来竟然是偷窃恶习。
是以她沉声开口，“裴四，你还是及时将银票还给那商客，如此知错能改，我还能为你们求情。”
缇宁听了朱听燕这番话，明白了翠风的性格是跟谁学的了，这主仆二人自以为是的本领的确是很高。
只是她们越是振振有词，裴行越脸上的笑容就越是温和，隐藏在胸腔里的暴戾便也越充盈。
朱听燕见裴行越不应声，则是将目光对准了缇宁，“丝丝，你还不让你夫君认罪道歉，免得等会官府来人亲自捉押。”
缇宁动了动唇，正准备说话，这时候，一道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听燕。”
缇宁抬眸看去，一个仪表堂堂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朱听燕闻声愣了下，她转过头看见来人，眼神浮现几丝惊喜，“夫君，你怎么在这儿？”
裴行越眯了眯眼，再看到年轻男子的时候，他胸腔里隐藏的暴戾顿时散去，与此同时，他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他来的倒是巧。
刘鸣看了看朱听燕，“你回襄州应该是走这个方向，我特意来接你，今早上到了容县得知你在县城里，便来寻你了。”
朱听燕闻言有些欢喜，她的夫君虽然有时有些冷漠，但心里还是在乎她的，不然便不会来亲自接她了。
原来是朱听燕的夫君，缇宁多打量了两眼，这时一只手伸出来扭过了缇宁的脑袋，“别乱看。”
缇宁：“……”
说着，刘鸣发现周围的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听燕身上，他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朱听燕答话，翠风福了福身，利索地道，“四少爷，夫人捉住了一偷窃的小贼。”
刘鸣闻言看向朱听燕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称赞，这个妻子虽然出生商户愚钝自娇，但也不是全无优点，这热心的名声传扬出去也是一件好事。
“既是小贼，报官即是。”刘鸣挥手一边叫来自己的小厮，一边抬眸看向周围，“谁是……”
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裴行越身上，他顿时惊愕起来，愣愣出声，“裴，裴，你如何在这儿？”
“刘鸣？”裴行越疑惑反问。
“是，是我，没想到您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刘鸣本来还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认错人了，他虽也在京城偶然见过临西王世子两面，但隔着远距离。可是当裴行越说出他的名字，是那副他曾经听过的低沉嗓音，刘鸣一下子便确定。
他松开朱听燕，走上前去，似乎想要给裴行越见礼，又怕不方便，态度十分恭敬，甚至算的上是殷勤。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见临西王世子对自己笑了，刘鸣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勤，他虽然是伯府公子，但非长非幼，父亲只有一个爵位，在朝堂上毫无建树，而临西王世子意味什么，最差也是一等亲王，再者说如今天子无子，谁知道这未来的帝王之位会花落哪一位世子。
裴行越笑着说：“我怎么在这儿，这就要问问你的夫人。”
刘鸣心中一激灵，“问我的夫人？”
“我买了一对耳环，你夫人说我是贼。”裴行越言简意赅。
刘鸣的脸色都变了，他扭头看向朱听燕，厉声问：“你刚刚说的贼是裴公子？”
朱听燕从刘鸣对裴行越恭敬到谄媚时就已经彻底懵逼了，她的夫君是伯府公子，即使对着她的父母兄弟，那也是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夫君，我，我只是，我只是……”
见她话都说不清楚，刘鸣不耐烦道，“还不向裴公子认错，求他原谅你。”
裴行越低笑一声，“贵夫人的认错我如何能当着起。”他说完也不管刘鸣的脸色有多难看，看了眼缇宁便往外走，缇宁会意，立刻跟了上去。
刘鸣想要叫住裴行越，却又不敢，朱听燕委委屈屈地看了刘鸣一眼，去扯他的袖子，“夫君，你为何……”
还没说完，刘鸣猛地推开朱听燕，斥责道：“你知道什么？”
话说完，刘鸣拂袖而走，翠风赶紧扶起险些跌倒的朱听燕，见周围人眼光复杂，指指点点，朱听燕咬牙跟上刘鸣。
刘鸣想到刚刚朱听燕做的事情，心想裴行越如今说不准正在气头上，略一犹豫，转头回了客栈，朱听燕也跟在背后走了回去。
刚回客栈，朱听燕便听人说那商客的银钱找到了，原是掉在了疙瘩缝里，朱听燕的脸色微变，刘鸣则更是恼怒。
两人回了房间，见刘鸣依然面色不虞，朱听燕咬了咬牙道，“不过就是个乡野村夫，即使我错怪他道歉也就罢了，凭什么……”
刘鸣刚刚没告诉朱听燕裴行越的身份，可是他如此恭敬的态度，便是用脚指甲想也知道裴行越不是简单的人，她竟然还认为那是个乡野村夫，刘鸣简直后悔娶了她。
他冷笑一声，“什么乡村野夫，那可是临西王世子，未来的一品亲王！！”
朱听燕脸色瞬间一变，“夫君，你开玩笑吧？”
刘鸣怒道：“朱氏，我警告你，如果世子殿下能原谅你还好，如果不能，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
缇宁跟着裴行越出了铺子，她走几步先摸了摸耳环，又看向裴行越。
她觉得裴行越最近太奇怪了，打猎捉狼还给她买两千两银子的首饰！当然缇宁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误会裴行越是看上她了。
虽然她机灵可爱长的又美丽。
似是察觉到了缇宁的眼神，裴行越垂下眼睫看着她，缇宁对他露齿一笑，裴行越又突然摸了摸她的脸，温柔地问，“阿宁还想去哪儿逛？”
缇宁：“！！！！”
“不去了吗？”他流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
缇宁哪里能让他失落呢，当下朝前面看过去，“我们去吃东西可好，我饿了。”
缇宁又和裴行越在外面闲逛了一个时辰，直到太阳升到最高空，开始发热，两人才往客栈走去。
刚到客栈房门口，毫不意外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刘鸣刚刚本来是想让朱听燕一起来认错，但想到她不甘不愿的样子，还是独自在此等候裴行越。见裴行越归来，他立刻上前，谦卑地道：“世子爷，贱内愚钝，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般计较。”
裴行越目光都没分给他半分，闻言只淡笑了一声，“我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刘鸣一噎，缇宁则是闻到了裴行越身上熟悉的变态味道，她眼神复杂地看向刘鸣。
裴行越见状，眼神落在缇宁黑乎乎的脑袋上，笑着问：“阿宁觉得我说的对吗？”
战火突然点燃在了自己的身上，缇宁没心情去看别人了，她慢吞吞地抬起头，对上裴行越那那双像是琥珀样的眼睛。
“在妾身眼里，四爷就是一切，四爷说鹿是马，妾身绝对不会说它是鹿，从此以后只认为是马，总而言之，四爷都是对的。”缇宁谄媚道。
裴行越闻言，揉了揉她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油嘴滑舌。”
他话落笑着推开房间，缇宁立刻跟上去。
刘鸣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眼见裴行越走进房间，刘鸣在他背后说道，“世子爷，这次是贱内有眼无珠，草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她了。”
裴行越转身看向刘鸣，终于得到了裴行越的眼神，刘鸣顿时有了继续说下去的信心，“世子爷，这件事是贱内的错，草民不敢奢求世子爷的原谅，只是想世子爷给我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阿宁觉得吗？”裴行越垂下眼问缇宁，声音低沉。
缇宁一时没料到他又问她，她愣了一下，又见刘鸣目光恳求地望着她，缇宁试探地道，“要不给一个机会。”
刘鸣的目光感激起来。
“既然阿宁都这么说了。”裴行越叹了口气，表情十分宠溺，“刘鸣，让你夫人亲手做十份枣泥糕来。”
缇宁惊了下。
刘鸣则怔了怔，显然是对裴行越这句话感到奇怪，不过不管他说什么他立刻应道，“草民这就让她去做。”
“亲自？无外人帮忙？”裴行越又说。
“自然是她亲手。”刘鸣应道。
至于他养尊处优的小娇妻会不会做便不在刘鸣的考虑范围了。
刘鸣告辞之后，便离开了。裴行越合上门，缇宁眼神十分晦涩，裴行越却温柔的不像话，“阿宁现在可是开心了？”
缇宁偷偷后挪了半步，“四爷开心便好。”
裴行越蹙了下眉，“阿宁开心我才会开心。”
缇宁：“……”
“妾身自然是极开心的。”她眼睛弯成月牙形状，真心诚意地说。
裴行越看着她，脸上的微笑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聊。”
话落，他大步过去打开窗户，神色冷冷地站在窗户边。
缇宁：“……………”
她再一次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帝都一套房，确定耳环没掉，她松了口气。
裴行越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猛地扭过头来命令道，“不许摸。”
缇宁：“……”
“这耳环这么值钱，我怕它掉了。”缇宁解释道。
裴行越倏地温柔一笑，缇宁便等着他说掉了也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当然这样说是无法阻止缇宁真掉了时的心疼和难过，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缇宁穷人乍富的心惊肉跳。
“掉了就割了你的耳朵。”裴行越却笑眯眯地说。
缇宁震惊辽。
裴行越嫣红的唇瓣又张开了，“还有那根蝴蝶簪子，掉了我……剃掉你的头发。”
裴行越本来好像是随口一说，只是说起头发时，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缇宁顿感不妙，她抬脚又想往外跑，然而虽然她离裴行越好一段距离，但哪里是裴行越的对手，裴行越几大步上前，一伸手就又捉到了缇宁。
他把身体发僵的缇宁按在怀里，手摸上了缇宁像是丝绸一般顺滑的乌发上，若有所思道：“我还没见过没头发的阿宁。”
“四爷，我乖我听话我求饶，我不想当秃子。”缇宁欲哭无泪道。
裴行越见缇宁又开始僵硬了，他推开她，语气有些奇怪：“你能不能别这么怂。”

第34章 勾引
另外一边。
刘鸣黑着脸推开了朱听燕的房门，朱听燕浑身一惊，猛地站了起来，她见刘鸣脸色不好，挤出笑走过去，“夫君，你回来啦。”
刘鸣冷冷地看她一眼，命令道，“你现在去做十份枣泥糕，不准别人帮……”他皱了下眉，“算了，还是我亲自监督你亲手做十份枣泥糕。”
“枣泥糕！”朱听燕脸上青白交加，“是不是丝丝要求的？”她想起那日让缇宁做枣泥糕。
既然知道裴行越是世子爷，朱听燕她愿意认错。可是一想到缇宁若是这要求是缇宁提出来的，朱听燕浑身都不是滋味，那可是她的奴婢，任凭她打骂的。
如今竟然敢让她做枣泥糕，还是十份！
“不不，我不去。”朱听燕甩开刘鸣的手。
“不去？”刘鸣没料到事到如今朱听燕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他冷漠道，“不去你就回你的朱家，别进我们刘家的大门。”
朱听燕脸色大变。
枣泥糕的工序繁琐，朱听燕养尊处优，哪里会做这种东西，有些手忙脚乱不说，甚至在拿刀的时候还不小心割到了手指。不过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还是心里不舒服，一想到这是她的丫鬟命令她干事，朱听燕便浑身不自在。
刘鸣皱眉，“你到底还做不做？”
朱听燕咬了咬牙，“我做。”
三个时辰后，朱听燕终于做好十份可以见人的枣泥糕，刘鸣带着朱听燕做好的糕点去敲裴行越的门。
听到门响，缇宁透过铜镜看到站在自己背后拿着梳子的某人，轻声道，“有人来了。”
裴行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将蝴蝶簪插进缇宁刚挽的发间，柔声问，“好看吗？”
缇宁只好往铜镜里看去，裴行越拆掉她的发髻重新挽然后再拆再挽，这已经是他的第五个发髻了，他挽的是单螺髻，所有的头发都向上，鬓间留着两须刘海。
至于技艺，平心而论缇宁只能说说一句一般，但是缇宁盯着镜子里那榴齿雪肤的自己，有这样一张脸在，就算是梳成一个乞丐头，也只有好看的份。
于是缇宁说的诚恳，“好看。”
裴行越这才笑着松开缇宁，他现在又变的很温柔，耐心无限，仿佛他本来就是个温柔的君子，“是刘鸣来了，枣泥糕你要吃吗？”
缇宁顺着他的话说，“我吃不了十份。”
“倒也是，要吃就留一份，你不吃就让她们倒了。”
缇宁看了裴行越一眼，起身去给他们开门。两人说话的时间，刘鸣已在门口等了半刻钟，但见缇宁打开门，他脸上没有丝毫久等的不耐，态度恭敬，“宁姑娘，十份枣泥糕已经做好了。”
朱听燕说缇宁是她以前的丫鬟丝丝，不过刘鸣听裴行越叫她阿宁，便没叫丝丝姑娘，而是叫的宁姑娘。
朱听燕见刘鸣对缇宁的态度比她还好，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缇宁接过托盘，笑着对刘鸣道，“东西留下吧。”
刘鸣见缇宁没有说裴行越要见他的话，便道：“既如此，宁姑娘，我们便告辞了。”
缇宁嗯了一声，朱听燕却见裴行越没来见她们，皱着眉道：“我是向四爷陪你道歉的，你一个奴婢……”既然裴行越不是乡野村夫，缇宁自然不可能是她的妻子，毕竟天下皆知，临西王世子尚未娶妻。
缇宁脸上的笑容不变。
话还没说完，朱听燕便被刘鸣拽住了，“宁姑娘，我们这就走。”说完，他没管朱听燕的脸色，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朱听燕猛地离开，缇宁站在门口，还能听见刘鸣压低审声音斥责朱听燕，而朱听燕的背影则是十分不忿。
缇宁关上门，把放满十份泥糕的托盘放在桌子上，裴行越随意地看她一眼，缇宁弯了弯眼睛说，“四爷，妾身想着倒掉太可惜了，就都留下了。”
“随便你。”裴行越淡淡地说。
朱听燕黑着脸被刘鸣拉回房间，刘鸣斥责了她几句，见她脸色不虞，他便也也沉着脸走了出去。
翠风推开门进来，她方才将两人的争执听的一清二楚，此时便递了一张手绢给朱听燕，“夫人，你别难过了，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朱听燕咬着唇看了眼翠风，一把推开她，怒道：“还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说那银子来的不干净我也不会诬陷临西王世子，更不会被一个低贱的婢女踩在脚下！”
翠风往后趔趄了几步，见朱听燕愤怒地看着自己，动了动唇想辩解，朱听燕根本不听，只是冷冷地道，“滚出去。”
翠风心一冷，“夫人。”朱听燕看似温和，但若是真惹怒她，她的下场未必能好。
“出去！”
翠风只好退了出去，及至她走了出去，朱听燕磨了磨牙，想着今天的事情，她越发恼怒，就算她今日识人不明犯了错，可是她也认错了。
而丝丝却仗着临西王世子的宠爱如此折辱她。竟然让她做枣泥糕，料想当初，她对她可不薄，从来没有打骂她，可她如今竟然丝毫不念旧情。
***
缇宁吃了几块枣泥糕，朱听燕虽然首次做，但有人手把手教导，还有刘鸣监督，成品很不错。她把剩下的枣泥糕寻了几个油纸包好，准备出门，裴行越手里拿着一本缇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书，头也不抬地问：“你要去哪儿？”
“我去把这些枣泥糕处理了。”缇宁笑着说，“四爷你继续看书，妾身一会儿便回来。”
裴行越闻言，眼神看向缇宁的方向。
缇宁递给他一枚乖巧的微笑。
裴行越慢吞吞地把书放下，大步走到了门口，发现缇宁还站在原地，他回头疑惑地看了眼缇宁。
缇宁只好抱着油纸包跟了上去。
出了房间，裴行越看着缇宁，缇宁便走到他前面，先是下了楼梯，然后从大堂出去。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只剩下一点点余红，缇宁抱着油纸包先是直走出长街，又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便到了一个拐角的街头。
街头靠墙坐着三个小少年，最大的不过十岁左右，小的也七八岁，衣不蔽体，脸蛋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或许是天黑了有些冷，最大的那个靠墙席地而坐，两个小的一左一右的靠着他，黑乎乎的小手按着肚子。
缇宁抿了抿唇，上前把几个油纸包放在他们跟前，几乎是刚弯腰，那三个小孩子警敏地抬起了眼睛，天色暗了，缇宁看的最清楚的便是他们亮晶晶的眼睛。
“这是枣泥糕，可以吃的。”缇宁放轻声音温柔说。
最大的那个先反应过来立刻站了起来，而两个小的则是闻到了那股香甜的味道，肚子咕咕地响了几声，缇宁见状便将油纸包直接塞进了大小孩的怀里，她放东西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大小孩的手指，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下，像是怕自己脏兮兮的身体惹怒了缇宁。
及至发现缇宁脸上没有不虞之色，他抱着枣泥糕，才赶紧道，“谢过姑娘。”两个小孩也立刻道些，还熟稔地说着好话，比如姑娘人美心善，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
缇宁看了在寒夜中相互取暖的三个小孩，叹了口气，但是她如今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毕竟她身无分文，能够给他们的只有这十份别人不要的枣泥糕了。
做完这些，她转过头，便看见裴行越站在三米外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缇宁立刻几大步走上去，笑着说，“四爷，反正扔了也是浪费，不如给他们。”
裴行越眸光深深地看了眼缇宁，转身就走，嗓音无法判断他的情绪，她说：“无用的好心。”
缇宁摸了摸鼻子，跟在他旁边小声道：“怎么就是无用了。”
裴行越回头看了眼分食得几个乞儿，“你今天给他们几份糕点，他们能不被饿死，但接下来若是没有食物，还不是要被饿死，与其这样，不如早些让他们饿死。”他语气十分凉薄。
缇宁有些不服气，她小声辩驳，“那万一人家就能找到食物，平平安安的长大呢，以后，以后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裴行越听后，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缇宁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点，裴行越伸手把缇宁拉回他身边，嗓音温和带笑，“这样自然是最好了。”
缇宁惊讶的看向裴行越。
裴行越松开缇宁的胳膊，眼睫垂下，笑着看着她，“虽然现在就挺没意思的，但人死光了岂不是更没意思。”
缇宁：“…………”可以确定了，这是一个厌世的变态。
两人目光对视几眼，回到客栈上楼回房。
朱听燕的房间在和缇宁隔了两个房间，小半个时辰前，她透过大堂小二得知他们出门的消息。便一直观察着动静，如今见两人回来了，缇宁跟在裴行越的身边，而裴行越容貌俊雅，不论家世，只说容貌气度，已胜过刘鸣良多。
朱听燕差点扯坏了手里的帕子，明明缇宁只是她的一个小丫鬟而已，再想到那十份枣泥糕，朱听燕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在卧室里做了一夜，直到外面天将明，她重新梳妆，确定镜子里的自己容貌无暇后，她推开房门。
如过去数夜，裴行越闭着眼睛听着枕边人平稳的呼吸，等到了五更，裴行越睁开眼，翻身起床。
起床后裴行越离开房间，下楼打水准备洗漱，回房时候，却在后院门口遇见一个人。
朱听燕见裴行越看过来了，三两步走过来，“民妇参见世子殿下，昨日是民妇有眼无珠，竟然……”
裴行越瞥了她一眼，不等她说完，抬脚便往外走，似乎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朱听燕，朱听燕懵了一下，盯着裴行越的背影，一狠心咬牙道，“世子殿下，你不知道丝丝从前做过的事，其实丝丝根本不值得你的疼爱。”
裴行越的脚步忽然顿了下来，他扭过头看这朱听燕，朱听燕见状，心里一喜，脸色却有些为难，“世子殿下，丝丝她……以前是我府上的丫鬟，当初为何发卖她，是因为她心怀不轨，想要勾引我大哥，我家虽然是商户，可家法严明，哪里容得下这样的奴婢。”
“她被发卖不是因为你上元灯会受伤，看护不力吗？”裴行越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来。
朱听燕脸色不变，“也有这个原因，丝丝做事本来就不是很仔细的人，但她勾引大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否则当初跟我出门的丫鬟还有两个，但是她们都没事，只是丝丝被发卖了。”
朱听燕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是随着她说的话越多，她那股心虚渐渐淡去，她好像记忆里真有这一幕，她大哥来她院子里时丝丝穿衣打扮是最好看的，而且总是爱往前凑去，说些不规矩的话。
她的神色渐渐坚定，“世子殿下，总而言之，丝丝出生卑贱，生性□□，又心机深沉。”
裴行越盯着她不像作伪的神色，他神色慢慢变得很难看，似乎有些不愿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民妇不敢有半句假话，世子殿下若是不相信，民妇可以寻朱家的婢女前来作证。”朱听燕说。

第35章 恶果
裴行越的脸色再度臭起来，或许是真的被朱听燕说服了，他寒着脸转身离开后院。
朱听燕见他这幅神色，心里一欢，临西王世子是个什么样的身份，即使丝丝样貌好得他欢心，在发现丝丝是这样的女子之后她就不相信他还能宠爱她如初。
如是想着，朱听燕便也跟了上去。裴行越穿过后院，从大堂后门进上楼梯到了二楼客房，只是裴行越经过他的房门时，却没有怒气冲冲推门而入，而是继续前走，十几步之后，便到了刘鸣的房门口。
昨日刘鸣生气，并没和朱听燕同房。
朱听燕愣了下，这个时候裴行越却敲了敲门，朱听燕上前狐疑地说，“世子殿下，这是我家夫君的房间。”
“我知道这是刘公子的房间。”裴行越笑了下道，“刘夫人告诉我如此之事，我总要报答你一二。”裴行越本就是温润俊秀的翩翩公子模样，弯唇一笑时，更是恍若春熏日暖。
朱听燕明白过来，世子殿下的意思是她帮助他免于受蛇蝎美人所骗，所以特意感谢她的夫君。
正想着，刘鸣从后面推开门，此时刚刚天亮不久，昨夜虽然他又辗转难眠，这么早被打扰，脸色难看。及至发现门口站着的是裴行越，他倦怠的神色立刻恭敬起来。
“世子殿下，请进请进，你可是有何吩咐？”他退后请裴行越入内，又发现站在裴行越身边的朱听燕，对着她蹙了蹙眉，别是她又做了什么惹世子殿下不开心，思及此，刘鸣懊悔，昨夜不该放任她一人在房间里反思。
朱听燕看见刘鸣的表情，她心里哼了一声，看向裴行越，希望他能早些说出如何报答他们夫妻，好让刘鸣后悔对她此等态度。
裴行越瞧见朱听燕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如沐春风，他进内望向刘鸣道：“吩咐倒是没有，只是刚刚贵夫人来勾引本世子，哭诉刘公子对她不好，望本王能够做怜香惜玉之人。”
刘鸣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殆尽。
随着裴行越说出的字越来越多，朱听燕眼睛越瞪越大，全是惊愕，“世子殿下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脸青黑的刘鸣捂住了唇，朱听燕如何也挣扎不开，只能震惊恼怒地盯着裴行越。
裴行越却是见她如此不知悔改，遗憾地对刘鸣叹了叹气，“刘四公子放心，尊父是本世子的叔伯，家丑不可外扬，本世子定不会宣扬出去。”
刘鸣额上的青筋不停跳动，但闻言还是维持理智，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多谢世子殿下。”
裴行越又遗憾地看了眼愤怒的朱听燕一眼，转身离开房间，在离开的那一瞬，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可是眼神一片阴冷。
他回到他的房间，发现缇宁还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裴行越喉咙发痒，咳了几声，之后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太阳穴，见缇宁还没被动静闹醒。
他再次笑了起来，在床边坐下捏住缇宁的鼻子不让她呼吸。
睡梦中的缇宁下意识张开唇用嘴呼吸，同时又闭着眼睛扒裴行越的手，往床里面翻去。
“阿宁，我可真是羡慕你。”裴行越笑着说了一句。
缇宁醒来时太阳已经升的很高，发现裴行越站在窗边，她醒了醒神才犹带睡意地问，“今天要离开这儿吗？”
裴行越依然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嗯。”
缇宁慢吞吞爬起来，又问：“还和朱听燕同路吗？”她们要回襄州，还可以一起再走两天。
裴行越这下扭过头，他冲着缇宁笑了笑，“怕是他们没这个脸了。”
缇宁：“？？”什么意思。
这个还没想清楚，但见裴行越转过头，缇宁目光落在他脸上，发现他脸颊上似乎有些不正常的红，缇宁狐疑问：“四爷，你病了？”
裴行越闻言摸了摸他有些热的脸颊，笑了一声，“应该吧。”
缇宁听罢有些惊讶，裴行越见她那眼神，起身往外走，“起床吃早膳。”
他这么句极其富有生活味的话一出，缇宁才想起来，裴行越是个人，是个人生病自然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尽管裴行越看起来不像是会生病的人。
“四爷，你要看大夫吗？”见他出门，缇宁趴在穿上关心了一句。
裴行越头也不回，“你觉得呢。”
缇宁：“……“我咋个知道。
缇宁洗漱之后下楼吃早饭，见裴行越就是脸微微红了一点，这只有和他日夜相处的她能发现，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估摸是发热，但症状这么轻，他也没说看大夫，缇宁就没管了，毕竟小感冒人体的免疫系统会解决的。
撂下裴行越生病这件事，缇宁眼珠子四处晃悠，发现朱家刘家的下人气氛很不对，每一个都严阵以待，仿佛经历了很严格的敲打，而从始至终，也没瞧见朱听燕和翠风。
甚至告别的时候都没有朱听燕和翠风，只有刘鸣，缇宁奇怪，按理说朱听燕应该会来的，尤其得知裴行越的世子身份后，就算她不来，刘鸣也不会让她如此失礼。
正想着，缇宁见刘鸣看着裴行越的脸色有些复杂，但还是恭敬地说了一通送行的话，最后又道：“世子爷放心，朱氏我定会好生调教。”
缇宁心里一跳，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是你们刘家人，如何待她和我无干。”裴行越笑着道，“刘公子，告辞了。”
刘鸣只好点头。
裴行越又看了缇宁一眼，缇宁赶紧拿着小包袱跟上，却见裴行越没有直接出客栈门，而是往后院过去了，缇宁也跟上去，裴行越走向马厩处一匹枣红骏马前。
管理马厩的小厮见状，殷勤地解开马缰递给裴行越。
缇宁兴奋地上前问：“这是我们的马？”
裴行越接过马缰，“是我的。”
缇宁：“……”
话落他翻身上马，缇宁站在原地，裴行越看她一眼，笑着伸出手，“不过可以给阿宁骑。”
不会骑马的缇宁把手搭在他掌心上，下一秒被被裴行越拉到马背上，一路行出县城：想着刘鸣和裴行越的那两句话，又见裴行越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她好奇地问：“朱听燕怎么了？”
裴行越低头看了缇宁的脑门一眼。
缇宁没等到他回答，舔了舔唇道，“妾身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四爷不方便说就算了。”
裴行越目光又有些嫌弃，仿佛再说瞧你那怂样，不过缇宁坐在裴行越身前，她看不到，但缇宁感觉到了她头顶的目光。她磨了磨牙，难道她就不想把裴行越踩在脚底下，任凭她为所欲为吗？怎么也不怂吗？！
“朱听燕今早告诉我，你在朱家是心怀不轨，妄图勾引她兄长。”裴行说。
缇宁愕然道：“我没有。”朱家大少爷又胖又矮，原主就算勾引也瞧不上他。
“我知道你没有。”裴行越翘了下唇。
缇宁松了口气，这个时候裴行越又继续说话了，“所以我告诉刘鸣朱听燕企图勾引我。”
缇宁蒙了蒙，而后才反应过来。
裴行越笑了一下，心情很好地道：“阿宁，我可是难得善良，这次只是以牙还牙，这朱听燕果然是个有福之人。”
缇宁无话可说了，刘鸣是个男人，还是那种男权主义严重的男人，得知朱听燕勾搭别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毕竟朱听燕嫁给刘鸣其实是朱家高攀了。
再者说说这话的还是临西王世子，就算刘鸣对朱听燕还有几分感情在，不想对她太残忍，可是若是轻飘飘的掩过此事，便相当于得罪了临西王。
不过缇宁心里生不起任何同情的心思，毕竟这一次，若不是朱听燕刻意招惹裴行越，裴行越也不会以牙还牙。
而与此同时，客栈之内，朱听燕看着木桌上的休书，神色惊惶，“你不能休了我，我是三媒六聘进的刘家，是两家长辈商定的婚事，你怎么能不禀父母祖宗，便私自休了我。”
刘鸣居高临下地盯着衣裳凌乱的朱听燕，目光冷漠：“若是我父母知道你做的事，怕不是让我休了你如此简单。”
“可是那都是他污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再怎么蠢也不可能勾引世子殿下。”朱听燕抱着刘鸣的大腿，“夫君，我是清白的，他是为贱婢所……”
“够了。”刘鸣重重掰开她的手指，见她钗乱鬓散，神色惶恐。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疑，但这丝怀疑很快淡了，他想到朱听燕为人处事的愚笨，以及歹毒可恶的心思，他的眼神再度坚毅，“朱氏，你若是不签休书离开，此事我便禀明我父母，到时候他们如何处置，怕就不是我能左右的。”
朱听燕浑身一软，跌倒在地，她想起严苛冷漠的公爹，以及一直瞧不起她还十分厌恶她的婆母，心里战战兢兢。她望向那婚书，身体朝着那个方向挪了一点，但下一刻，她又剧烈的摇头，若是被刘家休回家去，她的父母兄嫂可不一定能容的下她，就算她的母亲不舍，但她下面还有好几个未婚的妹妹，再者说就是因为她们是商户家，对女子的要求更是严苛。
若是真的被休回家去，别说再嫁一普通商户，恐怕会直接将她送进庙子里去。
思及此，朱听燕的心里生出一股懊悔来，她为什么要招惹裴行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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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越自然不知道朱听燕心里的懊悔，或许是知道也不在意。他骑着马出了县城，觉得很是无聊。他便低头看了下适应了半天骑马身体依然有些僵硬的缇宁，他轻声一笑，“阿宁想学骑马吗？“
缇宁眼睛一亮，她当然想学，骑马是古代最常见的交通工具。
但缇宁对裴行越这个问题感到狐疑，“我说想学你能教我吗？”
裴行越理所应当地点点头，“自然可以。”
缇宁不相信他这么好说话。
裴行越弯了弯唇，在缇宁耳边说，“骑马有几个要领，坐在马背上要稳，不要乱晃，脚掌前端踩马镫，双手与单手握马缰，双腿膝盖加紧马身。”
说完，他又详细地给缇宁解释了一遍。
缇宁默默记在心里：“还有吗？”
“没有了。”裴行越说完又问，“刚才说的阿宁记清楚了吗？”
缇宁点了下头，裴行越见状笑了笑，然后猛地将握在她手里的马缰往缇宁怀里一塞。缇宁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瞬，这匹马背上就只剩下了缇宁一个人。
缇宁吓得尖叫：“裴行越，你干什么？”
虽然裴行越刚刚给她讲了几句骑马要领，但这马如此高大结实，骑在上面感觉自己离地三米远，一下子要她控制怕是不行啊！
裴行越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拉好马缰，踩好马镫，阿宁，前面有快大石，抬高马蹄。”
缇宁快哭了：“怎么抬高马蹄啊？”
“拉马缰。”裴行越叹气道。
缇宁连反驳都没时间，只是见距离那块大石近了，她猛地一拽马缰，马儿大幅度抬高马蹄，或许是缇宁用的力气太大了，马前蹄抬高到了骏马的极限，马背也往后仰，缇宁感觉自己就要摔下去了，这个时候马儿越过巨石，前奔的速度变得平稳，缇宁也坐稳了身体。
缇宁刚刚喘过一口气，裴行越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低头，前面柏树枝要刮到你的脸了。”
缇宁心里一惊，下意识低下头，柏树枝从她的头领略过，微微弄乱她的发髻。
缇宁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又抬起头，或许是刚刚才经历过了两个小挫折，虽然现在缇宁还是有些害怕，但虽害怕还是能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想着裴行越方才在马背上说的骑马要窍，缇宁身体依旧紧绷，可接下来不用裴行越提醒，她自己就能避开坑洼波谷，转弯掉头，等这样坚持一刻钟之后，缇宁惊讶的发现，她好像学会骑马了。
缇宁一勒马缰，骏马嘶鸣一声，果断停下。
缇宁脸色微喜，她停马都能做到了。想着间，裴行越慢吞吞地走过来，缇宁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扭过头，瞧见他那张温柔俊美的脸，心里的欢喜稍微减退了些，回忆起刚刚差点被吓死的经历，缇宁愤愤地看他一眼，一扬马缰准备离开，但是这一次，这匹马却不听缇宁的使唤了，它鼻子朝着裴行越吐着粗气，见裴行越过来了，它身上虽然驮着缇宁，却朝裴行越走了过去。
裴行越拍了拍它的脑袋，马儿乖巧地抬起了脖子，裴行越又才翻身上马。缇宁身体往前面挪了挪，尽可能不要靠到裴行越身上，裴行越见状，轻笑了声，“阿宁，你怎么生气了。”
他要是不说还好，缇宁还可以忍，一说缇宁也有些恼怒，“有你这么教人骑马的吗？“只说几句关于骑马要领，不给她一点准备就离开，真是不怕她摔死！
“没有吗？”裴行越笑着问。
裴行是装不知道，缇宁愈发恼怒，她反问道：“难不成你的骑马师傅是这样教你骑马？”
裴行越回忆了下，然后摇头：“当然不是。”
缇宁闻言便又想说话，裴行越淡淡的声音在她脖颈处响起，“她只是冷着脸带着我到马场，告诉我如果今晚还不会骑马，就打断我两条腿而已。”
他声音冷静，平铺直叙，缇宁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愣了下。

第36章 唱曲
缇宁猛地回过神，即使坐在马背上她也忍不住扭过头看了眼裴行越。裴行越微微低头，茶色的眼眸对上缇宁乌黑黑的瞳仁，缇宁见裴行越脸上带着笑，仿佛就是笑谈一般，她扭回头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四爷，我们今中午吃什么啊？”
不管裴行越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想多问。
裴行越没料到缇宁会问这个问题，他微微一怔，看向远方，“看看到时候有什么。”
接下来便有些安静，眼看到了中午，两人行到一荒野中。
两人下马，几只藏在草丛的野兔被动静惊扰，从两人身边窜了过去，裴行越的指尖一动，不知道什么东西击打了出去，其中一只兔子猛地倒地，裴行越瞥了缇宁一眼，“中午吃烤兔。”
缇宁自然没有意见，兔兔虽然可爱，但对于杀鸡宰猪的厨娘可爱，那只是一盘美味佳肴。索性这边距离水源不远，既然是裴行越打的兔子缇宁便承担了烤兔子的任务，两人带的东西不多，但盐缇宁准备了一份。
这兔子本来正当年龄，再加上经常运动，烤出来的兔肉不柴不腻，虽只有盐调味，可也比只吃粗粮饼子让缇宁满意太多。
只是缇宁啃完两只兔腿，肚子都快饱了，抬起头却见裴行越手里的兔腿肉才吃了两口，见缇宁看过来了，他把兔腿往旁边一扔，而后便站了起来。
“四爷，你不吃了吗？”缇宁见状问道。
裴行越抬脚往远处走，“不吃。”
于是缇宁只好自己吃了，可惜她也吃不下一只野兔，再啃了几块肉后便腹中饱涨，但让穷人缇宁扔了剩下的大半只烤兔，她又舍不得。
不过幸好的是，枣红马除了吃素，肉也吃，缇宁便把剩下的大半只野兔喂给了它，这之后她翻身上马，和裴行越一起离开。
下午赶路，缇宁发现裴行越继续保持安静，不像上午时不时还找她说话，又是两个多时辰过去，日色渐暗，裴行越停下马。
两人一开始走的是官道，但午后分道却选择了乡路，因若是继续走官道，可能要绕上两三天路，这小路虽不如官道宽敞，但往西更近，时有商旅行走，便不算不太荒僻。
缇宁翻身下马，这时又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声传过来，她眼眸微亮，“四爷，前面是不是有农家啊？”农家借宿总比露宿荒野要好。
裴行越兴致不太高的样子，“有什么农家，应该是商旅在前面安营扎寨。”
缇宁怀疑，因为裴行越有欺骗她的前科，而且他看都没看就这般说。
裴行越懒得搭理缇宁眼里的怀疑，他拿下水囊去不远处的河流取水。
缇宁忙跟上去，一刻钟后到达河边才发现裴行越并未说谎，是她误会了，只见距离水源几百米处的平坦草地上，已经有一群人搭好了帐篷，熬粥煮肉，香飘四溢。
缇宁看了看裴行越说，“要不我们把长安牵过来也在这边露宿吧。”长安是枣红骏马，他们刚刚选的露宿地距离此地大概一公多里，需要转三个弯，走一刻钟多。
裴行越还没开腔，旁边有同样取水的少年闻言，笑着说，“姑娘和公子若也是露宿荒野，不如靠着我们一起过夜，荒野之中可不安全，尤其你们只有两个人。”
缇宁点点头，又和热情的少年说了几句，原来他姑姑是牙婆，刚从闹旱灾的北地收了一批儿女，计划卖去南方。
缇宁听见他的职业后，愣了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古代的牙婆可不是现代的人贩子，是正当职业的一种。
毕竟古代吃不饱穿不暖的概率不低，把儿女卖给牙婆，儿女没了自由去为奴为婢，但也是一条生路。
不过她闻言朝着不远处多看了眼，见稀稀拉拉差不多有三十来人，大部分都是身材矮小营养不良的少男少女，但大家行动自由，还在积极做饭。
再看看眼前笑的热情的少年，她便有了底，估计这牙婆是正当牙婆，不是偷人抢人卖的那种。
目送少年取完水远去，缇宁望向裴行越说：“我觉得刚才那个少年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两个人不安全，今夜不如靠着他们休息。”
裴行越拎着水囊往回走，“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更危险？”
这句话暗示意味浓郁，缇宁心一跳，回头看去，但见那群人说说笑笑，并无不妥。她又看向裴行越，缇宁咬了咬牙，决定还是相信他，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般想着，缇宁不在提换地方的话，她一边回走一边主动地捡起枯树枝柏叶，之后见天将暗，赶紧生了火堆。她在火堆旁坐下，裴行越百无聊赖的盯着火堆。
缇宁从小包袱里取出发冷的炊饼，递给裴行越，“四爷，吃晚饭啦。”
裴行越看了一眼，挪过脑袋：“不吃。”
缇宁这下发现裴行越的不对了，他早膳没吃几口，中午的烤兔子也没吃多少，晚膳又不吃，再端详他的脸色，仿佛是有些白，比早晨要白一些，缇宁皱了皱眉，“四爷，你有哪儿不舒服吗？”
裴行越倦倦的，闻言有些烦躁道：“安静。”
缇宁默了默，见裴行越靠着树闭上了眼睛，她低下头重重地咬了口凉凉的炊饼。
啃掉半个炊饼，天色几乎全暗了下来，缇宁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她偏过头，见裴行越似乎已经睡熟了，缇宁把包袱里的小毯子取出来，在靠近裴行越旁边的一棵树上靠着，闭目休息。
没休息多久，缇宁便又睁开了眼睛，她偏头盯着相隔不过一米的裴行越，拿起小毯子慢慢挪到裴行越的跟前。缇宁才发现睡梦中的裴行越和平时很不一样，醒来的时候他脸上会臭脸，但也老挂着笑，虽然他越笑缇宁便越觉得危险。但睡梦中的裴行越微微皱着眉头，倒没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的样子，只精致流畅的眉眼多了几分青涩感。
也是，他还不到二十岁。
缇宁心里腹诽了他几句那些变态行为，比如喂她药吓唬她，但他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他也的确帮过她。
太远的不说，就说杜五入室不轨那夜。缇宁后来想了想，裴行越应该早就来了，不然外面那么大的动静是怎么来的，但他来了以后就在外面看戏，这让缇宁有些生气。但与此同时，若不是他弄出动静惊醒了她，就她睡着后便天昏地暗人事不知的性子，结果难以预料。
所以总归他还是帮了她的。
还有朱听燕，不管出于什么想法，她被欺负时他也帮他出了气的了。
还有往前数的宋力实。
思及此，缇宁叹了口气，看着眼前双目紧闭睫毛纤长的小青年，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门。
她不是大夫感觉不出来温度到底如何，便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而后再将手背放在裴行越的额头上。确定温度和自己的额头差不多，缇宁看了他一眼，把小毯子盖在裴行越的身上，然后从包袱里拿了件外衫出来搭在自己小腹上，双手抱着胸靠在树上睡觉。
缇宁几乎是刚刚睡着，裴行越便睁开了眼睛，他双目清明，低头看了眼搭在他身上的小毯子，目光朝着缇宁望去，缇宁不知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嘴角朝上轻轻弯着，裴行越揉了揉刺疼的脑袋，起身朝着她走过去。
缇宁睡的迷迷糊糊，她感觉到有凉飕飕的东西在脸上的爬过。
她耸了耸鼻子偏过头，那触觉依旧如影随形，缇宁如何也避不开，在加上在荒郊野外，不如平时睡的沉，于是缇宁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她对上一双放大的俊脸。
裴行越见她终于醒了，温柔一笑：“阿宁，你给我唱只曲儿。”
缇宁；“……”
“四爷，这都大半夜了。”缇宁打了个睡眼惺忪的呵欠，“你要是想听，我明天给你唱啊，现在该睡觉了。”
话路，缇宁就闭上了眼睛，裴行越轻轻一笑，继续拿起缇宁的一搓头发在她滑嫩的脸蛋上扫来扫去。
缇宁闭着眼睛往旁边挪，裴行越也跟着他挪。
眼看围绕着树绕了一大圈。缇宁直接拿手捂住了脸，不让裴行越去骚扰她的脸。裴行越的目光在缇宁身上转了一圈，手伸向了缇宁的咯吱窝，咯吱窝的痒意传来，缇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边笑边想把裴行越的手拿开还往旁边躲，可裴行越哪里是这么好便能躲开的，缇宁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都没能躲开他。
“四爷，别抓了，我给你唱，我给你唱还不行吗？”她求饶道，双眼带水意看着裴行越。
裴行越松开手，却忽然听到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缇宁缓过神来，揉了揉笑得有些无力的脸，正准备问裴行越唱什么，却见裴行越的目光落在前方：“四爷，你看什么？”
话刚落下，缇宁便瞧见有两个姑娘神色惊惶地朝着他们跑来。此时缇宁身边的火堆仍在燃烧，加上月色清亮，缇宁不花眼力便看清楚了，跑过来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虽然衣裳凌乱，但仍然能看得出来姣好的面容。
瞧见她俩，俩姑娘神色陡然一惊。

第37章 求你
话刚落下，缇宁便瞧见有两个姑娘神色惊惶地朝着她们跑来，此时缇宁身边的火堆仍在燃烧，加上月色清亮，缇宁不花眼力便看清楚了，跑过来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虽然衣裳凌乱，但仍然能看得出来姣好的面容。
缇宁一愣，那两个姑娘也看见她和裴行越了，脚步一顿，不过两个人并没在他们面前多做停留，继续搀扶着朝远跑开了。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缇宁扭过头朝着他们取水的地方看了看，又扭头看向裴行越，“他们是不是在做不正当的人口买卖！”正当的人口买卖是从父母手中买儿买女，不正当的就是绑架人口，尤其是那两个姑娘虽然衣服凌乱，但面皮白净，身段婀娜，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缇宁想到很多人贩子专门对漂亮姑娘下手然后卖进不干净的地方去。
“或许。”裴行越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又对缇宁道，“唱曲吧。”
缇宁：“……”
“四爷，唱什么曲啊！那有可能是绑架啊，或许还不只是一个姑娘。”缇宁紧张地说。
裴行越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然后呢？”
然后我们不应该去看一看吗？然后看看能不能伸出正义之手建设和谐的国家。但是这些话再对上裴行越寡冷的眼神时，全都咽回了心里去。
指望裴行越帮人，她不如指望老树开花。
想到这儿，又是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却是两个高大健壮的男子，其中有一人缇宁取水的时候还瞧见过的。
两人瞧见缇宁和裴行越，停下脚步粗声问：“两位，可有看到两个女子从这儿经过。”
缇宁的呼吸都快到嗓子眼了，她瞥了眼裴行越，见他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缇宁摇摇头，“并不曾。”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但并没有如缇宁所想折身回返，而是看了她一眼，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这两人的背影消失，缇宁再想到刚刚逃跑的两个姑娘，心神难定，走来走去，她倒是想要自己过去看一看，可低头她这细胳膊细腿，缇宁觉得若是没有裴行越在，说不准她就是下一个被绑的。
裴行越倒是有能力，可能力是他的，若是他不愿意帮忙，她也无可奈何，毕竟没有规定说人生下来就应该帮助别人。
裴行越见缇宁走来走去，时不时探头四望，心神已经彻底不在他的身上，他的脸色更冷，“阿宁，你还唱不唱曲子。”
缇宁哪里有心情唱曲子，闻言便回了一句：“现在是唱曲子的时候吗。”
话落，她扭过头看向裴行越，却见裴行越目光阴沉沉的，宛若冷血的厉兽。缇宁脑袋一激灵，她竟然忘了自己的小命都是在裴行越手里的，而且没有裴行越自己说不准都自身难保，竟然还有心情管别人。
思及此，缇宁心里给了她几巴掌，她挤出一个笑来，“四爷想听什么？”
裴行越就盯着她没说话。
缇宁深呼吸几口气，努力把自己的思绪从那些可怜的姑娘挪到可怜的自己身上，“那我随便给四爷唱一支可好？”
他还是没吭声。
缇宁清了清嗓子，在一棵树旁坐下，缓缓地唱了起来，她心里告诉自己要很认真地唱歌，她亦认真地张唇，可唱的什么东西她自己也不清楚。
就在这时，一阵打骂声和脚步声同时传来，缇宁偏过头，只见刚刚两个逃跑的姑娘双手紧紧被绑在一起，嘴巴里塞着破布，脸蛋红肿不堪，被那两个脸色狰狞的高大结实的汉子往回带去。
缇宁的歌声戛然而止。
尤其是其中一个姑娘抬起头时，缇宁看见她眼中的绝望难过和愤怒。
四个人从缇宁身旁经过，其中有个男人看了缇宁一眼，缇宁顿时觉得浑身不舒服，及至人走后，她吸了口冷空气，扭头对上裴行越黑沉沉的眸光。
缇宁知道裴行越的武力值很高。
缇宁咬了咬牙，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依然问出口了，“四爷，你能不能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绑无辜女子卖的歹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是自然皆大欢喜，是的话……”缇宁舔舔唇，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来，“四爷若是有能力，能不能帮帮她们。”倒也不是让裴行越和一群人贩子厮杀，毕竟他们一群人裴行越又生了病，只是他们可以去报官，裴行越的世子身份在，当地的县令并不敢阳奉阴违，一旦好生处理，那群被绑架的姑娘便可以逃出生天。
“你又来了。”裴行越闻言笑了一下，可笑容里很有几分狂躁。
缇宁心一冷，这话便是不可能去的意思了。
裴行越伸手捏起缇宁的下巴，双目凝视着她，声音越发不虞，“阿宁，你生气了？因为我的冷漠。”
即使没有精神对于捏着自己小命的裴大爷缇宁依旧提起了精神，“没有，我没有生四爷的气。”
缇宁没说假话，既然她有同情她们的权利，裴行越自然有冷眼旁观的权利，她只是有些无奈伤心罢了。
裴行越猛地一下松开缇宁的下巴，他讥讽低沉的声音在缇宁耳畔冷冷响起：“她们可怜只不过是没有行恶的能力罢了，你有何为她们可怜的？”
缇宁想，裴行越应该是没有同理心的。
她吸了口气抬起头，不在继续和他纠缠此事，她笑着再问他：“四爷，你还要听曲子吗？”
裴行越一时不察缇宁竟然是这种反应，他冷哼一声，只觉得即将爆炸的脑袋更疼了，他冷冷地瞥了眼缇宁，而后靠着树闭上了眼睛。
缇宁见状只好又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满天的繁星，也闭上了眼睛。如今是半夜她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不能过去，毕竟他们几十个大汉她一个弱女子，倒是明日里白日进了乡镇，可以报案，就是不知道附近县城的长官是如何的人了，会不会处理。
裴行越闭着眼睛，不远处的呼吸声起起伏伏，一看就没在沉稳的梦境之中，裴行越的脸色沉了沉，再加上刺疼的脑袋，脸色越发难看，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尖叫声传入裴行越的耳膜里，他烦躁地睁开眼睛，眼神暴戾。
缇宁的耳力不如裴行越好使，故对不远处的声音一无所察，但旁边人的气场不对，缇宁扭过头，眼皮子一跳，却见裴行越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微笑。
“阿宁，你真让我生气。”
“！！！！”她干什么了？
还来得及问出口，缇宁瞳孔骤然一缩，只见不从远处，一道绰约的人影正在缓缓靠近她们，缇宁口舌泛干，正欲提醒缇宁裴行越危险，裴行越眉头狠狠一皱，不等缇宁说话就转过了身。
那人见缇宁和裴行越发现了他们，愣了下，但想到他们只是一男一女，他们来了四个身强力壮的男子，心里登时有了底。
这一男一女俊秀非常，他们这一个月虽然绑了许多美貌小娘子小少年，但没有一个能比的上眼前的男女。
这样的货色一出手最起码是好几百两甚至上千两。
至于男子，富贵人家有这等爱好的人也不少。
这般想着，四人当下不在隐藏，对视几眼，其中一个拿紧手里的长绳从大树后面走出。
只是他话还没靠近缇宁，本在暴躁中的裴行越脚步一闪，那个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脖子被人紧紧捏着，双脚甚至抬离了地面。
另外三个人见状，立刻朝裴行越冲了过来，裴行越唇角勾了一下，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缇宁默默闭上了眼睛，接下来她听到嗖嗖嗖刀子戳进身体的声音，之后是浓郁的血腥味在她鼻端蔓延起来，缇宁握了握拳头，直到听不到嗖嗖嗖捅刀子的声音，缇宁小心翼翼张开眼，月色皎洁下，缇宁看见了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又赶紧闭了下眼，然后赶紧找裴行越，却见裴行越拿着血淋淋的红刀子往前走去。
她蒙了下，赶紧问：“四爷，你去哪儿？”
裴行越笑了一声，在夜色中如鬼魅如幽灵：“杀人。”
缇宁微微一怔，眼见裴行越并不清楚的背影在自己眼前渐渐消失，缇宁拎着裙摆也追了上去。只是虽月色皎白，可能见度依旧比白日低上很多，尤其多石忐忑的山间小道并不好走，走了几步，缇宁便崴了脚。
但裴行越步子快动作迅速在夜色中恍若白昼，很快就在她视线里消失了。缇宁崴脚不认路很是耽搁了一些时间，等她转过第三个弯，那入耳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楚，缇宁抬起头，便见数百米外的平坦草地上，亮着几个火堆，一个黑衣窄袖少年手拿长刀，动作宛如勾魂使者，一抬手一挥刀便倒下一个人。
幸好缇宁这几月也跟着裴行越也颇见了些世面，如此血腥可怕的景象，虽有些心中翻涌，但见攻击裴行越的人里果然有刚刚去捉两逃跑姑娘的男子，再加上企图绑架她和裴行越的四个男子，缇宁九成确定这群人果然是歹人。
既然是贩卖人口的歹人，那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于是缇宁心里为裴行越打起气来。
眼见最后一个拿着斧头攻击裴行越的男子倒下，缇宁终于松了口气，她朝着草坪走去。
裴行越杀完攻击他的人，抬起头，见那些被绑架或者是买来的人缩成一团，心惊胆战地盯着他，他皱着眉头也懒得搭理他们，转过头准备离开。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在侧方响起，“恩公请慢。”
裴行越烦躁地蹙起了眉。
一个穿藕粉色罗裙的女子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目光在满是尸体的草坪上一扫，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及至目光落在裴行越身上，微微一愣。
裴行越如今所站立的地方距离一火堆不过三米远，虽然刚远看便能发现青年脊背轩昂，身手不凡，可如今拉近距离，方才知少年的容貌也异常出色，黑衣玉面，气质出尘。
王青青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声音不自觉婉转起来，“小女子乃是容城王氏嫡女，不幸……”
“聒噪。”裴行越瞧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继续沉着脸离开。
王青青见他要走，立刻追上前去，“恩公救了小女子，小女子无以为报……”眼看要追上裴行越了，王青青伸出手想去拽裴行越的衣袖，裴行越拧眉转身抬脚，黑着脸直接踢向她的腹部。
王青青被踢出三米远，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周围的人顿时屏气凝神，她们小部分是被人牙子买来的，大部分都是被绑架而来，逃脱无门，好不容易有人从天而降，杀了这群狼心狗肺的恶人，大家议论纷纷如何感激他，便见他毫不犹豫地将长刀挥向同样被绑架来的王青青。
众人动都不敢乱动一下了，只除了一人，王青青的好友见王青青倒下，立刻从人堆里跑了出来，见王青青倒在地上唇角冒血，她抱住她的脑袋不安极了，抬眸却见裴行越裴行越越走越远，小姑娘怒道：“你站住。”
裴行越一听果然站住了，他回过头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被他沉冷的目光一盯，浑身一冷，可见好友奄奄一息，她怒道，“你为何……”
话还没说完，裴行越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也很讨人厌。”
言罢，裴行越笑眯眯地走向小姑娘，小姑娘脸色霎时一变，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眼见裴行越离她只有两步之遥，裴行越抬起拿刀的手，只是手腕没抬起来，他顿了下扭过头，缇宁的脸被火光染的微微红。
“四爷，别去。”缇宁死死地抱着裴行越的胳膊，目光恰好落在他腰伤上，缇宁脸色微变，只见裴行越不知何时受了伤，左腹处的衣裳被划开，露出翻滚的血肉来，“四爷，你受伤了？我们去包扎伤口吧。”
裴行越没理她，继续抬起手腕。
缇宁的小鸡力气岂是裴行越的对手，即使她死死地抱着裴行越的胳膊，裴行越的手腕也慢慢抬高了，缇宁心里一急，顾不得形象，屁股一蹲坐在草地上，紧紧地把裴行越的手腕往怀里拽。
裴行越扭头看着她，凛声道：“放开。”
缇宁也是服了他了，杀人这么好玩啊，她坐在地上口气有些硬，“你不杀了我就放。”
话落，缇宁见裴行越的脸色非常难看，几乎阴沉的能滴水，缇宁心里一怂，她眼神落在裴行越流着血的腰腹上，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四爷，我们回去包扎伤口吧。“
裴行越冷冷地盯着她但没动。
缇宁无奈死了，把人使劲儿地往后拽，艰难地说：“四爷，四弟，四哥哥，求求你了，别让阿宁担心了好不好？”
“好不好啊？”

第38章 西州
话罢，见裴行越没动，缇宁试探性地把他往后拽，裴行越被缇宁往回拉了点，缇宁再用力扯，裴行冷漠地看向她，缇宁挤出一个真善美的微笑。
裴行越冷笑了一声，哐当一声，手里的长刀掉落在地，从缇宁怀里拉出他的手，转头大步往回走去。
“唉，你等等我啊。”见他几步就把自己撂在背后，缇宁连忙追上去，“你还有伤，别走那么快啊。”
一刻钟后，裴行越回到原地，闭眼靠树休息。
缇宁追回来满头是汗，见裴行越已经乖乖坐下休息，至于他左腹处的刀伤就裸露在外不管不顾，她叹了口气，这裴行越不仅是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他还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啊！
缇宁给缩小的火堆添了几根粗壮的木材，火光灿亮后，缇宁重新走到裴行越身边，她盯着他的伤口端详半天后，用水囊里的水把干净的手绢打湿，伸手去清理伤口。
几乎是刚碰到裴行越，裴行越猛地睁开了眼睛，缇宁紧张地问，“弄疼你了吗？”
裴行越盯着她，目光十分淡漠，就像是机器人的眼睛一般。
缇宁试探着说：“四爷，我，我也没给人包扎过伤口，要不，要不你自己来。”
裴行越没动。
缇宁只好低下头，继续给裴行越清洗伤口，清洗完伤口，她又在包袱里扯了块柔软的亵衣布，又轻声问他，“你身上有没有治外伤的药啊？”
裴行越这下动了动，他伸手在怀里摸出来了个白色的小瓷瓶扔进缇宁怀里。好不容易帮裴行越包扎好伤口，其实也说不上包扎好，就是抹了药后在他腹部围了一圈，缇宁技术不太好，看起来扭七扭八的，她看了看裴行越，见裴行越也低下头，审视了半天，眉心皱了起来，但并没有对她表达什么不满的看法，便又闭上了眼睛。缇宁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耽搁了大半夜，现在也快天明了，她重新把小毯子搭在裴行越身上，在他旁边闭眼躺下了。
缇宁本来觉得自己睡不着的，今天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在她几十米的地方还有几具尸体，呼吸间血腥气也隐约可闻，但不过片刻，她却沉沉睡着。
缇宁睡后不久，裴行越睁开眼，眼皮向下耷拉，不知在想什么，及至耳边有风声加快，裴行越起身朝不远处走去。
一盏茶后，他停下脚步，一个黑衣男子出现在他身前朗声道：“主子，秦大夫配的药属下送来了。”
裴行越嗯了一声，摊平手掌。
黑衣人上前将药瓶递上，越近裴行越身上的血腥味和伤药味便越发浓郁，黑衣人顿了一下，“主子，你受伤了？”
裴行越满不在乎地瞧了一眼，之后他打开瓶塞，看了眼里面熟悉的褐色药丸，他抬眸看向黑衣人，思忖了半晌，命令道；“把灌云叫来。”
****
缇宁是在翠鸟鸣叫的自然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睛，发现天色还早，约莫刚卯时左右，裴行越已经不在昨夜休息的那颗大树旁。
一直以来裴行越都比自己醒的早，缇宁便也不在意，她拿起盖在身上的外衫起身，用眼神去寻找裴行越的背影，但是这次裴行越的背影没有发现，倒是发现穿青色劲衣最起码超过一米八的女子立在她七八米外。
见她看过去了，姑娘抱剑走来。
缇宁却往后一缩，光是体型对方就可以碾压胜利她。
那姑娘严肃道，“缇宁姑娘，你醒了。”
她认识自己？
缇宁的防备心稍减，“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姑娘听缇宁如此一问，才恍然想起了什么，她对缇宁露齿一笑，但下一秒她似乎觉得笑不
该笑，立刻板正她那长微黑质朴的脸，高冷地说：“我是灌云，主子吩咐我，带你回临西。”
缇宁眨了下眼，四目望去，发现昨日的枣红马长安已经不见了踪迹，而裴行越更是连一点皮毛都没剩下，她疑惑地问：“你主子是裴行越？”
灌云冷冷地点头：“正是他。”
虽然这个灌云看起来不好相处，但这是裴行越的人，缇宁提防心嗖嗖嗖往下掉，她多问了一句：“那他人呢？”
灌云冷漠地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在灌云冷漠的眼神里缇宁的声音变小，她嘟囔道：“不该问吗？我就只是关心他一下而已。”
这句话被听力甚好的灌云所捕捉道，她看向缇宁。
缇宁立刻挤出个小白兔的无辜微笑：“灌云姐姐，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我……”
缇宁眨巴眨巴眼睛渴望地看着她。
灌云黑乎乎的脸有些发热，她不好意思地说：“主子去办别的事，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缇宁继续鼓励地看着她。
灌云不由自主多说了一句，“不过我估计是治病去了。”
治病？治他那个伤吗？
缇宁想了下，觉得裴行越是应该去治了，他那道伤可是不轻，她盲眼大夫的水平可不能防止破伤风细菌感染。
灌云说完，她立刻捂住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又凶巴巴地看着缇宁：“缇宁姑娘，主子没有去治病。”
缇宁：“……”裴行越送了个傻大姐来护送她。
“是，没去治病。”见灌云目光灼灼，缇宁笑着道。
灌云有些懊恼，她拍了拍脑袋，咬牙让缇宁跟上，两人骑马离开。
缇宁这才发现昨夜死在他们附近的几具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到达昨夜去取水的地方，那个地方也干干净净啥都不留。
缇宁犹豫了半天，低声问了灌云一句，“昨夜那些活着的人呢？”
“主子让送进官府去了？”
缇宁听见一句话，却是十分震惊，因为她说是裴行越命令的。
裴行越有这等好心？
灌云见缇宁如此眼神，她蹙起了浓黑的眉严肃道：“缇宁姑娘，我家主子心肠是很好的。”
缇宁：“……”
“嗯，我晓得。”
她虽然这般说，但灌云一下子就看出了她眼底的敷衍之色，她脸色严肃地强调道：“是真的，我当年流落街头，如果不是主子救了我，恐怕我早就死了。”
缇宁相信裴行越能做出这样的事，不然如今如灌云这样忠心耿耿的属下是从何而来。
她笑了一声，看向东升的旭日，不留痕迹转移了话题，“灌云姐姐，我们到临西要走多久啊？”
灌云果然不再纠缠那个话题：“半个月。”
半个月啊？缇宁挑了下眉，再看了看灌云好哄骗的性格，轻轻弯了弯唇：“你主子没限定你必须在多久之内带我回去吧？”
灌云想了下，而后老实摇头：“不曾。”
缇宁闻言，唇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横跨半个大安版图，缇宁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到达了临西，临西是一个很广阔的地方，大安靠西一边都能算的上是临西。
缇宁在西洲停下了脚步，这两日缇宁已经领略了广阔无际的荒漠，但西洲却不是荒漠，它气候微旱，可黄河之水从此经过，几百年前先人利用黄河水边灌溉农田，种植瓜果，再加上此地湖泊众多湿地成片，又不缺鸟禽，西洲南岸又是大片大片的草场，牧业发达。
虽近边塞，可也能领略江南水乡的林翠花红，除此之外，还有大漠金沙，丘陵草原。
再加上地处塞外之人进入大安腹地的要塞，各路商旅传道士经过，商贸业更是发达。
缇宁跟着灌云进了城，西洲城和江南精致秀气的木质房屋便有些区别，这边房屋除了木头还要加上土瓦石泥，更为开阔大气，没那么多精雕细琢。百姓的服饰虽大多以襦裙襕衫为多，可也有露出纤细腰肢的波斯舞女穿着的绚丽多彩的异域服装。
缇宁只觉得很稀奇：“灌云，那家店……”
灌云紧紧地拉住缇宁的手往回走，目不斜视：“缇宁姑娘，你一路上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了，今天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停下来的。”
缇宁笑了下，“好好，听你的，我今天一定不乱逛。”
灌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点完头她才觉得有些不对，扭过头看向缇宁，缇宁樱桃小嘴一弯，漆黑的大眼睛闪烁着碎光似的看向灌云，“怎么啦？”
灌云有些生气地说：“你以后就住在西洲了，以后想怎么逛就怎么逛，今天自然不会到处跑了。”
她说着松开了握着缇宁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缇宁赶紧去追她，凑在她身边道：“灌云，你生气了吗？”
灌云扭过头没理她。
缇宁拉住她的手：“灌云，你不生气了好不好？你放心，你主子不是没要求我们回西周的时间吗？我们用一个月还是半个月并不重要。”
见灌云还是脸色不虞，缇宁再接再厉，声音甜的像是抹了蜜：“好灌云，如果你主子生气了我用了这么多时间，我一定都说是我的错，不会牵连到你的。”
灌云闻言，臭着脸看了眼缇宁，甩开她走了。
“灌云，灌云。”缇宁赶紧追上去。
见缇宁这么锲而不舍，灌云终于舍得开口了，她望着缇宁那张白嫩的脸蛋，“属下并不是责怪缇宁姑娘，是责怪自己。”
“自己？”
灌云咬着唇嗯了一声：“这是属下第一个单独的任务，我觉得完成的不是很好。”
缇宁；“……”
“谁说你完成的不是很好了，你完成的特别好。”
灌云疑惑地看向缇宁。
缇宁小嘴叭叭叭：“你的任务是带我回临西，今天我们安全到达了目的地，你没让我受一点伤，除此之外，你还一人剿了一窝匪，还了数百百姓的安宁，还带我见识了很多从前从不曾见过的东西，可靠又妥帖，你还完成的不好，谁完成的好。”
“要说不好也是有的，就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缇宁声音清脆态度坚定，灌云本来还有些狐疑，但在缇宁这样的肯定的眼神中，她动摇了，“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缇宁信誓旦旦地说。
话落，见灌云没有继续沉浸在失落的情绪中，缇宁果断用别的事转移了这个单纯姑娘的注意力，“西洲这么大，我住哪儿啊？”
灌云果然掉头关心起这件事情来，“这个早有安排。”
小半个时辰后，缇宁来到了一所干净低奢的宅院里，然后见到了一个面生的管家，把缇宁交给管家后灌云便离开了。
管家很快便安排好了缇宁在其中的住所，甚至缇宁一进门，她在徐州养的那条傻狗就跑了出来，除此之外，其中一间书房里还摆放着缇宁在徐州画的画。
游山玩水，呃，不对，是奔赴西洲的这一个月，缇宁也去看了多地的书画铺子，她觉得只要不继续这般倦怠下去，她将来还是很有希望成为大画家的。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缇宁看着自个儿面前双眼泪汪汪的香兰惊讶了下，她是觉得香兰和玉萍会好好活着，可是没想到的是快三个月不见，香兰的脸蛋竟然圆了一大圈。
看样子这小丫头的日子过的比她想的还好。
“香兰，玉萍姐姐呢？”
香兰擦了擦激动的眼泪：“玉萍姑娘住在东边的院子里，姑娘想要见她吗？我带你去，玉萍姑娘也很想念姑娘，就是不知道今日姑娘能来。”
缇宁当即点头。
玉萍距离缇宁的院子大概有一刻钟的脚程，她见到缇宁，果然也很是惊讶，紧紧地握着缇宁的手。
玉萍没有像香兰一样长胖，还有些消减，她脸色也微白，眼下泛青，不太健康的样子，缇宁担心地问：“玉萍姐姐，你可是不舒服？”
玉萍闻言，笑着说：“这几日天冷，有些受寒了，没什么大事。”
缇宁听后，又才放心了。
玉萍看着缇宁放心的神色，却是心乱如麻。她把那些不能为外人道也得事放下，笑着和缇宁叙旧。
想着，她又问了另外一件事情，“阿宁，你可知道四爷的身份？”
缇宁琢磨了半天，小声问：“姐姐说的是临西王世子的身份。”
“你已经知道了。”玉萍叹了口气，脸色说不出是欢喜还是烦躁，她又看了眼缇宁，这才道，“世子爷似乎要成亲了。”
成亲？缇宁的嘴巴一瞬间张大了。
书中的女主是某位将军的庶女，性格真傻白甜，和裴行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但是这么快就要成婚了吗？书里的时间线可是在明年啊，现在两个人才刚认识。
想着，缇宁多问了一句，“玉萍姐姐，你可知道世子爷的未婚妻是谁？”
“听说是世子爷的表妹，姓许。”
缇宁一愣，“许？”原书裴行越可没有姓许的表妹。
“是的，这位许姑娘乃是临西王妃嫡亲的侄女，她生父早逝，听说临西王妃对她视若己出。”
更不对了，如果许姑娘是不重要的炮灰，她不知道她很正常，但书里裴行越真没有过婚约，也没有姓许的未婚妻。
缇宁想着，忽然浑身一激灵，虽然她觉得她是穿书，很多时候剧情也和书里对得上，但同时一直以来都有很多和书里不同的地方，首先第一就是裴行越的性格，这是头号bug。
书里的男主聪明，但绝对不是个厌世的变态，他工于心计醉心权势，直到遇到傻白甜的女主那颗不停转的脑子才有了片刻小憩，从而喜欢上女主。
这个裴行越……
他可是啥都不喜欢！
缇宁使劲儿用脑子想了想，最后还是啥都毫无头绪，她便懒得想了。
缇宁到达小院便已是酉时，西州的天要比江南晚黑近一个时辰，可此时天色也是不早了，缇宁在玉萍处用过晚膳回了自己的院子。
奔波一月，缇宁彻底的沐浴洗漱了一次，然后趴在床上，闭眼就睡着。
直到感觉到自己呼吸不顺畅，缇宁挣扎几次都没有逃脱掉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缇宁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
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眼睛里。
一个月不见，他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如今已经入了秋，穿着一袭淡紫的锦袍，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缇宁也不觉得陌生，或许是经常做梦梦见他的时候太多了。
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难不成是因为他要成婚了？
“阿宁，你在发什么呆？”裴行越笑着问。
“就是许久不见四爷，一时再见到四爷，有些情难以自己。”
裴行越又轻笑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像是变戏法的立刻消失：“你昨日就到了西洲，问了香兰，问了玉萍，甚至还问了你的那条狗。”
“你问过我吗？嗯？”他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外面的风声遮住了。

第39章 成婚
缇宁眼珠子转的飞快，“那是因为我知道四爷福报深厚，能力超凡，定能平平安安，事事如意，不用妾身问，日子过的也定是如鱼得水，事事顺心。”
说完她大气也不喘一下：“四爷，你腹部的伤可是痊愈了？”她很是关心的样子。
裴行越笑了下，伸手捏了捏缇宁这些日子还略微长了些肉的小脸，骂道：“你这张嘴的确很利索。”
缇宁只好笑。
裴行越话音又一转:“不过阿宁倒很是让我意外。”
意外，意外什么？
缇宁目光狐疑。
裴行越从床上坐起身，站在床边凝着缇宁：“你竟然和灌云乖乖回来了，灌云那么傻，我以为……”
剩下的未尽之词不言而喻。
缇宁心里一抖，别说，她动过这个歪念头，实在是灌云虽然武功过人，但脑袋一根筋，非常好糊弄，不然她就不能趁着回临西的路还顺道游山玩水了。
“四爷说什么呢？”不管缇宁心里怎么样，脸上却是很不赞同的样子，“我对四爷的爱意日月昭昭，我怎么可能逃跑呢？”
裴行越盯着缇宁笑，等缇宁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脸蛋，“不过幸好阿宁没有跑。”
“否则……”他别有深意地看着缇宁。
缇宁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她不由得问了一句，“否则……”
裴行越目光挪向缇宁两条修长白皙的腿，淡淡地道：“那就可惜了。”
缇宁沉默了下，把旁边的被子拽过来盖住了她的两条又白又直又嫩的大长腿。
裴行越见状又笑了一声，而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及至他走后，缇宁的小心脏还噗通噗通跳了许久。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缇宁上辈子是江南人，江南的秋日总是水汽缭绕，朦胧若烟的，可西洲的秋日景象却很是不同，秋风狂猎，但推开门望去，天高地阔，金乌高垂。
缇宁吃过早膳后便去了自己的画室，这段日子，她从南到西，除了游山玩水，每次到一座县城的时候便也会去里面的书画铺子瞧一瞧，毫不客气的说，对当代的画工她因此有了个更全面的了解。
缇宁的手痒了。
她想画一幅画，不过又手生了好久，缇宁想先找找手感。而且这里的管家很贴心，除了她从前画的画之外，还备好了笔墨纸砚，颜料色彩。
香兰给缇宁端了点心进来，便看着缇宁坐在书案前，她面前放着雪白的宣纸，而宣纸之上，草原的轮廓已初显端倪，香兰愣了下，“姑娘，你什么时候会画画的呀。”
缇宁含糊地应了声，“以前。”
索性香兰对这些事并不在意，闻言只嗯了一声，她又看向缇宁，眉心有些蹙起，“姑娘，柳姑娘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
“柳姑娘？什么柳姑娘？”
香兰没什么好气道：“还能是谁？也是住在这院子里的姑娘。”
经过香兰的解释，缇宁总算弄清楚了，她和玉萍算裴行越的外室，这位柳姑娘应也算其中之一，不过她已经在这儿住了一年了。
缇宁放下笔，“我们出去看看吧。”
柳姑娘全名柳青青，根据香兰这段时间得到的情报，她出生青楼，也是别人送给裴行越的，在缇宁的设想里她应该属于那种绝色妩媚的大美人，但见了她缇宁很意外，这位柳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圆圆的眼，圆圆的脸庞，笑起来唇角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模样和妩媚或者清丽毫不搭边，反而十分可爱讨喜。
尤其是她的眼神十分清澈，缇宁看到她的时候，瞬间想起了影视剧中的傻白甜。
“你长的真好看。”她的话也十分傻白甜，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缇宁。
缇宁的确很好看，她今天的裙子是香兰从衣柜里拿的，裙子是渐渐加深的蓝色，上面绣着云纹，也不知怎么绣的，走动起来那云纹在十二幅的裙摆里轻轻摇曳，就像是真的云一样。
缇宁这一个月一直在路上奔波，但她心情好吃的也好，经过运动脸色不如以前那么透白，但白里带粉，就像是初春刚萌芽的桃花一样。
“唉，这是什么？”说着，柳青青瞥到缇宁手腕上一团暗青色。
缇宁低头看了一眼，解释道，“应该是方才画画的时候不小心把颜料弄上去了。”
“画画？”柳青青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又渴求地望着缇宁，“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可是以前没有机会学，最近自己在自己学，缇宁，我能看看吗？”
拒绝柳青青是很需要毅力的，因为她的模样甜眼神懵懂，就像是可爱的小幼兽一般，缇宁想了想，请她进去了。
缇宁今天的画才画了小半，可画室里摆放着她曾经在徐州画的画，柳青青一进门，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后，她便赞不绝口：“我也学了两个月了，可惜和缇宁你比起来，便不可见人了。”
她说着想要碰一碰挂在墙上的那副寒山江钓图，不过手指刚碰到卷边，又立刻收了回去，很是珍惜的样子。
陪柳青青看了一个时辰的画，又教了她一些画画的技巧，柳青青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缇宁则去找玉萍一起吃午膳，得知柳青青今上午去找缇宁了，她多说了一句：“你别看青青只有十五六岁，她今年整整二十二了。”
“二十二？”缇宁愣了下。
玉萍点了点头：“她原来可是名震临西的花魁。”
花魁？
在缇宁心里花魁有妩媚撩人的，有清秀温婉的，但若柳青青这般可爱讨喜的角色倒是头一次。
又过了几日，这几日裴行越一直没有来，柳青青时常来缇宁这儿，请教画艺，一来二去，几个人熟了不少，缇宁来了西洲之后还没出门去逛过，这日几人约好一起去逛街。
柳青青带路，她不是西洲人，但到底是哪儿人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从南方一路到了西边，最后进了妓院，然后又过了几年，来到了这所宅子。
但她也算是在西洲长大的，所以西洲城里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她都清楚，几人早晨出门，先是逛了西洲的庙会，然后又去东市看了来自各地的商货，西洲的位置好，西域楼兰再往西的波斯白人如果要西入大安腹地一般都要经过这儿，可以说是交通要塞。
逛完这些天就不早了，柳青青带着缇宁和玉萍去逛了西洲有名的书画铺子。
西洲书画铺子的画比起江南的秀丽婉约要多了几分绚丽磅礴，缇宁转了好几间铺子，看中了一副大漠落日的彩画，开阔大气笔风磅礴，是缇宁近几个月瞧过的画中最为喜欢的一幅。
其实这幅画的画技不算顶尖，可缇宁望着那画，就仿佛大漠落日的悲寂豪壮在眼前浮现一样。
缇宁盯了这幅画整整一刻钟。
柳青青笑着看了眼缇宁莹白的耳垂，亲热地挽着缇宁胳膊说：“缇宁你要是喜欢就买下吧，这幅画也不是名家大作，只要二十两银子的。”
缇宁依依不舍的目光从上面挪开：“不用了。”
“为什么啊？你是缺银子吗，我有银子的。”柳青青眼神单纯地说，“你这些日子教了我很多画画的技巧，我买给你吧，就当是我的学费了。”
“不不不，不用了。”缇宁拦住她，“我出门管家是给了银子的，只是我也不是那么想要。”
她出门管家的确是给了银子，这幅画缇宁也买得起。
柳青青见她说的认真，便应了声好。
缇宁转过身：“我们回吧。”
她刚转过身，一个锦衣女子带着婢女从她身旁经过，站在了那副画前。
缇宁跑过去看颜料宣纸毫笔，这些东西小院都有准备，但不是缇宁自己选的，有些用起来不是那么是顺手。
挑好东西准备结账，缇宁便看见小二喜笑颜开地将刚刚她看的那副大漠落日图仔细包裹，缇宁看过去，是刚刚容貌清丽秀美的女子买下了它。她瞧见缇宁看过去的时候，愣了下，旋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只是看见缇宁身边站着的柳青青时，她眉心蹙了起来。
几人结了账之后离开铺子，柳青青则拍了拍胸口，她回头朝着画铺看了眼：“没想到竟然能遇见她。”
“遇见她？青青，你们认识？”缇宁问。
柳青青点点头：“那位边是许姑娘。”
许姑娘？哪位许姑娘，缇宁没反应过来，玉萍略想了想，倒是对上了一个人，“你说的许姑娘可是已故许松将军的女儿，临西世子爷的未婚妻？”
柳青青眼神落在缇宁的脸上，笑眯眯的道：“正是她，这位许姑娘父亲早逝后，便由亲姑姑临西王妃亲自养大，和世子爷青梅竹马，应该十一月就要成婚了。”
“十一月？”距离现在不到两个月了。
“是的，听说许姑娘的母亲近来身体不好，若是有个万一……”柳青青没有说完，缇宁却想到了，若是有个万一，为母守孝三年，便是三年都不能成婚嫁人。
所以现在好像真的和书里的情节对不上了。
缇宁拍了拍脑袋。
柳青青见状抓住她的手，担心的问：“阿宁，你也别伤心，我们这样的身份本来就是个玩意罢了，若是你……”
她说了一串缇宁才知道她是误会了，误会自己是因为裴行越的未婚妻而感到难过了。
“我知道。”缇宁连忙说。
柳青青不太相信地看着她，缇宁抬脚往回走，“天要黑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青青，你昨天不是说想和我学画鸭子吗？今天回去晚了，明天早晨你过来我教你啊。”
柳青青望着缇宁，没从她眼睛里看见伤心难过的情绪，她抿着唇单纯地笑了笑，“好啊。”
第二天缇宁刚起床，还没用早膳，柳青青便来了，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盅燕窝。
“阿宁，你不嫌我笨，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炖了燕窝汤给尝尝。”缇宁这个时候刚梳好头发，她被柳青青牵着从内室走出来，柳青青把燕窝盖子掀开，亲手盛汤，缇宁正准备接过碗，柳青青端着碗舀了一勺汤喂近缇宁唇边。
缇宁咳嗽一声：“青青，我自己来吧。”
柳青青看了她一眼，笑吟吟地将燕窝汤递给缇宁。
用过早膳，缇宁便准备教柳青青画鸭子，在画画一途上，缇宁不得不说柳青青是很没有天赋的，要点给她讲了好几次，画出的鸭子还是惨不忍睹，别说神韵了，就是形状也没有几分，若不是缇宁知道她画的是鸭子，都指不定要说那是什么呢。
最后，她只好牵着她的手腕手把手的画，就像是教小孩子一样。
“青青，如果不是胸有成竹，初学的时候最好从先打一个轮廓……”
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他脸上本来是带着笑的，等看到屋子里的情形时，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之色。
越教柳青青画画，缇宁便越觉得冷飕飕的，她扯了扯衣领，暗忖是不是到了秋日她衣裳穿的太单薄了点，想着她抬起头，刚好望见站在门口，表情晦涩难懂的裴行越。
裴行越见缇宁看过来了，弯唇一笑，露出四个字的意思，你死定了。
这个时候，柳青青也发现不对劲儿，她抬起头，望见门口的裴行越，连福身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便听见裴行越说话的声音：“出去。”
是对着她说的。
柳青青看了他眼，发现裴行越正望着缇宁，而缇宁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她笑了下，躬身离开了。
及至柳青青离开后，缇宁看着面上带笑的裴行越，努力笑着道：“四爷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裴行越深深地看了缇宁一眼，而后低下头，望着宣纸上画的乱七八糟的鸭子，慢慢将纸抽了出来，“蠢。”
缇宁；“？？”
慢条斯理地宣纸撕碎，扔进一边的纸篓子里，裴行越铺了一张洁白的宣纸，又才抬眸看向缇宁。
缇宁立刻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裴行越冷哼了一声：“柳青青是裴行安的人。”
缇宁蠢蠢地问：“裴行安是谁啊？”
“我二哥。”裴行越解释道。
书里你的二哥不是叫裴行临吗？缇宁先想到这件事，然后又想到几个月前在江陵城外，裴行越遭遇的那场刺杀，他告诉她那场刺杀是他二哥指使的。
缇宁咽了咽口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二哥还活着吗？”
听到这个问题，裴行越笑的越发开心了：“他当然还活着，还愉悦得意地活着。”
缇宁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吸了口气，开始磨墨。
裴行越仿佛却有些不满：“你怎么不说话了？”
缇宁：“……”大哥我们三观背景人设差这么多，我找不到和你的共同语言啊！
但裴行越眼神越来越冷，缇宁低头看了看洁白宣纸，脑子电光火石闪过什么，“四爷，我们画画吧，你想画什么？”
裴行越扫了眼缇宁，却并没有如她所愿画画，他在玫瑰交椅上坐下，扭头看着站在案桌旁的缇宁，问道：“昨日你逛街，可曾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
缇宁疑惑裴行越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她对上裴行越眼，组织了下措辞，“我遇见许姑娘了。”
“许姑娘？”他眸子里有几分疑惑出现。
缇宁小声补充道；“您的未婚妻。”
裴行越这才恍然大悟，她笑着点点头，“这么大个西洲，你还能撞见她，看来缘分不浅啊。”
缇宁呵呵笑了两声，试探着问：“四爷可是真的要娶许姑娘？”
裴行越听到这句话，略微坐直了身体，眼神紧紧地盯着缇宁，缇宁被他看的有些发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裴行越笑了一声：“自然是要娶她的。”
他的眸光渐渐幽深，“她是王妃视若己出精心教育的亲侄女，大方知礼，对于这场婚事，许多人都是乐见其成。”
缇宁：“！！！”
裴行越指节在案桌边轻轻击打：“怎么了，阿宁得知我要成婚很开心吗？”
缇宁瞬间回神，她赶紧摇头，“这怎么可能？妾身对四爷一往情深，四爷如今要娶妻，妾身是伤心不已啊。”她拿袖子擦了擦自己并不存在眼泪的眼角。
裴行越笑了笑，饶有兴味地盯着缇宁，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始笑，“阿宁着实不必担忧，即使我娶妻了，也不会舍得离开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像是羽毛落在地上的声音，可里面的暗示性意味那么浓，缇宁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演。
她一直没死心，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穿书，前面的剧情再怎么蹦，总有一日裴行越也会遇见自己的真命天女，可不知道到底是她穿的书出了问题，还是从她来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她自由的愿望好像泡汤了。
缇宁盯着裴行越，裴行越弯了下唇，缇宁猛地打起精神来：“谢过四爷的厚爱，妾身当之有愧。”
裴行越先是在缇的眼神里看见了惊愕震惊，而后是失落难过，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这个小丫头一直就想逃跑。但等到不过几个瞬间失落难过就在她的眼睛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望活力的眼神，裴行越也说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他不奇怪缇宁这样的反应。
不管在什么时候，这个傻乎乎的小骗子都能调整自己，充满希望活力满满，他实在不知道，这肮脏邪恶的世界还有什么值得希望的事？而且这个小骗子一直生活在他给他构建的失望无奈的生活中。
缇宁见裴行越的目光落在宣纸上，小声问：“画画吗？”
裴行越愣了下，见缇宁亮晶晶的眼神望着他，他忽然生出了一点恶毒的想法，这个小骗子这么喜欢画画，不如他弄瞎她的眼睛，这样的话，她应该会陷入萎靡不振再难振奋的情绪中了。
想着，裴行越望向缇宁的眼睛，她的眼睛生来就是水汪汪的，就像是瞳仁上面覆盖了一曾薄薄的水雾，难得的是，她的黑眼球还很大，但大又大的恰到好处。此时她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问到底要画吗？
“你的眼睛很好看。”他慢慢站了起来。
缇宁不知道他怎么夸赞起她的眼睛来了，基于社交礼仪，缇宁正想回夸一下他的眼睛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丽。
裴行越又站了起来，伸手摸上了她的眼尾，缇宁不明所以地望着他，裴行越迟疑了半晌，伸手盖住缇宁的眼睛，低声笑道：“算了，我还没看够这双好看的眼睛呢。”

第40章 生病
他声音很低，缇宁即使距离他很近，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她抓了抓脑袋目光疑惑，裴行越又俯身拿镇纸压稳宣纸，准备画画。
见他开始要画画了，缇宁眼神一喜，裴行越的画技还是很不错的，他画画她还能学到一些小知识呢。
裴行越瞥见她这双充满了喜怒哀乐的眼神，又笑了一下。
裴行越画了一副大漠落日图才离开的。
缇宁盯着那副大漠落日图，愣了良久良久。
****
第二日，柳青青照例又来找缇宁了，缇宁没见她，柳青青是裴行越二哥裴行安的人，裴行安是裴行越的死对头，虽然不知道裴行越为什么留下她，但这么危险复杂的剧本她还是不要掺和了。
她叫来香兰打听了另外一件事：“香兰，西洲城里有没有一个彭岑彭将军？”
香兰消息灵通，虽然不是西洲本地人，可也来了三个月了。
她想了下：“我没听过彭将军。”
“那你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这个将军，然后若是有，再打听一下有没有他有没有一个叫彭今雅的庶女。”
香兰打听了几日，回来告诉缇宁西洲没有彭岑将军，甚至连姓彭的将军都没有，至于彭今雅的庶女，更是不可能有了。
彭今雅便是书里的小可爱女主，但如今……没有了这个人。
缇宁唉声叹气了一会儿，便去了画室，埋头苦画。
画完画，她去找玉萍，江南即使是秋冬那也是四处翠绿，充满生机，可西洲不过九月，树木枯黄，朔风冷冽，玉萍有些水土不服又受了寒。
陪玉萍消磨了大半天时间，缇宁才离开，回院子的路走了一半，缇宁便碰到了一个熟人，柳青青正在半道上等着她。
香兰不清楚前一日缇宁还和柳青青玩得好，第二天就恨不得能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她是乐见其成的，按理说她们都是裴四爷的外室，既然如此，便是有竞争的，有竞争很难做朋友，毕竟她可不像和玉萍一样有共患难的经历。
缇宁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别的地方绕开了，柳青青见状，在背后叫缇宁的名字，缇宁抬脚就跑回院子里。
但回了院子，柳青青也跟来了门口，缇宁无法，只好派香兰出去打发她。
片刻后，香兰回来了，缇宁正想问她柳青青离开了吗，香兰先美滋滋地说：“姑娘，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柳姑娘明天就要离开了。”
缇宁愣了下：“离开？”
香兰很是开心，因为少一个人就等于少一份竞争，“是啊，柳姑娘说四爷给了她一大笔银子，让她出府嫁人，她明天就要走了，所以来向姑娘辞别。”
缇宁一脸懵逼。
她起身在房间里想了想，想跑出去见了柳青青一面，但犹豫了半晌，她去了画室。
第二天得到午后得到了新消息，柳青青果然离开了。
不一会儿，玉萍来了。
玉萍神色希冀：“世子爷要成婚了，我本来还在想我们会怎么办，但青青都被送走了，说不准我们……”
缇宁给玉萍倒了杯茶，不想打断她的美梦，但又觉得希望渺茫，转念再一想，玉萍被送走的概率还是有的，裴行越要成婚了，外面的莺莺燕燕说不准要有个了断，而玉萍自从入府后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
但就在这个时候，管家也来找她了，请她换个宅院居住。
缇宁换了个宅院居住，在西洲城北的巷子里，这所宅院没有原来那么精致，可原来那所宅院是在富人区，这边的宅院靠近百姓民宅，出门更有人间烟火。
和缇宁一起搬过来的，还有玉萍。
玉萍的脸色很难看，收拾好之后，就去房间休息了，缇宁也叹了口气，她仔细地想了下，觉得她要离开很难，不过如果换玉萍离开还是有争取的机会的。
缇宁等了三天，终于又等到了裴行越的到来，他依旧来的很早，缇宁睁开眼，他就坐在了她的床前。
“听说阿宁想见我？”裴行越笑着问。
缇宁坐起身，关心地问：“四爷不是说青青是裴行安的人吗？怎么就轻易地放她离开了？”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看了缇宁一眼，缇宁被他看到有些心虚，穿着亵衣起床去屏风后换衣裳，裴行越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你猜。”
我要是猜的到就不问你了，缇宁一边穿衣服一边腹诽。
不过裴行越这么有兴致，她最好还是配合配合他。
缇宁一边系腰间的带子一边想，是不是裴行越是欺骗她的，柳青青根本不是裴行安的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第六感就把它否决了。
缇宁走出屏风外，裴行越站在她的妆奁前，示意她过去，缇宁只好抬脚过去了。
缇宁现在虽然换好了衣服，但头发是披散的，一点也没梳，她睡觉也不是规矩人，怎么舒服姿势怎么摆，如果睡觉之前知道身边有其他人，她潜意识还会顾忌一些，但没得人的时候，她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摆。
所以即使她的头发像上等的绸缎一样丝滑，此时也免不了有些像鸡窝，头顶乱蓬蓬的。
“四爷，我还没洗脸刷牙呢，要洗脸刷牙后才梳头发。”缇宁说。
裴行越拿起了妆奁上的玉梳。
缇宁只好坐下来，其实先梳头发再洗漱也是可以的。
裴行越站在缇宁背后，从铜镜里看了缇宁一眼，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缇宁眨了眨她水汪汪的眼睛，惊愕道：“我不是每天都很乖吗？”
裴行越闻言，鼻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声，然后拿起玉梳给缇宁梳头发，他动作很轻，仔细又温柔，缇宁见他心情仿佛不错，依照对裴行越的了解开口了：“因为柳青青不想离开，所以四爷你放她离开了。”既然是卧底，柳青青肯定巴不得留在裴行越身边，而她越是想走，裴行越便越想让她走。
当然其实她刚刚还有个念头，是裴行越不想她和柳青青在住在一起，不过缇宁不敢如此自恋。
裴行越的动作顿了下，不过没有扯疼缇宁的头发，他轻笑了一声：“你觉得你猜对了吗。”
“我不知道。”
裴行越笑了下，他继续给缇宁梳发又换了个话题，温柔地问，“阿宁是不是也想走？”
缇宁：“……”
她拿出了她全身的演技，能用上的肢体语言全都用上，“妾身怎么会想走呢？妾身恨不能和四爷粘在一起，合二为一，恨不能生同衾死同穴，打死我也不离开四爷。”
裴行越闻言从镜子里盯着她的表情，缇宁心虚，她的表情便有些维持不住，碍于此，她拿起一朵珠花看了半晌做掩饰。
裴行越垂下眼睫，开始给缇宁编辫子：“我会满足阿宁这个心愿的。”他心情很好地说。
缇宁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最后她依旧不死心地说：“四爷，你看你都要成亲了，如果还留着我们，是不是不利于夫妻的感情，没有一个女人会开心自己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的。”
“所以我把你们挪到这儿来了。”裴行越道。
缇宁怔了下，她前几天还有些不明白管家让她搬家的意思，现在却有些懂了，裴行越的意思是因为他要成婚，然后名义上便遣散了她们，虽然实际是换了个地方让她们住。
这样看来，裴行越对许姑娘有几分真心，不是凑合不是勉强的成婚。
只是这份感情不太深，不足以裴行越彻底送走他的玩具。对，玩具，这是缇宁对自己的定义。
这样想着，缇宁不禁希望那位许姑娘能更努力一点，努力让裴行越非她不可，这样说不准她们还有自由的希望。
“你在开心什么？”
“也没有啊，没有啊，四爷要成婚了，我难过还来不及。”缇宁说完，一阵冷风吹来，缇宁打了个哆嗦。
裴行越看了缇宁一眼，在他挽好的发髻上插上一根金簪，他笑了笑，决定暂时不戳破她美好的憧憬。
裴行越来的快也要走得快，接下来几日，缇宁都没看到裴行越，但是外面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了，说是裴世子的婚期定了，定在十一月十五，虽然时间很赶，但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缇宁估摸他要筹办婚礼，没时间搭理她们，她也乐的自在。想着，缇宁推开窗，微寒的秋风吹来，缇宁望着满地枯黄的落叶，搓了搓发冷的胳膊，与此同时，她又有了新灵感，知道下一副画画什么了。
只是当天画画画的爽，缇宁第二天起来，就有些受寒，感冒不太严重，缇宁不想吃药，一是真苦，二是小感冒人体的免疫系统会自动调节。
但熬了两天，没等免疫系统战胜感冒，缇宁猛地发起了高热，高热来势汹汹，又是半夜，第二天香兰叫缇宁起床的时候，就发现缇宁躺在床上双颊绯红，人事不知。
缇宁烧的迷迷糊糊，只感觉到了热，她想踢被子，但被子被人死死压着，她脑袋不停挣扎，一只冰凉的手掌搭在了她的额头上，让她不准乱动。
缇宁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嗓子发疼，说话都很艰难。
香兰见缇宁睁开了眼睛，喜道：“姑娘，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唉，我去找秦大夫来给你看看。”
缇宁连话都没来得及说，香兰便没影了，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才想起她好像是病了，她舔了舔泛干的唇，撑着床起身，自己下床去喝水。
她身体发软，腿脚无力，下床走路便有些艰难，等她艰难地喝完水刚坐到床上，一阵脚步声便响了起来，还伴随着香兰叽叽喳喳的声音，“秦大夫，我家姑娘醒了，你给她看看吧。”
缇宁扭头看去，愣了愣，只见香兰身边跟了个白瘦的姑娘，她穿着很简单的窄袖袍子，见她坐在床边，阔步走了过来，神色冷淡。
“手伸出来。”秦蛛说道。
缇宁嗯了一声，伸出手腕，一番把脉问诊后，秦蛛收回手：“再吃两天药，病差不多就好了。”
香兰在旁边闻言，猛地一拍脑袋，“现在就是姑娘该喝药的时候了，我去端药。”
香兰小跑出去后，秦蛛便也站了起来，不过她没走，而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缇宁，仿佛缇宁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缇宁不太放心地问，“秦大夫，我的身体可是有什么别的问题。”
“没有。”秦蛛摇头道。
缇宁松了口气，然后她又抬起了头，奇怪地问，“那秦大夫这么看着我，是有别的什么事吗？”
秦蛛点点头，“我治好了你，你该报答我。”
缇宁清了清嗓子，“谢谢秦大夫的相救之恩，诊金……”
“我不要诊金。”秦蛛打断缇宁的话，“我想今晚上和你睡一觉。”
缇宁目瞪口呆：“!!!!”
“怎么，你不愿意，我们两个都是女子，这不影响什么。”秦蛛眉头皱了起来。
缇宁咽了咽口水，提醒秦蛛，“秦大夫，我不喜欢女人。”
秦蛛愣了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耳朵偷偷红了下，但脸色很难看，“我也不喜欢女人！”话落，她加了一句，“裴行越在你身边睡觉会比较踏实，我也想试试。”
裴行越在她身边睡的踏实一点？！！！！
缇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位秦大夫认识裴行越，不仅如此，她竟然还敢直接叫裴行越的大名？
缇宁觉得有些冒昧，但忍不住还是问了，“秦大夫和四爷……”
秦蛛皱了皱眉，仿佛没耐心缇宁问这么多，不过还是解答了，“我是裴行越的师姐和救命恩人。”
言把，她看着缇宁皱眉问，“你同意吗？”
缇宁沉默了下，“如果秦大夫不嫌弃的话，我无妨的。”
秦蛛闻言，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她唇角的酒窝也随之露了出来，脸色的冷淡稳重也随之散去，娃娃脸的她显得越发纯真幼小，秦蛛便很快收起了微笑。
香兰回到房间时，秦蛛已经离开了，香兰把药碗递给缇宁，缇宁咬咬牙，将勺子拿了出去，闭上眼一口喝掉中药，把药碗放下，缇宁半天没从那股苦涩味里回过神。
见香兰收拾好完碗要走，缇宁拉住她让她等一下，又问她：“香兰，那位秦大夫是谁请来的？”
提起秦大夫香兰停下离开的脚步，她神采奕奕地说：“姑娘，秦大夫可厉害了，你发高烧管家先请了个别的大夫来给你治病，结果越治越烧，奴婢都以为你熬不过去了，然后四爷带着这个秦大夫来了，不到一天，你就退烧了还醒来了。”
缇宁嗓子发痒，她咳嗽了一声：“四爷也来了？”
“是的啊，昨夜来的，不过早走了，但秦大夫留下了，就住在你隔壁的院子里。”
缇宁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香兰见缇宁虽然醒了，但脸色不太好，又想到她昏迷好几天，只能吃流食，便道：“姑娘饿了吧？你现在身体弱，奴婢去给你煮碗粥来。”
缇宁本来不饿，被香兰这么一说，才感觉自肚子空空，她连忙点点头。
缇宁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黄昏了，吃过米粥，躺在床上，不到一个时辰，天色便暗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秦蛛便来了，缇宁现在脑子清醒了些，才觉得她答应的有些不合适，她对秦蛛道：“秦大夫，我病没好，您这几日还是离我远些，等我病好了……”
秦蛛不在意地打断她的话，“没事，我身体好，你不会传染我的。”
缇宁见她态度坚决，甚至开始脱外衣，她只好妥协。缇宁躺了几日，她觉得自己应该睡不着的，但没有多久，便也发困了。
秦蛛身体放直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势一动不动，直到一只手软软搭到她胸口上，她睁开了眼睛，眉头死死拧了半晌，她没有推开缇宁，又过了半晌，温热的呼吸距离她越来越近，秦蛛偏过脑袋，不知什么时候，缇宁的头已经埋在了她的肩头。
一夜过去，缇宁睁开眼，她抓了抓头发，见秦蛛身姿笔挺地躺在她身边，和昨夜她躺下时的姿势一般无二，缇宁在看看自己搁在她身上的大腿，抱着她胳膊，她小心翼翼地把手腿抽回来，同时，心里产生了一股茫然。
她和裴行越睡觉的时候，每天都是裴行越先醒来，在她睡着后，不会也是这样缠着裴行越的吧？！
想着，缇宁使劲儿摇摇脑袋，告诉自己别深想。
见缇宁醒了，秦蛛也睁开眼，她先朝着窗外看了眼，估摸应该是巳时过了，不由暗叹一声，这睡眠质量真好。
她翻身坐起，缇宁见她醒了，默默松了口气，秦蛛起身，利落地穿好衣服，然后皱眉在床头看着缇宁，神色复杂。
缇宁身体还是不太舒服，浑身乏力，她坐在床上看着秦蛛，秦蛛蹙眉点评道：“和你共枕也没什么不同，不过裴行越为什么觉得在你身边会睡的比较香？”
缇宁默了默，她怀疑道：“秦大夫是不是误会了？四爷不管在谁身边睡觉都是一样的。”
“没误会，这些年除了你之外，裴行越都是一个人睡。”秦蛛若有所思地盯着缇宁。
缇宁：“？？？？”难不成她真拿的女主剧本？
“唉，算了，我也想不清楚。“秦蛛想了半天然后摇头说，“反正既然你对他也有些不同，你去劝劝他。”
“劝他什么？”
秦蛛说：“让他别和许走珠成婚。”
“许走珠？”缇宁没听过这个名字。
秦蛛解释道：“他未婚妻。”

第41章
缇宁怎么可能阻止裴行越成婚呢，她巴不得裴行越早早成婚呢，闻言便拒绝，“这个怎么好，四爷既然决定成婚……”
不等缇宁说完，秦蛛忍不住吐槽了，“好个屁，许走珠和裴行安有一腿，他想弄死他们，逼疯临西王妃，也用不着牺牲他自己。”
缇宁懵了懵，她傻乎乎地盯着秦蛛，直到秦蛛说完，她按住了耳朵，她似乎又知道裴行越一个秘密。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愿意。”秦蛛见缇宁如此，忍不住皱眉问道。
缇宁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秦大夫，我就是四爷手上的小蚂蚱，觉得他会听我的吗？”
秦蛛深深地看了缇宁一眼，仿佛在思考她话里的真实性，末了她摇摇头：“应该不能，但总得试一试，你记得我说的啊，我回去了。”
话落，不等缇宁再开口，秦蛛便离开了。
缇宁坐在床上，及至香兰端了洗脸水进来，缇宁才如梦初醒，她摆了摆头，告诉自己不要想裴行越的事，反正她的确如她所说的那般，根本不可能改变他啊。
接下来的日子，秦蛛一直住在了缇宁的隔壁，隔壁院子里便是一股药香缭绕，没过几日，缇宁便痊愈了，但裴行越倒是一直没有来。
这日，缇宁和玉萍在花园里散步，缇宁这几日生病，口味吃的清淡，于是玉萍提议她们今天晚上做个烧烤。
缇宁自然很愿意，她吃饭本来就偏重口味，而且好不容易玉萍有兴趣，她也不想推辞。
“我们可以再叫上秦大夫。”缇宁又道。
她话刚落，便听见一阵脚步声响起，抬头却见秦蛛从外面走回来了，缇宁眼睛一喜，刚走近还没问出口话，又瞧见秦蛛满脸怒火，缇宁愣了下，秦蛛则是瞥了她们一眼，然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玉萍看着秦蛛的背影，小声地问道：“我们今晚还要叫秦大夫吗？”
缇宁也不知道，这位秦蛛大夫虽然住在她隔壁院子里，但是除了给她看病外，平时并没有什么往来。不过这位秦蛛大夫的医术的确是好，而且虽然看着有些冷漠，但为人也挺好的，好几次奴仆病了秦蛛也愿意把脉看诊。
“等会儿回去再问问吧。”缇宁说。
和玉萍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缇宁回了自己的院子，想去看看秦蛛的不开心消减了没，还没进院门口，便瞧见秦蛛拎着包袱黑着脸从隔壁走出来。
缇宁愣了下，赶紧走上前去：“秦大夫，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秦蛛抬了抬她肩膀上有些发重的包袱，怒道：“我走了。”
走，走去哪儿？
缇宁想着，秦蛛把包袱抗在肩上大步往前走，只是走了几步后，她停了下来，回过头咬牙切齿地对缇宁说：“告诉裴行越，他的事老娘不管了，他要是想死老娘成全他。”
话落，不等缇宁开口，便踏着虎虎生威的步伐离开了小院。
缇宁抓了抓头发。
她有点好奇裴行越干了什么，至于告诉裴行越，她都好久没有看见裴行越了，如何告诉他。
秦蛛虽然离开了，不过倒没有影响缇宁和玉萍商定好的烧烤，铁架木炭宅子里一应俱全，在加上如今也是深秋了，傍晚用炭火在铁架上现烤出来的食物温热可口，再涂抹上从西域里传来的胡椒和蜀地里买来的上等茱萸粉，以及麻椒，蜂蜜等物，虽然没有辣椒，但也是很不错的美味了。
缇宁还亲自串了羊肉猪肉牛肉等肉串，加上萝卜黄花菜瓜等蔬菜。玉萍又给缇宁倒了一些酒，缇宁的酒量一般，但喝醉了就去床上躺着，所以多喝几口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没过多久，缇宁脸颊就像是铺了一层红云一般，等她回过神，玉萍和香兰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三个人本来都不是西洲人，虽然如今吃喝不愁，但身在异地，免不得总是生出一些离愁别绪。
于是三个人便越喝越多。
等喝到最后，唱曲跳舞便都闹腾起来，最开始缇宁以为酒量不好的她会先倒下，但没想到，倒是香兰和玉萍先倒下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刚叫人把两人扶回去，也准备回房，这个时候，刚转过身，便瞧见站在树下的裴行越。
缇宁愣了一下，裴行越笑吟吟地走近了缇宁，看着她绯红的脸蛋，缓缓道：“看来你的病倒是好全了。”
他穿着一袭紫色的锦袍，头发全都用玉冠束起，在清冷皎洁的月光和橘黄璀璨的烛光下，越发面如冠玉，芝兰玉树。
“是的，已经痊愈了。 ”缇宁有些醉醺醺地回答着。
裴行越看了缇宁一眼，缇宁的脑袋有些迟钝，她想起了秦蛛的离开，便道：“四爷，秦大夫今日离开了。”
裴行越毫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走到今日黄昏奴仆搬来的躺椅上坐下，躺椅是缇宁刚刚坐过的，旁边放置着矮几，矮几上面还有缇宁没喝完的葡萄酒，烧烤架在几米外，食物准备的很是丰盛，不过她们三个姑娘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吃了很少一部分，剩下本来缇宁是准备赏给下人的。
倒也不是让他们吃剩下的食物，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干净的，只是就凭他们的胆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缇宁一道吃东西的。
裴行越的目光落在鲜红的羊肉串上，指挥缇宁，“去给我烤几串。”
缇宁醉昏昏的，他既然这么开声了，缇宁自然就过去了，她虽然醉，但烤串的本领没有丢，不过一刻钟，便把羊肉串烤好了拿给裴行越。
裴行越看着缇宁捏在手里而不是摆旁边的盘子里，这才发现她应该是有些醉意了。
他笑了下，从她手里拿过那一把羊肉串。
缇宁看着他，又拍了拍脑门：“四爷，秦姑娘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 什么事？”
“他说你要死就去死，她不管你了？”缇宁盯着裴行越问。
裴行咬了一口羊肉串，味道不错，他拿脚尖碰了碰缇宁的绣花鞋，“别的也给我烤几串来。”
缇宁应了，她走到铁架旁，准备继续烤串。
裴行越现在一手拿着烤串，嘴巴大口大口咬着，双腿岔开，按理来说应该是很接地气的行为，但是这些行为由他做出来，则多了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除此之外，她还和你说什么了？”裴行越把串串的铁签子扔到一旁的矮几上去。
缇宁瞬间想到那天早上秦蛛对她说的话。
她摇摇头，正想说没有别的了。
裴行越目光含笑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不许撒谎。”
缇宁：“…………”
她低下头，拿了几串萝卜过来烤，又深吸了一口气，“她还让妾身劝劝四爷别和许姑娘成婚。”
“还有呢？”
“还有就是四爷不值得为了对付别人牺牲自己。”缇宁一板一眼地答。
话落，缇宁半天没等到裴行越开声，她微微一愣，然后抬起头，却见裴行越目光若有所思，缇宁浑身一激灵，难不成裴行越这么快就被说通了。
见缇宁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裴行越忽然来了兴趣，他道：“看来秦蛛告诉你的东西不少啊。”
这句话缇宁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于是她只好笑。
但很快裴行越就说了一句需要缇宁回答的的话，他笑着问，“阿宁觉得我应该这样做吗？”
缇宁心里比了个大叉叉，她当然觉得这样做不太好，若是许走珠真的和裴行安有一腿，他还娶他，不就是戴了一顶绿帽子在他头上吗？
别说是古代，就算是现代，这对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再者说，如果裴行越真想收拾她们，按照他的聪明，应该能有让自己独善其身的办法，何必选这样的行为。
不过这些话在缇宁嘴巴里转了一圈，缇宁都没说出口，她把烤好的萝卜和韭菜放在盘子里给裴行越端过去，笑着说：“四爷是当事人，我什么都不清楚，不好妄加开口。”
她望着他的眼睛：“只要四爷想好后果，能承担好后果就成。”
“阿宁，你真没意思。”裴行越笑着道。
缇宁解释，“妾身是尊重四爷。”是真的尊重，就像她觉得羊肉串很美味，还有更多好吃的等着她，她觉得西州的风景很漂亮，还有更多的风景等着她看，所以她才要好好的活着。
可不是每一个人多都是她，她觉得美好的东西别人或许避之不及。
“不过妾身是不赞成四爷的行为的。”她想着，拿了一串烤萝卜递给裴行越，“四爷尝尝这个好吃吗？”
裴行越看了眼缇宁，伸手接过，“还行。”
缇宁又问：“除此之外呢？”
裴行越目光对上缇宁亮晶晶的眼睛，他沉默了下，把东西放下，笑着说，“阿宁，你想吃就多吃一点。”
缇宁沉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拿起了放在一旁的烤韭菜，重重地咬了一口。
她觉得，她刚刚真的醉了，裴行越怎么会难过呢。
不是心情不好，是难过。
正想着，裴行越突然扭过头，盯着缇宁说，“我要是死了，阿宁，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吗？”
缇宁一抖，立刻抬起了头。

第42章 留下
十一月中旬，裴行越也在高僧选的良辰吉日中和许走珠成婚了，世子成婚是西州的大事，整个西州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不过那日，缇宁一点都不开心。
十一月一过，就近年关。
缇宁在现代的时候，年味已经很淡了，和平时差距不大。现在却从二十就开始准备起来了，每天都有不同的讲究，到了除夕那日，她穿着喜庆的红色衣裳，和玉萍一起过年，又和香兰她们一起打叶子牌，唱曲喝酒，虽然都不是亲人，但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比起有些血脉至亲，气氛都好。
一桌人吃过年夜饭，正守岁，这时候门突然被推开。
缇宁扭过头，原来是两个月都没见过的秦蛛。
香兰先反应过来，“秦大夫，你今儿个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用了，”秦蛛看向缇宁，“缇宁姑娘，我有话和你说。”
缇宁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和秦蛛说话，秦蛛显而易见的烦躁，在花厅里面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缇宁。
缇宁耐心很好，等着她开口。
最后秦蛛抓了抓头发，问她：“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缇宁说的实话，裴行越事关她小命。
秦蛛狐疑地盯着缇宁，但没从缇宁脸上看出丝毫不安之色，再想到她进门时，缇宁赢了牌，乐呵呵的样子，她不相信地在一旁坐下，“你别骗我。”
“这段时间我一直递消息要见四爷，但四爷两个月没来了。”缇宁无奈道，“总之，如果我真的活不了多久了，我岂不是更应该好好享受快活一番？”
秦蛛闻言深深地看了眼缇宁，缇宁笑眯眯的，脸色白中透粉，一看这段日子应该是过的极好的，她抿了抿唇，恨铁不成钢道，“裴行越一个大男人，还没你个姑娘家想的明白。”
说罢，她吐了口浊气，又看向缇宁问，“你觉得他现在在干什么？”
“自然是团年了。”缇宁想也不想地说。
临西王府的确正在团年。
今日是除夕，西州城内最奢华精致的临西王府火树银花，金碧辉煌，再加上年轻的世子爷娶了妻，而妻子还是临西王和临西王妃最满意的许走珠，因此除夕晚宴一派其乐融融。
临西王妃许氏对着往常看不顺眼的庶子也有了几分笑模样，再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男才女貌的嫡子儿媳，笑的温和可亲，她亲自夹了一块羊肉放进许走珠的盘子里，笑咪咪地说：“珠儿，越儿，你们成婚了，母妃也就放下了一桩心头大事，若是来年能为王府添个小皇孙，母妃这辈子就圆满了。”
许走珠呼吸一紧，她看着眼前对她视若己出的王妃，状若羞涩的低下头。
裴行越余光扫了眼许走珠，温声道：“母妃，这事不急。”
临西王妃皱了下眉，子嗣可是头等大事，目光撞上裴行越暗示意味浓厚的眼神，许氏陡然明白过来，她是关心小两口，但若是这话说的太多，免不得会对许走珠产生压力。
思及此，许氏立刻停了声，许走珠虽然不是她亲女儿，但也不差什么，如今和越儿结婚，夫妻感情美满，神仙眷侣也不差什么，她说的多了，反而容易不美。
“好好好，你们年轻，母妃不急。”临西王妃道。
说完，她眼神不小心撞到坐在末坐的裴行安，许氏微微拧了下眉。
裴行安见状，依旧温和知礼，对待嫡母的态度也极其恭敬。
而临西王见儿女和乐，满意的念了首新做的诗。
临西王妃称赞道：“王爷做诗的功夫，又强上不少，刚成亲那会儿，妾身还能对上几句，如今恐怕是狗尾续貂了。”
临西王闻言，笑了声，“王妃夸人的功夫是越来越高可了，本王现在也追不上了。”
临西王妃闻言，瞪了临西王一眼，她出生勋贵之家，年轻时也是有名的才女，临西王虽是皇子，但喜吟诗作赋，性格温和软弱，一早被踢出太子后备役，她们两个也是两情相悦成的婚，虽然婚后临西王多情温柔的性格难改，多有留情，但不过都是些玩意儿，不值一提。
临西王被临西王妃一瞪，不由得想起两人青春正好的时光，看着临西王妃的目光越发柔和。
裴行越温和的目光从一桌子人扫过，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他给许走珠盛了一碗血燕，嗓音温和，“阿珠，它对身体好，你多少吃一点可以吗？”
许走珠嗯了声，拿起勺子道，对裴行越笑的温柔：“谢谢夫君。”
裴行安见状垂下了头。
在裴行越的心里烦躁中，这场和乐美满的除夕宴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百无聊赖地拿手指敲着膝盖，垂眸又无声地笑开了。
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
他总要让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付出代价，不过想着，裴行越又笑了，他何尝不是道貌岸然的中的一个，而且比他们更狠更毒。
那一切结束的是挺快，那日缇宁正在过在画室里画画，香兰急匆匆推开门冲了进来，“姑娘，不好了不好了？”
缇宁给湖面添上水波，“什么不好了？”
香兰口水直咽，她凑近缇宁：“临西王府出大事了。”
“听说临西王世子妃和庶兄偷人，气病了临西王妃！”
缇宁手一抖，扭头看向香兰。
“整个西州都传遍了，姑娘你说这……怎么办啊？”
缇宁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呗。”
香兰想了想，好像也是，她们也没在临西王府中。
接下来几日，缇宁又吃到了临西王府的瓜，说世子妃和临西王府二公子偷情是谣传，没有的事，但不到几日，世子妃突发恶疾去世了，虽然临西王府始终不承认是偷情，但百姓都不相信，只觉得是金临西王府硬要给自己盖上的遮羞皮罢了。
当然，这的确是临西王府给自己扯的遮羞皮。
眼睁睁看着许走珠自尽，临西王妃气的吐血，临西王临西王妃夫妻决裂，临西王府声名狼藉，裴行越笑了一声，又吩咐了枕玉几句，枕玉脸色严肃的点头，又说：“主子，缇宁姑娘一直想见你。”
裴行越闻言，目光落在窗边，看见墙上那副画，他笑着嗯了一声。
缇宁在给她的睡莲图加上枝叶，正画着，窗户突然被人敲了敲，正月寒风狂烈，缇宁一直都关着窗。
缇宁错了搓手，赶紧推开窗，然后便瞧见一个人，他眉眼带笑，仿佛心情极好的样子。
缇宁沉默了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换副殷勤的笑脸，“四爷，你可算来了，妾身想你很久了。”
裴行越闻言，站在窗外看着缇宁，但见缇宁脸色红润，肌肤白皙，他笑骂了下，“小骗子。”
缇宁坚决不承认小骗子这个称呼，她看着站在窗外的裴行越，说道：“四爷，妾身给你开门，外面风大，受寒就不好了。”
她话落，一溜烟地跑到了门口，裴行越抬脚走了进来，两个月没来，画室里多了很多充满烟火气的东西，比如圈椅上的抱枕，烧的热腾腾的地龙，花瓶里新摘的梅花。
缇宁凑上去，给裴行越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又说，“四爷，你饿了吗，妾身吩咐厨房做东西。”
“不饿。”裴行越走到缇宁的画桌前，看了看缇宁的画，她今日画的是一幅孩童弄雪图，用色明亮，画风活泼，一看便是一幅极其可爱的图。
“阿宁心情真好。”裴行越盯着话说。
“哪有！”缇宁信誓旦旦地反驳，“这些日子四爷没来，妾身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她说完，看了眼裴行越，小声地问，“四爷近来可好？”
裴行越目光落在缇宁墙上的画上，“不好。”
缇宁：“…………”
“四爷要听曲子吗？妾身给你唱一首？”缇宁笑着说。
裴行越深深地看了眼缇宁，道：“有什么事，说吧。”
缇宁闻言，对上裴行越没什么情绪的眼，她堆出一个笑，把裴行越拉到旁边的圈椅上，裴行越不料缇宁竟然拉住了他的手腕，他愣了下，不过没有甩开她，从善如流在圈椅上坐下。
缇宁把旁边的点心推过来，又给裴行越捏肩捶背，裴行越复杂地看着她，缇宁铺垫了半天后，她才说：“四爷，我今年才十七呢，而且善良漂亮又才华，你不觉得如果我英年早逝，很可惜的吗？”
裴行越瞬间明了缇宁想说什么，他赞同地点点头，“是有点可惜。”
缇宁满意地笑了，裴行越又慢吞吞地道，“不过我就喜欢做让人可惜的事。”
缇宁：“…………”
她放下了给他捶背的手，站在他面前盯着他，“四爷，你有点过分了。”
裴行越不在意地嗯了声，望着她说，“只是有点过分吗？”
“是非常过分。”缇宁磨了磨牙。
裴行越大笑了声，他看着缇宁有些愤怒的眼神，往下翘起的嘴唇，紧紧握住的小拳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神色灵动，像是窗外开的极好的一朵花，看了便赏心悦目，裴行越手支着脑袋道：“阿宁，你来给我解解闷。”
“不解。”缇宁没好气道。
裴行越深深地看着她。
缇宁瞬间怂了，眼角眉梢都堆上了笑，“四爷想我干什么，我给你唱只曲好不好。”
裴行越冲缇宁招了招手，缇宁会意走近他，裴行越伸手一把将缇宁扯近怀里，缇宁一僵，裴行越的下巴抵在缇宁额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他轻声笑道，“阿宁，你要努力，说不准我会想留下一朵漂亮的花。”

第43章 被捉
缇宁呼吸快了下，她转过头，裴行越的声音从缇宁头顶上传来：“阿宁，给我唱一支曲子吧。”
裴行越来的快，走的也快，半个时辰后，缇宁目送他的背影远去，在门口立了半晌。
香兰终于找到机会凑了上来：“姑娘，你怎么都不会争取机会啊？”
“争取什么机会？”
“自然是入王府的机会了。”香兰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缇宁。
缇宁默了默，眼神落在香兰身上，香兰挺了挺胸膛，苦口婆心道：“如今四爷刚刚被伤了心，姑娘你若是趁此机会趁虚而需，说不定就能进王府当个侧妃，这不比你当外室要好多了吗？
听她说完，缇宁不由得深深地看着香兰。
“姑娘，怎么了？”香兰奇怪地问。
缇宁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有些羡慕你罢了。”
香兰：“……”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缇宁目光望向远方，她声音轻飘飘的，“傻一点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烦恼的。”
“傻？姑娘说我傻吗？”香兰不曾听清楚缇宁的这句话。
缇宁笑着看了香兰一眼，都过去快一年了，竟然还没看出她和裴行越两个人之间毫不可能的关系，也没有发现她对当人侧妃一点都不敢兴趣，不是傻还能是什么。
比她还傻。
临西王府的事外面闹腾的沸沸扬扬，但缇宁居在这一方天地中，生活很是平静，不过外面的发展倒通过香兰的嘴巴全都知道了。
比如临西王府的二公子裴行安也病了，大夫说要送到庄子上静养，然后临西王妃病的越来越重，大夫都请了好几批了，但依旧药石罔效。
香兰说完见缇宁提这笔在案桌前顿下，香兰跟着问：“姑娘，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缇宁盯着漆瓶里见底的银朱色，“该出门买颜料了。”
第二天，缇宁就带着香兰上街买颜料，缇宁近来潜心练画，势要恢复曾经的水平，出门的机会不太多。香兰年龄小爱热闹，出门免不了四处看看，买了颜料出来，见香兰喜欢街边的首饰，缇宁陪着她随意逛逛，旁边馄饨摊子上几个中年人的议论声传进了缇宁的耳朵里。
一个人说：“那裴二爷名义上是去庄子上养病，但干出了那种不仁不义……”
“宋兄慎言，不是都说了，是一场误会吗？再者说裴二爷性格谦和有礼，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你还真相信这些话？”
“怎么不相信，裴二爷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好吗？他的腿有问题，还沉珂缠身，从前便时不时去庄子上修养。”
“哎，李兄啊李兄，你要这般……”
”姑娘，你觉得这个好看吗？”香兰的声音拉回缇宁纷飞的思绪。
缇宁看了眼她手上的包银玉簪花耳环，点了点头。
买完耳环，两人回家，他们走路要经过一条比较安静的巷子，街道窄长，行人寂寥。
巷子走了一半，缇宁听到一阵脚步声在她背后响了起来，有男子的声音，”姑娘，你是不是掉东西？”
缇宁下意识扭过头，才看到男子微黑的肤色，还没来得及抬眸看清他的脸，脖子忽然一疼，然后便失去了意识，晕倒在地。
香兰惊愕地大声吼叫，”你……”
才发一个音，便也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
有点冷，还有些疼，缇宁皱着眉头睁开眼。她有点懵逼，入目食物一间有些破旧的木制小屋，猎猎冷风透过墙上的缝隙吹进来，堆在地上的草堆时不时被吹乱几根，从外面进来的阳光估摸现在应该是下午。
她赶紧扭头往四处看了看，没发现香兰的身影，她心里头松了口气。
“醒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她侧方传过来。
缇宁呼吸一快，她扭过头，只见和她距离三四米处的地方放了一张简单古朴的交椅，一个紫衣男子坐在上面，他有些瘦，脸色微白，不太健康的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缇宁安静了瞬，她起身拍了拍她衣裳上的灰，自然而然地冲他摆摆手，“这位公子，你好啊，我睡醒了。”她往外面看了眼，”看来天色不早了，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我走了哈，再见再见。”
她转身往木门口走，木门紧闭，缇宁手落在门栓上，一拉就拉开了，但与此同时，一把长剑搁在了缇宁的脖子上，缇宁脚步一顿。
背后继续传来男子的声音，“你还走吗？”
缇宁估摸了下她的战斗力，慢慢把脑袋挪开，和那把长刀有一米距离的时候，缇宁转过身望着坐在圈椅上的脑子笑道，“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那个男子看了她一眼，阴声问道，“裴行越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行越？公子，你是裴行越的仇家啊？”缇宁惊讶的说，男子冷冷的目光盯着她，缇宁一握拳，从门口走了回来，咬牙切齿道，“裴行越为人卑鄙不堪，心狠手辣，这位公子，我给你讲，如果有可能，我恨不得亲手杀死他。”
男子的苍白瘦削的脸上终于出现一起兴味，“哦，你不是裴行越的爱妾吗？”
缇宁愤怒地反驳：“这怎么可能，我把他当仇人，你不知道他对我多狠，他原来毒聋我就不说了，还几次三番的折磨我，不把我当人看，只是我一个弱女子，无法反抗他。”
男子忽地咳嗽了起来，似乎连气也喘不过来了，半晌后才哑着嗓子问道：“不把你当人看你气色这么好？”
缇宁脸色诚恳，煞有介事地道：“是这样的，我要出其不意，让裴行越放松警惕，在他以为我毫无攻击力后，才可能偷偷刺杀他。”
话落，缇宁目光真挚地看着男子，跟着说：“公子，你和他有仇吗？仇人的仇人就是我的朋友，公子你放心，我不会让裴行越好过的，等他对我放松警惕时我就偷偷杀了他，让它悔不当初。”
男子听罢，目光久久落在缇宁身上，半晌后他古怪地笑了一声，“难怪裴行越对你与众不同，缇宁姑娘，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特么的哪儿与众不同了，不就是爱折磨我了一些吗？思及此，缇宁就是后悔，她今天为啥要出门，明知道裴行越和裴行安斗的你死我活，她还出门送人头。
但缇宁一想，又觉得不能全都责怪自己，她们厮杀她从头到尾又没牵扯进来，又是个不起眼的小啰锣，怎么会想到自己也会被卷入灾难之中。
她舔了舔有些泛干的唇，又问，“公子，你绑我是为了对付裴行越？”
”那你可错了，我在裴行越眼里就是个玩意儿，他不可能来救我，我觉得你还是放了我，让我回去暗杀裴行越比较有机会。”缇宁怂恿道。
或许是缇宁太真挚诚恳，男子似乎被缇宁说动了，他看了眼缇宁问道，“他真的不会来救你？”
缇宁无奈点头，“你觉得老虎会救一只羊吗？”老虎只会吃了羊，即使这只羊可爱又美丽，他也觉得好玩。
男子沉默了下，好像在思考缇宁话里的真实性，最后他摇了摇头，笑着对缇宁讲，“没事，他不来也无所谓，今日是阿珠的二七，他不来，我便送你去陪她，有你这么有意思的人陪着她，想必她在下面也不会寂寞。”
提到阿珠的时候，男子眼睛里涌现出汹涌的情绪，双手握成拳头，指节呼呼作响，又猛地咳嗽起来，仿佛心肝脾肺肾都要被咳出来。
原来裴行安对许走珠还有几分真情，但越是这样，缇宁越无话可说，既然喜欢人家还让她那和裴行越成婚，借此来谋害裴行越。这么多年的兄弟，不，应该说仇人，他难道以为裴行越是个善良的人不成。
“你这是什么眼神。”裴行安的目光忽然对准缇宁，“你在看不起我？”
“没没，我小命都在公子手里，怎么可能敢看鄙视公子呢？”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一直输给裴行越。”他说着话又剧烈地咳了几声，然后慢慢走向缇宁，缇宁看见他的左腿有点跛。
裴行安的目光随之看去，他狞笑道：“我这条瘸腿也是拜裴行越所赐。”
“裴行越果然是个阴险狡诈的人。”缇宁赶紧附和道。
裴行安闻言，狠狠地磨了磨牙，“不过他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他说着便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拿手捂着唇，鲜血咳在掌心里，他不在乎地拿帕子擦了擦，又看着缇宁说，缇宁挤出一个温柔乖巧的微笑。
裴行安神色有些满足地回想道：“我因他沉珂缠身，命不久矣，但他何尝不是饱受恶毒之苦，时日不多。”
缇宁愣了下，觉得裴行安在欺骗自己，裴行越是主动厌世不是被逼要死吧。
见缇宁不相信，裴行安也不强求，他重新在圈椅上坐下，复杂地说，“要真比起来，我比裴行越好太多，他聪明又如何，临到死了一个真心为他的人都没有。”他说着对着缇宁满意地笑道，“听青青所说，我以为你还对裴行越有几分真心，如今见你没有，我也就放心了。”
青青，柳青青吗？她果然是裴行安的人。
缇宁低着头沉默了下，又抬眸小声地问，“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裴行安大笑了声，不过并不接话，他看着沙漏，末了他告诉缇宁，“还有一刻便是酉时，裴行越若是没来，我会送你去应该去的地方。”
缇宁：“！！！”
特么的她只能活几分钟了？

第44章 救她
一刻钟后，便到了裴行安说的时辰，外面悄然无声，他遗憾地看向缇宁，“他果然没有来啊。”
“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死法，这个我可以满足你。”
缇宁往后退到了木柱后，努力笑着说：“我选择不死。”
裴行安点点头，“那我帮你选了。”他拿出他刚刚放在一边的长刀。
缇宁喉头猛地滑动了下，冰冷的剑刃散发着冷冽的寒光，缇宁心跳都快没了，眼见裴行安要走到缇宁眼前了，门外响起一阵厮杀声。
缇宁骤然扭头看去。
裴行安也看向门外，不过瞬息，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被杀死，裴行越抬手推开门。
暮光之下，裴行越一袭黑袍，逆光而入，缇宁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管裴行越以后怎么欺负她，她都不在心里骂他了。
裴行安打量了下裴行越，意味悠长地说：“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裴行越。”
“不过你来了也没什么用。”裴行安看向缇宁，“她可是恨你若狂，一直鼓动我放了她回去杀你。”
缇宁藏在木头柱子后露出整张张小脸，否认道：“四爷，我那是想骗他放了我，给你通风报信。”
裴行安闻言，冰凉的目光嗖嗖射向缇宁，缇宁朝裴行越的方向挪了小半步，“裴二爷，自救是人的本能，你自己蠢不能怪我啊。”
裴行安冷哼了一声，他抬眸看向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的裴行越。
裴行越黑色的袍子被初春的寒风刮的猎猎作响，有几缕碎发甚至吹到了他的脸上，他轻轻地笑了声，“你原来不是只把许走珠当工具吗？怎么？她死了你反而难过了。”
“一个工具而已，死就死了，我怎么会难过。”裴行安咬牙道。
“是吗？”裴行越反问了一句。
裴行安脸色瞬间惨白，他喜欢许走珠吗？她不过是他击垮裴行越的一个工具，裴行越和他明明都非嫡出，且裴行越生母身份比他还低贱，为什么他就能当世子，而他只能是二公子，这不公平，所以他勾引了傻乎乎的许走珠，她是许氏看好的世子妃，他可以利用她打击裴行越。
但却没想到她这么没用，不过就是被骂了几句，便自裁而亡。明明只要他赢了，那些流言蜚语什么都算不得！
真蠢啊！这么愚蠢懦弱的人他怎么可能喜欢她。他最多不过几分惋惜而已。
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裴行越，他明明知道还纵容一切。
“你也就只会说这些话。”裴行安冷哼了一声。
裴行越不置可否，裴行安时至今日，竟然都还在自欺欺人，若真是不喜欢许走珠，今日他应该会让埋伏在外的侍卫来刺杀他，而不是自己来杀他，不过这么蠢倒也符合他的人设。
想着，就见裴行安朝他拔出长剑。
缇宁躲在木桩后面，她害怕，但睁大了眼睛盯着这一幕，裴行安的腿脚有些不利落，但耍起长剑来剑锋凛冽，动作敏捷。至于裴行越缇宁看他杀人看的太多了，缇宁对他有底，但这并不代表缇宁就此放心了，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直到猛地一下，裴行越肩膀被裴行安刺中，倒在地上。
缇宁瞳孔骤然一缩。
裴行安冰冷的长剑架在裴行越的脖子上，只要轻微用力，就能割破他的喉咙。
“四弟，你输了。”裴行安咬牙切齿地说。
裴行越脸上挂着笑，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然后呢？你要杀了我？”
裴行安眯了眯眼，见直到此刻裴行越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似他只是个无关重要的人，对生死也不甚在意，裴行安冷嗤一声，“我做人不像你，斩草不除根。”
缇宁的心跳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裴行安抬起拿着刀的手，缇宁浑身一软，但留在这个时候，裴行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四肢僵硬，一动不能动。
裴行越慢吞吞地站起来，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剑尖往裴行安一戳，裴行安便猛地向后倒去。
“裴行越！”裴行安愤怒道，“你用毒。”
“你不也在你的剑上抹了毒吗？”裴行越看了眼他身上几条泛青红肿的伤口，漫不经心地说。
“你……”
“把你埋伏的人叫出来吧。”裴行越笑着看向地上的裴行安，“再不叫，可就没机会了。”
缇宁呼吸一窒，竟然还有埋伏的人。
像是察觉到缇宁陡然又紧张起来的情绪，裴行越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话，“不过就是我再多杀几个人而已。”
缇宁：“……”
裴行越一身黑袍，血渍的颜色若不是离得近，根本难以发现，但缇宁在刚刚这场让她心跳失控的打斗中，看到他受伤，刚刚又听说剑上竟然有毒，她赶紧劝他，“四爷，要不你别打了，我们用裴行安威胁他们。”
裴行越听罢，偏头看向缇宁，俊美的脸上浮现温柔至极的笑容，笑容里全是疯狂和扭曲，“那可比杀人没意思多了。”
缇宁：“……”
话刚结束，裴行越转过身，朝门外走去，缇宁也想和跟上去，脚刚刚动了下，缇宁便听见一阵刀剑厮杀的声音，她捏了捏自己纤细而毫无攻击力的胳膊，放弃了支援的想法，留在了房间里。
缇宁把裴行安掉落在地的长剑拿了过来，刚拿起来险些重得她摔了一跤。她躲在木屋里透过缝隙朝外面看去，只是视野有限，经常看不见什么东西，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变小，缇宁咬着牙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候一道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缇宁心惊胆战地扭过头，入目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长刀，他缓缓走了进来，缇宁后背紧紧地贴在木墙上，祈祷不要被发现。
那个面具人却冲着她看了过来。
缇宁浑身一软，面具人却缓步走了过来。
黑衣人距离缇宁越来越近，缇宁脑袋里有什么觉得怪异的东西一闪而过，她默默握紧了那把过重的长剑，冷静地盯着面具人。
面具人轻轻笑了一声。
缇宁愣了下，顿时有点气恼。
裴行越揭开面具，露出他那张有些过分白的脸，“走吧。”
缇宁的气恼顿时没了大半，算了算了，逃命要紧。
她朝着躺在地上的裴行安瞥了眼，问道：“他呢？”
裴行越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但神色清明，缇宁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知道这毒是就让他僵硬一会儿，还是会弄死他。
“他啊。”裴行越仿佛想了下，才想好怎么处理裴行安，他拿着长剑走了过去，用剑在他身上又捅又戳，缇宁默默扭过头。
片刻后，那些声音结束，缇宁转过头，裴行越也刚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缇宁立刻冲他跑了过去。
出了小屋，入目是高山深林，暮色昏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入缇宁鼻端，缇宁瞥了眼地上尸横遍野的尸体，她看向裴行越，离得近，她不知道那么浓郁的味道是裴行越身上传来的血腥味还是从地上的尸体传来的，她说：“我们赶紧下山吧，天要黑了。”
裴行越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了，缇宁赶紧跟上，山林里树木高大，再加上此时渐近日暮，不过片刻，缇宁视野范围越来越小。
这个时候，裴行越突然停下了脚步。
缇宁赶紧小声问：“四爷，怎么了怎么了。”
裴行越靠着一颗树坐了下来，视线昏沉，缇宁发现他的唇得有些过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缇宁担忧地说：”四爷，你伤的重吗？你的侍卫你的暗卫呢，要不叫一个出来帮忙？”
她伸手想扶裴行越，又担心他拒绝。
裴行越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就来了我一个而已。”
就他一个？
缇宁陡然紧张了起来，她回望了眼才离开的山坳，“那，那他们都死了吗？”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她可一个都打不过啊。
“没有都死。”裴行越仿佛心情挺好，还能回答缇宁的问话。
缇宁呼吸快了快。
裴行越跟着回味地说：“裴行安没死，我弄瞎了他的双眼，割了他的舌头，挑断他的手筋，砍断他的双腿。”
“死多么幸福，生不如死的活着才让人痛苦。”
缇宁：“…………”她不得不承认生不如死比直接死了更痛苦。
“那我们快走吧。”缇宁望了望黑黢黢的山林，一种恐怖感油然而然，“说不准等会儿天黑了会出现各种猛兽。”尤其是裴行越受了伤，血的味道更容易吸引它们。
话落，她也顾不得想裴行越会不会拒绝，准备伸手扶起他，裴行越却摇了摇头，缇宁茫然，他茶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走吧。”
缇宁：“？？？？”她摸了摸发冷的耳垂。
“四爷，你说什么？”
裴行越看着缇宁的脸，雪白的小脸沾了灰扑扑的灰尘，发髻乱蓬蓬，珠花摇摇欲坠，邋遢又不干净，但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从始至终没有失去任何色泽，花瓣样的小嘴紧紧抿着，透露出几丝不安来。
裴行越遗憾地叹了口气，唇角又溢出几丝鲜血来，他冲着缇宁招了招手。
没有说话，缇宁却懂了他的意思，她在裴行越的面前蹲下，裴行越带着鲜血的手指滑过缇宁的脸，缇宁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时不时在周围扫过，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裴行越想，她一直都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思及此，裴行越笑了一声，全身宛若千刀万剐，他的神色却异常平静，“阿宁，不要让我后悔现在的决定。”

第45章 逃离
缇宁再次愣了一下，她盯着裴行越，复杂地问：“那你呢？”
裴行越笑了声，他淡淡地说：“我想做的事都做了，想折磨的人都折磨完了。”
缇宁看了眼缇宁红肿发青的伤口，又张了张唇。
见缇宁磨磨蹭蹭的，裴行越语气带了丁点烦躁，“不走吗？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缇宁咬着唇沉默了下，她心里拿不准裴行越这一次像是从前那样逗她玩，还是真心如此，可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裴行越是真的让她走。
裴行越又看了看缇宁，目光含着警告和提醒。
缇宁猛地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裴行越没吭声，缇宁走了两步，扭回头看着裴行越，就见裴行越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缇宁忍不住啰嗦道：“四爷，我真的走了？”
裴行越唇扯了扯唇角，闭上眼睛。
缇宁搓了搓发冷的胳膊，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裴行安带她来的地方又是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从这儿走出去，就靠着她的脚力，说不准得要一个时辰左右，天彻底黑之前她都不一定能走出去。
思及此，缇宁抬脚跑了起来，她可不想死。
她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些血腥味，但刚开始还能闻到，随着走的越远，血腥味被空气吹散，只能闻见草木的清香，缇宁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眼。
她已经看不到裴行越了。
这是裴行越自己选择的，和她没有关系，再者说，她就算回去也改变不了裴行越的想法。
缇宁走的越来越快。
只是又走了几步，缇宁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左脚往前抬了一步，犹豫了下，右脚也往前走。
冷风吹的越来越大，缇宁觉得她肯定是疯了，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很清醒，如果才救了她一命的裴行越就这么死在了原地，她这辈子午夜梦回时都会愧疚难安的。
缇宁跑了回去，蔓延出来尖锐的树枝枯藤刮伤她裸露在外的皮肤。
一刻钟后，缇宁在原地看见了裴行越，他的姿势变了，不是刚刚靠着树坐着，而是躺在草地上。缇宁心跳倏地一紧，她走过去，裴行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她颤巍巍地将手指伸到他的鼻端下，微热的呼吸传来，缇宁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裴行越突然睁开了眼睛，看见缇宁，他好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幻觉？那个一心想逃命的小丫头又跑回来了？
他眨了眨下眼，纤细浓黑的睫毛轻轻翕动，神色茫然，缇宁愣了下，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裴行越，苍白羸弱，带着些许的纯质。
但很快，裴行越的眼神清明起来。
她竟然回来了？
缇宁不知道裴行越怎么想的，只是见他回复了神智，她一股脑儿将心里话全都吐出来了。
“四爷，那个啥，我还有几句话想说，你能不能别放弃啊，虽然我觉得有权利在理智的情况下选择自己的生死，我也知道这个人间不一定对每个人都美好。”她停顿了下，语气有点无奈，“但，但我竟然不想你现在死，四爷，你要不坚持下吧。”
她说着，伸出的手碰到了裴行越的胳膊，意思是她扶他起来，两个人一起逃命。
裴行越的目光落在缇宁被划出一道道红痕的细碎伤口上，语气微妙：“阿宁，你真不走。”
他又抬眸看向她的眼睛，不愿意错过她丝毫的情绪。
“我当然想走！”缇宁回答的斩钉截铁，“只是我也要带你走。”
话罢，缇宁扭头朝着四周看去，她估计最多半个时辰，这天色就全黑了，她也顾不得裴行越在说些什么，伸手用力扶起他。
只是，特么的裴行越太重了，缇宁不仅没有扶起他，或者是说拽起他，反而自己的力气告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缇宁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裴行越的声音在缇宁耳边响起：“阿宁，最后一次了，你真的不自己走。”
目光晦涩难懂，幽深若潭。
缇宁简直想哭，“四爷，我求求你别说了，你再说我可能真的要自己跑了，我，我意志不是很坚定啊，但你救了我我总不能留着你不管不顾啊，你快给我起来。”
裴行越深沉的眼神盯着缇宁，看着她挣扎的神态，以及摔伤了但依旧要扶起他的胳膊，裴行越猛地笑了声，他忽然觉得活着也不是那么没有意思，虽然他死了，临西王妃一定会更加难过，毕竟在记忆混乱的她心里，他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忘记了当年是如何折磨他亲娘，忘记了当年是如何虐待他的。
但如果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存在呢？
比如，裴行越看着眼前这张脸，她紧张兮兮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又锲而不舍地望着他，眼睛里还带着几丝担惊受怕。
裴行越从前不喜欢这样情绪外露的人，因为情绪外露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人很蠢很笨，他用起来都不放心，但不得不说，看着这样生动活泼的表情，虽然会蠢笨些，但的确很令他舒心。
“四爷，天都要黑了，你配合下我好不好？”缇宁始终扶不起裴行越。
她现在已经决定动作不能温和，先不顾忌裴行越身上的伤口，可是裴行越对她来说，还是太重了。
裴行越再瞥了下缇宁，自己站了起来，虽然他身上有伤，且那伤还泛着不正常的颜色，但他动作利落流畅，仿佛是个健康人一般。
裴行越站起身，看着仍然蹲在地上目光有些震惊的缇宁，轻笑了一声，“还不走。”
“现在就走。”
两个人走了约莫有小半个时辰，天终于彻底黑了下来，今日是上弦月，月光也不甚清晰，缇宁的视线模模糊糊的，好几次都被杂草藤蔓绊倒。
再一次摔在地上后，缇宁咬牙准备再爬起来，裴行越扭过头嫌弃地说了她一句，“你真的很没用啊。”
缇宁揉了揉有些摔疼的膝盖，站起来，默默地想，如果这次平安逃出升天，她以后一定要学习些功夫。
正想着，她的手腕像是被什么微寒的东西握住了，缇宁浑身一僵，她此时已经看不清裴行越的动作神态，只能看见她前面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但握住她手腕的那个东西她能感受到，不会是蛇虫一类，而是一个男人宽厚的手掌。
“跟好。”裴行越说道。
缇宁点头。
两个人差不多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这之中，缇宁倒没有摔跤，只是突然缇宁忽然听到了一声狼嚎。
她浑身一软，狼这种东西都是成群结队的，如果裴行越健康她自然不会担心，但他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没有看到缇宁表情，握着缇宁手腕的裴行越仿佛从缇宁肢体语读书了缇宁此刻的想法，他低声说道:“我身上有伤，狼群说不准会闻风而来。”
缇宁心跳噗通噗通。
裴行越又跟着说：“且它们来了，我应该是打不过它们的。”
缇宁心跳到了嗓子眼。
裴行越遗憾地叹了口气，“阿宁你要不自己跑吧，你身上没有血腥味，狼群不会注意你。”
还没等缇宁开口，裴行越下一句温柔的话轻轻响起，“不过你现在如果敢一个人跑，没有狼吃了你，我也先杀了你。” 他给过她机会，她自己不跑，现在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缇宁：“…………”
“四爷，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说话吓我了，有这个精力，我们不如快点走。”她把步子加大了起来。
裴行越见此倏地勾了下唇。
缇宁胆战心惊地继续前行，生怕什么时候狼群就突然冲了出来，不过运气还不错，平平安安地又走了一个时辰，狼群都没有出现。
只是她们前行的地方依旧树枝高大，不像远离深山的样子，难不成这座山就是这么大，大到一两个时辰走走不出去。
想着，她问了一句裴行越。
裴行越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眼缇宁：“我有说过我们要走出这座山吗？”
缇宁；“……”
“不出去吗？”你知不知道越到半夜越危险！
“放心，只要你不跑，你不会死的。”
缇宁沉默了片刻，虽然裴行越没有解释缘由，但由他漫不经心的口吻说来，缇宁担惊受怕的心情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跟着裴行越继续往前走，眼看要到月上中天的时候，缇宁抬眸朝着前面看去，隐隐约约好像有几间屋子建在不远处。
裴行越拉着缇宁的手继续往前走，再近一点，缇宁确定那黑黢黢的东西就是房子，初春的深夜寒气逼人，缇宁忍不住哆嗦了下，“四爷，我们今夜要在这儿休息吗？”
裴行越嗯了声，眼见裴行越拉开木篱笆就要进去的时候，黑黢黢的房间突然亮起了烛光。
有人？缇宁愣了下。
裴行越自然而然地拉开木栓牵着缇宁的手走进院中，点燃烛光的房间门被推开，微冷的声音响起：“是谁？”
她手里举着蜡烛，微黄的烛光印染在她的脸颊上，缇宁眼睛一亮：“秦大夫。”
秦蛛微微一怔，她的目光在褴褛的两人身上一转，尤其是裴行越，她突然冷嗤一声：“快滚，我这儿不欢迎你们。”
裴行越闻言，神色安静。
缇宁还记得秦蛛以前对裴行越的关心，闻言立刻道：“秦大夫，四爷受伤了。”
“受伤了关我屁事，快滚。”她冷漠地说。
缇宁不由得狐疑地看向裴行越，想知道他是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以至于秦蛛态度如此剧变。
裴行越咳嗽了声，他刚想说话，但坚持了两个时辰的身体再也无法负荷，哐当一声，朝着后面倒去。
缇宁猛地一惊，她凑过去发现裴行越呼吸微弱，此时月色要比最开始亮的多，她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比起最开始要乌黑许多。

第46章 亲你
“四爷四爷。”她叫了两声没有反应，缇宁心里一急，见秦蛛要离开缇宁连忙去追她。
秦蛛抬脚往房间里走，“他想死就死，想活就活，把我当什么东西了？”
缇宁从这句话听出了秦蛛的恼怒，有恼怒就好，这说明对裴行越还有感情。
“秦大夫……”
秦蛛一顿，扭回头看着缇宁，“我记得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他伤重不治死了不是对你最好吗？”
缇宁略微顿了顿，她抿了抿唇赞同道：“好像的确是这样。”
秦蛛闻言，看着缇宁的眼神有些冷。
见秦蛛的眼神变得凛冽，缇宁觉得有戏，激将法果然有用。
但秦蛛突然笑了笑，拍了拍缇宁的肩膀，“如此甚好。”
缇宁一懵，“啊？”
秦蛛指了指隔壁，“隔壁有空房，你可以进去歇息。”
话一落下，秦蛛便要合上房门。
缇宁反应过来，人插进门缝里，秦蛛皱眉看着她，缇宁回头看了眼昏迷的裴行越，不死心地对秦蛛说道：“秦大夫，你不救他吗？你不是他的师姐吗？”
秦蛛凉凉反问了一句，“你不是觉得他死了好吗？”
缇宁烦闷地抓了抓头发，“是的，但我现在竟然有一丁点不想他死。”她越说越发欲哭无泪，“我觉得我有病，而且现在犯病了。”
秦蛛看了她眼，伸手推走站在她房间门口的缇宁，不等缇宁再开口，猛地合上房门，缇宁立刻敲打她的房门，“秦大夫，秦大夫……”
刚叫了不过两声，房门从后面拉开，缇宁一时不察，险些摔倒在地。
“秦大夫……”
秦蛛点燃屋檐下的两盏灯笼，缇宁依依不舍跟着秦蛛，秦蛛寒着脸默了片刻，抬脚走向裴行越，缇宁眼神一喜。
两人将裴行越扶回房间。
见秦蛛神色冷淡地给裴行越把脉看伤，缇宁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直到秦蛛检查完他身上的伤，脸色越发慎重，缇宁忍不住问道，“秦大夫，怎么样。”
秦蛛起身，去木架旁的水盆洗手，缇宁追过去，秦蛛拿软帕擦了擦手，声音复杂地道，“他伤的很重，我可能无能为力。”
什么？秦大夫也无能为力。
秦蛛叹了口气，“他本来就中了毒，最多活个七八年，但这次的伤也有毒，两毒相遇，火上浇油，全身抽痛，恐怕活不过明天了。”
“这么厉害。”缇宁惊愕地瞪了瞪眼睛，她复杂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裴行越，低声说道，“可是他刚才一路都很平静，不像这么严重。”他刚才一路都牵着她的手腕，那步子更是平稳。
秦蛛佩服地说：“裴行越挺能忍的，以前那毒三五日就要毒发一日，每次宛若千刀万剐，若不是有时候我知道他毒发，我都一点看不出来。”
“那……那还有救吗？”
秦蛛紧紧抿着唇，没有出声，缇宁追问，“秦大夫，到底有没有。”
秦蛛默然片刻，轻声说道，“法子倒是有一个，可……”
“可是什么？”
秦蛛看向缇宁，“需要活人饲药。”
缇宁微微一失神，秦蛛慢慢解释道：“这次裴行越虽然中了毒，但也未必全是坏事，他身上原来的毒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清除，这次两毒相撞，他身上的寒毒变成烈毒，倒让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我养了一只金线蟾蜍，专治烈毒，能清除他体内的毒。”
缇宁有点不安，她迟疑地问：“那你说的活人饲药是？”
秦蛛目光落在裴行越那些乌青黑肿的伤口上，“金线蟾蜍性情刚猛，驱用之前必须用活人鲜血使它温驯可用，激发药性，可这血不能取出，便只能让它在人身上咬一口，金丝蟾蜍也含毒性，且无药可医。”
“你的意思是要救裴行越就必须要牺牲一人。”缇宁蹙了蹙眉。
“倒也不一定，虽然金丝蟾蜍带毒，但也不一定被它咬一口就会中毒，这是概率问题，若是平日，我可以去山外寻重病沉珂的老者赌一把，但依照裴行越的情况，不能及时解毒，活不过两个时辰，去山外怕是来不及了。”秦蛛无可奈何地说。
“那……”缇宁的目光也看向陷入昏迷裴行越。
“看来是他命改如此。”秦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神色晦暗复杂地看了看缇宁，她深吸了口气往外走，“你看着他，我再去看看医书。”
等秦蛛离开房间，缇宁扭回头，走到床前，见裴行越双目紧闭，呼吸轻微，缇宁沉默良久，她搬了个小凳子在裴行越身边坐下。
她手拖着脸，看了眼裴行越，挪开目光，片刻后目光又挪回裴行越身上。
“裴行越，四爷，你听到了吗？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我没办法救你。”
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双手合十，说道：“我，我若是自己喂药，然后中了毒死翘翘，你岂不是白救了我一场。”
话落，缇宁的神色越发诚恳，“你放心，以后每逢你的祭日月半我都会给你烧纸的，让你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能过的好。”
缇宁守了片刻裴行越，她抬脚走了出去，隔壁的房间大门开着，缇宁轻轻地敲了敲门板，秦蛛抬起头，见是缇宁，示意她进来。
缇宁目光落在秦蛛桌前那个木匣子上，秦蛛解释道：“这就是金丝蟾蜍。”
“哦，哦。”
秦蛛又问，“你怎么过来了，难不成你要给蟾蜍喂血？”
这怎么可能呢？她虽然脑壳有病但也不至于病到如此地步。
但缇宁看了眼木匣子，说出口的话有些不受控制，“中毒的概率是多大？”
“三成。”
缇宁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哦哦，那，那……你寻到别的解毒方法了吗？”
秦蛛摇了摇头。
“那，那我出……出去了。”缇宁低下头说。
秦蛛闻言盯着匣子里的蜘蛛，微红的灯光在她脸上染成复杂的红，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缇宁一眼，轻声说：“缇宁姑娘，你还能考虑一个时辰。”
缇宁全身一震，她扭过头，秦蛛已经低下头，逗弄着那只蜘蛛，神色讳莫如深。
缇宁往隔壁走，走了两步她烦躁地捂住耳朵停下，如果不救裴行越他十成十会死，可她如果给那只蟾蜍喂血她死的概率是百分之三十。
她运气没有这么差吧。
不不不，她干嘛要想她喂了蟾蜍血后中毒的概率是多少，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陪伴裴行越度过人生的最后一程。
缇宁抬脚往隔壁房间里走去，背后传来猎猎的风声，缇宁往前走了一步，又抬脚艰难地往前再走了一步，最后，她磨了磨牙，扭头冲向了秦蛛的药房。
“秦大夫劳烦你快些，否则我下一刻就会后悔。”
秦蛛闻言，抬起头，遗憾又晦涩地轻吁了口气。
**
一刻钟后，缇宁的遗书写好，虽然她不愿相信她的运气会这么差，但若是万一，她希望利益能最大化。
她把遗书交给秦蛛，声音哽咽，“秦大夫，若是我真死了，记得把它拿给裴行越。”
秦蛛颔首，“我会的。”
缇宁深呼吸两下，“那，那来吧。”
片刻后，蟾蜍在缇宁手腕上吸够血，缇宁脸色泛白，秦蛛伸手捉过蟾蜍，将其放入匣子中，紧声问道，“你怎么样。”
缇宁感受了下，她动动胳膊动动腿，脸色微喜，“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秦大夫，你先给裴行越治病吧。”
缇宁话一落，突然双腿发软，不可控制地往后跌去。
“缇宁姑娘。”
三个时辰后，晨光鼎盛。
裴行越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头，见身上多了几道新鲜包扎的伤口，他在屋子里四处望了望。秦蛛推开门进来，见裴行越睁着眼睛，她撇了下嘴，口气不善地说，“醒的真快。”寻常人若是经历这一劫，怕是要昏迷两三日。
“你体内的毒我已经帮你清楚泰半，剩下的按时服药即可。”
裴行越嗯了一声，“谢谢。”
秦蛛目露惊讶，“真难得，你竟然会说这两个字。”
“她呢。”裴行越问。
秦蛛没好气道：“快死了。”
裴行越的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
“你昨夜中毒，她为了救你，用她自己的鲜血喂养金丝蟾蜍，不幸中了毒。”
裴行越久久地盯着秦蛛，及至她话落下，他突然微微笑了，“秦蛛，你骗我。”
“我……”
裴行越慢条斯理地戳穿她言语里的谎言，“她用血喂金丝蟾蜍是真的，但没有中毒。”
秦蛛听罢，恼怒地看着裴行越，狠声说道，“你，就你聪明，有本事以后别倒在我门口，醒了就快滚。”
对秦蛛的恼羞成怒裴行越毫不生气，他掀开被子起床，问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撂下几个字，秦蛛愤愤地离开了。
裴行越见状，走出房间，略一轻想，他推开他左侧那间卧室。
缇宁闭着眼躺在床上，气色红润，凑近了，便能听见她的小小的呼噜声，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她唇角弯弯。
**
缇宁睁开眼，一眼便瞧见眼前的的那个男子，裴行越见缇宁醒了，笑了一下，“你可真能睡。”现在已将至午时。
缇宁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四爷，你，你……”
“不对，我不是中毒了吗？”缇宁最后的记忆在昨夜，她喂了蟾蜍血后便无意识了。
裴行越敲了敲缇宁的脑门，“若真是中了金丝蟾蜍的毒，你一刻钟内便会一命呜呼，怎么可能醒来。”
缇宁惊喜地瞪大眼睛，她举目四望，一切都是尘世的样子，她真没死，思及此，缇宁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
“我就知道我运气没这么差。”感慨结束，缇宁看向裴行越，要不是裴行越身上的伤口裹着绫布，唇色暗淡，缇宁真难以置信裴行越是才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人。
想着，便瞧见裴行越左手握住的那张纸，几个熟悉的字迹映入缇宁眼帘。
缇宁摸了摸脑袋，“四爷，那封遗书你看了？”
“看了。”裴行越垂眸看了下说。
缇宁想了下，清了清嗓子，说，“虽然我没因救你而死，但我做好了为你死的准备，你能不能看在这个份上，答应我的几个小愿望。”
裴行越闻言轻笑了声，缇宁保持乖巧的微笑，裴行越又叹了口气，柔声问道，“阿宁，你真是自愿的吗？”
“我……”
裴行越笑着摸了摸缇宁的脸，她脸蛋上有两道被树枝刮出的血痕，不过血痕不深，浅浅的，小小的，抹了药膏便不会留疤，他温柔地告诉缇宁，“你说假话我不收拾你，你遗书上提到的玉萍，香兰可……”
缇宁：“…………”我特么心软什么？就该让他死！
但人已经活了，后悔也无济于事。
缇宁怂肩低头，又不甘心地说，“四爷，我最起码有一半自愿。”她本来在试不试之中犹豫，只是最后让她下定决心是因为秦蛛，她有一种直觉，若是她不答应，最后秦蛛也会强迫她试药。
毕竟裴行越在她心里定是比她重要。
“如果没有秦蛛的威胁，你会怎么选。”裴行越收回手。
缇宁抱头思忖了下，诚实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不想你死，但我自己也不想死。”
“四爷。”缇宁去摇他的手腕，试图让他同意，她活着香兰的事可以暂且不说，但玉萍她希望他能给她自由，反正他也从不见玉萍，而玉萍也不喜欢她他，如今这样，不过是浪费玉萍的光阴。
缇宁的手微凉，抓着他的手腕乖巧又讨好，裴行越忍不住笑了一声，“算了，不管如何，这次救我你都有一份功劳，我……”
缇宁双眼晶晶亮地看着裴行越。
“我会记在心里的。”
缇宁失落地问，“没了？”
“没了。”
缇宁松开握着裴行越手，重新躺回床上，被褥扯到头顶上，闷声说道，“四爷，我还有些头晕，想再睡一会儿。”
裴行越见状，又笑了下。
缇宁脑袋捂在被子里，一会儿后，她便越来越闷，呼吸越发急促，甚至头脑冒汗，她没听见有脚步声响起，但也觉得床头好像已经没有了人。缇宁双手慢慢地拉下被褥，因为呼吸不畅，她双颊飞红，檀口微张，头发虽乱蓬蓬，可自有一种随性不羁的艳丽。
她这样慢慢探出头来，就像是一只小野兽般可爱讨喜，尤其是那张微微启开的红唇，比无数诗人文豪赞美过的梅桃牡丹都要来的合他心意，裴行越坐在床榻边，翘了下唇。
缇宁探出脑袋便对上一双带笑的眸子，她愣了下，而后翻了个身，朝着床里面睡去了。
***
缇宁和裴行越在秦蛛的小院里住了三日，第三日，枕玉带着一辆马车来接两人回西洲城，许久不见枕玉，缇宁十分热情地和枕玉叙旧。
虽然好像她们两个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没关系，缇宁自然会找话说，比如来到西洲之后这儿和江南的各种迥异之处。
枕玉去过江南，长在西洲，虽然她脸色一如既往的严肃，但还是就这个话题和缇宁聊了起来，从自然风景说到名胜古迹，从美食聊到钗环首饰。
裴行越清冷微寒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枕玉，该走了。”
缇宁闻言，赶紧再度朝秦蛛挥了挥手，热情地邀请她以后有空来西洲城找她玩，得到秦蛛一个淡淡的嗯字，缇宁赶紧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裴行越坐在中央，缇宁刚想靠着窗户的那侧坐下，裴行越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缇宁只好挨着裴行越坐下，枕玉驾着马车驶离深山，裴行越瞥了眼缇宁，“你从前可没有这么热情。”
“那是因为我从前不知朋友有多重要。”缇宁说。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见他不说话了，缇宁想了想，小声问道：“四爷，你出去后打算做什么？”她以前不关心他做什么，只要不折腾她就可，但这件事她清楚了，裴行越所作所为也会影响她。
“怎么，有事？”
“我想关心关心你。”
裴行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说：“回去后自然要对我那被歹人所伤口不能言耳不能听身不能动的二哥表示关心，然后对我那位母妃也应该好好忤逆一番。”
话罢，笑吟吟地看向缇宁，“阿宁觉得怎么样？”
缇宁不动神色地拉开了点和裴行越的距离，语气真诚，“四爷，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养伤。”
裴行越思考了下，“我会的。”
话刚落，马车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颠簸，缇宁不留神，整个人朝后面旁边倒过去，恰好撞进了裴行越的怀里，缇宁浑身一僵。
裴行越一愣，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不过他比缇宁更快反应过来，很快便抱住缇宁，鼻端轻轻了一下，“阿宁，你身上有股药香。”
“秦大夫那全是药，可能我也染上了吧。”她不舒服地想挪一下位置，她本来是扑在裴行越的怀里的，头朝下对着她的大腿，好不容易坐起来，这个时候裴行越突然按住了她的脑袋，她便只能靠在裴行越的胸膛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嫣红的唇瓣微微张着。
裴行越目光一寸寸地在缇宁身上流转过，最后落在她的脸上和手上，用了三日的药，那些红痕已经不太明显了。
雪肤红唇，榴齿娇靥，不外乎是。
裴行越笑了下。
缇宁红润饱满的唇微动了下，“四爷……”
话还没说完，就被裴行越打断了，他盯着缇宁的朱唇，笑着说，“阿宁，我想亲你一下。”

第47章 回去
缇宁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她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颊上，再然后，她的唇上被一个微凉柔软的东西印上来了，缇宁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差一点连呼吸都停止了。
像是察觉到了缇宁的不专心，裴行越咬了缇宁一下，缇宁吃疼，那双桃花眼瞪大，充满了指责。
他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下，缇宁一僵。
半晌后，裴行越笑着拉开了和缇宁的距离，但也不是很远，大概一个巴掌而已。
缇宁心如擂鼓，脸颊绯红。实在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此时的裴行越眼角眉梢都含着笑，目光温柔地望着她，好像眼睛里只装的下一个她。
“你放开我。”缇宁用了极大的自制力回过神，想要脱离裴行越的怀抱，但裴行越闻言，不仅没有放开她，反而将缇宁捉的更紧了些。
他靠在她的耳边，声音带着蛊惑，“阿宁，告诉我，你是从哪儿来的？”
缇宁努力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随口回道：“我不是从江陵来的吗？”
裴行越轻笑一声，收紧握住她手的力气，缇宁的努力瞬间化为泡影，裴行越垂眸，看着缇宁的眼睛，“不，你不是最开始的缇宁。”
缇宁微微一怔。
“让我想想，应该就是你误会杀了我的蛇的那天开始，你就变了一个人，是这样的吗？阿宁，不可以撒谎。”他的口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个非常寻常的事，即使这里面有超出现实的因素。
缇宁一惊，凝着他的表情，裴行越笑着将她一缕洒在肩头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缇宁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是都猜出来了吗？”
“可是有些东西猜不出来，比如阿宁来自哪儿？家在何方，死因为何，年方几许？”
缇宁没出声，她实在是不知从何说起，而且这一切太奇怪了。
裴行越却没耐心了，他伸手捏了捏缇宁的耳垂，“阿宁，快回答我的问题。”
“你真想听？”
“当然。”裴行越答的毫不迟疑。
好吧，缇宁舔了舔唇道：“我原来叫赵缇宁，中国人，年方二十。”
“中国？”裴行越眉心蹙了下，“我没听说过这个国家。”
“不一样，我们和你的时代不一样，是另外一个时空。”缇宁解释道，说完，她不信邪地看了眼裴行越，“你真相信啊？”
若不是她是这种事情的亲历者，如果有人这样告诉她，她只会觉得她异想天开。
“为什么不相信。”裴行越搂着缇宁腰肢的胳膊收紧了些，他眸光沉沉地盯着缇宁问，“那你怎么会变成她。”
缇宁双手一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醒来就是这样了。”
裴行越目光审视地看了一会儿缇宁，末了他轻轻一笑，“你说有很多不一样，是什么不一样。”
缇宁抬起头望了一眼裴行越，说：“比如，我们那个国家提倡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男人不可以有小妾，那是会被道德指责的，女子和男子同样读书工作，没有帝王皇族，只有主席，哦，主席是选举出来的，而且我们还有很多高科技的东西……”
缇宁穿过来虽然才一年，可是这一年多，她都处在这个社会中，即使在那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可许久不曾提起，也无人可说，她的记忆开始褪色。今日好不容易有个人问起那个她长大的世界，缇宁刚开始是告诉他不同，到了最后缇宁渐渐变成了追忆，说起了她小时候在学校门口买的煎饼果子，攒钱买画报，去二手市场淘言情小说的经历，说到最后她口舌泛干，缇宁才发现她的话题扯的太远了。
她赶紧收声，却见裴行越看着她若有所思。
“四爷？怎么了？”
裴行越点了下头，“如此听来，倒很多不一样。”
话罢，不等缇宁开口，他跟着问：“那阿宁在那个世界成婚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裴行越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可缇宁一股寒意从脚尖冒了出来。
“我，我没有，我还在读大学呢。”
闻言，裴行越忽地一笑，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威胁也消失的片甲不留。
“那阿宁学的什么？”经过刚才简单的科普，裴行越已经明白了什么是大学。
“我学的国画。”
裴行越唔了一声，“水平还不错。”
两人就此聊了下去。
缇宁妄图从裴行越脸上寻找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惊讶，但很可惜，一无所获。
缇宁对他说的事，他好像没有任何质疑地接受了。
还会举一反三地询问。
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枕玉在马车外道：“主子，到了。”
缇宁闻言，伸手想掀起车帘，这次裴行越松开了她。缇宁这才发现到了她住的那个小宅，从城外归来，定会经过嘈杂拥挤的城门口，可她今日太专心了，竟然什么也没觉察到，就到地方了。
就感觉这一个时辰的车程只过了一刻钟而已。
缇宁看向裴行越。
“回去吧。”
“那你呢。”见裴行越没有下马车的打算，缇宁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我自然是回王府了。”
“你是应该回王府了。”缇宁掀开车帘，枕玉已经在车辕前放好了小板凳，缇宁忍不住扭头回看了裴行越，“那什么，四爷，秦大夫有提醒你，你应该好好养伤吧。”
虽然毒清楚了，但是那些伤口要痊愈还是得需要一些时间的。
想着，缇宁忍不住朝他受伤的腰腹看过去，没发现有伤口溢血的痕迹。
“好，我知道的。”
**
缇宁进了宅子不过片刻，还没到她的小院门口，香兰和玉萍两个人便神色疲惫的迎了出来。
缇宁失踪的那日，香兰被打晕后丢在原地，她醒了之后发现缇宁失踪，各种找人却都没人回应。她差点都以为缇宁遇到不测了，还是三日前枕玉派人说了一句缇宁没事，两个人放了心。
如今见缇宁平平安安脸色红润地出现在面前，两个人彻底安心。
缇宁安慰了两人几句，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带过，便安慰两人去歇息了。
又过了两日，缇宁终于从那件事里回过神，她想要上街去走走，因为上次中途被劫，买的东西都掉在地上了，她得重新买。
她去问玉萍去不去，玉萍低着头，没吭声。
“玉萍姐姐，玉萍姐姐。”缇宁叫了她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缇宁，你说什么？”
“我要上街，你去吗？”
“上街啊，上街啊，”玉萍重复了两道，才明白过来缇宁说的什么，她摇了摇头，“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缇宁见她有些不对，让她好好休息后便和香兰出门了。
等缇宁走后，玉萍摊开掌心，望着手心里的红绳，深深地叹了口气。
香兰经历上次缇宁当街失踪的事，这次除了她，还找了两个小厮陪着他们，提高安全度数。
两人从侧门出去，一个货郎担着木框，在对面那间宅子门口停下，缇宁余光不小心扫着他，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香兰的目光跟过去，见缇宁看在看一个货郎卖货，她奇怪道，“姑娘，怎么了？”
“那个货郎……有点面熟。”
“那个货郎经常来这儿卖货。”香兰想了想说，“我还在他那买过木梳头油呢，姑娘你以前就算没有在他那买过东西，但可能见过他所以觉得面熟。”
“原来是这样。”缇宁嗯了声，不再多想，抬脚上街。
一个时辰后，缇宁买好东西准备回去，经过一件客栈时，却看到一群人围在一间客栈前，仿佛在看什么热闹。
缇宁是个不能免俗爱看热闹的人，便和香兰凑了过去。
一个摇摇欲坠的青年被店小二粗鲁地推出来，“唉唉唉，滚滚滚，没有银子住什么客栈，还得了痨病，别死在了我们客栈，走走走。”
那个青年跌坐在地，脸色惨白，但依然不卑不亢，只是身体实在不好，说两个字便咳嗽几声，　“我……咳咳，不是，咳咳……痨病，只是……风，咳咳……寒，你莫要……”
“管你是什么，反正我们不收病人。”店小二横眉道，“滚滚滚。”
青年又咳嗽了两声，而后摇摇晃晃站起来，转头准备离开。
他脸色惨白，身材削瘦，但脸上没有被店家赶出来的愤怒，十分平静温和，他捂着唇往外走。
缇宁在他转身的时候看见他的脸，不由一愣，而香兰抓住缇宁的胳膊，激动道，“姑娘，是，是，陈陈大夫。”
或许是香兰的声音太大了，陈明淮缓慢地朝她们这儿看过来。

第48章 唱歌
目光相对，陈明淮动了动唇，刚想说话，忽然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
“陈大夫，你醒了。”陈明淮睁开眼睛，先听到一个清脆的女音，他偏了偏头，看清人后，挣扎着坐起来。
香兰等他坐好，解释说说：“陈大夫，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见过面。”
陈明淮靠着床板，看了她眼，声音粗哑，“我记得你，你是丝丝，不，缇宁姑娘的丫鬟。”
香兰说：“我叫香兰。”
陈明淮嗯了一声，他抬头朝四周看去，房间干干净净，摆设简单，看模样应该是客栈，他的目光在房间里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
香兰好奇地问：“陈大夫，你在看什么？”
“这是哪儿？”
“这是客栈。”香兰说完又问：“陈大夫怎么会这幅样子？又怎么会在西州。”
陈明淮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才面色羸白地道：“我……咳咳……一路行医到了西州，不曾，咳咳咳……不曾想感染了风寒，盘缠耗尽，沦落至此。”
这和她家姑娘猜的的差不离，香兰将一个天青色的荷包拿出来，塞进陈明淮淮中，“既然如此，陈大夫好生休息，这些东西是姑娘给你的。”
陈明淮手指碰到荷包，忽地一烫，他推拒道：　“在下不……”
不等陈明淮说完，香兰直接打断他的话，“姑娘不是给陈大夫的，是给那些病弱孤残的弱者的，陈大夫宅心仁厚，待你痊愈还能悬壶济世，若是好不了，岂不是许多病人的损失。”
陈明淮听罢，沉默了片刻，他鼓足了勇气，一只手握成拳头，方才问道：“缇宁姑娘可在此处？”
香兰摇摇头，“姑娘回去了，她还要回去伺候四爷呢。”
听到这句话，陈明淮眼睛地飞快地闪过一丝丝失落。
香兰心大，并未察觉，见缇宁吩咐她做的事都结束了，她起身笑道，“陈大夫，你好生养伤，我先走了。”
陈明淮见她要走，下意识叫住她，“等一下，香兰姑娘。”
“嗯？陈大夫，你还有什么事吗？”
陈明淮的唇动了几下，半晌后他颓然地低下头，“多谢姑娘相助。”
“陈大夫不必客气。”香兰说完，抬脚离开，及至走到门口，她忽然一拍脑袋，扭过头看着陈明淮，懊恼地说，“姑娘好像还让我对你说一句话。”
陈明淮闻言，脱口出口急切道，“是什么。”
他神色略微有些着急和忐。
”我，我忘了。”
”不着急，香兰姑娘好好回想下。”陈明淮压迫着自己的急切。
香兰皱着眉，眼睛突然一亮，“哦，我想起来了。”
她望着陈明淮道，“姑娘说，陈大夫心地仁善是极好的，但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只有照顾好自己，以后才能走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病人。”
说完，香兰突然懊恼地闭上了嘴巴。因为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姑娘让她不要说这些话是她说的，就让她当成自己的劝慰之词。
陈明淮闻言，低头握紧荷包，他苍白的脸上瞬时多了几分血色，“在下知道了。”
***
半个时辰后，香兰回到小院，见缇宁在画室画画，她走进去低声道，“姑娘，我回来了。”
缇宁问了一句，“他怎么样。”
香兰说：“请去的大夫说陈大夫只是风寒，修养几日便能痊愈，其他的都按照你吩咐的做了。”
“好，我知道了。
见缇宁没有多问，香兰松了口气，又说起另外一件她期盼的事，　“姑娘，过些日子便是西洲的沐春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沐春节是西州的大日子，祈祷一年风调雨顺，平安康泰，日子在每年的三月初一，缇宁点点头，“好啊。”
正说着，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缇宁扭头看去，裴行越一袭紫色锦袍，阔步而入。
见到裴行越来了，缇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陈明淮，然后立刻反思了下。虽然她今天遇到了陈明淮，但两人之间没说一句话，只是陈明淮病重若此，她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可她都是让香兰去处理，从不想和陈明淮有什么纠缠。
思及此，缇宁觉得裴行越应该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脸上挤出一个笑，把手中的毛毫放下，赶紧迎上去，“四爷，你怎么来了。”
裴行越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别有深意地说：“我不能来吗？”
“不是不是，四爷当然随时可以来。”缇宁关心地看了看他，问，“四爷，你的伤好些了吗？”
裴行越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深色，他捏了捏缇宁的脸，“好多了。”
话落，他走到画桌前，缇宁这几日画的是一幅湖边春色图。裴行越垂眸，打量片刻后道，“你这幅画构图挺不错，但湖边的颜色略微清淡了些，这颗树也不太好。”
见裴行越没提陈明淮的事，缇宁先松口气，又见他点评起她的画来。缇宁端详起来，她画的湖边春色，有山有树有鸟雀人烟的工笔画，是南方的风景，她并不觉得颜色略暗，翠树不对。
裴行越也不恼怒，只是抬手轻轻给缇宁改了几笔，缇宁本来不觉得他说的对，及至他寥寥几笔落下，缇宁不得不心悦诚服。
想着，缇宁不由得多看了裴行越几眼，裴行越也没多认真的学画，也不知道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过今天他心情好，其实缇宁更觉得他心情不好，但诡异是，今日他挺好说话，于是缇宁赶紧多问了几个她不明白的地方。
裴行越一一解答了，然后又把笔塞给缇宁，说：“阿宁，你把你那个世界的东西画一下。”
“啊？”
“随便画，比如你老家前的那颗柳树，你的大学……”
缇宁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裴行越，又垂下眼看着他塞进她手里的毛豪。她不抗拒画那些东西，反而随着时间记忆越发模糊，她巴不得画下来。
这一画就画到了晚膳时分，裴行越在缇宁这一起晚膳。
眼晚膳过后，缇宁没有继续画画，但见裴行越没有离开的打算，在她卧室里寻了个话本看下去，缇宁忍不住旁敲侧击，“四爷，天色不早了。”
裴行越头也不抬，“你要睡了吗？”
“不不，”缇宁赶紧摇头，小声地说，“四爷再不走，就要赶夜路回王府了。”
“谁说我要回王府了。”裴行越笑了一下，“我今晚就住这儿。”
缇宁：“…………”
像是察觉到了缇宁的不愿意，裴行越挑了下眉，语气暗含着威胁，“你不愿意？”
说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有股怒气。
“怎么会呢？四爷愿意在那儿歇息就在那儿歇息。”
既然他不走，缇宁也懒得继续等着他，她去隔间沐浴更衣后，换好寝衣后，便躺在了床上。
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肩膀被人戳了戳，缇宁揉了揉眼睛，裴行越坐在床边，“给我擦药。”
裴行越那天受的外伤有三道，两道在腰间，一道在左臂，幸好都不深，五六日过去，已经开始结痂，缇宁给他上了药，重新睡在床上，可能是好几个月都一个人睡，这次身边突然多了个人，竟然有些不习惯。
见缇宁一直都没有睡着，裴行越伸手环住她，缇宁浑身一僵，裴行越有些滚烫的呼吸全都洒在脖子上，缇宁痒酥酥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裴行越轻笑了声，“阿宁，给我唱只曲吧，唱你们那边的。”
缇宁扭了扭，“我们那边的调子很不一样。”
“无妨。”
既然他这么说，缇宁也不客气了，她略一思忖，坐起身来，又低下眼看了看脸上笑吟吟但气场很危险的裴行越，狗胆包天，唱了首气势汹汹代表着自己的反抗精神的国歌。
裴行越一愣，末了忍不住轻声抖动，声音带着笑，“阿宁，躺下吧。”
话落，唱了半晌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缇宁就被裴行越拽到了自己的身下。

第49章 逃跑
裴行越一连在缇宁这儿呆了两日，第三日早晨，缇宁实在是忍不住说道：“四爷，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裴行越问。
缇宁振振有词，“如今王妃病重，身为，”她顿了下，继续说，“我知道你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在世人眼里，她是你亲娘，母亲病重，儿子却在外面和外室厮混，对你的名声不太好。”
“我在乎名声吗？”
“四爷想过以后没？”
“阿宁操心的事还挺多。”
“那不是关心四爷吗？”
“我用不着你那个小笨脑袋关心，关心好你自己就成。”裴行越看了缇宁一眼，告诉她，“不过接下来几日，我有事，也的确来不了了。”
裴行越这么说，当天早上就走了，晚上也没有来。翌日缇宁在院中吃完晚膳，玉萍来了。
“玉萍姐姐，你吃晚膳了吗？”缇宁迎上去问。
“刚刚用过了，”玉萍回了一句，目光朝着四周看去，而后问道，“四爷今日没来吗？”
缇宁愣了下，回答道：“你找四爷有事吗？”
“没，没有，”玉萍立刻否认道，语速有些快，好像有什么事情一样，不过这点子异样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她对缇宁说，“只是前几日听说四爷日日都来，我不好来找你聊天。”
缇宁并未多想，“四爷说接下来几天都说有事，没空过来。”
“真的？”玉萍脸色微喜。
缇宁觉得玉萍有点奇怪，“玉萍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缇宁，我就是，”玉萍避开缇宁的眼神说了一句，又见缇宁不解地看着她，玉萍让香兰下去。
她握住缇宁的手，沉思了片刻，才苦口婆心地说道：“阿宁，若是你喜欢四爷，便努力让他心里有你，你这么美丽又聪明，一定能得偿所愿的，若是不喜，就要多为以后打算了，多攒些银钱，虽然被称为阿赌物，但这些东西最靠得住。”
说完，她似是自己也不懂她为什么说起这些东西来了，她苦笑了一声道：“你看我，怎么说起这些来了，阿宁，你比我聪明，想必不用我说就能明白。”
“好了，我去看看你这几日做的画吧。”
一个时辰后，玉萍离开缇宁的小院，缇宁回想了她刚才的行为，是挺正常，至于那些话，也不违和，人嘛，总有个丧气敏感的时候或者像是打了鸡血的时候。
但缇宁觉得玉萍心情不太好，第二日吃过早膳，她就去了她的院子打算陪她说说话，刚到她的小院，却发现玉萍带着丫鬟准备出门。
缇宁走过去，问道：“玉萍姐姐，你要去哪儿啊？”
玉萍见是缇宁，温柔地笑了下：“是啊，这几日天暖和了，想去街上逛逛，做两件春装。”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缇宁想了下说。
玉萍脸色一滞，缇宁皱眉：“怎么了，玉萍姐姐，是不方便吗？”
“没有没有，我是怕耽搁你画画的时间。”
“没事没事，我也想出去走一走。”
“那好啊。”
缇宁和玉萍一道出了门，逛街买衣服吃饭，过了未时才归来，距离侧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玉萍忽然停了下来叫不远处的一个货郎过来。
“缇宁，我想买些针线。”她对缇宁解释道。
等那个货郎走的近了，缇宁发现是经常在他们宅院附近叫卖的货郎，见玉萍在担子上挑选货物，缇宁留意了下货郎的脸，发现这个货郎年龄尚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样貌不能说俊俏非凡，可也是五官刚毅，仪表堂堂。
且西洲位于西北，部分百姓的五官都要深邃硬朗点，眼前这个男人却是纯正的中原人长相。不过纯正的中原长相在西洲也并不算少见，反而常见的很。
想着，玉萍已经挑选好了东西，货郎见状从玉萍手里收过铜钱，挑着担子离开了。
这一幕缇宁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晚上睡觉，她忽然被一个细节惊醒，她想起那日为何觉得那个货郎面熟，不是因为他经常在附近贩货，而是在江南的时候，她就曾经见过那个货郎！
思及此，缇宁再也睡不着觉，她熬到天亮，迫不及待穿好衣服，就去找玉萍。
“姑娘，你还没吃早膳呢，你这么早去哪儿啊？”香兰跟在缇宁背后喊。
“你不用管我，我等会儿回来吃。”缇宁道。
进了玉萍的院子，玉萍正在用早膳，见缇宁这个时辰来了，神色还有些不对，她奇怪道：“缇宁，你怎么了？”
玉萍神色平静温和，和往常一般无二，缇宁拍了拍脑门，就算是那个货郎在江南的时候她见过，玉萍当初就朝他买过丝线，也不能说明她和那个货郎有关。
想到这儿，缇宁冷静下来，“我做了一个不太好的噩梦。”
玉萍闻言，赶紧让缇宁坐进来，得知她还没吃早膳，让丫鬟给她装了一碗汤。
吃过早膳，缇宁又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神不定，她在美人榻上坐了一刻钟，实在是坐不住，起身又去找玉萍。
这个时候，玉萍又准备出门。
“玉萍姐姐，你今日又要出门？”
今日和昨日都是晴日，气温差不多，玉萍今日穿的衣裳却比昨日要厚上许多。
“是啊，我昨日发现有个东西买漏了，再去买。”玉萍理了理裙摆道。
缇宁听罢，看了下她，“我和你一起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成了，你赶紧练画吧。”玉萍口气理智，“我带着小玉去就好了。”小玉是玉萍的丫鬟，但不是她从江南带过来的，而是到了西洲之后，管家给她安排的贴身丫鬟。
缇宁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见玉萍冲她笑了笑，抬脚准备出门，缇宁深吸一口气，站在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玉萍眼睛里露出不解的神色，缇宁扭头吩咐小玉出去，等小玉走的远远后，缇宁合上房门目光锐利地从玉萍身上扫过。
“缇宁，你这是做什么？”玉萍茫然地问。
缇宁却没有回答玉萍的问题，她直接伸出手去摸玉萍的荷包香囊以及衣袖这种带着暗扣可以放东西的地方。
“缇宁，你……”
缇宁曾经学过女子防身术，虽然对于侍卫或者青壮年很无用，但对玉萍这样的弱女子，她三两下就禁锢住了她，把她垂在腰间的荷包塞进衣襟处的香囊还有袖上暗扣里装的东西都寻了出来。
裴行越并不太限制她们用钱，平时买东西账房付钱爽快，若是需要支银子，虽不能成百上千，但几十两银子随随便便唾手可得。
玉萍这儿有接近一千两的银票，还有些散碎银子，缇宁的眉心跳了跳，其实玉萍很少去账房支银子，这恐怕是玉萍二十年所有的积蓄了。
她压低了声音问她：“玉萍姐姐，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阿宁，东西给我，我要出门了。”玉萍避开缇宁的眼神说道。
缇宁直直地站在她面前，“你想过后果吗？私自出逃，还是和人私奔。”
玉萍眼神飘忽了下，但还是咬着唇否认；“你，我不清楚你说的什么？”
缇宁继续说，一个字一个字咬字十分清楚，“你跑了后，如果裴行越不愿意放过你，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那个货郎的命你也不在乎吗？”
玉萍小脸一白，她看了眼缇宁，飞快地低下头，“我……我没有要跑。”
“那行，我现在就让人赶走那个货郎。”缇宁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玉萍见状，猛地拉住缇宁的衣袖，“缇宁。”
缇宁低下头，要掰开玉萍的手。
玉萍忽然开口了，“我是要离开。”
缇宁的动作停下，她扭头看着玉萍。
玉萍望着缇宁的脸，她慢慢松开的衣袖，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阿宁，你别劝我，我知道如果世子不愿意放过我，我会是什么下场，他又会是什么下场，可能会死，可能会被折磨。”
“但缇宁，我想好了，如果这一辈子只能当一只没有自由的鸟，待在这个院子里，即使活到□□十岁，那对我不过是熬日子罢了。”说到这儿，向来温柔理智的玉萍脸上多了一一丝色彩，像是万丈霞光洒在了她的脸上，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缇宁，就像是长在淤泥里哀颓的玉莲花陡然爆发出了一股让人心惊的生机，“我想要赌一把，若是赢了，过着想要的日子，若是输了，我也不后悔。”
“玉萍姐姐，你……”缇宁呆住了。
“缇宁，今天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能不能尊重我的选择。”
缇宁沉默了一会儿，一开始她觉得玉萍要和货郎私奔的想法十分荒唐，但秉持着宁可多一事不可少一事的想法，她觉得来炸一炸玉萍，没成想果然如她所料。
可是等道她看见玉萍的眼睛里的光芒，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缇宁忽然觉得这一点都不荒唐。
“缇宁，你可以给我一个过幸福快乐日子的机会吗？”玉萍又问。
缇宁闭了下眼：“你想好了？”
玉萍郑重地嗯了声。
“可他是什么人，他靠得住吗？是真心爱你，还是别有居心。”
“阿宁，你放心，我是从男人堆里长大的，眼光比你准。”
见缇宁还是不太放心，玉萍抿了抿唇，解释道：“他是我邻家哥哥，我最开始被卖时他就一直跟着，后来，我来了西州，千里迢迢，没想到他也跟过来了，阿宁，我以前懦弱，怕害了他，不敢和他在一起，可现在我想勇敢一把，我和他之间，他费心竭力，我也想为他赌一把。”
说到这儿，她又握住缇宁的手，“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一定当不知道，就算有天我被捉回来了，你也咬紧牙关说不知，不对，你本来就不知道……”
缇宁截断玉萍的话：“玉萍姐姐，你就打算这么和他们逃跑吗？在和丫鬟才买东西的途中突然消失？”
“你…”
缇宁定了定声，当机立断道：“你不能今日走。”
玉萍微微一懵，缇宁心里计算了下，过了片刻她目光看向北方，“距离西州城外五十公里有座驼山老寺，你找个借口，说要去礼佛个两三日，若是两三日之后，他们才发现你不见了，比几个时辰后，便发现你不见了，哪种找回来的可能性更高。”
“缇宁……”玉萍没想到缇宁能给出主意。
缇宁却叹了一口气，如果那个货郎是从江南跟到了西洲，那可以说明他对玉萍的确是情深不寿，可两人想出的逃跑法子依旧简陋，说明那个货郎脑袋也不是灵光人，当然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聪明些被裴行越捉回来的概率才会小些。
但不管怎么说，缇宁将玉萍的银票塞还进她手中，“玉萍姐姐，缇宁希望你能一生顺遂如意。”
翌日，玉萍找了个借口离开宅院，去驼山寺礼佛，管家得到的命令是重点看护缇宁，在加上玉萍性情温和，平日里也是温柔有礼的样子，管家并不曾阻拦，就备了马车，派车夫送玉萍去了驼山寺。
缇宁数着日子，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三日的黄昏，香兰一脸震惊和急切地冲了进来，“姑娘姑娘，不好了，玉萍姑娘失踪了。”
“什么？”缇宁震惊地反问。
香兰说：“听和她去礼佛的丫鬟说，玉萍姑娘去的当日她就病了，浑浑噩噩，今天清醒来准备去伺候玉萍，结果僧人说从三日前就没看见玉萍姑娘了。”
缇宁小脸一白，立刻震惊地道：“不不，玉萍姐姐一定不会遇见意外的，也不会遇见歹人的。”
香兰一开始本来还没往这方面想，她觉得玉萍失踪令人震惊，但是还没来得及想玉萍为什会失踪，就听到缇宁这样说，香兰便不由得也这么想，玉萍是出现什么意外了，还是被歹人给绑架了。
“姑娘，管家准备带人去寺庙里寻了。”
“我也去。”缇宁红着眼睛往外走。
因为缇宁坚持要去，管家无法，只得带上缇宁一起去了驼山寺，到了驼山寺，管家立刻派人去打探关于玉萍的点点滴滴。
玉萍说要礼佛三日，车夫送她去驼山寺的当日就回到了西洲城，本来应该今日中午去接她的，但才到就听玉萍的丫鬟哭哭啼啼说玉萍不见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日，寺庙里的僧人对于玉萍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但一个劲儿的保证，他们寺庙不可能会有歹人出现。
仆人们打探良久也没任何消息能够拼凑玉萍是如何消失的，管家愁眉不展，缇宁在驼山寺走了一圈，站在了驼山寺后院的河边。
说是河但是经过驼山寺后院的这条支流面积广大，水深不见底，更像是湖，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粼波。
“姑娘，你怎么一直盯着这个湖。”香兰低声问道。
缇宁愣愣地说：“她不会水。”
“姑娘，你是说玉萍姑娘掉进去了，”香兰愕然道，然后便有些相信缇宁所言，经过确认，歹人恶人出现的可能性小，且附近没有深山，最有可能出现情况的，便是这个广袤的水面了。
管家闻言，皱了皱眉，玉萍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难不成真是不小心落水了。
他请人来打打捞。
一天过去，没捞出尸体来，僧人道：“这水是流动的，若是真的不小心跌落进去，这尸体恐怕会漂下去。”
管家在驼山寺呆了两日，还是没找到人，留下两个仆人继续寻找，便收拾回了西洲城。
香兰坐在马车上安慰缇宁，“姑娘，你也别太难过了，若是……人各有命。”
这几日香兰也为玉萍哭了两场，虽然她和自家主子按理也是竞争对手，但到底都是江陵城来的，且玉萍性子好，觉得玉萍惨遭不测，香兰也有些难过。
缇宁心里对香兰说了句对不起，脸上却擦了擦眼泪，“玉萍姐姐……，若是……，她也定不想看着我为她难过，而是希望我能好好过日子的。”
“姑娘，就是这个道理。”香兰附和道。
不多时，马车在宅院门口停下，缇宁苍白着一张小脸回了院子，前脚刚踏进门，缇宁就愣了愣。
裴行越瞅见缇宁红肿的眼睛，疲累的神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阿宁……”
缇宁这几天一直她告诉自己要真的当玉萍死了，但要心里又忍不住存有玉萍活着的期盼，而不是觉得她私奔了。如此洗脑几日下来，缇宁也真的有些玉萍惨遭不测的难过，她眼泪啪嗒往下掉，“四爷……”
“阿宁怎么了？怎么哭了。”裴行越走上前，温柔地用手指擦干缇宁脸上的眼泪。
“玉萍姐姐不见了。”缇宁打了个哭嗝，“你，你能不能派人去打听下，玉萍姐姐不会死的，说不准被歹人掳走了。”
裴行越柔声道：“她都已经不见五日了，阿宁，若是真遇见歹人了，恐怕凶多吉少。”
虽然裴行越这么说，缇宁心中不敢放松，更不能顺水推舟承认了玉萍惨遭不测，这不符合她的人设。
何况裴行越太聪明了，且不仅是聪明，他好像有着洞察人心的能力，轻而易举看穿谎言。
缇宁摇头道：“不，不……会的。”
裴行越换了个话题，“阿宁，你这几日都没休息好，脸色都憔悴了不少。”
缇宁闻言觉得她可以昏迷了，要骗过裴行越太难了，说做的越多，破绽便也越大，不如昏迷，不去面对她。
想着，缇宁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往旁边一歪，裴行越伸手扶住她。
她双眼紧闭，所以没有发现在裴行越抱住她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审视，但这股审视不是对着缇宁的，而是对于自己的怀疑。
缇宁连续逼自己两天不睡觉，就是为了今天，因此不需要演走路也轻飘飘的不落地，在加上她现在太困了，几乎是闭上眼睛，不过瞬息，睡意便沉沉袭来。
半夜，她醒了一次，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过去。
这一睡便到了巳时，见裴行越竟然坐在她床头。
裴行越见缇宁醒了，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他笑了笑，“阿宁饿了吗？”
缇宁心里转了转，她的性格不应该就这么放弃寻她的好友玉萍，于是缇宁坐了起来开始穿鞋：“我不饿。”
裴行越见缇宁开始穿鞋子，他抢过缇宁的绣花鞋，温柔地问：“阿宁，你要去做什么？”
缇宁咬了咬牙，“我去驼山寺。”
说着，她把她的绣花鞋抢回来往脚上塞，只是还没穿好，便听见裴行越无可奈何地笑了下，他的声音温柔的好像流水溅玉，缇宁都快迷失在了里面。
他声音宠溺：“好了，既然你这么想找到她，那我等会儿带你去见她。”
缇宁双手一僵，鞋子也顾不得穿了，她双眼直直地看向裴行越，裴行越低下头，将缇宁的绣花鞋给她穿好：“乖乖吃早膳，早膳吃了我便带你去见她。”
“阿宁这是什么眼神。”裴行越的笑意不达眼底。
缇宁心惊胆战，她有些不敢问出这句话，“四爷，你那话什么意思。”
“玉萍和人私奔，我将她捉回来了而已。”裴行越说完，轻轻地皱了下眉，微凉的手指滑过缇宁的脸蛋，别有深意地问，“阿宁说，逃跑的侍妾我应该怎么对她？”

第50章 一更
“阿宁怎么不说话？”裴行越轻笑了一声问。
缇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既然玉萍心有所属，四爷何不成人之美，何况凭着四爷的家世和长相，数不尽的女孩子等着来伺候四爷，四爷何必和这些有眼不识珠的女子纠缠。”
“这话说的真好听。”
缇宁双眸一亮，但下句难听的话紧随其后，“但我不想采纳。”
缇宁眼睛里的光啪嗒一声被吹灭了。
“四爷……”
“你还想见他们吗？”
缇宁忙不迭地点头。
“吃早膳。”已经是命令的口吻了。
缇宁忐忑不安地吃过早饭，吃过早膳之后裴行越履行诺言带她去见玉萍。玉萍被关在一间她以前没去过宅子的石屋里，石屋四周都是墙，只有一侧留出个可以送饭的小铁窗，除此之外，还有几掌心大小的石洞，方便窥探里面的情况。
玉萍双手抱膝靠墙坐着，她的情夫关康把自己的外衫搭在她身上，两个人脸色微白，但神情很平静。
缇宁从小洞里看，还好，人都是活着的，她绷着的心落了下来。
“玉萍是阿宁好姐妹，看在阿宁的份上，我不用刑，我只饿着她们。”裴行越贴在缇宁的耳边说。
石屋看不到外面的情况，隔音也好，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等他们要死的时候，便有人送一份水粮进去，阿宁你猜，这份东西会是谁吃？我告诉她们两个，剩下的那个人我能让她活着。”
缇宁一僵，这真狠啊，对于重情重义的人来说，不是让一起去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爱人死在自己的前面。
裴行越心情挺好的，还在笑吟吟地谈论他们，“当然，如果两人要一起死，我打听过了，关康还是有血亲在，就让血亲陪他们一起上路。”
缇宁沉默久久，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捉回她们两个的？”
“五天前。”
缇宁缄默了片刻，心里忍不住日了狗，她好奇裴行越到底知道多少，可他不说她也不能自爆其短不是，于是挂出她甜美可喜的营业微笑：“四爷，你的伤痊愈了吗？你冷吗？今日的春风有些冷啊。”
裴行越看了缇宁一眼，穿过黑乎乎的甬道，往外走，“好的差不多了，不冷。”
缇宁又朝着石屋看了看，跺了跺脚，追上去，“四爷，妾身给你按摩按摩吧。”
裴行越走出甬道，上了台阶，十来步之后便站在明亮的日光下，他俊雅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不用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
“什么事啊？”缇宁万分殷勤。
裴行越却没有吭声了，缇宁只知道不能让他走，捉回来五日就代表玉萍已经饿了五日了，思及此，缇宁拎着裙子追了上去。
“四爷，你别走啊，妾身好几日没见到你了，甚是想念啊。”
裴行越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乖，等我忙完了就来看你。”
缇宁乖得不像话，“四爷要忙多久？”
“得五六日吧。”两人说着，就到了侧门口，这是西洲城内很安静的地方，因为周围住的都是高门大户，平时也甚少有人在巷子里走动。
来的时候两人坐的是同一俩马车，可此时那辆马车旁边还多了一驾马车，不用多想，就是给自己准备的。
眼见裴行越准备抛下自己上马车，缇宁急了，一把抱裴行越的胳膊，“四爷，四爷，你别走啊，妾盼了你……”
话还没说完，裴行越就掰开了缇宁的手，他的力道并不大，最起码缇宁没有感觉到疼痛。
见他是真的要走，缇宁顾不得了，一把扑上去正好抱住裴行越的左腿。
枕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其余的侍卫虽然尽可能控制自己的八卦之魂，可眼神实在是忍不住瞟过去。
主子是会谈笑间废了缇宁姑娘的两只胳膊，还是会笑吟吟地踢爆她那机灵的小脑袋。
但侍卫们预料的剧情都没有出现，只见裴行越抖了两下腿，缇宁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两只手牢牢地抱住裴行越的左腿，他越是抖动，缇宁便越是用力。
左腿挂件太大，不太好带着走，裴行越只得低下头：“阿宁，做什么？”
缇宁双手紧紧地圈着裴行越的左腿，她抬起头，眨巴眨巴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我有一个特别不好意思但希望你能答应我的小小小请求。”
“可以。”见缇宁渴望的看着他，裴行越又补充道，“但不能是放了玉萍和他情郎。”
缇宁：“…………”
缇宁也是搞不懂，你说吧，玉萍进了府你就当她是个空气，虽然好吧，古人的面子思想她可以理解，虽然不喜欢但她跑了你心里应该很不爽……
不对不对，裴行越也不是在乎面子的人，他纯粹是心里缺陷，看别人过的不爽他就爽了。
缇宁咬了咬牙，朝四周转了一圈，然后眼神落在一侧漆红大柱子上，她威胁道，“你今天不答应我，我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裴行越看戏地，“你如果有胆子，你就去撞，到时候我让玉萍去阴曹地府给你当姐妹。”
缇宁这下真的哭了。
这个人软硬兼施都不管用啊！亏她还以为她在他心里现在有点不同了，其实还是个渣渣。
“松开。”裴行越看着缇宁依然抱着自己腿的手。
“你答应我我就松。”缇宁坚持。
周围的侍卫已经跌破眼了，虽然她们知道可能缇宁姑娘是有些不同，但如果有人胆敢对主子做出这种事，两只手恐怕已经没有了。
只有枕玉见此，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至于难以置信，何况她跟着裴行越太久了。不能从表情判断裴行越的心情，毕竟他笑不一定就是开心，寒着脸不一定就是生气，可此时他眉眼里笑是真的，还多了几分她很少见过的轻松。
裴行越估摸了下，虽然这挂件太大，不利于走动，但又不是不能走。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跟着裴行越往前移动，缇宁心里哭唧唧，清脆的声音和甜美的微笑保持营业，“四爷你英俊潇洒威武不凡…………”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夸人的词全都往裴行越身上砸。
裴行越始终脸色不改。
终于到了裴行越该上马车了，他垂眸看了眼求着他的小可怜，温柔地把她扒开了：“回去吧。”
话落，裴行越径直上了马车，缇宁还是锲而不舍，要追上去，“四爷，四爷，裴行越！你……。”
无情的灰尘在缇宁的眼前腾气，马车耀武扬威地走远，小胳膊，不，小手指到底比不过大腿，缇宁原地呆愣了一会儿，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坐上回去的马车。
回去之后，缇宁去找了管家，告诉管家说，“管家，你去告诉四爷，他今晚若是不来，我就，我就，”缇宁沉默了半晌，她实在没有任何可以威胁裴行越的法宝，她望着管家凄惨道，“我就……你请他来见我。”
管家说他话一定带到。
缇宁不抱希望。
她坐在房间里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能救出玉萍和她情郎的好办法，到了最后缇宁的脸色有些白。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缇宁听到香兰急匆匆地来禀：“四爷来了。”
缇宁吸了口气，赶紧迎上去，伺候裴行越坐下，端茶递水倒点心，甚至还用心地给裴行越捏肩膀，力道适中又舒服。
裴行越脸色本来还挺好，后来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但他心里越是不舒服，脸上的微笑越是温和：“阿宁，你以前从来没给我捏过肩膀。”
缇宁：你以前也没要玉萍和她情夫的小命啊。
但真话能说吗肯定是不能的啊，她乖巧地说：“想伺候四爷的人那么多，妾身哪里敢献丑。”
“编，你继续编。”裴行越喝了口缇宁沏的茶水，味道一般。
缇宁：“…………”
“妾说的都是真心话。”
裴行越又喝了几口茶，突然说，“你按的不错。”
“有些生疏了，以前常给我爷爷按穴位的，他上了年龄，老是容易头疼。”
按了一会儿肩膀捶了一会儿腿，裴行越表示他困了，得睡觉。
见裴行越换寝衣躺在床上，缇宁缇宁无奈，坐在床边一直念叨。
裴行越睁开眼：“阿宁，你再说话，我就去砍了她们。”
缇宁：“…………”
她妈的她为什么穿成一个没身份没权势的人啊，她要是穿成女皇多好了，裴行越敢这么对她，她灭了他。
第二天一早，裴行越穿好衣服就离开了，完全不顾缇宁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神，缇宁是又无奈又心酸。
枕玉跟着裴行越上了马车，却发现他心情好像挺好，她琢磨了下回道，“玉萍和关康已经饿了六天了，今天是不是得送些食物。”
裴行越不在意地嗯了声：“不要让她们死了。”
“是。”
**
话说缇宁心情酸涩，她觉得她救不了玉萍了，虽然自己已经尽力，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自己和玉萍的一番情谊，但事不能这么算，得知自己的好朋友或许要死，而自己无能为力，缇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急的喉咙疼。
再加上这五六天都处于精神高度紧绷中，但前几天都有一个东西吊着，缇宁不敢松懈，也就没事，今日眼见希望渺茫，下午缇宁觉得自己脑子就有些昏，然后让香兰赶快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缇宁说了自己是如何如何不舒服，大夫开了药，缇宁喝了便有些犯困。
然后又是铺天盖地的困意来袭，在之后发生了什么，缇宁就不知道了。
不过她睁开眼便瞧见裴行越在她床头，眉心紧紧皱着。
缇宁的积极乐观被疲惫的身体和心里暂时按了下去，她恹恹地：“四爷。”
“就一天，你怎么便成了这幅样子了？”
“没事。”缇宁暮气沉沉。
香兰端着药碗过来，裴行越接过拿勺子搅了两下，“吃药。”
“谢过四爷，我自己来就好。”缇宁现在不想看见他。
裴行越深深地看了缇宁一眼，“阿宁，你在闹脾气。”
“妾身不敢，妾身不过是心情不好罢了。”
裴行越盯着缇宁，盯到缇宁浑身发麻，裴行越忽然笑了，他温柔地抬起缇宁苍白的脸，“阿宁，我是有些喜欢你，你看出来了对吗？”
缇宁闻言，浑身忍不住一缩。
裴行越不由得摸了摸缇宁颤抖的睫毛，“所以你现在是用苦肉计吗？”
“为了两个不相干的人，嗯，这么折腾自己。”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眼睛里笑意彻底消失，只余下一股阴鸷。
他觉得他现在就该去宰了玉萍，然后把她的脑袋拎到赵缇宁的面前！！！！
或许还应该更加狠毒些，将玉萍五马分尸，脑袋胳膊腿手都摆在她的眼前！！
思及此，裴行越阴沉着脸准备起身。
缇宁见他要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裴行越目光阴冷地盯着缇宁，缇宁也看着他，用可怜无辜柔软的眼神看着他，配着那张惨白的小脸，小声问道：“苦肉计管用了吗？”
裴行越僵了下，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缇宁犹豫了下，“四爷，苦肉计不管用的话，美人计对你管用吗？”她眨了眨水润润的桃花眼，又伸出猩红的小舌润了润干涩的唇瓣，努力做出魅色祸人的神态。
裴行越稳若泰山，不受影响。
缇宁也没急，她的小手滑进了裴行越的掌心里，然后轻轻用指尖勾了下，又勾了下。
真是他见过得最难看的美人计，裴行越觉得他应该转身就走，但被指尖轻轻勾滑的掌心酥酥麻麻。

第51章 救你
“美人计自然也不管用。”裴行越淡淡地道。
缇宁这下是真有些难过了。
裴行越笑了笑，在缇宁的床榻边坐下，“但阿宁既然这么在意她们，现在给你个机会。”
缇宁双眼一亮。
裴行越说：“我们打个赌，我会告诉她你帮她出主意逃跑的事情被我发现了，让她在你和情郎中选一个活着，若是她选的是情郎，你便输了，不能让我放过他们了。”
听到中间半截缇宁脸色差点崩了，她给玉萍出主意的事他竟然都知道，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啊？
但见裴行越没有多问，缇宁避开他的眼神就当不知道。
“四爷，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难了？”可缇宁觉得这个赌胜算太小了。
”你不赌吗？那这个唯一的机会也没了。”
唯一的机会？
缇宁赶紧点头，”我赌。”管她结果怎么样，这也是一个机会，若是输了再说就是。
说完，又见裴行越的目光落在了他自己的手上，缇宁也看过去，然后发现她的手心还握在他的掌心里，温热的包裹感传来，缇宁脸一红，猛地把手往回拿。
裴行越感受到掌心内小手的动静，他笑了一下，望着缇宁有些泛红的脸颊说，“美人计你以后倒是可以用用。”
缇宁闻言，登时不太自然起来。
第二天一早，裴行越就带着缇宁去了石屋，她站在石洞前看着里面。
玉萍从枕玉那儿听到问题后，脸色微白，“这一切和阿宁无关，你们不要伤害她。”
缇宁她觉得这个赌自己可能要输，她看了看裴行越，裴行越一脸胸无成竹。
枕玉望着玉萍说：“可谁让缇宁姑娘惹怒了主子，不过看玉萍姑娘的意思，是选择留下缇宁姑娘了，既如此……”她刀架在关康脖子上。
关康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但十分冷静。
玉萍脸色微白，“你……不要杀他。”
枕玉：“我明白了，你选缇宁姑娘死。”
玉萍动了动唇，“我……”她想说不是，但直到枕玉走出石室，玉萍都没有否认，她颓然地低下头。
“阿宁，你输了。”裴行越笑了下说，“你看，这件事本来和你无关，但你自愿为人家两肋插刀，可惜你还是被抛弃的那个，以后收起你的烂好心知道吗？”
他看着缇宁微微有些难过的眸子，别有深意地说。
缇宁闻言，抬头看着裴行越，裴行越目的达成，抬脚准备离开，缇宁连忙拽住他的衣袖，缇宁堆出一个笑，“四爷，你还是放过她们吧。”
“你……”裴行越眯了眯眼，发现缇宁脸上失落难过已经没有了。
“你为她费尽心血，结果人家还是选你死，她们死了岂不是更好。”
“所以我有一点点失落啊。”缇宁代入一下，如果是恩公和爷爷两人中选，她很可能也会选爷爷的，所以玉萍的选择她能理解，她不是不在乎感激她，只是筹码太重。
裴行越有些不愉，这和他想的不一样，“阿宁，我们打赌了。”
“是，我们是打过赌，但……但也可以反悔不是吗？”缇宁小心翼翼地说。
听到她继续给玉萍当说客，裴行越的脸色越发不虞，他对枕玉说，“枕玉，送他们…………”上路。
人死了，就没这么多惦记了。
只是还没说完，缇宁已经急了，她立刻去捂住裴行越的唇，“不准说。”又看着枕玉说，“枕玉，你别去。”
裴行越伸长自己的手想要把缇宁的手掰下来，缇宁见状捂得更加严实了，“四爷，你就发发善心吧。”
裴行越毫不犹疑掰开缇宁的手，缇宁小脸一百，裴行越顿了下，他看着缇宁，她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他真的下令去杀了他们两个人她就能哭出来，或许不仅仅是哭，还会伤心难过，甚至说不准会做出更多让他生气的事情。
她很弱，可是她也在竭尽全力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不到最后尘埃落定不放弃。
即使是她先对不起她，还是固执的守着自己的那份没用的善心。
突然之间，裴行越觉得挺没有意思。
但转念一想，若不是这个性子，这个傻丫头那天就会撂下自己跑了吧，思及此，裴行越捏了捏缇宁的脸，直到她的脸在他的手下嘟成小金鱼，裴行越盯着她那双带着恳求柔软眼神，忽然就叹了口气。
他生出种念头，何必要把她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再者说，也改不过来了 。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这个性子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老是让他生气，但有的时候，也会让他开心不是吗？
缇宁忐忑不安地看着裴行越，这个时候裴行越忽然笑了，“阿宁，其实这个赌你没输。”
缇宁一懵。
裴行越解释道：“我派人告诉玉萍，今天只要她说选你死，我就放了她和她的情郎。”
缇宁：“……”
“你作弊！”想到这儿，缇宁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她上了无数次的当了。
“那我放了她们？”裴行越说。
缇宁愣了下，才明白过来裴行越是什么意思。
裴行越却又紧紧锁起眉心，“不过我一想到我这个变态混蛋要发善心，就觉得不得劲儿，算了，要不……”
“四爷，你哪儿不得劲儿啊，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啊，阿宁给你唱个曲儿好不好，或者我给你跳支舞，你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做。”缇宁紧张吼吼地打断裴行越的话。
“你还会跳舞？”裴行越疑惑地问。言言
这个……
缇宁尴尬地笑了声，“不会可以学嘛。”
裴行越嫌弃地看了缇宁一眼，蹙着眉往外走。
缇宁见他脸上还是没流露出开心的神态，生怕他再觉得不得劲儿然后又要结果了玉萍和他的情郎，缇宁赶紧追上去，殷勤谄媚地道，“四爷，明天就是沐春节了，我们一起上街去玩好不好啊。”
“那有什么好玩。”裴行越依旧是一脸不感兴趣。
“有杂技，百戏，美食啊……”
西洲的风情和江南很有不同，最常见的就是西洲的衣裳比起江南衣裙的颜色要更加艳丽，款式往往也更加大胆。
今日是西洲才有的沐春节，缇宁穿了一身颇为传统的西洲服饰，红色衣裙是连衣的款式，只需要扣紧侧胸的几个花形盘扣，裙子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各种各样吉祥图案，比如金虎石榴蝙蝠，极其艳丽。
缇宁觉得这条裙子少数民族风味浓郁，便也就没让香兰给她梳常见的发髻，而是在头顶编了十来根小辫子垂下来，再戴一条红色坠金额，香兰盯着眼前的人，不由得呆住了。
实在是虽然知道自家姑娘美，且是美得很，但见缇宁如此光彩夺目的打扮，香兰觉得天下第一美人自家姑娘也担得起。
缇宁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对她的美貌也十分满意。
西洲的沐春节在午后到黄昏这段时间最为热闹，它举办的地点在城郊，那是一块草坪，平日很是安静，今日四处张彩接封，不仅有草原的塞马，还有沙漠的赛骆驼，中原的灯笼字谜，西南的变脸等等，缇宁都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但她记住了今日的使命是什么，裴行越虽然说了要放人，但玉萍和关康还在关押，她笑吟吟地凑近裴行越身边，“四爷，我们去猜灯谜好不好？猜中了有奖品呢。”
裴行越不感兴趣，“太简单了，赢的没意思。”
“那我们去看赛马。”
“都是一群男人，看什么？”
缇宁疑惑，“比赛不觉得热血吗？”
裴行越淡淡地，“不觉得。”
缇宁踮起脚，“那我们去看杂技，前面有个姑娘在我顶碗。”
裴行越没吭声，缇宁看了看他认命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想去。“
话罢，却见本来眼神没有焦点的裴行越望着某个方向，缇宁好奇地看过去，只看到一群乌压压的人头。
“四爷，你在看什么？”
裴行越眼神落在娇艳动人的缇宁身上，她的泪痣在阳光下发着动人的光泽。
她的红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把她整个人都亮眼起来，裴行越有几丝满意，这个傻丫头不管怎么说，她的脸还是极为赏心悦目。
或许，他这辈子都找不出比她更加赏心悦目的人了。
思及此，裴行越意味不明地笑道，“有人刚刚在看你。”
缇宁挺自恋的，“毕竟我长得美。”
裴行越对此倒是赞同，他又问，“你那天救的那个陈明淮怎么样了？”
陈明淮，他竟然知道她帮了陈明淮，简单的惊讶后，缇宁也觉得在意料之中，她的事恐怕裴行越比她自己都清楚。
“我就拔刀相助了下，以后他怎么样了我可不知道。”她笑吟吟地说，“我对四爷一片真心，别的男人怎么可能再入我得眼。”
”是吗？”裴行越反问。余光见那个人走远了，裴行越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往前走，缇宁拽了拽他的衣袖，“要不我们去吃东西吧，我饿了。”
“你不是吃了没多久吗？”裴行越皱眉。
缇宁看了一圈，买了几样小食祭了胃，又买了个她以前没吃过的烤馕，接过烤馕她咬了一口吃东西的速度变慢。
裴行越：“不好吃？”
现在距老板摊子不到一米的距离呢，缇宁听了这句话赶紧拽着裴行越走，走了些距离才说，“不够酥脆，但可能是我本就不喜欢吃面食。”
她以前的主食都是大米。
说着，缇宁又咬了一口。
“不好吃你还吃。”
“我……还不是怕浪费粮食吗？”
裴行越不置可否，等缇宁皱着眉头又啃了几口，他抬手把烤馕拿过来，缇宁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裴行越咬了两口，烤馕肉眼可见变小。
“四爷，你，你……”
“话都不会说了，还怎么猜灯谜？”裴行越口气有些嫌弃。
“猜灯谜？你不是觉得没意思太简单了吗？”
裴行茶色的眸子温柔地望着缇宁，温和道：“你不是想去看吗？”
他一袭青衣，清风袭来，像一块温润舒适的玉，舒服极了。
缇宁低下头舔了舔唇，“哦，哦，那去吧。”
裴行越见状，又温柔地冲她笑。
及至猜完灯谜，裴行越又带缇宁一一去看了她想要去看的变脸杂技百戏等等。
黄昏从草原上回来，缇宁还有些晕乎乎的，她看了眼她带回来的零食灯笼以及一些小玩意儿。
缇宁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美色可以欣赏，但千万不能乱了心。
一夜无梦。
第二天，缇宁早上从枕玉那儿得到消息，说裴行越准备放了玉萍，问缇宁要不要见她们一面。
缇宁去和玉萍告别，玉萍见缇宁神色温柔，气色红润，她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次她和关康能全身而退少不了缇宁的帮忙，大恩她不知道怎么报答，只能说如果有一日，缇宁需要她，她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她告诉缇宁她准备回中原，具体在哪个地方定居不知道，但将来若是决定住在什么地方，她会给缇宁写信。
送走玉萍和关康后，缇宁心里空落落的，她回了小院，刚到门口，便瞧见一个熟悉的男人，缇宁愣了下。
陈明淮见到缇宁，突然走了上来，比起那日见他，他精神十足，脊背挺直，那股病弱之气已烟消云散，看来他的身体已差不多痊愈了。
“丝丝姑娘，”陈明淮走到她跟前，欲言又止。
“陈大夫。”缇宁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礼貌而疏离道，“看陈大夫的样子，想来身体是大好了，陈大夫若是为了道谢，着实不必，陈大夫帮扶的病弱老幼数不胜数，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话罢，缇宁想转身。
还没来得及转身，陈明淮急步上前，双手握成拳头，青筋暴起，“丝丝姑娘，我知道你心底善良，不想我为你多费心神，可你放心，我定会努力帮你脱离苦海。”
缇宁：“……”
“陈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明淮深吸了口气，极力遏制胸腔里的怒气：“裴行越是如何对你的，我都看见了，他待你根本……”陈明淮想到昨日在沐春节上的见闻，明明丝丝已经竭力讨好，可裴行越依旧是一副不假辞色的脸色，甚至还高高在上，一腔愤怒在他的胸中疯狂积蓄。
若是他待她好他自然不会做拆鸳鸯的恶人，可如今他视如珍宝的人竟被如此冷待。
缇宁现在忽然明白了昨日为什么裴行越会忽然问起了陈明淮，原来昨日他也在灯会上。
想起最开始裴行越对她高冷的态度，缇宁揉了揉眉心，“陈大夫……”
陈明淮铿锵有力道，“丝丝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苦海的！”
言罢，不等缇宁再开口，陈明淮猛地转头就走。
他一定会把丝丝姑娘从裴行越那救出来！

第52章 相似
陈明淮咬着唇走上了大街，他今日这番话不是突然而然的疯狂之语，其实自江陵一别后，他也劝诫自己要放下缇宁。
于是他一路往西行医，然后来到了西洲，没成想在盘缠耗尽无人可靠时又遇到了缇宁，更没想到的是裴行越竟然是临西王世子。
但这些他都不在乎，只是他竟然是如此对待缇宁的，毫不上心，冷嘲热讽！
陈明淮走到布告栏前站了良久，好几日前他就看到了这张告示，临西王妃沉珂缠身，临西王重金求医，甚至还允诺，若是能治好王妃，若是有要求皆可告知。
陈明淮除了盘缠用尽，会主动向富人行医，许多时候都是为普通百姓看诊，毕竟富贵人家要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不难，可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却是很难的事情了。
可今日……陈明淮扭头去了临西王府。
王府门口的小厮问他来者为何？
陈明淮朗声道：“在下是大夫，为了救治临西王妃而来。”
临西王府的下人经过精心□□，并不因为陈明淮年龄轻轻而慢待他，得知他是为王妃看诊之后，先是管家带他入了内院，之后便换了成熟稳重的老嬷嬷带他进了王妃的卧室。
西洲的民风比较中原，更为开放，他又是因看诊而来，所以嬷嬷便直接掀起了床幔，临西王妃躺在床上，眼窝凹陷，眼下乌青，唇瓣干涩，即使闭着眼睛，也紧紧皱着眉头，表情惊恐，仿佛在做什么噩梦一般。
刚想着，便听到临西王妃惊恐的声音，“我没有虐待你儿子，我没有！”
嬷嬷道：“陈大夫，我家王妃最开始只是身体不好，最近这几日却总是昏迷，一昏迷却并不是睡着，而是噩梦连连。”
听到此，陈明淮愈发气愤，临西王妃可是裴行越的母妃，母妃病重如此，他却有心思在外寻欢作乐，可见不是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一番望闻问切后，陈明淮皱着眉头起身。
嬷嬷不报希望地问：“陈大夫，王妃的病……”
“王妃不是病，而是中毒了。”陈明淮说。
“中毒！”嬷嬷惊诧，“这，这怎么可能呢？”自从王妃病后，西洲的名医请了个遍，虽有人说是邪祟入体，从没说过是中毒啊。
再见陈明淮年龄轻轻，嬷嬷叹了口气，只觉得是少年人医术不够高明。
陈明淮对此，倒也并不生气，这些年行医，质疑的眼光他早就见了许多，当下把王妃中的什么毒，症状是什么，中了几日之后一一道来。
其实临西王妃中的毒也不是什么烈性毒，但极其少见，是一种迷惑性的毒，中此毒者，往往常会陷入昏迷中，然后想到曾经做过的坏事，因而担惊受怕。
王府的阴私陈明淮不欲多问，他看向许嬷嬷，“在下有法子能够治好王妃娘娘，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许嬷嬷的怀疑在陈明淮详细的解释中烟消云散，已经觉得自古天才出少年，闻言立刻道：“陈大夫请说。”
“若是我治好了王妃，我要要一个人。”
“什么人？”
“世子爷的外室，一位叫缇宁的姑娘。”
许嬷嬷愣了愣，她并不知道裴行越的外室，不过既然有关世子爷，这些事她便做不了主，当下先道：“容我先去禀王爷。”
两刻钟后，陈明淮见到了临西王，近来临西王府是非不断，这位风流倜傥的王爷依然儒雅温和，得知陈明淮的要求后，他笑了一下，“若是陈大夫能够治好王妃，一切好说。”
陈明淮一喜，裴行越虽然厉害，可不过只是一个世子爷，若是有临西王承诺，他自然可以救出缇宁脱离火坑。
及至陈明淮离开，临西王摆了摆手，示意老管家林忠过来，他问了一句，“这个缇宁便是老二绑的那个姑娘，后来也是因她老四直接废了老二？”
林管家冷静地道，“二爷绑的姑娘是叫缇宁。”他丝毫不管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会有多么震惊，因为临西王一直对外默认二爷是被歹徒所伤，从始至终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世子。
“林忠，本王越发好奇了，这个叫缇宁的有什么优点？我那老四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外人夸他温和知礼，其实一肚子恶心糟难东西，像极了我，你觉得他待之不同的姑娘是什么样的？”
“奴婢不知。”
临西王看向他，“去把她请来。”
半个时辰后，管家面色复杂地走到了缇宁跟前，缇宁还没见过管家这么为难的样子，她问了句怎么了，管家道：“缇宁姑娘，王爷派人请你去王府一趟。”
缇宁愣了一下，才明白这个王爷指的是裴行越的父亲，她瞬间有些不安，西洲的百姓多说这位王爷醉心诗词歌赋，只是奈何在上面毫无天赋，辛辛苦苦琢磨几十年，也不过是些匠气之做，至于性格，则多有人说他温柔多情平易近人，并不如何严苛暴戾。
“他为什么要见我？”
“奴婢不知。”管家回道，其实如果是别的人来请缇宁过去，他还可以拖延一会儿时间去问世子，但来的是王爷的心腹林忠，他实在拖延不了。
缇宁出了门，在门口看到那位临西王府的管家，缇宁笑了下，林忠脸上端着合适的微笑，及至看到缇宁走了出来，见惯风雨的林忠不由的岔了下神，只是一切都是瞬间，缇宁并没有发现她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微弱的错愕。
缇宁上了去王府的马车，到了王府她也没有乱看，一路到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厅院，她看到了一个正站着修理盆景的中年人，缇宁从背影看到他的服饰衣着，估计应该就是临西王了，她屈膝行了个礼，“民女拜见王爷。”
临西王拿着剪刀转过头，及至看到缇宁，他脸上儒雅的微笑有片刻呆楞。
缇宁还是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的，毕竟裴行越虽然厉害，可这位才是临西的老大，于是她乖巧的笑。
临西王收回神望着她，“你长的很好看。”
缇宁只好回：“多谢王爷称赞。”
临西王将剪刀放下，示意缇宁随意坐，又打量了缇宁几眼，这才问道：“你是不是奇怪本王为什么召见你。”
缇宁想都没想：“因为世子。”
临西王目光温和地看着缇宁，“是。”
缇宁不由的激动起来，她脑子开始发散，这个临西王看起来不像心狠手辣的人，会不会觉得她耽搁了他的儿子，要给她一笔银子离开裴行越。
缇宁精神一震，觉得可以不要银子，只要临西王说服裴行越同意就成。
临西王望着缇宁那双熟悉的眼睛，又问道：“你以前是哪儿人，父母是谁，家住何方，是如何和世子认识的。”
竟然没说离开的事，缇宁有点点点失落，把临西王的问题一一回答了。
临西王听罢，又问了缇宁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从始至终态度很慈和，眼看时间不早了，他笑了笑，“我让人送你回去。”
缇宁闻言不由得想，虽然这位临西王没有棒打鸳鸯，可是他也没有为难她，他地位尊贵，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如此比较，缇宁也觉得自己应该满足。
何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眉眼有几分像裴行越，所以即使他言语温和，她还是有一种危险的感觉，和面对裴行越类似，还是早走为好。
及至缇宁离开花厅，临西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出声道：“林忠，她是不是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林忠低头道：“依照属下之间，不只是像一个故人，而是像两个故人。”眉眼像极了那位姑娘，但鼻唇却又有他的影子。
“会这么巧吗？”临西王叹了口气，“十七岁，年龄也对得上，我那位皇兄找了她这么多年，若是……”
临西王忽然露出个看戏的微笑，“你觉得老四会是什么样子？”
“林忠，你去查，一定要给本王查清楚查仔细了。”
****
缇宁回了小院，刚坐下不久，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缇宁闻声走了过去，裴行越从头到脚打量了缇宁一下，见她好生生的，能走会动，难得地生出了一种十几年来都没有体验过的情绪，类似于松了口气，或者是放心。
“他找你干什么了？”裴行越问道。
缇宁把在王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裴行越。
裴行越听完两人的对话，眯了眯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他在圈椅上坐下，示意缇宁过来。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她，不，是收拾她。

第53章 不在
缇宁走近他，还差一步之遥的时候就被裴行越一把抱在了怀里，他手不停地摸着缇宁如丝绸一样的乌发。
“阿宁，你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血来潮想要见你吗？”他笑眯眯地问。
缇宁坐在裴行越的大腿上抬起头，疑惑地说：“不是因为你吗？”
裴行越盯着缇宁眼神里的疑惑，那双清透的眸子映出他的倒影，把她的瞳孔占得丝毫不剩，裴行越摇了摇头，“还有别的原因。”
“那是？”
“因为陈明淮。”裴行越笑的越发温柔。
“陈明淮去王府说能治好许氏，但唯一的要求是要你。”他语气有点危险。
缇宁咽了咽口水，她本来以为陈明淮搞不出什么事情，看来是她忽略了痴情男子的能力。
“阿宁，我有点生气。”见缇宁失神，裴行越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
缇宁吃疼，“啊，这个，四爷，我和陈明淮没什么，我不……”
听着缇宁红润的唇不停地说陈明淮三个字，裴行越眉心紧紧皱起。
他看着她问：“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理他，是五马分尸还是大卸八块。”
缇宁沉默了下，“我觉得这些都不好。”
裴行越若有所思，“那千刀万剐？油锅烹炸？”
缇宁暗自磨了磨牙，裴行越眯了眯眼，他掰过缇宁白嫩的的脸，“阿宁心疼了？”
缇宁实在是受够了他的变态脾气，越是讨好他他越来越变态，她鼓了鼓勇气，“陈明淮是王爷请去的大夫，是你想收拾就能收拾的吗？”
裴行越听后，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少，他松开缇宁笑，“阿宁，你说的好，说的好极了。”
危险在气氛里蔓延。
缇宁缩了下脖子，“我……”
“你不是很想让他带着你离开我？嗯？”裴行越温柔地抚摸着缇宁的脸蛋，柔声哄道，“告诉我，阿宁。”
缇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最近果然恃宠生娇竟然敢挑战裴行越的本性了。
“四爷，我没有，我没有，我明天就对陈明淮说清楚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意思，明天，不，今天我就去亲自斩断他的念头。”缇宁立刻保证道，她甚至拿出了自己的痴情人设，“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只对四爷你一片真心！海枯石烂永不变心！”
裴行越听罢，仍然怀疑地盯着缇宁，不过心情略微好了点。缇宁眨巴眨巴水润润的眼睛，目光真诚。
裴行越叹了口气，忽然抱紧了她，他轻声提醒道：“阿宁，你这真心话还挺好听的，以后可以多说，知道吗？
“我，知道了。”缇宁特别识时务。
裴行越笑了一下，盯着缇宁那张微微启开的红唇，“不过阿宁，你到底是让我不开心了，我应该怎么惩罚你。”
缇宁闻言心里一哆嗦，然后就愣住了，因为她的嘴巴被堵上了。
缇宁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她动了动唇，然后下一刻，缇宁的表情就可以说是万分惊讶了，因为她从来没被这么深地亲过。
等裴行越松开缇宁的时候，缇宁已经眼含春水，双颊绯红，她按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想要说些什么，裴行越轻轻一笑，“阿宁，该你主动亲我了。”
缇宁：“……”
亲个狗屁，信不信她咬断他的舌头。
**
和缇宁定好明日他陪着她去击碎陈明淮的少男心后，裴行越回了王府。
临西王心情颇好地在廊檐下逗弄鹦鹉，裴行越在他背后漫不经心地问，“父王，你今日对缇宁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临西王转头笑道：“什么话？”
裴行越眯了眯眼，“既然父王不知，儿臣告退。”
他转身欲走。
“近日西漠夷族不停骚扰临西边境，意图不轨，边境上的林将军上书恳求派兵支援。”临西王放下鹦鹉说完这句，他又惋惜感慨地叹了口气，“陛下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了。”
裴行越挑了下眉，“儿臣明日便去军营。”
临西王神色不变，“我还以为你对那个位置一点都不心动。”
裴行越叹了口气，“只是个世子，到底不如父王，想见人派人过去吱一声就成了。”
临西王一愣，倒是笑了，“我倒是没想到此举还有如此效果，如此，早就该请那位姑娘见上几面。”
“父王竟然也会抓错重点？”
临西王笑而不语，和裴行越如出一辙的眉眼里都是温和的笑意，但着笑容满面的皮囊下，隐藏的是什么玩意儿，只有自己清楚了。
裴行越盯着临西王，在过去，他一直以为他的父王没什么聪明才智，醉心诗词歌赋，太多情而至无情，如今看来，可能是他眼花了。
父子两人对视几眼，裴行越转身离开，回去以后便吩咐枕玉：“去查查我那位父王最近在干什么？”
他问缇宁的那几句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想着，裴行越看向远方，活着的麻烦事真多，怎么她那么想努力活着。
*****
翌日一早，缇宁在裴行越的监督下去陈明淮的客栈找人。坐在马车里，缇宁扭头看着裴行越，想起了一件事，“陈大夫还可以给临西王妃解毒吗？”
临西王妃可是裴行越的仇人，说不准她身上的毒都是裴行越下的。
裴行越把缇宁在马上上弄得有些凌乱的发髻整理好，笑着说：“随便他。”
缇宁：“？？？”
“等她好不容易从无穷的噩梦中摆脱出来后，我在下毒让她再次坠入无边噩梦中，岂不是更令她绝望。”裴行越笑着说。
缇宁闻言，不由得向裴行越竖了个大拇指。
马车在客栈不远处停下，裴行越琢磨了下时间，“陈明淮快出来了，你下车吧。”
缇宁闻言，赶紧溜下马车。
不过寸许，缇宁果然见陈明淮从客栈出来，她叫了一声陈大夫。
“丝丝姑娘，你怎么来了。”陈明淮见到缇宁，眉梢都带了喜色，他迫不及待和缇宁分享喜讯，“我已经想好了办法，帮你……”
缇宁心里说了句对不起，但陈明淮越是对她如此，她越是不能给他留下丝毫妄想，“陈大夫，你可不可以不要自以为是！”
陈明淮一愣，“丝丝姑娘，你……”
“陈大夫，我好心帮你，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
缇宁眼神里都是愤怒和厌恶，“我告诉你，你如果真的要拆散我和四爷，我就死给你看！”
陈明淮脸色惨白，“丝丝……”
缇宁愤恨道：“你滚，我希望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你了。”
说完话，陈明淮如坠冰窖，摇摇欲坠，缇宁恨他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裴宁越略微掀起一点车帘，见缇宁上了马车，松下车帘，“阿宁表现不错。”
缇宁尴尬地笑了下，“谢四爷夸奖。”
裴行越不想多说陈明淮，闻言便转了个话题，“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阿宁记得乖乖的。”
“不在？”缇宁愕然。
裴行越叹了口气，“午后我便得去西州军营，或许要打仗了。”
缇宁呼吸猛地一快， “打仗？”
“西夷在边境兴风作浪，若是知难而退，也不必大动干戈，若是别有企图，可能便会有一场恶战了。”裴行越说。
缇宁是和平年代过来的人，战争这种事虽然能在电视里看见，却隔着另外一个世界。
如今听到熟悉的人这么一说，战争好似近在咫尺，缇宁一下子就懵住了。
“阿宁担心了？”裴行越好像并不在意。
废话，能不担心吗？打仗免不了牺牲和流血。
裴行越见了，忍不住一笑，“放心，我只是去军营而已。”
**
缇宁回了小院，一路上，西州城内还是人来人往，和往常似乎并无不同，但缇宁这次仔细观察，发现卷发浓颜的外族人似乎少了一些。
临西是大安最西北的一块土地，西夷则是临西的邻居，他们是游牧民族，和临西时有摩擦，但若说是大动兵戈倒很少有。
上一次还是在二十年前，坐在皇位上的还是先皇，大安的国力也没有当今治下的强盛，时遇大安干旱，西夷北羌便相互勾结，意图趁火打劫。
但当时将帅老迈，不敌蛮夷，西夷北北羌一路南下，直到当时是三皇子的当今陛下领兵出征。
当今圣上虽不是将帅之才，但这一战他仍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他从千军万马中挖掘了一个叫赵桉的人，此人出生乡野，但却是天生的将军。
此后因他，大灭北羌，大安往北扩疆近千里，西夷俯首臣称二十载。
只是天妒英才，二十四岁便病逝了，距今已经十七载。

第54章 父亲
这位赵将军去世的的时候，当今已经登基，听说还大病了一场，舍不得如此肱股之臣。
***
第二天，裴行越便出发去了西洲军营练兵。
缇宁在画室里心神不宁，又过了两天，香兰说起外面的情况也觉得有些不同，“街上的外族人越来越少了，好像也没有从前那么热闹了。”
现在正是仲春时节，天地化冻，应该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缇宁收了画，上街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进了厨房，她虽然会做饭，但来了西洲，动手的次数寥寥可数。
缇宁拿了面粉，白糖，盐，掺水开始和面，许久没做饭，动作略微有些生疏，捏好面团上蒸笼里蒸，但蒸出来的面泛黄微硬，缇宁尝了一口，皱了皱眉。
香兰也拿起来尝了一口，味道十分普通，但样式她没见过：“姑娘，你做的这是什么？”
缇宁目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失败了的压缩饼干。”
香兰：“？？？”
缇宁扭头看向厨娘，“哪儿有烤窑？”
她记得的压缩饼干是烤出来的，可让她弄个烤窑，她没这个本事。不过若是在现在的江南，烤窑很难寻摸出来，但西洲人喜爱面食，烤馕既然都有，那么烤窑自然是有的。
小院里没有烤窑，但缇宁提了这个要求，当天下午，管家就派人在厨房里砌了个烤窑，缇宁从前也就是吃过压缩饼干，还是写生去大山的时候带的干粮，大概知道怎么做，有了烤窑，再和厨娘说了要求，几个人试验了好几次，缇宁终于把前世的压缩饼干给做出来的七七八八。
它是半个巴掌大的长片，指甲盖那么厚，颜色微微泛褐，吃起来有点香脆，味道寻常，算不得好吃，但压缩饼干的重要性不在乎好吃。
香兰啃了一块，她摸了摸肚子，惊讶地说：“姑娘，这个好顶饱啊。”这种个头大小的点心，她平时在吃上个三四块才回饱的。
缇宁的胃口一块也没吃到便饱了。
缇宁又让其他人试了试，最后一致表示味道虽然寻常，但可是太顶饱了。
缇宁满意了一半，她开始寻找用什么包装，现代都是塑料包装，可古代显而易见是没有的，最好的包装就是各种匣子，但这个糕点又不是去买的，它最大的作用是在行军途中当干粮，木匣子太不方便易携了，至于油纸包，密封性仍然不太好，放个一两月绝对会变味。
可改善包装这会事缇宁一窍不通，索性便把要求告诉了管家，别说花了几日功夫，管家还真是找到了一家油纸铺子。
那家油纸铺子包出来的点心免不了也会进入空气，可比市面上别的油纸要好一些，环境如此，缇宁只能放宽要求。
做好东西之后，她派人将东西送给在军营里的裴行越，并写上了配方。
香兰老怀欣慰，不过又有些担心：“姑娘既然要给四爷送东西，为什么不送点其他好吃的。”
缇宁闻言，揉了揉香兰的单纯小脑袋，“这可不是给他吃的。”
香兰不明白。
又过几日，此时即使不敏感如香兰，也察觉到了西洲不仅仅是少了外族人那么简单。西洲本来是商贸发达之地，属于临西封地内位置最好的一块，此时西夷骚扰的是临西最西北的位置，距离临西约莫五六百公里的距离，但那边已近荒漠，地广人稀，出产不丰。
所以西夷越发往下。
日前，缇宁已经听到消息，不日大军将来出征，且这次出征朝廷并未再派兵马，全靠临西的军队。
缇宁如今已没拿书里的剧情来猜测现实了，因为虽然有许多相同的地方，比如裴行越的身份，但不同的地方也不胜枚举，比如女主角。
天黑了，缇宁上床歇息。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什么盯着自己一般，缇宁皱了皱眉，半晌这个感觉都如影随形，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临睡前她吹了灯，此时卧室里烛光摇曳，缇宁揉了揉眼睛，一时拿不准是做梦还是确有其事。
直到脸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下，缇宁打了个呵欠，问道，“你怎么来了？”
烛光照亮裴行越半边脸，剩下的半边隐藏在昏暗之中，缇宁看了眼没看清他的脸色，索性也就懒得看了，她还困着呢，她准备躺下继续睡觉。
“后日大军出发。”他突然出了声。
缇宁愣了下，抬起眼看了看裴行越，依旧没看清他此时的表情，缇宁沉默了下，真心实意地说：“妾身祝四爷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裴行越闻言，依旧一动没动，缇宁两只眼睛不停地打架，她用指腹戳了戳手掌心，虽然现在很困，可裴行越马山就要出兵打仗了，她若是只想着睡觉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裴行越看着她昏昏欲睡的动作，笑了一下，他摸了摸她的脸，他的手冰凉凉，缇宁一下子清醒泰半。
“阿宁，你以后一直陪着我好不好？”他嗓音低哑，带着股道不明的情绪。
缇宁摸了摸头傻笑，“妾身不陪着你，妾身还能去哪儿啊？”
他却继续问：“好是不好？”
缇宁没吭声。
他语气有些压迫：“好不好？”
缇宁只好说：“好。”
他轻笑了声，收回了摸着缇宁的脸的手，缇宁估摸他应该走了，后日出军，应该有许多事情要做，裴行越却突然站了起来，脱掉外袍，没等缇宁反应过来，就抱着缇宁躺下了。
缇宁僵硬了下，也就随便他去了，自发地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过片刻就睡了过去，只是睡梦中，隐约闻到一股味道，好像什么面粉点心的味道，但又不全是，这个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她做的不正宗的压缩饼干。
翌日醒来，缇宁的床边已经空无一人，缇宁扫了扫卧室，一点外人来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换好衣服，却突然听到香兰的一声尖叫。
缇宁赶紧推开门走出去，她院子里养着一只狗大宁，不过此时，大宁的身上却压着一只老虎，缇宁心跳一快。白虎瞧见她，却猛地朝着她扑来。
缇宁和半年没见的富贵叙了叙。
管家在门口道：“缇宁姑娘，主子吩咐从此由你照看贵爷。”
缇宁：“…………”
她看着面前齿牙尖锐一点不见外的老虎，深吸了口气。
*****
转眼就到了夏日，裴行越也离开西洲城出征两个月了，出乎意外的，缇宁竟然收到了一封来自裴行越的信。
缇宁一脸震惊，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打开信，内里的内容却什么都没有，缇宁翻来覆去半天，不知道是裴行越装错东西了，但转念一想，裴行越不像是装错东西这么马虎的人，可一封没有内容的信，缇宁琢磨了两天，才隐约有点明白裴行越的心思。
她给他写了封信，先说自己的情况，再说富贵，最后用了整整三张纸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关心。
一个月后，缇宁收到裴行越的回信，有字的回信。
缇宁又寄了一份信出去。
又过一个月后，缇宁又收到了他的回信 。
从裴行越信里透露出来的内容，再加上各路小道消息，缇宁综合可知，西夷不是软柿子，这二十年来，虽然俯首称臣，但在如今这位新大王上位后，便积蓄势力，融合附近几支游牧民族，就等时机，再度西进南下。
只是这次进攻，其实不是个好时机。
但纵使如此，仍然不可小觑。
就在缇宁第四封信送出去不久，这个时候，却来了一个非常让她意外的人，临西王府的大管家，林忠。
恰好此时缇宁正和香兰上街采买，缇宁没有拒绝的权利，就被林忠带回了临西王府。
临西王坐在花厅里的圈椅上，他左侧站了个面白无须身量瘦长的中年男子，男子旁边还有一个嬷嬷。
缇宁进了花厅准备行礼，便被那个嬷嬷示意往旁边走。
缇宁心中惴惴，临西王笑着说了句：“不用怕，她只是看看你有没有胎记。“
胎记？
缇宁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胎记。
直到那个嬷嬷脱掉她的绣花鞋，盯着她右脚脚踝处的那颗红痣看了半晌，又恭敬地请她出去。
缇宁穿好鞋，莫名其妙地走出去，然后便见临西王脸上带着笑，眼神复杂，而他身边那位中年人更是神情难辨。
见缇宁走了出来，他张了张唇，有些激动，也有些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落下的轻松，最后还有几分遗憾。
“若是赵将军见姑娘都这么大了，定是恨不能痛饮三百杯。”
缇宁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什么赵将军？”
临西王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仿佛挺期盼的，“你的父亲，赵桉将军。”
缇宁；“？？？！！！！”
“哪位赵桉将军？”她小声地问。
这下不等临西王解答，那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已经先一步道：“我们大安还能有几位赵将军？”
缇宁咽了咽口水，疑心自己在做梦，如今身为大安人，这位赵桉将军和她就像是传说和读者一样，怎么就近了呢？
“您是？”缇宁不由得问出这个问题。
中年人慈祥一笑：“姑娘叫老奴孙公公就成。”
公公？
惊震之下，缇宁脑子飞快地转动，如果这个身体真的是赵按将军流落在外的女儿，即使是寻人，也应该是是赵将军的亲人下属，就算这位赵将军出生乡野，没啥兄弟，但为什么是个公公呢？
想着间，就听孙公公叹了口气道：“陛下若是能见到姑娘，定会龙心大悦。”
陛下？

第55章 兄妹
缇宁抿了抿唇，“这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从孙公公口中，缇宁得知自己的剧本原来是流落民间的真千金，她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赵桉将军，后来她父亲病逝，留在老家的祖母伤心不已，重病缠身，母亲带着刚一岁的她回乡探望，不幸遇见了山匪，后来她便流落在了民间。
辗转数次之后，被乡下的一对夫妻收养，也就是她记忆里的那对父母，再后来卖去当丫鬟，这些事缇宁都有印象。
“那，我的……娘亲，祖母呢？”缇宁咬着唇不安地问。
孙公公叹了口气：“姑娘走失的第二年两位夫人便去世了。”
得知身世的喜悦一下子消失殆尽，既然都没有家人了，那她到底是什么便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孙公公又道：“不过姑娘不用担心，陛下一直念着你，待姑娘回京，有陛下护着，定不会有人敢欺负姑娘。”
“回京？”缇宁惊讶了下。
临西王瞧见缇宁眼中的惊愕，挑了下眉：“缇宁姑娘是不想回去。”
孙公公闻言也看向缇宁。
缇宁赶紧摆摆手：“不，我不是说我不回去，就是太突然了。”
鉴于缇宁说突然，孙公公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这的确算的上是突然了，便让人带缇宁下去消化消化这个消息。
直到第二天他才又去见缇宁。
缇宁也是才知道，原来这位孙公公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跟着陛下三十多年，缇宁惊讶极了，因为就算她是赵桉大将军的女儿，可也不用出动陛下的大总管来亲自找人吧。
“我若是回京，这儿怎么办？”见孙公公关心的完自己的身体，又转到了回京的身上，缇宁不由得问。
她还是裴行越的外室呢。
若真的要将她赵桉将军之女的身份昭告天下，她如何也不可能以外室的身份留在裴行越的身边，按照当下的习俗，难不成要让她嫁给裴行越。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儿，缇宁心里有股说不明的情绪。
孙公公笑了下，脸上的慈爱消失，眼里隐约有了几分皇宫第一大总管心思深沉的模样，“姑娘不必担心这，老奴一切都会安排好的。”
“现在临西边境正在打仗……”
“姑娘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前线传来的消息，西夷已经不敌，只是尚不甘心，这场仗大安必胜。”
缇宁思来想去，回京是必须得回去的，若这个□□真的是赵桉将军的女儿，她最起码得回京拜祭一下父母祖先，但裴行越……
缇宁提笔半晌，案桌上还是白纸一张，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但转念一想，她在她身边派了那么多人，定是早就知道了。
如此一来，缇宁写了封告别信，她仍然不太敢得罪裴行越，毕竟看孙公公的样子，当今老大貌似挺关心忠臣的独女的，但自己的父母有可能都靠不上，怎么能把所有希望寄托给别人。
于是她写了封肉麻的告别信，她心里是爱他的，但陡然得知自己的身份，总要回去祭拜祖先，让裴行越好好打仗，注意安全。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缇宁动身去京城。
西洲距离京城有上千里之遥，一路上，缇宁虽然是坐的马车，但马车豪华不必说，内里自有高床软枕，并不颠簸，只是近一个月马车坐下来，浑身都软。
八月秋高气爽，在满城都是菊花的时节，缇宁终于到了京城。
孙公公道：“老奴先送姑娘去将军府，府内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一个月下来，缇宁对这位孙公公要熟稔了些，当下笑着说谢谢。
这是缇宁第一次来京城，京城和西洲有又有许多不同，比起西洲建筑的绚烂多姿，京城的建筑要庄严肃穆的多。
进了城门，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下。
缇宁和香兰下了马车，香兰望着眼前这座精致而不失威严的将军府，眼睛都瞪大了，她虽然是当丫鬟的，可从来没进过这么大的宅子。
及至主仆两人进了门，还有训练有素的奴仆躬身见。
想着，门外忽然响起了动静，缇宁扭过头，却见是一个穿墨袍的中年男子，目光沉稳，颌上有须，不苟言笑。
孙公公瞧见来人，行了个礼，退到一边。
缇宁奇怪地问，“您是……”
中年人看着缇宁的眉眼，笑了下，只是应该他是不常笑的，笑起来有些道不明的别扭，“我是你父亲的好友，你，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那便是世叔了。”缇宁见了个礼，孙公公说过他父亲的好朋友挺多的，就不知眼前这位是谁。
见过礼缇宁抬起头，便见这个人的目光有些复杂，仿佛要透过她看见另外一个人似的。
“这个地方若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便让孙公公来告诉……我。”
缇宁抿了抿唇，笑着应好，便目送中年男子离开。
舟车劳顿了小一月，缇宁在将军府里的闺房歇下，香兰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想着今天来的那个中年男子，有些好奇：“姑娘，你觉得今日来那人是几品官？”
香兰知道的不多，比如她知道缇宁是将军的女儿，但不知道孙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她本来还有些担心的，就算缇宁是将军的女儿，可树倒猢狲散，没了亲人一个身份用处着实有限。
“奴婢本来还担心我们进了京城要被欺负的，不过若是老爷留下的故交能够照顾姑娘，那就再好不过了。”
缇宁闻言趴在床上，叹了口气。
孙公公在将军府留了三天，等缇宁将将军府内诸事都熟悉了，便离开了。
而此时，缇宁的府上也来了几位拜访的人，这个时候愿意来拜访缇宁的人，都是和她爹爹浴血奋战过的战友的家眷，倒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但大家来了一次，便没来了。
毕竟赵桉虽然曾经厉害，可做土那么多年，缇宁现在归根究底，不过是一个孤女而已。
所以赵将军独女寻到的消息并不曾在京城惹出丝毫风浪。
倒是那位世叔隔三差五来一趟，也会来问问她这些年的生活。
那位世叔虽然面容坚硬，看着不怒自威，严厉肃容，但其实脾气挺好的，一来二去，缇宁的称呼从世叔变成了五叔，因他在兄弟中排行第五。
他说她的父亲曾经对他有救命之恩，缇宁这是相信的，她上辈子父亲走的早，不知道父亲爱是什么东西，但她从他的行为举止里看出了父亲对子女的疼爱。
比如缇宁喜欢画画，这位五叔画工一般，但得知缇宁喜欢后，竟然便也开始琢磨练画，要知道他都四十出头了。
但就是这位五叔烦心事似乎挺多的，缇宁见他是真把自己当晚辈，免不得说笑逗乐，哄他开心。
有时候他见了，先是忍不住笑，最后眼神里带了些怀念：“你父亲便是如此，能说会道，明明是个武将，五个文臣都不一定能说的过他。”
缇宁笑：“那我可比不过我父亲。”
来了京城小一月后，缇宁也准备去京城里走一走。
西洲还受到了战争的影响，但京城内，却是一派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场景，香兰嘴馋，缇宁带她去有名的酒楼里吃了午膳，便从包厢内离开准备打道回府。
而等缇宁出了酒楼，她隔壁那扇包厢的窗户也合上。
一锦衣持扇的男子收回依依不舍的目光，“大哥，我没说错吧，那位赵将军的女儿天姿国色，京城第一美人在她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被他叫大哥的男人面容冷硬，闻言便道：“你的世子妃早已定下。”
锦衣男子哀嚎一声，眼珠微转，又看向被他称作大哥的人，“世子妃定下了，可不是还有侧妃吗？虽她是赵将军的女儿，但赵桉乡野草民出生，赵桉既死，她又无亲族可依，一个孤女，算起来世子侧妃的位置也不算辱没了她。”
黑衣男子闻言，想到刚刚惊鸿一瞥，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老六，她可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就算有些赵桉的亲朋照顾，可我是河西王世子，也算配得上她。更何况大哥你是江东王世子，说不准大哥你将来……”锦衣男子喋喋不休。
黑衣男子皱眉道：“老六，慎言！”
****
翌日，缇宁醒来便得了孙公公的消息，陛下下旨请她今日进宫，老实说，这比缇宁想的晚了些，她本来以为陛下能派御前总管来接她回京，恐怕她进京第二日便会面圣。
但如今都小一月过去了。
看来君臣感情是深，但也没她想的那么深。
咋说是要见一国最大领导，缇宁起床后回忆了下这位帝国老大，听说他治下严苛，说一不二，但大安百姓如今安居乐业，所以也是一位明君圣主。但他膝下空虚，本来有一子，但长到十岁便夭折了，如今无子无女。也是因为这，这两年京城来了好几位世子爷，来抢接班人的位置。
按理说，裴行越也可以来的，但他那个厌世的性格原来命都不想要，就是不知道这次战争结束会来吗？
缇宁想着，又梳洗了一番，坐上马车到了皇宫门口，然后换轿子，最后在一间巍峨精致的宫殿前停下。
孙公公带缇宁进去，缇宁心跳的快，忍不住多问，“孙公公，陛下脾气怎么样？”
孙公公笑了一笑：“姑娘不必恐慌，你进去便知道了。”
话落，就到了宫殿门口，孙公公先抬脚进去，躬身禀了一句，坐在明黄案桌前正写着什么的陛下抬起头。
缇宁估摸该她磕头行礼了，正准备跪下，却见着明黄锦袍的中年男子抬起头，缇宁瞳孔一缩，她揉了揉眼睛，不太相信眼前看见的内容。
这个人不是她父亲好友，应该说是哥们兄弟，生死之交的那种，不然普通朋友也不会对对方的孩子和对自己的孩子一样，但他不是四品武将，她五叔吗？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着龙袍坐龙椅？
反应过来后，缇宁慌忙跪下磕头：“臣女赵缇宁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闻言，摸了摸胡须：“你这个头磕的可真响，比你在你父亲坟前还要响。”
缇宁去祭拜父母，他是跟着去的。
缇宁赶紧笑，  “陛下虽不是我的生身父母，但陛下爱民如子，说句大逆不道的，既然陛下将臣女当做你自己的子嗣，臣女对陛下的敬重爱戴也不比父亲少什么。”边说着，缇宁便回忆在和这位陛下相处的时候，她有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
陛下闻言，示意缇宁过去，缇宁眨了眨眼，走到明黄的案桌前，陛下敲了敲明黄的圣旨，缇宁低头看去，瞳孔骤然瞪大。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大安的老大。
大安朝老大摸了摸她的脑袋，“既然比生父也少不了什么，你可愿意当我的女儿？”

第56章 公主
“五叔，不不，陛下，你，你……”缇宁目光再度落在明黄圣旨上的昌乐公主四个字上。
她恨不能掐一把大腿，老天爷原来竟然对她这么好，她终于可以和裴行越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陛下望着缇宁，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那双像极了某人的桃花眼，“我一直在想要给你什么，太子妃乃至皇后的地位虽然尊贵，可不受宠被废黜的皇后历来不在少数。”
他像极了一个为孩子费尽心思的老人，“做朕的公主，上了玉碟，不管将来是谁继承大统，对于先皇……”
听到先皇两个字，缇宁眼皮一跳，当下人都很迷信，轻易不会用死人的字眼来形容字眼。
“陛下……”缇宁想打断他的话。
陛下抬了抬手，示意听他先说：“将来不管是谁荣登大统，对于先皇唯一的公主，也只有敬重厚待的份。”
缇宁嘴唇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分明知道了眼前的人是皇帝，且是大权在握冷厉严肃的皇帝，可这一个月的相处，这位大安陛下待她宛如亲女，缇宁实在不知道应该胆小慎微，亦或是随心所欲。
她抿了抿唇：“可是四……裴行越不就成了我的堂兄了吗？”缇宁最终没有隐瞒自己的脑子里闪过的念头。
“他不适合你，朕会为你找一个德才兼备的驸马。”陛下好像毫不在乎缇宁的过去，当然他也不需要在乎，他看着缇宁那张熟悉的脸，他只需要让她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他答应过他的。
“还是，你舍不得他？”陛下忽然问道，语气仿佛就是闲谈一般，没有深意。
缇宁心里一震，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陛下松快地笑了下，又看着缇宁，严肃的面容尽可能让它显的慈祥些：“宁儿，你喜欢昌乐这个封号吗？如果不喜欢，父皇可以改。”
缇宁深吸了一口气，她沉默了良久良久才说：“我喜欢。”
****
缇宁抱着圣旨住进陛下赏赐的幽福宫的时候觉得好像是一场梦。
大安凭空而出一个昌乐公主百姓也像是一场梦，不是说陛下没有女儿吗？这个昌乐公主是谁？呃，原来是赵桉将军十几年前走丢的女儿，年轻人或许不清楚这个名字，但是他们的父辈祖辈当年是听着赵桉将军的威名长大的，得知是他的独女被陛下封为公主，只有拍手称好的。
至于朝野上，不赞同的声音却多了些，这可是公主！且不是义女，还是上了玉碟宗谱的公主，一个孤女而已，怎么能混淆皇室血脉。
但是如今的陛下大权在握，不是随意可揉捏的，这股反对之风很快就被镇压下去。
有些士大夫仍然不满意，但见陛下如此坚持，便换了个法子，说既然是赵将军的独女，陛下认作自己的女儿，岂不是让赵将军唯一的血脉都断了。
毕竟上了玉碟记了皇姓从伦理上来说那就和赵桉将军没关系了，是陛下亲女儿。
夺人子女，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声。
然后便有人提意，忠臣孤女的确应该厚待，陛下认为义女封公主也成。
当然了，这封奏折呈上来就被当今给骂回去了，且连贬三级。
用晚膳的时候，陛下给缇宁说了这件事，然后问问她的看法。
缇宁上辈子只有个心里疼她但要求严格的爷爷，从来没有体验过处处周到的慈父心肠。这段时间处下来，她刚开始还有些兢兢业业，这几日对陛下也就当爹了，听后便道：“父皇这是杀鸡儆猴，虽然上了玉蝶，但只是个公主影响不了朝局，父皇如今重罚，大家为了乌纱帽也不敢再进言了。”
“说对了一半，宁儿，只有上了玉蝶才更保险。”陛下将缇宁喜欢吃的那盘桂花蒸挪到她面前。
缇宁有点清楚。上了玉蝶她才是各位世子的宗法上的堂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可能嫁给她了，大安堂妹和堂兄搞在一起，可是□□。
与之相反，不上玉蝶，即使她是公主，也仍然可嫁皇族。
思及此，缇宁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裴行越连嫂子和小叔子都能搞出来，还在乎堂妹不堂妹。
不，不。
缇宁摇了摇头，裴行越虽然厉害，可归根究底，不过是个世子，还是比不过她……爹。
思及此，缇宁犹豫了两瞬，还是没给裴行越写信。
他知道的，她说喜欢他爱他非他不可是谎言。打开鸟笼，她自然会飞走。
***
西漠腹地。
短短几月，临西军一路往西，不仅逼退西夷大军，还深入西夷腹地，祭天扬威，只待寻到西夷最后精锐，便可回返西州。
只是从半个月前进沙漠开始，这位世子的气场便特别危险，虽然他是时不时会笑，但那种笑是皮笑肉不笑，浑身冒冷气。
也因此，虽然胜利在即，大家仍然不敢纵情欢乐，毕竟虽然大半年前出征前大家都没把这位临西王世子放在眼里，临西王世子在西州城内名声还行，可从来没有说能打仗。大家只把他当个混军功的皇亲国戚。
但这大半年来，大家已经深深地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用兵如神，天生将才，更是有人拿他和赵桉将军对比。
说起赵桉，免不得说说京城刚传来的消息，“听说赵将军的女儿找到了，还被陛下认做女儿，封了公主，若是赵将军有灵，也能安息了。”
话刚落，说话的武将脖子便有些凉嗖嗖的，他抬起头，便见裴行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武将忍不住一哆嗦，裴行越目光阴沉地挪开，他抬脚往帐篷里走，越走一步，心里的暴虐便越发强盛。
世子之位，果然是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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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知道缇宁喜欢画画，给她寻了好几个画师，缇宁埋头在皇宫里苦练画艺，一个月下来，缇宁觉得自己的水平有了长足进步。
这一天缇宁刚用过早膳，香兰沉稳地进来了，“公主，陛下请你去御书房。”
香兰也是觉得人生难测，明明一年以前，她还是江陵城内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如今却成了昌乐公主的贴身大宫女，就连宫里的娘娘都要给她几分薄面，人生可真是神奇。
但越是神奇，香兰越是努力稳重，努力和嬷嬷们学习宫规，不给缇宁丢面子。
缇宁进宫前是想把香兰留在将军府，这丫头比她傻，念在两人主仆一场的份上，她自然会给她寻个好去处。
但香兰认为没有比昌乐公主身边更好的去处了，缇宁才带了她进宫，想着香兰大一点，再给她寻个好去处。
这姑娘虽有小毛病，可人非圣贤，她自己都有毛病呢，香兰忠心一条，就抵得过别的坏毛病了。
她带着香兰和她另外一个孙公公特意派来的贴身大宫女瑞草去了御书房。
缇宁进了书房行礼，便看见她左下侧两三米处竟然还站了个风流蕴藉容貌不凡的青年。
“宁儿，这位是定国公府的卓二公子。”陛下指着他道。
缇宁闻言双眸一亮，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位卓二公子是书画乃是当朝的一绝，尤其擅长工笔画。
卓云益欠了欠身：“草民拜见公主殿下。”
缇宁让他起身。
陛下又道：“既然你们都喜欢画艺，自己下去切磋吧。”
缇宁带着卓云益出了御书房，他是男子，自然不能去后宫，缇宁带他去了流光阁，那附近原本是当朝皇子们读书启蒙之地，只是当今无子，便空置了。
流光阁东西临水，视野开阔，且没有门窗阻隔，夏日是竹帘挡风，冬日便是锦缎，陛下寻来的几位画师都是在这个地方教导缇宁画艺。
“卓公子，我看过你十三岁时的秋菊图，颜色清雅，笔触细腻，秋菊含骨，很是难得。”缇宁说道。
卓云益道：“公主过奖。”
语气是谦虚的，但神色不卑不亢。
缇宁笑了下，抽出自己昨日画的那幅秋菊图：“卓公子看看我昨日画的这幅秋菊如何？”
卓云益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这一看过去，松散的身体一下子绷紧起来，缇宁画的是御花园里开的正好的一盆墨菊，用的是工笔，色泽轻柔，秋菊迎风摇曳，那宣纸上的画好似也在舒展身姿。
卓云益目光在上面停驻良久，再看向缇宁的时候，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公主好画技。”
“不过这片花瓣画的略微僵直了一些。”卓云益指上其中一个地方。
缇宁看过去，那也是她昨日画好后最不满意的地方，但画作既成，便是不好改动了。
“你能改吗？”
卓云益闻言并未推辞，反而兴致勃勃地挽起衣袖。
提笔沾墨，动作宛若行云流水，下笔也是成竹在胸，毫无犹豫，不过寥寥两笔，原本有些僵硬的菊花花瓣便舒展开来，缇宁见此，对卓云益的佩服多了几分。
他虽然年龄轻轻，可比父皇给她找的几个画师技术要高明的多。
就是裴行越在这儿，也不一定能用两笔改好她的花瓣，且他不一定会乖乖改，说不准会把她的清淡可人的秋菊图改成寒风霜降里的菊花图。
她怎么又想起了裴行越了？
缇宁赶紧摇摇头，将他赶出脑子。
前几日西洲已经传来消息，西夷已经被撵出临西千里外，十来年都没有再犯之力。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传来了，说临西王世子不日将要进京，一是叙西夷之事，二嘛，如今京城都有好几位王府世子了，再来他一个也不多。
缇宁脑子里不停地闪过裴行越的脸，他脑子无疑是顶尖的，可当皇帝……
“殿下，殿下……”卓云益已经放下笔，见缇宁双眼放空，轻声叫道。
“嗯嗯，怎么了？”缇宁赶紧回神。
“草民改好画了。”
缇宁连忙看过去，单单几笔，常人看不出和最开始有什么不同，但缇宁却能清楚的分辨处，最开始这幅画多了几丝凝滞之气，如今看来，却少了几分匠气，多了灵气。
为了彻底把裴行越摇出脑袋，缇宁把这这几日不懂的东西都问了他，卓云益一一解答，缇宁终于没有脑子去想他了。
卓云益开始见缇宁，即使她美色过人，眼神从未有丝毫波动，但如今谈论起画技来，神采飞扬。
具体而论，缇宁如今的画技和卓云益略有差距，可她从后世来，拥有着一些后世的智慧和技巧，到了最后，两人言谈甚欢。
直到嬷嬷在门口提醒：“殿下，宫门要下钥了。”
卓云益这才见日暮往西，不知不觉，一下午又过去了，他略含不舍地道：“草民告退。”
缇宁点头。
一日谈论画技下来，她清楚卓云益的水平是真的高，这种高不仅是过人的天赋，还有他的热爱，加上他潜心的学习。
卓云益就着暮色，往宫门口走，他一腔激动，将缇宁今日用的几个从来没见过的技巧不停在脑子里演示，恨不能现在就飞回书房，泼墨挥毫。
“二弟，二弟，我叫你几声了。”定国府世子卓云图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不是等你吗？”卓云图拉着卓云益上了马车，及至马车距离宫门有一段距离后，想起卓云益进宫前的不甘愿，他无可奈何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阿谀奉承之事，可那位如今是陛下的心头宝贝，她又喜欢画画，你随便教她几……”
卓云益突然激动地打断卓云图的话，“大哥……”
卓云图一愣，“怎么了？”
卓云益双眸发光，神色激动，“能和殿下探讨画艺，是弟弟的福气。”
卓云图愣住了，他这个弟弟从小不爱权势荣华，沉迷书画，且灵气逼人，小小年龄就因秋菊图名震天下，如今刚过二十，便已经书画两绝。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性子便有些不染凡间尘埃，寻常事很难引起他的激动。
“殿下画艺很好？”
“岂止是好！”卓云益激动道，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宫门，“就是可惜，是个姑娘家，否则我便能……”留在她家，或者请她来我家了。
卓云图闻言，也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睛里多了几分思量。
缇宁时常和卓云益见面讨论画艺，有时候他进宫，有时候是她出宫，与此同时，缇宁的公主府也开始修缮了，便在从前赵桉将军府的隔壁。
转眼京城下起了第一场雪。
缇宁披着雪白的斗篷站在廊下，香兰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低声道：“殿下，临西王世子今日进京了。”
缇宁闻言，呼吸僵硬了一瞬。

第57章 厮磨
缇宁拢了拢肩头的披风，扭头看向香兰：“不过是一点小事，别那么急。”
香兰肩膀微微一抖。
是的，临西王世子进京本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香兰她望着缇宁洁□□致的侧脸，飘雪中天气寒冷，她的心也有些冷，当初姑娘问她愿不愿意选个好人家嫁人，她心里虽然有些舍不得缇宁，但也是愿意的。
毕竟姑娘待她好，从不随意打骂她，可人总是要为自己想的，她还不能为了缇宁付出一切。
只是，香兰想到那夜，忍不住一哆嗦。
那夜临睡前厨房给她送了一碗她很喜欢的甜汤，只是可惜那天她在姑娘那儿吃的太饱，便没喝那碗甜汤，一觉醒来，却发现偷喝了几口甜汤的小老鼠双眼紧闭，肚皮上翻地躺在白瓷碗旁。
有人要毒杀她！
香兰不聪明，可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小丫鬟，也有自己的智慧，很多大户人家都不会放贴身丫鬟离开，反而一动离开的心思就弄死她，是因为心腹知道太多自己的秘密。
就比如对外称姑娘是被一农户抚养到十七岁的，对外的生平和临西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当过外室，可她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但她也清楚，这毒不会是姑娘下的。
所以，她下了决定，她要跟着姑娘进宫，继续留在她身边，这样，那些想为了姑娘好而杀了她的人反而不会轻易动她。
毕竟在姑娘面前，他们都是慈和可亲的。
心里回忆着，另外一个大宫女瑞草前来禀告：“殿下，卓二公子已到流光阁了。”
雪白的细雪飘在掌心，凉飕飕的，缇宁想了下，她慢吞吞收回手，“请他回去吧，我今日头有些闷，怕是不能和他讨论画技了。”
瑞草闻言道：“奴婢知道了，但殿下身体不适，可要宣御医来瞧瞧？”
“不用……”缇宁话说到一半，蹙了蹙眉，“也没那么闷，我还是自己过去吧。”
卓云益对人不太敏感，一般很难窥测到他人的不同，可日他和缇宁作画途中，明显察觉了她的心不在焉。
卓云益有话便直说：“殿下，你今日是不是病了？”
“啊，没有。”缇宁骤然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神回了卓云益一句，见他眸含关切，缇宁揉了揉眉心，“可能是有些不舒服吧。”
“既如此，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本宫也打算回去了。”缇宁说。
卓云益担忧道：“殿下身体重要。”
缇宁点点头，转头欲走，卓云益斟酌两下，在缇宁背后叫住她：“殿下。”
缇宁扭过头，卓云益欲言又止，表情十分踟蹰。
“二公子有事请讲。”缇宁笑了笑说。
她本就是国色天香之容，如今又成了当今唯一的女儿，皇宫里的好东西自然是尽着缇宁用。
她今日穿了一条粉蝶金花红底锦裙，头上梳了个简单的单螺髻，发髻上是和衣裳同色的红宝石花丝金簪，虽然脸上只涂抹了护肤的香膏，不曾涂抹脂粉，可近来养的好，肌肤百里透粉，水润可人。
浅浅一笑的时候，眼下那颗墨色的泪痣更是多添美色。
卓云益轻咳一声，避开缇宁的眼神：“京城红梅窄里来了一批新画，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红梅斋缇宁去过，那是京城在书画界里小有名气的一家书画铺子。
掌柜的眼光好，经常能从众多新手或是声名不显的画手中挑出一些与众不同或者别具一格的书画，许多本来一幅字画本只卖几两几十两银子，进了红梅斋便身价大涨，连带着作者的身价也涨了起来。
当然，缇宁看后，也不觉得是炒作，而是因为大部分时候掌柜都挺能慧眼识珠的。
外面的雪已经渐渐变小，金灿灿的琉璃瓦上堆了一层白霜，缇宁思考了下说：“这几日还有雪，不下雪我再出宫。”
这就是答应了，卓云益脸色微喜。
缇宁和卓云益告辞，走出流光阁，外男能进入的部分都不在后宫里，何况这当初本来就是为了皇子们学习时小休修建的，距离陛下的御书房不远，是以缇宁出了流光阁往后宫走，远远的却撞见一个人。
缇宁脚步陡然一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香兰瞧见裴行越，偏头看了眼缇宁，见缇宁神色复杂，她赶紧扯了下缇宁的袖子。
缇宁深吸了口气。
那个人好像也察觉到了，他缓慢地抬起眼，目光和缇宁对上。
大半年没见，裴行越丝毫未变，眉眼深邃，皮肤微白，嘴唇含笑，一派贵公子温和儒雅的样子。缇宁以为他上了战场后回来，会要更加严肃外露些，但好像都没有。
他看见缇宁时，他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目光不经意一对，他便收回了眸光，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扑通扑通，缇宁都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两个人离的有十多米远，缇宁前进的方向恰好是裴行越迎来的方向，如果继续走，肯定能撞到。
不要心虚，他就是个世子而已！
她可是公主，是公主是公主！！算起来，公主比世子还要尊贵，就算裴行越见了她，也要给她行礼的。
但呜呜呜呜她怎么还是这么没用，居然心虚，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裴行越的事情一样。
想着，两人越来越近，裴行越身边跟着的那位公公见缇宁走近，先行了个礼，又对裴行越道：“世子爷，这位便是昌乐公主。”
然后又对缇宁介绍道：“殿下，这位便是今早进京的临西王世子。”
缇宁心乱如麻，她低着头，入目是一双黑色的锦靴。
“原来这位便是本世子的妹妹。”锦靴的主人笑了下道，神色温和。
缇宁肩膀微不可见地抖了下，她抬起头，裴行越笑容温良，仿佛他便是这样一个温良儒和的男子，缇宁也挤出一个笑，“妹妹见过四堂兄。”
裴行越神色如旧。
见礼完毕，两人各自往前走，估计裴行越看不见她了，缇宁浑身一软，忍不住偷偷扭过头去，裴行越影子都瞧不见了。
其实，裴行越也没那么喜欢她吧？
所以，他不会继续玩她了吧，毕竟她现在都是公主了，如果对她有想法，风险太大了。
可裴行越是怕风险大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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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宁这次见裴行越是因为初进京城，得向皇上请安，缇宁又刚好回后宫，这么巧两人便碰上了。
接下来几日，裴行越没进皇宫，缇宁也龟缩在后宫里，两人倒也没碰见面。
缇宁派人打听了，这位临西王世子在战场上用兵诡异，手段毒辣，心机深沉，令人防不胜防。诸位大臣本以为是个暴戾恣睢的世子爷，没成想得见后，这位世子气度儒雅，对人温和，十分知礼。
缇宁知道后忍不住呸了一声，裴行越神色越温和那就是越变态。
不过，他也对皇位感兴趣了吗？缇宁托着腮想。
如今，加上裴行越京城一共六位世子爷，有三个世子没啥竞争力，不可能当太子，如今比较有竞争力的是江东王世子，其父也是陛下的亲弟弟，为人刚毅果敢，颇有先皇之风。其二便是淮阴王世子，这位的血缘稍远，其父是陛下的堂兄，这位世子素有贤名，在百姓中呼声最高。
缇宁也见过这两位堂兄几面，为人到底如何她不清楚，但每个人对她都挺尊重看重的。
最后，便是裴行越了……
想着，香兰轻声提醒道：“殿下，该出宫了。”
缇宁闻言，伸了个懒腰，今天是她和卓云益约好去红梅斋的日子。
红梅斋的位置闹中取静，修成两进四合院的模样，斋内是各式各样的字画，摆放雅致精巧。
但红梅斋人流并不大，都是些名人雅士或者爱字爱画之人。
缇宁除了看画，还带了自己的画拿出来卖，倒不是少银子用，而是不被市场喜欢的画，不一定画的差，但被市场喜欢的画，一定是有优点的。
缇宁可不想她画的所有画都藏在宫中，她还想当大画家呢，当然也不能用公主的名头，就当是个寻常爱画之人。
小二得知她想要寄卖画后，立刻将掌柜请来，“姑娘见谅，小店有小店的规矩，不是什么画都收。”
缇宁能理解，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招牌，不能坏了。
何况她对自己画有信心，不至于红梅斋收都不收。
不过片刻，红梅斋的掌柜便出来了，他约莫四十多岁，模样清瘦，缇宁示意香兰把她从宫里带出来的两幅画拿出来。
掌柜的一一打开看后，望着缇宁的眼神亮了些：“姑娘的画小店收了，不知道姑娘出价如何？”
缇宁忽然想到她上次在徐州卖画，她卖的三两七钱一幅，裴行越说她这个水平卖的太便宜了。
缇宁顿有了信心，她挺直胸膛道：“十两。”
掌柜的闻言瞧了缇宁一眼，缇宁皱了皱眉：“九两，不能再少了！”
掌柜的笑了笑：“每一幅我出二十两。”
缇宁：“…………”感觉二十两都便宜了，当初应该问问裴行越，如果是他的脑子去卖她的画，能卖多少钱一幅。
卓云益好像看透了缇宁觉得吃亏的心思，他宽慰道：“你从不曾卖过画，无忧居士也没有一点名声，能卖出这个价钱在新人当中极不错了，画价几何水平很重要，但名声有时候比水平还重要。”
无忧居士是缇宁画上盖章之字，也算是她给自己取的艺名。
“我知道。” 缇宁冲着卓云益笑了笑。
卓云益扭脸，觉得后背有些发热。
既谈好价格，掌柜便让小二去写契书，然后称了四十两银子给缇宁。
“那我的画什么时候能挂出来？”缇宁现在的烦恼是银子多的用不完，对她而言，卖画的重要性不在赚钱，而在对自己画艺的检查。卖给红梅斋还没完，她更想知道会有人喜欢她的画吗？愿意出多少银子买它。
“等裱好便可以了。”掌柜道。
缇宁接过银子说了声谢谢，便开始逛画斋，红梅斋书画的水平的确是高，缇宁已经看中了好几幅令她喜欢的画作了。
尤其是眼前这幅工笔画，从神态体型能看出是树枝上的是喜鹊，可配色大胆，缇宁从未见过羽毛色泽如此繁复的喜鹊，但不得不说，这配色不仅不乱不奇怪，反而有种独特的美感。
“小二……”
“小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缇宁抬头和卓云益目光相撞，缇宁先问，“你也瞧中了这幅画？”
不等卓云益回答，小二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对缇宁道，“姑娘，你的画刚刚已经卖出去了。”
缇宁：“…………”
“不是都没有裱好挂出吗？”
“刚刚本想带去后院装裱，结果被一位客人瞧中了，他便直接买下了。”
“是谁？”缇宁激动地问。
“姑娘若想知道，不如去见一见那位客人，那位客人对画者也很感兴趣，夸姑娘的画自然清新，不含匠气，十分罕见。”
缇宁闻言，也很是意动，卓云益见状道：“我和你一起去。”
小二闻言为难道：“可那位贵人不喜生人，只同意画者去见他，公子……”
看来眼神好的这个人也挺有自己的性格，当然了有才之人性格大多高傲，缇宁看向卓云益，“我自己去便好。”
红梅斋前院摆放各种画作，后院却是包厢，包厢内也有各种各样的画，且是难得一见的好画，只是并不售卖，在加上良好的隔音环境，文人雅士们倒是挺喜欢在包厢内畅舒胸意。
所以小二说贵人在包厢，缇宁没多想。
反而想到的是这家掌柜的确挺聪明，明明是书画斋，除了卖书画，还能想出这样赚钱的办法。
不多时，缇宁便带着香兰到了包厢门口，小二敲了敲门，包厢从内里打开，缇宁抬脚进去，发现这间包厢四周的窗户都是合上的，屋内微微有些暗。
香兰也紧随其后进来，缇宁朝包厢内看去，想要找到那个慧眼识珠的人，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一声闷哼声，缇宁扭过头，却见香兰猛地朝旁边倒过去。
同时，哐当一声，开门的婢女合上门。
缇宁顿感不妙，张嘴便想喊人。
一只冰凉的手从阴暗处伸出捂住她的嘴，缇宁唔了一声，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边，缇宁手扣在他捂住她的手掌上，意图掰开。
男人却轻轻地笑了声，他的头抵在她的额边，动作亲密，说是耳鬓厮磨也不差什么。
“阿宁，堂妹？”他低笑着叫她。
缇宁浑身一僵。

第58章 妹妹
裴行越拿开捂着缇宁唇的手，大掌一路往下，慢慢握住缇宁纤细的手腕，让她可以出声，但是自由依然控制在他手里。
熟悉的气味包裹着缇宁，捏着她手腕的指腹带着薄茧，好像比起她曾经感受过的更加粗糙，磨的她纤细白嫩的手腕有些酥痒。
他最近练武很勤快吗？
裴行越仿佛不满缇宁的走神，握住她的手腕一用力。
她哆嗦了下，努力让心情冷静下来： “四堂兄，好巧好巧啊，没想到你你也在这，你是来赏画的吗？”
裴行越紧紧地桎梏着缇宁，下颚抵靠着缇宁的额头，动作温柔缱绻，不答反问：“还记得我临走前对你说的什么啊？”
阿宁，乖乖等我回来。
缇宁一下子回忆起那天夜里他在床边说的那句话。
心像是被什么戳了下，缇宁深吸了口气，“四爷，这不是天意弄人嘛，我现在已经是公主了，上了皇家玉碟，和你一个祖宗，你祖父还是我祖父呢，再说了，你父王应该和你说清楚了。”
这番话好像激怒了裴行越，他盯着缇宁的目光越发漆暗，像是要摧灭她一般，握住她手腕的大掌也不自觉地加大力道。
缇宁手腕越发疼了，见裴行越还目光不善，她又怒又怕道： “你弄疼我了，你放开我！”
裴行越顿了下，他低头看向缇宁被他抓住的手腕，慢慢松开了她。
缇宁松了半口气，“你真的想当我妹妹？”耳边忽然响起这样一道声音，缇宁听不出其中的感情，她只是觉得有点冷，还有些热。
一半像是被火烧，一半像是被冰浇。
缇宁沉默了下：“不是我想当你妹妹的问题，而是我已经是你的妹妹了。”
他闻言，继续死死地盯着缇宁黑乎乎的脑门。
缇宁定了定神，她想，是时候和他说清楚了。
以前她是可怜无助的小孤女，如今她是当今公主，陛下爱女，她不需要虚与委蛇了。
缇宁清了清嗓子，告诉自己别怕，她抬起头，房间内视线昏暗，缇宁望着裴行越那双的眼睛，那双她有些害怕但是异常熟悉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四爷，我感激你对我的几次救命之恩，但是扪心自问，你和我性格也不合……”
她握了握拳头：“何况我们都是兄妹了，四爷，我们就好聚好散吧，你做你的临西王世子，我做我的昌乐……”
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从缇宁嘴巴里说出来，裴行越的目光愈发漆黑幽暗，到了最后，已是黑乎乎的一片，宛若无底深渊。
他对着缇宁，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缇宁敏锐地觉得危险，她转身想跑，一只手生出来紧紧圈住她的腰肢，缇宁猛地慌了，“你放开我，裴行越我警告你，我现在是公主，不是小可怜了，出宫还有我父皇派的暗卫，你如果敢欺负我，你吃不了兜不走！！！！”
不知道是哪个字戳中了裴行越，横在她腰间几乎要勒死她的手忽地慢慢松开，缇宁大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低声沙哑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
“阿宁说的对，我只是个世子而已。”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缇宁脖间。
然后他慢慢拉开和缇宁的距离。
缇宁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背后有脚步声响起来，先是很近，而后越来越远，缇宁鼓了鼓气，扭头看去，却见一个黑色的人影在前方橱柜上做了什么，然后一道暗门出现，那个背影走了进去。
见裴行越离开，缇宁浑身一软，她忽略掉心里那丝丝不舒服的感觉，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向倒在门口的香兰。
缇宁叫了好几声香兰，几个呼吸，香兰悠悠转醒。
“唉，姑娘，我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你就突然倒下了。”
香兰起身，目光转了一圈：“姑娘，那个买你画的人呢？”
“你突然晕了，他差人去找大夫了，既然你醒了，我们走吧，回宫去找太医给你瞧瞧。”
缇宁没心情继续留在红梅斋。
等出了包厢，缇宁把这番话告诉了卓云益，卓云益道：“我送你回去。”
缇宁摇摇头；“你在这儿逛吧，我自己回去就成。”
话罢，也不给卓云益开口的机会，带着香兰，转身就走了。
卓云益欲言又止地看了缇宁一眼，又扭头看了眼墙上的画作，指不定下次来就被谁买走了。
他略一犹豫，便没有追上去。
缇宁回宫给我香兰请了个太医，怕万一今天有什么后遗症，没问题检查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让宫女们下去，自己坐在房间里，脑子里不停闪过裴行越的影子，缇宁闭上眼睛。
她是公主，背后站着皇帝。
裴行越再变态再聪明在权势面前也是个小蚂蚁。
所以，别怕他。
转眼就到了晚膳。
缇宁暂时收拾好了心情，瑞草正准备摆膳，外面传来太监的行礼声，“奴婢拜见陛下。”
缇宁听见声音，理了理发髻衣裳后走出去，皇帝裴隆三两步到了门口，缇宁福了福声，“父皇来了，儿臣让他们一起摆晚膳。”
裴隆政务繁忙，但也时常来陪她用膳，所以缇宁对此驾轻就熟。
裴隆他望着缇宁那双熟悉的眼睛，严肃了整天的脸终于有了点笑意，“好，听说你今天又和卓云益出去了，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卓公子画技过人，和他在一起，总是能收获良多。”
“你们之间就只是聊画画？”
裴隆抬脚进了膳厅，缇宁闻言奇怪道，“不然聊什么？”
裴隆看了眼缇宁，正准备开口，忽然一阵天昏地暗来袭，身体不由得摇晃了两下，缇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父皇……”
裴隆想接着缇宁的力气站稳，“朕没……”事字还没说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下。
半个时辰后，裴隆悠悠转醒，太医缓步退下，见竟然是在缇宁的宫中的偏殿里，裴隆赶紧坐起来，未出嫁的公主住在后宫正常，但身为父皇，却不好长留在女儿宫中。
虽然后宫定是传不出风言风语，可他怎么能让他的女儿再受一点委屈。
孙公公见状上前去搀扶裴隆。
缇宁站在旁边担忧地问：“父皇，的身体……”
“父皇老毛病了，没事。”裴隆不在意地说。
缇宁想着刚刚裴隆突然晕倒，身边的孙贴身太监虽然慌乱，但不震惊，就连太医也是熟练的施针，好像的确是老毛病，她微微放了心。
见裴隆要离开，缇宁道：“父皇，你还没吃晚膳呢，用了晚膳再走吧。”
裴隆朝着窗外瞧了瞧，天空还有暮色，他看着那张和那个人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实在没法拒绝：“你也没用晚膳吧，叫他们上晚膳。”
晚膳的时候，见裴隆胃口挺好，缇宁又放心了一点，于公，裴隆也算是盛世明君，于私，裴隆是疼她的父亲，缇宁希望他能长长久久活着。
缇宁给他盛了汤，裴隆看低头看了眼汤，忽然问道，“阿宁，你也见过几个堂兄了，你觉得谁最适合太子之位？”
缇宁拿筷子的手一抖，“这国家大事……”
裴隆笑了两声，“当爹的想听听女儿的看法，不碍事。”
缇宁舔了舔唇，见裴隆是真想听，她也就直说了：“河西王世子心不在太子位上。广陵王世子虽然有心，可为人不堪。晋北王世子心太好耳根子太软，是个好人，却很难当个好国君，他们三个儿臣觉得都不在父皇的太子备选中。”
裴隆赞同道，“阿宁说的对，还剩三个。”
缇宁清了清嗓子，”江东王世子文武双全，听说父皇交给他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是个有能力的人。淮阴王世子不必说，贤名宣扬，朝臣百姓们都认为他是个明君。”
说完前五个，缇宁在最后一个顿住了，她偷偷瞥了眼裴隆，“至于，至于临西王世子，他……”
”他怎么样？”
缇宁憋了半天，咬牙道：“他很聪明。”
如果裴行越当皇帝，哪个官员撒谎他瞟一眼就看出来了，挺能提高行政效率。
缇宁真好奇他眼睛和她有什么不同。
听到缇宁这样的评价，裴隆叹了口气，他沉默了片刻道，“他就是太聪明了。”
缇宁心里一咯噔，她看向裴隆，裴隆仿佛就是闲谈起一众子侄，聊完后便自然而然换了个话题，“过段日子便是父皇的生辰了，你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见他不说世子们了，缇宁也不想继续讨论。她实诚地摇摇头，”没想好。”
”你竟然还没想好？”裴隆佯装动怒。
缇宁赶紧笑道，“父皇待儿臣这么好，儿臣太贪心了，什么都想送给父皇。”
“你对我这么好，我太贪心了，什么都想送给你。”
一瞬间，记忆被拉回从前，裴隆失神片刻，他收回神，便望见眼前那双熟悉的眼睛，手握天下权势滔天的帝王心里忽然袭来一阵巨大的空虚。
一股让他窒息的空虚。
他定了定神，如二十年前那般笑着回道，“那你可要好好想想。”
“当然了，父皇放心。”
***
转眼，便到了裴隆的生辰，皇帝的生辰自然非同凡响，被称为万圣节。当日皇宫外会有与民同乐的灯会，皇宫内则会有一场华美盛大的宫宴。
勋贵清流，皇族宗室，尽至于此。
缇宁这段时间观察了下裴隆，除了那天突然昏迷，后来一切正常，缇宁稍微放了心。除此之外，这大半个月她也没出宫，一直蜗居后宫，也因此没见过裴行越，可今日宫宴，他定然是要进宫的。
想到着，缇宁吐出一口浊气，抬脚去了御书房，把她的生辰礼送给裴隆。
皇帝是什么都不缺的，缇宁便送了最能代表她心意的东西。
及至缇宁走后，帝王摊开缇宁的画卷，默了半晌，他微不可见的笑了下，“你的女儿送的礼物可比你的要讨喜多了。”
孙公公看着帝王眼里的滚动的晶莹，垂下了脑袋。
眼看到了正午，缇宁去举办宫宴的泰和殿，她去的时辰有些晚了，是以人到了大半，身为公主，她的位置自然距离龙座很近，而她对面，便是各位世子爷。
缇宁抬眸看了眼，正对着她的便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江东王世子裴行绰，而他的旁边，便是一身世子朝服清雅俊美的裴行越。
缇宁连忙收回视线。
裴行越仿佛并没有注意到缇宁的小动作，他温和地和身边的人交谈着，身边人是他的堂弟，也是出了名贪图享乐做事不过大脑的裴行丰。
裴行越见缇宁入座，他压低声音道：“四堂兄，对面那位便是我们新鲜出炉昌乐堂妹，担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呼吧？”
裴行越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眸往对面看了过去。
缇宁今日也是盛装打扮过的，一袭宝蓝色的宫装勾勒出不细细的腰肢，只是她低着头，让人瞧不见那张妩媚动人的脸。
他望着她的方向，笑的越发温柔，“担的起。”
发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缇宁下意识抬头望去，然后撞进一双深邃的茶色眸子里。
裴行越见状，不仅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冲她笑了笑。
缇宁咬了咬牙，尽可能云淡风轻地扭过头。
裴行丰看到了缇宁看过来的那一眼，双眸剪水，雪肤花容，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她成我们妹妹了。”成了妹妹以后只能看着她嫁给别人。
裴行越听罢，缓缓地低下头，白玉镶银酒杯里的他形单影只，他唇角微微翘了翘，神色愈发清雅温良。
他的语气像是呢喃又像是感慨，他毫不在意地说：“妹妹又如何？”

第59章 为皇
他的声音太轻，裴行丰揉了揉耳朵，“四堂兄，你说什么？”
裴行越笑了一下，摇摇头道：“没说什么？”
*****
万圣节一过，不到一月，瑞安二十年便走到了尽头，新年一过，便是瑞安二十一年了。
六月份的时候，黄河水患，刚修不到两年的河坝决堤，裴隆派了裴行越前去处理此事，身在如今这个位置，缇宁免不得多关心了几分朝事。
除了那三个明显不适合当继承人的，其余的三个人裴隆并没有表现出特殊的喜爱，每一个都领着比较重要的差事，好像是对他们三个能力的考验一般。
不过缇宁有种直觉，那就是裴隆心里其实并不中意裴行越。
想到裴行越，缇宁拿着画笔的手微微一抖，皇宫里总是少不了各种宫宴，这半年里她又见了他好几面，但每一次他的眼神都十分平静温和，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见了她也是和别的世子一般，称呼堂妹。
越想着，缇宁忍不住失神。
香兰见毫尖在宣纸上划过一笔，缇宁依旧一无所察，她小声提醒：“殿下，殿下。”
缇宁这才大梦初醒：“怎么了？”
香兰低头看画。
缇宁揉了揉眉心，索性这张纸是才摊开的，她啥都没画，便换了一张新纸。
眼看到了午膳时间，香兰准备叫膳，这个时候裴隆身边的太监殷勤地来请，说陛下让公主去乾清宫用午膳。
缇宁抬脚去乾清宫，到了才发现今日不仅仅是陪裴隆用午膳，他身边还有个容貌清隽的青年。
说是今年的探花郎，学识很不错，家里出身名门，如今在翰林院修书，也被大家交口称赞。
缇宁见裴隆在席间顶着九五之尊的严肃脸说这些家常话，倒也明白他的意思。
这算是古代版老父亲在场的相亲，老实说，缇宁不排斥，她不是不婚主义，不成婚是因为没有喜欢的对象，但对象这回事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得去相得去看。
等探花郎用过午膳离开。
裴隆便直接了当地问：“阿宁觉得他如何？”
眼前人虽是九五之尊，就算是最倚重的心腹在他面前说话也是想了又想，可缇宁从来没有被长辈这么放在心上疼爱过，虽父女缘分短，但缇宁是打心眼里对裴隆生出了浓厚的孺慕之情。
她老实摇头，人是不错，但她没感觉。
裴隆闻言愁了下，这大半年他将京城家世清白容貌端方知情识趣的好青年选了个遍，都没个自家闺女满意的，他忍不住问：“那卓云益我看你和他挺有话说的，他人也不错，家里也清净，虽不在官场上混，但将来也是名扬天下的大才子，你也不喜欢？”
缇宁无奈，“我把他当师傅，当朋友。”
“那行吧，父皇在给你看看。”
缇宁听罢，望着裴隆发间的白丝，关心道：“父皇也别急，这种事顺其自然便好了，何况我是公主，就算没遇到喜欢的人不嫁人也没人敢诋毁我什么。”
裴隆捏了捏太阳穴，他想说当面不敢背后可说不准，可抬眸，对上缇宁那双黑漆漆又熟悉的眼睛，裴隆笑了笑：“阿宁说的对。”
罢了，他这个当爹总是会给她铺好路的。
这样，他将来也有脸去见他。
接下来几个月，缇宁还是没一个看中的青年，而这个时候，奉旨处理黄河河坝案的裴行越也回了京。
别的不说，这个案子倒是办的漂漂亮亮的，贪污的官员撸了一串，但没有影响行政效率，而且好多大臣还夸他。
只是他没在京城住上几天，他便又被派出去了，这一次是南边的百越又搞事了，不满大安的统治，要搞分裂，裴行越在临西就打过仗，所以这一次很顺手的就又点了他。
他出发的时候快十一月。
新年也是在百越那边打仗，除夕那天，裴隆翻着前线传来的奏折，眼底闪过一丝遗憾，其实几个世子中，论聪明都不是他的对手。
只是一国之君，不仅得睿智，更重要的是，心底得有百姓。
想着，一阵天昏地暗再度来袭，孙公公眼睛尖，连忙扶住裴隆，“陛下，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
“不必，都是那些毛病。”
转眼就到了四月，裴行越还没从百越回来，京城这边一年一度的春猎即将开始。
孙公公知道裴隆的身体状况，他劝了一句，“陛下，今年的春猎您还得亲自参加吗？”
裴隆正在批阅奏折呢，闻言道，“朕若是不去，朝堂上又是一股揣测。”
春猎缇宁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去年她已经去了一次，今年也算是驾轻就熟。
春猎对她来说倒不是打猎，而是去相在裴隆在猎场上看中的青年才俊。
比如今天，又见了个将军之子，那将军之子骑射功夫着实厉害，百步穿杨，猎中了一头狮子，风采大出，缇宁也有几分佩服。
不过可惜了，佩服和喜欢不同，再一次相亲失败后，缇宁带着香兰往帐篷里走，半道上，缇宁突然被叫住了。
缇宁转身一看，却是裴云益，他从前都是文雅公子的打扮，今日却是一身利落的骑装，他袖口半卷，头发微乱，手上还拎着一只肥胖的野兔。
“你自个儿猎的？”缇宁好奇地道，她和卓云益也算挺熟的朋友了，他在文学书画上颇有造诣，但四肢却不是那么发达，去年春猎，他和她一样，连一只山鸡都没猎到。
没成想他今年进步明显，肥兔子都有了。
卓玉益抓了抓头发，他想着今早那个少将军打回来的狮子，实在觉得自己手里的兔子不能见人。
“殿下，我，我……”
“你怎么了？”
卓云益深吸了口气，心一横，把肥兔递给缇宁，“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和那少将军比打猎他肯定不如，想清楚这，卓云益不再纠结，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是我今天打的最大的一只。”
缇宁望着他伸手递来的兔子，再看看卓云图有些泛红的耳根，她眼皮子一跳，拒绝的还算委婉，“谢谢卓公子，不过本宫最近不想吃兔子。”
卓云益闻言，流露出有些失落的神色。
缇宁佯装不知他的心思，抬脚离开。
只是等离开了卓云益，缇宁忍不住揉了揉脸，她回想起和卓云益的点点滴滴，实在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
琢磨了一下午，缇宁也没想清楚，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她挺喜欢卓云益的，当然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而是喜欢他画画的天赋，喜欢和他讨论如何画画，每次和他说这些事，都能收获良多。
可以前不知道他有这种心思便罢了，如今既然知道，看来以后不能让他进宫了。
正想着，瑞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殿下，陛下坠马了。”
缇宁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缇宁去到裴隆帐篷的时候，帐篷里乌压压一群太医，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裴隆生前特别倚重的大臣，以及江东王世子裴行绰。
缇宁推测，江东王世子裴行绰是她父皇看中的继承人，因为和他有竞争的裴行越和另外一位世子这一年都在外面奔波，剿匪巡查等等，只有裴行绰一直留在京城。
“陛下怎么样？”
“启禀公主，陛下摔着了脑袋，具体情况怎么样，得陛下醒来才知道。”
缇宁心里骤然一跳。
幸好的是几个时辰后，裴隆便醒来了，虽然有些头昏脑涨，但神智是清楚的，太医检查后便道，裴隆摔的不重，修养几天便好。
等其余人退下，帐篷内只剩下心腹宫女太监和裴隆时，缇宁看着裴隆有些苍白的脸，低声问：“父皇，你的身体果然如太医所说，并无大碍吗？”
这两个月她又撞见裴行绰两次昏迷，还有裴隆年轻时也是马背上的帝王，骑术过人，怎么能轻易坠马呢？
裴隆一口喝下太医呈上来的苦涩药汁，他看了眼缇宁，笑道：“阿宁，以后若有时间可以多和江东王世子妃多多相处。”
缇宁浑身一震。
她还想再说，裴隆叹息了口气：“谁都有那么一天，即使是父皇被人叫着万岁，但不过是血肉凡胎罢了。”
裴隆身体一好，便回了京城，京城的天越发热了，可缇宁心里凉丝丝的，这其中，她还是被裴隆叫着相看了几个青年，都没有让她满意的。
直到七月这一天，缇宁在宫殿里待着，孙公公忽然宣来一道赐婚圣旨。
是她和卓云益的。
卓云益为昌乐公主驸马。
缇宁一下子就惊住了，她拿着圣旨要去见裴隆，孙公公拦住她：“殿下，这是陛下为你选的最好的路。”
“可是……”她把卓云图当朋友啊，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孙公公看透了缇宁的心中所想，他叹了口气，“殿下，卓二公子性情好模样好，和你也能说到一块儿去，他父母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陛下挑来选去，他仍然是最好的选择。”
“我要去见父皇。”缇宁说。
缇宁心里早有预料，裴隆最期待的还是给她找个两情相悦的驸马，但如今骤然下了这样一道圣旨，定然是有所原因的。
可是猜到是一回事，当看到裴隆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时候，缇宁忍不住眼睛一酸。
缇宁在裴隆床边守了五个时辰，裴隆终于睁开了眼睛，缇宁连忙凑过去：“父皇，你觉得怎么样？”
裴隆怔怔地盯着缇宁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数年累月在眉间积攒出竖纹渐渐被抚平，“赵桉。”
叫完，他才发现不对，这双眼睛一模一样，可是他心里的人是一个神采飞扬的青年，眼前是一个容貌妩媚的姑娘。
这是……他的女儿。
裴隆回想起他昏迷前下的那道圣旨，他笑了下：“阿宁，你的婚事父皇不能留给新皇，我不放心。”
缇宁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放在心尖尖上，即使她前世的爷爷待她固然好，也从不曾感受过这样不加掩饰的父爱。
“父皇……”
裴隆驾崩的那天，京城飘着雨，阵阵寒风吹进缇宁的骨子里，冷的她瑟瑟发抖。
因为前朝太子经常被暗杀，所以今朝大多都是将立太子的圣旨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先皇驾崩，才由陛下的心腹和重臣宣读。
留在皇宫和丞相的手中的两份圣旨都是立江东王世子裴行绰为太子，继承大统。
而宣读圣旨的这日，裴行越还在百越，尚未归来。另一位本也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淮阴王世子裴行泽上个月才去了云南处理旱灾。
因为有圣旨在，在加上国不可一日无君，裴隆驾崩的第三天，裴行绰便称帝了，但是登基大典还是得等先皇后事处理完毕再说。
缇宁这两天一直流泪，眼睛红通通的，香兰穿着素衣进来禀道：“殿下，江东王世子妃请见。”
江东王世子妃宋云昭是裴隆皇后的侄女，当年裴隆唯一的皇子便是出自皇后的肚子，后来皇子早逝，皇后一病不起，裴隆便宣了皇后娘家侄女进宫陪伴，缇宁两年前回京的时候，宋云昭尚不曾和江东王世子成婚，依旧住在皇宫，皇宫里就她们两个年轻女郎，又没有什么利益之争，关系也是极好的。
如今江东王世子继位，宋云昭不出意外，会是下一个皇后，不说私交，就说身份缇宁也不可能将她拒之门外。
她让香兰请她进来。
宋云昭也是一身孝服，见缇宁双眼红肿，她拍了拍缇宁的手：“缇宁，先皇若在世，定不愿瞧见你如此难过……”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缇宁和宋云昭疑惑地抬眸望去，下一瞬，宋云昭的贴身大宫女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世子妃，陛下不好了。”她口中的陛下指的是才登基的新皇裴行绰。
她说，裴行绰刚刚在和朝臣商量朝事，却忽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等缇宁到裴行绰暂居的宫殿外时，屋子里气氛十分严肃，裴行绰虽没死但也没醒，且对于这份急症，太医们谁也说不个所以然。
缇宁一颗心怦怦直跳。
她的父皇虽然在朝堂之上威严赫赫，但其实是个心好的人，他走得比他想的还快，而且裴行越和裴行泽还在外面。
自从裴行绰昏迷，缇宁便在孙公公的示意下，去为先皇守陵，一步都不出先皇棺椁所在的朝阳宫。
所以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淮阴王世子裴行泽突然出现在了京城，然后一觉醒来，裴行绰驾崩，裴行泽不顾众大臣的发对宣布登基也不奇怪。
她只是怕，怕这场战火会燃烧在自己身上，怕大安会乱。
因为裴行绰是正常登基，只要他不想当昏君，他就会善待先皇留下的唯一女儿，会善待百姓，而如今即使守在朝阳宫闭门不出，缇宁也知道外面人称裴行泽为乱臣贼子。
既然是乱臣贼子，为了稳固地位，还会顾虑别的什么吗？
孙公公吸了口气，其实裴隆在世时已经为裴行绰铺路良久，他什么都想到了，但就是没有想到裴行绰会突然重病，然后一系列不受控制的事情都发生了。
“殿下，我们今夜离开。”孙公公道。
“去哪儿？”缇宁不安地问。
孙公公压低声音：“朝阳宫隔壁的宫殿有条密道……”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缇宁脸色一变，而香兰白着脸小跑进来，她连殿下都忘了叫，“姑娘，淮阴王世子带人冲进皇宫了。”
话刚落，宫门外一阵惨叫声，缇宁急匆匆出了卧室，便见已经有人开始在撞击朝阳宫的大门，太监和侍卫门死死地抵住门，可比不过外面人的来势汹汹，眼看那道宫门即将被撞破。
就在这个时候，宫门外好像再响起了另一阵脚步声，宫门外撞门的侍卫停了下来，接着便是厮杀声。
缇宁登时心脏狂跳。
等杀戮声停，宫门外有侍卫恭敬禀告：“公主，乱党已平，请勿挂忧。”
缇宁看了孙公公一眼，孙公公会意道：“尔等何人？”
“吾乃临西王世子麾下前锋。”
裴行泽意图逼宫的这一天，临西王世子裴行越归来，灭了乱党。
此时裴行绰已死，裴行泽意图造反，宫乱平息的当夜，便有大臣磕头请命，请世子登基。
一切变化快的像场梦。
大安握在了裴行越的手中。
翌日，裴行越来祭拜先皇，缇宁守在裴隆的棺椁前，听到宫人磕头跪安。
他还没对外称皇帝，可宫里的人都清楚了，他已经是皇帝了。
缇宁跪在裴隆的棺椁前，一袭素衣不施脂粉，当看到一双黑色的锦靴迈进朝阳宫大殿时，缇宁没动一下。
裴行越仿佛也没在意跪在一旁的缇宁，他为先皇上了三炷香后静默了片刻，才扭头看向的他的妹妹。
他没了靠山的妹妹。

第60章 情夫
他慢慢地走到缇宁面前，低眸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和记忆中仿佛无二，裴行越轻声道：“堂妹可要注意身体，虽皇伯父不在了，我总会替他照顾你的。”
缇宁一僵，她缓缓地抬起头来，对上裴行越那双许久不见的那双茶色的眼睛。
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也淡淡的，仿佛并不太上心。
缇宁低声道谢：“多谢四堂兄。”
重重哭泣后带着沙哑的轻柔嗓音响起，裴行越看了她半晌，唇角勾起了一个不容被人察觉的弧度。
***
如今距离裴隆去世不过十日，可大安已经经历了几番变化，幸好的裴行越入了京城后，一切重新恢复了条理来。
缇宁一直守在朝阳宫，先皇的棺椁要在朝阳宫停留七七四十九日，然后再入岐山皇陵安葬。
裴隆身前待她很好，缇宁能为他做的事情很少，身后事上她能做的都想做。
一晃就到了九月底，翌日就要出发去岐山皇陵了，岐山皇陵距离皇宫大概有两百公里的距离，按照往常的习惯，得花三日日程。
当然扶先皇棺椁去往皇陵，一般情况下，新皇也得去。
裴行越已经在半个月前称帝。
缇宁虽然留在朝阳宫，但外面的事也有所听闻，不同意的大臣还是有，不过也就有了那么一天，因为裴行越把反对的人给杀了。
孙公公和缇宁讲起那日的事情一脸愁容：“吏部尚书说选新皇此乃大事还需再议，虽然他是有私心，想扶另外一位世子登基，但那位听了就冲他笑了笑，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御书房里就多了一具尸体。”
杀完后他还笑着问：“还有谁有异议？”
“那时候他手里的长刀还滴着鲜血，有几滴还溅了他面颊上，户部尚书睁着瞪圆的眼睛躺在地上，谁敢说一句有异议。”孙公公深深地叹了口气。
缇宁也深吸了一口气，这两年裴行越在朝堂上的名声很好，温良仁善，缇宁还本以为他变了性子，如今才知道，只是因为当初有裴隆在。
就如她所说，他只是个世子，即使再聪明又怎么能抵得过最大的权势。
可如今，他有了最大的权势。
不过还好的是，裴行越也就只杀了户部尚书一个，只要你乖乖听话，认真办事，他也不会亏待你，短短几日，就有好几位有能有才的小官员得到了提拔。
如此缇宁才松了口气。
大安是裴隆的心血，她也希望帝国能够蒸蒸日上，百姓能够吃饱穿暖。
想到裴隆，缇宁磨踌躇良久，还是一身孝衣去了御书房，如今裴行越所在的地方。
这一个月来，裴行越隔三差五会来给先皇上一炷香，两人便也就这个时候碰一碰面，想到此，缇宁多了点儿信心。
到了御书房，四周守着的人都是些缇宁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不过他们倒也认识缇宁，虽说新帝继位，对这位公主可能没有先帝那么疼爱，但毕竟是先皇厚待的公主，再怎么新帝也要给几分薄面。
于是在得知缇宁要见新帝时，立刻就有太监殷勤地禀告去了。
不过片刻，腰间拴着白条的太监跑出来道：“殿下请进，陛下如今正和丞相大商议国事，请殿下在偏殿稍等片刻。”
缇宁坐在偏殿的圈椅上，御书房的偏殿她这两年时常来，那股陌生早就消失殆尽，可如今坐在这儿，浑身不适比第一次进还要忐忑。
不知多了多久，殿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缇宁抬起头先看见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她起身福了福：“昌乐拜见陛下。”
“堂妹不必多礼。”裴行越虽然登基，但是并没有把自己的名字记到先皇名下，依然是临西王之子，是以子侄身份继承皇位。
这个做法当然也引来了部分大臣的不满，不过裴行越表示，不满你就告诉朕。至于朕会怎么做，马上就告诉你。
然后瞬时就没有敢光明正大反对的人了。
因为不过继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至于因为此丢了小命和乌纱帽。
也是因此，裴行越对缇宁的称呼还是堂妹。
缇宁抬起头看了看裴行越，裴行越在上首坐下，端起细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眉眼间没带那种十分温柔的笑。
看来心情还不错。
缇宁握紧了拳头，说明来意：“明日扶先皇棺椁入皇陵后，昌乐想在岐山为父皇守孝一年。”
裴行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他抬眸看向立在身下的女人，缇宁已经十九岁了，眉眼间完全没有了属于少女的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妩媚娇艳的成熟韵味。
“堂妹如此孝心朕本该同意。”裴行越放下了茶盏。
缇宁脸色微喜。
下一刻，他温和地对缇宁说，眼底带笑，“但朕惦念了堂妹整整两年，怎么舍得放堂妹离开。”
缇宁浑身一僵，有片刻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及至缇宁反应过来后，她望着坐在首坐容貌俊美的男子，慌忙地低下头：“ 昌乐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刚转过身，便听见一道淡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不容置喙千钧之力：“过来。”
缇宁一咬牙，继续往前走。
后面再度响起了低沉微哑的男声：“三……”
缇宁往前走了一步。
他好像在开始笑了，连带着声音里都透露了出来，“二……”
轻轻的淡淡的，像是给够了耐心诱惑猎物的的猎人，但是耐心告罄，猎物还是不入他的牢笼，便会拿出最锋利的刀，用蛮力来收割一切。
“一……”刚响起一半，缇宁猛地转过了头，眼神对上了高坐上支着手笑望着她的青年，她再也不敢迟疑地抬脚跑到了他身边。
缇宁站稳后还喘着粗气，他却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堂妹，你迟到了。”
缇宁脸色微白，他大笑了声，将她扯进了他的怀里，两年都没有和一个男子离得这么近，她难得地僵了下。
裴行越却仿佛对着很熟悉，他摸了摸这张两年没见过的脸，然后撕开她的衣领，重重地咬了上去。
缇宁一怔，想拉开两人的距离：“裴行越，我还在守孝。”
裴行越置若罔闻，他都让她守了四十九天了。
缇宁见他继续动作不改，做最后的挣扎，“宫人还在。”
裴行越不在意地朝外扫了一眼，敢乱说挖了眼睛挖了嘴巴便可，再者也不是乱说。
****
三个时辰后，缇宁穿好衣服从御书房里跑出来，脸色又青又白，更重要的是，衣服和最开始进去的那一身不同了。
香兰凑上去问：“殿下，你怎么”她实在不知道怎么问。
缇宁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香兰的肩：“香兰，人啊，还是得认命。”
香兰还想再说，却看见缇宁脖间露出的那道咬痕，她再往御书房里瞥了一眼，不敢再多说话。
她曾经是个傻傻的笨笨的小丫头，可如今她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该问什么不该说了。
第二天，裴行越带着数位大臣一起扶陵去岐山，及至先皇入墓，所有仪式举行完毕，已是三天之后了。
孙公公决定留在岐山为先皇守陵，缇宁却不得不回京城。
临走前，孙公公对缇宁道：“殿下，有些事顺其自然便可，陛下最希望的，还是你能过的开心。”
望着孙公公那双睿智的眼睛，缇宁一瞬间以为她和裴行越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裴行越虽然没有羞耻之心，但缇宁还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好像还是有妇之夫，她的驸马爷卓云益也在岐山。
思及此，缇宁刚回到房间，香兰便一脸复杂地进来了：“殿下，卓公子求见。”
缇宁上次见卓云益还是在赐婚圣旨之后，当时因为裴隆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缇宁对这桩婚事也不好说什么。
后来转念一想，若是新皇继位她长期不成婚，新皇是不是被认为薄待先皇之女，她仔细考虑了下后果，倒觉得若真是如此，父皇为她和卓云益赐婚倒也是用心良苦。
所以倒也默认了这桩婚事。
只是没想到的是裴隆看中的继承人裴行泽就那么死了，裴行越坐上了那个位置……
缇宁理了理衣裙，决定见一面卓云益，退掉这门婚事。
正想着，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毫无预料的推开，缇宁抬眸一看，却是一身黑衣的裴行越阔步而入。
香兰赶紧欠身行礼。
“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缇宁愣了下问，虽然裴行越时常回来找她，但一般都是夜幕降临，此时才是午后。
裴行越看了缇一眼，辨不清他此刻的喜怒：“卓云益在外面。”
缇宁斟酌了下此刻的局势，果断道：“我正准备去和卓公子说清楚，退了这门婚事。”
裴行越听罢，却突然笑了下，他拉着缇宁在扶手椅上坐下：“这是先皇圣旨定下的婚事，你如何退？”
缇宁：“…………”
是的，圣旨一下，金口玉言。
她看了眼裴行越，笑道：“这不是还有陛下吗？我相信有陛下在，这门婚事一定能退掉的。”
裴行越皱着眉不理解地问：“朕为什么要退？”
缇宁：“？？？ ”隔了两年，她发现他还是跟不上裴行越的脑回路。
他不是喜欢她吗？不顾伦理道德也要强娶豪夺，既如此，怎么能让她当别人的未婚妻呢？
像是明白了缇宁心中疑惑，裴行越心情甚好地给她解释：“朕玩过了堂妹，可还没有玩过□□。”
缇宁：“……”
缇宁：“！！！！”
她控制着想要锤爆他狗头的冲动，“我对婚外恋没兴趣。”
“可是我对当情夫有兴趣。”

第61章 喜欢
缇宁实在是不想和裴行越多说，而且她也没有心情和他多扯，她随意敷衍了裴行越几句，便抬脚去见了卓云益。
卓云益在附近的凉亭里等缇宁，缇宁心不在焉的，上台阶的时候脚步一趔趄，差点摔倒，卓云益猛地伸手拉了缇宁一把。
他的手握着缇宁的胳膊，缇宁皱了下眉，赶紧拉开两人的距离。
卓云益将扶过缇宁那只手藏在背后，瞧见缇宁，他眼神里露出几丝喜意：“殿下。”
缇宁站稳后看了卓云益一眼，一身天青色的袍子才能留在被秋风吹得烈烈作响。
缇宁施了个礼，不等卓云益先开口，她先道：“卓公子，本宫有话要对你说。”
“公主请讲。”
缇宁深吸了口气，她实在是觉得对不起卓云益，对陈明淮，她可以说一句无愧于心，可对卓云益，她实在做不到，因为她的确给过他希望的。
“卓公子你我的婚事还是就此做罢吧，我会去和新皇说清楚。”虽然裴行越不想退婚，但她不能真给卓云益戴绿帽子。
卓云益闻言，脸色忽地一变：“殿下……”
缇宁咬了咬牙：“我知道对不起卓公子，如果以后有本宫能为卓公子分忧的时候，本宫一定在所不惜。”
虽然说退婚她可以努力把原因归结到自己头上，但是卓云益公主不愿意嫁，总是会少不了些闲言碎语了。
卓云益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缇宁说的什么，他望着面前明显削瘦了不少的缇宁，默了半晌，忍不住问道：“殿下，为什么想要退婚？”
缇宁抿了抿唇，“卓公子很好，只是我不够喜欢。”
不够喜欢，卓云益默默地念了这话两遍，心像是被什么扯了下，他看着缇宁，欲言又止。
缇宁等了他一会儿，她想他想出气或者是愤怒她都可以接受，但过了许久，卓云益只是望着她，一言不发。
缇宁福了福身，道：“卓公子，我先走一步了。”
她转身离开，感受到后背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缇宁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岐山虽是皇陵，但宫女太监也不少，走过凉亭，不过片刻缇宁就撞上了两个宫女，那两个宫女背对着缇宁坐在一侧的鹅颈栏杆上窃窃私语，她们压低了声音，缇宁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她正想越过她们继续往前，却忽然听到了熟悉的昌乐两个字，缇宁脚步一顿，绕了过去。
“陛下待昌乐公主是有点过于亲近了。”
“有吗？”
“我方才还见陛下去昌乐公主的院子里，又不是亲兄妹，哪用得日日去？何况陛下……”
小宫婢话没说完，靠着她坐的宫婢好像发现了什么，扭过头便见缇宁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们背后，她扯了扯她身边还在八卦的婢女。
“唉，我还没说完呢，陛下又不是昌乐公主的亲兄长，而且昌乐公主模样……”
她正议论着，就听到噗通一声传来，然后是好姐妹颤抖的声音：“奴婢拜见公主。”
小宫婢猛地扭过头，瞧见缇宁，膝盖猛地砸在石板上：“奴婢参见公主。”
缇宁都为那个小宫女感到膝盖疼，但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宫婢，她们应该是一直留在岐山守皇陵的宫女，年龄大概十三四岁，正吓得浑身颤抖。
“一人掌嘴十下。”
吩咐完，缇宁抬步往前面走。
两个小丫头连求饶也不敢求。
她们说的是实话，缇宁其实也不想打她们，但是刚才掌管园子的公公见她悄声往栏杆处去，也跟了上去。
如果她不开口说打十下，公公定然轻饶不了她们。
更重要的是，来的越久缇宁便越发知道身份的重要性，今天她们说了不该说的，她可以放过她们，但明白若是说了别的不该说的，或许就不只是十巴掌了。
缇宁回了她居的小院，进了厅堂，她发现裴行越还是坐在她走之前的地方，缇宁蹙了蹙眉：“陛下，你该走了，天要黑了。”
裴行越捧着一盏茶，低眉沉思，闻言缓缓地抬起头来，幽暗晦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但并没有动脚，也没有说走的话。
缇宁见状，扭头自己往外走。
刚走两步，裴行越阴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在生气？”
“没有，我只是想去皇陵陪父皇最后一天。”明日早晨就要离开岐山归京了，她想去皇陵内为裴隆再守一夜。
解释完，缇宁继续往前走。
哐当一声，茶杯重重搁在红木漆桌上，裴行越阴沉沉地道：“你不舍得卓云益，嗯？”
缇宁闭了下眼，不想伺候他了，眼看就走到了门边，只要一步就能出去。
一道危险的男声在背后传来：“卓云益的右手对他重要吗。”
缇宁顿住脚步，转头看向裴行越。
裴行越一只手搭在扶手椅上酸枝梨扶手上，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拳头发在膝盖上，俊雅的脸上带着变态的笑意。
缇宁深呼吸了两口，解释道：“陛下，我对卓云益只是欣赏之情，因为他画工了得，我不喜欢他。”
骨节重握的吱吱吱响声消失，额上跳动的青筋也有平息的趋势，但整个人还是散发着我很暴躁的讯息。
“我是有些心情不好，但是是因为父皇去世。”想到裴隆，缇宁心里忍不住空荡荡的，她逼回眼角的泪水，又笑了下，“还有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到两个宫女在议论兄妹□□，心底惶然罢了。”
裴行越死死地拧着眉，尤其看见缇宁眼角那点晶莹的时候，幽深的眼眸里浮现着暴戾的内容：“谁在议论？”
“陛下想杀了她们吗？”缇宁说罢，轻吁了一口气：“陛下也把人当当人吧。”
话罢，缇宁转身离开了大堂，也没管裴行越是什么神色。
她其实自己都有点讨厌自己，因为她好像是真的有些喜欢裴行越，毕竟她从不觉得和裴行越的身体接触恶心，但卓云益隔着衣服碰一碰她，她都觉得不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或许是她被宋力实欺负他出现了，她被他二哥绑架他出现了还放他走，或许是他偶尔流露出的悲凉，或许是因为他那副好看的皮囊。
可是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王八蛋的事实。
不把人当人，想杀就杀，没道德底线，从来不尊重她，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见缇宁越走越远，裴行越独自站在厅堂里，浑身散发着一股肃阴之气。
过了许久许久，裴行越望着缇宁消失的方向，低低地笑了一声。
果然是这两年，被裴隆宠着，小骗子翅膀硬了不少啊。

第62章
翌日，缇宁上了回京的马车。
路程走到一半，有丫鬟来说瑞王妃不舒服，瑞王妃就是宋云昭，登基几天就死了的裴行绰的嫡妻。
虽然也是死之前也被人叫过皇帝，但到底是没举行登基大典的帝王，连属于他的年号都没有一个，裴行越封了他个瑞亲王，跟着先皇安葬在皇陵之中。
宋云昭没出嫁的时候长居皇宫，那一年缇宁和她的关系挺好，虽说她和裴行绰有政治联姻的因素在，可婚后缇宁每次见她，她脸上的喜欢都告诉缇宁这场婚事是她自己先满意的。
得知她不舒服，缇宁先问了丫鬟可有请太医瞧瞧情况。
婢女道：“说娘娘是思虑过重，伤了心神。”
缇宁上了宋云昭的马车，见人脸色有些苍白，缇宁坐在一边建议道：“云昭，要不我们先停下休息几日，等身子骨好了再回去。”
整个车队不可能为了一个王妃轻微的不舒服而放缓进程，但是她们慢些走，却不碍事。
宋云昭摇了摇头：“没事，何况明天中午就能到京城了，也就懒得半路停了。”
缇宁见她不是很勉强，也就没有再劝。
宋云昭看了她两眼，咳嗽了一声，突然问：“缇宁，你什么时候搬出皇宫？”
缇宁呼吸一窒，“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的公主府不是已经修好了吗？离瑞王府也近，搬出来后我也好找你说说话。”
缇宁的公主府在裴隆生前便修葺好了，完工时恰是裴隆重病之时，缇宁没心思去看，但早前去看过，府里的修葺无一不精致。
“这个，这个再说吧。”
宋云昭闻言，眼神略微有些复杂。
缇宁眉心微皱：“云昭，你有什么话想说？不妨直说。”
宋云昭垂眸想了一会儿，仿佛在深思，过了片刻她抬眸，眼神紧紧地盯着缇宁，“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缇宁眼皮子微微一跳。
“缇宁，你和陛下……”
缇宁搁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这些事竟然宋云昭都听说了，她本来还以为是那天两个小宫女发散思维想得多。
其实也不怪缇宁这么想，这段时间她的心力都分给了裴隆的后事，裴行越虽然时常来找她，但来了就走，他也没在她哪儿留宿，都是白日里。
可是未婚的新帝一日三次出入长公主的寝殿，再加上宫里的人多练就了一双锐眼，于是那些话也就传了出来。
“云昭，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身体才最重要。”缇宁勉强地笑了下。
宋云昭盯着缇宁的神色，猛地握紧了拳头，脸上温柔贴心地说，“缇宁，我听你的。”
说完话，宋云昭垂下头，她的夫君本来该是帝王，她应该是最尊贵的皇后娘娘，可如今……
宋云昭她在权势里长大，和裴行绰成婚后府外的事情他也没有瞒着她，她有着不错的政治敏锐度，裴行泽虽一直有意于皇位，不会乐意裴行绰登基，造反的事情他在某些情况下也能做出来，但裴行绰突发恶疾才是一切的源头。
如果裴行绰没有突发恶疾，裴行泽没有那个胆量敢直接篡位登基。
许多人都以为裴行绰染疾是裴行泽下的手，且因为裴行泽中途造反，他打着清君侧的名头用最少的代价坐稳了这个皇位。
所以，最终得利者是裴行越。
既如此，谁是谋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也就显而易见。
思及此，宋云昭看了眼缇宁，遮住了眉眼里的纠结。
翌日午后，马车进了京城，又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到了皇宫。
回到皇宫，缇宁发现宫里有了些不同，临走之前，皇宫里还遍是白布麻衣，如今宫里的白幡都取了下来，宫女的衣裳也不是孝服麻衣了。
缇宁在自个儿宫殿沐浴更衣后，正准备梳发。
瑞草进来禀告道：“殿下，枕玉姑娘在宫殿门口侯着。”
缇宁顿时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画卷细心合拢，“带她去花厅。”
裴行越登基，枕玉自然成了整个皇宫的头号红人，缇宁也见了她几面，不过从来都没有叙过旧。
枕玉一身女官衣裳坐在花厅里，脸色依然严肃，和几年前她初见时一般无二。
见缇宁出现，枕玉先请了个安。
缇宁说请起，又问是什么事。
枕玉望着缇宁，特别想弄清楚她的心里想法，过了片刻后她道：“陛下今日不曾用午膳。”
缇宁眨了眨眼，“枕玉姑娘，出门东走右转再往西，是御膳房的位置。”
“殿下，你明白奴婢的意思。”枕玉强调。
缇宁理智地道：“不明白。”
枕玉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有点奇怪缇宁的反应。
缇宁明白原因，但她这两年，的确是有些被裴隆给宠娇了，不在是从前那个裴行越动一下，她便战战兢兢的缇宁了。
一盏茶后，见缇宁没有改口的意思，枕玉施礼告辞。
两刻钟后，玉萍到了御书房，御书房鸦雀无声，她抬脚入内，内里针落可闻，只除了轻浅的呼吸声。
枕玉抬起头，她的主子歪坐在最上首的龙椅上，衣襟微敞，龙座周边扔着几本奏折，但紫檀木卓案上的奏折整齐洁净，看来地上的是主子看了后随手往地上一扔的。
裴行越又浏览完一本阿谀奉承的奏折，骂了句无聊，把奏折随手一扔，之后他缓缓抬起眼，散漫的眸光看向枕玉。
枕玉只好把把缇宁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话罢，她赶紧低下头，因为她家主子肯定得生气，至于生气了的后果，她决定提前为缇宁念南无阿弥陀佛。
想着，便见裴行越慢慢地站了起来，阔步往外走，枕玉赶紧跟上。
她得花两刻钟的路程，裴行越一刻多钟便走到了缇宁的宫殿门口，宫婢们连忙磕头行礼。
已是日暮，瑞草刚摆了晚膳，缇宁刚用了两口豆腐，便听到叩见陛下四个字，她下意识朝着门口看去，瑞草赶紧出了门。
一走出去，便见年轻的陛下冷着脸走了过来，瑞草正准备行礼，便见他阔步进了膳厅。
缇宁倒很冷静，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到了自己跟前，缇宁才当下玉箸。
“陛下怎么来了？”缇宁笑着问。
裴行越却盯着她，居高临下地盯着缇宁，但眸子里混杂了许多情绪，有缇宁看的懂的，也有看不懂的。
正看着，缇宁忽然见裴行越从怀里摸了个药瓶，倒出两颗药丸，道：“张嘴。”
“那是什么？”
裴行越脸上的冷气消失，取而代之的温柔到极致的笑意，“让人乖乖听话的东西。”

第63章
缇宁盯着那两颗药丸，再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裴行越，她扭过头直接将漆红描金圆桌上的瓷碗扔在地上，她弯腰捡起其中一片碎瓷，递给裴行越：“喂什么药，你直接弄死我。”
一脸变态温柔笑意的裴行越：“……”
见他久久的沉默，缇宁直接挽起自己的衣袖，将碎瓷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比划，“你不动手我帮你。”
碎瓷刚刚碰到缇宁的手腕，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伸了过来直接夺走，脸色比寒霜还要冷寒，“你干什么？”
他直接从碎瓷最尖锐的部分抢，掌心被瓷片划破，露出猩红湿腻的血迹来。
缇宁挪开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裴行越，“我不想活成一个玩偶任你摆布，也不喜欢你这种动不动就杀人威胁我的性子。”
如果没有享受过裴隆给她的自由和尊重，她可能还能忍下裴行越，可这两年的确是养傲了她的性子。
裴行越手背上的青筋不停跃动，他低头看着手心的血，猛地将瓷片扔开，而后他盯着缇宁，缇宁也仰着头望他。
目光相遇，裴行越咬牙道：“香兰，瑞草，卓云益，你也不在乎他们的小命。”
“在乎啊。”缇宁点点头，“不过杀她们的又不是我，我在乎也没用。”
裴行越闻言，心里的暴戾几乎要破土而出，他猛地抬手摸向缇宁的脖子，鲜红的血液刚刚染上去，他却突然缩回了手，扭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阵寒风吹来，将宫殿的大门微微吹动，他抬脚忽地往上面一踢，哐当一声，灌了厚铜的雕花大门朝着边歪倒。
宫婢们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恨不能化身隐形人，直到目送裴行越的背影出了院门，大家才敢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香兰冲进屋子，见地上有碎瓷，而缇宁的脖颈上有几道血痕，她急急地道：“殿下，奴婢去宣太医。”
“不用，不是我的血。”缇宁手在脖子间摸了下，见手指染了些红色，她抿了抿唇走到门口，瞧见垮了一半的大门，她朝着院外看去。
***
枕玉一路小跑跟着裴行越去了御书房，见裴行越没回殿内，而是在院子里就开始左踢一脚，右踹一脚，御书房的摆石翠木惨遭毒脚，她心里暗暗地佩服了缇宁一番。
她还是第一次见人把她主子逼成这样。
裴行越踹完最后一颗柏树，他捏了捏眉心，目光看向来时的方向。
接下来三日，缇宁都没有见过裴行越一面，直到这一日，接到从宫外递来消息，宋云昭身体不好，想请她出去见见。
缇宁让人备马出门。
但不多时，香兰便一脸踟蹰地进来了。
缇宁看她脸色，隐隐约约猜到了一点：“怎么了？”
“侍卫说，没有陛下的同意，殿下不准出宫门。”
缇宁：“……”来硬的的确像是裴行越干的事。
缇宁已经想清楚了，既然不能摆脱他，只能努力适应，而且和裴行越教一味硬来只会和她期盼的背道而驰。
她让香兰去御膳房熬了清火宁心的汤，然后她拎着食盒去了御书房。
枕玉站在御书房殿在，听见御书房大门口有声音传来，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见是缇宁，她惊讶了下。
缇宁温柔笑道：“陛下在吗？我让御厨熬了汤来。”
枕玉让缇宁去偏殿稍坐，说陛下正在和户部尚书商议政务。
一刻钟后，见正值壮年的户部尚书颤颤巍巍从御书房大殿内出来，枕玉立刻进了大殿，裴行越脸色很平静。但枕玉不会觉得他神色平静就是心情好，她福了福道：“主子，昌乐公主熬了汤给你。”
裴行越闻言拿起了一份奏折，淡淡道：“不见。”
枕玉犹豫了下，再次问道，“真不见啊？”
裴行越抬眸，淡漠的眼光落在枕玉身上，枕玉了然地点点头，转身去了偏殿，请缇宁过去。
出偏殿的时候，枕玉还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奴婢跟跟在主子身边近十年，也做错过事，主子从未惩罚过奴婢一下，他没有姑娘想的那般心狠。”
裴行越登基一月有余，他在朝堂上的名声不太好，暴戾冷情，他甚至已经杀了十多个大臣了，但枕玉不认为他会是暴君，因为他杀的都是些国家蛀虫，提拔的人相反都是有能之辈。
但裴行越的确不是个好伺候的帝王，上一刻笑咪咪地和你讨论朝事，下一刻朝温和地告诉你头顶上的乌纱帽没了，心情不好，甚至不用太监和护卫，直接亲自动手收割小命一条，根本不像一个皇帝做的事。
片刻后，缇宁走进大殿，脚步声响起，裴行越抬起头，见枕玉带着缇宁进来了，他眉心狠狠地皱了起来，“枕……”
话音未落，缇宁抢先一步说笑着道：“陛下，你还在生气吗？”
裴行越的冷淡的目光落在缇宁身上，缇宁笑容不减，她揭开食盒亲手盛了一碗汤，“我知道我那天说话有些过分了，但你动不动就用别人威胁我的行为，我真的不喜欢，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了。”
她把散发着浓香的汤碗端到裴行越跟前。
裴行越一动没动，只是一双眸子盯着缇宁，好像要变成一双透视眼或者显微镜看透缇宁。
缇宁也有点虚，一味的忍让很容易换来得寸进尺，她和裴行越之间她唯一的砝码就是裴行越喜欢她，所以她才敢那么对他。
让他明白她的底线，不要轻易践踏。
但像裴行越这样的人，她实在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思考他，正常人可能会反思会觉得不对，但裴行越说不准就是你让我不爽干脆一起不爽算了，反而越发喜欢践踏她的底线，所以这也是缇宁这次来求和的重要原因。
半晌过去，裴行越还是没有任何举动，缇宁挤出温柔的笑意，扯了扯他的袖子，她也不叫陛下了，温温柔柔地说：“四爷，你不会和我一个姑娘家计较吧。”
“四爷。”
裴行越僵硬的扯了扯嘴皮子，对缇宁的话不置可否。
缇宁又把汤碗往裴行越面前推了推，裴行越没接，扭头坐到了上首的龙椅上去。
缇宁本来就是能屈能伸的性子，她也不生气，也跟着走到裴行越背后去，“四爷，听说有些老臣老是和你作对，你辛苦了，我给你揉揉肩。”
她把双手放在了裴行越硬朗的肩上。
裴行越依旧没搭理缇宁，他正坐在龙椅上，翻开了一份奏折，缇宁特别有眼力见儿，等他要批字的时候，率先一步帮他研磨。
直到一个时辰后，太监来禀，安郡王要事求见，缇宁笑吟吟地对裴行越说告退。
裴行越还是头也没有抬一下。
但缇宁已经下定了主意，明天再战。
及至缇宁走后，裴行越盯着手里的奏折，将奏折往地上重重一摔，他冷着脸走到紫檀木桌旁，看着冷了个鸽子汤半晌，又转身将奏折从地上捡起来，“让安郡王进来。”
接下来两天，缇宁还是如常来御书房报道，裴行越倒也没有过多的表现，没说让缇宁滚，但也没有表现出欢喜的信号。
直到第四天，缇宁准备告辞回自己宫殿时，她观察了下裴行越的神色，道：“四爷，云昭病了，我想明天出宫看看她。”
话一落下，裴行越手中的朱笔碎成两截，他别过头，嘴角牵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他道，“四天前，你知道她病了，想出宫但出不去。”
缇宁：“……”
“我真的不是为了出宫来讨好你的，出宫只是顺带的。”缇宁赶紧解释。
当然这解释是真假参半，其实若不是宋云昭身体不好，她打算冷他个七八天的。
裴行越死死地盯着缇宁，仿佛要看清她说的真假。
缇宁竖起两根手指对天保证，“四爷，你还不相信我的心意。”
听到这句话，裴行越忽然想起了过往的所有的经历，他脸色越发难看。
缇宁也想到了，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窥着裴行越的神色小声道：“你也不能老怪我口不对心啊，你对我那么凶，动不动吓唬我……”
她边说着，边试探着裴行越的底线，见他没有彻底动怒，缇宁继续说：“如果你能不威胁我，我不怕你，自然也不为了小命说假话啊。”
裴行越闻言，拳头捏的越来越紧，不过在瞧见缇宁不停往撤离的行为后，他像是被什么刺了下。
他闭了闭眼睛：“滚。”
缇宁看了看他，果断滚了出去。
现在时辰还早，午时都没到，缇宁立刻让人备马车去瑞王府，这次看守宫门的侍卫果断放了行。
瑞王府在内城，距离皇宫不远，宫门出来到瑞王府侧门也就花了几刻钟。
瑞王府内的白幡没有完全退下，奴从们身上都带着孝，缇宁进了宋云昭的院子，一入内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宋云昭倒没有躺在床上，她脸色蜡黄地坐在矮凳上，见缇宁来了，示意丫鬟上茶。
缇宁在宋云昭的旁边坐下，
“传太医看了吗？”缇宁坐在宋云昭的身旁。
见丫鬟泡好了茶，宋云昭起身接过亲手放在缇宁身边，笑了下，“都是那些话，让我静养。”
宋云昭好像不欲说自己的身体情况，她换了个轻松的话题，“这是前两个月有人送的碧螺春，我喝药尝不出味道，你替我品一品。”
嫩绿色的茶叶在微绿的茶水里起伏，缇宁捧着茶杯抿了口，点评道：“有点涩。”
碧螺春滋味鲜醇，口感清香，但这杯茶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
说着，缇宁又抿了两口，宋云昭见状，怦怦跳动的心脏越发难安，她深深吸了吸气，问：“缇宁，你和新皇之间的流言蜚语近来越来越厉害了。”
缇宁黛眉轻轻一蹙，这几日她没有听到相关的流言蜚语，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小道消息在迅速流传。
宋云昭握住了缇宁的手，“缇宁，你不会真对陛下动心了吧？他可是你的堂兄。”
这倒不是缇宁最介意的东西，两人又没有血缘关系，再者说比起兄妹，前朝还有小妈文学，公媳文学。
“你放心，我心里有主意。”
见缇宁再一次没有反驳和裴行越的关系，宋云昭松开了缇宁的手，心里最后那点犹豫和愧疚也没有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在瑞王府用过午膳，缇宁揉了揉昏沉迟钝的脑袋，向宋云昭告辞。
只是还没走出这个屋子，缇宁脚步一趔趄。
宋云昭关心地往前走，“缇宁，你怎么了？”
“我……”缇宁靠着案桌揉了揉发昏的脑袋，看着越来越近的宋云昭，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第64章
裴行越批阅完今日最后一份奏折，太监会意，轻手轻脚上前捧出奏折。
裴行越起身朝着窗外望了一眼，金乌偏西，天际染上了薄薄一层红云，他淡淡地问：“还没回来？”
守在殿门的枕玉不需裴行越说是谁便回答了这个问题：“公主还没回来。”如果回宫，侍卫肯定要先往这儿报的。
话音刚落，忽然有侍卫急匆匆求见，枕玉走向大殿门外，刚听他说了一句话，脸色血色瞬间消退，“你说什么？”
裴行越朝着枕玉的方向看去，枕玉唇色惨淡地跑到裴行越的跟前，低声道：“主子，缇宁姑娘可能出事了。”
瞬间，裴行越深邃的眸子里散发出一道锐利的冷光，心跳蹦到了嗓子眼：“你再说一次！”
***
缇宁醒来时，身下是绵软的被褥，房间里的摆设很是熟稔，她揉了揉有些无力的双腿。一道纤瘦的人影笼罩住她，缇宁动作稍稍一顿，她仰起头，对上宋云昭冰冷的神色，她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缇宁想起晕倒前的事，她往里缩了缩，“云昭，你，你这是做什么？“
宋云昭没有回答缇宁，她复杂的看了看缇宁，而后坐下伸出手将药灌向缇宁的喉咙。
缇宁下意识反抗，但是她浑身无力。
药碗伸向缇宁的唇瓣，宋云昭咬着唇单手捏开缇宁的下颌，苦涩的药汁有一点进入缇宁的口腔，她四肢都剧烈的踢踹，宋云昭毫不动摇，缇宁见此，两只手握住宋云昭端着药的手腕，指甲用尽全身力戳进宋云昭的肉里。
宋云昭神色微变，猛地松开了缇宁，手里那碗汤药也摔倒在地。
缇宁趁机从床上爬了起来。
宋云昭甩了甩吃疼的手腕，她皱眉看着缇宁，喝了她的药应该会全身没力气，任人摆布，早知道她还有力气，她就应该把她绑起来，或者不要犹豫，在她昏迷的时候就灌她药。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冲着门外叫了一声：“凌儿，进来。”
缇宁扶着槅扇站稳，就听见宋云昭找帮手，她紧张道：“云昭，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就算要我死，你也要我死的明白吧。“
宋云昭闻言，看了喘着粗气摇摇欲坠的缇宁眼，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缇宁，其实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是谁让你是裴行越在乎的人呢？”她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妃，想要弄垮新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新帝让她尝了失夫之疼，她也要让他尝尝失去心上人的滋味。
虽然她知道这有些对不起缇宁，可是谁让她和新帝牵扯这么深，要怪只能怪她命不好。
话音落下，便见丫鬟凌儿已经走了进来，宋云昭扫了周围一眼，直接扯过酸枝梨木上的桌布。
她把桌布弄成一个长条，其中一头准备递给凌儿。
这是要勒死她。
缇宁张嘴就叫救命，但宋玉昭有备而来，缇宁带来的丫鬟早就被她下药关起来了，根本没有人应缇宁声。
缇宁见宋云昭越走越近，软着腿往后腿：“云昭，冤有头债有主，你如果觉得是裴行越害死了你的夫君，你应该找她，我是……”
还没说完，就见凌儿握住了桌布的另外一头，缇宁眼珠子在四周转了一圈，见两人慢慢靠近她，缇宁心一横，直接从唯一的通道也就是宋云昭的左侧不顾一切往外冲。
宋云昭飞快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缇宁的胳膊往回拽，缇宁浑身本就无力，这一拽之下，她方向失控，猛地朝着后头倒去，后脑勺恰好撞在厚重的酸枝梨木方桌，发出“咚”的一声来。
宋云昭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缇宁后脑勺在突然撞击酸枝梨木尖锐的桌角后，人倒在了地上，猩红的鲜血从她的乌发里溢出来，她眼珠子缓慢地动了几下，之后慢慢合上。
凌儿颤巍巍地道：“娘娘，现在……”
宋云昭看着缇宁，她本来就是计划弄死她的，让已经坐上九五之尊宝座上的某人也尝一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刀枪剑戟声，以及求饶哭泣声，宋云昭猛地朝外望去。
凌儿心惊胆战地：“娘娘，现在怎么办啊？好像有人来了。”
宋云昭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她既然打算做这件事，就没打算活下去，她冷静地蹲下身，伸出食指靠近缇宁的鼻端，半晌，都没有感觉到她有任何的呼吸。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云昭扭过头朝着门外看去，她从来没有看过这位年轻的帝王失控或者露出害怕恐惧的神色，所以当瞧见裴行越身形摇晃了一下后，宋云昭突然笑了。
她赌对了，他真的很在乎缇宁。
裴行越看着躺在地上流了一滩血的缇宁，骤然后退半步，“阿宁。”
他的心就像是撕扯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无穷无尽的冷风透过这个洞往他的皮囊里灌，灌的他摇摇欲坠，灌得他目眦尽裂。
宋云昭目的达成，起身要撞柱而亡，裴行越余光扫过，他飞出的刀柄敲在她的左腿上，声音冰寒入骨，“朕不会让你死的这么容易。”
话落，他在缇宁身前蹲下，伸手想要碰一碰缇宁，手指在空中颤抖几下，始终没有靠下去，他眼里猩红一片，声音有些无法掩饰的恐惧，“太医！”
**
一个月后。
从临西赶来的秦蛛沉着脸把完脉后，沉默了半晌，“她体内没有任何毒，唯一可能导致她醒不来的原因应该是后脑的伤。”
“什么时候能醒？”男人的声音沙哑异常，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进温暖的被褥中。
秦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动作骤然一滞，呼吸都带着刺疼的感觉，男人削瘦的脸庞上渐渐浮现出狰狞之色，“我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贴贴告示，看民间还有没有隐藏的高手。”秦蛛扭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缇宁，她眉目温和，脸色平静，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太医和她都束手无策的昏迷，民间真的能有人治好她吗？
秦蛛想着，又看了看双眼通红的裴行越一眼，心里叹息了句，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最起码她从前从没想过她这位不仅厌世且对世间一切都毫不在乎的师弟会来争夺皇位，甚至还会因为一个女人的昏迷而差点失去控制。
昌乐公主昏迷不醒，能治愈公主者，赏万金，赐侯爵。
短短几天，这则告示席卷整个大安，不少大夫进宫看疾，但无一能治者。
裴行越手支着脑袋，又一次听到头发花白的大夫说无能为力，她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鼻翼微微抖动，不能杀人，若是杀了医者即使高官厚禄诱之也定是有人不敢再来。
而且，她也说过，她不喜欢他随便乱杀人。
他示意枕玉带人出去。
等人离开后，裴行越僵硬地起身，挪到了缇宁的床前，他看了她许久许久，最后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缇宁的脸颊。
是温热的。
朝堂之上对于裴行越如此重爵求医感到不满，不过这不满都是偷偷的不满，不敢在外有丝毫表露，因为端坐在龙座上的新皇气场的确有些可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即使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因此迁怒大臣，动不动就杀人，就算当殿杀人，那也是因为那位大臣先做了不该做的事，还没有认真办差的大臣血溅金銮。
裴行越低着头，听着金銮殿上几位老臣因为谁负责河道疏浚而争执起来，他眼睛里浮现出一股暴戾厌恶，可很快又压了下去。
大安不能乱。
下朝之后，裴行越批完奏折，抬脚往后头的乾清宫走，缇宁的房间已经被挪到了这儿许久。
医女正在按摩缇宁的四肢，免得她因许久不动而萎缩，见陛下入内，躬身行礼。
裴行越挥退她们，自己坐到了缇宁床前，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熟稔地把她按摩手臂，“阿宁，我果然还是自大了。”
因为他聪明，对于一切，哪怕是帝位，都胸有成竹，所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也会这般，这般绝望。
是他读宋云昭大意了，裴行绰的毒裴行泽的篡位都在她的计划中，他们死后，他派人监督他们的家眷，暗卫不曾说过宋云昭有何不同，他便放心的让她们来往。
可他没想到，宋云昭会这么谨慎这么狠毒。
裴行越狠吸了一口冷气，逼回那股意味不明的情绪，他捏了捏她的脸蛋，“阿宁，还有几日，便是新年了。”
缇宁脑子昏昏沉沉，她想睁开眼，又觉得犯困，就在纠结之时，她总是能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还带着一股浓郁的空寂。
她听见他说了许多话，外面的桃花开了，他今日画了一幅画，天气越发热了，她觉得热还是冷，今年的菊花开的很好，第一场雪下的很大。
还有许多，比如某人惹了他生气，他砍了他脑袋，问她害怕吗？
但还有些时候，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变态，他说你再不睁开眼，他就要杀人了，从她关系最好的人开始杀。
这是什么梦啊？缇宁奇怪。
除此之外，她还能感觉到有人在摆布她的身体，还有人称呼她为殿下。
殿下？什么殿下？她不是在医院里做手术吗？缇宁想起自己是美术学院的大学生，父母早逝，由爷爷养大，一年前爷爷也去世了，前些日子身体不好去医院检查后需要做个小手术。
想着，缇宁恍然大悟，她应该做的是个古代梦。
殿下，陛下，奴婢，草民的称呼是古代才有的。
缇宁的心态稳了下来，甚至还有心情感受这个梦。
那个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阿宁，你还不醒吗？”
心中那个黑洞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消失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倒也不觉得疼，而是空荡荡的，仿佛被掏空了一切，只剩下一个皮囊在身上。
裴行越摆动着僵硬的四肢，在她床边坐下，见她还是神色平静地闭着眼睛，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
“阿宁，你醒过来，我会……”
后面几个字缇宁没听清楚，不过她几乎可以确认，这个男人很喜欢她口里叫阿宁的姑娘。
思及此，缇宁有些好奇，她想睁开眼，看一看这个男人长的什么样？奈何眼皮像是灌了铅一样，她睁不开。
裴行越坐了一个时辰，起身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缇宁的眼皮子微微动了下，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第65章 夫君
缇宁艰难地睁开眼，入眼是嫩绿色床幔，她偏过僵硬的脑袋，明黄色的光打在宽阔的宫室中，屏风隔扇八宝格都带着古韵的低奢。
或许是昏迷的时候，听到过别人叫殿下奴婢，见是古香古色的场景，缇宁倒也不觉得意外。
缇宁眼珠子慢慢地往上移，便注意到站在自己床头的那个男人，她眼底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讶，肃白的肤色，深邃干净的眉眼，一袭滚朱边的黑色朝服，越发显得他眉眼清隽，可惜的是，如今他肩膀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破坏了几分整体和谐性。
裴行越闭了下眼，又睫毛颤抖地睁开，躺在床上的人依然睁着那双乌黑的眸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嗓音发抖：“把秦蛛叫来，还有太医。”
太医？她穿到了皇宫里。
缇宁如是想着，又见男人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唇角像是要勾起但数次又失败，再一结合她昏迷时总是听到的那道男音，缇宁可以确定，这就是对她，不，对原主说话最多的人了 。
秦蛛便住在缇宁的隔壁，听到这声音，不过片刻，便走了过来。
她以为缇宁又出了什么事情，匆忙看过去，待发现缇宁睁着双眼，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
“快检查。”裴行越催促
一番把脉问诊后，秦蛛看着缇宁皱眉问：“能说话吗？”她进来后还没见缇宁说过一句话。
在见到缇宁醒来的那一刻，裴行越理智彻底消失，及至此刻，才反应过来缇宁醒后还没说过话。
缇宁动了动唇，吐出的字沙哑难听：“能。”
秦蛛脸色一喜，又道：“你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缇宁闻言，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四肢就像是软绵绵的棉花一样，不停使唤。
她脸色骤然变得难堪，她不会穿成一个瘫子了吧。
“阿宁，你躺了一年半了，四肢无力浑身酸软是正常现象，等修养些日子便好了。”裴行越发现缇宁的动作后，连忙说。
这一年他跟着秦蛛，也颇了解了一些岐黄之术。
缇宁陡然紧绷的心弦又松下去，她感激地看了裴行越一眼。
而这个时候，裴行越就算理智完全消失，看着这个样子的缇宁，他也有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他背在身后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抖动起来。
秦蛛检看了看缇宁，先裴行越一步问道：“缇宁姑娘，你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个身体的名字倒和她一模一样，缇宁如是想到。
她眼珠子在身前两个人身上转过，尤其是着黑色长袍，眸光紧紧锁着她的男人。
缇宁飞快地挪开了眼神，喑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是谁？”
她穿越了，但可悲的是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
只能失忆了。
秦蛛目光呆滞了下，她抬起头看向裴行越，却见裴行越的脸色比墨都要沉上几分，但下一刻，他的脸上出现了温和平静的笑容。
他坐在缇宁的床边，温柔的问：“我是谁你知道吗？”
秦蛛用她一生的医术担保，她从来没想到裴行越竟然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卸掉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只有发自内心的温和。
缇宁盯着那张温柔至极的脸，她自然是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既然是古代 ，他一个男子能够自由出入她的寝殿，晚上的时候还能抱着她睡觉，对的，抱着她睡觉，缇宁偶尔能够感觉得到，更重要的是，醒来后眼神动作表示都挺到位的。
鉴于此，那么他只有可能是一个身份。
缇宁小小地，试探地冲他叫到：“夫君？”
秦蛛瞪大了眼睛。
裴行越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角。
难不成不是夫君？缇宁后悔地看着他。
下一刻，裴行越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来，那声音里有很多缇宁读不懂的情绪，诸如欢喜、愧疚、遗憾、苦涩等等。
他微凉的手从被褥下伸进去握住了她的手，他应了声，“对，我是你夫君。”
还好没猜错。
缇宁轻吁了口气。
但与此同时，缇宁生出了一股复杂的情绪，可是这个身体是他的妻子，灵魂不是他的妻子啊。
缇宁的脑袋飞快地转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穿成另外一个人，但不排除另外一个灵魂过段时间会回来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她还是得好好给原主过下去，万一原主回来了，不至于接手一个烂摊子。
若是原主再也回不来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你还记得什么吗？”裴行越又问。
缇宁实诚地想了下，果断摇头，她没有一点原主留下来的记忆。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包括秦蛛一致得出结论，缇宁的确是失忆了。
刚刚醒来的缇宁精神头不太好，这么多人连番看诊她也累了，听了一半便浑浑噩噩，她闭上了眼睛。
才闭上，就听到一句有些紧张的话：“秦蛛，过来看看。”
缇宁闻言，只好撑着睁开眼，见她的“夫君”额上青筋不停跳动，缇宁微微扯了下唇角：“我困了，想，想睡。”
秦蛛也道：“她既然醒了，身体也没什么别的毛病，想必不会陷入昏迷，而且她如今身体弱，能清醒这么长时间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让她睡吧。”
裴行越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松懈了下，他垂眸见缇宁的两只眼睛一睁一合，轻轻地道：“睡吧。”
缇宁再望了她的夫君一眼，阖上了双眸。
缇宁醒来的时候，寝殿里弥漫着橘红的光晕，她身体依旧偏软，不好动弹，她想偏过头，头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阿宁，你饿了吗？”
她夫君不说，缇宁还真的没有察觉，她一说她才感觉腹中空空。
缇宁还没被人喂过东西，尤其是她恋爱都没谈过，冷不丁被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端着细瓷碗拿勺子一口一口喂她，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脸红，这是这个身体的夫君，可缇宁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热了。
她靠着柔软的迎枕坐着，想抬手接过碗自己喝，可两只手软趴趴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一碗粥喝完，他又伺候自己洗漱，及至缇宁重新躺下，他也在她的身旁躺下。
温热滚烫的男性气息包裹着缇宁，虽然缇宁昏迷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他就躺在她的身边，可那种感觉是隔云观海，并不真切，如今才切实感受到了什么是男女同床。
裴行越扫了眼缇宁红的发烫的耳垂，手支着头笑着问她：“阿宁，你不习惯？”
他的声音也是低磁的，像是仔细调试过的琴弦，尤其是阿宁两个字，带着一股道不明的委婉含蓄。
“我……”她双手绞着被褥不安地看向他，想承认是有些不舒服，让他能不能换个地方睡。
只是在看见那双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茶色双眸时，缇宁忽然想到昏迷时听到他在床边断断续续的话。
他应该很爱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何况她们是夫妻，同床共枕理所应当。
思及此，缇宁抿了抿唇，用心保证道：“对不起，我现在是有些不习惯，但是我会快点习惯的。”
裴行越的笑意在这一刻微微消失了点，下一刻笑意又逐渐加深，他望了缇宁许久，伸手给她捏好被子，“睡吧。”
等缇宁睡着了，男人睁开毫无睡意的眼，又摸了摸她的脸，目光凝视着她许久许久以后，他眼底闪过一道势在必得的光芒。
缇宁在床上又躺了三天，终于在人的搀扶下，勉勉强强可以下地走路了。
与此同时，她对自己所处的情况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比如，她的夫君原来是个皇帝。
这也不太奇怪，那日他叫太医她就有感觉，而且，这个皇帝很专情，很喜欢原主但又没忘了他的责任，比如说他每天除了上朝面见大臣那些不得不离开她处理的朝事外，批阅奏折这种事都会来她这儿处理。
这一日，他去前殿批阅奏折，缇宁被香兰扶着在院中散步，缇宁的精神好些了，也有心力去了解原主更多的记忆了。
她问香兰，“我的父母呢？”醒来后还没听人提过原主的父母。
香兰便立刻回答了，她的父亲是大安赫赫有名的赵桉将军，母亲也是名门淑女，只是两人早已去往西天极乐。
缇宁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又好气地问：“那我和陛下是如何认识的？”
香兰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她这几可是听到了自家姑娘都称呼陛下为夫君。
“怎么，你不知道吗？”她们说香兰是跟着自己最久的丫鬟，从宫外带回来的。
缇宁也很喜欢她，因为她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就像培养了好几年的默契一般。
“这……”香兰有些不知该不该讲。
“我猜猜……”见她犹豫，缇宁估计是她和她夫君一开始可能关系不太好，“我们是先皇指婚，他最开始不愿娶我？”先婚后爱的剧本。
香兰脸色一言难尽。
缇宁在石榴树下的摇椅坐下，继续猜测，“我们从小是死对头，见面就撕？”欢喜冤家的剧本。
香兰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还是猜错了？缇宁蹙了蹙眉，正好这时，殿外有脚步声响起，香兰见是裴行越入内，猛松了一口气，缇宁见香兰如此，越发肯定最初他们拿的事虐恋不讨喜的剧本。
一踏进院中，裴行越首先注意到石榴树下身形纤细的缇宁，他几大步走过去，这才见缇宁的表情微微有些不对劲儿。
“怎么了？”
缇宁眨了眨眼，好奇地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第66章
裴行越侧过头扫了一眼香兰，香兰低着头完全不敢和裴行越对视，手心都在冒汗。
裴行越在石榴树对面石凳上坐下，笑了下说：“我等着你自己想起。”
缇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都不是她，她怎么想起来。
“我们去御花园里走走。”今日天晴风轻，暑热也消散的差不离，御花园好几种花都开得不错，一直闷在殿里这方寸天地不是个好选择。
缇宁也有些好奇古代皇宫的御花园长什么样子，而且她身体好了些，也想去往面走一走了。
御花园中，桂花芍药墨菊等各种花交相映衬，青石板铺就的米宽小道掩在其中，浓阴上翠鸟啾鸣。
缇宁走了一会儿后，目光开始往四处扫。
“阿宁在看什么？”裴行越见她眼珠子一直转来转去，眼神盯着她问。
缇宁看了裴行越一眼，试探地问：“怎么没见姐姐妹妹们出来散步？”这御花园是真大，她走了两盏茶的时间，一路上除了欠身行礼的宫女太监，就没见过其他人了。
按理说古代男子成婚都早，眼前这个帝王也二十四五了，妃嫔和孩子总该有几个吧？
今日的天气又是近来一段日子以来难得的好，来御花园偶遇散步的机会应该蛮大的。
没料到缇宁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裴行越的眼底闪过一道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握住缇宁有些微凉的小手，五指紧紧扣住她，摇头道：“没有别人。”
“不，不可能吧。”虽然知道了他对这个身体很用情，但不至于这么专一吧。
尤其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帝王，在古代年龄已经不小了，妃嫔少大臣可以不强迫，但没有子嗣应该会逼他生孩子。
“怎么不可能，我又不喜欢她们。”
他微微低着头，茶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缇宁那张有些惊讶的脸庞。
缇宁看着他那张温雅的脸庞，伸出舌头舔了舔泛干的唇，又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眼前这个痴情专一还有权有势有颜值的人身上挪开。
裴行越见此，深邃的眸子里露出些势在必得的味道。
缇宁深呼吸了几下：“我走够了，我们回吧。”
她转过身往居住的宫殿走，裴行越走在她旁边，眼看走到一片围墙旁边要转弯换个方向，忽然从拐角处猛冲出来一个人撞向缇宁，幸好在她离缇宁还有半个指甲盖的距离时，裴行越动作迅速的揽过缇宁。
缇宁按着胸口惊魂不定，她的身体软绵绵的，这一撞说不准又要摔倒在地，缇宁如今不敢小看摔倒，毕竟原主就是摔倒磕到了后脑勺才导致小两年的昏迷的。
裴行越像是和缇宁想到了一块去，他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宫女在发现差点撞了人之后就呆住了，及至抬起头发现是谁，她双膝猛地跪下，脑袋重重地敲在石板上，不停地恳求：“殿下饶命，陛下饶……”
不等宫婢说完话，两个太监上前利落地伸手捂住宫婢的嘴巴，往一侧过去。
缇宁抚着胸口站稳身体，便见小宫女眼里泛着泪光，目光绝望，眉眼间透露出来的稚嫩显示她大概十五六岁，她下意识问道：“会怎么处罚她？”
裴行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缇宁看向香兰，香兰余光偷偷瞥了眼裴行越，没见他露出不准说的神色，香兰低声道：“冲撞贵人，杖毙。”
缇宁浑身一激灵，不由得打了个摆子。
裴行越伸手扶住她，黑眉微竖。
时代不同，价值观不同，缇宁想不能用她的价值观去要求背景理念生活方式截然不同的一群人。
好比现代要求保生野生动物，但如果在原始社会，要求他们停止狩猎保护动物，简直就是脑壳有病。
可看着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死缇宁实在是做不到，何况她也没撞上她，缇宁抬起头望向眉眼笼罩着不虞之色的裴行越越：“能不能留她个小命，她年龄还小，惩罚下记住后果便成了。”
裴行越闻言，沉默了片刻，缇宁紧张兮兮地望着他，裴行越扭头看向跟在身边的太监总管，“留她一命。”
话罢，缇宁绷紧的肩膀骤然放松，与此同时，缇宁生出了一股微妙的感觉，他这么喜欢原主，如果知道她不是原主，而是占据了原主身体的孤魂野鬼，会怎么对付自己？
缇宁立刻想起他刚刚看着那个冲撞她，不，是冲撞这个身体的宫婢的眼神，眼中没有一丝活气，就像是看着一个不讨喜的死物一样的眼神。
缇宁牙齿缝里忽然泛起了一阵凉意。
软绵绵而轻飘飘的东西搭在肩头，缇宁低头看去，裴行越将石榴红披帛搭在她肩上。然后他微微抬起头，刚好瞧见缇宁的眼神，缇宁慌忙避开，裴行越笑着问：“阿宁，在想什么？”
“我，我，”缇宁尽可能发散思维，“为什么都叫我殿下？话本里皇帝的妃嫔都叫娘娘。”
在缇宁的记忆中，好像没有什么朝代将皇帝的妃嫔称作殿下，殿下一般都是王爷公主的称呼，可这个朝代历史上没有，缇宁最开始便以为是习俗使然，这两日无聊，让香兰搜罗了些话本看，但这个时代的话本上也是称呼娘娘。
“因为你是我的堂妹，昌乐公主。”
本来准备随便问个问题敷衍过去的缇宁：“…………”
她揉了揉耳朵，再用力地揉了揉耳朵，裴行越怕她揉疼了耳朵，伸手将她的手从耳朵上拉下去。
缇宁咽了咽口水，“我刚刚听到夫君你说我是你堂妹。”
“没听错。”
缇宁：“！！！！！”艹，这么重口味的吗？骨科兄妹？难不成她穿的是不正经世界。
她艰难地、忐忑地发出声音：“有人反对我们这种关系吗？”如果这个朝代就是这样的话，她可以试试入乡随俗。
裴行越倒也不会在这些事上骗她，毕竟她早晚会知道的，“那些大臣知道我要立你为后，骂朕的奏折已经堆了几个房间。”
这话不算夸张，缇宁昏迷前朝廷中就有流言蜚语，虽尚未证实，于是便有很多操心的老臣上书告诉他什么是礼义廉耻，更甚者明里暗里暗示昌乐公主已有婚约，该嫁人了。
这他都没有放在心上，后来缇宁昏迷，他的心思也昭告了天下，不过人死活都不知，那些大臣便等着他情淡后选妃，当然还有一些大臣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比如想让自的女儿入后宫之类，诅咒缇宁去死，他就直接让他们死了。
缇宁：“………”原主快回来，兄妹骨科□□的情节二次元她可以，三次元她无能。
但这又不对了，这具身体的父亲不是赵桉大将军吗？怎么又成了皇室的公主了？
“你亲生父亲是赵将军，先皇认了你为义女，封为公主。”裴行越看着缇宁丰富的表情，慢吞吞解释道。
缇宁紧张不安的心闻言立刻安静下来，她彻底松了一口气，“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裴行越听后，抱歉地道，“阿宁，下次我注意。”
缇宁本来有些抱怨他说话不说完，害她白担心，但见这位掌管天下的帝王语气竟然带着抱歉，缇宁又唾弃了自己一番。
她个孤魂野鬼占据了别人的身体，不知道人家的记忆，还怪这个身体的夫君话没说清楚。
裴行越看着缇宁，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他把这抹怀疑压下去，又笑着伸出手对她道：“阿宁，你好好养身体，过几日七夕我带你出宫看灯会。”
七夕灯会？
缇宁头发丝都在兴奋，现代各种节日气氛已经很淡，就算浓郁也是浓郁在各种促销活动上，总而言之，不管什么节日，买买买就对了。七夕节她买过很多打折的东西，但七夕灯会她还没走逛过。
七夕节是好几日以后，因为有出去逛这根大萝卜钓着，缇宁接下来自己康复训练都非常认真。
闲暇时，缇宁也手痒痒，她想画画，她试探了香兰得知原主会画画。
“把我以前的画找出来看看。”先看看原主画的什么画，她可以照着学，然后慢慢学成自己的画。
及至摊开原主留下来的画，缇宁瞳孔骤然一缩，每个人都有自己画画的风格，但这个身体的画风和她如出一辙，而且这个时代的画技也比较成熟，很多技巧她们现代都在用。
于是缇宁就让香兰准备东西她要画画，只是虽然画画的记忆在，但两只胳膊软绵绵的，一副锦鲤图画的乱七八糟。
缇宁无奈的放下笔，这才注意到一道黑影罩着她，缇宁抬起头，裴行越笑着拿起毛笔，“阿宁，你退步了。”
他坐到缇宁原来坐着的位置上，提笔蘸墨。
缇宁一愣，“你也会画画？”
一个时辰后，缇宁盯着眼前这幅活灵活现又温馨自在的双鲤戏水图，再看看裴行越，心里不禁发出了呐喊。
温柔有权势，专一会画画，简直比她的理想型还要榜。
缇宁抹了把遗憾的汗水，就是可惜名草有主。
裴行越察觉到缇宁的眼神，微不可查的翘了翘唇。
一晃眼，七夕这日，虽然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能走能跳，只是相比健康人要无力孱弱些。
两人出宫是黄昏时分，办灯会的城西张灯结彩，铁树银花，玉壶光转，鱼龙飞舞，缇宁跟在裴行越背后，先和他猜灯谜，缇宁才读完灯谜，他就已经说出了灯谜，然后把赢来的奖品递给缇宁。
越是和他相处，缇宁的少女心就砰砰砰为他燃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
哪怕原主和他真骨科，她也不意外！

第67章
缇宁手里拎着裴行越赢来的所有花灯中最得她喜欢的一盏，被他牵着手往前走。
缇宁目不暇接地望着周围的风景，裴行越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缇宁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却见裴行越的目光正对着一个男子。
而那个男子眼神一眨不眨的落在自己身上，里面有惊喜、震惊。
男子愣了片刻，见缇宁也看向他，他深呼吸了两下，缓缓走了上来。
他先对裴行越行了个礼，而后目光痴痴地望着缇宁：“殿下…”
缇宁握着灯笼的手一紧，她狐疑道：“你是？”
那个男子似乎没料到缇宁会说出这句话，但观缇宁神色茫然，不是作假。
缇宁拽了拽裴行越的衣袖，想要他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是谁？但裴行越似乎没明白缇宁的意思，他温柔地将缇宁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儒和。
眼前人动作亲密，举手投足都能昭示出关系的不一般，卓云益吐出口浊气，又望了缇宁一眼：“草民便不打扰殿下和陛下的雅兴了。”
缇宁目送青年在人群中远去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熟悉的场景，她再扯了下裴行越的袖子：“他是谁？”
裴行越语气带着笑：“他是先皇给你指的驸马？”
缇宁脸上的表情有片刻凝固，她艰难的拿手指了指自己：“驸马？先皇给我的驸马？”
“先皇去世，朕虽然舍不得你，但兄妹结合到底是不合礼法。”裴行越整个人都露出沉痛的信息，“本是打算先皇孝后便放手让你成婚，但……”
“但什么？”缇宁连忙问道。
“但你哭着求着都要和朕在一起，甚至还背着朕和他退婚。”
跟着两人身后的枕玉默默低下了头，为自家主子颠倒黑白的本领感到震惊，明明是他说想试试情夫的刺激，才吓得缇宁姑娘赶紧去退了婚。
缇宁心虚的目光从裴行越身上移开，原来原主这么爱他啊，爱到违抗皇命也在所不惜。
不过缇宁想着眼前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很难不让人动心，就比如……
思及此，缇宁的心一下子冷下来，她不是他爱的那个女孩子，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想到这儿，缇宁看了看手上精致的小老虎灯笼，又笑着问道：“附近有比较灵验的庙宇吗？”
“怎么了？”裴行越眯了眯眼，柔声应道。
“我想去拜一拜。”
缇宁在前二十年，对神佛一事向来敬谢不敏，她不相信这些东西，可灵魂穿越这件事让她明白了有些事不可以用科学解释。
既如此，那便找不科学的神仙吧。
缇宁参拜的寺庙是京城百姓觉得最灵验的白马寺，缇宁一下马车，便发现大安第一大寺果然是名不虚传。白马寺已在城郊，但宏伟台阶前马车人流络绎不绝，还有各类小贩在白马寺门口叫卖。
缇宁排了一炷香的队才轮到她进大殿内祭拜，几尊佛像或庄严、或肃穆、或慈悲吗，缇宁双手合十，静心凝神开始祈祷。
那位缇宁姑娘和，和……她的夫君如此相爱，她希望佛祖显灵，能让真正的缇宁的姑娘换回来。
祭拜完后，缇宁起身往大殿门口走，一个带着幂篱的青衣妇人不小心撞在缇宁身上。
妇人咳嗽着说：“对，对，咳咳，对不起。”
缇宁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药味，她伸手想扶她，只是手刚碰到妇人，便被妇人利落地躲开了。
被撞了下缇宁也没在意，上马车回了皇宫。
刚刚拜了大安最灵验的神佛，缇宁回宫之后便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宫女们见此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缇宁看着空荡荡的寝殿，又侧着身子摸了摸左侧空着的位置，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舍。
醒来已是日暮西垂。
缇宁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精致温雅的脸庞，这张脸庞的主人微微低着头，缇宁跟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份奏折。
裴行越合上奏折抬起头，见缇宁脸颊绯红，他拧着眉心试了试她脸上的温度，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该用晚膳了。”
怔怔地望着他温柔仔细的动作，缇宁不觉得意外，他对这个身体一直挺好的。
缇宁压下心里淡淡的忧愁，当务之急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身体还给原主。
用完晚膳，缇宁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又和宫婢聊了会天，洗漱后躺在床上，不过片刻，旁边也躺下一个人。
缇宁赶紧闭上眼睛。
裴行越望着缇宁的后脑勺，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沉默须臾后，伸出胳膊抱住她。
缇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下。
他紧紧地贴着她，嗓音极其温和：“阿宁，昨日从元宵节归来之后，你好像就有心事。”
缇宁闭着眼睛，佯装已经睡着了。
“不能和我说吗？”他的体温通过薄薄的一层亵衣传到缇宁四肢，语气却很是失落。
缇宁咬着手指无奈，她怎么说？说你的娘子不在了，我是个孤魂野鬼占据了你娘子的身体？
不知道他是会她当脑壳有病给她灌药还是会把她当妖魔鬼怪收拾。
想着，缇宁的鼻子便有些痒痒的，她打了个喷嚏，“没有，就是身体有些不舒服。”
原主是因为磕破头昏迷她才穿到了她身上，但是磕头的结果太难预料了，缇宁决定可以试一试生病，说不准着凉后原主就能回来。
裴行越却坐了起来，“我去宣太医。”
缇宁闻言，一把拉住他，裴行越皱了下眉，缇宁努力微笑道：“只是一丁点不舒服，不用叫太医，何况是药三分毒，我才停了药，不想喝了。”
裴行越听罢，定定地看着缇宁。
缇宁恳求地甩动着他的胳膊。
裴行越又摸了摸她额上的温度，犹豫片刻后，重新躺在她身侧提醒道，“若是不太舒服，便宣太医。”
缇宁乖巧地应好。
但是她心里不这么想，她现在没病，当务之急是要把自己弄病，不过想着几屋子伺候自己的人，缇宁觉得这个计划实施起来难度很高。
别说她能不能找到机会了，万一找到机会她病了，裴行越说她们玩忽职守，需要教训怎么办？
缇宁万分纠结，但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再想，第二天醒来，缇宁便头重脚轻，寒颤畏寒，是生病的情况，不过生病症状太轻，要是喝药立刻就能好了，她最好得严重些。
于是缇宁便没透露出自己不舒服。
直到第三天，缇宁半夜睡着后便开始浑身滚烫，虽然她睡觉前只有一点点不舒服。
裴行越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对劲，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传太医。”
秦蛛不喜欢皇宫里禁锢的气氛，当初裴行越将她从临西请来，不到两个月她心里其实就想离开，但缇宁昏迷不醒，她难得面临这种挑战，便留了下来。
前些日子，缇宁醒来后她便告辞，想要去云游天下。
所以如今隔壁已经没有秦蛛，在太医院值班的黄太医不过一刻钟便到了缇宁的居所，裴行越冷着脸站在床头。
整个宫殿里的宫女太监也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随着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黄太医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
“敢问陛下，殿下身上可有皮疹。”
裴行越扭头看向现在一侧的香兰瑞草。
香兰摇头道：“奴婢不知，殿下沐浴不需奴婢贴身伺候。”
这个毛病裴行越也知道，缇宁洗澡的确不会让人伺候。
他挥退外人，正准备解了她的衣裳好生检查，黄太医道：“敢问陛下，可有染过天花？”
“天花？”
“微臣观殿下的病症有五成像是天花。”天花是死亡率极高的传染疾病，若是没有染过天花，很可能在肢体接触中传染。
裴行越自然也清楚天花的可怕，他九岁那年，西州便出了一场规模极大的天花，他周围伺候的人一半因此丧命。
缇宁浑身滚烫，呼吸粗重，裴行越扭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轻飘飘的，“朕得过。”
等人都退到门外，裴行越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脱掉她身上的衣服，屏住呼吸从脖子一寸寸往下，一块皮肤上没看到皮疹，他的呼吸就松了一分，直到看到脚指，也没有任何皮疹痕迹。裴行越后背一身冷汗，呼吸却松快了下来。
他给缇宁穿好亵衣，叫太医进来，“没有皮疹。”
太医闻言也松了口气，立刻开药方派人煎药。
药煎好后，年轻的帝王也不用宫婢伺候，熟稔地把药给她灌进去，在她昏迷的小两年中，他灌过太多次药。
这之后，他一直守在床前，直到天将明，缇宁身上的温度退了下来，他洗了洗脸去上朝。
下朝后，他立刻回了他和缇宁共同居住的乾清宫。
听到宫婢太监给陛下磕头行礼，侯在殿内的黄太医，还有天没亮就被叫进宫中的太医院正，陈太医，宋太医，四人对视几眼，冷汗直流。
裴行越踏脚进来，就发现了屋子里的气氛不对。
他微微牵动了下脸上的皮肉，四位太医哐当一声跪在地上，抖如簸箕。
一股从齿缝里冒出的寒意窜过四肢，一路到达脚底。
裴行越几大步走到缇宁床头，掀开床幔，纤细脖颈上冒出两个淡色皮疹。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齿，香兰猛地一下跪在地上，哽咽道：“刚才奴婢想给殿下捏捏被子，便，便发现……”
裴行越僵硬地扭过头，太医院正深吸口气，干瘦的身体在那道冷沉的眸光下微微摇晃，“殿下，殿下应该是染了天花。”
“且，且是最严重的那种。”

第68章
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退去，裴行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天花身为传染性高，死亡率也比较高一种传染性疾病，太监总管当下就挑选皇宫中感染过天花的婢女来伺候，至于已经接触过缇宁的宫女则隔离在另一个宫中。
与此同时，裴行越眉心像是一万年都没有舒展开过，下令京兆府尹开始排查京城内的百姓，城门口进出的百姓也要让大夫检查。
很多时候天花的规模性都不太大，但缇宁明显是被人传染的，最近她出过两次宫，七夕灯会那日人流已是万分拥挤，而去白马寺上上香的信众也是繁多。
这些安排好后，他走出大殿，此时天色很是暗沉，乌压压一片像是随时会有狂风暴雨来袭，他站在巍峨庄严的汉白玉大石上，脚步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走一步就像是有一把重锤死死捶在他双足上。
这么失态的时刻是枕玉这辈子第二次见，且两次都是因为一个人。
她低声道：“主子，你还没用早膳。”
裴行越像是没听到，继续往御书房后面的乾清宫走。
太医都戴了自制的棉布面巾，宫殿弥漫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裴行越阔步而入，寝殿内的药味更是浓郁，他缓慢地走到雕花镶珐琅的拔步床前，在床前僵立了半晌，才敢垂眸看着闭着眼睛脸色潮红躺在床上的人。
他嗤笑了一声，自从八岁之后，他再也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恐惧，可眼前这个人却让他几次三番尝到了什么是恐惧。
那是一种挖空了五脏六腑的空荡荡，让人既害怕明天的到来，又期盼明日的到来，不觉得难过，但想到某人四肢便会无意识的发冷颤抖。
他曾经想过毁灭让他产生这种情绪的源头，但寡淡无味的日子又有何意趣可言，于是竭力控制。
近两年的时间过去，他自认控制得很好，把对她的感情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收放自如。
所以她醒来后，尽管有一种散去天地昏茫的感觉，但是他也自信如果有朝一日再来一遍，他已经能把这股情绪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虽然会遗憾，有些难过，但总而言之，都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裴行越牵动了下僵硬的唇角，眼神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在床榻慢慢坐下。
他其实无法控制。
一声极其细小的□□声从昏迷的人口中漫出。
裴行越陡然脊背绷紧，不受控制朝前倾去，心如擂鼓柔声叫她名字：“阿宁。”
缇宁微微掀开有点沉重的眼皮子。
见她竟然睁开眼了，裴行越立刻大声道：“太医！”
缇宁的脑袋里就像是装了数十斤沉沙般，还没反应过来，便有几个脸色沉重的太医围了上来，掀眼皮摸脉搏。
脑子迟钝，她茫然地望着他们的行为，然后便听到有个声音说什么伸出舌头。
伸什么舌头，和她有关吗？缇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想。
见太医重复了两道，缇宁都没反应，裴行越垂下眸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急切逼迫，他轻轻地说道：“阿宁，张开嘴伸出舌头。”
缇宁盯着眼前这张俊雅温润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微微张了下唇。
裴行越见状，伸出手轻轻掰开她的下颌，他的手指有些凉，缇宁滚烫的肌肤一接触到，喉头就舒服地滑动了下，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他耐心地说：“伸出舌头。”
缇宁反应了片刻，慢吞吞伸出舌头，裴行越终于松了口气，太医上前观察，这个时候，缇宁有些迷迷糊糊的脑子逐渐清醒，她嗓音沙哑地问:“我生病了？
见太医看舌结束，裴行越放开掰住缇宁下颌的手，刚拉开距离，就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拉住了。
两只手紧紧握住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发热的缇宁贪婪的从手中汲取凉意。
裴行越见她双颊发红，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冒着细汗，另外一只手伸出来反握住缇宁两只滚烫的手。
缇宁盯着那双像是装满琥珀的眸子，笑了一下。
这个时候，她又觉得有些痒痒，抽出手去抓脖子，裴行越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缇宁的身体在床榻上扭动几下，“我好痒，我要挠挠。”
裴行越盯着那些裸露在外的皮疹，深吸了口气：“我给你扇风，你不要抓。”
宫婢拿过扇子递给裴行越。
微凉的风袭来，缇宁顿时觉得自己没那么痒，这时她的意识也清醒了很多，她皱眉问：“我是什么病。”
她扭头看向宫殿里，发现香兰和瑞草都没在，贴身伺候的是几个陌生脸，缇宁心里咯噔一声。
裴行越的手微微一滞，他低声道：“是天花。”
天花两个字就像是冰水猛地砸入沸水中，浇灭了咕噜噜的气泡，缇宁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去推裴行越，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襟，又猛地收了回来：“你怎么在这儿？你快出去！”
天花现代已经研发出了疫苗，但是在古代天花没有特效药，能不能活过去，全靠着自己的抵抗力，想到死这个字缇宁有些害怕，可很快就释然了，毕竟现在的日子都是捡回来的，如果真死了说不准能回到现代，而且，缇宁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或许她离开了，就能把身体还给他真正爱的人了。
“我以前得过天花。”
缇宁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然后伸出手，下意识去抓发痒的后颈。
裴行越捏住她的手腕，团扇在她脑门后重重扇风，“阿宁，不可以抓。”
缇宁深呼吸了几口气，想压住身体酸痒，但控制不住又想伸手往背后去抓。
一夜过去，缇宁倒是早就睡熟，只是只要见她皱着眉朝某个地方伸手，他就先捉住她手，又给他扇风，一夜过去全身是汗。
或许是睡够了，缇宁睁开眼睛，见裴行越还坐在面前，她身体一激灵，嗓音喑哑地说：“你，你一夜没睡？”
裴行越坐在床边道：“我才醒。”
缇宁定定地看他两眼，薄红晨光透过窗棱洒是入药香浓郁的寝殿，“我有太医宫女，你休息好，去处理政务吧。”
话音刚落下，便有太监的声音传来，“陛下，今日的奏折已经送来了。”
裴行越再看了看缇宁，团扇递给宫女，这才离开。
今日开始休朝，除非染过天花的朝臣随意出入，别的臣子有事不能面圣，只能上奏，索性这两年倒也培养出来一批心腹，百官大多有小毛病，可只有一样，都是能干事的。
接下来几日，核查京城，又巡查出了几十个感染天花的病患，但幸好还没有染成一片，裴行越下旨统一救治，然后又批阅各地送来的奏折。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正事处理完毕，他迫不及待抬脚去乾清宫，不过片刻，便进了正殿，但脚步站在大殿外，却死活也迈不出入内的那一步。两天前缇宁便陷入昏迷，意识混沌，再也没有清醒过来，时不时还呼吸虚弱。
太医院正从殿内走出，见陛下脸色沉沉地立在门口，他立马想到自从昌乐公主昏迷后他看他们的眼神，那是毫无人气的眼神。
不过总算有了好消息，太医院正一脸喜色地上前：“陛下，殿下方才醒了过来，意识也非常清醒。”
裴行越愣了下，而后急匆匆冲进殿内，缇宁后背靠着竹枕坐着，听见脚步声，微微抬起了头，这几天她又瘦了一圈，露出尖尖羸弱的下巴，和那双越发看起来乌黑的眼。
裴行越的长相是温润端方的，缇宁上辈子就没见过几个比他还好看的男明星，可这一面，的确是让缇宁吃惊了下。他的五官并没有变化，但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阴郁低迷的气场让缇宁心里慌了下。
裴行越几个大步走到她跟前，背在后背的指节不停颤栗，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吐出一句话：“饿了吗？”
缇宁低下头，嗓子有点干哑：“我刚刚…喝了一碗粥。”
裴行越坐在床前，摸了摸她的脸，和她说了几句话，确定她是意识清醒的，他牵动唇角，露出这几日第一个微笑。
缇宁看了他几眼，阖上双眼低声道：“我困了。”
“睡吧。”裴行越说。
缇宁躺在床上重新闭上眼睛，感觉有人给她扯了扯被子，她翻了个身朝着床里面，心里提示自己，呜呜呜不能动心，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他心爱的人而已，她不是她。
但与此同时，缇宁心里又有一个邪恶的小人告诉她，她穿越了，她现在就是他心爱的那个姑娘，不必愧疚。
想到此，好小人啪啪啪啪给了坏小人几巴掌。
缇宁深吸了一口气，她想到从前，父母早早离世，爷爷为人严苛要求高，没有人对她这么宠过，宠到她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可鸠占鹊巢不是好事。
这般想着，缇宁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她睁开眼，便瞧见了一张熟悉到极致的脸，少女穿着素白的衣裳坐在雪地里，看见缇宁她笑了下，冲她摆手：“我走了。”
缇宁瞬间醒悟，伸手拽住她，使劲儿摇头：“不不不，这是你的身体，该走的是我。”
裴行越拿着团扇给她扇风，察觉到眼前人的呼吸急促，胸口不停起伏，他低头叫了几声，缇宁都没反应，他摸了摸她额头，温度高到手都被躺烫了下。
他呼吸猛然急促起来，起身叫道：“太医！”

第69章
几个太医立马就跑进来了，但是他们只是大夫，不是阎王爷，只能尽可能治病，能不能治得好，就不能保证。
一炷香后，太医院正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便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锁住了他，院正实在是不想说请陛下做好准备，但不说的话，如果殿下离世，他更觉得他走不出皇宫。
“陛下，微臣已经尽力，但殿下病情凶狠，接下来就要看殿下自己的造化了。”
话一落，他便察觉到那目光像是裹了刀子一样，膝盖一软，太医院正就跪在了地上。
裴行越摇晃了几下，才立稳身体，他重新坐回床头，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又微微摇着脑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嫌弃道：“阿宁，不就是个天花，有些人烧上几天就好了。”
闭着眼睛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梦中，缇宁使劲想拽住和她有着同一张脸的人，可惜她用尽全力才握住她的手腕，对方的身体便逐渐透明。
“我走了，你不必自责也不必愧疚，这具身体早就属于你了。”少女笑着说道。
“可是……”
话还没说完，缇宁就见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她拼命在地上追逐，但最后白茫茫的天际中，依然只剩下了一个自己。
缇宁猛地睁开眼。
然后入目就是眼前这张长着青色胡茬的脸，缇宁呆了呆，模样好看的男人长出颓废胡茬来也依然很好看，且是不一样的好看，这个念头刚闪过，缇宁又捶了捶脑袋，她睡了多久了？
两日未睡的裴行越立刻叫道：“太医！”
太医立刻冲了进来，把脉检查病情，缇宁躺在床上任凭他们摆弄，她又忽然想起睡梦中消失的那个女孩子，她是什么意思，是说从今以后她就要用她的身体活着，再也回不去了吗？
思及此，缇宁抬头看了裴行越一眼，裴行越也正看着她，缇宁撞上他的目光，赶紧避开了他的视线。
太医检查之后松了口气：“殿下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日子，只要接下来注意调养，便无大碍。”
裴行越闻言，戳在心脏上的那根一半燃着火一般裹着冰的尖锐石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感觉到殿内沉闷阴郁的气氛忽然消散，缇宁抬起头，刚好又撞进了裴行越的眸子里。
她眼皮顿时一跳。
缇宁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京城的天花也没有扩散开来，但最开始接触缇宁的瑞草不小心感染了天花，幸好她的病情没有缇宁严重，几天就控制住了。
只是裴行越发现了缇宁的不对，缇宁动不动就躲着他，只要他一来，缇宁说两句话后要么催他去处理政务，要么就说自己困了累了，要休息，即使每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很多，但也说不到几句话。
裴行越心里冒起了几丝暴躁感，上朝的时候遇见某位大臣就他表达过不同意的事情继续唠叨，他直接命人将其打了五十大板。
批阅奏折的时候，太监们屏气凝神，裴行越平静地盯着手里的奏折，看着看着猛地将奏折甩了出去。
不过去乾清宫见缇宁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十分温柔，贴心地问她今日做了什么？
缇宁身体还有些软绵绵的，需要一段时间的调养，闻言便看了看几案上的几盆花卉：“刚刚修了几盆盆载。”
裴行越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道：“形状很生动，我让人拿两盆放在御书房里可好？”
缇宁笑笑：“陛下喜欢就好。”说着，她起身在床边坐下，“陛下，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裴行越脸色变了下，见缇宁脱鞋要往床上躺，他深吸了两口气：“阿宁，你近来怎么了？”
“没，没怎么？”缇宁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上去。
但刚刚掀开一半，锦被就被某人紧紧压住，缇宁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裴行越目光落在她不停抖动的眼睫上，轻轻地笑了下：“阿宁，为什么？”
缇宁咬牙扯了下被子，但被男人压住的被子重若泰山，她无力撼动分毫。
她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不想睡了，我出去散散步。”
刚走一步，手腕就被某个人紧紧握住了，缇宁浑身一僵。
而裴行越本来也不是什么温柔体贴的好脾气，他不爽总是会让别人不爽，缇宁让他不爽这么久，他竟然都忍了，自己想来都有些难以预料。
“告诉我。”他站在她背后说。
“我，我……”缇宁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作精，既然那个姑娘都说了这个身体给她了，那么她也不算抢别人的东西，何况这么好的男人，她应该庆幸。
只是一个道理又告诉她，灵魂不一样，即使肉身是一样的，终究也不是同一个人。
“不说是吗？阿宁，我生气了。”裴行越低笑了一声，“让我想想……”
自从脑袋受伤后醒来，缇宁对着裴行越从来没有熟悉的感觉，但就在这个时候，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冒了出来，就像以前也经历过相同的场面。
缇宁嘴巴动得比脑子还要快：“我说。”
话落，缇宁愣了下，但随之反应过来，这件事她想了很久，都没有下定决心，看来今日是老天爷都帮她下了决心。
她握紧了拳头，转过脸悲伤地看着裴行越：“其实我不是你爱的那个缇宁。”
裴行越皱了皱眉。
缇宁估计他不会相信，又赶紧解释：“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孤魂，一觉醒来就成了现在的她。”然后缇宁巴拉巴拉说了很多内容，比如她是谁，她们那个世界和这儿有很多不同。
说到最后，缇宁犹豫了下，没说这个身体的灵魂已经消失，根据她的感觉，这个男人很在乎她，得知爱人还有归来的希望，总比得知再无可能的结果好。
于是缇宁就说：“你要不请请得道高僧或者国师之类，看能不能把她找回来，我把身体还给……”
还没说完话，便被某人直直打断了：“闭嘴。”
缇宁立刻闭紧了嘴巴。
裴行越低眸看着缇宁，自她醒来她有心事他自然能看出来，不过比起她阿谀谄媚的可爱样子，他觉得她全心全意惦记着他的样子也挺好，所以不曾直接逼问，也没想到她纠结的是这种东西。
裴行越说：“你就是她，从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就已经穿成了她了。”
缇宁：“？？？？”
弄清楚原因，裴行越身上的戾气也消失不见，他低声解释：“你看她留下的画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吗？”
原身的画风倒是和她一模一样，但是她们的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再多几样一样的她也不奇怪。
“你还在怀疑？”见她没吭声，裴行越捏了捏有些发疼的额头。
缇宁见他脸色不好，马上道：“好，我相信。”
裴行越定定地看了缇宁几眼，缇宁挤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她心里其实是存疑的，但他很明显无法接受心上人离开的消息，与其接受她死了，还不如自欺欺人，哄骗自己她就是原来的那个人。
所以，她最好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裴行越看了缇宁几眼，难得地陷入了纠结之中，缇宁失忆太医说有一定概率能够治好，但他不许他们用药治疗她失忆一事。
如今看来，他的决定到底是好是坏？
“阿宁，你不要多想，你就是她。”裴行越再次告诉她。
缇宁附和地点点头。
缇宁已经说出了她鸠占鹊巢的事，心里负担没了，接下来不会刻意躲着裴行越。
裴行越也松了口气。
这日，裴行越处理完政务，回到后宫，缇宁便眼巴巴地迎了上来。
虽然说，缇宁表面上接受了她就是她的设定，但心里是存疑的，虽然不躲着裴行越，但许久没有如此殷勤。
这让裴行越心里有股复杂难言的味道。
他由她牵着手在圈椅上坐下。
缇宁亲手给他递了杯碧螺春上来，裴行越低头抿了一口，缇宁这才笑着说：“你哪儿有没上进模样好的青年才俊？”
裴行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极其难看，他扯了扯唇，目光阴森森的。
缇宁立刻解释道：“不是我用，是我身边瑞草，她如今病好了，但她也二十三岁了，我想着放她出宫嫁人。”
还有香兰，但香兰年龄才二十，虽说放在古代是大龄，但实则还小，生孩子本来对女子的伤害就大，不如再等她两年。
“瑞草的模样标志，性格周到，而且差点因我而死……”
是给宫女找夫君，裴行越不至于生气，不过见她一个宫女都如此操心，裴行越心里冒出点暴躁感，他强压下去，“明日我让枕玉把名单送来。”
缇宁脸色一喜，裴行越放下茶盏，“阿宁，我脖子有些酸。”
缇宁闻声知意，立马起身两只手搭在他肩上，“我给你揉揉。”
裴行越嘴角翘了一下，又说道，“等会儿我要去御书房批阅奏折，阿宁，你要去哪儿？”
缇宁琢磨了下他的意思，才道：“你想我去哪儿？”
半个时辰后，裴行越坐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缇宁站在他的旁边，提袖研墨，见他拿起一本又一本明黄的奏折批阅，纤浓的睫毛微微垂着，白玉般的侧脸精雕细琢，缇宁研墨的动作慢了下来。
裴行越扭头看了她一眼。
缇宁赶紧收回目光。
及至政务快处理结束，这个时候，枕玉走进来回禀道：“主子，慧圆大师今日已经出关。”
裴宁越闻言停下笔，眼底闪过一丝晦色，及至枕玉退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缇宁道：“明日，我带你出宫见慧圆大师。”
缇宁狐疑地看了裴行越几眼，她说她是她，但还带她去看大师，是不是他也觉得在自欺欺人，想要找回真正的缇宁？
裴行越看她脸色，就知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不过他也没解释。那日她提醒了他，既然她最开始不是她，那么原来的那个人会不会回来抢身体？
他要杜绝这种可能性！

第70章
慧圆大师是经过裴行越调查后得知的最灵验的大师，不过他修行的寺庙不在信客最多的白马寺，而是京城郊外的一座寺庙里。
裴行越带着缇宁去见他，缇宁心知裴行越的希望会落空，那个阿宁早就死了，不过也愿意配合他。
慧圆大师模样很是年轻，大概三十岁出头，皮肤细滑，穿着一身褪色的袈裟，见他们推门而入，双手合十念额弥陀福。
念完后，他抬起头，先是看了眼裴行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迟疑，然后目光挪到缇宁身上，那抹迟疑立刻就淡了。
“两位所求的事贫僧已经知晓，劳烦这位公子出去稍等，贫僧有几句话要和这位姑娘说。”
裴行越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脸色忽地变得有点难看，“我不可以进来？”
“公子放心，贫僧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进来的是谁到时候出去的还会是谁？不该留下的早已经走了。”慧圆大师好脾气地说。
裴行越听了这话，愣了下，他眉心皱着看了眼缇宁，“你进去吧。”
缇宁身为一个知道来龙去脉的人，刚刚那句话结合自身，她或许懂了点意思，但什么叫不该留下的早就走了？
缇宁合上木门，在慧圆大师对面坐下，对他露出一个真诚善良的微笑。
慧圆大师定定地看了缇宁两眼，方才笑道：“我观姑娘面相，姑娘未来一切如意，但有一点……例外。”
听有几分能耐的大师这么说，缇宁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是什么？”
慧圆大师道：“情。”
缇宁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迷糊。
“不过世间事本就不可能尽善尽美，和常人相比，姑娘已是难得的好姻缘，且姑娘若是秉持善念，将来定会有福报。”
缇宁皱着鼻子想了想，明白了大师的意思，就是别的她一百分，但姻缘可能就只有九十分？但善念是什么？是让自己修桥铺路，济贫扶弱？
“姑娘能做的事远远比这还多。”
“那是什么？”
大师低头倒了杯茶给缇宁，“日后，姑娘自然会明白。”
这还是坐下来后慧圆大师第一次倒茶，缇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茶杯，慧圆大师笑着点点头，缇宁端起茶杯看了他两眼，觉得他没这个胆量也没有下毒的理由，仰头就喝了茶。
喝完茶慧圆大师就示意缇宁可以离开，又道：“那位公子贫僧就不见了，劳烦姑娘告诉他，他担心的事不会存在。”
缇宁本来觉得在自己明白裴行越带自己来是干什么，听了这几句云里雾里的话，她却有些搞不清了。
她走出木舍，在竹林里行了几米，裴行越立刻走了过来，他朝着紧闭的木门看了眼，又低头看了看缇宁，问：“他和你说了什么？”
缇宁抓了抓脑袋：“他说让你不用去见他了，你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裴行越神色彻底缓和了下来，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这，如果没有后患见不见便无所谓。
“还有什么？”两个人进去也有一会儿，不可能只说了几句话。
缇宁觑了裴行越一眼：“那都是我的事了，慧圆大师说不能泄露天机。”后面这句话慧圆大师自然没有说，只是缇宁怕他多问。
裴行越又笑了下，不过没有继续问了。
缇宁打了个呵欠，慧圆大师修行的地方距离皇宫有点远，坐马车花了两个多时辰，如今这个点快到缇宁午歇的时间了，便有些犯困。
两人径直回了皇宫，一进乾清宫，缇宁直奔那张她最喜欢的拔步大床，脱掉鞋子衣服都没换就睡了过去。
裴行越给她卸掉朱钗脱掉外衫，盖好被褥后看了她好一会儿，又才去处理政务。
直到日沉于西，皎月升起，裴行越把批阅好的奏折让人拿下去，偏头问枕玉：“她醒了吗？”
“没有。”
都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了，还没醒晚上怎么睡觉，他不虞地站了起来：“朕不是吩咐了香兰一个时辰后叫她起床吗”
裴行越算是搞明白了，赵缇宁就是个身体弱的主儿，从前刚认识的时候三两天头就生病，最近躺了一两年，内里越发虚弱。
话落，裴行越就抬脚去了乾清宫。
刚进寝殿，便听到有些焦急的声音，香兰跪坐在床前急急地呼叫道：“殿下，殿下，殿下你醒醒。”
裴行越心里顿感不妙，他几步走过去，才见缇宁双手紧紧攥住被褥，头冒虚汗，脑袋不停地在枕头上晃动。
“阿宁。”他立刻在床榻边坐下紧张地道，又伸手去试她额头上的温度，沉声道，“去叫太医。”
几乎话刚落下，缇宁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瞧见裴行越，她眼皮子跳了跳，“我怎么在这儿？”她不是在宋云昭哪儿吗？
想到宋云昭，缇宁脊椎骨都泛起了凉意，她，她要杀她。
不，不对，缇宁重重拍了下脑袋，她刚刚明明是见了慧圆大师回来的。
两部分记忆搅和在一起，缇宁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她重新躺下对两人摆摆手，“我再睡会儿。”
裴行越浑身僵硬地看着她，半晌过去，见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去，他叫了个太医来把脉。
“殿下身体岁有些虚弱，但并无大碍。”
裴行越听罢，挥挥手让太医退下了。
缇宁再次醒来后，她摸了摸旁边的位置，还有些热意，缇宁从床上爬起来，香兰听到动静，从殿外进来，
缇宁看了她一眼，自己伸手穿好缎鞋，沉吟了一下，“陛下呢？”
“陛下在上朝。”
缇宁就没在问了，心不在焉地喝了一碗稀粥，期间香兰看了缇宁好几眼，缇宁都没有反应。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请安的声音，缇宁才抬起眼，但看了一眼，她又猛地站了起来。
裴行越两大步走了进来，缇宁低下头没看他。
裴行越的目光闪了闪：“阿宁，你才用了早膳？”
说完话，他就朝着缇宁走过去。
“用了。”
裴行越笑着吩咐太监准备他的早膳，又伸手去摸缇宁的额头。
缇宁下意识往后面一躲。
气氛陡然凝固，裴行越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但是他没有生气，笑眯眯地把手收了回去。
不过片刻，帝王的早膳就摆好了，裴行越看了缇宁一眼，自顾自去膳厅用膳。
用完早膳，他便去御书房处理政务，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而缇宁想了许久，也没搞清楚要用什么态度对待裴行越。
夜色越深了，香兰合上窗，走过来伺候缇宁洗漱。
缇宁手拖着腮，手指无意识地在妆奁上轻敲：“你去休息吧，我在坐一会儿。”
香兰听罢，轻声退下。
不知香兰出内殿后过了多久，缇宁听到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呼吸一顿，背后传来裴行越含笑的声音，“阿宁，你怎么还没睡？”
缇宁猛吸了几口气，她转过头对上裴行越眼睛，还是那双茶褐色的眸子，他唇角带着笑，和过去记忆里相比，仿佛成熟了不少。
如果起初的时候他的危险是外显，如今是都将危险圆润地包裹了起来。
也是，两人初次相见他还未及弱冠，不知不觉，五年都过去了。
“我在等你。”缇宁望着他道，“宋云昭怎么样了？”
“生不如死地活着。”裴行越没有丝毫讶异，一点都不奇怪缇宁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缇宁心里啧啧两声，难怪他能当皇帝，就是这份处变不惊就值得人钦佩。
缇宁想了下，说：“直接让她死吧。”生不如死快两年，也够了。
裴行越点点头，“好。”
缇宁又吸了口气，平静地瞥了裴行越几眼：“首先，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了宋云昭的手里。”
“不过呢，你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我喜欢真诚温柔内心纯粹的青年，我们两个可能，而且你以前还那么欺负我，虽然说阵营不同，你的行为从你自身出发算不了错，我感激你救命是真，但我也不会……”缇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裴行越的神色。
如今，她也算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了。
“你明白了吗？”缇宁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乱。
裴行越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他望着缇宁，忽然就从腰间把拔出一把匕首。
冷白的刀刃反照过缇宁的双眼，她闭了闭眼，下一刻，她突然听见一声自言自语：“右手还要批阅奏折。”伴随着话音响起，还有刀刃捅进皮肤的刺啦声。
缇宁愕然地瞪大双眼，看见眼前这一幕舌头发直：“裴行越，你疯了！”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外间的宫女太监，裴行越听见有脚步声，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不准进来。”
宫女太监们对视几眼，浑身抖如簸箕，犹豫了几下，终究不敢进去。
裴行越垂眸看着缇宁，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笑，好似那把匕首没有戳进自己的左臂，他笑着拔出匕首：“现在捅哪个地方？”
他话落，低下头，好似在端详哪个地方是捅刀子宝地。
缇宁呼吸进去的空气都是冷的，见裴行越又开始比划自己大腿上的肉，缇宁猛地扑过去想抢他的匕首。
裴行越微微一转，避开缇宁，与此同时，尖刃戳记左肩，血淋淋的刀子被手指修长的手掌拔出，这次他不满足在四肢寻找地方，刀子开始朝着心肺比划。
缇宁声音颤抖，既惊又怕：“裴行越，你还要干什么？！！”
裴行越笑眯眯地看着她，“阿宁，你爱我吗？”
缇宁：“…………”
“呜呜呜呜我爱你。”

第71章
太医心里慌的一批，手上却是十分冷静地给陛下包扎了伤口，伤口没到要害，但下手的人却是挺狠的，戳的伤口很深。
太医从伤口的形状以及深浅得出一个让自己胆战心惊的结论，就是伤口好像是陛下自己戳出来的。
至于真相是不是和他揣测的一样，他胆子小，也不敢多问，包扎好伤口，叮嘱好注意事项，便退下了。
裴行越因为失血，脸色略微有些白，缇宁揉着额头看了他两眼，让宫女提了些补血的晚膳来，用过晚膳后两人歇下。
虽然还是一张床，不过缇宁背对着裴行越，浑身散发出我不想和你交流的气场。
裴行越盯着缇宁背影看了许久，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裴行越一动缇宁就醒来了，不过她还是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及至他去上朝后，缇宁才爬起来。
如今已是八月了，天气渐渐转凉，缇宁在宫殿门口站了半晌，然后去敬慈堂，那儿供奉着大安历代先祖，包括裴隆。
缇宁给裴隆上了三炷香，然后在有些阴森悲凉的大殿内呆了几个时辰，她叹气啊，她不停地叹气啊，最后她望着裴隆的牌位，露出了笑。
缇宁回到乾清宫，得知裴行越下朝后回来过一趟，得知她去敬慈堂后，便去处理政务。
缇宁再见到他还是晚膳时分，她维持着不想和裴行越交谈的样子，裴行越也没有多说什么，饭后两人各做各的，直到躺在同一张床上，缇宁背对着裴行越睡在最里侧。
她以为裴行越的耐心不会再今天告罄，但隔壁躺下的声音后传来后不久，裴行越就先轻轻开口了。
“五岁以前，我以为许氏是我的亲生母亲。”
缇宁转动了下脑筋，许氏就是临西王妃。
“但是五岁之后，我产生了怀疑，每个人都说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亲生母亲不会时常露出看仇人的眼光。”裴行越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别人的事情一样。
“有时候，她生气了，会将我关在衣柜里，只要我做事没满足她的要求，就会罚我不准吃饭，用手臂粗的木棍惩罚我，甚至是用尖针。”
缇宁心口一紧，默默提醒裴行越就是用这些东西博取她的同情，她不会上当，但与此同时，缇宁知道，他所言非虚。
“后来，七岁那年，我知道了真相，我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伤到身体，不能有孕，那时候她前两个孩子都已经夭折，可不管如何精心照顾第三个孩子，孩子出生不到一个月还是夭折了。”
“我娘是王府里的一个侍妾，恰好在许氏生产完三日后生下了我，许氏的亲儿子死后，她便抱走了我。”说到这儿的时候，裴行越瞳仁骤然紧缩了下。
“一个月后，她用极其恶毒的方式杀害了我娘，割下了她的四肢，戳破她的脑袋。”
缇宁嘴唇泛干，呼吸急促，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腰肢上，缇宁呼吸一凝，裴行越贴在他耳边，“八岁那年，我想结束这一切，没想到许氏没有死，反而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以为我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对我如珠如宝。”
“我也觉得让他们这样死太简单了，死是多么幸福的事，最痛苦的应该是，在一切即将如愿以偿时，打碎希望，盯着他们绝望恐惧的脸。”裴行越低低地笑了起来，脑袋在她的脖间蹭了蹭，“阿宁，你讨厌我吗？”
缇宁把心里的情绪压了下去，面无表情道：“不讨厌。”
裴行越又笑了一下，收紧了抱着缇宁的胳膊：“睡吧。”
缇宁闭着眼睛，却半晌都没有睡着，及至第二天醒后，她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大半。
刚梳洗完，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缇宁对着铜镜深呼吸了两口，从起居的内殿走到外殿。
裴行越坐在圈椅上，他身侧的位置坐着兢兢业业的太医。
太医道：“陛下今日可有觉得头疼脑昏。”
裴行越按了按额头，低声道：“有一点点。”
缇宁听见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
太医道：“陛下有些受凉，这几日需饮食清淡，注意修养。”
缇宁闻言，站在远处抿了抿唇。
“朕知道了。”裴行越说。
太医看诊完毕，拎着药箱退了出去，裴行越扭头朝着左侧看，目光刚好落在缇宁身上，缇宁正了正神色，两个一道用过早膳。
裴行越看了缇宁几眼，笑着道：“阿宁，我去处理政务了。”
“嗯。”
及至裴行越离开，缇宁才想起一件事，她向香兰打听如今的临西王妃临西王怎么样了。
香兰说：“临西王妃依然在西洲病着，至于王爷，奴婢也不知道，听说没在西洲，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缇宁就没在问了，反正裴行越不能让他们两个过好日子的。
裴行越再度回来是午时，两人一道用午膳，用过午膳之后，裴行越如法炮制，再对缇宁说：“阿宁，我去批阅奏折。”
这下缇宁忍不住多看了裴行越几眼，和往日相比，他的脸色有些泛红，尤其是耳朵，红得就像是红玛瑙一般，他正笑着看着自己。
缇宁偏头看了眼枕玉，枕玉向她做出一个摇头动作。
缇宁默默吸气：“太医不是让你休息吗？”从前都不见你如此勤政操劳，如今又怎么摆出了一副为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样子？
听罢，裴行越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你？”
“我？”缇宁神色茫然。
裴行越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神，露出一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难到你不想我当个好皇帝？”皇帝这个位置对裴行越本身的吸引力不高，他才懒得管那些蠢笨自私的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都不值得付出心神。
可想要得到一个女人，总是要付出什么的。
他觉得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缇宁愣了下，因为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裴行越会说出这个答案。
诚然作为一个女人，她很容易被裴行越那张好看的皮囊吸引，也因为几次救命之恩，以及被那些温柔蛊惑。
但她心里很清楚，她和裴行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朕过去了。”裴行越笑着道。
及至他朝前走了几步，缇宁才如梦初醒，她猛地叫住裴行越。
裴行越回过头来看着她，缇宁回看着他那双茶褐色的眸子，“我喜欢劳逸结合的皇帝。”
裴行越怔了一下，他朝缇宁走过去，“我们去散步？”
他朝缇宁伸出手，缇宁迟疑了半晌，慢慢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第72章 番外一
康宁第五年春，新帝二十七，后宫仍是空无一人。
那些守旧古板的朝臣急白了头发，最开始昌乐公主和新帝的流言传出来时，这批古板守旧的大臣可是想好了，若是陛下有立妃立后的圣令，哪怕是以死相逼也在所不惜，可是新帝继位快五年了，当今别说立妃嫔了，就连一个女人也没宠幸过。
这波老臣急了。
当今虽然刚开始登基时脾气略微阴狠，不动声色取人性命，可那不是因为刚刚登基，严法能让那波心怀不轨的人望而却步，再者说，这几年帝位稳后，当今可是难得的贤明之主。
说句不敢说的话，先皇已是很不错了，可到底没有新皇聪明，是以当今治下要比先皇还好。
可陛下无子，终究是个极大的隐患。
是以，这些大臣也不挑了，昌乐公主就昌乐公主吧，她毕竟是个女人，反正也不是陛下亲妹妹，再者说，昌乐公主如今的籍贯又被记在了赵桉将军名下，不算先皇的女儿了。
可是这两个人明明相互纠缠着，就是不成婚，他们是不急，一波老臣可是急白了头发。
这群人的急躁裴行越早就知道，不过如今是看不到了，因为他正轻车简行南巡。
登基近五载，总体算风调雨顺，百官传回来的消息也是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不过裴行越不会全相信这些臣子所言，坐的位置越高，便越容易被遮蔽眼睛，所以亲自去看看很有必要。
不过缇宁对此的反应是，你编，你继续编，明明就是因为在京城呆太久了觉得无聊罢了。
裴行越笑了笑：“难道你不无聊？”
缇宁无话可说，于是在草长莺飞的三月，两人一起出了皇宫。
一路南下，日头正高，一行人到了徐州城。
缇宁盯着熟悉的徐州两个字，有种恍然若昨世之感，裴行越低笑道：“小嫂子，故地重游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缇宁瞪了裴行越一眼：“闭嘴。”
裴行越果然闭嘴了。
枕玉驾着马车，听见缇宁有些恼怒的声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主子会对一个人纵容至此。
马车在徐州城内一家比较豪华的客栈前停下，裴行越出宫带的人不多，总数就六人，一行人住进客栈里的小院。
裴行越是和缇宁一间房，睡过午觉，日头偏西，裴行越带着缇宁出门，倒也没让侍卫们跟随，若说武力值，恐怕都不是裴行越的对手。
缇宁虽然长居皇宫，可每个月出门的时间也不少，只是京城的风俗和江南差异甚大，街头两侧叫卖的东西也各有特色。
两人先去逛书画铺子，这两年，缇宁艺名无忧居士的画在京城内也是小有名气，但一路南下，就丝毫不出名了。
不过缇宁也不气馁，她才二十多岁，等她临死前，一定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大画家。
但让她感到忧伤的是，虽然她兢兢业业钻研画技，裴行越每天都有一个天下等着他处理，可他闲暇之余，依然画画，陶冶情操挺好的，可他比缇宁还画的好，明明两个人付出的时间呈倍数差距。
不过倒也有好的方面，裴行越从不留私，他进步后还锲而不舍地帮助缇宁进步。
两人逛了几家书画铺子，嘀咕和北方画区别后，已经日暮偏西。
“去吃晚膳。”裴行越说。
缇宁闻言，瞧见前方不远处就有好几家食肆，抬手指了指：“去哪儿吧。”
裴行越摇摇头：“不去那儿，我带你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远吗？” 如果特别好吃，缇宁也不介意多走几步。
裴行越拉着缇宁的手往前走：“味道一般。”
缇宁：“？？？？”
“但它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缇宁看了裴行越一眼，决定还是相信他，这两年他从来没有骗她。想到这儿缇宁皱了皱眉，他也骗过她，比如明明只是头晕，得说自己头疼难忍。有些时候明明凭借他的聪明，朝事没有那么复杂，他给自己说的是十分棘手。
不过缇宁倒也没有生气，有些事需要计较，有些事却不需要。
食肆门匾上写着云来二字，面积倒也不大，门脸长约四米，内里放了十来张饭桌，正逢膳点，泰半的食桌都坐了客，看来生意也不差。
缇宁和裴行越一进去，便有殷勤的小二招呼着坐下，两人选了个僻静位置坐着，缇宁经过小二推荐，选了几道食肆的招牌菜。
不多时，饭菜上桌，缇宁尝了几口，味道不错，但也就是不错而已，她奇怪地看向裴行越，“这家食肆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裴行越目光朝着柜台处看了一眼，笑道：“你回头看。”
缇宁老实回头看，不知何时，柜台前站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她穿着利落的窄袖棉裙，距离隔得略微远，加上食肆内人声嘈杂，缇宁听不清妇人说了什么，她只是看见了妇人脸上爽朗热情的微笑。
缇宁怔住了。
妇人收回银子，察觉到有人正在看她，她笑着扭头看来，及至对上缇宁的目光，她也愣住了。
站在她身侧的小女孩扯了扯她的围裙：“娘，娘，你在看什么？”
玉萍这才如梦初醒，她安抚了小女孩两句，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走向缇宁。
缇宁没想到会是玉萍，玉萍当年和关康离开后，她也离开了临西，再后来，就一直没有了消息，那次和裴行越解除心结后，她问过裴行越临西的人有没有收到玉萍的来信。
裴行越摇了摇头。
古代通信多有不便，缇宁对失联虽有些无奈，但只要玉萍能过的好，她这一点无奈也算不了什么。
倒是没想到两人还有相见的一天。
“缇宁妹妹。” 玉萍嘴唇蠕动了半晌，也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这个时候，跟着玉萍走过来的小女孩听见这句话，好奇地问：“娘，娘，这个姐姐是谁啊？”
缇宁这才注意道玉萍身边的小女孩，约莫三四岁，隐约可以看得出她爹娘的影子，缇宁顿时来了兴趣：“ 玉萍姐姐，这是你的女儿？”
小姑娘听了这话，也不怕生，乐呵呵地说：“姐姐，我叫关宝珠。”
宝珠这个名字一听就能听出她父母对她的疼爱。
“珠珠，不能叫姐姐，这是娘的妹妹，你应该叫姨姨。”玉萍纠正道。
关宝珠黑乎乎的大眼睛看了缇宁几眼，乖乖改口：“姨姨。”声音又脆又甜。
缇宁应了一声，她想一下，拔出头顶那根金兔纹银簪，递给关宝珠：“这是姨姨给你见面礼。”她没想到会遇见玉萍和她的女儿，也没带什么贵重的物品，这根银簪已是全身最贵重的东西。
虽是银簪，但银簪上的兔子雕刻的栩栩如生，兔子那颗眼珠子也镶嵌了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玉萍一扫就知道，这根簪子在首饰铺子里最起码得卖一百两银子。
关宝珠闻言，看向玉萍。
玉萍摸了摸她的头：“还不谢谢姨姨。”东西虽然贵重，但更贵重的是这份心意。
关宝珠眼睛一亮，从缇宁手中接过银簪，肥嘟嘟的小肉手摸着顶上的兔子：“谢谢姨姨，珠珠很喜欢！”
话刚落下，裴行越突然说：“珠珠过来，姨夫也有见面礼给你。”
玉萍一愣，这才注意到缇宁右侧的位置还坐了一个人，那人一身布衣都挡不住眉眼间的贵气。
玉萍全身一软，临西王世子成了皇帝的事天下百姓皆知，她死咬着后槽牙，不使自己露出失态的神色。
她曲膝想行礼，缇宁抬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玉萍瞥了裴行越，见他没有反对缇宁，便没继续行礼。
既然娘都让自己收下了姨姨的礼物，关宝珠就没客气，她凑到裴行越面前，声音脆脆的：“姨夫，珠珠祝你心想事成。”
话落，她就眼巴巴地看着裴行越，姨姨给了这么漂亮的兔子，姨夫会给什么，是威风的狗狗还是可爱的猫猫？
裴行越从怀里摸出了个红包，递给宝珠。
缇宁登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猫猫狗狗啊，关宝珠有些失落，可她记得不能把失落表露出来，人家送她礼物，她应该开心的，而且红包里的钱钱也可以买漂亮的猫猫狗狗。
于是关宝珠又露出了特别可爱的笑容：“谢谢姨夫。”
缇宁使劲儿用眼睛瞪裴行越，他什么时候准备了红包，竟然都没有告诉她，不告诉她就算了，竟然没有替她准备一个！！！
裴行越对此视若无睹。
玉萍嘴唇翕动了两下，这时又有客人在喊：“结账。”
玉萍朝着客人看了眼：“等下就来。”
缇宁说道：“玉萍姐姐，你先去忙吧，正好我也饿了，我先吃东西。”
玉萍心知缇宁是为她着想，没拒绝她的好意，“我先去忙了。”话罢急匆匆地朝着客人走了过去。
关宝珠倒是没有走，就靠着缇宁坐下了，她看了缇宁几眼，奶声奶气地问，“姨姨，你怎么比珠珠见过别的姨姨都白啊？”
缇宁摸了摸脸，“可能是姨姨天生就白吧。”
关宝珠继续好奇地看着缇宁：“姨姨为什么天生就白呢？”
“这个，这个可能是遗传，因为我娘也白。”
关宝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以后生的娃娃也和我一样白。”
缇宁：“………”你才四岁又想到生娃娃了？
关宝珠说完这句话就没多问了，她指了指面前的菜：“姨姨快吃饭吧，这都是我爹爹炒的，可好吃了。”她脸上的表情十分自豪。
缇宁笑了下。
吃过晚膳，又等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倒也不闷，毕竟有活泼话痨的小朋友关宝珠热情陪伴，缇宁和她玩着，感觉没过多久，云来客栈的用餐高峰期就过去了。
裴行越盯着缇宁对关宝珠耐心热情的样子，眼睛里闪过一道细碎的光。
不多时，关康和玉萍两人过来，缇宁和玉萍说了会儿话，对于缇宁的现状，玉萍没问，她看她白里透粉的气色就知道她过的很好。
她说了很多她的事，比如离开临西来到徐州开店，比如珠珠，比如她肚子里又有一个孩子。
缇宁惊讶地瞪大双眼：“几个月了？”她看向玉萍的小腹，但看不出任何起伏。
“三个月了。”玉萍低头摸了摸肚子，唇角不由自主染上笑意。
缇宁又看向关康，见他正温柔地看着玉萍，她突然就很放心了。
和裴行越从云来食肆出来，缇宁心情很好，也就不想和他计较他偷偷准备红包的事情。
而且，她真心实意对裴行越说了句谢谢。
裴行越笑着说：“阿宁，回房再谢我。”
缇宁：“……”
因为昨天晚上有些累，缇宁第二天起床已过辰时，她又休息了一个时辰，用过午膳才和裴行越出门。
两人去了距离客栈不远的茶楼，茶楼正在说书，茶楼一层里人如流水，二楼是各个敞口包厢。
缇宁刚坐下就神色微妙地看了好几眼裴行越，裴行越一脸淡定地给她倒茶。
台中央说书人正口沫横飞，妙语连珠，明明从未见过当今皇帝的面，但说的就像他曾亲眼见过，什么仪表威严，令人不敢直视，目光矍铄，方正坚毅。
除了相貌，便讲陛下做过的事。今天说书人讲的是两年前张黑案，张黑西北瑞县人，因被当地恶霸欺压，家破人亡，告官县令却包庇恶霸，县令背后又是当地知府的纵容，张黑咬牙进了京城。
他来京城不抱希望，天下乌鸦一般黑，但哪怕没有希望，他都不愿放弃，来京当日就进了京兆府。
谁知进了京兆府，京兆府尹便受理了。裴行越虽然厉害，可到底不是神，不可能面面俱到，瑞县本就地处西北偏远，鞭长莫及，但眼皮子底下的官员小毛病有是有，但都是能办事的。
后来自然涉事官员撸了干净，张黑也沉冤得雪。
不过这事没到此为止，西北官员慌乱下，甚至起义暴动。
说书先生讲的就是这段，“陛下听闻张黑冤屈，勃然大怒道：“我爱民如子，岂料……””
缇宁听到这就忍不住笑，但底下的百姓各个双眼泛光，兴奋骄傲道：“当今是个好皇帝啊。”
“可不是嘛，遇明君如此，我们也有好日子过。”
各种议论声尖杂在一起，缇宁甚至听见了说这几年的日子是如何好过的，她不由得看了裴行越一眼。
或许心中没有百姓，但他如今的确是个好皇帝。
裴行越瞧见缇宁的眼神，握住了她的手，缇宁垂眸，也轻轻地找笑了下。
其实，和他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