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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反派痛哭流涕
作者：初云之初
内容简介
 咸鱼系统：对面反派好牛逼的，6翻了！ 燕琅点了根烟，说：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牛逼。 世界一：男主没救了，等死吧，老子要自己当皇帝（已完成） 世界二：我送总裁进监狱之《朋友，牢饭了解一下》（已完成） 世界三：当我成为世界首富（已完成） 世界四：宫斗没意思，干掉渣男当皇帝（已完成） 世界五：黑暗深渊（已完成） 世界六：土豪，我们做朋友吧（已完成） 世界七：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已完成） 世界八：当女人成为世界的主宰（已完成） 世界九：当我成为盛世白莲（已完成） 世界十：我就是大哥本人（已完成） 世界十一：我以世间恶意为食（已完成） 世界十二：我娘是龙傲天（进行中） Ps：1、快穿文，打脸虐渣，金手指巨粗 2、女主蒂花之秀，称霸文，感情线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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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要做皇帝1
已经到了九月，空气却还是燥热，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晒的人眼前发晕。
燕琅走了半天，额头上微微冒了汗，就近找个地方坐下，叫自己歇一会儿。
路边或歪或躺的倒着好些人，男女老少都有，只是后两者终究是少数，有人低声咒骂这该死的世道，但更多的人只是无声的躺着，神态茫然而仓皇。
逃难多日，难民们的衣衫早不复最初整洁，汗臭味叫人胃部翻涌，有的人脱去鞋袜，寻了根松针挑破脚底水泡，几种味道掺杂在一起，实在不甚美妙。
燕琅恍若未觉，摘下头顶草帽扇了几下，又重新扣到头上：“系统，还有多久到金陵啊？”
系统说：“再有两天，差不多就能到了。”
燕琅“哦”了声，略微歇了会儿，觉得没那么热了，便站起身来，继续前行。
这是个古代世界，燕琅的任务，就是纠正原本扭曲的世界线。
原身沉静秋是金陵第一美人，柱国大将军沈平佑的掌上明珠，上边还有个同胞哥哥，叫沈胤之。
如果不出意外，她本该嫁一个如意郎君，在父兄庇护之下，平安富足的终了此生，只可惜天妒红颜，她只活到十六岁，便香消玉殒。
沉静秋有个不一般的身份——她是本世界男主的白月光，这也是她死亡的根由所在。
沉静秋十六岁那年，柔然寇边，柱国大将军沈平佑受令抵御外敌，其子沈胤之随行出征，不想朝敌为报复沈家，故意拖延军情奏报，以至沈平佑父子战死，沉静秋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昌源城破前夕，沈平佑心里已经有了不祥之感，不忍叫爱女与自己共亡，便叫心腹将她送回金陵，交付到高陵侯府——即已故妻子的娘家去。
他固然是一片慈父心肠，不想却还是出了意外，沉静秋与随从失散，孤身一人上路，没等抵达高陵侯府，便先一步遇上了楚王慕容晟。
沉静秋美貌，粗服乱发，不掩国色，慕容晟为之心折，不顾沉静秋反对，强行将她掳到了自己的王府。
他是元后所出，诸皇子中身份最为贵重，向来骄纵桀骜，见多了殷勤献媚的女人，冷不丁遇上个不假辞色的，便动了几分心思。
最开始的时候，慕容晟还能耐得住性子，对沉静秋伏小做低，过了半月，见她不肯服软，便不复先前客气，意欲动强。
沉静秋出身武家，略有些功夫在身，用簪子刺伤了他，慌忙逃走，正巧路遇高陵侯府的表哥，这才顺理成章的到了外祖家。
亲眷相见，免不得痛哭一场，沉静秋见了外祖母与舅舅们，原以为终于得以脱身，却不知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她视为依靠的亲人们权衡利弊之后，设计将她灌醉，一顶小轿重新送回了楚王府……
沉静秋性情刚烈，失身于慕容晟后，又得知父兄俱已战死的噩耗，万念俱灰之下，含恨自尽。
失去之后才知珍惜，慕容晟悔不当初，悲痛欲绝，从此再也没有娶妻之念，直到他遇上与沉静秋有七八分相似的女主，一番虐恋情深之后，终于修成正果。
燕琅想起这简介，牙疼之余，也着实心疼原主：
好好一个姑娘，也没做过什么孽，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王子也不一定都是王子，还有可能是王八羔子。
已经过了午后，日头渐渐落下去，空气中燥热却不曾削减半分。
燕琅往前走了会儿，就听系统说：“马上就是你遇见慕容晟的剧情了，为了不重复原白月光的命运，你可以尝试着纠正一下原男主的价值观……”
“然后抱大腿，逆袭原女主，跟那群莺莺燕燕争宠，先宅斗再宫斗，最后当太后？”
“太麻烦了，”燕琅嘴里叼着根草，道：“还是心平气和的把慕容晟砍死吧。”
“……”系统是头一次跟她出任务，哪知道这人又刚又莽，听得都要哭了：“剧情线会崩的！”
“那就崩呗。”燕琅无所谓道：“我既不是他爹，又不是他娘，有什么义务要纠正他的价值观？我巴不得这个王八蛋不得好死！”
这回，系统是真哭了：“可他是男主啊！纠正了他，就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他会是个明君，会开创盛世，造福无数百姓。”
燕琅刚到这个世界没多久，知道的剧情线也只局限于沉静秋，倒不知道慕容晟后边还有这造化，闻言诧异道：“他当皇帝了？”
系统道：“是，原女主辅助他夺嫡，成了太子，后来慕容晟登基为帝……”
燕琅不可置信道：“这个辣鸡居然当皇帝了？！”
系统：“……”
“沈平佑是柱国大将军、大夏最高军事长官，统军多年，士卒中威望何其之高！这么一个人，刚刚跟儿子战死沙场，尸骨未寒呢，他的独女就被慕容晟强/暴，愤而自尽，消息传出去，皇帝就不怕边关士卒哗变吗？”
燕琅心头哂然，冷笑道：“这么没脑子的辣鸡，都能当皇帝？！这个狗屁世界是该好好治治了！”
系统无法反驳，弱弱道：“是是是，你说的好有道理。”
“喜欢就追，爱她就娶，说人话，办人事，有这么难吗？”
燕琅脸上冷意愈甚：“这么喜欢沉静秋，去跟皇帝求一道圣旨，娶她做王妃，既能得偿所愿，又能安抚边关官兵，不是一举两得？他妈的搞监/禁强/奸这一套，活生生把人给逼死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系统给怼的说不出话来，憋了一会儿，忽然道：“慕容晟来了。”
燕琅听得眉头一跳，抬眼去看，便见远处一行悍骑正向此处奔来，马蹄声如惊雷，背对着那轮苍茫落日，尘土飞扬间到了近前。
燕琅心念微动，扯了扯包住头脸的披巾，悄悄别过身去，哪知那行人到了她近前，却忽的勒马停住，为首的那匹雄健骏马嘶叫一声，马蹄溅起的尘土落到了她的衣摆上。
“你是从哪儿逃来的？”燕琅听见有人问自己。
她低着头，说：“我是从昌源城过来的。”
流民不知凡几，时局动荡不安，边境更不安宁……
慕容晟神情有些阴鸷，点点头，便待催马离去，忽然心有所感，勒住了身下马匹意欲奔腾的骏马。
他有些危险的眯起眼来，用马鞭指了指燕琅，命令道：“你，抬起头来。”

第2章 我要做皇帝2
燕琅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贵人有何吩咐？”
慕容晟端详片刻，见她五官并不出众，只有一双眼睛灵动非常，心下暗觉奇怪，他皱了下眉，居高临下道：“本王准允你随侍左右。”
明明已经换了张脸，结果居然还是一样的。
系统忍不住道：“慕容晟还真是坚持原路线不动摇。”
燕琅心里轰鸣着跑过一群草泥马，没搭理系统，只皱眉道：“小女子往他处投亲，当不得贵人厚爱。”说完，便草草行个礼，意欲离去。
“贵人？”慕容晟听她这般称呼，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兴味，横鞭拦住她，道：“世间竟有女人不认得本王？”
你以为你是姨妈巾吗？
燕琅听得一阵牙酸，摇头道：“不知贵人是……”
慕容晟倨傲一笑，没有搭腔，他身后随从的女婢面带矜色，道：“我家主人，便是当今楚王。”
“啊！”燕琅适时的显露出几分惊色：“楚王殿下……”
“带上她，往平州府去。”慕容晟自觉在她身上耗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便不再多言，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催马离去。
那随从女婢显然有功夫在身，皱眉看了燕琅一眼，便伸手去拽她衣襟，意欲与她共骑。
燕琅没打算彰显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但也不至于想被人如此轻慢，挥开她手，翻身上马到了她背后，先一步夺过了缰绳马鞭。
那女婢见她如此娴熟马术，不禁变色，下意识以为她另有目的，回过头去，正待警告一句，燕琅却已经挥鞭催马，驰骋向前，越过了先前那群扈从。
慕容晟听得身后似有异动，回头去看，便瞧见这幕，眼底兴味愈胜，弯唇一笑，催马往平州府去。
系统惊得数据都延迟了，半晌才道：“不蛰伏了？”
燕琅心疼的摸了摸沉静秋因逃难而瘦下去的脸颊，道：“先去骗吃骗喝几天，填饱肚子再说。”
系统：“……”
你他娘的还真是能屈能伸。
身下那匹骏马脚程迅捷，不过两刻钟功夫，一行人便到了平州府门前，刺史早知楚王前来的消息，率领一干下属在外迎迓，慕容晟看也不看，便大步进了正厅，燕琅自然跟随。
刺史见他这般倨傲，也不觉得奇怪，一边吩咐人上茶，另一头那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拼了命的往外撒。
慕容晟听得嫌恶，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那刺史便讪讪的退了出去。
燕琅既显露出不同，这会儿也无需打怵，跟在慕容晟后边进了正厅，只是没有落座。
慕容晟目光微沉，面色森冷，上下打量她良久，这才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燕琅脸上适时的显露出几分不满，碍于他的身份，却还是道：“一个往金陵去投亲的受难女子罢了。”
慕容晟挑了挑眉：“哦？”
燕琅知他起疑，却也不怕，自若道：“家父赵立乃是镇守昌源的归德将军，日前战事焦灼，家父唯恐有失，便叫我去金陵，投奔外嫁的姑母，不想竟与随从失散，不得不孤身上路。”
父亲是昌源城的军官，既能解释她为何会从昌源逃难出来，也能解释那一身不俗的骑术。
慕容晟不知信了没有，盯着她看了半晌，道：“你姑母嫁到哪一家去了？”
燕琅揉出一个恭谨中略带几分得意的神情来，道：“姑母嫁入东昌侯府，是府上三爷的妻室。”
这可不是她瞎编的，而是真的有这么个人。
东昌侯府是皇太后的母家，门第自然不算低，府上的三爷，也的确娶了昌源城赵家的女儿为妻，而燕琅之所以知道这回事，还要归功到原女主身上去。
沉静秋死后，慕容晟伤心欲绝，直到遇见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原女主，才勉强有了那么几分活人气儿，移情到她身上。
最开始的时候，原女主并不知道慕容晟只是把自己当替身，见慕容晟对自己这般好，便动了情，故而后来被女配戳破真相时，伤心之下大病一场，收拾包袱离开楚王府，闹着要跟慕容晟和离。
男女主这么一闹矛盾，男配就有了可乘之机，东昌侯府的小侯爷见心上人万念俱灰的模样，不能真拿慕容晟怎么样，却把一切都迁怒到沉静秋身上去，为了叫心上人开颜，居然叫人去挖了沉静秋的坟。
燕琅每每想起这事儿都心头冒火，只想挖个坟把男主跟男配一起埋进去，浇筑上二百米厚的水泥，封他个严严实实。
沉静秋活着的时候就够惨了，死了还不得安宁，要被人拖出来成为男女主爱情的凄惨点缀，这么可怜一姑娘，到底是造什么孽了？
燕琅心头冷笑，脸上却不显，只微微抬着下巴，将一个略有武艺，却娇蛮傲气的小妞儿演绎的活灵活现。
慕容晟听她说起东昌侯府，脸色已经微微缓和，侍从恰到好处的接了句：“蒋家三爷的续弦的确姓赵，出自昌源赵家，只是赵家究竟有几位姑娘，却不得而知了……”
停下问话的是自己，要将她带上的也是自己，慕容晟倒不怀疑这是针对自己的阴谋，目光在燕琅身上扫了扫，吩咐道：“既然这样，倒与本王占几分亲，便与本王随行，前往金陵吧……唔，你的名字？”
燕琅呵呵笑了声，道：“我叫秀儿。”
系统忍不住道：“是蒂花之秀的那个秀吗？”
慕容晟显然不知道内中真意，点点头，道：“秀儿，是个好名字。”
“我也喜欢自己的名字。”燕琅假笑着附和一句，旋即又道：“楚王殿下，我有些累了，还觉得饿，我想先去洗个澡，吃点东西，最好再吩咐人帮我准备几身换洗衣服……”
刚刚还在检验身份，这会儿就直接伸手要东要西了。
慕容晟活了快二十岁，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怔了一瞬，竟没有所回应。
被燕琅抢了缰绳，一路夹带过来的女婢面露怒色：“这是平州府，在殿下面前，几时轮到你要这要那了？好没规矩！”
燕琅拿眼角刮了她一下，抬着下巴，轻蔑道：“我再落魄，也是楚王殿下的客人，你一个贱婢，也配跟我说话。”
那女婢给噎了一下，眼睛瞪得像铜铃，活像是要吃人，旁边儿另一个女婢掩着嘴笑，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慕容晟早先只被那双眼睛所吸引，却不想这秀儿如此骄横，只是这骄横终究不是冲他来的，所以他也不甚在意，反倒觉得秀儿直爽娇憨。
看了那女婢一眼，他冷淡道：“丹霞，不得无礼。”
燕琅这才知道这女婢就是丹霞，那另一个，想必就是丹露了。
这俩人都是慕容晟亲娘留给他的，算是侍妾预备军，沉静秋被掳进楚王府时，这俩小娘们儿婊里婊气的给了她不少委屈受，原女主就更惨了，跟慕容晟冷战的时候，还被这俩人关进柴房不给饭吃。
燕琅既不是沉静秋，也不是原女主，她压根儿就没有那根逆来顺受的骨头，瞅了愤愤不平的丹霞一眼，疯狂暗示道：“我一个人难免不方便，要是身边两个丫头伺候，那就更好了。”
慕容晟对她有些兴趣，却也没全然消弭戒心，若有两个人就近监视着，倒也不坏。
这般一思量，他便定了主意：“丹霞、丹露，这几日，你们便暂且留在秀儿身边侍奉。”
丹霞原还气怒，秀面涨红，听到此处，脸上的粉润霎时间褪去，丹露也顾不得幸灾乐祸，二人齐齐跪地，委屈道：“奴婢们是皇后娘娘指给殿下的，怎么能离开主子，去侍奉别人？”
慕容晟听她们提起生母，面色微动，似有迟疑。
燕琅却从果盆里摸了把瓜子儿，嗑的噼里啪啦：“皇后娘娘把你们指给殿下，就是为了叫殿下舒心，这会儿你们连他的命令都不听了，不正是对皇后娘娘最大的不敬吗？”
系统听得感慨，说：“杀人诛心啊……”
丹霞丹露也是猝然变色，忙叩首道：“奴婢绝不敢有此妄念！”
“那便这么定了，”慕容晟有些不耐，冷冷瞥了两个女婢一眼，警告道：“别忘了你们的本分！”
燕琅到这世界之前，这副身体都由沉静秋控制，这姑娘虽也略通武艺，却没真的吃过什么苦，一路走过来，人都瘦削几分，这会儿换成燕琅，自然要好生将养过来。
高床软枕都是刺史府早就准备好的，无需燕琅吩咐，便有人送了热水与簇新衣衫来。
热水最能解乏，燕琅也不推辞，将丹霞丹露打发出去，便脱去衣衫，坐进了浴桶里，被温暖热水包裹住的瞬间，她禁不住舒畅的出一口气。
系统道：“我真怕你忍不住，一拳把慕容晟给打死。”
“他是楚王，真死在这儿，不知会有多大麻烦，朝堂也会失衡”燕琅揉了揉肩，说：“你真以为我只知道莽啊。”
系统嘿嘿的笑，笑完又奇怪道：“你这会儿都不好看了，他怎么还是看中你了？”
燕琅也猜不透，想了半天，才道：“他大概是没见过这样的，觉得新鲜吧。”
“嗨，那他也真够可怜的，”系统同情道：“沉静秋那样的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也没遇见过，一点世面都没见过……”
“谁说不是呢，”燕琅附和：“要不怎么叫保护生物多样性呢。”
俩人这么说了会儿，系统忽然道：“也不知道这会儿昌源怎么样了。”
燕琅动作微滞，静默几瞬，方才道：“穷途末路，估计就在这几天了。”
她脸上笑意不再，目光在富丽而舒适的内室里转了几转，神情中浮现出几分嘲讽：“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沈平佑出征前，朝廷连军费都险些没发下来，而平州郡这个毗邻昌源的地方，竟是这般情状。皇帝昏庸，诸皇子只注目于储位，朝臣派系林立，大夏的朝廷，早就烂透了……”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系统久久没有作声，燕琅也不介意，离开浴桶去穿衣裳，确定自己易容无碍后，又给自己补了个婊里婊气的口红。
她这边刚忙活完，就听慕容晟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秀儿，我能进来吗？”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燕琅心下冷笑，却也不慌，刚站起身，没来得及应声，就见慕容晟已经走进来了，身后跟着丹霞、丹露。
她早先衣着狼狈，唯有那双眼睛出色，陡然换了衣着，容色虽还平平，但略一打眼，倒有些清爽利落。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慕容晟赞了一句，眉宇间有些欣赏：“秀儿这双眼睛生的美，盈盈动人，嗓音也好，唱曲儿想也不差。”
燕琅心里笑嘻嘻，脸上MMP，变色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当我是瘦马，还是取乐的歌伎？”
慕容晟也是个贱骨头，她好声好气说话的时候，他板着脸跟苦瓜成精似的，这会儿她语气坏了，他反倒笑了。
“秀儿啊秀儿，”慕容晟似笑非笑道：“你这张嘴，真是得理不饶人。”
早有仆从送了膳食过来，丹露近前两步，分别为他们俩斟酒，又软中带硬道：“赵姑娘，这便是你的不是了，既是相聚，便是有缘，殿下好意夸奖，又带你回金陵，你怎么好误会他的一片好心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燕琅笑嘻嘻道：“既然这样，我唱个小寡妇上坟，给殿下赔罪吧。”

第3章 我要做皇帝3
……好一个小寡妇上坟。
慕容晟听得面皮一僵，活像是吃了屎，丹露更是脸儿都绿了。
丹霞反倒有些窃喜，觉得这女人竟敢如此放肆，殿下必然会将她赶走，拖出去赏几十板子也不稀奇。
慕容晟在金陵跟其余几个异母兄弟斗的你死我活，习惯了话里话外的打机锋，却从没遇上过秀儿这样的人。
言辞犀利，锋芒毕露，也着实是不识抬举。
他神情阴沉下去，目光阴鸷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却见她神态如常，似乎并不惧怕自己，不知怎么，刚刚升起的几分怒气便散了，情不自禁的软了心肠。
“罢了，这事儿不提了，”慕容晟神情中阴霾尽去，抚了抚面前酒杯，有些无奈的道：“秀儿你啊，真是古灵精怪。”
这亲昵的语气。
燕琅听得寒毛都竖起来了，摸着手臂给按下去，假笑着说了句：“殿下客气。”
系统还没忘记最开始的目的，忙趁机道：“真的不考虑拯救一下他吗？可造之材啊。”
“呵呵呵呵呵，”燕琅冷笑：“他这会儿这么客气，是因为他想日我，但凡将我放在眼里，对我有那么一丁点尊重，就不会问也不问就闯进女郎闺阁，更不会颐指气使的将人掳走。”
系统哑火了，梗了会儿，才道：“真不试试了？”
“试什么试？”燕琅道：“我再试着给你来个托马斯大回旋好不好？”
“好吧，”系统大概是认命了，静默一会儿，才小声说：“其实，我也知道你说的有理，但我的数据源与原世界线息息相关，要是崩的太大，或许就要回炉重造了……”
“不至于，”燕琅随口道：“就是格式化，再重新上课就行。”
“哦，这样，”系统回了一句，忽的反应过来，悚然叫道：“你怎么知道？！”
“秀儿，秀儿？”慕容晟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满：“你在想什么呢，我说话都不理。”
燕琅回过神来，笑着敷衍过去了。
慕容晟似乎真对她动了几分心思，即便燕琅这会儿顶着张路人脸，也兴致勃勃的邀请她出去赏月。
燕琅压根儿就没有诗情画意的那根弦，对着天上那轮明月瞅了半天，由衷感慨道：“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慕容晟微微一笑，正待附和，就听她继续道：“像大饼一样圆！”
慕容晟：“……”
燕琅说：“我好想吃饼啊。”
慕容晟：“……”
燕琅说：“煎饼也行。”
赏月不欢而散，燕琅看慕容晟的神情，应该是很想骂一句脏话的，只是不知怎么，竟忍住了，勉强跟她扯了几句，悻悻离去。
系统从她此前说的那句话里发现了几分端倪，态度也坏了起来，见状就阴阳怪气的说：“你跟从前那些宿主一点也不一样，连腰间盘都比别人突出。”
“好啦好啦，”燕琅也不气，只说：“你差不多就行了。”
到底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系统没再计较，只有些不安的问她：“不顺着主线走的话，那可就全乱套了，万一搞砸了，咱俩不会死吧？”
燕琅咂摸一会儿，道：“不好说。”
系统：“？？？？？”
丹霞送了巾栉过来，丹露则奉了热水，燕琅简单梳洗过，到了床榻上躺下，就听系统在自己脑袋里呜呜咽咽的哭。
她有些头大，安慰道：“没事儿啊，别哭了，乖。”
系统哽咽着问她：“你不会真想跟慕容晟一块儿回金陵吧？”
“当然不，”燕琅道：“我又不是秀儿，真到了金陵，不就露馅了？骗吃骗喝几天就跑路呗，反正我易容了，再见他也认不出来。”
系统见她胸有成竹，情绪略微平缓了些，顿了顿，终于卑微的问了出来：“我来之前，为你服务的系统哪儿去了？”
燕琅顾左右而言他：“你才来多久，打听那些做什么……”
系统“哇”的痛哭出声：“我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来的，我只想知道前一个系统是怎么没的！”
……
燕琅接管这身体也没多久，好容易吃个饱饭，自然没有不补充睡眠的道理。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她再度睁眼时，便见床帐外天光大亮，日头高悬，显然已经快到午时，丹霞、丹露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空气中隐约传来桂花的香气，燕琅倒觉有些喜欢，起身穿了衣衫，推开窗往外一瞧，便见刺史府的女婢垂手守在外边儿，十分恭谨的样子。
她问了声：“丹霞、丹露她们呢？”
那女婢忙屈膝道：“二位姐姐正在院外理事，此刻不得闲，奴婢们来侍奉姑娘梳洗。”
另一个女婢也道：“热水、香盐都是早就备着的，即刻便来……”
“理事？这词儿可真抬举人，两只野鸡罢了，走三步掉一地毛，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了？”燕琅秀眉一竖，没好气道：“告诉她们，只要没死就赶紧过来！”
宰相门前七品官，丹霞、丹露是慕容晟身边的人，即便同样是奴婢，刺史府里边儿也没人真敢当她们是奴婢，刺史见了都客客气气的，更别说这些仆婢了。
那两个女婢听燕琅这般吩咐，原还有些迟疑，只是想起丹霞、丹露也是被指过来侍奉赵家姑娘的，便不再犹豫，恭谨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燕琅在屋里等了一刻钟，才见丹霞、丹露满脸不情愿的过来，她目力也好，一眼就瞅见去传话两个女婢脸上印着掌痕，似乎是被人掌掴过，唇边不禁浮现出一抹冷笑。
“姑娘起了？”丹霞知道她不好惹，自己这边又理亏，倒没敢触霉头，低着头说了句：“奴婢这就叫人送巾栉香盐来……”
燕琅笑吟吟的看着她，说了句：“跪下。”
丹霞倏然变了脸色，僵着脸道：“我们虽被指来伺候姑娘，却也是楚王殿下的人，姑娘怎能如此苛责……”
她这话还没说完，燕琅手里边儿的热茶就砸过去了：“让你说话了吗？”
那一下砸的又准又狠，丹霞给烫的不轻，大半张脸都火辣辣的疼，她只觉有什么东西顺着面颊缓缓淌了下来，原以为是热水，伸手去摸了下，却是一手鲜红，这才知额头给砸出血来了。
丹霞被这异变给惊住了，竟没敢作声，向来谨慎的丹露也给吓住了。
燕琅尤嫌不够，冷冷向丹露道：“去回了你主子，丹霞姑娘身娇肉贵，不是我能使唤的，叫他请回去，找个佛龛供起来好了，万一恶了她，我可开罪不起！”
丹霞凶狠霸道，动辄爱打罚下人，丹露却是绵里藏针，看似无害，秉性却更加阴险。
昨天刚一见面，燕琅就发现这两人面和心不和，虽都是慕容晟的侍妾预备军，但暗地里也是有竞争的，这会儿扔出一句话去，果然见丹露眼睛亮了，向她福了福身，便迫不及待的往外走。
慕容晟脾气不好，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昨天才刚训诫过丹霞，今日就被告上门去，他或许会觉得秀儿是个事儿逼，想把她装麻袋里边沉河，但同样也会觉得丹霞没用。
丹露看得透这一点，欢天喜地的想借赵秀儿的手除去丹霞，后者也同样明白这一点，顾不得额头伤痕，便“扑通”一声跪下，连声哀求道：“是奴婢冒犯了，姑娘恕罪，勿要同奴婢一般见识……”
燕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轻飘飘的扔了句：“下不为例。”
丹露心里实在惋惜，禁不住道：“姑娘，丹霞这样过分，我都看不下去了……”
燕琅一巴掌扇过去，打得她一个趔趄：“叫你说话了吗？”
丹露吃了一记耳光，人都怔了，难以置信她这么快就对自己下手了：“姑娘，你……”
燕琅又赏了她一耳光：“还说？！”
两个女婢都挨了打，局势倒也微妙的平衡起来，毕恭毕敬的侍立两侧，再不敢随意做声。
“去备水，我要洗漱，”燕琅看得满意，微微颔首，毫不掩饰自己的刁蛮凶狠：“事不过二，再有下一次，你们就等死吧！”
不管丹霞和丹露心里边儿怎么骂她十八代祖宗，这会儿脸上都不敢再显露半分，老老实实的侍奉着她梳洗，比对待慕容晟还要恭谨几分。
燕琅换了身轻便胡服，在刺史府里转了几圈，打探到马厩与府中偏门所在之后，往花园里去看了会儿菊花，便嚷着太累，回住处去了。
慕容晟今天不知道去忙活什么去了，过了午后才回来，打发人请秀儿姑娘过去说话，燕琅又涂了个婊里婊气的口红，兴致勃勃的往正厅那儿走。
丹霞脸上还有伤，唯恐慕容晟问起来不好回答，迟疑着不敢过去，丹露也是如此。
燕琅见状，便道：“刺史送我的那匹马不错，你们去给它刷刷毛——都给我警醒着点儿，要是伤了我的爱马，有你们好果子吃！”
丹霞丹露气的呕血，却也不敢反对，低眉顺眼的福了福身，卑微道：“奴婢多谢姑娘体谅……”
“没事儿，”燕琅摆摆手，宽宏道：“这都是你们该谢的。”

第4章 我要做皇帝4
慕容晟在平州府停留了半个月，燕琅也就在他身边蹭吃蹭喝了半个月，沉静秋早先因为逃难而瘦削下去的面颊，也重新给补回去了。
慕容晟这会儿是楚王，此次出行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办差，短暂离京倒没什么，长久的不回去，却怕皇帝那儿有所影响。
毕竟他生母早逝，宫里边儿没什么人能帮他说话……不，还是有的。
燕琅这才想起来，慕容晟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在宫里呢。
元后陈氏过世之后，慕容晟也成了没娘的孩子，继后入宫之前，他是唯一的嫡子，继承大统的几率最大，自然也就成了有子妃嫔们的眼中钉，受了不少算计。
陈家见势不妙，便将陈皇后的侄女儿、慕容晟的表妹送进宫了，不管能不能得宠，起码宫里边儿也有个自己人，也能互相照应。
皇帝不傻，能猜到陈家人的心思，只是他对嫡子还有几分关爱，兼之小陈氏貌美可人，便册封她为淑妃，欣然笑纳了。
小陈氏原是陈家给慕容晟准备着，想亲上加亲做太子妃的，谁承想陈皇后突然就死了，她不得已被送上老皇帝的龙床，帮衬家里。
慕容晟英俊非凡，器宇轩昂，老皇帝虽也不丑，但毕竟上了年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远比不得年轻儿郎，这么一对比，小陈氏心里有多不平衡，可想而知。
深宫寂寥，女人们斗的跟乌眼鸡似的，小陈氏就跟豆腐乳发酵一样，慢慢的变态了。
前世沉静秋没进过宫，自然也没有直面小陈氏的机会，反倒是原女主，几次三番为她所害，最惨的一次，差点儿连命都没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燕琅想到这儿，忍不住叹口气，却听外边儿丹霞前来回禀，毕恭毕敬的道：“殿下说三日后启程返回金陵，叫姑娘早准备着。”
燕琅应了声：“知道了。”
金陵是一定要回的，那里有将沉静秋推进死亡深渊的高陵侯府，也有她悔不当初，想要致歉挽回的亲人。
说起来，沉静秋跟慕容晟的人生轨迹有点像，生母皆是早逝。
沉静秋的母亲陆氏在生她时难产，产后血崩过世了，沈平佑格外疼爱女儿，就是想将妻子对女儿的那份爱双倍补偿给女儿。
只是他毕竟是将军，常年出征在外，加之沉静秋又是女郎，上边儿没有母亲教养，说亲时也不好听，所以在沉静秋六岁那年，沈平佑娶了林氏为续弦。
原本只有至亲父兄的家里，忽然添了一个陌生人，且又是以继母身份闯入这个家庭的，沉静秋虽不至于对林氏恶语相向，心里却也有些抵触，高陵侯府更是专程送了人去外孙、外孙女身边照顾，明里暗里都是提防。
一边是嫡亲的外祖家，另一边是父亲续娶的妻室、自己的继母，想也知道六岁的沉静秋会偏向哪边儿，她秉性清正，不至于暗害继母，但陆氏留下的亲信们，却免不得会针对这个继任主母。
林氏温柔敦厚，对陆氏留下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受了委屈也不会同沈平佑讲。
前世沉静秋逃离楚王府，便到了高陵侯府居住，林氏察觉到高陵侯府似乎与延误军机，害死沈平佑的政敌有所勾结，专程登门去接继女归家，沉静秋不肯信，与林氏不欢而散，谁承想没过几日，便被外祖家送回了楚王府。
沈平佑父子战死，沉静秋自尽而亡，偌大的沈家便只留下林氏一个人，她知道沈家有冤，却无力回天，既悲愤又无奈，将仆从遣散，在一个寂静的深夜里，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不是所有继母都是恶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沉静秋很想抱一抱林氏，叫她一声母亲。
燕琅想到此处，心绪略微有些乱了，系统猜到她心思，默然良久之后，道：“沈平佑死了，沈胤之也死了，沈家只剩下你和林氏了。”
沈平佑没有纳妾，陆氏生下沉胤之与沉静秋，林氏无所出，沈家现在已经没有男丁了。
按照原世界里沉静秋表妹的说法，就是绝户。
燕琅冷笑一声，紧了紧身上披风，丢下一句：“走着瞧”
……
第二日是个晴天，艳阳高照。
慕容晟心情甚好，打发人请秀儿姑娘出门赏花，饶有兴致的样子。
燕琅也不推辞，换了身轻便胡服，便吩咐丹霞牵了马来，手摇马鞭，施施然走出门去。
慕容晟见她这般自在洒脱，眸光微微一亮，向她伸手道：“秀儿来，本王载着你便是。”
“男女授受不亲，”燕琅却没过去，翻身上马，又从马兜里摸出个橘子吃，口中推拒道：“殿下不在乎，秀儿可在乎的紧。”
原世界里，慕容晟最初遇见沉静秋时，就知晓她身份，慕容晟喜爱沉静秋美貌，又不知昌源兵败的事情，对沈平佑父子二人心存忌讳，这才一直没对她动手，直到得知沈平佑战死，才在高陵侯府的配合之下染指沉静秋。
但这会儿换成赵秀儿，一个边军将领的女儿，就没有那么大的牌面了。
女人骄纵一两天，他会觉得新鲜，但时间久了，就会觉得她不识抬举，言行之间更不会继续客气下去。
慕容晟听秀儿这意思，竟还跟自己分的这般清楚，彼此泾渭分明，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秀儿，”身下骏马慢行，他语气有些不善：“你难道看不出本王的心意吗？为何还故意躲闪，惺惺作态？”
燕琅给这几句话恶心坏了，橘子都差点吃不下去，揉出个羞怒交加的神情来，冷冷道：“惺惺作态？殿下当我是什么，那等不知检点的女人吗？既然如此，秀儿无话可说！”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催马向前。
慕容晟见她双眸含泪，愤慨中蕴含着三分委屈，两分羞涩，便知她也爱慕自己，心下得意，便软了声音，催马近前去哄：“秀儿别生气，本王给你剥个橘子……”
燕琅恼道：“气都气饱了，我不吃！”
慕容晟还是头一次见她显露出小女儿情态，倒有些爱怜：“本王不是那个意思，秀儿，你听本王解释……”
燕琅道：“我不听我不听！”
系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忍不住说了句：“你差不多就行了啊！”
说话间的功夫，已经到了城门口，侍从们见这俩人打情骂俏，不敢近前，只远远的跟着。
慕容晟自恃身手高强，挥挥手，将扈从打发走了：“本王与秀儿说说话，你们不必随从。”
待众人退去，又催马追上燕琅，拉住她衣袖，面露不悦道：“秀儿，本王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燕琅回头瞅了瞅，见身后无人，便笑微微的瞧着他，道：“等回到金陵，殿下便娶我做王妃，好不好？”
慕容晟眉头微皱，虽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勉强哄她几句，道：“本王的王妃，自然要父皇指定才行……再则，本王心里有你，你心里有本王，又何须计较名分？”
燕琅心里说了句“敲里吗”，脸上却仍旧在笑，笑完又道：“那侧妃呢？我做殿下的侧妃，好不好？”
皇子有正妃一，侧妃二，都是用来拉拢重臣，寻求支持的，怎么能随意许出去？
昌源赵家，还不够资格。
她早先虽娇蛮，却也有几分可人之处，现下这般汲汲于名位，倒叫慕容晟心生厌恶：“既然两情相悦，何必强求这些？秀儿，你太叫本王失望了！”
“我就是玩笑几句而已，殿下怎么生气了？”燕琅一记小拳拳打在他心口，娇声道：“真讨厌！”
慕容晟猝不及防，差点给这一拳打岔气儿，心脏剧痛，脸登时就白了。
燕琅好似吓了一跳，忙下了马，又将他搀扶下来，寻个林荫地方歇息：“殿下，你没事吧？都怨我，没控制住力气……”
她泫然欲泣，倒也有些惹人怜，慕容晟捂着心口，大半晌才缓过来，勉强笑了笑，说了句：“秀儿啊秀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燕琅摸出把刀来，“噗嗤”一声捅进他肚子里边儿了，在慕容晟难以置信的神色中，笑道：“这个惊喜怎么样，殿下喜欢吗？”
系统幽幽的替慕容晟说出了心里话：“群众里边儿有坏人啊。”

第5章 我要做皇帝5
慕容晟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等变故，剧痛之下，面孔都扭曲起来，惊怒道：“贱婢尔敢！”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不敢吗？”燕琅一声冷笑，信手将刺入他腹中的短匕拔出，抬起一脚，将他踹出老远。
利刃从伤口拔出，血液汩汩流出，慕容晟用手捂住伤处，面容阴鸷，神情怨愤而不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本王？！本王对你不够好吗？！”
燕琅听得冷笑，缓步到他近前去，徐徐反问道：“你觉得呢？”
“本王觉得？”慕容晟双目赤红，恨不能生噬其肉，闻言怒道：“本王掏心掏肺的对你，百般恩宠，你竟敢忘恩负义……”
“拉几把倒吧，”燕琅“呵呵”笑了两声，抬起一脚，碾在了他脸上：“你的感觉是错的！”
慕容晟：“……”
“我算是听明白了，楚王殿下，”燕琅看着他竭力忍受屈辱的神情，慢慢的笑了：“在你心里，我不跟你亲近，拿仪礼拒绝你，这就是不识抬举，就是端着架子，惺惺作态；我想求个正经名分，好好跟你过日子，就是贪慕荣华，并非真心。怎么个情况，感情我只有自带干粮到你床上求日，不求名不求利，才是个配得上你的好女人咯？你干脆拿纸扎个女人好了，安安分分的，什么逼事儿也没有。”
慕容晟失血过多，脸色不免有些苍白，听了这话，却浮现出几分恼怒躁动的红：“本王的一片真心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得陇望蜀，贪心不足！”
“你的心有个屁用！”燕琅朝他吐了口唾沫，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薄：“给个猪肝都能加把香菜炒了吃，你的心能干什么？”
沉静秋倒是得到所谓的“真心”了，可最后呢？
说囚禁就囚禁，说强/奸就强/奸，眼见沈平佑父子战死，沈家败落，甚至连个正经名分都不肯给她，高陵侯府的人只是在背后推了一把，但真正置沉静秋于死地的，却是慕容晟！
他逼死了沉静秋，叫她在那样不堪的痛苦中绝望自尽，却又在她死后假惺惺的缅怀，用她的死，来成全自己的一往情深。
而慕容晟那所谓的真心，也只是他自我感动的自私自利罢了，他沉醉其中，觉得自己有情有义，留给旁人的，却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只许你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你，你是君子，别人都是王八蛋，”她一脚踹在慕容晟胯/下，冷笑道：“楚王殿下，你双标玩儿的很溜啊！”
这一脚力气用的不小，慕容晟顺势滚出去丈远，登时闷哼一声，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晕死过去。
他向来高傲，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心头恨得滴血，手却悄悄伸到了后腰，深吸口气，猛地拔剑出鞘，飞身扑向了燕琅。
等他擒下这女人，非将她五马分尸不可！
只可惜他来得快，去的更快，燕琅抬手捉住他握剑的手腕，顺势往后一带，右腿飞抬，一脚踹在他左膝，慕容晟便倒飞回去，直到撞到方才下马的杨树上，方才闷响着落地。
浑身的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慕容晟喉头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你以为我刚才捅你那一刀，是因为偷袭才成功的？你是太看不起我了，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燕琅将慕容晟掉落的佩剑捡起，缓步到他近前，一巴掌抽了过去：“打你就打你，老子还用偷袭吗？！”
慕容晟前半辈子也不全是一帆风顺的，但被人扇耳光这等奇耻大辱，却还是头一遭，对于他这样爱面子的自大狂来说，真是比捅二百刀还叫他难受。
燕琅刚进入这个世界不久，不能对世界支点的男女主施加直接影响，即便她再想将男主砍成薯片，现在也得忍下来。
这会儿看慕容晟满脸强忍着的屈辱，倒叫她心里勉强舒服了点，对着他瞅了半点，暗暗思量应该怎么处置他才好。
慕容晟并不知她此前所说，皆是为沉静秋不平，只当是她是因爱生恨，现下见她停了动作，便以为她是心软了，即便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却还是强忍着挤出个笑来，想要将她暂且哄住，拿下之后，再行处置。
“秀儿，你这又是何必。”
他咬着牙将唇边血迹拭去，叹口气，道：“本王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之所以如此，无非是用情太深的缘故……”
“你想多了。”燕琅道：“你没有那么讨人喜欢。”
“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善良的女孩子，”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丹霞说自己不小心摔伤了头，其实是我打的，一茶杯砸过去，血呼啦一下就出来了。”
“……”慕容晟险些给噎死，深吸口气，才没叫脸上的深情崩了：“一个奴婢而已，打她是抬举她——秀儿，不要再欺骗自己的心了。本王心里有你，你心里也有本王，何必闹成这样？你既想要名分，等归京之后，本王便求父皇赐婚，娶你做楚王妃，可好？”
“好你妈！”燕琅一听他说话，就觉得烦躁，一剑鞘把他拍倒，冷笑道：“叫爹！”
“……”慕容晟深吸口气，忍怒道：“秀儿，不要闹了！”
“两个选择，”燕琅一脚踩在他肩头，狞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一，你管我叫爹，二，你不叫。不过……”
她从慕容晟头上拔了根儿头发，搁在剑刃上一吹，旋即断成了两截：“这一剑砍下去，你可能会死哦。”
慕容晟：“……”
燕琅笑吟吟的瞧着他，数道：“一，二……”
韩信尚且有□□之辱，他又何妨暂且隐忍一番。
慕容晟险些将牙咬碎，闭上眼，从牙缝儿里挤出一个字来：“爹。”
“嗳，”燕琅笑眯眯的应了：“好儿子，再叫一声。”
慕容晟手掌捏成拳，隐忍道：“爹。”
燕琅拿剑刃拍了拍他的脸：“再叫三声！”
慕容晟恨道：“爹爹爹！”
“嗳！”燕琅拍着大腿，狂笑着跟系统说：“好爽啊哈哈哈哈哈！”
“…………”系统说：“十年寒窗怎么没把你给冻死呢。”
冻死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每天都能虐渣，超开心的。
燕琅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今天倒是个好机会，她将慕容晟拎上马，带到丛林深处，又用匕首把他的披风拆了，连接在一起，准备用来当绳子捆他。
如此一来，等他的狗腿子们找过来，发现事有意外之后，燕琅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慕容晟脸阴的能滴出水来，肿着眼泡儿，满身戾气的坐在那儿对她进行死亡凝视，到最后，终于磨磨牙，一字字说：“你当本王死了吗？！”
“嗯？”燕琅忙里偷闲，瞅了他一眼，说：“差不多吧。”
慕容晟：“……”
燕琅刚进这世界，就看慕容晟不顺眼，这会儿见他满脸郁气的模样，心里美的冒泡儿，情不自禁的哼起小二黑结婚来。
慕容晟听得刺耳，没好气道：“你这唱的都是什么？吵死了！”
“嘴是我的，想唱就唱，关你屁事，”燕琅毫不客气的怼回去了：“要不我把你弄聋？”
慕容晟不敢说话了，缩了缩脖子，咬着牙，继续忍耐下去。
燕琅搓了条绳子出来，三两下把他捆的严严实实，慕容晟见她不打算杀自己，心底暗松口气，看这魔头终于要走了，面上显露出几分释然。
他舒服了，燕琅就有点不舒服，左右瞅瞅，随手扯了几个树叶，卷了卷拧成个碗的形状。
慕容晟暗叫不妙，挣扎着道：“你要做什么？”
燕琅也不回答他，见右边杨树似乎被虫子咬过似的，好些树叶儿都露了洞，便吸气提身，一跃到了离地几丈远的树枝上，捡了十来只仙人掌刺球儿一样的毛虫，满脸狞笑的朝慕容晟走去。
慕容晟看出她想法，后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活了二十年，他还是头一次觉得，竟有人能这样面目可憎：“你敢！”
燕琅笑的像个变态，还是搁恐怖片里，立马就得枪毙的那种：“你说我敢不敢？”
慕容晟面色惨白，挣扎着扭动身体，想要后退，奈何手脚都被捆住，只是徒劳：“不，不要！秀儿不要！秀儿，秀儿——爹，爹！”
这声音何等悲凉，听得人心都软了。
系统假惺惺的擦掉了鳄鱼的眼泪，在心里感慨：好好的一个龙傲天，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别躲了，你逃不掉的！”
燕琅想起前世沉静秋的惨死，不仅不同情，还觉得爽歪歪，绕到他背后去，一拽衣领，把那十来只毛虫都倒进去，又用剑柄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那毛虫微含些毒素，尤其以背上的刺为重，摸一下提神醒脑，捏一把神魂颠倒，慕容晟只觉背上既酸且麻，苦不堪言，身体一阵抽搐，白眼珠儿都翻出来了。
燕琅站在一边儿，叉着腰放声大笑。
系统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真的很像反派……”

第6章 我要做皇帝6
“反派？你以为做反派很快乐吗？不！”
燕琅美滋滋道：“反派的快乐，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系统刷出了一串：“666666.”
慕容晟瘫软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活像是个被□□过的破布娃娃。
燕琅见他这般凄惨，心里那口恶气勉强出了点儿，一拳将他打晕，扯过披风割开的布条，将他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树上，最后又挑了块儿边角料，把他嘴死死的堵上了。
马匹都是现成的，她随身还带着银票，走到哪儿都不愁吃穿，还有比现在更好的跑路机会吗？
燕琅早就打探好了方位，又有系统导航，最后瞥了半死不活的慕容晟一眼，翻身上了马背，扬鞭往金陵去。
从平州郡到金陵，须得途径几座城池，昌源战事不利的消息传来，诸多流民涌向京都，沿线官员早就得到消息，纷纷加以阻拦，要照沉静秋先前境况，恐怕也会被关在外边儿，只是这会儿燕琅高头大马，衣饰华贵，明摆着是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城门守卒不敢阻拦，无需盘问，便主动让开了路。
燕琅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会儿也不慌张，先去东市将坐骑卖掉，又寻了家成衣铺子，挑了两件男装，易容装扮之后，又施施然返回东市，重新挑了匹骏马，再度向金陵出发。
慕容晟被燕琅打晕，再度醒来，已经是午后时分。
过了近两个时辰，腹部的伤口早就不再流血，痛楚感似乎都迟钝了，反倒是被人踢打过的肩腿，乃至于扔过毛虫的背部，仍旧酸痛难言。
他想要呼救，嘴巴却被堵着，无力出声，这么一动，反倒牵动了身上伤处，脸皮随之一阵抽搐。
他跟燕琅是上午离开的，走时柔情蜜意打情骂俏，侍从们不敢搅扰，又知道主子身手非凡，自然没有跟随，午间不曾见那两人回来，还当是在哪家酒楼用膳了，也没去找，等到了傍晚时分，日落西山的时候，还不见他们人影，侍从们便有些慌了。
总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那可是当今楚王，元后唯一的儿子，最有可能承继大统的皇子！
侍从们被这猜测吓到了，不敢再拖延，一边打发人将这消息告知刺史，另一边也匆忙派人出去找寻。
刺史听到这消息，当场就软了，楚王要真在他的辖区里边儿出了事儿，牢底坐穿都是最好的结果，身家性命怕都难保！
从城中酒楼戏台，到各式商铺，都有人前去搜查问话，另有人出城去找，沿着上午慕容晟与侍从们分别时走的路线去搜寻。
燕琅怕慕容晟被发现的早了，刻意将他往深山里带了带，左右他是男主，不可能死于虎豹刺杀这样的意外，早晚都会被人救起。
她带着慕容晟往山里边儿走了几里路，侍从们去搜寻的时候，就得多费十分心思，直到夜色深深，临近午夜，刺史府的人才在山林里救起了只剩半条命的慕容晟。
刺史听说人找到了，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再听说楚王被糟践的只剩下一口气儿了，又差点儿掉下来摔死。
慕容晟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随行御医前去救治时，也吓了一跳，擦着冷汗帮他把腹部的伤口包扎起来，又给他肩腿上的淤青擦药，眼见没什么大事儿了，正想告退呢，却被慕容晟给叫住了。
慕容晟脸色阴沉的吓人，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将本王翻过去，把后背的刺挑出来！”
御医听得一个怔楞，还是丹露反应迅速，翻烤肉似的帮着慕容晟倒个身，叫背部朝上。
御医近前去瞅了眼，密集恐惧症都犯了：这密密麻麻的细刺，楚王殿下你是背着二百只刺猬蹭树了吗？！
这一背的细刺，看着都叫人眼晕，他叫人在屋子里点了十来只手臂错的蜡烛，折腾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双目失明之前忙活完了。
没人敢问楚王殿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见走的时候两个人，这会儿只回来一个，隐约猜到此事多半与那位秀儿姑娘相关。
丹霞、丹露素日里最是娇俏爱闹，这会儿也垂着头噤若寒蝉，唯恐被迁怒到自己身上。
慕容晟顺风顺水的大半辈子，哪里吃过这等苦头，神情阴鸷的对着床头那盏摇曳不定的烛火看了良久，终于换了心腹侍从来，一字字似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去，不管天南还是海北，务必将那个贱婢找回来！本王要亲手剐了她！！！”
侍从迟疑几瞬，低声道：“可否知会天下州郡，以要犯身份捉拿……”
“蠢货！”慕容晟隐忍了一日的怒火倏然引爆，抬手一记耳光扇了过去，盛怒道：“唯恐别人不知道本王丢了这样大的脸吗？！”
侍从见他如此，连声诺诺，不敢有所异议，丹露小心翼翼的近前，低声道：“第一次见面时她便说过，仿佛是要往他处去投亲……”
她记得此事，慕容晟这个受害者只会更清楚：“她是与流民一道来的，差人去流民中打探，看是否知道她消息；再去昌源走一遭，看赵家是否有这么个女儿，令人以她的容貌绘制画像，往相邻州郡去暗寻，务必将她捉拿回来！”
这赵秀儿敢做下这等事，想来心中自有依仗，那么，赵秀儿这个名字，怕也是假的。
慕容晟回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越想越觉得愤怒，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才好——从一开始，那个贱婢就不怀好意！
到了此刻，他已经全然忘了，若不是他非要将人带走，压根儿就不会有这么一回事了。
……
燕琅并不知道慕容晟的愤恨与疯狂，当然，即便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从平州郡到金陵，快马加鞭之下，她只用了五天。
昌源兵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流民又被地方州郡阻拦，此刻的大夏帝都，仍旧是一派安宁祥和，海晏河清的景象。
燕琅想起边关惨象，禁不住暗叹一声，更换了女装，头戴一顶帷帽，催马往柱国大将军府去。
林氏并非张扬之人，沈平佑与沈胤之父子出征在外，她便深居简出，每日留在家中为丈夫和继子祈福，除去必要的交际，从不出门，京中高门女眷知道她秉性，也甚少会去搅扰。
老管家出门办事儿，正巧要进门，听见有马蹄声传来，下意识抬眼去瞧，却见是个头戴帷帽的姑娘。
他在沈家几十年，是亲眼看着沉静秋长大的，即便头戴帷帽，遮住面庞，也能认个大概，脸上笑容刚绽出来，便见来人一掀轻纱，玉树清辉，新月皎皎，明艳不可方物，正是府上女郎静秋。
老管家又惊又喜，忙迎上前去：“姑娘回来了？”
末了，又诧异道：“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老爷竟不曾派个人跟着？”
这便是说来话长了。
燕琅此刻无意多说，笑着含糊过去，开门见山道：“夫人呢？”
老管家知道她向来对继母敬而远之，现下忽然问起，倒是微微一怔，顿了顿，方才道：“不出意外的话，方才这会儿应该在小祠堂祈福……”
燕琅应了一声，又挽住老管家的手，亲亲热热的道：“昌源那儿气候不好，远比不得金陵，吃穿就更没法儿说了，我在那儿呆了几个月，心里可惦记您了！”
“走走走，”她道：“咱们进去说话。”
老管家了解她秉性，看她这般言说，便知道是有要事要讲，心头暗暗担忧，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笑着跟她走进去了。
林氏正在小祠堂祈福，诚心而论，她生的不算漂亮，但胜在气度端娴，眉眼温柔，给人一种平静祥和的安宁感。
外边儿有脚步声传来，林氏眉头微微一蹙，毕竟仆婢们都知道她在这儿祈福，等闲不会前来搅扰的。
她睁眼去瞧，便见侍婢春华到了门边儿，神情焦急道：“夫人，姑娘回来了！”
林氏听得一怔，回过神来之后，心中诧异更甚，起身走出祠堂，就见继女与老管家一前一后拐过长廊，向这边儿来。
不知怎么，她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周遭仆婢都被打发出去，门窗紧闭，内室里只留了燕琅、林氏与老管家三个人。
燕琅想要将昌源战败的事情讲给这两人听，嘴唇动了动，眼泪却先一步滚了下来。
这是属于沉静秋的情绪，也是她的悲恸与心伤。
林氏与老管家见状，心中已然有了不祥之感，燕琅合上眼，眼泪簌簌流下：“昌源城兵败，阿爹和哥哥都战死了。”

第7章 我要做皇帝7
林氏手中的佛珠落地，人也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呆滞无言。
老管家如遭雷击，老泪纵横，哽咽道：“这是怎么回事？请姑娘细讲！”
燕琅便将昌源发生的事情，细细讲与二人听，末了，又道：“朝中有人谎报军情，送到阿爹手里的战报是假的，阿爹发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匆忙间将我送走，自己与哥哥却……”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蕴含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老管家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倏然射出两道凶光：“是谁做的？！沈家的人，绝不能死的不明不白！”
“是苏家的人。”燕琅面露痛色，告知他答案：“苏家曾经拉拢阿爹，希望他帮助晋王夺嫡，可沈家本就手握军权，不能牵涉储位，阿爹便拒绝了，苏家却怀疑阿爹是楚王的人，这才暗下毒手……”
晋王慕容安是继后苏氏所出的儿子，也是楚王慕容晟之外，皇位的最有力角逐者。
老管家听得默然，半晌过去，又道：“这是姑娘猜的，还是老爷讲的？可有凭证？”
对于幕后之人，沈平佑心中其实隐有猜测，却也拿不定主意。
再则，他已知自己此次凶多吉少，沈家即将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实在不愿女儿因此事与苏家结仇，便将这猜测按下，什么都没有讲，但燕琅知道，幕后之人正是沈平佑所猜测的苏家。
沉静秋这个小姑娘说的话，自然比不上沈平佑说的有用。
燕琅神情中浮现出一抹哀色，道：“是临别之前，阿爹匆忙告诉我的。”
老管家眼底痛色一闪而过，正待追问一句，却听外边儿传来妇人哭闹声：“可是姑娘回来了？求您给老奴做主啊！您跟老爷少爷离了家，沈家都要改姓林了！”
沉静秋刚回府，便有人找上门来，请她主持公道，一来可知这人与她亲近异常，二来……这人的消息十分灵通。
燕琅听得眉头一跳，就听系统道：“是沉静秋的乳母张氏。”
原来是她。
燕琅眼底冷光一闪即逝。
原世界里沈家败亡的那么快，固然有失了顶梁柱，家中再无男丁的缘故，但府中另有硕鼠，暗害主家，也是一个重要缘由。
而暗下狠手的不是别人，正是高陵侯府。
平心而论，陆家与沈家既为姻亲，原本是该互相帮扶的，即便不是守望相助，也不该落井下石。
但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苏皇后只透露出几分想为晋王娶陆家女儿为妃的意思出来，陆家人便忙不迭送了投名状过去。
谎报军情，阴杀沈平佑一事是苏家做的，但主动递刀子的，却是高陵侯府。
试问有这样的大仇横亘着，陆家怎么能不斩草除根，将沈家复起的希望抹杀掉？
更别说沈家世代积累下的庞大家财，也极为叫人眼热。
陆家人做这件事的时候，是瞒着陆老太君的，后来实在瞒不住了，才一五一十的告知她。
陆老太君疼爱外孙女，但是更在意儿孙，为了家族的稳定与平安，最终她还是选择将沉静秋送到楚王府，漠视了她的惨死。
沈平佑与沈胤之战死，但林氏还在，老管家也在，一时之间，沈家倒还太平，但沈平佑的原配妻室出自陆家，一双儿女身上同样流有陆家的血，陆家想在沈家安插人，岂非易如反掌？
而林氏作为续弦、继母，身份本就有些尴尬，对那些跟随先夫人进入沈家的老人，只要没有犯错，她又怎么好无缘无故加以驱逐？
老管家是曾经跟随沈老太爷东征西战的亲兵，府中威望最高，也最早被人所害，相识几十年的老友，在他的茶里下了毒，可怜他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折损谁手。
老管家死了，林氏在府中的境地愈加不堪，陆家指责她偷没先夫人嫁妆，又将老管家的猝死栽赃到她头上，说老管家正是因为发现她行为鬼祟，方才被害，脏水一盆一盆的泼过去，林氏根本无力还击。
燕琅紧赶慢赶回京，就是在抢一个先机：老管家还好好的，有他这么一尊大神在，沈家就没人能作妖。
外边儿张妈妈的苦求声愈发大了，几人不能视若罔闻，林氏神情中有些窘迫，显然是怕燕琅误会，略顿了顿，方才道：“张氏的儿子早先一直看守田庄，府里前些日子清点账目，才发现账本不对，仔细一查，发现是他暗中贪墨，实在不曾冤枉……”
老管家擦去眼泪，低声道：“夫人原本只想将他打发走，但这事儿本就坏了规矩，不容姑息，是我令人将他送去京兆尹的。”
燕琅知道他这是在帮林氏解释，示意她没有打压母亲身边的旧人，笑了一笑，道：“我知道。”
张妈妈的儿子贪墨，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陆家知道沈平佑父子凶多吉少，又打算下毒暗害老管家，已经将沈家的家财视为己有，行事自然毫无顾忌，明面上被发现的只有张妈妈的儿子，背地里更是不计其数。
“请您老人家亲自盯着，”燕琅面色平静，眼睛里燃着一团火，向老管家道：“即刻将沈家所有管事召回，清点府中田亩、庄园、店铺账目，家里边儿进了老鼠，再养下去，怕要把主人扒皮吃了！”
老管家先是听了沈平佑父子战死的噩耗，再听燕琅提起此事，便知她是得了什么消息，面色旋即一冷：“姑娘宽心，有我在，家里边儿翻不起浪！”
老管家自去召集家中管事，又令亲信率领府兵，即刻将在外的管事召回，等人都回来了，便宣布清查账目，动作迅速，根本不容人有所反应。
林氏骤然得知丈夫战死的噩耗，人也如同失了魂魄，燕琅见她摇摇欲倒的模样，心下暗叹，搀扶着她落座，却听外边儿张妈妈的苦求声愈发大了。
燕琅吩咐道：“叫她进来。”
春华总觉得自家姑娘此次回来，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骨子里仿佛就透着股悍利劲儿，倒有些像老爷了。
但她转念一想：老爷去了，少爷也去了，沈家就剩了这么一根独苗儿，再不成长起来，那才怪呢。
春华心里骤然一酸，借着低头应声的功夫，遮住了眼底泪意。
张妈妈进了门，哭声便骤然大了，跪倒在燕琅面前，抱住她的腿，痛哭道：“姑娘，给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林氏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大约四十上下，面容丰腴，通身锦绣，一打眼就知道没吃过什么苦，不像是做活的嬷嬷，倒像个地主婆子。
燕琅心里一阵腻歪，抬腿将她踹开，叱问道：“林氏是你叫的吗？！”
沉静秋见了林氏这个继母，都知道行个礼，叫声“夫人”呢！
张妈妈被她一脚踢开，心口闷痛，脸上便露了三分惊诧，现下再听燕琅这般言说，更是惊得眼泪都暂且停了：“姑娘……”
燕琅冷笑一声，道：“你既叫我一声姑娘，可见也当自己是沈家人，谁准你一口一个林氏，如此冒犯？！”
老管家临走前，唯恐府中另有变故，林氏与燕琅两个女眷镇不住，刻意留了十来个府兵，这会儿倒正得用。
燕琅一拍桌案，喝道：“将她押到院子里去，打二十板子，叫长长记性！”
这些府兵世代受沈家供养，最是忠耿不过，此刻自然唯燕琅之命是从，闻声也不迟疑，即刻便将张妈妈架起，连拖带拽的带出了内室。
张妈妈哪知竟会有这等变故，又惊又慌：“姑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奶妈妈，先夫人去的早，是我将你带大的啊！”
燕琅置若罔闻，只冷冷看着这一幕，林氏素日里与这个继女交际甚少，现下见她如此，也是为之一怔，顿了顿，又低声劝道：“她也是爱子心切，并无什么大错，不看僧面看佛面，总有你外祖家的情面在……”
“母亲说错了，”燕琅微微一笑，看着她柔和的面孔，道：“外祖家门风清正，最容不得这种事了，若知道她仗着奶过我，就在沈家作威作福，欺压主母，只怕即刻就要打死，以正家风了。”
林氏听她将话说完，人便怔楞当场，对着她看了会儿，忽的涌出一股泪意：“你方才……叫我什么？”
“母亲，”燕琅一掀衣摆，跪在她面前，诚挚道：“从前是我不懂事，对母亲不甚恭敬，您不要生我的气……”
林氏心头一颤，泪珠夺目而出，忙将她搀扶起，哽咽道：“不生气，不生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平心而论，林氏是个好继母，但沉静秋跟沈胤之也不坏，虽然没有叫过她母亲，但素日里见了也是不失礼数，问安拜见也没有缺席过，两下里虽隔着一层，却没生过什么龃龉。
外边儿张妈妈已经在受刑，棍棒落在身上，发出“啪啪”的闷响声，她是享乐惯了的，哪里吃得了这等苦头，第一棍子打下去，便痛呼出声，哀嚎不已，等到二十棍子打完，半条命都去了。
林氏只是性情温柔，并不是傻，见燕琅如此不留情面，便知道此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静静的坐在一侧，没有开口再劝。
张妈妈晕死在原地，活像是一滩烂泥，燕琅看也不看，只唤了春华来，吩咐道：“你领几个得力的人，去她房里搜寻，看能找出些什么来，再跟外边儿周管事提一声，叫他令人往张家走一遭，扎眼儿的都给我抄回来！”
张妈妈既是奶嬷嬷，自然是成了家的，府外自有宅院，沈家里边儿也有独居的屋舍。
春华听她这般吩咐，便知道事情小不了，有些不安的看了林氏一眼，就见她微微颔首：“照姑娘的意思，快去办吧。”
春华应了一声，匆忙领人离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老管家软硬兼施，迅速将沈家留在金陵的管事召集回来，清点账目之后，旋即便发现了问题。
田产商铺的账目都是对的，钱却不翼而飞了，粗略一估计，起码也有三十万两银子不知去向。
大笔钱款的挪动，都须得主子点头，沈家能做这个主的，便只有沈平佑与林氏二人，沈胤之与沈眷秋虽是正经主子，却也年轻，尚且拿不了这么大的主意。
老管家上了年纪，头脑却清明，沈家各处的账目，每逢月底便统一清点，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假，这会儿是十月初九，不过过了九天，整整三十万两银子，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算算日子，只怕是有人估摸着自家老爷、少爷没了，只留了一府孤弱女眷，迫不及待的想伸手过来，将沈家家财据为己有了。
沈家的人员构造，没人比老管家更清楚，出事儿田庄店铺的管事根底，他也是心知肚明，一边吩咐人将涉事管事扣下，另一边又叫人去查抄这几家府邸，自己却端了茶坐在一边儿，神情凛然，冷冷的打量这伙子人。
这事儿一露出来，管事们就知道大事不妙，低着头噤若寒蝉，没一个人敢吭声。
前去查抄的人很快回来了，果然在那起人家里找到了诸多难以解释来源的钱物，前去张妈妈家查检的春华，甚至在张妈妈家里边儿找到了沈家库房里的珍藏，乃至于沈平佑送给女儿的珍玩。
“他们都是沈家的家奴，若是无人指使，断然没这么大的胆子，”燕琅听闻消息，专程过去，看着这群前世几乎将沈家蛀空了的虫子，淡淡道：“把他们分别关押起来，叫自己写认罪书，签字画押之后，再行论处，若有不肯认的，即刻拖出来打死，妻女尽数变卖为奴，无需留情！”
这群人受过沈家多少恩惠，不求大难临头时留守此地，但稍稍有些心肝的，也不该选择落井下石，这等背主忘恩之徒，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春华为之一凛，低声询问道：“那张妈妈……”
燕琅道：“她是沈家的人吗？”
“是，”春华回禀道：“张妈妈的身契，也在沈家。”
燕琅冷冷道：“身为仆婢，却偷盗主家财物，妄议主母，言行不轨，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春华听得微怔，又道：“那张家的人……”
“统统发卖出去！”燕琅目光在院中那群管事身上扫过，目光森冷，徐徐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事情是自己做的，黄泉路也是自己抢着走的，我祝各位一路顺风，此去无悔！”

第8章 我要做皇帝8
这话一说出来，管事们心都凉了。
不管日后怎么着，陆家能给他们多少好处，都架不住他们的身契留在沈家，沈家小姐要真是发了狠，打死的打死，发卖的发卖，即便家财万贯，怕也没地方花了。
能当管事的都不傻，看得透这一层关系，两股战战，汗如雨下，再不敢有所隐瞒，被关押起来之后，吐了个干干净净。
高陵侯府知道这事儿做的阴狠，也丧良心，若真暴露出来，臭大街之余，怕还要吃官司，到时候满府人都没好果子吃，所以一开始，就没叫陆家人沾染这事儿。
陆老太君有两子一女，长子承爵，做了高陵侯，次子无甚才干，蒙荫在礼部做了个小官，幼女便是沉静秋的生母，沈平佑的原配嫡妻，而此次谋取沈家家产的事情，便是沉静秋的大舅舅，高陵侯暗中授意。
陆家大姑娘、高陵侯的长女陆明珠，一点儿都没给“明珠”这个名字长脸，反倒一个劲儿的往高陵侯府的脸上抹黑。
她是闻名金陵的一朵奇葩，还未出阁，就与定国公府的二公子有了首尾，若是那位二公子没成婚，两人郎情妾意，结为夫妻，倒也是件好事，但奈何那位二公子已有妻室，两人在外偷情时，被其妻抓个正着，闹的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定国公府当然不介意叫儿子多纳个妾，但高陵侯府却丢不起这个脸。
侯门嫡女上赶着去做妾，家里的姐妹以后怎么嫁人？
别人说起高陵侯府，怕都要低看一等。
事情闹出来之后，高陵侯那么厚的脸皮都觉得臊得慌，要不是妻子拦着，只怕要把陆明珠活活打死。
这事儿闹的不小，陆家大姑娘的名声也彻底臭了，正经人家没人乐意娶，真找个低门嫁了，高陵侯夫人又舍不得，到底还是招赘了个女婿，叫两人成了婚。
陆明珠的入赘丈夫姓孟，叫孟寒风，这年头，不介意头顶绿帽，还愿意入赘的，就别指望资质有多好了。
孟寒风是个读书人，熬废了脑子也就考了个秀才，又是家中次子，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仕途难进，也不强求，只帮着高陵侯府处理庶务。
他读书不行，蝇营狗苟倒有些门道，谋夺沈家家财的事情，也被高陵侯安排到他身上了。
燕琅将那些状纸尽数翻了一遍，心下冷笑，叫人去请了老管家来，道：“走，咱们去高陵侯府走一遭，我要问问舅舅，大姐夫这是几个意思，当沈家人都死光了不成！”
老管家原本还怕她难过，毕竟陆家是她的外祖家，感情深厚，这会儿知道陆家人在沈家背后捅刀，心里不知该是何滋味，现下见她神态如常，倒是微微一怔。
“我也不瞒您，”燕琅见状，便将人遣散，把高陵侯府暗害沈平佑父子之事讲了：“他们既不肯顾念骨肉亲情，那我又何必依依不舍？从此之后，我与高陵侯府只为仇寇，再无相亲！”
老管家听得长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道：“走吧。”
……
燕琅一身素服，带了五十府兵，与老管家一道，催马往高陵侯府去。
陆家的门房见了她，还诧异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赔着笑道：“表姑娘来了？我这就去替您通禀……”
“不必了，”燕琅翻身下马，一丢缰绳，大步走进门去：“我今日也不是来做客的。”
门房怔楞一下，却见燕琅已然离去，暗道不好，忙小跑着进门，去通禀高陵侯夫妇。
“静秋来了？她跟谁一起来的，直接闯进门来了？”
高陵侯暗地里做的事情，并没有瞒着高陵侯夫人，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忐忑与慌乱。
“是，表姑娘来了，就跟被谁惹到了似的，脸冷的都快结冰了，”门房擦了擦汗，又继续道：“表姑娘是跟沈管家一块儿来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正厅……”
对于这个外甥女儿，高陵侯还是有些了解的，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她很会迁就别人，但若是触及到了底线，恐怕谁都没法儿叫她后退一步。
自家做的事情自家知道，他心下微觉不安，却也不至于不打自招，拍了拍妻子的手，示意她定下心来，一边吩咐人去看茶，一边儿整理衣冠，快步往正厅去。
燕琅坐了半刻钟不到，便见高陵侯夫妇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神情中是恰到好处的诧异：“静秋？你几时回来的？好些日子不见，似乎愈加出挑了……”
燕琅面上笼了一层霜，向这二人福了福身，开门见山道：“外甥女今日登门，是来请舅舅、舅母做主的。”
高陵侯听得面色微变，假做狐疑道：“这话从何说起？”
燕琅便将前因后果隐去不提，只说了府中清查账目之事，末了，又取出管事们招供的状纸与他们看，含怒道：“大姐夫的良心，真是全喂了狗，沈家与陆家这样亲近，他竟也能下得去手……”
老管家在旁配合，长吁短叹道：“沈家与陆家互为姻亲，再亲近也没有了，大姑爷竟能做出这等事来，真是丧尽天良！”
高陵侯原先还担忧沈家得知了自家在昌源城一事中发挥的作用，暗暗想着应当如何应对才好，现下见外甥女只提孟寒风谋取沈家家财之事，倒是微微松一口气，毕竟跟前者比起来，后边儿那事就算不上什么事儿了。
他甚至有些庆幸，亏得自己当初谨慎为之，没叫陆家人插手此事，而是选择叫女婿去筹办，这会儿真闹起来，也是孟寒风猪狗不如，跟陆家没关系。
高陵侯这么想着，脸上却遍是怒意，颤抖着身体将那一沓状纸重重拍在案上，叱骂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陆家与沈家几十年的情分，险些毁在他手里！那畜生呢？！”
他神情震怒，转向心腹，暴喝道：“即刻去将他找来，说个清楚明白，倘若此事为真，我亲自打死他，向平佑和静秋谢罪！”
心腹看他神情，便知道是什么意思：真将孟寒风找来了，这事儿必得论个清楚明白，一个不好，兴许就会牵连到陆家身上。
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孟寒风知道事发，胆怯之下，畏罪潜逃，既能将陆家摘干净，也能将那三十万两银子推到孟寒风头上去，免于偿还。
至于日后……
沈平佑与沈胤之父子凶多吉少，沈家只留了个姑娘，且又是陆家的外孙女儿，这么个孤女，除了外祖家，还能依赖谁？
三下五除二，这事儿就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到时候再请老太君做主，说是舍不得外孙女，将沈家姑娘嫁回陆家，那沈家几代积累的家财，还不是归陆家所有？
心腹这么一思量，便有了主意，向高陵侯夫妇施个礼，便要往门外走。
“且慢。”燕琅却在此刻叫住了他。
“静秋无需担心，舅舅必然会为你主持公道！”高陵侯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忙凛然了神色，指天发誓道：“那畜生诚然是我的女婿，但你却是我嫡亲的外甥女，我如何会有所偏颇？更不必说他做出这等泯灭人性的混账事，倘若确认无误，我必亲自行家法，打死他以正家风！”
说及此处，他语带哽咽，流下了鳄鱼的眼泪：“你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再三请求老太君加以庇护，即便是为了她，我也容不得你受委屈啊……”
“舅舅多心了，骨肉至亲，我如何会信不过你？”
他会演戏，燕琅也会，目光动容的看着他，流泪道：“只是外甥女先前忘了告诉您，孟寒风已经被老管家抓住了，这会儿正在府外，您不必叫人去找了，我这就叫他把他弄进来。”
“……”高陵侯的脸皮有转瞬的抽搐，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半晌过去，方才道：“静秋思虑周全，可见是长大了，舅舅当真欣慰极了。你母亲若知道，想来也会高兴的。”
“舅舅放心吧，”燕琅擦了擦眼泪，道：“母亲会越来越高兴的。”
“……”高陵侯勉强笑了一下，吩咐道：“既然已经抓了那畜生来，那便将他带进来吧。”
燕琅朝老管家点一下头，后者颔首，一挥手，便有府兵快步出去通传，不多时，便连拖带拽的拉了孟寒风过来。
事发突然，高陵侯也没来得及跟女婿孟寒风事先通个气，这会儿听说他被抓来了，心下实在担忧，若他骨头太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那才真是大事不妙。
外甥女儿年轻，一惯亲近外祖家，或许有可能糊弄过去，但沈家那条老狗的鼻子却灵，等闲蒙混不得。
高陵侯心中忐忑，眉宇不觉微微蹙起，听见外边儿动静，抬头去看，却见孟寒风两腿软的跟面条一样，已经站不起来了，唇边尚且有血渍存留，狼狈不堪的被两个沈家府兵夹带着，像只死狗一样被人拖拽进来。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
“唉，”燕琅假惺惺的叹口气，看着孟寒风，摇头道：“他知道自己做的丑事暴露出来，凶性大发，拼死抵抗，沈家伤了好几个侍卫，这才将他拿下，这些伤，便是他拘捕时受的。”
“……”孟寒风是个文弱书生，连只鸡都不敢杀，哪里来的胆子拘捕，还打伤沈家侍卫，突然这么凶猛，是被威震天附体了吗？
高陵侯嘴角一阵抽搐，到底心虚，没敢深问，只冷厉了神色，喝问道：“孟寒风！你也是念过圣贤书的，如何做得出这等猪狗不如之事？！你父母知道了，不知要如何痛心！”
他抓起桌案上的状纸，狠狠砸到孟寒风面前，声色俱厉道：“陆家与沈家几十年的情谊，全毁在你这畜生手里了，现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家人打上门去的时候，孟寒风正在库房清点从沈家挪运过去的金银，听见外边儿有人吵闹，便打发仆从去看，哪知探听消息的人没等回来，却等到了凶神恶煞的沈家人。
他原就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等场景，正不知所措间，棍子就打下来了，敲断他两条腿后，碗口粗的拳头又落到了身上。
孟寒风给打了个半死，被人拽着头发拖到了高陵侯府门前，才回过味儿来——毫无疑问，是沈家的事发了。
他不傻，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真闹起来，他这条命能不能保住，怕要打个问号。
陆家人为什么叫他去做这事儿，孟寒风一清二楚。
无非是出事了好叫他背黑锅，只是他若是个有骨气的，也就不会做赘婿了，正想着将陆家人在后筹谋的事儿抖出来，却在听高陵侯故意提及自己父母时停住了。
陆家再弱，也比孟家强，想拿捏孟家人，更是轻而易举。
他不敢冒这个险。
再则，孟寒风觉得，高陵侯也不会真的将自己逼上绝路。
只要糊弄过这一阵，沈家倒了，这一页也就翻过去了；更别说陆明珠已然有了身孕，高陵侯总不能叫女儿当寡妇，外孙生下来就没爹吧？
孟寒风心里边儿这么一估量，也就狠下心来，挣扎着爬到燕琅面前去，脑袋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磕，咚咚作响：“是我猪油蒙了心，才做下这等混账事来！我对不住岳父，也对不住明珠，更对不住表妹和姑丈……”
他用了十成十的气力，额头上都磕破了，鲜血跟眼泪混杂在一起，打湿了他面孔，既狼狈又不堪。
燕琅看他这般作态，心里只是冷笑，孟寒风口口声声认错，却略过了最要紧的地方没说。
他一个入赘女婿，无权无势，哪里来的胆气算计沈家？
那些跟陆家有旧的管事，怎么就这么听话，甚至没人悄悄给陆家送个信儿，问个清楚明白？
最最要紧的是，他哄骗那些管事反水的理由，就是沈平佑父子不行了，沈家即将倾覆，可这会儿沈家父子还在前线，死讯并未传出，他身在金陵，怎么知道这些内情的？
燕琅笑了笑，目光却冷的能结出冰来，抬脚将他踹开，道：“我只可怜表姐，嫁了你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也可怜舅父，竟引狼入室！”
孟寒风肩头一疼，瘫软在地，剧烈的咳嗽起来。
高陵侯见状，便知道她心中怒气未消，目光在内室一转，腾的站起身来，从沈家扈从手中夺过了那手臂粗的棍子，似是盛怒至极一般，抡起一棍，狠狠打在了孟寒风背上。
“我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明珠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姑丈表妹，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做下这等事情，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平佑和两个外甥！”
他暴怒道：“你既进了沈家，便沈家的人，我今日便将你打死，以正家风，也给沈家一个交代！”
说完，又是几棍子狠狠打了下去。
孟寒风早就被沈家人打的只剩了半条命，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挣扎着爬了一步，便再动弹不得，满嘴血沫儿，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了。
燕琅看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扯了扯高陵侯衣袖：“您快别打了……”
高陵侯见她说情，暗松口气，回身看她，脸上怒意未歇，大义凛然道：“静秋不必再劝，我今日非打死这畜生不可，否则，还有何颜面立足天地？！”
“不，舅舅误会了，打的久了容易手疼，为了这等人，可不值当。”
燕琅拔出腰刀，笑着递了过去：“我这儿有把宝刀，吹毛立断，削铁如泥……”

第9章 我要做皇帝9
如果可以的话，高陵侯真想说一句敲里吗。
自己都快把女婿打死了，孟寒风也的的确确就剩下一口气了，但凡是个懂事的，就知道该见好就收，主动劝和，静秋这是怎么回事，不仅不劝，反倒还火上浇油？
他硬生生给闪了一下腰，面容扭曲，看着燕琅递过来的宝刀，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琅见他不动，似乎有些诧异于他此刻的反应，将手中刀往前递了递，催促道：“舅舅？”
话是自己说出去的，这会儿再生生往回咽，那可就太打脸了。
再则，不过是个女婿，没了这个，也会有下一个，重要的是不能叫沈家人看出内中端倪，怀疑到陆家身上去。
高陵侯心肠冷硬，决定卖掉沈家向苏皇后与晋王献好时，便做好了丢弃沈胤之与沈眷秋这两个嫡亲外甥的准备，胞妹留下的两个孩子都能弃如敝履，更不必说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入赘女婿了。
高陵侯眼底闪过一抹凶光，自燕琅手中接了那把宝刀，拔出鞘后，目光森寒的转向孟寒风。
只要他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丧尽天良的是孟寒风，陆家只是被他蒙蔽罢了。
在这儿的人就没一个傻的，见他拔刀出鞘，便知道是定了主意，孟寒风已经是半死不活，两眼充血，压根儿不知道死亡将至；燕琅与沈管家冷眼旁观；高陵侯夫人却是猝然变色，起身欲拦。
她是女人，也更能体会到自己女儿的心思。
别管陆明珠之前有多瞧不上孟寒风，他都是她的丈夫，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死了还能再找”这话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说出来了，可真的做起来，可就难了。
明珠的名声本就烂透了，能找到个秀才入赘，已经是最好的结局，这会儿她都嫁过一回了，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两月就要出世，哪还有什么正经人愿意娶？
即便真娶了，中间夹着个入赘前夫的孩子，日后怕也会过得鸡飞狗跳。
高陵侯夫人心疼女儿，这么一思忖，不禁埋怨沉静秋多事：都是亲戚，何必非要喊打喊杀，好不无情！
“老爷，你也糊涂了不成，都是正经亲戚，寒风也认错了，何必闹的这么难堪。”她拉住丈夫衣袖，劝道：“再有两个月，明珠就要生了，你杀了寒风，岂不叫她痛苦一生？如此一来，静秋还有何颜面去见堂姐呢。”
陆明珠跟定国公府那位二公子偷情，闹的满城风雨时，高陵侯就当那个女儿死了，哪里会在乎她后半辈子怎么着，只是这种事最好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闹大最好，故而等高陵侯夫人说完，他便停了动作，维持着脸上愠色，等待外甥女有所反应。
“舅母说得对，沈家只是差点被大姐夫掏空罢了，有什么要紧的，可别因此伤了亲戚情分。”
论演戏，赵秀儿怕过谁呢。
燕琅笑吟吟的瞧着他们夫妻俩，道：“舅舅还是快快停手吧，不然叫陛下跟满金陵城的勋贵高门知道，怕都要在背后戳沈家的脊梁骨了。”
这话便是绵里藏针了，高陵侯夫妇听出她隐晦的威胁，面色登时为之一青。
燕琅似乎没有瞧见，继续道：“至于我无颜再去见表姐这事儿，就不劳舅母操心了，当年表姐跟定国公府那位偷情，被人捉奸在床时，阿爹便嘱咐我了，叫我没事儿别往表姐面前凑，免得被带坏了，噗嗤……”说着，还掩口假笑一声。
打人当然还是打脸更疼，骂人当然也是揭短最痛快，高陵侯听得脸皮一抽，高陵侯夫人的脸色更是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燕琅原本还在笑，瞅见他们这般难看的神情，赶忙敛了笑意，面露歉疚，神情不安道：“我好像说了些不该说的……”
高陵侯见她如此，便知此事决计不可转圜，勉强笑了一下，道了句“无妨”，手上却不再迟疑，狠下心肠，将刀刃斜劈，径自划开了孟寒风的喉咙。
喷涌而出的热血像是一朵红花，沾湿了高陵侯的衣摆，也喷溅到高陵侯夫人的衣裙之上，后者似乎没见过这等可怖的场景，惊叫一声，连退数步，在侍婢搀扶之下，才没跌倒在地。
孟寒风就这么死了。
燕琅漠然的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脸色晦暗难言的高陵侯与隐露愤恨的高陵侯夫人脸上扫过，不禁微露笑意。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受不了了，对比原世界沈家的惨态，还不到十分之一呢。
燕琅这么想着，就听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下意识扭头去看，却见是个年轻艳丽的少妇，面色惨白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孟寒风，捂着肚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无需系统介绍，她也能猜到，这大抵就是陆明珠了。
高陵侯夫人见孟寒风死了，心下既觉惊怒，又觉忧虑，前者是因恼怒沉静秋咄咄逼人，逼死孟寒风，后者则是为了陆明珠的将来，这会儿见女儿来了，面色又实在难看，再顾不得别的，匆忙间近前去，将她搀扶住了。
孟寒风身边有个孟家出来的族弟，颇得他信重，连算计沈家的事儿也没瞒着，今日见孟寒风被沈家人抓走，那族弟便知不好，唯恐高陵侯府杀人灭口，想法子给陆明珠透个信儿，叫她前去相助。
陆明珠再不喜欢孟寒风，也不至于盼着他死，不说他是自己的丈夫，也得顾及腹中即将出世的孩子，哪知紧赶慢赶到了正厅，见到的却是已然死去的孟寒风。
高陵侯夫人心疼女儿，连声劝慰，陆明珠却都听不进去，死死的瞪着燕琅，神情怨愤，声色俱厉道：“都是骨肉至亲，只为了些许小事，你便要逼死寒风，也逼死我吗？！姑姑九泉之下得知，见你这般冷血无情，怕也不会安宁！”
高陵侯夫人红了眼睛，满目责备的看着燕琅，仿佛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似的，高陵侯面色晦暗，也没做声。
燕琅可不接受这群贱人的道德绑架，也不跟她争辩，自若的笑了笑，道：“你跟有妇之夫偷情，还被捉奸在床了，光着屁股被人从屋里赶出来，滋味不好受吧？”
这话一落地，陆家三口子人的脸色都坏了。
没闹出那事儿之前，陆明珠也算是金陵中颇受追捧的闺秀，出事之后，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是一生之痛，也不为过，至于高陵侯夫妇为此所受的难堪，就更不必说了。
陆明珠早先说的那句话于燕琅而言不痛不痒，但燕琅说的那句话，可就是降维打击了。
陆明珠原本就泛白的脸，这会儿都瞧不出血色了，哽了半天，方才勉强道：“即便寒风有错，你将他逼死，也太过狠毒了……”
燕琅抬了抬眼皮，道：“你跟有妇之夫偷情，还被捉奸在床了，光着屁股被人从屋里赶出来，滋味不好受吧？”
陆明珠颤抖着道：“你害死了寒风！”
燕琅浑不在意，轻飘飘道：“你跟有妇之夫偷情，还被捉奸在床了，光着屁股被人从屋里赶出来，滋味不好受吧？”
“唉，”系统忍不住道：“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陆明珠脸色煞白，仿佛又回到了私情被人撞破，衣衫凌乱的被人从屋里赶出去的那日，那女人身后跟着十来个仆婢，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轻蔑而又鄙薄，她低着头，恨不能死过去才好。
一年多时间过去，陆明珠还是有进步的，起码当初没做到的事儿，这会儿做到了。
白眼珠一翻，她扶着侍婢的手，软软的倒了下去。
高陵侯夫人惊叫了一声“明珠”，赶忙叫人将她搀起来，又吩咐人去请大夫，免得惊了胎，再出什么意外，期间还不忘拿恶毒的小眼神儿刮燕琅几下。
燕琅似乎没瞅见，端起茶来喝了口，劝慰高陵侯道：“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舅舅也无需自责，我跟哥哥，都不会怪您的。”
高陵侯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真是体贴。”
“静秋一贯如此。”燕琅假笑着敷衍一句，又从袖中取了账本出来：“大姐夫死了，但账目还在，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可得掰扯清楚，不然以后再闹起来，岂不叫人以为，是舅舅纵容女婿算计妹婿家财？那可太不像话了！”
事已至此，再纠结下去也没意思，高陵侯既杀了孟寒风，便是不想跟沈家撕破脸，那那些金银，也就没必要沾手了。
孟寒风从沈家偷挪出去的金银都在那宅院里，还没来得及往陆家送，他也乐得做个好人，维持住好舅舅的假面：“陆家出了家贼，却是我对不住你父亲，也对不住你和你哥哥，缺了多少，自会与你补上……”
“我就说舅舅风光霁月，做不出贪墨沈家家财的事情！”燕琅转头去看老管家，眉头皱着，目光中有些责备与质疑：“沈管家，你是侍奉过老太爷的老人，我父亲敬重你，我与哥哥自不会有所亏待，但你也要知道，主子就是主子，仆从就是仆从，这次也就罢了，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仔细我不顾老太爷情面，赶你出去！”
“……可此次的事，实在是蹊跷。”老管家见她这般不留情面，面上闪过一抹伤痛之色，不忿的看了高陵侯一眼，终于还是低下了头：“是老奴的错，姑娘不要动气，也请侯爷海涵。”
果然是这条老狗暗中挑唆！
否则，照静秋那种不理俗事的性子，哪里会知道这些，登门时态度又这般强硬？
高陵侯心下暗骂，又得意于自己方才那一步没走错，拢住了外甥女的心，雍然一笑，道：“罢了，你也是护主心切……”
燕琅也笑了，从衣袖里摸出本账册，双手递了过去：“孟寒风先后从沈家掏了五十万多两银子出去，从庄园到店铺，不一而足，账目都在这里了，舅舅若不放心，尽管查看。”
“五十万两？！”高陵侯心头一个哆嗦，脸上的笑容也崩了：孟寒风不是说只拿了二十来万两吗？
燕琅似乎没看出他的诧异，继续道：“在孟寒风栖身的宅院里，找到了三十万余两，但剩下的二十万两，却不翼而飞了……”
她面露苦笑：“我的本意，是不想再纠缠的，但夫人她却不肯，说阿爹不在，家里边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没法向阿爹交代，说这钱要是找不回来，就要去敲登闻鼓，求陛下御审此案，我实在是……唉！”
若是外甥女不满，高陵侯还能劝劝，但林氏不满，他就没有办法了。
陆家最不愿意的就是将此事闹大，高陵侯闻言，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咬着牙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舅舅既说了，便会认，静秋且暂待几日，我筹措出来，便差人送到沈家……”
老管家低下头去，附耳到燕琅耳边：“姑娘，见好就收吧。”
燕琅眉头紧皱，不满的瞪他一眼：“这是我亲舅舅，要什么欠条？！沈管家，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秀儿啊秀儿，”系统啧啧称奇道：“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吃橘子了？”

第10章 我要做皇帝10
高陵侯听她说完这句，嘴角抽的像是得了羊癫疯，目光阴狠的斜了老管家一眼，心里暗骂：差不多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
只是还钱的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外甥女不要借条是亲戚情分，但若是要，也没什么错，人家都说出口了，自己再不写，倒显得心虚。
高陵侯原还想着徐徐图之，打发个儿子将外甥女儿给娶了，再将这笔账抹掉，还能捞到沈家家财，这会儿听燕琅这么一说，只得假笑着道：“只要心中坦荡，写个借条怕什么？静秋别动气。”
燕琅顺水推舟，笑着赞道：“舅舅风光霁月。”
仆从们送了笔墨过去，高陵侯僵着脸写了张二十万两的借条，按上印鉴之后，满心不舍的递了过去。
“多谢舅舅。”燕琅仔细查验一遍，见无差错，笑容满面的收了起来。
……
高陵侯夫人搀扶着晕过去的女儿回房，心下又怒又怜，怒是对不识相的燕琅，怜却是心疼自己刚刚变成寡妇的女儿，催促着人去请大夫，心下恨得牙痒。
陆明珠还没醒，陆明芳却被这动静引过去了，刚一进门，便冷笑道：“大姐姐惯来是夫人的心头肉，谁敢给她委屈受？竟生生给气晕了，可是稀罕！”
高陵侯夫人生有二子二女，长女便是陆明珠，幼女则是陆明芳。
陆明珠是她头一个孩子，也是她与高陵侯夫妻关系最融洽时生的，自然最为珍爱，闯了祸也能帮着兜住，而陆明芳就不行了。
她上边儿有哥哥姐姐，下边儿还有个幼弟，虽也是长房嫡女，却免不得会被爹娘忽视。
或许是因心下妒恨，陆明芳打小就跟长姐不对付，陆明珠也是个霸道蛮横的，决计不肯忍让，一来二去的，亲姐妹倒过得像是仇人。
陆明珠跟定国公府的公子偷情，不只是坏了她一个人的名声，整个陆家的姑娘都受到了连累，陆明芳那时候已经定了亲，夫家听闻此事，立即便将订婚文书送回，连预付的彩礼都没要，坚决的推掉了这桩婚事。
陆明珠未婚与人苟且丢脸，陆明芳被人登门退婚，也不是什么好事，事情发生之后，陆明芳几乎哭死过去，拎起剪刀就要去跟陆明珠拼命，仆婢们死活给拉住了，但从此以后，这姐妹俩却连塑料姐妹花都做不成了。
高陵侯夫人见长女晕死在塌上，脸色惨白的吓人，已经够烦心了，再见小女儿冷嘲热讽的，心下愈加不快，毕竟对她有愧，便耐着性子道：“明芳，你怎么说话呢？这是你亲姐姐，你有没有一点儿同情心？！”
陆明芳脸上闪过一抹讥诮：“夫人跟我讲同情心？她害了我姻缘，叫我被金陵闺秀耻笑，几乎毁了我的一生，也不见她心生愧疚啊。夫人，你公平点好不好？”
“你一口一个夫人是在膈应谁？我是你亲娘！”高陵侯夫人听得刺心，焦头烂额道：“不愿意看你就走，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惹我心烦！”
“夫人以为我乐意来看吗？”陆明芳语气更坏，冷冷道：“大姐姐自己名声臭了嫁不出去，倒知道招赘个夫婿，因为地方小，住不开，还拆了我一堵墙，两下里咫尺之隔，这边闹成这样，就差没在我脑门上敲锣打鼓了，我怎么就不能来看看了？！”
高陵侯夫人抬头去看，便见她面有怒色，眼底却含着泪，像是委屈极了似的，心下不由一软，拉着小女儿的手，道：“明芳，你别怨娘，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境遇总比你大姐姐好……”
陆明芳冷冷将她甩开：“是是是，大姐姐最可怜了，都怨我，要不是我把她衣裳扒了，按到有妇之夫的被窝里去，她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说完，也不等高陵侯夫人说话，便大步走了出去。
高陵侯夫人气个倒仰，又不能真对她怎么着，剜了周遭仆婢一眼，叱骂道：“都死了吗？愣着做什么？去看看大夫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来！”
陆明芳出了门，神情阴鸷的吓人，正待回自己院子里去，忽然顿住了。
“你去前院打听打听，看是出什么事儿了，”她神态雀跃道：“陆明珠都晕过去了，事情一定小不了！”
仆婢闻声去了，不多时便有了结果，将孟寒风做的事情讲了，又说沈家表姑娘登门来讨公道，老爷为正家风，将大姑爷给杀了。
陆明芳猜到是出了事，却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听完差点儿把头笑掉，陆明珠越惨，她就越高兴，眼珠子转了转，往后头去找陆老太君吹风了。
……
燕琅虽知道高陵侯府背地里做的事情，却并无凭据，即便想将其法办，也是束手无策。
高陵侯府窃取沈家家财的事情能被解决，是因为账本在那儿摆着，孟寒风也跑不了，人证物证俱在，但高陵侯府协助苏皇后与晋王暗害沈平佑父子的事，却无法寻到人证物证。
再则——燕琅在心里冷笑：即便真的有了人证物证，沈家的冤屈也未必能够被洗清。
前世沈平佑父子虽皆战死，但他的副将还在，昌源的士卒还在，他们都能证明是有人延误军机，以至沈家父子战死，柔然南侵几百里，杀掠无数，可朝廷里查来查去，前前后后折腾了几年，一直到老皇帝嗝屁，慕容晟登基，都没个结果。
他们未必不知道此事是苏皇后与晋王暗中筹谋，但因为种种利益交换与政治权衡，真相被永远的掩埋了。
沈平佑父子血染疆场，十万大军马革裹尸，还有被柔然屠戮过的那些城池，统统都成了金陵风云中微不足道的点缀。
即便燕琅找到人证物证，上达天听，又能有什么用？
暗害沈平佑父子的人是苏家，是苏皇后，是晋王，老皇帝好不容易才叫元后与继后两系相争，维持平衡，怎么会轻易改变呢。
更不必说沈家能打仗的人都没了，只留下一个孤女，一个寡妇，给点哀荣就行了，再多纠缠，就是不识抬举。
这样糜烂的朝廷，焉有不亡的道理。
燕琅心下微觉讽刺，哂然失笑，正待告辞，却听外边儿仆婢问安声依次响起，垂帘一掀，进来了个鬓发染霜的老夫人，一见了她，便禁不住落泪道：“我的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燕琅心知这便是陆老太君，忙近前见礼：“外祖母。”
“快快起来！”陆老太君一把将她搀住，又转头去看高陵侯，骂道：“你挑的好女婿，做出这等下作事来，亏得静秋发现及时，否则等你死了，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你妹子？！”
说完，又道：“杀了倒好，免得丢咱们陆家的脸！”
高陵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会儿又被老娘骂，着实难堪，却不敢反驳，只讪讪道：“母亲说的是，儿子已经知错了……”
陆老太君便挽住燕琅的手，依依道：“你既来了，便只管留下，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陆老太君是真的心疼外孙女吗？是。
可她也心疼儿子，也心疼孙儿、孙女，真到了做抉择的时候，她会毫不犹豫的将沉静秋推出去，现在的慈爱与关切，只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沈家与陆家已经站到了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上。
燕琅对这家人颇觉膈应，自然不愿继续深交，不露痕迹的拨开她的手，婉拒道：“家里边事多，我实在是走不开，等得了空，再来跟您请安。”
陆老太君一把拉住她手，板着脸道：“静秋，难道你要为这点事跟我生分不成？你舅舅是识人不明，可不是有意的，你再推诿，便是记恨上我们了。”
燕琅见她如此，只得道：“恭敬不如从命。”
陆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有些欣慰的道：“这才对嘛。”
说着，又关切道：“你匆忙从昌源回来，可是前线战事不顺？你父亲他——”
燕琅适时的红了眼圈儿：“前世战事何止不顺，父亲此次只怕是凶多吉少，我……”说着，不禁哽咽。
陆老太君听得长叹一声，眼底却是精光闪烁，柔声劝慰道：“好孩子，别怕，你还有舅舅，还有外祖母呢。”
陆明芳陪着她一道进来，闻言也附和道：“正是，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可别见外。”
燕琅方才便注意到她了，也瞧见自己说起沈平佑凶多吉少时，她眼底的幸灾乐祸了，悄悄问系统：“这是……陆明芳吧？”
系统说：“你怎么知道？”
燕琅道：“这搅屎棍的气息，隔着八百米都能闻到。”
陆明芳前半生不顺当，三分怪高陵侯夫妇有所疏忽，四分怪陆明珠坏她姻缘，还有三分，得归因到她自己的性情上去。
打小她就爱争强好胜，偏生是嫡次女，比不得陆明珠身份拔尖儿，又有个金陵第一美人的沉静秋在边儿上比着，时间长了，也就慢慢的变态了，最开始她还能抑制住，等被人退亲之后，遭受打击，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归根结底，一句话就能概括她的秉性：见不得别人好。
前世沉静秋父兄战死，又落入慕容晟之手，惊弓之鸟一样的逃到高陵侯府后，可没少被她欺负，后边儿男女主在一起之后，陆明芳还在百忙之中兼职了个小号boss。
燕琅心里暗暗摇头，脸上却不显，笑着敷衍几句，便叫老管家先行回去打理府中事宜，自己则留在陆家暂居几日。
老管家见她应对之间颇为熟稔，不像是会吃亏的样子，略微叮嘱几句，方才离去。
陆老太君拉着外孙女嘘寒问暖，又留下吃了午膳，觉得倦了，便叫她跟陆明芳一块儿说话，自己则去午睡。
果盘儿里有各式干果，燕琅随手捡了个，拿夹子捏开，抽了果仁吃。
陆明芳见状目光微动，脸上带了三分忧色，故意道：“也不知姑父现下生死如何，只消这么一想，我便觉得提心吊胆……”
要换成原主沉静秋，听到这话不知会难受成什么样，但燕琅毕竟不是沉静秋。
她抬起眼帘，淡淡道：“我也很担心。”
“唉，”陆明芳假惺惺的叹口气，有些责备的道：“静秋，若你也像胤之表哥一样就好了，还能留在姑父身边帮忙，而不是做他的拖累，还要为你分心……哎呀，瞧我这张嘴！”
她停了口，拉住燕琅的手，歉然道：“我是有口无心，静秋，你可别见怪。”
“没关系，”燕琅笑微微的瞧着她，道：“不过你说错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
“哦？”陆明芳道：“你会什么？”
燕琅道：“我会变戏法儿。”
陆明芳心下微奇：“什么戏法儿？”
燕琅道：“我能让你忘记你是一头猪。”
陆明芳听得眉头一跳，不悦道：“我本来就不是猪！”
燕琅道：“你看，你忘得多干净啊！”
陆明芳心知她是在取笑自己，又恼又气：“我好心劝你，你却这样戏弄我！”
“有吗？表姐，你太多心了。”燕琅笑吟吟的看着她，道：“这样吧，我再给你表演个对着猪笑，表姐你就别气了，好不好？”
陆明芳怒的脸都红了，腾的站起身来，指着她想骂一句，动作太大，却惊醒了内间的陆老太君。
她坐起身，道：“你们俩说什么呢？嫡亲的表姐妹，可别吵嘴。”
“您快劝劝表姐吧，外祖母，”燕琅叹道：“她说担心我父亲，整日里提心吊胆的，非要斋戒茹素，抄一百遍《法华经》祈福，我劝她，她还生气了。”
陆老太君欣慰道：“明芳是个好孩子。”
“……”陆明芳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原本我也该这么着的，只是在外祖家这么做，倒显得做作，心思不诚，”燕琅面露愧色，道：“明芳表姐真是令我自惭形秽。”
“是这个理儿，”陆老太君闻言颔首，看向孙女儿，欣然笑道：“你有这份心，便是难能可贵，我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陆明芳：“……”
敲里吗，听见了吗沉静秋？敲里吗！
燕琅欣赏着她脸上的扭曲神情，笑嘻嘻的问系统：“我与表姐孰更皮？”
系统道：“君甚皮，表姐何能及君哉！”

第11章 我要做皇帝11
陆明芳吃了个哑巴亏，又无法加以辩解，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燕琅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燕琅笑吟吟的瞅着她，道：“表姐，你也别太急，明天再开始抄就行。”
陆明芳勉强假笑一下：“哦。”
“你那儿有《法华经》吗？”燕琅体贴道：“要是没有的话，我叫人送过去本。”
陆明芳敷衍的假笑一下，道：“你高兴就好。”
“不，”燕琅道：“我想叫你跟我一样高兴。”
“……”陆明芳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
陆明珠是受了刺激才晕倒的，身体倒没什么大碍，大夫帮着扎了几针，便悠悠转醒，一瞧见守在自己身边的母亲，眼泪便流出来了。
高陵侯夫人心疼女儿，却不好再刺激她，只得劝道：“没事儿，孟寒风没了，也还有别人，我们明珠这样出众，还怕没有好夫婿吗？”
自己在金陵是个什么行情，陆明珠心知肚明，先前能找个秀才入赘，已经是幸事一件，现下死了丈夫，肚子里还拖着个孩子，谁知道还能不能嫁的出去。
她心下酸涩，又恨又怨：“说到底，都怪沉静秋，若不是她咄咄逼人，死咬着不放，寒风也不会……”
说到这儿，陆明珠忍不住又掉起了眼泪。
她心里恨，高陵侯夫人何尝不恨，平白丢了个女婿，还得跟小辈儿低头道歉，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上哪儿说理去。
沉静秋的生母还未出嫁，她便进了高陵侯府，姑嫂俩相处的不甚愉快，再想起今日燕琅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新仇旧恨之下，免不得狠狠咒骂几句，没等说完呢，就听外边儿有人来找——高陵侯请她过去。
高陵侯夫人应了一声，替女儿讲被角掖好，匆忙到了正厅，迎头就挨了个雷。
“二十万两？想钱想疯了吗？”她双眼圆瞪，尖叫道：“沈家怎么不去抢？！”
高陵侯将手中茶盏狠狠砸了出去，“砰”的一声脆响，高陵侯夫人一个哆嗦，却见他神情阴鸷道：“是沈家要，又不是我，你鬼叫什么？！”
高陵侯夫人见状，不禁生出三分惧怕来，略顿了顿，才低下声音，既委屈，又不平的道：“寒风生生被她给逼死了，她还想怎么着？就算是陆家对不住她，一条人命也该填平了！”
她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可怜我们明珠，惊惧之下，这会儿还起不来呢。”
她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来，高陵侯却是火冒三丈。
“你当孟寒风是个好东西？他从沈家掏出来整整五十万两，到了我跟前，却说只有二十万两——足足三十万两的亏空！”他冷笑连连：“即便静秋不说，我也要剁了这个狗杂种！”
高陵侯夫人原还垂泪，听到此处，不禁变色：“怎么会？是不是静秋故意夸大，诬赖寒风？”
“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高陵侯神情嫌恶，不耐烦道：“沈家人去搬运金银财物的时候，当场就清点了，只那处宅院里，就屯着三十万两银子，跟他禀报的二十万两根本对不上！从沈家掏了五十万两银子，给陆家二十万，他自己个儿留三十万两……”
他冷冷一哂：“孟寒风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自己！”
“他怎么能这样，真是丧了良心！”高陵侯夫人亦是怒道：“陆家有什么对不住他的？竟贪到自家人头上了！果然该死！”
夫妻俩气恨交加，将已死的孟寒风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忘了自己对沈家做的事儿，跟孟寒风也没什么两样。
高陵侯想起自己写的那张欠条，心头疼的在滴血：“去凑二十万两银子出来，找个空还给静秋。”
高陵侯夫人就跟屁股上被人剜了两斤肉似的，疼的都坐不住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再则，府上现银又不多……”
整整二十万两银子，摞起来也是一座小山了。
高陵侯何尝不痛，神色略一迟疑，不禁松口道：“那便再等几天吧，左右静秋一惯是好性儿的……”
“还有，你也别摆这副脸子出来膈应人，”他看不上妻子那副贪婪模样，哼道：“沈平佑父子凶多吉少，偌大的沈家，不全都是静秋的？届时请母亲做主，将静秋许给远东，照样是咱们家的。”
他口中的远东，便是高陵侯夫人的幼子陆远东，只比沉静秋大几个月。
“沈家都没什么人了，怎么还叫远东娶呢，”高陵侯夫人本就不喜欢小姑，想着要叫儿子娶她留下的女儿，更觉膈应，嘀嘀咕咕道：“平白失了一门得力的岳家。”
“那是柱国大将军府留下的孤女，我亲妹子的孩子，难道还给你儿子做妾？”高陵侯没好气道：“你的脑子呢？当脑花儿下锅了？！”
高陵侯夫人给骂的不敢吭声，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句，算是默认了此事。
……
陆明芳压根儿就不是个能吃苦的，抄了几天经，便称病停了，显然是打算拖下去，将这事不了了之。
燕琅听人提及后，便专程登门探望：“表姐这风寒来的也太巧了，刚开始抄经，就病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躲避抄经呢。”
“怎么会呢，”高陵侯夫人守在一边儿，假惺惺的擦眼泪：“大夫说是肺热，不知要将养多久才能好……”
“没事儿，”燕琅关切的笑：“多喝点开水就好了。”
高陵侯夫人听得眼皮子一跳，陆明芳脸色也黑了，瞪她一眼，勉强忍着没骂出来。
燕琅见她为了装病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脑门儿上都冒汗了，心下实在怜惜，帮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谆谆嘱咐道：“多冒点汗是好事，等表姐好了，又能继续抄经了。”
陆明芳看她的眼神儿活像是要吃人，高陵侯夫人也微露怒色：“我们这儿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静秋若是无事，便先回去吧……”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见燕琅紧盯着陆明芳压枕的玉如意瞧，不像是再看玉如意，倒像是再看什么稀世珍宝。
高陵侯夫人给唬住了，小心翼翼的瞅了眼，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妥的地方大了去了！”燕琅紧盯着那柄玉如意，刻意压低声音，道：“舅母，你看那柄玉如意，像不像你们家欠我的二十万两银子？”
“……”高陵侯夫人。
她咬紧牙根，一字字挤出来：“明天我就凑齐给你！”
……
燕琅人在陆家，却半分都没有松懈，一边叫人打探边关动静，另一边又叫老管家帮着找了几个教习师傅，修习沈家枪法。
沉静秋身手原就不弱，燕琅更是个中强手，两下里一融合，自然学得迅速。
几个教习师傅都是沈家人，想来也被老管家叮嘱过什么，见她进步这般神速，又是欣慰，又是哀叹：“姑娘资质无双，不比大公子逊色。”
燕琅听了不过一笑，训练时却愈加努力。
系统看她挥汗如雨的苦练，颇觉钦佩，还劝了句：“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苦着自己。”
燕琅笑道：“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了。”
慕容晟在平州府停留半月，即将抵达京师，沈平佑战死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宫里，只是还没知会朝臣，她这个沈家孤女，有的是跟慕容晟碰面的机会；高陵侯府的人拼命想撮合她与陆远东，以此吞并沈家；更不必说沈家朝中无人支撑，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这都是迫在眉睫的祸事，她怎么能不努力。
高陵侯夫人过去时，就见她正坐在藤椅上擦汗，旁边竖着一杆木枪，勉强将脸上怨气遮住，近前去唤了声：“静秋。”
燕琅敷衍的行个礼，道：“舅母来了啊。”
高陵侯夫人便从衣袖中取出那二十万两银票来，依依不舍的递了过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与你舅舅既应了，便没有不还之理，这不是，刚凑起来就赶忙送过来了。”
燕琅接了一下，却没拽动，笑了笑，硬生生从她手里边抽出来了，点了一点，确定无误后，施施然收了起来。
高陵侯夫人神情扭曲的就跟被活体摘了一个肾似的，僵硬的笑了笑，转了话头：“静秋这是在习武吗？”
“是啊，”燕琅道：“强身健体，总是有些好处的。”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成日舞刀弄棍，文文静静的多好，”高陵侯夫人可算是找到地方下手了，略略带着几分责备，道：“不是我夸自己的孩子，你也该多跟明珠、明芳学学……”
燕琅瞅了她一眼，道：“屎壳郎还觉得自己的孩子香呢。”
“……”高陵侯夫人脸皮一抽，道：“静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错话了吗？”燕琅面露茫然，思忖过后，又随意摆摆手，倒打一耙道：“都是亲戚，舅母何必斤斤计较，传扬出去，倒叫人笑话你小家子气。”
“……我小家子气？”高陵侯夫人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冷下脸道：“若有人跟你说错了话，你也能轻轻放过吗？”
“呵呵呵呵呵，”燕琅“咔嚓”一声，将手里枪杆掰成两段：“那我就揍他！”
高陵侯夫人心里MMP，真想把她也“咔嚓”掰成两截：“那你为什么要求我宽容你？”
燕琅不好意思的笑：“你打不过我。”
“……”高陵侯夫人气的心血翻涌，几乎要吐出一口血来，狠狠剜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燕琅目送她含怒背影离去，向系统检讨道：“感觉我好过分哦。”
系统说：“秀儿，别骚。”
“唉，”燕琅叹一口气，道：“子不骚，安知骚之乐！”

第12章 我要做皇帝12
高陵侯夫人满心怒气的回了自己屋子，面颊尤且涨得通红，侍奉的女婢见状，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夫人这是怎么了？”
高陵侯夫人抬手一记耳光，发泄似的狠狠扇了过去，修剪的有些尖锐的指甲划过那女婢的脸，留下一道血色伤痕，后者痛呼一声，眼泪霎时间便下来了。
“贱婢，贱婢！”高陵侯夫人迁怒于她，又狠狠打了几下，不住地骂道：“你也与我作对！”
那女婢哭的脸都花了，却不敢有所怨言，高陵侯夫人身边的王妈妈闻声进门，见状微微停顿，挥手叫那女婢出去，这才低声道：“哪个不长眼的，惹了咱们夫人？只管赶出门去便是，何苦跟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若是个小丫头，我早赶出去了，何必日日受她的气！”
高陵侯夫人想着这几日受的委屈，忍不住流下泪来，扯过绢子擦了一擦，恨恨道：“她母亲在时，便与我不睦，留下个小贱人，还骑在我头上撒野，我的命怎么这样苦？！”
想起丈夫说过叫幼子娶沉静秋为妻的事儿，她心下愈加不平：“老爷还说要亲上加亲，娶回来做儿媳妇，就她那等行状做派，也配进陆家的门？老夫人在的时候，免不得护着她——即便是老夫人没了，老爷怕也会庇护几分，这哪里是娶儿媳妇，分明是个夜叉祖宗！”
王妈妈是高陵侯夫人的奶妈妈，待她如同亲生女儿，闻言便感同身受的皱起眉来，略一思忖，忽的眼睛一亮：“老爷想成全这桩婚事，无非是为了沈家那笔家财，可无论娶不娶回去，她都是陆家的外孙女儿，任谁也说不出二话来，等沈大将军的死讯传回，她一个孤女，想要对抗继母林氏，还不是要求着咱们家帮扶？照我看，这婚事不结也罢。”
高陵侯夫人听这话有些意思，身子不觉前倾几分：“怎么说？”
王妈妈眼底精光一闪，笑道：“老夫人是疼爱表姑娘，但怎么也越不过咱们小公子，老爷再爱怜侄女，也不至于不顾惜亲儿子。”
高陵侯夫人听得皱眉，有些不悦的道：“难道你想叫远东去求他们否决这桩婚事？无缘无故的，他们怎么会……”
说及此处，她忽的顿了一下，目光亮了起来：“你是说，叫那小贱人闹出点幺蛾子来，顺理成章的断了老夫人和老爷结亲的念头？”
“可不能在府里边儿闹，否则咱们家几个姑娘，岂不是也会有所牵连？”
王妈妈神情阴狠，压低声音，道：“理由都是正好的，她不是从昌源那儿回来的吗？听说还跟随从失散了，这一路上都是流民，谁知道路上出什么事了，咱们只管死咬着不放，她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保管没法儿做人了！”
高陵侯夫人听她说完，浑身都舒坦了，搭着她的手，面色欣慰的感慨道：“还是妈妈疼我……”
……
昌源陷落的消息终究传了回来，伴随着沈平佑的死讯，钟鼓一般，重重的敲在了朝臣们的心头。
“昌源失陷，大将军战死，这并非无能，而是人祸！”自战场得返的副将秦令眼眶通红，神情愤慨：“是有人故意延误军机，又延迟粮草运送，方才导致此次大败！”
朝臣们闻言，议论声霎时间大了，御史们也变了神色，眉头紧皱，目光探寻的在同僚们身上打转。
皇帝面色沉郁，眉头紧紧拧着，内侍监见状，高喝一声“肃静”，朝臣们心下凛然，随之静默起来。
“当务之急，还是前线战事，柔然南侵几百里，决计不肯轻易罢休，是战是和，总该有个决断，”晋王慕容安出列道：“柱国大将军为国战死，理应加以追封，再添哀荣。”
皇帝饶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应允此事。
慕容晟有意卖好给边军将士，不想叫晋王专美于前，主动出列请道：“大将军为国捐躯，原该褒赞，国公也是当得的，或□□及儿女，加以荫庇……”
皇帝面露赞许，又问侍从：“朕仿佛记得，沈家还有一儿一女……”
副将秦令闻言，不禁怆然泪下：“当日昌源危机，少将军率领一支小队将柔然偏军引开，此后下落不明，想是凶多吉少了。”
皇帝闻言默然，面露哀痛，便道：“既如此，便追封沈卿家为镇国公，其女为荣安郡主，至于其子，加定北伯，若是月内再无消息，再做计较……”
秦令深深叩首，再三谢恩，却坚持道：“大将军受人所害，枉死疆场，昌源守军百姓亦是深受其害，请陛下彻查此案，还天下一个公道！”
皇帝已经知道这事儿是苏家做的，又无法舍弃掉苏皇后与晋王，自然不欲再提此事，见秦令催问不止心中不快，面露愠色道：“沈卿战死疆场，乃是为国，朕如何不知他一片忠心？你这句枉死疆场说下来，倒叫人觉得尽忠报国委屈了他！”
秦令听得心下一痛，忙道：“臣并无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震怒，冷冷道：“教朕做事吗？”
秦令闻言变色，朝臣们也是噤若寒蝉，方才说话的慕容晟和慕容安，这会儿也齐刷刷的停了口。
御史大夫赵清安向来与沈平佑交好，不忍叫他的副将受责，忙出列道：“秦将军性情忠耿，这才为镇国公张目，并无不敬之意，望请陛下见谅。”说着，又递了一个颜色过去，示意秦令服软。
秦令见状，心中滋味岂是酸涩二字所能形容——大将军为国征战一生，临了了，连求个公道，都成了痴心妄想，岂不可笑，岂不可悲！
他暗叹一声，叩头到地，请罪道：“是臣言行无状，冒犯天威，望请陛下见谅……”
眼下北方狼烟四起，的确不宜再叫边军将领寒心。
皇帝心下略一估量，便柔了神色，道：“罢了，你也是性情中人。赐金千两，以示嘉赏。”
秦令满心苦涩的谢了恩。
出了殿，赵清安追上他，想要劝慰几句，却又无从开口，几番踌躇，终于还是长叹口气。
慕容晟跟了出来，神情静穆，主动握住秦令手臂，勉慰道：“本王一惯敬重镇国公为人，现下他既过世，没什么能加以帮扶的，只能往沈家去走一遭，略尽几分心意了。”
既然这般有心，方才怎么连帮着说句话都不肯？
秦令心知他是在拉拢自己，又或者说是以此收买军中人望，想要拒绝，又怕因此为沈家人招惹祸端，到底还是勉强一笑，说了句：“殿下有心了。”
慕容晟笑意和畅：“应尽之责而已。”
几人并宣布恩旨的内侍一道往沈家去，声势颇为浩荡，门房远远见了，匆忙入内通禀。
老管家与林氏早知沈平佑战死之事，现下见宫中有人来，心底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一道迎出门去，果然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噩耗。
林氏实在难过，禁不住落下泪来，秦令见状也是心酸，“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下，痛哭道：“若不是为了保全我们，大将军何必孤军深入，牵制柔然，说到底，终究是我无用，嫂夫人要打要杀，皆听尊便。”
“快快起来，”林氏将他搀起来，哽咽道：“这是先夫心甘情愿做的，我如何会怨你！”
内侍入门宣旨，说了追封沈平佑为镇国公，其子为定北伯，其女为荣安郡主的事儿，林氏与沈家一众人免不得叩首谢恩。
慕容晟在侧，见秦令待他颇为淡漠，却对林氏如此恭谨，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微光：沈家在军中威望如此之高，实在令人动容，若能娶荣安郡主为侧妃，有她襄助，必能得军中人望。
他动了三分心思，凝神去瞧，却见林氏身边并无什么年轻女眷，不禁疑惑道：“荣安郡主何在？父皇降旨，她也该来谢恩的。”
“殿下来的不巧，”林氏答道：“小女回京不久，便被外祖家接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回京不久？
敢情沈平佑的女儿，也是最近才回京的？
慕容晟听得心头一动，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个叫他恨得牙痒，却又遍寻不到的人来了。
旨意已经宣读过了，沉静秋虽不在这儿，却也不必再去高陵侯府宣读，传旨的内侍们见慕容晟跟随而来，便知道他意思，有意卖个好儿，殷勤笑道：“再过几日，便是高陵侯夫人的生辰，还是请楚王殿下辛苦一遭，将这好消息告知荣安郡主吧。”
慕容晟心头尤且有个疑影，自无不应，出了门，便悄声吩咐侍从道：“去打探一下，看荣安郡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丹霞、丹露跟在他身后，闻言便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后，丹露小心翼翼道：“殿下有所不知，荣安郡主自幼跟随镇国公游离四方，少在京中露面，却也有金陵第一美人之称，与那赵秀儿，自是天壤之别。”
沉静秋的美名，慕容晟也曾听人提起，此次问起，不过心有所感，偶然一问，却不耐向她们解释，只道：“先去打听一下，再说别的。”
侍从们不敢违逆，应了一声，悄然退去。
……
距离高陵侯夫人的生辰还有几日，陆家却已经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了，只是现下府中众人的心思都没放在这上边儿，而是注目于这几日仆婢间窃窃私语的流言。
都说表姑娘是从昌源回来的，路上还跟随从失散了，可那地方都乱成什么样了，她一个姑娘家，是怎么回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悄悄说，可时间久了，消息发酵之后，言辞之间却愈发下流了，到最后，免不得传到了陆老太君和燕琅耳朵里。
陆老太君震怒非常，传了高陵侯夫人来责骂：“你是怎么管家的？丫鬟婆子的嘴都管不住，什么脏话都往外说！”
她是真心想撮合外孙女和孙儿，此刻几乎被人搅和了，怒的身体打颤：“你是当家主母，若是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便不要再管家了，趁早交出中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高陵侯夫人满脸惶恐，有些不安的应了声“是”，回到自己院子之后，方才冷笑出声。
她是当家主母，要是没什么把柄，婆母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至于管家和中馈的权柄？
陆老太君毕竟上了年纪，即便真的给收回了，也没法儿自己管，给姨娘的话太不像话，也会叫外人笑话，顶破天了也就是交到世子夫人手上。
可高陵侯夫人是谁？
她是世子的亲娘，是世子夫人的婆母，归根结底，还不是左手换右手？
想通了这点儿道理，高陵侯夫人一点也不慌，反倒心生雀跃。
这才只是在陆家传呢，那小贱人就扛不住了，过几日在整个长安传扬，看她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这事儿闹的不小，陆老太君都知道了，燕琅自然也知道。
系统给气坏了：“她怎么能这样！”
燕琅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比我还生气？”
系统说：“这个老女人也太恶毒了，这种话都往外传，要是真的沉静秋在这儿，还不被她逼死？！”
燕琅托着腮笑。
“你还笑？！”系统恨铁不成钢，连声催促道：“快快快快快！去撕她骂她怼回去嗨起来！别在这儿咸鱼瘫了！！！”

第13章 我要做皇帝13
撕肯定是要撕的，但什么时候撕，怎么撕，就有待商议了。
说到底，那些糟污消息也只是在高陵侯府内部流传，想要传的整个长安人尽皆知，却还差些火候。
燕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自然不慌，暗地里吩咐人回沈家送信，叫帮忙准备，表面上却还是做出为流言所困的样子，每日深居简出，极少会在人前露面。
高陵侯夫人见她如此，心中颇觉得意，只当是拿捏到了她痛处，见燕琅闭门不出，竟还打着探望的幌子，专程过去瞧她。
“外边儿那些仆婢说的，我都听到了，闹成这样也实在是不像话，”她假惺惺的劝慰燕琅，道：“清者自清，静秋不必理会他们。”
燕琅淡淡一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能这么想才怪呢。
高陵侯夫人心下暗笑，脸上却不显，王妈妈随从在侧，见状笑道：“再过些时日，便是夫人的生辰了，表姑娘打算送什么贺礼？”
“都是正经亲戚，说贺礼可就生分了，”燕琅瞅了高陵侯夫人一眼，道：“我会劈叉，夫人看吗？”
高陵侯夫人先是一怔，旋即又笑了，神情中带着些许长辈的训诫意味：“静秋啊，你这么说话，就是在闹小孩子脾气了，可说到底，身正不怕影子斜，外边人这么说，必然是你有地方做的不好，怎么倒拿我撒气呢……”
燕琅倒还自若，笑了一下，就听系统在自己脑海里咆哮：“这个bitch！快给她一门板！立即！马上！刻不容缓！！！”
“……”燕琅听得嘴角一抽，没等说话，却听外边儿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进来，到了门边停下，匆忙间回话。
“夫人，前边儿传了消息过来，沈大将军战死疆场，表少爷下落不明，陛下追封其为镇国公，又加封表少爷为定北伯，表姑娘为荣安郡主！”
前世沈平佑父子战死之后，皇帝也曾有此加恩，只是沈平佑已死，国公之位又有何用，沈胤之还未娶妻，更无儿息，所谓的追封爵位，也不过是说出去好听罢了，实质上却没什么卵用。
而林氏与沉静秋这两个可怜人……
不说也罢。
燕琅心里觉得讽刺，高陵侯夫人却微微变了脸色：要知道，只有亲王的嫡女才能被册封为郡主，且这郡主身份，还能恩荫夫婿儿女。
高陵侯的爵位已然给了长子，次子便是个白身，来日分了家，身上的光环也得少一层，若真能做个郡马，倒也是件上上好事。
她心里微微涌出几分悔意，觉得这婚事也不像想象中那么讨厌了，再想着皇帝既然降旨追封沈家父子，想来也会对沉静秋这个孤女加以厚赐，指不定还会叫进宫去瞧瞧，指个婚什么的，心头便先蒙了一层阴翳。
开弓没有回头箭，高陵侯夫人自然明白这道理，勉强定了心，便见燕琅坐在椅上，面色惨淡，眼泪簌簌落下，这才想起来，这尊荣是用她父兄的命换回来的，难怪欢喜不起来了。
突如其来的诰封，打乱了高陵侯夫人的计划，更无心在这里待下去，略微劝慰外甥女几句，便匆匆起身告辞。
她一走，燕琅的眼泪就停了，默不作声的目送她离去，发出短促的一声冷笑。
沈平佑身死的消息传回金陵，沈家自然要举丧，只是尸身还未运回，丧仪不必急在一时。
第二日上午，老管家便带着礼物登门，去见高陵侯夫人：“府上有白事，自然不好再出门，夫人的寿辰，怕也不便登门。”
他示意身后仆从将装着礼物的盒子递过去，道：“皇后娘娘曾赐下两匹蜀锦，光华夺目，不可逼视，夫人便用它裁制了两身衣裙，夫人一身，世子夫人一身。”
一寸蜀锦一寸金，高陵侯夫人自然知晓珍贵，笑着吩咐人收下，寒暄了好一阵子，才叫人引着他去见陆老太君。
“家中举丧，姑娘再留在这儿，也实在不像话，”老管家道：“我此次来，也是想接姑娘回府。”
陆老太君原本就有意撮合外孙女与孙儿，现下知道她得了郡主敕封，就更不愿放她走了，两下里攀扯许久，方才松口道：“平佑的遗体还未运回来，丧仪也不急在一时，只是这几日迎来送往多些，忙完之后，便再回我这儿来……”
说着，她不禁流下泪来：“我儿命苦，刚生下来就没了娘，这会儿又……唉！”
毕竟是长辈，又是嫡亲的外祖母，老管家与燕琅都不好再说什么，悄悄对视一眼，点头应了此事。
……
林氏早就备了孝衣，燕琅归府之后，便换到了身上，不多时，便有人来通禀，道是沈平佑身边的副将秦令前来拜会。
燕琅一见他，便先拜了下去：“军人战死疆场，固所愿也，然而家父身亡并非兵败，却是人祸，望请秦将军为父亲讨还公道，叫他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秦令想起金殿之上皇帝的态度，既觉心寒，又觉讽刺，再见主将孤女下拜身前，心中又愧又痛，伸手将她搀扶起，涕泪纵横道：“我没用啊，如何对得起大将军！”说着，又将先前自己再三请求彻查此事，却被皇帝推辞训斥的事情讲了。
林氏与老管家具是头一次听闻此事，心中失望自是难以言表：沈平佑是为保大夏江山而死的，到最后，竟连个公道都讨不到，岂不讽刺！
燕琅早知这结果，心下冷笑，脸上却是落寞哀恸，劝慰过秦令之后，又问起边关现状来，秦令自是一一答了。
沈平佑执掌军务多年，威望极高，死讯传出之后，诸多亲友前来吊唁，燕琅一一见了，或与之交谈，或听其劝慰，直到夜色深深，再无人至，方才与林氏一道往饭厅去，默不作声的用了晚饭。
这么久的功夫，系统隐约察觉到了几分端倪，但痕迹太少，却也抓不到重点：“沈平佑父子俱亡，沈家也倒了大半，只凭你一人，很难撑得起来。”
燕琅道：“我知道。”
系统不解道：“那你怎么打算？”
“沈家还有一个男丁。”燕琅平静道：“沈胤之率军牵制柔然偏军，他所在的那支队伍，已然全军覆没，埋身黄沙，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他已经死了。沉静秋与沈胤之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你说，他们俩长得像不像？”
系统先是一愣，旋即惊住了，结结巴巴道：“你难道想用沈胤之的名字——可这种事宜早不宜晚，你不去昌源，怎么跑到金陵来了？这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你……”
“我知道千难万难。”燕琅道：“所以，我需要沈家人的配合。”
“还有，”她语调里带了一星微妙的讽刺：“我不回沈家，守住沈家的人和家财，日后靠什么起家？不叫沈家人和沈平佑的部将们见到慕容家是何等冷血无情，他们怎么会对这个朝廷死心？”
系统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心乱如麻的滋味：“你，你不会是想造反吧？”
燕琅淡淡一哂，避而不答，道：“这才只是开始，慕容晟这个男主也还没登基，扫平柔然这么爽的事儿，当然要作为他为皇之后的功绩存在，可怜沈平佑父子与那十万大军马革裹尸，最后却换了个议和的结果回来，你说讽不讽刺？”
系统默然不语。
“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燕琅面笼寒霜，一双秀目锋芒毕露：“于国，沉静秋也是大夏人氏；于家，沈平佑父子丧命柔然之手。杀父杀兄之仇不共戴天，焉有不报之理？”
系统很感动，说：“你个小狗日的到底想干什么？给老子说实话！”
“边关有患，那就重整山河，朝局糜烂，那就再换新天！”燕琅道：“都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最坏也不过一死，老子为什么不能当皇帝？！”

第14章 我要做皇帝14
系统听她说完，久久没有做声，燕琅正以为它是不是受打击太大，直接给格式化了时，却听它叹口气，有些沉重的道：“我只是个女性向宅斗宫斗系统，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被分到争霸频道的时候……”
“谁说女性向就只能宅斗宫斗了？”燕琅听得忍俊不禁，摇头道：“太狭隘了。”
系统听得一滞，又过了会儿，才问她说：“秀儿啊，你原先是什么人？古人，民国人，还是现代人？是男是女？”
燕琅笑了笑，道：“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也没什么，”系统道：“就是忽然间有点好奇。”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燕琅却没有回答，只笑道：“过去的事情，就叫它过去吧，重要的是以后，你说是不是？”
“你倒活的潇洒，”系统似乎颇有感触，又叹口气，道：“之前的世界里，想必也是快意恩仇吧？”
燕琅谦虚道：“还好还好。”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的说：“我终于知道前一个系统是怎么没的了。”
燕琅：“……”
“你个小狗日的这么能浪，还这么骚，哪个系统扛得住，”系统哀怨道：“时间久了，不格式化才怪呢。”
“……”燕琅听它语气不太妙，禁不住关切道：“嘿，朋友，你还好吗？”
“还好，”系统有些郁闷的回答她，说：“短时间内还没有格式化的迹象。”
顿了顿，它又加了句：“虽然秀儿你这么皮，还爱偷别人橘子吃，但我还挺喜欢你的。”
燕琅在心里边儿哈哈大笑，玩笑着问它说：“难道你发现自己已经爱上我了？”
“怎么会呢，”系统也笑了：“物种都不一样。”
燕琅顺嘴多问了一句：“怎么说？”
系统跟她解释道：“你看窗外那朵花儿好看吗？”
燕琅说：“好看。”
系统又道：“之前你在陆家吃的那只烧鸡，好吃吗？”
燕琅说：“好吃。”
系统问：“那你想跟它们结婚睡觉生孩子吗？”
“……”燕琅说：“懂了。”
一人一系统这么乱七八糟的聊了几句，林氏却忽然从外边儿进来了，脸上仍且有未曾消散的怒气，掀开垂帘的动作，都少见的大了些。
她向来温柔敦厚，极少有这般将愠色表露在脸上的时候，燕琅见状，倒是微微一怔，站起身迎她，关切道：“谁惹母亲生气了？”
林氏不想她在里边儿，神情微有窘迫，略顿了顿，方才道：“没事。”
“我叫您一声母亲，便是真心实意的拿您当母亲看待，”燕琅诚恳的看着她，道：“现下沉家表面上花团锦簇，荣耀无双，实则却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咱们若是再不齐心，这个家就真要倒了。”
“不是我有意瞒着你，只是这事实在难以开口，”林氏为之触动情肠，心下一阵愧意，拉住她手，低声道：“李，李福成是个不成器的，听说老爷不在了，便当沈家的东西都归了我，嚷着要我养他，他在外边儿欠了好些债，竟还叫人到沈家来找我要……”
林氏原本姓李，“林”是她继父的姓氏，母亲改嫁之后，她也随之改了名姓。
林氏的生身父亲叫李福成，是个商户，家中也曾颇为殷实，只是人却不正经，好吃懒做，将祖宗家业败光之后，还想将妻女卖掉抵债。
林氏母亲的娘家人心疼女儿，花钱打通关系，叫这夫妻俩和离了，没过两年，又把女儿嫁了出去。
林氏的继父在国子监做个七品小官，官位不高，但人品是很好的，他发妻因病辞世，膝下没有儿女，与林氏的母亲成婚之后，便拿林氏当亲生女儿看待，一家三口日子过得颇为和美。
陆氏过世之后，沈平佑一直没有娶妻，只是女儿渐渐大了，上边儿没有母亲，说亲时实在是不好听，再则，府中诸事也需要个主母顾看，一来二去的，便相中了家世不高、性情柔淑的林氏。
沈平佑在的时候，李福成自然不敢兴风作浪，可是这会儿沈平佑不在了，林氏的生母继父也已经辞世，他便忙不迭跳起来了。
燕琅看林氏神情，是很厌恶李福成的，只是为防万一，到底还是问了句：“母亲想认他吗？”
“当日既已经一刀两断，现下还有什么认的必要？他不嫌脸红，我还觉得丢脸呢！”林氏少见的显露出几分恨意来，决然道：“他欠下的账自己还去，与我何干……”
说着，又向燕琅道：“我原本不想因此叫你烦心，现下既说了，便说个透彻，这个所谓的父亲，我是不会认的，你也无需理会，他若敢凑上前来，只管打出去便是！”
燕琅见她态度这般明确，心下颇觉赞赏，笑着应了声“是”，又说起高陵侯夫人编造的那些污言秽语来。
“陆家暗助苏家害死父亲与哥哥，这是罪一；妄图窃取沈家家财，这是罪二；污蔑我的声名，意图操纵我的婚事，这是罪三；他们既做初一，我们为何不能做十五？”
她拉着林氏到一侧落座，低声道：“父亲死的冤枉，只是照秦叔父的说法，陛下怕是不想为之雪冤了，真想以牙还牙，怕还要我们自己动手。”
林氏也听秦令提过金殿之上皇帝的态度，颇觉心灰意冷，不去提那些伤心事，只担忧道：“别的都可以暂且放一放，只是有一件——你舅母也是女子，竟编排出那样的污秽之语来构陷你，实在可恶，偏生这种事最容易越描越黑，还是得想个法子，扫除后患才是。”
“母亲只管安心吧，法子已经有了，”燕琅微微一笑，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看我那位舅母，能不能接得住招了。”
林氏见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神色微怔：“你做了什么？”
燕琅见左右无人，这才从旁边柜子里摸出个包裹来，打开一瞧，却是件绣了牡丹的浅粉色肚兜儿：“我舅母人老了，心倒还年轻，穿的这么鲜嫩。”
林氏惊道：“哪儿来的？”
燕琅美滋滋道：“我趁人不注意偷的。”
“……”林氏似乎有些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好，拿帕子掩了掩嘴，这才道：“你不会是想——”
“那些脏话这会儿都只在高陵侯府传，外人还不知道，但再过些时日，就不一定了，”燕琅显然早有思量，轻轻一哂，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只要别人愿意信，我说破嘴也没人会听的，既然如此，不如我造一个真相出来，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也洗清我的冤屈。”
林氏道：“什么真相？”
燕琅嘿嘿的笑，伏在她耳边，悄声道：“我舅母背地里跟人偷情，光天化日席地幕天，被我不小心给撞破了，她怕我说出去，这才先下手为强，把我的名声搞臭！”
林氏听得一呆，连系统也愣住了。
燕琅双目发亮，想想到时候高陵侯夫人欲哭无泪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她若是对别人做这事儿，林氏必然会觉得过了，只是高陵侯夫人这个先下狠手的，却不必有所顾忌，只嘱咐了句：“万事小心。”
燕琅笑着应了声，好生送她回去歇息，系统仍旧沉浸在秀儿的又一力作之中，等她回了房，方才啧啧称奇道：“秀，蒂花之秀，造化钟神秀！”
“这就秀了？”燕琅一抖被子，躺到了床上：“要不是这是古代，我指定就p个裸/照，发到家族群里边儿说是我舅妈了。”
“我真傻，真的，”系统幽幽道：“我单知道你骚，却不知道你骚起来连品如的衣柜都能扛起来，可怜高陵侯夫人惹上你这个魔鬼，躲在背地里傻傻的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丢了浅粉色的牡丹肚兜呢……”

第15章 我要做皇帝15
燕琅觉得系统大概是跟自己呆久了，也跟着骚起来了，听听这话，是正经系统会说的吗？
她忍不住笑了，跟系统道声晚安，合眼睡下了。
沈平佑生前交友颇广，沈家在金陵人缘也不坏，更别说皇帝刚刚恩赐了这一家子人，即便是做个样子，金陵勋贵们也免不得登门致意。
头一天去的人少，第二天才是大流，天还没亮，老管家便开始忙活了，燕琅与林氏也早早起身，准备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沉静秋不喜热闹，极少会出现在金陵勋贵面前，又因沈平佑时常戍边，她每每随从，少在金陵走动，是以京中人往往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要想俏，一身孝，她原就生的美貌，淡妆素裹，面染愁绪，更如梨花楚楚，惹人心怜，只要别开口怼人，别叉腰打架，真是荷叶上的露珠一样，连话都不忍心跟她大声说，唯恐将人给惊碎了。
安国公夫妇前来吊唁，身后还跟着家中儿女，男眷被老管家请到了前院，女眷们却暂且留下，与林氏和燕琅说话。
安国公夫人挽着燕琅的手，一个劲儿道：“你说都是人，怎么你就生的这般模样，真跟画里边出来的一样！”
说着，又温声劝慰她道：“镇国公以身殉国，可敬可叹，做儿女的免不了会伤心，但也要保重身子，你若为此伤心卧病，你父亲知道，怕也不会安心的。”
燕琅勉强一笑，福了福身，道：“我知道的，多谢夫人关怀。”
定国公夫人见她身量瘦削，颇有弱不胜衣之态，心下更觉怜爱，又是好一阵柔声安慰，方才离去。
沈平佑毕竟是为国牺牲，不管皇帝心里怎么想，总要做出个看重的样子来，临近午间时候，已经上朝听事的五位皇子一道登门吊唁，身后还跟着个四公主。
龙子凤孙登门，虽是吊唁，但身份毕竟非比寻常，燕琅与林氏免不得出门去迎。
慕容晟昨日前往沈家，偶然听闻沈家那位姑娘也是在这几日回京的，心头便存了个疑影，唯恐她便是那位皮出天际的秀儿姑娘，还悄悄吩咐人去查，哪知查探此事的人还没来回话，他就先一步见到真人了。
他也曾听人说，若真在金陵闺秀中选出个容貌最佳的，必然非沈家静秋莫属，那时候只是随便一听，今日亲眼见了，才知名不虚传。
不只是他，其余几位皇子在瞧见燕琅后，也齐齐怔住了。
四公主同为女郎，得见如此姝色，也有转瞬怔楞，回过神来之后，不禁变了脸色，语气酸溜溜的道：“咱们是来吊唁的，可不是看人的，几位皇兄，你们说是不是？”
她并不是前后两位皇后所出的公主，却是皇帝几个女儿当中唯一活下来的，因为不是皇子，没有继承储位的考量，反倒比普通皇子更得宠些，性情也被养的颇为蛮横。
这一声叫那几人回过神来，面色各异，慕容晟目光灼灼的看着燕琅，哪里还记得起赵秀儿那张路人脸长什么样，近前两步将她扶起，温声道：“本王昨日也曾来过，原还想着等高陵侯夫人生辰那日再登门告知你得封郡主的消息，不想今日便见到了。”
燕琅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福身谢道：“楚王殿下有心了。”
晋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几圈儿，神色有些复杂：若不是沈平佑不愿附从自己，说不定……
皇帝的五个儿子里有两个是嫡出，楚王慕容晟是元后生的，晋王慕容安是继后生的，储位基本上会在这两人之间决出，剩下的三个皇子虽也显赫，却也只能算是太子之争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缀。
可不管怎么说，就现在的沈家而言，这五个都是大爷，没一个省油的灯。
林氏也瞧见几位皇子看见继女时的神色了，心下隐约有些担忧，正想着是不是寻个由头叫她避开，却见燕琅朝她微微摇头，显然是心里有底，便松口气，歇了原先念头。
“静秋神色憔悴，面有倦色，可知近来辛苦，”慕容晟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端详着燕琅面容，关切道：“须知事情再忙，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多谢殿下关怀，只是……”
燕琅轻叹口气，似乎是想说句什么，略顿了顿，终于还是咽回去了，话没说成，眼圈儿却红了。
美人垂泪，总是惹人怜惜的，慕容晟也是如此，见状声音也愈加低柔：“可是出什么事了？”
燕琅暗搓搓的开始给高陵侯夫人挖坟，脸上却揉出一副委屈中蕴含坚强的柔弱神色，微微一笑，道：“没事，叫殿下费心了。”
四公主向来自恃美貌，这会儿却被她比下去了，心下已经大为不快，再见她这般情状，禁不住冷脸嗤笑道：“沈小姐别的不行，卖弄风情倒是有一套，镇国公地下得见，也不知如何作想。”
燕琅听罢，却不反驳，惟妙惟肖的伪装成一朵娇弱白花儿，凄然落泪道：“公主何出此言……”
一个盛气凌人，一个弱不禁风，连晋王都看不下去了，皱眉道：“你若是再屋里呆得闷了，就出去走走，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叫人心烦。”
四公主脸上闪过一抹怒意，还没来得及开口，燕琅便柔柔弱弱的道：“都是我的错，晋王殿下不要怪罪公主，她还是个孩子呢，难免会不懂事些……”
“与你有什么干系？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晋王爱怜的看她一眼，柔声抚慰一句，又转向四公主，道：“她都十六了，要不是父皇舍不得，早就该嫁出去了，还算什么孩子，不懂事就是不懂事。”
“皇兄，你居然为了她训斥你亲妹子？！”四公主听得炸了，目光凌厉的剜了燕琅一眼，道：“这么短的功夫就把你收拢过去了，果真是好本事！”
“够了！”慕容晟见状，忍不住道：“你真是太过分了！”
燕琅神情中带着些许不安，略微近前几步，向四公主福了福身，婊里婊气的道：“都是臣女的错，公主不要动气……”
一个女人是不是绿茶，只有女人看的最明白。
四公主见她这般情状，心头喷火，怒的说不出话来，猛地伸手推了她一把：“你滚开！”
燕琅惊叫一声，顺势栽倒在地，神情凄惶而又无助，眼睛里盈满了泪珠。
“你现在就出去，”晋王见她动手，心下气怒，一把将四公主给推出去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后者一个踉跄，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皇兄，你！”
连与她同胞所出的三皇子也皱着眉，道：“你还是先出去吧。”
四公主气的哭了，恶狠狠的瞪了燕琅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她瞪眼的功夫，慕容晟已经将燕琅搀扶起来了：“她就是那个臭脾气，静秋不要理她就是了。”
“没关系，她还只是个孩子，”燕琅温柔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圣母般的光辉：“我怎么会跟她生气呢。”
“唉，”慕容晟看得心都软了，叹口气道：“你就是太善良了，如此下去，肯定会被人欺负的……”
系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老哥你是鱼吗，记性这么坏，就这几天功夫，肚子上的刀口都没长好吧……”
“哦，对了，”它明悟道：“你不知道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人称蒂花之秀的赵秀儿。”
晋王看燕琅的神色也有些复杂：这么单纯良善的人儿，偏生是沈平佑的女儿，真是造化弄人。
其余几位皇子没说话，心思却也通过神色表露的一清二楚。
系统看得连连摇头：“这些脑袋瓜子，拿去垫桌脚吧，不中用了。”
燕琅又跟这几人说了会儿话，才算将人给打发走，林氏见她如此反常，不禁问了句：“静秋今日为何……”
“第一印象最是重要，只要先立下一个柔弱善良的印象在那儿，再跟人吵起来，别人也不会相信是我先挑事的，”燕琅脸上柔弱神情一扫而空，美滋滋道：“那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出去挑事儿了。”
林氏：“……”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话到了嘴边儿，没等说出来，就听外边儿女婢前来回禀：“夫人，姑娘，高陵侯夫人前来吊唁。”
燕琅看她神色有异，便多问一句：“她一个人来的？”
“不是，”那女婢低声道：“高陵侯夫人还带了……带了李福成来。”
林氏与李福成的关系，高陵侯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带了他进府，可见是来搅局的。
燕琅与林氏的脸色同时一沉，略顿了顿，方才道：“来者是客，请进来吧。”
高陵侯夫人一进门，就见燕琅与林氏面色不佳，心知是为什么，暗自得意，假惺惺的凑过去宽慰那二人几句，又搭着林氏的手，长吁短叹道：“你也是个可怜人，从小亲缘就薄，成婚多年，竟没有一儿半女……”
说着，又喟叹道：“这人啊，要是没个孩子，这一辈子都不圆满。”
燕琅笑微微的瞅着她，道：“那舅舅完了，满天下的男人都完了，他们到死也生不出孩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高陵侯夫人生生给噎了一下，脸皮一抽，才继续道：“我是说咱们女人。”
“那就更奇怪了，”燕琅道：“我不是母亲的孩子吗？哥哥不是吗？怎么就是没孩子了？难道在舅母眼里，我是个死的不成，眼瞎是病，得治啊！”
“……”高陵侯夫人说了几句，就被怼回去几句，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儿给气晕，脸儿都绿了。
燕琅学着她的样子，假惺惺道：“舅母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我没事儿，”高陵侯夫人冷下脸，道：“就是见了那些不敬尊长的后辈，说话也忒刻薄，气的我犯恶心。”
林氏听罢冷笑，道：“女人犯恶心这事儿，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夫人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若是吃坏了肚子，又或者是犯了胃病，那就不好了。”
“母亲你也真是，扯什么胃病啊，怎么也不知道往好处想？”
燕琅听得皱眉，反驳林氏一句，这才笑着向高陵侯夫人道：“舅母别往心里去，万一你是得了不治之症呢。”

第16章 我要做皇帝16
就燕琅那张嘴，死人都能给气活，更别说高陵侯夫人这种菜鸡段位了。
“静秋，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的舅母！”
她怒的脸色涨红，先训了燕琅一句，又去瞪林氏：“静秋她母亲去的早，也没教导过她，但你既担了她一声母亲，怎么也不知多加管教？亲朋之间也就罢了，见了外人若还如此，岂不叫人笑话！”
林氏毕竟是继室，又不曾诞育儿女，这种时候终究尴尬，燕琅握住她手，止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瞅了高陵侯夫人一眼，淡淡道：“母亲很好，我也不觉得自己这脾性有什么不好。舅母可识字吗？念过书吗？懂礼义廉耻吗？圣人讲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你拿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拿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当然觉得全天下都欠了你的。”
高陵侯夫人何曾听过这等粗鄙之言，心头怒似火烧，哆哆嗦嗦的指着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白眼儿都翻出来了。
她身后的侍婢见状不好，忙搀扶着她落座，又是顺气儿，又是抚背，折腾了大半日，才算给弄醒了。
燕琅冷眼旁观，端了茶要送客：“舅母还有事吗？没事儿就走吧，我们这儿还挺忙的。”
高陵侯夫人狠狠剜了她一眼，道：“当然有事。”
说完，又招招手，吩咐身后仆婢道：“去请李家老爷进来，一把年纪了，也怪可怜的。”
这说的便是李福成了。
“且慢！”林氏闻言一声断喝，叫住了那仆婢：“这是沈家，要请什么客人，见什么亲朋，都是沈家人自己的事儿，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她面露愠色，语出讥诮：“夫人若是想作威作福，只管回陆家去，怎么闹腾都没人管，只是在我们家的地界上，还请你规规矩矩的，真闹起来，怕要伤了两家情分，也打了你脸面！”
高陵侯夫人带了李福成过来，就是有意想恶心林氏的，看林氏面露不快，心底反倒舒畅几分，假惺惺的笑了笑，道：“至亲骨肉之间，哪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说着，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当初再混账，毕竟也是你的父亲，这会儿他老了，快活不下去了，你这个女儿却不认他，叫外人听着，岂不觉得你冷血无情？连亲生父亲都不管，就更是叫人戳脊梁骨了。”
林氏在李家呆了几年，就受过几年的气，李福成在外边儿赌钱赌输了，就回家打骂妻女出气，下手从来不会留情。
她母亲后来其实也怀过一个孩子，都五个月了，李福成喝醉了回去发酒疯，硬生生给打没了，林氏眼见母亲倒在血泊里人事不知，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一路狂奔到外祖家，叫了舅舅过去，只来得及救下母亲性命，而她却再也不能生育了。
后来外祖母又帮母亲找了个人家，说是姓林，是个小官，年岁略微大些，但是人很和气，品性不坏，从前也有过妻儿，只是一场时疫，双双去了。
母亲对这人选颇为满意，林氏也没有异议，两家商量过后，便低调的办了喜事，很快成了一家人。
继父脾性温和，说话也轻，听说她想识字，便从书房里取了笔墨，一笔一划的教她，喝了酒之后，还会一句句给她背诗，林氏这才知道，原来也不是所有男人喝了酒之后，都会打老婆孩子的，初入林家的担忧与不安，也很快消弭。
她悄悄跟母亲说了声，寻了个正经日子，改姓了林，也跟李家断绝了关系。
李福成在外边儿欠了一屁股债，林家出了五十两银子，他就痛痛快快的在绝亲书上按了手印，说从此再没有这个女儿。
断都断了，这会儿再凑上来，不觉得恶心吗？
林氏听高陵侯夫人咄咄逼人，字里行间都说她不认这个父亲，就是冷血无情罔顾人伦，只是一声冷笑，吩咐人去取当年李福成按手印的绝亲书来，道：“话是他自己说的，字是他自己签的，这会儿又想改口？哪里来的道理！养育之恩大过天，我七岁到了林家，吃林家的饭长大，受了林家多少恩惠，现下再去认李福成，又算是什么道理？”
高陵侯夫人嘿然不语，林氏便嗤笑道：“陆夫人，这是我跟李福成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往大了说，也是林家、沈家跟李福成的事儿，同样跟你没有关系，你若是闲的发闷，就找个地方撞墙去，实在不行，就帮我把外边儿院子扫扫，别整日里上蹿下跳，挑拨是非！”
“夫人可真是铁石心肠。”高陵侯夫人给怼的说不出话来，绿着脸瞪了她半天，才不情不愿的叹口气，摇头道：“亲生父亲，竟也如此狠心……”
林氏听罢，已经懒得回应，只抬声向门外仆从道：“我姓林，父亲也姓林，这自无疑问，若有人敢打着我的名头来沈家打秋风，只管乱棍打出去，无需留情！”
李福成原还涎着脸站在外边儿，听到这儿，也禁不住有些胆颤，讪讪笑了笑，到底还是悄没声儿的走了。
高陵侯夫人暗骂一声废物，眼皮子往下一耷拉，冷着脸，凉凉的道：“夫人既这般冷酷，我也无话可说。”
燕琅越看这个事儿逼越心烦，真想把门一关，挖个坑直接给埋了，只是想着早就拟定好的计划，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仔细想想，舅母先前说的，似乎也有点道理，”她不知从哪儿摸出把瓜子儿来，边嗑边道：“李福成年老无依，怪可怜的，只是母亲早就与他断绝关系，印信俱在，老死不相往来，也没人能说是有错，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寻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高陵侯夫人被她怼的太多，已经不敢贸然回话，满面狐疑的看着她，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林氏见状失笑，接了她的话茬儿：“什么办法？”
“舅母向来仁善，心肠也软，既然这么可怜李福成，不如就替母亲认个爹，接他回去供养起来，”燕琅笑吟吟的瞧着高陵侯夫人，道：“如此一来，李福成有家可居，舅母得偿所愿，母亲也免了烦扰，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高陵侯夫人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没跳起来给她一门板，即便如此，也觉喉头发甜，意欲吐血。
“我父亲尚在，又与李福成非亲非故，如何能认他作父？”她怒道：“沉静秋，你简直满口胡言！”
“你也知道这是满口胡言，还敢到我家里来讲？脑子呢？！”
燕琅忽的冷下脸去，手中那把瓜子皮儿顺势一扬，撒了她满头满脸：“舅母，西洋来的脑残片，来几个吃吗？！”
高陵侯夫人险些跳起来，胡乱将身上瓜子皮儿拍打下去，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你，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还敢出门！”燕琅一把将她推开，冷声喝道：“来人，把她给我打出去！”
高陵侯夫人变色道：“你敢！”
只可惜这是沈家，敢与不敢都是燕琅一句话的事儿，林氏虽也诧异于继女为何突然撕破了脸，却也没有作声，默许了她的吩咐。
府兵守卫在外，闻声就进了门，二话不说便将高陵侯夫人架起来，半拖半拽的弄出去了。
林氏见人走了，这才有些担忧的道：“静秋……”
“早晚都要撕破脸的，择日不如撞日，”燕琅心下早有计较，也不慌张，抚慰的拍了拍林氏手背，脸上在笑，目光却森寒：“她不打算叫咱们活的时候，想来做好了死的准备。”

第17章 我要做皇帝17
外院里边儿来客不少，高陵侯夫人这么着给架出去，着实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更别说她被气晕了头，嘴上骂声不绝于耳。
金陵勋贵们哪见过这场面，惊得眼珠都险些掉出来，燕琅一身素服，款款走出，脸上泪痕依稀：“舅母，家父新丧，无论如何，都请你嘴上放尊重些……”
她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这会儿倒成了一只绵羊，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高陵侯夫人心底好容易降下去的那把火，哗啦一下又升起来了，几乎是咆哮着道：“贱人，还敢惺惺作态！”
燕琅似是吃了一惊，泪珠滚滚落下：“我若是哪里冒犯了舅母，您只管明说，何必如此口出恶言。”
高陵侯夫人见她这般情状，更是几欲炸裂，想说她几件恶行，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下嘴。
说她强逼自己认李福成当爹？
还是说她狠怼自己的事儿？
这几件事，可都不是能拿到台面上说的。
高陵侯夫人这么一迟疑的功夫，便失了先机，叫旁人瞧着，倒像是理亏无言。
安国公夫人本就对燕琅印象颇好，见她弱不禁风的抹眼泪儿，心下怜惜，近前去扶住她，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只管讲出来，镇国公尸骨未寒，若有人在沈家欺负他的孤女，别说我们，陛下都是看不下去的。”
燕琅哭的眼眶发红，哽咽道：“我与母亲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舅母，今日舅母竟带了李福成登门，非要叫沈家收留供养，可当年他几乎将我母亲虐待致死，两下里早就断了干系，哪里说得上供养二字？母亲拒绝之后，舅母又说我行为不端，不加检点，天可怜见，我总共才归京几日？父亲新丧，若还有悖逆□□之行，岂非禽兽！”
丧期□□，已经是极为严重的罪过，尤其沉静秋又是个未嫁的姑娘，这话真真是诛心之论，恶毒至极了。
能到沈家来吊唁的，多半是沈平佑的故交亲朋，这话听到耳朵里，已经是大皱其眉，再见燕琅哭的喘不上来气，纷纷道：“说话要有凭有据才行，陆夫人，你也是女人，怎么能信口开河，诬陷他人清誉？”
“沈小姐还没出阁，你这么说，真是太恶毒了！”
“别说没出阁，即便是嫁了人，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高陵侯夫人冷不丁挨了一耙子，半天没缓过神儿来，听见众人不约而同的指责自己，又是气怒，又是愤恨，咬牙道：“明明是她自己不检点，忤逆尊长，满口胡言……”
燕琅脸上柔柔弱弱的，言辞却犀利：“我说了什么不端之语？舅母只管点出来，我先前说的那两件事，若有不详之处，您也尽管指教。”
那些骂人的话，高陵侯夫人哪里好意思当众说出来，而她先前点出来的那两件事……
高陵侯夫人还没思量好应当如何应对，老管家便叫人押着李福成进来了，彬彬有礼道：“陆夫人不知该如何说，便请李家老爷来讲吧。”
李福成只是无赖，又不是傻，见这事儿闹起来了，唯恐牵扯到自己身上，忙一指高陵侯夫人，道：“可不是我要来的！是她说要给我主持公道，也给沈家人一个难堪，我才跟着她过来的……”
他嘟嘟囔囔的抱怨：“我那便宜闺女忒心狠，早就不认我了，要是没个人带着，我哪里敢一个人过来。”
众人听得一片嘘声，神情皆是鄙薄，高陵侯夫人涨红了脸，坚持道：“我只是不忍沈夫人与他父女分离，想要劝和罢了，我是一片好意！”
“陆夫人，你的好意来的可真突然，”有人看不惯她这般鬼祟，讥诮道：“李福成在外边儿偷鸡摸狗多少年了，你才想起来劝和，可巧正赶上镇国公过世，这时机拿捏的真好。”
另有人道：“这是沈家的家务事，哪有外人去指手画脚的？陆夫人还当自己是皇后，想节制命妇啊。”
谁都不喜欢这种自来熟插手别人家事的人，更别说沈家刚倒了顶梁柱，高陵侯夫人就凑过去给人添堵，也实在是小人行径。
议论声或低或高，针一样刺进高陵侯夫人心头，刺痛异常。
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也有些愤慨不平：即便她这事儿做的有那么点不对，但林氏与沈眷秋就无可指摘了吗？
凭什么所有的非议，都只冲着她一个人来？
那个沉静秋，明明就是个会吃人的老虎，凭什么哭天抹泪装的跟个兔子一样纯洁无害！
“都说是无风不起浪，无火不生烟，你若真是行得正坐得端，怎么会有人非议？”高陵侯夫人心下冷笑：“昌源距离金陵如此之远，你又与随从失散，孤身上路，谁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说着，又将自己之前编造的谣言讲了出来。
她这话刚落地，得意洋洋的抬起头来，没等瞧见周遭人的神情，脸上便挨了两记耳光。
林氏怒的浑身哆嗦，双目涨红：“你也是女人，编造这种瞎话，不觉得丧良心吗？静秋从昌源回来，遇上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你若有人证，便请出来，当面对质，若有物证，便拿出来看个明白，不要在这儿混淆视听，诬陷于人！”
高陵侯夫人只觉先前被人从里边儿架出来，已经够丢脸了，哪成想林氏竟敢对自己动手，想要还击，却被沈家府兵拦住，心下恨极，怒目圆睁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若是立得正，怎么会有这等闲言碎语传出来？可见还是她自己举止不端！”
林氏脸上神情比她还冷，环视一周，道：“静秋回京，时日不算短了，金陵之中，有谁听说过什么风言风语？”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看见了吗，陆夫人？别人都没听说过，就你们家再传，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是从哪儿得知这消息的？还是说，这消息根本就是你们家自己传出来的？”
林氏目光如电，震声道：“会有这样无中生有的恶毒流言，究竟是你管家不力，还是说你故意推波助澜，有意诬陷静秋？！”
“我，我，”高陵侯夫人这个菜鸡哑了，无言半晌，方才勉强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燕琅自从知晓高陵侯府有人散布流言，便做好了应对准备，早早请沈平佑的副将秦令襄助，相互串好了词儿。
这会儿高陵侯夫人一开口，秦夫人便道：“沈姑娘又不傻，既与随从失散，当然会去找别人，此次回京，便是秦家差人护送，一直到了京师，方才分开。”
高陵侯夫人冷笑：“我差人去查，怎么不曾听说此事？”
燕琅蹙着眉，婊里婊气的道：“舅母，我归京之后，你几时听我说过是怎么回来的？再则，平白无故的，你去查我是怎么回来的做什么？”
高陵侯夫人为之一噎。
“你口出妄言，却拿不出证据，别人来帮沈姑娘作证，你又说是假的，”秦夫人见状摇头，叹息道：“陆夫人，你心里是不是早就给沈姑娘定了罪？”
林氏神情愤慨，语气感怀，道：“却不知小女是哪里得罪了夫人，嫡亲的骨肉，竟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高陵侯夫人被几人用言辞一阵群殴，心下惊慌失措，脸色也慢慢涨红了，踌躇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勋贵们能坐到这位子上，自然不会听信一面之词，只是等了半晌，却见高陵侯夫人无从辩解，面色羞怒，便知这事儿十之八九是她编排出来的了。
“镇国公尸骨未寒，你便欺压他的未亡人，诋毁他的孤女，实在非人所能为之！”
“非亲非故也就罢了，沈家与陆家，可是再亲近不过了……”
“是啊，这么一闹，高陵侯还有什么颜面去见自己早逝的妹子。”
“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啊，只可怜沈姑娘，承受丧父之痛的同时，还要被人泼脏水，亏得是说清楚了！”
一句句，一字字，都像是刀子一样的戳在高陵侯夫人心头上，痛不可言。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几句，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才好，目光仓皇而茫然的环视一周，却见众人目光皆是轻蔑鄙薄，心里实在禁受不得，忽然双手抱头，尖叫着跑开了。
燕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林氏也是眼眶通红，拉着继女给周遭人见礼：“多谢诸位为我们母女俩洗清冤屈，否则，我们岂不是再没脸见人了……”
“夫人不必多礼，”众人忙道：“义之所在而已。”
男眷们被老管家请回去喝茶，女眷们则留下宽慰哭成泪人的燕琅，安国公夫人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沈家与陆家不仅无仇，反倒有亲，陆夫人何以如此？凡事终究有个缘由，否则，也太奇怪了些。”
其余几位命妇也道：“正是这个道理。”
“我也不甚清楚，”燕琅脸上适时的显露出一丝不解，红着眼睛，哽咽道：“舅母从前待我很好的，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次回京之后，忽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处处加以责难……”
“这就怪了。”安国公夫人心下诧异，却想不出问题是出在哪儿。
毕竟都不是高陵侯府的人，高陵侯夫人这会儿又不在这儿，她们也不好妄加猜测，再三劝慰过燕琅与林氏之后，方才带着怀疑离去。
燕琅方才哭的入戏，眼睛也有些肿，见人都走了，方才跟林氏打声招呼，回房去整理仪容。
方才众人联手撕高陵侯夫人时，系统就噼里啪啦的在她脑子里鼓掌，要是个人的话，这会儿掌心都得红了。
燕琅道：“撕的爽不爽？”
系统道：“特别爽！”
燕琅又问道：“便宜舅妈哭了没？”
系统道：“嚎啕痛哭！”
燕琅心里舒服了：“她走了吗？”
“没有，还在沈家门口的石狮子上趴着哭呢，”系统兴奋道：“刚才狂奔出去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

第18章 我要做皇帝18
“趁她病，要她命，”燕琅哈哈大笑，精神振奋道：“养精蓄锐，明日再撕！”
系统道：“明天她还会来吗？”
“一定会的，”燕琅断然道：“即便她不来，陆老太君和高陵侯也会逼她来的。”
……
高陵侯夫人疯了似的跑出沈家，人到了府门外，叫那冷风一吹，头脑才算清醒过来，短暂的怔楞过后，眼泪就掉出来了。
她这么一走，先前那些罪名，可就算是认下来了，等再过几天，发酵之后，名声也就臭了。
不只是她自己，她的儿女、乃至于整个高陵侯府，只怕都会受到牵连。
高陵侯先前帮苏皇后暗害沈平佑，就是因为苏皇后许诺事情办好了，或许会叫晋王娶陆明芳为妃，这事儿高陵侯夫人也知道，所以才觉得惊惧不安。
陆明芳自己身上没什么黑点，但毕竟也曾被人退过婚，即便那是被陆明珠拖累的，却也不是什么好名声，现下若是再有了个声名狼藉的母亲……
苏皇后与晋王决计不会再首肯这桩婚事的！
一想到这儿，高陵侯夫人身上就有了气力，掉了的那只鞋都顾不得回去捡，低声咒骂燕琅与林氏几句，便叫人搀扶着登上马车，催促着早些回府。
危机当前，她脑子转的也快了：事情已经做下，再翻盘反倒惹人笑话，倒不如就说是自己中了邪，才做出这些混事的，叫陆老太君陪着去负荆请罪，先把影响降到最低。
——那小贱人不给她情面，总不至于不给自己外祖母情面吧？
将这尊大佛抬出来，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高陵侯夫人敲定了主意，恨不能长出翅膀直接飞回去，正巧这日高陵侯没出门，她便先去见了丈夫，将今日之事讲了，又祈求他与自己一道去劝陆老太君。
高陵侯只知道天底下有傻子，却没想到自己身边就睡着一个，现下回头去想，她没脑子抽风，半夜用枕头把自己捂死，真是上天庇佑。
他勃然大怒，一个耳刮子扇过去了：“你办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静秋是我的外甥女，我亲妹子的孩子，与你无仇无怨，你怎么能下得了手，编造出这种恶毒的话来？！”
高陵侯夫人早先也挨过林氏两个耳刮子，但女人的气力毕竟跟男人不同，高陵侯这记耳光打下来，直叫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耳朵里更是嗡嗡作响，好半日没缓过神儿来。
高陵侯尤且叫骂不休：“毒妇，愚不可及！”
“我恶毒？”高陵侯夫人回过神来，心底又恨又委屈，含泪怒道：“设计害死沈平佑的难道不是你？沈胤之的死，你难道没份儿？你都不把自己亲外甥放在心上，说害死就害死了，我就是编造几句话，怎么就罪该万死了？！”
高陵侯被人戳破了那层假面，羞恼难掩，抬起一脚踢在她心口，暴怒道：“你还敢胡说！”
高陵侯夫人心口剧痛，脸色骤然白了，捂着痛处艰难的咳嗽几声，半天没缓过来。
他们夫妻俩说话的时候，早就屏退了侍从仆婢，王妈妈守在外边儿，听见里头动静不对，进去一瞧，心疼的直落泪：“侯爷，夫人固然有错，却也是一片爱子情深啊！再则，现下哪里是追究过错的时候，先过了这一关才是要紧。”
事到如今，高陵侯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即便真把高陵侯夫人一刀杀了，毁掉的名声怕也是换不回来了，还不如及时止损，想法子处置。
他心头实在是恨，再见妻子白着脸，嘴唇都青了，却也略微有些怜惜，叹口气，道：“把她扶起来，与我一道去向老夫人请安。”
高陵侯夫人此刻形容岂是狼狈二字所能形容，嘴唇抖了抖，声音弱不可闻：“容我先去整理仪容……”
“不必了，这样便很好，”高陵侯道：“你若真是容光焕发的取乐，母亲只怕会更生气。”
王妈妈哭着帮高陵侯夫人擦了擦泪，主仆三人往陆老太君处去，见了人之后，便跪到地上，祈求陆老太君帮着说和。
高陵侯夫人不敢说沈平佑之死与陆家有关，便只说自己不喜沉静秋这个外甥女，不愿叫儿子娶她，这才编造了那些流言出来。
陆老太君听罢，怒的浑身颤抖：“静秋也要唤你一声舅母，你如何做得下这等恶事？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遭人这般编排，如何还活得下去！”
“我没想过害死静秋，真的没有，”高陵侯夫人膝行几步，抱住陆老太君的腿，哭道：“流言也只是局限于咱们家，根本没传出去，我只想搅和掉这桩婚事，没想要害死静秋啊！”
高陵侯面有愠色，假意怒视她一眼之后，却还是劝道：“母亲，她做下这等事，死不足惜，可陆家的名声呢？陆家的儿孙们呢？难道叫他们也跟着，被人戳脊梁骨？”
他神情中显现出几分羞惭，叩头求道：“虽然丢脸，但我也顾不得了，求母亲登门去见见静秋，好歹……将这事儿遮掩过去吧。”
“你们做下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却叫我舍了老脸去说和！”
陆老太君又是气恨，又是痛心，顾及着满门儿孙，却也只得应声：“罢了罢了，只盼今日之后，静秋消了气，不然，唉……”
高陵侯夫妇见她应允，心底暗松口气，连声称谢，却听外边儿仆婢前来回禀：“老夫人，镇国公府差人来送东西，搁下就走了。”
陆老太君听得眉头一跳：“是什么？”
“……”那仆婢为之一顿，声音也小了：“是，是夫人今天离开时，跑掉的那只鞋。”
高陵侯夫妇的脸一起绿了。
“这就是真的恨上了！”陆老太君瞪了儿子儿媳一眼，怒道：“你们做下的好事！”
高陵侯夫人被训得不敢抬头，高陵侯近前去搀扶住母亲手臂，低声道：“此事宜早不宜晚，咱们早些过去……”
“叫人送份厚礼过去，至于请罪，还是明日再去吧，”陆老太君叹口气，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道：“既说是中了邪，哪有刚回来就好了的，还是明日再行登门，解释清楚吧。”
高陵侯也只能说好。
……
第二日清晨，燕琅起个大早，梳妆打扮之后，便往前厅去与林氏一道用早膳，吃饱喝足之后，等待即将到来的这场大戏。
很早就有前来吊唁的宾客了，林氏与燕琅照旧前去接待，略微说了会儿话，却听仆从禀报，道是陆家老太君与高陵侯夫妇来了。
林氏脸上明显的展露不快之色，燕琅的眉头也蹙起来了，宾客们都听闻了昨日那一场惊天闹剧，隐约猜到陆家人今日是来做什么的，悄悄对是一眼，神情会意。
林氏看了继女一眼，按照剧本安排，叹口气，无奈道：“请他们进来吧。”
一日不见，高陵侯夫人憔悴许多，眼下青黑，双目无神，眼角的纹路似乎都深了点。
燕琅恍若未见，神情复杂的看了陆老太君与高陵侯一眼，到底还是近前去行礼，道个万福。
陆老太君一把拉住她的手，怜惜的垂泪道：“好孩子，委屈你了，此事是你舅母对不住你，也是你舅舅和外祖母对不住你……”
燕琅勉强一笑，那笑容里是善意的体贴与宽容：“不关外祖母和舅舅的事，我明白的。”
“你舅母昏了头，竟坐下这等恶事，我与你舅舅听闻，也是气个半死，”陆老太君拉住她的手不放，道：“可静秋，你舅母从前如何待你，你是最明白不过的了，为何忽然如此，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燕琅神情中显露出一抹惊色，怜悯中带着几分勉慰：“外祖母，难道说……你和舅舅都知道了？”
陆老太君见她这般反应，倒像是已经得知答案一般，心下微觉诧异，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高陵侯见状，心底也有些不安，只是见她肯就坡下驴，便顺势应了：“你舅母她糊涂啊，做出这等事来，我几乎都无颜再来见你！”
他叹口气，挽住燕琅的手，神情柔和而又无奈：“静秋，此事一出，舅舅是最痛心的，我又何尝不想重重惩处，向你赔罪？只是，终究要顾念到几个孩子……”
“舅舅的难处，我如何不知！”
论飙戏，燕琅何时输过，怆然泪下，怒指着脸色苍白的高陵侯夫人，神情悲愤道：“只是如此轻轻放过，实在是便宜了这淫/妇！”
高陵侯猝不及防，额头抽搐一下，不甚确定道：“淫/妇？”
“那淫/妇暗地与人私通之事，舅舅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燕琅哽咽道：“那些时日我在府上借住，偶然经过花丛，却听见里边儿动静不堪，还以为是小厮和女婢作乱，只因身边皆是未出阁的女婢，不敢近前去看，听见那声音有些熟悉，也不曾多想，只在去见舅母时，隐晦的提了一句，却不想正是这一句话，给自己招来祸患……”
高陵侯听她说到此处，脸儿比外边树叶还绿，难以置信的转向高陵侯夫人，一字字道：“你，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高陵侯夫人却顾不得答他，面色涨红，向燕琅惊怒道：“满口胡言！”
“我之前也在想，舅母从前的待我是极好的，怎么这次回来，就忽然变了脸，不禁时有冷待，还暗下毒手？直到昨天晚上，田庄的管事入府来向母亲对账，我听见他声音，才猝然想起那日在高陵侯府遇见的那两人……”
燕琅说及此处，微微红了脸，又是气怒，又是愤恨：“人已经被扣下了，舅舅若是不信，现下便可招来对峙！”
高陵侯原本只想将昨日之事了结，哪曾想旧的没去，新的就来了，这会儿听燕琅说的有理有据，不似妄言，便有些心慌了，再见周遭诸多宾客在，更觉丢人现眼，想要就此打住，私下探查，又怕别人觉得自己心虚，暗地里揣测的更加不堪。
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最后，他咬着牙，吐出来一个：“好！”
燕琅早有准备，拍拍手，便有人押着一个年过四十的管事进来，一入门，便被掼在地上，起不得身。
林氏目光冷然，一指地上那管事，向高陵侯夫人道：“你可识得此人？”
高陵侯夫人已然被这阵乱棍打晕了，哪里还能缓的过来，胡乱看了那管事一眼，便摇头道：“不认识！”
“这便怪了，”林氏讥诮的笑了笑，道：“这人是沈家的一个管事，还是先夫人在时，跟着她一起嫁进来的，从前便在陆家当差，这些年也时常往陆家去走动，怎么夫人见了，倒说是不认识呢。”
高陵侯脸色铁青，盯着那管事看了会儿，的确觉得有些眼熟，一颗心便渐渐沉了下去，恶狠狠的瞪了妻子一眼，又问那管事：“沈夫人说你与那妇人有私，可是真的？”
那管事面色仓皇，颤声道：“确，确有此事……”
这话一落地，周遭的议论声便响起来了，形形色色的目光在陆家几个人身上扫过，又不经意似的移开。
“怪不得呢，陆夫人非要置沈姑娘于死地，原来是因为沈姑娘不经意间撞破了她的奸情。”
“自己其身不正，却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这一招可真狠。”
“是啊，那人原就是高陵侯府的管事，沈姑娘的生母还没出嫁时，陆夫人便嫁过去了，谁知道他们俩是不是早就勾搭上了，几十年的旧情呢……”
高陵侯夫人心头如有刀搅，又似火烧，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喝：“你这贱奴满口胡言！”
她涨红着脸，扑上去把那管事踹倒在地：“谁叫你诬陷我的？是林氏，还是沉静秋？！我看你这条贱命是不想要了！”
那管事听到最后，面容扭曲，像是再忍不下去似的，怒喝道：“当初之事，都是两厢情愿！我是贱奴，你是侯夫人，难道我能强迫你不成？！”
说着，他又冷笑出声：“哦，我知道了，你见势不妙，想杀人灭口吧？只可惜我手上另有证据，已经交出去了！”
高陵侯强撑着听到这儿，已是摇摇欲坠，低头看着他，颤声道：“什么证据？拿出来，拿出来！”
燕琅有些迟疑的看了林氏一眼，母女俩的神情皆有些无奈，对视一眼之后，向身后仆婢摆了摆手。
一个嬷嬷往后边厅堂去了，不多时，又走回来，手中托盘上放着的，赫然是一件浅粉色的牡丹肚兜。
夫妻多年，东西是不是对方的，看一眼就知道。
高陵侯原还带着点青色的脸，霎时间就白了，他有些惶然的左右看看，几乎猜到周遭人此刻的心思。
“看那个蠢货，叫自己女人骗了那么多年，绿成什么样了，还傻乎乎的不知道。”
“那俩人早就认识了，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哈哈哈，说不定连那几个孩子，都不是他的……”
高陵侯心头闷痛，眼前发黑，只觉一股甜意涌上喉头，嘴唇微动，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死死的瞪着满面惊慌的高陵侯夫人，就此昏迷过去。

第19章 我要做皇帝19
高陵侯这么一倒，原本就有些混乱的场面，登时便失控了。
燕琅惊呼一声：“舅舅！”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神情自责，垂泪道：“都怨我，若不是我说这些糟污事出来，舅舅也不会……”
“怎么能怨你呢，”林氏心疼不已，拉着她的手，劝慰道：“罪魁祸首是陆夫人，是她不知廉耻，与人私通，才害的高陵侯如此，你这傻孩子，切莫都怨到自己身上。”
“是啊，”周遭人看了一场大戏，已经心满意足，也纷纷道：“这都是陆夫人作孽，与沈姑娘你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事情解释清楚了，只怕沈姑娘你，也得被那毒妇拖下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会有如此淫/乱之事……”
高陵侯夫人眼见丈夫铁青着脸倒下，便知事情要糟：一个暗害外甥女的帽子，已经够她受得了，这会儿再加上个私通的恶名，别说是高陵侯府，连她的娘家，只怕都要臭大街了！
林氏与沉静秋母女俩，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竟施这等毒计中伤于她，怎一个蛇蝎心肠所能形容！
高陵侯夫人听着周遭人低低的议论声，感受着那毫不掩饰的鄙薄目光，身体便如同进了冰窖似的，情不自禁的打起冷战来。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声音凄厉道：“林氏，沉静秋，你们也是女人，怎么能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害我？！”
燕琅眼睫上还挂着泪，闻言也不应声，只是眼底飞速的闪过一抹冷笑。
——你现在知道这法子下作了，当初陷害沉静秋的时候，也不见你有这觉悟。
高陵侯夫人也没打算听她回答，只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指着那管事，厉声道：“只听信他的一面之词，便能定我的罪吗？我若真与他有私，又怎么会傻得留下罪证？如若是有心人盗取之后，拿来诬陷我，又该如何？岂不是要活生生将人冤死！”
这话却也有些道理，周遭议论声霎时间为之一默。
高陵侯夫人目光凌厉，环视一周，见无人再出声，一颗心微微落下几分，正待开口，却见那管事凄然一笑，道：“好好好，夫人不肯认，那我便选个人证出来，讲个清楚明白。”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刚刚压下去的纷议声，马上就炸开了。
陆老太君原本只以为今日过来，是向沈家人致歉，走个过场就成了，哪知最后竟闹出这么一桩惊天丑事来，遮掩已经是来不及了，也只能顺水推舟的探查下去。
她做过几十年的侯门主母，跟高陵侯这样整日忙于公务的男人不一样，自然知道后宅女人事儿里边会有多少阴谋算计，察觉这里边儿似有蹊跷，所以也没急着给儿媳妇定罪，现下听那管事信誓旦旦的说还有人证，脸色才真正的冷凝起来。
“讲！”陆老太君一声断喝。
高陵侯夫人听完那话，脑子也跟炸了似的，压根儿顾不上别人，只是死死的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这贱奴，又打算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管事却不理她，目光往人群里一瞧，道：“忠远侯夫人今日可来了？”
众人心下好奇他会攀咬出个什么人证来，原以为撑死了也就是个婆子丫鬟，哪知道竟直接扯到了侯门夫人身上，神情便都微妙了起来。
忠远侯夫人今日也来了，正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准备回家去跟婆婆妯娌说一嘴，哪知猝不及防的，自己就成了热闹。
那管事跟高陵侯夫人还传着桃色绯闻呢，沾上就是一身腥，她心底暗道晦气，凝神打量他几眼，摇头道：“我未曾见过你。”
“夫人未曾见过我，我却见过夫人，”那管事神情惨淡，勉强笑了笑，道：“夫人可还记得，今年中秋后几日，您往高陵侯府去送家乡的火腿月饼？”
忠远侯夫人听得微怔，见众人都将疑惑目光投在自己身上，便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我却不曾见过你。”
那管事道：“那时候正是傍晚，天色略有些黑，她在楼阁上边乘凉，因为距离前院近，您几乎是跟通传的人一起到的，后来，您当场就掰开了一个月饼，分了一块儿给她吃，是不是？”
忠远侯夫人面露诧异，显然是被说中了。
那管事见状，又继续道：“后来，隔壁房间仿佛有个花瓶被打碎了，您问是怎么了，王妈妈去看了眼，说是夫人养的猫在那儿胡闹，已经被赶走了——您还记得这事儿吗？”
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忠远侯夫人自然记得清楚，再去看高陵侯夫人和那管事时，神情就变了。
她瞠目结舌道：“难道，难道那是你？！”
“正是。”那管事眼皮子一耷拉，看了高陵侯夫人一眼，不知是得意，还是自嘲：“夫人，青天白日的，你藏个男人在身边，这算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说出来，可比之前的浅粉色牡丹肚兜刺激多了。
周遭人的议论声就跟炸开了一样，陆老太君的脸色更是难看的吓人，高陵侯夫人却顾不得了，死死的盯着那管事，道：“是你？！居然是你？！”
直到此刻她才认出来，这管事不是旁人，正是前不久陆家人暗地里撺掇，叫帮着窃取沈家家财的管事之一！
“是我，”那管事苦笑道：“夫人认出来了？”
高陵侯府也算是老牌勋贵了，只是较之世代荣勋的沈家，却也差了一筹，故而当年陆老太君将女儿嫁到沈家时，嫁妆便格外厚重些，那时候高陵侯夫人已经嫁入陆家，心下不忿，好容易熬到沈平佑战死，便迫不及待的招了人来，叫过些时日，悄悄将陆家当年给沉静秋生母的陪嫁给弄回来。
这不是什么能放到台面上说的事，别说陆老太君，连高陵侯都不知道，故而那管事进陆家时，走的也是角门，冷不防忠远侯夫人去了，更不能被瞧见，高陵侯夫人心思一转，就将人塞到旁边房间去了。
后来沈家人发现端倪，孟寒风被杀，窃取嫁妆那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高陵侯夫人是当家的主母，每日经手的事情何其之多，对那管事容貌，也只记个大概，更不必说他被沈家人扣下多日，形容早就狼狈不堪，能认得出才怪呢。
周遭人听她惊呼了两句“是你”，像是认出了人似的，不觉齐齐一震，先后看看这俩人，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那管事是陆家的家生子，根底在那儿，但当年陆家嫁女给沈平佑时，便将他的身契转赠，一家子的性命，都捏在沈家人手里。
沈家姑娘说了，他死咬高陵侯夫人不放，说二人有私，最后肯定是要死的，但只会是他一个人死；可要是中途漏了消息，坏了她的事，那就一家老少一块上路，来个整整齐齐。
他不是什么硬骨头的人，他也怕死，但是当爹娘、妻子和儿女的性命在天平那一边时，他只能低头。
高陵侯夫人认出他来，心头便隐约猜出了几分端倪，虽不知燕琅是如何操作的，却也猜出幕后之人便是不远处那朵嘤嘤假哭的莲花婊。
“果然是你在诬陷我！”她双目赤红，厉声喝道：“你好狠毒的心思！”说着，便状若疯魔的扑上前去，想要揪住燕琅衣襟。
燕琅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躲，一只崩出青筋的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提起高陵侯夫人的衣领，将她重重掼在地上。
高陵侯夫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昨晚被丈夫踢过的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
她艰难的咳嗽几声，抬眼去瞧，却见方才将自己摔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丈夫，前不久吐血昏迷的高陵侯。
“侯爷！”高陵侯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高陵侯知道她没有。
因为就在方才，他同样认出了那管事身份。
可是他别无选择。
侯门夫人跟别家管事偷情，丢人吗？
当然丢人，这是惊天的丑闻！
可以想象，在以后的许多年里，高陵侯府都会是整个金陵的笑柄，府上的少爷姑娘都抬不起头来，而高陵侯夫人娘家的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可即便如此，也比高陵侯府阴谋夺取沈家家财的事被爆出来要好。
更要命的是，高陵侯府暗地里动手的时候，沈平佑的死讯还没有传回金陵，有心人略加揣测，就会知道陆家在昌源大败与沈平佑父子战死之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皇帝不会杀晋王，不会废掉苏皇后，但是为平民愤，为稳定边军人心，一定会问罪高陵侯府，满门抄斩的！
事已至此，高陵侯只能弃车保帅。
“贱妇！”在高陵侯夫人的泪眼中，他抬腿一脚，狠狠踢了过去，神情悲愤而又痛心：“怨不得你之前……原来早就与别人有了首尾！”
那管事与忠远侯夫人说完，众人已经信了六七分，现下见高陵侯早有怀疑，便再无疑虑，或摇头，或叹息，不一而足。
高陵侯夫人被丈夫踢中心口，便觉心脏钝痛，几乎晕眩，软倒在地上，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高陵侯心下微怜，却又无计可施，面露恨意，苦笑道：“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一直在骗我……”说着，扑过去又是一拳。
高陵侯夫人毕竟是弱质女流，素日里又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禁得起这等苦？惨呼一声，一口血吐出，就此晕死过去。
高陵侯尤嫌不够，要过去再打，众人见高陵侯夫人已经是奄奄一息，生怕闹出人命来，赶忙给拦住了。
燕琅脸上泪痕依稀，吩咐人将几近晕厥的陆老太君搀扶进去，又去劝慰高陵侯：“发生这种事，是舅母无德，与舅舅有什么关系？您何必别拿别人的错处，来惩罚自己。”
事到如今，高陵侯如何不知今日之事本就是一个局，当他们走进沈家的那一刻，就成了瓮中之鳖。
用有把柄在手的管事诬陷妻子，用盗窃沈家家财之事堵死自己的嘴，三言两语将妻子逼上死路，也叫高陵侯府颜面扫地，为人笑柄，真是环环相扣，毒辣至极。
这么个机关算尽的主儿，会看不出父亲与兄长之死的蹊跷？
高陵侯转过身去，看着外表柔弱不堪的外甥女，眼底有一闪即逝的阴鸷：“静秋，办的漂亮啊，你真是叫舅舅刮目相看。”
“舅舅这话说的有点早了，”燕琅平静的对上他的视线，淡淡一笑，道：“我叫您刮目相看的机会，还多着呢。”
周遭乱哄哄的，有人摇头感慨，有人窃窃私语，还有人去请大夫，以防不测，这二人近处，却诡异的宁静着。
高陵侯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外甥女如此陌生，不知何时起，竟有些看不透她深浅了。
他忽然有些不安，深吸口气，道：“静秋，过去的都过去了，舅舅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还是一家人，井水不犯河水，好吗？”
就当没发生过？
在害死沉静秋的父兄之后，你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句话来的？
难道倒了一个高陵侯夫人，这事儿就了结了？
凭什么！
“不好。”燕琅亲亲热热府扶住他，像是个在关切舅舅的外甥女，嘴上轻柔的拒绝了：“舅舅，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她脸上挂笑，目光却结着冰：“总有一天，我会亲手砍下你的脑袋，祭奠我死去的父兄！”

第20章 我要做皇帝20
那语调很轻，似乎有些漫不经心，但高陵侯却从中听出了可怖的恨意与无可转圜的坚定。
他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转过头去看着燕琅的面庞，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然而只动了一下嘴唇，气息便倏然减弱。
搭着燕琅的手臂，他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合上眼睛之前，高陵侯听见燕琅惊慌失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舅舅！舅舅？！你怎么了？快把舅舅扶进去，再去催催大夫，怎么还不来呢，急死人了！”
自己从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外甥女亲和无害呢？
她明明就是一条隐藏了利齿的毒蛇！
高陵侯带着这样的喟叹，陷入了昏迷之中。
高陵侯夫人早就被晕死过去，被人搀扶着进了内室，而陆老太君，在眼见了那场闹剧之后，便觉得心脏抽痛，也同样不省人事，浩浩荡荡前往沈家来的高陵侯府众人，这会儿竟没一个能主事的。
燕琅便将一个忧心外祖家，宽容大度的闺阁少女演绎的惟妙惟肖，一边张罗着叫人去准备汤水，催促大夫，另一边又向来客致歉，请他们暂且往别处吃茶，又央求不要将今日之事外传。
宾客们看了这样一场大戏，已经是心满意足，点头应允之后，免不得赞誉她几句：“沈姑娘品行高洁，陆夫人这样待你，竟还肯帮着遮掩……”
“唉，”燕琅叹口气，悲天悯人道：“舅母她，她或许也有自己的难处吧。”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唏嘘，再寒暄几句，便纷纷告辞，准备回家去，向亲朋好友讲一讲这桩骇人听闻的丑事。
林氏唯恐高陵侯府的人在沈家出什么幺蛾子，一边吩咐人给高陵侯府上送信，叫来个主事的将人接走，另一头却也叫了丫鬟婆子过去，亲力亲为的守着，才肯安心。
燕琅注视着那群宾客身影远去，脸上的笑意方才消失不见，她转过身，径直往内院去了。
老管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低声道：“姑娘，那管事畏罪自杀了。”
“唔，”燕琅应了一声，又谨慎道：“他的家人不会怀疑吧？”
“不会的，”老管家低声道：“那人原本就爱沾花惹草，常往青楼妓馆玩乐，做出这种事来，也不奇怪，他又与妻室不睦，早就分居了……”
老管家做事，燕琅是放心的，她点点头，再没有追问此事，一路静默着进了内院，遣退仆婢之后，方才道：“父亲的死，朝堂上是否有个交代？”
老管家脸上倏然闪现一抹痛色，颓然道：“老爷的几位至交先后上表，请求彻查此事，奏疏递了上去，陛下却都留中不发……”
“我打算离开金陵了，沈伯，”燕琅发出一声短促冷笑，看着他，道：“父亲一生忠义，最后马革裹尸，以身殉国，这样的人，不该连个公道都得不到！”
老管家是亲眼看着沈平佑长大的，视他如子侄，眼见他受人所害，战死沙场，皇帝与朝廷却并无追查之意，心下又如何不悲痛愤慨。
而沈家在出事之后，仅存的这位小姐似乎一夜之间成长起来，这大抵便是仅有的安慰了。
“姑娘，您心里若是有了打算，便只管同我讲，”老管家长久的注视着燕琅，像是通过她在寻找她父亲的影子，他温暖的手覆盖上燕琅右手手背，带着深深的支持与抚慰：“赴汤蹈火，老奴绝无二话！”
“您别说这样的话。”燕琅听罢，也止不住落下泪来，她抬手擦了，道：“高陵侯府之事，从头到尾您都是知道的，我原本也曾打算将陆家谋算沈家家财的事情暴露出来，搅浑这一湾水，再顺水推舟，把有人延误军机暗害父亲的事情抖出来。但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有什么用呢，”她语气中裹挟着淡淡嘲讽：“陛下既然决心要保晋王与皇后，我们再三搅局，反倒是不识抬举，即便跪在宫门口把头磕破，磕到死，顶多也就是拿高陵侯府抵罪，三言两语打发了咱们，心里还要骂几句混账。”
“可是沈伯啊，这公道原就是他们欠沈家、欠父亲的，哪有受害的反而要磕破头，去求人施恩的道理？父亲是为大夏的江山与百姓而死，可这大夏的江山与百姓，难道都是沈家的吗？！何其不公！”
燕琅双眸蕴泪，目光却是坚定而锋锐的：“朝廷不愿给，我又何尝愿意跪下讨要！别人居高临下施舍的公道，哪里比得上自己亲手去讨？！”
老管家听到最后，目露诧色，几番踌躇之后，终于道：“姑娘，你是说——”
“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燕琅断然道：“既然这天不愿与人公道，何妨将其颠覆，再换新天！”
老管家怔怔的看着她，半晌没有做声，燕琅正以为他会拒绝时，却见老管家摇摇头，叹息道：“这或许就是命吧。”
燕琅微觉不解：“命？”
“沈家老太爷最开始追随慕容家打天下时，也曾动过做皇帝的念头，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到底没成，”
老管家回忆起旧事，神情中闪现出一抹追思，伸手摸了摸她长发，慈爱道：“可是姑娘啊，昌源的事情过去快一个月了，大少爷都没有消息，我估摸着……怕是凶多吉少。”
燕琅低下头，黯然道：“哥哥说，如若得以脱险，必然会送信告知于我，这么久了都没消息，只怕是……”
她知道沈胤之已经死了，死在北境的漫天黄沙之中，尸体也已经沉入流沙，若干年之后，旅人们在沙漠中遇见那具枯骨，只怕已经猜不到那曾经是金陵城最为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
老管家叹口气，道：“姑娘若是咽不下这口气，想争一争，我倒有个法子——左右大少爷凶多吉少，您不妨换为男装，以大少爷的名义前往北境，借助沈家在军中的威望与老爷留下的政治遗产，先把控边军，掌控实权，再徐徐图之。若是大少爷吉人自有天命，得以生返，咱们自家人，万事也好转圜……”
系统听到这儿，忍不住说了句：“英雄所见略同。”
燕琅此前也是如此打算的，听老管家如此筹谋，微笑之余，又觉得有些感叹：能在沈家屹立不倒几十年，经过见过的事情不知凡几，老管家只怕已经成了精，难怪原世界里边陆家不杀林氏这个正经主母，也要先除掉他。
她笑了一下，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老管家也笑了：“我见姑娘日日苦练沈家枪法，风雨无阻，就猜到了几分。”
“可是姑娘，有些话咱们得说在前边，”他又叹口气，脸上的皱纹显现出厚重的担忧：“当您被人簇拥着走到山顶的时候，就没法回头了，即便想掉头往回走，身后的人也会推着您继续前进。您毕竟是女儿家，不同于世间儿郎，可以广纳后宫，儿孙无数，沈家只剩下您这一根独苗了，后继者该当如何，二代之后该当如何，都应该考虑到。”
燕琅自若一笑，道：“您放心吧，我明白的。”
“好，好好好，”老管家见她如此，心下微安，欣慰之余，又有些欢欣，谆谆叹道：“老爷没了，家里又没有主事的男丁，您和夫人坐拥万贯家财，难免会招人眼红，徒生是非。陆家那事闹完之后，我便吩咐人收缩生意规模，那些扎眼的店铺也先后卖掉，只留下些不为人知的充作耳目，探听消息……”
燕琅听他如此细述，显然早就为自己和林氏准备了后路，心下实在感动，禁不住道：“如若我不生出这念头来，您也打算带我们走吗？”
“老爷没了，少爷多半也不在了，本该互为抵柱的高陵侯府，又暗怀虎狼之心，金陵实在不宜久居，”老管家的笑容有些伤感，低声道：“沈家祖籍河西，老爷与甘州都督又有八拜之交，情谊深厚，我原是打算带您和夫人去投奔他的。”
“再深的情谊，也耐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磨耗。”燕琅并非信不过沈平佑的至交兄弟，只是孤寡母女寄人篱下，一月两月也就罢了，天长日久下去，终究不是那么回事。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终究没有更好的法子了，”老管家惨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赞许道：“好在姑娘有志气，立得起来。”
沈家的家业都是前后几代人挣下的，除去金陵的田庄店铺之外，河西那儿还有马场、祖田，在沈平佑手底下甚至还有一支河西子弟兵，这都是祖辈留下的余荫。
燕琅既有了坐天下的心思，免不得仔细统筹规划，有老管家这么个万事得当的人在侧匡扶，一能免去被人识破身份的困境，二来，繁杂琐碎的事情上，也能有人襄助。
“金陵的私产，能卖的都卖掉吧，就像您之前所说的那样，留下些不为人知的当做耳目也便是了，”她略一思忖，道：“至于府上的人，知根知底、信得过的带上，那些父亲死后心思浮动，跟府外人有所勾结的，统统处置掉！”
她此去北境，自然要以沈胤之的身份存在，沈家内部这些熟悉他们兄妹俩的人，未必不会发现什么端倪，与其来日生祸，倒不如一开始就处理干净。
老管家也是这个意思：“我会办妥的，姑娘放心。”
“家里边儿人口少也有好事，说走就能走，”燕琅笑的有些自嘲：“咱们家就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了，高陵侯府那边无需理会，母亲的娘家人也已经辞世，真是干净利索。”
老管家闻言笑了笑，没有做声。
燕琅并非一味沉溺于过去之人，方才那感伤，也不过是情绪偶然一至，释然而笑，道：“去准备着吧，母亲那儿，自有我去讲。”
老管家应了一声，施礼离去。
……
林氏的母亲与继父皆已辞世，世间至亲之人，便是沉静秋这个继女了。
沈平佑死了，沈家的支柱也倒了，沈家家财何止万贯，她们两个握在手里，如小儿持金招摇过市，早晚都会出事的，故而一听燕琅要说变卖家产，远离京师，林氏自无不应的道理。
燕琅既打算替换掉沈胤之，那林氏这个继母，是决计瞒不过去的，一来是为了叫她帮着掩人耳目，二来，则是为了防范高陵侯府。
林氏是沈平佑明媒正娶的继妻、沈家的主母，也是沉静秋与沈胤之的母亲，在礼法上，她完全可以对抗高陵侯府，日后陆家人若是想借用外祖家这个身份生事，拿捏“沈胤之”，林氏轻飘飘一句话，就能给顶回去。
燕琅想得清这个道理，便也没有瞒她，先将皇帝与朝廷并不打算为沈平佑伸冤之事讲了，激起林氏愤慨不平之心，又将先前与老管家所说的那些话拿出来，细细讲与她听。
林氏先是垂泪，最后又笑了。
“静秋，我明白你的心思，想做什么，就放心的去做吧，我不会反对，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她眼睫低垂，目光温柔而静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似的：“你父亲他……他很好。”
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林氏便抬起头来，道：“我是个最没用的人了，素日里也帮不上你什么，现下见你立得起来，心里又有主意，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说的直白些，即便立时死了，也没什么。”
“不要胡说。”燕琅轻声训斥她一句，道：“您还没有看见父亲大仇得报，不能说这种话。”
“也是，”林氏听得微笑起来，搭住她的手，道：“放手去做你想做的，若有能用到我的地方，便尽管开口。”
燕琅笑着谢过她，应了声：“是。”
……
沈家自是一派祥和，高陵侯府却炸了锅。
高陵侯世子今日当值，并不在府上，倒是世子夫人在家，听人说陆老太君与高陵侯夫妇都晕过去了，情况不甚好后，也惊得险些晕厥。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
高陵侯夫人在沈家做下的好事，世子夫人也是知道的，不仅不觉得婆婆可怜，还觉得爽歪歪，只是不曾在丈夫面前表露出来罢了。
这也不怪她，自从陆明珠被人捉奸在床之后，高陵侯府就成了满金陵的笑柄，她回门的时候听家中姐妹说起，都觉得臊得慌。
本来呢，等陆明珠嫁出去，这事儿也就算是了了，偏生高陵侯夫人怕外人因为先前那事心怀芥蒂，恶待她的宝贝女儿，便坚持招赘，搞了个上门女婿，从公中出钱养着。
陆明珠蛮横惯了，压根儿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出事之后，脾气更是坏的吓人，常与世子夫人这个嫂嫂争执，用度上也是多吃多占，要这要那，偏生有高陵侯夫人护着，再怎么霸道，世子夫人也得忍着，一来二去的，婆媳关系能好就怪了。
关系不好归不好，这种时候却容不得人拖延，世子夫人匆忙出门，在路上才听说了今日这场闹剧的原委，简而言之就是——
四十婆母出轨旧识管事，赠肚兜以馈离情；绿头公公识破妻子奸情，怒殴打而泻私恨。
横批：完犊子了！
她都不敢想象以后高陵侯府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先是府上姑娘被人捉奸在床，这回又变成了当家主母与人偷情，府上剩下的那几位姑娘，这辈子都别想往外嫁了。
世子夫人满心绝望，摇摇晃晃着下马车时，已经盘算着干脆和离算了，免得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拖累到自己身上。
——这显然是个明智的决定，她会用下半辈子来感谢今天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
世子夫人心头一冒出这想法来，便再也刹不住了，婆婆刁难，小姑蛮横，丈夫也就那样，房里还有几个小贱货整天搔首弄姿，现在名声又臭了，这日子还怎么过！
或许是因这想法，进沈家的门时，世子夫人脸上的迫切与担忧也淡了，沈家还有未曾离去的宾客，瞧见她时的目光与神情，叫她脚底板都觉得发臊。
身边的侍婢轻轻碰了碰她衣袖，世子夫人回头去看，便听那侍婢低声道：“夫人在看您呢。”
世子夫人微微一怔，顺势看过去，便见自己母亲站在不远处，目光担忧，神情复杂的看着自己。
她心头骤然一酸，近前去请个安，便听母亲低声道：“我回去同你祖母、父亲商量此事，还是，还是早些抽身吧，你还年轻，下半辈子还长着呢……”
世子夫人哽咽道：“是，叫阿娘为我挂心了。”
……
世子夫人怎么接了太婆婆与公婆回去，这暂且不提，燕琅手头上也有一堆事要处置，接连两日，都忙的脚不沾地。
沈家的根基在河西，族地也在河西，沈平佑死后自然也要安葬在那儿，落叶归根，林氏与燕琅扶棺北上，没人能挑的出毛病来。
第三天清晨，燕琅与林氏一道用早膳时，才听林氏道：“高陵侯府的世子夫人，与丈夫和离了。”
“啊？”燕琅给惊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昨天，”林氏道：“她父亲往陆家走了一遭，叫人见证着写了和离书，当天就把嫁妆带走，一刀两断了。”
“……”燕琅对世子夫人印象不坏，顿了顿，道：“也好，及时止损吧。”
“陆老太君原就受了刺激，经此一事，更是卧床不起，高陵侯也上表称病，辞去了身上职务，”林氏叹口气，道：“你若是担心陆老太君，不妨去瞧一瞧……”
“没什么好看的。”燕琅淡淡道：“既然撕破了脸，再去也没意思，再则，闹出这么大的事儿，您以为我舅舅还会继续瞒下去吗？为防万一，他必然会对外祖母和盘托出。到那时，您觉得外祖母是看重我，还是看重陆家儿孙？”
林氏无言以对，半晌过去，方才叹息出声：“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伤了至亲骨肉，高陵侯这又是何苦呢！”
……
高陵侯其实也在后悔。
他对沈平佑出手，原本是为了投效晋王，也为了给自家谋一个前程，可是闹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明芳有一个未婚便与人苟且的姐姐，还有个婚后与人偷情的母亲，两重光环加在一起，能嫁的出去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再嫁入皇家？
他为平息人言而上表请辞，再无职权，在晋王那儿已经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即便有，也只是鸡肋而已。
长女明珠原就声名狼藉，现在又死了丈夫，肚子里的孩子很快就要降生了，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儿媳妇的娘家嫌今日之事丢脸，客气而坚决的递了和离书过来，当天就将自家女儿带走了；已经有了婚约的两个儿子，亲家也避之不及的退了订婚文书过来。
妻子头上顶着那样一个恶名，陆家容不下，她的娘家也容不下，三尺白绫，是她最后的出路。
而高陵侯府，现在已经成了满金陵最大的笑话，而他，也注定会成为别人口中取笑的乌龟王八。
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高陵侯跪在陆老太君床前，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痛不欲生道：“母亲，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的，不应该的！！！”
陆老太君想骂他，想抡起拐杖打他，然而在病在床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儿子，无声的流泪。
高陵侯疯魔了似的叫骂几句，终于颓然倒下，失声痛哭起来。
……
高陵侯府的惨状，并没有影响到燕琅的心情。
他们将沈家害的家破人亡，都不觉得亏心，这会儿只死了个高陵侯夫人，他们就受不了了，心理素质也忒差了点。
该做的准备燕琅都做完了，现下便只等沈平佑棺椁返回金陵，受过祭拜敕封之后，再与林氏一道扶棺北上，易容更名，开始新的征程。
只是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沈平佑棺椁抵达金陵的前一日，远道而来的柔然使臣进了皇宫——大夏君臣在商议过后，终究还是决定与柔然议和。
使臣带来了仑伐可汗的国书，约定柔然与大夏从此结为兄弟之国，前者为兄，后者为弟；以昌源城为界限，设置互市；大夏向柔然赔偿绢三十万匹，银五百万两，每年给予岁币，诸此种种。
皇帝对于兄弟之分深以为耻，不愿意中国华夏而向夷狄称弟，朝臣们亦是为此争论不休，坚决不肯应允。
宫中而来的那位内侍看着燕琅，继续道：“于是，柔然使臣在商讨之后，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林氏听到此处，已然变了脸色，燕琅神情却很平静：“什么条件？”
那内侍见她如此，反倒有些惧怕，微微低头，道：“他们希望以镇国公的女儿为公主，和亲柔然。”

第21章 我要做皇帝21
内侍原本以为，沈家这位比花儿还好看的姑娘听自己说完之后会为之崩溃，会哭出来，会大吵大闹，却没想到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好像要去和亲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怔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林氏听罢，也有转瞬怔楞，然而回过神后，她却少见的盛怒，神情也如烈火一般燃烧起来：“家夫蒙冤战死，尸骨未寒，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都跟瞎了、死了一样，漠视他含冤九泉，现下又是哪里来的脸面，叫他的孤女和亲柔然？！边军联名上书，请求陛下为沈家主持公道的时候，陛下做什么去了？柔然寇边，杀掠他的子民时，陛下又做什么去了？！”
“哦，我想起来了，”她冷笑道：“陛下在写求和国书呢！他担心，自己在柔然面前跪的不够端正，叫他的柔然哥哥动怒，挥师南下吧？！”
“放肆！”那内侍听她这般出言不逊，脸色顿变，瞠目结舌道：“林氏，谁……谁准你如此大胆，妄议君上？！”
他颤声吩咐随从而来的禁军：“还不将这大胆妇人拿下！”
沈平佑执掌军务多年，威望远非常人可比，更不必说戍守边境在前，壮烈殉国在后，士卒钦佩，天下敬慕，现下宫中内侍到了沈家，却要擒拿他的遗孀，一来不合此行来意，二来，也违逆禁军们的本心。
禁军们略一踌躇的空档，沈家府兵便已近前，刀刃微出，显然是做好了对抗的准备，禁军们见状随即停住，微妙的保持了平衡。
燕琅也未曾料到，一惯温柔敦厚的林氏，竟会说出这样一番激烈而又尖锐的言辞，她心知这位母亲是为了维护自己，方才如此失态，感怀之余，又觉担忧：“母亲……”
“不必求他，也不要说情！”林氏断然开口，止住了她的话，声色俱厉道：“我方才所说，有一句不实之言吗？！”
燕琅动容道：“皆是实情。”
林氏点点头，慢慢站起身来，恨声道：“沈家只剩下你我二人，我不怕死，你难道怕吗？！”
燕琅心下微动，旋即笑了一笑：“我不怕。”
“好，这才是沈家的女儿！”林氏哽咽道：“你父亲戍守边关多年，庇护了多少百姓，谁知他死之后，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护不住，九泉之下听闻此事，也不知他心中作何思量……”
燕琅见她如此，心里实在难过，低下头去，悄然落下泪来。
那内侍见状，便柔和了语气，规劝道：“沈夫人，奴婢知道您心里边难受，但也不能口不择言，说些大逆不道的昏话啊。”
林氏冷笑一声，道：“我死都不怕，说几句话怎么了？我在你面前这样说，到了那劳什子的陛下面前，我还敢这样说！”
那内侍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勉强牵动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沈夫人，您这么说，可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林氏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却不理会，她抚了抚发髻衣冠，察觉无恙之后，便向前几步，越过对峙在门槛外的禁军和沈家府兵，向老管家道：“劳烦您一回，将府里边的人都叫来吧。”
老管家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笑了笑，连腰脊似乎都挺直起来。
他轻轻“嗳”了一声，又吩咐旁边管事去传人来。
那内侍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神情不安，燕琅却猜到了，淡淡一笑，近前去站在了林氏身边。
沈家府上有仆从近百人，沈平佑过世之后，老管家筛选出去六十个，这会儿便只剩了四十来人，而林立一侧，秩序井然的雄健府兵，却有六百之数，抬眼望去，宛如一片茂盛而尖锐的丛林。
“今日唤你们来，是我有话要讲，”林氏站到台阶顶上，声音高昂而慷慨：“沈家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话音落地，底下仆从纷纷变色，那前来传话的内侍也是面露慌色，唯有肃立在侧的府兵们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林氏恍若未见，恨声道：“老爷死了！战死在他戍守了几十年的疆场上，他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延误军机，害了他的性命！几位将军进京，想求陛下做主，彻查此事，可陛下说这事不要紧，先搁着吧，便不再提了！几位将军再问，便训斥说他们不知顾全大局，反倒挨了责罚——天下焉有这样可笑的事情！”
底下仆从们听罢，脸色为之大变，府兵们的神情也激愤起来，彼此以目示意，却无人交头接耳做声。
那内侍见势不妙，忙近前去，压低声音，威胁道：“沈夫人，你疯了？难道你要公然跟朝廷对抗，意图造反吗？！”
林氏听罢并不惧怕，反倒笑了起来，她指着那内侍，笑声越来越大，倒像是听了什么绝妙笑话似的。
那内侍被她笑的心头打颤，满面惊疑，却见林氏忽然停了笑声，厉声喝道：“就在方才，这位中官带了陛下的旨意来，你们猜猜看，陛下说什么了？！”
仆从们无人做声，反倒是府兵之中，有人试探着道：“难道，是找到了暗害大将军的幕后真凶？”
“不，”另有人道：“看夫人神情，便知并非如此。”
“的确不是这样，”林氏凄然一笑，道：“陛下已经决定要与柔然议和，以昌源城为边境，设定互市，赔偿柔然绢三十万匹，银子五百万两，年年赠与岁币，还有——”
她声音太高，近乎尖锐的道：“将老爷留下的孤女，沈家仅存的血脉，送去柔然和亲！”
“啊！”众人一片哗然：“这如何使得？！”
“大将军为国尽忠一生，最后便是这个下场吗？！天理安在！”
“大将军死了，幕后之人迟迟找不到，倒是送大将军的女儿去和亲这事，手脚倒是麻利！”
“这样的朝廷，已经烂到根子了，这样的君主，还效忠他做什么？！”
那内侍听周遭人越说越是激愤，额头已是见了冷汗，一边高声止住：“慎言，慎言！”
另一边又慌忙向林氏道：“沈夫人，你疯了不成？！”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氏并不理会他，只红着眼睛，用尽全身气力道：“老爷他是英雄，可他英雄一世，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凭什么啊！”
说到此处，她痛哭出声：“哪有这样的道理？凭什么有这种事？！”
“柔然，”林氏指向北方，道：“与沈家与不共戴天之仇，沈家的女儿，宁死也不会和亲过去！这道狗屁圣旨，我是一定不会遵从的！等这位中官回宫禀报之后，抄家的旨意也许就会下来了。你们不是沈家的人，没必要留下陪着死，想走的去账房那儿领三十两银子，咱们主仆一场，好聚好散。”
仆从们脸上闪现出几分犹豫，却没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林氏见状微微一笑，道：“陈嬷嬷，我知道你刚添了孙儿，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走吧，去安享天伦，不必留下来陪我们。”
说着，便吩咐道：“去取三十两银子给她，叫收拾了行囊，好生送出去吧。”
“还有你们，”她环视剩下的人，道：“你们不是沈家的人，没必要为沈家人送死，领了银子，自去谋生吧。”
仆从们见状，便大着胆子近前，向林氏与燕琅磕个头，三三两两的离去，到最后，便只剩下二十余人留在原地，不曾动身。
林氏见状，便知道那是决意留下了，又看向没有一人出列的府兵，道：“你们也是一样。”
“夫人不要赶我们走，”站在前列的男人面容坚毅，哽咽道：“我们世代受沈家恩惠，哪有主家蒙难，便分散逃命的道理？昔年田横死，五百士随之自尽，难道我们便没有这样的忠义之心吗？！”
燕琅受此触动，不觉流下泪来，林氏也是垂泪，与继女对视一眼，齐齐近前施礼：“未亡人在此，谢过诸位了！”
六百府兵还礼，震声道：“义当如此！”
系统哽咽道：“我要哭了呜呜呜呜……”
燕琅亦感怀道：“人跟草木的区别，不就是有心吗。”
“反了反了！”那内侍见状，既慌又惊：“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把他打出去！”林氏冷笑一声，第一次有了将门主母的气度：“这是沈家，那就是沈家人说了算，我不欢迎这个客人！”
那内侍慌忙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王土？”林氏鄙薄道：“如果我们的王，连他的百姓，他的子民都无法庇护，那还要他做什么呢？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吗？！”
她摆摆手，转身进了内厅：“赶他出去，不要在这儿满嘴胡言，惹人烦心！”
府兵们震声道：“是！”
说完，便拔刀指向那内侍，道：“滚！”
声威之至，连禁军们都为之所摄，不曾多言，提着瑟瑟发抖的内侍，低头快步离去。
老管家眼见这一幕，眼底似乎闪过一抹笑意，摇摇头，道：“把门关上吧。”
燕琅与林氏一道回了内厅，便被林氏一把抱住了。
她不如燕琅高，近来伤心忧虑交加，食量骤减，身量瘦削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轻飘飘的。
燕琅察觉到她身体在剧烈颤抖，心底不禁响起一声叹息，同样抱住她的肩膀，温柔的拍了拍。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林氏不复方才激昂之态，小声的哭了起来，她无助道：“皇帝难道没有心吗？以中国华夏而向夷狄称兄，这固然可耻，可是，可是……”
她泣不成声：“大将军他戍守边关几十年，无数次打退柔然来兵，庇护百姓，最后又战死沙场，朝廷却将他的孤女送去和亲，将忠义之士的女儿送给柔然羞辱□□，这难道不可耻吗？！此非人所为也！”
“我不会嫁过去的，您不是也说了吗？”燕琅反倒笑了，用力的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死也不会。”
“好，”林氏笑着抚了抚她面颊，道：“死且不惧，那便没什么能吓倒我们。”
“管家？”她抬声唤了一句。
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有何吩咐？”
“死刑犯临行之前都有断头饭吃，咱们不能没有，”林氏道：“去置办酒菜，再备些鱼肉吃食，再晚一会儿，我跟静秋与诸壮士同饮。”
她的侍婢春华在侧，听得微有迟疑，低声道：“夫人，老爷的丧期还没过呢……”
“死人碍不过活人，已经这步田地，再守下去还有什么意思？”燕琅淡淡道：“沈伯，去准备吧，咱们堂堂正正，问心无愧，父亲九泉之下得知，不会怪罪的。”
老管家笑着应了一声：“好。”
……
那内侍被刀锋逼出沈家门口之后，冒了满头的冷汗，既是畏惧沈家这群命都敢不要的疯子，又不敢想象回去复旨之后，皇帝会作何反应。
一滴冷汗从额头低落，也将这内侍从混沌中惊醒，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似的，他不觉打个冷战。
老管家带着十来人从里边儿出来，见到的便是这幕，客气的停下来，道：“虽说已经出了沈家的门，可这儿毕竟也是我们家门口，还请这位中官挪个地方，到别处去发愣吧。”
那内侍这会儿是真怕了沈家人，木然的往路边走了走，却听身边的禁卫问老管家：“您这是要去哪儿？”
“夫人吩咐我去置办些酒菜，今日与府中人共饮，”老管家坦然道：“人之将死，总得畅快一回，不是吗？”
那禁卫听得默然，脸上却显露出敬慕之色，向老管家颔首致礼，目送他离去后，道：“咱们也回宫去复命吧。”
……
柔然国书上所提的赔偿要求，皇帝都可应允，唯有那条兄弟之称，决计不肯点头。
银钱这种东西赔也就赔了，虽然都说真金白银，但于他而言，却只是数目，但向“称兄”这种丧权辱国的事情，却是会被史官几下，钉在耻辱柱上的，但凡有些羞耻心的君主，就不会答允。
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这也是少数朝臣认同皇帝这般选择的原因所在——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皇帝想这么做，又怕百姓非议，边军反对，苏皇后看出他心思，便主动进言道：“镇国公忠烈，他的女儿想必也该有父亲那样大公无私的觉悟，知晓为国、为君分忧才是。”
“梓潼说的很是。”这话说到了皇帝心坎上，他欣慰的笑了笑，便顺水推舟，吩咐内侍往沈家去走一遭，将这意思告知那位荣安郡主。
最初的时候，苏皇后与晋王其实并不打算害死沈平佑，毕竟柔然此次来势汹汹，沈平佑若是死了，昌源失守，柔然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一举冲进大夏腹地，如此一来，谁也无法预料结局如何。
晋王对付沈平佑，是为了抗衡楚王慕容晟，而抗衡楚王慕容晟，无非是为了皇位，总不能为了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直接把大夏江山葬送了吧？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原本设置成的“战败”变成了“战死”，连昌源也失守了，以至于柔然在这场和谈中，一开始就占据了有利地位。
过去的错误已经无法再弥补，苏皇后与晋王肯定也不会因此而对沈家心生愧疚，现下有这么个机会，能把沈平佑的女儿送走，斩草除根，真是再好不过了。
皇帝隐约猜到了苏皇后的心思，却也懒得同她计较，毕竟此时此刻，他们的利益诉求一致。
内侍满头冷汗的回宫报信时，大夏最尊贵的这双夫妻正相对用膳，虽然各自心怀鬼胎，场面上倒十分温馨静好。
“你也是宫中老人了，怎么这般毛躁？”
皇帝看着进殿之后，便瘫软在地上的内侍，“啪”的搁下筷子，含怒道：“沈家人是怎么说的？”
林氏说了那么多，每一句都是大逆不道，内侍身子抖得像在筛糠，嘴唇动了几动，却都不敢开口。
皇帝见状，便知此行不顺，面色阴郁起来，暴喝道：“讲！”
内侍听得一个哆嗦，却也不敢再瞒，颤声将自己往沈家去之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便跪伏于地，不敢作声。
不只是他，殿中的宫人内侍们都如同哑巴了一般，垂着手噤若寒蝉，寂寂不闻一声，连苏皇后都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停了手上动作。
因为此时此刻，皇帝脸色红涨的吓人，目光凶戾，宛如一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暴虐野兽。
“贱妇敢尔！”伴随着一声怒喝，皇帝猛地躲过御前侍卫佩刀，拔出鞘后，顺势横劈，力道之大，竟叫那内侍人首分离，横死当场。
那颗头颅滚了几下，停在了富丽柔软的地毯上，鲜血喷溅，打湿了一侧宫人的裙摆。
苏皇后养尊处优久了，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一声惊呼刚刚溢出嘴边，她便反应过来，颤抖着捂住了嘴。
“传朕旨意，林氏言行无状，大逆不道，即刻溢杀！”
皇帝怒意不消，咆哮道：“死后将其枭首，不得全尸安葬！”
苏皇后听得胆寒，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有内侍颤声应了，小心翼翼的后退几步，到了门槛处，方才转身快步离去。
皇帝的旨意到了门下省，正逢侍中董绍在，看过之后，当即便皱眉道：“哪有君主降旨，只为赐死命妇的道理？更不必说不得全尸这样的恶刑了。林氏乃是镇国公的遗孀，镇国公尸骨未寒，陛下便下这样的旨意，实在是叫天下人齿冷！”
另有给事中忍不住道：“镇国公为国捐躯，朝廷却叫他的孤女再去和亲，着实……也难怪沈夫人不忿。”
董绍听得冷笑，又有些失望的道：“昨日刚刚开始与柔然和谈，今日便要赐死镇国公的遗孀，陛下唯恐天下人不非议此事吗？这旨意断不可行！”
那内侍想起之前殿中咕噜噜打转的那颗人头，当场便跪下了，哭求道：“侍中若是要驳斥这旨意，还请自去与陛下分辨，奴婢实在不敢回去回禀……”
董绍原就反对和谈，更加反对和亲，又见这内侍可怜，便道：“也好。”
殿内的宫人内侍正忙活着收拾，将那无头尸首搬运出去，皇帝坐回原处，摩挲着拇指上的那枚扳指，神情阴晴不定。
苏皇后见他如此，心下颇觉畏惧，柔声劝道：“林氏悖逆，胡言乱语罢了，陛下何必在意这等无知妇人。”
皇帝没有理会她，只靠在椅背上，细细思量此事，半晌过去，方才唤了人来：“去将前边那个内侍追回来吧。”
苏皇后见他这般反复无常，应对之间愈发小心：“陛下宽宏大量。”
“这都是谁惹出来的事？”皇帝冷冷瞥她一眼，不满道：“为着沈平佑的死，武将们一个劲儿的上表，请求查处真凶，还沈平佑一个公道，现下柔然大军压境，若再杀了沈平佑的遗孀，军队怕就要乱起来了！”
苏皇后心知他是在对晋王暗害沈平佑一事表达不满，实在不敢多言，只低下头，谦卑道：“是臣妾无能，不能为陛下分忧。”
皇帝敲打了她一句，又给了枣吃：“几个孩子年纪大了，也该娶个王妃收收心，再过些时日，便吩咐选秀，你也好生张罗着，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苏皇后应了一声，就听外边儿宫人前来回禀，道是侍中董绍求见，皇帝一听，便知道是为何，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起身往前殿去了。
……
老管家尚且不知宫中变故，自去酒肆之中置办酒肉，叫人抬了，送到镇国公府去。
沈平佑既死，沈家自该服丧，忽然大肆购置荤腥烈酒，自然叫人好奇。
老管家也不瞒着，自若道：“陛下降旨，叫我家姑娘去柔然和亲，夫人抵死不肯，把传旨的内侍打出去了，用不了多久，想必陛下便会传旨抄家，人都要死了，吃个断头饭，还避讳个什么？”
“老人家，你可别胡说！”
酒肆之中不乏游侠浪客，闻言纷纷道：“大将军战死，只留了这一个孤女，陛下怎么可能叫她去和亲？岂不叫边关将士寒心！”
老管家为之一叹，将柔然的国书内容讲了，道：“柔然使臣就是那么说的，陛下也答允了，我何苦拿这说谎？只可怜我家老爷蒙冤而死，大仇未曾得报也就罢了，连自己仅存的女儿都庇护不得！”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有人激愤道：“不曾为大将军伸冤也就罢了，竟还要将他的女儿嫁到柔然娶，叫那群畜生糟践！”
“议和？议什么和？早知如此，大将军何苦打仗，直接投降，商量议和内容也就是了！”
“啪”的一声脆响，赫然是个剽悍大汉将手中酒碗拍碎，怒道：“某家向来钦佩大将军，虽不曾投身其麾下效力，却也见不得这种事情！”
说完，便追上老管家，抱拳道：“初到金陵，不曾拜会过大将军府，今日前往，还请不吝一杯水酒！”
老管家心知求酒是假，舍命相助是真，肃然向他一礼：“多谢壮士！”
其余人为之触动，心下激愤，震声道：“我等也随之同去！”
……
沈家的前厅容不下太多人，加之天气并非酷暑严寒，便在院中空旷处摆桌设宴，仆从们走了大半，但也还剩下二十来个，更不必说有府兵相助，安置起来倒也不算麻烦。
燕琅将变卖家产而来的银票与其他要紧事务收拢好，到了院中，便见府兵都身着甲胄，腰佩长刀，杀气烈烈，神态慷慨激昂，显然已经有了死战的准备，不觉为之驻足。
系统道：“秀儿，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办法了？”
“没有啊，”燕琅平静道：“我是人，不是神，而局势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即便以一当十，沈家的府兵也不可能对抗禁军和金陵守军。”
系统给惊了一下：“那怎么办？”
“行就行，不行就死，”燕琅道：“他们尚且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系统有些难过，道：“秀儿，要不你偷偷跑吧。”
“不。”燕琅道：“我的确怕死，但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
系统听得默然，片刻之后，道：“值得吗？”
燕琅道：“值得。”

第22章 我要做皇帝22
皇帝进了前殿，便见董绍站在殿外，隐有不忿之色，似乎是想要进谏劝说，心头便升起三分不快，到底还是忍下，唤他进殿，先自开口道：“先前那道旨意，是朕考虑不周，妇人愚昧蠢钝，朕何必与她计较，就此作罢吧。”
董绍听得眉头一松，却不曾就此罢休，一掀衣摆，跪地劝道：“陛下，镇国公父子战死沙场，士卒哀之，沈家只留了一个孤女，只能加恩安抚，不能再加苛责了！武将们再三请求陛下彻查此案，不仅仅是为还镇国公一个公道，也是为了昌源城内的十万将士，为了被柔然劫掠的百姓啊！您在此时议和，又以镇国公的遗孤和亲，消息传到边关，将士们只怕即刻就会哗变！”
“董侍中，”皇帝闻言作色道：“你这是在教朕做事吗？！”
“臣不敢。”董绍面色稍缓，口中称罪，却还是道：“陛下，昌源战败，是因内贼作祟，而非将士之责，重整旗鼓之后，未尝不可一战，现下朝廷与柔然议和，反倒伤了军心，而和亲之事，更是断断不可！”
“退一万步讲，”他苦劝道：“即便是以陛下的公主和亲，也比镇国公的孤女要好啊！”
“朕的女儿是金枝玉叶，怎么可能嫁到那种蛮夷之地？！”
皇帝断然拒绝，怫然不悦道：“沈平佑忠君体国，一片丹心，他的女儿自然也知道为君分忧，为国尽心！”
“再则，”他略微柔和了语气，道：“朕也知道此事不妥，却也无计可施，难道真叫大夏以中国之体，而向柔然蛮夷称兄？岂不可笑！”
董绍急道：“陛下，你——”
这话还没说完，便被匆忙赶来的内侍打乱了：“陛下，出事了！”
皇帝见这内侍如此慌乱，心下愈加烦躁，猛地一击桌案，道：“怎么了？！”
那内侍慌忙道：“沈夫人将传旨的内侍赶走之后，便令人往酒肆中去置办酒肉，道是宁死也不愿叫女儿和亲柔然，要与府中人吃断头饭，以此话别。沈家之内兵甲声不绝于耳，想是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还有些游侠浪人往沈家去助威，金陵物议如沸，士子们更是激愤异常，要到宫门前去静坐示威……”
“反了反了！”皇帝好容易降下的怒火骤然升起：“他们这是要造朕的反吗？！”
内侍两股战战，不敢作声。
董绍却趁机道：“陛下也应知哀兵必胜的道理，沈家府兵于金陵，固然是沧海之一粟，然而京师起刀兵，斩杀忠臣家眷，陛下的百年声望，又该如何？今日见百姓与士子们激愤异常，便可知和亲断不可为，更不必说事态一旦扩大，边关便会哗变之险，陛下，三思啊！”
“他们这是在要挟朕，是在威逼君上，若是谁都学这一套，那还得了？！”
皇帝脸色青白不定，半晌过去，方才咬牙道：“林氏狂悖失礼，此事朕不与她计较，也希望她好自为之，而和亲之事，无可更改！叫马晖往沈家走一遭，好生劝劝荣安郡主，叫她擦亮眼睛，不要拿镇国公的身后事开玩笑！接旨之后，便早些进宫来谢恩吧。”
他所说的马晖，也是朝中极力鼓吹议和之人。
董绍听得皱眉，还想再说，内侍却已经近前，客气而不容拒绝的将他往外请，董绍心中顿生失望，长叹口气，颓然离去。
……
老管家从外边回来，身后还跟着几十个精壮汉子，燕琅远远看见，心下微奇，近前去听老管家解释原委，敛衣施礼道：“诸位大义，我再次谢过。”
诸游侠连忙回礼，口称：“不敢。”
已经到了傍晚，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照的人心里头也跟着亮堂起来。
林氏站起身来，看着满园府兵游侠，眼眶不禁发烫，举杯道：“今日诸君在此，便是沈家的恩人，我与静秋，以杯中酒谢过诸君盛情！”
众人起身谢过，举杯致意之后，仰头一饮而尽。
菜肴是热的，烈酒是热的，人心也是热的。
燕琅斟了杯酒饮下，心头不觉得担忧，反而有些快活，与林氏对视一眼，神情中皆带了三分笑意。
而马晖，便是在这时候，带了皇帝旨意，抵达沈家门前。
“不见。”燕琅听闻此人乃是议和派的肱骨，便断然拒绝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与他没什么好说的。”
仆从应了一声，快步出去，将这话讲与马晖听。
马晖只听人讲，说沈家人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连皇帝的特使都给怼出去了，原本还以为是那内侍怕担责任夸大其词，哪知真到了沈家门口，才知道那内侍其实一点都没夸张。
他向来鼓吹议和，自然与主站的沈平佑不睦，现下被拦在外边，脸上便带了三分冷笑，软中带硬道：“劳烦告知郡主，我带了陛下的旨意来，镇国公的棺椁即将抵达京师，难道她连这个也不在乎了吗？”
侍从回去传话，林氏当场便冷了脸：“他这是什么意思，拿老爷的尸身要挟咱们吗？”
府兵们听到侍从回话的内容，面上皆有怒色，只是碍于军规，未曾有人做声，几个剽悍游侠却击案道：“欺人太甚！待某家去与他分说！”说完，便提刀起身。
燕琅见状淡淡一笑，亦起身道：“我与诸位同去。”
说完，又向林氏与其余人道：“咱们意气相投，在此共饮方才酣畅淋漓，不必叫旁人来扫了兴，诸君尽情欢饮，我稍后便至。”
众人见她心意已决，又有府兵游侠随从，自无不应。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燕琅提了盏灯，快步往府前去，人到了地方，便见门口处站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只是眉宇间隐藏着几分讥诮，叫人看得心下不喜。
燕琅猜到那人便是马晖，走上前去，果然见他近前施礼道：“马晖见过荣安郡主。”
燕琅淡淡点头，道：“马大人因何而来？”
马晖道：“是为天下百姓而来。”
燕琅波澜不兴道：“这从何说起？”
“天下苦于战事久矣，对外征战在国库支出中所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大，百姓更是民不聊生，妻离子散，而那些愚钝武夫，竟还在叫嚣着开战，”马晖侃侃而谈道：“大夏现在国库空虚，民心不稳，实在不宜再开战祸，不如与柔然议和，休养生息，以图后效……”
“哇！”系统恶心道：“我去年买了个表，送他吧！”
燕琅反倒淡淡的，向马晖道：“所以呢？”
马晖不意她反应这般平淡，眉头皱起，道：“镇国公为国捐躯，其忠烈天地可鉴，郡主身为镇国公之女，言传身教之下，难道不知为国分忧吗？！”
“你也知道我父亲忠烈，天地可鉴？”燕琅反问道：“既如此，怎么不见你上表请求陛下彻查昌源城延误军机，以至战败一案？”
马晖脸皮为之一抽，恼羞成怒道：“一方是个人得失，一方是家国大事，自是应当大局为重，镇国公若在，想必也不愿因一己私事，而搅扰的朝臣不安！”
燕琅听得笑了，又道：“马大人这样正义凛然，为国为民，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和亲柔然、救国救民的美差就送给你家女儿了，可好？不知你家中有几女？算了，一起送过去吧。”
“这，这如何使得！”马晖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柔然使臣求的是郡主，并非我家女儿，更不必说我家几女蒲柳之姿，难与郡主相提并论……”
燕琅冷笑一声，先前抑制住的怒火瞬间爆发出来，她抡起巴掌，一下下扇在他脸上：“原来你也知道使不得！原来你也知道心疼女儿！原来你也知道嫁过去没什么好下场！”
接连三个巴掌，打的又快又狠，马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踉跄着跌倒在地。
燕琅抬起一脚，将他踹下台阶，看他跌个四脚朝天，这才走到他近前去，一字字道：“你知道柔然兵是怎么虐杀边民，糟践大夏女人的吗？你知道这十余年来，边境线纹丝未改，是谁在咬牙坚持吗？！”
马晖为之所摄，下意识以手撑地，狼狈后退，燕琅走上前去，一脚将他踹的更远：“要不是那群你看不起的武夫咬着牙坚守边境，你娘你老婆你那群姬妾，还有你家里如花似玉的女儿，早叫柔然兵干的腿都合不上了！”
马晖向来以端方君子自诩，何曾听过这等污秽之语，顾不得身上剧痛，怒斥道：“满口胡言，不堪入耳！”
“马大人，你只是听呢，就受不了了，却不知道有多少人亲身经历过这样的噩梦！求和求和求和，你膝盖上是不是缺了块骨头，不跪着就难受？”
燕琅冷笑道：“对于国事一无所知，却打着忧国忧民的幌子上蹿下跳，指手画脚，你这样的人，真该死！”
几个游侠知晓皇帝打算叫镇国公的孤女和亲，心下已是大为不忿，今日见了这皇帝使节，方才知世间竟有这等厚颜下作之人，大步近前，怒道：“休养生息？柔然难道便叫你休吗？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你们苟延残喘，却不知害了多少百姓！金陵的歌舞升平之下，又有多少斑斑血泪？！”
“我们这些粗人，尚且知道这道理，枉你读圣贤书，竟不明白！简直可憎、可恨！”
几人说到此处，义愤填膺，“呛”的拔刀出鞘，便要取这酸儒性命。
马晖见状大惊失色，仓皇往外逃窜，忽的想起来意，忙叫道：“郡主，难道你连镇国公的身后事都不在意了吗？！”
他道：“明日镇国公的棺椁，便要抵达京师了！”
这就是沈平佑心心念念效忠的君主啊，燕琅心里忽的有些悲凉。
沈平佑死后冤屈不得伸张也就罢了，连他的尸身与死后安宁，都成了皇帝用来讨价还价的资本。
世间竟有这样荒唐的事。
“不要了，叫陛下留着吧。”
燕琅心下发冷，却笑道：“父亲活着的时候都没人在乎，说害死便害死了，现下又何必在意一具尸身？你去回禀陛下，他想怎样便怎样，鞭尸也好，分尸也罢，挫骨扬灰也好，都跟沈家没关系了。”
马晖见她如此决绝，不禁为之一怔，呆滞半晌，却还是道：“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父亲会明白我的，”燕琅道：“他若是知道女儿为了保全自己尸身而嫁给杀父仇人，遭人践踏羞辱，九泉之下，不知会如何痛心。”
马晖脸上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抹愧色，但也只是一闪即逝，他从地上爬起来，讷讷道：“我，我会向陛下陈明郡主心意。”
“《尚书》中讲：‘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然而陛下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威逼胁迫，却叫我看他不起。”
马晖听得变了脸色，食指哆嗦着指着她，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燕琅恍若未见，从容道：“请马大人给陛下带个话，和亲之事，我断然不会应允，不必再叫人来劝了。他若是觉得沈家悖逆，罪该万死，只管派禁军来抄家灭族，沈家自将死生一掷，背水而战。若生，固然是好；若死，也堂堂正正，含笑九泉。如若他既想将沈家人千刀万剐，又碍于物议人心、边关将士而不敢动手……”
马晖厉声道：“又该如何？”
燕琅道：“三日之后便是大朝议，如果他敢，便叫人来传我去，当着满殿公卿的面，是非曲直，自可分明！”
马晖脸色忽青忽白，半晌过去，忽的一哂：“从没有女人登上过朝堂，郡主，你真是异想天开……”
燕琅轻蔑的看他一眼，道：“从我之后，便有了！”

第23章 我要做皇帝23
马晖听她如此言说，又惊又怒，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训斥句什么，然而在那几个游侠虎视眈眈之下，终究也没说出口。
最后向燕琅行了一礼，他有些狼狈的离去。
那几个游侠目送马晖走远，实在按捺不得，朝他背影吐口唾沫，忍怒道：“若非亲耳听闻，亲眼所见，谁知世间竟有这等腌臜狗辈！”
“这样的大臣，这样的皇帝，忠臣无立足之地，反倒是这些卑鄙小人，如鱼得水……唉！”
燕琅静静听他们说完，眼底似乎浮现出一抹笑意，说了句：“回去吧。”便提灯往返回前院。
林氏虽在席上，却也忧心继女，见她回来，神情微安，忙关切道：“如何？都说了些什么？”
燕琅但笑不语，几个游侠性烈如火，却忍耐不得，将方才马晖所说的话讲与众人听，末了，又说起燕琅要在三日后进宫，在朝议上与皇帝当堂分辨之事。
众人听得群情激奋，怒不可遏道：“简直欺人太甚！”
林氏也道：“这，这如何使得！”
皇帝两次遣人来此，说的话一个比一个不中听，连拿沈平佑尸身要挟这种事都做出来了，难道还能指望他讲仁义道德吗？
万一当场闹起来，皇帝恼羞成怒，该当如何？
若是皇帝将她扣住，直接幽禁，届时直接嫁到柔然去，又该如何？
“你啊你，”林氏道：“实在是有些冒失了！”
老管家反倒笑了：“咱们姑娘不是那种没成算的，夫人不妨先听她讲一讲缘由，再说别的。”
燕琅道：“该有的底线，我分寸不让，但该有的道理，也是分寸必争。”
“父亲死了，武将们几次三番上疏，可直到此刻，朝廷都没个交代，我身为沈家之女，如何便问不得了？咱们堂堂正正，走到哪儿都不怕。至于恼羞成怒，又或者是将我扣下，逼加柔然……”
燕琅自若道：“一个人若想在绝境中活下去，固然千难万难，但若是想求死，却再简单不过。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陛下若决议如此，我唯有一死了之，既不失沈家清名，来日史书工笔，较之昏君佞臣，也多三分气节。”
不是谁都能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此坦然应对的。
众人听得心潮激荡，热泪盈眶，纷纷道：“敬沈姑娘！”
燕琅笑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多谢！”
……
这场宴饮一直持续到半夜，方才渐渐停歇，林氏不胜酒力，被春华扶着去歇息了，老管家则去安顿今日因义勇而来的游侠浪人，又嘱咐底下人分队巡逻警戒，以防万一。
燕琅酒量甚好，回房之后，眼中不见醉意，反倒更添锋锐清厉之色，简单洗漱之后，便遣退身边仆婢，没有往卧房安置，反倒去了书房。
系统道：“来这儿做什么？”
燕琅自书房暗格之下摸出沈平佑的私章，道：“等人。”
系统奇怪道：“等谁？”
这话刚问完，不等燕琅回话，便见窗外砂纸上人影一闪，老管家低哑的声音在外响起：“姑娘在里边儿吗？”
“在，”燕琅似乎不觉得意外：“您进来吧。”
老管家应了声，推门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合上：“我猜您必然有吩咐，果然。”
燕琅笑了一笑，道：“虽是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但也不能引颈受戮。”
老管家听她这般言说，便知她已经有了主意，低头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闹成这个样子，皇帝对沈家必欲除之而后快，而我们所能与之抗衡的资本只有两点，”燕琅眼底似乎有一片波澜不兴的海洋，抬眼看他，道：“一是物议人心——父亲死后朝廷却没个交代，已经叫人不满，再杀沈家一门，更将令天下侧目；二来，便是父亲治军多年，于边军树恩深重，威望之高，远非常人能比。”
老管家目光微亮，道：“姑娘的意思是——”
“皇帝未必肯见我。”燕琅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叫他迫于局势，不得不见。”
老管家道：“沈家两次遣退皇帝来使，又有诸多豪侠前来襄助，市井之间，只怕已经开始说皇帝刻薄寡恩，鸟尽弓藏了吧……”
“还不够。”燕琅道：“皇帝不会到市井之间去，也不会听平民百姓说他们有多不满，真正有能力迫使他让步的，是勋贵高门，是满殿公卿，是国子监内意气激昂的士子们。”
老管家点头道：“我明白了。”
“将沈家的去路与满门生死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声望上，这是最无用的法子，但势不如人，却没有更好的破局之法。”燕琅说的略有些丧气，神情却是坚毅，自袖中取出一条白绢，咬破手指，写了血书上去，验看无碍之后，盖上沈平佑的私印，又取出先前收起的银票，一起交与老管家。
“将它交到可靠之人的手上，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
她顿了顿，眼底凶戾之色一闪即逝：“就叫他带上这两件东西，往北境去寻蒋世安！”
老管家微微变色：“姑娘，难道您打算……”
“皇帝即位之后，便大肆打压武将，以文制武，数次裁减军用开支，又时常以文臣宦官监军，掣肘将领，边军将领怨之久矣，就像干燥到了极致的木柴，只缺一粒火星，就会燃起燎原烈火，现在，沈家的遭遇，便是那一颗火星。”
燕琅道：“蒋世安此人秉性桀骜，曾因与监军交恶而被下狱，是父亲为他求情，方才保全性命，得以再立军功，升到这位置上。若在边军将领中挑选一个最不喜皇帝，又肯为沈家张目的，想必便是他了。”
老管家听她如此安排，便知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心下酸涩，却还是应声道：“姑娘放心，我必不负您所托！”
燕琅想起今日见过的两个来使，发出短促的一声冷笑：“即将灭掉大夏的不是我，也要给它添一抔土！”
……
大夏与柔然交战敌对几十年，是战是和这种大事，更是牵动着百姓们的心思，老管家叫人放出风去，将柔然国书的内容讲了，又言说此后年年呈送岁币之事，果然使得群情激奋，议论纷纷。
近年来大夏国力渐衰，赋税征收却一年多似一年，地方上水利失修，土地兼并，农民流离失所；中央冗官亦多，政治腐朽，财政艰难，再年年进贡岁币，于百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只有切身利益受到伤害，才能真正的同仇敌忾，老管家又适时的放出风去，将沈平佑蒙冤而死，皇帝却逼迫他的孤女和亲柔然之事散播出去，当日亲眼所见马晖丑态的几个游侠，更将此事大肆渲染，闹的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在皇帝看来，自己肯饶恕林氏大不敬之罪，已经是宅心仁厚，沈家女便该感恩戴德，进宫来谢恩，答允和亲之事才是，待见了满面青肿的马晖，听他讲了今日之事，呆愣了大半晌，怒的两眼充血，暴跳如雷道：“贱妇，贱婢，安敢如此放肆！”
马晖见他如此盛怒，应对之间愈加小心，低声道：“那荣安郡主所说的入朝明辨一事……”
“入朝？她也配！”皇帝大口的喘息着，捉起案上茶盏，猛地砸到地上，咆哮道：“简直罪该万死！”
马晖原本还想问一问此事如何处置，只是见皇帝狂暴至此，更不敢做声，如此静待半晌，方才听皇帝喘着气道：“好，好好好！她们所依仗的，无非便是朕想做个明君，不愿为她们而丧失百年名声！既然如此，朕便陪她们耗下去！”
“着人暗中盯住沈家，若有异动，即刻回禀！”皇帝双目冷光摄人，一字字道：“她们愿意闹，朕便奉陪到底，等再过些时日，此事淡去之后，朕便要看着那两个贱人死无全尸！”
马晖听得心头一凉，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小心的道：“那和亲之事……”
皇帝所能用来要挟沈家人的，无非就是那么点东西，可是燕琅连死都不怕，沈平佑的尸身都不要，他作为人间帝皇所具有的一切威慑，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暂且等等，”皇帝满心愤恨的承认了这一点，咬牙道：“走着瞧！”
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皇帝如此说完之后的第二日，国子监的学生们便到宫门前静坐抗议，更有诸多清流名宿上疏，请求彻查昌源战败一事，中止所谓的和亲。
皇帝勃然大怒，当场便将为首之人下狱，不想如此一来，反倒更使得人心激愤，国子监生中的激进者，甚至跑到马晖这类议和派官员的家中去，一把火把他们的府邸点了。
皇帝闻讯惊怒非常，一边下令彻查此案，另一边，却也不敢再以高压政策应对此事，与几位宰辅商议过之后，终于低下头颅，首肯了荣安郡主入朝明辨一事。
燕琅听闻这消息，不禁微松口气。
路总是要人走出来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唤了府兵统领与游侠为首之人来，嘱咐道：“我此去前途未卜，死生未知，唯有母亲一人，如何也放心不下……”
“郡主安心，”那几人铿锵有力 ：“夫人安，我等便在，夫人不安，我们必已先死！”
燕琅听得动容，起身谢道：“诸君盛情，我实在无以为报，些许金银，无需挂齿。”说着，便有侍女用托盘盛了银锭子过来。
众人变色道：“郡主可是看不起我们吗？！”
“既然如此，”燕琅久久的注视着他们，再度施礼道：“我便先谢过诸位了！”
朝议那日是个清晨，燕琅起个大早，唤人入内梳洗，进来的却是林氏。
她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轻轻唤道：“母亲。”
林氏也笑了，那神情中却有些感伤，近前去道：“我来帮你梳洗更衣。”
燕琅道：“好。”
林氏便执起梳子，默默为她梳理长发，想要伸手自妆奁中拣支银簪子，手却忽然顿住了：“还是素净些吧。”
“不必了，”燕琅淡淡一笑，道：“淡妆素裹的人，未必心存哀戚，穿着龙袍的也不一定是皇帝，还有可能是戏子。”
她将那支银簪插进发间，目光明亮，神态从容：“我要漂漂亮亮的去。”

第24章 我要做皇帝24
林氏默不作声的为继女梳妆，又帮着她更衣，收拾齐整之后，往镜子前一站，便见其人如玉，姿仪翩翩，果真不愧金陵第一美人之称。
林氏看得有些出神，反应过来之后，眼底却不由自主的涌出几分泪意来。
事到如今，她没有再说什么“保全自身”、“安全为重”的话，只拍了拍燕琅肩膀，欣慰笑道：“能嫁给你父亲，能有你这样的女儿，是我的福气，无论今日之事结果如何，我都心满意足了。”
“去吧，”说到此处，林氏声音为之一凛，道：“不要丢你父亲的脸，也无需顾忌我，去说个酣畅淋漓，讲个痛痛快快！”
燕琅笑着应了声：“是。”又一掀衣摆，跪下身去，最后向她行个大礼。
她走出门去，便见沈家众人早已立在门外等候，见她出来，齐声施礼道：“恭送郡主！”
燕琅郑重向他们一礼：“多谢诸位盛情！”
朝议会在辰时（七点）开始，而从沈家往宫中去，却也有两刻钟的路程，更不必说自宫门口至太极殿须得步行，又是一刻钟的功夫。
今日之事何其重要，燕琅自然不敢拖沓，刚过卯时（五点）便起身梳洗，卯时二刻出门，连早膳都是在马车上用的。
两个侍女与她随行，神情是如出一辙的肃穆，见她将点心吃完，又默不作声的递了水过去。
系统道：“我现在的心情很沉重。”
燕琅说了声：“哦？”
系统便继续道：“有种要去天/安门看升旗的感觉。”
燕琅听得笑了，笑完又道：“我最坏也就是个死，你是ai，不会受到影响的。”
系统默然片刻，忽然有些难过的讲：“但这以后，我或许遇不到你这样的宿主了。”
“秀儿，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
它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一定要活下去！”
燕琅道：“哦。”
“哦是什么意思？”系统不满道：“拿出你蒂花之秀的气魄来，怼死那群碧池！你收拾丹霞、丹露那俩贱货的麻利劲儿，捅刀慕容晟时候的锐气呢？难道都丢了？！”
“这不一样。”燕琅笑着回答它：“如果我是燕琅，我可以尽情讥诮挖苦，说些俏皮话儿怼死他们，但此时此刻，我是沉静秋，是沈家的孤女。我不愿、也不能叫别人觉得，沈平佑的女儿只知道耍嘴皮子，卖弄那点小聪明。我代表的是沈家，想的是主宰天下，那到了朝堂之上，就不能玩那些小女儿心思，为皇者，要堂堂正正，煌煌大气。”
系统听得敬慕，又有些感慨，叹口气，道：“秀儿，你真man。我要是个女人，就嫁给你了。”
燕琅道：“你要是个女人，我还不要你呢。”
一人一系统这么说着，便情不自禁的笑了，笑完之后，系统又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燕琅有燕琅怼人的方法，沉静秋有沉静秋怼人的方法，”燕琅道：“既然将死生置之度外，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的大笑出声。
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宫门口，燕琅无官无职，身上那个荣安郡主的诰封，在朝堂上也不顶什么用，当然也不能与朝臣们一道往前殿去，自有内侍前来迎接，引着她往内里殿阁中去等待传召。
因为金陵中清流名宿请求彻查沈平佑战死之事、中止和亲而被下狱的缘故，再加之国子监学生在宫门前静坐抗议，沈家之事已经是甚嚣尘上，朝臣们也伸长了脖子，等着见一见荣安郡主，听她朝堂之上如何分辨。
如侍中董绍、御史大夫赵清安那样与沈平佑交好之人，自然满心担忧，唯恐燕琅触怒皇帝而被处置，而那些鼓吹议和，极力促成和亲之人，却是满脸讥诮，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与意气相投者说笑，等着看沈家女丢脸。
有亲近晋王的臣子道：“什么明辨，什么公允？分明是无知妇人为了谋取私利，而以声望要挟君上，简直可笑！”
这话一落地，便有人附和道：“谁说不是？大夏内忧外患，正是危机之时，她不知忠君体国，为大夏分忧也就罢了，竟还落井下石，忙里添乱，镇国公一生的威名，都要被这逆女坏掉了……”
几人这么冷嘲热讽的，话也越说越不客气，楚王慕容晟站在不远处，听得微微蹙眉。
想起那日在沈家见到的宛如出水莲花一般的沉静秋，他心里不免有些不忍，只是转念一想，她伤心太过，行事张狂，已经深深恶了父皇，若是帮着她说话，反倒会将自己搭上。
慕容晟轻叹口气，还是决定做壁上观，不去掺和这事。
而晋王慕容安本就是沈平佑之死的幕后真凶，眼见因此事惹出这么多纰漏来，就更不敢跳出来，惹皇帝心烦了。
朝堂上争夺最激烈的两个皇子都选择了漠视，他们的党羽自然也不会主动出头，董绍、赵清安等人几次三番为沈家求情，已经被皇帝的刻薄无情冷了心，无意再说，偌大的前殿，便只有议和派与和亲的鼓吹者们聚在一起，苍蝇似的喋喋不休。
上朝的时辰到了，内侍高声唱喏之后，皇帝进殿，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面上不显，心下却微微有些得意——到底也不是所有人同情那些乱臣贼子，总有些深体朕心的。
他目光在董绍、赵清安、乃至于御史武将身上扫过，几不可闻的冷笑一声，道：“传荣安郡主入朝。”
话音落地，便有内侍将他的话一层层传下去。
“传荣安郡主入朝——”
燕琅正在偏殿静室中闭目养神，听到此言，猛地睁开眼睛，整理衣衫过后，起身往前殿去。
内侍久在宫中，见多了各色美人，但初见燕琅，仍不觉为之一怔。
她毫无疑问的美的，但美貌之外，却带着兵刃特有的锋锐，冷而凛冽，不可逼视，见之忘俗。
不知怎么，那内侍心头忽的涌上一股没由来的直觉：今日之事，还不知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
将那点琐碎心思抛开，他扬声唱喏：“荣安郡主到——”
今日皇帝到时，并不曾制止殿中臣子低声议论，众人便知皇帝心思，现下听内侍唱喏，不自觉的侧过头去，目视那位镇国公的孤女、敢跟皇帝呛声的荣安郡主穿越清晨的光影，自殿外缓缓走入。
序列偏后的一个官员忽的站出身来，施礼道：“荣安郡主？”
燕琅看他一看，道：“是。”
那官员道：“郡主扪心自问，可是大夏人氏？”
“这是自然。”燕琅道：“我高祖父追随太/祖起兵，声威赫赫，祖父亦是一时之雄，我父亲征战四方，功勋卓著，兄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怎么会不是大夏人氏？”
“既然如此，”那官员冷哼一声，正义凛然道：“身为大夏人氏，如何不知为君父分忧，反倒以物议要挟，迫使天子向你让步？”
燕琅道：“我高祖父为太/祖皇帝征战几十载，太/祖皇帝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视如兄弟；我祖父为太宗皇帝平定西凉，太宗皇帝不吝勋爵，再三加恩厚赐，视如手足；我父亲为陛下戍守北境几十载，兢兢业业，未有异心，然而为人所害，身死之后，却连个公道都求不得！沈家未曾负陛下，是陛下负沈家！”
那官员面露惭色，她哂笑一声，道：“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我看你右衽束冠，想也是礼仪中人，不想竟连《孟子》都没念过，哪里来的脸面在此大放厥词，贻笑大方！”
那官员被她如此直叱，羞得面色张红，衣袖掩面，不敢作声。
另有一人皱眉道：“郡主，镇国公身死，陛下何尝不痛心疾首？只是柔然陈军北境，随时可能南进，难道你要陛下将军国大事一概抛下，去处置镇国公的案子？这未免本末倒置，镇国公若是得知，怕也要反对的！”
“难道满殿公卿，都在忙着议和吗？”燕琅脸上显露出一抹嘲讽，道：“刑部和大理寺主刑狱，也插手议和之事了吗？御史都不得闲吗？照你的说法，大夏现在应当已经民不聊生了，毕竟诸公都在忙于议和，税赋、人口、水利、征兵等事，想必都丢到一边去了？”
那人为之语滞，讷讷退回原处。
另有一人道：“郡主，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朝臣们苦于案牍，劳累颇多，又岂是你所能体会的！”
燕琅看他一眼，道：“敢问尊驾是——”
那人向她一礼，道：“户部侍郎钱肃，郡主有礼。”
“户部侍郎么？”燕琅回他一礼，道：“大人既然劳累于案牍，想必政务娴熟，既如此，我有几问，请大人一答。自建宁年间起，朝廷便往北境移民，驻军屯田，至今移民多少，户县何计，开垦多少农田？”
钱肃为之一怔，结结巴巴道：“这，这……”
燕琅见他答不出，目光显露出几分嘲讽，继续道：“再问大人，新泰六年，西凉国亡，正式纳入大夏，该设郡县，该郡中有多少县，多少人口，赋税征收如何，水利、驰道又修建多少？”
钱肃哪里想到她会问的这般详尽，当场便噎住了，踌躇几瞬，额头上已然冒了冷汗。
“我见你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说什么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还以为你必精通庶务，应对如流，哪知竟一问三不知，蠢钝如猪！”
燕琅冷冷一哂，出言斥道：“丢人现眼，还不退下！”
钱肃面色羞窘，讪讪的退回原处。
另有人出列道：“郡主今日本是为沈家之事而来，何以竟说到了户部职权上？不过是逞口舌之锋罢了。”
燕琅听他言语带刺，也不动气，只道：“尊驾是？”
那人施礼道：“下官礼部郎中周政之，敢请郡主指教。”
燕琅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的道：“新泰三年，可是你曾经往冀州监军？”
周政之道：“正是。”
“冀州山匪作乱久矣，当年正是我父亲率军平定，其时你为监军，被山匪所擒拿，是我父亲以身犯险，孤身入寨救了你。”燕琅定定的看着他，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这样。”
周政之听她提及旧事，面上唯有羞窘，却道：“公是公，私是私，不应混淆一谈。”
燕琅不屑于再看他：“我父亲与你有恩，他可以不记在心里，但你不可！救命恩人枉死，你连上表彻查都不肯，反倒打着正义的幌子为难他的孤女，这更不是人所能做出来的事情！忘恩负义之徒，你也配跟我说话？！”

第25章 我要做皇帝25
燕琅词锋甚利，周政之不能对，面色僵白，勉强一笑，讪讪退回原处。
“我以为满殿公卿，必有高论，不想竟连我这样的小女子都难以匹敌，不知究竟是无才无德之人忝居高位，还是问心有愧，故而讷讷不敢言？”
接连斥退几人，再无人近前做声，燕琅缓步近前，直到殿中，抬头去看御座上面色不善的皇帝。
她淡淡施个寻常礼节，道：“陛下以为如何？”
“放肆！”皇帝眉头拧个疙瘩，还未说话，便有纠仪御史斥道：“初次拜见天子，焉有不行大礼的道理？荣安郡主，你逾越了！”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燕琅恍若未闻，自若道：“陛下以为自己所作所为，可以以有道天子称之吗？”
皇帝原就脸色不善，听到此处，神情更是阴鸷的吓人。
董绍向来与沈平佑交好，听到此处，已经是提心吊胆，唯恐皇帝一怒之下处死沈平佑的孤女，忙道：“郡主年轻，伤心过度，难免有冒犯之处，望请陛下念其有丧父之痛的缘故，加以宽宥……”
“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真的没有必要。”
燕琅向他一礼，郑重谢过之后，平视着皇帝，道：“于国，陛下对柔然卑躬屈膝，议和送金；于民，屡加赋税，民生愈艰；于臣，我父亲战死之后，陛下不加抚恤，反倒想着将他的女儿送去和亲，交由柔然人羞辱，如此行径，枉为人君！”
皇帝铁青的面色中，她脸上嘲讽之意愈重，扬声道：“陛下以为柔然为何要我和亲？因为他们缺这一个女人？还是因为，他们想通过蹂/躏、虐杀我，来羞辱我父亲？！”
“柔然肆虐，边夷作祟，大夏为何能够支撑下去，而不是被他们蚕食殆尽？因为还有人在咬着牙坚持，在用血肉之躯奋战，因为还有人觉得，我泱泱华夏、礼仪之邦，不该对那群茹毛饮血的蛮夷低头！陛下现在是想做什么？将战死将领的女儿送去和亲，叫他们寒心，叫他们心灰意冷，使亲者痛、仇者快，好打断这个国家仅剩的脊梁骨吗？！”
皇帝嘴唇颤抖了几下，花白的胡须隐约透出几分无力，他勉强定了定心，冷笑道：“满口胡言，混淆视听！归根结底，你无非是不想为国和亲罢了，这样自私自利，根本不像是你父亲的女儿！”
“怎样才能算是我父亲的女儿呢？和亲冤家，献媚于柔然吗？陛下可还记得，那是我的杀父仇人，与沈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连这一点琐碎尊严都不肯留给我，又凭什么叫我向你效忠？”
皇帝脸色晦暗难掩，燕琅却只是淡淡一哂，道：“是啊，反正只是一个女人，把她送出去，就能息事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陛下——这不是一个女人在受辱！也不是我父亲在受辱！而是你，是大夏的君主在受辱，是这个国家在受辱！”
“我父亲为大夏戍守边境，流光了最后一滴血，可他尽忠的君主，却选择将他的孤女送去柔然和亲，交给那群杀死他的人□□欺/辱，想以此打消柔然人的仇恨和怨气，可耻！”
燕琅目光锋锐，冷冷的看着皇帝，道：“此事之后，陛下以为谁还会戍守边疆？战死沙场的妻离子散，卖国求荣的加官进爵，朝堂上站着的，究竟是大夏公卿，还是柔然的狗？！”
“放肆，放肆！”皇帝猜想到她可能会大放厥词，却不想她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语，手指哆嗦着指着面前这个女人，他怒道：“还不给朕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陛下是被戳中痛处了吗？”
燕琅平静的看着他，道：“不应该啊，陛下为了所谓的平衡，能坐视臣子害死边军统帅，能将战死将军的女儿送去和亲，这样的心境与气魄，我自愧不如，现下只是听了几句实话，怎么就受不了了呢？”
“陛下，”她摇头道：“你太叫我失望了。”
皇帝怒的说不出话来，胡乱抓起桌案上的笔筒，猛地砸了下去：“来人，来人！”
他怒喝道：“将这满口胡言的贱婢拿下，斩首示众！”
董绍等人闻言变色，纷纷出列求道：“陛下恕罪，郡主一时激愤，实在……”
“不必求情！”燕琅断然喝道：“我既来此，便将生死置之度外，若为保全性命而违背本心，那与那群蝇营狗苟的小人有什么区别？！”
“荣安郡主，够了！”
苏皇后之父、仪国公苏焕按捺不得，厉声喝道：“这是太极殿，你身为大夏臣民，如此辱蔑君上，该当何罪？！陛下政务繁忙，未曾及时处置镇国公身后事，固然有不当之处，但你以大夏臣民之身迫君，已经失了本分！”
他抬手指向殿外，疾言厉色道：“现下速速退走，陛下或可饶恕你大不敬之罪！”
“饶恕？敢问仪国公，我何罪之有？我方才所说，哪一句与事实不符？！”
燕琅笑容有些讥诮：“今日之事，是陛下有负于沈家，有负于我父亲，有负于昌源城枉死的将士军民！别人不能说，也不敢说，那我便来说——”
“柔然要以昌源为界限，重新划定边界线，陛下竟也欣然应允，朝臣们商议之后，竟也默认了此事。你们知道昌源城外还有多少大夏百姓吗？你们知道他们沦陷在柔然铁骑之下，活得连狗都不如吗？大夏收着边民的赋税，享受着他们的供养，可是兵祸一起，便将他们丢出去，视而不见了，这岂是君主所为？！”
燕琅环视一周，脸上笑意敛去，神情冰冷道：“《六国论》中讲：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至于颠覆，理固宜然。古人云：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陛下，诸公，你们想想这几句话，不觉得胆寒吗？！”
“今日退到昌源，明日退到洛阳，后日大抵便要退到金陵了，敢问诸位，你们还想叫大夏退到哪里去？难道真要到退无可退之时，才肯举兵反抗吗？遥想太/祖皇帝在时，四方来朝，蛮夷称臣，只过去几代罢了，难道大夏人的骨头便软了，心里那一腔热血便凉了吗？！七尺男儿，气概何在？！”
仪国公为之语滞，无言以对，脸色且青且白，皇帝脸色涨红，似有愧窘，一时也没有作声。
殿外禁卫见这一幕，默然守在远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琅漠然一笑，缓步走到殿中持刀的御前侍卫面前，道：“你有家吗？有兄弟姐妹吗？有儿女吗？有父母吗？”
那侍卫微微一怔，半晌过去，终于低声道：“有。”
燕琅点点头，道：“那你觉得，如若柔然打到金陵，覆巢之下，他们能有几人存活？”
那侍卫神情为之一顿，目光颓然道：“我，我不知道……”
燕琅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不带讥诮，反倒有些怜悯。
她环视一周，怒其不争道：“我一直想不明白，诸公到底在等什么呢？一头老虎扑过来，想要吃人，为求生存，你们割下大腿上的肉喂它，然后满怀希冀的看着它把肉吃完，想着它这就去退走，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吗？”
“这种畜生是喂不饱的，不把最后一块骨头咬碎，把最后一滴血喝干，它绝对不会走！”
燕琅道：“老虎若是来了，那便赶它走，不肯走，那就宰了它！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想吗？！前方已无行路，而后亦无归途，诸位还是醒醒吧！”
众人听得默然，脸上或多或少，皆浮现出几分惭色，更有人红了眼眶。
皇帝听到此处，已经怒的说不出话来，手指哆嗦着指了她半天，终于咳嗽着，断断续续道：“还不快，快将这妖言惑众之人押下去！”
“到底是我妖言惑众，还是陛下被戳破了那点心思，情理有亏，恼羞成怒呢？”
燕琅下颌微抬，平静的看着他，道：“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陛下，为君者受天下供养，怎么能抛下自己的子民？耻乎？！”
皇帝心头怒意如江海一般奔涌不息，这一瞬几乎什么都顾不上了，红着眼睛怒指燕琅，道：“沈氏疯了，满口胡言！无需再加理会，即刻溢杀！”
御前侍卫为燕琅方才说言触动，心潮澎湃，彼此对视，一时竟无人动身。
“反了，反了！”皇帝怒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董绍等人长叹一声，猝然跪地，恳切求道：“陛下，非是臣等忤逆，而是郡主今日所言，振聋发聩，实在令人……”说及此处，他哽咽难言。
皇帝盯着底下跪地的那群人，神情阴鸷的吓人，正待说句什么，却见燕琅向殿中人敛衽而拜，淡淡一礼之后，从容离去。
“站住！谁准你走的？！”皇帝盛怒道：“沈氏悖逆，沈家悖逆，即刻将沈家人下狱，听候发落！”
燕琅置若罔闻，自顾自大步离去，意态凛然，殿外禁卫慑于她气度，面面相觑，竟不敢拦。
远处有侍从飞马而至，神情慌乱，不知带了什么消息来，急匆匆越过她，快步进了前殿。
两个等候在外的侍婢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饶是定了心神，也不禁喉头发酸，眼眶盈泪。
“不要哭！”燕琅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们堂堂正正，问心无愧，虽死何憾！”

第26章 我要做皇帝26
皇帝目视燕琅从容远去，禁军却无人近前阻拦，心中已然怒到极致，面色更是呈现出一种晦暗的僵红，仿佛一张嘴，便会吐出一口血来。
董绍等人痛心伤怀，仍跪地不起，仪国公等人则站在原地，神情既愧且怒，慕容晟与慕容安不着痕迹的看了对方一看，都在彼此眼底发现了几分凝重。
而匆忙前来传讯的侍从，便在这时候跌跌撞撞的跑进前殿。
皇帝向来顽固，又非宽宏大度之人，这会儿脸僵的跟冷冻了半年的猪头一样，不破口大骂，便是最后的修养在发挥作用了，哪里指望他能主动开口，加以转圜。
而那群固执的清流御史，要是能立马弹起来，说几句场面话将这一页掀过去，那只怕要等到太阳从西边出来。
纠仪御史在朝中任职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混乱的局面，正无从下手之际，可巧见有侍从慌忙进殿传讯，忙祸水东引，斥责道：“大殿之上，陛下与朝臣正商讨国事，哪个叫你闯进来的？简直放肆！”
这一声来的正是时候，也将皇帝与众臣从先前窘境中解脱出来，纷纷道：“是啊，这太极殿难道成了菜市场不成？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
那侍从见朝臣们不约而同的调转炮口朝向自己，脸上不禁闪过一抹畏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股战战，不敢作声。
皇帝心头怒气未消，见状便迁怒道：“没规矩的东西，何事如此慌张？！”
“陛、陛下，”那侍从又怕又惧，眼眶里涌出泪来，颤声道：“半个时辰前，车骑将军曹信麾下三千骑兵抵达金陵，现下正驻扎在城外……”
此时并非战时，金陵又不曾被敌军围困，曹信选在这时候派遣起兵进京，想也知来者不善，朝臣们听得变了脸色，董绍与赵清安四目交汇，神情中也有些不安。
“反了，反了！”皇帝听罢，好容易恢复些许的面色，重新转为阴郁，额头青筋绷起，咆哮道：“曹信这是什么意思，想造反吗？！区区三千人，竟也敢在金陵城外耀武扬威！此贼不死，何以正纲纪？传令金陵守卫，向城外骑兵喊话，若他们还当自己是大夏人，便斩曹信头颅，入城领罚！如若不然……”
伴随着这盛怒喝骂，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冷锐如冰：“封锁城门，令金陵守卫于午后举旗，尽数诛杀叛逆，以正国法！”
“事出突然，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这紧要关头，出声劝慰的，反倒是仪国公。
他徐徐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实在不宜贸然决议。”
皇帝怒道：“事到如今，还会有什么误会？！”
仪国公忙向他行个礼，问那侍从道：“车骑将军何在？”
那侍从忙道：“车骑将军仍在寿州，并不曾来，那三千骑兵的统率，乃是他麾下偏将庞章。”
“怎么不早说！”仪国公微松口气，含着愠色道：“他们可曾遣人说过来意？”
那侍从额头冷汗涔涔，忙道：“庞将军说，车骑将军在寿州剿匪大胜，他们此来是为向陛下献捷，还说……”
皇帝厉声道：“还说什么？”
那侍从几乎要将头缩进脖子里边，颤声道：“还说此行虽也大胜，但尤且有三二匪徒流窜，不知踪迹，听闻镇国公遗孀孤女近日要扶棺北上，愿与之同行，以为护卫。”
说着，又自袖中取出奏疏，恭谨道：“车骑将军陈情奏疏在此，请陛下御览。”
“好啊，真好！”皇帝冷笑连连，如何不知曹信之意。
他派遣骑兵飞马至此，却只有三千人，兵力并不足以攻陷金陵，不是起了异心，而是为了威胁震慑，又上表说的冠冕堂皇，歌功颂德，无非是勉强扯出一层遮羞布出来，归根结底，不过是想将沈平佑的妻女带走，送回河西。
皇帝展开那封奏疏，走马观花的浏览一遍，便信手撕碎，狠狠丢到地上。
仪国公是苏皇后之父，也曾听女儿提过皇帝因年岁渐长、体力渐弱而服食丹药，以至情绪不稳，时有失控之事，此刻唯恐皇帝一时激愤，做出什么事，来日追悔莫及，便赶忙道：“寿州剿匪大胜，自然是陛下嘉德庇佑的结果，合该相庆，只是车骑将军如此行事，却也有不妥之处，至于此事如何处置，只怕要好生思量……”
董绍等人向来与仪国公不和，却也不愿在此时将事情闹大，也纷纷道：“确实如此。”
皇帝环视下首臣子们，目光冷凝如冰，半晌过去，他将视线收回，几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冷笑，拂袖而去。
一侧内侍忙扬声唱喏：“退朝——”
……
朝臣们都知道今日这朝议必然会是一片乱局，但能乱成这般情状，却是谁都预料不到的。
侍中董绍与御史大夫赵清安脸上皆带着三分忧色，出殿之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内忧外患啊，”赵清安摇头道：“举目四顾，竟不知出路何在。”
“还是先顾眼前吧，”董绍道：“我与镇国公相交几十年，不能为他求得公道也就罢了，总不能连他的遗孀孤女都护不住。”
赵清安笑的有些讥诮：“这种时候你越是劝，陛下便越恼火，越觉得朝臣们都违逆他的心意，也越是不肯放过沈家。董兄啊，还是静观其变为上。”
董绍神情为之一凛，微露愠色：“难道连你也……”
说到一半，他苦笑着摇头，作揖致歉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是我急昏了头。”
“等着吧，”赵清安冷笑道：“有的是人想投机取巧，邀买人心，哪里用得着我们出面。”
……
今日这场朝议着实闹的过了，散朝之后，晋王心有忧虑，正待出宫回府，却见外祖父仪国公站在不远处，神色微急，似是有话叮嘱。
他心头一动，转身拐过长廊，寻个僻静地方，略微等了会儿，果然见仪国公匆忙来了。
晋王心知他必有要事，也不拖沓，开门见山道“今日之事，外祖父以为，我该怎么做才好？是求父皇惩处曹信，还是……”
“万万不可！”他话都没有说完，便被仪国公打断了：“曹信此人秉性奸诈，老谋深算，你只看他此次派遣麾下副将前来，而不是亲自出马，便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沈平佑父子战死，柔然议和在即，边军本就心存不满，这紧要关头，决计不能横生枝节！”
仪国公断然道：“曹信身在寿州，快马到金陵，也不过一日，若真是举兵闹将起来，金陵危矣！更叫人忧心的是……”
他面上显露出忧虑之色，压低声音，道：“一旦曹信举兵，沈平佑战死之后，未必不会露出马脚，若有其余人响应，那这天下就真的要乱了！咱们这位陛下，向来狠辣无情，耳根子又软，焉知他不会将你抛出，平息众怒？”
晋王听到此处，不禁心头猛跳，冷汗涔涔：“请外祖父教我！”
仪国公道：“殿下应该去为荣安郡主求情，劝阻陛下问罪沈家，至于曹信，罚酒三杯便是。”
“可是，”晋王犹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沈平佑之死的真相若是暴露出来，沈家人必然恨我入骨，若是放她们离京，日后恐怕后患无穷。而曹信，也未必肯善罢甘休。”
“后患无穷？”仪国公面露讥诮，道：“沈平佑死了，沈家也就倒了，沈胤之虽还没找到，但自昌源战败至今，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想必也已经魂归九泉。沈家就此绝嗣，只寡妇孤女两个人，还翻得起什么浪？与其赶尽杀绝，倒不如化敌为友。”
晋王诧异道：“化敌为友？”
“沈平佑父子既死，沈家的一切——无论是累世家财，亦或是军中人望，便都着落到荣安郡主身上，”仪国公道：“殿下何妨向陛下求情，饶恕她今日失仪之罪，待热孝一过，便求陛下赐婚，纳为侧妃？”
晋王那日见沉静秋姝色，便有几分意动，只是今日见她辞色甚锋，却有些迟疑：“若是她知道沈平佑之死的真相……”
“那就不叫她知道！”仪国公道：“等她进了王府，该当如何，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至于那曹信——”
仪国公眼底讥讽之色愈深：“殿下只看曹信此行仅派三千骑兵，又上表献捷，便知若非势不得已，他绝无谋逆之心。天子毕竟是天子，真闹起来，他便是逆臣，人人得而诛之。曹信谨慎了大半辈子，不至如此莽撞，陛下稍退一步，他自然知情识趣，等接回沈家母女，便会上表请罪。”
晋王细细思量一遍，心里便有了底，不禁笑道：“外祖父方才还说曹信老谋深算，他那等人，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仪国公听得有些自得，抚了抚胡须，嘱咐道：“沈家只留了寡妇孤女两个人，放过也没什么，一来可暂平边军之怒，安抚军心，二来，也能堵住清流名宿们的嘴，一举两得。殿下稍后见了陛下，只管从这两方面着手劝说，陛下必然会应允的。”
晋王不胜欢欣：“多谢外祖父提点，我这便去。”
……
直到走出宫门，燕琅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方才暂且松开。
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她骂的酣畅淋漓，尽吐怨气，却也是刀锋起舞，死生一线，现下登上马车，才觉自己后背衣衫已经有些湿了。
“秀儿，”系统还没从方才的触动中走出，呜呜哭道：“我要给你生猴子！”
燕琅原还有些肃然，闻言却笑了。
她轻轻道：“远不到能放松的时候呢。”
马车行驶飞快，两刻钟过去，沈家的府门便映入眼帘。
老管家亲自守在门口，见人回来了，不禁老泪纵横，忙迎上去，哽咽道：“是姑娘回来了吗？”
“是我。”燕琅一掀车帘，身手矫健的下了马车，见老人家眼眶通红，心下不禁一叹，柔声安抚道：“我回来了。”
老管家笑中带泪，连连道：“上天庇佑啊！”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燕琅失笑道：“是咱们自己救了自己，关上天什么事。”
老管家也笑了，引着她进府，又低声道：“金陵封城了，曹将军的三千骑兵，已经到了城外。朝中投机者不在少数，权衡利弊之后，必然会为沈家求情，姑娘，这一关，咱们过了！”
燕琅出宫时便与匆忙传讯的侍从擦肩而过，那时心下便隐约有了猜测，现下得到验证，自是喜不自胜：“我既平安出宫，沈家便安泰了一半，现下曹将军遣人入京，沈家便可大安。悄悄将要紧东西收拾出来，等皇帝将父亲棺椁送回，咱们即刻出发！”
老管家亲眼看着沈家陷入困局，也亲眼看着她将沈家从那摊充斥着阴诡算计的烂泥解脱出来，旁人只觉沈家运道上佳，柳暗花明，又怎知这一步步顺遂走过，有多少的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姑娘，您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老管家忽的有些心酸，哽咽道：“我送您和夫人回河西，隐姓埋名，也可一生安泰……”
“沈伯，我知你是一片好意，只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讲了。”
燕琅回头去看他，道：“父亲含冤而死，哥哥尸骨无存——他们都是我的骨肉至亲啊！即便我真的隐避遁世，逃开世人目光，可我的良心呢？也逃得开吗？”
“我要去北境，要去战场，要去直面父兄曾经面对的敌人，我必须去！”
她目光坚毅，铿锵有力道：“我要替父兄报仇，要替大夏雪耻，要还这天下一个清明坦荡的朝局，要给百姓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老管家为之触动，静默良久，终于道：“若是失败了呢？”
“至少我曾经尝试过，战斗过，死后不至于以发覆面，无颜去见父兄。”
“人总是会死的，我也不会例外，”燕琅说及此处，却不露颓态，莞尔而笑，意气风发：“我若死，那也是倒在战场上，天地为墓，日月为碑，又有何惧！”

第27章 我要做皇帝27
燕琅平安归来，沈家上下一片欢腾，林氏在祠堂里念了大半日的经，见继女安然回府，欣然落泪，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儿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是日午间，众人免不得一场大醉，欢庆过后，便陷入紧促而高效的忙碌之中。
沈家的家业早就被老管家卖的七七八八，靠不住的仆婢侍从也被遣散，再收拾起来，便要简单的多。
当天晚上，燕琅与林氏一道进了祠堂，向沈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叩首磕头：“前无行路，后无归途，刀山火海，也只能闯一闯了，诸位先祖在上，勿要见怪。”
林氏听到此处，不觉潸然泪下：“只可怜你父亲，身死之后，竟还不得入土为安。”
“皇帝既然打算放过沈家，留下父亲遗体不仅没什么用处，反倒会触怒边军，”燕琅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将父亲遗体送还的。”
这话说的一点也不错，第二日晌午时分，便有宫中侍从送了沈平佑棺椁过来，搁下之后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走了。
燕琅亲自将沈平佑的棺椁迎了进去，祭拜之后，向林氏解释道：“皇帝挨了我那么一通骂，自然恨之入骨，饶是不得不宽恕我，也不会再降旨明言，这会儿将父亲的遗体送回来，便是表明态度了。”
林氏叹道：“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劝的皇帝改了主意。”
“管他是谁，总之不会是沈家的朋友，”燕琅冷笑道：“若是父亲的亲朋故交去劝，皇帝不仅不会听，反而会大发雷霆，现下这么快便松口，想也知进言者与沈家无甚交际。”
林氏又是一声长叹。
燕琅却唤了府中人来，吩咐道：“今次和亲之事既了，我与母亲便要扶棺北上，送父亲遗体回河西祖地安葬，车骑将军大义，愿送我们母女二人归乡，各自回去收拾行装，我们明日便出发！”
此时已是午后，明日出发，未免有些匆忙，只是自沈平佑过世之后，沈家诸事便由燕琅主宰，雷厉风行之态，颇有将门虎女风范，众人听闻便欣然应声，各有所忙，不曾推诿。
第二日清晨，燕琅起个大早，与林氏一道用过早饭后，便点齐沈家仆从府兵，备好车马，意欲离去。
当日前来助阵的游侠浪人们前来辞行：“夫人与郡主既无恙，又有兵士护送，我等也不必再行叨扰，就此一别，有缘再会！”
燕琅与林氏郑重向他们一礼：“诸君恩义，我们母女永志不忘！”
曹信的三千骑兵还在城外等候，统率他们的庞章遣人来为沈家人引路，燕琅也不拖沓，清点无误之后，便与林氏一道登上马车，就此离京。
庞章年约四十，面庞幽黑，体量剽悍，见了燕琅与林氏，便先行一礼：“今次公务在身，不便入城吊唁镇国公，望请郡主与夫人见谅。”
林氏心知他此次抵京，便是冒着丧命之险，如何会怪罪，赶忙谢道：“将军实在是太客气了。”
“此行虽也顺利，只是到寿州前，谁都不敢将话说满。”庞章并非话多之人，笑了一下，便正色道：“迟则生变，咱们这就出发吧。”
燕琅与林氏自无异议：“好。”
深秋的清晨微有些凉，露水更是湿冷，只是燕琅想到即将离京，开始新的征程，心绪反倒更轻松些。
她没有再乘坐马车，而是骑马行进，偶尔也会询问庞章几句边军局势，乃至于寿州境内军政诸事，此外便一概缄默。
庞章已经听人提过荣安郡主入朝堂，直斥满殿君臣之事，心下颇觉敬佩，听她有问，自然知无不答，两人相处也颇和谐。
出了城门，走出约十来里路，系统忽然“咦”了一声。
燕琅道：“怎么了？”
系统道：“慕容晟在前边，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你。”
“慕容晟？”燕琅听得心头微动，脸上却不显异态，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果然见慕容晟坐在路边亭中等候，侍从们则远远守着。
现下并不曾脱离金陵境内，是以庞章一见他，便暗自警惕起来，连林氏也掀开车帘，有些不安的向外看。
燕琅倒也不怵，跟庞章一道催马近前去向慕容晟施礼，便听他道：“我是来为荣安郡主送行的。”
燕琅淡淡道了声：“多谢殿下。”
慕容晟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的道：“我有几句话想同郡主讲，可否请将军暂且回避？”
庞章此次冒险入京，便是为了将沈家母女平安带走，现下听慕容晟如此言说，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拒绝，却不知该如何言说，一时语滞。
“怎么，”慕容晟见状，神情中略带三分愠色，威胁道：“你难道以为我会害郡主吗？”
庞章不善言辞，被他给噎住了，燕琅则含笑道：“庞将军也是关心则乱，殿下不要见怪。”
说完，又向庞章道：“殿下专程相送，自是盛情拳拳，将军不必担忧，只管带人前行，我稍后自会追上去的。”
庞章尤且有些不安，只是在触及燕琅自信目光之后，一颗心却稳稳落地：
这位郡主可是直叱满殿君臣都能全身而退的神人，想也知道轻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他定了心，向那二人一礼，飞马向前，率领队伍离去。
燕琅将马拴在树上，举步进了凉亭：“楚王殿下十里相送，真是令人动容。”
慕容晟却不接这话茬儿，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郡主该怎么谢我？”
燕琅回头看他：“什么？”
“你当着满殿公卿的面，给了父皇好一个没脸，若非我去求情，沈家怕也不能顺利离京，”慕容晟笑道：“郡主，你可是欠了我一个天大人情。”
“看他这副油腻腻的嘴脸，”系统听得老大不开心，哼道：“秀儿锤他！”
燕琅听得失笑，转向慕容晟，淡淡道：“你在陛下面前为我求情，是为邀买名望，是为收买军心，是为把晋王比下去，与我有什么干系？”
慕容晟脸上笑意敛去，道：“郡主，你要是这么说，那可就是过河拆桥了。”
“这河不是我自己抢着过的，而那桥，也是你们抢着搭的。”
皇帝既然准允沈家人离京，显然是觉得林氏与沉静秋母女俩再翻不起什么浪，不值得为此再生风波，这才勉强忍下那口郁气，若是中途反悔，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燕琅想得通这一节，自不惧他，抬眼看他一看，道：“殿下若是没什么别的事，我这便告辞了。”说着，便待离去。
慕容晟轻哼一声，伸臂拦住她，面色微冷：“本王叫你走了吗？”
燕琅神情淡漠，拿眼皮子夹他一下，道：“那殿下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我走呢？”
“静秋，”慕容晟深情款款的看着她，道：“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痴心妄想！”系统气的跳脚，骂道：“贱货，回你的猪圈去！”
燕琅也有点膈应，微微蹙眉，问道：“殿下要娶我做王妃吗？”
慕容晟略有些歉疚的道：“你昨日说的那些话，着实叫父皇恼火，他只怕不会应允，但我保证，即便有了正妃，你也是我心中最在意的人……”
所以说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啊？！
燕琅无话可说，冷淡道：“请殿下退避，我要走了。”
慕容晟仍旧拦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弯下腰，贴近她耳廓，轻笑道：“求我啊。”
燕琅心下一阵腻歪，目光四下一转，便见他的侍从仍旧停留在远处，料想此处有什么变化，一时半刻也反应不及。
她点了点头，在慕容晟似笑非笑的油腻目光中，抬手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慕容晟猝不及防，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摔倒在地，脑袋里仿佛装了五百只鸭子似的，嗡嗡作响。
燕琅冷笑着到他面前去，弯下腰，低头到他耳边，冷笑道：“求你麻痹！”
慕容晟口腔里全是淡淡的铁锈味道，吐出一口唾沫，果然见里边儿夹杂着血丝。
他几欲杀人，死死的瞪着燕琅，道：“赵秀儿果然是你！！！”
燕琅在朝堂上怒骂皇帝，扯掉那层白莲花皮之后，就没指望能继续瞒下去，左右此刻皇帝已经打算放沈家人走，那慕容晟发现与否，又能怎样？
他还能把自己抓回去千刀万剐吗？
别说赵秀儿那事是真是假别人根本无从确定，即便是真的，皇帝都不愿在此时将事情闹大，他一个亲王，却如此不顾大局，肆意妄为，晋王一派只怕能把头笑掉。
燕琅慢慢笑了起来，整张脸都透出十分的愉悦来，也叫这副美丽动人的面孔愈加光彩夺目。
“是我啊，楚王殿下，”她一脚踩在慕容晟脸上，狠狠碾了几下：“你个臭傻逼，才认出来啊？！”
慕容晟受此大辱，登时便想起当日二人在平州府分离时发生的事了，那毫不留情的一刀，那一通毒打，还有那几只永生难忘的毛虫……
他咬牙切齿道：“贱人！你当初主动接近我，到底是在算计什么？！”
燕琅抬起一脚，毫不留情的将他踹下台阶：“小王八蛋，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你！”慕容晟听她如此言说，便想起当初她逼迫自己叫爹的事儿了，又羞又怒，面色涨红，骂道：“放肆！沉静秋，难道你真想造反吗？！”
“你怎么敢你爹似的，只知道说造反两字？”燕琅到他近前去，半蹲下身，讥诮道：“你爹都奈何不了我，你能怎样？”
慕容晟恨恨道：“沉静秋你太嚣张了！”
燕琅一巴掌甩过去：“你是刚刚才认识我吗？！”
慕容晟之前在赵秀儿手里边吃过亏，知道这魔鬼身手高强，目光一冷，便待传人过来，只是嘴唇刚动一下，便觉脖子一凉，低头去看，颈部已然架上了一把匕首。
“你怎么不叫了？叫啊，”燕琅道：“万一我不敢杀你呢。”
此处毗邻金陵，她若真是杀了自己，也未必能逃掉，只是……
慕容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跟她赌。
“静秋，”他语气放软，道：“别这样。”
燕琅道：“你叫我什么？”
“……”慕容晟嘴唇动了动，艰难的叫了声：“爹。”
“你还要赶路呢，”他低眉顺眼道：“庞章该走远了。”
系统忍不住叹道：“能屈能伸，慕容晟也算个人物了。”
燕琅应了一声，拿匕首拍拍他肿起来的脸，道：“好儿子，你学个猪叫我开心一下。”
“……”慕容晟笑的咬牙切齿：“爹，你不要欺人太甚。”
燕琅哈哈大笑，一掌劈在他后颈，见人晕死过去，这才站起身来，解开坐骑缰绳，飞马离去。

第28章 我要做皇帝28
纵马去追队伍的时候，系统忍不住提醒道：“秀儿，你这回算是把慕容晟得罪死了，我猜他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燕琅轻蔑道：“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我就会怕吗？”
系统为之语滞，默默刷出了一串：“66666666.”
庞章虽相信燕琅的处事能力，但心里终究有所警惕，有意放慢队伍行进速度，若有意外，也可随时加以援助。
燕琅飞马追上来，他上下打量一圈，见人无碍，心头巨石终于稳稳落地：“郡主平安无恙，末将也能安心了。”
燕琅谢过他心意，又去向林氏道声平安，庞章一声令下，队伍加速前进，等到傍晚时分，终于离开金陵，进入墉州境内。
随行中不乏女眷，这一路奔波劳累，却也无人叫苦，众人吃过晚饭，便早早歇息，第二日继续动身赶路，终于在午后抵达寿州。
车骑将军曹信亲自出城去迎，见了燕琅与林氏，先自施礼道：“人在任中，不得脱身，未曾往金陵吊唁，望请郡主与嫂夫人见谅。”
林氏听得这句“嫂夫人”，霎时想起从前丈夫在时的情景，悲从中来，不觉落泪，燕琅则郑重谢道：“将军大恩，我们母女二人实在感激。”
“郡主这么说，便是折煞我了，”曹信连忙摆手，道：“大将军视我如兄弟，我照拂他的妻女，岂非应尽之责？”
城门口实在不是寒暄的地方，众人也不多说，动身入城，往州府中去安置，是夜，免不得相聚叙话，半宿唏嘘。
皇帝既放沈家人走，自然没有再加为难的必要，此时又到了寿州，有沈家府兵相随，更不惧山匪流民，燕琅再三谢过曹信，略加休整之后，第二日午后便重新上路。
林氏悄悄道：“怎么不在此处多加停留几日？我见曹将军殷殷挽留，实在是情真意切。”
“迟则生变，没有稳定好之前，在哪儿都不要停留，”燕琅道：“万事皆以稳妥为上。”
老管家笑道：“姑娘考虑的很是妥当。”
林氏见这二人都这么讲，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众人从寿州出发，又行进七日，抵达怀州境内之后，照旧往驿馆中去歇息，驿馆中人得知是镇国公的遗孀孤女，专程送了时鲜水果过去，以表敬慕。
过了傍晚，驿馆周遭便笼罩起一层暮色，林氏与燕琅用过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等到半夜时分，却听外边儿忽的喧嚣起来，不多时，便有侍从前来叫门。
“姑娘，姑娘？”老管家语气欢喜，哽咽道：“快起来，少爷还活着，叫人送信来了！”
燕琅匆忙间披衣出门，与林氏撞个正着，二人一道下了楼，还未问话，便已泪眼朦胧。
院中站了个健壮汉子，面颊黝黑，因为连夜赶路的缘故，寒凉的秋夜里，脸上竟覆着一层热汗。
他双眼明亮，声音激越道：“夫人，姑娘，少爷还活着！他被大漠里的猎户给救了，昏迷了大半个月，一醒过来，就赶忙想法子找人送信了！”
林氏眼眶里涌出泪来：“果真吗？！”
“真的，”那大汉道：“我带了少爷的玉佩来，夫人一看便知！”
林氏颤抖着接过那玉佩，摩挲再三，眼泪自面颊蜿蜒落下：“人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燕琅也是泣不成声，母女二人相拥痛哭。
此时已是深夜，略有些动静，都能传得很远，更不必说这样的喧闹哭泣之声，好些人为之惊醒，满心怒气的上去一看，知晓原委之后，却又满面感慨的回去了。
“上天庇佑啊，定北伯还活着，沈家嗣统不绝。”
“是啊，如此一来，沈夫人跟荣安郡主，也能有个依靠。”
“这大抵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二日清早，燕琅便遣人往驿馆中住客房中致歉，道是昨夜惊扰旁人，殊为不妥。
原以为兄长已经辞世，不想却忽然得知人还活着，这一起一落，自然叫人欢喜不胜，感慨万千。
能在驿馆中停歇的，要么是往来客商，要么是达官显贵家属，一来敬仰沈平佑为人，二来也不愿得罪沈家人，都欣然应下，又纷纷前去致贺。
沈胤之还活着的消息传回来，燕琅与林氏脸上的光彩都多了三分，第二日收拾齐整，午饭都顾不得用，便匆忙赶路。
众人知晓她们此时必是迫不及待的想与沈胤之相见，往驿馆门前去相送，目视沈家一行人离去之后，方才唏嘘感慨着散开了。
“皇帝会放过我们，是因为他知道沈家男嗣断绝，再难中兴，若得知哥哥尚在，未必不会改变主意——退一万步讲，即便不杀我们，怕也会将人扣在金陵，充作人质，要挟哥哥。”
燕琅催促众人加速行进，又登上马车，取了笔墨来，准备给京中人写信，告知他们沈胤之未死的消息，中途抬头，向林氏道：“好在此处距离金陵甚远，消息传回去也要些时日，等金陵得知此事，咱们只怕已经到了河西。”
“送信的人是不是来的有些早？”林氏道：“若叫他晚些来，咱们准备的时间也更充裕。”
“不能再晚了，”燕琅道：“哥哥未死的消息，必须要叫沈家之外的人知道，否则可信性便很低，这是其一；再则，若是再晚，咱们便要在北境与哥哥汇合，父亲的亲信故交都在那儿，他们对我们兄妹俩知之甚深，未必不会看出端倪。”
林氏静静看她半晌，忽的轻叹口气，手掌覆在她手背上，道：“只是辛苦了你。”
燕琅既打算装扮成沈胤之，那自然也要找一人妆扮成沉静秋，虽然也可以假死叫沉静秋这身份就此泯灭，但如此一来，未免叫人疑心。
沈胤之刚刚出现，沉静秋便死了，这是不是太过巧合？
再则，留下这么一个身份，也多一条退路，将来未必没有别的用处。
沉静秋的贴身侍婢兰亭与她身量相仿，自幼一起长大，对她知之甚深，人又聪慧机敏，自然是最佳的假扮者人选。
沈家门客中有人精通易容之术，老管家自从知晓她打算后，便请了来专程教导燕琅和兰亭，燕琅本就精于此道，自然是一点就透，兰亭灵慧，又与沉静秋朝夕相处十几年，自然也是进步神速。
沉静秋身量很高，在女郎中已经不算矮，但相较于沈胤之，却还是差了一线，脚下靴子垫的厚一点，才算是将这差距补上。
她是沈胤之的同胞妹妹，容貌本就相近，刻意装扮过之后，便如孪生兄弟一般，任谁也挑不出不同之处。
老管家是亲眼看着他们兄妹俩长大的，绕着打量一圈儿，不觉红了眼眶。
“像啊，”他哽咽道：“跟大少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沉静秋自幼便随父亲在军营长大，自然识得父兄的亲朋故交、亲信属下，又有老管家在侧提点，来日真的见了，也不至于有所错漏。
燕琅对镜细观，将体貌特征细细记在心里，又将脸上易容撤去，改成个相貌平平的年轻男子，与林氏、老管家与易容成自己的兰亭辞别之后，带着几个沈家死士，飞马奔赴河西。
早先她与沈家众人一道上路，虽也没人叫苦，但毕竟带着女眷，行动不便，又要顾及沈平佑的棺椁，无法快行，现下只她与几个剽悍死士轻装简行，自是人如电、马如风，一日之间，便抵达沈家坐落于河西的祖宅。
沈家族亲世代聚居于此，另有忠仆洒扫看护祖宅，燕琅装扮成沈胤之的模样入府，见了众人，说起当日昌源战败、父亲身死之事，免不得一场痛哭，如此在府中呆了两日，便听人回禀，道是夫人与郡主已经进入河西境内。
燕琅闻讯自然不能继续留在府中等待，率人前去迎接，一家三口终于在某座城池门前再度相聚。
家逢大变，父亲战死，兄妹俩历经生死之后再度重逢，抱头痛哭，林氏也哭成了泪人，见者无不心生哀戚，喟然泪下。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沈胤之活着回来了，而林氏与沈眷秋母女俩，也护送沈平佑棺椁平安抵达河西。
林氏自从上路时便提起的那颗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但她也知道，现下还远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我们到了河西，安全便不再是问题，只说是留下为你父亲守墓，闭门不出，任谁也说不出错处来，反倒是你，”临别前夕，林氏握住燕琅的手，谆谆嘱咐道：“孤身前往北境，万事都要小心。”
“怎么就这么夸张了？”燕琅笑着安抚她：“还有老管家跟着呢，我又不是个呆笨的，您只管放心。”
林氏心知她这般言说是为了叫自己安心，便也不垂泪做伤心态，同样笑了一笑，勉励道：“好好干，为沈家、为你父亲争气。”
燕琅心头一柔，伸臂去抱了抱她，母女二人就此别过。
沈平佑过世，沈胤之身为人子，原本是该丁忧去职的，只是现下时局危急，边关不稳，一时之间，谁也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了。
第二日天不亮，燕琅便起身梳洗，装扮成沈胤之的模样之后，便与老管家等人一道，踏上了前往北境的征程。
“昌源丢了，老爷战死，北境边军现下也不是那么安稳，”中途停下歇脚的时候，老管家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于她：“诸位将领心思各异，此去怕也艰难。”
燕琅不过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老管家慈爱的看着她，恍惚中像是看见了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沈平佑，他眼眶微微湿了，却笑着附和道：“正是这个道理。”
沈胤之未死的消息传出，军营外早有人等候，见了燕琅一行人，这群八尺大汉竟也热泪盈眶：“幸而定北侯未死，沈家嗣统不至断绝，否则来日到了地下，我等还有何颜面去见大将军！”
众人说及此事，不免伤怀，燕琅谢过他们几番上表请求追查真相之事，一道进了军营，又讲起昌源战败之后的经历。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心生悲恸，对于面前的沈家之子，免不得再加抚慰，如此寒暄过后，燕琅便问起北境战事如何。
“还能如何？”蒋世安冷笑道：“陛下已经准备与柔然和谈，勒令边军不得出战，岂不叫人心冷？大将军便白白死了吗？那战死的十万将士又算什么？柔然今日烧三镇，明日屠六村，好不嚣张得意！”
皇帝登基之后，便以文官与宦官监军，掣肘武将，蒋世安性情桀骜，甚至曾因与监军交恶而入狱，自然对朝廷无甚好感，横眉怒目道：“大将军战死沙场，这是人祸，并非是他无能，可恨皇帝昏庸，不肯为大将军张目也就罢了，竟还叫静秋小姐去和亲——世间安有这样的君主？天子无道啊！”
他性烈如火，向来耿直，心中激愤所致，嘴上更不留情，其余几个将领听得口风不对，忙低声劝道：“世安，慎言。”
“慎言个屁！”蒋世安双目圆睁，怒道：“他做得，我说不得吗？！”
燕琅不露痕迹的打量一圈，便见周遭将领大多神情愤慨，面露附和之色，只有极少数几个显得有些犹豫，左右为难似的。
慕容家毕竟是皇族正统，想要更改掉他们心中忠君体国的观念，也非一日之功，燕琅心下略微有了几分底，便笑了笑，顺着蒋世安的话，劝慰道：“皇帝如何行事，暂且不予置喙，北境这一方百姓的安泰，才应是我们注目之处。”
蒋世安听她如此言说，神情为之一凛，帐中气氛也凝重起来，正在此时，却听帐外有人震声道：“这话说的不错，只是这都是朝中公卿与军中大将该做的事，却与定北伯无甚干系！”
燕琅听得心头微动，闻声去看，便见军帐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身着铁甲的悍勇大汉，燕颔虎须，两鬓微霜，浓重威仪扑面而来。
众将领纷纷起身行礼，唯有蒋世安哼道：“薛礼，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帝向来喜欢玩弄平衡之术，朝中如此，皇子们如此，军中也是如此，往往都会在主帅之外设置一副帅加以制约，以防不测。
而薛礼，便是皇帝专门用来制约沈平佑的。
既然是制约，那主副二帅必然无甚深交，否则皇帝决计不会安心，只是……
燕琅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军队是什么地方？
令行禁止，雷厉风行，一支打仗的军队，怎么可能用两个声音说话？
尤其是在主帅副帅不和之时，最小的矛盾，都会得到放大，长此以往，不将军营搅和的乌烟瘴气才怪。
沈平佑死了，朝廷至今都没有给出交代，以至军心不稳，沈家旧部心有愤愤，而皇帝忙于议和之事，又知边军此时必然对朝廷有所抵触，是以直到今日，都没有指定继任主帅。
说来可笑，自沈平佑死后，大夏用来抵御柔然的这支边军，竟一直都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薛礼这个副帅，是皇帝为了掣肘沈平佑而从东南调来的猛将，对于世代受沈家调度的北境边军而言，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这也就造成了现下边军中的窘迫局面：
以薛礼与监军为首的副帅派系与沈平佑留下的亲信派系互相抵触，争执不休，只是碍于种种原因，方才暂时维持着和平的假面。
沈平佑死了，但他的政治遗产还在，沈家世代留下的余荫还在，沈胤之身为沈家嫡长子，在这支军队中，先天就具备无限优势，他站出来收拢沈平佑旧部，局势立马就要失衡，难怪薛礼要专程来敲打一番。
燕琅猜出他心思，脸上却也不显，迎将上去，施礼道：“薛将军。”
薛礼面色冷漠，点点头，算是受过她的礼，又开门见山道：“镇国公为国捐躯，的确可敬可叹，但边军毕竟是大夏的边军，不是沈家的，定北伯，你要知晓自己的身份，不要乱了分寸。”
这话说的十分不留情面，其余将领为之变色，蒋世安眉宇间怒色一跳，正待开口，燕琅却先一步颔首，道：“是。”
薛礼听闻沈胤之回营，唯恐沈平佑旧部以他为首，与己方对抗，这才甲胄在身，意图给他个下马威，不想沈胤之这般平静，反倒叫人措手不及。
他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了会儿，最后也没能再说出什么来，点点头，一掀军帐的帘子，大步离去。
“少将军！”有几个年轻将领按捺不住，面露怒色：“薛礼欺人太甚！”年长些的将领们也有些气不过。
“他毕竟是副帅，又是长辈，不可直呼其名，”燕琅神情为之一肃，环视一周，正色道：“我们是军人，是要保家卫国的，柔然刀锋已至，不思对抗杀敌，反而内斗攻讦，这是军人该做的事情吗？！”
众人听得一怔，面露惭色，老管家见状，忙打圆场道：“时辰晚了，诸位都早些回去歇着吧，少将军既回来了，日后说话的机会还多着呢。”
众人听罢，这才各自散了。
营帐的帘子落下，秋风中摇曳几下，最后归于平静，燕琅的叹息声就像是落叶一般，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地上。
“乱啊，”她道：“柔然都打到家门口了，边军内部竟然还是一团散沙。”
老管家笑着为她斟了杯茶：“要不怎么说是来收拾残局呢。”
燕琅将面前茶杯分成两拨儿，分析道：“父亲的旧部大多对朝廷心有不满，但仍有人对其怀有希望，两下里本就有所冲突；而以薛礼为首的所谓副帅一系，将领与监军的关系也并非十分融洽，之所以能够维持平衡，没有闹出乱子来，只是因为有柔然这个大敌在前，局势所限，但天长日久下去，未必不会生变。”
老管家听得默然，隐晦道：“老爷在军中的威望，也是一日日积累出来的，绝非一蹴而就，少爷想如同老爷那样，叫边军如臂指使，怕还欠些火候。”
“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燕琅听出他话中深意，失笑道：“正如薛礼所言，这并不是沈家军，元帅之职又非世袭，我自然无法号令三军——别说是他，即便是父亲的亲信旧部，视我如子侄的那些人，怕也未必想过叫我去统率这支军队。”
“沈胤之太年轻了，虽有功勋，但并不足以登顶帅位，也不足以与那些老将相提并论，”她道：“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老管家最怕的就是她被报仇冲昏了头脑，急于求成，现下见她如此冷静，不禁欣慰道：“是这个道理。”
燕琅知晓他好意，也是莞尔，拍了拍老人家的肩，道：“当别人将沈胤之视为扫平柔然的悍将、大夏的支柱，而不是沈平佑的儿子时，这条路才算是走通了。”
老管家慈爱的看着她，感怀道：“愿我有生之年，能够见到这一幕。”
“不会叫您等太久的，”燕琅道：“霍去病封狼居胥时，不也才二十一岁吗？”
……
第二日清晨，燕琅起个大早，照旧练过沈家枪法之后，又去清点沈平佑留下的亲卫与昔年跟随他征战四方的那支河西子弟兵，将其编成一支偏军队伍，归于自己名下。
“他这是什么意思？”监军李韬听闻此事之后，大皱其眉，向左右道：“收拢亲信，拉帮结派吗？”
薛礼则道：“他既没有逾矩之处，便无需理会。”
李韬听得冷笑：“薛将军，你的心可真宽！先前陛下打算叫荣安郡主和亲的消息传回来，边军就险些哗变，现下沉胤之回来了，难道不会追究沈平佑之死的真相？有他领头，边关怕是又要乱了！你这个空降过来的副帅，又能顶什么用？你说的话，有几个人会听？！”
薛礼道：“镇国公为国捐躯，的确可敬，暗下黑手，延误军机之人，也的确该杀，定北伯身为人子，为父亲求一个公道，又有什么过错？至于边军动乱……”
他摩挲着腰间佩刀，目光锋锐难掩：“有我在一日，便乱不得！”说完，便向李韬淡淡一点头，就此离去。
李韬见他这般不留情面，脸上且青且白，见薛礼身影远去，这才冷哼一声，低骂道：“这个愚钝武夫！”
心腹在侧，低声道：“沈胤之回来了，这可大大不妙，若是查到咱们身上……”
“他凭什么查？要是沈平佑在这儿，我却让他三分，现下他老子都死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哪个把他放在眼里？”李韬冷冷一哂，道：“叫人盯着他，若有异动，即刻向我禀报！”
或许是怕打扰到燕琅，系统话也说的少了，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问了句：“秀儿，你有主意了吗？”
燕琅将手里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道：“于我而言，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主帅沈平佑死了，他的亲信副将因为资历、功勋等原因，很难压服众人；薛礼虽是副帅，却因威望不足，无力掌控全军；监军李韬与边军更是势如水火，大敌当前，军队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把控者。我虽然较之他们年轻，也同样不能掌控这支军队，但我具有他们无法比拟的优势，那就是所有士卒的认可与偏向，乃至于沈平佑留下的无上威望。”
“资历是可以用功勋替代的，”她道：“只要我展现出一个优秀统帅的能力与素养，他们必然会奉我为主，受我驱使，日后即便朝廷再行委派新帅，也不过是我的傀儡。”
系统思忖片刻，道：“朝廷一旦得知沈胤之未死，必然会有所准备的。”
燕琅拔出腰刀，日光之下，锋芒毕露：“所以，要快。”
皇帝决定与柔然议和的同时，便有人传旨往北境去，勒令边军不得主动出战，招惹是非，边军愤慨，却也无法抗旨。
柔然得知这消息，便时常往阵前挑衅辱骂，后来见大夏无人出阵，便开始自昌源城起，劫掠周遭村镇百姓，恶行滔天。
边军多半出于北境，眼见故土乡亲受柔然劫掠，血染大地，心中悲愤可想而知，燕琅整顿过麾下偏军之后，便以五十人为限，以甲乙丙丁为号编成小队，以游击的方式，应对那些零散的柔然骑兵。
这法子着实有效，各队骑马出行，神出鬼没，几日功夫便将方圆五十里内的柔然散兵清理一空，分散而精悍的骑兵队伍机动性也强，不等大部队追出，便轻装逃遁。
数次小胜累计起来，斩首较之先前两方出战，竟还要多，士卒间对于定北伯的评议，也从单纯的镇国公之子，转为有勇有谋的骁将，自此威望日高。
柔然有心追击，又不敢过分深入，只得眼见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恨得心头发痒。
众将领见这方法卓有成效，便动了几分心思，纷纷要求出战，彼此轮番前去，出这一口恶气。
李韬听闻此事之后，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叫人找了燕琅过去，劈头盖脸的骂道：“定北伯，你简直糊涂！朝廷正在与柔然议和，陛下严令不得出阵，你妄开争端，挑起两国纠纷，若是闹大了，可担得起这责任吗？！”
燕琅平静的看着他，道：“我有一问，请监军回答。”
李韬冷冷道：“讲！”
燕琅抬手一指北方，道：“昌源的百姓，难道不是大夏的臣民吗？”
李韬就像是被剪了舌头一样，霎时间哑了，讷讷半日，也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燕琅面露讥诮，不置一词，转身离去。
薛礼听闻此事，也是皱眉，见了燕琅之后，道：“定北伯，你心怜百姓，固然是好事，只是现下大夏未曾收复失地，昌源仍旧在柔然控制之下，你如此莽撞，只会激怒柔然，他们抓不到士卒，便会拿无辜百姓发泄，事态之后进一步恶化……”
燕琅淡淡道：“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漠视事态发展吗？”
薛礼默然不语，回帐之后，方才低声叹道：“毕竟是年轻啊。”
李韬恼怒于燕琅的顶撞，又为他这个沈家子的身份不安，当日便写了奏疏回京，弹劾定北伯任意妄为，不尊圣旨，此后，又几次三番与燕琅有所争执，薛礼居中调停，却也无甚用处。
是日晚间，月明星稀，薛礼照旧翻阅过兵书后，便往帐中解衣就寝，半夜听得城外鼓声大震，一个激灵，登时翻身坐起。
“出什么事了？”他披衣起身，手握腰刀，大步出门。
“不是这儿，”卫兵们脸上不安之色未散，道：“仿佛离此地有些距离……”
薛礼顾不得听他们多说，匆忙间披上铠甲，登城去看，便见远处烽火连天，将这漆黑夜色烧的破裂，凝神去听，马蹄声、鼓声、叫喊声如在耳边。
他神色有些复杂，喃喃道：“是昌源城。”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便有人骑马飞奔而至，到了城楼之下，扬声道：“少将军已克昌源，擒得可汗之子莫度，斩首六千，请薛将军遣人前去镇守，以防柔然反扑！”
边军口中所称的“少将军”，自然便是沈平佑之子、定北伯沈胤之。
薛礼听得心头微震，再去想前些时日燕琅所为，隐约意会到了什么，却也是模模糊糊，不甚清楚，然而昌源被夺回的消息，却在耳边萦绕不去，悦耳至极。
“击鼓，”薛礼将心头的疑惑与感慨按下，抬手道：“整军出发！”
……
“万胜！万胜！”
夜色寂寥，士卒们的欢呼声传出很远，先前昌源失陷，边军心头隐忍了多少屈辱，现下重新占据昌源，他们心中的欢欣雀跃便有多深，抬头望见燕琅时，神情敬慕，如同在看一尊神祗。
燕琅站在昌源城头，面北远眺，篝火照在她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冷肃沉静。
几个士卒快步走去，恭谨道：“少将军，那个莫度，该当如何处置？”
沈家几个府兵侍立在侧，闻言几乎克制不住心头恨意：“杀了那狗贼，用他的人头祭奠大将军！”
“不，”燕琅道：“把他送到监狱去，着人严加看管，以我的名义给柔然军帐送信，如若想换回莫度，便以北柔然劫掠的百姓交换。”
众人为之一怔，反应过来，脸上敬慕之色愈甚：“是！”
“我能抓他一次，就能抓第二次，”燕琅转向那几个府兵，道：“一人两用，何乐而不为？”
几人敬服道：“是！”
李韬半夜被人叫起来，就听说了定北伯大败柔然，昌源城重归大夏的消息，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乘车前往昌源时，他远远听见士卒们的欢呼声，期间夹杂着对于沈胤之的称赞之语，不知怎么，一颗心便渐渐的沉了下去。
一场激战刚刚结束，战场中尤且有未曾散尽的血腥气，李韬抑制住这股叫人作呕的气息，满脸愠色的近前去，向燕琅道：“定北伯，你疯了吗？！陛下正在与柔然和谈，你怎么能妄开战端？来日朝廷问罪，我必然要据实禀报！”
周遭士卒听得变色，面上怒色沸腾，手扶在腰刀上，几乎要近前去赏他一刀。
燕琅抬手，止住了激愤的士卒们，道：“在这之前，还是请李大人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吧。”
李韬被周遭杀气难掩的目光看得胆寒，声气不觉也弱了些：“什么？”
燕琅道：“你是怎么串通仪国公，延误军机，害死我父亲的？”
她语调平静，话中之意却如雷霆，如同一瓢水骤然泼进了油锅，登时沸腾起来。
“什么？大将军的死与这狗贼有关？！”
李韬面色惨白，再无问罪之意，只强撑着道：“定北伯，你不要含血喷人……”
“你不肯认？没关系，有人替你认了，”燕琅自怀中取出几封书信，淡淡朝他一扬，道：“你暗中防备着仪国公过河拆桥，留下了当初密谋的书信为证，这会儿可都在我手里呢。”
这几封信乃是李韬有意留下的后手，自然格外谨慎，叫胞弟李信仔细收着，以防不测，现下这几封信出现在沈胤之手中，想必李信已是凶多吉少。
李韬原就灰败的神色中透出几分惊惧，色厉内荏道：“你把我弟弟怎么样了？！”
“你说李信？”燕琅想了想，无所谓道：“受刑不过，死了。”
“他是朝廷命官！你竟敢，你竟敢！”李韬心头一痛，双目通红，几欲杀人，身体将将前扑，便被燕琅亲卫按倒在地，“咔嚓”两声，将胳膊给卸了，口中却仍叫骂不休。
几个亲卫听得烦了，随手扯了块破布，将他嘴堵上了。
薛礼抵达昌源时，见到的便是这情景，脸色不禁为之一变，只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便见一行人手持火把，夜色中宛若一条明亮的长蛇，蜿蜒着向昌源行进。
有士卒飞马前来报信：“少将军，天使带了陛下的旨意，已至昌源城外！”
燕琅淡淡点头，却没有出迎的意思，吩咐人将李韬看管之后，自去城中巡视，检阅无碍之后，方才见到了自金陵远道而来的天子使臣。
宣旨的中官见了她，眉头先是一皱，道：“定北伯，还不跪下接旨？”
燕琅手扶腰刀，淡淡道：“甲胄在身，请恕不能全礼。”
那内侍眉头皱的更紧，下意识想要斥责，只是在瞥见周遭那些如有实质的敌视目光之后，终于瑟瑟着忍了下去，将那道诏沈胤之还京的圣旨宣读完毕，道：“定北伯，接旨吧。”
燕琅伸手接过那道圣旨，随意看了一眼，便信手丢给身后亲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现下昌源初定，我实在是走不开，改日有了空暇，再回京去向陛下请罪。”
“定北伯！”内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道：“你，你是要抗旨吗？！”
燕琅道：“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说完，便转身离去。
系统忍不住道：“真是……太嚣张了。”
那内侍想法显然与它如出一辙，手指哆嗦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来，面色更是青白不定。
燕琅原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不知想起什么，忽的折返回去，向那内侍道：“我有两句话，劳你捎给陛下。”
那内侍木然道：“什么话？”
“第一句话，是沈胤之身为人子，不得不问的，”燕琅道：“镇国公蒙冤而死，十万忠魂埋骨昌源，朝廷可曾查得真凶，还他们一个公道？”
因为当日荣安郡主那一通骂，镇国公的案子，早就成了皇帝第一大忌讳，哪个还敢再提。
内侍险些哭出来，颤声道：“另一句话呢？”
燕琅面上冷意愈甚，道：“第二句话，是我收复昌源时，此地乡老问的——听闻朝廷正与柔然议和，皇帝犹念陷柔然生灵否？”

第29章 我要做皇帝29
内侍不意她会问起此事，先是一怔，旋即面色涨红，讷讷半日，方才勉强辩解道：“陛下仁德，自然也牵挂他的子民……”
燕琅眼底讥诮一闪即逝：“但愿陛下当真有这份仁心。”说完，她冷冷一哂，转身大步离去，只留那一行金陵使臣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早先分散式的游击作战，已经叫定北伯沈胤之在底层边军与北境百姓中声名鹊起，而此次收复昌源，逼退柔然，更叫她名扬四海，广纳民心。
沈平佑在时，便是边军的一面旗帜，他倒下之后，边军激愤之余，又有些仓皇，颇觉不知所措，现下出现了这样一个手腕强硬、作风果敢的后起之秀，又有沈平佑光环的加成，燕琅免不得会被边军士卒视为沈平佑的继任者，钦佩敬慕，无不景从。
没有人推举她坐上主帅之位，也没有人提及过此事，但此战之后，无论是士卒还是将领，却都不约而同的以应对主帅的态度对待她。
燕琅的功勋是实打实的，能力也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任谁也无法反驳，这也是她行事逐渐张扬的底气所在。
薛礼见李韬被燕琅扣下，押入狱中，心头便是一跳，听人提及李韬出事，似乎涉及镇国公之死，方才意会到几分内情。
他的心腹登门道：“李大人毕竟是监军，无凭无证，定北伯便将人扣下了，着实有些跋扈，此战之后，边军又有以定北伯马首是瞻之态，长此以往，只怕不妙……”
薛礼默然良久，道：“李韬此次下狱，是因牵涉到昌源战败一事，定北伯行事莽撞，然而大义不亏，我终究不好说什么。此事勿要再提。”
薛礼这个副帅一系的魁首都这样讲，其余人就更不好有所异议，再得知李韬牵涉到镇国公战死、昌源失陷一事中时，更是群情激奋，看守他的人也不得不从最初的十人增添到五十人。
昌源陷落两月，战死士卒便有十万之众，更不必说惨遭屠戮的边民，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现下知晓李韬参与其中，甚至很有可能一手造成了这样惨烈的恶果，士卒只恨不能生噬其肉，说不得什么时候便隐忍不住，扑上去将他给杀了。
燕琅既然敢将他扣下，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一边叫老管家搜集罪证，严审李韬及其亲信，另一边又遣兵布将，准备将这群南侵的柔然人一网打尽。
李韬并不是什么硬骨头，刚被关起来的时候，还叫骂不休，语出威胁，只可惜，他这威风耍错了地方。
老管家跟随沈家老太爷征战沙场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如何会将这等色厉内荏之辈放在眼里，先把人吊起来，用蘸盐水的鞭子抽个半死，晾了半日之后，李韬立马就老实了。
老管家是亲眼看着沈平佑长大的，视他如子侄，现下见到了害他至死的凶手之一，如何会心软，几番刑罚上去，不出三日，李韬便哭爹喊娘，吐了个干干净净，从何时起与仪国公密谋，到两人在何处商定此事，由什么人传讯，经手者几人，招供的极为详尽。
燕琅对着那份口供看了良久，终于道：“与他那群亲信所言，可都对的起来吗？”
老管家道：“严丝合缝，并无错漏。”
“好。”燕琅淡淡丢下一个字，道：“将这份口供誊抄数份，投寄到刑部、大理寺、几位宰辅、乃至于诸位御史家中去。至于李韬按下手印的这一份，便附录在我的奏疏之中，送入宫中。时值深秋，今岁的死刑犯也该陆续问斩，就在这个月，我要仪国公死！”
老管家眼底厉色一闪：“是！”
……
沈胤之未死的消息传回金陵，很是引起了一番轰动，皇帝初次听闻此事，惊得险些从御座上摔下去：“沈胤之没有死？这怎么可能！一个多月都没消息，忽然就跳出来了？！”
回话的侍从低着头道：“据说，定北伯当时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为大漠中的猎户所救，大半个月后方才醒来，叫人送信给沈家……”
皇帝疑心甚重：“那的确是沈胤之吗？是否是其余人假扮？”
内侍声音愈发低了：“定北伯先往河西去祭拜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和荣安郡主短暂相聚之后，便前往北境，见到他的人不在少数，想来无法造假。”
皇帝眉头拧个疙瘩，没再做声，内侍监见状，便摆摆手，打发那侍从退下，却听皇帝阴郁道：“你说，沈家人是不是故意的？”
内侍监为之一怔：“陛下是说……”
“沈家人刚刚离开朕把控范围没多久，就遇上沈胤之派去的信使，这也太过巧合了，”皇帝冷冷一笑，眼底恶意迸显：“你说，她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沈胤之没死，只是为了欺瞒于朕，方才一直瞒着，直到走得远了，才公之于众？”
这等大事上，内侍监哪里敢插嘴，只讪讪笑道：“奴婢愚钝……”
“一定是这样！”皇帝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冷笑连连：“她们信不过朕，也防备着朕！这群乱臣贼子！那两个贱婢是何声色，你也知晓，沈胤之难道便是个好的？焉知他没有悖逆之心！”
“不能再纵容下去了！”皇帝站起身，在内殿中来回踱步，如此过了半晌，忽的传人来拟诏：“定北伯忠良之后，英武不凡，朕心甚慰，着去职还京，另加恩赐！”
内侍监听他这般言说，便知道他已经对沈家起了疑心，传召沈胤之回京，无非是将人扣住，免于来日生乱罢了。
他心底暗叹口气，禁不住有些同情那位远在天边的定北伯。
只是事情到底赶不上变化，半月之后，前往北境传旨的侍从仓皇回宫，沈胤之没带回来也就罢了，竟还捎了那么两句戳心窝子的话回来。
皇帝默默将那两句话念了几遍，再想起林氏与沉静秋对自己的无礼冒犯，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正待爆发之际，却接到了来自边关的加急文书。
定北伯沈胤之收复昌源，生擒柔然可汗之子莫度，却敌于百里之外。
这消息皇帝已经听传旨的内侍提过，心里虽略有些欢欣，但更多的却是对于沈家子崛起的不安与担忧，他眉头微皱，目光往下一扫，脸色登时坏了，狠狠一拍桌案，怒骂道：“谁给他的胆子扣押监军，私下用刑？简直罪该万死！”
林氏与沉静秋冒犯他时，皇帝暴怒非常，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身为天子的无上权威受到了冒犯，但此时此刻，他盛怒之余，心头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几分忐忑来。
沈胤之与林氏、沉静秋不一样。
他是沈平佑的儿子，是定北伯，是收复昌源的英雄，林氏与沉静秋只能用放肆的怒骂来表达愤慨，只能煽动民心来对抗君王，但沈胤之不一样。
他手握军权，是真正能够组织一场报复，并且付诸行动的人。
他有那么做的原因，也有那么做的底气。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感觉到了惧怕。
他原本是想将手中奏疏揉成一团，丢到废纸篓里去的，只是手掌哆嗦了良久，竟没能如愿。
内侍监见他脸色实在不好，花白的胡须也颤抖的有些仓皇，忙近前去帮他顺了顺气，恭谨而又小意的道：“陛下，您还好吗？”
皇帝有些无力的将那份奏疏合上：“将它发到三省中去，叫几位宰辅商议，看该如何处置，至于柔然使臣——”
他倦怠道：“先前商议的条款，统统都不作数了。具体如何，容后再议。”
不只是皇帝，刑部、大理寺、御史们乃至于诸位宰辅，都收到了李韬的详尽口供，其中夹杂着与仪国公的往来书信，以及其余人证的口供，千真万确，着实抵赖不得，好容易平静下来的朝局，重又沸腾起来。
昌源战败，镇国公为国捐躯，十万忠魂埋骨北境，究其根由，竟是为了一家私利，岂不可恨，岂不该杀？！
第二日上午，便有国子监学生聚集在皇宫门前请愿：“望陛下明辨忠奸，立杀苏子禄！”
御史们更是联名上书，请求彻查此案，而市井之间，议论之声也不在少数。
晋王晨起听闻此事，险些魂飞魄散，顾不得用早膳，胡乱穿上衣袍，便催马往仪国公府去。
他面色仓皇，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外祖父，这可如何是好？”
“李韬这个废物！”晋王忍不住迁怒，骂道：“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晋王心慌，仪国公何尝不慌，寒气侵人的深秋时节，他额头冷汗涔涔：“沈胤之身为边将，却擅自扣押监军，严刑拷问，本就是大罪，我们只要咬紧牙根，说他是屈打成招……”
“不成！”晋王痛苦的摇头，字袖中取出那御史收到的一沓口供，道：“沈胤之心思谨慎，搜罗了数人口供，又与当日之事严丝合缝，轻易推拖不得，外祖父还是另想法子吧！”
仪国公心慌意乱，如何能有什么主意，看着面前身为皇子的外孙，老泪纵横道：“殿下，老臣如此为之，可都是为了你，骨肉相连，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昌源战败，镇国公与十万士卒战死沙场，这么大的恶果，一旦罪名坐实，仪国公必然要死，苏家上下也逃不过满门抄斩。
晋王叫了他这么多年的外祖父，感情终究是有的，更不必说苏家是苏皇后的母家，是他的外家，一旦苏家倒了，他也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支持。
晋王心思转的飞快，道：“既然无力脱罪，那便想个法子，叫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仪国公悲观道：“这如何化得了？沈胤之既然将此事捅出来，如何肯轻易罢休！”
“不肯罢休也要罢休！”晋王眼底冷光一闪，道：“他私自囚禁监军，本就有过，父皇心里必定不快，未必就肯顺水推舟，成全他这心愿，再则，当初参与此事的，可不仅仅是外祖父您！”说着，他目光向南一扫，脸上浮现出一层讥诮来。
仪国公听得双目微亮：“你是说——高陵侯府？”
“不，不妥！”他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摇头道：“当日高陵侯夫人之事，沈家便与陆家撕破了脸，沈胤之一心只想为父亲报仇，如何肯为陆家而收手。”
“高陵侯参与其中了，陆老太君可没有，”晋王胸有成竹，道：“她是沈胤之嫡亲的外祖母，关系向来亲厚，一向疼爱他的长辈跪下去苦苦哀求，他难道也不会心软？”
仪国公心里略微有了点底，勉强一笑，道：“是这个道理。”
……
金陵因仪国公暗害镇国公，以至于昌源失陷，生灵涂炭一事而沸腾时，镇国公之子、定北伯沈胤之收复昌源，却敌于百里之外的消息，也涌入京师，一日之间，金陵百姓经历了极致的愤怒，又被来自远方的喜讯所安抚。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沈胤之！
……
金陵物议纷纷，或褒赞，或质疑时，燕琅正与几位副将商讨接下来的战略。
“柔然人的优势，便在于骑兵，机动性强，但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弱处，”她点了点柔然军帐所在，道：“他们孤军在外，运输线过长，补给难以及时供应，这也是他们时常劫掠边民的原因所在，我们或许可以从此处着手，予以重击……”
燕琅还正年轻，经验较之老将不免短缺，她自己也从来不羞于向人请教，而真正到了该拍板的时候，她又果敢刚毅，令出即行，无人违逆。
敲定作战计划之后，底下将领各自前去准备，她则站起身来，往帐中军情图前细阅，将将过了半刻钟，忽然听得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燕琅微微蹙眉，就听帐外亲兵传禀，道是用莫度前去交换被俘边军百姓的人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她问。
“少将军，柔然欺人太甚！”回禀之人面色激愤，双目赤红：“嘴上答允我们交换，送回来的却都是老弱百姓，青壮与妇人、孩童都不见踪影，据被救回来的老人们讲，柔然人得知昌源被大夏收复，莫度被俘之后，便虐杀妇孺泄愤，好些青壮看不下去，与之争执对抗，也都被杀了……”
燕琅将手中墨笔搁下，道：“他们送还多少百姓回来？柔然军中，可还有大夏子民？”
那士卒忍不住哭了：“只剩下三百余人了……”
燕琅点点头，道：“剁掉莫度的胳膊和腿，再把他还给柔然的交涉者。告诉他们，这笔账我记下了，没完！”
……
昌源收复之后，来自金陵的诏令便一封接一封的送到了燕琅手中，无一例外，都是要求她以大局为重，暂缓攻势，不要妄开战端，激化两国矛盾。
皇帝看得很清楚，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只会叫沈胤之威望越来越高，最后完全掌控边军，搞出一个不受朝廷控制的畸形利益团体来。
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只要能阻挡沈胤之进一步的发展，即便是放弃眼前的大好局势，皇帝也在所不惜。
当初与柔然和谈的时候，他都做好了割让昌源出去的准备，这会儿昌源都收复了，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外邦毕竟是外邦，总是有的商量，但像沈胤之这样的家贼，却决计不容姑息！
燕琅看出皇帝心思，只是冷冷一哂，若她此刻身在金陵，怕是没什么法子应对，但此时人在军中，几十万大军在握，如臂指使，谁能奈何得了她？
接过内侍递上来的诏书，她淡淡瞥了一眼，当着他的面，丢到了废纸篓里边。
内侍顿时变色：“定北伯，这可是圣旨！”
“圣旨？”燕琅含笑看着他，道：“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识字。”
内侍：“……”
“陛下若是太过闲暇，不妨想一想如何处置仪国公，才不至于令边关将士心冷，又或者是好生思量一下，该如何嘉赏于我，至于所谓的退兵、和谈，他远在金陵，不知战况，最好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燕琅笑微微道：“你觉得呢？”
内侍盯着废纸篓里边的那道圣旨，简直都要哭了，崩溃着重复道：“定北伯，那可是圣旨啊！”
“圣旨又如何，从前又不是没丢过，你去告诉陛下，不必再传旨过来了，我一个字也不会看的，”燕琅漠然道：“有本事的话，就托梦给我啊。”
“666666！”系统忍不住道：“我要给秀儿生猴子！”
内侍瑟瑟发抖，嘤嘤嘤哭着跑掉了。
燕琅撇撇嘴，整装出发，号令昌源城中的军队，正式对柔然军帐发起了总攻。
或许是因为昌源失守，柔然早有准备，最开始的时候，这场仗打的异常艰难，燕琅提枪上马，坚守在第一线，等到局势暂缓，回营安置时，铠甲之内的里衣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少将军太冒进了，”有人道：“如此贸然出站，得不偿失。”
“是啊，”另有人小声附和：“知道少将军报仇心切，但也不能不把兄弟们的性命放在眼里啊。”
燕琅目光环视一周，却没做声，等他们说完，方才道：“今日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是日晚间，乌云蔽空，不见星子，一行柔然骑兵悄无声息的抵达大夏军帐之外，相距二里之时，便翻身下马，转为步行，急速往边军驻扎之处袭去。
夜色漆黑而安寂，人走过去，连身边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
为首的柔然武士凝神细听，却发觉军帐中一片安谧，夜色之中，仿佛一座空无人烟的荒城，他心头一个“咯噔”，知道此行有变，想要令人撤走，却也晚了。
远处杀声大作，鼓声轰鸣，这座荒城似乎在一瞬间活了过来，篝火点燃，蒋世安身披甲胄，手持方天画戟，哈哈大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柔然人，难道连这句话都没听说过？居然真的相信大夏人送去的消息！”
那柔然武士率人潜入之时，便舍弃了坐骑，又是以少对多，远非蒋世安对手，如何不知是中了对方奸计，牙根紧咬，恨声道：“赵炜！夏人果然奸诈！”
蒋世安听到“赵炜”二字，面色微变，却不多言，催马上前，三招两式，便将那柔然武士生擒，再见他随从之人或杀或擒，已然不成气候，这才收起方天画戟，远眺北方：“少将军神机妙算，却不知他此去是否顺遂……”
柔然自以为有大夏人通风报信，暗杀沈胤之不过是小菜一碟，他若死了，好容易被重整起来的大夏边军，便会重新变成一盘散沙，欣喜之余，不免放松了警惕。
毕竟白日一场激战，双方都十分疲惫，谁能想得到，会有人在这时候发动突袭呢。
他们是以此算计沈胤之的，而燕琅，也将计就计，以此还击柔然。
是日晚间，燕琅率领五千精悍士卒，势如破竹，击退柔然三万骑兵。
夜色深深，柔然士卒不辨来敌，更不知深浅，惊惧之下，慌乱溃逃，定北伯沈胤之正式接管朔方城，重新将两国边界，推回到最初的界定线上。
……
蒋世安生擒那柔然武士之后，旋即便令人去捉拿他口中提及的赵炜，他也怕那柔然武士信口开河，有意使诈，故而便不曾明言，直接令人将赵炜扣下，单刀直入道：“你这狗贼好大胆子，竟敢与柔然人私通卖国！”
赵炜便是傍晚时分，在军帐中出言质疑燕琅之人，听蒋世安如此言说，声色俱厉，只当是事发了，当场便变了脸色。
蒋世安见状，便知那柔然武士所言不假，将赵炜押解，卸下盔甲武器，又派人去他帐中搜罗，再请众将前来商议，看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赵炜通敌卖国，死罪是板上钉钉了，只是并非沈平佑的旧部，而是薛礼一系的人，故而第二日上午，众将领议及此事之时，免不得会将战火烧到薛礼身上。
“赵炜是薛副帅的心腹，朝夕相处，难道薛副帅便不曾察觉他的狼子野心吗？还是说，你是打算顺水推舟，借他的手除掉少将军？！”
“我绝无此意！”薛礼厉声驳斥，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另有人道：“人心隔肚皮，薛副帅向来与镇国公不睦，对少将军也是不假辞色，谁知你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薛礼脸色涨红，目光也有些仓皇，正待说话，却见燕琅站起身来，一抬手，止住了众将领的话：“薛将军秉性刚直，我相信他不会这样做。”
众人听得一怔，皱眉道：“少将军……”
“赵炜通敌卖国，与薛将军何干？难道只因为他曾经在薛将军帐下听令，所以便要将他们联系到一起？如此说来，赵炜曾在我父亲帐下为将，难道我父亲也通敌卖国吗？”
燕琅少见的冷了神色，斥道：“若有实证，我即刻处置了他，但若是无凭无据，便妄加揣测，岂不叫忠勇之士心寒，令天下人齿冷？派系不同，只是小节，共抗柔然，却是大义，五根手指头握成拳，打出去才有力量，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都不懂吗？！”
众人听得面露惭色，低头不语，薛礼也是怔住，良久之后，向燕琅郑重一礼：“少将军胸吞万流，气度恢弘，薛某敬服！”
“薛将军，你也不必急着谢我，”燕琅道：“赵炜毕竟在你帐下听令，你身为主将，有失察职责，险些酿成大祸，便以军规处置，打三十军棍，你可心服？”
薛礼道：“心服口服！”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到此为止。”燕琅点点头，道：“赵炜通敌卖国，将其扣押，来日回京问罪；薛礼有失察之责，罚三十军棍，以儆效尤。朔方城初定，诸事纷杂，诸君，勉之！”
众将散去之后，方才有侍从前来传禀：“少将军，柔然主帅沙略罗想求见您。”
沙略罗在昨夜那场混战中被俘，只是燕琅忙于整顿军务，清查内奸，一直都没能顾得上他，此刻听人提及，方才问道：“他想做什么？”
“他不肯说，只说是要跟您讲，”那侍从道：“不愿与我们言谈。”
燕琅听得眉头一跳，道：“前边带路。”
侍从领着她到了朔方城的监狱里，便见里边站着个身量瘦削的中年男子，眉毛很浓，双目细长而锋锐，因为昨夜那场混战，形容难免有些狼狈。
听人提及燕琅身份，沙略罗方才抬起头，道：“沈将军，你们大夏有一句话，叫将相不辱，只可惜，你似乎并不知道。”
燕琅淡淡看他一眼，道：“先前士卒问话，你为什么不回答，而非要见我？”
沙略罗微微抬起下巴，有些倨傲的道：“对于这些普通士卒，我有保持沉默的权力。”
燕琅问那带路士卒：“他就是那个下令柔然起兵虐杀边关妇孺的人吗？”
那士卒面有激愤，恨声道：“就是他！”
燕琅点点头，向沙略罗道：“胜利者才有资格保持沉默，你不配。”
“把他拖出去砍了，”她吩咐那士卒：“脑袋挂到朔方城头上去，即刻执行。”

第30章 我要做皇帝30
先收复昌源，再平定朔方，燕琅以卓越功勋力压众将，连副帅薛礼都为之敬服，在士卒中的威望，更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朔方城一战结束，众将在帅帐中齐聚，燕琅自然而然的坐在上首，竟也无人觉得不对。
老管家欣慰的看着这一幕，恍惚间从她身上看到了沈平佑与沈胤之的影子，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些酸涩，眼底亦是有些泪意。
他微微垂首，遮掩过去，等众将散去，方才笑道：“经此一役，少爷便彻底站稳脚跟了，即便是薛礼，也心服口服，以少爷马首是瞻。”
燕琅听得心头微动，抬眼看他，道：“你似乎另有所指。”
老管家顿了顿，低声道：“少爷先前为薛礼训斥众将，仿佛略有些过了，他们针对薛礼，本就是为了您……”
“薛礼在东南，也是一员悍将，素有佳名，虽然与父亲不睦，但更多是因立场，而非生死大仇。再则，细究今日之事，难道薛礼便罪该万死吗？”燕琅正色道：“我悲恸于父亲之死，叹世道不公，难道一转眼，就因派系之分，而肆意打压他人？如此恶事，我弗为也。”
老管家听得一怔，旋即叹道：“是我着相了，倒叫少爷笑话。”
“您也是为我着想。”燕琅笑着摇头，将面前信纸折叠起来，道：“天下积弊久矣，民生更是凋零，如非必要，实在不必再开祸端，薛礼虽与父亲不睦，人却忠耿，并非仪国公那等构陷良臣之辈，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再则，薛礼这般与沈家有隙之人我都容得，更不必说其余人了，千金买马骨，值得。”
老管家欣然一笑，慈爱道：“少爷真的是长大了。”
燕琅莞尔，道：“柔然已经退出朔方城，边乱初定，只是不知道皇帝会给我个什么封赏。”
老管家想起当初自己一行人离京时，专程追上去的楚王慕容晟，眉头不禁皱起：“只怕，他们会把主意打到咱们家姑娘身上去。”
“不怕。”燕琅自若道：“父亲孝期未过，儿女须得守孝三年，谁能强求嫁娶？即便皇帝强行赐婚，等到三年之后，谁晓得坐天下的姓甚名谁。”
……
朔方城被平定的消息传回金陵，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朝臣们欢欣之余，也纷纷上疏请求驱逐柔然使臣出京，彻查仪国公暗害镇国公一事。
皇帝早先在柔然使臣面前卑躬屈膝，是因局势所迫，而非是他天生就喜欢跪舔蛮夷，现下见北境局势一片大好，自然不愿再与柔然人虚与委蛇，三言两语将他们打发走了。
柔然使臣虽心有不满，但在得知定北伯沈胤之已经收复昌源，平定朔方之后，却也不敢放肆，匆忙收拾行装，灰溜溜的退出了金陵。
他们一走，仪国公之事便显得扎眼了，御史们得了证据，又有李韬等人的口供在，都死咬着仪国公不放，非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行。
仪国公是苏皇后的父亲，晋王的外祖父，他若是倒下，晋王也就输了一半，这样好的时机，慕容晟如何会放过，一边指使心腹落井下石，要求彻查此案，另一边，又不可避免的将主意打到了沉静秋身上。
有嫡庶之分横亘着，朝中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就那两个，不是他，便是晋王，现下晋王颓势已现，慕容晟自然将储位视为囊中之物。
沈平佑死了，但沈胤之还在，接连几场大胜，声望之高直逼其父，若是能将他纳入己方阵营，何愁登不上太子之位？
沉静秋若是愿意，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愿——左右皇帝此时正忌惮沈家人，便先下圣旨，定下名分，沈胤之投鼠忌器，怕也会有所顾忌。
慕容晟如此思量着，却也没急着进宫去见皇帝，更不曾煽动朝臣上疏，主动促成此事。
他心里明白，沈胤之连皇帝的诏令都不听了，裹挟几次大胜，要求朝廷彻查昌源战败一事，态度如此坚决，仪国公是死定了。
仪国公一死，晋王就得跟着完蛋，作为仅剩的候选人，皇帝一定会帮自己铺路的。
事实上，他想的一点不错。
皇帝几次三番降旨于沈胤之，却都没有得到回复，内侍甚至告诉他，沈胤之当着天子使臣的面，就把那几分诏书丢进了废纸篓。
沈胤之不傻，否则也不会这么快便稳定边军，收复失地，他身为人臣，却敢如此僭越失礼，想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皇帝有些胆寒，再见御史清流们纷纷上疏要求彻查此案，便顺水推舟，令人将仪国公扣下，再着刑部与大理寺联合查办此案。
苏皇后听闻此事，当场便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便到太极殿前脱簪待罪，请求皇帝不要受奸臣蒙蔽，误解自己父亲，晋王也是心急如焚，一边吩咐人努力降低此事影响，另一边却在高陵侯府下了十成十的功夫。
皇帝与苏皇后夫妻多年，又有晋王这个儿子在，毕竟也是有感情的，此次查办仪国公，又是为沈胤之所迫，并非出自本心，故而在此事的态度上，便格外消极。
再则，他心里也有些考量：仪国公若是倒了，晋王也就废了一半，谁来制约楚王？
好容易构建起来的平衡，怕是又要被破坏。
因为这几桩难与人言的思量，皇帝便不慎注目于此案，反倒是转移视线，吩咐朝臣们商量一下，该给沈胤之什么样的封赏才好。
“定北伯击退柔然，收复昌源、朔方二城，一雪前耻，如此不世之功，合该重赏，”有朝臣进言道：“如此功勋，加封国公也不为过。”
“定北伯少年英才，封的过高，反倒不好，”另有人道：“不妨缓加勋爵，广赐钱帛。”
侍中董绍与御史大夫赵清安向来与沈家交好，见沈胤之立下这等功勋，心下欢喜之余，同样有些担忧。
原因无他——沈胤之实在是太年轻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便封了国公，再过几年，若另有功勋，又该封什么？
异姓王吗？
若真到了封无可封的境地，只怕就是图穷匕见了。
出于长辈的拳拳爱护之心，两人附和了后一人的建议：“早先昌源之战时，定北伯得蒙天恩，有了伯爵之封，若是直接封为国公，连跳两级，未免有些过了……”
皇帝脸色阴郁，眯着眼看了他们半晌，无可无不可的笑了：“那就封侯吧。”
十一月中，北境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燕琅接到了来自金陵的加封圣旨。
定北伯沈胤之，收复昌源，平定朔方，功勋卓著，加博陆侯，赐玉璧一双，黄金三万两，珍宝珠玉十斛。
老管家在侧，听得眉头一跳，燕琅神色倒还如常，谢恩之后，接过了那道圣旨。
蒋世安见身边几个将领面露不悦之色，边意会到这旨意另有内情，低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博陆侯，取博大宽阔之意，固然是极好的意蕴，可是，这是霍光曾经用过的封爵名号啊。”
蒋世安听得变色：“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故意恶心人吗？！简直欺人太甚！”其余将领也是神情不忿。
燕琅见状，反倒失笑：“封侯难道不是好事？我是我，霍光是霍光，本就并非一人，何必拘泥于旧事？”
众人闻言，面色稍霁，燕琅便道：“连番大战，将士死伤无数，军中更不乏伤残之人，便将陛下所赐金银用在他们身上吧，务必使死者家中老幼有所养，伤者有所恤，使物尽其用。”
众人闻言，无不敬服：“君侯仁善！”
……
北境战事虽了，燕琅却仍旧不得空闲，一边吩咐人对死伤士卒加以抚恤，另一边，又督促北境准备开春农耕，以免明年影响到秋收，碍及民生，到最后，又上疏朝廷，请求免除北境柔然劫掠诸城的赋税。
解衣推食，挂心农桑，博陆侯沈胤之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
天气一日日的冷了，等到了十一月低，北境的积雪能够覆盖小腿之后，燕琅终于将手头的事情忙完，率领八百亲卫，先去河西见过林氏与假扮成自己模样的兰亭，便打算奔赴金陵，了结掉仪国公性命。
林氏久久不见她，心中难免挂念，北境喜讯一个接一个的传回来，她欣然之余，又觉得担忧。
那原本应该是沈家千娇万宠着的姑娘，却褪下红妆，征战疆场，听来慷慨激昂，但其中苦楚，又有几人知晓。
母女二人见面，林氏忍不住落了泪，寒暄过后，得知她要往金陵去，不禁道：“我知道你想为你父亲求一个公道，然而有些事情，却不必急在一时。沈家诸事都系于你一人，皇帝又非明君，若真是豁出脸去不要，将你扣留，又该如何？你父亲、兄长知道，怕也要反对。”
“母亲放心，”燕琅笑着宽慰她：“我既敢去，自有万全之策，既有曹信策应，又有边军随调入京，这样微妙的时机，皇帝绝不敢对我动手。”
林氏知晓她聪慧，闻言便不再劝，只道：“万事小心，今年春节，咱们一块守岁。”
燕琅笑着应了声：“好。”
……
博陆侯沈胤之抵达京师那日，金陵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燕琅离京之时，正值深秋，枫叶飘红，现下重回故地，却见天地成线，白茫茫一片，辽阔而又寂寥。
天气寒冷，她却不畏惧，缓带轻裘，飞马向前，身后数百扈从跟随，马蹄声如惊雷。
城门处似乎有人在等候，远远望去，如同一群细瘦的麻雀，听见这动静，蜂拥着走上前去。
燕琅远远见那城门由小变大，便勒住缰绳，减了速度。
城门处等待的人便见远处有一行劲旅飞奔而至，马蹄溅起落雪，恍若飞花，为首之人生的轩眉俊目，器宇不凡，腰间佩一把长刀，但觉咄咄英武之气逼人而来。
正是博陆侯沈胤之。
陆老太君听闻外孙今日抵达金陵，便带了陆明芳，早早到城门口守着，听得马蹄声来，忙不迭下马车去看，等真的见了真人，牵挂、担忧、不安，万般情绪涌上心头，禁不住老泪纵横。
“我的儿啊，”她一把搂住燕琅，道：“真是苦了你！”
燕琅任由陆老太君抱着自己，等她哭完，方才行个礼，道：“外祖母近来可好？”
“好，都好，”陆老太君泣不成声：“只是想你和静秋。”
燕琅不咸不淡的笑了笑，没有作声。
陆老太君见状，便知道他是跟自己生分了，心下酸涩之余，又有些不安。
陆明芳显然是刻意装扮过的，衣衫华美，珠饰璀璨，站在陆老太君身边，目光倾慕的看着面前的英俊男子，柔柔的唤了一声：“表哥。”
燕琅看她一眼，淡淡点了下头，算是应答。
陆明芳似乎未曾察觉到她的冷淡，笑容明媚，亲亲热热的道：“静秋表妹难道没跟表哥提过我吗？当初在金陵的时候，我们俩最要好了。”
当事人燕琅：“……”
当初在金陵的时候，没觉得我们俩交情好啊，害你抄经也算吗？
系统忍不住哼道：“个小骚货，说这话也不嫌丧良心。”
陆老太君也笑着道：“胤之，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最喜欢这个小表妹了。”
燕琅看了陆明芳一眼，做沉思状道：“我记得小时候表妹去偷别人家李子，被狗追了三条街，嚎啕痛哭，鞋都跑飞了。”
陆明芳：“……”
她脸上有一闪即逝的狰狞，死命忍下，娇羞的低下头，嗔怪似的叫了声：“表哥，你讨厌啦。”
燕琅静静看着她表演，有些欣慰的向系统道：“十几章过去了，她终于从完全没有演技，进步成一个演技低劣的人了……”

第31章 我要做皇帝31
陆老太君见外孙如此作态，便知他是要与陆家划清界限，脸上虽还带着笑，一颗心却慢慢的沉了下去。
“都是骨肉至亲，自然知根知底，”她只当是没看出来，亲近的拍了拍燕琅肩，道：“冬日风冷，在这儿说了会儿话，身子都冻僵了，走走走，回家去，府上已经备了酒菜，咱们慢慢说。”
这个“回家”，说的显然是高陵侯府。
燕琅眼睫微垂，笑了一下，道：“还是不了。我离京数月不曾归家，更不曾祭拜历代先祖，此次回京，不去请罪也就罢了，怎么好往别处吃酒？”
陆老太君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脸上勉强挂着的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陆明芳被他晾了几次，心下早有不快，撅着嘴，娇声埋怨道：“表哥，祖母知道你回京，天不亮便起身，到了城门口等候，老人家殷殷真意，又是尊长，你怎么好辜负呢。”
“表妹，我还没有说你呢，”论起怼人的功夫，二十个陆明芳捆一起也不是燕琅的对手，她看着陆明芳那身流光溢彩的华服，皱眉道：“你娘不是刚死吗？怎么还穿的这么鲜亮？为人子女，却连孝道都做不到，你娘九泉之下得知，怕是要气成死鬼！”
陆明芳虽因高陵侯夫人偏心而与她失和，但毕竟也是亲生母亲，得知她死讯，也着实伤怀，今日如此妆扮，也是因为陆老太君有所暗示，这会儿被燕琅明晃晃的点出来，脸色霎时间就白了。
高陵侯夫人的死，与沉静秋是有直接关系的，陆明芳一直都不相信母亲会与人私通，但父亲这么说，祖母这么说，她再怎么怀疑，也无力反驳。
她隐约猜到此事另有内情，却也不敢深究，只是越来越恨沉静秋——若不是她，母亲不会死，高陵侯府也不会成为满金陵的笑柄，自己也不会落得这样不堪的境地。
她怨恨沉静秋的恶毒，又钦慕着沈胤之的权势，在她心里，这两者并不矛盾。
“表哥，”陆明芳嘴唇颤动几瞬，语调委屈，含泪道：“母亲去了，我如何不难过？今日勉强梳妆，无非是，无非是……”
她羞红了脸，捏着自己衣角，再说不下去了。
“无非是什么？”燕琅神情不解的看着她，道：“猪油蒙了心，想穿漂亮衣服，连刚死的亲娘都顾不上了？”
他眉头皱起，不赞同道：“明芳，你的虚荣心实在是太强了，连礼义廉耻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陆明芳：“……”
系统边嗑着瓜子边问：“秀儿，三峡大坝要开了，洗头吗？”
燕琅礼貌的拒绝道：“不了，谢谢。”
陆老太君见外孙如此决绝，神情中不禁染上一抹哀伤，她央求的看着燕琅，道：“胤之，你知道外祖母想说什么的，是吗？”
燕琅平静的看着她，轻不可见的点一下头。
陆老太君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哽咽道：“你舅舅糊涂，做下这等事情，我是又气又恨——他是你的嫡亲舅舅，你母亲的同胞兄长啊！怎么能，怎么能……我死之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你母亲呢！”
她现在的伤心是真的，眼泪也是真心实意的，满头银发与颤抖的哭声都在诉说着痛苦。
燕琅自怀中取了帕子，伸手去帮她拭泪，却不做声。
陆老太君见她如此，便如同找到了救生绳似的，一把抓住她的手，苦求道：“胤之，我知道你舅舅该死，知道他混蛋，他做下这等事情，简直是叫我……”
既然知道，这会儿专程堵在这儿又是什么意思呢？
在大义灭亲之前，向苦主致歉认罪吗？
燕琅并不这么认为。
果然，陆老太君哭了一会儿，便哽咽着“但是”道：“他毕竟是我的儿子，你的嫡亲舅舅啊！此事若是闹大，别说是他，陆家怕都要保不住，你舅舅是有错，可其余人无错啊！”
“你舅舅已经决定上表请罪，自去官职，吃斋念佛，用他的后半生来忏悔罪过，”她挽着燕琅的手，老泪纵横道：“胤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燕琅神情淡漠，将她的手拨开，道：“不，我不是。”
陆老太君怔住了，神情惶然的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舅舅自认为有罪，外祖母也认为他有罪，那事情不就是一目了然了吗？”燕琅道：“该当如何，自有刑部与大理寺处置，国法昭昭，几时轮得到你我说三道四？”
陆老太君脸上显现出一种无措的苍白，结结巴巴道：“胤之，静秋已经逼杀了孟寒风，你舅母也因此殒命，死的人还不够多吗？冤冤相报何时了，那可是你的嫡亲舅舅啊……”
“外祖母，孟寒风被杀，是因为他以姻亲身份谋取沈家家财，他该死；舅母之死，是因为她与别人通/奸，丢人现眼，高陵侯府自行清理门户，与我何干？”
燕琅道：“高陵侯的确是我嫡亲的舅舅，可是外祖母，他害死的人，是我的父亲！他为了一己私利，延误军机，使得昌源战败，生灵涂炭，死伤者以十万计，这样的奸佞之辈，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有什么资格祈求别人原谅？”
“吃斋念佛，用他的后半生来忏悔罪孽？其实大可不必，”她神情冷锐，目光森寒：“最好的赎罪方式，就是取他性命，以死平民愤！”
二人相见之后，外孙一直都是和风细雨的，忽然如此疾言厉色，着实叫陆老太君吃了一惊。
“胤之，”她昏花的眼睛里止不住的涌出泪来，哀求道：“失去的已经不可挽回，你又何必如此执拗，你舅舅是昏了头，才做出这种事来，他已经后悔了……”
“晚了。”燕琅神情一肃，目光仇视的看着她，一字字道：“我父亲死了。没有人能叫死者复生。而对枉死者最好的告慰，就是叫害死他的人付出代价，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这才叫公道，这才叫天理！”
“舅舅觉得后悔，只是因为事情败露，他知道自己会不得好死，而不是因为他觉得那么做有错。”
她嘴角微挑，显露出几分讥诮：“外祖母，你扪心自问，如果舅舅的计划顺利实施，父亲死了，我也死了，孟寒风掏空了沈家的家财，妹妹怕也只能寄人篱下，明芳表妹嫁入晋王府做了王妃，陆家前途一片光明——到那时候，舅舅还会觉得后悔吗？”
陆老太君颤声道：“你小的时候，他那么疼你，他带你去骑马，带你去放风筝……”
“弥补不了的，”燕琅道：“我父亲死了，这条裂痕太深，任什么也无法填平。”
高陵侯府对沈家所造成的伤害，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浅。
沈平佑死了，沈胤之死了，而沈家仅存的孤女沉静秋，也被高陵侯府送进了楚王府，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而燕琅到来的这一世，也只是更改了沉静秋的命运，而沈平佑与沈胤之，一个战死沙场，一个埋骨大漠，何其惨烈！
在这样的仇恨面前，所谓的情谊旧恩，统统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舅舅是该死，但其余人都是无辜的，”陆老太君痛苦的合上眼，流泪道：“即便问罪，也不该牵连到别人身上……”
“我父亲难道不无辜吗？那十万保家卫国的将士，难道不无辜吗？那些被柔然人劫掠虐杀的妇孺，难道天生就有原罪？”
燕琅定定看着她，问道：“外祖母，我再请您扪心自问，假使我与父亲一道死在昌源，舅舅得偿所愿，您得知真相后，会帮沈家张目，替我和父亲求一个公道吗？”
陆老太君面露窘色，讷讷无言。
“您不会的。这也是我的态度。”燕琅淡淡一笑，嘴唇翘起一个有些残忍的弧度：“高陵侯府的其余人或许并没有参与其中，或许不知道这阴谋的前因后果，但是这并不阻碍他们站在舅舅的船上，也不能阻碍他们在父亲战死之后，趴在沈家身上吃肉喝血。如若事成，他们会享受到昌源战败的福利，吃我父亲的人血馒头，可花开两面，事败之后，他们也要做到受牵连的准备。要怪，便去怪舅舅，怪他畜生不如，做下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与我何干！”
陆老太君听得心如刀绞，她腿弯一软，颤颤巍巍的跪下身去，央求道：“胤之，我知道你恨，可是，可是我不能看着你舅舅死啊，你若是恨他，非要他抵命，便取了我的性命吧……”
她哭的几乎喘不上气来，难以为继：“我替他死，行吗？”
陆老太君毕竟是尊长，燕琅不肯受她的大礼，闪身避开，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陆老太君是真心疼爱沈胤之和沉静秋的，但这种疼爱，在切身利益面前，霎时间就会灰飞烟灭。
正如原世界里，她默许高陵侯将沉静秋送给慕容晟一样，现下的哀求跪地，又何尝不是一种要挟？
陆老太君是她的外祖母，身为长辈，跪下来向她求情，她都不为所动，未免太过冷酷，太过无情，太过铁石心肠，陆老太君用血缘与舆论要挟，逼迫她做出让步。
她的儿子很可能会被问罪，孙儿们怕也很难保全，她都跪下来向外孙求情了，外孙却不予理会，她真是可怜。
可沈家的人也很可怜，沈平佑可怜，沈胤之可怜，沉静秋更可怜。
家破人亡的是沈家，骨肉离散的是沈家，他们只想求一个公道，这也错了吗？！
天平的一边是阖家儿孙，另一边是女婿、外孙、外孙女和公道，陆老太君做出了与原世界相同的抉择，也彻底斩断了燕琅心底的最后一丝挂念。
“起风了，”她退后一步，神态关切，目光漠然的道：“陆老夫人，您早些回去歇着吧，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燕琅向她一礼，翻身上马，扬鞭远去。
陆老太君双手掩面，无声的痛哭起来。
……
再次回到金陵，却是时移世易。
仆从们自去收拾屋舍，清理卫生，燕琅却与老管家一道往沈家祠堂去，开门进香之后，方才返回寝室安歇。
伴随着她的归来，沉寂了良久的沈家大院似乎也活了过来，臣门如市，车马盈门，沈家的故交亲朋、投机的政客官吏、怀才不遇的书生游侠纷纷投书过府，想要拜会这位年初弱冠，便跻身高位的博陆侯。
拜帖早就被老管家筛选过，燕琅接过来翻了一翻，见无甚要紧之人，便暂且搁置下，吩咐人备礼，往侍中董绍与御史大夫赵清安等人府上拜会，谢过他们昔日护持沉静秋，为沈平佑张目的恩情。
昌源危机尽解，北境重归安宁，董绍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浅了，待见了燕琅，便笑着赞道：“英雄出少年啊，你父亲若见你如此，必定老怀安慰。”
燕琅笑了一下，再次谢过他当日直言之恩。
“当日陛下论功，有人提议册封你为国公，只是被我和清安联名阻碍下去，”董绍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还太年轻了，早早登临高位，是祸非福，陛下在时倒还好，但待到新君继位，怕会视你为眼中钉，因此生祸啊……”
不，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走的。
燕琅心下一片清亮，脸上却不显，这是董绍的一片好意，她自然不会不识好歹，颔首谢过他，却苦笑道：“即便封侯，陛下便不忌惮我了吗？”
“罢了罢了，”她摆摆手，道：“不提也罢。”
董绍听她如此言说，便想起当日林氏与沉静秋所面临的危局与众臣联名上书、请求彻查镇国公一案时皇帝的闪烁其词，更不必说沈胤之虽封侯，却以“博陆”为号，这究竟是警告还是恩赐，众人心知肚明。
皇帝的心胸，的确不甚宽广，也许用不到新帝登基，便会对沈家，对沈胤之出手。
这都是大夏的根基，栋梁之才啊！
董绍心头为之一痛，长叹口气，默然合上了眼。
……
董绍只是一个开始，燕琅陆续拜会亲近、同情沈家的旧臣，先是谢过他们昔日庇护沈家母女之恩，再谈及时局，不免隐晦的透露出几分心寒。
沈家几代效忠大夏，却落得这下场，实在叫人心灰意冷。
朝臣们也是无奈，为之嗟叹，只是皇帝执意如此，他们也是无计可施。
燕琅要的便是如此。
倘若她直言自己意图称帝，除去沈家亲信旧部，都会指责她僭越，但一旦有了情感上的偏颇，再有慕容家自毁江山的昏招在，她站出来力挽狂澜，便是收拾山河的能臣。
该拜会的人都拜会了，燕琅便再次上疏，询问仪国公一案进度。
皇帝既然已经令刑部与大理寺彻查此案，便知总要给一个交代出去，只是不喜沈胤之咄咄逼人，便不甚热切，颇有些消极之态，见了燕琅奏疏，冷笑一声后，又吩咐人送去给晋王看。
为了仪国公的案子，晋王半个月的时间就老了十多岁，面容憔悴，眼下青黑，看过皇帝送来的奏疏后，跌坐到椅子上，脸色惨白。
仪国公已经被下狱，苏家自是乱成一团，仪国公世子便守在晋王身边，见他看过那奏疏后便埋头不语，通身绝望之感，心下就有了几分猜测，颤抖着捡起那奏疏看了眼，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不是叫高陵侯府居中说和吗？”他面色仓皇，大叫道：“这群废物，居然没劝住沈胤之？！”
晋王双手掩面，没有作声。
此案若是坐实，仪国公必然要被处死，苏家怕也很难保全，而他的母亲，也会成为罪臣之女，即便不被废后，怕也很难再后宫生活下去。
到时候，他这个继后之子，又该拿什么跟慕容晟争？
若是真到了这地步，怕是什么都完了！
晋王腾的站起身来，紧紧盯着他，道：“你去！”
仪国公世子惊诧道：“去哪儿？”
“去见沈胤之！”晋王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
“仪国公世子？他来做什么，为仪国公求情？”
燕琅听人传禀，想也不想，便道：“阿猫阿狗都能登沈家的门吗？叫他滚。”
侍从应声出门，半晌过去，又回来道：“仪国公世子说，他是奉晋王之命来的，有要事与君侯相商……”
“晋王？要事相商？”燕琅听得冷笑一声，道：“叫他进来吧。”
系统忍不住问：“见他做什么？”
燕琅直言道：“羞辱他。”
“很好，”系统道：“这很秀儿。”
不多时，侍从便带了仪国公世子进门，后者远远见到燕琅，便先大礼道：“博陆侯请受我一拜！”
燕琅脸上笑意淡淡，也不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如果你是来为仪国公求情的话，那大可不必，他是一定要死的。”
仪国公世子话都没说，喉咙便先被人塞住了，脸色青白不定一会儿，方才勉强笑道：“君侯也不必将话说的这么绝，须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燕琅道：“此案一结，你爹是死定了，你也蹦跶不了几天，还怎么相见？你们死后下地狱，我可不是。”
她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仪国公世子却觉得像是过了两辈子，忍住心火，谦卑道：“君侯请自长远计，自荣安郡主直叱群臣后，陛下便将沈家视为附骨之疽，意欲除之而后快，但若是殿下登基，未尝不可与沈家共天下……”
慕容安想必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燕琅心下摇头，却笑道：“然后呢？”
仪国公世子见她如此言说，心头暗喜，忙道：“晋王殿下说了，若君侯肯高抬贵手，留家父一命，自有厚报……”
“留你爹一命？”燕琅听得好笑，道：“留他做什么，清明节给晋王扫墓？”
仪国公世子脸上的笑容一僵，如同挨了一巴掌似的，再没说出话来。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为什么永远有这么多的理所应当，无论是你，是晋王，还是高陵侯府。”
燕琅漠然的看着他，道：“有些东西是没有办法拿来交易的，不过，这种事情你们永远都不会懂。”
“回去洗洗脖子，跟家人说说话，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她道：“我言尽于此，你滚吧。”
仪国公世子僵立原地，尤且没说出话来，侍从便已经近前，连拖带拽，将他送出了内室。
燕琅既返回金陵，对于仪国公一案无疑也是一种敦促，就在仪国公世子登门后的第二日，百官再次联名上书，要求惩处仪国公及一干涉事者，声势极其浩荡，连皇帝也不能强行庇护。
仪国公得知沈胤之不肯松口之后，便将高陵侯府供出去了，刚刚安静了没多久的高陵侯府再起波澜。
沈家与高陵侯府结为姻亲，博陆侯与荣安郡主的生母，还是高陵侯的胞妹，谁能想到这嫡亲舅舅，竟还在此事中掺了一笔。
所有人都在等待博陆侯的态度，看他是否会心软，为陆家求情，然而燕琅始终不发一词，陆老太君在沈家门外哭求，也置之不理。
于是在这年十二月的第一天，监察院与大理寺在几次商议之后，正式有了结果。
以仪国公为首、高陵侯、监军李韬为次，几人狼狈为奸，残害忠良，恶意延误军机，以至于昌源战败，镇国公沈平佑战死，十万士卒埋骨疆场，大夏连失城池数以十计，恶行滔天，为首三人腰斩弃市，其家满门抄斩，尽没家财，唯有府中六十以上、六岁以下老幼得以幸存。
皇帝默然良久，到底也没有否决这最后的裁决。
时值隆冬，正是杀人的时节，这大抵是他们最后一个冬天了。
行刑的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燕琅也去了刑场，监斩官吩咐人备了座椅，她端着一盏热茶，一言不发的坐在那儿，等待着几人殒命。
再强大的内心，在死亡面前也难免胆怯，仪国公、高陵侯和李韬在监狱里呆了半月，早不复昔日的雍容气度，神情仓惶，面孔青白，大抵是怕他们咬舌自尽，连嘴都是被堵住的。
几人被押上来，监斩官开始念判词，栅栏外的人声忽然间消失了，只有落雪的声音越来越大。
一口热酒洒上刀锋，那几人意会到自己将会有怎样的痛苦，不安惊惧的扭动起来，半人长的铡刀抬起，复又落下，血色飞溅，濡湿了一行白雪。
腰斩的痛苦远非斩首可比，断成两截之后，人尚且有意识存留，燕琅站起身来，走到那几人身前，漠然的看着他们双眼暴突，赫赫抽搐，最终死不瞑目，心下忽的一轻。
她合上眼，泪珠滚滚流出。
沈平佑，沈胤之，还有那枉死的十万忠魂，若你们在天有灵，从此可以安息了。
首恶三人死去，人群骤然爆发出一阵猛烈欢呼，燕琅拔刀出鞘，斩下三人头颅，吩咐人装了，带去沈平佑在金陵的衣冠冢前祭奠。
几个女官模样的人拦住她，双目赤红，神情悲愤道：“博陆侯，烦请将仪国公头颅还来，皇后娘娘要为他入殓安葬。”
燕琅目光往后一斜，便见远处停着一驾马车，一行高大扈从护卫在侧，车帘微掀，露出一张饱含仇恨的端丽面孔，正死死的瞪着自己。
正是继后苏氏。
燕琅忽然笑了。
“她有父亲，我也有父亲，她的父亲是奸邪佞臣，我的父亲却是护国栋梁，她怎配跟我比？”
她冷冷看那女官一眼，随意摆摆手，大步离去：“今日借前仪国公人头一用，祭奠过我父亲之后就可以扔了，你们自己去捡吧。”

第32章 我要做皇帝32
苏皇后眼见父亲惨死，已经悲痛欲绝，再见燕琅行事如此张狂，更是目眦尽裂，怒指着她，道：“还不将她拦下！”
周遭扈从有些迟疑，并不动身，为首之人恭谨的低下头，道：“娘娘，这等关头，实在不宜再闹出什么事来了……”
仪国公死了，这结果无从改变，皇帝既然默许了腰斩的刑罚，想必也不会将他的头颅看得太重，更不必说博陆侯本就是苦主，拿了仪国公人头一用，虽有些打苏皇后的脸，但从情感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大错。
若真是为此起了冲突，他们决计占不到什么便宜。
苏皇后见他们如此，不禁心生悲凉，眼泪蜿蜒流下，悲恸道：“好啊，真好，你们也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侍从们噤若寒蝉，不敢作声，她身边的嬷嬷则柔声劝道：“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您还有晋王殿下呢……”
仪国公死了，苏家被满门抄斩，只有几个幼童得以幸免，她还凭什么东山再起？怕是连后位，也很难再保住。
苏皇后如此一想，心下痛楚难言，只是想起晋王，到底没再叫人追上去寻沈胤之，只咬牙切齿道：“跟着他，待……便将父亲头颅取回，好生安葬。”
……
燕琅带人到了沈平佑墓前，便吩咐人将那几颗头颅搁下，自己一掀衣摆，跪于墓碑之前：“今日此三贼伏法，首级俱已在此，父亲泉下有知，也可安息了。”
老管家站在不远处，闻言老泪纵横，自侍从手中接了酒壶，洒在墓碑前方，以此祭奠：“少爷很好，姑娘也好，老爷只管宽心吧。”
沈家亲兵侍立在侧，齐刷刷行军礼，向老家主致意，落雪纷纷，叫人不觉红了眼眶。
燕琅来到这世界之后，便设定了两个目标，其一是为沈家求一个公道，其二便是改换新天，自立为帝，以她刚来的局势而言，哪一个都是痴人说梦，可是这么难的局面，竟也硬生生走出来了。
她有些感怀，想笑，也想哭，最后将杯中酒倾撒在墓前，磕头致礼之后，起身离去。
雪像是有魂灵一样，越下越大，燕琅心头郁结却已疏解大半，返回沈家之后，便叫人温了酒来，独自坐在窗前慢饮，少见的惬意起来。
系统道：“秀儿真棒。”
燕琅笑道：“有多棒？”
系统想了想，道：“像金箍棒那么棒！”
燕琅哈哈大笑，惊动了廊下仆婢，有些奇怪的往里看了一眼，见她无恙，重又有些疑惑的退了回去。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侍从低声传禀道：“君侯，楚王殿下来了。”
慕容晟？
燕琅久不见这个猪儿子，居然有点惦念，人倚在窗边，也不起身：“叫他进来吧。”
慕容晟初进内室，便见这位蜚声天下的博陆侯缓带轻裘，仪态从容的坐在窗边，面容英俊，气度清华，不知怎么，他忽的就想起沉静秋来了。
沈家这双儿女相貌都生的好，简直是满天下的钟灵毓秀都跑到他们家去了。
一想到沉静秋，慕容晟心里边就开始发恨，但恨完之后，又有种说不出的惦念。
她是坏，但她也美啊！
他也是犯贱，一心一意爱着他的视如敝履，但若是得不到、又或者是对他不假辞色的，又心生向往。
燕琅不知道他心里边在想什么，若是知道的话，怕又要膈应一阵子，淡淡看慕容晟一眼，她也没起身，只有些失礼的倚在原处，有些轻慢的说了句：“楚王殿下来了。”
慕容晟见她如此作态，心头微生不快，脸上却也不显，在她对面落座，为自己斟了杯茶，道：“今日镇国公大仇得报，本王以茶代酒，恭喜博陆侯了。”说完，便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燕琅淡淡举杯，道：“同喜同喜。”
仪国公死了，燕琅自然痛快，而慕容晟心里变得畅然，也半分都不比她少。
苏家倒了，晋王就废了大半，苏皇后或许也会被废，他身为元后嫡子，诸皇子之中谁可匹敌？
慕容晟颇有些踌躇满志，将茶盏搁下，道：“废仪国公伏法，自是大快人心，只是君侯行事冒昧，却也为来日埋下祸根。”
燕琅听他如此言说，便知道是来拉拢自己的，心下不屑，神情中也毫不客气的带了三分出来：“有多大的锅，炖多大的鱼，量力而行而行罢了，这道理我懂，殿下难道不懂吗？”
慕容晟本就是心高气傲之辈，登门之初，见燕琅不曾起身相迎，心里便有些不痛快，只是想着礼贤下士，便勉强忍下，这会儿又被燕琅不轻不重的给噎了一下，脸色登时微妙起来。
“博陆侯这是何意？”他抬手斟茶，神情晦暗道。
燕琅无所谓的看他一看，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哦？”慕容晟摩挲着茶杯的一侧，别有所指道：“博陆侯是不喜欢跟本王喝茶，还是单纯不喜欢喝茶呢？”
燕琅漠然的看着他，道：“都不喜欢。”
慕容晟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呔，那野猪！”系统幸灾乐祸道：“你爹永远是你爹啊！”
燕琅还善解人意的询问道：“楚王殿下，你怎么不说话了？”
慕容晟忽然觉得沈家的人可真厉害，一个比一个会扎心，沉静秋是这样，沈胤之也是这样。
他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道：“荣安郡主惯爱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想博陆侯也是如此铁面无情，只是不知什么才能打动你们，叫不吝一笑。”
燕琅想了想原世界剧情，心道你坟被炸开的时候，我笑的最开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说到这儿，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慕容晟站起身，意欲离去，燕琅姿态慵懒的坐在原处，显然不打算去送。
不知怎么，慕容晟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来，好像自己今天犯了傻，巴巴的登上沈家门，来自取其辱似的。
他秉性高傲，想到此处，眉头不禁蹙起，转身回去，语气不善道：“博陆侯，你确定——要拒绝本王吗？”
燕琅最厌恶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恍若未闻，只同廊下侍从道：“你听见没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叫。”
慕容晟脸皮一抽，忽的冷笑起来：“博陆侯大概还不知道，本王既已及冠，父皇已经开始相看王妃的人选了，本王看，荣安郡主就很不错，只可惜她家中并无父母高堂，做个侧妃，也算是抬举了。”
燕琅转过头去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当真少年风流，意气风发。
她站起身来，走到慕容晟面前去，抬起一脚，将他踹到院中，撞翻了一地积雪。
慕容晟受此一击，几乎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直到因惯力作用生吃了一口积雪，方才回过神来，惊怒道：“沈胤之，你安敢放肆！”
燕琅自去廊下穿了皂靴，这才迈下台阶，走到他面前去：“你爹的面子我都不给，圣旨也不是没撕过，你又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楚王殿下，我想给你一句忠告——晋王的确倒了，但你也别觉得自己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皇位太重，你背不起来吗。”
她微微垂首，怜悯的看着他，道：“你还是去养猪吧，一头就行，你这个脑子，多了数不过来。”
系统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燕琅道：“你怎么了？”
“天下秀共一石，秀儿独占八斗，”系统感慨万千道：“可以秀高八斗称之。”
燕琅听得大笑，又摆摆手，吩咐人把慕容晟给弄出去了。
……
仪国公死了，苏家满门抄斩，虽然未曾牵连到出嫁女身上，然而那些苏姓女子没了娘家，在夫家已是摇摇欲坠，哪里还能帮衬到苏皇后。
皇帝与她虽不是原配夫妻，却也有着二十多年的情分，加之对沈胤之心怀不满，方才赦免了苏家老幼之人，但于他而言，这已经仁至义尽了。
仪国公被问罪腰斩，苏皇后便是罪臣之女，这样一个有瑕疵的女人，怎么可能再继续母仪天下？
十二月初，仪国公问斩后几日，皇帝下旨废黜苏皇后后位，改封静远仙师，令其带发出家，长伴青灯古佛，而晋王慕容安，也随之失去了中宫嫡子的那道光环，从此泯然如其他皇子，甚至还要不如。
苏氏被废，并没有在朝堂上引发过大的争执，毕竟仪国公身涉滔天大案，朝野非议，百姓侧目，有那样一个恶名昭彰的父亲，苏氏本就很难再继续坐在后位上。
真正叫朝臣震动的，却是皇帝在废黜苏皇后之后三日，便令中书令赵诚持节册封昭仪赵氏为后，正位中宫。
赵皇后出身微贱，原是清河长公主进献的歌姬，因为容貌美丽，体态艳妩，颇得皇帝宠爱，被册封为九嫔之首的昭仪时，便很是受了些非议，不想今日皇帝竟叫她压住后宫众多名门贵女，直接册封为皇后，难怪朝臣侧目，纷纷皱眉了。
燕琅听闻此事，不过淡淡一哂。
说到底，皇帝还是死性难改，又想玩制约平衡的那一套了。
苏家倒了，苏皇后与晋王从此再难保全，慕容晟是元后之子，也是晋王之外唯一的嫡子，若没有继后，诸皇子便无人能与他抗衡。
皇帝虽然已至中年，离死却也有一段距离，怎么可能早早册立太子，叫他收拢势力，威胁到自己这个父亲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再立新后，产生新的嫡子，叫这个孩子与慕容晟对抗，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晋王与慕容晟不和多年，麾下谋臣心腹早已经与慕容晟结下死仇，现下晋王倒台，想必正惶惶如丧家之犬，皇帝忽然间摆出去一个新的储位人选，这些人必然蜂拥近前，主动投效。
而赵皇后这个人选，就更加简单了。
她母家微贱，很难与前两个皇后的母家相较，若想在后位上坐稳，庇护母家与儿女，就只能抱住皇帝不放，而她所诞下的魏王今年不过三岁，远不到能威胁皇帝的时候。
赵皇后本就是继后，在慕容晟这个原配嫡子面前难免会低一头，而她所出的魏王，却是为妾妃时所出，现下子以母贵，也只能算是半个嫡子，好在她还年轻，未必不能再次生育，若再举一男，便是毫无疑义的中宫嫡子了。
皇帝这点心思燕琅能看出来，慕容晟自然也能看出来，而朝臣们更是一清二楚。
“倘若海晏河清，天子圣明，又何须玩这一套把戏！”
侍中董绍心生不满，亦觉失望，私下里与另一位侍中周流道：“两位皇子若分派系，便要结交臣子，朝臣们不思办事，却只想着投机取巧，时间久了，便会有党争，这天下也要乱了！”
周流也摇头叹道：“陛下糊涂啊！”
这二人身处局外，尚且长叹一声，更不必说慕容晟这个局中之人了。
他的母亲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元后，他是正经的嫡长子，储位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辛苦的谋求？
父皇他就这么不愿意放权，这么信不过他吗？！
皇帝也知自己如此行事，伤了父子情分，故而册封昭仪赵氏为后几日，便正式降旨选秀，为几位成年皇子册立王妃，打算以一位家世出众的王妃来弥补慕容晟。
消息传出之后，金陵勋贵们都紧锣密鼓的准备起来。
沈家唯一适龄的姑娘便是沉静秋，只是沈平佑辞世，为人子女者须得守孝三年，暂停嫁娶，自然不在选秀之列，故而燕琅压根没有理会那道圣旨，吩咐人收拾行装，准备离京往河西去，与林氏共度新春。
系统有些担忧：“秀儿，你还是小心点为上，我总觉得慕容晟那野猪心里憋着坏。”
燕琅道：“我怕他吗？”
系统喜笑颜开：“不怕！”
……
选秀之事与沈家扯不上关系，燕琅也没叫人去打听，哪成想慕容晟那野猪还真是又膈应了她一回。
燕琅只知道慕容晟是贱货，他爹也是贱货，却没想到这父子俩能贱成这样。
临行前一日，宫中内侍往沈家去传旨，念完那道册封荣安郡主沉静秋为楚王侧妃，出孝之后再行入府的圣旨之后，便皮笑肉不笑的道：“博陆侯，这可是天大喜事，还不接旨？”
燕琅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看，又伸手接了那道圣旨。
那内侍见她如此失礼，脸上显露出不悦之意，阴阳怪气道：“博陆侯，楚王殿下天潢贵胄，荣安郡主能够嫁给他做侧妃，已经是福分了……”
哪知燕琅冷笑一声，将那道圣旨丢到地上，抬脚狠狠碾了一下，不等那内侍再说什么尖酸之语，便拔刀出鞘，斩下了他头颅。
“好大狗胆，竟敢假传圣旨！”
一片寂静之中，燕琅冷喝道：“我父亲尸骨未寒，妹妹又在守孝，哪有这种时候强行赐婚的？陛下当世明君，岂会有这等昏庸举止！”
她一挥手，吩咐左右道：“即刻将这群人拿下，卸去甲胄兵刃，再着人往京兆尹送信，就说有人胆敢假传圣旨，被我抓个正着，叫他们前来处置！”
左右会意应声，飞马离去，随从传旨的禁军们见那内侍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鲜血濡湿了大片积雪，一时目瞪口呆，竟也未曾反抗，不多时，便被沈家府兵控制住。
……
“真是太不像话了！”
京兆尹冷汗涔涔，赶到沈家时，便见燕琅叉着腰，满脸气愤的同院中亲兵道：“堂堂帝都，天子脚下，竟有人敢假传圣旨，若非亲眼得见，谁敢相信？！”
“是啊，”廊下府兵附和，纷纷道：“真是太嚣张了！京兆尹玩忽职守，竟叫人骗到咱们家来了，君侯必得参他一本，出出恶气才好！”
京兆尹真想给这群大爷跪下了，擦着冷汗近前，一打眼就瞅见传旨内侍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不远处是被卸了兵刃的禁军，仔细瞅瞅，那内侍仿佛还是皇帝身边的熟面孔。
完了！
这回是真捅破天了！
京兆尹心头一颤，真想立即辞官回去卖红薯，只是眼见沈家那群府兵凶威赫赫的守在一边，方才强自忍下，颤声道：“君侯，息怒啊！”
“息怒？你叫我怎么息怒？”燕琅面有怒色，冷冷道：“阿猫阿狗都跑到我这儿来，是以为沈家无人吗？！”
她指了指地上内侍尸首，目光锋芒毕露：“假传圣旨这种大逆之行都做得出来，实在叫人胆寒，幕后之人必定所图甚大啊！”
京兆尹既认出那内侍来，便知道这道圣旨多半是真的，只是这内容，也实在惹人非议。
荣安郡主早先在朝堂上直叱天子，早就叫皇帝恨得牙痒，若非群臣反对，物议如沸，怕就会直接杀了泄愤，这会儿给还在守孝的荣安郡主赐婚，又是给楚王做侧妃，无疑是有意羞辱于她，也羞辱沈家人了。
堂堂天子，竟做出这种事来，实在叫人觉得量小。
京兆尹心里边这么想，却不敢说，只道是案情错综复杂，一时之间难以分辨，要将众人缉拿了去细审。
燕琅对他心思一清二楚，却也不点破，顺水推舟的将人送出去，暂且了结了这一桩事。
慕容晟求娶沉静秋为侧妃，一来是心里对她有那么点意思，二来则是为了羞辱看他不起的沈家兄妹，其三，则是为了制约沈胤之。
沈家世代掌军，在军队中极具影响，沈胤之虽年轻，却有继沈平佑之后、统帅全军的威势，若再没个掣肘，岂不是要反了天。
沉静秋是他胞妹，兄妹二人感情深厚，有她在宫中为质，沈胤之投鼠忌器，想也不敢放肆。
再则，慕容晟心里还有另外一层阴暗想法——假使他娶沉静秋为正妃，若有子嗣，便是嫡子，沈家未必不会有所想法，但沉静秋若非侧妃，即便生子也是庶出，总还能在名分上有所压制。
燕琅若知道他这想法，能迎风吐十里地，好在这会儿她不知道，却能暂且安稳。
老管家亲自送了茶过去，叹息道：“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真是不可理喻。”
燕琅淡淡一哂，忽的想起另一处，饶有兴味的道：“慕容晟想娶静秋为侧妃，那正妃是谁？可定下来了？”
老管家似乎早就探听过，闻言笑道：“仿佛是昌平侯郑家的女儿。”
燕琅微微一怔，旋即又失笑，向系统道：“兜兜转转，命运线还是转回去了。”
系统也道：“是啊，原男主跟原女主到底走到一起去了。”
一人一系统都有些唏嘘，感慨一阵儿，就把这一页掀过去，各忙各的去了。
京兆尹将被沈家扣住的禁军和那内侍的尸首一道带走，对着瞅了半天，终于认命的叹口气，进宫去求见皇帝，将今日之事讲了。
皇帝原本是打算给沈家个下马威的，不成想马没下好，反倒把自己摔个半死。
他想追究沈胤之擅杀传旨内侍一事，又怕因此牵扯出自己叫沉静秋嫁与楚王为侧妃一事，朝臣非议，脸色青白不定半日，终于咬牙切齿道：“此事就此结束，不必深究！”
这么冷的天，京兆尹后背却被冷汗打湿，他低着头，恭谨道：“那博陆侯所言，假传圣旨一事……”
沈平佑尸骨未寒，他的女儿尚在守孝，原本就不该议亲选秀，皇帝也知道自己这道旨意不合礼数，压根就没走中书门下二省，细细纠察程序，原本就没法做效，只是想着降下圣旨叫沈家认下，那其余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谁知沈胤之居然这样强硬，传旨的内侍也敢杀，还反向丢一个假传圣旨的帽子回来。
皇帝心里有些烦躁，对于沈家的忍耐度也已经到了极点，这天下毕竟是慕容家的，皇子想要娶个侧妃都要看人脸色，这像话吗？
沈家人居功自傲，僭越君上，这岂非大逆不道？
他心头杀机迸现，几乎按捺不住想令人将沈家满门抄斩，只是最后一丝理智尚存，勉强忍下，摆手道：“博陆侯若去问，你便先拖着，他不是要离京了吗？过一阵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京兆尹听得眉头一跳，想再问句什么，见皇帝满脸神情森冷，隐有杀机，不觉打个哆嗦，赶忙称罪告退。
皇帝愿意暂且将此事搁置，燕琅却不愿意，凭什么他想往沈家脸上吐痰就吐痰，吐完了信手一抹，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事发当天，她便令人将这消息传出去了，等到第二日，又公然上疏，请求皇帝整饬金陵防卫，严查不法之徒。
天子脚下就有人敢假传圣旨，明天说不得就要谋逆弑君了。
皇帝坐在上首听她说完，脸色阴郁的能滴出水来，慕容晟神情更是阴鸷，冷森森的看她一看，一言不发。
昨日之事众臣或多或少有所耳闻，现下再见皇帝与楚王如此作态，哪有不明白的——若真是有人假传圣旨，也该想着谋利才是，叫荣安郡主嫁给楚王，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内侍传旨，可不是一人一马登门，从仪仗到扈从禁军，缺一不可，若说沈家未曾检验身份，便将人迎进去，那才是贻笑大方。
如此一思忖，众人便可知晓真相，那内侍并没有假传圣旨，而皇帝，也的确想将荣安郡主嫁与楚王为侧妃。
侍中董绍心下失望至极，出列道：“镇国公，一等爵也，又为国捐躯，眼下孝期未过，怎么就有人牵挂起荣安郡主的婚事来了？简直枉顾礼法，非人所为！更不必说此人假传圣旨，以陛下名义为之，这是想陷陛下为昏君，叫臣民揣测指责啊！”
另有朝臣随之附和，道：“请陛下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皇帝如何不知他们是在指桑骂槐，脸色忽青忽白，猛地站起身来，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朝臣们为之蹙眉，御座两侧的内侍也是面面相觑，一声“退朝”还未出口，便听博陆侯同样一声冷笑，大步转身，出殿取了佩剑，扬长而去。
众臣脸色各异，内侍那声“退朝”也有气无力的吐了出来，董绍与几个相交莫逆之人相视一看，暗叹口气，举步离开。
沈家几个府兵守在宫外，见燕琅是头一个出来的，又面笼寒霜，便知殿上情状如何，再见燕琅身后不远处，慕容晟同样出宫门，不禁面有怒色：“沈家未尝负天子，天子何以如此对沈家！大将军尸骨未寒，便要娶郡主做侧妃？他们也真好意思想！”
慕容晟只见沈家那几个悍利府兵瞪了自己一眼，神情愤愤，便猜到在说什么，不禁皱起眉来，近前几步，嗤笑道：“博陆侯，看看，连你们家的奴才，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燕琅恍若未闻，只斥责那几个府兵道：“咱们家惯来堂堂正正，有话只管当面说，不可在背后论人长短。”
几个府兵颔首应声：“是！”
燕琅这才走到慕容晟面前去，脸上带笑，轻声细语道：“贱货，回去养猪吧！娶我妹妹，你配吗？！”

第33章 我要做皇帝33
慕容晟呆呆的看着燕琅，一时之间，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坏了，等回过神来，却险些原地冒烟。
“沈、胤、之！”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你竟敢如此辱我！”
“又不是第一次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燕琅云淡风轻的看他一看，还信手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习惯就好。”
慕容晟此生几次受辱，皆与沈家人有关，心下早就生恨，此时见燕琅如此，更是目眦尽裂，再难忍耐，拔出佩剑，便要出手。
燕琅动作轻巧的闪躲开，腰间佩剑出鞘三寸，将他剑势格挡开后，轻笑道：“楚王殿下，你确定要在这儿跟我动手吗？朝议结束，百官很快就要出来，你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我锤出屎来，怕是再也没办法谋取储君之位了。”
慕容晟听得激怒非常，却也知道沈胤之乃是沙场猛将，自己并非对手，勉强克制住满心怒火，神情阴鸷道：“沈胤之，我记住你了，咱们走着瞧！”
燕琅轻蔑一笑，归剑入鞘，向身边几个府兵道：“放狠话这种既没用又露怯的事，你们可千万别做，即便做了，也别说是沈家人，免得丢我的脸。真正有本事的人，结仇之后当场就报了，那些磨磨唧唧的，多半是个怂包，不堪一击。”
慕容晟听得眉头一跳，额头青筋绷起，回首看她一眼，咬牙离去。
燕琅见状，晨间在朝堂上憋的那口郁气终于一扫而空，哈哈大笑，侍从们牵了马过来，她翻身上去，扬鞭往沈家去。
……
燕琅此次回京，便是为了替沈平佑父子张目，令那枉死的十万忠魂安息，现下仪国公、高陵侯、乃至于李韬等人俱已伏法，又临近年关，她自然不欲再在金陵停留，将沈家诸事安置妥当后，便收拾行装，与老管家一道离京，准备返回河西祖宅，去与林氏一道过年。
时值深冬，天气严寒，官道上的行人较之往日却更加多了，这也难怪——春节是千家万户团圆的日子，世人都想着赶在大年三十之前回家一聚，连往来驿馆的门前，都应时的挂上了红色灯笼。
这日傍晚时分，燕琅与一众侍从抵达并州驿馆，令人取了名牒路引前去登记，今夜便留在此处安歇，等第二日清早，用过早膳之后，再行赶路。
此处已经临近河西，又是冬日，驿馆中吃食不甚精细，好在众人都不是强求于口舌之欲的人，倒也不觉难捱。
天气仍旧是冷，燕琅用过晚膳，往二楼上去歇息时，便见外边已经下起雪来，鹅毛似的，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安谧而又静好。
她心绪随之转为安宁，微微一笑，自己回房去睡了。
这夜落了一晚的雪，到第二日清晨，地上积雪便有半尺高，老管家送了早膳过去，又专程问道：“君侯，咱们是吃过饭后继续赶路，还是在这儿住几日，等雪化了再走？”
燕琅道：“左右也很近了，还是早些回去吧，之前就同母亲说过要回去的事情，倘若时间延误，她怕是要担心了。”
老管家笑着应了声：“是。”便下楼去，将这消息告知其余人了。
昨夜那场雪实在不小，窗户上已然积了一层霜，寒风瑟瑟，吹得人心头发冷，或许是因为这缘故，往来的行人客商都在观望，真正上路的，便只有燕琅这一行人。
天空中仍旧飘着碎雪，风声凛冽，燕琅走出一里多远，忽然间不远处路边倒着个人，衣衫单薄，满身落雪，形容颇为狼狈。
燕琅看那人身形仿佛是个姑娘，心下怜惜，下马走了过去，半蹲下身，唤道：“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那女郎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动人的面庞，杏眼桃腮，眼尾生了颗红痣，平添三分妩媚。
天气森寒，积雪深深，她冷的嘴唇都青了，见到燕琅之后，她眸子霎时间亮了，哆嗦着道：“这位少爷，求你发发善心，给我点吃的吧，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燕琅心情复杂的问系统：“这是俞婵吧？”
“眼尾有红痣，又生的娇媚可人，”系统拍板道：“这小骚蹄子肯定是俞婵！”
原世界里边这姑娘也出现过，她是神医谷的传人，也是个极品绿茶，爱慕容晟爱的要死要活，还在原女主跟慕容晟的爱情故事里兼职过恶毒反派。
原世界里边慕容晟在与原女主成婚之后，渐渐被她的古灵精怪所打动，俞婵心中妒忌，设计诬陷女主与男配有私情，慕容晟就心灵极度扭曲的给女主灌了毒/药，还是不可根治的那种，误会解除之后，这野猪又满天下的帮女主找解药，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折腾些什么。
总而言之，智商不像是很高的样子就对了。
燕琅按照原世界的剧情推算，俞婵应该早就到了慕容晟身边才对，按照她的本事，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境地。
这会儿她出现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楚楚可怜的求救，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受慕容晟指使，另有图谋，二来，是她自作主张，想替慕容晟除去自己这个仇人，无论是哪一种，总是来者不善。
老管家亲眼看着自家姑娘长大，见她微有迟疑，便知此事另有不妥，不着痕迹的递了个眼色给其余几个府兵，叫他们暗中警惕。
俞婵没发现他们的眼神官司，楚楚可怜的躺在原地，道：“我真的好饿，求求你们，帮帮我吧……”说着，泪珠滚滚流下。
燕琅静静看她几瞬，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俞婵哭道：“我姓林名婵，本是昌源城人氏，家中亲眷皆被柔然人所杀，只得往并州去投奔我姑母，只是到了地方，才知道我姑母前不久病死了，她又没有儿女，那家人不肯收留我……”
燕琅既然猜出她身份，自然知道这一通解释都是胡扯，老管家与几个府兵原就有所警惕，现下听她说完，语中不乏漏洞，更是格外警惕，只是见燕琅未曾有所表示，方才按捺住这心思，没有表露出来。
寒风卷着落雪到了近前，俞婵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燕琅似乎回过神来，怜爱的看着她，道：“这样冷的天气，你一个弱女子，真不知是怎么挨过来的……”
俞婵眼睫上还挂着泪，泛白的面颊上挤出个坚强的笑容来。
燕琅站起身，从府兵坐骑的马兜里边摸出俩硬的跟冰疙瘩似的馒头来，满脸关切的递了过去：“不是饿坏了吗？快吃吧。”
俞婵：“……”
“吃啊，”燕琅催促道：“别不好意思，两个馒头而已，不值什么的，你别觉得有负担。”
俞婵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的扭曲了一下，看看燕琅，再看看那两个冻成铁蛋的馒头，终于有些僵硬的接到手里，艰难的咬了一口。
燕琅也不急着走了，半蹲在她面前，笑吟吟的看着她吃。
俞婵心里恨得要死，却又无计可施，说很久没吃东西、饿的要死的是她自己，这会儿有吃的了，却又不紧不慢的人也是她，沈胤之再傻，怕也能看出这里边有问题了。
她暗地里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爬起来就走，只是想起慕容晟的嘱托，终究还是忍下去，发挥此生全部的演技，狼吞虎咽的将那两个馒头吃了。
系统叹道：“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燕琅见俞婵将那俩馒头吃了，也是心下暗笑，站起身，道：“林姑娘，你若是无恙，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俞婵哪里能叫她走，当即便哭道：“我父母俱亡，孤苦无依，哪里还有地方可去？今日少爷救我一命，便是我的恩人，我也厚颜相求，求您发发善心，收留我吧……”
燕琅听她如此言说，心头不禁微微一动：俞婵若是为杀她而来，决计不会与她纠缠这么久，这会儿硬是搞出个救命之恩来，要跟她一起走，想必是受了慕容晟指使，至于这是为什么……
她慢悠悠的笑了，有些为难的道：“这如何使得。”
俞婵见她似有松动，忙道：“小女子身受少爷大恩，自当为奴为婢，以此偿还！”
“罢了，”燕琅勉为其难道：“那你就留下吧。”
说完，她转向老管家：“寻一匹马给她。”
沈家众人骑马出行，一人双骑，现下再空出一匹马来，倒也轻而易举。
俞婵见此行颇为顺利，心下暗松口气，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翻身登上马背，催马到了燕琅身边，却没注意到其余人看她的神色，已经愈增几分警惕。
父母双亡，仆婢俱无，一个年轻貌美的女郎，是怎么从昌源走到并州的？
她既通晓马术，一双手又玉质纤纤，可见并非寻常百姓，怎么就愿意因为两个馒头而给人为奴作婢？
即便厚着脸皮去寻个父母故交寄人篱下，也比卖身为奴要好得多吧？
老管家心头转过无数个念头，只是见燕琅未曾开口，甚至于默许俞婵留下，便知她心中另有打算，不着痕迹的将其余几个府兵安抚住，只当未曾发现什么异常。
这段小插曲只耗费了两刻钟，俞婵楚楚可怜的说完自愿为奴为婢，燕琅默许之后，众人便再度开始赶路。
燕琅虽是女郎，骑术却极其精湛，老管家与随行府兵皆是军中精锐，自然也不逊色，唯有俞婵，虽有些功夫在身，却不曾专攻于此，着实吃了苦头。
她为了装的可怜，寒冬腊月只穿了一身单衣，风一吹就透，这会儿骑在马上飞驰，真跟冬天穿纱衣骑摩托一样，从头到脚都冷的要结冰。
燕琅全然没有照顾她的意思，连脱个披风给她御寒的打算都没有，其余人就不会主动与她说话了，等到下一次停下歇息时，俞婵已经冷的去了半条命，僵在马上瑟瑟发抖如一尊冰雕。
马兜里带了烈酒，燕琅几人分别饮了几口，又取出肉干吃食来用，俞婵见他们自顾自吃得欢，心头恨得要死，颤颤巍巍的打算下马，不想两腿僵直，浑身无力，一头栽到马下，半天没爬起来。
一个府兵走到她面前去，沉默着搁下两个铁疙瘩似的馒头，便回去吃肉了。
俞婵满头碎雪，脸上还沾着冰渣子，难以置信的瞪着那两个馒头，结结巴巴道：“少爷，这，这……”
“吃吧，别饿坏了，”燕琅笑微微的看着她，道：“马上就到驿站了，你还要去喂马呢，没力气可不行。”

第34章 我要做皇帝34
马上就到驿站了，你还要去喂马呢。
还要去喂马呢。
喂马呢。
俞婵脸上笑嘻嘻，心里MMP。
你们这么壮一群男人，坐在篝火边吃肉喝酒，叫我一个弱女子吃铁蛋馒头，还要去喂马，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如果可以的话，燕琅一定会回答她：不仅不觉得痛，还美滋滋。
俞婵恶狠狠的吃了一个馒头，就觉得自己口腔作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居然觉得自己满口牙都有些松动了。
她有些担忧，盯着剩下的那个馒头看了会儿，到底没敢再吃下去，捂着肚子、假惺惺的说了句：“好饱呀”，就偷偷把馒头收起来了。
燕琅冷眼旁观，也不多说，其余人更是如此，略微歇息会儿，便将篝火熄灭，再度开始赶路。
俞婵苦不堪言。
当天傍晚，天色将黑未黑时，他们顺利抵达驿馆，准备歇息，而原世界里楚楚可怜四处挖坑的盛世绿茶俞婵，也被折磨的只剩了半条命。
驿馆门前，她又一次从马上摔下去，脑袋扎进积雪里边，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燕琅从地上捡了根棍子，试探着在她身上戳了戳，俞婵哆嗦两下，艰难的把脑袋从积雪里边拔出来，目光呆滞，满面风霜。
老管家似乎有些不忍，道：“唉，毕竟是个弱女子，哪里吃得了冒雪赶路的苦楚，不如……”
几个府兵见他似乎要为俞婵求情，皱眉道：“人无信不立，难道不该言出必行吗？既然之前说要喂马，那现在就该喂马！小婵，你说是不是？”
俞婵：“？？？？”
俞婵心里MMP，真想找把大刀，把这群人都给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喂马了？
你们这群钢铁直男，见我一个弱女子如此艰难，就没有半分同情吗？
她吹了一日的寒风，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发冷，又没吃过什么热食，胃部更是隐隐作痛，再见他们态度如此刚绝，简直要坚持不下去了。
好在俞婵心里记挂着慕容晟的嘱咐，到底也没一走了之，楚楚可怜的看着唯一一个良心未泯，叫她感受到人与人之间还有关怀存在的老管家，哀求道：“老人家，我实在是太累了……”
老管家眼底闪过一抹怜惜，拍了拍她的肩，向燕琅道：“小婵身体原就不好，赶了一日的路，脸色就更坏了，此后怕也坚持不下去。不如我们就近找个好人家，把她给卖了，岂不两全其美？”
“……”俞婵：“？？？？？”
这是人干的事吗？！
最叫她胆战心惊的是，燕琅凝眉打量她一会儿，居然真的点了点她：“那倒也不坏。”
俞婵一颗心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绞尽脑汁的分辨道：“救我的是少爷，可不是旁人，我为奴为婢侍奉的也该是少爷啊，怎么能叫别人承少爷的恩呢？”
燕琅略一思忖，似乎有些意动，却为难道：“可你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俞婵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最喜欢喂马了，喂马使我快乐。一天不喂马我就浑身难受，谁要是跟我抢，我就跟他急！”
“那你去喂马吧，”燕琅点点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我们吃饭去了。”
几个府兵路过俞婵时，欣慰的笑了笑，道：“我们都不喜欢喂马，不会跟你抢的，小婵，你开不开心？”
“……”俞婵笑的狰狞：“开心的不得了！”
燕琅知道俞婵是个什么人，自然有所防范，怕她趁机在坐骑上动什么手脚，便叫人去盯着，待人走远了，方才道：“她是慕容晟的人，叫俞婵。”
“啊，”老管家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她坐实，也觉有些吃惊：“她此来何意？”
“我看她言行，倒像是打算留在我身边，”燕琅若有所思道：“皇帝几次三番被我落了脸面，慕容晟也是如此，恐怕再也按捺不得，沈家最大的依仗便是军队，派此女到我身边来，未尝没有探听消息，不防备时致命一击的打算。”
老管家见她没有急着将俞婵赶走，便知是已有安排，略一思忖，道：“君侯是想将计就计……”
燕琅微微一笑，颔首道：“正是这个意思。”
俞婵这一日只吃了三个干冷馒头，根本不充饥，辛辛苦苦的将那几匹马喂了，已经累得前胸贴后背，只剩了一口气。
她摇摇晃晃的走进驿馆，想找点吃的，却见时间太晚，厨房里的人都歇下了，压根没有热食，东翻西找，才寻到了半碗凉粥。
俞婵端着那个豁口的碗，回自己那个巴掌大的屋子里边去，点上一盏油灯，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将先前藏起的那个馒头摸出来，蘸着凉粥，慢腾腾的吃完了。
她心酸的淌下眼泪来，盖着那床潮湿的被子，委屈的陷入了梦乡。
第二日，另一场噩梦开始了。
燕琅等人习惯早起，加之连日赶路，更不想在驿馆中流连，天刚亮便起身梳洗，匆忙间用过膳食，备了酒肉，便动身出发。
俞婵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昨日风吹雪打一整天，干的也是劳苦活儿，吃又吃的不好，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睡，梦中正跟慕容晟卿卿我我你，冷不防那扇柴门被人拍的咣咣作响。
“小婵，小婵？！你怎么还没起？我们走了！”
俞婵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此处，猛地坐起身来，便觉腰酸背痛，关节疼痛，倒吸一口凉气，叫道：“别走，等着我！”
她匆忙间起身，蓬头垢面的走出去，就见一个府兵站在门外，满脸不耐烦的看着她：“你是来当丫头的，可别把自己当小姐！少爷都起身多久了，你还跟个猪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再有下次，我们就把你丢这儿了！”
俞婵哪里被人这么训过，闻言恨得要死，牙根紧咬，勉强应了声：“是。”
那府兵又道：“以后天不亮就要起，去厨房看看热水好了没，好了的话就给少爷和管家送过去，不好的话就去催，又或者去刷刷马——记住了吗？！”
“……”俞婵忍辱负重道：“记住了。”
那府兵哼了声，大步离开：“快点跟上，这就出发了。”
俞婵弱弱的挣扎了一下：“我还没有梳洗……”
那府兵头也不回，没好气道：“那你就自己留下梳洗吧。”
燕琅人在马上，略微等了半刻钟，便见那去传话的府兵回来了，身后跟着神情恍惚，面色蜡黄的俞婵。
她差点笑出声，却正色道：“人都齐了，那就走吧。”
此处距离河西的沈家祖宅已经算不得远，众人飞驰赶路，终于在傍晚时分，远远望见了沈家祖宅的府门。
燕琅只在这儿住过几日，却格外的有归属感，林氏在此，沈平佑埋骨于此，那这儿就是她的家。
林氏知道燕琅即将返京，这几日一直都有人守在门前，见一行劲骑飞马而来，便猜到了几分，等见了燕琅本人，忙笑着迎上去。
“君侯回来了！快去知会夫人！”
燕琅翻身下马，信手将缰绳丢下，大步进门，老管家自然随行在后，一半府兵跟他们进门，还有一半留在门前，安排此后诸事。
膳食都是早就备好了的，仆从们殷殷劝着叫去用些，最后几个府兵摇摇头，目光看向远方。
仆从们见状，心下诧异：“难道后边还有人？”
府兵们语焉不详道：“算是吧。”
众人等了小半个时辰，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个女人，满脸菜色，精神萎靡，一头长发散开，野草似的在空中飞舞，东倒西歪的到了门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俞婵还不到二十岁，就有了六十岁人关节疼痛的体验，艰难的爬起来，按照慕容晟给她的剧本，颤声道：“少爷他，怎么到沈家来了？难道，难道他便是传闻中的博陆侯？”
没有人理会她。
那府兵指了指她，道：“这丫头是君侯路上救的，家里爹娘都死了，无依无靠，就卖身为奴。人却也不坏，除了脑子笨点，干活不麻利，还是个事精之外，就没什么毛病了，叫她去做个洒扫丫头，给口饭吃吧。”
“……”俞婵：“？？？？”
她艰难的伸出了尔康手：“等等！”
……
燕琅离开不过半月，林氏却觉恍如隔年，虽说早有安排，然而皇帝是个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怎么可能安心？
这会儿见了燕琅，林氏眼眶禁不住有些发酸，拉住她手嘘寒问暖之后，到底没忍住，垂泪道：“金陵的事情，我都听说了，罪魁祸首伏法，沈家大仇得报，你父亲若是知道，想来也可瞑目了。”
燕琅回首此事，也是感慨，拍了拍林氏的手，笑着宽慰道：“这是好事，您快别哭了。”
久别重逢，自是叫人格外感怀，林氏知道燕琅还没用晚膳，便催着人去张罗，又叫人请了老管家与兰亭来，四人相对而坐，欢然畅饮。
河西地域偏北，远比金陵寒冷，内室中火炉烧的也更热，叫人颇觉舒适。
或许是郁结心绪得以纾解，又回到家人身边的缘故，第二日燕琅少见的睡了懒觉，待到起身，已经是巳时中（上午十点）了。
她伸个懒腰，起身梳洗，照旧往院中去修习枪法之后，方才去同林氏请安。
沈家留在金陵的探子送了消息过来，有燕琅此前斩杀传旨内侍一事，皇帝到底也没再提叫荣安郡主做楚王侧妃一事，反倒给楚王和昌平侯之女郑茜芳敲定了婚期，来年四月，便行大礼。
兜兜转转，这俩人还是走到一起去了。
燕琅心里有些感慨，却懒得过问这些破事，细细问过军中近况，察觉无碍之后，颔首道：“知道了。”
对于她而言，这只是一个小小插曲，随意抛之脑后，便开始与林氏一道准备迎接新春。
新年的前一日，河西下了一场大雪，放目远眺，天地遍是一片素白，第二日清早，侍从们将院中积雪扫清，亭台廊阁里都挂了灯笼，又在府内燃放鞭炮除晦，气氛很是欢畅。
过去的一年里，沈家遭遇了太多的不幸与坎坷，但好在一切都已结束，自低谷中爬起，奋起直上之后，便是一片坦途。
这夜府外放了半夜的烟花，绚烂绮丽如一场梦境，燕琅与林氏、老管家、及一干府兵心腹开怀畅饮。
系统似乎有所感染，笑着说了句：“新年好呀。”
燕琅笑道：“你也是。”
子时在钟漏声中悄然而至，众人含笑道别，各去安歇。
……
俞婵一身粗布麻衣，蓬头垢面的守在厨房门口，见里边厨娘出来，忙笑着迎上去，卑微道：“张姨，里边可还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张姨皱着眉，道：“小婵啊小婵，你一个婢女，怎么还有小姐的精细身子呢？天这么冷，烧一桶水要多少柴火，你想过没有？只知道要热水、要山参、要护手膏、要漱口香盐，君侯救你回来，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还成天要这要那？真是……”
她哼了声，没再说下去，但脸上已经明晃晃的挂着“白眼狼”四个字了。
“那，那我想见一见君侯，”俞婵小心翼翼道：“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张姨瞪着她，道：“君侯那么忙，哪有时间见你？”
她警告道：“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样子，老爷的孝期还没过呢，你若是敢仗着自己那几分姿色勾引君侯，坏了规矩，别说夫人，我都不饶你！”
俞婵喉头一甜，卑微的低下头，讷讷道：“是，我知道了。”
张姨见她如此，倒也有些心软，拍了拍她的肩，道：“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终究不是那么回事，门房老李的儿子，这会儿在外院当差，性情好，人长得也周正，改天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撮合一下……”
俞婵艰难的笑了笑，道：“不必了，多谢你。”
头发六七天没洗，油腻腻的，已经有些痒了，她挠了几下，慢吞吞的回到自己住的集体宿舍，忍受着其余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盖着被子，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流下了心酸而又无助的眼泪。
大年初四这日，慕容晟终于收到了打进敌人内部的探子俞婵的来信，展开一看，上边全都是斑斑血泪：“阿晟我要回家！他们都是魔鬼呜呜呜呜……”

第35章 我要做皇帝35
对于燕琅而言，俞婵只是一个小插曲，将这小绿茶全权交给老管家处置，她很放心。
年关既过，她只在河西留了几日，祭拜过沈平佑与沈家先祖之后，便同林氏辞别，再次奔赴军营。
“你是有大志向的人，我自然不会有所拖累，”林氏与兰亭一道，送她到了门口，温柔笑道：“家里的事，便都交给我了，你只管安心。”
燕琅笑着颔首，最后与林氏道了珍重，扬鞭远去。
昌源收复，朔方平定，只是因为战乱所导致的民生凋敝，却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燕琅身为统帅，免不得身先士卒，多有操劳。
老管家见她辛苦，一边吩咐人准备汤饮吃食补身，私下又进言道：“君侯胸怀大志，力挽狂澜，固然是世间少有之雄才，然而军中将才虽多，谋士却少，君侯之外，更无统帅全局之人，长此以往，实在不利……”
燕琅深以为然，第二日，便在昌源城中张贴招贤榜，收揽谋士，以建功业。
老管家原有此意，见状自然不会说些什么，蒋世安等沈家亲信之人更无异议，薛礼听闻此事后，却悄悄登门，劝道：“君侯固然是一片好意，只是朝廷听闻，却未必如此作想，如此一来，只怕会生事端啊。”
燕琅正翻阅兵书，闻言淡淡一抬眼，道：“薛将军，你怎知我是一片好意？”
薛礼听得一怔，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案上热茶：“君侯，难道，难道你……”
燕琅信手将那卷兵书合上，眼睫上挑，目光凛冽：“有何不可？慕容氏既负我，我为何不可取而代之？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她站起身，踱步至薛礼身前，道：“薛将军，你扪心自问，慕容氏待天下人如何？待沙场将士如何？待你我又如何？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自作自受而已。”
薛礼怔然看她半晌，神情复杂难言，良久之后，终于道：“君侯何以坦然相告？”
燕琅道：“当日平定朔方，我尚且以薛将军为倚靠，寄托生死，今日不过一言，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薛礼神色为之一变，动容道：“君侯胸怀坦荡，末将铭感五内！”
燕琅见状，神情微缓，抬手拍了拍他肩，道：“我知你此次前来，乃是一番好意，然而事已至此，沈家与慕容氏决计不可共存，我意已决，勿要再劝。”
薛礼几番踌躇，终于大拜道：“愿为君侯门下牛马走！”
……
燕琅送走薛礼之后，系统方才叫道：“秀儿，造反吗？！”
燕琅笑道：“准备造反。”
“啊！”系统打个滚儿，道：“好激动！”
燕琅又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成的事，还早呢。”
系统道：“那我也好激动！”
燕琅忍俊不禁，却见窗外人影一闪，老管家的声音响起：“君侯？”
燕琅道：“进来吧。”
“君侯盛名海内闻之，招贤令既出，便有人源源不断前来投奔，这自是上上好事，”老管家进了门，低声道：“只是金陵方面隐有异动，似乎对此颇为不满。”
“意料之中罢了，”燕琅自若道：“他们若是无甚反应，那才叫我奇怪呢。”
她略过这一节，不曾再提，只道：“前来投奔的谋士豪杰，可有出众可用之人？”
“弘农杨氏的杨望之先生颇有威重，识见深远，可托大业，裴世朗、沈越、王融几人，亦是一时英才。”
老管家似是早有准备，闻言便道：“又有诸多猛士游侠投奔，蒋将军与薛将军试探过他们本事，都颇为称颂，极彰其能。”
他跟随沈家几代家主，识见远非常人可比，既然说前来投奔者颇有卓尔不凡者，想必不会有假。
燕琅听他称杨望之为“先生”，又将此人放在首位，其余几人却只以名姓呼之，便知在老管家眼里，此人的含金量是最高的，有心一称高低，便道：“杨望之杨先生是否在此地？可否请他前来一见？”
老管家笑道：“他见君侯令驻军在城外开荒屯田，现下正在外细观，君侯既然想见他，我这便着人去请。”
老管家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燕琅见状失笑，就听系统道：“杨望之此人出身世家大族，少有逸才，性情豪放，是个狂士，原世界里他也曾出仕，只是见朝局糜烂不堪，没几年便挂印离去，后来沈平佑战死，皇帝与慕容晟都不曾追查此事，他还曾经到宫门口叫骂过，慕容晟碍于他出身大族，不曾杀他……”
燕琅却不知这一节，听它说完，颔首道：“原来如此。”
此时不过巳时初（上午九点），寒风料峭，日光淡薄，燕琅等了一个多时辰，临近午时之际，方才等到了杨望之。
尚且是正月，杨望之宽袍大袖，身披狐氅，仪容奇伟，气度凛然，进门之后，见燕琅居于上首，面露怫然之色，手抚胡须，道：“我见君侯发布招贤令，言辞恳切，求贤若渴，以为必然盼能士如渴雨，倒履相迎，不想君侯稳如泰山，可是看轻我吗？！”
老管家见状，微微变色，似乎是要开口，却也忍住了。
燕琅原还正襟危坐，听他说完，哑然失笑，身体后倾，换成个舒适的姿势，闲闲的道：“我听沈伯讲杨先生有大才，故而渴求一见，今日真的见了，才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杨望之为之变色：“君侯此言何意？”
燕琅道：“我发布招贤令，是为广纳能士华才，是为恢复民生，助益军事，若有人前来襄助，我必以手足待之，也希望他们各安其份，兢兢业业，尽好自己的本职，而不是肆意妄为，不尊法度，反倒以狂士自称，以此自矜。”
杨望之眉头一跳，哼道：“君侯似乎另有所指？”
“不是另有所指，我说的便是你，”燕琅道：“我听人提及，杨先生似乎曾因看不惯朝中倾轧，挂印离去？”
杨望之见她直言到自己身上，不怒反笑：“的确如此。”
“杨先生，我不希望自己麾下也出现这种事情，”燕琅淡淡一笑，道：“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拍拍屁股走得爽快，却叫别人徒增麻烦，你负责做的事情，别人一夕之间如何上手？因此而产生的的麻烦，是否也要归咎到你身上？我既征辟于你，将一方百姓事务尽数托付，你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挂印离去，是否有负于我？”
“杨先生，”她手中捏一把折扇，信手打开，复又合上：“你若是诚心来投，想做下一番功业，我必扫榻相迎；我若有不当之处，再难共事，也请你尽管直言，咱们好聚好散，日后相见，仍可相聚共饮；若你仍当自己是狂士，脾气上来便挂印弃官，此等狂悖之人，我不用也！”
杨望之听她如此言说，面露敬色，近前大拜，郑重道：“杨某失礼，君侯见谅。”
说完，又道：“非是我脾性所致，弃官而去，而是朝中党争日盛，强力干预州府运转，生了冤假错案，我明知实情，却不可改判，上疏天子，皇帝亦是留中不发，时局如此，实在令人失望……”
燕琅听得失笑，见他如此郑重，同样直身而坐，正色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天下不平事何其之多，你看不惯的事情更是不知凡几，遇上之后掉头就走，想着眼不见为净，这岂非掩耳盗铃？难道你不去管它，不去看它，它便不存在了吗？此言差矣！”
“我们要想的不是怎么避开，怎么远离，而是解决问题。如果是一个人有罪，那就明正典刑，用刑罚将他处死；如果是一个组织盘根交错，彼此护持，那就叫执法机构裁决，动用暴力机构把它敲掉；如果是百姓愚昧，那便去读书教化；如果是风气恶劣，便严刑峻法，强以克制。办法总是比问题多的，只是你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没有难度的态度，消极的躲避它，远离它，这不仅于事无补，反倒会叫恶处进一步扩大、腐烂、化脓，最终无可救药。”
“杨先生，”燕琅注视着他，道：“你以为如何？”
“君侯心胸气度非比常人，识见亦是卓尔不凡，”杨望之再次大拜，郑重道：“在下拜服，愿为君侯驱使。”
老管家侍立在侧，见状不禁微笑，颇有些与有荣焉之意，系统也叫道：“秀儿好棒！”
燕琅也是一笑，却道：“杨先生，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既入我门下，便该知晓我的规矩，从前那等散漫之行，断然不可，若有疏忽职守之举，我必以军法论处，绝无转圜。”
杨望之拜道：“杨某必然不令君侯失望。”
燕琅便站起身，亲自将他搀扶起：“先生之才，胤之早有耳闻，今日得见，却是有幸。”
杨望之摇头苦笑，道：“今日杨某进门，君侯便是一通下马威，现下再说久仰大名，便是在取笑我了。”
燕琅哈哈大笑，请他落座，又问起北境军政民生之事如何，杨望之侃侃而谈，见地颇深，末了，又进言道：“望之不过一庸才耳，虽遇明主，却无力相扶，南阳萧子昂有经纶济世之才，主公若有意于大业，何妨登门相见，请他出山？”
燕琅听他语气颇为敬慕，心下微微一动，却道：“大业？”
“我既已经直言，君侯何必瞒我，”杨望之笑道：“沈家与慕容氏几番博弈，已成不死不休的僵局，若君侯不去破局，争一争这天下，终究要遗祸于沈家后世子孙。慕容氏不思进取，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屡加苛税，天下早有怨言，气数将尽，君侯起于北境，广纳民心，朝中亦不乏亲近附从之人，何不取而代之，自建立功业？”
燕琅便笑道：“望之眼明心亮。”
二人初见之时微有不快，过了那一关卡后，却是相谈甚欢，就天下局势彼此发问，直到傍晚时分，附从依依惜别。
杨望之既有意投效到燕琅麾下，便得随军长留北境，自去写信叫妻小至此，无需赘言。
燕琅将他送走，便问系统：“他所说的萧子昂，你有没有听说过？”
系统摇头道：“他没有在原世界里出现过，我也不知道。”
“野有大贤，的确该去寻访一二，”燕琅见杨望之识见非凡，料想他极力举荐之人应当也非凡俗：“正逢这几日闲暇，也可以出去走走。”
她既有了主意，系统当然不会反对：“秀儿说了算。”

第36章 我要做皇帝36
燕琅不是会拖延的人，探听到萧子昂此时正在云州，便将诸事交付给亲信下属，自己只带百十扈从，轻装简行的上路。
沈家仇视皇帝，皇帝又何尝喜欢沈家，只是碍于种种缘由，方才暂且忍下，现下军中细作探知燕琅离军，便按照之前制定的策略，以去年秋收欠佳，粮草供应不足为由，切断了边军的粮草供应，另一边，又派遣亲附皇家的将领前去，全权接管边军。
燕琅还未到云州，便听闻这消息，系统略有些忧心，燕琅却是淡淡一哂，不为所动道：“若是在北境经营这么久，都难成气候，那我还是趁早歇了做皇帝的心，老老实实回去种红薯吧。”
随行之人皆是沈家府兵，对燕琅唯命是从，景仰她如神祗，更加不会表露异态。
众人接连赶路三日，方才抵达云州境内，入城之后，打探到萧子昂此时正在山中结庐而居，燕琅便率人前去拜访。
时值正月，山中积雪深深，山石嶙峋，着实不便骑马，燕琅便将坐骑交与侍从看管，自己只带了十来府兵，步行往山中去。
寒风卷起碎雪，凉凉的打在脸上，叫人情不自禁的倒吸口冷气，燕琅搓了搓手，循着山间小径，大步前行。
她去的却也不巧，萧子昂虽在云州，却出门访友去了，二人将将错开。
燕琅问萧家侍从：“你家先生几时回来？”
那侍从道：“这可说不准，也许今晚就回来了，也许会在朋友家小住几日，谁也猜不到。”
系统道：“要不，咱们先回去？这儿还挺冷的。”
燕琅说出了那句出行必备的话：“来都来了。”
她道：“先等等吧，到傍晚时分，萧子昂若还不回来，咱们就到他朋友家去找，自北境来此一趟着实不易，再行往返，便太麻烦了。”
系统说：“也好。”
山间新雪，远有湖泊，天空蔚蓝一色，景致却也宜人。
萧子昂既不在此处，燕琅也没再萧家别院在等，将侍从们丢下，自己绕着山间小径散心，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日头渐渐西沉，暮色渐起，晚霞点缀着天空，绚烂而又壮美。
燕琅看得出神，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首去看，却见是个极俊美的书生，背著书箱，手中撑一把竹伞避雪，气度雍容，雅正端方。
燕琅见他仪容出众，不免多看几眼，再见他如此年轻，便当是萧子昂的子侄，颔首示礼，道：“萧先生可在后面？”
那书生见有人在此，也是微怔，旋即一笑，答非所问道：“尊驾是来寻他吗？”
燕琅道：“正是。”
那书生便将手中竹伞收起，道：“寻他做什么？”
燕琅对着他看了几瞬，忽的会意过来，失笑道：“原来萧先生这样年轻。”
萧子昂为之莞尔：“尊驾是？”
燕琅向他一礼：“沈嵩沈胤之，萧先生有礼。”
“原是博陆侯当面，”萧子昂微露诧色，忙还礼道：“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燕琅既见了他，也不虚言寒暄，将杨望之极力举荐他一事讲了，便开门见山道：“先生可愿随我出世，建一番功业？”
萧子昂神色微凝，思忖半晌后，忽的抬眼去看燕琅，正色道：“君侯是否有谋取天下之心？”
燕琅坦然的看着他，道：“是。”
萧子昂不意她回答的这般坦荡，微微一怔，复又笑道：“沈家世代为大夏之臣，今日君侯有意另开新朝，是否有悖先祖夙愿？”
燕琅道：“天子无道，彼可取而代之！”
萧子昂目光微动，注视着她，道：“君侯若为君主，意欲何为？”
燕琅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萧子昂赞了一声，忽的有些感慨，道：“家父也曾在朝为官，只是朝局糜烂，有志者不得申，心灰意冷之下，隐退此地，我虽理解他心中苦闷，却也不甚赞同——若是所有人都消极躲避，天下岂非永无宁日？”
这话倒与燕琅先前所说不谋而合了。
她笑了笑，道：“先生既有此意，为何隐居于此，不曾出仕？”
萧子昂道：“以世间无明主也。”
燕琅道：“先生以为，我会是你想要的明主吗？”
“君侯收复昌源，平定朔方，此不世之功也，又劝课农桑，屡施善政，此人主之德也，”萧子昂自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之后，笑着递与她看：“我听人提及博陆侯在北境张贴招贤令，便有前去效力的想法，只是不曾动身，君侯便先一步寻来了。”
燕琅也是失笑，却不曾主动承诺什么，有意一试他深浅，便问道：“先生何以教我？”
萧子昂莞尔，信手折了一支竹子，在雪地上勾画：“大夏幅员辽阔，百姓众多，南北边境毗邻夷族，颇受其苦，然而近年以来，朝廷内部主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军费也进一步削减，边关百姓深以为苦，早生愤愤；大夏建都金陵，东南便是重中之重，可去岁雨水太过，广发洪涝，水稻歉收，地方上豪强兼并土地，中央赈灾不力，稍有差池，流民便会作乱，朝廷左支右绌，必然力不从心，届时，东南自有君侯的晋身之道。”
燕琅听得透彻，心生钦佩，向他郑重施礼，道：“先生请受我一拜。”
萧子昂敛衣回拜，正色道：“士为知己者死。”
……
燕琅与萧子昂相见，交谈甚欢时，皇帝派遣到北境的新任统帅李重荣，也正式抵达军营。
李重荣既到此处，便身带两把利器，一是皇帝授予的统率名分，名正言顺，二来则是朝廷切断了大军的粮草供给，为叫他邀买人心，却将此权交与他手中，用以把持控制边军。
皇帝如此为之，颇有鸟尽弓藏之嫌，更不必说因为先前皇帝主张和谈，压下沉平佑的冤案一事，边军早有不满，再见皇帝为掣肘边军，竟连粮草都要断掉，浑然不惧柔然再度南侵的危险，再忠君体国的人，怕也要心灰意冷。
士卒如此，将领们便更不必说了，若燕琅在此，有人钳制倒还好些，偏她此时不在，一个不好，兴许边军便要起事了。
老管家老辣干练，杨望之谋略出众，燕琅临行之前，便将诸事交付到他们二人手中，同时设置两个首领固然有分权之嫌，然而这两人的品性，她都是信得过的。
此事一发，老管家便去寻杨望之商议应对之法，杨望之自若道：“皇帝毕竟是皇帝，任用将领统辖边军，并无不妥之处，咱们身为下官，只有礼敬，决计不可妄行。李重荣若到此，只管以礼相待，至于军中权柄，却不可叫他沾手，至于朝廷断绝边军粮草……”
他发出短促的一声冷笑：“皇帝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敢这样乱来，边军什么都没有，就是有兵有马有刀，真闹起来，哪个会怕他？除非是想立时将边军逼反，否则，就不该如此胡来。”
杨望之与老管家自行商定策略，旋即便请众将前来相谈，诸事处置妥当之后，终于迎来了前来任职的李重荣。
燕琅不在军中，薛礼身为副帅，便是最高统领，带着一众将领前去迎迓。
李重荣心知自己此来不受欢迎，姿态便放的十分低，客气的与众将寒暄之后，又提及粮草一事，隐晦的威胁起来。
“边军劳苦功高，陛下自然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君臣有别，怎么好轻易僭越？”他环视一周，软中带硬道：“这天下，终究是慕容氏的天下，若是失了臣工本分，岂不叫天下人侧目？”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然添了三分训诫之意。
众将早听杨望之讲过，此时也不动气，木头人似的听他说完，等会议结束，便纷纷起身离席。
李重荣软硬兼施说了大半日，却无人应声，脸色青白不定，极为难看，神情阴晴不定一会儿，便往薛礼帐中去，试探着道：“早就听闻博陆侯治军严谨，今日一见，方才知晓名不虚传，这大夏的边军，简直被他管教成了沈家私军……”
薛礼却没有说什么“永远忠诚于陛下”的场面话，只平静的看着他，道：“士卒戍守边疆，不是为了陛下，也不是为了大夏，而是为了脚下这片土地，为了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博陆侯身先士卒，礼贤下士，士卒景从，莫不敬仰，这都是他应得的。”
李重荣早先听闻薛礼与沈平佑不睦，料想博陆侯乃是沈平佑之子，应当与他不甚相和，这才前来敲敲边鼓，不想竟听了这样一席话，着实气个倒仰。
他到底是心思深沉，也没将不悦之色表露在脸上，勉强说笑几句，起身告辞。
“这群悖逆之徒，简直冥顽不灵！”回到自己军帐之后，李重荣便将案上杯盏摔了。
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的冷笑：“这样也好，扣住边军粮草，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李重荣既如此打算，便按捺下来，不动声色，也不急于揽权，只等众人碰壁之后，再来相求，届时才好拿出雷霆手段，震慑这群武夫，也帮自己立威。
杨望之见他如此作态，心下暗笑，另一头却只叫人按时往军需粮草转运之处催促：时日将至，粮草难道还没有消息吗？
军需官得了皇帝密令，自然牙关紧咬，脸上笑吟吟的将人打发回去，转头就叫人将粮仓看管的严严实实，不许漏出去一粒米。
杨望之便叫人将这消息传扬出去，道是粮草吃紧，边军难以维系，李重荣与军需官听闻此事只觉得意，哪里会多想，反倒是世代受边军庇护，此前又因燕琅得以重返家乡的边民们，纷纷带了自家粮食，或用牛马背负，或者只以人力携带，送到军营中去。
北境战火肆虐了半年，他们家中想必也是度日艰难，皇帝因与边军角力，连每月给予百姓的补助粮都暂且停了，这样的情状之下，竟还肯取出家中存量相赠。
杨望之自然不肯收，好生送他们回去，又与了返路银钱，目送众人伛偻离去，由衷叹道：“民心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如此四五日后，此事便发酵的愈发严重，士卒惶惶，李重荣也愈发得意，踌躇满志的召了众将前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都是一时英才，何必死死绑在沈家身上呢……”
有人道：“因为陛下舍弃我们的时候，是大将军率众出击，以死保全了我们，而当朝廷放弃昌源、朔方与北境的百姓时，是博陆侯力挽狂澜，重定天下，如此大恩，尚可转头离去，倒戈相向，此非人之所为！”
李重荣听得眉头一跳，脸色随即一冷，几乎按捺不住，正待训斥一句，却见周遭少了个蒋世安，不知怎么，心里忽的不安起来。
“蒋世安呢？”他环视一圈，却见众人脸上显露出几分讥诮，心头的担忧渐渐浓重起来，色厉内荏道：“蒋世安何在？！”
……
刀光一闪，血色飞溅，蒋世安斩下拦路之人的头颅，挥手道：“进去！”
军需官被两个健壮士卒按住，头脸上溅了鲜血，狼狈不堪的叫道：“蒋世安，你疯了吗？！擅杀粮仓官吏，你这是要造反！”
蒋世安端坐马上，持刀冷笑，不多时，入内的士卒前来传讯，扬声道：“将军，仓中粮草充足，并无短缺！”
蒋世安闻言大笑，笑完又以刀尖挑起军需官下颌，厉声道：“粮仓中明明充实若此，士卒前来取粮，为何屡屡推辞？是谁授意你这么做的？难道你是要饿死保境安民的士卒们，也饿死方经战乱的百姓吗？！”
刀刃冰冷，贴在脆弱的脖颈上，随时都有划下来的可能，军需官瑟瑟发抖，不敢应声。
蒋世安喝问道：“我问你话，为何避而不答？”
扣住粮草，以此拿捏边军一事，乃是皇帝授意，军需官全家老小都在金陵，如何敢说出口，满心苦涩的闭上了眼。
蒋世安却不杀他，吩咐人严加看管，谨防他自尽，又令人清点仓中粮草，除去运往军营中的部分，再将近期未曾发放到百姓手中的补助粮尽数下发。
军粮欠缺一事已经发酵数日，北境无人不知，骤然见有人分粮，尚且心有惶惶，待听人讲粮仓中遍是粮草，霎时间怒意盈发，言辞犀利，直指金陵天子。
“边民难道不是大夏百姓吗？边军难道不是大夏的子弟兵吗？金陵天子何以如此心狠，屡屡坐视我们赴死？！”
早先皇帝决议和谈，割让昌源以北的土地城池与柔然，便叫他民心大失，又经此事发酵，更是民怨沸腾，军心甚恨，甚至有人讲出了脱离大夏，请博陆侯自立为帝这样的话。
蒋世安照杨望之吩咐，趁机接管了粮仓及周遭要道，又以附从之名，革除相邻州郡皇帝安插的辞世职位，叫亲附军队的官员暂理，同时，又以博陆侯沈胤之的名义起草奏疏，请求金陵彻查此案，还北境军民一个公道。
此事闹的颇大，天下震动，朝臣不安，皇帝偷鸡不成蚀把米，着实窘迫恼怒，却不敢承认此事是自己指使，推诿拖延之后，便叫楚王慕容晟全权处理此案，自己却避到幕后去，暂且观望后续如何。
皇帝自己端着烫手的火盆，转头就丢到自己脑袋上了，慕容晟心知这是个烂摊子，如何不气，只是君令不可不从，只得暂且忍下吩咐人收拾行装，准备往北境去。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抵达昌源城的前一日，他终于收到了俞婵的第二封信，信上就八个字，血泪涔涔，闻者流泪：我要死了，阿晟救我！
慕容晟见状，心便慌了，俞婵是神医谷的人，要是在他这出事，可不好交代。
他暗暗埋怨俞婵没用，另一头却更恨沈胤之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送上门，他还真叫人做丫头了，专门干粗活脏活，沈家人都是魔鬼吗？！
慕容晟的心思有些乱了，吩咐人加快速度，全力赶往昌源。
……
燕琅既访得萧子昂，又颇为意气相投，免不得彻夜相谈，直到窗外有鸡鸣声响起，方才恍然察觉天亮。
萧子昂知晓她此时境状，此次离开昌源，怕也是忙中抽闲，便不推诿拖延，吩咐人收拾行装之后，便正式动身，与燕琅一道奔赴昌源。
他有经纶济世之才，却无驰骋沙场之威，虽会骑马，却不似燕琅与其余府兵那般从容迅疾，着实拖累了行程，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歉疚。
燕琅既已得了人，倒也不急，只是行至半路，便听闻昌源之变，虽然相信杨望之与老管家的能力，但此事终究已经闹大，早些归去坐镇，也是好事。
她向萧子昂伸出手，道：“先生若不嫌弃，便与我共骑而行。”
萧子昂微微一怔，旋即失笑，伸手过去，搭住了她的手。
燕琅臂上用力，将人带到自己身后，扬鞭纵马，飞驰往昌源去。
她到的也巧，正好跟慕容晟前后脚，吩咐人带萧子昂前去歇息，自去军帐理事，人还没进去，便听见那熟悉的野猪声音传来。
“军需官欺上瞒下，固然有罪，然而蒋世安擅闯粮仓，袭杀官吏，此事难道不该罚吗？”
慕容晟厉声道：“薛将军，我敬你是老将，这才好声好气的说话，否则即刻叫人锁拿了，谁敢有二话？！”
燕琅听得眯起眼来，脚步顿了一顿，方才举步近前，一掀军帐的帘子，入内道：“薛将军，你先退下，我有几句话，想同楚王殿下讲。”
薛礼示礼道：“是。”便转身离去。
慕容晟人在上首，见薛礼只听燕琅之令，却不理会自己，不禁心火愈盛：“博陆侯，你这是何意？不将本王放在眼里吗？！”
燕琅却不与他争辩，只道：“那几人克扣军饷，私吞粮草，万死不足赎其罪，杀了也就杀了，有何不可？蒋世安为陛下除奸恶，连自身清名都可以舍弃，这难道不是大大的忠臣吗？殿下不加赏赐也就罢了，何以横加苛责，实在叫人心寒。”
“……”慕容晟听她将黑的说成白的，脑子硬是空白了几瞬，略呆了会儿，方才嗤笑道：“博陆侯好口齿，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本王今日算是见到了。”
燕琅一路舟车劳顿，却懒得同他去打官腔，淡淡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上疏朝廷彻查此案，是希望陛下能为边军百姓主持公道，找出幕后真凶，而不是希望有人扯着虎皮在这儿狐假虎威，楚王殿下，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她转头去看身后府兵：“我说的怎么样？”
府兵道：“棒极了!”
燕琅道：“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府兵道：“十全十美，无从补充！”
燕琅满意的点点头，向慕容晟道：“就这些，楚王殿下，你明白了吗？”
“沈胤之，你当自己是谁，又当本王是谁？！”
慕容晟几乎要冒烟，怒极咆哮：“这是慕容氏的天下，岂容你如此嚣张！”
燕琅沉思片刻，挥挥手，遣退帐中侍从，活动着手腕，诚恳的询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总有人打不过我，刚不过我，却总是爱招惹我，嫌头多吗？不要的头可以分给有需要的人。”
慕容晟见她如此，情不自禁的回忆起被沈家兄妹支配的恐惧，不自觉站起身，后退一步。
燕琅踱步到他近前，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的冷笑起来，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楚王殿下，你自我感觉未免太过良好了吧？在金陵我都敢打你，到了昌源，老子我的地盘，难道我就不敢打了？！”
慕容晟呆愣原地，一时反应不及，燕琅又一个巴掌，“啪”一声甩了过去，嗤笑道：“贱货，你喝假酒了吧？！”

第37章 我要做皇帝37
他居然敢打我！
他居然又打我！
慕容晟目眦尽裂，想也不想，便要拔剑还击，燕琅抬手一拳把他打翻在地，冷笑道：“楚王殿下，我劝你安分一点，这是北境，老子我的基本盘，可不是金陵！你在别处怎么样我管不到，到了这儿，你就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她那一拳气力不小，远非那些金陵子弟的花拳绣腿可比，慕容晟口中已经尝到了血腥味，不愿在燕琅面前势弱，方才勉强忍下，含恨道：“很好，沈胤之，我记住你了！”
“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以后就不需要再讲了，我没兴趣听，”燕琅半蹲下身，拍了拍他面颊，道：“楚王殿下，有本事、有底气的人才有资格发脾气，摆架子，你？还不够格。”说完，便站起身，大步离去。
“等等！”慕容晟挂念俞婵之事，强忍着心中愤恨羞辱，低声道：“我另有一事与你商量。”
“哦？”燕琅心下疑惑，便停了脚步，道：“什么事？”
“我有一故人前不久身死，只留下一女，名唤林婵，”慕容晟耷拉着眼皮，道：“听说她流离在外，被你所救，此次前来北境，我也想接她回京。”
“话要好好说，”燕琅毫不客气道：“你这是有事求我，不是另有一事与我商量，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别把自己抬得那么高。”
慕容晟只觉自己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光似的，面上热辣辣的作痛，脸皮抽搐几下，方才道：“就算是我求你，叫我带她走吧。”
俞婵虽然是个绿茶，但也没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燕琅将人扣住这么久，也把她祸祸的不轻，这会儿也不打算为难，只道：“我叫人把她带来，你领着走吧。”
慕容晟原以为她会趁机跟自己谈条件，都已经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这会儿见她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有些难以置信，狐疑的看着他，犹疑不定。
燕琅看出他心思，冷哼一声，道：“我当日救她，只因为她是个人，我又有一点善心，躺在路边的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我都会救，也没想过得到什么好处——”
“算了，”她轻蔑一笑：“这种事情，你不会懂的。”
……
燕琅既答允慕容晟放走俞婵，便不会推诿，当日便派人返回河西，将俞婵接到昌源来。
她派去的人抵达沈家祖宅，便先去给林氏请安，再将燕琅书信送上，最后，才令人去唤俞婵来。
传话的人找到俞婵时，她正在厨房烧水，烟熏火燎之下，通身都是柴火味，裙摆上也沾着油，原本象牙白色的脸颊被熏成黑红色，远远望去，恍如一块精心腌制过的腊肉。
“小婵，小婵？！”张姨唤了她出去，道：“管事传你出去，说是你家人找来了，快去看看吧。”
俞婵在这儿过的麻木而痛苦，冷不丁听人这么讲，当场就呆住了，怔了一会儿，方才木然的转过头去，难以置信道：“我，我的家人找来了？”
“是啊，”张姨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道：“真好，姑娘家啊，有个家人在，就有依靠。”
俞婵呆滞半晌，终于意会到自己即将从这不见天日的困局中解脱出去，眼睛里“噗”的喷出两汪泪来，哽咽道：“我可以离开这儿了吗？呜呜呜呜……”
张姨爱怜的看着她，摇头道：“看这孩子，八成是欢喜疯了。”
慕容晟派去的人远远瞧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使女走过来，蓬头垢面，满身油灰，下意识就掩住口鼻，有些嫌恶的别过头去，却见那使女忽的加快速度，几乎是迫不及待似的扑到了他面前。
“张达！”她黑红的面庞上挂着泪，有些委屈的哽咽道：“你们怎么才来？！”
张达呆滞了良久，方才木然道：“俞、俞姑娘？”
俞婵哭道：“是我啊！”
张达神情复杂的看看她，再看看不远处的沈家祖宅，真觉得那是比龙潭虎穴还要危险的地方。
他干笑一下，向带路的人道：“既然接到了人，我便不在此处停留了，这便告辞。”
管事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不留下吃个饭吗？”
张达赶忙摇头：“不了，心领了！”说完，也不等那管事吭声，便拉着俞婵，逃命似的上马走了。
……
俞婵进入慕容晟所在军帐的时候，慕容晟正小心翼翼的捂着嘴，心疼自己被打后有些松动的后槽牙，冷不丁听外边人回禀，道是俞婵姑娘回来了，还有些欣喜，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一块闪闪发光的黑红色腊肉正站在门口，两眼放光的看着自己。
他忽然觉得呼吸有些艰难，深吸口气，方才颤声道：“小婵？”
俞婵娇声道：“阿晟，是我呀！”说着，便要扑进他怀里。
慕容晟伸出一条手臂，颤抖而坚定的拦住了她：“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
俞婵先是一呆，然后便泫然欲泣道：“我都听说了，陛下叫你娶昌平侯郑家的女儿为正妃，你是因为她，才如此冷待于我的吗？”
郑茜芳这个王妃，其实是慕容晟自己选的，一来昌平侯府门第颇高，于他诸多助益，二来则是因为他心里那一点不能说出口的执念——她生的有些像沉静秋。
他另有私心，这会儿被人问起，便不禁一怔，俞婵见状心下恼怒：我为你出生入死，被沈家那群魔鬼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你却还惦记着别人！
慕容晟看出她心思，忙安抚道：“在我心里，小婵永远都是不一样的。”
俞婵软绵绵的哼了声，撒娇道：“那你还不快抱抱人家！”
慕容晟看着她腊肉似的脸，艰难的挤出一个笑来，伸臂搂住了她。
……
北境粮草一案爆发出来，伤的不仅仅是边境军民的心，也叫朝中有志之士愈加心寒：身为帝皇，竟以这等手段来钳制边境军民，简直匪夷所思！
皇帝有没有想过，若是柔然在此时大举入侵，该当如何？
若是边军心中愤愤，起事造反，后续又会有多少麻烦？
这样的天子，岂能不叫人心灰意冷！
皇帝虽令人彻查此案，连楚王慕容晟都差出去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做个样子罢了，若无金陵命令，借那军需官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任意妄为，如今所谓的彻查，也不过是扯一层遮羞布出来，再加恩赐弥补，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侍中董绍历经几次风波，已经失望至极，归府之后，便草拟奏疏，愤然撕破了皇帝勉强拉出来的那层遮羞布，直指天子无德，有失公道，以至于社稷不稳，言辞恳切的请求皇帝下罪己诏，忏悔自己的过失。
他固然是一片拳拳之心，然而只看皇帝能养出慕容晟那么头野猪来，就知道他本人是个什么德行，董绍这封奏疏精准而犀利的戳到了他痛处，皇帝恼羞成怒之下，削去董绍侍中之职，愤而将其下狱。
董绍向来以忠耿闻名海内，消息传出之后，朝野沸腾，百姓非议，皇帝一连辍朝十日，每日只在内帷于赵皇后厮混，竟是眼不见心不烦，干脆躲起来了。
消息传回昌源，燕琅只是哂笑，照常理事之后，又与萧子昂说起此事：“论及自毁江山，我只服咱们陛下。”
萧子昂正代她书写奏疏，闻言失笑，抬头道：“于君侯而言，这难道不是幸事？”
他本就生的俊秀，莞尔一笑时更见风骨，燕琅看得眯起眼来，手中折扇敲了敲手臂，踱步到他身边，俯下身道：“的确是莫大幸事。”
他们离得有些近了，说话时的气息都能感觉到，萧子昂微微有些不自在，握笔的手不觉颤了一下。
“先生这一笔写错了。”燕琅便握住他的手，重新写了个正确的出来，不等他回神，便将他手放开了，自若的回到自己坐席上去了。
萧子昂神情微动，抬眼看她一看，复又低下头去，重新取了张纸，垂下眼睫，慢慢誊写：“多谢君侯。”
系统警惕道：“你个小狗日的不是想睡人家吧？！”
燕琅打个哈哈：“再说吧。”
……
百官日日在宫门前静坐抗议，士子们自是随从，御史们更将赵皇后喷了个狗血淋头，几方作用之下，皇帝的这场老年叛逆没能持续多久，便宣告结束。
董绍被禁军从狱中放了出来，但皇帝坚决不肯恢复他的职务，口称若天下人见辱蔑天子之人官复原职，毫无损伤，从此岂不再无尊卑之分？
董绍听闻不过一哂，却也不低头央求，将自己手头上的事务尽数交付给下属，便收拾东西，离开了门下省。
朝臣嗟叹，士林景仰，虽然离开了朝廷，他的声望反倒更上一层楼。
慕容晟在昌源停留了半个多月，也没能查出个什么结果，而在他提审过那名被扣押的军需官之后，后者便触壁而死，可想而知是说了些什么东西。
燕琅心下有些嘲讽，却也懒得点破，到最后，此事便以那军需官与蒋世安有隙，故而心生怨恨，为难边军草草结束。
皇帝也知道如此结案难以服众，只得再加封赏，北境将士皆有加恩，燕琅也再次得了黄金万两的赏赐，她也没沾手，照旧分给底下部属士卒了。
此事既然有了结果，慕容晟自然不愿在沈胤之的地盘上停留，圣旨降下的第二日，便带着俞婵，匆忙动身还京。
过了三月，气候便温和起来，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百姓开始农耕，恢复被战争破坏的耕作，而楚王慕容晟与昌平侯之女郑茜芳的婚礼，也在此时到来。
燕琅跟慕容晟不和，也懒得惺惺作态，为此返回金陵是不可能了，吩咐人包了两块砖头送去，算是尽了一份心力。
慕容晟大婚那天，系统颇有些感慨的问她：“作为野猪的白月光，秀儿你现在什么感觉？”
燕琅想了想，笑道：“逃过一劫？”
系统哈哈大笑起来。
萧子昂进得门来，便见燕琅倚在窗边，神态含笑，心头微微一动，脸上却波澜不兴：“楚王这桩婚事，正好与南方流民起事赶在一起了。”
他将手中书信递与燕琅，道：“皇帝有意扶持赵家外戚，便令赵皇后的胞弟赵干前去赈灾，积蓄人望，但赵家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赵干更是烂泥扶不上墙，不仅将赈灾银款中饱私囊，还烧死感染疫症的百姓，百姓本就深受水患侵害，原以为朝廷赈济之后会好些，不想竟遇上这么个混世魔头……”
燕琅听得蹙眉，接过那书信粗略一看，便道：“流民起事，现下情状如何？”
“朝廷已经派兵前去剿灭，首战便失利，此后更是连连败退，”萧子昂道：“流民已经占据岳州，号称有十万之众，下一步便要进军荆州。”
“荆州可是要地啊，”燕琅叹道：“若真有目光深远者统率流民，攻克荆州之后，未必不会划江而治，两分天下……”
萧子昂含笑道：“有君侯在，自然不会。”
燕琅也笑了，摇头道：“你倒是信得过我。”
门外有鼓声传来，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与通禀声传来，萧子昂回首去看，笑意温和：“朝廷派来的使者，到了。”
不出萧子昂所料，皇帝果然降旨，令博陆侯沈胤之南下，平定流民作乱一事。
“陛下是想一石二鸟，”送走传旨的内侍之后，萧子昂笑道：“君侯若是南下，必然不能携带大军，强龙不压地头蛇，此次南征未必顺遂，兴许还会有性命之忧，若是能借君侯之力平定南方流民，固然可喜，若不成，则可顺势问罪。再则，他也可以再度趁机遣人来此，收服北境边军……”
燕琅听他说完，颔首道：“既然如此，还是兵分两路吧。”
她环视众将，道：“我此次南下，只带杨先生与三千善水精锐，而昌源，便交由军师坐镇，务必使得后方无失。”
萧子昂领命，众人齐声称是，临分别前，又叮嘱燕琅道：“流民来势汹汹，君侯此去万万当心。”
燕琅笑微微的看着他，目光灼灼道：“先生是在担心我吗？”
萧子昂原还自若，现下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踌躇几瞬，终于还是道：“是。”
他坦然应声，燕琅反倒一怔，静静看他一会儿，道：“等我回来。”
萧子昂眼睫微垂，应了声：“好。”
……
燕琅快马加鞭，七日之间便抵达岳州，而此时此刻，战况已近糜烂。
赵干心知自己此次捅了篓子，已经避开不敢见人，而沿路官员深知赵皇后得宠，唯恐来日皇子登基，记恨此事，又兼皇帝未曾做声，竟也不敢缉拿问罪。
赵干犯下这等大错，固然有愚蠢的缘故，但更深一层的缘故，却是慕容晟派人暗中挑拨——这也是此次流民作乱，楚王一系默不作声的缘由所在。
事情闹得越大，就越难以收场，赵干就死的更惨，赵皇后也会成为红颜祸水似的人物，受世人咒骂鄙薄，而她所出的皇子受母亲连累，也再无登顶的希望。
燕琅没有那么多思量，也不会顾及朝中盘根交错的势力，抵达岳州之后，便问罪赈灾失利的人，先将赵干抓出来严刑审问，又从他嘴里掏出了十来个附从之人。
她惯来雷厉风行，此事也不例外，三日之内，便将赈灾贪污一案审理个清楚明白，到第四日，便将赵干等十余人压到菜市口处刑，首恶赵干罪大恶极，凌迟处死，余者腰斩弃市，即刻执行。
百姓见州郡官吏庇护金陵使臣，早就不再信任官府，现下见这位年轻的君侯如此犀利公允，如何不感激涕零，再得知燕琅便是那位保境安民的博陆侯，更将她奉为神祗，尊崇之至。
博陆侯沈胤之的名字，又一次响彻海内。

第38章 我要做皇帝38
赈灾不力、中饱私囊的祸首赵干被凌迟处死，附从者也被延展弃市，燕琅尽数抄没其家产，清点在册之后，全数用来赈灾，民心为之一稳。
岳州刺史因附从赵干，已然被处死，燕琅便令自己亲信暂代刺史之职，主持岳州军政诸事。
越过朝廷而直接任命主官，这是相当犯忌讳的事情，然而燕琅一到此地，就先把赵皇后的胞弟千刀万剐立威，又将罪人余财悉数清点赈灾，自己却分毫不取，莫说百姓景仰，岳州本地官吏对她也是又敬又怕，竟也不曾对这么不合规矩的事情提出异议。
民心既稳，流民聚众为患一事也被摆到了眼前。
“这些流民大多是流离失所的受灾百姓，的确可怜，可他们聚众为乱，也着实祸害过诸多村镇，滥杀无辜、强占女眷，更是一个也没落下，若是招安，怕也不妥。”
几个官员商议过后，还是道：“对待他们，还是武力征讨为上。”
博陆侯沈胤之向来以作风强硬著称，此时却没有显露赞同之色，只摇头道：“流民中虽有奸邪之辈，却也只是少数，更多的人只是贫苦百姓，吃不上饭，耕地被夺，无计可施之下，方才聚众起事。他们落到这地步，天灾固然是一个原因，但人祸同样不可忽视，这是朝廷有负于百姓，不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杨望之在侧，听得微微一笑，躬身施礼，敬佩道：“君侯有仁心啊。”
燕琅淡淡笑了一下，又正色道：“杨先生，你来起草文书，便说流民中未曾参与作乱，擅杀无辜之人，此时弃暗投明，官府便另授田产，既往不咎……”
杨望之明了她心意，颔首应道：“是。”
有官员蹙起眉，语重心长道：“附从起事的流民尚且有授田，静守在州郡中的百姓却没有，消息一传出去，那些没起事的怕也要坐不住了，君侯固然是一片好意，然而先贤有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不只是他们，所有流离失所的百姓都要由官府编纂户籍，重新授田，近年来地方豪强势力愈盛，强占田亩，放印子钱，逼迫百姓卖儿鬻女，多少人被逼的家破人亡。”
燕琅不知想起什么来，神情渐冷，道：“户部统计出来的人口越来越少，赋税更是一年不如一年，皇帝只知道选秀、扩建避暑宫殿，金陵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只盯着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一亩三分地，却不知地方已经民怨四起，触之即燃了！”
岳州几个官吏在侧，听她说的如此犀利，皆是一怔，回过神来，不觉心下酸楚，双目微湿，向燕琅施礼道：“博陆侯竟如此知晓百姓疾苦，我等代岳州百姓，谢过君侯！”
“不只是岳州，这天下不都是一个样子吗？”燕琅将那几人扶起，道：“蜀中天府之国，赋税收入也是锐减，可知民生已经凋敝到了什么地步。”
“大夏的根子是烂透了，扶不起来了，”杨望之别有深意道：“只有将这些破陶烂罐打碎扔出去，再重新造一个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神情有些触动，目光闪动，没有作声，燕琅却不等他们思量结束，便吩咐道：“集结州郡兵力，清缴岳州豪强，若有不法之人，严惩不贷！再令州郡官吏厘定田亩地产，编纂户籍，分发土地，使岳州耕者有其田，即刻去办！”
旁边一个官员道：“那聚众作乱的流民，又该当如何处置？”
“不必理会他们，”燕琅道：“若要抵达荆州，岳州是必经之路，他们决计绕不开此处，我们无需出战，只管坚守不出，清查田亩，分发土地，再将宽恕未曾擅杀作恶流民的消息传出去，不出三日，流民内部必然生乱，不战而败。”
杨望之道：“流民聚众前往荆州，是因朝廷派兵清剿，他们不得不战，现下君侯给了他们一条退路，大多数人都不会一条道走到黑，必然会入城投降。而那些心有贪念，想要裹挟流民之势、谋取私利之人却会被吊在火上烤，进退两难。”
话说到此处，那官员茅塞顿开：“倘若他们入城投降，问及先前擅杀之罪，必然要被处死，倘若坚决不降；大部分流民走了，他们自是独木难支；若是铁腕强权，不许流民入城祈降，那他们内部首先就要开始动荡……”
众人不禁赞道：“君侯才思敏捷，我等拜服！”
燕琅等人既商议出结果，底下人便开始忙碌起来，偌大的岳州也如同齿轮一般，缓慢而又精准的运作起来。
一场水患，便将大夏逼到了这等境地，这期间固然有天灾与赵干的愚蠢的双向影响在，但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豪强兼并土地太过，百姓对于灾害的抵抗能力接近于零，故而水患一至，近万百姓便直接宣告破产。
如此情境之下，岳州豪强的屁股底下就没几个干净的，强卖土地，欺男霸女，擅杀百姓，不一而足。
杨望之令人彻查之后，一手证词，一手大刀，杀了个人头滚滚。
他前边开了道，后边便有岳州官吏清点田亩与百姓户籍，登记分发田产，稳定人心。
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百姓尤且不信，等到第一个人试探着过去登记完，领到了属于自家的那份土地，便蜂拥着扑了过去。
消息传扬的很快，第二日清早，前去登记户籍的人便从州郡衙门的大门口，一直排到了南城门，消息传出城外，流民们便坐不住了，没沾过血的那些在短暂的迟疑过后，终究还是选择了熟悉的平静生活，相约着入城投降。
有人想走，自然也有人不想走，两下里生了纠纷，便是一场恶战，好在流民中的多数人都选择离开，这场流血纠葛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便正式宣告结束。
城外刚闹起来的时候，便有人去通知燕琅，她处理完手头上的公务，走到城墙上时，正好见这场流民内部纠纷结束。
地上还有未干的鲜血，远处残阳凄厉，燕琅轻叹口气，道：“着人前去清点人数，成队分开，审问过后，再行编纂入户。”
略顿了顿，又道：“流民附从作乱，固然有可以谅解之处，但终究有过，该罚，便令以工赎罪，修缮堤坝，加固河堤，待到水患平息，便是功过两清，相互抵消了。”
侍从恭敬的应声道：“是。”
原本被视为大祸的南方水患、流民作乱，燕琅只花了一月时间，便梳拢的干净利落，更不必说修缮堤坝这样的偌大功绩了，传扬出去，朝堂自是为之一震，赞颂之声不绝于耳。
燕琅在岳州待了一月有余，见局势渐稳，便动身返回北境，临行时万人相送，场面蔚为壮观。
杨望之骑马在她身侧，走出长长一段距离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最后，他向燕琅叹道：“君侯，切莫忘记天下人对你的厚望啊。”
燕琅听出他话中深意，正色道：“我明白的。”
大夏朝廷腐朽，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而锐意进取的博陆侯，却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冉冉升起，任谁也无法忽视他的光芒。
燕琅一行人抵达寿州时，车骑将军曹信又一次在城门前等候，热情而恭谨的将她迎进城去，好生招待一番。
燕琅昔日之所以能在怒骂皇帝之后安然离京，很大原因是因曹信派遣三千精锐入京震慑，她承了曹信这人情，此时再见，态度便分外和善，觥筹交错，气氛极为和睦。
酒过三巡，曹信似是微醉，起身为她斟酒，殷殷道：“我家中有一女，略有几分姿色，愿意侍奉君侯身侧，以为仆婢。”
燕琅原也有些醺然，听到此处，霎时间便清醒大半，含笑推辞道：“父亲辞世，我须得守孝三年，安敢轻言嫁娶？酒也就罢了，此事却是万万不可。”
曹信神情微微有些窘迫，却借着醉意，打个哈哈道：“是我想左了，喝酒，喝酒！”
燕琅心知他此意何为，着意安抚道：“我既得守孝三年，何必叫令媛随之蹉跎？还是叫她寻个如意郎君，早些出嫁吧。”
说完，又亲自为曹信斟酒，举杯道：“我年纪尚幼，若想成事，自然需要诸位叔父扶持，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将军多加包涵，加以襄助。”
曹信动容道：“君侯如此言说，便是见外了。”
酒宴散席之后，杨望之方才道：“君侯已及弱冠，也该考虑婚事了，车骑将军豪爽而有谋略，又与镇国公相交甚厚，君侯为何不肯纳其女？我观他神色，似乎并不介怀曹女为妾，即便纳了，来日也可再聘淑女为妻。”
燕琅道：“我尚在孝中……”
“君侯何必拿这种话来诓我？”
她话未说完，杨望之便笑道：“君侯虽在孝中，不可成婚，但定亲总也无妨吧？即便不定，两家有这么个意思，叫曹女往河西去侍奉君侯之母，代为尽孝，不也两全其美？”
沈家与慕容晟迟早必有一战，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曹信此时送女，更多的是便是想表露自己的态度：他是沈家这边的人。
燕琅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却无法接受。
她既要起事，免不得便要考虑婚姻大事、乃至于其后的继承人，若她是沈胤之，这完全是一大助益，通过婚事获得强有力的岳家襄助，即便只是纳妾，也可暂安其心。
可她毕竟不是沈胤之。
燕琅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不会顶着沈胤之的名字活一辈子的，她要以沉静秋之名，堂堂正正的登上至高之位。
若是此时娶妻纳妾，固然可以冷待漠视，但对于那些女子而言，实在太不公平，待到自己身份公开之后，她们又该怎么办？
她此时尚在孝中，又有先前皇帝为荣安郡主赐婚，沈家愤而拒绝一事在前，倒也没人真的问及沈胤之婚事，但孝期总会过去，他的婚事，终究也会被摆到台前，无从躲避。
燕琅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走出长廊，便停下脚步，略顿了顿，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哦？”杨望之微微一怔，低笑道：“是哪家的淑女？”
燕琅笑道：“这便不可与人言了。”
杨望之心思机敏，见她从前不提，沈家更没有泄出风声来，便知这人选只怕未必十分合适，心下隐约担忧，忽的变色道：“不会是皇家的公主、郡主吧？”
“不是。”燕琅笑着摇头，道：“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杨望之见她如此言说，实在不好追问，向她一礼，就此别过，各去安歇。
……
离开不过一月，再度返回昌源时，却见此地气象已然为之一新，城外农夫的脸上，也添了些微笑模样。
燕琅看得心绪一舒，催马进城后，环视左右道：“军师何在？竟不见他。”
蒋世安道：“军师往朔方去组织屯田事宜，再晚些才能回来。”
燕琅点了点头。
太阳西沉，暮色渐起，城中点起灯来，夹杂着隐约的说笑声，遍是人间的烟火气息。
萧子昂与侍从一道进府，远远望见主帅堂中的灯火还亮着，不觉微微一顿，停足不前。
侍从道：“先生不去见君侯吗？”
萧子昂却有些迟疑，顿了一顿，方才道：“君侯连日赶路，想也累了，又何必去劳烦于他，还是明日吧。”
侍从不解道：“君侯没回来时，先生每天都驻足张望，今日回来了，却又避到别处去，真是奇怪。”
萧子昂淡淡看他一眼，侍从便自觉的闭上嘴，他垂下眼睫，往自己院中去了。
屋子里没有掌灯，光线昏暗，萧子昂将侍从打发走，便有些疲倦的落座，以手掩面，良久之后，终于一声长叹。
不远处明火一闪，那蜡烛上的光芒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萧子昂吃了一惊，侧目去看，却见一英姿勃发的俊美男子正坐在书案前，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君侯？！”
萧子昂顿觉窘迫，忙起身见礼：“君侯是几时来的？我竟未曾察觉。”
燕琅道：“我见先生迟迟未归，便到此处等你，原本是想做声的，只是见先生如此惆怅，实在不好惊扰。”
萧子昂怔怔的看着他，似乎想要解释：“我方才……”
“先生的心乱了。”燕琅看着他，道：“还是等平静下来之后，再去同我分说吧。”
她站起身，灯影温缓，连带着燕琅的神情也分外柔和：“早些休息。”说完，她向他微微颔首，起身离去。
萧子昂目视她身影远去，良久之后，方才合上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
杨望之虽精善谋略，却也不是个能坐得住的，既然知晓燕琅有心上人，又是一副非那女子不娶的模样，免不得多有揣测，往复思量。
只是他毕竟不知燕琅此前如何，去问沈家府兵，他们更是闭口不言，杨望之愁眉苦思几日，却还是没个章程。
萧子昂见他似有心事，出言一问，待听他说完，不禁为之一默。
“君侯实在固执，”二人颇有私交，杨望之也不瞒他，道：“只是纳一女罢了，换得车骑将军安心，有何不可？亲附沈家的旧人总是要安抚的，还有什么比缔结姻亲更为紧密？”
萧子昂默然不语，却听杨望之道：“君侯既有意起事，身下无有儿息，便是一桩短板，沈家又没有别的男丁，岂能不早思来日，子昂，你以为如何？”
萧子昂垂下头，道：“君侯既然闭口不言那女子身份，显然不欲你我深究，又何必探问，惹他不快。”
杨望之也知博陆侯拿定主意，便不容更改，只得叹道：“也是。”
……
萧子昂与杨望之一番言谈，却将自己睡意驱逐大半，到了晚间，人在塌上翻来覆去良久，终于还是披衣起身，往燕琅处寻她。
此时时辰已晚，燕琅已然歇息，听得外间有人言语，原本是要起身的，听说来人是萧子昂，便又躺下了。
她道：“夜色已深，先生来此有何要事？”
萧子昂走入内室，见她未曾起身，帘幕低垂，便有些窘迫，人在门口处，低声道：“我今日与望之相见，听他提及，昔日在寿州，车骑将军有意嫁女于君侯……”
燕琅打断他道：“我不是没要吗。”
萧子昂为之一怔，心下似酸似甜，默然良久，终于还是道：“君侯膝下无子，即便成事，这万里江山又该托付与谁？天下若定，实在不该再因嗣统不稳而生乱……”
燕琅道：“先生想说什么？”
“君侯年轻，待出了孝期，或许便该娶一位淑女了，不，现下虽是孝期，却也可议婚……”萧子昂说了半日，自己都觉语序颠倒，声音便渐渐低了，只看着那低垂的帘幕，再说不出话来。
燕琅坐起身来，信手将帘幕掀开，人倚在床头，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萧子昂，”她道：“你叫我说什么好呢。”
二人相识之后，她向来只以“先生”“军师”相称，连名带姓的唤他“萧子昂”，却还是头一次。
萧子昂为之一滞，怔怔的看着她，却不知如何是好。
今晚不该过来的。
他想，真是昏了头了。
燕琅对着他看了会儿，脸上慢慢浮现出几分笑意，终于朝他招招手，道：“先生，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第39章 我要做皇帝39
萧子昂听得微怔，虽不知她意欲何为，却还是慢慢走到了床帐外，有些疑惑的道：“什么宝贝？”
月色自窗外照入内室，他俊面庞上仿佛也镀了皎皎一层月华，燕琅伸手过去，勾住他腰带，臂上用力，将人带到了塌上。
萧子昂被这异变惊住，下意识想要起身，腰却被她牢牢按住，燕琅微微垂首，长发抚在他面庞之上，温柔且缱绻。
帘幕再度掩上，湖水一般轻柔，窗外明月如初，更漏正长。
……
一场欢事终了，燕琅懒洋洋的歪在塌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萧子昂，也不做声。
萧子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廓微热，握住她手腕，试探着低声唤道：“静秋？”
燕琅道：“嗯。”
萧子昂柔和神情中闪过一抹了悟，旋即转为敬慕，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温言道：“君侯这样的人，从前没有过，以后或许也不会有了。”
燕琅但笑不语。
萧子昂知她是女儿身之后，先是惊诧，再后来却觉敬佩，从家门倾覆到重整河山，这样的功业，世间男子都少有人可成，她以弱质女郎之身，竟也一步步走过来了。
谁又能想象得到，边关告急之际，是这样一个女郎支撑起一切，力挽狂澜？
博陆侯名动天下，威名远扬，不需要别人心疼，更无须怜爱，而沉静秋，却是不一样的。
他敬慕她的气节，尊崇她的勇武，也心疼她的艰难与不易。
“时辰已经很晚了，”萧子昂低下头，温柔的亲了亲她眉宇，道：“君侯早些歇息。”
燕琅原本只是侧躺，闻言却翻个身，面对着他，道：“先生有没有想过另一件事？”
萧子昂温和道：“什么？”
燕琅戏谑道：“先生漏夜来此，留宿不归，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萧子昂“啊”了一声，不禁为之一怔，面庞随之热了，再见她神情含笑，心绪忽的软了，便低声道：“只说是来与君侯议事，谁会多想？”
“那以后呢？”燕琅笑问道：“总不能时常议事到深夜吧？”
“……以后？”
萧子昂被她说的语滞，略顿了顿，却坐起身来，正色道：“成就大业之前，君侯的身份实在不宜外泄，现下正值镇国公孝期……”
话说到这儿，他不禁顿住，窘然道：“镇国公的孝期都不曾过，君侯怎么与我……实在是……”
萧子昂惯来雅正端方，方才也是被燕琅按倒强来的，现下再度说起，不禁语滞。
他跪坐在塌上，神态敛和，语气温缓，身上中衣穿的整整齐齐，唯有语气透出些许窘迫。
燕琅看得喜欢，慵懒的歪在塌上，握住他手，笑道：“尽孝一事在于心，而不在于行。昔日在金陵，我曾与母亲及众家将共饮，到军营之后，也不曾推脱酒肉，丁忧之事更不曾提及，难道因此便能断定我不孝吗？”
“当然不是。”萧子昂听得微笑起来：“为镇国公昭雪的是你，叫他安然瞑目的也是你，收复昌源、平定朔方的是你，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的也是你，镇国公九泉之下得知此事，必然老怀安慰。”
燕琅道：“他若知道我寻了个这样一个美郎君，想必也会觉得安慰。”
萧子昂为之一窘，道：“君侯。”
燕琅哈哈大笑，笑的整个身子都在抖动，萧子昂怕她将侍从招来，忙伸手去掩住她口，燕琅在他手心上轻轻舔了一下，他便被烫到似的，忙不迭将手收回了。
萧子昂脸皮不如她厚，被调戏了几次，便往后退了三分，端端正正的坐着，说起正事来：“现下正值镇国公孝期，君侯拒不娶妻，也没人会有二话，至于孝期之后，想必已然根基深厚，即便显露出女儿身，想也无人敢有异议……”
燕琅神色微微一肃，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萧子昂注视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绪如水草一般柔软缱绻，重新躺下，搂住了她腰身。
“君侯，”他低声道：“早些歇息吧。”
燕琅笑着应了：“好。”
……
萧子昂唯恐被人知道自己留宿在燕琅房中，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便匆忙起身，意欲离去。
燕琅看的好笑，拉住他衣袖，道：“先生，你既打着议事的幌子过来，走得早了，反倒显得心虚。”
她在他脸上“啾”的亲了一口，劝道：“再睡会儿吧。”
东方旭日渐升，二人这才起身，梳洗过后，又一道往前堂去用早膳。
燕琅毕竟是女儿身，老管家为防万一，自然格外警醒，知道昨夜萧子昂留宿在她房中，第二日再见，免不得上下打量他几眼，神情中有些估量。
萧子昂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却不好说什么，默不作声的用了早膳，便向燕琅辞别，自去府中理事。
老管家将周遭侍从遣退，这才道：“君侯，萧先生他……”
“他很好。”燕琅心知他要问什么，坦然道：“我很喜欢。”
她羽翼已丰，老管家也更注意自己的态度，见她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便不再多言，只道：“萧先生高华雅正，的确是上佳人选。”
系统看了半宿的马赛克，这会儿才缓过来，幽幽道：“秀儿，我跟我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燕琅道：“你哪儿来的小伙伴？”
“这不重要，”系统哼道：“重要的是我很吃惊。”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燕琅自若道：“我是个成年人，有性生活不是很正常吗？”
“……”系统半晌无言，良久之后，终于叹道：“跟外边那些妖艳贱货比起来，秀儿你真是一股浊流。”
燕琅哈哈大笑。
……
去岁柔然南侵，却被燕琅打垮，短时间内怕是无力南下，萧子昂、杨望之等人商议过后，便着意趁这时间发展农耕，鼓励生育，养精蓄锐，以备来日，而远在金陵的皇亲国戚，却又一次为燕琅而犯愁了。
都说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燕琅杀起慕容家的贪官污吏、皇亲显贵也是毫不手软，南方水患一案的涉及者，从赵皇后的胞弟、到楚王慕容晟的心腹，全被她一锅端掉，来了个整整齐齐。
赵干是赵皇后的同胞弟弟，也是她娘家的唯一指望，死讯传回金陵，赵国公夫人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之后便递了牌子进宫，向赵皇后哭诉道：“你没当皇后之前，你弟弟好歹还是活生生的，现下做了皇后，母仪天下，怎么反倒叫他丢了性命？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你也只这一个弟弟，现下他没了，将来皇子长大，母家连个扶持的人都没有！”
赵家本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否则也不会叫女儿去做舞姬，只是赵氏为昭仪时便诞育皇子，皇帝宠爱幼子，觉得儿子的外家门第太低，将来他脸面上不好看，这才赏了个官职，而赵昭仪晋封皇后之后，又按制加恩赵氏一家，竟也成了公府门楣。
赵皇后生长在这样的人家，自幼学的便是媚术舞技，识见自然不广，听得母亲哭诉，禁不住落下泪来：“我如何不恨，只是那博陆侯，连陛下都奈何不得，我又能怎样！”
赵国公夫人见状，哭声愈发响亮，眼泪鼻涕抹了一脸，一边骂女儿是个废物，没半点用处，一边咒骂沈胤之死后下地狱不得超生，最后又开始哭她可怜的儿子。
赵皇后听她连自己都骂上了，又是委屈，又是气恨。
皇帝为了增添她这边的筹码，叫制衡慕容晟，着实将她宠的不轻，身边的内侍宫人也皆是奉承，哪里还听得了这种话，怒声吩咐人将赵国公夫人赶出去，又将寝殿里边儿的东西摔了大半。
赵国公夫人没了儿子，又被女儿赶出门去，心中怒火不减反增，归家之后郁郁几日，竟憋出一场病来。
她没了儿子，但赵国公还有别的儿子，赵干死了，膝下又无子，正好将世子之位空了出来。
赵家二郎小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腿给摔瘸了，性情也随之阴郁起来，赵家三郎却是天生一股机灵劲儿，惯会讨人喜欢，相较之下，赵国公自然更喜欢后者。
这会儿赵干死了，赵三郎的心思便活动起来，世子之位的承袭先论嫡庶，再论长幼，赵干是唯一的嫡子，那他便是世子，这会儿他死了，身下又没有儿子，那就该叫他的兄弟承袭世子之位。
论长幼的话，赵二郎的顺序应该在他前边，奈何赵二郎有腿疾，又不得赵国公夫妻喜欢，若是操作得当，备不住世子的帽子会掉到他头上。
赵三郎这么想着，便分外殷勤，一边去赵国公耳边吹风，另一边又去卧病的赵国公夫人跟前尽孝，希望能被记到她名下，顺利承袭世子之位。
赵干在时，赵三郎便是这个大哥麾下的头号马仔，唯他马首是瞻，赵国公夫人见了这庶子，倒也不甚冷脸，叫他服侍着吃了药，便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不是不能成全你，只是有一个要求……”
赵三郎一颗心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敢请母亲吩咐。”
赵国公夫人两颊凹陷，眼下青黑，厉声道：“我要你为大郎报仇，要沈胤之付出代价！”
赵三郎听得一惊，下意识显露出几分退却之色，赵国公夫人见状冷笑道：“你素日不是最与大郎亲近吗？连为他报仇都不肯，也配坐上世子之位？”
赵三郎有些意动，却不敢贸然许诺，只含糊道：“儿子与大哥是亲兄弟，见他枉死，心中如何不恨？只请母亲暂待，叫儿子想想法子。”
好容易将赵国公夫人安抚住，抽身离去，赵三郎脸上的笑容就掉下去了：“报仇？哪有这么容易。”
他身旁的小厮不知想起什么，忽的道：“少爷或许可以去问问旁人——博陆侯在岳州杀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亲贵，大少爷随从之人更有出身公侯之家的，他们死了儿子，哪里肯善罢甘休？”
赵三郎茅塞顿开，一拍脑门，喜道：“果真有你的！”
他想的固然是好，只是真正愿意参与其中的，却没有几个人。
谁都看得出，沈家正如日中天，博陆侯本人更是锐不可当，没有人愿意在此时招惹麻烦，连皇帝的外家东昌侯府，都不得不退避一射之地。
“赵三走了？”东昌侯府的小侯爷周瑾元脸上带着些许轻蔑，懒洋洋的歪在椅上问道。
侍从道：“走了，看他神色，仿佛很是失望。”
“他当然失望了，”周瑾元神情讥诮，不屑道：“赵国公府不敢与沈胤之为敌，陛下又无力处置，赵三巴不得有人主动站出来收拾沈胤之，他好把屁股挪到世子之位上去。”
“烂泥扶不上墙，赵家人有此做派，也不奇怪，”侍从哂笑一声，又皱眉道：“只是这些时日以来，沈家也太嚣张了些，从荣安郡主到博陆侯，一个比一个胆大，连咱们家的人都敢招惹……”
随同赵干南下赈灾的人当中，有一个是东昌侯府的庶子，因为贪墨灾款，又杀掉知情官员灭口，同样被拉到菜市口腰斩，周瑾元向来不将那庶弟放在眼里，但东昌侯府的人就这么被杀了，终究是伤了周家人的脸面。
“且看他还能得意几日，”周瑾元面露不满，勉强忍下，冷哼道：“陛下决计不会坐视沈家坐大，多则三年，少则半载，军中便要有动静了。”
那侍从笑着附和几声，却见自家小侯爷脸上忽的显露出几分担忧来，不平道：“慕容晟娶了茜芳，却不肯好好待她，竟还说茜芳与我有私，如此羞辱于她，实在可恨！”
侍从脸色微变，劝道：“楚王妃既然嫁入王府，便是皇家的人，少爷即便同情，该再与她私下往来了……”
周瑾元摇头道：“清者自清，我拿茜芳当至交，现下她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我怎么能不管她？”
侍从面有苦色，再度劝道：“此前相见时，我看楚王妃神色，似乎颇为欢畅，想来也与楚王鹣鲽情深，此次虽有误会，解开也就是了，少爷若再插手其中，反倒会害了楚王妃啊。”
“不，你不懂。”周瑾元神情有些痛苦，叹气道：“慕容晟想要的是昌平侯府的支持，而他对茜芳好，却是因为沉静秋……”
“啊？！”那侍从吃了一惊。
“你不曾见过沉静秋，自然不会知道，”周瑾元哼道：“茜芳与那沉静秋生的有六七分相像，慕容晟又对沉静秋求而不得，自然会移情于茜芳，只是如此一来，他将茜芳当成什么了？茜芳的机敏可爱，又岂是沉静秋所能比的，可笑慕容晟眼盲，视而不见！”
他脸上显露出几分怨色，显然心中衔恨。
沈家正如日中天，侍从自然不敢撺掇着他与荣安郡主为难，好生劝慰良久，方才恹恹的将此事掀过去了。
……
燕琅还不知道原世界里挖沉静秋坟的二号贱货已经上线了，此时正与一众将领谋士议事。
“柔然不灭，便如头顶悬剑危险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她道：“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若是放纵下去，百姓忧惧不安，即便勉力耕作，心中怕也惶惶。”
燕琅点了点地图上的柔然区域，目光锋锐逼人：“我已经决定，三年之内挥军北上，彻底覆灭柔然！”
众将精神为之一震，齐声道：“谨遵君侯之令！”
会议结束之后，杨望之方才向萧子昂道：“君侯决议覆灭柔然，似乎另有深意……”
萧子昂对此心知肚明，了然道：“君侯既有意争天下，平和演变自然最好，可若是起了刀戈，免不得便要有征战，倘若柔然选在此时南下，岂不叫人首尾难以兼顾？届时，受苦的终究是百姓。君侯如此为之，一来是想为后世子孙永除后患，二来，却是不愿因内政而使得外敌肆虐边境，趁火打劫。”
杨望之为之一叹，道：“君侯素日行事雷厉风行，却又不乏仁心，你我既得其时，又得其主，也是一大幸事。”
萧子昂但笑不语。
杨望之与他一番感慨，倒也被触动了情肠，见左右无人，又拉着他叹道：“只是有一件，我实在挂心，君侯既说三年之内平定柔然，想必起事之期便在这三年之内，届时也已出了孝期，必得选定一位能服人的主母出来……”
萧子昂听他说及此处，也禁不住心下微黯，较之争夺天下，此事反倒更加棘手。
杨望之絮絮说了半日，却见萧子昂并不做声，不禁道：“军师，军师？”
萧子昂垂下眼，道：“顺其自然吧。”
……
当日晚间，燕琅过去时，便见萧子昂坐在书桌前，对着不远处那盏灯火出神，眉头微蹙，少见的显露出几分担忧。
他向来算无遗漏，人亦端方，如此情态，倒是少见。
燕琅近前去扶住他肩，道：“怎么了？”
萧子昂回过身去，握住她手，低声道：“今日，望之又与我提起，叫你娶妻一事了……”
燕琅道：“此事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萧子昂目光温柔的看着她，烛火轻摇，他面容更显俊美，如同一尊有些忧虑的玉像：“君侯心胸气度远胜常人，素日行事亦是不拘小节，将来成事，你身边……可还会有别人吗？”
他静静的注视着她，唯有眉峰微蹙，显现出些许不安，燕琅伸手去帮他抚平，又附到他耳边去，低笑着问道：“先生，没影的事儿呢，你吃什么醋？”
萧子昂微露窘色，略微后退三分，道：“君侯。”
燕琅自去散了头发，失笑道：“我原也是怕碍及你声名，这才将此事瞒下，不想……”
萧子昂听得微顿，却又一次唤道：“君侯。”
短短两个字，竟似是凝缩了千言万语。
燕琅便不再多言，近前去搂住他腰身，低低道：“睡吧。”
第二日清早，天微微亮，便有鸟雀声在窗前响起。
燕琅照旧醒了，却不起身，闲闲的枕着自己手臂，在床榻上躲懒。
萧子昂道：“君侯还不起吗？”
燕琅道：“不急。你也再躺会儿。”
萧子昂初时还有些不明所以，见日头渐升，她却还无起身之意，登时明白过来，忙规劝道：“君侯，你我此时境况，不宜声张。”
燕琅道：“为什么不宜声张？”
萧子昂有些窘迫，低声道：“君侯此时尚是男子身份，与我一起……”
“好男风而已，有何不可？”燕琅神态自若，道：“我将来是要以女子身份登基称帝、政统九州的，若连这一点风波都禁不住，来日又当如何？”
萧子昂道：“可天下人……”
燕琅道：“那就叫天下人闭嘴。”
萧子昂怔怔看着她，良久方才回过神来，脸颊却涨涨的热了起来，以手掩面道：“也不必非要赶在今日……”
燕琅莞尔，听见窗外隐隐有人说话，这才起身更衣，萧子昂躺回到塌上去，背对着她，埋脸在被子里，窘然道：“君侯，轻声。”
燕琅哈哈大笑：“我偏不。”
靴子重重踩在地板上，闷闷作响，她推开门，在一众侍从惊诧目光中大步离去。

第40章 我要做皇帝40
蒋世安听人说完博陆侯夜宿军师房中的事，一口酒喷了出去。
“你说什么？”他双目瞪大，难以置信道：“再说一遍！”
侍从道：“博陆侯昨晚睡在萧先生房里，今早才走，好些人都看见了，别人都说，都说他们之间……”
“君侯向来看重军师，彻夜长谈，抵足而眠有什么奇怪？”
蒋世安听到一半，便嗤道：“偏你们这些心中有鬼的人爱胡思乱想，真是龌龊！”
侍从被他说的不敢抬头：“可大家都这么说……”
“人云亦云，更是可恶！”蒋世安道：“别人我管不着，别叫我知道你们出去胡言乱语，不然，老子拔了你们舌头！”
他是个钢铁直男，即便听闻，也不会信以为真，反倒是其余人，听到这消息后，心下暗暗生出几分猜量。
杨望之知晓此事后，也险些被口水给呛死，他心思细致，回想当日在寿州时燕琅说的那些话，再想想昨日自己议及君侯婚事时萧子昂的态度，便觉眼前一黑。
——这八成是真的！
他迷迷瞪瞪的吃完早膳，到了官署后，却见萧子昂早已经到了，正伏案理事，几经踌躇，终于还是走上前去，期期艾艾道：“子昂。”
萧子昂抬起头，道：“怎么了？”
杨望之见他如此平静，心中猜测不禁动摇起来，略一犹豫后，道：“我听到了一个谣言，说……”
他神情有些窘迫，顿了顿，方才继续道：“说你与君侯，似乎有龙阳之情。”
萧子昂道：“不是谣言，是真的。”
杨望之松一口气，笑道：“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这是别人乱传的——等等，是真的！是真的？！”
萧子昂淡淡看着他，颔首道：“是真的。”
杨望之嘴巴张的能塞一个鸵鸟蛋，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不只是他，官署中竖着耳朵静听的其余人也呆住了，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痛快的承认了。
“君侯心悦我，我亦恋慕于他，两情相悦，有何不可？”
萧子昂神情敛和，环视一周，从容道：“君侯仍然是君侯，我也仍然是我，与从前并无二般，你们私下如何议论，我管不到，也不想管，但若因此怠慢公务，耽搁正事，我必军法处置，严惩不贷。明白吗？”
众人心下一凛，忙施礼道：“是！”
“好了，”萧子昂摆摆手，道：“都去忙吧。”
杨望之知晓此事，肚子里边憋了千言万语，现下见他如此淡然，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子昂，”最后，他叹口气，道：“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二人私交甚好，说话时倒也无甚拘束，杨望之见周遭无人，这才道：“君侯既有大志，自然不能后继无人，沈家现下只他一个男嗣，难道能就此断绝吗？别说是镇国公夫人不会首肯，沈家的亲信将领、麾下众人只怕也不会赞同，总有一日，他是要娶妻的，届时，你又该如何自处？”
萧子昂自然知晓他此言乃是一番好意，只是为求稳妥，却不好将真相告知，便只道：“日后再说吧。”
“日后再说？”杨望之眉头紧蹙，在内室中转了几转，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道：“你行事向来谨慎，走一步，看三步，如今，竟也说起日后再说这样的话来了？你——”
他还待再说，却听外边侍从入门，送了北地公文过来，杨望之不好在别人面前说这些，只得郁郁的停口。
萧子昂见他这般情状，不禁失笑：“好了，我自有分寸，你不必担心。”
“真是泼出去的水，怎么都收不回来了！”杨望之见他一副沉浸在爱河中的痴傻模样，心下愈发气闷，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此事原本就叫人惊诧，经由萧子昂确定之后，便传的更加迅速了，等到燕琅前往官署，准备去处理军务的时候，便收到了形形色色的惊诧目光。
系统戏谑的问她：“秀儿，出柜的感觉怎么样？”
“还不坏。”燕琅笑了笑，道：“你要试试吗？”
系统说：“我一堆数据，出哪门子柜哦。”
燕琅笑而不语。
军中老将不在少数，多半与沈平佑亲厚，论及军政大事时，便以君侯之礼相待燕琅，等到了私下，却将她视如子侄。
这事一爆出来，众将便坐不住了，因燕琅积威甚厚，不敢去问她，便去老管家那儿探听风声，含蓄道：“大将军可是只有君侯这一个儿子，此外连个亲近子侄都没有，若是君侯膝下无有儿息，即便成就大业，怕也后继无人啊。”
老管家既知道燕琅身份，自然不惧，只含糊的安抚众人道：“孩子是一定会有的，否则单夫人那一关便过不去，君侯心中自有分寸，诸位只管安心……”
龙阳之好古来便有，从龙阳君到韩嫣、董贤，哪一个不是鼎鼎大名，众将虽不能理解，但只要不因此影响到大业，便也不会执意劝阻，触怒燕琅。
或许是因为暗中达成了默契，主帅与军师齐齐出柜一事并没有想象中闹的那么大，无波无澜的度过了第一日，反倒叫杨望之有些吃惊了。
第二天傍晚，众将领官员齐聚议事，燕琅照旧是不发话的，端坐在上首，以手支颐，静听众人汇报工作。
轮到萧子昂时，她才微微抬了抬头，静默着看了他一会儿，脸上渐渐显露出几分浅淡笑意。
萧子昂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语速随之缓了些，目光触及她唇边笑意时，心绪随之一软，神情不觉温柔起来。
众将领虽是钢铁直男，但也感觉得出空气中的旖旎，或者战略后仰、靠到椅背上，或者低下头喝口茶，躲避开满屋的粉红泡泡。
会议结束之后，他们忙不迭起身告辞，只有萧子昂与杨望之留下整理会议记录，将其汇总起来，燕琅却仍旧坐在椅上，笑微微的对着情郎看。
萧子昂被她看的后背发热，耳廓微红，斜她一眼，道：“君侯在看什么？”
燕琅笑道：“在看先生啊。”
萧子昂道：“看我做什么？”
燕琅道：“看你生的好看。”
杨望之发出一声震天的咳嗽：“这里还有别人，注意一下场合，好吗？！”
那二人相视一笑，各去忙碌了。
……
日子一天天过得飞快，春去秋来，转眼间便是又一个冬天。
燕琅照旧镇守北境，鼓励农桑之余，又打通了通往西域的道路，通过往来贸易，实现了财政独立，而与萧子昂的感情，也愈发的稳定下去。
她这边情场得意，慕容晟却是焦头烂额。
郑茜芳木然的看着面前那副画像，眼泪簌簌留流下，心痛的几乎难以呼吸，她颤声道：“这是谁？”
慕容晟见到那副画像，神情中先是闪过一抹诧异，旋即便转为恼怒，他皱眉道：“你进了我的书房？”
郑茜芳双目红肿，伤心欲绝的看着他，道：“原来一直以来，你想的都是她，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慕容晟的确对沉静秋有那么点古怪心思，只是他被沈家人折磨太过，心里怎么都不肯承认这一点，现下被郑茜芳点破，恼羞成怒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谁叫你进我的书房的？！”
“瑾元告诉我时我还不相信，这会儿见你如此，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郑茜芳哽咽道：“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周瑾元？你还跟他有联系？”慕容晟怒道：“郑茜芳，你脑子清醒一点好不好——你是我的王妃，是出嫁女，哪有再跟外男牵扯不清的道理？！你生辰之时，他送你价值千金的绿绮琴，你还告诉我他只拿你当妹妹，你们只是朋友关系？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脑子？！”
“我与瑾元本就清白，只是君子之交，岂容你胡言构陷！”郑茜芳听他一字字说的刺心，心口作痛，同样含怒道：“你自己心里有鬼，却不要这么想我！”
这话戳到了慕容晟的痛处，抬手一巴掌打在了郑茜芳脸上：“你自己不守妇道，竟还管到本王身上了！”
郑茜芳被他打的一个趔趄，又惊又痛的看着他，道：“你居然打我？你居然对我动手？！”
慕容晟被她看得有些烦躁，传了人来，吩咐道：“将王妃送回院中严加看守，没我的吩咐，不准出门，也不准别人见她！”
丹霞与丹露侍立在侧，闻言不禁有些窃喜的交换一个眼色，慕容晟心中却是五味俱全，看了桌上那副画像一眼，终于大力将它揉搓成团，恨恨的丢到了一边。
楚王府的这场闹剧并不曾被外人知晓，慕容晟惆怅纠结，大醉一场之后，便被皇帝传进了宫中。
“近年来北境平稳，并无兵事，而军费支出却未曾减少，沈胤之更是心腹大患，不能再纵容下去了！”
或许是因为心有忧虑，皇帝的身体愈发差了，略微说了几句话，气息便有些急，停下来喘了会儿，方才继续道：“柔然短时间内不敢南下，契丹却是蠢蠢欲动，不时有小队骑兵南下侵袭，朕与你精兵一万，再许你统率东北六州的兵力，前去将其剿灭镇压，建立军功，否则，沈胤之也太得意了些。”
慕容晟见他肯叫自己插手军事，便知道皇帝虽还扶持着赵皇后所出的魏王制衡自己，但心已经偏到了自己这边，再顾不得沉静秋和郑茜芳那些男女情思，震声道：“是，儿臣绝不叫父皇失望！”
皇帝用昏花的眼睛看着这个年轻而健壮的儿子，神情中情不自禁的闪过一抹妒忌之色：他还这样年轻，还有几十年的大好时光，而这些，都是现在的他所不具有的。
他看着自己因年老而遍是青黑斑点的手背，再去看这个儿子时，便觉得十分刺眼，有些厌恶的合上眼，摆摆手道：“退下吧。”
慕容晟似乎没察觉到他脸上的异色，恭敬道：“是，儿臣这便告退了。”说完，躬身退出大殿。
皇帝的贴身内侍守在外边，见他出来，连忙恭敬问好。
慕容晟见禁卫都侍立远处，这才低声道：“本王即将离京，陛下的身体，你切要仔细看顾……”
那内侍听得微怔，旋即便会意道：“奴婢明白，殿下回京之下，绝不叫陛下出事。”
慕容晟回首去看那座恢弘大殿，眼底闪过一抹讥诮，抬声叮嘱那内侍几句，这才大步离去。
契丹近来不太安分，燕琅也听说了，只是不等她差人去处置此事，便接到了金陵发来的文书，要求北境边军协助楚王剿灭来犯之敌，不得有误。
萧子昂略微翻了一翻，便失笑道：“陛下这是打算给儿子铺路了。”
杨望之则道：“金陵传来消息，也说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朝议更是时去时不去。”
他们只当是皇帝老矣，身体随之坏了，燕琅却是心知肚明。
原世界里，慕容晟在成功将晋王斗倒、成为储君之后，便渐渐与皇帝失和，为了将这障碍挪开，便买通了皇帝身边内侍，叫他在皇帝的汤药中下毒，剂量很小，太医诊脉也察觉不出，不几年，皇帝就病死了，现下应该也是如此。
她隐约觉得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只是该从何处下手，却还要细细思量，萧子昂见她陷入沉思，也不惊扰，待她回神，方才道：“君侯方才是怎么了？”
燕琅便将慕容晟暗地里向皇帝下毒的事情讲与他听。
萧子昂自幼学的便是仁义礼智信，对于慕容晟这样以子害父的兴味，下意识心生厌恶，蹙眉道：“天家这对父子，真是叫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杨望之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好在这二人也不过信口抱怨一句，说完之后，萧子昂便正色道：“于我们而言，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君侯历经几年谋划，朝野民间声望已极，实在不必再以征战谋取天下——皇帝昏庸，决计不可久存，楚王正当年少，倘若登基，怕也难容君侯，反倒是赵皇后与魏王，一个母家势弱，一个年岁尚小，可以利用，更妙的是皇帝并未册定储君，赵氏身为皇后，天子驾崩之后，指定新君一事上，也能说得上话。”
说及此处，他眼眸渐渐亮了起来：“魏王年幼，君侯便可挟天子以令地方，待到局势稳定，便取而代之，自立为帝！”
燕琅与杨望之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燃烧的火焰，不约而同道：“楚王离京之后，便是最好的时机！”
几人敲定了主意，便开始细细筹划，等到计划初见雏形之时，慕容晟一行人也已经抵达昌源。
几次遭遇毒打之后，慕容晟终于学乖了，走到哪儿都带着人，片刻都不离身。
燕琅看得好笑，将契丹地形图与斥候打探到的地方军力部署图丢到慕容晟面前去，道：“军情如何，殿下看过便知。”
慕容晟还没发话，便听他身后传出个有些娇蛮的女郎声音：“表哥乃是正一品亲王，博陆侯，你这是什么态度？”
燕琅这才察觉到慕容晟身边还跟了个男装女郎，听这语气，似乎也不是仆婢一流，瞅了一眼，问系统道：“是郑茜芳吗？”
“不是，”系统的回答叫燕琅吃了一惊：“郑茜芳被野猪打的流产了，这会儿还卧病不起呢。”
“啊？！”燕琅虽未曾与郑茜芳有过交际，此时却也心生愤怒：“自己怀孕的妻子都打，他还是人吗？！”
系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方才道：“其实，也不是打流产的，而是野猪觉得郑茜芳跟周瑾元有一腿，醉后强行跟她……所以就……嗯，你明白的。”
无论什么时候，违背女性意志，通过暴力与其发生关系的行为都是最可耻的。
燕琅想起原世界里沉静秋的结局，再听了此生郑茜芳的遭遇，面色不禁为之一沉，慕容晟见了，还当她是为身旁女郎那句话而动怒，心下虽不喜，却还是道：“博陆侯，这是本王姑母家的表妹，正经的宗亲郡主，你心胸宽广些，不要与小姑娘计较。”
系统适时的插了一句：“是安阳长公主的女儿武康郡主。”
“哦，”燕琅淡淡应了一声，既是回答系统，也是敷衍慕容晟，她说：“知道了。”
武康郡主见她如此漠然，俏面为之一寒，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只是被慕容晟拉了一把，到底也没说出口。
燕琅仿佛没瞧见他们之间的眼神官司，道：“军中少有女子，尤其是郡主这样的，还望殿下好生顾看，不要因此生出是非来。”
武康郡主横眉立目道：“我自然时时与表哥在一起，无需你担心！”
燕琅听得皱眉：“楚王殿下上战场，你也跟着去吗？”
武康郡主有些骄傲的抬着下巴，道：“这是当然。”
慕容晟毕竟是有妻室的，即便与郑茜芳生了龃龉，也不代表他是未婚之人。
一个未出嫁的宗亲郡主，就这么跟在他身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自是昭然若揭，只是她难道没想过将来吗？
堂堂一个郡主，嫁去楚王府做妾？
安阳长公主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位武康郡主，跟慕容晟同样的一言难尽。
燕琅心下暗暗摇头，看着她孱弱的小胳膊腿儿，道：“我这个人，喜欢把丑话说在前边，只要是到了战场，我就拿郡主当士兵看待，临阵脱逃者杀无赦，阵前胡言、扰乱军心者杀无赦，若你失手被擒，被契丹人绑到阵前去要挟，我是绝对不会管的，郡主，我说的这些，你明白吗？”
武康郡主长于富贵，穿的的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跟着慕容晟连日赶路到昌源，嘴里都抱怨了良久，现下听燕琅如此直截了当的一席话，不禁愣在当场，回过神来之后，怫然变色道：“沈胤之，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琅道：“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
“沈胤之你放肆！”武康郡主怒的面色涨红，疼的站起身来，指着她，尖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知道，楚王殿下方才说了。”燕琅淡淡一抬眼，道：“坐下，然后把手指头收回去，别说是你，即便是你娘来了，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楚王殿下，”她看一眼慕容晟，笑问道：“你说是不是？”
慕容晟想起自己在沈家人手上吃过的亏，脸上不禁闪过一抹阴翳，咬了咬牙，道：“敏儿，你先坐下。”
武康郡主见他服软，神情有些难以置信，下意识去看燕琅，却见她脸上带笑，目光却锋锐寒凉，身子便软了一半，老老实实的坐回原处，不再吭声。
跟慕容晟商议过出兵之事，已经是傍晚时分，燕琅拒绝了留饭的邀请，大步出门，又疑惑的问系统：“为什么慕容晟这样的野猪，都有人前赴后继的扑上去？丹霞、丹露这样自幼跟随的也就罢了，郑茜芳、俞婵，还有武康郡主，她们可都是大家出身。”
“说真的，”她道：“如果不是喜欢慕容晟，她们都是很不错的姑娘，相貌不俗，出身甚好，又各有所长。”
系统被她给问住了，踌躇半晌，叹息道：“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人？或许正是因为她们别的条件太好了，所以上天才将审美能力收走，叫她们眼瞎，好均衡一下吧……”
燕琅思忖几瞬，笑道：“也只能这么想了。”
……
对契丹的这场战争，打的并不顺利。
北境固然有精卒猛将，奈何他们都是燕琅的嫡系，慕容晟不敢用，只能将东北六郡的兵力推出去试水，抵挡契丹锋芒。
可这六郡军备废弛已久，若是能敌得过契丹，先前就不会叫他们南下嚣张了，又见慕容晟只叫他们出击在前，却将中央精锐留在后方镇守，心下更是不忿，军心衰弱，如何能打的赢。
慕容晟是头一次领兵，却遇上这般挫折，着实被打击到了，再见燕琅在旁，更觉大失颜面，心火翻涌，一脚将报信士卒踢开，便吩咐人再去击鼓，改着盔甲，准备亲自冲锋。
武康郡主搂住他的手臂，叫道：“表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慕容晟摇头道：“刀剑无眼，我怕是顾及不到你……”
“不怕，”武康郡主笑的娇俏，指了指身边扈从，道：“有他们保护我呢。”
“表哥，就叫我去嘛，”她娇声道：“求你了！”
慕容晟知道那几人身手出众，料想无碍，再见她执意如此，只得点头道：“好吧。”
鼓声再度响起，轰隆隆震人心弦，慕容晟手提银枪，亲自披挂上阵，士卒慷慨激昂，颇有些势不可挡之态。
契丹人只见此次出战士卒铠甲与先前不同，便知是遇上了大夏精锐，再见对方阵营里举起的竟是赤龙旗，大觉震惊，匆忙前去回禀。
“赤龙旗是大夏皇族的标志，又是精锐冲锋，显然是有皇族嫡系之人出战，大夏皇帝向来舍不得放权，能被派出来掌军打仗的，想必便是他看好的继承人了！”
契丹主帅耶律雄听闻此事，大笑道：“上天庇护，方才与此良机，若将他擒住，此后万事可成！”
其余几人有些疑虑：“恐怕是陷阱，若真是太子人选，怎么可能冲锋陷阵？他又不傻。”
耶律雄握住几十斤的铜锤，如臂指使，震声笑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万一他真是个傻的呢？！”

第41章 我要做皇帝41
慕容晟精于骑射，只要不遇上燕琅这样的bug，战场上倒也威风凛凛。
他毕竟是皇族，又是正经的亲王，如此身先士卒，确实叫大夏士气为之一振，气魄隐约有压制契丹之态。
慕容晟心下有些得意，奋力将周遭契丹骑兵杀退，又踌躇满志的追上了去。
或许是慑于他勇武，契丹士卒见他杀来，纷纷如潮水般倒退下去，慕容晟见状愈发欢欣，一杆银枪挥舞的可见残影，愈加深入敌军。
随从他而去的几个亲信已然察觉不妙，扬声喊道：“殿下，危险！”
然而战场之上遍是呼喊惨叫，如何听的清他们在说什么，慕容晟杀得起兴，催马紧追，武康郡主见状，也扬鞭跟了上去。
几个亲信看得几乎吐血，想要相劝，奈何声音却传不过去，只得狠下心肠，纵马去追，紧赶慢赶到了那二人身后，这才急声道：“孤军深入，乃是大忌，殿下千金之躯，不宜犯险啊！”
武康郡主见满场血色，初时还有些害怕，过了这么久，却适应过来，不以为然道：“勿要危言耸听，表哥如此骁勇，有什么好怕的？也就是没遇上表哥，才叫沈胤之得了那么多虚名！”
慕容晟听的得意，虽然未曾言语，神情中却显露出十二分的傲慢张狂。
几个亲信也是头一次出战契丹，并不知道他们战力如何，现下虽不知内情，却也觉得顺利的有些过头，正待再劝一句，却见先前畏惧慕容晟如神鬼的契丹骑兵忽的涌了上来，将几人所在之处围的水泄不通，一颗心霎时间沉了下去。
慕容晟心头一跳，猛然变色，却见契丹起兵分出一条道路，一个体态矮壮、目如苍鹰的契丹将领出现在阵前，他面颊上纹着青色的狼头，周身一股悍利之气。
耶律雄身后的年轻亲信曾到过金陵，故而识得慕容晟，见得来人，勉强抑制住兴奋，用契丹语道：“是大夏的楚王。”
“楚王？”耶律雄用蹩脚的汉语念了一遍，音调奇怪，听得慕容晟心头非跳，不等耶律雄再度开口，便将手中银枪一挑，厉声喝道：“冲出去！”
然而进来容易出去难，契丹起兵为了将他引进圈中，前前后后牺牲了近百人，如今既围的严严实实，轻易如何能脱身？
耶律雄见他如瓮中之鳖，不禁大笑出声，用契丹语飞速命令道：“别人都不要紧，只有楚王，必须抓活的！”
连慕容晟带武康郡主，再加上二人的亲信侍从，此刻也不过十余人罢了，在契丹的人海战术之下，个人的勇武根本无从发挥。
武康郡主再不复先前得意，满面惊慌的叫道：“表哥，怎么办？你快救我！”
“这个蠢货！”慕容晟迁怒似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天气并不炎热，但汗水还是顺着他的鬓角慢慢滑落下去，此时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或许，他会是大夏建国以来，第一个被俘虏的亲王。
契丹人俘虏了他，会用来做什么，好吃好喝的接待吗？必然是要用他来谈条件，谋取利益的。
如果谈不成，作为人质，他在那群蛮夷手上必然讨不到好，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弹成了，契丹人将他放走，一个曾经被俘的亲王，怎么可能再去担当大任？！
慕容晟想到此处，心中又痛又悔，只是这关头说什么都晚了，奋力冲出去才是真的。
迟则生变，耶律雄不想拖延，吩咐人尽管结束这场小范围的战斗，便退到一侧等待结果。
契丹骑兵仔细观量之后，便发觉这群人虽勇武出众，但也并非毫无短板，轮番上阵，消磨敌人体力，半刻钟后便齐齐退下，换成另一拨人，另一方面，却又集结人手，猛攻明显并非普通士卒、被人保护在中间的武康郡主。
武康郡主早就慌了神，现下再见刀光凛冽，此起彼伏，更是吓得大哭，身体僵硬的握住缰绳，浑然不知如何是好。
安阳长公主安排的几个亲信虽强悍，却也并非刀枪不入，护持她良久之后，终于生了漏洞，一个契丹骑兵猛地扑到她马上，刀锋抵住了她脖颈，叫喊道：“立刻停手，否则我杀了她！”
他说的是契丹语，但并不妨碍大夏一边理解他的意思，几个安阳长公主府上的人心下迟疑，身体却仍旧下意识的抵抗着，而慕容晟，根本就不为所动。
他身为亲王，一旦被俘，从此便与大位无缘，怎么肯为了武康郡主而投降？
那契丹骑兵见他们不为所动，眼底戾气闪烁，刀锋在武康郡主面上划过，又一次喝道：“还不停手？！”
武康郡主只觉脸颊剧痛，似乎有什么黏湿的液体滚滚流下，因惊惧而麻木的神经瞬间苏醒过来，尖叫声响的刺耳。
契丹人既挟持她，想必也看出她身份非凡，没想到说动手便动手了，饶是慕容晟，也被这惊呼声惹得一滞，而安阳长公主府的几人更是乱了心神，不出几个回合，便被斩杀马下。
他们一死，慕容晟这边顿显颓色，勉强对抗了一会儿，便被人挑落银枪，擒拿到手。
耶律雄哈哈大笑，神情中遍是得意，抬手道：“将他绑到阵前去，叫大夏人看看！”
“还有她，”他一指武康郡主：“也带上一起！”
慕容晟心如死灰，木然的闭上了眼。
武康郡主的痛呼声尤且在耳，他却充耳不闻，只觉这世界似乎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声响。
完了！
他心里清楚：一个被俘的亲王，再也不可能承继大位了！
绝望如同潮水一般，奔腾着将他淹没，慕容晟忽然发笑，那笑声里却满是苍凉与悔恨。
耶律雄无暇顾及慕容晟细腻的内心情感，叫人将他和武康郡主弄到阵前去，又令懂大夏语的人喊话，勒令大夏退兵。
慕容晟亲临战场造成的鼓励有多大，这会儿失手被擒的打击就有多打，大夏建国以来，他是头一个被俘的亲王，对士气的影响可想而知。
士卒们惊惶不安，诸多将领也为之变色，耶律雄见状愈发得意，笑道：“难道这不是你们大夏的楚王？再不退兵，我便切下他一只耳朵，送给大夏皇帝下酒了！”
大夏阵营里显而易见的有些骚乱，纷议声不绝于耳，契丹骑兵们哄笑起来，慕容晟听得这动静，不禁将头埋得更低，只恨不能就地晕死过去。
耶律雄正得意间，却听身后契丹军帐内乱声大作，猛地敛起笑意，回头去看，却见帐中火光已起，东风之下明色高涨。
他心头一跳，已知局势有变，正待吩咐人将慕容晟与武康郡主押回，却见一道银光踏着风声呼啸而来，寒光凛冽，正正将他面门射穿。
他大张着嘴，动作缓慢的跌下马，死不瞑目。
耶律雄既死，契丹骑兵霎时乱作一团，燕琅将手中弓箭收回，道：“进攻。”
几个亲信在后，匆忙问道：“楚王殿下尚在契丹军中……”
“活着是他运气好，死了是他活该，”燕琅淡淡道：“不必在意。”
几人有了底，震声应道：“是！”
燕琅早已令人在东北六郡的部众中策应，现下见契丹骑兵大乱，纷纷扬声鼓劲，喝令众人进攻，但听杀声大作，鼓声轰鸣。
慕容晟到底是气运之子，如此乱军之下，竟也保全性命。
一个浑身血腥的契丹人手持弯刀，刀锋抵住他的喉咙，威胁道：“立即停兵，放我们离去，否则，现在就杀了他！”
慕容晟在短短时辰之内，便体会到了大起大落的滋味，虽有被俘的经历在，但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有性命在，总还有的筹谋。
他勉强打起精神，吩咐周遭大夏士卒道：“照他说的办。”
周遭士卒有些迟疑，却担不起害死楚王的责任，神情中不觉有了几分退缩，正迟疑间，却见一侧士卒流水般退开，燕琅骑马而来。
那契丹骑兵见状，便知是做主之人来了，手中弯刀握得更紧，已然划破了慕容晟脖颈间皮肤。
自己的性命握在别人手里，想也知道这滋味不会好受，只是在沈胤之面前，慕容晟如何都不想低头，叫自己丢脸，便只强忍下去，一个字都没说。
那契丹人见燕琅停在不远处，暗想她是顾忌慕容晟，心头微松，又一次道：“赶快退开，否则，我……”
这话没能说完，便中途停住了，他低下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那支贯穿自己心口的利箭。
箭矢之后的白羽被血色染湿，被他挟持的大侠楚王已经痛苦的倒在了地上。
那支箭势如破竹，洞穿了慕容晟的右肩后，射入他心窝，可想其力度之大。
那契丹士兵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倒地死去。
慕容晟此时虽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早先失手被擒，他身上便带了伤，这会儿被一箭贯穿右肩，生生留下一个血洞，剧痛之下，自然瘫软在地，难以起身。
满场寂静，无人做声，燕琅环视一周，道：“清理战场。”
众人恍然回神，齐声应：“是！”在将领组织之下，秩序井然的散开。
武康郡主被人找到，通身血腥，已然晕死过去，燕琅看了一眼，道：“抬下去，好生医治。”说完，又催马到慕容晟近前。
慕容晟面色麻木的躺在地上，几个士兵有些为难的守着他，想将人扶起来，又怕触及到他身上的伤，不小心给弄死了，要担责任。
大抵是察觉到了燕琅的目光，慕容晟眼珠转了转，抬头去看，便见燕琅高坐马上，神情淡漠，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心头忽的涌上一股恨意，狠狠一拍地面，哑声道：“你是故意的吗？！”
燕琅道：“什么？”
系统也忍不住道：“这野猪又给自己加什么戏呢！”
慕容晟面容扭曲，不知是因为剧痛难忍，还是恨意至深：“你明明可以早早出手，扫平契丹，为什么非要在我被俘之后，才姗姗来迟？！为了打压我，你连大是大非都顾不上了，沈胤之，你真是可笑！”
燕琅听得微怔，旋即笑了，手中马鞭松了三分，“啪”的一声脆响，甩在他身上。
“慕容晟，别用你的龌龊心思来揣度我，”她淡淡道：“我要是真想你死，坐视不理即可，压制住边军与东北六郡按兵不动，借契丹人的手杀了你，任谁也挑不出错，但我不想这么做。”
慕容晟被那一鞭子抽中，痛的直打颤，却冷笑道：“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很高尚吗？”
“对啊，我就是这么想的。”燕琅道：“你死是咎由自取，你活该，但这些士兵是无辜的。无论东北六郡军备如何废弛，都不能否定他们在保家卫国，在用生命捍卫这个国家。他们也是父母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叫他们平安无事的回去团圆。”
慕容晟面色为之一白，脸颊抽搐一下，却没做声。
“我这个人算不得圣人，但心胸气度，自问还是胜过你的，”燕琅见状微微一笑，道：“杀你就杀你，我用得着借契丹人的手吗？”
这句话仿佛有些熟悉，慕容晟听得眉头一抖，想要说句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下去了。
我大概是疯了。
他有些麻木的想：看谁都觉得是秀儿。
……
这场战争开始之前，东北六郡的将领都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故而见博陆侯只带三千精锐深入敌中，便将这祸端平定，着实吃了一惊。
此处军备废弛，固然有朝廷不用心经营的缘故，但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内部腐朽，贪腐受贿，乃至于军功论处有失公允，士卒作战积极性不高。
燕琅最不怕的就是关系户和歪风邪气，既到此处，便大刀阔斧的开始整改，将作战不力者革除职位，又以能服众的将领为监察官，严查冒领军功一事，自此威望日高，东北六郡风气亦是为之一新。
从北境到江南，再到河西祖地与东北六郡，她前前后后经营了将近两年，方才有今日之局面，细细思忖一遍，已经到了该收网的时候。
是年三月，燕琅令杨望之留守定州，统筹东北诸郡军政大事，又上疏朝廷，要求册麾下亲信为刺史，辖制幽州。
此二地皆是要处，她此时上疏，要求心腹戍守此地，其中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皇帝听闻楚王被俘一事，当场便晕过去了，再度醒来之后，说话便不甚利落，瘫软在塌上，对着那道请封奏疏看了良久，终于还是无可奈何的点了头。
是年四月，燕琅率领亲信及一众府兵南下，抵达洛阳之后，却在此地见到了一个旧识。
一别两年，昔日的侍中董绍两鬓已霜，经人传禀，见了燕琅之后，头一句话便是：“博陆侯是否有谋取大夏神器之念？！”
燕琅匆忙间挂上的笑意淡去，定定的看着他，正色道：“是！”
董绍道：“你高祖父、祖父、父亲皆是大夏之臣，你身为沈家后嗣，今日却要谋取大夏江山？”
“慕容氏倒行逆施，残害忠良，哪里还有天下共主的样子？”
燕琅丝毫不怵，震声道：“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
董绍注视他良久，忽的叹一口气，躬身施礼，道：“既如此，请君侯为天下万民计，施善政，稳民生，再开盛世！”
燕琅见他如此，也是欣喜，董绍在士林中威望极盛，有他襄助，必可事半功倍，当即便还礼道：“还请董公助我！”
二人如此长谈议事，自不多言，有董绍协助，致信于朝中旧友，燕琅此去金陵，也远比想象中顺利。
是年四月十六，朝臣联名上疏，以博陆侯屡定边境，劳苦功高为由，请封燕琅为王，加九锡。
皇帝听闻此事，怒的浑身都在哆嗦，当场便拂袖而去，如此罢朝一月，却也没能违逆众臣心意。
等到燕琅一路与萧子昂游山玩水结束，终于抵达金陵之时，便接到了皇帝诏书。
以博陆侯平定战祸，功勋卓著，特以封王相慰，是为正一品秦王爵，位在诸侯王之上，加九锡，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此时的燕琅，距离帝位，只一步之遥。

第42章 我要做皇帝42
对于帝都金陵，燕琅有着无限感慨。
第一次抵达此地时，她是父兄皆死、又被外祖家算计的可怜人，虽没吃过亏，但走的哪一步不是思忖再三，殚精竭虑之后才做出的选择？
后来她与林氏离开金陵，又不知经了多少风波。
第二次抵达此地时，她已经是威震边关的博陆侯，陆老太君与陆明芳冒雪守在城门前等候，她处置掉害死沈平佑父子的仪国公等人，为沈家人求得公道，方才施施然离去。
而此次回来……
燕琅眯起眼来，看着这座象征着权力之巅的巍峨皇城，仿佛也窥见了帝都之内的繁盛，也握住了这万里江山的无上权柄。
她微微笑了起来，神采飞扬，毫不掩饰此刻的踌躇满志。
萧子昂在她身边，见燕琅如此，便失笑道：“君侯在看什么？”
燕琅手中马鞭前指，道：“看我的天下！”
前来迎迓的礼官为之变色，纷纷低下头去，燕琅恍若未见，扬声而笑，催马进城。
她既已经封王，按理便该新建王府的，只是她不欲为此大费周章，便只令人修缮沈家旧宅，作为自己封王之后的府邸，待局势渐稳，又差人前往河西，将林氏与兰亭接了来。
抵达王府当日，燕琅便先去沈家祠堂祭拜，磕头上香之后，又向侍立门外的萧子昂道：“你也来。”
萧子昂微微一怔：“我吗？这可不合规矩……”
他并非沈家子嗣，又未曾与燕琅成婚，现下进门祭拜，总有些不成体统。
燕琅却笑道：“哪有这么多迂腐规矩？我是沈家的家主，我说可以，那便可以。”
她转目去看沈平佑灵位，语调舒缓道：“父亲若知道有人与我一道来此，会很高兴的。”
萧子昂目光为之一柔，进得门去，一掀衣摆，跪在了燕琅身侧。
二人都没做声，不约而同的躬下身体，向祠堂中灵位郑重行过大礼，这才相视一笑，站起身来。
老管家见着这一幕，再想起昔日沈家倾覆在即时的情状，心下实在感慨，再见沈平佑的灵位在上，眼眶一酸，流下泪来：“好啊，真是好，能走到这一步，我死了也值的……”
“您快别这么说，”燕琅来到这个世界，老管家便一直陪在她身边，帮扶关爱诸多，早被她视为至亲，闻言便道：“大好的日子，也不嫌忌讳。”
老管家欣慰的笑了笑，拍了拍燕琅肩膀，规劝道：“走到这一步着实不易，君侯切莫不要生了骄矜之心，夺位之事，务必要再三谨慎……”
燕琅道：“您放心，我稳得下来，再不济，也还有子昂他们在呢。”
老管家将他们二人的手交叠着放在一起，笑眯眯道：“好好过，我还等着给君侯带小公子呢。”
这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只是一直都着意避孕——毕竟还没成婚，燕琅身份又是如此，搞出孩子来算怎么回事呢。
萧子昂听得老管家如此叮嘱，不禁耳根微热，轻咳一声，没有言语，燕琅却笑着道：“快了快了，等局势稳定下来，马上就生。”
几人笑着说了会儿话，便听人前来回禀，道是庄武伯家的人送了拜帖来，问君侯是否有空暇一见。
所谓的庄武伯府，便是陆老太君的娘家，当日燕琅将昌源一案捅出去，高陵侯府满门抄斩，只有老幼之人得以保存，几个孩子被外祖家接去了，陆老太君年迈，便回了娘家。
当代庄武伯是陆老太君的嫡亲侄子，人品也不坏，陆家虽败落了，却也不曾为难这姑母，将她接到府中赡养，尽了子侄的责任。
老管家是沈家人，当初得知高陵侯参与了害死沈平佑、沈胤之父子一事，只恨不能生噬其肉，可这会儿高陵侯毕竟已经死了，而陆老太君，当初也的确不知儿子做下的糊涂事。
“还是见一见吧，”或许是人老了，心肠也愈加柔软，老管家叹口气，道：“老太君已经没有儿女，成年的孙儿、孙女也已经过世，事到如今，再大的仇怨也该淡去了。”
燕琅回想过往，同样有些感怀，传了庄武伯府的人进来，问道：“老太君近来身体可好？”
“好着呢，”来人恭谨道：“只是挂念君侯。”
燕琅轻轻颔首，道：“你回去吧，明日我得了空，便去见她老人家。”
那人原也只是庄武伯府试探着派出来的，不想竟真的能将人请回去，大喜过望道：“是，我这就回去告知老夫人！”
陆老太君是恨过这个外孙的，恨他绝情，恨他冷漠至此，但恨完之后，终究也觉得理亏，又兼膝下无有儿孙，不免愈发的挂念他。
再则，她也有另一层思量——庄武伯府是她的娘家，侄子侍她如母，她听闻外孙已然封王，权势滔天，也希望给娘家留几分香火情，来日有个庇护。
燕琅看出她这心思来，倒也不觉如何，顺着陆老太君的心意夸赞了庄武伯几句，留下用过午饭之后，方才动身回府。
“岁月不饶人啊，”晚间歇息的时候，她向萧子昂感慨道：“毕竟是老了。”
萧子昂听得感触，目光注视着她，神情缱绻：“却不知你我老去之后，又会是何光景。”
燕琅笑着抚上他面庞，道：“先生风姿雅正，即便年华老去，想必也是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萧子昂为之莞尔，灯影重重之下，更显面如美玉，燕琅看得心头一荡，身体顺势一翻，将人压在自己下边了。
第二日清晨，二人少见的起晚了，洗漱完往正厅去用膳，却听外边侍从满脸欢欣的前来回禀：“君侯，萧先生，夫人与郡主来了！”
“母亲到了？”燕琅听得心下一喜，匆忙将筷子丢下，与萧子昂一道出迎，便见兰亭装扮成沉静秋的模样，挽着林氏手臂，向她盈盈一笑。
燕琅神情柔和起来，近前去向林氏行礼，连声道：“母亲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觉辛苦，寝室都是您旧时用的，早就收拾出来了，稍后便可前去安歇——您用过早饭没有？我们正吃着呢，若是没用，正好一起。”
林氏却不急着应声，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气色红润，神采奕奕，脸上便显露出三分笑意，点点头，又去看萧子昂。
萧子昂是头一次见林氏，心下颇觉拘谨，躬身向她行礼，郑重道：“沈夫人。”
林氏见他仪容出众，着实俊美，微微点了下头，人在府门前，却也不曾多说什么，叫燕琅与兰亭挽着，一道往正厅去用饭。
坐在那儿的都是沈家人，兰亭虽是沉静秋侍女，却也有与沈家人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情分在，萧子昂一个外姓之人，难免会觉得尴尬。
都说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中意，林氏相看萧子昂时，却拿出了婆婆相看儿媳妇的架势，处处都仔细的紧。
燕琅看萧子昂有些坐立不安，心下怜惜，不禁道：“母亲，先吃饭吧，你不饿吗。”
林氏如何不知她是在为萧子昂帮腔，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道：“你这盆水泼的也太快了。”
兰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那两人都看她，忙笑着道：“吃饭，吃饭，食不言寝不语，说这些做什么呢。”
“女儿家跟男人不一样，成婚之前务必得看仔细了，”等用过早膳，林氏悄悄向燕琅道：“我知道你有本事，不逊世间须眉，可有些事情却是不能够改变的——孩子终究还是要你自己怀胎十月，更是要你自己临盆生产，这是女人迈不过的坎儿，不好生拣选夫婿，可怎么行？”
燕琅笑着埋怨道：“那您也别那样啊，跟个恶婆婆似的，叫人多不自在。”
“我心疼你还有错了？”林氏哼道：“我又没见过他，更不曾相处过，问问还不行？我在河西帮你看好了几个人，只是听说你身边有了他，才没带来罢了。”
燕琅惊道：“什么叫帮我看好了几个人？”
“你这孩子，一忙起来就顾不得饮食安歇，自然要有几个贴心的在身边照顾，”林氏抚着她的手，柔声道：“我看好了几个人，都是沈家府兵出身，生的俊，品性也好，原想等你成事之后，再叫到你身边去的……”
系统惊呆了：“这这这……说的是男宠吧？”
燕琅也惊道：“我觉得是。”
“……”系统羡慕的咬着小手绢：“这样的妈妈请给我来一打！”
你一堆数据要什么男宠哦。
燕琅险些在风中凌乱，坚决的劝住了林氏：“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我，再容不下别人了，母亲，您可别给我添乱。”
“我知道，”林氏戳了戳她脑门儿，道：“老管家说你很喜欢他，我便没将人带来，放心吧，那几人压根就不知道这事，日后见了，你也别怕尴尬。”
母女二人分别的久了，感情却不曾淡薄，聚在一起说了会儿体己话，燕琅便见林氏面露倦色，催着她去歇息，自去书房理事。
已经是四月底，金陵初入夏，空气中已然有了些许燥热，而皇帝的身体，也渐渐坏了起来。
他膝下诸子之中，最成器的就是楚王慕容晟与晋王慕容安，这会儿慕容晟被俘，算是废了，慕容安外祖家被满门抄斩，生母被废，废的比慕容晟还彻底，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最终只得将目光转到最为年幼的魏王身上。
赵皇后被册立为皇后时，也隐约有过这等希冀，只是那时候慕容晟势大，既是元后嫡子，又已经成年，她虽起过夺嫡的念头，却也知道自己无甚希望，现下冷不丁一个馅饼砸到头上，真是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虽老迈昏庸，却也看得清朝廷局势——沈胤之大势已成，自己已经无力处置，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他不起异心，做个富贵权臣终此一生，若是有变，兴许这天下便要改姓了。
皇帝心头涌上无限惊慌，他明显感觉到了生命的流逝，动作也不禁加快了。
是年五月，皇帝正式降旨，册封魏王慕容宸为皇太子，正位中宫，又以几位重臣为师，辅佐皇太子功课，秦王沈胤之赫然在列。
皇帝恨沈家人恨得要死，这时候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加恩，传了几位辅臣进宫说话，最后又留下燕琅，饱含深情的唤道：“胤之？到朕身边来。”
系统恶寒道：“这老猪精打什么主意呢！”
“无非是替魏王铺路罢了。”燕琅心中早有猜测，不慌不忙的近前去，道：“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假惺惺的煽情道：“朕这些日子，时常梦见你父亲……想当初，朕与他君臣相得，现下回想，真是不胜唏嘘……”
燕琅道：“是梦见我父亲战死，陛下却不肯追查，反倒庇护幕后之人，为难他的妻女，所以父亲来向您追魂索命吗？”
“……”皇帝脸皮抽搐一下，却也不欲在此时与她撕破脸，梗了一会儿，咳嗽着道：“皇太子年幼，诸事都要仰仗你们，你是几个辅臣中最年轻的，更该多加襄助。”
他说话的时候，赵皇后便侍立在侧，眼睛哭的红了，目光却饱含欣喜。
皇帝招了招手，唤了她过来，又向燕琅道：“昔年你父亲在时，便曾经想与朕做儿女亲家，也是因这缘故，朕甚至想过撮合楚王和荣安，只可惜他们有缘无分……”
他三言两语，就将当初强行赐婚、叫沉静秋做妾的那场闹剧，改成了一段夭折的良缘。
燕琅听得腻歪，扯动一下嘴角，道：“陛下老了，但我还很年轻，当初的事情你可能忘了，但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实在是不必多说。若有什么想安排的，直接说便是了。”
皇帝被她这语气给噎了一下，咳嗽半天，方才缓了过来：“你们这一辈没有的缘分，便叫下一代人续上吧，来日沈卿成婚，便将长女嫁与太子为正妃，结为姻亲……”
燕琅见他都要死了，还不忘再算计沈家一把，忍不住给气笑了：“陛下，儿女自有儿女的缘分，臣实在不想早早定下，否则将来彼此看不上，反倒是个麻烦。”
皇帝面色本就难看，听完这话，神情更加阴郁：“沈卿，难道你觉得朕的皇太子配不上你的女儿吗？”
“是啊，配不上。”燕琅诚恳道：“陛下，你人长得丑，想的倒挺美。”
“……”皇帝一口痰堵在嗓子眼里，翻个白眼儿，颤抖着要晕死过去。
“难受吗？我还能叫你更难受哦。”
燕琅近前一步，帮着他顺了顺气：“陛下，沈家效力大夏近百年，付出的已经够了，我是姓沈，但我不是我父亲，不吃你这一套。我不会给你什么承诺，也不会答允你任何条件，我想要的，会自己伸手拿，用不着别人给。”
“你放肆！”皇帝骤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整张脸都涨红起来，怒然指着她，如此叫道。
“又不是头一次了，陛下这么吃惊做什么？”
燕琅漠然道：“我父亲征战沙场，戍守边境几十年，却不得好死，你尸位素餐，倒行逆施，却比他多活这么久，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她一摊手，无可奈何道：“陛下，你到底什么时候咽气？子昂还在家等我吃饭呢。总是跟你虚与委蛇，我也很疲惫的。”
皇帝声嘶力竭的大叫道：“你闭嘴，你闭嘴！”
“这就听不下去了？那我偏要说个够，”燕琅微微弯腰，到他耳边去絮絮道：“滋儿哇滋儿哇滋儿哇……”
系统啧啧道：“秀儿，临走时记得把他玉玺抢了，带回去我给你砸核桃吃。”
燕琅礼貌的道：“不了，谢谢。”
皇帝一口气梗在嗓子里，半天没说出话来，赵皇后同样变色，怒气冲冲的指着她，道：“沈胤之，你这是要逼死陛下吗？！”
燕琅看也不看她，便站起身，道：“我很忙的，昨天礼部还去找我，说陛下死了该怎么发丧，我熬夜琢磨出个章程来，这会儿还得回去完善一下，就不陪陛下和娘娘说话了……”
系统幽幽的评判道：“杀人还要诛心，秀儿，你好毒！”
燕琅冷冷一哂：“比起皇帝对沈家做的事情，我还觉得太轻了呢。”
她站起身，敷衍的行个礼，便大步离去，殿中内侍宫人面有怨色，却不敢做声，神情畏惧，目送她身影消失在石阶之下。
皇帝原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这会儿被燕琅一气，便觉心头钝痛，喉头发腥，猛地张开嘴，一口血喷了出去。
赵皇后吓了一跳，失声尖叫道：“陛下，陛下？！快传太医来！”
……
燕琅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内殿之中乱了起来，神情中不禁闪过一抹讥诮，停也不停，便大步出了宫门。
皇帝沉迷酒色，本就体虚，又被慕容晟暗搓搓的下了毒，能撑得住就怪了，这会儿也只是靠人参吊着，随时都有驾崩之虞。
燕琅心里有底，自然不慌，如此到了五月，便迎来了高祖皇帝的忌辰。
皇帝染病，自然无法出行，便令皇太子以储君身份代为相祭，皇室宗亲与几位辅臣跟随，燕琅随同在列。
太庙在金陵城外，相距约有十余里路，众人清晨出发，率领一众卫队礼官浩浩荡荡而去，直到巳时方才抵达。
皇太子现下不过五岁，在赵皇后与几个太傅的教导下，却也已经知事，看向燕琅的神情中隐约带着敌意。
燕琅见了也只是笑，却不甚在意。
日头渐渐升了起来，阳光下移，晒的人肌肤发烫，面颊微红，周遭一丝风也没有，松柏如晨钟一般纹丝不动。
皇太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举步迈进太庙，却见燕琅停在原处未动，目光远眺，脸上有些恼怒，稚声道：“秦王，你这是在做什么？”
燕琅回过头去，食指抵住嘴唇，低声道：“殿下，你听。”
皇太子凝神听了几瞬，却觉周遭安静的落针可闻，便觉她是在戏弄自己，怒道：“沈胤之，你……”
燕琅低下头，笑问他道：“殿下听见了吗？”
皇太子没有做声，他身边侍从则冷笑道：“听见什么？”
燕琅脸上笑意比他的更冷，她蹲下身，看着皇太子，轻声道：“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只是不应祭祀，只该屠龙啊。”
……
宫娥内侍惊叫声遍布宫闱，赵皇后与几个心腹宫人躲避在皇帝床前，玉面惨白，满脸泪痕，颤声道：“陛下，陛下！求您救救臣妾啊！”
皇帝听得殿外异声，便知已然乱了起来，惊慌道：“是谁？是谁在作乱？难道沈胤之这便忍不住了吗？！”
“不，”赵皇后颤声道：“是，是……”
她没有说完，慕容晟高大而阴沉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前，他神情阴鸷，沉沉道：“是我！”
皇帝颤抖的如同秋风中的一片树叶：“你？你！”
慕容晟手中提剑，血色正缓慢的顺着剑刃流下，濡湿了一小片地毯，他看也不看皇帝，走上前去，扯着赵皇后的头发将她拽出来，不等她惊叫出声，便一剑捅了个透心凉。
皇帝惊怒道：“你，你竟敢……”
“我为什么不敢？”慕容晟面上怒色比他更盛：“父皇，你老糊涂了吗？我的母亲是你的元后，我是嫡子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从前有慕容安，现在有慕容宸，我到底算什么？！你制衡别人的一件工具吗？”
“这样一个贱婢，都能登上皇后之位，与我母后并驾齐驱，她也配！”他指着赵皇后死不瞑目的尸首，咬牙切齿道：“你老了，糊涂了，也该死了！”
……
皇太子与身边侍从听闻燕琅如此言说，都是怔在当场，前者年轻，一时之间想不明白，几个侍从却是当场变色，面容惨白，远处几位辅臣，更是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燕琅也不急着做声，自去寻了把椅子落座，静静等候消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便有人来报信，道是皇帝有感皇太子年幼，不堪重任，便以楚王慕容晟为摄政王监国，加以扶持，请众臣礼毕之后，入宫领旨。
亲信在后，低声唤道：“君侯？”
燕琅冷笑出声：“他想做司马懿，我却不是曹爽。”
说完，便近前到皇太子面前去，道：“楚王谋反，攻占皇宫，私夺禁军，阴杀天子，此等悖逆之行，人神之所同恨，天地之所不容，为正大统，请殿下即刻于太庙之前登基，以安天下人心！”
皇太子毕竟年幼，眼见发生这等惊天之变，已然呆愣当场，几个侍从却慌忙道：“秦王此言未免太过武断，陛下尚在宫中，未有丧钟传出，如何可知已经驾崩？皇太子此时登基，未免大逆不道。”
燕琅含笑看着他，温和道：“陛下死了，叫皇太子登基吧。”
侍从道：“只凭宫中内侍前来传的这道旨意，根本无从判断……”
“我说死了，就是死了，”燕琅面色柔和，目光凛冽，环视一周，道：“诸位以为呢？”
众人为之变色，下意识躲避开她的目光，即便是被皇帝委托为辅臣的其余几人，也不敢直视其锋芒。
最后，终于有人低声道：“秦王所言，也有道理……”
“是啊，”另有人附和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就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一样，众人纷纷颔首附和，皇太子与几个侍从面色仓皇，想要说句什么，最终也没能出口。
沈家的几个亲信自太庙中寻了块明黄绸缎，简单削制几下，披到了皇太子身上，将他抱到台阶之上。
众人纷纷垂首，跪下身去，向这年幼的新君山呼万岁，那声音在太庙中传出很远，惊起了山林中停歇的飞鸟，又遥遥传向远方。
燕琅驻足原地，不曾去跪，或许是因为那声音太过喧嚣，她脸上有种近乎凝滞的漠然。
新君在惶恐不安中登上了至尊之位，被众人簇拥着站到高处，颤声道：“现在……该怎么办？”
燕琅笑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去，摸了摸他头顶，吩咐亲信道：“把控金陵各处要道，严禁往来出入，剩下的便不必管了，军师自会处置妥当。”
众人见她似乎早有安排，心安之余，不觉暗生担忧，沉默着立在远处，不知该如何是好。
侍从送了把椅子来，燕琅落座，平视着神色惶恐、满脸警惕的新君，笑道：“陛下刚刚失了父亲，又新登大宝，难免心有忧惧，我都明白的……”
“前几日进宫时，先帝还同我说，皇太子年幼，他心中担忧，让我万万多加扶持，好叫殿下有所依靠，”她轻轻叹一口气，道：“我还未成婚，自然无有儿息，此刻见到陛下之后，觉得亲切极了。”
新君尚且不知她如何打算，几个侍从却已心知肚明，牙关紧咬半晌，终于在燕琅逐渐冷却的面色之中，低声在新君耳边低语数句。
新君面色惨白，眼底含怒，举目去看燕琅，终于还是在她平静目光中瑟瑟低下头去，怯懦道：“朕年幼德薄，还请亚父教我……”

第43章 我要做皇帝43
再次见到慕容晟时，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楚王，已经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昔日高昂着的头颅低垂下去，身上铠甲遍染鲜血，刀剑之痕隐约，或许是因为近日辛劳忧虑，他面颊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闪着阴鸷的光。
燕琅站在他面前静静看了一会儿，再回想起初见时桀骜张狂的那个他，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慕容晟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去看，面容骤然扭曲下去，声音沙哑、满是恨意的叫道：“沈胤之？沈胤之！”
“自从遇见沉静秋，遇见你们沈家人，好像所有事都变得不对劲了，”慕容晟状若癫狂，疯魔似的笑道：“现在的大夏皇朝，将来怕也要终结在你手里吧？好，真是太好了！”
慕容晟放声大笑，声音越来越沙哑可怖，周遭内侍宫人瑟瑟发抖，垂着头不敢做声，而他却忽的站起身来，瑟缩着身子，神情古怪的往外走。
夕阳西下，他周身都带着一股颓然的落寞，像这慕容氏的天下一样，即将落下帷幕。
沈家府兵守候在廊下，见慕容晟跌跌撞撞的离开，举剑去拦，慕容晟似是吓了一跳，忽的跪下身去，哭叫道：“别杀我，别杀我！”说着，有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磕头，砰砰作响。
他这般举动，反倒将几个府兵吓住了，见慕容晟额头已经被撞破，忙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控制住，向燕琅道：“君侯，他好像是疯了……”
“疯了？”
燕琅微微笑了起来，走上前去，轻柔道：“楚王殿下，你还记得我吗？”
慕容晟神态癫狂，口中不住的大叫着，根本没有理会她。
燕琅见状笑意愈深，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慕容晟挨了一巴掌，似乎是觉得疼，有些畏惧的看了她一眼，颤抖着低下头去，一个劲儿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你好好跟我说话，我就不打你，”燕琅语气舒缓：“好吗？”
慕容晟似乎被安抚住了，小声说了句：“好。”
燕琅便问他：“你饿不饿？”
她从手边花坛里捡了两颗手指头大小的鹅卵石，递过去道：“我这儿有糖，你要不要吃？”
慕容晟歪着头，对着她手里那两颗石头看了会儿，脸上显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我最喜欢吃糖了！”
说完，便在几个府兵的诧异目光中，将那两颗鹅卵石躲过去，塞进口中，咽了下去。
亲信在侧，悄声向燕琅道：“他大概是真的疯了……”
燕琅笑了笑，却不置可否，只道：“将他找个僻静地方关起来，好生看守，晚些我再去寻他说话。”
府兵们恭敬应声，慕容晟却有些开心的看着她，道：“你还会给我带糖吃吗？”
燕琅莞尔，道：“总之，一定叫你满意就是了。”
慕容晟显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被府兵押送着走了，燕琅脸上笑意却逐渐敛去，抬眼去看不远处巍峨雄伟的太极殿，道：“先帝呢？”
亲信低声道：“正停灵在殿中。”
燕琅点点头，示意其余人留下，只带着老管家一人，举步走进了内殿。
慕容晟被擒没有多久，自然也无人收拾残局，燕琅一进内殿，便见殿中歪歪扭扭的倒着十几具内侍宫人的尸首，鲜血淌的遍地都是，血腥气刺的人意欲作呕，再往里走近一点，却是赵皇后死不瞑目的尸首。
她恍若未见，大步往最深处走，等进了里边，便见传闻中的先帝气喘吁吁的躺在塌上，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神情惶惶而又悲恸。
燕琅略微停顿一下，便走到床榻边上落座，关切的为他掖了掖被角，柔声道：“陛下，您还好吗？”
皇帝木然的转过头，见是她来了，声音喑哑，失声痛哭道：“你？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沈家世代领受皇恩，你怎能如此？乱臣贼子啊！”
燕琅目光讥诮的看着他，毫不客气道：“我父亲倒是一等一的忠臣，为陛下出生入死多年，可结果呢？他落了个什么下场？当初若不是我母亲硬拼着一口气把内侍骂出去，若不是朝野百姓拼死反对，我妹妹只怕早就嫁去柔然，尸骨无存了吧。”
皇帝脸上有转瞬的羞惭，旋即便淡去，他断断续续道：“你们都是，都是大夏的臣民，理应……理应为国尽忠。”
“哇，说的这么大公无私啊！”燕琅惊叹一声，又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柔然想要的无非就是羞辱我父亲，也是羞辱陛下和大夏，陛下成全他们不就是了？我妹妹只是国公之女，算什么牌面上的人物，陛下怎么不跟柔然使臣商量一下，亲自和亲去柔然卖屁股？他们肯定会欣然同意的！”
皇帝何曾听过这种话，一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随时都有喘不上气来的可能：“你，你！”
燕琅关切道：“你看起来不太好，要吃药吗？”
皇帝剧烈的咳嗽起来，双目却死死的瞪着他：“你——”
“不吃药吗？”燕琅微微笑了起来：“那临终关怀呢，来一套？”
皇帝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凝滞的潮红，胸膛更是剧烈起伏，燕琅冷漠的看着他，站起身道：“时辰到了，送陛下上路吧。”
老管家自袖中取出白绫，沉默着走上前去，在皇帝惊恐不安的目光中，套住了他的脖子，又一寸寸勒紧，就像当初皇帝漠视着沈平佑被人算计，枉死沙场时一样。
皇帝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两腿勉强挣扎几下，终于还是无力的停了下去，他大睁着眼，死不瞑目。
燕琅冷冷一哂，举步出殿：“替大行皇帝整理仪容，将太极殿清扫出来，清查京中附逆之人，再令礼部着手准备新君登基大典！”
亲信连忙应声，快步离去，燕琅站在台阶之上下望，便见众生芸芸，世事苍茫，回想往昔，不禁放声而笑。
大行皇帝刚刚过世，宫中人面上皆不敢露喜色，现下见她如此作态，却也不敢出声，只低垂着头各自忙碌，恍若未见。
系统与她一路相伴，走到此处，自然能够体会到她此时心绪。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它由衷道：“秀儿，你走到这一步，是真的不容易，也是真的厉害。”
燕琅笑道：“是吗。”
“是！”系统坚定的大喊道：“为秀儿疯狂打call！”
……
自从秦王归京，金陵勋贵们便知道这天下免不了会有动乱，却没想到这动乱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竟会是慕容家内部生乱。
大行皇帝没了，新君登基，但谁都知道这大夏的天下已经悄无声息的换了主人。
他姓沈，名胤之。
当天晚上，燕琅只带了三两亲信，往扣押慕容晟的地方去见他。
夜色深深，一片静谧，内室中点着烛火，而昔日不可一世的楚王，却正坐在地上，对着那一盏灯唱儿歌。
“他一直这样，”看守慕容晟的人小声道：“似乎是真的疯了。”
燕琅轻轻颔首，道：“你们都退下吧。”
那几人面露迟疑之色：“他毕竟是个疯子，君侯与他一道在此，只怕……”
燕琅哼笑道：“难道我收拾不了他？”
那几人听得微笑，恭敬的退了下去。
他们说话的时候，慕容晟只呆呆的坐在原处，流着口水，傻兮兮的唱歌。
燕琅走了过去，抬腿踹他一下，道：“别装了。”
“慕容晟，”她说：“我知道你没疯。”
慕容晟被她踹倒，身体几不可见的颤抖一下，却没有做声，只继续装疯卖傻，瘫软在地上，唱着那支童谣。
系统忍不住摇头道：“能把好好一个龙傲天男主逼到这境地，秀儿你已经不能用蒂花之秀来形容了。”
燕琅道：“那该是什么秀？”
系统想了想，道：“出柜的断秀，又或者是造化钟神秀？”
燕琅不禁失笑，双手抱胸看了慕容晟一会儿后，道：“是该结束了。”
沉静秋的悲剧，起源于昌源战败、父兄战死，终结于高陵侯府的背叛与慕容晟的禽兽之行，现下沉家父子得还公道，高陵侯府伏诛，慕容晟也成了阶下囚，原本的世界线，已经被彻底的改变了。
一败涂地的原男主，已经失去了他的气运，泯然于众人。
“慕容晟，”燕琅走到他近前去，半蹲下身，道：“知道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这境地吗？”
慕容晟不为所动，却停了那支歌谣，傻兮兮的问道：“大哥哥，你带糖来了没有？”
燕琅含笑看着他，转换成女声，语调异常缓慢的道：“我、是、沈、静、秋。楚王殿下，你——认出我来了吗？”
慕容晟听得头皮发麻，猝然变色，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舌头。
他惊道：“你？怎么会是你？！！”
燕琅又一次道：“知道你为什么会沦落到这境地吗？”
慕容晟呆呆的看着她，神情从惊诧转为忧惧，最后才是不甘：“为什么？！”
燕琅徐徐道：“因为……”
眼前一道剑光闪过，慕容晟只觉脖颈微凉，不等低头查看，身体便先一步软倒，血液从他的脖颈处飞溅出来，沾湿了雪白的墙壁。
他木然的张开嘴，艰难道：“沉静秋，你……”
燕琅归剑入鞘，淡淡道：“你没有资格知道真相，带着疑问下地府吧，楚王殿下，再见。”
慕容晟死死的瞪着她，就此失去了气息。
燕琅却不再停留，将门推开，走了出去。
几个侍从守在外边，瞥见内里慕容晟倒下的尸身，也未曾变色：“楚王被擒之后，禁军重新掌控了金陵，楚王府也已被控制住，是否要……”
燕琅思忖半晌，问系统道：“郑茜芳这会儿在哪儿？”
系统不太确定的道：“按照原世界的进度的话，应该是在柴房……”
燕琅惊道：“她不是刚流产吗？怎么能去柴房？”
系统道：“野猪不是跟她闹翻了吗？那俩婢女以为她已经失宠，为了报复，就把她关进去了。”
燕琅听得默然，最终道：“慕容晟无子，不必牵连无辜之人，将其亲信心腹处死，其余的叫各去谋生吧，至于郑茜芳——叫她回昌平侯府，养好身子之后，再寻个良人嫁了便是。满大街的男人，哪一个不比慕容晟好。”
系统道：“这样也好。”
话赶话的说到这儿，燕琅倒想起另一人来：“那个什么小侯爷呢？”
系统没反应过来：“哪个小侯爷？”
燕琅道：“挖沉静秋坟的那个。”
“哦哦哦，你说周瑾元啊，”系统道：“这会儿金陵这么乱，当然是在自己家呆着。”
燕琅便招招手，唤了亲信前来：“去东昌侯府，把周瑾元抓起来杀了，不用埋，找个乱葬岗丢进去就行。”
慕容晟欺负郑茜芳，他见了心疼，这可以体谅，但你为了讨郑茜芳开心去挖沉静秋的坟，这算是怎么回事？
有本事就去把慕容晟砍死，欺负一个可怜的入土之人无力反抗，就扰人安宁，这是人干的事吗？
金陵正乱，燕琅掌控大权，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侍从听她吩咐，不曾迟疑，应了一声，便举步离去。
……
是年五月二十一日，新君改元称帝，尊秦王沈胤之为亚父，赐天子仪仗，礼同君主。
五月二十五日，燕琅为大行皇帝拟定谥号为荒，在新君与慕容氏铁杆支持者的阴沉面色下，强行通过了这一谥号。
凶年无谷曰荒；外内从乱曰荒；好乐怠政曰荒；昏乱纪度曰荒；从乐不反曰荒；狎侮五常曰荒。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恶谥，大抵等同于说刚死的这人是个狗都不吃的渣渣，活了一辈子，就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小皇帝身为人子，能高兴就怪了。
燕琅此刻却无心去计较小皇帝怎么想，初登高位，真正能够以一人之力而影响华夏，她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在北境执政的几年时光教会了她隐忍与耐心，施政不可急躁，不可急于求成，否则步子迈得太大，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恶果。
她是从最困难的窘境中走出来的，是一刀一枪、血战沙场，才有今日这地位。
她有民心，有威望，手握百万雄兵，所以她更加清楚，除去那个骄矜、傲慢、耽于享乐、急于求成的自己，再没有谁能打败自己。
缓慢而艰辛的征程开始了。
慕容氏倒行逆施，屡加苛税，士林与百姓早有不满，只是见秦王登临高位，令新君以亚父称之，亦不乏有上表弹劾，猛烈抨击之人。
燕琅对于慕容氏宗族所使的绊子阴招，自是来者不拒，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对于士林中忠耿之士的弹劾冷眼，却视而不见，只埋头苦干，用时间证明一切。
如此三年，天下大治，海晏河清，秦王沈胤之声势已极，皇帝告祠高庙，使重新被起复的侍中董绍持节奉玺绶诏册，禅位于秦王胤之。
燕琅三次上表请辞，最后，终于在群臣固请之下登基继位。
是年四月，惠风和畅，日光旭朗。
燕琅衣十二纹章，金钩玉带，提天子剑，昂首阔步进入太极殿，受群臣大礼，宣布追谥生父沈平佑为靖武帝，生母陆氏为惠慈皇太后，尊继母林氏为皇太后，改年号为元兴，大赦天下。
圣旨宣读完毕，群臣跪地，山呼万岁，系统要是个人，这会儿必然已经热泪盈眶：“秀儿，恭喜恭喜！”
燕琅道：“多谢你。”
“妈蛋，老子真的好激动！”系统忍不住爆了粗口，它哽咽道：“要不是遇见你，我或许永远想不到，原来还有这样的路可以走！”
“从前跟你的那个系统——我是说被格式化的那个，真是太没出息了！”
燕琅道：“万一你就是从前被格式化了的系统呢？”
“……这么动情的时候，你不许破坏气氛！”
系统气鼓鼓哼了一声，又真心实意的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4章 我要做皇帝（终）
燕琅既然登基，从前被勉强按下的事情，也就被翻到了台面上。
沈胤之可以不娶妻，博陆侯可以不娶妻，秦王也可以不娶妻，但元兴帝不可以。
国家无嗣，皇族又没有血缘相近的子侄可供过继，倘若皇帝驾崩，这天下岂不是即刻便要乱起来吗？
昔年跟随沈平佑的老臣们纷纷递了牌子进宫，去求见林太后，言辞恳切道：“并非我们为难，只是陛下既然已经登基，六宫无人，总不像话，还是要请太后多加规劝……”
燕琅跟萧子昂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此刻也道：“我们并非是想针对中书令，只要陛下娶妻生子……哪怕是选妃呢，只要有个后嗣，也可安心啊！”
董绍甚至专门去寻萧子昂，规劝他退让几步：“天下方定，盛世之像已显，若因后继无人而崩颓，重回乱象，你我岂非成了千古罪人？”
此事牵涉颇多，萧子昂唯有苦笑不语，林太后更没有点头，朝臣们满心愁绪的归府，第二日却又被传进了宫中。
太极殿中帘幕低垂，遮掩住幕后之人形容，但听皇帝声音自后传出：“听闻诸位卿家进宫去向太后请安，碰了钉子？”
众人讷讷，不敢做声，燕琅便笑道：“朕又不是无道昏君，怎么连几句话都不敢说了？”
董绍向来耿直，便梗着脖子，扬声道：“臣代天下万民，请陛下选聘良家淑女为后，诞育嫡子，以安臣民之心，定天下神器！”
燕琅道：“选秀劳民伤财，且朕也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实在不欲再有他人……”
杨望之忍了这对死gay几年，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近前几步，含怒道：“陛下！君主是天下人的君主，而非一家之主！天子无嗣，朝臣惶恐，百姓难安，从前您总说前朝荒帝行事荒诞，现下初登大宝，怎么却与他相像起来了？！”
尚书仆射赵清安也进言道：“中书令劳苦功高，素有嘉名，来日史书工笔，必是一代良臣，陛下便忍心叫他受后人非议，说他是以色侍君、谄媚君上之人吗？！”
“诸君敢于直言，皆忠耿之士也，”燕琅听得默然半晌，复又道：“只是元兴帝沈胤之，此生再不可能有子嗣了。”
众臣听得怔住，木然半晌，董绍方才惊声道：“陛下可是身体有恙？可曾叫太医诊治过？实在不行，或可张贴招贤榜，请天下神医入京……”
“再好的神医也救不得他，因为——他已经死了。”
燕琅神情中染上了一抹感伤，道：“昌源城破之后，他与靖武皇帝一道战死沙场，最终被大漠里的黄沙所埋葬。”
若说众臣先前只是呆滞，现下却是如遭雷击，面面相觑半晌，方才推了董绍出列，涩声道：“可陛下，陛下……”
“昌源战败前夕，父亲令心腹将朕送回金陵，那时候，他已有不祥之感，果不其然，不出半月，便有噩耗传出，”燕琅神情沉肃，徐徐将这些年历经过的事情一一讲出：“朕身为人女，安能坐视父兄为人所害，自己却苟且偷生？是年秋天，朕便女扮男装，以兄长的身份抵达北境，重归军伍。”
此事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众人呆若木鸡，一时之间，竟无人做声。
蒋世安下意识后退一步，惊诧道：“原来一直以来，都是郡主？！”
“是朕，沉静秋。”燕琅自御座中站起身来，宫人近前，将帷幔次第掀开。
她仍旧梳了男子发髻，六合靴，九环带，提天子剑，面上未有妆饰，清素如一朵木兰，唯有一双眼睛，抬起时锋芒毕露，但觉深重威仪逼人而来，仍旧是昔日征战四方、威震天下的年轻君侯。
燕琅走到曹信面前去，缓声道：“宏昌三年秋，朕的父兄战死沙场，荒帝意欲使朕和亲柔然，是母亲严辞相拒，车骑将军遣人入京，方才得以解决。”
曹信心下一凛，忙俯首道：“应尽之道而已。”
燕琅轻轻颔首，踱步到薛礼面前去，道：“宏昌三年冬，朕假扮成兄长，抵达北境，先是设计引柔然出兵，后又趁其不备，收复昌源，在之后，平定朔方，是薛将军为朕护持，方才有此功绩。”
薛礼亦是低下头去，恭谨道：“陛下天威所在，臣不敢居功！”
“宏昌四年初，朕令人在昌源张贴招贤令，”燕琅走到杨望之面前去：“也是因此，得了望之效忠。”
杨望之忙躬身示礼，却见她又走到萧子昂面前停下，语带笑意：“后来，望之向朕引荐了萧先生。”
萧子昂眉宇含笑，看她一看，同样躬身示礼。
燕琅便到众臣面前去，一一将这些年往来交际之事说出，虽然语出勉励，神情亦是恬淡，但天子积威所在，却叫人不得不低头俯首。
“创下这番基业的是元兴帝，是朕，是沉静秋，”燕琅重又到御座之上落座，环视一周，道：“今日召见诸位之前，太后曾有所迟疑，想着再过些时日，等局势渐稳，再徐徐图之，只是被朕拒绝了。”
“这天下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这御座，朕也坐的心安理得，若真有人想跟朕掰掰腕子，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她为之一笑，神态自信，气魄逼人：“朕从破家之女走到今天，什么风波没见过？又有何惧！”
众人听她如数家珍般将先前交际之事说的清清楚楚，并无错漏，头脑中听闻元兴帝竟是女儿身所带来的震撼与惊慌，便已经被她这些年来的赫赫战绩与铁腕手段打消掉，心下凛然，齐齐跪地，口中道：“臣惶恐。”
“父亲战死之后，荒帝为了讨好柔然，便打算将朕送去和亲，传旨的内侍却被母亲赶走了，后来，荒帝为朝野纷议所迫，又派遣使臣到沈家去，叫朕识大体一些，主动出嫁柔然，”燕琅垂眼看着他们，淡淡道：“朕回答那使臣说，有些话想到朝议上去，说与满殿君臣听，那使臣哂笑，说，从没有女人登上过朝堂，叫我不要异想天开……”
说及此处，她似是陷入回忆，略微停顿几瞬，方才微微笑道：“朕回答他说——从我之后，便有了。当日朕如此回应他，今日便如此回应列位臣工。”
“从没有女人登基称帝，那朕便做这开天辟地后的第一个女帝，从前没有，但自朕之后，便有了！”
燕琅声色为之一肃，震声道：“此日之后，朕便以本名沉静秋之名行世，政统天下，众卿家可有异议？！”
无人敢有异声，众臣再次顿首，毕恭毕敬道：“臣惶恐！伏唯陛下能作威作福！”

第45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
燕琅既已经表露身份，婚事自然也不必再加拖延，追谥兄长沈胤之为忠义亲王之后，又降旨册立萧子昂为皇夫，着钦天监挑选吉日大婚。
众臣虽没能成功劝的皇帝娶后纳妃，但到底也有希望瞧见皇嗣了，兼之燕琅积威甚重，自然没人赶在这个时候冒头，惹她不快了。
林太后见女儿的婚事终于有了着落，心下实在欢喜，傍晚时候燕琅与萧子昂一道去她殿中请安，她便忍不住落泪道：“当初你父亲的死讯传回金陵时，谁能想到咱们竟会有今日的造化呢……”
“子昂，”她看向萧子昂，谆谆嘱咐道：“静秋她，是个很要强的孩子，从破家之女到开国女帝，吃了多少苦，你应当也能想象，好好对她。”
萧子昂忙道：“是，臣明白。”
燕琅失笑道：“母亲只管宽心，我是往里娶，又不是往外嫁，他难道敢欺负我？想造反吗？”
林太后听得笑了，萧子昂也是莞尔，目光温柔的看着她，道：“臣不敢。”
“好了，一家人说话，别太拘束了，”林太后抬了抬手，近侍女官便吩咐人摆膳，又叫人请了老管家来入座，道：“今日大喜，咱们该好生庆祝一番。”
老管家忙推辞道：“我不过是沈家的家仆，怎么好入席？”
燕琅站起身，亲自将他搀扶到了林太后身边去，坚持道：“在我心里，您便跟祖父一般，是至亲之人，若是再说什么是家仆的话，便是在打我的脸了。”
萧子昂也道：“您当得起的，请上座。”
老管家见他们如此坚持，便也不再推辞，落座之后，笑眯眯道：“都是好孩子，太后娘娘，您有福气呀。”
宫人们次第而入，送了膳食与酒水进殿，燕琅与萧子昂一道向两位尊长敬酒，一家人团聚，着实其乐融融。
晚风轻柔，送来隐约的花草香气，林太后喝的有些多了，自去寝殿安歇，老管家上了年纪，也被人好生送回住所去了。
燕琅与萧子昂挽着手散步，闲闲的说着话，后者目光在她面上停留几瞬，忽的微微笑了起来。
燕琅奇道：“你笑什么？”
“很少见陛下神态如此舒缓。”萧子昂自内侍手中接了披风，动作轻柔的帮她系上：“从前在军营、在王府，陛下忙于案牍之间，总是神情端肃，眉头也时常蹙着。”
“从前啊，”燕琅想了想，笑道：“那时候我心里总提着一口气，从来都不敢放松。沈家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若是倒下去，那沈家就彻底的垮了，再苦再难，也要咬着牙坚持下去……”
她似是想起什么，神态愈加柔和，注视着面前丰神俊朗的年轻宰辅，笑吟吟道：“那日我往云州去寻你，你却不在，我在山下等了会儿，才遇上你，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萧子昂道：“什么？”
“我在想，”她附到他耳边去，低声道：“这人生的可真俊，要是能睡到就好了。”
萧子昂听得耳根微热，轻轻唤了声：“陛下。”
燕琅见他如此，却起了作弄的心思，笑着揶揄道：“子昂你呢？又是何时钟情于我的？我说要给你看个宝贝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我其实是女郎吧？”
萧子昂听得窘然，举袖掩面，道：“都过去了，陛下怎么还问？”
燕琅最吃他这般温软含羞的脾性了，笑着拉起他左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好了，我不笑话你，别不好意思了。”
萧子昂见她如此，反倒微微一顿，转目去看她，诚挚道：“我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只是觉得……觉得只要是这个人就好。是男也好，是女也罢，只要是你，什么都好。”
燕琅听得心口发烫，注视他半晌，伸臂环住他腰身，埋脸在他胸膛，轻轻的笑了。
……
元兴帝沉静秋少时为闺中女郎，素有美名，宏昌三年秋，靖武皇帝与忠义亲王战死沙场，沈家再无男丁，帝乃更换男装，易容为兄，出征北境，此后屡有功绩。
宏昌三年秋，以功进博陆侯。宏昌五年，进位正一品秦王，加九锡。宏昌八年，夏朝末帝禅位，帝乃于金陵继位，改年号为元兴。
纵观元兴帝其一生，北平柔然，南定六诏，四方来朝，天下大治，史书以元兴盛世相称。
元兴帝在位四十二年后驾崩，时年六十四岁，谥为文帝，庙号高祖，后人以高祖文皇帝称之。
元兴元年，帝册中书令萧子昂为皇夫，夫妻一体，与之终老，有二子一女，长子为储君，承袭帝位，次子过继于忠义亲王名下，使长兄香火不绝，此后亦不乏有皇女为储、为君，后世史家追根溯源，以元兴帝开此先例也。
……
燕琅自黑暗中睁开眼睛时，身体的感知尚且没有得到完全的恢复。
她眨了眨眼，就听见一个机械化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高兴认识您，1762号系统为您服务。”
燕琅有些不适应这个声音，稍微顿了顿，说：“你好。”
“距离身体完全获得掌控还有三分钟，”1762号系统用它公式化的声音问道：“女士，介意配合我们做个问卷调查吗？”
燕琅说：“问吧。”
1762号系统说了声“谢谢”，然后假做不经意的道：“你觉得上一个世界里的系统表现的怎么样？我是说……它优秀吗？”
燕琅忽然涌上一股大笑的冲动，还有些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感动。
她强忍下去，声音刻板道：“还好吧，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话还没说完，1762号系统就大叫道：“小苟日的说我坏话！”
燕琅大笑出声，说：“怎么又是你？”
“我跟你绑定了，”系统洋洋得意道：“你摆脱不了我了！”
燕琅问它：“你的工号真的是1762吗？”
“不是，我瞎编的，”系统哼道：“别想着去投诉我，门儿都没有！”
燕琅先是笑，笑到最后，心绪禁不住柔软下去：“能再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系统傲娇道：“还可以吧，哈哈哈哈哈！”说完，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三分钟时间很快过去。
恢复感知的瞬间，燕琅感觉到了疼痛，还有下肢异常的酸软，接收到世界信息之后，她情不自禁的骂了句“卧槽”。
前一个世界里，她还觉得郑茜芳这个原女主可怜，哪知风水轮流转，到了这个世界，她就从早死的可怜白月光，变成了可怜的小白花女主。
这个身体的名字叫袁思思，有一个标准的言情女主身世。
袁思思的养母叫王华芝，曾经在一家私人医院里当过保洁，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快生产的时候，就暂时把工作给辞了。
只是造化弄人，她生下的女儿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而以她和丈夫的薄弱收入，根本就无法支付治疗的费用。
无助之下的王华芝想到了自己曾经工作过的那家私人医院，她偷偷潜入进去，找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婴，用自己的女儿替换掉。
至于她一个保洁是怎么避开保安和私人医院严密的身份审核，又是怎么把两个孩子交换掉……这就要世界线自己圆了。
王华芝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留在了医院里，又将被替换掉的女婴抱回家里，当成自己的女儿，取名叫袁思思。
思思，这个名字寄托了她对亲生女儿的无限思念，只是很可惜，她并没有把这份柔情同样寄托到袁思思身上。
每每见到袁思思，她就会想到不在自己身边的亲生女儿，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正管一个陌生就女人叫妈妈，情不自禁的开始仇视这个被她扭曲了本来命运的孩子。
王华芝的丈夫袁宽是个老实到懦弱的男人，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在强势的妻子面前帮助女儿多少，等到两年之后，王华芝再次怀孕，生了儿子袁明之后，袁思思的处境就更糟糕了。
家务活毫无疑问都是她的，稍微干的慢了点，王华芝的骂声能叫整栋楼都听见，周六周日还要去发传单，风雨无阻。
袁思思马上就要读高三了，暑假里还被王华芝安排着去酒店做临时工，她连大学都没打算叫袁思思念，只等着袁思思高中毕业，随便找个厂子上班挣钱，再用她那张好看的脸钓个金龟婿，要个二十万的彩礼钱，给袁明买房子。
燕琅粗略看了个开头，就觉得脑壳疼：“这他妈的是什么垃圾啊！”
系统心有戚戚道：“有害垃圾吧……”
燕琅勉强从床上坐起来，就觉得下身酸痛异常，眉头情不自禁的跳了一下，更觉得这世界操蛋了。
言情女主嘛，身边怎么能没有霸道总裁呢。
本世界的男主纪城，毫无疑问的有着出众的家世和不菲的身家，偶尔一次跟朋友到酒店吃饭，喝了一壶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把路过走廊的袁思思拉进套房强/暴了。
第二天纪城醒了酒，也没太在意，只当袁思思是那种贪慕虚荣的女人，留下一张支票，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走的痛快，留给袁思思的却是无尽噩梦。
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孩子被人强/暴了，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照王华芝的脾气，一旦知道这事，不打死她才怪，再则，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老师会怎么看她？同学会怎么看她？她还能继续念书吗？
袁思思吓呆了，无助的哭了半天，支票也没拿，穿上衣服，惊慌失措的逃走了。
她没有报警，也不敢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只能用时间来遗忘，只是造化弄人——她怀孕了。
王华芝发觉袁思思肚子大了，当然气的要死，她嫌丢脸，又怕事情传出去，袁思思名声臭了，没人愿意娶，自己也收不到彩礼钱，就将消息瞒下来，帮袁思思办了退学，偷偷带着她去小诊所流产。
袁思思的肚子都能看出来了，当然已经过了四个月，孩子成型了，也会动了，母性的本能上涌，她不忍心打掉这个孩子，带着自己偷偷攒下的钱逃走了。
那是个男孩子，跟纪城长的一模一样，智商一百八，鬼知道袁思思是怎么给他上的户口，总而言之，他们娘俩相依为命，过了几年安生日子。
再后来袁思思到纪城的公司去应聘，一眼就认出了当初强/暴自己的那个男人，纪城在短暂的怔楞之后，也认出了她。
女人，我记得你。
你被我睡完之后，没拿支票就走了，我很久没见到你这样清新脱俗的人了。
呵，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燕琅静静合上眼，一分钟之后，才重新睁开。
她说：“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系统宽慰她道：“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的。”
“纪城的行为叫做强/奸，不是一夜情，也不是约炮，”燕琅道：“这不是古代社会，他也不是王孙贵胄，怎么还有跟慕容晟那野猪一样的毛病？”
“唉，”系统叹了口气，说：“霸道总裁嘛，大半都是脑子有病的，跟女主第一次见面，往往都是在床上。”
“他没救了，”燕琅平静道：“我要送这个人渣去吃牢饭。”
系统道：“很好，这很秀儿。”
“有一点我很奇怪，”燕琅道：“被强/暴之后怀上的孩子，作为母亲，真的会期待它的到来吗？”
“……”系统为难道：“你不能指望一个无性生物回答这个问题。”
“我觉得不会。没有一个正常的女性，会在被强迫的时候感觉到快乐，更不要说喜欢上这场暴行的副产品。”
燕琅道：“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因为从一开始，浪漫之下就裹挟着扭曲的伦理观和价值观。”
“被强/暴并不可耻，受害者也没有罪，社会和舆论环境都不应该教导女孩子们在受到侵害之后只知道痛哭流涕，然后跑到浴缸里去用五十度的热水从头到脚搓一遍，嘴里说我好脏我好脏，这除了毁灭证据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要保留证据，要报警，要通过合法的手段保护自己，要叫施害者付出代价。”
“强/奸就是强/奸，跟施暴者是年纪、相貌、身家没有任何关系，钱不能改变我的廉耻，也不能扭曲我的三观。”
“我的尊严，是无价之宝。”

第46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2
燕琅让系统暂时屏蔽了自己的痛觉。
她掀开被子，就见这副少女的躯体上遍是可怖的红痕，下身仍且有黏液存留，两腿上尤有淤青，可想而知是遭遇了怎样的对待。
袁思思在这家酒店里打了一个多月的工，对房间里有什么了如指掌，燕琅从床头柜里找到了封口袋，用纸巾擦拭过下身之后，小心的封了进去，又将床上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短发捡起，同样存了进去，最后才拿起手机，走到浴室的镜子面前，将自己身上的痕迹尽数拍了下来。
那手机是袁明用过的，价格并不算低，要不是袁明看上了一款新的，吵着叫王华芝给他买，这个旧的只怕还轮不到袁思思用。
不过这时候，有个手机的确很方便。
燕琅点开通讯录，找到赵琴老师的名字之后，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几秒钟，很快就被对方接起，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是思思吗？我之前给你发的资料，你都看完了？”
赵琴是袁思思高二的班主任，也是她灰暗前半生里少有的温暖，原世界里袁思思被强/暴后，王华芝去给她退学，赵琴就为此跟她吵起来了，再后来，也是赵琴帮着袁思思找的工作，一直接济她们母子俩。
燕琅听见她的声音，鼻子就忍不住酸了，这是袁思思残存的情绪，委屈，惧怕而又慌张。
她哽咽的叫了声：“老师。”
“思思，你是不是哭了？”赵琴有些着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怎么回事，你妈妈又骂你了？”
“不是，”燕琅很快定了心神，带着哭腔，颤声回答她说：“老师，我被强/暴了……”
赵琴如遭雷击，呆了好一会儿，才急忙道：“思思，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身边还有人吗？！”
“我在打工的那家酒店里，房间里没有别人，应该是安全的，”燕琅把房间号告诉她，又道：“老师，我怕极了，您说……我该怎么办？”
这会儿是暑假，天气又热，赵琴正在家里做大扫除，她住的地方离那个酒店不远，听燕琅说完，抓起钥匙就出门了。
“思思，你别怕，先把门反锁上，老师过去之前，谁叫门也别开！”
赵琴急匆匆嘱咐她道：“别洗澡，别擦身子，什么都别做，等着老师过去！”
燕琅听她声音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关切，心头不禁一暖：“老师，您路上慢点，别急。”
赵琴一直都喜欢这个乖巧聪明的学生，拿她当亲闺女看待，听完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先别管我了，思思，等着老师，不许做傻事啊！”
燕琅轻轻应了一声：“好。”
赵琴去开了车，着急忙慌的往酒店赶，到了地方要上楼了又反应过来，到不远处药店里买了紧急避孕的药和几盒药膏，这才匆忙往楼上跑。
燕琅在房间里等了二十分钟，就听见有人在外边敲门，赵琴焦急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思思，老师来了，你别怕，把门打开吧。”
燕琅裹着浴巾，将门打开之后，一看见赵琴，眼泪就掉出来了。
“好孩子，别哭，别哭啊，”她一哭，赵琴也忍不住哭了，胡乱帮两人擦了眼泪，强撑着道：“还不到哭的时候呢。”
她拉着燕琅进了房间，反手将门合上，走进卧室，就看见床榻上一片狼藉，雪白的床单上沾了血迹，刺的人心头发痛。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琴怕她触景生情，没再叫她进去，拉着她到了客厅沙发上坐下，忍着心酸，道：“别害怕，也别害羞，跟老师说。”
燕琅就将袁思思所经历的讲了出来：“昨天晚上，我照常去打扫卫生，经过走廊的时候，有个喝醉了的男人出来，把我拖进来了……”
赵琴看着床头那张十万块的支票，再看一眼这间华丽的套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思思，”她问燕琅：“你没有洗澡吧？”
燕琅摇头：“没有。”
“那就好。”赵琴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说了事情和地点之后，谨慎的将她觉得以后可能涉及到的地方都拍了下来。
那个男人随随便便就敢把人拖进门，第二天醒来之后，留下十万块的支票，就自若离开，住的又是这样豪华的套房，可见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赵琴怕学生吃亏，这才想着要留一手。
燕琅看出她心思来，心里实在觉得感动——赵琴是个成年人，应该能看得出来犯罪的男人身份不简单，可她没想着躲避，更没有息事宁人，反倒坚决的站在学生这一边，只这一点，她就值得尊敬。
房间里有矿泉水，赵琴拧开一瓶，从包里拿出紧急避孕的药来，一起递了过去，柔声道：“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你还年轻，一辈子还长，别为这个毁了自己。”
燕琅将药吃了，哽咽道：“老师，谢谢你。”
“没事，”赵琴看她精神还好，心底微微松了口气，笑着说：“谁让你管我叫老师呢。”
警察很快就到了，或许是因为赵琴在电话里说明了案情性质，几个男警察在外边勘察情况，调查监控，女警则在房间里搜查现场，随队的女医生带着燕琅进了房间提取□□、毛发证据，最后，才是具体问话。
“孩子还小，遇上这种事情，已经够叫人心疼了，”赵琴特意去恳求几个办案警察：“能不传出去，就不传出去……”
“您放心吧，”负责的警察宽慰道：“我们有经验，会照顾到受害者情绪的。”
赵琴略微松了口气，怕燕琅觉得拘束，又到房间里陪着她，听那两个女警察问话。
毕竟都是女性，对于这类暴行，两个女警察更能感同身受，语气温和，努力不叫燕琅觉得拘束，做完笔录之后，又柔声宽慰道：“好了，都过去了，小妹妹，你别怕，法律会给你一个公道的。”
说完，又向赵琴道：“您带她去洗个澡吧，多陪陪孩子。”
赵琴答应了一声，再三谢过她们，又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呢？”
“很快，”年轻的女警女警神情严肃，道：“我们绝不会叫一个坏人逍遥法外。”
她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下来，递给赵琴：“我叫欧阳靖，之后你们遇上任何问题，都可以打电话联系我，又或者是去警察局询问。”
赵琴又是一阵感谢，把欧阳靖的手机号码存起来，又向他们道别，领着燕琅去洗了个澡，直到坐上了车，才道：“思思，酒店这儿你暂时就别来了，先在家休息几天，等等消息，好吗？”
燕琅沉默一会儿，轻轻说了声：“好。”
“别怕，”赵琴见她这模样，更心疼了：“就当是一场噩梦，都过去了。”
……
她们一走，欧阳靖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一眼笔录上的信息，痛心道：“才十七岁呢，那个畜生！”
“谁说不是？”跟她一起问话的女警察也心疼道：“好在她不傻，知道保留证据，家里人也没瞒着，否则，烦人岂不是要逍遥法外了！”
“不是谁都有勇气把这种事说出来的。”取证的随队医生叹道：“女孩子遇上这种事，身体与生理遭受到双重打击，要是再宣扬出去，外边人不知道会说的多难听，在这一片就嫁不出去了，全家人都会被指指点点，这谁受得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啊！”欧阳靖心里有些难受，其余几个人也没再说下去，带着笔录和证物出去，正好看见去调查取证的几个男警察过来。
随队医生主动问道：“怎么样？”
“是个很乖的小姑娘，领班和同事都说她很老实，性格也好，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为首的警察脸色沉沉，痛心不已：“我们查了监控，昨晚九点二十，她路过走廊的时候，被犯人强行拖到了套房里，监控明显的拍到了挣扎动作，跑不了了。”
几人略微得到了些许安慰，沉默着点点头，出门离去。
……
“你还知道回来啊？一晚上不着家，死哪儿去了？！”
王华芝一见赵琴领着燕琅回去，脸色霎时间就阴了，狠狠把门甩上，没好气道：“翅膀硬了，想飞了，是不是？！”
赵琴看得皱起眉来，再想起袁思思昨晚的遭遇，愈加心疼，不赞同道：“王女士，你是思思的妈妈，她一晚上都没回来，你不担心，不打电话，不报警，只是急着在见到她之后骂几句吗？”
袁明刚中考完，只是他成绩不好，王华芝花了几万块的择校费，托人找关系把他送到了袁思思在读的高中。
也是因为这关系，现在见了赵琴，她略微客气了点。
“赵老师，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儿，这也有错吗？”王华芝苦口婆心道：“一晚上不着家，这像话吗？你没有女儿，体会不到我的一片苦心啊……”
赵琴脸色不太好看，看王华芝这样的做派，居然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她不说，燕琅也会说的，毕竟纸永远包不住火，她也没打算把这件事瞒下去。
只是还没等她说出口，王华芝就先反应过来，皱着眉打量她一眼，问：“你昨晚上到底是去哪儿野了？怎么会被赵老师送回来？”
说到这儿，她警惕起来：“你不会是在外边惹了什么事儿吧？”
燕琅神情局促而可怜，目光却是冷淡的，她低下头，哽咽道：“妈妈，我，我……”
王华芝见状，真以为她在外面惹事了，急的声音都变了：“你个死丫头，从来都不知道叫我省心，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赵琴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袁思思到底是不是王华芝的孩子——天底下哪里有母亲会这么对自己的女儿？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燕琅，沉声道：“王女士，你冷静一点，思思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她……”
赵琴有点说不下去了，在受害者面前戳破那一层纸，无疑是残忍的，但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瞒住袁思思的父母。
她深吸口气，轻声说：“思思她……被人强/暴了。”
王华芝呆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袁思思被人□□了，赵琴是怎么知道的？
赵琴知道，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其余人知道？
这事儿一传出去，老袁家还抬得起头来吗？！
袁思思成了破烂二手货，还有谁会要？收不到彩礼钱也就罢了，还会带坏自己一家人的名声！
王华芝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呆滞了半天，忽然暴跳如雷，抬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让你出去跟人乱搞，让你出去丢人现眼！”
赵琴猝不及防，燕琅却早有防备，动作敏捷的躲开了，却叫王华芝更加生气：“你还敢躲？！”
赵琴已经反应过来，一把拉住燕琅，把她护在身后，难以置信道：“这可是你的女儿？她遇上这种事，你不心疼也就算了，怎么还打她？！”
王华芝气的都要疯了，不客气道：“赵老师，这是我们老袁家的事儿，我劝你不要多管！”
赵琴从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声音也带着颤抖：“你疯了吗？！这是你的孩子，你是母亲啊！”
“我没有这样不要脸的孩子！”王华芝面红耳赤道：“一定是她自己不检点，才会这样的！要不然，怎么别人不出事，就她自己出事了？贱货！”紧跟着的又是一串污言秽语。
赵琴听不下去了，也没法再在这儿待下去，她眼眶里止不住的想要流泪，既是心疼身后这孩子，也是为她母亲的话而感到悲愤。
“思思，走，去老师家里，”她拉着燕琅的手往外走：“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
燕琅楞了一下：“老师？”
“走，赶快走！”王华芝被袁思思被强/暴的事情气的要死，见有人肯收这个烂摊子，高兴还来不及：“再也别回来了！”
赵琴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认真的看着燕琅，道：“好孩子，你愿意跟老师走吗？”
燕琅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到这一步，心头滚烫，眼眶也忍不住湿了。
“我愿意。”她哽咽着说：“谢谢你，老师。”

第47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3
赵琴带着燕琅出了门，风一吹，眼眶里就忍不住滚出泪来，愤怒、不平、惊诧，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五味俱全。
她打心眼里替这孩子觉得委屈。
“老师，您别哭了，”燕琅安慰她说：“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对于她此刻的懂事，赵琴丝毫不觉得安慰，只觉得更加心疼。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刚刚经历了那样的噩梦，又遭到母亲如此粗暴的对待，居然还想着去安慰别人，这些年来，她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赵琴不忍心再想下去，拉着燕琅的手下了楼，带着她回了自己家。
防盗门打开，燕琅嗅到了食物的香味，热腾腾的，暖人心肺。
厨房里边走出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相貌儒雅，戴着一副方框眼镜，是赵琴的丈夫闫博。
“思思来啦。”他从前见过袁思思，挺喜欢这个乖巧的小姑娘，见了就笑着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做了肚包鸡，自己去洗手，再把筷子拿过去。”
燕琅答应了一声，到卫生间里去洗了手，走进厨房去拿筷子，就听闫博笑着抱怨道：“你老师这个脾气啊，真是风风火火的，今早晨说是自己做饭，我满想着回来就能吃了，哪知道回来一看，鸡还在盆里放着，压根儿都没下锅……”
今上午赵琴接到袁思思的电话后，魂儿都跑了一半，哪里还能想得起这个？
她既然打算叫袁思思留在自己家里，那肯定不能瞒着丈夫，只是这事情不能当着学生的面说，否则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所以赵琴只是瞪了丈夫一眼，借着身体遮掩，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脸上却不露痕迹，笑着说：“肚包鸡都堵不住你的嘴。”
闫博看她这作态，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也就没再提这事儿，随意打个哈哈，就此将这一页掀过去了。
吃完了午饭，赵琴就催着燕琅去客房睡觉，守到她睡下，才轻手轻脚的将门关上。
闫博拿了本书，在客厅里看得心不在焉，看妻子出来，这才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赵琴怕吵醒学生，拉着丈夫到了卧室，将门关上，小声而迅速的将事情讲了一遍。
“这群畜生！”闫博脸色铁青，忍不住骂了一句，被赵琴拉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愤愤的压低了声音：“那个男人是畜生，思思的妈也不是东西！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当妈的不安慰也就算了，怎么能说的这么恶毒？她也不怕遭报应！”
赵琴想起王华芝的态度，也是心头发冷，叹口气，道：“我看她那个做派，实在是不敢叫思思继续留在那儿了……”
闫博心头有火，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烦躁的转了几圈：“思思一个女孩子，又刚刚发生了这种事，哪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不如就叫她留在我们家里吧。她马上就读高三了，高考在即，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啊。”
赵琴听丈夫这么说，禁不住露出笑容来，握住他的手，欣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思思的妈妈……”
一说起王华芝，她就忍不住皱眉，顿了顿，才继续说：“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思思的妈妈就说了，不打算再叫她继续念书了，那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现在想想，恐怕她还真是那么想的。”
闫博难以置信道：“有这种事？”
“是啊，要不我当时怎么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呢。”赵琴又叹了口气：“高二上半年分科之后，思思一直都保持着年级前三的水准，是很有希望冲击清北的，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随便糟蹋呢。”
闫博想了想，说：“高三一年，大学四年，总共用不了多少钱，咱们就当是多个女儿，供思思读完吧。那孩子有骨气，不会愿意占咱们便宜，实在不行，就叫她写个欠条，将来工作了，再慢慢还就是了……”
赵琴是市重点高中的班主任、资深数学教师，闫博则是本市一所知名大学的教授，两口子收入很高，这些钱对于他们来说，的确不是个很大的数目。
下午燕琅睡醒，就听赵琴状若不经意的说了这事，她低头看着地板，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谢谢你们，”她哽咽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又不是白吃白拿，将来总要还的，”闫博温和的笑了笑，说：“对我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负担，力所能及罢了，要是真的看着你因此辍学，毁了一辈子，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呢。”
“思思，一定要好好读书，要争气，别相信那些读书无用的谬论。”
赵琴语重心长道：“我不是说不念大学的人都没出息，也不是歧视低学历者，但你要明白，好的学历可以帮你敲开一家大公司的门，好的大学可以增长你的见识，开拓你的视野，拥有一个好的平台，你可以受益终身。”
燕琅注视着他们，由衷感激道：“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闫博跟赵琴只有一个儿子，这会儿正在外地读大学，逢年过节才回家，这会儿家里边就他们三个人。
外边儿天渐渐黑了，赵琴怕学生想起昨夜的噩梦，早早去做了饭，吃完之后，又抱着被子枕头过去，陪着她一起睡。
燕琅知道她的好意，心下感动，安然的合上眼，很快陷入了梦乡。
……
袁宽是个小公司的职员，为人老实懦弱，领着每月四千的工资，忍受着妻子的强势与跋扈，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枯燥的生活。
这天晚上，他到家就已经七点了，拿钥匙开了门，却没闻到饭菜香味，只看见王华芝阴着脸在切黄瓜，旁边还摆着半碗蒜泥。
袁宽看她脸色，就知道是在生气，没敢吭声，脱了外套，走进厨房帮忙。
袁明报了个夏令营，这会儿不在家，袁宽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馒头热上，忽然发觉家里边少了个人：“思思呢？昨天晚上就没看见她。”
王华芝手里边的菜刀在菜板上狠狠拍了一下，说：“死了！”
“怎么说话呢你，”袁宽少见的硬气了一回，皱着眉道：“哪有这么咒自己孩子的。”
“要是真死了还好呢，省的闹出事情来，丢我的脸！”
王华芝一声冷笑，发泄似的把盆碗摔得震天响：“知道你闺女干了什么吗？我叫她去打工补贴家用，她倒好，跟男人搞到床上去了，还闹的人尽皆知，贱货，不要脸！”
“怎么可能？”袁宽惊道：“思思那么老实！”
“怎么就不可能了？话可是她自己说的，”王华芝尖酸刻薄道：“以前我说她几句、打她几下，你就摆出那副死人脸给我看，这会儿知道我没做错了吧？要是不好好管教，你知道她能翻起什么浪来吗？！”
袁宽被她说的不敢抬头，听王华芝抱怨完，才小声问了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华芝菜刀剁的咣咣作响，阴沉着脸将事情说了，又道：“别人遇上这种事，都捂得越严实越好，她倒好，搞得跟什么喜事似的，满天下的张扬！家丑不可外扬，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懂？成天念书念书念书，脑子都念傻了，早早找个人嫁出去拉倒，咱们也省心！”
袁宽听她说完，脑子“轰”的一声响，呆愣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真的吗？怎么会遇上这种事？”
他到底还是有点心疼女儿的，听完之后，小声埋怨道：“要不是你非叫她去打工，还是晚上去，也不会……”
“哦，合着都怪我喽？！”
王华芝“咣当”一声把菜刀扔了，指着袁宽就开始骂：“你满小区打听打听，谁家闺女出过这种事？怎么别人出去打工都安生回来了，就她出事了？还不是因为她自己不检点？！自甘下贱！”
袁宽被她说动了点，又觉得那话实在难听，低下头，小声说：“你也别说的这么刻薄，思思自己也不想啊……”
“她不想？我看她恨不得敲锣打鼓在小区门口挂条幅，叫所有人都知道！”
王华芝见丈夫服软，气势更加嚣张了：“袁宽，她不要脸，我们还要做人的！这事儿传出去，你叫我把脸往那儿搁？啊？！你去上班，跟同事说自己女儿被人强/奸了，觉得脸上很光彩对吧？阿明那么小，出门以后，别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有个不规矩的姐姐，他自尊心怎么受得了？！这些你想过没有？！”
袁宽被她说的不敢吭声，无言的站了会儿，走到客厅里去，沉默着点了根烟。
王华芝往盛蒜泥的碗里倒了点酱油，拌了几下，倒在了黄瓜上边：“她就是脑子有毛病！这事传出去，一个被人用过的二手货，谁还愿意要？白养了她这些年也就算了，只怕还连累的阿明不好找媳妇……真是越说越生气！”
袁宽吐出一个烟圈儿，到最后，还是默认了妻子的做法：“叫思思去老师那儿住几天也好，避避风头。”
……
袁家两口子说话的时候，纪城那边也做出了应对。
他在那家酒店里有股份，占的比例还不算低，上午的时候，经理见警察来了，还不明所以，等问完话，查完监控，才知道大事不妙。
这是真摊上事儿了。
警察一走，经理就给纪城的秘书打电话了，联系上之后，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
秘书听完也惊出来一身冷汗，不敢拖延，立马跟纪城报备了这件事。
“报警？她有什么好报警的？”纪城听秘书说完，还有些不明所以：“我不是留了支票吗？”
“纪总，”秘书涩声道：“那张支票已经作为证据之一，送进了警察局。”
纪城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隐约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女人似乎的确挣扎的很厉害。
他有些头疼，问秘书：“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秘书小心的回答道：“叫袁思思。”
“三百万，叫她闭嘴。”纪城看了眼时间，吩咐道：“再帮我约杨处长出来，今晚我请他吃饭。”
纪城的伯父在政界很有影响力，纪家能有这么大一份家业，也跟他脱不了干系，这位杨处长曾经是纪城伯父的秘书，两边的关系不言而喻。
秘书心知这位杨处长肯定能跟警察局牵上线，心头稍微松了口气，恭敬的答应了声，出去打电话了。
……
第二天早晨，燕琅起的很早，没惊醒赵琴，悄悄起床去准备早餐。
系统被王华芝气的肝疼，骂了一天的人渣畜生，这会儿终于有点缓过来了，饱含期望的道：“秀儿，你打算怎么虐他们？快快告诉我，叫我爽一点！”
“我一个没钱没势的高中女学生，能怎么虐他们？”燕琅熟练地打开煤气灶，说：“按照这个世界的尿性，纪城能不能被定罪，都得打个问号。”
系统呆了：“那可是证据确凿啊！”
燕琅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系统愤愤不平的想了半天，忽的灵光一闪，跟她商量着说：“秀儿，你去找你爸妈吧，他们肯定有办法！”
燕琅道：“谁？”
“就是袁思思的亲爸亲妈啊，”系统说：“他们不是有权有势吗？正好可以弥补你的短板。”
燕琅想也没想，就摇头了：“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这是最愚蠢的做法。没有养过一天的女儿突然出现在面前，而且还那么狼狈，你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吗？他们一定会帮助我吗？他们会为了我，跟纪家撕破脸，拼个你死我活吗？”
系统说不出话来了。
“求人不如求自己，”燕琅说：“与其等着别人帮自己出气，不如自力更生。”
系统委屈道：“那就什么都不能干，只干看着吗？”
燕琅听得笑了。
肉酱面出锅，她把切好的小葱香菜搁进碗里，说道：“那就帮我检索近三年来CNS上发表的所有涉及物理学与生物医学的文章吧，我之后可能会用。”
系统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是有眉目了，兴冲冲道：“保证完成任务！”
赵琴嗅到了食物的香味，睁开眼一看手机，六点三十一。
身边已经没人了，她打开门走出去，有些无奈的看着燕琅：“在老师家里还做这个，你是成心想叫我过不去啊。”
燕琅笑着道：“白吃白喝多不好意思？我也只能做点这个了。”
闫博醒的比赵琴还早，只是觉得男女有别，赵琴不在，自己出去跟小姑娘相处容易误会，就一直躺着，这会儿听见俩人在客厅里说话，才走出去附和了妻子一句：“你是学生，学业为重，不要为这些事情耗费精神，你没来之前，我们俩不也没饿着吗？”
燕琅正要开口，就听见一阵震动声，是赵琴的手机响了。
三人默不作声的对视一眼，赵琴走过去，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那是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赵琴隐约就有了点猜测，接通之后就点了录音键：“你好。”
纪城的秘书客气的跟她寒暄几句，就切入正题道：“赵女士，昨天的事纯粹是个误会，我们双方都不想的，好好商量一下，就此了结这件事，好吗？”
“误会？不，这是犯罪！”
赵琴听完第一句，就觉得荒唐至极，她简直要被对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你们做出这种事情，既没有道歉，也没有认罪，却想着私了？你是在开玩笑吗？！”
“没有什么好商量的，”她断然道：“犯罪的人就该受到惩罚，你还是叫那个畜生到监狱里反思自己吧！”
“赵女士，您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秘书皮笑肉不笑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您再生气，措辞再激烈，也无从更改，难道这时候，我们不应该坐下来，谈一谈怎么解决这件事吗？袁小姐还是学生，高中都没毕业，真的把事情闹大，对她也不好吧？”
赵琴怒道：“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希望您冷静一点，”秘书含笑说：“硬碰硬对你，对袁小姐，可能都不是什么好事。三百万，将这件事情忘记，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闫博在边儿坐着，听得心火腾腾，接过手机来，道：“如果是你的女儿遇上了这种事，你也愿意跟对方和解吗？钱是很重要，但远远抵不过孩子所受到的伤害，没什么好谈的，叫那个畜生等着坐牢好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燕琅坐在一边，对此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敬佩此时面有怒色的赵琴夫妻。
不是谁都有面对强权不弯腰的骨气，更不必说袁思思也不是他们的女儿，只是无数学生中的一个罢了，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了，收留她，为此跟纪家对抗。
这是真正的铮铮傲骨。
“好啦，”她看着沉默的夫妻俩，递了筷子过去，笑着说：“吃饭吧。”
……
纪城的秘书听见电话挂断后的提示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纪总，”他给纪城拨了过去：“对方的态度很强硬，也很嚣张，说一定要叫您坐牢，软着来只怕谈不成……”
“敬酒不吃吃罚酒！”纪城昨晚跟杨处长喝了半宿的酒，大清早被人吵醒，更觉得头疼了，揉着额头吩咐道：“他们不识抬举，那也简单，找几个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秘书答应了一声，毕恭毕敬的把电话挂断。
……
现在正是暑假，燕琅不去打工，也就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向闫博借了他的书房，找了几本书慢慢翻看。
还不到中午，赵琴忽然在外边敲了敲门，有些迟疑的说了声：“思思，我能进去吗？”
燕琅赶忙去开门：“怎么了，老师？”
“你家里出了点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赵琴神情中带着点犹豫，似乎是不太忍心，顿了顿，才道：“你妈妈她，她被车撞了，好像挺严重的，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第48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4
因为袁思思这事儿，王华芝被气个半死，吃完饭到了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一时想到将来左邻右舍的非议声，一时又想到那个生下来就被抱走，送去别人身边的女儿，唉声叹气了大半宿，才勉强合眼。
袁宽躺在她身边，什么话都不敢说，只当自己是个哑巴，反正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还差这一件两件的事儿吗。
第二天早晨，袁宽起床去做饭，王华芝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就出门去上班，刚刚走出小区，迎面就开过来一辆面包车，等她回过神儿来，就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了半空中，剧痛猛然袭来。
“扑通”的一声闷响，王华芝摔到了地上，血顺着她的口鼻不要钱似的往外淌，人抽搐了几下，眼神都涣散了。
那辆面包车转了个弯，从她腿上轧过去，扬长而去。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这个老旧小区里住的大半是上班族，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半死不活的王华芝，帮着打了急救电话。
就这么会儿功夫，王华芝脑袋下边儿聚起了一片小小的血色湖泊，周围也没个懂医术的，更不敢随意碰她，要是被赖上了，那可说不清楚。
王华芝不是什么善茬儿，贪小便宜，嘴碎，爱嚼舌根，整个小区的老头老太太都认识她，这会儿都围上来指指点点的看热闹，居然还有人拍了发朋友圈。
也就是王华芝这会儿快不行了，否则但凡她有能力，就得跳起来跟对方大战三百回合。
袁宽刚坐上公交车，裤兜里手机就响了，听完脑子里“哄”的一声，脸都白了，赶忙朝司机道：“师傅，我老婆出车祸了，前边停一下车，叫我下去行吗？”
司机倒也没难为人，靠边把车停下，还说了句：“慢点啊，注意安全。”
袁宽心乱如麻，胡乱说了声“谢谢”，就赶紧往回跑，还没到小区门口，就听见手机又响了，摸出来一看，是主管经理打来的。
“王总，真对不起，我得请个假，”哪怕对方看不到，袁宽也下意识的开始点头哈腰，脸上带笑，一个劲儿的道歉：“我老婆出车祸，今天我恐怕过不去了，对不住啊……”
“没事儿，”王总客气的说：“好好照顾你老婆吧，以后你都不用来了。”
袁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他急忙解释：“王总，这真不是我编的，我老婆真出车祸了，你要是不信，待会儿我拍个病例给你……”
“老袁，咱们也共事这么多年了，要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难为你，你们家是不是得罪人了？”
王总说：“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们要是不见好就收，可没好果子吃。好了，话我带到了，剩下的你自己掂量。”说完，他利落挂掉了电话。
得罪人了？
就自己家这点分量，能得罪谁？
袁宽脑袋木了半天，终于想起昨天妻子跟自己说的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人到中年，他已经没了年轻人的锐意进取，只想着得过且过，混过一天是一天，这会儿没了工作，以后该怎么办？
去大公司应聘，他没学历，能力也平平，去小公司应聘，一把年纪了，跟刚毕业的抢工作，不嫌丢脸吗？
真叫他去扫大街，做环卫工人，他又拉不下这个脸来。
袁宽烦闷的抓了抓头发，心里忽然有些痛恨女儿多事，被人强/奸了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非要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现在好了，她把自己亲妈害死了，又害的自己没了工作，一家子喝西北风，满意了吧？！
这个惹祸精！
袁宽忍着心火到了小区门口，就看见救护车已经来了，正把人往车上抬，王华芝脑袋肿的跟个血葫芦似的，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他心头一跳，不是惧怕，而是觉得有些解恨——谁能想到骂遍全楼无敌手的王华芝，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呢。
这想法只在心头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弭掉了。
“等等我，我是她老公！”袁宽大喊出声，叫住了救护车，自己小跑着上去，跟着一起到了医院。
王华芝被推进了手术室，袁宽则被护士领过去签字，他刚要下笔，忽然迟疑了一下，犹豫着小声问：“治疗费……”
周围乱糟糟的，护士没听清楚：“您说什么？”
“没事儿。”袁宽勉强笑了一下，在上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走到等候区去坐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来，给赵琴打了个电话。
……
燕琅听赵琴说完，差点笑出声来，系统更过分，哈哈哈哈笑的跟失心疯一样。
它说：“这他妈的是神助攻吧哈哈哈哈哈哈！”
燕琅没说话，看起来像是呆住了，赵琴有些担心，扶住她肩膀，认真道：“思思，你妈妈出车祸，很可能跟你这件案子有关，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要对此承担责任。”
“你是受害者，你妈妈也是受害者，你们都是无辜的，”她温和道：“有罪的是犯人，是撞你妈妈的人，你没有错，别觉得自责。”
“老师说得对，”燕琅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又板起脸来，说：“他们简直是丧心病狂，居然叫人去撞我妈妈，可即便这样，我也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赵琴欣慰的看着她，赞道：“思思，你真的很坚强。”
闫博下楼去开车，准备带着她们俩去医院探望王华芝，燕琅拿了外套，正准备出门，手机却忽然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接起来，照旧点了录音键，就听对方用含着笑意的傲慢声音说：“袁小姐，收到我们送给你的礼物了吗？你喜欢吗？”
“你们这群畜生！”燕琅愤怒道：“有种就冲我来，为什么要害我爸爸妈妈？！”
对方得意洋洋道：“话不能乱说，袁小姐，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是我们做的？当心我们告你诽谤。”
“我不会去销案的，绝对不会！”燕琅气愤道：“我倒下去，还有我爸爸，还有我妈妈，甚至于还有我弟弟，你别指望一手遮天！你们这群畜生，都会有报应的！”说完，她也不听对方回话，冷冷的挂断了电话。
赵琴心疼的看着她，坚定道：“别怕，老师会陪着你的。”
燕琅哽咽的点了点头：“老师，谢谢你。”
纪城的秘书听见电话挂断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禁不住呆了几瞬，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来这么坚定的信念，即便亲妈被车撞了，亲爸也丢了工作，还一心要坚持下去。
“骨头很硬嘛，”他讥诮的笑了笑：“那就再下点猛药好了。”
“她不是有个弟弟吗？”秘书叫了下属过来，吩咐道：“去，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也叫他姐姐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一手遮天。”
……
欧阳靖带着风似的、蹬蹬蹬上了二楼，门都没敲，就直接进去了。
“杨处长，”她脸上带着怒色，不平道：“证据已经提取到了，监控也清楚的拍到了嫌疑人的脸部，为什么还不能申请缉捕？”
杨处长重重一拍桌子，冷着脸说：“这就是你跟上司说话的态度？连门都不知道敲？！”
欧阳靖被他噎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下头，说了句“对不起”，又继续道：“杨处长，我建议即刻缉捕犯罪嫌疑人纪城。”
“纪城前不久刚被评选为本市十佳青年之一，媒体也将他视为年轻企业家中的领头羊，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之前，动他影响太坏，一旦事情发酵，你能付得起责任吗？”
杨处长喝了口茶水，打着官腔道：“欧阳啊，我能体会到你的心情，但也希望你不要因为个人情绪，而影响到案件的侦办。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叫我怀疑你的专业素养。”
欧阳靖被他这副无耻嘴脸惊住了，怔楞一会儿，居然不知该从何反驳才好。
她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杨处长，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正把她所有的希望寄托到我们身上，我们应该给她公道，法律也应该给她公道，你身上还穿着警服，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很可耻吗？！”
杨处长皱眉道：“欧阳靖，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欧阳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了然点点头，说：“杨处长，你收了纪城多少好处？”
杨处长厉色道：“欧阳靖，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马上出去，不然，我会以诽谤的名义起诉你！”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你等着！”欧阳靖牙根紧咬，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去。
杨处长恨恨的将面前文件摔了，想了想，又打电话给下属的副组长：“欧阳靖这个同志，做事情有干劲是好的，只是太过情绪化，反而容易把事情搞砸……对的，对的，我觉得她不适合在刑警队继续待下去了，还是把她调到档案室那边去吧，叫她磨磨脾气，锻炼一下，玉不琢不成器嘛，哈哈哈。”
……
从赵琴家到医院要经过警察局，因为之前的那个电话，赵琴和闫博产生了些许担忧，先带着燕琅到了警察局去问情况。
遇上这种事情，赵琴不想声张，悄悄打个电话给欧阳靖，问她案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欧阳靖已经接到了职务调动的通知，沉着脸搬了东西到新的办公室，接到电话之后，她沉默了几秒钟，说：“我们到警察局旁边的咖啡厅见吧。”
几个人匆匆碰面，短暂的寒暄之后，欧阳靖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然后就低下头，不再吭声。
铁证如山，本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到最后，居然连第一步都没走出去。
她觉得很愧对面前这个小姑娘。
“对不起。”
“对不起。”
两句“对不起”同时响起，说话的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欧阳靖嘴唇动了动，歉疚道：“小妹妹，你不用跟我道歉，是我对不住你……”
“我知道，姐姐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燕琅认真的看着她，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调到档案室去。”
“档案室也没什么不好的，”欧阳靖笑着打个哈哈：“清闲，还安逸……”
“原本，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的，但是到了这一步，却觉得想退缩了，纪氏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也不是现在的我所能抗衡的。”
茂盛的绿萝将这个角落与别处隔开，燕琅压低声音，说：“欧阳姐姐，我能求你一件事情吗？”
欧阳靖道：“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忙。”
燕琅恳求道：“从酒店收集到的证据，包括体/液、毛发鉴定、现场分析、监控记录，以及对周围人的笔录，你能悄悄复制一份，带出来给我吗？”
“这些就在警察局里，随时都能查到啊。”欧阳靖下意识说了一句，想起今天杨处长暧昧不明的态度，忽然反应过来，心头一寒。
她郑重的点一下头，说：“纸质记录和电子记录都有，现在来不及了，你们留个地址，下班之后我给你们送过去。”
“谢谢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燕琅再三向她道谢：“如果那位杨处长始终阻拦缉捕纪城的话，也请你不要再坚持了，为争一时意气而牺牲自己的前途，不值当。”
欧阳靖听得心酸，眼眶发烫：“可是，可是……”
“我不会放弃的，到死也不会，但在势弱的时候，保全自己是最好的做法，”燕琅站起身，围上了围巾，向她说：“姐姐，你要耐心的等一等，我也一样。公道不是从天而降的，要自己去争才可以。”
欧阳靖定定的看着她，仿佛在她平静的双眼底下看出了什么，她忽然笑了一下，站起身抱了燕琅一下，说：“小妹妹，你一定要加油！”
燕琅说：“你也是。”
出了咖啡厅，几人就此别过，闫博心绪烦躁，从怀里取出根烟，点上之后，慢腾腾的抽了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事？！”赵琴气的流眼泪，愤愤道：“证据确凿，也不能将那个畜生绳之以法吗？怪不得他那么嚣张！”
燕琅反倒很平静，在台阶上坐了会儿，站起身来，说：“老师，我已经决定了。”
赵琴以为她想歪了，赶忙劝道：“思思，你可不能做傻事！这儿的警察不管，别处的警察管，我们去上访，托人去找关系，我就不信他真能一手遮天！”
“老师，真的很感谢您！”
燕琅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酸麻的感受来。
袁思思有生理意义上的母亲，也有伦理意义上的养母，但真正像母亲一样关怀她的，却是赵琴。
她是个真真正正的好人，也是个好老师，所以燕琅更不想连累她。
王华芝出了事，哪怕是因此死了，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那女人罪有应得，但赵琴不一样。
她要是因为自己而出了事，燕琅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怀抱着警察局会将纪城绳之以法的念头，但事实证明，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纪氏集团发展的这么大，早就形成了一个盘根交错的巨大利益集团，只凭她一个人，是扳不倒的。
赵琴夫妇是高知家庭，人脉很广，而袁家夫妻却只是普通职工，纪家的人怕事情闹大，所以先对袁家人下手，再发展下去，却不一定了。
她要隐忍，要蛰伏，然后一击必杀。
正如她之前跟欧阳靖说的那样，公道不是从天而降的，要自己去争才可以。
“纪城，”燕琅慢慢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强/奸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还有官商勾结，妨碍司法公正……”
她脸上笑容慢慢敛起，逐渐淡去：“三年之内，我一定要他死。”

第49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5
燕琅与赵琴夫妻俩到医院的时候，王华芝的手术还没有结束，袁宽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脸上神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琅走过去，表情带着忐忑，小声叫他：“爸爸。”
这声音将袁宽给惊醒了，他抬起头去看面前的女儿，脸上神情渐渐从呆滞转为震怒。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满肚子的怒火都有了发泄的地方，一把扯住燕琅的手，将她往手术室门前推，边推边怒吼道：“要不是你，你妈妈会这样吗？她一点都没说错，你就是个丧门星！晦气的东西！”
走廊里还有其余人在等候，见状纷纷看了过来，有个年轻护士守在外边儿，小跑着过去，警告道：“里边做手术呢，都小点声，不然叫保安了啊！”
闫博之前听妻子说过王华芝的言行，心里边还在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母亲，这会儿见了袁宽，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他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两口子，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歹竹出好笋，这么一湾烂泥里边，居然出落出思思这么好一个小姑娘。
“袁先生，你冷静一点，”毕竟是公共场合，闫博压低声音，规劝道：“思思也是受害者，你这么对她，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袁宽看他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气焰就矮下去了，只是想想自己丢掉的工作、被送进去急救的妻子和即将毁掉的名声，心头的那把火怎么也忍不下去。
“贱货！”他指着女儿，咬牙切齿的骂道：“你妈妈说的对，你就是个贱货！”
“你怎么说话呢？！”闫博还没开口，刚才说话的护士就听不下去了，皱眉道：“小姑娘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有你这么骂自己孩子的吗？嘴上放干净点！”
袁宽冷笑道：“我自己的孩子，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你管得着吗？！”
护士给气坏了，转头就要找保安把人给轰出去，还没等打电话呢，手术室的灯熄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下去了。
袁宽回过头，就看见王华芝打着氧、脸色苍白的被推出来了，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是该高兴人还活着好，还是担忧自己以后还要处于她的淫/威之下好。
“命保住了，”做手术的医生摘掉口罩，说：“手术很成功。”
袁宽脸上挤出个算是高兴的笑来，跟医生一起，把王华芝推进了病房里。
燕琅则留下来向那个护士道歉：“我爸爸脾气急躁了点，我替他给你道歉了，姐姐你别在意。”
“那是你亲爸吗？”护士忍不住抱怨说：“说话也太难听了。”
燕琅只能苦笑。
手术的麻药劲儿还没过，王华芝闭着眼静静躺在床上，袁宽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眉头不由得拧个疙瘩：“她的腿……”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医生：“这个情况，是要做复健的，是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谨慎的说：“腿部受损严重，以后……她或许很难站起来了。”
袁宽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摇摇晃晃几下，差点栽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他难以置信的说：“送过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是不是你们没用心治？！一定是这样的！”
医生听得眉头一跳，想说句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燕琅跟之前那个小辣椒似的护士一块儿进来，一听这话，小辣椒顿时就不乐意了：“之前好好的，那还往医院送了干嘛？闲着没事，想来扎两针？”
燕琅差点笑出声，系统也嘿嘿笑道：“怼得好！”
袁宽也就那么点窝里横的本事，真到了外边，压根就不敢跟别人吵，这会儿他被噎住了，脸色青白不定一会儿，抄起门后边的扫帚就要打自己女儿撒气。
小辣椒“哎”了一声，忙冲过去护住燕琅，闫博与那医生一块上去，把他给拉开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小辣椒气的脸都红了：“话是我说的，你打她干什么？！”
袁宽不回答她，只指着燕琅道：“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
燕琅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从难以置信、到痛彻心扉的痛苦，最后带着无尽眷恋的看了他和病床上的王华芝一眼，伤心欲绝的走了出去，感情递进，层次分明。
病房外有一排座椅，她白着脸坐下去，捂着脸无声的哭了起来。
系统“咔嚓咔嚓”的吃着爆米花，说：“秀儿，考戏剧学院吗？你这水平可以保送的。”
燕琅礼貌的说：“不了，谢谢。”
“你这么柔弱，我都觉得有点陌生了，”系统不解的说：“直接怼过去，多爽啊。”
“状况不同，处理方法也不能一样，”燕琅说：“我知道袁家两口子不是人，可别人不知道。在别人眼里，他们是我的养父养母，将来我发达了，他们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想撕都撕不掉，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不是东西，硬生生把亲闺女祸祸走了。”
系统啧啧道：“还有你撕不掉的狗皮膏药？”
“有啊，”燕琅说：“这是现代社会，跟古代不一样，将来我把他们俩赶走，他们随便找个街头小报一哭，说自己养女不管他们，恶心不恶心？”
系统想了想那画面，真跟吃了口痰似的：“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一人一系统正说着，小辣椒也出来了，看小姑娘埋头痛苦，脸上有些不忍，停下来说：“不是我说话难听啊，你爸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这样呢……好了，你快别哭了。”
正好是午饭的点，走廊里也没什么人，赵琴跟闫博留在病房里跟袁宽商量事，小辣椒就领着燕琅到了休息室。
“你先擦把脸，再重新梳梳头发，”她递了个毛巾过去：“别哭了，出去风一吹，眼睛会红的。”
燕琅看了看她胸牌，小辣椒有个挺甜的名字，叫唐蜜。
她哽咽着说：“唐蜜姐姐，谢谢你。”
唐蜜随意摆了摆手，说：“你是干什么了，惹得你爸这么对你？他真是你亲爸啊？”
燕琅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唐蜜见状，小声问了句：“你不会是在外边闯了什么祸吧？”
燕琅抽抽搭搭的哭了半天，终于在她的追问下，把事情讲了出来，唐蜜把手里边的东西一扔，就要去找袁宽：“哪有这样的父母？！不心疼女儿也就算了，居然还倒打一耙！”
燕琅赶忙拦住她，好说歹说才给劝住。
“你啊，也是真不容易。”唐蜜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忽的想起来一件事，又悄悄问她：“事后吃过药没有？”
“吃了，”燕琅心下一暖，道：“老师给我带过去了。”
“你老师是真的好，”唐蜜长吁短叹道：“总算还有件不是那么糟糕的事儿。”
俩人这么说了会儿话，赵琴就来找她了，唐蜜留了个手机号码给她们，说有事会再联系的，燕琅再三谢过她，才跟赵琴一起离开。
警察局那儿的希望基本上算是断了，袁家又被搅和成这个样子，赵琴夫妻俩看着都觉得心灰意冷，更别说袁思思这个当事人了。
闫博叹口气，说：“思思，你……”
“我不会放弃的，但如果警方那边一直没有消息的话，我也不会硬要坚持，”燕琅说：“我可以等。等到我可以给自己正义的那一天。”
“就跟之前我跟欧阳姐姐说的一样，我也不希望你们再继续牵扯这件事了，”她目光在赵琴夫妻二人脸上扫过，认真道：“你们原本应该有平和美满的人生，不应该为了我将它搅乱，老师，就当是我求你们了。”
赵琴眼眶发烫，一把搂住她，哽咽道：“叫我说什么好呢，你这孩子，真是懂事的叫人心疼了……”
……
直到当天傍晚，王华芝才从昏迷中醒来，得知自己两腿残疾，再也不可能站起来的事实后，她的崩溃之情比袁宽要严重的多。
王华芝开始骂，骂那个撞她的司机，声音尖锐而又恶毒，其余病房的人去投诉过之后，有医生专门去看过，袁宽觉得有些丢脸，就把实情告诉她了。
王华芝呆滞之后，重新又开始骂，这一次骂的是袁思思，骂她是贱货，骂她给自己招祸，骂她是丧门星，骂她成了破烂二手货之后，还给自己带来了这种灾难，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唐蜜刚听燕琅说完事情原委之后，心里其实还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女儿被强/暴之后，不恨犯人、不肯报警、反倒把亲闺女往死了作践的这种行为太匪夷所思了，她不太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人，可是回想今天袁宽的做派，再听着王华芝滔滔不绝的咒骂声，她不得不信。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其余几个小护士也不平道：“她被人撞了，就去怪肇事者，怎么反倒骂自己女儿？要说这事是因为女儿引起来的，那逻辑也不对啊，要不是她爸她妈把她生下来，她也用不着被车撞，说到底，还要怪她出生在这世界上呢！”
“怎么说话呢，”护士长从这儿经过，瞪了她们一眼：“叫人听见投诉了，我可不管你们啊！”
几个小护士赶忙闭上嘴巴，等护士长走了，才忍不住说：“思思那么温柔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种父母，是亲生的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却叫唐蜜心里一动。
袁宽是张国字脸，单眼皮，王华芝是鹅蛋脸，单眼皮，袁思思却有一双半双的丹凤眼。
从遗传上来说，也对不太上，丹凤眼这种眼型很少见的。
唐蜜眉头拧个疙瘩，想起今天中午袁思思在休息室梳过头发，自己还借了根皮筋给她用，心思不由得一动。
她趁着去给王华芝换输液瓶的时候，悄悄取了两根头发用，又在那根袁思思用过的新皮筋儿上，找到了半根碎发。
唐蜜去了做亲子鉴定的科室，趁人不注意，悄悄问医生：“之前说是技术革新，几小时就能出结果，是真的吗？”
医生看她一眼，说：“怎么，你要做？”
“不是我，”唐蜜把两份头发递过去：“你验一下这两份。”
“你瞒着人偷偷做的？”医生拎起密封袋看了看，说：“这可不太好啊。”
“我这是做好事，”唐蜜说：“搞不好，能拯救小姑娘一辈子呢，你帮不帮？”
医生跟她也熟，知道她没什么坏心眼，想了想，说：“别叫别人知道，你下午来取结果吧。”
唐蜜“嗳”了一声，脚步轻快的走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她过去取结果，那医生正等着她呢，把档案递过去，又问她：“到底是谁的？”
档案袋没封，唐蜜顾不上回答他，从里边抽出来那一沓文书，直接去翻最后结果，就见红章覆盖下的那行字格外扎眼：不支持双方生物学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袁思思并不是王华芝的孩子！
唐蜜回想今天那夫妻俩奇怪而恶毒的态度，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有张扬，将文书装回档案袋里，打卡下班之后，给赵琴打了个电话。
“赵女士，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们讲，可以见一面吗？”
赵琴接到电话之后，还楞了一下：“难道是思思妈妈的状况更严重了？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唐蜜说：“这件事很重要，电话里讲不清楚。”
“好吧。”赵琴把地址告诉她了。
唐蜜挥手打了辆车，坐上去之后，说出了赵琴家的地址。
也是赶得巧了，唐蜜在电梯里遇上了去送资料的欧阳靖，俩人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直到一起走出电梯，欧阳靖问了一句，才知道她们去的是同一家。
“相关档案都在这里了，”欧阳靖递过去一个纸质的档案袋，还有一个U盘：“监控录像在U盘里。”
燕琅接过档案袋，打开看了一遍，又把U盘插入电脑，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来：“欧阳姐姐，多谢你了。”
欧阳靖苦笑道：“我也只能为你做这一点事情了。”
赵琴泡了茶，端到两个客人面前，落座之后，又问唐蜜：“唐小姐，你说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讲，现在可以说了吗？”
唐蜜被几双眼睛盯着，一时间有点结巴：“这个，这个可能有些冒昧。”
她把自己因为袁宽夫妇异样态度而起疑心，悄悄做了亲子鉴定的事情讲了，然后又把手中的档案袋递了过去：“这是结果。”
如果袁思思跟王华芝是亲生母女，那她根本没必要跑这一趟，更不要说支支吾吾，非要见上一面了。
赵琴跟闫博对视一眼，心里边已经对结果有了猜测，打开看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燕琅早就知道这结果，此时却也做出一副惊诧模样：“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妈妈的孩子吗？！”
“早就该想到的，”赵琴摇头道：“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狠心的父母？究其缘由——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你的父母，所以才会用那么恶劣的态度对待你，肆意打骂。”
“我有理由怀疑你是被拐卖到袁家的，”欧阳靖作为前刑警，对此非常敏感：“以袁家的条件，不存在为了爱心而收养孩子的可能，尤其你又是他们第一个孩子。我觉得，很可能是王华芝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生育，所以才买了你，只是之后身体好转，又有了儿子，所以才不喜欢你……”
“不，不对！”这话才刚说完，就被她自己否定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会收养一个儿子，为什么是女儿？”
欧阳靖百思不得其解。
唐蜜对袁宽夫妇的观感恶劣到了极点：“我才不相信他们是好心收养呢，这中间指不定有什么勾当！”
欧阳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沉思一会儿，忽然道：“思思，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吗？”
燕琅点头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回答你。”
欧阳靖道：“你在袁家待了这些年，有没有发现过跟福利院相关的痕迹？当你做了让父母不满意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激愤之下，有没有说过什么要把你送走的话？”
“没有，我们家跟福利院没有过交集，他们也没有说过要把我送走，”燕琅迟疑着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可能会有帮助，我看过我的出生证，的确就是在本市出生的、他们的孩子，家里也有妈妈大着肚子的照片。而有时候，妈妈的态度也很奇怪，她会很温柔的看着我，像是透过我，在看什么别的人一样……”
“难道是出生的时候抱错了？”狗血电视剧不是白看的，唐蜜一句话脱口而出。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唐蜜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我胡说的，你们别介意。”
“不，如果有出生证的话，那抱错孩子的可能，并不是不存在，只是有一点，”欧阳靖不解道：“看袁家夫妻的态度，好像一直都知道思思不是他们的孩子，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孩子？是找不到了，还是他们明确的知道那个孩子近况如何，所以不想找？”
赵琴犹豫着说：“会不会是王华芝的孩子除了什么事，比如说早早夭折了，他们夫妻俩受不了刺激，买找人买，或者是偷了一个孩子？”
欧阳靖眼睛一亮，注视着燕琅，道：“袁宽或者王华芝，有医院相关的人际关系吗？”
燕琅引导着她们走向正确的那条道路：“我妈妈她，她曾经在一家私人医院里做过保洁……”
“这就对了，”欧阳靖一拍大腿，说：“王华芝的确怀过孕，也将那个孩子生下来了，但因为某种意外，那个孩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思思成为了她的女儿。”
“如果那个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作为移情，他们的态度应该不会这么坏，我觉得，那个孩子很可能还活着，只是因为某种原因，袁家夫妇无法跟她相认，而思思跟那个孩子，也是因为某种契机，产生了特殊的联系，是什么呢……”
欧阳靖百思不得其解，浑然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其余几人看她这样，也不敢贸然打扰。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欧阳靖忽然看向燕琅，目光锋利逼人：“私人医院的话，病人一般非富即贵吧？”
燕琅还没反应过来，闫博就点头说：“理论上讲，是这样的。”
“袁宽那里没什么办法，但王华芝刚做完手术，肯定会有档案的，”欧阳靖自语似的说了几句，又扭头去看唐蜜：“唐小姐，可能需要你帮个忙。”
唐蜜道：“什么？”
“去查一下王华芝的过往病例，”欧阳靖道：“我怀疑她、或者袁宽，是某种遗传型疾病的携带者，那个孩子继承了这种疾病，一出生就状态极差，所以他们想到了王华芝曾经工作过的私人医院，找了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女婴，偷偷替换掉了……”
“啊？”唐蜜吃惊道：“还真有这种事？”
“这只是一个相对合理的推论，是不是真的，还有待验证，”欧阳靖转向燕琅，道：“思思，告诉我出生证上显示的具体日期，我会以此为基准进行调查，要是确定王华芝的确有遗传疾病，而那家私人医院在那时候出生的孩子，也确实出现了同类症状的话，我想，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了。”
“不过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她轻轻叹口气，拍了拍面前小姑娘的肩，说：“这只是我个人的推论，真假待定。”
“没关系，欧阳姐姐，”燕琅向她一笑：“已经很感谢你了。”
几人交换了手机号码，留下吃了晚饭，这才相互道别。
系统有些感慨的说：“欧阳靖挺厉害啊，抽丝剥茧，把事情推理的差不多了，虽然有你刻意引导的功劳，但她要是没本事，也想不来这么多。”
“她是个好警察，就跟赵琴是个好老师，闫博、唐蜜是个好人一样，”燕琅道：“社会需要更多这样的人。”
她婉言谢绝了赵琴继续陪她的好意，洗过澡，躺到床上之后，就听系统碎碎念道：“今天早晨是王华芝出了车祸，明天的幸运儿会是谁呢？”
或许是它的开光嘴有用，没过多久，燕琅就收到了来自王华芝的狂轰乱炸，将她痛骂声中夹杂着的信息提取出来，可以简单的汇成一句话。
袁明不老老实实在夏令营里呆着，跟小混混出去嫖/娼被抓，警方通知了学校，他很可能被取消入学资格。
燕琅用被子捂住嘴，不叫自己笑出声。
系统忍不住赞叹道：“野猪精这事儿干得漂亮啊。”
“王华芝成了残疾，袁宽没了工作，袁明又成了这样，差不多该收手了，”燕琅看着那份亲子鉴定记录，微微一笑：“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摆脱袁家这个臭泥潭，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明天，就是最后一击。”

第50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6
袁宽木着脸在警察局签了字，这才在几个警察的带领下，见到了被拘留的儿子。
袁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被父亲领着坐上公交车，才恍然发觉这并不是回家的路。
“爸，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他小心翼翼的问袁宽：“不回家吗？”
这短短的两天，袁宽所遭遇到的变故比前半辈子都多，实在是心力交瘁，看着这个打小就不叫自己省心的儿子，他连骂都懒得骂出口了。
“你妈妈住院了，”他没提自己丢了工作的事儿，言简意赅的说：“我在医院里照顾她。”
比起袁思思来，袁明跟王华芝可就亲近的多了，一听亲妈病了，他立马就变了脸色：“怎么回事？我妈身体一直不都挺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
袁宽一句话也不想说，有些倦怠的丢下句：“你到了就知道了。”就闭上嘴，沉默的垂下了头。
袁明见状也不敢再问，父子二人沉默着进了医院后，他终于见到了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王华芝。
“妈！”袁明原以为王华芝只是染了小病，进了病房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一个没忍住，哭了出来：“你这是怎么了？！”
袁思思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已经叫王华芝焦头烂额，自己出了车祸，后半生与下地行走无缘，王华芝更是心如死灰，想着总算有个儿子在，有点指望，哪知道一转头的功夫，儿子就因为嫖/娼被抓，而被高中取消了入学资格……
王华芝心里恨得要死，几乎要把满口牙咬碎，想着等袁明这个不省心的狗东西来了，一定要狠狠扇他几巴掌才能消气，但这会儿真的见了，看他满脸慌张，真挚而又不安的模样，她又舍不得了。
“哭什么哭！”王华芝虽然在骂，却还是勉强坐起来，抱住了儿子的头：“我还没死呢！”
袁明见状，反倒哭的更厉害了。
王华芝搂着儿子，越想越觉得委屈。
就因为那个丧门星，她没办法跟亲生女儿相认，只能看着女儿管别的女人叫妈妈，也是因为那个丧门星，害的丈夫丢了工作，儿子不能读书，自己也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总而言之，都是袁思思的错！
他们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袁宽在边上看见，也觉得鼻子发酸，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疲惫的捂住了脸。
“啪、啪、啪”三声响，有人漫不经心的鼓了鼓掌，走进病房里边，感慨着道：“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啊。”
王华芝扭头去看，就见来人身着高档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边拎着一只手提箱，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似的壮汉。
她这人向来欺软怕硬，见了对方这架势，语气就先软了三分：“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有走错，我就是来找你的，王女士。”纪城的秘书走到病床前，神情倨傲的俯视着她，像是在看一团不小心踩到的狗屎，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王华芝有些畏缩的往后躲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愤怒的叫嚷道：“那场车祸是你安排的，我丈夫、我儿子，都是被你害成这样的！”
秘书“啧”了一声，摇头道：“王女士，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都这样了，难道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王华芝就跟被夹到了尾巴似的，忙不迭缩了回去，袁宽跟袁明比她还怂，恨不能把脑袋塞进□□里才好。
秘书看见他们脸上难以掩饰的畏惧，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行李箱打开，粉色的钞票小山似的，一股脑倒在了床上。
“这是五十万，”他看着袁家的主心骨王华芝，一字字道：“叫袁思思闭上嘴，把那件事忘干净。”
“五，五十万？”王华芝看的呆住，下意识想伸手去拿，可是转念一想，对方能把自己家拿捏成这样，背景肯定十分了得，区区五十万，是在打发叫花子吗？
她下半生要与轮椅做伴，袁宽又没了工作，袁明将来还要娶媳妇，要买房子，哪一件离得了钱？
王华芝强逼着自己挪开视线，佯装气愤道：“那可是我的亲生女儿！你们把她毁了，只想用五十万来挽回？简直可笑！”
秘书这会儿过来，当然已经把袁家人摸清了，看王华芝这副嘴脸，他也不觉得吃惊，皮笑肉不笑道：“王女士，告诉你也没什么，最开始的时候，纪总是打算用三百万叫袁小姐闭嘴的，实在不行，也可以再加，可是袁小姐太不识抬举，这叫我们很失望，所以现在，三百万就变成了五十万。”
王华芝听他这么说着，就觉得有只金鸭子从自己眼前飞走了，心里暗骂袁思思没脑子，又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说：“三百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要是不给，我们一定会闹到底的！”
“王女士，我建议你说话之前先动动脑子，实在不行，就摸摸自己的腿，”秘书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毫不客气道：“你要是真的想要，别说是三百万，三千万也不成问题——冥币，你到地下去花吗？”
王华芝听他毫不遮掩的威胁，两条没有知觉的腿都有点发软，打颤道：“你不要吓唬我，我不吃这一套！”
“王女士，你又在说笑了，我可是守法公民，怎么会恐吓你？”
秘书打个响指，身后的人就走上前去，将散了一床的钞票重新装起来。
他笑眯眯的说：“只是你也知道，这个社会毕竟不是全然安稳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冒出两个疯子遇人就砍，你老了，死活都无所谓，你儿子可还年轻呢，要是丢个胳膊少个腿儿，多可怜啊。”
话说到这儿，王华芝的心理防线已经全然崩溃了。
这群人敢对她动手，怎么可能不敢对袁明动手？
他要是出了事，老袁家的香火可就断了，那不是要了她的命？
王华芝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力气，猛地扑过去，把装钱的人推开，将钞票死命往自己怀里搂。
“我答应你！”她声音尖锐，面容也有些扭曲：“我会叫女儿闭嘴的，她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但愿如此吧。”秘书冷漠的看着她，说：“只是王女士，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搞砸了，又或者想什么都不干，就把这笔钱吞下去，恐怕是会噎死自己的，凡事三思而后行，别做叫自己后悔的事儿。”说完，他看也不看王华芝，领着人走了。
秘书来得快，走的也快，只有散落了一床的钞票，证明真的有人来过。
袁明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眼珠子都在放光，他咽口唾沫，小声的问：“妈，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个人是谁？”
王华芝顾不上回答他，七手八脚的把钱装起来，弄整齐之后，小心翼翼的放回到箱子里，紧紧给搂住了。
袁宽神情有些复杂，稍微顿了顿，才说：“这事，还要从你姐姐去酒店打工说起……”
他把事情原委说了，又从怀里取出根烟，默不作声的点上，走到外边儿去抽。
袁明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愤愤不平道：“合着咱们家这些倒霉事，都是因为我姐啊？！”
王华芝心里比他更气，只是看在那五十万的面上，勉强扒拉了儿子一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得有个数，她要是不松口，这五十万咱们拿着可烫手。”
“她敢不松口，”袁明一向看不起袁思思这个姐姐，这会儿听完，忍不住嗤笑道：“几天不见面，她还能反了天？！”
袁家三口子把算盘打得啪啪响，商量完了又给燕琅打电话，叫她明天到病房来，说是有事跟她商量，燕琅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第二天清晨，燕琅起个大早，吃过早饭之后，又跟赵琴夫妇一到出门，往医院去见袁家人。
赵琴把那份亲子鉴定的结果搁进档案袋里，想了想，又从包里摸出一块手机，关掉声音和震动，调成录音模式之后，小心的放到了包里。
“袁家夫妻俩我都见过了，说句无赖刻薄一点也不为过，”她向燕琅道：“对付这种人，证据越多越好。”
燕琅笑着赞同道：“老师考虑的很周到。”
王华芝见袁思思执意要告纪城，唯恐她不肯服软，特意把自己搞得憔悴了点，又把袁明眼睛给揉红了。
“就因为她一个人，把我们害的这么惨，她再不肯松口，那还是人吗？！”王华芝理直气壮的说。
赵琴在医院门口买了点水果，叫燕琅拎着去给护士们和主治医生，跟唐蜜稍微寒暄几句，才去病房里探望王华芝。
“思思，你来了？”王华芝有些虚弱的咳了一声，虚虚的伸出手，向她说：“妈妈这几天心情不好，太急躁了，是不是伤了你的心？”
她咳得更厉害了：“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定不会跟妈妈生气吧？”
燕琅微笑着帮她拉了拉被子，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去，道：“妈妈，你伤的是腿，不是肺，咳的有点假哦，难不成你腿瘸了，脑子也跟着瘸了吗？”
王华芝哪里听过袁思思这样冷嘲热讽的说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即就呆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她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袁思思，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这么跟我说话？！”
事情发展的十分突然，周围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袁宽、袁明父子俩都知道王华芝打算打怀柔牌，以亲情来感动袁思思，叫她退步，却没想到她只是跟袁思思说了一句话，就忍不住动起了手，而燕琅方才说话的声音又小，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一有准备的就是燕琅，没等那一巴掌挨到脸，她就顺势跌到了地上，捂着脸颊，伤心欲绝道：“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动静不小，周围走廊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赵琴赶忙过去把燕琅扶起来，愤怒道：“王华芝，你是不是有毛病？平白无故的，怎么能打人？！”
王华芝简直要气疯了，抓起病床上的枕头朝燕琅砸：“小贱货，你居然还敢装！”
燕琅的眼泪哗啦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委屈而不平的看着王华芝，说：“妈妈，你为什么总把我想的这么坏？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
周围病房的人听王华芝骂了两天街，种种污言秽语，早就厌烦她了，这会儿看她这么咄咄逼人，忍不住道：“够了吧，这可是你的亲女儿啊，小姑娘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她有什么不容易的？
王华芝无力的瘫在床上，看着自己完全失去知觉的两条腿，畏畏缩缩躲在一边的儿子和丈夫，不禁悲从心来：“要不是这个贱货不正经，出去跟人乱搞，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她的错……”说完，又是一阵辱骂。
袁家那点事，这几天被她说了无数遍，众人早就心疼她那个可怜女儿了，再看王华芝骂骂咧咧、满口脏话的样子，更是大皱其眉，纷纷道：“哪有你这样的妈？那可是你亲闺女！”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种奇葩居然还生出来那么好一个女儿。”
“只是可怜了那个小姑娘……”
字字句句都扎在王华芝心头上，她烦闷至极，耳朵也跟着嗡嗡直响。
赵琴走上前去，逼问道：“王华芝，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也告诉思思，你真的是她的母亲吗？”
王华芝想也不想，便冷笑道：“我没有这样下贱女儿！”
周围人一片嘘声，唯有赵琴笑了一下，点头说：“是啊，你这样蛮横刁钻的恶毒母亲，怎么可能有思思那样乖巧可爱的女儿？”
她从档案袋里取了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放到了王华芝面前：“我找人做了亲子鉴定，你——王华芝，根本就不是袁思思的母亲！”
赵琴目光犀利，逼视着她，问道：“思思是谁的孩子？她怎么会出现在袁家？你是做了偷孩子的贼，还是买卖人口的犯人？！”
这几句话问完，直接炸的王华芝变了脸色，周围人静寂了一个瞬间，骤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议论声。
“怪不得呢，小姑娘那么漂亮，那老女人那么丑……”
“要不说相由心生吗，看她那副做派，不是偷了别人孩子，就是个人贩子！”
“这种人渣，就应该报警，叫警察抓起来好好审审，丢孩子的那家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女人呢！”
袁宽怔在当场，袁明也惊得说不出话来，王华芝不愿将亲生女儿牵扯进来，更不愿意担上一个小偷又或者是人贩子的名声，左顾右盼一会儿，终于瞪向燕琅，咬牙道：“你就是个弃婴，是没人要的，我一片好心，才收养了你，没想到居然养了个白眼狼！”
燕琅捂着脸无声哭泣，赵琴却冷笑出声：“是吗？那时候袁家都穷成什么样了，你还去收养弃婴？这可能吗？再说，你那时候不是也怀孕了吗？你亲生的孩子呢？”
王华芝结结巴巴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编出个故事来：“我可怜的女儿，刚出生就病死了，我难过了好久，你们能体会到一个母亲的心吗？就在这时候，有人把思思放在了我家门口，我原本是不想管的，只是看见她，我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我的女儿，这才收养了她，我是爱她的啊……”
“哦，所以说，你爱一个孩子的方式，就是叫她洗衣服、做饭，包揽你们家的家务，寒暑假出去打工，稍有不顺就打她骂她吗？”
赵琴毫不客气的戳穿了她：“明知道思思成绩优异，可以冲击清北，却叫她念完高中就退学，帮家里打工赚钱？你的爱真是太可怕了！”
周围人看见那个小姑娘缩在地上哭泣，身体瘦弱的可怜，本来就觉得很同情了，再听赵琴说完这些，更是义愤填膺：“这女人被车撞，是遭报应了吧？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
还有人说：“真可惜，怎么没把她给撞死！”
“你们怎么这么恶毒？！滚，都给我滚！”愤怒之下，王华芝面容扭曲成一团，全然忘了刚才她骂的比别人恶毒的多。
她瞪着不远处的袁宽和袁明，破口大骂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看着别人欺负我？医院的人呢？他们打扰到我休息了，还不快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护士满脸鄙夷的走过来，跟袁家父子俩一起，勉强把看热闹的都给疏散了。
王华芝捂着心口，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哆嗦着从床头药瓶里倒了几颗药出来，吃下去之后，才扭头去看燕琅，斩钉截铁道：“我不知道你父母是谁，只知道你是被人放到我家门口的！袁思思，别管我有没有骂过你，有没有打过你，我都好好的把你养大了，是吧？养条狗都知道跟我摇尾巴呢，更别说是个人了。”
燕琅淡漠的看着她，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不要再声张了，”王华芝道：“这对你，对我，对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
“好事？这样的好事你怎么没遇上？”闫博怒道：“王华芝，做人就要有人的样子，别活得像个畜生一样，好吗？”
王华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不理会他，只看着燕琅，道：“这么多年了，你吃的穿的都是袁家给你的，现在你翅膀硬了，就想飞了？门都没有！袁思思，你既然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是，你不是我的女儿，从今以后，我也不想再认你的这个所谓的女儿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就算是你还了我的养育之恩，从此咱们恩怨都一笔勾销，怎么样？”
赵琴知道这个女人不要脸，但真的听到她说这样的话，还是有些怔楞：一个人怎么能将无耻表现的这样理直气壮？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闫博更是挽袖子要去扇她了，燕琅拦住他们，轻轻问了句：“你收了纪城多少好处？”
王华芝脸色一变：“你不要胡说，我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燕琅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就看出了床褥底下的异常隆起，往那儿走了几步，果然见王华芝猛地伸手护住，神情警惕的看着她。
“你自己拿出来吧，”燕琅道：“别叫我去拿。”
王华芝见病房里没有别人，也就不再避讳，狠狠心，承认道：“我是收了纪家的钱，怎么了？就当是我养你这些年得到的报酬好了！”
“王华芝，你没有资格替我将纪城的罪孽抵消。”燕琅平静的说：“还有，从今以后，我跟你，跟袁家再也没有关系，你们好自为之。”
王华芝道：“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咱们皆大欢喜。”
“我想最后回去收拾东西，”燕琅看了眼时间，向袁宽说：“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
袁宽仍旧停留在袁思思不是自己女儿，而是妻子收养的弃婴这件事上，闻言呆了几瞬，才点头说：“好。”
局势发展到了这一步，两方人再也没必要多说什么了，燕琅最后向王华芝笑了一下，说了句：“阿姨，你要好好保重啊。”就跟袁宽和赵琴夫妻俩一起走了。
系统有些气不过，说：“太便宜这个女人了！”
燕琅笑着问它：“在无法付诸暴力的时候，你知道什么才能对付一个厚颜无耻的人吗？”
系统不解道：“什么？”
燕琅笑意更深：“当然是另一个厚颜无耻的人。”
王华芝心满意足的抱着那个手提箱，脸上笑容一寸寸舒展开来，连自己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都没能听见。
“妈，”最后，还是袁明说：“好像有人找你。”
王华芝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眉头不觉皱了一下，接起来之后，就听一个男人刺耳的笑声响起。
“王华芝，”他不怀好意道：“听说你过得不错？”
王华芝被这声音唤醒了过往的记忆，脸色霎时间变了：“徐凯！”
“我减刑出狱了，你没想到吧？”徐凯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他说：“王华芝啊王华芝，当初是你撺掇我做假账的，事情暴露之后，却是我担了罪，我以为你会等我，没想到我刚进去，你个婊/子就找了下家啊……”
王华芝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惨白，她说：“你到底要怎么样？”
“不怎么样，找你借点钱花，”徐凯说：“你都这个岁数了，二十万总该有吧？”
王华芝咬牙切齿道：“你太贪心了！”
徐凯冷笑：“听说你有个宝贝儿子？”
“你！”王华芝不敢激怒他，犹豫几瞬，只能服软：“好，我给你！”
徐凯太了解这个女人的本性了，听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就知道区区二十万，远没有把她掏干净。
真该谢谢那个告诉他王华芝近况的人。
挂断电话，徐凯吹了声口哨，在手机上亲了一口，得意的笑了。
王华芝挂断电话，就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像是被人在身上割走了一块肉似的，伤口血淋淋的，痛的她难以呼吸。
袁宽脸色狐疑的看着她，说：“妈，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王华芝挤出一个艰难的笑来，将嘴里的苦涩咽了下去。
正如徐凯了解她，她也一样了解徐凯。
那是个贪婪而低劣的男人，一旦被他缠上，轻易无法脱身，当初徐凯肯为她顶罪，是因为她骗他自己怀了孕，但现在……
一个无牵无挂、贪婪而又狡诈的人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多大冲击，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了。
……
袁宽打开门，燕琅走了进去，到了袁思思位于角落的房间里，把她的课本、衣服和日用品都拿走了。
赵琴从前也到过袁家几次，但走进袁思思的房间，却还是第一次。
她看着那个背阴的房间与橱柜里寥寥无几的廉价衣服，心疼的叹了口气。
袁宽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旁边，看起来像是想跟燕琅说句什么，只是没人理会他，他自觉无趣，也就低下了头。
燕琅很快将属于袁思思的少数行李收拾好，闫博帮她拿了大半，赵琴也分担了一部分，三人利落的下了楼，发动车子离开。
酒店那儿的工作是不能再继续了，毕竟警察从问话到做笔录，总有人察觉到是发生了什么。
酒店那边把袁思思这两个月打工的工资给了她，五千块，应该比实际工资稍微多了点。
这个暑假即将过去，马上就是高三了。
赵琴与闫博都将过去视为一场噩梦，再也没有对学生提起过，每天给她做好吃的，又或者领着出去走走，希望以此叫她心绪舒朗，打开心结。
系统到这儿多少天，就骂了袁家三贱货多少天，冷不丁处在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里，都有点不习惯了，说：“秀儿，你不能沉迷啊，你可以征服过星辰大海的女人！”
燕琅把它找出来的论文看完，又开始听英语听力，她笑着说：“我知道。”
袁思思是个成绩优异的理科生，能在市重点高中考到级部前三，基本上就能在全省前一百名里占据一席之地，读过高中的都知道，这样好的成绩，基本上不会有片刻的可能。
她英语水平不差，每次考试都是140上下，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口语，但高考不考这个，燕琅也恰好能弥补这一缺陷。
酒店给了她五千，再加上袁思思之前努力攒的两千，她手里一共有七千，这笔钱赵琴夫妻俩当然不会问，燕琅却还是主动提了一句。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燕琅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火车票，到最近的考点去考雅思，赵琴知道后笑着为她打气，闫博也叫她好好加油。
燕琅买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流动的景物，身心放松的舒了口气。
原世界里，袁思思因为怀孕被王华芝发现，不愿堕胎而偷偷逃走，读书高考当然也就成了梦想，但现在，这条路对于燕琅来说，还是一条康庄大道。
对于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孩子来说，读书是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雅思考完之后，赵琴也没问她考的怎么样，只是一天三次的做美食给她补身体，用无声的支持来抚慰她。
开学的前一天，燕琅修修改改半个月的论文终于写完了，她最后确定无误，点击了发送，当天晚上，就收到了对方邮箱的回复，确定收到了她的论文。
燕琅笔法纯属，英语水准不比母语者差，初审编辑大致上扫了一遍，确定论文基本符合规范，就点击了通过，提交到editorial board（编委会）的书桌上，审阅再度完成后，正式开始了peer review（同行审阅）。
这篇论文最终被送到了桑德尔的书案上，这个中年谢顶的男人拿起来扫了个大概，稀疏的眉毛就拧个疙瘩，他拿起放在一边的眼镜戴上，开始了认真而严肃的二次阅读。
再次回过神来，已经是深夜了，桑德尔脸上有种激动导致的潮红，深吸口气，开始写自己的评论：“一篇非常具有开创性和突破性的论文，如果它所提出的想法通过实验得到验证，无疑会带领现代物理走上一条新的道路，请允许我在此向这篇开创性论文的作者致敬……”

第51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7
王华芝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看着都要不行了，更别说两条腿也被车轧了，想也知道治疗费用不会少。
纪城秘书给了她五十万，听起来是不少，但一落到实处，那是真不怎么够。
徐凯不是好打发的，王华芝也怕他闹起来，真把自己送进监狱，咬咬牙，从这些年攒下的三十几万老本里抽了二十万，狠下心打了过去，算是暂时将这颗□□给稳住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燕琅和赵琴夫妻走的第二天，袁宽就收到了来自医院的账单。
他看着后边那一排零，就觉得眼前发晕，仔细数了数，确定那个最终数字念做十三万六千五的时候，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就晕过去了。
王华芝的情况不比他好，白着脸盯着那账单看了好一会儿，努力想找出个漏洞来，到最后却也没能如愿。
她想起被徐凯讹诈走的那二十万，心头就痛的滴血，这会儿医院又要狠狠割一刀肉，这不是要命吗？
“你们这是敲诈，是不正当收费！”王华芝把那份账单撕碎，泄愤似的丢到地上：“我要找媒体曝光你们！”
昨天那一场大吵，一惊叫医院所有人看清了这个女人的丑陋面目，这会儿听她假模假样的威胁，也没人放在心上。
护士长冷漠的看着她，说：“王女士，你确定要这样吗？”
王华芝知道她们跟袁思思关系好，忍不住哼道：“这难道不是你们跟那个小贱货合起伙来，想坑我的钱吗？”
护士长知道她是个什么玩意儿，连吵都不想跟她吵了，点点头，说：“我们会找律师，通过法律途径维权的。”
袁宽听得有些心慌，迟疑着跟王华芝商量，说：“要不咱们就把钱交了吧？”
“我没钱！”王华芝恶狠狠道：“有本事的话，你就去卖肾吧！”
袁宽一下子就哑了，袁明大清早就跑去网吧跟几个狐朋狗友打游戏，这会儿早不知道去哪儿了，更别说即便在这儿，他也做不了主。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王华芝原本以为医院就是吓唬吓唬她而已，不敢真的做什么，哪知没过几天，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法院的传票对于小老百姓而言，还是十分具有威慑的，开庭日期定在半月以后，也给了王华芝恢复的时间，她考虑一会儿，就叫袁宽去找个律师，准备好好跟医院扯皮。
只是到了法院真刀真枪的干起来，可就不兴泼妇骂街那一套了，医院的收费清单列的一清二楚，要证据有证据，要人证有人证，王华芝这场官司理所应当的打输了。
将近十四万的治疗费用，一分钱都不能少，而且还得支付律师费和对方的诉讼费用，加起来都快到十五万了。
王华芝是坐在轮椅上，被袁宽推着走上被告席的，退庭之后，袁宽脸色白的可怜，看起来也需要一辆轮椅坐坐了。
王华芝这会儿成了残疾人，工作就别指望了，袁宽自己也是个下岗待业的，至于袁明——他别出去鬼混，别跟家里要钱，这就是最大的懂事了。
走到了这一步，王华芝也没什么拉不下脸来的，打定主意不给钱，做个新时代的老赖。
只是下有对策上有政策，官司刚打完，医院那边就申请冻结了王华芝夫妻名下的银行账户，直接拿着法院开具的文书，把他们名下仅剩的十二万刷走了。
至于剩下那两万，就得慢慢磨了。
王华芝接到银行短信通知后，脸色白的像个僵尸，捂住自己抽痛的心口，软软的从轮椅上摔了下去，袁宽呆愣愣的，也没扶她，就地在台阶上坐下，痛苦的捂住了脸。
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境地了呢！
剩下的那两万块和律师费，王华芝两口子是不打算给了，他们的银行卡已经空了，只剩下五十万现金，还没来得及往银行存——看这样子，以后也别指望往银行里存了。
法院那边后来又打电话催了几次，王华芝都置之不理，于是在袁思思暑假结束，即将开学的前期，她跟袁宽双双上了征信名单，成为了两名光荣的老赖，从此与高铁、飞机和火车绝缘了。
而挥霍完那二十万的徐凯，则又一次找上了王华芝。
“我没有钱，一分钱也没有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王华芝的头发就白了大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她恶狠狠的看着徐凯，像是一头护食的母狼：“我之前打官司的事，你也应该知道，我要是真有钱，怎么可能闹成现在这个鬼额样子？！”
徐凯眯着眼说：“王华芝，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袁宽这会儿不在家，不知道是去哪儿鬼混了，王华芝都要被逼疯了，推着轮椅进了厨房，摸出一把菜刀来，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临死前也要在你头上扣个屎盆子！”
徐凯被她唬住了，涎着脸笑了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没钱就没钱，这么搞可太伤情分了。”
王华芝看这招有用，底气就渐渐足了，狠狠骂了他一通，将人赶了出去。
徐凯眼珠转了转，假装离开，走出去没多久，却又重新回去，找个隐蔽地方躲了起来，观察好袁明每天的出行时间和路线后，开始了他的行动。
……
袁家那点破事，燕琅没再关注过，倒是系统非常感兴趣，每每知道袁家倒霉了，都说了叫她高兴一下。
“还早着呢，”燕琅边看书边说：“这只是利息，本金还没收呢。”
原世界里的袁思思是个圣母小白花，袁家人掉几滴鳄鱼的眼泪就能原谅他们，重新变成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她可没那么大的肚量。
新的学期开始了，过去的那些噩梦似乎都已经远去，就在袁明被徐凯哄骗着走上网贷赌博这条路，并且越走越远的时候，燕琅接到了《Science》的录用回信和样稿书，其中附录着斯坦福大学物理系教授桑德尔的一封信，里边写的是对她论文内容的探讨与问询。
这封信送过来的时候，燕琅不在家，是闫博帮着收的。
这时候已经很少有人会写纸质书信了，他看快递送到自己家门口，还楞了一下，接过信封一看，见收件人写的是SISIYUAN，又呆了一小下，才反应过来是给袁思思的。
信封上的《Science》标注的十分清楚，摸一下里边厚度，闫博身为一个理科教授，已经猜到了这究竟是什么，他几乎难以掩饰脸上的惊诧。
谁能想得到，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姑娘，居然将论文发表到了《Science》上？！
那可是《Science》，是世界最顶级的期刊之一，无数人渴求的梦想啊！
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样一份成绩如果落到大学讲师身上，完全可以评职称了！
闫博赞叹之余，更多的是诧异，对着那个信封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摸出根烟来点上，好容易挨到燕琅回来，就第一时间过去问了。
赵琴教的是数学，当年也是毕业于985院校的，当然明白这封信的分量有多重，神情难掩兴奋的说：“是真的吗？思思，很了不起！”
“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的被录了。”燕琅说的很谦虚，接过信封拆开，翻开那本期刊，果然在目录页发现了自己的名字和论文题目。
她翻的时候，闫博就眼巴巴的站在一边，满脸渴望的盯着看，想拿过来看看她发的论文内容，又不好意思跟人抢。
这是《science》，是属于袁思思的荣光，他怎么好在这时候加以打断？
赵琴也是一样。
燕琅看这两个向来稳重的成年人都跟小孩子似的，眼巴巴的盯着瞅，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反正论文是她自己写的，早就烂熟于心，这会儿也没必要再看，就把期刊递了过去，自己拿着那封信，到沙发上坐下拆开了。
赵琴夫妻俩也顾不得多说，找个位置坐下，翻到燕琅论文所在的那一页，凝神阅读起来。
桑德尔在书信的最后附上了自己的邮箱地址，免得燕琅再通过寄信的方式与他交流，平白浪费时间。
燕琅对着那封信看了会儿，从书包里取出笔，把他的那几个问题标注出来，简单写个梗概，准备稍后再回信过去。
闫博已经将那篇论文看完，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思思，你不声不响的，居然给了我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十七岁，这也许是登上《science》的作者中年龄最小的了！”
燕琅笑了笑，说：“我也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一发就中了。”
“怪不得你之前找我借那些专业书刊，自己又成天去图书馆泡着，”闫博恍然大悟，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思思，你很有天赋，真的。努力可以成就一个人，但是在数理世界里，努力只是基石，天分才是你走向走高点的依仗，一定一定不要辜负了你的天资！”
燕琅郑重的点了点头，就见赵琴已经开了一瓶红酒，笑着说：“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有这篇论文打底，不需要高考，清北都会抢着要的。”
“是啊，这么一篇论文，起码值一千万，”闫博也笑了，调侃她说：“也许用不着借债，只凭奖学金，你就能舒舒服服读完大学了。”
“这件事情，我暂时不想张扬。”燕琅笑了一下，又正色道：“老师，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没打算继续留在国内念书。”
她说：“四年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真的不好意思再继续赖在这里。”
赵琴听得皱一下眉，正准备开口，手却被闫博握住了。
他温和的看着妻子，说：“先听思思说完，再下定论吧。”
燕琅听得心下一暖，说：“我不会忘记纪城对我犯下的罪孽，永远不会，但是在无力对抗之前，我也不想再引起纪家人的注意，到国外去留学，也不失是一个好的办法。再则，对于现代物理和生物医学的研究，终究是国外走得更远，为了学业，我也想出国去看看。”
赵琴听的神色一缓，闫博仔细思考过后，也点头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主动询问：“你已经有了看好的大学吗？”
“我打算去普林斯顿，因为我的研究方向跟希尔伯特教授大体一致，”燕琅挥了挥手里的书信，笑着说：“雅思是必须的语言条件，学校成绩也还拿得出手，这篇论文就是敲门砖了。”
闫博听她说的条理分明，就知道她只怕早就打算好了，再想想这孩子近来所遭遇到的噩梦，心里又怜惜、又钦佩。
不是谁都能从逆境中站起来，强有力的给予不幸命运还击的。
他没再多问，只笑着说：“这么大的喜事，值得高兴，咱们出去吃点好的，走，我开车。”
赵琴抱怨说：“我红酒都开了，你这会儿出去？晚上不行吗？”
燕琅笑着接过她手里边的红酒：“带出去喝也一样啊。”
三人说笑着出了门，找了家风评好的餐厅庆祝，等回家之后，燕琅就登录邮箱，正式对桑德尔教授的书信进行回复，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每天照常去上课。
闫博与赵琴欣慰的发现她的成绩并没有因为暑假里的那场噩梦而退步，更没有因为发表论文而骄傲自满，洋洋得意，进入高三之后的每一次考试，袁思思这三个字都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高居榜首，再也没有掉下来过。
燕琅把发表过的那篇论文重新整理了一遍，又将自己对于现代物理的发展方向及展望详尽而具体的描述下来，修修改改一个多月，确定没有错漏之后，将它发送到了希尔伯特教授的邮箱里。
高三上学期开始两个月，燕琅接到了希尔伯特教授的回信。
“年轻的女士，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你在信中所提及的建设性提议，无疑是非常具有远瞻性的，一旦得到实验确认，其成果将是跨时代的……”
“在此，我诚恳的邀请你以助手身份进入我在IAS（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实验室，成为其中的一员。”
“期待你的回信。希尔伯特。”
普林斯顿已经是世界名校，而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更是诸多学子心中圣地，爱因斯坦、奥本海默、冯-诺曼尔都曾在那里留下足迹。
燕琅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接到希尔伯特邀请信的第三天，她正式给予了回复，当天就收到了来自研究所的电子聘书。
“真的很感谢两位老师伸手将我带出泥潭，如果不是你们，我难以想象自己会沦落到什么境地，”燕琅去向赵琴夫妻俩道别，郑重的鞠了一躬，道：“我走之后，两位老师一定要好好保重。”
闫博有些动容的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赵琴更是红了眼眶。
“去吧，”最后，她说：“外边有更广阔的天地，你值得最好的。”
夫妻俩为她准备了很多东西，从日用品到衣服，不一而足，燕琅笑着坐在一边，看赵琴忙前忙后的收拾东西，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系统宽慰她说：“放心吧，会再见的。”
临走的前一天，燕琅去向唐蜜和欧阳靖道别，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火锅，最后，欧阳靖拍着她的肩，温柔嘱咐说：“小妹妹，一个人在外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还有，”唐蜜抱了抱她，有些哽咽的说：“要努力，要给自己争气！”
燕琅笑着应了声：“好。”
飞机在上午起飞，这会儿正是秋天，天高云淡。
十七岁的燕琅拖着行李箱，孤身一人到了异国他乡，也正式开始了属于她的，全新的征程。
这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

第52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8
“你有梦想吗？你渴望站在舞台上、万众瞩目吗？！你有明星梦吗？！如果你有的话，请到《我最闪耀》栏目组报名，下一个走出全国、走向世界的，或许就是你！”
寒风吹落了第一场雪的时候，赵琴夫妻俩叫了欧阳靖和唐蜜一起吃火锅，往火锅里涮肉的时候，仍然能听见对面巨大广告屏发出的声响。
“这个节目好像很火嘛，全国海选都办的这么盛大，”唐蜜嘀咕道：“我们那儿还有几个小护士去参加呢。”
欧阳靖正往自己的酱料里边加香菜，闻言说：“你长得也不错啊，没去试试看？”
“我连个特长都没有，去了干什么，”唐蜜气馁道：“给人扎针打吊瓶吗？”
其余几人都听得笑了。
“也不知道思思在美国怎么样，学业跟工作是不是能同时兼顾，”赵琴看着锅里逐渐变色的肉片，感慨说：“上一次视频通话，只说了几句，就被叫到实验室去了，我看着，那孩子好像瘦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闫博说：“你只看她的气色，就知道是乐在其中了。”
“也是。”赵琴为之一笑，举杯道：“好容易聚在一起，为了思思，咱们喝一个！”
众人笑着道：“干杯！”
……
天气越来越冷，新年的脚步也越来越近，在外的年轻人纷纷踏上了返乡的路途，准备回家与父母团圆，共度新春，而此时的袁家，气氛却不是那么和睦、
王华芝木木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袁明，近乎麻木的问：“你刚才说……你在外边欠了多少钱？”
袁明连头都不敢抬，哽咽着小声说：“三，三十多万……”
“你给我滚！马上滚！”王华芝坐上轮椅之后，许多事情便无力起来，袁宽的脾气反倒比之前更硬了。
他失望而又痛心的看着这个儿子，说：“我真的情愿从来没有生过你！”
袁明也不顶嘴，只是哭，他知道自己是父母唯一的、最宝贝的儿子，即便是再失望，他们也会帮自己把这个无底洞填平的。
“三十多万，”王华芝惨然的笑了一下，说：“这么多钱，你叫我上哪儿去找？”
袁明怯怯的抬起头来，小心的问：“纪家的人……不是给了咱们家五十多万吗？之前，咱们家应该也有积蓄吧？”
袁宽有些无力的叹口气，说：“算了，先给他还上吧，总不能看着他出事吧？孩子还年轻啊。”
他看着王华芝，脸上不显山不露水，说的话却带着深深的试探与质疑：“我们好歹也工作了那么多年，三十万的积蓄总是有的，再加上那五十万，扣掉医院的钱，也得有将近七十万，先拿三十万出来，帮他把账还了，剩下的我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打个首付，这年头房子升值快，买了就开始增值，而再把钱攥在手里，就是亏欠了。孩子他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华芝没出事之前，一直把持着家里边的财政大权，这会儿行动不便，就更不敢把钱交出去了。
她能感觉的出来，袁宽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尊重了，很多时候都是在敷衍，甚至还敢朝她大吼大叫，吵上一架了。
更别说王华芝自己也心虚——那叠加起来的七十万，经过徐凯的连番敲诈勒索后，只剩了三十来万，她这会儿没法工作，又偷偷给自己买了一份养老保险，手头上撑死了也就是二十来万，连袁明的欠债都还不上。
这会儿这个光景，打死她也不敢把实话说出来，王华芝佯装生气，恨铁不成钢的骂了袁明几句，又说：“现在的房价都飙升成什么样了，你打听过没有？几万块一平米，四十万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袁宽看她这做派，心里疑窦更深，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说：“你不会是把钱给搞没了吧？”
一听这话，袁明也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亲妈。
“王华芝，”袁宽语气不善道：“这可是我们家最后的指望了！”
王华芝心头猛地一跳，又不敢把徐凯敲诈自己的事说出来，她嘴唇动了几下，忽然就想起那个被自己交换掉的女儿来。
收养她的人家既富且贵，从小她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相较于袁思思，是真正的小公主。
现在她的母亲快活不下去了，她的弟弟也欠了债，她是不是也有义务，要帮自己的亲人一把？
要不是自己将她跟袁思思交换了，她哪里会有现在的舒服日子，只先天性的心脏病，就够她喝一壶的。
对，就这么办！
王华芝飞快的敲定了主意，脸上的表情就淡然起来，看了袁家父子俩一眼，冷笑着说：“别看自己手上有屎，就觉得别人脏，一个惹祸精，一个窝囊废，真亏你们好意思这么说我！”
袁宽之前明里暗里的试探过几次，就是想叫王华芝把钱吐出来，只是都被她避开了，他以为是那笔钱被王华芝挥霍掉，或者是做了别的，这会儿看她态度这么强硬，之前那想法也就随之松动了。
“说话就说话，干嘛出口伤人？”袁宽笑着打个圆场，说：“不管怎么着，都先把孩子欠的债还上，你说是不是？他还年轻呢，可不能因为这事受影响。”
王华芝拿眼角夹了他们俩一下，对袁明说：“那笔钱被我托付给一个朋友做理财了，再过几天，我就取出来给你。”
袁明心头一松，赶紧涎着脸说：“妈，你真好！我以后挣了钱，一定叫你过上好日子！”
因为嫖/娼那事儿，袁明的档案里被记了一笔，没有什么正经高中肯要他，王华芝就花了点钱，把他送进了技校。
只是他天生就不是什么念书的料，逃课更是家常便饭，整天在网吧里边泡着，抽烟喝酒的坏习气倒是学了不少。
屎壳郎也觉得自己的孩子香，袁明再不成器，在王华芝眼里也是世界上最孝顺乖巧的。
她叹口气，有些无奈的说：“你得给妈争气啊，不能被袁思思比下去……”
王华芝到这儿，她自觉晦气，也就把接下来的话给咽下去了。
当初交换孩子的时候，王华芝特意看了一眼小床上张贴着的名字，知道那孩子叫周嘉嘉，而“周嘉嘉”三个字，也是她的亲生女儿即将拥有的名字。
后来她偷偷去查了一下，知道“嘉”是幸福美好的意思，欣慰之余，也更希望这个孩子能长于富贵，不要像自己一样吃那么多的苦。
王华芝曾经在那家私人医院上过班，总有些认识的熟人，悄悄打探过周家的消息，只是医院方对此守口如瓶，她只打听到了周家男主人叫周明谦，其余一无所知，再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却在新闻上见到了那个名字。
王华芝听着电视里那个漂亮的女播音员念出了周明谦的头衔，一颗心激动地几乎从胸膛里跳出来，她再也没见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只是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心满意足了。
而现在，她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试着去找一找那个孩子，寻一条出路出来了。
……
“嘉嘉，”相貌英俊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语调清冷，头也没抬的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你赶走的第三个助理了。”
周嘉嘉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气呼呼的说：“我简直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蠢人，一点事情都办不好，不辞了还留着过年吗？！”
周致远抬起头，目光淡淡的看着她，说：“你还在上高中，当前最重要的就是读书高考，参加这个节目玩一玩没什么，但要记得收心。”
“二哥，我真的不是读书那块料，你们能不能别逼我了？”周嘉嘉皱着眉，抱怨说：“爸爸是这样，妈妈也是这样，大哥大嫂更是他们的应声虫，家里又不缺钱，我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也有错吗？”
“这没错，但现在的你，还没有这么做的资格，”周致远冷静的说：“把高中和大学读完，剩下的人生，你可以自己做主，这是爸妈的最低要求，也是全家人的最低要求。”
“你也是他们那一边的！”周嘉嘉气的大叫：“我明白了，我笨嘛，成绩又不好，连高中都没读完就想出道做明星，跟大哥大嫂那种常青藤毕业的不一样，难怪你们都反对了，二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给家里人丢脸了？！”
周致远静静的看了这个叛逆的妹妹一会儿，居然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你以为有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妹妹，说出去很长脸？”
周嘉嘉脸色铁青，狠狠把手机扔了出去。
“嘉嘉，”经纪人从门外走进来，像是没听见刚才那一场争吵似的，温柔的看着她，说：“明天就是复赛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问问问，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有完没完？！”周嘉嘉余怒未消，瞪了她一眼，说：“当然准备好了，我难道会输吗？！”
假如她不是周家的女儿，假如她的背景没那么硬，经纪人真想把她一脚踢到外太空去。
就她那么差的唱功和舞蹈能力，要不是有周家这面金字招牌摆着，海选就得被筛出去，怎么可能继续留下？
经纪人心头冒火，却也不敢说她什么，语气温柔的关怀她几句，这才走了出去。
第二天就是复赛，电视台一路绿灯，周嘉嘉毫无疑问的拿到了晋级牌，叫经纪人和助理陪着坐上车时，却感觉到什么似的，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经纪人也跟着看了过去，说：“怎么了，嘉嘉？”
周嘉嘉皱着眉，说：“我怎么觉得刚才一直有人在盯着我看？”
经纪人左右看看，都没瞧见她说的人，就说：“你是不是太累了，生出了幻觉？”
周嘉嘉也有些拿不住，打个哈欠，说：“先回去休息吧。”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周嘉嘉进了家门，就见餐桌前只有大哥周致宁和大嫂郑瑶在，因为执着于出道做明星的事情，她最近跟家里人闹的有点僵，沉默着到餐桌前坐下，假装不经意的问了句：“爸妈呢？”
周致宁说：“爸爸工作上有事，晚上不回来吃饭，妈妈在研究所有个会，也得回来的晚点。”
保姆送了晚饭过来，看起来是早就准备好的，周嘉嘉有些尴尬的“哦”了一声，沉默着吃了起来。
临上楼的时候，她假做不经意的从包里取出几张票，放在了餐桌上：“再过几天，就是全国百强赛了，你们要不要去看？”
周致宁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顿了顿，到底还是问她：“哪一天？”
周嘉嘉一下子就笑开了，兴冲冲的说了时间。
“那天恐怕不行，”周致宁想了想，摇头说：“我要出差。”
周嘉嘉的脸忽然就耷拉下去了，猛地抓起那几张票撕碎，丢到了地上：“不去就不去，找什么借口，我还不稀罕叫你们去呢！”说完，就蹬蹬蹬上了楼。
周致宁目送她离开，再也没有吃饭的意思了，重重把筷子放下，有些烦闷的揉了揉额头。
郑瑶柔声劝他：“小姑娘家家，哪有不想着出名做明星的，你也别逼得太紧了。”
“这是我逼得太紧了吗？”周致宁无奈道：“从小到大，家里边什么不由着她，为什么就这次不行？她年纪小，爱玩，这没什么，但为了这个连学都不上了，像话吗？”
周嘉嘉的脾气不怎么好，跟嫂子处的一般，这会儿郑瑶就更不好说什么了，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肩，她也叹了口气。
……
或许是因为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那天之后，周嘉嘉练起歌舞来就更加努力了，这么积极的态度，倒叫经纪人高兴的不行。
节目到了后期，肯定是要面向全国直播的，周嘉嘉这么个身份，不拿个名次都对不起她的姓氏，但要是拿了太好的名次，却跟实力不符的话，只怕会被全国网友喷成筛子。
看她这个气性，就不像是能忍的，真闹出点什么，电视台那边为难，周家不高兴，她这个经纪人夹在中间，日子怕也不会好过，这会儿周嘉嘉知道努力，肯好好干，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节目组早早透露了百强赛的题目给周嘉嘉，她也格外用心的去准备，等到了比赛的那天，当然发挥的异常出色，直到她走下舞台，下边的鼓掌声和喝彩声都没有停下。
周嘉嘉有些得意，觉得这些欢呼声就是对家人阻拦自己追寻梦想的最大还击，她去化妆室卸了妆，稍微休息一会儿，又站起来去卫生间。
或许是因为比赛还没结束，里边空无一人，她走了进去，对着镜子孤芳自赏一会儿，忽然间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她吃力的拄着拐，正注视着自己，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华。
周嘉嘉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大叫，手臂却被那女人抓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王华芝近乎贪婪的看着她的面孔，几乎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一下，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嘉嘉，我的嘉嘉，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还要出色，”在周嘉嘉惊惧不安的目光中，她温柔的、轻轻的说：“我是你的妈妈。”

第53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9
冷不丁遇上这么一个疯子，周嘉嘉惊惧之下，一颗心险些从胸膛里跳出来，哪里还有闲心听她说了些什么，王华芝一说完，她就忙不迭叫道：“你这疯子想干什么？快放开我！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王华芝听得呆了一下，下意识将她手腕抓的更紧，语气却更柔了。
“嘉嘉，”她放慢语调，目光柔软的像是水：“我是你的妈妈呀。”
这一回，周嘉嘉可听清楚了。
她神情为之一怔，回过神来，生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妈妈是什么人，你个疯婆子也配跟她比？！”
“嘉嘉，我真的你是妈妈，”王华芝见她满脸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禁不住有些受伤，温柔的看着她，说：“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的样子，记得你躺在我怀里小声的哭，你有先天性心脏病，刚出生的时候嘴唇都是青的，你每哭一声，妈妈的心就痛一次啊……”
周嘉嘉听她说出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事，脸色就有些变了，她挣脱开王华芝的手，冷冷道：“你认错人了，我才没有什么心脏病！”
“妈妈没有骗你！”王华芝又一次拉住她，狗皮膏药似的缠上去：“你右边大腿上有两颗红痣，一上一下，很好分辨的！”
说着，她强行将周嘉嘉的裙子拉了上去，果然见那两颗红痣静静躺在周嘉嘉右腿上，王华芝爱怜的摸了摸，说：“不会错的，你就是我的孩子。”
周嘉嘉听她说起自家有先天性心脏病时，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了，再听她准确的说起自己右腿上那两颗红痣，连牙齿都忍不住咯咯作响。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疯婆子一样的邋遢女人，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周嘉嘉小时候的确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只是经过名医诊治，对日常生活基本已经没有影响，除去家人和极少数的亲朋，再也没人知道这件事，而那两颗红痣，因为长在大腿上的缘故，见到的人就更少了。
她生在周家，父亲位高权重，母亲也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国内顶级科研团队的骨干人员，两个哥哥一从政，一从商，再圆满也没有了。
这么完美的家庭，只有她这一个缺憾，成绩不好，乐理不通，同龄的女孩子们都巴结着她，但到了私底下，却都嘲讽她是周家的那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说她成绩不行，乐器画画也不行，从小到大，好像就没干成过什么事。
你们妒忌又有什么用？谁叫我比你们会投胎！你们私底下再不高兴，到了我面前，还不是要百般讨好？
那时候，她得意的这么想。
但是现在，周嘉嘉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再想起那些女孩子说的话，不知怎么，忽然间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在撒谎。
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心灵深处还有另一个声音存在，那声音冷冷的戳穿了她的伪装与平静。
——她没有在骗你，你自己不也发现了吗？
你跟周家人一点都不像，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头脑差也就算了，怎么连脸也不一样？
你不敢吃胖，初中就开始化妆，不就是努力想跟妈妈更像一点，以此来安慰自己吗？
周嘉嘉的脸色一寸寸的白了，她死死的盯着王华芝，近乎绝望的发现，自己这双眼睛跟她一模一样！
“你在撒谎！”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对那个女人说：“是谁派你来的？别以为这样就能挑唆我跟家人的关系！”
王华芝愣住了，呆住了，她有些慌乱的说：“嘉嘉，我真的是妈妈，你要相信我！”
周嘉嘉下意识后退几步，摇头说：“我妈妈是研究所的副所长，又漂亮又有气质，你不是我妈妈。”
“我怎么会不是呢！”王华芝忽然发起飙来，眼睛瞪大，有些烦躁的说：“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有心脏病，我没办法，才把你跟周家的女儿换了，我给了你第一次生命，又救了你的命，你怎么能不认我？！”
跟周家的女儿换了？
什么意思，原来我并不是周家的女儿吗？！
周嘉嘉听得如遭雷击，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抡起手包，狠狠的砸了过去：“哪来的疯子，满口胡说八道！”
她尖叫道：“有人吗？这儿有个精神病！”
王华芝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有些艰难的闪躲着，周嘉嘉原本还有些怕，这会儿发现她腿脚不便，眼睛就亮了，一脚把她拄着的拐杖踢开，王华芝失去平衡，身体一个趔趄，狼狈的栽倒在地。
为了确保隐私，卫生间里有不间断的水声，稍有动静，外边也听不见，周嘉嘉惊声尖叫，才惊动了外边的经纪人。
她唯恐周嘉嘉出事，慌忙跑进去后，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残疾女人跌倒在地，神情痛苦的呻/吟着，周嘉嘉则倚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
经纪人有些摸不准情况，一把护住周嘉嘉，这才问：“怎么了？”
“这女人是个疯子！”周嘉嘉见到她，便觉得有了依靠，指着倒地不起的王华芝，叫道：“打电话报警，把她关进监狱去！”
她这么一说的话，肯定是要闹大了。
经纪人吓了一跳，忙问道：“她怎么你了？”
周嘉嘉还没说话，王华芝就艰难的抬起头来，有些怨恨的看着她，说：“好啊，去警察局，现在就去，只是到了那里，被人一吓唬，我可不知道自己会说些什么出来！我什么都没有，也不怕事，你可是要当明星的！”
她在威胁我！
这个贱女人，她居然敢威胁我！！！
周嘉嘉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恶狠狠的瞪着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威胁真的有用。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如果自己真的不是周家的女儿，那……
周嘉嘉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她完全无法想象在那之后，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爸爸和妈妈会赶她走吗？
她要管这个又丑又肮脏的女人叫妈妈吗？
她不再是周家的小姐，而是这样一个满脸都写着低贱的女人的孩子？！
不！绝对不可以！！！
有那么一个瞬间，周嘉嘉甚至想把这个女人的头按进马桶里，把她呛死，叫她再也开不了口。
经纪人看她脸色变幻不定，又拿不住她所说的这个疯女人到底是做了什么，也就没急着下定论，只柔声的问了句：“嘉嘉？你还好吗？”
“算了。”周嘉嘉不想冒险，也不敢冒险，万一自己真的不是周家的女儿呢？
这女人进了警察局，肯定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到时候，即便想要转圜，也没有余地了。
她心头有些气怒，但也不想表露在脸上，叫经纪人看出来，厌恶的看了王华芝一眼，她说：“这女人跟个疯子似的，我刚出来，就往我身上蹭，我以为是变态，就把她推倒了。”
经纪人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想归根结底，只是一点小摩擦。
她在周嘉嘉身边呆了几个月，对她的小姐脾气了解的十分深切，闻言也没有怀疑，反倒有点同情倒地不起的王华芝。
她帮王华芝把拐捡过去，又帮着她站起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王华芝看周嘉嘉主动帮自己遮掩，就知道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她真心实意的笑了笑，说：“谢谢你。”
经纪人说了句：“不客气。”
王华芝拄着拐，慢腾腾的到了洗手池那儿，伸手到水龙头那儿去擦洗摔倒时蹭到的手臂，扯过一边的纸巾擦干，就要往外走。
或许是因为地上有点滑，经过周嘉嘉身边时，她身体忽然一歪，周嘉嘉下意识扶了一把，就发觉自己手心里被她塞了什么东西。
她心头一跳，赶忙把那东西捏在拳头里不叫经纪人看见，再抬头时，却见王华芝已经走远了。
经纪人看她有点出神，担忧的道：“嘉嘉？你真的没事吗？”
“就是有点头晕，”嘉嘉勉强笑了一下，说：“反正已经拿到了晋级资格，今天就早点回家吧。”
经纪人笑着说了声：“好。”
周嘉嘉进了门，没理会跟自己打招呼的保姆，蹬蹬蹬上了楼，把房间门反锁上，这才把被自己攥热了的那张纸条拿了出来，慢慢展开。
“嘉嘉，我是你的妈妈，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兀，但这的确是事实……”
字条的底部留了电话号码，还有王华芝的名字，这原本是她怕见到了亲生女儿却没有空暇与她交谈而准备的，现在也算是刚好得用。
周嘉嘉木然的躺在床上，掀开裙摆去看自己右腿上的两颗红痣，心头就跟被灌了铅似的，说不出的沉重。
她觉得那女人是个疯子，是在胡言乱语，但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那女人其实并没有撒谎。
周嘉嘉对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终于拿起手机，把那个令她厌恶的名字存进了手机，迟疑再三，拨打了过去。
“你的痛苦和思念，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所面临的窘境，我也可以帮你解决。”
周嘉嘉打断了王华芝的絮语，眼神冰冷道：“现在我只想知道，被你交换掉的那个女婴，她在哪里？”

第54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0
王华芝显然没想到，自己牵肠挂肚多年的女儿会冷漠成这个样子，最开始见面时候的崩溃还可以理解为震惊，但现在冷静之后的二次通话却仍然如此，她已经不能再用相同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了。
王华芝有些失望，还有些难以言表的伤心，顿了顿，才说：“她已经离开这儿了。”
“离开这儿了？这是什么意思？”周嘉嘉语气紧迫起来，逼问道：“说的具体点！”
王华芝心知自己跟女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嘉嘉要是没了周家女儿的身份，她这个藏在背后的生母也讨不到好，是以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没有隐瞒，把之前发生在袁思思身上的事情讲了，这才继续道：“那件事之后，她就消失了，高中都没读完，我偷偷去她班主任住的小区打听过，好像是想换个心情，到别的地方去了……”
“原来是这样。”周嘉嘉松了口气，想起袁思思的遭遇，甚至于还有些幸灾乐祸：“她运气可真不好。”
王华芝听她语气轻快起来，脸上不觉也露出个笑，声音放柔，央求道：“嘉嘉，妈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家里边已经没钱了，你弟弟在外边胡闹，又欠了债，简直要活不下去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周嘉嘉语气厌恶，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我只有一个妈妈，她叫沐兰筠，是华夏研究所的副所长，我也没有什么弟弟，你少乱攀关系。”
王华芝见她这样冷漠，不禁心头闷痛，顿了顿，才说：“嘉嘉，不是妈妈想为难你，妈妈也不想破坏你现在的生活，但是现在，我真的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周嘉嘉想起那个形容邋遢的老女人正在电话的另一边温柔款款的跟自己说话，就恶心的想吐，只是在这时候跟她翻脸，闹到最后，吃亏的也只会是自己。
她强忍着反胃的冲动，说：“把你的银行卡账号发过来，我会给你打一笔钱，在这之后，你跟我再也不要见面，也不要联系了！”
王华芝没有工作，更没有收入，已经将这个女儿视为后半生的依靠，哪里会答应她。
她毕竟是个成年人，察觉到女儿对自己心有抵触，也没硬来，只委婉的劝道：“嘉嘉，不是妈妈想缠着你，而是妈妈放心不下你啊。这世界就这么大，谁知道袁思思还会不会回来？万一有一天，她遇见了你的家人，那……”
周嘉嘉想起那副画面，就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迟疑一会儿，说：“你把袁思思被强/暴的那个案子弄清楚，汇总出来之后发给我，以后说不定会用到，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丈夫和儿子——你应该也明白，知道的人越多，泄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王华芝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被拿捏住了，心下得意，语气柔和道：“好，你放心吧。”
事到如今，周嘉嘉再傻，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八成有问题，只是没得到确认之前，她又不肯相信。
万一是那个贱女人诓她的呢？
万一是那个贱女人诓她的就好了！
我是周家的女儿，我生下来就是要享受人间最美好的一切！
她心里这么期盼着，又不敢找人去查证这件事，毕竟她年纪还小，人脉关系都来自于周家，万一露出去一点风声，一切就都完了。
较之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周家的人查起这件事来，可就容易的多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事，这晚周嘉嘉没怎么睡着，第二天起床下楼，就见二哥周致远正在餐桌前吃早餐。
周家有两个儿子，老大像父亲，老二像母亲，周致远那双清冷锐利的丹凤眼，正跟沐兰筠如出一辙，淡淡在脸上扫过时，叫人心头也跟着一阵发冷。
周嘉嘉忽然觉得有点怕他，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站在楼梯口顿了顿，才走下去，沉默着坐到了餐桌前。
周致远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说：“怎么，被吓到了？”
周嘉嘉原本还没什么，一听这话，情不自禁的打个哆嗦，脸色也有点不对劲儿了。
周致远看的奇怪，伸手去摸了摸她额头，觉得不热，就把手放下去了：“我听你的经纪人说了，昨天晚上遇上个怪女人？没事儿了，我多找几个人跟着你，别怕。”
听他提起王华芝，周嘉嘉心跳猛地就加快了，勉强笑了一下，低着头没敢吭声。
“怎么，我那天说了几句重话，你还在生气？”周致远碰了她的手一下，皱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周嘉嘉不安的压低了声音：“我，我好像有点感冒了……”
周致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跟一边的保姆说：“给陈医生打个电话，叫他来看一下。”
周嘉嘉胡乱吃了几口饭，就说胃口不好，躲到楼上去了。
周致远托着腮坐在一边，听见她房间的门关了，这才打电话给秘书：“查一下嘉嘉昨天遇到的那个女人。”
……
燕琅进入普林斯顿高等研究所没多久，就成为希尔伯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更通过卓越的成果，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在普林斯顿浩瀚如海的资料和数据库里，她像一块海绵那样，疯狂的吸收水分。
周嘉嘉渡过人生当中最黑的夜晚时，她正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调配仪器，凝眉深思时，忽然听系统说：“王华芝跟周嘉嘉见面了。”
“哦？哦！”燕琅反应过来，略带嘲讽的说：“母女相见，那场面一定十分感人吧？”
“唉，感人死了，”系统说：“王华芝还激动的摔了个屁股蹲儿。”
燕琅忍不住笑了，笑完才正色道：“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周家，倒不如指望自己，周家愿意帮忙，这当然好，但若是不想，也没必要觉得失望，本来就没有感情，谁离了谁活不了？”
她出了实验室，把身上的白大褂脱掉，接了杯咖啡，坐在长椅上慢慢喝，再抬起头来时，就见头发花白的希尔伯特教授已经来到她身边，正含笑看着她。
燕琅忙站起身来：“您怎么来了？”
希尔伯特和煦的点了点头：“我听说，你有意组织一个药物研究组？这就涉及到生物领域了……”
燕琅言简意赅道：“的确有这个打算。”
希尔伯特似乎有些感慨，提醒她说：“你要知道，每一款药物的问世，都需要无数次的实验，从药物靶点的确认到化合物的生成与筛选、评估、制剂，后边还有一期二期三期的临床实验，而FDA那一关，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再则，”他语重心长道：“比起纯粹的物理学者，这种工业化的研究者，实在是有些……”
“我明白您的意思，”燕琅谢过他的好意，又坦然道：“但是我需要钱。”
她言简意赅道：“我最近正在跟阿斯利康谈合作条款。”
“好吧，你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希尔伯特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燕琅由衷道：“多谢您。”
理想是丰满而远大的，但现实却是将其束缚住的无形枷锁，没有钱寸步难行。
燕琅在某次实验中合成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辅酶X，对于肺部胸膜具有强效的保护作用，初步试验之后的结果异常喜人，新出现的辅酶X之于肺部，正如辅酶Q10之于心脏。
阿斯利康闻风而来，双方经过几次协谈，燕琅以技术入股，最终敲定了500万美元的现款和20%的分红额度。
以辅酶X所显现出的医药前景来看，即便她从此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数一辈子钱。
钱是不会生钱的，但只要利用得当，它可以源源不断的产生利润。
燕琅曾经畅游古代世界，也曾到了星际时代，相较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她的眼光无疑是非常具有前瞻性的，可行性也是高的吓人，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长处。
有了第一笔资金之后，她无疑要轻松很多，但课业与研究所的工作，再加上药物研究组的事务，肩头的重担却远比从前重。
好在这个人是燕琅，永远不惧挑战的燕琅。
……
周致远吩咐过秘书的第三天，就收到了回复。
秘书只当王华芝是周家小姐偶然遇上的，并没有深查，简单的说：“那个女人叫王华芝，是个上了政府黑名单的老赖，因为一场车祸成了残疾，工作当然也丢了，在那之后，她的情绪就有点不对了。”
周致远正在花房侍弄那几盆娇贵的兰花，闻言顿了一下，才回头说：“她住哪儿？”
秘书说了个地址。
周致远在水盆里洗了手，扯过毛巾来擦干，他说：“一个生活状况极差、没有收入，且行动不便的女人，无缘无故的，绕那么远的路去电视台做什么？”
秘书为之一怔，结结巴巴道：“这个，也许是知道那个节目火爆，她很感兴趣？”
“嘉嘉下场的时候，节目才录制到一半，如果这个王华芝真的是这档节目的粉丝，为什么要跑到卫生间里边去蹲守？嘉嘉不是什么胆小的人，发脾气也不会忍着，见了那个女人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太奇怪了。”
周致远淡淡的看着他，道：“我叫你去查，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女人不对劲，希望你把她的祖宗十八代刨一遍，如果你不想做，又或者是做不好，现在就可以去办离职了。”
秘书冷汗涔涔，道：“对不起，先生，我这就去办。”
周致远点点头，道：“去吧，详尽一点。”
……
袁宽没了工作之后，也曾经到别的公司去面试过，只是他这个人本事没有多少，学历也不出众，正经公司不愿意要，那些小公司要么待遇差，要么工资低，袁宽压根就看不上，一来二去的，也就颓废下去，整天游手好闲，浑浑噩噩的度日了。
人一旦开始无赖，胆子也就渐渐大了，从前在王华芝面前唯唯诺诺的袁宽，现在已经敢拍着桌子跟她对骂了。
这天早晨，他一大走就爬起来了，去煮了点面条，就跟不约而同早起了的袁明守在餐桌前，静静的等候着最后一个人的到来。
王华芝刚刚见了失散多年的女儿，只是那场景却不是她想象中的美好温馨，这叫她大受打击，好在钱最终还是要到了，总算是有一点安慰。
她起的有些晚，到客厅里一看，就见丈夫和儿子正巴巴的守在那儿，碗里边的面都坨了，看她过去，忙抬起头，满脸希冀的去看。
王华芝喜欢这种主宰别人的感觉，她哼了一声，想象着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慢慢坐到沙发上，说：“钱取出来了，咱们先把那点银行欠款和阿明欠的债购销掉，再给儿子付个首付。”
袁宽听得心头一松，说：“你不是说现在首付都贵的不得了，几十万根本就是打个水漂吗？”
王华芝的指甲差点戳到他眼珠子里边去，她洋洋得意道：“要不怎么说你没用，是个废物，一出事，没一个朋友肯帮忙！我那个朋友帮我做了一笔投资，一反手就赚了几十万块，是你能比的吗？！”
袁宽忍着心头的不快，追问道：“真的又赚了几十万块？！”
“骗你有什么好处？”王华芝冷笑了一声，看向袁明时，脸色才柔和了点：“房子有了，可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娶个好媳妇孝顺我……”
袁明早就被这喜讯惊住了，连声说：“妈，你怎么这么厉害？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
这个冬天，《我最闪耀》进行的如火如荼，捧红了无数少男少女，周嘉嘉赫然在列，而燕琅也凭借发现辅酶X的显目成绩，在阿斯利康的推动下，成为艾萨克奖的候选人之一。
这是个相对小众的奖项，但在生理医学界的地位很高，其余几名入选者最年轻的也有二十八岁，十八岁的燕琅参与其中，自然十分引人注目。
媒体很快安排了采访，却被燕琅婉拒，现在的她只是崭露头角，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必要追求曝光度，耽误自己的主业。
再则，对于获奖这件事，她也没抱有太大的希望，毕竟她还太年轻，西方世界里又有着不可言说的亚裔轻视。
对于这个奖项花落谁家，艾萨克奖的评委会进行过许多次的争论，有资深委员提议由来自英国的恩利克，因为他对于人体先天免疫机制的研究有了突破性的成就，还有人提议来自日本的竹下诚也，因为他对于神经系统的信号传导做出了卓越研究。
也有人提及来自普林斯顿的袁思思：“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偏见和对年龄的思量，而否定一个优秀的研究成果，正如同法官的判决，不应当依靠法律之外的事情来进行一样……”
三方角逐的非常厉害，几次匿名投票，都没有得到结果，往往都是有两人票数相同，另外一人紧随其后。
投票进行到第四次的时候，终于有了最终的结果，袁思思六票，恩利克与竹下诚也五票，其余参选人的票数更少，理事长在最终确定的名单上签字，秘书们一边将这个消息告知获奖者本人，另一边正式通报媒体。
燕琅接到电话的时候，短暂的愣了一秒，系统则开心的大叫起来：“好厉害！”
燕琅笑着摇头：“不知道阿斯利康在中间发挥了什么作用。”
参与评定的评委们会签署保密协议，五十年之内，不会有外人知道事情的内幕与真相，对于顶级的医药公司而言，可以有所影响的地方太多了。
不管怎么说，获奖终究是一件好事，研究所的其余人纷纷向燕琅表示祝贺，燕琅笑着谢过他们，又说今晚请客。
媒体原本已经按部就班的写好了新闻稿，再得知获奖者是个来自东方的十八岁女性时，就像嗅到鲜血的鲨鱼一样兴奋起来。
艾萨克奖的获奖者每年都有，但这么年轻的却是第一次，尤其她来自东方，又是女性，参考到近期西方热切异常的女权运动，或许会是个不错的爆点。
与此同时，消息传回国内，毫无疑问的引起了主流媒体的注意。

第55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1
燕琅最开始入围的时候，国内已经有了报道，只是尚且不知花落谁家，又是生理医学这样的小众领域，关注者当然不多，现在成功斩获奖项，当然要大加宣扬。
这是国人的荣耀，也是华人的骄傲。
官方的主流媒体特意到普林斯顿去进行采访，燕琅迟疑一下，还是抽了时间出来，专门去走这一趟。
这样的正式采访，双方都需要一定的默契，拍摄之前，会就谈及的问题做一定的沟通。
“真年轻啊，”身为领队人的郑瑶看了一眼基本资料，忍不住跟同事感叹：“才十八岁呢。”
“是啊，”同事也说：“这可不是一句风华正茂所能形容的。”
节目组事先已经联系过研究所方面，一路畅通的进了实验楼，略微等了几分钟，就见房间的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女性走了进来。
她穿着实验室标配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那种学术的色彩太重，反倒叫原本就十分出众的容貌显得暗淡下去。
燕琅主动伸手过去，客气而有力的点了点头，说：“你好。”
她一进门，郑瑶就愣住了。
原因无他，要不是知道自己身处实验室，她几乎以为自己是穿梭了任意门，见到了年轻时候的婆婆。
专业而又干练，犀利的眉眼被书卷气稍稍中和了几分，周身都带着有些疏离的气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郑瑶是单位里的骨干成员，能力出众，从前也主持过好些盛会，摄像等人都做好了宾主尽欢的准备，哪知见到真人之后，她却失态了。
身后的人不露痕迹的推了她一下，小声提醒：“郑姐？”
郑瑶恍然回过神来，握住燕琅的手，熟练的笑道：“没想到思思这么年轻，真是吓了我一跳。”
燕琅礼貌的笑了笑。
郑瑶把拟定好的稿子递了过去，双方商量着进行，讲完奖项相关与专业内容后，她含蓄的问了句：“方便谈一下家庭对你的影响吗？”
燕琅摇了摇头，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想提这些。”
郑瑶会意到了几分，致歉道：“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
两方都有意配合，这场访谈完成的非常快，郑瑶本身就是非常独立自强的职业女性，见到这么这么年轻就能独当一面的奖项得主，很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特意留了个电话，说是等她回国，再约着一起小聚。
当天晚上，她跟周致宁视频通话时，忍不住提起这件事：“真的很像，要不是知道你只有一个妹妹，我还以为那也是周家的女儿呢。”
“有多像？”周致宁那边是中午，他正吃午饭，闻言饶有兴趣的抬起头，问了句：“有照片吗？”
“还真有。”郑瑶这么说着，就把自己跟燕琅的合照发了过去，她问丈夫：“像不像？”
郑瑶跟周嘉嘉这个小姑子一向相处的不怎么好，忍不住说：“跟嘉嘉站在一起叫我选，我指定觉得这才是你妹妹。”
周致宁看得皱起眉来，仔细端详半晌，禁不住道：“还真是，眼睛尤其的像。致远也像妈妈，但他们毕竟性别不同，男女轮廓不一样，这个小姑娘就是真的像了。”
“十八岁，”他念了一句，端起茶杯抿了口，问妻子道：“她姓什么？”
“姓袁啊，”郑瑶嗔他：“一开始就说了，叫袁思思嘛。”
……
《我最闪耀》百强近五十那一场的时候，中国籍女性袁思思斩获艾萨克奖的消息正式在主流媒体播出，一时赞声不觉，微博上都被刷出来一个爆搜。
不管什么时候，年轻的天才少女总是惹人注目的，更别说她是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又在外为国争光，不被宣扬反倒奇怪了。
周嘉嘉刚刚走下比赛场，头顶着四个绿灯，被保送进了前三十强，震耳欲聋的乐声叫她更加兴奋，场中的欢呼声更叫她心潮澎湃。
经纪人正在外边等她，化妆师帮着卸了妆，她到了休息室坐下，拿起手机准备看看大众对她刚才表现的评论，不想刚把微博打开，就看到了一个刺眼的名字。
袁思思！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名字？！
周嘉嘉面容情不自禁的扭曲了一下，点开最顶端那个热搜看了一眼，心就渐渐的沉了下去。
那个女孩子有着跟她相仿的年纪，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没有化妆，而她的眉眼，简直就是沐兰筠的翻版……
周嘉嘉一个哆嗦，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
经纪人吓了一跳，说：“嘉嘉，你没事吧？”
“我想自己静一静，”周嘉嘉深吸口气，把地上的手机捡起，说：“你们都出去吧。”
经纪人有些忧虑的走了，休息室里只剩了周嘉嘉一个人，她把门反锁上，进了里间的卧室里去，拨打了王华芝的号码。
“你不是说袁思思再也不会出现了吗？”她咬牙切齿的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新闻上？！”
王华芝上了年纪，不会玩微博那些年轻人喜欢的时髦东西，听完直接就呆了，匆忙间挂断电话，上网去搜索袁思思的名字，满屏都是最年轻的艾萨克奖获得者，学霸少女袁思思。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耸动的标题，连手机掉到地上都没能察觉。
回过神来，王华芝有些慌乱的给周嘉嘉打了回去：“是她！怎么会是她？！”
“你问我，我问谁？！”周嘉嘉心头的火气比她还深，这其间还掺杂了担忧与不安：“上了这样的新闻，家里人一定会注意到的，她跟妈妈长得那么像，如果他们产生了怀疑，那我该怎么办？”
就这个问题而言，王华芝显然不能给她任何靠谱的建议，周嘉嘉挂断电话，烦闷的骂了一声：“该死！”
视频中那张脸跟沐兰筠那么像，她越看越觉得生气，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之前王华芝发给她的，关于袁思思那件案子的事情。
袁思思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只以为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而周家也不知道自己家的孩子被人偷偷的调换了，即便见到跟沐兰筠极为相像的袁思思，惊诧之后，恐怕也不会多想。
谁能相信调换孩子这种荒谬的事，会发生在现实世界里？
袁思思出国去读书，在国外混的风生水起，说不定就是为了躲避过去不堪的回忆，而周家这样的门第，怎么可能接纳一个出过这种事，很可能给家门蒙羞的女儿？
周嘉嘉这么安慰了自己几句，就有了主意，在手机通讯录了翻了翻，打算找个小媒体，把袁思思曾经被人强/暴的那个案子给翻出去。
她不是有名气吗？
这件事一爆出去，她的名声还会更大，只是在这之后她还有没有脸面回国，那就得另说了。
周嘉嘉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完之后又开始发愁，她的人脉网都是由周家而来，把这消息送出去很简单，但肯定是瞒不过周家人，到时候家里人问起来，她又该怎么说？
还是要想个瞒天过海的办法才行。
……
周致远的秘书被他训了几句，再不敢疏忽了事，大把的钞票撒出去，力图把王华芝的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这位王女士还真是个宝藏女孩。
就在半年前，袁家祸事一个接着一个，先是王华芝出了车祸，紧接着就是男主人袁宽被公司辞退，再没几天，小儿子袁明也因为嫖/娼进了局子，而被取消了高中的录取资格。
这一看就知道是袁家得罪了人，而被刻意整了，否则，要怎么才能解释这一连串的霉运？
被诅咒了？
车祸这件事涉及伤人事件，肇事者至今都没有抓到，秘书当然不会去查这个一看就很麻烦的案子，而袁明嫖/娼，纯粹是他自己作死，到底是谁引着他干的这件事，怕也已经被时间模糊了，最好着手的，显然是袁宽。
曾经聘用袁宽的那家公司开除他，是因为纪家给的压力，现在遇上同样强势的周家，当然不敢隐瞒，秘书没显露痕迹，扯个酒局叫了主管袁宽的经理出来，假做不经意的问起此事，那经理就毫无防备的说了。
“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女儿？做什么不好，非得跟纪家对着干，这种小老百姓，讨得了好吗？”
秘书终于找到了之前袁家遭难的根源：“他那个女儿？”
“是啊，就这几天，还在电视上出来过，得了什么奖的那个，”经理大着舌头，迟疑着说：“叫什么来着……”
秘书眼珠一转，说：“袁思思？”
“对，就是她！”经理一拍桌子，又有些同情的说：“那小姑娘也挺可怜的，遇上那种事，都告到警察局去了，还被人给压下来了，好在现在有出息了，唉……”
秘书追根究底，把事情给问清楚了，才知道袁家这事居然牵连到了纪家人。
可是既然如此，王华芝不去找纪家人算账，专门去偶遇周家小姐做什么？
王华芝从周嘉嘉那儿前前后后掏出来一百多万，早就还上欠债，住进了新房，秘书叫人开车，亲自到了袁家人住过的筒子楼里，跟他们家的左邻右舍打听消息。
“你说王华芝啊，她这个人可不怎么样，”对门的女人原本还不想说话，看秘书抽了一沓钞票放下，神情立马就柔和了：“爱贪小便宜，还爱搬弄是非，垃圾不丢，专门放在我们家门口，你说气不气人？哦，思思啊，那是个好孩子，长得好看，也听话，成绩也好，只是不知道王华芝怎么想的，那么好一个闺女不疼，成天使唤着她干活，只疼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秘书在备忘录上做了标注：王华芝并不喜欢女儿袁思思。
再次到医院走访之后，他更确定了这一点。
抽丝剥茧的走到这一步，秘书已经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池水之下仿佛有什么看不出的联系，只是他缺乏最关键的那一环，所以至今都连不到一起去。
他没再拖延，到周致远面前去，向他汇报了自己探查后的结果。
周致远默默的翻阅那份不算薄的档案，看到袁思思的照片，对上那双与自己相似的丹凤眼时，情不自禁的顿了一下。
他问秘书：“她就是袁思思？”
秘书小声应了声：“是。”
周致远心头微微一动，不知怎么，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再看到袁思思因为被人强/暴，报警无门而不得不出国留学时，一颗心不禁慢慢的沉了下去。
他把袁思思的那张照片抽出来，静静看了很久，大概是觉得有些胸闷，他拿出一根烟，点上之后，慢慢的抽了一口。
秘书低着头，一句话也没多说。
直到指间那根香烟燃尽，周致远才问了句：“王华芝搬了新家？”
“是，”秘书回答说：“刚刚才搬走。”
周致远信手把烟掐了，淡淡道：“她没有工作，袁家也没有收入，哪来的钱买房子？”
秘书楞了一下：“这……”
这一次，周致远沉默了很久，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打在他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阴翳。
“去查一下嘉嘉的银行账户。”最后，他肃了神色，把那张照片珍而重之的收起来，吩咐道：“再把她近期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不要惊动任何人。”
秘书恭敬的点头：“是。”

第56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2
有些事情，只要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剩下的就再也瞒不住了。
秘书只看袁思思那双与周致远相似的眼睛，心里边就隐约猜到了几分，现在听周致远吩咐去查，更不敢推诿怠慢。
当天傍晚，他就拿到了周嘉嘉名下银行卡的流水记录，没过多久，通话记录也被送过去了。
秘书扫了一眼，就见这半个月里边，周嘉嘉前后向一个账户转账一百多万，而账户的持有人，赫然是王华芝，而她的通话记录，也证实了这两人一直都有联系。
秘书知道自己已经牵扯到周家的私事里边去了，而且还是最要命的那种私事，擦擦冷汗，他不敢拖延，赶紧去向周致远报告。
秘书走了之后，周致远本来是打算处理公司事务的，只是人在办公桌前坐了会儿，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把那张照片取出来，对着那张与母亲相似的面孔，凝神看了很久，想起之前秘书送过来的那个档案袋，忽然间不忍心再打开看一遍了。
秘书送了调查结果过来，递过去之后，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一向冷静理智的周二公子变了脸色，对着那几行数据看了很久，终于颓然的叹口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孔。
“王华芝的人生轨迹，跟我们家有过交集吗？”很久之后，他轻声问秘书。
秘书既然到了这儿，当然不会毫无准备：“王华芝曾经在一家私人医院里做过保洁，而夫人当初，就是在那家医院里生下小姐的，还有……”
秘书思量一下措辞，小心的说：“根据医院的档案显示，王华芝她，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周致远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伸手把领带拉开，重新点了一根烟。
秘书偷眼去看，见烟灰缸几乎被烟头堆满，就知道他总共抽了多少，想劝一句，又不敢在这个微妙的关头开口。
“你先回去吧，”周致远到玻璃幕墙前，看着远处的天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知道。”
秘书松一口气，恭敬的说了声“是”，快步走了出去。
心里的怀疑得到了最终的确定，只是这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却并不叫人觉得快活。
周致远沉默着抽完了那根烟，这才重新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之前秘书送过来的那份档案。
袁家不是什么富足人家，袁思思又不被父母喜欢，照片也少的可怜，仅有的那几张，也在她跟袁家夫妻俩闹翻之后，被王华芝烧掉了，秘书送过来的这张，是她被评选为优秀学生之后在学校里拍摄、张贴到布告栏上的，秘书找了点关系，复印了一张过来。
年轻的女生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头发被扎起来，通身都是青春洋溢的鲜活，面对着镜头的时候，那双丹凤眼带了点笑，十分的明媚。
周致远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心脏像是被谁捏住一样，忽然闷闷的痛了起来。
他的小妹妹，骨肉相连的亲人，她原本应该在周家平安富足的过完一生，但是因为王华芝的贪婪与野望，生生将她的命运偏离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如果她留在袁家，如果她在周家长大，她会是周家的小公主，会是父母兄长的心头肉，她会被保护在温室里，怎么可能会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见到了世间最大的恶意与丑陋？
周致远看着照片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就难受的不行，把照片和档案收起来，离开公司，回到了自己家里。
已经是傍晚了，周家人正在准备晚饭，沐兰筠和郑瑶亲自下厨做菜，周明谦和周致宁则坐在沙发上说笑，一派温馨场景。
“回来了？就差你跟嘉嘉了，她今晚上有通告，不回来，”周致宁看弟弟回来，笑着冲他招招手：“快过来，我给你看张照片。”
周致远心绪杂乱，勉强笑了一下，说：“什么照片？”
周致宁递了手机过去，有些新奇的笑着说：“你嫂子去美国采访的那位艾萨克奖获得者，你看看，像不像妈妈？你嫂子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见了照片就说不出话来了。”
“是吗，”周明谦也笑了：“给我看看。”
周致远的心忽然痛了一下，勉强扯动一下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周明谦父子俩看他神色不对，也就收敛了笑容，看了眼厨房那边，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讲，”周致远深吸口气，低声说：“但是在完全确定之后，不要告诉妈妈。”
他的性格和能力，周家人最清楚不过，听完这话，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一颗心也微微提了起来。
沐兰筠推开厨房的门，郑瑶端了刚做好的菜肴过来，见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人都不吭声，不由得打趣道：“怎么都不说话了？难道刚才是在说我和妈妈的坏话？”
周致宁笑着站起身来，去厨房帮母亲和妻子端菜：“你们都是领导，我们哪里敢造次。”
一家人都笑了，和和睦睦的吃完饭，沐兰筠跟郑瑶在客厅里看电视，父子三人则进了书房说话。
周明谦神色严肃，示意儿子把门关上，这才道：“出什么事了？”
周致远看着父亲和哥哥，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深吸口气，这才慢慢道：“事情的起因，是嘉嘉的经纪人告诉我，说她在电视台录节目的时候，遇上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两人发生了一点摩擦，但最后都解决了。但是第二天，我在餐厅遇见嘉嘉的时候，她的反应很不对劲，我觉得奇怪，就叫人去查了查那个女人……”
周致远把调查结果汇总起来，递了过去，有些痛苦的说：“爸爸，剩下的我就不想说了，你自己看吧。”
周明谦跟长子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狐疑，接过那份文书看了几眼，不可思议道：“那个女人，居然是袁思思的母亲？”
周致远没有作声，那两人便继续翻阅，发现半年之前袁思思遭遇性/侵，因为去警察局报案，而导致纪家对袁家展开报复时，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再往后翻几页，发现王华芝曾经在周嘉嘉出生的那家医院做过保洁，并且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时，更是彻底的变了脸色。
周明谦身处高位，身为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却少见的慌了神，盯着周嘉嘉的银行流水记录和通话记录看了很久，终于涩声道：“致远，你已经确定了吗？”
周致远沉默一会儿，说：“只差一份亲子鉴定了。”
书房里的父子三人都没有开口，场面奇异的安静起来。
“查！”周明谦重重一拍桌子，眼眶泛红道：“现在就去查！”
“只是，”一向强大冷静的男人，此刻居然有些哽咽，他看着那份档案，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泪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孩子也太可怜了……”
周致宁、周致远兄弟俩都没说话，后者点了点头，从父亲那儿取了根头发，走出门去，吩咐早就等在外边的秘书几句，这才重新回到书房。
周致宁心里的惊诧和悲恸并不比弟弟少，合上眼沉默良久，才问道：“自从第一天见到起，嘉嘉就跟王华芝有了联系，是吗？”
周致远从裤兜里取出手机，打开某个聊天界面，送到了父亲和哥哥面前：“星耳娱乐的老总给我打电话，说嘉嘉给了他一份档案，叫他找人爆料出去，他知道这是艾萨克奖的获得者，刚在主流媒体上露面，怕闹出误会来，就专门来问我了。”
袁思思作为获得国际大奖、登上人民日报的普林斯顿学霸，身上所具有的的政治意义远非那些娱乐明星可比，要是有小报敢跟官方喉舌唱反调，公然说些有的没的，怕不是嫌自家凉的太慢，想加个冰了。
再加上那份档案又明显的牵扯到个人隐私和权贵禁事，星耳娱乐拿到这个烫手山芋之后，怎么也不敢往外发。
周嘉嘉毕竟年轻，又有着任性妄为的名声，星耳娱乐的老总觉得周家要整那位获奖者的可能性很小，反倒是这位大小姐不知道在哪儿受了气，要拿人家泄恨是真。
发出去这稿子，就是跟官方对着干，给央视和人民日报等大佬找不痛快，星耳娱乐打死都不敢这么干，但要是不发，鬼知道周嘉嘉会怎么收拾他们，老总犹疑再三，还是悄悄的联系了周家那位从商的二公子。
周明谦看着那份档案，打眼扫了一下内容，就叹息一声，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怎么能这样？”他实在是伤心，老泪纵横道：“即便是个陌生姑娘，遭遇这种事情后，她也不应该随便往外宣扬啊。即使她不是我们家的女儿，我们养了她这么多年，总也是有些恩情的，怎么能这么对那孩子呢！”
周致宁没吭声，周致远也一样，后者取了根烟点上，就听周致宁有些沙哑的说：“也跟我一根。”
周致远就递了一根烟过去，略微顿了一下，又递了一根给父亲，父子三人沉默的抽着烟，如同三尊烟雾缭绕的雕塑。
第二天还要早起，沐兰筠跟郑瑶看了会儿电视，就打算去睡了，临上楼前，沐兰筠反应过来，问保姆道：“他们仨还没出来？”
“没有，”保姆说：“二公子出来过一趟，很快又进去了。”
周明谦老成练达，很少会在家里边说公事，两个儿子也是一样，这样父子三人聚在一起长谈的情况，近年来已经很少见了。
沐兰筠心头一突，却也没有多想，到书房前去敲了敲门，说：“都早点睡，有事也可以明天再说嘛。”
“不急，我还有点事要跟他们商量。”周明谦听见妻子的声音，便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跟她十分相似的女儿，心头忽然涌上一股窒息般的难过。
妻子要是知道周嘉嘉并不是周家的孩子，而亲生的女儿却在别人家饱受世间苦楚，心里该有多难受。
他强忍着说：“兰筠，你先去睡吧。”
“好吧，”沐兰筠也不强求，只温柔的嘱咐了一句：“你们快一点啊。”
周明谦应得轻快，书房里的气氛却沉重，父子三人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到最后，还是周致宁先受不了了，站起身来，去把窗户推开了。
秘书就是这时候过来的，沉默着递上了医院送来的档案袋，就微微躬一下身，退到外边等候。
周明谦接过那薄薄的档案袋，忽然觉得它似乎有千钧重，他的手抖了一下，很快便定下心，坚定的打开它，抽出了里边的鉴定结果。
顾不得去看前边那些废话，他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红色印章像是一张可怕的大嘴，狰狞着吐出一行黑字：
不支持双方生物学亲子关系！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周明谦痛苦的叹了口气，缓缓倚到椅背上，半晌过去，才说：“那个孩子，她，她这些年……”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哽咽，难以为继。
“我没怎么细查，”周致远低着头，把弄着一只打火机：“实在是不忍心。”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能自欺欺人的。
袁思思才高二，暑假里就被王华芝催着去打工，刚一出事，就被赶出了家门，要说袁家人对她有多好，怕也没人肯信。
周致远眼眶通红，合上眼，不叫眼泪流出来：“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都回去睡吧，今晚先别说，”最后，周明谦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说：“明天，等明天，叫我我跟你们妈妈好好的谈一下。”
周致宁跟周致远同样起身，低头应了声：“是。”
周明谦回房的时候，沐兰筠已经睡下了，听见有人进来，迷迷糊糊的抱怨了声：“抽了多少烟，味道这么冲。”
周明谦看着灯光下她有些朦胧的面孔，心脏一阵抽痛，他慢慢的说：“对不住，我再去刷一遍牙。”
“都什么时候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沐兰筠嘟囔了一声，说：“快睡吧。”
周明谦满心悲哀，轻轻应了一声，上床躺了下去。
第二天是周六，一家人原本是准备出去听音乐会的，只是现在这关头，除去两个还不知真相的女人，其余人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了。
沐兰筠起的很早，收拾齐整之后回到卧室去取披肩，就见丈夫穿戴整齐，正坐在床上抽烟，不禁皱起眉来：“怎么在这儿抽烟？”
“啊，对不起，”周明谦恍然反应过来，苦笑着把烟掐了，他拉着妻子在床边坐下，说：“兰筠，咱们说说话吧。”
丈夫从年轻时候起，就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更不必说屡经历练、登临高位之后了，像今天这样的失态，实在是很少见。
沐兰筠想起昨晚那父子三人聚在一起说话到很晚，心脏忽然有些发闷，再见丈夫如此慎重的态度，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不安来。
她平静了一下心绪，在丈夫身边坐下，说：“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明谦温和的注视着她，道：“你应该还记得小瑶拿回来的那张照片，那个女孩子，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你说袁思思吗？”沐兰筠第一眼看见照片的时候，也觉得亲切，像是偶然间窥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她不由得笑了，说：“确实跟我很像。”
周明谦看着她脸上自然显露出的笑意，忽然间不忍心再说下去，深吸口气，才继续道：“如果我告诉你，那是我们的女儿呢？”
沐兰筠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冷静的打量着丈夫，眼底少见的有些慌乱：“你刚才说什么？”
“兰筠，”周明谦心头发烫，也发酸，情不自禁的流出眼泪来，他哽咽着说：“那是我们的孩子，出生没多久，就被别人抱走的孩子。”
周明谦花了二十分钟，向妻子讲述这个有些离奇的真实故事，沐兰筠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才声音艰涩的问：“那个孩子，这么多年，她过得好吗？”
她想起袁思思斩获大奖，登上主流媒体的那张照片，青春年少，意气风发，忽然间有些母亲的欣慰和窃喜：“她一定很努力，很优秀……”
周明谦看着妻子饱含希冀的眼睛，忽然间不忍心说出真相了。
沐兰筠从他的缄默中读出了几分令她不安的猜测，颤声道：“她过得不好吗？”
周明谦起身走到书房，沐兰筠紧随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周致远昨晚递给自己的那份档案，递给妻子之后，沉默的坐了下去。
沐兰筠打开档案袋的时候，手都在哆嗦，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女儿这些年的遭遇，但通过丈夫的言行举止来看，隐约猜到女儿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忐忑与不安交织在一起，煎熬的心口发闷。
终于看见档案内容时，她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掉了下去，摔得稀碎。
袁思思小的时候，她的养母就不喜欢她，动辄打骂，再大一点的时候，就开始在小区里送报纸、牛奶，赚一点微末的零钱，等上了初中，就开始在附近的工厂、酒店打工。
高二那年暑假的时候，因为在酒店打工，她遭到了强/暴，被养母赶出家门……
沐兰筠看到这里，手哆嗦的拿不稳那几张纸，她把那薄薄的几页档案丢开，忽然间痛哭出声。
周明谦眼眶通红，抱住了浑身战栗的妻子，温和的拍着她的背，给予她些许安慰。
“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这么对她呢！”沐兰筠伏在丈夫肩头，痛哭道：“她知道爱护自己的女儿，为女儿求一条生路，怎么连稍微对我的女儿好一点都不肯？哪怕只有一点呢！”
周明谦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抚着妻子的背，夫妻二人再也没有说话，空气中有种令人窒息的沉闷。
“我要见见那个孩子，”沐兰筠颤声道：“我想跟她说说话，想抱抱她，我不能再等了……”
“我会安排的，兰筠，”周明谦双手温暖而有力，他扶住妻子的肩，郑重道：“你先冷静下来，好吗？我们来商量一下，之后该怎么办。”
眼泪从眼眶滑落，沐兰筠合上眼，再度睁开之后，已经恢复冷静。
她深吸口气，坚定道：“没有什么好商量的，我要认回我的女儿，要弥补她这些年来的缺失和委屈，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许她受任何委屈！”
“我也是这样想的。”周明谦温和的点了点头，又道：“而嘉嘉……”
“她姓袁，不姓周，既然要接我们的女儿回来，那也请她去找她的母亲吧。”
沐兰筠恢复了顶级研究员特有的冷锐，目光平静道：“我们养育了她这么多年，的确有感情，但现在，感情存在的基础已经被推翻了。从法理上来讲，她是无辜的，但从情理上来讲，从她顶替我的女儿、成为周家女儿的那一天起，就是带有原罪的！”
说到这里，她神情中闪现出一抹痛苦：“我的亲生女儿，本来应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长大，但是因为她的存在，被迫走上了另一条遍布荆棘的道路，饱尝痛苦，那孩子这十八年来的苦楚，难道不是因她而生吗？！”

第57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3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怕你不忍心。”
周明谦将周嘉嘉私下找媒体，意图曝光袁思思被强/暴那件案子的事情说了，这才慢慢的道：“我可以理解她知道真相之后的惶恐与不安，但这不是她试图通过揭开别人的伤疤、来达成自己目的的理由，那样的事情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即便我们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但抚养多年，终归是有感情在的，她选择这么做，实在是叫我觉得寒心，也觉得失望。”
沐兰筠度过了最难过的时候，冷静与理性渐渐回归，她低下头，摩挲着照片上女孩子青春明媚的面庞，说：“再去查一查吧，我想知道当初两个孩子被交换的原委，也想知道……”
说到这里，她有些痛苦的合上眼：“也想知道这些年，那孩子都是怎么过来的。”
周明谦拍了拍妻子的肩，温和笑道：“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沐兰筠勉强笑了一下，点头道：“好。”
……
周家人今天原本是要一起去听音乐会的，只是到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
郑瑶起床洗漱，化完妆之后，正准备跟丈夫一起下楼吃饭，却见他正站在阳台上出神，连衣服都没换。
“磨蹭什么呢，”她奇怪道：“再不准备，要迟到了。”
“不用准备了，”周致宁回过身来，有些疲惫的叹口气，说：“今天不去了。”
郑瑶想起昨晚丈夫回来的很晚，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隐约猜到是出事了：“怎么了？”
周致宁又叹口气，把事情跟她讲了，道：“爸妈心里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心思去听音乐会。”
这样荒唐的事情，郑瑶听完也呆住了，脑海里回想起袁思思那张与婆婆相似的面孔，再想起相处了这么久的周嘉嘉，一时也觉得脑壳疼。
她毕竟是嫁进来的媳妇，有些事不好说出口，只低声问丈夫：“爸妈是怎么想的？”
“换肯定是要换回来的——那个王华芝，简直就是畜生，”周致宁说起这个名字都觉得脏嘴：“她偷偷把两个孩子交换掉，明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享用了周家的无限便利，却连一点弥补的温情都不肯给周家的亲生女儿，刚发生那种事，她就把小妹赶走了，而嘉嘉……”
他脸上显现出几分嘲讽：“嘉嘉真不愧是她的亲生女儿，知道真相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把那件事宣扬出去，叫小妹没脸回国，叫周家碍于名声，没办法把小妹接回来，而她，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周家的富贵，继续做周家的小姐。”
郑瑶听得暗叹口气，抚慰的握住丈夫双手，道：“好在是老天有眼，叫咱们知道了，否则，岂不是要被瞒一辈子吗？”
“是啊，平白无故的，谁会往这方面想？”周致宁苦笑道：“嘉嘉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检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那时候谁都没多想，毕竟这病可能是遗传的，也可能是突发性的，谁也说不准，而她的血型，又跟爸爸一样，要不是致远机警，觉察出异常之后，叫人去查了，只怕真是到死都不知道真相。”
郑瑶也觉得感慨：“只是可怜了小妹，长在袁家，受了那么多苦，那个王华芝，她自己也是母亲，知道心疼自己的孩子，怎么就不肯以己度人，对小妹好一点？但凡她肯拿小妹当自己的孩子对待，爸妈现在也不会这么恨啊。”
周致宁冷笑道：“她能做出这种事来，你还指望她有做人的良知？”
原本约定好的音乐会泡了汤，司机在外边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出来，进门去问，周致远就叫他回去了。
今天注定是个难熬的日子，周家的所有人，只怕都无心出门了。
厨房准备了早饭，但最后根本没人下去吃，等到中午时分，一家人聚在餐桌上，也是神情黯淡，无人言语，勉强吃了几筷子，就胡乱结束了。
“小瑶，那孩子那边，还是要你联系一下才好，”周明谦跟沐兰筠已经商量过了，现在就向唯一接触过袁思思的郑瑶道：“我跟你妈妈身份特殊，不能出国，老大也一样，而这种事情，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思来想去，还是叫你跟致远去美国走一趟。”
郑瑶跟周致远都点点头，说：“好。”
沐兰筠把那短短的几分钟采访看了无数遍，此时再说起来，还是忍不住落泪道：“小瑶，她现在好吗？在美国那边，都还顺遂吗？”
“挺好的，”郑瑶回想起自己跟袁思思见面时候的场景，道：“小妹很聪明，人也干练，很像妈妈，跟同事们相处的也好，看她的精气神儿，在美国过得不错。”
“就是有一件事，”郑瑶顿了顿，才道：“我们曾经请她就家庭做一个简单介绍，只是被她拒绝了，那时候我觉得可能是家里边情况比较复杂，就没多问，事后去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她的监护人不姓袁，姓赵……”
“姓赵？”周致远眉头一挑，略微想了想，明悟道：“应该是她的高中老师赵琴，小妹被王华芝赶出袁家之后，就是这位赵老师收留了她。”
“这位赵老师救了那孩子，就是咱们家的恩人，应该好好谢谢人家的，”沐兰筠道：“那孩子在国外，短时间里见不到，但这位老师见得到，准备点礼品，我们下午就去拜访……”
“那种时候收留了小妹，真是最后一根稻草了，”周致宁点头道：“怎么感激都不为过。”
一家人敲定了主意，也就忙碌起来，周致远去了公司，郑瑶去了单位，各自把公务交托清楚，就叫人订机票准备出发，周明谦与沐兰筠则跟长子周致远一起，准备到赵琴那里去登门拜谢。
这天还刮着风，气温也有些低，赵琴跟闫博都没出门，听见门铃响了，还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时候谁会过来啊？”赵琴有些奇怪的念叨了一句，透过显示器看见门外站着一对气质不俗的中年男女，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她眉头不禁一蹙，隐约觉得那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赵琴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打开门，客气的问：“你们找谁？”
周明谦提着礼盒，深吸口气，礼貌的问道：“请问，是赵琴赵老师吗？”
他一开口，赵琴就认出来了，呆愣一下，诚惶诚恐道：“啊！您是……”
周明谦向她颔首致礼，说：“我们能进去说吗？”
赵琴脑子里一片混沌，有些茫然的把门打开，招呼道：“您快请进。”
闫博听见妻子去开门的动静，打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谁啊？”
赵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把门关上，脸上惊诧未消：“是，是周……”
闫博看清楚来人的脸，也愣住了。
周明谦跟沐兰筠把东西放下，周致宁随同在后，向两人深深鞠躬，自我介绍道：“我是周明谦，这是我爱人沐兰筠，我们是袁思思的亲生父母。”
周致宁也鞠躬道：“我是思思的大哥周致宁。”
这显然是个惊雷，赵琴跟闫博都为之一怔，夫妻俩有些难以置信的对视一眼，结结巴巴道：“这，这可真是，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沐兰筠脸上有些悲哀之色：“确实很匪夷所思。”
“快请坐，”赵琴反应过来，招呼着他们坐下，又赶忙去倒水：“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家里有点乱……”
周明谦道：“是我们来的太冒昧了。”
闫博顿了好一会儿，才把面前的男人跟新闻上不苟言笑的领导人重合在一起，他定了定心，说：“您刚才说，您和沐女士是思思的亲生父母，这个……”
周明谦就把自己调查得知的事情慢慢讲了，最后又道：“要不是机缘巧合，我们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孩子被换走了，思思很可怜，也很不容易，一个小姑娘，吃了那么多苦，我们做父母的知道了，实在是……”
沐兰筠听丈夫说起这事，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对于袁思思这些年的遭遇，赵琴知道的远比他们清楚，听周明谦说完，也忍不住哽咽道：“思思是个好孩子，也是真的苦，王华芝那个畜生，根本就是拿她当仇人对待。高二期末考试完开家长会的时候，我跟她谈起高考前的准备，她根本就不接话，还说没打算叫思思念大学，读完高中就找个地方去打工，我那时候还觉得奇怪，别人家有个成绩这么好的孩子，砸锅卖铁也要供应她读书，哪有这样的父母呢……”
沐兰筠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再三道：“真的很感谢您，把那孩子从泥潭里救了出来。”
“您快别这么说，那么好的孩子，不能因为那些糟污事给毁了。”
赵琴说到这儿，心脏闷闷的抽痛起来：“之前暑假的时候，我正在家里边大扫除呢，就接到思思的电话了。她哭着跟我说，说她被强/暴了，我都吓呆了，回过神来就去找她，报了警，做完笔录之后，就带着她回家，王华芝见了思思，一点也不担心女儿彻夜不归，反而先骂她在外边野惯了，我听不下去，就把事情跟她说了，她就跟疯了似的开始叫骂，说思思自己不检点，说她自甘下贱，我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后来那些事，我简直不想提了。”
沐兰筠只知道女儿过得艰难，却没想到会痛苦至此，听得泣不成声，周致宁也不禁哽咽。
周明谦勉强稳住心神，道：“既然报了警，怎么没有结果？能请您说一下事情原委吗？”
赵琴擦了一把眼泪，道：“我接到思思的电话之后，就叫她保留痕迹，关上门等我过去，等我到了酒店，马上打电话报警，警察到了之后，就开始搜查证据，做笔录，当时，负责的警官很明确的告诉我们，说证据确凿，可以判刑的，但在那之后，很快就没了动静，袁家人也遭到了报复。负责这件案子的欧阳警官坚持要查下去，却被调到了档案室，真是叫人心灰意冷啊……”
周明谦神情肃然，思忖一会儿，道：“当时留下的记录和证据，都还有吗？”
“有，我们怕事有万一，档案和记录都存了一份，”赵琴脸上显露出几分讽刺：“说来可笑，欧阳警官被调到档案室之后没多久，档案室就发生了火灾，思思的那份档案刚好在被烧掉的档案之中，而电子记录也在一次系统升级中不小心弄丢了……”
闫博到书房去取了当时保留下来的附件 ，小心的递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周明谦手指按住那封档案，想打开看，又觉得不忍心，他暗叹口气，到底还是打开了。
里边的记录非常明确，证据也直接指向纪城，这样的案子被压下来了，毫无疑问是有人干涉的结果。
薄薄的几页纸，却记录了女儿最大的不幸与痛苦。
周明谦心头钝痛，不忍心再看下去，把那几份文件放回档案袋，道：“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可以，”赵琴道：“如果能还思思一个公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附带的U盘里是酒店当时的监控记录，还有一段录音，是当时赵琴夫妻带着袁思思去医院看望王华芝录下的，种种污言秽语、胡搅蛮缠，沐兰筠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了，伸手将音频关掉，任由眼泪打湿了衣襟。
“真的很感激你们向那孩子伸出援手，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最后，周明谦再次向赵琴夫妻俩致谢：“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找个时间，请欧阳警官和唐小姐出来坐一坐，我想向她们当面致谢，也有些具体事情想要询问。”
“您太客气了，”赵琴道：“思思叫我一声老师，事发之后就先打电话给我，我不能辜负她的信任。”
周明谦出了门，眼眶还有些红肿，他拍了拍妻子的肩，道：“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天空中忽然下起雪来，细细的，碎碎的，打在人脸上，淡淡的凉。
三人回到周家，就见周致远和郑瑶已经回来了，见他们进屋，起身说：“工作上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明天早晨的飞机。”
“好，”周明谦道：“我这边也有了眉目。”
厨房送了晚饭过来，一家人坐到餐桌前，气氛终于比午饭时候好了些，总算有人说话了。
“忽然间有了失散的家人，这事无论到谁身上，都会觉得难以接受的，”沐兰筠嘱咐儿子和儿媳妇：“见到她之后要慢慢说，别吓到她。”
郑瑶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妈。”
“还有，”沐兰筠迟疑一下，终归还是道：“如果可以的话，叫她跟我们视频通话，见一见吧，我真的很想，很想看看她……”
周致远心头一酸，温声说：“好，我会跟小妹说的。”
沐兰筠说不下去了，抬手擦了一下眼泪，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晚餐。
……
周嘉嘉到厦门去录制三十进二十的那场节目，下午五点半的飞机，回到周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四十了。
“赵妈，你怎么回事，不知道给我留饭吗？”
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桌，有些不满的皱起眉：“算了，现在再去做也来得及。”
赵妈看了楼上一眼，说：“小姐，夫人在书房等你，说是你一回来，就上去找她。”
“我妈？”不知道为什么，周嘉嘉忽然有些不安，她顿了一下，说：“有说是什么事吗？”
赵妈摇头说：“夫人没说，我也就没问。”
“哦。”周嘉嘉把行李箱丢下，慢腾腾的上了楼，敲了敲门进去，就见沐兰筠鼻梁上架着眼镜，正在书桌前看一份英文期刊。
她有些迟疑的走过去，叫了声：“妈妈。”
沐兰筠把那本期刊放下，对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她从手边取出几张打印的纸张，推了过去，温声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那是前天晚上，周嘉嘉跟星耳娱乐老总的聊天记录。
周嘉嘉的脑海霎时间空白一片，脸上也跟着失了色彩。
她勉强动了动嘴唇，小声叫道：“妈妈，我，这不是我的本意，我……”
“袁思思是我的女儿，周家的亲生女儿，”沐兰筠平静的看着她，道：“十八年前，你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发现是先天性心脏病的携带者，王华芝没有钱治疗，就想到了她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医院。她溜进去，偷偷将你和袁思思交换了位置，于是你顶替掉我的女儿，成为周家的小姐。”
周嘉嘉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她有些艰涩的道：“这，这是一场误会，妈妈……”
“这不是误会，而是绑架和拐卖人口，你不是我的孩子，也请你不要再叫我妈妈。”
沐兰筠冷冷道：“如果十八年前，两个孩子的这场交换是无意的，我或许可以心平气和，但事实不是这样，这一切都建立在王华芝的贪婪和龌龊之上，我恨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入骨！”
“嘉嘉，十八年前，你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无知无觉，无力反抗，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无辜。你享受了王华芝罪恶行为所带来的红利，踩着我亲生女儿的痛苦和眼泪肆意过活，于我、于周家、于我的亲生女儿而言，你的存在，本身就背负着原罪！”
沐兰筠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丝毫不为所动：“现在，该叫一切回到最初的轨道了。”
“妈妈！”周嘉嘉眼泪掉下来了：“你和爸爸养育了我这么多年，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我只有你一个妈妈，我跟那个王华芝，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啊！”
“正因为我和你爸爸养育了你这么多年，所在现在，我们才更加无法接纳你！我们给予了你多少关爱，恰恰意味着我们的亲生骨肉损失了多少关爱，你理所应当的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处，原本就是鸠占鹊巢，不应有的！”
沐兰筠几乎难以抑制心头的怒火与愤慨，道：“你的妈妈——那个王华芝，但凡她有一点人性，就该知道她亏欠了我的女儿多少，可她不仅没有弥补，反倒疯了一样的虐待我的孩子！我每每想到你享受着来自周家的富贵、衣食无忧的时候，我的亲生女儿却在被人辱骂折磨，我的心都在滴血！”
周嘉嘉神情呆滞的看着她，半晌，才有些气愤的道：“可那个袁思思就十全十美吗？她被人强/暴过！这种事情传出去，不是丢我们家的脸吗？妈妈，你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个人回来，而不要我？！”
沐兰筠听到此处，再忍不住，起身走过去，“啪”的给了她一巴掌，打的周嘉嘉身体为之一歪。
“你在周家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打你，”沐兰筠怒的身体都在哆嗦：“思思遭受侵害，是因为王华芝逼迫她去打工，为了晚班的那点补贴，叫她半夜回家，要不是你跟她交换身份，遭受这些的就是你！再则，受侵害的人不可耻，施害者跟那些用异样眼光伤害受害者的人才可耻！”
沐兰筠抓起桌上那几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甩到周嘉嘉脸上：“你在周家所享用的一切，从有形的衣食住行、到无形的教育投资，每一样都是你从思思身上偷来的，可即便如此，你也一点风骨都没学到，只知道这些蝇营狗苟！即便遭遇这些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性，你也不应该大肆宣扬出去，以舆论来二次伤害一个受侵害的可怜女性！”
周嘉嘉听得一阵难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过去，才捂着肿痛的面颊，小声道：“妈妈，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别赶我走，我会跟思思好好相处的……”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妈妈，也请你不要再这么叫我。”沐兰筠定定的看着她，道：“你的妈妈叫王华芝，她是一个可耻的小偷，可憎的人贩子，没有半点良心的畜生！”
“我不会留下你了，周家也一样。我的孩子被她赶走的时候，才十七岁，刚刚早遇到人生最大的痛苦，她连一点同情心都不肯施舍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我留下你，对我的亲生女儿而言，太不公平了。”
沐兰筠拉开书房的门，道：“你的行李我已经叫人收拾出来了，除了你的课本和文具，还有十套换洗衣服，你不要觉得不公平，因为就价值而言，那应该是思思那些地摊廉价货的数十倍。”
“你的银行卡我已经停了，其余商业卡、购物卡也一样，我跟丈夫会知会所有的亲朋好友，公开这件事情，也请你不要拿着过去错位所造成的那些虚假情谊，给他们造成任何麻烦。”
赵妈站在客厅里，身边是两个行李箱，看样子应该是收拾出来的周嘉嘉的行李。
周嘉嘉满心惶恐，木然的走下楼，就见司机低着头走进来，提起那两个行李箱，默默的走了出去。
“王华芝在外面等你，司机会把你们送回袁家去，”沐兰筠看了一眼手表，道：“麻烦转告你的母亲，叫她好好享受最后的天伦之乐。明天，我会正式向法院起诉她绑架罪、拐卖儿童罪，还有敲诈勒索罪。再见。”

第58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4
周嘉嘉就跟丢了魂儿一样，木呆呆的走出门，看着停在周家门口的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华芝正站在门外，脸上惶恐并不比女儿少，在她看来，不远处这座二层小楼简直比阎罗殿还可怕，连说话的时候，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嘉嘉，这是怎么回事？”王华芝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有些气急败坏的道：“怎么会被人发现呢？”
这会儿周嘉嘉哪里还有闲心理会她，满心都是从前那样锦衣玉食的生活要离自己而去了。
她有些怔楞的看着从内关上的那扇栅栏门，忽然间掉下眼泪来。
司机早就听周家人说了原委，这会儿看她们母子俩一脸惆怅的样子，也给恶心坏了，客气的走过去，道：“王女士，袁小姐，我们该走了。”
他拉开车门，一伸手道：“请。”
这地方不同寻常，王华芝敢闹，警卫就敢抓，她不甘心的看了几眼，确定周家人的确不想要自己女儿了，这才悻悻的收回视线，拉着周嘉嘉的手，一起坐到了后排位置。
从周家到袁家现在的住处，大概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等司机把王华芝和周嘉嘉送到小区门口，已经是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也没多说，沉默着把周嘉嘉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取出，说了一声再见，就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汽车，离开了这里。
王华芝有种失了金山银山的悲痛，却没想过那金山银山原本就不是属于她的，连从前周嘉嘉接济她的那些钱，也是周嘉嘉用假千金身份谋取来的。
她有些不甘心，只是看周嘉嘉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觉得心疼，伸臂去抱了抱亲生女儿，柔声道：“没事了嘉嘉，回家就好，你还有妈妈呢，走，我带你去见你爸爸和你弟弟。”
王华芝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像是厨房里的油烟与汗水混杂之后的气味，花白的头发有两天没洗了，蹭到她脸上的时候，有种难以言表的油腻与滞缓感。
周嘉嘉有些反胃，隐忍了许久的愤怒忽然爆发出来：“你不是我妈妈！你只是一个面目可憎的贱女人，我一点也不想见你丈夫和你儿子！要不是你突然间冒出来，我的平静生活根本不会被打破，现在我被你彻底毁了，你满意了吧？！”
王华芝拄着拐，在料峭的晚风里摇摇欲坠，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受伤道：“嘉嘉，你怎么可以这么跟妈妈说话呢。”
周嘉嘉憎恶的看着她，一字字道：“你真叫我觉得恶心！”
来自最亲近人的狠话，往往最戳心扉，王华芝愣住了，她注视着面前失散十八年之久的女儿，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浓重的悲伤，不由自主的流下了眼泪。
“嘉嘉，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可是，可是妈妈也没办法啊，”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张开手，哽咽道：“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团，哭声都小的可怜，医生告诉我你有先天性心脏病，必须尽快准备手术和药物，妈妈没钱，但妈妈想叫你活下去啊！”
“周家人是有权有势，你在周家的那个妈妈，或许真的很漂亮优雅，可是嘉嘉， ”王华芝哭道：“妈妈爱你的心，绝对不比她少啊。”
“我快要恶心死了！”周嘉嘉咬牙切齿道：“爱有什么用？能吃吗？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应该打扰我的生活，现在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吗？！我所失去的，是你这种人一辈子也不会了解的！”
王华芝觉得满街的寒风好像都化成了刀子，瞄准了似的往她的心口捅，这些年来，她日日夜夜都在挂念这个女儿，但现在真的见到了，她却不想叫自己一声妈妈，只是会用那种饱含着憎恶与不屑的目光看着自己。
王华芝的心都要碎了，她勉强擦了把眼泪，道：“别在这儿说了，我们先回家，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周嘉嘉离开周家时，只带了手机和相关证件，剩下的就是课本和那几套换洗衣服，较之从前的生活，岂是一个寒酸所能形容的。
到了这会儿，她也知道自己没别的地方可去，再不喜欢王华芝，也只能忍住心火，拖着行李箱，跟她一起到袁家去过活。
王华芝拄着拐杖，根本不能给予她任何体力上的帮助，周嘉嘉自己把两个行李箱拖到电梯间里，已经累得满身大汗。
房门打开，里边是刺鼻的酒气，袁宽醉醺醺的探头出来，说：“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王华芝身后跟了个小姑娘，眉头紧紧皱着，目光四处打量，脸上带着浓重的嫌弃。
“她是谁？”袁宽皱了下眉，问。
“这是我们的女儿嘉嘉，”王华芝扶住周嘉嘉的肩，向丈夫介绍：“老天有眼，重新回到我们身边了。”
袁宽听得愣住，酒也醒了大半，王华芝拉着周嘉嘉在沙发上坐下，向丈夫讲述了多年前的故事。
“周家？周明谦？！”袁宽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急，身体一个摇晃。
“王华芝！”他咆哮道：“你疯了吗？！那是什么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死，你敢去换他们家的女儿？！”
袁宽呆呆的看着周嘉嘉，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我们的女儿，那袁思思——”
周嘉嘉目光冰冷的看着他，说：“没错，袁思思才是周家的女儿。”
“疯了，你真是疯了！”袁宽真想拉开窗户，直接从楼上跳下去：“王华芝，你明知道袁思思是周家女儿，怎么还敢那么对她？！唯恐周家人不恨你？！”
王华芝冷笑道：“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分别这么久？”
袁宽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懒得再理会这个神经病，也没什么心情跟刚认回来的女儿培养感情，走进卧室，“咣当”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他就是这个臭德行，你别理他。”
王华芝讪讪向女儿解释，周嘉嘉却没心思听，站起身来，皱着眉头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在，在。”王华芝说到这儿，也呆住了。
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一百来万也只是两室一厅的首付，她跟袁宽占了主卧，袁明占了次卧，这会儿周嘉嘉回来，又该住在哪儿？
周嘉嘉从她的迟疑中发现了几分端倪，冷脸道：“你不会告诉我，这里没有我的地方吧？”
“嘉嘉，”王华芝为难道：“要不，你先在客厅将就两天，妈妈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打个隔间给你……”
周嘉嘉简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一指次卧：“那不是有地方吗？你叫我睡客厅？”
“那是你弟弟的房间，”王华芝道：“你是姐姐，要让着他才行。”
“我凭什么要让着他？”周嘉嘉暴怒道：“你不是说最爱我吗？怎么，现在连个房间都不肯给我？！”
“嘉嘉！”王华芝加重了语气：“你是个女孩，阿明是男孩，你怎么能跟他比？他可是长房长孙，将来要给袁家传承香火的！”
周嘉嘉面露不屑，冷笑道：“就你们这个破家，还有皇位要传吗？狗屁的长房长孙！”
王华芝被她一直以来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戳伤了。
明明你是我的女儿，你也是袁家的人，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要不是我把你换到周家去，你早就因为没钱医治而耽误了，还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嘉嘉，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王华芝脸色铁青，一指门外，道：“你要是真有骨气，现在就走，别在袁家吃袁家的饭，不然，就别在这儿冷嘲热讽！袁思思在这儿的时候，可比你听话多了！”
周嘉嘉被那句“袁思思”戳到了痛处，恨不能拉起行李箱就走，只是想起自己现在只有一些余钱，根本坚持不了几天，只能咬着牙悻悻作罢。
她感觉到自己被侮辱了，想走又不敢，不去还击又不甘心，在沙发上踌躇一会儿，眼睛忽然亮了。
“走的时候，我妈妈叫我给你带句话，”周嘉嘉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用一种恶毒的语气道：“好好享受最后的自由，明天，她就会正式起诉你绑架罪、拐卖儿童罪，还有勒索罪，你等着吃牢饭吧！”
王华芝呆住了。
惶恐与不安潮水般将她淹没，叫她喘不上气来，而这种难捱至极的心绪，一半是畏惧于周嘉嘉所说的牢狱之灾，另一半则是震怒于周嘉嘉脸上的幸灾乐祸。
“蠢货！”她一个巴掌重重扇在周嘉嘉脸上：“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坐了牢，你会怎么样？除了我，还会有别人管你吗？！”
王华芝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周嘉嘉捂着脸，忽然发起疯来，抡起沙发上的抱枕，死命的往王华芝身上砸。
王华芝虽然残疾，但毕竟是个上肢有力的中年女人，周嘉嘉虽然身体健全，但却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娇娇女，二人缠斗成一团，最后也没能分出胜负来，反倒两败俱伤。
袁明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一进门就看见亲妈在跟人打架，想也不想就跑过去扯着周嘉嘉的头发，硬生生把她给撕开了。
王华芝吃痛，忍不住带着哭腔的“哎呦”一声，王华芝心里气恨，但也不至于记恨亲生女儿，拉住还要上前的袁明，道：“别打了，这是你亲姐姐！”
袁明对袁思思那个温柔懦弱的姐姐都是一副暴脾气，就别指望他对周嘉嘉有多好，姐弟俩两看相厌，到底也没能坐在一起说几句话。
袁明气哼哼的回自己房间睡了，王华芝则跟周嘉嘉在客厅里凑活着。
周嘉嘉累了一天，已经有了睡意，虽然心里嫌弃，但也在沙发上睡下了。
王华芝却睡不着，对于未来的恐惧和牢狱之灾的担忧，几乎要把她压垮。
“嘉嘉，”等到半夜的时候，她怕得不行，忍不住哭了起来，把周嘉嘉推醒，哀求道：“你去求求周家人吧，我不想坐牢，我要是坐了牢，你怎么办呢，指望你爸爸那个窝囊废吗？”
周嘉嘉被最后一句话触动了，也想念周家的生活，她想给沐兰筠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号码根本打不过去，呆了几瞬，忽然间明白过来，眼泪也掉下来了。
王华芝见状，眼底的希望也就熄灭了，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木然的哭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袁宽起床去下了面条，就听外边门铃响了，王华芝惶恐不安的放下筷子，身体情不自禁的哆嗦起来。
袁宽想去开门，却被她拦住了。
王华芝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水果刀来，威胁似的握在手里：“谁敢去开门，我就杀了他！”
袁宽给吓住了，袁明和周嘉嘉也好不了多少，下意识躲开她一点，唯恐她忽然间就发疯。
门铃声响了很久，却没有人开门，几个警察问物业经理：“确定家里有人，对吗？”
“是，”物业经理擦着汗说：“查过监控，确定有人。”
警察退后几步，叫负责开锁的技术人员过来：“开门吧。”
在王华芝的眼里，门锁被打开的声音简直等同于地狱的丧钟，她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拿着那把水果刀，想要逃往主卧。
只是她毕竟是个残疾，速度太慢，刚走出去没多远，就被扑上来的警察制服，夺走那把水果刀之后，戴上了手铐。
王华芝被押走了，袁家少了一个人，却跟缺了半边天似的，连周嘉嘉也不复昨晚的幸灾乐祸，少见的沉默起来。
因为牵涉到了周家，考虑到政治影响，这件案子没有公开审理，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从抓获到定罪，进行的异常迅速。
王华芝将两个孩子交换，并没有涉及到直接利益，并不构成拐卖人口罪，但绑架罪却是妥妥的，再加上后来对于周嘉嘉的勒索与威胁，涉及金额高达百万，两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
判决结果下来的时候，王华芝当场就昏了过去，袁宽、袁明和周嘉嘉坐在底下旁听，面如死灰。
王华芝快三十岁的时候才结婚，这会儿已经四十七岁了，因为之前一连串的折磨，看起来就跟五十多岁似的。
十七年。
醒来之后，王华芝默默的念着这短短的三个字，笑声苍凉的像是在哭，听得人心里发毛。
十七年之后，即便能出狱，她也六十四岁了啊。
一个又老又残疾，没有自理能力的女人，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就这么死，她又觉得不甘心。
活着多好啊。
这种矛盾的想法始终折磨着她，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更叫她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在这样双重的痛苦之下，她很快的消瘦下去，也失却了勉强算得上健康的身体。
进入监狱的第十二年，王华芝死在了那张属于她的、角落里的小床上。
太阳照不到她，月亮也一样，她孤零零的死在了黑暗里。

第59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5
这天早晨，燕琅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听系统在唱歌，只是那歌声压根就不在调上，她刷牙刷到一嘴沫儿，才勉强听出来几句歌词。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燕琅慢慢把牙刷放下，拿起漱口杯漱了漱口，说：“朋友，你还好吗？”
系统雀跃道：“非常好！”
“哦，”燕琅说：“是吗。”
她简单的擦了把脸，换上出门的衣服，就准备到实验室去。
系统有点急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高兴？”
燕琅云淡风轻道：“不想问。”
系统恼羞成怒，咆哮道：“小狗日的，快问！！！”
燕琅没忍住笑了出来，说：“为什么这么高兴？”
“周嘉嘉被扫地出门了，”系统美滋滋道：“而她的母亲，那个无敌碧池王华芝，也被警察请进局子喝茶了，我估摸着，起码要在监狱里蹲个十五年。”
这倒真是一件好事。
燕琅跟迎面走来的同事打个招呼，又问它道：“周家人已经知道真相了？”
“是啊，”系统喜道：“有一家子神队友，就是这么给力！”
燕琅也忍不住笑了：“既然这样，想必周家人已经在路上了。”
她稍微一盘算，心里就有了底：“来的是郑瑶和周致远。周家的人里边，也就他们俩可以自由出国了。”
系统附和道：“是的呢。”
无需自己动手，王华芝就进了局子，马上就要进行愉快的监狱N年游，周嘉嘉这个冒牌货也被赶出了周家，事情进展之顺利，简直超乎想象。
燕琅有些欣慰，到实验室去存了包，刚要把手机放进去，就见郑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思思，我今天下午五点抵达普林斯顿，方便见一面吗？”
燕琅没有拒绝的道理，从善如流的回了句：“好的。”
当天下午三点半，周致远与郑瑶抵达普林斯顿，搭车前往研究所。
郑瑶倒是还好，毕竟隔了一层血缘，周致远却少见的有些紧张与忐忑。
该怎么跟她说呢？
说我是你的哥哥，是你从未谋面的亲人，她会相信吗？
还有——周致远有些痛苦的意识到，对于这个可怜的妹妹而言，他们出现的太晚了。
真的对不起，这么晚才找到你，叫你孤身在外，承受了那么多的苦楚与恶意。
普林斯顿的傍晚有些冷，他深吸口气，跟郑瑶一道，走进了约定好的那家餐厅里。
燕琅穿了条牛仔裤，上身是黑白条纹的衬衫，鼻梁上架着眼镜，进入包间之后，大衣就被侍应生挂在了不远处的衣架上。
她脸上没有化妆，一眼看过去，有种科研者特有的冷静与疏离。
周致远一进门，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她脸上，恍惚之间，像是看见了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
他心脏跳得更加快了，血液里有什么要控制不住的喷薄而出，大步近前，走到了她面前，郑瑶紧随其后。
燕琅从菜单中抬起头看他，目光平静而敏锐，触及到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面孔时，方才显现出些许的诧异。
她看向郑瑶，有些疑惑的道：“这位是……”
“我叫周致远，宁静以致远的那个致远，”周致远主动向她伸手，温声道：“袁小姐，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燕琅静静的看了他几瞬，伸手握了上去：“当然可以。”
说是小聚吃饭，但在场的三个人，除了燕琅，都没什么胃口吃饭。
周致远用他缓和而温柔的声音讲述完这个故事，这才有些忐忑的道：“爸爸跟妈妈都很想见见你，只是因为身份原因，不能出国，所以才叫我们过来，向你解释说明。我知道这种事情非常荒诞，但它的确是发生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的小妹妹才好，叫袁思思，太生硬了，叫思思，又觉得这个王华芝为她起的名字仿佛带着无限讽刺。
周致宁顿了顿，温和道：“小妹，真的很对不起，现在才找到你，你可以原谅我们，给我们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吗？”
燕琅眼睫微微垂下，过了很久，才开口说：“我只知道自己并不是袁家的孩子，但亲生父母是谁，就一无所知了。既然之前错了整整十八年，那在这之后，最好清楚的明确彼此身份，再进行下一步。”
周致远为她此时的理智而笑了，他说：“我带来了妈妈的指甲，如果你愿意，今晚就会出结果。”
燕琅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份样本送进实验室，三人开始了早有答案的等待，两个小时过去，结果被送到了他们面前。
支持双方生物学亲子关系。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周致远神情有些高兴，郑瑶也微松口气，燕琅对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也笑了一下：“总算有件事情不是那么糟糕。”
周致远和郑瑶脸上显现出几分疑惑。
燕琅说：“我发现自己不是袁家的孩子之后，也去问过王华芝，她告诉我，说我是被遗弃在袁家门口的孩子，她收养了我，果然是在撒谎。”
周致远听得心头一痛，试探着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那个女人作恶多端，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燕琅微微笑了一下，认真的看着他，道：“那纪城呢？”
周致远神情为之一肃，坚定道：“他也不会例外。”
燕琅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周致远有些希冀的看着她，稍微踌躇一会儿，轻声问道：“小妹，你希望我们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思思吧，大不了将来再改个姓氏，”燕琅坦然道：“王华芝恶心，但名字还挺好听的，用的久了，有点舍不得换。”
周致远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已经对过往释然，欣慰之余，又有些痛心于她不得已的成长与练达。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呢。
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爸爸跟妈妈都很想见一见你，跟你说说话，思思，你介意跟他们视频见一面吗？”
燕琅没有在周家长大的经历，对周家也没有归属感，不会选择主动融入，但对于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家族，她很愿意给予善意。
周明谦两鬓微白，是个气度儒雅的中年人，沐兰筠挽着头发，看起来清冷而又干练，面容姣好，很有些古典仕女的娴雅。
夫妻二人已经听说了亲子鉴定的结果，看着对面失散多年，却第一次相见的女儿，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
没见面时，沐兰筠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真的见到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哽咽着道：“思思，现在你过得好吗？”
燕琅笑着回答她：“很好。”
沐兰筠见她这样明媚阳光的神态，再想起她所经历的那些苦楚，眼泪霎时间掉下来了，她抬手拭去，有些央求的看着失散多年的女儿，说：“你，你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当然可以，”燕琅温和道：“妈妈，真遗憾我没能在你身边长大，不过在这之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相处。”
她看向沐兰筠身边神情激动的周明谦，笑着说：“爸爸，你说是不是？”
沐兰筠泣不成声，周明谦轻柔却有力的扶住了妻子的肩，用力点头道：“当然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是超乎双方人预料的顺利，燕琅跟周致远商议之后，就回到研究所，暂时交接完工作之后，踏上了回国的路程。
周明谦跟沐兰筠虽然在视频中见过女儿，但毕竟是隔着一层，知道她要回来的消息，匆忙间叫人去准备各种东西，忙碌中难掩欣喜。
燕琅他们是上午出发的，顺利抵达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下了飞机，就见周家的车已经在外边等着，沐兰筠穿着大衣，神情有些急切的等待着。
或许天下母亲对于自己的儿女都是有所感应的，沐兰筠听见机场里有人出来，预估时间要到了，忍不住扭头去看，殷切目光对上燕琅时，就再也挪不开了。
周致远从燕琅手里接过她的行李，温声道：“去吧，妈妈一直都很想你。”
燕琅点点头，大步走了过去。
相距还有一段距离，沐兰筠却等不了了，快步走过去，猛地抱住了她。
只这一抱，她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
燕琅反倒笑了：“这里有点冷，妈妈，我们先回家吧。”
沐兰筠听到她那声“妈妈”，心头又酸又涩，思绪翻滚不定，哽咽着应了一声，周致远就帮着拉开车门，叫母亲和妹妹坐到了后边，自己则跟郑瑶上了另一辆车。
沐兰筠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真的见到了人，却只是哽咽流泪，燕琅也做过母亲，知道身为母亲，此时会有多么千回百转的柔肠，便也没有作声，拉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笑着说：“妈妈，见面不是好事吗？快别哭了。”
路灯将这条道路装点的亮如白昼，也叫车内二人能将对方面孔看得清清楚楚。
沐兰筠笑着擦了眼泪，向她解释道：“你爸爸原本也是要来的，只是临时出了点事，刚吃完饭就匆忙出门了，他身份特殊，也不太好到这儿来……”
燕琅善解人意道：“我明白的。”
周嘉嘉在周家生活了十八年，留下的痕迹自然也多，沐兰筠怕女儿回来之后觉得刺心，就把周嘉嘉原先的房间改成了杂物室，重新挑选了间朝向好、通风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做了卧室。
厨房早就准备好了饭食，见这几人回来，赶忙送到了餐厅里，燕琅几人刚下飞机，胃口也没那么好，稍微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沐兰筠看女儿吃的很少，忍不住问：“是不合口味吗？你喜欢吃什么？我再去做。”
“真的不用了，”燕琅赶忙劝住她：“飞机上吃过了，现在不怎么饿。”
周致远跟郑瑶一路上跟她交谈过很多，一时之间没什么迫切要说的，反倒是沐兰筠，有无数的关怀与叮嘱想要讲述。
她带着燕琅到了自己布置好的那间卧室里去，询问道：“缺什么少什么就直接说，这是自己家，不要拘束。”
房间布置的很温馨，可见是下了功夫，燕琅心里一暖，把行李箱放下，笑着道：“我会的。”
房间的门被合上，外边的动静也渐渐轻了，沐兰筠拉着她坐下，温柔道：“思思，我们说说话，好吗？”
“妈妈，你不用这么小心，我不是泥娃娃，一沾水就化，我比你想象中要勇敢的多，”燕琅有感于沐兰筠的慈母心肠，却还是直言道：“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那是噩梦，也是人生的一场历练，我已经走出来了。”
沐兰筠听得微怔，又忍不住笑了。
这个孩子有着少见的坚韧与顽强，她欣慰之余，又觉得心头酸涩。
哪有父母不希望儿女一辈子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呢。
燕琅自己反倒不觉得有什么，先致谢说：“王华芝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她罪有应得。”沐兰筠说了这么一句，又情不自禁的想起另一个比王华芝更可恨，更该死的人来。
作为母亲，知道女儿遭受到那种噩梦，真是剜心之痛。
她握住燕琅的手，声音很低，语气却异常坚定：“那个纪城，一定会受到制裁的！思思，你要相信爸爸和妈妈！”
“不只是纪城，”燕琅平静的道：“事发之后，警方为什么会把这件案子压下去？是谁在背后充当了保护伞？除我之外，有没有别的人遭受到侵害？较之我所经历的事情，我觉得这些其实更加重要。这是一个毒瘤，如果不整个切掉的话，只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沐兰筠并没有隐瞒她：“纪城的伯父也身居要职，如果是有人想压下这件案子的话，一定与他有关……”
燕琅笑了笑，没有提纪城与他的伯父，而是道：“我听二哥说了，周嘉嘉打算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沐兰筠提起这件事，脸上情不自禁的显露出几分失望，有些厌恶的道：“她也是女性，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这种方式来伤害一个受侵害的女性？正是因为这种行为的存在，许多受害者根本不敢报警，也不敢声张，所以犯罪者越来越肆无忌惮，受侵害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实，我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情，”燕琅注视着自己的母亲，说：“因为再过一段时间，我会自己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沐兰筠神情有转瞬的怔楞，思忖一会儿过后，她柔声道：“思思，妈妈不是想干预你的人生，也不是想左右你的决定，更不会阻拦你去寻求公道，但这件事，妈妈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的，事情一旦公布出去，你所面临的风雨，也许比你想象的更大，我们完全可以给予纪城应有的惩罚，在不将事情公布出去的前提下。”
“不，我已经决定了，”燕琅淡淡笑了一下，说：“妈妈，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周家的女儿，不是艾萨克奖的获得者，是不是就不配得到这个应有的公道呢？如果我没有能力对纪城产生影响，使他伏法，是不是就要咬着牙，看他继续逍遥法外，快活人生？普通人不配追求公道吗？这个社会不应该是这样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遭受侵害的人没有错，为什么被杀害、被抢劫的案件公布出去，会获得无限同情，但强/奸案公布出去，却会有无限非议？许多受到侵害的女性坚强的迈出了第一步，去向警方报案，但真正致她们于死地的，却是大众舆论和外人的指指点点。”
“这个社会应该做出一点改变了，”燕琅道：“如果可以的话，就从我所经历的这件案子开始吧。”

第60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6
沐兰筠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怔楞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她温和的注视着这个阔别十八年之久的女儿。
“是。”燕琅坚定的点了点头，道：“如果我这么做，会对周家或者爸爸妈妈造成影响的话，那暂时还是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好了……”
沐兰筠抬起手，动作轻缓而有力的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妈妈为有你这样的孩子而骄傲。”她说：“真的，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强，还要勇敢，思思，你真的非常棒！”
燕琅同样有些诧异于她的开明，转瞬的诧异之后，由衷的笑了。
她说：“有您这样的妈妈，我也觉得非常骄傲。”
或许是因为就这一问题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谈话就要轻松的多，母女俩说起彼此近况，气氛极为和睦。
燕琅返回周家时，就已经很晚了，两人又说了这么久的话，时间临近午夜，沐兰筠站起身，道：“你爸爸今晚也许就不回来了，你早点睡，明天别急着起床，多睡会儿，倒一下时差。”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道：“我跟你爸爸商量过了，这两天找个空，叫你见一见家里亲戚，稍微熟悉一点之后，再介绍我们家的朋友故交给你。既然已经决定把误会说情，藏着掖着也就没有必要了。”
燕琅笑着送她出去：“好。”
卧室很大，带有一间小小的浴室，燕琅去洗个澡，换上睡衣，躺到了床上。
被褥被太阳晒过，柔软蓬松中带着阳光的干燥气息，燕琅埋脸在枕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合眼睡着了。
……
周家静好安谧的时候，袁家正是一片狂风暴雨。
王华芝进了监狱，十七年内是别指望出来了，等刑期服满，鬼知道她会是个什么样子。
袁家支付那套两室一厅新房首付的钱是周嘉嘉给的，也在法院裁定的敲诈钱款范围之内，依法勒令将其退还，还有一定量的处罚金。
刚刚鸟枪换炮的袁家，立马被打回原形，灰溜溜的搬回了最初的那栋筒子楼。
袁宽遭遇这么一场打击，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袁明也好不了多少，周嘉嘉就更不用说了，拖着行李艰难的挪到筒子楼那儿，她就觉眼前一黑。
这种地方狗都不会来，怎么能住人？！
她神情呆滞的把这句话讲出来，只得到了袁明的两个冷眼：“不喜欢？那你走啊，谁留你了！”
袁宽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女儿心情很复杂，有血缘上的亲近、有因她傲慢而生的不喜，总体来说，就是敬而远之。
“阿明，别这么说话，”他皱起眉，向儿子道：“这是你姐姐。”
袁明嗤笑了一声：“爸，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可不把咱们当家人，还做着大小姐的美梦呢。”
袁宽被这句话戳中了那点微薄的自尊心，脸色微微一变，再没吭声。
周嘉嘉想甩手走人，奈何各种条件都不允许，只得低着头，忍着屈辱，勉强默认了住在这儿的事实。
老房子里带着一股陈旧的霉气，几人走进去之后，都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袁明搬了大半天东西，早就累了，走到自己房间里，胡乱铺了床，倒头就睡下了，袁宽勉强把东西收拾出来，也累得够呛，倒在沙发上慢慢喘气，一脑门子汗珠。
周嘉嘉有些嫌弃的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道：“我住哪儿啊？”
袁宽指了指从前袁思思住的房间：“你自己去收拾吧，里边有床有柜子，你也可以有个自己的房间。”
那是个阴向的房间，又小又窄，遍是潮湿的气息，窗户也小小的，周嘉嘉看见有蟑螂在墙角爬过，险些尖叫出声，只是有了这几天的经历，知道袁家两个男人不会像周家人那样纵容自己，也没有纵容自己的条件，只得咬着牙忍下来，胡乱把房间打扫干净，搬了东西过去，在有些潮湿的床褥上躺了下来。
凭什么呢？
她心里想：我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吃这样的苦！爸爸妈妈也太狠心了，十几年的感情，说丢就丢掉了！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想明白——她此前所拥有的的长达十八年的好运，原本就是王华芝通过龌龊的手段窃取来的，本来就不属于她。
而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就要赶快从低谷中站起来，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条人生道路上去。
《我最闪耀》进行了一多半，距离总决赛越来越近了，以周嘉嘉的实力而言，能够进入百强赛，其实已经是栏目组大开绿灯的结果，现在没有了周家光环的存在，霎时间就被打回原形。
这天晚上要进行的是二十进十五的比赛，周嘉嘉既没有准备，又没有提前获得来自栏目组的泄题，勉强唱了一首歌之后，票数就跌到了最后方。
她成为了今晚比赛中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最终止步二十强。
这个名次不算太好，但对于火遍全国的一个节目而言，第二十名这样的成绩，已经不算坏了。
借着《我最闪耀》的热度，会有很多品牌方请她站台，又或者是去表演个节目什么的，赚的钱不会特别多，但较之普通的上班族，肯定是相当可观。
只可惜，周嘉嘉拉不下这个脸，她的傲气也不允许她对着那些过去看不起的人低三下四赔笑脸。
她用包里不多的钱打了个车，回到了属于袁家的筒子楼。
……
或许是因为了结了一件心事，这晚燕琅睡得很沉，第二天清晨，阳光在窗帘上照耀了半个小时，她才有些慵懒的睁开了眼。
沐兰筠很早就起床做饭，准备在厨房一展身手，见她下楼，还觉得有些吃惊。
“还早呢，”她催促说：“再去睡会儿吧。”
“已经休息过来了，再躺着也没意思。”燕琅打开冰箱，摸了瓶矿泉水喝，又挽起袖子帮着切菜。
沐兰筠看她不见外，心里实在高兴：“也行，你爸爸前不久打电话回来了，说中午回家吃饭，你大哥也一起。”
燕琅笑着应了一声：“好。”
该说的沐兰筠都跟丈夫说过了，周明谦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反倒是很欣慰，中午跟周致宁一起回家，一家人真正的吃了团圆饭。
周明谦父母都已经不在了，上边还有个姐姐；沐兰筠则是她家里边最小的，母亲已经过世，父亲却还在，她上边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这会儿连孙子都有了。
夫妻俩找了个空闲，给亲戚们打电话，把事情详细的说了，又约了时间，说到时候到家里来见一见。
沐老爷子就在本市，虽然上了年纪，身体却很康健，听女儿把这个有些离奇的故事说完，也有些坐不住了，叫人去联系司机，当天晚上就到了周家。
“你外公这个人，脾气是最好的，”沐兰筠怕女儿觉得拘束，笑着跟她说：“不用怕。”
燕琅当然不会打怵：“您只管放心吧，外公又不吃人。”
沐老爷子是个形容清臞的老者，鼻梁上戴了副老花镜，很是慈祥。
到了燕琅面前，他摘掉眼镜，稍微退后一点，打量半天之后，笑呵呵的说：“长得像老三。”说完，又问起她近况。
燕琅一一说了，沐老爷子点点头，语重心长道：“国家的未来都在年轻人身上，也只有国家强大，在国际上才会有话语权，孩子，要好好努力啊。”
燕琅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一代人特有的痕迹，不禁有些动容，恭敬的说了声：“好。”
“是个好孩子。”沐老爷子和蔼的看着她，说：“从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什么都不怕，受了委屈，就跟你爸爸说，他要是连自己闺女都照顾不好，当这官还有什么意思？他要是不管，那就去找外公……”
周明谦咳了一声，打断他，好笑道：“爸，哪有您这样当面说人的。”
沐老爷子忽然把脸一板，道：“从这孩子回国到现在，这都多久了？纪家那个小子，可还在外边蹦跶呢！你要是觉得这事丢了你们周家的脸，那我就把她接走，跟我们沐家姓好了！”
周明谦听得神情一正，严肃道：“爸，你这可就是误会我了。”
他一抬手，燕琅就会意的过去搀扶沐老爷子，三代人一起上楼进了书房，沐兰筠则领着儿子儿媳准备晚饭。
“我从没有觉得思思给我丢脸，更没有觉得她给周家丢脸，只是就跟之前她和兰筠所说的那样，这件事并不仅仅是一个孤例。我相信，也会有其他像思思一样受到侵害，却无从伸张的人存在。她是我的女儿，所以能够得到公道，但其余人呢？如果连法律都无法给予公道，这个社会未免太过黑暗了。”
周明谦道：“纪城为什么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有底气，他认为即便这么做了，也不会被绳之以法。是谁给了他这样的底气？这才是更应该进行思考的。”
他倒了杯水给沐老爷子，沉声道：“我们只见到了这一个例子，但是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是不是有更多的纪城存在？先辈们浴血奋战，建立了这个国家，几代人的辛苦耕耘，才走到这一步，现在搭建起这栋大厦的梁木陈旧了、腐朽了，生了蛀虫，我们考虑的不应该只是杀虫，而是将蛀虫诞生的温床剿灭，叫它无所遁形。”
沐老爷子静静听他说完，不由得陷入沉思，半晌之后，他问燕琅：“这是你跟你妈妈说的吗？”
燕琅点头道：“是。”
沐老爷子点了点头，赞许说：“后生可畏啊。”
说完，他又向周明谦道：“你应该知道，这样做，阻力会很大。”
周明谦说：“总要有人去做的。”
沐老爷子哈哈大笑，点了点他，有点欣慰的道：“好，算我没看错你。”
他稍一思忖，说：“你不是有意把思思介绍给大家吗？这周日就很不错，今天周一，还有四五天的时间可以准备。”
周明谦颔首道：“好。”
“我这几天，会去老朋友那里走动一下，那些老东西虽然上了年纪，但面子还是有一点的，”沐老爷子说到这儿，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向燕琅，道：“思思，你跟我一起去。”
燕琅应声道：“是。”
沐老爷子神情有些严肃，打量她一会儿，道：“思思，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提起你曾经被侵犯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否认，也无从更改，我能做的，就是给自己公道。”
燕琅坦然道：“提起这件事情，并不会叫我觉得屈辱，事实上，我跟那些被抢劫、被盗窃的受害者没有任何不同，以此对我进行荡妇羞辱的人，才最可耻。”
“好，这才是我的外孙女！”沐老爷子赞道：“咱们堂堂正正，问心无愧，走到哪去，都占着个‘理’字！”
他扶着拐棍，慢慢的站起身，铿锵有力道：“现在是社会主义国家，不兴封建社会那一套，有过当改，有罪即罚，纪家那位大少爷，我认识他，法律和枪子儿可不认识他！你只管看着，这事儿必须有个结果！”

第61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7
沐老爷子虽然上了年纪，风风火火的脾气却没改，把事情定下之后，就开始带着燕琅去拜访自己昔日的老朋友。
一群勇士战胜恶龙，把这个民族从深渊中解救出来，共同建造起这个国家，但也不乏有人伏在恶龙的宝藏之上，从最初的屠龙勇士变成了新的恶龙。
国家承平已久，阶级分化，贫富差距扩大，顶层权力不可避免的开始腐化，像纪城这样依仗家中权势践踏法律，做个新时代衙内的，绝对不是独一份，现在，也到了该进行新一轮变革的时候。
沐老爷子知道这是个艰巨的任务，周明谦也知道，这是从既得利益团体身上狠狠剜一块肉下来，绝对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弹与动乱，但他们仍然义无反顾的决定这么做。
等到病入膏肓的时候再想去救，只怕就来不及了。
沐老爷子亲身经历过那个艰苦年代，看着这个国家走过弯路，也看着这个民族再度复兴，他仍然有属于那个年代的热血和铮铮铁骨，由他去劝那些旧相识，更能唤起别人的共鸣。
“人都有私心，你有，我也有，因为我们都不是圣人，但既然被称为人，就要有做人的底线。”沐老爷子带着燕琅到了城郊的一家疗养院，见了几个旧交，严肃道：“这几年来，有些不良风气越来越盛，法律也成了几句空话，是时候该管管了。”
“老沐，你年纪也不小了，何必掺和这趟浑水？想为思思要一个公道，也只是一句话的事。”叶老爷子听得默然，他叹口气，说：“但真要是动了太多人的蛋糕，说不定会起乱子。”
“我最看不上你这副得过且过的样子，凑活一天是一天！姓叶的，咱们是一起加入组织的，谁不知道谁？怎么，你现在当上地主老爷了？！”
沐老爷子重重一拍桌子，怒道：“从吃不上饭到衣食富足，总共才几年？！陈家那个孙子，就因为别人跟他抢了一块地，动用关系把人给搞破产了，那家五口人一起都跳了楼，就留下个奶娃娃，丧不丧良心？要搁从前，我一枪毙了他！你们扪心自问，这两年这种事还少吗？！咱们知道的还能说几句，被人瞒下去的，又有多少？！”
他环视一圈，击案道：“先辈们为什么闹革命？是为了救国救民，是为了发展经济，建设国家，不是为了打倒一批恶霸，再去迎接新的恶霸，怎么，还真有人想搞复辟啊？！”
其余几人听得动容，回忆起往昔峥嵘岁月，都不由得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也只剩下这一把老骨头，再拼一次也没什么。”
“沐老头，你别只站在高处指责别人，”有个老头瓮声瓮气的说：“陈家那个小子是做的过火了，后来你不也把他送进监狱了？老陈就这一个孙子，因为这事，没两年就走了，大西南剿匪的时候，他还给你当过政委，你不亏心吗？”
“我不亏心！”沐老爷子提起这事，眼眶涨红，却还是坚定道：“有罪该罚，按律行事，即便到了老总面前，我也敢这么说！”
“说得轻巧，”那老头不轻不重的哼了声：“要是你的独孙，你也下得了手？”
“我下得了手！这种孙子，不要也罢！”
“独孙怎么了，犯了罪照样该罚，你知道心疼孙子，可别人家的儿女，难道就是路上捡的？”沐老爷子目光坚毅，注视着他，坚定道：“先总理没有儿女，难道就影响到他的声名了吗？”
那老头被他噎住，撇了撇嘴，站起身来，气哼哼的走了。
其余几个人显然是赞同的，留下跟沐老爷子商量一会儿，敲定了好些事，到最后，叶老爷子又跟沐老爷子一起上车，去另外几个老朋友家里拜访。
“老郑就是那个脾气，你也别跟他计较，人老了，就格外念旧。”
到了车上，叶老爷子叹口气，徐徐道：“改革难啊，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你没退下来那会儿，没给自己亲戚安排工作，没叫自己儿子去当兵？那你的境界，怕就要成仙了。老沐，水至清则无鱼啊。”
“我没想那么远，也没想动的那么大，”沐老爷子坦然道：“只是那些违法乱纪、祸害一方的，是该清理一下了，法律这条红线，谁也不能越过去！”
“这倒是。”叶老爷子点点头，又扭头去看燕琅，笑容和蔼：“思思跟老三长得像，娘俩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老三小时候就喜欢读书，后来出国留学，思思也是，”沐老爷子哈哈大笑：“你说这巧不巧？”
“你这孩子，命也太苦了些，好在回了家，现在都好了，”叶老爷子有些怜惜的看着她，忽然道：“有男朋友了吗？”
“去，”沐老爷子道：“她才多大。”
“我就是问一句，又不是催着结婚，你急什么，”叶老爷子斜了他一眼，又向燕琅道：“我有个孙子，还算是有出息，人长得特别俊，改天叫你们见见……”
燕琅见他说的认真，就知道这老爷子没把袁思思曾经被强/暴的事儿放在心上，大为动容——别说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即便是年轻人，对于这事也未必能毫无隔阂的接受。
她有些感动，却还是拒绝了：“我还是想先完成学业。”
“也好，”叶老爷子亲切的拍了拍她的肩，说出了一句沐老爷子曾经提过的旧话：“这个国家的未来，都在你们年轻人的肩上呢！”
……
沐老爷子花了三天时间，领着燕琅拜访完他的故交亲朋，挨着通过气之后，就回到自己家，气定神闲的开始等待周日的那场聚会。
沐兰筠既然打算把女儿介绍给所有人，当然要有所准备，提前为她量了尺寸，专门定制了小礼服，还从自己母亲留下首饰盒里挑了一套和田玉首饰，叫她届时佩戴。
沐老爷子这几天往来走动，周家又四处派发请柬，说是向所有人介绍自己家失散在外的女儿，这么大的动静，纪家当然不会不知道。
纪城的伯父纪霖身居高位，跟周明谦的关系不算好，但也算不上坏，听说这事儿的时候，还楞了一下。
他问妻子吴艳艳：“周家还有个失落在外的女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吴艳艳知道的要多一点，说：“好像是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换走了，前不久才发现，接了回来……”
“哦，”纪霖不怎么关系这些，随便问了句：“那周嘉嘉呢？”
“被送走了，”吴艳艳有些感慨的说：“他们怎么这么心狠，好歹也养了这么多年啊，说送走就送走，真是太无情了。”
“这话在自己家说说也就算了，别出去嚼舌根，”纪霖皱起眉头，说：“周家把事情办的这么大，可见刚接回来的那个受宠，去准备份好点的礼物，到时候送过去。”
吴艳艳说：“放心吧，这点事我还办不好吗。”
既然是要送礼，那就免不了要投其所好，吴艳艳叫儿子纪源去打听一下周家刚回去的那个女儿是什么来头，哪知没过多久，纪源就慌慌张张的打了电话回去。
“妈！”他有些急躁的问：“我爸在家吗？我刚刚打他手机没打通！”
“在楼上睡觉呢，他今天精神不太好，”吴艳艳说：“怎么，出事了？你这么慌张。”
何止是出事，天都要塌了！
纪源心急如焚，催促道：“妈，去把我爸叫起来，我有事要跟他说，很重要！”
吴艳艳听他这语气，心头不禁一沉，没敢拖延，蹬蹬蹬上了楼，把丈夫叫起来了。
这两年纪霖的身体不太好，吃过药睡下之后，就没人敢去打扰，既然敢把他叫起来，就一定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大事。
他慢慢坐起身，示意妻子出去，这才严肃道：“怎么了？”
“爸，你知道周家刚认回来的那个女儿是谁吗？”不等纪霖有所反应，纪源就一股脑的说了：“是袁思思！就是之前告过阿城的那个袁思思！”
侄子那点破事，纪霖是知道的，找了关系帮他把那件案子压下去，又叫他最近安分一点。
袁思思刚刚获得艾萨克奖的时候，纪城就有点心慌，唯恐她借用这身份做出什么事情来，只是被纪源劝慰住了。
按他的说法：“袁思思现在有了名气，出人头地了，过去那点事情，遮掩都来不及，还敢主动说出来？”
纪城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就没再放在心上，继续在娱乐圈猎艳，包养小明星了。
纪源当初说那些话的时候有多信誓旦旦，这会儿就觉得有多打脸，他慌乱道：“袁思思是周家的女儿，这可大大不妙，而周家人那么护短，会不会追究当初那件案子？还有，这几天沐家老爷子的动作可不小，只怕所图甚大，爸，你得小心啊！”
纪霖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听儿子说了这么多，只觉得脑仁儿也跟着痛了起来：“把沐家老爷子这几天的行踪调查清楚，看看他去见了什么人，在筹谋些什么，而那个袁思思……”
他有些无奈的顿了一下，思忖好一会儿，都没想到什么靠谱的办法，含怒道：“叫那个小兔崽子马上回来！要不是他在外边胡闹，会闯下这种祸吗？！”
纪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纪源隔着电话，听他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不禁觉得有些胆寒，恭敬的应了声“是”，又给纪城打电话，把事情给说了。
纪城这会儿正在海上吹风，怀里还搂着个比基尼美女，迎着初春的寒风，笑的春意盎然。
他是纪家的儿孙，天生就高人一等，借着家族的荫庇开了公司，只会赚钱，不会亏钱，这还不享受，那不是傻吗？
纪源的电话打过去，他满脸笑容的接了，听完之后，却被惊出一身冷汗。
纪城推开身边的比基尼美女，神情阴沉，走到了船舱里边：“起诉也没用，证据已经被销毁了，从纸质档案到电子记录，一样也没保存，周家凭什么搞我？”
纪源听他说的这么天真，几乎要笑出来了：“周家铁了心想搞你，这还需要证据？当初袁思思告你，倒是证据确凿，那不也没用吗？！”
纪城听得心头一跳，额头微微沁出汗来：“不至于吧，这事真闹出去，对周家有什么好处？有个出过这种事的女儿，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纪源冷冷道：“所以，你是打算用自己的将来赌一把吗？输了的话，去把牢底坐穿？”
“大哥，你别吓唬我，强/奸罪而已，”纪城冷笑道：“怎么也不至于把牢底坐穿。”
纪源咬牙切齿道：“你忘了自己找人撞袁思思养母的事儿了？那可是买凶/杀人！”
纪城听得呆住，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衣服，他有些慌了，胡乱抹一把脸，说：“大哥，你得帮我！我真的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早知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先回来，”纪源道：“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纪城颤声说了句：“好，我这就回去。”
“等等，”纪源压低声音，嘱咐道：“之前开车去撞袁思思养母的那个人，现在不能留了，他一旦被抓，马上就会把你买凶/杀人的罪名坐实，趁周家人还没有注意到，处理掉他！”
纪城眼底凶光一闪即逝：“好。”
他走出船舱，比基尼美女就笑容殷切的迎了出来，亲亲密密的搂住他手臂，却被纪城一把推开，摔到了一边。
她满脸诧异抬脸去看，却见纪城已经走远了。
“好端端的，发什么病啊！”她小声咒骂了一句。
纪城大难临头，哪里会有心思理会她，坐上车之后，立马打了个电话给心腹，言简意赅道：“张六不能留了，马上把他处理掉！”听到对方应声后，他才长舒口气，脑袋后仰，倚在了靠枕上。
张六曾经因为杀人入狱，纪城看中了他的狠劲儿，就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专门帮自己做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这是把好刀，这可惜，现在是没法用了。
纪城有些遗憾，但一件工具跟自己的未来比起来，显然是微不足道的。
……
太阳落了下去，暮色渐渐升起，夜晚来临了。
两个身形悍利的男人走进这座有些破败的小区，从裤兜里取出开锁/工具，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从后腰中拔出锋利的长匕，警惕的环视一周后，默契的走向了卧室，动作敏捷轻快的像是一只猫。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人闪电一般迅速的扑到了床上，匕首猛地下刺，却刺了个空。
那触觉软绵绵的，不像是人体，反倒像是被褥。
两人吃了一惊，却没有放松警惕，将门反锁上之后，在这座不大的房子里翻找了半天，确定没人之后，重新将门锁上，离开了这里。
“老张，你在哪儿呢？”下了楼，有车在下边接应，他们动作麻利的上去，打电话给张六：“别成天闷在家里，咱们喝酒去！”
张六坐在对面楼顶的天台上，手边的望远镜正对着没有拉上窗帘的卧室，他神情阴鸷扯动一下嘴角，说：“我回老家给我妈扫墓，过两天才能回去。”
“什么时候啊？”对方问：“好歹给个准信儿！”
“明天，”张六说：“明天就回去了。”
“成，”对方高高兴兴的答应了：“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啊！”
电话就此挂断。
张六发出一声可怖的冷笑，翻出前不久收到了那条聊天消息，回复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纪城打算对我下手？”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这个莫名其妙加上他，对他进行预警的人，已经把他删掉了。
张六的心头忽然蒙上了一层阴翳，只是不管怎样，该做的事情，还是有必要做的。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纪城，纪城，”他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目光森然可怖：“过河拆桥，你真是好样的！”

第62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8
傍晚时候，纪城急匆匆赶回纪家，就见吴艳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伯父纪霖和堂哥纪源却不见踪影。
他心头一跳，有些不安的道：“伯母，伯父和堂哥人呢？有事出去了？”
吴艳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丈夫和儿子的作态，也知道事情不小。
她脸上带着些许忧色，指了指楼上，道：“他们在书房说话，说是你一回来，就叫过去。”
纪城答应一声，大衣都顾不上脱掉，就匆忙上了楼。
纪霖听儿子说起沐老爷子这些天去拜访的人，一颗心就跟压了石头似的，闷闷的喘不过气来，连眉头也情不自禁的拧个疙瘩。
纪城在外边敲了敲门，小声道：“伯父，我回来了。”
纪霖道：“进来。”
纪城心知自己闯了祸，小心翼翼的走进门去，低头叫了声“伯父”，却听纪霖道：“抬起头来。”
纪城抬起头，勉强扯出来的笑容还没挂一秒钟，就被纪霖那一记耳光给扇没了。
“蠢货！”纪霖心头火气腾腾，咬牙道：“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纪城在外呼风唤雨惯了，又不是没成年的小孩，冷不丁挨了这么一下，脸面上有些过不去，语调看似软和，实则强硬的说了句：“我自己惹的事自己担，总不会拖累家里，伯父，你只管放心……”
纪霖听他说完，心里边三分的烦躁也变成了十分，又是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担？你担得起来吗？！”
他拿起儿子送来的那份调查记录，一下接一下的扇在侄子脸上，啪啪作响：“你知道周明谦在打着什么主意吗？送你进监狱？你这点分量，也配叫他动手？一个周致宁，就能叫你再也翻不了身！你知道沐家那个老头子这两天在奔走牵线吗？知道他想把谁一口吃下去吗？！这么两尊大佛出手，就为了你？钥匙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你配吗？！”
纪城原本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方才说了那么一句硬话，这会儿听纪霖说完，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家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的把袁思思介绍给所有人，可见是一点都不怕袁思思被强/暴的事情传出去，名声方面的影响不再考虑，那周家人可能放过他吗？
纪城所做过的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周家人死咬着他不放，自己不得不进监狱蹲几年，但是有伯父和堂哥的照应，即便是进监狱，也不会吃多少苦，过了一两年就保外就医，轻轻松松就把那一页掀过去了。
出狱之后，他还是纪家的子孙，从前怎么过，以后就怎么过，不还是神仙日子？
但现在看来，周家跟沐家没打算放过他，更没打算放过纪家，他们甚至想以自己这件案子为跳板，直接把纪家给掀翻。
这怎么可以？！
这事儿真叫他们办成了，那自己的下半辈子，可就是真的完了！
这一回，纪城是真的慌了，“扑通”一声跪在纪霖面前，哀求道：“伯父，你要救我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他们是想为难我们全家啊！”
纪城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这么多年，纪霖一直将他视为亲生儿子，现在看这个向来意气风发的侄子惊慌成这样，也是心有不忍。
“起来吧，”他叹口气，道：“还没图穷匕见呢，别自乱阵脚。”
纪源把堂弟搀扶起来了：“先听听爸怎么说。”
纪霖心里也不轻松，眉头深深皱起，思忖道：“这件事情棘手啊，周明谦现在正当权，又有沐家的老头子做依靠，真的狠下心来，说不定真能办成……”
纪源静静听他说完，忽然道：“爸，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
纪霖道：“什么？”
“周家死咬着咱们不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个袁思思，既然这样的话，未尝没有可能化干戈为玉帛，”纪源道：“叫阿城去周家走一趟，周家人要打要骂都认了，叫他们消了气……”
他还没说完，纪霖就冷笑道：“你要是有个妹子，叫人糟蹋了，你把人打一顿就消气了？”
“死马当成活马医呗，顶多就是叫阿城挨一顿狠打，难道他们还能当场就把他杀了？”纪源道：“这种事闹出去对周家也没什么好处，他们俩身份又合适，要不然，干脆就说和一起，看能不能订个婚，把这事儿给盖过去。”
纪霖眉头仍旧皱着，纪城也不做声，纪源想了想，反倒更觉得这办法可行：“试一试又不会亏什么，万一真成了，这场风波不就消弭于无形了？要是不成，那咱们就再想办法，顶多是伤点颜面，也比真的出了事再悔之不及要好啊。”
“倒也有点道理，”纪霖认真想了会儿，点头道：“到了这地步，脸面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俩敲定了主意，哪里还有纪城反对的余地，再则，这事儿要是真的成了，他也不亏。
袁思思长得好看，又有周家那样势大的娘家，真娶了她，他也没什么损失。
纪家三个男人敲定了主意，就开始进行准备，去准备了一套帝王绿的首饰充作见面礼，又由纪源打电话给周致宁，约着第二天登门拜访。
纪源是纪霖的儿子，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代表着他的父亲，但他又不是纪霖，只要纪霖没从幕后走出来，那一切就都还有着缓冲的余地。
这个时间周家人也刚吃过晚饭，正聚在客厅里说话，沐兰筠还有几件母亲留下来的旗袍，叫燕琅上楼去试穿，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周致宁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示意弟弟把电视机调成静音，说：“是纪源的电话。”
客厅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显然，对于纪家这个电话的用意，所有人都有所明悟。
周明谦轻轻颔首，周致宁接起了电话。
纪源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歉意，先说了几声对不住，这么晚打电话过去，稍微攀谈几句，才直入主题：“阿城跟思思有些误会，这也是我们家疏于管教的缘故，实在是对不住，明天我带他登门致歉，任由周伯父处置……”
周致宁原本还心平气和，听完却抑制不住冷笑的冲动：“我听得不太明白，你所说的有些误会，是个什么误会？”
这样的通话里边，纪源肯定是不会承认纪城强/暴袁思思的事实，落人话柄的，他讪讪的笑了一下，再三道：“我知道致宁你生气，这事儿搁我身上，我指定要把那个王八蛋打个半死！明天我带他过去，要打要杀都由你高兴，我绝无二话！”
周致宁冷静的道：“这么说，你也觉得纪城该死了？”
“可不是吗，”纪源叹道：“我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也给气坏了，他要是我亲弟弟，我当场就打死他，可谁叫他是我堂弟呢，即便是为了我二叔，我也不能啊。周伯父跟我爸爸也是多年至交，这个混蛋做出这种事来，叫两家以后怎么相处？明天我把他领过去，你们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没有任何异议。”
他这话说的很圆滑，只说是自己没有异议，却绝口不提纪霖，这么一来，回旋的余地可就大了。
周致宁气笑了，说：“喊打喊杀的，那可太伤感情了。”
纪源听他这么说，还当是有门，忙道：“致宁，你这么说我以后可没脸见你了，这小畜生有眼无珠，居然欺负到你妹妹头上了，实在是叫我，唉！”
“要他一条命太过了，打个半死也太夸张，不如这样吧，”周致宁道：“反正你也说他有眼无珠，不如就把他眼珠抠了送到我们家，就算是赔罪了，你觉得怎么样？”
“……”纪源为之一怔，讪讪道：“致宁，这是不是有些过了。”
周致宁道：“过了吗？不是你自己说他有眼无珠，即便我们打死他，也没有异议吗？吐出来的唾沫再吃回去，纪源，你恶不恶心？”
周致宁向来是谦谦君子，能说出这么一席话来，可见真是恨到极致了。
纪源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半晌过去，才有些尴尬的说了句：“致宁啊，那毕竟是我亲堂弟，二叔去的早，我没法不管他啊。”
“纪源，纪城是你亲堂弟，但是思思也是我的亲妹妹，你二叔死的早，这跟我没关系，人也不是我杀的，你跟我说不着。”
周致宁嗤笑一声，冷冷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触犯了法律，那就应该受到制裁，这没什么好说的。我爷爷十年前过世了，我找个人把你强/奸了，难道就合情合理？你他妈的出生时候把脑子弄丢了吧！”
纪源从小到大，就没这么被人骂过，听完怒的浑身都在哆嗦，想着堂弟的未来，才死命忍住，没骂回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致宁打算挂断电话，却见小妹走到近前，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送到他面前去。
他看得眉头一跳，抬眼去看燕琅，却见她微微颔首，显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饶是心有疑虑，却还是透过手机道：“如果你们真的有致歉的诚意，那明天上午九点，叫纪城到振东路与文通街交汇处的回忆咖啡店去，思思会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沐兰筠情不自禁的蹙起眉来，道：“思思，你真的要去？那个纪城……”
“他不是说任由打骂吗？我就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不打白不打啊，”燕琅耸了耸肩，道：“见一面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她能这么说，并且还肯主动提议去见纪城一面，可见是真的放下了。
周致远有些高兴，向父母道：“没事儿，我给思思当一天专职司机，兼职保镖，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周明谦与沐兰筠见状，也只好点头应允。
纪源挂断电话，脸上还有未散去的耻辱，隐约还有些释然。
他拍了拍堂弟的肩，道：“周致宁说的你都听见了？袁思思肯见你，可见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好好准备。女人都是心软的，你说几句好话，再装的可怜点，她消了气，就没事儿了。”
纪城也松了口气，笑了一下，说：“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了。”
纪霖听完了整个通话过程，此刻也觉得有些希望，看着侄子，道：“明天见了面，多说说软话，提前打个草稿，袁思思即便有做的过分的地方，你也暂且忍一忍，先度过这个难关最要紧。”
纪城毕恭毕敬道：“是。”
……
第二天清早，纪城早早就起床准备，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又叫人去订了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打电话包下那间咖啡厅之后，深情款款的往那家名叫回忆的咖啡店去了。
这样的约会，他是一定不能迟到的，宁肯早到半个小时，也不能叫袁思思等他一秒钟。
燕琅八点多才起床，洗漱之后吃个早饭，就是九点钟了，她懒得化妆，上楼去换了身衣服，就跟周致远一起出门了，踏着十点的钟声，抵达了那家咖啡馆。
纪城知道她是有意要叫自己等的，因为早有准备，所以也不觉得气恼，他皮相英俊，又带着这样一大捧玫瑰花，惹得咖啡厅的女侍应生频频去看。
燕琅到了这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清原男主的长相，英俊中带着几分油腻，不知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
系统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幽幽道：“像不像慕容晟那贱货？”
燕琅恍然大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袁思思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带著书卷气的利落清爽，纪城看得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也真心实意了许多。
周致远跟在小妹妹后边，体贴的帮她拉开了椅子，纪城也站起身来，把那捧玫瑰花递过去，柔声道：“思思，你来了。”
燕琅接过那捧玫瑰花，看了一眼后，单刀直入道：“想息事宁人吗？”
纪城被她的直接闪了一下，呆愣几瞬，方才道：“是。”
燕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她说：“那就得看你能不能叫我消火了。”
“是我的错，”纪城深情款款道：“无论你怎么惩罚我，我都能接受，只要你肯原谅我。”
燕琅点点头，目光在咖啡厅里种植着花木的院子里一扫，说：“看见那只狗了吗？”
纪城顺势看了过去，假意笑道：“好可爱。”
燕琅点点头，又道：“看见它拉的屎了吗？”
“……呃，”纪城勉强道：“造型非常独特。”
燕琅道：“去把它吃了。”

第63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19
去把它吃了。
把它吃了。
吃了。
周致远没忍住，一口咖啡喷了出去，捂着嘴，艰难的咳嗽起来。
“……”纪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明显的显露出几分不安，他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问：“思思？”
“你没听错，”燕琅笑微微的看着他，又一次重复道：“去把它吃了。”
她目光森冷：“如果你不想把牢底坐穿，又或者是吃一颗枪子儿的话。”
纪城脸皮抽搐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有些为难的顿了顿，讪笑着说：“思思，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做，可就有点过分了。”
“有吗？我不觉得，不过，你有选择要不要那么做的权力，”燕琅把面前的咖啡杯往前一推，站起身道：“二哥，我们走吧。”
周致远正拿纸巾擦拭自己喷出去的咖啡，闻言站起身说：“好。”
“等等！”总共只说了几句话，就直接给谈崩了，纪城哪里肯叫他们走，毕竟今天这事处理不好，影响的可是他的后半生！
“思思，你别这样，”纪城低下头，神情中是真挚的歉意，他说：“是我该死，是我混蛋，你要打要骂都好，行不行？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才好……”
“你不知道没关系啊，我知道，”燕琅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跪下，叫爹。”
系统：“噗嗤！”
它忍不住笑出了声。
燕琅看了眼偷偷别过脸去笑的周致远，心想他们俩肯定特别有共同语言。
纪城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就跟石膏化了一样，直接僵住了。
燕琅道：“我数三个数，你不做的话，我就当是拒绝了。一，二……”
纪城想起后半生可能面临的牢狱生活和那颗枪子，到底还是屈服了，他忍着心头的屈辱，艰难的跪了下去。
咖啡厅的地板光洁而明亮，他身上的西裤笔挺顺滑，但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像是耗费了他无数心力似的，千辛万苦才跪下下去。
“爹，”纪城声音低不可闻的吐出来这么一个字，因为低着头的缘故，看不清脸上神情，他说：“对不起。”
“大点声，”燕琅道：“我听不见！”
纪城跪都跪了，也不在乎那么一点事了，狠狠心，叫道：“爹，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燕琅忍不住笑了，再次一指庭院里那只狗和那坨□□在那里的屎：“去，把它吃了。”
纪城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屈辱，足够低声下气了，这会儿看她还不肯松口，不禁勃然变色。
他站起身，咬牙切齿道：“袁思思，你不要太过分！惹急了我……”
“惹急了你怎么着？”燕琅无所谓道：“惹急了你，豁出去蹲一辈子监狱，也不跟我低头？”
“纪城，”她轻蔑道：“说话之前要过过脑子，等你进了监狱，铁窗一关，想吃屎也没的吃了！”
纪城脸色铁青，高大身影呆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凝滞的雕塑，咬牙想了许久，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吃了……”
他额头上青筋绷起，合上眼，艰难的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燕琅笑着轻轻颔首。
“好！我吃！”纪城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最终下定了决心，韩信尚且有胯/下之辱，他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受些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燕琅朝庭院里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纪城狠下心来，起身走了进去。
周致远知道妹妹肯定是不会跟纪城和解的，也猜到她肯定要收拾纪城，却没想到她会想出这么绝的办法来。
他坐在燕琅身边，皱着眉看了庭院里深呼吸做心理建设的纪城，忍不住按了按心口，说：“早知道就不吃饭了。”
燕琅看了他一眼，说：“这会儿都快十一点了，难道你从这离开之后，饿着肚子去吃饭，就格外有食欲？”
周致远痛苦的闭上了眼：“小祖宗，求你别说了。”
燕琅哈哈大笑。
吃屎这件事真的太恶心了，只要是具备正常思维能力的人，就干不出这事儿，勾践那样忍辱负重的君主，几千年不也就出了那一个？
纪城只要在心里一想，就恶心的想吐，目光在那坨便便上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转过身，干呕了好一会儿。
燕琅也不催促，只站在透明玻璃那儿，看着纪城滑稽而可笑的表演。
“好恶心！不过真的好爽！”系统忍不住叫道：“纪城这个人渣，比屎还要恶心！”
纪城在庭院里呆了有十分钟，才开始自己的动作，那只二哈看他踌躇不安的模样，下意识往边上靠了靠，护住了自己的饭盆。
纪城忍著作呕的冲动，捏起了地上那团排泄物，在二哈震惊的目光中，艰难而痛苦的放进了嘴里。
二哈吓呆了，甚至于以为那是什么好吃的，只是自己看走了眼。
它犹豫着过去嗅了嗅，狗脸上就出现了一个足以做成表情包的神情，目光复杂的看了纪城一会儿，默默的躲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纪城从没有做过这么恶心的事情，吃完之后，口腔里还残存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他捂着心口干呕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抓起浇花用的喷壶，把里边的水往自己嘴里倒。
燕琅跟周致远都没做声，二哈也目光崇敬的看着他，院子里一片安静，只有纪城不断响起的干呕声，叫人情不自禁的跟着反胃。
纪城强迫自己忘掉方才的画面，胡乱擦了擦嘴，目光阴鸷的看向燕琅：“现在，你满意了吗？”
“有点恶心。”燕琅皱眉道：“你一嘴屎味儿，能别跟我说话吗？”
“……”纪城心里的恶心感比起她来只多不少，恨恨的捏起拳头，道：“袁思思，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希望这件事就此结束！”
“哦，你说把那件案子一笔勾销的事儿啊，”燕琅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我骗你的。”
“跪下磕个头，叫声爹，就能免除牢狱之灾？你脑子被屎糊住了吧，”她嗤笑道：“从头到尾，我就没打算跟你和解。”
纪城脸皮抽搐一下，咬牙说：“那你叫我出来……”
“你看不出来吗？”燕琅吃惊道：“我只是单纯的想羞辱你啊。”
纪城隐忍了这么的怒火倏然间爆发出来，什么韬光养晦，忍辱负重，统统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袁思思！”他恶狠狠的喊出了这个名字，大步近前，抬手一拳就要打过去。
周致远近前要拦，却被燕琅制止了，她抱着那捧玫瑰花，微微侧身躲开了纪城的攻势，又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他膝盖上。
这动作说来缓慢，实际上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纪城吃力不住，摔倒在地，差点砸到那只无辜的观战二哈。
他心里恨到了极致，竟然也顾不得摔倒之后的疼痛，匆忙间爬起来，再度扑了上去。
燕琅动作敏捷的躲开了他，一手持花，一手捏住了他手腕，顺势一翻，将把他胳膊给卸了。
她一脚踢在纪城腿弯，纪城吃力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这么喜欢动手啊？巧了，我也喜欢。”燕琅把那束玫瑰花丢到地上，踩住纪城的后脑勺，一寸寸用力，叫他把脸埋了进去。
玫瑰花的刺多而密，周致远看着都觉得脸疼，那只二哈夹着尾巴逃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看着这一幕。
“纪城，我曾经见过一个跟你很像的人，他叫慕容晟，”燕琅半蹲下身，淡淡看着他，道：“你知道后来他怎么样了吗？”
纪城艰难的抬起头来，那张英俊的脸颊上就跟被仙人掌亲吻过一样，鲜血汩汩流下，看起来十分可怕。
他咬牙道：“怎么样了？”
燕琅笑了笑，却没有回答他，抬腿把他往边上踢了踢，跟周致远说：“二哥，我们走吧。”
周致远看着面前的小妹妹，忽然觉得她这副美丽的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张开翅膀的大魔王，正在对着自己微笑，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跟她一起走进了咖啡厅里边。
“刚才那段录像呢？”燕琅去找了主管：“拷贝下来，我不高兴了就打开看看，心情肯定立马就好了。”
这家店是周致远名下的，店员当然不会违背他的意思，把那一段监控截取下来，存进U盘之后，毕恭毕敬的递了过去。
燕琅的咖啡只喝了一半，这会儿就走未免有些可惜，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一会儿，就见纪城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脸上的血痕已经被擦掉了，只是身上西装沾了泥点，隐约能看出刚才的狼狈相。
周致远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燕琅也一样，纪城知道这事儿没法转圜，当然也不会再凑过去叫人打脸，冷笑一声，走出了门。
他的秘书正在门外等候，见老板变成这样，就知道事情谈崩了，不敢多问，赶忙小跑着到了路边，又打电话叫司机过来。
纪城想起自己刚才吃的那些东西，忍著作呕的冲动，慢慢往路边走，冷不防对面杀出来一辆车，径直撞了过来。
纪城恍惚中看到了司机的脸，心头战栗——是张六！
他下意识想往回躲，却也来不及了，刚刚后退一步，那辆车就撞到了身上。
燕琅隔着窗户，看见纪城跟个花卷儿似的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来了个托马斯大回旋，然后跌到地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致远也被这惊变给吓了一下，怕被讹到，却没急着往前走，等纪城的秘书慌慌张张的凑过去，呼天抢地的打了急救电话之后，才淡然的出去露了个脸。
纪源怕堂弟出事，今早晨就跟他一起出来了，这会儿就在不远处等着，听秘书打电话说堂弟出了车祸，马上就跑过来了。
他抵达现场的时候，就见堂弟满身都是血，瞳孔涣散，就跟要不行了似的，凄惨至极。
而周致远跟燕琅就站在不远处，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唏嘘着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燕琅也假惺惺的道：“谁说不是呢。”
“周致远你还是人吗！”纪源浑身颤抖，怒道：“这种时候你都笑得出来！”
“唉，”燕琅叹了口气，说：“这恰恰说明我二哥成熟稳重，惨案发生的时候，不得不用笑容来掩盖悲伤……”

第64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20
神他妈的用笑容掩盖悲伤，你这么说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纪源脸皮抽动几下，看着满身鲜血、昏迷不醒的堂弟，却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他看着纪城的秘书，厉声呵斥道：“你是死人吗？就这么看他被车撞了？！”
“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秘书擦着冷汗，小心翼翼的说：“我去路边等司机过来，纪总也往这走，忽然间就冲出一辆车来，根本无从反应……”
他这么说了两句，忽然觉得事情诡异的有些熟悉，脑子略微一转，猛地明白过来——这不就是重复了当初自己找人去撞王华芝时候的样子吗？！
再想起此前纪城下令把张六处理掉的事情，秘书脑海里立即弹出一个人来。
张六！
纪源看他脸色不对，神情阴郁道：“你想到什么了？”
周致远和周家小姐还在这儿，秘书当然不至于傻了吧唧的说出来，随口扯个借口遮掩过去，等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却悄悄向纪源打了个“六”的手势。
纪源先是一怔，反应过来之后，不由悚然一惊。
张六跟随堂弟多年，知道的糟污事可太多了，一旦背叛，后果不堪设想。
纪城跟他说过，已经叫人去处理张六了，只是因为他回了老家，暂时未能如愿，可看现下这情形，无需多想就能断定，张六肯定已经发现了端倪，这才不顾一切的前来报复！
纪城的身份可不一般，车祸刚发生的时候，秘书唯恐这是周家安排人做的，就想着将肇事者控制住，抢占先机，即便跟周家没有关系，有这个罪魁祸首在，即便纪城真的死了，也有个可以给纪家撒气的人，不至于迁怒到他身上。
但现在隐约猜到肇事者的身份之后，他反倒是抓瞎了。
张六在外逃窜，固然是个祸害，可他真要是被抓到了，也未必是件好事。
纪家的人想杀他，即便不杀，也要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闹到这光景了，张六会守口如瓶，帮纪城保守秘密？
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秘书想到这儿，心里不禁闪过一抹苦涩，想要叫人中止调查，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秘书不知道的是，即便他没有叫人抓住张六，燕琅也不会放他走，作为纪城集团里第一个反水的人，她相信张六会在纪城身上狠狠捅一刀的。
今天这场她特意为张六安排了时间地点的车祸，就是最好的证明。
救护车呼啸着开过来了，训练有素的医生、护士匆忙间下了车，把纪城挪到担架上之后，抬到了车上。
纪源脸色阴沉的跟了上去，周致远还心情颇好的冲他摆摆手，说：“你先忙，我回家放鞭去了。”
纪源皮笑肉不笑道：“现在城区管制，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那我就弄个电子的，只听响儿也开心，”周致远一点也不生气，笑吟吟的说：“没想到吧？”
纪源嘴角抽动几下，到了也没说出什么来，冷笑一声，狠狠把车门给带上了。
周致远目视他们走了，情不自禁的哼了几句歌，回头去看燕琅，道：“走，咱们也该回家了。”
纪城出车祸这事儿在纪家看来是晴天霹雳，但在周家人看来，就纯粹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了。
沐兰筠开了一瓶红酒，说：“中午该庆祝一下的。”
周致宁下班之后，去郑瑶单位接她，夫妻俩一块儿回来时，说：“刚才看见纪家的车开出去了，这么个时间，是上哪儿去？”
沐兰筠高兴的笑，言简意赅道：“纪城被车撞了。”
那俩人也笑了，笑完之后，周致远又正色道：“我当时在现场，那个司机可不像是无意为之，加大油门把人撞了，然后就开车逃走，非常冷静。”
燕琅提了一句：“你还记得王华芝出车祸那件事吗？”
周致宁随即明白过来：“狗咬狗，一嘴毛。”
说完，他又给自己秘书打电话，叫务必要把肇事者抓住。
那家咖啡厅位于市区，监控严密，警方一旦进行布控，对方绝对逃脱不了，纪城这一回，是真的栽了。
周家这便开酒庆祝的时候，纪源正阴沉着脸守在手术室外，没多久，吴艳艳就匆忙到了。
“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进了急救室？！”
纪城父母早逝，吴艳艳拿他当亲生儿子看待，冷着脸过去，抬手去给了纪城秘书一个嘴巴：“阿城出了车祸，你怎么还活着？！”
秘书受了这一巴掌，连歪一下脸都不敢，毕恭毕敬道：“事出突然，实在是反应不及……”
吴艳艳眼眶里涌出泪来：“就不该叫他去见那个袁思思，不然，怎么会……那就是个灾星！”
只是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世间可没有后悔药。
纪源沉默着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转头看向手术室，满心焦躁的等待着。
这么过了两个小时，手术室里的灯终于熄灭了，纪源跟吴艳艳同时站起身，主动迎了上去。
医生知道他们的身份，态度十分和煦：“手术很成功，纪先生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
吴艳艳一听这个“只是”，就知道事情要糟，身体一个摇晃，亏得纪源眼疾手快的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她哽咽道：“阿城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病人的脾脏、肝脏都受到了伤害，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行，还有就是，”医生有些迟疑的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纪先生的右腿遭受到强烈撞击，受损严重，以后可能无法正常行走，挡风玻璃破碎的时候，有碎片进入了纪先生的左眼球，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已经将其摘除……”
吴艳艳听到这儿，就觉眼前一白，身体软乎乎的倒了下去，纪源一手将母亲扶住，满心崩溃，向医生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城他成了瘸子，还没了一只眼？你们算什么医生？！”
医生见多了这样发飙的家属，习以为常的宽慰道：“纪先生，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要不是扶着晕倒过去的母亲，纪源终结都想晕过去了。
他把吴艳艳安顿好，确定纪城没有生命危险，这才给纪霖打电话，刚一接通，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爸，阿城他……”
纪霖冷静的听他说完，一针见血道：“阿城的命能不能保住，不在于医院，而在于张六，他一定不能落到警方手里，明白吗？”
纪源心头一凛：“是，我明白了。”
……
张六曾经是个杀人犯，因为心思细致，出手狠辣才被纪城看中，从监狱里捞了出来，即便是在监控遍布的市区，一时之间，也别想轻易抓到他。
纪源的人做了最坏的准备，却没想到最终结果会比预料的更差。
张六知道纪家的人不会放过自己，即便纪家倒了，其余人清算的时候，也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他没有成家，父母都已经去世，在这世间也没什么好挂念的，唯一还挂心的，就是纪城的过河拆桥，翻脸无情。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派出所，接到值班的警察后，说：“我来自首。叫你们队长出来。”
张六被控制住之后，周家和纪家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消息，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胜利的天平已经偏到了周家这一边，若无意外，很难再行转圜。
周明谦挂断电话，微微笑了一笑，燕琅见状，就知道大局已定。
周家小姐的欢迎会，就在这样的气氛终开始了。
周明谦坐到这个位置，亲朋故交绝对不会少，沐兰筠那边也一样，再加上哥哥嫂子的好友，来的人实在是多。
反倒是燕琅，只请了赵琴夫妻和欧阳靖、唐蜜过来。
上午十一点，宾客们都到的差不多了，周致宁登台去说话，坦然向众人讲了事情原委后，又对自家小妹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
周明谦跟沐老爷子在这儿坐镇，当然没人敢作妖，齐刷刷的掌声中，沐兰筠牵着女儿的手，从楼梯上款款走下。
燕琅穿了件雪白的抹胸鱼尾裙，长发盘起，和田玉的耳环和项链衬得她肤如凝脂，气度端雅，迷人如深海里的人鱼公主。
又是一阵热切的掌声。
周明谦上边有个姐姐，沐兰筠则是兄姐俱全，他们的年纪都不算小，膝下也有孙子了，只是因为这事儿，专程跑了一趟。
沐兰筠领着女儿去见自家亲戚，挨着介绍一遍之后，又叫她上前去问好，姑姑和舅舅、姨母都很和蔼，也没问什么会叫她尴尬的话题，笑眯眯的夸了她几句，就把带来的礼物送了过去，算是宾主尽欢。
燕琅见了一圈人，杯子里的酒也空了两回，沐兰筠怕她喝多，小声嘱咐道：“该见的人都见了，你要是觉得闷，就到二楼去透透气。”
燕琅也觉得心口有些闷，就趁机溜了。
一楼大厅里遍是寒暄声，二楼相对就要安静些，燕琅端了一杯冰水，提着裙子走到临窗位置坐下，就听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好像是有人在打电话。
她无意多听，正准备站起身避开，就听脚步声往这边来了，人影一闪，一个身形悍利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哇！”系统花痴道：“好帅！”
燕琅忍不住笑了，意态嫣然，惹得对方目光微动。
她站起身，向那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就准备离开，没等走出多远，就听对方有些不确定的问了句：“周小姐？”
“是我。”燕琅停下，道：“你是——”
“我叫叶深，一叶知秋的叶，深沉的深。”男人腰脊挺直，面容英俊，身上有种军人特有的肃整，他这么向她自我介绍。
“哦，叶先生，”燕琅说：“你好。”
叶深注视着她，慢慢道：“周小姐，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
燕琅道：“什么事？”
叶深顿了顿，才说：“想要处理纪城，其实完全没必要翻到台面上，我想，你父亲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收拾他，甚至比你想象中的惩罚要重得多。但最后，还是出现了现在面对着的这个结果。”
燕琅说：“可能是因为，每个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一样吧。”
“杀人一千，自损八百，”叶深道：“值得吗？”
燕琅想了想，说：“有个很可爱的家伙，曾经也问过我这句话。”
那是在前世，沈家岌岌可危，系统劝她孤身逃走，却被拒绝的时候。
叶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一下眉。
“我的回答跟那时候一样，”燕琅说：“值得。”
系统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隐约带着几分骄傲。
叶深目光微敛，思忖几瞬，向她轻轻点头，转身离开了。
窗外有风吹进来，叫人心神为之一清，燕琅端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就见人影一闪，扭头去看，却是叶深又回来了。
“周小姐，”他一本正经道：“我可以约你吗？”
燕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下，举杯向他致意。
叶深也笑了，朝她点一下头，走了出去。
系统警惕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秀儿，说话。”
“随便他什么意思，”燕琅重新坐了回去，说：“大局未定的时候，我不想谈这些。”
“也是。”系统想起还在外边蹦跶的纪城，附和的点了点头。
二楼远比一楼安静，说话声传的也远，燕琅在这儿坐了会儿，就听见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带着几分轻蔑的说：“别人遇上这种事，都是藏着掖着，她也倒好，迫不及待的往外说，也不嫌丢人现眼，脸皮可真够厚的。说不定，当初就说她主动勾引纪城的，想讹钱没讹到，这才去报警！”
“别这么说，”跟她一起的人说：“哪有人愿意出这种事？”
“那可不一定。”最开始说话的女孩哼了声，话刚说了一半，就见酒店乳白色的垂帘一动，燕琅双手环胸，走了出来。
说人坏话被正主听见，那是真的尴尬，那女孩脸色霎时间就变了，被打了一层石膏似的，僵硬着说不出话来。
燕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抬手一记耳光，扇在了她脸上：“说啊？怎么不说了？我找个喇叭给你，叫你去一楼大厅说，行不行？”
那女孩没想到她说打人就打人，身体一个趔趄，捂着脸，难以置信道：“你居然敢打我？！”
“大惊小怪，”燕琅耸了耸肩，道：“反正我脸皮这么厚，打你一下怎么了？”
那女孩刚才尖叫的动静有些大，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其余人，一个面容与她有些相似的中年女人跟沐兰筠一起走过来，一见这幕，忙道：“出什么事儿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拌嘴呢。”
那女孩看着就是个娇生惯养的，这会儿见自己妈来了，眼泪立马就掉下来了，一指燕琅，哭道：“妈，她打我！”
那中年女人显然是忌惮沐兰筠，心疼的搂住女儿，道：“怎么会呢，你们是不是闹什么误会了？多大点事啊，快别哭了。叫你沐阿姨看见，该笑话了。”
沐兰筠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这会儿也不急着下定论，燕琅见状微微一笑，走到那女孩面前，把她从她妈妈怀里扒拉出来：“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讲一遍。”
那女孩低着头哭，一句话也不说。
燕琅扭头去吩咐服务生：“去调监控，再找个会唇语的人过来。”
那女孩的哭声立马就大了几个频度。
中年女人见状，就知道自己女儿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脸色一肃，假意训道：“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还不快给周小姐道歉！”
“对不起，”那女孩怯怯道：“我不是故意的……”
就这点白莲花的道行，还是当年赵秀儿玩剩下的，亏她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别人遇上这种事，都是藏着掖着，她也倒好，迫不及待的往外说，也不嫌丢人现眼，脸皮可真够厚的。说不定，当初就说她主动勾引纪城的，想讹钱没讹到，这才去报警！”
燕琅一字不差的把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淡淡道：“你说的有鼻子有眼，就差编造出当时的情景了，怎么，我勾引纪城的时候，你在酒店里当墙还是当地砖，看得这么清楚？现在你又告诉我，说不是有意的，你觉得这有可信度吗？”
女孩脸上的怯弱表情僵住了，连带着中年女人的脸皮也随之一抽，沐兰筠冷下脸来，含怒道：“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你也是女孩子，怎么这么恶毒！”
中年女人心里暗气周家人得理不饶人，只是因为自己女儿理亏，又不好说什么。
她狠了狠心，抬手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假做失望道：“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你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小时候就这样，大了那还得了？看我怎么教训你！”说完，作势要打。
燕琅走上前去，把她给拉开了。
中年女人暗松口气，还没来得及假惺惺的说一句“你别劝我”，就听燕琅道：“阿姨你是不是没吃饱？力气这么小，根本起不到教训的作用啊。还是让我来吧。”说完，就左右开弓，接连扇在了那女孩脸上。
中年女人：“？？？？！！！！”
那女孩也呆住了，生生挨了十几巴掌，面颊剧痛，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燕琅停了手，看着她红肿起来的脸，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偶然间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也不是出自本心——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呵呵！”
她看着中年女人跟那女孩微微转圜的面孔，冷笑道：“你看起来都二十多了，还是孩子？脑子不清楚就把自己身份证翻出来看看，有这么大的孩子吗？巨婴？还是先天智商发育不足？谁有那么多闲心惯着你！孩子还小孩子还小，有本事就把脑袋塞胎盘里边去啊！”

第65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21
那女孩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僵着脸说不出话来，中年女人也呆住了，怔楞半天，才结结巴巴道：“周小姐，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女儿的确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能说的这么过分啊！”
“我还没说你呢！”燕琅扭头瞅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道：“你是怎么当妈的，自己孩子什么样不知道？如果你知道，还把她带出来，在我们家的宴席上说这些不中听的，你是什么居心？如果你不知道，那你的教育方式和头脑真的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希望你早点纠正，不要因为你的疏忽，而影响到其余人。”
中年女人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沐兰筠静静听着，神情含笑，却也没主动出来打圆场。
场面一时僵住了，就这么过了几分钟，那中年女人才勉强挤出个笑来，一把拉住自己面颊肿胀的女儿，讪讪说了句：“告辞。”
“慢着，”燕琅伸臂拦住她，对那女孩说：“你还没有跟我道歉。”
那女孩好容易停下来的眼泪，一下子又涌出来了。
她平日里就是个爱说人长短的，被人抓现行也不是头一次，都是装一装可怜就被轻轻放过了，像燕琅这样不留情面，当场连扇十几个耳光的，却还是头一次遇上。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她心里的屈辱感都快要溢出来了，更不用说脸颊痛得厉害，被酒店里的暖气一熏，涨得她难受极了。
这边儿动静闹的不小，沐兰筠上来也有一会儿了，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别人。
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走过来，看了在场的几人一眼，眉头就深深皱起来了，他有些不满的向燕琅道：“思思，差不多就行了，朱小姐都这样了，你就别咄咄逼人了。”
朱家母女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就跟是见到了救星一样，抽泣一声，又低下了头，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是沐兰筠跟女儿合伙儿欺压了她们。
“fuck！”系统气的瓜子儿都扔了，怒道：“哪里冒出来一头野猪，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加戏！秀儿，怼他！”
燕琅抬起眼皮子看了来人一眼，道：“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那年轻人眉头又皱了一下，还没说话，就听沐兰筠淡淡道：“这是你姑姑家的孙子，叫雷云。”
雷雨有些不自在的看着她，毕恭毕敬的叫了声：“舅奶奶。”
“哦，原来是姑姑家的孙子。那我是你的长辈啊，”燕琅看着雷云，嗤笑道：“思思是你能叫的吗？平时在家里，你也直接叫你爸妈名字？看不出来啊，封建等级在你们家破除的挺彻底。”
雷云脸色一红，有些窘迫的道：“我年纪比你还要大几岁，没必要讲这些繁文缛节……”
“还有，朱小姐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肯松口？”说到这儿，他像是有了什么道义支撑一样，脸色更加严肃起来：“得饶人处且饶人。”
“什么叫比我大几岁，就没必要讲这些繁文缛节？”燕琅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那我也不想讲这些繁文缛节了，直接管你叫孙子，你觉得行不行？”
“还有，”她学着雷云的语气，冷漠道：“我跟你没这么熟，思思也不是你能叫的，你可以叫我周思思，客气点就叫一声周小姐，别跟我套近乎，说些有的没的。”
雷雨脸上怒意一闪，正要开口说什么，燕琅却不想听他放屁了，一指朱家母女俩，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她起争执吗？知道我为什么会动手吗？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吗？”
雷云被噎住了，看了楚楚可怜的朱小姐一眼，不忍道：“即便她做的过分了，你也不该动手，打人不打脸，你叫她怎么见人？”
“哦，我明白了，所以按照你的逻辑，无论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要她很可怜，我就应该原谅她？”
燕琅不屑的看着他，道：“可你有没有用脑子想过，被她伤害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你凭什么为了自己那一点虚伪的同情心，就要求我损害自己的权益去原谅她？佛祖普度众生，是割肉喂鹰，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放几句轻巧屁，就叫我吃哑巴亏，自己装好人？你是垃圾桶吗？这么能装！”
雷云又一次被她噎住，脸色乍青乍白，结结巴巴好一会儿，才愤怒道：“你这样侮辱人，真是太过分了，两家还是亲戚，即便是为了奶奶，也不该这样！”
“你这人真奇怪，”燕琅不解的看着他，道：“你不分青红皂白，野猪似的拱过来，就说我做的不对，现在被我怼了，又开始说亲戚情分，可你这么指责我的时候，好像也没顾及到我爸啊？你自己都不把亲戚情分放在眼里了，哪来儿脸指责我？”
雷云脸色涨红，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你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站到一边去，别杵在这儿碍眼，”燕琅冷哼一声，转向那位朱小姐，道：“OK，闲杂人等闭麦了，现在，你可以跟我道歉了。”
朱小姐见她几个回合就把雷云怼的说不出话来，哪里还敢再说别的，低下头，哽咽着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说着，又向她深深鞠躬。
“但愿你是真的悔改，还有，”燕琅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探头，道：“今天这件事，我会叫酒店方面把记录保存下来，以后如果我在外边听到了什么周家小姐欺压别人的谣言——你明白的。”
朱小姐原本还有点事后借舆论声讨她的意思，听完这话，立马就歇了这心思。
她小心翼翼的保证道：“我不会乱说的！”
燕琅微微一笑，让开一点位置，伸手道：“请吧。”
那母女俩胡乱擦了把眼泪，匆忙下楼走了。
雷云讪讪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燕琅懒得再搭理他，沐兰筠也一样。
她拉着女儿的手，有些欣慰的笑道：“办这个介绍宴之前，我心里还有些忐忑，毕竟那件事，压根就没打算瞒着，这么一来，你难免遇到那些说三道四的，我怕你听了难过，今天真的见到，反倒释然了……”
沐兰筠满意道：“你很强硬，也很自信，这真的很好。”
燕琅道：“总不能看人欺负到脸上了，还傻呵呵的笑吧。”
“雷云，”沐兰筠点点头，又淡淡看了雷云一眼，道：“宴席结束之后，去找你奶奶，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她，我相信她会有最公允的判断。”
雷云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句什么，沐兰筠却已经挽着女儿的手，走下了楼梯，他有些讪讪的跟着下去，重新混到了人群之中。
宴席从中午持续到晚上，燕琅作为主角，短暂歇一歇还行，长时间避开，未免有失礼节，等到深夜时分，她跟周明谦夫妇一起送别宾客，回到周家之后，已经觉得累了。
“回房间泡个澡，就去睡吧，折腾了一天，也该累了，”沐兰筠温声嘱咐女儿：“明天没什么事，别急着早起。”
燕琅笑着应了一声，上楼回了房间。
……
雷云回到家里，思虑再三，还是没敢隐瞒，到周老太太面前去，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周老太太静静听他说完，才道：“也就是说，你自认为自己在主持公道的时候，其实并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吗？”
雷云听得脸色一红，有些羞愧的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贸然出头呢？”
周老太太平静的看着他，徐徐道：“如果那是两个陌生人，你很可能会被牵扯到一桩并不了解前因后果的事件中去，既得罪人，又做了坏事；如果那是你认识的人，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误会别人、强出头之后，影响到的是我们家在别人心里的形象？不辨是非，行事莽撞，说的好听点是蠢，说的难听点，就是坏。”
雷云低着头不敢作声，他母亲在边上，忍不住附和婆婆：“你那个小姑姑说的没错，你行事实在是太冒失了。亏得你舅奶奶没生气，不然，两家以后还怎么见面？”
周老太太看着孙子，道：“你自己说，这件事你做得对吗？”
雷云涨红着脸，说：“奶奶，我错了。”
“有错就要改，当你没能看到一件事情的原委时，记得不要贸然决断，如若不然，既给你自己招祸，也给我们家丢脸！”
周老太太语气很重的训了他一句，又向儿媳妇道：“你明天再去周家走一趟，把我那条翡翠项链带上，拿去给思思吧。那颜色鲜亮，小姑娘戴着合适。”
雷太太说了声：“好。”
周老太太又向孙子道：“你做事浮躁，火候还差得远呢，别人夸你几句，是看在雷家的面子上，你真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不起了？从今天开始，先把总经理的职位卸了，到分公司去，从基层员工开始做，但愿你的脑子会变得清醒点。”
雷云神听得一急，下意识想要推辞，抬眼瞥见周老太太神情中的厉色，立马给咽下去了，老老实实的说了声：“是。”
……
第二天清晨，燕琅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纪城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病房里边，他艰难的睁开眼，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张六冰冷而仇恨的目光。
纪城猛地打个冷战，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纪源守在一边，被他这动静惊动，喜道：“阿城，你醒了？”
纪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不禁笑了：“大哥，叫你担心了……”
这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点异常——双目健全的人忽然间只有一只眼睛能用，当然会觉得不自在。
“大哥！”纪城惊恐道：“我的左眼怎么了？为什么被纱布遮着？！”
纪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堂弟他已经失明的这个噩耗才好。
他顿了一下，才温声道：“阿城，你先好好静养，以后总会好的……”
“会好的？吓我一跳，”纪城却会错了意，暗松口气，道：“刚刚我还以为自己瞎了呢。”
纪源神情中显露出几分伤悲，纪城见状，心头忽然一跳，他试探着伸手过去，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眶，却明显感觉到里面空空如也。
纪城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神态仓惶，惊叫道：“我的眼睛呢？！我的眼睛呢？！”
他动作太过剧烈，伤口崩裂，遮住左眼的白纱布沁出血来，纪源心下一慌，忙出声喊道：“医生！医生快来！”
纪城心里又慌又怕，察觉到眼窝里刺骨的痛楚，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浓重的绝望来。
他瞎了一只眼！
从此以后，他就是一个丑陋的独眼了！
而这样的不幸，并不能阻拦他即将迎来的牢狱之灾。
完了！
他的一生，彻底完了！
纪城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头脑中像是有人正用凿子往里钻一样，痛的要命。
他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在深不见底的绝望之中，就此晕死过去。

第66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22
纪城伤口崩裂，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袁嘉嘉也开始了她新一天的生活。
她从小在周家长大，没吃过什么苦，更不知道生活的艰难，现在离开了温室，直面狂风骤雨，想也知道日子过得不怎么顺心。
袁宽彻底被一系列的打击搞垮了，既不想去找工作，也没去打零工，王华芝进监狱之后，他挥霍着袁家仅存的那一点继续，一天天的醉生梦死。
袁明也好不到哪里去，书不想读，打工的话人又懒，因为还没成年的缘故，也没什么正经地方愿意收他，每天只留在家里打游戏，用虚拟世界来麻痹自己。
袁嘉嘉在袁家待了几天，就觉得受不了了，这样的氛围叫她难受，每次伸手向袁宽要那点少得可怜的零花钱，她的自尊心都隐隐作痛。
她不喜欢读书，到了袁家之后，更不想回之前的高中去，唯恐见到过去的同学和老师，反倒是之前参加的选秀节目，给了她最后一条路。
周家人跟她划清界限之后，从前那个经纪人也正式跟她告别，她不得不挤着地铁跑到电视台去，厚着脸皮向别人推荐自己，争一个露脸的机会。
《我最闪耀》火爆了一个夏天，她作为前二十强，知名度总是有一点的，趁着热度还没散去，接了几个杂牌代言，又帮着某些企业站台，赚一点出场费，日子也算还过得去。
决赛即将开始，最后的赢家即将登台，袁嘉嘉回到瞒着袁家父子偷偷租下来的公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电视机打开，打算收看今晚的决赛之夜。
毕竟这是她的兴趣所在，也是给了她容身之处和生活费用的一档节目，还是有始有终吧。
袁嘉嘉这么想。
昨晚她熬夜到凌晨，这会儿虽然是傍晚，但也已经有些困了，频道一个一个的加过去，她打个哈欠，朦胧间看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楞了一下，才重新调了回去。
是周思思。
她穿了身黑色正装，头发利落的挽了起来，神态坦然，用一种自若的语气，向坐在对面的主持人讲述了自己半年前被性/侵，报警无果后，选择出国留学的心里路程。
袁嘉嘉呆住了，她张大了嘴，狠狠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是疯了吗？怎么能把这种事说出去！
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爸爸妈妈是怎么想的，居然也同意了？
他们不觉得丢脸吗？！
袁嘉嘉怔楞的坐在沙发上，连《我最闪耀》总决赛的时间到了都没注意到。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清冷而沉静的面庞，不知怎么，心头忽然微微酸涩起来。
她知道，周思思身上的某些东西，可能是她一辈子都学不会，也无法拥有的。
袁嘉嘉沉默着关掉了电视机。
演播室里，主持人神情肃穆，说：“思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燕琅道：“请讲。”
“为什么要选择说出来呢？我不是指你选择报警这件事，而是说，”主持人略微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在报警之后，选择通过媒体将整件事公开，你的姓名、你的面孔、你的经历，我知道，对于女性而言，这不是轻易就能决定的事情。”
“因为，”燕琅笑了一下，接着说：“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错。”
她说：“无论是在法律上，还是在情理上，受害者都没有错。可耻的是罪犯，是施暴者，是用异样眼光看待受害者的那些人。我希望受到侵害的女性可以站出来指证罪犯，希望犯罪者可以被绳之以法，也希望社会可以给予被侵害者一个包容、温和、充满善意的环境。这会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但我希望通过自己主动迈出去的这一步，推动社会向前一大步。”
主持人神情动容，忍不住道：“思思，我为你的勇敢与坚强而鼓掌！”演播大厅随即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燕琅道：“直到今天，女性权益仍然比较空泛的一个话题，有人喊出这个口号，真正付诸实践的却很少。性侵案件在犯罪案例中的比例逐年提高，但真正去报警的受害者、被绳之以法的犯罪者却很少，除去社会舆论的影响之外，或许还有着大众思维和制度缺失的原因在。”
“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有精华，也有糟粕，但在性观念上，始终趋于保守，许多人对此噤若寒蝉，甚至会采取极其压抑的方式，对子女进行教育。性是可耻的，说起性和生理发育，同样也是可耻的，中学课本上的生理课，往往也会一笔带过，对于性观念的压抑与羞耻感，是否也是性侵案件发生的缘由之一呢？”
“我希望社会在性话题面前，更加开放一点，父母教导儿女生理常识，孩子知道怎样保护自己，遭受侵害之后，要保留证据，要吃禁忌药物，希望能有这样一门课程，理性的对他们进行教导。”
她正色道：“之后，我会建立一个女性权益基金会，为受侵害女性给予经济和法律上的支持，希望能够以绵薄之力，帮助她们走向新的人生。”
主持人将眼角的眼泪拭去，刀锋直指纪城：“你在遭受到侵害之后，曾经向警方报警，但警方至今都没有给出一个结果，是这样吗？”
“是的，”燕琅说：“事情发生之后，我第一时间给我的老师打电话，在老师的嘱咐下保留证据，警察与随队医生到了之后，顺利提取到相关的体/液证据和监控录像，所有嫌疑都指向犯罪者，但至今为止，犯罪者都没有得到惩处，相反，督促警方缉拿嫌疑人的警官，却被调到了档案室。”
主持人表情沉穆：“这是不是意味着犯罪者手眼通天，跟警方的某些高层达成了默契？”
“我只能这么想。”燕琅平静道：“我不知道我是第几个遇上这种事情的人，但我猜想，除我之外，肯定也会有其余遭受侵害的女性。她们被迫吞下了苦果，扭曲了原本平静安谧的生活，而施害者却洋洋得意，继续自己的快活人生。这个社会不应该是这样的。”
场中掌声雷动，主持人含泪说了结尾词，访谈就此结束。
帷幕落下，燕琅客气的向她点一下头，走了下去，沐兰筠正在后台等待。
“说的很棒，”她温柔的给予了女儿一个拥抱，道：“你也很棒。”
“走吧，”周致远站在不远处，温和道：“回家吃饭去。”
燕琅最后向一众工作人员点头致意，跟母亲和哥哥一起离开。
……
伴随着节目的播放，警方高层开始了自查活动，对纪城的缉拿令，也正式颁发。
有张六这个中途反水的证人在，警方很快首先控制了纪城的秘书这一关键人物，秘书身在局中，当然也知道大势已去，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选择对警方开口。
当天下午，警方下达了对纪源的拘捕令，与此同时，杨处长与一干纪家亲信被依法扣押，接受纪委的调查。
手术的药效结束，纪城在昏迷中醒来，见到的就是惶惶不安的吴艳艳和几个守在床边的陌生人。
他隐约知道事情不妙，心里却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颤声问了句：“你们是——”
“纪城先生，你被捕了，”为首的警察把缉捕令摆到他面前去，说：“张六和你的秘书指控你买凶/杀人、强/奸、行贿、妨碍司法公正等等罪行，请你好好休息，具备行走能力之后，到警察局去走一趟。而在医院的时候，我们也会全天二十四小时进行监控。”
纪城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他猛地坐起身，难以置信的去看吴艳艳，说：“伯母，这是真的吗？”
吴艳艳捂着脸，失声痛哭。
纪城惨淡一笑，心如死灰的躺了回去。
……
较之纪家的愁云惨淡，周家的气氛就要和睦的多，一家人没有提及案情的事，心平气和的吃了晚饭，各自回去睡觉。
第二天上午，燕琅收拾齐整，上车往新闻发布会上去，走了没多久，车却忽然停了。
“小姐，”司机有些为难的说：“前边有人拦着。”
燕琅透过车窗看了眼，就见外边儿站着个年轻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满脸怒气，随时都能跳起来咬人似的。
她问系统：“这谁啊。”
系统检索了一下，说：“是纪城的未婚妻。”
“我的天，”燕琅吃了一惊：“纪城还有未婚妻呢。”
“是啊，”系统说：“这种世界不都是这种走向的吗？全员虐女主，男主虐完假千金虐，假千金虐完未婚妻虐，未婚妻虐完坏婆婆虐，坏婆婆虐完白月光回国继续虐，挖心、挖肝、挖肾，强/奸、流产、打胎，一条龙服务……”
燕琅拉开车门，走了出去：“你就说原女主什么时候被折磨死吧。”
“死不了，”系统说：“最后还得跟野猪he呢。”
燕琅说：“呕！”
系统说：“呕！”
纪城的小未婚妻见她过来，气的跳脚：“周思思，你闹成这样，丢不丢脸？把阿城害成这样，你就开心了？！”
朋友，你未婚夫是个强/奸犯，这样你都帮他洗地？
燕琅懒得跟这小弱智纠缠，扯过她扎起来的小辫子，拽着怼到自己面前，指着自己脸颊，道：“脸在这儿，没丢，看见了吗？”
小弱智哪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被她扯得头皮都要掉了，痛呼道：“你放开我！”
“有脑子吗？嗯？还是纪城给你下蛊了？！”燕琅一把将她甩开，道：“你爸妈把你生出来，就是让你以嫁强/奸犯为荣，奋斗一生？！滚！马上滚！脑子清醒之前别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大耳刮子扇你，听明白了吗？！”
小弱智给吓坏了，眼泪汪汪的看她一眼，跑到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上，发动之后，赶忙跑了。
燕琅嗤笑一声，整了整衣服，坐上车后，慢条斯理的打了个电话：“你好，交通监察处吗？我要举报，对的，未成年人无证驾驶，危害社会安全。罚款两千，拘留十五天是吗？哦，还会被记入档案？就在鹤洲路，车牌号是……不用谢，你太客气了，这是守法公民应该做的。”
“……”系统说：“秀儿，吃榴莲吗？”
“不了，”燕琅礼貌的说：“你自己吃吧。”
强/奸案的受害者很多，但真正选择站出来，公开姓名身份，对这种行为进行谴责的，周思思却是第一个。
访谈节目播出之后，引起的社会轰动很大，到了尾声的时候，甚至超过了《我最闪耀》的收视纪录。
艾萨克奖的获得者公开讲述自己遭遇性/侵的经历，话题度毋庸置疑，以社会新闻登上了热搜首位。
大多数人对周思思的勇气表示赞誉，并且呼吁社会给予受侵害女性包容与理解，不要用那些有形的目光给予她们二次伤害，但与此同时，难免也会有反对的声音响起。
有人说她哗众取宠，有人说她是讹诈不成，这才起诉嫌疑人，还有人说她自己肯定行为不检，要对此负一定的责任……
燕琅到了发布会现场，媒体云集，长/枪短炮一起转了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的照耀下，她的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官方媒体进行采访的时候，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燕琅依序回答，没有出现错漏，等到其余媒体上阵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周女士，据我所知，那时候你只是个打工妹，而嫌疑人是年轻有为的青年俊彦，他为什么会看中你，对你实施犯罪？是你暗示了他什么吗？”
燕琅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想说，是我主动勾引了他，事后谈价不成，就撕破了脸吗？”
那个记者没想到她如此犀利，讪讪的笑了笑，说：“我没有这个意思，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问题很奇怪，”燕琅平静道：“地位低下的人就一定贪慕金钱，不知廉耻吗？年轻有为的青年俊彦，就一定人品出众，不会犯罪吗？你在为一个强/奸犯进行开脱，却苛责受害者不够完美——因为她没有钱，所以就可以怀疑她的人品和操守，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一片嘘声中，记者尴尬的笑了笑。
“明川娱乐，”燕琅念了念那家媒体的名字，说：“我之所以选择公开自己的亲身经历，是希望鼓舞那些遭受侵害的女性勇敢的站出来，希望社会给予她们更加包容的生存空间，而不是想看见你为了抢夺头条，蹭热度写花边新闻，扒开受害者的伤口撒一把盐，评头论足之后去捏造事实，进行污蔑。”
“诸位今天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听我讲受侵害时候的具体细节，还是在道德上对我进行谴责，指责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诸位，请你们告诉我，新闻人的素养与责任是什么？”
燕琅环视一周，道：“我希望你们不要把性/侵案当成另类的色情小说，也不要对受害人的生活评头论足，而是真正的去关注女性权益，推动立法和社会的进步。”
“社会对于大龄的单身女性，是否具有不正当的歧视？社会对于离异的女性，是否具有不正当的歧视？女性因生育而在职场中所面来的窘境，是否有人去关注？女性的家庭劳动价值，是否被社会承认，并且在离婚案件中受到重视？这才是真正应该去关注的事情！”
场中一片静谧，摄像机如同休眠一般，沉寂了几瞬之后，重新闪烁起来，掌声雷动，震人心弦。
“诸位，”燕琅微微笑了一下，正色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勉之。”

第67章 我送总裁进监狱（终）
发布会进行的非常成功，燕琅那一席话，更是振聋发聩。
后来，她所做过的那一期访谈与发布会上答记者问所说的话被剪成了纪录片，作为国内首例公开谴责性/侵案施暴者的受侵害女性，对于社会舆论的影响，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不过，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沐兰筠照旧在后台等候，见女儿出来，脸上笑意柔和：“铿锵有力，非常棒的演说。”
燕琅说：“但愿真的能起到一些作用吧。”
“能有人勇敢的站出来，已经是开创性的举动了，”沐兰筠道：“有你在前边，后来者有了榜样，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我之前说打算办一个女性权益基金会，是真心实意的，只是主持日常工作的人选，还要妈妈帮忙。”
燕琅挽着母亲的手，边往外走，边轻声道：“这个基金会，一方面可以跟教育部和中小学合作，开展性教育和生理常识课，教导孩子们保护好自己；另一方面，也可以为受侵害的女性提供经济和法律支持。许多女性因为种种考量而羞于出口，羞于报警，我们或许可以从中加以帮扶，给予她们鼓励和实际性的支持……”
“的确是个很好的想法，组织人选我也可以帮你找，”沐兰筠轻轻颔首，又道：“只是你也要知道，这样的机构，单单依靠政府，是很难做起来的。”
“我心里已经有一个简单的框架了，只是还不完善，”燕琅道：“遭受侵害的女性可以大体分为两类，在读学生和已经工作的女性，后者相对要好一点，反倒是学生，因为年纪小，阅历浅，一旦遭遇侵害，惊惧之下，很大可能会把事情隐瞒下去，吃哑巴亏，或许可以从学校着手，组织女老师们参与，叫学生们向老师寻求帮助，同时，医院跟警方也可以适当予以支持……”
沐兰筠转过头去看她，神态中饱含欣慰与骄傲：“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思思，有你这样的孩子，妈妈真的很自豪。”
燕琅笑道：“有您这样开明的妈妈，我也觉得很自豪。”
“别商业互吹了，”周致远帮她们俩拉开车门，失笑道：“爸爸还在家等着，快回去吧。”
燕琅跟沐兰筠相视一笑，坐上了回家的车。
……
发布会结束之后，燕琅的那一席话毫无疑问的登上了热搜榜，第二天，人民日报正式发表评论——《社会需要这样勇敢的人》，对此大力褒扬。
燕琅展开那份报纸看了一遍，唇边微微显露出几分笑意来，重新将那份报纸折起，走到了窗边。
春回大地，窗外的花儿都开了，沐兰筠侍弄的那几株水仙花，也慵懒的绽开了，煞是动人。
周致远的房间跟她挨着，探头出去，就见小妹饶有兴致的低头赏花，他笑了笑，他敲了敲窗户，道：“看外边！”
燕琅听得微怔，顺着他视线去看，就见叶深正站在门外，相隔一段距离，静静的望着自己。
他手里捧着一簇鲜红的玫瑰，像是一束燃烧的春天。
“叫他把那束花扔了！”周致远忍不住说：“我一看见就想起纪城，再想下去，就没法儿吃饭了！”
燕琅忍不住笑了，下了楼到门前去，叫了声：“叶先生，你怎么来了？”
叶深把那束玫瑰花递给她：“可以约你出去走走吗？”
燕琅接过那束花，道：“我跟妈妈约好了，待会儿要去听音乐会。”
叶深轻轻颔首，又道：“那明天呢，可以吗？”
“也不行，”燕琅说：“明天纪城要被判刑，我要去旁听。”
叶深垂下眼睫，清冷神情中显现出几分淡淡的温和，他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燕琅抬头去看他，见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提及纪城而改变，心下微微一动。
她点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可以。”
叶深微微笑了一下，说：“明天我来接你。”
燕琅说：“好。”
叶深显然不是话多的人，这么说了几句，便向她道别，就此告辞。
燕琅捧着花走进客厅，就见周致远也下来了，有些嫌弃的看着那束花，说：“叶深这个人，还不坏。叶老爷子人也挺好的。”
燕琅第一次见叶老爷子的时候，他就要给她介绍自己孙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
她觉得有些好笑，也感觉到了周致远的良苦用心，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周致远知道她自有分寸，也没多提，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叫自己受伤，委屈了也别忍着，你还有爸妈和哥哥呢。”
燕琅笑着应了声：“嗯。”
……
第二天是个晴天，天气异常的晴朗。
燕琅早早起床，少见的换了身漂亮裙装，又自己化了妆。
她很少这样精心装扮，倒把周家人惊艳到了，沐兰筠先是一怔，旋即又笑了。
她赞道：“很漂亮。”
燕琅提着裙子，在他们面前转了个圈：“我今天很开心，想漂漂亮亮的去。”
这是纪城的末日，也是周思思的新生，尽管这一天来的有些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燕琅很开心。
叶深登门来拜访，周明谦和沐兰筠显然听周致远提过，神情毫不意外，笑着跟他寒暄几句，就叫两个年轻人出门了。
叶深自己开车，他似乎是个做事很专心的人，开车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抵达法院门口，帮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才轻轻说了句：“很漂亮。”
燕琅莞尔，向他说了声：“谢谢。”
许久不见，纪城再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他眼睛瞎了一只，腿也是瘸的，要不是面容轮廓没变，燕琅几乎要认不出他来了。
系统原本还静静看着，到这儿却忍不住了，哽咽道：“他妈的我好想哭啊！”
燕琅说：“都到这一步了，应该笑，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觉得好感慨，”系统泣不成声道：“太不容易了，秀儿！他妈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燕琅听它都飚起脏话来了，忍俊不禁道：“尽管命途多舛，但未来总是好的，不是吗？”
系统坚定道：“是的！”
这段时间以来，纪城迎接了一个又一个的打击，到现在，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失魂落魄的茫然，像是丢了魂灵一样，呆呆的站在那儿，双目无神。
纪城犯下的罪过不小，仅跟燕琅相关的，就有强/奸罪、故意伤害罪、行贿罪、故意杀人罪、妨碍司法公正，更不必说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至于纪霖、纪源和他的秘书，也都不是什么干净货色。
纪霖跟纪源被双规，以贪污罪、渎职罪、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等罪状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五年，秘书因为检举有功，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纪城是最后宣判的，法官看着面前的判决书，声音沉稳而威严：“被告人纪城，犯强/奸罪、故意伤害罪、行贿罪、故意杀人罪、行贿罪、串通投标罪、强迫交易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燕琅静静听法官宣判完，脸上显露出几分笑意来，从到达这个世界开始，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真正的感觉到解脱。
系统也很欣慰，说：“秀儿，最后再看野猪几眼吧，今天之后，他再也不是霸道总裁，而是大哥的男人了……”
“……”燕琅说：“统儿你是魔鬼吗？”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琅站起身，走出门去，就见日光和煦，春风骀荡，她拿帽子遮住半张面孔，听着系统的疯笑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属于周思思的故事到此为止。
在这之后，就是新的征程了。
……
燕琅刚从睡梦中醒来，就被床头上摆放着的钻石项链闪了一下眼睛，她拉起被子遮住脸，接收完世界信息之后，忽然有了一种不太真切的虚幻感。
“这个世界是用来度假的吗？”燕琅问系统：“还是你跟主神有了什么肮脏的py交易。”
“关我屁事！”系统怒道：“每个世界都是随机的！”
“好吧。”燕琅翻个身，埋脸在柔软的天鹅绒被子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苏夏，身份是世界首富。
你没有看错——世界首富！
整个地球，就她最有钱的那种！
别管什么现实不现实，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设置的。
燕琅想起自己刚进入之前两个世界时苦哈哈的经历，再对比现在一开始就是巅峰，怎么也忍不住开怀大笑的冲动。
这个世界剧情线正式开始之后，苏夏并没有出现，因为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苏夏是本世界男主秦殇的第一个妻子，准确来说，她才是秦殇最大的金手指。
因为在她死后，秦殇以配偶的身份，继承了属于她的万贯家财。
苏夏的外祖母陶老夫人出资建设了一家孤儿院，而秦殇的母亲秦绵绵，就是在她的资助下念完了大学。
看见资助过的人成才，陶老夫人颇感欣慰，她对于秦绵绵很是赏识，甚至推荐她进了苏家的公司工作，却没想到秦绵绵进了苏氏不久，就跟苏夏的父亲苏博搞到一起去了。
自己帮助过的孤女给女婿当了小三，想也知道陶老夫人有多生气，苏夏的母亲陶菀就更不用说了，察觉到丈夫有了婚外情之后，直接杀到公司，连扇了秦绵绵十几记耳光，逼着她磕头道歉之后，直接把人给赶走了，完事就回到苏家，找了苏家老爷子告状。
苏老爷子叱咤风云一生，只有一个遗憾，那就是儿子性情柔弱，难以支撑大梁，所以才叫他娶了个强势精明的妻子，帮着主持公司事务。
两个年轻人才结婚没多久，苏老爷子当然不会叫儿子胡闹，搅乱了这桩精心缔结的商业联姻，听完之后，就叫苏博给陶菀下跪认错。
苏博不敢违逆父亲，忍着气给妻子跪下认错，心里边却恨的要死，再想到害自己遭遇这种屈辱的秦绵绵，心里也不是那么喜欢了。
秦绵绵是个自尊心异常强烈的女人，当众被人打耳光，又下跪道歉，这样颜面扫地，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只是这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怀抱着一丝窃喜与报复的快感，她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苏博知道这个消息后，其实并没有多高兴，他跟陶菀是企业联姻，利益纠葛太大，这会儿陶菀还没生孩子，外边儿先搞出来私生子，实在是太难听了，叫苏家老爷子知道，不打断他的腿才怪。
这么一来，苏博就不太想要这个孩子，只是叫秦绵绵去打胎，好像又显得他太无情、太残忍了。
苏博纠结了一会儿，就把一切都推到了陶菀头上，说妻子心狠手辣，要是知道她有了孩子，只怕他们娘俩都得没命，又给了秦绵绵一笔钱，叫她离开这儿，以后不要再见了。
秦绵绵哪里想得到之前还甜言蜜语的男人，这会儿就厌恶了她，一边心疼自己和苏博的爱情结晶，一边收下钱，打算找个地方躲起来，先把孩子生下来，再徐徐图之。
说来也是巧了，秦绵绵怀孕不久，陶菀也有了身孕，正妻跟情人当然是不一样的，又有苏家老爷子盯着，苏博不敢造次，老老实实的回到家里，守着陶菀，直到她顺利生产，而在这之前，秦绵绵也生下了她和苏博的儿子秦殇。
苏博的身体一直都不算好，陶菀生了女儿之后，他也算是有了继承人，更是每天都出去花天酒地，苏老爷子跟陶菀眼不见心不烦，也懒得再去管他，却没想到他酒后吃药助兴，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就死了。
苏博死了，陶菀作为他的妻子，理应继承丈夫的财产，苏老爷子却信不过这个儿媳妇——她还这么年轻，要是再嫁一次，苏家岂不是倒了大霉？
两下里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折中一下，将属于苏博的那份财产归属到苏夏名下，如此一来，苏老爷子和陶菀都能接受，也都能安心。
苏博死的太难看了，苏家没脸往外说，对外都只说是病逝，一直跟他偷偷联系的秦绵绵却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他是被人害死的！
这种情绪在得知苏博的遗产全数给了苏夏之后，瞬间攀升到了顶峰。
“是陶菀害死你爸爸的！”秦绵绵面容扭曲，恶狠狠的跟儿子说：“你才是苏家的长子，苏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你的！答应妈妈，总有一天，你要把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夺回来！”
秦殇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理所应当的接受了母亲的思想，并且为之努力。
他出色的完成了学业，然后开了一家公司，凭借自己的出众表现，很快引起了苏夏的注意。
年轻英俊的男人，又有着贫寒而崎岖的人生路途，这样的经历，最容易吸引温室中的少女了。
苏夏陷入了爱河，不顾别人劝阻，执意要跟他结婚，却在结婚后不久，承受了来自丈夫的致命一击。
秦殇在她日常服用的汤水里面加了致幻剂，苏夏的神志出现了异常，到最后，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苏夏在这样的痛苦中度过了三年时间，却在临死前清醒过来，她在深夜时分来到秦殇的床前，死死的瞪着他，然后撞死在了床头。
她死时的可怖情景，叫秦殇毛骨悚然，他的心里存留了一个名叫苏夏的阴影，挥之不去，直到有一天，明媚如阳光的女主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燕琅默默把世界线看完，哼道：“当小三还有理咯！贱货！”
“呸！”系统附和道：“臭不要脸！”
燕琅又哼道：“我死了，秦殇那贱货花着我的钱开开心心？凭什么！”
系统骂道：“这个人渣，虐他！”
燕琅想了想时间，说：“剧情线还没有正式开始，秦殇应该还在经营自己的软件公司吧？”
系统说：“是的呢。”
燕琅摇了摇床前的摇铃，稍微等待一会儿，就有使女小跑着过来了，她倚着软枕，伸手道：“手机。”
使女赶忙取了，双手送过去。
燕琅输入指纹打开，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有家叫晨曦的软件公司，法人叫秦殇，对，去把它收购了，改成辣条作坊……对，今天我就要看到结果……嗯，好，我等你的消息。”
电话挂断，她下了床，走到窗前，慵懒的伸个懒腰，说：“解决了。”
系统忍不住感慨道：“有钱可真好。”
“唉，”燕琅摇摇头，满怀惆怅的说：“我虽然得到了金钱，却失去了烦恼，这世间终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啊。”

第68章 当我成为世界首富1
在钞能力面前，所有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晨曦软件的总经理是秦殇，他自己当然也占有一定额的股份，但相较于除他之外其余人的股份，就有点不够看了。
苏家的人只做了两件事情，第一件是收购散户和小股东手里的股份，第二件就是通过注资稀释秦殇手里所持有的股份，真金白银噼里啪啦的砸下去，任谁都顶不住。
金钱开道，无坚不摧，当天中午，苏家所持有的晨曦软件股份达到51%之后，主持收购案的经理立即召开股东大会，强行通过了把晨曦软件改为晨曦食品有限公司的议案，主营方向为辣条，包括但不限于豆制品、面制品和素食制品……
这天上午，秦殇正在外边儿拜访一个客户，看见秘书打电话过来，他怕客户觉得冒犯，想也不想就给挂了，之后又听见几声短信震动提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真要是有大事，秘书肯定会亲自过来的，即便不能亲自过来，也会再打几个电话，现在只是短信催促，就知道事情根本不怎么紧急。
秦殇笑容满面的坐在沙发上，跟客户就晨曦软件的前景进行畅想，看见对方有些疲惫的打个哈欠，就知情识趣的站起身，道了告辞。
走出对方的办公室，秦殇从裤兜里把手机取出来，解锁之后，就见短信图标上的红色圆点里显示着一个刺目的5，忍不住皱起眉来。
五条未读短信都是秘书发过来的，只看文字内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秦总，有人在疯狂收购我们公司的股份！
秦总，苏氏集团的人到了公司，想要谈收购案！
秦总，他们开出的价码真的非常让人心动！
秦总，我已经决定跳槽到苏氏集团了，很感谢你这两年对我的栽培，辞职信我放到你的办公桌上了。
秦先生，你已经被董事会罢免了总经理职位，请尽快回来收拾你的私人物品，谢谢。
秦殇：“？？？？？？？”
秦殇木然的看着那几条短信，脑袋上就跟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死过去。
他站在客户公司的电梯前，怔楞半天，才紧咬牙根，捏着手机给前任秘书打了回去。
“秦先生，你终于回复了，”前任秘书疏离而客气的说：“方便的话，请尽快回来收拾你的私人物品，不要给新总经理添麻烦……”
秦殇努力叫自己保持冷静，只是真的听到了对面传来的声音，却冷静不了。
他深吸口气，崩溃的大喊道：“这他妈的都是什么鬼！今天是愚人节吗？！我就走了一上午，你告诉我总经理换人了？！Fuck！！！”
“今天不是愚人节，但总经理确实换人了。”前任秘书说：“秦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你他妈的这叫我怎么冷静？！”秦殇在电梯前转了几圈，抬起一脚，把垃圾桶踢翻了，他暴躁道：“我刚刚谈成的合作案怎么办，股东们有脑子吗？！”
“不需要了，”前任秘书有些同情的说：“董事会已经决定，将晨曦软件正式更名为晨曦食品有限公司，但秦先生作为原始股东之一，仍然享有分红权。”
“晨，晨曦食品有限公司？！”秦殇目瞪口呆，咆哮道：“我操你妈，你是在玩我吗？！”
“秦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人身攻击！”
前任秘书声音冷了下去，漠然道：“请你尽快回来收拾东西，就这样，再见。”说完，他冷冷的挂断了电话。
秦殇大口的喘着气，神情崩溃至极，电梯打开，从里边走出来四个警卫，扫一眼被他踢开的垃圾桶，警惕道：“这位先生，请你尽快离开，不然，我们只能报警了！”
秦殇想也不想，就怒道：“报你妈！”
警卫抬起一脚把他踹翻，下一秒警棍就抡到他腿上了，几个人拽着秦殇的领带，把他拖到了电梯里，弄到一楼之后，把人丢了出去。
秦殇在马路牙子上坐了近半个小时，神志才恢复正常，他抓着自己的头发，仇恨而愤慨的道：“苏家，又是苏家！”
摸出手机，他找到了苏夏的名字，拨打过去之后。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燕琅正歪在躺椅上，叫美容师帮着做SPA，使女帮她把手机拿过去，看见阿殇哥哥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胃部一阵翻涌。
“什么情况，”她问系统：“难道这个时候，苏夏跟秦殇就已经认识了？”
系统也愣了一下，说你等等，然后又去翻之前的数据记录，几秒钟之后，它回复说：“秦殇作为商界的后起之秀，曾经出席过一个经济论坛，苏夏见过他，对他很有好感，两个人算是处于暧昧期，不说是男女朋友，但也差不多了……”
燕琅“哦”了一声，手也没抬，示意使女把电话接起来，开到了免提。
秦殇换上了一副温柔而和缓的嗓音：“小夏，方便跟我说话吗？”
“我做脸呢，你有话就快点说，”燕琅慢条斯理道：“你知道，我很忙的。”
秦殇在苏夏面前，一直都是成熟稳重的青年才俊，享受着小姑娘对他的欣赏和追捧，冷不丁听她这么冷漠，不禁微微一愣。
他顿了顿，才有些受伤的说：“小夏，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燕琅听得有点膈应，问系统说：“苏夏跟秦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吧？”
系统说：“是啊。”
“苏夏不知道也就算了，秦殇自己可是心知肚明，即便这样，他居然还是用男女之情诱惑苏夏，最后还娶了她，这他妈是人吗？”燕琅冷笑道：“德国骨科已经救不了他了，但德国火葬场可以试试。”
“……”系统：“给大佬递烟。”
燕琅没接秦殇的话茬儿，而是说：“阿殇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殇楞了一下，又温柔的说：“小夏，你只管问好了，只要我知道，一定会回答你的。”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那人是不是跟你有仇？”
燕琅笑着问道：“她不知道殇是还没成年就死了的意思吗？这个人居心叵测，很恶毒啊！”
秦殇：“……”
他笑的有点僵硬，说：“是我妈妈给我起的。”
“哦，那可能是我误会了，”燕琅忙跟他说了声对不起：“可能你妈妈只是单纯的没有文化吧。”
秦殇：“……”
他决定不再叫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直入主题：“小夏，你爱我吗？”
“爱吗？”燕琅思忖几瞬，又笑了，她有些惆怅的说：“我从小在苏家长大，见多了尔虞我诈，商场倾轧，已经很难再对人动心了，你是第一千三百八十七个……”
秦殇：“……”
“现在我有点腻了，阿殇哥哥，”燕琅弹了弹指甲，漫不经心道：“你吧，家世不好，长相也就那样，还有个疑似智障的妈，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亮点，就是天分不差，开了家公司，但现在，也被改成辣条作坊了，你还配跟我在一起吗？”
昨天他们还柔情蜜意的打过电话，今天再次通话，她却冷漠的像是冰。
秦殇呆住了，他隐约察觉到，从今天上午的收购案开始，一切似乎都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小夏，你怎么了？”他压制住心头的慌张，柔声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了什么误会？我——”
燕琅傲慢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拼命挽留，低三下四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秦殇嘴唇动了动，再没说出话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燕琅冷笑着挂断了电话。
“我失恋了。”她躺倒在柔软的天鹅绒垫子上，跟正给自己指甲上镶嵌碎钻的美甲师说：“好难过哦。”
美甲师笑着说：“时间会淡化一切的。”
“是啊，”燕琅说：“起码要等我吃完午饭吧。”
“……”美容师僵笑着说：“小姐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天气晴朗，窗扉半开，微风送来了玫瑰花的香气。
燕琅坐到餐桌前，深深地嗅了一口，说：“我喜欢这个味道。”
管家体贴道：“您喜欢的话，我安排人建一座玫瑰庄园，好吗？有空暇的话，小姐可以去散散心。”
燕琅吃了一口小牛肉，道：“建的话，应该要很久吧。”
“我们在保加利亚有几座玫瑰庄园，私人飞机的话，十个小时才能抵达，”管家微笑道：“如果您不觉得辛苦，我们或许可以去那里度假。”
燕琅笑着摇摇头，算是拒绝：“没必要那么麻烦。”
管家也快六十岁了，他在苏家服务过几代人，精明而又干练，总叫燕琅想起第一个世界里遇上的老管家。
大概是听美甲师说了小姐失恋的事情，燕琅午睡醒来之后，管家就在门外等候：“小姐，您要出去走走，散散心吗？”
燕琅到达这个世界之后，还没有出过苏家的门，听他这么提议，欣然应允：“好。”
这个世界有点类似于现代社会，科技和基础设施的发展都如出一辙，燕琅透过车窗，看见对面商厦的巨大液晶屏正在投放广告，身形挺拔的男人双手插兜，目光冷峻的俯视苍生。
大概是她看的时间有点久，管家回错了意，回过头去，对后边的随从说：“安排一下，今天晚上，小姐要跟这位先生共进晚餐。”
燕琅：“……”
“你误会了，”她只能说：“我是在看这栋大厦。”
管家脸上闪过一抹怔色，回头去问随从：“这栋大厦是我们家的吗？”
随从查了一下，恭敬的回答道：“不是。”
管家点点头，说：“买下来。”
燕琅：“……”
“……”系统崩溃道：“麻惹法克，老子也想当首富！！！”

第69章 当我成为世界首富2
秦殇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整个人都傻了，他呆呆的在马路边坐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到停车场去开了车，往公司去了。
昨天晚上，他还曾经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加班，今天到了顶层一看，却见里边已经换了主人，前后对比一下，也真是叫人唏嘘。
属于他的东西都被人搬了出去，凄凉的呆在一个纸箱里，他曾经的秘书叉着腰，站在里边指手画脚：“那副画徐总不喜欢，记得拿下来，办公桌椅也换一套吧，对，明天就要收拾完……”
这画面刺眼极了，秦殇不自觉的捏紧拳头，走进门去，说：“你们在干什么？”
秘书之前敢挂他电话，就是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这会儿又有了新老板，当然不会把旧的那个放在眼里。
“秦先生，我在吩咐他们收拾办公室，”他说：“明天这个时候，徐总就要过来了。”
“对了，您可能不知道，”秘书笑了笑，说：“徐总就是董事会新选出来的总经理。”
为什么？！
为什么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所有的人和事都变得陌生了？！
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秦殇脸色煞白，瞪着他看了半天，才勉强道：“我甚至都没有出席这个所谓的股东大会，就被罢免了职务，这是不合法的任命，是无效的！”
“不，是有效的。”秘书说：“您持有公司30%的股份，经过稀释之后，甚至达不到这个数字了，这并不能对董事局的决策产生决定性的影响，但支持徐总接任总经理的股东们，持有超过51%的股份，他们所做出的的决定，包括罢免你和任用徐总，都是合法有效的。”
秦殇脸色乍青乍白，半天没说出话来，秘书见状，倒也有些同情他，劝道：“秦先生，其实局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你仍然持有晨曦的股份，分红也不会少，看开点吧……”
“晨曦是业界的新星，正蒸蒸日上，冷不丁被人收购，改成了辣条作坊，你还叫我看开点？！”
秦殇忍无可忍，咆哮道：“换成是你，你看得开吗？！”
秘书顶不喜欢他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从前靠他吃饭，也就忍了，这会儿都改投别门了，也就懒得敷衍下去。
“我看得开啊，”他耸耸肩，说：“反正我就是个打工的，给谁干不是干？秦先生，你的私人物品我叫人帮着收拾出来了，如果没什么事，请你离开吧。”
秦殇见多了他毕恭毕敬的神情，忽然变成这样，实在是不习惯。
“好，很好，我记住你了，”他冷笑起来，目光森寒的看了秘书一眼，说：“咱们走着瞧！”
秘书同样报以冷笑，摸出手机来，给保安打了电话：“顶层有位先生情绪十分激动，来几个人控制一下。”
秦殇前不久刚被客户公司里的保安丢出去一次，实在是不想有第二次了，更别说他在这栋大楼里工作过，认识的人、见过的人都不在少数，真的被人撵鸡似的赶出去，哪里还能有脸见人。
他忍下了这口窝囊气，搬着那个纸箱，低着头，灰溜溜的走了。
秦殇回家的时候，秦绵绵正对着房间里苏博的照片出神。
苏博了死在最好的年华里，年轻英俊，家世出众，面对她时那副温柔款款、饱含深情的样子，也永远的定格在了秦绵绵的心里。
这些年来，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恨苏家，恨陶家，恨陶菀，也恨苏夏，也只有见到儿子聪明，好好读书，慢慢的有了出息，心里的那口郁气才能稍微纾解几分。
秦绵绵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漂亮的，只是这些年心理太过压抑，日子过得有些苦，人也清瘦下去，两家凹陷，颧骨凸起，眼皮耷拉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刻薄相。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起身去看，见儿子满脸倦色的进门，眉头不觉拧个疙瘩：“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家是最温暖的的港湾，但这个时候，面对着母亲，秦殇心里却只觉得压力重重。
“公司出了点事，”他言简意赅道：“我回来歇歇。”
“那么小一家公司你都管不好，将来怎么管理苏家的企业？”秦绵绵皱着眉，有些不满的道：“不是妈妈逼你，只是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达成目的之前，绝对不容松懈！”
秦殇笑的勉强：“妈，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懈怠的，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
秦绵绵脸色终于好看了点：“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
秦殇又说了几句话，把母亲敷衍走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满心疲惫的躺到了床上。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能这样！
蒸蒸日上的企业被人收购，改成了辣条作坊，这种荒诞到近似于天方夜谭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苏家。
苏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苏夏授意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想要针对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题一个接一个，几乎要把秦殇的脑袋挤爆，他发泄似的把枕头丢开，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到最后，却近乎绝望的发现，唯一的破局之法，还是在苏夏身上。
他千辛万苦，百般筹谋的事情，都比不上她一句话来的有分量。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苏家的长子，才是应该继承一切的人！
短暂的仇恨与愤懑过去，秦殇收拾好心情，忍着屈辱，重新拨打了苏夏的电话号码。
燕琅挎LV包，踩着高跟鞋走到Chanel店面里，接过店员递来的香槟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在枯燥的买买买之余，有人能逗个乐子，其实也挺开心的。
燕琅把电话接起来，说：“你还有事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这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秦殇心头一堵，却还是耐着性子，柔声说：“小夏，我不是想纠缠你，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协商。”
“天哪，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工作上的事情？”
燕琅夸张的惊叹一声，说：“秦殇，麻烦你烧壶开水，对着照照自己的脸，好吗？你一个辣条工坊的小股东，身家撑死了五百万，我飞趟北极就没有了，你为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工作呢？麻烦你去找底下的负责人，亦或者是秘书、经理，以你的档次，没资格跟我接触。”
“……”秦殇心头被戳了一刀，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他深吸口气，才叫自己语调温柔如初：“小夏，你别这样。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请你告诉我，不要拿晨曦的前途来开玩笑，好吗？对于那家公司，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心血。”
他试图从公司的前景去劝说她：“晨曦是一家软件公司，已经逐渐步上轨道，从合作商到专业人员，都已经配备齐整，你忽然间改成辣条工坊，你知道要亏多少钱吗？做生意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不怕啊，反正我有钱，不在乎，”燕琅无所谓道：“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秦殇几乎连笑容都没法再装下去了：“小夏，你不要这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只管说，我可以改的。”
燕琅想了想，说：“你太瘦了，没法给我安全感。我不喜欢。”
秦殇释然的笑了，哄她说：“我一直都在健身，还在练习柔道，一定能保护好你的。”
“随你练得再好，难道能比得上我一年几千万聘请的保镖团队？”燕琅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微末的自尊心，说：“要不然，你去整容成奥特曼吧，我看迪迦就很不错……”
“……”秦殇拼尽了所有的控制力，才在飚出脏话之前，抢先挂断了电话。
还迪迦奥特曼，你怎么不叫我整成派大星？！
燕琅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忍不住笑出了声，管家侍立在一边，看她似乎打完了电话，这才恭敬的问了一声：“是您的前男友纠缠不休吗？”
燕琅拿起手边的高脚杯，喝了一口香槟，才点点头：“是他。”
管家眉头拧个疙瘩，微微躬身，低声道：“小姐，需要找人做掉他吗？”
燕琅：“……”
“不用，”她心绪有些复杂的说：“留着逗个乐子，也挺好玩的。”
管家彬彬有礼的笑了笑，说：“只要您高兴，怎么都好。”
系统咬着小手绢，恨恨的道：“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全能管家！！！”
导购送了图册过来，燕琅随手翻了几页，却没见到什么特别中意的，她把图册合上，站起身道：“走吧。”
管家有些诧异：“小姐，您没有看中的衣物、饰品吗？”
燕琅摇了摇头。
管家有些不满的皱起眉来，吩咐随从说：“把首席设计师换掉吧，他太不中用了。”
燕琅：“……”
她深吸口气，叫自己镇定一点，然后才回过身，指了指CHANEL的标志：“他们家的首席设计师，也归我们管吗？”
“收购的公司太多，您都记不过来了，”管家慈爱的看着她，说：“要不然，就叫他们改个容易记的名字——以您的名字来命名，怎么样？”
“不了不了，”燕琅赶忙摆了摆手：“CHANEL就挺好的！”
“还有，”她说：“就别换人了，衣物提包都挺好看的，只是我今天没什么心情，不怪别人。”
“好的。”管家从善如流道：“那些包起来，送到家里去。”
导购露出八颗牙的完美笑容：“包哪些？”
管家的笑容同样完美无瑕：“全部。”
系统酸成柠檬精，气呼呼道：“我真的要自闭了！”
燕琅合上眼，情不自禁的叹息道：“这罪恶的金钱啊。”
一行人回到苏家，厨房已经备好了晚餐，是以江湖河鲜为主料的淮扬菜，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三套鸭、软兜长鱼、水晶肴肉、松鼠鳜鱼、梁溪脆鳝，配上精致的扬州小菜，实在叫人胃口大开。
燕琅也是做过皇帝的人，但古代社会跟现代社会比起来，在享受上终究是有所差距的，有些赞叹的吃完饭，叫按摩师按摩过后，上楼去泡个澡，合眼睡了。
苏家的宅子设在半山上，连公路都是自家修的，清晨醒来时，能听外山鸟清脆的鸣叫声。
燕琅睡了个懒觉，睁开眼起床时，已经是八点十分，使女们推了衣架来供她挑选，她随意挑了一件，就有人去准备对应的珠宝配饰。
燕琅倚在软枕上，有些困倦的打个哈欠，就听管家温和而慈祥的声音响起，一睁眼，果然见他正从门外走进来。
“小姐，快醒醒，”管家督促道：“您该去花钱了。”

第70章 当我成为世界首富3
燕琅在管家慈祥的声音中睁开眼，跟系统感慨说：“终于体会到了醉生梦死的感觉。”
“麻惹法克！”系统呜呜呜的哭道：“我也好想醉生梦死！”
早餐被送到床前，燕琅随便捡了点吃完，就见管家一脸担忧的站在身边，恭敬的问：“小姐，您是胃口不好吗？我看您这几餐吃的很少，对于餐后水果，好像也不是很感兴趣。”
燕琅说：“可能是天气有点热了，不太想吃东西。”
“我叫营养师帮您重新搭配午晚膳食，好吗？”管家体贴入微道：“至于早餐，或许可以请老中医调配药膳。”
燕琅已经学会保持微笑：“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
使女双手送了擦脸巾过去，她擦拭过嘴角之后，重新递了回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管家见她吃完早餐，终于开始谈起正事来，他神情忧愁，忧心忡忡的说：“昨天您只花了很少的钱，购置来的东西连一个衣帽间都放不满，实在是有失首富的身份和体面，叫美国那个世界第二富豪知道，或许就以为我们没钱了，绝不能叫他这么嚣张！”
燕琅：“……”
不是很懂你们这个沙雕世界人的思维。
她顿了几秒钟，说：“所以呢？”
“请不要担心，您的体面并没有丢失半分，”管家微笑着向她解释：“我已经安排您的私人飞机去意大利，带了两份甜点回来，又叫人重新在法国购买了几个红酒庄园。”
“……”燕琅说：“有点浪费了吧。”
酒庄也就算了，专门飞意大利买甜点，燃油费不要钱吗？
“没关系，”管家矜持的笑了笑，说：“我们有钱，不在乎。”
“……”燕琅扶住了额头：“一趟来回的功夫，点心味道肯定会有变化吧？没必要这么麻烦，改天我自己去吃就行——”
“您放心，这些微末问题，我会考虑周到的。”
管家拍了拍手，几个金发蓝眼大胡子、厨师打扮的男人推着甜点车，出现在了卧房外边，烘焙和甜点特有的香甜气息弥漫在卧房里。
“我叫他们在飞机上准备了烘焙设备，奶油水果都是最新鲜的，刚刚出炉，保持了最美好的口感，”管家和蔼的笑，说：“我知道您喜欢吃甜点，所以把甜点师一起带过来了，小姐，他们之前都是专门为王室服务的哦。”
“……”燕琅木然道：“那你是怎么说动他们过来的？”
“双倍工资，三倍出国津贴，”管家彬彬有礼道：“他们很愿意为小姐效劳。”
似乎是在配合他说的话，门外的几个甜点师微笑着向她鞠躬。
燕琅：“……”
行吧。
反正老子是首富，能用钱办到的事情，统统都不是事儿。
甜点刚刚出炉，绵软而香甜，奶油顺滑的刚刚好，樱桃点缀在最顶端，核已经被小心的去掉，一口咬下去，在口腔中爆出诱人的酸甜。
燕琅慢慢把那几个精致可爱的甜点吃了，而系统已经对这个世界表示绝望，暂时屏蔽了自己的听觉和视觉。
她揉了揉肚子，有些担心的嘟囔了一句：“不会胖吧。”
“不会的，甜点材质尽量选择最健康的那些，最大程度减少脂肪的产生，”管家拍拍手，门外走进来两个面带笑容的中年女性，他介绍说：“如果您需要，她们可以帮您进行穴道按摩，调理身体，维持身材，还可以通过特殊手法，帮助您适度减肥哦。”
系统绝望道：“秀儿，我们走吧，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
燕琅说：“你不是屏蔽听觉视觉了吗？”
“我坐在柠檬树下疯狂的吃柠檬，但是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看，听一听，”系统崩溃的大哭道：“我真的好酸啊！为什么当首富的不算我！讨厌！真的好讨厌！！！”
燕琅忍笑道：“再等等吧，刚到这个世界没几天，哪能急着走。”
系统哭哭啼啼道：“好吧。”
燕琅起床之后，就挑选了今天穿的衣服，是条宽松的亚麻色长裙，使女们帮着熨好，洒过香水之后，跟首饰提包一起送了过来。
美容师走过去帮她化妆，管家则侍立一侧，打开了纸质的备忘录：“小姐，今天您打算买些什么呢？”
“……”燕琅跟他商量，说：“我们能不买东西吗？”
管家皱起眉头，说：“小姐，您这个样子，真的叫我很为难。昨天您连一千万都没有花完，今天又不想花钱，您这样表现，叫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管家。”
“……”燕琅听得眉毛跳了一下，说：“你有什么提议吗？”
管家想了想，说：“昨天见到的那位先生，您还有印象吗？包养他怎么样？”
“……”燕琅简直槽多无口，她说：“我看他代言的是个蓝血品牌，想来也不是什么十八线小明星，这也是能随便包养的？”
“您不用担心，”管家语气轻快道：“我已经把他所在的娱乐公司收购了。”
燕琅：“……”
行吧，咱们有钱，怎么着都行。
管家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说：“您觉得这没意思吗？”
燕琅坦诚的说：“我对这些真的不是很感兴趣。”
“是对那位先生不感兴趣，还是对所有男星都不感兴趣？”
管家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沓照片，扑克牌似的摆在她面前，依次开始介绍：“他红了很久，风评很好，很绅士，学历也很高；这个是去年才出道的，很英气，只比您小一岁，网络上管这种叫小奶狗？这个是今年夏天爆红的男星，古装扮相很仙；这个是童星出身，会跳芭蕾舞，非常优雅，谈吐不俗——您要见见他们吗？”
燕琅默默摇了摇头。
管家有些为难的看着她，想了想，目光微微亮了一下：“还有几个很不错的女星，您要见见吗？英气型、仙女型、知性型，都可以找来。”
燕琅头大道：“这个也不想要。”
“您怎么了？”管家担忧的看着她，有些自责的说：“是生病了吗？还是我叫您不开心了？”
“都不是，”燕琅不忍心叫老人家失望，想了想，鼓起精神来，说：“我们还是出去花钱吧。”
“太好了！小姐，您终于振作起来了！”
管家脸上的失落之情一扫而空，他在备忘录上翻了翻，欣然笑道：“这座城市里的商厦已经被买的差不多了，我们飞去相邻城市玩，好吗？”
“……”燕琅能怎么样呢，她只能说了声：“好。”
这个沙雕世界，真是一点都不辜负沙雕这个名头啊。
世界首富的生活，就是这么单调，无聊，且枯燥。
……
出去买了一天，再次回到苏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夕阳西下。
使女帮燕琅撑着伞，通过自动电梯离开飞机，直接进了住宅。
夕阳的金色余晖洒在不远处的花苑里，所有的林木花草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光芒，像黄金，像珍珠，又像钻石。
燕琅心旷神怡道：“这里的景色真不错。”
管家微笑道：“对面山头正在动工，到时候把那边也圈进来，再建设个人工湖，风景会更好的。”
燕琅已经习惯了被金钱闪到眼的日子，点点头，说：“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还在飞机上的时候，管家就通过卫星电话知会过家里，叫厨房准备晚餐，飞机落地，燕琅走进家里，菜肴刚刚被摆上桌。
使女恭敬的递了筷子过去，燕琅伸手接过，就听自己手机响了，拿过来看了一眼，就见白珊珊的名字正在屏幕上跳动。
“这谁来着？”她被金钱的炮弹腐蚀了太久，有点记不清楚了，问系统说：“是苏夏的朋友？”
系统从柠檬树下抬起头来，说：“是秦殇的学妹啊，孤儿院出身的那个，他拜托你给她安排工作，就进了苏氏集团，后来她还在男女主的故事里当过恶毒女配。”
“哦。”燕琅想起来这个人了。
她是秦殇的学妹，学的是医药专业，或许是因为出身的缘故，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愤世嫉俗，之前秦殇带她去见苏夏，叫苏夏帮着介绍工作的时候，还满脸的屈辱神情，到了公司之后也没少惹事，只是苏夏看在秦殇的面子上，都给抹平了。
后来秦殇偷偷跟苏夏下致幻剂，就是在她的帮助下进行的，说她是苏夏悲剧结局的推动者，绝对不是冤枉。
燕琅把电话接起来，就听对面白珊珊清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苏小姐，我听说你叫人把我师兄的公司收购了，是真的吗？”
燕琅说：“是啊。”
白珊珊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怔了一下，才愤愤不平道：“你怎么能这么做？晨曦是我师兄的心血啊！就因为你有钱，你就可以侮辱别人的梦想吗？！你必须向我师兄道歉！”
“不是我说，朋友你哪位啊？不知道从哪个屯子里冒出来，就指挥我做事，你不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吗？”
燕琅拿汤匙盛了一勺燕窝，慢慢送进嘴里：“秦殇的公司我是叫人收购的，你觉得不满，可以再收购回去，跟我说得着吗？”
“我以前居然还觉得你是个好人，算我瞎了眼！”白珊珊听得面露怒色，冷笑道：“苏夏，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觉得自己有几个臭钱，就不把别人看在眼里，虽然物质生活富足，但精神世界异常空虚，呵，我真是可怜你！”
“物质生活跟精神世界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啊，”燕琅又吃了一口燕窝，说：“你物质生活太差，是因为你没钱，没钱是因为你没本事，你精神世界不满足，是因为你心胸狭隘，境界太低，你那么说的时候，到底是想反驳我，还是想给自己一点安慰？”
她慢条斯理道：“就像是我，每天花花钱，吃吃海参鲍鱼，怼怼人，打脸几个奇葩，物质生活跟精神世界就同时得到了满足。”
“话不投机半句多，”隔着听筒，燕琅都能听见白珊珊喘粗气的声音，她尖声道：“我不会再为你这种人工作，今天我就会辞职！”
“哇哦，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华尔街为我工作的人能从皇后大道东排到皇后大道西！”
燕琅毫不客气道：“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知道负责你的经理跟我的秘书打过几次电话诉苦吗？知道因为你的傲骨和清高，搅和了多少生意吗？你愿意主动辞职，真是再好不过了。”
白珊珊气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就去找个可以理喻的老板吧，”燕琅嗤笑一声，拿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鲍鱼，道：“不过说真的，我也有点同情你，从小到大，吃过的苦大概比我吃的鲍鱼还多吧……”
“不过这样也好，”她感慨说：“年轻的时候多吃点苦，这样老了才能习惯。”
白珊珊火冒三丈，想要再说，却发现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燕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管家体贴的帮她倒了红酒：“我知道这样东奔西走很辛苦，但是为了维持世界首富的体面，请您再坚持一下吧。”
“唉，”燕琅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了。”

第71章 当我成为世界首富4
新的一天，燕琅是被清晨的阳光亲吻醒的。
日光透过轻纱窗帘，柔和而朦胧的进了卧房，窗外有隐约的鸟叫声传来，清脆而又悦耳。
燕琅睁开眼睛，有些慵懒的打个哈欠，拉了拉床头的摇铃，不超过一分钟，就有使女小跑着过来了，先帮她把窗帘拉开，开窗透气，又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温柔的擦拭面颊。
管家从门外走进来，恭敬道：“小姐，您醒了？新的一天，我们又该去花钱了。”
燕琅从善如流的说了声：“好。”
“看见您这样精神饱满的投入到工作中，我实在是高兴。”管家笑容满面，由衷道：“通过购物和投资造成资产的流动，以此向外界宣示首富的财产和体面，这是您的日常工作，像之前那样的懈怠，真是太不应该了。”
“……”燕琅：“我会注意的。”
使女推了餐车过来，小心的在床上摆了餐桌，又将早餐一一搁置上去，另外有人弯下腰，帮着首富小姐系了领巾。
管家不再说话，守候在一边，等她吃完了早餐，才主动询问道：“小姐，今天您打算买些什么，去哪儿花钱呢？”
燕琅穿着睡衣从床上下来，走到隔壁的衣帽间去，转了几分钟后，挑了件豆绿色的轻纱长裙：“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管家笑着提醒道：“您已经很久没有购置首饰了。”
“哦？”燕琅微微一愣，有些诧异的道：“昨天不是刚买了几条钻石项链吗？”
“那只是钻石项链，您的首饰盒怎么可以这么单调？太不体面了。”
管家叹息着摇摇头，说：“或许我们应该购置一些其他种类的珠宝，比如说翡翠、珍珠、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翡翠、玛瑙、水晶……”
“呵！”系统忽然冷笑了一声。
燕琅说：“朋友，你怎么了？”
系统说：“我吃柠檬。”
燕琅忍着笑，跟管家说：“我还是比较喜欢珍珠。”
“您觉得日本的akoya珍珠怎么样？玫瑰的柔和色泽，非常适合您这样的女性哦，”管家含笑向她推荐：“我们在日本有几家珍珠养殖场，如果您喜欢的话——”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您是想叫设计师直接制造完成，送到家里来，还是想叫他们把珍珠送过来，您自己穿着玩？又或者是，您想飞一趟日本，亲自体验开蚌的趣味吗？”
燕琅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好的，”管家笑着点头，又吩咐门外的侍从：“通知日本方面的珍珠养殖场，叫他们早点准备，找设计师分别用天女、真多麻和akoya皇后设计成套的耳饰、项链、手链和戒指。”
他怕燕琅不明白，特意向她解释：“akoya珍珠以颜色分为三个系列，白色系的最高品级被称为花珠，其中，极品花珠会被称为天女；蓝色系的最高品阶被称为真多麻；黄色系的最高品阶被称为akoya皇后。”
“akoya本来就是起源于国内的南珠，在珍珠中的品阶并不算高，但南洋金珠和大溪地黑珍珠的产地离国内太远，还是叫他们送过来吧，专程跑一趟，就太不值得了。”
燕琅说：“我还挺喜欢金珠和黑珍珠的。”
“好的，”管家吩咐门外的侍从：“叫设计师另外用这两种珍珠设计成套的配饰，此外，再分别送一百斤品质最好的散珠过来，今天晚上就要见到，一定不能叫小姐失望。”
“呵！”系统再次冷冷的出了一声。
燕琅说：“朋友，你又怎么了？”
系统幽幽道：“我又吃了一个柠檬。”
燕琅被它这语气给惹笑了，转头面对一脸理所应当的管家时，却又觉得有点头疼。
她说：“一百斤珍珠，有点多了吧。”
“您怎么能这样想？小姐，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您才能记住——体面，首富的体面怎么能丢？”
管家皱着眉，痛心疾首道：“去年，一个来自中东的土豪订购了两千斤珍珠给他的行宫做门帘，全世界的富豪都看着呢，要是不主动出手，他们岂不是以为我们没钱了？这怎么可以！”
燕琅木然道：“所以后来是怎么做的？”
“您忘记了吗？”管家笑容欢欣，有些骄傲的道：“我们收购了全世界80%的珍珠基地，然后拒绝了他的要求，用赔偿天价违约金的方式，证明了谁才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燕琅：“……”
这是因为太过有钱，所以就满世界的撒币吗？
苏家这么折腾都没破产，真是命运之神笼罩啊。
燕琅有点搞不懂沙雕世界的脑回路，勉强笑了一下，说：“你高兴就好。”
“珍珠已经敲定了，那别的宝石呢？”管家翻开备忘录看了看，说：“去日本的话，离缅甸就不是很远了，您想去开玉吗？”
燕琅笑着摇摇头：“我的手气恐怕不好。”
“没关系，只要钱到位，一切都会好的，”管家看了一眼手表，吩咐随从道：“现在是上午八点三十六，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矿山的开采允许书，叫技术人员把最有可能出翠的原石都挑出来，小姐稍后会去试试手气。”
他加重语气，说：“如果小姐觉得失望，那整个世界可能都会阴暗下去，你明白吗？”
“呵！”系统冷笑出声。
燕琅心力交瘁道：“朋友，你吃了第三个柠檬吗？”
“不，”系统嚎啕大哭：“是柠檬树把我吃了！我太难了！”
……
燕琅洗漱结束，又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化妆师帮她化了一个偏自然的妆容，戴着手套的使女就捧着首饰盒过来，小心的帮她佩戴了项链和一副小巧的钻石耳环。
“您今天也很美呢，”使女们照常开始夸赞她，每天的赞美之言都不重复，脸上也是由衷的欣赏与赞叹：“比您最喜欢的那颗珍珠还要光彩照人。”
燕琅笑了笑，自己取了一副手套带上，就听管家问：“从家里到缅甸，大概需要三个小时，缅甸的咖喱饭、鱼汤米线还算不错，您要去尝尝看吗？只是有一点，缅甸人的口味偏向于酸辣，不知道您是否能适应。”
“算了，”燕琅摇头说：“我对那些不是很感兴趣，午餐就留在家里吃好了，要粤菜，再加一道冬阴功。”
管家应了声“好”，又道：“距离午餐还有段时间，您真的不打算再买点什么了吗？”
燕琅坚定的拒绝了他：“不了，我有点正事要做。”
管家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说：“您最大的工作，不就是花钱吗？”
他皱眉道：“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您有些不务正业了！”
燕琅：“……”
可以抽一点正常思维出来，不要表现的这么沙雕吗？
我的要求不多，一天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啊！
她嘴角抽搐一下，说：“把章惠叫过来吧。”
管家虽然对于她的态度有些奇怪，却还是顺从的答应了：“是。”
原世界里边，秦殇能够成功控制苏夏，并在她疯后成功掌控苏家，章惠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
她的祖父是苏老爷子的心腹，父母车祸离世之后，苏老爷子收养了她，作为苏夏的助手加以栽培，想叫她像她的祖父辅佐自己一样辅佐苏夏。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章惠被接进苏家的时候，已经记事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跟苏夏的不同，心里逐渐的对自己未来要尽忠的人产生了反感。
都是人，凭什么苏夏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而自己却要寄人篱下？
凭什么自己的一生，就该为她服务？
这太不公平了！
章惠心里的不满与妒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加重，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什么，她是苏夏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苏夏最信任的人，但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里积累了多少负面的仇恨与愤慨。
秦殇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成功的加以利用，在和苏夏结婚之后，他开始给苏夏下致幻剂，章惠对此心知肚明，却帮他遮掩了那些痕迹，并且劝说苏夏把公司交给秦殇，自己好好休养。
最信任的助手和最爱的丈夫一起背叛了自己，苏夏在茫然不知中走向了绝路。
燕琅最看不起这种又当又立的人了——章惠做着苏夏的助手，享受了苏夏给她的金钱和地位，心里却觉得自己被束缚在苏家了，可她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叫她得到了今天的一切？
苏夏有虐待她，有折磨过她吗？
她却选择用漠然的残忍，叫苏夏在绝望中死去。
最可笑的是，秦殇起家的那笔资金，都是章惠给的，生意上也给予了他很多往来便利。
不然，只凭秦殇一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学生，能有这样一份家业？
章惠被叫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莫名，毕恭毕敬的到了近前去，说：“小姐，您找我吗？”
“嗯，”燕琅手里捏了把明朝的山水折扇，打开扇了几下，说：“我看了你的工作报表，你负责的项目，之前好像有一笔亏损。”
章惠听的一顿，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项目，管家接过使女送来的杨枝甘露，善解人意道：“小姐，公司有很多项目是亏损的，一时之间，章副总想不出是哪一个项目，也很正常。”
燕琅神情疑惑：“很多亏损？”
“简单的打个比方，您的那些邮轮、潜艇、私人飞机和私人小火车，在不用的时候都是亏损的，因为会有高昂的保养费和看顾费，但能够在小姐想要使用的时候立即就能得到回应，这样的亏损就是它们最大的价值所在。”
管家在桌上放置了一份纸巾，理所应当道：“适当的亏损企业也有被保留的价值，这是首富家族的底气所在，我们有钱，甚至可以用源源不断的亏损来证明自己有钱。”
燕琅：“……”
行吧，你有钱你有理。
“我所说的亏损，是指两年前六月，你经手的企业收购案，”她从手机中翻了档案出来，看着章惠，说：“我发现，这桩案子亏损了五十万，但是并没有详细说明，只有你的签字。”
五十万这种小数字，根本不会存在于章惠的脑海里，但两年前的六月这个具体的时间，却叫她心头一突，霎时间想起秦殇来。
那时候秦殇刚刚大学毕业，踌躇满志的想要开一家软件公司，他是个很有骨气的人，拒绝了她投资援助的提议，她劝了很久，才叫他勉强接受那五十万。
章惠是苏夏的助手，区区五十万从来不会放在眼里，刚好手头上有，就随便找个理由，叫财务部的人给转过去了，就为了这么一笔钱，谁也不可能问罪她。
在章惠心里，这只是一件小事，要不是今天苏夏提起，又跟秦殇相关，她都要忘干净了。
“小姐，”章惠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勉强笑了一下，说：“五十万而已，我记不清楚了。”
按照苏夏的脾气，这么点小事，是不会追根究底的。
只可惜现在在这儿的不是苏夏，是燕琅。
她没有急着给章惠定罪，而是倚在椅背上，徐徐道：“我对你怎么样，苏家对你怎么样？”
章惠心下凛然，忙道：“恩重如山，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才能偿还……”
“哦，下辈子的事儿谁知道啊，”燕琅说：“你还年轻，这辈子偿还也来得及。”
“……”章惠心头一堵，强笑道：“是，这辈子就还。”
“那你学声牛叫我听听吧，”燕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你都愿意当牛做马了，学声牛叫不过分吧？”
章惠脸上的神情慢慢僵住了，她愣了愣，才有些委屈的道：“您是在为那五十万生气吗？只是一点小事而已，为什么要这么侮辱我呢。”
燕琅看着她这副神情，脸上笑意更深，她在手机上翻了一页，道：“章惠，我叫人查了当时的流水记录，发现这笔钱被你吩咐，汇到了一个叫秦殇的人的名下，但当时，这个人跟公司没有任何合作，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已经构成了挪用资金罪？”
章惠听得一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不知道苏夏为什么会去查这些，又为什么忽然间变得这么冷酷，却知道再不进行弥补，接下来的结果一定不会十分美好。
“对不起小姐，是我的疏忽，”章惠冷汗涔涔，赶忙说：“我会从自己的账户里出资，双倍进行弥补！”
“不只是这五十万，”燕琅静静的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章惠，我对你不薄，一年工资加分红，几千万是有的，更不用说我赠送给你的东西了，你扪心自问，在你这个年纪，达到这种水准的有几个？真的是因为你的能力很强吗？”
“我给你的你可以要，但你自己不能伸手拿，这些年在公司，你没少上下其手吧？”
“挪用资金罪、职务侵占罪，数额巨大，双罪并罚，大概会有十五年的刑期，”她一手托腮，笑容期待说：“小惠，接下来你会享受到国家提供的集体宿舍，附带免费的洗剪吹服务，发放统一制服，还有免费的早晨叫醒和晚间提醒睡觉服务，惊不惊喜？”
章惠：“……”
她呆滞几瞬，忽然间反应过来，尖叫道：“不！你不能这么做！”
“苏夏！”章惠面红耳赤道：“你凭什么这么做？！”
“我是守法公民，又是受害者，去检举你怎么了？”
燕琅耸耸肩，道：“事情可是你自己做下的。”
章惠浑身都在颤抖，她说：“小夏，你还记得老爷子临终前说的话吗？他叫我们好好的，叫我扶持你，你都忘了吗？”
“我记得，”燕琅冷漠的看着她，说：“但你好像忘了。”
章惠嘴唇张开几下，又合上了，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她说：“你真的决定了？”
燕琅笑着反问她：“难道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章惠木然的看着她，半晌过去，忽然冷笑起来，她目光鄙薄，恶狠狠道：“苏夏，你知道我忍了你多久吗？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讨厌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
“凭什么我就要为你付出一辈子？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是被你毁掉的！”
“是吗？”燕琅淡淡一笑，站起身来看着她，说：“CHANEL的套装，宝格丽的项链，还有劳力士表，你这一身行头，没个几百万拿不下来，而这，只是你普通一天的正常着装而已，现在你跟我说你的一切都被毁掉了？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被这样毁掉吗？”
“不想留在苏家，那可以走，我留下你，老爷子留下你，都是因为你无依无靠，没有家人，是同情，而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有多出色，明白吗？但你一边舍不得苏家的荣华富贵，一边骂我假惺惺，毁了你的人生，这叫又当又立，好吗？”
章惠被她戳破了那层遮羞布，脸色霎时间变了，她气急败坏道：“你！”
“你有什么好恨我的？你觉得我活的很容易吗？”
燕琅把她怒伸出来的那根食指掰回去，惨淡一笑，神情痛苦道：“你虽然父母早逝，但好歹也见过父亲，但我呢？我连我那个花心薄情的父亲都没见过，没来得及受他荼毒，他就死了！我是个没接受过父爱的可怜人！而我的母亲，因为要回去继承家业，连苏家的家产都不打算跟我争，反倒尽心尽力的帮助我，我甚至，甚至没有体验过跟母亲争家产、闹上法庭的快感！”
章惠呆若木鸡，看起来像是想骂几句，不知道为什么，又忍下去了。
“你有那么多的东西，为什么还不知足？你小的时候，起码有祖父的疼爱，有几个知交的小伙伴，但我呢？！数不清的钱压在我身上，我快要窒息了，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我是个可怜人，”燕琅发出一声短促而苍凉的笑，控诉道：“除了钱，我一无所有！”

第72章 当我成为世界首富（完）
燕琅说到这儿，忍不住哭了。
管家受到触动，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用手帕帮她擦拭眼泪。
他哽咽道：“我知道，您太难了……”
“唉，”燕琅顺势哭了出来：“我心里难受啊。”
章惠：“？？？？？？”
对不住，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她目瞪口呆良久，才艰难的动了动嘴唇，想要说句什么，燕琅却不想再跟这个吃里扒外的女人有所交谈了，摆摆手，就有保镖近前，堵住章惠的嘴，强行把人带到了外边。
化妆师被人叫了过来，重新帮首富小姐修饰妆容，几个使女则在一边柔声劝慰。
系统气呼呼道：“柠檬又一次把我淹没！”
燕琅听得失笑，又劝它说：“快了快了，这个世界很快就会结束的。”
苏夏之所以会栽在秦殇手里，是因为她被爱情蒙蔽了双眼，而不是因为秦殇真的有多厉害，真刀真枪的对上，她一根手指头就能把秦殇按死。
“天热了，”她转向管家，说：“叫晨曦食品破产吧。”
“好的，”管家微笑道：“马上安排。”
……
秦殇没了总经理的职位，整个人自然赋闲下来，一天两天的也就算了，时间一长，秦绵绵当然会发现异常。
“你怎么都不去上班？”她有些不安的问儿子：“你是总经理，公司离了你可不行。”
秦殇勉强笑了一下，随口扯个理由，说：“最近有个新项目，保密性很高，我想在家敲定之后，再拿到公司去办理……”
“这样吗。”秦绵绵半信半疑。
时间快到中午，她起身去厨房做饭，刚刚把米饭蒸上，就听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去看，才发现一个陌生人发了条短信过来。
秦绵绵，你知道晨曦软件被苏家收购，改成晨曦食品有限公司了吗？
秦绵绵就跟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整颗心都凉了，她对着那条短信看了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再去看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的儿子，心里已经信了六七分。
苏家，居然是苏家！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阿殇的身份，所以才刻意打压？
秦绵绵心头泛起了嘀咕，正惶恐不安时，就听叮咚一声，又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晨曦食品有限公司的辣条很抢手，只是因为价格低廉，成本太高，入不敷出，已经濒临破产，希望你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秦绵绵：“？？？？！！！！”
她正一脑袋问号，那边秦殇也接到了公司方面的通知。
苏家挥舞着真金白银将零散的股份进行收购，确定不会殃及池鱼之后，就不再顾忌别的，通过降低辣条价格，提高生产成本的方式，活生生把这家公司给搞垮了。
秦殇一边震惊于金钱的威力与苏家的决心，一边又忍不住开始妒忌，心生不满。
他是苏家的长孙，苏夏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属于他的！
秦绵绵跟秦殇相对无言，谁都没有了吃饭的心思，燕琅却很有闲心，出去玩了一圈之后，又给苏夏的母亲陶菀打电话，问她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秦绵绵。
“哦，你说她啊。”苏博在外边找的女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陶菀哪里会用心记，只因为秦绵绵是她跟苏博结婚之后，苏博头一个找的女人，又是陶老夫人资助过的白眼狼，这才有几分印象。
陶菀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说：“她怎么了？”
燕琅就把秦绵绵和秦殇的事儿给说了。
“他们啊，”陶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翻了翻日程表，说：“后天我有空，咱们去见见这对母子，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了。”
燕琅笑着说了声：“好。”
陶菀又嘱咐她：“好好花钱，不要偷懒。”
“……”燕琅：“我知道了。”
晨曦食品有限公司宣布破产，苏家的确有所损失，只是那点钱对于庞大而富有的首富家族而言，根本就是毛毛雨，可对于另一个股东秦殇而言，就是抽骨之痛了。
秦殇忙碌了两年的成果烟消云散，不至于气的吐血，但也差不多了。
他想勾搭苏夏，踩着她进入苏家，结果反倒鸡飞蛋打，苏夏没勾引到，把自己的立身之本给丢了。
秦殇心慌了，也畏惧了，他这几天一直在四处跑关系，希望能拉一点赞助东山再起，只是业内的人都知道那点猫腻，知道晨曦软件是被苏家收购，又被苏家搞垮，谁愿意跳进这个火坑？
连门都没叫秦殇进，就把他给打发了。
从前无往而不利的秦殇碰了钉子，没了章惠的暗中照拂，也没人会再给他机会，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家，却见楼下停了两辆兰博基尼。
突如其来的，秦殇心头猛地一跳。
……
门铃被暗响的时候，秦绵绵还以为是儿子回来了，拉开门一看，却发现站在门外的是几个身形悍利的保镖。
她为之一怔，刚一愣神，就见保镖让开道路，走过来一双气质高雅的母女，为首的那个女人容貌美丽，穿着精致的套装，手腕上戴了块劳力士，脚上的高跟鞋不染纤尘。
是陶菀。
她恨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女人。
陶菀年岁不轻了，但常年养尊处优之下，面容看起来就跟三十出头的女人一样，明艳中锋芒毕露，相较之下，被岁月磋磨过的秦绵绵，就完全没法看了，相差无几的岁数，两鬓却有些斑白。
“哦，阿姨你好，”陶菀看了她一眼，愣是没认出来，她说：“你女儿在吗？就是秦绵绵。”
“……”秦绵绵看得出，她是真的没认出自己来，可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才更加绝望和崩溃。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悉心栽培儿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碾压面前这个女人，可被她视为一生之敌的这个女人，却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更可悲的是，自己不再年轻，容貌衰败，而她却仍旧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秦绵绵有些僵硬的笑了一下，下意识抚了抚耳边发丝，想叫自己看起来齐整些，就见燕琅从陶菀身后走出来，打量她几眼，说：“妈妈，你忘了，秦绵绵是孤儿，这应该就是她本人。”
“哦，我说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陶菀有些诧异的笑了，又去看了秦绵绵几眼，说：“你比当年丑多了，我一时之间，居然都没认出来。”
秦绵绵脸皮一阵抽动，又冷下脸去，说：“我很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们离开。”说着，就要关门。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连你的亲儿子都不管了？”
燕琅淡淡看她一眼，却听身后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回头去看，就见秦殇一脑门子汗珠，正往这边飞奔而来。
她笑了笑，说：“秦殇开公司的那五十万，是我的助手挪用公款给他的，你说我要是因为这个去打官司，他能有好果子吃吗？”
秦绵绵脸色一变，秦殇的神情也有些僵硬，燕琅微微一摆手，几个保镖先一步进去，把门推开之后，将她和陶菀一起迎了进去。
“秦绵绵，你觉得委屈吗？这么多年了，还缅怀着苏博那个贱人，把自己糟践成这样。”
陶菀有些嫌弃的看着半新不旧的沙发，甚至没打算过去坐，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哦，我忘了，你惦记的可能不是苏博，而是苏家的财产。”
“你居然敢这么说他！”苏博英年早逝，英俊体贴的形象深入到秦绵绵心底，这些年来，她一直靠着那道虚无缥缈的影子安慰自己，现在听陶菀把话说破，不禁勃然变色。
“都是你害死他的！”她尖叫道：“你知道我和阿殇的存在，怕他跟你的女儿争财产，所以才害死了阿博！”
“不是我说，你有脑子吗？”
陶菀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冷笑说：“苏家的财产是多，但跟你和你儿子有关系吗？苏家的家业，是苏家的历代先祖拼下来的，老爷子还活着，苏家就是他的，轮得到苏博做主？苏博死了，苏家还是老爷子的，难道还有儿子死了，就叫私生子越过爷爷，直接继承家业的事儿？你是弱智吗？！”
秦绵绵的脸色慢慢的白了：“你！”
“怎么，我说的不对？还是你觉得当小三有理，当小三万岁？”
陶菀鄙薄道：“苏博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老爷子压根就没打算叫他继承家业，结婚前每月给他零花钱，结婚后叫他从我手里领零花钱，你以为他手里有多少股份？别说没有，即便是有，那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有我的一半，明白吗？什么时候轮到私生子上门了。”
秦绵绵喘息的有些快，秦殇神情也有些晦暗，她倚在儿子身上，才叫自己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私生子怎么了？阿殇是阿博的儿子，他是苏家的子孙，当然也具有苏家的继承权！”
“话要说清楚了，别一知半解惹人笑话，”陶菀毫不留情道：“他所具有的，是苏博的继承权，不是苏家的——还有，你知道什么叫遗嘱吗？你知道苏家人成年之后，就会在家族律师那儿立下遗嘱，确保死后财产分配不出问题吗？”
她从包里取出一份纸质的复印文书，递到了秦绵绵母子面前去：“不好意思，苏博的遗嘱在我手里，他一毛钱都没有留给你们母子，听清楚了吗？”
“不，不会的！”秦绵绵崩溃道：“阿博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这么对我？一定是你！”
她瞪着陶菀，怒道：“是你更改了遗嘱，一定是你！”
“呵，我用得着吗？你以为你是谁？你能做小三，别人不能吗？天底下像你这样的贱人多着呢！你以为苏博在外边就你一个女人？做梦！”
陶菀又是一声冷笑，从包里取出一沓照片，散花似的丢到了秦绵绵面前：“看看吧，嫩模、人/妻、小明星、女学生、女秘书，应有尽有，你算什么东西。”
照片上的苏博仍然是年轻时候英俊潇洒的样子，只是怀里搂着的女人，却不尽相同。
秦绵绵看了几张，就浑身发抖，不能自持的战栗起来。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她枯瘦的脸上流下眼泪来，哽咽道：“他明明说过，他是爱我的！”
“他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陶菀当初就看不起她，现在更看不起，抬着下巴，轻蔑道：“我作为他的妻子，面对丈夫是个贱货，还在外边找一群贱货这种事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回家去跟老爷子说，他也得叫苏博给我下跪认错，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悲情控诉？小三就要有小三的样子，被原配骂要站好，被情夫踹要认命，怎么，你还觉得自己特光彩、特伟大，等着国家给你发大红花呢？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
燕琅静静站在陶菀身后微笑，系统忍不住感慨：“陶菀一个人，顶一个战斗团。”
秦绵绵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痛的地方，又无言以对，当场泣不成声，陶菀却又下了一剂猛药过去。
“你觉得是我害死了苏博？嘿，实话告诉你，真不是，”她又取出几张照片，递了过去：“他是吃了药，死在女人身上的，那小鸡崽子似的体格，还学人家玩4p，他p的起来吗？当场就嘎嘣了。”
照片上是苏家人去拍的，秦绵绵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别过头去，抽泣着不忍再看。
“秦绵绵，你真是个贱货，而且还是个脑子不清楚的贱货，当年我这么说，现在我还这么说。”
陶菀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继续道：“我母亲资助你读了大学，又帮你介绍工作，你他妈的不知感恩也就算了，居然还跟我丈夫勾搭上了？虽然苏博是一坨屎，但好歹也在我家院子里，你一条外来的狗，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过去抢着吃，这像话吗？”
燕琅：“……”
秦绵绵和秦殇：“……”
系统饱含敬畏的道：“大佬，抽中华。”
“你儿子跟我女儿的同父异母的兄妹，小夏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即便这样，他还是选择去勾引小夏，想着走捷径，啧啧，真是你的好儿子。”
陶菀淡淡扫了秦殇一眼，说：“你们娘俩，可谓是一脉相承的贱货。”
秦绵绵跟秦殇慑于她气魄，都没敢抬头，陶菀冷笑几声，也懒得再跟他们纠缠，转身往门外走去。
“那五十万的事情，我会叫律师跟你谈的。”燕琅见状莞尔，最后向秦殇说了这么一句，便跟母亲一起离开了秦家。
章惠已经进了监狱，秦殇恐怕也无法幸免，但这之后如何，已经跟燕琅没有关系了。
苏夏的命运得到改变，而她，也不得不为了维持首富的体面而辛苦奔波。
哦，走开，快走开！
这可恶的金钱！

第73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
燕琅在沙雕世界里度过了痛苦的花钱生涯，终于在三十岁的时候，得到了解脱。
她走了，但晨曦辣条却作为沙雕世界美食的一个标杆，存在于年轻人的心里。
有一家辣条，又便宜又好吃，按照生产配料，卖家根本没办法收回成本，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生产量每年都在增加，而且从不涨价。
有人觉得那里边肯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添加剂，检验过后，却发现它的成分比市面上其余的辣条都要健康的多。
什么情况，生产商疯了吗？
他们不知道，晨曦辣条是在燕琅的提议下，以亏损的方式得以保留的——这也是首富证明自己有钱的方式之一。
好歹也在这个世界上走了一回，总要留点东西吧。
辣条就很不错。
……
再次睁开眼睛时，燕琅看见了点缀着明珠的凤凰床帐，有咿咿呀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她心头微微一动，还没来得及查看世界剧情，就听垂帘掀起的清鸣声响起，侧目去看，便见一个梳着高椎髻、衣饰华丽的美妇人走了进来。
“醒了？”那美妇人含笑问了燕琅一句，不等她回应，便快步走到摇篮前，将里边那个咿咿呀呀的小人儿抱起来了，神情爱怜道：“我还没进门，就听我们阿衍的声音了。”
说着，她又吩咐侍立一侧的仆婢：“叫乳母过来，小皇孙许是饿了。”
小皇孙。
燕琅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词，再去看帐子上边绣的凤凰，隐约猜到了自己身份。
太子妃。
乳母很快过来，将小皇孙接过去，解开衣襟喂奶，临川长公主见女儿有些怔神，不禁失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娘娘午前跟小皇孙玩了一会儿，许是累了，”宫人笑着解释了一句，又向燕琅道：“长公主殿下午后入宫向陛下问安，心里挂念娘娘，就到这儿来了，您之前睡着没醒，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
能等一个小时的，那指定是亲娘了。
长公主？
那不就是皇帝的姐妹？
既然这样，把女儿嫁给太子，算是亲上加亲？
世界线接收完毕，燕琅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她穿进了一本架空玛丽苏小说里边，名字叫《贵妾成凰》。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郭蕤，身份有点类似于汉武帝原配妻室陈阿娇和唐宪宗懿安皇后的结合体。
说起背景来，郭蕤是真的牛批。
她的母亲临川长公主是皇帝的胞姐，颇有些太平公主的风范，皇帝年少时很是受了这个姐姐照拂，对她十分尊敬；
她的父亲郭玮是平定西凉之乱的功臣，手握四十万雄兵，封延平郡王；
她的长兄郭仪是黄门侍郎，天子近臣，娶帝女荣寿公主为妻；
次兄郭成则随同父亲在军中效力，二十出头，便是正四品武威将军。
郭蕤在这样的门第长大，身上的光芒完全压住了其余的长安贵女，唯有被皇后抚养的荣寿公主，能与她一较高下。
皇帝膝下有六七位皇子，却都不是嫡出，对于储君的选择，就有了很大的不确定性。
诸皇子蠢蠢欲动，都争相表现自己，反倒叫皇帝不喜，皇三子李元毓看出了皇帝的心思，一边去讨好皇后，展示自己对于嫡母的尊敬，一边又对临川长公主恭敬异常，主动提出求娶郭蕤为妻。
皇后膝下无子，自然看重储君的态度，见李元毓如此恭谨，免不得有所意动，临川长公主也被李元毓所打动，应允了这桩婚事。
有皇后和临川长公主一起说和，储君的位置很快就落到了李元毓头上，没多久，皇帝正式降旨，册封皇三子李元毓为皇太子，延平郡王之女郭蕤的皇太子妃，择日大婚。
郭蕤有父母撑腰，帝后对这个外甥女也颇为疼爱，婚后日子自然过得顺心，婚后第二年，就为李元毓生下了他的长子李衡，皇帝大喜过望，很快就册封李衡为皇太孙。
没几年，郭蕤又生下了李元毓的第三子李衍。
故事发展到这里，几乎能看见郭蕤后几十年的顺风顺水，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生下李衍后不久，李元毓终于遇上了他的真命天女。
那是个在山寨长大的姑娘，叫阮梨，又妩媚又娇气，眼波魅的能迷死人，跟长安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李元毓对她一见钟情，执意要带她回长安，阮梨知道他已经有了妻室，不愿意做妾，所以就做了李元毓的外室，叫人称呼自己夫人，说愿意跟李元毓在属于他们俩的那方天地里做夫妻。
燕琅：“？？？？？？”
故事进行到这儿，对于郭蕤的人生其实没什么影响，反正她娘家有人，又有俩儿子，熬死了李元毓，就能美滋滋当皇太后，跟个没进宫的女人计较，有什么意思？
李衍是李元毓的第三子，中间还隔着一个庶子呢，她都没去对付，不至于连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都忍不了。
但问题就出在阮梨的身份上。
她是在山寨里长大的，而所谓的山寨，说白了就是土匪窝，没钱了就下山抢劫富户，还觉得自己是在劫富济贫，正义凛然。
富户：“？？？？？”
有钱就活该被抢，就活该叫你们夺去，叫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还占据道德高地？
这小脑袋瓜子，得开瓢。
后来郭蕤的二哥郭成率军途径山寨，就顺手给扫平了，阮梨得知噩耗，彻底恨上了郭家，连带着也恨上了郭蕤。
李元毓是个标准的凤凰男，一朝得势之后，就看母族强大的妻子不顺眼了，再加上阮梨煽风点火，就更看郭蕤不顺眼了。
后来皇帝驾崩，皇太子登基，郭蕤这个皇太子妃却不是皇后，只被封了贵妃。
要知道，郭蕤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贵妃再贵，不也是妾吗？
由妻转妾，何等的屈辱！
唐宪宗的懿安皇后也遇到了这种事情，丈夫登基之后，只册封自己为贵妃，却非皇后，以至于后来她不得不与昔日向自己屈膝的姬妾并尊，同为太后，最后死于非命。
懿安皇后姓郭，郭蕤也姓郭，只是郭蕤的命运，比懿安皇后还要惨。
李元毓登基之后，很快就下手剪除郭家羽翼，甚至不惜延误粮草，叫郭玮战败，郭家倒下没多久，皇太子就被废掉了，而郭蕤这个贵妃，也被贬为郭嫔。
反倒是昔日的山匪之女阮梨，扶摇直上做了皇后，儿子也成了皇太子。
后来阮梨的儿子登基，一杯毒酒刺死了郭蕤，她的故事到此结束。
燕琅看得有些唏嘘，系统也是如此，不住地跟她感慨：“嫁人一定不能嫁凤凰男啊，不然，下场都不会好的。”
“谁说不是呢。”燕琅也忍不住叹口气。
“还有，《贵妾成凰》是个什么鬼名字，选个什么身份写不行，非得做妾，”系统气呼呼的吐槽道：“有本事做一辈子妾啊，偏偏还要被迫被原男主喜欢，被迫生儿子，被迫做皇后，fuck！”
燕琅听得失笑，转向临川长公主时，却道：“听说二哥不日便要回京？”
“是啊，”临川长公主久久不见儿子，心里实在挂念，闻言脸上不觉显露出几分笑意：“你这个做妹妹的都两个孩子了，他却还没成婚，这次回来，我就得帮着张罗。”
燕琅也笑了，笑完又正色道：“我听殿下说，近来湘南匪患严重，百姓苦之，舅舅为此烦心已久，二哥若从湘南经过，或许可以顺手做件善事。”
“是吗，”临川长公主有些诧异，点点头道：“阿成到湘南还要有段时间，我写信过去，来得及的。”
乳母喂完了小皇孙，毕恭毕敬的送到了燕琅怀里，那个小人儿合着眼，睡得香甜，她温柔的拍了拍怀里的襁褓，微微笑了起来。
系统思忖一会儿，说：“秀儿，你想把阮家人一网打尽？”
“原世界里阮梨的叔叔和弟弟跑出来了，但现在，就请他们老老实实的在里边呆着吧，”燕琅道：“原本郭成只是信手为之，有了这么一句话，他会用心做的。”
她笑了笑，握着李衍肉肉的小手，说：“跟女主交恶是难免的了，既然这样，那就做的干脆点好了。”
“也不一定啊，”系统说：“如果山寨的事情没发生……”
燕琅发出一声冷笑：“你觉得阮梨会老老实实做妾，生个儿子当外室子，一辈子都打着妾和庶出的标签？再说，皇帝不算昏庸，国家也强盛，武举、文举、种地、经商，做什么不好，非要打家劫舍做土匪？穷就有理了，就可以抢劫别人了？”
“……”系统说：“盘她！”
“盘她有什么用，是她叫郭蕤做妾的吗？是她废掉郭蕤儿子储君之位的吗？治标不治本罢了。”
燕琅神情一凛，侧目看向东宫正殿所在，冷笑道：“宫斗有什么意思，哪有弄死李元毓，自己当皇帝来的爽快？”
“……”系统五体投地_(:з”∠)_：“给大佬捏脚。”
……
李元毓南下治水，去跟他的小梨子一见钟情去了，燕琅身为太子妃，皇宫中除了皇帝、皇后，再没有能压制她的，日子当然过得顺心。
临川长公主打算为次子选婿的消息传了出去，长安勋贵都为之意动，连皇帝见了燕琅，都笑着问了句：“要不要同你母亲提一提，咱们再结个姻亲？”
郭仪娶荣寿公主，郭蕤嫁皇太子，郭成要是再娶公主，那可真是天恩浩荡了。
燕琅知道皇帝舅父只是说笑，没什么别的意思，也不打怵，只抱着李衍，笑道：“二哥纵情惯了，阿娘劝了那么久都没用，父皇可别去勉强他了。”
皇帝听得失笑，又从她怀里接过李衍，爱怜的亲了亲，哄他道：“阿衍，你几时才能长大？再大一点，阿翁也给你娶一个美貌王妃。”
皇帝这儿好说话，皇后将养女嫁入郭家，也无意再关切这桩婚事，反倒是李元毓的生母张德妃，对这门亲事很是挂怀。
张德妃这个女人，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又蠢又坏，但运气好。
她生的不算美，曾经是林昭仪宫里的宫人，却背叛旧主，趁着皇帝酒醉，偷偷摸摸的爬上了龙床。
事发之后，林昭仪盛怒之下，要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打死，却被死对头陈淑妃护住了。
可谁都没想到，就那么一晚上，张德妃就有了身孕，还顺顺利利的生下了皇子。
到现在，曾经的林昭仪和陈淑妃都在宫斗中失败，先后狗带了，张德妃这个爬床宫女还活的这么滋润，并且因为生了一个好儿子的缘故，以后还会越来越滋润，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张德妃的出身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寒微，也正是因此，她极度致力于提高娘家的门楣。
李元毓虽然做了太子，却也有皇后这个名正言顺的母亲，皇帝在时，他是不敢太过亲近张德妃，甚至是启用外家的，毕竟张家也没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人。
张德妃心里有些埋怨，她觉得自己的儿子做了皇太子，却只管皇后叫母后，把承恩侯府当外家，完全把张家给忘了，到最后，还是要她自己为娘家操劳。
临川长公主打算为小儿子选妻的事情传出去，张德妃就动了几分心思，毕竟在她看来，那是儿媳妇的娘家，张家的正经姻亲，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了。
她是从一品德妃，见了皇太子妃，也要主动见礼，只是因为她是皇太子的生母，所以才可以只行平礼，但想要传召皇太子妃到自己殿中去，就不可能了。
这天下午，燕琅正拿着拨浪鼓逗弄李衍，就听外边内侍前来回禀，道是德妃娘娘来了，略微一顿，才叫人请她进来。
李元毓不是个好东西，他娘也不是什么好鸟，当德妃时候因为家世而受过的那些气，都在做了太后之后，全数发泄到了郭蕤身上。
甚至于为了羞辱郭家和皇后，叫郭仪和荣寿公主所出的女儿嫁给她的娘家侄子做继室。
理所应当的，她跟出身山寨的阮梨很说的来，相处的异常融洽。
不过那都是李元毓登基之后发生的事情，现在张德妃见了这个儿媳妇，心里还是有些打怵的，毕竟她的出身太好了。
皇帝宠爱，母家势力也实在是强，早些年儿子没被册立为太子时，见了她都得先赔笑，自己每每见了，都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母家低微的门第来。
张德妃有些不自在的笑了一下，略微寒暄几句，就着意试探道：“听说你母亲打算为武威将军选妻？我娘家有个侄女，相貌好，品性也不俗，郎才女貌，实在是般配……”
燕琅含笑看着她，说：“哥哥的婚事，都是母亲在操持，我怎么好多话？德妃娘娘若是有意，不妨请我母亲入宫小聚，与她商议此事。”
张德妃听出她话中的推辞，神情隐约有些不悦，说：“你是我的儿媳妇，难道也看不起我的娘家吗？”
她指了指燕琅怀里的李琰：“即便是小皇孙，见了我那侄女，也该叫一声表姑姑的！”
“哦，这样啊，可是您这话论得着吗？”
燕琅见她气急，也不变色，只笑问道：“父皇见了令尊，难道还叫过国丈？哦，我忘了，父皇连令尊都没见过吧。德妃娘娘还是太子殿下的生母呢，也不见他管您叫一声母后啊？”
“你！”张德妃猝然变色，满脸羞恼，猛地站起身来，似乎是想说句什么，到最后却还是忍了下去。
她拂袖而去。
若换成从前的郭蕤，为了维护李元毓的自尊心，保全丈夫的颜面，肯定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的，但换了燕琅，她就没有这么好的心肠了。
不怕人坏，就怕人又蠢又坏，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坏人会把自己的蠢发挥在什么地方，这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第二天清晨，她照旧去向皇后请安，眼睛却是红的。
皇后的养女是郭蕤的嫂嫂，这些年来，婆媳相处的也颇为融洽，见状便道：“这是怎么了？满宫里难道还有人敢给你气受？”
燕琅强撑着坚强的假象：“没什么，阿衍太调皮了，我昨晚有些累。”
“才不是呢，”她身后的捧哏宫人忙不平道：“还不是因为德妃娘娘，她……”
燕琅严厉的呵斥她：“住口，不许胡说！”
皇后的脸色已然冷了下去，身为中宫，她更能体会到儿子被册封为皇太子之后、德妃态度的隐约变化。
即便山陵崩了，她与德妃并尊为太后，也是她为东太后，德妃为西太后，现在皇帝春秋正盛，怎么就轮到德妃往上跳了。
皇后淡淡道：“德妃怎么了？”
燕琅拦住那宫人不许讲，皇后却厉了神色，道：“太子妃不许阻拦，你说！”
那捧哏宫人便哭泣道：“昨日德妃娘娘到了东宫，说是要帮二公子做媒，娶她的娘家侄女，娘娘便说此事须得问过长公主殿下，德妃娘娘就变了变色，说娘娘看不起她，说张家人才是正经的国丈国舅，难道配不上郭家吗？还说，等太子殿下回来，一定要叫他帮舅舅和表兄寻个好差事，再叫他好生训诫娘娘……”
“她一个宫嫔，倒掺和上任用官吏了，”皇后听得面笼寒霜，狠狠一拍桌案，道：“即刻传德妃过来！”
张德妃被中宫殿里的宫人请过去时，脸上还有些茫然之色，待见了站在一边垂泪的太子妃，神情不由自主的闪现出一抹不安。
“跪下！”皇后厉声道：“陛下健在，本宫健在，几时轮到你张家耀武扬威？太子的名声，就是被你这样的母妃坏掉的！”
张德妃听得云里雾里，呆愣几瞬，再去看一侧垂泪的燕琅，忽然间明白过来，慌忙叫道：“你胡说八道了些什么？还不快快向皇后娘娘解释清楚！”
燕琅只是哭，却不说话，皇后见状怒意更盛：“德妃，本宫看你是真的要飞起来了！”
张德妃心下惶恐，也知道自己是被太子妃算计了，又气又急，道：“臣妾没有！皇后娘娘，这都是太子妃编造出来的谎话，昨天臣妾去东宫，她还冷嘲热讽，说我虽是太子的生母，却也不配叫太子叫我一声母后……”
“你配吗？！”皇后听到此处，原本三分的怒火，也变成了七分，抓起手边茶盏，砸到了张德妃身前：“你是妃妾，本宫是皇后，太子称呼本宫母后合情合理，岂有称呼你为母后的道理？”
皇后是皇帝的发妻，夫妻风雨同舟多年，她虽然没有生育，却极得皇帝敬重，历来皇后与宫嫔相争，皇帝都是偏向皇后的。
张德妃并不知皇后此时的举动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触及到了她身为正宫的权柄，乃至于承恩侯府的权益，有那么多前车之鉴在前，她顾不得多想，便匆忙辩解道：“臣妾此时是妾妃，但将来太子登基，总能听他唤一声母后，娘娘虽然是嫡母，但臣妾……”
本宫虽然是嫡母，但是如何？也要逊色你一等吗？
皇后怒的身体打颤，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想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
李元毓再尊敬她，也隔着一层肚皮，而张德妃，毕竟是他的母亲。
皇后执掌后宫多年，有的是法子收拾她，冷笑一声，道：“德妃，前朝的事情和选官任用，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本宫怕你忘了自己的本分。去本宫殿外跪两个时辰，跪足一个月，这事儿才算完。”
张德妃听得脸色一白，讪笑道：“皇后娘娘……”
皇后冷冷的看着她，缓缓道：“你是打算违抗本宫的旨意吗？”
张德妃不敢出声反对，有些畏惧的向她叩首，瞪了燕琅一样，不情不愿的走到殿外跪下。
燕琅脸上显现出几分感激之色来：“母后，我实在是……”
“我知道你的难处，她毕竟是太子的生母，你碍于太子，难免要受些委屈。”
李元毓向来礼敬皇后，侍奉她时恭谨异常，皇后对于这个庶子，还是很喜欢的，只是对于张德妃的做派，怎么也瞧不上眼：“至于德妃，她安分守己，你也不必理她，若是她胡作非为，也无需忍耐，太子深明大义，不会因此见怪你的。”
那可不一定。
李元毓这种人，一句话就能形容：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现在之所以还维持着温文尔雅、深明大义的假面，是因为他还没有当皇帝，执掌大权。
张德妃是喜欢阮梨的，而皇后这个未来的东太后，先天就跟她站在对立阵营里，故而这本书的结尾，皇后和她的娘家也没落到什么好，不说是家破人亡，但也差不多了。
只是这种事情，燕琅没必要多说，再三谢过皇后，将这一页掀了过去。
后宫中发生的风波，皇帝是很少理会的，只是因为同时涉及到了皇后、太子妃和皇太子的生母张德妃，才叫内侍取打听了一下。
郭蕤出身顶级勋贵之家，性情自然坚毅刚正，是很少在人前显露弱色的，而张德妃在皇帝心里，又有个又蠢又爱慕权势的印象在，加上皇后也站在郭蕤那边，他想也不想，就觉得是张德妃搬弄是非，搅扰得后宫鸡犬不宁。
“德妃也真是上不了台面，”皇帝有些厌烦的揉了揉额头，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太子刚出生时，就抱到皇后膝下抚养。太子还没登基，她就如此上蹿下跳，为母家谋利，若是做了太后，还不知会如何张狂……”
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了一下，想起曾经有一位帝王，也面临着于自己相似的局面。
皇帝合上眼，静静思量了很久，到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张德妃跟钩弋夫人不一样，皇太子也跟刘弗陵不一样，即便那母子俩看着不甚亲近，但毕竟也是骨肉至亲。
届时他驾崩了，皇后与太子妃却要与皇太子相处甚久，或许会因此事而生出龃龉来。
最后，皇帝沉声道：“传朕口谕，张氏不敬皇后，妄议朝堂，夺德妃之位，贬为昭仪。”

第74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2
张德妃接到圣旨，知道自己被贬为昭仪之后，当场就晕过去了。
内侍宫人们见状慌了，一边把她搀扶到内殿里去，一边打发人去请太医。
张昭仪毕竟是皇太子的生母，未来的西太后，饶是被贬了位分，也没人敢轻易怠慢。
太医匆忙赶过去，帮她施了针，没过多久，张昭仪便悠悠转醒。
“娘娘，您还好吗？”宫人有些担忧的道：“可还觉得不舒服？”
张昭仪呆呆的躺在塌上，怔楞一会儿，忽然流下眼泪来，发泄似的往那宫人脸上扇了一记耳光，怒道：“我好不好，你难道看不出来？！”
宫人捂着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再开口了。
张昭仪身边的嬷嬷走过去，温声劝道：“娘娘，忍一时风平浪静，何必争这一时闲气？等将来，太子殿下……”
她以目光去示意东宫：“您可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说的好听，”张昭仪挥挥手，打发殿中内侍宫人退下，不甚安乐道：“皇后还在，届时便是东太后，必然压我一头，太子妃又是这个样子，做了皇后，岂会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说到此处，她心头更恨，搅着帕子，咬牙道：“要不是郭蕤搬弄是非，我岂会有今日之祸？着实可恶！”
太子妃出身高门，背景硬的吓人，素日里根本没人敢跟她对着干，她又有两个儿子在，压根就没有嚣张跋扈的道理。
嬷嬷也觉得这事儿纯粹是张昭仪自己惹出来的，只是却不会宣之于口，只劝慰道：“您得耐心等等，以后总会好的。”
她怕这位蠢主子再去胡闹，便着意加重语气，恫吓道：“您要知道，本朝不是没有被废过的太子，要是因为您的言行举止恶了陛下，叫殿下失了储位，娘娘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张昭仪一生最得意的就是生了李元毓这个儿子，最大的依仗就是儿子当了皇太子，这会儿听说自己的事儿可能会影响到儿子，立马就老实了。
她不情不愿道：“我自当安分度日，你且放心。”
嬷嬷想了想，又道：“此事既然闹到陛下那儿去了，临川长公主等宫外人只怕也会知晓，为求安泰，还是叫张家舅爷暂且离京，到别处去避避风头吧……”
张昭仪老子死的老，是被亲娘拉扯长大的，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从小就被灌输着姐姐要照顾弟弟的想法，所以才致力于提高娘家门楣，想着帮弟弟的儿女结几门得力的姻亲。
因为出身的缘故，她时常被人取笑，连李元毓都不愿叫人提起自己有个那样不成器的娘舅，故而此时，那嬷嬷一提，她就点头应允，招了身边心腹过来，叫给娘家送个信儿，让弟弟暂且离京一阵子。
皇后并非贪权之人，待到皇太子娶妃之后，便将手中大半宫权交与郭蕤，是以张昭仪宫里的人刚递了牌子出宫，燕琅就收到消息了。
“叫张富出京去避避？也好，”她笑了笑，说：“湘南风景如画，又远离长安，叫他到那儿去走走，耍耍国舅威风，岂不快哉？”
宫人听得微怔，低声道：“娘娘前不久不是才跟长公主殿下说，湘南正闹匪患吗？”
燕琅抱着李衍，信手从窗外摘了朵花逗弄他，道：“这才几天，你觉得我忘了吗？”
那宫人是郭家的家生子，与她说话也无甚忌讳，闻言先是一楞，然后才道：“张富是张昭仪唯一的弟弟。”
燕琅淡淡道：“我知道啊。”
宫人神色一凛，恭敬道：“奴婢明白了。”
郭蕤是临川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又是太子妃，消息一传出去，第二天上午，临川长公主便进宫来了。
她先去向帝后问安，略坐了坐，才往东宫去寻女儿说话。
“阿蕤，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临川长公主遣退宫人，正色道：“一个张富不算什么，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但阿娘要知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燕琅虽然是太子妃，但权势却只局限于宫中，到了宫外，更广阔的地方去，就要依仗郭家襄助了。
李元毓的确是太子，但现在的他还没成气候，临川长公主与皇后能一力把他送到储君之位上，自然也能再把他拉下来，只是这么做，未免太不值当。
为了这个储位，郭家付出了那么多，郭蕤也已经嫁与李元毓，生下了太孙和小皇孙，现下想要抽身离去，只会伤及自身。
燕琅想要的，是打掉郭家对于李元毓的信任，也为自己争取最为有力的同盟。
“阿娘，”燕琅看着她端丽的面孔，神情中忽然闪现出一抹哀恸，她合上眼，任由眼泪簌簌流下：“我过的苦啊。”
“好孩子，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临川长公主神色大变，目露厉色道：“难道是张氏那个贱婢？！”
“她那点道行，我岂会放在心里，”燕琅将眼泪拭去，凄然道：“是李元毓。”
“太子？”一直以来，李元毓在临川长公主面前都戴着温文尔雅的假面，恭谨至极，她骤然听闻，不禁为之一怔：“阿蕤，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
“绝对不会，阿娘且听我细说。”燕琅脸上闪现出一抹痛色，道：“阿衍刚出生的时候，便有些体弱，太医开了药，叫乳母服下，却也无甚效用，我觉得蹊跷，以为是东宫姬妾心怀不轨，着人去查，才发现暗中下手的，竟是李元毓……”
临川长公主脸色渐渐冷了下去，她捏紧手中团扇，复又松开，半晌过去，才道：“阿衍可是他的亲生儿子。”
“我那时候也觉得奇怪，以为是弄错了，便不曾声张，偶然间到他书房里去，却发现了他与王怀的往来信件——原来王怀是他安插在父亲身边的探子，他一直都防着郭家！”
八分真，两分假，由不得临川长公主不信。
燕琅见她神情森冷起来，又垂泪道：“原来他早就打算过河拆桥，登基之后，便要将郭家一脚踢开，连阿衍这个幼儿都不肯放过，更不必说我和阿衡了。”
窗扉闭合，内殿里隐约有些热了。
临川长公主久久没有言语，如此过了良久，她才执起手中团扇，云淡风轻的扇了几下。
“阿蕤，”她问女儿：“你的娘家和你的丈夫，你要哪一个？”
燕琅决绝道：“阿爹阿娘都只有一个，但丈夫谁都可以。”
“好，这才是阿娘的好女儿，”临川长公主有些满意的笑了，团扇拍了拍女儿的肩，道：“李元毓敢做初一，我们就敢做十五，好好照顾两个孩子，那才是你的立身之本。”
她脸上浮现出几分冷锐的讥诮，站起身，嘱咐道：“我会叫你父亲去严查这个王怀，若是确定此事为真，届时自有一番道理。这里是东宫，从前你又对李元毓没有任何防范之心，身边未必没有他派来的细作，近身的人和物统统查验一遍，以求安心。”
燕琅颔首道：“是，阿娘只管宽心。”
“只是委屈了我儿，嫁给这样一个狼心狗肺之辈，”临川长公主心疼女儿，握着她的手，劝慰道：“阿蕤，你别难过，天下男人千千万，哪个不比李元毓强？再过些时日，阿娘选几个面首给你……”
“……”燕琅知道临川长公主是个太平公主似的人物，却也没想到她能做到这地步，僵笑道：“阿娘，别这么嚣张。”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临川长公主点了她额头一下，又笑道：“等着吧，你嚣张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
郭家在长安的势力远非张家王家可比，不出两日，郭玮那儿就见了结果。
“阿蕤说的是真的，”他面色沉沉，神情泛冷：“王怀的确与李元毓私下有交，且还交情匪浅。”
“现在你知道李元毓打着什么主意了？”临川长公主冷笑道：“他连阿衍这个亲生子都能狠下毒手，可想而知心肠是如何冷硬，若他得势，岂会放过阿蕤和郭家？”
“投鼠忌器，”郭玮沉声道：“阿蕤毕竟是太子妃，又有两个孩子在……”
“那就保持实力，耐心的等下去，”临川长公主道：“等李元毓登基，就想个法子叫他暴毙，叫阿蕤做皇太后，太孙登基。”
郭玮沉思良久，方才道：“只怕李元毓未必会给我们这个机会，阿蕤跟两个孩子留在他身边，也实在危险。他现在能狠下心肠，对亲生子下毒手，将来难道会心软？阿蕤好歹是成年人，但两个孩子呢？”
临川长公主脸上显现出一抹森寒的笑意：“我自然有办法，叫他不忍对两个孩子下手。”
……
许是因为将正事敲定，临川长公主再进宫时，脸上的笑意便多了好些。
皇帝见了她，也忍不住调侃道：“皇姐既挂念阿蕤，不妨便在宫中住下，如此三五日一进宫，实在辛苦。”
临川长公主笑着含糊过去，与帝后说笑了会儿，又动身往东宫去探望女儿。
燕琅此时正教导长子李衡读书，小少年坐在书案前，一笔一划的描红，临川长公主动作放轻，走过去看了会儿，不禁点头赞道：“阿衡写得很好，年纪虽小，却可见风骨。”
李衡笑道：“多谢外祖母夸奖。”
燕琅见她到此，就知道是有了结果，叫人带着李衡出去，自己则留下与母亲说话。
“李元毓果然狼子野心，私下与王怀有所勾结，”李衡一走，临川长公主的神色便冷了下去，握住女儿的手，寒声道：“他既不仁，休怪我们不义！待他登基之后，便可寻机叫他暴毙，扶持太孙登基！”
燕琅听得一笑，不置可否，只道：“就怕他会狗急跳墙，对两个孩子下手……”
“他之所以敢对两个孩子下手，是因为他觉得即便没了这两个孩子，他还会有别的儿子，不会缺继承人。倘若我们一个接一个的防着那些女人生育，未免太过辛苦，还不如一劳永逸，直接从李元毓身上下手！”
“他自己作死，选在此时出京治水，倒也免了麻烦，”临川长公主贴近女儿耳廓，神情狠辣，低声道：“郭家起于江南，你父亲在荆襄一带旧部颇多，我托了心腹前去，在李元毓的饭食中下药，绝了他日后生育的希望！若非阿衡年幼，怕坐不稳天下，我真想连李元毓一起杀了了事！”
燕琅：“……”
“确定了，”系统瑟瑟发抖道：“是个狼灭！”

第75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3
当你拥有一个神队友的时候，无疑是能够事半功倍的。
燕琅会意的笑了笑，动容道：“叫阿娘为我劳心了。”
“也怨我，”临川长公主反倒有些歉疚，向女儿道：“若非我促成这桩婚事，也不会害你陷到这等境地之中。”
“不怨阿娘，”燕琅温声抚慰她，道：“后来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临川长公主见到的李元毓温文尔雅，器宇轩昂，又是最有力的皇位角逐者，对待郭蕤和郭家人也极为礼敬，任谁见了，都会觉得那是个好女婿，而郭蕤当初嫁给李元毓的时候，也是怀着满心期许的。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这一辈子还遇不上几个渣呢。
母女二人都不是会拘泥于过去的人，略微说了几句，便转到正事上去。
“李元毓果真阴险，若非你机缘巧合，发现端倪，只怕咱们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临川长公主神态凛然，道：“你已经为他生下了阿衡和阿衍，尤其阿衍又是皇太孙，郭家想要改弦更张，已经来不及了，须得全心辅助阿衡，叫他坐稳太孙之位，将来承继大统。”
“李元毓能做太子，我居功至伟，你是他的妻室，阿衍是他的儿子，如此至亲之人，他尚且能狠下杀手，就更不必说别人了，”她压低声音，道：“凉薄至此，你相信他是真心孝敬皇后这个嫡母的吗？”
果真不负神队友之名。
燕琅心里又是一阵赞叹，却老老实实道：“不信。”
“他防着郭家，必然也防着皇后的母家，仔细去找，必然能寻到证据，”临川长公主道：“承恩侯府是簪缨世家，皇后是陛下的原配发妻，有他们站在我们这边，想出意外都难。”
燕琅由衷道：“我身在宫中，帮不上什么，万事都要依仗阿娘相助了。”
“你这孩子也真是，”临川长公主笑着道：“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
有了大佬撑腰，燕琅身上的压力就要小得多，每天留在宫中吃吃喝喝，陪伴两个年幼的儿子，偶而再去皇后宫中拜访，吹吹耳边风，日子实在过得舒服。
张昭仪一把年纪被降了位分，已经够丢脸了，再持续一月到皇后宫中去罚跪，更觉得羞辱异常，半个多月时间过去，脸颊就陷下去了，整个人瞧着也无甚精神。
这天清晨，张昭仪用过早膳，强打着精神准备往皇后宫中去，就见心腹宫人满脸惊慌的跑了进来，颤声道：“娘娘，大事不好了！”
张昭仪顶看不上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嗤笑了一声，说：“本宫都这样了，还能怎么不好？”
宫人嘴唇动了动，想说出口，又怕被罚，迟疑半晌，才低声道：“湘南传来消息，舅爷……舅爷被山匪杀了。”
张昭仪脸色霎时间就白了，“腾”的站起身来，扯住那宫人衣襟，恶狠狠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宫人吓得都快哭了，满脸畏惧的看着她，小声重复道：“舅爷途径湘南时，被山匪给杀了……”
有那个一个瞬间，张昭仪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茫然的左右看看，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呆愣了半刻钟有余，忽然间爆发出一阵痛哭。
宫人内侍站在一边儿，想去安慰几句，又怕自己成了她的出气筒，到最后，也没人敢主动做声。
张昭仪嚎哭了大半天，连给皇后请安都忘了，宫人们看时辰快到了，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小声提醒道：“娘娘，该去给皇后娘娘问安了。”
“我都安不了了，哪里还管得了她？”张昭仪悲痛欲绝道：“要不是她把事情闹到陛下那儿去，我弟弟怎么会出京，要不是离开长安，他根本不会遇上这种事情！”
话说到这儿，张昭仪想起郭蕤来了——归根结底，这事儿还是因她而生的。
弟弟不得不离开长安，是为了躲避郭家可能给予的迫害，是因为自己触怒皇帝，被降了位分，而论及根源，还是因为郭蕤去皇后搬弄十分，煽风点火！
张昭仪把娘家弟弟看得跟儿子一样重，骤然得知噩耗，脑子都被冲昏了，从绣箩里摸出一把剪刀藏在袖子里，就风一样的往皇后宫里去了。
这么个时辰，从太子妃到满宫妃嫔，都在皇后宫中问安。
皇后已经到了正殿端坐，目光环视一周，见只有张昭仪的位置空着，脸色不禁微微一沉 。
她垂下眼，问身侧的掌事女官：“张昭仪今日怎么没来？可是身体不适？”
掌事女官向她见礼道：“并不曾见昭仪宫中来人传话。”
燕琅善解人意道：“昭仪娘娘近来身体不适，许是正在宫中修养，皇后娘娘宽宏大量，请您体谅她几分吧。”
贤妃掩口笑道：“太子妃也忒心善了，这时候还肯为昭仪遮掩，就张昭仪的脾性，满皇宫里边谁不知道啊。”
话音落地，其余人都笑开了。
“啪”的一声轻响，皇后把手中茶盏的盖子合上了，脸上也笼罩起一层寒霜，众人见状，自觉收了笑意，敛气息声，不敢言语。
皇后嘴唇动了动，正准备说话，就听外边儿传来一阵喧闹声。
“昭仪娘娘，且等奴婢入内传禀——娘娘？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皇后眉头显而易见的皱了起来，待见到神情激愤、直接闯进来的张昭仪后，更是面露愠色：“张昭仪，你是疯了吗？未经传召，就敢闯进正殿？！”
张昭仪满脸泪痕，压根没听皇后说了些什么，从衣袖中摸出那把剪刀，就往燕琅身上扎过去了。
众妃嫔见状大吃一惊，花容失色，尖叫连连，正殿中乱成一团。
张昭仪那点小伎俩要是能伤到燕琅，那可就奇怪了，别说燕琅，即便是郭蕤，也是真正的将门之女。
燕琅身体后倾几分，闪过了张昭仪刺过来的那一剪刀，原本是想一脚把她踹出正殿的，只是想了想，还是把腿伸回来，顺势倒向了一侧。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都吓住了，燕琅这一闪一躲的功夫，却足以叫内侍们反应过来，顾不得上下尊卑，先扑过去把张昭仪给按住了。
皇后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人在自己宫中行刺，更想不到动手的人是张昭仪，受害者是太子妃。
皇太子还没登基呢，这女人就敢在满宫妃嫔的面前刺杀太子妃，将来皇太子登基，做了皇帝，她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皇后面色煞白，怒意昭然道：“张氏疯了！去请陛下来！”
张昭仪被人按住，尤且叫骂不休：“贱人！若不是你，我弟弟怎么会死？！都怨你！等元毓回来，我一定叫他……”
张昭仪做的事是张昭仪做的，但要是牵连到了皇太子，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皇后面色一厉，喝道：“满口胡言，还不掌嘴！”
掌刑的嬷嬷默不作声的走上前去，抬手一巴掌，用足力气甩在了张昭仪脸上，她呆愣一下，似乎有些回过神来了，目光仓皇的左右看看，却见其余人都离她远远的，目光警惕而嫌恶。
张昭仪想说句什么，那嬷嬷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接连给了她十几耳光，见她脸都抬不起来了，才停下手，侍立到了一侧。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皇后自然不会再叫闲杂人等继续留下，面色冷凝，挥挥手道：“你们暂且退下吧，今日之事，本宫不想在外边听见任何风言风语，各宫都管好自己的嘴，也约束好宫里人，明白吗？”
众人见皇后如此作态，自然不敢有异声，恭敬施礼之后，相携告退。
今日并没有朝议，皇帝自然来的很快，许是因为路上听人大略提了几句，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盛怒之色。
燕琅已经被宫人们搀扶起身，虽没有受什么伤，脸色却还是白着，同她素日的刚强比起来，着实是楚楚可怜。
皇帝向来宠爱这个外甥女，见状不禁心生怜惜，问了太医几句，确定只是受到了惊吓，将养几日便好，这才放下心来。
“阿蕤先回去吧，别怕，”他温声说：“父皇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燕琅却不肯走，红着眼睛，流下了鳄鱼的眼泪：“为什么，张昭仪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根本没见过她的弟弟……”
皇帝叹了口气，说：“不怨你，好孩子，别太自责了。”
皇后也道：“她是疯了，胡言乱语的，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张昭仪从疯魔中清醒过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完蛋了，第二个念头则是自己好歹是皇太子的生母，试着抢救一下，说不定还能继续苟下去。
皇帝叫人押了她过来，张昭仪的眼泪就雨水似的掉了下来，先卖惨道：“陛下，臣妾的弟弟死了，他连儿女成家都没有见到啊！”
皇帝是在兄弟倾轧中登上皇位的，手上还沾着兄弟的血，根本就体会不到扶弟魔的爱弟之情。
“是吗。”他冷冷道：“这跟太子妃有什么关系，你就要杀她？”
“若非是她到皇后娘娘面前搬弄是非，臣妾的弟弟怎么会死？”张昭仪流着眼泪，把她匪夷所思的逻辑讲了出来：“臣妾一时激愤，想为弟弟报仇，才有了这般失当的举止啊！”
皇帝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间有点怀疑这些年她是怎么在后宫活下来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愚若智？
皇后也惊住了，半晌过去，见皇帝没有做声，才轻声询问道：“陛下？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皇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向张昭仪道：“你既如此舍不得自己的弟弟，那就去送送他吧，张富刚走没多久，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说完，他向内侍道：“废张氏为庶人，赐白绫，即日处死。”
皇后不意他如此决绝，不禁为之一怔，却不知道皇帝早就在考虑去母留子的事情，今日张昭仪这么作妖，无疑是给骑在自己身上的那匹骆驼加了最后一根稻草，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燕琅静静看着事情发展到这境地，脸上不易察觉的显露出几分笑意，却还是屈膝跪地，为庶人张氏求情道：“父皇，她毕竟是皇太子的生母，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皇帝叹道：“她这么对你，你居然还肯为她求情？”
皇后也轻轻摇头，怜惜道：“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些。”
“张氏有错，固然该罚，可是，”燕琅央求道：“也请父皇顾念几分太子的颜面吧。”
张氏被废为庶人，以后想作妖都难了，可要是被赐死，几乎是即刻就会跟李元毓撕破脸。
那么一个心胸狭窄、心思狠毒的凤凰男，要说不因此迁怒郭蕤和郭家，那才叫奇怪呢。
我娘死了，虽然是她自作自受，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不好意思，我就是要恨你，有了机会，我还要千百倍的报复回去。
李元毓个贱货，百分之一万会这么想。
燕琅现在就是想给他添个堵，把最难的那一关交给他去过。
她相信，皇帝会想到这儿的。
皇帝之前也曾想过去母留子的法子，只是为了皇后和太子妃，这才暂且忍下，今日怒极之下想赐死张氏，被太子妃打断之后，才觉得不甚合乎情理。
太子妃跟太子是夫妻啊，倘若张氏因太子妃而死，岂不是要叫这对夫妻立时决裂？
倒不如把这件事情交到太子手里，看他怎么处理。
皇帝定了主意，便没再执着于赐死张氏，只吩咐侍从道：“废张氏为庶人，幽禁宫中，不得擅出，太子不日便要回京，届时，便将此事交给他处置。”
张氏以为自己逃过一劫，面露喜色，燕琅脸上同样闪现出几分笑意，不是因为张氏得救，而是因为自己如愿以偿。
自己的蠢娘对家世强大的妻子下了死手，同时触怒了帝后、临川长公主和郭家人，这么个棘手皮球踢到脚下，李元毓会怎么处置？
杀自己亲娘？
那太绝情了。
就此轻轻放过？
皇帝跟皇后必然会不满的，还会叫郭家人心冷。
这个艰难的抉择，一边是道德折磨，一边的利益权衡，注定要叫李元毓头秃。
燕琅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76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4
张氏被废为庶人的消息传到湘南时，李元毓正跟心上人卿卿我我，情意绵绵。
阮梨新洗了樱桃，抬手喂给李元毓一颗，手指却被他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她脸上一热，娇妩之色着实动人，轻轻嗔了声：“三郎。”
李元毓色授魂与，低下头去，亲吻她娇艳的唇瓣，刚刚贴上一点，却听外边侍从有些急切的回禀道：“殿下，太子妃娘娘传了书信来。”
这一声落地，内室中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变了，李元毓神情不易察觉的一僵，阮梨更是面露不悦。
她从李元毓怀里坐起身，有些醋意的道：“太子妃娘娘的信件可不能拖延，殿下还是赶快看看吧。”
“我娶她，不过是受父皇之令罢了，”李元毓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没急着叫送信的人进来，只搂着阮梨哄道：“在我心里，阿梨才是我最心爱的妻子。”
阮梨哼了一声，酸溜溜道：“那又如何，人家可是你开皇宫正门抬进去的太子妃，我算什么，说得好听点是你心里的妻子，说的难听点，不就是妾！”
“别这么自轻自贱，阿梨，我会心痛，”李元毓深情款款的看着她，许诺道：“你等我，总有一日，我会叫你做我真正的妻子！”
阮梨听得心头一甜，脸色便软了下去，再见自己不点头，他连外边所谓的太子妃信件都不看，不觉带出几分笑意来。
“看吧，兴许真是有什么事呢，”她娇声道：“这点容人之量我还是有的，才没有这么小气呢。”
“阿梨果然深明大义，是我的贤内助。”
李元毓心头泛柔，刮了刮她的鼻尖，这才吩咐外边人道：“送进来吧。”
侍从垂首入内，递了信件过去，便侍立一侧，没再做声。
李元毓信手将信封撕开，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便渐渐僵住了。
燕琅也不瞒他，信上把张氏作死原委说的清楚明白，等到最后，才饱含真情的说：父皇执意要赐死娘娘，我拼死阻拦，方才暂缓执行，殿下若将公事了结，还望尽快归京，处置此事。
张氏再怎么蠢，再怎么能作妖，也是李元毓的亲娘，他怎么都不能看着她死。
再则，储君的生母，怎么可能是一个罪妇？
倘若母亲被父皇下旨赐死，将来史书工笔，他自己身上都得有污点。
可若是叫她活下来，皇帝、皇后和郭家那一关就过不了。
李元毓站起身，满心焦躁的在室内转了几圈，却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下意识想迁怒妻子，但此事毕竟是自己亲娘作死在先，事后皇帝要处死自己亲娘，也是妻子不计前嫌，暂且劝住的，他怎么也没法把这事儿怪到郭蕤身上去。
李元毓心急如焚，哪里还能再呆的下去，传了心腹手下过来，略作安排之后，便准备动身回京。
阮梨见他看过信件之后就变了脸色，心里不禁酸溜溜的，再看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只忙着吩咐侍从，一张俏脸更是沉了下去。
“太子妃娘娘说什么了？叫你这样急躁，迫不及待想往回赶，”她撅着嘴，语气不善道：“还真是夫妻情深啊。”
李元毓心里已经够焦躁了，哪里还能有闲心哄她，瞪她一眼，吼道：“我亲娘都快死了，你叫我怎么心平气和？！”
阮梨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梨花带雨，哽咽道：“我又不知道事情涉及到你母亲，你干嘛这么凶？你既然讨厌我，那我走好了！”说完，就要往外边儿走。
李元毓见状，一颗心不禁软了三分，叹口气，搂住她道：“我不好，不该朝你发脾气的。只是母亲危在旦夕，你叫我怎么能静得下心来？”
“再说，”他动作隐蔽的在她腰上揉了一把，戏谑道：“人都是我的了，你还想往哪儿走？”
阮梨脸上一热，含羞啐了他一口，又回身抱住他，娇嗔道：“你讨厌啦！”
两人带了一众侍从，动身返回长安，路上才逐渐有人传了消息过来，从张氏与太子妃起龃龉，到张氏弟弟死后，张氏发疯，不一而足，与太子妃信上所说并无二般。
李元毓没法怨委曲求全的妻子，更不会埋怨亲娘，只冷着脸，咬牙道：“湘南匪患猖獗，竟到了这等地步，若非如此，母亲岂会与太子妃交恶，有这一劫？那些山匪恶贼，着实可恨！”
阮梨是偷偷从山寨里跑下山的，听他这般言说，神情不免有些窘迫，再听他提起那位出身尊贵的太子妃，更是心头发酸：“是，满天下的山贼都该死，我这样的山匪之女，自然比不上金尊玉贵的太子妃了，难为殿下看得上我！”
李元毓与她相识多日，最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他的小梨子虽与他两心相许，却也只能委屈做妾，心里本就难过，又因为她自己出身山寨，太子妃出自高门，对于家世更是敏感。
他有些怜惜，搂住她腰身，柔声道：“你父亲劫富济贫，自然是一方豪杰，岂是那些为非作歹之辈可比的？依我之见，可以侠盗称之。”
阮梨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李元毓是因为讨好皇后和临川长公主才得到储位的，又因为张氏那桩案子惹了郭家不快，更不敢叫人知道自己从江南带了个娇妾回来。
再则，他此次南下是去治水的，若叫人知道自己耽于情爱，带了女人回京，皇帝和百官会怎么想？
故而队伍临近长安之后，李元毓就叫阮梨改换男装，也不再与她共骑一马。
阮梨只以为他是怕宫里的太子妃知道，心里酸的要死，耷拉着脸跟在李元毓身后，没走多久，却听身后有飞马声传来，几个侍从近前传话，扬声道：“太子殿下，武威将军剿匪归来，即将返京，与咱们相距不过五里！”
武威将军，便是郭蕤的二哥郭成。
“哦？”毕竟是自己的妻兄，李元毓听说郭成建功归来，也觉得面上有光，再思及剿匪二字，神情不禁一震：“武威将军在何处剿匪？”
“正是湘南！”侍从道：“陛下早先说湘南匪患严重，扰民无数，日前张家舅爷又为山匪所害，故而当地州府与武威将军联合出兵，将当地山匪尽数荡平，首恶阮豪等人伏诛！”
“做得好！”李元毓还未归京，便听人说母亲因悲恸于胞弟之死，日夜啼哭，卧病不起，料想她知晓这消息，心里必然有所安慰，又因为舅父报仇之人乃是郭成，想必也能适当缓和她与太子妃的关系，可为是一箭双雕。
他心中畅然，扬声而笑，刚笑了一声，就听“扑通”一声，阮梨惨白着一张俏脸，栽倒在地。
李元毓见状大惊，笑声戛然而止，忙下马去搀扶，却见阮梨面无血色，目光惨然，呆呆的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痛哭出声，手捏成拳，一下接一下的打在他肩上：“阿爹，阿弟！”
李元毓呆愣几瞬，才反应过来，先前那侍从所说的首恶阮豪，正与阮梨之父同名。
他猝然变了脸色，转头去看那侍从，厉声道：“舅父死于山匪之手，难道便是阮家下的手？”
“正是，”那侍从见阮梨此刻情状，便知此事与她有关，略顿了顿，还是如实道：“舅爷身带资财不少，山匪见财起意，舅爷与之争执，这才丢了性命，千真万确……”
李元毓呆若木鸡，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才好。
他呆住了，阮梨却没有，双目猩红，把眼泪擦干，捏起佩刀就要去跟郭成拼命。
李元毓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道：“阿梨，你做什么？！”
“我要去给阿爹阿弟报仇！”阮梨双目通红，道：“我怎么能看着杀死他们的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她跟自己同行了，这会儿她去刺杀郭成，无论成与不成，自己都是即刻要跟郭家人撕破脸的，李元毓除非是疯了，才会叫她过去。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他压住怒火，劝道：“郭成身边那么多人，你杀得了他吗？！”
阮梨拼死挣扎，咬牙切齿道：“那我也要去，阿爹他们死了，我怎么能苟活于世？！”
远处有轰鸣的马蹄声传来，势如雷霆，显然是郭成等人已经走近，李元毓心急如焚，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阮梨脸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闹？！”
阮梨捂着脸，呆呆的看着她，眼泪不住地从眼眶里掉落。
李元毓喘着粗气，道：“你阿爹阿弟是死了，可我舅舅也死了！是你阿爹杀了我舅舅！你只看得见自己的仇恨，为什么不肯站在我这边为我想一想？阿梨，你太叫我失望了！”
阮梨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眼泪不住地流，李元毓看得心痛，猛地伸臂搂住她，趁她没有回神，一个手刀把她打晕，交给了心腹侍从。
郭成率军抵达此处时，便见李元毓满脸笑意的等候在此，他下马施礼，道：“不想在这儿遇上殿下，倒是一件幸事。”
李元毓极亲热的挽住他手臂，道：“孤也是听闻你即将还京，这才令人等候。”
临川长公主早就去信，对儿子点清了李元毓的本质，现下再见他这般虚伪情状，郭成自然不会因此而心生感动。
他笑了笑，说：“我此次回京，途经湘南，听闻张家伯父死于山匪之手，着实哀叹，便顺势将那伙山匪清缴，既还百姓一个安泰，也叫张家伯父得以瞑目。”
郭成叹口气，没有表功，却叫李元毓不得不欠自己一个人情：“但愿他在九泉之下，能够瞑目吧。”
人家去剿匪，是为了给自己舅父一个公道，连自己母亲刺杀他胞妹的事儿，都没去计较。
李元毓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
“你实在是有心了，”他僵着一张脸，有些狰狞的笑了一笑，说：“孤不胜欣喜。”

第77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5
李元毓回京，也正式把某些事情翻到了台面上。
燕琅哄着小儿子李衍睡下，便吩咐人去把书房等李元毓日常会去的地方清理出来，自己则准备往皇后宫中去问安。
太孙李衡兴冲冲的跑过来，有些欣喜的道：“阿娘，阿爹回来了吗？”
这个向来沉稳的孩子少见的显现出几分年幼孩童的稚气：“临走的时候阿爹还答应我，说会给我带江南那儿风行的玩具呢！”
燕琅看着他饱含欣喜的清澈眼眸，忽然发现了几分自己从前有所疏漏的地方。
李元毓是个伪君子，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但在登顶帝位，揭开那层假面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在几个孩子面前，也是一个完美的父亲。
郭家是她的母族，当她与李元毓发生冲突时，必然会站在她这一边，但这个孩子呢？
他会选择父亲，还是选择母亲？
她心头一跳，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淡淡忧虑，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李衡毕竟还小，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还要看自己怎么教导，至于李元毓，总有一日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他并不是只有李衡这一个儿子，身边的女人也并非只有郭蕤一人，对于李衡而言，那是个具有不确定性的父亲。
但郭蕤是他毫无疑问的母亲，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他的身后。
如果他足够聪明，也能够体谅母亲苦楚的话，他会明白应该怎么做的。
如果他不能，反倒一意孤行，要跟父亲站在一起的话……
就当郭蕤是生了块叉烧好了。
反正还有李衍，从小开始栽培也来得及。
燕琅并非优柔寡断之人，心下既有了主意，便不会畏畏缩缩，伸手摸了摸李衡的头，坦然笑道：“是啊，再过些时候，你阿爹便会回来了。”
……
李元毓一回宫，便先去向皇帝复命，说起治水诸事，皇帝细细询问过，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说完政务，便是家事，皇帝神色微沉，道：“张氏的事情，你可都听说了？”
李元毓神情一凛，忙跪地请罪道：“母亲无礼，儿臣无可辩驳，只是……”
他偷眼打量皇帝神情，见他面上无喜无怒，不辨情绪，心下不禁有些打鼓，却还是强撑着道：“只是母亲毕竟是儿臣的生母，又因胞弟惨死、伤心过度才做出这种事，望请父皇开恩，多加海涵。”
皇帝淡淡道：“你的意思是，朕应该宽恕张氏无罪？”
“张氏意图杀害太子妃，自然有罪，父皇如何处置，儿臣都无异议，只是，”李元毓面露难色，叩首到地，戚然道：“只是她毕竟侍奉父皇多年，又已经被废为庶人，还请父皇饶恕她性命……”
“朕想要赐死张氏，不单单是因为她不辨是非，意图杀害太子妃——朕还在世，张氏便敢在宫中做出这种事，待朕驾崩之后，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你身为人子，如何去制止她狂悖之举？”
皇帝面露怒色，神情亦是失望，怫然道：“太子，这些事情，你想过没有？！”
李元毓听出他话中失望之意，心头不禁沉了下去，连连叩首，泣不成声道：“儿臣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只是身为人子，怎么能坐视母亲赴死？还望父皇体察一二……”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皇帝喝道：“为君者天下独尊，怎么可以被别人牵制？即便是你的母亲，也不行！”
李元毓既然把话说出口了，就断然没有再改的道理。
再则，他也不是没想过依法处置张氏，只是如此一来，皇帝会不会觉得他冷血无情，进一步怀疑他对自己这个父亲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李元毓实在是不敢赌。
他伏在地上，痛哭不止，却不再出声应对了。
皇帝见状不禁皱眉，静静看了他半晌，终于叹道：“罢了，你也是一片孝子之心，张氏暂时可以不死，但不得不罚。”
他神情一凛，寒声道：“传旨，庶人张氏意图在宫中行凶，狂悖无礼之至，杖三十，移居冷宫，朕死之日，立时将其溢杀，不得有误！”
侍从应声，自去传旨，李元毓也是心头一震，冷汗涔涔。
皇帝有些倦怠的看了他几眼，摆摆手道：“回你的东宫去吧，太子妃不容易，你要好好待她。”
李元毓勉强挤出个笑来，毕恭毕敬的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
燕琅在皇后那儿说了会话，就被催着回去了。
“你们夫妻久别，也该去见一见，诉诉衷肠，”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去吧，陛下跟太子说过话，也该打发他回去了。”
燕琅脸上适时的显露出几分羞色，向皇后行个礼，起身返回东宫。
系统知道她与李元毓已是势同水火，再想到那野猪回来了，心下不忿，咬着小手绢道：“一想到回去还要跟那贱货虚与委蛇，我就替你觉得恶心！”
“这有什么好恶心的，你以为他会在我那儿过夜？”
燕琅自若道：“原世界线可是个甜文，别看阮梨是做妾，一干待遇却都是正妻的，外边人管她叫夫人，自己当家做主，拜堂合卺酒一个不缺，有了她之后，李元毓就守身如玉，再没碰过别的女人。”
“哇！”系统忍不住道：“明明应该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更恶心了！”
燕琅笑而不语，回到东宫，刚进正殿，便见李元毓笑容温煦，举步迎了上来。
“阿蕤，”他叹口气，深情款款道：“这些日子以来，真是委屈你了。”
燕琅眼底的情谊半点都不比他少：“有什么好委屈的？殿下在外奔波，才是真的辛苦呢。”
说完，她有些欣喜的道：“我方才去寻母后，求她向父皇说情，好歹给娘娘个位分，别叫殿下面上难堪，她已经应允了，说是寻个得当时机，便去同父皇讲。”
母亲无缘无故迁怒于她，甚至出手要杀她，她却还肯为母亲求情。
李元毓饶是铁打的心肠，也觉得有些动容，只是想到皇帝已经对此事做了决定，心头不禁一痛，声音低落道：“不必了，父皇已经有了决断，叫母亲移居冷宫……”
“啊！”燕琅一声惊诧，又宽慰他道：“我会叫人多加关照，绝不叫娘娘在里边缺衣少食。等殿下将来登基，也可将娘娘接出来孝敬。”
李元毓心头就跟被刀捅了一刀似的，痛的几乎麻木，他痛苦的捂住脸，哽咽道：“父皇已经说了，他大行之日，便会令人溢杀母亲……”
燕琅心头一喜，差点笑出声来，强忍着道：“我这就去向父皇求情！”说完，起身要走。
李元毓心下感动，却还是拉住她，道：“不必了，父皇决定了的事情，几时有过更改？你再去，反倒惹来一通责骂。”
两人就这么说了会话，倒也温情脉脉，不多时，又有人接了两个小皇孙来，一家四口团圆着用了饭。
晚膳过后，乳母便将睡着了的李衍抱了出去，李元毓则留在内殿，询问长子李衡功课，燕琅假笑着看了会儿，就去后殿沐浴了。
李元毓见宫人们送了花瓣香露进去，脸上不禁有些不自在，胡乱跟李衡说了会儿话，便推脱还有公务未曾处置，到书房中去了。
燕琅美滋滋的跑了个澡，再次出来，果然见李元毓已经走了，心下暗笑，脸上却还是应景的显露出几分怅然。
“殿下正事要紧，”她吩咐殿中宫人内侍：“都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乱说！”
众人恭谨的应下了。
正殿里的灯火熄了，李元毓才松一口气，更换衣装，悄悄出宫去看阮梨。
时辰已经有些晚了，守卫宫门的禁卫们免不得会盘查，见是东宫的人，也未曾多问，就给放出去了。
阮梨哭了一整日，也有些累了，人倚在床头，对着红烛垂泪，李元毓入内之后，见到的便是这副场景，心下一痛，原先因阮家人而生出的不满，也淡去了几分。
“小梨子，怎么还在哭呢？”他叫着阮梨的爱称，走上前去，轻轻搂住了她腰身：“再哭下去，可就不漂亮了。”
阮梨冷哼一声，将他推开，道：“那你就去找漂亮的去。”
“阿梨，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很累了，”李元毓见状，有些疲倦的叹口气，又一次将她搂住，深深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道：“你总得讲道理吧？是不是你父亲杀了我舅舅？我尚且没有迁怒到你身上，你又何必这样冷眼对我。”
“没有迁怒到我身上？那我还该向太子殿下谢恩咯？”阮梨红着眼睛，冷冷的斜着他，道：“我阿爹死了，弟弟也死了，我的亲人都没有了，你叫我怎么接受得了？！”
李元毓见她这般尖锐的模样，再想起善识大体的郭蕤，不禁皱起眉来：“阿梨，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为什么就不肯为我着想一点？太子妃被我母亲刺杀，险些没命，她都知道帮我母亲求情，现在是你父亲杀死了我舅舅，害我母亲进了冷宫，你怎么连半分歉疚之心都没有？！”
阮梨简直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不久前还跟自己山盟海誓的那个男人说的话。
太子妃，太子妃，全都是太子妃！
她的父亲死了，弟弟也死了，举目无亲，他作为丈夫，是她最后的依靠，他怎么可以这样苛责她，冷待她？！
她想跳脚，想用最恶毒的话去诅咒他，可是到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她爱这个男人，哪怕是做妾，做外室，也要跟他在一起。
再则，真的离了他，她能去哪儿呢？
郭成是郭家的儿子，是武威将军，除了皇太子，还有谁能帮她报仇？
阮梨看着他，却不说话，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美艳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风情。
“对不起，”她抽泣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
“三郎，三郎，”阮梨紧紧地抱住他，伏在他怀里，发抖道：“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生的这样美，像是最艳丽的牡丹花，这么一哭，李元毓的心就软了。
“傻瓜，我当然是心疼你的，”他搂住怀里这副娇躯，柔声道：“回宫见过父皇，处置过杂事之后，我便来看你了，偏你这样冷淡，还对我发脾气。”
阮梨细细把那时间顺了一遍，心头便有了三分甜意：“你没跟别的女人亲近吧？”
“怎么会？”李元毓道：“我心里只有你，再容不了别人了。”
阮梨目光柔情的看着他，搂住他脖颈，猛地亲了上去。
李元毓顺势搂住她，二人倒在了床榻上。
烛影轻摇，月色朦胧，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接连一个月过去，李元毓都没在东宫妃嫔那儿过夜，每每都推脱到书房去，再悄悄溜出宫，去与阮梨私会。
燕琅乐得自在，其余人却忍不了了，每日去给太子妃请安，免不得抱怨几句，燕琅都嗑着瓜子儿，不轻不重的弹压回去了：“殿下是储君，政务为重，不得因为这些小事前去搅扰。”
太子不在妃嫔那儿过夜，太子妃那儿也没去，东宫姬妾们自然怨不得燕琅，也不敢怨她，只是心里免不得嘀咕太子是不是在外边儿金屋藏娇了。
一次两次的，燕琅还能给压下去，时间一长，就不行了。
东宫妃嫔里边儿有几个家世不错的，穆良媛还是皇后的表侄女，虽然关系远了些，但好歹也能说得上话。
皇后自己是正宫，自然更能体谅太子妃的难处，怕挑起东宫妻妾不和，从来不会因为穆良媛是自己的表侄女而有所优待。
穆良媛自己也聪明，知道太子妃背景深厚，又有两个儿子傍身，从来不去招惹，只是小意侍奉，想着生个一儿半女傍身，后半生有个依靠。
她生的漂亮，不爱作妖，又是皇后的表侄女，李元毓也有些喜欢，每个月总会过去几天，但自从江南治水回来，就一次都没去过了。
穆良媛有些心急，见太子妃都不吭声，也就忍了下去，就这么过了快两个月，太子还是跟成了和尚似的，一个人也不碰，她就有些憋不住了，某天去皇后宫里的时候，忍不住抱怨着把事情给说了。
皇后听罢吃了一惊，想的不是后宫争斗，而是太子的身体出了问题。
储君干系重大，她不敢声张，传了太子妃过去，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燕琅揉出一个善识大体但隐含酸涩的神情，勉强笑了一笑，说：“殿下不肯留宿，我总不能把他绑着留下吧？他总说是有公务，我就更不好搅扰了。至于是否身体有恙，每隔几日便有太医诊脉，似乎并无异常。”
“这便怪了。”皇后听闻太子身体无恙，一颗心便落了一半，再想李元毓这样古怪的行为，女人的第六感逐渐上涌：“难道太子在外边金屋藏娇了？”
皇后端丽的面庞闪现出一抹疑惑：“你又不是个不能容人的，为什么不带进宫？难道是那女子身份有异？”
燕琅有些艰涩的笑了笑，说：“这便不得而知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倘若太子有宠妾灭妻之行，陛下与本宫必然会为你做主。”
说完，她又吩咐掌事女官：“去皇宫南门那儿去查问一下，近日以来，每到晚间，是否有东宫之人出入。”
掌事女官应声，不多时，便快步返回，道：“正如娘娘所说，这些时日以来，每天晚间都有东宫之人手持令牌出宫，听说是奉太子之名，守卫们都不敢阻拦。”
皇后面色霎时间沉了几分：“太子这是想做什么？瞒着所有人，每晚悄悄到宫外去，他把太子妃和东宫姬妾放在哪里，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哪里？”
众人见她作色，自是噤若寒蝉，只有燕琅柔声劝慰道：“殿下既然喜欢，就把那女子接进宫便是了，娘娘不必为这等小事烦心。”
“难为你这样贤惠，只是这宫里边，也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要的。”
皇后身为正室，最不喜欢那些妖妖娆娆，勾着男人不放的侍妾，听闻宫外那女子接连勾着太子出去近两个月，心下已经觉得厌恶，倒也没急着一竿子打死，只向亲近侍从道：“你们悄悄去查，别惊动太子，去看看他养了个什么国色天香的在外边，连妻儿父母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燕琅在侧听着，也只是微笑，却不置一词。
系统有些迟疑的道：“阮梨不会直接狗带吧？”
“不会吧，”燕琅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团扇，道：“毕竟是女主，世界气运所在啊。”
系统道：“那她岂不是会被接进宫？”
燕琅没有回答，却反问它：“看过《红楼梦》吗？”
系统楞了一下，说“我去检索一下”，一分钟之后，才开腔说：“看完了。”
燕琅忍俊不禁道：“知道凤姐是怎么收拾尤二姐的吗？”
系统恍然大悟：“明白了。”
皇后既有意差人去查，阮梨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更不必说李元毓怕委屈了他的小梨子，衣食用度都是最好的，本就惹人注目。
女官去查过之后，便皱着眉头，进宫去向皇后回禀：“是个异样艳丽的女子，举止也颇轻浮，昨日与殿下一道去曲江池游玩，光天化日之下，竟遣散了侍从，与殿下……”
她面露难色，没有再说下去，皇后脸上也显露愠色，暂且忍下，道：“还有呢？”
女官声音压低，道：“太子殿下在京中寻了一处宅院安置她，里边侍从都管她叫夫人，以夫妻身份相处，听说，竟是在府里正经拜过天地，吃过合卺酒的，还有就是，就是……”
皇后听说那二人竟以夫妻身份相处，面上便是阴云密布，听到此处，禁不住寒声发问：“还有？！讲！”
那女官声音更低：“臣怕惊动旁人，不敢仔细打探，听说，那女子的父亲，仿佛是湘南山匪，不是别人，正是截杀张富，又被武威将军剿灭的那一家。”
“简直荒唐！太子是疯了吗？居然敢在外面另娶妻室，收容山贼之女？！”
皇后从未见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听得心头积怒，面笼寒霜：“陛下跟本宫还活着呢，岂容他如此张狂？”
“娘娘，”女官恭谨道：“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李元毓在皇后面前，一直都是温文尔雅、恭谨有礼的，做事也颇有条理，只是不知怎么，最近频频失误，前后对比，实在是叫人失望。
难道是他觉得已经坐稳了太子之位，所以就开始显露本来面目了？
皇后目光复杂的坐在上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劝说皇帝立他为储到底是不是错了，不过只是几瞬，她便定了心，目光锋锐的看向那女官，道：“此事牵涉重大，不好闹到宫外去，你去冷宫，带着庶人张氏出宫，给那女子三十杖，再把人带进宫来。本宫要亲自问一问太子，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迫不及待的想翻天了！”
皇后那儿一有动静，燕琅就知道了，淡淡一笑之后，便不去管，任由事情发展，等待最后的结果。
系统咂舌道：“阮梨落到皇后手里，怕是没好果子吃。”
“那我能说什么？活该呗，”燕琅道：“她要是被强迫给李元毓做妾，那我同情她，干死李元毓之后，我还可以给她一笔钱再找夫婿，可她是自愿的，以爱的名义，做了李元毓的外室，是她自己轻贱自己的，以后无论怎样，都是自作自受。”
她手中持着一把花剪，“咔嚓”一声，将花瓶中那束桃花的多余枝叶剪去：“爱情不分先来后到，但人要知道礼义廉耻。就这样。”

第78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6
张氏从德妃降为昭仪时，便觉晴天霹雳，难以接受，现下从昭仪废为庶人，迁入冷宫，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她是皇太子的生母，却也是废妃之身，皇帝怕皇太子将来顾及张氏，违背自己的意思将她接出冷宫赡养，便明发圣旨，通传宫中，堵死了张氏的最后一条生路。
张氏最值钱的地方，无疑就是那个皇太子生母的招牌，等李元毓登基，她就是正经的西太后，虽然因为嫡庶尊卑会被现在的皇后压一头，但毕竟也是新帝的亲生母亲，任谁都不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可现在皇帝公然降旨，说在自己大行之日溢杀张氏，显然就斩断了她作为新帝生母作威作福的那一线希望。
皇帝说的是溢杀，而非殉葬，即便死了，也是罪人张氏，不得入帝陵。
宫中最是踩低捧高，见张氏没了翻身的指望，自然也就变了一副面孔，不说是有意虐待，但也不至于有多客气。
就张氏那个倒霉脾气，在宫里边儿可没少得罪人，这会儿进了冷宫，有的是人等着收拾她。
从一品妃位的正殿挪到冷宫去，其中待遇差别之大可想而知，张氏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又因胞弟之死染病，吃了几顿馊饭，喝了几壶凉茶，连拉了几天稀，人都虚脱了。
皇后宫里的人到了冷宫，就见她瘫在床上，盖着床半新不旧的被子，脸色蜡黄，神情恹恹。
女官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近前去道：“庶人张氏，皇后娘娘令我带你出宫走一趟，去见个人。”
张氏精神萎靡的看她一眼，扯扯嘴角，有些讥诮的笑了：“我都这个样子了，哪里还能出门？你去回了皇后娘娘，劳烦她叫人来抬吧。”
女官见她如此，也不生气，只含笑看着她，道：“你不想知道，娘娘要你去见谁吗？”
“管他是谁，都与我没有干系了。”张氏哼了一声，翻个身，背对着那女官：“我都沦落到这地步了，哪里还会有人惦念着我。”
“张氏，”女官轻轻道：“杀死张富的人，业已伏诛。”
张氏听罢，屁股上就跟安了弹簧似的，霎时间弹起来了，原本蜡黄的脸，也倏然闪现出几分光彩来：“死了？死了？！”
“死得好！死得好啊！”她低声狠狠咒骂几句，忽然涌出眼泪来，嚎啕痛哭道：“阿弟，你九泉之下得知，可以瞑目了啊！”
女官静静听她哭完，面不改色，见她抽抽搭搭的停了声音，这才道：“武威将军途径湘南，将那处山寨清缴掉，没有一个山匪得以走脱，只除了首恶阮豪的女儿阮梨。”
张氏听她这般言说，便知道那阮梨身上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抬起红肿的一双眼睛，恶狠狠道：“那小娼妇跑到哪儿去了？！”
女官听她言语粗俗，也不变色，平静道：“太子殿下钟情于她，接到长安，做了外室。”
张氏脸上难以掩饰的出现了惊诧之色，转瞬之后，她神情忽然间凶狠起来，咬牙切齿道：“他知道那个小娼妇的身份吗？！”
女官轻轻颔首：“自然是知道的。”
张氏眼底厉色一闪即逝，凹陷下去的脸颊上呈现出一种恶鬼似的凶戾神态。
她胡乱拢了拢头发，迅速的穿上鞋，森然道：“还不带我去见那个小娼妇！”
女官微微一笑，伸手道：“请。”
……
皇后之所以叫张氏过去，就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和对阮家人的仇恨。
那个阮氏女如此放肆，竟敢以妾充妻，照皇后的意思，就该即刻打死，以儆效尤，只是顾及到李元毓，这才暂且忍下。
她对郭蕤印象颇好，婆媳俩从没闹过矛盾，几年相处下来，也真心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太子在外边养个外室，这算不了什么，但他叫别人管那外室叫夫人，一干待遇与太子妃齐平，实在是欺人太甚。
这些年来，太子妃为他诞育嫡子，打理宫务，皇帝对他心怀不满时，也是这个妻子左右周转，加以襄助，哪一点对不住他？
而这些事情，那个阮氏女可能帮到他半分？
他如此冷待妻子，恩宠妾侍，也太叫人伤心了。
皇后不想叫太子妃掺和这事儿，也是怕太子妃伤心惊怒之下下令处死阮梨，搞得夫妻失和，这才叫人把张氏这头随时都能呲着牙咬人的恶犬弄过去。
说的残酷一点，张氏跟阮氏女，哪一个死了都是皆大欢喜，两败俱伤的话，也是天大好事。
女官领着张氏过去的时候，阮梨正歪在贵妃椅上，拿玫瑰汁子润手，皓腕凝霜雪，十指如青葱，指甲上涂了鲜红的蔻丹，实在是魅惑勾人。
她想要为家人报仇，就要跟郭家对上，而以她一个弱女子的身份，是万万无力对抗郭家那样的庞然大物的，最好也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撺掇李元毓对郭家下手，她坐收渔翁之利。
阮梨感觉的出来，太子对于郭家心存芥蒂，迟早都会对他们下手，而太子妃……
一旦郭家倒下，她能有什么好？
现下最重要，还是抓住太子的心，赶快生个儿子，叫自己站住脚。
阮梨昨晚跟李元毓折腾了半宿，这会儿还觉得乏累，柔若无骨的倒在贵妃椅上，眼睫低垂，桃花面上是叫人意动神摇的妩媚艳丽。
几个女婢看得有些痴了，她有些得意的掩口而笑，却听外边儿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谁在外边？”阮梨蹙眉道。
李元毓唯恐他的小梨子记恨郭成，偷偷跑出去行刺，又怕她一个人留在这儿出什么事，便刻意留了好些心腹扈从在此，既是保护，也是监控。
那些人出自东宫，自然心高气傲，见有人来此，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要往里边儿走，趾高气扬的走过去，想把人撵出去，看一眼女官递过去的令牌与随从在侧的禁军，霎时间就软了。
张氏脸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顾不得别人神态言语，进门之后，便扯了个仆妇过来：“那小娼妇何在？！”
那仆妇见门外侍从都不曾拦这群人，便知道事情有变，不敢推诿，只低声道：“夫人这会儿正在吟风阁歇息。”
“夫人？！我呸，她算个什么腌臜东西，也配称呼夫人！”
张氏见这宅院风景秀丽，富贵之气隐约，再想起埋骨黄泉的胞弟，心下气怒非常，暴跳如雷道：“还不带我去见她！”
仆妇见她气焰如此嚣张，又无人敢拦，也不敢抵抗，低眉顺眼的到了吟风阁，往前一指，小声道：“便在那里边了。”
张氏抬眼去看，便见这楼阁前假山林立，小桥流水，轻柔如蝶翼的绯色轻纱随风飘荡，幽雅而又宜人。
她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悲愤，三两下拨开守在外边儿的女婢，大步往内中去。
阮梨正歪在贵妃榻上，吩咐女婢出去看看情况，却见一个四十上下的枯瘦妇人忽的闯了进来，双目如鹰隼一般，死死的盯着她看。
她心头一跳，喝道：“哪来的疯婆子？还不快退出去！”
李元毓眼里的妩媚娇憨，到张氏眼里，却变成了卖弄风骚，阮梨红润可人的丰腴面庞，也成了她此刻形容枯槁的最佳映衬。
张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抬手一巴掌扇在阮梨脸上。
阮梨痛呼一声，娇嫩面颊上霎时间便显现出一个巴掌印来，连发髻都给打歪了。
她在山寨里的时候，过的是千金小姐的生活，到了李元毓身边，那就更不用说了，几时受过这等委屈。
“来人，还不快把这个疯子……”
话说到一半，阮梨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吟风阁外走进了十几人，为首者宫装打扮，发髻上簪了几枝白玉兰，气度矜雅，仪容不凡，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张氏跟疯了似的，一下接一下打在她身上，阮梨原本还伸手阻挡，现下被那女子一看，却连反抗的气力都没有了。
明明都是女人，她身上丝绸明珠也远比那宫装女子贵重，只是真的面对面相见时，她却忽然有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输了。
形容疯癫的张氏被人暂且拉开了，阮梨勉强整理了衣衫，强撑着站起身，叫自己不要输阵：“你，你便是太子妃吗？”
她声音有些颤抖，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倔强道：“我与三郎真心相爱，我绝不会离开他！”
女官淡淡看着她，道：“太子妃娘娘是什么身份，岂会踏足贱地，见你这样的粗使奴婢？”
“再则，没人教过你规矩吗？对待贵人，岂能你你我我的称呼！”她脸上笑意一敛，道：“掌嘴！”
几个掌罚的嬷嬷闻言，便挽起衣袖，走上前去，阮梨勃然变色，怒道：“你们敢！如若对我动手，三郎绝对不会饶恕你们的！”
“我们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名前来，太子殿下若有不满，皇后娘娘那儿自有说法，”女官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声音忽的一厉：“打！”
阮梨不想自己把李元毓都搬出来了，却没有任何用处，下意识转身想跑，却被两个嬷嬷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下一瞬，粗粝的巴掌就甩到了脸上。
接连二十个巴掌打过去，阮梨的唇角已经溢出血来，两颊更是肿胀异常，血丝绷显，全然没法儿看了。
女官示意停手，两个嬷嬷将她松开，阮梨自己却再站不住，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目光愤恨的瞪着她们。
“阮梨，你是山匪罪民之后，原本就是该问罪的，能入了太子殿下的眼，随从侍奉，是你的福气，但你真是好大胆子，居然妄想以妾充妻，做起正房娘子的梦了！”
女官将皇后口谕宣读完，冷冷道：“皇后娘娘说了，赏你三十杖，叫你清楚自己的定位，还有——”
她一指阮梨身边想偷偷溜出去报信，搬李元毓前来相救的女婢，讥诮道：“到了这个时候，就别耍这些小聪明了，你想见太子殿下？可以，挨完了这三十杖，咱们即刻进宫，皇后娘娘已经传了太子殿下过去，有的是说话的时候！”
阮梨原本还怀抱着一丝希望，想着先拖下去，叫人去请李元毓来，不想直接就被人戳破，心下又是恼恨，又是委屈。
她忍不住哭了，眼泪打在脸上，酸涩的痛：“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们没资格动我！等三郎来了，我叫他把你们统统打死！”
女官只是冷笑：“我拭目以待。”
两个嬷嬷近前去抓她，便要将她按倒在长凳上，张氏拍掌大笑，状若疯癫，看起来恨不能自己去抡棍子。
阮梨满心惊惧的被人按住，浑身都在哆嗦，脑海里忽的闪现一个念头，忙尖叫道：“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有身孕了！”
女官听得眉头微蹙，张氏脸色也有些变了。
她上下打量阮梨几眼，花白的头发随之一晃，狐疑的说：“什么时候的事？”
“快两个月了，”阮梨胡乱扯了个谎，强撑着道：“这是三郎的孩子，是皇子皇孙，谁敢动我？！”
张氏已经有三个孙儿在，哪里还会在乎一个还没出生、不辨男女的，尤其孩子的母亲，又是杀死她胞弟的仇人之女。
“你父亲死去三月，你身孕却不到两个月？”
张氏神情讥诮，走到阮梨身前去，轻蔑的啐了一口，道：“下贱东西！”
阮梨原本因希望而迸显出几分涨红的面颊，霎时间惨白下去。
张氏恶狠狠的瞪着她，两手叉腰，恨声道：“皇家容不下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更容不下这样的孽胎！出了事儿我担着，太子殿下若是要问罪，便来杀我好了！打！”

第79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7
棍子一下接一下的打在身上，闷闷作响，敲得人心头发晕。
最开始的时候，阮梨还惨叫出声，到最后，却连出声的气力都没有了，一团软肉似的瘫在长凳上，在疼痛中晕死过去。
整整三十杖，一个成年男子都承受不住，更不必说阮梨这样的娇弱女子了，她后背沁出血来，染红了那身绣了牡丹的华贵衣裙，恍若凤凰泣血，有种绝望的凄艳。
张氏是不会怜惜她的，看她这般凄惨，心里只觉快意，一声一声的数到三十，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向那女官道：“皇后娘娘既然召见，断然没有叫她等着的道理，岂容这小娼妇这么拖延下去？”
就这件事情，女官的意思与她一致，点点头，向行刑之人道：“把她弄醒。”
嬷嬷自袖中取出一套包裹紧密的银针，随手抽了一根，在阮梨穴位上刺入，她秀丽的眉头皱了几下，慢慢睁开眼来。
“醒了？那就走吧。”女官道：“皇后娘娘还等着呢，太子殿下此时也在娘娘殿中，你不是想见太子殿下吗？”说完，便缓步离开。
阮梨受了刑，此次又被银针刺醒，但觉面颊肿痛，两腿无力，竟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张氏忒看不上她这股娇柔劲儿，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几眼，道：“我劝你别再耍小聪明，我可不吃这一套，就这三十杖，好生将养还能缓过来，要是叫人提着头发拖进去，兴许你的腿就废了！”
阮梨看她饱含仇恨的阴鸷面孔，下意识打个冷战，心知这群人不会对她心软，更不会因为李元毓而对她有所优待，便只含恨忍下，扶着几个女婢的手，步履艰难的跟了上去。
……
李元毓被宫人请到皇后殿中，心底不免有些诧异，他虽也时常前来问安，但除去那几个固定时候，都是太子妃到这儿来尽孝，冷不丁被皇后传来，心下不免有些打鼓。
“母后，”心下如此嘀咕，他脸上却不显，毕恭毕敬的向皇后施礼，又恭谨道：“您今日怎么有闲暇传我到这儿来？”
“太子，一直以来，本宫都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所以才向陛下保举，册封你为皇太子，这几年过去，你的确做的不错。”
皇后平静的注视着他，神情中带着淡淡的审视：“只是这些时日以来，你的所作所为却叫本宫觉得，当初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李元毓听她说罢，已是冷汗涔涔，忙跪地叩首，道：“叫母后忧心，是儿臣之过，望请母后宽恕！”
“张氏原本只是四品美人，因为你被册封为皇太子，她才母以子贵，晋封德妃，这并不是因为她品行出众，足以教化宫嫔，只是因为她是你的生母，为了储君的颜面，陛下和本宫有意为之，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她都做了些什么？”
皇后面有愠色，并不叫他起身，怫然道：“欺凌宫嫔，屡生是非，她的娘家人，从弟弟到侄子，没一个省心的，这也就罢了，到最后，她居然敢在本宫面前行刺太子妃！你说，她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李元毓无言以对，只得再次叩头，央求道：“母后向来慈悲，那毕竟是儿臣的生母……”
“我知道她是你的生母，所以即便你出言袒护，也未曾说什么，可是，”皇后说到此处，不禁顿了顿，她深吸口气，神情中怒色更盛：“可是这一回，你又在外边做了什么混账事？！”
李元毓冷不丁被她说了几句，压根就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道：“儿臣不知，请母后明言。”
“你从江南带回来个什么人，安置在哪儿了？”皇后冷冷一哂，道：“还要本宫继续说下去吗？”
李元毓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是阮梨的事情泄露了，忙道：“是儿臣的错！儿臣此次出京，在江南遇上阿梨，对她一见倾心，便将她带回京了，儿臣这便差人去带她来，向母后磕头问安。”
“不必了，我可受不起，”皇后嗤笑道：“那是你明媒正娶，拜过堂的外室，几百年遇不上一个的奇人，怎么能向本宫磕头问安呢。”
李元毓听得心头一跳，知道此事已经犯了皇后忌讳，想出口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讷讷半日，才勉强道：“是儿臣昏了头，却与阿梨无关，母后若怪，便只怪儿臣一人好了……”
皇后见他如此袒护阮梨，心下怒火更盛，狠狠一拍桌案，怒道：“太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阮氏女不过是个外室，你竟跟她拜天地，做夫妻？你把太子妃放在哪里？把临川长公主和延平郡王放在哪里？又把陛下和本宫、祖宗家法放在哪里？！”
李元毓听她说的如此之重，额头汗意更重，又是叩首，谢罪道：“是儿臣昏了头，做出这等混账事，必然是要与太子妃致歉的，也请母后谅解，宽恕儿臣这一遭……”
皇后笑了一下，双目紧紧注视着她，道：“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错了？”
李元毓在地上跪的久了，眼前不禁有些发花，他厌恶皇后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却又无可奈何，强忍着这种屈辱，应声道：“是，儿臣知错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骗本宫！”皇后怒极反笑，抓起手边茶盏，挥手砸了过去：“那阮梨是什么身份，你当本宫不知道吗？一个山匪之女，你竟也肯纳，真是什么脏的臭的都不嫌弃！”
茶盏砸在李元毓身前，伴随着一声脆响，热茶与碎瓷一道溅上了他的脸。
李元毓感知到了细密的疼痛，却不敢擦，只叩首求饶道：“母后明鉴，阿梨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善识大体，人也聪慧，并非那些狡诈奸猾之辈……”
“你倒是很会心疼人，”皇后语调中含了三分讥讽，道：“与太子妃大婚也有六七年了，就不曾见你这样体贴过她。”
李元毓被她说的一阵讪讪，僵硬的笑了一笑，没再搭腔。
皇后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机会，李元毓却始终不肯说实话，她催一下，他往外挤一点，挤到最后，她也觉得心凉了。
只是一个阮梨，一个山匪之女，就叫他把结发妻子忘到九霄云外去，这样一个人，真的能承继大统吗？
皇后有些迟疑，隐约有些后悔了，她几不可闻的叹口气，道：“阮氏女有多好，本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还是去跟你母亲慢慢说吧，本宫想着，她是一定能理解的。”
李元毓听得心头一堵，担忧与不安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心脏。
皇后却不再理他，淡了神色，吩咐宫人道：“去各宫走一遭，叫太子妃和其余正经主子过来，本宫有话要说。”
李元毓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强笑道：“母后既还有宫务处置，儿臣实在不便久留，这就告退了……”
“你留下，”皇后注视着他，目光无波无澜：“你不在这儿，他们来此，也就没意思了。”
李元毓心头已经有些些许猜测，却也无从拒绝，不禁暗恨自己此刻的无力，站起身，咬牙站到了一侧去。
燕琅为首，与皇帝宫嫔和东宫妃妾抵达皇后宫中时，正巧遇上张氏和皇后身边的心腹女官带了阮梨前来，抬眼一扫，就见阮梨两颊肿胀，步履艰难，叫两个女婢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
张氏满脸冷笑，跟个蚂蚱似的左右蹦跶，不时过去冷嘲热讽几句，见阮梨走得慢了，还近前去踢几脚，推几下。
燕琅差点笑出声。
系统也感慨道：“一物降一物啊，张氏还真是个人物，硬是把阮梨折磨成这样。”
燕琅笑道：“垃圾是放错地方的宝藏，全看你怎么去用它了。”
系统不怀好意的笑：“就是不知道李元毓怎么平衡自己亲娘和小情人的关系了。”
燕琅有些幸灾乐祸，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宫人入内通禀的时候，穆良媛小心翼翼道：“娘娘，皇后娘娘传召咱们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也看见了不远处的阮梨和张氏，略微蹙起秀丽的眉毛，道：“那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燕琅颇为喜欢穆良媛脾性，闻言便笑了笑，说：“只是，看满宫妃嫔都来了，只怕是出了大事。”
“是啊，臣妾也是这样想的。”穆良媛忧心忡忡的退了回去。
皇后听闻太子妃与宫中妃嫔到了，面色寒色稍减，点点头道：“叫她们进来吧。”
众人进了内殿，便见皇后端坐上首，面笼寒气，皇太子侍立一侧，低着头，似乎是受了训斥。
皇后见了燕琅，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伸手过去，道：“太子妃，你来。”
燕琅走上前去，屈膝见礼，有些疑惑的叫了声：“母后？”
“你是个好孩子，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皇后温柔的拍了拍她手背，一指下首位置，道：“坐吧。”
说完，又吩咐其余人：“你们也坐。这些年来，宫中虽不太平，但也没人翻出过什么大浪，太子怕咱们深宫无趣，特意找了个有意思的来逗乐子，今日我叫你们来，便是开开眼界，引以为训。”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以，燕琅脸上也适时的显露出几分疑惑，李元毓却是心知肚明，忧心阮梨出事，忙一掀衣摆，跪地央求道：“求母后给儿臣留几分颜面吧……”
他一跪，东宫诸人免不得随从跪地，皇后一抬手，止住了燕琅屈膝的动作，转向李元毓，淡淡道：“起来。本宫没叫你跪着等待后宫嫔妃过来，没请陛下来主持此事，就是给你最后的颜面，你若是自己都不要脸了，本宫即刻便成全你！”
李元毓心如鼓擂，担忧阮梨的处境，又怕伤及自己的前程，左右权衡之后，终于站起身来，谢罪道：“儿臣糊涂，望请母后宽恕。”
皇后见他几次三番维护一个外室，一扫之前的恭谨孝顺之态，心下已觉怏怏，再看他脸上难以掩饰的忧色与不安，更是添了几分怀疑与不喜。
她是皇帝的元后，将来的东太后，新帝之母，可看李元毓这个宠妾灭妻的劲儿，只怕根本没把嫡庶之分放在眼里，太子妃这样风雨同舟的原配妻室尚且如此，更不必说自己这个隔了一层肚皮的嫡母。
皇后秉性刚强，做太子妃的时候就显现过了，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更不至于遮遮掩掩，心中不喜，眉宇间便带出来几分，李元毓心知她已经对自己很不满意了，再想到事出之后，必然见罪郭家和临川长公主，这两人皆对他心生不满，那……
冷汗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吐着信子，爬上了他的脊背。
这种糟污事情，皇后说出来都嫌脏嘴，略一抬手，便有女官见礼，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讲了。
纳山贼之女，且还是杀死自己亲舅山贼的女儿，这也就罢了，竟还与她拜堂成亲，视为妻室，连孝期都没过，就无礼苟合……
众人何曾听说过这般荒唐的事，面上皆是不可置信，东宫几个姬妾想起太子这两月来的异常，心里如何还有不明白的，又是妒恨，又是委屈，还掺杂了几分隐约怒火。
两个多月啊，太子一个人都没沾，只知道去看那个出身低贱的狐媚子，连太子妃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不荒唐吗？！
燕琅嘴唇颤抖一下，将自己的伤心惊怒演绎的淋漓尽致：“殿下以那女子为妻，又把我放在什么地方呢？殿下与她拜天地的时候，可还记得阿衡，记得阿衍，记得自己是东宫太子？”
李元毓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想要分辨，喉咙里却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他有些惶然的走过去，躬身向妻子赔罪：“实在是我糊涂，这才……”
燕琅将他拂开，冷冷道：“殿下如此大礼，我却承受不起。”
穆良媛也忍不住道：“殿下怎么能这样呢，简直，简直……”
她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简直”了半天，才神情复杂的丢了几个字出来：“简直荒唐透顶！”
毕竟是皇太子，皇后可以以嫡母的身份训斥他，太子妃可以以妻子的身份责备他，但其余宫嫔，就不好开口了。
可即便如此，那些复杂而鄙薄的眼神，还是刺痛了李元毓敏感的自尊心，他觉得自己像是在被公开凌迟，连最后一丝体面都难以保留。
皇后见他如此，只是冷笑，笑完又寒声道：“带阮氏女过来！”
两个女婢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阮梨走进内殿，身后是趾高气扬的张氏，阮梨两腿痛软，站都站不住，刚被松开，就“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阿梨！”李元毓见她面颊都被打肿，后背更是沁出血来，染湿了那身华丽的衣裙，心下剧痛，快步过去将她搀扶起来，颤声道：“母后，你怎么能这么对阿梨？她只是一个没了家的可怜人啊！”
他从没有跟皇后顶过嘴，现下出言指责，居然是为了一个山匪之女出身的外室。
皇后扶住椅背的手都在哆嗦，抬手指着他，正待说话，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张氏花白的头发颤抖着，怒的脸色涨红，跳起来扇了李元毓一个耳光。
“你是疯了，还是猪油蒙了心？！”
她进来这么久，儿子一眼都没看过，只盯着那个小娼妇瞧，这也就算了，他居然还心疼起那小娼妇了！
“这是山贼的女儿，是杀死你舅舅的山贼的女儿！”张氏死死的瞪着他，忽然间哭了起来：“我知道你嫌弃他，也嫌弃我，嫌我没读过书，嫌他惹是生非，我们给你丢脸了，可他是你舅舅啊！你连亲疏远近都分不清楚吗？！”
皇后坐在上首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把张氏弄出来这事儿做的太明智了。
比如这时候，她再生气也不可能过去扇李元毓一巴掌，但张氏就可以。
李元毓挨了这一下，人也呆了，他用余光看了皇后一眼，再见满殿宫嫔都跟看猴戏似的看着自己、母亲和阮梨，心头霎时间涌上一股羞愤恼怒来。
这时候不应该是共渡难关，先糊弄过去再说的吗？
为什么非要把一切都掀开，叫自己颜面扫地？
简直愚不可及！
“母亲！”他压低声音，强忍着怒火，道：“别闹了，好吗？有话我们之后再说！”
“我别闹？”张氏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一字字重复道：“之后再说？！”
“你个王八蛋，狗畜生，腌臜种子！”她恨得眼眶都红了，跳起脚来追着李元毓打，什么脏话都骂出来了：“你舅舅白死了？你个黑心肝的，还护着那小娼妇？！早知如此，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掐死！”
张氏毕竟是他的生母，打他几下也就打了，但他要是还手，可就太难看了。
李元毓狼狈闪躲，口里一一个劲儿的劝说，张氏却全然不听，发疯似的追着他打，半路上觉得不过瘾，抢过贤妃面前的茶盏，砸到李元毓脑门上了。
“你个丧良心的畜生玩意——看见了吗？！”
张氏指着不远处瘫软在地的阮梨，笑容扭曲道：“我叫人打的！求饶也不行，按在地上，给了她三十杖，打到一半儿她就晕死过去了，那也不行，按着继续打！”

第80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8
贤妃被张氏抢了面前茶盏，下意识后缩几分，唯恐被这疯子伤到，其余人倒没受什么影响，兴致勃勃的围观这万年难得一见的母子对撕。
燕琅看张氏叉着腰对着阮梨指指点点的模样，控制不住自己，流露出了悲伤的笑容，没等别人发现，她就低下头，悄无声息的掩饰过去了。
李元毓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铁青二字所能形容了，周遭那些异样的眼光，皇后明显表露出的不满，瘫软在地不知生死的阮梨，还有摇摇欲坠的储君之位，哪一个都戳在了他的痛处上。
他看着面前耀武扬威的张氏，心头忽然间涌上了几分悔意，早知如此，自己还给她求情做什么！
这念头刚生出来，李元毓也吓了一跳，他的确不喜妻子，更不喜欢皇帝和皇后对自己处处钳制，指手画脚，但张氏不同，那是他的生母啊！
他知道这个母亲上不得台面，也知道她没法给自己太多的帮助，甚至还要源源不断的帮她和舅舅表弟擦屁股，但他也知道，他们是真正的血肉相连，至亲之人。
母亲所给予的爱意，是任何人都不能比拟的。
李元毓为方才那一瞬间所生出的想法而觉得愧疚，再去看张氏时，语气中便多了几分叹息与无奈。
“母亲，求您看着我，然后再告诉我，”他一掀衣摆，跪在张氏面前，祈求道：“您真的要叫儿子颜面扫地，无法收场吗？”
张氏还在为他方才那句“别闹了”而伤心悲愤，想也不想，就抡起内侍手里的拂尘打了过去：“母亲？你居然还肯认我这个娘？真是叫人感动！”
她冷笑出声，道：“太子殿下可是连亲舅舅都不认的人，刚正不阿之至，难为你还肯认我这个废妃为母！”
李元毓被她这话刺的心头一痛，几乎难以呼吸，顿了几瞬，才再次叩首，语气中已然带了强烈的劝慰之意：“母亲！”
“叫我母亲，认我这个娘，是吧？好！”
张氏扯着他的耳朵，硬是拉到了阮梨身边，一指形容凄惨的阮梨，厉声道：“你，立刻杀了这个小娼妇，给你舅舅报仇！”
阮梨被那三十杖打的去了半条命，奄奄一息的趴在地毯上，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张氏身份，想着日后要对这个疯婆子报复回去，现下见张氏闹成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张氏那句话她也听见了，不由自主就是一个哆嗦，她抬起红肿的脸颊，眼眸含泪，哽咽着唤了一声：“三郎！”便不再说话了。
李元毓耳朵差点没被张氏扯掉，强忍着没去揉两下，忽然听阮梨这么叫了一声，心头酸涩交集，险些也落下泪来。
他们不过是世间的一对寻常有情人，为什么要受到这么多的磨难？
他的小梨子，又做错了什么？
身为储君，若是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这储君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母亲，”李元毓以身护住阮梨，央求道：“我知道你心痛于舅舅之死，但那毕竟都已经过去了，杀死舅舅的人也并非阿梨，阿梨的父亲更因此丧命，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呢？冤冤相报何时了！她是儿子的心爱之人，您为难她，便是在为难我。”
张氏早先见儿子给自己下跪认错，心头已经有了三分松动，现下听完这话，却是七窍生烟，怒不可遏：“都过去了？你舅舅死了，活不过来了！你告诉我应该怎么过去？！小娼妇的爹死了，是他罪有应得，死得好，死得妙！你不心疼自己舅舅，不心疼自己娘，不心疼自己丧父的表弟表妹，倒是心疼起仇人的女儿了？！”
“我呸！”她恨到极处，一口唾沫吐在李元毓脸上：“你个腌臜东西，丧良心的玩意儿，真亏你说得出来！”
李元毓当众被她如此折辱，脸色已然涨红，强忍着没有发作，将面上唾液拭去，哀求道：“母亲！”
“叫我母亲是吧？好，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张氏脸上挤出个笑来，指着阮梨，森然道：“你又要当爹了，小娼妇有了身孕！”
李元毓先是一惊，旋即面露喜色，东宫妃妾们却是齐齐变了脸色，眼刀斜飞，心下更恨阮梨。
李元毓却顾不得那些，握住阮梨发凉的手，喜不自胜道：“果真有了？那可是天大喜事！”
说完，他又忙向皇后和张氏磕头：“阿梨出身低微，原是不该进宫的，只是现下毕竟有了身孕，是皇家骨血，还请母后开恩，网卡一面……”
皇后眉头皱的死紧，却没急着做声，向下一摆手，便有宫人去请太医，查验实情。
张氏脸上笑意却愈发深了，走到儿子身前去，恨声道：“你开心完了？那也该叫我高兴一下了！这小娼妇原本是有了身孕的，三十杖下去，当场就见了红，孩子已经没了！”
李元毓欢喜的神情霎时间僵在了脸上。
穆良媛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余人也是悄悄掩嘴，偷笑出声。
系统都快笑疯了，连声说：“张氏真是个宝藏女孩！爱了爱了！”
“母亲，你怎么能这么做？！”李元毓想起自己没能降世就被亲生母亲害死的孩子，心如刀绞：“这是我的孩子，你的孙儿啊！”
“我又不是没孙儿，谁稀罕这个小娼妇生的？”张氏冷笑道：“看她这副骚浪模样，孩子还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呢！偏你跟个痴呆儿似的，被这小娼妇糊弄的团团转！”
闹成这个样子，李元毓简直是要疯了，看看面色惨白，神情凄楚的阮梨，再看看自己死咬着不肯松口的母亲，一时为难至极。
太医很快就到了，宫人们入内通传，皇后说了声“传”，张氏眼珠子一转，心里边忽然冒出个主意来，却跳脚道：“这小娼妇有什么好看的？叫她死了拉倒！”说完，就蚂蚱似的，一颠一颠的跑到殿外去拦太医。
众人心知她已经是废妃之身，皇帝大行之日，便是她的死期，倒也不想与之为难，就连皇后，也想着留下这个宝藏女孩，专门用来钳制李元毓和阮梨，竟也没人对她这般失礼的举止说什么。
“去把张氏拉开，”她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头，说：“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宫人闻声出去，不多时，便带了太医和面色不忿的张氏过来。
贤妃一指瘫在地上的阮梨，道：“徐太医，你帮那位姑娘看看，她腹中胎儿可还安好？”
徐太医来之前就被宫人嘱咐过，见里边儿乱的不行，也不显露讶色，道了声“见谅”，便搭了阮梨的脉细探。
阮梨心知纸是包不住火的，心头不禁一个哆嗦，李元毓见状，却当她是吓坏了，忙将她搂得更紧。
徐太医将手收回，眉头便皱起来了，看着阮梨，道：“这位姑娘……并没有身孕。”
李元毓听得脸色一变，张氏更是面笼寒霜，左右看看，拔了殿中插花的桃枝，攥在手里去抽阮梨脸：“小娼妇！满口胡言，骗到你祖宗头上来了！”
李元毓呆愣几瞬，阮梨已经生生挨了几下，他回过神来，护住阮梨，道：“阿梨，你又何必……”
“我没有法子啊三郎，”阮梨面颊剧痛，羞辱与身体的痛楚一起折磨着她，眼泪簌簌流下：“我不这么说，她们只怕当场就要把我打死。”
“说了也没逃脱得了，不还是挨了打？！”张氏洋洋得意道：“说什么有了身孕，谁稀罕你揣的那个小杂种，呸！”
李元毓听她说话这样难听，忍不住道：“母亲！”
“怎么，你又嫌弃我了，是不是？可我哪一句说的不是实话？！”
张氏知道自己的死期，也知道自己这辈子没福气做皇太后了，那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嘴巴一咧，正要再骂几句，却听徐太医有些踌躇的道：“贵人误会了，老臣之所以说这位姑娘没有身孕，是因为她已然小产，落了胎……”
话音落地，殿中为之一静，阮梨原本就惨淡的面色更是白的吓人。
她如遭雷击，挣扎着到了徐太医面前，颤声道：“我，我之前的确有身孕吗？”
徐太医有些为难的看着她，道：“已经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自己之前真的有了身孕？
那个孩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没了。
阮梨眼睫颤了几下，终于合上了眼，泪珠源源不断的从她眼里滚出来，她嘴唇动了几下，忽然爆发出一阵痛哭。
李元毓由喜转怒，再由怒转忧，情绪跟陀螺似的转了会儿，终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搂着阮梨，无力的道：“阿梨，你别这样，我看了心疼啊……”
张氏满脸冷笑，只静静看着这一幕，其余人更没有做声。
就这么过了半刻钟，张氏像是欣赏够了似的，走上前去，扒拉阮梨一下，道：“哭完了吗？难受完了吗？”
李元毓实在是忍不住了，哽咽着责备道：“母亲！你也是做过娘母亲的人，为什么不能心疼一下阿梨呢？！”
张氏压根儿就不理她，硬是把阮梨扒拉出来，说：“哭完了的话，就听我说！跟男人睡几回就怀孩子，你以为这种运气谁都有？！我看你这张脸，就知道是个不下蛋的鸡，诈你一回，果然如此！怎么样，失去骨肉至亲的滋味，好受吗？！”
阮梨从失去骨肉的悲恸之中回过神来，怔楞道：“你，你骗我的？”
她蓦然转头，去看徐太医：“我其实没有怀孕？！”
张氏挡住了阮梨的视线。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咬牙切齿道：“只是一个可能存在的孩子，就叫你难受成这样，你舅舅是我看着长大的，几十年啊！他死了，你可知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即便如此，你还是袒护着这个小娼妇！”
李元毓被她说的一阵难过，心下歉然，想宽慰母亲，又不想牺牲阮梨，左右为难，愁的想要秃头。
阮梨却只盯着张氏，目光希冀道：“我并没有怀孕，是不是？那些话是你为了叫我难受，才故意叫太医说的？”
张氏翻了个白眼儿给她，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叫你后半生寝食难安，才故意编出这么一个谎话来骗你说你曾经有过身孕？”
阮梨：“……”
李元毓：“……”
燕琅跟其余人也惊了。
“可以，”系统说：“宝藏女孩很有相声演员的潜质，可以去抽烟喝酒烫头了。”

第81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9
皇后虽然打着叫张氏钳制李元毓和阮梨的主意，却也没想到她能交出这样一份完美的答卷，见她以一己之力把那俩人喷了个半身不遂，居然有点同情起阮梨了。
“太子。”她出声去唤李元毓。
李元毓心头一跳，知道皇后这是要做最后的决定了，与阮梨交握着的手稍稍用力，加以暗示，二人勉强跪直身子，道：“是，儿臣在。”
皇后目光复杂的看着他，道：“你可知错？”
李元毓忙顿首道：“儿臣有罪，对不住父皇和母后的教导……”
他知道皇后想听什么，说完这话，便歉然的去看燕琅，满脸内疚道：“也对不住太子妃……”
“好，总算你还没昏了头。”皇后果然有些满意了，微微颔首，道：“阮氏女出身低贱，这也就罢了，你若是喜欢，带进宫也没什么，可你以妾为妻，枉顾礼法，又因为她而忽略自身安危，接连两月，偷偷出宫去看她，本宫便容不得！此事闹的够难看了，今日当着满宫妃嫔的面，必须有个交代！”
众人听得心下一凛，忙正襟危坐，张氏也探头过去，目光灼灼的看着皇后，等待最后的裁决。
皇后略微抬手，便有宫人送了白绫过来，她神情端肃，道：“阮氏女狐媚惑主，罪不容诛，即刻缢杀！”
张氏听得面露笑意，难掩欢喜，东宫妃妾们也暗松口气，李元毓与阮梨却齐齐变了脸色。
“母后，使不得！”李元毓话音落地，皇后神情便随之染上一层阴翳，她点点头，冷笑道：“太子，你还没登基呢，倒拿起天子的谱儿了！”
这话说的太重，李元毓承受不得，附身叩首，额头磕在地毯上闷闷作响：“儿臣知道此事坏了规矩，只是终究不能看着阿梨赴死，在江南的时候，她救过儿臣的性命，对儿臣有恩，现下将她处死，却叫世人怎么看待儿臣？望请母后开恩，宽恕阿梨性命——儿臣求您了！”
燕琅冷眼旁观，还抽空跟系统说：“要换成原书剧情，这段儿会不会又虐又甜？阮梨吃了这么大的苦，惨成这样，但李元毓也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誓死维护她。”
“应该是吧，”系统仔细想了想，不禁咋舌道：“哇，真的！站在女主角度去想，我们这些看戏的好恶毒哦！”
燕琅忍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却整了衣衫，起身去求情道：“母后，太子也是情之所至，现下更已经知错，您就别生气了。”
李元毓听得一怔，心下实在是感动，不禁动容道：“阿蕤，你……”
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毕竟只是涉及后宫内帷，骂几句没什么，但若说是废立储君，那便有些过了。
皇后见她如此言说，暗觉心疼——有几个女人发现丈夫在外边养了外室，还把那外室当妻子看待之后，还能如此心平气和？
若换了她，怎么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皇后叹口气，说：“你这又是何苦。”
“夫妻一体，哪里能真的分开？”燕琅善解人意道：“殿下有殿下的难处。”
皇后抬手去指了指她，却没说出什么来，转向李元毓，道：“有阿蕤这样的贤妻，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这些年来，她帮你操持宫务，孝敬尊长，顾看几个孩子，可出过什么差错？你宫里边有孕的妃嫔，但凡的怀了的就能生下来，就能养大，你以为这胸襟度量，是谁都有的？”
李元毓举目去看妻子，却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后，向自己微微一笑。
他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歉疚，再想起自己从前针对郭家所做的打算，以及登基之后再将她休弃的打算，忽然难受的要喘不上起来。
“是儿臣的错，”他向皇后道：“儿臣会善待阿蕤的，母后只管宽心。”
皇后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了，摇摇头，道：“但愿吧。”
有燕琅这个最大的苦主求情，皇后也懒得再做计较，淡淡扫了阮梨一眼，道：“阮氏女可以不死，但也别指望再出宫去当什么正房娘子，从今以后，你就安安分分的呆在东宫，做个七品宝林。”
“录旨，”她看向一侧女官，声音凛然，传到所有人耳朵里：“阮氏今日为宝林，明日亦是，即便将来太子登基，她也永远是七品宝林！不分尊卑就想着攀高枝的，本宫便叫你在最底下呆一辈子！”
阮梨木然的听着她对自己的宣判，心头酸涩发苦，禁不住落下泪来，皇后见不得她这副娇娇娆娆的模样，皱眉道：“太子。”
李元毓道：“是。”
“你告诉她，”皇后冷冷道：“告诉她她在东宫，在你身边，从此以后都是什么身份，是妻是妾。”
李元毓喉咙便跟被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几经踌躇，终于低声道：“是七品宝林，是妾侍。”
皇后重重一拍桌案：“高声些，本宫听不清楚！”
李元毓觉得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践踏，他心头钝痛，横下心来，抬声道：“是七品宝林，是妾侍！”
“好，”皇后点一下头，向阮梨道：“你听见了？”
阮梨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被踩到了泥里，从前呆在别院里，被人称呼为夫人，与情郎夫妻情深的日子更是徐徐远去。
她是他的妾侍，永远都是。
她再也不可能与他并肩而行了。
阮梨的心脏仿佛是被开了一个口子，鲜血肆无忌惮的喷溅出去，她艰难的俯下身，道：“听见了。”
皇后道：“太子说的话，你重复一遍。”
阮梨嘴唇动了动，强忍着心酸道：“我是七品宝林，是殿下的……妾侍。”
“太子，回到东宫之后，去写一副字，也不多，就一行字：侍妾阮氏终身为宝林，不得进位。把它悬挂在阮氏屋里，叫她日日都能看见，也好有个警醒。”
“阮氏，你父亲虽是山匪，但毕竟也是生身之父，你若觉得自己是人而非牲畜，最好还是守三年孝，自然，你若是不愿，本宫也无话可说。”
“今日闹的够难看了，但愿太子能长点教训，”皇后神色冷凝，最后向李元毓道：“最后再提醒你一句，本宫不希望阮氏那里有任何超过她身份规制的东西，一经发现，即刻打死了事。但愿你有些分寸，别做出叫大家都不高兴的事情来。”
李元毓大获全败，僵着脸，恭谨的应了声：“是。”
皇后说了这么久，已然有些累了，正待叫众人退下，目光却在阮梨身上那件绣了牡丹的华美衣裙上停住了。
“牡丹、凤凰这类的图样，皇太后可用，本宫可用，太子妃也可用，你不配！”她语气中难掩嫌恶：“扒掉她身上这件外裳。”
阮梨接连遭遇了数个打击，又受了三十杖，连跪都跪不动了，在众人注目下被扒掉外裳后，眼睫便是低垂，直接晕死过去。
皇后已经懒得再理会她和李元毓，摆摆手，道：“成了，今日便到这儿，都退下吧。”
众人向她恭谨致礼，目送皇后搭着女官的手离去，又目光复杂的打量那对苦情鸳鸯一会儿，方才意犹未尽的散了。
张氏冷冷的斜着阮梨，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在装晕，只是这个时候，却不好再往上凑。
宫人们客气的近前，请她回冷宫去，张氏嗤笑了声，便待往外走，却见皇后身边的宫人快步回来，道：“娘娘开恩，准允张氏每逢初一十五前去探望太子，以叙母子之情。”
李元毓听得浑身一僵，毕竟他身为太子，每个月去冷宫看望亲娘几次，谁都不会说什么，但叫张氏去看他，显然就是为针对阮梨。
他脸色难堪，张氏却是兴高采烈：“娘娘宽宏，妾身铭感于心！”
她转过头去，便见李元毓满脸僵硬，心头火起，一巴掌抡圆了打在他脸上：“你娘死了吗？要哭丧着脸！”
李元毓嘴角抽动一下，却不想跟她说什么了，抱起昏迷了的阮梨，有些歉疚的看向燕琅。
“先回去吧。”燕琅微微笑了一下，说：“在这儿呆着，总不是那么回事。”
李元毓感激的看着她一眼，道声：“多谢。”大步往东宫去。
东宫一众姬妾随从燕琅走出去，气氛不免有些沉闷，到最后，还是穆良媛先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呢，简直匪夷所思。”
“是啊，”其余几个宫嫔也愤愤道：“都没出孝期呢，就勾着殿下出宫，也忒不要脸了！”
经此一役，阮梨再也没有往上爬的可能性，因为李元毓没了生育能力，她连儿子都不会有，更不可能母以子贵。
燕琅惬意的笑了笑，说：“左右只是宝林，位分在你们之下，有什么可担忧的？”
众人微松口气，默不作声的跟着走了会儿，穆良媛才忍不住道：“方才那一出儿，可真是精彩。”
其余人想起那一场大戏，从母子互撕到张氏diss狗男女，皆是忍俊不禁，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燕琅带着人往后走，半路上正好遇上奉令前去的太医，一道返回东宫，便听侍从道：“太子殿下抱着那位姑娘到正殿去了。”
东宫众人听得变色，穆良媛也气的跺脚：“正殿是什么地方，岂是她能去的？”
燕琅眉头拧个疙瘩，却不做声，将一众宫嫔打发走，进殿之后，便见阮梨脸色苍白的躺在塌上，人事不知，李元毓握住她的手，神情焦急的等待：“太医还没有来？”
燕琅站到他面前去，挡住他的视线，徐徐道：“殿下是想要阮氏死吗？”
李元毓刚刚才丢了这样大的脸，阮梨又遭了这等磨难，正是最忌讳“死”字的时候，听罢轻声责备道：“阿蕤，不许胡说。”
“不是我胡说，而是殿下把母后的话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指了指身后正殿的牌匾，语重心长道：“阮氏只是宝林，怎么可能进入正殿，且在此处养病？母后之前还三令五申，不许给她超过身份的规制待遇，若知晓此事，怕是立时便要处死阮氏了。”
李元毓方才被急昏了头，何曾想到此处，被她点醒之后，心下凛然。
“殿下，你今日违逆皇后娘娘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且此事决计瞒不过父皇，”燕琅目光担忧，关切的看着他，道：“此时母后有了处置，父皇大抵懒得再管，但你若是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公然违抗她的意思，你猜父皇会怎么做？”
李元毓后背发凉，冷汗涔涔，忙握住她的手，道：“阿蕤果真是我的贤内助，若非你着意提醒，父皇那儿我决计过不了这一关！”
燕琅贤淑的笑了笑，没有做声。
阮梨不能呆在东宫正殿，但终究是要有个地方停歇的，她只是七品宝林，去太子的书房卧房纯属找死，但地段好些的宫室，却都被东宫妃嫔占了，李元毓素日里极少理会这些琐碎宫务，一时之间，竟想不起何处还有位置安置阮梨。
他面露难色，哀求般的看向了妻子。
燕琅又是一笑，说：“进殿之前，我叫人打扫了一间屋子出来，要不，就叫她去那儿住？”
李元毓忙不迭抓住了这根绳子：“都依你便是。”
说是一间屋子，那还真是一间屋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走进去一眼就能看完，简单明了的很。
房间朝北，原本是用来放置那些怕晒杂物的，外边儿晴空高照，这里边儿却还有些潮湿，内侍们正忙内门外，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里搬，还有人不知从哪儿挪了张旧床过来，停在外边儿，等里边收拾完了，再抬进去。
李元毓抱着昏迷不醒的阮梨，目光有些嫌弃的道：“这如何住得人？”
燕琅却也不同他解释了，只目光柔情的看着他，规劝道：“我想过了，什么太子、太子妃，都是虚名而已，哪里比得上一家人和美安乐？不如就去向父皇明言，殿下不做太子了，我也不做太子妃，咱们搬出宫去，也没那么多规矩，想住多大的地方，就住多大的地方，殿下，你说好不好？”
李元毓脸都绿了，抚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僵笑道：“这屋子就挺好的，符合阿梨的身份。”
燕琅满意的笑。
这屋子约莫有个三十平，床跟桌椅挪进去之后，再进几个人，就觉得挤得慌。
李元毓心情复杂的把阮梨放到那张旧床上，便传了太医前来诊脉，给阮梨开了内服外敷的几种药物之后，便去一边儿书写药方。
燕琅关切的看着李元毓，忽然道：“殿下的脸色也不太好，叫太医一起看看吧，不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李元毓对她又歉疚，又感激，向她温柔一笑，道：“太子妃有心了。”
太医闻声近前，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过了会儿，正准备将手收回时，脸色却变了。
他有些惶恐的看了李元毓一眼，重新把手指搭在他脉上，约莫过了半刻钟有余，才颤抖着把手收回。
李元毓被他这作态惹得心头哆嗦，燕琅也适时的显露出几分担忧，到底还有所顾及，吩咐周遭侍从退下后，这才寒声道：“可是太子殿下身体有所不妥？！”
“臣不敢贸然决断，”太医颤颤巍巍的跪下去，道：“请太子妃娘娘再请几位太医前来，一同问诊。”
这话一说，李元毓就跟被判了死刑似的，险些当场翻个白眼儿晕过去。
燕琅脸色也不好看，当机立断道：“先回正殿去，呆在这儿也不像话。”
阮梨的确重要，但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李元毓头脑中一片空白，脚下虚浮，搭着妻子的手，离开了这间背阳的屋子。
另外几个太医很快就到了，联合诊脉之后，终于面带难色的跪伏于地，颤声道：“太子殿下仿佛，仿佛已经……”
李元毓跟个痴呆似的，木然的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燕琅便催问道：“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了？！”
几个太医把心一横，道：“太子殿下他，仿佛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
身为储君，却没有诞育后嗣的能力了？
李元毓听得不是致命的病，脸色略微好些，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体战栗几瞬，忽然暴怒道：“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人平白无故，怎么可能会不能生育？
是谁害了他？！
是谁要害他？！
太医知道此事牵扯甚大，俱是噤若寒蝉，低着头道：“太子殿下似乎是服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药，只是潜伏期比较长，当能够被发现的时候，却也晚了……”
李元毓目光闪烁不定，道：“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医道：“大概，快三个月了。”
不计女儿，李元毓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太孙李衡，三子李衍俱是太子妃所出，次子李敬是良娣何氏所出，若无意外，必定是太孙继位，太孙若有恙，便是嫡次子李衍。
最开始的时候，李元毓有些怀疑妻子，毕竟自己不能生育，妻子是最大的受益者，但现下听太医说事情发生在三个月之前，却将那怀疑全盘推翻。
三个月之前，他人还在江南，中毒怎么可能跟妻子有关？
或许是他的那些皇兄皇弟，有人沉不住气了。
同为兄弟，居然对他下这种毒手，真是下作！
李元毓目光阴鸷，却忘了自己甚至曾经对刚出生的儿子下过毒手，他面色阴沉不定，在内殿中转了几圈，忽然想起另一事来。
他与阮梨定情之后，也曾在江南遇见游离四方的七皇子李元术，那时候，李元术便对阿梨很是欣赏，临别之时，还把自己过世母妃留下的玉佩送给了阿梨。
李元毓当时便有些不快，只是阮梨却说他们只是朋友，并无暧昧之情，故而不曾多想，但现下回头细思，那时机却也太巧了些！
李元毓喉头有些发堵，脸色更是铁青，阳光洒在他脸上，反射出一种奇异的淡绿色光芒。
他一把抓住太医的衣襟，把他拖到了阮梨所在的那间屋子里，咬牙切齿道：“你，来帮她诊脉！看看她是否曾经有过身孕！”

第82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0
之前皇后殿中的那一场风波，太医也曾听闻，现下见李元毓如此要求，不禁有些迟疑。
自己丧失了生育能力，但在这期间，阮梨却有怀过孕的嫌疑……
这想法叫李元毓满心崩溃，几欲发疯，见太医面色踌躇，抓起手边茶盏就砸了过去：“还不快去！”
太医被他此刻的疯癫吓住了，连声道：“是，臣遵命！”
……
李元毓走后没多久，阮梨便在昏迷中醒来了。
因为太医丢出的那个炸/弹，李元毓自己头秃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阮梨，虽说是开了药，却也没人去帮她煎药外敷，加以顾看。
他都不管，视阮梨为仇寇的东宫妃嫔们就更不会管了，看热闹都来不及呢。
阮梨从昏迷中睁开眼睛，一眼就把自己所在的地方看了个透彻，背阴的屋子，发旧的窗帘，床帐带着淡淡的霉味儿，呛得她想要咳嗽。
三郎呢？
她的三郎去哪儿了，为什么没在这儿守着自己？
阮梨勉强动了一下，便觉腰背作痛，嘴角抽动几下，更带动了受伤的脸颊，回想这一日所经历的事情，当真是一场噩梦。
她正倒在塌上伤春悲秋，冷不防门被人推开了，几个宫人前边引路，后边跟着个太医装扮的男人。
“是三郎叫你们来的？”阮梨心头微喜，勉强有了几分安慰，向那宫人道：“三郎在哪儿？怎么还没进来？”
那宫人没做声，沉默着走上前去，在她手腕上搭了一块丝帕，便示意太医近前诊脉。
阮梨不明所以，却也没有阻拦，看着那太医诊完脉后起身离开，那几个宫人也随从离去后，方才急道：“你们去哪儿？三郎呢？我要见三郎！”
没有人理会她，也没人做声，宫人们将门关上，内室中重归寂静。
阮梨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她凄然的笑，哽咽道：“才过去一天，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那太医回到正殿之后，便去向李元毓复命，后者心头猛跳，下意识站起身来，目光迫切的盯着那太医看。
“殿下，太子妃娘娘，那位姑娘，之前的确曾经有过身孕，只是现下已经小产。”
李元毓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回去，脸上绿光更盛。
那太医迟疑几瞬，又低声道：“殿下中毒时日说长也长，说短也短，若真是曾经有过身孕，孩子应当也是您的……”
这安慰并没有叫李元毓心里好受多少，木着脸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忽然面露悲愤，猛地站起身，便待去寻阮梨说个分明。
燕琅伸臂拦住他，加重语气，道：“殿下！”
李元毓回身看她，眼眶猩红，燕琅却没急着跟他说话，而是摆摆手，示意殿中人先行退下。
“殿下中毒的事情，几名太医都知道，必然是瞒不过父皇母后的，现下您该想的，是如何向他们解释此事，如何彻查内中缘由，医治身体，”她谆谆劝慰道：“而不是为了一名女子抛下正事，把丑闻搅扰的全宫皆知。”
“如若此事真是那几位殿下做的，您这么一闹，既叫父皇母后失望，也叫朝臣忧心，岂不是一举两损？”
李元毓心绪大乱，听她说的条理分明，一颗心方才慢慢稳定下来，有些动容的看着妻子，叹道：“娶妻娶贤，能有阿蕤为妻，是我的福气。”
燕琅笑了笑，说：“殿下不妨先冷静下来，想一想该如何向父皇母后陈述此事，至于阮氏，却可以后再做计较。”
若说阮梨真的跟李元术勾搭成奸，那李元毓是不肯相信的，毕竟二人自从相识之后，便不曾分开，即便不在一处，也有侍从跟随在侧，但阮梨心里是否只有他一个人，是否跟李元术有些超出友情之外的情谊，就要待定了。
李元毓面色阴鸷，沉思半天，方才道：“叫人去帮阮氏煎药，再指两个宫人过去侍奉，若是没事，别叫她随意出门。”
掌事总管应了一声，自去安排，燕琅几不可见的显露出一个笑容，很快又被掩饰掉。
“我近来事忙，着实是疏忽你了。”李元毓静坐一会儿，细细将此事思量完，忽然想到另一要紧之处。
太医也说他说中奇毒极为罕见，怕是难以医治，若真是如此，那他此生便只会有三个儿子了。
李元毓曾经想过要除掉郭家，废弃原配妻子，所以才会暗中吩咐人给刚出生没多久的李衍下毒，剪除掉嫡次子之后，再慢慢想法子将李衡拉下太孙之位，传位给别的儿子。
他想的固然是好，甚至也曾殷殷盼望阮梨能为他诞下麟儿，将自己的一切都传给那个孩子，但那一切都是建立在他坐稳江山，掌控天下的前提之下，突如其来的中毒事件，把一切都打乱了。
郭蕤是他的发妻，也是他两个儿子的母亲，若是要收拾郭家，废掉元后，这两个孩子必然也不能留，至少，不会再有登顶帝位的可能性，如此一来，继承者的唯一人选，岂不就成了何良娣所出的次子？
可何良娣自己身子弱，生了个儿子出来，身子也不太好，虽说也仔细顾看着，却也三天两头的生病，这样一个孩子，做个富贵王爷也就罢了，怎么可能交付天下？
倘若他的身体不会再好，这也就意味着他的皇位只能传给太孙李衡，又或者是嫡次子李衍，既然如此，这仅存的几个孩子，决计不能再有闪失了！
李元毓定了心，再去看妻子时，语气中便添了三分柔意与关切：“阿衡的功课倒好，可见是你这个母亲费心，阿衍呢，可还好吗？身子可还康健？”
燕琅心下冷笑，脸上却柔和道：“也很好，就是脾气大，动不动就哭，吵得人头疼。”
“脾气大点好啊，天家儿孙，怎么能没点威仪？”李元毓笑着与她说了几句，忽然假做不经意道：“之前底下人进奉的丹阳紫参，阿衍还在用吗？”
见燕琅点头，他脸上显现出几分焦急，叮嘱道：“不能再给他用了。我此次出京，见到了一个老神医，道是寻常人用这个极为滋补，幼儿却不成，亏得发现及时，险些好心做了坏事。”
燕琅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心下只欲作呕，脸上扭出个担忧中夹杂着庆幸的神情，道：“亏得殿下发现及时，否则，我真是不敢再想下去了……”
“也没有这么吓人。”李元毓笑着敷衍过去，与她商议了大半个时辰，终于一道动身，往太极殿去求见皇帝了。
……
今日之事闹的不小，皇帝自然有所耳闻。
他与皇后是结发夫妻，风雨同舟多年，自然极为敬重妻子，听说她已然有了决断，虽然觉得就这么轻轻放过实在不足以警醒太子，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元毓跟燕琅一道求见时，皇帝正在殿中翻阅奏疏，听人说太子与太子妃过来，心下不觉有些诧异，吩咐传了他们进来，听二人说完之后，神色却渐渐肃然起来。
“传太医来。”皇帝面色冷凝，将手中奏疏合上，道：“朕要亲耳听他们说。”
内侍传了太医们过来，依次诊脉之后，得出的结论却都是一样的。
皇帝神情有些复杂，抬手捏了捏眉心，道：“太子。”
李元毓忙应声道：“是。”
皇帝注视着他，道：“你以为，此事是谁暗中下的手？”
李元毓当然不至于说自己怀疑其余几个兄弟，只面露难色，哽咽道：“儿臣不知道，也不敢想。”
皇帝几不可闻的叹口气，道：“冤孽啊。”
“此事不要张扬出去，”他吩咐那几个太医一句，见那几人恭谨点头，又向李元毓道：“你且安心，朕自会令人去查。”
末了，又道：“善待你的妻子和儿女。”
李元毓心知这话既是关怀，也是敲打，心下凛然，一掀衣摆跪地，叩首道：“是，儿臣明白。”
皇帝又向燕琅道：“好好教导阿衡，这天下，终究是要交到他手里去的。”
他其实还不算老，但因为连年操劳，两鬓已然微霜，面颊也有些瘦削。
按照原世界里的进度线，再有半年，皇帝便要病逝了。
不知怎么，燕琅心里忽的有些难过，微笑着应了声：“是。”这才心绪复杂的跟李元毓一起离开。
……
再次回到东宫，李元毓颇有些恍如隔世之感，有些恍惚的跟妻子用完晚膳，才恍然回神，不自在的笑了一笑。
燕琅看见他，心里也觉得腻味，便善解人意道：“去看看阮氏吧，我知道，殿下心里挂念她。”
自己以妾为妻，重伤了太子妃的脸面，她却还是这样为丈夫着想，哪怕自己受委屈，也在所不惜。
这样贤惠的妻子，天底下哪有第二个？
李元毓心下感动，想起自己从前还想着休弃她，心中更觉歉疚难安。
他目光柔和的看着妻子，道：“不了，她毕竟只是宝林，阿蕤却是我的妻子，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系统道：“呕！！！”
燕琅听得笑了，又劝道：“去吧，阿衍粘人的人，怕也离不开我。日子还长，咱们不必争这一日长短，阮氏刚进宫，又吃了不少苦，心里想必也很难过。”
李元毓见她如此，更加动容，再三谢了她，这才动身往阮梨那儿去。
阮梨等了他将近一整日，却都不见人影，原本就惶惶不安的那颗心，更是彻底沉入了谷底。
李元毓一进门，便见她围着被子，神情呆滞的看着帐顶，两颊泪痕未干，下意识想近前去安抚，却忽的想起她怀过的那个孩子了。
就像是一颗清甜的梨子吃到一半，正要对别人夸赞，却忽然发现雪白梨肉上有条丢了半截身体的虫子一样，他脸色霎时间坏了，神情冰冷的走过去，叫了声：“阿梨。”
阮梨一听他声音，心就软了大半，原本是准备扑到他怀里的，想起这大半日的清冷寂静，再见他沉沉面色，刚刚热起来的那颗心便凉了。
她别过脸去，嘲讽说：“怎么，太子殿下终于忙完了，安抚完太子妃娘娘和那群莺莺燕燕，就想起我这个妾侍了？”
李元毓心里原就不快，再见她如此冷嘲热讽，不禁大皱其眉：“你若是有话，便好好的说，这样阴阳怪气做什么？我之前不来，是去忙正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阮梨凄然一笑，讥诮道：“是啊，我笨嘛，什么都帮不上你，自然比不上太子妃娘娘了。”
李元毓回想起妻子的委曲求全，再想起她不计前嫌，主动催促自己来探望阮梨的善解人意，现下听阮梨冷嘲热讽，脸色也更冷了：“太子妃是妻，是我的正妃，是我两个嫡子的母亲，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你一个侍妾，本来就比不上她，哪里来的颜面在此说三道四！”
是啊，她不是妻，只是妾。
阮梨被他戳到了心头最痛的地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情郎说出来的话，身体战栗几瞬，忽然抓起床头枕头，朝他砸了过去：“那你就找她去！滚，你给我滚出去！”
“放肆！”李元毓原本就怀疑阮梨悄悄跟别人做过头发，再见她这样胡搅蛮缠，自然没有此前的耐心与体贴，劈手一耳光打过去，斥责道：“你在跟谁说话？！这是东宫，几时轮到你一个七品宝林耀武扬威了！”

第83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1
“你打我？你居然动手打我？！”
阮梨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心中忽的涌上一股绝望来。
之前在长安城外，他也曾经对她动手，可那是因为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要去找郭成复仇，他急昏了头，她能体谅到他的焦急和爱意，但现在呢？
这又算是什么？
太子殿下教训自己不听话的妾侍？
李元毓心下也有些后悔，再见她这样冷漠的瞪着自己，原本被按下去的怒火忽然间升了起来：“打你怎么了？你不该打吗？你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想跟我发脾气，只等着我去解决一切，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累？！”
阮梨木然的看着他，眼泪簌簌流下。
李元毓喘着粗气，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几圈后，又回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手臂，语气烦躁道：“我前不久叫太医来给你诊脉，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你怀过孕，只是小产了而已！”
阮梨心头一直提着的那个疑问有了解答，却是心如刀绞，软软的倒在塌上，含泪道：“我的孩子没有了，可那难道不也是你的孩子吗？你是怎么用这样的语调，说出这种话的？”
李元毓目光森寒，在床榻一侧落座，紧紧地盯着她，讥诮道：“是不是我的孩子，那还真不一定。”
阮梨心头巨震，耻辱与羞愤几乎将她淹没，抬手一记耳光，打在了他脸上，恨声道：“李元毓，你这个王八蛋！”
李元毓却当她是恼羞成怒了，呵呵一笑，道：“阿梨，你知道吗？太医告诉我，我中了毒，三个月前，就不能再叫女人怀孕了。”
阮梨怔楞一下，忽然间明白了他的愤怒与冷漠从何而来，抓住他的手，道：“三郎，你要相信我，那个孩子一定是你的……”
李元毓冷冷的甩开她的手：“你拿什么证明！”
“我，我……”
阮梨嘴唇张开，动了一动，却没说出什么来。
李元毓见状嗤笑：“你跟李元术，一直不都很聊得来吗？他还把自己母妃留下的遗物送给你了——”
“哦，”他低下头，便见那枚玉佩正挂在阮梨腰间，笑容中嘲讽之意更盛：“今天也带着呢，或许，他可以帮你解释这件事情？”
阮梨满心委屈，再听昔日情郎这般冷语相向，心都寒了，发疯似的扑过去打他：“李元毓，你混蛋！你不得好死！滚！”
李元毓心头怒火远比她盛，从心爱女人的背叛，到身中奇毒的身体，再加上明显对自己表露不满的帝后和须得安抚的郭家，哪一个都要把他压垮，更不必说四个问题累积到一起了。
阮梨素日里也爱撒娇胡闹，那时候他觉得是小女儿情态，自然格外爱怜，但如今困境临头，她还如此作态，就叫人觉得厌烦了。
李元毓几乎是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下去的，见阮梨还是叫骂不休，又是一记耳光打了过去。
“阮梨，你好自为之！”李元毓冷笑道：“我不想再见你，也懒得再说什么，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吧！”说完，扬长而去。
阮梨望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心如刀绞，又是气恨，又是愤怒，还夹杂了难以言喻的委屈与羞辱，她伏在被子上，失声痛哭。
……
李元毓在微凉的夜风中走回正殿，便见寝殿里的灯已经熄了，正准备放轻动作过去，却见妻子身边的宫人在外等候，手里还捧着披风。
“殿下回来了？小皇孙闹的紧，娘娘便先哄着睡了，”宫人侍奉着他把披风穿上，又恭谨道：“娘娘说今日之事闹的甚大，皇后娘娘那里怕是不甚安乐，穆良媛是她的表侄女，虽然素日里不甚亲近，但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殿下去加以抚慰，良媛欢喜，皇后娘娘也能宽心。”
被夜风吹冷的身体温暖过来，李元毓的心也同样暖意融融：“太子妃有心了，你代孤谢过她。”
说完，便向那宫人点点头，意欲离去，走出几步，又重新回来，由衷道：“有阿蕤这样贤淑的妻子，是孤三生有幸，把这句话也一并告诉她。”
宫人微笑道：“是。”
这场风波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了，后宫噤声，朝臣们也不曾得知，事后临川长公主曾进宫问罪，李元毓不得不向这位姑母兼岳母的尊长下跪致歉，最后才在太子妃的劝慰之下，将此事了结。
东宫妃嫔们原本还因阮梨入宫而忧心，毕竟此前她有着专宠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即便有皇后盯着，也碍不住太子殿下宠爱。
不想阮梨进宫之后，太子殿下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再没有到她那间偏僻的屋子里边儿去过，反倒是昔日的东宫妃嫔，都隔三差五的去坐坐，一个个儿春光满面。
众人知道这是太子妃劝说的结果，自然对燕琅感激涕零，再见阮梨那里门户紧闭，几乎从不外出，便知道她已然失了李元毓的宠爱，自然也就懒得理会了。
江南治水初见成果，李元毓在朝野中声威颇盛，只是事后却暴露出好些琐碎问题，不一而足。
李元毓在书房中与心腹幕僚议事，燕琅带人送了茶点过去，听闻此事，便笑道：“我祖父有几个弟子出身江南大族，根基深厚，或许可以一助……”
李元毓自无不应的道理，又跟她说了好些，这才发现自己的妻子不禁温良贤淑，于政事上也颇有见地。
他有些欣喜，又有些先前识人不明的愧疚，搭着妻子的手，道：“之前是我眼盲，明珠在侧，竟也不曾发觉。”
一众幕僚也纷纷出言赞誉。
燕琅只是谦逊的笑，却没再说什么，但从此之后，李元毓若有政务不绝，便时常前去询问，燕琅也总能在最适当的时候，给予他最好的建议与方法。
自此，政务之上，李元毓日渐倚重于她。
一场纷扰落幕，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燕琅，她既得到了李元毓的真心敬重，也得到了他不得不为之的倚重。
李元毓已经听太医说了，他的身体很难再好起来，既然如此，从前打算过的废妻子废太孙，都只能不了了之，相反，他还要主动帮扶妻儿，以免叫他们受到幕后黑手的伤害。
左右他的位置要传到太孙手里，郭蕤又温良谦顺，没有过大的野心，那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皇帝对于太子的转变很是欣慰，皇后见他没有再痴迷于阮氏，也是暗自点头，众人平静的度过了这个夏天，但燕琅暗地里究竟收获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一场秋雨一场寒，刚入秋的时候，皇帝受了一场凉，便病了起来。
他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忙于政务，积郁成疾，忽然间爆发出来，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皇后与他夫妻多年，感情深厚，自然守候在侧，李元毓心中还惦念着那个对自己暗下黑手的兄弟，更不敢有所疏忽，也做足了孝子的态，每日守在床前，侍奉的极为尽心。
皇帝少年登基，总览大权，夫妻和睦，儿女俱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也并不觉得有多少遗憾。
临终前一日，他召见了几名重臣，加以叮嘱，其中赫然包括燕琅的父亲延平郡王郭玮，见过几人之后，又叫了妻子儿女到近前。
皇帝勉强笑了一下，向皇后道：“我无福，不享高寿，要撇下你先走一步了。”
皇后泣不成声，哽咽难言。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向李元毓道：“要善待你的母后，也善待你的妻子，做皇帝难，做皇后也难啊。”
李元毓哭着叩首：“是。”
皇帝几不可闻的叹口气，说：“这天下，朕交给你了，要做一个合格的君主，不要叫朕和历代先祖蒙羞。”
李元毓再次叩首：“是！”
皇帝没有再说别的，皇后却觉他手掌已然失了气力，再抬眼看，便见他已然合眼，与世长辞。
她忽的爆发出一阵痛哭，殿中哭声大作，内侍到殿外唱喏，扬声道：“陛下驾崩，哀——”
宫中隐约有鸣钟声响起，沉闷的叫人心忧，九声之后，重归安寂。
皇帝大行，宫中琐事甚多，内侍与近臣引着李元毓往太极殿中登基，以正名分，燕琅则叫人将哭至晕厥的皇后搀扶到偏殿之中，又令人约束后宫妃嫔，不许借乱生事。
李元毓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子，又有这些年的筹谋与郭家襄助，在皇帝灵前即位，改年号为永兴，为大行皇帝拟定谥号为昭，庙号仁宗。
此后，又降旨尊嫡母为皇太后，册封太子妃郭氏为皇后，太孙李衡为皇太子，册嫡次子李衍为秦王，先帝后宫妃嫔上太妃尊号，不必赘言。
是皇后，不是曾经的贵妃。
燕琅看着封后的金印宝册，唇角一寸寸翘了起来。
李元毓既称帝，东宫妃嫔免不得要加封，他现下正是看重妻子的时候，便不曾多言，只叫燕琅自己看着筹办，自去忙碌前朝诸事。
燕琅也无意为难后宫诸人，在东宫时，她之下便是良娣何氏，李元毓为正嫡庶之分，封太孙为皇太子，嫡次子为秦王，却不曾加封次子李敬，想必何氏心里惶惶难安，她便点何氏做了淑妃，加以安抚。
而在何氏之下，便是皇后的表侄女穆良媛，做了贤妃，其余诸人，则以资历和是否诞育儿女为依据，各有加封。
而阮梨，自然还沉寂在宫中，继续做她的七品宝林。
先帝过世之前，李元毓时常在病榻前侍奉，丧仪结束，人便病倒了，奈何朝政诸多，即便是在病中，也不得不强撑着处理政务。
燕琅带着汤饮前去探望，见他如此辛苦，不禁面露愁色：“陛下，奏疏是处置不完的，你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李元毓初登大宝，恨不能把所有权柄都抓在手里，但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越是辛苦，身体便越差，处理的事情也就越少。
燕琅看他病的手都在哆嗦，却还握着御笔不放，神情之中不禁带了浓重忧虑，半强迫的将那御笔拿走，柔声道：“臣妾帮陛下念奏疏，陛下若有决议，便叫臣妾来替您写，好吗？”
不等李元毓有所迟疑，她便有些不安的道：“是臣妾逾越了，陛下勿怪。”
“从前在东宫时，朕也时常问政与你，何谈逾越。”
李元毓最初询问她政见时，便曾试探过她几次，见妻子不因违法者是郭家亲信而加以偏颇，更无意揽权，便放下心来，现下听她主动提议此事，也不觉得有何不对，颔首道：“朕实在不愿将军国大事假手于人，阿蕤前来襄助，便是再好不过了。”
燕琅唇角微弯，露出一个皇后所应有的贤淑而温婉的笑容。
先帝辞世，照他生前的吩咐，张氏没多久便被溢杀，李元毓失了生母，心中悲恸可想而知，因这缘故，身体免不得更坏。
这场病拖拖拉拉的持续了几个月，却也是时好时不好，如此一来，李元毓更加需要倚重于妻子的襄助。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是问政，但到了后来，他病的起不来床时，只能叫妻子看着处置，全权交付。
李元毓生性多疑，看燕琅将政务打理的井井有条，也不是没怀疑过她有夺权之心，暗地里吩咐太医谎报病情，说自己已然大好，完全可以自行理政时，却见燕琅毫不犹豫的将大权交回，并无留恋之情。
她神情中遍是柔情，面带欣喜道：“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陛下大安，臣妾也安心了。陛下不知道，这些日子臣妾忙的多了，阿衍都埋怨没人陪他呢。”
李元毓的心安了，他长舒口气，笑着道：“你也别急着撂挑子，朕的身体还需要将养一段时间，你还有的辛苦呢。”
燕琅静静看着他，露出一个温柔无害的笑。
是年三月，太极殿御座之侧垂了纱帐，皇后坐于天子身侧听事。
是年七月，去帐，帝后并称二圣，皇后郭氏临朝。

第84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2
燕琅既临朝，又有郭家襄助，自然权势日盛，朝野中附从者甚多。
尤其李元毓自先帝去后，身体便时有病痛，有时甚至难以起身，只有燕琅一人前去上朝，时间久了，投效于郭后的朝臣竟有半数之多。
燕琅既忙于政务，陪伴李元毓的时间便要少了，而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备不住就开始琢磨什么别的。
她心知李元毓已经没了生育能力，倒也不怵，接连选了几次秀，拣选美人充斥后宫，既是消磨李元毓心志，也以美色毁坏他身体，此外，又时常将军国大事的奏疏送到太极殿去问询，叫他觉得万事都没有脱离掌心。
这法子很有用，李元毓果然安心，纵情于美人之中，缠绵病榻，难以痊愈。
中秋节的前夕，户部侍郎张行枉法，贪污受贿，燕琅依法惩办，定了斩立决。
大理寺卿为此进宫求见，神情中颇有不安：“户部侍郎枉法，诚然有罪，可斩立决……”
他为难道：“娘娘，那毕竟是陛下的表弟。”
李元毓登基之时，张氏已经被内侍监持诏书溢杀，他实在伤心，便以加恩张家的方式，对母亲加以安抚。
张富早就死了，但他的儿女还在，李元毓直接给了张富之子张行一个四品的户部肥缺，至于女儿，却指婚到宗室去做了郡王妃。
这事儿办的有些荒唐，那家郡王府的太妃硬生生给气病了，只是碍于新帝威势，这才不得不忍了下去，至于张行，更是在户部耀武扬威起来，连户部尚书都不是肯看在眼里。
李元毓也知道那个表弟不成器，只是再不成器，毕竟也是亲眷，户部尚书去告了几状，他也充耳不闻，张行得知此事，自然更加张狂。
这么一条蛀虫，燕琅也算是忍了许久，现下既掌大势，自然没有再隐忍下去的意思，吩咐人将其查办，直接定了罪名。
“陛下只有一位母亲，便是宫中的皇太后，至于庶人张氏，乃是罪妇之身，张行又算得上是哪门子的皇亲国戚？”
燕琅此时听大理寺卿提及，便毫不客气道：“斩立决，没的商量！”
大理寺卿知晓郭后向来雷厉风行，闻言再不迟疑，恭敬应声之后，就此出宫。
此事传出宫去，长安为之震动。
毕竟谁都知道，张行是皇帝的表弟，是他向扶弟魔母亲尽孝的一面标杆，这会儿皇后直接把这根杆子砍了，到底是皇帝也对这个尸位素餐、只知道惹祸的标杆心烦了，还是帝后之间生了什么龃龉？
朝臣们各有思量，宫中反倒是风平浪静，晚膳时候，燕琅往正殿去探望李元毓，还没进门，便听得内中嬉笑阵阵，举步入内，便觉异香袭人，美人如云。
几个刚进宫的宫嫔见了她，忙起身见礼，见皇帝微微坐直身子，便有所会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内侍们送了膳食过来，燕琅刚刚在李元毓对面落座，就听他道：“朕听说，你把张行给发作了？”
“是，他近来闹的太不像话了，”燕琅转了转腕上那串檀木珠，道：“户部尚书几次诉苦，朝臣们也苦不堪言，此辈庸才，我容不得。”
或许是因为有夫妻情分在，又或者是因为妻子在朝堂之上权势日盛，李元毓并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略微顿了顿，才道：“他是不成体统，但终究是朕的嫡亲表弟，去官也就罢了，处死的话，未免太过。”
“再则，”他神情微凛，眼底锋芒隐约：“朕听说，你叫周荣接替了他的职位？”
燕琅淡淡道：“是啊。”
李元毓见她如此，双目不禁微微眯了起来，脸上也带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皇后，”他像是在规劝一样，道：“朕听人提起，说这个周荣，是你的心腹之臣，你这样做，很容易叫别人误会你是在安插党羽的。”
燕琅笑了笑，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臣妾为国家大事思量，哪里顾及得上这些？若真有人为此说三道四，也是一些不成体统的小人，又何须理会。”
李元毓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眼底真正的显露出了几分忌惮。
他声音有些冷，道：“皇后，张家的儿子并不是只有张行一个，你知道为什么，朕只点了他一人出仕吗？”
燕琅认真的想了想，说：“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太蠢，没一个上得了台面的，陛下怕丢脸吗？”
李元毓：“……”
他脸色彻底晦暗下去，盯着面前人看了半晌，这才点点头，道：“皇后，直到今日，朕才算是看清你。”
燕琅但笑不语，只站起身，道：“陛下若没有别的事情，臣妾这便告退了，前朝还有些奏疏未曾批阅，实在无暇再陪陛下多聊。”
李元毓脸皮抽动一下，冷冷的凝视她良久，忽然道：“来人！”
内侍们鱼贯而入：“是。”
“去大理寺，传朕的旨意，”李元毓道：“赦免张行之罪，许官复原职，赐金三百。”
“谁敢？！”燕琅目光在内侍们脸上一扫而过，厉声道：“退下！”
内侍们从未见帝后如此争执，面面相觑一会儿，到底还是退了出去。
李元毓面色铁青，怒的胸膛都在颤抖：“好，好啊！你的狼子野心，可算是暴露了！”
“臣妾是为了这天下着想，像张行那样的蛀虫，自然是越少越好，”燕琅见状莞尔，向内侍监道：“陛下累了，叫他好生歇息吧。”
“臣妾告辞了，陛、下。”说完，她又假模假样的向李元毓行个礼，扬声而笑，举步离去。
“放肆，放肆！”像是有一把刀捅进肚腹里搅了搅似的，李元毓心头剧痛，胸膛剧烈起伏起来，短短几个字，都耗费了莫大精神。
内侍监战战兢兢的立在一侧，小心的为他顺气，却被李元毓狠狠拨开了。
“郭氏，郭氏！”他恨声道：“我们走着瞧！”
燕琅敢与他撕破脸，自然做了万全之策，对内她临朝已久，心腹众多，对外有郭家策应，手握军权，而在宫中……
她目光望向皇太后所在的慈安殿，唇边显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李元毓做皇太子的时候，想收拾掉的可不仅仅是郭家和郭蕤，对于昔日的皇后嫡母，心下也极为厌恶痛恨，连带着承恩侯府，也成了他的憎恶对象。
李元毓的身体坏了，不得不保全郭家和两个嫡子，但对承恩侯府，就没有那么多忌惮了。
原世界线里边，承恩侯府因此折了两个儿子，断绝嗣统，本世界里有燕琅暗中帮忙，此事当然没有发生，相反，还叫承恩侯府的人顺藤摸瓜，发现了李元毓的打算。
“当初若非娘娘为他筹谋，先帝岂会立他为储君？他不念恩义也就罢了，竟还妄图反咬一口！”
皇太后的生母、承恩侯府的太夫人亲自进宫，声泪俱下道：“亏得先祖庇佑，两个孩子才没出事，否则白发人送黑发人，却叫我怎么活？！”
皇太子被李元毓称呼了多年母亲，除去当年阮梨进宫一事曾经生过几分龃龉之外，便是母慈子孝，哪里想得到这个向来孝敬至极的养子背地里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她有些难以置信：“是不是哪里弄错了？陛下向来仁孝，怎么会……”
“证据确凿，娘娘不相信吗？”太夫人悲愤道：“被他暗下毒手的，可不只是咱们家，就连郭家——皇后的母家、两位皇子的外家，他又何曾留情！”说完，又把自家所查到的事情讲了。
一根藤被找到，剩下的瓜就一个都躲不掉了。
皇太后听完这个可怖的故事，再听当年涉事之人说及李元毓甚至曾经令人对刚出生的幼子下毒，更觉毛骨悚然。
“阿衍是他的亲生儿子啊！”她惊诧道：“而阿蕤这些年来尽心尽力，又有哪一点对不住他！”
“娘娘明白了吧？这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太夫人哽咽道：“现下他刚登基，便敢下如此狠手，再过上几年，根基稳固之后，谁知是否会有倾家之祸！”
皇太后听母亲说完，已是怔楞当场，再去想昔日李元毓为太子时的言行举止，如何还有不明白的。
先帝登基之前，她也是与丈夫一道从荆棘波折中走出来的，沉思几瞬，很快便定了心。
“母亲暂且回府去，此事便交给我处置，若有消息，我自会知会家里。”皇太后道：“皇后虽年轻，其刚毅果敢却不逊色于男子，若得知李元毓背地里算计她的母家，意图害死她的儿子，决计不会忍耐。”
她眼底凶光一闪，道：“皇后手里有皇太子这张王牌，再有郭家和咱们家襄助，李元毓想不死都难！”
太夫人将眼泪拭去，道：“你哥哥也是这样想的，咱们家与郭家同病相怜，自然可以结盟，更不必说荣寿长公主嫁入郭家，本就是姻亲，关系亲近……”
皇太后既定了主意，很快便叫人请了皇后前来，遣散内殿宫人后，将承恩侯府所探查到的真相悉数告知。
从震惊到崩溃，再到绝望与痛恨，燕琅将一个受到欺骗的可怜女人演绎的栩栩如生，对于承恩侯府所提起的结盟之事，自然更无异议。
系统吃了半天瓜，津津有味道：“李元毓那野猪要完蛋了吧？”
燕琅问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系统道：“七月十三啊。”
“差不多了，”燕琅弯唇一笑，夕阳下唇脂鲜红如血：“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要李元毓死！”

第85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3
临近中秋，宫中免不得会有夜宴，燕琅政务繁忙，自然懒得主持这种小事，便全权交付给穆贤妃，叫她代为张罗。
穆贤妃是皇太后的表侄女，人却从不作妖，对待燕琅这个主母极为恭敬，最大的念想，也就是生个一儿半女，将来有个依靠。
阮梨的事情发生之后，包括她在内的东宫妃嫔们都颇为忧心，唯恐李元毓真的收了心只宠一人，后来见李元毓不仅没再理会阮梨，反倒时常到旧人那儿去坐坐，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穆贤妃重新起了生儿育女的念头，还专门叫外边儿开了药调理身子，燕琅与她相处的不坏，也颇喜欢她的爽利脾气，便透了个风儿过去，把李元毓已经不能生育的事情说了。
穆贤妃最初听闻此事，自是如遭雷击，再过了几日，也只能认命。
后宫中没有儿女的不只是她一个人，但她好歹还有个表姑母是皇太后，母家也算是说得上话，有所依靠，皇后并非不能容人的，将来做个太妃，安泰度日，倒也不坏。
燕琅看她很快将这一节想开，并没有怨天尤人，三分的欣赏也变成了十分，对于身处封建社会、进入后宫的女人而言，拎得清，不生事，心胸开阔，自得其乐，这便是一等一的难得了。
等皇太后寻了燕琅把事情说开之后，她便叫了穆贤妃过来，将内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了：“李元毓容不下我，容不下郭家，容不下皇太后，容不下承恩侯府，自然也容不下你，事到如今，你可知应当如何选择？”
李元毓压根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穆贤妃又出身高门，见多了男子风流，要真是一见男人就扑上去爱的你死我活，那才是奇怪呢。
她断然道：“李元毓既不容我，我又何必容他！”
说完，又一掀衣摆，向燕琅叩首，正色道：“这些年来，娘娘多有庇佑，臣妾心里明白，事已至此，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燕琅看她一点便透，也是喜欢，亲自将她搀扶起身，又取下发间凤钗，簪到她发髻上：“在宫里枯熬有什么意思？我也就罢了，你却还年轻，不值的老死于此。”
她笑了笑，温和道：“你既以诚待我，我也还你一个良缘。你还这样年轻，人又美貌，等李元毓死了，我便补贴嫁妆，叫你寻个有缘人出嫁。”
穆贤妃不意她会这样讲，眼眶为之一热，细思几瞬，却摇头道：“我不走。毕竟是宫妃之身，即便做了太妃，再度出宫，怕也会叫娘娘为难。您若是不嫌弃，便叫我常伴左右，也算是有个伴儿。”
燕琅能猜出她的想法，无非是觉得将来皇太子李衡登基，她便是太妃，自己这个皇太后点头叫太妃出嫁，怕会生出是非来。
她为之莞尔，却没说别的，只拍了拍她的肩，道：“你放心。我总会给你一份良缘的。”
燕琅跟李元毓撕破脸的当晚，穆贤妃便往她宫中去拜见，问及此事，听她道是无碍，方才放下心来。
燕琅处理了一日政务，已然有些倦了，打一个哈欠，穆贤妃便笑着起身告辞，刚走出去几步远，忽然又转回来，道：“险些忘了此事。”
她压低声音，画的纤长的眉黛为之一蹙：“娘娘可还记得宝林阮氏？便是从前因她生了好些风波的那个。”
燕琅心知她说的是阮梨，点点头道：“她怎么了？”
穆贤妃道：“我听人说，她这几日动作有些大，不知是在搞什么鬼。”
当初的绿帽疑案发生后，这对曾经的爱侣便正式分道扬镳，真正的做到了老死不相往来。
李元毓毕竟是皇太子，现在又做了储君，这事儿对他压根就没什么影响，最多也就是心里难受几天，睡几个美人儿就没事儿了，但阮梨可不行。
她只是七品宝林，是东宫诸多妃嫔中位分最低的，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更不必说是皇宫这样勾心斗角的地方了。
燕琅是太子妃，是皇后，既有强势的母家，又有皇太子这样的王牌，自然无人敢在她面前放肆，但对于阮梨这样一无母家，二无品阶，三又失了宠爱的人而言，因为曾经那三月独宠而心生怨恨的宫嫔们，就是她最大的噩梦。
被冷嘲热讽几句只是最低等的，还有人专门克扣她少得可怜的分例，更有甚者，专门堵着她教训。
燕琅是不喜欢她，但这会儿阮梨都一败涂地了，她也不屑于再去磋磨，叫穆贤妃顾看着点，才叫阮梨日子略微好过了些。
阮梨知道这是杀父仇人妹妹给的恩惠，深以为耻，再也没有出门，每天只闷在屋子里，宫嫔们被教训过几回，又不敢上门去打，只得慢慢的罢休了。
燕琅这会儿听穆贤妃这么说，就知道阮梨是在逆境中奋起，准备重新争宠了，只是到底是想明白了，想重新夺回爱郎的心，还是恨李元毓恨得要死，假意承欢，想借用他的权势报复郭家，也报复李元毓自己，那就不得而知了。
燕琅忍着困意，琢磨了会儿，问系统道：“你说她会成功吗？”
系统用它看过无数本狗血小说的小脑袋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不阻拦的话，应该会成功吧，小说里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女主遭遇困境之后，通过献舞唱歌耍杂技等等手段，一鸣惊人，艳光四射的出现在男主面前，重新得到了他的爱意，六宫独宠……”
燕琅听得笑了，笑完之后，忽的心中微动。
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目的所在。
无论是郭家还是承恩侯府，乃至于皇太后，都以为她是想干掉李元毓，扶持皇太子李衡登基，却不知从头到尾，她心里想的都是自己上。
干掉李元毓很简单，但自己上却有些麻烦。
她为什么要拉拢皇太后和承恩侯府？
一来，是为了多个助益，二来，则是因为皇太后身为先帝的原配发妻，先天就对李元毓这个皇帝具有法理上的压制，并且，她在仁宗老臣面前的话语权，远比李元毓和燕琅这对帝后重。
这是一把双刃剑。
皇太后可以破坏掉李元毓继位的合法性，倘若李元毓无道，她甚至可以联合宗室、朝臣废掉他，但同理，她对于燕琅这个儿媳妇所具有的压制性，只强不弱。
皇太后支持杀掉李元毓，是因为李元毓侵犯了她的直接利益，他利用了她，并且过河拆桥，对承恩侯府狠下杀手，此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皇太后觉得即便李元毓死了，也可以叫皇太子李衡登基。
因为李衡是先帝的嫡长孙，是李家的骨肉血脉，李元毓死了，皇位给李衡，肉烂在自己家锅里，她死之后，还可以坦然去见先帝。
但若是郭蕤这个皇后做了天子，就是另一件事了。
此事在她心里引起的震动，或许会比李元毓对承恩侯府暗下杀手还要大。
燕琅没想过越过李衡直接称帝，现下的局势，也不允许她这样做，她想的是徐徐图之，进一步蚕食李元毓的势力，掌控大局之后，再送他上西天。
李元毓死了，皇太子李衡继位，她以皇太后的身份监国，待到时机成熟，再行称帝。
若真是如此的话，有一个大的前提，李元毓的死，她不能沾手，至少在明面上，不能跟她有任何关系，以免来日被翻出来，遭人诟病。
燕琅定了心思，便想好了如何利用阮梨这颗好棋，垂眼一笑，道：“不必理会，她要做什么，便由着她去，翻不了天的。”
穆贤妃见她胸有成竹，便不再多提，道了告辞，手提轻纱披帛，缓步离去。
……
张行被判处斩立决之后，很快便被执行，如此雷厉风行，既叫人赞叹郭后手腕之强硬，也叫那些心思清明的朝臣们看出了几分端倪。
帝后已然失和，在张行身上的这一场角力，是皇后占了上风。
李元毓没有就此说过什么，直到此刻，他还沉浸在被结发妻子骗了这么多年的悲痛与愤怒中，燕琅照旧是不显山不露水，每日往太极殿去理事，将朝政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先帝在时，便曾经大力裁撤冗官，削减官吏人数，现下天下大治，每三年一次的科举，却不再能满足朝廷对于人才的需求了。
燕琅重新开设了武举，又在三省六部之外组建鸾台，拣选有资质的年轻人充斥其中，以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热忱，去建设这个国家。
临川大长公主还记得自己曾经对女儿做出的承诺，不知从哪儿寻来几个美男子，在她归宁时令人引了出来，叫女儿自行挑选。
燕琅心下好笑，敬谢不敏道：“我现下都忙成什么样子了？以后再说吧。”
临川大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把其余人打发走，这才道：“我看你近来这几个动作颇有深意，若说是为阿衡登基而为之，未免也思虑的太远了。”
燕琅心头微惊，抬眼去看母亲，却见临川大长公主也正定定的看着自己，目光深深。
她顿了顿，坦然道：“阿娘，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为他人作嫁衣裳。即便是我的儿子，也不行！”
临川大长公主却没责备女儿，她神情有些复杂，说：“你知道这之后会有多少艰难险阻吗？”
燕琅道：“知道。”
临川大长公主又问她：“即便如此，还是要往下走吗？”
燕琅坚定道：“要走！”
“也好，你既愿意，那便去吧，”临川大长公主听得笑了起来，她半倚在软枕上，神情带着皇家公主特有的矜傲：“阿娘曾经也想过走那条路，只是我不如你有勇气，没能善始善终。”
燕琅知道她已经首肯，由衷道：“阿娘，多谢你！”
“去吧，”临川大长公主温柔的抚了抚她脊背，道：“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
中秋夜宴的时候，李元毓终于缓过那口气来了，阴沉着脸，出现在了举办宫宴的水上亭台里。
他近年来常有病痛，身体也略见瘦削，因为沉溺于美色的缘故，眼下亦有些青黑。
那日与皇后撕破脸后，李元毓便开始怀疑自己身体坏了是郭蕤暗中搞鬼，私下找人去查，却也无甚端倪，只得将此忍下，再图来日。
此前还没有撕开那层假面的时候，他对妻子颇是敬重，今日却是不管不顾，带着满身酒气，半拥着个年轻宫嫔过来，那宫嫔要屈膝向皇后见礼，也被他拦住了，搂着一道坐到了御座上。
一众妃嫔见状，神情都有些变化，宗亲们亦是如此。
那美人见自己掺和到了帝后斗法里边儿，吓得玉面泛白，不敢作声。
李元毓看她这般作态，心里忽然恼火起来——他是天子，想如何便如何，谁敢说三道四？
只是没对皇后行礼罢了，又是在自己的默许这些，这女人便怕成这样，可知她们心里把皇后放的有多高，又把自己放的有多低！
他一把将那美人推开，见她跌倒在地，又上去狠狠踹了几脚：“一个粗使婢子，也不将朕放在眼里？你须得知道，朕可以给你荣光，也可以叫你万劫不复！”
这话显然是说给燕琅听的，指桑骂槐罢了，只是那美人却可怜，生受了这一灾。
穆贤妃看不下去，起身规劝道：“大好的日子，陛下何必动气？她既不合心意，赶出去便是了。”
李元毓踢了几脚，喘息便有些急，讥诮的看着他，道：“你倒是会体贴人，只是不知道你在你主子面前尽心的时候，是怎样摇尾乞怜？”
穆贤妃面色为之一沉，众妃嫔亦是垂下眼去，假做未闻，皇太后皱眉道：“皇帝！”
李元毓到底还是有些惧怕这个嫡母的，冷笑着撇了撇嘴，吩咐道：“开席吧。”
毕竟是中秋佳节，宫中内外自是装饰一新，亭台内被连枝明灯映照的恍如白昼，湖面上悬挂着千百盏水红色的灯笼，映衬的这一方天地恍若仙境。
歌姬舞姬依次出场，水袖飘摇，歌声婉约，一派安宁祥和之态，一曲终了，连李元毓的神情，都略微平缓了些。
歌姬们暂且撤去，便是傩戏登场，燕琅执着团扇轻摇几下，便听东侧湖面上传来一阵飘渺而柔婉的歌声。
她微露笑意，转目去看，便见一叶扁舟点破了湖面寂静，缓缓往这边来，那歌声也愈发近了，空灵不似人间之物。
小舟之上立了一个女子，身形纤纤，衣带飘飞，夜华微风之中，颇有飞仙之态。
燕琅托着腮看了会儿，忽然问系统：“你说，我现在喊一声抓刺客，禁军会不会把阮梨射成豪猪？”
“……”系统说：“秀儿，吃月饼，别说话。”
燕琅哈哈大笑。

第86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4
月色朦胧，美人乘风而来，衣带翩飞，着实令人惊艳。
燕琅与穆贤妃早知这出戏是因何而生，此时并不变色，皇太后看不惯这种作态，不禁皱起眉来，李元毓却看得呆住，两眼都要拔不出来了。
其余宫嫔们见他就差没淌哈喇子了，心中又羡又妒，交头接耳的跟身边人说了几句，神情中遍是醋意与警惕。
一曲终了，那小舟到了近前，李元毓已经情不自禁的迎了上去。
系统忍不住说：“要是阮梨真的恨死他了，也不想着报仇，忽然间给他一刀，你说会怎么样？”
燕琅想了想那个画面，笑着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很期待。”
那美人身着轻纱，灯火映衬下如同流动的云霞，那双眼眸里更似是蕴藉了万千星光，盈盈动人之至。
李元毓伸手去拉她登上亭台，却被那美人躲过，刚要皱眉，便见美人抬手将面纱摘去，花容玉貌，粉面桃腮，眉不画而黑，唇不点而红，美艳不可方物。
正是阮梨。
她相貌是一等一的出众，李元毓怔在当场，再回想起自己与她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当真百般滋味在心头。
阮梨盈盈一拜，双目含情，道：“妾身宝林阮氏，恭请陛下圣安。”
“快起来！”李元毓伸手将她扶起。
几年分别，已经物是人非，但现下再见，却依稀还是旧时光景。
“当年之事，妾身百口莫辩，但与外男有交，却是无稽之谈！”阮梨深情的凝视着他，似乎是说到痛处，不禁垂泪：“只是妾身那时候因丧子之痛，出言违逆，触怒陛下，却是自作自受了。”
当年的事情到底如何，李元毓也曾叫人去查过，只是涉及到男女私情这件事上，免不得会有些捕风捉影。
有人说阮梨跟李元术不干不净，但有人也说他们只是朋友之情，但归根结底，终究是没有明证的。
事到如今，李元毓重见旧爱，已经不想再去纠结昔日旧事了，握着阮梨的手，柔声道：“都过去了，朕自然不会见罪，你又何必再提？阿梨，你当年的脾气可是太坏了，磨砺过之后，却柔和多了。你能想开，朕实在是欣慰。”
都过去了？
阮梨听他这般言说，险些没忍住心里的悲愤与不平。
她的父亲和弟弟死了，所有的家人都没了，跟随心爱的情郎进京之后，很快就被宫里边儿的皇后和太子妃给了一个下马威，连自己的骨肉都没能保住，这是能过去的吗？
更不必说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被自己视为依靠的情郎不仅没有关怀庇护自己，反倒给了自己最狠的那一刀！
他居然怀疑自己跟别的男人有私情，怀疑自己跟别人珠胎暗结！
阮梨心头滴血，情绪却在这几年的风波中磨砺的平和下来，她神情歉疚，柔声道：“妾身从前太任性了，也不知陛下的难处，现下回想，实在是惭愧……”
“你能想明白，真是再好不过了。”李元毓抚着她柔滑的手背，欣慰笑道：“过去的都过去了，朕又岂会与你计较？”
阮梨听得心头生恨，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被把他那双黏腻的手甩开，挤出一个羞涩中带着幸福的笑容来。
昔日的旧情人相见，却是这样一幅场景，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系统看了场戏，心满意足的向燕琅统道：“看见了吗秀儿，阮梨涂了个大红唇，她黑化了！”
燕琅也笑了：“那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李元毓原本就对妻子不满，更看唯她是从的穆贤妃不顺眼，现下有了阮梨，一来颇觉失而复得之幸，二来，也打算扶持她来对抗这二人。
他知道，郭家跟阮梨有生死大仇，决计不可转圜，所以并不担心阮梨会反水，只是双方实力相差太大，便需要他在阮梨背后多加帮扶了。
李元毓为皇太子时，皇太后便亲自下令，着阮梨一生为宝林，不得进位，衣食用度更不能违背规制，李元毓也应了。
他现下虽做了天子，却也并未执掌大权，外有郭家和皇后在，对内，就更不能轻易跟皇太后撕破脸了。
如此一来，李元毓便取了个折中的法子，未曾晋封阮梨，却令尚宫局给予她等同于贵妃的待遇，又将阮梨迁入太极殿居住，以示偏爱。
这消息传出去，最先就犯了皇太后的忌讳，她令人请了李元毓过去，责问道：“当年皇帝是如何答允哀家的？阮氏不得晋位，衣食用度的规制更不能越矩，现在皇帝又是怎么做的？更不必说那阮氏居然住进太极殿去了，那是什么地方，她配吗？！”
李元毓虽忌惮皇太后，却也对她此刻的疾言厉色有些不悦，怫然道：“阮梨仍是宝林，朕何曾为她晋位？至于规制，若连心爱的女人都无法加以照拂，朕这个皇帝做的还有什么意思。而居住于太极殿一事，便是母后误会了……”
他巧言相辩：“朕身为天子，难道不能召嫔妃往太极殿去侍寝吗？只是因为接连半月，朕都只召幸阮氏一人，所以才叫母后误以为阮氏入住了太极殿。”
皇太后听他如此狡辩，面上不禁浮现出几分怒色：“皇帝，你是在跟哀家耍嘴皮子吗？！这就是你对嫡母说话的态度？！”
李元毓为皇太子时，皇太后便格外偏爱郭蕤，现下他做了皇帝，她也仍然更亲近皇后多些，至于承恩侯府……
只看穆贤妃的态度，便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李元毓既知皇太后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自然不愿再继续恭敬下去，郭蕤都与自己撕破脸了，自己还在她的盟友面前低三下四，这是图些什么？
脸太痒，主动伸出去叫人打吗？
“阿梨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母后便这样铁石心肠，连个安身之处都不肯给她吗？”
李元毓冷淡的笑了一下，道：“朕还有些事要处置，便不同母后多说了。”
说完，便站起身，丢下一句“儿臣告退”，扬长而去。
皇太后怒视他离去，心火翻涌，怒道：“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李元毓才走出去没多远，自然将这话听进耳朵里，他面色为之一沉，阴郁着神情，拂袖而去。
阮梨一直在太极殿等他，见李元毓面色怏怏，怒意昭然，便知此去并不顺利，眼睫低垂，忙迎上去，神情不安道：“难道陛下是与太后娘娘生了龃龉？”
李元毓落座，她便柔顺的伏在他膝头，温柔道：“那是您的母后啊，陛下若因妾身而与太后娘娘起了争执，却叫我心中内疚，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什么母后？她又不是朕的生身母亲！”李元毓想起过世的生母，心头闷痛，再见阮梨面色不安，娇颜含愁，着实爱怜，将她搀扶起，搂在怀里，温柔道：“朕不是说了吗？那几年分别，从来不是什么隔阂，从今往后，你也不许再管朕叫什么陛下。”
阮梨眨眨眼，美艳的面庞中显露出几分单纯的天真：“那该叫什么？”
李元毓伸手在她胸脯上揉了一把，嬉笑道：“你说呢？”
阮梨心里一阵恶心，却还是强忍下去，娇声唤了句：“三郎。”
李元毓既然与皇太后撕破脸，那索性就撕了个彻底，第二日，便令人持节册封阮梨为贵妃，赐居甘露殿，各类珠玉赏赐更是源源不断的送进了甘露殿。
消息一传出去，皇太后就气病了，当天晚上，就传了太医过去。
正一品贵妃仅在皇后之下，忽然间就册封了，免不得引人注目，在得知这位新晋的贵妃便是昔日的宝林阮氏之后，后宫与朝臣齐齐为之一默。
当年那场风波，宫嫔们都是知道的，即便有新选秀进宫的美人不知道，这段时日以来，也被老人们科普了个清清楚楚。
阮氏永生为宝林，不得晋封，这是皇太后为皇后时定下的规矩，也是先帝默许了的，现下皇帝公然晋封阮氏为贵妃，无疑是当众打了皇太后一耳光，公然撕破了脸。
穆贤妃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当她站到燕琅身边之后，就知道自己早晚都要跟李元毓决裂，现下出了这种事，也颇淡然。
她是皇太后的表侄女，板上钉钉的皇太后一派，但其余人便抓瞎了。
因为张行一事，皇帝已经跟皇后撕破了脸，现下又与皇太后闹的不可开交，皇宫明显的分成了帝党与后党，至于到底要站哪边儿，就得仔细估量了，一旦选错，或许是要丧命的。
而在朝臣之中，此事引起的轰动更大。
对于大臣们而言，贵妃即便沾了个“贵”字，也仍然是妾，不会对朝局产生影响，无论她从前是什么人，哪怕是个寡妇，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当贵妃的册立牵涉到了皇太后昔日懿旨之后，便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皇太后是皇帝的嫡母，她拍板决定、并且降下懿旨的事情，皇帝置若罔闻，公然违逆太后的意思，把嫡母气病了，一句“不孝”丢过去，半点都没有委屈他。
世间的确有强势君主，可以完全不理会所谓的孝道，甚至可以叫嫡母死的不明不白，但现在的李元毓，还没有这个能力。
要知道，本朝的太后是可以训诫皇帝，责令他跪在太庙反省，甚至联合宗室废掉皇帝的！
朝臣们总算还给李元毓留了几分体面，百分之十的愣头青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畜生不如，剩下百分之九十的炮火则冲着阮梨去了，狐媚惑主，妖孽误国这样的话有十箩筐，再等知道阮梨之父曾是山匪，聚众为患之后，舆论彻底炸开了。
仁宗朝的老臣联名上书，请求处死贵妃阮氏，以正视听，而李元毓已经将这场对抗视为自己与后党的争斗，如何肯退步，朝堂之上面色铁青良久，终于拂袖而去。
阮梨被册封为贵妃的第七日，李元毓在明光殿设宴相庆，燕琅却令人去置办酒菜，向穆贤妃道：“今日天朗气清，本宫也想跟宫中姐妹聚聚，去请她们来，大家凑个乐子。”
穆贤妃听得微怔，低声道：“娘娘，李元毓今日在明光殿设宴，请宫嫔们前去庆祝阮氏晋封之喜。”
“本宫知道，”燕琅听得莞尔，注视着她，道：“你怕了吗？”
穆贤妃轻轻笑了起来：“有娘娘在，臣妾不怕。”
“已经到了这地步，再虚与委蛇下去，也没意思，”燕琅自梳妆奁中取出一支凤钗，亲手簪入发间：“风往哪边吹，她往哪边倒，本宫最看不上这种人。要么是本宫的朋友，要么是本宫的敌人，生死两面，本宫要她们说个清楚明白！”

第87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5
穆贤妃明白她的心思。
这场帝后之间的战争一旦开始，就注定要以一方的陨落结束，这座皇宫便是战场，是敌是友，总要分个清楚。
她领命而去，很快便吩咐人将消息传了出去，又令御膳房准备膳食酒饮，至于到底会有谁来，便要宫嫔们自己掂量了。
李元毓为皇太子时，身边的姬妾便不在少数，登基之后又沉迷于女色，后宫自是美人如云，消息一传出，便炸开了锅。
皇帝将阮贵妃的晋封贺喜之宴定在了今日，皇后也说要请宫嫔们一叙，明摆着是帝后打对台，选择了一边，显然立时便会得罪另一边，一着不慎，或许来日便会有性命之忧。
对于朝廷风向，出身世家大族的宫嫔们最是了解，早在皇帝跟皇后、皇太后对上之后，便各自选定了家族队伍。
皇帝年轻，还有着无限可能，以后未必不会是汉宣帝那样的人物，而郭后的手腕同样不逊色于吕雉，又有强势的母家和承恩侯府襄助，再有皇太子在手，同样未来可期。
无论选定哪一边儿下注，都需要一点决心和勇气，还有愿赌服输的气魄。
大半世家出身的宫嫔都选在了郭后这边，只有一小部分选择了皇帝，出身寒微的低阶宫嫔们无法从家中得到指点和帮助，但好在她们入宫已久，会察言观色，知道跟随大流走。
燕琅叫人在殿中摆了宴，便吩咐人泡茶，跟穆贤妃相对而坐，等待最后的结果。
宫嫔们慢慢过来了，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单影只，有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等到开宴时分，粗略一数，竟有近八成之多。
“好。”燕琅含笑环视一周，举杯道：“你们的心意，本宫已经明白，也请你们相信，本宫必然不会辜负这份心意！”
众人忙起身施礼：“臣妾惶恐。”
“好了，来者是客，何必如此拘礼？”燕琅一抬手，示意她们落座，含笑道：“都坐吧。本宫这儿新来了几个扬州厨子，淮扬菜做的不俗，今日都来尝尝。”
一众宫嫔齐声谢恩，见周遭来者众多，一颗心便渐渐安稳下来。
穆贤妃坐在燕琅身侧，玉面含笑，神情却隐约透出些微阴郁：“娘娘，何淑妃没有来。”
“哦？真看不出来，淑妃素日里文文秀秀的，这会儿倒是很有主意。”燕琅先是诧异，旋即失笑，对此付以一哂：“李元毓膝下有三子，除去本宫的两个儿子，便只有淑妃所出的李敬，她是打算捡漏，做一回太子之母呢。”
穆贤妃不平道：“淑妃素日里受了娘娘多少恩惠？如此行事，实在是叫人……”
“人各有志，”燕琅淡淡打断了她，道：“淑妃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是她的损失，而非福气，你只需要同情她，何必动气。”
穆贤妃听得眉梢微挑，旋即失笑：“娘娘心胸宽广，臣妾汗颜。”
燕琅含笑不语。
李元毓携了阮梨在明光殿设宴，等到了开宴时分，却也只到了大猫小猫三两只。
阮梨身着锦绣华衣，裙裾曳地，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是红宝石芍药金簪，通透至极的色泽，却掩不住她神情中的怒气与愤慨。
“我早就说不该如此大办，偏生三郎不听，”她低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垂泪道：“现下只到了这么几个人，叫我是欢喜好，还是伤心好呢？即便做了贵妃，她们也是看不起我的。”
李元毓看着空置大半的席位，抚慰的拍了拍爱妃的肩，神情阴鸷道：“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也就罢了，其余人呢？！”
没有人敢作声，即便是到场的宫嫔，也低着头，不敢起身回答。
何淑妃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低声道：“皇后娘娘设宴，她们都到那边儿去了，但臣妾以为，皇后娘娘虽然母仪天下，但终究也是陛下的妻子，夫为妻纲啊！皇后娘娘如此行事，实在是大大不妥……”
她是唯一到场的高位妃嫔，李元毓见了面色少不得略微和缓些，忽然想起淑妃素日里也与皇后颇为亲近，此次怎么不曾过去，反倒到了自己这边？
他也是从皇子坐到皇太子，然后称帝的，心思一转，便明白过来，再去看何淑妃，心下便添了三分腻歪。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就是李元毓的心思。
他当年筹谋储位可以，但别人在他还没死的时候就惦记他屁股底下的这把龙椅，那就是罪该万死。
何淑妃向来柔顺，察言观色也是会的，见他神态如此，心头便是一个咯噔，其余宫嫔偷偷对视一眼，也是面面相觑。
皇后设宴传召宫嫔，上午时候传了消息出去，到这会儿怎么也有一个时辰了，皇帝竟然一无所知，还要靠何淑妃解释？
可想而知，他对于皇宫的掌控，究竟弱到了什么地步。
对于今日的选择，她们不禁有些后悔。
燕琅那儿自是宾主尽欢，李元毓这边却是不欢而散，阮梨昔日在东宫之中受了颇多冷眼，今日刻意盛装打扮，想一雪前耻，不料却遭此迎头一击，想也知道心气决计不会顺遂。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任性妄为的阮梨了，见李元毓始终面色阴沉，便知道他心中不快并不比自己少，近前去帮他揉肩，自责道：“都怨我，若非三郎加封我为贵妃，或许便不会生出这场风波来了……”
“此事与你无关，”李元毓冷笑道：“她们想针对的人是我，至于阿梨你，无非是给了她们一个理由罢了。”
他执起阮梨的手，温柔的亲了亲，语调却冷厉异常：“记住，你是朕是贵妃，是正一品，在这个宫里，你想横着走就横着走，自有朕给你撑腰！”
阮梨笑盈盈的应了声：“是。”
……
朝臣接连上疏，要求处死妖妃阮氏，却没有得到李元毓的回应，时日一久，这呼声便愈发高了。
有人响应，自然也有人反对，天底下最不缺的便是投机之人。
李元毓带着阮梨出宫，寻了个亲附自己的刘姓臣子，叫阮梨认他为父，此后便说阮梨乃是刘家之女，与阮家人无关。
这显然是掩耳盗铃，但好歹也有了那么一层遮羞布，站在他那边的朝臣们有了新的论据，雄赳赳气昂昂的上了朝，然后又一次被喷成了筛子。
李元毓叫阮梨认了义父，算是他出手的第一步，此后，便开始涉及朝堂，尝试着从妻子手中一步步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只可惜，他未免也太拎不清自己的分量了。
李元毓虽也做过几年太子，但真正统筹全局，掌控国政便不成了，就治国平天下而言，一百个他捆起来也未必能与燕琅一战。
他若有乱命，燕琅转头便令门下省否决，重新给打回去，再煽动御史上述弹劾；若想在要处安插亲信，便令下属官吏将人供起来，从前怎么办，这会儿还怎么办；若他敢伸手去碰军权，伸几根手指头过去，便剁几根手指头下来，不一而足。
或许是因为在前朝接连失利，李元毓逐渐将目光转向了后宫，刚刚进入十月，枫叶初红的一个清晨，何淑妃哭着跑进了皇后宫中。
“娘娘，娘娘！求您为臣妾做主啊！”
燕琅正对镜梳妆，闻言看也没看她，淡淡道：“出什么事儿了？”
“陛下叫人把阿敬接到了甘露殿，说以后便叫阮贵妃抚育他！”何淑妃匆忙跑过来，发髻都乱了，她却顾不得，哭的泣不成声：“娘娘，阿敬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是我的命啊！陛下怎么能夺走他！”
说完，她再不复从前的温柔娴静，恨声骂道：“阮氏那个贱人狼子野心，自己不能生养，居然算计到我的阿敬身上了！”
“哦，那跟我没有关系啊，当初不是你自己巴巴跑去奉承阮梨的吗？”燕琅对镜涂了唇脂，漠然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与人无尤。”
“……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何淑妃惊诧的看着她，怔楞几瞬，方才不平道：“阮氏收养了阿敬，意在太子之位啊，再这么下去，太子殿下该怎么办？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太子殿下着想啊！”
“不都一样吗？”燕琅嗤笑道：“你选择站到李元毓那边去的时候，难道不是为了太子之位？俩馒头踩一脚，没一个好饼，阮梨不怀好意，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黑就别笑话二黑了。”
何淑妃脸色乍红乍白，勉强分辨道：“娘娘，臣妾没这么想过……”
“随便你怎么想，跟本宫没关系，”燕琅道：“出去吧，本宫不想出手收拾你，但也不想再见到你，无论你之后是什么结局，本宫都不想再知道了。”
何淑妃有些局促的张了张嘴，大抵是想到自己被强行接到甘露殿去的儿子，忽然间红了眼眶，只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宫人们便半客气半强迫的将她请了出去。
何淑妃站在皇后宫门口，眼泪忍不住又掉了出来，茫然无措的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发疯般的跑去了慈安殿，去求皇太后主持公道。
皇太后并没有理会她，最后，何淑妃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宫里。
李元毓既将李敬接到阮梨那儿去，便是打算舍弃皇太子李衡和嫡次子李衍，叫这个庶子继承自己的位置了，只是他想的虽好，是否能够如愿，便要打个问号了。
李敬今年五岁，已经记事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被宫人们强行抱走时，嘴里喊着母妃，哭的撕心裂肺。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何淑妃即便有千般不是，在李敬心里，也是最好的母亲。
他不肯管阮梨叫母妃，更不肯留在甘露殿，阮梨心里想的是借助李元毓的权势报复郭家，最后再报复李元毓这个贱人，压根就不想给别人养孩子，最开始的时候，还耐着性子哄，见李敬哭闹不止，脾气上来，还骂她是山匪之女，不配做他的母亲，便渐渐没了耐心。
何淑妃向来体弱，李敬的身体也不算是好，这么闹了几日，李敬就病了，高热不止，深夜传了太医过去。
何淑妃听闻此事，哭的几乎晕死过去，漏夜去皇后宫里，皇后却不肯见她，皇太后那儿也是一样，至于李元毓，此时正是烦躁的时候，哪里会理会一个早就失宠、母家又没有多少实力的女人。
何淑妃求救无门，就重新跑到皇后宫前久跪，如何都不肯走，到最后，又要一头撞死在宫门口。
燕琅正在内殿与穆贤妃下棋，听人前来回禀，不禁一声叹息：“叫她进来。”
穆贤妃道：“淑妃背弃了娘娘，您还肯帮她？”
“罢了，她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虽然起过坏心，但到底没造成什么影响，”燕琅道：“她是一个好母亲。”
穆贤妃笑着将被吃掉的棋子捡起来，再一扭头，便见何淑妃已经被人引着走了进来。
夜风料峭，她面颊呈现出一种冰冷的僵白，额头上还有隐约的红痕，见了燕琅，便跪地叩首，苦求道：“求娘娘救命，臣妾到死也不忘娘娘的恩情！”
燕琅道：“我这儿有一条路，只是不知你是不是愿意走。”
何淑妃流泪道：“只要能救阿敬一命，但请娘娘吩咐！”
“先帝仁善，对本宫不坏，若非必要，本宫不想害他后嗣性命，”燕琅捡起一颗葡萄，剥掉皮之后，慢慢的送进嘴里：“李元毓登基之初，阿衍便被封王，阿敬等了这些年，也差不多了。本宫会叫人上疏，请封皇次子为王，等他身体恢复之后，便送他之官，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却不知你是否舍得。”
“之，之官？”何淑妃怔楞一下，旋即垂泪道：“娘娘，阿敬他，他今年才五岁啊！”
“这是本宫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燕琅看着她，道：“本宫可以坦然的告诉你，本宫跟你、跟你的儿子，从来都不是生死大敌，只要没真正的站到对立方向去，就没必要喊打喊杀，但李敬他是李元毓的儿子，他具有继承大统的可能性，只要他继续留在京城，就会是李元毓捏在手里的一枚棋子、一面旗帜，他会把这步棋用在什么地方，谁都想象不到。”
“本宫言尽于此，至于之后如何，便看你如何抉择了。”燕琅道：“当然，丑话说到前边，你别指望本宫把李家的龙兴之地又或者荆楚要地划分给你儿子，有个寻常的富庶地方待就不错了，李敬身体本来就弱，路上山高水远的出了事，本宫可不负责。”
何淑妃神情几变，终于再度掉了眼泪，哽咽道：“阿敬太小了，娘娘，我不能叫他离开我，不能啊！”
“那你回去慢慢等吧，”燕琅冷静的看着她，道：“淑妃，你是背叛过本宫的人，希望你不要那么天真，觉得本宫会为了你，又或者是为了你的儿子，叫本宫自己承受你的愚蠢和贪婪所带来的损失，又或者是承担受损的可能性，不、可、能！如果李敬妨碍到我的话……”
她微微笑了一下，牙齿雪亮，锋锐逼人。
“娘娘，你不能这么做！”何淑妃悚然一惊，道：“你说过的，不会对先帝的后嗣动手，阿敬他，他也是先帝是孙儿啊！”
燕琅漠然道：“前提是他不要妨碍到我！”
何淑妃还要再说，却被穆贤妃冷冷的打断了：“淑妃，娘娘可不欠你什么。当初你生李敬的时候难产，太医束手无策，是娘娘打发人出宫去请人帮忙，这才叫你们母子平安，咱们说良心话，哪家主母愿意为侍妾这么尽心尽力？这些年来，要不是娘娘庇护，你们娘俩要宠爱没宠爱，要家世没家世，能活的这么潇洒？路给你了，你爱走就走，不走拉倒，别在这儿叽叽歪歪，惹人心烦！”
说完，她向宫人道：“请淑妃娘娘出去，她若是想撞宫门，也没必要再拦，本宫从自己的账上出钱，给她筹备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给了几分好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何淑妃听得一阵讪讪，勉强笑了几下，施礼退去。
燕琅有些气闷的倚在软枕上，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穆贤妃笑着将面前棋子推开，过去帮她轻揉额头：“娘娘后悔了吧？有些人根本就没法儿同情，只要您不说叫太子殿下把储位让给李敬，她都不会满意的。”
“算了算了，”燕琅无奈道：“该说的都说了，问心无愧便是。”
系统吃了会儿瓜，忽然警惕起来：“你们俩怎么橘里橘气的！”
燕琅失笑道：“这叫志同道合。”
她转向穆贤妃，道：“你很聪明。”
穆贤妃面不改色，道：“臣妾有的是小聪明，娘娘有的是大智慧。”
燕琅便道：“你知道本宫心里在想什么，是吗？”
“臣妾知道，”穆贤妃动作轻柔的为她揉着额头，低声道：“即便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这会儿也该知道了。”
“最开始的时候，臣妾觉得惊诧，但细思良久，又觉得不甘心，”她似笑似叹：“臣妾在家中时，老爷子总惋惜我不为男儿，否则，未尝不可为宰，我一笑置之，心里总觉得怅然。可见了娘娘之后，才知道原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娘娘从前说，等此事终了，会给臣妾一段良缘，望您恕罪，臣妾并不想要。并不是所有女人的归宿都是成婚生子，别人不懂，娘娘一定明白。”
穆贤妃轻掀衣摆，跪在她身前，目光殷切，由衷道：“娘娘若不嫌弃，臣妾愿与您同道而行，娘娘为君，臣妾为相，如何？”
燕琅伸手抚在她额上，说：“好。”
……
阮梨被册封为贵妃之后，在李元毓的支持之下，声势日显，衣食用度也就罢了，行事也愈发张扬。
昔日在东宫欺压过她的几个宫嫔，都被她报复回去，有的受了罚，有的直接死了，李元毓一心想叫爱妃立威，又得知那几人曾经欺压于她，如何会觉得心软。
只是如此一来，贵妃阮氏悍妒凶残的恶名，也在宫外传的更广，朝臣们的弹劾之声，更是一浪压过一浪。
燕琅素日忙于朝政，早就免了宫嫔每日请安，只在每月初一十五，令她们过去相见，其余时候自便即可。
这日是十月十五，宫嫔们知晓皇后脾性，早早便到了，燕琅梳妆结束，提着软罗披帛走进正殿，便见何淑妃上首处的位置还空着。
阮梨没有来。
她眉毛微微一挑，旋即又笑了，落座之后，也没急着说话，端起手边的香茶来，缓慢的用了一口。
阮梨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昨夜陛下叫臣妾侍奉，这才起的迟了，望请皇后娘娘恕罪。”
她走进门来，便见珠玉生辉，衣裙华丽如朝霞，面容更是美艳如盛开至荼蘼的牡丹，鲜活妩媚至极。
阮梨款款下拜，声音婉转道：“娘娘，臣妾没来迟吧？”
燕琅对她这副婊里婊气的模样报以一声嗤笑，指了指不远处殿中一角，道：“更漏就在那儿，迟了没有，你自己不会看？李元毓也就罢了，好歹算是天子，本宫勉强忍他一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本宫面前耀武扬威？！”
他们决胜的地方不在后宫，而在前朝。
在那里，燕琅是百分之百占据上风的，阮梨怎么会以为李元毓的宠爱能够支持她在强权皇后面前嚣张跋扈？
燕琅话音落地，阮梨面色不禁为之一变：“皇后娘娘……”
燕琅冷笑，厉声道：“阮氏僭越无礼，押下去，赐杖三十！”
阮梨慌乱道：“皇后！我现下可是正一品贵妃，不是七品宝林！”
“正一品贵妃怎么了，很了不起吗？”燕琅嗤笑道：“本宫面前，统统是妾！”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郭蕤，你等着！”阮梨恨声道：“陛下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内侍近前将阮梨押了下去，无视了她此时的愤怒与怒喊，燕琅半倚在椅背上，云淡风轻的笑：“胳膊的确拧不过大腿，只是要看那是谁的胳膊谁的腿，本宫的胳膊，能拧你一百条腿！”

第88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6
阮梨不是第一次挨打了，同样是三十杖，这一次较之之前，却更叫她觉得羞愤与耻辱。
从前她是山匪的女儿阮梨，虽说也跟李元毓夫妻相称，但她心里始终都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不停地告诉她那个残酷的现实——你不是他的妻子，你只是一个外室罢了。
再则，她虽然也挨过打，但那毕竟是在宫外的别院，除去皇太后派去的女官和张氏，再没人看见过具体的行刑过程。
但现在的她是贵妃了，正一品衔，仅在皇后之下而已，郭蕤居然想都不想，就敢把自己拖出去行杖，且还是在满宫妃嫔的面前进行！
卧薪尝胆几年之久，刚刚直起腰杆没多久，就被人踩弯脊梁重新跪到地上，这样的羞辱与痛苦，没经历过的人又怎么会懂？
棍子落在身上，闷闷作响，听得人都觉脊背发寒，阮梨死死的咬紧牙根，半句痛呼也不肯吐出口，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燕琅冷眼旁观，也不做声，穆贤妃等亲附皇后的宫嫔倒是还好，那些亲附李元毓与阮梨的，却是噤若寒蝉，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
“柳婕妤，”燕琅以手支颐，有些慵懒的听了会儿，忽的转向婕妤柳氏：“本宫听说，你宫里的齐美人没了？”
柳婕妤汗流浃背，忙出席下跪，颤声解释道：“齐氏月前染了病，身子一直不好，这才……”
最开始的时候，她声音倒还如常，到了最后，却渐渐销声，脸色苍白的闭上了嘴。
“本宫叫人去验看过齐氏的尸身，她是被人按在水里，活生生憋死的，再去细究，无非是因为当初在东宫时，她曾经打过阮氏的贴身宫人。”
燕琅静静看着她，道：“齐氏有过，却罪不至死，更不必说本宫当初便惩处过她了，你这样滥用私刑，害她性命，又算是怎么回事？”
“娘娘容禀，此事，此事的确与嫔妾没有干系啊！”郭后积威所在，又有贵妃在外受刑，柳婕妤如何敢隐瞒，哭道：“是贵妃吩咐人做的，嫔妾位卑言轻，怎么敢加以阻拦……”
燕琅转着腕上那串檀木珠，道：“你是一宫主位，却连宫中低微妃嫔都庇护不得，当时你拦不住贵妃，事后难道不会向本宫回禀？怎么反倒帮着她遮掩真相？”
柳婕妤面色惶惶，无言以对。
燕琅垂眼看着她，眸光冷淡道：“婕妤柳氏有失察，去婕妤之位，降为容华，禁足半年，以儆效尤。”
柳婕妤不敢分辨，叩头到地，恭谨道：“是。”
燕琅看她没玩鬼哭狼嚎那一套，倒觉得有些欣赏，笑了一笑，继续道：“贵妃阮氏擅杀宫嫔，残害无辜，行出僭越，屡有逆行，致使陛下受朝臣非议，与皇太后失和，百姓物议如沸……”
众人听她将阮梨的罪行定到了这种高度之上，便知道今日之事必然难以善了，垂眼静听，便听郭后含着凛冽锋芒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恍若寒刀：“阮氏狐媚惑主，狼子野心，行刑过后，即刻缢杀！”
缢杀。
这可是贵妃，是皇帝的心头肉啊！
众宫嫔听得一个战栗，再不敢装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齐齐起身，施礼道：“皇后娘娘以宫规而正宫闱，臣妾敬服！”
燕琅却不急着叫她们起身，半倚在椅上，以手支颐，道：“陛下跟本宫的事儿，只跟我们二人有关，只要别傻乎乎的往里跳，就碍不着你们。这后宫从前是什么样子，以后还是什么样子，本宫眼里容不得张狂之辈，你们若有人觉得自己脖子够硬，就只管试试看。”
众宫嫔心下凛然，忙道：“臣妾惶恐！”
阮梨在殿外咬着牙受刑，很快便有人传了皇后懿旨过去，她原本还强忍着不吭声，听说皇后下令溢杀自己，心头巨震，慌乱喊道：“臣妾是陛下的贵妃，位同相国，皇后凭什么滥用私刑，将臣妾处死？臣妾不服！”
“不服就忍着！”燕琅扶着宫人的手，走到殿外去，目光冰冷的看着她，道：“阮梨，皇宫不是耍嘴皮子的地方，本宫能做皇后，不是因为自己嘴皮子功夫满天下最好，最会说话，而是因为本宫的父亲是延平郡王，执掌军权，本宫的母亲是先帝的嫡亲胞妹，太宗皇帝的嫡女，放眼长安，与本宫年岁相仿的女子，哪个敢与本宫一较高下？”
三十杖打完，阮梨后背衣衫已经被血色浸透。
她紧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嘴唇破裂出血，像一朵开败了的花，相对的是，面颊却逐渐白了。
燕琅低头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李元毓不喜欢本宫，本宫知道，但他必须娶本宫，必须奉承本宫，必须哄本宫母亲高兴；李元毓想废掉本宫，本宫也知道，但是他手中一无军权，二无朝臣支持，三不得皇太后之意，即便他再想废掉本宫，也办不到。决定我和他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后宫中女子的争风吃醋，而是前朝的腥风血雨，而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搭头，明白吗？”
阮梨手指紧紧的握在一起，复又松开，她眼底忽然迸发出仇恨的目光，像是难以再忍耐下去一样：“郭蕤，你不必在此冠冕堂皇的说这些话取笑我，你我之间的仇恨，远不是三言两语便能消弭的！”
“呵，贱婢！你搞清楚好不好？要恨也该是本宫恨你才对！”燕琅听她开口，神情中笑意愈深，嘴上却毫不客气的反击回去了：“你明知道李元毓已经娶妻，却还是跟他搞到一起去，心甘情愿给他做外室，这不叫自甘下贱，什么叫自甘下贱？”
“你出身高门，怎么会懂我的苦楚？”阮梨听得哂笑，艰难的喘了口气，讥诮道：“我父亲已死，弟弟也死了，天下之大，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皇后娘娘，你怎么会理解我？我只是做了一个可怜女子都会做出的选择，你又凭什么以此来指责我？！”
“哇！说的好可怜哦！”燕琅有些赞叹的感慨一声，复又冷下脸去，嗤笑道：“你既然迫于生计，不得已给李元毓做了外室，那就老老实实做你的外室，别肖想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可你是怎么做的？打着可怜女子无依无靠的旗号，做了李元毓的外室，转头又说想与他做夫妻，在外宅与他拜天地，吃合卺酒？你这叫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阮梨被她戳穿了那份小心思，脸皮猛地抽搐一下，回避的闭上了眼睛，忽然又重新睁开：“反正你我是生死大仇，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你对本宫可能是生死大仇，但在本宫这里，你还真是排不上号，”燕琅毫不客气道：“本宫知道，因为你父亲和弟弟的死，你恨郭家，恨我兄长，也恨本宫，但该说的本宫还是要说——做贼有理吗？做土匪有理吗？强抢民财有理吗？谋财害命有理吗？他们该死，罪有应得！”
阮梨神情中闪现过一抹痛楚与不忿，恼羞成怒道：“你！”
“本宫说错了吗？你好像很生气的样子，”燕琅挑了一下眉毛，道：“难道你父亲不是山贼，不是土匪？难道你在外边儿给李元毓做外室的时候，没想着取本宫而代之？”
“阮梨，本宫不是好人，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之所以看起来比本宫白那么一点，不是因为你善良，而是因为你蠢，想做的坏事都没能成功罢了。”
阮梨受了刑杖，鬓发凌乱，衣裙染血，其美艳风姿却不减分毫，反倒因为受刑，而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动人美感。
燕琅有些欣赏的看着她面庞，笑吟吟道：“你这副皮囊真的很美，但能带来的助益却有限，女人只想着用美貌和身体拥有一切，在最开始，就立在了必败之地。再见了，阮梨。”
嬷嬷们送了白绫过来，搭在她纤细而无力的脖颈上，两人齐齐用力，阮梨艰难的挣扎了几下，终于松开了手。
风华绝代的美人，就此落下了帷幕。
燕琅看着嬷嬷帮她合上眼睛，整理过形容之后，恭谨道：“娘娘，阮贵妃的尸身，该当如何处置？”
燕琅不答反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宫人道：“刚过辰时中（上午八点）。”
燕琅点点头，环视一周，道：“该说的话，本宫都说完了，前车之鉴在此，希望你们放在心里，可别当本宫是泥捏的。”
众人原就不敢轻看这位皇后，眼见前不久还张扬跋扈的阮贵妃死在眼前，哪里还敢放肆，忙恭谨行礼道：“臣妾不敢。”
早先意图作妖的何淑妃，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燕琅淡淡颔首，又道：“传本宫的旨意，贤妃穆氏毓自名门，温恭娴雅，进贵妃位，择日行册封礼。”
众妃嫔不敢有异议，齐声应了声：“是。”
又转向穆贵妃，恭谨道：“恭贺贵妃娘娘晋封之喜。”
穆贵妃也有些诧异，略一怔楞，便向燕琅行礼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看重。”
燕琅道：“你跟阮氏不一样，担得起这位置。”
众妃嫔见皇后并没有别的吩咐，又见阮梨陈尸于此，实在不敢久留，纷纷起身告退，三五相携，快步离开此处。
燕琅慢慢吃了一盏热茶，这才向穆贵妃道：“走，咱们去给陛下请安。”
穆贵妃心下一凛，道：“是。”
燕琅搭着她的手，走出正殿：“阿衡和阿衍呢？”
宫人道：“两位殿下都在书房，太子殿下正教导秦王殿下习字。”
燕琅点点头，吩咐道：“关闭宫门，若无本宫之令，不得擅开，叫他们留在书房，勿要外出。”
宫人毕恭毕敬道：“是。”
早有人召了禁军统领前来，由内侍领着守候在外，燕琅见了，脚步不停，道：“那位效忠于陛下的副统领呢？”
“忽发疾病，已经去职，”禁军统领恭敬道：“臣提拔了他的副手上去，他比他的前任聪明的多。”
“你做事，本宫向来是放心的。”燕琅听得微笑，扶着穆贵妃的手，一步步登上太极殿前的台阶，回身后望，便见万千宫阙，尽数臣服脚下。
她忽的有些感慨，目光静静在太极殿的牌匾上扫过，道：“陛下病了，病的很严重，驾崩之前，怕都好不了了。皇太子年轻，宫外尚有贼子蠢蠢欲动，你们一定要好生看顾，别叫那些可疑之辈进到太极殿去，惊扰到陛下病体。”
禁军统领目光深深，恭敬道：“是！”

第89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17
燕琅扶着穆贵妃的手走进内殿，便见几个内侍垂首侍立一侧，李元毓则正在书案前翻阅奏疏，冷不丁一打眼，真有几分圣明天子的英气勃发。
她有些讥诮的笑了，走上前去，淡淡道：“都退下。”
几个内侍有些惶恐，未曾得到李元毓应声，却不敢退出去，穆贵妃一抬手，便有禁军入内，半强迫的将他们带了下去。
燕琅出声说话的时候，李元毓便抬起头来，见到禁军不经他许可便将他的贴身内侍弄走，心下既慌且怒，道：“郭蕤！你这是什么意思，想造反吗？！”
你猜对了。
燕琅心里这么想，却也不至于说出口，施施然寻个位置坐下，道：“臣妾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陛下想先听哪一个？”
李元毓面色阴沉不定半日，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来：“好消息！”
“好消息是，从今以后，朝臣们再也不会上疏弹劾，要求陛下处死奸妃阮氏，御史也不会再说陛下不孝太后这样的话，”燕琅看着她，神情中笑意隐约：“陛下，开不开心？”
李元毓眉头果然为之一松，嘴上却道：“你当朕不知道吗？御史和朝臣之所以源源不断的上疏，皆是因你煽动，算你识相，知道适可而止！”
燕琅听罢笑意更深，目光柔和的看着他，道：“那臣妾再告诉您一个坏消息。阮氏僭越无礼，臣妾下令杖责三十，随后缢杀了。”
“陛下，”她问道：“难不难受？”
“……”李元毓面色煞白，坐在御座之上，呆愣良久，忽的回过神来，像是受惊不住似的，忽然跌下了龙椅。
“阿梨，阿梨！”他眼眶赤红，显然是恨到了极致，忽然拔出佩剑，冲燕琅扑了过去：“郭蕤！你这个毒妇！”
穆贵妃不想他忽然发疯，下意识近前去拦，却被燕琅轻轻拨开，她轻而易举的捉住他手腕，抬起一脚，踢在了膝盖上。
李元毓膝上一痛，遭受攻击的那条腿便软了，单膝一跪，整个人顺势摔了出去。
燕琅手执那把天子剑，淡淡端详一会儿，方才斜眼去看李元毓，有些不解的道：“陛下，你怎么这么弱。”
李元毓痛心于爱妃之死，又羞愤于失手跌倒，目光仇恨的瞪着她，道：“这难道不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朕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冷笑道：“先帝辞世之后，朕的身体便不甚好，母亲过世之后，更是卧床不起，现下回想，分明是你做了手脚！”
“陛下，空口无凭，你可不要诬陷臣妾。”燕琅慢慢走到他面前去，垂眼看了他几瞬，忽然再度抬腿，踹到了他腰腹处。
李元毓猝不及防，身体接连滚了几滚，直到撞到殿中的柱子上，方才勉强停住。
“郭蕤！”生受了这一脚，他便觉喉痛腥甜，竟像是要吐血了：“你安敢如此！”
“问题不在于臣妾敢不敢，而是臣妾已经这样做了。”
燕琅笑吟吟道：“陛下，心上人失而复得，你觉得很高兴吧？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慢慢好起来了？”
李元毓先是一怔，旋即冷笑道：“你果然在朕是身体上动了手脚！”
燕琅却不承认这一点，只有些同情的看着他，道：“陛下，你真是可怜。你缠绵病榻几年之久，怎么可能在短短时日内养好？好歹你也是识字读书的人，竟连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道理都不明白。”
李元毓神情为之一变，不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阮梨是真心对你的吗？你真以为自己跟她重归于好之后，身体慢慢好了，是因为爱的力量？呕！”
燕琅目光柔和，落在李元毓眼中，却恶毒的近乎刺眼。
她怜悯道：“陛下，听说过五石散吗？”
李元毓整个人都呆住了，怔楞半晌，忽然叫道：“郭蕤，你又在骗我！朕近来传召太医，他们都不曾查验出来！”
“看来五石散不仅掏空了陛下的身体，也掏空了陛下的大脑。”燕琅好笑道：“陛下，你在宫里才经营过几年，比得过母后对太医院将近二十年的影响吗？你知道臣妾这十余年来，在宫中发展了多少人手吗？知道太宗文显皇后留给我母亲多少人脉吗？”
“——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燥热恍惚，这就是服食五石散的症状啊！”
“为什么，阿梨为什么要这么对朕？！”李元毓崩溃道：“朕对她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朕！”
当然不好，你怎么会以为自己对她很好？
你们的所谓爱情，从来都不是建立在平等与尊重之上的，李元毓可以宣布开始和结束，阮梨只能被动的接受，连身家性命，都在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就如同当初二人闹翻一样，李元毓照样是皇太子，美人不可计数，而阮梨，却被迫困居一室，受人欺凌。
这样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畸形的。
李元毓所谓的真心与爱重，跟养了一只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燕琅不打算就这个问题跟他说什么，更不愿再与他争论，目光在殿中转了几转，道：“这里很不错，以后，陛下便安心的养病吧，至于政务，臣妾会处置好的。”
“郭蕤，你要做什么？”李元毓扶着殿中红柱站起身来，面露警惕道：“朕是天子，是皇帝！”
燕琅看了他一眼，抬起一脚重新把他踹倒：“叫你站起来了吗？”
李元毓怒道：“你！”
“陛下，你病了，病的很严重，”燕琅笑微微的瞧着他，道：“您还是安心在此静养吧，太医会把您照顾的很好。”
李元毓霎时间明白了他的打算，近乎是咆哮着道：“朕没有病！”
“你真的病了，”燕琅目光柔和，担忧道：“臣妾觉得，驾崩之前是不会好了。您多保重。”
李元毓惊怒道：“郭蕤，你敢！”
燕琅看着他此刻的疯癫与不甘，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却懒得再跟他说话，对穆贵妃点点头，一道离开了此处。
皇帝身体孱弱，朝议也是时去时不去，故而第二日朝议之时，众臣见皇帝未到，也不觉得诧异。
御史们照旧上前弹劾贵妃阮氏，请求处死此奸妃，燕琅静静听完，这才道：“阮氏僭越无礼，蛊惑君上，致使两宫失和，陛下声誉受损，本宫已经按宫规处置了她。”
众臣为之一怔，心思各异，旋即又齐声道：“皇后娘娘圣明！”
朝议过后，燕琅留了先帝所设的几位辅臣说话，面对几位宰辅，她少见的显露出几分软弱来：“众臣只说本宫圣明，却不知因阮氏之死，陛下如何见怪。本宫原本也不想如此违逆陛下心意的，只是太医却到皇太后宫中去，道是阮氏蛊惑陛下服食五石散，陛下的身体简直要被蛀空了……”说到此处，她不禁哽咽。
几位宰辅听得变色：“五石散？！”
“是啊，”燕琅流下了鳄鱼的眼泪：“先帝辞世之后，陛下便一病不起，或许是因这缘故，竟也受了阮氏撺掇，以至于现在……本宫与皇太后听闻此事，真是心如刀绞，将阮氏处置掉之后，陛下反而见怪，本宫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娘娘深明大义，为国除害，陛下为何见怪？也是，自从阮氏那妖孽出现之后，陛下连皇太后的话都不肯听了。”
几个宰辅见多了李元毓为阮梨而闹出来的幺蛾子，听罢倒也不觉奇怪，皱着眉商议之后，最终道：“还是先叫陛下养病为上，实在不行……还有皇太子在呢。”
燕琅含泪颔首：“也只能如此了。”
议事结束，几位宰辅先后告辞，延平郡王郭玮留在最后，低声提醒女儿道：“皇太子那儿……”
燕琅报以一笑：“阿爹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
处理完朝政诸事，再次前往正殿去时，李元毓已经彻底换了一副形容，衣衫邋遢，通身酒气。
燕琅也不嫌弃，慢慢走过去，道：“陛下人在病中，实在不宜饮酒。”
李元毓发出一阵冷笑：“都这个时候了，除了借酒浇愁，朕还能做什么？”
燕琅自己寻了个位置落座，淡淡道：“陛下好像很是不平。”
“不平？你叫朕怎么平和的起来？”李元毓将酒壶丢开，“砰”的一声碎裂开：“郭蕤，朕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朕！”
“对我不薄？”燕琅玩味的笑了笑，自袖中取出厚厚一份文书，丢了过去：“陛下，你自己看吧。”
李元毓心头微动，捡起来看了几眼，却见上边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当年自己为皇太子时勾结郭家旧部，意图暗下黑手的记录，再往后，还有太医的招供记录，明言了他暗中给李衍下毒一事，脸色霎时间变了。
“陛下，臣妾对你也不薄啊，郭家又何曾害过你？你倒好，河都没过，就想着拆桥了，”燕琅神情转冷，道：“阿衍是你的亲生儿子，你都能对他下毒，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
“除掉郭家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废掉臣妾，废掉太子？哦，臣妾想起来了，”她目光如刀：“陛下之前叫阮氏收养李敬，不就是为了扶持他对抗阿衡吗？！”
“郭蕤，朕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既然被翻了旧账，李元毓也无谓再做反驳，他目光森寒，冷冷的注视着妻子，咬牙道：“昔年朕是皇子，而你不过是区区臣女，却要朕向你低头，再三讨好，凭什么？朕明明是天潢贵胄！还有你那个母亲，朕做皇太子之前，她何曾正眼看过朕？！”
“陛下，路是你自己选的，”燕琅嗤笑出声：“是你自己低三下四去求人的，是你自己百般筹谋，想娶我做王妃，以此登上太子之位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你是在搞笑吗？！你真正恨的不是我，也不是郭家，而是当年那个卑躬屈膝、低三下四的自己！有种就找把刀抹脖子，事后清算别人，伤及无辜幼子，又算什么本事？！”
李元毓被她噎住，半晌没说出话来，恶狠狠的瞪了她半天，忽然福至心灵：“是你！当年给朕下毒，使朕无法生育的人，是你！”
燕琅微笑道：“不然呢？看着你跟阮梨生儿育女，把我和阿衡踢到一边？郭家扶持你做了皇太子，叫别人摘果子？”
“贱妇！”李元毓心头生恨，抓起手边酒盏要砸，燕琅抡圆了一耳光打在他脸上，“啪”的一声，直接把人扇出去了。
李元毓硬生生挨了一巴掌，那边儿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半天没缓过神来。
燕琅则转向宫柱之后，道：“我方才说的，你都听清楚了？”
李衡有些木然的走出来，向李元毓道：“父皇，你真的曾经对阿衍下过毒吗？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李元毓不意他会在此，神情显而易见的一怔，想要出口遮掩，奈何方才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索性一狠心，点头道：“是又如何？！你母亲对我百般钳制，郭家又如此强势，如此继续下去，朕登基之后，如何坐得稳天下？而现在，你也看到了，一切不正与朕昔日最担心的情状一模一样？”
“可是父皇，母后这么做，正是为了反击你对外祖家和阿衍的暗下毒手，”李衡神情伤心，嗫喏道：“我们不都是一家人吗？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成家人？”
李元毓面对燕琅，有无数的反驳之言，但真的面对李衡纯真的眼睛，反倒说不出口了。
他有些烦躁的别过头，道：“随你怎么想吧！”
燕琅笑微微的看着这一幕，近前去给了李元毓一脚，这才领着失魂落魄的李衡走出门去。
“儿臣明白母后的意思，”李衡长于皇家，心思透彻，到了殿外去，方才有些感伤的道：“从此以后，也不会阻碍您的。”
“是不是觉得很吃惊？”燕琅道：“昔日恩爱和善的父母撕破脸后，完全变了一副面孔。”
“这几年来，儿臣心里隐约有过猜测，只是……”
李衡有些落寞的笑了笑，神情中是与年岁不符的成熟与了然：“或许这就是享用天家富贵之后，所必须承受的代价吧。”
燕琅有些诧异于这个孩子内心的敏感，但转念一想，他这个年岁，的确应该足够懂事了。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没再言语。
……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帝的病没好，郭后的权柄却与日俱增，朝臣中附从者有六七成之多。
此外，郭后又以贵妃穆氏为内舍人，参与军国谋猷。
皇帝名为养病，实则是被幽禁，皇宫之中，再无人敢对郭后加以违逆，燕琅则通过自己亲自组建的鸾台，进一步加强了对中枢和地方的把控。
鸾台尚书们来自天南海北，多是颇负盛名的年轻人，文才俊彦，世之罕见。
这日乃是中元，宫中掌灯一夜不歇，燕琅自去太极殿理事，傍晚时分觉得闷了，便往海池边去散步。
内侍毕恭毕敬的近前传禀，道是皇后此前钦点的几位尚书郎前来谢恩，是否可以召见，燕琅略一思忖，便吩咐传他们进来。
暮色将起未起，灯影朦胧，她半倚在暗红色的宫柱上，便见为首之人举步登阶，面如冠玉，人亦英秀，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前世的军师来。
燕琅轻笑着摇头，道：“小令尊前见玉箫。银灯一曲太妖娆。歌中醉倒谁能恨，唱罢归来酒未消……”
裴文度听得微怔，举目去看，却见郭后坐于栏杆之侧，云鬓玉颜，凤钗绾发，神态似有追思，气度凛然，不似凡女。
他心念微动，垂首念了下半阙：“春悄悄，夜迢迢。碧云天共楚宫遥。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
燕琅为之失笑，起身走过去，拿团扇轻拍他肩，转身离去。
裴文度略一怔楞，回过神来，举步跟了上去。
……
李元毓的身体原就不好，又被阮梨暗中用了五石散，算是彻底给掏空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恨，恨郭蕤，恨阮梨，恨所有人，但是等恨完了，发泄完了，他又觉得怕。
郭蕤打算关着他，关到死，他身为帝王，居然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这不可笑吗？
疯狂过去之后，李元毓开始自暴自弃，又这么过了一段时日，便渐渐想开了。
韩信有胯/下之辱，勾践尚且卧薪尝胆，他身为人间天子，难道就不能暂且低头，以图后效？
李元毓如此敲定主意，便装作幡然醒悟之态，不再酗酒，不再吵闹不休，责打宫人内侍，按时作息，使形容为之一新。
几日之后，燕琅到寝殿去看他，便见李元毓衣袍整洁，一头乌发被紫金冠束的整整齐齐，面容英俊，气度雍容，真有种意气风流的姿态。
她看的挑一下眉，道：“李元毓，你吃错药了？”
李元毓面色歉然，目光柔和的看着她，道：“这些时日，朕想了很多，回想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情，真是悔不当初。”
燕琅：“……”
系统忍不住骂道：“这野猪是吃了假饲料吗？说话这么恶心人！”
李元毓见她不做声，也不奇怪，主动走上前去，苦笑道：“阿蕤，你说得对，从前的我，真是一个混蛋，居然想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我现下再想，也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
燕琅：“……”
她跟系统说：“他好像真的吃了假饲料。”
“你我成婚的时候，你是最美的新妇，看着我的时候，目光依赖而欢喜，是我太蠢，把那样的你搞丢了。”
李元毓深情款款的看着她，眼底泪光闪烁，不无感慨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当初没有嫁给我就好了，你会有一个爱护你的丈夫，夫妻和美……”
燕琅给恶心了一下，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似是有些动容的看着他，道：“陛下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李元毓动情的道：“我只是觉得，这些年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不知道你，你是不是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说及此处，他神情中有些落寞，低下头去，卖惨道：“我知道你心里极是厌恶我，怕是不会再理我了，更别说我这样的身体，不知能再活多久……罢了，我死之后，你若有喜欢的人，便与他在一起吧，我九泉之下得知，也会祝福你的……”
“陛下不必担心，”燕琅欣慰的看着他，含笑道：“人我已经找好了，您什么时候死啊？”

第90章 干掉渣男当皇帝（终）
人我已经找好了，您什么时候死啊？
什么时候死啊？
死啊？
这句话就跟魔咒似的，在李元毓脑海里无限盘旋，终于“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郭蕤！”他双眼充血，咆哮道：“你说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咯，”燕琅抚了抚鬓边金钗的流苏，慵懒道：“只许你后宫三千，不许我红杏出墙？忒不公平了。”
李元毓脸都绿了，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晕死过去：“郭蕤，你这贱妇！你居然敢！居然敢！”
燕琅抬腿一脚，把他踹出去了，嫌弃道：“连话都说不利索，你还能干点什么？”
“李元毓，”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毫不客气道：“你这个人，少年时空怀壮志，青年时一事无成，于家无德，于国有害，再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就到地下去找你的阿梨小可爱吧。”
李元毓面色顿变：“你什么意思？”
燕琅缓步走到他面前去，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想要自己死！
李元毓目光不禁闪过一丝慌乱，惊恐道：“郭蕤！我是阿衡阿衍的父亲，你杀了我，他们会恨你一辈子的！”
“别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你都要害死他们了，他们还当你是父亲，那得有多贱？”燕琅轻蔑的撇了撇嘴，道：“我会给他们找继父的，放心，指定比你好。”
李元毓两条腿都在哆嗦，惶然的怔楞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往殿外跑去，边跑边仓皇高呼道：“来人，快来救驾！”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进来，燕琅笑微微的瞧着他的表演，欣赏的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的走过去，一脚踢在他腿弯，扯住他发髻，把人给拖了回去。
“郭蕤，你竟敢弑君！这是大逆不道！”
李元毓咬牙切齿，拼死挣扎道：“你死之后，这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若真是论品性操守而定罪业，等我下地狱的时候，你都在十八层的油锅里炸酥了！”
燕琅听得哂笑，按住他后脑勺，直接将他脑袋塞进了水池里。
李元毓怕了，也吓呆了，扑腾着开始求饶，央求道：“阿蕤，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求你了，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我会改的……”
燕琅一句话也不说，却按住他不撒手，李元毓艰难的挣扎了几下，逐渐停下了肢体上的动作。
他大睁着眼睛，就此死去。
燕琅松开手，将被水沾湿的衣袖挽了起来，整理过形容之后，出声唤道：“来人。”
侍从闻声入内，似是没有看到皇帝倒地不起的尸身一般，有的去收拾殿中痕迹，有的将李元毓搬运出来，更衣之后，重新挪到了床榻上。
傍晚时分，丧钟敲响，九声之后，恸哭声在皇宫之中次第响起。
皇太子李衡正在书房，闻声后先是一怔，旋即落泪，秦王李衍抱着他心爱的小木马，有些奇怪的道：“阿兄，你怎么了？”
皇太子摸了摸幼弟的头，道：“父皇驾崩了。”
李衍想了想，说：“驾崩，就是死了吗？”
皇太子道：“嗯。”
李衍“哦”了一声，有些漠然的说：“那很好啊。世间少了一个不喜欢我的人，阿娘也会开心的。”
燕琅到达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才出生没多久，因为阮梨的存在和后来的郭后专权，与李元毓不甚亲近，说起来，他才是真正在母亲身边长大，受母亲教导养大的孩子。
皇太子听得心头一跳，想说些什么，看着弟弟天真中裹挟着冷漠的目光，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皇帝过世之后，自有朝臣引着皇太子往太极殿去登基，以正名分，李衡继位之后，很快便尊祖母穆氏为太皇太后，尊生母郭氏为皇太后，为大行皇帝拟定谥号为惠，庙号英宗。
新帝年幼，未曾大婚，皇太后郭氏临朝称制，彻底掌控军政大权。
按照往年宫规，皇帝辞世之后，未曾生育的妃嫔便要送往寺庙出家，燕琅既掌权，便将这规矩改了。
李元毓死的时候不过三十岁，后宫妃嫔们也都很年轻，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就太可怜了。
昔年主动站到她这边儿的宫嫔们，都被加以厚赐，遣返归家，或另嫁，或独居，都由得他们去，只有穆贵妃仍旧陪在她身边。
而那些站在李元毓那边儿的，却被打发走，给那野猪守陵去了。
从前李元毓在时，燕琅曾经想过要叫皇次子李敬出京之官，只是因为种种琐事，方才拖延至今，现下她既登临高位，却不必如此，免得来日登基称帝，这个先帝之子揭竿而起，呼应百姓举兵造反。
当初燕琅跟李元毓斗法的时候，何淑妃还蹦跶的挺厉害，眼见燕琅轻而易举的把李元毓撂倒，人就老实了，再不敢多生是非，燕琅以新帝的名义加封李敬为荆王，她也低眉顺眼的，没敢多说什么。
燕琅这一年过得十分顺遂，掌政之后，便大力清查吏治，改革军伍，而朝堂之上，很快便成为了她的一言堂。
仁宗辞世之后，太皇太后所受到的打击是最大的，身体也不似从前健康，李元毓死后几年，她也卧床不起，荣寿公主入宫侍奉这位养母，半个月后，历经四朝的太皇太后穆氏在睡梦中与世长辞。
燕琅对待这位婆母是很恭敬的，这些年来，太皇太后对于她专权之事从来没有发表过什么说法，与裴文度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由衷感激，现下举丧，免不得隆重待之。
几年时间过去，皇太子李衡也迅速成长起来，有了少年的英朗与俊秀。
燕琅从慈安殿里出来，正巧遇见他进门，玄衣皂靴，腰间系了条白色丧带，或许是因为一向宠爱他的祖母辞世，他眉宇间盈着一种淡淡的愁色。
“母后。”李衡恭谨的向母亲请安。
燕琅点了点头，道：“去吧。”
穆贵妃跟随在她身边，目送李衡身影离去，方才道：“陛下近来似乎有了心事，或许真是长大了吧。”
殿外下着绵绵细雨，燕琅亲自撑了一把伞，道：“阿衡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了。不过这样也不坏，别跟他那个爹一样，满肚子都是坏水。”
穆贵妃忍俊不禁。
傍晚时分，李衡往太极殿去见母亲，略微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人都走出去几步了，忽然又转回去，正色拜道：“儿臣实在不是能做天子的人，母后若是有意，便将这位子拿去吧……”
燕琅闻言头也没抬，道：“你是怕我害你性命吗？”
李衡先是一怔，旋即笑了。
他摇摇头，说：“不是。儿臣只是觉得，自己大抵真是不该生在皇家。”
燕琅这才抬起头来看他：“哦？”
“父皇从前，在发生那些事之前，对儿臣也是很好的，可是后来，”李衡低着头，有些伤怀的道：“权欲之毒，能把一个熟悉的人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父亲想要杀死他和他的母亲，而他的母亲为了反击，杀死了他的父亲。
听起来有些荒唐，却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事情。
这一次，燕琅对着他看了很久，才说：“是真心话吗？”
李衡道：“是。”
“我知道了，”燕琅温和道：“回去吧。”
李衡向她行个礼，转身出了内殿，李衍这才从帘幕后边儿探头出来，有些感慨的道：“阿兄这样的人，真不该生在皇家。”
燕琅报以一笑，却不置一词。
李衍便一掀衣摆，在母亲身前跪下，正色道：“儿臣想求母亲一件事。”
燕琅道：“什么？”
“儿臣想娶阿苑表妹为妻，”李衍道：“望请母后成全。”
他所说的阿苑，便是郭蕤长兄郭仪与荣寿公主的女儿。
燕琅忍不住想要微笑，脸上却不显，只道：“你喜欢她吗？会善待她吗？”
李衍道：“儿臣一直很喜欢阿苑妹妹，也是真心想要求娶，自然会善待于她。”
燕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招招手，叫他近前，抚了抚小儿子的头：“你很聪明，也很像我。”
“而聪明的孩子，结果都不会差，”她最后拍了拍儿子的肩，道：“很晚了，去睡吧。”
系统看得云里雾里，等李衍走了，才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燕琅提笔将面前那份奏疏批阅完，丢到完成的那一沓上边：“他想做皇帝，我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继承人，一拍即合。”
系统：“？？？”
“如非必要，我不想伤害我的孩子，也不想伤害李氏宗亲，册定阿衡或阿衍为储君，能在最大程度上安抚宗室，毕竟我死之后，皇位仍然是李家的，但如此一来，便造成了另外一个问题。”
燕琅重新翻开一本奏疏，道：“我姓郭，我是郭家的人，但我的继承人姓李。我死之后，新君或许会清算郭家，若真如此，大抵会是一场混战。为了避免这场波折，我需要给郭家一个保障，一位出身郭家的皇后与她所诞育的后嗣，分量应该足够了。”
系统听得一阵迟疑：“保险吗？”
“不知道。”燕琅坦然道：“我尽到我最大的努力，那就够了。人心是会变的，谁也看不清将来会发生什么。”
系统无奈道：“好吧。”
……
没过多久，皇帝便以年幼德薄为由逊位，再三固请皇太后郭氏登基为帝，此后，更是坚决的推拒储君之位，闲云野鹤，做了自在闲王。
燕琅没有强求于他，很快便降旨册立次子李衍为皇太子，又为他迎立郭家之女郭苑为妃，大赦天下。
女帝登基，开万古未有之创举，争论之大，可想而知，然而郭后掌权多年，根基深厚，饶是有人心生不满，也很快被弹压下去。
燕琅以女主之身政统天下，真正的唯我独尊，睥睨天下，第二年，令人持节册封裴文度为皇夫，正式做了夫妻。
燕琅为帝之后，很快便开女子科举之风，令穆贵妃以宰相身份主持此事，为了便宜行事，又在宫外赐了宅院给她。
穆贵妃欣然谢恩，却绝口不提成婚之事，在外养了好些俊秀面首，过的是神仙日子。
系统忍不住咂舌说：“李元毓那野猪要是看见，怕是要气成死猪。”
燕琅但笑不语。
皇太子十八岁那年，正式迎娶郭苑为妻，他们原本就是亲属，又有青梅竹马长大的情分在，感情一直颇好。
无论李衍心里如何作想，但他的确尽到了丈夫的本分，爱护妻子，敬重舅家，既不纳妾，也不拈花惹草。
郭蕤寿命自然终止，是在六十七岁那年，但早在五十岁的时候，她便逊位于李衍，离开长安，与裴文度一道游山玩水。
李衍与郭苑成婚几十载，有三子二女，却从未红过脸，一副牌打成这样，要是还能输，那也真是时也命也了。
系统原本还有些阴暗的等着李衍暴露出真面目，没想到却失望了，也只能评论说：“他可能真的是爱江山不爱美人吧。”
“不，”燕琅含笑道：“因为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当然，也是一个好皇帝。”
政权的过渡十分平稳，并没有发生流血事件，终其一生，两个孩子都是至亲兄弟，并不曾有什么龃龉之事。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
再度睁开眼睛，燕琅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公交车上。
车厢里很热，又没有开空调，即便人并不多，也仍旧有一种难闻的腥臭气味。
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接受完世界信息之后，情不自禁的顿了一下。
“喂，统子，”燕琅问系统：“是因为前两个世界过得太舒服，所以开始收取利息了吗？”
系统看完世界剧情，瑟瑟发抖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无辜的路人。”
燕琅这一世的名字叫喻眉。
她是个每天都在脑海里构思怎么杀人的，货真价实的……
变态。

第91章 黑暗深渊1
这个是架空世界。
对于本世界的男女主，燕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
一言难尽。
男主名叫傅朝南，年幼时傅家遭遇劫匪入门抢劫，父母都被杀死，只有他因为当时正在跟母亲捉迷藏，缩在衣橱里，侥幸躲过了这一劫。
故事进行到这里，傅朝南是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孩子，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幼年时亲眼目睹父母被杀，给傅朝南的心理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阴影，他受到了惊吓，在警察到来之前发疯似的跑了出去，然后在路边的花坛旁，遇见了与他同岁的女主吕莹莹。
吕莹莹年纪也不大，看这个小哥哥似乎很是害怕，就善解人意的安慰了他一番，直到警察找了过来，才跟他摆手道别。
案发之后，犯罪嫌疑人很快被抓获，并且绳之以法，傅朝南也被远在国外的伯父接到身边抚养，但幼年时候留下的阴影，却始终无法淡去。
他变得躁狂、易怒，跟同学发生争执之后，抡起凳子，将对方打伤，若非保育发现及时，差点把人给打死。
老师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很快请了家长，傅朝南的伯父也发现侄子可能存在某些心理疾病，就为他找了心理医生。
傅朝南极其抵触这种所谓的治疗，为了暂时摆脱掉这种烦恼，他选择假装痊愈，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但是骨子里那种暴躁而阴鸷的嗜血冲动，却一天天被累积了下来。
他始终铭记着父母被杀时屋子里的血腥气，也铭记着那个小女孩甜美的笑脸，他开始疯狂的想象那个小女孩长大之后的样子，却徒劳的发现除去年幼时候留下的些许残影之外，他对她一无所知。
他不甘心。
凭借父母留下的大笔遗产，傅朝南开始了自己的犯罪生涯。
他回到国内，开始搜寻那些跟小女孩面部轮廓相似的女孩，将她们囚禁在自己家中，重现当年的场景，但是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痛苦的发现，她们根本不是自己当年遇上的那个天使一般的女孩。
傅朝南杀死她们，然后继续搜寻下一个目标，直到他遇到了女主吕莹莹。
最开始的时候，他将她视为自己的目标，但是真的将她绑架到自己所复原出的那个现场之后，却发现她就是当年的小女孩，于是，他们相爱了。
警察追查女孩失踪案，逐渐确定目标，找到了傅朝南身上，顺利将他抓捕。
吕莹莹是一名新闻记者，她主动召开记者会，用舆论拯救自己的爱人：“我所接触的傅朝南，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性，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幼年时候所遭遇的创伤与痛苦，这是整个社会的责任。逝者已逝，难道不应该让他改过自新，做一个好人，为社会做出贡献吗？”
燕琅看到这儿，就不想再往下看了，吕莹莹这种舍人为己的圣母婊作风，真是极其的刷新三观。
因为幼年遭遇过创伤和痛苦，所以就可以绑架别人，囚禁别人，最后杀死别人？
那些无辜丧命的女孩，又做错了什么？
社会大众一点也不想了解傅朝南背后的故事，也不想听他说什么心酸往事，只想看他早死受死，能打八百枪，不会打七百九十九枪。
跟吕莹莹这样颠倒黑白的圣母婊比起来，绿茶阮梨都显得清新脱俗了。
比起这两个三观极其扭曲的神经病，喻眉虽然是个变态，但也是个相对正常的变态。
喻眉家里边是做生意的，父亲一天到晚不着家，外边儿养了不少女人，母亲也是女强人作风，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也跟男秘书纠缠不清。
合则两利，分则必损，彼此生意上接触的太多，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彻底的完成利益分割，再加上女儿喻眉的存在，这对夫妻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做了假面夫妻。
再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这对并不恩爱的夫妻共赴黄泉。
喻眉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青春期又遭逢父母车祸身亡，心理一点变化都没有那才叫奇怪，她开始看猎奇的影片，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学作品，到最后，她逐渐诞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终究是有痕迹的，生存痕迹，家庭痕迹，人际关系的痕迹，有没有办法叫身处社交网络之中的人无声无息消失，却不被任何人发觉？
她兴致勃勃的开始筹谋这件事情。
要燕琅来说，这就是闲出屁来了。
好在喻眉还没有付诸行动，只在构思阶段，她就穿过来了，不然，她实在是不能心平气和的用着这副杀人凶手的身体。
公交车开始播报站牌，燕琅听见一个公园的名字，她下了车，找了张长椅，懒洋洋的坐下，开始梳理自己的头绪。
傅朝南不是好人，喻眉也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变态，他们之间会产生交际，是因为一场恶魔游戏。
某天晚上，喻眉刚要洗漱，忽然天旋地转，再一次回过神儿时，已经穿着校服，出现在了一所常年被浓雾笼罩着的高中里。
这座高中的名字，叫阳光中学。
这是被某个不知名存在开辟出来的，属于恶魔们的战场。
除去原世界的NPC们，剩下的没一个好人，从食/人魔到色/情狂、在逃连环杀人犯、人贩子、毒/品贩子应有尽有，喻眉这个变态掺和其中，都显得清新脱俗了。
这场游戏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能进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原世界的NPC也不是善茬。
阳光高中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不知道为什么，全校师生没有一个人逃走，全都在大火中丧生，与其说他们是NPC，倒不如说是被困在这里的厉鬼。
喻眉进了这里，傅朝南也进了这里，与傅朝南朝夕相处正在啪啪啪进行人类和谐运动的吕莹莹，也机缘巧合进了这里。
喻眉很聪明，也很善于用头脑来保护自己，她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人，而胜者，当然是吕莹莹和傅朝南。
燕琅打开手包，发现里边儿还有一瓶口香糖，打开吃了一个，慢慢的皱起眉来。
喻眉长得很好看，穿了条碎花的长裙和芭蕾舞鞋似的红色绑带鞋，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露出光洁的小腿，看起来清新而又宜人。
一个中年男人夹着包匆匆走过，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忽然间又退回来，笑眯眯的看着她，说：“小妹妹，一个人吗？”
燕琅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不然呢，是鬼吗？”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道：“小妹妹，你真会开玩笑！”
他黏腻的目光落在燕琅小腿和脖颈上，神情痴迷道：“你会跳芭蕾吗？脖颈的线条真是性感。”
燕琅淡淡笑了一下，看着他，也不说话。
中年男人看她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慌乱与愤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了，不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要过来了。
他悻悻的看了燕琅一眼，夹着包快步离去。
燕琅问系统：“是恶魔游戏里的那个色/情狂魔吗？”
系统气鼓鼓道：“就是他！”
燕琅轻轻的“哦”了一声。
系统愤愤不平道：“这种猥琐垃圾，秀儿干死他！”
燕琅听得笑了，又问它说：“我既然到了这个世界，就说明恶魔游戏快开始了吧？”
“是哦，”系统恍然道：“按照进度，傅朝南已经跟吕莹莹在一起了，想必游戏很快就会开始的。”
“阳光高中。”燕琅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然后摸出手机，开始检索这个高中的相关信息。
当年那场大火实在不小，整个学校的人都被烧死了，但相关的新闻报道却很少，不知道是因为影响太坏，被政府方面刻意淡化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没被社会大众所察觉。
燕琅搜了一会儿，只看到了几张燃烧过后的学校残骸，内部具体情况，却一无所知。
她也不觉得气馁，又开始搜索学校的管理层与先进教师，这一次，手机页面卡顿之后，慢慢的弹出了一张贴满照片的荣誉墙。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照片都是灰白色的，一张张惨白色的面孔隔着屏幕，无神的注视着她。
系统忽然有点儿发抖，它说：“秀儿，我怎么觉得他们在动……”
“有吗？”燕琅说：“我不觉得啊。”
“真的在动，”系统都快吓哭了：“他们的脸越来越模糊了，我分辨率比你高，看得清楚……”
的确如此。
那满墙的照片就跟被水浸泡过的墨水似的，迅速的淡去，最终消失了。
燕琅根据搜索过的页面，再度点开之后，已经不能进入了。
她想了想，收起手机，回到了家里。
喻眉的父母都已经去世，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生活气息，别人见了或许会觉得冷清，喻眉却觉得没有别的蠢货来烦自己，真是再好不过了。
燕琅到书房里，打开电脑之后，再度输入那个地址，果不其然的出现了404的字样。
她也不气馁，噼里啪啦的开始敲击键盘，开始入侵这家网站，强行把网页文件进行恢复。
三分钟之后，她得到了一张清晰的全校职员表和相关人员照片。
或许是心理作用，系统总觉得屏幕上那群人的脸色有些气急败坏，就跟随时能探头出来似的。
它瑟瑟发抖了一会儿，说：“秀儿，把这个页面关了吧，我瘆得慌。”
燕琅慢慢把这些人的脸和名字记在心里，说：“你怕鬼啊？”
“……”系统挣扎了几秒钟，果断的哭了出来：“怕死了！”
燕琅笑着把页面关掉，说：“幸亏到阳光中学去的人是我，要换成你——”
系统毫无尊严的道：“我一定会哭着嗝屁的！！！”
厨房很干净，显然很少使用，燕琅想了想，拿出手机来点了个外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把东西吃完，想了想，又去画了个淡妆，弱化自己面部的轮廓。
八点钟的时候，燕琅听见清脆的撞击音，“铛铛铛”响了整整八声，才慢慢消音。
系统吓得瓜子儿都掉了几个，说：“卧槽，吓老子一跳！”
燕琅这才发现，喻眉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无声钟表盛行的年代，居然在客厅里刮了一只旧式的挂钟。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却发现面前弥漫起一层浓重的雾气，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柏油马路的边上。
燕琅脸色不变，抬头去看，就见不远处的教学楼上用黑色字体写了“阳光中学”四个字，雾气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若隐若现的在那几个字上面浮动。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脚上是一双板鞋，身后还背著书包。
校服的胸口位置用蓝色绣了一个数字，16。
应该是她在班级里面的学号。
现在应该是清晨，好多学生走在路上，三五成群的走进校门，脸上却全是灰败的颜色，没有这个年纪人应有的朝气和青春。
负责值守的老师等在外边儿，看见染发和奇装异服的就直接给扣下了，脸色一样的难看。
燕琅背著书包，步子正常的走进门口，就听见那个值守的老师大声咆哮道：“站住！谁叫你进去的？！”
她有些莫名，回头去看，就见那老师铁青着脸，抬手指着她身侧位置，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了一个男生头顶上。
“这是读书的地方，你来吃瓜子儿？！”他冷着脸骂道：“想吃就回家吃，那里没人管你！”
被打的男生表情是呆滞的，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全是茫然，看起来有点可怜，但他的手里的确抓着一把瓜子儿。
燕琅也惊了，盯着他看了会儿，试探着说：“统子？”
男生看看她，再看看不远处鬼气森森的阳光高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

第92章 黑暗深渊2
系统前一秒还在吃瓜看戏，下一秒自己就进了戏里边儿，而且还是部恐怖片，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差一点哭着嗝屁过去，负责值守的老师毫无同情之心，脸色阴沉的瞪着他，问：“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燕琅有些头疼，心想刚进阳光中学就出了这么一档子波折，可谓是出师不利，就听系统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我，我叫傅朝南，是高二六班的……”
燕琅：“……”
“傅朝南。”那老师居然也没深究，低头在自己本子上记下了，然后冷着脸说：“进去吧！别在这儿打扰其余同学！”
系统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紧跟着燕琅，溜进了校园里边儿去。
天空灰蒙蒙的，周围似乎也蒙着一层雾气，能见度撑死了也就是四五米。
燕琅对着面前这个高自己一头的统子看了会儿，说：“朋友，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系统哭的打嗝儿，燕琅静静对他进行死亡凝视，这么过了会儿，他自己停了哭声，恍然道：“我明白了！”
燕琅说：“你明白什么了？”
“所谓的恶魔游戏，只是将意识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身体进入，”系统说：“吕莹莹原本是没资格进来的，只是那时候她正在跟傅朝南啪啪啪，这才一起进入了这个世界，我本身就附属在你身上，作为一个意识存在，跟着进来也不稀奇。”
“吕莹莹没资格进来？”燕琅哼笑道：“你可别看不起人。就她那个思维逻辑，比变态可怕多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进入阳光中学，对这儿一无所知，连自己现在用的这副身体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燕琅问系统：“我现在的相貌跟之前一样吗？”
“有一点像，但还是不一样，”系统端详了会儿，说：“看起来相貌要平淡一点，不是很扎眼的那种。”
果然，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容貌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毕竟他们都是以高中生的身份在这里学习的，如果真把原世界里的脸代入进来，未免也太奇怪了。
系统有点不好意思的问她：“我长得什么样子？”
燕琅看了两眼，说：“高高的，瘦瘦的，圆眼睛，有点可爱。”
系统美滋滋的摸了摸脸，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去掏自己书包：“里边儿肯定有笔记本，看看是几年级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燕琅也去摸自己背后的书包。
水杯，课本，笔袋，还有课后习题册，燕琅随意抽了一本习题出来，翻开一看，脸色微微变了。
她抬起头，对上系统的眼睛，两个人显然都有点懵：“只有年级，没有名字？”
习题册上写的是高二（6）班，后边跟着一个序号，燕琅的是16，系统的是24，只是没有写名字，再去翻书包里的课本和练习册，也都没有标注名字。
燕琅心里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来，顿了顿，说：“在这座学校里，学生们大概都是以学号来称呼彼此的。”
系统神情有点微妙的问：“我之前把傅朝南的名字说出来了，不会有事儿吧？”
燕琅眼睛跟他对上，两人微妙的停顿了一会儿，异口同声说：“反正是傅朝南倒霉！”
……
教学楼的构造有点像伊丽莎白塔，四面都是钟表的模样，八点上课，这时候指针已经指向了数字八。
七点四十了。
今天是第一次上课，鬼知道迟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燕琅不敢拖延，跟系统上了楼梯，终于在四楼找到了写着高二（6）班的教室。
普通的高中班级，往往会在清晨温书，又或者是播放英语听力，这个班级却异常的安静，不仅仅是这一个班，整栋教学楼都诡异的沉默着。
系统有些胆颤，看着那扇闭合着的门，不住地摇头：“哦，我的上帝，这里一定是被撒旦诅咒了！”
“哦，天呐！”燕琅斜了他一眼，说：“如果你再用那该死的语调说话，我一定会用佩吉姨妈给我的羊皮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
“……”系统卑微的笑，乖巧的低下了头。
燕琅推开门进去，就见里边人坐了三分之二，大概是看见有人来了，齐刷刷的抬起了头，黑漆漆的瞳孔，看得人心头发毛。
燕琅面不改色的走进去，稍一打眼，就发现每个人的课桌右上角都贴着编号，靠门那个人的编号是01，第二行的人编号是09。
一共五行，40个人。
她领着系统到了第二排的最后一个位置上，果然见上边贴着16的标签，系统是24号，正好在她的左手边。
教室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闻起来很不舒服，燕琅面不改色，系统更不敢表露出来什么异样，前排那个男生有些用力的倚着他的桌子，他也没吱声，怂怂的的往后退了退，半倚在了后黑板上。
七点五十分，预铃响了，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环视一周，看教室里还有空着的位置，脸色就变了。
她拿黑板擦狠狠一拍教桌，说：“谁还没来？班长都记下来！”
坐在1号位置上，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站起来，说：“老师，5号、12号、19号、38号，这四个人没来。”
他这话刚说完，门就被打开了，三个学生模样的男女站在外边儿，皱着眉，神情惊疑不定的打量这间教室。
站在前边的是一男一女，模样都挺出挑，看胸口的学号，一个是12号，一个是19号。
他们后边儿还有个体型悍利的男学生，胸口的学号是38，宽松的校服下边儿隐约可见隆起的结实肌肉，往脸上看，明显的带着成年男人的气息，但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之下，居然没有人觉得不对。
19号女生个子小小的，眼睛却很大，可怜巴巴的缩在12号男生右手边。
他们看起来很亲密。
燕琅心猜这大概就是傅朝南和吕莹莹了，不易察觉的跟系统交换一个眼神，静静看着事情发展。
中年女老师阴着脸走下讲台，厚底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她手里还拿着刚才敲桌子的黑板擦，抬手狠狠砸到了傅朝南头上，血一下子就出来了。
吕莹莹一声惊叫，却在周围那些如有实质的凝视中捂住了嘴，中年女老师蛮横的推开傅朝南，扯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门上撞。
“为什么会迟到？！进门不知道打报告吗？！”她恶狠狠道：“一人耽误一分钟，全班同学就是四十分钟，时间就是金钱，你们懂吗！”
听着这熟悉的台词，系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傅朝南捂着受伤的额头，察觉到有黏湿的液体缓缓流下，本来就有些阴郁的心情，霎时间更坏了。
透过低垂下来的头发，他目光阴鸷的看着中年女人，吕莹莹对这个诡异的世界心存警惕，忍著作痛的额头，先一步拉住了他手臂。
中年女老师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到身形高大的38号面前，吼道：“不知道看时间吗？一个个都来的这么晚！你们这种垃圾还上什么学，赶紧找个地方搬砖去！”
38号脸上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看着面前这个聒噪的女人，想的却是自己一拳能不能把她的脑袋打碎，而上课铃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
中年女人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臭着脸说：“下不为例！”然后让开了位置，叫他们进去。
吕莹莹轻轻推了傅朝南一把，两人一起走进教室，分辨出位置排序之后，各自往自己的座位那儿去，38号也是一样。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像是遭遇到了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燕琅神色一凛，立即扭头去看窗外，就见黑影一闪，飞速划过，很快就是“砰”的一声震响。
她所在的位置不靠近窗户，系统也一样，两人唯恐触犯到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没有贸然行动，反倒是其余人，一窝蜂的涌到了窗边，兴高采烈的张望一会儿，叫道：“死人啦！死人啦！”
连中年女人的脸上，都带上了一层扭曲的笑容，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一样。
系统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去看燕琅，却见她目光正在教室里边儿打转，凝视着右侧那张空置出来的桌子后，停住不动了。
预铃响起之后，班长说有四个人没来，分别是5号、12号、19号和38号，上课铃正式敲响之后，就只有5号一个人没有来。
而现在，标注着5号的那张课桌上被人用血红色的染料打了一个&#215;，鲜红的有些刺眼。
上课迟到的人会死。
这是燕琅发现的第一条规律。
傅朝南、吕莹莹和38号男也变了脸色，收起从前的桀骜，老老实实的当起了乖学生。
中年女人叫齐燕，是高二（6）班的班主任，教语文，前两节课都是她的，系统唯恐不小心触及到这个世界的死亡规律，正襟危坐，满脸认真的听了两个小时，快下课的时候往右边瞥了一眼，才发现燕琅正在出神。
“秀儿。”他小声提醒了一句。
燕琅轻声纠正他：“是16号。”
系统恍然回过神来，就听下课铃已经响了，齐燕把课本合上，冷冰冰的丢下一句：“下课。”
教室的门打开，外边儿站着个中年男老师，系统瞅了一眼，赶忙把头低下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早晨抓到他吃瓜子儿的那个值守老师。
幸好那个老师没往里边儿看，皱着眉跟齐燕说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齐燕脸上结了层霜，目光凶狠的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说：“傅朝南？！”
傅朝南与吕莹莹一起到了这个世界，两人彼此对照，当然也发现了这座学校只用学号称呼彼此，而不用真名的事情，这会儿听齐燕叫出自己的名字，心头不禁一跳。
傅朝南当然不会主动站出来，鬼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此之外，他也觉得有些奇怪——那个值守老师，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齐燕又叫了两声，却没人站出来，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好像也不生气，笑嘻嘻的说：“傅朝南，我们记住你了哦。”说完，就踩着那双笨重的高跟鞋，咚咚咚的走了。
系统忍不住捂脸道：“真是恶魔低语……”
幸亏留了傅朝南的名字。
大课间不需要做操，有个相对不小的空暇，燕琅跟系统走到楼梯拐角那儿，确定身边没人，才小声说：“发现了吗？外来者好像都集中在高二六班。”
系统很快明白过来：“我们俩，再加上后边的四个人，这就是六个了，但参加这个游戏的，绝对不止这几个人。”
“我们是第一次过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座位，跟真正在这间教室里上课的学生相比，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样，”燕琅说：“大概已经被发现了吧。”
系统情不自禁的叹口气，感慨说：“人生好难哦！”
两人随大流上了一天课，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而其余那些被恶魔游戏投放到这个诡异世界的人，要么是心理素质超乎寻常人的杀人犯，要么是长期从事危险犯罪工作的变态狂，当然不至于沉不住气，主动暴露自己。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外边儿的天已经逐渐黑了，雾蒙蒙的，像仿佛将教室里的人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NPC们说说笑笑的，既没有收拾书包，也没有约着去吃晚饭，气氛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燕琅眉头微微皱起一点，系统神情也带着紧张，傅朝南和吕莹莹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候，教学楼外的广播忽然响起来了：“请插班来的学生到一号教学楼下集合！请插班来的学生到一号教学楼集合！”
燕琅心头先是一紧，然后又释然了。
看起来，这个中学并不打算叫外来者们彼此隐瞒身份。
她背起书包，跟系统一起下了楼，很快，教室里零零散散的站起来几个人，迟疑着背上书包，跟了上去。
这短短的时间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下全是惨白色的雾气，看得人心头发慌。
楼道里没什么人，走在里边儿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雾气从打开的窗户涌了进来，活了似的绕着人盘旋。
系统抬手拨了拨，自语说：“怎么感觉是走在去自杀的路上……”
燕琅说：“我谢谢你啊！”
一号教学楼下边立了一块显示屏，黑底屏幕上是血红色的大字：请到右手餐厅处用餐。
燕琅跟系统对视一眼，谨慎的走了进去，就见里边儿摆着一张长餐桌，左边五个凳子，右边五个凳子，餐盘却只有九个。
燕琅问系统：“你到底是怕人，还是怕鬼，还是都怕？”
系统挺着胸膛说：“我只怕鬼！”
燕琅给他这回答逗笑了，自己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又叫他挨着自己坐了，两人不再迟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剩下的人来的很快，进屋看了一眼之后，自行找个位置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吃的饱一点，保持体力，总不会是坏事。
傅朝南和吕莹莹是倒数第二来的，抢占了仅剩的两份餐盘。
最后过来的是个面带桀骜的少年，目光在燕琅和吕莹莹之间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看起来额头上血迹未干的傅朝南不好惹，还是走到了燕琅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就伸手抢她的餐盘。
其余人抬起头，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能到这儿的都不是什么善茬，燕琅出手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一拳过去，桀骜少年应声而倒。
“艹，你个婊/子！”他艰难的咳嗽两声，爬起来，目光阴鸷的盯着她道：“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这个破学校，等我出去之后，随便开张证明就能把它封了！”
燕琅微笑着吃了口饭，抬起一脚踹在他那张出言不逊的嘴上，下一秒他就滚出去两米远，牙都摔飞了。
她托着腮，认真的问：“你这么厉害，是办假/证的吗？”

第93章 黑暗深渊3
桀骜少年硬生生挨了燕琅一脚，死了一样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没有人同情他，也没有人说话，众人有些警惕的看了看那个貌不惊人的女生，再打量几眼跟她一起的那个男生，就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开始吃自己面前的饭。
晚饭并不可口，但总比没有要好，燕琅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吃完，又取出水杯来喝水，刚把保温杯拧上，忽然听靠窗位置的男人说：“显示屏有变化了。”
餐桌前的人动作齐齐顿了一下，扭头去看窗外，果然见显示屏上出现了新的选项。
他们站起身，一起走了出去，大概过了几分钟，那桀骜少年艰难的爬起来，捂着嘴，摇摇晃晃的跟了上去。
夜风有些冷，周围的雾气似乎更浓郁了，周遭都是灰暗的颜色，黑色显示屏上的鲜红色字体，却鲜艳的仿佛要溢出屏幕。
你们转学到了高二（6）班，因为太过匆忙，学校还没有来的安排宿舍，现在你们选择：
A:集体行动；
B：分散行动；
C：我不想选。
众人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刚才出声提醒所有人显示屏有变化的那个男人才嘟囔着说：“首先排除C吧，这地方这么怪，谁敢无视它出的选择题啊……”
燕琅往他胸口处瞟了一眼，上边的编号是36.
有个人主动开口，气氛总算没那么僵了，一个脸圆圆的男人笑了笑，主动提议说：“人一旦分散开，就容易出事，这简直是恐怖片里的钢铁定律嘛。我看我们还在聚在一起比较好。”
要是这群人都是正常人类，聚在一起的话还可以说是人多力量大，一群变态杀人魔聚在一起干什么，嫌死的不够快？
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发飙，一刀把人给捅死。
燕琅不想跟这群人在一起，傅朝南也不想，这个地方透着十足的诡异，这里的人更是古怪，他自己身体健壮，轻易不会出事，但吕莹莹不行。
傅朝南抚了抚额头的伤，直截了当道：“我信不过陌生人，还是分开行动吧。”
燕琅点头说：“我也这么觉得。”
这儿一共就十个人，傅朝南跟吕莹莹算是一队，燕琅跟系统也是一队，一下子有四个人反对，剩下的人即便赞同，也于事无补了。
提议聚在一起圆脸男人脸色不太好看，眼珠在傅朝南和燕琅身上一转，皮笑肉不笑道：“那就随你们好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显示屏闪了几闪，最终定格在了“B：分散行动”上，很快，又出现了下一个选择题。
夜晚的校园里，会有一些淘气的家伙四处恶作剧，你们的选择是：
A:留在校园里，跟他们一起玩；
B：到荒废多年的旧宿舍里过夜；
C；去教学楼的厕所里熬夜一晚。
系统抖得像是筛子，忍不住说：“出这道选择题的人是魔鬼吗？”
其余人没有说话，但看脸上表情，都是附和他这句话的。
这一次，显示屏没有给他们商量的时间，三个选项在屏幕上停留一分钟后，逐渐淡化消失，换成另外几行字。
如果你选择A，请留在原地不动；如果你选择B，请往右手边走；如果你选择C，请左转进入教学楼。
祝您渡过愉快的夜晚，再见。
燕琅听见圆脸男骂了一句脏话，其余几个人脸色也不好看，系统气呼呼的说：“我要是愉快的起来，那就是变形金刚了！”
燕琅忍俊不禁，挽住他手臂，说：“咱们走吧。”
系统跟个乖宝宝似的跟着她，走出去一段距离，才问：“去哪儿啊？”
没用燕琅回答，他自己看了看方向，就明白了：“废旧宿舍？”
“养精蓄锐。”燕琅小声说：“谁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系统说：“也对。”
他们一走，剩下的变态们就有些待不住了，有的追上了燕琅的步伐，还有的想去教学楼的厕所碰碰运气，唯独没有人留在原地等待。
傅朝南犹豫几瞬，还是带着吕莹莹跟上了燕琅，毕竟选择去废弃宿舍里过夜的人更多一点，看着也有安全感。
而厕所这种地方，一来味道难闻，二来也时常有厉鬼出没吓人。
燕琅往右手边走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就见到了显示屏上所说的废旧宿舍，底部的两扇门已经被卸掉了，从外边儿往里看，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像是怪兽张开的巨口，随时准备将人吞噬掉。
系统抓着燕琅的手不敢放，颤声说：“这宿舍是明朝的吗？这么破！16啊，我们真要进去吗？”
燕琅一句话就把他堵死了，她微笑着说：“难道你想留在外边儿，陪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玩？”
系统痛苦道：“走走走，早死早超生！”
燕琅忍不住笑了，安慰他说：“没事儿，就算是明朝的宿舍，咱们也不怕，我年纪比这宿舍大多了，真成了精，也是它怕我啊。”
“哇！”系统一点儿都没被安慰道：“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害怕的就从古董宿舍变成古董宿舍和你了！”
两人说笑着走了进去，倒觉得这环境也不是那么瘆人了，大概是因为荒废了很久，楼道里厚厚的积着一层灰，一脚踩下去，都有种柔软的触觉。
月光幽幽的照了进来，在他们脸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此情此景，楼道里忽然蹦出个长发女鬼来，一点也不突兀。
燕琅带着系统上了二楼，挑了间相对靠里的宿舍：“进可攻退可守，又避开了走道窗户，是个好位置。”
系统战战兢兢道：“我哪里敢往外攻哦！”
宿舍里边儿也反倒没有外边那么脏，八人床，进门左右手的地方是柜子，没有厕所和阳台，一眼就能看到底。
床上还有床褥，干净不干净就不知道了。
柜子都是锁着的，燕琅当然不至于去撬开看看，她把门反锁上，眼神在屋里转了几圈，说：“咱们都睡下铺吧，也好有个照应。”
系统说：“好。”
现在这天气不热，他们把床上的被子卷起来，只躺在了褥子上，最大程度的减少接触。
夜色渐渐深了，外边儿的动静却越来越大，起初是其余人顺着他们脚印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宿舍门打开的声音和说话声，到最后，忽然像是下课之后学生返回宿舍似的，整栋楼忽然间热闹了起来。
“咚、咚”两声，他们的宿舍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燕琅没做声，系统也一样，就听外边儿有个声音问：“我能进去吗？”
“不能。”燕琅说：“没人告诉过你，不要打扰别人休息吗？”
那个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动作猛烈的撞击房门：“开门，开门！”
老旧的宿舍门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摇晃着随时可能倒下，燕琅冷静的说：“别吵了。你不怕被查夜的老师发现吗？”
那个声音为之一默，动作居然也停了，低声骂了句脏话，再也没了动静。
“……”系统说：“你怎么知道他怕查夜老师？”
“猜的呗，”燕琅说：“你没发现吗？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齐燕脸色也变了，赶紧叫迟到的三个人进去，自己开始讲课。我猜，这个学校对于本世界的NPC，也是具有限制作用的。”
系统没有搭腔。
燕琅歪着头看了看他，说：“睡着了？”
“没有，”系统痛苦的说：“我想上厕所。”
“哇，”燕琅说：“第一个死的人往往都是因为上厕所。”
系统：“……所以你能跟我一起吗？”
燕琅说：“我跟你一起进男厕所，看着你尿？”
系统没有尊严的说：“我不介意的。”
燕琅说：“我介意，谢谢。”
系统：“呜呜呜呜。”
燕琅：“要不你尿床吧，我不嫌弃你。”
……
傅朝南跟吕莹莹彼此搀扶着，走上了二楼，看见楼道里凌乱纷杂的脚印，稍微停顿一下，走上了三楼。
他选择了燕琅正上方的那一间宿舍。
吕莹莹看着他受伤的额头，神情担忧的说：“12，你还好吗？”
说完，她环视一圈，害怕道：“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古怪了。跟我们一起的那些人，好像也怪怪的。”
傅朝南忍住心头的烦躁，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怕，有我在呢。”
吕莹莹当然不能说些丧气话打击彼此的自信心。
他们原本就是情侣，亲近点也没什么，处于这样一个诡异的环境，当然要相互依偎，彼此照顾。
单人床有些窄，但紧挨在一起，还是能躺下的。
吕莹莹毕竟是女性，体力不济，靠在爱人怀里眯了会儿，就觉得有些困了，刚刚进入睡梦中，就听门外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
咚，咚，咚。
门外人问：“我可以进去吗？”
这声音有些尖锐，吕莹莹头皮一阵发麻，傅朝南扶住她的腰身，说：“不可以。”
门外的人再没有出声，好像是走了。
吕莹莹有些胆怯的看着傅朝南，想要开口询问，却见他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天气并不热，再加上他们是两个人，所以就没有盖那床带着特殊气息的被子，可不知道是为什么，吕莹莹依偎在爱人身上，却觉得越来越冷了。
她情不自禁的缩了一下脚，忽然察觉自己像是碰到了什么一样，冰冰凉凉的，吕莹莹心脏一颤，想要开口，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
“朝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恋的说：“我好怕啊。”
这是谁在说话？
吕莹莹忽然间响起今天上课之前，那个中年女老师诡异笑着说“我们记住你了哦”的样子。
她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了，想出声提醒，却怎么都挣脱不开那种无声的束缚，后背上已经冷汗涔涔。
傅朝南听她这么说，心里爱怜，却还是道：“我不是说了吗？在这里，不要叫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吕莹莹却终于挣脱了那种束缚，她近乎是痛哭着喊出来：“刚刚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傅朝南没有再回应她。
他睁着眼睛，双目无神的看着上铺床顶，吕莹莹下意识推他一下，却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腹腔里活动。
她惊叫一声，跌下床去，眼看着傅朝南腹腔里那个东西活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最后，像是怀孕十月待产的孕妇一样，随时可能破腹而出。
吕莹莹发出一声尖叫，发疯似的拉开门的插销，自己跑了出去，这种时候，什么都不会比继续待在那儿更可怕。
她下意识的跑到了二楼，去拍同行人住的宿舍：“快开门啊，开门！”
宿舍里的人没有做声，吕莹莹忽然间反应过来，哭着喊道：“我不是鬼，我是12号啊！”
二楼的楼道里空荡荡的，冷不丁有个女人嚎哭，声音传的很远。
燕琅正跟系统扯皮，听到吕莹莹的声音，眉头不禁一跳。
她怎么会出现在二楼？
傅朝南呢？
他们分开行动了，还是傅朝南出现了什么意外？
被她敲门的那间宿舍心里显然也有疑问，隔着门说：“跟你一起的男人呢？”
吕莹莹失声痛哭：“他死了！”
傅朝南死了？
他可是本世界的男主，第一天就死了？
恰似一声惊雷，炸响在燕琅耳边。
那间宿舍里的人谨慎的说：“你亲眼看见他死了？是什么杀死了他？”
吕莹莹毕竟是职业女性，不会像刚出校门的小姑娘一样咋咋呼呼，没有得到保障之前，她不肯说出更多的信息：“你们先打开门，叫我进去。”
宿舍里的人用沉默拒绝了她。
吕莹莹开始疯狂的拍门，一间接一间的拍，但是始终没有人理会，谁也不敢承担贸然开门的风险，万一杀死傅朝南的东西还跟着她，一起进了门，那该怎么办？
吕莹莹开始哭，绝望的大叫，最后她自己大概也累了，终于没了动静。
燕琅问系统：“傅朝南真的死了？”
系统惊诧的确定了一遍，说：“真的死了！”
“怎么回事，”他咂舌道：“傅朝南可是本世界的男主啊，第一天就狗带了？！”
燕琅静静思忖一会儿，忽然说：“这个世界，可能跟我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系统：“嗯？”
“它很可能，有了自我意识，”燕琅说：“所以原本应该是气运之子的男女主，不再受它庇护，甚至说，它可能根本就没有庇护过傅朝南和吕莹莹……”
系统道：“傅朝南犯下的罪，枪毙八百回都够了，最后没死，这不是世界意识庇护？”
“不，不不不，庇护他的人是吕莹莹，世界意识很可能是被动接受了这个结果。”
燕琅终于理清了思绪：“原世界里，这场游戏的最终胜利者是吕莹莹，只是因为她跟傅朝南是爱人，形同一体，所以我们才将她和傅朝南视为最后的获胜者。我猜，作为最终的获胜者，吕莹莹通过这场游戏获得了非常大的益处，甚至大到可以弱化国家机关和法律的作用，使傅朝南免罪……”
系统恍然了悟，下意识去翻了翻世界纪录，想看吕莹莹是怎么赢的，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燕琅对这结果丝毫不觉得意外：“世界意识既然有了自我思维，怎么可能叫我们继续窥见先机？我猜，即便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些内容也是被封禁的。”
系统听着门外吕莹莹的哭声，无奈道：“现在该怎么做？”
燕琅目光灼灼，道：“当然是做最后的优胜者，一窥世界真相了！”

第94章 黑暗深渊4
系统忍着尿床的冲动，说：“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燕琅听得失笑，笑完之后，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这个所谓的恶魔游戏，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吕莹莹到底是怎么通关，并且拿到终点奖品的？”
越是想不明白，她就越觉得有意思，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宿，才有些困倦的合眼睡下。
恶魔游戏有十一个参赛者，5号因为迟到死了，傅朝南因为不知名原因死了，前车之鉴摆着，第二天天一亮，众人就自觉起床，到昨晚的餐厅那儿吃饭，再到教室去上课。
吕莹莹坐在楼梯口，脸上就跟染了一层灰似的，眼睛也红肿着。
没有人跟她搭话，也没有人询问她昨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那个胖脸男人饶有兴味的在她隆起的身体曲线上注视了会儿，有些不舍的舔了舔嘴唇，最终也跟前边人一起走了。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九个活人，八份餐。
昨天挨打的桀骜少年占到了一个位置，端着稀粥狼吞虎咽，吕莹莹最后一个走进去，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之后，终于鼓足勇气，去问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系统：“可以，可以分一点吃的给我吗？”
系统看也不看她，冷酷道：“当然不可以！”
昨天跟他们俩一起迟到的38号男嘲弄的笑了出声，其余人脸上也全是幸灾乐祸。
吕莹莹咬着嘴唇，沉默着低下了头，只有胖脸男人状若不忍的看着她，笑容满面的说：“来，到我这儿来，我给你口吃的。”
吕莹莹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审视与猥亵，就跟没听到一起，背著书包，走出了餐厅。
“这小娘们儿还挺清高！”胖脸男人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道：“等着吧，饿她三天，看她还傲不傲的起来！”
其余人都在笑，脸上写满了漠视与冷淡。
预铃敲响之前，所有人都坐到了教室里，老老实实的等待着任课老师的到来。
系统悄悄跟燕琅传话：“我怎么觉得，他们脸上好像有了点人气？”
“因为死人了，”燕琅平静的回复他：“死去的人作为养分，供养着他们。”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昨天这些学生和老师发现5号死去时的兴奋，以及傅朝南死后，他们明显出现的变化。
不能迟到，这是燕琅发现的第一天定律。
现在，她隐约觉得，不能被这里的人知道名字，或许是就是第二条定律。
规律是需要人慢慢摸索的，而摸索失败，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一条性命，她赌不起。
参与游戏的人要遵守规定，老师、学生和NPC们，似乎也同样被某些规定所制约，那么，阳光中学的枢纽会在哪里？
大课间的时候，燕琅叫上系统：“走，分开行动，去找找校长室在哪儿。”
系统毫不迟疑的跟她走了出去：“会在这栋楼上吗？”
“在与不在，只有找过才能知道。”
高二六班的教室在四楼，昨天他们就逛遍了，燕琅说：“我去三楼，你去五楼，有可疑的地方不要急着进去，先回教室，商量之后，再一起去查。注意，千万别忘了上课时间。”
系统应了声：“好。”
三楼的教室和办公室平分秋色，燕琅神态自若的穿过那群面色僵白的学生，依次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而校长办公室，更是不见踪影。
难道是在一楼、二楼，又或者是根本就不在这一栋楼上？
燕琅眉头微微皱起，正准备上楼去找系统，却发现楼道尽头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扇有些褪色的小门。
她心念微动，见周围没人，试探着推了一下，门就缓缓打开了。
里边儿似乎是放置废书废纸的，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霉气，燕琅找了个拖把撑着门，目光迅速的在教室里搜寻，终于顶个在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上。
她抓起那份文件，塞进了校服外套里边儿，飞快的关上门，将一切恢复原样。
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九点五十三，燕琅不再迟疑，大步返回四楼。
站在教室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脸色微微变了，九点五十四，系统还没有回来。
……
五楼上似乎全都是办公室，学生也很少，偶尔有几个课代表模样的抱着卷子进出某一扇门，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死灰色。
系统看得有点打鼓，却还是走进了楼道，一个个的打量那些门牌号。
化学办公室，生物办公室，英语办公室，储藏室，仪器室，监控室……
走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脚步停住了。
作为监控存在的办公室，应该能看到所有安装过监控的地方，屋子里甚至会画有整栋楼的构造图和办公室分布图。
系统有点意动，记得燕琅叮嘱过的话，也没想着做个孤胆英雄入内一探，刚想下楼去跟秀儿汇合，就听“吱呀”一声，监控室的门自己打开了。
他差点当场去世，后退几步靠到了墙上，这才勉强有了几分安全感。
监控室里没有人走出来，好像只是被风刮开了门一样，系统转着头左右看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楼道里居然没有鬼了。
他不敢停留，扶着墙站直身体，就要往楼下跑，路过半开的监控室门口时，他鬼使神差的往里看了一眼，头皮登时一阵发麻。
几十面监控屏幕上重复播放着同一个画面，他轻手轻脚的走进五楼，左右张望着看门牌，最后在监控室门前停下。
画面的最后一秒，监视屏幕里的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扭过头去，看向门外。
系统距离原地猝死就差了那么一丁点，监控室的门却忽然被从中拉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探头出来，吼道：“谁叫你过来的？！”
他的右眼眶空空荡荡，幽深如黑洞。
系统仿佛失去了灵魂，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似的，木然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然后撒腿就跑。
十来米长的楼道似乎变得无限长，他感觉自己跑出了光的速度，刚冲进楼梯口，就见燕琅正往上走，可怜的统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朋友，我撞见鬼了！”
燕琅一把扶住他：“怎么回事？”
“五楼有间监控室，我刚过去，门就开了，从里边冒出个鬼头来，他没有右眼啊！”系统大哭道：“妈妈，吓死我了！！！”
“没有右眼？”燕琅歪头看着他，忽然间抬起手，把自己右眼球摘了下来，露出里边儿空洞洞的眼窝。
她笑着问他：“是这样吗？”
系统抽搐着翻个白眼儿，终于如愿以偿的死了过去。
……
燕琅三步并做两步到了楼梯口，就见系统口吐白沫的倒在那儿，探了探鼻息，这才放下心来。
她把可怜的统子搀扶起来，背着他到了教室门前，赶在上课铃敲响之前，问1号班长说：“24号病了，我可以带他去医务室吗？”
班长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笑着说：“去吧。我会向老师帮你请假的。”
燕琅说：“能帮我开个假条吗？”
班长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有些怨毒的瞪了她一眼，慢腾腾的取出一摞空白假条，填写完之后，递了过去。
这小王八羔子，还挺阴险，要是给弄个旷课，指不定就死了。
燕琅心里吐槽一句，却也没再说什么，问过医务室的位置后，就扶着气息奄奄的统子，走出了教室。
刚刚到一楼大厅，系统就醒了，一睁眼看见燕琅的面孔，都觉得有阴影了，他颤声说：“你，你是谁？”
燕琅听他这么一说，就猜到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忍不住笑了，说：“是我，放心吧。”
“回答我的问题，”系统虚弱的问她：“李云龙打平安县城，带了什么东西？”
“……”燕琅说：“意大利炮。”
系统找到了亲人，终于忍不住哭了：“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吓人，装成你的样子，忽然就把眼珠掏出来了，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燕琅拍了拍这可怜家伙的肩，说：“放心吧，我差不多有眉目了，这样的生活很快就会结束了。”
系统哽咽着说：“真的吗？”
燕琅忍笑道：“真的。”
医务室里有两个医生，脸色跟其余鬼一样正常，系统哆嗦着跟他们扯了会儿皮，就拿着他们开的两盒药走了出去。
班长开了两节课的假，他们有一段不算短的空暇时间，燕琅找了个隐蔽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偷拿出来的学校老师奖惩档案，慢慢的开始翻看。
最开始的时候，她脸色还如常，看到最后，神色却慢慢的变了。
这座学校的老师都是有案底的，不是那种杀人抢劫的案底，而是勒索学生家长、贿赂、虐打学生、与管理层存在色/情交易、鼓动学生孤立少数学生、冷暴力其余人的案底，细细翻阅一遍，就没一个正常人。
燕琅慢慢将这份档案翻完，再去想自己这两天所接触到的那些学生，冷漠，残忍，狡诈，似乎都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隐约猜到了几分真相，再去想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搜罗到的有关于阳光中学的资料，缺失的那一环彻底被补上了。
阳光中学第一次出现在新闻报道中，是因为有个名叫杨曼的女生在教室里自杀了。
女儿死后，父母发现了她的日记，得知她经受了长达一年的冷暴力之后，愤然将这件事公布了出去。
杨曼不是聪明的那一类人，也不漂亮，脸圆圆的，略微有些胖。
青春期的女生对于性的发育是懵懂而羞耻的，总有人会对着她鼓起的胸部指指点点，还有小流氓会对着她吹口哨，坐在她后边的女生会偷偷把她的内衣搭扣解开，然后捂着嘴跟其余人一起笑，看她张皇失措的狼狈模样。
杨曼的班主任叫齐燕，为了评职称，做了教导主任的地下情人，课间操时在班级里打情骂俏，却被身体不舒服，没有去跑操的杨曼看见了。
这之后，杨曼的噩梦彻底开始了。
齐燕开始鼓动班级里的人孤立她，开始借着成绩为由对她加以谩骂，连那些小流氓的恶作剧，也被她扭曲正杨曼不检点，爱卖弄风骚。
杨曼的成绩越来越差，也更加不爱说话，她痛苦的度过了高二那一整年，最后吊死在了自己的教室里。
这件事情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有人说是学生心理素质太差，不能怪老师；还有人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杨曼自己肯定也有错处；更有人说是家长不负责任，一整年过去，都没有发现女儿的不对劲；还有些小报恶意揣测，说杨家夫妻只是想讹学校一笔钱……
燕琅最初看到这个报道时，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现在回想，才恍然大悟。
杨曼的遭遇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她满心怨恨的死去，不去报复齐燕和当初欺负过她的人才奇怪。
只是这部分内容太不和谐了，后续的报道不仅没有跟进，反而一起销声，连阳光中学的存在，都在物质和意识双方面的影响下，不约而同的模糊了。
系统看她久久没有做声，不禁有些担心，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燕琅顿了一下，说：“只是觉得有点感慨。”
杨曼之后报复了伤害过她的人又怎样呢？
她毕竟活不过来了，父母所承受的伤害也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社会总是对坏人太好，对好人太坏，杨曼没做过一件坏事，却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燕琅有些唏嘘，叹了口气，站起身说：“走了。”
系统说：“去哪儿？”
燕琅晃了晃手里那份资料：“去跟世界意识做一场PY交易。”
“……”系统：“你知道它在哪儿？”
“它是无处不在的，但是在这场游戏里，它被固定在了一个地方。”燕琅说：“一个所有人都会看到，但轻易想不到的地方。”
系统说：“哪儿啊？”
燕琅指了指不远处的教学楼，灰色的钟表秒针不知疲倦的转动着，她说：“那里。”
大概是因为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燕琅顺利的到了顶层，撬开锁后，走进了里边儿那个狭小的房间。
出乎预料的是，这里并不昏暗，反而因为高度足够，少见的有些明亮。
燕琅走到门口，忽然间停住了，她遇到了一股微妙的阻力，像是看不见的海浪涨潮一样，稍微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消失。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一样，燕琅感觉到了温暖，一些从前没有接触过的知识源源不断的涌入了她的脑海，迅速而温和的灌输过去。
她看见了这栋教学楼，看见了昨天休息时候的宿舍楼，看到了餐厅，也看到了那块黑森森的显示屏。
如果她愿意，现在她可以命令它显示任何她想叫它显示的东西。
与其说这是阳光中学，倒不如说这是一座关押了无数恶鬼的牢笼。
活人进入之后，是游戏的参与者，死去之后，会成为固定的NPC，被困在常年不见天日的阴霾之中，生生世世不得脱身。
燕琅看见了傅朝南。
他穿着阳光中学的校服，脸上是阴郁的笑，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腹腔处破了一个大洞，风吹过去，肉皮为之一晃，他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情，慢慢的蹲在了地上。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笑嘻嘻的看着他，忽然扑过去，扯下一大片血肉，塞进嘴里，尖声笑着，在他痛苦的嘶叫声中跑开了。
燕琅对此丝毫不觉得同情，只觉得这贱人罪有应得，即便死了，也该在这里受尽折磨。
而她也是此时才明白，原本吕莹莹通过这场游戏，得到了多大的好处。
世界意识产生了自我思维，但这个世界并不足以容纳这个近似于神灵的生物，所以它选择过渡一部分世界权柄给吕莹莹。
这是多么可怕的能力。
她可以带着傅朝南离开阳光中学，可以改变潮汐，可以随心所欲的改变地质，可以改变人心中的想法与头脑中的铁律。
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把1+1+3的想法灌输到人类头脑之中。
燕琅也曾经几度为帝，但终究只是掌控过人间权柄，即便是星际世界，修仙世界，也不可能跟上天的意志对抗，正因如此，她更加能意识到这份赠予有多丰厚。
系统听后，也忍不住酸了：“好厉害哦。如果你愿意，是不是也能把我改造成一头猪？”
燕琅忍笑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做猪是不可能的，下辈子也不可能做猪，每天辅助宿主虐渣，超开心的。
系统受燕琅熏陶久了，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欺凌妇孺的人渣，苍蝇似的搓了搓手，道：“那么，就从那个色/情杀人狂开始吧。”

第95章 黑暗深渊5
这是进入这个诡异世界的第二天。
胖脸男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情中有些凝重。
前桌的两个女生正在打闹，右边的女生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两个人都捂着嘴笑开了。
青春期的少女往往都是鲜活明媚的，小腿纤细，腰肢柔软，胸脯像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美的叫人心颤。
胖脸男人曾经有过很多个那样的玩偶，玩腻之后，都被他销毁掉了，只是现在坐在这个鬼气森森的教室里，看着面前两个指甲都泛着青灰色的女生说笑，他实在是没办法产生任何生理悸动，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胖脸男人皱起眉来，扭头去看趴在课桌上，就跟丢了魂儿一样的吕莹莹，眼底不禁透出几分微光来。
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死了，她没了依靠，还不是任他搓圆搓扁？
他有些得意的笑了，顺眼去看第二排最后边儿的16号女生，却见那位置上仍然是空的，跟她一起的24号位置上也同样没人。
胖脸男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他走到班长座位那儿去，问：“16号跟24号一直没有回来，这算不算是旷课？”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抬起头，用他幽深的眸子看了胖脸男人一会儿，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今天晚上，我很期待哦。”
冷汗逐渐爬上了胖脸男人的额头。
他抬起衣袖，有些狼狈的擦了擦脑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男生脸上再没有一丝笑容，他说：“要上课了。”
胖脸男人神情畏惧的看他一眼，小心翼翼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被燕琅教育过的那个桀骜少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嘲笑，其余参与者脸上也全是幸灾乐祸。
胖脸男人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后悔完了，又开始安慰自己那句话只是那个小鬼说出来吓唬自己的。
提心吊胆的结束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广播像昨天一样的响了起来：“请插班来的学生到一号教学楼下集合！请插班来的学生到一号教学楼下集合！”
众人背上书包，动作迅速的往昨天吃饭的餐厅奔去，等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这里仍然有九把椅子，却只有六份餐盘。
男人们很快占据了位置，开始大快朵颐，吕莹莹已经两顿饭没吃了，走路都觉得没力气，她走进餐厅，闻着里边儿的饭香味儿，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
“可以，可以分给我一点吃的吗？”她哀求着所有人。
没有人理会她，连今天早晨曾经对她起过色心的胖脸男人，都因为班长的那句话，而暂时对她没了心思。
吕莹莹是做记者的，见过人也多，之前跟傅朝南在一起时也曾经听他提起过，说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她体力又不足以抗衡任何人，这会儿也不敢去抢。
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走到胖脸男人身边去，哀求道：“大哥，求你分我点吃的，好吗？”
胖脸男人有几天没沾女人了，闻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水味儿，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他嘿嘿的笑，伸手去摸吕莹莹的脸，吕莹莹吓了一跳，避之不及的后退一步。
胖脸男人变了脸色：“臭婊/子，你过来问我要吃的，不就是那个意思？装什么三贞九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骂的这么难听，吕莹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好歹知道这不是能发脾气的地方，又迫于生存压力，就强忍着走回去，央求说：“大哥，别在这儿，人这么多……”
胖脸男人伸手在她脸颊上揉了一把，又搂住她腰，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口，其余几个男人吹起了口哨，还有人解开裤子，就在这儿开始上下撸动。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过渡，人性中最丑陋的那一面逐渐开始暴露。
38号拿牙签剔牙，说：“16号和24号没来吃饭，但椅子还在。”
两颊凹陷，面容有些阴鸷的20号说：“人还活着，但不知道哪儿去了。”
“24号受伤了，16号带着他去看医生，他们请了两节课的假，”挨打的桀骜少年说：“但直到下午的课结束，他们也没回来。”
“不明不白的。”20号低声自语了一句，忽然扭头去看吕莹莹：“喂！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吕莹莹想起傅朝南的死状，身体就情不自禁的开始战栗，她摇摇头，说：“我不想提这个。”
“不想提？”20号有些扭曲的笑了笑，然后冷下脸，说：“那你想死吗？”
“朋友，说话客气点，”胖脸男人揉着吕莹莹的屁股，呵呵笑着说：“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啊。”
20号冷笑一声，抓起剔牙用的牙签，闪身扑到了胖脸男人身边，胖脸男人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要躲避，却是为时已晚。
虎口处一阵剧痛，他惨叫出声，跌下座椅。
两根牙签插入他的虎口，尖端从掌心那一面刺了出来，尤且往下滴血。
吕莹莹被这惨叫声吓得发抖，其余人也是默然，20号抡起座椅，狠狠砸到了胖脸男人背上，后者剧烈的咳嗽几声，嘴边已经出现了血沫。
吕莹莹吓呆了，其余人也是暗自警惕，20号扯过她的头发将她踹倒，抬脚踩在她的后脑勺上，用力的碾了几下，狞笑着说：“我不知道杀人会有什么结果，所以不下死手，但你们要明白，叫一个人生不如死，也很简单。”
他扯着吕莹莹的头发，将满脸血的她从地上拽起来，上下打量几眼，捻着两根牙签，笑容满面道：“你说，把它们插进你的眼珠里会怎么样？”
“不要，不要！”吕莹莹惊声尖叫，毛骨悚然道：“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可以说了。”20号松开手，吕莹莹就跟一袋湿水泥一样，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她顾不得擦自己脸上的血，半跪在地上，把昨晚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然后就蜷缩到餐厅一角，小心而畏惧的防范着所有人。
“被知道名字，会死？还以为你们发现了什么呢。”
20号有些不屑的笑了笑，两手插兜，走出了餐厅。
其余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不打算继续留下，纷纷站起身，到餐厅外的布告栏那儿去。
胖脸男人艰难的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处的两根牙签，咬紧牙根，伸手抽了出来。
又是一阵剧痛出来，他脸上的肉都为之一颤，吕莹莹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关怀说：“大哥，你没事儿吧？”
胖脸男人阴着脸，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我看起来像是没事儿吗？要不是因为你——”
吕莹莹低着头不敢吭声。
胖脸男人看她这么温顺，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被她搀扶着站起来，快步到显示屏前边儿去，等待今晚的预告。
大概是因为察觉到所有人都到齐了，显示屏开始出现鲜红色的字样。
你们重温了愉快的校园生活，但宿舍仍然没有得到妥善安排，现在你们选择：
A：去废弃的宿舍里寻找丢失的绳索，然后带回宿舍睡觉
B：去三楼厕所的第五个隔间里抄录墙上的歌词，然后带回宿舍睡觉
C：去数教学楼的楼梯一共有多少级台阶，然后回去睡觉
众人静静将三个选项看完，不约而同的阴下脸去，骂了声艹。
这显示屏是疯了吗？给出的选项一次比一次疯狂。
废弃的那栋宿舍楼有六层高，鬼知道绳索会在哪儿。
再说，只说是绳索，到底是粗绳、细绳还是尼龙绳？
到厕所去抄录歌词这事儿就更他妈的扯了，它又没说是去男厕所抄还是女厕所抄，岂不是要分别进一次？
深更半夜进闹鬼的厕所，听听就觉得刺激。
至于最后一个数台阶，作者个小苟日的写的时候都冒冷汗，谁要去数这个！
别的地方干这事儿是可能撞鬼，这种地方这么干，是百分之百撞鬼！
众人脸色闪烁不定，显示屏却没有再显示出别的内容，几个选项在屏幕上停留了几分钟，然后慢慢消失淡去。
没有人说出自己的选择，毕竟除去傅朝南和吕莹莹、燕琅和系统，其余人都是单打独斗，压根儿就信不过其余人。
胖脸男人对着那几个选项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定了第一个。
深更半夜，他不想去狭窄的厕所隔间碰运气，不然想跑都跑不掉，而去数楼梯，同样也是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情。
他转身朝废弃宿舍走，吕莹莹慌忙跟上。
这里的夜晚没有一丝声音，寂静的有些可怕，只有人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在耳膜边敲动。
胖脸男人深吸口气，走进了这座地狱一般的废弃宿舍，从一楼开始，寻找类似于绳索的东西。
吕莹莹不敢出声，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第一间宿舍的门是锁着的，胖脸男人找了根铁丝，伸进去搅弄一会儿，那把锁就“咔吧”一声打开了。
宿舍里积了一层灰，储物柜半开着，看不清里边儿有什么东西。
胖脸男人把吕莹莹推过去：“你，去打开看看。”
吕莹莹面孔一阵扭曲，看起来是想要骂娘，只是看着胖脸男人无情的模样，最后还是慢慢的走了过去。
“快点！”胖脸男人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吕莹莹狠了狠心，一把将储物柜的门拉开，却见里边儿空空如也。
她松了口气，刚打算离开，却发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捡起来一看，却是一张纸条。
我看见你们了哦。
短短七个字，却叫吕莹莹浑身发毛，头皮一炸，胖脸男人看她脸色不对，抓过来一看，低声骂了句艹。
两人把门关上，开始搜索第二间宿舍。
楼道里空空荡荡的，其余人好像都没有选择到这儿来找绳索，最开始的时候，吕莹莹还有些怕，接连找了六七间都没发生什么异样后，却渐渐平静了一点。
推开下一扇房门之后，她照旧先朝里张望，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拂在了自己脖颈上，身体骤然僵住了。
吕莹莹慢慢的抬起头，就见房门上吊着一颗女人的头颅，满脸血色，长发散开，垂到了她脖颈上。
她发出一声尖叫，推开身后的胖脸男人，发疯似的逃离这间宿舍。
“艹，你疯了啊！”
胖脸男人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发现，咒骂吕莹莹一句，自己则按照之前的顺序继续搜索。
这间宿舍是空的，他关上房门，再度回到楼道，看清前方之后，脸色霎时间一白。
前方的必经之路上横摆着三把凳子，像是有人坐在上边，静静的凝视着他一样。
胖脸男人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飞速的回过神，想要往相反方向逃窜。
那是空空荡荡的楼道，他夺命狂奔，快了，快了，马上就到楼道口了，往外拐一点，就是宿舍门。
胖脸男人看见了胜利的曙光，脸上甚至露出了些微笑容，他拼尽全力，冲到了楼道处，大步一跃，忽然发现下边黑洞洞一片，像是不见底的深渊。
“不！”胖脸男人惊恐至极，这时候却已经不能停下，身体的惯性使然，他像一只肥胖的断翅鸟，挣扎无效之后，迅速的跌落下去。
底下全是破碎的石头，还掺杂有裸露在外的钢筋，磨破了他的皮肤，沁出血来；刺穿了他的腹腔，带着血肉脂膜从肚子里探出一根冷硬的刚头。
胖脸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串起来的老鼠一样，艰难的在地上挣扎着，抽搐着。
他曾经有过一只漂亮的玩偶，那小姑娘有着蝶一般轻盈的舞步，只是太不听话，总想着逃走。
他锯断了她的小腿，然后把她做成标本，珍而重之的放进了收藏室。
那时候她是怎么样的？
哭了，叫喊，还是神情麻木？
胖脸男人忽然间发现，自己居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痛楚麻痹了一切，他颤抖着咳嗽了几声，喉咙一阵痒意，情不自禁的吐出一口血水。
胖脸男人挣扎着坐起身，不小心触动了刺入体内的钢筋，又是一声惨叫。
这东西在里边虽然痛苦，但拔出来会更加痛苦，或许还会把肠子带出来。
疼痛带来了满头冷汗，他艰难的喘了几口气，想着应该如何从这困境中解脱，却听见细微的脚步声正向这边走来。
简直是地狱来客。
钢筋是固定在地上的，胖脸男人无力躲闪，满怀恐惧的回过头去，就见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女脚步轻盈的走过来，手里提着与她身形截然不符的巨大电锯。
她笑了，雪白的牙齿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胖脸男人的灵魂都在叫嚣着恐惧，两腿拼命用力，想要站起来，却面条一样的软了下去。
“饶，饶了我吧！”
电锯声轰鸣作响，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涕泪模糊的求饶：“求你了！求你了！”
电锯轰鸣着靠近了他的腿，迟疑一下，却又收起。
胖脸男人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见那把电锯靠近了他的脚后跟，像是打穿一层A4纸一样，轻而易举的将那地方锯穿。
胖脸男人发出几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夜色中凄厉至极，那少女笑嘻嘻的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拿起电锯，将刺穿他的钢筋锯断了。
胖脸男人带着那根折断的钢筋恢复了自由，他满脸眼泪，扭曲着因恐惧和痛楚而变形的面孔，想要站起来逃走。
可是他的脚后跟已经被锯开了，再也无法发力，刚一站起来，就惨叫着倒在地上，哀鸣不止。
少女开心的笑出了声，提着那把可怖的电锯打量他，像是在思考应该从哪里下手。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敲定了主意，从胖脸男人的腿开始，一环一环的锯了下去。
吕莹莹慌不择路，一直跑到最顶层的六楼，才大口喘息着停住。
她倚着墙，缓和自己因恐惧和剧烈运动而难以支撑的肺部，忽然听见胖脸男人凄惨至极的呼声在外响起。
吕莹莹吓呆了，颤抖着向窗外看，却看见了叫她毛骨悚然的一幕。
胖脸男人已经看不出人形，一环一环，像是砧板上被剁开的鱼。
这么远的距离，她不应该看清楚的，可她偏偏就是看见了。
吕莹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只是两天，她就完全崩溃了。
身后的楼道里传来轻微的拍打声，她满心惊惧的回头，身体忽然间僵住了。
她想，她大概发现了任务中提及的绳索。
楼道顶部的管道上垂下了一根绳索，打成结之后，吊死了一个男人。
他的尸体随风摇晃，轻轻的撞在墙壁上。
吕莹莹看清了他的面孔，是傅朝南。
但是再一回神，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尸体，更没有傅朝南。
只有那个绳圈，孤零零的悬挂在那里。
她忽然间痛哭出声，挪动脚步，慢慢的走了过去。
吕莹莹把自己的脖子套在上面，结束了这场恐惧的梦境。

第96章 黑暗深渊6
胖脸男人宣布狗带之后没多久，系统就接到了吕莹莹的死讯。
他美滋滋的拍大腿：“好爽！”
燕琅反倒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你之前也说过，这只是一个意识环境，傅朝南跟吕莹莹的意识死在阳光中学，他们保存于现实世界的身体会怎么样？”
“会死，但未必是马上就死，”系统认真的说：“原世界里那些人渣死去之后，很快就被警方抓获，处以极刑，傅朝南应该也差不多吧。”
燕琅听罢，有些欣慰的笑了：“要是叫这群人渣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里，对于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了。”
很多人一直都在等待一个结果，等待施害者的死讯，等待施害者受到应有的惩处，对于他们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安慰。
系统也有些唏嘘：“是啊，这么想一下，这个恶魔游戏还挺人性化的。”
……
傅朝南死了，吕莹莹死了，胖脸男人死了，再排除掉跳出游戏之外的燕琅和系统，就只剩下了最后5个玩家。
身形中等、面容普通的03号选择了B，到三楼厕所的第五个隔间里去抄录歌词。
他是一个人贩子团伙的领导者，头脑利索，身手敏捷，到这儿之后他曾经刻意观察过，整栋楼的男厕所跟女厕所是挨在一起的，拉开窗户，外边就是枝繁叶茂的大树。
情况紧急的时候，他就往树上跳，抱得住就万事太平，实在是没抱住，树冠和枝叶也能缓冲很大一部分下坠的力度。
要是窗外有人，就往门外跑，要是窗外跟门外都有人……
那就等死。
03号做了这么多年的人贩子，期间也不是没跟警察打过交道，但都被他糊弄过去了，大风大浪经了那么多，这会儿也不怯场。
书包里有纸和笔，他背着往教学楼走，其余几个人也往教学楼那儿去，至于究竟是去抄歌词还是数楼梯，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天就迟到的38号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烟来，打火机“啪”的一声响，烟草的独特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曾经暴打过胖脸男人和吕莹莹的20号看他一眼，说：“给我一根。”
他毫不客气，38号也不生气，扔了根烟过去，主动帮他点上了。
“老哥，”他有点套近乎的问：“你是做了点什么，才被选进来的？”
都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他们更能感知到同类的气息。
20号缓缓抽了口烟，说：“杀人。”
一直没说话的36号说：“我也是。”
桀骜少年被他们这种冷淡的语气惹得心头一跳，故作成熟的从38号手里抽了根烟，嗤笑说：“谁没杀过啊。”
20号跟36号都笑了，看得其余人一阵发毛。
20号说：“很多人。”
桀骜少年明显感觉到了危机，也感知到他们可能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他捏了捏手里那根烟，不敢再说话了。
36号似乎觉得这少年有点意思，多看了几眼，才去问38号：“你呢？做了什么。”
38号把玩着他的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说：“按照警察的说法嘛，我是一个毒/枭……”
众人各怀鬼胎，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03号和20号、38号选择去厕所抄录歌词，36号则跟桀骜少年一起去数楼梯。
进了一楼，他们分道扬镳。
教学楼里没有电梯，抄录歌词的三个人只能走楼梯上去，走道里的灯要坏不坏的，不时闪烁几下。
03号不自觉的摸了摸手臂，说：“一起行动怎么样？也好有个照应。”另外两个人默认了他的提议。
三楼厕所里的灯好像坏了，站在门口往里看，只有阴惨惨的月光洒在地上。
03号伸手去摸开关，却摸了个空，他提了几分小心，走进男厕所里边儿去打量几眼，才发现居然没有开关。
这样的亮度，即便壮着胆子拉开第五个隔间的门，怕也看不清所谓的歌词。
“怎么回事？”03号有点慌了。
20号没有说话，38号眉头也拧了个疙瘩，他忽然间跺了跺脚，厕所里的灯应声而亮。
原来是声控灯。
03号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他骂了声艹，从书包里翻出圆珠笔和练习册，大步到了第五个隔间门口，猛地用力去拽，却没把门拉开。
38号悠悠的把第四扇门推开，说：“是往里推的，不是往外拽。”
03号有些恼火的说了声：“知道了！”
厕所里弥漫着一种化肥发酵之后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想要流泪，出乎预料的是，里边儿居然很宽敞。
墙壁上是各种各样的涂鸦，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有人用鲜红色的记号笔在墙壁上写满了“去死”两个字。
03号看得很不舒服，视线微微下移，发现马桶右侧似乎密密麻麻的写了什么，凑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一首老歌。
他不露痕迹的松了口气，又觉得一个人在里边儿瘆得慌：“来个人跟我一起抄。”
38号也想早点从这个鬼地方解脱，“嗯”了一声，从包里取出纸和笔，过去帮忙一起记录，20号也走到厕所门口前，饶有兴致的打量里边儿的涂鸦。
03号抄了一分钟，就觉得眼睛有点发花，既是因为辛苦，也是因为厕所里这股呛眼睛的氨水气味。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厕所里的灯却忽然熄灭了，03号的心脏猛地一跳，就听见“咚咚”两声，有人跺了跺脚，厕所的声控灯重新亮了起来。
38号说：“艹，吓老子一跳！”
20号脸色有些发白，他舔了舔嘴唇，说：“跺脚的不是我。”
03号的表情随即就变了，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厕所角落的隔板上破了一个小洞，一只黑幽幽的眼珠正透过那小小的媒介，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他。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滑落，厕所里的灯又一次熄灭了。
03号惊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唯恐惊扰到黑暗中的某个存在，顺着他动作找上门来。
似乎有潺潺的水声响起，他后背慢慢的湿了，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在厕所门口停下了。
是谁在那儿？
他怎么还不走？
03号简直要发疯了，听见自己咕咚咕咚的心跳声，都觉得这动静会不会太大，将门外的东西招惹进来。
他屏住呼吸，不叫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门外的东西似乎没察觉到异常，稍微停顿了一分钟，就慢慢的远去。
03号听着脚步声逐渐消失，心脏仍旧跳的飞快，无声的吸了口气，厕所里的声控灯却在这时候重新亮了起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子，抱着一个很脏的娃娃，猛地凑过脸去，微笑着说：“叔叔，你被骗了哦。”
38号的尸体倒在不远处的洗手池边，他的嘴里被塞了一根小孩手腕粗细的水管，另一端接在被打开的水龙头上。
38号的肚子鼓的像是要临盆的孕妇，眼睛里更是充斥着血丝，03号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听见“砰”的一声。
38号的肚子就像是盛满了水的气球一样，忽然炸裂开来。
03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
桀骜少年跟36号一起走进楼梯间时，里边儿也是黑的。
36号跺了跺脚，就听头顶的那顶灯吱吱响了两声，慢慢的亮了起来。
周遭没有任何声音，他们好像是被分隔到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桀骜少年还记得他之前说过的那句话，知道这人不是善茬，也不敢跟他搭话，36号脸色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对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桀骜少年含糊的说：“玩儿了几个女人。”
“不止吧，”36号说：“你把她们杀了？”
桀骜少年冷笑：“她们自己不想活了，关我什么事。”
他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从小都被家人保护的很好，优良环境没有叫他积极向上的生长，反而迷恋上了追求刺激。
喝酒，抽烟，打架，逛夜店，还没成年，他就把这些给玩腻了。
班级里有几个挺漂亮的女生，他想去泡，那几个女生却不愿意理他，他恼羞成怒，就用举办班级聚会的名义请了全班人，想法子把那几个女生弄醉，跟几个狐朋狗友轮/奸了她们。
有一个女生跳楼死亡，剩下的两个哭着打电话给家里，家长坚决的报了警，其余几个狐朋狗友顶了罪，他却在父母的帮助下成功脱身。
两个女生受不了身边人的闲言碎语，也忘不了那一场噩梦，没多久就先后自杀了。
事情闹的不小，桀骜少年家里为了把这件事压下去，也实在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没过多久，就把他送去国外留学，彻底跟国内那些朋友兄弟斩断了关系。
桀骜少年想起这事儿，心里就觉得窝火：“什么倒霉事都叫我遇上了，艹！”
36号挑了挑眉，没说话。
桀骜少年斜他一眼，说：“难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对她们的死负责任？”
36号想了想，摇头说：“我不明白女人心里在想什么，当然也不想就此做什么评论。”
桀骜少年心里略微舒服了点，正要说句什么，36号的手却摸到了他的脸上，口腔中的气息喷到了他的脸上：“女人有什么好的？爱发脾气，莫名其妙的生物。我最喜欢你这样鲜活可爱的男孩子了……”
“艹！你有病啊！”桀骜少年听得脸色剧变，拔腿就往楼下跑，刚到窗前，就听扑棱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了下来。
他往外看了一眼，身体就像是被冰冻住一样，彻底的僵了。
20号冰冷着他的面孔，头颅被一根绳索吊在了树枝上，在窗外晃晃悠悠，两眼直直的注视着他，脸上的微笑尚未淡去。
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桀骜少年呆在当场，38号云淡风轻的向外看了一眼，说：“啊，他也死了啊。”然后就按住了他的腰。
……
燕琅正在研究世界意识所给予她的权柄，系统却致力于用各种方式虐死这群人渣垃圾，但36号跟桀骜少年的神发展，还是超乎他预期的。
燕琅听见统子啧啧的赞叹声，抬头去看，就见满屏的马赛克，呆了足足一分钟，才说：“发生了什么？”
系统美滋滋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燕琅笑着摇头，说：“尽快结束吧。”
系统不解道：“为什么？我还没虐够呢，还可以叫他们复活，再来一次游戏……”
燕琅爱怜的摸了摸统子的头，说：“因为有一个可怕的组织，不允许我们继续在这个世界待下去……”
“……”系统说：“好吧。”
……
桀骜少年瘫在地上，像是一团腐烂的白肉，连爬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血濡湿了地面，也沾湿了他的皮肤。
36号拿手掌拍了拍他的脸，笑着问：“你还好吗？”
桀骜少年觉得自己的腰部似乎已经被一把大刀切开，身首两处了，他咬紧牙根，仇恨道：“你觉得呢？”
36号笑着站起身，像是对待垃圾一样，把他踢到了墙边：“我觉得还不错。”说完，他径直走上了台阶。
“喂，你要把我丢在这儿吗？喂！”
桀骜少年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偏偏此时自己又毫无反抗之力，心头一阵焦急，正要忍着痛楚，再叫一声时，忽然听见脚步声重新折返回来了。
他心头一喜，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硬的停住了。
36号的头颅像是皮球一样，跌下台阶，慢慢的滚到了他的身前。撞到他的小腿之后，慢慢的停了下来。
惊恐之下，桀骜少年再说不出一个字，眼泪顺着脸颊无声的滴落，而这，大概就是他留在这个世界里最后的痕迹了。

第97章 黑暗深渊7
宛如做了一场噩梦，吕莹莹一声惨叫，满身冷汗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傅朝南随之惊醒，脸色惨白，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吕莹莹脑海里仍然回荡着看着爱人被杀死的画面，勃颈处似乎也残存着那个绳圈所带来的窒息感受，她心有余悸的捂住心口，大口的喘着气，叫了一声：“朝南。”
傅朝南冷汗涔涔，转过头去注视着她，目光逐渐由冷转暖。
他抱住了吕莹莹，气息有些乱的说：“那所中学……”
吕莹莹一声尖叫：“不要再说了！”
傅朝南心脏咚咚咚跳的飞快，却也没坚持要说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说：“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
吕莹莹仍然沉浸在那场噩梦之中，手脚冰冷，全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直接瘫软在床上了。
傅朝南的心理承受力远比她好，哄着她睡下之后，拿出手机，开始搜索阳光中学。
多年前被烧掉的学校，无一幸免的师生，他稍微翻了几页，一颗心就提了起来，再想起自己梦中死去时候的场景，更是心头战栗。
傅朝南埋头在吕莹莹发间，低头深深嗅了一口，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头的烦躁，他下了床，准备到阳台去透透气，门铃却在这时候被按响了。
傅朝南住的是高档小区，监控齐全，不存在什么安全问题，他以为是吕莹莹买的快递到了，拉开门一看，人就僵住了。
两个警察猛地扑了上去，将他控制住之后，扣上了手铐。
“傅朝南，你被捕了！”
短短七个字砸下来，傅朝南变了脸色，吕莹莹听见外边儿动静，睡眼朦胧的走出来，脸上不禁闪现出一抹担忧：“你们是什么人？朝南……”
傅朝南嘴唇动了一下，旋即又抿紧了，他没有对此做任何解释，只说：“我的律师会跟你们谈的。”
警察不置可否，转向吕莹莹，客气的说：“这位小姐，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一起去做个笔录，谢谢。”
吕莹莹隐约猜到是事发了，声音艰涩的说了声：“好。”
……
回到现实世界，燕琅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群人渣的藏身之处，打电话向警方举报之后，很快就收到了抓捕成功的反馈。
除去傅朝南这个连环绑架杀人犯，剩下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是上了公安部通缉榜的，那个人贩子身上，更牵扯到近百件妇女儿童拐卖案。
燕琅主动提供线索，得到警方确认，成功抓捕之后，很快就收到了来自警方的奖金，然后又被她转手捐了出去。
虽然也有人觉得疑惑，为什么这些连环案犯忽然间扎堆儿被发现，举报者又是同一人，但很快，这样的想法与疑惑就被燕琅修改掉，改成了十几个热心群众向警方提供线索，分别将这群人渣抓获。
这是燕琅第一次涉足到世界意识的领域，当她具有更改世界兴致的能力之后，已经不会再被世俗的衣食住行所困宥，这感觉有点像是回到了修□□，但却远比修□□玄幻。
“我是天道的一部分。”她只能这样向不明所以的系统解释。
……
吕莹莹失魂落魄的走出警察局，整个人就像是丢了半条命一样。
警方既然动手抓捕傅朝南，显然是掌握了某一方面的证据，而在他名下购置的一处私宅里，也的确发现了失踪女孩们的残留DNA，此外，还有其他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他跟那些女孩的死亡存在着一定的关联。
律师打了退堂鼓，开诚布公道：“可以做减罪辩护，但无罪是不可能的……”
减罪辩护，说的轻巧，可这种罪是说减就能减的吗？
受害人家属肯签谅解书吗？
吕莹莹站在警察局门口，神色踌躇不定，这么过了会儿，她像是敲定了主意一样，招手打了辆车，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
吕莹莹提着几盒礼品，有些忐忑的按响了门铃，没过多久，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有些迟疑的看着她，说：“请问，你找谁？”
吕莹莹向她鞠个躬，说：“阿姨，我有些话想跟您说，我们谈一谈好吗？”
中年女人看她衣着谈吐不俗，倒没疑心，迟疑着打开门，叫吕莹莹进来了。
静静听吕莹莹说了会儿，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她神情中浮现出几分悲哀，更多的是强忍着的愤怒：“吕小姐，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那个畜生绑架了我的女儿，并且杀死了她，现在你来求我出具谅解书？”
“真的很对不起！”吕莹莹站起身，再次向她鞠躬，歉疚道：“我能体谅您的心情，但死者毕竟不能复生，所以，我们不能看着另一条生命在我们面前消失了……”
中年女人几乎抑制不住冷笑的冲动：“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无论如何，我的女儿都活不过来了！她才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却在痛苦和绝望里死去，现在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亲眼看着那个畜生死！我不要赔偿金，也不需要道歉，我只要他死！”
吕莹莹哀求道：“请您冷静一点……”
“你滚出去！”中年女人抓起摆放在一侧的拖把，径直打了过去：“马上滚！”
吕莹莹狼狈不堪的退了出去，刚被推出门，自己带进去的礼品盒就被丢了出去，正好砸中了她的脸。
她有些委屈的哭了，想起处境堪忧的傅朝南，却坚强的擦干眼泪，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并不是所有受害者的父母都能像她拜访的第一位母亲那样冷静，更多的人是痛不欲生，恨不能把傅朝南千刀万剐泄愤，吕莹莹的拜访赎罪之旅，注定不会顺遂。
警方从傅朝南的行动范围着手，很快就推测到了他的埋尸地点，派遣专人前去挖掘之后，果然在他经常去散步的那片山林里发现了十几具被掩埋的女性尸体。
按照腐烂程度来看，最早的大概在三年前，最近的大概在三个月之前。
连环少女失踪案在社交媒体上闹的沸沸扬扬，警方也面临着非常大的压力，现在成功破案，警界高层迅速发布消息出去，既是维持稳定，也是为了安抚人心。
案件得以告破，新闻上一片欢腾，欢天喜地之余，又开始刨根问底，关注起罪犯本人的信息来，而这个时候，一则名为《斯德哥尔摩患者，还是杀人犯爱人？》的报道，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这篇新闻稿从警方披露的消息入手，以两年为时间界线分析发现，犯罪嫌疑人每隔三个月就会绑架一个少女，之后将她杀死，寻找下一个目标，而警方发现的尸体之中，最近一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三个月之前，而犯罪嫌疑人的现女友，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也就罢了，现在他的这名女友正在努力奔走，希望争取受害者家属的谅解，帮助犯罪嫌疑人进行减刑。
这篇稿件一发出去，社交媒体就炸开了，网友纷纷表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还有主动帮杀人犯男友请求谅解的？
按照这个时间推算，她明显是下一个会被杀死的人，现在从死局里解脱出来，不仅不恨犯罪嫌疑人，反倒拿他当男朋友，为他奔走减刑，这他妈不是脑子有病，什么叫脑子有病？
还有人说，即便两人不是杀人者与被杀者的关系，一个思维和三观正常的女性，会在发现自己的爱人是连环杀人犯之后选择谅解，并且帮他争取减刑吗？
媒体做了街头采访，问题只有一个——如果你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是连环杀人犯，你会怎么做？
几乎所有人的选择都是害怕，保护好自己，先离开他，然后报警。
“这太可怕了，谁能想象枕边人会是一个恶魔？”接受采访的女性说：“前后失踪了十几个女孩，她们的人生还没来得及开始，就宣告结束了，那个恶魔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也有人在网络上评论说：我怀疑这个女人是同犯，怕被抓进去的男朋友牵扯进去，才努力帮他争取减刑，不然，真的没法解释这种迷惑行为。
这条评论被点赞十万多次，被顶到了第一层。
网络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快，吕莹莹的身份信息被人扒了出来，她所任职的单位在她身上看到了巨大的新闻价值，怂恿着吕莹莹召开一场发布会，对网络上热议的事情进行解释说明，吕莹莹为了帮助爱人，当然是求之不得。
因为事情引起的轰动够大，除去社会新闻的媒体，连娱乐媒体都去了好几家，甚至开通了直播。
吕莹莹是新闻人，站到台前也不怯场，落落大方的向众人打个招呼，开始讲述傅朝南的故事。
“……幼年时候遭遇的创伤始终没有平复，反而保留在他的记忆里，不断地折磨着他，困扰着他，迫使他做出这些事情，而归根结底，是因为父母被劫匪杀害，是因为社会治安不稳，”吕莹莹动情的说：“他会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整个社会的责任吗？现在出了事情，为什么要一味的苛责他？！”
全场一片静穆，所有人都惊呆了，直播画面上寂静了几秒钟，然后刷屏似的出现了一整片的：？？？？？？？
这女人是脑子有病吗？
社会给了他良好的生活基础和教育基础，社会保护了他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社会叫他活到了现在，现在他说自己杀人是社会害的？
社会最应该给他一记铁拳。
谁都知道这个女人的脑子可能不太正常，但不正常到这种地步，还是震惊了所有人。
吕莹莹看没有媒体发声，以为他们是被自己打动，她站起身，动情的倾诉道：“我所接触的傅朝南，是一个温柔、体贴、富有爱心的爱人，他的确是做错了事，但也已经想要悔改，已经失去了这么多的生命，为什么要再失去他？我希望大家能够给他一个机会进行弥补，叫这个社会变得更好……”
呆愣已久的记者们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吕莹莹，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直播弹幕上更是爆炸似的被刷屏：卧槽，这是我们村儿马戏团走丢的那个暖场小丑吗？！怎么这么搞笑！
如果死的人是你女儿，是你的妹妹，你他妈的说得出这种话？！
想要社会变得更好，简单，这种人渣有一个枪毙一个，天下太平！
这还是相对平和的人，更多人忍不住骂了出来，直播界面上显示某某某因为言辞过于激烈被移除直播的系统公告刷了雪白一片。
吕莹莹一席话说完，却没见有人出声，心脏微微提了起来：“你们没什么话要问我吗？”
坐在观众席里的受害者家属再也忍不下去，抓起面前的矿泉水瓶砸了过去：“死的怎么不是你！”
矿泉水砸中了她的肩膀，吕莹莹“啊”的痛呼一声，捂住了被砸到的地方，下一秒，更多的矿泉水瓶砸了过去，还有人往台上泼了红漆。
吕莹莹通身狼狈，却还是强撑着，保安将情绪激动的人控制住，她含泪控诉道：“你们这样的暴行，跟犯罪分子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不能多一点体谅和理解……”
坐在前排的记者脸色复杂的看着她，说：“吕小姐，我衷心的建议你去精神科走一趟，越快越好。”
其余人也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发布会告一段落，网络上的狂风暴雨却刚刚拉开帷幕，吕莹莹那一番言辞，无疑是核/弹级别的影响，对于这场直播，微博上的评论多达几十万，一边倒的谴责和谩骂。
夏天就应该吃瓜：这个女人智商真的没问题吗？为杀人犯男友洗地？受害者和受害者的家属呢，就活该吗？
十个生煎包：对于这位吕小姐，我只有一句话想说，脑子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只想改个围脖名：如果换成我是受害者家属，听她说完那一席话，只会遗憾为什么没有带硫酸过去【微笑】
“真是太荒唐了，”一位受害女孩的母亲流着眼泪说：“我的女儿很乖的，念书也很好，她才十六岁，高中都没有读完，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情？那个吕莹莹，如果死的人是你的妹妹，你的亲人，或者你自己，你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吗？”说完，她泣不成声。
更多的网友开始在哀悼那些被杀害的女孩，祝愿她们在天堂安好，来生平安，当红天后苗薇薇则发博说：这世界没有天堂，也没有来生，唯有正义能够告慰死者。希望督促司法程序加快，将犯罪嫌疑人绳之以法。
她的众多粉丝们和大众纷纷投入进去，希望尽快死刑，告慰所有的受害女孩。
社会舆论发酵到这种程度，吕莹莹显然是不能正常生活了，她所在的公司因为这场营销遭受攻击，很快就将她开除。
吕莹莹无处可去，手机号被人扒出来，源源不断的有短信和电话打来谩骂，她关掉手机，狼狈的回到了自己家里。
因为那场发布会，她显然成了名人，刚进小区，就被人认出来了，老头老太太们坐在树荫下乘凉，蒲扇对着她指指点点。
吕莹莹有些难堪，勉强忍着去打了声招呼，却见那群人置若罔闻，压根就不打算理她，再走近一步，几个老太太就面露鄙夷的走开了。
她压低帽檐，没有再说话，乘坐电梯到了自己家门口，瞬间就呆住了。
房门上被人泼了漆，鲜红的写了四个大字：丧尽天良。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刀，直接扎进了吕莹莹的心口，她僵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才木然的走上前去敲门。
门内传来吕母不耐烦的吼声：“不要敲了！我们不认识什么吕莹莹，也没有这个女儿！你们找错地方了！”
吕莹莹心头一痛，忍不住哭了，她哽咽着说：“妈妈，是我，我回来了……”
门内静寂了一瞬间，吕母面色复杂的打开了门，打量女儿几眼，终于叹口气，说：“先进来吧。”
吕父在大学里当老师，因为女儿丢尽了脸，上课的时候，学生们在底下嘘声一片，根本没办法继续下去，同事们也因为这件事对他避之不及。
他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主动递了辞呈，领导明显的松了口气，直接就批准了。
“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吕父怄了几天气，胀的胸口痛，见了女儿，先给了她一巴掌：“我跟你妈妈是怎么教你的？你还有做人的良知和道德吗？！”
吕莹莹捂着脸，伤心道：“爸爸，从小到大，你都不打我的！”
“所以这次我要打你！”吕父痛心道：“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你真的觉得没有错吗？！”
吕莹莹哭道：“我只是想帮助我的爱人，这也有错吗？”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托付终身？！”吕母也生气了，抬高声音，说：“你们才认识几个月，就为了他，你连做人的原则和道德都没有了吗？我跟你爸爸结婚几十年，感情比你跟那个傅朝南深厚吧？如果他做出这种事情，我是一定会离婚，一刀两断的！”
吕父冷笑道：“你别拿我举例子，我是人，做不出那种畜生的事！”
“你们怎么这样？！”家是温馨的港湾，但现在，却叫吕莹莹浑身发冷：“别人攻击我也就算了，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怎么能这么对我？！”
“滚出去！”吕父捂着心口，一指门外：“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赶快滚！”
吕母看女儿这样，也有些心疼，但还是垂泪道：“莹莹，你糊涂啊！因为你这件事，你爸妈在背后叫人戳脊梁骨，都没脸出去见人啊！”
吕莹莹泣不成声道：“妈妈，你也要赶我走吗？”
吕母擦了擦眼泪，哽咽道：“你想清楚之前，还是不要留在家里了。你爸爸气的犯了病，在医院也被人指指点点，这才回家的，你再这样留在家里，他……”
“好，”吕莹莹心如刀绞，凄然一笑，站起身说：“我走就是了。”
她提上包，宛若一条丧家之犬，摇摇晃晃的离开了家，天地之大，却没有一个容身之所。

第98章 黑暗深渊8
吕莹莹走到小区门口，隔着一段距离，就听见老头老太太们在议论她，不时的叹息几声。
“看起来挺正常啊，我之前还想介绍给我外孙呢……”
“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老吕两口子都快气疯了，工作也辞了，唉！”
“换了我我也辞，同事背地里说这说那的，还叫全国人民戳脊梁骨，丢不起这个人！”
“就是可怜了那群小姑娘，年纪小小的，都还在上学呢，大多都是独生子女，说没就没了，叫他们的爹妈怎么活哦，那个姓傅的畜生，真是丧尽天良……”
吕莹莹听得心里一阵难过，压低帽檐，提着包急匆匆的离开。
老头老太太们看她出来，议论声微微静寂了几瞬，然后又重新响起：“这是要走了？”
“八成是被赶出来的，”有个老头不屑的撇了撇嘴，说：“我要是有这么个闺女，也得往外赶，她在电视上说的那是人话吗！”
吕莹莹听得刺心极了，想回头去跟他们理论几句，又觉得犯不上，她加快步子，离开了这个叫她伤心的地方。
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一天，吕莹莹一口饭都没吃，看天色渐渐黑了，正准备回家，才想起现在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父母的家是别指望回去了，而她自己租的房子，再跟傅朝南确定关系之后也被退掉了，现在傅朝南被警方看管，他的房子也暂且被封，她压根就没有地方可去。
吕莹莹心头不禁生出几分凄凉来，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家酒店，她提着包站起来，走了过去。
关机了一整天的手机被打开，首先弹出来的就是99+的短信提醒，不用去看，就能猜到是什么内容。
这群网络暴民，只知道用键盘说话。
吕莹莹心里有些鄙薄和愤怒，提着包走进酒店前台，去办理入住手续。
“女士您好，您是要办理住宿……”
话说到一半儿，前台就怔住了，脸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她，问：“你，你是吕莹莹吗？”
旁边几个办理入住手续的客人和同在前台的大堂经理一起看了过去。
吕莹莹告诉自己不要胆怯，因为她没什么理亏的。
她挺直腰杆，说：“是我。”
“居然是她。”
“这就是那个吕莹莹啊。”
旁边几个客人不自觉的皱起眉，有些嫌恶的看着她，问：“你也要在这儿住宿？”
吕莹莹不想理会她们，一句话也没说，而是递了身份证过去，向前台道：“办理住宿，麻烦快一点，谢谢。”
经理客气而坚决的把她的身份证推了回去：“不好意思吕小姐，为了酒店方的名誉，请您到别的地方去住宿吧。”
吕莹莹脸色一僵，冷着脸质问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经理说：“就是您听到这个意思。”
他向外一伸手，说：“您自己请吧，要是叫保安进来的话，就太难看了。”
旁边几个客人发出几声讥笑，吕莹莹恼羞成怒的瞪了过去，他们也不怕，反倒大声说道：“吕小姐，现在社会已经很稳定了，在外边呆一晚也不会有事。即便真的遇上了什么变态和杀人狂，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善良的心，一定可以用爱感化他的，是不是？”
吕莹莹怒道：“你！”
“怎么，”对方一点儿也不怕她：“我说错了吗？”
吕莹莹恨恨的接过身份证，提着包快步离去，委屈和愤怒在她心中交替出现，走出门外，被夜风一吹，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掉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怎么能这么冷酷，这么残忍！
夜色渐深，路灯亮了起来，虽然不乏行人和车辆，但较之白天的繁华，已经显得有些落寞了。
吕莹莹离开酒店，漫无目的的走了会儿，越想越觉得悲哀，父母说的那些话，酒店方冷漠无情的拒绝，还有那几个客人的冷嘲热讽，都叫她心头发冷，酸涩难言。
她泄愤似的跺了跺脚，在抬起头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拐进了一条有些偏僻的小巷子。
头顶的路灯坏了，像一只失去了瞳孔的眼睛，无情的注视着她，不远处有几株枝繁叶茂的大树，夜色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正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这场景有些瘆人，吕莹莹心头一颤，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正准备打开手机导航，找到最近的大路，冷不防身后伸出一双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谁？！”
短短一个字，却没能说出口，吕莹莹心脏跳得飞快，吓得几乎晕倒，拼死的挣扎着，却因为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别，在这场角力中完全不占上风，恐惧使然，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
男人的手死死的堵住她的嘴，她怎么都挣脱不开，下一秒，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覆盖住了她的口鼻，她心脏剧烈收缩，软软的倒了下去。
吕莹莹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泛着寒气的密封屋子里。
她觉得有些冷，胳膊上似乎起了鸡皮疙瘩，抬手摸了一下，才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时候已经是深秋，她出门时穿着大衣和长袖衬衫，现在迷迷糊糊的去摸自己手臂，却是皮肤的触感。
吕莹莹猛地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经历，心脏不禁一颤，恐惧又一次将她淹没。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类似于解剖台似的床上，左手和两脚都被手铐似的铁环束缚住，只有右手可以自由移动。
她的外套大衣已经被脱掉，身上盖着一张白布，屋子里似乎开了冷气，她浑身的关节都在颤抖。
吕莹莹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抖，目光四处转动，忽然发现身边阴影处站着一个男人，他戴着口罩，只是因为没有出声，所以她醒来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人类感情的，也最大限度的激起了吕莹莹的恐惧，她想将身体蜷缩起来，却不能如愿，最后，只能小声的哭着求他：“你，你是想要钱吗？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我不会报警的，真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那张白布掀开，用那种叫人窒息的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这个瞬间，吕莹莹觉得这种目光比泰山还要沉重的多。
她怕的牙齿都在打颤，眼眶里也涌满了泪：“你，你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一说吗？或许我可以帮你……”
男人全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粗粝而冰冷的手抚摸她的面颊，在她恐惧的颤抖中，慢慢的笑了起来。
吕莹莹惊声尖叫，恐惧和屈辱使然，她拼死挣扎起来，奈何手脚都被束缚住，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她大哭起来，她开始骂这个男人，骂他是变态，骂他是畜生，见没有作用，又开始出声威胁，说他这么做是违法的，见男人始终置之不理，她终于被恐惧和惶然压垮，抛下了所有的尊严，哭着向他求饶。
男人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一丝的心软。
良久的时间过去，吕莹莹的双眼渐渐没了神采，连魂魄似乎都渐渐远去，她眼睛哭的肿了，喉咙也开始作痛，正当她以为噩梦已经过去时，却发现男人cong/ta/shen/shang离开，从身边的架子上取出了一根手指粗细的绳索。
她忽然猜到了男人的打算，再次剧烈的挣扎起来，然而想也知道，她根本不可能从这场噩梦中逃离。
男人手里的绳索勒住了她的脖颈，然后一寸寸的收紧，吕莹莹的脸色慢慢的涨红了，她唯一能够活动的那只右手拼命的拍打着男人，却也没有任何助益。
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的难受，喉咙处更是痛的像要断裂，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她终于松开了手，睁着那双绝望的眼睛，永远的停住了呼吸。
夜风吹来，叫人情不自禁的打个战栗，吕莹莹从长椅上悚然惊醒，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耳边的头发也有些湿了。
回想刚才那个可怖的梦境，她一声惨叫，跌下长椅。
一个路过的男人看见这一幕，走上前去，关切道：“这位小姐，你没事儿吧？”
吕莹莹回过头去，却看见了一双与梦中那个变态一模一样的眼睛，她心头一个咯噔，下意识后退几步，尖声喊道：“救命！救命啊！！！”
男人吓呆了，忙说：“我没怎么你啊，你别乱喊！”
他走近几步，想要解释，吕莹莹却吓得疯了，边跑边大叫道：“杀人了！救命啊！”
时间还不是很晚，一个年轻女孩跑，男人在后边儿追，任谁都会误会的，路过的行人慢慢的涌了过去，还有人打电话报警，男人遭受一场无妄之灾，想着解释都来不及，当然不会反抗，主动停下了脚步，举起双手说：“我什么都没干，你们可以打电话报警的。”
警察很快就到了，将吕莹莹和路过的男子带到了警察局。
负责询问吕莹莹的是个女警，她看了一眼吕莹莹的身份证，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吕莹莹？”
吕莹莹仍旧沉浸在那场噩梦之中，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是我。”
女警眉头皱了一下，说：“能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林先生说，他看见你从长椅上摔了下去，怕你出事，所以才过去问了一句，并没有对你施加任何暴行。”
“他是个变态杀人狂！”吕莹莹情绪激动道：“他绑架了我，强/暴了我，又杀死了我！”
女警强忍着心里的不快，说：“吕小姐，你没有死，而且现在正平安无事的坐在警察局里跟我说话。我们调了监控，也仔细查过林先生的社交圈，你们之前根本没有任何交际，周遭商铺的监控记录也表明，你是自己摔下长椅的，他只是出于好心去问了一句，从头到尾都没有触碰过你。”
“还有，”她冷下脸，警告道：“我必须提醒你，故意捏造案情，诽谤他人的话，林先生是可以依法起诉你的，警局也可以依法拘留你！”
“我没有撒谎！我全都梦见了！”吕莹莹想起那个真实到可怕的梦境，就觉得头皮跟要炸开一样，她把自己梦见的事情说了，尖叫道：“他杀了我！他杀了我啊！这个该死的变态，疯子！！！”
“梦里的事情怎么能当真？”
女警先是皱眉，慢慢听她说完，脸色却变了。
她定定的看着吕莹莹，说：“在梦里，你是不是被绑到了一间开着冷气的地下室里，被绑到了解剖架上？”
这些细节是吕莹莹之前没有提及的，她呆住了，有些艰涩的舔了舔嘴唇，说：“你怎么知道？”
这一次，女警对着她看了很久，才有些嘲讽笑了笑，说：“吕小姐，第一个被傅朝南杀害的女孩，就是死在那里的。傅朝南绑架了她，对她实施强/奸，然后勒死了她。”
吕莹莹整个人都僵住了，半晌过去，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你在骗我！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如果你愿意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女警耸了耸肩，说：“对不起，你所说的一切都源于你的梦境，并没有任何合理依据，吕小姐，请你对林先生道歉，洗清他的冤屈，否则，他可以告你诽谤的。”
就像是被兜头倒了一盆冰水一样，吕莹莹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木然的站起身，木然的走出审讯室，木然的向那个男人道了歉。
走出警察局没多远，她又重新走回去，胆怯的颤抖着嘴唇，说：“我，我之后，不会再遇上那个变态杀人魔吧……”
“吕小姐，这是科学的年代，你不要相信那些鬼神之说，你会做那样的梦，可能是因为心里压力太大，又或者是受某些现实的影响。”
“还有，”女警客气的笑了笑，说：“别说什么变态杀人魔，多难听啊，他只是小时候遭受过创伤而已，不怪他，都怪这个社会。你这么善良，一定能用爱感化他的……”

第99章 黑暗深渊9
世界上的圣母病患者之所以能够站在高处普照大地，分发善心，很大程度就是因为刀子没有捅到自己身上。
吕莹莹经历了一场宛如现实的噩梦，整个人都被打垮了，精神萎靡的走在街上，看谁都像是坏人。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她实在没有地方可去，呆坐在警察局门口出神，魂儿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之前询问过她的那个女警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打算开车回家，看她还留在门口，就停下来说了句：“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吕莹莹一开口，就忍不住哭了，她哽咽着说：“我没有地方可去……”
稍微顿了一下，又颤声说：“现在我哪儿也不敢去，更不敢合眼了。”
女警丝毫不觉得同情，目光冷漠的看着她，说：“你只是做了一场梦，就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但那些死去的女孩，却是真真正正的受过那个畜生的折磨，在绝望中离开了这个世界。第一个受害的女孩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她被傅朝南绑架回去，折磨了将近三个月，最后被他杀死，吕小姐，你能想象那三个月她是怎么一分一分熬过去的吗？你知道她的父母在看见审讯记录之后，是怎样痛不欲生的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用你那张嘴巴拉巴拉的说什么爱与理解，放你娘的屁！”
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冷冷道：“你所经历的痛苦，连受害者的十分之一都没有，现在你坐在这儿觉得如丧考妣，可受害者呢？她们连痛苦都不可能感知到了。傅朝南用两年半的时间，折磨死了十三个女孩，十三条鲜活的生命消失了！即便把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恕罪！”
“如果真的有因果报应就好了，看你这个样子，我开始觉得有神论也不错。”
最后，女警笑了笑，说：“吕小姐，祝你好运。”她穿上风衣，大步离去。
吕莹莹耳朵里是她最后那四个字的祝愿，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又觉得那是最恶毒的诅咒。
警察局的标志给了她无限的安全感，她不想离开，也不敢离开，在寒风中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摸出手机来，颤抖着给父母打电话。
手机响了几声，吕母接了起来，声音里似乎带着无限叹息：“莹莹，怎么这个时候打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妈妈，”吕莹莹刚叫出这两个字，眼泪就失控的掉了出来，她哽咽着说：“我真的好怕，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能回家吗？求你了。”
吕母心里恨这个女儿不争气，恨她为了一个罪犯，连自己的道德准则都丢掉了，然而听见女儿颤抖的哭声，她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你在哪儿？”吕母眼眶发酸，没等吕莹莹说话，就低声道：“回来吧。”
……
房门打开，吕莹莹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里，看一眼慈爱的母亲，说：“爸爸呢？”
“他吃了药，已经睡下了，”吕母面带忧色，说：“你小点声。”
吕莹莹“嗯”了一声，忍不住又开始哭，吕母见状，免不得问几句怎么了，她就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离家之后发生的事情讲了。
“妈妈，我真的好害怕，”吕莹莹浑身发冷，颤抖着说：“我知道那只是个梦，可是当时，当时给我的感觉，真的不像是一个梦！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亲身经历了那些事情……”
吕母有些担忧的看着她，静默半晌，说：“莹莹，你是不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妈妈认识几个不错的大夫，要不然，明天带你去看看吧。”
“我没有病，精神也很正常！”吕莹莹见她不理解自己，情绪激动起来，她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妈妈，你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呢？我闻到了乙醚的味道，后来他侵/犯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疼痛，那根本就不像是一场梦！”
吕母看她情绪很不稳定，忙说：“好了好了，你别生气，妈妈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都过去了，你在家里，有什么好怕的？”她向女儿安抚道：“去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我不敢睡！”吕莹莹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疯狂的道：“妈妈，我要是睡着了，他会不会再出现？他会不会继续折磨我？我不敢睡！”
吕母看着她此刻的疯癫模样，心里又是酸涩，又是气怒，狠狠一拍她的手，道：“你才梦见一次就受不了了，那个姓傅的畜生作了那么大的孽，那些女孩子都是怎么承受的？我也是当妈的，看见你这样，心里难受的就跟被刀捅了似的，那些女孩子的父母看见女儿冰冷的尸体，得知她们的悲惨境遇之后，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她擦了擦眼泪，语重心长道：“莹莹，以己度人，咱们不能丧良心啊！”
“这些大道理能不能留到以后再说？”吕莹莹不耐烦的在房间里转了转，烦躁道：“妈妈，别人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样？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些话没必要一次又一次、翻来覆去的讲！”
吕母眼眶含泪，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难道说错了吗？”
“妈妈，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在我这么难过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伤害我？”吕莹莹瞪着她，说：“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你再同情她们，再怎么唏嘘，也活不过来了，为什么不关心活着的人，而要没完没了的去怀念那些死去的人？”
吕母眉头一皱，满脸诧异的看着她，吕莹莹毫不客气的回瞪过去，这么过了半晌，吕母忽然合上眼睛，痛苦的流下眼泪来。
“原来我生的不是女儿，是这样一个泯灭良知的畜生，”她擦干眼泪，说：“你走吧，吕莹莹，再也不要回来了。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吕母拉开书房的门，做了个请的动作：“马上走。不要再叫我看见你。”
吕莹莹同样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过了几瞬，她摇摇头，说：“妈妈，我真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在你眼里，几个陌生人都远比我重要。”
她提上包，走了出去，狠狠的甩上了房门。
吕母目送吕莹莹离去，这一次，她没有再掉眼泪。
……
吕莹莹满心怨气的离开，就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这一天奔波劳累，她的精神已经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然而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却不敢彻底睡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慢慢的到了午夜，她打个哈欠，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走到她的房门前之后，停了下来。
吕莹莹的心脏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有些喘不上气来，她不敢出声，更不敢下床去看，唯恐透过猫眼，会看见一只充满血丝的眼睛。
门外一直没有动静，她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侧过身，小心翼翼的将床头灯关上，再一扭头，却发现自己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与她四目相对，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来。
……
对于这种圣母婊，燕琅一点都没客气，把那些可怜女孩的经历一一来了几遍，短短三天，吕莹莹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凄惨不已。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她就受不了了，”系统哼道：“那些受害者们可是被折磨了将近三个月！”
燕琅也道：“刀子扎到自己身上，她才会知道痛。”
吕莹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极点，情绪也更加不稳，她只订了三天房间，眼见退房的时间到了，人还没出来，前台就打电话到房间里去催促。
铃声一响，吕莹莹就疯了似的捂住了耳朵，前台见没人接电话，便以为是人不在，跟保洁一起上楼，准备看个究竟。
前台敲了敲门，吕莹莹赶忙用被子把自己盖住，这么过了几秒，却听见钥匙碰在一起的脆响声。
她心脏缩紧，抓起桌子上的花瓶，在前台进门的一瞬间砸了过去。
前台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反应迅速的躲了过去，看着被摔碎的花瓶，他惊出一头冷汗：“你有毛病啊！”
吕莹莹抓起屋子里的东西，发狂般的打了过去：“滚！你这个变态，这个杀人魔！不要再来缠着我了！快滚！！！”
前台被砸了好几下，屋子也乱的不像样，保洁偷偷报了警，没过多久，吕莹莹又一次进了警察局。
前几天询问过她的女警坐在她面前，皱着眉问：“吕小姐，你又怎么了？”
“他是个变态，是神经病！你们还不快把他给抓起来！”
吕莹莹不安的坐在椅子上，不时回头张望，唯恐噩梦里的那个男人会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一把捂住她的嘴。
短短几天，她脸颊就凹陷下去了，局促不安，有些神经质的说：“那个变态一直缠着我，怎么都摆脱不掉，真是该死！你们这些警察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还不把他抓起来枪毙掉？！”
吕莹莹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警察们真的以为她是遭受到了侵/犯，所以才只留下一名女警问话，得知事情原委之后，这次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吕小姐，我真的建议你去精神科看一下，”一个男性警官无奈的说：“我们调了监控，这三天来，你都留在那家旅馆里，根本没有出门，唯一露面的场景就是到楼下去拿外卖，期间也没有任何遭受侵害的迹象。请你不要再胡言乱语，败坏别人的名声了。”
“我遇到了变态杀人魔，他强/暴了我，然后又一次又一次的杀了我！现在我来报案，你们居然置之不理？！”吕莹莹用她满是血丝的眼睛瞪着说话的男性警官，怒道：“你们算什么人民公仆？！”
“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反倒是你的言行举止，已经严重的扰乱了社会治安，”女警道：“对不起，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适合在出现在社会上了。”
另外有人打电话给吕父吕母，想叫他们把女儿接走，却遭到了拒绝。
“这些天她做的事，我跟丈夫伤透了心，工作丢了，没脸出门，朋友们打电话想聚一聚，都不敢答应，就怕别人提起这个女儿，”吕母有些惨然的笑了笑，说：“方便的话，请您开一下外放，我有最后几句话，想跟她说一说。”
女警到了审讯室，跟同事介绍过具体情况之后，打开了电话外放。
“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也没有亏待过她，不奢望女儿有多出众，但最最起码，她要是一个好人，要有做人的道德和底线。但现在她的言行举止，已经不能够用人来形容了，毫无同情心，毫无怜悯心，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不具备任何的道德品质，这不再是我的女儿，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我的女儿吕莹莹已经死了，我跟丈夫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我们会拿出一半积蓄对受害者家庭进行弥补，剩下的一半，会在死后捐献给福利机构。再见的话就不必说了，我言尽于此。”
电话挂断，审讯室有转瞬的安寂。
吕莹莹难以置信的瞪着那只手机，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叫：“妈妈，你是疯了吗？！就为了几个陌生人，你连亲生女儿都不要了？你真是冷血的可怕！”
女警面色复杂的看着她，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关起来吧，关不了几天，父母那儿也不会接收，可要是任由她在外游荡，指不定又会有无辜群众受害。
男性警官面对这只刺猬，也觉得有些头疼，就在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却被人敲响了。
“队长，傅朝南说，想见一见吕莹莹。”
……
之前的连环杀人案造成的轰动太大，社会影响十分恶劣，为了缓和舆论，平定人心，证据确凿之后，法院很快就对傅朝南的罪行进行了宣判。
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傅朝南听到这个宣判结果之后，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听众席里的受害者家属却是哭声一片，有女儿得以瞑目的欣慰，也有天人永隔、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害，不一而足。
宣判的时候，吕莹莹也去了，听完结果脸就白了，相隔一段距离跟傅朝南遥遥相望，整得就跟白娘子跟许仙生离死别时一样。
这些天她在外努力奔走，傅朝南也提起了上诉，就是为了争取最后一点希望，但实际上他们心里也都明白，这所谓的希望，本就渺茫到几乎看不到。
再次相见，两个人都憔悴许多，燕琅跟系统没放过吕莹莹这个圣母婊，更不会饶恕傅朝南这个罪魁祸首，每晚拖他进恶魔游戏里玩一圈，弄死之后第二天再复活，还可以在梦里做大哥的男人，提供免费的性/生活，超开心的。
吕莹莹有些时候没见爱人了，进门时还满怀柔情，真的见到人之后，脸色却猛地变了。
面前这副面孔仍然英俊出众，但恍惚之间，她总觉得有些诡异的熟悉，对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毛骨悚然的发现——这张脸竟然跟她遇见过的那些变态杀人魔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有的是眼睛相似，有的是鼻子相似，还有的是脸型相似……
吕莹莹呆住了，对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后退几步，猛地尖叫出声：“滚啊，你这个死变态！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啊！”
傅朝南脸上刚刚升起的笑意慢慢淡去，他看着满脸惧色和厌恶的吕莹莹，声音艰涩道：“莹莹，你在说什么？”
“你这个该死的变态，杀人魔！”吕莹莹发疯似的叫骂，神情癫狂：“你怎么还不死，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怎么还不死！”
傅朝南脸上闪现出一抹痛苦与惊诧：“莹莹，你说过，你可以体谅我的，你——”
吕莹莹置若罔闻，一个劲的诅咒他，叫他赶紧去死，各种恶毒的话都说出来了。
心里惦念的人再次见到，却是爱情的幻灭，傅朝南怎么也想象不到，就这么几天过去，吕莹莹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发疯般的抵触他，厌恶他。
她这是什么意思，想明哲保身，跟自己划清界限？
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
她是他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要是！
傅朝南心里有些悲哀，脸上却显露出被背叛的痛心与愤慨：“吕莹莹，你想跟我一拍两散？永远都不可能！最后那个女人的死，你不是也参与了吗？”
话音落地，警察的脸色都变了，吕莹莹呆愣一下，勃然大怒道：“傅朝南，你不要含血喷人！”
傅朝南神情悲伤的笑了一下，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吕莹莹满脸愤怒的瞪着他，没等说句什么，就被警察客气的请了出去，针对傅朝南的讯问，又一次开始了。
“吕莹莹参与了最后一名被害女性的案子，是这样吗？”
傅朝南低下头，说：“是。”
“能具体说一下吗？”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是我的猎物，可后来我发现，相比于猎物这个角色，她更适合做一个同伴，”傅朝南说：“我们一起参与了最后一个女孩的死，就这样。”
吕莹莹接受询问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你们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傅朝南，都是那个该死的变态！什么，我是他的爱人？”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叫嚷着说：“我不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警察再去询问，她却不再回答，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哭又笑，神志失常。
傅朝南语焉不详，时而说吕莹莹参与了最后一名受害女性的死，时而又说没有，而吕莹莹作为嫌疑者，却在医生诊断之后，开具了精神异常的证明。
这对曾经的爱侣已然破裂，温情脉脉不再，只留下了一地鸡毛和满心仇恨。
傅朝南所犯下的案子太大，为了平息影响，很快就被安排执行枪决，事实上，在执行枪决之前，他就已经被噩梦折磨的奄奄一息了。
燕琅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渣滓，叫他带着人类的记忆，投胎成一头猪，生生世世都是这样，才能洗清他所犯下的罪过。
吕莹莹因为精神疾病的缘故，也被送进精神病院严加看管，被医治好之前，再也不可能被放出去危害社会。
变态杀人魔伏法，社交媒体一片欢声，吕莹莹这个极品圣母婊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更是赢得了大众的一致赞誉。
舍己为人的叫圣母，舍人为己的叫圣母婊，一字之差，就是天壤之别。
燕琅没有贸然用自己所具有的的权柄改变这个世界，正如蝴蝶效应所说：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的一场龙卷风。
她只是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弱小，维护社会稳定，帮忙寻找被绑架的失踪儿童，被拐卖的妇女，打击违法犯罪行为，日子过得充实而平稳。
这个世界存在鬼怪，当然也存在妖魔，人类在这几个物种之间，无疑是处于弱势的。
世界意识在人间有一家事务所，专门处理人妖鬼魔之间的事务，包括分发入境许可和通过天道法律维护这世界的平衡。
事务所的前任老板是一条龙，年纪已经很大了，燕琅出现以后，就找到她，将这家事务所全权交付给她，自己开心的飞到马里亚纳海沟去探望自己刚出生的曾曾曾曾曾孙。
燕琅成为了这家事务所的新老板。
系统穿上西装马甲，打扮成管家模样，每天帮秀儿煮煮咖啡，打理一下花草，这天听见门铃响了，有点诧异的说：“居然真的有人上门？”
燕琅从书本中抬起眼睛，就见系统几乎是流着哈喇子的领着一个艳光四射的绝世美人走了进来。
美人摘下脸上的墨镜，很尊敬的向她点一下头，说：“老板，你好。”
她有一张古典中混合着异域风情的面孔，眼角微微上挑，带着近乎天真的妩媚与艳丽，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面庞上融合，构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现在她面笼愁色，看得人心情也跟着坏了起来。
美人一摘掉眼镜，燕琅就认出她来了，这是当初吕莹莹上蹿下跳的时候，主动发声要求惩处案犯，而不是做无用祭奠的那位天后影星苗薇薇。
她对这位女士印象很好，向她点点头，道：“苗女士，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苗薇薇说：“我是来办理离婚手续的。”
燕琅这才想起来，当初苗薇薇主动发声之后，系统还查过这位美貌异常的新晋影后，发现她家里有钱，长得好看，演技上佳，还嫁得金龟婿，真是活生生羡慕死人。
燕琅还看过她丈夫的照片，夫妻俩站在一起，的确郎才女貌。
她顿了一下，说：“离婚？到我这儿来”
“对。”苗薇薇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当着她的面，变成了一只毛发雪白，眼睛蔚蓝的……
布偶猫！
她做人的时候好看，变成猫也是极其美丽，毛发纤长而柔软，眼睛里像是有一片海，柔粉色的肉垫看起来又软又可爱。
燕琅是个软毛控，差点忍不住想伸手去撸两把，却见她半蹲在椅子上，哀愁的说：“如你所见，我是一只布偶猫。”
燕琅愣了一瞬，才冷静下来，说：“你要离婚？跟你现在的丈夫？”
“是，”苗薇薇说：“我们都不是人类，只有事务所才可以裁定我们的婚姻结束，可以帮我办理业务吗？”
“我不同意！”门外急匆匆闯进来一个英俊的男人，向苗薇薇道：“薇薇，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才那么做的，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燕琅没急着做声，系统问苗薇薇：“他出轨了？”
英俊男人焦急道：“我没有！”
“但是比出轨还严重，”苗薇薇看也不看他，蔚蓝的眼睛眨了一下，说：“他骗了我，从婚姻的开始，他就在骗我。”
燕琅顿了顿，说：“方便具体的说一下吗？”
“我们猫是不会跟外族人结婚的。要么找铲屎官骗吃骗喝，不，我是说跟人类作伴，要么就是留在猫族的祖地里修炼，等到了年纪，才会跟同类结为伴侣……而他骗了我。”
苗薇薇说到这里，愤怒的“喵”了一声，才继续说：“他告诉我，说他是一只父母双亡的英短，自己白手起家创下这样一份家业，可昨天他喝醉了我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只花豹！”
燕琅：“……”
系统：“……”
花豹先生可怜巴巴的站在一边，央求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一人一系统静默了几瞬，系统说：“他家暴过你吗？”
苗薇薇说：“当然没有。”
系统道：“他是一个好丈夫吗？”
苗薇薇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说：“是啊。”
“既然这样，是不是应该慎重的考虑一下呢？”系统由衷的劝道：“你们结为夫妻，必然是因为爱情，他的确有错，你可以罚他跪搓衣板嘛，为了这个离婚，有点不值当呀……”
花豹先生感动的看着系统，然后又眼巴巴的看着妻子，说：“薇薇，我已经买好仙人掌了……”
苗薇薇置之不理，歪过头去看系统，问：“你结婚了吗？”
系统满心都是“哇！布偶猫真的好可爱！”，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苗薇薇冷静的问他：“如果你结婚了，忽然有一天，你发现你的爱人是一只蟑螂，你还会继续这场婚姻吗？”
系统：“……”
他在花豹先生的期盼目光中，痛苦道：“对不起这个真的不可以！”

第100章 黑暗深渊（终）
“薇薇，”花豹先生看着妻子，有些无助的说：“我也是猫科啊，你不要这样歧视花豹……”
系统送过来两杯咖啡，带着同情的说了句：“对啊，你们都是猫科动物嘛。”
“红蟑螂、大蟑螂，都是蟑螂，本质上有区别吗？”
布偶小姐气的“喵”了几声：“我们猫从来不跟外族结婚，你不知道吗？这有伤害到别人吗？就像人不想跟猪通婚，不想跟牛羊通婚一样，怎么就扯上歧视了？”
她猫爪一拍桌子：“你欺骗了我，也欺骗了我的家人，我们这桩婚姻的基石本来就是不牢固的，现在我想解除婚姻，有错吗？”
燕琅想了想，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难道就想骗你吗？！”花豹先生情绪激动起来，向妻子道：“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自己是花豹，你还会跟我一起吃小鱼干吗？我们连开始都不可能有，你叫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来到我的世界，又匆忙离去吗？”
“还有小鱼干的事情！”
说到这儿，布偶小姐气的背都弓起来了，喵呜着叫道：“你是花豹！你根本就不喜欢吃小鱼干！还假模假样的说把所有的小鱼干都给我吃！故意骗我感动！”
系统看那只美喵气的胡子都在颤抖，忍不住想过去摸一摸，安慰她一下，却被花豹先生警惕的推开了。
他瞪了系统一眼，然后说：“我没有故意骗你。小鱼干是你的，肉干也是你的，所有你喜欢的，都是你的！”
“你这个该死的骗子！”布偶小姐怒道：“明明就是花豹，还骗我说身上的花纹是做的造型！！！”
“我有什么办法！”花豹先生气道：“谁叫你这么可爱！我又这么喜欢你！你以为一只花豹每天学猫叫很容易吗？我努力了好久才学会的！”
燕琅：“……”
系统：“……”
布偶小姐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注视花豹先生很久，好像有点羞，又有点恼，她跳到桌子上，意味不明的“喵”了一声。
花豹先生走到桌子前面去，伸手想去摸布偶小姐的背，却被她躲开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骗你的。”于是他诚恳的说：“爱你是真的，想跟你吃一辈子小鱼干也是真的，愿意为你把花园种满猫薄荷也是真的，薇薇，你可以原谅我吗？”
系统为别人家的美好爱情而流泪，哽咽道：“就原谅他嘛，遇上情投意合的爱侣，真是不容易。”
布偶小姐跳起来，挠花了花豹先生的脸，花豹先生一把抱住她，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真的很对不起，”布偶小姐向燕琅说：“给您添麻烦了。”
燕琅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有情人终成眷属，祝福你们。”
布偶小姐气呼呼的“喵”了声，说：“我才没有原谅他呢！”
花豹先生笑了笑，却没有对此说什么，他同样向燕琅欠了欠身，说：“打扰您了。”这才抱着怀里的布偶小姐转身离开。
系统拿着小手绢擦眼泪，说：“又是为别人家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啊。”
燕琅在这个世界停留了很久，当她真正了解到世界意识的本质时，也就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说起来，她经历过那么多世界，收获最多的，却还是这个世界。
当人站在一定高度下望的时候，所能看到的风景远非寻常人所能想象，对于她此后所要经历的世界会有多大的影响，也是不言而喻。
再次睁开眼睛时，燕琅便听见喋喋不休的讲话声，抬眼去看，却见上首处坐了个穿着绛色衣裙、通身富贵的贵妇人。
她心念微动间，便了解到自己究竟是到了怎样一个世界。
这幅身体的主人姓沈，叫沈蘅，是吴兴沈家的女儿。
说起吴兴沈氏一族，本朝大大的有名，最大的特点就是——有钱！
巨有钱！
超级无敌有钱！
比皇帝还有钱的那种有钱！
这大抵是个平行世界，时代有点类似于魏晋南北朝时期，连本世界的吴兴沈氏，都跟历史上稍有重合。
沈蘅的曾祖父很有钱，祖父继承父辈的遗产之后将沈家进一步发展壮大，当然更加有钱，皇帝愤愤之下，甚至连“吴兴土豪”这样的蔑称都出来了，但怎么也改变不了自己比沈家穷的结果。
要知道，这可是皇帝钦定的土豪啊！
沈家有钱，当然也要有维护自家私产的能力，否则在这样天下分裂的时代，早就被皇家又或者是其余国家吞并了。
沈蘅的曾祖父以吴兴子弟为根基，组建起一支将近十万人的私兵，祖父在时，将沈家的家业进一步发展，同时也对刀戈军制进行改革，大大的提高了沈家军的战斗力。
沈蘅的父亲沈恪才干不逊色于先祖，将这份家业经营的有声有色，既能叫沈家在朝廷中如鱼得水，又能护持住沈家基业，不被外人觊觎谋夺。
沈恪此生唯有三件憾事，一是发妻早逝，不得携手终老；二是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无人传递香火，承继沈家；其三则是时下门第之见异常森严，吴兴沈氏虽是巨富之家，但声望却难与杜江高裴等顶级士族相提并论，面对那些门第，永远都矮了一头。
沈蘅是沈恪的长女，原本他是打算叫这个女儿招赘，寻个上门女婿来继续沈家门楣的，只是不想沈蘅在上元花灯节时偶得裴家六郎襄助，二人一见钟情。
裴家身为顶级士族，家中郎君是决计不会入赘别家的，更不必说是吴兴沈氏这样的土豪之家。
沈恪疼爱女儿，实在舍不得违逆她心意，沈蘅的小妹沈馥也极体谅姐姐：“阿姐出嫁之后，也还有我呢，叫我招赘，也是一样的。”
家人的鼓励与帮助给了沈蘅无限的底气和感动，裴家与沈家正式议婚，沈蘅带着整整二百抬嫁妆进了裴家，却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样的命运。
裴六郎根本不喜欢她，也看不起满身铜臭味的吴兴沈氏，之所以愿意娶她，无非是因为裴家的资财已经快要见底，碍于高门的脸面，却不好削减奴仆开支，这才想着去寻个冤大头来帮衬。
而上元节当日沈蘅遇上的几个无赖，根本就是裴家人自己找去的。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沈蘅在裴家的日子倒还不坏。
裴六郎碍于沈恪的威慑，不敢纳妾，对这个妻子总还是过得去，裴夫人原本是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的，只是因为老夫人亲自拍板了这桩婚事，才点头首肯。
奈何沈蘅的肚子实在争气，嫁进门没多久就有了身孕，第二年便生下了一双小郎君。
双胎是极少有的，更不必说是两个孙儿，裴夫人欢喜坏了，裴老夫人也颇开怀，再见到沈蘅，脸色也好了起来。
沈蘅的母亲早逝，沈恪对妻子情深义重，即便没有儿息，也不曾续娶纳妾，她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其实听过不少闲言碎语，无非就是说沈家成了绝户，以后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现下进门一年，她就有了两个儿子，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了几分底气。
时人以为双生子是有福气的，裴家人也颇开怀，孩子出生第二天，裴老夫人就把两个重孙接到自己身边去，说是要亲自教养。
沈蘅有些不舍，略微透出几分不愿的意思，裴老夫人身边的婢女便冷嘲热讽的开始说：“咱们这样的人家，老夫人肯亲自教导儿孙，那是天大的福气，六少夫人你嫁进了裴家，就把那些小家子气丢掉，不要说些有的没有惹人笑话。”
老夫人身边的人都是金贵的，说的话也代表着老夫人的意思，一个孝字压下来，沈蘅哪里能有二话，只能忍着心中酸涩，隔三差五的去看看两个儿子。
裴六郎压根就不是个省心的，没过几年，就跟裴夫人的娘家侄女有了首尾，竟还搞出了孩子。
裴夫人的娘家兄嫂将他扣下，向裴夫人问罪，那母子俩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就将目光投到了沈蘅身上。
嫡亲的表妹是不能做妾的，也只能叫沈蘅挪位置，高门大户里边儿想叫一个人死的无声无息，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没过多久，沈蘅因病辞世，裴夫人借口两个孙儿不能没有母亲照顾，事急从权，很快就叫儿子娶了侄女进门。
沈蘅就这么没了性命，沈恪和沈馥当然不肯罢休，暗中探查良久，终于得知了真相，悄悄叫人将内情告知了两个外孙。
沈蘅这一生是悲哀的，因为她遇人不淑，甚至因此丧命，但她又是幸运的，有爱护她的父亲和妹妹，又有两个争气的儿子。
本世界的男主有两个，不是别人，正是沈蘅的两个儿子。
他们得知了生母身死的真相，心中衔恨，暗地里积蓄实力，最终为生母复仇。
天下动荡，两人因势而起，以外公沈恪为依托占据一方，招兵买马，称王于淮水之南，又七年，兴师北进，一统中原。
燕琅无疑是幸运的，在前一个世界待了若干年之后，她已经能够拨动命运的丝线，即便是想遇上最开始时沉静秋那样的困境，怕也是很难。
这并不是沈蘅身死的第一世，而是她死后的第二世。
沈蘅的两个儿子，大周王朝的两位开创者重生回来，想要努力拯救生母，改变她原本的命运轨迹。
燕琅出现在这个世界，又得知剧情发展方向，本来就捏了一对王炸，再有两个神队友协助，说是四个2四个A毫不夸张。
她忧愁的叹了口气，说：“这么一把牌，叫我输都很难啊。”
系统附和说：“忽然有些同情起反派来了呢。”
“蘅娘，蘅娘？”裴夫人说了良久，口干舌燥，却见沈蘅丝毫不为所动，眉头不禁蹙了起来，有些不满的道：“你是在出神吗？”
燕琅微笑道：“并不曾。”
裴夫人脸色和缓下去，温声道：“我知道这于理不合，只是现下裴家在南边的生意摊子铺的有些大，一时周转不开，要取用你的嫁妆，也是没有办法……”
裴家自恃顶级士族，背地里都看不起出身吴兴沈家的沈蘅，但用起她的钱来，却一点都不嫌弃。
燕琅心下嘲讽，脸上却适时的显露出几分迟疑：“母亲之前不是已经用过几次了吗？不是儿媳吝啬舍不得，而是这种事传出去，知道的是家里一时周转不开，不知道的，兴许以为裴家这样的高门想侵吞儿媳嫁妆，补益自身呢。”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僵，唯有燕琅身后的陆嬷嬷，眼底显露出几分喜色。
沈蘅性情温柔，却也不乏坚韧，只是她与人为善，又没想过裴家人暗怀他心，但跟随她一起进入裴家的陆嬷嬷却看得很明白。
哪有婆母公然伸手，一次又一次向儿媳妇讨要嫁妆的？
这些年来，只算银子，裴家从自家大娘子手里至少掏走了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啊，换成银锭子，能砸死多少人！
陆嬷嬷劝过，沈蘅也动摇过，只是看着裴老夫人和裴夫人含笑的脸，再听裴六郎贤妻贤妻的叫着，又顾念到两个孩子，怎么也无法拒绝，现下不知怎么，居然肯推拒了，无论是否成功，都是天大好事。
起码这能说明大娘子的态度已经变了。
陆嬷嬷有些欣慰。
裴夫人没想到一向温柔顺从的沈蘅会说出这么一席话来，脸色当场便有些变了，好歹是当家主母，她强忍着没有发作，柔声宽慰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裴家赫赫高门，又岂会贪你这点银钱？蘅娘，你这么说，便是看不起我的为人了。”
燕琅听她软中带硬的说了几句，一点也不打怵，脸上适时的显现出几分惶恐，道：“是我想错了，母亲勿怪。”
“陆嬷嬷，”她吩咐道：“去取纸笔来，母亲要写借条给我。”
裴夫人脸色一僵，正待说句什么，却见燕琅转过头去看她，笑微微道：“从前我以为借出去的钱都打了水漂，不会有人再还，嘴上不敢说，但心里总觉得裴家连沈家也不如。再小的门户，但凡读书知礼，就该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啊。今日听母亲说了，才知道是我想错了，轻看了母亲，罪过，罪过。”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裴夫人的后路给堵死了，陆嬷嬷看她终于不再当冤大头了，喜的几乎掉下眼泪，递个眼色，便有侍从飞快去取了笔墨纸砚来，递到裴夫人面前去。
裴夫人脸上笑意消失不见，对着那张白纸看了几眼，又举目去看燕琅，心头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堵得喘不上气。
“母亲，”燕琅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难道您真的不打算还钱了？不会吧，怎么也是京城裴氏啊……”
陆嬷嬷配合的在眼底露出几分鄙夷：“夫人要是还不上，那就不要写借条了，区区百万两银子，在我们吴兴沈家，毛毛雨而已了。”
裴夫人恨得要死，脸上却不好再显露什么，勉强笑了一下，说：“并非如此，我只是在想一共借了多少，这才迟疑于落笔……”
陆嬷嬷见自家大娘子难得的强硬起来，心下欣慰，自然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夫人宽心，您从前借的每一笔款子，每一份珍玩古董，我这儿都记录在册，也有您的印鉴，这便派人去查，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裴夫人的脸色又是一僵，连假笑都要挤不出来了。
陆嬷嬷知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也知道自家大娘子和两位小郎君都在裴家，应该以和为上，但这些年来，裴家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一边源源不断的从自家大娘子手里掏钱，一边又抬着下巴，看不起吴兴沈氏，摆着顶级士族的谱儿，连老夫人房里的丫鬟，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唯一能叫人高兴点的，也就是裴六郎对大娘子颇好，两个小郎君也极其聪慧乖巧，再熬几年过去，大娘子就该苦尽甘来了。
陆嬷嬷这样一想，心头便舒畅几分，正思念间，女婢取了往年来的账簿过来，三五下点算完，说：“嬷嬷，这些年夫人一共借走了银一百三十六万两，珍玩字画以数十计，珠宝首饰不计其数……”
陆嬷嬷猜到数目不会少，但听到此处，也情不自禁的垂眼去看燕琅，却见燕琅面露疑惑，看向裴夫人道：“母亲不是说借了字画珍宝去赏玩吗？怎么都有借无回了？”
从前沈蘅不愿意计较，是因为她爱重裴六郎，不想因为这点小钱跟丈夫和婆母闹的不可开交，现下既换了她来，哪有叫人从自己兜里掏钱，还伸着脸叫人打的道理。
裴夫人千辛万苦的挤了一个假笑出来，嘴里却解释不出：“这个，这个……”
沈蘅那儿得来的银钱都已经补贴家用，而珍宝字画多半都已经作为礼物送去别家，小半部分也进了她和裴老夫人的私库，如何还能拿得出来。
“母亲大抵是太喜欢了，所以才想多赏玩几日吧。”
燕琅善解人意的说了这么一句，道：“白银一百三十六万两，再加上珠宝首饰，就算是一百六十万两，母亲，你觉得这个数字合理吗？还是咱们一件件的把那些朱钗翡翠数出来，叫人估算价格？”
裴夫人觉得自己就跟只拔了毛待宰的鸡一样，艰难的抖了抖嘴唇，说：“就算是一百六十万两吧。”
燕琅于是亲自提了笔给她：“那就请母亲落笔，写一张借条出来吧。”
裴夫人脸色铁青，握笔的手都在抖，对于她这种极其注重仪容举止的贵妇人而言，已经是极为失礼的事情了。
一份欠条写完，燕琅没有忘记叫她加盖印章，确定无误之后，才客客气气的送走了每逢要钱才会纡尊降贵，到她这院子里来的裴夫人。
刚走出门，裴夫人脚下就是一个踉跄，脸也跟着白了，软在侍婢的身上，险些直不起身。
她身后的嬷嬷有些担忧的叫了声：“夫人？”
“我无事！”裴夫人冷冷的拂开她，回首去看这座院落，从牙根里挤出两个字来：“沈蘅！”
……
午后的天气有些燥热，侍婢们便在庭楼四角放置了冰瓮，用以驱散夏日的暑气。
裴家的两个小郎君裴启和裴章上午出门骑马，吃过午饭之后，便疲倦睡下，大抵是因为天气燥热，鼻翼上浮现出几分薄汗。
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裴启自睡梦中惊醒，他起身的动作略有些大，惊起了身边的弟弟裴章。
兄弟二人彼此对视几眼，面对着那张熟悉却带着半大少年稚气的面孔，神情皆有些怔楞狐疑，目光在四下里扫了一圈后，恍然惊悟：这是裴家！
他们幼年时待过的裴家！
裴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养尊处优的洁白，掌心宽厚有力，隐约能看出成年之后的强悍。
这是一双小孩子的手。
猝不及防的，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与同样惊诧中难掩欣喜的弟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现在是哪一年？母亲？！”
他们不约而同的跳下软塌，飞速的扫视着周遭环境，心生感慨的同时，又凭借脑海中隐约的记忆，往母亲生前居住的院落中跑去。

第101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
裴夫人刚刚离去，陆嬷嬷便忍不住落了眼泪。
燕琅见状，不禁有些好笑：“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陆嬷嬷是她的乳母，感情亲厚，并不似寻常仆婢那般拘束，目光欣慰的看着她，道：“姑娘能想清楚，真是再好不过了，夫人总说是周转不开、周转不开，前前后后周转了几年都没周转完，明摆着就是想从咱们家掏银子，拿咱们当冤大头呢。虽说是婆母，等闲不好闹矛盾，但她也太欺负人了。”
“从前是我糊涂，这会儿才算是清醒过来，”燕琅取了帕子递给她，劝道：“左右也叫她写了借条，日后再去要便是了。”
“怕是难呢，”身边的女婢嘀咕道：“夫人的脾性，姑娘自己还不知道吗？往里进容易往外出难，借条是写了，什么时候还就不一定了。更别说五娘就要出嫁了，嫁妆少了，可不好看……”
“这有什么，”陆嬷嬷反倒很看得开，拍着燕琅的手，欣然道：“只要姑娘能把这道理想明白，别跟个面团似的任由人欺负，即便还不上也没事儿。”
她破涕为笑，说：“区区二百万两银子，老爷不会放在心上的。”
燕琅：“……”
这冲天的土豪之气。
系统忍不住说：“这语气有点熟悉啊。”
燕琅听陆嬷嬷这话，就能猜到她心思——无非是想叫沈蘅自己立得起来，别任由裴夫人予取予求，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觉得裴六郎是个好夫婿，裴启和裴章又极为聪慧乖巧，即便有一点不顺心，也不必闹的太大，毕竟沈蘅还要在裴家度过下半辈子。
燕琅笑了笑，没有对此说些什么，毕竟此时裴六郎还戴着那张完美丈夫的假面，相貌出众，门第清华，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还没有姬妾通房。
她若在这时候闹起来，非要跟裴六郎和离，不仅两个儿子带不走，自己的名声，连带着吴兴沈氏的名声都会坏了。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燕琅一点也不急，女婢们送了冰镇过的杨梅过来，她捻起一颗来吃了，刚送进嘴里，就听外边儿女婢连声劝道：“慢些，慢些，两位郎君仔细摔着！”
她心头一动，知道是裴启和裴章来了，刚一扭头往外瞧，就见两个极英俊的半大少年跑了进来，见到她之后，嘴唇嗫嚅几下，“扑通”一声跪下了。
裴启和裴章同时红了眼眶，声音颤抖着，叫了声：“阿娘！”
他们是双生子，但容貌并不相似，裴启更像母亲多些，裴章则更像父亲，但从面容上看，都是极为出众的。
燕琅笑着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头，说：“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母亲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温柔而又和蔼，裴启心头一酸，眼泪簌簌流下，哽咽着道：“没出什么事，我们只是想阿娘了……”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燕琅把他们俩扶起来，又叫人送了两盏冰酪来解暑：“瞧你们俩，一脑门的汗。”
两个半大的小少年搂住母亲的腰，依恋的靠在她怀里，怎么也舍不得放手。
燕琅笑着拍拍他们的肩，递个眼色过去，陆嬷嬷便会意的将其余人遣了出去，闭合房门。
“到底是怎么了？”燕琅领着他们进了内室，道：“就跟十几年没见了似的。”
这话一说，裴启与裴章刚刚缓和过来的心绪，霎时间又酸楚起来，再度屈膝跪地，他们向母亲深深叩首：“再度得见阿娘慈颜，一时之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裴启英武果敢，裴章聪慧练达，兄弟二人交换一个眼色，便定了主意，抬头看着母亲，徐徐道：“阿娘，我们有很要紧的事情要与你讲，你听过之后，千万不要害怕。”
燕琅已经猜到他们要说什么，却还是假做诧异，与陆嬷嬷对视一眼，见她也点头，这才道：“讲吧。”
裴章便压低声音，将自己前世所经历之事细细讲与她听。
“……裴绍与夏家之女私通，且珠胎暗结，夏家问罪于他和裴夏氏，他们无言以对，竟对阿娘暗下毒手，害了阿娘性命！”
说到此处，裴启与裴章面露恨色：“母亲过世没多久，夏氏便进了门，裴绍嘴上说怕我们没有母亲，这才匆忙续娶，可实际上却是因为夏氏与他勾搭成奸，肚子已经藏不住了，什么狗屁高门，顶级士族，还不尽是这等蝇营狗苟之辈！”
陆嬷嬷已然听得呆住，燕琅也适时的显露出几分惊诧伤怀之色，听他们这般言说，却道：“你们毕竟是父子啊……”
“他也配？！”裴启丝毫不掩饰自己神情中的鄙薄：“阿娘是他结发妻子，他尚且能暗下毒手，岂配为人？裴绍戍守武安时，西秦入寇，他丢下满城百姓和自己的儿女，不战而逃，再后来……”
他冷冷一哂，这才继续道：“燕国南下，裴绍率军抵抗，阵前被擒，为了保命，居然连祖宗颜面都不顾，认慕容陵为父！”
前世裴绍被俘之时，裴启已经于东南称王，准备兴师北伐，燕国士卒在阵前喊话，说他该管慕容陵叫爷爷，再后来，直接把裴绍押到阵前去劝降。
裴启那时已经与裴家决裂，改姓为沈，再见裴绍，恨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毫不犹豫便举箭将他射死，了结了这个祸患。
世人皆以杀父谤之，但现下回首，裴启仍不后悔当初射出去的那一箭。
不过此时此刻，他不打算对母亲说那么多，也不打算提及自己与弟弟前世如何，先改变母亲的命运，将她救出这个泥坑，才是最要紧的。
燕琅听他说完，便是久久的沉默，陆嬷嬷脸色更是惊疑不定，在内室里转了几圈，向那兄弟二人道：“二位郎君，这可不是小事，你们万万不能拿这个来开玩笑！”
“阿娘是我们生母，我们岂会编出这等荒谬之言害她？陆妈妈再想，我们现下不过十岁，能编造出这样大的骗局吗？”
裴章徐徐道：“裴绍此时已经与夏氏有了首尾，时常往城外庄园中去厮混，沈家在建康不乏人手，陆妈妈不妨派人悄悄去查，又或者尾随此二人，必然会得见端倪。”
陆嬷嬷听他说的这般有条理，已然信了七八分，想起这些年来裴家人的作态，又气又怒：“这群烂了心肝的东西！姑娘是怎么待他们的？他们便如此回报？简直丧尽天良！”
裴启冷笑不语，裴章却膝行到母亲身边去，徐徐道：“阿娘，我知道你心中气怒伤心，只是此时却不宜将事情闹大，否则以裴绍所为，最多也就是一个风流之名，说不得还有人夸赞几句。”
他前世便以运筹帷幄著称，此时再去主持一桩占尽先机的宅斗，真是轻而易举之事，略一思忖，便道：“按照时间推算，夏氏此时已经有了身孕，夏家应该也快要知晓这消息了。我们便假作不知，叫裴绍先行动手，一月之后，便是老夫人的寿辰，夏氏必到，满城勋贵必到，到那时候再将此事抖开——”
“夏氏未婚与人私通，珠胎暗结，岂不无耻？裴绍与表妹私通在前，杀妻在后，更是可憎。届时，裴家必然颜面扫地。阿娘便以此为由告官，与裴绍义绝，一来解恨，二来，也可免于和离之后的纠缠之苦。”
“夏家敢逼迫裴夏氏，一来是因为裴夏氏是夏家的女儿，须得依仗母家，二来，却是因为夏家出了一位贵妃，颇得圣宠。”
说到这儿时，裴章脸上显露出几分嘲弄：“阿娘只看夏家女与裴绍无媒苟合，私通成奸，便知他们家的女儿是何等品性，皇后仇视夏贵妃久矣，若有机会重创夏家，决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我们便引承恩侯府的人发现此事，他们比我们还想将此事闹大……”
这可真是环环相扣，毒辣至极，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就是绝杀啊。
“……”系统实名制柠檬：“躺赢生活也太美好了叭！”
燕琅美滋滋道：“好爽！”
裴启听弟弟说罢，也颔首道：“既有此打算，便该早做准备，外祖父与小姨母都在吴兴，沈家在京中无人，这可不行。须得请个可靠之人进京，帮阿娘做主，届时也好主持此事。”
陆嬷嬷听这两兄弟言行，再看他们举止，心中对此便信了十分。
她久在高门，见过的人不知凡几，但像这两位小郎君一般出众的，却还是头一次见。
陆嬷嬷有些赞叹，先是应允传信往吴兴去，叫沈家派遣得力之人前来主事，又向那二人笑道：“我观二位小郎君言辞，皆人中龙凤，不知前世有何造化？”
裴启与裴章相视而笑，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陆嬷嬷心头微动，却没再问。
燕琅心知他们一为帝，一为王，也不多说，只是假惺惺的说了句：“裴绍如此待我，我自与他恩断义绝，可他毕竟是你们的父亲……”
裴启与裴章眉头不约而同的皱起，面露嫌恶道：“阿娘，我们先假设这个爹已经死了！”

第102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2
裴启与裴章既敲定了主意，又的确具有可实施性，燕琅与陆嬷嬷自然不会反对，暗地里吩咐人去探查，一旦有了结果，便准备遣人往吴兴送信，务必要叫沈家派个得力之人前来主事。
至于重生之事，却不可对外人亲提，更不能在信中言说，唯有见了沈恪，当面相商为上。
“那你们呢，现下又作何打算？”
燕琅问两个儿子：“一旦事情被揭发，我必然与裴绍义绝，沈家与裴家也必定老死不相往来，你们是随我一起离开，还是留在这里？”
陆嬷嬷脸色微动，想要说句什么，却被她制止了。
燕琅目光温和的看着这兄弟俩，道：“不要意气用事，仔细思量过之后，再回答我。”
“这个问题无需再想，”裴启断然道：“我们要跟阿娘一起走。”
裴章也道：“裴绍背弃发妻，毒害阿娘，我们岂会再认他？更不必说前世大敌当前，他毫不犹豫便抛下儿女和百姓弃城逃走，之后又有种种无耻之举，而裴家——”
他目光冷漠：“裴家就没几个好东西。”
夏氏嫁入裴家之后，便视他们兄弟俩如眼中钉，屡屡生事，裴绍与裴夫人每次都站在她那边儿，不问青红皂白，便问责他们兄弟俩。
夏氏进门之前便有了身孕，为了遮掩，裴绍才急匆匆娶她进门，但那时候母亲才过世两个月，礼法上实在是说不过去，裴绍硬着头皮拉他们兄弟俩来挡枪，说是为了娶个当家之人顾看儿子，才勉勉强强的有了一层遮羞布。
妻子的一年丧期未过，裴绍便娶了妻，已经够引人侧目，而夏氏进门时便是五个月的肚子，用绢布束腰，才给遮下去了，要是进门四个月就生孩子，满建康勋贵们的牙都能笑掉。
裴夫人打算叫她把孩子生下来，届时就说是裴绍侍妾所出，养在主母身下便是，裴绍也是这么想的，夏氏却不愿叫腹中孩子活的不嫡不庶。
再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真生下来了，岂非落人把柄？
倒不如叫这孩子最后帮她一次，除掉那两个眼中钉。
夏氏寻了大夫前来，叫帮着诊脉，听大夫说腹中孩子多半是个女儿，便狠下心肠，寻个时机流掉这个孩子，又把这一切推到了裴章身上。
那两兄弟之中，裴启虽是长子，相貌却更像沈蘅，反倒是裴章，与裴绍相似，更得老夫人宠爱，故而她才选择将流产之事栽赃到裴章身上。
裴绍原本就不喜沈蘅，娶她之后，也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对于她所出的两个儿子，也无甚疼爱之处，见表妹躺在床上，苍白着脸垂泪的模样，心疼的不行，一边柔声安慰她，一边又叫人抓了裴章来行家法。
裴章挨了一顿打，也因此落下了病根，此后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裴启则叫人去向老夫人求救，意图搬个救兵过来。
裴老夫人亲眼看着两个重孙长大，要说他们有坏心，那是决计不信的，只是此时沈蘅之死已经传回吴兴，沈恪亲自抵达建康，要求查验女儿遗体，却被裴家拒绝，此后又因为沈蘅的嫁妆一事，闹的极不愉快，再次面对两个重孙时，裴老夫人的态度便很复杂了。
沈蘅是怎么死的，她心知肚明，只是人都死了，夏贵妃在宫中又如日中天，她难道还能把夏氏赶出去，为一个死了的沈蘅主持公道？
裴老夫人不可能叫沈家人验尸，更不可能把沈蘅的嫁妆吐出去，她知道这样一来裴家必然与沈家结仇，既然如此，这两个流有沈家血脉的孩子……
裴老夫人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放弃了这两个孩子。
夏氏满以为自己舍弃一个女儿，就能扳倒沈蘅留下的两个儿子，虽然心疼自己的骨肉，但也算划得来，不想孩子打下来之后，却是个成了形的男胎，她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也更恨那兄弟俩。
裴绍见她如此情态，自是怜惜异常，又见裴老夫人也不再庇护那兄弟俩，一个不孝的帽子扣过去，直接把人赶去了庄子里。
沈恪身在吴兴，得知长女死讯之后飞马赶往建康，抵达之时，裴家却已经将她下葬，再听说陆嬷嬷因伤心过度，业已殉主，便知其中另有蹊跷。
他并非拘泥陈规之人，一边问责裴绍不曾为妻子守孝一年便另娶之事，另一边又就女儿的嫁妆一事向裴家发难，私下却趁着裴家焦头烂额之际，派人去挖开了沈蘅的坟墓，开启棺椁验尸。
沈蘅是被毒死的，仵作验尸之后的结果，也证明了这一点。
沈恪白发人送黑发人，又得知女儿死于非命，心中如何不痛，听闻裴家变故，两个外孙被赶到庄园中去后，便亲自带人前去，将他们接了出来。
稍作休整，第二日，沈恪便联合金殿鸣冤，状告裴家谋财害命。
这着实打了裴家一个措手不及，毕竟沈蘅的尸身在那儿，验尸的结果也显示出她正是被人毒死的。
顶级门阀里闹出这种丑闻，真是颜面扫地，更不必说沈恪又把昔日官府公证过的嫁妆单子拿出来，一张一张的列出来，要求裴家归还，这便是真真切切的要割裴家的肉了。
皇帝偏宠夏贵妃，有意偏向裴家，沈恪却先一步拉拢了承恩侯府相助，另一边儿，又挥舞着数不清的银钱，编纂歌谣，把夏氏黑了个底朝天。
他不知道夏氏未出嫁前便与裴绍有了首尾，但只消知道她以腹中孩子嫁祸外孙，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留情的。
什么未婚之前就跟裴绍勾搭成奸，什么珠胎暗结，什么脚踏两条船，在外勾三搭四，真的假的脏水泼了几十桶过去。
沈家有钱，而且是非常有钱，海量的银子撒出去，夏氏跟裴绍私通有孕，狗男女暗害原配发妻的歌谣传遍了建康。
三人成虎，满城的乞丐和小孩子都在这么传唱，众人心里总会有个嘀咕，夏家的名声是彻底臭了，再加上夏贵妃在宫中也不甚安分，皇后和皇太子便鼓动御史上疏弹劾。
皇帝焦头烂额，既心疼爱妃受了委屈，又没法对抗烦人的御史，只得和个稀泥，叫裴家归还沈蘅的嫁妆，再就此事给个说法。
闹到这等地步，裴家是绝对不可能把裴绍又或者是夏氏交出去的，否则，还如何在建康立足？
皇帝发话之后，裴家拼尽老命，才东拼西凑把沈蘅的嫁妆还回去，至于杀死沈蘅的凶手，却只假模假样的交了几个仆婢出去，显而易见是用他们顶罪。
沈恪如何不知他们并非真正凶手，但皇帝已经发话，又闹成这样，也只得认了。
他载着女儿的尸骨返回吴兴，离京之时，有些伤怀的对两个外孙说：“这便是所有人都想到最顶端去的原因了。裴家害死了你们的母亲，我的女儿，侵吞了她的嫁妆，但最后只是交还财物，象征性的交出来几个人顶罪，所有人便觉得我该适可而止，见好就收。”
夕阳西下，沈恪有些疲倦的合上了眼：“可我的女儿，却再也回不来了。而你们，也永远的失去了母亲。”
轰轰烈烈的裴家杀妻案落下帷幕，沈恪以一己之力搅动建康风云，裴启和裴章都觉得这个外祖父无所不能、果敢刚毅，但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他也会这样落寞，这样伤心，这样无能为力。
这是他们野心的起点，苦难催化了那颗种子，叫它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后来的后来，裴启登基为帝的前夕，与弟弟一道，再度回到昔日的裴家。
裴家正门大开，毫无所谓顶级门阀的风骨，所有人都等在门外迎接，脸上是即将成为皇室宗亲的荣耀与张扬，看向他们的时候，目光恭敬而拘谨，全然不似他们离府时的冷漠与轻蔑。
苍苍老矣的裴夫人笑容满面的迎着孙儿进去，道是昔日搬弄是非、离间裴家骨肉的毒妇夏氏已经被扣住，随时听候两个孙儿发落。
裴启笑了笑，叫人把石灰腌制过的裴绍人头拿出来，当成礼物送给她，裴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裴启跟裴章一道回到母亲居住过的院子，却见那院落已经被拆除，改成了类似于花园一般的地方。
他们相视一笑，有些对往事和母亲的感怀，又有些对于裴家此行不出所料的嘲讽。
“这里真是叫人作呕，”离去之前，裴启回头去看裴家高悬着的牌匾，淡淡道：“烧掉吧。”
随行的侍从道：“那里面的人？”
裴启目光寒戾，声音却是平淡的，他说：“我姓沈，不姓裴，这里面住的是我的杀母仇人，你说应该如何处置？”
侍从微有迟疑，下意识去看那位温文尔雅的军师，便见裴章微微一笑，用他一惯的温柔语气道：“裴绍都死了，也不差这几个，叫他们一起上路吧。”
侍从心下一凛，恭敬应声而去。
火光四起，哭声隐约传入耳中，裴章拿帕子掩住嘴，轻轻咳了几声，这才笑道：“杀父弑亲，后世人评定功过，不知会给兄长一个什么样的恶谥。”
裴启性情冷硬，唯有面对弟弟时，脸色才会好些，也有心思说笑。
他说：“你以为你的谥号就会很好听？”
裴章莞尔：“这便是真正的难兄难弟了。”

第103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3
有此前尘往事，这兄弟二人决计不想再与裴家有何关联，燕琅心生欣慰，陆嬷嬷也是面露欢喜。
陆嬷嬷是女人，想的也多半是内宅中的事情。
裴老夫人虽喜爱两个重孙，但毕竟已经年老，倘若将来夏氏进门，裴夫人和裴绍必然会偏向她，帮着打压这两个孩子的，留在裴家，还不知会受多少委屈呢。
再则，陆嬷嬷出身沈家，祖辈都在沈家效力，内心自然也更加倾向于沈家。
沈恪没有儿息，倘若两位小郎君随姑娘返回娘家，承继家业，岂不两全其美？
几人各怀心思，却是殊途同归。
“你们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其中诸事，也会差人去办，”燕琅含笑看着两个半大的英俊少年，道：“你们只管放心。”
兄弟二人轻轻颔首，裴启失笑道：“这话原该我们说，阿娘只需静待结果便是。”
燕琅体会到了躺赢的舒爽，摸了摸长子裴启的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道：“佩奇，多谢你。”
裴启听那音调有些怪，便纠正道：“是裴启，不是佩奇。”
他略微一顿，又反应过来：“前世离开裴家之后，我们便跟随母亲改姓沈，来日离开这个糟污地方，自然也要改姓。”
“你叫你的，我叫我的便是，”燕琅恶趣味发作，笑微微的瞧着他，又叫了一声：“佩奇~”
转向一头雾水的裴章，又温柔道：“那你就是乔治啦。”
两个少年有些疑惑的对视一眼，英俊的面容上都带着些许困惑：“阿娘？”
“不管叫什么，你们都是阿娘的孩子，”燕琅爱怜的揉揉大的那个，再揉揉小的那个：“好好干，阿娘的后半辈子，可都指望你们了。”
裴启脸都被她捏皱了，蹙着眉头，由着母亲搓圆搓扁，只闷闷道：“阿娘能别管我叫佩奇吗？听起来怪怪的。”
燕琅笑眯眯说：“好的，佩奇。”
裴章郁卒道：“我也不想叫乔治。”
燕琅同样笑眯眯道：“好的，乔治。”
……
此时毕竟身处裴家，裴启与裴章还有课业要忙，与母亲通过气后，便向她磕个头，兄弟二人一起离去。
燕琅则令人清点自己的嫁妆，就这些年的进出事项详细的列出一份清单。
裴夫人膝下有二子一女，大儿子是裴家大郎，小儿子便是裴六郎裴绍，唯一的女儿行五，不日便要出嫁。
顶级士族极为注重门楣，甚少与低门联姻，裴五娘要嫁的夫君，便是出自裴家与齐名的宣城高氏。
裴家老太爷在时，裴氏一族声势显赫，跻身顶级士族之列，然而几代过去，子孙少有出众之人，已经大不如前，表面上鲜花锦簇，内里却是虚透了。
可恰恰是因这缘故，裴家才更不敢露怯，叫人轻看。
家里没有支撑门楣的子弟，家底又被败光了，消息一传出去，裴家立时就会被人从顶级士族的行列里踢出去，跌个四脚朝天。
裴夫人有两个儿子，却只有裴五娘一个女儿，素日里自是万般珍爱，现下女儿出嫁，也想着准备一份体面嫁妆，免得她嫁入高家被夫婿婆母轻看，这才找到沈蘅门上，想着叫她当那个冤大头，这会儿钱没捞着一毛，反倒被逼着写了借条给她，心下如何不气。
裴六郎身上有个蒙荫的四品官，这时候正在官署任职，刚收拾齐整归府，就被裴夫人差人请去了。
“我去向蘅娘说这些，无非是觉得咱们都是一家人，无需见外罢了，可她呢，不应允也就罢了，反倒叫我写了借条，”裴夫人流着鳄鱼的眼泪，将自己的满腹委屈说与儿子听：“叫外人听了，倒以为是我想搜刮儿媳妇的嫁妆呢。”
裴绍听得有些不满，皱起眉来，劝慰母亲道：“蘅娘向来温柔体贴，怎么会对母亲不敬？您快别哭了，我这就问她去。”
裴夫人拿帕子拭泪，轻轻地点了点头。
裴绍脸色略微有些沉的走进内室，便见妻子正坐在绣架前忙碌，他抑制住心头的不快，含笑问道：“我不是说了吗？这些事情都交给仆婢去做，我的衣袍已经够多了，何必劳你辛苦……”
燕琅抬眼看了他一眼，假笑道：“你想多了，这是给我阿爹做的。”
裴绍被她不轻不重的堵了一下，心下怏怏之意更盛，在她对面落座，道：“听说今天下午，母亲来看你了？”
燕琅注视着他，道：“六郎听谁说的？”
裴绍又是一滞，略顿了顿，才道：“听外边婢女提了几句。”
燕琅冷漠道：“哦。”
裴绍主动提起话头，却几次被她噎住，脸上不免带了几分怫然之色。
他加重语气，道：“蘅娘，你既嫁入裴家，便是裴家的人，我的母亲便是你的母亲，对待她要像对待你父亲一样恭敬才行……”
燕琅脸上显露出几分诧异：“六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绍眉头皱着，道：“我们既然是一家人，何必有内外之分？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你为何要逼迫母亲给你写借条？”
燕琅有些无措的道：“我做错了吗？”
“你明白就好，”裴绍有些欣慰的笑了笑，说：“去向母亲认个错，她向来宽宏大量，不会怪你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燕琅脸色歉然，诚恳道：“我不知道欠钱是应该不还的，也不知道婆母应该花儿媳妇的嫁妆养家……”
她有些无措的道：“我只借给母亲一百六十万两银子，是不是借的太少了？六郎你别急，我这就写信给阿爹，叫他再送些银钱来。”
裴绍听出她话中讥诮之意，心生羞恼，脸色铁青道：“沈蘅，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琅看他心情不好，自己心情就好了，随意的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你一句话罢了。”
她淡淡一挑眉，嘲讽道：“欠钱不还有理咯？一大家子人花着我的嫁妆，很光彩咯？连小姑子出嫁的嫁妆都要我出，裴家不觉得丢人现眼吗？”
裴绍从来没见过她这副面目，当场便怔住了，回过神来之后，又气又怒：“沈蘅，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裴家人岂是那等蝇营狗苟之辈！”
“那就还钱啊！”燕琅的声音比他还大，拍出那张借条，冷冷道：“这么有骨气，这样傲骨铮铮，那就把欠我的钱还上，然后再来对我指手画脚！欠了我的钱不还，还嫌弃我掏钱太慢，你们脸这么大的吗？我呸！”
裴绍看着那张借条，再看着上边白纸黑字的一百六十万两，心中又羞又怒，脸色涨红一会儿，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知肚明，这笔钱，裴家拿不出来。
又或者说能拿得出来，但前提必然是伤筋动骨，颜面大失。
裴绍低下头，暗暗将怒火按捺下去，想着息事宁人。
“裴绍，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不言语，燕琅却不松口，冷冷一哂，道：“说啊，我从小到大，就没听说过欠钱不还有理的例子，我真想听听你怎么说服我。再则，裴家这样的顶级门楣，难道就有些别样的规矩，比如说婆婆花儿媳妇嫁妆天经地义，儿媳妇出钱养着一家人理所应当？”
裴绍牙根紧咬，忍辱负重道：“蘅娘，你适可而止吧。”
“怎么，我想要回别人欠了我的钱，这就过分了？”
燕琅嗤笑道：“裴绍，你把自己放在道德的臭水沟里，想叫我息事宁人，不觉得自己很肮脏吗？”
“沈蘅，你不要太过分！”裴绍面皮涨红，怒道：“你既是我的妻子，便是裴家人，钱财身外之物，又何必分的这么细？倒叫别人轻看，以为你们吴兴沈氏只认得钱！”
“我们吴兴沈氏只认得钱？”燕琅道：“你这么说，就是指你们裴家视金钱如粪土喽？”
裴绍傲然的别过脸去：“我裴家诗书传世，岂会沾染那些铜臭气。”
“好，真有骨气，”燕琅点点头，又道：“照你的说法，我也是裴家人，那我是不是也有权力处置裴家的事物？”
裴绍之前已经把自己的后路堵死了，现下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扭曲着面孔，道：“当然。”
燕琅眼底冷光闪过，淡淡吩咐道：“去，把裴家的房子都给我点了，外边儿太黑，我想看个热闹。”
“谁敢？！”裴绍悚然一惊，几乎是从座椅上跳起来了。
他面对着变得有些陌生的妻子，第一次低下了头，柔声道：“蘅娘，你别这样，母亲之所以会来寻你，是因为她没有把你当外人啊，再则，五娘出嫁，你这个嫂嫂，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
燕琅听得一阵恶心，抬眼斜了他一下，道：“表示一下没问题，但表示的跟中宫皇后嫁女儿一样，那就过了吧？”
她脸上笑意淡漠：“五娘的嫂嫂不止我一个，前边儿还有五个呢，我给的随礼跟其余几位嫂嫂的一样，不然，倒叫人觉得我铜臭气太重，玷污了裴家的清华门第。”
裴绍脸色一僵，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好”字来。
燕琅微笑看着他，道：“六郎，你跟母亲不会那么不要脸，打算叫我一个人出嫁妆吧？”
“当然不会。”裴绍忍着吐血的冲动，道：“就照你说的办吧。”
“好。”燕琅点点头，又道：“母亲那儿，还是劳烦你催促一下，毕竟欠债不还这件事，说出去实在是不好听。我肯依从，我阿爹也是不肯的。我给她一个月的时间，那一百六十万两银子，一定能筹备的出来吧？”
筹备的出来才有鬼呢。
裴家内里是个什么样子，裴绍一清二楚，现下实在不敢应承。
他柔和了神色，开始打感情牌：“家里在南方的摊子铺的太大，一时周转不开，都是一家人，蘅娘，你便宽厚些，不要计较那些身外之物了。”
他深情款款道：“你嫁进裴家多年，母亲待你，就跟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亲生女儿？”燕琅懒洋洋的看着他，假笑道：“那咱们俩算怎么回事，乱/伦吗？”

第104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4
乱，乱/伦……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裴绍脸色青白不定半晌，好歹忍住了，没有骂出声来。
“蘅娘，”他嘴角抽搐着，勉强道：“我只是那么一说罢了，你何必钻这些字眼？这些年来，母亲待你如何，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燕琅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奇道：“所以就可以欠债不还？你的逻辑真奇怪。”
裴绍额头青筋一跳，彻底熄火了。
他有些无奈的道：“蘅娘，你到底要怎样？”
“不怎么样，就是希望母亲尽快还账。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念的是圣贤书，难道会不懂？”
燕琅微笑道：“裴家风骨傲然，六郎你更是风光霁月，若是母亲赖账，想必你一定会大义灭亲，站在我这边的？”
“…………”裴绍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燕琅笑吟吟道：“你自去忙，我就不送了。”
……
“她是中了邪不成，忽然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半分情面都不肯讲！”
裴绍冷着脸往裴夫人那儿去说话，憋了一肚子气，进门便抱怨道：“如此浅薄贪婪，真是叫人可憎！”
裴夫人想的却比他远些，微微蹙了眉，警惕道：“你方才与她言谈，可曾听她提及沈恪？她身边的那个陆嬷嬷，眼睛里边儿就跟带着刀子一样，把那点银钱盯得死紧，就因为我挪了些用，见了我之后，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备不住就是她跟沈恪说了什么，沈恪又提点了沈蘅。”
裴绍听她如此言说，再想起沈蘅说起欠款一事时，曾经提过一句“我肯依从，我阿爹也是不肯依从的”，面露恍然，心头霎时间一片雪亮。
“必然是那老奴搬弄是非，方才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他恨声道：“如此老奸巨猾之辈，着实可恨！”
裴绍心里恨，裴夫人只会更恨，她重重将手中茶盏搁下，焦急道：“那嫁妆一事呢，五娘出嫁，她可说要陪送些什么？要是给的少了，叫五娘在高家怎么抬得起头！”
钱钱钱，又是钱！
裴绍有些烦躁的道：“她说了，前边几位嫂嫂给多少，她便给多少，此外一个子都没有！”
“这如何使得！”裴夫人勃然变色：“你那几个嫂嫂，无非是象征性的给一点，撑死了就是一副头面，五娘出嫁，怎么带的出去？”
她有些气恼的道：“这个沈蘅，居然这样吝啬！”
“她就是这么说的，我有什么办法？”
裴绍在燕琅那儿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再听裴夫人满嘴埋怨，皱眉道：“母亲若是不快，只管去同她说，不要跟我抱怨！”说完，便举步离开，出府去了。
裴夫人钱没要到，反倒被迫写了借条，这会儿儿子出马也没能成功，却叫自己做了出气筒，再想到女儿不日便要出嫁，真是又急又气，又恼又恨，连带着脑仁儿也开始作痛了。
裴绍满心不快的出了门，想起沈蘅盛气凌人的面孔，心里实在恼火，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善解人意的表妹夏清岚来。
早在年前，他们二人便有了首尾，时常暗通款曲，只是碍于身份，不得不一直隐瞒着彼此家人。
裴绍已经娶妻，须得仰仗沈家的财力，又有两个儿子在，当然不可能休妻，而夏家的女儿，自己的嫡亲表妹，更不可能嫁入裴家做妾，如此一来，这二人便僵持住了。
裴绍不能给夏清岚一个名分，甚至没办法在她孤单时陪伴在侧，总觉得自己委屈了表妹，现下在沈蘅那儿受了气，更加怀念起夏清岚的娇俏可人来。
男女有别，裴绍与夏清岚虽然是嫡亲的表哥表妹，但有男女大防挡着，总也是要避讳的，偶然去烧香拜佛巧遇一回也就罢了，总是聚在一起，免不得会被人看出端倪。
如此一来，夏清岚便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假称要去城外庄子里为卧病在床的祖母祈福，时常一住便是大半个月，表面上抄经念佛，实际上却是与裴绍勾搭成奸，既得了孝顺的美名，又可以与情郎暗通款曲，可谓是一举两得。
裴绍一想起夏清岚，心就不由自主的飞过去了，他吩咐人牵了马，翻身上去，催马往城外别庄而去，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自己的心上人。
因为走得太急，他甚至没有发现，几个精壮汉子悄悄守在裴家门外，见他催马出门，同样牵了马来，远远的跟了上去。
……
裴绍抵达夏家别庄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暮色灰蒙蒙的落了下来，遮蔽了人的视线。
这二人既是私通，当然不会搅扰的满庄子人都知道，裴家在这庄园旁边同样有一座庄园，裴绍在自己房间底下偷偷挖了地道，正好通向夏清岚所在的院落，既隐蔽，又不会被人发觉。
他叫几个心腹随从守在外边儿，自己则走进内室，打开地道的门，点上蜡烛，顺着那条小道，迅速的走了过去。
这么个时辰，夏清岚正在用晚膳，刚将嘴里边儿的食物咽下去，就听见地道出口处有动静。
她心头一动，递了个眼色给身边女婢，后者便会意的将其余人遣散，不多时，地道入口一开，裴绍缓带轻裘，玉树临风的出现在她面前。
“六郎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曾用过晚膳？”
夏清岚又惊又喜，近前去搂住他手臂，依依道：“你几日不曾来，我心里实在是惦念。”
“今日府上出了些事，我实在是烦闷，”裴绍挽住她的手，轻叹道：“也唯有在你这儿，才能得到片刻安宁了。”
夏清岚听得心头微动，关切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可有我能帮上忙的？”
“还不是那个沈蘅，”裴绍略微说了一句，便有些不悦的摇头：“这个时候，提她做什么，扫兴！”
夏清岚听得暗笑，嘴上却还是温柔的宽慰了几句，听说他不曾用膳，又拉着到饭桌前落座。
灯火轻摇，更显得夏清岚面孔柔美鲜活，裴绍心头暖热，搭着她的手，由衷道：“有清岚这样的解语花，真是我三世修来的福气。”
夏清岚羞怯一笑，娇嗔着推了他一下，就听门外有人冷冷道：“你三世修来的福气，不娶回家，没个正经名分，跟个外室似的在这儿鬼混？！”
夏清岚险些被吓掉了魂儿，裴绍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夏清岚之母夏夫人。
门扉从外打开，夏夫人满面风霜，缓步入内，她目光在这双野鸳鸯身上一扫，冷声道：“好个孝敬祖母的孙女，好个风光霁月的郎君，你们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身后的仆婢知道这事不可闹大，悄悄将门掩上，叫这三人说话，裴绍与夏清岚满心惊惧，已然跪倒在地。
“裴绍！”夏夫人对他怒目而视：“夏家人待你如何？你外祖母待你如何，舅舅待你如何，我又待你如何？现下你便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裴绍忙叩首道：“舅母恕罪，实在是我爱极了清岚，这才……”
“你的爱极了，就是叫她打着为祖母祈福的名义，在这儿与你私通，没名没分的做一个外室？你真是打得好主意！”
夏夫人三言两语将他骂的说不出话来，又转向女儿，恨声道：“好个不知羞耻的浪荡女，未婚苟且，做出这种事来！”说完，举手一掌扇在夏清岚脸上。
裴绍忙护住她，又央求道：“千错万错，总是我的错，舅母只管罚我，不要见怪于清岚。”
夏夫人冷笑一声，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你以为你逃得了？清岚年少，不懂事也就罢了，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你也不懂事？！”
裴绍脸上一痛，既羞且愧，不敢应声。
夏夫人又是一记耳光，泄愤似的扇了过去：“你可知道，清岚已经有了身孕？！”
裴绍闻言大惊，喜忧掺半，立时转头去看夏清岚，关切道：“可是真的？你怎么不曾同我讲？”
夏清岚衣袖掩面，羞道：“你才来多久，我想稍后再告诉你的。”
裴绍见她如此，心中颇喜，却听夏夫人冷冷道：“一个没名没姓的野种，生下来做什么？丢夏家的脸吗？叫老夫人知道，立时把你这不知廉耻的混账东西陈塘！”
“还有你，”她转向裴绍，目光锋锐如刀：“清岚死了，你也别想落到好，我豁出脸面不要，把她送到你们裴家门口，看你如何分辨！”
裴绍听得冷汗涔涔，护住夏清岚，不住道：“舅母放心，我自会给你，给夏家，也给清岚一个交代……”
夏夫人咄咄紧逼道：“什么交代？若是娶进去做妾，你干脆现在就勒死她了事，我们夏家丢不起这个脸！”
裴绍若要给个交代，必然是要娶夏清岚进门的，可他此时已经有了妻室，怎可另娶？
除非，沈蘅这块绊脚石没有了……
裴绍心里刚冒出这念头，禁不住打个冷战，那可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她要是死了，沈恪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他想将这念头抛诸脑后，可不知怎么，心思却开始估量这法子的可行性了。
假如沈蘅死了，他便可以娶心上人为妻，而沈蘅带进沈家的嫁妆，也会留下，任由裴家处置，沈恪即便心存疑虑，吴兴与建康相距甚远，他一时半刻也无法赶到……
裴绍心里边渐渐有了波动，想就此拍板，又怕事情泄露，反倒不美，再则，他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支持。
“请舅母放心，”最后，他向夏夫人道：“最多三日，我必给舅母和清岚一个交代！”
夏夫人却不松口，冷眼质疑道：“果真？”
裴绍道：“我愿立字据为证，若有变心，叫我天雷轰顶，五马分尸！”
“好，”夏夫人脸色略微有所转圜，不露痕迹跟夏清岚交换一个眼色，颔首道：“便依你所言。”

第105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5
裴绍依依不舍的与夏清岚话别，再三向夏夫人致歉，这才翻身上马，返回裴家，准备于裴夫人商议此事。
他一走，夏夫人便轻叹口气，看眼女儿，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快快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夏清岚将面颊上的泪珠拭去，怯怯的叫了声：“阿娘。”
“若非我及时发现此事，你待如何？偷偷叫人开一副药，打掉腹中胎儿，还是瞒着所有人把这孩子生下来，让他没名没分府过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夏夫人重重一拍桌案，气道：“天下男人那么多，你非要跟裴绍搞到一起，你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吗？裴绍和你舅妈再不喜欢沈蘅，再看不起她，你也别忘了她还有两个儿子，你嫁过去能落到好？还是说你真心想给人做妾？你把你爹娘的脸面放在哪儿，又把贵妃娘娘的脸面放在哪儿？！”
夏清岚委屈道：“阿娘，我已经够难过了，你就别再说这些话戳我的心了。”
“罢了罢了，左右裴绍也应允了，”夏夫人见她如此，倒也不忍，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道：“三日之内，他必有回信，届时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只是你腹中这个孩子，却不能再留了……”
说到此处，她脸上闪现出一抹不忍：“即便沈蘅死了，裴绍也不能立时娶你过门，否则，岂不叫人说闲话？你能等，这孩子却不能等，将来呱呱坠地，又算怎么回事？”
夏清岚听得玉面惨白，捂着还没有显露的肚子，颤声道：“阿娘，这是我跟六郎的孩子，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那你待如何？”夏夫人听得气怒，见女儿摇摇欲倒的模样，又软和了语气：“这孩子生下来容易，但之后呢？你怎么安置他？他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你总不能把他送出去，叫别人帮着养大吧？”
“这怎么行？！”夏清岚目光惶恐，摇头道：“我要自己把他抚养长大。”
夏夫人冷笑一声：“那这孩子是什么身份？裴绍侍妾生的？还是外边儿捡的？他不是沈蘅的儿子，也无法做你的儿子，那他就只能做庶出之子，你真的忍心叫他一辈子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
夏清岚为之语滞，遥想这孩子将来要经历的苦楚，心疼的掉下泪来。
她虚虚的捂着肚子，目光满是信任，道：“阿娘放心，六郎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夏夫人只觉得自己头更疼了，只是事到如今，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她长叹口气，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裴绍回到裴家时，裴夫人还不曾歇息，脸色蜡黄的倚在软枕上，叫两个侍婢帮着捶腿。
她听见门外动静，睁眼一瞧，见是裴绍来了，便将眼睛重新合上了：“哟，原来是六郎回来了。”
她还记着裴绍之前甩手就走的事儿，不禁嘲讽道：“我看你走的时候气势非常，还以为你起码有几个月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呢。”
裴绍听得心头一堵，奈何此次自己是闯了祸回来的，实在不敢造次，毕恭毕敬的向母亲行个礼，到她身前去道：“是儿子的错，叫母亲忧心了。”
亲生母子之间哪里有隔夜仇，裴夫人见他如此低三下四，心便软了，执起团扇在他头上拍了下，叹道：“你倒乖觉，可是在外边儿惹了什么事？”
裴绍原本还苦于如何开口，现下听裴夫人主动提及，脸上不禁显露出几分释然，目光在内室中仆婢们身上一扫，却没吭声。
裴夫人原本只是信口一问，现下见儿子如此作态，便知道是被自己说中，刚刚有些放松的心脏，立马就提起来了。
“你们都退下吧。”她吩咐一句，见众人躬身退出去，这才坐直身子，正色道：“出什么事了？”
裴绍“扑通”一声跪倒在裴夫人面前，嘴唇嗫嚅几下，迟疑着将自己与夏清岚私通、珠胎暗结一事讲了。
裴夫人如遭雷击，呆滞半晌，才惊道：“什么时候的事儿？清岚是你舅舅的女儿，你的嫡亲表妹，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可真是，可真是……”
她猛地站起身，焦躁的在内室里转了几圈，才恨恨道：“真是荒唐透顶！”
“都是儿子的错，”裴绍老老实实的认了，又道：“可事已至此，儿子实在没什么好办法了，只能求母亲襄助——”
“你叫我怎么襄助？！你已经娶了沈蘅为妻，又有两个儿子，怎么可能休弃她？更不必说她手里还捏着那张欠条，沈恪也非易与之辈！”
裴夫人心头闷痛，捂住心口，道：“而清岚，清岚是你的嫡亲表妹，我的亲侄女，叫她给你做妾，你是要打你亲娘的脸吗？！即便我和你舅父舅母肯点头，你也别忘了，她可是贵妃娘娘嫡亲的妹子！”
“母亲恕罪，儿子万万不敢有这念头！”
裴绍连忙告饶，起身搀扶着裴夫人落座，这才再度跪下去，伏在她膝头，低声道：“清岚既有了身孕，我决计不可辜负她，舅父舅母和贵妃娘娘那里，必然也是要给个交代的，至于沈蘅……”
他抬起头，眼底凶光一闪即逝：“母亲只看她那副小家子做派，便足够叫人倒胃口了，身在裴家多年，竟也没把那股子铜臭气洗掉，满心都是苟且算计！”
裴夫人在儿子眼中看出了浓重杀机，心下微颤，告诫道：“这可不是小事，沈恪若知道了，如何肯善罢甘休？！”
“那就不叫他知道好了！”裴绍横下心去，道：“建康与吴兴相距甚远，等他知道消息，怕也晚了，人埋进土里，他能怎样？”
裴夫人脸上还有些迟疑之色，倒不是因为心善，只是怕此事被沈恪知道，闹将起来，不好收场。
裴绍见她已经有所意动，只是胆怯于沈家，便再添了一把火：“母亲，沈蘅一死，所谓的欠债自然一笔勾销，有那两个孩子在，她的嫁妆沈家不会要走的，到时候，你作为婆母，岂不是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钱帛动人心，如果动不了，那就是钱太少了。
沈蘅嫁入裴家时，嫁妆有整整二百抬，只看裴夫人锲而不舍的抠了这么多年都没抠完，就能想象出那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数字。
裴夫人心动了：“六郎，你待如何？”
“内宅之事，自然须得母亲处置，”裴绍压低声音，眼底凶光毕露：“清岚已然有了身孕，不可再拖，沈蘅那儿也必须尽快有个结果，否则，若叫沈恪得知，怕就难得手了！”
裴夫人既敲定主意，便不会心软，颔首应声后，又开始思量此事该当如何处置，自是无需赘言。
裴绍飞马前往城外山庄，一头钻进了夏家母女俩布置的陷阱里，也叫陆嬷嬷安排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和夏清岚私通的所在。
陆嬷嬷听裴启和裴章讲了那对狗男女苟且成奸的事情，心里早就全然相信，此刻再叫人去查，无非是求个明证罢了。
裴绍到了裴家在城外的庄园里，正巧夏家姑娘也在那儿祈福，这已经够巧合了，偏生裴绍进了夏清岚的屋子，迎头遇上了夏夫人，再三向她保证之后，便迫不及待出门，跟母亲商量着怎么害死发妻，再侵吞她的财产，心急火燎之下，竟忘记顺着地道返回裴家庄园，而是直接就出了门。
沈家的人守在外边儿，见他进了裴家院落，却从夏家门口出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钱财在最顶级的权力交锋中未必有什么作用，但用在这地方，真是无往而不利。
沈家的人只花了几日功夫，便撬开了给夏清岚问诊大夫的嘴，然后又按照裴启的吩咐，将这消息分别送到了承恩侯府和夏家二房耳朵里。
夏贵妃进宫之后颇得圣宠，人也骄横异常，从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时常有取而代之的心思，皇后心里如何不恨，只是皇帝屡屡庇护，她终究不能拿那个狐媚子怎么样。
承恩侯府赵家是皇后的母家，忧皇后之所忧，自然也看夏贵妃不顺眼，而夏贵妃所出身的母家，更是成了承恩侯府炮火的集中猛攻点。
夏家两房人因为分家产一事，闹的极不愉快，同胞兄弟吵的不可开交，甚至都动了手，也就是因为老夫人还活着，这才暂且安生几日，否则，一场混战即刻便要爆发开来。
夏清岚与人私通，甚至搞大了肚子的消息传出来，两方人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迫不及待的行动了起来。
天空中阴云密布，隐约有沉闷的雷声传来。
裴启坐在栏杆前，将手中鱼食洒向水塘，看着那群鲜艳的鲤鱼争抢着聚成一团，轻叹道：“风雨欲来啊。”
裴章笑了笑，道：“反正刮不到我们身上。”
裴启也笑了，笑完又道：“那些有毒的汤饮——”
裴章神态从容，答的滴水不露：“老夫人一定很感激儿媳对她的关怀之情。”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远处天空中传来一声惊雷。
亭台外酝酿了大半天的雨，终于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

第106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6
夏家的女儿未婚先孕，被人搞大了肚子，这可是天大的丑闻，更妙的是夏清岚是宫里贵妃的胞妹，夏清岚不知廉耻，婚前苟且，她的姐姐难道就是个好的？
承恩侯府的人摩拳擦掌，要想法子把这事儿都抖出来，给夏家一个难堪，却被承恩侯夫人给拦住了。
“夏清岚有了身孕，必然也得有一个奸夫，孩子总不能是平白无故出来的吧？那个奸夫是谁？”
承恩侯夫人是女人，想的也更加细致。
她徐徐道：“倘若夏家的人不知道此事，夏清岚决计不敢叫那大夫公然出入别院，也就是说，夏家现在起码有一个主事人知道夏清岚与人私通怀孕的事情，可那个人不仅没有叫夏清岚打掉这个孽种，反倒叫大夫帮着安胎，准备给生下来，可见那奸夫身份非同寻常，决计不是护卫小厮之类的仆从。”
赵三郎听得眼睛一亮，颔首道：“母亲说的很是，此事或许另有内情，不妨再仔细打探一二，以免来日出了错漏。”
众人听罢，自无异议。
裴启既打算对裴绍和夏清岚那对狗男女下手，便决计不会心软，这会儿见承恩侯府已经上钩，便慢慢的收线，引着他们查出了事情的真相，最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叫赵家人得知裴夫人的心腹陪房偷偷购置了好些毒性剧烈的雷公藤一事。
赵家人顺着那条线捋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令人惊悚的事实：裴家六郎与夏家女郎勾搭成奸，珠胎暗结之后，决定害死原配妻子，娶夏家女过门。
承恩侯夫人是正室，当然看不惯这种事情，加上夏清岚又是宫里夏贵妃的胞妹，听儿子说完之后，便毫不客气道：“这个夏清岚真是天生下贱，上赶着去跟已经娶妻的表哥搞在一起，没有半点礼义廉耻。那个裴绍就更可笑了，跟表妹偷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打算毒死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原配妻室，简直畜生不如！”
说到此处，她瞥了丈夫和儿子一眼，别有深意道：“男人真是贱骨头，对他好的不在乎，就喜欢外边儿搞些脏的臭的，还说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什么玩意儿！”
承恩侯和赵三郎听着，脸上都有些讪讪的，倒也没就此事再有所纠缠，只道：“若能趁着这个机会将沈家拉到太子殿下的船上，倒是好事一件。”
承恩侯夫人冷冷一哂，道：“再过些时日，便是裴家老夫人的寿宴，咱们不妨去送份厚礼！”
赵家的人敲定主意，暗地里给夏家挖好坟没多久，夏家二房的人同样察觉到了异常，在裴启的帮助之下，顺理成章的发现了夏清岚有孕这个大瓜。
“真是淫/贱无耻！”夏家二夫人齐氏听人回禀完，脸上遍是嫌恶之色：“夏清岚自己不要脸，倒害了其余人，家里边儿出这么一档子事，未出阁的姑娘们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的心腹嬷嬷低下头，眼底精光闪烁：“夫人，咱们干脆就将此事禀告给老夫人，夏清岚犯下这等大错，老夫人面前决计没有好果子吃！”
“告诉老夫人有什么用？顶多也就是处置一个夏清岚，却伤不到大房的根基。只有把事情闹大，把水搅浑，叫大房疲于应对，颜面扫地，那才是我们谋取益处的最好时机。至于府中还未出嫁的姑娘们——反正都不是我生的，谁要管她们死活！”
长房跟二房分家的时候，夏家老夫人明显的偏向于长房，早就凉了齐氏的心，她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冷漠道：“长房出了个贵妃，可是得意坏了，在老夫人面前，恨不能把我们两口子踩到泥里边儿去，这会儿出了夏清岚这么一颗老鼠屎，我看大嫂怎么收场！”
齐氏想的是要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反正夏清岚是长房的女儿，天塌下来也有人在上边儿顶着，她又没有女儿，夏家女儿们的名声再坏，也跟她没有关系。
齐氏用自己核桃似的脑仁儿想了半天，与赵家不约而同盯上了裴老夫人的寿宴。
……
裴老夫人上了年纪，已经不管事了，每日只含饴弄孙，莳花弄草，自是极为逍遥。
她过得风光自在，当然是因为背后有人在负重前行，裴夫人就是那个可怜的冤大头。
百善孝为先，裴夫人手头再紧，也不敢亏待这个婆母，更不必说裴老夫人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明面上把中馈的权柄交给儿媳妇了，实际上却还把持着私库不放，裴夫人时常在私底下抱怨，说那死老太婆要把钱带到棺材里边儿去。
建康士族攀比之风极重，彼此斗富也被引为风尚，高家的老夫人过寿时摆了一百桌，裴家要是摆了九十桌，那就是势不如人，失了颜面。
裴夫人管着这个四处漏风的家，真是愁的头秃，好容易设计娶了沈蘅进门，日子才算是宽裕些，偏生这会儿那肥壮绵羊又把她弹开，不叫薅毛了，裴夫人如何能不气恼，只盼着沈蘅赶快死，自己好顺理成章接手她的嫁妆。
沈蘅是沈恪的长女，从小就是锦衣玉食养着的，沈家声望门第不如建康的顶级士族，但家财之富，却连皇家都望尘莫及。
说句僭越的话，沈蘅未出嫁时，日常的吃穿用度不比宫中皇后差。
等她嫁进裴家之后，沈恪怕这女儿受委屈，更是每月差人送些珍稀补品珍奇前去，叫女儿将养身子，又或者是拿着赏玩。
裴夫人看得眼热心酸，想要又不好开口，正在那儿酝酿呢，裴老夫人身边的女婢就开口替老夫人讨要了。
她代表的是裴老夫人，沈蘅哪里能反抗的了，每每吴兴送了什么珍稀之物来，也都是先紧着裴老夫人那儿，然后才轮得到沈蘅本人。
裴老夫人照旧是淡淡的，好像自己占了孙媳妇便宜是在抬举她一样，陆嬷嬷有些气不过，但两个辈份压下来，又能拿裴老夫人怎么样呢。
沈蘅嫁进裴家多少年，裴老夫人就满脸清高的吃了她多少珍稀奇物，这会儿报应也就来了。
下了毒的那份饮品吃食被人调换了位置，直接送到了裴老夫人房里，如此三天过后，裴老夫人便觉得晨起时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毕竟已经年老，体质远不如沈蘅，亏得裴章令人减少了吃食里边儿的毒素，否则只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裴老夫人惜命，这会儿觉得不舒服，立时便叫人拿了名帖去请太医看，仔细诊脉之后，却也没发现什么毛病，只叫是好生养着，勿要辛劳忧心。
裴老夫人马上就要过七十大寿，平日里就没吃过什么苦，哪里谈得上好生将养四字，听太医说完，她吓得几乎丢魂儿，一边召了儿孙们到病榻前侍奉，一边又再三叮嘱裴夫人，务必要将寿宴办的热闹盛大，冲冲霉气。
裴夫人想着沈蘅就要死了，她的嫁妆即将到手，再看裴老夫人蜡黄着脸软在塌上的模样，更想到了这老太婆死后自己执掌她私库的场景，心里美滋滋，脸上却是满面恭谨的应了声。
裴家儿孙众多，裴绍的爹有五个兄弟，三个嫡出，两个庶出，各自又生育儿女，裴绍在裴家行六，在他后边儿还有七□□十十一十二，想也知道这是多么枝繁叶茂的一家子。
燕琅掺和在一群孙媳妇里边儿，半点都不扎眼，裴老夫人那么清高金贵的人，哪里会把一个满身铜臭气的后辈放在眼里，也只有见到两个双胞胎重孙之后，才会轻描淡写的提一句。
裴老夫人那儿一散，燕琅又跟着裴绍的几个兄弟媳妇去裴夫人那儿开小会，再加上裴绍未出嫁的妹妹们，又是满满一屋子人。
裴五娘出嫁在即，裴老夫人却病了，这实在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再倒霉点，裴老夫人嘎嘣了，她作为孙女，就得守孝一年。
一年的时间，鬼知道这婚事会发生什么变化，未婚夫要是有心，孩子都能生几个。
裴五娘有些心忧，耷拉着脸坐在裴夫人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其余人见状，更不想触这个霉头，主动开口说话。
相较于女儿，裴夫人的心情倒还不坏，毕竟裴老夫人要是死了，她上头也就少了一座大山，女儿嫁入高家是做正妻，即便丈夫身边有些莺莺燕燕，也无需放在心上。
她端起茶来吃了一口，正待说话，便见底下燕琅侧了侧身，向裴家大郎之妻李氏道：“五娘出嫁在即，咱们几个做嫂嫂的，焉能没有表示，不知大嫂送了什么添妆？”
李氏被她问的一怔，略顿了顿，方才道：“是一卷古画，还有几本典籍。”
燕琅笑了笑，又问裴家二郎之妻张氏：“二嫂呢，送了什么？”
裴二郎是庶出，张氏出身也不似李氏出众，略有些窘然的道：“送了一副珍珠头面，给五娘添些彩头。”
燕琅又依次问了其余人，最后才向裴夫人笑道：“我还怕给的多了，叫几位嫂嫂别扭，现下一一问过，才算安心。”
她摆了摆手，陆嬷嬷便端了托盘过来，笑微微的呈了上去。
“这是一套红宝石头面，发梳、朱钗、步摇，还有一双耳铛，”燕琅脸上笑意盈盈，挑不出丝毫错处：“嫂嫂的一点心意，希望五娘不要见笑。”
府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李氏作为长房长孙的媳妇，心里隐约也猜得到，此时裴五娘出嫁，更是默认了沈蘅这个有钱弟妹出大头嫁妆的事儿，冷不丁见她端出这么一份头面来，带着矜持笑意的脸霎时间僵住了。
裴夫人的脸色并不比她好，对着那副色泽鲜艳的红宝石头面看了会儿，皮笑肉不笑道：“你有心了。”
“五娘，”她吩咐女儿：“还不快谢过嫂嫂。”
裴五娘并不知道沈蘅已经跟母亲闹翻的事情，还等着沈蘅自掏腰包送她出嫁，面前的红宝石头面华贵逼人，但较之她心里念想的那一百台嫁妆，却是差得远了。
“嫂嫂，你是在用这点东西讽刺我吗？”
裴五娘咬着嘴唇，不满道：“其余几位嫂嫂出的是心意，于她们本身而言，已经是顶贵重的东西了，你拿出的这副头面，于你却只是九牛一毛。”
她红了眼睛，取出帕子来拭泪，以退为进道：“你既看不起我，这东西我也不要，嫂嫂还是自己拿回去吧，可笑我拿你当亲姐姐，你却这般待我。”
“亲姐姐？”燕琅满脸疑惑：“前几日你六哥归府，也跟我说过这种话，道是母亲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我就寻思着这不是乱/伦吗？怎么着，你们裴家人是格外好这一口？”
裴夫人听得脸都绿了，裴五娘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涨红，怒道：“沈蘅，你不要胡言乱语！”
“我怎么胡言乱语了？话不都是你们兄妹俩说的吗？这会儿就不认账了？”
燕琅淡淡一挑眉，道：“我有名有姓，有爹有娘，亲妹子也有，只是姓沈名馥，轮得到别人给我认亲？五娘，我说我特别喜欢你，拿你当亲孙子看待，你听了是不是特别得劲儿啊？”
裴五娘满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烧的她坐不住身：“沈蘅，你还不住口！”
燕琅浑不在意她的怒火，反倒是笑了笑：“你出嫁是喜事，该尽的心意我也尽了，你不收，那是你的事情。这副红宝石头面你既不要，我也不会再拿回去，我们沈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裴五娘脸上怒色深深，裴夫人神情中也是阴云密布，燕琅吩咐身边侍婢：“把这副头面拿出去砸了，听个响也是好的。”
侍婢应声而去，端起放置红宝石头面的托盘，脚步轻盈的走了出去。
裴五娘看着那副华贵明艳的头面从自己面前溜走，心头都在滴血，只是贵女的体面却不允许她低头，再度向沈蘅讨要。
她心里又气又羞，又怒又恨，还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妒忌。
论及声望，吴兴沈氏如何也不能与裴家相较，可沈蘅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比她强？
色泽那么纯正的红宝石，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可沈蘅说不要就不要，甚至还能拿出去毁掉，只为赌一口气。
裴五娘只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到脸上去了，气恼的跺了跺脚，哭着跑了出去。
“五娘！”
裴夫人心疼女儿，又觉得她这举止实在不妥，阴着脸看向燕琅，正待说话，却见她自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提着叫众人看。
“母亲，”燕琅温声询问道：“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能还？”
其余几个儿媳妇的脸色都变了，各怀心思的对视一眼，便假意低下头，装成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免得承受裴夫人恼羞成怒后的火山喷发，几个并非裴夫人所出的庶女也是一般作态。
裴夫人被逼着给儿媳妇写了欠条，已经深觉丢脸，现下见她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借条拿了出来，更是一股热气直冲脑门，险些在愤怒和羞臊之下晕死过去。
“沈蘅！”她涨红着脸，恼怒道：“你这，这是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啊，”燕琅无辜的看着她，甚至于站起身，拿着那张借条，叫一众妯娌和小姑挨着看了一遍：“母亲的字迹，你们应当认识，后边还有她的手印和私印呢，看看，都看看。”
众人只恨自己不是瞎子，都低着头不敢做声，裴夫人却觉自己的脸皮似乎都被剥下来，放在院子里暴晒，真正的颜面无存。
她手掌颤抖，拍着桌案，怒道：“反了，反了！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我是在跟母亲讲道理，”燕琅认真道：“难道欠钱不还有理吗？母亲若是这么说的话，我即刻便往户部去借，先拿他个几百万两，再说别的……”
裴夫人活了半辈子，连小时候尿床也算上，都没有这样丢过脸，当着儿媳妇和庶女们的面儿，她指甲都戳进手心儿了，只咬紧牙根，恨声道：“你不是说，会宽限我几日吗？”
“我怕你忘了！”燕琅神情天真，脸不红气不喘的道：“毕竟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第107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7
裴夫人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暴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反正沈蘅都快要死了，临死之前再叫她嚣张一会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
燕琅笑微微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裴夫人变幻不定的脸色，像是在欣赏一幕精彩的哑剧，半晌过去，终于宽宏大量的道：“罢了，母亲既拿不这笔钱，我也不想强求，都是一家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裴夫人听得心头微松，哪知还没等那口气出来，就听沈蘅那小畜生继续道：“那我便宽限一日，明天早晨再来要钱。”
裴夫人差点吐出一口血，恨恨的瞪着她，嘴唇抿得死紧。
“母亲，你一定感动坏了吧？”燕琅假笑着问了她一句，忽然转向裴绍大哥之妻李氏：“大嫂从前说是喜欢看书，借了好些孤本绝本过去，怎么都跟肉包子打狗似的，有去无还了？”
她拍了拍李氏的手，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嫂总该懂吧？”
裴夫人待下严苛，对儿媳妇也是如此，李氏见她吃瘪，脸上不敢显露笑意，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这会儿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立时便哑火了。
“这，这，”她结结巴巴道：“有几本被家里弟妹借去了，一时半会的，实在是拿不回来……”
“那、就、去、要、回、来、啊！”燕琅毫不客气，一字一字道：“书是我借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直接借给别人，这合情合理吗？枉你还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简直可笑！”
“还有其余几位嫂嫂，此前借了我什么东西，最好自觉还回来，毕竟是一家人，真闹大了脸上可不好看！”
燕琅用鼻子哼了一声，开始无差别扫射：“我们吴兴沈家是小门小户，被人轻看惯了，不在乎这点脸面，你们可不一样，门第清华，清高傲岸，要是传出偷窃骗钱的丑闻，呵呵！”
众人脸上都有些讪讪，低着头，没人吭声，只有李氏涨红着脸，小声说了句：“我这便回去找，晚些时候便给弟妹送去。”
燕琅满意的点点头，道：“大嫂有这样的觉悟，真是再好不过了，其余几位嫂嫂呢？”
众人脸色烧红，都低声道：“我们也是一样。”
“怎么回事，”燕琅皱起眉，看向裴夫人：“母亲，好像就只有你脸皮最厚，一直拖着不还钱啊。”
“……”裴夫人双目喷火，磨着牙，一字字道：“沈蘅，滚出去。”
燕琅抬着下巴道：“欠钱不还有理咯！”
“……”裴夫人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不要扑过去把她砍死，她强撑着道：“我会尽力筹措，过几日便给你。现在，你滚出去。”
燕琅狐疑道：“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裴夫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我岂会做这种事！”
“呵，欠钱不还都干了，还差这一件吗？”
燕琅语带讥诮，说完这句，就看裴夫人神情跟要咬人似的，忙不迭站起身，请辞道：“母亲，您先忙着，晚些时候我再来要账。”
裴夫人忍无可忍，咆哮道：“还不快滚！”
……
燕琅既然决定与裴家人决裂，那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每天早晨去裴夫人那儿开小会的时候，都雷打不动的向她要钱。
李氏等几个嫂嫂总算还顾及些颜面，勉强将先前借的古籍财物归还给她，而裴夫人那儿，却如何也掏不出这一百六十万两银子。
真要是逼急了，她其实也能拿出来，但势必惊动其余人，甚至要叫整个裴家元气大伤。
与其这样，倒不如豁出脸面去等一等，待沈蘅死了，就能免除这样一笔大帐，岂不是美滋滋？
至于脸面，左右已经丢干净了，再丢一点也没什么。
裴夫人决定破罐子破摔。
而裴老夫人的寿宴，便在这样的情况下来临了。
裴启跟裴章早就筹备好了，承恩侯府与夏家二房的人更是蓄势待发，燕琅跟系统则准备好了小板凳，随时准备开始吃瓜看戏。
这日是个晴天，天还没亮，裴夫人就起身开始张罗，叫人开门迎宾，又安排人手去盯着后厨，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夏家作为裴家的姻亲，自然到的很早，夏夫人领着夏清岚进门，笑着寒暄几句，便叫女儿给裴夫人见礼：“你姑姑疼你，你也别失了礼。”
说完，又向裴夫人道：“这丫头若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只管教训她，无需在意我和你大哥。”
这无非就是个面子话，裴夫人心里也明白，只是前边有沈蘅那个小畜生映衬着，夏清岚真是像天使一样闪闪发光。
她真情实意的挽住侄女的手，赞道：“清岚既美且贤，这么好的姑娘，真不知会便宜了谁。”
夏清岚听出她话中深意，面显羞涩，行个礼，道：“多谢姑母夸赞。”
两下里假惺惺的说了会儿话，裴夫人便叫人将这夏家人迎进去，自己则往前厅去接待宾客，迎接宗室的皇亲女眷们。
裴家是建康的顶级士族之家，声望极高，裴老夫人过七十大寿，加之前几日又有她染病的消息传出，连皇家都有所表示。
皇太子带了太子妃亲自登门致意，除他之外的皇子宗亲也不在少数。
裴老夫人到了这个年纪，最在意的无非就是面子，听人讲皇太子携了太子妃亲至，颇觉脸上有光，叫人搀扶着出去见礼，将皇太子夫妻迎到了上首去落座。
平心而论，皇太子是不太想来的，毕竟裴家的当家主母裴夫人出身夏家，而宫里的夏贵妃，正是她嫡亲的侄女，因这关系，裴家也被划分到了夏贵妃的阵营里。
皇太子对裴家心有抵触，但终究要顾及影响，受到皇帝吩咐后，到了还是带了皇太子妃前来。
论及身份，厅堂之中便以他为尊，也到的最晚，皇太子进入裴家没多久，裴夫人便吩咐人开宴，男女分坐，各自行宴。
女眷之中，便以太子妃身份最高，自然端居上首，裴老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矍铄的坐在太子妃身边，底下命妇以主客身份列席，并无一丝错漏之处。
燕琅化了个有些憔悴的妆，装模作样的吃了几杯酒，就听身边承恩侯府的世子夫人纪氏低声试探道：“六少夫人这是怎么了？菜没沾多少，就急着喝酒。”
燕琅露出一个苦笑，却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思念家中亲人。”
纪氏知道裴绍跟夏清岚有一腿，也知道裴绍打算毒死这个原配妻室给夏清岚让路，现下见了苦主，不禁有些同情，想起临行前承恩侯夫人叮嘱的话，便假意亲近她，故意将话题往她的身体上引：“我看六少夫人脸色似乎不太好，近来可是病了？此前相见时，还不曾这般。”
“唉，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心口发闷，”燕琅便顺着她的话茬，叹了口气：“或许是时节变化的缘故吧。”
纪氏关切道：“可曾找太医看过？”
“并不曾，”燕琅道：“老夫人病着，我怎么好在这时候生事？若再闹将起来，岂不叫家里人忧心。”
纪氏看她的目光愈加同情了：“你啊，就是心肠太软了。”
不远处屡屡被逼债的裴李氏：“？？？？？”
……
夏清岚作为夏家女，位置自然同夏家人挨在一起，而夏家的两房人即便因为分家闹僵了，在外人面前，也是亲亲热热，不露端倪的。
夏夫人去跟别家女眷寒暄时，夏清岚便端坐在自己席位上，仪态高雅，容色鲜艳，着实楚楚动人。
太子妃见了她，便想起宫里边嚣张跋扈的夏贵妃来，下意识蹙了蹙眉，却没言语，而夏家二房的主母齐氏，却在这时候走到了夏清岚身侧，缓缓的坐了下去。
天气略有些凉，裴夫人怕冻着这群娇客，早早吩咐人点了火炉，将这屋子熏得暖香融融。
齐氏身上不知道熏了什么香，味道略有些重，离得远些倒是还好，稍稍近了些，便觉香的呛人，再受了内室热气熏发，简直是一个活动的香味散发体。
夏清岚有孕不到两月，正是最容易恶心反胃的时候，一闻到这个味道，胃部就是一阵翻涌，美玉一般的面庞也逐渐白了。
她不露痕迹的跟齐氏拉开一段距离，却见这个分家之后就不正眼瞧自己的二婶满脸关切的看着她，甚至于向她倾了倾身子。
“清岚，”齐氏带着那股冲天的香味儿，神情担忧的靠向了她：“你没事儿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夏清岚的脸更白了，胃部翻涌更甚，她狠命掐了掐自己掌心，却也没抑制住，一股酸水顺着喉咙，直接吐了出来。
“怎么回事？！”齐氏按住嘴角的笑意，顺理成章的尖叫起来。
“清岚，清岚！”她死命的摇着夏清岚的肩，恨不能把她的胆汁给晃出来：“来人，快去请太医来，出事了！”

第108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8
但凡有高门行宴，事先必然会请太医前来守候，宴上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可及时应对。
齐氏这么一嚷，周围人的目光霎时间就投过去了，聚光灯一样的对着夏清岚瞅，目光从惊疑担忧，到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裴夫人不在此处，夏夫人也与其余人寒暄去了，主家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仆婢们见夏清岚白着脸连连干呕，也是吓了一跳，知道她是裴夫人的娘家侄女，唯恐出事，赶忙差人去请太医来。
夏清岚面容原就白的不见血色，听那仆婢吩咐人去请太医，一颗心更是险些跳出喉咙来。
“不必麻烦，”她接连吐了几口，胸口便不似早先那么堵，人也略微好受了些，向那侍婢勉强一笑，温柔道：“今日是老夫人寿宴，若因我而搅扰，又算什么道理？我方才只是觉得有些闷，故而如此，现下已经好了。”
说完，夏清岚又向太子妃告罪：“臣女失礼，太子妃娘娘勿怪。”
太子妃眉头微微蹙着，有些探寻的看着她，却还是道：“无妨。”
齐氏见状，如何肯善罢甘休，强行拉着夏清岚的手，挤出个长辈的关怀神情来：“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不舒服便要讲，生了病就要看太医，裴家主母是你嫡亲的姑母，说是亲如一家也不过分，你在这儿生了病，却硬挨着不看太医，岂不叫你姑母愧疚，觉得你不拿她当亲人？”
夏清岚从没有觉得这个二婶这般的面目可憎过，想将手抽回，却未能如愿，正在这时候，却听旁人附和道：“夏二夫人说的有道理，还是叫人来看看吧。”
夏清岚心头一个哆嗦，正待出言婉拒，却见承恩侯夫人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夏姑娘此前还好好的，忽然间就吐了，备不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伤了身子。宴上可不止夏姑娘一个人，还是叫太医过来瞧瞧，确定无误才好。”
夏清岚到底是为什么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瞧瞧，命妇们才不关心呢，但若是牵扯到了自己身上，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闻言纷纷附和赞同。
皇太子不喜欢裴家，太子妃也一样，若真是发现裴家的宴席上酒菜有异，趁机往裴家人脸上扇一巴掌也是好的。
再则——
太子妃不露痕迹的看了承恩侯夫人一眼，却见这位皇太子的舅母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后，几不可见的点一下头，很快又别开了视线。
这位舅母向来沉稳端方，又因为皇后和皇太子的缘故，与裴家和夏家不睦，方才主动为夏家女说话，太子妃心头便有些疑惑，现下接到她暗示，才算是明白过来。
这个夏清岚身上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一旦掀开，对于己方极有益处。
太子妃目光微动，拍板道：“去请太医来，给夏姑娘诊治一下，再瞧一瞧宴席上的菜肴是否有异。”
夏清岚一听这话，身子便是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齐氏察觉到了，脸上却显露出深深笑意。
“清岚，你别怕，”她柔声哄道：“不会有事的。”
夏清岚已经从这位二婶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心下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担忧与畏惧。
一旦有太医为她诊脉，必然会发现她已经有孕在身，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肚子却被人搞大了，一旦传将出去，她只怕即刻便要臭大街，夏家的名声也要毁了！
夏清岚心乱如麻，心脏更是跳的几乎要飞出喉咙，胆战心惊的坐在坐席之上，不知不觉间湿了眼眶。
仆婢们奉太子妃之令前去请太医，因为这是裴家，涉事之人又是夏家的女儿，免不得会有人知会那裴夫人和夏夫人。
这两人一听就慌了，脚步如飞，快速往宴客的厅堂那儿走，正好赶在门口那儿遇上了奉命前去的两个太医。
夏夫人进了门，眉头便皱的死紧，见了女儿，先自训道：“我叫你留在家里好生养病，你却非要前来为老夫人贺寿，现下闹成这样，却叫我如何同老夫人交代？！哭，你还有脸面哭！”
夏清岚忙就坡下驴，哽咽道：“是女儿的错，搅扰了裴家的寿宴，也坏了诸位夫人的好心情……”
她生的美貌，因为为祖母祈福而久居城外的事情也传的颇广，名声不坏，众人见她哭的可怜，不禁心生怜惜，纷纷道：“夏夫人，令媛也是一番孝心，你就不要再责备她了。”
两个太医先后验过厅堂中的膳食酒水，并不曾发现异常，向太子妃回禀之后，众人更是同情夏清岚了：“小姑娘难受的脸儿都白了，快寻个地方歇一歇吧。”
夏夫人和夏清岚求之不得，齐氏岂肯罢休，三步并作两步，近前去挽住了夏清岚的手，向太医道：“清岚脸色一直不好，刚才不知怎么，竟还吐了，劳烦两位过来瞧瞧，我也好安心。”
她一走过去，那股香风便近了，夏清岚抑制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夏夫人嗅到了那股有些刺鼻的香味儿，霎时间反应过来，神情阴狠的斜了这位妯娌一眼，扶住女儿的手掌下沉，指甲死死的掐住了她手臂。
疼痛使然，夏清岚呕吐之意稍减，身体摇晃一下，更显摇摇欲坠之态。
承恩侯夫人身后的嬷嬷打量她几眼，神情狐疑道：“夏姑娘这情状看起来，怎么跟有身孕了似的……”
这话刚落地，夏夫人就变了脸色，裴夫人心慌的拧紧了手中帕子，夏清岚更是险些栽倒在地。
厅堂之内为之一默，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到了夏清岚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试探与打量。
这样寂静的窘然中，承恩侯夫人转过头去，劈手一耳光打在那嬷嬷脸上，厉色道：“你说的什么胡话？夏姑娘还没出嫁，你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叫她以后怎么做人？！”
那嬷嬷忙跪下去，连声道：“奴婢只是见夏姑娘总是干呕，却吐不出东西来，这才想到了身孕上去，奴婢该死，夫人恕罪！”
太子妃最初还不知道承恩侯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话赶话的到了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拿帕子掩住口，假意训斥道：“女儿家的清名何等重要，岂容你在此嚼舌？还不快快向夏姑娘和夏夫人致歉！”
那嬷嬷连忙应声，又满面歉意的向夏清岚叩头，求她恕罪。
若不是有夏夫人撑着，夏清岚连站都站不起身，她白着脸看了那嬷嬷一样，勉强扯出个笑来，说了声：“罢了，起来吧。”
“这奴婢信口胡言而已，夏姑娘不要放在心上，”太子妃顺嘴抚慰她一句，又吩咐两个太医：“去给夏姑娘看看，也叫满厅的命妇听听，看夏姑娘到底是怎么了，免得日后有人出去说三道四，玷污夏姑娘的清誉。”
太医闻言应声，夏清岚一颗心却跌到了谷底，两腿一软，立时便要倒地，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她下腹处隐约有钝痛感传来，后背更是随之生了汗意。
夏清岚虚扶住自己小腹，满脸难以遮掩的惶恐与不安。
“太子妃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却不敢劳烦两位太医大驾，”夏夫人递给女儿一个颜色，叫她稍安勿躁，自己却屈膝施礼，镇定道：“清岚无过，为何要被两位太医诊脉，以证清白？日后此事传将出去，或许就成了夏家女不甚检点，须得叫太医诊脉，方能自证清名了。”
太子妃听得微笑起来，对着夏夫人看了一会儿，方才徐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有人污蔑你未出嫁的女儿怀有身孕，你也不愿叫太医诊脉，还她一个清白？”
“并非如此，”夏夫人额头沁出汗来，却还是强撑着道：“只是清者自清，无需他证，望请娘娘见谅。”
夏清岚年轻，有些事情或许想不明白，但夏夫人不一样。
她知道，一旦太医诊脉，确定女儿怀有身孕，那就全完了！
而现在，死撑着不肯认，即便有人怀疑，终究也没有实证，至于此事会影响到女儿清名——
左右她已经有了裴绍，等沈蘅死后，便可以嫁入裴家，清名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不是立时就被锤死，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
只可惜，清岚腹中的那个孩子，决计不可再留了。
在场的没几个傻子，见夏夫人顶着太子妃的压力，硬是扯到什么清者自清上边儿去，再想到夏清岚方才接二连三的干呕反胃，这会儿又是失魂落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里再觉轻蔑不屑，也没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对夏家人落井下石。
对于太子妃来说，这其实是个意外之喜，虽然没有公开，撕破那最后一层遮羞布，但谁都知道，今日之后，夏清岚的名声就臭了一半。
她是夏贵妃的胞妹，她吃瘪了，就等于夏贵妃吃瘪，这个想法叫太子妃的心情显而易见的晴朗起来。
她犹豫着要不要痛打落水狗，一举将此事掀开，却见承恩侯夫人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心头不禁微微一动。
“罢了，”最后，太子妃道：“夏夫人既这样讲，本宫无话可说，夏姑娘想也累了，裴夫人，送她下去歇息吧。”
话音落地，裴夫人和夏夫人同时松一口气，夏清岚更是整个儿软在了母亲身上。
夏夫人又忧又慌，忧的是女儿脸色惨白如纸，手掌也冷如冰雪，状况怕是不妙，慌的却是满厅的人都瞧着她们，想也知道用不了多久，女儿的名声便会不堪起来。
心脏慢慢滑入谷底，她脸上不可避免的显露出几分沉郁，却听承恩侯夫人笑吟吟道：“夏姑娘这般好德行，好容貌，只不知以后又会便宜谁家郎君。”
若是换成从前，命妇们必然顺理成章的出言赞誉，又或者有几个热心的想帮着做媒，可是今日，却没人吭声，寂寂无言。
夏夫人坚决推辞太医诊脉，固然留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但仅仅是那内中一瞥，已经足够叫命妇们看透其中蹊跷了。
谁愿意要一个声名狼藉，疑似婚前便失贞有孕的儿媳妇？
拿这样一个姑娘去做媒，这不是结亲，是在结仇。
厅堂中的寂静在夏夫人脸上狠狠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夏清岚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只是强忍着不曾落下来。
夏夫人搀扶住女儿，满心都是羞愤担忧，下意识去看裴夫人，却见她微微蹙着眉，神情是难掩的嫌恶，正瞧着自己的女儿。
夏夫人心头一个咯噔，霎时间明白了裴夫人的心思——她想反悔！
闹到这等境地，夏清岚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只是夏夫人想着左右裴绍会娶她，倒也不甚放在心上，但是从裴夫人的角度去想，那可就不一样了。
夏清岚是婚前失贞、怀有孽种的女人，愿意娶她的，要么是跟她鬼混的那个奸夫，要么就是脑门发绿、愿意接盘的老实人，前者必然会牵扯出裴绍跟未婚的表妹通奸，后者却会叫他沦为满建康的笑柄！
裴夫人不喜欢沈蘅是真，但疼爱自己的儿子也是真，她怎么可能看着儿子走到一个两难的境地去，跟夏清岚一样声名尽毁？
夏夫人的目光有转瞬阴鸷，只是现下身在裴家，到底也不能撕破脸，她强忍下心中的不快，在仆婢引路下，搀扶着女儿往客房去歇息。
夏清岚脸色白的可怕，脚步更是虚浮，仆婢见状，不曾叫她走远，就近找个位置，叫她进去躺下了。
或许是因为接连呕吐，又或许是因为受到惊吓，夏清岚觉得浑身都在发冷，拉住母亲的手，颤栗着不肯放开。
夏夫人见她如此，实在是忧心极了，想叫人去传个大夫来，却又怕惊动其余人，只得忍耐着，柔声劝慰女儿：“再等等，好一些之后，我们便回家去，别怕。”
夏清岚下腹一片冰凉，哭着点了点头，勉强忍了一会儿，却觉腹中惊痛，像是有刀子在里边儿搅弄似的。
她抓住母亲的那只手猛然用力，忽的发出一声痛呼，夏夫人随之变了脸色，慌乱道：“清岚？！”
夏夫人身后的嬷嬷满脸忧色，试探着将被子掀开，却见夏清岚的裙子都被血色打湿，她没敢再看，慌忙将被子盖上，小心翼翼道：“夫人，姑娘的胎怕是落下来了……”

第109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9
夏清岚此时并不曾失去意识，白着脸躺在塌上，听那嬷嬷说完，当真心如刀绞，手指用力捏着被角，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夏夫人虽然已经决定打掉这个孩子，然而自己主动落胎跟这样受惊之下被迫落下，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看床榻上泪流不止的女儿，心头酸楚，怜惜道：“没事儿，你还年轻，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或许是你们是母子缘分太浅……”
夏清岚下腹仍旧冰凉，她无力的伸手去摸了摸，忽然意识到那个孩子真的已经不在了，她发泄似的拿手掌拍着床头，痛哭出声。
“清岚，你别这样，”夏夫人看得难过，强硬的拉住女儿的手，哽咽道：“孩子在天有灵，见你这个样子，也会难过的。”
裴夫人带了人匆忙前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儿夏清岚的哭声了，她神情有些微妙的顿了顿，这才示意仆婢开门，脸上挂着担忧，缓缓走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她轻声问夏夫人。
夏夫人拿帕子擦掉眼眶落下的泪珠，低声道：“孩子，孩子已经落下来了……”
落下来了？
落得好啊。
真要是生下来了，叫她怎么向别人解释这个孩子的出处？
连自己儿子的名声，都会遭到抹黑。
裴夫人心里有些庆幸，脸上却不显露，夏清岚深陷于失去自己骨肉的痛苦之中，嚎啕不止，连裴夫人这个姑母来了，都无心理会。
今日裴家大喜，她在这儿哭成泪人，叫人瞧着算怎么回事，更别说此处距离行宴的地方并不远，刚刚才闹出夏家女疑似有孕的事情来，这会儿夏清岚就在这儿哭丧，让别人怎么想？
裴夫人心头有些不快，握住夏清岚的手，看似关切，实则规劝的道：“清岚，快别哭了，宾客们都还在呢，若是叫人听见，反倒不美。”
夏清岚失了孩子，原就伤心欲绝，见裴夫人丝毫不怜惜她失子之痛，反倒担心自己的哭声惊扰到客人，本就冰冷的心房更是覆盖上一层冰雪。
早先在厅堂中时，夏夫人便对裴夫人的举止有些不满，这会儿自己女儿刚刚小产，虚弱无力的躺在这儿，裴夫人却只顾及自己，岂不叫人心寒气怒？
夏夫人目光泛出一丝冷光，寒着脸道：“裴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清岚给你添乱？怎么，她肚子里的孩子，难道不是裴绍的种？”
裴夫人听得一阵脸热，羞愧之中又掺杂了三分恼怒——即便真是那么回事，你也不必说的这么刺耳啊！
真是太过分了！
到底是裴家理亏，她强忍着心里的恼火，赔笑道：“是我不好，嫂嫂不要见怪，只是今日毕竟是老夫人的寿辰，又有那么多宾客在，若是闹将起来，你叫我如何同老夫人交代？”
夏夫人听得冷笑，却不就此多加纠缠，只挑起眼皮来看她，开门见山道：“裴夫人，清岚已经是这样了，失了自己的骨肉，也失了清名，劳你给我一个准话，什么时候才能叫裴绍娶她过门？”
夏清岚的名声是彻底坏了，裴夫人自然不愿再叫儿子娶她，这会儿听夏夫人如此发问，不禁怔在当场，含糊其辞道：“沈蘅那儿还要再等些时候，你也知道，沈恪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一个月，”夏夫人冷冷的打断了她：“最多一个月，我要看到结果。”
“清岚落得这地步，她自己固然有错，可裴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清岚才十六岁，不懂事也就罢了，他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还不懂事？”
她眼底蕴含着深深狠色，寒声道：“今日之后，裴绍若不娶她，你叫我女儿怎么活？与其受人轻蔑鄙薄，倒不如我一根绳子勒死她，送到你们裴家门前，也叫建康士族看看，你们裴家都养出些什么货色！”
裴夫人听得冷汗都出来了，赶忙软下身段去告饶，嫂嫂长、嫂嫂短的低头劝慰，最后又点了头，道是沈蘅死后，便差人去夏家提亲，娶夏清岚过门。
夏夫人对这个小姑子已经心冷，只是事到如今，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裴夫人前边儿还有一堆烂事儿，这会儿能过来说句话，已经是忙中抽闲，夏夫人倒也不难为她，略微说了几句，将亲事定下，便将人送了出去。
裴夫人一走，夏清岚便忍不住哭了，不是为她失去的骨肉，而是为这个姑母的冷漠和无情，以及此后人生的前路茫茫。
“哭什么？”夏夫人恨铁不成钢道：“要是这点事都禁不住，日后嫁进来，你尽可以哭个够！”
夏清岚凄然一笑，拉住母亲的手，哀求道：“阿娘，能叫六郎来吗？我想见见他……”
“你疯了吗？！”夏夫人冷冷斥道：“这是什么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此处距离行宴厅堂如此之近，裴绍一来，若叫人发现，你们俩就死定了！”
夏清岚心头一酸，合上眼去，仍旧痛楚难掩：“罢了，罢了！”
前边的宴饮还在继续，夏夫人既咬死了女儿并无大碍，自然不好在此地久留，劝慰女儿几句，便整了衣衫妆容，强撑着返回前厅，却不曾注意到夏清岚身边的一个女婢悄悄溜走，去寻裴绍了。
……
“什么？清岚的孩子没有了？！”
裴绍听得心头巨震，身体一个摇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一把抓住那女婢手腕，急切道：“清岚在哪儿，现下情状如何？！”
“姑娘在客房里歇下了，只是精神很不好，哭的眼睛都肿了，”女婢面露不忍，哽咽道：“您快去看看她吧，姑娘没了孩子，您又不在身边，简直连活下去的意愿都没有了……”
裴绍心中既痛且忧，却还持有最后一丝冷静，左右为难道：“今日老夫人做寿，人多眼杂，我贸然前去，怕是不好。”
“裴郎君，裴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您怎么也这么说？枉费姑娘对您的一片痴心！”
那女婢眼眶红了，急的跺了跺脚，气恼道：“姑娘被裴夫人冷了心，又失了孩子，连找根绳子吊死在裴家门口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您要是不去，真出了事，可别后悔！”
夏清岚失了孩子，裴绍自然心疼，但若说是要死要活，那就不至于了，但她若是吊死在裴家，那他可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裴绍无计可施，只得道：“前边带路！”
那女婢领着他往夏清岚所在之地去，到了门口，便拭泪道：“您快进去，这个时候，姑娘最想见到的就是您了……”
裴绍虽也考虑过利益得失，但对于夏清岚在，终究是也是动了真心的，满心沉重的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
那女婢见他进了门，神情有些复杂，略一迟疑之后，便转过身子，快步离去，趁着今日裴家做寿，来宾诸多之际，悄无声息的溜出了门。
……
今日之后，夏清岚就彻底完了，齐氏心满意足的饮了杯酒，瞧见长嫂夏夫人进门，甚至举杯向她一笑：“嫂嫂，清岚可好些了？年轻的时候更应该仔细身子，若是落下病根，老来会难受的。”
夏夫人嗅到弟妹身上那股浓重的香气之后，便猜到是她在暗中搞鬼，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她一眼，道：“多谢弟妹关心。不过，你还是好生顾看自己为上。”
她落座到齐氏身边，神情阴狠道：“夜路走多了，总会撞见鬼的，弟妹，你多加小心。”
齐氏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徐徐道：“多谢关怀，嫂嫂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
早先帮承恩侯夫人去取东西的嬷嬷进了门，不露痕迹的递了个眼色过去，承恩侯夫人保养得宜的面庞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最后的狩猎时刻，到了。

第110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0
裴老夫人上了年纪，精力和体力都无法与年轻人相提并论，更不必说她才病了一场，身子大不如前，宴席进行到一半，便向太子妃请罪，先行离场，也是因为这缘故，她并不曾得知发生在夏清岚身上的事情。
她不在这儿，其余人反倒自在些，太子妃作为女眷中身份最为尊贵之人，也能全然掌控局面。
裴夫人身为东道主，尽职尽责的与其余命妇寒暄，夏夫人也不肯露怯，言笑晏晏，仿佛刚才那一幕并不曾发生一般。
气氛和睦，宾主尽欢，燕琅也不心急，只静静等待，如此过了两刻钟，果然见承恩侯府的人进门，几不可见的与承恩侯夫人交换一个眼色。
“酒吃的多了，实在是有些闷，”承恩侯夫人面带笑意，向太子妃提议道：“娘娘，咱们出去透透气？”
太子妃心知她早有安排，自然不会拒绝，颔首而笑，道：“本宫也正有此意。”
裴夫人见状，眉头不禁微微一跳，想要推辞，却见太子妃已然起身，实在不好再拦，正待吩咐人去清场，太子妃却轻轻抬手，止住了她动作：“本宫今日与太子殿下前来，是为老夫人贺寿，兴师动众，反倒失了本心。”
裴夫人勉强挤出个笑来，匆忙向侍从们递了一个眼神过去，自己则跟在太子妃身后，向她介绍府中景致风光。
天气略有些冷，只是众人刚从燥热的内室中出来，反倒觉得外边儿空气清冽，极是舒畅，言谈之际，更是笑语盈盈。
不远处有一座小桥，其下流水潺潺，饶有意趣，太子妃驻足看了会儿，忽的道：“夏姑娘现下如何，可归府了吗？”
裴夫人听得身子一僵，夏夫人也变了脸，裴夫人顿了顿，才道：“清岚身子不适，正在客房歇息，此时怕已经睡下了……”
她含蓄的表露出不便搅扰的意思，太子妃却置若罔闻，莞尔一笑，道：“看那小姑娘白着脸摇摇欲坠的模样，也怪可怜的，左右此时有闲暇，不妨去瞧瞧她。”
裴夫人下意识想要推辞，夏夫人也是如此，只是先前太子妃令太医为夏清岚诊脉时，她们便推拒过一次，现下再去拒绝，未免太过不识抬举。
夏清岚那儿其实也没什么忌讳的东西，夏夫人离开之前，已经吩咐人帮着女儿换了衣衫，她觉得不会出事，便没有拒绝，向裴夫人微微颔首，示意她应允下来。
裴夫人见状，便从善如流的将人带了过去。
……
裴绍进了门，便见夏清岚正侧卧在塌上，巴掌大的小脸儿白的像纸，可怜极了。
他想起她已然失了孩子，不禁心头一痛，眼眶发烫，哽咽着叫了声：“清岚。”
“六郎？”夏清岚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对着他看了良久，才发觉这并不是梦。
她没有叫人去请他，他却自己来了，冒着被发现的可能，也要来看自己，这难道不是真情所在吗？
夏清岚因裴夫人而冷却的那颗心，重新暖了起来。
“是我，”裴绍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前，拥住她单薄的身子，怜惜道：“对不起清岚，我来晚了，真的对不起！”
夏清岚好容易止住的眼泪重新流了出来，她紧紧地搂住情郎的腰身，将自己面颊贴在他的心口，失声痛哭道：“六郎，我们的孩子……没有了！都怨我，若不是我非要前来，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怨我！”
“不怪你，你也是为讨老夫人欢心，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我。”裴绍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实在难受，搂住她亲了又亲，温柔哄道：“清岚，你不要难过，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等我们成婚之后，我要你给我声许许多多的孩子……”
夏清岚听得心暖，感动于情郎的体贴与关爱，再想起无缘来到世间的那个孩子，心头又酸又涩，又甜又苦，百感交集，拥住他的肩，似是要将一切情感都宣泄出来一般，痛哭出声。
她所在的客房离前厅不算远，众人走了半刻钟，便到了门前，两个女婢守在外边儿，一见太子妃与诸多命妇前来此处，脸色就变了，正待高声施礼，叫内室里的裴绍躲避，却听夏清岚的哭声隐约传来，话都没说出口，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夏夫人跟裴夫人是不明所以，太子妃与承恩侯夫人却是早有预料，假意蹙起眉，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说完，便令人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夏清岚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人也正依偎在裴绍怀里，郎情妾意，好不缱绻。
太子妃知道承恩侯夫人早有安排，却不知这二人背地里偷情，一眼瞥见，便愣在当场，承恩侯夫人却是心知肚明，瞧见内室情状之后，便以手掩口，惊呼道：“裴六郎？你怎在此？！”
太子妃身后的几个命妇也瞧见了这一幕，脸上诧色难掩，再去想此前夏清岚疑似有孕与夏夫人抵死不叫人诊脉的事情，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燕琅吃了这么久的瓜，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努力揉出一个惊诧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崩溃神情，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去，看了一眼，眼泪便蜿蜒着自面颊滑落。
“六郎，你怎么会在这儿，还跟夏家表妹在一起？”
她目光柔弱，泪眼朦胧，不知想到什么，神情中浮现出几分了悟与绝望：“难道，难道夏家表妹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裴绍被抓个正着，浑身僵硬几瞬，忙不迭将夏清岚推开，辩解道：“你不要胡说！我，我是听说清岚身体不适，特意前来探望的！”
“听说她身体不适，特意前来探望？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所有人都是傻子？”
燕琅看着这个战五渣，一下就把他锤死了：“夏家表妹身子不适，自有母亲和夏夫人顾看，几时轮到你这个成年的表哥前来探望？今日老夫人寿宴，你身为裴家子孙，不在前边儿待客也就罢了，怎么还贸然跑到客房来，抱着表妹加以安抚？怎么不见父亲和其余男子前来抚慰？你，你真是——”
说到此处，她似是气怒交加，身体摇晃几下，捂住心口，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夫人，夫人？！”
陆嬷嬷吓坏了，一手将她搀扶住，又向太子妃哭求道：“娘娘仁德，劳烦叫个太医来，给我家夫人瞧一瞧吧。”
太子妃既到了此处，捉到了裴家和夏家的把柄，当然要把这对狗男女锤到十八层地狱里去，面对沈蘅这个裴绍的原配发妻、己方盟友，哪有不通融的道理。
“去传个太医来。”她淡淡吩咐。
燕琅惨白着脸晕了过去，无疑是对裴绍和夏清岚最大的控诉，陆嬷嬷流着眼泪，将她搀扶到一侧座椅上去，这才转向裴绍，愤愤不平道：“六爷，夫人嫁进裴家这么多年，可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不纳妾不置通房，也是你自己点头的，这会儿你居然跟自己的表妹搞到一起去了，还弄出孩子来了，真是……”
事已至此，裴绍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他神情僵硬几瞬，终于狠下心来，咬牙道：“我与清岚两情相悦，有何不可？天底下哪条律法说了，我这辈子就得守着沈蘅一个人过？”
从沈家和裴家的角度来看，这话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但从夏家来说，就不成了。
夏夫人离开客房前，便严词拒绝女儿在这儿跟裴绍见面，现下看他们俩被抓个正着，人都懵了。
她懵了，她的弟妹齐氏可没有。
齐氏原以为爆出夏清岚未婚先孕的事情，就足够叫大房丢脸了，这会儿发现还有意外收获，如何肯善罢甘休？
“裴绍！”夏夫人反应不及，打老鼠又怕伤到玉瓶，齐氏可不怕，正了神色，声色俱厉道：“你愿意跟谁鬼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但你把夏家的嫡女搞上床，还弄大了肚子，这便不行！”
她走上前去，抡圆了一耳光扇在裴绍脸上，盛怒道：“你是有妇之夫，你成婚了！而清岚呢？她是你的嫡亲表妹，是你舅舅的爱女，是贵妃娘娘的幼妹，你是打算叫她给你做妾吗？还是说你想把我们夏家的脸面踩到泥里去？！”
裴绍挨了她一耳光，脸颊火辣辣的疼，想要出言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到最后，也只是干巴巴的道：“我，我是真心喜欢清岚的……”
“真心喜欢她，所以叫她做妾？”齐氏哂笑道：“裴六郎，你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夏清岚眼见事情发展到这境地，也知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得将此事认下，低头道：“二婶，是我的过错，你不要见怪六郎……”
“当然是你的过错！”齐氏又一巴掌，重重扇在了她脸上：“夏清岚，你自己不要脸，不要连累夏家人，好吗？未婚苟且，还搞大了肚子，你这是成心要叫别人戳夏家人的脊梁骨吗？！你是夏家的女儿，是大家闺秀，是贵妃娘娘的妹妹，怎么，夏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就是叫你不知廉耻，去给别人做妾的？你爹娘知道这事，只怕当场就要气死！”
她在夏家多年，受了夏夫人诸多鸟气，又因为夏夫人的长女入宫做了贵妃，分家时吃了大亏，这会儿狠扇了夏清岚一巴掌，又下了她脸面，真是爽的想要起飞。
夏夫人脸色阴的吓人，只是在这关头，怎么也不能说女儿这事儿办的好办的妙，在一众命妇的注视之下，她强忍着心头的羞愤恼怒，满脸失望的向女儿道：“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丢尽了夏家的脸！”
夏清岚简直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正待开口分说，却见齐氏忽然一抬手，道了一句：“且慢。”
她走到夏清岚面前，垂眼打量着这个侄女：“你的肚子，几个月了？”
当着众人的面，夏清岚有种被扒光衣服游街的屈辱，她低下头，用沉默来拒绝回答。
齐氏看得冷笑，又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还没显怀，最多也就是三个月吧？”
“夏清岚，你真够下贱的，”她轻蔑道：“打着为老夫人祈福的名义离家，背地里却跟野男人鬼混？老夫人若是知道，怕是即刻就要被你气死！”
未婚失贞，与人私通有孕，再加上一个不孝的名声，夏清岚今天回府，晚上就得被陈塘。
裴绍急的想要发疯，奈何齐氏一是长辈，二来出自夏家，如此训斥，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错来，想要反驳，都无能为力。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夏清岚基本上被判了死刑，夏夫人心如刀绞，目光怨毒的瞪着齐氏，却只得了弟妹一个饱含得意的冷笑。
太子妃看了这一场闹剧，已经心满意足，注视着夏清岚那张与夏贵妃有六七分相似的面孔，她满脸难以置信的摇摇头，痛心道：“枉你也是大家闺秀，竟做出这种事来，真的叫人不齿！”
夏清岚无言以对，太医却在此时来了，先为燕琅扎了一针，将她唤醒之后，又伸手帮她诊脉。
最开始的时候，太医神色倒还平静，过了几瞬，脸色却变了。
陆嬷嬷感同身受的皱起眉，道：“可是我家夫人身体有恙？”
太子妃与其余命妇们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太医心知自己已经陷入了异常风波，只是身在其中，也只能顺势而行，他问燕琅：“夫人近来可是时常心口闷痛，晨起时喘不过气来？”
燕琅面色一怔，陆嬷嬷也是如此，裴夫人的妯娌裴三夫人则惊声道：“这不就是老夫人近来的症状吗？！”
话音落地，内室中一片寂静，太医更是冷汗涔涔。
太子妃肃了神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禀娘娘，裴家少夫人并非染病，而是中了毒，”太医不敢隐瞒，如实道：“这毒素剂量很小，即便诊脉也很难被人察觉，只是因为少夫人情绪太过激动，激发了毒性，这才能被诊出来。”
裴三夫人惊惧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人的病，岂不也是……”
太子妃心知自己已经踩到了裴家的命门，哪里还有善罢甘休的道理，当即便冷下脸来，呵斥道：“内宅妇人争宠也便罢了，现下竟还害人性命，甚至于牵扯到了裴老夫人身上，简直可怕！查，今日本宫在此，必然要查个清楚明白！”
裴老夫人这时候已经歇下，却也被人唤起，恭恭敬敬的请到了此处来。
她原本还有些不明所以，听裴三夫人这个儿媳妇将事情讲了，脸上霎时间浮现出一股难以言表的盛怒：“谁？谁敢在裴家做这种事？！”
裴老夫人的威严受到了冒犯，生命财产安全也遭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她已经很老了，因为这场病，明显感觉到生命的钟表转的更快，现下得知那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要她死，岂能不怒？
“好啊，有人嫌我老太婆碍眼了，想叫我死啊！”
裴老夫人七分震怒，两分委屈，再掺上一分做戏，老泪纵横道：“去，把家里男人都叫过来，这事儿没完！”

第111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1
好好一场寿宴闹成这样，决计是不能善了了。
裴家的家主、裴绍之父裴蕴跟几个弟弟闻讯而来，听人说了事情原委之后，也是既惊且怒，皇太子更是亲自到场，主持这场因通奸而牵引出的大案。
裴家今日请了两个太医前来坐镇，事发之后，太子妃便令他们分别给燕琅和裴老夫人诊脉，良久之后，那二人跪下身去，恭敬道：“老夫人和少夫人体内皆有暗毒，只是剂量很小，很难被大夫察觉到，之前老夫人染病，其实便是毒发的征兆，只是因为毒入肺腑，难以发觉，这才被忽略过去，少夫人今日昏厥，也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才将毒性引发……”
裴老夫人素日里待燕琅这个孙媳妇都淡淡的，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矜傲，这会儿瞧见她，却是同病相怜，拉住她的手，老泪纵横道：“我可怜的儿啊！不知我们俩是得罪了什么人，竟使出这等阴毒的法子，要取咱们性命！”
燕琅也是垂泪，却柔声劝慰她道：“老夫人只管宽心，今日太子殿下在此，必然会为咱们主持公道的。”
老夫人勉强擦拭了眼泪，又向长子裴蕴道：“我老了，碍你的眼了，都是我的过错，只求老爷看在我生养你一场的份上，好歹叫我寿终正寝吧。”
她这都这么说了，裴蕴如何站得住脚，忙跪下身去，连连磕头，请罪道：“叫母亲受累，是儿子的过错，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否则，儿子如何还有颜面存活于世。”
裴蕴的几个兄弟也是跪地磕头，口中称罪不止。
裴夫人站在丈夫身后，随他一道跪在地上，向裴老夫人请罪，脸上带着担忧惊诧，心头更是巨浪翻涌。
老夫人怎么会中毒？！
她明明只令人在沈蘅的膳食中下毒啊！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差错？！
裴夫人原先设想的最坏打算，无非就是沈蘅死了，自己做的事情被人翻出来，可沈蘅毕竟姓沈，又只是裴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孙媳妇，谁会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要求处死裴家的主母，未来家主的母亲？
顶多也就是婆母和丈夫埋怨几句，自罚三杯，事情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太医在裴老夫人的身体里发现了毒素，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裴老夫人是裴家辈分最长之人，是裴家家主的母亲，对裴老夫人下手，就是在对抗整个裴家，事情一旦被彻底掀开，她连休书都不必拿，裴家立时便可以将她勒死了事，连夏家都不敢有异议。
裴夫人的心慌了，也乱了。
如果她没有办法证明裴老夫人的中毒与自己无关，那她就死定了，连带着她的孩子，都会受到牵连。
内厅温暖如春，裴夫人却如坠冰窟，她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局棋已经变了，她从最开始的执棋之人，变成了捕蝉的那只螳螂，而螳螂之后的黄雀，又会是谁？
窗外寒风料峭，风声隐约，似乎穿过墙壁，直接刮进了裴夫人的心里，她浑身发冷，无从脱身。
“太医说老夫人跟少夫人中毒已经有些日子了，只是因为剂量太小，难以察觉，才没有被大夫发觉，给其余人诊脉，却不曾发现异常，”太子妃眉头微蹙，思量道：“幕后之人是如何下毒的？是通过吃食、汤饮，还是香料药物，又或者说是别的什么？”
承恩侯夫人脸上带着几分关切的忧色，徐徐道：“同时给老夫人和少夫人下毒，又不叫别人中毒，必然是有什么途径，确定毒素只会进入这二人身体，再则——”
她目光在裴夫人僵白的脸色一扫，唇边露出了极幽微的笑意：“老夫人和少夫人是挡了谁的路？她们出事，谁会得到最大的好处？这才是须得思量的事情。”
裴三夫人是裴老夫人的表侄女，裴老夫人若是死了，她便少了一个靠山，这会儿也想的最起劲儿，一拍桌案，道：“若说有什么法子，能叫毒素同时进入母亲和沈氏体内，必然是小厨房每日备着的补身吃食了。”
这会儿最需要的是同仇敌忾，她看了燕琅一眼，向众人道：“沈氏贤淑，敬重尊长，沈家每每送了什么珍稀奇物来，她必得孝敬老夫人一份，幕后之人必然是在这地方动了手，才能同时伤到她们两人！”
裴蕴听她说完，即刻拍板道：“还不叫人去查？将小厨房里的人都扣下，一干食材也都叫太医验过！”
裴家是高门大族，衣食用度最为讲究，小厨房里的剩余食物和汤饮残渣都是当天就会被清理掉的，只是今日不知怎么，竟留了三分不曾丢掉。
太医先是验过了汤底，然后又去看那药罐，最后方才道：“汤里被人下了毒，正与老夫人和少夫人所中之毒相同，药罐的盖子也被毒液浸泡过，里边蒸汽一起，便会悄无声息的渗入吃食之中，防不胜防。”
“好阴毒的心思！”裴蕴盛怒道：“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裴家做出这种事情来？！简直该死！”
负责熬制汤药的人就那几个，经手吃食的人也不多，逐层排查下去，很快便有了结果。
厨娘宋氏被押到了厅中，裴蕴将从她房中搜出来的毒药丢到她面前去，震怒道：“你有什么可解释的？是谁叫你在老夫人的膳食中下毒的？！”
宋氏一张脸都白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慑于裴夫人的威势，却不敢将实情讲出。
“不说？你觉得我没法子治你？”裴蕴看得心头火起，冷笑道：“你是裴家的家奴，却意图害死主家，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来人！”他吩咐道：“把她家里人押过来，带到庭院里去就地打死！”
话音刚落，宋氏就软了，颤声哭道：“老爷，奴婢知道自己有罪，只是夫人拿奴婢的一家老小要挟，奴婢实在不敢不从啊！”
厅中人目光密密麻麻的投了过去，裴老夫人昏花的老眼中更是射出淬了毒一般的锋芒，连裴蕴都变了脸色，神情惊怒的看着这个结发妻子。
裴夫人情不自禁的哆嗦一下，却硬撑着不露怯，疾言厉色道：“好个恶奴，竟攀咬到我头上来了！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你住口！”裴蕴面笼寒霜，暴喝着打断了妻子的话，又转向宋氏，道：“你说，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讲！我在这儿，太子殿下在这儿，没人能威胁到你！但你若是不识相，胡乱攀咬，又或者是胡说八道，仔细你全家人的性命！”
宋氏不过是个寻常厨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浑身的骨头都软了，瘫在地上，颤声道：“是夫人身边的张妈妈去找奴婢，吩咐这么做的，她还给了奴婢五十两银子，说事后便交还卖身契给奴婢，送我们一家人离开……”
张妈妈面白如纸，色厉内荏道：“满口胡言，我几时见过你？！”
“把这没规矩的奴婢拉出去杖责！”
裴老夫人手中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撞，厉色道：“主人都没发话，怎的便轮到你这奴婢开口了？”
她目光如刀，一寸寸从裴夫人脸上刮过：“这种不知尊卑、意图作乱的贱婢，就该拖出去打死！”
张妈妈被人堵住嘴，强硬的拖了出去，不多时，便有棍棒落到身体上的闷响声传来。
裴夫人被婆母看得心头战栗，额头生汗，颤抖着拿帕子去擦了擦，勉强挤出个笑来。
裴蕴眼底带着深深怀疑，瞥了妻子一眼，又去问宋氏：“夏氏身处内宅，如何拿得到毒药，又是怎么想出这法子，付诸行动的？”
宋氏抖如筛糠：“奴婢听说，是六郎君在外寻了毒药来用，想毒死少夫人，好给夏姑娘腾位置呢……”
“你说什么？！”燕琅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到她身前去，难以置信道：“是六郎要我死，好给夏氏腾位置？”
宋氏白着脸，有些胆怯的低下了头。
“裴绍！”燕琅尖叫着爆发出一声悲鸣，猛地扑过去，在他脸上重重扇了一掌：“你我夫妻多年，你竟然要害我性命？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我还有两个孩子？！”
裴绍生挨了一巴掌，面颊火辣辣的痛了起来，脸色乍青乍白半晌，却说不出话来，燕琅见状，便知他是默认了，有些无力的软倒回座椅上，以手掩面，悲怒交加的痛哭出声。
太子妃和命妇们都是女人，也更能体谅到她此时的心情。
夫妻相伴多年，又诞育了两个孩子，丈夫外边却有了人。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生丈夫还想着毒死妻子，娶外边儿的女人进门，哪个女人能受得了这个？
“裴六郎，”太子妃面带鄙夷，摇头道：“虎狼豺豹之毒，不过如此了。”
裴蕴也未曾想到，此事既牵连到了妻子，也牵连到了儿子，他脸色铁青的瞪了那母子俩一眼，向宋氏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宋氏已经被吓破了胆，慌乱之下，甚至连张妈妈只是叫她在沈蘅的吃食里下毒一事都忘了，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将知道的事情吐了个干净。
“张妈妈告诉我要仔细剂量，否则会被人发觉，届时我也没有好果子吃，再后来说起此事，又埋怨说，说……”
裴蕴怒道：“又说什么？！”
宋氏颤声道：“说少夫人不识抬举，不敬婆母，实在不是六公子的良配，说等少夫人死了，便要娶个贴心的新妇进门，到时候，少夫人的嫁妆便是夫人的囊中之物，所谓的欠款也会一笔勾销。”
“娶个贴心的新妇进门？原来你早就知道那畜生跟夏家女私通之事！”
“还有，”裴蕴指着宋氏，向妻子冷冷道：“她说的欠款，又是怎么回事？！”
裴夫人讷讷不能言，揪着帕子，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藏一会儿，燕琅挂着泪，绝望的抬眼道：“母亲，她说的是真的吗？！你知道六郎跟夏家女私通，与裴绍商议之后，想害我性命？还是说，因为那笔借款？！”
裴蕴心中疑惑，皱眉道：“什么借款？”
“我嫁入裴家之后，母亲便说家里在南方有些生意，周转不开，便拿了我的嫁妆去用，只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现下整整十年过去了，都没个回信儿，我实在是不得已，这才问了一句，”燕琅满脸伤怀之色，假哭道：“母亲说是不出一月，便有结果，没想到竟是为我寻了一条死路！”
裴家主母侵吞儿媳妇的嫁妆，这已经够丢人现眼了，偿还不上之后，竟还想着杀人灭口，这是何等的骇人听闻！
太子妃差点笑出声，却强忍住，与皇太子对视一眼，主动询问燕琅道：“裴夫人挪用了你多少嫁妆？”
燕琅拿帕子拭泪，哽咽道：“若是三五万两银子，我提都不提，但母亲挪用的数额实在是太大了……”
太子妃心头愈喜，耐心询问道：“总得有个数目吧？”
燕琅哽咽难言，陆嬷嬷满脸看不下去的委屈，心酸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夫人前前后后挪用的嫁妆，有一百六十万两之多。”
这么个数字说出来，内室中有长久的寂静，连皇太子和太子妃都为之一呆。
一百六十万两啊！
皇子离宫开府，也不过三十万两的安家费罢了！
裴蕴自恃顶级士族，向来清高自诩，听闻妻子做出这等丑事，事后又意图杀人灭口，惊怒交加，叱问道：“夏氏你好大胆子，竟敢背着我做下这等恶事！那一百六十万两银子呢，你都送到哪儿去了？！”
还能送到哪儿去？
不都花在你们裴家身上了吗！
顶级士族的体面和荣光，难道是嘴上说说就行？
还不是要真金白银堆砌！
裴夫人听得一阵委屈，心下酸楚，想要诉说，却又顿住了。
她要是当众说出来，无疑是在众人面前将裴家的面子里子抖个干净，自己固然是出一口气，但日后如何收场？
她的儿子和女儿都姓裴，永生永世都无法跟裴家分隔开，她难道要为了出一时之气，叫儿女们下半生受人讥诮，遭人冷眼吗？
裴夫人心头冰冷，却也无从解释，低下头，没有做声。
她这般作态，便是服软了，裴三夫人却不肯罢休，冷笑着哂道：“大嫂，沈氏遭此横祸，固然可怜，但最要紧的地方，你可是一句都没说——你身为儿媳，谋害婆母，可还有半分为人的良知？！”
众人被那处婆婆侵吞儿媳嫁妆不成，事后杀人灭口的戏码惊住，听裴三夫人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
沈蘅被裴夫人谋害，险些丧命，固然可怜，但对于裴家而言，最要紧的并不是她，而是裴老夫人。
“你这毒妇！”裴蕴满脸失望与痛恨，像是第一次见到妻子一样，恨声道：“我母亲待你如亲生女儿，你怎么能对她痛下杀手？！”
系统“噗嗤”一声喷了出来，哈哈哈笑的差点断气：“祖传乱/伦，实锤了！”
燕琅也是忍俊不禁，忍着笑，看裴夫人如何应对。
暗害沈蘅也便罢了，裴夫人不得不认，但裴老夫人之事，她却不肯往自己头上揽。
“我，我的确叫人对沈蘅下毒，可我没有对母亲下手，真的！”裴夫人眼含热泪，道：“我对天发誓，决计不曾对母亲起过杀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事已至此，众人如何肯信，裴三夫人提着轻纱披帛，鄙薄的撇了撇嘴：“大嫂，敢做就要敢当，我可听说你时常在背后埋怨，说母亲吝啬，死守着私库不放，还听人说，你曾经找母亲身边嬷嬷要过库房钥匙……”
裴老夫人原就面色阴沉，听到此处，目光如刀的看向身后嬷嬷，果然见那嬷嬷轻轻颔首，唇边不禁浮现出一丝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好啊，真好，这么多年，我竟没看出你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
裴老夫人怒极反笑，看着这个儿媳妇，摇头道：“为了财物，你枉顾人命，想杀儿媳妇就杀儿媳妇，想杀我就杀我，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老大！”她拐杖一抬，颤颤巍巍的指向裴蕴：“事已至此，你觉得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如此罔顾人伦，枉顾法纪之人，国法容不下，家法也容不下！”
裴蕴满脸厌恶，皱眉看裴夫人一眼，冷冷道：“取笔墨来，我要休掉这个毒妇！至于此后如何，太子殿下在此，自可问罪！”
杀人者死，更不必说裴夫人要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媳妇，还有自己的婆母。
这是板上钉钉的不孝之行，罪在十恶不赦之列，走到哪儿去说理，都是死路一条。
裴夫人的末路，到了。

第112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2
今日之事牵涉到裴家私隐，太医诊脉，确定裴老夫人与燕琅体内皆有毒素之后，太子妃便令人清场，只留了涉事者和几个高阶命妇，再就是裴家众人，此后，又令宫人请皇太子前来主事。
现下裴蕴决议休妻，又要以律法处置裴夫人，自然不能避过她的母家，隐含厌恶的瞥了夏夫人和夏清岚一眼，便吩咐人去请裴夫人的胞兄、夏夫人之夫夏翰前来。
夏翰乃是男眷，自然留在外院，与一干同僚饮酒相聚，中途见皇太子离席往内院去，身后跟着裴蕴等裴家人，心中还觉奇怪，哪知没过多久，便有人来请自己了。
“这毒妇瞒着全家人，侵吞沈氏嫁妆一百六十万两，事败之后，又要杀人灭口，如此凶戾之事，已经超乎想象，谁知她欲壑难填，竟妄想侵吞我母亲的私库，叫人给我母亲下毒，意图害死她老人家！”
裴蕴满心怒火，笔走龙蛇写了休书出来，见了夏翰，便将那休书丢到他面前去，恨声道：“今日我与这毒妇恩断义绝，再无夫妻情分，极刑之后，你可将她尸首带回夏家，不要脏了我们裴家的地方！”
这话已经是极为狠绝，夏翰听得呆住，怔楞几瞬，才反应过来，捡起地上那份休书一看，惊诧交加，目瞪口呆道：“小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简直，简直……”
他简直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恨恨的一跺脚，道：“糊涂啊！”
“夏大人，你要烦心的可不只是自己妹子，还有你的夫人和女儿呢，”裴三夫人掩口而笑，有些幸灾乐祸的道：“大嫂，不，夏氏之所以会对沈氏狠下杀手，一来是为了侵吞她的嫁妆，将先前那笔账目抹平，二来，却是为了给你的女儿腾位置啊，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就差那么一点，你就要做外公了……”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夏翰又是一呆，承恩侯夫人看似好心的笑了笑，向他讲了夏清岚与裴绍之事，末了，又提醒道：“太子妃娘娘已经叫太医诊脉，令媛的确曾怀有身孕，只是受惊过度，业已小产……”
夏翰接连挨了几发天雷，真是连发飙的气力都没有，他看看面色惨淡的妻女，再看看惶惶不安的胞妹，一时之间，真觉得自己像是深陷到了一场噩梦之中。
女儿未婚先孕，被人搞大了肚子之后又因故小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掀出来，简直是把夏家的颜面放在泥里踩，母亲若是知道此事，今天晚上就得勒死她了事；妹妹意图谋杀儿媳和婆母，未遂之后被夫家察觉休妻，又要依法论罪，怕是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的妹妹，身上都打着夏家的标签，今日之后，还有谁敢娶夏家的女儿？
别说是府里边未出嫁的姑娘们嫁不出去了，就连出嫁了的，怕也会被休弃回家。
夏翰心头愤恨，恼怒于她们不争气，又羞愤于裴家无情，非要把事情闹大，他想骂女儿和妹妹几句，可是看她们脸上难掩的凄惶之色，到底也开不了口。
她们的命运已经被决定，还能喘几口气呢，最后的时候，何必再恶语相向。
夏翰有些悲凉的叹口气，以手掩面，无力的软倒在了椅子上。
“休书已经写了，从此以后，你再不是裴家妇！”
裴蕴却无暇理会夏翰心中的百感交集，目光厌恶的看了曾经的妻子一眼，便转向皇太子，道：“事已至此，证据确凿，请太子殿下为我裴家主持公道！”
若是此处只有裴家人在，裴夫人免不得会搬出儿女来求饶，只是现下皇太子与太子妃俱在，又有其余命妇旁观，她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没有出声讨饶。
皇太子看了这么一场好戏，又见证了裴家和夏家的决裂，心情好的异常，面对这桩板上钉钉的杀媳杀母案，他面色微沉，徐徐道：“夏氏凶性难驯，罪大恶极，无论是论及人情，还是论及法理，都理应处死。”
裴夫人心中虽早有预料，真的听到耳朵里，却也觉心头冰冷，微微合眼，泪珠簌簌流下。
裴绍听了母亲的宣判结果，更是心如刀绞，“扑通”一声跪下身去，膝行到裴夫人身前去，痛哭道：“阿娘！”
裴大郎也是垂泪，同样跪地到母亲面前去，伤怀落泪。
“你们可真是孝顺儿子，即便夏氏做下这等事情，竟还肯认这个娘！”
裴老夫人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唇边溢出一丝哂笑：“母子相亲乃是天性，我不拦着你们，只是你们既这样亲慕夏氏，便去做夏家的儿子好了，别留在裴家，做我老婆子的儿孙！”
裴大郎与裴绍听得面如土色，不敢作声，裴夫人见两个儿子如此，更觉得像是有钝刀子在割肉，痛的禁受不住。
她用力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既是警告，算是最后的道别，裴大郎和裴绍明白母亲未曾说出的关怀与期盼，收了眼泪，最后朝她磕个头，起身到裴老夫人面前去，道：“孙儿姓裴，自然永远都姓裴，夏氏毕竟是孙儿的生身母亲，她临了之前，总是要别过的……”
裴蕴虽痛恨裴夫人冷血无情，但却不曾迁怒到两个儿子，尤其是裴大郎身上，也向裴老夫人躬身作揖，祈求道：“他们毕竟是我裴家的血脉，望请母亲网开一面。”
“大郎，你退下，站到一边儿去，”裴老夫人摆摆手，将裴大郎遣退，又眯起眼来，注视着裴绍：“至于你，咱们就得好生说道说道了。”
她已经年老，脸上的皮肉都松了，眼皮耷拉着，再一眯眼，更显得双目细小，那目光也狭窄锋锐的像是银针，刺的人心头作痛。
裴绍下意识低下头去，躲避开她的目光，却见裴老夫人重重一拍桌案，声色俱厉的问裴蕴道：“夏氏意图杀我，固然该死，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难道就不该死？他可是殷勤的很，巴巴的帮他亲娘寻了毒药来，唯恐毒不死我！”
裴蕴向来喜欢这个儿子，闻言不禁微有迟疑，裴绍心中一慌，忙跪下身去，道：“祖母恕罪，请听孙儿辩解！”
裴老夫人阴沉着脸，道：“讲！”
“孙儿的确令人寻了毒药，交与母亲使用，但孙儿从来没想过要害死您老人家啊！”
裴绍有些胆怯的看了燕琅一眼，横下心来，道：“从头到尾，孙儿也只是想除掉沈氏罢了，却不敢对您有半分不敬之心！”
“哦？”裴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毒药会出现在我的膳食之中？”
“这，这，”裴绍的确不知答案，茫然道：“孙儿的确不知……”
“是我，是我做的。”自从裴老夫人问起裴绍，裴夫人的心便提了起来，再听裴老夫人字字诘问，更是慈母心肠发作，决议保全儿子性命。
事情到了这等境地，她是必死无疑的了，但裴绍还年轻，她怎么可能看着儿子跟自己一起命赴黄泉？
裴绍如果被扣上了意图杀害裴老夫人的帽子，以后辈子孙之身弑亲，那便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只是意图毒杀妻子，却未能成功的话，罪名便要小得多。
裴夫人心里定了主意，反倒不再慌乱，她流着眼泪，跪下身去，道：“六郎是寻了毒药给我，但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除掉沈蘅，却从不敢针对老夫人啊！”
“也请老夫人试想，”裴夫人哽咽道：“您若是不在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六郎一直都是您最喜欢的孙儿，他再怎么狼心狗肺，也不可能对您下杀手啊！”
裴老夫人面色微缓，垂眼去看这个曾经的儿媳妇时，眼底凶光愈盛：“夏氏，要害死我的人，果然是你！”
“……是我，”事到如今，裴夫人只能吞下这颗苦果，她抬起脸，诉说自己的委屈与不平：“母亲，我才是裴家的当家主母，为什么把持大权的却是你？你总说叫我管家，叫我好好帮衬这一家子，却不肯出一分钱，你觉得我是会生金蛋的母鸡吗？还有你那个贪得无厌的侄女，凭借跟你的那点血缘关系，一次又一次的生事，而每一次，你都会偏向她！”
“很好，你终于承认了！”裴老夫人却无意同情她的不平和委屈，举起拐杖，重重砸到了她肩头：“我真是瞎了眼，当年竟叫大郎娶了你这么个毒妇回来！”
裴夫人方才所说，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有下毒的动机，想以此洗清儿子身上的嫌疑，故而即便是开口控诉，也不敢有过火的言辞，唯恐触怒了裴老夫人，迁怒到自己儿子身上，这会儿见裴老夫人要打，更不敢加以躲闪。
裴老夫人的拐杖落下，她肩头一阵骨裂般的剧痛传来，她顺势跌坐在地，捂著作痛的肩膀，如释重负的苦笑起来。
裴蕴满脸嫌恶的看着她，裴三夫人等裴家人的神态也与他如出一辙，唯有裴大郎和裴绍面色沉沉，眼底是深不可见的悲哀。
皇太子目光在夏翰脸上一扫，似乎已经看见了夏贵妃花容失色的面孔，他掩住眼底的快意，出言道：“夏氏犯下这等大罪，自当处死，只是究竟是裴家自行处置，还是夏家自行处置，又或者是请了京兆尹来，锁拿到狱中去，公审之后明正典刑，便须得你们自己拿主意了。”
裴家折了自家主母，夏家也失了自家骨肉，两败俱伤罢了，再闹到京兆尹去，也只会叫建康士族看笑话。
夏翰没有做声，显然是将处置权交给了裴家，裴蕴与裴老夫人对视一眼，道：“取白绫来，了结这毒妇性命！”
话音落地，裴大郎与裴绍眼眶为之一热，不约而同的滚下泪来，裴三夫人神情中却是得意与欣喜，承恩侯夫人与太子妃对视一眼，眉宇间隐约含笑。
仆婢们匆忙退下，去取白绫，众人微松口气，却听门外传来一声断喝。
“且慢，我有话讲！”
众人为之一惊，齐齐侧目去看，却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身高八尺的剽悍壮汉，箭袖轻袍，脸上一道刀疤，周身遍是兵戈铁马的悍利之气，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俊秀少年。
燕琅心头微松，拿帕子擦拭掉眼泪，起身迎道：“二叔。”
陆嬷嬷也忙见礼，哽咽道：“二爷来了。”
沈峥向她点一下头，便大步走向前去，向皇太子施礼道：“沈峥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皇太子看了一场裴老夫人stay全场的大戏，已经心满意足，现下见吴兴沈氏有客，才恍然想起还有另一个苦主在。
吴兴沈氏的家主沈恪，可不是个好惹的人。
左右裴家是夏家那一边儿的，即便被打烂了，他也只会叫好，现下见沈峥前来，满脸兴师问罪之色，自然不会劝阻，只会推波助澜。
“快快请起，”皇太子含笑道：“沈卿扫平江南贼寇，威名远扬，孤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大将之风，名不虚传。”
沈峥面色肃然，口称不敢，略一寒暄，便单刀直入道：“裴绍狼子野心，禽兽心肠，与人私通在先，意图杀害妻室在后，沈某今日前来，便是为我家女郎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地，裴家人面色都为之一变，太子妃莞尔一笑，道：“应尽之份罢了，本宫与太子殿下在此，自会为你和沈氏主持公道。”
沈峥向她称谢，却不急着问罪裴绍，只向燕琅道：“我听人提及，夏氏侵吞姑娘的嫁妆，有一百六十万两之多？”
燕琅道：“是。”
沈峥点点头，道：“可有凭据？”
“有的，”燕琅没有作声，陆嬷嬷便自袖中取出了那张借条：“除去借条，还有历年来夏氏差人前去索取财物时所留的文书，绝无错漏。”
“好，”沈峥威仪深重的面孔上显露出一个笑容，他接过那张借条，先后叫皇太子、太子妃和裴蕴、夏翰看了一遍，然后又问后两人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债是夏氏借的，钱是哪个来还？裴家和夏家都是大族，想也做不出欠债不还的事情！”
裴蕴看着那张一百六十万两的借条，脸都绿了，夏翰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裴蕴冷冷道：“这妇人已经不再是裴家妇，她欠下的账目，自然要夏家来偿还！”
“裴蕴，你这话说的有意思，”夏翰嗤笑一声，反唇相讥道：“她欠下这笔债的时候，可是你裴家的主母，借到的钱更是一个子儿也没给夏家，叫我还？你配吗？！”
没有人想还这一笔巨款，两位顶级士族的家主，就这么泼妇骂街一样的吵了起来，全然没有士族勋贵的清华风采。
皇太子最不怕的就是事情闹大，沈家人也是如此，反倒是裴家众人面上讪讪，神情羞窘。
承恩侯夫人不知从哪儿寻来一把团扇，信手摇了两下，道：“夏大人，裴大人，你们与其在此争吵，倒不如问一问夏氏，看她到底是将钱用到哪儿去了，说不定还能寻回来几分，添补这个窟窿。”
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两人神情为之一凛，齐齐去看裴夫人，却不曾注意到裴老夫人身体的转瞬僵滞。
“小妹，你扪心自问，我这些年待你如何？夏家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夏翰额头密密的出了汗，注视着胞妹，道：“到了现下这局面，你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还有什么好怕的！”
借的钱早就花了，全都添补到了裴家这个表面光鲜、实则深不见底的无底洞里边儿去了。
裴夫人在裴家还有儿女，她不可能把一切掀个底朝天，叫儿女留在裴家受人冷眼；可她也是夏家的女儿，身上流着夏家的血，更不可能将这笔债务丢给哥哥，叫他为自己受苦受累。
裴夫人心念急转，已经定了主意，嘴唇嗫嚅的动了几下，却拿余光去看裴老夫人，眼底是微妙难言的胁迫。
裴家到底是个什么光景，裴蕴这个在外交际、只顾仕途的家主可能不知道，但裴老夫人这个曾经的当家主母，从孙媳妇到有了孙媳妇的活化石一定知道！
她赌裴老夫人知道那笔钱用在了哪儿，她赌裴老夫人不敢叫她把这一切掀开，她赌裴老夫人会主动将这笔债务承担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裴老夫人看懂了裴夫人的眼神，心头霎时间涌上一股愤恨。
她知道这是胁迫，也明白裴夫人是在用裴家仅剩无几的声名来要挟她，但此情此景，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裴老夫人眼底有一闪即逝的阴鸷，狠狠剜了裴夫人一眼，开口道：“罢了。”
裴蕴闻言微惊，下意识扭头去看她，却听裴老夫人道：“夏翰说的有理，她欠下这笔债的时候，还是你的妻子，裴家的主母，既然如此，这笔债裴家就敢认。我们裴家历经几百年，是诗书传家的大族，明进退，知仪礼，世代传下来的风骨不能丢！”
裴家人听得精神一振，脸上都显露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光彩来，皇太子也禁不住赞誉一句：“果真簪缨世族，风采斐然。”
沈峥静静看着这一幕，丝毫不为所动，甚至于以手掩口，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老夫人，”他开口道：“借条在这里，我也带了人来，门外还有十个账房先生等候，劳烦您差个人带路，我们现在就要将这一百六十万两带走。”
裴老夫人脸上的光彩刚刚绽放出来，就猝不及防的枯萎了：“现在就要带走？”
她呆了一下，忽然扭头去看燕琅，声音艰涩，饱含深情的道：“蘅娘，你可是裴家人啊……”
“从前是，但现在不是了，”燕琅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目光中却带着残忍的冷酷：“从裴绍决定杀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裴家人了。”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更不必说我跟裴家再无亲缘，只有仇恨，”她执起帕子，三两下将脸上泪痕擦干，道：“别磨蹭了，老夫人，差人带路吧，还钱之后，我还有账要跟裴绍算呢。”
裴老夫人从没想过真的要出这笔钱，毕竟在她看来，裴夫人伏法在即，这件事就该过去了，至于裴绍，他虽然有错，但沈蘅毕竟也没怎么着，小夫妻打打闹闹的不都是常事？
叫裴绍低头，好好的赔个罪，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燕琅只看她神情，就能猜到她心思，既觉得可笑，又觉得荒唐：“老夫人，你知道夏氏要毒死你的时候，是什么态度？我冷眼看着，一简直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鞭尸泄愤，怎么现在轮到我身上，你就这么宽容了？”
“哦，我明白了，夏氏想毒死你，所以她该死，裴绍不想毒死你，所以他就应该被原谅，可我呢？”
她神情一肃，厉声道：“夏氏要毒死我，裴绍也要毒死我，他们都要我死，这会儿事情败露，我想要他们死，这有错吗？！”
裴老夫人见多了沈蘅恭敬的样子，冷不丁看她这样桀骜，脸上不禁闪现出一抹不快：“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毕竟是夫妻……”
燕琅嗤笑一声：“夏氏还是您的亲儿媳妇呢，您还不是打算要她的命？现在轮到裴绍身上，你跟我说什么夫妻情分？他对我下死手的时候，可曾顾及到我们的夫妻情分？！”
“今日太子殿下在此，我的叔父在此，裴家的长辈也在此，”她一指裴绍，声色冰冷：“裴绍与夏家女私通在先，要害我性命在后，我要与他义绝，从此再无干系！”
裴绍脸色僵白，裴蕴神情也不好看，裴老夫人更是身体颤抖，说不出话来。
燕琅转向太子妃，哽咽道：“娘娘，您也是女人，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思，如果他只是领了夏家女回来，那也就罢了，可他想要我死啊，夫妻多年，他竟下得了这般狠手，真是禽兽不如……”
皇帝宠妾灭妻，纵容夏贵妃的种种妄行，太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半点也没体谅到皇后的苦楚，新得了个美人，宠的都要上天了，亏得她有儿子，母家也算势强，否则，不知要被那侍妾如何欺凌。
太子妃被触动了情肠，禁不住垂泪道：“裴绍害你性命，已经违了法度，该当义绝，任谁也说不出错来。”
燕琅谢了恩，当即便令人出具文书，自己签字按了手印之后，又递到裴绍面前去。
裴绍脸色惶惶，迟疑着不敢落笔，裴老夫人则是痛心于那一百六十万两银子，规劝道：“夫妻多年，蘅娘你何必这样狠心，好歹也要顾念两个孩子……”
裴启和裴章站在沈峥身侧，目光冰冷的看着这一幕，眼底是不约而同的讽刺与讥诮。
针不扎到自己身上，永远都不知道疼，但是这会儿裴老夫人可是生生挨了一针的，却仍旧能以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来面对别人的苦难。
不过也对，前世他们不就认清楚了了吗？
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极度无情的人啊！
裴启勾起唇角，漠然的笑了笑，然后走上前去，一掀衣摆，跪在了母亲身前，说：“我希望母亲能够跟他义绝。”
裴章同样跪下身去，附和道：“我的心思，正跟哥哥如出一辙。”
内室中的人为之一静，沈峥也面露讶色，裴老夫人怔楞一下，脸上浮现出一层怒气：“你们在胡说些什么？天下人都是劝和，哪里有劝离的？你们都姓裴，都是裴家的儿孙啊！”
“我们这么说，是因为自己读过圣贤书，知道礼义廉耻，跟姓什么，是哪家儿孙有什么关系？”
裴启掀起眼帘，目光淡淡的看着鹤发鸡皮的裴老夫人，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如果说天下人都该劝和的话，那还要衙役和监狱做什么？再则，按照这个道理，怎么不见您宽恕夏氏，免去她的罪过呢？”
“老夫人，做人要宽以待人，严以律己，要是都像你一样自私自利，只看得到自己面前那一亩三分地，这天下岂不是完了！”
裴老夫人万万没想到一向乖巧的重孙会说出这么一席话来，整个人都呆了。
裴章却笑了笑，继续道：“老夫人，您当然可以选择宽恕夏氏，这是您的权力，但您没有权力替母亲宽恕裴绍和夏氏，因为受害人是母亲，不是您。裴绍丝毫不顾夫妻情谊，意图害死发妻，可还有半分人性？他选择杀死我们母亲的时候，可曾顾及到我和哥哥？你不用礼义廉耻来管教自己的孙儿，反倒用道德和亲生骨肉来绑架我的母亲，叫她放弃寻求公道……”
他脸上浮现出几分哂笑之意：“往轻了说，这叫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往重了说，就是枉顾是非，老糊涂了！”
裴老夫人气个半死，裴蕴也是面色惊怒：“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都在胡说些什么东西？还不快快向老夫人请罪！”
“他们何罪之有？”燕琅冷冷道：“裴老爷，你告诉我，他们方才所说，有一句假话，又或者是不实之言吗？！”
裴蕴脸色铁青，半晌过去，才咬着牙道：“好啊，真好，你们的翅膀硬了，裴家没有你们这样不肖的儿孙！”
裴启与裴章等的就是这一句话，裴蕴声音落地，便俯首磕头，道：“固所愿也！”
裴蕴不意他们应得这么痛快，当真吓了一跳，喘着粗气瞪着两个孙儿，道：“你们可要想清楚，沈家如何也不能与裴家相提并论，从今以后，你们便不再是一等士族家的子弟了！”
裴启微微一笑，平视上他的目光，道：“裴家的确不能与沈家相提并论，我们很明白这一点。”
裴蕴听出他话中有话，心脏险些气的骤停，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们兄弟俩，怒道：“今日之后，你们再不是裴家子弟，日后再临建康，也不要以裴家人自居！我会召集族老宣布这件事情，从今以后，族谱中也没有你们的名字！”
裴启与裴章如此言说，一来是为了跟裴家划清界选，二来也是怕将来裴家这群不要脸面的东西看他们得势，再主动贴上去，现下一刀两断，真是再好不过。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再度道：“固所愿也！”
事到如今，裴家与沈家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燕琅心下快然，重重一拍桌案，道：“裴绍，签了吧，再闹下去，丢人现眼的是你。”
裴绍目光怨毒的瞪着她，手上的笔却在迟疑，裴蕴被裴启和裴绍气的七窍生烟，见状怒喝道：“你还有什么好等的？沈家都欺压到我裴家头上来了！签！”
裴绍无力反抗，一狠心，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末了，又按了手印上去。
燕琅细细看了一遍，见没有问题，便收入袖中，作为凭据，亲自将两个儿子搀扶起身，向裴老夫人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老夫人，麻烦你要点脸，趁早把钱还上。”
裴老夫人听她说的这般不客气，一张风干了的橘子皮脸都皱成了一团，目光阴郁的斜她一眼，拐杖重重敲在了地上：“带他们去取！”
燕琅轻蔑一笑，又吩咐陆嬷嬷：“去收拾东西，清点我的嫁妆，动作快些，事情了结之后，咱们便离开此处，返回吴兴。”
陆嬷嬷应了声：“是。”难掩欢欣的带着人退了出去。
裴老夫人出了一百三十万两的银票，剩下的却都是银锭子和金玉珠饰，清点过后，叫沈家人拿去，归拢成箱，运到了府外去。
“今日之事，是裴家对不住我，而非我对不住裴家，”燕琅当着裴家人的面将那份借条扔回去，转目去看裴绍，冷笑道：“我会以沈家的名义去京兆尹投递状纸，状告裴绍杀妻，届时如何，自有公论！”
裴老夫人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捂着心口，弱声道：“裴家已然成了这般，你还不肯善罢甘休吗？”
“老夫人，你说的好像是我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一样，可实际上，我难道不只是在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吗？”
燕琅平静的注视着她，道：“是夏氏侵吞了我的嫁妆，我要回来，有错吗？裴绍不顾夫妻之情，对我痛下杀手，我想与他义绝，有错吗？他要杀我，论法应当有所处置，我去报官，有错吗？”
裴启双手抱胸，目光冷淡的看着这一幕，向裴老夫人道：“老夫人，您真得改改了，总是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别人，用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肯定会觉得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啊。”
“是啊，毕竟这天下不是绕着您转的嘛，”裴章笑了笑，虚情假意说：“老夫人，您息怒——”

第113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3
裴老夫人要是真能顺势息怒，那她早就成神了。
裴家今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已经在建康士族面前颜面扫地，好容易清扫掉家中蛀虫，又被沈家人掏空了自己私库，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孙媳妇又要跟孙儿义绝，连带着两个向来懂事的重孙，都跟中了降头一样，一门心思要跟她对着干。
裴老夫人心头就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似的，闷闷的喘不上气，心肺更是隐隐作痛，她哆嗦着身子，指着两个重孙，叱骂道：“没心肝的东西，裴家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滚，赶快滚，回沈家去，别再叫我见到你们！”
裴启笑了笑，说：“既如此，从今以后，咱们便再没有干系了？”
裴老夫人冷笑道：“你还想有什么干系？！”
裴蕴眉宇间显露出几分嘲讽，怒气隐约，向皇太子道：“也请殿下见证，今日之后，裴家与这两个混账东西形同陌路，再无任何瓜葛！”
皇太子听的微顿，看向那两个半大少年，道：“你们可想清楚了？如此一来，你们可就真的跟裴家一刀两断，死生陌路了。”
裴启与裴章神情淡漠，齐齐道：“想清楚了。”
两下里都是愿意的，皇太子自然不愿多费口舌，加以劝阻，点头应允此事之后，又叫他们立下文书字据为证，以防来日有变。
前世，裴启与裴章最想摆脱掉的就是身上的裴家印记，现下如愿以偿，心下自然欢畅，接过那文书，对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的一掀衣摆，齐齐跪在了母亲身前。
“从今以后，我们只有母亲，再无父亲，至于姓氏，自然也要跟随母亲改姓沈，”他们附身叩首，异口同声道：“请母亲赐名。”
“哪有这么麻烦？”燕琅笑着将两个儿子搀扶起身，道：“只要心意到了，哪怕不改姓氏，别人也能看出你们的决心。不过，现下你们既然与裴家斩断亲缘关系，便只改个姓氏好了，免得我日后叫起来拗口，也叫人疑心你们与裴家藕断丝连。”
兄弟二人颔首而笑，齐声道：“自当听从母亲吩咐。”
燕琅唤长子道：“沈启。”
沈启道：“是。”
燕琅又唤次子：“沈章。”
沈章亦道：“是。”
“好孩子，”燕琅有些感慨的摸了摸两个半大少年的头，道：“去边上等会儿，此间事情了结，我便带你们回吴兴去。”
兄弟二人面带释然，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自去沈峥身侧站了，静待最后的结果。
裴蕴看得堵心，脸色铁青的瞪了他们一眼，恨恨道：“小畜生！”
燕琅听得眉头一跳，别过脸去看他，目光不善道：“裴老爷，你在骂谁？”
裴蕴冷笑道：“你说呢？”
燕琅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道：“是在骂你自己这个老杂毛吗？”
裴蕴盛怒道：“放肆！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当然是在跟老杂毛说话——你是没有脑子，所以才听不明白吗？！”
燕琅声音一点也不比他小：“姓裴的，你搞清楚状况！我跟裴绍已经义绝，从此与裴家有仇无亲，我尚有父亲叔父，几时轮到你冒充尊长，在我面前吆五喝六了？这就是你们裴家的教养？！”
“还有我的孩子！”她一指沈启和沈章，毫不客气道：“裴老爷，麻烦你稍稍动一动脑子，回想一下自己刚才签署的那份文书，他们现在是沈家人，不是你们裴家的儿孙，自然也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一口一个小畜生！我管你叫老畜生，说你们裴家是畜生一窝，你听了心里便很舒服吗？！”
裴蕴被她怼的说不出话，想要拿出大家长的威严来反驳，奈何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还在眼前，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憋得脸色涨红，理屈词穷的扭过头去，不再看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可恶女人。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还有几分羞耻心，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
燕琅瞥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裴绍这个贱货，她笑了笑，说：“裴绍，话题重新转回来了，我会去京兆尹状告你杀妻，后续如何，就要看你的运道了。”
“至于在座的裴家诸位，”她目光环视一周，道：“最近还是不要出门了，实在迫不得已要出门办事，也请做好蒙面的准备——啧啧，我要是你们，闹出这么一场风波来，当着建康士族的面把面子里子一起丢光了，只怕下半辈子都不会想出门！”
裴家人听得面露愠色，却是敢怒而不敢言，裴老夫人再度爆发出一阵咳嗽，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一样，裴三夫人殷勤的递了水过去，她饮下一口，却觉喉头已然有些腥甜。
“蘅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裴绍讪讪一笑，近前几步，讨好的看着她，道：“事情真闹大了，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燕琅道：“我可以出一口恶气啊。”
“……”裴绍不轻不重的被噎了回去，脸皮抽搐一下，忍辱负重道：“蘅娘，你别这样，咱们好聚好散。”
“裴绍，你的无耻真是叫我大开眼界。”燕琅赞叹的看着他，道：“你都打算要我的性命了，居然还有脸跟我提好聚好散？你们裴家人的脸皮是开过光，格外厚一点吗？”
太子妃跟承恩侯夫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太子也不禁转头，背过脸去偷笑，裴家人却是脸色铁青，看起来恨不能扑过去咬她一口。
燕琅道：“不想将事情闹大，可以，不叫我去报官，也可以，只是你们想三言两语将此事抹平，不可以！”
裴蕴听出她话中深意，显然另有所图，眉头紧皱，道：“你到底意欲如何？只管说便是，何必在这儿卖关子！”
燕琅斜了这个伪君子一眼，道：“裴绍，你过来，给我磕九个响头谢罪，再挨我沈家人三十棍，这事儿就算是了结了！”
裴绍面色骤变：“给你磕头？开什么玩笑？！”
燕琅转身便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准备吃牢饭吧！”
裴绍之所以那般言说，原本只是为了试探燕琅的底线，见她断然拒绝，转身就走，便知毫无转圜余地。
他极为爱重脸面，但是若非要在脸面和牢狱之灾中选择一个，当然是后者更加严重些。
这毕竟是封建时代，律法并不像现代社会那样公平完善，尊卑长幼观念深入人心，也贯彻到了律法之中。
裴夫人身为儿媳，意图杀害裴老夫人，即便没有成功，也是死路一条，可若是她要杀的人换成沈蘅，在没有成功的前提下，是绝对不可能置她于死地的。
裴绍杀妻固然违背伦理律法，但想要以此置他于死地，也是不可能的，可即便如此，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更要紧的是，一旦他被下狱，就等于他杀妻之事会公之于众，他的官职也会被剥夺，与此同时，也就宣判了他政治生命的结束。
对于裴绍而言，这是比死还要难以接受的事情——至少，现在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沈启与沈章若知道他这想法，肯定会毫不客气的笑出声，然后再告诉他：
别这么高看你自己的尊严和政治前途，前世边夷来攻，你跪的可麻利了，为了保全性命，还认了你最看不起的蛮夷之人当爹呢。
裴绍在丢脸挨打和牢狱之灾之中做出了选择，下意识去看父亲裴蕴，便见他神情中难掩痛心，四目相对时，向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答应下来。
毕竟对于裴蕴而言，没有什么比裴家的声望更加重要，已经闹成这般境地，能挽回一点是一点吧。
裴绍看着自己曾经的妻子，想的是她端茶送水、恭谨顺从的面容，再想着自己要向她磕头谢罪，心中抵触不言而喻，只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他不得不向这个自己看不起的女人低头。
这都是为了裴家，为了家族的荣耀。
裴绍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咬紧牙根，忍着耻辱，屈膝跪到了燕琅面前。
“蘅娘，对不起，是我猪油蒙了心，才做下这等事情来，”当着一众人的面，裴绍脸颊似有火烧，强忍着几乎将他焚化的屈辱，低头道：“你能原谅我吗？”
“当然不能！”燕琅断然道：“磕头就老老实实磕头，别跟我玩儿这些虚的！你都要我死了，还指望着假惺惺的煽情几句，我就会感动，然后原谅你？裴绍，你是傻狗，不代表我也是！”
“……”裴绍被她骂个狗血淋头，好容易编出来的道歉的话也给咽下去了，他恨恨的以拳捶地，弯下脊背，老老实实的叩头到地。
燕琅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第一个，继续。”
周围人的目光投了过来，落到他脊背之上，如有实质。
裴绍的后背上生了汗，密密麻麻的挤在衣衫之内，顺着脊梁骨，爬进了他的心里，痛的他几乎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沈蘅这个贱人！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每一次叩头到地，都觉得心头似乎有一把刀子狠狠捅进去，再无情的拔/出来，不断地重复几次之后，连这种刺心的疼痛似乎都麻木起来。
九个响头磕完，裴绍面色僵白，死死的瞪着燕琅，道：“现在你满意了？”
“当然没有！”燕琅皱眉，满脸鄙薄道：“你是鱼吗？总是刻意忽略我的话！沈家的三十棍子你还没挨，就想这么过去？做梦！”
“还有，”她补充道：“想叫我满意，除非你死，在这之前，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惹人心烦！”
“……”裴绍咬牙道：“你等着！”
太子妃见状，情不自禁的叹口气，摇头道：“沈蘅从前也是极温柔的，现下却被逼成了这个样子，归根结底，还不是裴绍自作自受？将贤妻变成魔鬼的，正是他自己啊。”
沈峥面带笑意的看着这一幕，招招手，吩咐一句，便有人领了沈家军士到院中去准备行刑。
对于裴绍而言，精神上的折磨其实远比□□上的更叫人难捱，狠下心来给沈蘅磕了九个响头，那剩下的三十棍，就没必要再退避了。
他少见的当了一回汉子，向裴蕴和裴老夫人一笑，慷慨激昂道：“祖母，父亲，你们无需担心，我自己做下的事，我自己便能承担。”
裴老夫人有些动容的擦了擦眼泪，道：“今日之后，你还是我的好孙儿。”
裴蕴欣慰的拍拍儿子肩膀，道：“好小子，没给我们裴家丢脸！”
院子里摆了一张长凳，裴绍解开外袍，俯身趴了上去，甚至还有余裕向裴家众人一笑。
系统鄙薄道：“这野猪怎么搞得跟慷慨就义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烈士呢。”
燕琅早就看透了这贱货的本质：“他要是能做烈士，前世就不会开城投降，认蛮夷当爹了。”
沈峥微一抬手，沈家军士准备待续，手中长棍带着呼啸声落下.
“啪”的一声闷响，裴绍便觉一阵惊天巨痛传来，自己好似中位截瘫一般，腰部以下全然失去了知觉。
沈峥是带兵的将军，随行的军士自然也知道如何行刑最折磨人，稍微叫裴绍唤了口气，第二棍才猛地落下。
又是一声闷响，裴绍脸都白了，牙齿不小心咬到舌头，血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他哪里吃过这种苦头，紧抓着长凳一端，强行忍耐一会儿，终于还是在第三棍落下之后大呼出声：“好痛！！！”
没有人理他，第四棍接踵而至。
“真的好痛！”裴绍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狼狈不堪，呼天抢地道：“阿爹救我，他们是要杀人啊！！！”
因为是行刑，皇太子夫妻和命妇们都没有出来瞧，自然也不知他现下是何等惨状，隔着门听见外边儿动静，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裴蕴站在门外，脸色怒色隐约，掺和着几分窘然，看起来更加有趣了。
棍子毫不留情的落下去，一下接一下，裴绍的后背逐渐沁出血来，等到最后一棍落下，更是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可言，血水顺着他衣袍淌到地上，连翻身动一动都不成了。
“沈蘅！”裴绍已经晕死过去，看起来进气多出气少了，裴蕴吩咐人将儿子抬下去，又面色阴沉的看着燕琅，一字字道：“可以了吗？”
“按照本心，我是很想说不可以的，不过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就到此为止吧。”
燕琅有些遗憾的叹口气，问陆嬷嬷道：“我的行李和嫁妆都收拾好了吗？”
陆嬷嬷道：“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好。”燕琅点点头，道：“裴家欠咱们的债讨了，公道也有了，该断的也断的干干净净，既如此，咱们也该走了。”
沈启沈章兄弟俩为之应声，跟沈峥和陆嬷嬷一起，几人最后入门，谢过皇太子和太子妃之后，便准备相携离开。
裴蕴仍旧站在门外，见状颇有种送走瘟神的快意，微松口气，冷冷道：“好走不送！”
“嗯？”燕琅转过头去，打量他几眼，向沈启道：“看起来，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沈启认真的看了看，点头道：“看起来是有点生气。”
裴蕴：“……”
“不过，他有什么好生气的？”燕琅不解的问儿子：“被下毒，被侵吞嫁妆的难道不是我吗？他作为加害者的父亲和丈夫，哪里来的立场生气？”
裴蕴：“……”
沈章笑道：“阿娘，你要明白，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的。还有些人，从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一旦出了事，就觉得别人不通情理，无理取闹。”
沈启很有经验的点点头，道：“这种人俗称贱人，离得越远越好，否则哪天天降雷霆，兴许会被他连累到。”
裴蕴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屎，却又无言反驳。
燕琅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道：“咱们走吧，这个地方真是叫人作呕。”
沈启笑着颔首，临别之前，却回过头去，向裴蕴道：“我会再回来的。”
他这目光十分淡漠，凉凉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裴蕴也是经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却仍为之一个战栗，下意识后退一步，便见沈启有些轻蔑的笑了笑，说：“裴老爷，咱们来日方长。”

第114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4
沈启说话的时候，神情淡漠，却又不至于森寒，如果非要说像什么的话，不像是冰，而像是一场秋雨。
裴蕴心头忽的蒙上了一层阴翳，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事情好些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控制，目送沈家人相携离去，他在原地驻足几瞬，方才转身进入内室。
那里还有一个烂摊子等待他去收拾。
“今日老夫人做寿，本是喜事的，只是不想意外频频，竟闹成这个样子，叫太子殿下和诸位见笑了。”
裴蕴勉强打起精神来，到众人面前去先后见礼，恳求道：“事已至此，只请诸位勿要向外宣扬，也算是，算是保全裴家的最后一点颜面吧。”
众人心里怎么想，那没人知道，但情面上自然不会拒绝，皇太子与太子妃先后起身，温声劝慰裴蕴几句，便一道离去。
他们夫妻俩走了，其余人更不好留在此处，先后起身告辞，将空间留给裴家人和夏家人，叫他们自行处置此事。
皇太子夫妻俩和宾客们刚走，裴老夫人就软倒在椅子上了，裴三夫人吓了一跳，忙跪下身去搀扶她，又帮着自己婆母顺气儿，裴家其余人也是乱成一团。
裴老夫人足足缓了一刻钟，才艰难的咳嗽几声，虚弱而愤恨的道：“冤孽啊！”
裴蕴想着今日发生的这些事情，鼻子一酸，也不禁潸然泪下。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该处置的处置，该了结的了结，”裴老夫人捂着心口，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叫人搀扶着自己回房去：“你是家主，自己估摸着办吧。”
裴蕴应了声：“是。”跟几个弟弟一起送裴老夫人出门后，这才重新退回去，准备处置今日之事。
自从事情被揭发出来，裴夫人就知道自己死定了，这会儿见裴蕴将目光投到自己身上，苦笑一下，站起身来道：“好歹叫我去梳妆，走得干干净净吧。”
裴蕴虽对于她所做之事痛心疾首，但毕竟夫妻多年，又一道养育了几个儿女，感情也是有的，现下见她已是穷途末路，倒没有再加苛责，摆摆手，叫人领着她下去了。
裴夫人已经不再年轻，最大的孙儿都张罗着要娶妻了，说来也是儿孙满堂，只是却不曾料到，自己会是这般下场。
她回到自己的卧房，更衣之后，颤抖着手为自己描眉。
她以为自己不会怕的，但真的见了搁置在托盘上的那条白绫，还是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
裴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守在一边，脸色冰冰的盯着她，道：“夏氏，你该上路了。”
裴夫人眼底有泪光闪现，胆怯逐渐爬上了她的眼眸，她想开口求饶，又拉不下这个脸，再则，她自己也知道，即便求饶也不会有用。
裴夫人的脊背上生了汗，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满脸都写着抗拒和畏惧。
那嬷嬷冷着脸，神情中是跟裴老夫人如出一辙的傲慢，拿眼角夹了她一下，道：“还不送她一程？！”
她身后是两个健壮婆子，闻言近前去，捡起那条白绫，套上了裴夫人的脖子，在裴夫人剧烈挣扎的动作中慢慢的收紧，直到她安静下来，咽下最后一口气。
裴蕴等人等待了两刻钟，便有人去报信，道是夏氏已经赴死，他心绪复杂，轻叹口气，裴大郎却忍不住哭了出来，就连心里气怒裴夫人糊涂的夏翰，也不禁潸然泪下。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地步，想要将按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是决计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好生想一想该当如何弥补吧。”
裴蕴有些疲倦的捂住脸，问夏翰道：“沈氏已经与六郎和离，既如此，夏家可有意嫁女入裴家？”
当着那么多命妇的面儿搞了这么一场，满建康的士族都知道裴绍背着妻子跟表妹偷情，事后还意图杀死原配给表妹腾位置，即便事情没成，此后怕也没什么正经人家愿意嫁女给他了。
再则，夏清岚与他私通之事板上钉钉，夏家愿不愿意嫁是一回事，他不肯娶，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翰已经失了一个妹妹，现下自然不欲再失一个女儿，想要应承下来，却在思及家中母亲时顿住了。
他苦笑道：“此事干系重大，实在不是我一人所能做主的，还是归家与母亲商议之后，再来告知结果吧。”
夏清岚与裴绍的私情被掀开之后，太子妃便态度强硬的令太医为她诊脉，自然而然的发现了她前不久怀有身孕，刚刚流产的事情。
夏清岚失了孩子，身子已经虚弱至极，又被齐氏和裴家人闹了一场，精神也是崩溃在即，再加上裴绍这会儿又被打的半死不活，她真是觉得一点指望都没有了，浑浑噩噩的僵在塌上，依偎在夏夫人身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翰看得又怜又恨，只是到了这境地，再怎么打骂，也无从挽回了，他叹口气，示意妻子搀扶着女儿起身，就此离去。
裴老夫人今年七十岁，从出生到现在，度过了整整七十个生日，但若说起精彩程度来，还真没有比今天更叫人回味无穷的，听人来回禀，道是裴夫人已经就死之后，她似乎是出了一口恶气，心头郁结微松，点点头，一口血吐了出去。
裴三夫人吓得呆了，赶忙吩咐人去请太医来，刚刚安静下来的宅院，重新乱做一团。
好好的寿宴被彻底搅和了，裴蕴跟几个兄弟一道出面，客气的谢过一众来宾，又满怀歉意的将人送走，老老实实的回到裴老夫人那儿守着，以免她真的有个万一。
宾客们见皇太子和太子妃，乃至于裴家人先后离去，便知道是出大事了，没过多久，就见沈峥带人进门，将沈家女和她所出的两个孩子带走，后边儿还跟着百八十口箱子。
他们看得满心莫名，还没来得及八卦议论呢，裴蕴就出来了，脸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显示出十足的蹊跷。
——向来招待宾客，都是当家主母出面说话，这会儿出来的却是裴蕴，怎能不叫人奇怪？
要说裴夫人病了，那也不太对，毕竟所有人都瞧见了，今日宾客初至，便是她在外边儿招呼的。
众人心里边儿犯起了嘀咕，再见裴家连裴老夫人的七十寿宴都不打算办了，更是面面相觑，勉强笑着离去，还没归家，就差人出去打探消息。
燕琅在后世摸爬滚打过无数回，自然知道抢占舆论的重要性，吩咐人将贵重东西护好，却将从裴家运出去的那三十多万两散碎银子破开，拿出去邀买人心，也将今日之事传播出去。
裴家那一窝人是不要脸的，要是真的一声不吭，鬼知道他们会把事情传成什么样子，想的再恶心一点，万一裴老夫人受到的刺激太大，今天晚上就嘎嘣了，裴家人把这事儿栽到她头上，那该有多冤？
“除去裴绍和裴夫人、夏清岚所做的那些事情之外，你们还得额外再加点料，”她吩咐道：“出去传播消息的时候，就说裴老夫人被儿媳妇下毒坏了身子，又被孙儿荒唐之行一气，整个人都要不行了，说的越夸张越好……”
陆嬷嬷应了声，便着手去办此事，海量的银子撒出去，自然所向睥睨，裴老夫人的寿宴还没过去，就有乞丐和街头孩童编了歌谣出来，等到第二天，更是传唱的满大街都知道了。
平民百姓们对那些高雅矜贵的阳春白雪不感兴趣，他们只喜欢下里巴人那一套：什么高门子弟背着妻子跟表妹私通，还搞大了肚子，什么丈夫为了跟自己偷情的女人要毒杀妻室，什么婆婆贪财，想谋取儿媳妇和婆母的钱财，所以对她们痛下杀手……
一连几个大瓜吃下去，真是叫人心满意足，与此同时，裴家跟夏家的名声，也是真真切切的烂到底儿了。
“那个裴六郎忒不是东西了，简直就跟陈世美一样！纳个妾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着害死原配妻子！真是可怕！”
“他那个表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表哥已经娶妻，还上赶着往那儿凑，肯定是个骚货！”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只看那个裴六郎的娘是什么玩意儿，就能猜到他是什么东西了，居然想同时毒死儿媳妇和婆婆，真是恶毒！”
“那个裴夫人和那个什么表妹可都是夏家的人，只看她们俩，就知道那个所谓的夏家到底是些什么人了！”
“你还不知道吗？”另有人悄声道：“宫里那个妖妃，就是夏家的女儿，那个跟人偷情，还搞大了肚子的表妹，就是那个妖妃的妹妹！”
“果然，都是蛇鼠一窝！”一个中年妇人唾沫横飞的抒发着自己的愤慨：“听说裴老夫人中了毒，又被儿媳妇和孙子这么一气，当场就不行了……”
另一个妇人不甘示弱道：“我三舅邻居的表哥在裴家当差，说是连寿材都准备上了呢！”
“唉，真是可怜，”另有人同情的抹了一把眼泪，道：“从头到尾，最无辜的就是裴老夫人和沈氏了，听说沈氏跟裴六郎义绝，带着两个孩子准备回娘家了。”
“裴六郎都想害死她了，还留在裴家做什么？嫌自己命太长？咦——裴家居然叫她把自家的两个子孙都带走了？听说那是对双胞胎，一直都很得老夫人疼爱啊。”
“我听说裴老夫人和稀泥，想叫沈氏继续跟裴六郎过，沈氏不乐意，她的儿子帮亲娘顶了几句嘴，就被裴老夫人给赶走，说是不许叫姓裴了。”
市井之间，女人永远是八卦的主力，她们既能体会到沈蘅的无助与冤屈，也会为那两个儿子坚定的支持母亲而感动。
“多好的孩子啊，这是知道自己娘受苦了，”最开始说话的妇人拭泪道：“到底是母子，血脉相连啊。”
“是啊。”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一场高门毒杀案，把裴家和夏家从云端拖到了泥潭，在市井妇人和孩童乞丐的絮语中，永无翻身之地。
夏翰带着妻女返回夏家后，迟疑了一晚，到底还是叹口气，第二天午后，带着那母女俩往后院去见自己母亲，将裴家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夏老夫人自从听到夏清岚假借为自己祈福之名在外跟裴绍私通，脸上便蒙了一层阴翳，听到他们二人珠胎暗结之后，更是怒意冲天，等夏翰说完，她面沉如霜，手中拐杖一个劲儿的在地上敲。
“这样不知羞耻的东西，你还带回来做什么！”
她怒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道：“即刻将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出去打死，还咱们家一个干净！”
夏夫人心中酸楚，几乎要被心痛和担忧压垮，她跪下身去，哽咽着求道：“母亲，清岚毕竟还小啊，裴家也说了，愿意娶她过门……”
夏清岚白着脸跪在地上，也哭道：“祖母，我知道错了，求您给清岚一条生路吧！”
“母亲！”夏夫人抬起眼去看她，隐含威胁的求道：“好歹也请您顾及一下贵妃娘娘的颜面啊！”
夏老夫人听她提起夏贵妃，脸色微微一缓，神情亦显露出几分犹豫，正待开口，却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仆婢慌张道：“老夫人，出事了——”
夏老夫人拐杖重重一敲地面：“我还没死呢，你慌什么？！”
仆婢满脸畏惧的跪下身去，颤声道：“二娘，二娘被休弃回家了……”
夏老夫人面孔霎时间白了，夏夫人也是惊得眼泪都停住，她有二子三女，长女为贵妃，次女嫁入高门郑家，幼女便是夏清岚。
现下听闻二女儿被休弃回家，夏夫人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那仆婢低着头，小声道：“郑家听说了昨日之事，把二娘休弃回家，嫁妆都送还回来了。”
夏夫人身体一晃，险些跌倒在地，夏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夏清岚，气急败坏道：“还不把这个伤风败俗的东西处置了！”
夏清岚惊惧的看着夏夫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阿娘，救我！”
夏夫人心中五味俱全，心疼被休弃回家的二女儿，又有些痛恨惹出这种事的小女儿，再见她哭的满脸是泪，又不免觉得心疼。
她长叹口气，别过身去，不再看夏清岚了。
夏老夫人阴着脸递了个眼色过去，两个嬷嬷快步入内，捂住夏清岚的嘴，将她给拖走了，不多时，又进门道：“老夫人，已经处置了。”
夏老夫人恨恨道：“夏家没有这样的女儿，将人送到裴家去，叫裴绍看着办吧！”
裴绍生生挨了三十棍，被打掉了半条命，昏睡了大半天，才艰难的睁开眼睛。
裴大郎守在弟弟床前，见他醒了，目光僵直的看他一眼，却连笑都挤不出来了。
裴绍见了他，心头微安，清了清嗓子，沙哑着声音，迫切道：“大哥，清岚呢？她还好吗？”
裴大郎眼底难掩失望，冷冷道：“你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醒过来之后不问家人，不问母亲，只知道问你的清岚？”
裴绍先是一怔，旋即意会到了什么，忍着心痛，颤声道：“母亲她，她……”
“她死了！”裴大郎道：“你满意了？”
裴绍呆滞几瞬，眼泪大滴大滴的涌了出来，他伏在塌上，失声痛哭，一下接一下的捶打着床边。
裴大郎目光痛恨的看着他，道：“哭完了吗？现在，你可以问问你的清岚怎么样了。”
裴绍的眼泪几乎停不住，乞求的看着他，道：“大哥，清岚她……”
裴大郎扯出一个笑来，恶狠狠道：“也死了！”
“不！”裴绍发出一声悲鸣：“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来人！”裴大郎站起身，冷笑道：“把夏清岚抬进来，叫她好好跟六少爷双宿双飞！”

第115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5
裴绍浑身僵滞的看着兄长，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裴大郎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在他所表露出的痛苦中，得到了某种宣泄性的满足。
从小到大，这个弟弟都是聪明的。
他会听从父母的吩咐，好好读书，会听从兄长的安排，恭谨而又谦和，裴家那么多子弟中，他最得裴老夫人欢心……
裴大郎大他几岁，对待这个弟弟，甚至于有一种父亲对儿子的殷殷盼望，可也正是因为这缘故，现下见弟弟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他才更觉得痛心失望。
“母亲死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她带着所有人的鄙夷和轻蔑，被裴家的家法处死了！她是被父亲休弃的女人，也是不被母家接纳的女人，我们身为人子，甚至连一场像模像样的丧仪都没办法给她！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愚蠢！”
他近乎仇视的瞪着裴绍，一字字道：“你知道别人都是怎么议论母亲，议论你，议论裴家的吗？你知道父亲迫于朝野纷议，已经主动上表辞官吗？你知道五娘的夫家送还婚书，废弃了那桩婚事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裴大郎喘着粗气，一拳打在裴绍脸上：“你他妈的，只知道你的狗屁清岚！”
裴绍生生挨了他一拳，受力的牙齿都在作痛，只是这时候，精神和情感上所带来的痛楚，远胜于那一拳所带来的触觉。
他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淌，愧疚、悔恨和自责像是嗜血的蚂蚁，爬满了他的心窝，几乎要把他的心脏蛀空。
“对不起，大哥！对不起！”裴绍顾不得几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更不想去擦拭流出嘴角的血沫，他几乎是爬着滚下了床，跪在裴大郎面前，痛哭悔恨道：“都是我的错，都怨我……”
“当然怨你！”裴大郎心头恨极，一脚把他踢开：“天下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去搞自己的表妹？！即便是搞了，你把她带回来，跟老夫人说一声，给个名分便是，为什么非要杀人，非要把事情闹大？若非有你这个引子，母亲又怎么会做下那些事！”
“大哥，我错了，我错了！可是我那时候真的没有办法啊！”
裴绍嚎啕痛哭，哽咽道：“清岚是我的表妹，是母亲的侄女，舅母逼到门前，叫我给清岚一个名分，我怎么可能叫她做妾？”
裴大郎一脚将他踢开：“既然你知道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为什么要去招惹夏清岚？！”
裴绍硬挨了沈家三十杖，本就身受重伤，现下被他踢出几步远，便觉五脏绞痛，剧烈咳嗽几声，忽的吐出一口血来。
裴大郎心中气恨，但这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弟弟，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坐视他死，叫了人来将裴绍搀扶起，挪回床上，请太医来看过之后，方才屏退众人，低声询问道：“六郎，此处只你我兄弟二人在，你跟大哥说句实话，你与母亲商议下毒之事时，母亲可曾说过要给老夫人下毒？”
裴绍不意他会这样问，怔了一下，才摇头道：“没有。母亲没有提过，我们只说要毒死沈蘅，拿到她的嫁妆，而老夫人……母亲根本就没提过。”
裴大郎眉头拧个疙瘩，不知想到何处，忽的冷笑起来：“六郎，这里边儿的水，可不是一般深。”
裴绍察觉他话中深意，悚然一惊：“大哥，你是说，给老夫人下毒的人并不是母亲？！”
“事发之后，母亲只承认给沈蘅下毒，对给老夫人下毒一事，却抵死不认，再后来，老夫人问罪于你，她才主动承担下来。”
裴大郎面笼寒霜，目光阴鸷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母亲是觉得意图毒死老夫人的罪名太大，她承担不起，所以才一力否认，只承认意图害死沈蘅，但是事后再去思量，才发觉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裴绍目露疑惑，裴大郎则道：“母亲跟老夫人有什么矛盾？无非就是为了钱和权。老夫人七十了，就算身体硬朗，她还能活几年？更不必说她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前，虽然还执掌权柄，但这两年却慢慢开始下放了。至于钱——”
他垂眼去看弟弟，冷哼道：“只要弄死沈蘅，拿到她的嫁妆，谁还在乎老夫人那点私房钱？母亲又何必担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毒死老夫人，给自己添麻烦！一个沈蘅死了不打紧，裴家能遮掩的下去，但沈蘅跟老夫人一起死了，死前的症状又完全一样，母亲这是唯恐别人发现不了她吗？！”
裴绍的神情慢慢凝滞起来，细细回想昨日之事，他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想：“难道，难道说……”
“昨日之事，谁获利最大？有谁既能煽动府外风云，又身处府中，能悄无声息的在老夫人的膳食中下毒？”
裴大郎目光森冷：“还不是你眼里那个又蠢又傻，跟面团一样的原配沈蘅！”
裴绍崩溃了，语无伦次道：“怎，怎么可能是她？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以为全天下人都是傻子，就你一个人最聪明？”
裴大郎斜了弟弟一眼，道：“我问了母亲身边的嬷嬷，老夫人寿宴前没几日，母亲去向沈蘅讨要钱财，她态度便异常强硬，硬是逼着母亲写了那张欠条，而从前，这种小事她连问都不会问的，你敢保证你跟夏清岚私通的事情，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你想毒死沈蘅，结果毒药却同时出现在了沈蘅和老夫人的膳食里，你能说除了你和母亲之外，家里没有人察觉到你打算毒死沈蘅这件事？毒药伤身，却控制着剂量，不会致命，既能留着老夫人，给予母亲雷霆一击，又不至于伤到她自己的身子，除了沈蘅自己，还有谁会做的这般缜密慎重？！”
“真没看出来，沈蘅素日里唯唯诺诺跟个面团似的，居然能不动声色的做出这么一局棋，既坑死了裴家，也坑死了夏家，还顺带着把你和夏清岚埋了进去。”
裴大郎似乎心有所感，面色感叹，摇头道：“这才是能做当家主母的女人，可笑你不知珍惜，只知道跟夏清岚吟风弄月，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给作死了！”
裴绍满脸惊诧的听裴大郎说完，觉得像是经历了一个诡谲异常的梦境，他难以想象，自己看不起的枕边人竟会有这样狠辣的心思，不声不响的布置好罗网，将那些意图坑害她的人一网打尽。
走到这一步，母亲死了，清岚死了，裴家与夏家颜面扫地，父亲被迫辞官，自己也落得这下场，而她自己呢，却在世人同情而怜悯的目光中，带着两个儿子和大笔嫁妆返回娘家，要不了多久，或许就会再度出嫁，继续她平和富足的人生。
裴绍抓着自己的头发，简直要发疯了，他眼珠咕噜噜的转着，暴怒的咒骂道：“沈蘅这个贱人！贱人！她居然敢这么对我，该死，该死！！！”
裴大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冷冷道：“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现在再说这些，有用吗？！”
“大哥！我们把这些告诉老夫人！”
裴绍抓住裴大郎的手臂，咬牙切齿道：“不能就这么放过那个贱人！还有裴启和裴章，他们都是我的儿子，是裴家的子孙，怎么能跟着沈蘅走呢！”
“你以为老夫人会相信我们？”
裴大郎冷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结果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沈蘅快刀斩乱麻，只花了半天时间，就了结掉一切，现在再想翻案，晚了。”
“至于那两个孩子，”他哼道：“你回想当日他们所说的话，像是不懂事的样子吗？他们是铁了心要跟沈蘅走了，向父亲要了文书，就是防着你事后后悔，再拿父子情分要挟！他们防备你都防成这样了，你觉得这俩孩子你还拉拢的过来？趁早算了吧。”
“哈，哈哈哈哈！”裴绍听得呆滞，眼泪顺着眼眶滴到了被褥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间笑了起来。
他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拍着床，笑的异常夸张：“好啊，真好！他们都是聪明人，只有我傻，被他们玩的团团转，还觉得自己聪明！”
裴绍在笑，但声音里却只有凄凉，笑到最后，又哭了起来：“是我蠢，是我有错，他们为什么不冲我来，反而要害死母亲和清岚？为什么啊？！”
他嚎啕痛哭，好像有人用正将他的心脏捣成泥，痛不欲生之下，要流尽一生的眼泪。
裴大郎静静的看着弟弟，等他哭累了，这才道：“母亲已经死了，夏清岚也死了，裴家名声像臭水沟一样。你如果是个男人，就站起来重振家声，至于那个沈蘅……”
他眼底凶光一闪即逝：“也未必没有收拾她的办法！”
“大哥说得对！”裴绍眼眶赤红，恨声道：“总有一日，我要沈蘅为此付出代价！”
……
裴家的日子不好过，夏家也好不到那儿去。
夏夫人有三个女儿，长女为贵妃，二女儿嫁入高门为妇，小女儿便是夏清岚，偷□□发之后，被夏老夫人下令处置了。
夏家的女儿能做裴家主母，门第自然不低，只是比起裴家那样的顶级士族，却还差了一点火候。
夏贵妃入宫之后极得圣宠，依仗着皇帝威势，时常慢待皇后和太子妃，御史也曾风闻上奏，只是都被皇帝给挡回去了。
这无疑纵容了夏贵妃的胆子，没过多久，竟然参与到卖官鬻爵上边去了，更要命的是，被她保举的官员贪污受贿，坏了一条河堤，江南发水，淹死了无数百姓。
这就捅了马蜂窝，朝臣们联名上书，要求处死妖妃，以正视听。
皇帝舍不得爱妃死，便折中了一下，送夏贵妃出家，以此平息众怒，如此过了一年，见外边儿风声小了，又重新给接回宫，再度封为贵妃。
他这么干，朝臣们当然是要骂的，骂皇帝，更骂夏贵妃，连带着夏贵妃的母家，也被喷成了筛子。
夏家也算是高门，就因为出了一个夏贵妃，家里边儿的女儿都没人敢娶。
夏家二娘到了岁数，也该说亲了，夏夫人着人去打听，别人嘴上应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动作，她心里明白，但也架不住觉得委屈，进宫去探望长女时，便把这事儿说了。
夏贵妃知道妹妹如此，是受自己拖累，满口应承此事之后，转头就去找皇帝做媒，将二妹嫁入顶级士族郑家去了。
郑家是皇太后的母家，又是清流士族，郑三郎也是一表人才，说是满建康最好的夫婿，也挑不出什么错。
夏家得了这桩姻缘，自是满心欢喜，但郑家人可就要骂娘了。
媒是皇帝做的，实在没法推拒，而这个新妇人选，也着实没法昧着良心说好，到最后，郑家也只能满心不快的应了这桩婚事。
夏二娘是有些心高气傲的，嫁进郑家之后，也总爱摆谱儿，仗着有个贵妃姐姐撑腰，跟婆母闹的不甚愉快。
郑夫人跟她吵过一回，转头就被夏贵妃叫进宫里，甩了脸子看，归府之后，活生生气出了一场病来。
无论在哪儿，婆媳关系都是一大关，好好拢着丈夫，他都会偏向自己亲妈，夏二娘这样目中无人，郑三郎又怎么可能站在她那边儿？
夏二娘跋扈，郑三郎自然不爱理会她，夫妻情分单薄，成婚几年，也没个消息传出来。
裴家的事情一闹起来，郑夫人就察觉出不对劲儿了，待得知夏清岚和夏夫人办的那些糟污事后，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强忍着欣喜，哆嗦回到家，就把事情给自家老太太讲了，转身就叫了丈夫和儿子来，写了和离书给夏二娘。
看看你们夏家都养了些什么女儿——做奸妃魅惑君上的，做恶妇意图毒死儿媳妇和婆母的，还有未婚先孕跟表哥偷情，想毒死原配自己上位的，嘴里挨着数一遍，都觉得精彩连篇。
有这么多先例在，就是皇帝，怕都不好再说什么。
夏二娘没有生育，跟婆母和太婆婆处的也一般，又有夏家女的优良传统在，郑家一封休书递过去，连人带嫁妆，迫不及待的清出了门。
夏二娘是哭着回去的，边哭边诅咒夏清岚，也诅咒郑家人，见了夏翰和夏夫人，便跪求他们为自己做主。
这两夫妻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哪里顾不得上她，只是见女儿如此，终究也觉得可怜，吩咐人将她送下去好生安置，又备了厚礼，往郑家去说情。
郑家送走了扫把星，恨不能接连放三天鞭炮，哪里会再接回去，连门都没叫进，就直接把人给打发了。
短短两日功夫，夏翰跟夏夫人体会遍了人情冷暖，归府之后，见到泫然欲泣的二女儿，不约而同的叹口气，无力的软在了座椅上。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裴老夫人寿宴的第二天晚上。
燕琅离京在即，却接到了来自宫中的旨意。
夏贵妃邀请她进宫一叙。

第116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6
“宴无好宴啊。”
燕琅令人送了前来传话的内侍出去，转身进入内室，就见沈章蹙着眉，有些担忧的道：“夏贵妃可不是个讲道理的人，阿娘到了宫中，不定会遇上什么事情。”
裴家人要脸面，要声望，无形之中也被这些东西钳制住了，但夏贵妃不一样。
她做事全无顾忌，顶撞皇后，欺压太子妃，卖官鬻爵，残害宫嫔，什么事情她不敢干？
反正她名声是臭到家了，即便真的豁出去，什么规矩都不管，直接将人害死，顶多也就是被御史们骂几天，受一阵朝臣声讨，只要皇帝护着她，就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沈家现在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等待来日雷霆一击，贸然对上夏贵妃，甚至于对上她背后的皇帝，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
可现在这局面，倘若真的毫无作为，老老实实的进了宫，或许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任人宰割。
沈启眉头拧个疙瘩，道：“或许可以寻求外援，譬如——承恩侯府。”
“且慢。”燕琅却想到了另一处，抬手止住了他们接下来的话，向陆嬷嬷吩咐道：“去打听一下，看夏贵妃是只请了我进宫，还是有别的什么人。”
陆嬷嬷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沈章眼底显露出几分诧异：“阿娘是觉得，夏贵妃的目标不止一个？”
“夏贵妃选择召我进宫，无非是想就夏家所承受的损失施加报复，咱们不妨仔细数一数，这两日以来，夏家到底损失了什么？”
“其一是人：裴夫人死了，夏清岚也死了，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姑母，一个是她的胞妹，害死她们的是谁？是裴老夫人，是裴绍，还有我。”
“其二是声望：此事一出，夏家颜面扫地，沦为建康士族的笑柄，家中女眷的名声遭受重创，直接结果就是夏二娘被休弃回家，就这个层面而言，她的敌人是郑家。”
“她身在宫中，对于诸事内情，未必会知道的十分清楚，何必单独拎出一个我来施加报复？”燕琅笑了笑，分析道：“我倒更愿意相信，她是想一网打尽，杀鸡儆猴，给那些轻看谢家的人一个震慑。”
沈章听得微笑起来，颔首道：“阿娘说的有理。”
只要不是孤军作战，情况便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沈启略松口气，却见沈峥面露沉思，似有思量。
他前世曾经与沈峥打过交道，知道这位叔公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便主动询问道：“叔公似乎另有想法？”
“倒不是我，而是大哥另有主意，”沈峥道：“我临行前，大哥将我叫到书房里去，说此事一发，必然会重创裴夏两家，免不得会对上夏贵妃，说是要早做准备……”
沈启沈章兄弟俩对于外祖父是极为敬重的，听闻他如此有远见，面露讶色，彼此对视一眼，道：“外祖父有何良策？”
“大哥说，策略有上中下三种，最下者便是直入宫闱，与夏贵妃唇枪舌剑相争，以咱们的弱处对阵夏贵妃的强处，届时一个以下犯上的帽子扣过来，必然是沈家吃亏。”
“的确如此。”沈章略微思忖一下，颔首道：“沈家的根基在吴兴，而非建康，在此处跟夏贵妃对上，实在是太吃亏了。”
沈峥亦是点头，又道：“夏贵妃之所以得宠，一是因美貌绝伦，二来便是她会投机取巧，每每引荐道士和尚给皇帝，试炼丹药，以求长生，既笼络和蛊惑了皇帝，又维持恩宠。故而大哥说，中策便是联合承恩侯府进献美人，而且，还必得如钩弋夫人那般，联合钦天监，编造个美名出来才好。”
只看沈恪能守住沈家富可敌国的这份家业，并以此起事，助外孙登基，便知他绝非泛泛之辈，现下见他相隔千里，仍旧运筹帷幄，才是真正的了解到他手段。
燕琅听得心下赞叹，询问道：“那人呢？”
沈峥道：“美人我已经带来了，只是是否要与承恩侯府联合，便得看你们如何作想了。”
沈启与沈章虽经历了前一世，此时再次领教外祖父的手腕，仍旧觉得钦佩，略顿了顿，方才沉声道：“那上策呢？”
“釜底抽薪，斩断夏贵妃跟皇帝最深的那层羁绊！”
沈峥压低声音，语气却凛冽：“那些神鬼之道，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些假把戏。我不信，大哥也不信，但架不住皇帝信，既然如此，我们就造一个仙人出来，为沈家所用，供沈家驱使！”
燕琅听得眉头一跳，却也不禁有些动心，与两个儿子对视一眼，便见他们眼底也皆是跃跃欲试。
她沉下心来，道：“人呢？”
“也被我带来了。”沈峥道：“此人此事并非是大哥心血来潮所设，而是早有准备，多年前便开始造势，现下正是得用，你们若是觉得这法子可行，咱们再好生商议。”
沈启与沈章对视一眼，眼底皆有些惊疑之色，略一思忖前世之事，同时反应过来：“可是临平道长？！”
沈峥微微一笑，道：“正是此人。”
系统也有些惊了：“他居然是沈恪的人？真是没想到！”
僧道若想闻名天下，出身、声望、逸事、妙法、四者皆不可缺，此外还得有些玄妙本事，神仙传闻，临平道长便是其一。
他出身于天下道观之首的白云观，是前任观主的关门弟子，颇有些神奇本领，只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可也正是因此，声名反倒愈加响亮。
燕琅心下实在惊叹，禁不住问沈峥：“阿爹是怎么布下这一枚棋子的？实在叫人惊讶。”
“几代之前，便有人觊觎沈家家业，历代先祖心里都提着一根绳子，大哥又岂能不加以戒备，未雨绸缪。私军是硬功夫，叫人不要想着以强权谋取沈家基业，这些则是软功夫，若真有个万一，起到的作用或许比那些士卒还要大。”
沈峥为兄长的深谋远虑而感叹，神态中又掺杂着几分苦笑：“说到底，吴兴沈氏虽是巨富之家，但终究偏安一隅，难以与江裴那样的高门相较，更不必说皇家……”
说到此处，他眉宇间锋芒隐约：“我辈任重而道远啊！”
燕琅这才察觉到自己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一个问题。
前世沈启与沈章起事，究竟是他们主动为之，还是在沈恪的推动之下走上了这条道路？
又或者是他们志向相投，一拍即合？
沈峥虽也称呼沈恪为兄长，可实际上，他并不是沈恪的弟弟，而是沈家老太爷收养的义子。
前世沈恪无子，沈启与沈章兄弟俩继承了沈家门楣，改姓沈氏，融入到了沈家的利益集团中去，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的成功，其实也就是沈家的成功。
系统显然也想通了这一节，幽幽的道：“沈恪他根本就是打算好要造反了吧，你们这样回去，带过去的是俩皇帝一个亲王，于他而言，不就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去了枕头？”
燕琅听它说罢，心头反倒微微一松：“于我们双方而言，这都是一件好事。”
沈峥既提出了临平道长这么一步棋，燕琅自无不应之理，与两个儿子商议了会儿，便见陆嬷嬷匆忙返回，眉宇间带着几分不安，道：“姑娘，打听清楚了，除了你之外，夏贵妃还传了夏家、裴家和郑家的人入宫。”
燕琅反倒放下心来：“既如此，可供操作的地方就多了。”
当天晚上，沈峥便往承恩侯府去，名义上说是拜谢那日承恩侯夫人相助，实际上却是缔结同盟。
因为裴老夫人寿宴上的事情，夏家丢脸丢的满建康都是，夏贵妃气焰为之一收，皇后心下舒畅，承恩侯府自然也觉开怀。
沈峥是沈恪的弟弟，代表着沈家，更代表着钱袋子，承恩侯府见他主动登门结交，自然没有不好生应下的道理。
沈峥道：“我听说陛下笃信佛道，也曾令人四下搜寻名士，可巧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临平道长，厚着脸皮将他请了来……”
承恩侯听罢，又惊又喜：“可是出身白云观的那位临平道长？陛下对他神往已久，几次下诏相请，却都不曾得见！”
“正是他。”沈峥笑着颔首，又为难道：“夏贵妃请了我家女郎进宫，只怕宴无好宴，大哥还在吴兴等候，我这实在是……”
承恩侯府与沈家的关系还处在蜜月期，加之又迫不及待的想引荐临平道长入宫，帮皇后扳回一局，自是满口应了。
“夏贵妃再猖狂，毕竟也是妾侍，有皇后娘娘在宫中，保管沈家女毫发无伤。”
沈峥心领神会，引着他往城外去见了临平道长，这才回府去告知燕琅和沈启兄弟俩今日之事。
燕琅手中持一把团扇，轻轻打了几下，莞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117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7
燕琅在沈家的宅院里等了三天，终于迎来了进宫的日子，清早起身梳妆，收拾妥当之后，便动身进宫。
夏贵妃传召的不只是她一人，燕琅进了宫门不久，正同禁军验明身份，便见郑夫人带着女儿到了，远远瞧见她，笑着点了点头。
两家从前没什么深情厚谊，但既然同样仇视夏家，那就是一条船上的朋友。
郑夫人就她与裴绍义绝之事温声宽慰了几句，末了，又相携往内宫中去，没走多远，便见一个领事内侍带着人走过来，瞧见她们几人，笑吟吟道：“郑夫人，沈娘子，皇后娘娘得知你们进宫，特意叫奴婢请过去说话呢。”
燕琅进宫的次数少，不知道这内侍身份，郑夫人却识得，向她点一下头，示意无碍，笑着谢恩之后，便由那内侍引路，往凤仪宫去。
皇后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即便妆容再精致，保养再得宜，脸上也不免显露出岁月匆忙走过留下的痕迹。
大概是因为日子过得不顺心，她眉宇间嬴荡着一股淡淡的苦意，嘴角习惯性的抿着，看起来异常严肃。
见了郑夫人母女和燕琅，皇后略微显出几分笑意，吩咐看座之后，先向燕琅道：“因为裴家那些事情，近日建康议论纷纷，本宫听人提了几句，都觉得心下愤愤，你这个身在局中的，怕是更觉难捱，好在还有太子主持公道，总算没委屈了你们娘仨。”
燕琅从这话中感受到了难以掩饰的傲慢，暗暗皱眉，脸上却感激道：“太子殿下大恩，臣女铭记在心，沈家也不会忘记的。”
“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总算不曾枉费了太子的一片好意。”
皇后唇角的笑纹扩散开，满意颔首，向一侧早早到来的承恩侯夫人道：“这么标致的一个人儿，裴绍偏不珍爱，却要到外边儿去寻些脏的臭的，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承恩侯夫人心知她这么说并不是真的想为沈蘅主持公道，无非是想借踩夏清岚的话头，顺带着贬低夏贵妃罢了，毕竟那俩人是嫡亲的姐妹。
她笑了笑，顺水推舟道：“夏家出来的姑娘，连毒死婆母和儿媳妇这种事都敢做，娘娘便可知他们家教如何了，养出那样不知羞的女儿，又有什么奇怪的。”
皇后脸上笑意愈深，就着这个话题跟她们说笑一会儿，却听殿外宫人前来回禀：“娘娘，贵妃娘娘宫里来人了，这会儿正在外边等着呢。”
皇后听罢，脸色明显的阴郁下去，大抵是怕自己避而不见会叫几个命妇觉得自己胆怯，便沉下脸去，道：“叫他进来回话。”
宫人应了一声，不多时，便领着一个内侍入殿。
那内侍向皇后见了礼，这才道：“贵妃娘娘传了几位夫人进宫，裴家夫人已经到了，郑夫人和沈氏却是左等不到，右等也不到，再差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到皇后娘娘这儿来了。”
说到这儿，他目光在郑夫人和燕琅身上一转，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森寒：“贵妃娘娘叫奴婢来传个话，说几位不必急着过去见礼，在皇后娘娘这儿用过午膳再去也是一样的，她有的是空档，可以慢慢等。”
他这话看似温和谦卑，实则暗含锋芒，郑夫人和燕琅都听懂了，皇后自然也能明白。
她专程传召这几人过来，原本就是表明自己的庇护姿态，现下夏贵妃却公然令人前来传讯，话里话外都是那么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的意思，如此张扬跋扈，岂不叫人觉得皇后无力弹压妃嫔，管束后妃？
皇后眉宇间闪现出一抹怒色，毫不客气道：“你去回禀贵妃，郑夫人和沈氏是本宫的客人，今日怕是无暇前去见她，左右夏夫人和夏二娘已经到了甘露殿，叫她好生宽慰自己母亲和妹妹便是，别想些有的没的！”
内侍满脸恭谨的低下头，语气却为难，隐约带着几分讽刺：“皇后娘娘的话，奴婢自然遵从，贵妃娘娘也不敢不从，只是今日陛下在甘露殿，也说是想见一见郑夫人和沈娘子，叫久等着，可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燕琅垂着眼坐在一侧，悄悄看了皇后一眼，果然见她面孔有转瞬扭曲，端着茶盏的手背更是青筋崩起。
系统忍不住道：“夏贵妃要是在这儿，一定会被愤怒的皇后变成手撕鸡的！”
燕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死命给忍下了，否则在夏贵妃变成手撕鸡之前，皇后一定会叫自己好看。
她低下头去，遮掩了情绪，皇后强忍着怒气，将手中茶盏搁下，却听殿外再度有人回话：“娘娘，太后娘娘在秋月楼设宴，请您和郑夫人、沈娘子过去呢。”
皇后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斜了夏贵妃宫中的内侍一眼，冷哼道：“知道了，退下吧。”
那内侍脸上笑意破碎了一瞬，旋即又恢复如常：“既如此，奴婢这就去向陛下和贵妃娘娘回话了。”
皇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只是这些年来不再管事，但郑家毕竟是她的母族，郑夫人也是她的侄媳妇，夏贵妃有意对她们动手，她怎么也不可能不管的。
皇太后年岁与裴老夫人相当，眉宇间却仍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清丽影子，叫燕琅过去说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唤了郑六娘近前，和颜悦色的嘱咐了几句。
燕琅之前在皇后那儿也曾经听承恩侯夫人提起，郑家这位六娘子是要嫁入皇家做皇子妃的，只是究竟是嫁给哪一个皇子，便有所不知了。
她们一家人说话，燕琅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往前凑，无聊的跟系统磨了会儿牙，却听楼外内侍传话，道是皇帝与夏贵妃相携前来。
燕琅偷眼去看皇太后，便见她脸上明显的闪现出一抹不快，隐约猜到她怕也不待见夏贵妃，旋即便随同众人起身，向皇帝和夏贵妃见礼。
夏贵妃得宠多年，固然有心思机敏，会哄皇帝开心，又帮着他引荐僧道的原因在，但本身的容貌亦是一大助益。
燕琅见过夏清岚，平心而论，她容色已经算是出众，但在夏贵妃这个长姐面前，便是路边小野花跟国色牡丹的区别了。
夏贵妃生就一张明艳逼人的面庞，眼波流转，顾盼神飞，华裳裹住了略显丰腴的身子，腰肢却是盈盈一握，着实美貌。
燕琅情不自禁的向系统咂舌道：“这小娘们儿，长得还挺好看！”
系统作为一个跟人类有生殖隔离的生物，反应反而没那么激烈：“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燕琅奇道：“这还不够好看？”
系统想了想，说：“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燕琅惊了一下：“怎么死的？”
“被你儿子一刀杀了，”系统说：“沈启攻入建康，夏贵妃为求活命，主动向他献媚，然后就被杀了。”
“哇！”燕琅惊叹道：“老大可真能狠得下心来。”
系统哼道：“你也是做过皇帝的，俩人又有仇，易地而处，你杀不杀？”
燕琅怜惜的看了眼夏贵妃的倾城之貌，然后说：“杀！”
系统道：“这不就得了。”
他们俩在这儿叽叽歪歪的时候，夏贵妃已经用那双妩媚的细长眸子打量了燕琅一遍，道：“沈娘子，你可知我今日请你们入宫的缘由？”
燕琅落落大方道：“敢请娘娘赐教？”
夏贵妃娇娇娆娆的抚了抚鬓边金钗，含笑道：“都说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两日裴家遭的难也够多了，本宫便想着叫你们来，当面把话说开，免得日后走动起来别扭。”
“陛下，”说完这话，她扭头去看皇帝，媚眼如丝：“您说是不是？”
皇帝年过五旬，酒色过度，早就掏空了身子，眼下青黑，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济，他搭着夏贵妃的手，笑道：“贵妃善识大体。”
裴老夫人染病，人都起不来床，裴家来的是二夫人韩氏，她似乎早就跟夏贵妃达成了共识，待她说完，便站起身，哽咽垂泪道：“蘅娘，之前的事情是委屈了你，但毕竟都过去了，裴家也给了你交待，再说什么一刀两断的话，未免也太绝情了，那两个孩子毕竟是裴家的骨血，父子骨肉之情，哪里能断的开？”
燕琅听出她话中深意，无非就是想用两个孩子重新将她绑到裴家的战车上，只是她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叫别人连害命之仇都忘记，去跟她们重归于好？
“裴二夫人，请你叫我沈蘅。蘅娘是亲近之人叫的，你并不在此之列。”
韩氏不意她这般不客气，听得神色微僵，正不自在的时候，却见燕琅神情淡漠道：“圣人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夏氏跟裴绍想害我是真，想侵吞我的嫁妆是真，想要我的命更是真，现下他们伏法，我便该摒弃前嫌，跟裴家重归于好？你听说过受害者事后跟杀人犯往来走动，成了亲戚的吗？”
她一掀衣摆，跪到皇太后面前去，声辞恳切道：“太后娘娘，我嫁与裴绍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事，从来没有越矩的地方，可是他呢？为了一个不知廉耻与他私通的女子，要害我性命，好给那女子腾位置。他这么做的时候，可曾顾及到夫妻之情？可曾顾及到我与他的两个孩子？于我而言，裴家已经成了伤心地，此生都不愿再度踏足，说一句各自安好，便是最大的宽仁了。”
皇太后也是正妻，昔年为皇后时，也是在后宫的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身份所限，她先天就会同情遭受丈夫和那些莺莺燕燕欺凌的正室，更不必说裴绍勾搭的女人还是夏贵妃的妹妹。
“你又没有错处，跪下做什么？起来。”
宫人忙近前去将燕琅搀扶起身，皇太后则是淡淡一抬眉，道：“夏贵妃。”
夏贵妃款款起身，道：“是。”
皇太后转着手里的佛珠，目光锋锐不减当年，一指不远处的夏夫人，道：“如若哀家现在赐死你母亲，你能不哭不闹，心平气和的侍奉哀家和皇帝，直到你死的那天吗？”
夏贵妃听得玉面微白，皇帝也微微加重了声音，道：“母后！”
“哀家是问夏氏，”皇太后同样抬高声音，态如雷霆：“不是问皇帝！”
周遭人噤若寒蝉，都低下头，不敢作声，皇帝嘴唇动了动，到了也没再说什么。
当日裴家之事闹出来，夏贵妃失了姑母，更失了嫡亲的胞妹，连带着另一个妹妹也被休弃，母家颜面扫地，作为夏家的女儿，她岂能善罢甘休？
而这一切的根源，无非就是沈蘅！
她不死，怎么告慰妹妹和姑母的在天之灵？！
夏贵妃入宫几年，何曾吃过这样大的亏，即便早年因百官弹劾，被废弃出家时，享用的也是贵妃品阶的待遇，今日传召那几家命妇前来，就是为了替妹妹和姑母张目。
她不想跟沈蘅讲道理，也不屑于跟她说那些是是非非，她只知道一点，沈蘅必须死，郑家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夏贵妃知道，此事若是事成，朝野间立时便会兴起又一轮的弹劾，皇太后也会因母家而见罪于她，可那又怎样？
她抚着自己还未显形的肚腹，微微笑了起来。
有这个孩子在，皇帝一定会保住她，至于所谓的百官弹劾，就叫他们弹好了，被骂上几个月，难道会掉一块肉？
只是没想到皇后这样多管闲事，居然会护住沈蘅，这会儿又遇上了皇太后，迎头遭了一击。
夏贵妃遗憾于沈蘅和郑家逃过一劫，又庆幸于自己早有准备，惶恐了神情，口中分辨道：“太后娘娘，臣妾的母亲有何过错，要被您赐死？”
“那沈氏有何过错，就要被你姑母和裴绍毒死？”
皇太后目光厌恶的看着她，道：“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何必依仗强权威逼别人去做？你妹妹未婚便与人私通，竟还搞大了肚子，这种事哀家说出来都觉得脏嘴，难为她有脸去做！至于你那个姑母——”
皇太后重重一拍桌案，面色讥诮道：“裴蕴虽愚钝，到底还算有几分孝心，知道夏氏意图毒死生母，立时便将她休弃处死，哀家怕就没有这份福气了！”
皇帝听得心下惶恐，支撑起肥胖的身子，屈膝跪了下去：“母后生育教养之恩，儿子永世不忘，岂敢有不孝之行！”
其余人也纷纷跪了下去。
皇太后脸上愠色未减，冷冷扫了夏贵妃一眼，嗤笑不语。
夏贵妃花容失色，似是体力不支一般，跪着的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
皇帝见爱妃如此，赶忙伸手去扶，将她搂住之后，又举目去看皇太后，央求道：“母后，贵妃本也没什么恶意，无非是想化干戈为玉帛罢了，求您不要再针对她了。因为姑母和胞妹之死，贵妃接连做了几日噩梦，人也日渐消减……”
“她做的什么噩梦？”皇太后冷笑道：“那两个女人死后化为恶鬼，跑去纠缠她了？”
夏贵妃面颊呈现出一种粉白的荏弱色泽，明艳中略带娇弱：“臣妾一条龙盘踞在臣妾肚子上，压得臣妾喘不上气来，姑母和妹妹在一边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却听不清……”
皇后听她如此言说，脸上霎时间浮现出一层恼怒：梦境本就是子虚乌有之物，谁知道是真是假？
夏贵妃这么说，是吃准了自己有孕，想给腹中孩子造个天授之子的传说？
皇太后也是千年的狐狸，如何看不出这等伎俩，淡淡看她一眼，道：“你不会是有了身孕吧？”
皇帝闻言微惊，面露喜色：“果真吗？！”
“并不曾，”夏贵妃心下偷笑，脸上却略带遗憾的摇头道：“臣妾昨日传了太医来瞧过，说是还没有呢。”
她既跟皇后斗的你死我活，如何会不奢想那个至高之位，只是庶子终究难以与皇后所出的嫡长子相较，更不必说皇帝也已经立了长子为储。
现下她能做到的，就是联合宫中僧道，为腹中孩子造势，编造一个神授之子的名堂出来，再用皇帝因年老而日渐生出的忧惧之心，一击将皇太子拉下储君之位，为此，甚至不惜服食秘药，暂时改变脉搏，不叫御医发现自己怀有身孕。
“哦？”皇太后眉头微蹙：“这倒是奇怪了。”
皇后听闻夏贵妃未曾有孕一事，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皇帝则是面染失落，正当此时，却听外边儿有人前来回话：“太后娘娘，陛下，临平道长在外求见。”
皇太后笃信佛道，闻言先是诧异，旋即面露希冀之色，她欣然道：“可是那位出身白云观的临平道长？”
内侍道：“正是。”
皇帝也忙献殷勤道：“母后一直想见临平道长，贵妃便吩咐夏家人去找，这才请进宫来的。”
这纯粹是扯淡。
别人不知道，燕琅还不清楚吗？
那位临平道长是沈峥引荐给承恩侯府，走了皇后的路子，请进宫的，这会儿皇帝为了平衡皇太后对于夏贵妃的观感，毫不犹豫的将功劳扣在了夏贵妃头上，皇后心里不骂娘才怪呢。
只是这等时候，皇后也不能把真相揭开，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一下嘴角，目光阴沉的低下了头。
皇太后听罢，略微有些诧异的看了夏贵妃一眼，道：“还不快快请临平道长进来！”
那内侍应声而起，皇太后则向皇帝道：“皇帝子嗣不昌，近年来即便作了胎，也不能顺利降生，固然有皇后管理后宫不当的缘由，但阴鬼作祟也未必与此无关。哀家一直想做几场法事，只是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可巧临平道长来了……”
皇帝只想着赶快将刚才那一页掀过去，自然连声应了，不多时，便见内侍引着一羽衣道人，缓步入内。
临平道长年过五旬，面目儒雅，长须及胸，飘飘然有神仙气概，见了皇太后与皇帝，微微欠身，行了个道家礼节。
皇太后见了他，喜笑颜开道：“哀家此前着人去寻访道长，却不曾得……”
“山野道人，安敢蒙受太后娘娘皇恩？”
临平道长面色凛然，目光锋锐：“小道只欲纵情山水，游走世间，却无入世之意，前些时日，遥遥见建康有黑气涌现，国之大凶，这才动身前往京城。”
皇太后与皇帝齐齐变了脸色，惶恐道：“道长，可是国有妖孽？”
临平道长肃然道：“正是如此！”
皇帝笃信此道，闻言吓白了脸，脸上的肉都在抖，皇太后也顾不上后宫女人的撕逼事件了，摆摆手，道：“都回去吧，今日之事，勿要多言！”
临平道长却止住了她话头：“太后娘娘且慢，那妖孽如今正在此处！”
皇太后面色悚然，下意识后退一步，环视一周，却不知他说的是哪个，皇帝一手扶住母亲，才颤声道：“是，是谁？”
临平道长莞尔一笑，手中拂尘一扬，直指夏贵妃，震声道：“正是此人！”
这话刚落地，众人便变了脸色，皇后自是喜不自胜，夏贵妃却是玉面惨白，心下惶惶。
皇太后原就厌恶夏贵妃，现下听临平道长如此言说，当即大皱其眉：“还不将这妖孽拉下去处死，以正天下！”
“不可！”皇帝原本还觉得惶恐，现下见临平道长刀锋直指自己爱妃，脑子少见的清醒过来。
他是被承恩侯府引荐进宫的人，会不会存了私心，想以鬼神之说除去贵妃？
皇帝不禁怀疑这位临平道长的道法，出声阻止之后，却听另一声“不可”落地，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指定夏贵妃为妖孽的临平道长。
皇帝眉头紧皱，耐着性子道：“道长此言何意？”
皇太后也是面色惊疑。
“妖孽是她，却也不是她，”临平道长道：“因为那妖孽只是以她为母体，即将诞世罢了。”
他转向皇帝，正色道：“敢问陛下，近年来宫中可有皇子公主诞生？”
皇帝神情僵滞的想了想，道：“并不曾有。”
临平道长便道：“是不曾有宫嫔有孕，还是有孕之后，却未曾生下来？”
皇太后之前便再说这事儿，听临平道长提及，立时便道：“确实有宫嫔曾经怀过龙裔，只是有的被人害了，有的不明不白的没了，还有的，刚生下来就没了气息。”
“这便对了。”临平道长道：“皇子公主皆是天家血脉，运道极强，只是被那妖孽强行夺去寿命气运，这才先后丧命，不得降生。”
夏贵妃听到此处，如遭雷击，后背更是冷汗涔涔，回想起自己此前所做的那些设计，不禁开始怀疑到底是身边人泄了消息，还是这人真的有些本事，知道自己腹中之子的确是妖孽化身。
但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无论哪种情况，对她都是大大不利。
她是孕育过妖孽的女人，皇帝知晓此事之后，会嫌弃她吗？
会厌恶她吗？
会将她一道处死吗？
这些年来，为了自己的恩宠，她一直煽动皇帝寻仙问道，蛊惑他相信这些东西，现在却全然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夏贵妃怕的牙齿都在打颤，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满脸哀求的看着皇帝，祈求他不要相信这个道人，也祈求他的仁慈与宽容。
皇帝看爱妃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想去扶她，只是想着临平道长说的话，那只手到底没有伸过去。
——万一她真的是妖孽呢。
伤了自己，那就不好了。
皇帝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定主意，怕临平道长帮着承恩侯府打压贵妃，又怕贵妃真的是妖孽，又或者是怀了妖孽。
他迟疑半天，终于道：“照道长的说法，那妖孽该是贵妃之子，可是昨日太医为贵妃诊脉，却说贵妃并无身孕啊……”
“不过是那妖孽怕为人发现，所以才使得一点障眼法罢了。”
临平道长轻蔑一笑，却叫夏贵妃如坠冰窟。
他向皇太后和皇帝建言道：“陛下和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只管叫人取些麝香点上，不出半个时辰，立辨真假！”

第118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8
皇太后厌恶夏贵妃已久，现下又听临平道长说她与妖孽息息相关，别说是点上半个小时麝香，就是灌她半个时辰的鹤顶红，怕都不会心软。
“皇帝，”她神色肃然，向儿子道：“点半个小时的麝香而已，又不是即刻要夏贵妃的命，难道你连这都不忍心？”
皇帝心想夏贵妃并未有孕，熏一会儿麝香也不会有事，如若无事，自可打消他和太后的疑虑，若是有事……
也是为这天下铲除祸患。
妖孽在夏贵妃身上，自然与其余人无关，这等紧要关头，皇太后也无心再与燕琅和自己娘家人叙话，叮嘱叫不许外传，便吩咐人好生送她们出去。
燕琅心知自己已经过了这一关，不露痕迹的按下嘴角笑意，与郑夫人母女相携离开。
系统幸灾乐祸道：“夏贵妃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燕琅耸了耸肩：“我猜她也笑不出来。”
夏贵妃僵着身子站在那里，绝艳的面孔失了光彩，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软了，额头上也隐约沁出汗来。
皇帝向来宠爱她，此刻虽不敢近前去触碰，却也柔声劝慰：“你不是也说自己近来总是做噩梦吗？或许就是因为这缘故，叫临平道长瞧一瞧，或许就能好了……”
皇后站在不远处，闻言笑道：“贵妃说梦中有一条龙盘踞在她腹部，必然是那妖孽了，至于你的姑母和妹妹，许是得知你即将遭难，特意前去护持。”
她信口这么一扯，倒也合情合理，皇太后眉头紧皱，颔首道：“皇后说的有理。”
夏贵妃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打湿，想要开口说自己已经怀有身孕，话到嘴边儿，却又给咽下去了。
她怎么向皇帝解释这件事情？
昨天传了太医，明明说是未有身孕，就一天的功夫，忽然间就有了？
她现在出声，必然会将她原本的计划暴露出来，在皇帝和皇太后的眼里，或许就更加坐实了那孩子是妖孽的可能性。
可若是不出声，若是不出声……
夏贵妃心脏“咚咚咚”跳的飞快，几乎忍不住要跪下求饶了，但是心里又怀抱着最后一丝可能性。
万一麝香对她没有影响呢？
万一这孩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坚强呢？
她现在跪下去求饶，就是直接认输，把自己的脖子套进别人扎好的绳圈里边儿去了！
转瞬功夫，夏贵妃却是思量万千，强撑着不肯露怯，向皇帝展露出一个妩媚动人的笑颜。
很快便有人寻了麝香来，临平道长又自袖中取出几味药材，进入内殿之后，一并给点上了。
皇帝是男子，不惧这香料影响，皇太后跟皇后早不是生育年龄，更不会怕这个，唯一会受它影响的，也就是夏贵妃了。
她坐在下首处，被几个健壮嬷嬷紧盯着，脸色从最初的粉润逐渐转白，面颊上的血色也慢慢淡去，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她的前后变化。
皇太后脸色铁青，皇后畏惧之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皇帝则是满脸惊诧的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彰显出他此刻的不安与惶恐。
夏贵妃面前虽没有一面镜子，却也能猜到自己此刻面色如何，勉强笑了一笑，却觉得下腹闷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钝钝的难受。
她唇上点了唇脂，鲜活而又明媚，原先是异常娇艳动人的色彩，现在却只是进一步的衬托出她惨白的面色。
夏贵妃入宫几年，皇帝恩宠异常，她却迟迟没有身孕，反倒是那些偶然得到恩宠的宫嫔们，不时的传出好消息。
夏贵妃没有儿子，也就没有依靠，再见着那些有孕宫嫔，心里如何咽的下那口气，明里暗里的使了不少手段。
她不想叫那些宫嫔产子，皇后也不想，二人尽管立场敌对，但在这个问题上，却保持了一致，在某种不能言说的默契之下，一连几年，宫中都没有皇子公主降生。
皇帝见过流产的宫嫔，却也只是在流产之后匆匆去坐一坐，勉强说几句话安慰，真的从头到尾看完整个过程，却从未有过。
在这个封建直男癌的眼里，就是自己心爱的小妾忽然间被人指控身怀妖孽，点上一炉香之后，忽然间脸色大变，下身流血，原本妃色的裙裾都被染得鲜红，妩媚鲜活的容貌更是惨白如鬼。
皇帝毫无疑问的被吓到了，皇太后也是皱眉，皇后拿帕子掩住口鼻，有些畏惧的道：“母后，这，这该当如何……”
皇太后对夏贵妃本就怀着合理的偏见，当初临平道长说夏贵妃府中怀着妖孽，她当即就信了，现下见夏贵妃有流产之状，更是再无疑虑。
“道长，”她没急着发表结论，而是面带尊敬的问临平道长：“那妖孽可是被除掉了？夏氏又应当如何处置？”
临平道长听她称呼夏贵妃为夏氏，便知今日之事成了大半，他行个礼，从容道：“还是先请太医前来诊脉，以判断贵妃身体如何，免得太后娘娘与陛下以为是小道妄言。”
皇太后已经信服，忙道：“道长仙法通天，哀家岂会有所疑虑。”
临平道长要争取的不仅仅是她的支持，还有皇帝的信任，坚持道：“还是请太医前来诊脉，之后小道才好有所安排。”
皇太后见他如此坚持，只得令人传了两个太医前来，帮夏贵妃诊脉之后，果然得出了贵妃小产的结论。
皇帝木着脸听太医说完，不知想到何处，忽然道：“昨日为贵妃诊脉的太医何在？”
两位太医中的一个出列，恭谨道：“回禀陛下，正是臣昨日为贵妃诊脉。”
皇帝语气艰涩道：“昨日，贵妃脉象的确显示并无孕事吗？”
“的确没有。”太医听出他话中疑虑，忙道：“先帝在时，便出过宫嫔串通太医假孕之事，故而在那之后，太医都是轮班诊脉，贵妃娘娘身份贵重，每隔三天请一次脉，即便臣一时误诊，也断然不会有全部太医都误诊的可能啊。”
皇太后冷哼道：“皇帝，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儿子不是怀疑，只是，只是……”
皇帝“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转目去看脸色惨白的夏贵妃，眼底有怜惜，有怀疑，有畏惧，也有难以言喻的忌惮和嫌恶。
夏贵妃被他看得心都凉了，眼眶发酸，不觉流下眼泪来。
皇太后现下不想听她说话，眼见皇帝因为妖孽一事，对她大失怜爱，当即便一抬手，示意宫人将她的嘴堵上了。
“道长，”皇帝再去看临平道长时，目光中便多了敬服：“贵妃已然小产，那妖孽是否也已经被除掉？”
“并不曾。”临平道长闻言摇头，正色道：“那妖孽吸食了多少龙裔的气运和寿数，岂能这般轻易就被铲除？现下它伤了元气，自会寻个地方将养，以备来日卷土重来。”
皇帝听得心头一个咯噔，皇后却急急道：“那夏氏呢，该当如何处置？”
皇太后不动声色的斜了她一眼，同样问临平道长：“可要将夏氏处死？”
“那倒也不必，”临平道长捻须微笑，遍是仙风道骨：“只是夏氏曾经作为妖孽的母体存在，陛下此后怕是亲近不得，否则，或许那妖孽又会再度托生于她腹中……”
“这种妖女还有什么好亲近的？直接处死了事，以免后患！”
皇太后听得一阵膈应，断然拍板，向皇帝道：“皇儿，天下女子千千万万，你要谁不行，非得是她？夏氏是被妖孽过缠身的不祥之人，你还要留她吗？！”
皇帝要是真的爱美人不爱江山，当初就不会迫于群臣压力叫夏贵妃出家了，他笃信鬼神之说，现下见夏贵妃乃是不祥之身，心下便有了三分退缩，有些不忍的注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别过头去。
皇后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的喜意，强忍着没在这关头笑出声来，皇太后却是在等不得，在夏贵妃绝望的目光中，示意宫人将她押了下去。
……
燕琅归府不久，便接到了皇太后的赏赐，谢恩之后，便听前来传旨的嬷嬷道：“建康于沈娘子怕是成了伤心地，早些归乡也好，左右还年轻，再寻个好人家嫁了便是。太后娘娘叫奴婢嘱咐娘子一句话，宫里边儿听见的看见的，您最好不要往心里去，这对您，对沈家都是好事。”
燕琅面露不解：“我只是去陪皇后娘娘说了会儿话，没遇上什么事呀？”
那嬷嬷便笑了，说：“娘子早些返乡吧，聪明的人，运气都不会差的。”
燕琅谢过她，又吩咐人好生给送出去了。
沈启与沈章一道进门，言笑晏晏：“听说宫中夏贵妃染病，情况不太好呢。”
燕琅莞尔道：“我看她是好不起来了。”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临平道长被皇帝留在宫中，给了一个护国法师的名号，沈家一行人乘船南下，抵达吴兴没多久，便听到自家探子自建康传回来的消息。
夏贵妃死了。
燕琅不过一笑置之，叫陆嬷嬷搀扶着下了船，便见沈恪正立于码头，秋风烈烈，他身上有种难以言表的威势与肃穆。
沈启与沈章重生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外祖父，活了几十年的人，也按捺不住心头喜悦，相隔甚远，便扬声唤道：“外祖父！”
沈恪板起的面孔上显露出几分柔和笑意，迎上前去，就被两个外孙抱个正着，燕琅笑吟吟的看着这一幕，迎头就被沈馥搂住了。
“阿姐，我担心死你们了！”她鼓着腮帮子，道：“我之前也想跟叔父一道前往建康的，只是阿爹不许！”
“你那个火爆脾气，还是不要去为好，”燕琅含笑道：“我的事情没忙完，哪有闲暇帮你个惹祸精收拾烂摊子？”
沈馥气鼓鼓道：“好啊，你也笑话我！”
众人笑成一团，气氛却异常和睦，沈恪手臂被两个外孙挽着，却还是伸手去拍了拍女儿的肩，目光沉沉，隐有泪意：“人没事就好。走，我们回家去！”
沈启与沈章重生之事，除去燕琅与陆嬷嬷，再无他人知晓，之前虽也专程往吴兴送信祈求支援，只是毕竟一路山高水长，不定会有什么意外，故而信中未曾明言，连沈峥都不知此事。
现下几人回到吴兴，便是万无一失，与沈恪、沈馥把酒相庆，一起唾骂了裴家人半宿，终于又到书房去，谈起了正事。
“……裴家本就狼子野心，裴绍更是全无廉耻，若非我们重返年少，母亲怕是要枉死于裴家之手！”
沈恪原以为今生裴家所做的那些事已经足够令人作呕，却不想前生更加过分，面色沉怒，冷笑数声：“什么簪缨世族，还不是满肚子腌臜心思“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沈启与沈章想起旧事，也是面露愠色。
沈恪年近五旬，又是沈家家主，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自是心思深沉，眼光毒辣，观这两个外孙言行，知道他们前世绝非池中物，待到酒过三巡，便假借要与他们秉烛夜谈为由，将他们留在了自己屋子里歇息。
沈启与沈章岂不知他心意，自然顺从，待到仆从散去，方才敛衣行礼，郑重道：“早先身在席间，诸多私隐之事难以开口，故而有所隐瞒，望请外祖父勿怪。”
沈恪忙将两个外孙搀扶起来，目光灼灼，在他们脸上一转，低声道：“我见大郎英气勃发，有明主之像，想是来日位登九五，政统天下？”
沈启笑而不语，沈章却赞道：“外祖父目光如炬，小儿辈敬服。”
沈恪扬声而笑，其中不无得意纵容，笑完之后，他神情却带了三分欢欣，五分希冀：“好啊，终不负沈家几代筹谋，真好！”
是日夜间，祖孙三人彻夜长谈，无需赘言。
燕琅回到吴兴，整个人也轻松下来，当晚畅饮过后，叫陆嬷嬷搀扶着回到沈蘅未出嫁前的卧房里，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晨，她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日上三竿，陆嬷嬷在廊下煎茶，听见里边儿动静，笑吟吟道：“姑娘醒了？膳食还热着，您先洗漱，我这便吩咐人送来。”
燕琅懒洋洋的躺在塌上，“嗯”了一声后，忍不住向系统感慨：“还是在娘家自在啊，想睡懒觉就睡懒觉，想吃什么就开口要，贾宝玉说女人成了婚，便是鱼眼珠子，可那女人未出嫁的时候，也是家里爹娘的掌中珠玉啊。”
系统咔嚓咔嚓的嗑着瓜子儿，说：“秀儿，你知道你俩儿子跟你爹昨晚商量到什么时候才睡觉吗？”
燕琅打个哈欠，道：“不会是一夜未眠吧？”
系统道：“猜对了，只是没有奖励。”
“沈启跟沈章是争过天下的人，重新一遍，那不就跟玩儿似的，更别说还有沈恪这个满级奶妈辅佐，想输都难，”燕琅道：“随他们去吧。”
系统却惊了一下：“秀儿，你不想当皇帝了？”
“当皇帝有点累啊，现在我比较想当皇帝的妈，轻松一点，享受生活。”燕琅说：“你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啊，”系统停顿了五秒钟，才继续道：“毕竟你之前——”
“很正常啊，”女婢们送了簇新的衫裙过来，流光溢彩，华丽非凡，她信手挑选了一件，便有人去准备相应的朱钗耳铛：“必须当皇帝，不然就是失败，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囚徒生活，想当皇帝就当皇帝，不想当皇帝就享受生活，这才是自由啊。”
窗外有淡淡的茶香传了进来，沈馥一蹦一跳的来寻姐姐说话，身后跟着沈启和沈章。
“阿姐，你太懒了，我出去跑了一圈马你才起床。”沈馥毫不客气的坐在她身边，捉了一只汤匙吃鲜虾云吞，烫的接连吸溜几下。
“不过这也没关系，”她将那只鲜虾云吞咽下去，道：“反正阿爹养得起咱们，当米虫吃他一辈子，他应该也很开心。”
“偷偷告诉你哦，”沈馥贴近姐姐耳边，道：“你出嫁那天，阿爹在人前很高兴的样子，但是到了晚上，宾客离去之后，我看见他偷偷哭了。”
或许，这也是看着女儿出嫁父亲的真实写照吧。
燕琅听得心下微酸，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向两个儿子道：“跟外祖父说什么了？那么晚才睡。”
沈启与沈章对视一眼，齐声笑道：“说要养阿娘一辈子啊！”
……
燕琅与沈启沈章未曾返回吴兴前，沈恪便将此地打理的井井有条，现下再有了他们三人，更是如虎添翼。
两个孩子改姓沈氏，便是沈家的人，没过多久，沈恪便开祠堂，召集族老，将他们的名字写进了沈家族谱，在这儿之后，也逐渐引导着他们接手沈家的一切。
这无非就是个面子工程，毕竟这条路，前世那两人已经走了一遍，倒带重来，自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没过多久，沈家两位小公子天资聪颖的美名便传出去了。
他们并不是小孩子，又有沈恪协助，自然知道将来的路该怎么走，而她便只管着商业层面的事儿，负责着沈家的种种琐碎事项，保障好后勤便是。
沈馥比她小七岁，按理说也该成婚了，只是她不想嫁，沈恪便不强逼，左右已经有了继承人，也不必再为了孩子，叫女儿违背意愿去成婚。
经历了长女的不幸婚姻之后，他对于小女儿的婚事变得异常开明，这大抵也是一个慈父的无奈蜕变吧。
……
沈家人再不临京师，但建康的风云却从来都没有停过，夏贵妃死后，夏家也逐渐没落下去，而曾经的姻亲裴家，对此却选择了漠视。
裴绍在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遭遇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都险些垮了，好在身边还有裴大郎这个兄长劝勉，又有母亲的血海深仇背在肩上，到底也是重新站起来了。
他辞去了官职，在家中潜心治学，两年之后，以一篇辞藻华丽的《洛州赋》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一时洛阳纸贵，极受追捧，曾经对他避之不及的建康士族，态度也逐渐有所转圜。
裴家家声，再度为之一振。
燕琅的婚事，沈恪并没有强求。
他知道女儿在上一段婚姻中伤透了心，也能理解她此后对于成婚生子的畏惧，故而在面对她的婚事时，便如同对待小女儿一般，没有过多干涉。
沈启与沈章也颇开明，专程去见母亲，由衷道：“阿娘还年轻，我们兄弟俩不能时常陪伴在侧，难免孤单……”
燕琅原以为他们是想劝说自己寻个一心人改嫁，正想着怎么推拒，就听沈启道：“吴兴子弟多有形容出众，卓尔不凡之人，阿娘若有意，不妨纳几个面首，也好陪着解闷。”
燕琅给闪了一下腰，第二日偶然遇见沈恪，与他说起时，却见沈恪赞同道：“大郎说的有道理，你不欲成婚，找几个人陪着也不坏……”
系统连连说：“骚不过骚不过。”
燕琅是个正常女人，有事业心，也有性需求，听父亲和儿子们这么讲，倒也真的开始认真考虑。
沈蘅的容貌，是江南女子的灵秀婉约，人也颇有才干，她十六岁出嫁，十七岁生子，这年也才二十七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一表露出那个意思，自有人蜂拥而上。
她挑了几个自己喜欢，又没有家室拖累的，锦衣玉食，美滋滋的过起了神仙日子。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沈启与沈章逐渐长大，英气勃发，锐意四射，有了少年模样。
正宁四年，沈启蒙荫为六品拾遗，沈章蒙荫为七品补阙。
正宁七年，平溪水患，流民聚众为乱，沈启轻装出击，尽退流民，以功进正五品定远将军，同年秋，沈章蟾宫折桂，中了状元。
这一年，他们才十七岁，真正的少年俊才，英姿勃发。
沈章与榜眼、探花端坐马上，被建康女郎砸的满身香粉时，沈启正飞马进宫，远远瞧见状元游街的队伍，微微一笑，便催马离去。
这样卓尔不凡的儿子，养出一个来，都是祖坟冒烟，更别说一下子养出来两个。
裴家有些后悔当初叫沈蘅带走这两个孩子了，裴绍也一样。
他没再成婚，但这些年房里人也没断，只是不知怎么，一直没能再添子嗣，现下见到阔别几年的儿子，霎时间被激发出了慈父情怀。
“大郎。”
沈启面圣之后离宫，刚走出太极殿，便见裴绍正在台阶下方等候，见到他之后，有些激动的向前几步，满脸的慈和神色。
他心下有些腻歪，淡淡抬一下眉，道：“裴大人，有何见教？”
裴绍被他这淡漠语气噎了一下，既有些吃惊羞恼，更有些骨肉离散的伤怀，他叹口气，轻声道：“大郎，这些年你我父子未见，你心里可怨我吗？”
沈启道：“我们有关系吗？”
裴绍心头又中了一刀，嗫喏着嘴唇，半晌才道：“你母亲她，她还好吗？”
沈启这才正眼瞧了瞧他，说：“不好。”
“唉，”裴绍叹口气，神情怜惜，摇头道：“你母亲这个人，就是太激进了，半点委屈也忍不了，若非她当年执意将事情闹大，现在也不至于此……”
沈启点点头，道：“阿娘一直很后悔，说自己当年瞎了眼，怎么就嫁到裴家去了，还受了那群龟孙这么久的气，仅有的安慰就是生了两个儿子还算懂事，再就是当年即便义绝，也把裴家撕的血肉模糊。”
裴绍：“……”
沈启似乎没看见他僵硬的神情，继续道：“阿娘一直都沉浸在当年的痛苦之中难以自拔，只能用吃喝玩乐来麻痹自己，甚至因此对婚姻产生了阴影，只叫几个俊秀男宠陪着度日，闲来无事便数数钱，听听曲儿，过得好没意思。”

第119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19
只能用吃喝玩乐来麻痹自己……
因此对婚姻产生了阴影，只叫几个俊秀男宠陪着度日……
闲来无事便数数钱，听听曲儿……
这样的神仙日子，老子我都没有，你跟我说这是日子过得没意思？
还有，那几个男宠又是怎么回事？！
一别经年，沈蘅你真的变了！
裴绍原以为与自己义绝之后，沈蘅该是悔不当初，沉浸在那段失败的婚姻之中，骤然得知她过得这样有滋有味，快活如神仙，颇有种被人打脸的羞恼感。
他脸色铁青，手掌捏成拳，强忍着怒气，道：“大郎，过去的事情毕竟都过去了，何必再提？你曾祖母一直都很想你，你既回京，不妨也去探望一下她老人家，叫上二郎，你们一起回去……”
“裴大人，我最后再提醒你一遍，我姓沈，我弟弟也姓沈，跟你们裴家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沈启漠然道：“至于曾祖母，我自然也有，只是早已辞世，再度返回吴兴后，我自然会去上香，却便轮不到你殷殷提醒了。”
“裴启！”
裴绍强行忍下去的怒气忽然间爆发开来：“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着裴家的血！”
沈启无所谓的看了他几眼，忽然间从衣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来，“啪”的一声，贴在裴绍脸上了。
“这是我临行前，祖父叫我带着的绝亲书拓本，裴大人，你应该识字吧？我衷心的建议你好生研读几遍。就这样。”沈启随意摆摆手，大步离去。
裴绍眼见他如此轻慢于自己，心下又怒又恼，一把扯下那份绝亲书，冷冷扫了几眼，信手将撕碎。
“你以为沈家能帮你多少？”
他冷眼注视沈启离去的身影，一字字道：“这是建康，是裴家的地盘，有你求我的时候！”
……
沈章听闻兄长在宫中遇上了裴绍，虽然知道沈启不怕他，但归府之后，也先去书房里寻他，询问道：“遇上裴绍了？”
沈启正对灯翻书，抬眼看他一看，道：“你先去换身衣裳再来跟我说话，通身的脂粉气和酒香气。”
“我也没办法，”沈章失笑道：“游街时那么多香囊砸下来，总会沾染到的。”却还是站起身，到隔壁居室里去更衣。
“裴绍真是一点都没变，”沈章再度出门，就见沈启闲闲的翻过一页书，道：“浅薄，虚伪，贪慕名利，一见咱们有兴起的意思，就忙不迭来套近乎了。”
沈章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还指望他吃一次亏，就改掉骨子里的秉性？”
说到此处，兄弟两人都微微笑了起来。
前世两人离开裴家时，先遭失母之痛，随后又蒙受不白之冤，沈章受了家法，伤了底子，后来身体一直不好，即便想要入京赶考，沈恪和沈启也不敢叫他长途跋涉，再后来天下乱起来，自然也就没了所谓的科举一事。
前世的弟弟脸色总是带着一股淡淡青白，人也孱弱，今生却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
沈启看得有些感怀，却也没说什么矫情话，只道：“国政不稳，东南赋税年年攀升，西秦、燕国、南唐，更是没一个安分的，偏生皇帝还不管事，太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天下不乱，那才奇怪呢……”
沈章道：“兄长有何打算？”
“同样的路前生已经走过一遭，今生还有什么好怕的？”沈启将手中书卷合上，神情凛然：“只是有些事情，可以提早准备了。”
……
沈启从武，人又年轻，自然没有久居建康的道理，只是他人在都城停留半月之久，都不曾得到吏部的任用文书，沈章这个状元，也被搁置起来。
他们心知这是裴家在背后玩弄手段，却也不显急色，既没有主动去吏部催促，也没有去裴家服软的意思，兄弟二人一道去拜访沈家在建康的旧友，闲时便往建康名景中游玩，倒是极为闲适。
裴大郎看着气急败坏的弟弟，冷笑道：“现在你总该看出来了吧？这两个孩子，压根就没想过再回裴家，他们都记着当年的仇呢！”
裴蕴两鬓已经斑白，坐在上首，几不可闻的叹一口气：“这么好的天资和能力，真是太可惜了，若是他们留在裴家，接受裴家的教养，一定会更出色的……”
裴绍知道这是父亲在间接的对自己表露不满，不禁低头：“总是我糊涂，做下这等事来，寒了他们的心，也丢了裴家的脸。”
“事情都过去了，再追悔又有什么用？倒是这两个孩子，”裴大郎眼底冷光闪烁，狠声道：“既然不能为裴家所用，便断断不能留了！”
“这怎么行！”裴绍除去他们，再没有别的孩子，唯恐断了香火，闻言急道：“大哥，他们都是你的侄儿啊！”
“他们连你这个亲爹都不认，岂会认我这个大伯？”裴大郎嗤笑道：“六郎，他们是被沈家养大的孩子，咱们跟沈家是什么关系？你知道沈家人灌输了他们多少对裴家的仇视吗？”
裴绍想起沈恪，再想起沈蘅，脸色便渐渐的变了。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道：“既如此，便听从大哥安排吧。”
三天之后，沈启和沈章接到了来自吏部的任命书，令兄弟二人前往东郡，协助郡守处置当地一干军政事项。
沈启再升一级，授从四品宣威将军，沈章授从五品东郡吏房管事，以他们现下的年岁而言，这无疑是越级擢升了，但实际上，并没有人因此而对他们心生歆羡。
原因无他，一来东郡位处于国境东南，与南唐接壤，向来多兵祸，近来又异动频频，二来则是东郡很穷，鸟不拉屎的那种穷，能把赋税收出来，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两个前程大好的年轻人被派遣到这儿去，要说是没什么黑幕，那谁都不会相信，没过几天，市井之间就有了传言。
“——这是裴家怕两个孩子将来得势，会去报复他们呢！”
“真是不要脸，当年那件事情，沈家不去找裴家算账也就罢了，他们哪里来的脸面去报复沈家？”
“那可是亲生儿子啊，居然都下得了这种狠手，叫他们到那种地方去，不就给毁了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裴六郎的娘当年连婆婆都敢毒死，裴六郎也是能杀自己发妻的人，这会儿再害死两个儿子，有什么稀奇的！”
“这一家人，真是……啧啧！”
这风声一传出去，裴家刚刚有所转圜的声望立马下跌了至少五十个百分点，连建康勋贵们看他们的脸色，都有点不对了。
原因无他——虎毒不食子啊。
裴家能做出这种事，怎么叫人不觉得胆寒？
裴蕴跟裴绍被形形色色的眼光戳的脸色发烫，舆论所限，到底是挺不住了。
沈启兄弟俩不愿见裴绍，他便在官署外等，见了去领文书出来的沈启、沈章兄弟俩之后，轻咳一声，板着脸近前道：“直到现在，你们还是冥顽不灵吗？”
沈启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道：“裴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绍顶讨厌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老子，自己是儿子呢。
他皱起眉，道：“你们去东郡的任职，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
“裴大人。”沈启淡淡打断了他：“我兄弟二人前往东郡，乃是受朝廷委派，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结果？”
官署外还有行人，远远瞧见这父子三人，便驻足观望，听沈启如此言说，禁不住笑出声来。
裴绍被他下了面子，脸上火辣辣的烫，铁青着脸，道：“顽固不化！你可知那东郡是什么地方？真到了那儿，你们哭都来不及！”
“都是为百姓做事，为天下谋福祉而已，去哪儿不是一样？”
沈启淡淡道：“我不想去，你不想去，大家都不想去，干脆把东郡送给南唐好了，还守着它做什么？”
裴绍面色为之一僵：“你！”
“裴大人，那是我们的土地，是祖先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后世人唯有珍惜，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若按照你的说法，只管留在建康享清福便是，谁要管外边儿是何光景？”
沈启脸上显露出几分讥诮：“哦，我忘了，一直以来，你们裴家都是这么做的，难怪现下会这么想了。”
裴绍脸色愈发难看，周遭人却是肃然起敬。
一直以来，官员们都以久居建康为荣，不愿前往地方，而那些偏远穷苦之地，更是被视为阿鼻地狱，无人愿意涉足，若是被分派到那些地方去，更是叫苦连天，何曾有人说出过这么一番话？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既为官做吏，要想的便是兼济天下，”沈章则平和道：“裴大人，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难道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家国困窘，边境不宁，我辈本该济世救民，既如此，请自启、章起！”
众人听得面露敬色，纷纷近前去向这两个年轻人致意，官署内的三台八座听闻此事，也是面露欣然之色。
裴绍原本是想以东郡困苦来迫使两个儿子低头，不想反倒被人按倒在粪坑里，踩着他的后脑勺刷了一波声望，当真又窘又羞，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拂袖而去。
“他们既愿意去，那就去吧，”裴蕴听闻此事，也是冷笑：“真到了东郡，可不是耍耍嘴皮子就行的！”
……
对于别人而言，东郡是阿鼻地狱，但对于沈启和沈章而言，却是最好的练手之地。
如若真的不想去，只管去沈家的门亲故旧那儿走动，总不至于更改不了这政令，实在不行，递一句话给临平道长，他在皇帝那儿的面子可远比裴蕴大，何必等着瞧裴家的脸色。
天下承平的时候不多了，他们要尽快组建起一支强悍的势力来，也要尽快提升官位，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地方比东郡这样又穷、又面临南唐压迫的边境郡县，更容易做出成绩？
燕琅听闻此事，不过淡淡一笑，沈启毕竟是做过皇帝，打过天下的人，要是连这点事都处置不好，那皇帝趁早别当了，回吴兴来打鱼吧。
沈恪知晓这两个孙儿根底，自然不怵，吩咐人帮着提供物资，自己却在吴兴招兵买马，进一步夯实基础，以备来日。
东郡临近南唐，原是边防要地，只是因为朝廷不甚重视，军费又屡有克扣，边军自然不堪一击，作战中屡屡败退。
军纪废弛，南唐人不时过境劫掠，商队等闲都不愿过去，如此一来，商业怎么可能发展的起来。
东郡的本地郡守上了年纪，原本就是到这儿来养老的，什么都懒得管，只等着年岁到了致仕了事，他是省了懒，只苦了东郡百姓。
沈启到任之后，便开始重整军纪，他年纪小，又是空降过来的，难免有人不服。
他也不心急，吃住都在军中，与士卒同进退，东郡虽无大战，却也是纷扰不断，作战之时，他身先士卒，战后更不会克扣士卒功勋，如此为之，便渐渐赢得人心。
东郡将领小部分是士族出身，到这儿来也只是为了混个功勋，饶是没有功绩，官职也是扶摇直上，其余大半将领却是东郡人氏，为护持这方水土久居于此，因为朝中没有门路，十几年下来，仍旧在原位置上一动不动。
沈启对他们之间的矛盾看得清清楚楚，却也不动声色，一边以一己之力收服军心，一边对本地将领暗加拉拢，接连打退几次南唐来袭之后，他声望日高，隐隐有成为此处军队领头人的态势。
南唐来侵被打退之后，东郡民心为之一稳，郡守年老，不愿理事，沈章便以佐官之名主政，一边以县衙税收为担保，向祖父沈恪借贷，先将东郡废弛的道路修好，招引商队商铺前来经营，又亲自到乡野田间去了解农事，劝课农桑。
东郡无南唐入侵之扰，百姓又有政策和技术上的指导，自然收成甚好，民生逐渐恢复，府库中甚至有了结余。
到第二年，沈章主持修建河渠，饮江河水入东郡灌溉农田，借牛马于农家，进一步发展生产，是年东郡大治。
正宁十年，南唐国主李昊驾崩，其子李晟继位，当年九月，便举兵北进，东郡正是南唐军前进的第一站。
沈启身为东郡官职最高的武官，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先以轻骑击退南唐军前锋，为郡中百姓争取了撤退时间，然后再率军后退五十里，让出东郡腹地，待南唐军深入之后，方才联合周遭郡县合而围之，一举歼灭来犯之敌。
大齐承平已久，近年以来在战场上屡屡失利，年年给岁币，官方说的好听点，管这叫屡败屡战，但谁都知道实际上就是屡战屡败，勉强蒙一层遮羞布而已。
东郡全歼来侵之敌的消息传出，皇帝大为振奋，虽然觉得这都是自己在宫里烧香拜佛吃药丸的功劳，但对于沈启这个领军之人，却也不吝恩赐。
以一郡之兵尽退南唐来敌，这功劳着实不小，以此进沈启为正四品忠武将军，赐南安伯之爵；沈章辅佐运筹有功，进一级，以正五品官身，协助郡守治理东郡。
这一年，他们二十岁。
南唐北进只是一路，大齐之西的西秦，大齐以北的燕国，都对这片富庶的土地虎视眈眈，随时想着咬一口肉下来。
接下来的几年里，大齐处处着火，边境不稳，偏又遇上天灾，连年不曾降水，朝廷派人前去赈济救灾，粮食却被钦差与当地官员倒卖，灾情由此愈发严峻，流民四起。
这样的危局于其余人而言或许是劫难，但与沈启沈章而言，却一大机遇，无可畏惧，朝廷的调令下来，兄弟二人各奔东西，沈启自去西境抵御西秦，沈章则被派遣至北方处置流民，清查救灾粮食被贪墨一案。
沈启毫不畏惧，率领一众亲卫抵达西境之后，便先往军营去抚慰伤病军士，然后便召集众将，严明军法，次日更是亲自披挂上阵，一举止住边军颓势。
监军江明源纵容麾下将领杀良冒功，侵吞其余士卒军功，事发之后，又以自己出身顶级门阀，蔑视于人，言必称家中祖辈几人为相，几人为尚书，沈启斩之，以正军法。
流民之事，在于百姓无以为生，大半人附从作乱，并非有谋反之意，只是为了吃一口饱饭。
沈章用计使其内部分化，杀积屯粮草，恶意抬价之豪强，开仓放粮，民心为之一稳，旋即又清查倒卖赈灾粮草一案，揪出幕后之人后，将其腰斩于市，以平民愤。
混乱的局势给了他们无限挑战，也给了他们乘势而起的机遇，沈启以功封安国侯，沈章同样进为四品正议大夫，这一年，他们二十四岁。
功勋的获得也伴随着困境和危险，为了扫清障碍，他们跟建康的顶级门阀站在了对立面，曾经的盟友承恩侯府在沈章清查贪污粮草一案时折了自家儿郎，皇太子也失了几个得力心腹，从前的亲密挚友，瞬间反目成仇。
沈启锦衣玉带，阔步走入太极殿时，远远遇见承恩侯，便见他面色冰冷，瞥了他一眼，冷笑着离去。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
谁还在意他呢。
沈启也笑了，抚着手指上的扳指，举步进了内殿。
皇帝看起来更加老迈了，精气神儿倒是还好，沈启听手下幕僚提过，皇帝这两年就跟疯了一样的执迷于长生，甚至叫人搜罗了童女近千人，以她们未逢天葵前的血液炼丹，以求万寿无疆，不老不死，只是效果究竟如何，便未可知了。
沈家的崛起自然引起了皇帝的忧虑，即便他不忧虑，皇后和皇太子也会叫他忧虑的，毕竟，沈启和沈章太年轻了。
他们还有很多前进的机会，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二十四岁便朱紫加身，以后封无可封了，又该如何？
皇帝被这话撩动的起了杀机，只是这时候大齐已经糜烂到根子里了，真杀了沈启，谁来帮他戍守边疆？把皇太子派过去吗？
他有些犯难，这事儿便暂时给停住了，回去吃一颗金丹，皱着眉开始打坐念经，又或者是画些谁都看不懂的符号。
新安三年，东南流民起事作乱，声势之大此前未有，三日之间，朝廷失去了东南六郡的控制权。
这消息已经够坏了，但更坏的还在后边，西秦偷偷派遣人去串联异姓王凉王，许以重利，希望他能反水，为西秦引路，东攻大齐。
凉王嘴上答应了，收了好处之后却立时变色，令人备天子旌旗，自行称帝。
西秦见他言而无信，自然衔恨异常，但大齐这边儿腹背受敌，也好不到哪儿去。
——几方战场可都在大齐境内，真要是打烂了，最后收拾烂摊子的不还是自己？
皇帝慌得要死，也怕的要死，然后就丢下一摊子事儿，满心虔诚的到后殿去为大齐将领士卒们祈福去了。
皇太子揽了权，却也无计可施，在自己人里调兵遣将，却见众臣纷纷退避，或是言说年老，或是言说无能，竟无一人敢主动进军。
皇太子脸色青白不定良久，终于还是咬牙道：“去请安国侯前来共商国是！”
沈启领命而发，却不急着料理凉王，先去平定东南，稳定大齐腹地之后，方才领军西进，入逼凉州。
不出一月，逆党乞降，伪帝凉王杀死妻妾儿女之后，在府邸中绝望自裁。
此事终了，沈启却不曾返回建康，而是前往吴兴，拜见祖父母亲之后，便在此地停驻不前。
与此同时，沈启的心腹联合多地州郡长官，请封安国侯为王。
皇帝看着那个年轻人从裴家子变成沈家子，也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这位置，说是心里不慌，那是骗人的，但若是将他除去，又恐万一事泄，闹将起来，反倒不美。
他怕，皇太子只会更怕，毕竟皇帝年老，没几年可以活了，但他还很年轻，还要面对沈启很久。
“封王一事，倒也不是不能应允，只是在这之前，或许可以给他套根缰绳，”皇太子道：“沈启此时尚未娶妻，父皇何不令其尚主，届时咱们便是一家，既给了他尊荣，又可使沈家继承者的身上流有天家血脉，岂不一举两得？”
皇帝思量再三，召了亲近臣子前来，众人也都颔首赞同。
故而当燕琅与沈启、沈章一道抵达建康的当天，便见到了那位盛气凌人的华阳公主。
只论容貌，她是很美的，簪珥华丽，裙裾曳地，面容鲜活而娇艳，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通身都是清新的朝露气息，只是下巴微微抬着，看起来有些倨傲。
“你便是沈启？”华阳公主双眉一挑，如此询问。
沈启斜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只微微躬身，向燕琅道：“母亲住的地方是我亲自布置的，您再去看看，若有不中意的的，我再叫人改。”
燕琅轻轻打着团扇，含笑应了一声，却见华阳公主的目光扫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有些轻鄙的道：“听说，沈夫人在吴兴蓄养了好些男宠？你可别把这样的淫/秽风气带到建康来。”
燕琅神态自若，沈启与沈章却同时皱起眉来。
“送母亲去歇息吧。”沈启向弟弟这么说了一句，这才转向华阳公主，脸上带笑，慢慢走到了她近前去。
他生的英俊，宽肩窄腰，轩眉俊目，华阳公主见他迫近，脸颊慢慢的烫了，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帕子，羞涩的哼道：“从前怎么样我不管，日后我嫁进沈家，可不能有这些糟污事。沈家本来就被裴江高柳这样的门第轻看，你母亲再这样，不是更叫人……”
沈启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也把她接下来的话给打没了。

第120章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20
华阳公主愣住了。
再度回过神时，她又惊又怒，捂着脸，尖声道：“沈启，你居然敢打我？！”
沈启面色淡漠，道：“打了，去找你父皇告状吧。”
华阳公主怒指着他：“沈启，你现在姓沈，不姓裴，又见罪了诸多世家，现下再开罪我，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下场？！”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华阳公主，希望你关管好自己的嘴，下次再叫我听见你出口辱蔑我的母亲，可就不是一耳光那么简单了。”
“滚！”沈启冷下脸去，道：“别叫我再扇你。”
华阳公主气怒交加，心里还隐约带着些许委屈，她瞪着面前卓尔不凡的英俊男子，哭道：“沈启，我是为了你好，你别不领情！你知道别人背地里都是怎么说沈家的吗？你知道我嫁给你，会给你带来多少益处吗？你……”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沈启漠然看她一眼，微微前倾身体，近前去道：“不过你屁股上有块红痣的事情，我倒是知道。”
华阳公主呆怔几瞬，脑海里轰鸣作响，又惊又羞，举手想要打他，却被沈启捏住手腕，信手推到几个宫人身上了。
她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沈启，你怎么知道……”
沈启撩起眼皮子看她一眼：“滚！”
说完，便转身入府，扬长而去。
……
燕琅正跟沈章说话，问起近来朝中诸事，刚说了几句，就见女婢引着沈启走进来。
“华阳公主被打发走了？”
沈启颔首道：“走了。”
沈章正在一侧吃茶，闻言忍俊不禁，侧目去看了哥哥一样，摇摇头，失笑出声。
燕琅察觉到了几分，便问他：“怎么了？”
沈启斜了弟弟一眼，沈章却也不怕，反倒笑的更加开怀，自己将茶盏搁下，揉了揉肚子，又打发内室中其余人出去。
“那位华阳公主，从前做过哥哥的昭仪，”沈章笑着向母亲道：“今日再见，大抵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沈启则皱眉道：“从前她没这么讨人嫌的。”
沈章莞尔：“此一时彼一时啊，哥哥。”
燕琅听罢微微吃了一惊，转头再想，倒也寻常。
王朝倾覆，新帝娶前朝皇女，原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知道沈启和沈章并非真正的稚童和少年，所以历来只是关怀他们生活，却不曾替他们做过什么决策，至于娶妻纳妾之事，更不曾主动提及，现在话赶话的说起来，免不得提一句。
“临行之前，你们祖父也曾向我提过，说你们业已成年，也该早些娶妻生子，”燕琅道：“我不知道你们中意谁，未来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还有什么牵挂之人，便不干涉此事，只是你们总得给祖父一个交代。”
“是儿子们叫阿娘忧心了。”沈启并不瞒她，主动道：“我前世娶妻临溪许氏，皇后甚贤，太子也颇聪慧，今生自然也该如此，至于其余妾侍，倒没什么要紧的，至于弟弟，阿娘是知道的……”
他侧目去看沈章，微微摇头，有些不以为然的道：“他有个一心人。”
沈章则道：“阿姝一心一意待我，我也要一心一意待她。”
沈启是真正的封建直男皇帝，践行的是后宫三千，跟许皇后感情甚笃，育有太子，但是也没耽误他再纳姬妾，宠爱美人，今生也不打算改，沈章却只想跟心仪之人共度此生，再无旁人。
前世他领受裴家家法，伤了根基，后来跟随沈恪回到吴兴，身体也一直不好。
袁静姝是沈蘅生母家的小女儿，因为与沈馥亲近，时常往沈家去走动，对这个卧病在床的小哥哥极为关怀，青梅竹马长大，后来又顺理成章的结为连理。
今生沈章并未卧病，但却还是见到了前世的妻子，他又有心，长久的相处下去，自是情投意合，水到渠成。
燕琅见他们心里都有主意，也不多提，只轻轻颔首，笑道：“皇帝有意赐婚，真的降下圣旨，反倒不好推脱，你们既有意，不妨早些派人去说亲，办了婚事，也免得夜长梦多。”
袁静姝这个小姑娘，燕琅是见过的，也颇中意，而沈启所说的许氏，却是只闻其人，未睹其容。
沈启便道：“母亲既未曾见过她，不妨便在家中设宴，广邀京中女眷前来，相看过之后，再论其他。”
燕琅道：“你既说好，必然便是好的，何必再兴师动众，来这一遭。”
沈启坚持道：“要母亲说好，那才是真的好，母亲若不中意，儿子再寻其余人便是。”
沈章也道：“安有娶妻而不问生母的道理？唯有阿娘应允，哥哥才能安心。”
燕琅见他们如此，心里实在动容，颔首应声之后，便吩咐人去准备一干事宜。
宫里刚刚才传出要将华阳公主许嫁沈启之事，转头沈家便广邀京中女眷前去做宴，想也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有人满心希冀，精心妆扮之后出发，也有人不屑一顾，避而不往。
裴江高柳这样的顶级门楣，自然是不屑于嫁女沈家的，在他们眼里，吴兴沈氏这四个字，仿佛都带着一股鱼腥气。
但这样的门第毕竟是少数，更多人看出皇朝式微，沈家蒸蒸日上，迫不及待的想嫁女沈家，以此作为家族的晋身之道。
燕琅的请柬发出去，有人没到，但那只是少数，更多的人是花枝招展，锦绣华服，牵引着几个花容玉貌的女郎，笑容殷勤的登上沈家门。
燕琅先后见了几个，瞧的眼都花了，听人道是许家来人，方才提起几分精神，抬眼去看。
许家只带了一个女儿前来，燕琅见陆嬷嬷向自己微微点头，便猜到这便是沈启说的那个许氏，叫到近前去看看，便见这姑娘生的端庄，往脸上看，不算是绝世美人，却叫人很舒服，举手投足间沉稳而又持重。
燕琅随意问了几句话，又询问在家时读过什么书，许氏落落大方，一一答了，十分得体。
燕琅看得有些喜欢，便向许夫人问起是否许过人家，许夫人既带了女儿来，便是有那个意思，闻弦音而知雅意，三言两语间，便将事情敲定下来了。
“是个好姑娘。”晚上沈启回来，燕琅便将此事说与他听：“此事宜早不宜晚，既选定了，便找个日子，把婚事定下来。”
沈启笑着应了声：“好。”
天气渐渐冷了，内室里早就点起炉火来，沈章身体远比前世强健，却也染上了爱暖的习性，人倚在炉边，伸手去烤火：“阿娘，今日有哪几家没来？”
燕琅道：“裴家肯定是不会来的，江家来的是个庶出姑娘，有意摆脸色给咱们看呢，高家和柳家更是连个人影都不见，反倒自行设宴，叫了几个年岁相当的煮茶论酒。”
帖子下了，愿意结亲的就带着自家姑娘过来，不乐意的，只管叫当家主母前来，实在不待见沈家，称病不往也行。
话都不递一个，就无视了请柬的，就是明摆着不将沈家放在眼里了。
沈启听了也不动气，反倒笑了，只是神情中略带几分讥诮。
沈章笑微微的别过头去，向母亲说道：“阿娘，您可别气，为这个真不值当，别看高家跟柳家这会儿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两家姑娘也称姐道妹，前世在后宫里……啧啧，她们俩撕的跟乌眼鸡一样。”
“……”燕琅就发现身边有个时不时剧透的人，感觉真是太酸爽了，她拍了拍儿子的肩，道：“前世你哥哥把她们全收进后宫了？”
“不是哥哥收的，是他们自己送的，”沈章扫了哥哥一眼，道：“我们都打进建康了，门第清华还有个屁用，这几家人大开府门，主动迎我们进去，要不是哥哥不好男风，我估计那几位家主都能脱了衣服自己上。”
“小王八蛋。”沈启笑着骂他一句：“少胡说八道。”
沈章笑着跟母亲告状：“阿娘，哥哥骂我，你管不管他？”
燕琅忍不住笑，笑完又觉得有些心酸。
裴江高柳这顶级四姓，祖上都曾经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后世子孙不昌，竟堕落到这地步。
可换言之，能叫这些守着祖辈余荫、傲视其余人的世家吓成这样，前世他们俩又做了什么？
她有些心疼这两个孩子，转目去看，却见他们已经是意气风发、英俊逼人的青年模样，心下一时感慨，一时欣然。
燕琅站起身，将两兄弟的手交叠在一起，由衷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好好珍惜这份感情。”
末了，又道：“要做明君贤王，为天下苍生谋福祉。”
那二人见她如此，皆是一怔，须臾之间回过神来，郑重一笑，道：“是，儿子领命！”
……
燕琅既相中了许氏，又有沈启点头，自然不曾再加拖延，翌日便请了沈家故旧做媒，往许家去提亲，两家一拍即合，很快便定下了婚期。
此外，又令人往吴兴送信，请沈恪往袁家去，为沈章求娶袁家女。
沈启和沈章决定在同一日成婚，迎娶妻子过门。
沈家兄弟二人的婚事敲定，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华阳公主听闻此事，当场便哭了出来，一甩衣袖，跑着出去了。
皇太子得知此事，更是面色阴沉，去太极殿求见皇帝，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天家有意嫁女与他，却另娶别人？岂不是堂而皇之的轻慢天家公主！”
皇帝向来宠爱华阳公主，自是恼恨沈启有眼无珠，不知珍惜，但除此之外，更有深深忌惮——
正如皇太子所言，沈启连天家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又将天子放在何处？
沈家的这场盛大婚宴，还未开始，就注定会有波折。
对于皇家的反应，燕琅早有准备，沈启和沈章更是心中不慌，吩咐侍从按部就班的准备婚宴，另一头，又督促心腹上疏皇帝，请封沈启为王。
他还这样年轻，便坐到了异姓王的位置，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些什么？
凉王被发落到那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去，都在西秦的撺掇之下起了异心，更别说沈启年轻得势，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野心勃勃。
皇帝心下怏怏，皇太子更是难以开颜，但朝臣接连上表，尤其上边又附属着一干将领的名姓，却也由不得他们不赞同。
迫于沈启所给的压力，皇帝不得不向沈家低头，新安三年十一月，沈启以功封楚王，沈章进靖宁侯，敕封其母沈蘅为一品宁国夫人，沈家显赫之至。
西秦被沈启暂时击退，燕国和南唐也瞬间安分下来，皇帝六十岁寿辰之前，这三国的使臣一道抵达京师，另外还有零零散散的小国前来祝寿，不一而足。
燕琅按品大妆，涂脂抹粉之后，叫陆嬷嬷等人陪着，动身往宫中去。
系统激动地开始嗑瓜子儿：“大戏又要开始了！”
燕琅好笑道：“怎么说？”
“秀儿，你没看过小说吗？”系统道：“这种宫宴简直就是为搞事而生的！”
“是有点道理，不过没我们什么事，”燕琅想了想，忍俊不禁道：“沈启跟沈章不是会吃亏的人，许氏能被沈启看重，自然也非泛泛之辈，反正咱们这边儿都是神队友，怕什么？”
“唉，”系统叹口气，道：“无敌是多么的寂寞。”
马车辘辘前行，及到宫门处，方才缓缓停下，禁卫们见是宁国夫人，不敢阻拦，让开道路，示意前行。
燕琅掀开车帘，回首去看，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时的模样。
那时候她刚刚跟裴绍义绝，身在建康，忽然被夏贵妃传召，是借用临平道长的襄助，走了承恩侯府的门路，这才被皇后护着，避过了夏贵妃那一劫。
那时候她身无诰命，跟陆嬷嬷一起站在宫门外等，验明身份之后，又从宫门口慢慢走到皇后宫中，哪里像现在这般，马车都不需要下，便可直入禁宫。
“怨不得人都想往高处走呢。”
燕琅这么跟系统感慨一句，搭着陆嬷嬷的手，下了马车，迎头却遇上了一个旧人。
裴绍相貌英俊，岁月流逝，反倒更添几分儒雅，身上红袍耀眼，更显沉重威仪，只是两鬓微霜，昭示出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如何美满，但时光却独独对沈蘅分外留情。
沈启沈章今年二十四岁，她也是四十有一的中年妇人了，然而现下华服加身，簪珥鲜亮，面容更清婉卓然如花信之年的少妇，挑起眼睫来看人的时候，比所谓的公主皇妃更觉贵重凛然。
裴绍老了，骤然相见旧人，难免被触动情怀，再则，他也不是没有重修于好，攀上儿子那艘船的意思。
“蘅娘，”他主动近前，状似尴尬的笑了笑，道：“有些年不见了。”
燕琅斜了他一眼，道：“是啊。”
裴绍不意她肯跟自己说话，颇有些受宠若惊，双目定定的看着她，道：“蘅娘，你，你是特意在此等我吗？”
燕琅扯动一下嘴角，说：“是啊。”
裴绍面色微喜，正待伸手去触碰她手背，却被她手中团扇隔开了。
他怔了一下，显然有些不解，燕琅一团扇拍在他脸上，冷笑道：“你是哪儿冒出来的野猪，就跟我套近乎？你是从三品，我是国夫人，你见了要主动行礼，这还要我教？我都等半天了！”
裴绍：“……”
为什么沈蘅总能在他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一巴掌闪过来，打得他脸颊发烫，原地转两个圈？
裴绍牙根紧咬，强忍着屈辱感，躬下身去，行了个礼：“宁国夫人安。”
“大清早看见他，真是晦气，”燕琅嫌恶的摇了摇团扇，向陆嬷嬷道：“起码要看十个俊秀小郎君，才能弥补回来。”
“没事儿，”陆嬷嬷笑着道：“就当是出门踩了屎，先遇晦气，再逢福气。”
“这话说的好恶心啊。”燕琅听得皱眉，扭头看了裴绍一眼，又摇头道：“算了，他比这句话还恶心。”
裴绍听她们主仆俩奚落了半天，心下几乎忍耐不得，再想起当年旧事，索性追了上去，恨声道：“沈蘅，我有话问你！”
燕琅劈手一耳光扇过去：“沈蘅是你能叫的？！”
“你！”周遭还有禁军在，裴绍大觉受辱，正待还手，膝盖就被踢了一脚，身体失衡，顺着台阶一路滚了下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周遭禁军见事有突变，下意识走上前去阻拦，见是沈家人与裴绍起了争执，便面面相觑的停下，略过了会儿，竟又视若无睹的退回去了。
燕琅见状嘴角挑起，将团扇递给身后女婢，提着裙裾，慢慢走了下去。
“裴绍，你想问什么？问当年的事情吗？好啊，”她笑容如春花：“我今儿心情好，只要你问，我便无不应，怎么样？”
裴绍摔得不轻，额头出血，官帽都飞出老远，正准备站起身去捡，听罢却变了脸色。
他抬起头，对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看了良久，终于定下心来，道：“当年之事，是否是你有心设计？！”
燕琅道：“是啊。”
裴绍手指捏紧：“老夫人膳食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燕琅道：“是啊。”
裴绍双目逐渐染上一层血丝，一字字道：“所以，我母亲根本没有害死老夫人的打算，这一切，都是你诬陷她的？！”
燕琅自若的笑了笑，又一次道：“是啊。”
裴绍死死的盯着她，道：“清岚的死，是否与你有关？承恩侯府借机发难，也是你暗中撺掇？”
“你说得对，”燕琅耸了耸肩，道：“都是我做的。”
“沈蘅，你这毒妇！”裴绍回想旧事，心如刀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然伸手，意图掐住她脖颈。
燕琅嗤笑一声，一脚踢在他下颌，将人踹倒在地，不等裴绍反应过来，右脚便踩在了他脸上。
“我毒？裴绍，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燕琅腿上用力，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口中讥诮道：“你母亲没打算毒死我吗？你没打算毒死我吗？夏清岚没有不知廉耻，跟我的丈夫私通，又意图毒死我，鸠占鹊巢吗？我不是好人，但你们更不是！技不如人就要认输，失算一着便要认命，坐上赌桌的时候，就默认了赌注是各自性命，赌输了就要死！裴绍，现在你说我毒？呵，你怎么这么天真！”
裴绍解了多年疑惑，心下却升起浓重怨愤，不想刚说出口一句，就被人迎头喷了回来，想要再行反击，却连个切入口都找不到。
是啊，他有什么好说的呢？
裴家人想害她，她加以还击，裴家人输了，她赢了，结果就是这么简单。
“好，你很好，”裴绍惨淡一笑，眼底却酝酿着一片腥风血雨：“沈蘅，我们走着瞧。”
燕琅走上前去，对着他那张脸端详了半天，忽的一声冷笑，又是一耳光过去，将他扇倒在地。
“裴绍，在我面前放狠话，你配吗？”
沈蘅你欺人太甚！
裴绍想这样说，然而看着她冷漠中不乏锋锐的目光，到底也没敢说出口。
燕琅一抬手，便有女婢到远处去捡了裴绍官帽过来，她捏在手里转了转，这才信手丢到他面前去。
“真可怜。”她轻蔑的扔下这三个字，便提起臂上的轻纱披帛，扬长而去。
……
燕琅身为楚王之母，席位仅在皇后之下，曾经高高在上俯视她的承恩侯夫人坐在她的下首，脸色有些不自在，皇后更是神情阴鸷。
皇帝头发已然白了大半，精神倒还不错，又兼是寿宴这样的大喜日子，脸上透着十足的欢欣，也唯有在瞧见沈启时，才有转瞬阴翳。
朝臣们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却也不曾表露出来，依次起身向皇帝祝寿，然后又有几国使臣代自家君主向齐帝致意。
皇帝感受到了天下共主的尊荣，脸上颤抖的肥肉都在彰显著他的自得，吩咐朝臣们无需拘束，开怀畅饮，自己又率先饮了三杯，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霎时间热切开来。
燕琅吃了几杯酒，便觉得有些闷，不欲再留在殿中听人絮语，便与陆嬷嬷一道出门去透气，正待返回殿中，却见女婢匆忙前来回禀，面有急色道：“夫人，许姑娘不见了！”
燕琅说：“哦。”
女婢被她这样平淡的语气惊住了，以为她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话，急忙重复道：“夫人，与王爷有婚约的那位许姑娘，不见了！”
“我听见了。”燕琅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道：“她这么大一个人，还能走丢不成？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女婢没想到她这么不按套路出牌，呆怔几瞬，眼底有凶光闪过，拔出腰间匕首，猛地向她刺去，另一只手猛地去挟持燕琅脖颈。
她刺的不是要害，如此作态，显然是为绑架人质，只可惜功夫太差，演技也差，无论是前女帝燕琅，还是蒂花之秀的燕琅，都能轻而易举的将她吊打。
猛地捉住那女婢手腕，燕琅轻松夺过了那把匕首，顺势在她喉管划过，血色溅上了镶嵌着金箔的宫柱。
远处有杀伐声响起，另有军士匆忙来迎，原先安泰祥和的大殿，更是哭声、喊声交杂成一片。
燕琅缓步进入大殿，便见皇帝满头白发都在颤抖，皇后则扑在皇太子身上嚎哭。
他嘴唇发青，显然是被毒死的。
沈启坐在上首，把玩着一只酒盏，似笑非笑的看着皇帝，道：“陛下，您这是要造反吗？”

第121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1
陛下，您这是要造反吗？
沈启，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皇帝嘴唇剧烈颤抖了几下，看起来是很想骂人的，然而目光在皇太子死不瞑目的面孔上扫过，花白的胡须不禁随之一抖，到底也没能开口。
大殿之内早不复当初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几个大臣和内侍的尸首倒在一边，鲜血染红了华丽而繁密的地毯，持着刀枪斧戟的侍从立在一侧，身上盔甲泛着无情的冷光，更多的人龟缩在坐席之下，苍白着脸，不敢作声。
燕琅微微一笑，却不打算再入内，到太极殿前的台阶上，居高远眺建康风景。
约莫过了半刻钟，殿内有异动传来，尖叫声夹杂着呼喊声，饶是未曾亲眼目睹，也能猜到里边儿的混乱与血腥。
这纷乱只持续了一刻钟，便迅速宣告终结，沈章手提佩剑，在几个兵士护持之下缓步走出，绯红的官袍映着他端秀的面庞，当真皎如玉树临风前。
他神情沉痛的告诉母亲：“皇太子意图造反，举兵行乱，亏得哥哥力挽狂澜，方才没有酿成大祸，陛下震怒非常，当即宣布废皇太子为庶人……”
燕琅听得眉头一跳，道：“那陛下呢？”
沈章微笑道：“陛下见逆臣得以伏法，欣然之下，喜极而崩了。”
“……”燕琅：“好吧。”
殿中的乱事刚刚结束，但建康风云，却刚刚开始。
废太子谋逆，杀害大臣数人，伏诛之后，皇帝喜极而崩，大齐瞬间陷入无主之态，楚王沈启毫不犹豫的接管禁宫，又令封锁建康，严闭城门。
宫宴之上生出这么大的变故，京都自是人心惶惶，各有猜测，有人说是废太子谋逆，活生生气死了皇帝，也有人说废太子压根就不曾有过异心，是楚王觊觎大位，所以阴谋害死了皇帝和皇太子。
一连数日，种种猜测甚嚣尘上，流言飞的满建康都是，沈启手掌大权，自不心慌，大刀阔斧的对建康驻军和宫中禁卫加以整改，另一边，又令人严查散播不实言论，污蔑楚王的幕后之人。
皇帝死了，皇太子也死了，亲眼看着他们死去的人不在少数，但铁了心要跟沈启对着干，非要把一切都掀开的，却也就是那几家人。
沈章将他们揪出来之后，该杀的杀，该下狱的下狱，裴家也牵涉其中，煽风点火，上蹿下跳，沈章对此报以冷笑，裴家的门都不曾登，便下令将裴蕴、裴大郎处死，褫夺裴家男丁官爵。
裴绍前不久才被燕琅一脚从台阶上踢下去，此时正在家中养伤，听闻这消息，慌忙起身，往沈家门前去求见沈启。
沈启这会儿正忙，哪里有闲心理会他，裴绍在门外等了一日，也未曾见到他人影，反倒是在傍晚时分，见到了归府的沈章。
“二郎！”裴绍额头上还贴着膏药，脸色苍白的迎上去，央求道：“那可是你嫡亲的祖父和大伯啊，即便有错处……”
沈章将头顶官帽摘下，信手丢给侍从，人在马上，居高临下道：“裴大人，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我跟哥哥姓沈，与你们裴家没有半分干系。”
裴绍声音为之一顿，正待再说，却见沈章摆摆手，吩咐侍从道：“把他弄走，别在我们家门口碍眼。”
裴绍心下一沉，求饶的话没等说出口，就被门口扈从叉走，丢到了街道口那儿。
系统得知这事儿，有些担忧的向燕琅道：“这么搞不会出事儿吧？”
“能出什么事儿？”燕琅反倒自若，懒洋洋的倚在塌上翻书，闲闲道：“他们都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好些事也不会再计较，这么干固然是粗暴了些，但只要手掌大权，又不在意身后名，又有何妨。”
裴绍失魂落魄的回到裴家，便见苍苍老矣的裴老夫人守在前厅，看他回来，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如何？！”
裴绍木然的摇摇头，道：“他们不肯放人……”
裴老夫人的儿子和长孙都被下狱，不日即将问斩，心下如何不慌，想起那两个高高在上的重孙，她心下一阵酸涩：“说来说去，都是怪你！”
裴老夫人恨恨的剜了裴绍一眼，道：“若非你不识珍珠鱼目，非要去跟那个夏清岚乱搞，沈蘅怎么会与你义绝？若非如此，现在裴家便是宗亲，你便是皇帝的父亲了！”
说到此处，她老泪纵横，浑然记不起当年自己面对那两个孩子时的无情：“他们都是我的重孙，从小在我身边长大，小的时候，是多么亲近我，敬慕啊……”
裴绍听得心头发冷：“所以，你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来了？！”
在他眼里，沈蘅是害死他心上人和母亲的第一凶手，但面前的老虔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蘅在裴家的时候，你待她很好吗？你没有依仗着长辈身份，向她索取东西？你身边的丫鬟仆婢，难道没有欺负过她？还有我母亲——”
裴绍牙根紧咬，将这些年压在心里的愤恨于不平尽数倾诉：“祖母，你老了，要死了，还紧攥着权柄和私财做什么？你死之后，难道真能带到地下去吗？母亲身为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又有什么不对？偏你宁死都不肯撒手！贪心不足，自私虚伪，你就是这么一个人！”
裴老夫人不料素日里恭顺的孙儿会说出这么一席话，当即怔在当场，回过神后，怒的身体颤抖，语调激烈道：“放肆！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好啊，真好，你可真是夏氏的好儿子，跟她一样的卑劣无耻！”说完，便举起拐杖，狠狠砸到了他肩头。
裴绍听她这般谴责，情不自禁的想起了丧母之痛，再想起这些年卑躬屈膝，讨好这老妇人的情景，心下更是衔恨。
裴老夫人上了年纪，气力大减，一拐杖打下来，倒不如何作痛，只是他微薄的自尊心，却被这动作刺伤了。
事到如今，裴家已然有了倾覆之像，父兄又被下狱，朝不保夕，裴绍心下悲哀难言，更不愿再向裴老夫人低头。
一把抓住那拐杖，他用力将其夺过，顺势一推，裴老夫人当即跌倒在地。
裴老夫人十六岁嫁进裴家，从孙媳妇到有了重孙媳妇，一直都是顺风顺水，何曾吃过这等亏。
她被推倒在地，便觉骨头作痛，然而尊严和脸面上的伤害，却远比身体上来的更多，也更严重。
“裴绍，你竟敢对我动手？”
几个女婢脸色惊慌的将她搀扶起，裴老夫人脸色泛白，恨恨的将她们推开，道：“去请裴家的族老们前来，我必得处置了这个不孝之子！”
“你要处置谁？你知道裴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吗？！”
若换成从前，裴绍早就跪地求饶，然而现下先见父兄入狱，再听次子冷语，他已有心灰意冷之感，再见裴老夫人寒着脸要请族老前来的模样，丝毫不觉畏惧，只觉得讽刺。
“父亲和大哥被下狱，不日便要问斩，你还在这里耍这些老祖宗的威风？好啊，你去找族老们来，叫他们把我打死好了！”
他目光仇恨的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咬牙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这样的人，怎么还有颜面活在世上！”
裴老夫人被他噎住，想要发怒，却也在裴绍冷漠而仇恨的神色中咽了回去。
她已经年老，所剩无几的发丝挂不住发簪，因为方才那一摔，玉簪落地，断成了两截，正如裴家此时骨肉离散之态。
裴老夫人被触动了情肠，心如刀绞，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捂着脸痛哭出声。
沈启与沈章身上都流有裴家的血，但在他们心里，这只是耻辱，而非荣耀，更别说为此而对裴家心软，施加恩赐了。
不几日，裴蕴与裴大郎被问斩，也彻底斩断了裴绍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他痛哭一场，为父兄收尸之后，苍白着脸，返回了裴家。
都怨我。
他在心里这么想。
若不是因为我与夏清岚有私，就不会触怒沈蘅，若不是为了给夏清岚一个身份，他就不会想着除掉沈蘅，母亲也不会主动出手，甚至于因此丧命。
倘若沈蘅不曾与他义绝，那沈启与沈章仍旧是他的儿子，在裴家的襄助之下，他们只会发展的更快，与此同时，也会带给裴家更多的荣耀。
或许，他会是天子，又或者是如刘太公那般，做太上皇，而裴家，也会是正经的宗室，万代光耀。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他们恨自己，恨裴家，也厌恶裴家的所有人。
清岚死了，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大哥也死了。
秋风像是一把钢刀，在裴绍的腹腔里搅了又搅，叫他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为什么不冲着我来，反而要一个接一个的伤害我在意的人？
他们是为了报复我，所以才害死我至亲之人的吗？
裴绍觉得讽刺，也觉得心凉，他想笑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嚎啕痛哭起来。
他以为自己会给裴家带来荣耀，可到头来，正是他的存在，给裴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裴绍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要有个堂堂正正的了断，要叫沈启和沈章知道，裴家的风骨，他们永远都学不会，也明白不了！
但在这之前，他要做一件事，他必须去做一件事。
沈章一阵吩咐人盯着裴绍，得知他这两日先后去给夏清岚和裴夫人扫墓，又去裴蕴和裴大郎坟前祭奠，心里便隐约猜出几分，吩咐人悄无声息的潜入裴家守候，果然得到了预料之中的那个消息。
裴绍趁着夜色，进入裴老夫人所在的别院，一条绳索，勒死了自己的祖母。
就像当年，裴蕴在裴老夫人的推动下，毫不犹豫的下令勒死裴夫人一样。
裴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亲手了结掉她性命的，居然是这个年幼时最受她宠爱的孙儿。
睡梦中被惊醒，一睁眼，便是裴绍扭曲中带着仇恨的面庞，裴老夫人吓个半死，下一瞬，死亡的缰绳便套到了她的头上。
裴老夫人已经年老，而裴绍虽不在盛年，却也并非一个老迈妇人所能抗衡，她艰难的挣扎了几下，死死的瞪着裴绍，永远的停住了呼吸。
裴绍看着她大睁着的眼睛，脸上显露出一抹快色，提着手中绳索，便待离开此处，往裴家祠堂中去，了结自己的性命。
正当此时，门外却忽然热闹起来。
“砰”的一声闷响，门被人撞开了，裴三老爷身后跟着几个健壮仆从，气势汹汹道：“是谁在里边儿？！”
裴绍心头一惊——这却跟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了。
他转身欲走，奈何此处并无别的出口，想要跳窗，那小小的口子，却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半老男人能轻易离开的。
裴绍被困住了，身体僵硬的看着裴三老爷进门，几个嬷嬷发觉了床榻之上裴老夫人的异常，快步扑过去，看了一眼，嚎哭声便响起来了。
“老夫人，老夫人？您的命真苦啊，谁能料想得到，竟是您最疼爱的孙儿害死了您？！”
裴老夫人是被勒死的，绳子正捏在裴绍手里，着实抵赖不得。
裴三老爷哭了几声，便吩咐人将裴绍扣下，又吩咐人去报官，请官府对此事加以处置。
裴绍原就怀了死志，此时倒也不怕，刚刚被人撞破的慌乱过去，他苦笑着道：“三叔，老夫人是我杀的，我认了，只是报官，却不必了。即便你不来，我也会去祠堂吊死，以祭裴家的。”
裴家落得现下这地步，已经够惨了，再传出孙儿杀死祖母的事情，简直要被人踩到泥沟里边儿去。
裴三老爷对这话充耳不闻，只是哭他惨死的老娘，哭了几声，又吩咐人去准备寿材。
裴绍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了几分端倪，略一思忖，忽然间神色大变：“你居然吃里扒外，跟那两个小畜生里应外合？！”
“六郎，这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初你娘跟你，不也是这么做的？”裴三老爷抬着脸来，哭了半日，却一滴泪都没有。
他近前几步，在裴绍耳边低声说：“裴家是完了，但人总得活着啊，沈大人说了，只要把你丢出去，其余人他就既往不咎，六郎，三叔这也是没办法啊，你可别怨我！”
裴绍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死死的瞪着裴三老爷，后者见状也不动气，笑了一声，吩咐将裴绍的嘴堵上，防止他自尽，便吩咐人将他送去京兆尹。
——皇帝驾崩之后，沈章便被授京兆尹之职，裴绍此去，正是到了自己亲儿子的手里。
裴绍剧烈挣扎这，被人带下去了。
裴三老爷目光在内室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两个中年模样的婆子身上，点了点这两人，道：“你们都是跟随老夫人的旧人，却玩忽职守，以至今日裴绍做下这等事，岂不该死？”
他吩咐仆从：“叫她们俩殉主，下去继续侍奉老夫人吧。”
那两个婆子依仗裴老夫人，不知逞过多少威风，现下却惶惶如丧家之犬，意欲跪地求饶，嘴巴却被人堵住，直接拖了出去。
没过多久，仆从入内回禀：“三爷，已经处置了。”
裴三老爷“嗯”了一声，心里却开始思量自己当年有没有得罪过沈蘅母子三人——挤兑过他们的丫鬟都出嫁了，也没逃过这一劫，他唯恐也被那几个阎王记恨，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裴老夫人的尸首还留在床上，但裴家却没人真的为此伤悲，乱局之前，保住性命和前途，那才是最靠谱儿的。
裴家家主已经被处死，更因故被削去家中男丁官爵，此时裴老夫人既死，就别指望丧仪有多盛大，多少高官命妇前去吊唁了。
裴老夫人死了，造成的轰动大抵只有手指甲那么大，毕竟她已经年老，死去也是寻常，但裴绍杀死祖母一事，却叫整个建康都为之一震，当年裴夫人所犯的那件案子，再度被翻了出来。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当年夏氏想毒死婆母和儿媳妇，现在她的儿子又勒死了自己的亲祖母，果真是亲生母子！”
“听说裴绍还是裴老夫人抚养长大的呢，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是啊，不敬老也就罢了，竟还杀人，真是骇人听闻……”
裴绍想死的有风骨，想死的有尊严，沈章偏不叫他如愿，裴绍痛心于昔年母亲之死，沈章便将他那伤口扒开，狠狠再撒一把盐。
杀亲是大罪，更不必说是杀死自己嫡亲的祖母，在以孝治天下的时代，裴绍注定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同样的事情，前世沈启也曾做过，可他毕竟是天子，手握强权，又早早从裴家脱离，世人骂的再难听，他也不会放在心里。
而裴绍，显然没有这样的能力和底气。
皇帝已死，建康政务皆出于沈启之手，见了刑部和大理寺拟定出来的奏疏，他付以一笑，提笔写了个“可”字。
杀亲之行，罪不容诛。
而腰斩弃市，便是裴绍最后的下场。
狱卒将这消息告知于他，裴绍当场就僵住了，他不怕死，但是很怕受苦，更不必说是腰斩这样的折磨了。
他开始慌了，开始惧怕，他央求狱卒帮自己传话，想见两个儿子一面，然而从头到尾，都没有人理会他。
裴绍开始愤怒，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沈启和沈章，也咒骂沈蘅，好像这样就能抵消恐惧似的，但到最后，仍然没产生任何作用。
裴绍以为会有人来见自己的，或者是沈蘅，或者是沈启、沈章，他有些神经质的发笑，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想着等人来了，就说给他们听。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去看他。
裴绍在绝望之中，近乎悲哀的发现——他们也许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记在心上。
是年十一月二十四，裴绍就死。
裴三老爷接管了裴家，主动上表，称裴绍杀死祖母，罪大恶极，再非裴家子孙，将其革除裴家子嗣之列，连尸体都没去收。
裴绍被丢尽了乱葬岗，狼狈而不堪的终结了他的一生。
裴家倒了，建康士族更是遭受重击，纷纷向沈启俯首称臣。
经历了一个月的混乱之后，沈启于建康称帝，定国号为周，年号为新安，尊生母沈蘅为皇太后，尊祖父沈恪为王，封胞弟沈章为晋王，令有司择吉日行大婚典礼。
故事发展到了这里，已经可以告一段落，而此后沈启沈章二人，自有他们的快意人生。
燕琅沉沉睡去，再度睁开眼睛，却见自己正身处楼阁之上，四处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远处有一行女婢鱼贯而入，见到她后，纷纷屈膝见礼，恭敬道：“少府主。”
燕琅面不改色，微微颔首，待她们走了，又去打量自己周身，却见腰间悬挂长剑，略一运气，便觉五脏通透，丹田有力，显然颇有些修为在身。
这亭台修的极高，俯首下望，便见彩云漂浮，随风而行，远处有流光一闪，是护府大阵正在运转的显现。
燕琅隐约了悟几分，却听系统有些惊疑不定的说：“这好像是个修□□。”
“不是好像。”燕琅手指一抬，一簇火苗自她指尖凭空出现，吹一口气，不远处花苑中便落下一场雨。
她说：“这就是修□□。”
系统哼哧哼哧的去查资料，看完之后，半天都没说话。
燕琅道：“你怎么了？”
系统说：“我把世界线传过去，你自己看吧。”
……
燕琅所附身的这具身体名叫郑菀，乃是这方世界一大势力鹰扬府的少主，天资出众，根骨绝佳，相貌更是一顶一的出挑，不过二十岁，便结成金丹，长生在望。
只可惜，她是个NPC。
准确来说，她是个给玩家做攻略任务的NPC。
只有将她的好感刷到一百，才算是完成任务，否则，必然会被这方世界吞噬，魂飞魄散。
前世的郑菀一心修行，根本不谙男女之情，被人撩拨的动了心之后，又被一脚踢开，连体内的先天根骨都被人抽出，做了别人的踏脚石。
怎一个惨字了得。
远处有轰鸣的礼花绽放开来，绚烂而又唯美，仙术使然，并不比现代社会的礼花差多少。
今日是郑菀结成金丹的庆贺大典，鹰扬府广邀宾客替自家少主庆祝，不到二十岁的金丹修士，又是鹰扬府少主，前途无量，自然有的是人追捧。
燕琅提剑走出长亭，伴着缭绕彩云，缓步走到鹰扬府偏门处去去。
郑淼将衣袖掀开，露出光洁的小臂，上边是鹰扬府郑家血脉才会有的飞鹰纹。
她握着手中那把短剑，面带微笑，向一众修士道：“我父亲郑昊，乃是府主之兄，我身上带有他的印信，你们去请他前来，一切自会明了。”
郑家血脉所带有的飞鹰纹不会有假，修士们暗暗颔首，正待入内传禀，却见少府主亲至此处，忙俯身见礼。
郑淼侧目去看，便见那女子生的美貌，凛然如霜雪，配一把剑，通身都是长久处于高位的雍容与威势。
她手指不觉捏紧，脸上却是热切的笑容，亲近的看着她，道：“想必是阿菀姐姐？”
燕琅淡淡挑了挑眉，似是询问。
郑淼见状，神情有些羞怯，又有些低落，低头道：“昔年父亲游历四方，与我母亲定情，生下了我，后来他因故离去，我便在母亲身边长大，直到母亲临终前，才知道自己身世……”
前世郑菀遇见她，颇为怜爱这个长在外边儿的表妹，从仙法到灵石，无一欠缺，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就是这个楚楚可怜的小表妹，联合外人将她踩下云端，抽走了她体内的先天根骨，将曾经的天之骄女变成废人。
现下一切倒带重来，这小贱货还是个垃圾战五渣，抱着一把筑基期的灵器当宝贝，假装舔狗想混进郑家。
燕琅目光淡漠的看着她，道：“不就是露水情缘，苟合生女吗？别说的这么曲折。”
郑淼有种被当众打了一耳光的感觉，脸皮也为之一僵，惊讶的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燕琅平静的与她对视。
远方有灵力光芒一闪，似是有人通过传送阵抵达鹰扬府前，来人面容俊美，衣带当风，手中捏一把折扇，风流倜傥。
“郑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徐凤临目光温柔的看一眼郑淼，这才转向燕琅，目光在她面上一扫，情不自禁的闪过一抹惊艳。
这个任务目标长得倒是标致。
不过想想也对，高岭之花嘛。
他脸上笑意愈加柔和，向她一礼，道：“还没来得及恭喜少府主得成金丹之境，当真少年英才。”
说完，徐凤临看了一眼系统自带的好感度检测数值，一个刺目的零挂在那儿，好不显眼。
“……”
很好，徐凤临僵笑着想：真不愧是高岭之花。
燕琅却理会他，淡淡看了郑淼一眼，然后抬起一脚，将她踹下了鹰扬府的山门所在，穿过防护大阵，一路跌到地上去。
郑淼脸上的惊愕迸显，倒飞出去的同时，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徐凤临亦是怔楞，俊面变色道：“少府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燕琅连解释都不想做。
她恶劣的笑了笑，说：“我就是坏。”

第122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2
徐凤临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这个高岭之花，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燕琅好整以暇的看着他，道：“徐公子，有意见吗？”
“……”徐凤临眉头一跳，僵笑着道：“没有。”
他努力想出了一个比较礼貌的说辞：“少府主真是……特立独行。”
燕琅脸上显现出几分嘲讽，向他微微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
郑淼之所以管燕琅叫表姐而非堂姐，便是因为鹰扬府的府主并非燕琅之父，而是她的母亲郑言秋。
鹰扬府上代府主膝下有儿女若干，郑言秋却是最为出众的那一个，天资能力皆无人可以匹敌，这才被选定为继承人。
鹰扬府不讲究男女之分，而是能力当先，郑言秋既能叫府中人拜服，那府主之位便是她的，郑菀自然也是一般道理。
正道之中，向来以三山四派为尊，三山便是修道的白云观，修佛的小菩提寺，还有以剑道破万法的万剑宗，而所谓的四派，便是指家族传袭的鹰扬府，以炼丹和医毒闻名的日月谷，精于符阵的逍遥宗，乃至于只收纳女修的玲珑宗。
燕琅身为鹰扬府的少主，未及二十便成就金丹，自是世所罕有的天才，加之她身后又有鹰扬府保驾护航，来日成长为一方巨擘，已经可以预料。
如此一来，众门派免不得要专程前来恭贺，燕琅进入大殿之时，便见母亲郑言秋正与白云观的长老莫华池相谈，周遭是其余几家的宿老们，父亲柳茂实也正含笑坐在一边。
“真不愧是近千年才会诞生一个的先天根骨啊，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便成就金丹，”莫华池业已成就化神，稍一打量，便看出郑菀根底牢固，修为精深，不禁感叹道：“我成就金丹，已经五十有一，元婴就更不必说了。”
“老徐，”他问万剑宗的长老徐经业：“你是哪一年成就金丹的？”
徐经业连连摇头，道：“我三十四岁成就金丹，那时候师傅便已经很高兴，说我是不世出的天才，现在见了少府主，这才知道自己当年不过尔尔。”
众人思及旧事，免不得一番感慨，燕琅领受了他们的赞誉，言辞倒很谦虚，只是说的话少，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
几位来客皆是长辈，反倒是从门派里带出来的后辈，年岁与她相当，郑言秋见女儿坐在一侧不言语，笑了一下，吩咐道：“天下能材辈出，可不到能自满的时候，去会一会各方的青年才俊吧，对你有好处的。”
燕琅正觉手痒，又在此处呆的无聊，听完便应声道：“是。”举步走了出去。
鹰扬府景致最好的地方，无疑便是前任府主夫人留下的霓彩花海，连绵近数十里，花朵常开不败，绚烂如霞，郑言秋在此处建了演武场，以供众人使用。
燕琅出门往此处去，沿路仆婢见了，皆屈膝见礼，另有人往演武场去知会在那儿的客人。
郑菀未及二十岁便成就金丹，自是一等天资，众人听闻之后，面色皆是一动，纷纷停下比试动作，举目去瞧来人。
正在此时，却听远处天际有悠扬乐声传来，有人鸣笛，有人奏琴，花瓣自天空中徐徐洒落，素练轻浮，恍若仙人临世。
系统皱眉道：“是谁在装逼？好刺眼！”
“想知道是谁，岂不简单。”燕琅淡淡一笑，拔剑出鞘，顺势横扫。
一道冷厉剑气将那几条随风浮动的素练斩断，一截一截，落雪似的掉到地上，而那道剑光却瞬间分散成千万道，向来人横扫而去。
燕琅提三尺剑，凛然道：“鹰扬府郑菀，愿与道友切磋一二！”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逍遥宗的掌门首徒陈志新，他原本是想着cos叶孤城，给攻略对象来一个惊艳出场的，不想迎接自己的却是一道凛冽至极的剑光。
对于这场游戏的参与者而言，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换言之，如果在这个世界里被人杀死，那就是真的死了，无从转圜。
陈志新心头一跳，对着鹰扬府少府主的那柄剑，不禁有些胆怯。
“系统，”他说：“查一下郑菀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冷漠的显示出一个零。
陈志新脸皮一抽，却也无计可施，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右手捏诀，迎了上去。
郑菀虽是女子，秉性却刚正，剑法并不阴柔，反倒偏于刚猛，正好对了燕琅的脾气。
毕竟是逍遥宗的掌门首徒，即便陈志新只是匆忙捏诀，转瞬之间，脚下便浮起一层浓重云雾，其中自有山石树木流水潺潺，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然而此间世界的一石一水，却都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带着杀气，袭向来攻之人。
他毕竟是金丹末期的修为，而郑菀总共也才结丹没多久，等级上就差着呢。
陈志新心下微松，暗地里思忖着该如何应对这场挑战才好——今日毕竟是郑菀的结丹大典，若是在众人面前将她击败，叫她颜面扫地，此后就别指望再将人攻略下来了，但若是输了，又怕她此后看不起自己。
还是来个平手为佳，让她一让，借机将人抱住，到了底下演武台，再说是平手，既给了她颜面，又完美的撩了妹。
对，就这么干。
陈志新心里敲定主意，便催动阵法变幻，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还没能催动完，便见一道剑光裹挟着万千剑气，向自己直杀而来。
陈志新心头微突，却不慌张，口中念起法决变幻阵势，却见那剑光丝毫未曾受阻，势如惊雷，直冲自己门面而来。
陈志新脸色大变，侧身意欲闪躲，却也晚了，那剑光快如闪电，切断了他鬓边发丝，擦过他耳廓，在那雪白剑刃上染了一行血色。
他听到了一声冷笑，下一个瞬间，心口已然中了一掌，而他所构建出这这方阵法世界也随之剧烈颤抖，与遭受重击的主人一样，陷入崩溃状态。
众人眼见两个天之骄子战到一起，禁不住道：“谁会赢呢？”
“自然是志新师兄了，”逍遥宗的一个女修抬着下巴，有些傲慢的道：“师兄早就是金丹末期修为，甚至准备冲击元婴之境，少府主再天资出众，也不可能与他匹敌。”
“那可不一定，”徐凤临不知何时到了此处，英俊张扬如凤凰的面庞显露出几分讥诮：“不能越级对战的天才，那还叫天才吗？”
话音未落，天空中便有血色滴落，众人面色大变，有人道：“是谁受伤了？”
“自然是少府主，”之前说话的女修得意洋洋道：“志新师兄怎么会输？”
像是为了回应她这句话一样，“啪”的一声，陈志新从天上掉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知道这场比试必然会有人落败，却没想到输的是陈志新，更没想到他会输的这么惨，一时间看着场内，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师兄！”那女修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怔楞了几瞬，便飞快跑过去，从怀里取了一颗药丸喂给他：“你怎么了？伤的严重吗？”
“郑菀，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对燕琅怒目而视：“比试而已，你竟要害人性命？我师兄若有个好歹，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不与我善罢甘休？
你算哪块小饼干。
“你误会了。”燕琅淡淡一哂，却不与她纠缠，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张帕子，闲闲的擦拭剑刃，只向陈志新道：“陈师兄只是看起来伤的严重，实际上并无大碍，不是吗？”
陈志新原本都做好借机指责她，好谋取几分同情，甚至留在鹰扬府养伤的打算了，现下听她这般言说，险些再吐出一口血来。
“放心吧，我没事儿，”他忍着心口的闷痛，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来，深情款款的看着燕琅，道：“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之前修习阵法，受了暗伤，体内有淤血积存罢了。”
小师妹听他如此分辨，脸上气恼之色一闪而逝：“师兄，她把你打成这样，你怎么反倒帮着她说话？！”
陈志新知道女人最介意男人那些妹妹们，如何肯叫郑菀误会，当即便板起脸来，严厉道：“师妹，我不许你这么说少府主！”
小师妹怔住了，委屈的看着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徐凤临捏着他的折扇，笑吟吟的走上前来，道：“志新兄，你师妹也是关心你罢了，你又何必这般冷漠？我听说，令师可打算撮合你们俩呢……”
陈志新一听他这么说，就猜出他打算了，目光愤恨的瞪了徐凤临一眼，向小师妹道：“一直以来，我都是拿你当妹妹的，绝无男女之情。我所希望的道侣，应该是沉稳自持，能够与我并肩而行的人……”
说着，他用余光去看郑菀，眼珠转了一百八十度，却都没瞧见人影，连徐凤临都不见了。
有人好心提醒他：“徐师兄，你刚说完那句‘我没事’之后，少府主就走了。”
“……”陈志新笑的狰狞，手里恨恨的抓着一把草：“是吗。”
“陈志新的小师妹叫林玫，是他们宗主结义兄长的遗孤，自然百般疼爱，”徐凤临紧跟上燕琅的步伐，有意无意道：“再过几年，大抵便要为她和陈志新主持婚事了。”
燕琅说：“哦。”
徐凤临对于她的油盐不进有些头疼，又觉得这样才更有挑战性，略微顿了顿之后，他有些暧昧的压低声音，道：“少府主，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找个什么样的道侣？”
“呵，”燕琅说：“天下有男人配得上我吗？”
“……”徐凤临眉头一跳，状若玩笑道：“少府主觉得我怎么样？”
“哼，”燕琅冷笑：“你要不要撒泡尿照照自己。”
“……”徐凤临心头被扎了一刀，强忍着痛楚，假笑道：“少府主你真幽默。”
燕琅：“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徐凤临觉得自己的心口有点痛，叫了系统查验过好感度，发现还是零之后，他的心口似乎更痛了。
他在原世界里也是花花公子一枚，把妹很有一套，这会儿倒是不心急，眼见郑菀离自己设下埋伏的地方越来越近，唇角也禁不住弯了起来。
他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个分体，修为大抵与徐凤临相同，□□的强度却远胜于他。
徐凤临安排这个分体埋伏在不远处，遮掩面目，伺机伏杀郑菀，他再豁出性命英雄救美，饶是铁打的人，也会动心的。
女人不都吃这一套吗？
素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到了生死关头，却愿意为她豁出性命。
徐凤临这么想着，慢慢走到了分体埋伏的地点，穿着黑色夜行衣的刺客猛地跳了出来，手中长刀灵光闪烁，可知绝非凡俗兵刃，运气时候的灵力光芒，更昭示出这是一个金丹期圆满的强悍修士。
“少府主你先走，我来断后！”
徐凤临面色凛然，焦急的说出这句话，忽的心头剧痛，再度低下头时，便见分体手中的长刀已经刺入了他的胸膛，鲜血随之飞溅出来。
就在刚才，刺客跳出来的一瞬间，郑菀毫不犹豫的把他推了出去，自己则一溜烟跑了……
跑了！
我去年买了个表！

第123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3
徐凤临猛地吐出一口血，捏诀收了分体，挣扎着摸出一把丹药，疯狂的往自己嘴里塞。
“系统，查一下，”他艰难的将唇边血迹擦去，道：“郑菀那个杀千刀的，现在对我有多少好感度？”
“……”系统诡异的沉默了几瞬，再度显现出一个刺眼的零。
徐凤临没忍住，心头剧痛，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
“母亲，徐长老，出事了！”燕琅步履慌张的进入内殿，声音中满是焦急。
殿中人除了鹰扬府府主郑言秋和万剑宗长老徐经业，另外还有其余人在，但她却只点了这二人求助。
徐经业面色微变，一颗心也提了起来：“可是凤临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方才途径点苍山外的那片枫树林，忽然间冒出一个金丹期圆满修为的修士，对我们二人痛下杀手，”燕琅语速飞快，神情急切：“徐师兄自己拖住那修士，叫我回来报信！”
郑菀身为鹰扬府府主，修为自是极为了得，更不乏护身法器，徐凤临作为万剑宗长老之子，金丹后期修为，亦是不容小觑。
这二人联手，元婴中期怕都要败退而走，现下却被一个金丹期圆满的修士击败，不得不败退回来，向人求助，岂不蹊跷？
一众大佬们脸色皆有些凝重，暗暗猜想那修士怕是有些了不得的道法在身，再想到演武台便在枫树林不远处，唯恐其余年轻子弟为那修士所害，匆忙御剑往枫树林去。
徐经业心中挂念儿子，他也是第一个赶到的，垂眼一扫，便见儿子匍匐在地，心口一个大洞正汩汩流血，形容凄惨至极。
徐经业心下又惊又痛，见近处并无敌人踪迹，便飞速到儿子身边去，焦急道：“凤临，你怎么样了？我之前给你的回天丹，你可吃过吗？！”
“已经吃过了，”徐凤临勉强挤出个笑：“爹，你别担心。”
这是他的亲儿子，不是隔壁老王的，怎么能不担心。
徐经业将儿子扶起来的时候，其余几位宿老的神识已经将此处扫了数遍，却连一只异样的蚂蚁都不曾发现。
郑言秋身为东道主，却闹出这么一档子事，脸面上实在觉得过不去，面孔微微有些阴沉。
燕琅快步到了近前，半蹲下身，关切的看了徐凤临几眼，忽然掉下泪来：“都怨我，若不是为了救我，徐师兄就不会独战来敌，更不会伤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徐凤临：“？？？？？”
他顶着黑人问号脸，对着郑菀那张冰雪般不染尘埃的面孔看了会儿，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给她一刀。
哭哭哭，你哭个几把哭！！！
当初推我出去挡刀的难道不是你？！！！
徐凤临暴躁的想杀人，其余人却体会不到他此刻的心绪。
郑菀向来刚强，如此在人前落泪，反倒叫人怜惜。
“少府主不必过于自责，这是凤临自己的选择，与你何干？”
徐经业道：“万剑宗与鹰扬府向来守望相助，而你又是女子，凤临叫你先走，也是情理之中。”
燕琅顺势擦掉了愧疚的泪水：“徐长老深明大义，晚辈敬服。”
“……”徐凤临：“？？？？？”
他像个喷壶一样，“噗嗤”一声，又喷出一口血。
徐经业见状如何惊痛关切，自不必提，其余几位大佬神识搜索数十遍，却都不曾发现异样，心里却渐渐泛起嘀咕。
“此事古怪啊。”白云观长老莫华池眉头紧皱，担忧道：“少府主跟凤临都非泛泛之辈，以他们的能力，甚至可以挑战元婴初期的修士，结果两人联手，却不敌一个元婴期圆满修为的修士，岂不古怪？”
想起刚才神识搜索过的结果，他苦笑道：“老朽在神识一道，也有几分见地，然而却不曾在这枫林中发现过端倪，倒像是那人莫名出现，又莫名消失一般，实在惭愧。”
众人也是默然，半晌过去，郑言秋向女儿道：“你与凤临公子是曾与那修士交过手的，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并不曾。”燕琅作沉思状，不久又摇头道：“我们二人途经此处，那人忽然出来，一句话都不说，便痛下杀手。那人身手颇为诡异，虽不是元婴期修士，修为却远胜于此……”
众人原就觉得那突然冒出来的刺客有些古怪，听罢更是面露疑虑，徐经业见儿子似乎好些了，这才徐徐问他：“凤临，你可有什么发现？”
徐凤临能说什么呢？
把郑菀供出来，两人当堂对质，直接宣布自己任务失败？
那跟直接死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咽下那口老血，勉强道：“并不曾有什么发现。”
一众大佬神色凝重，彼此对视几眼，却无人做声。
莫华池低声道：“兴许是魔教那边，又要兴风作浪了吧……”
另有人恨恨道：“这群只敢躲在暗地里的阴诡小人，不敢正面来攻，却对我们白道的天才痛下杀手，简直可恨！”
徐经业冷冷道：“看来，咱们又该除魔卫道了！”
徐凤临：“……”
大佬，爹，不要乱开什么打魔教的副本啊！
很危险的！
他内心的呼声注定不会被众人听闻，而正道门派向魔道开战一事，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年轻人说话。
这个世界奉行实力为尊，他们有的是天赋以及背后的支持，真正成为大能，主宰一方，还早着呢。
闹了这么一场，好好的结丹庆典也蒙上了一层阴翳，陈志新挨了燕琅一掌，原本是准备借机赖在鹰扬府叫郑菀负责的，不想自己再度回到大殿之后，却发现徐凤临已经先一步将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这个贱货！
陈志新捂着心口，脸色阴沉：什么先叫郑菀逃走，自己独木难支受伤，徐凤临分明是故意将自己搞的这么狼狈，一来叫郑菀心软，二来叫鹰扬府欠他一个人情，三来，还能名正言顺的留下养伤！
小苟日的我看穿你了！
啐！！！
徐经业只有这一个儿子，见他重伤，自是极为关切，徐凤临含蓄的透露出自己爱慕郑菀的心意，徐经业便明白过来。
他也颇中意郑菀，现下见儿子钟情于她，自然不会阻碍，假借徐凤临须得养伤为由，将他托付给郑言秋顾看。
徐凤临的伤是为自己女儿受的，郑言秋当然不会拒绝，满口应允之后，又吩咐人去为徐凤临准备居所。
结丹大典开的隆重，但几家大佬各怀心思，却也不着意于此，待到大典结束，便匆忙离开，返回自家门派去，与掌门商讨征讨魔道一事，只有徐凤临因为身受重伤，被留在了鹰扬府。
陈志新：呵，果然不出我所料！徐凤临你个骚货！
傍晚时候，燕琅往徐凤临院子里去看他，一进门，便见昔日风采斐然、耀眼如凤凰的美男子歪在塌上，面孔微白，隐约憔悴，她差点笑出声，缓缓进门去，道：“徐师兄，你没事儿吧？”
徐凤临心里一直在思量，郑菀将自己推出去挡刀之后，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应对她，才能使利益最大化，现下见她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心头禁不住怒火燃起。
“少府主，”他牙根紧咬，道：“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对我做的事情吗？”
“你说我推你出去挡刀吗？”
徐凤临没想到的是，郑菀直接就承认了。
她坦然的看着他，眉宇间甚至有些不解：“徐凤临，你不是喜欢我吗？为我去死，你该觉得荣幸才对呀。”
“……”徐凤临：“？？？？？”
他几乎以为是自己耳朵聋了，僵笑了一下，说：“荣幸？”
“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燕琅同情的看着他，道：“你九泉之下得知，应该也会感动吧。”
“……”徐凤临：“？？？？？”
“你的表情真奇怪。”燕琅看着他，蹙眉道：“徐凤临，你不喜欢我吗？既然这样，为我付出生命有什么不对的？”
徐凤临：“……”
我艹！
他活了两辈子，头一次遇见这么婊气冲天、这么自私自利的绿茶！
为了攻略，一切都是为了攻略。
徐凤临死命的劝慰自己，他忍着怒气，假笑道：“你说得对。我爱你，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阿菀，”徐凤临深情款款的看着她：“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叫我去追求你，照顾你，做你的道侣吗？”
燕琅痛快道：“可以啊。”
这，这就行了？
徐凤临有种美梦成真的错觉，目光里的柔情也变成了真的，他近乎语无伦次的道：“阿菀，我真是，真是太惊喜了！你放心，我会真心对你的……”
燕琅状似羞涩的低下头，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袖，依依道：“我呢，最近打算炼一炉丹药，只是还缺几味药材。”
“……”徐凤临：“？？？？？”
妈的，这个狗绿茶其实是想找个ATM？！！！
他心口血液一阵翻滚，险些再吐一口血出来，面孔扭曲了半晌，才压抑着怒气，语调温柔道：“缺什么？你说，我帮你找。”
燕琅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徐凤临心里微微升起了几分欣慰，就听她继续道：“你把你的储物戒指给我吧，我自己挑就行。”
徐凤临：“……”
燕琅见状，有些拘束的站起身：“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原来你他妈的也知道啊！
徐凤临心里mmp，脸上笑嘻嘻：“没有，你不跟我见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燕琅道：“所以储物戒指在哪儿？”
“……”徐凤临忍着心脏的抽搐，将储物戒指抹去禁制，主动递了过去。
“凤临，”燕琅毫无诚意的感激道：“你真是个好人。”

第124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4
你真是个好人。
徐凤临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接到了一张来自绿茶的好人卡。
他脸上的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剧烈咳嗽一声，却牵动了心口的伤处。
徐凤临摸出一颗丹药来吃了，又忍痛问系统：“查一下，好感度多少。”
系统诡异的沉默了几瞬，缓缓地显露出一个零。
徐凤临真想跳起来掐着郑菀的脖子，叫她把储物戒指还给自己！
这个狗绿茶！
遇到敌人首先推自己出去挡刀，事后又恬不知耻的说自己爱她就应该为她付出生命，现在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走自己所有财产，然后好感度却是零？！
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你怎么了？”燕琅有点担忧的看着他：“脸色真难看。”
徐凤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瞪着她看了一眼，道：“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些要紧之物放在储物戒指里边儿，其中涉及到我们万剑宗的道法根基……”
所以你个盛世绿茶婊还不把我的储物戒还回来！
燕琅脸上的笑意淡了，她很委屈的看着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骗你的东西？”
“……”徐凤临：“？？？？”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他假笑一下，说：“怎么会呢，阿菀，你别多心。”
燕琅也笑了，笑完又把储物戒指丢回去，冷冷走了：“罢了，你既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左右那些药材也不是奇缺，找陈志新陈师兄借也是一样的。”
“……等等！”
徐凤临满头绿光，挣扎着伸出了尔康手：“你既然答应接受我的追求，就应该认真对待这段感情，怎么能再向别的男人索取东西？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啊。”
他语气柔和，眉头却蹙起，隐约带着点责备：“还有，阿菀，你这么做，又把我放到什么位置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燕琅脸色惊诧，受伤道：“我对陈师兄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拿他当一个比较谈得来的哥哥而已。”
“……”徐凤临：“？？？？？”
比较谈得来的哥哥，还他妈的而已？
卧槽？！！
姐妹，你这么婊里婊气的真的好吗？！
连系统都忍不住道：“大佬，抽中华吗？”
燕琅暂时没理会统子，后退几步，看着徐凤临连连摇头：“徐凤临，你的想法怎么会这么龌龊？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呵，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徐凤临：“？？？？”
我还没跟你生气，你怎么好意思倒打一耙？！
卧槽，你真要走了？
不拿我当ATM了？
妈个鸡狗绿茶不会真打算去找陈志新了吧？！
他们俩勾搭在一起，老子还攻略个屁啊！
徐凤临心口就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堵得他喘不上气来，他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挣扎着坐起身，追了上去。
“阿菀，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生气！”
他追到走廊里，强忍着恶心，说起了恶俗偶像剧里的台词：“我只是太爱你，太在乎你了！你当着我的面，提起另一个男人，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我的心脏都一片片碎开了！不要离开我，求你了，我会死的！”
系统迎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啊。”
燕琅淡定跟他飙戏：“你既防着我，拿我当外人，我又何必自来讨嫌？”
妈蛋！
说来说去不还是想从老子腰包里掏钱！
徐凤临心头冒火，为了攻略，却也只得强行压下去，取出那枚储物戒，轻轻戴在了她的手指上：“阿菀，我之前那么说，无非是顾及到师门罢了，并不是对你有所防备。”
“你要相信我，”他目光柔情，像是蕴集了秋日的湖水一般：“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燕琅垂眼看着那枚储物戒，道：“那我就收下了？”
“……”徐凤临强逼着面露笑容，道：“收下。不然，我会生气的。”
燕琅微微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
经历了这么恶心的一段戏，系统缓了好久，才恢复过来，见燕琅当真取了药材回房，摆出丹炉来，不禁惊道：“你真准备炼丹啊？”
“以备不时之需。”燕琅道：“家世靠不住，男人靠不住，容貌也靠不住，天地之大，能给自己安心和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本人罢了。”
她此前也曾到过修□□，此次再度抵达，自是轻车熟路，先从最基础的辟谷丹开始，然后又是各种治疗丹药。
徐凤临早就将储物戒中的神识印记抹去，她再取用，自是轻而易举。
徐凤临是徐经业的独子，而后者又是万剑宗的宿老，对于亲儿子，自然不会薄待。
燕琅在徐凤临的储物戒里发现了许多好东西，蛟龙骨、混元寒冰花、金龙牙兰、红莲砂，样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宝。
她有种老鼠掉进了米缸的感觉，毫不客气的取出来用了，丹药噼里啪啦的装了几十个玉瓶。
徐凤临在鹰扬府养伤，大佬们则在商讨着如何征讨魔道，陈志新也没闲着，三条两头的给燕琅来个遥遥传讯，言语暧昧，主动撩骚。
他这么主动往前凑，燕琅也不客气，正好外边儿还有些事情要办，就顺手交代给他了。
这天下午，燕琅被郑言秋催促着去探望徐凤临，刚进门说了会儿话，就听外边儿侍从前来回禀：“少府主，逍遥宗的徐公子送了好些东西来，说是按照您说的找的，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哦，”燕琅应了一声，道：“先收起来吧，待会儿我再去瞧。”
徐凤临听得脸皮一阵抽搐，磨了会儿牙，忍不住道：“阿菀，你怎么又跟陈志新扯上关系了？”
燕琅听得皱眉，有些不满的看着他，先发制人道：“我拿他当哥哥，他拿我当妹妹，我们俩堂堂正正，有往来怎么了？徐凤临，你少用那种龌龊的眼光看待我们纯真的情谊！”
“……”徐凤临：“？？？？？”
纯真的情谊？
我龌龊？！
妈个鸡狗绿茶你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
敢情所有锅都是我的咯？！
他在现实世界是大家公子，游戏红尘，在修□□也是万剑宗的少年英才，养尊处优，为了攻略任务豁出脸面不要，当了这么久的舔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再见攻略对象好感度始终停留在零上，这会儿便再也忍不住了。
“答应跟我试试看，却还跟陈志新眉来眼去——郑菀，你当我是什么？你养的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是太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各大门派之间的人，总是能混个脸熟，也留有联系方式，徐凤临怒到极致，直接捏碎了传讯石，联系到了远在逍遥派的陈志新。
他那双锐利明亮的凤眼泛着冷光，恨声道：“今日之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传讯石被捏碎后，逐渐在内室浮现出一层水幕，陈志新听徐凤临将事情脉络说完，满脸的吃惊与诧异。
他没急着解释，只歉疚的看着燕琅，俊秀出尘的面庞上遍是自责：“都怨我，否则你们也不会吵架，是我做事太没有分寸了。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因为我而叫你们闹不愉快的话，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阿菀，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开心。”
“……”徐凤临：“？？？？”
这婊里婊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绿茶凑在一起，不觉得同性相斥吗？！
“还有凤临，你不要误会我和阿菀的关系，”陈志新似乎没看到徐凤临脸上的怒气，满脸无辜，继续道：“我们一直都兄妹相称，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徐凤临：“？？？？”
“陈志新我艹尼玛！”
他忍无可忍道：“你一个大男人，整这些有意思吗？！”
陈志新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恶语相向，面露惊诧，有些无措的向燕琅道：“对不住，我没想到凤临会这么想。我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这么抵触。阿菀，你快劝劝他吧，我没关系的……”
燕琅皱眉道：“徐凤临，陈师兄是我的朋友，你不要太过分了！”
“……”徐凤临肺都炸了，看看男绿茶，再看看女绿茶，面目狰狞的咆哮道：“敲里吗！听见了吗你们俩？敲里吗！！！”
“你真是不可理喻！”燕琅拂袖而去。
徐凤临觉得自己整个人也要炸了，目送她背影离去，尚且听到陈志新的说话声从外边儿传过来：“阿菀，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如果是我，一定不舍得那么吼你的……”
徐凤临哆嗦着去摸刀，要飞奔过去砍死那对狗男女，他的系统拼命的劝：“你冷静啊朋友！”
“这他妈叫我怎么冷静？！”徐凤临崩溃道：“你看那两个王八蛋，是正常人吗？！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系统说：“你要是真想去的话，那我就准备摇号换下一个宿主来了啊。”
“……”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徐凤临。
他说：“草泥马！！！”
“……”系统：“你在骂谁？”
徐凤临身心俱疲的躺回床上，双手捂脸，哽咽道：“我太难了。叫我缓缓，求你了。”

第125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5
燕琅满脸怒气的走出去，毫不掩饰自己的愠色，回到自己的住所之后，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系统说：“蒂花之秀，你要吃橘子吗？”
燕琅说：“可以来一个。”
一人一系统忍不住大笑出声，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对于修炼法门，鹰扬府有自己的道统，郑菀身为府主之女，从小便得到了嫡系传承，加之天资出众，又肯努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天才人物。
现下燕琅到了此处，更不肯放松片刻，每日刻苦勤修，不时往祖鹰扬府的祖地中去试炼，再加以丹药辅助，很快便感觉到了瓶颈的松动。
她才修成金丹没多久，便触及到了金丹中期的顶部，一旦传扬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歆羡称赞。
郑言秋身为当世鹰扬府的府主，能以女子之身夺得家主之位，可知修为绝非泛泛，现下已经是合体中期的大修士，傍晚时分见了女儿，扫了一眼，脸上便情不自禁的显露出几分欣然来：“阿菀好似又有精进了？”
“略有所得罢了，”燕琅谦逊道：“道阻且长，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郑言秋对女儿这态度很满意，颔首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骄傲自满，这是对的。”
燕琅之父柳茂实也在，较之妻子的严格，他便要温和许多：“专注于修行固然是好事，但也别将自己逼得太紧，年青一代之中，你已经是极为出众了。”
燕琅听得莞尔，应了声“是”，又假做踌躇之态，道：“徐凤临在鹰扬府养伤，已经有些时日了，现下既以大好，是不是也该跟万剑宗说一声，将他接回去了？”
徐凤临对自家女儿有求凰之意，这事儿郑言秋和柳茂实都是知道的，他们与徐经业私交甚笃，徐凤临又是人中龙凤，自然乐得促成这桩姻缘，现下见女儿主动提议将徐凤临挪走，心下不禁微微一突。
“可是出什么事了？”郑言秋也不遮掩含糊，直言道：“他与你父亲叫他留下，一来是因他于你有恩，情理上不能叫人那么走，二来，也是听你徐伯父提及凤临对你有意，我们有心促成这桩姻缘……”
燕琅低着头，神情有些怏怏，顿了顿，才有些不平的道：“徐师兄那日救我，我自是感激，但若说起男女之情，便不甚合缘。”
说着，又讲起当日结丹庆典时自己与陈志新切磋，不小心伤了他的事情：“陈师兄大度，未曾有过怨言，我察觉他阵法之中另有疏漏，便提了一句，他尤为感激，要以灵石弥补，这我如何能要……”
郑言秋闻言颔首，道：“他要以灵石弥补，是他知礼，你若接的坦然，倒显得之前提点是图利而非本心了。”
“正是这个道理。”燕琅道：“我不肯要，陈师兄也没再提，今日却送了好些天地材宝来，我此前与他论道，偶然间提过一嘴，谁知他便找了送过来了。”
“他既送，你收着便是，”柳茂实道：“再送回去，倒是生分了。”
燕琅面露委屈，低下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谁知徐凤临听见了，便说我是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说我既然答应与他相处试试看，便不该再与别的男修勾勾搭搭……”
郑言秋听得皱眉，柳茂实也是脸色诧异，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道：“果真如此？”
燕琅道：“我何必骗父亲和母亲？他在客苑闹的那么大，听见的怕不止我一个人。”
郑言秋心下不喜，又怕是误会了，伤及与徐经业多年的交情，传了人来问，便听客苑管事道：“徐公子确实是闹的太过了，竟还传讯找到了逍遥宗门内，说少府主跟陈公子纠缠不清，这一吵起来，外人看着怎么想？指不定就以为少府主跟陈公子怎么了呢。”
说到此处，他连连摇头，又道：“陈公子倒是好性子，听罢连连说是自己做的不周到，又解释说他和少府主没什么，又说若是因此叫徐公子和少府主不快，日后便不联系了，免得惹人非议，如此云云。”
郑言秋以女子之身主持鹰扬府多年，流言蜚语不知道听了多少，不中听的话也不是没人讲，只是皆被她一一弹压下去了，现下听女儿和管事如此言说，三分的不喜也变成了七分。
她将管事打发下去，这才隐怒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鹰扬府的少府主，将来是要承继鹰扬府的，怎么可能养在闺中，守什么三从四德？！往代女府主之中，不乏广纳男宠之辈，你不过是与陈志新略有交际罢了，徐凤临连这都忍不了，那还谈什么姻缘，趁早将他送走了事！”
柳茂实也皱眉道：“别的也就罢了，平白无故将事情闹到逍遥宗去，却叫人怎么想？一是叫外人觉得阿菀与陈公子另有私情，二来，怕也伤了两派之间的情分，这个凤临，做事实在是冒失。”
“他为救阿菀而身受重伤，现下虽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却也不好撕破脸，倒显得咱们无情——罢了，”郑言秋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吩咐身边侍从；“这是鹰扬府独有的紫韵金丹，哪怕只剩了一口气，也能给救回来，堪称无价之宝，你拿去给徐凤临，再送些珍品灵器前去，算是咱们偿还了他的恩情。”
燕琅哪里肯叫她破费：“紫韵金丹我这儿便有，无需动用母亲那里的。”说完，便自储物戒中取出，递与侍从。
郑言秋却先行接过，将那丹药从玉瓶中倒出，便见上边蕴集着一层细密的紫色纹路，香气隐约，灵气内集，正是一枚药力极强的上品丹药。
她看的微笑起来，神情中难掩自豪和欢喜：“我只当你近来勤于修炼，却不想连炼丹之法都不曾丢下。”
柳茂实也忍不住赞道：“果真是先天根骨啊，备受天道眷顾。”
燕琅矜持的笑。
……
从郑言秋那儿离开，已经是傍晚时分，燕琅提剑返回自己住处，却见门前站着一人，玉树临风，举止潇洒，他肩上积了几朵合欢花，看起来像是已经在此等待良久。
正是徐凤临。
系统啧啧道：“康康，都康康！戏又来了！”
燕琅听得忍俊不禁，却板着脸走上前去，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了进去。
徐凤临忍着屈辱，走上前去，柔声道：“阿菀。”
燕琅信手将门合上，一门板拍在了他脸上。
徐凤临一阵脸疼，脸色阴沉的在外边儿酝酿了会儿，才恢复到满级舔狗状态，有些低落的低着头，道：“阿菀，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其实，我也生我的气，也知道那么做不对，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
他目光真挚，语气深情：“谁叫我这么爱你，这么在乎你？我想天长地久的和你在一起，永生永世都不分离，你知道我听见陈志新的名字和你的名字放在一起时，我的心有多痛吗？！”
燕琅原本想叫这个狗东西滚出去的，不想正在此时，却接到了郑言秋的传讯。
中州地动，地形剧变之后，却显现出一个前辈大能曾经居住过的府邸，只是洞口处设有禁制，唯有金丹期及以下之人方可入内。
现下各家门派都已经派遣人前往，她身为鹰扬府少主，又是金丹修为，合该带队前往。
郑言秋身为合体大能，都对那府邸的主人口称前辈，可想而知那府邸的原主人修为如何，燕琅有些意动，再听徐凤临在门口柔情言语，便有了主意，一把将门拉开，目光淡淡的瞧着他。
郑菀生的美貌，冷如冰雪，态如寒霜，恍若九天仙女，颇有些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孤高之态。
徐凤临虽觉得这绿茶婊气冲天，人又四处撩骚，但冷不丁打个照面，还是不禁生出一种这神仙姐姐真他妈好美的感觉来。
他温柔了目光，道：“阿菀，你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不是，”燕琅开门见山道：“中州发现了一处大能府邸，我要带队前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徐凤临摸了摸心口处的那个大洞，卑微道：“阿菀，我的伤还没好利索，你能不能不要再推我去挡刀了？”
“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怎么还不好？”
“徐凤临，”燕琅眉头皱起，嫌恶道：“你可真没用！”
徐凤临：“……”
他忍着拔刀的冲动，挤出一个宠溺的表情，依依的拉住她衣袖，深情道：“为了阿菀，我会拼尽全力的。”
“行吧。”燕琅一把将他甩开，神情漠然，道：“去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发。”
……
既然是大能府邸，好东西决计不会少，因此而来的门派，自然也不会少。
这样的场合，郑言秋是不会去的，却差遣了一名炼虚长老、两名化身长老随从，以备不测，此外，又有七八名金丹期弟子同行。
鹰扬府众人到的不算早，但也不算晚，三山四派之中到了三个，还有三个在路上，至于那些散修和小门小派的人，早就被请离此地。
郑菀向来不喜与人言谈，此前各家举办盛宴，她也极少列席，与年青一代的众人并不熟悉，同样，其余人自然也不识得她。
府邸外的几大门派听闻鹰扬府来人，神色各异，举目去看，却见一白衣女子乘剑而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皎然如九天仙女临凡。
诸多目光投了过来，其中夹杂有几道异样目光，也难以被人察觉。
燕琅稳稳落地，自己收了佩剑，便随同本门那位炼虚期长老前去向其余几个门派的长老们问好，期间免不得再听人说几句青年俊彦，先天根骨果然了得的赞誉之言。
“少府主结丹不过一月，现下距离金丹中期却是一步之遥，如此神速，实在叫人歆羡，”日月谷的一位长老抚须笑道：“如此资质，怕也只有白云观的首席弟子元道清可以相提并论了吧？”
燕琅矜持不语，那位炼虚期长老则跟着客气了几句，正当此时，却听另一位长老道：“说曹操，曹操到，白云观的人来了！”
耳边传来几声悦耳清明，再抬眼看，便见一群白鹤展翅而来，灵兽仪态优雅，人也俊逸出尘，衣带随风翩飞，恍若谪仙。
诸多女修看得脸红，鹰扬府的一个女修则悄悄向燕琅道：“最俊的那个年轻男子便是元道清，他也是白云观的下任观主。”
白云观身为天下正道之首，执道门牛耳，想也知道元道清身份有多特殊。
燕琅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神态未变，目光却不易察觉的冷了三分。
原因无他，这位白云观的未来观主，现在的少年英才，正是骗取郑菀真心，然后又将她一脚踢开，漠视郑淼将她先天根基抽走的狗男人。
但现在，这只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元道清面容明俊，气韵清极，道袍加身，颇有些凛然不可侵犯的威慑，虽还年轻，却颇有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东洲有妖兽作祟，观中两位长老自去斩杀，稍后方至，诸位勿怪。”如此解释完，他又问其余人：“此处情状如何？”
早先日月谷说话的那位长老道：“那方洞府颇为稳定，只是能维持多久，便是未知了，若要入内，宜早不宜晚。”
元道清微微颔首，环视一周，道：“既如此，等其余几派的人到达此处，便即刻出发。”
众人自无异议。
元道清这才看向燕琅，目光上下一扫，微露探寻之色：“可是鹰扬府少府主当面？”
燕琅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的点一下头：“正是。”
元道清见她如此漠然，眸光不禁微微一动，脸上显露出几分笑意，道：“久仰大名。”
燕琅随之假笑：“彼此彼此。”
他们此前未曾见过，又没什么深情厚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必要多聊，徐凤临却觉得元道清身份存疑，怀疑他跟那个陈志新一样，也是与自己目的相同的攻略者。
“那个元道清，你离他远一点，”他小声跟燕琅道：“我总觉得他有点古怪，还是保持距离为上。”
徐凤临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修真者，还不知道灵气传音的重要性，这会儿声音压得再小，也免不得会被鹰扬府的那位炼虚长老听到。
鹰扬府并非师徒相传，而是以血脉维系，那位长老同样姓郑，只是出自分家罢了。
郑言秋夫妻与徐经业交情甚笃，实在不想因为小儿辈的事情闹出矛盾，知道女儿与徐凤临同行，便嘱咐这位长老多加观察，看是不是真的毫无挽回余地。
这长老听徐凤临这么一说，就禁不住在心里摇头——这才第一次见，他就忙不迭说人坏话，日后真要是成了婚，那还了得？
陈志新也就罢了，性情温和，没对他贸然传讯争执生气，可元道清能一样吗？
那是白云观的未来观主，真的闹翻了，对鹰扬府有什么好处？
退一万步讲，即便人家不生气，日后少府主怎么做人？
郑长老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倒是没当面说什么。
徐凤临却没注意到他，未曾听到郑菀应声，心头便是一个咯噔，下意识凑过头去看她神情，却见这绿茶婊面颊有些可疑的红晕，眼睛里更闪烁着欣赏的目光，霎时间头脑轰鸣，颇有种绿云罩顶的感觉。
“他生的可真俊，”徐凤临就听郑菀个苟日的说：“一看就是个好人。”
“……”徐凤临：“？？？？？”
妈个鸡老子辛辛苦苦给你挡刀，给你当ATM，都比不上这狗男人出来露个脸？
他脸皮抽搐几瞬，正准备说句什么，却见元道清向这边来了。
他神情恬淡，向燕琅行个道家礼节，道：“两派向来守望相助，此次进入这方洞府，前路莫测，少府主是否有意同行？”
徐凤临冷笑道：“当然不可以。”
元道清看也不看他，只向燕琅道：“少府主以为如何？”
燕琅矜持的颔首道：“我没有异议。”
徐凤临：“……”
他将燕琅拉到一边，磨了磨牙，说：“阿菀，你不会是看上那个元道清了吧？”
燕琅斜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徐凤临咬牙道：“他一出现，你就紧盯着他看，我又不瞎。”
燕琅敷衍道：“没有的事。”
“没有的事？”徐凤临颇觉滑稽，嘲讽的笑了笑，道：“这么说你自己相信吗？”
燕琅耸了耸肩，无奈道：“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徐凤临：“……”
郑菀你这个人渣！！！
他忍怒道：“你还记得我为你做过的事吗？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你却跟我说什么‘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你固然救了我，但不也借此成全了你自己的心意吗？”
燕琅睁大眼睛，诧异的看着他，道：“为我付出一切，你不觉得很幸福吗？我们明明是互利互惠，你怎么说的跟我欠了你好多一样？”
“……”徐凤临：“？？？？？”
郑菀你个苟日的是人吗？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
徐凤临下意识就想摸刀劈了这极品绿茶婊，却被系统死命劝住了：“你不想活了？那我摇号去了啊！”
“你受不了？那就走啊！”燕琅见状冷笑：“腿长在你身上，我拦着你了？”
“……”徐凤临从没有将忍辱负重四个字理解的这么透彻，他深吸口气，卑微道：“是我的错，阿菀，你别生气。”
“我交个朋友而已，你就叽叽歪歪这么多话，”燕琅冷哼道：“叫你养个伤，却这么久都好不利索，徐凤临，你真是没用！”
徐凤临：“……”
系统同情的嗑着瓜子儿：“明明只是想用道德绑架你，没想到却遇上了你这绿茶，可怜哦。”
“跟我玩这一套？”
燕琅冷笑道：“只要我没有道德，谁都绑架不了我！”

第126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6
徐凤临的抗议到底也没有发挥作用，待到三山四派的人齐聚，在场的几位大能便合力将洞府禁制打开，鹰扬府与白云观并路而行，由燕琅和元道清领路，一道进入了这座洞府。
徐凤临实在不想亲眼看着郑菀给自己的帽子染色，然而不跟她一起去，又怕她染色染得毫无顾忌，咬牙切齿的想了想，到底还是跟鹰扬府众人一起进去了。
元道清是金丹期圆满修为，距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徐凤临则是金丹后期，燕琅是金丹前期，但谁都知道，等级代表不了战斗力。
不能越级对战的天才，那能叫天才吗？
三山四派所派遣出去的金丹期修士们，便以燕琅与元道清最受瞩目，现下众人再见着二人合成一队，更觉得没了希望，心下先生出几分怏怏来。
玲珑宗的几个女弟子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目光不时的在元道清和燕琅脸上扫过，略微过了会儿，领头的那金丹中期女修便依依上前，柔声道：“元师兄，我们可以与你同行吗？”
元道清向来不走亲民路线，此次出观，也是为了攻略郑菀，岂肯为了几个陌生人而叫郑菀心中不快，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道：“不可以。”
玲珑宗内皆是女修，向来以仙姝众多，美貌绝伦著称，宗中弟子也多半嫁入三山四派，论及战力未必有多出众，但人脉关系却是极广，很是受修士们追捧。
那女修同样生的秀婉，素日里受多了修士们呵护照顾，大抵是没想到元道清会拒绝的这么直接，面色登时就涨红了，有些羞恼的走回去，抬手一巴掌，迁怒的扇在了一个杏眼桃腮的年轻女修脸上。
“你不是说元师兄一定会答应的吗？现在害我丢了这么大的脸！”
她被元道清当中拒绝，固然丢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了一耳光，难道便觉得很荣耀？
即便是易了容，郑淼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痛只是其次，更多的是屈辱感，尤其是见郑菀与元道清站在一处时的场景，更是刺的她心头酸痛难言。
明明都是郑家的女儿，凭什么郑菀是高高在上的少府主，出入仆从无数，相处的也是徐凤临、元道清这样的顶级天才，而自己却不能进郑家的门，甚至于要改头换面，靠着巴结玲珑宗的人，才能有资格站到这里？
真不公平！
那一耳光声音算不得响亮，但在场众人皆是修真者，自然听得真切，只是这毕竟是玲珑宗内部之事，其余人不好多说什么，略微顿了一下，便该做什么做什么，似是方才之事没有发生一般。
禁制一点点消弭无踪，郑家的那位炼虚期长老叫了燕琅过去做最后的叮嘱，她一一应了，却听系统有些惊讶的道：“郑淼也来了！”
“嗯？”燕琅心下微惊，脸色却不变：“此处已经被三山四派掌控，她是怎么进来的？”
“她混在玲珑宗的人里边，就是刚刚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奇怪，上次见面她才筑基没多久，现在就金丹了？”
系统颇觉诧异，鉴定了一下，松口气道：“原来是以妖兽内丹营造出金丹的假象，吓死老子了！还真以为她是什么绝世天才呢！”
燕琅对此报以冷笑：“八成是想混进去捡漏的，她天资若是足够出众，还会想着抽取郑菀的先天根基为己用？”
系统怂恿道：“先进去，找个机会，干掉这个小贱货！”
燕琅笑了笑，不置可否，叫徐凤临陪着，跟鹰扬府和白云观的人一起，御剑飞进了这洞府之中。
前行的路并不似想象中那般顺利。
这座洞府内机关陷阱诸多，一旦触及，就会被传送到洞府之外，再也不能入内，好在那大能似乎是白道中人，所设置的机关虽会伤人，却不置人于死地，总算没有搞出性命来。
越是向里前行，机关陷阱也就越多，走到三分之二位置时，这一队便只剩了燕琅、元道清和徐凤临三人，而他们的神情，也不复最初的轻松。
元道清似乎不是喜欢说话的人，现下更是如此，一马当先走在前边，尽数将拦路妖兽机关扫除，堪称是定海神针。
徐凤临心里原就怀疑他也是攻略者之一，见状心下疑虑更深——要不是为了攻略郑菀，他何必做的这么周到，事事劳心？
只是比起陈志新那个绿茶婊来，这个元道清更加阴险，嘴上不声不响的，却用实际行动讨人欢心。
徐凤临轻抚刀柄，目光渐渐危险起来，正当此时，却见元道清停下脚步，有些惊愕的“咦”了一声。
燕琅举目去看，便见前方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河水是黑色的，带着诡异的危险气息，河边系着一艘船，大抵可以用来通行。
她从脚下捡了一块石子，丢到河水中去，却见那石子在水面上静静飘着，不曾下沉没过多久，竟徐徐的融化开了。
前方行路已经被河水阻断，若要继续向前，恐怕就得乘船了。
为求稳妥，修为最高的元道清第一个上去，徐凤临其次，燕琅最后。
上船的时候，她不小心踩空了，元道清伸手将她扶住，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待她站稳之后，便守礼的将手收回。
燕琅感激的说了声：“元道长，多谢你。”
元道清淡淡一笑，道：“你我同辈，少府主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元师兄吧。”
“元师兄既叫我这么称呼你，自己怎么还叫少府主？”
燕琅莞尔一笑，道：“你叫我阿菀便是。”
这条河是黑色的，人登上船之后，无需摇桨，便径自前行，这周遭也是黑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月亮，自顾自展露清辉。
这情景颇为静谧，水声隐约，若非暗处机关重重，倒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元道清目光静静落在燕琅脸上，注视良久之后，忽然道：“阿菀可有道侣吗？”
燕琅道：“并不曾有。”
他脸上少见的显露出几分笑意，如拨云见雾露青天，分外明俊：“那阿菀觉得，我怎么样？”
他微微低下头，似是有些拘谨：“我第一眼看见阿菀，便倾心于你了。”
燕琅先是一怔，然后便面颊微红道：“元师兄，你可真讨厌，现在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
坐在一边的徐凤临：“……”
就知道郑菀这狗绿茶靠不住！
呵，女人！
他磨了磨牙，忍怒道：“这儿还有个人呢，你们都看不见是吗？！”
燕琅没说话，元道清更是看都没有看他，他只是专注的看着燕琅，语带歆羡，向她道：“真羡慕他，能早早与你结识，不像我，从小生活在白云观，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子说话。”
“……”徐凤临：“？？？？？”
这诡异的语调……又一个绿茶出现了？
到底是这个世界的绿茶太多，还是我本人认知有问题？
徐凤临开始头大，却听郑菀笑了，她低着头，隐约有些娇羞似的，道：“他哪里能跟元师兄比，你太自谦了。”
徐凤临忍不下去了，心火暴涨，一掌拍在船上，怒道：“我死了吗？！”
“郑菀！”他怒目圆睁，向燕琅咆哮道：“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会跟我试试看的，怎么着，刚走了一个陈志新，又来了一个元道清，你够博爱的啊！！！”
燕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凶我？你居然凶我！”
“……”徐凤临：“？？？？？”
这他妈的是重点吗？！
他咆哮道：“这不是凶不凶你的问题，而是你做的太过分了！我还没死呢，你就当着我的面跟别人卿卿我我？！”
燕琅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失望至极的摇了摇头：“徐凤临，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肤浅自私的人！”
“……”徐凤临：“？？？？？”
“爱一个人就应该成全她的心意，你连这都不懂吗？！”
她蹙着眉，叹道：“我以为你会祝福我的，没想到，你跟那些庸庸碌碌的俗人没有半分区别，真是……呵！”
呵你妈个头！
徐凤临崩溃道：“你跟他在一起，那我们俩算怎么回事？！结束了？”
元道清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隐约透露出几分得色，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徐凤临，道：“徐公子，阿菀心仪的人是我，希望你能拿出男人的风度来，祝福我跟她走得更远。”
“我艹尼玛我祝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行吗？！”
徐凤临怒道：“元道清，你知道什么叫先来后到吗？这个女人先答应要跟我在一起了！”
元道清唇角显露出几分讥诮：“可是现在，阿菀选择跟我在一起了。”
“你们不要吵了，我会心痛！”
燕琅捂住心口，哀婉道：“怪我太过迷人，使得你们都情不自禁！”
她分别拉起元道清和徐凤临的手，叫三人手掌交叠在一起，柔情款款道：“爱情是能够包容一切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凤临爱我，道清也爱我，而我心胸宽广的爱着你们俩，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好了，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元道清笑容渐渐消失：“……”
妈的，这女人真是渣的开花！
徐凤临：“……”
妈个鸡狗绿茶你能做个人吗？！
他跟这极品绿茶相处了许久，受到的创伤之大，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现下听她这么说，倒是还能自持。
元道清看着三人交叠在一起的三只手，真想一剑劈开来个干净，然而想着要做的攻略任务，到底还是强忍下怒气，僵笑道：“阿菀，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你同时爱上了我们两个男人？”
“不要把我当成那些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的女人！”
燕琅深情道：“只是我的心变成了碎片，不同的碎片爱上了不同的人罢了！”
元道清：“……”
草你妈的很少有人能把劈腿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了！！！
他心头堵了一口怒气，想进进不去，想出出不了，怒火中烧，俊秀面庞扭曲的有些狰狞，想假笑一下，都没能如愿。
燕琅见他不语，又转头去看徐凤临，柔声道：“凤临，你不要对道清这么抵触，他是来加入我们的，不是来破坏我们的。”
徐凤临：“……”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狗绿茶我艹尼玛！！！

第127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7
徐凤临早就摸到了这极品绿茶的性子，又忍辱负重这么久，实在不愿意在这关头退出，叫元道清捡漏，便暂时忍了下来。
元道清这是第一次见郑菀这个攻略对象，也是摸不准她的脉，虽然恼恨郑菀如此过分，却也不想贸然行动，为接下来的攻略造成麻烦。
两男一女诡异的达成了平衡，而那艘小船，便在此时靠岸。
三人顺着面前那条小径前行，约莫走了半刻钟，就听前边扑簌簌一阵声响传来，他们心知不好，各自拔出刀剑准备行动，却不约而同的将燕琅护在了中间。
一群吸血蝙蝠飞来，乌压压一片，看得人心下打颤，粗略一看，便发现每只都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为首那只更是直逼元婴，修为极其深厚。
同等品阶之下，修士的神识更强，妖兽却胜在肉身力量强悍，在这样的情状下发生战斗，无疑对他们极其不利。
三人心头微沉，却也不会退缩，刀光与剑光纵横，奋战了两刻钟，终于顺利将此处蝙蝠清缴干净。
元道清负了伤，徐凤临也有些狼狈，燕琅被这二人护在中间，反倒没有受到伤害。
顺着被清理出来的那条小径前行，三人见到了一间盛放丹药的屋舍，架子上林林总总的摆着各式丹药，皆是世间少有的珍品，远非钱财所能估量，即便对于三山四派，也是颇大的一笔进项了。
元道清心下微喜，徐凤临也是面露笑色，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阿菀，你先拿吧。”
燕琅双眼放光，挨着看了一圈，美滋滋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元道清：“……”
徐凤临：“……”
郑菀你个苟日的！
元道清笑容有些扭曲，捂着自己受伤的左臂，含蓄暗示道：“阿菀，我们三人协力，方才能够进入此处。再则，刚才迎战那群吸血蝙蝠的时候，徐公子好像受了伤，还挺严重的……”
“就那么几只蝙蝠还受伤了？徐凤临，你真是个废物！”
燕琅嫌恶的看他一眼，三下五除二将丹药收起来，又毫不客气道：“一个大男人，不吃药死不了的！”
元道清：“……”
徐凤临：“……”
郑菀我艹尼玛！
两人不约而同的深吸口气，才没联合起来干死这个人渣，元道清目光顺势往边上一扫，却发现了几分线索。
“你们看，”他说：“那儿有张纸条。”
燕琅走过去看了一眼，就见纸条上端端正正的留了讯息：“此处丹药是老夫毕生珍藏，你既能到此，便是有缘之人，尽可取用，自行离去。若有意继承老夫衣钵，便可将这纸条揭开，接受考验。”
元道清与徐凤临看完之后，心下微有意动，眉头不约而同皱了起来。
说实话，这东西对他们有吸引力，但相对而言，还是攻略郑菀更重要。
钱财和修为很重要，但命要是没了，前两者再多也没用啊。
只是郑菀那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
他们想到这里，不约而同的扭头看了过去，果然见郑菀双眼晶亮，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打转：“凤临，道清，你们一定要帮我！”
元道清：“……”
徐凤临：“……”
帮你麻痹！！！
元道清忍着怒气，使出所有的控制力，才叫自己柔声道：“阿菀，此事须得慢慢商量——”
“来不及了，”燕琅将那纸条在他们面前一晃：“我已经撕下来了。”
“……”元道清：“！！！！”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从头顶飘出来了，扭曲着团成一团，向面前这个绿茶婊疯狂叫骂着敲里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元道清几乎忍不住要一剑把这渣女捅个透心凉，只是想到此事性命攸关，才勉强忍了下来。
“道清，你这是什么表情？”
燕琅面色诧异，有些受伤的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你是在责备我吗？”
元道清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怎么会呢。”
燕琅欣然而笑：“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当然，还有凤临。”她没有厚此薄彼，目光柔情的看看元道清，再看看徐凤临，款款道：“我知道，你们都是真心爱我的。”
徐凤临嘴角扯了一下，捂着自己的伤处，勉强对她报以假笑。
元道清连念了三遍清心咒，情绪才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拔剑出鞘，警惕着可能会有的变故，徐凤临也是一般。
先前盛放丹药的柜子已经被郑菀搬空，他们俩看着就觉得扎心，有些烦躁的轻出口气，凝神静静等待下去。
空气中飘来一丝奇异的香气，不像是花香药香，倒像是青草气息中混杂了些许硫磺似的，略微带一点呛，叫人鼻子随之发痒。
那二人神情愈发严肃，燕琅也取出佩剑，正在此时，却发觉脚下巨动，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向此处来一般，极为可怖。
元道清心下凛然，扬声道：“先退出此处！”
徐凤临与燕琅自不迟疑，飞身离去，却也晚了。
“轰隆”一声巨响，他们一路走来的那条通道整个炸开，碎石纷飞着砸到他们面颊和脖颈上，火辣辣的痛楚随之袭来。
轰鸣声未曾衰减，反倒更盛，一条水桶粗细的血红色信子先一步探了进来，周遭巨石猛地被挤开，一颗硕大至极的蛇头凶狠的探了进来！
元道只看了一眼，俊面不禁有些泛白，徐凤临同样变了脸色，燕琅也觉得嘴唇有些发干。
蛇头上的太阳纹路昭示出这妖兽的身份，正是凶兽榜上赫赫有名的烈日皇蛟，而眼前这一头，从身上的红若鲜血的太阳纹路，到上古凶兽所特有的凶狠气息，都昭示出它正处于化神末期，距离炼虚境界不过一步之遥。
要知道，鹰扬府本次派来的那位带队长老，也不过是炼虚期而已！
再加上凶兽血条极长、主场作战又极其抗打的能力，即便那位长老亲自来了，怕也要抓瞎。
元道清心里将郑菀骂了个狗血淋头，徐凤临也差不多，然而来时的道路已经被烈日皇蛟占据，想要退走也无能为力，只得咬牙上阵。
“一起上，攻它七寸！”
徐凤临压根就没有打败这头烈日皇蛟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想着三人合力将其逼退，伺机逃走再说，元道清心中也是如此作想。
他们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实力迫近元婴期，又有家中长辈赐下的法宝灵器，短暂周旋一段时间，倒也没有问题。
元道清自袖中取出一面银镜，催入灵力之后，骤然放出一道耀眼光亮，正正打入那烈日皇蛟左眼之中。
那镜光中似乎封印了一道剑气，烈日皇蛟猛地发出一声痛呼，燕琅与徐凤临并剑而下，齐齐刺入它七寸处，然而从金丹到化神整整隔了两层境界，岂是天资所能弥补？
二人剑气刚迫近到那烈日皇蛟七寸处三尺远，便被它护身罡气击退，连连后退，直到靠到墙壁之上，方才停了步子，饶是如此，也觉胸口发闷，疼痛难忍。
元道清所投射出去的那道镜光似乎伤到了烈日皇蛟的眼睛，它顾不得还击，咆哮不止，钢铁一般坚硬的尾巴四下横扫，竟将这洞府搅得一团乱。
先前应对吸血蝙蝠时，徐凤临便受了伤，又被烈日皇蛟护身罡气所震，胸口发痛，吐出一口血后，呼吸反倒顺畅了几分。
他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指不远处，道：“阿菀，你看那边！”
燕琅侧目去看，便见不远处墙壁被烈日皇蛟扫破，竟显现出一条路径，却不知通向何处，然而现下这关头，无论是去向哪里，都比留在这儿应对这条实力迫近炼虚期的妖兽要好。
元道清显然也看见那条路径，目光微亮，飞身到她身侧，道：“边走边退，先躲开这条皇蛟，再说别的！”
“不！”燕琅道：“三个人一起跑，目标太大，也会引着这皇蛟过去，到最后还是个死……”
这话实在有理，元道清听得颔首，正待说句什么，却听郑菀个苟日的道：“道清，你修为最是高深，又有那样克制烈日皇蛟的法宝，便由你将那畜生引开，好叫我们俩逃命！”
“……”元道清：“？？？？”
郑菀我艹尼玛！
你怎么好意思管烈日皇蛟叫畜生？！
跟你比起来，它要有人情味儿多了！！！
不远处的烈日皇蛟因眼睛刺痛而剧烈翻腾，四下里巨石纷飞，尘埃遍地，随时都可能扑过来。
燕琅语气急躁，怫然不悦的看着他，道：“你不是爱我吗？现在连为我引开那头畜生都不肯？元道清，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元道清：“……”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他被气笑了：“郑菀，你叫我冒死引开那头妖兽，好叫你们俩逃命？你觉得这合情合理吗？！”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燕琅道：“你不要闹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都听我的！”
元道清心火翻涌，五脏如有烈火焚烧，闪身躲过一块迸过来的石头，却觉自己后心中了一掌，顺势向那烈日皇蛟所在之地摔去。
他难以置信的扭头去看，便见郑菀那畜生将右手收回，带着徐凤临头也不回的跑了。
头也不回的跑了！
跑了！！！
郑菀我艹尼玛！！！！！
你记住今天，以后千万不要落到老子手里！！！！！
烈日皇蛟眼睛上的疼痛得以缓和，再见到之前创伤它的元道清，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嗜血，仰天咆哮，猛地向他冲了过去。
元道清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再度取出那面银镜，注入灵力之后，奋起反击，殊死一搏。
燕琅跟徐凤临顺着那条小径，飞速逃离此处，走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停下脚步，精疲力尽的寻个地方坐下歇息。
“唉。”燕琅叹口气，神情担忧的道：“也不知道道清现在怎么样，是不是逃脱掉了，我好担心哦。”
“……”徐凤临：“？？？？？”
朋友，全天下就你没资格说这句话吧？
你还记得自己一掌把他打出去的时候有多绝情吗？
不过在那时候，她选择将元道清踹出去，留下了自己，已经叫徐凤临很感动了。
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假笑着安慰面前的恶毒绿茶说：“吉人自有天相，元师兄会没事的。”
“唉，但愿吧。”燕琅柔柔的叹了口气，从之前取走的丹药中取出一瓶回天丹，自己吃了一颗弥补伤势。
徐凤临眼巴巴的看着，等了半晌，都不见她主动给自己一颗，终于再忍不住，轻咳一声，道：“阿菀，我伤的有些重，你看，是不是可以……”
“你一个大男人，受点伤还用吃药？”
燕琅瞪他一眼，嫌恶道：“喝点热水就好了！”
徐凤临：“……”
郑菀你个人面兽心的小畜生！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了几句，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从自己储物戒里边儿找了几颗疗伤药，勉强吃了下去。
……
元道清拼死从烈日皇蛟处逃离，却是身受重伤，胡乱从储物戒里寻了疗伤丹药出来，大口的往嘴里塞，直到身上伤势暂且止住，这才寻个荫庇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系统，”他身心俱疲道：“看一下，郑菀那个贱人，对我有多少好感度？”
系统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迟疑着显示出一个零来。
元道清呆滞良久，暴跳如雷道：“我艹尼玛你是中毒了吗？！怎么会是零？！！！”
系统闷声道：“请宿主尊重系统的工作，不要恶语相向。”
元道清恨得牙痒，一拳打在墙壁上，目光阴鸷，含恨道：“郑菀！！！”
……
徐凤临歇了大半个时辰，便觉得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坐起身来，却见郑菀正对着传讯石出神，眉头微微蹙着，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似的。
她不说话的时候，这副皮囊是极其具有欺骗性的，翩然若仙，皎如明月，徐凤临没出息的有点动心，想起这个极品绿茶的本质，又不禁退缩回去。
他轻咳一声，挂上深情男配的外壳儿，这才柔声道：“阿菀，做什么呢？”
“我给道清传讯，他却一直都没有回，也不知道他脱险了没有。”
燕琅神情担忧，道：“我好担心啊。”
徐凤临都不好意思戳破她的虚伪了，假笑一下，劝慰道：“兴许是他遗失了传讯石，又或者是受了伤，还没来得及看到？”
燕琅听罢却未见放松，眉头也仍旧皱着，奇怪道：“怎么还不回我？嗯……再叫他多喝热水试试看。”

第128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8
这洞府中阵势变幻莫测，实在令人难以捉摸，元道清、徐凤临、燕琅这样不世出的天才都被搞得头大，更不必说其余人了。
郑淼只是筑基期修为，拿着一颗金丹期妖兽的内丹才混进玲珑宗的队伍里，这会儿到了此处，不免有些拙荆见肘。
好在她有几分小聪明，凡事都躲在别人后边，轻易不肯露头，竟也混到了最后，哪知走过一个拐角，竟迎头遭遇一群马尾毒蜂，对着玲珑宗仅剩的几个女修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玲珑宗的人自顾不暇，自然没有空闲去顾看她，郑淼见势不妙，慌忙找个犄角一钻，自己偷偷溜走了。
她修为低，孤身一人自然不敢贸然行动，躲躲藏藏的走了会儿，鼻子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气，不由得警惕起来。
元道清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手掌扶在剑柄上，冷冷道：“出来。”
郑淼没见到人，便听见这动静了，心知对方修为必然强于自己，实在不敢推辞，顺着说话声音，主动寻了过去，见是元道清，双眼忽然亮了起来。
元道清是白云观的未来观主，要是能抱上他的大腿，好处还少得了？
“元师兄，你受伤了？！”
郑淼脸上遍是担忧之情，情不自禁的近前几步，似是想要去看看他伤情如何。
元道清刚刚遭受了来自郑菀的绝情一掌，又发现那苟日的好感度居然还是零，双重打击之下，见到女人都觉得反感，更别说此处身在大能府邸之中，来人又未知身份了。
郑淼刚刚靠近几分，迎头便挨了一掌，玉面猛地煞白，倒退着摔出去几米远，“噗嗤”吐出一口血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元道清身为金丹圆满期的修士，即便身受重伤，也不是一个筑基期能应对的，亏得他担心郑淼身份有异，这才没下死手。
元道清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郑淼见他主受伤，原本是迫不及待要去献殷勤，展现自己的关怀和体贴的，被一掌拍飞之后，心下愤恨，脸上却不敢显露，只弱弱道：“我，我是玲珑宗的弟子，方才遇上一群妖兽，与师姐们失散了……”
元道清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间认出来了：“你就是之前在洞府门口，被打的那个女修？”
他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口，郑淼有种再度被打了一耳光的屈辱感，顿了顿，才点头道：“元师兄好眼力，正是我……”
元道清原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走的也是冰山路线，再见她灵力低微、地位平平，更是懒得理会：“滚，别叫我看见你！”
郑淼不想他这般无情，有些窘迫的咬着嘴唇，道：“元师兄，我跟师姐们失散了，一个人在这儿，实在是怕极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可以帮你换药，也可以照顾你，求你发发善心，收留我吧……”
若换了别的时候，元道清见了一个美人楚楚可怜的说话，指不定还会心软一点，但他刚刚见了郑菀那朵毒莲花，又被她婊里婊气的熏陶了那么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郑菀那个碧池他没法动手，面前这个难道还不行吗？
郑淼话还没说完，元道清便劈手给了她一耳光：“有话就好好说，做出这副情态恶心谁？！贱货！”
郑淼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呆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历来无往而不胜的战术居然在元道清这儿失灵了。
为什么，男人不是都很吃这一套的吗？
那一耳光打伤了郑淼的自尊心，但她显然不是这么容易就会退缩的人。
“元师兄，”郑淼双眼含泪，道：“你，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她捂着自己挨打的面颊，目光闪亮的看着他，深情道：“其实，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便倾心于你了……”
这话可真他妈的耳熟！
老子当初骗郑菀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元道清听得冷笑，又是一耳光甩了过去：“这是我的台词！”
郑菀被打懵了，怔怔的捂着脸，忽然间流下眼泪来：“元师兄，不是我非要缠着你不放，而是我现下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赶忙道：“郑菀——郑菀是我的表姐，你可以带我去找她吗？求你了！”
元道清原本还漫不经心，听她说到郑菀，脸上不禁微微一变：“你是郑菀的表妹？”
“是，我也是鹰扬府的血脉，”郑淼将衣袖拉上去，露出里边的飞鹰纹，那肌肤莹润，极是雪腻动人，她似是有些羞涩，低声道：“我之前见元师兄与表姐一道进门，料想你们必然熟识，只是不知怎么，现下竟分开了。”
郑菀那双水润的眼睛看着他，柔情道：“可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意外？
也算是。
元道清想起郑菀毫不留情的那一掌，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察觉传讯符有异动，取出来一看，脸色霎时间阴沉下去。
郑菀：道清，你成功脱身了吗？
郑菀：道清，你受伤了吗？
郑菀：受伤的话，要多喝热水啊。
郑菀：怎么不回复我？不会是死了吧。
郑菀：多喝热水，伤口才好得快哦。
元道清：“……”
他足足念了十遍静心咒，才问自己的系统：“如果我把郑菀砍死，会发生什么事？”
“……”系统沉默了几瞬，道：“任务宣告失败，同时死亡。传言大概会说，郑菀跟元道清殉情而死，一起没了。”
元道清：“……”
他又念了十遍静心咒。
……
徐凤临缓过那口气来，燕琅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二人清点过行装之后，便起身开始搜寻元道清踪迹。
然而这洞府何其之大，他们方才一阵乱跑，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边儿去了，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徐凤临身上有伤，行动之时不免有些力不从心，跟燕琅找了会儿，便停下歇脚。
“你可真够没用的，”燕琅不住地抱怨道：“没拿到传承也就罢了，居然还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徐凤临：“……”
“阿菀，”他柔声致歉，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燕琅断然道：“不然还能怨我吗？”
徐凤临：“……”
你是真的一点逼数都没有啊。
他勉强挤出个笑，哄道：“好阿菀，快别气了，咱们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燕琅气呼呼道：“好吧。”
徐凤临就没见到过这么麻烦的攻略对象，又渣又婊，丧尽天良，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伺候了这大爷这么多天，他觉得自己简直都要变成圣人了。
两人估摸着方向去寻元道清，找了大半天，才算发现了几分端倪。
墙壁上流有剑痕，有白云观的剑意残留，以其境界来看，那剑意的主人便是元道清。
燕琅精神一振，顺着那方向一路去找，果然寻到了元道清——还有他身边的郑淼。
徐凤临瞧见元道清身边郑淼的时候，眼睛不禁微微一亮。
在郑菀那绿茶婊身边呆了这么久，他哪能不知道她的脾气，凶狠霸道，婊气冲天，只许我负天下人，不许天下人负我，她要是能容忍那小妖精才怪呢。
他做好了看好戏的准备，而燕琅也的确没叫他失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目光现在元道清身上打量一圈，发现他并没缺胳膊少腿儿，这才湿了眼眶，指着郑淼，怒道：“她是谁？元道清，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
元道清原本还打算问罪之前之事，现下看她这般气势汹汹，那想法反倒给压下去了，赶忙道：“阿菀，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燕琅捂住耳朵，痛苦道：“元道清，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对得起我们纯洁的爱情吗？！”
“……”元道清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他脸皮抽了抽，磨牙道：“阿菀，你还记得你对我做过的事吗？”
你怎么好意思说什么纯洁的爱情？
屎壳郎都没有你这个极品人渣肮脏！
“我对你做什么了？”燕琅面色惊诧，呆愣几瞬，神情中忽然闪现出几分了然。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元道清，你真是叫我失望！”
她劈手一记耳光扇了过去，痛心疾首道：“那是爱，是牺牲，是付出！你根本就不懂！”
“……”元道清：“？？？？？”
郑菀你这么说话的时候，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你既这么想，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燕琅悲恸的摇摇头，叹道：“就此别过。”
元道清真想叫她这么滚蛋拉倒，只是想起自己的攻略任务，只得硬着头皮，顺着她的诡异逻辑接下去，说些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
“阿菀，不要离开我！”
他俊秀出尘的面庞上浮现出一层感伤与惶恐，近乎慌乱的道：“你是我的太阳，是我的月亮，是我的一切，你怎么能跟我分开？！”
徐凤临：“呕！”
燕琅反倒很吃这一套，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指着郑淼道：“那她呢？她是谁？”
“你不认识她吗？”元道清神情中闪现出一抹疑惑：“她说是你的表妹，我才留下她的……”
燕琅面色茫然，皱眉看郑淼一眼，道：“我不认识她。”
放屁！
徐凤临心道：当初在鹰扬府门口，不就是你个恶毒绿茶把人家一脚踢出去的吗？
元道清却不知这内中关窍，闻言便满脸厌恶的看了过去，道：“你果然包藏祸心！”
“不，不是的！”
郑淼没想到郑菀会直接否决自己的身份，再见那二人都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心慌异常，忙解释道：“我真的是郑家的人，表姐，我去找过你的呀！还有徐公子，我们见过的……”
燕琅目光淡淡的看向徐凤临：“你见过她？”
“……”徐凤临沉默了三秒钟，摇头道：“我不认识她。”
燕琅笑着点点头，拔剑出鞘，但见剑光一闪，血色飞溅，郑淼难以置信的瞪着她，脖子上显现出一道红线，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
金丹期对阵筑基期，这是毫无疑问的绝杀，郑淼的身体软软倒下，一缕残魂却悄无声息的探了出来，飞速向外逃窜。
燕琅冷笑一声，手中捏诀，轻而易举的捉住了那抹残魂，半分迟疑也没有，便将其抹杀。
徐凤临从没见过她这般神态，元道清也是一般，二人不露痕迹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出了三分胆寒。
燕琅却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对她来说，将郑淼这个狼心狗肺，又爱上下蹦跶的小贱货宰了，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这会儿她才是筑基期，又易容改扮潜入玲珑宗，自己杀了也就杀了，难道还非得等郑淼修为上去，花式给自己添堵的时候再出手？
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燕琅归剑入鞘，正准备跟元道清说句什么，脚下却忽然地动山摇，三人匆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凝重。
他们都是金丹期修为，神识感知也不弱，事发之前却连半分端倪都不曾发现，可想而知来敌实力如何。
元道清神情凛然，拔剑出鞘，不想黑夜却在此时降临，周遭黑漆漆一片，再无半分光亮。
三人的心脏同时一个咯噔，下一瞬间，却齐齐软倒在了地上。
……
“醒醒，快醒醒！”
燕琅再度睁开眼睛，是在一座阴森的地牢里，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潮湿味道，不远处的刑架上吊着几具风干了的尸体，为此处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她浑身都是软的，修为也被限制住，亏得是倚在墙上，才面前坐住了身子。
唤醒她的是个颇俊秀的青年，细眉杏目，面容却不显得女气，反倒有一种言语难以形容的森冷与锐利。
他衣袍上沾着血，似乎是受了伤，见燕琅睁开眼睛，不禁松口气道：“仙子，你终于终于醒了。”
燕琅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略微停留，又往周遭去看。
元道清与徐凤临也在此处，只是还不曾醒，她心头微动，脸上却显露出迟疑之色，向那青年道：“这，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何会在此处？”
“仙子不知道这是哪儿？”
那青年听她这般问，似是吃了一惊，略顿了顿，又苦笑着同她解释：“这是白骨渊，血狱魔尊陵九阴的地牢。”
燕琅面色惊变：“可是天魔教的陵九阴？！”
那青年苦色更甚：“正是。”
“这，这可如何是好！”燕琅眼眶微湿，慌乱道：“那魔头向来杀人不眨眼，我怎么会到这儿来，真是……”
她生的貌美，如此作态之时，更是楚楚可怜，那青年看得有些怜爱，试探着拍了拍她的肩，震声道：“别怕，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叫他们伤害你的。”
燕琅发出一声嘤咛，埋脸在他怀里，哽咽着哭了起来。
那青年扶着她的肩，神情柔和，温声劝慰于她，目光却漠然。
元道清跟徐凤临从昏迷中醒来，便见郑菀个碧池在给自己戴绿帽，趴在一个野男人怀里哭的嘤嘤嘤。
元道清气个半死，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说句什么，却听“嘎啦”一声，地牢的铁门震动一下，然后便是吱呀响声，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老者走了进来，冷笑道：“尊上爱惜人才，特意叫我前来劝降，你们都是世所罕见的天才人物，须知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这话还没说完，燕琅便嗤笑一声，铿锵有力道：“你当我们的骨头这么脆，几句话便能被吓软吗？！我们白道中人，跟你们这些肮脏的虫豸猪狗可不一样！”
元道清：“……”
徐凤临：“……”
草你妈的能不能别乱开嘲讽，这儿还有别人在呢！！！
那黑袍老者神情为之一变，阴森道：“这就是你们的回答？”
燕琅还要说话，徐凤临连滚带爬的过去，拼死捂住了她的嘴，元道清见状微松口气，赶忙道：“我们要再想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我们岂能与这等人同流合污！”
燕琅挣脱开徐凤临的手，一指元道清，向那黑袍老者冷笑道：“有种你就把他杀了，看我眼睛会不会眨一下！”
“……”元道清：“？？？？？”

第129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9
有种你就把他杀了，看我眼睛会不会眨一下。
会不会眨一下。
眨一下。
这句话在元道清脑海中徘徊不去，反复播放，就像是高高堆起的干燥木柴忽然间被人弹进去一个火星似的，他隐忍了许久的那些情绪，霎时间爆炸开来。
元道清怒发冲冠，拔出佩剑就要砍死郑菀这个苟日的：“草你妈的欺人太甚！”
系统死命劝他：“朋友你冷静啊！”
“你叫我怎么冷静？！她是怎么折磨我的你他妈的没看见？！”
元道清咆哮道：“我受不了了！我要劈了她！即便事后会死我也认了！！！”
系统：“……”
又疯了一个。
徐凤临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其间隐约掺杂了些许的兔死狐悲，心下正五味俱全的时候，见元道清如此作态，立时便清醒过来了。
虽然郑菀个绿茶婊又渣又贱，但她是攻略目标，真要是死了，他不也得跟着挂？
徐凤临赶忙去拦，哪知元道清还没到近前，就被郑菀身边那青年一脚踢开了。
他那一脚力度不小，元道清修为被制，身上伤处又不曾好，但觉心口一阵剧痛，便蹬蹬蹬后退几步，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徐凤临怔住了，元道清也清醒过来了，燕琅捧着脸，满脸爱慕的看着他，眼睛里全都是小星星。
“仙子方才可曾说错一句话？你自己骨头软也就罢了，竟还见不得别人傲骨铮铮，事后又意图对一个弱质女郎动手，你还是个男人吗？”
那青年杏眼微眯，目光森寒：“但凡有我在此，你就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元道清早先见他跟郑菀卿卿我我，心里已经有了三分不快，现下再遭受如此一击，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只是如此一来，他神志反倒恢复了几分，恨恨的别过脸去，将唇边血迹擦去，没再做声。
元道清扑过去的时候，那黑袍老者面色不易察觉的变了变，见事情未有大变，方才放下心来，正待按照尊上先前吩咐行事，冷不丁却听一句冷语传入耳中：“稍后再来此处，便拿此人开刀，取他性命！”
黑袍老者眼底闪过一抹畏惧，脸上却适时的展露出几分张扬的恼怒：“骨气？好，你们真是了不起！”
“半个时辰，我最后再给你们半个时辰，若还是冥顽不灵……”
他桀桀一笑：“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便摔门离去。
地牢里只剩了四个人，燕琅有些虚弱的咳了一声，道：“还未请教这位师兄尊姓大名——”
徐凤临与元道清也不露痕迹的看了过去。
那青年全然不曾理会他们，只望着燕琅，柔声道：“我姓秋，单名一个溟字。”
燕琅问了具体是哪个字，又听秋溟道：“仙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燕琅面色娇羞，轻推他一把，道：“快别仙子仙子的叫了，好不拘束！我姓郑名菀，你只管唤我阿菀便是。”
秋溟面露讶色：“可是鹰扬府少府主郑菀当面？”
燕琅嗔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还这样叫我？”
秋溟先是一怔，旋即失笑，温声道：“阿菀。”
燕琅低声道：“秋师兄。”
短短几日功夫，徐凤临被迫染了两次头发，即便面前没有镜子，都觉得自己面泛绿光，他有些麻木的想：好在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习惯了也就好了。
只是方才“师兄”“阿菀”这番论调，却叫徐凤临情不自禁的想起郑菀跟元道清在小船上互诉衷肠时候的样子，有些嘲讽的扯了扯嘴角，向面色阴沉的元道清悄声道：“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元师兄，你绿我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吧？”
元道清抓起一把腥乎乎泥，猛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吃屎都堵不住你的嘴！”
“秋师兄怎么会到此处？”那边厢，燕琅如此发问。
“说来惭愧，我连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都不知道。”
秋溟苦笑道：“我本是一介散修，此前往风来山上去寻一味药材，忽然间山摇地动，没等回过神来，人便到了此处。”
燕琅若有所思道：“倒与我们到这儿的经历如出一辙。”
元道清先前既与郑菀撕破了脸，现下自不会再往前凑，徐凤临却觉得这忽然冒出来的秋溟有些古怪，又不想放弃自己的攻略任务，便亲亲热热的凑过去，道：“正是如此。”说完，又主动向秋溟讲了他们来此前的经历。
秋溟转目去看燕琅，询问道：“这位徐师兄，与阿菀是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燕琅娇笑着推了他一把，道：“我拿他当哥哥，他拿我当妹妹，秋师兄，你可别乱想！”
你是觉得我傻吗？
陵九阴看着她这股骚浪劲儿，不禁抽了抽嘴角，到底也没戳穿，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一般，笑道：“原来如此。”
徐凤临也笑了，目光凉凉的看了绿茶婊一眼，却没有进行反驳。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那黑袍老者便来了，面笼黑气，道：“你们想的怎么样了？”
“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你问多少遍都不会改。”
秋溟脸色平淡，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好，好好好！”那黑袍老者似乎气的不轻，周身忽然涌出一股血色光芒，煞气逼人：“既如此，我便先拿你来开刀！”
说完，便将右臂往前一伸，隔空将元道清摄取到了手中。
元道清真是人在牢中坐，锅从天上来，目瞪口呆的被那黑衣老者提着，暴怒咆哮道：“我艹尼玛！说硬话的是他们，你抓我干什么？！”
黑袍老者声音古怪的笑，声音阴森的瘆人：“我要是讲道理，还算魔教中人吗？”
“……”元道清崩溃道：“我艹尼玛！！！”
原世界里的元道清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既能将白云观的观主长老们哄得开开心心，又能在修为上碾压一众师兄师弟，早早就被确立为白云观的继承人，再后来，轻而易举的将郑菀攻略下来，标准的人生赢家模板。
只是到了这一世，他遇上了燕琅，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
那黑袍老者乃是化神中期修为，实力强悍，并非燕琅三人可比，更不必说他们现下修为受制，根本就发挥不了作用。
元道清身上本就有伤，之前挨了秋溟一脚，更是雪上加霜，勉强挣扎了几下，便见那黑袍老者手掌捏紧，“咯吱”一声，他脖子软了下去，就此失去了气息。
修士修成元婴，便可以分出一缕神识逃命，或是夺舍，或是另寻法子重塑肉身，不一而足，但前提是有人护卫在侧，真正面对强敌时，却很难发挥作用。
元道清的那缕神识刚刚从身体里飘出来，就被那黑袍老者捉住，指间轻轻一碾，曾经的人生赢家就此魂飞魄散。
郑淼死了，元道清也嘎嘣了，燕琅心里那口郁气也就散了大半，唇角也不禁溢出一丝笑意。
徐凤临见元道清身死，欣然之余，又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下意识扭头去看郑菀，却见她唇边含着一丝微笑，在这场景之下，说不出的诡异。
他心头一个咯噔，赶忙将视线挪开，心里却不住地开始嘀咕：自从进入那大能洞府之后，好像一切都不对劲儿了，难道郑菀她根本就不是个绿茶婊，而是个黑心莲？
要不是这样，可没法儿解释她这会儿的神情。
徐凤临心里边儿一冒出来这个想法，就再刹不住车了，回想这些时日以来的经历，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似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脑门儿上情不自禁的冒出汗来。
“徐师兄，你怎么了？”
郑菀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幽幽道：“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徐凤临差点惨叫出声，再去看面前的黑心莲大佬，他简直要哭了，强装镇定，萎靡道：“元道清都死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轮到我们，我心里实在是……”
“哦。”燕琅对着他看了会儿，微笑道：“这样啊。”
她没有再理会徐凤临，而是重新回到了秋溟身边。
那黑袍老者杀了元道清，见起到了震慑作用，便满脸得意的离去了。
秋溟与燕琅并肩而坐，柔声安慰了她一会儿，便渐渐停了下来，不再言语，如此过了半晌，见没人注意他们，这才伸手过去，在她手背上写道：“别怕，我有办法逃走。”
燕琅假做惊叹的轻出口气，旋即便抑制下去，等待他接下来的安排。
秋溟便继续写道：“再等等，晚些时候再行动。”
燕琅目光动容的向他点了点头。
如此过了几个时辰，地牢外边儿的动静渐渐的小了，秋溟便有了动作，他低低的吹了两声口哨，不多时，燕琅便听见一阵嗡嗡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振翅飞来似的。
她心头微动，徐凤临的眼睛也有些亮了，几只蜜蜂顺着铁门的缝隙飞了进来，秋溟示意她伸手出去，叫那蜜蜂蛰了一下，疼痛过去之后，身上却渐渐有了气力。
——她的修为逐渐恢复了。
有了修为傍身，三人不禁振奋起来，跟随着那蜜蜂悄无声息的潜了出去，谨慎而小心的走出大牢，却在门口处惊动了看守之人。
那黑袍老者似乎不在此处，狱卒们最高的也不过是元婴期修为，燕琅三人合力，想要将其击杀十分困难，逃走却没什么大问题。
狱卒们毕竟占据了地利，三人边战边退，着实麻烦，秋溟为救燕琅，主动将她推开，自己却挨了一箭，徐凤临正以为那黑莲花会将他一脚踢开时，却见她满脸急色，一手搀扶着秋溟，一手捏诀，飞快的御剑逃走。
徐凤临心里边儿酸溜溜的，心想元道清要是看见，怕不是要被气成死鬼，再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秋溟身份，心中不禁警铃大作。
假如他也是个攻略者的话，那局势对自己可是太不利了！
郑菀那个丧尽天良的小畜生，一旦遇上危险就会脚下抹油，这会儿不禁没将秋溟踢开，反而将他带走，这，这这这简直就是真爱了！
徐凤临心中五味俱陈，逃命间却也顾不得那么多，秋溟对于白骨渊附近似乎极为熟悉，指引着他们到了他曾经居住过的一处洞府，道：“此处是我潜修之所，除了我，再没别人知晓，十分荫庇，你们尽可以放心。”
徐凤临向他道谢，郑菀也是如此，寒暄完之后，她才似笑非笑道：“秋师兄，你不老实，我们什么都不曾瞒你，你却瞒着我们。”
陵九阴注视着她，那双杏眼微微眯了起来，他慢慢道：“我哪里瞒你了？”
“你根本就不是在采药的时候被抓的，”燕琅道：“你被抓的时候，也在那处洞府之中，这才会被带到白骨渊来！”
徐凤临听得面色微变，陵九阴则道：“何以见得？”
“是气息。”燕琅道：“你身上有那条烈日皇蛟的气息，还沾染有我鹰扬府堵门药散的气味，两者合一，你必然曾经到过那处洞府，与那烈日皇蛟有所接触。”
“阿菀果真聪慧，观察入微。”陵九阴赞了一句，又笑着解释道：“我一介散修，听闻有大能府邸出世，自然想着去一探究竟，不想却被卷进了这场风波，之前不说，是怕你们误会……”
燕琅笑道：“秋师兄多虑了。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岂会追究？更不必说误会了。”
徐凤临虽觉得这个秋溟身份存疑，却也不好贸然与他和郑菀撕破脸，同样劝慰道：“秋师兄不必担心，是非曲直，我二人自有分寸。”
“正是如此。”燕琅笑容温婉，神态中隐有羞涩：“别人不晓得秋师兄的为人，我难道不晓得吗？”
陵九阴见她这般少女情态，便知道她已经对自己动了心，半是得意，半是轻蔑，脸上却温和道：“你们暂待片刻，我去取些吃食来……”
他转身欲走，刚扭过身，却觉心口一凉，难以置信的低下头，便见自己心脏已经被一把银刀刺穿，下一瞬，那把银刀飞速抽/出，又再度捅/了进去。
陵九阴怕做戏失败，露出破绽，便只用了一具元婴初期的分体来做此事，现下面对金丹期修为的郑菀突然袭击，自是毫无防备，一击即中。
修士的身体强悍，但当心脏被捅碎，也是决计活不成了。
“为什么？”陵九阴脸上又惊又怒，并无半分做戏，他难以置信道：“为什么要杀我？”
徐凤临也惊呆了，愣愣的站在不远处如一只木鸡。
燕琅将那把刀抽出来，神情凶狠而扭曲：“你是不是继承了那位大能的衣钵？那原本应该是我的，却被你捡了漏！秋溟，你去死吧！”
陵九阴：“……”
草你妈的好歹问一声是不是啊，你要我还能不给你？一言不发就捅刀，这是人干的事吗？！！！

第130章 当全世界都来攻略我10
陵九阴也是在魔道里混的，却没见过这么丧尽天良的黑莲花，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剧烈咳嗽几声，这才断断续续道：“我，我救了你的命……”
然后他就听郑菀个小畜生道：“那又怎样？是我求你救的吗？你自己愿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好好好！”陵九阴森冷一笑，点头道：“郑菀，我记住你了！”
燕琅劈手给了他一耳光：“死前别说这么多话，免得舌头吐太长，待会儿收不回去！”
陵九阴做了几千年魔尊，几时受过这等屈辱，死死瞪着她，眼神慢慢的涣散了。
徐凤临瑟瑟发抖的站在一边，看着黑莲花上前捅刀，毫不犹豫的杀死了前不久还卿卿我我的男人，简直想跪下来求大佬饶命。
“苟日的系统！”他在心里疯狂咆哮：“这个攻略对象为什么这么可怕！”
“……”系统同样瑟瑟发抖道：“我也不知道。”
燕琅却无暇顾及徐凤临细腻而不安的内心，上手在陵九阴尸身上翻了翻，将他的储物戒摸出来，神识往里一探，却失败了。
陵九阴毕竟是当世大能之一，他在这戒指上设下的神识禁制，燕琅一个金丹期自然打不开。
她也不气馁，将这储物戒指收起来，这才扭头去看徐凤临。
后者半分骨气都没有，“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佬，我什么都没看见，也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
系统忍不住道：“又被逼疯了一个。”
燕琅对于徐凤临这个兢兢业业的攻略者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像是对待元道清那般暗怀恨意，现下听系统这般言说，不禁失笑。
“起来吧。”她道：“徐凤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徐凤临都做好了黑莲花打算杀人灭口的准备了，不想却听到这么一句话，暗松口气之余，心绪却复杂起来：“元道清死了，回去之后，咱们怎么向其余人解释？”
“实话实说好了。”燕琅知晓陵九阴身份，此处距离白骨渊又不是太远，自然不愿久留，略微休整，便御剑出发：“徐凤临，你也不算是个蠢人，难道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徐凤临还沉浸在攻略对象是个切开黑的阴险女人上边，听她这么说，不禁一怔：“有什么异常？”
燕琅唇角微弯，道：“那处洞府出现的时间也太巧妙了些，里边的设置也颇为古怪，还有那个秋溟——他说自己是一介散修，可是以散修之身成就元婴，又没有门派扶持襄助，这是多么罕见的天赋？此前你我竟全然不曾听闻此人。更不必说他未曾入世，根本无从砥砺心境，晋升元婴……”
徐凤临回过神来：“他的身份有问题。”
燕琅颔首道：“白骨渊是什么地方，正道几次三番前去攻打，都未曾将其攻破，结果只一个元婴、两个金丹便轻而易举的逃了出来，说出去你信？”
徐凤临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燕琅则道：“现下回想，那洞府中所设置的一切也颇有问题。说是只许金丹期修士入内，却留有一条近乎炼虚期实力的烈日皇蛟考验试炼者，那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强行去试，必死无疑。可若是说那大能不在意入内试炼者的性命，又何必设置那些不伤人的机关，不主动取试炼者性命？”
徐凤临眉头一跳，忽然间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除非这根本就是陵九阴等魔教中人设下的一个圈套，意欲擒拿白道中的年轻子弟前去，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秋溟会出现在那里，而我们一睁眼，就到了白骨渊！”
燕琅道了声“孺子可教”，又顺手往郑淼头顶扔了一个黑锅：“被我所杀的那个女修，多半也是魔教派遣进去的。”
她如此一说，徐凤临便将内里的逻辑关系梳理清楚了，只是他暗暗想：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在。
比如说那个秋溟的真实身份，以及他对于郑菀的刻意亲近与讨好。
或许他也是一个攻略者，又或者他只是一枚棋子，但无论真相如何，他们都要先逃离此地，回到白道的势力范围才行。
……
燕琅三人在里边儿出事没多久，等待在外的各家大能便察觉到了，心下正凛然间，却见那洞府忽然摇晃起来，内中机关同时被引发，深陷其中的各家弟子有的死于机关之下，有的四处躲闪，身受重伤，场面极为惨烈。
能够被选进去的，都是各家翘楚，守候在外的长老们见状自是惊痛异常，忙联合出手，将这破裂在即的洞府稳住，把幸存的弟子们接了出来。
早先已经有弟子因触动机关被弹出来，再加上被救出来的这些，众人逐一清点过后，心便微微沉了。
鹰扬府与白云观之外的五家都损失惨重，玲珑宗更是接近于全军覆没，然而这两家此时却全然高兴不起来。
因为白云观的未来观主和鹰扬府的少府主齐齐失踪了，与他们同行的徐凤临也不见踪影。
白云观执天下道门牛耳，鹰扬府也是威震四方，为了栽培自家的继承人，前前后后不知耗费多少心力，说的冷酷一点，即便是队伍里其余人都死光了，也比这两个超级天才生死不明要好得多。
白云观的观主被惊动了，派遣出太上长老孟阳帧前来搜寻，鹰扬府府主郑言秋更是亲自抵达现场坐镇，其余几家也另行派遣大能前来，勘察此中蹊跷。
孟阳帧是炼虚末期的大能，郑言秋更是合体中期，两人以神识在这座残破洞府中探寻过后，便发现了几分端倪，不约而同的阴沉了面色，道：“是天魔教的道法残留，还有陵九阴的法术痕迹……”
血狱魔尊陵九阴，向来以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著称，现下他的道法痕迹出现在此处，实在不算是一个叫人高兴的发现。
“这群魔教渣滓！”孟阳帧一掌拍在桌案之上，盛怒道：“他们这是想与我们公开宣战！”
白云观的未来观主与鹰扬府的少主失踪，附带着万剑宗的凤临公子，再加上死伤的弟子们，此事注定是不能善了了。
郑言秋面笼寒霜，腰间佩剑嗡嗡响动：“我要往白骨渊去走一遭，孟长劳可愿同行？”
孟阳帧道：“同去！”
有这两人打头，其余几家也纷纷表示要派遣人同去，不想正在此时，孟阳帧却接到了白云观观主的传信。
“孟师弟，”老观主声音难掩哽咽：“就在方才，道清的魂牌碎了。”
各家门派的嫡系弟子往往都会取心头血制作魂牌，若有万一，门派内也可知晓，魂牌破碎，便是人死灯灭。
孟阳帧听得心头震痛，颤声道：“道清死了？”
老观主苦涩的应了一声。
孟阳帧先是悲恸，旋即怒意更盛：“陵九阴！我等此去必然取这贼子性命！”
元道清死了，那郑菀与徐凤临的情状怕也极其危急，郑言秋心急如焚，徐经业也是如此，正准备催促众人出发，却忽的接到了来自郑菀的传讯，请他们往白骨渊附近的一座城池去接应。
郑言秋闻讯自是喜出望外，却不好在白云观众人面前表现出来，再加上那城池毗邻白骨渊，迟则生变，匆忙说了一声，便与众人御剑前去接应。
燕琅早已编好了一套说辞，见了众人，先是流泪伤心于元道清之死，然后又哽咽着将经历的事情略加修改后，徐徐的讲了：“陵九阴使人前去劝降，我等自是不肯低头，那个畜生恼羞成怒，竟将元师兄杀死泄愤，可恨我们那时修为被制，竟不能阻拦！”
说着，又将那秋溟之事讲了：“我察觉那人心怀不轨，似是另有所图，便与他虚与委蛇，待到成功逃脱之后，方才动手将他杀死，传讯给母亲。”
燕琅将自秋溟处得来的那枚储物戒递了过去：“这上边被他设置了禁制，我打不开，烦劳母亲相助。”
郑言秋原以为那禁制不过是元婴期所留，信手一抹，却未能如愿，脸色不禁微变，孟阳帧看出几分不同来，迟疑着道：“似乎是陵九阴的独有道法……”
“正是。”郑言秋动用了七分修为，这才将那禁制破开，打开一瞧，便见里边皆是魔道所用的魔石与招魂幡等物，她神情厌恶道：“果然是魔道走狗！”
“陵九阴好生阴险！”孟阳帧亦是面色冷凝：“他怕是想趁机安排一颗钉子进入白道，以图来日，那秋溟是鹰扬府和万剑宗的恩人，有这层关系，谁会对他生出防范之心？”
众人纷纷附和，骂了一通陵九阴，早先主动去向元道清说话的玲珑宗女修却道：“只凭少府主和徐公子的一面之词，怕是也不甚可靠吧？谁知道元师兄到底是怎么死的，说不定另有内情呢……”
话音落地，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徐凤临则是一声冷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与少府主合谋，害死了元师兄？我们无仇无怨，何必要这么做？照你的说法，我们怕是怎么都洗不清嫌疑了。”
那女修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不是还可以搜魂吗？”
话音落地，其余人未置可否，郑言秋与徐经业的脸色却明显的阴郁下去。
搜魂之事，便是以强力侵入他人神识之中，届时此人便再无隐秘可言，一个不慎，兴许便会变成傻子，他们是疯了才会同意这么做。
玲珑宗此处损失惨重，加上说话的那名女修，只幸存了两人，宗内得知消息，便派遣了一位长老前来主事，现下见那女修说话十分不中听，先是狠狠剜了她一眼，这才歉然道：“小儿辈不懂事，胡言乱语，少府主与徐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徐凤临对此不置可否，燕琅却察觉白云观众人隐有疑虑，微微一笑，向徐凤临道：“既如此，我们起个誓也无妨。”
说完，她便自若道：“我与徐师兄所言，并无半句假话，如有虚言，便叫我二人困于心魔，从此再不得进境。”
徐凤临同样立了誓。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心魔永远都是一道坎儿，而对于他们这样的天才而言，永远不得进境简直比死还难受，这誓言虽不是天打五雷轰之流，却也差不多了。
白云观众人脸色明显一缓，孟阳帧道：“少府主与凤临公子何必如此？倒显得我们做了小人。”
燕琅面色肃穆，道：“元师兄去了，老观主怕是最伤心不过，贵派的损失也最严重，事关重大，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孟阳帧听她这般言说，不禁有些钦佩，轻轻颔首，道：“多谢少府主体谅，白云观心领了。”
说完，他又向众人道：“我先行回观，向老观主秉明一切，至于征讨天魔教一事，晚些时候再与诸位相谈。”
众人自无不应，见白云观众人离去，又纷纷就此告辞。
玲珑宗那名长老带了仅存的两个弟子意欲离去，却听郑言秋淡淡道：“且慢。”
那长老心头一跳，刚停下脚步，却觉眼前剑光一闪，之前提议的搜魂的那女修已然跌倒在地，面色惨白，唇角不断有鲜血涌出。
她定睛一看，便可见那女修舌头被人齐根斩断，再不能说话了。
那长老先是一惊，旋即怒道：“郑言秋，你竟对一个晚辈弟子下如此狠手！”
郑言秋冷笑，劈手一记耳光扇了过去：“你家宗主都不敢直呼我名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吆五喝六？强者为尊，你师傅没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玲珑宗的宗主不过炼虚中期修为，郑言秋却是合体中期，整整相差了一个大境界，她这般言说，倒也没错。
“郑菀是我女儿，是我鹰扬府的少主，她如何行事，也轮不到你们玲珑宗的人说三道四。搜魂？你还真敢说！”
郑言秋垂眼看着那女修，冷冷道：“你既然管不好自己的舌头，那我替你管，贵派管不住门人，便有我替你们教训，有异议吗？”
玲珑宗那长老面色涨红，半晌都没说出话来，逍遥派前来的那位长老妻室出身玲珑宗，见状皱眉道：“郑府主，你出手也太狠了些……”
徐经业冷笑道：“你介意叫我给你儿子搜一下魂吗？”
那长老一阵讪讪，便不说话了。
玲珑宗那长老丢了这么大的脸，却也知郑言秋向来霸道，又不讲情面，不敢再说什么，收敛了恨色，带着两个弟子匆忙离去。
徐经业脸上这才显露出几分倦色，向儿子道：“凤临，你是打算跟我回万剑宗，还是继续……”
徐凤临真想跟自己爹一起跑，只是一想攻略任务，只得认命，卑微的看着黑莲花，道：“阿菀，可以吗？”
燕琅扫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徐凤临便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似乎更鲜艳了，抬头挺胸道：“我要留在鹰扬府！”
“……”徐经业颇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无可奈何的看着他，摇头道：“随你去吧。”
因为之前燕琅告过的黑状，郑言秋对徐凤临印象不太好，只是现下见女儿没有异议，她也不欲反对，吩咐一声，启程返回鹰扬府。
徐凤临小心翼翼的看着大佬，传音入密道：“阿菀，你喜欢我吗？”
燕琅道：“你觉得呢？”
徐凤临迟疑了几瞬，道：“你叫我留下，应该是有点喜欢的吧。”
燕琅斜他一眼，道：“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徐凤临道：“可你选择叫我留下——”
“你以为陵九阴的事儿就这么结束了？”燕琅不耐烦道：“日后他再找来，我找谁帮我挡刀？！”
徐凤临：“……”
草你妈的老子心好痛啊！
他向系统说：“郑菀个苟日的果然靠不住！”
系统怜悯的笑，附和说：“是的呢。”
“唉。”徐凤临想想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生活，实在是觉得心酸，他叹口气，像是再给自己打气一样，道：“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活的这么辛苦了！”
燕琅凑到他耳边去，发出魔鬼的低语：“你怎么知道上辈子你没这么说过？”
“……”徐凤临猝不及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131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1
元道清死了，郑淼也死了，郑菀的仇恨就此了结，属于她的最后一丝不甘和愤恨，也就此消弭。
白云观失去了未来观主，自老观主到观中诸位长老皆觉伤怀，而元道清死于魔道之手，更是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扇了白云观一耳光，如此奇耻大辱，不加以报复，那才是奇怪。
而其余的三山四派也在此次试炼中损失了数名优秀子弟，更不肯善罢甘休。
燕琅与徐凤临返回鹰扬府没几日，便听闻白道出击白骨渊的消息，白云观派遣出了两位太上长老，郑言秋与其余几位大能也与之同行，这么大的阵仗，别说是一个白骨渊，就此将几大魔教一起扫除也不成问题。
白骨渊理所应当的败下阵来，魔道修士尽数被斩杀，陵九阴面对三名合体期大能的夹击连连败退，最终为人斩杀，轰轰烈烈的除魔运动圆满结束，这场风波也慢慢落下帷幕。
燕琅经此一役，心境颇有进益，加之郑菀残念的消弭，了却一桩心事，待到郑言秋回府，便正式宣布闭关，沉心修炼，追寻大道。
她闭关了，徐凤临当然不可能跟着进去，愁眉苦脸的跟自己系统商量了一阵，也跟着闭关了。
——要是实力跟郑菀差的太多，那黑莲花肯定看不上他！
郑菀身负先天根基，燕琅又肯努力，修为自是一日千里，三十岁成就元婴，未及百岁便踏入化神之境，证道长生。
她是此方世界最年轻元婴修士的纪录保持者，再后来，也是最年轻化神修士、炼虚修士的保持者，待她踏入合体期之后，郑言秋便将鹰扬府交给她，自己则与丈夫游走四方，寻求进境了。
燕琅经历过诸多世界，自然不像此间修士一般须得时时入世磨炼，踏入合体期之后，她便清晰的触及到了头顶上的那层壁垒，只是想要将其打破，却还需要些年月。
她跟打了激素一样飞速提升境界的时候，徐凤临自然也不会原地踏步，他原就是万剑宗颇有声望的少年天才，天资虽不及郑菀，却也是极为出色的后起之秀。
燕琅踏入合体期之时，他也已经是万剑宗的炼虚期长老，只是几乎拼尽老命的攻略任务，却还是没有成功。
不，说没成功也不对，好歹那数字也从最开始的零变成了后来的六十。
最开始的时候，徐凤临还欢欣雀跃了良久，以为是郑菀那个狗日的开窍了，不想等了十年、二十年、二百年下来，那数字就再没变过。
徐凤临郁卒的问系统：“黑莲花这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呢？”
“喜欢谈不上，”燕琅道：“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好歹也算是朋友了吧。”
“哦，”徐凤临了然道：“这样啊。”
话音落地，他整个人就虚了，冷汗涔涔：“大佬！你怎么听见我说话的？”
燕琅看得忍俊不禁，却避而不答，伸手在他身上一指，取出一道禁制来：“约束你的禁制没有了，你的攻略任务就此结束，想返回原世界就返回原世界，想留在这儿娶妻生子的话就娶妻生子。”
徐凤临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跟他的系统瑟瑟发抖道：“这什么情况？”
系统抖得比他还厉害：“我也不知道啊！”
徐凤临家里边儿挺有钱的，可母亲早逝，父亲在外边儿养了小三，生了孩子，除去几个酒肉朋友，再没有什么牵挂的。
刚进入这世界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赶快回去，但是真的可以走了，反倒有些舍不得。
其实，那边儿也没什么好挂念的。
而且他也很不好意思的承认，在郑菀身边做了近千年的舔狗，一下子自由了，还挺别扭的。
徐凤临哼哧了半天，才说：“我能继续留在这儿吗？”
燕琅道：“随便你吧。”
徐凤临长舒口气，不知怎么，忽的笑了起来。
他问系统：“这个结果，其实也不坏，是吧？”
系统认真的回答他：“是的呢！”
……
燕琅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不算短，直到这个世界开始排斥她，方才动身离去。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她的意识逐渐脱离这个世界，却还保持着清醒，目光扫过无数个小世界，啧啧道：“我要找个轻松模式，快快乐乐的虐渣！”
系统瞅了半天，忽然指向角落里的一个光球，摩拳擦掌道：“那个怎么样？”
燕琅定睛一看，弯唇笑了：“就是它了！”
……
陆湘南是个可怜的女人，可以说她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
说起来，她的家庭并不差。
父亲生意做的很大，却从不在外拈花惹草，十分顾家，母亲是大学教授，温文尔雅，慈和可亲。
他们只有陆湘南一个女儿，爱如掌上明珠，原本她该有顺遂安泰的人生，只是却因为一场意外，将她的命运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陆湘南六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了，陆母遭受打击，大病一场之后，又毅然辞去工作，四处搜寻女儿的下落。
只是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四处奔走了几年之后，便再也坚持不住，带着对女儿的无限牵挂撒手人寰。
陆父先丢了独女，又失了妻子，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周围人都劝他别找了，再娶个女人生个孩子，却都被他坚决的拒绝了。
他将生意交付给心腹，自己则带着妻子的骨灰，再次开始搜寻女儿的踪迹。
或许是上天都被他这种精神感动了，几年之后，他在一个小山村里找到了自己的女儿。
这一年，陆湘南十四岁。
她被卖给了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最开始的时候，那夫妻俩是很喜欢她的，然而没过多久，陆湘南的养母怀孕了，九个月后，生下了一个男孩，她的好日子也就彻底结束了。
陆父见到了阔别八年之久的女儿，秉性刚强的男人不禁失声痛哭，报警之后，他将女儿带回了家。
陆湘南在山村过了整整八年，这么久的时间，已经足够磨灭她对于城市的认知，陆父也不心急，先对惶恐的女儿加以抚慰，又请了心理医生和私人教师到家里来帮忙。
陆湘南很聪明，但相对于那些生长在富贵环境里衣食无忧的大小姐而言，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缺乏安全感，性格也十分懦弱，陆父只有这一个女儿，也不打算再娶，他不敢把女儿嫁进豪门，因为他知道，女儿承担不了豪门太太的责任，也没办法在那些人精群里打转。
他看中了自己公司里一个叫蒋文渊的年轻人，人长得俊，很有责任感，能力也非常出众，虽然是农村出身，但却不扭捏小气。
陆父试着撮合女儿和蒋文渊，两个年轻人很快恋爱了，陆湘南很喜欢蒋文渊，一年之后，他们结婚了。
陆父以为自己为女儿寻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却没想到正是这个选择，将女儿推进了火坑。
蒋文渊是个标准的凤凰男，想往上爬，想发财，想出人头地，但同时又深以依靠妻子出头为耻，在公司站稳脚跟之后，就开始争权夺利，外边儿还开始养女人。
除此之外，他家里边儿的人也彻底变了一副面孔。
蒋母泼辣贪婪，除了在公交车上站着的时候不行，干别的都行；蒋文渊的妹妹姜文梅更是尖酸刻薄，住进陆父为女儿女婿准备的婚房之后就不打算走了，连陆湘南的首饰衣服也都成了她一个人的私藏。
陆湘南性格绵软，心里气恼委屈，却也无计可施，陆父却不是这种人，他年轻时候便在商场里打拼，见多了风浪，一边想办法将蒋文渊踢出公司，一边将女儿接走，叫他们俩离婚，只是事情刚刚开始办，他就出了意外。
一场车祸，陆湘南失去了世界上最爱她的男人，也就此走向了末路。
蒋文渊原本就看不起她，看在陆父的面子上才勉强敷衍，这会儿陆父都死了，哪里还肯跟陆湘南虚与委蛇，立即就把小三和私生子接到了家里住。
陆湘南当然不肯，刚说了几句反对的话，蒋母迎头就骂回去了，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差点断了他们蒋家的香火，还敢磨磨唧唧，姜文梅也没闲着，一口一个嫂子叫着小三，还帮着挤兑陆湘南。
就这么着，没过几年，陆湘南就郁郁而终了。
对于蒋文渊而言，陆湘南这个原配妻子的存在，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他的自尊心，提醒他当初是怎么上位，怎么卑躬屈膝的，现在陆湘南死了，他总算能松一口气，开始自己的新人生。
他侵吞了陆父公司，改头换面成了蒋氏，居然也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回想陆家和陆湘南的遭遇，也真是叫人讽刺心冷。
燕琅将陆湘南可悲而又可怜的一生看完，向系统道：“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系统正生气呢，一个劲儿的骂凤凰男，忙里抽闲道：“什么想法？”
“只是虐渣，未免太没意思了，无非就是重生打脸，把凤凰男踩到脚底下去，”燕琅说：“我要叫他体验到陆湘南曾经承受过的痛苦，要叫他知道，一个女人、一个妻子在遭受到那些重击的时候，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系统摩拳擦掌道：“好像很有意思！”
“不，”燕琅道：“是非常有意思。”
……
蒋文渊一觉睡醒，便觉得通体舒畅，此前的腰酸腿疼消弭无踪，倒像是回到了二十来岁时候的年轻状态。
看起来，是昨晚那个女人的独家推拿确实有用。
他脸上挂起了笑容，睁开眼伸个懒腰，忽然呆住了。
浅色的窗帘，白色的墙壁，床头柜上摆着鲜花，窗户半开，有隐约的鸟鸣声传来。
这不是他昨晚去的会所，倒像是……
倒像是他跟陆湘南结婚时候，陆远坤帮忙布置的新居。
艹！
蒋文渊在心里骂道：这是怎么回事？做梦了？！
怎么会梦到这个鬼地方！
在手臂上捏了一把，疼痛随之袭来——不是梦啊。
蒋文渊一头雾水，披上睡衣，推开房门下了楼。
陆家的帮佣陈伯正在擦拭客厅里的花瓶，一眼看见他，吃惊道：“姑爷，你怎么这么下来了？！”
蒋文渊见到二十几年前的旧人，心里正觉得有些感慨，冷不丁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怔，上下看了看，道：“我怎么了？”
陈伯眉头紧紧皱着，目光扫过他睡衣下的小腿，嫌弃道：“哪有正经男人会穿成这样出门？您还是快去换掉吧，叫小姐看见，还不赶你回婆家！”
“……”蒋文渊：“？？？？”
他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坏了，怔楞良久，才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陈伯却不再看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厨房里的赵阿姨出来，看见这幕之后也愣了，狠狠剜了蒋文渊一眼，指桑骂槐道：“还真是农村出来的，一点规矩也不懂，穿的这么风骚，是要勾引谁？呸，不要脸！”
“……”蒋文渊：“？？？？”
他隐约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儿，但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就不得而知了，正疑惑不解，浑身冒汗的时候，却见陆湘南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在秘书的陪伴下，大步走进门来。
平心而论，陆湘南长得很好看，杏眼桃腮，十分漂亮，只是一直以来，那张脸上都写满了柔弱怯懦，什么时候这样张扬锐利，神采飞扬过？
蒋文渊看的有些怔楞，眼见陆湘南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都没有回过神来，哪知她走过来之后，二话不说，劈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蒋文渊被打的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栏杆才没摔倒在地。
“陆湘南，你！”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湘南居然有胆子动手打自己，又惊又怒，脸上写满了羞愤与不平。
燕琅冷笑一声，又是一耳光，狠狠将他扇倒在地。
“蒋文渊，我知道你是农村出来的，家里边儿没怎么教过，但也不至于一点规矩都不懂吧？谁叫你穿成这个样子出来的，嗯？”
她一脚踢在他腰上，高跟鞋的尖端戳痛了他的脊背：“大清早就卖弄风骚，你是想给谁看？！”
陈伯擦着花瓶，趁机道：“我劝过姑爷的，可是他不听。”
“是吗。”燕琅皱眉，又是一脚踢了过去。
蒋文渊先后挨了两记耳光，脑子都在嗡嗡作响，脸颊更是火辣辣的痛，心里的羞怒简直要沸腾了。
他强撑着站起身，抬手一巴掌就要打回去：“陆湘南，你是疯了吗？！”
然而他那点气力，根本就不被燕琅放在眼里，一脚将这凤凰男踹出去，她咆哮道：“给蒋家打电话，叫他们把自己家儿子带回去！一只不下蛋的公鸡，陆家肯养着他就阿弥陀佛了，居然还敢跟我动手！”
蒋文渊：“……”
草你妈的有下蛋的公鸡吗？！！！
你抓一个过来，我把它生吃了！！！
陈伯将手里边儿抹布放下去打电话，燕琅冷笑着扯掉西装的领带，坐在沙发上开始喝赵阿姨送过来的红酒。
蒋文渊呆坐在楼梯上，顶着鲜红的两个巴掌印，整个人都要疯了。
陆湘南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是做梦吗？
他妈的这个梦为什么还不醒？！！！
蒋母接到电话，风风火火的赶来了，身后跟着蒋父和蒋文渊的妹妹蒋文梅。
她一进门，就看见儿媳妇坐在沙发上满脸不悦，自己儿子则跌坐在楼梯上，肿着脸，一副傻鹅像，二话不说，先扇了两巴掌给蒋文渊。
蒋文渊是儿子，是蒋家的香火，从小到大蒋母自己没得吃都得先把他喂饱，更别说是挨打了，冷不丁挨了两巴掌，整个人都傻了。
“妈！”蒋文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什么都不问，就先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蒋母的唾沫都飞到他脸上去了：“你跟湘南结婚都几年了？别说是女儿，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你这是要断了老陆家的香火啊，湘南不高兴，打你几巴掌怎么了？！”
蒋父眉头也皱着，目光在儿子身上一扫，不赞同道：“文渊，你穿的这是些什么？咱们男人的名声多重要，你看你这副打扮，真是……我都没脸看！”
“……”蒋文渊：“？？？？”
他隐约明白了点什么，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懂，蒋母那两耳光扇的不轻，他嘴角都流出血来了，沾到了睡衣上，衬着红肿的脸颊，显得十分狼狈。
蒋母先打了儿子两巴掌，这会儿又去跟儿媳妇说好话：“湘南啊，你们好歹也过了几年了，一点小事，干嘛闹成这样啊，多不好看。”
蒋父跟蒋文梅也轮番上阵，先是替儿子赔不是，然后又说起什么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来了。
燕琅不置可否，懒洋洋的听了会儿，秘书就来通知，说是晚点有个会，她站起身，道：“你们跟我说没有，得叫蒋文渊明白才行。”说完，便大步走了。
蒋母咬紧牙根，瞪一眼魂飞九天的蒋文渊，站起身，连拖带拽的把他拉进了客房。
蒋文渊呆呆的看看自己的母亲，再看看自己的父亲和妹妹，忽然间觉得这三个人陌生的有些可怕，他狠狠的在自己腰上掐了下，只感知到剧烈的疼痛，却没有从这场荒唐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这是一个男女地位彻底颠倒的世界。
女人掌控着这个世界的话语权，无论是政治，还是经济军事，在体力上，她们也全面碾压男人。
在这个世界里，女人负责赚钱养家，承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而男人只负责打理家务，照顾岳父岳母，教育儿女。
出去抛头露面的男人，会被认为是伤风败俗，丢了婆家的脸，叫自己爸妈都抬不起头来。
在这个世界，孩子都是男人生的……别问他男人怎么生孩子，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具体过程！
蒋文渊脑子里嗡嗡直响，他想发疯，想跳起来将这一切都打碎，然而他但总归还有最后一丝理智存系，没有全然失控。
要离开这里，首先，就要结束这段明显不平等的婚姻关系。
蒋文渊深吸口气，指着自己的脸，道：“妈，陆湘南打我，你看见了吗？我的脸都被她打成什么样了？我要跟她离婚！”
“离婚？”蒋母疑惑道：“什么是离婚？”
“……”蒋文渊咬牙道：“就是说，我要结束这段婚姻。”
蒋母惊呆了，蒋文梅看他的目光也像是在看恐龙，蒋父怒的浑身都在哆嗦，抡起不远处摆着的拂尘狠狠抽在他身上：“咱们蒋家传续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被休弃回家的儿子，你是唯恐先祖们不觉得丢脸吗？！你大姨家的小儿子还没结婚，你闹成这样，他还有人要吗？！你干脆杀了我好了！”
“……”蒋文渊：“？？？？？”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深吸口气，才没被当场气死，一指自己的脸，道：“可是她打我，你们看见了吗？她打我！”
“大哥，嫂子打你几下怎么了，你也忒娇气了，”蒋文梅嘀咕道：“妈喝了酒，还总是打爸爸呢，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蒋文渊：“……”
“好了！你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要想继续过下去，还得早点生个女儿才行！”
蒋母在他耳朵上狠狠拧了一下，啐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在陆家吃香的喝辣的，几年过去了，连个蛋都没下！”

第132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2
蒋文渊呆呆的坐在床上，听着自己亲人说的那些话，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没发疯真是上天保佑。
蒋母见他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就来气，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到客厅里去吃水果了，蒋文梅也跟她一起。
蒋父坐在床边，看儿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
燕琅看不起这种恶毒凤凰男，打过去的两巴掌一点儿都没掺水，蒋母重女轻男，对这个赔钱货儿子也没多少怜爱之情，看他惹恼了金凤凰儿媳妇，打的毫不留情，蒋文渊不知道挨了多少巴掌，两颊都红肿起来，两只眼睛也挤成了细缝，看起来滑稽而又狼狈。
蒋父拍了拍他的手，低声劝道：“你这孩子，到底是在犟些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成这样，咱们这样的门第，你能跟湘南结婚，那可是祖坟上冒烟了，村里多少人羡慕！”
蒋文渊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临了又给咽下去了。
他有些疲惫的叹口气，道：“爸，你不懂。算了，你别管我了……”
蒋父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实在心如刀绞，叹道：“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管？血浓于水啊。”
蒋文渊被这句话触动了，倒是勉强涌出几分精气神儿来：“这话说的对。”
蒋父见状有些欣慰，又补了句：“你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男人生孩子……
操他妈的到底是从哪儿生的？！
“……算了，”蒋文渊头疼欲裂，摆摆手道：“你还是走吧。”
“不就是打了你几下吗，怎么着，你还真记恨我们了？”
蒋父见状，眉头皱了起来：“你妈今天是做的有点过了，你妹妹也不帮着你说话，可你也别怨恨她们。你妹妹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她书又念得不好，怕是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将来结婚买房子，首付的钱就能把咱们家压死，不指望你媳妇，还能指望谁？你真打算叫你爹你娘腆着脸四处借债？”
蒋文渊：“……”
神他妈的结婚首付啊，你们这世界颠倒的还挺彻底！
“好了，我知道了，”他深吸口气，道：“我不会再闹了，爸，你放心吧。”
“那就好。”蒋父见状有些释然，见周围没人，又悄悄道：“钱呢？”
蒋文渊呆了：“什么钱？”
蒋父面露诧异，急忙道：“给你妈买车的钱啊！你妈那辆车都破成什么样了，能坐人吗？上一次你回家，不是说要出钱给她换一辆吗？”
蒋文渊人刚到这儿，哪知道钱在哪儿，即便真准备好了，也没法儿给啊。
他脸色踌躇，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蒋父却想错了，小心翼翼道：“不会是因为吵架，湘南断了你的零花钱吧？”
蒋文渊正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借坡下驴，胡乱点了点头。
蒋父脸上的担忧神情愈发严重了，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道：“咱们村里边儿就你娶的媳妇最好，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耍什么小脾气把这好好的姻缘给搅和了！”
说完又叮嘱道：“说一千道一万，你想在陆家扎根，就得赶紧生个孩子，哪怕是个男孩儿呢，也比被人说是不下蛋的公鸡好啊！”
蒋文渊笑容僵硬：“我知道了。”
蒋父再三吩咐：“光说知道没用，你得记在心里才行！”
“……”蒋文渊咬牙道：“我记住了。”
客厅里有刚洗出来的车厘子，蒋母跟蒋文梅咔嚓咔嚓吃了大半篮，见蒋父出来，不禁目光微亮，只是看他神情毫无喜色，就猜到没拿到钱，脸色霎时间阴沉下去了。
燕琅已经走了，陆家这儿就只有几个帮佣，蒋家人也没多留，装了两塑料袋水果和吃的，大包小包的走了。
蒋文渊有种深陷噩梦的感觉，客房里有镜子，他对着看了几眼，忽然觉得镜子里那张脸也陌生起来。
他深吸口气，上楼去换了身衣服，摸出手机来开始查这个世界的信息，只是他越看就越觉得心凉，心里边儿仅存的那一星希望也慢慢的熄灭了。
与其说这个世界是男女颠倒，倒不如说是现代化的女尊社会，这样的大背景之下，男人再有本事，也很难出头。
蒋文渊觉得自己脸上的伤处似乎更疼了，将手机丢到床上，痛苦的躺了下去。
这到底是一场噩梦，还是真实的现实？
他真的要在这儿渡过一生吗？
初来乍到的第一天，他见到了死去多年的妻子陆湘南，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妹妹，灵珊在哪儿？
他们的孩子……想到这儿，蒋文渊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面容有些扭曲的想：应该还没有出生吧。
这操蛋的世界！
……
燕琅到了公司，主持了几场会议之后，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蒋母打过来的。
她对此报以冷笑——想也知道那老太婆是想说些什么。
蒋文渊是凤凰男，忘恩负义，蒋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打一开始就不喜欢陆湘南这样的城里姑娘，但她也知道，儿子的事业要想发展，就不能缺少这样的助益。
还没结婚的时候，蒋文渊领着陆湘南到他们村子里边儿去，蒋母装的那叫一个好，体贴热心，关怀入微，简直拿陆湘南当亲生女儿对待，等蒋文渊得了势，她立马就变了一副嘴脸，怎一个恶心了得。
燕琅把来电记录删除掉，全然没有回复的意思，看了眼时间，又去赶晚上的饭局。
陆氏集团旗下有一家娱乐公司，在业内也是响当当的一面旗帜，随着近年来影视娱乐的发展，带来的利润也逐年提高。
今年正好是建国一百周年，上边儿要拍一部献礼片，这显然是一个大饼，一家怕是吃不下，几个公司的负责人会个面，把事情给敲定下来。
酒气、烟气和香水气纠缠在一起，全是纸醉金迷的糜烂味道，燕琅一进门，就见腾飞娱乐的老总李耀华向她招手：“快过来，就差你了！”
说完，又吩咐旁边的服务生：“去叫几个人来。”
燕琅坐下没多久，包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领着七八个年轻男人进来了，都是刚出道的新人，宽肩窄腰大长腿，一个赛一个的俊。
这样的饭局会发生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燕琅也被分了一个，长得很英俊，也挺懂事，好像是刚出道，看着有点眼熟，见她没什么吩咐，就坐在她身边帮着倒酒，一句多余的也不说。
事情谈完已经到了深夜，有人回家，有人到别的地方继续快活，燕琅有了几分醉意，一双眼睛却明亮逼人。
一直陪着她的那个小明星体贴的给她倒了杯醒酒茶，又小意道：“陆总，您是打算回家，还是到楼上去睡？”
燕琅揉了揉额头，道：“回家。”
“呀，您可真顾家，您先生也太有福气了！”
那小明星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却还是强打着精神，展颜笑道：“不像我，只能在这儿叫人挑挑拣拣……”
他似乎自觉失言，就此停住，改口道：“外边儿有点冷，您把大衣穿上吧，小心感冒。”
燕琅托着腮，笑微微的瞧着他，向系统道：“我怎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没错！”系统嗑着瓜子儿，发出了看热闹的雀跃声：“这婊里婊气的感觉，是绿茶的气息！”
燕琅脸上笑意愈发深了：“你说，我要是把他带到家里去会怎么样？”
系统忍不住开始搓手，兴高采烈道：“一定会很精彩的！”
那小明星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见燕琅似笑非笑的瞧着他，不禁有些脸红。
“陆总，”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燕琅伸手过去，他怔了一下，回过神后，有些惊喜的将手搭在她手背上。
燕琅道：“愿意跟我回家吗？”
小明星知道她的身份，更知道她身价不菲，这话一进耳朵，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目光波动一下，却没急着答应，装出迟疑的样子，道：“您先生他，会不会不高兴？”
“你管他做什么。”提起家里的丈夫，燕琅显露出一个优秀渣女的职业素养，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道：“跟条死鱼一样，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结婚几年了，连个蛋都没下。”
欧耶！
金大腿明显已经厌恶了她的丈夫，又没有孩子，要是自己能先生一个出来，操作得当的话，兴许就能把陆先生的的位置抢过来！
这世界对男人太严苛了，做明星看起来光鲜亮丽，挣钱不少，但对于男人的名声也是一种巨大的伤害，要是能进有钱人家做阔先生，谁还乐意进娱乐圈跟那群碧池撕逼争头条啊！
小明星的眼珠子都在发亮，脸上却仍有些迟疑：“陆总，可别因为我，害的你们夫妻俩吵架，那叫我怎么过意的去……”
“哪儿来这么多事？”燕琅一把将他搂住，大步走出包间：“走吧！”
兰博基尼的车门打开后又合上，轰鸣声过后，像是离弦的箭一样驶向远处。
燕琅半倚在座椅上，小明星则体贴的帮她揉着太阳穴，纾解酒醉之后的头疼，她道：“你叫什么名字，出道多久了？”
“我叫时熙，今年二十一，才刚选秀出道，”小明星娓娓道来，大抵是怕她多想，就微红着脸加了一句：“我是头一次出来陪人喝酒，之前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燕琅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却没说话，时熙见状也不多嘴，老老实实的帮她按摩，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变幻。
……
蒋文渊想在这宅子里转转，看这个世界的陆家是不是跟之前他所经历的有所出入，只是想到自己明显肿起来的脸，实在没有勇气出去丢人，就只在房间里龟缩着，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顽抗是不行的，他一个家庭妇男，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经济上被陆湘南掐的死死的，家里边儿又有父母妹妹要照顾，这种情况下，想直起腰板做人都难。
再则，蒋母和蒋父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有道理。
他没有经济来源，就永远没办法反抗陆湘南，只有生一个孩子，才能真正的融入陆家，也坐稳陆湘南丈夫的位置。
只是这事儿——也他妈的操蛋了！
蒋文渊好歹也活了几十年，卑躬屈膝的事儿也不是没办过，要是真觉得脸面和尊严比什么都重要，当年就不会那么精心的伪装自己跟陆湘南结婚了。
生个孩子而已，跟被扫地出门，一大家子人都没法吃饭，哪一个更严重？
再则，他心里还存有一点私心——真要是生了孩子，陆湘南再有点意外，陆家的一切不还是他的？
展望着美好的前景，再去想生孩子这件事，也就没这么坑爹了。
蒋文渊做了大半天的思想工作，也就有了动力付诸实践，煮鸡蛋冰块齐上阵，先把自己那张脸弄得平整了点，完事儿又去衣橱里找了身衣服换上。
平心而论，他长得不丑，收拾利落之后，也是个很精神的年轻人，要不然当年陆父也不会看中他。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蒋文渊有种清宫剧里嫔妃被脱光之后送上龙床的屈辱感，只是势不如人，也只能暂且忍耐。
中午的时候，他伸着脖子等到十二点，肚子叫了无数声，都没看见陆湘南的影子，快十二点半的时候，才听见赵阿姨说陆湘南今中午有应酬，不回来吃了。
蒋文渊有些恼火，却不记得自己也曾经以此为借口，叫陆湘南等了一次又一次，他胡乱吃了几口，就上楼去了。
晚饭时候又是一样的光景，蒋文渊等到了七点半，才知道陆湘南晚上有酒局，不回来吃了，憋着一肚子火，气都气饱了。
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不回来吃饭，总不至于连睡觉都不回来吧？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从八点等到十二点，脚都麻了，正要换个姿势继续等，忽然听见汽车的轰鸣声，庭院里的灯光也霎时间亮了。
陆湘南回来了！
蒋文渊精神一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镜子瞅了两眼，见自己捯饬的挺帅，这才满脸挂笑，主动迎了出去。
陆湘南的说话声从门外传来，熟悉而又陌生，蒋文渊从赵阿姨手里接过陆湘南的风衣，正准备挂到衣架上去，却发现她身边还跟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正亲密的挎着她的手臂，脸上是青涩而又甜蜜的笑容。
“轰”的一声，蒋文渊的脑海一下子炸开了，好容易挤出来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湘南，”他脸色煞白，看着时熙，道：“他是谁啊？”
“我的一个干弟弟，叫时熙。”燕琅信口敷衍一句，道：“去把客房收拾出来，他今天留在这儿。”
赵阿姨看看她，再看看时熙和蒋文渊，应了一声，快步上楼。
蒋文渊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伸臂拦住赵阿姨，恨声道：“不准去!”
他知道这是个男女颠倒，女人占据主宰位置的世界，然而他毕竟有着原世界里边儿几十年的记忆，即便千辛万苦做了思想准备工作，也无非是暂且向陆湘南低头，生个孩子再想办法除掉她罢了，两男共事一妻这种事，他从来都没有想过。
他们是夫妻啊，即便感情淡漠，那也是领了结婚证的，陆湘南这个贱人，怎么敢光明正大的领着外边儿的野男人回来？！
当着他的面，她一点躲避解释的意思都没有，怎么，这是指望他心平气和的接受，然后兄弟相称？
蒋文渊出离愤怒，心脏肺腑里边儿就像是有一把火再烧，他深吸口气，指着时熙道：“你，滚出去，马上滚！别叫我动手！”
呦呵，这就受不了了？
燕琅在心里冷笑——当初，你可是直接把小三和私生子领进门，叫陆湘南和她们和平相处，漠视蒋文梅管小三叫嫂子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就受不了了？
她心里冷笑，脸上也没遮掩，目光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半个字也没对他说。
时熙是选秀出道的，还拿了一个相当好的名次，能走到这一步，要么是背景特别硬，要么是能力特别强，他出身一般，手腕却异常出众，看人脸色说话这点小事，更是拿捏的炉火纯青。
蒋文渊长得不算丑，但比其选秀出道的时熙无疑就差了一档，时熙眼睛也尖，一眼就发现蒋文渊脸上还有未曾消去的红肿，显然是挨过打，再想起他连个孩子都没有，夫妻关系冷淡如冰，心里不禁暗暗叫好。
“已经很晚了，陆总，外边儿冷，您今晚喝的不少，先去歇着吧，”他没有理会蒋文渊，而是向燕琅体贴入微道：“你们是夫妻，我是外人，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吵架……”
“……”蒋文渊：“？？？？”
他被气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句话？你知道她已经结婚了吗？深更半夜，你跟我的妻子一起回家，现在又假模假样的装可怜？！”
时熙也不搭腔，只柔弱的看着燕琅，道：“您先生他好像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哎。”
蒋文渊心火翻涌，冷着脸近前几步：“你马上滚！这是我家——”
这话还没说完，他脸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难以置信的抬起脸，就见陆湘南不耐烦的看着他，鄙薄道：“看看你现在的嘴脸，跟容嬷嬷有什么两样？！蒋文渊，这是我家，我的房子，婚前财产，只属于我一个人，明白吗？！”
她拉着时熙的手，冷冷道：“他是我的人，你忍得了就忍，忍不了就滚，就这样！”
那一耳光打的有些重，但当着小三的面被妻子打一耳光的屈辱感，却远胜于那一耳光所带来的疼痛。
蒋文渊回想起自己这一整天为讨好陆湘南而做的努力，有种自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结果被一脚踹开，还被吐了一脸痰的屈辱，没有恢复好的脸颊火辣辣的痛，但再怎么难受，也不会比尊严被人践踏更加痛苦。
他捂着挨打的那边面颊，阴沉着脸不说话，时熙神情幸灾乐祸，语调却很关切，婊里婊气的道：“呀，陆先生，陆总今晚喝多了，脾气也有点大，你别放在心上啊。”
蒋文渊心里积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了，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你一个出来卖的，也配跟我说话？！”
时熙是素人出道，什么难听的没听过，他笑嘻嘻的，一点儿也不生气：“都是陆总的人，我是出来卖的，您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道：“现在真的很晚了，陆总也是真的很累，您别胡闹了，好吗？”
“我胡闹？！”蒋文渊咆哮道：“你他妈的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说我胡闹？！”
燕琅淡淡笑了一下，道：“我说他有资格这么说，那就是有资格。”
她一指门外：“蒋文渊，你这么有骨气，那就别在陆家呆了，滚，立刻滚！”
蒋文渊曾在商海叱咤风云，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刚跟陆湘南结婚那会儿，他也没真的受过什么委屈，这会儿简直被人踩到脸上拉屎了，哪里还能忍得下去，目光阴毒的看了那对狗男女一眼，转身愤愤离去。
“等等。”燕琅却忽然叫住了他。
蒋文渊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怎么，你后悔了？”
他冷笑道：“陆湘南，我告诉你，我蒋文渊也有骨气，不是你说几句好话就能回心转意的……”
“你想得太多了。”
燕琅轻蔑一笑，走到他面前去，道：“有骨气的蒋先生，请把你身上的香奈儿西装和手腕上的劳力士留下，别带走我们家一针一线，谢谢。”

第133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3
蒋文渊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绝情的话会是陆湘南说出来的。
他印象里的陆湘南，永远都是温柔似水的模样，说话轻声细语，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一点叫他烦心的事情都不会做，而现在这个……
简直像是被魔鬼附身了！
“陆湘南！”蒋文渊近乎悲愤的看着她，一字字道：“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情？”
“我绝情？蒋文渊，你头脑清醒一点好不好！”
燕琅诧异的瞪大了眼睛：“你是个什么出身？能进我们陆家的门，已经是祖宗八代积德了！我给你吃，给你穿，叫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出入都是豪车接送，可你呢？结婚几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
“蒋文渊，你但凡懂点事，就该知道自己有错，就该想着找个人进门帮你生孩子，实在不行，主动挪个位置也行啊！可你呢？居然还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她神态轻蔑道：“我之前没赶你走，是我宅心仁厚，可不是你在这儿恬不知耻的理由！”
蒋文渊哪里见过这样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一张脸涨得通红，他准备反驳着说什么，燕琅却没耐心听了。
“大晚上的，你不累我都累了！”她不耐烦的摆摆手，道：“陈伯，带着他上楼，随便找身蒋家人送过来的衣服换上，叫他把陆家帮着置办的行头脱下来，人家有骨气，不稀罕我们家的臭钱！”
陈伯恭敬的应了一声，又去看蒋文渊，后者承受着这样的屈辱，怒的浑身都在哆嗦，又不想叫陆湘南取笑自己，压紧牙根，跟陈伯一起上了楼。
陆家帮他置办的都是名牌西装，又或者是定制款的衣服，古奇皮鞋劳力士腕表，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男士香水，满满当当的摆了一间屋子，相较之下，蒋父蒋母送来的就要寒碜的多，随便找个地摊买点，就说是花了大价钱的。
蒋文渊把身上衣服换了，衬着灰败的脸色，很有种凤凰一夜变山鸡的感觉。
他下了楼，就听见陆湘南正在吩咐赵阿姨：“把他的东西都给我清出来，该扔的扔，该烧的烧，至于他带进陆家的那些，也都找出来，改天叫人送到蒋家去。今天太晚了，别急着折腾，明天早晨再去做吧。”
蒋文渊有种脸皮都被人揭下来死命踩的羞愤感，手掌紧握成拳，道：“陆湘南，你不要欺人太甚！”
燕琅诧异道：“你怎么还不滚？”
“……”蒋文渊脸上冷的就跟要结冰似的，伸手指了指她，神情怨毒的走了。
时熙心下暗笑，脸上却柔柔弱弱的，他担忧道：“陆总，你喝醉了，这么晚了，陆先生能去哪儿啊？”
“不用管他！”燕琅不耐烦的站起身，看了眼时间，道：“你也去睡吧。”说完，便摇摇晃晃的上楼，洗完澡之后，倒头睡了。
时熙如果只想着捞一把就走的话，指定要想办法把生米煮成熟饭，只是现在他看见蒋文渊被赶走了，陆家姑爷的位置空悬着，当然就把这当成了奋斗目标。
他跟着陈伯进了客房，客客气气的跟他说了几句，就躺下睡了，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早早去厨房忙活。
燕琅一觉睡醒，就见时熙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摆的跟满汉全席似的。
她忍不住跟系统道：“这小绿茶还挺拼。”
“当然，”系统道：“你现在可是金主秀啊。”
燕琅忍俊不禁，吃了一口蟹粥，点头赞道：“味道不错。”
时熙会说话，嘴也甜，这么短的功夫，就把赵阿姨收买了，她笑眯眯道：“五点多的时候，小熙就起来了，忙活了近两个小时呢。”
“是吗。”燕琅欣赏的看着他，道：“辛苦你了。”
时熙温柔的笑：“陆总，您别这么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家这儿是风平浪静，蒋家那儿却是狂风暴雨，准确的说，从蒋文渊深夜回去开始，这风暴就没停过。
陆湘南跟蒋文渊结婚前，曾经出钱帮蒋家人购置房子，蒋家人见状立马将村里那十几亩地卖掉，全家人搬到了城里住。
蒋文梅在念高中，蒋文渊是家庭主夫，而蒋父和蒋母根本就是无业游民，指望着儿媳妇的接济过活。
蒋母前些日子看上了一款新车，原本还指望儿子帮忙赞助，没想到还没等拿到钱，就被陆家人一个电话叫过去了。
自己儿子嫁过去好几年了，却连个消息都没有，蒋母自觉理亏，也就没脸再提钱的事儿，回去之后唉声叹气了大半天，晚上临睡之前，又跟丈夫说：“这么着可不行啊，咱们得想个办法才行。”
蒋父道：“什么办法？”
“不是有那种生女偏方吗？”蒋母道：“咱们四处问问，再找个老中医，帮着开个方子什么的……”
蒋父点头道：“行，我跟亲朋好友问问。”
夫妻俩满心担忧的睡下了，隔壁屋的蒋文梅却还在打游戏，正玩到要紧关头，忽然手机显示的画面一顿，弹出了来电显示。
“艹，这谁啊！”
蒋文梅骂了一声，再看来电显示，脸色更坏了，她接起电话，没好气道：“哥，大半夜的你这是干什么？吓死人了！”
蒋文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倦：“我回来了。”
蒋文梅听得一呆：“什么？你回哪儿了？”
“我这会儿就在门外，你来开门，”蒋文渊声音压低，却难掩狼狈：“小声点，别叫爸妈听见。”
蒋文梅僵坐在椅子上没动，愣了十几秒钟，才惊叫道：“哥，你不会是被嫂子赶出来了吧？！”
蒋文渊还没有愈合的自尊心又一次被刺伤了，他冷着脸说：“你哪来这么多话？开门！”
他脸色不好看，蒋文梅也好不到哪儿去，别看她年纪小，可心里边自有一笔账。
哥哥跟嫂子分开了，也就是说，她再也没办法享受来自陆家的便宜，学费生活费没人给，说不定还要灰溜溜的回到村子里去。
当初离开的时候，村里同龄的女生嘴上说是舍不得她，眼睛里却全是妒忌，还有几个男生直接跟她表白，说是暗恋她好久了。
蒋文梅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却也不至于真的为此感动，傻乎乎的跟他们在一起——她是要找个城市丈夫的，怎么可能跟那些带着泥土气的傻小子在一起？
这会儿她连未来都展望好了，忽然被一棍子打回原形，这怎么能甘心？
蒋文渊不许她将事情告诉父母，她却偏要说，这桩婚事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关系到全家人的未来！
蒋文梅穿上拖鞋，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出去，一脚将蒋母蒋父的房门踢开了：“妈，爸，别睡了，出大事儿了！”
她把那两人搅扰醒，赶在蒋母火山爆发之前，先丢了一个雷过去：“我哥被嫂子赶回来了！”
说完就走到客厅门边儿，一把将门拉开了。
外边儿天有些冷，蒋文渊身上衣服也不厚，吹了一路的冷风，脸上也带着几分灰败，唯有一双眼睛里跳跃着愤怒的火花，满是对陆湘南的愤恨与仇视。
蒋文梅看他一回来就瘫在沙发上不说话，眉头不禁皱起，没等说什么呢，蒋母跟蒋父就披着衣服，慌慌张张的出来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赶回来呢？！”
蒋母见了儿子，心下又惊又急，连声道：“你是不是又惹湘南生气了？你个死孩子，叫我说什么好，我之前叮嘱你那么多，你压根就没往心里记！你干脆气死我好了！”
她说了这么多，却连一句关怀都没有，没问过他吃了晚饭没有，没问过他是不是受了委屈，更没有问他这么晚了，是怎么一个人回来的。
蒋文渊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母亲这样陌生、这样可怕，陆湘南可以用言语羞辱他，可以叫他心生愤怒，但她永远都不可能只凭三言两语就叫他伤心，叫他觉得心脏破了一个洞，呼啸着往里灌风，连呼吸都觉得痛。
“妈，”他木然的抬起头，道：“你知道陆湘南她做了什么吗？”
蒋文渊笑的像哭一样：“她当着我的面，带了一个野男人回去，当着那个野男人的面，啪啪打我的脸！”
蒋母怔了一下，脸上忽然闪现出一种近乎愤怒的情绪，她披着一见大红色的外套，在客厅里转了几圈，这才恨铁不成钢道：“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你就半夜跑回家？！”
“…………”蒋文渊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妈，你觉得这是小事吗？”
“女人哪有不花心的？知道回家不就好了！”蒋母恨恨的一跺脚，又问道：“湘南说要把你休回家了吗？”
蒋文渊怔楞道：“没有。”
“那不就行了？走，我送你回去！”蒋母伸手去扒拉他：“去说几句软话，好好的道个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道歉？我跟她道歉？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蒋文渊走之前把狠话撂下了，现在再回去，岂不是自打嘴巴？
今天他丢的脸已经够多了，再回去卑躬屈膝，连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蒋母眉头紧皱，难掩怒气：“我说回去就回去，没的商量！”
蒋父也道：“文渊啊，别跟你妈犟了，快回去吧。女人嘛，花心也是正常的，你没生出孩子来，愧对他们老陆家啊。”
生孩子生孩子生孩子，敢情我就是你们卖给陆家的一头母猪？！
蒋文渊心生悲凉，怒道：“所以这都怪我？陆湘南都不跟我在一起，我上哪儿去弄一个孩子出来？！”
蒋父听得脸色一变，一巴掌扇了过去：“我是怎么教你的，嗯？这种话你都能在人前说出来！简直不要脸！”
那蒋文渊被打的头一歪，然而身体上的疼痛，却无法与精神上的创伤相较——用刀子一样的言语刺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生身父母啊！
蒋文渊心如刀绞，又觉得自己爸妈的脑子出问题了，他深吸口气，才道：“即便陆湘南打我，即便陆湘南在外边儿养男人，即便陆湘南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待，你们也觉得我应该回去？！在你们眼里，究竟我是你们的孩子，还是陆湘南是你们的孩子？！”
蒋母被他问住，不禁恼羞成怒：“我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真是狼心狗肺！”
“我狼心狗肺？”蒋文渊冷笑：“妈，你出去问问，村里谁不说我孝顺？你后半辈子的好日子，是谁给你的？后来你瘫痪在床，不也是我把你伺候走的？！”
什么瘫痪在床，什么伺候走……
蒋母怒道：“你是在咒我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蒋文渊明白这个道理，目光在几个家人脸上一扫，见他们脸上皆是难以掩饰的失望，心也就凉了。
“你们好好过，我不打扰了，”他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再见。”
蒋父忙追上去：“文渊，你这是要去哪儿？都这么晚了……”
蒋文渊心头有了一丝温度，这个家里毕竟还是有人挂念着他的。
他略微有些欣慰，就听蒋父继续道：“男孩子一个人深夜出门，很危险的！”
“……”蒋文渊咽下喉头的腥甜，说：“你就当我死了吧。”

第134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4
夜风很冷，但怎么也比不过蒋文渊的心冷。
他出了门，神情僵滞的走了很久，寒风虽然吹干了他脸上的眼泪，却也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两道淡淡沟壑。
蒋文渊打个冷战，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就近搜了家旅馆，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庆幸他被赶走的时候，还记得带身份证？
前台见一个年轻男人半夜来住旅馆，脸色就有点奇怪，接过他身份证往读卡器上一扫，发现他已经结婚之后，神情就更微妙了。
“不好意思蒋先生，”她说：“您已经是有妇之夫，独自一人来住旅馆，有您夫人的签字许可吗？”
神他妈的签字许可！
“……”蒋文渊几乎要被气笑了：“我出来住旅馆，还要有陆湘南的签字许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前台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看他的眼神像是瞅见了潘金莲，还是正在喂武大郎吃砒霜的那个，她将身份证推回去，道：“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我也没办法。”
说完，又道：“请您在这儿等一下，我会打电话通知你的监护人，叫她来接你的。”
出门住旅馆要陆湘南的签字也就算了，这会儿连走都不能走，非得叫她来接？
唯恐自己脸丢的不够吗？！
蒋文渊心里的火气就跟要爆发的火山似的，冷冷瞪了前台一眼，抢过身份证，头也不回的跑了。
前台在后边叫他，他也跟没听见似的，停都没停。
这鬼地方的法律法规跟原世界一点也不一样，之前那前台说的要叫监护人来接，兴许也是那些鬼规矩中的一个，蒋文渊唯恐被旅馆里的人扣下，出了门就死命的跑，直到拐出去几条街，确定别人再也追不上自己之后，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大冷的天，他跑的太久，肺就跟要炸开似的，喘气儿的时候都疼，蒋文渊两手撑着膝盖，心里极觉得荒唐，又觉得悲凉。
妻子带着野男人回家，半点不留情的当着小三的面动手，然后又把他赶了出来；亲爸亲妈一点都不担心他受委屈，反而说他不懂事，要带他回去给陆湘南道歉；唯一的妹妹不仅不理解他，还用那种充斥着嫌恶与不满的神情看着他……
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上了！
夜风冷冷的吹过，蒋文渊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正觉得悲哀，忽然身上一暖，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在自己身上披了一件大衣。
他心念微动，抬眼去看，就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白灵珊。
她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扎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化着淡妆，看着来又清纯又明媚，现在她正用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自己，关切的问：“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蒋文渊遭受了来自陆湘南和原生家庭的双重摧残后，再见到昔日的旧情人，怎么能不心生感触，情不自禁的流下两行泪，伸臂抱住了她。
白灵珊刚刚结束一场演出，路过这儿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相貌挺出挑的男人呆呆的站着，神情惘然而悲哀，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她是个小演员，自己都挣扎在温饱线上，哪里有那么多善心怜惜别人，正准备走，寒风却将他身上的香水气味送了过来。
那是某蓝血品牌新发的限量版香水，她曾经在剧组男一号身上闻到过，说是品牌方送的，有意接洽他为品牌代言人，男一号的经纪人深以为荣，在剧组里重复说了好多遍。
白灵珊分辨出这味道，脚步也就停了，将脸上的不耐烦抹去，神情关切的走了上去。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人很快亲近起来，白灵珊只当是遇上了富贵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有意哄蒋文渊开心，看他神色怏怏，便带着他去喝酒，见他醉酒后流露出的大男子主义言辞，不禁更佐证了他出身不凡的想法。
蒋文渊到这个世界之后，见到的不是家暴渣女，就是想从他身上捞钱的贪婪父母、无情妹妹，忽然间遇上前世情人，又见她这么柔声细语，当然把持不住，喝的半醉之后，俩人就理所应当的去开了房。
第二天蒋文渊一觉睡醒，便见美人在怀，欣然的拉着白灵珊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口。
白灵珊温柔的看着他，道：“你偷偷跑出来，家里人会不会担心？”
“担心？”蒋文渊想起自己的父母，不禁冷笑：“他们才不会担心我，顶多是担心我走了，自己没地方要钱。”
什么？他父母都在问他要钱？
这跟自己想的可不一样啊。
白灵珊微微一怔，脸上赞叹之色更盛，试探着说：“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居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
蒋文渊被这话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个靠妻子养着的家庭主夫，含糊的笑了笑，没有搭腔。
白灵珊怕叫他觉得自己是贪慕金钱，也没多问，反正她是女人，这种事儿上怎么都不吃亏，温柔的哄着蒋文渊说了会儿话，又交换了联系方式，在看见他的名牌手机之后，她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要我送你回家吗？”分别时，白灵珊温声道：“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啊。”
“……”蒋文渊勉强挤出个笑：“我会的，你放心吧。”
两人就此分别，白灵珊抱着睡了一个大家少爷的心思美滋滋的走了，蒋文渊则沉浸在旧情人重逢的温情之中，短暂回味了一会儿，就挽起袖子开始找工作。
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上土生土长的人，不像其余男人一样，从小就接受了女尊男卑的思想，他骨子里是个直男癌，怎么可能原意用脸和身体去讨好女人，卑躬屈膝的伺候陆湘南那个贱人。
蒋文渊决心要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天地，想当初，他不也将蒋氏集团经营的有声有色吗？
此时此刻，他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是在陆氏集团的基础上组建了蒋氏集团，全然将一切归功到了自己身上。
踌躇满志的蒋文渊很快就遭到了现实的铁拳攻击。
他是男人，又是已婚的身份，这几乎注定了没什么正经单位会收他，更别说他学历也并不十分出众，诸多女性候选者包围之下，更没人乐意要他了。
蒋文渊在求职网站上发布了自己的信息，一整天过去了，却没个正经人联系他，要不就是妈妈桑，要不就是夜店经理，他身上带的现金不多，想用银行卡取钱，却发现那几张卡都已经被陆湘南那个狗日的冻结了。
艹！
蒋文渊骂了一声，肚子却饿的厉害，看一眼裤兜里的钱，没敢去正经酒店，随便找了家面馆，点了份素面吃。
老板娘约莫五十来岁了，一张胖脸十分和气，对着他看了会儿，没多久，就端着面给他送过去了。
“快吃吧小伙子，”老板娘拍了拍他的肩：“人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蒋文渊看了一眼，差点掉下眼泪来。
他点的是最便宜的小碗素面，老板娘送来的却是大碗的牛肉面，肉片切得又厚又大，小葱清脆，剔透鲜香的汤汁都要从碗里漾出来了。
父母对自己恶语相向，而原本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在此时给予了自己温暖。
蒋文渊的眼眶湿了，接连对她说了好几声谢谢，忍着眼泪，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姑娘从一辆面包车上下来，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又凑到老板娘耳边去说话，寒风将那两人的嬉笑声送到了蒋文渊的耳朵里。
看面相的话，她们俩好像是母女。
蒋文渊脸上浮现出几分了然，忽然就明白老板娘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心了，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他就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要娶一个卖面人家的女儿啊，两个人根本就不搭嘛！
蒋文渊这么想着，就见那年轻姑娘忽然推了老板娘一把，像是在鼓励似的，不一会儿，老板娘就笑容满面的坐到了他所在的那张桌子那儿。
那碗面给了蒋文渊坚持下去的勇气，他开始思忖应该怎么拒绝老板娘的女儿，才会不损伤到她的自尊心，正在脑海里打腹稿，就见老板娘将有些乱的头发拢回耳后，柔声道：“我男人前几年就病死了，我女儿也不反对我再结婚，我家的条件你也看见了……你怎么想？”
“……”蒋文渊：“？？？？！！！！！”
他看着老板娘肥壮的腰身，大饼似的脸，还有两鬓花白的头发，就此陷入了沉思。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也将蒋文渊的思路打断，他近乎是屁滚尿流的爬起来，捏着手机逃跑了。
来电显示上跳跃着蒋父的名字，蒋文渊犹豫一下，还是接起来了。
“你个死孩子，是跑到哪儿去了？打了那么多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电话刚接起来，蒋父的骂声就传过来了，蒋文渊心里一阵厌烦，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蒋父哽咽道：“你知不知道，昨晚你跑出去之后，你妈去找你，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蒋文渊心头一颤，慌忙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在哪家医院？！”
“我们在市人民医院，七楼，”蒋父道：“你过来看看吧。”
蒋文渊之前被蒋母的话伤透了心是真的，但这么多年的母子感情也是真的，听说自己亲妈为了找自己摔伤了，自然心急如焚，什么顾不上了，打个车赶去了医院。
蒋母年纪不算小了，摔了这么一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蒋文渊赶过去的时候，就见医生在边儿做检查，蒋父满脸担忧的坐在外边儿等，见儿子过来，先一巴掌招呼过去了：“养你有什么用！不能帮你妈你爸分忧解难也就算了，还净给家里添乱！”
蒋文渊这两天挨打的频率简直创历史新高，只是这会儿他担忧蒋母，倒也顾不上感慨伤怀，抓着蒋父的手，道：“我妈现在怎么样？”
“腿断了，要手术，照了一个什么光，医生说肚子里边长了肿瘤，也要尽快手术，”蒋父擦了一把眼泪，向儿子道：“我打听了，光手术费就要五十万，咱们家根本就拿不出来……”
说到这儿，他忽然一屈膝，向儿子跪下了：“就当是爸求你，为了你妈，你去求求湘南，好好道个歉吧，总不能这么看着你妈出事啊！”
蒋文渊的逆袭之路还没有开始，就被中途阶段了，他心如刀绞，呆呆的在病房外坐了良久，终于狠下心来，摸出手机，咬着牙给陆湘南打电话。
没有人接。
没有人接。
还是没有人接。
一连三遍拒接，直接就把蒋文渊勉强支撑着的傲骨打垮了，他在心里打的腹稿也越来越软，构想出来的措辞也越来越谦卑。
他知道，要是得不到陆湘南的帮助，自己的母亲也许就真的完了！
蒋文渊打电话的时候，蒋父就坐在一边，目光希冀的盯着他看，见一连几遍都没打通，脸色也慢慢的灰暗下去。
蒋文渊没法看着母亲出事，也不能见父亲在自己面前这样伤心，这样的关头，所谓的尊严和屈辱反倒只是小事了。
“爸，你在这儿照顾妈，”他咬紧牙根，说：“我去找陆湘南！”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
燕琅这会儿正坐在摇椅上品酒，时熙站在一边儿，神情温柔而殷勤。
手机亮了三次，她浑然没有理会的意思，反倒是时熙，看似担忧的说了句：“是陆先生打过来的，也许是遇上什么事了……”
燕琅摆摆手，不耐烦道：“他能有什么事？就是有，也跟我没关系，别理他。”
时熙温顺的笑，轻轻应声。
系统咔嚓咔嚓的嗑着瓜子儿，说：“昨天晚上蒋文渊个贱货遇上白灵珊了，还为爱鼓掌了呢。”
燕琅怔了一瞬，才想起白灵珊就是原世界里蒋文渊包养的那个小三，后来还给他生了个私生子，蒋文渊只觉得白灵珊肯没名没分的跟着他，肯定是真爱，却没想过一个正经姑娘，谁愿意未婚生子，还给人做小三？
说到底，这俩人就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罢了。
燕琅嗤了一声，忽然突发奇想：“你说，鼓完掌之后，蒋文渊会不会怀孕？”
系统听得一怔，忽然雀跃起来：“有可能啊！狗血剧里边儿不都是这么说的吗，偷听必然会被发现，病人咳嗽必然有血，为爱鼓掌必然一发击中！”
燕琅想象着蒋文渊生孩子的场景，差点笑出声，再转念一想，与其出手去收拾那对狗男女，哪有看他们狗咬狗来的自在？
蒋文渊那么喜欢白灵珊，还觉得她给他做小三太委屈了，既然如此，何不成全这对狗男女，叫他们做对真正的夫妻，带着私生子，享受贫困而幸福的生活？
系统将昨晚的事情讲了，摇头道：“白灵珊肯跟蒋文渊鼓掌，是因为觉得他有钱，自己有利可图，要是知道实情，肯定不会乐意的。”
“这还不简单？”燕琅笑道：“你要知道，人的脑补能力是无限的。”
系统不解道：“比如说？”
燕琅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我手洗干净了，能摸摸你的//吗？”（修改无能，自行意会）
系统：“……”
燕琅补充道：“我说的是奖杯。”

第135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5
蒋文渊用裤兜里仅剩的钱打了辆出租车，到达陆家所在的别墅外，连停都顾不上，就疯跑着进去了。
他跟陆湘南的婚姻毕竟还没有结束，保安也没有拦，等到他背影消失，又聚在一起，饶有兴味的议论起来。
陈伯这会儿正在楼下浇花，见蒋文渊回来了，脸色不禁有些微妙，踌躇几瞬，还是道：“姑爷回来了？”
蒋文渊没时间与他寒暄，一把抓住他的手，迫切道：“陆湘南呢？她在哪儿？！”
陈伯指了指楼上书房的位置，蒋文渊见状，扔下一句“谢谢”，就跑上去了。
时熙洗了一盘车厘子，笑着送到书桌上了，鲜红的果子上沾着水珠，看起来又新鲜又可爱，燕琅捻起来吃了一颗，下一秒他垫着纸巾的手掌就伸到她嘴边儿了。
燕琅也不跟他客气，把嘴里的核儿吐出来，又拿了一个吃，没等咽下去呢，就听“咣当”一声，门被从外边儿推开了。
蒋文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跑了进来。
“湘南，”他神态孱弱，哀求道：“求你帮帮我！”
“滚出去。”燕琅压根就不拿正眼看他：“没人教过你进门之前要先敲门吗？蒋文渊，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蒋文渊听得一阵脸热，窘迫的低下头，应了声“是”，将门带上，在外边儿敲了敲。
“湘南，”他小心翼翼的问：“我可以进去吗？”
燕琅没叫他进来，隔着门嘲讽道：“蒋少爷，昨天晚上你走的可够坚决的，这刚过了一天，骨头就软了？昨天你是怎么说的？吐出来的口香糖再送进嘴里嚼，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话说的太尖锐了，尖锐到蒋文渊有些受不了，他是个男人，他要脸面，他爱面子，所以这样的时候，也令他觉得分外痛苦。
可是没办法，难道他真的能看着自己的母亲出事吗？
蒋文渊手掌捏成拳，隐忍着陆湘南给予的屈辱，道：“都是我的错，湘南，求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叫我弥补……”
“弥补？你怎么弥补？你弥补得了吗？”
燕琅站起身，时熙会意的将书房的门打开，她看着站在门外摇摇欲倒的蒋文渊，神情难过道：“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今天早晨，我足足多吃了两碗饭！”
蒋文渊：“……”
事情的起因，难道不是你公然带着小三回家吗？
他有种再度被侮辱了的感觉，只是势不如人，只得咬紧牙根，忍耐下去：“是，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错了，湘南，求求你，原谅我吧。”
燕琅目光冷漠的端详着他，却没有说话，蒋文渊的心脏都提起来了，正准备再说几句软化求饶，却听她道：“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吗？”
“是，”蒋文渊以为她是准备松口了，忙道：“我错了，湘南你相信我，我会改的！”
“去，到我爸照片底下去跪着，”燕琅一指挂在客厅里边的陆父照片，道：“咱们俩当初结婚，是我爸撮合的，现在你做出这种事来，不仅仅是伤害我们的夫妻情分，也是伤了我爸的心。”
“……”蒋文渊深吸口气，忍辱负重道：“好。”
说完，他也不推辞，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在陆父的照片前跪下了。
蒋文渊这个人渣，对不起原配发妻，也对不住提携他、看中他的岳父，叫他去跪着，也算是给陆父出口恶气了。
燕琅下了楼，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毫不客气道：“蒋文渊，你是打算再过下去，还是一拍两散？”
“当然是继续过下去了。”蒋文渊神情温柔，忙道：“湘南，我已经知错了，求你不要把我推开。”
“行吧，但愿这是你的真心话。”
燕琅轻蔑一笑，道：“你回来可以，只是有些事，咱们都说清楚了，陆家有陆家的规矩，可不能容你胡作非为！”
蒋文渊听得心下一凛，便听她继续道：“从今天起，你每天在我爸照片前跪五个小时，我会叫人给你计时的，少一秒钟都不行。还有，主卧你就别住了，先搬到储藏室去吧，至于其余你应该做的工作，我不希望看到你偷懒，明白吗？”
跪四个小时……
搬到储藏室住……
还他妈的有工作……
资本主义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蒋文渊心里mmp，脸上笑嘻嘻：“好的，我明白了，湘南，你尽管放心吧。”
燕琅趾高气扬道：“这还差不多。”
时熙站在一边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以退为进道：“陆总，我就说陆先生还是很懂事的，现在你们两夫妻都和好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燕琅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嬉笑道：“在我这儿不好吗？”
时熙不好意思道：“是不是太叨扰了？”
燕琅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你只管住就是了”
“……”蒋文渊在心里骂：狗男女！
心里边儿骂归骂，该做的事情他可没忘，看陆湘南似乎心情很好，便试探着商量道：“湘南，我有件事想求你，我妈住院了，医生说她肚子里有肿瘤，需要开刀手术，手术费……”
“我说你怎么会向我低头，原来是为了钱？”
燕琅面露嘲讽：“蒋文渊，你也真是有意思。”
蒋文渊这会儿还跪在陆父的照片前边儿，闻言难堪异常，只是为了蒋母，却也不跟她争辩，只哀求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湘南，你怎么惩罚我都好，只是务必要帮帮我妈，好吗？”
燕琅饶有兴味的看了他一会儿，倒也没为难，打个电话给秘书，吩咐去处理这件事，蒋文渊明显的松了口气，却见她挽着时熙的手，施施然上了楼。
他微微低下头，掩住了眼底几欲杀人的凶狠目光，牙根紧咬，叫自己暂且忍耐下去。
蒋文渊住进了陆家的储藏室，虽然也算是宽敞，但相较于采光好，通风顺畅的主卧，无疑是天壤之别。
储藏室是不见光的，屋子里昏暗异常，蒋文渊强忍着不适睡了一宿，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赵阿姨叫醒了。
“姑爷，”她说：“你该给小姐准备早餐了。”
蒋文渊在家的时候从来没做过家务，结婚之后也被陆湘南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哪来会懂这些，摇摇晃晃的走进厨房，看见满屋子厨具都觉得头大。
赵阿姨看他这模样，脸色就冷淡下去：“姑爷，你可别说你什么都不会做，男人不会做饭，传出去会叫人笑掉牙的。”
蒋文渊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道：“我会努力的。”
他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后，时熙也过去了，偌大的厨房似乎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从肉丝米粥到清口小菜，无一不是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时熙甚至把蒸锅找出来，挽起袖子做了一锅小笼包出来。
早餐的时间到了，燕琅看一眼蒋文渊面前黑的发亮的鸡蛋，眉毛立马就皱起来了，时熙将自己蒸出来的小笼包送过去，温柔道：“陆总，您还是吃我做的吧，陆先生煎的鸡蛋……”
他忍不住笑了：“我怕您吃了会中毒。”
其余人也笑了，只有蒋文渊笑不出来。
餐桌上陆湘南做了主位，时熙在她身边陪着，他端着盘子坐在下首，满身的局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仆人。
一种难以言表的屈辱感从脊背上慢慢的爬了上去，他勉强扯动一下嘴角，算是露出了一个笑。
“蒋文渊，你做的饭还是你自己吃吧，我真怀疑你其实是想毒死我。”
燕琅拿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送进嘴里，鲜美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绽放开，她咽下去，吩咐说：“除了他自己做的东西，不许给他东西吃，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厨艺差，还是有意糊弄我！”
蒋文渊慢慢把自己煎的鸡蛋和烤糊了的面包吃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己都觉得有些反胃。
燕琅上班去了，时熙挽着她的手，志得意满的坐上了那辆兰博基尼，赵阿姨则尽职尽责的去提醒蒋文渊——他去下跪的时间到了。
蒋文渊跪在陆父的相片前，想的是陆湘南个苟日的什么时候死，忽然接到蒋父打来的电话，说陆湘南的助理送了钱去，叫儿子安心，他这才算是有了一点安慰。
挂电话之前，蒋父小心翼翼的问：“湘南没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蒋文渊憋了一肚子委屈，早就想找人倾诉了：“我现在还在陆家跪着呢，陆湘南说了，叫我每天都跪四个小时，她这是想叫我死！”
蒋父叹口气，说：“儿啊，这就是你的命，也是我们男人的命，你就认了吧。”
蒋文渊：“……”
草你妈的老子才不认命！
中午的时候，燕琅打电话说要回去吃饭，厨房又急忙开始准备，从酒店里叫了厨子，专门去做湘菜，剁椒鱼头，东安鸡，湘西酸肉，祖庵鱼翅……
蒋文渊坐在一边，手里捏着一个窝头，慢慢吃自己炒出来的齁咸白菜和手指头粗的土豆丝，背景bgm再配一首铁窗泪，简直毫无违和感。
时熙递了手巾过去，燕琅擦拭过嘴角之后，不满道：“蒋文渊，你又不上班，整天闲着，怎么一点事情都不知道做？你看看，家里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蒋文渊木然的抬起头，环视一周，神情卑微的说：“这不是挺干净的吗。”
“哪里干净了？你自己不会看吗？”
燕琅去钢琴后边摸了一下，指尖就染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皱眉道：“蒋文渊，你知道上班赚钱有多累吗？我主外，你主内，家务活当然都要你负责，洗衣做饭这种就不用说了，卫生是不是也要注意一下？你不要跟个死人一样，整天只知道发呆好不好！”
她八点离家，十一点半回家，也就是三个半小时。
蒋文渊先是跪了两个小时，然后又开始拖地，完事就进厨房洗菜烧水，忙的跟个陀螺似的，歇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切土豆的时候还不小心把手切了，几厘米长的口子，一沾水就疼，现在她回家了，半句关怀都没有，嘴里全都是责难。
蒋文渊心里委屈，之前被青椒辣到的眼睛也不禁有些发酸，他不肯在陆湘南面前露怯，强撑着道：“我知道了，下午我就擦。”
“你真是个废物！”燕琅毫不客气道：“吃我的喝我的还不会生孩子，养你有什么用！”
蒋文渊觉得自己的尊严都被人踩到地上了，还顺脚碾了两下，他低着头不说话，时熙则在一边儿笑，边笑边劝：“好啦，陆先生也不是有意的，陆总，你就别生气了。”
“我懒得看他这副嘴脸，”燕琅拉着他的手，道：“走，咱们去海边儿吹吹风，散散心。”
那俩人一走，蒋文渊就忍不住哭了，他性格又要强，哭也不肯叫人看见，钻进厨房里去默默流了会儿眼泪，就自己擦干泪痕，带上塑料手套，开始忙上忙下了。
虽然有了洗衣机，但拆卸床单被罩窗帘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洗衣机转完之后，还是要人自己去晾晒。
蒋文渊按下了洗衣机的启动键，就去洗抹布，拧干之后，开始擦拭陆家的桌椅板凳，楼梯、摆设，然后再去拖地，临了了还要去陆父相片面前跪上两个小时。
等蒋文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时熙的笑声从门外传来，陆湘南回来了。
蒋文渊忙碌了一下午，水都没喝一口，更别说是做饭了，燕琅看了一眼，不咸不淡道：“哟，你是嫁进来当少爷的吗？养尊处优的，中午好歹还炒了俩菜，现在连厨房都不进了？”
“也行，你不愿意做，那就别做了，反正饿着的是你自己。”
“赵阿姨，”她说：“把厨房的门锁上，大少爷不想做，也不想吃，咱们不勉强他。”
蒋文渊怔住了，嘴唇动了动，忙解释道：“我不是……我只是太忙了……”
“啧，听听，太忙了，他说他太忙了，”燕琅夸张的笑道：“你一个家庭主夫，不就是家里那点事吗，有什么好忙的？我辛辛苦苦在外边儿赚钱，你在家连个饭都不愿意做？蒋文渊，你真当自己的小王子啊！”
蒋文渊呆呆的站在原地，余光看见时熙捂着嘴笑，脸上的神情满是幸灾乐祸。
当着小三的面被妻子这么教训，他有种被拖出去游街的羞辱感，不知怎么，忽然间想起自己记忆里的陆湘南来。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大学毕业后也没工作，结婚后为了要孩子，就开始喝中药，还有母亲找来的各种偏方。
那时候，他勉强敷衍这个妻子，心里其实很不耐烦，忙碌一天回到家之后，想起她在家优哉游哉的闲着就觉得不痛快，总会找借口训她几句，她也总是好脾气的应下。
现在回想，那时候她是不是也很累，也很委屈？
蒋文渊的心慢慢的沉了下去，还没沉到底，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蒋文渊，你别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恶心我，”他听见陆湘南个极品渣女说：“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再有下次，我大嘴巴子抽你，听见没有？！”
蒋文渊僵硬的笑了笑，小声道：“你已经抽了。”
燕琅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还敢顶嘴？！”
蒋文渊捂着脸，卑微道：“湘南，我再也不敢了。”

第136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6
蒋文渊的日子不好过，蒋家其余人也好不到哪儿去，蒋母摔断了腿，这就够倒霉了，哪知道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腹部出现了一个肿瘤，至于是良性还是恶性，就得等化验结果出来了。
屋漏偏遭连夜雨，将那个窟窿堵上的法子也简单，就一个字——钱。
蒋文渊回到陆家去当受苦受累小媳妇，总算是给蒋母换来了医药费，可就在这时候，医院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她肚子里的肿瘤是恶性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
蒋父听闻这消息，两眼一翻白，差点就当场晕过去，蒋文梅更是手忙脚乱，蒋母也呆了，怔楞过后，又忙嘱咐丈夫和女儿：“快去联系文渊，这种时候，千万要把湘南给笼络住啊！”
蒋父哽咽着出去打电话，蒋文梅六神无主的陪在一边儿，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蒋文渊刚从果盘里偷偷拿了几个香蕉，藏在储藏室里狼吞虎咽，忽然听见手机响了，整个人被吓得一个哆嗦。
“爸，怎么了？”看一眼来电显示，蒋文渊暗松口气：“妈怎么样，医院怎么说？”
“医院的化验结果出来了，你妈肚子里长了个恶性肿瘤，”蒋父泣不成声：“文渊啊，你别怨爸妈心狠，只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光治疗费就是很大一笔钱，咱们家实在是承担不起啊。湘南对你好，那是你的福气，对你不好，那也是咱们男人的命，你再忍忍，多说几句好话，将来有了孩子，日子就好过了……”
蒋文渊：“……”
他听得有些烦躁，心口也有些闷，三两下将领口扯开，想要发脾气，想起电话那一边儿是辛辛苦苦将自己供养大的父亲，医院里躺着的是爱护了自己几十年的母亲，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爸。”最后，蒋文渊有些悲哀的说：“我在这儿一切都好，你叫妈别担心，钱的事儿……湘南会帮忙的。”
“好，好好好。”蒋父欣慰的挂断了电话。
蒋文渊晚饭什么都没吃，趁人不注意偷吃了几个香蕉，待会儿还得偷偷把香蕉皮毁尸灭迹，他坐在昏暗的储物间里，头顶的灯泡不时闪烁几下，酸涩与凄楚像是潮水一样，将他慢慢淹没。
第二天是个晴天，但对于蒋文渊而言，头顶上的天空永远都是黑暗的。
他记着上一次的教训，都没敢往自己饭里边儿放盐，吃着没滋味儿的炒鸡蛋和面包，就这一杯白开水听那对狗男女说话。
燕琅心情颇好，叫人把画板和调色盘、颜料找出来，要带着小情人出门去画画。
时熙的神情鲜活而可爱，看一眼窗外的花园，向金主撒娇道：“干嘛要走那么远啊，反正咱们这儿大，在庄园外边儿移栽上一片枫树，再挪些玫瑰花过来，肯定好看！”
燕琅有些意动，宠爱的看着他，道：“都依你就是了。”
她目光在周围人脸上一扫，瞅见蒋文渊后，脸色立马就晴转多云了：“大少爷，洗衣做饭你办不好，这个总行了吧？赖在陆家白吃饭？你应该没那么不要脸吧。”
蒋文渊冷不丁被她点名，不禁一怔，再去想时熙刚才说的话，不禁头大。
他不是操持花木的能手，但总知道植树节不是这个时候，迟疑一下，小心翼翼道：“这个时候移栽枫树和玫瑰花，恐怕养不活吧？”
“蒋文渊，你怎么这么没用？！”
燕琅满脸不耐烦的看着他，厌恶道：“做家务不行，孩子生不了，吃我的喝我的还净惹我生气，现在我给你找点事情做，你查都没查，就说是做不了？怎么，你觉得我欠你的，天生就该好吃好喝伺候着你吗？！”
蒋文渊脸色难堪，被训得不敢抬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几句话？！你不嫌烦，我都听腻了！”
燕琅将手中汤匙砸进汤盆里，汤汁溅到了蒋文渊脸上，他被烫的一个哆嗦，燕琅却视若无睹，继续道：“半个月，时间够长了吧？我要看到小熙说的枫树和玫瑰花移栽过来，你做得到，那就继续留下来，做不到，那就收拾东西滚蛋！什么垃圾人家养出来的儿子，半点用都没有！”
蒋文渊听她言语中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羞辱，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手掌捏成拳，到底也没敢怼回去。
“我会尽力的，”他扯动一下嘴角，露出个僵硬的笑：“湘南，你放心吧。”
燕琅拿手巾擦了擦嘴，满脸不悦的站起身：“看见他就倒胃口。”
时熙笑嘻嘻道：“好啦好啦，别不开心了，不是说出门去采风吗？走吧。”
狗男女挽着手相携离去，只留蒋文渊呆坐在原地，满脸的悲哀与酸涩。
好歹也算是夫妻几年，陆湘南却根本信不过他，置办苗木的钱都在秘书那儿扣着，一一核实之后，才能到蒋文渊手里。
打电话吩咐他办事的时候，她说的毫不留情：“你这种人家出来的儿子，见过这么多钱吗？不是我看不起你，把你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儿吧……”
蒋文渊忍着怒气，卑躬屈膝的应了，然后又忙前忙后开始张罗，跑林木市场，跟人商量定价，再去雇人准备移栽的事情，期间还要做家务，应对时熙的为难。
小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他人都瘦了一大圈，之前置办的衣服往身上一穿，都显得空荡荡的。
时熙看着乖巧体贴，但那只是对燕琅来说，对于蒋文渊这个原配丈夫，他却是拿敌人对待，分分秒秒都不敢松懈。
只是在陆家呆了这么久，他也能察觉出来那位陆总的态度，她对于蒋文渊这个所谓原配的情分，怕连小时候养的宠物深都没有，这么一来，他也就更加可劲儿的糟践蒋文渊了。
蒋文渊忙前忙后，好歹将事情敲定，联系好人第二天来办移栽的事儿，到了晚饭时候，正准备朝陆湘南邀功呢，就见时熙把手里边儿的筷子放下，婊里婊气道：“湘南，我想了想，觉得移栽这件事不太好。”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燕琅，柔声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父母留下来的，怎么能随意改动？我之前那么说，真是太不妥当了，移栽枫树和玫瑰花的事情，还是算了吧。”
燕琅仔细想了想，点头赞道：“还是你想的周到啊。”
说完，她皱眉剜了蒋文渊一眼，冷冷道：“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乖巧懂事，那就好了。”
蒋文渊忙活了小半个月，好容易把各方面都联系好了，这会儿听他们三两句话就把一切都抹消掉，当场就急了。
“湘南，我已经跟林木市场的人说好了，定金交了，合同签了，怎么能随便改？”
他脸色慌张，连忙道：“再说，施工的工人我也找了，怎么好放人家鸽子……”
燕琅“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不悦道：“小熙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爸妈留下的，你说改就改？蒋文渊，你是不是不把我爸妈放在眼里？！”
蒋文渊实在委屈，受伤道：“是你们说要改，又叫我做的……”
燕琅劈手给了他一耳光：“你还敢顶嘴？！”
蒋文渊呆了一下，捂着挨打的脸，低下头不再说话，心里却冷的像是要结冰。
时熙见状，忙温声劝：“都是我不好，不怪陆先生，湘南，你别生气了。”
“看他这副死人模样我就心烦！”燕琅丢过去一个白眼，跟时熙一起上楼了。
第二天上午，蒋文渊联系的林木园地的人和移栽工人都到了，燕琅把两边的负责人请进来，叫秘书结了账，又抱怨说：“这园子是我爸妈留下来的，怎么着都不能改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忽然要移栽什么枫树和玫瑰花，真是脑子有病！”
账已经结了，林木却用不着，活儿也不用干，两边的负责人当然高兴，见是家里边主事的女人说话，蒋文渊站在一边儿不敢吭声，赶忙顺着她的话头附和道：“老人留下的东西可不能随便动，您先生这么干，可是太不像话了。”
另一个人也道：“谁说不是？他们男人就办不了什么大事，只会添乱！”
三个人明里暗里的批了蒋文渊一通，后者站在边上，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又或者当场猝死过去，免得再受人折辱。
这天中午蒋文渊没出去吃饭，一个人躲在昏暗的房间里流眼泪。
要移栽枫树和玫瑰花的是时熙，硬逼着他忙活这些的是陆湘南，等他千辛万苦准备出来，他们轻飘飘一句话又说不要了，对外却把一切都推到他头上。
凭什么？
他们凭什么这么作践他，凭什么不把他当人看？
蒋文渊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流沙之中，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到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感，生命中一切美好而鲜活的东西，都已经离他远去。
蒋家肯定不愿意叫他回去，他们还等着陆湘南的钱用呢，可陆湘南……她根本就不把他当人看，即便是一条狗所得到的尊严，怕也要比他多。
这样的生活，再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蒋文渊甚至想到了自杀。
可是他又不想死。
人一旦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不甘心。
蒋文渊陷入了困境之中，在生死之间纠结着，痛苦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走才好。
他不去吃饭，燕琅当然不会去叫，饿死这渣男才好呢，至于时熙，就更不会主动开口了。
蒋文渊在自己房间里憋了一整天，没吃饭也没出门，连水都没喝一口，系统有些担心的问燕琅：“这贱货不会是死里边儿了吧？”
“放心吧，他的承受能力没你想的那么弱，”燕琅哼道：“这种人渣往往都明白一个道理——好死不如赖活着。”
系统嘿嘿的笑，笑完又说：“秀儿，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它也不卖关子，不等燕琅问，便喜大普奔道：“蒋文渊怀孕了！”
燕琅听得一怔，然后笑了：“真怀孕了？”
系统坚定道：“真的怀孕了！”
燕琅欣慰的磕了一把瓜子儿，正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收拾那个小贱货，冷不防蒋母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湘南，最近忙不忙呀？”
她语气殷勤，赔着笑道：“我这几天动手术，也没来得及去看你，文渊也不懂事，都不知道给传个话……”
看望人是假，指望儿媳妇出钱出力，那才是真的。
燕琅唇角翘起，徐徐道：“您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带文渊去看您。”
蒋母受宠若惊道：“有空，有空，我等着你们……”
电话挂断的前一秒，燕琅听见她中气十足的吩咐蒋文梅：“去买点水果来，你哥哥和嫂子一会儿过来，动作麻利点，别拖拖拉拉的。”
燕琅心下暗笑，自己把大衣披上，又叫人去喊蒋文渊出来，丢下一句“去医院”，就先走了出去。
蒋文渊楞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被虐待的太多了，此时居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动来，快走几步追上去，笑容满面的坐上了车。
燕琅提着礼盒，进入病房之后，就见蒋母精神振奋的坐在病床上，身边站着蒋父，蒋文梅站在另一边。
“我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燕琅把手里的礼盒递给蒋文梅：“这个你肯定用得到。”
蒋文梅神情一喜，接过来之后，发觉那礼盒异常的重，不禁更加开心，看了蒋母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满心欢喜的将礼盒拆开了。
里边是一套《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还附赠着拳头高的试卷，蒋文梅脸都绿了，咬着牙看了燕琅一眼，勉强挤出一句：“谢谢嫂子。”
“答案我都撕掉了，”燕琅友善的道：“喜欢这份礼物吗？”
“……”蒋文梅艰难的说：“喜欢。”
蒋母见了反倒有些欣慰，觉得儿媳妇是真真正正惦记着自己女儿的。
她是个农村妇女，对于女儿的未来，有着最朴实的希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要是蒋文梅真能好好学习，考个一本，她也就死而无憾了。
蒋父却发觉儿子明显的瘦了，再加上妻子卧病这些天，儿子一次都没来看过，他隐约就猜到儿子在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只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婆家人怎么也不好多说什么的。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燕琅身上又喷了香水，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叫人有些难以忍受。
蒋文渊有些反胃，脸色也有些白了，蒋父看得有些担心，小心的打量一眼儿媳妇神色，试探着道：“反正都到医院了，去做个检查吧？我看文渊精神不太好。”
即便他不提，燕琅自己也要说的，闻言便赞同道：“也好。”
她关切的看着蒋文渊，担忧道：“婆婆这一病，他也跟着提心吊胆，吃不下睡不着，我看着也不放心啊。”
放你娘的狗屁！
蒋文渊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也不显山不露水，蒋父则欣慰的拍了拍儿子的手：“你看，湘南多会疼人啊。”
蒋文渊这几天就有点不舒服，反胃，恶心，偏偏他是个男人，虽然知道这个世界是男人生孩子的，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轮到自己。
他毫无防备的跟着护士出门，做体检去了。
蒋文渊走了，燕琅就留在病房里跟蒋母、蒋父扯皮，约莫等了半个小时，就有医生笑容满面的进来了。
“陆总，恭喜您，”他说：“您先生怀孕了。”
蒋母蒋父先是一愣，然后喜笑颜开，蒋文梅也是如此，燕琅则展现出一个绿帽女人应有的素质，从怔楞，到难以置信，再到怒不可遏，情绪转换毫无漏洞，令人拍案叫绝。
她铁青着脸，道：“他怀孕多久了？”
医生看她这反应，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一，一个多月……”
“我这一个月压根就没碰他，他哪来的孩子？！”
燕琅两手叉着腰，咆哮道：“这个不守夫道的骚货，看我不把他打死！”

第137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7
陆母跟医院的院长很有交情，医生也知道燕琅的身份，原本是想着来道喜讨个彩头，在她面前刷刷脸的，没想到竟摊上这么一桩官司。
医生有些头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燕琅却很快反应过来，满脸怒气，朝她道：“那个骚货呢？！他现在在哪儿？！”
医生小心翼翼道：“您先生还在楼上……”
“你们家养出来的好儿子！”
燕琅狠狠剜了病床上的蒋母一眼，铁青着脸，大步走出了病房，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作响，相隔一段距离，都能感知到她此刻的愤怒。
蒋母脸色煞白，蒋父更是几乎站不住身，蒋文梅也是神情惶恐，一家三口彼此看了几眼，脸上都带着浓重的不安。
蒋母刚做完手术，这会儿还不能起床，张皇失措了几瞬，忽然在丈夫身上重重推了一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去看看！”
说完，又向蒋文梅道：“你也去！假如你哥哥是被冤枉了，好歹还有两个娘家人主持公道，要是他真的在外边儿偷人……”
蒋母说到这儿就停下来了，她简直不敢想象叫别人知道蒋家有个水性杨花，跟野女人勾搭成奸的儿子会是什么结果。
她牙根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还不快去！”
燕琅怒气冲冲的走出病房，那医生赶忙跟了上去，两人在电梯前等了一会儿，见数字一层层跳的很慢，她就不耐烦了，转头去走楼梯间，蒋父跟蒋文梅就在这时候追了上来。
燕琅整张脸上都写着生人勿近，蒋父跟蒋文梅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搭话，而陪在一边的医生简直恨不能变成隐形人，最大限度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好。
蒋文渊拿着化验单，呆呆的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整个人都陷入了怔楞之中。
他……怀孕了？
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居然怀孕了？
男人既没有子宫，也没有阴/道，在哪里孕育孩子，又怎么生孩子？
他有些惶恐，还有些不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完全不能相信现在那里边已经有了孩子。
蒋父跟燕琅一起上了楼，就见儿子坐在长椅上，神情恬静，脸上是初为人父的温柔，心头不禁一跳——这都火烧眉毛了，文渊怎么还不急不慢的？
想到这儿，蒋父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遐想：难道儿子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陆湘南的，只是她不知道？
女人嘛，酒后乱性也是有的，第二天什么都忘了，也不奇怪啊。
蒋父略微安心了一点，正迟疑着该怎么开口，就听陆湘南冷笑一声，走上前去夺过了儿子手里的化验单。
蒋文渊冷不丁看到她，当然吓了一跳，再想起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母亲，一颗心立马就提起来了。
燕琅假模假样的在化验单上扫了几眼，脸色明显的坏了，暴怒的将那张轻薄的纸张撕成碎片，然后便拽起蒋文渊的头发将他往地上一掼，下个瞬间，就一脚狠狠踢在他身上。
蒋文渊只觉得自己头皮都要被撕下来了，然后便觉背上一阵剧痛传来，他脸色霎时间就白了，弓着腰，跟个虾米似的痛呼出声。
“蒋文渊，你这个贱货！”
燕琅指着他，毫不客气的怒骂道：“听说你怀孕了？那我要恭喜你啊！只是有一件事我要问你，我们快两个月没同房了，你肚子里一个多月的孩子是哪儿来的，嗯？！”
那一脚踢得很重，蒋文渊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蒋父又心急又心疼，跑上去把儿子扶起来，催促道：“文渊，你快跟湘南解释清楚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蒋文渊真想顺着他的话说是有误会，然而再大的误会，都没法解释他突然间怀了个孩子啊！
他到达这个世界的头一天，就跟陆湘南撕破脸了，当天晚上回婆家，心灰意冷的跑出去，跟白灵珊约了个炮，再次回到陆家的时候，陆湘南个苟日的身边就多了时熙那个小骚货，哪里有他下脚的地方？
蒋文渊自己很清楚，这个孩子是白灵珊的，跟陆湘南无关，即便他想找个理由扣到陆湘南身上，怕也是办不到。
他低着头不说话，蒋父的心慢慢也凉了，他跌坐在地上，颤声道：“文渊，你不会真做了对不起湘南的事情吧？”
蒋文渊不是这个世界上土生土长的人，只是经历了这些天，他已经知道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对男人的压迫有多重，更别说蒋母这会儿还在住院，一家子都指望着陆湘南活。
他心慌意乱，又怕又担心，只是嘴唇嗫嚅几下，想张口求饶，都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
“你没的说，也就是认了？”
燕琅脸色冷的像是结了一层冰：“蒋文渊，你可以啊，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你却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来？你真是够下贱，够可耻的！”
儿子的教育都是由父亲进行的，自己的孩子闹成这种事来，蒋父也觉得丢人现眼，燕琅刚才声音不算小，医院里的人又多，三三两两的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言语讥诮。
“不要脸，明明结婚了，居然还出去勾三搭四，真是下贱皮子！”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教儿子的，丢死人了！”
“要是在古代，这种男人就该去浸猪笼，根本不配叫他活下来！”
蒋父老实了大半辈子，就没被人这么戳过脊梁骨，听人这么嘲讽鄙薄，脸上热的像是火在烧，再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更是又急又怒。
“啪”的一声响，蒋文渊脸上挨了一掌，他抬起脸，就看见蒋父浑身都在哆嗦，眼眶涨红，满脸失望和痛心的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叫我，叫你妈、还有你妹妹以后怎么做人？！祖宗都蒙羞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起，他老泪纵横。
蒋文渊吃软不吃硬，看着伤心颓唐的父亲，想要安慰都不知从何说起了，对于陆湘南来说他是极品渣男，对于陆家来说，更是一场噩梦，但他对于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却是真心实意在乎的。
他不怕父母骂他，责备他，却怕父母因为自己而伤心绝望，衰老受伤。
现下见蒋父这样，蒋文渊真是心如刀绞，嘴唇动了动，却也只能干巴巴的宽慰道：“爸，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都怨我……”
燕琅站在一边儿冷眼看着，走上前去，一脚将他踹翻：“父子深情这场大戏，可以等你们回家之后再去表演，这儿是医院，就别膈应人了！”
蒋文渊被她一脚踢中心口，眼前一黑，差点没喘上气儿来，燕琅毫不留情道：“蒋文渊，我们结束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又吩咐秘书：“给警察局的户籍科打电话，这事需要他们帮忙处理。”
蒋文渊艰难的咳嗽了两声，没等反应过来，蒋父已经先一步给陆湘南跪下了：“湘南，这事是文渊的错，我会管教他的，求你给他一条活路啊……”
“这是我不给他一条活路吗？”燕琅视若无睹，冷冷道：“是这个骚货先不要脸，把我的脸面往地上踩的！”
蒋文渊不怕丢脸，但却怕父母为自己丢脸，现在看父亲为了替自己求饶，居然肯给陆湘南下跪，心头猛地一阵酸涩，眼泪都掉下来了。
“爸，你快起来，别这样，为了我不值得！”他哽咽道：“不就是离婚吗？我不怕，咱们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不需要对着她低三下四！”
“哟，真有骨气，”燕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嘲讽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婚内偷人，然后被搞大肚子的不是你呢！”
“陆湘南你不要太过分！”蒋文渊知道离婚已成定局，当然不肯再对着她低头，强行搀扶着蒋父站起来，他反唇相讥道：“你难道就是个干净的？你自己没在外边儿找人？时熙是怎么进的陆家门，怎么欺负我的，你不知道？！”
他冷笑道：“咱们彼此彼此，谁都别笑话谁！”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看这淫/贱做派，他肯定连《男德》都没念过！”
燕琅还没说话，周围围观的女人们就忍不住了，纷纷道：“女人在边儿交际应酬多辛苦啊，找个男人照顾怎么了，轮得到你说三道四？男人管好家里的事就行了，别对老婆的工作指手画脚！”
“就是，不主动帮自己老婆找人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心生妒忌——要换了我，早就把他赶走了！”
蒋文渊被气个半死，环视一周，见四下里全都是神情鄙薄的看着他的女人，到达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隐忍着的怒气终于爆发了：“男人怎么了？男人就该死吗？男人先天就低女人一等？凭什么女人可以花心，男人就不可以？”
他一指陆湘南，悲愤的控诉道：“这个女人是我的妻子，可她是怎么对我的？你们知道她是怎么羞辱我，折磨我的吗？！在家里，她不把我当人看，把所有的家务都丢给我，回家之后半句好话都不说，只知道发脾气！这也就算了，她居然还当着我的面，带着小三回家，跟那个贱人卿卿我我，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他心里满是愤慨，脸上全是不平，却没想到这样的生活正是之前他给予陆湘南的，而他的原配妻子陆湘南，也是在这样的痛苦中被折磨死的。
蒋文渊的声音落地，周围暂时了静默几瞬，议论声忽然大了起来。
“我的天呐，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居然说男人不比女人差！”
“我们在外边拼命打拼，过得那么辛苦，他们在家里优哉游哉，却连家务活都做不好，只知道伸手要零花钱，这种男人养了有什么用？还不如一条狗！”
“女人交际应酬这不是正常的吗？我们也有生理需求啊，养个男人怎么了？你看他那副扭曲的嘴脸，真是又可怕又丑陋！”
还有人抱怨道：“我丈夫也这样，年轻时候明明还好的，现在年纪大了，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知道发牢骚，整天疑神疑鬼，也不知道打扮，脸上皱纹多的我倒胃口，哪天我非踹了他不可！”
没有人站在蒋文渊的角度上去考虑，也没有人去同情他，女人们目光冷漠的扫过他，神情中全是责备与鄙薄。
凭什么？
她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为了自己的家庭辛辛苦苦付出，我天不亮就起床做饭，打扫卫生，收拾家务，将整个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把陆湘南当大爷伺候，可她呢？
她不感动也就算了，反倒看不起他，轻视他，觉得他邋里邋遢，觉得他是一条寄生虫，只知道伸手索取，天天在家里享清福，而她带着小三回家，觉得那个什么都不做，只会动嘴皮子的小三是天下第一好人？
这不可笑吗？！
这他妈的不可笑吗？！
“陆湘南！我是一个人，是你的丈夫，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蒋文渊心脏都在抽搐，他神情凄楚，尖声道：“你出去嫖/娼，一晚上都要近千块，雇个保姆，起码也要一万块，我给你洗衣做饭，还他妈的暖床，任劳任怨，问你要生活费，你却觉得我是在不劳而获？！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第138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8
蒋文渊声声控诉，催人泪下，可惜这一席话只感动了他自己，其余人却都无动于衷。
“男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怎么就你特殊？”
“谁说不是，现在这些男人就是太矫情了，从前没有医院的时候，都是自己在家生孩子，生完就能下地干活，现在条件好了，反倒把他们养的娇贵了！”
还有人满脸同情的看着燕琅，道：“这种贱男人，你还理他干什么？通知户籍科，赶快处理了拉倒！”
燕琅心里偷偷的笑出了声，神情却带着苦涩：“我也是这么想的。”
蒋父神情凄惶，蒋文梅尚且深陷在怔楞之中，蒋文渊却没有多想，只觉得自己能够就此摆脱陆湘南，摆脱这桩婚姻，即便名声烂点，也是可以接受的。
于他而言，现在最大的问题反倒是钱。
一旦跟陆湘南离婚，就别指望她再出钱帮自己母亲治病，而看这个鬼世界的男卑女尊程度，更别奢望自己能分到什么正经财产。
不过也没什么好怕的，好歹他也曾经在商场叱咤风云好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没理由过不去这么一个坎儿。
蒋文渊这么想着，心里的底气也就足了，神情傲然的斜了燕琅一眼，搀扶着蒋父在长椅上坐下，等待所谓的户籍科过来，宣布两人的婚姻结束。
蒋父脸色苍白，看他一副静心等待的模样，心下更气，神情急切道：“你个死孩子，还在这儿犟什么？！快去给湘南赔个不是，求她叫你们好聚好散！”
“爸！”蒋文渊看不惯父亲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皱眉道：“反正都打算离婚——我是说跟她分开了，那我何必再去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叫她冷嘲热讽？！”
蒋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说的那是休弃，分开了顶多就是丢脸，运气好点还能改嫁，但湘南叫户籍科的人过来，是要指证你通/奸，真要是被打上这种烙印，那一辈子就完了！”
蒋文渊听得心头一跳，虽然还不清楚那个所谓的户籍科是干什么的，但也隐约猜到自己怕是要吃亏，他脸色顿时变了，嘴唇嗫嚅几下，小声道：“通/奸的话……会怎么样？”
“爸不是说了吗？会被打上一辈子的烙印，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蒋文梅鄙夷的看着这个不守夫道的哥哥，哼道：“他们会在你脸上烙上‘荡夫’两个字，叫所有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蒋文渊想象中的户籍科，应该是类似于民政局的存在，操办一些日常工作，宣布夫妻关系结束，可他万万没想到，那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冷血迫害男人的部门。
“这是文明社会，怎么能有这样的陋习？又不是商周，怎么还有炮烙？！”
他心头战栗，神情也跟着慌张起来，连声道：“这是违背人权，是不符合人道主义的！”
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人吭声。
蒋父坐在长椅上垂泪，眼睛肿的像是核桃；蒋文梅觉得丢人现眼，又知道自己从今以后再不能打着陆家的旗号占便宜了，再去看蒋文渊这个哥哥的时候，脸上就带出了几分不满与愤恨来。
没过多久，户籍科的人来了，看一眼现场情况，就去询问燕琅事情的原委。
燕琅摆出受害女子的伤心与痛恨来，把事情讲了，咬牙说：“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骚货了！”
负责人听到一半儿，眉头就拧个疙瘩，等她说完，脸上已经落了一层寒霜，她点点头，说：“我们不会放过一个荡夫，但是也不会冤枉一个贞洁的丈夫，为了确保公平公正，我们需要采集你的DNA信息，与蒋文渊肚子里孩子的DNA进行对比。”
燕琅道：“当然可以。”
这里就是医院，手续进行的很快，两份档案先后送进了检验科，没多久就有了结果。
蒋父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连蒋文渊也暂时止住惶恐与不安，希望那个万中无一的好运降临到他头上。
然而事实就是事实，绝不会因为他们心里的祈祷而改变，结果很快出来了，蒋文渊肚子里的孩子与燕琅不具备亲子关系。
这场纠纷尘埃落地，蒋文渊和蒋父的心也从半空中掉下去，顺理成章的碎成了十八瓣。
蒋文渊跟陆湘南是夫妻关系，现在他怀孕了，孩子的母亲却不是他的妻子，这显然是个毫无疑问的骚货，不守夫道，给妻子带了绿帽子。
户籍科的人看蒋文渊的目光像是看见了一只臭虫，二话不说，就把人给带走了。
蒋父欲哭无泪，蒋文梅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影后燕琅脸上先后闪现出愤恨、畅快、惘然、惆怅几种情绪，最后轻叹口气，背影疲惫的离开了医院。
医生和围观群众们同情的目送她离去，禁不住暗暗摇头，被戴绿帽子就够糟心了，谁能想到那个姓蒋的男人那么不要脸，连孩子都揣上了？
这么鲜廉寡耻的男人，也真是很少见了。
燕琅保持着悲痛而气怒的表情，直到坐上了自己的车，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系统嘿嘿笑道：“蒋文渊完蛋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早呢，”燕琅一撇嘴，道：“陆湘南在他手底下吃了那么多苦，被折磨了整整七年才去世，就这么一两个月就想一笔勾销？做梦去吧。”
系统想到这儿，不禁愤愤道：“还有那个白灵珊，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们俩不是情深义重吗？不是觉得陆湘南是他们纯真爱情的绊脚石吗？好，那我就成全他们，”燕琅冷笑道：“现在可没有陆湘南了，真希望他们俩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对渣男贱女一口一个真爱说着，把陆湘南当成阻碍他们追寻人生幸福的障碍，可他们都忘了，没有陆湘南的钱，他们什么都不是。
如果他们只是辛辛苦苦追求温饱的可怜人，还会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去玩什么真爱游戏吗？
燕琅实在是有些好奇，当他们真正的在一起了，会有什么结果。
不管怎么样，蒋文渊婚内出轨是妥妥的，户籍科的人将所有材料整理出来，确定无误之后，就向上边申报，送了蒋文渊一次免费的永久脸部纹身体验。
蒋文渊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脸上留下的“荡夫”两个字，脸色铁青，猛地一拳打过去，将那面镜子砸的四碎。
他带着那两个字，神情阴郁的走出了户籍科。
……
蒋母听说儿子做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差点当场死过去，再得知金凤凰儿媳妇因为这事儿跟儿子彻底决裂了，更是如遭雷击，顾不得自己刚做过手术，抡起巴掌就去扇蒋父。
“你养的好儿子！”
她怒的胸口剧烈起伏，气都有些喘不上来，医院却有人来催缴医药费了：“之前陆女士的秘书交了一期的费用，接下来的，你们谁来交？”
蒋家是真正的一穷二白，怎么可能支付的出这么巨额的医药费，蒋母可不想死，她还等着看自己女儿出人头地，自己跟着享清福呢！
她脸色惨白，捂着心口想了会儿，终于依依不舍的说：“要不，就把房子给卖了吧，那房子可值不少钱呢，咱们先把医药费交上，然后再租房住，先对付一阵子再说……”
蒋文梅脸色灰败，低声道：“那房子是哥哥和陆湘南结婚之后陆家送给我们的，因为哥哥婚内通/奸，不守夫道，户籍科裁定陆家有权将赠送财产收回，昨天陆家就派人去接收了。除了房子，陆家赠送的车，家具家电，都被他们留下了，我好不容易才找了家便宜旅店，先把行李放进去……”
蒋母听她说完，真觉得比有人用刀子从自己身上剜肉还要疼，她心疼的眼泪都差点掉出来，嘴唇动了几动，终于一把抓住女儿手腕，迫切问道：“那现在，现在我们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蒋文梅艰难的道：“除去我们从村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什么都没有了。”
蒋母跟蒋父知道儿子娶了大户人家的女儿，高兴的在家门口放了一天鞭炮，然后就把家里边儿的农具农田一起卖了，带着女儿来首都享清福，那时候他们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怎么会想到忽发意外，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蒋母这两天遭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累积到一起去，实在难以承受，她翻个白眼，晕晕乎乎的倒了下去。
蒋父见状不由得惊呼一声，蒋文梅也被吓坏了，慌忙喊医生来，把蒋母推进抢救室去打氧了。
蒋文梅还太年轻，撑不起这个家，要是蒋母死了，那她只怕也得跟着崩溃。
她神色无助的在外边等待手术结果，就见之前看护蒋母的护士过来，瞅见她之后，宽慰了几句：“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也别太担心。”
蒋文梅没好气道：“事儿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能这么说了！我们家目前这个情况，你叫我怎么不担心？你养我们啊？！”
“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啊？”护士生气了，没再理她，转身走了，可没走几步，又退回去，说：“你要是真想找个人养，倒也不是没办法……”
她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什么人，就压低声音，说：“你哥哥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叫那个女人养你们嘛！她不肯，那就去闹，说她是强/奸，即便不叫她进局子，也能叫她臭了名声。”
蒋文梅听得眼睛亮了起来，殷勤的拉住护士，一个劲儿的说：“谢谢你啊姐，你可真是及时雨！”
“哼，小丫头片子，还两副面孔呢！”护士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蒋文梅也不在意她这态度，在手术室的门口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
也是蒋母命不该绝，人硬是给救回来了，蒋父跟医生一起把她推进病房，等麻醉的作用过去，蒋文梅就迫不及待的把那个法子跟她说了。
“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蒋母听完，也是意动不已：“闹成这个样子，肯定不会有什么正经人想嫁给文渊了，就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倒也不坏，而且文渊还怀着她的孩子，进可攻退可守啊……”
蒋父也动心道：“那就这么办吧。”
……
蒋文渊从户籍科的大厅里灰头土脸的出来，就见父亲和妹妹在外等候，天气有些冷，他们不知等了多久，脸都被冻红了。
不管什么时候，亲情都是最能打动人的。
蒋文渊冷却的那颗心逐渐暖了过来，他低着头，走过去，颓然的叫了声：“爸，小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蒋父一眼就看见儿子脸上被烙上的那两个字，心头一痛，哽咽道：“走，去见见你妈。”
蒋文渊原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母不会再认自己的，却没想到父亲的态度居然这样温和。
他被感动了，抬手将涌出来的泪花擦去，接过蒋父递上来的口罩戴上，跟父亲和妹妹一起去了医院。
蒋母跟蒋父眼见儿子越来越叛逆，也越来越不听他们的话，总算是开窍了，他们不打算强逼着儿子去找那个女儿，而是打算以情动之，叫他自己做出去找那女人的决定。
蒋文渊到了医院，就见母亲脸色蜡黄的躺在床上，精神也萎靡的可怜。
他是个标准的妈宝男，虽说现在这个母亲重女轻男，但之前他所在的世界里，蒋母却是真真切切疼爱过她几十年的。
蒋文渊双膝一软，跪在了蒋母床前，他真心实意的流泪道：“妈，对不起，是给你丢脸了，你打我骂我吧，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行……”
要是按照蒋母自己的心思，真想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打死才好，只是为了全家人的未来，只能暂时忍下来，徐徐图之。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还说这些生分的话做什么？起来吧。”
蒋母被蒋父搀扶着坐起来，拉着一双儿女的手，叫它们交叠在一起，动情的说：“我怕是要死了，只是合眼之前，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们兄妹俩。”
眼泪适时的掉了下来，蒋母向女儿道：“文梅，你是女人，要好好念书，出人头地，支撑起咱们家才行。”
蒋文梅配合的点头，哽咽落泪。
蒋母满意的颔首，这才向蒋文渊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傻孩子，原本还指望你能在陆家享清福，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算了，不说了，只要你高兴，妈就高兴。”
她抚着儿子的手，泪流满面道：“你遇上这种事，以后可怎么办啊，偏偏还怀着孩子，生下来难，打掉又伤身体，妈想想就担心，即便是死，也合不上眼啊！”
蒋文渊听她这么说，似乎已经有交待后事的意思，心中悲恸难抑，痛哭道：“妈，你别这么说，你得长命百岁才行，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这么说啊！”
蒋母没说话，只是小声哽咽，蒋文梅看了他一眼，有些谴责的道：“哥，妈的身体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因为你的事情，陆湘南已经停了医药费，你被带走之后，妈就晕过去了，又进了一次手术室，家里是没钱治了啊……”
蒋母假模假样的瞪了她一眼：“谁叫你胡说八道的？”
说完，又劝蒋文渊：“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蒋文渊却看出这不过是母亲的安慰，又是伤心，又是自责，他想叫母亲活下去，那就需要钱，可是一时之间，他该去哪里弄钱？
陆湘南就别想了，她不买凶杀自己就不错了，可除了她，他还能找谁？
蒋文渊面露难色，思量一会儿，忽然间想到了白灵珊。
她是自己肚子里孩子的母亲，又是他前世的爱人，那晚见面相会的时候，她说她对自己一见钟情，她说她爱自己！
蒋文渊的心思一下子就活了——灵珊那么善良的女孩子，一定会像孝敬她的父母一样孝敬自己的父母的。
她是演员，虽然不是什么当红明星，但积蓄总是有的，她爱他，他也爱她，那他们就是一家人，何必分什么彼此？
金钱在纯真的爱情面前，实在是太低俗了。
只要她肯帮忙，自己的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蒋文渊想到这儿，一双眼睛都在发光，他用力握了一下蒋母的手，道：“妈，你放心吧，钱的事儿，就交给我来办！”
蒋父看他神色，隐约猜到了几分，试探着说：“……难道，你要去找你肚子里孩子的母亲？”
“她叫灵珊，是个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跟陆湘南那种人截然不同，”蒋文渊站起身，满怀希冀道：“爸，妈，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139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9
蒋文渊说的信誓旦旦，蒋父却不太敢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真要是什么善良纯真的女孩子，会跟一个有妇之夫玩一夜情，然后就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再说，对于现在的蒋家而言，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孩子半点用都没有，他们需要的是钱，能真真切切捏在手里的钱，不是善良，更不是什么纯真！
陆湘南的条件已经算是顶尖，蒋父不觉得那个女孩子会比她好。
他心里这么想，倒不至于真的说出来，神情感动的看着蒋文渊，道：“你的眼光，爸妈当然是相信的，只是咱们家现在这么窘迫，人家女孩子会不会觉得抵触？”
“不会的，”蒋文渊对自己的前世爱人充满了信心：“灵珊她温柔体贴，跟那个嚣张跋扈的陆湘南完全不是一种人！”
蒋父跟蒋母对视一眼，神情中都带着几分喜意，最后，蒋父拉着蒋文梅一起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说：“既然这样，那文渊你就试着联系她一下吧，有些话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约个地方当面谈，你现在身份尴尬，不太好露面，我跟你妹妹陪你一起去，也能方便些……”
蒋文渊见父亲想的这么周到，心里只觉得感激，接连说了几声“好”，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开始给白灵珊打电话。
那晚他们分别之后，也曾经有过联系，只是那时候蒋文渊在陆家被燕琅使唤的跟狗一样，说话也是匆忙间的只言片语，压根就没能好好的聊过。
白灵珊只以为他是工作忙，又或者是被什么正事绊住了，虽然心有不舍，却也不敢过多打扰，叫他心烦，这会儿冷不丁接到他电话，真是又惊又喜。
“灵珊，你现在在哪儿？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蒋文渊深吸口气，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还有我父亲和我妹妹，他们也想见见你。”
这不就是要见家长吗？
白灵珊心里一阵雀跃，又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主动，略微迟疑一下，说：“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不算快了，”蒋文渊顿了顿，还是把实情告诉她了：“灵珊，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我家里人想见见你……”
怀，怀孕了？！
白灵珊先是一惊，然后喜不自胜。
毕竟是女尊男卑的世界，男人一旦有了孩子，也就彻底被拴住了。
她有种突发横财的感觉，强行抑制住欢喜，假意关切道：“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联系我呢！”
说完，白灵珊又自责道：“都怪我，那时候意乱情迷，根本没想起来要做措施……文渊，你别怕，我一定会负责的！”
蒋文渊在暴君一样的燕琅手底下过了这么久，骤然听见这样温声细语的强调，真是骨头都要酥了。
他忍着心酸，哽咽道：“灵珊，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爱我，愿意嫁给我吗？”
“当然，”白灵珊沉浸在娶大户人家少爷，脱离十八线，做一线巨星的美梦中，想也不想，便动情的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我爱你，比你爱我更早！”
“好。”蒋文渊笑容甜蜜，看一眼蒋父手机上显示的地址，说：“我跟我的家人在东关大街与汇新路交叉口的咖啡店那儿等你，灵珊，你会过来吗？”
白灵珊温柔道：“即便天塌下去，我也一定会到的，对了……我该给你父母带什么礼物比较好？”
“不用了，”蒋文渊满心希冀，笑道：“只要你人过来，我就心满意足了，我父亲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听起来像是书香门第，很有那股子清高劲儿。
白灵珊心里产生了几分猜测，柔声说了几句酸话，这才依依不舍的将电话挂断。
她是个小明星，皮相当然不算差，略微一捯饬，就能打动世界上大多数家长。
白灵珊用手机搜了搜那家咖啡馆的位置，发现那附近有家花店，就想着到时候要带一束鲜花过去，毕竟男方那边儿说不需要带礼物是一回事，自己真的什么都不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这会儿正在剧组里边拍戏，女七号，属于那种能叫得上名字，但是戏份不怎么重的那种，人设也不算好。
白灵珊演技一般，这几天不知道挨了导演多少骂，早就受够了，现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见了导演，连正眼都不想瞧。
那边女主男主都准备好了，却不见了白灵珊的踪影，好容易等她出现，却已经换下戏服，一副要回家吃饭的模样。
导演气炸了，隔着老远就开始咆哮：“白灵珊，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就给我滚！”
要是换成从前，白灵珊早就扑过去当舔狗了，但现在她是要成为大户人家儿媳妇的女人了，怎么可能还对着一个小导演卑躬屈膝。
“我不会滚，你示范一个给我看看？”她冷笑着怼回去。
导演没想到她居然敢出口反驳，其余人也没想到，满场人呆若木鸡了一分钟，再度回过神时，白灵珊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我艹尼玛！”导演暴跳如雷：“她是疯了吗？！”
没有人敢搭腔，连咖位最大的男女主也低下头，假装在研读剧本。
白灵珊到底是怎么了？
失心疯了，还是傍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金主？
这是整个剧组里所有人共同的疑惑。
……
蒋文梅听说白灵珊还是个演员之后，就偷偷拿手机开始搜索白灵珊的个人信息。
是个小明星，演过几部戏，有那么一点名气，但距离红的发紫还远着呢，比陆湘南那个财大气粗的前嫂子差远了。
蒋文梅有些不屑，但一想白灵珊好歹也是个四五线的明星，家底怎么也比蒋家厚，再一想她是这个职业，肯定在乎名声，真闹大了两下里都难堪，这事儿多半能成。
白灵珊可不知道自己人没到那儿，蒋家人就想着从自己身上扒一层皮，打个车到了地方，买了一束百合花，抱在怀里美滋滋的进了咖啡馆。
蒋文渊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件衣服，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奇怪他为什么在屋里还戴着口罩，却还是笑着走了过去。
“文渊，对不起，我来晚了。”白灵珊温柔的致以问候，然后目光自然的看向了蒋父和蒋文梅：“这就是伯父和小妹吧？早就听文渊提过你们了……”
这话才说到一半，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人跟一个常年劳作的人站在一起，很容易就能将他们分辨出来，而蒋父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遍布皱纹的面孔，实在不像是个享清福的人。
白灵珊心头猛地一跳，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神情也不自在起来。
蒋父跟蒋文梅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变化，脸色随之一变，蒋文渊却没发觉，目光柔和的拉住她的手，叫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这是我的爸爸，那是我妹妹文梅，”他道：“认识一下吧，以后还要在一起相处呢。”
白灵珊脸皮一抽，没接他的话茬，而是随口把话题岔开了：“文渊，这是在咖啡厅里边，没有风，也不冷，你怎么还戴着口罩？”
蒋文渊神情一滞，深吸口气，道：“灵珊，你爱我，是吗？”
“……”白灵珊看一眼蒋父和蒋文梅，再想起自己之前对导演说过的话，勉强笑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夺门而去。
她说：“我当然是爱你的。”
蒋文渊听得微笑起来，鼓足勇气，把口罩摘下来了。
白灵珊看着他脸上那个青色的烙印，再看着“荡夫”两个字，只觉得一阵天晕地转，眼前发花。
什么样的男人会被烙上这么两个字？
婚内出轨，不守夫道，被妻子告到户籍科的男人！
白灵珊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过去，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你结婚了？”
蒋文渊摆摆手，道：“那都已经过去了。”
“……”白灵珊：“？？？？？”
你以为我在意的只是你有没有离婚吗？
她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想到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时不时的联系与挂念，再想到自己之前对导演说出的那句话，就有种原地晕死过去的冲动，拼尽了所有的力气，才挺住了没倒下去。
蒋文渊毕竟也是在商场上混过几十年的人，之前没看出不对，是因为前世的那层爱情滤镜，现在看白灵珊的反应，怎么也察觉出异常来了。
“灵珊，”他紧紧地盯着她，道：“你说你爱我的！”
白灵珊心下暗觉嘲讽，简直想要大笑三声了，见周围还有别的客人在，才强忍着没骂出声：“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
蒋文渊怔楞道：“可是你也没有问啊。”
“……”白灵珊：“？？？？”
草你妈的！
“这还需要问吗？你他妈的一个有夫之妇，跑出去跟我约炮？！”
她忍无可忍，怒道：“蒋文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蒋文渊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扭曲的面孔，当场就怔住了，嘴唇动了几下，难以置信道：“灵珊，你，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我反悔？我答应过你什么吗？”白灵珊想着自己之前的遐想，真有种一番心血都喂了狗的感觉，再看着面前形容憔悴，脸上还带着烙印的蒋文渊，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恶心。
“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好吗？”
她毫不客气道：“你脸上写的是什么？荡夫！这两个字会跟你一辈子的，现在你叫我嫁给你？我不要脸的吗？真是异想天开！”
蒋文渊呆呆的看着她，有种世界崩塌的幻觉：“灵珊，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们不是真心相爱的吗？”
“真心相爱？只见过一面，你跟我说真心相爱？！哈哈哈哈！”
白灵珊深觉滑稽，讥诮的笑了几声，又去看蒋父：“麻烦您管教好自己的儿子，别叫他出去勾三搭四，丢人现眼！刚见面就能上床的，会是什么好东西？！骚货！”
说完，她拿那双蒋文渊最爱的眼睛斜了他一眼，轻蔑道：“真是够下贱的！”
那个瞬间，蒋文渊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呆呆的站在那儿，双眼看着白灵珊，自己前世的爱人，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是这样一个人。
她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白灵珊越看他越觉得恶心，甚至怀疑他当初就是走投无路，所以才想着勾引一个女人接盘，她提着包，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想走，蒋父和蒋文梅却不可能叫她走了，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拦住她道：“站住！把话说清楚再走！”
“还有什么好说的？”白灵珊冷笑：“先管好你们家不要脸的儿子再去说别人吧！”
蒋父一指自己儿子：“你走了，我儿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白灵珊这才想起孩子的事儿，又气又怒：“鬼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他那么浪，难道只跟我一个人约过？哈，开玩笑！”
这话又尖又利，像是一把刀子，直直的戳进了蒋文渊的心口。
他痛的几乎难以呼吸，深吸口气，道：“我不是那种人，孩子的确是你的，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去医院检验。”
“你说去我就要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设了套儿叫我钻？”
白灵珊看他这么笃定，心里隐约猜到他说的是真的，那就更不肯去医院，被这穷酸一家赖上了：“蒋文渊，我不想把话说绝了，也希望你知道自尊自爱，给自己留点颜面！”
蒋文渊看着她，忽然间苦笑出声——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啊！
他伤心欲绝，思绪崩溃，蒋文梅却没有，她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在乎蒋文渊，她只知道自家缺钱，而白灵珊有钱，那这就足够了。
“白灵珊，你说不想把事情做绝，巧了，我们家也是这么想的，”蒋文梅靠前几步，冷哼道：“说什么两厢情愿，不过是我们在维护你的名声罢了，那天晚上，是你强/奸了我哥哥！”
白灵珊听得眉头一跳，神情阴狠的看了过去，蒋文梅被吓了一跳，却还是强撑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这种事女人不吃亏，男人才要命，但我们家豁的出去，你也豁的出去吗？”
她见白灵珊脸色一变，就知道已经掐在了她的命门上，得意一笑，道：“你也看见了，我哥脸上留了那么两个字，将来肯定是没有女人要了，闹得大了，顶多就是名声臭一点，可你呢？你是演员，是要出现在大屏幕上的人，如果因为强/奸案上了头条，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吧？你敢跟我们硬碰硬吗？！”
白灵珊看着面前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再看着不远处的蒋父和蒋文渊，真是恨得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她一直以为遇见蒋文渊是一场艳遇，是一段机缘，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个男人，将自己拖下了深渊，被这么一家子人缠住了。
白灵珊知道自己不能被这家人拿捏住，可一时之间，又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
她书念的不好，找不到什么体面工作，只是长得好看，这才进了娱乐圈，要真是闹出了什么强/奸案，恐怕连这份工作就要黄了。
是，他们当初是两厢情愿的，但手机另一边的人可没心情了解那么多，看一个似是而非的新闻，就会义愤填膺的把她骂进深渊，即便事后有人证明她的清白，毁掉的名声也回不去了。
她不是什么影后大咖，没有逆境翻身的资本。
白灵珊越想越恨，更觉得蒋文渊找上自己是一场骗局，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她冷冷道：“去医院，我要先确定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蒋父与蒋文梅听她这么说，就知道事情成了一半，暗含欣喜的对视一眼，出门打个车回了医院，甚至没有注意到她这么说时，蒋文渊脸上闪过的屈辱。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孩子的确是白灵珊的。
她看着那薄薄的两页报告，脸上密布阴云，三两下把检测报告撕碎，随手丢到了走廊里。
这下子蒋文梅可抖起来了：“怎么样，没错吧？你必须要给我哥哥一个交代！”
白灵珊冷冷的扯了一下嘴角：“你想要个什么交代？”
“我哥哥之前是结过婚的，可就是因为你，好好的一桩婚姻给搅和了！”
蒋文梅说起这事，仍然觉得气恼：“你知道我之前的大嫂是什么人吗？那是陆氏集团的总裁，身家以十亿计，就因为你，她把我哥哥赶走了！”
白灵珊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闻到的香水味儿，隐约明白过来了，心下愈发恼怒，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破坏了我哥哥的婚姻，那你就要对他负责任！”蒋文梅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你应该跟我哥哥结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蒋父也道：“你要是不愿意，那也可以，等孩子生下来，我们抱着去找媒体曝光，看你到时候怎么应对！”
白灵珊看着他们这副贪婪无耻的嘴脸，当场气个半死，偏生她职业特殊，最怕闹出这种丑闻。
“叫我考虑一下，”最后，她说：“三天之后，再给你们一个答复。”
蒋父见她已经有松口的意思，倒也没有逼得太紧，向女儿点点头，道：“好，你先去把医药费交了吧。”
白灵珊怔楞道：“什么医药费？”
“因为我哥哥的事，我妈都气病了，”蒋文梅没好气道：“这医药费不该由你出吗？”
“……”白灵珊真想骂他们家祖宗十八代，拼死忍下这股火气，叫蒋父领着去缴费。
“灵珊，”她走出去没几步，忽然被蒋文渊叫住了，他脸色凄惶，颤声道：“你有没有爱过我？”
白灵珊目光如刀，缓慢的在他身上一扫，这才冷笑着嘲讽道：“贱货，你配吗？！”
蒋文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跌坐到地上，无声的痛哭起来。

第140章 当男女位置颠倒10
蒋母的医药费不多，但也不少，白灵珊被人割了一刀肉，心疼之余，当然又怒又恨，转头就报了警，说是蒋家人勒索敲诈。
警方按照她的说法去调了录像，却得知因为线路失检，他们约炮的那家旅馆丢失了上个月的监控录像，也只能对白灵珊说：“谁主张，谁举证，现在你什么证据都没有，但对方却怀着你的孩子，我们也不好插手。”
白灵珊心里边儿憋着一股火，咬牙离开警察局，连喝了三杯冰水才压下火气，没去买把菜刀砍死那个装大款诬陷自己的骚货。
她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灯都没开，就疲倦的瘫在了沙发上。
蒋家人无疑是一块讨厌的牛皮糖，可是现在，要怎么做才能摆脱掉他们呢？
白灵珊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之中。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来，经纪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刚一接通，对方的火气就顺着信号进了白灵珊的耳朵里。
“白灵珊，你是疯了吗？你是个什么咖位，敢在剧组耍大牌？”
经纪人咆哮道：“导演组打电话给我，说你不配合拍摄，自己早退，还辱骂导演？你知道我为了给你拉这份资源，耗费了多少心血吗？！”
白灵珊只是个小演员，还没有单独配备经纪人的资格，主管她的经纪人手底下可还有不少人呢，她不想干了，有的是人想顶上去。
闹腾了这大半天，白灵珊身心俱疲，然而人总要活下去，也总要赚钱吃饭，饶是电话那头的经纪人看不见，她也殷勤的弯起了嘴角，赔笑道：“您别生气，之前我接到电话，家里人出了点事，对不住您了，我这就去给导演赔不是……”
经纪人冷笑道：“但愿你真能拎得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白灵珊脸色的笑容慢慢淡去，对着镜子看了几眼，略微收拾形容，就强撑着返回剧组去找导演道歉。
“哟，这是谁啊？原来是我们的未来影后、一线女星白灵珊啊，”导演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瞧见她之后，嘲讽的翘起了嘴角：“您老人家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上午走的时候，不是还挺自信昂扬的吗？”
白灵珊赔着笑，连忙道：“我是家里出了点事，脾气不免急了点，您别生气，什么未来影后啊，您快别笑话我了……”
“你也知道你现在狗屁不是，那还敢在我面前摆谱儿？！”
导演“啪”的一声把水杯放下，当着全剧组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白灵珊，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七八线的小明星，在这儿装什么国际巨星？你有这个资格？！”
刚刚拍完一场戏，整个剧组的人都在这儿，虽然不至于专门凑过来听一耳朵，但架不住导演声音大，保管能叫所有人都听见。
白灵珊有种被当众打了一耳光的屈辱感，只是势不如人，也只能忍下来，心里却更恨那个欺骗自己的贱人。
她强笑着说：“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导演看她态度不错，倒是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道：“回去吧，明天早点来，把你今天落下的戏份补上，就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多少事！”
白灵珊笑着答应了，又去给跟自己对戏的几个搭档道歉，关心和嘲笑的话听了满耳朵，才铁青着脸打车回家。
除了演戏，白灵珊没什么别的赚钱门路，否则她也不会想着嫁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过舒服日子，可是想靠这个吃饭，有那么一个把柄被人攥着，那恐怕就真的不能摆脱吸血鬼一样的蒋家人了。
白灵珊想了三天，都没什么好的办法，正想继续拖下去的时候，却接到了蒋文梅的电话。
“白灵珊，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她得意洋洋道：“三天时间，可不算是短了。”
白灵珊神情阴沉，说：“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蒋文梅道：“你得对我哥哥负责，得跟他结婚才行！”
白灵珊真想艹她十八辈祖宗，强忍着没骂出声，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她忽然笑了一下，咬紧牙根，说：“好，那就结婚。”
蒋文梅原本以为要再费些功夫才行的，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喜出望外道：“白灵珊，你能想明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哥哥的条件也不差，当初在我们村，多少姑娘都喜欢他呢……”
白灵珊的灵魂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不时的应付蒋文梅几句，保持着最基本的通话，另一半却狞笑着漂浮在半空中，思量着该怎么给这无耻的一家人重重一击。
……
那天从咖啡馆离开之后，蒋文渊便深陷在痛苦之中难以自拔。
生活在这么一个世界里，他没办法在工作上获得成功，甚至不能作为一个拥有正常人权的生命体存活，而在感情上，更是遭受了来自婚姻和爱情的双重失败，他甚至悲观的觉得，自己再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陆湘南曾经是他的妻子，但现在那段婚姻已经宣告结束，他们彻底的撕破脸，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白灵珊曾经是他的爱人，但现在所谓的爱情已经被冷酷的现实所击败，掀开那层面纱之后的丑陋面目，简直叫人作呕。
蒋文渊坐在湿冷的出租房里，看着蒋父和蒋文梅忙前忙后，准备结婚的一干事项，心里只觉得讽刺。
这就是他的家人，这就是他付出一切都想要保护的人。
他们不关心他是不是受到了伤害，不关心他会在接下来的婚姻中遭受到怎样的痛苦，只是想着叫他发挥最后一点作用，为蒋家谋取足够的利益。
真是可笑啊。
“文渊，大喜的日子，你别这么板着脸，”蒋父看儿子神情萎靡，脸上隐约含着几分讥诮，心下略有讪讪，近前去劝慰道：“那位白小姐相貌出众，身家也不算差，又是你肚子里孩子的母亲，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爸，谢谢你，”蒋文渊皮笑肉不笑道：“你真是有心了。”
蒋父听出儿子话语里的嘲讽，更不自在了，好在这时候接到了白灵珊的电话，说她的车已经到楼下了，问蒋家人什么时候能下去。
蒋父满口答应了，又催着儿子女儿下楼——今天是蒋文渊和白灵珊登记结婚的日子。
一行人到了民政局，领了号码之后又去拍照，钢印落下，结婚证到了这对新鲜出炉的夫妻手里。
白灵珊看着照片上的自己，难掩冷漠的扯动一下嘴角，大步走出了民政局。
蒋父跟蒋文梅跟在她身后，追问道：“灵珊啊，你看，你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办比较好？我也好通知亲朋好友……”
“领证就够对得起你们了，还他妈办什么婚礼？”白灵珊嗤笑道：“嫌不够丢脸吗？！”
蒋父不想她态度这么冷漠的，当场就怔住了，蒋文梅眉头紧皱，护住自己父亲，气势汹汹道：“白灵珊，怎么个意思，你这就想翻脸了？你要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我不是已经跟你哥哥结婚了吗？你想去告我？去啊，我不拦着你！”
白灵珊道：“当初的事情我说不清楚，那没关系，无论是约炮还是别的什么，我都已经跟他结婚了，你还要我怎样？”
“顺带再告诉几位，我已经完成了财产公证，我的钱跟蒋文渊，跟你们蒋家没有任何关系，也劳烦你们别再惦记了。”
她坐上驾驶座，隔着窗子丢出去一个冷笑：“诸位，请多保重。”
蒋父呆呆的站在民政局门口，身边是不知所措的蒋文梅，蒋文渊好像丢了魂儿似的跟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如一个死人。
蒋父忽然间就哭出来了：“这，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结婚证领了，按理说就是夫妻，可白灵珊跟蒋文渊这对夫妻相处的时候，简直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蒋家从前拿那晚上的事儿和蒋文渊肚子里的孩子说事，真的结了婚，这反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们从前怎么要挟白灵珊的，白灵珊就怎么要挟他们，一个月一千块的抚养费，不闹的话就打过去，闹的话一毛钱都没有。
她也把话撂下了——要是逼得急了，大不了我不做演员了，凭借之前赚的钱，节省点也能吃一辈子。
一千块能做什么？
一家四口人，只吃馒头咸菜的话饿不死，但也就只能说是饿不死了。
蒋母还在医院里躺着，医药费欠着没交，蒋家这会儿租房子住，虽然房子又小又破，但房租却高的可怕，蒋文梅还在念书，学费生活费都是很大一笔开销，蒋文渊怀着孕，又不能出去赚钱，再过些时候，还要考虑入住医院与孩子的奶粉钱……
蒋父愁的直哭，却也没什么办法，想豁出去跟白灵珊鱼死网破，但想到她之前说的话，又实在豁不出去。
蒋母之前只完成了一期治疗，又欠了医疗费，医院当然不会再无偿进行二期治疗，她在痛苦中挣扎了一个多月，最后死在了病床上。
蒋父跟两个孩子一起忙活完她的后事，人就病倒了，恹恹的歪在床上哭了许久，最终说：“文梅，我们还是回老家吧。”
“啊？！”蒋文梅有些不情愿。
蒋父苦涩的笑，打开手机，查询银行卡里的余额给女儿看：“再在这儿待下去，咱们三个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蒋文梅听父亲没提哥哥，就意会到了几分：“那哥哥他……”
“文渊，你已经结婚了，总留在婆家，也不像话，”蒋父笑的悲凉：“我给灵珊打电话了，她晚些时候来接你，你，你好好过。”
蒋文渊扯动一下嘴角，算是个笑：“走吧，都走吧，折腾了这么一场，也不知道是在作些什么。”
蒋父听得心里一阵难过，蒋文梅也白着脸不说话，父子三人在这间昏暗的出租房里呆了最后一晚，第二天蒋父跟蒋文梅就坐上火车，返回了蒋家老家，蒋文渊则坐着白灵珊的车，到了她的小窝。
白灵珊本就恨他入骨，真的跟他生活在一起，怎么会给他好脸色看，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蒋文渊更是苦不堪言。
白灵珊是演员，平日里大半时间在剧组，跟年轻小鲜肉打情骂俏是常态，出门去约个炮也不稀罕，她也有意作践蒋文渊，隔三差五的就带人回去，还使唤着蒋文渊洗衣做饭。
蒋文渊从来不知道怀孕是这么辛苦的事情，晨起恶心反胃，脚肿腰疼，有时候都下不了床。
他九个多月快生的时候，白灵珊出去拍戏，压根就不在家，蒋父在家秋收，也没有什么闲暇顾及这个儿子。
肚子里边一阵绞痛，蒋文渊觉得像是有把刀正在把自己分成两半，痛的几乎要晕过去，强撑着打了个电话出去，再度睁眼，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因为他脸上的那个烙印，护士的态度很冷漠，丢下一句：“恭喜你，是个男孩。”就转身走了。
蒋文渊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孩子，一时之间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白灵珊不喜欢他，当然也不喜欢那个莫名冒出来的儿子，看都没看一眼，就奔赴下一个剧组了。
她每个月给的零花钱就是那么一点，蒋文渊自己吃饭都窄窄巴巴，更别说现在他坐月子，没法自己做饭，还要照顾新出生的儿子。
然而他给白灵珊打了无数个电话，希望再加一点抚养费，对方却一个都没有接。
蒋文渊看着襁褓里瘦弱的儿子，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他怀孕的时候经历的事情太多，营养也没跟上，孩子也不太健康，隔三差五的打针吃药，有天晚上拉肚子，高烧不退，没过几天孩子就没了。
蒋文渊曾经抱怨过这个孩子不该有，来的也不是时候，然而真的看着他停止呼吸，心脏却痛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眼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他木然的摸出手机，给白灵珊打电话，跟她说了这个消息。
白灵珊沉默几瞬，平静的说：“节哀顺变。”
蒋文渊很难想象自己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保持冷静，他说：“回家来看看我，好吗？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我们俩的孩子……”
白灵珊那边儿有年轻男孩的笑声传来，刺的蒋文渊身体战栗，她顿了顿，终于答允说：“好的。”
白灵珊回到她的小窝，是个下着雪的傍晚。
拿钥匙打开门后，就闻到了肉汤的味道，厨房里弥漫着热气，蒋文渊瘦的几乎脱形，端着盘子慢慢的摆放到餐桌上，对她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不该回来的。
白灵珊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在心里这么想。
她心不在焉的吃了几口饭，蒋文渊却还是说起那个死去的孩子：“他小小的，好可怜，如果不是有我这个没用的父亲，他应该会过的很幸福……”
白灵珊听得有些不耐烦，站起来要走，脚下却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她猛地明白过来，看向桌上的饭菜，悚然道：“你！”
“我活的太累了，真的，”蒋文渊木然说：“有时候想想，真不如早早死了痛快。”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白灵珊面前去，艰难的抚了抚她的脸，道：“灵珊，我曾经爱过你，真的，可是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你根本就不值得我爱。”
蒋文渊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推下去，看着她狼狈的跌倒在地，然后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火苗从厨房慢慢的爬了出来，他的意识也慢慢消失，思绪朦胧间，忽然想起了前世的妻子，陆湘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粉色的套装，脚下是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妆容精致，神情温柔，一眼就能看出，是那种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小姐，也更叫生活在最底层，艰难爬上来的他自惭形秽。
或许正是因此，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这个单纯到近乎愚蠢的大小姐。
可是现在回想，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善待自己，从不会说那些叫自己难堪的话，父母针对她，她也只会一笑了之。
是自己对不起她。
他不爱这个世界的陆湘南，也不爱结婚之后的白灵珊，可尽管如此，当她们带着各种男人回家的时候，他仍然发自肺腑的感觉恶心，恨不能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这么一想，当初他执意将白灵珊和他们的孩子带回去，她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更不要说后来，自己跟白灵珊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她像个陌生人一样，可怜的蜷缩在角落里死去。
自己其实是她的丈夫，那其实是她的家，可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点意识即将消弭，蒋文渊苦涩的想：或许自己这一世所经历的这些，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吧。

第141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1
马路上那辆货车迎面撞了过来，陆振远脸色霎时间一片苍白，想要躲避，却也来不及了。
身体随之受力被高高抛起，剧痛猛地袭来，他落到了地上，口鼻里涌出的鲜血染湿了衣襟。
我还不能死啊……
陆振远在心里想：我要是死了，湘南该怎么办呢？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毕竟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他眼睫艰难的颤抖几下，最终永远的合上了眼。
……
“陆总，陆总？”
秘书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熟悉，又带着难言的陌生。
陆振远抬起头，就见跟随了自己许多年的林秘书正站在身边，两鬓也不像他死前那年那样斑白，而是年轻人的乌黑，带着一股精神劲儿。
林秘书笑着说：“陆总，您不是说叫我到点叫您吗？快起来吧，待会儿还有个会呢。”
陆振远呆呆的看着他，半晌没说话，他思绪有些混乱，脑子里嗡嗡作响一阵，忽然问：“今天是几号啊？”
“您是不是睡糊涂了？”林秘书是他大学学弟，说话也没那么多忌讳，听完笑着说：“十一月二十一啊。”
十一月二十一。
这个日期像是一把巨锤一样，重重的砸在了陆振远的心头，他头脑空白几秒，忽然间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款翻盖的旧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二话不说，就往门外飞奔而去。
是的，他想起来了。
就是这一天，他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而他的家庭也从此转向了另一条痕迹。
妻子辞去了工作，四处寻找丢失的孩子，然而直到她去世，都没能再见到失踪的女儿。
再后来，他找到了女儿，但她却已经在生活的困苦和磨砺之下变得自卑自轻，性格懦弱，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为她找一个蒋文渊那样的丈夫，更不会造成女儿后半生更大的不幸……
女儿走丢那天，妻子在学校里上课，陆振远则留在公司里开会，后来他无数次的回想那天，心里都在后悔——为什么不能早点回去，为什么不能叫人照顾的再周密点，为什么不把女儿接到身边来，为什么……
过去的画面逐渐淡去，周围的旧式建筑和略显土气的男女都显得这么亲切，陆振远飞奔着到了楼下，连司机都没叫，自己开上车风驰电掣的往家赶。
六岁的陆湘南正在小区对面的花园里踢毽子，完全没注意到对面有一辆拉开门的面包车，里边几个人正对着她指指点点，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女人下了车，慢慢朝她走过去：“甜甜，别玩了，跟妈妈回家吃饭。”
对于六岁的小湘南而言，这显然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中年女人口中的“甜甜”就是自己，但对于周围偶然路过的人而言，无非就是一个女人要领着她的女儿回家，没有任何扎眼的地方。
小湘南没有回应，中年女人也不介意，一把搂住她，就夹带着往面包车那儿走，小湘南吓坏了，剧烈的挣扎几下，口鼻就被毛巾堵住了，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她逐渐停止了挣扎。
中年女人将她抱起来，快步往面包车上走，陆振远开车过去，就看见这一幕，匆忙将车停下，大喊一声：“抓人贩子！”
关键时候，什么自导自演的家庭伦理小剧场都不如这四个字管用，有罪当罚，但国人最痛恨的就是两种罪犯，一是□□犯，二是人贩子，前者能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后者能破坏一个圆满的家庭。
周围的行人瞬间就围上去了，堵着路不叫中年女人走，还有人打电话报警。
中年女人观察了很久，发现那小女孩身边没有大人才出手的，哪里想得到忽然就冒出来一个自称家长的男人，她有些心慌，看周围围上来的人多了，忙一指陆振远，色厉内荏道：“胡说，这明明就是我的女儿，说不定你才是人贩子！”
围着的人这么多，除非这女人能飞天遁地，否则是怎么都逃不掉的。
陆振远心头微松，看着这个害了自己一家人的女人，几乎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与恨意：“你的女儿？那你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身上有什么胎记？”
“我，我，”中年女人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陆振远一把将女儿抢回来，抱在怀里道：“她叫湘南，是我的女儿，今年六岁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之后，叫周围的人看：“我屏保就是我的女儿，是非曲直，大家都看个明白！”
中年女人张皇失措，却又无从辩解，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打死这个人贩子”，周围的人就一窝蜂涌过去了。
中年女人的同伙见势不妙，发动面包车想逃走，却被闻讯而来的群众拦住了，一一揪出来一顿狠打。
谁家里还没个孩子呢，要真是丢了，那真是天塌地陷一样的事儿，这会儿这几个人贩子会挨打，真是一点也不稀奇。
陆振远恨了这伙人贩子几十年，每每回想起丢失多年的女儿和早逝的妻子，就恨不能把那群畜生千刀万剐，可这会儿这群人被围住，逃不走了，他反而没有力气去打了。
他搂住小小的女儿，丝毫不顾形象，坐在马路上失声痛哭。
警察闻讯而来，见状赶忙先把几个遭遇毒打的人贩子解救出来，一一扣住之后，又去找陆振远了解情况。
“我开车回来，就看见这个女人拖着我的女儿走，孩子挣扎了几下，她就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毛巾捂住孩子的嘴，一看就知道是人贩子……”
陆振远抱着女儿舍不得放手，做完笔录，准备走的时候，又折返回去，对警察道：“这群畜生显然是惯犯了，今天是刚好被我撞上，从前还不知道有过多少次呢，请你们一定要把被拐走的孩子救出来，失踪孩子的父母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了。”
“您放心吧，”做笔录的警察正色道：“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些孩子的，法律也会给这群人贩子应有的惩罚！”
陆振远出了门，就遇上匆忙赶来的妻子田静，见到了阔别多年的爱妻，他不禁潸然泪下。
田静听说女儿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当场就吓呆了，跟同事打个招呼，赶忙开车往警局赶。
“湘南没事儿吧？”她担忧的看着丈夫怀里昏睡着的女儿。
“没事儿，”陆振远柔声道：“医生说，等药效过去就会醒。”
田静的眼眶湿了，后怕之余，又觉得庆幸。
她从丈夫怀里将女儿接过来，爱怜的亲了亲，道：“上天保佑，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吗？
这算不上，但上天保佑却是真的。
要不是这样，他怎么会有机会重来一次，救下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陆振远从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现在却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他不会去烧香拜佛，却打算从公司抽取一部分盈利去做慈善，行善积德，回报上天给予自己重生一回的机会。
那群人贩子被绳之以法，陆湘南也平平安安的留在父母身边，女儿没有丢失，田静当然也好好的，只是经过这件事情之后，夫妻俩却不约而同的将工作放到第二位，多抽出时间来陪伴孩子，照顾家庭。
陆振远是重生回来的，眼光和远瞻性都远非其余人可比，生意当然也越做越大，家庭也更加和睦。
陆湘南八岁那年，田静又怀孕了，第二年，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陆湘南有了弟弟和妹妹，前世的噩梦被彻底的改变了。
她从小生活在陆家，有慈爱的父母和淘气却可爱的弟弟妹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也有自己的兴趣和爱好，既能照顾父母，也能关怀弟妹，在国外读完书之后就回到国内，开始接手父亲的生意。
男人与爱情是饰品和点缀，唯有真真正正握在手里的，才是必不可少的水和面包。
陆湘南进入陆氏集团，被人称为小陆总的时候，蒋文渊大汗淋漓的从寝室的床上坐起身，枕巾都被冷汗打湿了。
在那个完全畸形的世界里，他吃了那么多苦，几次三番遇人不淑，受人讥诮冷语，还有那个生下来没多久就死去的孩子……
蒋文渊抬手去擦拭冷汗，却发现了几分不对劲儿，再低头去看，就见自己正身处在一间四人宿舍里，看布局和装饰，正是自己读研究生时候的宿舍。
这是什么时候，哪一年？
从前自己跟陆湘南结婚，冷待她，漠视她死亡，那只是一个梦吗？
自己在那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所经历的一切，也都只是一场梦吗？
现在自己是不是仍旧处于一场梦中？
蒋文渊糊涂了，倚在宿舍墙上呆呆出神。
他的室友推开门进去，催促道：“文渊，走了！不是说今天一起去陆氏集团应聘吗？再不去就晚了！”
陆氏集团？
陆湘南！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蒋文渊心里五味俱全，有歉疚，有恨意，还有几分莫名的悸动。
他下了床，按照记忆找到自己的衣橱，找了一件最得体的衣服，匆忙间往陆氏集团赶。
他拖沓了这么一会儿，等到了陆氏集团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心绪复杂的在外边等了会儿，才听见秘书出来叫自己的名字。
蒋文渊神情恍惚的走了进去，目光往前一看，就怔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陆湘南。
小陆总穿着黑色套装，长发盘的整整齐齐，神情平静而从容，她刚把把蒋文渊的档案抽出来，下一秒蒋文渊就弹到她的办公桌前边了。
“湘南，我是文渊啊，你还记得我吗？！”
蒋文渊迫不及待的道：“我是文渊啊！”
陆湘南把手里的档案丢进垃圾桶，冷静的往后靠了靠，说：“叫保安过来。”
蒋文渊脸上的欣喜和激动慢慢消失了：“湘南，你不记得我了？怎么可能呢！”
陆湘南没有理会他，秘书站在一侧，将他们两人隔开，一分钟之后，保安快步跑进来，“嘎巴”一声蒋文渊的胳膊给拧过去，然后就把人给赶出去了。
蒋文渊在陆氏集团的大厦门前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看见陆湘南出门，他捧着手里那束廉价的玫瑰花，正准备迎上去，就见远处开来一辆兰博基尼，到大厦门口停住了，车里边走出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听说面试的时候遇上个疯子？”男人走到陆湘南身边，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她的包，关切道：“没事吧？”
陆湘南向他微微一笑，说：“没事，当场就给赶出去了。”
男人低头在她额头上一吻，两人挽着手上了车，发动机轰鸣过后，消失在蒋文渊的视线里。
他手里的那束玫瑰花已经有些枯萎，看起来像他本人一样的狼狈，他看着自己身上廉价的地摊套装，再想想刚才那个男人的模样气度，忽然间感觉到自惭形秽。
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根本没在陆湘南心里留下任何痕迹，陆振远听说之后，却是一声冷笑。
没有陆家栽培，那个蒋文渊算什么东西？
他跟陆家的女儿原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可笑他总觉得是湘南拖累了他的一生，现在各回本位，想必他应该很高兴了。
蒋文渊碌碌无为的度过了他的一生，从前有过的那些荣耀与成就仿佛都只是他的一场梦，梦醒了，就像水中月一样消失无踪。
他也曾经试着去找过白灵珊。
她挽着一个中年大肚男人的手臂，神情谄媚而甜蜜，低眉顺眼的给人赔笑，结果直到他死，都没听说她有什么出名的作品。
蒋文渊最后一次听到陆湘南的消息，是她的婚讯，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遇上了现在的丈夫，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就是他去面试那天遇上的那个男人。
听说婚礼非常盛大，去参加的名流政要多如星辰，前前后后耗费了几个亿，堪称是世纪婚礼，王子和公主的结合，网络上津津乐道了好久。
蒋文渊没有再结婚，这当然不是为了陆湘南，更不是为了白灵珊，只是因为他曾经见过更广阔的的天地，所以没有办法接受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而已。
婚姻上是这样，事业上也是这样，好高骛远的结果就是一事无成，一把年纪了却没有多少成就，无家无业。
最后的最后，蒋文渊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穷困潦倒而死。
……
燕琅曾经想过要怎么做才能叫这个故事趋于圆满，到最后，还是选择将着力点放在了陆父身上。
她相信他是一个好父亲，也相信他会将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开始很叫人气愤，但好在结局是好的。”
系统说：“是的呢。”
……
再度睁开眼睛，是在一间有些昏暗的卧室里。
燕琅下了床，一把将窗帘拉开，光线肆意的涌入，眼睛随之刺痛起来。
不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而是因为原主的眼睛哭肿了。
这是间装修典雅的卧室，看得出主人生活优渥，燕琅走进主卧附带着的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就见那双眼睛肿的像是核桃，不知道原主是哭了多久。
系统查完世界线，禁不住“哇哦”一声：“又一个渣男！”
燕琅接受了世界线，粗略一看，简直给气笑了。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余薇，是朵纯天然的白莲花，她还有个爱作死的闺蜜，叫秦芳桃。
秦芳桃被自己的男朋友绿了，余薇就好心好意的开导她，不时叫她到自己家来做客，结果一来二去的，秦芳桃居然跟余薇的富豪老公搞到一起去了。
“妈的，秦芳桃这女人真够贱的！”
系统骂道：“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非要去抢自己好朋友的丈夫！哼，骚货！”
余薇再怎么白莲花，这时候也不会觉得秦芳桃是好人，可这时候她怎么觉得不重要，她老公阮均尚怎么想才最重要。
芳桃这么爱我，为了我都肯做小三，没名没分，顶着世人的冷眼也要跟我在一起，我怎么能对不起她？
薇薇，对不起，我们离婚吧，你很坚强，但芳桃不一样，离开我，她会死的。
燕琅回想起阮均尚跟余薇说的话，真想迎风吐十里，目光一扫，看见墙上挂着的结婚照时，更觉得讽刺十足。
那对狗男女跟余薇摊牌之后，就一起搬出去了，这个所谓的家，现在就只剩了余薇一个人。
燕琅从冰箱里找了冰块敷眼，休息完之后，摸出手机来给阮均尚打电话。
“均尚，”这温柔声音听得系统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燕琅却恍若未觉，继续用这温柔中带着悲哀的声音道：“你最近还好吗？”
阮均尚沉默了几瞬，终于道：“薇薇，你别这样，是我配不上你，你是个善良纯真的女孩子，应该去找个更好的男人……”
这还用你说？
燕琅心下冷笑，声音却更加温柔：“秦芳桃在你身边吗？”
“她不在，”阮均尚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再给她希望，狠下心来，说：“她去选婚纱和戒指了。薇薇，你会祝福我们的，是吗？你曾经说过，我是你最爱的人，芳桃是你最好的朋友……”
系统差点吐出来，燕琅却神色如常，只是声音更加激动，带了颤抖：“均尚，秦芳桃她根本就是个骗子，她只是爱你的钱，她只是贪慕虚荣！你不要被她骗了！”
阮均尚听她诋毁秦芳桃，眉头不禁皱起，有些不耐，正要挂断电话，却听对面的余薇忽然哭了。
她小声的哽咽，抽泣道：“均尚，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爱你胜过一切，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阮均尚心软了，他叹口气，说：“薇薇，你对我，对芳桃可能有些误会，她不是那种贪财的女人……”
“她明明就是！那个贱人！”
燕琅的情绪更激动了，尖锐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
她哭着骂了几句，忽然像是意会到了什么似的，激将道：“均尚，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赌秦芳桃根本就是贪图你的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阮均尚有些无奈的说：“薇薇，你不要这样，好吗？我们好聚好散……”
燕琅冷冷的打断了他：“如果我赌输了，那就离婚！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纠缠你，而且，我还会衷心的向芳桃道歉，并且祝福你们两个！”
阮均尚心动了，他不自觉的坐直身体，说：“怎么赌？”
“我们假离婚，你净身出户，”燕琅道：“秦芳桃知道你没有钱了，一定会离开你的！”
说到这儿，她声音转柔，深情款款道：“均尚，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我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第142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2
净身出户，假离婚？
如果他点头同意，芳桃也通过了这个考验的话，余薇就不会再纠缠下去，爽快的答应跟他离婚？
阮均尚心动了。
他跟余薇是青梅竹马，大学时候在一起，毕业之后就水到渠成的结了婚。
阮家有钱，但余家也不差，两家算是世交，知根知底，两个年轻人决定结婚之后，两家人都挺高兴，欢欢喜喜的准备了婚礼，叫小两口自己过日子。
阮父见儿子结了婚，也就逐渐把公司和家业交到了他的手里，自己则带着阮母环游世界，只是前两年不幸遇上海难，夫妻俩一起去世了。
阮均尚毕竟年轻，父亲骤然去世，面对着偌大的阮氏集团和一干父亲心腹，不免有拙荆见肘之感，那时候，是余薇的父亲帮助他在公司站稳脚跟，加上两家又是姻亲，彼此企业间的交融与合作不言而喻。
阮均尚想跟余薇离婚，但却没想过要跟余家撕破脸，毕竟两家公司合作很多，生意伙伴和交际圈子都有重合，要是真的闹翻，那可太难看了。
平心而论，这事儿也是他理亏，余薇嫁给他几年，可没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要是为离婚吵得不可开交，也会叫外人笑话，现在她肯自己松口，真是再好不过了。
“芳桃是个好姑娘，善良，体贴，不贪图物质，我相信她是真心爱我的，”阮均尚表露出赞同的意思，只是对于净身出户这件事有所疑虑：“如果你坚持要试一试的话，那我也不反对，只是净身出户……”
“怎么，你怕了？”燕琅冷冷一哂，道：“你心里其实也觉得，那个秦芳桃根本就靠不住吧？你怕了，你不敢试！”
“不！”阮均尚沉浸在他出轨的美好爱情之中，当即就反驳说：“芳桃她不是那种人！”
“那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燕琅有些讥诮的说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好笑道：“你不会觉得，我是想骗你的钱吧？阮均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均尚被她戳破了那点小心思，不禁有些不自在，再回想余薇的为人，心里慢慢就打定了主意。
余家不缺钱，也很疼爱余薇这个女儿，她衣食无忧的长大，所以对金钱物质并不在意，也正是因此，她才会跟秦芳桃这个家境平平的大学同学一直保持联系，在她离婚后关怀她，照顾她。
只是她没想到，秦芳桃会跟自己的丈夫搞到一起去……
阮均尚想到这儿，心里更觉得愧疚，略微顿了一下，说：“好吧，薇薇，就按照你说的来。我相信芳桃，她是个好姑娘。”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燕琅道：“如果你净身出户，一毛钱都没有，秦芳桃还愿意跟你在一起的话，我就自愿退出，成全你们，财产也会一分不少的还给你。”
“现在就去？”阮均尚怔了一下：“是不是有些太赶了？”
“赶吗？”他听见妻子的苦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秦芳桃都去挑婚纱戒指了，你怎么不说她太心急？”
阮均尚自知理亏，讪讪一笑，温柔说：“好，那就今下午吧。”
电话挂断，系统疯狂赞美道：“为秀儿打call！”
燕琅吹了声口哨，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力图打造一个憔悴不甘的弃妇形象出来。
她说：“等着吧，更秀的还在后边呢。”
……
“阮均尚先生，”头发花白的公证人推了推他的厚底眼镜，最后确认道：“你确定放弃自己的所有财产，包括婚前财产与婚后财产，并把它们全部转到余薇女士名下吗？”
阮均尚深吸口气，点头道：“是的。”
公证人点点头，示意几个助手开始盖章签字的流程，阮均尚落笔签字之前，他最后一次道：“阮先生，因为涉及财产数额特别巨大，所以我想再确定一遍，您的神志很清楚，做出这个决定，也并不是出于某种外在原因的胁迫，是这样吗？”
“是，”阮均尚假惺惺的伪装成一个有良心的渣男，他说：“结婚的时候，我曾经承诺要照顾薇薇一生一世，可现在，我要毁约了，是我对不起她。这些财产，就算是我对她的补偿吧。”
燕琅适时的露出一个落寞的笑，确定摄像头能将自己拍到，她哽咽说：“我不想要你的钱，均尚，我只想跟你好好的过日子，我们不要离婚了，好吗？你跟秦芳桃分手，我们重新来过……我爱你！”
“不！”阮均尚坚决道：“再拖下去，才是对你不负责任。薇薇，请你不要再这么说了!”
公证人和几个助手见多了离婚撕逼的，打出狗脑子的都有，冷不丁见到这样一对友好分手的，还真觉得挺稀奇。
丈夫出轨，但是自愿把所有财产交付给妻子，妻子不愿意离婚，并且愿意原谅出轨的丈夫，然后重新开始……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鬼剧情！
只是他们毕竟只是政府的办事机构，不会过多干涉别人的私事，再三确定阮均尚出于自愿将财产赠与余薇，分别签字盖章之后，公证人道：“协议即时生效，具有法律作用，附件在这儿，具体文书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出具，两位可以去办离婚手续了。”
燕琅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柔情脉脉道：“均尚，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阮均尚为难道：“薇薇，求你了，别这样。”
“好吧。”燕琅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带着结婚证下楼，三下五除二办完了离婚手续，然后失声痛哭，难过的跑了出去。
“薇薇，对不起，”阮均尚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感慨道：“你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
他叹口气，心里五味俱全，慢慢的走了出去。
……
燕琅忍得好痛苦，才没叫自己笑出声，出门开上车，就直接到了余氏集团的总部。
前台微笑着抬起头：“女士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不过你们总裁是我哥哥。”燕琅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英俊的男人跟秀美的女人站在一起，隐约可以发现他们眉眼中的相似。
前台是新来的，不认识余薇，但她的同伴认识，笑着过来打声招呼，亲自带着她上楼。
余川刚开完会，脸上隐约带着几分倦色，见妹妹来了，不禁叹一口气：“薇薇，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你还年轻，没必要在阮均尚身上吊死。”
阮均尚婚内出轨，在跟自己妹妹闹离婚，这事儿当然瞒不过余家人，余薇在家里是得宠的小公主，余父余母气不过，原本是打算去找阮均尚算账的，只是被余川拦住了。
“婚姻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薇薇想不明白，你们把阮均尚打死都没用。”
阮均尚是余薇的初恋，也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余川知道妹妹有多固执，所以也更头疼，正要劝说几句，却被燕琅打断了。
“大哥，我想通了，他既然不想跟我在一起，我何必强求？”
燕琅假模假样的擦了擦眼泪，道：“一个婚内出轨的人渣，也没必要再去挽留。”
余川都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为了防着阮均尚偷偷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连律师和私家侦探都找好了，冷不丁听妹妹这么说，真是又惊又喜：“薇薇，你能想明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既然打算离婚，那也别回去住了，你一个人，爸妈和我都不放心，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回去，收拾点日用东西，回家去住吧。改天找个律师谈谈财产分割，然后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他有些唏嘘，爱怜的拍了拍妹妹肩膀，道：“那个阮均尚有什么好的？除了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他算哪盘菜。哥哥旗下的娱乐公司有不少人，多好看的都有，你哪怕是包养个小明星，也比忍气吞声跟他过日子强啊……”
系统拿小手绢擦拭眼泪，哽咽着说：“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哥哥！”
“醒醒，朋友！”燕琅毫不留情道：“你一团数据，哪里来的哥哥。”
吐槽归吐槽，她却也没忘记正事，从包里取出离婚证递过去，自若道：“谢谢你哥哥，不过不用了，我已经跟阮均尚离婚了。”
余川目瞪口呆的接过那本离婚证，翻开看了一眼，忽然变色道：“薇薇你个傻崽，不会是被那对狗男女糊弄了吧！婚后财产呢？你拿了多少？”
燕琅忍不住笑出声来，从包里取出那份财产转赠文书，递过去给余川看。
“……”余川怔楞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妹妹，说：“阮均尚疯了吗？！”
“他没疯，清醒着呢，”燕琅嘲讽道：“只是他以为我疯了，迫不及待的想抓住这个机会跟我离婚。”
余川手指点了点离婚证：“怎么回事？”
燕琅也不隐瞒，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我跟他说假离婚他就信了，智商太低，怪我咯。”
余川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又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他欣慰于妹妹能从那段阴影里走出来，却不至于贪图妹妹用不幸婚姻换来的财产，将手里那份文书整理好，重新递回去，正色道：“这是你的，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这件事还真得你帮忙，”燕琅也不跟他客气，笑了笑，说：“公证机关评估过，阮均尚的个人资产大概有八百亿，再加上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和其余那些零零散散的投资，一共大概有一千四百亿……”
余川平静的问：“然后呢？”
“我想捐一千亿出去做公益，”燕琅说：“钱多到一定程度，无非只是数字，我花不完，不如用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资助贫困学生也好，帮助女性权益组织也好，支援乡村建设也好，建设孤儿院和养老院，甚至是国家工程……”
“我希望哥哥能帮我联系政府部门，在有监管的前提下，组建专门的机构来接收、使用这笔钱，”她自己去饮水机前接了水，慢慢喝了一口：“我知道，你肯定有门路。”
余川先是诧异，旋即失笑，他欣慰的看着妹妹，赞赏道：“薇薇长大了。”
燕琅向他一笑。
资产达到某个程度之后，或多或少都会跟政界挂钩，阮均尚能保住阮家的家业，不仅仅是因为余家帮忙，背地里肯定也没少走关系。
现在燕琅耍了个巧招，直接把他的钱搂光了，备不住就会有人对此提出异议，或者通过行政手段，或者通过舆论手段对她进行攻击，还不如直接捐钱给政府，既叫上边人高看一眼，也能有个好名声，堵住其余人的嘴。
反正钱是阮均尚的，燕琅捐着也不心疼，其中或许掺杂有部分属于她的婚后财产，但反正她的钱多到花不完，倒不如捐出去做好事。
余川显然也很欣赏她走的这一步棋，听妹妹说完，也不拖沓，完全不给阮均尚反应的时间，就打电话给了余家关系相熟的政府人员。
一千亿是个什么数字？
假如有个人每天都去买彩票，一天中五百万，接连中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才十八亿而已，这还是在不扣税的前提下！
一千亿，也就意味着这个人要接连买将近五十六年的彩票，每天中五百万，还他妈的不交税，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余川联系的人接到电话，整个人呆滞了三分钟之久，以至于秘书都以为他是保持那个姿势猝死在办公桌前了。
“多谢你，老弟！你这份人情我记住了，多谢你！”
联系人知道这是个大饼，而且会在自己履历上留下光彩的一笔，高兴的语无伦次，手掌哆嗦着挂掉电话，下一秒就放声大笑。
一千亿啊！
从天而降的话，能砸死多少人！
联系人构思好措辞，很快把这个消息上报了，没多久，余川就接到了电话，说是政府方面的洽谈人员马上就到。
余川去更衣室换了身衣服，看起来英挺而又精神，他看了眼坐在一边玩贪吃蛇的妹妹，忍不住叹道：“薇薇，要不要稍微收拾一下？”
“用不着这么麻烦，”燕琅打着游戏，头都没抬，玩笑道：“我一个弃妇，还收拾了干什么。”
余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都会好起来的。”
……
“余小姐，是吗？”
出乎燕琅预料，来的是个二十七八、英俊挺拔的青年男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进门之后，彬彬有礼的向她打声招呼。
燕琅笑了笑，伸手过去，说：“是我，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青年简短而有力的握了握她的手：“武成宁。”
“哦，”燕琅说：“武先生，你好。”
两人先后落座，武成宁从身后随从手里接过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书，确认道：“就在今天下午，余小姐跟阮均尚先生办了离婚手续，阮均尚先生自愿将所有财产转移到了余小姐名下，现在余小姐选择捐献其中的一千亿给国家，是这样吗？”
“对的，我跟阮均尚是青梅竹马，曾经我以为我们会走到永远的，没想到，他居然跟我最好的朋友搞上了床，还决定跟我离婚。”
燕琅眼眶微红，声音略微带着一点哽咽，说：“他说对不起我，要用钱来弥补我，可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还不如捐献给国家，做一些对社会、对人民有益处的事情。”
“对不起，”她拿手帕将眼泪擦拭掉，歉意道：“我好像太激动了。”
“没关系，”武成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体谅与敬佩：“您真的很了不起，如果像您这样的人多一些，我们的国家一定会更好的。”
“这是具体条款，”他递过去一份文书：“如果没有异议的话，请您在上边签字。”
燕琅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然后便提起笔，在上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感谢余小姐做出这个决定，”简单的寒暄过去，武成宁起身告辞：“国家和人民都会记住您的付出。”
燕琅跟余川一起把人送了出去：“一点微薄之力而已，您太客气了。”
武成宁一行人的身影消失，燕琅与余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大笑出声。
电梯里，武成宁目光在文书底部的落款上扫过，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拿手帕擦了擦，自语般的说：“有意思。”

第143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3
一千个亿捐出去，国家不可能给个官做，但从舆论上加以褒扬还是没问题的。
武成宁走了没多久，央视新闻频道的记者就到了，笑容满面的跟余川和燕琅打过招呼后，正式开始了他们的采访。
燕琅也不是没在现代社会混过，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面对主流媒体的采访，也就将阮均尚那些破事略去不谈，只说自己希望为国家和社会尽一份力量，如此云云。
央视的记者过来采访，是带有政治目的的，当然不可能把那些丈夫出轨，夫妻龃龉的事情说出来，见余薇这么上道，心里也极为赞赏，采访圆满结束，两方人皆大欢喜，彼此说笑几句，就道了告辞。
这会儿天色还早，燕琅办完一件大事，心里边儿一直堵着的那块石头也挪开了，先跟余川一起出去吃饭，然后再回住处收拾东西回家。
他们吃的是火锅，鲜红的肉片切得薄薄的，在白色盘子里摆的整整齐齐，羊肚牛肚同样切开，跟牛羊肉片和五花肉放在一起，余川又点了份菌菇拼盘，用公用筷子先放了金针菇下去。
火锅滚了起来，咕噜噜的冒起了泡，燕琅夹起几片羊肉放进去，稍微滚了一滚，就夹出来了，在调制好的小料碗里一蘸，迅速的送进了嘴里。
又麻又香的口感在唇齿中绽放开，好吃！
因为妹妹的婚姻问题，余川犯愁了大半个月，冷不防见她想清楚了，不仅跟那对狗男女一刀两断，还摆了阮均尚一道，心下实在畅快，点了两瓶冰镇啤酒，连酒杯都没用，打开之后对瓶吹。
余川跟燕琅的心情好，阮均尚的心情也不坏。
他之前答应的痛快，可是心里边其实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什么假离婚真离婚，只要人到了民政局，办完了离婚手续，那在法律层面上他们就已经终结了夫妻关系。
至于对秦芳桃的考验……
如果秦芳桃能通过这个考验，钱自然而然的就回来了，可如果她通不过，自己难道会傻到去跟余薇讲实情？
随便扯个谎也就过去了。
再则，他也不相信自己的爱人会是那种贪慕钱财的女人。
阮均尚目送余薇的身影离开民政局，心绪复杂了十分钟就恢复如常，哼着歌儿到了停车场，开车回到他跟秦芳桃的爱巢。
秦芳桃去挑婚纱了，他因为上午有个会才没有一起去，这小冤家当时就不高兴，他得好好补偿一下才行。
阮均尚从冰箱里找了些蔬菜出来，准备自己下厨做一顿大餐，照着网络上的教程忙活了快三个个小时，见砂锅里炖着的鸡差不多了，就想着去给秦芳桃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
只是阮均尚没想到，他电话还没打过去呢，秦芳桃的电话就先一步打过来了。
“均尚，”她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委屈道：“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你胡说什么呢，”阮均尚道眉头微皱，嗔怪道：“我对你怎么样，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
秦芳桃咬着嘴唇，小声问：“那你怎么把我的卡给停了呀？”
“卡停了？没有啊，”阮均尚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说：“可能是那张卡没钱了吧，你再试试别的卡……”
“我都试过了，”秦芳桃语调有些急躁，说：“可是他们说这些卡都不能用了！”
“怎么可能？”阮均尚眉头皱紧，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自己在民政局跟余薇做的财产公证来，那怀疑一闪即逝，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他们办完离婚手续才多久，余薇的动作怎么可能这么快？
再说，那几张卡都是自己私下里给芳桃办的，都是几大银行的卡，除非余薇能同时命令这几家国有银行，否则绝对不可能查出这几张卡的存在，更不用说冻结这几张卡了。
难道是遇上黑客了？
还是说芳桃的个人信用出现了问题，所以银行把她的账户冻结上了？
阮均尚满心不解，只是不知怎么，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来，像是逐渐迫近的黑夜，叫他隐约有些喘不过气来。
“芳桃，你别急，”他耐着性子道：“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就过去。”
秦芳桃哽咽着说了一声：“好。”然后挂断了电话。
阮均尚觉得不解，她又何尝不觉得莫名。
毕竟这幸福原本就是她从自己好朋友手里偷来的，现在当然更加患得患失。
秦芳桃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虽说不缺吃穿，但想要用多高档的东西，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直到念大学，她才知道原来cpb跟cpu不是一回事，才知道连她拳头大都没有的娇兰面霜居然要一万多，室友余薇穿的用的都是她没听说过的牌子，她悄悄搜了搜，只看着后边那一串零，就忍不住偷偷咽唾沫。
余薇有那么多她没有的东西，富足的家庭，宠爱她的父母和哥哥，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刚刚毕业就进自己家的公司实习，没多久就跟男朋友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反观她呢？
一个月就一千块的生活费，家里父母一点忙都帮不上，只知道说好好吃饭好好穿衣服，可这点事情只要是长脑子的就知道，还用得着他们说？
她也谈了一个男朋友，是她费尽心机找到的一个富二代，虽然脾气大点，但胜在出手大方，舍得在她身上花钱。
秦芳桃知道他在外边有人，还不止一个，只是她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等他玩够了，总会收心结婚的，也就忍下去了，却没想到她自己也是富二代在外边玩的女人之一。
富二代的未婚妻带着人找上门，直接把他们俩抓奸在床，秦芳桃衣不蔽体的被她拽着头发扇耳光，那是她这一生再也不愿回忆起来的噩梦。
富二代跟未婚妻解除了婚约，也顺便把她给踢开了，秦芳桃想起之前余薇明里暗里说的那些话，不禁对她产生了几分埋怨。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那个富二代不靠谱了，为什么不早点跟自己说清楚？
她是不是也在等着看自己的好戏？
秦芳桃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毕竟相处几年，她也看得出余薇就是个被家里人保护很好的大小姐，柔和，单纯，不会把人往坏处想，但面临的困境太多，她忍不住对这个身处美好世界的大小姐产生了几分恶意。
再后来，余薇叫她去阮家住几天的时候，她是真的很感动，只是越是在阮家住下去，就越觉得不公平，余薇越是对她好，越是帮她介绍工作，给她衣服和包包，她心里就越不平衡。
凭什么余薇出身好，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凭什么她活的这么顺遂，家里疼着，老公宠着，每天傻兮兮的那么开心？
要是她也遇上自己这样的事情，还开心的起来吗？
秦芳桃受够了吃苦受累的日子，也吃尽了没钱的苦楚，他看着余薇的丈夫，那个年轻英俊、身价不菲的男人，心思慢慢的开始浮动了。
她勾引了阮均尚，并且成功了。
阮均尚答应跟余薇离婚，然后她假惺惺的流着眼泪，牵着阮均尚的手，跟余薇摊牌了。
她看见余薇脸色霎时间苍白下去，目光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俩，然后就哭了。
她哭起来的样子可真丑。
秦芳桃这才发觉，自己其实是讨厌余薇的，从大学入学，见到她光鲜亮丽的从兰博基尼上边下来，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就开始讨厌她了。
看着余薇跌进谷底，自己挽着阮均尚的手，歉意而怜悯的看着她，秦芳桃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他们很快就搬离了那件别墅，两人一起再筑爱巢，今天早晨秦芳桃出门去挑戒指和婚纱，阮均尚则去公司开会，她假意抱怨了几句，离开家门之后，脸上却是畅然的笑容。
摆在橱窗里的婚纱和珠宝曾经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存在，而现在却被摆在她面前任凭挑选，簇新的香奈儿套装装点着她的虚荣，江诗丹顿的腕表叫她有了底气，秦芳桃游刃有余的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大厦里拣选挑刺，看着导购一次次的奔走忙碌。
雪白的婚纱像是一场纯美的梦境，头纱上镶嵌着细密的碎钻，熠熠生辉的展示着自己的昂贵与华美。
秦芳桃的眼睛都在发光，她深吸口气，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就这件，我要试一试。”
两个女导购捧着婚纱，跟她一起进了试衣间，还有人拿了口罩过去，彬彬有礼道：“女士，不要让婚纱弄花了您的妆容。”
秦芳桃看着自己嘴唇上的迪奥999，实在舍不得抹掉，眼睛一斜说：“弄脏了我就买下来，一件婚纱而已，你觉得我买不起？”
导购笑了笑，说：“当然不是。”
秦芳桃被她笑的有些不自在，觉得她好像是在笑话自己买不起来装阔，她穿上婚纱，对着镜子照了会儿，觉得自己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将婚纱脱下的时候，却故意用嘴唇在脖颈的白纱处蹭了一下。
“哎呀，对不起，我不小心弄脏了！”
她连忙道歉，难掩倨傲的说：“这件我买了，跟之前看的那几件一起包起来。”
导购礼貌的笑：“好的，请您稍等。”
秦芳桃坐到沙发上品尝店里的香槟，导购们则将她看中的几件婚纱打包，忙活完之后，客气的走过去说：“秦小姐，您是手机支付呢，还是刷卡？”
秦芳桃淡淡递出去一张银行卡：“刷卡。”
一分钟之后，导购微笑着问：“不好意思秦小姐，请问您还有别的卡吗？”
这张卡怎么了，里边没钱？
秦芳桃脸色一僵，有些不自在的接过她递过来的那张卡，重新从手包里取了一张递过去。
又一分钟过去，导购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请问您还有别的卡吗？”
店里还有另外两个中年贵妇在，见状不禁投来奇怪的目光，秦芳桃脸上热的像是火在烧，咬着牙将其余几张卡全都掏了出来。
三分钟之后，导购客气的问：“您可以手机支付吗？”
秦芳桃嘴唇动了一下，有些丢脸，又有些气愤的说：“我的卡不能用吗？！”
“对不起，”导购说：“您的这几张卡都已经被冻结了。”
冻结了？怎么可能！
除非，除非是阮均尚变了主意，不想再跟她在一起了……
可是今天早晨他们分开的时候还是浓情蜜意，这这么一天，他就改变了主意？
秦芳桃想到这个可能，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勉强笑了一下，摸出手机来，问：“一共多少钱？”
导购道：“您定的那几件都是我们家的新款，总价是一百六十万……”
秦芳桃不由自主的一声惊呼：“几件婚纱而已，就一百六十万？你们怎么不去抢？！”
导购微笑着指了指门店里的宣传牌，说：“秦小姐，您挑选的都是限量版成衣哦。”
秦芳桃脸色铁青，忍着屈辱，说：“那几件我不要了。退掉吧。”说完，她站起来就要走。
导购客气的拦住她：“对不起，秦小姐，之前您看中的那几件可以退，但是被口红弄脏的那一件不可以……”
秦芳桃想起自己那时候为赌一口气而故意把婚纱弄脏的事情，真是想要吐血：“那件多少钱？”
“您很有眼光，”导购笑着说：“那件最贵，七十六万。”
七十六万？！！！
秦芳桃用自己的眼睛叫嚣：你们干脆杀了我好了！
导购微笑看着她：七十六万，买凶杀个人可绰绰有余了。
“……”短暂的寂静过去，秦芳桃僵笑着说：“我想联系一下我的男朋友。”
导购向她一伸手：“您请便。”
旁边两个贵妇低声闲聊，旁若无人的从沙发边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目光中却似乎带着无限嘲讽。
秦芳桃就像是被人劈手打了一耳光一样，忍着羞辱和气愤，开始给阮均尚打电话。
……
阮均尚很快赶了过去，秦芳桃相隔一段距离看见他，委屈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了出来。
“你是怎么搞的嘛，”她跑上去打了他一下，哽咽道：“叫我在这儿多难堪！”
阮均尚赶忙哄她，软话说了几句，又取出自己的卡递了过去。
短短一分钟而已，导购就过来了。
同样的事情持续了几次，她简直怀疑这两个人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不好意思，先生，您还有别的卡吗？”
导购皮笑肉不笑道：“这边建议您一次性全都拿出来呢。”
阮均尚没来得及为此不快，而是诧异于她所说话的内容：“我的卡也不能用？”
导购假笑着说：“目前来看，好像是这样的呢。”
秦芳桃怔住了，不解的看看阮均尚，再看看导购，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阮均尚也呆了，正在这时候，却从身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前不久，某国际大牌刚刚传出辱华事件，遭到国内的一众抵制，从那时候开始，许多大型商场就停下了从前的各种明星和产品的宣传，每晚七点按时播放央视新闻，以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
硕大的屏幕上显露出一个年轻女人的面孔，很漂亮，有种大家闺秀的温婉与柔和，只是眉眼间略带疲惫，看起来有些憔悴。
是余薇。
只是这时候，阮均尚顾不上关注自己的前妻，他的所有目光都被电视台下放那个可怖的标题吸引了。
爱国青年余薇奉献国家，回报社会，捐献一千亿元支持国家建设。
央视的记者目光崇敬的看着余薇，问：“是什么促使您做出了这个决定呢？”
“应该是对祖国的热爱，对社会的希冀吧，”余薇笑了笑，说：“尽我所能，去建设这个国家……”
阮均尚不想知道余薇是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她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他只想知道——
他妈的余薇这一千亿是怎么来的？！！！
秦芳桃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神情慌乱的拉住他手臂，不知所措道：“均尚，这是怎么回事？余薇她……”
“你问我，我他妈的问谁？！”
事关重大，阮均尚心里再没有什么卿卿我我的心思，一把将她推开，咆哮道：“滚，别来烦我！”
秦芳桃被他推得跌倒在地，脸上更是写满了难以置信，她看着大步远去的阮均尚，下意识就想要追上去，却被导购们客气而不容拒绝的拦下了。
“秦小姐，您还没有付账呢。”
……
阮均尚站在这栋大厦外边，颤抖着手给余薇打电话，夜晚的风有些冷，可他的心更冷。
电话接通了，余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了，就跟之前一样温柔，饱含深情：“喂，是均尚吗？”
“是我，”阮均尚听她这语气，心头不禁微微一松：“薇薇，我看到了央视新闻，上边说你捐献了一千亿出去，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燕琅无辜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呀。”
“……”阮均尚嘴角抽动一下，耐着性子说：“薇薇，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好吗？你告诉我，那一千亿是哪儿来的？”
说到最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暴怒：“他妈的那是不是我的钱？！”
“均尚，你是在向我，在向一个可怜的，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发脾气吗？”燕琅有些吃惊，语调里带着哽咽，受伤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阮均尚：“？？？？”
“余薇，我没有闲心跟你说这些！”
阮均尚咆哮道：“你他妈的都做了些什么？！那是我的钱，我的家业，我们走出民政局才几个小时，你个贱人全都给败光了？！”
“你是在怪我吗，你凭什么怪我？”
燕琅受伤道：“你只不过是失去了全部财产，而我……却失去了我的爱情！我甚至于，甚至于没有勇气再去爱另一个男人了！”
只不过是失去了全部财产？？？
这跟你失去的爱情对等吗？！！！
阮均尚呆滞几秒，暴怒着咆哮道：“余薇我艹尼玛！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
话说到一半，他就听见余薇那边有朦胧的音乐声传来，掺杂着说笑声，似乎很热闹的样子。
他心头一个咯噔，警惕道：“余薇，你现在在哪儿？！”
“在天上人间呀。”
燕琅抚了抚自己头发，搂过一个英俊的小狼狗，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爱一个男人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我要爱十个！”

第144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4
爱一个男人太辛苦，所以你就要爱十个？？？？
这话一进耳朵，阮均尚心头的火苗“呼啦”一下子就冒出来了，他满脸怒气，咆哮道：“余薇，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天上人间？那是正经人去的地方吗？还要爱十个，你跟那些婊/子有什么两样！！！”
“阮均尚，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来？”
燕琅声音委屈，难以置信道：“我会变成这样，难道不都是因为你吗？你毁掉了我的爱情，终结了我的婚姻，你叫我不敢再去爱，不敢再去相信男人，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你吗？！”
“当初那个爱你的余薇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死她的，现在跟你说话的，是伤心寂寞、不想再追求爱情，只想包养小狼狗的余薇了！”
“……”阮均尚：“？？？？”
“我艹尼玛！”
他肺都快气炸了，目瞪口呆的怔楞了半分钟，重新咆哮道：“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你有多委屈多寂寞，也不关心你到底包养了几个男人，更不想跟你吵，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他妈的我的钱都去哪儿了？！！！”
“不是我要跟你吵呀，明明是你先说脏话侮辱我的，”燕琅语调低低的反驳一句，这才柔声细语道：“至于你的钱去了哪儿，你不是已经看到新闻了吗？九年义务教育就栽培出你这样不识字的文盲？党和国家都觉得很失望呢。”
阮均尚：“？？？！！！！”
“所以说，”他艰难的深吸口气，面容僵硬的确认说：“你捐献的那一千亿，都是我的钱，对吗？”
“阮均尚，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燕琅漫不经心的弹了弹自己的指甲，说：“从前是你的钱，但是离婚的时候，是你自愿把所有钱转给我的，盖章签字之后，那就是我的钱，我身为那些钱财的主人，自行处置自己的东西，有错吗？”
阮均尚火山爆发道：“余薇，你这个可耻的骗子！你明明说只是假离婚，明明说那只是一场考验，你这个，这个——”
怒火冲到了脑门，他反倒不知道该骂什么才好了。
燕琅笑容温柔，善意提醒道：“阮均尚，你真的念过书吗？从来都没有什么假离婚，手续办完，那就宣告我们的婚姻结束。你是个成年人了，没事多看法律频道，别只知道玩天线宝宝。”
阮均尚脸色涨红，神情疯癫，正要再说句什么，燕琅却先一步给开口了。
“我只是一个婚姻失败的可怜女人，但冷酷的现实并没有把我打倒，叫我丧失对他人的关怀，”她环视一圈，满眼都是英俊帅气的小狼狗，美滋滋道：“我会用爱照顾世界上每一个可怜男孩子的，均尚，你也要加油哦。”
我加你妈的油啊！！！
阮均尚暴跳如雷，燕琅却已经果断挂断了电话。
“哈，好爽！”她将微乱的头发挽回耳后，笑着抚了抚身边小狼狗的脸：“开最贵的酒，今晚我请客！”
“哇哦！！！”
欢呼声响起，几个英俊小狼狗笑容满面的凑过去亲吻她的脸，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彩色气球落下，彩色的碎纸纷纷扬扬落下，就像是一瓢水泼进了油锅一样，气氛霎时间热烈起来。
阮均尚神情呆滞的坐在马路边，却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颤抖着手给余薇拨回去，收到的提示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接连打了几次都是这样，余薇把他给拉黑了。
阮均尚发疯一样的去联系她，然而直到这时候才发现，所有能联系到她的社交软件都已经被对方拉黑。
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浑身上下都凉透了，冻成冰，一寸寸四碎在空气中。
……
阮均尚走了，但秦芳桃不能走，那件婚纱被她弄脏了，她不买下来，难道叫导购自己承担损失？
那可是七十多万，能把大多数家庭给压垮的一笔钱。
“秦小姐，别的婚纱您可以退掉，但是被弄脏的这一件不可以。”
导购看秦芳桃的衣着妆扮不像是生活困窘的样子，语气也就比较客气：“刚才那位先生已经走了，您看是不是想办法，再叫其他朋友来帮忙呢？”
秦芳桃哪里有什么有钱朋友，能一口气拿出来七十六万帮她还债的就更没有了，唯一的指望阮均尚又跑了，更别说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个新闻，这会儿她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她笑容有些僵硬：“我，我可以打个借条吗？”
导购的笑容比她还僵硬：“抱歉，不可以呢。”
艹！
秦芳桃在心里骂了一句，想给阮均尚打个电话，想起他刚才的模样又不敢贸然打扰，只是白着脸坐在那儿，想着能耗一会儿是一会儿。
两个导购在这儿看着她，还有人到柜台那儿去打电话，时间已经很晚了，周围的店面陆陆续续的关门，秦芳桃的心慢慢凉了下去，脸上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最后一名客人离去，导购也领着一个中年女人走到了她跟前。
“秦小姐是吗？”中年女人客气而疏远的笑了笑，说：“根据更衣室外的监控记录，我们的店员有建议您使用口罩，只是被您拒绝了，现在因为您单方面的原因，导致婚纱损坏，无法外售，我们有权力要求您对此进行赔偿。”
秦芳桃一想到那七十六万，心里边儿直发虚，看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的手机，就知道阮均尚还没有解决问题。
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那中年女人却继续道：“如果您无力进行赔偿的话，那不好意思，我们只能报警，寻求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了。”
“根据国家法律，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此外，并不能免除赔偿的民事责任。”
“秦小姐，”中年女人歉然的看着她，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七十六万，好像是数额巨大的范畴呢，您还年轻，衣着光鲜，前途无限，没必要为了七十六万蹲监狱吧？”
秦芳桃被吓住了，忍了又忍的眼泪立马就掉了出来：“我这就给我男朋友打电话！”
中年女人保持微笑，做了个请的动作，秦芳桃则摸出手机，颤抖着给阮均尚打电话。
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阮均尚还以为是余薇个苟日的良心发现，拨回来了，发现是秦芳桃，脸上立即染上了一抹烦躁。
“怎么了，芳桃？”毕竟是自己的爱人，他耐着性子，说：“我现在有点忙，你长话短说好吗？”
“均尚，你快来帮帮我！”秦芳桃泣不成声：“我不小心弄脏了一件衣服，他们叫我赔，不然就要坐牢，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你先别哭，叫我来想办法。”阮均尚心里烦闷，但是听见爱人哭的这么伤心，也只得先压下去火气，问：“多少钱？我一会儿打给你。”
秦芳桃抽抽搭搭道：“七十六万。”
“知道了，你等一会儿，我很快转给你。”阮均尚挂断电话，在冷风中转了几圈，又给自己朋友打电话：“林宁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还有钱吗？先借我一百万。”
“你手头紧？这可就怪了，你又不跟我似的，上边有老头子压着，”林宁笑着说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敛去笑意，看一眼身边妻子，压低声音道：“怎么，真打算离婚？余薇多好的女人啊，你还不珍惜……”
阮均尚现在一提起余薇就脑仁疼，烦躁道：“别提她！”
林宁听得皱眉，劝道：“老同学，可不是我说你，这事儿是你做的不对。玩玩儿也就算了，你还想着带到家里去？就那个秦什么，你真要是娶进门，不知道多少人得笑话你，余家能跟你善罢甘休？还有那个姓秦的，听说是余薇的朋友？你就想，她能在背后捅余薇一刀，为什么不能捅你一刀？这种女人靠不住啊！”
阮均尚现在沉浸在跟秦芳桃的美好爱情之中，骗走他家财的余薇更是成了面容扭曲的巫婆，哪里还听得进去这种话：“一句话，你借不借？你要当我是朋友，就别再磨磨唧唧了！”
“行吧，我借还不行吗？”
林宁有些无奈：“这就给你转过去。”
挂断电话，转了钱过去，林宁一转身，就看见妻子邓玫双手环胸站在自己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吓了一跳，抚着心口说：“你怎么跟个鬼似的，吓我一跳！”
“你要是没干亏心事，怎么会觉得怕？”邓玫冷哼一声：“阮均尚的电话？”
“是啊。”林宁满肚子的肺腑之言都被阮均尚怼回去了，心里有些不快，叹口气，把事情给讲了。
“那个叫秦什么的女人不是好东西，阮均尚也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邓玫跟余薇相处的还不错，听完嗤笑一声：“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余薇能解脱了也是件好事。”
林宁跟阮均尚和余薇都是校友，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长叹口气，道：“但愿他们俩能好聚好散吧。”
阮均尚收到那一百万的汇款，先转了七十六万给秦芳桃，然后又沉下心，开始给阮家的故旧亲朋打电话，希望能从他们那儿得到建议和帮助。
秦芳桃之前试婚纱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件婚纱好看，华美绚丽的像是一场梦境，只是现在因为这件婚纱丢了这么大的脸，等到店员包装好递过去的时候，她就怎么都喜欢不起来了。
她僵硬着身体，提着袋子出门，坐着电梯下去的时候，忽然间想到了之前看到的那个新闻。
回想起之前阮均尚明显异于平常的焦虑和暴躁，秦芳桃的心忽然就提起来了，从手包里取出手机，开始搜索“余薇”和“一千亿”这两个关键词。
手机画面一闪，很快就弹出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
《爱国青年余薇捐献一千亿建设祖国》
《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青年余薇》
《余薇：因为我对着土地爱得深沉》
秦芳桃手指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抖，牙齿也开始打颤，强撑着点开那几条新闻，就见里边都是一水的褒赞言辞，内容只有一个，余薇捐献了一千亿给国家。
她哪里来的钱？
不会是阮均尚的吧？
她怎么可能直接处置阮均尚的财产？！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出现在秦芳桃的心里，她简直要疯了，木然的点开微博，就见热搜第一上同样是余薇的名字，后边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怎么看怎么刺眼。
那条新闻是央视发的，人民日报很快转发，官方喉舌下场，底下评论是清一水的赞扬，偶尔有几个酸的，也很快被网友们给怼回去了。
那可是一千亿，杠精搬砖五百年都攒不出这个钱！
想喷？可以啊，你也捐个一千亿出来！
秦芳桃看得想要吐血，出了电梯，走出大夏，就见阮均尚站在大厦门前打电话，脸上是难以遮掩的烦闷与焦躁。
她心头一突，却没有贸然过去，等他挂断电话，才神情担忧的走上前去，道：“均尚，你还好吗？”
阮均尚先后给许多人打了电话，却一点办法都没想出来，怎么可能好的了？
这是首都，是政治权力绝对压制资本的地方，再嚣张的商界大鳄，到了这地方也得老老实实的，否则，一份红头文件就能叫你辛苦几十年的基业瞬间灰飞烟灭。
商界大鳄们或许没时间看央视新闻，但亲信下属会看，也会将其中的有用信息筛选出来给领导过目。
余薇捐献了一千亿出去，被新闻联播点名表扬，这事儿可是够稀奇了，尤其圈子里都知道，最近她在跟阮均尚闹离婚，备不住余家跟阮家很快就要干一架。
消息一传出去，底下人就知道主动上报，商界大佬们虽然不知道余薇这是哪儿来的钱，却也明白这个关头不能跟官方唱反调，否则，你敢恶心它一时，它能恶心你一辈子。
阮均尚的父亲从前也有几个至交，拿他当子侄看待，听说这事儿后都是皱眉，等接到阮均尚的求救电话，才算是明白过来。
“均尚啊，你还是认了吧，”他的一个世叔沉默良久，最后说：“这笔钱，你是绝对拿不回来了。”
“凭什么？”阮均尚悲愤道：“世叔，那可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啊！”
“我知道，可余薇这一手太绝了，她根本就没给你任何翻盘的机会。”
这位世叔眉头紧锁，苦笑道：“这一千亿捐给国家了，上边难道就叫它在那儿闲着？肯定要分润给各部使用，划出一个章程的。你知道这笔钱会分成多少份，经过多少人的手，成就多少人的政绩吗？你现在去要，是虎口夺食，这群人连商量都不需要，就会联合起来，把你撕成碎片！”
“至于剩下的那些，你也别想了，”他叹口气，继续道：“余薇把那一千亿捐给国家，又被官方喉舌点名赞誉，那这一千亿就必须是干净的、合法的，同理，她手里边剩下的那四百亿也必须是干净的，合法的，整个财产的转让过程，不可能有任何问题，否则，你知道会打多少人的脸吗？”
阮均尚听得心生绝望，悲从中来：“世叔，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啊！”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那位世叔恨铁不成钢道：“说到底，事情是你自己做下的，余薇也是被你逼成这样的，你要是不想着离婚另娶，她能做的这么狠？你是自作自受！”
阮均尚木然的挂断了电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捂脸，痛哭出声。
完了，一切都完了！
……
阮均尚跟秦芳桃抱头痛哭，沉浸在破产的悲剧中时，燕琅在天上人间都快high翻天了。
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满场气氛热烈的像是在举办舞会，她酒量不错，连酒杯都没用，抱着酒瓶直接喝。
她身边陪着两个年轻英俊的小狼狗，温柔体贴的跟她说话，末了又叫过来一个，四个人开始玩纸牌。
燕琅的手气还不错，或者说是那三个人有意放水，虽然也会输，但还是赢的时候居多。
打到最后一把的时候，她把牌砸手里边了，三四五六八，就是缺了一张七。
燕琅想着这把要完，脸上却也没多少急色，陪着的三个看她没有生气的意思，也就笑嘻嘻的开起玩笑来，打算玩闹着叫这一局过去。
燕琅又喝了口酒，冷不防身后伸过来一只手，从牌桌上抽了一张七放进她那一把牌里边，然后轻轻接过，顺势摆到了桌子上。
“哦，你赢了。”
武成宁手臂上还搭着外套，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笑微微的看了她身边的男伴一眼，说：“方便让一让，叫我跟余小姐说几句话吗？”
出来做这个的，看脸色是基本功，三人一见会所的经理毕恭毕敬的站在他身后，就知道武成宁身份不简单，笑着跟燕琅打声招呼，站起身来走了。
武成宁看一眼桌上的酒瓶，再看看不远处群魔乱舞的会所舞台，似乎叹了口气，然后说：“余小姐，你这个样子，叫我们很难做，毕竟刚上完央视新闻，请你暂且收敛一点，好吗？”
燕琅哈哈大笑，丝毫不顾及形象，递了一瓶酒过去，说：“好。”
武成宁开了瓶，送上前去跟她的酒瓶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他浅尝辄止，却没急着走，而是问：“余小姐，你知道今晚阮均尚打了多少电话向外求助吗？”
“不知道，”燕琅无所谓道：“在我心里，他已经是垃圾了。”
武成宁笑了，说：“女人的心可真狠。”
燕琅看也不看他，只摆摆手说：“你可以走了。”
无论是因为他的家族，还是因为他本人，都没有人会对他这么不客气。
武成宁被她这样的动作惹得怔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
他似乎是很爱笑的人，语调也习惯性的柔和：“我以为余小姐会想说一说苦衷，又或者是解释几句。”
“有必要吗？我们又不熟。”
燕琅点了一支烟，懒懒的说：“武先生，你跟人说话的时候这么喜欢掌控主动权吗？这样会很累的。”
武成宁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了。
他淡淡道：“是吗。”
他不再笑，燕琅却笑了。
她看着武成宁挺拔的鼻梁，还有上边的金丝眼镜，心里边痒痒的跟系统说：“真有衣冠禽兽的那种劲儿。”
系统看了一晚上的美男，这会儿已经麻木了：“会所里不也有吗？”
“那不一样。”燕琅说：“武成宁身上有他们不具备的贵气和倨傲，这种东西就跟天家公主一样，生下来就有，培养不出来。”
系统打个哈欠，说：“哦。”
于是燕琅吹了声口哨，抽一口烟，在武成宁淡漠的神情中，凑过脸去，吻上了他的嘴唇。
凉凉的，带着香槟酒气。
武成宁目光惊愕，又被那口烟呛得咳嗽起来，不远处他随行的几个侍从没想到会有这种变故，也呆住了。
燕琅浅尝辄止，倚回到沙发上，完成了一个恶作剧似的哈哈大笑。

第145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5
武成宁被那口烟呛到了，也被那个吻惊到了，或许是因为刚才那阵剧烈的咳嗽，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潮红。
“余小姐，”对着燕琅看了会儿，他轻轻摇头，说：“你真是……”
燕琅抽了口烟，懒洋洋的看着他，问：“真是什么？”
“没什么。”四目相对，谁也看不出对方此刻的心思。
武成宁神情重归淡然，站起身来，说：“话带到了，我也该告辞了。”
燕琅随意的摆摆手，说：“不送。”
武成宁走出去一段距离，系统才回过神来，目瞪口呆的道：“秀儿，你刚刚强吻了衣冠禽兽！”
燕琅说：“是啊。”
系统惊讶道：“衣冠禽兽居然没有生气？！”
燕琅说：“是啊。”
系统继续惊讶道：“你是不是看上衣冠禽兽了？！”
燕琅说：“是啊。”
系统生气了：“小狗日的，你是对我设置了自动回复吗？！”
燕琅忍笑说：“当然不是。”
时间真的已经不早了，燕琅站起身，做出准备回家的样子，就有人恭恭敬敬的送了她的大衣过来。
余川知道妹妹今晚在哪儿，只是想着她都离婚了，怎么玩都好，再说，哪怕她包养二十个会所少爷，也比继续跟阮均尚那个人渣纠缠在一起要好啊。
他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回家，说是会向父母解释这件事，叫她玩的开心点，又留了个助理在那儿，晚点时候开车送她回去。
燕琅穿上大衣，跟助理一起乘电梯下楼，到了会所门口，才发现原来武成宁还没有走。
他一手插兜，站在会所门前不远处的树前打电话，手机那边的人在说，他静静的听，灯光的影子透过绿化树的枝叶，斑驳的落在他挺拔身影上，有种宁静从容的敛和。
跟他过来的几个侍从相隔一段距离站着，大概是还有前不久这女人强吻别人的阴影在，一看见她，就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挡住了过去的道路。
燕琅看得忍俊不禁，脚步都没停，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武成宁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回过身来，看见她也不吃惊，轻轻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燕琅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摇上了车窗。
……
回到余家，已经是晚上一点了，余父余母都已经睡下，燕琅简单擦洗一下，就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她起的还挺早，刚下楼，就见余父余母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报纸，旁边陪着余川，看样子是在等她。
燕琅笑了笑，走过去打声招呼：“爸，妈，起这么早啊。”
余父看她精神不坏，脸色有些欣慰，余母则拉着女儿坐下，低声道：“真的想开了？”
“真的想开了。”燕琅认真道：“出轨这种事有一必有二，第一次忍下去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次，反正我还年轻，何必吊死在阮均尚身上？他不配。”
“你能这么想，真是再好不过了，”余母松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有些感慨的道：“咱们两家从前关系多好啊，我跟你爸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原本以为两家知根知底，把你嫁过去也能放心，哪知道阮均尚能做出这种事来……唉。”
“过去的都过去了，您也别太放在心上，”燕琅宽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还有更好的在前边等着呢。”
余母见她想得开，也觉得高兴：“你哥今天不上班，园子里的白菜正新鲜，咱们吃饺子！”
余家是独栋的别墅，余母在庭院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又单独开辟出一片地方做了菜园子，自己在家侍弄，图个新鲜无公害。
余父跟余川去厨房剁肉，余母则带着女儿去掰白菜。
底白叶青的白菜被按倒，根系还沾着土，她随手拍了两下，说：“那笔钱的事，你哥也跟我们说了，捐都捐了，也就这样吧，至于剩下的那四百亿，你就自己拿着，投资也好，开公司也好，将来也算是有个依靠。”
“还有一句话不太中听，你听了别不高兴，”余母有些忐忑，看着女儿，低声道：“阮均尚是个王八蛋，有千万种不好，但你伯父伯母没什么对不住你的，你捐出去的那些钱，也是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爸妈不是叫你还给阮均尚，只是说也别叫他穷死饿死，他是出轨了，也的确对不起你，但要说是罪该万死，那也不至于……”
燕琅听得失笑，应声道：“妈，你放心吧，我明白。”
她是把阮均尚的钱都搂过来了，但阮均尚跟秦芳桃置办的爱巢还在，他的衣服和名牌手表、饰品都在，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她不会再去要的。
一是已经大获全胜，没必要赶尽杀绝，二来……
难道叫阮均尚继续拥有这些，他就会觉得很幸福吗？
绝对不可能。
一个曾经拥有千亿财富的富豪，身家财产忽然间只剩下了千八百万，而且大半都是不动产，他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更别说在他落魄到谷底的时候，坑害他的前妻要钱有钱，要名有名，风光无限，怄也怄死了！
这要是古代社会，男女不平等，阮均尚随时都有可能翻身重来，那燕琅立马就捏死他，可这是现代社会，就阮均尚那两下了，跟翻了盖儿的王八一样，等闲翻不过来。
燕琅很放心。
白菜新鲜，肉馅鲜香，饺子皮擀的又薄又劲道，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完饭，气氛和美的像是在过年。
余父跟余母预定了音乐会的票，下午一起出门，余川也去公司忙碌，燕琅躺在卧室的床上晒太阳，懒洋洋的揉着肚子，跟系统说：“统子，你说那四百亿，我该怎么花呢？”
“……”系统很柠檬的说：“要不，都捐出去吧。”
“哼，”燕琅道：“想得美！”
……
余薇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婉约之美，燕琅强悍的灵魂进入这副躯体之后，中和了之前的温柔，另添了几分难以形容的从容与坚定。
燕琅挑选了几家有潜力的公司留着当下蛋母鸡，源源不断的给自己生钱，至于剩下的那些，统统都要花光！
余薇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作品还曾经办过展览，她喜欢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感觉，对于外表反倒不怎么在意。
嗯，有颜任性。
燕琅也挺喜欢画画的，但若说是把这个当成人生目标，燃烧生命奉献给这个，那就不至于了。
她还是喜欢享受生活。
阳光温暖的照耀在身上，燕琅慵懒的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稍稍修饰形容，然后就出门败家去了。
大理石瓷砖和镀金扶手都在诉说着奢华，她鼻梁上架一副墨镜，两手插兜，风衣帅气，大步走了进去，迎面就看见了SK2的专柜。
柜姐的眼睛是最尖的，一眼看见燕琅，目光就亮了起来。
她笑容温柔而殷勤：“女士，您需要什么点什么呢？方便说一下您的肤质吗？”
燕琅在凳子上坐下：“油皮，有什么推荐吗？”
柜姐“哎呀”一声，说：“我们家的神仙水就是专供油皮的，蕴含90%以上的pletra成分，配合嫩肤精华露使用，能收缩毛孔，使肌肤晶莹剔透，白里透红，您一定要试一下。配合着玫瑰花香味的氨基酸洁面霜和大红瓶，效果更佳……”说着，就找出试用品，叫她试试看。
“不用这么麻烦，”燕琅托着腮，说：“给我来一套。”
柜姐笑容甜蜜的推荐道：“还有SK2小灯泡美□□华，您要试一下吗？”
“不用了，”燕琅说：“直接包起来。”
“好的呢，”柜姐笑容满面的答应一声，又问：“最近新出了限量版包装的礼盒套装，您想看一看吗？”
“不用了，”燕琅说：“直接包起来。”
“好的”柜姐温柔道：“还有SK2的前男友面膜，您需要吗？敷上一片容光焕发，保管叫前男友后悔哦。”
燕琅仍然保持着托腮的姿势，问她说：“能叫前夫后悔吗？”
柜姐怔了一下，毫不犹豫道：“一定能！”
燕琅笑了：“那就来一百贴。”
柜姐就跟贴了前男友面膜一样容光焕发：“好的呢！”
她买的多，专柜给的小样赠品也多，燕琅填写了收货地址叫送过去，结账的时候才惊愕的发现：“连三万块都没有？”
柜姐吃了一个柠檬，神情僵了一下，才咬着牙微笑说：“希望您下次继续光临哦。”
……
SK2旁边是资生堂的专柜，燕琅去溜达了一圈，买了几瓶红腰子，留下地址之后，就优哉游哉的奔赴下一战场。
阿玛尼的粉底液，香奈儿的香水，LAMER家的面霜，纪梵希的散粉，植村秀的砍刀眉笔……
燕琅走到纪梵希的专柜前，问柜姐说：“口红在哪边？”
柜姐露出程式化的笑容：“我带您去看。”
“不用了，我赶时间，”燕琅干脆利落的说：“所有色号都来一个，直接送到我家里去，去哪儿写地址？”
柜姐的眼睛亮的像灯泡：“请跟我来。”
专柜都是提供妆容服务的，燕琅叫柜姐帮着画了个美美的妆，去剩下的专柜要了他们各自的明星产品和所有色号的口红，就继续两手揣兜，登上了第二层的战场。
香奈儿的套装好看，买！
LV的包包好看，买！
迪奥新出的风衣好看，买！
普拉达的贵宾区有阿兹慕的宣传册，燕琅翻了几页，就被上边的游艇击中了心脏，那流畅有力的线条，那海天一色的美景……
买它！
卡地亚新出了一款玫瑰金镶钻手镯，灯光映照下美不胜收，买它！
御本木的珍珠项链光泽柔和，色彩动人，很衬余母的气质，买它！
劳力士柜台上摆着经典款的手表，适合余父这样沉稳干练的男人，买它！
燕琅留的是地址，几个小时的时间砸出去两千多万，却还是两手空空，身上除去多了一对钻石耳环，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商场不远处有家米其林三星的餐厅，中餐做的精致而可口，燕琅慕名而去，进门之后，却迎面见到了两个熟人。
阮均尚，还有林宁。
只是一天不见，阮均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形容憔悴，眼下青黑，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颊好像都有些凹陷下去了。
“余，余薇？”饶是燕琅戴着墨镜，阮均尚也认出来了。
他下意识叫出了她的名字，脸色忽然间变得凶狠起来：“余薇！你这个贱人！！！”说着，猛地扑了过去。
燕琅嘴里还嚼着口香糖，不慌不忙的后退几步，错开阮均尚攻势，然后一拳过去，阮均尚应声而倒。
“《刑法》规定，对正在进行的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这就是无限防卫权。”
燕琅拿高跟鞋的鞋跟在阮均尚身上踢了一脚，嚼着口香糖，居高临下道：“菜鸡阮均尚，谁给你的勇气跟我动手？梁静茹吗？”
阮均尚挨了一拳，脑仁儿都在轰鸣作响，跌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余薇，余薇！你好狠毒的心肠！”他声音悲怆，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毁了我父母一辈子的心血，也毁了我！”
林宁皱着眉，上前去把他搀扶起来，有些不赞同的说：“余薇，得饶人处且饶人，均尚是有错，但你这么做，实在是太无情了。”
阮均尚形容狼狈，余薇却衣着光鲜，穿著名牌风衣，做着精致美甲，耳畔那对钻石耳环熠熠生辉，任谁看了，都会下意识的同情弱者。
燕琅停下了咀嚼口香糖的动作。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含着泪光的泛红眼睛。
“我无情？林宁，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我？”
燕琅苦涩的笑，手掌随之无力的垂下：“我跟阮均尚结婚几年，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吗？他商场失意的时候，是我陪着他，他父母过世，股市动荡的时候，是我求我爸爸出手，帮他稳定公司局面，他在外打拼的时候，是我做他身后的女人，无怨无悔。可到头来，他是怎么对我的？他跟我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要把我扫地出门！”
“天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是秦芳桃？”她双目泛红，眼泪蜿蜒流下：“一个是我的丈夫，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往我心口捅刀子，我不该恨吗？！”
林宁为之一怔，沉默几瞬，歉然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需要，”燕琅故作坚强的擦去了眼泪，强撑着尊严，哽咽道：“你根本没有办法体谅到我的痛苦，也不会知道我昨晚彻夜未眠，对着灯熬红了眼睛。”
“我的婚姻彻底宣告失败，朋友的背叛也证明了过去的我有多可笑，我的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已经死去。”
她抬起脸，目光凄凉的看着头顶的吊灯，涩然笑了笑，说：“我只能用这样看似精致的妆容来掩盖我的悲伤，我找不到存在的价值，也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我不是贪图他的钱，也不是在挥霍，只是，只是除了花钱，我没有别的办法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了……”
林宁被触动了，神情愈发的歉疚，动容道：“对不起，刚才是我说的太过分了。”
“阮均尚一定有跟你说过，我去天上人间的事情吧？”
燕琅勉强笑了笑，擦去眼角的泪，强撑着道：“我不是花心放纵，也不是没有羞耻心，我只是太寂寞，太孤独了！我的丈夫背叛了我，我最好的朋友也背叛了我，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可以相信，什么不可以相信了，我知道那么做不好，但是，也请你体谅一下我这个可怜的女人吧……”
林宁嘴唇顿了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也只能满怀歉疚的看着她走上楼梯，身影逐渐消失。
燕琅手里摇着墨镜腿儿，脚步轻快的上了二楼，就看见武成宁手臂支撑在二楼栏杆上，不知道听了多久。
“很出色的表演。”四目相对，他举杯敬她，看不出是赞誉，还是嘲讽。
燕琅也不介意，吹着口哨走过去，在他耳边说：“武先生，屁/股真翘。”

第146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6
武成宁听得眉头一跳，脸上平静的神情随之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转过身去，把手里的酒杯轻轻搁下，目光不辨喜怒的看着她。
燕琅也不打怵，含笑向他眨一下眼睛，就大步离开。
武成宁看着她潇洒远去的身影，神情却少见的复杂起来，眉头蹙起，复又松开。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宁搀扶着阮均尚走上楼，身边是阮均尚的世叔、阮父旧交慕石曾，见到武成宁，赶忙赔着笑迎上前去。
“武先生您好，我是慕石曾，百忙之中您能过来，真是感激不尽！”
武成宁淡淡点一下头，看阮均尚和林宁一眼，转身进了包间。
……
正如之前燕琅所想的那样，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在首都有一套房子，有许多奢侈品，已经是做梦一样的生活，但对于阮均尚这个曾经的千亿富豪来说，简直是从天堂直接掉进了十八层地狱。
如果没有拥有过也就算了，但是得到之后再失去，谁能承受得了这种落差？
阮均尚不甘心，也没有办法甘心。
他一个一个的给自己的亲朋好友打电话，没有结果之后，又豁出脸皮不要，接连打电话去问候阮父阮母的故交，希望他们能够帮自己主持公道，走动一下关系，看能不能把被余薇那个贱人搞丢的财产夺回来。
谁都知道那笔钱挪到哪儿去了，也知道这是个多么艰难的任务，看在过去的情谊上，他们或多或少的给了阮均尚一笔钱，但此外就什么都别指望了。
阮均尚是做过千亿富豪的人，现在被人拿十万几十万的小钱打发，心里怎么会不恼火，只是知道形式不如人，也只得暂且忍耐下去，满心郁气的喝闷酒，这么憋了一阵子，忽然就冒出另外一个主意来。
那些故旧亲朋不肯帮他，无非就是觉得阮家已经倒了，再怎么帮他，也捞不到好处，还要为此得罪余家，得不偿失，既然这样，那他就给他们好处！
“世叔，如果事成的话，那笔钱我分你一半，拿回来一千亿，五百亿是你的，拿回来两百亿，一百亿是你的，我说到做到！”
阮均尚给慕石曾打电话，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以金钱的诱惑来引他入彀：“只是动动嘴皮子，跑跑关系而已，钱就哗啦啦的进了你的口袋，世叔，这你也不肯吗？”
慕石曾心动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那一千亿全都拿回来，可即便是两百亿，一百亿，那也是好的啊。
白捡的钱，有谁会不喜欢呢。
行的话，自己无非就是说几句话，平白得了好处；不行的话，自己也不吃亏。
至于余家可能会不高兴——大不了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有钱在手，谁还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慕石曾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他跟武家有过那么一点交情，叫人去打听，知道这件事由武成宁负责后，好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就散了。
慕石曾听说过这位武家公子，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瞧着总是笑微微的，做起事来却是雷霆手段，他认准了的事情，连他老子都没法硬逼着改。
这显然是块硬骨头，明摆着的不好啃，慕石曾打了退堂鼓，只是想起翘首以待的阮均尚，又觉得不好应付，思前想后，还是硬着头皮给武成宁的秘书打了电话。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看的，听到秘书说“稍等”也没有抱多大的期待，哪知等了几分钟之后，秘书却回复他说，武先生答应见一见那个阮均尚。
慕石曾一颗老心脏都差点跳出来，整张老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他觉得武成宁肯出面见他和阮均尚，那就不会半点情面都不讲，一边将这好消息告诉阮均尚，一边得意于自己的脸面之厚，在武家公子那儿都吃得开。
阮均尚听说这消息，也是高兴异常，忙不迭回去收拾形容，从阮父的珍藏里取出最好的一件，装在檀木盒里带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阮均尚还踌躇满志，却没想到自己流年不利，好容易选了家米其林酒店，居然还撞上余薇了，大庭广众之下闹的这么难看。
阮均尚拿帕子捂住流血的嘴角，很僵硬的笑了一下，进了包间之后，毕恭毕敬的说：“武先生，你好。”
武成宁以手支颐，对着他看了一分钟，都没发现有任何闪光点，忽然就有些好奇，余薇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男人了。
他神情温和，目光却淡漠的像是冰，阮均尚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低下头，躲避开他的目光。
武成宁轻轻的笑了笑，点上一根烟，说：“慕先生，你今天请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武先生果然目光如炬！”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慕石曾先拍了一句，然后又含蓄的提起正事来：“阮家那档子事儿，武先生也是知道的，均尚被那个余薇摆了一道，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家产给弄丢了……”
说到这儿，他半真半假的唏嘘：“我跟均尚的父亲是旧友，见他半生心血毁在一个女人手里，也实在是不忍心啊。”
武成宁不置可否，看向阮均尚，饶有兴致道：“余薇是怎么摆了你一道的？说来听听。”
这事是阮均尚毕生的痛，如非必要，实在不想提起，现下被武成宁问起，真有种刚刚结痂的伤疤再度被人揭开的剧痛，只是他现在有求于人，没法再继续隐瞒下去。
“我要跟她离婚，她死拖着不肯，后来我跟芳桃一起搬出去了，她却忽然打电话给我，说离婚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阮均尚把上当受骗的经过讲了，越说越觉得心酸愤慨：“余薇那个贱人，嘴上说她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转头就把我给卖了！那天下午一点多，我们去办了离婚手续，当天晚上，她就上了央视新闻，真是最毒妇人心！”
下午一点多办了手续，当天两点半，武成宁就接到了有人捐献一千亿给国家的消息，从时间上推断，恐怕余薇一出门就去把事情办了。
这女人的心狠着呢。
武成宁神情似笑非笑，抽了口烟，就听阮均尚恨恨道：“早知道这样，打死我都不会娶她的，这个贱人，她毁了我一辈子啊！”
武成宁语气温和的问他：“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会娶她呢？”
“还不是因为我爸妈喜欢她，两家又知根知底！”
阮均尚不肯再提自己跟余薇的旧情，怎么贬低她怎么来：“要不然，她能进得了阮家的门？！”
于是武成宁又笑了。
阮均尚提起“余薇”这两个字就冒火，忍不住抱怨了一通，才反应过来——武成宁可不是自己父亲的世交，更不会用什么长辈的宽广胸襟包容自己，这会儿听自己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定有多不痛快呢。
他赶忙停了口，就见武成宁还在笑，心情不坏的样子，阮均尚心头一松，也跟着笑了。
慕石曾见气氛不坏，心里也就有了几分底，示意阮均尚去帮着倒茶，自己则道：“武先生，均尚也不敢奢想把那笔钱全都拿回来，只是希望您能通融几分……捐献财产这事儿，他的确不知道，一切都是那个余薇自作主张的啊。”
武成宁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也没兴趣再在这儿久留，把指间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掐了，然后用他一惯温和的语气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慕石曾怔了一下，阮均尚也呆了，林宁跟个隐形人一样站在边上，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慕石曾急忙道：“武先生，之前我们不还说的好好的吗？您这是……”
武成宁温和的反问他：“我跟你说好什么了？”
慕石曾说不出话来了。
武成宁又笑了，说：“慕先生，听说你打算效仿余薇，捐献两百亿出来，支援西部建设？”
两百亿？！
耳朵里进来这么两个数字，慕石曾就被屁股被人捅了一刀似的，一下子弹起来了：“您这是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儿！”
“有的，”武成宁说：“你好好想想。”
慕石曾上了年纪，但还不至于糊涂，更别说是两百亿这样的数字了，脑海里疯狂搜索一阵，还是摇摇头，语气无措道：“真，真的没有啊……”
武成宁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说：“你再想想。”
慕石曾怔怔的看着他，忽然间明白过来，心下霎时间一片苦涩，像是被人塞了满嘴的黄连。
他艰难的笑了笑，说：“是，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老糊涂，给忘记了。”
武成宁客气的笑：“慕先生老当益壮。”
慕石曾嘴角抽动一下，却连笑都挤不出来了，目光阴狠的斜了一侧呆若木鸡的阮均尚一眼，神情僵硬道：“回去之后，我就找财务去办这件事，您放心吧……”
“那就不用了，”武成宁站起身，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大衣，随手搭在臂弯：“我会叫人联系银行转账的。”
慕石曾笑的比哭还难看：“您有心了。”
……
武成宁刚走出门口，慕石曾就跌坐到了椅子上，想起那被迫捐献的两百亿，心头都在滴血。
阮均尚呆愣在一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嘴唇嗫嚅几下，低声说了句：“……世叔，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啊？”
慕石曾抬手一巴掌扇过去，目光凶狠的像是一头野兽：“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阮均尚被他打的一个趔趄，又被怼到脸上去骂了一句，脸上不禁显露出几分屈辱，只是想到除了他，自己再没有别的帮手了，这才强撑着没有发作，坐在一边开始生闷气。
武成宁出了门，却没急着走，目光往守在门外的侍从脸上一扫，后者就会意道：“余小姐去了三楼。”
……
燕琅正低头吃面前那道荷仙姑，冷不防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抬眼一看，居然是武成宁。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截了当道：“余小姐，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燕琅用汤匙喝一口汤：“你是说过去还是现在？”
武成宁说：“当然是过去。”
外边儿天已经有些黑了，华灯初上，他们相对而坐，看起来像是一对相貌登对的情侣。
燕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他英俊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脸上的笑容和那副金丝眼镜叫他平添了几分儒雅敛和，也叫她的心又一次痒了起来。
“武先生，”她含着汤匙，言简意赅道：“今晚我有空，约吗？”

第147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7
今晚我有空，约吗？
武成宁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手帕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了。
静静注视了她一分钟，他同样言简意赅的说：“约。”
菜肴一道一道的摆上来，燕琅坐在餐桌前细嚼慢咽，武成宁没吃晚饭，招手叫了份餐具，跟她相对而坐，毫不客气的开始分享她的晚餐。
餐厅经理知道武成宁的身份，专程送了红酒过去，他把酒打开，先后给自己和燕琅倒上，然后举杯共饮。
包间的窗户是开着的，人坐在窗边往下看，灯影重重璀璨，人间烟火安宁，悠扬的小提琴声传入耳中，叫这夜晚平添了几分柔软。
吃完饭后，武成宁很有绅士风度的帮她拿了风衣递过去，燕琅接过来穿上，提起座椅上的手包，就见他已经虚抬手臂，做出了邀请姿势。
燕琅也不退缩，微微一笑，走过去挽住了他手臂。
夜风带着些许凉意，将她身上的香气送到了武成宁心里，侍从开了车过去，他低声询问：“去我那里？”
燕琅说：“好啊。”
武成宁扶着她上了车，吩咐司机说：“回家。”
开车的司机是个熟人，就是燕琅强吻武成宁那天跟他一起出门的侍从之一，冷不丁见他们俩挽着手出来，脸上的惊讶神色都没来得及遮掩，再听武成宁说是要回家，眉毛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燕琅看得好笑，脸上不免带出来几分，车上开着暖气，她晚上多喝了几杯，不觉有些醺然，都打算去约了，也没必要矫情，顺势倚在武成宁身上，她懒洋洋的打个哈欠。
武成宁很自然的扶住她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司机脸色变了又变，到底也没敢吭声，轿车越过道路两侧明亮的路灯，平稳的向前驶去。
武成宁不跟父母一起住，而是独居在二环里一栋有些老旧的二层小楼，即便是晚上，也能看出周围绿化做的不错，僻静而又安谧。
小区门口有警卫站岗，司机露脸去打了声招呼，门卫这才放行。
到了地方，武成宁扶着燕琅下车，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跟她介绍：“这里原来是我祖父的住处，一家人都住在这儿，后来姑姑出嫁，我父母结婚之后也搬出去住，我祖父去世之后，地方就空出来了。”
小楼外边儿看起来陈旧，内里的装修倒是很出挑，中式装修，胡桃色和浅灰色是主色调，茶几上的正红色花瓶和里边的红色梅花叫这个看似沉闷的居所一下子生机盎然起来。
说是二层小楼，地方其实不大，一楼是客房、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二楼则是书房、卧室和卫生间，最多也就是住两个人，又或者是两对夫妻，燕琅想起武成宁之前说这里曾经住过他的祖父和姑姑、父母，猜想大概是后来又把某两个房间打通了，不然不至于只有两间卧房。
这时候已经开始供暖，人从外边走进屋里，就觉得暖意融融，燕琅踢掉高跟鞋，脱下风衣，神情自若的问：“浴室在哪儿？”
武成宁正在饮水机那儿接水，听完回过身去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二楼那儿，说：“上去之后左拐。”
燕琅应了一声，就抬腿上楼，走到一半儿，又退回去问：“今晚我们睡哪儿啊？”
武成宁已经脱掉外套，挽起衬衫的袖子喝水，听完之后注视她几秒，说：“睡二楼。”
“好的。”燕琅上了楼，左拐之后进了卫生间，里边出奇的干净，毛巾浴巾摆放的整整齐齐，也没有女人在这儿居住过的痕迹。
她心里边有点满意，脱衣服准备洗澡了，才想起自己没卸妆。
准备不周啊。
燕琅在心里嘀咕一句，然后隔着门问：“武成宁，你这儿有卸妆水吗？卸妆油也行。”
武成宁回答她说：“我这里只有舒肤佳香皂。”
然后他问：“我看起来像是会化妆的人吗？”
燕琅差点笑倒，倒是也没再说别的，打开温水，用香皂洗了把脸，然后打开了淋浴喷头。
武成宁手头上还有点工作没完成，打电话安排秘书去准备，刚刚挂断电话，就听见浴室的推拉门响了一下，余薇的声音传了过来。
她说：“武成宁，你过来帮我把这几张票据拿出去，我忘记放在外边，不小心给弄湿了。”
什么票据？
武成宁这么想，就见浴室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余薇的手臂伸出来，指间夹着几张单据。
他伸手去拿，冷不防被她拉住了手腕。
浴室的门从内拉开，她面庞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另一只手勾住他皮带，把他整个人给拉了进去。
……
直到半夜时候，卧房里的灯才熄。
武成宁办事的时候不喜欢说话，办完事也不说话，他不开口，燕琅当然也不会磨磨唧唧，打个哈欠，懒洋洋的合上了眼。
刚刚被清洗吹干的长发有种顺滑的蓬松感，柔软的被子也叫人觉得舒服，要不是躺着的床有点硬，那简直就是十全十美了。
燕琅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冷不防被武成宁从后边抱住了，她以为他是要说句什么，然而睁开眼睛等了几分钟，却什么都没听见。
舒缓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他已经睡着了。
她心绪忽然复杂起来，眉头蹙起复又松开，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合眼睡下了。
……
第二天是星期六，不需要上班，两人昨天夜里也折腾的晚了，都没急着起床。
燕琅醒的挺早，睁开眼的时候武成宁还没起。
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的缘故，他英俊面容更添了几分敛和，丝毫不露锋芒，鼻梁高高的，真不明白为什么没被眼镜压下去。
燕琅这么看了会儿，心头又开始痒了，伸手去勾了他眼睫几下，手腕就被人捏住了。
武成宁嘟囔着说：“别闹。”
他一直都是平静自持的，这种情态反倒少见，燕琅觉得有意思，就凑过脸去，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一口。
武成宁睁开眼，睡眼朦胧的看着她，大概是因为近视，他眼睛不觉眯了起来，看起来真是叫人……心猿意马。
燕琅枕着手臂，食指点了点他嘴唇：“要来吗？”
武成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叫自己清醒几分，然后才看着她，说：“来。”
……
两人厮混完之后，都没急着起床，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享受这个悠闲的周末。
小区的绿化确实做得不错，燕琅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外边的鸟叫声。
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过来打开一看，是余川。
“去哪儿鬼混了？一晚上没回家。”
燕琅看得笑了，看一眼身边的武成宁，回复他说：“找乐子去了。”
余川发来了一串“……”，大概是觉得很无语。
燕琅忍不住笑出了声。
武成宁没有探头去窥探她隐私，而是直接问她：“怎么就笑了？”
“我哥哥，”燕琅说：“问我昨晚干什么去了。”
武成宁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橱里抽出条西裤穿上了：“你怎么说的？”
燕琅坐起身来，倚着床头，促狭道：“我说我找乐子去了。”
武成宁扣皮带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又开始穿上身的衬衫。
燕琅察觉出他情绪有异，也不打怵，笑微微的问了句：“武成宁，你生气了？”
武成宁没说话，慢条斯理的把衬衫塞进西裤里边，对着穿衣镜开始整理袖口，西裤笔直，衬衫工整，金丝眼镜架上去，又是一个正经的衣冠禽兽了。
燕琅看得心痒，腿伸出被子，在他腰上踢了一下：“说话呀。”
武成宁膝盖往前一顶，把她的腿推到了被子里边。
“你觉得呢？”他这么说。
这就是生气了。
生气你就说啊，憋在心里只会更气，打个炮而已，还指望我去哄你？
燕琅想到这儿，忍不住又开始笑，笑完之后说：“我衣服还在浴室里，你帮我拿过来吧。”
武成宁“唔”了一声，去帮她把衣服拿过来，两手抱臂，看着她慢慢穿回去。
燕琅昨晚卸妆都是用的舒肤佳，就别指望这儿有替换衣服了，好在她也没那么讲究，内衣穿上，内裤丢掉，酒红色的及膝连衣裙上身，头发随手拢了拢，又是一条好汉。
武成宁看着那条被丢弃掉的内库，神情少见的有些窘迫，踌躇半分钟，最后还是问：“需要帮忙吗？”
燕琅说：“我待会儿直接回家。”
武成宁“噢”了一声，不说话了。
武成宁大概不是会做饭的人，厨房里看起来空荡荡的，燕琅也没指望他能挽起袖子下厨，收拾齐整之后，就说了再见。
武成宁目光在她身上一转，然后就打电话叫司机来送她回家，燕琅说了声“谢谢”，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到了一楼的客厅，一路无话。
武成宁觉得，自己大概是应该说句什么的，但看着余薇美丽而淡漠的面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注视着她的脸，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词穷。
“以后，”这么停顿了两分钟，武成宁说：“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他这么说，几乎就等同于在问“以后还能不能再约了”。
燕琅有些诧异，抬头对上他视线的时候，心绪忽的为之一滞。
“武先生，”她踩着高跟鞋，握着精致的手包，彬彬有礼却有些轻佻的说：“我只想走肾，不想走心。”
武成宁问：“是现在，还是永远？”
燕琅惊讶于他的态度，迟疑一下，说：“应该是现在吧。”
“那么，”武成宁问：“我可以追求你吗？”
燕琅被惊到了，怔楞之后，她为之：“武先生，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武成宁说：“我觉得合适。”
燕琅现在的人生目标是享受生活，花钱、养小狼狗、收拾渣男贱女，哪一个都跟武成宁不沾边。
就像余家城郊外的豪华别墅跟武成宁二环里的二层小楼一样，他们原本就处在完全不同的轨迹上，或许可能会短暂相交，但想要重叠在一起，就是痴人说梦了。
打个炮而已，快乐你我他，怎么就扯到爱情身上了？
燕琅摇头，言简意赅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觉得不合适。”
武成宁说：“那我们走着瞧。”
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说：“司机到了。”
燕琅穿上风衣，跟武成宁一起出了门，轿车停在门口，司机还是昨天晚上那个。
燕琅踩着高跟鞋走下台阶，转身向武成宁道了再见，他静静注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的问：“没什么话要跟我说了吗？”
“唔，”燕琅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弯腰凑过身去，说：“屁股真的很翘。”

第148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8
从武成宁的住处到余家的别墅，大概有三十分钟的路程，司机把她送过去，燕琅说了声再见，到客厅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余父跟余川一起去公司开会了，余母因为女儿的婚姻问题纠结了这么久，好容易巨石落地，今天约了几个朋友出门去做美容，好在她还记挂着女儿，临走的时候怕女儿回来没饭吃，特意叫厨房准备着，这会儿燕琅回来了，倒是正好能吃点热乎的。
老鸭汤，凤尾虾，再加上一笼苏州汤包，燕琅吃了个沟满壕平，优哉游哉的上了楼，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刷了会儿沙雕视频，就晒着太阳睡起了午觉。
她这里是自在，阮均尚那儿却是炸开了锅。
一千多亿的家产没了，阮家的公司瞬间改了姓，好容易找到慕石曾这个肯帮忙的，却反倒害他搭进去两百亿，慕石曾当场就翻了脸，指着阮均尚开始骂娘。
阮均尚失魂落魄的走出酒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慕石曾铁青着脸坐车离去，林宁怕这个老朋友出事，倒是还陪在他身边。
“回去吧，均尚，人这一辈子，哪有过不去的坎儿……”
这话林宁自己说着都觉得烫嘴，也就中途停下来了——一千多亿的资产说没就没，他要是摊上这事儿，只怕当场就得疯。
阮均尚一句话也不说，灰头土脸、不辨方向的往前走，林宁看他这样不是办法，叫司机过来，好歹把人拖上去，带着回了阮均尚和秦芳桃的住所。
门铃响了几声，秦芳桃趿拉着拖鞋飞快的出现在门前，温柔的搀扶着阮均尚进去，完事后又小心翼翼的问林宁：“谈的怎么样呀？”
在林宁心里边儿这就是个祸头子，要不是她不要脸跟阮均尚搅和在一起，这些事儿还真就不会发生。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看不起这种女人，冷着脸说：“出来卖的货色，真当自己是当家夫人了！”
秦芳桃早就把自己当阮家夫人了，这会儿听林宁说的这么不客气，脸上就像是当众挨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
毕竟有求于人，她也没敢反驳什么，勉强笑了一下，站起来去给阮均尚倒水了。
林宁坐在这间装修华丽的客厅里，再想起阮均尚所经历的事儿，也真是觉得讽刺，再见阮均尚跟个死人似的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自己也觉得没趣，安慰了他几句，起身道了告辞。
他走了，阮均尚隐忍了一晚上的眼泪才掉出来，父母一辈子的心血，自己的所有财富都化为乌有，没经历过的人怎么可能明白这种滋味？
寻常人丢了一百块都要心疼大半天，更别说是一千多个亿了。
他捂着脸失声痛哭，声音悲怆至极，秦芳桃听见动静，赶忙跑过来安慰：“没关系的均尚，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阮均尚是真心喜欢秦芳桃的，不然也不会豁出去自己的名声不要，冒着得罪余家的危险，死活要跟余薇离婚，娶秦芳桃过门。
可话又说回来了，他之所以肯那么干，无非也就是因为如果真的离婚，痛苦难过的人是余薇，而不是他自己，相反，他能够跟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美的不得了呢。
可现在他破产了，事情也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决意离婚，余薇就不会狠下心肠给自己设套，算计走阮家的千亿家产，可再往前捋一捋，自己为什么非要离婚？
还不是秦芳桃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勾引自己，撺掇自己抛弃余薇，给她一个名分！
阮均尚不肯承认自己的花心和无耻，而是选择将所有的错误都推到秦芳桃头上——他收拾不了余薇那个贱人，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秦芳桃？
“贱人！”
他一巴掌扇在秦芳桃脸上：“要不是因为你，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地步？你还有脸跟我说什么会一直陪着我……要不是因为你，薇薇怎么会跟我离婚？！”
一直以来，秦芳桃见到的阮均尚都是温柔款款的贵公子，何曾有过这样冷酷无情的时候，她怔楞了半分钟，才捂着脸哭了起来：“你怪我？当初难道是我逼着你跟我好的？还不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芳桃看阮均尚这反应，就猜到那千亿家产只怕是黄了，然而哪怕是家产没了，现在他所拥有的这些也足够他们俩富泰的过小半辈子了。
在首都有一栋小别墅，这是多少人奋斗一生都难以达到的目标？
她先是悲情控诉了两句，然而又柔下身段，半跪在他面前，埋脸在他膝头，哽咽道：“我知道你心里烦闷，知道你心里苦，只是不要说那些气话伤害我们俩的感情，均尚，我们是因为爱情而结合在一起，不要因为世俗的金钱而分开，好吗？”
世界上不在乎金钱的有两种人，第一种特别有钱，第二种特别穷，从前阮均尚是第一种人，当然愿意玩那些无病呻吟的爱情游戏，现在家产没了，一夜回到解放前，哪里还有心思陪着秦芳桃磨磨唧唧。
“就是这副嘴脸，”他一脚把她踢开，冷笑道：“当初你不就是这样勾引我的吗？薇薇真心拿你当朋友，你失恋了，没有地方去，她就叫你到家里去住，结果呢？你个骚货转头就勾引了她的丈夫！”
秦芳桃猝不及防，被他一脚踢中心口，前不久刚隆的胸顿时一阵闷痛，她没想到阮均尚会对自己动粗，眼睫挂泪，难以置信的看了他半晌，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想把自己一脚踢开，然后去找余薇复合！
秦芳桃猜出他打算来，心下不禁一阵讽刺，也懒得再装什么温柔体贴的样子，扶着地慢慢坐起来了。
“阮均尚，你说我贱，说我骚？那你这个跟我搞在一起的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她反唇相讥：“是，我挖了余薇的墙角，当了小三，我下贱，我不要脸，可你呢？你结婚了，你是有妇之夫，你背着余薇跟我上床，跟我双宿双飞，你就那么伟光正？阮均尚，你这是出轨，是人渣，你也是个贱人！”
秦芳桃一直以为阮均尚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正如同阮均尚一直以为秦芳桃是个温柔腼腆，岁月静好的姑娘，现在忽然间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真正的面对对方假面时，他们都有转瞬的猝不及防。
“好，你终于肯承认了！”
阮均尚不理会秦芳桃对自己的控诉，而是冷笑着说：“你根本就是妒忌薇薇，妒忌她的家世，妒忌她的丈夫，所以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诱惑我，想取代她成为阮家的女主人，你这个贱人！”
秦芳桃简直要被气笑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要真的对余薇一心一意，我能勾引得了？阮均尚，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阮均尚被她戳破了那点心思，恼羞成怒，抓起餐桌上的花瓶，径直砸了过去。
秦芳桃惊叫一声，捂着头软软的倒了下去，她意识朦胧了几瞬，头脑中嗡嗡作响，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面颊慢慢的流下来，抬手去摸，却是一手的血。
“——啊！”
秦芳桃又是一声尖叫，发疯似的扑上去跟阮均尚扭打在一起，等到分开的时候，她头上少了几缕头发，阮均尚脸上也多了几道抓痕。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这对曾经的爱侣不欢而散，从此视彼此如仇寇。
秦芳桃太知道阮均尚的尿性了，看他对自己动手，一口一个贱人叫着，就知道这狗男人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她也算警觉，知道自己没名没分，分不到一毛钱，就想带着过去阮均尚送给她的那些礼物一走了之，重头再来。
阮均尚看她上楼去收拾东西，哪里肯善罢甘休，他还想着把这个碧池踩到泥里去向余薇谢罪呢，当场就又打起来了。
女人的体力很难跟男人相抗衡，秦芳桃当然会吃亏，好在她也不傻，拼命把阮均尚推出去，反锁上门之后打了电话报警。
警察到了地方一看，秦芳桃就开始哭，两个男警察把阮均尚控制住，女警则在秦芳桃身边安慰她。
秦芳桃是女人，而且身上又有伤，头上被花瓶砸破了，满脸的血，看着就叫人同情，相比之下，阮均尚就没有那么讨喜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几个小警察，就跟我谈法律？”
他神情倨傲，冷笑道：“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阮均尚？我爸爸跟你们局长是老同学，我还得管他叫一声叔叔呢！”
阮均尚活灵活现的展现出一个龙傲天的基本素质，然后就被警察以家暴和妨碍执行公务为由，带回了派出所。
林宁刚回家没多久，跟妻子唏嘘了几句阮均尚的悲惨人生，就接到当事人在派出所打过去的电话了，接起来听了几句，简直要怀疑人生。
“我不是刚送你回家吗？怎么就进局子了！”
好歹也是朋友一场，林宁任劳任怨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妻子的埋怨声中打电话给司机，到派出所去看他。
阮均尚是直接继承家产，迎娶白富美的人生赢家，但林宁可不一样，他上边还有老子顶着，旁边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私生子，一听事情原委，就知道他是栽在哪儿了。
“该认的就认，你别推诿，毕竟你是真的动手了，秦芳桃头上也真的有伤，要是叫你道歉，你就低个头，少不了一块肉。”
说到这儿，林宁压低声音：“等出了这儿，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阮均尚阴着脸应了，林宁又代表他去给几个警察道歉：“他家里出了点事，多喝了几杯，人就犯傻。唉，说起来也是他糊涂，原先有一个漂亮又温柔的老婆不知道珍惜，非得抛弃家小跟那个女人搞在一起，好好的一个家，硬是给整散了。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失恋又没了工作，我兄弟的老婆收留了她，结果她转头就跟我兄弟上了床，你说这事儿整的……”
他说了几句软话，又三言两语把先后原委讲了一遍，事情也就从渣男暴打女朋友变成了渣男贱女狗咬狗，虽然话里边阮均尚仍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头破血流的秦芳桃也被踹下了道德高地。
几个女警之前有多同情秦芳桃，这会儿就有多嫌恶她。
小三，还翘了自己闺蜜的老公，这几乎是所有女人的死穴，等闲得不到宽恕。
这天时间太晚了，好些事都没法办，秦芳桃在派出所的招待所里住了一晚，阮均尚则在派出所的铁窗内对付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找了法医帮忙验伤，秦芳桃的听觉视觉没有出现损伤，全身挨着拍了一遍片子也没发现什么大事，最严重的的就是头上的伤口，一晚上的功夫过去，已经明显愈合了。
鉴定的结果是轻微伤，派出所对阮均尚进行警告处理，罚款五百，道歉并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之后，免除了拘留惩罚。
阮均尚铁青着脸给秦芳桃低头道歉，连医药费带精神损失费赔偿了五万，才坐着林宁的车回到了住处。
林宁这几天前前后后帮了他这么多，也是很心累了，只是顾及到多年情分，到底还是帮了最后一次。
“我帮你联系了人换锁，人就在楼下，先把门锁换了，别叫那女人再回来了，至于你给她买的东西，想扔就扔，想卖就卖，总比白白便宜她好。还有——”
他拍拍阮均尚的肩，说：“那天晚上你不是跟我借了一百万，替她付那件婚纱的钱吗？那时候你跟她的卡都被冻结了，那笔钱从你的名下转给她，到底是赠与还是借款，界限其实很模糊，你花点钱找个律师去打官司，保管叫那个什么桃吃不了兜着走！”
阮均尚茅塞顿开，握住他的手，一个劲儿的手：“谢谢你林宁，真的太感谢你了！”
说完，他摸出手机，开始给相熟的律师打电话，显然是不从秦芳桃身上撕下来一块肉不罢休。
林宁看着他明显异于寻常的精神状态，忍不住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走出了这里。
或许妻子说得对，以后他不应该再跟阮均尚联系了。
……
燕琅在家里呆了几天，觉得有点冷，思虑过后，定了架私人飞机跑出去避寒了。
首都的风又干又冷，这座赤道位置的私人小岛却温暖如春，她涂了防晒，叫人支起遮阳伞，自己躺在沙滩椅上喝椰子水。
不远处有成片的香蕉树，黄色的香蕉像是梳子的齿，密密麻麻的挂在树上，一只猴子跳过去，偷偷摸摸的掰下来一下，然后又抓住树上垂下的藤蔓，动作敏捷的跳走了。
“好爽哦，”燕琅戴着墨镜，美滋滋的说：“有钱可真好！”
系统说：“唉，我又酸了！”
余川的电话打过来，她抬手接了，兄妹俩说了几句话，余川忽然间就提起阮均尚来了。
“说个好消息叫你高兴一下，阮均尚把秦芳桃给告了，”他把秦芳桃试婚纱事件的原委说了，又有些好笑的说：“婚纱店的店员做了证人，秦芳桃败诉，七十六万，对现在的她来说，可不算是个小数目。”
“活该，”燕琅毫不客气的说：“那个碧池就算是再惨，我也不会同情她的。”
余川又说：“阮均尚给我打电话了，我把他拉黑，他就去公司门口蹲守，他说他后悔了，想跟你重来一次……”
燕琅说：“叫他去吃屎好了。”
余川哈哈大笑，笑完却正色道：“有件事我要问你，你一五一十的说，可别瞒我。”
燕琅听得眉头一跳，坐起身，道：“你说。”
余川问：“你跟武成宁是什么关系？”
燕琅答得坦率：“纯洁的炮/友关系。”
余川给她噎了一下，哭笑不得：“你啊，招惹他干什么。”
燕琅说：“怎么了？我听着像是出事了。”
“我也是听说，不知道真的假的，”余川顿了顿，说：“听说彭家的小姐回国了，武家有意撮合他们俩，毕竟都是根正苗红嘛，之前有次宴会，我见过彭家小姐一面，听她提起你，好像话里有话……”
燕琅一把摘掉墨镜：“哥，她没为难你吧？”
这种时候，真正的暖男哥哥都会说“没事没事，你别担心”，余川则冷笑着说：“不然呢？无缘无故的我打电话问你这些有的没的？！”
燕琅听得失笑，一手把墨镜腿儿合上，说：“我明天回去。”
……
那天晚上之后，武成宁几次三番联系过她，燕琅察觉到了几分苗头，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都没有理会，这么过了一阵子，也就彻底没动静了。
首都很大，约好见面的两个人都有可能看不见彼此，更不用说几乎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了，她以为自己大概要很久之后才会再见到武成宁，没想到回到首都的当天晚上，就在影剧院的坐席区狭路相逢。
这晚上演的是经典芭蕾《天鹅湖》，燕琅嚼着口香糖，按照门票找到自己坐席，托着下巴嚼了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坐了个人，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脸一扭，就看见武成宁了。
燕琅坐在边缘的第二个位置上，他坐在最边上，四目相对，她惊了一下，然后又笑了，递过去一块口香糖，说：“哟，好久不见。”
武成宁也笑了，接过那块口香糖打开，送进嘴里之后说：“是很久不见了。”
旁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咳嗽声。
燕琅回头一看，就见武成宁身后位置站着个年轻姑娘，画着精致的妆容，戴着蕾丝手套，神情中有种淡淡的倨傲。
“换一下位置。”蕾丝手套把她的票递过来，是武成宁正后边的位置。
燕琅看了一眼，然后嚼着她的口香糖，问：“为什么要跟我换？”
蕾丝手套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燕琅敢打包票，这小娘们肯定知道她是谁。
她故作亲近的往武成宁身边靠了靠，说：“因为我想跟我的男朋友坐在一起。”
蕾丝手套又一次递上了她的票，毫无歉然的道歉说：“不好意思。”
燕琅就笑了，抚了抚耳边发丝，婊里婊气的说：“不好意思哦，我这个位置不换的。”
蕾丝手套说：“为什么？”
燕琅手扶在武成宁肩头，嘴里的口香糖嚼了几下，漫不经心的吹出来一个泡泡来：“因为我也想跟你的男朋友坐在一起啊。”

第149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9
因为我也想跟你的男朋友坐在一起啊。
这话怎一个婊字了得。
蕾丝手套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这么无耻的一句话，当场就怔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是什么都没憋出来。
系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给朕宽衣，叫秀儿爽一爽！”
燕琅听得笑了，武成宁也笑了。
嚼着口香糖，他微微摇了摇头。
蕾丝手套看起来不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样子，满脸气恼的瞪着燕琅，看武成宁也跟着笑，脸上不禁闪现出一抹委屈，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哎呀，话说的好好的，你怎么就哭了？”
燕琅又吹了个泡泡，白莲花一样无辜的说：“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嘛。”
蕾丝手套大概是没见过这种阵仗，气的直跺脚，想亲身上阵去怼回去，又奢想着武成宁会帮自己说话，教训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燕琅看她眼珠子一个劲的在武成宁身上转，就猜到她是怎么想的了，侧过脸去看武成宁一眼，婊里婊气的说：“感觉我好过分哦。”
蕾丝手套看起来就跟要喷火一样，要不是顾及着这儿人多，恐怕要扑过去手撕这个白莲婊了。
燕琅淡淡抬一下眉毛，目光戏谑的看着她，武成宁却是莞尔，然后微微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蕾丝手套惊愕的看着这一幕，眼泪更是立即就滚下来了。
燕琅也吃了一惊，眼睫微跳，正要把他推开，却觉武成宁轻轻在自己唇上咬了一下，然后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去，他自然而然的搂住她的腰，低声说：“表演要开始了。”
光影昏暗，音乐声传入耳中，观众席为之一默，蕾丝手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恨的一跺脚，坐在了她自己的坐席上。
今天前来进行表演的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这也是世界闻名的芭蕾舞团之一，《天鹅湖》几经锤炼，分外精彩，优秀芭蕾舞演员的演绎使得这个耳熟能详的故事更加动人。
既来之，则安之，燕琅不是会为那些情情爱爱拘泥住的人，她进这大厅是买了票的，只在这儿干瞪眼，那不就是亏了。
她看得开，武成宁也默不作声，蕾丝手套看着武成宁搂住余薇腰的那只手，心里难受的不行，演出开始没多久，就抽抽搭搭的哭了。
第一幕演完之后，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燕琅从手包里取出一片口香糖，送进嘴里去之后，回过头说：“这位小姐，可以请你安静一点吗？这是公共场所，不是你们家炕头，你心情不好可以换个地方哭，不要打扰到其余人，好吗？”
周围人忍了蕾丝手套一幕戏的时间，早就想怼她了，这会儿见有人冒头，也纷纷附和说：“就是啊，不想看可以离开，不要在这儿打扰其余人嘛。”
“一直在那儿哭，也太干扰人了。”
蕾丝手套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被人这么指责过，涨红着一张脸，哭的妆都花了。
“回去吧，我叫司机在外边等你了。”
武成宁回过头去，看着她说：“彭小姐，我们不合适，无论有没有余薇，都不合适。我可以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敷衍你，也可以就这么拖着你，可是我不想那么做。”
蕾丝手套哽咽着说：“可你这么说，难道不是因为你对我有好感吗？”
“不是。”武成宁说：“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爱余薇。”
蕾丝手套脸上的期待“啪”的裂开了，她哭了出来：“可你妈妈说她不会叫你娶余薇的，她心目中的儿媳妇是我！”
“爱余薇的人是我，想娶余薇的也是我，跟我妈妈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是我妈妈的提线木偶，任由她摆布，也不是她手里的泥巴，可以随意塑形。”
武成宁心平气和的看着她，说：“小的时候，她希望我可以有持之以恒的信念和不为外力所更改的坚定，我做到了，现在她又想左右我的人生、我的未来伴侣，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蕾丝手套看了燕琅一眼，又难以置信的看向武成宁：“那可是你妈妈！你坚持要娶这个二婚的女人，即便你妈妈反对，并且会因此伤心吗？”
“我没有叫她伤心的主观意志，只是客观事实造成了这个结果。”
武成宁冷静道：“同理，她觉得我坚持娶一个她不接受的女人会叫她觉得很痛苦，为什么又要拿母子亲情来要挟我，使我觉得痛苦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蕾丝手套被他问住，说不出话来了。
系统则由衷的感慨：“所以说多念一点书没坏处的，说话都这么有条理。”
他们坐的席位上有附带的纸巾，武成宁抽了一张递过去：“彭小姐，回去吧。”
蕾丝手套下意识去看余薇，就见她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燕琅讥诮的笑了笑，表现的像个恶毒女配。
蕾丝手套心下一阵难堪，脸上也火辣辣的，刚做的精致美甲戳在掌心，刺人的疼。
狠狠剜了燕琅一眼，她僵硬的笑了下，拿起手包，转身就走。
武成宁忽然叫住她，说了声：“等等。”
蕾丝手套脸上忽然涌现出几分欣喜，哭成花猫的脸一下子转了回来，然后就听武成宁问：“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到这儿来？”
蕾丝手套刚刚升起来的那颗心“吧唧”摔下去了，眉头紧锁，气恼道：“听你们家阿姨说的！你秘书去送票，她看见了！”
武成宁点点头，说：“彭小姐，我跟你从来都没有任何越线的接触，也不是什么男女朋友，以后请不要再男朋友、男朋友的叫了，这对你，对我，都不好。”
蕾丝手套脸皮抽动一下，像是气急了似的，抓起坐席前放置的一次性纸杯，猛地泼了他一脸水，然后就气愤的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
燕琅嚼着口香糖，体贴的递了一张纸巾过去：“我应该觉得感动吗？”
武成宁擦拭掉衬衣上的水珠，气定神闲的说：“你应该多递给我几张纸巾。”
燕琅听得笑了，直接把整包纸巾递了过去。
第二幕开场的时间快到了，离席的人纷纷回来，武成宁摘下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拿手帕慢慢擦拭，燕琅静静的看着他，神色难辨喜怒。
他察觉到了，侧过脸去，轻轻问：“怎么了？”
燕琅往坐席的靠背上一倚，笑了笑，却没说话。
武成宁就明白了，身体前倾一点，低声问：“生我气了？”
燕琅拿之前他说的那句话来回复：“演出要开始了。”
……
《天鹅湖》一共有四幕，燕琅在蕾丝手套的抽泣声中看完了第一幕，又嚼着口香糖，静静看完了第二幕。
幕布暂时落下，第二次中场休息的时候，她站起身，拿着手包，对武成宁说了一声：“借过。”
武成宁为她让开了道路，然后跟她一起走了出去。
深秋的晚上有些冷，风吹过来，叫人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
燕琅穿了件枫叶红的毛衣，黑色九分西裤，脚下踩一双高跟鞋，走的摇曳生姿。
武成宁外套搭在手臂上，跟在她身后不远处，叫了一声：“余薇。”
燕琅听见了，只是没有理会，武成宁在原地站定了几秒钟，然后大步追了上去，停在她面前，又叫了一声：“余薇。”
他高而挺拔，挡在她面前的时候，像是一株白杨，燕琅抬头打量他良久，然后动了动嘴角，“啪”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武先生，”她说：“你拿我当傻子耍着玩吗？”
那位彭小姐专门跟余川说了些不中听的，可见是知道她跟武成宁有过一腿，可这件事她又是从哪儿得知的？
如果武成宁没说过什么，叫她觉得有威胁，她怎么会去针对余川？
武成宁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什么话说了会产生什么后果。
他是故意的。
这是武成宁成年之后第一次挨打，而且还是这样毫不客气的一耳光，他下颌有些隐忍的动了一下，静默几瞬，终于说：“你不理我。我给你打电话，给你发邮件，你都当做没看见，连虚伪的回复都不肯给。”
燕琅注视着他，说：“你知道我看重家人，看重余家，所以你用那位彭小姐来告诉我，只要你想，我就没办法摆脱你，对吗？”
武成宁说：“对。”
燕琅又给了他一耳光。
武成宁摸了摸自己唇角，反倒笑了，伸手搂住燕琅腰身，他主动亲吻上了她嘴唇。
燕琅皱眉，刚要咬他一口，下一瞬，武成宁却笑着松开了她。
“记得吗，余薇？”然后他说：“在天上人间的那个晚上，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燕琅想起当时的事，不禁微微一顿。
武成宁看着她，说：“第二天在餐厅见面，是你先撩拨我的。我坐到你面前去，是你先问我要不要约的。到了我家，是你主动把我拉进浴室的。我进去之后，也是你主动……”
“好了。”燕琅及时打断了他：“剩下的没必要再说了。”
武成宁微微笑了起来，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余薇，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活该，明白吗？”
燕琅头疼的说：“武先生，我是正经女人，你别这样……”
武成宁把西装外套搭在她肩头，略微欠身，低声问：“余小姐，今晚我有空，约吗？”
金丝眼镜显得他温和而又俊美，声音压低之后，仿佛能一直挠到人心头去。
燕琅一狠心，说：“约！”
武成宁彬彬有礼的问：“还是去我那里？”
“算了吧，”燕琅说：“从前我不管，可那之后你还不知道带什么女人回去过呢，我心里膈应。”
武成宁揽着她上车，失笑道：“那周围住的都是领导和同事，隔三差五带不同的女人过去，我是不要脸了，还是不想干了。”
燕琅问他：“那要是被领导撞见，你怎么说？”
武成宁含笑看着她，说：“就说是女朋友。”
燕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再搭话，武成宁也不介意，微微低头，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
第二次到这儿，燕琅也算是轻车熟路了，进门之后自己接了杯温水喝，然后就脱掉高跟鞋，顺着楼梯进了二楼浴室。
里边一如既往的干净，浴室柜的右边却被贴了一张标签，用端正的字迹写了“余薇”这个名字。
她心头一动，打开一看是卸妆水，就忍不住笑了。
难为武成宁这么有心。
之前也不是没约过，再矫情倒是叫人笑话，他们也算是久别重逢，身体却仍然是熟悉。
一夜痴缠，第二天燕琅起的晚了，睁开眼一看，就见自己身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武成宁却已经走了。
枕边留了一张字条，跟浴室柜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我去上班，中午回来。”
哦，燕琅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今天周三，武先生是个公务员，要打卡上班的。
“统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她懒洋洋的躺在床上，问系统说：“秀儿好像被缠上了。”
系统哼哧了半天，然后说：“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燕琅忍不住笑了，笑完又开始苦恼：“所以说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他的，当初真是喝多了，为什么非要跟他约/炮……”
系统冷笑，一针见血道：“因为你馋他的身子。”

第150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10
燕琅被系统给噎住了，憋了一会儿，又翻个身，埋脸在被子里闷笑出声。
手机震动了一声，她扭头看了眼，就见屏幕上跳跃着余川的名字，拥着被子坐起身，燕琅按下了接通键。
“你挺忙啊薇薇，”余川说：“刚回家就不见人影，不知道的以为你日理万机呢。”
燕琅不好意思的笑：“有点事情耽误了。”
余川哼笑一声，说：“你现在在哪儿？妈之前打电话给你，但是没打通，就叫我告诉你，说今天别回去，阮均尚又在咱们家小区外边儿蹲着呢。”
燕琅想起阮均尚那副嘴脸就觉得心烦，再一想他这会儿的境遇，又有些幸灾乐祸，说了声“好”，就准备挂电话。
“先等等，”余川叫住她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燕琅微妙的停顿了一秒钟，余川就明白了：“不会跟武成宁在一起吧？！”
“没有，”燕琅说：“他去上班了。”
余川直抓重点：“所以昨天晚上在一起？”
燕琅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
“薇薇，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么跟他在一起，又算是什么关系？”
至亲兄妹，余川也不客气，直截了当的问：“图开心？还是男女朋友？还是说将来打算稳定下来，结婚在一起？”
“其实，我也不知道。”燕琅顿了一下，坦然的说：“要说是单纯的图开心，那倒也不是，武成宁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要说是一点都不喜欢，那当然不可能，但要说是结婚在一起，我又觉得太远了……”
余川“唔”了一声，又问：“武成宁怎么说？”
燕琅从床上坐起来，开始往身上穿衣服：“他说叫我等他。”
“什么意思？”余川楞了一下，然后警惕起来：“他又不是要出国念书，没几年回不来，平白无故的叫你等什么？”
燕琅忍着笑，说：“叫我等他回来吃饭。”
“……”余川气笑了：“滚！”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燕琅忍不住笑出声来，关掉手机去洗漱，忙活完之后一看，已经是十一点了。
她早晨没吃东西，这会儿真是饿的烧心，武成宁看起来不像是会开火做饭的样子，厨房里的厨具都是全新的，怀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打开冰箱，总算是在里边找到了一串提子。
燕琅去把提子洗了，歪在沙发上边吃边点外卖，下单前一秒，忽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外卖小哥能进这个小区吗？
燕琅有点头大，三两下把那串提子吃完，穿上外套自己出去了。
系统说：“你不等武成宁回来啦？”
“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燕琅反手把门带上：“万一他也有个996的领导呢。”
系统说：“对哦。”
……
往常时候，武成宁中午都是不回去吃饭的，毕竟他是一个人住，没什么事也懒得再多走一趟，只是今天惦记着家里有人，一下班就往回赶。
他上班的地方跟住处也近，开车的话十分钟就能到。
领导跟他挺熟，看见了还觉得奇怪，停下来问了句：“今中午去你爸妈那儿吃饭？”
“不，”武成宁微微一笑，说：“回我自己那儿。”
领导愣了几瞬，忽然间反应过来了，笑着说：“身边有人了？也是，老大不小的是该成家了，省得你家里人记挂，也总有人来托我说媒。”
武成宁轻轻的笑，附和说：“您说得对。”
人上了年纪，就格外爱听点喜事，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边往外走边问：“你也真是不显山不露水，悄无声息的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什么时候都行，”武成宁说：“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方便。”
“哟，”领导一下子就笑开了，抬手点点他说：“这就是被人降住了。”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就到了门口，武成宁道声再见，自己开了车回家。
从前他一个人住，晚上回去也不觉得有什么，无非就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可今天想到里边还有个人在等自己，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是回到了小的时候，一家子人挤在这栋二层小楼里，他放学回家刚进门就能闻到饭菜香味一样，那叫做归属感。
武成宁拿钥匙开了门，进去一看，却没发现余薇的影子，脸上的笑就淡了，上楼去一看，卧室里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唯独却少了个人。
下班之前他打电话定了餐，配送的人到了小区门口，门卫打电话过来，他接起来说了一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在沙发上坐了一分钟，情绪平静之后，他打给余薇：“余小姐，你看到我留的字条了吗？”
燕琅这会儿正坐在火锅店里，她一个人吃，点了麻辣锅，刚把羊肚捞出来，手机就亮了。
她左右划开了手机通话，右手把毛肚搁进了小料碗里，忙里抽闲说了句：“看见了啊。”
“那么余小姐，”武成宁平静的说：“你觉得我昨晚跟你说的那些话是在开玩笑吗？”
燕琅辣的吸了口气，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武先生，你是在生气吗？”
往火锅里夹了一筷子羊肉卷，完事又涮了培根，她说：“有话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你心里憋火，我也听不明白啊。”
武成宁抿了抿嘴唇，然后说：“不是说等我中午回来吗？你现在在哪儿？”
“武先生，我是个人，不是个充气娃娃，我要吃饭的，”燕琅把羊肉卷捞出来，然后开始吃蘸了小料的羊肚：“你十一点半下班，我等不了。太饿了，我出来吃东西了。”
武成宁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怔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笑了：“所以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武先生，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这么盘问我？你留字条叫我等你回来，我答应了吗？我在哪儿，在做什么，这是我的自由，跟你有关系吗？”
燕琅挂断了电话，然后站起身去往小料里加了点香菜和花生酱，搅拌均匀之后，一个人哼哧哼哧吃的开心。
武成宁的电话打过来，她看见了，但是没接，武成宁也不气馁，一次接一次的打过来。
他第四次打过来的时候，燕琅喝了口饮料，接起了电话：“武先生，您有事吗？”
“对不起。”武成宁认真的说：“可以请你原谅我吗？”
燕琅说：“不可以。”然后又挂断了电话。
武成宁愣了一下，不禁摇头失笑，正要再给她打过去，就见余薇给自己发了个地址过来。
是家火锅店，离他的住处不远。
他抱起刚刚脱下的外套，大步走出门去。
……
那是家老火锅店，看门牌都有些年月了，武成宁进门之后就有服务生迎出来：“先生您好，请问您是几位啊？”
武成宁目光在里边一转，就看见余薇了：“我约了人，她已经到这儿了。”说完，他向服务生点一下头，走到燕琅面前坐下了。
外边儿天冷，火锅店里边却暖和，燕琅吃了这么久的麻辣锅，额头都有些冒汗，抬眼瞅了他一下，说：“哟，武先生来了。”
武成宁无奈的笑：“就不能等我一会儿？我都定好菜了。”
燕琅咬着筷子，说：“我之前又不知道。”
武成宁说：“那你就不知道打电话问问我？”
“你不是在上班吗？”燕琅说：“武先生日理万机，我贸然打过去打扰你，多不好。”
武成宁莞尔，说：“如果是你的话，那就没关系。”
燕琅托着腮问他：“你们领导不管吗？”
武成宁把外套搭在旁边座椅上，说：“没那么严。”
玻璃窗外的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秋风正吹起路边的树叶，火锅店里的热气蒸腾着汇集在窗上，凝成了一层细密的微小水珠。
“我之前就想问你了，”燕琅认真道：“武先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这么紧追着，不合理啊。”
武成宁拆开筷子，同样认真的看着她：“世界上需要逻辑和理智的事情太多了，唯独爱情不需要。”
燕琅微微歪一下头：“你说你爱我吗？”
“是，”武成宁说：“我爱你。”
燕琅眉毛挑了一下，正要说句什么，就听“啪”的一声，旁边两个大爷重重拍一下桌子：“干什么，拍偶像剧呢？火锅它不香吗？！”
燕琅“噗嗤”一声笑了，武成宁也笑了，朝老大爷说了声“抱歉”，然后就拿着筷子，坐到了燕琅身边。
两人吃完火锅，已经是午后一点，武成宁两点半上班，时间倒还空裕。
出了火锅店，他问燕琅：“你接下来去哪儿？”
燕琅下意识想说回家，想起之前余川打电话说阮均尚还守在自己家门口，这话就咽下去了：“没什么地方好去，就四处走走呗。”
武成宁点了点头，略微一踌躇，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拍在她的掌心：“本来想今早晨给你的，可那时候你睡着，总觉得不如这样当面给有意义。”
戒指是光面的，什么图案都没有，只在内圈镌刻着他的名字首字母“W”。
燕琅转着看了一会儿，问他说：“这戒指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没什么意义，也不是婚戒，”武成宁说：“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再去弄个贵的，那不就亏了吗。”
燕琅忍俊不禁，他自己也笑了，笑完又说：“非要说是意义的话，其实也有那么一点。”
武成宁取出一把钥匙，跟戒指一起放在她的手心：“我带着我的一切，向你缴械投降。”
这个男人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像阳光一样耀眼，却又不会叫人觉得过分夺目。
燕琅垂眼看了看掌心，不禁奇怪：“武先生这么会说话的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成家？”
武成宁说：“因为武先生从前遇见的女人都不是余薇。”
燕琅失笑，然后把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
武成宁也笑了。
秋风寒凉，他穿着黑色大衣，微笑的时候硬是生出了几分春风骀荡：“戒指戴在这根手指上，是有男朋友了吗？”
燕琅抱着手臂，说：“明知故问。”
武成宁喜欢她这样洒脱自若的神态，俯首到她耳边，他低声说：“余小姐，你真迷人。”
燕琅眉毛微挑，显然颇觉赞同，他则顺势侧了侧脸，嘴唇在她面颊上致以轻轻一吻。

第151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11
武成宁开车离开单位，领导也回家去吃饭，到了这个年纪，儿女都已经成家，除了逢年过节之类的特殊日子，大多数时间家里都只有他们老两口。
保姆跟夫人一起做了饭，看人回来，就张罗着开饭，夫妻俩边吃边说话，倒是也其乐融融。
午饭吃到一半，领导就想起分别前武成宁说的话了，特意嘱咐老伴儿一句：“再有人托你给小武找对象的话就别答应了，人家自己找好了，说是过阵子就结婚呢。”
“真的假的，”他夫人诧异的说：“之前碰见，不是还说单身呢吗？”
“当然是真的，他自己说的还能有假？”领导喝了口水，说：“说不定之前没确定，现在定下了，管他呢，咱们等着喝喜酒就行了。”
“哎哟，那可真是件好事，”他夫人笑着说：“兰珍早就想抱孙子了，前几次碰见我带明明出去，都羡慕成什么样了。”
兰珍就是武成宁的妈，明明则是领导家的小孙子。
领导这么一听就笑了：“我听小武的意思，应该是快了。”
两口子这么说了几句闲话，又上楼去午睡，下午领导去上班，他夫人则带着狗出去遛弯，可巧就碰见武母了。
“恭喜你呀，盼了那么久，终于有信儿了，”她笑眯眯的说：“什么时候办喜事啊？我也好把头发染染，不然这不灰不白的，看着也不好看。”
武母听得一怔，不解道：“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啊。”
“小武还没跟你说？”领导夫人也有点诧异：“他有对象了，说是过一阵就打算结婚了。”
她这么一说，武母就明白了，想起儿子之前回家去说的话，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勉强挤出来个笑，跟领导夫人说了几句，道别之后，立马就给自己丈夫打电话。
“你知道成宁是怎么跟老佟说的吗？他说他要结婚了，用不了多久就要办婚事——我儿子要结婚，我这个当妈的居然是从别人嘴里听见的？”
武父心平气和的说：“你儿子成年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什么该做，也什么不该做，你动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武母气个倒仰：“这么大的事情，他在家里一句都没提就把风声放出去了，我不该生气吗？！”
“婚姻自由是写进了《宪/法》的，你儿子成年了，他有权力决定自己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妻子，要什么时候结婚，”武父说：“他愿意提，那我们就约个时间见见对方家长，帮着筹备婚礼，他不愿意提，那就是觉得还不到火候，要再等等。”
“哦，合着只要他提，你就点头？！”
武母恼火道：“你知道他看中的是个什么女人吗？那个余薇，她结过一次婚的，成宁娶了她，你知道别人会怎么笑话他吗？而且余薇还跟自己前夫闹成那样，我只听人说了两句，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又没有见过余薇，怎么就知道她不好了？”
秘书送了文件过来，见武父正在打电话，搁下之后，轻手轻脚的出去了，他喝了口茶水，继续说：“结过一次婚怎么了，婚姻自由是《宪/法》规定的，离婚自由也是《宪/法》规定的，只要没有案底，你管人家结过几次婚呢。娶一个有婚史的女人，这是你儿子自己决定的事情，别人笑话不笑话都是他自己的事，至于余薇是不是省油的灯，只要她不耗你的油，那也碍不着你什么嘛。”
“怎么就碍不着我了？”武母道：“有那么一个儿媳妇，我每天看着，不闹心吗？”
“怎么就每天看着了？”武父失笑道：“你儿子还没成家就搬出去住了，你还指望他结了婚再拖家带小回家住？人家小两口肯定是想过二人世界啊。”
武母原本是想找个人统一战线的，没想到反而憋了一肚子火：“我儿子我儿子，难道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你不用管？！”
她几乎是叫嚷着喊出这么一句话，话音落地，又自觉失态，气闷的坐下，伤怀的说：“我之前给他相看了那么多好姑娘，长相出挑，学历也好，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他都看不上，要自己挑，结果挑来挑去就选了个结过婚的，真是……”
武父一听她嗓门加大，就把听筒挪开自己耳朵了，这会儿看她情绪平静一点了，才重新挪回去：“你选的那些再好，他看不上，那就是不行，余薇结过一次婚，可他喜欢，那就可以。你不喜欢余薇，无非就是觉得她有过婚史，可话说回来了，你是跟我过日子，又不是跟余薇一起过，知道我之前没婚史就行了，管余薇那么多做什么？”
武母听到这儿，忍不住笑了，笑完又恼火道：“你就是变着法儿的给他们俩说情！”
“这个真不是。”武父听妻子语气软了下来，也不禁失笑，语重心长道：“你自己也说了，之前找了那么多百里挑一的，你儿子都没看上，却单单相中了这个结过婚的余薇，既然这样，是不是也能证明余薇有什么出色的地方，能够吸引到他呢？你觉得成宁糊涂，鬼迷心窍要娶一个有婚史的女人，可这恰恰也说明你对自己的儿子缺乏足够的了解，不是吗？”
武母被他说的一默，顿了顿，才道：“是这个道理。”
“我建议你找个时间跟成宁谈一谈，又或者是见一见余薇，”武父说：“或许见过面之后，你会对他们的这段感情有所改观呢。”
武母道：“如果见了面，我仍然对这段感情没有改观呢？”
“你改不改观根本没用，”武父直截了当的说：“你儿子能直接把风声放出去，就是铁了心要跟余薇结婚的，你还指望他被你触动，改变主意？瞎想什么呢。”
武母：“……”
这个狗男人！
老的不是东西，小的也不是东西！
她恨恨的挂断了电话。
……
中午吃完饭，燕琅跟武成宁就近找了家奶茶店，坐在太阳底下喝了一杯珍珠奶茶，然后就赶他去上班了。
这么个时候，也不知道阮均尚走了没有，她估摸着余母在家午睡没醒，也就没打电话回去问，打开手机地图左右看了看，倒是注意到离这儿不远的故宫了。
燕琅起了游兴，网上订了张票，打个出租车，直接去故宫了。
这会儿是下午，比起上午来人也没那么多，她什么东西都没带，嚼着口香糖，两手插在口袋里，优哉游哉的在里边转悠。
红墙镌刻着年轮，脚下青砖也有了裂痕，这条路从前或许走过皇帝，走过皇后，但现在却成了所有人都可以前来一游的地方，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来也是叫人唏嘘感慨。
燕琅漫无目的的在里边儿逛，看着感兴趣的就去瞅瞅，半道上遇见个老年旅行团，听导游讲得风趣，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走过坤宁宫的门，她冷不丁发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一看，却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迟疑一瞬，就接起来了。
“余薇吗？”对方直截了当的说：“我是武成宁的妈妈。”
燕琅建议道：“您应该问‘请问是余薇吗’，然后再做自我介绍。”说完，她礼貌的挂断了电话。
武母原本都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准备居高临下的给她一点颜色瞧瞧，没想到刚说完第一句，对方就把电话挂了，听着手机发出的忙音，她差点气炸。
“她这是什么意思？！”
武母看着家里的阿姨，难以置信道：“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阿姨忍着笑，没敢说话。
武母气呼呼的在屋里转了几圈，深吸口气，第二次打了过去：“余薇，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武成宁的妈妈……”
燕琅说：“请您使用礼貌用语，谢谢。这是第二次，如果下一次还是这样，我会把这个号码加入黑名单的。阿姨，再见。”说完，她再一次挂断了电话。
武母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反了她了，敢这么嚣张！”
她给武成宁打电话，委屈控诉道：“你看上的是个什么人？一点礼貌都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她就开始教训我了！”
“嗯嗯，好的。”武成宁正在翻文件，左手接电话，右手还在签字，很直男的敷衍两声，然后说：“妈你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武母听见手机传来的忙音，真想回到二十多年前把那小王八蛋给掐死，铁青着脸又在屋里转了几圈，终于忍辱负重的再一次给余薇打了过去。
“请问是余薇小姐吗？”
她咬紧牙根，说：“我是武成宁的妈妈，方便见一面吗？”
“哦，是阿姨呀，您怎么突然打过来了，真是吓我一跳，”燕琅受宠若惊，热情洋溢的关怀道：“您最近身体好吗？”
“……挺好的，还没死。”武母假笑着说：“你现在方便跟我见一面吗？”
“好的呢，”燕琅说：“那我们在哪儿见呢？”
武母说了一个地址，燕琅应了一声，说：“那阿姨，我们待会儿见哦。”
武母忍怒挂断了电话，然后上楼开始捯饬自己，务求要雍容华贵，叫那个小丫头片子自惭形秽才好。
……
武母说的地方是一家茶馆，看起来还蛮高档的，燕琅进去点了一壶茶，边喝边跟系统商量：“你说待会儿她过来，叫我离开她儿子的时候，我开个什么价码比较合适呢？”
系统“噗嗤”一声喷了出来：“五百万？”
“太少了，”燕琅顾影自怜：“我这样出身豪门的，应该再贵一点。”
一人一系统都笑喷了，武成宁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过来了。
“我妈妈联系你了？”他匆忙问了一句。
“对啊。”燕琅笑着问他：“武成宁，想知道你在你妈心里值多少钱吗？”
武成宁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燕琅捧腹大笑：“我问出来之后再告诉你！”
武成宁愣了一下，然后就明白了：“你们约了见面？”
燕琅笑着应了声：“是。”
“行吧，见一面也好。”武成宁失笑道：“我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到时候去接你。”
燕琅说了声：“好。”电话就此挂断。
服务生送了茶点过来，小小的一碟子，看起来精致异常，燕琅拿起一个送进嘴里，就见门从外被推开了，一个保养得当、气度高雅的中年女人推开门，慢慢走了进来。
“余小姐？”她这么询问。
“是我，”燕琅站起身，向她微微一笑：“阿姨您好。”
余薇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温婉秀致，只看外表，绝对猜不到她那么会气人。
武母对她这副皮囊还挺满意，轻轻点一下头，两人先后落座。
“余小姐，”毕竟也没有什么深情厚谊，武母直入主题：“你觉得你跟我儿子合适吗？”
“坦白说，我觉得不怎么合适。”燕琅诚恳道：“他应该娶一个能再仕途上帮助他的女人，既能做他的贤内助，又能叫父母满意。”
武母脸色微微一松：“你明白就好。”
燕琅说：“嗯嗯。”
“既然这样，我就直接说了，”武母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余薇这么上道，她柔和了脸色，说：“从母亲的角度来看，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这是为了我儿子好，也是为了你好。”
燕琅说：“嗯嗯。”
武母接连听了两个“嗯嗯”，不禁皱眉，忍下心中不快，道：“那么余小姐，请你离开我的儿子，好吗？”
燕琅托着腮，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过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不禁怔了一下：“就这些？”
武母诧异道：“不然呢？”
“阿姨，你在以母亲的身份，逼迫我放弃自己的爱情，纯真、美好、白雪一样不染尘埃的爱情，”燕琅难以置信道：“您没什么补偿要给我吗？”
“……”武母比她还要吃惊：“你是在向我索取好处吗？！”
燕琅道：“您不是说了吗？我不是您理想的儿媳妇，帮不上武成宁的忙，所以希望我主动放弃。您抹杀了我的爱情，成全您儿子的仕途和美好人生，论及情理，您不该给我一点补偿吗？”
“……”武母嘴唇张开，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目瞪口呆良久，她结结巴巴的问：“那，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燕琅身体前倾，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能要点钱吗？”
“……”武母：“？？？？”

第152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12
我能要点钱吗？
这是一个被人拆散爱情，不得不黯然退出的女人该说的话吗？
武母简直槽多无口，嘴唇动了动，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
她呆坐一会儿，然后深吸口气，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对面的年轻女人，问：“你想要多少？”
燕琅道：“您觉得您儿子值多少呢？”
“……”武母：“？？？？”
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出口质询道：“余小姐，你真的爱我儿子吗？”
燕琅说：“您怎么会这么问？”
“如果你真的爱他，怎么会用钱来衡量这段感情？”
武母看她这么云淡风轻，再想起儿子回家说完这事挨的那些埋怨，就替儿子觉得委屈：“根据你说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只要给到了你满意的数字，你就会毫不留情的离开他？”
燕琅端起茶来喝了一口，说：“我离开他，这不就是您希望的吗？您实现了自己的目的，我得到了钱，武成宁得到了您想叫他拥有的仕途和美好人生，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可成宁是真心喜欢你，真心想娶你的，”武母气愤道：“你这么走了，他会伤心的！”
燕琅无辜的耸了耸肩：“您不想叫他伤心吗？”
“这还用你说？”武母怒道：“那是我亲儿子，不是后娘养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燕琅满脸无辜：“您今天下午约我喝茶，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呢？”
当然是想努力拆散你们了！
武母心里说了一句，忽然反应过来，又气又恼：“你耍我？！”
燕琅一摊手，婊里婊气的说：“您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你！”武母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想反驳句什么，偏偏话又全都被她堵死了，一拍桌子，气道：“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不，我是很认真的再跟您谈话。”燕琅认真道：“您希望我和您儿子分开，我答应了，只是在谈条件时出现了一点分歧，我认为现在的问题是怎样解决分歧，而不是纠结于那些爱不爱的问题，您觉得呢？”
武母被气笑了：“你想要多少钱？”
燕琅想了想，说：“您应该听说过吧，就是我之前结过婚的事情。我前夫爱上了我的朋友，婚内出轨了，出于歉疚，他将自己的所有资产转给了我，大概有将近一千五百亿吧，我认为您的儿子比那个人渣要优秀的多，所以——是不是应该更贵一点？”
“一千五百亿？！”武母目瞪口呆道：“余薇，你怎么不去抢！”
武家世代从政，权力上可以绝对压制阮家余家这样的门第，但要说是光明正大的掏出一千万五百个亿出来，那就不可能了。
“抢劫是犯法的，阿姨。”
燕琅笑微微的纠正她：“我就是这个身价，您知道，您儿子知道，全国人民都知道，可不是在哄抬价格。”
武母听她说了一席话，觉得自己肺都要炸了，她站起身，在茶室里转了几圈，才难以接受的说：“钱真的那么重要吗？只要有钱，你就可以放弃自己的感情吗？”
燕琅旧话重提：“这不也是您希望的吗？”
“可是成宁爱你，”武母替儿子觉得不平：“他真心想娶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我原先不想这么对他呀，可是您不支持我跟他在一起，我总不能叫他为了我跟您断绝关系，又或者是抛弃母子情分吧？”
燕琅善解人意道：“您给我一笔分手费，我自行退出，咱们两全其美。”
“……”武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一千五百亿？”
燕琅说：“嗯呢。”
“他不值这么多钱！”武母气道：“这个破儿子我不要了，祝你们俩长长久久！”
系统笑的像是得了癫痫，燕琅也笑了，武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
服务生又一次送了茶点过来，燕琅捡起一个吃了，喝茶漱了漱口，然后说：“阿姨，对不起。我刚才可能说的有点过分。”
武母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而且还主动道歉，有些惊诧的看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做声。
“我知道，您反对我跟武成宁在一起，无非就是因为我之前结过一次婚，有过婚史，您觉得我配不上他。”
燕琅见她不说话，也不气馁，笑了一笑，坦然道：“说实话，我其实也能理解。这种想法可以说是保守，也可以说是不开明，但是这不违法，即便在道德层次上，也不是什么要被处刑的罪过。我相信，绝大多数母亲在听说自己儿子要娶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时，心里都会咯噔一下。”
“对嘛，”武母小声说：“我儿子有那么多没结过婚的可以挑，怎么就……”
“我觉得您应该换一个角度去想。”燕琅声音轻缓，向她娓娓道来：“您儿子放着那么多没结过婚的姑娘不选，而是爱上了我，那么从他的角度来看，我是不是也有某些吸引他的、那些姑娘不具备的优点呢？”
“您说您的儿子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跟我结婚的，也说如果我离开他，他会非常痛苦，那么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您觉得您心里的那点抵触和不舒服，比您儿子后半生的幸福还要重要吗？”
“我跟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您不需要为我考虑，但是武成宁是您的儿子，您真的不需要顾及一下他的想法和感受吗？”
武母被她所说的话触动到了，有些动容的别过脸去，擦了擦方才流出来的眼泪，自嘲道：“顾及不顾及不都是那么回事吗，反正他也不听我的，我今天来找你，无非也就是枉做小人。”
“小人？您要是这么想，那就错了。”
燕琅站起身，为她斟了一杯茶：“我刚才说对不起，是因为之前的冒犯，现在，我还要由衷的向您说一声谢谢。”
武母听得一怔，下意识抬头去看她，就听燕琅继续道：“您的儿子很优秀，相貌谈吐、为人处世都深深的吸引了我，这固然有后天教育和他个人努力的作用，但也难以脱离家庭的影响。我听说他父亲工作繁忙，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回家，您作为母亲，每天照顾儿子生活，督促儿子学习，毫无疑问的对他产生了巨大影响。”
“我欣赏他的自信和从容，也享受着他的体贴和温和，可这样的他，本来就是您辛苦栽培出来的，难道我不该向您道一声谢谢吗？”
武母原本还只是哽咽，听到这儿，刚刚擦干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出来，她气恼道：“有什么好谢的，他还埋怨我管束太严，恨不能把他拴起来呢！”
“您要是这么想的话，那就又错了，”燕琅主动递了纸巾过去，劝慰道：“我跟您才是第一次见面，能有多少了解？知道这些，还不都是武成宁跟我说的。他说，他一直都很感激母亲的付出，也看到了您对家庭所做出的的贡献，如果不是您的督促和教导，怎么会有今天的他？”
武母心里感动，泣不成声道：“他，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当然是真的，”燕琅诚恳道：“难道我还能专门编排出这么一席话来骗您？”
武母多年的付出得到了儿子的承认，哭的稀里哗啦，接连用了六七张纸巾，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她拉着燕琅的手，歉疚的说：“小余啊，我也要跟你道歉，我这个人老派作风，太封建了，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燕琅微笑着说：“没事儿，我能理解。”
“哎呀，你看看这事儿闹的，”武母擦干眼泪，不好意思道：“我第一次见你，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不熟悉的人见面才需要准备礼物，咱们不用，”燕琅从善如流道：“再说，我不也什么都没准备吗？”
武母听得熨帖极了，再看面前的余薇，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关切道：“我之前听你说，你前夫跟你的朋友好上了？这是怎么回事？”
燕琅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过武家人，也没打算瞒，把余薇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讲了，听得武母一阵长吁短叹。
“你前夫不是东西，你那个朋友也不正经，他们但凡有点羞耻心，就知道不该搞到一起去！”
她抚了抚燕琅的手，欣慰道：“不过这样也好，早些看透，早些脱身，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呀，”燕琅道：“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对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武母热情道：“可以约个时间，叫你妈妈出来喝喝茶，两家人见一见，才好定日子嘛。”
燕琅笑着说了声：“好。”
……
武成宁看下班的时间快到了，就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他知道自己亲妈的脾气，也知道余薇不是能受委屈的，真怕那俩人遇上之后火星撞地球，拼个你死我活。
武母经常去喝茶的地方他也知道，开车到了地方，停下就赶紧往里边儿走。
经理认识他，老远看见人过来，马上迎上去了：“武先生是来喝茶，还是来接您母亲回家？”
武成宁目光往楼上茶室一瞥，问他说：“没打起来吧？”
经理想起楼上的说笑声，踌躇几瞬，试探着说：“相谈甚欢？”
武成宁一颗心稳稳落回到肚子里，却又有些奇怪，顺着木质楼梯上了楼，没推开门，就听武母的说话声从里边传出来：“那家店不好的，我知道一个老师傅，他父亲从前是给宋美龄做旗袍的，子承父业，手艺好得很，我约个时间，带你去量尺寸。”
然后就是余薇带笑的声音：“那就先谢谢阿姨了。”
“什么谢不谢的，这么生分，”武母亲热的说：“要不了多久，不就是一家人了嘛。”
武成宁：“？？？？”
这么顺利的吗？
他有种不小心打开了异世界之门的荒唐感，抬手在门上敲了敲，含笑说：“两位女士，下午好？”
燕琅托着腮看他，说：“不值钱的男人来了。”
武母笑出了声。

第153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13
时间已经不早了，燕琅跟武成宁一起送武母下楼，分别的时候，武成宁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跟余薇到底哪一个才是武母的亲生骨肉。
“小余啊，我之前说的那些你可得记住，找个时间两家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武母拉着燕琅的手，亲热道：“还有我说的那家旗袍店，这几天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呀。”
燕琅含笑应了声：“好。”
然后又说：“时间不早了，叫武成宁送您回去吧。”
“我又不是没有司机，用得着他送？”武母斜了儿子一眼，说：“你们年轻人在一起，我就不讨嫌了，一起吃个饭，说说体己话吧。”
汽车缓缓开了过来，在她不远处停下，武成宁帮着拉开车门，武母坐了进去，临走前，又叮嘱道：“小余是个好姑娘，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呀，可别像之前那个王八蛋一样，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武成宁诧异于自己亲妈的态度转变，要不是接触时间太短，他简直要以为自己妈是被余薇洗脑了。
轻轻应了一声“是”，他站在路边，目送汽车远去，汇入远处的车流，然后才回过身去，颇为赞叹的看着燕琅。
“余小姐，好本事啊，”武成宁失笑道：“我妈这么顽固的人，一下午的功夫，你就叫她转了向。”
“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燕琅笑着摇头：“你妈妈只是太孤单了，而她的努力和心血，也需要别人的认可和褒扬。”
武成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燕琅手包一甩，在他屁股上砸了一下：“真心话。”
平心而论，武母也不是什么恶人，她只是不能接受自己优秀的儿子娶一个二婚女人罢了，这是思想陈旧，是不开明，但是不能说有错，也不能说是坏。
武成宁优秀吗？
这是毫无疑问的。
武成宁是她教育出来的吗？
不敢说百分之百受她影响，但总体上占的比例绝对不会少。
武母教育出来的儿子叫她占了便宜，吃水不忘挖井人，道一声谢也是理所应当。
傍晚时分，晚霞绚烂，两人并肩走在路边，燕琅慢慢把这些说给武成宁听。
武成宁静静听着，到最后，却又停下脚步，双目微亮的看着她。
燕琅道：“你看什么？”
武成宁笑了，伸手去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头在她唇上一吻：“余小姐知书达理，深明大义。”
燕琅莞尔道：“知书达理的女人会去天上人间？”
武成宁抱着手臂，闻言看她一眼，凉凉的说：“你再去一次试试看？”
燕琅就凑过脸去，小声问：“武先生，吃醋啦？”
“从前你怎么作我不管，也别叫我知道，但以后……”
武成宁点了点她，没再说下去。
燕琅忍俊不禁，倒是也没反驳，两人顺着马路边走边说话，路上遇见一家川菜馆，挽着手走进门去。
该办的事儿早就办完了，也不差这么一晚上，两人在这儿吃完饭，当天晚上就返回武成宁的住处，又一次滚上了床。
这晚他们回去的早，完事也早，懒洋洋搂在一起说话的功夫，余川的电话就打过去了。
“阮均尚走了，薇薇你今晚回来吗？”
武成宁跟她离得近，当然也听到了听筒里边传来的声音，见燕琅没有反对的意思，就伸手过去，接过了通话中的手机。
“余小姐在我这儿，今晚不回去了，余先生不用担心。”
这么说了一句，他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是武成宁，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见过的。”
余川看时间晚了，自己妹妹却没回来，就怀疑她是不是又跟武成宁搞在一起了，这会儿听见武成宁的声音从手机那一头传来，虽然也吃惊，但还不至于太过严重。
“哦，武先生您好，”余川客气的说：“有些时候没见了。”
“是有些时候没见了，”武成宁说着，拿起自己手机翻了翻备忘录，然后主动道：“不知道薇薇有没有跟您和家里说过，我们在一起了，这周六我休假，方便去家里拜访吗？”
余川没想到他忽然就把话题茬到这儿了，迟疑一下，就答应了：“好，到时候我们在家里恭候。”
武成宁笑着说了几句，就把手机递给燕琅，余川知道他在旁边，也没再多说什么，兄妹俩寒暄几句，就此挂断了电话。
余母戴着老花镜，坐在客厅里给余川和余薇织围巾，虽然能买到更好的，但终究是她对两个孩子的一份心意，余父则坐在旁边听评剧，神态很是惬意。
余川下了楼，看一眼二老，不禁头疼于怎么解释，略微构思一下，清了清嗓子，过去说：“爸，妈，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一声。这周六，薇薇会带男朋友回来，你们有个准备……”
余父听得张大了嘴，余母也停下了织围巾的动作，夫妻俩对视一眼，难掩欣喜道：“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薇薇男朋友是做什么的，你见过没有？”
“有一阵子了，”余川说：“人我见过，长得好，家世也好，在政府部门上班。”
“哦，公务员呀，那是挺好的，”余母满意的点点头，再一想之前的事儿，脸色不禁微微一变：“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薇薇离婚后，还是……”
“妈，你想到哪儿去了，薇薇不是那种人。”余川好笑道：“他们是在薇薇离婚后认识的，那时候薇薇说想把那笔钱捐出去，武先生就是政府方面负责接洽的人，他们一见如故，相处了一阵，就在一起了。”
“哦。”余母放心了，难掩欣喜的跟余父对视一眼，开始商量着那天该穿什么，准备什么菜才好。
那一头，武母也在跟武父商量什么时候跟余家人见一面。
“要不怎么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呢，”她喝着米粥，向丈夫感慨说：“亏得见了小余一面，不然啊，这么好的姑娘，我就要错过了。”
武父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盯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叫你改变印象，看来这位小余姑娘确实有些过人之处，难怪成宁会被她拿下呢。”
武母瞪了他一眼，道：“小姑娘人好，嘴巴也甜，只听成宁说了几次，就知道我在家里辛苦，付出很多，不像你们父子俩，好像是我上辈子欠你们的，这辈子就应该还债一样。”
武父没想到最后火烧到自己头上来了，苦笑着摇摇头，说：“好好好，成宁喜欢，你也没意见，那就约个时间，两家挑挑日子好了。”
两家父母各有各自的思量，无需赘言，燕琅跟武成宁折腾了那么久，也有点累了，打个哈欠，就此睡下。
第二天是周四，她没再睡懒觉，武成宁那儿一醒，她也跟着睁眼起床。
武成宁打电话定了早餐，得有一会儿才能送来，他习惯在早餐前晨跑，约着燕琅，洗漱过后一起出门了。
周围绿化做的不错，还能听见悦耳的鸟叫声，首都那么重的雾霾，这儿的空气居然还不错。
两人绕着小区跑了一圈，期间也遇上几个同道中人，但更多的还是老人家，相约着在树下打太极。
在这儿住着的都是熟人，见武成宁身边跟着个年轻姑娘，纷纷笑着打趣，燕琅也不怵，落落大方的回了几句，又一起回去吃早饭。
武成宁去上班了，燕琅反倒无所事事起来，看门前的那从冬青形状有点歪，进屋去找了把大剪刀，戴上手套慢慢修剪。
刚才打太极的几个老者从这儿散步经过，见到她之后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燕琅笑着回应一声，又客气的问了声要不要进去喝茶，没想到几个老者居然答应了。
好在燕琅也不是无的放矢。
武成宁不做饭，但是他喝茶，别人送的，自己买的，从家里带出来的，品质都挺好，家里边还有专门的煮茶器皿。
燕琅在古代世界转过那么多圈，茶道上的造诣也高，请几个老者进去，从容不迫的开始准备。
几个老者边看边点头，又随口谈起最近的时事和一些政策新闻。
燕琅也曾几度身处高位，谈论起这些事情自然言之有物，高屋建瓴，说的几个老头一愣一愣的，到最后，年纪最大的那个忍不住问：“这些，都是小武跟你说的？”
“不是，”燕琅起身帮他们倒茶：“在家里不谈工作，他不谈，我也不谈。”
“哦，”老头点点头，又问：“小余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燕琅梗了一瞬，然后如实的说：“其实我是个无业游民。”
几个老者一下子笑开了，笑完又问：“我听你说话，很有见地嘛，一直都没工作？”
“我是画画的，”燕琅把余薇之前的工作搬出来了：“之前开过几次小画展，也算是工作吧。”
“女孩子画画挺好的，陶冶情操嘛，”老者道：“会下棋吗？”
燕琅道：“围棋还是象棋？”
老者问：“你会哪个？”
“我都会。”燕琅擦着茶盘，说：“来一局吗？就是不知道这儿有没有棋盘。”
“没事儿，我有。”老者打了个电话出去，没多久，就有几个秘书打扮的年轻人登门，送了棋盘过来，是围棋。
燕琅看着年轻，活的岁数可比他们多多了，至于围棋这东西，更是钻研了几辈子，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也相差不远。
老者跟她下了六七局，一次都没赢过，大冷的天，额头上都冒出汗珠子来了。
燕琅看得不忍，放了放水，还被人发觉了。
“不下了，老是输，你这女娃娃还故意放水！”
老者气呼呼的丢下棋子，背着手转身就走，其余几个老头坐在沙发上哈哈大笑，也纷纷起身告辞。
“他就是个臭棋篓子，下不过别人就翻脸，别理他。”
燕琅笑着说：“没关系。”
几个老者前后走出去，就摸出手机来给武父打电话：“永平啊，人我们见啦，小姑娘挺聪明的，有礼貌，也有见识，配你儿子绰绰有余，要不是人家有主了，我都想叫自己孙子娶回家了。”
武父见妻子见了余薇一面就改了主意已经足够诧异，现在听几位长辈都这么评价，更是大吃一惊，怔楞过后，又失笑道：“这么说的话，倒是成宁的福气了。”
“是啊，”老者不禁感慨道：“小余之前的丈夫，我是说那个瞎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是搞不明白。”
……
燕琅送走了几个老者，略微收拾一下，就出门打了个车，直奔余家去了。
武成宁说是要过去拜访，余父余母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话要问，今天再不回去，可就不像话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燕琅刚走下去，迎面就走过来一个人，穿着风衣，戴着口罩墨镜，整的跟个变态一样。
她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还是系统提醒了一句：“是阮均尚。”
哦，是这个人渣啊。
燕琅知道了他身份，却还是虚情假意的问了一句：“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才多久不见，你就认不出我来了？
阮均尚听得身体一僵，摘下墨镜，红着眼镜，动情的说：“薇薇，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均尚啊！”
“啊，是你啊，”燕琅眉头皱起，后退一步，然后吃惊道：“你不说话，我真是没认出来。”
她目光在阮均尚脸上的口罩上一扫，神情担忧道：“大白天的怎么戴个口罩，是长痔疮了吗？”

第154章 当我成为盛世白莲14
是长痔疮了吗？
痔疮了吗？
痔疮……
阮均尚听得脸皮一阵抽搐，心里暗暗恼火，好容易憋出来的那股眼泪也给噎回去了。
他不傻，知道余薇这是有意拿话恶心他，讪讪笑了一下，又动情的说：“薇薇，对不起，从前都是我昏了头，被秦芳桃那个贱女人蒙蔽了，请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太晚了，阮均尚。”燕琅一摊手，神情无奈的说：“你还没听说吗？我又要结婚了。”
这事儿阮均尚还真是没听说。
毕竟他们才离婚几个月，谁能想到就这么短的时间里，余薇就找好第二春了？
“不，我不信，”阮均尚僵着脸，摇头道：“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想通过这么说，来叫我退缩。”
“薇薇，”他深情款款的说：“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叫我吃醋，那你已经做到了，我很难过，求你不要这样叫我伤心，好吗？”
燕琅微笑着打破了他的幻想：“既然这样，结婚的时候我就不给你发请柬了。”
阮均尚脸上的僵硬笑意一寸寸皲裂开，他难以置信道：“你，你真的要结婚了？我们总共才分开多久？！”
“这跟分开多久有关系吗？”燕琅讥诮道：“我们的婚姻还维持着的时候，你就跟秦芳桃搞上床了，这可比无缝衔接还要密切，你现在好意思用这样吃惊的表情看着我，说我下一春来的太快？阮均尚，你是猪吗？选择性失忆？”
阮均尚被噎住了，脸色难看的要命：“我，我……”
“别你你我我了，我们不熟，”燕琅冷笑一声，道：“还有，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对我和我的家人构成了骚扰，如果不想进局子去蹲几天的话，麻烦你自觉保持距离，毕竟——”
她难掩嘲讽的笑了笑，说：“你一个破产人员，朝不保夕的，也不适合再跟我们这样的亿万富翁有交际了，是不是？见的多了，我怕你承受不了落差，憋出个什么毛病来。”
别的话阮均尚还能忍，唯独这一句受不了，归根结底，促使他到这儿来向余薇叙旧、卑躬屈膝的缘由是他破产了，没钱了，而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出轨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余薇。
现在他跟余薇谈崩了，又被她轻描淡写一句话戳到了最痛处，哪里还能忍受得了，脸皮涨红，发疯似的朝她扑了过去。
如果燕琅愿意，一拳就能叫他满地找牙，在阮均尚主动进行攻击的前提下，她甚至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只是叫这么个苍蝇时不时的跟着，实在是太麻烦了，她自己不怕，余父跟余母上了年纪还怕出事呢。
“救命啊，杀人了！”燕琅提着手包，被吓坏了似的，神情惊慌的往前跑，阮均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毫不犹豫的追了上去。
这儿是别墅区，周围行人少，也更加壮了阮均尚的胆子，在身上口袋里摸了半天，找出一把挂在钥匙上的小号刀子，飞奔着朝她扑过去了。
他们说话的地方距离小区门口已经很近，燕琅跑了半分钟，就看见了小区门前的警卫室了，她一边哭，一边喊着救命。
别墅区里边住的人，身家少的都有几百亿，更不乏退休的政府高官，门口甚至有便衣军警巡逻，一见有蒙面暴徒过来，二话不说就扑上去，“咔嚓”两声先卸了阮均尚的胳膊。
燕琅吓坏了，扶着墙壁哭的泣不成声，保安和便衣军警们都认识她，见状纷纷上前安慰，一边给警察局打电话，一边联系余父余母过来接人。
余父余母听说女儿在小区门口遇见了持刀暴徒，真是吓个半死，知道女儿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什么持刀暴徒啊，”燕琅哭完了，戏也演得差不多了，就柔声细语的开始安慰二老：“就是一把小刀子，连我的手长都没有，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
便衣警察则说：“哪怕是牙签大小的刀子那也是刀子，能够对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的，亏得余小姐跑得快，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余母又是惊吓，又是后怕，忍不住就哭了：“这个阮均尚，明明是他对不起你，怎么还有脸面来杀你？真是丧良心！”
余父问便衣警察：“他这样是要坐牢的，对吧？”
便衣警察指了指不远处的监控，说：“人证物证都有，算是故意杀人罪了，即便是杀人未遂，也得叫他蹲几年。”
余父放心了，跟妻子一起带着女儿回家，没多久，武成宁就过去了。
燕琅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见还不到下班时间，不禁诧异道：“你早退了？”
武成宁一路赶过来，脑门儿上还挂着汗，拉着她上下看了一遍，答非所问道：“没事吧？”
燕琅说：“放心吧，我没事。”
武成宁是见识过她身手的，知道阮均尚那样的弱鸡奈何不了她，只是想着事有万一，怎么也放不下心，一接到消息，立马就往这儿赶了。
这会儿到了地方，看人平安无事，他再想起小区那儿的便衣警察说余小姐当时都吓哭了，就知道余薇肯定没那么无辜。
武成宁剜了她一眼，然后伸臂将人紧紧抱住了，右手在余父余母看不见的角度，在她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燕琅疼的眉毛一跳，下一瞬武成宁已经松开手，神情关切，有些埋怨的说：“之前我就跟你说别急着走，中午我送你，可你偏偏不听，怎么样，出事了吧？”
说完，又心有余悸道：“亏得人平安无事。”
话说到这儿，他才想起向余父余母问号：“叔叔阿姨好，我叫武成宁，是薇薇的男朋友。”
“好啊，真是一表人才。”余父显然对他很满意，连连点头道：“难为你有心，刚听到消息就往这儿赶。”
余母也对这个未来女婿很看好，只是还惦记着他之前说的话，皱眉道：“之前怎么了？为什么你说要送薇薇回来？”
“那个阮均尚之前就给我打过电话，说是不会叫薇薇好过，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只是还要上班，就劝薇薇别急着回家，中午我下了班，再送她回来。”
武成宁神情担忧，隐约带着些许恼怒似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在扯谎：“她当时满口答应了，结果转头就走了，真是胡闹！”
“是吗？！”余母眼睛一瞪，随手抓起沙发上的鸡毛掸子打过去了：“余薇，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吧？亏得你命大，这才没出事，否则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跟你爸爸怎么活？嗯？！”
“妈，我错了，”燕琅先瞪了武成宁一眼，然后才蔫蔫的认错：“我太大意了，您别生气。”
余父也埋怨道：“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这么糊涂？真是的！”
燕琅扯动一下嘴角，说：“都是我的错，爸，妈，你们别生气，我去给你们做饭，你们消消火……”
她进了厨房，武成宁则留下跟余父余母说话，他相貌生的好，言谈举止也挑不出毛病，余父余母越看越觉得满意，燕琅拉开厨房的门偷眼看了一看，就见三人相谈甚欢。
她笑着摇摇头，然后继续切菜，不一会儿，武成宁就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边有暖气，他把西装外套脱了，衬衫袖子一挽，露出结实的小臂，真是异样的迷人。
燕琅多看了一眼，再回过神时，就见武成宁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刀，默不作声的帮着切菜，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自在，从橱柜里找出几只盘子来摆好，瞪着眼看了会儿，然后才凑过去，试探着说：“对不起？”
武成宁“砰”的一声把菜刀搁下，然后温声细语的问她：“‘我错了。’跟‘我错了吗？’是一回事吗？！”
他表露出自己的不满情绪，燕琅反倒笑了，手臂蹭了蹭他的腰，又一次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武成宁说：“真的？”
“真的，”燕琅说：“我就这一个前夫。”
武成宁伸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余薇，这是最后一次，知道吗？”
燕琅说：“哎，疼疼疼！”
武成宁把手松开，捡起菜刀继续切菜：“你想收拾那个阮均尚，大可以跟我说，怎么着收拾不了他，非得以身犯险？你觉得你天下第一厉害，是吗？”
燕琅诚恳道：“对不起。”
武成宁会过脸去看她，她真挚的回望，他笑了一下，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然后就一句也没有再提。
中午的时候余川回去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了个饭，言谈笑语间驱散了之前阮均尚所带来的阴霾。
武成宁听说余薇出事，跟领导说了声就走了，下午还得回去，吃完饭后，就跟余父余母辞别，准备返回单位。
燕琅送他出去，武成宁走出去几步，又回过身去问她：“不跟我回去了？”
燕琅指了指身后：“武先生，这才是我家。”
“好吧。”武成宁依依不舍的叹口气，捧住她脸颊，低头亲了一口，然后说：“那我走了。”
……
阮均尚拎着那把小刀追杀燕琅的过程被监控录像拍个正着，又有许多人证看见，这是怎么也跑不掉的，法院裁决之后，以故意杀人未遂论处，判了他有期徒刑九年，即日执行。
秦芳桃听说这消息后还有些幸灾乐祸，只是转头一想自己欠下的那七十多万的债，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她被富二代前男友踹掉之后，就一直被余薇接济着，压根就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再后来爬上了阮均尚的床，当然也没怎么受过罪，现在被迫退出曾经住过的豪宅，一个人在外边租了间小破房子，头顶上顶着一笔巨债，日子也不比坐牢好受多少。
阮均尚进了监狱，但秦芳桃的这笔债还在，她无力偿还，就想到了之前的富二代前男友，厚着脸皮吃了回头草。
富二代这时候已经结婚了，家族联姻，娶的老婆也厉害，听说这事儿之后立马就找过去了，给了她一顿毒打，然后就把话撂下了——见一次打一次，绝不姑息。
秦芳桃好处没捞着多少，反倒吃了一顿苦头，收拾了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灰溜溜的走了。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大概就是她这一生的真实写照了。
燕琅听说阮均尚被判刑的消息时，正跟武成宁在外边挑婚纱，接到余川打过来的电话后，轻轻“哦”了一声，就云淡风轻的挂断了。
武成宁挑了件鱼尾婚纱，线条优雅而简介，只是对身材要求很高，一般人穿不上，他递过去，笑着问：“试试看？”
燕琅也挺喜欢那款式的，就说：“好。”
婚纱后部设计是镂空的，丝缎的蝴蝶结一束起，性感中带着些小小的俏皮，武成宁帮她把缎带系上，退几步看了看，低声说：“挺好看的，就是露的有点多了，看起来不太稳重。”
燕琅说：“军大衣稳重，要不我穿那个结婚？”
武成宁就笑了，笑完说：“好好好，你最大，我不说了。”
燕琅搂着他脖颈，凑过去亲了口：“这件包起来，只在家里穿，至于婚纱嘛，再挑别的好了。”
武成宁有些诧异，说：“如果你喜欢的话，做婚纱我没意见。”
“婚纱不过是一件特别的衣服，从来都没有非哪件不可的道理，结婚不就是要叫两个人都觉得幸福吗？”
燕琅说：“对于这个过程而言，除了结婚的人不能换，别的都能换。”
武成宁注视她良久，然后说：“余小姐。”
燕琅应道：“嗯？”
武成宁说：“我有句特别俗套的话想跟你说。”
燕琅道：“什么？”
“你真迷人。”武成宁少见的有些不好意思，俯首到她耳边去赞誉一句，然后才低声说出了那句：“我爱你。”
对面是偌大的穿衣镜，镜中男女彼此相依，情意绵绵，当真是岁月静好，当真是好年华。

第155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1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燕琅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就听“哗啦”一阵水声传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放满水的浴缸里。
燕琅面前没有镜子，看不到这幅身体的面容，只是打量着手臂和小腿光洁白皙的肌肤，就能猜测出原主必然养尊处优。
浴缸里放满了水，此时尚有余温，只是被血色染红，看起来异样的可怖。
这副身体的左手搭在浴缸里，手腕处狰狞的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她要是来的再晚一点，估计就直接死透了。
失血过多之下，燕琅不免有些头晕目眩，强撑着从浴缸里站起来，扯过一条毛巾勒住了手腕，然后就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寻，找到一卷纱布之后，先帮自己包扎上了。
系统也在此时将世界线传输了过去。
这是一个混乱局面下的世界，工业革命之后，社会生产力飞速发展，资产阶级在这场变革中积累了强盛的资本，挥舞着大把金钱，在与旧贵族的对抗中取得胜利。
贫富差距进一步扩大，对外殖民愈演愈烈，新旧殖民体系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然后，一场席卷全世界的战争开始了。
除去极少数的几个小国，其余国家都参与其中，将近30亿的人被卷入战争，战后统计伤亡者更是将近两亿之多。
战争进行到最后，所有人都是输家，整个世界都被打成了筛子，经济损失更是一个天文数字，许多国家的政权直接覆灭，极少数得以保全的国家政权也失去了对属地的控制，黑帮、毒枭、军火贩子，从前躲避在阴暗角落里的这些组织，也堂而皇之的登上了政治舞台。
战争结束之后，各方势力联合组建起联合国，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但各个地区却仍然是各自为政，混乱不堪。
燕琅这具身体的名字叫谢欢，一张脸生的国色无双，艳压群芳，亏得她是岭南谢家的女儿，不然生在这样的乱世里，不定会有什么不堪而凄楚的遭遇。
谢欢的曾祖父曾经做过末代朝廷的总督，执掌一方军政大权，见识过洋人的坚船利炮之后，当机立断把儿子送出去留学，叫学出个名堂再回国。
谢欢的曾祖父家里姬妾不少，儿子也多，一股脑送出去，只留了几个年纪小，离不了人的在身边。
谢欢的祖父出国念书，读的是军校，攻的是理科，几年之后跟几个弟弟一起回国，剪了头发，穿着西装，能说一口流利的洋文，也带回了洋人的机器和火枪。
谢家祖上有个先人生母早逝，父亲忙于公务，家里边儿的事都交付到侍妾手里边，着实吃够了苦，所以也就给后世子孙留了家规，一是不准乱嫡庶之分，恪守宗法规矩，二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敢说分家的，立马就拖出去打死。
谢欢的曾祖父恪守着这两条规矩，也打小就这么教导自己的儿孙，老头子在上边坐镇着，底下儿孙也没人敢乱来，兄弟几个齐心协力，倒真是开拓了一番事业。
谢欢的祖父从洋人那儿找了关系，海量的银子花出去，手底下士兵都换上了新式武器，再开设工厂，引进国外产线，挣钱的速度比花钱多多了。
再后来末代朝廷大势已去，谢家人也无意帮着复辟，其余人怎么闹腾，他们也不掺和，反正他们兵强马壮，银子堆得像山，谁坐天下都有自己的底气。
再后来革命党进了京，登报说什么民主共和，推举谢欢的祖父做大总统，他有短暂的心动，但很快就被老头子打没了。
“旧朝廷，资本家，各地军阀，还有洋人，这方方面面的关系你理得清？你真以为去当大总统，就是旧时候的皇帝，一声令下，众人俯首？醒醒吧你！”
几句话打消了谢欢祖父的念头，也叫他冷汗涔涔，发电推辞此事，然后就厉兵秣马，好好治理自己名下的一亩三分地。
谢家的规矩严，也腐朽，即便男人们全都剪了辫子，改穿西装，但还是保留着封建时候的习俗。
谢欢的爷爷去见老爷子的时候要磕头，再过了几十年，谢欢的父亲谢桦去给他老子请安的时候也要磕头，老爷子身边花枝招展的姨太太有将近二十个，谢桦父亲身边的女人也没断过，等轮到谢桦自己，外边也养了十几个情妇。
外人见了面不敢说，但背后都在议论，说谢家脑袋后边的辫子剪了，但心里边的辫子还在，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文明人呢。
可不管外边怎么说，谢家老爷子都不为所动，他是老顽固，但也不是绝对的迂腐，等几个儿子从海外学成归来，一一考验过之后，第二天就把家里边的女儿孙女叫过去，挨着问了一圈：“有想去洋人那儿念书的吗？有乐意的，我给你们出钱，再叫几个老妈子跟着伺候。”
小姐们是主子，规规矩矩的在老爷子下边坐了两排，姨娘们是下人，站在一边不敢吱声，只是急忙忙的拿眼珠子去看自己闺女。
洋鬼子的地方，谁敢去啊！
听说那儿吃牛肉都是生的，瘆不瘆人！
家里边的少爷去留学，是老爷子直接下了命令，最得宠的三姨娘舍不得儿子，顶了一句嘴，当场就挨了一嘴巴，闹了好大的没脸，但这会儿轮到小姐们身上，老爷子没强求的意思，那她们当然也不希望女儿远走他乡，去念什么洋人的学校。
小姐们面面相觑一会儿，有一半留下了，还有一半想出国念书，老爷子点点头，吩咐管家去准备，然后就把话丢下，说从今以后家里边的姑娘再也不缠脚了。
满人是不缠足的，但汉人不一样，都说是三寸金莲摇曳生姿，缠的不好看，说媒都不好找人。
谢家的姑娘不愁嫁，可真要是长了一双大脚，恐怕也不美观，底下姨太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点不情愿，只有太太问了一句：“老爷，那已经缠了的呢？”
老爷子说：“都放开吧。”
然后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老爷子经历过四朝皇帝，也看着末代皇朝终结，知道世道太平的日子没有多久，对后辈的管束也更加严格。
儿孙稍大一点就送到海外去留学，不学出个名堂来就别想回家，女儿和孙女相对要好一些，但是放脚之后，也专门找了人，教导她们骑马打枪。
后嗣身体不好没关系，只要能帮家里做事，谁也不准轻看，脑子笨的家里出钱养着，但凡别惹是生非，就有你一口饭吃，最低要求都做不到的也简单，一笔钱打发出去，从此你再也不是谢家人，族谱上除名，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儿孙娶媳妇要看门第，但也要看学识，琴棋书画那一套已经落伍了，你得出国喝过洋墨水，有洋人认可的毕业证才行。
老爷子高瞻远瞩，后辈子孙受益极多，爹娘都受过洋人的高等教育，会说几国话，那生的儿女还能差？
谢欢父亲出生的时候，家里边四十岁以下的男丁女眷都能说一口利落的洋文，钢琴小提琴样样精通，洋人领事馆办舞会，头一个要邀请的就是谢家人，军队里也是一水儿的西洋武器，即便遇上洋人的精锐部队，也不会逊色分毫。
最开始的时候，谢家的工厂里聘请了一个营的洋人专家，既叫他们帮忙看顾工厂里的技术问题，也叫他们栽培学徒，再后来，老爷子发现那群洋鬼子藏私，就开始在亲信和家仆里边挑选聪明得力的送出去留学。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份工作老爷子做了四十年，谢欢的爷爷坐上家主之位后继续贯彻，等那场席卷世界的战争开始时，谢家已经是东方数一数二的强盛家族，跺跺脚这地界都得颤三颤。
那场战争打了十几年之久，谢欢的父亲谢桦亲临一线战场，几次死里逃生，他的几个弟弟也在这场战争中丧命，战争的过程是艰辛而痛苦的，但最后的果实却甜美而丰硕。
世界以赤道为分界线划分为南北两区，谢家位于北区，掌控了从赤道到北纬六十度的大半军火交易，也是这片海域毫无疑问的霸主，谢桦在所谓的北区联合政府里挂了一个职位，但日常是不去上班的。
事实上，现在各方都是各自为政，所谓的联合政府只具备日常行政功能，真的涉及到几大国家、组织和家族上，那就是无能为力了。
战争刚刚过去几十年，民众的创伤尚未完全平复，对于废墟里艰难生存着的人来说，混乱是生活的常态。
谢欢生就一张美貌绝伦的面孔，这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但叫她生在谢家，被人称一声小姐平安长大，而不是出现在隐秘的拍卖场最终变成卖方手里的一串数字，才是她最大的福气。
燕琅找了一点红糖，冲水喝下之后，缓了五分钟，才觉得舒服了一点，再去看谢欢的经历，真是觉得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谢欢为什么会割腕自杀？
为了一个男人。
而且一个利用了她，然后抛弃她的男人。
她伤心欲绝，生无可恋，所以就想到了自杀。
她要用自己的死来报复那个男人，要叫他懊悔，叫他痛不欲生。
他得到了世俗的权力和地位，但他的心永远都空了一块。
切。
燕琅有点不屑的跟系统说：“她都有勇气自杀，结束自己的性命，把这股劲儿拿出来，什么事干不成？！”
系统附和道：“是的呢。”
抛弃谢欢的男人叫唐枭，是大财阀唐家的私生子，他心里其实也爱着谢欢，可是为了他的事业，他又不得不抛弃心爱的女人，娶一个能够给自己更大帮助的妻子。
原世界线里边，谢欢死后，唐枭一直挂念着她，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她的照片，表现的深情极了。
他的孙子被感动了，想方设法说动谢家，把唐枭和谢欢、还有唐枭的妻子合葬在了一起，然后所有人都感动的不得了，说唐枭真是天下最深情的男人。
燕琅看到这儿的时候，真是满头问号。
你唐枭抛弃了谢欢，你结婚了，生孩子了，养情妇了，生了那么多私生子，继承了唐家家业，日过的女人能组成一个营，最后假惺惺的缅怀一下，就是世界上最深情的人？
Excuse me？？？？
还有谢欢，你居然觉得自己的死是对渣男最大的惩罚？
Excuse me？？？？
燕琅毫不客气的嗤笑：“我要是得到了权力和数不清的金钱，那爱情还算个屁，老子做梦都能笑醒，今天睡嫩男，明天玩双飞，这日子神仙都不换，前男友死不死关我鬼事！”
系统糟心的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儿，乌龟王八看对眼儿了，这有什么办法。”
这会儿燕琅过来了，死是不可能再死了，她的命金贵着呢，得好好活下去。
如果这是个和平世界，燕琅乐得享受生活，可这是个政治无序，社会混乱的时代，战争刚刚过去几十年，不时还会有小规模的混战爆发，她哪来的心情醉生梦死？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跟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可完全是两回事，难为谢欢了，有这么好的平台和背景，还一心记挂在男人身上。
系统新换了个环境，瓜子儿也不嗑了，说：“秀儿，怎么打算啊？”
燕琅打开浴缸的阀门，把里边的血水排出去，然后打开窗换气，答非所问道：“你知道谢欢是怎么打算的吗？”
系统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帮助唐枭走上成功之路，嫁进唐家，做大哥的女人？”
“我的选择正好跟她相反。”燕琅冷冷一哂：“做什么大哥的女人，做大哥不香吗？！”

第156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2
谢欢的曾祖父开了一个好头，从他之后，谢家儿女受过的教育都很不错，即便经历了战争年代，也没有落下分毫。
谢桦的孩子不少，儿子女儿加起来有十多个，起步就是三门外语，钢琴小提琴交际舞都是基础，骑马打枪算是进阶本事，剩下的家里边儿有老师，想学什么就说，一点都不拦着。
也有想偷懒，不想吃苦的，那也行，每个月领一份钱过活，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大头家产一个子儿都摸不着，所有人投票表决的时候，你压根就不能算是个人，连出场露脸的资格都没有。
谢欢脑子不笨，甚至可以说是聪慧，该学的一样都没落下，甚至还额外添了几门课程，她只是输在一点上——性子太软，像个面团。
不过，这也跟她的成长经历有关。
谢欢是谢家的女儿，庶出。
在这个现代社会里提起“庶出”两个字，好像带着点不合时宜，但谢家的规矩就是这么定的，家谱上也是这么写的。
谢桦的妻子何娴出自名门，正经的大家小姐，是他父亲在时定下的婚约。
他们结婚的第二年，何娴怀孕了，只是快要临产的时候出了意外，那时候正是战时，一颗炮弹落进院子里，何娴惊了胎，使女匆忙叫了医生来手术，但是也来不及了。
何娴挣扎着生下一个不足月的女儿，拿钱吊着命，这么过了半个月，孩子却还是没了，更不幸的是，她从此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打谢欢的曾祖父起，谢家的男人就没有一心一意的先例，只是会约束好家中子弟，正妻生儿子之前不准搞出孩子，此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谢桦还没结婚的时候身边女人就不少，只是他有分寸，从来没带回家过，也没弄出什么私生子，何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她没了生育能力，当然也没法子再去管。
谢欢的生母陈安珍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谢桦身边的。
陈家早先也阔过，只是一场战争打过来，什么家业都禁不住折腾，很快就穷的当啷响。
由奢入俭难，要是没阔绰过的话，他们或许还能脚踏实地的干，但之前享过福，现在却要吃苦，哪个受得了？
陈家人没了家业，但好歹还有那么一点关系，听说了谢家的事儿，就把主意打到了谢桦身上。
陈安珍出生的时候家境尚可，算是衣食无忧，但陈家也没什么能力供给她读书，只是叫识了字，但洋文什么的就别指望了。
好在她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长处，那就是长得美，一见忘俗的清丽绝伦，稍微一妆扮，就是美艳不可方物，叫人挪不开眼。
陈安珍美的跟天仙似的，追求的人也多，其中不乏家底殷实的人家，只是陈家觉得她长得这么出挑，随便嫁出去就可惜了，陈安珍自己也有一腔志气，想着出人头地，听说了谢家的事儿后，就动了几分心思。
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算是小家碧玉，不懂洋文也没什么，反正是做情妇，又不是当家大妇，懂那么多做什么。
陈家人有这个意愿，陈安珍也摩拳擦掌，两下里都乐意，就托了关系，把陈安珍引荐给谢桦了。
要说陈安珍也真是运气好，那段时间正赶上谢桦忙，没什么时间猎艳，再加上之前那些都腻歪了，她陪在身边，着实是受宠了一段日子。
只是她是个拎不清的，看谢桦给她三分好脸，就敢在何娴面前摆脸色，结果当场挨了一把嘴巴，然后就被何娴撵出了谢家的门。
陈安珍挨打的时候，谢桦不在谢家，她委屈的哭了一路，连谢桦去接她时怎么告状，怎么哭诉都想好了，只是她在陈家等了大半个月，都没等到谢桦的影子。
大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谢桦腻歪她了，又有谢家嫡庶分明的规矩在，他压根就没想过再搭理陈安珍，叫人送了一笔钱过去，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女人。
陈安珍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在家里哭的死去活来，陈家人也慌了，托人找关系去求情，希望把女儿再送回去，谢桦都没理会。
要不怎么说陈安珍运气好呢，她在家哭了几天，就觉得时常反胃难受，人也瘦了不少，陈母满心惊喜的拉着她去医院检查，心想事成的发现女儿怀孕了。
这下子，谢家没法不理会了。
谢桦没有再叫陈安珍进谢家，而是在外边儿置办了外宅，孩子生下来就抱去验血，接连三遍，确定是谢家的种后，才给上了族谱。
何娴不可能再生育了，陈安珍生的这个儿子就是谢家的长子。
她在产房里听说生的是儿子，立马就弹起来，喜的差点从楼上跳下去，陈家那儿也准备放鞭炮，结果还没开始呢，就被一个消息打回原形了。
谢桦叫人把孩子送到何娴那儿去了，说是以后就叫她来教养，算是何娴的孩子。
陈安珍一听就哭了，陈家知道这是谢桦在给他们脸色看，立马就老实了，何娴仍然沉浸在丧女之痛里，根本就无心抚养这个孩子，没几天，就叫人给送回去了。
陈安珍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一阵痛哭，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说谢桦另一个情妇怀孕了，她扎了九个月的小人，到最后那个情妇却仍然生下了一个儿子，在之后，其余情妇们陆陆续续的添了不少儿女。
谢桦给自己的长子取名谢台，却只是叫他留在生母陈安珍身边，没有接回谢家的意思，旁人一见，就知道他其实没有那么在意这个所谓的长子。
陈安珍是被何娴赶出去的，何娴不吭声，谢桦就不会再接回去，后来谢桦陆陆续续的有了好些个情妇，先后生儿育女，在谢家主宅里占据一席之地，只有陈安珍母子一直养在外边儿。
有这么个前车之鉴在，其余情妇们都规规矩矩的，见了何娴就像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出，陈安珍差点把眼睛哭瞎，但是也没什么用。
上天拿走了她的智慧和头脑，但是用绝伦的美貌来进行了弥补，此外，又附赠了一份不错的运气。
陈安珍长得漂亮，即便脑子不太灵活，会干点糊涂事，也架不住那张脸讨人喜欢。
谢桦嫌弃她蠢，但对于那副面孔还是中意的，隔三差五的也会过去，反正只是上床睡觉，别的事不搭理她就是了。
陈安珍又一次怀孕了，她希望能再生一个儿子稳固地位，也希望这个儿子能叫谢桦心软，把她接回谢家去。
只是叫她失望了，这一胎是个女儿，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生个儿子也未必能达成的心愿，这个女儿却做到了。
孩子出生之后，管家照例接回去过老夫人过眼，也叫谢桦给取个名字，何娴身为当家大妇，也在边上看着，不知怎么，就触动情肠，想起自己出生半个月就没了的那个孩子了。
老夫人看她喜欢这个孙女，就发话叫她养着，谢桦当然不会反对，谢家的三个主子定下的事，陈安珍压根就没有反对的资格，更别说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女儿，能用她换取何娴点头，叫自己重回谢家，可是求之不得。
自从唯一的女儿病逝之后，何娴就一直郁郁寡欢，虽然也将家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但脸上总不见笑模样，谢桦对她未必有多少爱意，但夫妻多年，敬重总是有的，几次提出要抱个孩子到她跟前养着，只是都被何娴推拒了，现在看她愿意抱养个女儿在跟前，脸上也显露出几分喜色，心里颇觉安慰，想了想，就给女儿取名叫谢欢。
谢欢的生母是情妇，但毕竟是养在何娴身边的，谢家所有的孩子都是庶出，她挂在大妇的名下，也算是半个嫡出了。
只是谢家女人多，口角就多，她性子又软，被人挤兑了也不做声，即便有何娴庇护，耳朵里也免不得进些不中听的，又加上陈安珍那么个不安分的生母在边上蹲着，日子过得也不算十分顺遂。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谢欢十五岁那一年。
谢家的儿女们渐渐长大了，谢桦为了锻炼他们，也就各自划分下去一分产业，叫他们自己看着经营，也允许他们各自发展下属，充实自身。
这显然就是打算挑选继承人了，谢家的下属们看得明白，儿女们和他们的外祖家也看得明白。
能进谢家的情妇可没几个出身平民的，身后都有各种各样的关系，最差劲的陈安珍，祖上也曾经阔过呢，一时间，整个谢家都热闹起来了。
谢家是保守的，也是封建的，每年祭祖都得叫家主领着儿孙磕头，除去大妇和谢家的女儿，别的女人都不能进祠堂，更别说他们严格恪守嫡庶尊卑，一代一代的这么传续下来。
何娴没有儿子，陈安珍生的谢台就占了个“长”字，有谢家因循守旧的规矩在，还真有不少人在他们娘俩身上投资。
谢台谈了一个叫席冰的女朋友，人长得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是大银行家席建同的女儿，明眼人都知道，谢台要是娶了她，那就意味着将来谢家儿孙们争夺家主之位的时候，席家会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这是一桩联姻。
谢台带着女朋友回谢家吃过饭，谢桦也见了，神态平和的打了声招呼，就叫他们走了。
这态度不说是支持，但最起码也不反对，谢台见父亲这么表态，一颗心也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肚子里，从此也跟席家越走越近。
事情就是坏在这个席家身上。
席冰有个哥哥叫席航，人是很有本事的，但就是有一个毛病，好色。
某天晚上，谢台请席航到谢家吃饭，两人喝的醉醺醺的，可巧就叫席航撞见谢欢了。
谢台跟陈安珍住在一个院里，距离谢家主院和其余情妇们的院子有段距离，席航觉得谢欢不会是谢桦的女人，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又出国留学几年，前不久才回来，压根就没见过谢欢，见色起意，扑上去欲行不轨，好在被何娴的人撞见，当场拦下，才没闹出事来。
席家是个有排面的家族，但再有牌面，也不可能叫你跑到谢家来强/奸谢家的小姐，何娴听说之后，当即就叫人把席航扣下了，先打断他一条腿，然后就等谢桦回来再做处置。
谢台听说这事儿，立马就醒酒了，张皇失措的跑去找陈安珍商量该怎么办才好。
陈安珍在谢家呆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谢桦了，这事儿叫他知道，怕是立刻就要一枪崩了席航。
席航死了，还能指望席家开开心心的嫁女儿过来，帮着谢台争家主之位？
做梦呢！
陈安珍也不算是光长年纪不长脑袋，马上打电话给席家叫他们想法子说情，自己则拉着儿子去谢欢面前哭丧，说她反正也没出什么事，不能为这个逼死自己亲妈和亲哥哥。
谢欢是个面团性格，看亲妈和哥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不帮着求情他们就去死，也只能忍着委屈去找何娴说情。
何娴原本就在为席航的事情生气，看谢欢拎不清楚，居然主动来求情，五分的火气也变成了七分，直接叫她出去，半点松口的意思也没有。
谢欢想起哭成泪人的生母，只能苦苦的求，到最后何娴都气笑了，指着她说是养不熟的狼，吩咐人把席航放了，后脚就叫人把谢欢赶走了。
席家也算乖觉，席航父亲当天就去找谢桦赔罪，打断席航另一条腿之后，直接把人送出国了。
谢桦叫了谢欢过去，问她这事打算怎么处置，谢欢碍于生母和哥哥，支支吾吾的说就那么算了，谢桦点点头，就叫她回去了。
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但对于谢欢的影响却是天翻地覆的。
从前她养在何娴名下，也算是半个嫡出小姐了，谢家谁不高看她一眼，现在因为这件事叫何娴寒了心，虽然还养在主院，但她已经不想再见这个头脑糊涂，一心偏向生母的女儿了。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虽说没人会主动欺负谢欢，但她的日子也是大不如前了，别的小姐有自己的亲妈顾看，有外祖家照顾，她什么都没有。
陈安珍一心记挂在儿子谢台身上，根本就不想理会这个女儿，她觉得这个女儿是被何娴养大的，心里肯定偏向何娴，当年何娴把她从谢家赶出去的仇，她这会儿还记着呢。
再说席家那边，因为在谢家折了一个儿子的缘故，席冰对谢台也没那么热切了，陈安珍听儿子不时的埋怨，心里也在怨恨谢欢多事，几乎把一桩好姻缘搅黄。
席航的事情看似圆满结束，但私底下谁都不满意，可最无辜、最吃亏的人，无疑就是谢欢了。
当然，燕琅不客气的想：她这纯粹是自作自受，活该。
再后来，谢欢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唐枭，一个大财阀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们相爱了，唐枭靠着谢欢的人脉和情面回到了唐家，可一转头就把她踢开，丢下一句分手，跟别的女人订了婚。
谢家的门槛比唐家要高，被大妇教养过的女儿，怎么也不可能嫁给一个私生子，更别说谢欢现在拥有的只剩下那么一点微薄的名头，并不能在实质上对他有任何帮助。
分手是理所应当的。
谢欢伤心欲绝，然后就自杀了。
燕琅看完了这个操蛋的故事，觉得自己脑仁儿疼，谢欢可以去网络上开一个帖子，叫：我如何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
情妇的女儿能被大妇收养已经很幸运了，更不用说何娴也是真心爱护她的，她却能为了一个意图强/奸自己的男人去跟自己的庇护伞何娴对着干，这是脑子里养了鱼吗？
你都十五了，不是五岁，陈安珍这个生母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
更别说为了一个渣男选择自杀……
Excuse me？？？？
可是现在，燕琅成为了这个脑子不清楚的谢欢。
她必须要想办法扭转颓势，然后逐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窗外吹来带着咸湿味道海风，燕琅站起身向外远眺，就见窗外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有成群的海鸥振翅飞过。
生命如此美好，她怎么舍得放弃呢。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燕琅打电话给司机：“来接我吧，我要回主宅去。”
这是谢欢在海边置办的一处别墅，专门用来观光的，之前她与唐枭在这里相遇，所以她也选择在这里结束自己的性命。
谢欢今年二十岁了，这当然不算是老，但对于一个有意争夺家主之人的谢家人来说，当然是越早准备越好。
司机载着她返回谢家，燕琅没有去找何娴，也没有去跟陈安珍对撕，她直接打电话给管家，开门见山道：“我父亲在吗？我想见见他。”
管家在电话那边客气的说了一声“稍等”，三分钟之后，他回复说：“先生在书房，之后有二十分钟的空闲时间，您可以直接过来。”
燕琅说了一声：“好。”挂断电话，往主楼那儿去了。
主楼是谢桦住的地方，也是谢家其余人的禁地，二十四小时有人持枪护卫，真正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前有个情妇得宠，忘乎所以之下捧着汤去送炮，相隔五十米远，手里边的食篮被一枪打穿，当场就吓尿了，从此在情妇们口里引为笑谈。
燕琅到了主楼外的院墙那儿，就见老管家在外边儿等着，他是伺候过谢欢爷爷的人，辈分不小，在谢家脸面比陈安珍还大，她打声招呼，老管家笑着应声，然后就领着她进去，直接去了二楼。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燕琅抬手敲了三下，就听里边谢桦说：“进来。”
谢桦生就一张英俊而温和的面孔，岁月流逝之后，更显得从容敛和，只看脸的话，决计猜不出他年轻时候的铁血悍利。
燕琅进去的时候，谢家的这位家主正坐在书桌前在抽烟，面前摆着林林总总的文书。
抬眼看了她一看，他有些诧异的说：“你怎么没死？”
燕琅也不觉得意外，平静的说：“想清楚了，所以不想死了。”
谢桦“唔”了一声，说：“如果你连一个男人都放不下，为了他要死要活的，那还是死了干脆，活着也是丢我的脸。”

第157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3
燕琅微微笑了一下，沉默着没有做声。
谢桦也笑了，笑完之后他把手里快要燃尽的烟掐掉，问她说：“你今天过来见我，有什么想说的？”
“我已经成年了，父亲。”燕琅冷静的看着他说：“作为谢家的一份子，我应该有权力处置属于我的那一份资产，您可以跟珍夫人打声招呼，叫她把属于我的那份资产还给我吗？”
谢夫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何娴，剩下的女人们，古时候叫做妾，现在叫做情妇，称呼的时候，没什么体面的叫某小姐，有些脸面的就在名字里取一个字，后边加个夫人的后缀。
陈安珍生下了谢桦的长子，又有一个养在大妇名下的女儿，谢家人便尊称她一声珍夫人，算是给足了她体面。
至于燕琅所说的那份资产，却又是谢欢留下的糊涂账了。
要说谢欢拎不清，她也是真拎不清，谁都知道钱要握在自己手里才靠得住，可她呢，听陈安珍哭了几声，搂着叫了几句“心肝”，就把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给交出去了。
每一个通过了谢家考核的谢家儿女都有资格获得一份独属于自己的资产，谢欢性格太柔，但脑子不蠢，读书的时候也灵光，成年之后当然也拥有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一份，她生活在谢家，衣食无忧，一点都没给自己留，全都交给陈安珍母子了。
谢家对自家的儿女出手大方，谢桦也不是吝啬的人，而且一碗水端平，无论儿女，每一份资产都价值十亿，至于儿女们要怎么分配这笔资产，投资还是挥霍，他是不管的。
谢家这一代有儿女十来个人，一人十亿也不到一百五十亿，能用这点钱选拔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出来，值得。
谢欢的那一份进了陈安珍和谢台的手里，那就别想着再要回来了，说的难听点，就是肉包子打狗。
她又没什么亲信心腹，腆着脸去要，陈安珍当场就能把她给骂出来，半个子儿都不会往外掏，还不如来谢桦这儿碰碰运气呢。
谢桦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闻言怔了一瞬，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那是你的生母，跟你亲近着呢，你不去找她要，跟我说得着吗。”
燕琅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谢桦心里不喜欢这个女儿，又或者说是因为谢欢从前做的那些蠢事，生生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了。
她也不多辩解，只是低下头认错：“从前是我糊涂，脑子不清楚，做了许多混账事，叫父亲和母亲失望了，现在死过一回，从前理不清的那些乱账，当然也就理顺了。我今天既是来请父亲帮忙，也是来向父亲认错，请您原谅我的过错。”
谢桦轻轻颔首，然后说：“你想把属于的那一份资产要回来，是这样吗？”
燕琅说：“是。”
谢桦就问她：“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神色冷淡，注视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路是你自己走的，选择是你自己做的，苦果也该你一个人尝，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起来这么像是圣父吗？”
燕琅一开始就没有对谢桦抱太大的希望，现在听他说的这么不客气，也不觉得失落。
静静听他说完，她回答道：“因为我姓谢，您也姓谢，我们是一家人。珍夫人姓陈，她不姓谢，大哥是姓谢，但我却觉得，他还是比较适合跟珍夫人姓，您觉得呢？”
谢桦不置可否：“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希望能够以谢家女儿的身份，争夺家督之位。”
燕琅看着他，眼底锋芒毕露：“您愿意给自己的每个儿女十亿资财来检验他们，希望能够选拔出合格的继承人，现在我所需要的只是您的一句话而已，您为什么不试一试呢？或许我比其余人更加能叫您满意。”
家督，这是个有些古老的词汇，《史记》中说：家有长子曰家督。
谢家沿用了这个充斥着古典风情的词汇，用它来指代谢家少主，下一代的继承人。
谢桦原本还漫不经心，听到这儿，神色却带了几分正经。
淡淡打量她几眼，他报以一声嗤笑，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家督？你也配。”
这就是从前谢欢留给谢桦的印象，软弱，无能，拎不清，就跟她的生母陈安珍一样，除去那张艳光四射的面孔，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
嗤笑结束，谢桦重新点了一根烟，然后开门见山的说：“这个位置你不配，谢台也不配。”
“你是谢家的女儿，你的父亲叫谢桦，母亲叫何娴，你走到哪儿去都可以抬头挺胸，可你是怎么做的？”
他慢慢抽了一口，继续道：“坦白说，当初那件事情，你叫你母亲很失望，也叫我很失望。别人打了你的左脸，你愣了愣，然后跟他说没关系，不疼？”
谢桦点了点她脚下站立的地方，说：“当初我叫你过来，问你想怎么处置这件事，就在这儿，你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跟我说还是算了吧——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烂泥扶不上墙！”
“就因为这件事，你寒了你母亲的心，你自己应该也知道自己糊涂，可那之后你是怎么做的？伤春悲秋，一个人躲在房里哭，哭有用吗？！再后来，你又跟唐家那个私生子搅和在一起——谢欢，我麻烦你长长眼，那小子满脸都写着钻营，一心想往上爬，你真指望跟他双宿双飞呢？！”
“后来那小子把你蹬了，我以为你总能清醒一点了，结果你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自杀？你的命就这么贱，被男人抛弃过一回，就一文不值了？你给陈安珍打了电话，傻子似的嘱咐她，关心她，然后就跑到海边去自杀……老管家问我，他说先生，您不拦着吗？我说不用拦，这种东西死了干净！”
说到这儿，谢桦敛去笑意，神情冰冷，重重一拍桌案，道：“你是这个样子，谢台也是这个样子！为了区区一个席家，他能坐视别人强/奸他的妹妹，事后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居然是哭着求你放席航一马！不成器的东西，还想坐上家督之位？他配吗？！”
“一个你，一个谢台，你们真是一个娘生的，都他妈净惹我生气！”
谢桦说话的时候，燕琅也不吭声，好在谢桦似乎也不指望她吭声，冷着脸骂完之后，直接指了指门外：“滚出去！你不是都决定要自杀了吗？还回来干什么？棺材我都叫人准备好了，你怎么不死了？！”
“我想请您再给我一个机会。”燕琅厚着脸皮说：“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机遇，对您而言，无非也就是一句话而已，赌输了什么也不亏，但要是赢了，就是一本万利。”
“一本万利？你还真敢说。”
谢桦冷笑一声，倒没有再叫她滚，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说：“你这么干，那就是打算跟陈安珍和谢台撕破脸了。”
燕琅说：“是。”
谢桦没想到她会应得这么痛快，有些诧异的看她一眼，说：“狠得下心来吗？”
燕琅说：“狠得下心来。”
“谢欢。”这一次，谢桦看了她很久，最后才说：“我有很多儿女，都是情妇生的，当然，你也是。但论及身份，也只有你是被你母亲抚养长大的，曾经我对你抱有过希望，但你自己把这份希望给作没了。”
又是谢欢的锅。
燕琅心下腹诽，脸上却恭恭敬敬道：“是。”
谢桦轻轻颔首，继续道：“自己丢掉的东西，要自己捡起来，你说想争家督的位置，想让我帮你把属于你的资产从陈安珍那儿要出来，那你就要让我看到你的改变和潜力。”
燕琅说：“是。”
“我会给你验证自己的机会，能不能抓住，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谢桦摆摆手，吩咐说：“出去吧。”
燕琅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走了，谢桦心里却不安宁，接连抽了几根烟，搞得书房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老管家默不作声的侍立在一边，这么过了半个小时，就听谢桦吩咐：“今天晚上我要请客，就在主宅里，吩咐人去准备。”
老管家应了声：“是。”慢慢的走了出去。
燕琅离开书房，就去何娴那儿了，陈安珍显然是靠不住的，鬼知道当初谢欢是怎么想的，放着何娴这个金大腿不要，非得跳进臭水沟里。
平心而论，谢桦父亲挑选儿媳妇的眼光十分不错，何娴是真正的大家主母，温柔的时候柔的像水，该硬的时候都能跟谢桦对呛，只要你不作妖，她不会针对你，更不会跟宫斗剧里的皇后似的疯狂打胎。
至于谢家那些情妇们，去给她请安的时候都站在一边，往日里的贵妇们活脱儿就变成了粗使丫头。
要不是她运气差了点，因为那场意外不能生育，否则妥妥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稳坐钓鱼台。
谢桦生下来就被抱到何娴身边教养，这其实也是她的福气，毕竟何娴可没什么对不住谢欢的，要不是真心拿她当女儿，当初席航的事儿一出，她也不会那么生气。
燕琅到了何娴院子的门口，就被使女们拦下了，说是夫人刚刚午睡，不便见人。
燕琅知道这是托词，也不介意，就站在外边儿等着，这么过了半个小时，里边就有人出来，说是夫人醒了，叫她进去。
何娴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只是保养得宜，看起来仍旧像是三十来岁的样子，珍珠一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见到燕琅，她淡淡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向您道歉的，”燕琅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谢欢是在何娴身边长大的，从小小的婴孩，到牙牙学语的小姑娘，她叫出第一声“妈妈”的时候，何娴激动的哭了。
她其实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喜爱谢欢，还是因为那奶声奶气的模样叫自己想起了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女儿，但那时候何娴所流下来的眼泪，是真心实意的。
后来谢欢渐渐长大，因为席家那件事情与她渐行渐远，她不再叫自己“妈妈”，见到之后，也只会客气的叫一声“母亲”。
忽然听她这样称呼自己，何娴脸上的平静与漠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养女，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是出什么事了吗？”何娴问她。
燕琅半跪在床边，埋脸在何娴膝上，坦诚的将谢欢这些年的经历讲给她听，从席航那件事开始，到唐枭那件事结束，最后，又说起自己觉得生无可恋，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谢桦在冰冷而秩序井然的家族里长大，经历过战场铁血，见识过商海风云，他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也几次濒临绝境，险些丧命。
他有一副铁石心肠，会用他自己的标准来给其余人标价，对身边人进行衡量，但何娴不一样。
她是一个女人，而且，她是一个母亲。
燕琅从浴缸里爬起来，就直接回到谢家的主宅，期间也只是喝了一点红糖水补充能量，现在脸色仍然是惨白的。
何娴听她将这些年的经历讲完，脸上就显露出几分不忍，等听到最后，知道她决意自杀，才意识到她现在的脸色因何而来，一把抓起她的手拉起衣袖，就见那上边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何娴的神情变了几次，最终叹了口气，她吩咐使女说：“把许医生叫过来吧。”
她作为谢家的主母，身边当然有陪同的医生，虽说大病还是要去医院，但日常检查之类的小毛病，就不需要专门走一趟了。
许医生带着医药箱过来，帮燕琅把受伤的绷带解开，露出带着伤痕的手腕，谢欢饱了必死之心，手腕接连划了几道，伤口暂时愈合之后，看起来狰狞而又可怖。
何娴看了一眼，就心疼的扭过头去，下一瞬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你啊，”她哽咽着说：“真是糊涂透了！”
……
陈安珍跟谢台接到谢桦秘书的通知，说是今晚上到主楼庭院里去吃饭，母子俩受宠若惊的去了，才发现谢桦不仅仅请了他们娘俩。
何娴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真丝旗袍，脖子上一串翡翠项链，端庄矜雅的坐在谢桦旁边，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她跟谢桦坐在上位，两侧还留了四个位置，两个是给他们娘俩的，另外两个就不知道是给谁的了。
谢台恭敬的叫了“父亲”和“母亲”，陈安珍却没有资格说话，只满心疑惑的看着空出来的两个位置，眉头几不可见的蹙起一点。
谢台在谢桦下首处坐下了，陈安珍得到何娴示意，坐到了她旁边，谢台看谢桦心情不坏的样子，也就赔着笑问了句：“父亲今天怎么有心情请客？”
“也不算是请客，”谢桦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似笑非笑道：“大家都是熟人。”
谢台听得微微一惊：“熟人？”
何娴矜持的笑了笑，说：“阿欢去接另一位客人去了，等他们到这儿，就会开席。”
她说的“阿欢”，显然是指谢欢。
谢台心下暗觉诧异，陈安珍也是脸色一变，来的客人到底是谁，居然要谢欢这个谢家小姐去接？
还有谢桦和何娴，他们今晚的表现，也未免太奇怪了些。
母子二人各有猜测，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此时，燕琅则在主院门外等到了谢桦邀请的客人。
是席航。
当年借酒差点强/暴谢欢，后来被迫出国的席家大公子。
“一别多年，谢小姐风采更胜往昔。”
席航下了车，看着面前艳光四射的燕琅，眼底暗光涌动：“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做谢先生的乘龙快婿了。”
燕琅淡淡一笑，做了个“请”的动作：“席先生，往里请吧。”
陈安珍年轻时候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谢欢这副皮囊更胜一筹，略加妆扮，就叫人拔不出眼。
席航心里边痒痒的，又知道她现在已经不再被何娴看重，心里不觉起了几分色心，伸手去摸她的手，涎着脸道：“谢小姐，我们也许多年没见了，你怎么这么冷淡？当年一点小误会，你不会记恨到现在吧？”
燕琅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脸上笑意不变：“席先生，我父亲在等你。”
席航听她提起谢桦，不禁心下一凛，登时规矩起来。
谢台跟陈安珍只知道谢桦叫谢欢去请一位客人过来，却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席航，一打眼看见，母子二人脸色都有点不对。
席航接到邀请，也以为这应该有诸多宾客，不想居然只有这么几个人，他心头一个咯噔，忽然就生出几分不安来。
夜风轻柔，谢桦脸色的笑意也温和，管家帮他倒了酒，他持着酒杯，慢慢说：“今天中午，阿欢去找我，说她也想争一争家督之位。”
这么一句话落地，掉进陈安珍和谢台的耳朵里，真是比炸雷还要响亮，席航脸上同样遍是惊诧。
谢台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愕然，看看自己同胞所出的妹妹，再看看谢桦，难以置信的说了一声：“争家督之位？阿欢？”
“她有这份心气，我是支持的，”谢桦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不急不缓道：“只是你们也知道，她这个人向来软弱，性格也优柔寡断，实在不像是能担起重担来的样子。”
谢台听他这么评说，不由自主的松一口气，深深觉得觉得自己方才的想法荒唐，他忍不住说：“父亲，阿欢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即便她说想做家督，您也没必要当真啊。”
“你说的有道理。”谢桦颔首微笑，然后说：“不过为了她敢说出口的勇气，我决定送她一份小小的礼物。”
礼物？
什么礼物？
谢台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超出控制，陈安珍也是一样，席航一个外姓人出席了满是谢家人的宴席，心里更觉得不自在，椅子上也跟放了钉子似的，难受的不行。
老管家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慢慢的走过来，托盘上摆着一只木盒，看起来雕工非凡。
他走到燕琅面前，说：“小姐，打开看看吧。”
燕琅伸手将木盒从托盘上取下，按下搭扣，“啪”的一声轻响，木盒的盖子悠悠弹开。
红色的金丝绒缎子上静静的躺着一把黑色的□□。
燕琅笑了一下，伸手将它从木盒里拿出来，端详三秒钟，然后扣动了扳机。
夜风是轻柔的，她脸上的笑意是冰冷的。
“砰”的一声巨响，因为距离太近，桌旁所有人的耳朵都有短暂的轰鸣声响起。
巨大的冲力之下，席航连人带椅子一起倒地，鲜血和脑浆混杂在一起喷溅出去，弄脏了陈安珍精心挑选的晚礼服裙摆。
席航死了。
一枪致命。
时间停顿了一分钟之久，陈安珍才大梦初醒一样，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谢台猛地站起身，带倒了屁股后边的椅子。
他眼眶赤红，看着死不瞑目的席航，嘴唇颤抖半天，情绪剧烈起伏之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陈安珍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杀人画面，更别说死者的脑浆溅了她一身，她像是疯了一样的把那些白的红的东西往下都抖，手指触碰到之后，又是一阵恶心干呕。
谢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死死的瞪着燕琅，一字字道：“你，你居然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陈安珍也没能再继续尖叫下去，谢桦重重一拍桌子，全场鸦雀无声，只有谢台因为震惊和怒火而压抑着的呼吸声传入耳中。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嘴唇嗫嚅道：“父亲，您……”
谢桦既没有对他做出任何解释，也没有对燕琅的行为进行任何评判，甚至于没有吩咐人收拾席航倒在餐桌旁的尸体。
他心情很好的笑了笑，仰头将杯中红酒饮下，然后说：“吃饭。”

第158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4
厨房早就准备好了今晚的菜式，老管家轻轻拍手，使女们鱼贯而入，沉默着端了盘子过来，把菜肴放置在桌上之后，又沉默着离去。
谢桦面前摆了一份牛排，是他喜欢的七分熟，拿起刀叉慢慢的切开，他旁若无人的送进嘴里。
谢桦开始用餐，然后就是何娴，燕琅将手里那把沙漠/之鹰重新放回盒子里，递给身后的使女，拉开椅子，坐到了何娴身边，默不作声的开始用餐。
席航的尸体仍然倒在不远处，谢桦不发话，也没人去收拾，他眼睛难以置信的睁着，像是在诧异于自己突如其来的横死。
夜风轻柔，陈安珍的心里却结了冰，她眼眶里积蓄起了眼泪，惊恐的颤抖了几瞬，然后顺着面颊流了下去。
席航死了，就死在自己面前。
杀他的人是谢欢，自己的亲生女儿，谢台的亲生妹妹，只看谢桦现在的态度就知道，他是绝对不可能叫谢欢给席航偿命的。
退一万步讲，即便谢欢给席航偿命了，难道席家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高高兴兴的把席冰嫁过来？
做梦！
别说是结亲了，以后再走动怕是也困难了！
谢台是长子，也是谢桦子女中头一个谈婚论嫁的，陈安珍之前努力了那么久，都开始跟席家商量婚礼的事儿了，却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哪怕一个惊雷劈在头上，也比这要来的好一些。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陈安珍满心惶恐忧惧，其中掺杂着对谢欢行为的愤怒与恼火，谢台脸色铁青，神色并不比自己亲妈好多少。
乐队开始演奏，不远处的喷泉忽然间绽放出七彩的光芒，这样绚烂而美妙的场景之下，他们母子二人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的有些突兀。
谢桦喝了口酒，然后淡淡说：“傻站在那儿做什么？你们不饿吗？”
虽说算是多年情分，但陈安珍还是打心眼里怕他，谢台就更不用说了，见了这个父亲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听完踌躇几瞬，老老实实的坐到了餐桌前。
摆在他们面前的菜肴已经凉了，但这么个当头，即便还热着，他们也吃不出什么滋味。
谢台握住刀叉的手都在抖，嘴唇也是青白色的，陈安珍伸手去那餐刀，就见自己手背上还沾着席航的脑浆，现在已经风干了，像是凝固了的雪花膏似的，静静的躺在她的手背。
她忍著作呕的冲动，拿餐巾把那点痕迹擦掉，食不知味的开始进餐。
晚宴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人说话，气氛凝滞的有些可怕，流畅的小提琴声从头到尾，却更加映衬出餐桌前的暗潮汹涌。
谢桦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其余人见状，也就停下了进食的动作，使女们送了茶过来，漱口之后，谢桦漫不经心的看了席航的尸体一眼，说：“把这个东西弄走，别在这儿碍眼。”
老管家沉默着颔首，然后一挥手，就有人过来把席航的尸体搬走，打扫地上留下来的那些痕迹。
陈安珍跟谢台神情呆滞的看着这一幕，想要说句什么，可话在嘴里边转了一圈，又觉得在这么个时候说什么都挺没意思的。
谢桦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来点上，抽了一口之后，慢慢的站起身，其余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们家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一份资产，阿欢也不例外，从前她年纪小，就叫你先顾看着，现在她长大了，就不需要你越俎代庖了。”
谢桦看着陈安珍，吩咐说：“今晚回去看一下账目，核对之后，明天把属于她的那一份转交过去，就这样。”
说完，他向何娴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对老管家说：“冉襄回来了吗？”
老管家说：“刚回来，您要见他吗？”
“不，”谢桦说：“从今以后，他就是阿欢的人了，告诉他，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阿欢。”
这话说完，他又向燕琅道：“冉襄能力不错，有他在旁边，你也算有个帮手。”
谢桦所说的冉襄是谢家的一个家臣，他的祖父曾经给老太爷做过书童，父亲则是谢桦的得力助手，可以说世代都辅佐谢家人，谢桦把这么个身份的人安排到谢欢身边，叫人不能不多想。
谢台有些妒忌，还有些不平。
谢欢说是想竞争家督之位，谢桦直接指了冉襄过去，自己呢，折腾了这么多年，连个好脸色都捞着。
他心里气闷，又不敢表露出来，燕琅反倒神色如常，说了声：“谢谢父亲。”就跟何娴站在一起，目送谢桦离开。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何娴也准备回去休息，有些欣慰的拍了拍养女的肩，她说：“做的不错。”
燕琅微微一笑。
谢桦走了，何娴也走了，就只留下燕琅和陈安珍母子。
说来讽刺，只论血缘关系的话，这两个都算是谢欢最亲近的人了，但只看他们此刻的神色，说是想把她生吞活剥都没人会怀疑。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是主楼，陈安珍不敢高声叫嚷，隐忍着怒气，低声责备道：“你把席航杀了，这是谁给你的胆子？你疯了吗？！谢欢，你这个贱人！”
燕琅微笑着听陈安珍说完，然后抬手一记耳光，把她扇倒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陈安珍惊呆了，原本想接棒亲妈怒骂几句的谢台也惊呆了。
陈安珍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也抵不过燕琅那一耳光所带来的吃惊和屈辱：“你，你敢打我？！谢欢，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怎么了？”燕琅眉毛一挑，轻蔑道：“我是谢家的小姐，是上了族谱的谢家人，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家对我指手画脚？”
“珍夫人，我客气一点，叫你一声珍夫人，我要是不客气，你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情妇，吃饭都不能上桌的东西，”她神情漠然，道：“看清楚你的位置，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跟我说话？”
陈安珍有种又被打了一耳光的屈辱：“你！”
谢台惊诧于她的变化，怔楞良久，终于回过神来了，怒道：“谢欢，你疯了吗？她可是你亲妈！你说她不是东西，那你算什么？！”
“我算谢家的小姐，算夫人的女儿，还有，”燕琅两手抱臂，淡淡说：“你是谢家的儿子，我是谢家的女儿，咱们家现在可不兴男尊女卑那一套，你可以争家督之位，我也可以，都是一条起跑线上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谢台被她噎住，恼羞成怒：“你放肆！”
“我放肆？你当你是谁？你配对我说这句话吗？”燕琅一指不远处的主楼：“父亲就在那儿，我们去找他评评理？”
谢台退缩了，脸色青白不定的站在那儿，恶狠狠的瞪着她。
燕琅看得笑了：“陈女士，记住父亲说的话，今天晚上回去清点出来，明天把属于我的东西还回来，不然，我可是会去告状的。”
“就这些，再见，”她语气轻快：“祝你们今晚好梦。”说完，就径直往自己的住处去了。
……
席航那个人渣死了，燕琅心情还不坏，吹着口哨上楼，就看见使女摆放在茶几上的那只黑色木盒了。
她打开盒子，把里边那把沙漠/之鹰取了出来，用手帕慢慢擦拭着，问系统说：“我今晚帅不帅？”
系统说：“为秀儿疯狂打call！”
燕琅脸上笑意更深，正要跟系统打趣几句，就听门外守夜的使女在跟人说话，没过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门外人说：“小姐，我是冉襄。我可以进去吗？”
哦，他就是谢桦说的那个帮手。
燕琅说：“进来吧。”
有使女和门卫们在，谢家人的房门都是常年不关的，这也是怕事有意外，人堵在里边出不来。
房门被人推开，从外边走进来一个身形悍利的年轻男人，迷彩服，黑色军靴，英气勃发。
燕琅看了一眼，心里就痒痒的，忽然间又想吹口哨了。
冉襄眉眼深邃，鼻梁很高，似乎不是黄种人，而是混血儿。
摘掉头顶的军帽，他向她轻轻颔首，然后自我介绍道：“小姐，我是冉襄。”
使女送了咖啡过来，燕琅倚在柔软的靠背上，喝了一口，然后说：“愿意为我做事吗？”
“当然。”冉襄说：“先生说过，从今以后，让我听从您的吩咐。”
“那么首先我想先纠正你一点，”燕琅道：“谢先生是过去时了，谢小姐才是现在进行时，明白我的意思吗？”
冉襄注视她几秒钟，然后说：“是。”
燕琅笑了笑，说：“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点，到这儿来见我。”
冉襄站在原地没有走，他看着面前艳光四射的谢小姐，微微垂下眼睫：“管家先生说，叫我来陪您过夜。”
燕琅怔了三秒钟，然后才喝下下一口咖啡，她注视着面前的男人，说：“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吗？”
冉襄说：“是。”
一口咖啡进了嘴，转了三个圈才进入喉咙，燕琅站起身，用房间里的座机打给谢桦。
这时候谢桦正跟情妇办事，电话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接起来，然后说：“谢欢，我不是你的奶妈子，有事自己解决，别来烦我。”
燕琅开门见山道：“父亲，是您叫冉襄来陪我过夜的吗？”
谢桦听得眉头一跳，然后正色起来。
他从床上坐起身，情妇见状，很有眼色的披上浴袍，躲到隔壁房间去了。
“谢欢，我这个人，最讨厌那些腻腻歪歪的事情，尤其是腻腻歪歪的女人，”他说：“我不想知道你的爱情有多美好，也不想知道你有多少真情，我只希望你保持头脑清醒，别被那些情啊爱的搞成傻子。”
谢桦从床头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了：“你说想做家督，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但你也要叫我看到你有坐那个位置的资质。感情跟理智是背道而驰的，我不想前脚把你捧上去，后脚就看见你跟一个男人爱的要死要活，头昏脑涨。唐枭蹬了你，哪怕你去把他捅死我现在也不会这么质疑你，可你呢？你他妈的找个没人地方去自杀。丢人现眼！”
燕琅头顶着谢欢留下的几口大锅，真是槽多无口，自嘲的笑了一笑，然后说：“所以呢？”
“没有什么所以！你是立志要做家督的，那就拿出家督应该有的气概来。你要征服男人，要叫他们对你卑躬屈膝，要把他们踩在脚下，叫他们对你言听计从，视如神明！”
谢桦冷冷道：“别跟我说什么只爱一人，从一守贞，你的人生还很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停留？你跟冉襄上床，是你在抬举他，是你叫他伺候你，不是他上你，懂吗？！”
燕琅静静听他说完，然后平静的反驳说：“父亲，您叫冉襄来陪我过夜，是想以此打破我对于所谓从一爱情的向往，也摒弃掉作为女人的忠贞观念，但您不觉得这其间有一个误区吗？”
谢桦没有做声，显然是叫她继续，燕琅便道：“作为上位者的我，有权力选择任何一个男人过夜，而不是被您指定，强迫性的接受某一个固定人选，您觉得呢？”
谢桦沉默了十秒钟，然后说：“你说服了我。”
他挂断了电话。
夜晚是安静的，冉襄站在不远处，这样的距离之下，足够他听清谢家父女二人交谈的内容。
燕琅抿了一口凉掉的咖啡，唤了使女过来，重新换成热的，然后就有些倦怠的坐回到沙发里。
“那么，”冉襄看她一眼，然后又垂下眼睑，说：“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就先走了。”
燕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歪在靠枕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来帮我换药吧。”
谢欢之前自杀，用刀片在自己手腕上划了好几道口子，压根就不是涂点粉底能遮掩住的。
冉襄目光在她身上一转，视线最终停留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谢小姐白皙的手腕上用缎带系了蝴蝶结，缎带的尾巴依偎在她肌肤上，看起来异常的迷人。
他走过去，半跪下身，慢慢把她手腕上的蝴蝶结解开，里面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时，他顿了一下，然后动作更轻。
药箱摆在桌子上，药品纱布剪刀应有尽有，冉襄帮她擦拭过药物之后，动作轻柔的用纱布和绷带包扎起来。
燕琅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托着腮，静静看他做完这一切，然后跟系统说：“好帅哦。”
“……”系统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燕琅莞尔，冉襄的包扎也已经结束，他站起身，对她说：“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
燕琅打断他说：“有。”
冉襄微怔，然后道：“您请说。”
“留下来，”燕琅说：“陪我过夜。”
冉襄愕然，他诧异道：“您之前不是跟谢先生说，不想被人强迫性的指定人选吗？”
“是这样没错。”燕琅从容道：“所以现在，是我选中了你。”
她一偏头，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去洗澡吧，我等你。”

第159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5
第二天清晨，燕琅照旧醒的很早。
窗帘合着，阳光难以照进来，房间里宁静而昏暗。
冉襄大概早就醒了，见她睁开眼，有些不自在的垂下眼帘，几瞬之后，却又伸手过去抚了抚她的发丝。
燕琅问他：“几点了？”
冉襄从床头摸出手表，看了一眼之后，回答说：“差五分钟七点半。您是再睡一会儿，还是现在就起？”
燕琅以手掩面，打个哈欠，说：“起吧。”
他们起床洗漱，没过多久，使女们就送了早餐过来，燕琅在餐桌前坐下，就见冉襄穿戴整齐，重新又变成了昨晚初见时候的俊挺模样。
四目相对，他似乎有些拘谨，燕琅反倒笑了，指了指旁边位置说：“坐吧，待会儿还要忙呢。”
吃过早餐，已经是早晨八点多，燕琅漱过口后，然后就吩咐冉襄去找谢家近三十年的公开财务报表，仔细翻阅一遍，又问起集团内部的具体事宜，头脑中大致有了想法，就开始构思下一步的计划。
战争对经济的发展造成了阻碍，但是也缔造了新的机遇，重工业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钢铁、冶金、机械、能源都有了巨大的进步。
那时候谢桦才坐上家主之位没多久，年纪虽轻，却没有年轻人的毛躁和急切。
他没有急着改变这个古老的家族，而是在老爷子的坐镇之下赶赴前线战场，通过战争磨砺出属于自己的铁杆力量，真正的把控了这个家族之后，才在财政、行政和诸多旧有政策上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燕琅把所有报表翻了一遍，对于这个世界的经济发展水平大致上有了谱儿，走过那么多世界，要是连下一步的发展方向都不知道，那现在可以找根绳子吊死了。
科技是经济进步的最大助益，也是最应该猛攻的地方，随着技术的发展，旧有的工业体系很快就会被淘汰，稍有不慎，就会被别的国家甩到身后。
战争年代已经过去，混乱仍然是社会的常态，但自从核/弹这种足够毁灭地球的武器被研发出来之后，没有人会愿意再度开启战争，平和而安宁的生活显然也成为了社会大众的一致呼声。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战争的结束，社会消费结构也出现了极大的变化，耐用品消费大幅度降低，服务消费大幅上升。
这是一片相当广袤的市场，这个时代的人仍然在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前进的方向，但燕琅已经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这已经是现代社会了，消费的主力当然是女人，高级成衣，护肤品、彩妆哪一个不是女人的命门？
再搬一个超市的雏形出来，日用货物应有尽有，保管能把大多数主妇的目光吸引过来。
至于男人，当然也有男人的花钱方式。
更不用说还有疯狂吸金的电影行当，战争结束，娱乐设施急缺，这个时候对准这个方向下力气，不发财才怪呢。
燕琅心里边想法挺多，只是真的实践起来却还要具体考察，使女送了咖啡过来，她端起来慢慢的喝了一口，开始思量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窗户是开着的，在她所在的角度，能看见不远处谢家宅子里的人工湖，里边种了荷花，这会儿开的正好，景致宜人。
燕琅在看外边儿，冉襄也在看她，谢家这么多儿女，要是说起相貌，最出众的无疑就是面前这位小姐，都是眉毛眼睛，唯独她美的叫人心颤。
从前他也见过这位小姐，只觉得她美则美矣，却少了一点精气神，是个木头美人，直到昨天见了，他才近乎愕然的发现——或许谢家的这些儿女之中，这位小姐才是最像谢桦的人。
他曾祖父是谢家的人，祖父是谢家的人，父亲是谢家的人，他自己也是谢家的人，他们从谢家得到了种种殊荣，在必须的时候也要为谢家奉献所有。
冉襄刚刚从一线作战部队调回来没几天，按照他父亲的说法，应该会编入谢桦身边的直属人员里，或快或慢的升上去，却没想到谢桦一句话过去，直接把他送到了谢欢这儿来。
他曾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没想到最终却平安归来，现在被谢桦送到谢欢身边，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更何况，小姐她那么的……
冉襄收回视线，低头看向了面前的文书，正在这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小姐，”使女说：“大少爷的秘书来给您送东西了，这会儿正在门外。”
别看谢家的儿女都已经长大，有了自己是事业，但在谢桦这个老子面前却没人敢作妖，说的直观一点，就他们发展出来的那点势力，谢桦一根手指头就能按死。
昨天晚上他吩咐了，今天上午谢台就叫人把事情给办了，总也算是他乖觉。
燕琅把手里边的文书合上，说：“叫他进来吧。”
使女应了一声，没过多久，谢台的秘书就进来了。
客客气气的叫了声“欢小姐”，秘书把相应的文书资料一股脑儿的递了过来：“都在这儿了，您看一看。”
燕琅也不客气，接过来翻了几页，就发现一处不对劲儿：“我看过之前的文书，这片区域不在我名下，现在怎么归我了？”
秘书微微一顿，然后赔着笑说：“之前您年轻，这些都是珍夫人在掌管，跟大少爷的资产混在一起，压根就掰扯不开，先生说是叫分开，但珍夫人也为难啊，思来想去，就干脆用这地方抵账，两全其美。”
“我看你是打量我好糊弄。”燕琅将手里边儿的咖啡杯放下，冷冷道：“这是什么地方？又偏又远，黑帮横行，捞不出几两油水，陈安珍换走了我的资产，再拿这破地方抵债，还说什么两全其美？你是在糊弄鬼吗？”
“欢小姐，您这么说的话，那可就是误解珍夫人了，”秘书赶忙辩解，油嘴滑舌道：“都是珍夫人的孩子，她当然是一视同仁的，这地方位置是不太好，但地皮值钱啊，随便开发一下，就是日进斗金。您付出了一小部分资产，换来了这么大一块地方，这不就是……别，欢小姐，您别这样！”
他舌灿莲花的说了一会儿，忽然间就停住了，冷汗涔涔，满脸紧张的看着她。
燕琅从桌上拿起了一把手/枪，慢慢的往里边装子弹，见秘书不说话了，还有些诧异的笑了笑：“说啊，我又没有堵你的嘴。”
秘书就跟脚底下有钉子似的，站都有点站不住，昨晚上这位主儿一枪把席航给崩了，他毫不怀疑真惹急了，她也能一枪把自己给崩了。
他勉强叫自己平静下来，颤声说：“欢小姐，您冷静一点，事情总是可以商量的嘛……”
燕琅注视他几瞬，脸上笑意慢慢敛起，在秘书惊恐的目光中，她举起了枪，然后……
“砰”的一声。
子弹顺着秘书的耳畔飞过，在他耳廓留下了半个血洞，然后驶向窗外，打穿了二楼外的那棵杨树。
秘书耳朵里嗡嗡直响，两腿一软，再也站不起来了。
“扑通”一声，他软乎乎的摔在了地上，煞白着一张脸，满脸的汗珠子。
“我不喜欢别人跟我玩这些小心思，无论那个人是谁。”燕琅吹了吹枪口，说：“这一枪是个警告，只打穿了你的耳朵，再有下一次，我保证它能掀开你的天灵盖。”
“回去告诉陈安珍，该吐的都给我吐干净，少一个子儿，我扒她的皮！还有这片区域，”她拿起那份文书，屈起手指轻弹一下：“我笑纳了，算是她向我赔罪。”
秘书耳朵轰鸣了半天，这会儿还有些刺痛，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面颊流下来，沾湿了他的白色衬衫。
战战兢兢的点一下头，他畏惧道：“是，我，我会把话带到的。”
“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燕琅说：“十一点半之前，我要见到我应有的资产文书。你可以出去了。”
“……是。”秘书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他一走，燕琅就笑了，随手翻了翻那片区域的图纸，对冉襄说：“位置不错。”
冉襄接过来看了几眼：“您是打算开发这里吗？”
“唔。”燕琅点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说：“联系那儿的黑帮，帮我带个话过去。愿意跟我干的，明天八点到街口迎接我，不愿意跟我干的，今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人。”
冉襄恭敬道：“是。”
谢桦是震慑力摆在那儿，谢欢也跟中了降头似的，整个人暴躁的要命，陈安珍跟谢台看见秘书满脸血的跑回来，就知道事情办砸了，也不敢再拖延，铁青着脸骂了会儿，依依不舍的把该给的文书递了过去。
燕琅挨着翻看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就摆摆手叫秘书回去，自己则开始写规划书，完事之后又叫冉襄去联系各方人员，叫负责她名下资产的经理们到这儿来见她。
书房里的人进进出出，持续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直到深夜两点，房间里的灯才熄灭。
谢桦这时候也没睡，他坐在窗边，听老管家慢慢把燕琅做的事情，见的人数了一遍，沉默很久之后，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老管家轻轻说：“后生可畏呀。”
……
燕琅并不知道谢桦对她今天的行为完成了一次评估，忙碌了一天，她其实也有些疲倦，关掉书桌上的灯，然后回到卧房洗漱，连再打一炮的念头都没有，直接倒头睡下。
第二天燕琅起得很早，梳洗化妆之后，到餐桌前叫冉襄陪着吃了早餐，然后就坐上汽车，往陈安珍赔给她的那片区域那儿去。
持枪警卫在前边开路，她坐在车上翻看自己匆忙书就的规划书，思虑着应该如何填漏补缺，正蹙眉沉思时，就听冉襄提醒说：“小姐，到了。”
他先下了车，然后帮她把车门拉开，燕琅踩着高跟鞋走下去，就见街道被人打扫干净，成群的帮派分子在街头列队，毕恭毕敬的等待着她。
燕琅摘掉脸上的墨镜，慢慢的走过去，站在前边的几个男人顿时低头，恭敬的叫了声：“谢小姐。”
燕琅点点头，道：“愿意跟着我干，是吗？”
那几人忙道：“当然。”
旁边一个敞怀的中年胖子用鼻子哼了一声，说：“谢小姐，我不愿意。”
燕琅扭过脸去看着他，和颜悦色的问：“你没有收到消息吗？不愿意的话，昨晚你就可以走了。”
“谢小姐，您不能这么霸道，地皮是您的，可生意是我们的，”中年胖子不满道：“老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您这么干……”
“砰”的一声震响，血液飞溅，他身体颤抖几下，猛地倒在了地上。
“我是在发布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燕琅握着手里的枪，语气和煦，有些不解的道：“脑子这么蠢，怎么当上老大的。”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吱声，她把玩着手/枪，轻声问道：“这帮派的二当家在哪儿？站出来我看看。”
一个刀疤脸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
燕琅目光环视一周，道：“你们不走，那就是想给我做事，给我做事，就要唯命是从。我不喜欢跟我顶嘴的人，也不喜欢不听话的人，这规矩只说一遍，你们都记住了。”
众人面露惧色，纷纷应声。
燕琅这才看向刀疤脸，微笑道：“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大，管好你的手下人，再叫我听到这些不中听的，他就是前车之鉴。”
刀疤脸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颤声说：“是，我记住了。”
周围都是低矮的商铺，远处的几座两层小楼都显得突兀了。
这里人流量并不大，很少有商贩会来摆摊，帮派分子盘踞在这片区域里，最大的收入就是赌场和私酒走私，夜晚才是最火爆的时候，现在这档口，街上冷清的要命。
远处悬挂着一面黑底的骷髅头旗帜，在风中飘摇不止，燕琅环视一周，吩咐说：“里边的人都清出来了吗？”
冉襄说：“是。”
燕琅点点头，说：“那就炸了吧。”
谢家掌控着大半个北区的军火交易，对此当然是轻车熟路，近百枚被设定好方向和爆破切入点的炸/弹被引爆，这片本来就不算繁华的区域瞬间变成废墟。
粉尘在空气里飞扬，微风送来隐约的火/药气息，帮派分子们看得呆住，完全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燕琅却在此时笑了起来。
“看见了吗？”她问冉襄。
“我应该看见什么呢？”冉襄平静的反问她。
旭日东升，阳光照亮了她的面庞，燕琅吹了一声口哨，说：“属于谢欢的时代开始了。”

第160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6
帮派分子们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种操作，齐齐怔在当场，目瞪口呆之后，难以置信道：“谢小姐，您，您这是……”
“破而后立，”燕琅说：“这是片好地方，就这么糟蹋的话，太可惜了。”
帮派分子们大多都是依靠赌场和私酒走私获益，现在看她直接把这地方炸了拉倒，真是哭的心都要有了，只是中年胖子的尸体还倒在一边，也没人敢冒头说话。
空气中的粉尘逐渐落下，挖掘机和装载车开了过来，整整齐齐的停在路边，准备进行接下来的清理工作。
帮派分子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推举出一个人来，小心翼翼的问：“谢小姐，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燕琅微微一笑，说：“维持秩序啊。”
维持……秩序？
叫这群踩在道德线上的帮派分子们去做这个？
这不是叫耗子当猫吗？
帮派分子们面面相觑，既觉得这想法匪夷所思，心里又有些跃跃欲试。
如果有正经法子维持生计，谁愿意做黑帮成员呢，帮派斗殴，争夺地盘，备不住哪天就死了，一家老小都没人照顾。
燕琅看他们脸上都有些意动，不禁莞尔，一指不远处被炸成废墟的地方，道：“我会重新建设这片区域，在这里组建院线和种种娱乐设施，别的地方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在我地盘上，不允许有敲诈勒索，黑吃黑，劫财劫色之类的事情存在，我要这里是完全的和平区域，明白我的意思吗？”
帮派分子们心下一凛，纷纷应道：“明白。”
“好，”燕琅点点头，道：“我会叫人把你们分编成队，届时各自有负责的区域，如果在你们负责的职责区里出了问题……”
她环视一周，笑容冰冷：“我就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
帮派分子们见她一枪干掉了敢有异声的中年胖子，当然不怀疑她也能把自己干掉，他们也算是一方势力，但在谢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就完全不够看了，说的不客气一点，一根手指头都能把他们给捏死，故而她这话一落地，就忙不迭附和起来。
燕琅要做的只是定下基调，把控大的方向，至于此后那些琐碎工作，当然有冉襄和秘书们负责。
这地方有些偏远，生活在这里的也是社会的最底层，司机开车载着燕琅到了那些被垃圾占据了半条街道的巷子里，就见一群脏兮兮的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
女人们在家门口做着廉价而辛苦的手工，忽然看见一辆可以照出人影子的汽车驶来，不约而同的叫自己孩子回家，唯恐他们跑过去按上一个脏手印，因此叫本就贫穷的家庭破产。
战争结束之后，社会秩序并没有恢复，混乱与小范围的战争仍然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只是因为谢欢是谢家的女儿，处在权力的最顶端，所以才得以同混乱分隔开。
城市中心区最为繁华，治安相对也最好，但那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显然不适合贫民生存，十几口人挤在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想想就叫人觉得窒息。
更不要说——他们连城市中心十平米房间的租金都给不起。
对于陈安珍和谢台来说，这是片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乡下区域，根本没有任何值得一观的地方，但对于这些人来说，有自己的房子，一份能糊口的工作，艰难的养活几个孩子，已经是世间最大的幸福了。
隔着车窗，燕琅看着那些满脸警惕打量自己一行人的女人。
黝黑的肤色，健壮的臂膀，还有粗糙的双手，一个整天伤春悲秋的女人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生存下去的，她完全不怀疑要是有小流氓敢对这些女人吹口哨，绝对会被打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接过之前叫秘书准备好的硬币，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个脸色黝黑的小男孩看着不远处这辆叫不出名字，但是一看就很贵的车，脸色写满了歆羡，他对自己说将来我也要开一辆这样的车，并且对那个画面充满了向往，然后他就看着那个浑身都写着贵气的小姐向他招了招手。
略微迟疑一瞬，他走过去，敬畏的低下头，问候说：“小姐，您好。”
燕琅从袋子里摸出一把硬币，毫不嫌弃的放在了他沾着泥土的掌心：“拿去买糖吃吧。”
硬币是银色的，上边绘制了着世界上最迷人的图案，男孩看着手掌里崭新的那把硬币，整个人瞬间被惊喜淹没。
巷子里的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燕琅手里沉甸甸的袋子，眼底绽放出异常闪亮的光芒，不需要任何提醒，孩子们蜂拥而上。
“小姐，求您施舍我一点钱吧……”
“求您可怜可怜我……”
护卫们看着那群明显脏兮兮的孩子，下意识想近前把他们赶走，燕琅摆摆手，示意没有必要。
她没有表露出半分嫌弃，挨着摸了摸他们的头，然后将袋子里的硬币全部分发出去，孩子们的欢呼声填满了这条巷子，大人们的目光却复杂，警惕而向往的打量着她。
冉襄从不远处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结实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明显带着苦难磋磨之后的风霜感，但衣着气度较之巷子里的居民却要好得多，生活在这里的人看见他过来，纷纷向他点头致意，显然他在这里非常具有威望。
“小姐，您要找的人来了。”冉襄说：“他叫胥远光。”
燕琅点点头，转目看向胥远光，他恭敬的向她低下头，然后看着巷子里的人，大声说：“就在刚刚，谢小姐的秘书跟我谈了一笔生意！”
他用了最能煽动人心的说法：“你们想发财吗？如果想的话，明天这个时候，叫上家里的人到社区的空地去，谢小姐有话要讲！”
胥远光这么喊完，周围立即炸开了锅，无数双眼睛在他身上扫过，然后泛着亮光，落到了燕琅身上。
燕琅两手插在口袋里，淡淡向他们点一下头，然后上车离去。
回去的时候，冉襄问她：“小姐，您对那些人有什么安排？”
燕琅反问他：“注意到了吗？那些人跟我们有什么不同。”
冉襄从没有觉得那群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有什么可取之处，但是听小姐的意思，又好像他们具有某些非常了不得的品质。
他一时语塞，然后坦诚道：“我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很坚韧，也很顽强，就像是胡杨树，”燕琅笑了笑，说：“如果放在合适的位置，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冉襄对此不置可否：“我期待小姐的安排，也希望您能叫我见到他们的另一面。”
下午的时候，燕琅开始打电话联系设计师准备建设图纸，又叫人去负责院线内设备的更新换代，找靠谱的剧本，准备其余的设施和技术人员……
她践行自己之前的安排，整个下午和晚上，片刻都没有闲过。
第二天燕琅照例起得很早，洗漱化妆，吃过早餐之后，就动身往昨天约定好的地方去。
昨天燕琅到那儿去时，只有女人们和孩子们在，但今天却多了好些体格强健的男人，一双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她。
燕琅也不打怵，站到社区废弃掉的台子上，开门见山道：“你们想发财吗？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吗？想出人头地吗？!”
底下忽然就炸开了锅，短暂的窃窃私语之后，他们齐声说：“当然想！”
“想？想有什么用？要去做才行！”燕琅道：“我不会帮你们达成心愿，毕竟我也不是故事里的圣诞老人，但我承诺，会给你们一个改变自己生活的机会！”
“听着，我叫谢欢，是谢家的女儿，也是你们脚下这片土地的主人，我将要在这里建设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娱乐/城，作为这里的原住民，你们将会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与原先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铿锵有力道：“从今以后，这里不会有混乱，不会有小偷和劫匪，不会有黑帮横行，如果你们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请直接联系我，我会妥善的帮你们解决掉响应的问题。这里只有和平，没有纷争，这是属于我们的城！”
冉襄知道谢小姐有意在这里建设一座娱乐/城，却没想到她打算叫那群底层人物参与其中，离开欢呼声震天的废弃社区时，他有些不赞同的说：“您这个举动，仿佛有些……您太善良了，但这真的没有必要。”
“不，这很有必要，”燕琅说：“东方有一句古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果要建设一座娱乐/城，这些人跟他们的房子都不可能继续保存下来，失去了最后的栖身之所，你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吗？不要小看底层的力量，在遥远的秦朝，不就是一群徭役点燃了抗秦的火苗吗？”
“冉襄，他们没有所谓上层社会人的虚伪和繁文缛节，办起事情来反而更加简洁直接，也更加能直中要害。上层人物的收买是利益交换，彼此权衡，但他们不一样。我手底下就这么几个人，扩充一下人手，不也很好吗？”
“再则，”她点上一根烟，饶有兴味的笑了起来：“我不可能叫帮派分子一家独大，这些人的存在也是一种制约。”
冉襄眉头舒展开来，再去看年轻美貌的谢小姐，心绪忽然间浮动起来。
静静注视了她几瞬，然后他道：“我之前有说过吗？小姐，您真的很像谢先生。”
燕琅但笑不语。
娱乐/城的建设正式开始，从前的帮派分子成了监工和守卫，原住民们也自发的组建起巡逻队，又或者是亲自参与其中，装载车、挖掘机，种种大型机械忙里忙外，将内里的残骸清理一新，然后以设计师的图纸为基础，正式开始了这里的建造。
燕琅既要把控着娱/乐城的大方向不变，又要处理其余事宜，还要保证资金的顺畅流通，接下来的时间，她真正是忙的脚不沾地。
某一天的黄昏，燕琅从公司返回谢家的途中，接到了秘书的电话，有一对来自那片被开发区域的夫妻想要见她，两人已经等待了三个小时。
燕琅吩咐司机驱车过去，见到了那对眼眶通红，满脸愤怒与悲恸的夫妻。
丈夫脸上的皱纹里写满了愁苦，妻子则猛地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近乎咬牙切齿的问：“谢小姐，您之前说如果我们遇到了不公平的时候，会帮助我们主持公道，这话还算数吗？！”
燕琅示意近前的保镖退下，然后说：“这话永远算数。”
妻子的骨头似乎瞬间软了下去，她跌坐到地上，抱着燕琅的腿，瞪着那双饱含仇恨的眼睛说：“那么，请您为我们的女儿讨回公道。”
这是个混乱区最常见的故事，有些姿色的少女被几个偶然路过的纨绔阔少发现，然后通过暴力，强制性的把人带走，少女的父母再次见到女儿时，她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出血不止，在痛苦中度过了人生中最后一个小时，永远的合上了眼睛。
燕琅静静听他们把事情的原委讲完，然后亲自驱车去见了那个可怜的少女最后一面，她有着小麦色的健康皮肤，眼下仍然有深深的、惊恐的泪痕。
燕琅沉默了一分钟，她别过头去，看见窗外的梧桐树正茂盛。
重新将白布盖上她的面孔，她吩咐秘书说：“找到那几个人，然后把他们吊死在那棵树上。”
事情发生之后，秘书就叫人去查那几个纨绔的身份，现在听她这么吩咐，不禁有些踌躇：“小姐，他们的身份很不一般，是……”
“那么我重新修改刚才的命令，”燕琅注视着他，说：“找到那几个人，无论他们有什么身份，都把他们带过来，吊死在那棵树上！”

第161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7
天色逐渐黑了，马裕等几个纨绔的夜生活却才刚刚开始。
战争使这个世界千疮百孔，有的家族从此覆灭，后代变得平庸，泯然众人，有的家族却乘势而起，风光无限。
马裕几人的家族就是后者。
夜总会的灯光疯狂闪烁，刺激着人的神经，马裕跟几个狐朋狗友喝的酩酊大醉，跟几个舞女调情一会儿，就搂着上了楼，准备进行下一轮的狂欢。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马裕衣服都脱完了，听见这动静，不耐烦道：“滚，别来打扰老子！”
话音落地，敲门声随之停止。
“不识抬举的东西，非得骂几句才能听话！”
马裕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又低下头，色眯眯的在舞女脸上亲了一口，正上下其手间，就听“砰”一声震响，房门被人暴力破开了。
马裕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一句国骂梗在喉咙里还没说出，就先给咽回去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黑衣男子整齐有序的进了门，四把枪同时对准了他的脑袋。
“误会，哥儿几个，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马裕顾不得穿衣服，光着膀子举起手来，额头上都冒汗了：“我有钱，现金银行卡都有，你们都拿去，只要别伤害我……”
这一行人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见房间里没有别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没等马裕惊叫出声，就抡起一拳把他给打晕了。
舞女下意识想要尖叫，看着那几人手里边儿的枪支，立马就老老实实的停住了：“几位大哥，我跟他只是皮肉交易，我什么都没看见……”
几人看也没看她，拎起昏迷过去的马裕，转身离去。
马裕再次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脖子后边酸痛难当，先是抬手揉了一下，才抬头去看周围。
这一看了不得，他立马就醒酒了。
这是一间简陋的囚室，十几个侍从模样的黑衣人荷枪实弹站在一边，最中间摆了一把椅子，上边端坐着谢家那位被主母收养的小姐谢欢，他的几个狐朋狗友都在，形容凄惨的倒在旁边。
“谢，谢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马裕硬着头皮问。
燕琅静静注视他几瞬，然后反问道：“还记得你们在我的地盘做了什么事吗？”
马裕脸上闪过一抹惊慌，却还是嘴硬说：“我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哦，这样。”燕琅了然的应了一声，然后抬手一枪打断了他的右腿。
“砰”的一声震响，马裕膝盖处的骨头就像是被点燃的鞭炮一样，迫不及待的破碎开来，他耳膜刺痛了三秒钟，然后就被膝盖袭来的剧痛所盖住，凄厉的惨叫出来。
燕琅和颜悦色的问他：“现在想起来了吗？”
剧痛之下，马裕抱着自己的右腿，在地上疯狂打滚，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谢欢，你居然敢对我动手，我爸爸要是知道……”
“砰”的一声枪响，燕琅打断了他的左腿。
她说：“你爸爸知不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马裕倒在地上翻滚不停，像是一根沾满了尘土的麻花，他惨叫着扭动了大半天，余光瞥见燕琅再度举枪，赶忙用脑袋磕地求饶：“谢小姐，姑奶奶，我管您叫祖宗！您想问什么，我都说！”
燕琅微笑道：“我问你，还记得自己在这儿做了什么吗？”
马裕打小就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接连挨了两枪，真是死的心都有了，他再也不敢隐瞒，痛哭着道：“昨天，昨天我们在这儿抓了个女人玩，没干别的啊……”
这还叫没干别的？
燕琅听得冷笑，慢慢走过去，抬脚踩在他的肩胛骨上，然后一枪打断了他左臂：“那你还想做点什么？这是我的地盘，你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马裕痛的声音都变了，一个劲儿的求饶，气若游丝道：“谢小姐，我父亲跟谢先生是那么多年的交情，咱们也算是世交了，这次是我错了，可我也受了教训，就为了一个女人，别叫两家面子上不好看……”
燕琅垂眼看着他，道：“马裕，谁叫你到这儿来的？”
马裕身体一颤，原本就惨淡的脸色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他强撑着道：“就，就是哥儿几个闲着没事，溜达到这边儿来了……”
“这地方这么偏，建筑又都被炸了个干净，你中了降头，要来这儿溜达？”燕琅嗤笑：“马裕，你说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叫两家面子上不好看，可是你忘了，我也是一个女人。”
她脸色转冷，吩咐说：“阉了他！”
侍从们应声，三两下把他裤子扒下来，提着刀走过去，马裕活生生给吓尿了，连哭带叫道：“我说，我说！”
燕琅一抬手，止住了侍从们的动作，马裕哆嗦着说：“谢临，是你哥哥谢临叫我到这儿来的……”
燕琅丝毫不觉得意外，点点头，说：“还有呢？”
“谢小姐，我不傻，你打算争夺谢家家督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谢临叫我过来，明摆着就是想挑事，我不敢得罪他，可是也不敢得罪你啊，”马裕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痛哭流涕道：“你们兄妹俩都不是善茬，我现在站队，那不是给家里人惹事吗？我就想着先答应谢临，然后带几个人来着走一圈意思意思算了。”
说到这儿，马裕更觉得委屈了：“他叫我来这儿给你捣乱，我可什么都没敢干，就是临走之前看那个女人长得不错，就给带走了，哥几个跟她玩了玩，谁想到她就死了呢，这也不怨我们，是吧？”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燕琅扯动嘴角，冷冷一笑，举步离开之前，吩咐说：“这几个人，全都给我阉了，然后带出去吊死！”
侍从应声，铁门随之关闭，马裕惊恐道：“谢小姐，你不能这样！谢小姐，谢欢！”
不只是他，其余几个人也慌了神，屁滚尿流的求饶，见没人理会，又开始叫骂不休，没过几分钟，房间里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半个小时之后，秘书叫人把那几个纨绔拖到了外边，死去女儿的那对夫妻死死的瞪着他们，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人，不知道是谁先捡起石头扔了过去，很快，几个纨绔被砸的头破血流。
女孩的父亲正当中年，母亲也有一身好力气，夫妻两人咬紧牙根，像是在拴住牲口一样勒住他们的脖子，先后将几个纨绔吊死在门前的梧桐树上，然后相拥在一起痛哭出声。
纨绔们死了，死去的女孩终于得以被下葬，但是有些事情，却变得不一样了。
当天晚上，女孩的父亲在胥远光的陪伴下去求见燕琅，见到她之后，他跪下去，黝黑的脸上带着虔诚，向她郑重的道谢：“感谢您的帮助和付出，谢小姐，从今以后，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
胥远光也弯下腰，附和说：“谢小姐，如果您有需要，只要说一声，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燕琅伸手去触碰他们的头顶，这意味着接受，吩咐秘书送走这两人之后，她问冉襄：“录音带复制出来了吗？”
冉襄说：“是。”
“马裕和其余几个人家里各送一份，”燕琅道：“我是杀了他们，但总得叫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被拖进鬼门关。”
谢桦有十几个儿女，成年的几个儿子都对家督之位势在必得，女儿们却没有人对此表现出兴趣，这时候异军突起的燕琅，无疑是个出头椽子，谢临这个异母哥哥，就是第一个对她动手的人。
马裕这几个人不是东西，谢临肯定是知道的，所以他才叫这几个人来给她捣乱，要是燕琅忍下这口气，那就吃了哑巴亏，也叫其余人轻看；可要是不忍，真把马裕给杀了，这几个人的家族联合起来，不敢对抗谢桦，但也会给她添点麻烦。
燕琅看出他这心思，当然不会成全，录音机在背地里一放，连开三枪，直接从马裕嘴里问出了谢临这个祸头子，完事了再把录音送到那几家去，保管叫谢临鸡飞蛋打。
她的便宜有那么好占吗？
录音带送出去之后，那几家人最终选择了沉默，不管是对燕琅，还是对谢临，他们都没有进行任何表示，但燕琅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遗忘掉这件事情。
就像自己杀死席航一样，席家人并不是不恨自己，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落井下石，报仇雪恨。
燕琅对此不以为意，几分录像带送到那几家人手里之后，又送了一份给谢临，当天下午，她就接到了这个异母哥哥的电话。
“阿欢，听说你最近正在筹备拍电影？”
“是啊，”燕琅笑着说：“三哥，你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我听说你最近上马的项目很多，资金周转的过来吗？”谢临说：“待会儿我叫财务给你打一笔款子过去，你先用着再说。”
燕琅客气的笑：“谢谢三哥。”
谢临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电话就此挂断，一个小时之后，冉襄敲门进来，低声说：“三少爷转了五个亿过来，已经到账。”
“他倒是大方，不过这也是，”燕琅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哼笑道：“他外祖家有钱嘛，想买我封口，当然得下本钱。”
这次的事儿是谢临算计她在先，结果不仅没成，还平白收获了来自马家和其余几家人的仇恨，这也就罢了，要是谢欢再专门去告个状……
谢桦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内耗。
燕琅收了这笔钱，当然也不会再去告状，只是想起这事，总觉得有点好笑。
闹成这个样子，难道谢临以为自己去不去告状还有什么关系？
谢桦又不是聋了瞎了，这么点破事，给底下人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就能知道原委。
他只是不想深管，叫儿女们因噎废食，从此畏手畏脚，而燕琅呢，也不会像小孩子一样，受了委屈就去找家长哭诉，去告状。
要做家督，首先就要独当一面，这么点事都平衡不了，还是趁早回去种花好了。
钱已经到位，娱乐/城的建设也轰轰烈烈的开始了，有谢临那么个前车之鉴在，谢家其余人再怎么有心思，也不敢再去作妖。
燕琅安排人去建设院线的同时，也在那群帮派分子和原住民里进行选拔，层层挑选之后，组建起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他们或许没有顶尖的实力，但是胜在忠心，能信得过。
战争结束之后，耐用品消费大幅降低，服务消费成为了新的热点，燕琅将方向对准了半空白的的娱乐业，对此进行大力发展。
早先的黑白电影已经过时，彩色电影才是新的时尚，燕琅将旧有设备淘汰点，全部更换新机，找到合适的剧本之后，就吩咐底下的娱乐公司准备开拍。
这样一个半混乱、半秩序的时代，就别指望社会的底层会掏钱去看电影了，彩色电影的最初受众显然是来自于上流社会的男女，这种时候，什么片子最吃香？
当然是爱情这个永远不会过时的题材。
故事取材于经典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保留悲剧的本质，又在其中进行了具有时代特色的创新，既能叫人感慨于爱情的凄美与动人，又能叫人在事后回味时潸然泪下。
这是燕琅监制的第一步影片，她事事上心，从头盯到尾，确保万无一失。
她手里边也不缺钱，电影上映的前三天，就买下了报纸的头版，直接将电影的海报贴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谢桦有看报纸的习惯，每天早晨老管家都会将报纸熨好，送到餐桌前，这天他打开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笑了：“花样还挺多。”
老管家说：“欢小姐确实做得很好。”
谢桦哼了一声，将报纸折起，道：“只是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买账。”
燕琅头顶着谢家小姐的名头，又有何娴这个出身名门的养母帮助，贵妇人们和各家小姐免不得要去捧场，谢家的儿女们即便暗地里斗的你死我活，表面上还是要维持着友善的假面，当然也要去走一遍流程。
打着第一部 彩色电影、悲剧爱情的名义，票价异常的昂贵，但这些的价格对于这些人来说，无疑就只是九牛一毛。
女人是感性的，爱情永远都是能够打动她们的最好武器，贵妇小姐们笑着进去，走出去的时候却都红了眼眶，花了妆容。
服务生恭敬的走过去，体贴说：“几位夫人，我们是提供补妆服务的，请到那边的休息区去。”
碧螺春送了过去，分量只能喂猫的小点心随后就到，贵妇们看着周围明显档次很高的仪器和瓶瓶罐罐，忍不住问了几句，就得到了服务生们的科普。
这是最新引进的护肤仪器，还有顶级实验室研制出的护肤产品，已经通过了实验检验，安全性绝对保障。
脸是女人的第二条命，哪有女人会全然不在意，更不用说这群穷的只剩下钱的贵妇人了，享受过各种没见过的仪器之后，使女们拎着大包小包，跟随者心满意足的贵妇们离去。
上行下效，上流社会流行的东西，中产阶级随之开始追捧，咬咬牙，少买一件衣服，也要进去看看那个彩色电影是什么玩意儿。
电影放映了一个月，已经获得了相当可观的受益，对于影院旁边的品茶沙龙、下午茶聚会和美容护肤的带动作用，也是不言而喻。
市中心繁华，空气也污浊，燕琅叫人主打亲近自然，领略生态美景的口号，很是搔到了一些人的痒处。
阳光穿过透明的钢化玻璃照进屋子里，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海鸥在风里飞翔，使女们穿着时尚优雅的套装，送来一叠小小的、精致异常的点心，再有专门的护肤按摩、塑身调理人员，旁边有进行演奏的乐队，完全可以在这里呆上一整天的。
燕琅严格限制了沙龙参与者的人数，一张邀请函千金难求，照系统的说法，这叫饥饿营销，但实际上，这些贵妇人的消费已经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伴随着资金的大笔回笼，燕琅继续完善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城，珠宝、华服、名表，种种奢侈品开始入驻，半年之后，一座跨海大桥被建设出来，一端是女人眼里的天堂，另一端则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赌场。
吃独食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燕琅先后去拜访了谢家的几位族老，说是自己年轻，办不了这么大的事儿，每个人给了5%的赌场股份，又叫他们家的儿孙到自己身边来帮忙。
打那之后，几个老头子见了她比亲孙子还要亲近，到了谢桦面前，也赞誉说：“这个女伢有本事，有心胸，我看不错……”
谢桦笑了笑，只谦虚说：“她还差着火候呢。”心里却是很满意的。
从前别人只知道谢家有一位谢先生，还有许多位少爷小姐，但是在那之后，再提起谢家，就变成了谢先生和谢小姐，以及其余的少爷小姐，真正举办大型宴会，又或者是到南区开会的时候，其余人还是附属成员，燕琅却能够拥有一张独属于自己的请柬。
谢桦没说过要叫她做家督，族老们也没说过，但所有人都开始用对待家督的态度来对待她，这是潜移默化的结果，也是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这场谢家内部的战争持续了三年之久，尘埃落定的时候，燕琅二十三岁。
每年一度的祭祖仪式上，谢桦作为当代家主，气定神闲的站在最前端，而位置仅次于他的，是谢家广为人知的那位小姐，谢欢。
众人见到这安排，心里就明白了，果然，祭祖仪式结束之后的晚宴上，谢桦正式通告南北两区，以第四女谢欢为家督，成为谢家的下一位家主。
燕琅穿一身香槟色的礼服，带着齐肘的蕾丝手套，面向镜头展演微笑，风华绝代。

第162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8
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众人与坐在地下被人俯视，那感觉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
使女送了红酒过来，燕琅和谢桦分别伸手拿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就听谢桦问：“我听说，你有意参加竞选，在联合政府内部谋个职位？”
“是，”红酒在舌尖上滚了一滚，然后滑入喉咙，燕琅郑重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北区不是昔日的雅典联邦，从秦始皇起，这片土地上就有了大一统的王朝，现在局势纷乱，人心不齐，但我以为，这样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谢桦听得颔首，说：“所以你想进入联合政府，利用官方身份进行准备。”
燕琅应了一声，又道：“您觉得不可行吗？”
谢桦沉默了几瞬，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起过这个念头，只是那时候局势太过复杂，战争又才过去没多久，各方争执不下，即便组建起联合政府，私底下也是各自为政，所以我只在联合政府里挂了个名，平时是不过去的。不过现在……”
他没有继续对此发表评论，一口将杯中酒喝下，嘱咐道：“好好干。”
今天是谢家祭祖的大日子，族老们都在这儿，谢桦跟燕琅都在这儿摸鱼也不合适，向女儿点一下头，他放下酒杯，去跟族老们说话了。
燕琅站在二楼的栏杆前俯瞰众人，神情敛和而从容，目光在触及到谢台和陈安珍难看的脸色时，微微流露出了几分讥诮的笑意。
谢台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陈安珍叫了他一声，却惹得周围人看了过去，她自觉丢脸，闭上嘴，快步追了过去。
谢台年轻，走得也快，陈安珍穿了件修身的一步裙，想追都有点困难，刚刚走出前厅，就被自己哥哥给拉住了。
对于陈家来说，谢台是外甥，谢欢是外甥女，别管是男是女，他们身上都流着陈家的血脉，谁做家主不都一样吗？
偏偏陈安珍那个死心眼，非要吊在谢台身上，都大势已去了，还是不肯罢休。
“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傻了？”陈安强对于妹妹的智商有点头疼，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劝说：“你这些年拼命栽培儿子，不就是想着将来他坐上那个位置，你也被人叫一声太太？现在你儿子失败了，这固然可惜，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还是你女儿吗？干嘛这么想不开！”
谢台这个儿子，是陈安珍一手养大的，谢欢这个在何娴身边长大的女儿怎么能相提并论？
她冷笑道：“我女儿？你看她那个样子，有把我当妈吗？”
陈安强气道：“难道那不是你的女儿，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成天耷拉这么个脸，阿欢愿意理你才怪呢！”
搞成这个样子，他想去打一打舅舅的亲情牌，混个脸熟都不行！
陈安珍听得恼火，冷笑一声，讥诮道：“怎么，你真当自己是她舅舅了？人家的舅舅姓何，见了之后可亲热着呢，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兄妹二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也还是不欢而散。
燕琅做家督，谢桦是很满意的，族老们对她的观感也不坏，但对于谢家其余人来说，这个结果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那可是谢家，巅峰的权势，数不清的金钱，谁能轻易放手？
燕琅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风波，只是她心里有底，手里有枪，怎么也不需要打怵。
她今年二十三岁，其实还很年轻，但就谢家未来家主这个身份而言，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燕琅继任家督之后，族老们就含蓄的跟谢桦提过这个问题，末了，又不能免俗的提起自己有几个外孙还不错，有时间可以叫年轻人一起坐坐，交流一下感情。
对于这些话，谢桦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会挂在心上，他知道自己选定的继承者是个什么人，当然也了解她的秉性。
冉襄这个第一特助是他送过去的，这几年来，跟谢欢的关系也一直没断过，但要说是尘埃落定，明确关系，又没到那个程度。
谢桦隐约听人提起，说欢小姐身边零零散散的还有几个人，这是谢欢自己的事情，他只是一听，却不会管，对于所谓未来家督丈夫人选的确定，他也懒得去掺和。
族老们看他这样表现，心里当然是气闷的，只是见谢欢也没这意思，他们到底也不能强按牛头喝水。
对于燕琅来说，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有钱有闲，执掌大权，她想做的事情还多着呢，怎么可能匆忙结婚，把自己给拴住。
她在谢家做出一番事业之后，谢欢的前男友，也就是那个唐枭也曾经回去找他，燕琅见都没见，就叫人把他给撵了。
对于前男友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他死了。
唐枭利用了谢欢，这是真的，他抛弃了谢欢，这也是真的，现在他都结婚了，还巴巴的凑过来玩什么深情人设，恶不恶心啊。
是小狼狗不香，还是双飞不爽？
相较于古代皇帝而言，谢桦绝对是一个好的前任统治者，有了继承人之后，他不会紧攥着权力不放，而是主动将工作交到燕琅手里，既是历练考验她，也是叫其余人知道，两代继承人之间没有嫌隙，不要妄想着去钻空子。
如此一来，燕琅就更忙了。
这天是周一，燕琅起床吃了饭就去书房看报表，半道上又有人去汇报工作，忙到下午一点才吃饭，没吃几口，就见冉襄进来了，手里边儿还拿着一份报纸。
报纸左侧是大幅的黑白照片，里边的几张脸看起来有点熟悉，最顶上用红色字体标注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标题：新任谢家家督的另一副面孔！
燕琅没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接过那份报纸翻看几眼，就见里边绘声绘色的讲述了她这几年做的那些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杀人放火，恐吓威逼，看起来还挺详尽。
也是这时候，燕琅才认出来，那几张黑白照片里头都是熟人，有意图强/暴谢欢的席航，还有当初被杀的那几个纨绔，以及这几年里阻碍过她前进道路的其余人。
报纸写得义愤填膺，刀锋直指自己这个幕后黑手，到最后，又站在正义的角度谴责这种不人道的虐杀行为，呼吁社会正义。
燕琅看的笑出声来，随手将这份报纸丢进垃圾桶，问冉襄说：“哪儿来的？”
“《南岛日报》明天要刊发的报纸，”冉襄说：“杂志社寄过来的。”
“哦？”燕琅先是一怔，然后失笑：“这是什么意思？”
冉襄说：“虽然他们对此开了价，但我仍然觉得，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震慑，这几年来，您前进的脚步太快，他们慌了，也怕了。”
燕琅点点头，说：“他们想要多少？”
冉襄说：“一百亿。”
“这么大一笔钱，他们也不怕噎着。”燕琅吃了一只虾饺，慢慢的咽下去，才道：“我记得，《南岛日报》的幕后老板仿佛是——”
“是林家的人，”冉襄说：“这家报社一直以豪门八卦和明星绯闻为卖点，时常会以此进行勒索，风评很坏，但是报纸卖的很好，毕竟比起那些一本正经的新闻周刊，大多数人对这些更感兴趣，而且，他们背后又有林家撑腰……”
略微顿了一下，他继续道：“林家是三少爷的外祖家，看三少爷没有登位的可能，这么做也不奇怪，我听说，最近他们已经开始接近谢家的几个对家，有意联手遏制谢家了。”
谢台那样的愣头青弱智不算，谢家的三少爷谢临才是燕琅坐上家督之位的一□□烦，现在他失败了，也就意味着林家在他身上的投资全都打了水漂，为了防备燕琅来日报复，早早靠拢敌对谢家的另外几家，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份报纸，还有随之而来的勒索……
燕琅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细细品尝过那苦中带甜的滋味，然后说：“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冉襄微微低头：“那您的意思——”
燕琅侧过脸去，看一眼垃圾桶里的那份报纸，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替我向林家送一份回礼。”
……
寂静的夜晚，林氏集团的总部大厦里忽然响起了警报声，战争刚刚过去十几年，大多数人仍然保持着警觉，察觉不对，匆忙间从逃生通道里离开，拼命的逃到了楼下。
“这是怎么回事？！”林渊心有余悸道：“警报器为什么会响？”
“不知道啊，”他的堂弟林沛擦着冷汗，说：“难道是有局部地方起火了？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隐约的轰鸣声传入耳中，林渊与林沛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见，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路灯都已经熄灭，原本繁华的城市夜景，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林渊心里已经有了不祥预感，匆忙丢下一句：“先离开这儿！”
天空中忽然有几点光亮闪过，像是夜空中的流星，林渊仿佛听见了雷鸣的声音，下一瞬，几声巨响传入耳中，林氏集团高达把八十层的总部大厦瞬间四分五裂，然后轰鸣着崩溃倒地！

第163章 我就是大哥本人9
大厦四分五裂，尘土飞扬，爆炸掀起的气流冲击过来，林渊和林沛等人滚出去十几米远，在地上躺了半天，才艰难的爬了起来。
电流通过的轻鸣声传来，两侧路灯大亮，也将不远处的那片巨大残骸映照的清清楚楚。
林沛颤声道：“这，这是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
“还能是谁？”林渊心头一片冰冷，咬牙道：“谢欢！”
这一晚，周围的灯光亮了又开，开了又关，警察局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林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彻底坍塌，根据受损程度和事后的勘察来看，起码有十颗定向导/弹从不同位置击入，才能造成这样恶劣的后果。
不只是林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当天晚上《南岛日报》同样遭遇了百年难遇的火灾，报社历年来积累的材料和文案资料付之一炬，大门都被烧化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这样严重的恶性/事件，无疑引起了北区政府的高度关注，有人捕捉到了谢家的五架AT5轰炸机在林氏集团总部大楼附近出现的画面，但事后谢家回应是因为那附近有军事演习，轰炸机属于正常路过，至于《南岛报社》的火灾，更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轰炸案发生的第二天，恐怖组织FKL公开发表声明，宣称会对此事负责。
林家人听说这消息，气得肺都炸了，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谢欢干的，所谓的恐怖组织，纯粹是个替罪羊。
被炸掉的是林氏集团的总部，造价就将近百亿，更不要说里边的各种陈设、机械，乃至于财务报表，各类文书了。
警报响的及时，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只是这一栋大厦被炸毁所造成的直接间接损失，就高达几百亿之多。
林家习惯的是上层社会的交流方式，含蓄而不外露，即便彼此仇视，恨不能找把刀把对方剁成饺子馅儿，人前也要保持风度，喊打喊杀这种事情，更是大煞风景。
谢欢坐上了家督之位，也就意味着此前他们对于谢临的投资全部宣告失败，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欢很可能就之前林家与她作对的事情展开报复，反正早晚都会是敌人，想办法从敌人那里捞一点好处，这有什么错呢？
谢欢如果答应的话，那当然很好，不答应的话，也可以商量着来，这又不是1+1=2那样的数学题目，非要有个固定化的结果才行。
林家人这么想，也就有了《南岛日报》上的那份报道，只是他们没想到，谢欢个苟日的这么硬核，更想不到她居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把林家的总部大厦给炸了。
“谢先生，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但谢小姐这么做，未免太过火了吧？”
谢临的外祖父林正博，也就是林家现在的当家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之后，他第一时间给谢桦打电话，承认了自己家的错误之后，又含恨道：“谢先生，上流社会有上流社会的游戏规则，令媛这么做，是在破坏规则！”
谢桦怀里抱着一只长毛猫，懒洋洋的摸着它的毛发，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去找她谈。”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正博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呆滞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爆发出一声怒骂，下一瞬就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人也随之仰面栽倒。
林家人见状慌了，赶忙去叫医生，另一头，又打电话去向谢临和他母亲抱怨此事。
谢临在家督之争中落败，已经足够心灰意冷，再得知这事，却是一股火气直冲脑门，电话直接打到了燕琅的办公室，却听秘书说谢小姐不在。
谢临心里认定了这是托词，撂下电话，气冲冲的过去了，哪知到了地方，却发现谢欢这时候真的不在这儿。
“她去哪儿了？总不会是不敢见我，直接躲开了吧？”他冷冷的问秘书。
秘书脸色为难，说：“谢小姐今早就出去了，一直没到这儿来。”
“那我不管，”谢临说：“今天这事，她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不走了！即便是闹到父亲那儿去，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燕琅身为谢家家督，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秘书可不行，谢临毕竟是谢家的少爷，再怎么落魄，也不是他能够轻看的。
谢临在那儿坐了两个小时，秘书就挨不住了，悄悄给燕琅打电话，把事情给说了：“您看，这该怎么办啊？”
燕琅点上一根烟，慢慢的抽了口，说：“要见我？好啊，我叫司机去接他过来，人马上就到。”
秘书说了声“是”，然后毕恭毕敬的挂断了电话，回去把这消息一说，谢临不禁有些迟疑：“没骗我？”
秘书赶忙说：“没有没有，我哪敢假传谢小姐的命令？”
司机很快就到了，谢临倒也不怕谢欢偷偷把自己给搞死，坐上车去，看着他发动汽车，载着自己驶向郊区。
路越走越偏，谢临心里逐渐泛起嘀咕来：“你到底打算带我去哪儿？”
司机头也没回：“等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
燕琅现在正坐在郊外一间废弃工厂里，这地方僻静，场地也大，基础设置比较完善，几年前被她买下来，稍加改造，弄成了一家私人监狱，审讯用刑关禁闭统统都挪到这儿来，人前她是风光霁月谢小姐，到了这儿却是冷酷无情女魔头。
照系统的话来说，秀儿是不用涂大红唇也能直接黑化的女人。
不远处吊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的衬衫血迹斑斑，面孔也鼻青脸肿，显然是被人招待过了。
燕琅坐在椅子上，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秦立成，我的时间很宝贵，不想在你这里做无谓的损耗，你只需要告诉我，倒卖/军火这件事情上有谁参与其中，以及背后的人是谁，这就够了。”
秦立成痛苦的咳嗽了几声，却仍然默不作声。
谢家执掌着从赤道到北纬六十度的军火交易，也从中获取了异常庞大的财富和政治资本，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多的是人眼红，利益驱使之下，甚至出现了监守自盗，与外人合谋倒卖/军火的大案。
谢桦很愿意放权给继承人，也过渡出部分权柄给燕琅，结果她刚接手半个月，就爆出了这种事情，要么是有人觉得她年轻，想出手试探一二，要么就是有人看不惯她上位，想给她来一个下马威。
无论哪一种，都是燕琅所不能容忍的。
燕琅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的说：“秦立成，谢家对你可不薄，你却勾结外人，做出这种事来，我这个家督知道了，也觉得寒心啊。”
秦立成脸色灰败，冷汗涔涔，牙齿紧咬几瞬，忽的冷笑道：“我忘恩负义？谢家对我有什么恩？不过是拿我当一条狗罢了！这些年你们垄断了北区80%的军火交易，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蝇营狗苟，你就那么堂堂正正？！”
燕琅听得笑了，走过去打量他几眼，然后把手里将要燃尽的烟头按在了他脸上。
她淡淡道：“如果你单纯是为了伸张正义，所以向北区政府检举这件事，又或者是想做起义者为民除害，那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不是，你是为了钱，你为了钱在主顾家里偷盗。你自己愿意当狗，就不能嫌拴着链子难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燃烧着的烟头烫在人脸上，发出一种叫人骨头发痒的“孜孜”声，秦立成惨叫出声，一股烧焦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燕琅脸色不变，信手将烟头丢掉，最后道：“真的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这件案子里牵扯的事儿太多，水也太深，秦立成知道自己铁定是完蛋了，说不说都要死，何必再把其余人招供出来，平白给家人树敌？
他咬紧牙根，一声不吭。
“很好，你很有骨气，我最敬佩的就是这种人。”燕琅赞赏的点点头，然后她冷下脸，吩咐属下说：“把他的家人都接过来，叫他们团聚三分钟，然后一起上路。”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秦立成先是一怔，旋即惊恐失态道：“不，不行！谢小姐，你不能这么做！他们都是无辜的，什么都不知道！”
燕琅嗤笑：“许你忘恩负义，不许我赶尽杀绝？秦立成，你可真有意思。”
这话说完，她也不听秦立成怎么求饶惨叫，转头就出了门，谢临站在外边，不知道听了多久，见她出来，跟见了鬼似的后退一步。
燕琅随手整了整袖口，然后问他说：“谢临，你姓什么？”
谢临一怔，然后说：“当然是姓谢。”
“知道自己姓谢，那就回去，老老实实做你的三少爷，”使女送了湿手帕过来，燕琅随意的擦了擦手，然后说：“都是一家人，你不作妖，我保证你没事，最后再提醒你一句，看好你妈，别叫她干什么糊涂事。”
谢临一到这儿，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枪弹的痕迹、地砖里干涸的血迹还有不小心发现的碎骨，都清楚的展示着这是个什么地方。
他习惯在幕后运筹帷幄，却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血腥，腿软了，雄心壮志也没了，刚下车的时候还想着要怎么兴师问罪，这会儿却把那些念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今晚上有家宴，不过我是没时间回去了，劳你给家里的兄弟姐妹带句话，请他们都老实一点，别给我惹事，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亏待他们，不然，”燕琅脸色一冷，拉开窗户，一指外边吊死风干的几具尸体，说：“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那几具尸体风干了，眼球凹陷进去，脸上也挂不住肉了。
谢临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哆嗦着几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燕琅抬手去钳住了他两颊，厉声问道：“听见了吗？！”
谢临一个激灵，赶忙道：“听见了！”
燕琅把手松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谢临顿了顿，回过神后，主动掏出打火机，帮她把烟点上了。
橘色的火苗冒了出来，叫人心生温暖，他的手却仍旧在颤抖，像是身处冰库似的。
燕琅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股烟雾来，笑微微的瞧了谢临一眼，她夸奖了一声：“乖。”

第164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
谢临勉强挤了个笑出来。
燕琅看的一哂，吐了一口烟雾出来，淡淡说：“滚吧。”
于是谢临就麻利的滚了。
不远处的铁门从里打开，下属走出来，毕恭毕敬道：“小姐，秦立成什么都招了，这是名单。”
“去抓人，”燕琅低头扫了一眼，吩咐说：“如果有反抗，就地枪决。”
下属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
这一晚上，谢家处决了三十六人，不仅底下人员为之震慑，连资历老的那些见了燕琅，都像是老鼠见了猫。
他们私底下见了面，忍不住感慨，说好容易熬到谢桦年岁渐长，脾气温和起来，却又上任了一个这样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继承人，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又要难熬了。
不过同理，有这么一位未来家主在，谢家起码还能再繁盛三十年。
这些评论燕琅听过，却也只是一笑置之，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至于别人如何议论，只要不翻到台面上，那她也懒得管。
有谢临这个受过惊吓的可怜人现身说法，谢家的少爷小姐们还真没有人敢贸然跳出来跟燕琅作对，更别说这会儿谢桦还在，有敢作妖的直接就能给收拾掉。
至此，燕琅也算是坐稳了家督的位子。
她没有结婚的意思，谢桦跟何娴也没有催促，谢家的两个主事人都不吭声，其余人就更没资格说什么了。
就像有权力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会缺女人一样，有权力的女人身边也同样不会缺男人，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选秀出道的英俊偶像，还有海外归来的钢琴家，燕琅前前后后找过不少，却一直都没有遇到过想要结婚的。
“或许我前世是一阵风，天生就是要漂泊的。”她这么跟何娴说。
谢家能够接纳一位女性的未来家主，那对于她的私生活当然不会过多干涉，再后来，燕琅分别生下了一儿一女，也算是儿女双全。
孩子出生，照旧是要验血的，母亲毋庸置疑，父亲那边就含糊了。
这种事没人敢问，也没几个人有资格问，也只有谢桦知道后，打电话的时候专门问了一声：“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一个人吗？”
燕琅痛快的说：“不是。”
谢桦“哦”了一声，道：“那孩子的父亲分别是——”
燕琅坦率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谢桦就笑了，笑完又说：“你要是都喜欢，那就接到家里去吧，堂堂谢家的家主，多养几个男人算什么。”
燕琅弹了弹指甲，说：“已经接到家里来了。”
谢桦听得大笑出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
作为谢家的第一位女性家主，谢欢执掌谢家长达四十年之久，也真正叫谢家雄起，占据世界之巅。
这位家主以杀伐决断闻名，又不乏风流蕴藉，虽然是以女人身份登上家主之位，却没有打破谢家几代家主风流的故例，也算是给后来的女家主们开了一代先河，在谢家家史上，更是与那位广送子弟出国留学的家主齐名，堪称一代英豪……
再次从混沌中醒来，还没有睁眼，燕琅便感知到了剧烈的疼痛。
系统尖锐的报警声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难掩的急迫：“秀儿，快醒醒！出事了！”
燕琅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就见自己身处在一从荆棘之中，尖刺划伤了皮肤，在小腿还脚踝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真正叫人惊恐的却是她的左臂。
一只半人高、生有四五条触角的丑陋生物盘踞其上，圆盘似的嘴巴撕开了手腕上的皮肉，场面血腥至极。
手臂的肌肤白皙，然而手腕以下的左手却消失无踪，只有地上掉落着的半根沾血手指，显示出这是一场多么残忍的进食。
燕琅深吸口气，右脚勾起地上手腕粗细的棍子，猛地打在了这触角生物的头上。
那怪物吃痛，却没有退却的意思，吸盘紧紧贴在她手臂上，猛地张开了布满牙齿的圆盘形嘴巴，与此同时它触角后伸，猛地变形固化成类似于合金的狭长刀锋。
燕琅已经做好了要打退它进攻的准备，不想这触角生物却只是声东击西，表面上用刀锋攻击她上半身，却悄悄分裂出一枚浅色孢子，顺着她被咬断的手腕，猛地钻进了她的左臂血管。
燕琅一棍与那被固化的刀锋击个正着，怪物身体偏轻，降低了刀锋的威力，可即便如此，那木棍也应声而断。
她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的武器，不禁心下微慌，下一瞬，却见那怪物忽然间干瘪下去，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灰败的脱离了她的肌肤。
燕琅见此情状，却丝毫不觉得放松，因为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有一个具有生命的东西正顺着她的血管往上走，从小臂到手肘，它正迅速的前进！
燕琅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却也猜到真叫它顺着上去了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三两下扯过一根荆棘，顾不得上边的细刺，随手一弯，用嘴咬住一头，右手拉住另一头，狠狠勒住了自己手臂。
荆棘上的细刺进入皮肉，带起一阵难耐的痛楚，只是如此一来，那东西的进势也随之被阻，扭动着停在了手肘偏上的位置。
系统看得浑身发毛：“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燕琅顾不得回答它，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皮肉里边的东西在挣扎抖动，努力想要挣脱这根荆棘的束缚。
这东西有韧性，但是也脆，不可能坚持很久的，再说，即便真的能坚持很久，自己难道就叫那东西在自己手臂里边儿呆着？
燕琅四下里一扫，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怪物灰败死去的尸体上。
它仍然保持着死前的形态，之前触手变形固化的刀锋仍在，只是用肉眼打量，都能感知到它的锋利。
燕琅狠下心去，右手猛地松开那条荆棘，弯腰去捏住了刀锋的背面，下一瞬，便抬手往自己左臂劈下！
她皮肉里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危机，拼死挣扎起来，荆棘已经松开，它又在生死之间激发了潜力，猛地向前冲去。
燕琅一刀劈在自己左臂上，下一瞬剧痛袭来，半截手臂掉落在地，略微过了几秒钟，一条死去的怪虫从断臂切口处掉了出来。
血液喷溅出去，濡湿了脚下的落叶，燕琅脸色惨白，右手艰难的撕下一条袖子，勒住了断臂的切口，暂时止住了剧烈的出血，但即便如此，她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如果此时面前有一面镜子，她会发现自己的瞳孔已经变成野兽才会有的金色，兽性与人性的挣扎与角力，在这具身体内部展开。
死亡的危机激发了那怪虫的求生欲，拼死冲破了荆棘的封锁，却仍然被一刀斩成两截，它随之死去，但“核”所附带有的能量并没有消散，反而顺着燕琅断裂的伤口，逐渐的游走到她的血液之中，最终被送往全身各处。
系统见证了这样一场惨烈的斗争，慌得数据都不稳了，现在看燕琅倒地不起，生命系数不断下降，正准备开启强制措施，下一瞬却顿住了。
它发现燕琅的生命系数正在迅速回升，断裂的左臂处逐渐长出肉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的植物生长过程一样，神经、血管、骨骼、肌肉、皮肤一一重现，最终再次塑造成一条属于人类的手臂。
与此同时，燕琅身上的伤口也荡然无存，仿佛刚才那一场变故只是个幻影。
又过了一个小时，燕琅被系统唤醒，只觉得精神充沛，像是沉沉的睡了一觉似的，然而之前那一场博弈的惨痛还铭刻在她的记忆里，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臂，却触碰到了柔软、温热的人类肢体。
“这是怎么回事？”燕琅着实吃了一惊。
系统心绪复杂的传了一份世界背景过去。
这是个秩序混乱的世界。
准确来说，应该叫做“半末世”。
之所以说这是末世，是因为这个世界经历了丧尸入侵，动物植物变异等事件；
而末世前边再加上一个“半”字，却是因为末世已经过去，人类组建起统一而松散的政治联盟，安定人心，稳定生产，已经恢复了社会秩序。
然而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丧尸和变异动植物逐渐被剿灭，人类因末世而进化出的异能也逐渐消失，最终重新变成普通人，开始生老病死，但各个基地都没有发觉，类似于丧尸一样的对人类抱有恶意的生物一直都存在着，只是他们的存在放肆更加荫庇，动作也更加小心。
燕琅这次遇上的，就是来自外星球的生物入侵，那触手生物可以通过自由变形，随意塑造自己的形体，更可以通过肢体上的创伤口进入人体，夺取大脑之后，顶替身体的原先主人，继续生活在人类世界里。
他们猎杀人类，然后顶着被猎杀者的面孔进入人类世界，又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样，以人类为食。
他们行事隐蔽，力量和杀伤性上又对人类有着绝对的压制，被看中的目标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性，事后又会被吞食干净，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被人类社会发觉。
燕琅低头看着地上触手怪物灰败的尸体，然后握了握自己的左手，下一瞬，那只左手忽然变形，肌肉暴起，前端变形成半米长的合金利刃，阳光悄无声息的落下，刀锋闪耀着她的眼。
燕琅心念微动，那利刃便迅速收起，皮肉合拢，重新变成了一支属于女孩子的、纤细白皙的手臂。
她跟系统吐槽说：“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变形金刚。”
系统向她解释说：“那个异形生物放弃外在身体，以孢子的形式入侵到你的身体，你用刀斩断手臂的时将孢子的细胞核打破，属于异形生物的能量伴随着血液循环进入你的身体，帮你重新塑造出一条左臂，也改变了你本身的存在形式。”
燕琅“唔”了一声，放眼去看，就见五十米外有一只蚂蚱从树干上跳下，合眼去听，甚至能听到百米之外的落叶声，她也曾经做过征战沙场的名将，身手绝非寻常人可比，但却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肢体如此灵活，如此的具有爆发力。
系统顿了顿，这才继续说：“异形生物改变了你的身体，叫你变成类似于超人的存在，但与此同时，也具有一定的副作用。”
燕琅听得微怔，然后道：“什么副作用？”
“异形生物以人为食，当属于它们的一部分特质进入你的身体后，也会对你产生巨大的影响，”系统道：“它们以人为食，而秀儿你……以人类的恶为食。”
燕琅细细思量几瞬，然后笑了：“可以接受。”
系统郁闷道：“哪有这么容易啊……”
燕琅听得微笑起来，牙齿尖锐，雪白而又森然，有种可怖的美感，她说：“听说过黑吃黑吗？”

第165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2
“……”系统说：“秀儿，别骚。”
燕琅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又问它说：“有具体定位吗？这是在哪儿啊？”
“等一下，”系统说：“我把原主经历发给你。”
燕琅现在这幅身体的原主人叫宋羽，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她家境优越，成绩出类拔萃，长相也出挑，算是拿到了人生赢家的剧本，只是一切都在她的表姐冯青青出现之后改变了。
冯青青是宋母姐姐的女儿，比宋羽要大一岁，高考之后她被首都的一所大学录取，也就带着行李，顺理成章的住进了宋家。
宋羽是独生子女，小时候就盼着有个人作伴，身边忽然间出现了一个温柔的漂亮姐姐，心里当然是很高兴的，听见父母嘱咐说要跟表姐好好相处，满口就答应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相处的很好，可是慢慢的宋羽就发现冯青青变了，她毫无顾忌的用她的护肤品，穿她的衣服，佩戴她的首饰，偷偷把宋羽最喜欢的玩偶弄坏，还会在外人面前装可怜，说宋羽这个大小姐娇气，经常欺负她。
宋羽心里委屈，忍不住跟父母抱怨了几句，没想到宋父宋母不禁没有安慰她，反倒指责她小气吝啬，不懂得分享。
宋羽愣住了。
她以为冯青青最多也就是夺走她的衣服首饰，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冯青青只来了短短两个月，居然将她的父母也夺走了。
怎么会这样呢？
宋羽受到了打击，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学习成绩也下滑的厉害，宋父和宋母见状又是一通教训，冯青青假模假样的帮她说话，宋羽直接骂回去了，宋父见状更加恼火，骂她不懂事，拍着桌子叫她滚出去。
宋羽又气愤又委屈，从家里跑出去，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天。
从前她受了委屈，可以找奶奶倾诉，但现在奶奶已经去世，父母又被冯青青哄过去，她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公园里的人也少了，她站起身准备回家，刚走出去几步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昏迷过去之前，她看见了冯青青得意中隐含讥诮的面孔。
宋羽被人贩子拐走，昏迷中被人带上了面包车，就此驶离了首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醒了过来，头昏脑涨之下，就听见几个人贩子说“这女孩漂亮，直接卖掉太可惜了，先过过瘾再说”，她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人贩子发现，灌下去一壶水，再度昏睡过去。
下一次宋羽就学精了，虽然醒了过来，却没急着睁眼，确定没人在看自己，这才借助身体的遮挡，帮自己解开手腕上的绳子。
高中里有一阵子流行过织毛衣，宋羽也学过几天，还跟几个男生跟风学了怎么解开手腕上绑着的绳子，也是她运气好，几个人贩子看她是个小姑娘，又喝了迷/药，料想她跑不掉，绑的也不严实。
宋羽小心翼翼的把绳子解开，却愁于该如何从面包车上脱身，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手腕上的绳子开了，下一次再想逃，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刚刚这么一想，就听见“砰”的一声，汽车的轮胎炸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的下车查看情况，刚要弯腰，就被丛林里攻过来的刀锋划开了腹腔，心肺肠子冒着热气撒了一地。
一只奇形怪状的触手生物出现在了视野里，用一种可怕的速度疯狂的收割着在场人类的生命。
宋羽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就吓得灵魂出窍，其余几个人贩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屁滚尿流的跑下车逃命。
宋羽见车门大开，那个怪物正跟几个人贩子纠缠，抓住时机跳车跑了，只是到最后她也没能逃过这一劫，惨死在了山里边。
几个人贩子年纪不小了，看起来又皮糙肉厚，触手怪物当然不想寄生，反倒是宋羽年轻漂亮，看起来活力旺盛，更加讨它喜欢。
将几个人贩子杀死之后，它追上了宋羽，咬断她的左手之后，准备夺取她的大脑进行寄生，再后边的事儿，燕琅就都知道了。
回想起宋羽的经历和宋父宋母对冯青青的态度，燕琅不禁疑惑：“天下间真的会有父母，爱别人的孩子超过自己的女儿吗？”
“正常人都不会的。”系统告诉了她答案：“宋父宋母之所以这么是非不分，一味偏向冯青青，是因为冯青青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宋羽不是。”
宋父并不是宋家的第一继承人，他的哥哥宋岩才是，只是宋岩夫妻运道不好，雪夜晚上一起出门参加宴会，半道上却出了车祸，夫妻俩因此去世，只留下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儿，也就是宋羽。
宋羽的母亲是个孤儿，通过国家助学金读完了大学，然后又接到offer出国念书，毕业之后进入华尔街工作，并因此结识了丈夫宋岩，她没有亲人，当然也没人可以在这时候收养宋羽。
宋老夫人有两个儿子，大的是宋岩，小的则是宋父。
宋岩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学业好，人长得俊，毕业之后也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而宋父这个弟弟，活脱就是个对照组，年轻时候就不正经，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把自己父母惹恼了，直接给赶出去，说是不认这个儿子了。
宋父那时候年轻气盛，在家族的庇护下长大，根本就不知人间疾苦，撂下狠话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回去，然后就梗着脖子离开了宋家。
宋老夫人没有冻结他的信用卡，但是也没有再往里打钱，宋父花天酒地了一段日子，将所有积蓄挥霍一空之后，终于体会到了现实的冷酷与无奈。
宋母在酒吧里结识了这个落难贵公子，想着宋家这一代就两个儿子，现在当家做主的又是宋老夫人——女人嘛，再怎么狠心也不会不管自己亲生儿子吧？
宋母心里边打着麻雀变凤凰的主意，也就做出不爱金钱权势的模样，任劳任怨的陪着宋父，还没结婚就搞大了肚子，生下了冯青青这个女儿。
宋家门风清正，未婚先孕这种事都不接受，更别说是没结婚就把孩子生下来了，宋母没办法，只得把孩子送到姐姐家，自己则继续做牛做马的陪着宋父。
就这么熬了一年，宋家却还是没有接回宋父的打算，宋母都要绝望了，却在这时候等到了一个好消息。
宋晏夫妻出车祸死了！
宋家就两个儿子，老大死了，唯一的孩子又是个丫头片子，那么大的家业还能传给谁？！
宋父在外边颠沛流离了一整年，也算是吃够了苦头，早就不复当初的桀骜不逊，听说这消息，立马就有了主意。
他穿着一身黑西装，满脸悲恸的回到了宋家，先是到哥哥的灵前大哭一场，然后又跪着去向母亲请罪，说是自己错了，悔不该那么糊涂，惹父母生气。
宋老夫人先是失了丈夫，然后又没了一个儿子，现在见到另一个，不免悲从中来，再看他说的这么动情，自己也忍不住哽咽，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尽释前嫌。
宋岩夫妻俩死了，只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女儿，宋父对宋老夫人说不能叫侄女没爹没娘，否则将来岂不是叫别人笑话她？
说完，又主动向宋老夫人恳求，希望能够收养侄女，叫她做自己的女儿。
宋老夫人支撑起宋家那么久，当然不是傻子，母子亲情或许会叫她心软，但不会叫她糊涂。
奈何宋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先是提起早些年自己跟哥哥兄弟情深的事情，然后又跪在宋岩夫妻的灵前指天发誓说自己会把侄女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见宋老夫人心有疑虑，又含泪反问说，难道您以为我会害我大哥的孩子？那我还是人吗？
宋老夫人见状，也就应允了这件事，把宋羽交给小儿子养，算是他的女儿。
没过多久，宋母也就顺理成章的出现在了宋老夫人面前。
她不是那种有门第之见的母亲，否则也不会叫长子娶一个孤女，见小儿子喜欢这个女人，又听说她在儿子身无分文的时候还陪着他不离不弃，不禁为之感动，很快就点头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宋父装的很好，宋母也不差，两人就跟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宋羽，宋老夫人也算是成了精的狐狸，也愣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宋羽刚出生没多久，就失去了父母，也是因为这缘故，宋老夫人格外心疼这个孙女，年纪大了之后，又专门找律师立下遗嘱，将自己名下的私人财产全数留给宋羽，算是做奶奶的一番心意。
可宋老夫人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份遗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宋父回到宋家之后，宋母便如愿以偿的嫁入豪门，可豪门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宋父执掌家业之后，花心的老毛病就犯了，时不时的出去猎艳，对她也不再像从前那么亲近。
宋母气得要死，但又无计可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耐着，想早点生个儿子，也好站稳脚跟，千盼万盼的怀了孕，却遇上宋父的小三挑衅，深更半夜的打电话辱骂她，还发些暧昧的照片过去，这么闹腾了几个月，宋母就流产了。
或许是因为这次流产伤了身子，以后宋母再也没能怀过孕，养在姐姐家的冯青青，也就成了她最后的指望。
在宋老夫人眼里，宋羽是宋父和宋母唯一的孩子，自己把遗产留给她，就跟留给儿子儿媳一样，但是宋父记挂着自己的私生子，宋母记挂着冯青青，结果母亲把财产都留给宋羽这个外人，又算是什么事儿？
宋老夫人没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对的，也没有隐瞒，全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笑着讲了出来，宋父和宋母不约而同的顿了一下，对视一眼之后，这对貌合神离已久的夫妻少见的达成了共识。
宋老夫人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太好，药片常年不离身，觉得喘不上来气儿了，就得吃一颗往下压一压。
宋羽生日那天，宋母去定制了蛋糕，知道宋老夫人对核桃过敏，却故意叫人在蛋糕里边掺了核桃粉，宋父则悄悄的换掉了宋老夫人随身携带的药片。
自己孙女的生日，宋老夫人怎么也不会扫兴，宋羽切了蛋糕，她笑眯眯的吃了一块，陪着说了会儿话，就上楼去休息。
心脏开始闷痛的时候，她察觉到不对劲儿了，摸出药瓶颤抖着吃了一颗药片，却没有起到任何应该有的作用，直到闭眼的那一刻，宋老夫人都不知道，杀死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生儿子和儿媳妇。
宋老夫人没了，宋母立即就提出要把冯青青接到家里来，宋父对于这个长女心怀歉疚，顺水推舟的答应了下来。
亲生女儿回来了，一直压在头顶上的宋老夫人也没了，那宋羽这个宋老夫人指定的财产继承人，当然也格外碍眼了。
宋母想效仿之前的法子，悄无声息的弄死她，那宋老夫人留下的遗嘱也就不了了之了，宋父却有些迟疑，觉得这么做好像太狠了点。
宋羽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也是哥哥留下的唯一骨血，宋老夫人的死叫他松一口气，与此同时，也不由得觉得愧疚。
宋母暗地里骂他伪善，眼珠子一转，心里边就冒出来一个恶毒主意，她说：“你妈留下的遗嘱就在刘律师手里，他之所以没跟宋羽说，不就是因为宋羽还没成年，有我们这两个监护人在吗？再拖下去，等她长大了，可就什么都晚了！”
一说到实打实的利益，那什么兄弟情深都可以靠边站了，宋父神情踌躇，宋母便道：“既然这样，干脆就想个办法，叫她离开这儿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不就行了……”
夫妻俩敲定了主意，很快就开始实施，宋羽被人迷晕之后，载着离开了首都，从此驶向了一段完全晦暗的旅程。
燕琅看完了宋羽短暂的一生，默然良久，不知道是该为宋羽没有被人贩子糟蹋，又或者是卖进乡下做某个中年光棍的老婆而欣慰好，还是该惋惜她花一样的年纪就惨死在异形生物的攻击之下才好。
对于宋羽来说，这两个结局其实是殊途同归，都是她光辉而灿烂的前半生中难以想象的黑暗与不堪。
地上是飞溅起的血液，那是宋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她其实还很年轻，才十七岁。
燕琅心里为她觉得难过，脸上却显露出几分锋锐的笑意，脱掉身上沾血的外套，然后顺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了过去。
其余几个人贩子早已死去，身体四分五裂的跌落在路边，燕琅驻足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吹着轻快的口哨，弯下腰从他们身上搜出了现金和身份证，最后，又摸出了他们身上的手机。
汽车的前轮爆掉了，好在后边还有备用轮胎，她从后备箱里找到工具，换上轮胎之后，带着自己搜刮到的东西，踏上了新的征程。
宋羽的故事太可怜了，宋父和宋母那样的人也太可恨了，系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秀儿，回首都虐渣吗？”
“那种人渣还有虐的必要吗？”燕琅目光平静的直视前方，说：“杀了拉倒。”
系统先是诧异，然后又觉得这才是秀儿能做出来的事儿，说出来的话。
它振奋道：“现在就去杀吗？”
“不急，叫他们再活几天。”前方是一家自助加油站，燕琅开车过去加满了油，然后重新上路。
几个人贩子的手机是有些老旧的款式，并没有密码，燕琅打开之后，打电话给警方：“秋景山的山麓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情况很严重，希望你们尽快派人来查看。”
接电话的警察听得精神一振，仔细问过她地点之后，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如果真的见到了那样严重的恶性杀人事件，她怎么会这样冷静？
要么是这个人心理素质超乎寻常，要么……她就是凶手！
警察悚然一惊，正要再说句什么，就听对方笑着说了声“再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就是关机状态了。
他浑身发毛，赶忙把情况汇报了上去。
系统静静听她打完电话，才说：“警察要是过来的话……”
“他们会发现异形怪物的存在，然后进行上报，对此展开研究，”燕琅说：“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要真是惊动了政府上层的话，你的身份也会被发现的。”
“发现就发现吧，我本来也没打算再以宋羽的身份活下去，”燕琅笑了笑，然后说：“而且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系统疑道：“什么？”
燕琅说：“填饱肚子。”
停下车，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打开之后，翻出了短信记录，找到人贩子的同伙之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们在哪儿？我这儿有新货色。”
车里有劣质的香烟，她也不嫌弃，点上一根，果不其然的被呛了一下。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过来，是个仓库地址，又说：“来打牌，三缺一！”
燕琅打开导航，搜了搜那个仓库，发现已经相距不远。
她笑了，发动汽车开了过去，距离仓库一百米的地方，停车熄火，走了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燕琅拿出来看了一眼，就见是之前那个人在催促：“到了没？苟日的这么慢！”
燕琅嘴里叼着烟，回复消息过去：我来了，你们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第166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3
“艹！他到底来不来啊？等半天了都！”
仓库里边摆了张油腻腻的铁架桌，简单铺了几张报纸遮灰，两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子旁边百无聊赖的玩牌，脚下全是烟头和啤酒瓶子。
麻三看着手机里显示出来的那条短信，整个人不禁僵了一瞬，然后又骂了一声“艹”：“这个黄强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另外两个人察觉不对，有些警惕的站起来问：“怎么了？”
麻三把手机扔过去：“黄强发过来的，吃屎了他！”
我来了，你们做好死的准备了吗？
只扫了一眼，那两人脸色就变了：“这短信是他发的吗？是不是这地方被警察发现了？”
麻三听他们俩这么一说，心头不禁猛地一颤，当机立断道：“快走，不管怎么着，先离开这儿再说！”
那俩人中的一个指了指仓库，说：“里边的女人和孩子呢？”
“不管了，先脱身要紧！”另一个人飞快的抓起挂在一边的大衣穿上，摸到口袋里的枪之后，心里才算是安稳了一点：“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们三个人选择干这行，心理素质和反侦察意识都很强，察觉到不对劲儿，立马决定抛下还没有被卖掉的女人孩子们跑路。
仓库有好几道门，被他们买下作为据点之后，就封死了左右的门户，只留下前门和一个不起眼的后门，现在外边不定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当然不会傻乎乎的从前门走，穿上衣服，拿起武器，就快步往后门走去。
麻三走在前边，到了后门口之后也没有贸然出去，先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动作很小的拉开了那道铁门。
润滑油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道隐秘的铁门被人拉开之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麻三暗松口气，示意后边两人跟上，再一回头，就怔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很漂亮，眉宇间却带着异常冷酷的锋锐。
麻三好色，另外两个人也好色，但他们不傻，刚刚收到那样一条透着诡异的短信，正准备跑路就遇上这么一个女人，用脚后跟想就知道这其间肯定存在着什么联系。
他一点也不迟疑，立马伸手去摸枪射击，然而却还是晚了一步。
手刚伸到腰上，还没有触碰到冰冷的枪身，麻三就觉得右肩膀一震，巨大的冲力之下，整个人倒退回去，砸到了后边的两个人，下一瞬剧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麻三一声痛呼，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后边那俩人眼见发生变故，反应十分迅速，被砸倒之后马上闪身躲避，刚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就听“砰”“砰”两声响，两人膝盖上分别中了一枪，身体失衡，瞬间瘫倒在了地上。
燕琅面带微笑，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合上了后门。
麻三被打中了右肩，手臂顺势垮了下去，再也拿不起枪，那两个男人却只是伤到了腿，手仍然活动自若，见这女人进了门，他们目光不禁微微一暗，借着身体的遮掩，悄悄的去摸。
燕琅脸上笑意不变，抬手两枪打中了他们的右肩，手上动作不停，不等这两人的惨叫声出口，手里的枪支再度开火，挨着打废了他们的四肢。
算上麻三挨的那一枪，燕琅整整打出去九枪，枪膛里的子弹所剩无几。
低头吹一下枪口，她吩咐麻三说：“把他们手里的枪拿过来，动作快点。”
麻三右边的肩胛骨都被那一枪打碎了，剧痛之下，满头满脸的冷汗，动一下都觉得疼痛难忍，这会儿听她说话，赶忙说：“姑奶奶，我这会儿哪里动得了啊……”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砰”的一声枪响，左膝上仿佛被人引爆了一颗炸弹，瞬间将那处的骨头炸的四分五裂。
麻三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唯一能动的那只左手在地上胡乱的抓着，发疯似的打起滚来。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燕琅说：“不管你是走过去也好，爬过去也罢，去，帮我把他们的枪拿过来。”
麻三痛的眼泪糊了一脸，再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整个人都没法儿看了，知道这女魔头说到做到，他也不敢再推诿，艰难的爬了过去，在那两人杀人的目光中，用左手困难的把他们的配枪取下，慢慢的推到了距离燕琅三四步远的位置。
“很好。”燕琅赞誉的笑了，然后眼都不眨的抬起手，废掉了他完好的左肩膀和两条腿。
麻三的惨叫声又一次响起，尖锐的刺人，燕琅淡淡看他一眼，说：“你再叫一声，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说到做到。”
下一瞬，麻三死死的闭上了嘴，忍着剧痛，一声也不敢吭。
他这么个尿性，显然不是能做主的人，燕琅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转向那个挨了四枪却一声没吭的男人：“怎么称呼？”
“戴兴。”男人目光阴鸷的看着她，说：“姑娘，你是哪条道上混的？听说过我老大毒龙的名号吗？不讲江湖道义，这可是咱们这一行的大忌！”
燕琅听得失笑，然后抬起一脚碾在他脸上，戴兴闷哼出声，鼻骨瞬间断裂，鲜血顺着鼻孔慢慢的流了出来。
“江湖道义？”燕琅嗤笑道：“你们这种人，也配说这四个字？”
她蹲下身，继续道：“不过，我对你的老大毒龙很感兴趣，方便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戴兴破口大骂：“草你妈的臭婊/子，你以后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燕琅听得神色不动，抽出他腰间的匕首，径直插/进了他的掌心：“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匕首很锋利，直接将皮肉分割开来，戴兴惨叫出声，身体剧烈的抽搐几下，衬着满脸的血污，形容惨烈异常。
他骨头硬，但也不至于无坚不摧，承受过这样的剧痛之后，很快就气若游丝的开了口：“毒龙，毒龙在坪盘村，没什么事的话，他一直都留在那儿……”
“坪盘村。”燕琅问过具体地址之后，又礼貌道：“方便了解一下你的交友圈子吗？比如说别的人贩子、拐卖犯，又或者说是毒贩，在逃凶犯什么的……”
戴兴目光闪烁，说：“我们平时都是单线联系，怎么可能认识这么多人。”
燕琅将插在他掌心的那把匕首拔出来，然后再次插了回去，等戴兴惨叫结束，才慢慢道：“现在呢？想起来了吗？”
“……”戴兴冷汗涔涔，痛苦的喘息着，道：“想，想起来了。”
他又说了十几个人名和地址，然后就死狗一样的瘫在那儿，看起来就像是要不行了。
燕琅将匕首抽出，轻巧的颠了颠，然后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朋友，怎么称呼？”
那男人带着哭腔道：“我叫杨波！姑奶奶你别打了，也别捅了，想知道什么就问，我指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完，就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那些说了出来。
有戴兴和杨波这两个前车之鉴在，麻三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燕琅挨着记录下来，这才站起身，道：“被你们抓来的女人和孩子都关在哪儿啊？带我去看看？”
“就，就在东边的仓库里，”杨波带着哭腔，颤声说：“姑奶奶，您自己去看就成，我们仨腿都被你打断了，想带路也去不了啊！”
燕琅唇角微弯，笑容在这三人眼中恍如恶魔，她说：“不是可以爬吗？”
捡起地上的枪，她拉动枪栓，很民主的询问道：“爬过去，还是死？”
三人面如死灰，短暂的静默之后，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艰难的向前爬动。
杨波所说的仓库距离这儿只有几十米，平时走一分多钟就能到，现在只靠身体匍匐着往前爬，却是异常漫长的一段路程。
三人艰难的爬到了门口，身后是长长的一道血痕，仓库铁将军把门，钥匙就挂在一边。
燕琅伸手扯过钥匙，三两下把门打开，铁门嘎啦响动时，她听见里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与哭泣声。
光线照了进去，也叫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仓库里关着二十多个女人，年纪最大的也就三十来岁，最小的看起来还是个初中生，角落里有五六个孩子，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
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她们吃喝拉撒都只能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进行，仓库里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几个年轻女人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的肌肤上还带着青紫，可想而知是遭到了怎么的对待。
燕琅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双大手捏住一样，闷闷的痛了起来，她把门推开，朝里边说：“没事了，你们得救了。”
里边的哭声渐渐小了，静默了几瞬，忽然间爆发出一阵言语难以形容的欢呼雀跃声，几个小孩子被吓呆了，茫然无知的看着周围的女人们，下一瞬却被身边的女人抱起来，胡乱的亲吻他们的小脸。
戴兴三个人还浑身是血的趴在仓库门口，位置靠外的一个女人看见了，脸色从红转白，嘴唇也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抖，她尖叫一声，眼底瞬间爆发出一种尖锐而刻骨的恨意来。
女人发疯似的扑过去，狠狠的厮打戴兴，用指甲抓他的脸，用牙齿咬他的肉，用最原始的攻击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恨意。
这只是一个开始，其余女人们见状，也像是疯了一样的扑过去，在这三个畜生身上报复自己所遭遇的不幸。
几个小孩子神情惶恐的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有些麻木和呆滞，燕琅心下微动，拉起他们的衣袖一看，果然发现了他们手臂上的针孔。
她为之一痛，挨着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摸出手机来，打电话进行报警。
燕琅之前曾经用这个号码打过一次电话，警察局一边派人去调查她所说的地点有没有发生凶杀案，另一边又叫人去调查机主身份，严密监控这个号码。
末世刚刚过去，人类组建起松散的政治联盟，对于基层和地方的控制力也明显减弱，技术也有所后退，从前只需要登录后台查询一下就能办成的事儿，现在却要忙碌很久。
负责调查的警察还没有查到机主身份，这个号码却又一次打了过来，守在电话旁的警察赶忙叫了队长过来：“之前报警的那个号码，她又打过来了！”
刑警队长杭南快步过去，伸手接起了电话，他冷静的问：“你好，这里是警察局，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燕琅说：“你手头有纸和笔吗？”
杭南微怔，然后反应过来，抓起了手边的钢笔：“有的，您请说。”
“这里是阳风区的一间旧仓库，之前的名字叫和仁钢铁，一伙人贩子将这里当成窝点，在这里关押了近三十的女性和儿童，”燕琅说：“请你们尽快过来处理，谢谢。”
人贩子，受害者有将近三十人。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算大，却意味着近三十个家庭的破碎和血泪。
“感谢您的来电，非常感谢，”杭南心头大震，一边将记录的内容递给同事，示意他们去准备，一边道：“方便告诉我您的姓名吗？您在这其间发挥了什么作用呢？”
“不方便，”燕琅说：“再见。”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仓库里边的味道仍旧是难闻，但好在阳光已经照进来了，总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安慰。
燕琅看着几个明显呆滞的孩子，心里暗叹口气，下一瞬，就听男人尖锐的惨叫声传来。
她扭头去看，就见麻三几人满脸的血，惨叫不止，往脸上看，眼眶里空洞洞的，眼珠赫然已经被人挖出来了。
燕琅心下一痛，不是为那三个人贩子，而是为那几个伏在地上嚎啕痛哭的女人。
都是文明社会熏陶过的人，要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妹子，谢谢你，不管你是什么人，姐都谢谢你！”
最开始扑过去的那个女人满脸的血，眼泪流了两行，在她脸上留下两道淡色沟壑。
她哽咽着说：“你知道你开门的时候为什么有人尖叫吗？因为我们知道那不是吃饭的时候，每当有人开门，就是这几个畜生要糟蹋人了啊……”
燕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然后抚慰说：“都过去了。以后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的。”
她指了指仓库外边：“那儿有水龙头，去洗一洗吧。”
女人们再三谢过她，然后彼此搀扶着出去了，自来水洗净了她们脸上的尘埃和鲜血，也为她们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不管怎么说，这场噩梦总算是过去了。
看了一眼地上情状惨烈的三个人贩子，燕琅淡淡笑了一下，她没有道别，一个人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离开了。
阳光洒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她再次开车上路。
很久之后，才听见系统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燕琅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坚定的说：“一定会的！”

第167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4
燕琅那边刚说完，还没有挂电话的时候，杭南就把自己记录的信息递给同事了，守在边上的几个警察传着看完，立马就变了脸色，一边打电话去安排车辆和行动人员，一边找人去跟领导报备。
杭南只知道打电话过来的是个女人，年纪似乎不是很大，其余的信息就一无所知了，开口询问，得到的却只是一声“再见”，好在他心里边对此早有准备，倒也不觉得失落。
电话挂断之后，外边警车也发动好了，他丢下一句：“出发。”就大步走了出去。
从警察局到燕琅所说的地址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说来也不算很久，但是有三十多条人命在那儿挂着，警察们简直恨不能立马飞过去，车上的气氛也沉默的可怕。
警车开到一半，手机震动起来，杭南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留守警局的同事。
他把电话接起来：“出什么事了？”
“一支队已经赶到了那个号码之前报警的地方，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三具被肢解的尸体。”
对方语气凝重道：“有的是从腰身被斩断，有的是从左肩到腰部斜着砍断，三具尸体全都四分五裂，场面极其血腥。”
杭南心头微沉：“随队的法医怎么说？”
“伤口平滑，非常整齐，没有二次用力的迹象，也就是说，杀死这三个人的凶手有着超乎想象的杀人手段，无论是力量，还是他所持有的凶器，都是我们无从想象的，还有就是……”
他压低了声音：“我们顺着血迹，发现了一句奇怪的非人类尸体，它本身所携带的利刃，很符合那三具尸体的死状，上边已经派人来了，军方已经封锁现场，这件案子也不会再对外公开。”
杭南的父辈曾经经历过几十年前的那场末世浩劫，他本人也曾经观看过丧尸和变异凶兽的录像，对于那些非自然力量有所了解。
沉默了几瞬，他说：“知道了。”
“之前那个女人打电话报警，我们对于她所说的话半信半疑，现在警方和军方一起控制住现场，确定她没有欺骗我们，也就是说，她报警的第二件案子，很可能也是真的，”对方语调警惕，嘱咐说：“杭队，注意安全！”
杭南说了声：“多谢。”这才挂断了电话。
周围的队员从所说的话里边隐约猜了个大概，杭南也不隐瞒，保留山区案件的内容后，把知道的说了，又提醒说：“等到了地方，都仔细着点。”
众人纷纷应声，又低头仔细检查配枪，做了最后的准备。
警车行驶到了电话里所说的废旧仓库，距离二百米的时候，他们就下了车，有序的分散开，戒备着靠近那座废旧仓库。
仓库前边的水龙头开着，女人们脸上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也被水打湿，神情却是欢欣的。
最前边的两个警察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心下微微一松，警戒的看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这才示意不远处的同事过来，先控制住局面。
这里有二十二个女人，年纪最大的三十一岁，最小的才十四岁，还有六个孩子，最大的五岁，最小的两岁多一点，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曾经遭遇过性侵，孩子们因为哭闹不休，也被几个人贩子打过针，看起来呆呆的，神情怔楞。
杭南心里边不是滋味，叫几个女同事去询问情况，自己则带人绕着这座仓库转了一圈，搜寻可疑的痕迹。
警察们在仓库里边发现了形容凄惨的麻三几人，他们身上几乎每一块好肉，每一寸都被人撕咬烂了，眼眶是两个血红色的窟窿，裤/裆里边那东西也被人剪了，沾血的剪刀就扔在一边，场面血腥至极，只是知道他们做过的事儿，却也没人会同情他们。
杭南发现了他们身上的弹孔，每人四个，刚好打断了他们的四肢，这枪法精准的可怕。
地上仍然有残留着的爬行痕迹，再到后门位置去观察一会儿，很容易就能猜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杭南打电话调了两辆车过来，将女人们和孩子们送去医院检查身体，又叫几个女同事跟着询问她们的家庭信息，届时好联系家属，至于几个尚且懵懵懂懂的孩子，明显很难记起来家人的具体信息，只能先登录相关网站查询家人报案情况，然后另行筛选通知。
“杭队，我们在桌子上发现了这个，”几个勘察现场的警察快步过来，递了一张纸条过去：“这纸条被压在啤酒瓶下边，应该是打伤他们仨的那个女人留下的。”
杭南展开一看，就见上边写了麻三等人的上线和他们所知道的那些犯罪分子，字迹端正刚挺，可以想见书写人的冷静与悍利。
最后在这座仓库里看了一眼，杭南说：“收队。”
……
“根据现场和相关物证，我们猜测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麻三接到了一条短信，来自同属于拐卖团伙的同伴吴强，短信上说他弄到了新鲜货色，问麻三他们在哪儿，麻三并没有意识到手机那边已经换了人，所以毫无防备的告诉了对方地址，再过了半个小时，他收到了对方发过来的第二条短信。”
“麻三几人察觉到情况有变，匆忙从后门脱身，连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都顾不上了，没想到对方就在后门守株待兔，他们一出去，就被逮个正着。”
杭南眉头紧锁，分析说：“对方很冷静，也很有胆气，枪法很准，心理素质极强。我有理由怀疑她曾经接受过专门的射击训练，或者是搏击技巧。”
局长静静听他说完，然后问：“被解救出来的妇女和儿童呢？有询问过她们的说法吗？”
“还在医院，”杭南顿了顿，才道：“她们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不太好，医生建议在医院观察治疗几天，再行出院。孩子们也一样。”
局长有些痛心的叹了口气，道：“那三个人贩子呢？”
杭南说：“也在医院，紧急抢救之后，生命体征平稳，现在就可以进行审问，不过……”
他想起被压在啤酒瓶下的那张纸条，轻轻摇头说：“这件事已经有人替我们做了。”
局长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点头，道：“可靠吗？”
杭南说：“已经叫人去排查核对了。”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局长眉头渐渐皱起，不解道：“她先后两次打电话报警，无疑是在对警方展现善意，可是却拒绝透露自己的身份，手段也这么犀利狠辣，而且，之前山区的那件凶杀案……”
山区那边的分尸案杭南没能亲自前往现场，等回到警局之后，再去询问去的同事，他们却是三缄其口，私下里才听人提了一句，说军方和研究院已经全权接受了这件案子。
杭南猜到这里边儿的水很深，也就没再问同事，现在听局长提起来了，才低声问了句：“山区那件案子，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
“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件事。”局长见左右无人，就抬手示意他关上门，等杭南再度坐回来，才徐徐说：“那里一共发现了三具尸体，死状都极其惨烈，照片在这儿，你自己看。”说着，就推过去一个信封。
杭南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就忍不住一跳。
挨着看完之后，他没有暴露同事透露了部分消息的事儿，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不像是人类所能做到的事情，倒像是非自然力量，又或者是某种大型杀人机械……”
“事实上，我们确实在现场发现了一具奇形怪状的尸体，研究院检查后发现，那并不是现在人类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局长面色沉重，说：“法医在它的刀锋上发现了三名死者的血迹，确认那三人都死在它手里，但除此之外，又发现了第四人的血迹。”
杭南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或许，之前打电话的女人，就是第四个人。”
局长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法医和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在现场发现了大量属于第四人的血液，正常人失血达到这种程度，很难再进行剧烈活动，更不要说是开车跑到废旧仓库里，去对抗这几名人贩子了……”
杭南面露诧色，旋即摇头道：“迷雾重重啊。”
“是啊，”局长道：“研究所的人在那怪物的尸体上有了新的发现，说是具有难以想象的研究价值，事情已经上报到了中央。上边已经下达指令，要求我们查清楚山区分尸案的始末。这件事情由研究所、军方和警方共同协作，我们局里面就由你来带队，有信心吗？”
杭南神情一凛，正色道：“有！”
……
“冒昧的问一声，麻三等人身上的伤口，都是你们获救之后泄愤所造成的吗？”
“是，”吕婵拨了拨头发，然后问：“我们会坐牢吗？”
“不会。”汤伟说：“末世结束之后，法律有所修订，你们的所作所为，符合无限防卫权的设定。”
吕婵点点头，说：“这样啊。”
汤伟静静的看了她几瞬，然后温和道：“可以跟我讲一下是什么人救了你们吗？”
吕婵想了想，说：“是个女人，大概有二十来岁吧。”
汤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不禁道：“还有呢，你就只记得这些吗？她长得什么样子，身高体重，面部有什么特征？”
“我不记得了，”吕婵眉头蹙起，凝神思索一会儿，然后痛苦的摇头说：“我那时候很害怕，得救之后精神又开始恍惚，很多记忆都模糊了……”
“吕小姐，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想找到她而已，”汤伟头疼道：“可以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吗？”
吕婵无奈的一摊手，说：“可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杭南在门外听完了这一场询问，副队长米江低声说：“她们都推说忘了，说的很含糊，我猜是约定好了，不想泄露那个女人的身份……”
杭南颔首，却也没再说什么。
吕婵等人毕竟是受害者，警方无权拘留，汤伟铩羽而归之后，只能站起身，把她送了出来。
吕婵走出门去，杭南就站在不远处，她途径他身边的时候，杭南轻轻说：“吕小姐，我知道你记得那个女人，那种情况下，没有人会忘记对方的面容，可不可以请您……”
吕婵回过身去，平静的看着他，声音轻不可闻的说：“是她把我从魔窟里救出来的，不是你们。”
然后她笑了一下，神情歉疚的说：“对不起，我确实不记得了，真的很抱歉，帮不上你们。”
最后向杭南点一下头，她转身走出了警察局。
米江无可奈何道：“头儿，怎么办？”
“这里打不开缺口，那就换一个，从山区被杀的那三个人身上切入。”
杭南思索片刻，说：“出事的地方是山区，很少有人经过，吴强三人去那儿做什么？他们跟大量失血、却没有死去的第四个人是什么关系？那里地方偏，周围也没有村落，他们不可能步行，肯定有车，那么车去哪儿了？查他们的关系网，还有通话记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顶上有人盯着，各个部门大开绿灯，这几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结果，吴强最近半个月内联系最多的是人贩子同伙，除此之外，一个特别的电话号码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它来自首都，拥有人叫宋东。

第168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5
“宋东，宋氏集团的总裁，身家百亿的一方富豪，他怎么会跟吴强这个人贩子牵扯到一起去？”
刑警队的副队长米江看完了宋东的简易资料，眉头紧锁道：“这不合理啊。”
桌子上摆着宋东的个人资料，包括他的家庭成员和这些年的履历，旁边还有宋家人的照片，包括宋东已经过世的母亲宋老夫人，十几年前因为车祸离世的大哥大嫂，还有他的妻子石英，女儿宋羽。
刑警队的其余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杭南的目光在那几张照片上慢慢滑过，四个人的全家福上，宋老夫人搂着宋羽笑的慈祥，宋东夫妻站在她们后边，面带笑容平视镜头，怎么看这都是幸福而美满的一家人。
杭南心里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一时之间却也说不出来，他揉了揉额头，说：“先从宋东和宋家人的社会关系开始着手调查吧。”
山区发现的那具异形尸体被研究所带走，解剖分析之后研究员们发现它自身所具有的某些特质对于人类进化和疾病防控，乃至于军工材料的发展有着非常大的启和导向作用，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上边对这个案子盯得很紧。
这个异形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它杀死人类，是为了进食，还是出于反抗，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又是什么杀死了它？
现场留下的第四个人的血液，到底是属于谁？
迷雾重重，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弄清楚这一切。
研究所跟军方有自己的调查途径，警方则将精力放到了这个不应该出现在人贩子通讯录里边的宋东身上，一查不要紧，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宋先生，”杭南坐在宋家的客厅里，客气的询问道：“请问您的女儿宋羽去哪儿了？”
宋东见有警察上门，就先吓了一跳，只是他毕竟执掌宋家十几年，不再是当年的少年纨绔了，沉下心来，叹息道：“小羽成绩下降的很厉害，之前考试居然跌出了前十名，杭警官，你没结婚，也没有孩子，体会不了我们做父母的苦心啊，我跟她妈妈就是说了她几句，她就受不了，赌气跑出去了，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
杭南听得脸色微冷，语调却还是温和：“那么，您知道您的女儿去哪儿了吗？”
宋东含糊其辞道：“大概是跑到同学家了吧，又或者是去酒店里住了？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孩子被我母亲宠坏了，脾气很差，我想磨磨她的脾气，所以也没再惯着她。”
旁边的女警田楠听得皱起眉来，忍不住说：“也就是说，你女儿离家四天了，你这个做父亲的根本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宋东被她说的一阵尴尬，顿了顿，才道：“她手里有我的副卡，到哪儿去也不缺钱花，难道还能委屈到她自己？”
杭南听得讽刺，注视着他，质询道：“可是宋先生，我的同事去了您女儿所在的高中，她的班主任赵老师说宋羽已经四天没去上学了，她几次打电话给你，你却告诉她宋羽病了，打算办理休学手续，不是吗？”
“这个，这个……”
宋东彻底哑火了。
“你的女儿失踪了，但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不仅没有打电话报警，甚至还欺骗打电话到家里的班主任老师，说是打算给女儿办理休学手续，”杭南把宋东这一系列神奇的操作说了出来，手扶着桌子，身体前倾，有些逼迫的问道：“宋先生，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天气并不热，宋东额头上却冒出冷汗来了，他颤抖着拿手帕擦了擦，半天没再说话。
杭南说：“您要是这样的话，我就只能请您去警察局坐一坐了。”
宋东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被翻出来，一时之间完全乱了心绪，他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也明白言多必失，他需要梳理一下自己的头绪，然后想办法帮自己脱身。
警察怎么会上门来调查宋羽失踪的事情？
是她已经死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难道是吴强被捕了？
该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宋东心里边乱糟糟的，却打定主意不再说话，杭南见状，就示意几个下属把他请到了警察局，自己则跟几个同事留在宋家，探寻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这个时候宋母石英在上班，冯青青在上学，宋家只有几个佣人在，都被警察集中在了一楼。
副队长米江目送着宋东被同事带走，这才猜测道：“有没有可能是宋羽被吴强绑架了？因为女儿落到了人贩子手里，所以宋东才会受制于人，主动帮忙圆谎，又不敢对警察透露风声。”
田楠点头道：“的确有这样的可能。有时候，父母情愿支付一笔高昂的赎金，也不愿意报警，他们害怕消息泄露激怒绑匪，对方因此撕票。”
“不，”杭南脸色沉重，摇头道：“真相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他取出之前打印的那份通话记录，抬手递了过去：“如果宋羽真的是被吴强绑架，然后吴强打电话对宋东进行勒索的话，那最开始的通话记录应该是吴强打给宋东的，可事实却恰恰相反。这个月的月初，宋东首先联系上了吴强，然后他们才开始了多达十余次的通话。”
田楠不解道：“那就奇怪了，宋东主动联系一个人贩子做什么？”
杭南顿了顿，然后道：“所以我才说，真相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田楠听得怔住了，心里边瞬间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她不自然的笑了一下，说：“总不会，是宋东把自己的女儿卖给人贩子了吧？虎毒不食子啊。”
杭南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只是说：“我先去对宋家的佣人进行问话，你们上楼去查看一下宋羽的房间，看有没有异常。”
田楠和米江应声，一道上了楼，杭南则借用了宋家的储物室，一个一个的对佣人们展开问话。
“王姨，你在宋家呆了七年，想必也对这家人很了解了？”
“算是吧，”王姨有些局促的说：“我只负责打扫，别的事情是不管的。”
杭南点点头，又道：“那你觉得，宋羽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王姨的脸上带着踌躇，显然是有所犹豫，杭南见状便道：“请您配合警方的工作，不要有所隐瞒。”
王姨是个老实人，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就如实道：“小羽啊，是个挺懂事的孩子。”
杭南道：“可是我听宋东说，她的脾气很坏，也很任性，最近成绩下滑的厉害。”
“这个啊，那孩子可能是因为太伤心了，”王姨说：“宋先生和宋太太很忙的，平时都回家很晚，小羽是被老夫人带大的，前不久老夫人去世了，她伤心了很久，后来冯小姐又来了……”
说到这儿，她自觉失言，也就停了口。
杭南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冯小姐，你是说石英姐姐的女儿冯青青吗？她跟宋羽相处的不好吗？”
王姨跟宋羽相处的时间更久，又喜欢她乖巧懂事，现在当然也更偏向她，犹豫了一下，她说：“这些话我说了，警察同志，您可别叫宋先生知道。”
杭南承诺道：“不会的，请您相信我。”
王姨脸色一松，然后道：“怎么说呢，那位冯小姐的家境其实不怎么好，人也有点，有点爱占便宜？老夫人去世之后，她考上了首都的大学，然后太太就叫她到家里来住了。最开始的时候，小羽跟冯青青相处的很好，可是慢慢的，也就变了味。冯小姐很喜欢抢小羽的东西，明明只需要跟太太说一声，就可以去买新的，可她偏偏要抢小羽的那一个。”
“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王姨神情中浮现出一份追忆，皱眉道：“那是一只手镯，是老夫人送给小羽的，冯小姐偷偷戴着出去了，小羽不太高兴，回家发现之后就叫冯小姐还给她，结果冯小姐摘下来就把镯子给摔了，然后就哭着去找太太，说小羽欺负她……”
她说的琐碎，杭南却没有任何不耐心的意思，等她讲完，才追问道：“后来呢？这件事情是怎么处置的？”
“太太很疼爱冯小姐的，因为这件事训了小羽半个钟头，又把自己的卡给冯小姐，叫她自己去买喜欢的，”王姨有些歉疚的道：“她们俩吵起来的时候，我就在隔壁房间打扫卫生，听见了也不敢吭声，再后来看太太那么生气，就更不敢开口了……”
杭南听得心头微动，又问她说：“那宋东呢？他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的，”王姨唏嘘道：“晚上宋先生回来，太太就跟他说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冯小姐是给他们俩灌了什么迷魂汤，两口子都一味的偏向冯小姐，小羽哭的那个可怜哦。”
杭南又问道：“以前冯青青应该也有来住过吧？那时候她跟宋羽的关系怎么样？”
“寒暑假的时候，也会来住几天，那时候还跟小羽很要好呢，”王姨想了想，有些不平的道：“说到底，还不是觉得老夫人不在了，没人会护着小羽，所以她才敢这么欺负人！”
杭南觉得自己隐约抓到了什么，又还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怎么也连不起来。
他思索几瞬，然后道：“宋老夫人很喜欢宋羽吗？”
“当然了，”王姨不假思索道：“老夫人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这个孙女，你说她喜不喜欢小羽？”
杭南心头霎时间闪过一抹光亮：“宋老夫人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宋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姨想了想，说：“大概就是两个月多前吧，老夫人去世前不久，那时候宋家人都在，老夫人是在晚饭时候说的，我在旁边，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对了，这样一来，时间线就顺出来了！
宋老夫人宣布把所有遗产留给孙女宋羽——宋老夫人去世——冯青青来到宋家，并且与宋羽交恶——宋东夫妻偏向于冯青青——宋羽失踪。
杭南心脏跳得飞快，他知道自己已经窥到了宋家平和表面下的暗流，叫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他问王姨说：“宋东跟石英只有宋羽这一个孩子吗？这么大的家业，他们就没想过再生一个？”
“当然是想过的，只是没能如愿，”王姨展现出女人特有的八卦体质，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听之前在这儿做工的人说，太太之前是怀过孕的，只是那时候宋先生在外边乱搞，找了个小三，嚣张的很，深更半夜打电话骂太太，一来二去的，她就流产了，那之后再也没怀过孩子。宋先生在外边养了好几个女人，还有私生子呢，我都听见他给那边打电话，叫孩子喊他爸爸了。”
该了解的杭南都已经了解了，在这之后，就只剩下最后的确认了。
他站起身，跟王姨一道走了出去，就看见米江和田楠一起下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头儿，你自己上去看看吧。”
宋羽的房间在二楼，这是采光最好的地方，但是现在，这个房间已经属于另一个人，她的名字叫冯青青。
宋羽的课本和辅导书都被归置到了角落的箱子里，旁边书桌上摆着冯青青的化妆品和大学教材，说一句人走茶凉，真是半点错都没有。
“宋家人知道宋羽不会回来了，连她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田楠心头发冷，有些讥诮的说：“看样子，这个冯青青在这儿住的还挺开心。”
米江说：“我怀疑宋羽根本就不是宋东夫妻的孩子，冯青青才是，否则，不足以解释宋东夫妻的态度。”
田楠心里也有了同样的猜测，她摇头道：“原先还想抽一点宋东夫妻的血，确定他们跟失踪的第四个人有没有关系的，现在看来，这办法恐怕行不通了。”
杭南却将思绪延伸到了另一个方面：“宋东的父亲死后，宋东的母亲宋老夫人曾经执掌过宋家很多年，这样一个女人，应该不会被轻易蒙蔽，如果宋羽不是宋东夫妻的孩子，她为什么会对宋羽那么好，而且将所有遗产都留给她？”
不等米江两人说话，他就找到了思路：“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
“哦，你说小羽啊，她的确不是宋东和石英的孩子。”
管明招呼杭南几人坐下，叫秘书泡了茶，这才徐徐道：“她是宋东哥哥宋岩的女儿，刚出生没几天，宋岩夫妻俩就车祸过世了，宋老夫人不想叫孙女无父无母的长大，宋东也可怜这个侄女，两下里商量过后，就叫宋东收养了她，当成他的亲生女儿对待。”
杭南手指抚摸着滚烫的茶杯，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好像不多。”
“宋岩妻子是个孤女，本身就没什么亲人，加之那时候孩子又刚出生，身体不太好，都没正式出现在别人眼前，”管明叹了口气，说：“慢慢的小羽长大了，宋老夫人怕她伤心，就更加不想叫孙女知道这件事了。”
“原来如此。”杭南点点头，又道：“宋老夫人的遗嘱是怎么回事，您是她最信任的律师，可以跟我们讲一下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年前老夫人病了一场，身体就不太好，所以就想着在没过世之前，把事情给定下来，宋羽是她的孙女，也是宋东夫妻俩唯一的孩子，财产给了宋羽，不就跟给了宋东夫妻俩一样吗？”
管明脸上浮现出一抹悲哀，摘下眼镜，拿手帕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睛，才继续道：“只是我没想到，刚订下遗嘱没多久，老夫人就意外去世了……”
离开律师事务所之后，杭南回到了警察局，将自己得到的讯息梳理完毕之后，逐渐触及到了那个可怕的真相。
宋岩夫妻车祸去世，宋羽失去了父母，宋东表态愿意收养侄女为女儿，宋老夫人答应了。
宋家人表面平静的度过了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因为宋老夫人忽然说起的遗嘱，或许还会继续风平浪静下去，只可惜，人心永远是世间最难衡量的东西。
宋东已经被送去了警察局，石英和冯青青也很快被控制住，先后抽了一管子血，化验之后，果然显示出他们本身具有亲子关系。
冯青青是宋东和石英的女儿，宋羽是宋岩的女儿，宋老夫人想的是遗产留给孙女就是留给儿子儿媳，哪里知道那两人心里边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宋老夫人的死是意外吗？
宋羽的失踪，真的不是人为吗？
杭南将自己的猜测说完，警局里的人都沉默了，这么过了半晌，米江才忍不住骂了一声：“自己的亲妈都能害死，哥哥留下的独女都能卖给人贩子，这个宋东，真是畜生不如！”
其余几人也忍不住怒骂出声。
杭南看了眼手里宋羽的照片，说：“宋东在这儿，现场采集的样本也有，先做亲缘鉴定吧。”
宋羽是宋岩的女儿，宋东是宋岩的亲弟弟，两人是血缘关系上的叔叔和侄女，虽然不像是亲子关系那样简洁明了，但也能检验出彼此身份。
两份报告提交上去，很快就有了结果，负责去鉴定的米江拉开了档案袋，看了一眼后说：“现场第四个人的血液确实属于宋羽。”
田楠脸上闪过一抹不忍：“现场发现了属于第四人的半截左臂，下端有撕咬痕迹，上端则是被人斩断，可以认定宋羽左臂丧失。”
“只是手臂断掉可不是轻伤，”她有些不解的道：“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她是怎么离开那里的？现场有车辆离开的痕迹，但是调查显示，宋羽根本就不会开车。”
米江说：“或许，现场其实有第五个人，她带走了宋羽！”
会是这样吗？
杭南不知道。
解开一个谜团之后，后边又出现了新的谜团。
带着宋羽的照片，他再一次找到了吕婵，不等她说什么，就先把宋羽的照片递了过去，紧紧注视着她，问：“救你们的女人，是她吗？”
猝不及防之下，吕婵根本来不及反应，看了一眼照片，下意识的显露出几分疑惑。
她摇了摇头，说：“不是。”
杭南学过微表情观察，知道吕婵没有说谎，可正是因此，他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死去的三个人是人贩子，失踪的第四人是宋羽，可是那时候她断了一条手臂，又不会开车，根本不具备独自离开的能力。
现场有第五个人吗？
是她带走了宋羽，然后找到麻三几人，救出了吕婵等人吗？
她现在在哪儿，宋羽跟她在一起吗？
杭南决定再去现场看看。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首都的下班高峰期，两条腿比汽车走得都快的时候，杭南出门看见外边排的跟路一样长的车队，就决定坐地铁过去。
警察局位于地铁站的首发站，人并不是很多，杭南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疲倦像潮水一样的涌了上来。
之前他在查一件凶杀案，已经好几天没合眼，现在又遇上这件案子，忙碌了一整天，午饭都是胡乱吃了几口凑数，现在一屁股坐下，才察觉体力已经透支了。
到案发现场还有一段距离，他手撑在膝盖上，短暂的打了个盹。
下一站的播报声响起来的时候，杭南猛地被惊醒了，这一站好像没什么人过来，他打个哈欠，却忽然听见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杭南抬眼去看，就见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白衬衫，黑色西装外套和同色的西裤，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雨伞，真正的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她坐在了他的对面。

第169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6
杭南有个习惯，他喜欢根据一个人的神态和身体特征猜测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先天的洞察力和几年的刑警经验叫他无往而不胜，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他忍不住在心里开始了自己的推测。
她的手很漂亮，纤长白净，外套袖口挽起，隐约能看见小臂有力而流畅的线条，可以想见并非那种风一吹就倒的弱质女郎。
往脸上看，也很漂亮，眉眼淡漠，嘴唇薄薄的，目光是……
杭南抬眼去看，不经意间跟她对视了一瞬，霎时间有种心头被冰了一下的感觉，对方发现了他的窥探，目光平静的看着他，然后淡淡的笑了一下。
杭南有些歉意的回以一笑 ，然后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车厢。
该怎么形容那种目光呢？
大概是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地铁在这一瞬间到站了，哗啦啦涌进来满车厢的人，他们所在的这节车厢也不能免俗，从原先的冷清，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燕琅从手包里摸出一块口香糖，去掉包装之后，送进了嘴里。
她跟系统点评说：“长得不错啊。”
系统没好气道：“不准睡他！”
燕琅先是一怔，然后失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睡他了？才第一次见，萍水相逢而已。”
“你的尿性我还不知道？”系统冷笑道：“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燕琅忍俊不禁，见身后的窗户有些脏了，便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来擦拭，平滑的镜面倒映出她的面孔，很漂亮，也很清冷。
这张脸不属于宋羽。
系统大概也觉得有点奇怪，这会儿忍不住道：“我以为你会用宋羽的面孔回宋家去虐渣呢。”
“行不通的，”燕琅嚼着口香糖，说：“我的身体被改造过，正常进食之余，也要摄入一定量的人类恶意，这就要求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否则警察一看我周围的人不停出事，那我成什么人了，死亡高中生？至于宋东夫妻……”
她为之冷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被改造过的身体具有了某些独属于异形生物的特质，听力、视力乃至于体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她甚至还可以随意更改自己的外观，与其说还是人类，倒不如说是一柄绝世的人形凶器。
地铁的播报声再度响起，周围却不像是此前那么安静，伴随着乘客的增加，变得嘈杂起来。
杭南还在回想之前的那个眼神，冷不防手臂被人推了一下，他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站了个满脸横肉的大妈，嚷嚷着道：“叫你几遍了？怎么还装聋作哑的！不知道给老人让个座儿吗？现在的年轻人可没素质。”
杭南被她说的怔了一顺，脸上一下子不自在起来，他不擅长跟这类女性打交道，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就听有人说：“大妈，我看您挤进去的时候挺有劲儿的，把人家带孩子的大姐推得一个趔趄，现在怎么又变成林黛玉了？”
原先还有些闹腾的车厢霎时间就安静了，站着的坐着的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看看大妈，又去看说话的人。
杭南也看了过去。
是之前与他对视过的那个女人。
大妈显然没想到以往战无不胜的胡搅蛮缠会在这儿折戟，脸上空白了三秒钟，马上尖声道：“怎么说话呢？你们家就没老人？真是没教养！”
燕琅神情平静的看着她，说：“我们家的老人干不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事儿，而且他们也教导我，说老了以后别倚老卖老，臭不要脸。”
大妈一阵脸热，强横道：“尊老爱老是传统美德，就是叫年轻人让个座，怎么了？你们家老人就遇不上这种情况？！”
“我看你动作挺利落的，往前挤的时候一个顶俩，现在又说自己不行了？年轻人上一天班，也不比你轻松啊。至于我们家的老人……”
燕琅笑了一笑，说：“他们有专车接送，用不着在晚高峰的时候挤地铁。”
大妈恼羞成怒，扑过去就要打：“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燕琅随手搭住她手腕，“咔嚓”一声把她手臂给卸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又重新给推回去了。
大妈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三秒钟，然后咧开嘴痛呼出声：“杀人了！”
燕琅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你还没死呢，哭什么丧。这么多人看着，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吵呢。”
大妈哪里吃过这种亏，捂着闷痛的手臂，一个劲儿的道：“我要报警，你给我等着！”
“报呗，我又没拦着你，”燕琅无所谓说：“不过大妈你要知道，我卸了你的胳膊，是因为你正在对我的人身安全进行侵害，我出手反抗，这叫正当防卫，走到哪儿也是我占理。”
大妈脸色恼怒，一拍自己大腿打算在地上坐下，嘴上也开始叫嚷：“欺负老人家了，真没素质，也不知道她家里人是怎么教的……”
燕琅神情淡漠的看了过去，食指抵在唇上，轻轻道：“闭、嘴。”
那目光森寒如冰，难掩凛冽，大妈被她看的心头哆嗦，脸色青白不定一会儿，居然真的停了胡搅蛮缠的动作，再也没吭声。
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但这样明明身体健康，却强逼着别人让座的老人，也实在是不讨喜。
上了一天班，大家都很累，用道德来绑架别人，强迫对方进行付出，这做法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年轻人遇上这种事，大多都抹不开面子，不得已站起来让座，真像是燕琅一样直接怼回去的反倒是少见。
或许是因为她这壮举，整节车厢都安静了起来，低头不语的低头不语，看手机的看手机，一路上居然再也没人说过话。
杭南没想到会因此生出这么场是非来。
大妈要求让座的人是他，不是对面的年轻女性，但最后还是她主动站出来帮自己说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过去道个谢。
杭南站起身往对面走，地铁却在这时候到站了，他看见那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性站起来，拿着那把黑色的雨伞往外走，他其实并不在这一站下车，但还是鬼使神差的跟着走了出去。
大妈脸色灰败的站在车厢里，再也不提要跟燕琅去警察局的事儿了，只是见她要走，才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没叫你让，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
平常人遇见这种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八成就要先忍下来，然后憋着一肚子气回去向同事同学吐槽，但燕琅不一样。
从来只有她给别人气受，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给她气受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大妈，毫不客气的说：“你是没叫我让座，可是你恶心到我了。”
大妈没想到她都走出了还会回头怼，那只被她卸下来又安回去的胳膊忽然间就疼了起来，她别过脸去，假装自己没听见那句话。
燕琅嗤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杭南快步追上去道：“这位小姐，刚才多谢你。”
燕琅还没搭腔，系统就叫道：“往前走！不准理他！你不是说不想睡他的吗？！那就证明给我看！”
燕琅忍俊不禁，倒是也没为这点事叫统子不高兴，向杭南点一下头，坐上了前往地上的电梯。
杭南原本以为他们会说几句话，略加寒暄的，却没想到到最后就只是那样淡淡的点一下头，再追上去的话，又好像太不合时宜了。
外边似乎在下雨，电梯上升到顶端之后，他看见她撑起了那把雨伞，像一朵黑色的云一样，步伐稳健的大步向前。
杭南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似的，忽然间痒痒的，他在原地停了三秒钟，然后顺着楼梯飞快的跑了上去。
燕琅还没有走远，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了过来，隐约猜到来人是谁，却听系统崩溃的叫道：“他怎么追上来了？这个女人正在觊觎你鲜活的肉/体呢，年轻人你这样下去很危险的！”
燕琅听得失笑，下一瞬就见杭南到了自己面前，喘息微急，神情认真的道：“小姐，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雨下的不算大，柔软的像是丝线，他穿的不算厚，雨水濡湿了衬衫，隐约可见内里结实的肌肉。
他比燕琅要高一些，眉眼英挺，燕琅从他身上感知到凛冽的正气，手掌上的薄茧说明他是一个用枪高手，这已经清楚的说明了他的身份，而现在的她和她所做的事情，无疑是不适合跟官方人员有所交集的。
思虑只在一瞬间，燕琅脸色纹丝不变，淡淡说了一句：“不可以。”就撑伞远去。
……
走出去很远一段距离，系统才缓过神来，它吃惊道：“我以为你会告诉他呢。”
“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燕琅道：“我又不是男人，不会精虫上脑。”
越过这条街，对面就是一家火锅店，燕琅要了一份麻辣锅底，点了肉片蔬菜，坐在窗边开始享用晚餐。
太阳慢慢的落下，路灯取而代之的亮了起来，深夜十点钟的时候，冯青青终于从隔壁的美容会所里出来了。
警方并不知道她在宋羽失踪一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而宋老夫人死的时候她并不在首都，故而此时宋东和石英被拘留在警察局里，她还能够在外边儿快活。
冯青青并不知道宋家发生了什么变故，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正要打个车，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车窗按下去之后，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来，是宋家的司机。
“你不是去接我小姨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外边还下着雨，冯青青当然不愿意在淋着雨说话，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又埋怨道：“你是瞎了吗？看我拿着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主动帮忙！”
司机笑了一下，锁好车门之后，驾驶汽车驶向前方，他语调有些沉重的说：“冯小姐，家里出事了，先生跟太太都进了警察局，否则，我怎么有时间来接你？”
冯青青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进警察局？”她想起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脸上不禁闪现出一抹慌乱：“你，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司机说：“我听说，是因为先生和太太把宋小姐卖给了人贩子，有人报了警，先生和太太就被惊诧带走了。”
不远处汽车开着远光灯，拐弯时候扫在冯青青脸上，她面颊惨白一片：“怎么可能？”
冯青青的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起来：“是谁报的警？！”
车子的速度开始减慢，最终停了下来，司机回过头去看她，面孔扭曲而破碎，隐约可见少女的秀丽轮廓。
冯青青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却觉毛骨悚然，后背上霎时间浮现出一层冷汗。
这是宋羽的脸！
“冯青青，”她看着面前的宋羽露出恶鬼一样可怖的微笑：“想知道被卖给人贩子是什么滋味吗？”

第170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7
冯青青呆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接爬上了后背，冷的她想要打颤。
而宋羽所说的话……被卖给人贩子是什么滋味？
她才不要！
她是宋家的大小姐，生下来就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就因为宋羽的存在，使得她被迫受了那么多年苦，现在好容易回到宋家，她怎么可以跟那些肮脏的人贩子打交道，被他们卖到偏僻乡村去？！
对于未来的可怖想象激发出她的勇气，冯青青暂时将对面前宋羽的恐惧压下，手忙脚乱的去开车门，想着尽快逃离，然后手去开关的时候她才发现，车窗外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夜色深深，外边又下着雨，她被司机说的话分了神，根本就没注意到汽车行驶的路线有变，等到发现的时候，却也已经晚了。
黑暗助长了她心里的恐惧，冯青青发疯一样的抡起手包砸向车窗，边砸边大声喊叫，然而她想象中去奇迹却没有发生，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迫近了她的脖颈，冯青青悚然回头，就见到了宋羽逼近的面庞。
精神上的恐惧达到极致，她再也承受不了这种惊吓，白眼珠一翻，就此晕死过去。
“胆子没我想象中那么大嘛。”系统忍不住吐槽说。
“很正常，”燕琅恢复到本来面目，嗤笑道：“一个被自己害死的人做了鬼，把她带到了一个明显荒凉的地方，正常人都会崩溃的。”
系统扫了冯青青一眼，厌恶道：“那她怎么办啊？杀了拉倒？这也太便宜她了！”
“我不是说了吗？”燕琅冷冷一挑眉，道：“她怎么对宋羽，我就怎么对她，一报还一报，公平的很。”
宋东是个畜生，为了财产连自己的亲妈都能下手，但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想过要害死宋羽。
无论是因为宋老夫人的死而觉得愧疚也好，不忍心做对不起死去大哥的事情也好，哪怕他本性虚伪呢，最起码他没想过要宋羽这个侄女死。
毕竟宋羽跟宋老夫人不一样，她太年轻了，也太单纯了，她是真心把宋东和石英当成父母看待的，即便宋老夫人的财产真的落到了他手里，只要宋东夫妻说一声，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把财产转让出去，对于宋东而言，她是无害的。
可对于石英和冯青青而言，这就是另一件事了。
宋羽姓宋，跟她们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死了最好，既可以保证财产的事情万无一失，又可以给冯青青腾位置，一举两得。
她们一起撺掇、蛊惑着宋东，把宋羽推进了深渊，打着留宋羽一条命的旗号，叫她深陷在另一种噩梦里。
如果叫宋羽选择，她是愿意死去，还是愿意被卖进偏远山村，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被关在屋子里像是配种的牲口一样用来生孩子，用来供人泄欲？
石英和冯青青母女俩嘴上假惺惺的说着留宋羽一条命，却将她推向了那样不堪而痛苦的地狱，全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错，对待这样的人，就应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叫她们自己也尝尝落到人贩子手里边的滋味。
看一眼后座上昏迷不醒的冯青青，燕琅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
宋老夫人去世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之前留下的痕迹早就荡然无存，警方即便想要以杀人罪起诉宋东夫妻俩也缺乏足够的证据，但是好在宋家人现在牵涉到了异形案例，上边有人发话，直接把人扣住也不会有人发表异议。
宋东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司老总，脑子总是有那么一点的，他知道自己身上只有两个黑点，一是害死母亲宋老夫人，二是把自己侄女丢给人贩子带走，想着眼不见为净，可现在宋老夫人都死了好几个月了，尸体也已经火化，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来指控他，至于宋羽……
虽然没有人告诉他具体信息，但是到了警察局之后，他细细回想警察们的问话，无疑都说明宋羽和吴强出事了，既然这样，那就是死无对证。
只要他能咬紧牙根不松口，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至于同谋石英，就更加不必说了，那女人年轻时候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历练了这么多年，即便是为了女儿冯青青，她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宋东心里边打定了主意，当然不慌不忙，却不知道这时候石英已经被女儿失踪的消息搅的心神大乱。
“青青失踪了，这怎么可能？！”石英保养得宜的面庞上写满了焦急，一拍桌子，目露恨色道：“你们为了逼迫我开口，居然对我的女儿动手？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吗？！”
“石女士，我们没这么无聊，也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们之前接到宋家的司机报案，说是被人迷晕，再度醒来之后，发现驾驶的轿车已经失去了踪迹。”
刑警队的副队长米江脸色沉静，看着她说：“跟冯青青一起去做美容的几个人说，隔着窗户看见她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事后我们叫司机前去辨认，他认出来那辆车就是失踪的那一辆，这也就是说，你的女儿冯青青被迷晕司机、偷走轿车的人带走了，如果你之前有什么隐瞒我们的地方，希望你尽快开口，如果错过营救的最佳时间……你明白的。”说着，他拿出了美容会所门前监控拍摄的画面。
夜色深深，冯青青提着大包小包坐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因为下着雨的关系，画面不是很清楚，但母亲对于自己的女儿总是有着超常的辨认能力，石英一眼就认出来，那女孩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冯青青。
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早就将冯青青视为所有，现在看见女儿被陌生人带走，生死未知，心绪立刻就乱了。
深吸口气，石英叫自己平静下来，她抬头去看米江，颤声道：“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
米江心下一定，紧盯着她道：“你了解冯青青的交际圈子吗？你，宋东，还有冯青青，最近有跟外人结仇吗？”
冯青青虽然是宋东和石英的亲生女儿，但是她毕竟姓冯，别人眼里她就只是宋家的表小姐而已，加之刚从外地过来，当然也不敢贸然跟别人结仇。
石英了解自己的女儿，现在听他这么问，禁不住皱起眉头。
对方迷晕了宋家的司机把青青骗上车，可想而知不是随机作案，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自己的女儿，但青青刚到首都没多久，又谨小慎微，想得罪人都难，难道说那个绑架犯是冲着自己和宋东来的？
可宋家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自己跟丈夫也不是没跟人发生过龃龉，但都是小小摩擦，怎么也不至于发展到绑架上边儿去。
难道说，宋老夫人和宋羽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
可这也不对啊。
石英心想：宋老夫人认识的人他们夫妻俩多半也认识，那事儿当时办的神不知鬼不觉，谁会对此产生怀疑？
至于宋羽，就更不用说了，宋老夫人不希望孙女知道自己的身世，几乎没有对外人透露这件事，宋岩的妻子又是孤女，根本没有亲人，宋羽的交际圈子都是因为宋东而来，怎么可能会有人因为她而对青青展开报复？
石英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觉得困惑，一边又觉得惶恐，唯恐自己没法提供线索，给警方的营救工作造成困难。
“或，或许是绑架勒索？”
思来想去，她就只有这一个思路，扭头看向米江，语气急迫道：“把我的手机给我！万一绑匪打电话过来，我好及时跟他们谈条件！”
米江说：“不好意思石女士，您现在正处于拘留中，不能跟外界进行联系，不过您放心，您跟您先生的手机都有专人盯着，一旦有人打电话过来，马上就会有人接起。”
田楠曾经去宋家搜查过，亲眼看见宋家人把宋羽的东西收起来，做好了她再也不回去的准备，现在再看着石英为冯青青如此紧张，心里实在觉得讽刺。
“石女士，宋羽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好歹也是你亲自带大的，你们怎么忍心把她丢给几个人贩子？现在轮到你自己的女儿身上，你倒是知道紧张了。”
田楠脸上含着一层冷霜，讥诮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前脚你们两口子把宋羽丢给人贩子，后脚冯青青就被人拐走了……”
这话说的可太扎心了，石英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她有些气愤的抬起头，正准备指责田楠一句时，米江的手机却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一句，眉头立即皱了起来，田楠见状，一颗心也不禁提了起来，等他挂断电话，忙道：“怎么了？”
米江却没看她，而是转过头去，定定的看着石英：“有人在郊外发现了宋家那辆被人偷走的轿车。”
石英身体猛地前倾，焦急道：“那青青呢？”
“冯青青失踪了。”米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说。
石英脸色惨白的坐了回去。
手机传来“叮咚”一声，米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将手机屏幕朝向石英。
玻璃上用鲜血写了三个大字：第一个。
底下是同样用血写就的署名：宋羽。
“我们之前有提取过你们一家三口的DNA，现在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米江脸色微沉，徐徐说：“进行书写的血液，来自于冯青青。”
石英脸色惨淡的像是一个死人，眼底更是闪烁着恐惧，米江看得心头一动，迫近她几分，逼问道：“石女士，现场的照片你已经看到了，你知道对方所书写的‘第一个’是什么意思，对吗？你看到宋羽的名字时，神色好像很恐惧啊。”
审讯室里温度适宜，石英却觉得身体发冷，她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慢慢的喝了口水，才颤声道：“宋羽，宋羽已经死了吗？”
米江定定的看着她，然后说：“我不知道。”
如果是寻常的案子，因为缺乏证据，宋东夫妻被拘留一天就会被放走，但是这件案子是上层交代下来的，办不出个所以然，关他们一年半载都不稀奇，所以米江一点隐瞒她的意思都没有。
他说：“就在不久前，我们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说是某个地区发生了恶性杀人事件，接到报案之后，警方马上派人前去侦查，在那里，我们发现了三具尸体和属于第四人的大量鲜血，以及半截手臂。”
看着石英因恐惧而颤抖的面庞，米江继续道：“按照法医的说法，正常人在失血那么多的情况下，很难存活下来，更不用说她失去了半条手臂，等同于一个残疾人，可是我们搜寻了附近三百里的区域，都没有发现宋羽的踪影，也没听说有符合她外貌特征的女孩前去就医。”
他笑了笑，脸色却很冷：“我可以很坦诚的告诉你，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发现宋羽的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石英听他说完，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回想起之前看到的监控录像，她有些慌乱的道：“宋羽，宋羽是不会开车的，她有帮手，一定是有帮手！要不然，就是有人知道了真相，在为宋羽报仇……”
“他为什么要为宋羽报仇？！是因为他知道你、宋东、冯青青三个人联手害死了宋羽吗？！”
米江一拍桌子，厉声道：“车窗上写的‘第一个’显然是在指冯青青，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是‘第二个’？！”
石英先是得知女儿出事的消息，已经心神大乱，再看见那鲜血淋漓的几个字，更是慌了手脚，听米江这样疾言厉色的质问，连声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们只是把她丢掉了，又没有杀她，她就是死了，也没必要找我们报仇啊！”
“什么叫把她丢掉了？”米江听得心头发冷，寒声道：“难道不是你们联系把她丢给了人贩子，要置宋羽于死地吗？！”
“我们只是想叫她走的远远的，不要留在家里碍事，又没有想害死她！”石英强撑着道：“她凭什么来找我们报仇啊？！”
米江在刑警队呆了几年，穷凶极恶的罪犯见得不少，但像是石英这样的却还是头一次遇上。
“石英，你是人吗？！”他怒骂道：“你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丢给人贩子，还说是没想害死她？你说这话不觉得丧良心吗？！”
田楠则冷笑道：“石英，你女儿丢了，这就是报应，说不定冯青青也落到人贩子手里，走得远远的了呢。”
石英刚丢了女儿，压根就听不得这样的话，闻言立马就炸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才落到人贩子手里去了呢！”
“肉割到自己身上，你觉得疼了，当初你们三个人把宋羽推进火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亏心呢。”
该问的都问了，该有结果的也有结果了，米江一分一秒也不想再跟这个女人接触了，迅速收拾了审讯记录，跟田楠几人大步离开。
“你们别走！”石英慌了，又急又怒道：“你们走了，我的女儿怎么办？你们想想办法啊，她还那么年轻！你们别走——”
石英开了口，宋东那儿就憋不住了，一番审问下来，吐了个干干净净。
米江不是没见过人渣，但为了钱连自己亲妈、亲侄女都可以杀的人还真是没见过，出了审讯室的门，所有警察都沉默着，就这么过了会儿，田楠才低声说：“也不知道现在宋羽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活着……”
米江想起照片上女孩子灿烂的笑脸，不禁一声叹息：“但愿吧。”
山区异形案中消失的第四个人被确定为宋羽，那么焦点也就不可避免的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冯青青绑架案的发生，也将各方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车窗玻璃上留有的字迹表示绑架者一定知道宋羽经历了什么，甚至说他很可能正跟宋羽在一起，只要找到他，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是，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呢？
冯青青现在又是死是活？
仍然是迷雾重重。
……
下午三点，阳光已经有些暗淡了。
燕琅穿了一件红色连衣裙，头戴渔夫帽，踩着白色高跟鞋，像是一朵玫瑰花一样，摇曳生姿的出现在了这个高档小区里。
门铃按响之后，门很快就从里边打开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英俊男人站在里边儿，有些轻佻的朝她吹了声口哨。
“小婧，你那天情绪太激动了，都不肯听我解释，”他拉着燕琅的手进去，反手关上门之后，又深情款款道：“我是喝多了，才会做那种事，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相信我，好吗？”
燕琅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别人之后，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这就是你迷/奸别人的理由？”
“小婧，男欢女爱而已，你不要说得这么难听，”男人笑了一下，又说：“你不也是喜欢我的吗？”
燕琅也笑了，然后她扶住男人的肩，将他按倒在沙发上，双眼注视着他，轻轻问道：“可是我听说，你好像对好多女孩子做过这种事，事后又利用家世恐吓她们，用甜言蜜语哄骗她们，不是吗？”
男人听得脸色微变，正要解释一句，就觉腹部猛地一震，随即就是一阵剧痛传来。
燕琅手里的匕首划开了他的胸膛，血液溅到了靠枕上，匕首的尖端划开皮肉，挑断血管，露出腹腔内的脏器。
“天，”她诧异道：“你的心脏居然是红的！”
男人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脸色却飞速的惨淡下去，剧痛将他吞没，世界仿佛在这个瞬间变成了灰色。
他艰难的抽搐了几下，唇角溢出鲜血，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燕琅的心情却很好，她吹着口哨站起身，在房间里找了个大号行李箱，趁着男人的尸体还没有硬化，整个塞了进去，然后又找了清洁工具，将房间打扫干净。
墙上挂着一身军装，佩中校军衔，她取下来丢进洗衣机，轰鸣了半个小时之后，取出来挂到了一边。
卸掉脸上的妆容，脱掉高跟鞋和连衣裙，镜子里的年轻女人开始变化，腿部线条拉长，脊柱渐长，伴随着最终定格成了一副强健挺拔的男性体魄。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英俊，较之从前却少了三分轻佻，多了几分凛冽，更显得端肃持重。
燕琅扯过边上的军装上身，军裤衬衫，皮带长靴，穿戴整齐之后，便是个很俊挺冷锐的中校军官了。
手机在客厅里响了一声，是个视频通话，她接起来之后，就见对面显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男人面孔，戴着眼镜，很有些书生意气的样子。
“姚中校，今晚七点在警局会面，请不要迟到。”
燕琅注视了他几瞬，然后笑了：“好的。”

第171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8
周围很黑，一点光亮都没有。
这是冯青青醒来之后的第一个感觉。
或许是因为长久的睡眠，她头脑仍然有些怔楞，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感知到了颠簸，试探着想伸手去触碰一下，却发觉自己的手腕已经被粗粝的绳索绑在了一起。
宋羽！
宋羽说要把她卖给人贩子！
冯青青霎时间回想起自己昏迷前见到的人，紧接就想起她说的话，脸色立即就变了，剧烈的挣扎几下，脸颊却触碰到了冰冷的车厢。
联想到身体感知到的颠簸与被捆绑住的手脚，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可怖的猜测来：自己已经落到了人贩子手里，并且很快就会被他们卖掉！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冯青青满心惶恐，却也知道这时候再怎么慌张都没用，深吸口气，她努力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办法，可她现在受制于人，又没有办法联系上家人，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难道真的要叫人贩子把自己卖到偏远的乡下，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光棍吗？
那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冯青青越想越怕，又是恨宋羽，又是祈求上天保佑，能有人及时把自己救下，却忘记了自己建议宋东将宋羽丢给人贩子的时候是多么的快活得意。
汽车又继续行驶了半个小时，终于慢慢的停了下来，冯青青白着脸躺在车厢里，耳边忽然传入一声羊叫。
她心有所感的抬起头，就听“嘎啦”一声，车厢的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她，有些诧异的说了句：“醒了啊。”
冯青青眼底猛地涌现出几分希冀：“大哥，我们谈谈好吗？你们无非是求财，我有钱，我爸妈也很有钱，只要你们把我放了，价格一定会叫你们满意的！”
中年男人听得嗤笑：“小妹妹，每一个落到我们手里的人都会这么说，你觉得我会信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更不能放你走了，你家里边有钱，那肯定也有权，想收拾我们，那还不简单？干嘛要回去自投罗网呢。”
冯青青脸上的光彩一寸寸黯淡下去，却也不肯轻易放弃：“大哥，不会的，你相信我！你把我卖掉，能卖多少钱呢？可你要是放了我，那我给你一百万！”
她紧紧地盯着对方：“如果你不满意，我还可以再加！”
中年男人没想到她会报出这么一个数字，神情微微有些意动，开车的男人拉开车门，冷笑着走了过来：“她说的你也信？真是什么大家小姐，就不会到那些偏僻地方去了。还有，京城这几天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军警齐齐戒备，听说连国安局都出动了，干咱们这行的都急着往外跑，谁会跟个傻逼似的往里进？你别要钱不要命！”
中年男人这么一听，刚刚涌出的贪念就被打消了，瞪了冯青青一眼，道：“人来了吗？”
“我给他发消息了，马上就到。”司机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给中年男人，又给自己点了一根，打火机“啪”的一声轻响，火光闪烁，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来。
中年男人点点头，看一眼满脸惊恐的冯青青，道：“什么价？”
“这可是个城里姑娘，长得漂亮，有文化，生的孩子肯定也聪明，三万块，”司机嘿嘿的笑：“他们答应了。”
冯青青听个正着，后背上冷汗都出来了，正要再出声跟他们俩商量，就听一个喑哑的女人声音响起，用难懂的方言跟两个男人沟通。
冯青青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总归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正惧怕不已的时候，就见车厢外走过来一个头发花白、身体健硕的女人来，用看待货物的眼神打量她几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旁边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又矮又丑，一口黄牙看得冯青青想要作呕，她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未来，却又紧绷着那么一丝希望，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女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慢慢的打开了，里边儿是厚厚的一摞红票子，她往食指上蘸了点唾沫，当着两个中年男人的面开始数。
三百张，这是冯青青的价格。
被绑架前的那个晚上冯青青还在美容会所里挥金如土，三个小时花出去十几万，那时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廉价到可以用三万块买到。
这不公平！
明明她才是宋家的大小姐，却被宋羽鸠占鹊巢，什么都没能享受到，好容易宋羽这块绊脚石被她弄走了，她回到了宋家，没能舒服几天，就被卖给了这样一户恶心的人家，老天爷怎么能这么不开眼！
乡村的天空很蓝，但冯青青眼里的世界，整个儿都是黑的。
……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燕琅开始做饭。
牛腩跟白萝卜一起切块，葱姜切段，忙活完这些之后，锅里边儿的水也差不多开了。
牛腩下锅，掠去油脂，煮半小时之后出锅，然后再倒油，放盐，将牛腩和白萝卜一起下锅，加蚝油味精酱油，调制好味道之后盖锅，等牛腩和萝卜入味着色之后，装盘上桌。
牛腩软烂香醇，白萝卜鲜香可口，热气腾腾的裹挟着人间烟火气息，直直的往人的鼻子里钻。
燕琅去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晚餐，门铃却在这时候被人按响了。
她起身去开了门，就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军官，身量笔挺，眉眼锋锐，向她点一下头，冷冰冰道：“长官，今晚七点要在警局跟研究所和警方的人会面，我来接您。”
系统适时的介绍道：“他叫殷辽，是姚琛的副官。姚琛他爹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尿性，所以专门从特战队里找了这么一个能人来给儿子当副官，既是保镖，也是副手。”
“哦，”燕琅心下了然，然后问殷辽道：“吃过晚饭了吗？”
殷辽不知道姚琛办的那些畜生事，但只是看他每天跟要死在女人身上一样，半点正事都不办，却专爱揽活抢功，对于这个上官就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他不喜欢姚琛，姚琛也不喜欢这个刻板的下属，半个月前他喝多了，还跟殷辽打了一架，然后第二天没能起来，门牙都松了。
也是因为这事，两人的关系算是降到了冰点，姚琛大半个月没跟副官说过话，殷辽也一样，如非必要绝不开口，也不到他眼前去，算是眼不见为净。
姚琛是个标准的少爷脾气，对于那些身份不如他的人，就别指望他主动低头，殷辽在特战队呆了三年，什么危险没遇见过，可如果叫他选择的话，上刀枪火海都比在姚琛这儿当什么狗屁副官要好。
半个月前姚琛主动挑事，说要比试比试，殷辽真想把他锤个半身不遂，好歹忍住没这么干，痛殴了他一通出气，只是他却没想到，今天到了姚琛这儿，对方居然还能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
殷辽冷淡的脸色破开了一条缝，神情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摇头说：“还没有。”
“那就进来一起吃吧，”燕琅还挺喜欢这种耿直小青年的，转身回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说：“我刚做的。”
殷辽脸色有些诧异，正要拒绝，就听他说：“碗筷都在案板那儿，你自己拿。”
姚琛能这么说，大概就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了，殷辽想着以后还要共事，也就没再拒绝，过去拿了碗筷，坐到了姚琛的对面。
燕琅没再说话，殷辽也不吭声，这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您会做饭啊。”
“嗯。”燕琅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口水，说：“好吃吗？”
殷辽点了点头。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六点，夕阳西下，晚霞动人。
饭是燕琅做的，碗当然是殷辽洗，刷洗完搁进出柜，他将手擦干，走出来的时候，忽然间看见摆在卧室门口的行李箱了。
“您要出门吗？”他这么问。
“没有，”燕琅戴上腕表，云淡风轻道：“收拾东西才找出来的。”
殷辽“哦”了一声，道：“这样。”
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收拾齐整，下楼准备出发。
殷辽开车，燕琅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从姚琛的住处到警察局，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燕琅始终沉默着，殷辽也不吭声，途径一个九十秒的红灯时，殷辽忽然道：“您今天不打电话了吗？”
燕琅看他一眼，道：“给谁打？”
殷辽平视前方，说：“给您的女朋友们打。”
……女朋友们？
合着姚琛经常在车上，当着副官的面跟女人撩骚啊？
燕琅对那贱人有些无语，收回目光，淡淡道：“都分了。”
殷辽诧异的看他一眼，有些难以置信的道：“都分了？”
燕琅“嗯”了一声，说：“分了。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这一次，殷辽看她的时间更久，连红灯过去了都没发现，后边儿的车按了两声喇叭，他才回过神来。
抵达警察局之前，殷辽再也没说话，直到到了地方，停下车之后，他才说：“长官，您今天很奇怪。”
燕琅解开安全带，说：“哪里奇怪了？”
殷辽注视着他，道：“哪里都很奇怪，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说不定你的长官被我杀了，然后我又易容成他，你面前的长官，根本就不是姚琛。”
燕琅听得笑了，身体略微向他前倾一点，气定神闲道：“殷副官，你来好好看一看，我究竟是不是你的长官？”

第172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9
殷辽定定的看了过去，燕琅一点也不打怵，笑吟吟的注视着他。
到最后，还是殷辽先别过头去，有些不自在的道：“或许是我多想了吧。”
燕琅为之失笑，倒也没再为难他，拉开车门下去，说：“走吧，别迟到。”
研究所的负责人叫欧阳裕，就是之前给燕琅发视频通话的那个人，白衬衣，灰色斜纹西装，文质彬彬的样子，见了面之后，他向她轻轻颔首，说：“姚中校你好，我是欧阳裕。”
燕琅简洁有力道：“姚琛。”
说完，又指了指身边的殷辽：“我的副官，殷辽。”
欧阳裕看起来就不太像是爱说话的样子，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三人一起走进了警局大厅。
姚琛这副皮囊挺出挑的，不然也不能勾引到那么多女人，殷辽更是冷峻挺拔，两人军装加身，简直就是制服诱惑的最好诠释。
上边很看重异形案，警方当然不会懈怠，除去专案组的人，又从其余地方调用了好些职员过来，争取这个案子早些告破。
这会儿都六点五十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几个女文员对着电脑查了一整天的资料，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原本还有些怨气，瞅见军方和研究所负责人之后却顿时消弭无踪。
“好帅啊！”一个女文员两眼冒着星星，悄声跟田楠说：“军方代表又酷又帅，研究所的代表风度翩翩，斯文俊秀……哥哥我可以！”
田楠年纪也不算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不愿意己方在军方和研究所面前跌份：“那怎么了，我们杭队长也不差啊，米江也，嗯，米江就算了……”
女文员道：“我现在打报告进入特别调查小组还来得及吗？”
“那你就别想了，”田楠泼了一盆冷水过去：“特别调查小组一共就三个成员，都是上边定好了的，插不进去人，咱们啊，顶多算是个协助。”
女文员满脸遗憾道：“好吧。”
军方的负责人是姚琛，研究所那儿的负责人是欧阳裕，警方的则是杭南，他这会儿不在这儿，就叫副队长米江先顶了过来。
“三方碰头这个事是前不久才定下的，我们队长那时候去现场了，现在不在，几位有什么想了解的，只管问我就行。”
米江把复印出来的材料递了过去：“这是警方的审讯记录和现场报告。”
燕琅说了声“谢谢”，接过来挨着翻了一遍，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我觉得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将资料递给殷辽，她说：“宋东跟妻子石英一起策划谋杀了宋老夫人，这是第一件案子，同理，宋东夫妻俩与冯青青一起谋划将宋羽丢给人贩子一案，可以与之合并；宋羽被人贩子吴强带走，半路上遇见异形生物，吴强等三名人贩子被杀，宋羽下落不明，这是第二件案子；有人以宋羽的名义将冯青青绑走，并且留下血字警告，这是第三件案子。第一件只是单纯因财产杀人，无需再加注意，反倒是第二件和第三件，应该联合侦办。”
欧阳裕人在研究所，却也听说过姚琛的风流名声，上司叫他代表研究所来参与这件大案时就说过，姚琛纯粹是来凑数分功的，别指望他帮着办事，也是因为这几句话，他对姚琛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好，现在见他翻了一遍资料就将情况说的简洁明了，不禁为之一怔。
他主持了异形的解剖工作，对于警方提供的图表并不是很感兴趣，对燕琅点了点头，道：“杭队长去现场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看看……”
说完，他以询问的目光看向了燕琅。
燕琅从善如流道：“我也想去走一趟。”
米江道：“杭队现在就在那儿，地址几位都知道，我这儿还有些事要查，就不同行了。”
几人行事都很干脆，会面十分钟就出了警局，各自开车往案发现场去。
……
出事的那片山区已经被军方封锁，方圆五十里之内都来了一次精密搜索，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反倒是警方最早赶到的案发现场残留的痕迹最多。
杭南赶到那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这对于观察现场不利，只是那地方先被警方的人刨了一遍，后来又叫研究所和军方的人研究了一遍，即便有什么蛛丝马迹，也早就被发现，专门标注出来了，天黑不黑影响也不是很大。
杭南递了证件过去，越过军方的封锁线走了进去，警方也有人在那儿驻扎，见己方的人来了，还专门找了个人陪着。
“第一现场应该是这里，地上的那些荧光粉都是按照鲁米诺试剂的反应痕迹留下的，”带路的警察介绍说：“地上发现了车辙，车胎痕迹跟吴强等人驾驶的那一辆吻合，不远处有破碎的轮胎碎片，我们猜想，应该是吴强等人开车路过这儿，遭到了异形动物的袭击。”
荧光粉断断续续的向远处蔓延，杭南顺着往前走，就听带路的警察继续道：“被标注出来的脚印源于三名死者和消失的第四人，吴强等人遭遇到袭击之后，纷纷下车逃命，有的人跑的快，有的人跑的慢，但最后都被追上，一一杀死，消失的第四人通过某种手段杀死了异形怪物，然后开车离开这里，目前为止，我们得到的结论是这样的……”
不，不对。
杭南心道：“已经确定消失的第四人就是宋羽，那杀死杀死异形的人就不太可能是她了。吴强等几个男人身强力壮，尚且拿异形没办法，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对付的了？更别说大量失血、丢掉半截手臂之后再一个人逃生了。”
他心里正这么想，就听带路的警察说：“就是这儿了，当时，警方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属于第四人的半截手臂……”
杭南的思绪早就转到了别的地方，听到这儿之后，却觉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间冒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来。
“那些脚印都是属于宋羽的？”他急声询问。
对方楞了一下，指了指地上的黄色荧光痕迹：“这些都是。”
杭南看着地上被标注出来的位置，曾经那里被放置过属于宋羽的半截手臂，他清楚的记得法医出具的检测报告，上边说宋羽那半截手臂下端有撕咬痕迹，上端则是被利器斩断，最开始的时候，他下意识以为上下两处伤口都是异形所为，但是现在转头一想，才发觉不对劲儿。
研究所的人对异形进行过解剖，并没有在它的体内发现过属于人类的血肉组织，也就是说，异形吞食掉宋羽左手手腕以下的部分之后，很快就完成了消化。
咬断，进口，消化，这毫无疑问是在进食，既然这样，它吃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将宋羽的手臂斩断？
除非斩断宋羽手臂的不是异形，而是宋羽自己，又或者是在现场的第五人！
杭南的眼睛忽然间亮了起来，翻出手机来找到警方拍摄的那半截断臂的照片，再三对比过断面痕迹与宋羽留在地上的脚印之后，最终得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
以那条手臂被斩断的截面而言，动手的很可能就是宋羽本人！
可是这样的话，那问题又来了，除去恶意撒谎的宋东夫妻外，所有认识宋羽的人都说那是个温柔的小姑娘，性格还有些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叫她下定决心斩断自己的半截手臂？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姑娘，千钧一发之时真的能下定这样的决心吗？
壮士断腕这种事说来轻巧，但真正能做到的，却没有几个人。
“如果是你，手掌被毒蛇咬了一口，一分钟之后就会毒发身亡，那么你能在三十秒之内做出决定，切断自己的手腕吗？”杭南这么问旁边带路的警察。
对方怔住了，迟疑一会儿，说：“恐怕很难。”
杭南道：“那么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下定这样的决心呢？”
带路的警察还没有说话，杭南就听身后传来男人清朗有力的声音：“冷静，果敢，当机立断，心理素质极强。”
他回头去看，就见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几个年轻男人，为首的身穿军装，佩中校军衔，夜灯打在他平静的脸上，有种从容的敛和，旁边是个穿着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很斯文的模样。
杭南走过去，看着刚才说话的军装男人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主动伸出手：“杭南。”
燕琅握了上去：“姚琛。”
四目相对，杭南略微顿了一下，迟疑着打量她几瞬，他才说：“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姚中校。”
燕琅认真的打量他几眼，点头说：“我也有这种感觉，或许这就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杭南听得笑了，却也没再说什么，跟欧阳裕互相做了个介绍，又把自己的推测讲给两人听，末了才道：“警方知道这里发生了凶杀案，是因为一通报警电话，事实上，在那之后，警方曾经第二次接到她的报警电话，那通电话是我接的，也是我带人出警，去接到了被解救出来的妇女和孩子。”
“我觉得，”他顿了一下，说：“姚中校方才说的那几个形容词，很适合去解救那些妇女儿童的那个女人。”
欧阳裕沉默着没有做声，燕琅则道：“我觉得，那个人就是宋羽。”
这话一说完，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不对吗？”燕琅自若道：“现场没有发现能证明存在第五个人的血液、脚印和任何痕迹，杭队长也说是宋羽自己斩断了自己的手臂，那我们就只能认定现场只有四个人，吴强等三个人贩子被异形怪物杀死，宋羽通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方法杀死了异形，然后带着吴强几人的配枪和手机离开了这里。”
“有人用吴强同伙的手机发短信给麻三，套出了麻三几人所在的地址，可是那时候吴强几人都已经死了，发短信的人只能是宋羽，同理，找到那家废弃工厂去，解救了那些妇女和儿童的也只会是宋羽。”
燕琅从怀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来叼在嘴里，却没急着点上：“我看了警局的记录，第一通报警电话跟后来发送给麻三几人的那条短信只间隔了一分钟，这么明显的证据，难道还不能证明对方就是宋羽？”
杭南注视着她，道：“第二通电话是我接的，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我觉得对方所表露出来的性格与宋羽并不符合。”
燕琅掏出打火机，玩笑道：“也许她被什么孤魂野鬼夺舍了呢。”
杭南道：“我拿宋羽的照片给被救的人看过，她们都表现的很陌生。”
燕琅想了想，道：“也许是她改变了自己的容貌？”
杭南无语道：“姚中校，别开这样的玩笑啊，又不是拍玄幻剧。”
燕琅忍俊不禁，低头按下了打火机。
火光一闪，照亮了她的面庞，也叫杭南几人的心绪随之明暗不定。
殷辽一直以为姚琛就是来打酱油的，现在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倒是觉得有点奇怪，有心想问几句，又觉得两人关系没亲近到这种地步，不必开口。
燕琅慢慢把手里那根烟抽完，才跟系统说：“我说的明明就是真相，为什么都没人相信呢？好容易安排人去调查，还把方向搞错了。”
系统说：“旁观者迷，当局者清啊。”
燕琅听得笑了，殷辽在边上看见，踌躇了几瞬，还是道：“长官，您在笑什么？”
燕琅转过身去，注视着他，道：“你说，我们所遇到的异形生物是独一无二的吗？还是说它也像动物一样，有自己的种群呢？”
话音落地，殷辽和杭南都怔住了，唯有欧阳裕眼底光芒一闪，道：“姚中校的意思是，它是属于地球的生物吗？”
燕琅道：“研究所怎么看？”
“我主持了它的解剖工作，发现它的细胞具有无限分裂的特质，因为它已经死去，所以无法判定它的正常状态如何，”欧阳裕顿了一下，坦诚道：“我跟其余几位研究院都怀疑，这或许是来自外星球的生命……”
“我赞同一半，”燕琅开始疯狂放水，主动提点道：“杭队长之前提过，宋羽的左手已经被异形吃掉，并且完全消化，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它当时是在进食呢？”
杭南摇头道：“如果是进食，它为什么不吃吴强几个人，却非要吃宋羽？”
这话说完，他自己就先怔住了，迟疑几瞬，自问自答道：“因为宋羽年轻，细皮嫩肉？”
欧阳裕眼底异光闪动，眉头紧皱一会儿，忽然道：“解剖结果显示，异形的死因是自然衰竭，我之前一直以为是它遭受过创伤的缘故，现在回想，也许不是那样的。说不定……是它自己选择死去的。”
杭南道：“生物都有求生的本能。”
燕琅适时的道：“那么，宋羽为什么要砍断自己的手臂呢？”
欧阳裕作为研究所的新一代领军人物，有资格观察几十年前末世留下的异形动植物标本和影视资料，回想起之前解剖和检测时异形所表现出的特质，他脑海中霎时间闪现出一抹灵光。
“难道说，”他不可思议道：“它是想寄生到宋羽身上，又或者是夺取宋羽的身体？”
所有人都沉默了。
半晌过去，杭南才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它成功了吗？”
“我猜是成功了，”欧阳裕道：“这样一来，也就可以解释宋羽事后的转变了。”
燕琅：“……”
杭南万万没想到到最后居然得出个玄幻结局来，沉默了一分钟后，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寄生成功的它为什么要打电话通知警局呢？”
欧阳裕道：“也许它的寄生只成功了一般，虽然成功转移到了宋羽身上，但是宋羽本人仍然存活，两人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达成了合作关系。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宋羽的性格变得强硬，也能解释之后对于冯青青的报复。”
燕琅：“……”
她跟系统说：“他妈的扯得还挺有道理。”
系统说：“是的呢。”

第173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0
欧阳裕这么说完，周围人都陷入了沉默。
杭南沉思一会儿，点头说：“有道理。”
燕琅：“……”
“据我所知，宋羽是个善良温柔的小姑娘，事发之后主动打电话报警，解救其余被绑架的妇女儿童，这大概率是她会做出的事情，毕竟她也曾经被绑架过，从情感上痛恨那些人贩子，当然也不想看着其余人重蹈她的覆辙，至于事后对冯青青的报复，那就更好理解了。”
杭南分析道：“我们所见的异形生物死于自然衰竭，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吴强这几个身强体健的男人没能杀死它，宋羽却做到了。因为它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寄生到了宋羽身上。”
欧阳裕道：“这种异形生物很大可能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这才能解释后来宋羽性格上的变化。”
说着，二人齐齐看向燕琅：“姚中校，你怎么看？”
“……”燕琅能怎么办呢，她只能附和说：“我觉得你们说的很有道理。”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问题要注意。异形生物跟宋羽是合二为一，永远都不能分开了吗？还是说达成某些条件之后就能分离成两个个体？最重要的是——”
燕琅艰难的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这种异形生物吞食过宋羽的左手，并且短时间内完成了消化，是不是可以认为，它本身是以人类为食的呢？除去它之外，它是以单独个体的存在，偶然间出现在地球上，还是以种族入侵的方式进入地球？”
她一连抛出了四个问题，每一个都直击要害，至于外来食人种族入侵地球什么的，虽然听起来有些扯淡，但是有末世和丧尸在前，世界观早就出现了倾斜，再出现寄生和食人怪物，倒也不算是很奇怪。
时间已经很晚了，几人却没有任何困意，就近去军方营帐里去探讨了很久，才各自驾车离去。
回程的时候，殷辽道：“长官，您好像对这件案子很用心。”
燕琅道：“有吗？”
“有的。”殷辽说：“您跟从前不一样了。”
燕琅听得笑了起来，拧开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去看着他，道：“那么，是从前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殷辽稳稳的扶着方向盘，静默几瞬，道：“现在的您更好。”
燕琅就笑了，倚在靠枕上打个哈欠，有些困倦的合上了眼，再也没有说话。
她不开口，殷辽也不多话，只是在路过下一个红灯停车时，转头去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短暂的晃了一下神。
从案发现场到姚琛的住处，大概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等殷辽把人送到，就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燕琅下了车，站在楼下往上看，就见楼上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回头看见殷辽发动汽车打算离开，她多问了一句：“你回哪儿睡？”
殷辽说：“回宿舍。”
燕琅指了指楼上：“太晚了，别来回折腾了，我这儿有位置，过来吧。”
殷辽注视着他，道：“方便吗，长官？”
燕琅反问他道：“两个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殷辽沉默了一下，说：“那就谢谢您了。”
进了电梯之后，燕琅觉得有点热，就顺手把外套脱了，到达居住的楼层之后，她摸出钥匙开门，又招呼殷辽说：“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对于独居的人而言，这房子其实有点大了，两室一厅，住一对小夫妻都绰绰有余，这会儿殷辽来了，直接就可以住进侧卧。
燕琅忙活了一天，这会儿真是有点累了，外套一丢，就进浴室冲澡去了。
未经允许，殷辽不会翻动别人的东西，也没有贸然进入卧室，只是站在客厅里，静静的打量这个从前没怎么用心留意过的居所。
这房子其实是姚琛父亲的，是军队分的福利之一，只是他常年住在家里，到地方上去也有专门的招待所，这地方用不上，就给了自己儿子。
姚琛才能平庸，在父亲的庇护之下升到了中校，平时住在家里，忙的时候住军区，只有跟女人胡搞又或者是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时才会到这边来。
军队分的福利嘛，分到的时候就是装修好了的，只是参考军队一贯的作风，就别指望人家给你弄得花里胡哨，整个装修风格就是简洁大气，灰白色的主调，看起来清冷而又整洁。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殷辽忽然间有些渴了，起身到饮水机前去接了杯水，转身时却不小心碰倒了摆在饮水机一侧的信封。
信封是开着口的，里边鼓鼓囊囊的放了不少照片，冷不丁被他碰倒，“哗啦”撒了一地。
殷辽赶忙去捡，却见照片上都是各种各样的美女，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他刚伸出去打算捡照片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再回想起今天姚琛在车上跟自己说“都分了”时候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姚琛是个什么人，你今天才知道？
打从第一天到他身边做副官你就知道，他就是个风流种子。
殷辽淡淡一哂，三两下将地上的照片捡起来，归置整齐之后塞进了信封里，完事之后又将信封重新放到了原处。
他没有窥探上司隐私的爱好，也不应该背着上司翻看他收集的照片，殷辽回到沙发上坐下，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的烦躁却越来越盛。
他站起身走过去，重新拿起了那个信封。
燕琅简单冲个澡出来，就见副官端坐在沙发上，神情冷峻，倒像是今天刚见面时候的样子。
她有些诧异，只是时间已经晚了，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做知心哥哥，就只是指了指自己刚出来的浴室，说：“我好了，你去洗吧。”
殷辽一声不吭的走了过去，反手将门合上，燕琅扯过一条毛巾擦拭头发的空档，就听浴室的门被人打开了，殷辽重新走出来，询问道：“长官，毛巾在哪儿？”
燕琅说：“我也记不清了，你自己找找吧。”
殷辽应了一声，这才去拉抽屉，随手打开一个，就站在那儿不动了。
燕琅看得奇怪，擦着头发走过去，问：“怎么了？”然后就看见里边一抽屉的杜蕾斯。
她为之一囧，倒也不至于因此失态，自若的将抽屉合上，拉开了另一个，从密封袋里抽出一条没用过的毛巾丢了过去。
殷辽慢慢把密封袋拆开，走进浴室之前，他又回过头道：“长官，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您。”
燕琅道：“什么？”
殷辽注视着她，有些咬牙切齿的道：“不玩那么多女人，会死吗？”
燕琅为之一怔，下一瞬，殷辽自觉失态：“对不起，长官，是我逾越了。”
说完，他冷下脸，向她致歉般的点一下头，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燕琅从他这态度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头发，她站在浴室门前道：“殷副官，你生气了吗？”
殷辽说：“没有。”
“哦，”燕琅很直男的说：“那我去睡了。”
殷辽：“……”
……
该给的思路燕琅都给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与她无关了，怎么把姚琛这个身份利用好，才是她应该去想的事情。
姚琛不是东西，死了也就死了，但他哪里来的底气做那些事？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老子的庇护和偏袒。
要说姚琛父亲对自己儿子做的那些事情一无所知，燕琅是不相信的。
人做错了事情，那就要接受惩罚，谁都不会例外。
只是殷辽这个姚琛的副官品性不坏，要是因此受到牵连，那就太对不住人家了，得想个办法把他给摘出去才行。
燕琅心里边儿敲定了主意，第二天起个大早，拉开门走出去，就见殷辽端坐在沙发上等待，看她出来，问了一句：“长官，您是去军部吃早饭，还是在这儿叫？”
燕琅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说：“等我五分钟，我们直接去军部。”
殷辽自然称是。
末世刚刚结束几十年，残存的影响并没有完全消退，政府对于地方的掌控也有所减弱，局部地区时常会发生武装交火和摩擦冲突。
燕琅跟殷辽去军部吃了早餐，转头就去接了个清缴海港敌对武装分子的四星级任务。
这是块硬骨头，负责人听说有人愿意接手这个任务，亲自出去接见，一瞅见是姚琛，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姚中校，这个任务是司令官安排下来的，难度很大，”负责人知道姚琛几斤几两，既不敢得罪他，又怕他直接死在那儿事后被姚琛父亲报复，便极力想打消他这个念头：“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燕琅说：“不用，就它了。”
负责人踌躇道：“可是，可是……”
燕琅道：“出了事算我的，与你无关。军人的职责不就是保家卫国吗？即便战死，也是死得其所。”
负责人怎么也没想到姚琛那个滚刀肉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为之一震，再见她如此恳切，便点头应下，由衷祝愿道：“姚中校，祝你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燕琅笑着说了声：“多谢。”
殷辽跟随在她身边，脸上同样带着诧异，等出了门，他忍不住问道：“长官，您怎么会突然……”
“不是有你在吗？”燕琅毫无负担的看着他，道：“我听说，殷副官从前是特战队的一把尖刀啊，你出力，我升官，这不好吗？”
殷辽怔了一瞬，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然后就是一声冷笑。
“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原来……”
他冷冷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姚琛的父亲得知这个消息，既是欣慰于儿子有胆气走出这一步，又担心他身手太菜，折损当场，这么为难了一阵子，就征调了麾下最得力的几支特战队去配合行动，争取一举啃下这块硬骨头，叫儿子的功劳簿上再添一笔。
他这么干不是一次两次了，其余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很看不起的，别人出生入死才能挣到的军衔，姚琛动动嘴皮子就到手了，这公平吗？
发布任务的司令官听说这事儿，也不禁摇头：“这个老姚一心只知道给儿子铺路，争功抢功，可那个姚琛，他是这块料吗？这事儿办的丢人啊！”
顶层不满，特战队的人也不高兴，见了姚琛这个名义上的行动负责人也很冷淡，如非必要，连话都不说一句。
殷辽原本就是出身于特战队，再度与旧日同僚重聚，当然极为欢欣。
作战策略是由殷辽主持拟定的，其余几个特战队的队长也都有所建言，只有姚琛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那儿，一句话都没坑。
从他说出那句“你出力，我升官”之后，殷辽心里边憋着火气，如果他敢对自己制定的作战策略叽叽歪歪，那就要毫不客气的骂回去了。
他这么想着，然而直到最后结束，姚琛都没说一个字。
几个特战队的队长面面相觑，殷辽冷着脸道：“长官，您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燕琅喝着茶，说：“你说的就挺好。”
殷辽道：“既然这样，那就按计划进行吧。”
总攻是在夜间发动的，零点时分，枪声四起，殷辽作为这场行动的副总指挥，冲到了最前锋。
枪声击碎了夜晚的宁静，也扰乱了原本平和的海波，经历三个小时的浴血奋战，敌方的总指挥部被正式攻破。
燕琅在最后时分抵达现场，一枪都没开，施施然的登上了象征敌方总指挥所的那艘轮船。
此时夜风匆匆，月色朦胧，殷辽脸上擦着飞过去一颗子弹，留下一道小指长短的血痕，正命令其余人打扫战场，忽然间心有所感，回头去看，就见姚琛军装肃整，缓步而来。
这个人无疑是可恨的，令人厌恶的，但只看这副皮相，又是真的出挑。
殷辽几不可见的皱起眉，正想迎上前去，却见不远处一个满身血迹的人忽然举枪，向着姚琛扣动了扳机。
他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事情太过突然，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惊呼还没有从喉咙中发出，便被一声枪响打碎。
“砰”的一声巨响，那人的脑袋直接碎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众人看见那人动作的时候，都想好怎么给姚琛报丧了，只是谁都没想到他的反应居然这样迅速。
拔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整个过程绝对不超过一秒钟！
易地而处，殷辽自问自己绝对不会有这样快的反应速度。
姚琛居然有一手这样出众的枪法？
如果不是刚才那样的生死关头，只怕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而除此之外，姚琛究竟还隐藏了多少？
殷辽心内震动，快步近前，道：“长官，您没事吧？”
“我没事，”燕琅将枪收起，笑吟吟道：“不过殷副官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周围人诧异于姚琛那一刻的迅速，却也不至于紧盯着他看，出了这么一档子意外，纷纷三人成队，仔细检查船上是否还有地方人员潜伏。
殷辽仿佛没听见周遭那些说话声，只定定的看着他，道：“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生的冷峻，脸上一道血色伤痕，更添几分酷烈凛然，燕琅看得心下微动，俯下身，戏谑道：“殷副官，你是在担心我吗？”
殷辽注视他良久，然后点一下头，说：“是的。”

第174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1
燕琅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承认，不禁怔了一瞬，回过神来，她倚在轮船的栏杆上，道：“为什么呢，殷副官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从前是很讨厌的，”殷辽说：“可是这几天我忽然发现，或许是我对于长官的了解太少了。”
燕琅笑吟吟的看着他，道：“怎么说？”
“从前我见到的长官，好色，无能，最爱钻营，抢占军功……”
殷辽丝毫不加避讳，挨着把姚琛那些臭毛病数了一遍，这才继续道：“可是现在，您变得不一样了。”
燕琅脸色不变，自若道：“所以呢？”
殷辽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半晌过去，忽然压低声音，道：“是因为您的父亲吗？”
这跟姚琛他爹有什么关系？
燕琅心下不解，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为什么这么说？”
殷辽目光不忍的看着她，像是在看受难的圣女贞德：“是不是因为您父亲的缘故，为了防备党派之间的倾轧，所以您只能隐藏起真正的自己，不叫别人因为您的优秀而对您进行打压呢？”
燕琅：“……”
可以的。
这个脑袋瓜子，叫上欧阳裕，你们可以一起去当编剧了。
系统也无语道：“我以为他猜出来了呢，真是……”
夜风料峭，燕琅忍不住笑了，然后她收敛起笑意，道：“殷副官，知道的太多对你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殷辽注视着她，道：“所以我猜对了吗？”
燕琅答非所问：“听说，殷副官曾经是军区比武大赛的冠军？”
殷辽道：“是。”
燕琅点点头，挥手一拳，猛地打了过去。
殷辽猝不及防，着实吃了一惊，但他毕竟不是无能之辈，猛地侧身躲开，诧异道：“长官……”
然而燕琅一点都没有继续跟他对话的意思，见他躲开，立即劈腿横扫，殷辽隐约会意到了什么，却也猜不透他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这样的事情从前也发生过一次，那时候姚琛喝醉了，没事找事想寻副官晦气，殷辽那时候正看他不顺眼，毫不客气的锤了他一通，算是出了口恶气，可是现在……
还是那个人，但他却下不了手了。
殷辽跟姚琛这个长官打过一次，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水准，老实说，姚琛的身手在寻常士兵里边其实也不算差了，但是对上他这样拿过全军比武冠军的人，就丝毫占不到便宜了。
当着那么多同僚的面，殷辽不想太伤自己长官的颜面，所以腿脚上也诸多克制，想着糊弄过去，结果这么过了几招，却发现姚琛拳法刚硬，腿法更是精湛，同此前跟自己对抗的那个姚琛不可同日而语。
他心下暗惊，棋逢对手之余，又被激起了胜负欲，也就不再留手，拉开架势，真刀真枪的打了起来。
他们俩刚打起来，其余人就发现了，他们不怕姚琛把殷辽打伤，而是怕殷辽把姚琛给打死，闹出事来，赶忙近前去劝：“这是怎么了？快停下来啊，眼见著作战计划大获全胜，怎么还打起来了。”
殷辽本身就是特战队出来的，跟前来参与作战的几支队伍都很熟，众人知道姚琛是个什么尿性，唯恐殷辽事后吃亏，忙道：“殷辽你疯了，哪有下属跟长官动手的？！”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劝，那俩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一个是总指挥官，一个是副总指挥，其余人也不敢贸然拉架，至于打报告到上边去告状……
越级汇报可是军中大忌，姚琛又有个身居高位的老子，真闹起来，受苦的恐怕还是殷辽这个没背景的。
众人实在没有法子，又不敢只留这两个人在这儿打，自己先撤，只能在边上守着，然而他们越看越不对劲儿，殷辽这个全军比武冠军怎么好像是被姚琛那个弱鸡给压制住了呢。
几个特战队员看得面面相觑，另一个则叹口气，无奈道：“肯定是队长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他能把姚琛锤出屎……”
“是啊，”众人会意：“要是真把姚琛给打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后姚琛和姚琛他爹还不定怎么给他穿小鞋呢，一个殴打上司的罪名，就能把人给压死。”
“这个姚琛也真不是东西，到了这儿什么都没干，咱们作制定战计划的时候他屁都没放一个，打下来之后吊儿郎当的过来了抢功，这会儿还跟殷副指挥挑事，真他妈的膈应人！”
“这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会投胎呢！就是可怜我们殷副指挥，劳心劳力却什么都捞不到，最后还得受这些鸟气！”
正是深夜，轮船上的灯因为前不久那一通枪战坏了大半，光影晦暗，那两人动作又迅疾，众人离得远了，其实看不真切，也只有殷辽知道，此时此刻他根本就没放水，而是在姚琛迅猛有力的攻击之下难以还击。
这才是真正的姚琛吗？
枪法一流，拳脚一流，头脑也是一流？
他为什么会叫我看到这样的他？
是有什么深层打算，还是他其实也……
殷辽略微分神，再去反应的时候也就晚了，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接连后退五六步，才扶住栏杆停下。
燕琅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伸手将军装扣子解开，戏谑道：“殷副官，你的身手也没有那么厉害嘛，可见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特战队的人早就看姚琛不顺眼了，这会儿见他仗着长官身份逼迫殷辽退让，完事之后又说这些酸话，忍不住道：“要不是殷副指挥让着你，你怎么可能赢……”
殷辽伸手拉住他，道：“别说了。”
燕琅丢下一声冷哼，整了整身上军装，转身大步离去。
夜风仍旧料峭，殷辽注视着他身影远去，心里忽然浮现出一阵难言的悸动，几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就听旁边同僚怒道：“他真是太过分了！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要抢走所有功劳，最后还故意挑事找茬……”
其余人也气不过：“出生入死的是咱们，凭什么叫他摘果子？这不公平！我要向监察部检举他，你们去不去？！”
“当然去，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殷辽下意识想要开口制止，可是想到今晚姚琛突然的出手，不禁又停下来了。
他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吗？
还是说，他有意叫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姚琛已经走得很远，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殷辽远远看着，觉得他周身好像朦胧着一层雾气，怎么也看不清楚。
打完那一架之后，回程时候的气氛就变得很微妙了。
特战队的人一句话都没跟姚琛说，全程冷眼相待，殷辽过去说了几句，也被他满脸讥诮的堵了回去。
明明姚琛从前就是这样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短暂的接触过几天，见识过他的另一面之后，殷辽忽然间有些无所适从了。
他没有再往前凑，也没有再主动搭腔，只是坐在姚琛的身边，默不作声的垂下了眼。
下飞机的时候，殷辽主动到燕琅面前去，低声询问道：“长官，您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燕琅淡淡看他一眼，说：“顺其自然就好。”然后就大步走了下去，只留他一个人茫然不解的站在远处。
特战队的人说是要向监察部举报，事实上也确实这么做了，这次的任务完成的十分出色，姚琛父亲想以此为由，叫儿子再往上升一升，结果军功却被司令官安到了副总指挥殷辽身上，直接升任了中校。
司令官说：“这个殷辽我曾经听老张说过，说是拿过好几次比武大赛的冠军，带兵也很有一套，留在你那儿做个副官未免也太可惜了，而且我听说，这次的作战计划是他全权制定的？叫他到军部来吧，年轻人嘛，应该多历练一下啊。”
姚琛的父亲脸色有些讪讪，却也没敢再说什么，冷着脸离开了司令官的办公室。
调令很快就下来了，当天晚上，军部举办了庆功宴。
殷辽入了司令官的眼，先是调入军部，然后又晋升中校，前途一片坦荡，当然是庆功宴上毫无疑问的主角，跟战友们痛饮一场，就听旁边人忽的嗤笑一声，说：“他居然还有脸来。”
殷辽转头去看，就见姚琛独自坐在窗前，没有人过去跟他说话，他也不甚在意，手里捏着个长脚杯，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心下微动，跟战友们说了几句，便寻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叫了一声：“长官。”
燕琅回过头去，道：“我已经不是你的长官了，殷中校。”
殷辽道：“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
燕琅但笑不语，举杯向他致意。
殷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道：“现在这个局面，是您希望看到的吗？”
燕琅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殷辽神色有些复杂，他轻轻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燕琅笑了，然后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殷辽嘴唇动了动，正准备说句什么，灯光却在这时候闪烁几下，然后熄灭了。
参与庆功宴的都是军人，此刻倒也不慌，殷辽唯恐发生意外，手瞬间摸上了腰间的枪，却听“哗啦”一声，身后的窗帘被拉上了。
月光被遮挡住，大厅里昏暗一片，有人低头吻上了他的唇，轻轻咬了一下，然后飘然远去。

第175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2
黑暗并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后，吊灯闪了几下，旋即大放光芒。
殷辽怔怔的站在原地，神情恍惚，宛若失魂。
一个跟他相熟的特战队队员走过去，奇怪道：“队长，你怎么了？”
殷辽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左右一看，道：“他呢？”
“谁啊？”那队员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姚琛？”
他撇了撇嘴，说：“应该是走了吧。丢了这么大的脸，难为他还好意思过来，大概是看没人理他，就自己先走了？”
殷辽拉开窗帘往外看，就见姚琛高大挺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想要追上去，可不知怎么，腿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即便是追上去了，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可是刚刚，姚琛他……
殷辽的心绪少见的乱了。
那队员目光不经意间在他脸上扫过，然后诧异道：“队长，你怎么脸红了。”
殷辽心下窘迫，脸上却不动声色：“有吗？”
“有啊，”那队员气愤道：“是不是姚琛说怪话挤兑你了？他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别理他就行了！”
“……”殷辽低下头，几不可闻的应了一声。
“走走走，这么好的日子，别提那些晦气事了，”队员拉着他重回人群：“咱们喝酒去！”
……
燕琅回到属于姚琛的住处，洗完澡出来，就接到姚琛父亲打来的电话了。
隔着听筒，对方声音有些沉闷，难掩阴鸷：“没升就没升吧，你也别太气馁，以后还会有机会的，至于那个殷辽……暂且叫他先得意两天，别以为有司令官护着，我就收拾不了他！”
燕琅静静听他说完，附和几句之后，提议道：“升职未必只能走军功路线，别的贡献也不是不可以……”
她把玩着手里边儿的核桃挂件，笑吟吟道：“您觉得，我去开一个直播，介绍军中的风尚日常，作为征兵的一个窗口，怎么样？这可是我擅长的事情。”
因为末世的缘故，人类数量大幅度减少，政府对于偏远地区失去控制，这些年来，宣传部用尽各种办法向社会征兵，只是结果不尽人意。
姚父上了年纪，对于直播这类年轻人的玩意儿不太了解，迟疑了一下，才说：“行得通吗？”
“先试试呗，”燕琅道：“即便是不行，也没什么损失，但要是成功了，履历簿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好吧，”姚父思量几瞬，点头道：“你去提交申请，我会帮你打通关系的。”这么又说了几句，他才挂断电话。
异形案那边该给的思路都给了，此后大半的担子其实就是扔到警方，也就是杭南肩上了，燕琅把申请提交上去，姚父跟宣传部的人打了招呼，直播就风风火火的办了起来。
姚琛虽然不是东西，但那副皮囊实在出众，再加上军装滤镜，着实是吸引了许多人观看直播，网络的发酵作用再加上政府有关部门的刻意宣传，没几天，关注人数就超过了一千万。
殷辽是在晚饭时候听同僚说起，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个姚琛也真是本事，这条路走不通就去换另一条，”那人看起来也不喜欢姚琛，有些嘲讽的说：“好好一个中校，居然混成了网络主播，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庆功宴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殷辽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恢复如常。
下班后他回到宿舍，在手机上输入姚琛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同僚所说的直播，殷辽倒了杯水，慢慢的开始看回放。
姚琛，他在心里想：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为什么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直播的效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女人沉醉于兵哥哥的英俊帅气，男人则注目于军工武器和军容风尚，姚琛的名字一夜之间传的很广。
天气越来越冷了，黑的也越来越早，傍晚时分，暮色升起的时候，天空中落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警察们都回家了，只留下几个值班，应付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燕琅就在这时候开车来到了警局门口。
“杭队长在吗？”她笑着问值班的女警。
“不在，”女警被她笑的脸上一热，微红着脸说：“您有事要找他吗？如果不急的话可以先告诉我，等他回来了，我再告诉他一声。”
“不用了，我就是随便问一句，”燕琅向她点一下头，笑问道：“你们这儿的负责人是哪一位？我要提走一个嫌疑犯。”
女警楞了一下，然后打内部电话叫了值班组长下来。
“我要提走宋东，有些事情需要当面问询，结束后再送他回来。”燕琅道：“应该到哪里去签字呢？”
如果是警局内部提走嫌疑人，需要的手续肯定很多，但警方与军方原本就是两个系统，异形案又由三方合作侦办，燕琅提出暂时提走宋东，警局当然也不会强行阻拦。
值班组长开具出文书，叫她签过字后，又询问说：“您是一个人过来的吗？要不要我们安排个人陪着，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
燕琅失笑道：“别说还戴着手铐，即便没戴，也奈何不了我啊。”
值班队长上边没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姚琛在军方内部的名声，只是听杭南提过几句，说这个军方负责人很敏锐，又听身边的女警员们花痴说人好帅，品性肯定也好，丝毫不觉得怀疑，就叫她把人提走了。
拘留处的门被打开，他喊了一声：“宋东！”
下一瞬，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有些局促的看着外边：“怎么了，警察同志？”
“出来，”值班组长把拘留处的铁门打开：“有人来提审你。”
宋东跟妻子石英合谋杀死宋老夫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事后故意将宋羽丢给人贩子，这事儿也假不了，两件事情累加在一起，妥妥的死刑。
别说事情过去太久，没了证据，这事儿牵扯的这么大，他的结局如何，早就跟有没有证据无关了。
宋东知道自己早晚都是死路一条，呆滞了几天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木了。
死亡的滋味并不好受，等待死亡的过程同样令人痛苦，现在见有人来提审自己，他眼睛里一丝光亮都没有，神情呆滞的说：“该说我都已经说了，还有什么好提审的？”
值班组长知道他犯得是什么事，这种连亲妈都能杀的人，在他眼里连畜生都不如，哪里还有什么善心为他解惑，一脚踢过去，道：“去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
燕琅看着这一幕，禁不住为之失笑，最后向值班组长和此前说话的女警打声招呼，押着宋东离开了警察局。
宋东被拷在副驾驶，注视着窗外场景的变化，眼底逐渐恢复了几分神采，在拘束的牢房里呆的久了，出去散散风也是好的。
可是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劲儿了，汽车开的越来越偏，越来越偏，最后到公墓前停下了。
外边的景物带着异样的熟悉，仿佛他的母亲，就被埋葬在这里。
宋东将脸贴在玻璃上死命的往外看，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将他吞没，不知怎么，他忽然间想起女儿冯青青了。
她失踪的时候也是在车上，玻璃上留了血字——第一个！
宋东原本麻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下一瞬，他动作僵滞的转过了头。
宋羽披着头发坐在他身边，面孔鲜血淋漓，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对他报以一笑。
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头皮，宋东觉得自己的头发大概都竖起来了，他近乎发疯的拍打着座椅，想着离面前的宋羽远一点，因为手铐的束缚，却也没能如愿。
他开始大喊大叫，开始哆嗦着求饶，然而公墓这地方本来就惹人忌讳，这么晚了，根本就没人会从这儿路过，更别说是专门转悠到这儿来了。
冷汗从头顶滑落，后背上也是湿腻腻的发寒，宋东强忍着恐惧转过头去，就见宋羽手握一把尖刀，猛地向他挥来！
双眼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宋东惨叫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眼睛，却只摸到了一手温热。
他未必怕死，却怕折磨，哀嚎不已，求饶道：“小羽，是爸爸对不起你，可是爸爸已经知错了啊……”
他面前的宋羽一句话都没说，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把嘴张开，然后割掉了他的舌头。
剧烈的疼痛之下，人的生理本能就是流泪，然而他眼珠都被之前那一刀破坏掉，如此一来，只会更加的痛苦。
宋东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啊啊啊”的喉咙出声，却不知道这场惩罚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
晚上七点半，姚琛的直播准时开始，只是屏幕前出现的姚琛，却跟从前不一样了。
平视着镜头，他说：“军人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几十年来，人民子弟兵也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着属于军人的荣耀，有幸穿上军装，是我的荣耀，但我的所作所为，却给这身军装抹黑了。”
这一席话说完，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坐在对面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说着自己的台词：“我曾经犹豫过是否要向公众公开，不是怕死，而是怕因此损坏军队的形象，但是后来我想通了，如果连将黑暗放到光明前的勇气都没有，那岂不是更加对不起我身上的军装？正应该通过我的行为，来证明这里不容藏污纳垢。”
“现在，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阐述我的罪过，也检举我父亲及他一干心腹下属的犯罪行为……”

第176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3
晚上八点，杭南跟米江一起回到警局，进门之后就见值班女警满脸呆滞的坐在值班室里，喃喃道：“他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杭南看得眉头一皱，正要过去责备一句，就听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他走了过去，打眼去看来电显示，整个人忽然间有种被电了一下的感觉。
是之前打电话报警，叫他去解救那群被拐卖妇女和儿童的那个号码。
按照他们的推论，这个号码现在应该属于宋羽！
现在她打过来，是想说些什么呢？
杭南深吸口气，然后接起了电话，先发制人道：“宋羽，是你吗？”
对方没有给予他应答，而是平铺直述的陈述了一个结果：“宋东在万年公墓。”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宋东在万年公墓？
他不是在警局吗，怎么会到哪儿去？！
杭南心里陡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一把拍开值班室的门，道：“宋东呢？！”
女警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回答道：“姚中校前不久把他带走了……”
姚琛？
这件事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杭南心下疑惑，思维瞬间发散出去了，只是这时候却也顾不得多说，跟米江打声招呼，一起上车奔赴万年公墓。
“万年公墓，万年公墓，”杭南开车，米江坐在副驾驶上，他忍不住念叨：“我怎么听这地方这么耳熟啊。”
杭南开出了最高车速，方向盘一打转个弯，道：“宋东的母亲死后，就被埋葬在万年公墓！”
米江想到之前的冯青青失踪案，不禁悚然一惊：“难道说，宋东已经被……”
杭南一句话都没说，迅速开车到了万年公墓，拔下钥匙之后，跟米江直奔公墓内院。
时间已经很晚了，周围光线昏暗，给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平添了几分恐怖，杭南隐约记得宋老夫人的墓碑在哪儿，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准确，目光正四处搜寻，袖子忽然间被米江扯了一下。
“你看那儿。”他指了指一个方向。
杭南顺势看过去，目光不禁为之一凝。
这时候并不是清明节、中元节这样的特殊日子，当然不会发生大规模扫墓，即便白天有人前来祭奠，留下点瓜果菊花，傍晚时分也会被打扫的人清理走，故而此时此刻，几乎所有墓碑前的小台子上都是空的，只有一座墓碑前摆着东西，当然扎眼的紧。
杭南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打开手机灯光之后，谨慎的走了过去。
墓碑上有墓主人的照片，宋老夫人在上面笑的慈祥，杭南用手机灯光照了照墓碑前的小台子，心脏不禁一颤，米江一眼瞧见，也忍不住说了声“卧槽”。
台子上摆着盘子，里边是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血淋淋的，十分可怖，旁边摆着一束黄白二色的菊花，微微溅上了一点鲜血。
米江一指旁边，提醒了一句：“杭队，宋东在那儿……”
杭南顺着他的手指去看，就见到了宋东惨不忍睹的尸体，脸上双眼处被人划开，嘴巴里少了一截舌头，腹部更是被人剖开，取走了最为要紧的心脏。
他倒下的石阶上用鲜血写了三个字：第二个。
底下的署名是宋羽。
杭南觉得自己的思绪乱了。
这是怎么回事？
带走宋东的是姚琛，杀死宋东的却是宋羽？
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别人不知道的联系吗？
还是说……
杭南思绪正混乱，冷不防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见是局长，就接了起来。
“小杭，你之前跟姚琛接触的比较多，那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他出现了某些异常？”
杭南正在思量姚琛跟宋羽之间的关系，不曾想局长一个电话打过来，直接就开始问姚琛了。
他是警察，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样的巧合，立即反问道：“您怎么会这样问？”
不等局长发问，杭南就主动解释说：“您不说是出了什么事，我都没法回答您，不知道前因后果，即便有异常的地方，我怕是也会忽略掉。”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能瞒住的事情，局长便直截了当道：“就在刚刚，姚琛自杀了。”
“啊！怎么会？！”杭南大吃一惊。
“他之前在军部和宣传部那儿提交了申请，通过网络直播进行征兵和军队宣传，就在今天晚上，他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坦诚了自己的罪过，揭穿了他父亲和一干心腹党羽的种种龌龊……”
局长上了年纪，显然不是会看网络直播的人，但只是听人复述那个过程，他都觉得匪夷所思，沉默几瞬，才继续道：“直播最后，姚琛说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然后就切断了信号。二十分钟前，军方的人到了他的住所，发现他已经自杀身亡。”
姚琛死了？
这怎么可能？
杭南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不够用了，他揉了揉额头，忽然道：“姚琛的直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局长道：“七点半，怎么了？”
“您可能还不知道，”杭南道：“今天下午下班之后，姚琛以军方代表的名义提走了宋东，我看过登记表，时间是六点四十，跟七点半的直播只差了四十分钟……”
杭南这么说了会儿，自己都觉得云里雾里，深吸口气，道：“请您稍等，待会儿我回警局，当面向您汇报！”
……
警局的人去接管了现场，杭南跟米江开车返回，走到一半却发现首都已经进入交通管制状态，街道上的要处全部被军方接管。
杭南想起局长之前说姚琛揭发了他父亲及其一干党羽的不法行为，对此隐约有了几分猜测，递了证件过去，被放行后，一路畅通无阻的到达了警察局。
“六点四十，姚琛提走了宋东，七点半直播开始，而从警局到公墓，来回需要一个小时，按照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局面，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姚琛跟宋羽因为某种原因建立了联系，他将宋东从警察局提走，交给宋羽之后，回到住处开始了今晚的直播，说完那些话之后自杀；”
“第二是姚琛提前录好今晚要说的内容，提走宋东之后，将他带到公墓里杀死，但这显然没有办法解释军方所说的姚琛尸体在住处被发现……”
欧阳裕作为不久前接触过姚琛的人，也被请到了警察局，静静听杭南说完，他沉思良久，忽然看向对方，道：“杭队长，你还记得你、我、姚琛三个人一起前往异形案案发现场时，姚琛说的话吗？”
那时候姚琛说了什么？
当杭南说起解救那群妇女和儿童的女人时，姚琛说：“我觉得，那个人是宋羽。”
当杭南说他曾经用宋羽的照片试探过被救者，觉得宋羽应该不是救她们的人时，姚琛说：“也许是她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呢？”
再后来，也是在姚琛的推动之下，他们得出了异形食人的结论。
当时只觉得姚琛思维敏锐，现在回想，结论却是呼之欲出！
欧阳裕跟杭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姚琛就是宋羽！”
局长被他们搞糊涂了：“你们说什么呢，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杭南具体向他解释这件事，等他说完，欧阳裕继续道：“姚琛屁股底下不干净，宋羽不知从哪儿知道了，找上门杀了他，然后以他的面孔开始活动，引导我们发觉异形的事情，然后又用姚琛的身份提走了宋东，在宋老夫人的坟墓前杀死了他——如果推论成立的话，那就可以确认，之前冯青青的失踪，肯定也是她做的！”
杭南道：“想要验证我们说的对不对，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找到一个人……”
他与欧阳裕四目相对，齐声道：“姚琛！”
如果刚才的推论是真的，那么也就说明姚琛早就死了，而一个死去已久的人的尸体，绝对跟刚刚自杀的人的尸体不一样。
局长豁然开朗：“既然这样，军方的人说姚琛刚刚自杀……”
“应该是为了掩人耳目，”杭南道：“一来，军方不想将异形的存在闹的人尽皆知，造成社会惶恐，二来，恐怕也是因为宋羽妆扮成姚琛，所揭发出来的那些事情。”
姚琛在阐述完自己的罪行，揭露自己父亲及其党羽的罪恶之后选择自杀，虽然对军队的形象造成了抹黑，但总算也还有点可取之处，毕竟他用性命扳回去了，但大众要是知道姚琛早就死了，那一席话根本就不是他的本心，那舆论只怕马上就要炸锅。
局长沉着脸给军方代表打电话，几经询问之后，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挂断电话，他沉声道：“你们的猜测是对的，尸检的结果显示，姚琛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七天。”
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欧阳裕道：“你说，宋羽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杭南静默片刻，说：“应该算是个非大众意义上的好人吧。”
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报复伤害过她的人，也会用她的手段和力量去维护公平正义，寻求公道，就像是异形的事情，她完全可以咬死不说，毁灭痕迹的，可到最后，她不仅主动打电话报警，事后也以姚琛的身份再三提醒他们。
欧阳裕听得叹口气，想起之前见到的宋东的尸体，道：“我大概知道，冯青青是去了哪里了。”
杭南说：“我也猜到了。”
宋东害死宋老夫人，她就用更加残忍的手段虐杀了他，用他的死来祭奠宋老夫人，冯青青出谋划策，把宋羽丢给了人贩子，想必此时此刻……
欧阳裕摇头失笑：“真是睚眦必报。”
杭南反倒说：“这或许就是她想要的公道吧。”
已经是半夜时分，杭南送他出了警局门口，临上车前，才听欧阳裕道：“你觉得，那个女人真的是宋羽吗？”
杭南眯起眼来，看了他半晌，然后笑着说：“不然呢？”
“我觉得不太像。”欧阳裕坦诚道：“宋羽的性格已经很明确了，腼腆，温柔，胆子不大。遭受过宋东夫妻的背叛之后，她可能会杀死宋东，但做不出那样的虐杀，更不要说一气呵成划开他的腹部，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很难做到这一点。至于之后杀死姚琛，易容成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乃至于跟各方打交道却不露痕迹，这都不是一个高中生能做到的事情。”
杭南说：“或许是寄生在她身上的那个异形做的呢。”
“那就更奇怪了，”欧阳裕道：“难道那是个十分具有正义感的异形吗？再则，初来乍到，它怎么对人类社会的规则这么熟悉？”
杭南定定的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欧阳裕说：“或许，这永远都会是一个谜题吧。”
夜风吹起了他身上的黑色风衣，有种别样的萧瑟，向杭南颔首一笑，欧阳裕道别道：“那么，再见。”
杭南说：“再见。”
……
当晚九点，殷辽正式接受了来自监察部的问话。
“殷中校，”对着面前那份档案记录看了很久，监察官正色道：“你在姚琛姚中校身边做了一年的副官，对吗？”
进入监察部时，殷辽心里还有隐约的差异，暗暗猜测是为了什么，听到对方询问起姚琛来，心脏不禁一紧。
自从那个吻之后，他们再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
心绪霎时间复杂起来，他点点头，道：“是的。”
“那么，”监察官注视着他，道：“你有没有察觉到，最近的他有些不一样呢？”
不一样吗？
当然是有的。
殷辽心念微动，却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姚琛说的话了，他叫自己的情绪平复下去，然后抬起头，道：“没有发现。”
略微顿了顿，他又有些不自在的解释说：“我跟姚中校，一直都相处的不太融洽，没事的话，很少说话……”
“这样。”监察官点点头。
他旁边的副官也道：“殷中校应该什么也不知道，早在前些天，他就被调走了。当时的原因是姚琛抢占军功，对殷中校寻隙滋事，惹恼了司令官，现在回想，他应该是有意的，调开一个对姚琛比较熟悉的副官，才好做其余事。”
监察官颔首说：“应该就是这样了。”
殷辽不知道他们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隐约猜到应该是姚琛出了事，他心头一紧，假做不经意的询问道：“是姚中校出了什么事吗？说起来，我进入军部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监察官拧开水杯，说：“姚琛自杀了。”
他喝了口茶，看眼手表，补充道：“就在今晚。”
就像是一道炸雷，忽然间震响在心头。
殷辽强撑着没有表露异态，走出门去，才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姚琛自杀了。
他怎么会自杀？
他怎么能自杀！
殷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再度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宿舍的床上。
庆功宴那晚的亲吻，原来是永久的道别，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他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人世。
殷辽木然的躺倒在床上，脑海里回想起的却是这些天来相处的回忆，他主动邀请自己进门吃饭，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出众的枪法和身手，还有离别时那个漫不经心的吻……
思绪再往前，他想起了异形案时姚琛说过的话，想起了他贴近自己时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香水气息，想起了自己说他跟之前不一样了的时候，他凑过脸去说：“说不定你的长官被我杀了，然后我又易容成他，你面前的长官，根本就不是姚琛”，想起了他叫自己进去吃饭时，有些突兀的摆在房间里的黑色行李箱。
殷辽心里猛地闪现出一个念头来，这想法叫他险些尖叫出声，捂住飞快跳动的心脏，他叫自己一定要平静下来。
姚琛在直播的时候将自己的罪行公之于众，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人太多，政府和军方根本无从阻拦消息的传播，只能尽力加以控制，这类信息的获取对于殷辽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更深一层的信息，作为司令官看好、大力栽培的后起之秀，他想要得知，也并不困难。
“异形案你知道吧？那时候你还在姚琛身边做副官呢。”
午饭的时候，殷辽“偶遇”了侦办这件事的军方人士，后者有意卖个好给他，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便低声道：“我听说，姚琛就是被异形杀死了，表面上说是自杀，实际上人都死了好久了……”
殷辽的心脏霎时间涌上一股酸涩，但心绪终究是平定了。
他“哦”了一声，道：“那那些天，姚琛的尸体都在哪儿啊？”
对方道：“在行李箱里。”
这五个字掉进耳朵里，殷辽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宁感，他一个人走到那天举行庆功宴的大厅外，站在窗外，看着里边儿收拢起的窗帘，眉头慢慢的蹙了起来。
你现在在哪里呢？
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吗？
我心里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对你说。
你这个……骗子。

第177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4
毕竟是有近千万粉丝的公众人物，姚琛的死无疑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无论是对于公众，还是对于军部。
事发当晚全城戒严，军队全权接管了这座城市，同时迅速控制住姚琛父亲及其党羽，开始彻查姚琛直播中所阐述的那些事情。
姚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自己亲儿子手上，半夜被人叫起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在看过姚琛的直播内容后……
他真想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把那个王八羔子给射墙上！
姚琛平时的交际圈子并不难查，没了姚家，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也很难再继续隐瞒下去，军部高层知道说那些事情的并不是姚琛，而是被异形生物寄生的宋羽，为此专门派人进行调查，只是除去她有意留下的东西外，却没有得到任何额外的信息。
宋羽取代姚琛进行活动的那些天，跟她接触最多的无疑就是殷辽，只是这个副官跟姚琛本就不睦，在宋羽易容成的姚琛身边呆了几天，很快就被她想办法搞走了，当然也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杭南跟欧阳裕作为异形案的负责人，在第二天见到了宋羽留在姚琛住处的纸条，上边用打印字体写了关于异形生物的一干资料、以及仍有为数不少的异形生物潜伏在人类社会，以猎杀人类为食的事情，此外，还有一份财产转赠声名，直接把宋羽应该继承的那一份财产捐献给了国家。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却更加坚定了昨天晚上他们所产生的那个念头。
那个女人，很大可能并不是宋羽。
姚父因此倒台，军部内部大受影响，政府和宣传部已经在全力减轻这件事的社会影响，无论那个女人是不是宋羽，于他们而言，都该适可而止了。
他们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而是整合过对方留下的信息与这些天查探得出的真相，向上提交了结案报告。
因为这件事牵涉太大，不宜再做追究，报告提交上去没多久，很快就被通过，成功批复了下来，杭南跟欧阳裕分别领了一份功，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有点虎头蛇尾，但生活往往就是这个样子。
……
冯青青失踪，下落不明，宋东被杀死在宋老夫人的墓碑前，当初参与害死宋老夫人，谋害宋羽的宋家三口人，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石英了。
最开始进警察局的时候，石英还是很平静的，但是后来经历了独女冯青青的失踪，又那么久没有消息之后，她的神志便有些不太好了。
她不傻，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心里恐怕已经猜到女儿此时是凶多吉少了，当然大受打击，再后来，又发生了宋东的案子，律师去探望她时，有说起过宋东死前的惨状与地上留下的字样，石英就彻底疯了。
按照她做下的那些事情，起码也要被判个十几年，可是现在她疯了，又是宋羽认定的“第三个”，那接下来应该如何处置，就很叫人犹豫了。
局长叫了杭南过来，说：“石英已经疯了，你说该怎么办？宋羽……还会再来找她吗？”
杭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猜，应该会。”
局长知道这件案子的始末原委，也知道现在的宋羽有多难缠，眉头微微皱起，道：“这可就难办了……”
石英现在这个精神状态，显然是不适合入狱的，倒不是单纯因为她疯了，而是她一旦入狱，宋羽潜进去把她杀了，造成的影响那可太坏了。
也别说警局可以跟监狱方面布局，趁机抓获宋羽，一个可以自由改变容貌的人，这叫警方怎么辨认？每天都对每一个接近石英的人进行身份甄别？
万一宋羽真的耐下性子，一年之后再去杀她呢？
警方哪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保护一个罪犯，心不足，力也没有。
杭南作为警察，穿着这身警服，再看不起宋东和石英这两个人渣，也不可能说随它去、叫石英等死这种话，此时此刻就只管不说话，等待局长做最终的决定。
“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吧，永远都不要再出来了，”最后，局长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道：“至于其他的，我们管不了，也没法管。”
杭南应了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结束了。
……
因为提前同姚琛脱离关系，又没有附从姚父犯罪集团，殷辽并没有受到姚琛事件的影响，在军部如鱼得水，仍旧很受司令官器重。
平坦的仕途，格外关照他的上司，和睦的同事关系，不时还能跟同僚们小聚一下，给姚琛做副官的那一年，他曾经期盼过这种生活，但现在真的得到了，反倒觉得少了什么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曾经曾经在黑暗里亲吻他的人，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突如其来的抵达他的人生，没有道别，又匆匆离去。
他真是个混蛋。
有时候殷辽忍不住也会想：
他还会回来吗？
还会来见我吗？
分别前的那个吻，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想到最后，殷辽自己都觉得讽刺，总共也没相处多久，他不知道怎么联系对方，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居然就这么掉进去了，也真是可笑。
殷辽一半怅然，一半自嘲的过了一个月，终于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那是个周六，天气有点冷，但阳光很晴朗，殷辽把住所里的窗帘、沙发罩和床单被罩都拆下来了，洗衣机轰鸣了一上午，然后又取出来晾到了阳台上，回到客厅之后，他才发现私人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毕竟是身处军队这样敏感的强权机构，军部对中层干部的管制不算松，隐私起见，很多军官都会准备一个私人号码，因为末世的缘故，通讯设施的恢复程度有待增加，可以查到通话记录，却查不到具体的信息内容。
那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殷辽看了一眼，心头忽然间浮现出几分难以言表的颤栗与希冀，打开一看，就只有一句话而已。
嗨，殷副官，最近好吗？
殷辽把那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强忍着心脏的剧烈跳动，主动拨了回去。
电话打了过去，却被对方挂断了，殷辽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迫不及待的问：“是你吗？！”
对方回复说：“今天下午我会在凯琳广场停留一个半小时，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两点半，如果你想见我的话，那就到这里来，然后找到我。”
凯琳广场，找到你？
你是男是女，是什么样的装扮呢？
殷辽一无所知。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什么都顾不上，就匆忙下楼，开车往凯琳广场去。
他住在九楼，电梯却在十二楼停下的，只是三层楼的距离，此刻却变得这样漫长。
抵达凯琳广场，已经是十二点四十，琳琅满目的商厦和络绎不绝的人流，在这里面找一个不知姓名，不知穿着，甚至不知男女的人出来，不比在大海里找一滴水容易。
殷辽叫自己定下心来，细细思忖对方可能会在的地方，以及自己应该从什么地方入手才好。
他也参与了异形案，并且得知了最后的结论，知道杀死姚琛，跟他相处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宋羽，又或者说是宋羽与异性的合体，他知道这里边儿疑点诸多，但宋羽不见了，这是一具女性的躯体，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对方其实是女性呢？
事情过去一个月，对方完全可以不联系他的，现在主动发了短信过去，是不是也就说明对方其实也打算见一见他？
既然这样，对方应该不会选择去人流量很大，以至于难以辨认的地方，反倒是应该在那些一眼就能看到外面，注意到来客的地方……
凯琳广场很大，只靠两条腿走一圈，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
殷辽看一眼时间，发现马上就到一点钟了，不敢拖延，从广场起点位置开始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和男女。
……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但晌午时候有阳光在，总还带着些融融的暖意。
燕琅穿了件白衬衣，围着深灰色的披肩，坐在一家西餐厅的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系统忍不住说：“他能找到你吗？”
燕琅说：“我也不知道。”
系统道：“如果他没找到你，你会主动去找他吗？”
“不会啊，”燕琅喝了口咖啡，说：“那说明我们的缘分也就到这儿了。”
系统想了想，道：“那要是找到了呢？”
“找到了啊，”燕琅微微笑了起来：“那说明他命里该有我这一劫。”
“……”系统闷声道：“睡他？”
“不睡，”燕琅玩笑道：“找个地方盖着被子聊会天。”
系统怒道：“小苟日的，还不是馋人家的身子！”
燕琅听得失笑，正要说句什么，就听系统忽然道：“欸，他过来了！”
窗户是半开着的，送来午间似暖非暖、似凉非凉的轻风，燕琅目光往外一斜，殷辽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一楼多半是商场和餐厅，他穿着便装，神色焦急，一边跑，一边叫目光从窗户那儿挤进去，大概是因为跑得太久，额头上生出了汗，阳光下有些耀眼，仍旧是英俊逼人。
她笑了笑，却也没有做出什么多余的动作，低头喝了口咖啡，懒洋洋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殷辽却还是没发现任何与他记忆里那个人相似的目标，额头上的汗珠子一半是因为跑得多了，另一半却是因为心里的急躁与迫切。
迎面路过一家西餐厅，他略微放慢了一点速度，目光探寻的扫过那些临窗的客人。
那是一家四口，他要找的人不会在里面；那是一对情侣，他要找的人也不会在其中，那是……
那是一个年轻女郎，白衬衣，深灰色披肩，长发闲闲的挽了起来，很知性典雅的模样，那慵懒的姿态，叫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之前那个人装扮成姚琛时，中午时候在办公室里晒太阳的神情。
会是她吗？
殷辽心脏跳得飞快，想走上前去，又怕走上前去，踌躇几瞬，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进那家西餐厅，而是站在窗外，相隔一步的距离，有些踌躇，又有些期待的问：“是你吗？”
燕琅拉开窗户，笑微微的向他招了招手。
“嗨，殷副官。”
阳光撒了下来，照在脸上之后，叫他忽然生出一阵晕眩，殷辽心绪恍惚的走过去，她便探身出去，搂住他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殷辽怔了一瞬间，随即就伸臂搂住她，加深了这个吻。
他如此热烈而炙热，像是能燃尽一切的火焰，燕琅笑吟吟的看着他，结账之后，挽着手走了出去。
久别重逢，再度重聚，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第178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5
甩手关上浴室的门，殷辽低头亲吻她的耳垂，唇齿纠缠之后，他们相拥着倒在床上。
他轻轻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呢？”
燕琅手指轻轻抚摸他的面庞：“这很重要吗？”
殷辽注视着她良久，终于又低头在她眼睫上轻轻一吻：“算了，就当我没有问。”
他知道她不是宋羽，不是姚琛，也不是他此前曾经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之所以问出口，只是想在心里留个念想。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他这样的身份，结婚的话，军部必然会对另一半进行筛查，到那时候，于她反而是另一重麻烦。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问。
房间里的灯都暗了下去，只有床头那一盏还放着晕黄的光，燕琅喜欢他身上强健而有力的肌肉，还有肩臂之间流畅的线条曲线，搂着他的脖颈，微微的笑了起来。
殷辽正是最年轻力壮的时候，燕琅也不会有小女孩的羞涩与躲避，两人一场痴缠，相拥着小睡一会儿，再去看表，就见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光影旖旎，他们挽着手离开酒店，像是一对寻常的情侣那样，找一家安静的餐馆，相对而坐，开始愉快的晚餐，等结束之后，又再度返回酒店，一夜缠绵。
天气冷了，天黑得早，第二天太阳出现的也早。
殷辽做过特战队的队长，当然也格外警醒，第二天清晨燕琅刚坐起身，他便随之睁开了眼睛。
燕琅穿着他的衬衫，长度刚好到大腿，到卫生间去洗漱完，就见殷辽仍旧躺在床上没有起，只是枕着自己的手臂，静静的看着她。
“长官，”他仍然用从前的叫法来称呼她：“您要走了吗？”
燕琅换上衣服，将窗帘拉开一半，清晨的阳光迫不及待的涌入房间，她转过身，背光而立，看着他道：“难道我们可以天长地久吗？殷副官。”
殷辽听得笑了，有些释然，又有些无奈，他捡起地上的长裤穿起来，走到她面前去，认真的问：“以后还会再见吗？”
“我想，还会的。如果真的决定要离开，我应该会专程向你道别。”燕琅抬手轻抚他面颊，笑着说：“如果你将来有了爱人，又或者是成了家，也告诉我一声，那样的话，我应该不会再回来看你，但是至少会送一份礼物给你。”
殷辽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定定看她一会儿，说：“我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别的爱人，因为……”
他平静的说：“我想要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燕琅心下微颤，抬眼去看他，道：“你不必这样的。”
殷辽不置可否，笑了笑，最后说：“长官，您能抱抱我吗？”
燕琅伸臂搂住了他的腰，埋脸在他怀里，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
异形案就此结束，国安局与研究所联合开始了对异形生物乃至于其余末世残存物种的侦查，至于之后的进度如何，结果如何，就跟燕琅没有任何关系了。
前几天刚刚下了场雪，大概刚没过脚脖子，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实了，走在上边有些打滑。
燕琅跟中介去看完房子，觉得不太满意，下楼之后，就发现有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拿石子在自己车上画娃娃，好好的一辆车，这会儿直接破了相。
那小兔崽子旁边站着个烫了头发的中年女人，脚边摆着一辆孩童用自行车，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不时的哈哈大笑几声，看样子是孩子奶奶。
她慢慢走过去，敲了车窗一下，那一老一小就看过来了。
“怎么着啊阿姨，”燕琅说：“咱们商量一下赔偿的事儿？”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一把将孩子拉到身边护着，然后说：“你这个车肯定是有保险的嘛，又不要花多少钱，干嘛非得叫人赔，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跟他计较……”
小男孩躲在他奶奶身后，笑嘻嘻的朝她吐了吐舌头。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燕琅看得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你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怎么说话呢？怎么出口伤人？！”中年女人恼火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计较？要不要脸！”
这种人就没法跟她吵，既耗费时间，又耗费精力，寻常人惹不起，既怕人家事后报复，又怕纠缠不清，燕琅一个随时都能换头的人，还怕她个鬼。
燕琅弯唇笑了，抬起一脚把那辆自行车踩扁了，然后一把将那个小王八蛋拽过来，劈手就是一巴掌。
“孩子还小是吧？没事，我替你管啊！”
她一只手就把那小崽子提起来了：“刮别人的车不对，知道吗？啪！破坏别人的东西要挨打，知道吗？啪！”
接连甩了三巴掌过去，力气没用到最大，但肯定能叫人觉得疼，那小崽子僵了几瞬，似乎对于自己的遭遇有些难以置信，回过神来之后，立马放声大哭。
中年女人急了，指甲一伸，扑上去就要跟她拼命：“你跟一个孩子动手，你还是人吗？”
燕琅抬腿在她膝盖上一扫，中年女人“哎呦”一声，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儿，手机掉在地上了，巨大的外放声还没停。
“什么牌子的手机？看起来质量挺好的。”
燕琅夸奖了一句，然后一脚踩碎了手机屏：“这个，再加上那辆自行车，算是赔我的车，阿姨，再见。”说完，就直接发动汽车，离开了这个小区。
中年女人气急败坏，想要去追，奈何屁股直接给摔麻了，半天没爬起来，瞅一眼哭的喘不上起来的孙子，只能叫骂一声，先去哄孩子。
这种大妈往往都是最难缠的，只肯叫别人吃亏，怎么会叫自己受委屈，叫人给儿子打电话，等人一来，就直接报了警，她也不说自己孙子干了什么事，只说有个年轻姑娘嚣张跋扈，欺负老人和孩子，丧尽天良。
她在那儿哭的可怜，孩子脸上巴掌印也明晃晃的，她儿子听得火冒三丈，立马就去调了监控，要找打了自己亲娘和儿子的女人算账。
警局的人很快到了，调查之后，发现了一个叫人难以置信的结果。
“是她吗？”警察递了一张照片过去。
大妈看了一眼，立即就拍着桌子开始叫骂：“就是她！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她家里没有老人孩子吗？下这么狠的手！”
警察微妙的沉默了几瞬，然后递了一份死亡报告过去：“我们顺着监控录像找到了护城河，在那里发现了监控里的那辆车和您所说的这个人，可是法医尸检后发现，她起码死了三天了……”
大妈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一大家子人都变了脸色，这么顿了会儿，大妈的儿媳搂着儿子，气愤道：“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她家里边有背景，联合你们，想把这事儿给掩盖过去！”
大妈也回过神来，骂道：“好啊，官官相护，你们敢贪污受贿，阻碍群众寻求正义，我要去举报你们！”
警察这可太委屈了，眉头皱了一下，说：“您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们回去看看。”
“去就去，我怕你们吗？！”
大妈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在停尸间里见了人之后，整个状态都不对了，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来了，家里人急忙给送进了医院。
第二天清晨，大妈一睁开眼就要出院，叫儿子去买纸买贡品，挂着吊瓶跑到警察说的河边那儿去祭奠，边烧纸边冒着冷汗说：“姑娘，昨天那事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孩子，是我胡搅蛮缠，我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了，你安心的走，别来找我们了啊，走好，走好……”
完事之后，又求人走关系去讨了个护身符，自己和孙子一刻不离的佩戴在身上，巴巴的去发生争执的地方烧纸。
这事儿闹的可不小，小区里的人都说这一家子平时作恶多了，终于撞上鬼了，大妈领着孙子在小区里烧纸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那儿围观。
燕琅换了张脸，举着烤地瓜去看了会儿热闹，见这大妈似乎真的受到了教训，才转身离去。
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这是社会最基本的准则之一，但有的人是不在这范围之内的。
道德，法律，还有像燕琅所遇见的那个大妈一样的人，都会成为这些人的庇护伞。
精神病，未成年，还有小孩子，对于他们而言，作恶的成本低之又低，但带给受害人的伤痛，却要伴随一生。
既然有精神病，家里人为什么不好好看管，又或者是送进精神病院呢？
穷，无能为力，一时疏忽，这些都不是借口，受害者有什么理由，要为你们的疏忽大意来付出代价呢？
既然是未成年，父母长辈不应该给他们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吗？
子不教，父之过，养出一个作恶的孩子，是家庭和父母的失败，应该想的是怎样补偿受害者的父母，弥补自己的过失，管教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以法律对武未成年人的保护为庇护伞，维护自己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孩子。
既然是小孩子，那就应该在他认识世界，了解世界的时候以身作则，培养他正确的人生态度，而不是一味的依从纵容，最终酿成苦果。
至于那些依仗法律庇护，得以豁免罪责的未成年人渣……
燕琅吃完最后一口烤地瓜，然后把剩下的部分丢进了垃圾桶。
这种人，就该接受来自社会的毒打。

第179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6
晚上十一点多了，多数人都已经陷入梦乡，但对于胡海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网吧里的厕所坏了，里边老式的蹲坑脏的没法看，好多人嫌里边儿有味道，老板干脆就叫人把厕所的门锁起来了，说是过两天再找人来修。
胡海打了一天游戏，这会儿也觉得有些闷，走到网吧门口去抽了根烟，就准备去后边那片空地撒尿，刚把裤腰带解开，就听看门的老头嚷嚷：“走远点啊，别弄得这儿一股味。”
胡海骂了一声操，然后提着裤子多走了十几米。
老头见他消失在视野里，才问走廊里拖地的清洁阿姨：“不是说犯了事，要进去吗？怎么又放出来了。”
清洁阿姨往窗户外边瞅了眼，看胡海走得远了，才小声说：“听说是要进去的，只是他年纪小，罚的没那么严重，再后来他家里边找了点关系，直接给弄出来了……”
“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老头忍不住嘀咕：“那小姑娘就白被他糟蹋了？他是未成年，人家也是啊，好好的孩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世道坏了啊，”清洁阿姨叹口气，无可奈何的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谁能有办法呢。”
两人长吁短叹一会儿，老头忽然道：“他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不叫别人出事就好了，谁能叫他出事？”清洁阿姨冷笑：“刘叔，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尤其是这个小畜生的，备不住你帮了他，他还反咬你一口呢。”说着，就拎着拖把离开了。
老头从口袋里摸出烟袋，点上之后默不作声的抽了一口，再也没有吭声。
胡海家里边儿条件挺好的，他老子胡明在政府部门上班，亲妈唐梅是知名记者，不然他们也不能把他从少管所里给捞出来，再把这事给压下去。
他老子知道自己儿子这事儿闹得不小，想把他送出国避避风头，但胡海不愿意，两下里就这么僵持住了，要不然，凭他的心性，也不会在这么家网吧里连呆好几天。
不就是玩了个小丫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赔点钱也就行了，非得打电话报警，给脸不要脸，这下子可好，家里边一走动关系，连那点赔偿都没了。
胡海想起庭审那天那家人的脸色，就幸灾乐祸的笑了，一泡尿撒完，正要拉上拉链，就听身后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在这儿上网的年轻人不少，厕所坏了，到这儿来撒尿也正常，他也没多想，哪知下一瞬，就觉腿弯被人踢了一脚，一个趔趄，直接扑到了地上。
一只脚从身后迈过来，直接踩到了他的后脑勺上，胡海脸颊触及到了一片湿润，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心里一阵恶心，瞬间“呸呸呸”连吐几口。
胡海身架很大，力气也不算小，死命往前一扭头，叫骂道：“草你妈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然后他听见一个男人的笑声，对方语气轻快的说：“当然知道，你啊，是个要死的人。”说完，就脚下用力，踩断了他的鼻梁。
胡海是个桀骜公子哥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剧痛传来，鼻孔里立马就见血了，他惨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燕琅嫌恶的看了他一眼，抓起他后衣领子，把人给拎起来，丢到了自己停在路边的面包车上。
……
胡海再度醒来，人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废旧仓库，手脚都被捆了起来，这地方大概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空气里有一股子霉味儿，特别呛鼻子。
胡海用大腿蹭了蹭地面，就知道自己装在裤子口袋里边的手机和钱包都不见了，他先是一惊，然后恍然察觉：
不会是遇上绑架了吧？
操，这点儿也太背了！
胡海知道被绑架会有什么结果，好的话破财免灾，坏的话绑匪拿了钱直接撕票跑路，前者倒是还好，但要是遇上后者，怕是连个痛快都捞不着。
胡海平日里胡作非为惯了，但真遇上这种事，却软了骨头，正心慌意乱的想着怎么处置才好，就听仓库那扇铁门“嘎啦”一声响了，一个身形健壮，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胡海一见到他的脸，心里边就是一个咯噔。
他是嚣张跋扈，但是不傻，这绑匪要是打算拿了赎金就放他走，根本就不会叫他看见自己的面孔，除非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叫自己活着离开。
胡海怕了，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低下头，装出一副蠢笨的样子，憨笑着说：“大哥，我知道你肯定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不然谁愿意做这种事？我有钱，我家里也有钱，只要你把我放了，我保证你平安无事……”
男人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拳打在了脸上，胡海猝不及防的挨了这么一下，脑子里嗡嗡直响，再回过神来，就是一阵咳嗽，嘴里猛地吐出来三颗槽牙。
胡海痛苦的呻/吟道：“我草你妈……”
燕琅静静看着他，眼底甚至有未散去的笑意，然后她取出之前准备好的录像机，拽着胡海的头发，叫他的面孔对准了摄像头。
“胡明，看清楚了吗？这是你儿子胡海，想要他活的话，就准备好一千万，别耍小花招，否则，你儿子是不是完整的，那就不一定了。”
她发出一声冷笑。
……
当天下午，胡海的父亲胡明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发来的快递，门卫打电话告诉他的时候，他还不明所以，顿了顿，才说：“送上来吧。”
快递盒里边是一盘录像带，在手机视频、网络直播盛行的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专程送这个过来了。
胡明心里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来，过会儿还有个会，同僚过来叫他，看一眼拆开的快递盒子，忽然间怔住了。
“老胡，这上边怎么有血……”
胡明吓了一跳，拉过来一看，才发现快递盒子里边沾着血，再去看面前那份录像带，就更加不敢拖延，叫秘书找了仪器，播放了那段录像。
胡明就这一个儿子，见他满脸血污的出现在录像里，立即就慌了神：“小海！”
同僚一把扶住他的肩，道：“这种时候千万别慌，还是先报警吧！”
胡明打电话报警，因为是政府人员及其家属出事，警方对此异常重视，立即上门开始探查胡海的朋友圈，以及他这两天的行踪，有无与人结怨。
胡海不是东西，现在这么一查，他办的那些事情根本就瞒不过去，好在胡明关系很硬，硬生生把事情给压了下去，叫警局专心查现在的绑架案。
胡海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但最近刚得罪的，显然就是被他糟蹋了的小姑娘一家，警局专门派人去查，就知道人家一家三口都呆在家里，这两天压根就没出门。
那小姑娘还在念初中，遇上这种事几乎就是疯了，她父母辞了工作在家里照顾她，根本就走不开。
既然这样，那这事是谁办的？
是单纯的图财，还是意图报复，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警方的工作遇上了困难，他们开始联系胡海的那些狐朋狗友，希望能够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些许蛛丝马迹，同时，又开始筹措劫匪要求的那一千万。
胡明嘴上感激叫自己报警的那个同僚，心里却是恨的，要不是他多事，凑过来掺了一脚，自己早就凑齐钱，想办法救儿子了，至于所谓的报警……
一个不慎，露了痕迹，倒霉的可是自己儿子！
胡明就这一个儿子，当然是命根子，这会儿见他出事，也是全然慌了，一边发动黑白两道的关系去找人，一边又求神拜佛，希望儿子能平安无事。
警方和胡明共同努力的时候，《星海日报》的副主编冉琳接到了一份爆料。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冉琳正在美容院做嫩肤，想着晚上该怎么讨金主欢心，见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几瞬，才皱着眉把电话接起来了。
“冉小姐，我这里有一个绝对劲爆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看？”手机那边的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带着难言的蛊惑：“跟那个唐梅有关的。”
唐梅？
那个仗着老公有权有势，一直压在她头上耀武扬威的老女人？
同行是冤家，冉琳跟唐梅虽然不在一家报社上班，彼此之间的竞争却激烈异常，只是冉琳的资历不如唐梅深厚，背景也不如她，虽然委身上司做了小三，平日里很得器重，但比起唐梅这种朝中有人好办事的，那就差得远了。
胡海是那么个尿性，他亲妈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日里行事嚣张，几次三番的针对过冉琳，还当着满报社的人骂过她是狐狸精，跟金主老婆一起扒过她衣服。
听到唐梅的名字，冉琳的眼睛立即就亮起来了，美容也无心再做，拎起手包，找了个僻静地方：“你先说，然后我再开价。”
对方说：“唐梅有个儿子，叫胡海，你知道吧？他强/暴了一个小姑娘，但是唐梅跟她的丈夫走动关系，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了，胡海在少管所呆了半个月，就被接走了，你说这消息是不是足够劲爆？”
冉琳想看唐梅倒霉，却不敢直接怼唐梅的高官老公下手，闻言冷笑道：“你这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害我？现在的政治环境，哪有记者敢往官员身上捅刀的……”
“所以我给了你一个切入口呀，”对方说：“你知道吗？胡海被绑架了，现在警方正在努力侦破这件案子，但是具体的内容嘛……你明白的。”
冉琳那双透着妩媚的狐狸眼闪烁几下，说：“留个汇款方式给我。”
……
冉琳想要的是唐梅倒霉，是唐梅痛不欲生，如果能再拿到一份足够出色的报道，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冉琳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就有了主意，用私人号码联系了几个手下人，叫他们向几个小媒体放了消息过去，然后就躲在幕后静观其变。
小媒体要的是销量，是吸人眼球，至于事后会怎么被人清算，反倒不怎么放在心上，午饭都要吃不上了，谁还顾得上晚饭能不能进口？
胡明跟警方的人离开市政大楼，采访的记者就涌上去了，话筒恨不能塞到胡明鼻孔里：“胡先生，听说令郎被绑架了，是真的吗？”
“警方对这件事情怎么看待，已经锁定嫌疑人了吗？”
“罪犯是否有提出交换条件，你们打算采取什么措施控制局面呢？”
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更将胡明脸色映衬的苍白一片，他近乎阴鸷的瞪着面前几个喋喋不休的记者，要不是有所顾忌，简直恨不能立即剐了这几个王八蛋！
这种事情是能当众采访的吗？！
你们知道我儿子还在绑匪手里吗？！
现场画面一旦泄露出去，谁来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胡明脸色铁青，陪伴着他的几个警察脸色也不好看，胡海的母亲唐梅开车过来，看见这一幕后，惊声尖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举起手包，毫不犹豫的砸向了为首的几个记者：“你们会害死我儿子的！”
保安和警局的人上前去控制记者，为首的几个人振振有词道：“我们是新闻工作者，当然具有知情权，法律规定我们进行采访有罪吗？！”
唐梅气个半死，什么形象气质都顾不上了：“人血馒头好吃吗？你们这群畜生！”
“唐女士，话不能这么说啊，您当年的成名作，不就是深入虎穴进行一线采访吗？”
有个记者阴阳怪气的说：“后来您成了正面人物，受到公开表彰，但犯罪分子手里的人质可全都死了，您吃人血馒头都不觉得脏，现在怎么说起我们来了。”
唐梅气急败坏：“你！”
现场混乱的不行，等保安和警局联合控制局面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胡明阴着脸坐在椅子上，唐梅脸上也是阴云密布，警方紧急商量着应对措施，这时候，胡明的手机却响了。
众人为之一静，胡明深吸口气，接起了电话。
“胡先生，你把我说的话当成放屁吗？”
对方轻轻的笑：“怎么样，警局想到应该怎么对付我了吗？”
胡明听得眼皮一跳，忙道：“对不起，这件事情我……”
“是你先违约的，胡先生，”对方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语气轻快道：“我送了一份礼物给你，记得按时查收哦。”
嘟，嘟，嘟。
手机另一端传来忙音，胡明额头也沁出了汗珠。
唐梅眼眶通红，发疯似的道：“怎么办呢？他把小海怎么了？！”
胡明痛苦的捂着了自己的面庞，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天晚上，唐梅收到了绑匪寄来的礼物。
是一只血淋淋的断手。
那属于胡海。

第180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7
快递送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脏都提起来了，警察试探着摇晃几下，听见里边重物撞击在盒子上发出的闷响声，脸色都微妙起来。
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剪刀，三两下把快递盒子给拆开了，里边儿的东西被报纸包着，隐约可见有血色沁出。
开盒子的警察看了一眼，心里就是一个咯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胡明跟唐梅都不是什么善茬，但这是在面对那些阻碍他们道路的人时才会有的，面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他们的态度比春风还要和善。
警察去开快递盒，他们想知道里边装了什么，又怕知道里边装了什么，心情复杂而又痛苦。
胡明俩神情僵滞的坐在椅子上，唐梅则捂着脸小声地哭，听见胶带撕开的哗啦声，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抓过绑匪寄来的快递盒，就见到了报纸上沁出来的血。
唐梅心里一痛，泪珠子立马就滚出来了，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卷起来的报纸，就见里边包裹着的是一只属于人类的右手，断面十分粗糙，不像是用刀和斧子之类的利器弄断的，倒像是用电锯锯断的。
唐梅看得呆滞住了，下一秒回过神来，她心如刀绞，失声痛哭。
胡明原本还强撑着，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想着那个绑匪不敢把事情做绝，否则即便是拿了钱，他也捞不着什么好，现在听见妻子悲痛欲绝的哭声传来，他也撑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蹬蹬蹬连退几步，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痛呼。
这两夫妻上了年纪，又有各自的事业，近几年早就相敬如冰，此时此刻却像是见到了至亲之人一样抱头痛哭，说起来也真是讽刺。
在场的几个警察看得脸色沉沉，负责人皱着眉头说：“先送去检验吧，看是不是胡海的右手，以及绑匪有没有残留下什么痕迹。”
两个警察应声而去，唐梅的哭嚎声却还没有停止，负责人听得不忍，近前去劝道：“唐女士，您先冷静一下……”
唐梅没等他说完，就红着眼睛，目光跟要杀人似的瞪了过去：“要是有人把你儿子的手锯下来，你也能冷静下来吗？！那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负责人被她这么一说，不禁有些同情，轻叹口气，没有作声。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的走进来，毫不客气道：“你心疼你的儿子，难道别人就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他强/暴别人的时候你很冷静，对方报案的时候你很冷静，等儿子被送进少管所，你还是很冷静，这时候你怎么没有当初的定力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疾言厉色道：“我差点忘了，唐女士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丈夫，稍微走动关系，没多久就把儿子从少管所里捞出来了啊！”
屋里的人见了中年男人，纷纷站起身来，警局方面的负责人和胡明都走过去，很恭敬的叫了声：“杭部长。”
唐梅则低着头，拿头发掩住脸，一句话也不说。
杭远没看警局方面的负责人，而是盯着胡明，冷冷道：“胡处长，你很了不起啊，国家的法律都要给你让路。你儿子也真是金贵，他毁了人家小姑娘一辈子，可就因为年纪小，在少管所蹲两年就能放出来，你连两年都舍不得叫他在里边儿待，半个月都不到，就走关系把人给弄出来了，行啊，你真可以！”
胡明脸色惨白：“杭部长，您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你的狡辩我一句都不想听，不过，你也尽管放心，”杭远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以后有你解释的时间！”
胡明为之一噎，后背渐渐的生出一层冷汗来，却再也没说出什么话。
警局方面的负责人这才道：“杭部长，您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外边的舆论就要炸了，”杭远手往后一伸，秘书了然的递了手机过去，他没有接，示意警局的负责人去看，对方探头去看了一眼，脸色就猛地变了。
社交媒体的热搜上耸动着一个刺眼的标题：高官之子遭人绑架，背后竟牵出政治黑幕，王子犯法与庶人不同罪？
底下是一段采访时候的视频，里边是唐梅和胡明夫妻俩气急败坏的脸，再往下翻，有人提起了胡海之前犯下的案子，说他这时候应该在少管所服刑才对，怎么可能被人绑架？
这要么是敌对势力开了外挂，冲进少管所去抢人，要么就是官官相护，高官公子进少管所走个形式，后脚就被放出去了。
政府部门已经对消息进行控制，但网络异常发达的现代社会，怎么可能将一个被宣扬出去的消息捂死？
即便真的办到了，最终受到影响的也只会是国家和政府的公信力与法律的公正无私。
警局负责人看了一眼，就知道事情要糟，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句什么，就听杭远道：“先破案，至于稳定人心的事情，会有其余人做的！”
唐梅毕竟是记者，对这类讯息具有一定的敏感性，慌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去查，就见热搜第一上是一篇名为《法律尊严不容亵渎，政府必将给社会和人民一个交代》的社评。
这篇社评从自己所关注的一个无辜女孩的不幸遭遇开始说起，介绍过受害者的遭遇与受害者家庭因此遭受的打击之后，又转向施害者一方，直指对方身份特殊，得到家里高官父辈庇护，徇私枉法，得以从少管所中脱离。
到最后，又以充满希冀和信任的言辞表明了对政府和警局的信任，希望他们能够尽快侦破案件，还受害女孩一个公道，还社会大众一个真相。
这篇社评文笔犀利，直指包庇胡海、践踏法律的胡明，又委婉而不失尊敬的拍了政府的马屁，做好了对于网络大众的安抚工作，故而得以被保存下来，还顺理成章的飘到了热搜第一。
唐梅死死的瞪着手机屏幕，好像要直接用视线将其融化似的，挨着看完一遍，才注意到社评作者的认证身份。
《星海日报》副主编，冉琳。
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唐梅看着不远处神色凄惶的丈夫，再低头看看手机上那些疯狂叫嚣着惩处自己儿子的那群网络暴民，心里忽然间生出了浓浓的无助来。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个杀千刀的绑匪，他到底是什么人？！
……
唐梅跟胡明陷入绝望的时候，胡海也正深陷在痛苦之中。
直接被锯断一只右手，这痛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更别说他打小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根本就没受过什么罪。
电锯轰鸣着落下的时候，他的惨叫声尖锐的能刺破屋顶，燕琅找块抹布堵住他的嘴，随意包扎一下，就把人扔在那儿了。
最开始的时候，胡海还想过要跟他俯首做低，多说几句好话，求着他把自己给放了，活生生被锯断一只右手之后，他立即就打消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如果我能逃出去，如果我能离开这儿……
胡海忍受着断腕之痛，那只完好的左手把掌心的皮肤都给掐烂了，他心里怨毒的想：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泄恨！！！
夜色渐渐深了，中年男人再度走了进来，丢下一碗坨了的面条，又过去踢他一脚：“吃饭了！”
胡海神情凶戾的瞪他一眼，就听那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抬腿在他脸上碾了一下，嘲讽说：“不想这么吃是吧？好，我再给你加加工。”
说完，他把那碗面条踢翻，看着它沾上尘土，幸灾乐祸道：“饭我给你了，你不吃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过丑话说在前边，你饿死了，那可跟我无关。”说完，他哈哈大笑，转身出去了。
胡海强撑着最后的尊严，不肯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去吃沾了土的面条，然而从他被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更别说他又受了伤，铁打的身体也撑不过。
肚子里咕咕作响，饥饿使然，胃里边直冒酸水儿。
胡海扛了几个小时，到最后也没忍住，手脚都被绑住，他艰难的扭动身体，磨蹭到那团面条之前后，忍着心里的恶心和膈应，低头开始去吃。
这时候大概已经过了半夜，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应该也差不多。
胡海刚吃了一口，就听门外有压低的说话声传来，声音隐约有些熟悉。
“他怎么样了，没死吧？”
然后就是中年男人的声音：“没死，就是受了点罪，按照您的吩咐锯了他一只手，那小子哭爹喊娘，嚎的像个娘们儿，哈哈哈哈哈。”
胡海听得心头一震，总觉得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声有点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儿的却又想不起来。
然后他就听外面那个声音带了点讥诮，得意似的道：“本来我也不想做的这么绝的，可谁叫他老子挡了我爸的路呢，胡明就这一个儿子，知道他出了事，不心神大乱才怪呢……”
中年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胡海没听清楚，却认出了之前说话的男声属于谁。
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狐朋狗友之一，陶杰！
而陶杰的父亲，就是仅次于自己父亲胡明的副处长之一！
难怪会有人对自己下手，原来是意在自己的父亲！
胡海心里掀起了一片巨浪，被朋友背叛出卖的痛苦和愤怒叫他有种被烈火灼烧的痛苦感——我屁股底下不干净，你陶杰难道就是个好东西？
我只是玩个了女人而已，你当初可是直接杀人了！
真闹起来，咱们谁怕谁？！
愤怒使得胡海的面庞有些扭曲，如果陶杰这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他没有被束缚住，或许他立即就会扑上去生撕了这个王八蛋！
就在这时候，胡海却察觉到外边的说话声消失了，他心下一凛，忙闭上眼睛做出已经睡着的样子，没过多久，就听铁门发出一声轻响，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走到近前，如有实质的打量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
胡海的心脏咚咚咚跳的飞快，唯恐不小心露出痕迹，被人发现之后即刻灭口，好在他演技精湛，到底也瞒过去了，脚步声再度响起，铁门发出一阵轻响，他出去了。
“没事儿，”胡海听见中年男人说：“那小子睡死了。”
然后就是陶杰如释重负的声音：“那就好。”
……
系统看着秀儿一个人站在外边表演双簧，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等她表演结束，才问了句：“朋友，几个意思啊？”
燕琅去洗了把手，然后问：“看过成龙历险记吗？”
系统怔了一下，然后说：“无聊的时候看过。”
“里边有一句话，说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现在也是一样的道理，”燕琅微微一笑，说：“你跟他们说什么真善美，什么人间温暖人间有爱，都是没用的，要用人渣去打败人渣。”
系统回想她说过的话，了悟道：“让胡海去对付陶杰？”
燕琅撕开一根棒棒糖，笑着送进嘴里：“bingo，猜对了。”

第181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8
接下来这段时间，对于胡海而言是最难熬的。
他痛苦，断腕之痛岂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他愤恨，陶杰那个王八蛋，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背地里却找人绑/架他，折磨他，意图以此来影响到自己父亲的仕途。
他恐惧，他害怕接下来会有更加不堪的遭遇，也怕自己会再经受到更大的折磨。
几种情绪累积在一起，胡海都要崩溃了。
因为要装作熟睡的样子不叫中年男人发现，胡海没敢再去吃地上的那份沾了泥土的面条，忍着饥饿沉沉睡去，等到第二天天亮，才被肚子里的饥鸣声唤醒。
胡海在冷梆梆的地上躺了一宿，浑身的肌肉都僵了，动一下就周身酸痛，剧烈的咳嗽一声，就开始往外吐酸水。
将近两天没有进食，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体面，低下头去埋脸在地上那团又脏又硬的面条上，急不可耐的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中年男人再度进来了，看一眼地上消失不见的面条，脸上不禁闪过一抹讽刺，胡海心下衔恨，神情中不免带出来了几分，中年男人见状，一拳打了过去，直接敲掉了胡海的门牙。
“你看什么？”
把胡海踹倒在地，他狠狠的在胡海的断腕上踩了一脚：“再看，老子直接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胡海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剧痛之下猛烈的抽搐起来，只是手臂被人踩住，怎么都挣扎不开。
好容易止住的血再度涌了出来，胡海痛的几乎要晕死过去，中年男人见状，不禁念叨了一声麻烦，大概是怕他流血过多死了，解开绑住他的绳子，到隔壁屋里去找绷带了。
这是个好机会！
胡海的眼睛里骤然迸显出一股光亮，又害怕太过慌张会错失这个机会，假意在地上打滚儿活动着被捆绑了许久的腿脚，他半真半假的惨叫着，慢慢的坐了起来。
中年男人还在里屋翻箱倒柜，听见他的叫疼声没停，也就没太在意，胡海小心翼翼的站起身，随手拿了一根铁棍从外边儿把门撑住，然后撒腿就跑。
中年男人察觉到异常，赶忙要出来看，却发现房门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气的连声叫骂，说小兔崽子你别再叫我逮到！
胡海哪里还敢停留，使出吃奶得劲儿往前跑，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燕琅见他走得远了，才将门往内一拉，叫那铁棍松动一点，随之打开了门。
“咱们也走吧，”她跟系统说：“好戏要开始了。”
胡海年轻体健，但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两天又只吃了一碗面条，跑出去一段距离，就觉得自己肺跟要炸了似的，仅存的那只左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息。
可不管怎么说，终究是逃出来了。
只要人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陶杰，你给我等着！
不远处有个废旧衣服回收箱，胡海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污，不想引人注目，打量着周围没人，就将身上的血衣脱了，从回收箱里找了几件合适的穿上，然后又把自己手腕上的伤口给包扎了。
看见那个伤口的时候，他眼泪都差点掉出来，这可不是被人捅了一刀，修养一阵子就能好，没了一只右手，后半辈子都得不自在！
陶杰！
胡海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眶赤红，神情凶戾，脸上难掩恨意。
他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就见路边有一家小商店，收银位置坐着个老头，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胡海之前就吃了碗面条，这会儿就觉得饿了，裤子里还留了一百块钱，那劫匪也没摸走，他进去找了几根火腿肠，拿了俩面包，刚要去找矿泉水的时候，忽然就看见角落里摆放着的水果刀了。
胡海忍不住眯起眼来，然后又恶魔一般的笑了。
他这会儿还不到年纪，即便是杀了人，顶多也就是关几年拉倒，再有他爸爸帮着走动关系，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用这么点时间换陶杰那个王八蛋一条命，值了！
去找老头结了账，他很警惕的找了个不易被人看见的角落大快朵颐，吃完之后就在路边拦车，出了二十块钱，叫帮着送进了市里，对方看他是个孩子，也没多要。
陶杰家在哪儿胡海门清，只是他也知道，这时候陶杰绝对不会在家的，陶杰家里边出资给他开了家酒吧，这会儿肯定跟几个马仔在酒吧里玩女人。
胡海把水果刀揣在怀里，用身上仅剩的钱打了个车，直奔酒吧而去。
陶杰刚抽了点白/粉，包间里乌烟瘴气的，旁边几个小弟醉醺醺的，怀里还搂着小姐，胡海拉起卫衣的帽子遮住脸，轻车熟路的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肥头大耳的陶杰。
“哥儿几个，玩着呢？”胡海左手摸着自己口袋里的那把水果刀，忍着恨意，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
他被绑架的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几个平日里跟他玩得好的狐朋狗友当然也知道，看他忽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齐齐为之一愣。
陶杰他爸是副处长，知道的也更加详细，听说过胡海已经没了一只右手的事儿，怔楞过后，视线立马就看向了胡海的右手：“小海，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提，胡海差点当场炸开，摸出那把水果刀，猛地扑过去捅进了陶杰的胸膛！
陶杰呆住了，神情僵硬的看了看自己心口的那把刀，慢慢的倒了下去。
胡海尤嫌不够，将那把水果刀迅速的拔/出，然后狠狠的捅进了他腹部，循环往复十几次，等其余人回过神来，那两人已经变成了血人。
尖叫声猛地响起，包间里的人屁滚尿流，发疯似的往外跑，这动静惊动了酒吧里的客人，有的赶紧结账离开，还有的主动打电话报了警。
警方来这儿一看，也呆住了，杀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刚刚被绑架走的胡处长公子胡海，被杀的不是别人，正是胡处长底下陶副处长的儿子，好事儿都赶到一块去了。
得了，直接把胡海押到警察局去，先审一审再说吧。
“陶杰他是个王八蛋！”
胡海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小，却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陪审的不仅有他父亲和陶杰的父亲，还有其余几个品阶明显比他父亲要高的人。
他也不怵，装出一副气愤委屈的样子，道：“就是他找人绑/架我，锯掉我的手的！你们说他该不该死？！”
陶杰的父亲得知儿子死讯，整个人都差点疯掉，现在再听胡海把一切都推到自己儿子头上，不禁嘿然冷笑，胡明听自己儿子说完，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陶父。
胡海便将自己经历的事情说了，从离开网吧撒尿被人打晕带走，到自己偷听到陶杰跟绑架自己的中年男人说话，再到自己遭受毒打，伤口崩裂，趁中年男人不备逃走，一点都没隐瞒。
胡明一直就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绑架自己的儿子，如果说是图财，应该把录像带寄到家里去才对，为什么非要寄到政府大楼这样容易被人看出端倪的地方？
现在听儿子说完，他也算是明白了，因为打从一开始，对方想要的就不是钱，他们只是想以此为引子毁掉自己的仕途，然后自己上位！
好狠辣的心计啊！
儿子的案子这几天已经被公开报道，央视甚至去采访了被强/暴女孩的父亲，可想而知小海之后会有怎样的命运。
而他自己呢？
昨天杭部长过来之后，他的职务已经被暂停了，等待着他的无疑是牢狱之灾。
毁了，什么都毁了！
胡明心里猛地涌现出一股愤怒，几十年努力前功尽弃的惨痛现状，足够叫他理智尽失，抡起一拳打在陶父的脸上，他咆哮道：“陶正宜，你他妈敢阴我？！你屁股底下难道就干干净净？！”
陶正宜死了儿子，又被指认指使他人进行绑架，仕途算是毁了一半，心情也不会比胡明好多少，冷不丁挨了一拳，登时就是一声咆哮，抡起拳头加以还击。
昔日称兄道弟的两个男人现在却打的你死我活，撕开了一个口子，那接下来他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就都藏不住了。
胡明不是什么好东西，陶正宜也不是，你检举我，我再反手检举你，从贪污受贿到以权谋私，从隐瞒儿子犯下的罪过到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前前后后折腾了几天，两人的政治生涯终于以无期徒刑告终，剃个头，换身衣服，开始享受多人宿舍和清晨定点叫起、义务劳动等服务。
陶杰死了，胡海无疑是犯了杀人罪，但在量刑的时候，又不得不考虑到他还是未成年人这个客观事实。
陶杰不是东西，身上还担着一条命案，可胡海也不是什么好玩意，真把他送进去管教几年再放出来，这难道不是对社会的不负责任吗？
公众对此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讨论，对于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议论再度兴起，有人大/代表列举出近年来未成年人犯法的种种恶行，提出应该给予非主观意愿犯错的孩子一个改正的机会，但对于那些情节恶劣的未成年人，也应当给予应有的惩处。
社会是不断发展的，法律也应当不断的进行完善、修改，几天之后，《人民日报》正式发表评论：对于未成年人的爱护，不应该成为挥向社会的寒刀。
有人大代表正式提出议案，建议适度对未成年人保护法进行适度的修改……
胡海最终被判刑二十五年，包括故意杀人罪与他之前逃过去的强/奸/幼/女罪，如果是成年人的话，那最终结果必然是死刑，可他毕竟是未成年人，法官最终还是在法律与社会舆论之中取得了平衡。
至少较之单纯以未成年人保护法来进行判定的结果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对公允的结果了。
审判的时候，陶杰的母亲就坐在听众席里，听完二十五年的刑期之后，当场就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叫骂着不公平，说胡海那个小畜生杀了她儿子，为什么不叫他偿命。
胡海的母亲唐梅也在，听到这儿也是失声痛哭，扑过去拎着手包狠命砸，说要不是你男人绑架我儿子，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你害了我们一家。
丈夫的仕途没了，儿子的一生毁了，自己的职场生涯也彻底宣告终结，不仅家破人亡，也从此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媒体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她们哭的脸都花了，就像是两个狼狈的小丑，彼此指责痛恨、唾沫横飞的同时，却忘记自己也曾经轻描淡写的叫另外两个家庭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很公平。

第182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19
周末的时候杭南回家，饭桌上听父亲提起了这件案子。
“如果真的因此对法律进行修改，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杭父自己倒了杯酒，又给儿子添上，有些感慨的道：“社会发展了，孩子们早早就可以通过网络了解世界，他们的成熟程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高，近年来，青少年犯罪在恶性案件中的比例也越来越高了。”
杭母把炖好的鸽子汤端过去，拿纸巾擦了擦手，在丈夫旁边坐下，有些唏嘘的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比当年了，社会发展，风气开放，每逢寒暑假，我们医院妇产科里都是小姑娘排着队去做人流，还不敢叫家人知道，造孽啊。”
“杭南，男人就要负起男人的责任，”杭母帮儿子盛汤，然后说：“妈不是说禁止你做什么，但起码要做好防范措施……”
杭南低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杭母显然也没打算听他说什么，这话说完，就顺理成章的追问道：“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吗？有的话也别藏着掖着，带到家里来，叫我们俩看看啊。”
杭南说：“我这么忙，哪有空谈女朋友。”
“要抓紧啊，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你都出生了，”杭母赶忙道：“我马上就要退休了，到时候还可以帮你带孩子，不然年纪大了，想帮都帮不上的。”
杭南听得有点头大，喝了口汤，然后说：“鸽子炖的不太烂啊。”
“是吗？”杭母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就皱起眉，端着盆回厨房了：“好像是差了点火候……”
她走了，杭南才算是松一口气，接着之前的话茬问父亲：“胡海说的那个绑架他的中年男人，有找到吗？”
“没有。”杭父摇头，说：“陶正宜说自己没有找人绑架胡海，更没有把事情闹大、好取胡明代之的想法，至于安排儿子陶杰去联系绑匪，绑/架胡海的事情，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杭南听得眉头微皱，追问道：“胡海说他被绑架的时候，听到了陶杰跟绑匪在外边交谈，警方有没有查过那晚陶杰的行踪呢？”
“陶杰已经死了，现在就是死无对证，还有什么好查的？”
杭父苦笑道：“不过警方询问了陶杰的身边人，又去调了他居住小区和工作就把的监控录像，那天晚上他的确没有回家，也没有留在酒吧，至于是去了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陶家父子为了权位买凶绑/架胡海，意图以此迫使胡明让位，不想机缘巧合之下胡海得以脱身，杀死了他认为谋划绑/架、伤害他的陶杰，陶胡两家因此决裂，彼此攀咬。
这是个近乎完美的犯罪故事，环环相扣，逻辑严谨，但少了作为中间环节的中年绑匪，终究是缺失了一环。
此外，杭南心里还有另一个疑惑：胡海之所以确定暗中找人绑/架他的人是陶杰，就是因为他假装昏迷，听见了陶杰跟中年绑匪的说话声，可归根结底，也只是说话声，他并没有见到陶杰本人。
当晚在门外的那个人，真的是陶杰吗？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假扮了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陶杰那晚的去向不明，无疑就是被真正的幕后之人控制，陶家和胡家所经历的这一切，也都是幕后之人暗中策划的。
可是，就算这个幕后之人真的存在，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好像也没能从中获取什么利益。
突如其来的，杭南想起了宋羽。
是你吗？
经历过噩梦之后，反而走向光明，想用自己的力量驱逐黑暗？
还是说这一切根本就是陶家与胡家狗咬狗，所谓的疑点，也单纯只是自己的臆测？
杭南端起酒杯，慢慢的喝了一口，然后才问父亲：“这件事情，上边已经决定结案了吗？”
“决定了，”杭父道：“你也知道，因为胡海的事情，宫中对这件事异常关注，早些结案，警方和宣传部都能松一口气，至于此后的那些事情，押后再查也来得及。”
杭南点点头，不再跟父亲谈论公事，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上，一家人静静享受少有的团聚时光。
胡海的案子逐渐淡去，很快就有人大代表提出了修改未成年人犯罪惩处制度的相关条例，而胡海所说的中年绑匪，却始终一无所获。
警方按照胡海的形容绘制出了罪犯肖像图，也发布了通缉榜，但对于能否短时间内找到这个人，警察们并不抱有很大的希望。
杭南的生活很快回到了正轨，忙的时候几天不离警局，闲的时候就去档案室里翻阅之前没有被侦破的旧案，偶然跟同事们出去聚一聚，日子也算是过得有滋有味。
而在此时，精神病院里的石英却遭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惊吓。
宋老夫人的死被警方翻了出来，又有故意将宋羽丢给人贩子的事情在，石英原本也是要被判刑的，只是因为女儿冯青青的失踪和丈夫宋东的惨死，她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和打击，人就忽然间疯了。
疯是真的疯了，但是在精神病院住了小半年，精神逐渐好转，这也是真的。
石英害怕去坐牢，更怕自己恢复的消息被宋羽那个恶鬼知道，所以即便已经恢复正常，也仍旧装作浑浑噩噩的样子，在精神病院里装疯卖傻。
这天午后，石英在护士的陪同下去浴室洗澡，淋浴喷头下洗完之后，就换上衣服准备去隔壁的镜子前吹头发。
她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正准备去拿挂在一边的吹风机，人却忽然间愣住了。
热水流出带来的蒸汽使然，勉强的镜子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雾，可正是因此，才叫上边的几个血色大字更加狰狞。
找到你了。
那好像是用液体书写的，血色顺着光滑的镜子流下去一点，看起来可怖至极。
是宋羽！
是宋羽来找她了！
石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什么都顾不上，就发疯似的跑出了浴室。
护士再进来看的时候，就见镜子上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领着石英回去后，私底下跟医生说：“她的病好像更严重了，都出现幻觉了。”
医生想了想，说：“我再开点药，你盯着她按时吃。”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石英是因为精神病被送进来的，医生和护士们当然都以为她的生出了幻觉，也没太放在心上，可石英却清楚的知道，那并不是幻觉，那是宋羽对自己的死亡预告！
当天晚上，石英蜷缩在被子里一夜没睡，唯恐冷不丁从哪儿冒出一个人头，阴森森的对着她笑，又或者是不知道从哪儿伸出来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拖下床去。
她的精神状态迅速恶化下去，刚刚好转的精神病也有了再度复发的意思，而杭南也在此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冯……青青？”
看着面前灰头土脸，仿佛三十多岁的狼狈女人，他迟疑着叫出了她的名字。
米江手里边儿还拿着当初办案时留下的冯青青照片，上边的女孩细眉杏眼，清丽漂亮，跟面前这个围着头巾，两腮带着高原红的女人天壤之别，而且……
米江看一眼她明显隆起的肚子，试探着道：“冯青青女士，是吗？”
冯青青神情有些僵滞，女警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她慢慢的喝下去，看一眼周围穿着警服的男女，然后“哇”的一声，嚎啕痛哭。
几个女警近前去劝，杭南等人就走开了，出了走廊，他才问米江：“怎么回事？她——”
“前几天异地的警察抓到了一伙儿人贩子，从他们的嘴里得知有人被卖到了一个山村，到那儿去控制住局面之后，把冯青青给救走了。”
因为涉及到当初的异形案，冯青青又是宋羽展开报复的第一个人，米江记忆犹新。
杭南看着大厅里失声痛哭，跟照片上判若两人的女人，再看着她明显鼓起来的肚子，轻声问道道：“她怀孕了？”
米江沉默了几瞬，说：“听说快六个月了。”
从冯青青失踪到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孩子是谁的，当然不言而喻。
杭南的心绪有些复杂。
七个月，在一个人的一生里，这只是短短的一瞥，但这七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改变冯青青的一生了。
该说她可怜吗？
可当初也是她撺掇着宋东夫妻，把宋羽丢给人贩子，恶毒的让一个无辜女孩跌进深渊。
走到这一步，也只能说是报应不爽。
杭南几不可闻的叹口气，看眼手表，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跟同事们打声招呼，自己走出了警局。
他住的地方跟警局相隔三个红绿灯，杭南想自己走走，也就没开车，一个人走在花坛内侧的小径上。
夕阳西下，光芒洒在人身上，温暖而惬意，绿化带阻隔了鸣笛声，四下没有行人，杭南感觉到了近来少有的宁静。
不远处是向下的台阶，他正要过去，忽然间瞥见栏杆上坐着个姑娘，从背影上看，应该还很年轻。
栏杆底下就是几米高的陡坡，人要是不小心掉下去，那可就糟了。
杭南走过去道：“姑娘，这儿太危险了，你还是先下来吧……”
对方回过头去看他，四目相对，杭南自己先愣住了。
是她。
当初在地铁里有过一面之缘，然后又在雨中分别，之后再也没见过的那个人。
首都这么大，两个素不相识，交际圈不重合的人居然能在半年内两次相遇，也真可以说是有缘了。
这姑娘穿了条碎花的裙子，脚上是双帆布鞋，长发随意的辫了起来，嘴巴里嚼着口香糖，有种慵懒的妩媚。
她看他一眼，然后说：“哟，好久不见。”
杭南心里微妙的涌出些受宠若惊来：“你还记得我？”
“记得啊，”燕琅说：“在地铁里，有个大妈叫你让座，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就把她怼回去了。”
杭南忍不住笑了，笑完又伸手过去，示意她扶一下：“太危险了，还是先下来吧。”
燕琅也不客气，搭着他的手跳下栏杆，人靠在上边，问他说：“怎么会打这儿经过啊？”
杭南说：“下班，想自己走一走，刚好就经过这儿了。你呢？”
燕琅指了指栏杆下边的小公园，说：“来散散心。”
“这样。”杭南说了这么两个字，就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如何是好了。
直接走掉，好像太辜负这良缘了，但要是留在这儿，又该说些什么呢？
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已经要过号码，最终却以失败告终，现在再问，似乎就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杭南站在那儿不说话，又不愿走，燕琅也不做声，只静静的嚼着自己嘴里的口香糖，笑微微的看着他。
这姑娘的心理素质一定远胜常人。
杭南心里边儿这么想，然后他鼓足勇气，道：“虽然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再试一次——可以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吗？”
燕琅定定打量他一会儿，然后吹出了一个泡泡，持续不过三秒钟，就“啪”的一声轻响，破裂开来。
她说：“好呀。”
杭南就觉得刚才那个泡泡，好像直接炸在了自己心里，又甜又麻。

第183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20
冯青青痛哭一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看着周围的警局标志，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大半年里所经历过的事情，于她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更可怕的是，这个噩梦将会伴随她一声。
低头看着自己明显隆起的肚腹，冯青青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警局大厅里面有一面镜子，她走过去，看着镜子里那个皮肤粗糙，两颊带着高原红的中年女人，冯青青脸上难以掩饰的显露出了疯狂与崩溃。
她手里还握着警方给她的那张照片，那是半年之前的她，学过芭蕾舞的少女脖颈纤细，面孔白皙，眉眼清丽脱俗，微微抬着下巴，有些难掩的倨傲，可是现在的她呢？
一个大着肚子、头发油腻腻的农妇！
她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
冯青青从警局得知了父亲宋东被杀、母亲石英进了精神病院的消息，想要回家，可宋家的宅院已经被宋羽捐献出去，直接拍卖掉了，而之前她所居住的那个家，根本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接纳她。
本来就是因为宋东夫妻给的钱多，他们才会收养这个外甥女，现在宋东夫妻俩都不行了，谁愿意收养一个大着肚子、没有收入来源的女人？
孩子生下来之后，落户口都是个麻烦，就更别说还得找月嫂、保姆，准备早教和上学了。
冯青青在警局大厅里坐了大半天，终于想起了母亲石英，她想去看看她，不管怎么着，也该去见一面才好，毕竟她也不是木头人，知道石英这个母亲是世间对自己最好的人。
扶着肚子，冯青青慢慢的站了起来，拿着警局给的一点安置金，她打个车，直接去了石英所在的精神病院。
……
杭南原本都做好失败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一次竟成功了，怔了几秒钟，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目光询问的看了过去。
燕琅把自己的手机号说给他听，他自己在手机上按了，然后拨打过去。
燕琅放在手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取出来看了眼，顺手给挂了，然后说：“名字？”
“我叫杭南，杭州的杭，南方的男，”杭南说：“你呢？”
燕琅把自己现在用的假名告诉他了：“许琰。”
杭南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保存下来之后再去看她，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燕琅倒是很喜欢他这样窘迫的样子，人倚在栏杆上，笑微微的看着他。
杭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说：“我请你吃饭吧，方便吗？”
燕琅来者不拒：“方便啊。”
杭南在这附近住了很长时间，也算是挺熟的，知道不远处有家味道不错的烤肉，询问过她意见之后，就带着人去了。
老板是个中年胖子，也认识杭南，见他带了个漂亮姑娘来，怔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不得，杭警官脱单了！”
“别胡说，刚刚才认识的，”杭南立即扭头去看燕琅，解释说：“他这个人爱开玩笑，你别介意。”
“没事儿，”燕琅把手包放下，落落大方的向老板道：“现在还不是。”
老板过去放了烧烤纸，又拿着油壶淋油，笑问道：“以后会是吗？”
燕琅托着腮，莞尔道：“那就说不准了。”
“哎哟，这姑娘真敞亮，”老板就跟杭南说：“你得抓住了啊！”
杭南原本还有点放不开，听这俩人说了会儿话，反倒是自在了，服务生送了五花肉和鸡翅羊肉串过来，还有生菜和菌菇拼盘，他拿着夹子慢慢放下去，又主动介绍说：“我今年二十七岁，职业是警察，平日里喜欢运动，你呢？”
燕琅含笑看他忙活，说：“我是个画家。”
杭南眼波微动，撩起眼皮子重新看她一眼，说：“画家吗？”
燕琅看出了他的诧异和怀疑，不动声色的笑道：“哪里不对了？”
“艺术家往往都是感性的，但你好像不太一样，”烤肉滋滋作响，肉香味飘了出来，杭南看着她道：“怎么说呢，你太理智了，也太平静了。”
“杭警官，我觉得你不适合谈恋爱，”燕琅懒洋洋说：“你总是不自觉的用警察的标准审视身边的人，好像出现在你身边的人都是犯人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杭南赶忙致歉：“职业病。”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最初夹进去的那些烤肉已经熟了，旁边的金针菇也略微泛起了焦黄。
燕琅伸手去拿了一片生菜，夹起烤肉和金针菇蘸酱之后，慢慢的卷进去，然后送进嘴里。
生菜很脆，烤肉很香，金针菇却又软又韧，寻常人吃的时候，往往都会被塞住牙，可她呢，一口咬下去，生菜卷应声而断，截口整整齐齐。
抬眼看着杭南，燕琅似笑非笑道：“也许我是个在逃凶犯，故意在杭警官的必经之路上等你，打算从你身上得到点什么呢。”
杭南被她说的窘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摇头道：“我有什么值得你算计的？要钱没钱，要权没权……”
系统幽幽的说了句：“但你还有一副鲜活的身体啊。”
燕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杭南以为她是在笑自己，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说：“咱们就见了两次，还是机缘巧合，要说是有心设计，那也太难了点。”
燕琅也就没再提这一茬，问老板要了酒，先帮杭南倒上，然后又给自己满了杯：“杭警官最近在忙什么案子啊，方便跟我说说吗？”
窗外的夕阳黯淡，杭南不禁想起前不久见到的冯青青来，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举杯道：“具体的案件内容需要保密，实在不能对外说，我自罚一杯。”
燕琅含笑看着他，说了一声“理解”，又道：“我看你刚刚好像有点出神，是想到什么事情了吗？”
宋家的案子已经过去，冯青青的事情倒也没必要再加以隐瞒，杭南略微迟疑一下，便稍加修改，把宋家人的恩恩怨怨说了出来。
“就是觉得心里有点复杂吧，”他说：“今天见到那个被卖进山村的表姐，看她完全被生活磋磨成了另一个人，觉得她有点可怜，但是一想她做的事情，又觉得罪有应得。”
这是个包间，里边没有别人，杭南顿了几瞬，才道：“我有时候也会想，相对于判刑坐牢这样的惩罚，是不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样的惩处方式更加大快人心呢？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矛盾，真要是这样的话，程序上似乎又有些，有些……”
他沉默着喝了一口酒，没有继续说下去。
“人是能思考的动物，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燕琅帮他添了酒，然后说：“不过，如果我是你所说的那个表妹，被自己的家人出卖，丢给了人贩子，假如有机会报复的话，我应该也会那么做的，一报还一报，这不是很公平吗？”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杭南打小跟父亲一起喝酒，酒量不算是差，见她一口干了杯中酒，再算上之前喝的，前前后后也有三四杯了，眼底不禁闪过一抹诧异。
燕琅注意到了，就托着腮笑，然后说：“杭警官，你不妨来猜一猜，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喝的不少，神态微微有些醺然，莞尔含笑的时候，当真媚眼如丝。
杭南的心脏忽然间跳的快了起来，借着桌子的遮掩在自己手背上拧了一下，这才打起精神来，道：“你很冷静，也很干练，而且心理素质超乎常人。”
燕琅端起水杯漱口，然后又拿纸巾擦拭嘴唇，道：“还有呢？”
杭南继续道：“我猜，画画应该只是你用来谋生的手段之一。”
燕琅点点头，道：“还有呢？”
“还有，”杭南目光锋锐的看着她，说：“你身上一定有我意想不到的秘密，只是我们接触的时间太短，一时半刻，我猜不出来。”
燕琅听得眼底笑意愈深，身体微微前倾一点，道：“杭警官，那你能猜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杭南学过微表情识别和分析，此时却铩羽而归，专心致志的看了会儿，硬是什么都没发现。
见他摇头，燕琅就笑了，向他招招手，道：“你来，我告诉你。”
他们之间还隔着烧烤桌，杭南见状，就往前凑了凑，边凑边疑惑道：“怎么了？”
燕琅便俯首在他耳边，低笑道：“杭警官，我刚才在想，你认真分析的样子，真可爱。”
杭南靠近她的那半边脸忽然就红了。
燕琅看得喜欢，凑过脸去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啾”的一声响。
杭南呆住了，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反应过来骤，面红耳赤道：“你，你……”
他在那儿窘迫的时候，燕琅已经大笑出声，拎起手包，起身走了出去。
杭南怔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过来，起身跟了出去，就见她已经在收银台那儿结账了。
“别别别，”他赶忙道：“我来付！”
“已经付完了。”燕琅笑着丢下这么一句，然后走出了烤肉店。
夜色渐起，华灯初上，给周围的行人和门外的花坛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杭南追了出去，边追边摸出手机来转账：“怎么能叫你请呢，不行不行。”
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挡住了他的手机屏幕，燕琅动作轻巧的接过他手机，三两下退出支付软件，然后把手机塞进了他口袋。
她笑吟吟的说：“我请你。”
“这不行，”杭南说：“AA的话也就算了，哪有叫女生请的……”
夜风吹起了燕琅鬓边微乱的发丝，路灯下有种朦胧的暧昧，她伸手挡住他眼睛，然后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
“因为我想睡你，”她说：“所以，我请。”
杭南听得心跳都慢了一拍，一副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愣愣的看着她。
燕琅伸手扣住他皮带，拉着人往自己下榻的酒店走。
路边的行人不算多，但也有，杭南的脸立即就红了：“别别别，我不跑，你别这么拉着我……”
燕琅听得笑了，回头去拉住他的手，直接把人领了回去。
房间门关上之后，两人就亲到一起去了，燕琅先去洗澡，杭南随后。
从浴室里出来后，唇齿免不了一阵亲密的纠缠，看起来跟世界上一对寻常的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燕琅手臂用力，将杭南给推倒了，有些醺然似的，半合着眼，轻轻笑：“杭警官，你不老实。”
她的长发散开，落在他的手臂之上，痒痒的，叫人情不自禁的想去抚摸。
杭南道：“这话怎么说？”
燕琅只是笑，低头亲吻他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喉结，随之是肩头和手臂，然后她扣住他手腕，“咔嚓”一声，直接把他的右手锁在了床头上。
杭南眸光一闪，立即去抬左手，却也已经晚了，燕琅一把握住，又是“咔嚓”一声，叫它重蹈了右手的覆辙。
“杭警官，”燕琅伏在他胸膛上，脸颊跟他贴的很近，仿佛眨一眨眼，睫毛便会触及到他的肌肤，她说：“我好心好意想睡你，你怎么把我当嫌疑人看？你这职业病可真讨厌。”
“手铐是你带的，现在也用在你身上。”她轻轻在他耳朵上吹一口气，说：“这是不是就叫做借花献佛？”

第184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21
两手同时被扣住，杭南心头不禁为之一跳，深吸口气，他道：“我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呀，”燕琅笑吟吟的看着他：“要不然，你还能躺在这儿跟我说话吗？”
“可是杭警官你也要知道，”她双眼静静注视着他，道：“好奇心是会害死猫的。”
杭南定定的看着她，良久过去，才轻轻问：“那么，现在你打算做什么呢？”
燕琅说：“做我原本就打算做的事情。”
杭南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燕琅伸手将散乱的长发挽回耳后，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杭警官，我之前说过的，烤肉我请，你跟我走，天下可没有白吃的晚餐。”
她低低的笑了起来。
杭南怎么也没想到这场邂逅最终会变成这样，胡天海地了大半宿，不禁有种身处梦境的玄幻感。
完事之后燕琅起身去洗澡，他则继续被锁在那儿，想捂一把脸都没能做到。
燕琅洗完澡出来，就顺手去换了衣服，吹干头发之后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杭南挣脱不了，索性转过脸去看着她，燕琅当然发现了，只是没有主动搭腔，做完护肤之后，就是隔离粉底液那一套。
杭南看她这么镇定从容，不禁有种被人上了半宿的狗血感，咳嗽一声，道：“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燕琅摸出来眼线笔，慢慢的填充睫毛根部，画完左眼之后，她气定神闲的看他一看，赞誉道：“挺持久的？”
杭南不轻不重的窘了一下，扭头去看另一边，别扭过后，又忍不住笑了：“你真的叫许琰吗？”
燕琅夹了夹睫毛，说：“嗯。”
杭南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沉默几瞬，才说：“你还年轻，别走错了路，一错再错的话，就没法回头了……”
燕琅慢慢涂上口红，合了合嘴唇抿开之后，才站起身，到床边坐下，笑微微道：“杭警官。”
杭南说：“怎么了？”
燕琅伸手去抚摸他高挺的鼻梁：“你是警察，没错吧？”
杭南说：“这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燕琅从首饰盒里找出一副耳环，抬手慢慢戴上：“你说，我要是打电话报警，说房间里出了命案，你的同事们来看见你，会是怎样一副画面呢？”
“……”杭南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两只手，以及床上刚完事后的一片狼藉，艰难的说了句：“没必要做的这么绝吧？”
燕琅无所谓道：“反正我是罪犯，备不住还是个杀人放火的在逃凶犯，我什么事干不出来啊。”说着，就直接摸出了手机。
杭南忙道：“小姑奶奶，小祖宗！别，求你了！”
燕琅听他这么说，就把手机给收起来了，没等杭南高兴，就听她自语着说：“不对啊。”
“我打电话报警，来的未必是你的同事，指不定就是附近警局里的人，这个点了，你的同事肯定都下班了。”
杭南目光惊恐的看着她，就见这姑娘带着拔吊无情的笑容，捡起他搁在椅子上的长裤，从他口袋里摸出手机，发出了恶魔低语：“还是用你的手机直接联系比较好一点。”
杭南真要哭了，看着面前光彩照人的姑娘，他都觉得她头顶冒出恶魔犄角来了，赶忙道：“别，别别别！小琰，我这个人职业病，对什么都容易怀疑，对不住了，你别生我的气！”
燕琅见他真是被吓住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两下把手机关掉，好笑道：“我糊弄你的。”说完，起身拉出行李箱，简单的丢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进去。
杭南一颗心稳稳地落回到肚子里，再看她这举动，诧异道：“你要走了吗？”
“今晚的飞机，”燕琅说：“去外地办点事。”
杭南眉头微动，却没有说话。
“早就定好的，不是意图潜逃，”燕琅把飞机票拿出来在他眼前一晃，感慨说：“杭警官什么都好，身体好，腹肌漂亮，持续时间长，就是疑心太重……”
杭南有种被人看穿心思的窘然，倒是也没觉得不自在，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以后还会再见吗？”
“不会了，”外边起风了，燕琅穿上风衣，说：“跟你搭伙过日子，太累。”
杭南听得眸光微黯，又道：“你真的是画家吗？”
燕琅收拾妥当，行李箱往前一推，道：“不像啊？”
杭南说：“我觉得不太像。”
燕琅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转开之后重新坐到了床前，在他半盖着的白色被罩上化了两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儿，一个是杭南，一个是她自己，寥寥几笔，却很见功底。
“要不是为了证明我会画画，这被褥脏不了，所以杭警官，你得赔。”
手铐的钥匙就在杭南的裤兜里，燕琅帮他打开了左手手铐，然后把另一枚钥匙搁在他伸手够不着，但是又距离不算远的地方：“房间明天到期，你可以在这儿睡到明天中午，要是到时候还解不开手铐，杭警官怕就要被同事们笑话了。”
她把口红收起来，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走啦，后会有期。”
杭南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后会有期。”
房间的门关上，他一时半刻反倒不想起来了，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长长的叹了口气，就这么躺了会儿，才想办法去拿搁在不远处的钥匙。
燕琅提着行李箱出了门，转头就换了张脸，去商场重新购买了个手提箱，更换身份住进了酒店。
系统说：“你不上飞机啊？”
“当然不去，”燕琅说：“我傻吗？专门叫杭南堵我。”
“还有就是，”她双手插进口袋里，微微的笑：“冯青青回来了。”
系统会意道：“你要去找石英？”
“不，”燕琅说：“是去见证这一家三口最后的结局。”
……
宋东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了死亡的代价，冯青青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应该承受报复的第三人，就只剩下了石英一个。
不过她也很怀疑，按照石英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平静的等到她的报复。
精神病院的位置稍微有点偏，燕琅打了个车直接过去，趁人不注意，动作迅捷的翻墙进去。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点，除去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其余人都回家了，走廊里灯光阴惨惨的，看着有些瘆人，寻常人初来乍到恐怕要被吓一跳，只是来人是燕琅，反倒没有这个顾虑。
院子里有晾晒着的医生制服，燕琅随便挑了件穿上身，走廊里挂着受表彰的医生照片和值班表，她找了个年轻点的，今晚又不在这儿的，直接换了张脸。
她之前曾经到过这儿，当然也知道石英的病房在哪儿，两手插兜，慢慢走上楼去，不想却扑了个空。
病房里边没人，更不见冯青青的踪迹。
燕琅心里不禁有些奇怪，转身往后走，结果没走多远，就听见头顶忽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系统同时反应过来：“在天台！”
燕琅眉头一挑，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顺着楼梯走上去，就见天台上围着一群人，栏杆位置站了两个女人，年纪大些的是石英，年轻些的是冯青青。
石英也是做过多年贵太太的女人，只是这大半年来经历的变故太多，早不复当初的雍容华贵，她头发乱糟糟的，还不到五十，就白了大半，顶着两个黑眼圈，难掩疲惫之态。
冯青青比她更加不堪，大着肚子，带着两腮的高原红，活脱是个农妇，跟之前的清丽女孩判若两人。
石英目光惶恐的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痛哭流涕道：“青青，她回来了，她来找我了！她知道是我跟宋东害死了那个老太婆，也知道是我们把她丢给人贩子的，她来找我们报仇了！”
冯青青想起当初亲眼目睹过的属于宋羽的破碎面孔，不禁打个战栗，强撑着道：“妈，没事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别怕！”
“我怎么能不怕？！”石英捂着自己的耳朵，发疯似的尖叫道：“她已经杀了宋东，现在要来杀我了！别人不相信也就算了，可你是亲眼见过宋羽索命的，你怎么会不相信？！宋东死得多惨啊，她一定会活生生折磨死我的！”
冯青青的脸色慢慢白了，仓皇的左右看看，颤声道：“妈，你别说了……”
燕琅站在医生和护士的人群之外，目光淡漠的看着这一幕，几不可闻道：“真是一出好戏。”
不远处站着两个医生打扮的年轻人，高些的那个似乎心有所感，转头看了过来，燕琅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目看过去之后，心下不禁微微一动。
居然是欧阳裕。
异形案时，研究所方面派出的负责人。
系统显然也认出来了，诧异道：“他怎么会在这儿？还穿着品如……啊呸，还穿着医生的制服。”
燕琅莞尔道：“大概是有什么事情吧，欧阳裕看起来跟旁边那个医生认识。”
异形案结束，他们再也没有过交际，这会儿见了没必要贸然往前凑。
欧阳裕看着不远处站在人群外的年轻女医生，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她的忽然出现，或许是因为她此时脸上的漠然与冷淡，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旁边稍微矮一些的医生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就见到了不远处的燕琅，只是他不如欧阳裕敏锐，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向燕琅点头致意，然后低声问：“怎么，你认识梅医生？”
欧阳裕道：“她也是这儿的医生？”
“不然呢，”那医生哑然失笑：“大半夜闹鬼，假扮梅医生跑来看热闹？”
欧阳裕微微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起笑意，恢复平日里的锋锐冷静，他向前走了几步，打算过去跟这个梅医生说句话，可就在此时，人群中的劝说声一停，旋即响起几声尖叫！
冯青青失声痛哭：“妈！”
空气中传来重物落地的一声闷响。
石英纵身一跃，从楼顶跳了下去，这么个高度，肯定是活不成了。
欧阳裕眉头微皱，下意识回头去看，将将转头间，却发现梅医生正唇角含笑，眉眼微挑，不像是刚刚目睹了一条生命的死去，而像是欣赏了一出滑稽戏。
他心头巨震，下一瞬就见对方目光如剑而来，对上他眼睛之后，淡淡点头一笑，然后双手插兜，转身走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欧阳裕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瞳孔紧缩，等回过神来之后，他赶忙顺着楼梯往下追，然后楼道里空空如也，早已经消失了梅医生的踪迹。
他的医生朋友追过来：“怎么了？”
“给梅医生打个电话，”欧阳裕擦去额头冷汗，道：“问她今晚有没有到医院来。”
医生朋友听得脸色一变，倒是也没多问，找其余同事要了个电话，打过去之后探了探口风，很快就冷汗涔涔的挂断了。
“她，她这会儿在家，根本就没过来啊！”
不远处传来冯青青声嘶力竭的痛哭声，再远一些，是遥无边际的黑夜。
欧阳裕垂下眼睫，几不可闻的念了一声：“宋羽。”

第185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22
欧阳裕的医生朋友出了一头冷汗，回过神来之后就见欧阳裕已经不见踪影，唯恐他出事，顺着楼梯追过去，却见他正站在楼梯口，神情若有所思的样子。
“有发现什么吗？”医生朋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低声问：“刚才那个……”
“没事了，”欧阳裕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医生朋友都要吓虚了，之前在天台的医生护士和保安们却三三两两的下来了，他闭上嘴，领着欧阳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小声问：“就刚才，我们看见的梅医生……那到底是什么啊？”
欧阳裕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反倒笑了，故意压低声音，道：“知道的太多其实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要是想听，那我就告诉你——”
“别，别别别！”那医生赶忙摇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不想听，只要你保证她不会来找我，那我马上就把刚才那一茬给忘得干干净净。”
欧阳裕忍俊不禁，却也没再逗他，只说：“忘了她吧，她不会再过来了。”
研究所内部出了点事，主要负责人先后意外死亡，仅剩的一个知情人也疯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大半都神志失常。
他在这家精神病院里边住了挺久，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见了医生和护士之外的人就发疯，欧阳裕没办法，就找到自己在这儿工作的师兄，找了件白大褂穿上，问完话之后就听人说有人寻死。
欧阳裕有个医学博士的学位，曾经在医院里边待过，后来进了研究所，也见多了生离死别，对于这种精神病寻死觅活的事情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听人说寻死的人是石英，异形案里冯青青的妈妈，这才专门去瞅了一眼，没想到却见到了失踪已久的宋羽。
又或者说是顶着宋羽身份的不知名人物。
欧阳裕心绪有些复杂，想起离别时宋羽的神情，心里五味俱陈，跟师兄道别，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沉吟良久，摸出手机，打给了杭南。
……
燕琅走了，杭南却还留在床上，在床上躺了会儿，又努力去够手铐的钥匙，挣扎了大半天，总算是把手铐给解开了。
燕琅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看着，留下的都是不打紧的，肯定没什么扎眼的物证，但即便如此，杭南还是将房间重新检查了一遍。
意料之中的毫无收获。
许琰，她真的叫许琰吗？
杭南心里边总存着一个疑影，只是得到的信息太少，许多事情都无从判断，进浴室去洗个澡，出来之后才发现欧阳裕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
异形案之后，他们俩也算是有了交际，不时的出来碰个面，也有些朋友的意思。
杭南回拨了过去，手机响了三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欧阳裕冷静的声音传来：“做什么去了？之前打电话也没接。”
杭南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的说：“去洗澡了，”然后就直奔主题：“有事儿吗？”
欧阳裕说：“我见到宋羽了。”
短短一句话，掉进杭南耳朵里，却是石破天惊。
“什么？宋羽？！”
他霍然起身：“在什么地方？她一个人？她现在在哪儿？！”
手机那边有纸质资料被翻动的响声传来，欧阳裕不急不慢的回答道：“在石英居住的精神病院，一个人，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杭南听得心头猛跳，定了定心，才道：“什么情况？”
欧阳裕就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讲了，最后说：“我叫我师兄打电话问了，今晚梅医生根本没去医院，那我们所见到的那个顶着她面孔观看石英死亡过程的女人，九成九就是宋羽了。”
“宋东死了，石英死了，冯青青也被拐卖过一次，宋家三口人欠她的债彻底还清了，”杭南沉默良久，道：“你说，接下来她会去做什么呢？”
“我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欧阳裕笑着道：“就是觉得这个案子你追查了很久，现在尘埃落定，应该跟你说一声。”
杭南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又跟他寒暄几句，就此挂断了电话。
手表的时针指向十一点，时间已经很晚了，最后看一眼空荡荡的客房，他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房卡，关门走了下去。
“警察，”他给前台看了自己的证件，然后说：“麻烦帮我查一下1906房间的登记信息。”
前台见状就知道是出事了，留下一个人调取信息，另一个去找值班经理，稍微等待两分钟，就有了结果：“许琰，女性，一个月前她在我们酒店预定了房间。”
原来她真的叫许琰。
杭南点点头，说了声多谢，然后又给前台看了看搭在自己手臂上的被罩：“这个物证之一，我想带回去，赔偿标准是——”
大堂经理仔细看了看他的证件，连忙说不用赔偿，完事之后又小心翼翼的问：“是发生凶案了吗？”
“……没有，”杭南有些窘迫，轻咳一声，说：“房间该收拾收拾，没事了。”
出了酒店门口，夜风陡然刮了起来，杭南回想起欧阳裕打过来的那个电话，再想想自己今天的遭遇，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自己今天遇到的许琰，不会也是宋羽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这念头一浮现出来，就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杭南想起许琰说过自己的职业，试探着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她的名字，居然真的找到了相关信息。
许琰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还办过几次作品展，名牌大学毕业，然后出国进修，仅有的几张照片是几年之前，眉宇轮廓与今天他所见到的女人一模一样。
真是的，杭南只能苦笑：跟异形案磨了那么久，看谁都像宋羽了。
……
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夜色逐渐浓郁起来，钟表的时针指向数字十二的时候，燕琅走到了一所学校的外围。
这是所建在偏僻郊区的学校，不同于寻常的初中高中，又或者是技校和职业学校，学校的院墙很高，拉着钢丝的防护网，再往里看，甚至于还有探照灯，不像是学校，倒像是防控严格的监狱。
这是一所青少年心理辅导学校，专门用来医治那些家长认为叛逆到无可救药，又或者是有网瘾的孩子，家长们满怀希冀的把孩子送过来，希望他们学校能够帮忙管教，却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里边遭遇了什么。
又或者说他们其实知道，但比起来这个残忍的过程，还是顺从而乖巧的孩子更加讨人喜欢，至于躯体内的灵魂是否已经被人为抹杀，那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只要听话就足够了。
燕琅仍然穿着那件从精神病院顺来的白大褂，夜色里像是一个飘荡着的幽灵，门卫警惕的防范着里边的学生逃跑，也防范着来采访的记者又或者是所有意图协助里边学生逃走的人，看见有人过来，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三五个人一起走过去了。
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他们脸上的笑容立即变得殷勤起来：“吴主任，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燕琅笑了笑，说：“有东西落下了，回来拿。”
“哦，我说呢。”保安殷勤的帮她把门打开，目送她走进去之后，才重新将门合上，继续防范着可能发生的意外。
深夜十二点，大多数人都已经陷入了梦乡，但顶楼的房间却还是亮着灯，燕琅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去，就听见那里有隐约的哭声传出来，夹杂着痛苦的叫喊声，夜晚中说不出的凄厉。
一定是值班老师又在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了。
她笑了一笑，慢慢走过去，坐上电梯之后，直接按亮了顶层的按钮，抵达亮灯房间的门口，里边的惨叫声更加清楚了，连带着值班老师的笑声也变得刺耳起来。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军训服的学生，见了她之后，脸上很快浮现出热情而恭敬的笑容：“吴主任好！”
燕琅向他们点点头，推开门进去，就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被绑在那种专门用来束缚精神病人的床上，头部连接着电击仪器，开关则在值班老师的手边，大概是因为连续的电击，男生脸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瞳孔也有些涣散。
门被推开的时候，值班医生脸上不禁闪过一抹不悦，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之后，忙站起来说：“吴主任，今晚不是我值班吗？您怎么过来了。”
燕琅把手插在口袋里，笑着问：“他犯什么事了？”
值班医生轻蔑的哼了一声，说：“那么多学生，就他最不服管教，今天下午好几个学生向我举报，说他背地里对我们有很大的意见，这种不听话的孩子就应该好好管教，要不然到了社会上，那就是危害大众安全的毒瘤！”
“哦，这样啊，”燕琅看了眼腕表，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他先回去，我有点事跟你说。”
值班医生有种被败坏了兴致的不快，只是似乎很忌惮吴主任，倒也没多说什么，把守在外边的几个学生叫进来，让他们解开男生身上的束缚装置，押着他回去了。
不听话的学生是没有资格睡宿舍的，他们有单独的牢房，这也是惩罚的一种。
门被关上了，学生们先后离去，顶楼再也没有别人。
燕琅手扶在值班医生的肩膀上，说：“我一直就在想，这种电击疗法真的有用吗？”
值班医生听得皱眉，道：“吴主任，您怎么能对此产生怀疑呢，我们不是已经通过这种方法，使得很多孩子走上了人生正轨吗？”
燕琅道：“你别误会，我没由否定它作用的意思，只是觉得就使用方向而言，还可以再往外拓展一下。”
值班医生脸色一缓，拍马道：“这个想法就很有开创性了，就像之前齐校长说的那样，我们也要不断发展，与时俱进嘛。”
“对了，”他很感兴趣的追问道：“您的拓展方向是？”
燕琅一拳把他打翻到病床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轻笑道：“像你这样的弱智，也应该电一电。”

第186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23
值班医生的脸色猛地变了，一声“吴主任”还没从喉咙里发出来，就被人按倒在病床上，迅速的控制住了。
这种床铺都是自带束缚装置的，与其说是病床，倒不如说是一种辅助上刑的工具，按下开关之后，绳索搭扣自动闭合，没有几百公斤的力量是绝对挣脱不开的。
值班医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事，人当场就呆住了，回过神来之后，惊慌道：“吴主任，你这是干什么！”
顶楼十分安静，他这么一叫嚷，声音传出去很远。
燕琅拉起旁边的一根绳子勒住他的嘴唇，叫他喊不出声，将电击装置安装好之后，慢悠悠的按下了开关。
值班医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是还没有涌出喉咙，就被堵了回去，他身体抽搐，脸颊上的肌肉不正常的颤抖起来，痛苦的抽搐起来。
燕琅看得很有趣，暂时将开关按下，就见他仍然沉浸在电击所带来的痛苦之中，身体不受控制的僵滞麻木着。
“这才是第一档呢，你就受不了了？”
她撇撇嘴，说：“承受能力真差。”说完，再度打开了电击开关。
值班医生痛苦的呜咽起来，拼命的想要挣扎，奈何人却被紧紧地束缚在病床上，怎么用力都是无济于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不久还耀武扬威电击学生的自己，现在居然遭受到了同样的噩运。
对于这种毫无人性的渣滓，燕琅一点都不会同情，电流时大时小的折磨了他一个小时，见他被绳子勒住的口腔里涌出白沫，瞳孔也开始涣散，这才伸手将电击开关关上了。
解开勒住他嘴巴的绳子，燕琅含笑询问道：“怎么样，舒服吗？”
值班医生呆滞了几分钟，才从痛苦中反应过来，恨声骂道：“吴洋，你这个混蛋！”
燕琅笑吟吟的看着他，再度按下了电击开关。
又是一阵痛苦的惨叫和呻/吟。
燕琅看着他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在病床上挣扎扭动，最后却不得不奄奄一息的屈服，心里愉快极了，关掉电击开关，她耐心询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值班医生被自己吐出的白沫儿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半天过去，脸颊上的肌肉仍然会不时的颤抖几下。
他有些畏惧的看着燕琅，颤声说：“好。”
燕琅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录音之后，询问道：“这家学校是由谁创办的，有官方的审核检验吗？”
值班医生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吴主任，你！”
“对不起，”燕琅适时的露出一个笑容，正义凛然道：“我是卧底。”
“……”值班医生愤怒道：“钱你也拿了，好多规矩都是你制定的，那么多事你也都参与了，现在你说你是卧底？吴洋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啊！”
电流调到最大，他身体猛地一个战栗，旋即痛苦的惨叫出声。
燕琅笑容满面的关掉电击设备，道：“好好说话，别惹我生气。”
值班医生平日里都是施虐的一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折磨过，接连几次下来，浑身的筋骨肌肉都酸麻作痛，心里边再恨吴洋，嘴上也不敢再骂骂咧咧了。
燕琅问，他老老实实的答，该说的都说完了，燕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伸手递了过去：“照着念。”
值班医生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不，我不能这么说！齐校长知道的话，会杀了我的！”
他神情惊恐：“吴主任你知道的，齐校长关系那么硬，之前有记者想曝光这件事，最后还不是不明不白的死了！”
燕琅弹了弹自己捏着的那张纸，慢慢道：“这上边说的事，难道你没做过？”
“……”值班医生脸上有些讪讪：“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做。”
燕琅慢慢的把手伸到了电击开关处，见他脸色煞白，微笑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老老实实的念，二……”
“别，我念，我念还不行吗？！”
值班医生慌忙求饶，然后又道：“吴主任，只是我念完了你得保护我，对你们警方来说，我可是污点证人啊！”
燕琅笑着说：“这是当然了。”
值班医生哆哆嗦嗦的将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微微眯起眼来，看着那张白纸，慢慢的开始照着念：“进入这所学校之后，我做了许多错事，当时只是从众，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到了夜深人静，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又开始觉得惶恐不安，那哪里是人能做的事情。”
“韩婷婷的死我也有份，我没想到她会自杀的，可其余几个老师都跟她睡过，我怎么就不行了？只是我没想到她会选择自杀，齐校长动用关系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又赔给韩家人一笔钱，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但我却一直被愧疚折磨，痛不欲生。”
“我知道自己有罪，也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了，我想去报警，想还韩婷婷一个公道，但是齐校长和学校里的其余人就像是一座大山，牢牢地压在我身上，我不敢有任何异动……”
“我太害怕了，我怕自己也会像之前的那个记者一样死的不明不白，我几次拨打了110，却都不敢点通讯键，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横死街头……”
白纸上的字就写到这儿，值班医生也就只念到这儿，大概是被人点破了亏心事，他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惶恐：“吴主任，该说的我都说了，哪天真闹起来，您可得帮我说话啊。”
他话里边儿带着威胁：“这些事您可都参与了。”
“放心吧，”燕琅含笑看着他，说：“有我在，亏待不了你的。”
值班医生松了口气，燕琅又伸手过去，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装置，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值班医生哪里受过这种罪，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出去，就见吴主任也跟自己一块出来了。
值班医生现在真有点怕他，脸皮抽搐一下，示意他先进电梯，却听吴主任说：“我知道你这会儿肯定有很多疑惑，反正也有空，走，咱们到天台上去说。”
值班医生也没多想，“嗳”了一声，就跟在他后边战战兢兢的走上了天台。
这学校的位置有些偏，周遭黑漆漆一片，远处有公路经过，站在天台的栏杆前往下看，路灯像是一条燃烧着的长龙。
夜风拂过，叫人情不自禁的打个冷战，不知为什么，值班老师心里边儿忽然有些打鼓，勉强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他说：“吴主任，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这儿太冷了点。”
然而他就见吴主任脸上忽然闪现出一抹诧异：“齐校长？你怎么来了！”
值班老师听得心脏猛跳，扭头去看，却见身后空空如也，心里察觉不好，正要回头查看情况，就觉身后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身体失控，从十几层高的天台上猛然跌落。
这画面简直就像是电影中的慢动作，他看见了吴主任脸上没有收起的笑容，也听见了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绝望喊叫。
“砰”的一声巨响，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源源不断的涌出，他大睁着眼睛，从此失去了意识。
孤月当空，阴惨惨的照着这一幕，他死在梧桐树的影子之下，月光都不肯落到他的脸上。
燕琅吹了一声口哨，清理掉教室里的痕迹之后，又拿起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拍摄校园内部的情景。
毕竟是特殊场合，学校高层害怕被曝光出去，摄像头相对很少，即便是校园里多了一个人，一时间也不会被人发现。
燕琅在学校里边转了几圈，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这才双手插兜，闲庭信步的走出学校。
保安见她出来还有些吃惊，赔着笑说：“吴主任，这么晚了您还回家？在这儿睡一宿得了。”
燕琅看他一眼，说：“忙好你的就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保安被她这么一怼，脸上不禁有些讪讪，赶忙应声：“我多嘴了，您别介意。”
燕琅也不多搭话，离开之后就把手机里的录音额外复制出一份，连同照片一起装进u盘之后，留有后用。
辅导中心里的学生五点半就要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开始跑操，然后是领导拿着大喇叭训话，一整套下来，才可以去食堂吃饭。
因为这么个关系，学校里很早就会有人去，负责打扫的学生拿着笤帚从教学楼下路过，看见树底下有团黑乎乎的东西，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个已经死去的人，立马就尖叫出来了。
学校里死了人，而且是老师，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是怎么死的？
意外死亡，还是人为？
齐校长被下属们打电话请了过去，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值班老师，铁青着脸道：“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下属就说：“昨晚是徐栋值班，我们都回去了，今天早晨学生起来打扫卫生，就看见他躺这儿了……”
齐校长道：“昨晚最后一个见到徐栋的是谁？！”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半晌过去，才小心翼翼道：“31号不听话，徐老师惩罚了他一会儿，然后吴主任来了，徐老师就叫我们把31号带走，他们俩留下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吴洋，后者却是一头雾水：“胡说八道！昨晚我在家呢，根本就没来学校！”
在学校里撒谎的后果很严重，几个学生吓了一跳，赶忙道：“真的是吴主任呀，我们怎么可能认错……”
齐校长脸色阴沉的盯着吴洋，唯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闹大，先吩咐把那几个学生带回去，徐栋的尸体收敛起来，然后才跟吴洋一起到了办公室。
门被合上之后，齐校长忍着火气说：“老吴，你要是真办了这事，那就早点认，咱们是老同学，我想法子给你糊弄过去，但你要是硬挺着不认，那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吴洋被气笑了：“这他妈关我什么事？我昨晚根本就不在这儿！”
“难道是那几个学生撒谎？你觉得他们有这个胆子？”
齐校长冷笑，书桌上的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了一分钟，撂下一句“知道了”，就冷冷的挂断了电话。
“昨晚值班的保安说了，你夜里来过一次，呆了两个小时才走，你总不能说是那几个学生跟保安串通了，要一起冤枉你吧？”
齐校长目光森寒：“你再瞒下去，别怪我不留情面！”
吴洋真是掉进坭坑里，怎么都洗不干净了。
故意杀人啊，这是多大的罪过，他怎么可能认下来？
现在要是点了头，即便这事儿能被齐校长按下去，他也得被后者挟持一辈子，老老实实当牛做马。
更别说人根本就不是他杀的，凭什么认罪啊。
吴洋脸色也不好看了：“那就报警好了！我没做过的事，谁都别想着强按着叫我应下来！”
……
徐栋谈了一个女朋友，但是还没结婚，他这会儿正跟自己爸妈一起住。
一个毫无人性，恶意折磨学生、甚至参与强/奸学生的老师，还能指望他父母有什么良好的道德准则？
别做梦了。
燕琅去弄了个号码，改变声音之后打电话给徐栋的母亲：“阿姨，你是徐栋的妈妈吗？他出事了！”
这话立马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徐母打麻将的手僵住，尖声道：“你说什么？我儿子出事了？你是谁？！”
“阿姨，我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我长话短说！”
燕琅道：“您知道徐栋在哪儿上班吧？他知道了学校齐校长的一些亏心事，齐校长要杀他灭口！他留了一份录音给我，说他一旦出了意外，就叫我联系您，从昨天开始，我就跟他失去联络了……”
徐母呆滞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她猛地站起身来，挂断电话开始联系徐栋。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再打，还是没人接，接连三次之后，她觉得自己眼前开始发黑。
重新拨打刚才的那个号码，徐母颤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燕琅语气急切，内容详实的向她介绍完一切，然后就直接把录音和照片用快递送到了徐栋家。
徐母和徐父听完录音，半天没说话，他们一点都不在意徐栋承认的那些罪行，只记住了最后几句。
有个被老师们强/奸的女学生自杀了，儿子很愧疚，也很痛苦，他想要向警方举报齐校长和学校高层所犯下的罪行。
但是他太害怕了，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一旦被齐校长知道，他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现在儿子已经失联了，很可能……他已经被齐校长杀了！
“这群毫无人性的畜生！”徐母面孔扭曲，眼底迸发出仇恨的光芒：“我要他们给我儿子偿命！”

第187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24
徐母就这一个儿子，陡然得知噩耗，真恨不能立即杀到学校，生撕了那群害死她儿子的畜生才好。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她红着眼睛，恨意浓烈的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似的：“我们辛辛苦苦把小栋带大，看着他会走路，会说话，考上大学，当了老师，眼见着就要结婚生子，最后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那些害他的畜生！”
“你先冷静一点。”
徐父也是老泪纵横，情绪却比妻子要镇定一点：“你不是也听过录音吗？小栋说他害怕，他想报警，但是又不敢，他怕那个齐校长啊！他为什么怕齐校长？因为之前有记者去采访过，最后却死的不明不白！人家能当记者，关系肯定比我们俩硬，这样的人都死了，我们俩贸然登门，那能落到什么好处？”
徐母听他这么一说，也回过味儿来了，悚然道：“你是说那个齐校长会把我们俩也一起杀人灭口？”
徐父有些烦闷的点了根烟，冷冷道：“你觉得呢？对于那种人来说，只要是挡了他的路，他是绝对不害怕杀人的！”
徐母红着眼睛，愤愤不平道：“所以我儿子就活该去死？凭什么！”
“这也是我的儿子啊，我怎么会不心疼！”徐父抽烟的手在抖，他目露凶光，道：“咱们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
徐栋死了，学校里也乱了，领导们暂时还没有就此事下结论，结果就是整个校园都人心惶惶的。
这学校的位置很偏，行人也少，学生们说是在这儿进行心理辅导，实际上却跟囚犯无异，而齐校长这个最高领导者，就是毫无疑问的土皇帝。
徐栋是昨天晚上死的，这都下午了，消息愣是没泄露出去，随便抬到一间空置教室里边儿去，连报警都没有。
齐校长叫了几个心腹来开会，抽着烟，脸色阴沉道：“老吴什么都不认，他说他昨晚上留在家里，根本就没来学校，还说徐栋的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王八蛋！”
“我问过那几个学生了，都说是亲眼看见吴主任到顶楼去找徐栋的，几个保安也说的真真的，难为老吴还咬紧牙根不认，”副校长常凯冷笑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大半夜的闹鬼了，人家假扮成他的样子来把徐栋杀了？”
齐校长目露凶光，眉宇间有凶戾的杀机跳动：“他怎么都不肯认，还说大不了就报警，叫警察来主持公道，妈的，这地方是能见光的吗？他就是在要挟我，想叫我帮他把这事儿给按下去！他杀了人，老子帮着擦屁股，吴洋个苟日的想得倒美！”
其余几个心腹也有些不满，纷纷附和抱怨，齐校长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冷笑几声，吩咐说：“不管怎么着，先把小徐的事儿了结了吧，就说是意外坠楼，给他家里一点赔偿，把事情遮掩过去。”说完，又安排了几个下属去办这事儿。
现在这局面，也只能这么办了，总不能豁出去什么都不管，直接把警察给叫来吧？
至于吴洋……大不了事后算账。
齐校长心里边儿憋着火，吴洋心里也不痛快，今上午当着那么多老师的面，好几个学生都出面指认他，到最后居然还有保安说他昨晚来过……
我来你妈个蛋！
吴洋有种凭空被人往脑袋上扣了屎盆子的感觉，班也懒得上了，开车回到家里，反手把门摔得咣当响。
他老婆正歪在沙发上敷面膜，看了一眼，说：“怎么回来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齐磊那个王八蛋，八成是想过河拆桥，”吴洋把事情说了，扯开领带，目光阴郁道：“我早就觉得他这阵子不太对，还想着法儿的叫我去外地学习，他这是想把我支开，自己独揽好处啊！”
吴妻把面膜从脸上扯下来，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他不会是想直接走走关系，把你给弄进监狱去吧？！”
“想得美！”吴洋冷笑：“他姓齐的防着我，难道我就不知道防着他？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齐校长跟吴主任闹了矛盾，虽然还没有翻到台面上，但管理层的人都能察觉到，学校里的气氛不对劲儿了。
当天下午，齐校长的人打好腹稿，就打电话给徐父徐母了，先是表彰了徐栋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然后才语气舒缓的感知他们徐栋失足摔下天台的噩耗，不等对方哭出来，立即就把赔偿方案说了。
一百万，这件事就此了解。
要是不满意的话，还可以酌情增加。
徐父跟徐母虽然猜到儿子八成已经遭遇不测，但真的接到了通知，仍然觉得心如刀绞，按照之前商量的内容，强撑著录音演戏，挂断电话之后，夫妻俩失声痛哭。
从他们的住处到那所学校，开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虽然已经不早了，但徐父徐母都急着去见儿子最后一眼，故而现在也不迟疑，挂断电话之后，就开车过去了。
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学生们下了课，就列队去食堂吃饭，脚步慢吞吞的，不像是朝气蓬勃的高中生，倒像是一群毫无生意的丧尸。
熊乐波从办公室出去，就见副校长常凯正站在楼梯口，两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很悠闲的样子。
常副校长是齐校长的狗腿了，现在还闲的起来，可见徐栋的事儿也没那么严重。
熊乐波心里边这么想，脸上却挂起笑容，殷勤的走过去，问了声好：“常副校长，不去吃饭啊？”
常凯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在等你啊。”
“等我？”熊乐波有些莫名，左右看看，道：“您等我做什么啊？”
“小徐没了，空出来一个优秀教师的名额，我觉得你就很不错嘛，”常凯说：“就想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熊乐波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真诚起来了：“哎哟，您真是太抬举我了！”
正是下班的时候，站在楼梯口这儿，能看见下班的老师和学生们路过，常凯微微侧了侧脸，道：“走，咱们到天台上去说，那儿僻静。”
天台上刚刚才掉下去一个徐栋，熊乐波不禁有点忌讳，脸上这么一迟疑，常凯就看出来了，不悦道：“怎么，你还怕我把你推下去不成？”
“不不不，”熊乐波忙道：“我真没这个意思，就是那地方有点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常凯不以为然：“咱们都是生活在新时代的人，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能搞神神道道的那一套。”说完，就迈步走上去了。
他这个领导都不怕，熊乐波当然也不能怂，更别说面前还有评优秀教师这个胡萝卜吊着，由不得他不上钩。
徐栋死了之后，学校也没报警，天台作为凶案发生的第一现场，连个警戒线都没拉，人站在上边，能瞧见底下小小的行人成群结队的去吃饭，暮色沉沉，有些苍凉。
常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等找打火机，心里边就眼明手快的跑过去，殷勤的帮着点上了。
常凯眯起眼来，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看，然后指了指熊乐波脚底下的位置：“昨晚，徐栋就站在这儿。”
熊乐波楞了一下，脸色立即就变了，下意识扭头想跑，却被人拉住外套衣摆，再也无法前行，下一瞬他身体凌空而起，重蹈了昨晚徐栋的覆辙。
熊乐波怎么也没想到杀死徐栋的人居然是齐校长的应声虫常凯，掉落下去的时候，脸上尤且有未曾收敛起的惊慌与诧异，这也是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表情了。
“砰”的一声巨响，他掉在了昨晚徐栋落下的地方，鲜血从口鼻涌出，濡湿了他的衣襟，也染红了他身下的那几块地砖。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的学生们途经这里，怔楞过去，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惊起了不远处丛林里的一群飞鸟。
燕琅脸上带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电话给徐母。
接通的那一刻，她语调惊慌：“伯母，齐校长他们已经发现了我跟小栋做的事，他们要杀我灭口了！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徐母听得心脏猛跳，正要追问一句，就听电话那边已经挂断，再打过去，却再也没有接通。
徐父正在开车，见妻子脸色担忧而不安，忙道：“谁的电话？”
徐母说：“就是之前通知我们小栋死讯的那个人，他说，说齐校长也要对他下手了……”
徐父猛地踩下了刹车，后背上全是冷汗：“他们就是一群疯子，想杀谁就杀谁！我们这么过去的话，会不会出事？”
徐母也有些害怕，只是儿子的死横亘其间，她怎么也不能打退堂鼓。
“不去学校了，”思量许久之后，她咬紧牙关，道：“我们直接去举报他们！”
两口子心里边儿憋着一股劲儿，做事也有条理，徐父调转车头，先回家把所有证物都拿上，复制两份之后，这才再度出发，他将妻子送到了扫黑除恶办事处，把人放下之后，自己掉头去了公安局。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只要有一边能接这个案子，那事情也就成了。
徐母进了门开始哭，办事处的值班人员赶忙近前去安慰她，询问过情况之后，脸色立即严肃起来了，领着徐母进了专门进行问话的办公室，他道：“您有什么证据吗？”
“有！”徐母赶紧把自己收到的照片的文书档案递过去，又哭着拿出了儿子录下的那一段录音，最后又再三重申，说出了之前那个记者和自己的儿子，第三个人也是性命垂危。
如果她说的这一切属实，那这所学校就涉及到故意杀人罪、强/奸罪、非法拘禁罪以及不可避免的行贿罪等等罪行，再看它的规模，妥妥的是个大型黑恶势力组织。
值班人员心里有正义凛然的愤慨，也有大业绩来了的激动，打电话给办事处的负责人，当天晚上就成立了专案组。
另一边，徐父也跟警局方面接上了头。
扫黑除恶办事处跟警局的高层联系过后，决定联合对这起案件展开侦办行动，前者负责将这个黑恶组织连根拔起，后者负责查清记者和徐栋的死。
按照徐父徐母的说完，学校里有人曾经想过要打电话报警，只是因为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最终不得不罢休，在徐栋死亡之后，齐某等人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意图报警的人，而他自己本身也察觉到了危险，那么现在他是不是还安好，就要进行严肃考虑了。
警方不敢迟疑，当晚就出警到学校去，不等学校保安反应过来，就直接把人给控制住，没过多久，就彻底稳定了局面。
齐校长等人正诧异于怎么又死了一个熊乐波，吩咐人把尸体抬到徐栋身边之后，就暗暗猜量着这是谁干的，没想到警察就这么杀过来了。
警方控制住局面之后，一边去看学校学生的生存状况，另一边又叫法医去对死去的徐栋和熊乐波进行验尸，两人都是高处跌落死亡，但徐栋身上却有遭受过电击的痕迹。
徐父跟徐母见到死状惨烈的儿子后，哭的死去活来，熊乐波的父母知道这消息，到达学校之后，当场就摸出藏起来的刀具要找齐校长等人拼命。
警察赶忙控制住局面，将齐校长等学校高层分别收押，又去向那些被拘禁在这里的学生们做笔录调查，还有人打电话联系之前死亡记者所在的报社，不一而足。
这是一件大案，整个学校从校长到教导主任，乃至于底下的老师和负责人，屁股底下就没一个干净的，就连受不了良心谴责，想要举报的徐栋和熊乐波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记者的死亡是齐校长买凶/杀人，而徐栋和熊乐波明显也是死在齐校长这伙儿黑恶势力手中，至于下手的究竟是谁，齐校长跟吴洋却是彼此攀咬，死不认账。
“他们都想着把脏水泼到对方身上去，”负责的警察见到学生们的惨状，早就对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心生厌恶，冷笑道：“蛇鼠一窝，就没一个好东西！”
这所学校能一直办下去，背后当然是有保护伞的，但事情闹得这么大，保护伞不禁没能将事情抹平，反倒也跟着进去了，不得不说是大快人心。
齐校长杀过的人不只是之前那个记者，还有两个不愿意同流合污的老师也被他找人杀死，吴洋也参与其中，到最后俩人谁都没能逃脱的了，都判了死刑，一起共赴黄泉。
至于其余那些所谓的老师，刑期从五年、十年到二十年不等，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案子侦破之后，很快就登上了主流媒体，播出之后，舆论哗然，对于这种畸形学校的批判，对于愚昧父母的谴责，还有大众对于青少年沉迷网络等事的看法，都开始了热火朝天的讨论。
燕琅拿手机翻看事情的最后结局，那所学校已经被查封，学生们或清醒，或恍惚的被家长们接走，有的一家三口抱头痛哭，有的冷脸以对，还有的漠然如行人。
记者的采访视频里，她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徐栋死前那一夜被他电击折磨的那个男生。
一个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的女人紧跟着他，姣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小安，我也是为你好啊，把你送过来的时候，妈妈真的不知道这里是这样的！”
她旁边是个面容与男生相似的中年男人，也皱着眉道：“我跟你妈妈想叫你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这也有错了吗？你这孩子，怎么还跟自己父母记仇了呢！”
男生神情漠然的往前走，被他们俩追的久了，才回过头去说：“我爸妈都死了，我也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认错人了。”
女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小安，你怎么说话呢！”
周围人脸色各异，她大概是觉得有点丢脸，讪讪一笑，说：“这孩子心眼也太小了，跟父母哪有隔夜仇啊。”
下边还有后续的追踪报道，说那个男生始终没有原谅他的父母，也没有再去念书，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记者去采访的时候，男生妈妈哭成了泪人，整个人苍老了十几岁，他爸爸也是神情憔悴，默然不语。
底下是各式各样的评论，有人说他们活该，孩子一辈子都被他们毁了，还有人说孩子真不懂事，父母的初衷也是为了他好，就这么走了，是没良心……
没有经历过的人对此津津乐道，真正从那里逃脱掉的人却始终沉默着，他们被救出来了，但心里的伤痕也许要用一辈子来抹平，更重要的是，当父母选择将儿女关进去，希望得到一个乖巧如宠物、听话如定制机器人的孩子的时候，也许就已经为家庭的破碎埋下了引子。
燕琅再次见到那个男生的时候，他正在一处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一个多月不见，人更瘦了，脸也黑了，肩膀支棱起来，更加的沉默寡言。
她把车停在不远处，按下了车窗，男生打这儿经过，看了她一眼，迟疑几瞬之后，忽然停住了。
他黑沉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边点燃了一团火：“是你……”
燕琅心里吃了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你见过我吗？”
男生眉头微微的皱起来，半天都没说话，最后他扯过肩头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说：“那天谢谢你。我认识你的眼睛。”
这下子，燕琅是真的有些吃惊了。
静静看了面前这个半大孩子一会儿，她问：“真的不打算再回去了吗？”
“他们其实都知道。”男生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说：“他们知道我在学校里过得是什么日子。”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他们也是被骗了，后来他们一起去看我，我满身都是伤，拼命向他们倾诉，希望他们带我走，救我出去。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你以后会老老实实听话吗？”
他扯动一下嘴角，坚定的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燕琅沉默了半晌，最后说：“你还没有成年，一辈子那么长，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不高考，不读大学，不结婚成家？你的户口还在家里，不可能永远逃避的。”
男生听得脸色微黯，却听她道：“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我资助你读书，帮你解决所有问题，作为代价，你毕业之后，要为我工作。”
男生道：“工作多久？”
燕琅说：“到你死。”
出乎她预料的是，男生并没有多想，稍微一思量，就主动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那走吧。”
燕琅不禁失笑：“不谈谈条件吗？”
“我没有值得你骗的东西，再则，”男生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燕琅笑着跟系统说：“没想到我也有被发好人卡的时候。”
系统哼道：“你好像还很高兴。”
“有吗？或许有吧。”燕琅莞尔：“能多做一点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很开心。”
系统沉默了几瞬，然后说：“能这样陪伴你，我也很开心。”
你大概不知道，人群之中你有多么耀眼。
就像是太阳，永远光芒万丈。

第188章 我以世间恶意为食25
初秋时候天气已经有些冷了，风刮得很厉害，没几个人在校园里闲逛，学生们和偶尔路过的老师都行色匆匆。
侯翼进了教学楼，就往三楼的办公室走，没走几步，就听见手机响了一声，大厅里没人，他以为是领导什么事找自己，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看，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是杨惠竹，自己教过的一个学生发来的。
“侯老师，如果您再这样下去，我会去报警的，请您自重！”
呵，口气还挺硬。
侯翼不屑的撇了撇嘴，全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到了办公室之后，悠闲的泡了一壶茶，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杨惠竹今天没去上课，在宿舍里躺了一天，鼓足勇气发出那么一条短信出去，却是泥牛入海，再无回信，好容易等到了下午，侯翼终于回复她了，打着官腔说了句：“杨同学，你的论文我看了，还有很大的问题，待会儿到我的办公室来，我给你指导一下。”
杨惠竹想起他之前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就觉得恶心，打心眼里就不想过去，可侯翼是老师，她是学生，又能怎么样呢？
豁出去什么都不管了，去打电话报警？
那她还能顺利毕业吗？
这种男女之间的问题一旦闹出来，对人的名誉影响有多大，更是不言而喻。
杨惠竹又担心又委屈，情不自禁的掉了眼泪，知道自己脾气太软，就打电话给外地的闺蜜，问她该怎么办。
“先联系一下政务处的老师，看应该怎么处理吧，”闺蜜思忖一会儿，建议说：“如果可以的话，就换个老师，实在不行再去报警，真闹大了，我怕你吃亏。”
也只能这样了。
杨惠竹叫上两个舍友，壮着胆子去了教务处，接待她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叫钱翠珍。
耐心的听她小声说完，钱翠珍说：“小杨啊，你跟侯老师相处的时候，他有对你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侵犯行为吗？”
杨惠竹听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脸上又烫又难堪，她小声说：“没有……”
“对嘛，你自己也说没有，”钱翠珍和蔼的看着她，道：“我觉得你可能对侯老师有些误会，他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会对你有那样的想法？侯老师女儿都结婚了，儿子也工作了，估计就是拿你当自己家子侄看待，所以才会格外亲近一点，你别太疑神疑鬼啊。”
“不，不是的，”杨惠竹涨红了脸，说：“办公室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他搂我的腰了，还趁着我改论文，凑过去亲我的脸，哪有长辈会这么对小辈的？”
“真的吗？”钱翠珍眉头拧个疙瘩，逐渐严肃起来：“你有证据吗？有人目睹过吗？杨惠竹，如果你没有证据，只是一张嘴在这儿说的话，侯老师完全可以告你诽谤的！”
杨惠竹被她吓住了，心头一个咯噔，连忙辩解道：“就是因为办公室里没有别人，所以他才会那么做的，我到哪儿去找人证？我就想平平安安的毕业，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诬陷侯老师呢？”
钱翠珍见状，脸色微微和缓了一点：“你说侯老师几次三番的联系你，你们的聊天记录呢？”
杨惠竹就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钱翠珍大概上看了看，皱眉道：“就是很正常的师生通话嘛，叫你一说，好像侯老师有多过分似的。”
杨惠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两个室友见状忙帮腔说：“钱老师您不能这么说啊，无缘无故的惠竹诬陷侯老师做什么？我们是因为信任学校，所以才来找您的，否则直接报警，不是更干脆利落？”
“报警？你们还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观？！”
钱翠珍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呵斥道：“学校也不指望你们增光添彩，怎么还能往学校脸上抹黑呢？你们知道一旦报警，社会上会怎么议论吗？来年学校该怎么招生？你们还想不想毕业了！”
一说到毕业的事儿，三个女生就都哑了，又委屈又气愤，尤其是杨惠竹，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钱翠珍见状，不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给她倒了杯水，软中带硬道：“惠竹，你也别这么死脑筋，马上就毕业了，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侯老师那儿我会去了解情况的，你也好好冷静一下，即便不为学校的名誉着想，也多顾及一下自己的前程啊。你父母送你到这儿来，就是希望你好好读书，拿到毕业证，再找个好工作，你总不能什么都不管，非要耍小孩子脾气，叫他们担心吧？”
这一席话直接捏在了杨惠竹的七寸上，她心里边委屈又惶恐，但是怕事情闹大，又怕自己没法毕业，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挤出个笑来，说：“谢谢您了，钱老师。”
“没事儿，”钱翠珍笑容温柔的应了一声，送她们三个人出去，还不忘谆谆嘱咐：“有事就联系我，号码你也有了，小姑娘别犯傻啊，多考虑一下毕业证和将来。”
杨惠竹三个人走了，钱翠珍就给侯翼打电话：“侯主任，人叫我糊弄回去了，你这几天可别再招惹了，真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侯翼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一声，哼道：“一个小丫头而已，借她个胆子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报警？我怕吗？当初那个刘，刘什么来着我忘了，她不就去报警了吗？到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的给我道歉了，这些学生就是还没出社会，脑子一热就把事情办了，真是一团孩子气。”
钱翠珍也感觉杨惠竹不像是个硬气人，把人打发走之后，心里边儿也不怎么担心，之所以说的这么严重，就是想从侯翼那儿多弄点好处。
“那侯主任，”她柔和了嗓子，说：“我评职称和女儿入学的事儿……”
“你放心吧，职称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至于你女儿，实验小学的招生主任跟我是老朋友了，我跟他说一声，指定成。”
侯翼投桃报李，笑呵呵的说：“有条件的话还是应该叫孩子上好一点的小学，将来申请好初中、好大学，最后出人头地的几率才大嘛，钱老师是个好妈妈啊，知道为女儿的将来考虑。”
“跟您没法儿比啊，”钱翠珍赶忙奉承他：“女儿在政府部门上班，儿子也考进了一流学府，您就等着享福吧。”
两个人商业互吹了一波儿，这才挂断电话，杨惠竹只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所遭遇到的不公与猥亵最后居然成了别人利益交换的筹码。
侯翼挂断电话，又打开电脑看文件，看了有半个小时后觉得渴了，就到走廊里的饮水机那儿去接水。
他前边儿排着一个漂亮女生，侯翼瞅了一眼，骨头就酥了一半，那女生笑了，主动接过他的水杯，说：“老师，我先帮您接吧。”
哎哟，这小声儿可真甜。
侯翼腿软了一下，下意识整了整身上的西装，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口，又一本正经的问起她是哪个专业的，今年大几了，聊得正投机呢，就听那女生说上课时间要到了，说了声“老师再见”，就匆忙下楼走了。
侯翼有点可惜，砸一下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又看了一会儿电脑，就觉得困劲儿上来了，揉了揉太阳穴想叫自己清醒一点，没想到最后反而睡着了。
燕琅推开门进去，顺手把门给反锁了，从侯翼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拿他指纹开锁之后，挨着翻看了一遍。
好家伙，这狗东西长得人模人样的，但还真是不干人事，相册里全都是十八禁图面，还有各种酒店床照，有的是俩人都笑容满面的，一看就是狗男女偷情，还有的女方一看就不情愿，八成是被他强迫着拍的。
燕琅翻完照片，又去看他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除去极少数正经的公务内容，剩下的全是撩骚，一把年纪了真不怕马上风惨死床上。
侯翼祸害的女生可不止杨惠竹这一个，之前几届学生每一届都会有几个受害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人敢去揭发，唯一一个鼓足勇气报警的，也被他走动关系给压下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付这种人使用法律武器真没什么太大效果，一来时过境迁，根本找不到证据，二来就算杨惠竹报警，警方依法执行，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因为没有发生性/关系，所以只能判定猥亵，封顶就是五年，侯翼再走动一下关系，又或者拿杨惠竹的毕业证和前途威胁，说不定双方还能达成和解。
侯翼有钱，再过几年就风风光光退休了，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跟人对耗，可杨惠竹呢
侯翼只要雇两个无赖去她老家闹一闹，她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恶心吗？
恶心。
但是拿他有办法吗？
这是真没办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于这样的恶人，还是以恶制恶最有效。
燕琅把侯翼手机里边儿的照片都用电脑拷贝下来了，完事儿之后又点开钱翠珍的号码，忍着辣眼的刺激，给她发了张侯翼的高清无/码人体写真，完事之后就把发送记录给删了。
社交账号上有个员工群，燕琅打开瞅了眼，见里边儿都是校长副校长书记主任，心里边儿就有了主意，在电脑上登录侯翼的社交账号，然后给安装了木马，至于效果如何，就看侯翼有没有这个警觉心，发现事情不对了。
燕琅忙活完这一切，带上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钱翠珍也收到了侯翼发过来的照片。
这时候她正跟几个同事说话，话里话外的炫耀自己老公体贴，女儿懂事，婆婆也不添麻烦，听见手机叮咚一声，还以为是女儿上重点小学的事情有眉目了，脸上带笑，忙不迭打开去看，只是扫了一眼，她唇边的笑意就僵住了。
这踏马的都是些什么？！
同事们看她反应不对，就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神情就不约而同僵住了。
“翠珍啊，真看不出来，”一个跟她不对付的同事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你跟侯主任关系挺好啊。”
其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搭腔，但脸上都是眉眼官司，难掩轻蔑。
钱翠珍怎么也没想到侯翼会发这种东西给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侯翼这是在开玩笑，但她自己也知道这说法太踏马扯淡了，可要说侯翼是个混蛋流氓，故意发这个恶心自己，那女儿重点小学的名额还要不要了，职称还评不评了？
教导处的工作不算忙，所以人的嘴也闲，她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明天所有人都会说钱翠珍跟侯翼有一腿。
钱翠珍心慌的要死，强撑着笑了一下，说：“大概是侯主任喝多了吧，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就发到我这儿了。”
“这才几点啊，侯主任就去喝酒，”跟她不对付的中年女人嘲讽道：“再说，他喝完酒之后也太开放了点吧，这种照片都好意思拍……哎呀，我都不好意思讲！”
其余几个人也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钱翠珍脸上火辣辣的，强忍着没有打电话去骂侯翼一句，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侯翼睡了一个多小时才醒过来，呆了一下，又忍不住嘀咕：真是老了，靠着暖气片坐了会儿就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只是弹出来几个广告框，他点了一下鼠标，想直接给关掉，却显示说电脑中病毒了，需要连接手机杀毒。
他是前几年才接触电脑的，对这玩意儿真不如年轻人熟悉，毫无头绪的挠了挠头，就找了根数据线，把手机给连上了。
嘿，还别说，这办法真有用。
手机一连上，广告框就消失了，连他的社交账号都自动登录上了。
侯翼以为这就行了，也没多想，摸着水杯里的水凉了，又倒掉去接热的。
再次回到办公桌前的时候，他就看见屏幕上显示手机正在传输，心里边还嘀咕着这是哪儿不对了，打开电脑底下在闪烁的那一栏，侯翼差点当场晕过去！
不知道怎么搞得，电脑屏幕上直接打开了学校的领导群，然后就开始上传他个人以及他跟学校几个女老师偷情时候拍的照片。
高清，无/码，脸上还笑呵呵。
笑笑笑，笑你妈个头！
侯翼的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手忙脚乱的点鼠标，却什么用都没有，最后把数据线拔了，才发现该传的都已经传完了。
侯翼手指哆嗦着往上翻了翻，就见这个领导群已经被他的艺术照刷屏了，少则几十张，多则近百张，什么姿势都有，灯光打的倍儿清楚。
办公室里暖气太足，侯翼后背上却生了一层冷汗，他也算是一表人才，虽然上了年纪，但更有成熟魅力。
照片上的女人都是跟他婚外情乱搞的，全都在学校里上班，还有一个是副校长二婚的老婆，你说这刺激不刺激！
冷汗像是河水一样从侯翼额头上流下来，他哆嗦着擦了一下，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侯翼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钱翠珍在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中，好容易才挨到下班，胡乱收拾了一下，背着包就往外跑，唯恐听见同事们对自己指手画脚的议论声。
外边儿天已经有些黑了，她跑得太快，压根就没注意到前边有人，跟对方撞个正着，差点给摔地上，好在对方反应敏捷，直接就把她非扶住了。
钱翠珍差点摔个狗吃屎，被人中途拉住，真是心生庆幸，只是看清楚对方是谁之后，她情愿自己直接摔个狗吃屎。
“侯主任，你发那张照片给我是什么意思？！”钱翠珍怒气冲冲道。
“小钱啊，情绪不要这么大嘛，”侯翼笑呵呵的看着她，说：“其实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很亲切啊……”
这都是些什么？！
钱翠珍心下恼火，余光瞥见几个同事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差点当场死过去。
“侯主任，我还有事，”她咬紧牙根，道：“就不跟您多说了。”
她冷了脸，侯翼的脸色也坏了：“行吧，我就是来告诉你，名额的事儿没戏了，没别的意思。”说完，转身就走。
“您别走！”钱翠珍赶忙追上去，拉住他袖子道：“侯主任，我这人脾气急，您别生气。”
侯翼用那种油腻腻的目光看着她，然后伸手在她身上揉了一下，哈哈大笑道：“我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当真了？”
钱翠珍听见了办公室里边传来的惊呼声，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侯主任，咱们换个地方谈，好吗？”
“不用了，”侯翼在她脸上摸了一下，道：“答应你的事儿不变，你放心吧。我走了。”
钱翠珍目送他远去，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冻成冰了，眨一下眼就做不到。
办公室里的几个女同事一起出来了，就跟没看见她似的，啧啧道：“真不要脸，大庭广众之下就……她可是结婚了的！”
“谁说不是？孩子都那么大了！”
“别说了，人家跟侯主任熟，说不定要去吹枕头风，给我们穿小鞋的。”
钱翠珍猛地看了过去，神情冰冷，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钩子。
几个女老师吓了一跳，然后又冷嘲热讽这走远了：“切，她敢做，还怕我们说？现在知道要脸了，我呸……”

第189章 我娘是龙傲天1
钱翠珍站在原地，心里又气怒又委屈，对于罪魁祸首侯翼更是恨得牙痒。
漂亮女人那么多，怎么就非得来祸害她？
玩弄了那么多女学生，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教务处就这么点地方，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就能给传出去，闹了这么一场，她还怎么做人？
评职称的事儿就别想了，只希望侯翼言而有信，帮自己女儿争取到一个入学名额。
钱翠珍一颗心都冻成了冰疙瘩，半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在原地僵站了许久，才冷着脸去开车回家。
……
侯翼坐在办公室里，木愣愣的看着打开的电脑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才好。
照片发出去一个多小时了，群里边始终没人说话，眼见着就是下班时间了，往日里那些发老年表情包的群成员却仍然不见踪影，好像这个群是废掉了一样。
怎么办？
该怎么办？！
侯翼痛苦的扯住了自己的头发，就听见同一层楼上办公室里的两个老师一起下班了，边说话边走过走廊。
他跟这两个老师还挺熟，闲着的时候也约过饭，按照之前的惯例，他们会叫上他一起走，或者是一起下楼，或者是到他办公室来打声招呼，可是今天……
别进来，千万别进来！
侯翼冷汗涔涔的想：他们要是进来了，我该说什么才好？
太踏马难堪了！
他心里边这么想，耳朵却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脚步声与说话声渐渐近了，更近了，真到了门前的时候，外边那俩人却不吭声了。
侯翼心脏就跟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静静等待了一分钟，却没听见任何的敲门声和打招呼的声音，下楼梯的动静传了过来，门外的两人没叫他，直接走了。
侯翼应该庆幸的，可不知怎么，现在见那两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心里边儿的忧虑和不安反倒更加浓重了。
他怕遇上同事，没敢贸然出去，又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确定老师们都下班了，这才借着暮色的遮掩，灰溜溜的下楼开车，失魂落魄的回到了自己家里。
学校领导都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一栋楼，离得也近，不知道是不是侯翼的心理作用，今晚楼道里似乎格外安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最后静谧。
侯翼心里边儿有事，吃饭也没胃口，胡乱吃了点，澡也没洗，就直接上床睡了。
他老婆汪晓莉还觉得奇怪，只是见丈夫沉着脸不吭声，也就没有追问。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楼上终于闹起来了，侯翼半睡半醒的躺在床上，就听“砰”的一声震响，楼上传来瓷器打碎的声音，然后就听见男人怒骂着咆哮：“你个下贱婊/子！”，再然后就是女人的哭声。
侯翼心头立马就是一个咯噔，汪晓莉也醒了，迷迷瞪瞪的说：“楼上这是闹什么呢？”
侯翼艰难的扯动一下嘴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闹起来的都是小事，没闹起来的那些才是大事儿呢。
这晚上侯翼没怎么睡着，早晨五点钟就醒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前等着吃早饭。
汪晓莉出门去丢垃圾，回去之后压低声音，难掩八卦的说：“你知道我刚刚看见谁了吗？”
不等侯翼问，她就揭晓了答案：“就是楼上那女的，怪不得昨晚上听她一直哭呢，嘴角破了，眼眶也肿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唉，你说老邓也是个文化人，看着和和气气的，怎么会对自己老婆下这种手，真是……”
汪晓莉不胜唏嘘的样子，侯翼却一句话也不想说，满心忧虑的吃了早饭，出门坐电梯就遇上被自己戴绿帽的副校长了。
借用年轻人的话来说，侯翼真想原地去世。
副校长核善的看了看他，笑呵呵的说：“是侯主任啊，昨晚睡得好吗？”
侯翼笑的比哭还难看：“还行，还行。”
副校长拿眼角夹了他一下，一句话也没再说。
就这么着到了学校。
汪晓莉比侯翼大几岁，已经退休了，每天就出去玩玩乐乐，悠闲的紧，这天她原本是打算去跳舞的，只是见丈夫心里有事，满脸都写着不安，连带着她的情绪也坏了，无精打采的歪在家里。
快递送过去的时候，汪晓莉也没怎么在意，摸着里边厚厚的，想着应该是文件，就随手打开了，只看了一眼，她就僵住了，几瞬之后，身上不禁溢出去一股浓烈杀气，一只英短原本还趴在客厅里打瞌睡，见状立马屁颠屁颠的躲到了阳台上。
照片大概有将近一百张，都是跟各种女人的，大半她还都认识，其中有一个就是今早晨遇见的女人，好些照片上的人都是重复的，但房间装饰不一样，可想而知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激情所致，而是早有首尾。
汪晓莉甚至于在照片上见到了自己家的卧室，侯翼搂着一个眉眼妖艳的女人，光着身子躺在她选购的床单上，脸上的笑容刺眼至极。
回想起昨晚侯翼的诡异态度，还有楼上夫妻的争吵和大打出手，汪晓莉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几十年的夫妻啊，儿女都这么大了，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也就罢了，居然还堂而皇之的将那些贱女人带到家里来！
汪晓莉浑身都在颤抖，看着卧室里与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床单，她忽然涌出一股想要作呕的冲动，发疯似的走过去，三两下把床单扯下来，直接拿出去丢进了垃圾桶。
回到自己家里，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早饭全都恶心出来了，顾不得收拾，先去洗手间重新触碰过床单的手，再想起她昨晚还睡在那张床上，干脆就直接进了浴室，水调到最热，恨不能搓下来一层皮。
汪晓莉收到的照片，侯翼的儿女也各自收到了一份，有多震惊自然是不必多说，回过神来，他们纷纷打电话给汪晓莉，电话没打通，干脆就请个假直接回家了。
母子三人跟被点了穴似的坐在客厅里，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话，半晌过去，汪晓莉才忍不住哭了出来：“今早晨看见楼上女人，我还在当笑话看，没想到一转眼，我就成了整个小区最大的笑话！那个王八蛋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谁知道他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儿子侯飞看得心里难受：“妈，你别这样……”
“那我能怎么样？”汪晓莉道：“都是一个小区里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了，我还怎么做人？丢也丢死了！”
女儿侯颖叹口气，道：“要不，就先搬走吧，别在这儿住了，免得尴尬。”
“都是一个系统里的人，我能搬哪儿去？跟之前的朋友都不联系了？”汪晓莉越想越气，又是恼怒，又是窝囊，还有种吃了屎的恶心感：“我想起你爸就觉得恶心，他是个什么东西啊？居然还把人带进家里来，我知道的就那几次，可背地里……这个王八蛋他不得好死！”
摊上这种事，儿女心里也窝火，侯颖已经工作了，到底要冷静些：“妈，你说这照片是谁寄给咱们的？他办这事，是怎么个意思？”
“我豁出去这张脸不要跟人打听了一下，好家伙，学校里所有领导都知道这事儿了！照片就在群里，群成员都有可能存着打印出来，他自己干了缺德事，人家还不兴报复他了？你看看那些糟污照片，那个群里边儿有多少人被他戴了绿帽？”
汪晓莉擦了擦眼泪，强撑着理智分析说：“男人都要面子，被老婆戴了绿帽就够窝火了，现在还公而告之的发到群里边，所有领导同事都看见了，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边把他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侯飞跟侯颖沉着脸没说话，汪晓莉却下定了决心，恨恨的擦了眼泪，说：“我要跟他离婚！”
一双儿女吓了一跳，想劝亲妈冷静一下，再想到侯翼办的这些事，又实在是劝不出口。
“别说，什么都别说了，”汪晓莉气得半死，却还理智尚存：“我没法再跟他过下去了，只要想到他带着人到家里来偷情，我打心眼里觉得恶心！还有，我这也是为了你们俩好啊……”
“寄照片的人能把这些照片送到你们俩手里，难道就不能送到你们同学同事手里？这事要真是传的光了，你们俩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汪晓莉说：“这人恨的是你爸，虽然对咱们未必有好感，但最起码没有主动针对，我跟侯翼离婚，你们俩跟我走，他也算是妻离子散了，那人知道了，应该也不会再找我们仨的麻烦。”
侯飞神情踌躇，没有说话，侯颖则道：“妈，你再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了！”汪晓莉一拍桌子，恨声道：“大半辈子过去了，我才算看清楚侯翼这个人，事情是他自己做下的，就是他出门被车撞死我也不会掉一滴眼泪，他自作自受，可我不能看着你们俩被他牵连啊。”
“我要离婚，你们俩要是打算跟侯翼在一起，那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妈，要是跟我在一起，就当没侯翼这个爸，你们自己选！”
侯飞跟侯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汪晓莉，后者办事也不拖沓，叫女儿帮着收拾了行礼，后脚就开车到学校去商量离婚的事儿。
侯翼僵坐在办公室里，看起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正是一天的清晨，往常时候都会有人往群里边儿发牡丹凤凰之类带着“早上好”字样的表情包，今天却安静异样，一个在群里说话的都没有。
打开一看，最底下还是他的人体写真照片。
侯翼疲惫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汪晓莉过去的时候，他还有些不耐烦，正准备打发她走，却见她冷着脸坐到自己面前，恨恨的抛出来两个字：“离婚！”
侯翼愣住了，再看汪晓莉充斥着愤怒与痛恨的眼神，忽然间想明白了。
她已经知道了。
怎么办？
答应还是不答应？
“侯翼，今天上午，我收到了一些照片，看完之后恶心的我把早饭都吐了，”汪晓莉死死的瞪着他，一字字道：“同样的照片，两个孩子也收到了，我请你考虑清楚，离婚，还是不离？！”
侯翼好色，但是不傻，脑袋转了转，就猜到了汪晓莉的意思。
他早就厌烦年老色衰的妻子，但却爱护两个孩子，他不能因为自己做下的错事，叫别人把他们俩给害了。
艰难的动了动嘴唇，侯翼声音艰涩道：“离。今下午就去办手续。”
汪晓莉忽然就哭了，抓起桌子上的东西疯狂的砸了过去，办公室里边儿的东西摔得砰砰响，惹得周围几个教室里的学生都出来看。
侯翼脑袋上挨了一下，血“哗啦”一下子出来了，他捂着额头痛呼出声，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他知道汪晓莉是在发泄自己心里的恨意，也知道她这是在向邮寄照片的人表态——我跟他划清界限了，要报复冲着他来，别祸害我的孩子。
这边儿闹的这么大，附近办公室的人也不好装聋作哑，几个老师出来劝：“嫂子，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您先消消火。”
汪晓莉优雅了半辈子，这会儿却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一口唾沫吐在侯翼脸上，跳着脚骂道：“我消得了火吗？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趁着我不在家，带着野女人回去厮混，我真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侯翼你心里还有我，还有两个孩子吗？你这个畜生！”
她骂的难听，但确实是占理儿，几个老师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看学生们难掩兴奋的在看热闹，还有人把手机掏出来拍照，脸色一冷，驱赶道：“瞎看什么？都回去！”
学生们依依不舍的回去，汪晓莉却越骂越生气，最后过去狠狠在侯翼身上踹了一脚，冷冷道：“离婚，就今天下午，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的丑事都公布出去，从今以后我和两个孩子跟你划清界限，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说完，就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走了。
侯翼看起来狼狈不堪，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一会儿，也不好去劝慰，再一次赶走了围在旁边看热闹的学生，帮他把门带上，叫侯翼自己冷静一下。
副校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手里拿着保温杯，神情淡淡的看着这一幕，见几个老师过来，才云淡风轻的说了句：“侯老师也真是的，不要把个人问题带到学校里来嘛，他还是党员，是领导层，怎么也不知道考虑一下社会影响。”
几个老师只能附和，讪笑一会儿，各自散去。
当天下午侯翼就跟汪晓莉离婚了，他净身出户，只留了学校发的那一套房子，剩下就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学校开例会的时候，校长慢腾腾的喝了口水，说：“之前教育部抽查，发现往届学生发表的论文存在数据作假的情况，对于这种事情，学校要高度重视，小侯啊……”
他看向侯翼，目光像是巨石一样沉重：“那几个学生的论文都是你负责指导的，现在数据出现问题，你当然要负责任，先把你手头的工作放下，配合学校的审查，有问题吗？”
侯翼就跟吃了一嘴黄连似的，苦到心里了：“没问题。”
他暂时停了职务，杨惠竹也被分到了另外一个老师手底下，虽然不知道过程怎样，但结果总是好的。
那些照片涉及的人太多，又关系到许多领导的脸面，从头到尾都没人再提，但这可不意味着侯翼就能逃脱报复。
这事儿的风声一淡，数据作假的事儿就从侯翼负责的学生转到了他本人身上，审核的人发现侯翼名下的几篇论文存在抄袭行为，上报到教育部之后，撤销了他的职称，连带着工作也一起给撸了，作为典型通报全校。
侯翼倒了，钱翠珍也没能逃过去，教务处的几个老师举报她跟侯翼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影响太坏，学校商量过后，把她也给开了。
侯翼家庭破碎，工作也丢了，从风光的大学主任到失业游民，可算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可是这还没完，离开学校没几个月，他就被车给撞了，人没死，但这之后是站不起来了，大小便完全不能自理。
肇事的是个无牌车，撞完他就跑了，一看就是准备充分，侯翼知道这事儿蹊跷，只是也不敢追查，他得罪的人可不少，一一筛选过去，即便是那些打算放他一马的，恐怕也会被他怀疑的窝火，备不住就会再回头踩他一脚。
算了，就这样吧。
侯翼只能认命。
于他而言，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燕琅在这个世界里停留了几十年之久，日常无非就是虐渣，听来枯燥，但就她自己而言，其实是很开心的。
几十年的时间下来，这种非自然的力量难免会被其余人察觉，因为她的存在，大众媒体上开始有人猜测是否真的有都市正义捍卫者的存在，若干年之后，也的确有这样题材的作品被搬上了大屏幕。
燕琅问系统，说：“这也挺有意思的，对吧？”
系统笑嘻嘻道：“是的呢！”
看完那场电影，燕琅进入了下一个世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觉自己肢体失衡，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周围忽然间响起来一阵嬉笑声，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热闹似的。
燕琅眼皮子往上一抬，就见面前站着一群衣饰华贵、通身锦绣的半大孩子，有男有女，不远处恭敬府侍立着一群内侍宫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神情轻蔑，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然后猛地走过去，扯下她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递给了他旁边的小女孩：“小妹拿着，这么好的东西，她也配戴在脖子上！”
后脑勺钝钝的痛，燕琅伸手摸了一下，才发觉已经出血了，这是一双孩子的手，纤细白皙，不像是吃过苦头的样子。
那小女孩接过项圈，笑嘻嘻戴在了脖子上，眉飞色舞的看她一眼，很得意的样子。
忽然间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内侍，说了句：“谢贵妃来了！”
这群人脸色变了一变，有些不屑，又有些忌惮似的，瞪了燕琅一眼，带着身边侍从走了。
他们一走，之前被他们侍从拦住的宫人忙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小心翼翼的触碰燕琅受伤的地方，颤声道：“公主，您还好吗？”
说完，她又赶忙吩咐：“快去请太医来！”
公主？
燕琅心下苦笑，心道：这公主的人缘可不怎么好啊，看起来也不像是很受宠的样子，不然那群皇子公主怎么敢这么欺负她？
还有那小内侍所说的谢贵妃……
她正这么想，冷不防就察觉一道目光扫了过来，抬眼去看，就见不远处走来一个气度高雅的宫装丽人，凤钗绾发，裙裾曳地，丹凤眼狭长而华贵，雍容明艳如盛放牡丹。
燕琅心里正在思量谢贵妃是敌是友，却见搀扶着她的宫人小声哭了出来，自责道：“娘娘，奴婢们没用，叫公主受委屈了……”
难道原主是谢贵妃的女儿？
燕琅听得心下微动，却见夏贵妃手提披帛，缓步而来，垂眼看她一看，道：“起得来吗？”
燕琅道：“起得来。”
“那就自己站起来，”谢贵妃道：“难道还等着我去扶你吗？”
系统忍不住道：“这是亲妈吗？”
燕琅的感觉也有些微妙，扶着地慢慢站起来，就见谢贵妃正注视着自己。
如此半晌之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父皇事忙，你又没有什么大碍，不要因为这些小事搅扰他了……”
系统恼怒道：“这婆娘怎么说话呢，秀儿你八成不是她亲生的！”
燕琅眉头微动，那宫人也委屈道：“娘娘，这可不是一次两次了，您看公主伤的！”
说到这儿，她语气中带了埋怨：“要不是您什么都不吭声，他们敢这样作践公主吗？”
谢贵妃淡淡看她一眼，那宫人便停了口，噤若寒蝉的站在一边，再不敢吭声了。
然后她伸手覆住燕琅面庞，声音像天上的云一样缥缈，说：“再等等。”
……
按照自己刚刚接收到的信息，燕琅以为这世界应该是主宫斗的，真正接收完世界线之后，却是为之一愣，连系统也给惊住了。
原主名叫蒋良徽，她有一个异常牛逼的身世。
她外祖父是皇帝，她祖父是皇帝，她父亲是皇帝，她母亲也是皇帝。
她到来的时机，就卡在了蒋良徽父亲在位的时候，谢贵妃已经掌控了大半禁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杀死皇帝，绞杀蒋氏宗族，登基即皇帝位。
蒋良徽作为她唯一的子嗣，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皇太女。
看完这部分世界线，燕琅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系统也一样。
半晌过去，它才忍不住道：“大佬，抽中华。”

第190章 我娘是龙傲天2
蒋良徽的外祖父谢迦是大荣朝的最后一位君主，临终之前令心腹蒋兴等几人辅政，襄助幼主，不想蒋兴废黜幼帝，改国号为陈，自立为君，对谢氏宗族挥起了屠刀。
为了示好于大荣旧臣，也是为了减少民间非议，蒋兴封废帝为靖绥侯，又将谢迦之女嫁与太子蒋修齐为良娣，后来太子登基，谢良娣顺理成章的被册封为贵妃。
谢贵妃美貌绝世，颇得圣爱，又是贵妃，一人之下而已；蒋良徽是谢贵妃与皇帝的女儿，身负两朝皇室血脉，听来也极尽尊贵尊贵，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曾经的天之骄女、大荣公主，不得不嫁与臣子为妾，卑伏他人之下，这样的折辱与落差，谁能承受得了？
蒋良徽虽为公主，但毕竟也是前朝血脉，饶是谢贵妃得宠，在诸皇子公主之中，也颇受排挤。
之前从蒋良徽身上抢走那只项圈的是皇太子蒋平荆，得到项圈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庆国公主蒋良月，这两人皆是皇后童氏所出，自然尊贵，而在旁边拍手叫好的也都是蒋良徽的兄弟姐妹。
就刚才那场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蒋良徽是被人欺负了，可蒋良徽又能怎样呢？
谢贵妃又能怎么样呢？
豁出脸去不要，拉着受伤的女儿跪在含章殿前，逼迫皇帝为她们母女俩主持公道吗？
皇帝难道会因此废掉太子，又或者是公然申斥其余儿女吗？
法不责众啊。
更别说谢贵妃听来尊贵，实际上却是前朝皇女，这样的身份一旦闹了起来，只会被外臣指责别有居心，此后日子更加难过。
而皇帝本人，恐怕也会觉得这母女俩不懂事，非要把事情闹大。
蒋良徽生在这样微妙的环境之中，贵妃母亲虽然可以庇护她平安长大，却不能叫她真的不受一点侵害欺辱，时间久了，她更不愿走出谢贵妃所居的含光殿，人也更加内敛怯弱。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她十岁那年，谢贵妃联合大荣旧臣发动宫变，尽数处死蒋氏皇族之后，复国号为荣，登基称帝第二日，便册立蒋良徽为皇太女，昔日柔弱温和的蒋家公主，陡然间成为这天下第二尊贵的人物。
女帝是前荣的末代皇女，也是后荣的开国之君，雄才伟略，不输男儿，蒋良徽资质也不差，只是因为幼时的经历使得她性格分外温吞，人也和善，不是开疆拓土之人，却也可做个守成之君。
但有句话说的好，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往往有一个女人在默默的支持着他，一个女人的失败，往往也是因为耽于情爱，被男人拖了后腿儿。
鄂国公府的二公子荀润是京中有名的风流公子，却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么潇洒了二十多年，最终竟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那女人姓谢，名敏真，那是女帝弟弟家的女儿，生的妩媚丰艳，妖冶异常，荀润偶然见了她，便是一见倾心，求着自己爹娘去提亲，却被谢敏真给拒绝了。
荀润不甘心，想法子去见她，再三表明诚意，就听谢敏真说：“想娶我也，可以，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如果你能叫皇太女爱上你，再把她踹了，那我就答应嫁给你。”
蒋良徽性情温柔，城府不深，显而易见是个好上手的，但女帝可不是好惹的，荀润不敢贸然答允，谢敏真见状，立即就把他赶走了，荀润贪图她美貌，又不忍心将这到嘴边儿的肉丢掉，一狠心，也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太过风流，荀润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最开始的时候，蒋良徽对他的观感也不好，见了也十分抵触，但花花公子毕竟是花花公子，真的铁了心要笼络一个未经情爱的少女，决计不算一件难事。
没过多久，荀润便如愿以偿，虽然心下有些不忍，但踌躇过后，还是按照谢敏真的意思将蒋良徽给推开了。
蒋良徽本就性情温吞，遭到爱人抛弃之后大受打击，从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一命呜呼了。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荀润本就对她有愧，再得知她死讯，更是惊痛异常，而在此时，谢敏真却伙同京中其余几家公府起事，意图逼迫女帝还政于自己父亲，以此登上皇太女之位。
而荀润这个花花公子，从头到尾都只是她手里的一件工具。
这场动乱很快就被镇压，谢敏真与荀润随之被杀，但死去的蒋良徽，终究是活不过来了。
燕琅看完她短暂的一生，有怜惜，有唏嘘，还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感慨。
“有点像古代宫廷版的谢欢。”她这么点评。
“是啊，”系统附和说：“都是温柔怯弱的性格，都有一个雷厉风行，且完全占据主导地位的尊长，都因为自己的性格而走上了绝路……”
较之系统的总结，燕琅想的更多一点，将闭合的窗扇打开，叫微风涌入内殿，她轻轻道：“你说，谢敏真撺掇荀润勾引蒋良徽的事情，女帝知不知道呢？”
系统悚然一惊：“不会吧？”
燕琅淡淡道：“蒋良徽又不是她唯一的孩子。”
女帝能杀夫称帝，做出种种世人眼里大逆不道的事情，显而易见她并非拘泥陈规之人，更不会给自己立贞节牌坊，登基没多久，便令礼部拣选天下美男子进入后宫，入侍君侧，再后来，又生下了两子一女。
当初册立蒋良徽为皇太女，是因为女帝那时候只有这一个孩子，但谢敏真撺掇人起事的时候，局势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系统惊诧道：“知道的话她不拦？那可是亲生女儿！”
“拦了又能怎么样呢？”
燕琅自己反倒很平静，从果盘里取了一颗樱桃，慢慢送入口中：“她能拦第一次，能拦第二次，第三次吗？她能庇护蒋良徽一辈子？如果继承人无能，倒不如借机叫她退下来，换个有为之人继承。”
系统沉默了半天，才道：“你说，她知道蒋良徽会死吗？”
“我猜是不知道的，”燕琅顿了一下，然后道：“毕竟是亲生女儿，虎毒不食子，她可能是想以此检验蒋良徽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如果她能顺利通过，那就继续做皇太女，如果没有通过，那就退位让贤，但谁能想到蒋良徽直接就一命呜呼了呢。”
怪原主太过柔弱无能了吗？
可真要是在那样压抑敏感的环境下长大，谁能保证自己阳光向上无可战胜？
从一个温柔少女的角度来讲，蒋良徽是个可怜人，但是以这偌大帝国的继承人身份来进行挑剔的话，柔弱无能就是原罪。
燕琅将口里的樱桃核吐出来，隔着窗子看见两个贴身宫人走进来了，入内向她施礼，道：“公主，今晚是十五，陛下在含章殿设宴，娘娘叫奴婢们帮您更衣梳妆呢。”
燕琅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叫两个宫人引着，坐到了梳妆台前。
蒋良徽今年还没有过生日，只能算是九岁，一个半大孩子，也不需要格外精心的妆扮，更不必说她后脑上有伤，根本就没法儿折腾。
两个宫人简简单单的帮她梳起发髻，点缀珠玉之后又去更衣，收拾齐整了，便往前殿去见谢贵妃，与她一道前往含章殿。
谢贵妃也重新换了一身装束，仍旧是牡丹吐艳，华贵万千，见了女儿，不过淡淡点一下头，询问了几句伤势如何，便起驾往含章殿去了。
陈帝蒋修齐约莫三十七八的样子，生的只能算是周正，谈不上俊美，童皇后也差不多，面相端庄，容色平平，两个人坐在一起，倒是很有夫妻相。
谢贵妃携燕琅到了含章殿，漠视了两侧神态各异的宫嫔，盈盈下拜，口称万岁。
她无疑是美丽的，锦绣华服与金玉珠饰只能映衬出她的芳华绝代，却不会喧宾夺主。
形容在座的宫嫔们时，可以说是小家碧玉，可以说是温柔清秀，可以说是端庄大方，但只要谢贵妃走到殿中，其余人瞬间变得黯淡无光，成了灰突突的石头。
燕琅看见皇帝眼里涌现出惊艳的光芒，也看见童皇后嘴角向下扯了一下，然后皇帝便温和叫爱妃起身，童皇后则招招手，将她叫到近前，怜惜道：“上午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伤的重不重？皇太子原本是想与你玩闹的，不想这般莽撞，竟伤了你，这个大哥当的，可真是……”
说完，她拉着燕琅的手，笑意柔和道：“母后代他向你赔罪了，良徽就不要再与他生气了，好不好？”
谢贵妃脸色平静，一句话也没说，皇帝则转过头去，看着站在皇后身边的这个女儿，坐在皇后下首的庆国公主脖子上还戴着从燕琅那儿抢走的项圈，这一瞬间，好像所有的目光都汇集了过来。
对上童皇后的目光，燕琅低声道：“我知道大哥不是有意的，我当然不会跟他生气。”
童皇后心满意足的拍了拍她的手，摘下发间簪子，奖励似的簪到了她头上。
皇帝也笑道：“良徽大度，不像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儿，什么事都斤斤计较。”
燕琅腼腆的笑了笑，没再搭腔，满殿的宫嫔们见皇帝开怀，也忙不迭挤出了三分笑来。
苦主说了原谅，童皇后和了稀泥，一桩恶意欺凌被美化成兄妹玩笑，十五月圆之夜，宫廷中仍旧是和和美美，一派安详，各方皆大欢喜。
只有谢贵妃眉梢微动，目光在女儿身上定了几瞬，然后平静挪开。
皇帝似乎很是欣慰，侧了侧身体，语带赞誉，向谢贵妃道：“良徽被你教的很好。”
谢贵妃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挺直，神情淡淡，像一只离群的鹤，听皇帝说完，才报以一笑：“陛下谬赞了。”
皇帝被那一笑惹得意动神摇，吩咐内侍将自己面前的御菜赐与谢贵妃，又温声细语道：“今晚朕去你宫里。”
童皇后握筷的手顿了一下，眼底迅速的闪过一抹阴翳，谢贵妃恍若未觉，平静道：“今晚是十五，陛下该去皇后娘娘宫中的。”
皇帝被爱妃拒绝，脸色不禁有些不自在，讪讪一笑，道：“那朕明天再去看你。”
这宫宴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宫嫔们打量着皇帝的神色说些吉祥话，讨得皇帝一笑，便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一样，皇帝频频与谢贵妃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亲近宠爱，童皇后就跟吃了毒菌子似的，满脸都泛着青光。
宫宴结束之后，宫人们帮燕琅围上狐裘，含光殿的内侍们挪了软轿来，将两个主子接回去。
离了大殿，谢贵妃仍然未见松懈，端坐轿中，合眼不语。
她不说话，燕琅也不贸然开口，这么走了半路，她才听谢贵妃道：“怎么没告诉你父皇实情？”
燕琅听得微怔，然后又低下头去看脚尖，半晌过后，她才道：“即便是说了，他也不会管吧。”
谢贵妃听得眉头微挑，有些意外似的，食指抬住她下颌，叫她转过头去，正视着自己的眼睛。
燕琅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
这么过了会儿，谢贵妃忽然笑了，手掌抚了抚她面颊，道：“如果这次的事能叫你想清楚，那这伤也受的值了。”
燕琅“嗯”了一声，便见谢贵妃伸手过去，取下了童皇后簪上的那枚簪子，几不可闻的发出一声冷笑。
谢贵妃问她：“你甘心吗？”
燕琅继续看着她，道：“不甘心。”
谢贵妃注视她良久，终于轻轻点一下头，然后重新将那支簪子送入她的发间。
“知耻而后勇，知弱而图强。”
她说：“良徽，记住这份不甘心。”

第191章 我娘是龙傲天3
燕琅神情坚定的应了一声，谢贵妃见状莞尔，软轿在此时停了。
燕琅听见谢贵妃的贴身宫人说：“娘娘，到了。”
轿帘掀开，谢贵妃一提披帛，走了下去，伴随着行走的动作，她发髻上的鸾凤步摇随之轻颤，但脚步始终都是稳的。
夜色深深，她背影中裹挟着难以言表的孤独，燕琅看得心下感触，跟随着她的脚步，慢慢走了上去。
……
经过了一天时间，燕琅后脑勺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第二日晨起之后宫人们请了医女来看，说再涂抹两天药就没事儿了。
蒋良徽被皇太子等人欺负怕了，平日很少出门，燕琅初来乍到，更不愿贸然出去，尤其是她现在身份微妙，被人欺负了皇帝也不会相帮。
宫人们侍奉着洗漱了，然后便领着她往前殿去跟谢贵妃一道用早膳。
谢贵妃仍旧是之前的样子，神情淡漠，一言不发，早膳结束之后，才将人领到自己身边，抚了抚她两鬓微乱的发丝：“今天打算做什么？”
燕琅道：“母妃，我想习武。”
谢贵妃注视着她几瞬，却也没有深问，只点点头，道：“也好，相比于同龄人，你身子是有些弱，倒不指望你练出什么名堂，能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说着，她点了一个三十上下，身形健壮的姑姑出来，向她道：“以后曹英便跟在你身边吧，她功夫不错，指教你还是可以的。”
燕琅应了一声，又听谢贵妃道：“你既有这个心，便要持之以恒，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张这个口。”
燕琅听得失笑，道：“我自然是会坚持下去的。”
谢贵妃微微颔首，有些赞许的道：“那这样吧，以后上午练功，下午到书房里去，我带你读书。”
宫里边儿当然是有御书房的，皇子们到了岁数都得过去，但公主们就没那么严苛，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童皇后是不识字的，也不觉得有必要叫女儿识字，天家公主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儿子将来要为皇为王，女儿可没这个必要，何必吃这份苦。
她没什么心思鼓励女儿向学，但是也不拦着，御书房开课的时间早，蒋良月去了几天就嫌早晨冷起不来，最后就不去了。
她不到那儿去，另外几个坚持去的受凉病了一场，到最后就彻底没人过去了，蒋良徽虽聪慧，但也不想做出头的椽子，更别说皇太子不喜欢她，总是撺掇几个弟弟欺负她。
谢贵妃精通诗书，这方面对女儿的教导也不遗余力，见蒋良徽不想再去御书房，便隔三差五的叫她往含光殿的书房去进学，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说干就干，燕琅既然把话说出来了，谢贵妃就叫曹英将她领到院子里去，拉开架势准备习武。
曹英见她年纪小，也不为难，就从马步开始，最先是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等她坚持的久了，再增加到半柱香，一炷香。
谢贵妃儿时也曾经这样练过，知道这姿势看起来简单实际却难，也做好了女儿坚持不下去的准备，一盏茶喝了将近半个时辰，却见外边儿宫人入内，低声道：“公主极有韧性，可见是铁了心要习武的。”
谢贵妃听得默然，眼睫垂下，复又抬起，最后才说：“也好。”
她身边的嬷嬷叹道：“咱们公主是被人欺负狠了，心里又委屈，如若不然，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憋得出这么一股劲儿来……”
“她都九岁了，也不算小了，”谢贵妃嘴角扯动一下，自嘲道：“人活一辈子，谁没受过委屈呢。”
嬷嬷怔了一怔，眼泪情不自禁的掉下来了，她赶忙擦掉，哽咽着道：“公主啊。”
这一声“公主”，显然是在叫谢贵妃了。
国破家亡，昔日的皇朝公主不得不委身臣子做妾，这其中的心酸与艰难，尤其是寻常人所能想象的。
嬷嬷哭了，谢贵妃反倒自若起来，抚了抚发间朱钗，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抚慰般的拍了拍嬷嬷的手，谢贵妃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且走且看。”
蒋良徽这副身体有些柔弱，燕琅扎了一上午马步，下午跟随谢贵妃习字的时候腿都在抖。
她不出声喊苦，谢贵妃也不会主动询问，叫她写了三十张大字，然后才叫坐下，开始给她讲《史记》。
谢贵妃美貌绝伦，即便有着前朝皇女这样略带禁忌的身份，也极得皇帝宠爱，真正的皇后之下第一人，燕琅每天都不出门，只留在含光殿里习武练字，倒是一点委屈也没受到。
四月二十七是庄太后六十大寿，皇帝是个孝子，令在含章殿设宴，百官及家眷入朝恭贺，又特意嘱咐了皇后，叫操办的热闹些。
等到这天清晨，燕琅早早就被叫醒了，换了身鲜艳的衣裙，跟谢贵妃一道往含章殿去拜见庄太后。
庄太后面颊圆润，人看起来也富态，只有两鬓略微透出的银色，彰显出她已经上了年纪的事实。
燕琅跟谢贵妃一道入殿的时候，庄太后正跟童皇后说话，婆媳两个搭着手，看起来极亲热的样子。
章太后笑呵呵的嘱咐儿媳妇说：“等平荆娶了媳妇，你也就是正经婆婆了，再过两年抱上孙子，保管你天天高兴。”
皇帝已经降旨为皇太子赐婚，再过几个月太子妃便要入宫，庄太后这话可算是说到了童皇后心坎上，心里得意，脸上却还是温和谦逊的。
“儿媳想抱孙子，那还有的等呢，哪里比得了您老人家被菩萨庇佑，儿孙满堂，福气厚重？”
庄太后被哄得极为开怀，又叫了童皇后所出的庆国公主到自己身边坐，心肝肉儿的搂着心疼的不行。
燕琅跟谢贵妃一道进去，屈膝见礼，余光就见庄太后脸上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直起了脊背，叫自己显得凛然端正些，然后才道：“起来吧。”
谢贵妃恭谨的垂着头，说了声“是”，便与燕琅一道起身，还没来得及落座，就听庄太后道：“哀家这儿缺个人侍奉膳食，谢氏，你过来。”
殿内安静了几瞬，众人神色各异，童皇后神情中难掩讥诮，蒋良月更是捂着嘴直接笑了出来。
燕琅听得心头一跳，侧目去看，却见谢贵妃面不改色，应声之后，到庄太后身边去，自宫人手里接了筷子，侍立在她身边。
随从的宫人几不可见的推了燕琅一下，她回过神来，按捺住心里的难过，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蒋良月伏在庄太后怀里，眼珠子滴溜溜在转，指着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庄太后几人便齐齐笑了起来。
燕琅的心更沉了。
皇帝来的有些晚，瞥见谢贵妃所站的位置，怔了几瞬，脸上闪过几分为难与不忍，近前去向庄太后见礼祝寿后，低声道：“母后，贵妃……”
庄太后最看不上的就是谢贵妃那股傲气样子，大荣都灭了多少年了，还在摆那副公主的臭架子，言行都一板一眼的，好像全天下就她最有修养，最懂规矩似的。
可她怎么也不想想，大荣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她只是一条丧家之犬，是自己儿子的妾侍，有什么资格再摆出那副模样？
她就是想要作践谢氏，就是要叫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身份！
还有，庄太后心里不愿承认：她就是享受那种可以居高临下作践前朝皇女的快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谢氏她父亲当年满京都的给女儿选婿，非要找一个德才兼备，仪容出众的配她才行，结果怎么着，还不是给自己儿子做了妾？
现下见皇帝说情，庄太后脸色显而易见的冷了下去，作势起身要走：“罢了罢了，哀家老了，哪里比得上谢氏貌美动人，会讨皇帝喜欢，我这样见不得人的老东西，还是回去自生自灭为好！”
她这么一说，皇帝赶忙服软，连声道：“大喜的日子，母后千万别生气，贵妃原本就是妾侍，侍奉您也是应该的。”
庄太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
这场小小波动发生的时候，燕琅只坐在原处当个木偶人，目光不易察觉的看看面色平淡的谢贵妃，忽然间就明白了她的心酸与无奈。
贵妃如何，盛宠又如何？
在这座宫阙里，她永远都只是属于皇帝的微不足道的点缀，他会赏赐她看似光鲜亮丽的荣宠，但真正实打实的东西，却分毫都没有给予。
蒋良徽经常被皇太子他们欺负，谢贵妃知道，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最多也就是叫女儿少出门，终日留在含光殿罢了。
深宫寂寂，谁不是可怜人呢。
宫宴开场没多久，便有内侍在殿外唱喏，道是并州都督何元凯来京献捷，恭贺皇太后六十大寿。
燕琅不知道这位并州都督乃是何人，只是见皇帝有意安排他在此时出现，想必是有意向皇太后讨个彩头了，抬眼去看，果然见庄太后喜笑颜开，看似谦虚，实则骄傲道：“哀家当初只是看他生的健壮，像是个能支撑门楣的，就叫皇帝看着赏他个官做，没想到他这样有出息，办下这等大事来。”
童皇后笑着恭维道：“母后有这样出众的子侄，果然是上天庇护，福气深厚。”
皇帝也笑了，抬抬手令人宣何元凯觐见，不多时，便有内侍引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剽悍将军入殿，俯首拜倒，口称万岁。
皇帝欣然道：“许久不见，表哥更见英武了。”说完，又以其平定西凉，劳苦功高为由，晋从二品镇国大将军。
庄太后听罢眼眶里涌出泪来，拿手绢擦了擦，欣慰道：“元凯这样争气，来日哀家到了地下，见到父母之后也好同他们有个交代……”
燕琅听明白了——这个何元凯是庄太后的娘家侄子，皇帝的舅家表哥。
庄太后寿辰之日，娘家侄子飞黄腾达，这份礼物自然是送到了心坎上，宴席结束之后，还不忘差人将何元凯叫过去，留他在寿安宫用晚膳。
皇帝知道今天的事情叫谢贵妃受了委屈，当晚便往含光殿去探望爱妃，只是他却想不到，此时寿安宫中又是另一番场景。
“童家依仗着出了一个太子，早就不将咱们家放在眼里，侄儿此次出征，险些被童家的人暗害，”何元凯在寿安宫吃了几杯酒，便暗示庄太后遣散宫人内侍，低声道：“还有赵家，因为出了一个太子妃，现在也站到了皇太子那边儿，此次西凉之战结束，侄儿派人去库房清点，才发现少了好些刀剑铠甲——负责看守库房的，可正是赵家人啊！”
庄太后原就是无知妇人，听完就慌了神：“难道童家人想造反？他们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何元凯目光锋锐，提醒道：“姑母，我们不得不防啊。”
庄太后心里边儿不禁泛起嘀咕来，一边儿是侄子的提醒和儿子的江山性命，另一边是孙儿和儿媳妇的娘家，略微一估摸，她内心的天平就歪到了前边儿去。
“春华，去叫皇帝来，”沉吟再三，庄太后道：“元凯好容易回京一次，他这个表弟也该陪着喝几杯酒。”
宫人应声离去，很快便往含光殿去请了皇帝来，娘俩一合计，心里边儿都有些犯嘀咕。
皇太子是储君，童皇后是国母，即便心有怀疑，此事也不宜闹大，皇帝再三思量过后，便以犒赏为由使何元凯留京，授京城西卫驻军统领一职，防患于未然，另一边，又暗令心腹探查何元凯所言是否为真。
皇帝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既是前往寿安宫，想必今晚是不会再回来了。
谢贵妃却没有任何睡意，取下琉璃灯罩，执着一把剪刀修剪里边儿的灯芯。
燕琅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时候发生的那一幕，心里总觉得有些难过，又听说皇帝来了又走，便披衣起身，往书房里去看谢贵妃，只是人到了门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谢贵妃瞥见门外的影子，冷冷道：“进便进，走便走，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燕琅推门进去，轻轻叫了一声：“母亲。”
谢贵妃看出她未曾说出口的担忧与心疼，不禁心下一叹，伸手过去，燕琅便会意的上前，握住了她纤细白皙的手掌。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谢贵妃注视着她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道：“丢脸不要紧，被人羞辱也不要紧，甘于现状，任人宰割才是最要命的。别人打了你的脸，你跳起来还击，然后丢掉性命，这叫愚蠢，但你若是引而不发，来日十倍奉还，这叫本事。”
谢贵妃轻笑道：“良徽，明白我说的话吗？”
燕琅轻轻点了点头。
谢贵妃伸臂将她搂在怀里，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回去睡吧，不早了。”
庄太后的寿辰过后，燕琅的日子仍旧没变，上午去跟曹英学武，下午则去跟着谢贵妃念书，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终于被五月里一个夜晚的鼓声所击碎。
咚，咚，咚。
宫里是禁止鸣鼓的，忽然间发出这等响声，必然是出了意外。
燕琅有种意料之中的释然，起身穿戴整齐，便听见夜色里传来士卒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进入含光殿之后，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外边还下着雨，雨滴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溅起一朵朵水色的花。
燕琅推开门走出去，便见院子里站着几十个铁甲军士，头戴斗笠，剑刃出鞘，难掩肃杀之气。
曹英穿了一身禁军服饰，手中握剑，面冷如霜，见她出门，躬身道：“殿下，主公令我接您去太极殿。”
燕琅放眼去看，便见含光殿里的宫人内侍皆是眉眼低垂，却未曾显露异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她点点头，便有宫人前边撑伞，与曹英等人一道，护送她往太极殿去。
雨渐渐的小了，道路两侧点着的宫灯放着光，看起来阴惨惨的。
走出含光殿，周围开始出现禁军和内侍宫人的尸体，越是迫近太极殿，死去的人就越多。
燕琅抵达太极殿前，便见那条排水沟流下的积水几乎全然是血红色的，可想而知此处到底经历了一场多么残忍的血战。
太极殿到了，铁甲军士守在殿外，那宫人也留下了，只有曹英守在她身侧，随同进入内殿。
燕琅进去一打眼，便见到了好些熟人，皇帝，庄太后，童皇后，皇太子，庆国公主，几乎所有排的上名号的主子们都被集中在这儿了，神情惶恐的挤在一起。
谢贵妃衣冠胜雪，鬓边簪了一朵白花，腰悬长剑，正静静注视着大殿正中的龙椅。
燕琅走上前去，轻轻叫了声：“母亲。”
谢贵妃回过头去，面孔雪白，目光凛冽，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的道：“怕我吗？”
燕琅摇头道：“不怕。”
谢贵妃又指了指皇帝，道：“怕他吗？”
燕琅看一眼名义上的父亲，道：“不怕。”
谢贵妃又指了指殿中倒着的几具尸体，道：“怕死人吗？”
燕琅坚定道：“不怕。”
“好，”谢贵妃笑了，抚了抚她的头，道：“还记得这儿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燕琅道：“记得。”
谢贵妃点点头，取下腰间佩剑，伸手递了过去。
“去，”她指了指不远处被控制住的皇太子，道：“杀了他。”

第192章 我娘是龙傲天4
或许是因为今晚的雨水带了寒意过来，又或者是因为陡逢巨变惶恐难安，皇太子脸色惨白，神情再不复昔日张扬，现下听闻谢贵妃如此言说，更是身体一软，若非有军士扶住他肩膀，此时只怕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他被吓个半死，童皇后更是惊惧交加，猛地从那群瑟瑟发抖的女眷中探出身来，厉声道：“我儿乃是太子，贱婢敢尔？！”
谢贵妃站在原地不动，余光都没扫一眼，曹英举步走过去，抡起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童皇后发髻上的凤钗跌落在地，人也狼狈的摔在地上，养尊处优的面颊红肿起来，嘴角也出血了。
形式不如人，她也傲气不了多久，连滚带爬的向前几步，却被军士手中长戟拦住，近前不得，只得出声喊道：“谢氏，你若是恨我，只管朝我来，放过我的孩子！”
谢贵妃这才看她一眼，语调淡淡道：“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叫人剁一只手给你，你有两儿一女三个孩子，手脚加在一起，可以说十二个字。”
童皇后听得脸色惨白，死死的瞪着她，却一个字都没敢再说，庆国公主蜷缩在庄太后怀里，听得身子一个颤抖，一声尖叫将将要溢出喉咙，就被庄太后捂住了嘴。
皇帝脸色并不比母亲和妻子好看，神情仇恨而畏惧的看着谢贵妃，软声道：“鸿光，你又何必这样刻薄……”
谢贵妃冷笑一声，却也不做争辩，指一下皇帝最小的儿子蒋良成，便有侍从将他从母亲江贵嫔怀里扯出来掼到地上，刀光一闪，血色闪现，蒋良成大睁着眼睛，瘫软在了地上。
他纤细的脖子上裂开了一道红线，血液汩汩流出，眼眸里的惊恐与畏惧尚且没有散开。
“成儿！”
江贵嫔感同身受的发出一声惨叫，顾不得躲避，便要扑上前去，侍从抬手一刀挥过，她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猛地跌到了地上，伴随着大股鲜血的涌出，就此失去了性命。
转瞬时间里，大殿里死了两个人，其中有一个还是曾经的皇子，皇帝的骨肉至亲。
他明白了谢贵妃的意思，也惊悚于她的狠毒，皇帝手撑着地，就像是一条离水的鱼一样，靠在墙壁上大口的喘息起来。
谢贵妃这才垂眼去看面前的女儿：“敢吗？”
燕琅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佩剑，沉声道：“敢！”
佩剑显然是成年人的尺寸，就燕琅现在的身高而言，未免有些施展不开，无法真正进行对战，好在皇太子已经被人控制住，并不需要进行额外的对抗。
毕竟谢贵妃想要的只是女儿有胆气杀人，有勇气杀死一个凌驾于女儿之上若干年的敌人，而不是指望她能够以一敌百，横扫千军。
燕琅越是向前，皇太子就挣扎的越厉害，到最后，几乎是发疯一样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只是被人控制住，如何也挣脱不了。
燕琅走到他面前去，将剑鞘拔掉，注视他几瞬，剑刃前伸，划开了他的左脸：“这是偿还你之前送给我的伤疤。”
皇太子原以为她会杀死自己的，却没想到只是这样一剑。
皮肉被剑锋划开，自是疼痛异常，血液顺着面颊流下，少量进入口中，带起一股腥甜的气息。
这自然痛苦，但就现在的局势来说，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一道小小伤疤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良徽，不，小妹，”皇太子惨白着一张脸道：“大哥以前糊涂，做了好些对不住你的事情，大哥不是有意的，我……”
他这话还没说完，燕琅下一剑就到了，她稳稳地握住剑柄，又一次划开了他的右脸：“这是偿还你之前对我的那些欺凌。”
两边腮帮子都被豁开了，皇太子想说话都不行，剧痛之下战栗不已，却见那剑锋再度抬起，直往自己咽喉而来。
“不，不！”
顾不得脸颊上的伤口，他猛地喊出这么两个字，然而这却也是他留下的最后话语了，喉管被利剑划开，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叽声，血液顺着脖颈喷射而出，染红了皇太子袍服内露出的雪白中衣。
童皇后眼见长子身死，几欲疯癫，双眼赤红着要扑上去，却被皇帝死命拉住，连同嘴巴一起堵住了。
童皇后回过神来，霎时间泪如泉涌，想要痛苦怒骂，又唯恐因此牵连到其余两个儿女，只得死命忍下，哽咽无声。
谢贵妃没有看着夫妻俩，甚至于连余光都没有投过去，她只是注视着稳稳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儿，欣慰道：“很不错。”
燕琅归剑入鞘，又将那柄剑双手奉上：“母亲的教导，女儿永志不忘。”
谢贵妃却没有接，伸手去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道：“这柄剑是我十二岁生辰那年，你外祖父令工部所制，今日我便将它赠送与你。”
她神情缅怀，像是透过这把剑见到了过世十数年的父亲，半晌之后，微微一笑：“好好珍惜。”
燕琅应声道：“是。”
外边的雨已经小了，却又开始起风，燕琅看见殿外悬挂的灯笼被风吹的东歪西倒，当真应了这一夜的风雨飘摇。
皇帝与童皇后夫妻情分淡薄，现下却是夫妻相拥，彼此舔舐伤口，庄太后与其余的皇子、公主则是挤成一团，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正殿的大门又一次被打开，一股带着血腥气的凉风随之吹了进来，惹得殿中人颤栗之意更甚。
燕琅扭头去看，便见来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甲胄加身，手上捧着的是黑漆托盘，上边搁着一条桐油浸泡过的马鞭。
谢贵妃对他似是颇为敬重，微微欠身示意，然后才上前执起马鞭，举步往正殿的另一角落去，燕琅也是此时才发现，原来那里边儿还蜷缩着一个面颊白胖的青年男子，两股战战的被控制在那儿，神情中写满了仓皇。
她问系统：“这是谁？从前没见过。”
系统说：“这就是你的便宜舅舅。”
哦。
燕琅恍然：原来这就是谢贵妃的胞弟，前荣的末代君主，现在的靖绥侯。
她正这么想着，下一瞬谢贵妃的鞭子就挥过去了，桐油浸泡过的鞭子柔软中不乏韧劲，谢贵妃又好似有些功夫在身，鞭子抽在半空中，就听劲风袭来，落到人身上的时候，更是一声震响。
第一鞭落下去，靖绥侯就惨叫出声，哀求着喊姐姐饶命，谢贵妃恍若未觉，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正殿里回荡着靖绥侯的惨叫声，打到最后他都叫不出来了，身上衣袍也被伤处沁出来的血珠子染湿，看起来惨不忍睹。
谢贵妃这才停了手，冷冷看着地上打滚求饶的靖绥侯道：“国破家亡之时，你还是个幼童，我不指望你为父皇和母后报仇，也不强逼你复国，可现在呢？你已经为人父，你不是小孩子了！”
她面如寒霜，指着殿外道：“我暗中联络父皇旧部，意图雪恨复国，哪怕你装聋作哑视若无睹我也认了，可你居然暗中向蒋修齐通风报信，出卖你的姐姐和旧臣？！你知道因为你的愚钝，今夜匆忙起事，太极殿外死了多少人吗？！”
说到恨处，谢贵妃又是一鞭，带着破空之声甩了过去。
靖绥侯被打的不成人形，好容易缓过那口气来，不想又挨了一鞭子，惨叫一声，痛哭道：“姐姐，姐姐我错了！我太害怕了……”
他边哭边往前爬，一路到了谢贵妃面前去，拽着她的裙角道：“姐姐，你不要生我的气，父皇和母后都不在了，我们就是最亲近的人啊！”
前荣灭国之后，皇室宗族被屠戮一空，唯有谢贵妃与靖绥侯因为是皇后嫡出，作为新朝用来妆点门面的存在得以保全，曾经的赫赫皇朝，便只剩了这么一双姐弟。
谢贵妃思及父母之死，国之败亡，不禁潸然泪下，再去看面前这个叫她失望透顶的弟弟，不禁冷笑：“早知你今日如此，倒不如昔日国灭之时，便叫你死个干净！”
靖绥侯怕的要死，泣泪横流，不住的哀求道：“姐姐，姐姐……”
谢贵妃嫌恶的看他一眼，一脚将人踢开，擦去面颊上的泪痕，道：“跟我出来。”
靖绥侯听罢，便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手撑着地艰难的站起来，下一瞬就因疼痛跌倒在地。
谢贵妃全然没有理会他，其余人更不敢近前去扶，靖绥侯心里有些委屈，又不敢说，豁出脸去不要，爬着跟上了谢贵妃的步伐。
“今夜风雨大作，正是迁坟的好日子，”谢贵妃眉梢含锋，双目如电，低头注视着神情惶然的皇帝，吩咐道：“带陛下往安陵去一趟，叫他把蒋兴那个乱臣贼子挖出来，我要将他鞭尸挫骨，以慰我先祖之灵！”
侍从们闻言应声，皇帝却是脸色大变，神情难掩怒色：“谢氏，那是朕的父亲！”
庄太后亦是震怒非凡，猛地站起身来，怒指着谢贵妃道：“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不怕！”谢贵妃冷冷道：“死后下阿鼻地狱也好，下油锅也罢，我都认了！蒋修齐，你不肯去挖是吗？好，好好好！”
她忽的大笑出声，笑声回荡在宫殿之内，尖锐的有些可怕。
皇帝与庄太后不知道她此为何意，不安的对视一眼，目光皆有些畏惧。
下一刻谢贵妃停了笑，厉声道：“来人！”
殿外甲胄加身的军士们近前一步，震声道：“是！”
谢贵妃踱步到皇帝面前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的面孔，慢慢道：“把那群小杂种带出去挨个放血，一个死了，就换下一个，看咱们陛下什么时候能开开金口，救他们性命。”
话音落地，殿中霎时间哭成一团，宫嫔们连声尖叫，搂着孩子舍不得放手，童皇后更是死命将仅剩的一双儿女搂住，母狼一样警惕着所有人。
皇帝悚然道：“谢鸿光，天下竟有你这等毒妇！”
谢贵妃抚了抚鬓边那朵白花，展颜一笑，仍旧是倾国倾城：“比起蒋兴对我谢家做过的事情，我已经很宽容了。”
她笑容敛去：“开始！”
士卒们进入内殿，连拖带拽的将昔日的皇子公主夺走，旋即将他们拉到殿外，宫嫔们放声大哭，皇子公主们也是如此，太极殿中悲声大作。
皇帝知道自己必须早下决断，要么抛下所有儿女的性命于不顾，要么便要去挖掘生父的陵寝，可对于他而言，无论哪一个，都是极其艰难的决定。
大殿的门开着，凉风不时的涌进来，皇帝额头上却出了汗，正仓皇无措之间，军士入内回禀：“主公，二皇子死了。”
童皇后猛地迸发出一阵尖锐的哭声，发疯似的拍打着皇帝，哭求道：“陛下，你答应她吧！你答应她吧！臣妾三个孩子已经没了两个，求求您保住良月的性命啊！”
皇帝又失一子，心下何尝不痛，然而身为人子却挖亡父之坟，这一关又岂是寻常人能过的？
庄太后一夜之间失了两个孙儿，早不复寿宴那日的趾高气扬，神情怨毒的看着谢贵妃，寒声道：“谢氏，难道你真能杀尽我蒋家满门吗？你别忘了……”
她一指不远处的燕琅，讥诮道：“那也是我蒋家的血脉，你能把那个小贱人一起杀了吗？！”
燕琅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去看谢贵妃，却见她神情如故，下一瞬，便有人入内回禀：“主公，三皇子死了。”
庄太后刚刚挤出来的快意，霎时间烟消云散。
皇帝脸上覆盖着一层死灰，仍且犹疑不定，童皇后与四皇子的生母张淑妃却扛不住了，哭着求道：“陛下，你快说话啊！”
见皇帝不语，二人又扑上前去，连声道：“我们去挖！我们去！贵妃娘娘，你快叫他们停手啊！”
谢贵妃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的却是十几年前同样发生在这殿中的惊变——蒋兴是父皇自微末提拔起来的臣子，对他有知遇之恩啊，可那又怎样？
他对谢氏儿女下手之时，何曾顾及过半分托孤之情！
前日因，今日果，与人何尤！
皇帝满头冷汗，踌躇不语，正殿门口却在此时又走进来一人，并非是传讯之人，而是庄太后寿宴之时，燕琅曾经见过的并州都督何元凯。
他身着甲胄，满面肃杀之气，入殿后先行下拜，旋即便将虎符奉上：“幸得先帝庇佑，此去有惊无险，不负公主所托！”
庄太后见到这个侄子，脸上阴云密布，跳脚骂道：“我儿许你高官厚禄，叫你位极人臣，你竟如此回报？你个烂了心肝的腌臜种子！”
何元凯恍若未觉，跪地不起。
谢贵妃听得失笑，伸手去抚他身上冰冷的甲胄，道：“我面前的这个人叫九玄，是我父皇安排在我身边的暗卫，而你的侄子何元凯，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这会儿骨头大概都烂了。”
庄太后为之一怔，失声道：“你胡说！”
谢贵妃哂然不语，神情中却浮现出一丝柔和，她向女儿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近前来。
燕琅顺从的走了过去，谢贵妃便伸手去触碰她眉黛，有些感怀似的道：“你的眉眼像我，但鼻子跟下巴像他……”
然后她示意身前的九玄起身，笑微微道：“良徽，他是你的父亲。”

第193章 我娘是龙傲天5
她的父亲？
何元凯？！
这话一落地，大殿之中霎时间呈现出一种宁静的安寂，众人神色齐齐为之一变，连燕琅也是面色惊诧。
这么多人里边儿，皇帝反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脸色铁青的看向谢贵妃，他厉声道：“谢氏，你少信口开河！不管怎么说良徽都是朕的女儿，你以为你胡乱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身世出来，就能侮辱于朕，就能隔阂我们的父女之情吗？痴心妄想！”
庄太后脸色比皇帝好不了多少，此时也不禁道：“谢氏，你也是做了娘的，当着孩子的面儿说这种话，不会于心不安吗？！”
谢贵妃听得一哂，淡淡道：“良徽是永安七年十一月生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知道太后娘娘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九玄以军功晋武康将军，您甚觉安慰，又怜惜他在京城没有府邸，便特意叫他在寿安宫住了些时日？”
庄太后先是一愣，旋即目露惊色，再过一会儿，却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神情怨毒的看向了跪在原地的九玄。
她显然是想起来了。
而这也正好能够证明，谢贵妃说的没错。
皇帝神情萧瑟的瘫坐在地上，看看谢贵妃，再看看九玄，最后又死死的瞪向了燕琅。
他目光灼烫的看着这个女儿，努力想从她脸上找到些于自己相似的地方，然而观察了大半晌，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现，反倒觉得她鼻子与下巴和九玄十分相似。
蒋良徽的眉眼与谢贵妃相似，面容便有七八分像她，至于其余的两三分，反倒没人会去注意，尤其嘴巴和鼻子这种地方并不与眉眼相似，即便是生的再像，一眼看过去也很难察觉。
皇帝有种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感觉，怨恨与愤怒之下，眼珠里都挤出了红血丝：“谢鸿光你这个贱人！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你简直该死！”
世间男人少有能面对绿帽无动于衷的，即便有，也绝对不会是皇帝这种生物。
蒋良徽是谢贵妃与别人私通生下的孩子，这打击简直可以与谢贵妃强逼他去挖死去父亲的坟齐平了，皇帝几乎什么都顾不上，发疯似的扑了过去，要跟谢贵妃拼命。
侍从原本是要拦的，谢贵妃抬一下手，止住了他们动作，皇帝扑上前去作势要打，下一瞬便觉心口一疼，耳畔剧痛。
谢贵妃一脚踢中他心口，反手拔出侍从佩刀，削掉了他的左耳。
血瞬间涌了出来，沾湿了皇帝身上的衣袍，宫嫔们尖叫成一团，庄太后则痛哭着扑到了儿子身边，将他给护住了。
谢贵妃嘴角微挑，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却没说话，军士便在此时入内，用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冰冷声音回复道：“主公，大公主死了。”
这噩耗叫皇帝原本就惨淡的面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颜色，宫嫔们更是连声苦求皇帝开口，庄太后接连失了几个孙辈，自是心如刀绞，悲恸的看着儿子，低声道：“就答应她吧……”
皇帝听得心中一痛，潸然泪下，强撑着坐起身，咬牙切齿道：“谢鸿光，我答应你！”
“带他去挖，谁都不准搭手。”谢贵妃听得一笑，唤了人来吩咐过后，又向皇帝道：“听着，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蒋兴那狗贼的尸骨，如若不然……”
她指了指皇帝瑟瑟发抖的妻妾和儿女们：“我把她们剁碎了，送过去给你。”
皇帝强忍着战栗的冲动，一句话都没说，庄太后心疼儿子，不禁道：“他身上还有伤，外边又下着雨，怎么能受得了？好歹也等天晴了再去！”
“跟我谈条件，你有这个资格吗？”
谢贵妃斜睨她一眼，冷笑道：“把这老妇吊到殿外，叫她回味一下当年做臣妇的本分！”
皇帝闻言忙道：“鸿光，母后已经年老，恐怕禁不住……”
“你现在去挖坟，她只会被吊起来，但你若是再再次跟我叽叽歪歪，我现在就令人剐了她！”
谢贵妃哼笑一声，道：“你若是觉得我是在开玩笑，那大可一试，陛、下。”
皇帝不说话了，童皇后等女眷更是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叫谢贵妃不要注意到自己才好。
庄太后被人拖了下去，剥去身上繁琐华丽的外裙，直接给吊了起来，皇帝眼见生母受此大辱，几近目眦尽裂，慑于谢贵妃方才所言，却也不敢多说，紧咬牙根，随同侍从走了出去。
这两个人走了，殿中便显得空旷起来，倒不是其余人占地面积小，而是她们此时此刻的神态都写满了畏缩，不似那母子二人那般扎眼。
谢贵妃在意的也不过是皇帝与庄太后二人，至于剩下的那些，却不甚看在眼里，吩咐将仅存的几个皇子公主收押起来，又叫人将童皇后与其余宫嫔们带了出去。
众人抽泣着走了出去，太极殿内便只剩下了谢贵妃、九玄、靖绥侯、燕琅与些许侍从，之前入殿来复命的军士入内，恭谨道：“蒋修齐所存子女已被收押，童氏与那些宫嫔又该当如何处置？”
谢贵妃道：“都杀了吧。”
军士应声而去，谢贵妃这才低头去看自己女儿，大抵是因为旧仇得报，她眉宇间平添几分快意光彩，注视着燕琅，道：“我是不是很可怕？”
燕琅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谢贵妃听得大笑出声，拍了拍女儿的肩，道：“已经很晚了，回去睡吧。”
说完，又吩咐曹英：“带公主回去，仔细照看。”
燕琅应了声：“是，”又下意识扭头去看侍立在谢贵妃身边的九玄。
大概是因为经年掌军，这位曾经的大荣内卫看起来肤色微黑，脊背挺直，周身一股兵戈铁马的悍利之气，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向她微微一笑。
燕琅同样回以一笑，见谢贵妃无意叫她留下父女相认抱头痛哭，便叫曹英领着，又一次回到了谢贵妃此前所居住的含光殿。
已经过了午夜时分，皇宫里却是灯火通明，各处道路都被禁军接管，不见行人，富丽堂皇之中，尽是肃杀之气。
谢贵妃已然掌控皇城，燕琅自不畏惧，回去简单洗漱过后，就躺下入睡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事，第二天她起的很早，叫宫人侍奉着吃了早膳，这才问守在自己身边的曹英：“我母亲呢？”
曹英恭敬道：“主公在太极殿。”
说完，又唤了一直守候在殿外的尚宫局女官入内，帮她丈量身体，厘定尺寸。
燕琅见状，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试着开口询问一句，便听曹英道：“主公已经令有司拣选吉日登基，公主是主公唯一的子嗣，当然也要晋封皇太女。”
燕琅早有预料，但脸上还是适时的显露出几分惊色：“皇太女？这……”
“主公已经决意登基称帝，既然如此，再立皇太女又有何不可？”
曹英见她神色惊讶，不以为然道：“倘若主公是男儿身，当年早就被先帝立为太子，还有靖绥侯什么事。”
说到靖绥侯的时候，她难掩厌恶的撇了撇嘴，可见是极为不喜欢这个昔年幼帝的。
燕琅听她说完，也不曾多问，叫尚宫局的人量完尺寸，便往太极殿去拜见谢贵妃。
一夜风雨之后，宫中道路已经被清扫干净，唯有地砖内偶尔显露出的血迹，叫人意识到昨晚到底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血战。
燕琅走到太极殿前拾级而上，到了最顶端，便见庄太后仍然被吊在那里，发髻凌乱，奄奄一息的被吊在那儿，听见有人来了，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燕琅扫了一眼，便发觉她脸色青紫，却不知是因为受了凉还是因为被捆绑起来，血液循环不畅。
从昨晚到现在，也有六七个时辰了，庄太后显然没被放下来过，裙摆濡湿了一片。
燕琅看见她现在的惨状，丝毫不觉得同情，当日庄太后寿宴之日，她是如何羞辱谢贵妃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更不必说从前谢贵妃忍耐过她多少欺凌，现下有这一报，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她前行几步，离得便近了，这才发现庄太后脸色青紫并不全是因为受冷亦或是血液不畅，而是因为曾经受人掌掴。
燕琅抬眼去看守在一侧的侍从，后者便会意道：“这老妇被吊起来之后，便污言辱骂主公，我等原本是打算堵住她嘴的，可主公说让她骂，骂一声赏十个耳刮子，这么坚持了一会儿，她就闭嘴了……”
这一听就是谢贵妃会做出来的事情。
燕琅见怪不怪，举步走进内殿，便见谢贵妃仍旧是昨晚装束，半倚在龙椅之上，以手支颐，同几个幕僚议事：“蒋氏宗族之人尽数收押，待蒋修齐挖掘出蒋兴尸骨之后，押到菜市口斩首示众，童氏、庄氏、穆氏等附逆为奸之辈满门抄斩，诛三族，其余附从之人去官夺职，发配岭南……”
几个幕僚恭敬应声，另有一鬓发微白的老者迟疑几瞬，道：“蒋兴枉顾先帝恩德，几乎将皇族屠戮一空，主公衔恨已久，我等亦是感同身受，现下对其施以严刑峻法，原也应当。只是如此一来，只恐世人会以为主公行事酷烈，心生畏惧。”
“同样的事情蒋兴做得，我如何做不得？既然要改开新朝，自然要将陈国旧制打碎重来，此时我重军在握，京城人皆俯首，不借此良机去除沉疴，却待何时？”
谢贵妃虚虚一抬手，止住了那老者接下来的话：“我已决定明日于太极殿登基，天子令下，绝无更改，诸君更勿复言！”

第194章 我娘是龙傲天6
燕琅在门外静听一会儿，虽也知道如此严刑之下必然有人心生抵触，但就做法而言，她是赞同谢贵妃的。
不破不立，若是不能在政变最开始的时候扫除旧患，割掉腐肉，将来还不知会酿成什么祸事。
尤其谢贵妃又要以女子之身登基，初期更需要以此彰显威仪，震慑心怀不轨之辈。
至于名声，太宗皇帝刚经过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名声怕也未必好，可等待盖棺定论的时候，谁敢说他不是盛世明君？
全看君主自己怎么做了。
燕琅放轻脚步，走上前去，一众幕僚想是已经知道谢贵妃决议册封她为皇太女，见了之后忙躬身示意。
燕琅向他们颔首示意，旋即便见谢贵妃招招手叫她过去，淡淡询问道：“我方才所说，你都听见了？”
燕琅说：“是。”
谢贵妃直起身来，正襟危坐道：“你怎么想呢？”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如此方能维持局势暂稳，”燕琅如实道：“等待天下平静，各州郡尽数臣服之后，再以怀柔之法加以抚慰，到那时候，岂非更能彰显恩德？”
谢贵妃听得莞尔，幕僚们也是面色各异，之前劝谢贵妃略加收敛的白发幕僚笑道：“公主聪敏，有主公少时之风。”
谢贵妃赞赏的拍了拍燕琅肩，玩笑道：“倒是该谢过蒋平荆，受了一次伤之后，脑子也灵活了。”
众人议事一夜，也是人困马乏，左右皇宫现在空置出来了，谢贵妃便叫侍从引着几位幕僚往宫室中去歇息。
嬷嬷们引着宫人入内，送了膳食过来，又闭合门扇，到殿外去守着，燕琅见状，便知道谢贵妃是有话要同自己讲了。
“有没有怨过我？”
谢贵妃将面前那盏米粥喝完，才道：“满打满算你也不过十岁，昨晚我却叫人接你过来，直面世间最血腥和丑陋的一切。”
燕琅道：“母亲是想磨砺我，我知道的。”
谢贵妃听得微微一叹，目光却是欣慰的，隔着一层帘幕，此处隐约可见太极殿上朝用的正殿，她神情有些感怀，道：“你外祖父过世的时候，我也才十岁而已，就是在这里，蒋兴与麾下心腹撕破脸，夺了我谢家的江山，将除我和你舅舅之外的皇子公主杀死，更有宫嫔受辱，不得不自尽以保清白……”
“蒋修齐说我是蛇蝎心肠，可蒋兴又是个什么东西？你外祖父将他从小卒提拔成将军，临终前又委以托孤重任，他又是怎么做的？”
说及此处，谢贵妃少见的显露弱态，潸然泪下：“我谢家宗族近百人，全数惨死刀下，你外祖父的母族、外祖母的母族无一得以保全，这样的深仇大恨，又岂是时间所能抹消的！”
燕琅听得有些难过，握住谢贵妃微冷的手掌，柔声宽慰道：“母亲，都过去了，大仇得报，您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哭了呢。”
“你说的是。”柔弱不过是一瞬间，谢贵妃抬手将眼泪拭去，道：“尚宫局可去量过尺寸了吗？叫快些赶制出皇太女的衣袍来，来日登基大典，我便册封你为皇太女。”
燕琅道：“已经量过了，说是绣娘们一起张罗，最多七天就能完成。”
谢贵妃见她神态这般淡然，不禁为之失笑：“要做皇太女了，心里就没点感触？站到朝堂上去的话，怕不怕？”
“感触自然是有的，”燕琅如实道：“与其做个公主，算计着嫁妆，谋求嫁个好驸马，希望他出人头地给自己争气，哪里比得上自己执掌权柄，呼风唤雨？较之公主，我倒是更喜欢做皇太女。”
“至于怕不怕，”她注视着谢贵妃，道：“母亲要做的事情前无古人，我不过是拾人牙慧，后来者罢了，有您在前边儿撑着，我有什么好怕的？”
谢贵妃赞道：“好，这才像是我的女儿！”
“大明方徽，鸿光中微，圣命谁堪。我的名字，便出自于鲍照的《河清颂》，是光辉盛大的意思。”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缅怀道：“我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第一个孩子，母后说她怀我的时候我很爱闹，宫人们知道她是头一胎，必然想生皇子，都奉承说怀的是皇子，父皇听了之后很高兴，我还没出生，便定了下这个名字。再后来瓜熟蒂落，见是公主，他们也没觉得失望，照样将这名字给了我。”
“你是我与九玄的女儿，现下陈国灭亡，也不必再从蒋姓，便从母改姓谢，至于名字，仍旧叫良徽吧。”
谢鸿光莞尔道：“这名字其实也是我起的，出自‘大明方徽，鸿光中微’的前一句，也是极好的意头。”
燕琅含笑应了声：“是。”
母女两人在这儿说了会儿话，燕琅便催着谢鸿光去歇息了，而她则被礼部官员请过去，教导储君应有的仪礼与规矩。
燕琅聪慧，从前也曾经做过天子，这一套自然极为娴熟，午间时候谢鸿光醒过来，便听人道是公主一点就透，心下实在欣然，宫人们送了膳食来，她正用着，却听侍从入内回禀：“主公，庄氏快不行了。”
“是吗，”谢鸿光长眉微挑，道：“还能救活吗？”
侍从道：“太医说现在送下去加以诊治，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那就先叫人把她送下去吧，”谢鸿光冷笑道：“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庄太后被人放下来，半死不活的抬走了，等到下午的时候，皇帝那儿也传了好消息过来。
所谓的挖坟其实也就是形式上的说法，封闭之后的偌大地宫，又岂是一个人能轻易挖开的。
谢鸿光令人把蒋兴的陵墓大门给炸开了，将陪葬其中的金玉珠宝尽数取走，皇帝要做的就是挖开棺椁所在墓室里被封死的那扇门，然后再用工具把棺材给撬开罢了，因为庄太后还活着的缘故，根本就没有彻底封绝。
这活计不算重，但也不算轻，皇帝一个人挖了一晚上，才看看露出墓室的门，第二天又耗费了一上午，才算是彻底挖开，而他这个昔日的天子，也彻底成了灰头土脸的泥人。
墓门打开，里边儿就是蒋兴的棺椁，四十九颗金钉固定住了棺椁的盖子，只是撬开就是个大工程。
之前挖墓门的时候皇帝还忍得住，拿了工具开始撬棺材的时候，却是泪流满面。
——对于谢鸿光而言，蒋兴合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但对于皇帝而言，那却是爱护他、将皇位与江山留给他的父亲。
身为人子，不得不惊扰亡父之灵，这又是以孝治天下的时代，想也知道他心里有多痛苦挣扎。
只是蒋兴是皇帝的生父，跟其余人可没关系，皇帝趴在棺材盖上流泪，没哭满一分钟，监工的鞭子就甩过去了：“陛下还有的是时候哭，哭三天三夜也与我等无关，不过我还是劝陛下暂且等等，免得你儿女因你拖延了事一起上路之后，你再哭不出来！”
皇帝心知他这是在威胁自己，只是却也不敢违逆，将心头恨意按捺住，红着眼眶，咬牙将棺材上的钉子一颗颗起出来。
蒋兴辞世不过几年，棺材里边儿又密封的好，一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皇帝见到父亲栩栩如生的面庞，禁不住又一次泪湿衣襟。
看守他的人却没这么多愁善感，冷笑一声，将皇帝推开之后，三两下把蒋兴从棺材里扯出来，直接给到宫里去了。
当年蒋兴作乱，附从者诸多，现下或者被拘押，或者因抵抗被杀，至于那些迫于形势不得不顺从之人，谢鸿光只是暂时记下，却也没有苛责。
蒋兴被挖出来的第二天，谢鸿光下令召集麾下属从与五品以上官员入宫，大庭广众之下将蒋兴鞭尸，末了，又令枭其首级，呈送至太庙祭奠先祖，以慰谢家先人之令。
谢鸿光衣冠胜雪，燕琅也是如此，靖绥侯却被排除在外，身着素衣，讪讪的站在太庙之外。
礼官送了酒近前，谢鸿光伸手接过，倾洒于身前，抬眼去看历代先祖灵位，情之所感，泪珠簌簌而下。
礼官便在此时扬声道：“跪。”
谢鸿光便与燕琅一道跪地，向谢家先祖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之后二人起身，再度面向众人之后，神情中是如出一辙的沉静与敛和。
“蒋氏一族悖逆，罪该万死，”谢鸿光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命令道：“首恶蒋兴挫骨扬灰，其子凌迟处死，诛蒋氏九族，明日行刑！”
众人心下胆寒，慑于她凛然气势，忙躬身道：“是！”
谢鸿光令既下，很快便在京城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菜市场杀了个人头滚滚，喷溅出的血迹没等被黄土掩埋，就被血液染湿，一时间人心惶惶，满城风雨。
而燕琅却无暇注意这些，士林之中甚至没有闲心去责怪谢鸿光行事酷烈，因为就在蒋氏一族彻底宣告覆灭的这天，谢鸿光上表敬告先祖天地，登基称帝，复国号为荣，该年号为永安。
同时，又册立长女谢良徽为皇太女，入主东宫。
蒋家皇朝覆灭之时，世人只知谢氏女乃是为先祖复仇，却不知她有意女子之身登基称帝的野望。
毕竟靖绥侯还在，他是大荣皇帝的嫡子，也是大荣的末帝，有这么个上好的新帝人选在，怎么也轮不到谢鸿光称帝啊。
谁都知道这场宫变中谢鸿光起了什么作用，可她毕竟是个女人，天底下哪有女人做皇帝的？
骨肉至亲，她扶持靖绥侯登基，后者难道会忘记这个姐姐对他的恩德？
京城里流言甚多，谢鸿光却跟没听见一样，照旧吩咐人准备登基大典，燕琅也是一样，别人说什么都充耳不闻。
这日清晨，燕琅早早便起身更衣，着九章衣，佩瑜玉双佩，朱袜　赤舄，仪容肃整往太极殿去。
谢鸿光着天子衣冠，纠仪御史在前引路，越过百官直登龙椅，燕琅随从走到太极殿台阶之下，便在百官之首的位置停住，侍立在下。
鼓声起，乐声大作，礼官高呼一声：“跪！”众人便屈膝跪地，向天子行大礼，山呼万岁。
众人都跪下身之后，仅剩的两个站立之人便显得扎眼起来，女帝看得一哂，旒珠之后的双眼淡漠如冰。
她没有叫跪着的众臣起身，只发问道：“你二人为何不跪？”
位置靠前些的那人向她一拱手，道：“公主复国，固然足以告慰先帝英灵，然而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如今尚有天子在，公主如何能够登基？传将出去，岂非贻笑大方，先帝亡灵有知，怕也难安！”
女帝颔首道：“公既如此言说，可见是忠君爱国之辈。”
那人面露得色，道：“但使无愧于心罢了。”
“既然如此，”女帝道：“先帝驾崩，蒋贼肆虐之时，你在何处？！你可曾护佑朕与皇弟半分？可曾直言相斥，血溅宫廷？又或者是韬光养晦，以图来日扳倒蒋贼，迎还谢氏后嗣？”
那人为之一滞，神情窘迫，哑然不语。
“大荣国灭，是朕将它从深渊里拉出来的，蒋贼肆虐，是朕叫他们灭亡的，我大荣得以再立，哪一桩哪一件离得了朕？！”
“现在再同朕说牝鸡司晨，晚了！”
女帝冷笑：“此二人贼子也，于朕登基之日大放厥词，更是居心叵测，即刻押解至午门问斩，问罪其家！”
满殿臣工跪伏于地，默然不语，那二人却被御前侍从押住，摘去官帽，送往午门行刑。
那人满脸张皇之态，连声求饶，见女帝不为所动，不禁破口大骂：“牝鸡司晨，家之穷也！女人做皇帝，更是荒唐透顶！谢鸿光，你可以杀我，但你可以杀光所有反对你的人吗？！”
“朕可以！”女帝起身，双目明亮，震声道：“朕会开万事太平，建不世功勋，从前没有女人做皇帝，那朕就做第一个！朕要这山，这水，这片河山，都记住朕的名字！”

第195章 我娘是龙傲天7
众臣原本就跪伏于地，闻言更是不敢抬头，叩首及地，恭敬道：“伏唯陛下能作威作福！”旋即山呼万岁。
女帝轻轻抬手，便有内侍近前宣旨，一是复国号为荣，改年号为永安，二则便是册立长女谢良徽为皇太女，入主东宫，三便是加封麾下一干心腹侍从，追谥昔年因反抗蒋兴之乱而被杀的大荣旧臣。
论功行赏之后，朝堂上的冷凝氛围为之一改，众人也知道蒋兴谋逆那一茬就算是掀过去了，不易察觉的交换一个眼神，面色齐齐为之一松。
燕琅接了那道册立她为皇太女的圣旨，谢恩之后回首，面向众臣，接受过跪拜之后，还未曾叫他们起身，却听女帝忽的开口了。
她目光落到众臣中间的某个位置，淡淡的叫了声：“靖绥侯？”
鼻青脸肿的靖绥侯讪讪着一张脸，有些惧怕的抬起头来，道：“臣弟在。”
靖绥侯，靖绥侯，作为封号的这两个字都有顺服恭敬的意思，蒋兴以此为大荣朝的末帝封侯，既是警告，又是羞辱，但是此时此刻女帝复立大荣王朝，却仍然以这个封号来称呼自己的弟弟，其中的意味便很耐人寻味了。
宫变那日燕琅也在，女帝提鞭责打靖绥侯她也看见了，老实说，如果她有这么个弟弟的话，非当场打死他不可。
就像女帝那时候说的一样——不指望你有多争气，也没有把复国的重担全然压在你肩上，只求你安安分分，别做什么不该办的事情就行，可靖绥侯是怎么干的？
发现姐姐与大荣旧臣有意起事之后，首先想的就是事败之后牵连到自己怎么办，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将来，他居然能干出去通风报信，举报自己亲姐姐的事情来！
倘若他把这事儿办成了，皇帝成功反杀，女帝还能活吗？
燕琅还能活吗？
大荣好容易保存下来的那些旧臣还能活吗？
他什么都顾不上，也不想管，只要自己不死，那做什么都行，就这么个东西，真是早死早干净。
照燕琅说，就该把这苟日的一刀砍了拉倒，只是这话她也只是在心里边儿想想，却没说出口。
这事儿她恨，女帝只会更恨，但靖绥侯是她的亲弟弟，同父同母血出同源，加之又有大荣末帝的名头在，她没法下手，所以她只能在这时候对他加以敲打，表示自己的不满。
“朕册立良徽为皇太女，”女帝静静注视着靖绥侯，道：“你觉得如何？”
靖绥侯心里当然是失望的。
陈国覆灭之后，他心里又怕又喜，怕的是自己给蒋家通风报信的事儿被姐姐知道了，怕是讨不到好果子吃，喜的却是蒋家伏法，自己又可以做皇帝了。
那可是天子啊，万人之上，一声令下，就有无数人要为之奔波忙碌，谁会不喜欢权力呢？
他以为姐姐会把皇位给他的，顶多他封她做个护国公主，蒙荫子孙也就是了，可他没想到姐姐的野心这么大，居然想做皇帝。
还是前无古人的女皇帝。
更叫他失望的是，姐姐自己做了女皇帝也就罢了，还想叫她的女儿继续做天子，统率这万里江山，全然没有将他这个谢家仅存的男嗣放在眼里。
靖绥侯有些失望，还有些不敢说出口的不忿，这几天听人议论纷纷，道是女主天下，牝鸡司晨，他也闷着头不吭声，暗暗盼望着姐姐能幡然醒悟，交还皇位，又或者是册立他为皇太弟，来日将皇位还给他。
只是靖绥侯伸着脖子等了几天，宫里边儿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今日女帝登基，那两人跳出来时，他还暗怀希冀，见女帝出手狠辣，直接将人押下去处死，才冷汗涔涔的打消了之前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现在听着女帝的询问，靖绥侯实在不敢跟她唱反调，嗫嚅的动了动嘴唇，垂首道：“臣弟，臣弟觉得这人选极好，皇太女自幼聪慧，有英宗之风，实为大位不二人选……”
“朕也是这样想的。”女帝将他脸上的迟疑与不平看得清清楚楚，眸光愈发冷了：“你今年二十有四，也已经为人父，但论及气度韬略，却远不及良徽。她虽是女儿身，却愿与我共存亡，不像是你，竟想着出卖先祖与朕，向蒋家俯首称臣！”
靖绥侯没想到她会当着满殿臣工的面掀自己底子，脸上霎时间红涨起来，神情难堪的踌躇了一会儿，叩首道：“臣弟有罪，万望陛下见谅……”
“你当然有罪，谢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孙？！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必然羞愤至极，恨不能没有你这个儿孙！”
女帝丝毫不给他留情面，抬手指了他一指，冷声道：“自今日起，你每天到太庙中去跪三个时辰，直到先祖肯原谅你再罢休！”
说完，又吩咐道：“靖绥侯改封仪国公，如此无能软弱之辈，实无封王之德！”
仪国公显然没想到自己居然连个亲王勋爵都没捞到，燕琅也听得有些诧异，毕竟她知道，原世界线里边儿仪国公是被封王了的。
“我猜女帝应该是为了给你铺路。”
系统身在局外，反倒想得明白：“她已经决意立你为继承人，既然如此，就会剪除掉一切不利于你的因素，仪国公既是大荣末帝，又是你的舅舅，尤其这个舅舅又不同于寻常储君的舅舅，他也姓谢，同样具有继承大位的可能，那在一开始，她就会全力扼杀掉仪国公继位的可能性。”
一个背弃宗族，出卖胞姐和外甥女以及一干大荣忠心旧臣的人，怎么可能登上皇位呢。
现在他只是被封为国公，登基的希望就更小了，连他这一支的后人，也会因为他那日的出卖之举蒙上污点，很难被过继到宫里，成为储君。
燕琅也明白这道理，此时回想前世的原世界线，不禁有些唏嘘：“那时候女帝虽然也册封谢良徽为皇太女，却也没有决定将所有宝都押在她身上，所以才会给仪国公留一线希望吧。”
系统道：“应该是这样的。”
燕琅能怎么说呢？
觉得女帝心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予女儿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培养吗？
可她也做过天子，也是以女子之身政统天下，她能理解女帝的心思。
或者说真正坐到那个位置之后，无论是男是女，每一个合格的天子都应该有一个最基础的认知：对于储君而言，无能就是最大的原罪。
此前接连下了几日细雨，今日却是晴空万里，对于重新复立的大荣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兆头。
登基大典结束，宫中便有宴饮欢庆，燕琅坐在女帝身侧居高临下的俯视众人，不知怎么，忽然间就想起庄太后寿辰那日发生过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只是蒋家皇朝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公主，女帝看似尊贵，却也只是被推到台面上代表前朝皇族维持太平的木偶，然而再看今日，变化何其之大！
女帝举杯向朝臣致意，众臣山呼万岁，韶乐飘飘，舞姬登场，觥筹交错之后，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女帝面带微笑，看一眼女儿，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庄氏寿辰那日发生的事情。”燕琅回首看她，神情沉稳，道：“对比今日，我更庆幸母亲选择称帝为皇了。”
女帝长眉一挑：“哦？”
“未来握在自己手里，这才最叫人踏实，”燕琅道：“权力掌控在自己手里，也远比依仗男人来的快活。”
她举杯一笑，由衷道：“母亲，咱们也喝一个吧。”
女帝欣然大笑：“好！”
登基大典顺利结束，无疑在大荣掀起了一场风波，毕竟这是第一个有女人登基称帝的，但女帝能镇压一切反对声音，稳稳当当的坐在这个位置上，无疑也证明了她的能力和手腕。
按照常理而言，皇帝登基之后礼部便会上疏选秀，等先帝丧期过去，再送人进宫，只是现下在位的是女帝，虽然先帝的丧仪早就过了，但礼部反倒畏首畏尾起来。
礼部尚书心里边儿犯嘀咕，犹豫再三，也没敢主动上表，反倒是女帝自己不知道从哪儿找来几个俊秀郎君，闲来陪着解闷。
燕琅已经挪进了东宫，这类事情既不会管，也不会问，至于名义上的父亲玄九，女帝没有深提，她也不主动问。
她满打满算也才十岁，朝堂上的事情不必插手，只管好生练武，勤学诗书便是，别的就不必关心了。
女帝原本还在等着她去问，不想这孩子还真是沉得住气，终于有一天她检查完燕琅功课之后，笑吟吟道：“不想问问我，你父亲的事情吗？”
“如果您想说，那就说吧，”燕琅道：“不想的话，那就算了。”
女帝听得失笑，沉吟几瞬，道：“玄九嘛，我是有些喜欢的，但若说是爱的要死要活，那就可笑了。我想要一个孩子，只要孩子的父亲不是蒋修齐，那是谁都行，玄九他很好，是我当时所能遇见的最好的人选。”
燕琅说：“哦。”
“这就行了？”女帝手里边儿折扇一合，在她头顶敲了一下，略顿了顿，询问道：“你近来可曾听见些风言风语？关于我身边新添的那几个人。”
“母亲觉得高兴，那就够了。”燕琅坦然道：“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不可以三夫四侍？母亲是天子，天子是神，神是至高无上，不分男女的，您可以顺遂自己的心意，做任何事情。”
女帝的心是凉薄的，但对于陪伴自己度过近十年艰辛岁月的女儿，却有着最大的优容与柔软心肠，听燕琅这么说完，她先是一怔，然后由衷道：“你真的跟我很像。”
燕琅想了想，认真道：“以后我也要娶很多男人回来。”
女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颔首道：“好。”
系统见过秀儿与一人相守的时空，也见过她游戏花丛的时空，不知怎么，它心里边儿忽然生出一种感觉来。
对于她而言，有人陪伴固然是好，但孤身一人也不寂寞，人生天地间，本来就是为了一个快活。
它忍不住问：“一直这样的话，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这有什么？”燕琅自若道：“人活一世，谁不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第196章 我娘是龙傲天8
大荣刚结束一场动荡，免不得有些伤筋动骨，加之女主称帝，士林与民间多有非议，越国便趁此机会，联合南部四州的郡守，杀掉大荣派遣去的官员，公然改换旗帜，将那四州视为越国领土。
这时局本就微妙，北边有大辽，南边有吐蕃和西夏，越国虽是边陲小国，但忽然来这么一下，又有其余几国虎视眈眈，大军倒也不好立即派遣过去。
这事显然要交给女帝与一干朝臣们去烦心，燕琅是知道原世界线的人，也知道后来女帝开创盛世的事情，那显然这次的风波绝对动摇不了她，既如此，她又何必杞人忧天。
四书五经谢良徽都是学过的，之前被女帝教导着，那笔字也写得不错。
女帝登基之后政务繁忙，显然无暇再去顾看女儿功课，每天抽出点时间来检查一二，就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事实上这事情也无须她顾看，燕琅既做了皇太女，那便是大荣朝的储君，身为储君，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太傅教导呢。
女帝有意为她拣选扶持之人，也有心给跟随自己的旧臣增添庇护，便在自己麾下心腹与大荣旧臣之中拣选了三个加封东宫太傅，另外两个则是陈国旧臣，之所以加封太傅，也有宽抚蒋家旧部的意思。
太傅有五个，伴读自然也要有的，女帝点了两男一女出来，年岁都与燕琅相当，一起修习功课，也能说得上话。
值得一提的是，谢良徽的生父九玄也送了个人进宫，是个十三四岁的黑瘦少年，肩胛骨支棱起来，看起来有点凶的样子。
“这是臣的义子，名叫解临，年纪虽小，剑法却极为出众，以后便叫他留在殿下身边吧。”九玄这么说。
燕琅听这姓氏有些不对，便道：“谢临？”
九玄就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给她看：“是这个解字。”
燕琅了然道：“我说呢。”
女帝登基之后纳了好些夫侍入宫，却没有给过九玄什么名分，他自己好像也不在意，更换回旧名之后，神态自若的站在朝堂之上，见了燕琅也不会过多亲近，只是偶然间遇上的时候，会向她和蔼一笑。
大概是跟女帝商量过，九玄每个月也会进宫来见她两次，有时候是说说话，要么就带点宫外的小玩意，他不会提及朝堂上的事情，也不问女帝的内帷之事，倒像是一个关爱小辈的尊长一样，和颜悦色的跟她聊会天，吃个饭。
燕琅也隐晦的问过女帝此事，她却只是淡淡一笑：“他不是能被拘束住的人，我又何必为难他？喜欢是有的，但也不到要死要活的程度，现在这样就很好。”
燕琅也就不再多问了。
女帝自去处置越国北进一事，燕琅只管跟着太傅们读书，四书五经她都是看过的，那些经典的典籍也知之甚深，太傅们考教过她功课之后，便暂且停了经义的解说，开始讲大荣各州郡的水文地理，以及周边各国的军事政治情况，除此之外，便是上马弯弓，练习骑射。
前前后后几个世界加起来，燕琅在马背上的时间比另外几个人活的时间都久，此道自然娴熟，解临本就是因为身手出众才被九玄送进宫的，当然也不会逊色。
另外三位伴读之中，辅国大将军之子马怀德与虢国公之女钟离旬皆是出身武家，年纪虽幼，但弓马都是打小就练过的，虽然没法同燕琅这个挂比相提并论，也比不上解临天资出众，但好歹还过得去。
唯有吏部尚书之子项桐生在诗书门第里长大，又被老祖母教养着，马屁股都没摸过一下，叫侍从带着跑了一刻钟，下马的时候眼神涣散，早晨吃的面条都挂在嘴边儿了。
都是半大孩子，家中长辈又是跟随女帝起事的旧部，尊卑之分倒也没那么严格，谢临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燕琅抿着嘴笑，马怀德与钟离旬更过分，笑的捂着肚子，站都站不起来了。
项桐生是项家的嫡长孙，也是项老夫人的宝贝疙瘩，人虽娇惯，性格却不骄纵，还没从马上下来就生无可恋道：“屁股疼，头疼眼前还发晕，我是不是死了，你们这群丧尽天良的还在笑我……”
燕琅听得喷笑出来，解临也笑了，钟离旬与马怀德直接就笑瘫了，教导他们骑射的太傅过去，冷喝道：“这么好笑吗？！说出来叫我也高兴一下？！”
几人马上就收了笑容，老老实实的站成一排。
“你们就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出丑？！项桐生是第一次骑马，不适应怎么了？你们生下来就会？！”
太傅便训斥道：“到了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守望相助才是保命要领！你们是同窗，却连最基础的帮扶都做不到，还有脸在这儿哈哈哈！站直了，从这儿开始跑，一路跑到太极殿门口，然后再绕回来！”
马怀德弱弱的道：“太傅，这会儿太极殿正上朝呢，叫人看见多不好……”
“我就是为了叫人看见，才叫你们过去的，”太傅哼道：“不然怎么给你们老子脸上增光添彩？”
刚才还在笑的三个人立马就跟吃了苦瓜似的，眉毛都耷拉下去了，解临是个孤儿，压根不在乎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事儿，现在反倒淡定。
燕琅看得好笑，却不敢再表露出来，知道太傅是一片苦心，便道：“走吧，确实是我们不对，受罚也是应该的。”
她看向一边的项桐生，诚恳道：“对不住，我刚才不该笑话你的。”
马怀德与钟离旬也道：“对不起！”
项桐生被闹了一个大红脸，忙向太傅道：“没事儿，我不在意的，您别罚他们了……”
“我罚他们是因为他们没有集体意识，不知敬重同窗，不是为你出气，少自作多情！”
太傅毫不客气的喷了回去：“你这么好心，那也别在这儿呆着了，跟他们一起跑！”
“……”项桐生：“？？？？”
燕琅忍着大笑的冲动，抬腿就开始跑，解临随即跟上，后边马怀德和钟离旬也不掉队，项桐生见状，赶忙跟了上去。
刚跑出去这片马场，他们就忍不住笑了，项桐生自己也笑了，太傅气坏了，追出去道：“还笑？！”
燕琅等人赶忙一溜烟跑远了。
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大的解临也才十三岁，吵吵闹闹的相处着，感情当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培养出来了。
燕琅生的很像女帝，天生倾城之色，年幼的时候被蒋家的皇子公主们欺负怕了，整个人都娇怯怯的，再长大点之后，眉眼长开，气度渐成之后，跟女帝站在一起，便如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了。
女帝刚登基的时候，其实没几个人看好，虽然都跪地称臣，暗地里却做好了大荣倾覆，再换新君的准备。
越国打过来的时候，许多人都以为女帝要完了，没想到她一边发国书弹压蠢蠢欲动的西夏和吐蕃，令大军防卫大辽，另一边便派遣心腹猛将常云周轻装简行南下，七千精锐打退越国，迫使其不得不上表请罪。
这一战成功将越国士卒赶回了边境线以南，也叫京城众人对于女帝的信服更上一层楼，又四年之后，大荣国势日强，蒸蒸日上，初显盛世之态，连最初一个劲儿鼓吹牝鸡司晨，女主乱世的士林中人都为之改口，为女帝歌功颂德。
这一年燕琅十三岁，正式以储君的身份登上朝堂，开始协助女帝处理政务，也是在她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上的当天晚上，女帝着人将她传到了太极殿。
女帝卸去冠冕，只着常服，端着一盏燕窝，询问道：“第一次以储君的身份参与朝政，感觉怎么样？”
燕琅端坐椅上，道：“觉得我还有许多不足之处须得学习，也还要请母亲多加指教。”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女帝微微一笑，赞誉道：“我总说你像我，但较之当年的我，你要更加出色。”
燕琅笑道：“我早就是储君，名分已定，母亲那时候却不得不与蒋家虚与委蛇，身在敌营，哪里能相提并论呢。”
女帝似乎是被触动情肠，神情隐约带着些唏嘘，半晌过去，忽的道：“知道我为什么会叫你着手理政吗？你才十三岁，没有大婚元服，还不到应该上朝的时候。”
燕琅神情疑惑，却没多问，只恭敬道：“母亲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女帝静静的注视她一会儿，道：“我怀孕了。”
燕琅没有装出惊喜的样子给女帝看，因为她知道这没有必要，女帝是一个能够将偌大帝国的未来凌驾于儿女之上的人，也知道自己秉性如何，那她一定不会因为一点细枝末节的小事就废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又或者是对自己心生猜忌。
她只是皱起眉，有些担忧的道：“母亲的年岁……太医怎么说呢？”
“说是怀像不错，应该没问题，”女帝笑了笑，道：“只是须得静养些时日，不要过度劳累便是。”
燕琅点点头，又道：“这些话原本不该由我来说的，只是母亲毕竟是天子，不同于常人，向来女子生产凶险，您更加要小心才是。”
女帝看得出她神情中的真情实意，心下不禁一暖，伸手去抚了抚女儿面庞，道：“我明白的。”
女帝既然有孕，在朝堂上耗费的精力便少了些，只是盯着那些要事，至于那些琐碎和历练人的，便全权交付到燕琅手中去了。
燕琅既开始处理朝政，便顺理成章的将东宫属官填满了，几个伴读无疑都占据了重要位置，作为她的左膀右臂开始学着理事。
燕琅有时候往太极殿去请安，也会遇上雁安君，也就是女帝腹中孩子的父亲，出身世家的风雅儒士。
四目相对，雁安君先低头，向储君躬身施礼，燕琅淡淡点头，然后走进太极殿去见女帝。
前几个月的时候女帝倒是还好，顶多是精神偶尔有些不济，但头脑仍旧敏锐，对于大荣的掌控并没有减弱分毫。
等到女帝有孕五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明显的凸显出来了，燕琅是对此心知肚明，太医们却拿不定主意，再三确定之后，方才回禀说：“陛下腹中所怀，恐怕是双生子。”
女帝此前也曾经生育过，肚子开始凸显之时，便已经有所猜测，现下听太医们如此言说，不过是将猜测坐实罢了。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道坎儿，更不必说是双胎，她近来时常感觉精力不济，本就有些忧心，现在再得知这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雁安君侍从在侧，也是忧心忡忡，温声向女帝进言道：“不然，陛下便先将朝政交付给太女殿下和几位老臣，自己好生将养些时日吧。”
女帝目光忖度的看了他一会儿，颔首道：“也只能这样了。”

第197章 我娘是龙傲天9
燕琅的亲政之路并不顺利。
倒不是说有人敢公然违逆她的意思，人家见了也恭恭敬敬的问安，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但真要办事了，却一个劲儿的往后拖，说白了就是阳奉阴违。
燕琅要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指不定就得被气个半死，要不就是怒火中烧拎着鞭子去打一顿，在外边儿留个暴戾的名声，可她不是真正十几岁的菜鸟，就这么点波折怎么可能叫她知难而退？
这些个出头为难她的当然都不是没名没姓的人家，有的是跟随女帝多年的旧部，有的是传了几百年的世家门阀，还有的是打着忠君爱国旗号的伪君子，燕琅往工部去办事，遇上的就是最后一种。
刑周明是个迂腐文人，打心眼里反对女主临朝，只是眼见着女帝将出声反对的那几个拖出去砍了，自己实在是不敢冒头，老老实实的龟缩在工部，继续做自己的太平儒生。
他看不惯女帝，当然也看不惯谢良徽这个皇太女，一个女人做皇帝就够荒唐了，难道这大荣朝还能世世代代都叫女人把持皇位？
简直可笑！
刑周明不敢怼女帝，但是却敢壮着胆子给皇太女点憋屈受，这还要得益于他的妻子吕氏——宫里的雁安君是吕氏的亲哥哥。
女帝登基之后，便将谢良徽的身世公之于众，但刑周明和吕氏都觉得那应该是假的，是女帝怕继承人身上流有蒋家血脉，使得亲附蒋家的那些人有所依靠，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再则，当初女帝册立谢良徽为皇太女，并不意味着女帝就是铁了心要叫女人世世代代做皇帝，要知道那时候她只有谢良徽这一个子嗣，根本无从选择。
可现在女帝又怀孕了，而且还是双生子，两男、两女、男女、女男，左不过就是这四个结果，女帝有四分之三的几率会诞下皇子，如此一来，谢良徽还能继续稳稳当当的坐在皇位上吗？
刑周明和吕氏动了心思，其余朝臣也是各怀鬼胎，说到底，他们都知道谢良徽登上太女之位是女帝登基之时的唯一选择，但是当女帝有了别的子嗣之后，她这太女的位子还能坐多久，便要打个折扣了。
燕琅也猜得出他们这心思，脸上却还是不显山不露水，刑周明敷衍了她两次，她也不气恼，叫项桐生领着人继续清查国库账目，自己则按照女帝从前留下的章程一板一眼的理政，得了空闲，便与马怀德和钟离旬商讨改革禁军军制的事情。
马怀德出身将门，性情刚烈，就说：“殿下的性情也太温和了些，这个刑周明明摆着就是在敷衍，成天耷拉着脸跟死了爹似的，打一顿就好了！”
“瞎说什么呢，”钟离旬便要谨慎的多，瞪他一眼，道：“殿下自有主张。”
燕琅听得失笑，说了句：“怀德，你这个脾气可要改改，多跟桐生和阿旬学学，没坏处的。”
马怀德只得道：“殿下心里边儿既然有了主意，那我自然不会跟您唱反调。”
京城就这么大一点地方，刑周明两次落了皇太女的面子，这事儿很快就传出去了，不几日朝议的时候朝臣们就偷眼打量皇太女的神色，却见她仍旧是淡淡的，刑周明向她见礼，她也含笑受了，笑微微的，好像之前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似的。
皇太女参与理政还没多久，朝臣们都摸不透她性情，见状不禁暗地里猜测：到底是因为她性情软弱，对付不了这个刑周明，还是因为她忌惮宫里边儿的雁安君，不好下狠手？
又或者这位皇太女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物？
朝臣们心里边儿各有猜测，脸上却分毫都没带出来，耐心的等了两个月，却见她仍旧没什么动作，之前半提着的那颗心便放下去了，渐渐的，对这位未来的储君便只剩了面子情，私底下不甚敬重起来。
刑周明因此日渐得意，行事也逐渐张扬起来。
雁安君听闻此事，便使人给邢家传话：“皇太女是君，邢家与吕家是臣，向来只有臣敬君，哪有君上对臣下退避三尺的道理？”
刑周明挨了这么一句训，便有些不自在，嘴上应了，心里却不以为然，再见了燕琅，也不过低头施礼，略微说几句话，至于她安排给工部的活计，却是催一次动一下，缓慢至极。
又这么过了一个月，刑周明刚从衙署出去准备上轿，就见家里边的门房骑着马一路飞奔着过来了，见了他之后忙急声道：“老爷，出事了！管荣一家子人都被锁拿了，说是犯了事，叫带去京兆尹呢！”
管荣是刑周明之妻吕氏的陪房，也是吕氏的心腹，素日里经手的事情多了去了，刑周明一听说这家子人被捉拿，当即变了脸色，顾不得回府，便直奔京兆尹府去。
京兆尹府里边儿正在审案，刑周明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里边儿传来的哭喊声，想要进去阻拦，却被外边儿官差给拦住了。
“放肆！”刑周明怒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外边儿刚闹起来，京兆尹就叫师爷过去瞧瞧，师爷见刑周明身上还穿着官服，就先近前去行个礼，然后毫不客气道：“这位老爷，此处是京兆尹府，不是尊驾宅院，若是再呼喊吵闹，怕是也要请您进去，挨一通板子了。以官阶职位阻碍审讯，咆哮公堂，京兆尹即便想手下留情，大荣律令也不允许啊。”
“你！”刑周明的脸色铁青。
他在京城蹦跶了这么些日子，也算是个熟面孔了，京兆尹府的官吏们瞧见他，却是神色各异。
“等着瞧吧，”有经年的老吏对手底下的衙役说：“长城都是被蝼蚁蛀坏了的，更别说这样看起来繁盛的门第了，当家主母的陪房一抓，用不了多久全家就得玩完！”
刑周明知道管荣家的屁股底下不干净，也知道这事儿闹将起来，吕氏绝对是逃不掉的，想要以权压人，奈何这法子已经被那师爷三言两语给堵死了，可要是在这儿干站着……
难道就这么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这么短的功夫，刑周明脑门上冷汗都出来了，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凉。
他拿袖子擦了一下，赶忙吩咐之前来送信的门房：“快到吕家去走一趟，将此事告知岳母，叫他们务必早做打算！”
门房应了一声，正准备走，就被人给拦住了。
京兆尹府门外进来几个差役，一把将门房按倒，然后就是一通拳脚：“便是你这厮方才在闹市奔马，还伤了人？好大胆子！”
领头的人道：“带下去，给他三十杖叫醒醒脑子！”
刑周明早就急的六神无主，好容易想了个法子，送信的人又给拦住了，见状气怒道：“打狗尚且要看主人，你们可知道那是谁家的奴才？！”
领头的人便道：“这位老爷，我们都是当差办事的，只知道当街纵马不对，纵马伤了人更不对，这人被抓获归案，加以惩戒，这难道也错了吗？！”
刑周明被怼的说不出话来，见那领头之人表面恭敬，脸上却遍是讥讽之色，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京兆尹府没问过他意思，便直接锁拿了邢家主母的陪房，自己紧赶慢赶的到了京兆尹府，却被一个没有品阶的师爷给训了一通，到了现在，一个底层衙役也敢对他耀武扬威了。
刑周明向来不将这等人看在眼里，现下心中忧虑与怒火交织，想也不想，便抓过门房手里边的马鞭抽了过去。
他本就是文官，马都骑不利索，鞭法当然也不会好，可这一鞭子打过去，那衙役便惨叫一声，连声叫嚷着“杀人了！杀人了！”，一股脑倒在地上，竟是不肯起了。
刑周明自己会用软刀子磨人，却没被别人磨过，一见这衙役如此，便知道是有意想赖上自己，心下气恨交加，又是几鞭子甩了过去。
刑周明接连打了几下，心里边儿那股气也渐渐散了，正畅快间，忽然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儿，抬眼一看，后背上霎时间浮现出一层冷汗。
京兆尹府的官员们远远的围了一圈，对着这边指手画脚，不远处站着本朝以头铁脸黑闻名的几个御史，皱着眉头，神情冰冷的看着他。
完了，这下子是真的完了！
……
几个御史一点都没叫刑周明失望，第二□□议刚开始，便对他展开了猛烈的抨击。
“工部侍郎家的仆役当街纵马，伤及行人，原就违背了我大荣律令，差役将其扣留，依法行刑，何罪之有？！”
头最铁的御史岑宏手持笏板，咆哮道：“刑周明依仗官身，责打差役，阻碍律令实施，他是哪里来的胆子？这天下姓谢，可不姓刑，更不姓吕！”
说到最后一句，显然是将矛头直指雁安君，刑周明听得冷汗涔涔，只能装作没听懂，躬身向燕琅施礼，咬牙道：“此事的确是臣有过，却又内子何干，岑御史如此言说，便有些……”
“我说的不是刑侍郎的妻室，而是刑侍郎的妻兄，”岑宏冷笑道：“刑侍郎，你近来很招摇啊，难道是你以为陛下即将诞下皇子，储位有望，吕家可以做外戚，你这个姻亲也能跟着抖起来？！”
这话心里边儿想想还行，公然说出来，那可就是找死了。
刑周明在心里将这不留情面的铁憨憨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显露谦卑之色，连声道：“太女殿下容禀，臣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刑周明，容我提醒你一句，”岑宏冷笑道：“陛下已经册立储君，那便是大殿之上的太女殿下，无论之后是否有皇子公主诞生，储君都只有这一位，青天白日的，你倒做起美梦来了！”
刑周明向来都是喷人的那一个，冷不丁被喷了一通，真有些反应不过来，听岑宏咄咄逼人，不禁道：“岑御史，嘴下积德，我们说的是家仆纵马伤人一事，不是储君之位！”
“刑侍郎，岑某的御史，所谓御史，不就是监察百官、弹劾朝臣的吗？现在你叫岑某嘴下积德？你怎么不直接上疏废黜御史台？！”
岑宏当即就把他喷了个半身不遂：“你要说家仆纵马伤人一案？好，那我们就来说这件案子！”
岑宏一震衣袖，转向燕琅，恭敬道：“刑侍郎府上仆役闹市奔马，伤及行人，论法当杖三十，刑期二年，赔偿伤者一干医药损失，而工部侍郎刑周明——”
他一指刑周明，扬声道：“此人以官身威逼衙役，妄图枉法，事败之后又出手行凶，殴伤官差，全不曾将我大荣律令放在眼里，论罪当去其官职，发配岭南，以儆效尤！”
刑周明听得怒目圆睁，想要开口，奈何退路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目光乞求的看着周围的同僚，希望能有人帮着说个话，然而周围人却不约而同的躲开了他的目光。
到最后，还是燕琅道：“刑侍郎想也不是有意的……”
刑周明没想到这位被自己下过几次脸面的储君会帮自己说话，心头霎时间浮现出几分愧疚，双眼明亮的看过去，就听岑宏一声厉喝：“殿下！”
“太宗皇帝立法与臣民共之，您怎么可以轻易修改？倘若如此，还要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监牢里的犯人为什么不干脆都放出来？！”
岑宏道：“储君当有仁心，然而这仁心若是没有底线，便会变成比暴戾之心还要危险的凶器！”
燕琅听得面露惭愧，向他拱手道：“孤受教了。”
末了，又向岑宏与几位辅政大臣道：“既如此，便暂且革除刑侍郎官职，将其收押府中，带到邢家陪房的案子了结，再一同处置吧。”
岑宏这才有些满意，刑周明也是暗松口气，众臣不易察觉的跟亲近之人交换一个眼神，旋即便齐齐躬身，口称圣明。
管荣家的被人拎进京兆尹府，显然是拿到了罪证的，最要紧的一条便是勾结赌场放印子钱，害死了好几条人命，邢家里好些个丫鬟都是这么卖进府里边儿去的。
一涉及到人命，这案子也就大了，管荣家背后的主子吕氏免不得会被牵扯进去，再往深处一查，刑周明当然也脱离不了，要是没有他点头，吕氏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下这么大的事情？
管荣家的没管住嘴，把吕氏和刑周明吐了出来，京兆尹府去邢家带了几个被迫卖身进去的丫鬟出来，听她们哭着说了被强买进府的事情后，这案子就算是坐实了。
仅仅相隔三天，刑周明再次出现在太极殿中时，人就跟苍老了十岁一样，他没穿官袍，一身灰蒙蒙的衣衫，神情难掩狼狈。
御史台对这个潜藏在官员队伍里的害群之马提出了强烈谴责，宣读完罪状之后，岑宏连声进言“扑杀此贼！”。
朝臣们在这场风波中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端倪，彼此交换一个眼神，脸上都有些微妙，邢家这档子事表面上是家仆闹市纵马和私放印子钱，可实际上……
“孤一直都很信重刑侍郎的，却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来，当真是叫人失望透顶！”
年轻的皇太女站在太极殿内，神情惋惜的宣布了邢家的最后结局：“刑周明及涉案诸人斩立决，妻女流放岭南，永世不许还京，抄没家产，尽归国库——户部尚书何在？”
户部尚书忙近前道：“臣在。”
皇太女脸上仍旧是温和的笑意，吩咐他道：“你亲自带人去清点。”
户部尚书偷眼看了一下，不知怎么，却觉得有些胆寒，毕恭毕敬的低下头，道：“臣遵旨。”
邢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皇太女手底下一个月都没挺过去，就直接烟消云散了，从此朝臣们见了总是笑微微的皇太女就跟见了阎罗似的，比对待自己亲妈还要恭顺。
岭南多瘴气，青年男子都有很多挺不过去，更不必说是吕氏这样的弱女子了。
消息传回吕家，吕夫人立时便晕过去了，醒过来之后，马上就写信给宫里边的雁安君，叫他想想办法，把自己妹子给救回来。
信是晌午送过去的，晚霞刚一出来，就收到了回信，只是回信的不是雁安君，而是一个挺拔的黑瘦少年。
“在下解临，奉皇太女之令来此，问吕家一句话。”
他将手里的盒子丢到地上，盖子打开，赫然是一颗人头，正是之前派遣去的送信之人。
吕夫人大惊失色，若非被人搀扶着，几乎要瘫软在地，正捂着心口大骇之时，却听解临道：“宫中向来严禁与外臣私通消息，贵府如此意欲何为？陛下产期临近，宫中不便见血，皇太女便令我将这东西送到贵府门上，以此人头，换十万雪花银。”
吕夫人心知他只是要挟，也是警告，几乎咬碎了牙，向侍从吩咐道：“去取十万两银票来！”
侍从不敢拖延，很快取了送来，解临将银票收起，最后向她点一下头，露齿一笑：“皇太女殿下托我向吕夫人问好。”

第198章 我娘是龙傲天10
吕夫人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差点当场撅过去，强撑着等解临走了，才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丫鬟仆从们吓坏了，赶忙叫人去请太医，太医来扎了几针，才悠悠转醒。
吕夫人就哭自己可怜的女儿：“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遇上这么一档子事！”
她丈夫吕碌冷着脸站在一边儿，道：“这是皇太女在给咱们家颜色看呢。”
吕夫人赶忙抓住丈夫的手，小声说：“要不，再叫人往宫里送个信儿，叫大郎帮着周旋一下？”
“人家不是说了吗？宫内宫外严禁私通消息，你送了一个人去，当天人家就把人头还回来了，连带着赔进去十万两银子，现在还敢再送？”
吕碌目光冷冰冰的：“你这是唯恐别人抓不到咱们家的把柄！”
“那你说怎么办？！”吕夫人想起被发配到岭南的女儿便觉心酸难耐，那地方多瘴气，这一去怕就是回不来了，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不心疼？！
“还能怎么办？”吕碌神情阴狠，从牙缝里恨恨的挤出一个字来：“等！”
……
刑周明刚蹦跶了几天就死了，斩立决，“咔嚓”一刀掉了脑袋，吕氏虽是宫里雁安君的胞妹，到最后却也没能得以保全，裁决一下，第二日就带着儿女，被迫迁徙岭南。
女帝有孕，且是双生子，朝臣们心思不免有些浮动，再见皇太女性情温和宽仁，不免轻看她几分，现下见她菩萨面孔、雷霆手段，三两下将邢家料理干净，再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屏气息声，唯恐哪天被她给盯上。
燕琅自己却跟没察觉到似的，每日按时往朝堂上去理政，见了人脸上也总带着三分笑。
至于朝政那些事，有章程的便按照女帝此前留下的章程办，没章程的就跟几位辅政大臣们商量着来，她不独断专行，也不唯唯诺诺，这么过了一个月，几个辅政大臣都满意了，朝议结束交换个眼神，都能在对方眼底看出深深的欣慰之意来。
定国公轻叹口气，抚着胡须，感慨道：“可惜是皇太女，不然……”
吏部尚书反倒看开了：“皇太女怎么了，这资质能力可比蒋家那位皇太子强多了。”
“是啊。”定国公唏嘘一句，跟几个同僚一起去书房跟皇太女议事，结束之后却没急着走，对着燕琅嘘寒问暖几句后，道：“老臣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好，殿下今年多大了来着？”
燕琅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润嗓子，说：“十三了。”
“哦，十三了啊，虚岁的话那就是十四了，”定国公笑眯眯的说：“到了这个年纪，殿下也该准备选夫了，陛下那儿是怎么说的？”
燕琅一口水呛在喉咙里，袖子都给湿了，宫人忙取了帕子帮着擦拭，她咳嗽几声，好笑道：“还没说呢，定国公去提一声？”
“行啊，提就提，”燕琅那话本是玩笑，定国公却应得痛快，略顿了顿，又极为诚恳的推销道：“老臣家里有几个孙子，相貌好，才学也好，殿下哪天过府去看看，有喜欢的老臣就叫他去参加选秀……”
其他几个辅政大臣一听都愣住了，心骂这老东西太不要脸，为了博出位连亲孙子都顾不上了，但是转念一想，定国公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蒋氏皇朝还在的时候，皇帝三年一选秀，大力充斥后宫，朝臣们都是女儿妹妹侄女一股脑的往里送，就怕是选不上，年前陈国皇太子蒋平荆还没死的时候，童皇后给儿子选妃，整个京城的闺秀都要抢破头了。
难道她们喜欢是蒋平荆这个人？
难道她们的父兄和母家也是看中了蒋平荆这个人？
开什么玩笑，还不是因为蒋平荆所背负的皇太子光环！
他们可以为了家族的未来和荣光，毫不犹豫的将女儿往宫里送，做侧妃宫嫔做侍妾怎么都行，现在就是换了个性别，怎么就算不清账了呢？
谢良徽是皇太女，未来的储君吗？
是啊！
儿子进了宫侍奉储君左右，可以给家族以助益吗？
当然可以！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着皇太女身边没人，赶快送儿子侄子孙子进宫呢？
皇太子和皇太女都是储君，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皇太子的继承人是妃妾生的，皇太女的继承人是她自己生的，谁生的孩子谁心疼啊。
皇太子没经历过十月怀胎，只要具备生育能力，就能源源不断的生儿子，对儿女也没那么珍惜，但皇太女就不行了。
女人的生育能力是有限的，作为储君，也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不停的生子，消耗自己的寿命和精力，撑死了就是五个，而且当娘的也不会像当爹的那么狠心，不是被逼到极致，做不出杀子杀女这样的事情来。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早点送儿子进宫讨皇太女欢心，把那有限的几个名额给占住？
几个辅政大臣心里边儿一合计，不禁暗骂定国公老奸巨猾，豁出去那张脸不要了，然后又纷纷道：“老臣家里也有几个孙儿，比他们家的好多了……”
燕琅之前被呛了口水，是因为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定国公会主动提议自己去他们家选妃，而不是因为害羞或者是不好意思，她没有急着答应，但也没否决，思量一会儿，只说是：“待孤去问过母亲，再做计较。”
定国公看她不羞不臊，仍旧是落落大方，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该谈论的政务都已经说完了，他也不久留，站起身呵呵一笑，说：“既然如此，老臣在家中扫榻相迎。”
其余人：“……”
真不要脸！
燕琅笑着从书房出去，就往后殿里去探望女帝，刚一入内，就见她正斜倚在靠枕上翻书，大抵是听见脚步声了，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坐吧。”
邢家的事情燕琅没对女帝提过，她也不问，将书合上，询问了几句朝堂政务之后，便颔首道：“做得很好。”
燕琅便趁机将定国公说的讲了。
女帝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到此处，却正襟危坐起来，仔细思忖一会儿，道：“定国公家的孙儿，据说都是很好的，身份也合适，你去看一看也可……”
“说来也是我疏忽了，你这个年岁，也该准备选秀了，”她揉了揉额头，蹙眉道：“叫礼部拟定章程吧，拣选天下五品以上官员未婚之子入宫参选，你斟酌着挑，只是有一样，正夫的人选要过了我这关才行。”
燕琅应了一声，见她精神似乎有些不济，不禁劝慰道：“母亲产期在即，便不要看书劳神了，太医不是叫仔细包养吗？哪儿能这么熬。”
女帝就笑了：“整日闷在殿里也没什么意思，这周围的景致又都是看惯了的，还不如留在这儿翻书呢。”
燕琅也是无奈，又劝了几句，这才起身告退。
选秀的事儿一公布出去，整个大荣就沸腾了，有跃跃欲试的，有避之不及的，还有踌躇犹豫的，不一而足。
礼部奉令去统计选秀人选的时候，就有人家专门问：“进宫之后可还能做官吗？还能科举吗？难道就是留在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礼部那官员听得脑袋都大了，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事儿得女帝说了算，再不然就是皇太女说，礼部官员那里敢满口应下，回去禀报了上官，礼部尚书就往太极殿去拜见皇太女了，结果人到了宫门口一问，才知道皇太女殿下往定国公府去了。
得了，这下肯定是问不成了。
定国公是跟随女帝起事的老臣，年轻时候甚至在女帝父亲身边做过尚书郎，根正苗红，家风清正，又是公府门第，这样人家里出来的郎君，皇夫也是做得的。
燕琅还记得定国公的邀约，得了空便更换常服，带着几个侍从出宫往定国公府去了。
定国公也不含糊，将人迎进去寒暄过后，便以行宴的名义叫了自己家中的小辈儿孙前来。
定国公有三子四女，整整十一个孙子，有嫡出的，也有庶出的，相貌倒是都颇出众，满门芝兰玉树，排除掉四个已经成家的，也还有七个可以选择。
这七个人知道祖父为什么叫自己过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入门之后向皇太女行礼，旋即便低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七个人里边就数第三个最出挑，同样是低头垂着眼睛，偏他看起来身姿格外挺拔，眼睫长长的，鼻梁很高，他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看起来是修习过弓马的。
燕琅就点道：“左边第三个。”
那年轻郎君便上前一步，行礼道：“是。”
定国公神情里就带着果不其然四个字，笑呵呵的跟燕琅说：“三郎是老二家的，这七个孩子里边儿，就数他文韬武略最是出类拔萃。”
燕琅脸上带笑，却是不置可否，只道：“抬起头来。”
那晚定国公召见几个孙儿的时候，便对霍润说过，他八成会被选中，现下真的听闻皇太女出声去点，他也不觉得奇怪。
霍润并没有见过皇太女殿下，但耳朵里的传闻却始终没有停过。
前几年听说是在宫中念书，极少出现在朝臣们面前；后来以皇太女身份理政，又有人说她性情太过宽仁，恐怕镇不住朝臣；再后来便是邢家落败，家破人亡，再也没人敢居高临下的对这位皇太女表示同情，而是不约而同的夹紧尾巴安分守己，唯恐哪日犯到她手上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霍润抬起头，就见上首处端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女郎，月白色圆领袍，衣袖收的很窄，乌发随意簪起，发间毫无妆饰，拇指上戴了引弓的扳指，翠莹莹的，更显得那只手白皙剔透，隐约能看见手背上淡紫色的血管。
往脸上看了一眼，霍润不禁怔了一下，祖父说这位皇太女殿下貌似今上，有倾国之态，那时候他以为是在夸张，今日真的见了，才知道原来那四个字远不能描述出她的风姿。
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位皇太女殿下脸上一点十几岁少女的稚气都没有，也不像坊间人说的那样可怕，她美玉般的面孔上带了三分笑，看起来极为可亲，一望便知是个好性子的人。
霍润想起人头落地的刑周明，在心里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
他打量燕琅的时候，燕琅也在打量他。
霍润无疑是俊秀的，但周身那股儒雅风流之中带着几分英朗，不像那些文弱书生一般身形单薄。
燕琅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道：“霍三郎。”
霍润道：“是。”
“你对朝廷之前所议及的边疆屯田，怎么看呢？”燕琅这么问他。
霍润显然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事态，凝眉思忖几瞬，方才出声作答。
他虽年轻，识见却不俗，将自己的看法娓娓道来，说的极有条理。
燕琅听得有些满意，又问他道：“之前有去过那些地方吗？”
霍润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燕琅听得笑了，这时候就瞧见自己带来的侍从在院外张望，看起来似乎是有要事要禀报。
她站起身来，立在厅中的霍家郎君们赶忙退避到两边去，燕琅走到廊下去穿上靴子，头也不回道：“送孤出去。”
霍润怔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举步跟了出去。
侍从见燕琅出去，便将礼部尚书要问的话讲了，燕琅稍加思忖，道：“做官自然是要做官的，我又不是专门捡破烂回去，只是居于后宫，岂不是糟践了那些栋梁之才？至于科举，也是一样的道理。”
侍从赶忙应声，又往礼部尚书处去回话，霍润随从在侧，心下亦是为之一松。
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定国公府门前，燕琅回过身去，便见这位三郎也正看着自己，眼珠黑亮，面孔明俊，倒真是一等一的出挑。
霍润被她这么看着，心里不禁有些窘然，垂下眼去，低声唤了一句：“殿下。”
就听她笑微微的叫了声：“霍润。”
他以为她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眼睫一抬，却见燕琅将腰间玉佩扯下，信手系到他腰带上，正愣神间，便见她笑了一下，转身摆手道：“走了。”

第199章 我娘是龙傲天11
霍润原以为她会跟自己多说几句的，不拘是诗词歌赋，又或者朝堂政务，却没想到她什么都没讲，只留下这么两个字，外加一块玉佩。
这位年轻的皇太女，可真是……
他心绪有些乱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原地目送她身影离去，这才起身回府，往书房去拜见祖父定国公。
皇太女既然离去，也明确点出了自己想要的人，那之前留在这儿的霍家郎君们自然也已经离开，只有定国公端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盏，神情肃然，静静等待孙儿的到来。
“殿下是怎么说的？”定国公这样问。
“殿下什么都没有说，”霍润下意识抚了抚腰间那块玉佩，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些烫手，他顿了顿，才道：“只是给了我这块玉佩。”
“玉佩，”定国公沉吟几瞬，不禁失笑：“前朝选秀时候倒也有这么个规矩，中选的赐玉佩，落选的赐花，只是不知道殿下是不是这个意思。”
霍润模棱两可的说了句：“或许吧。”
定国公摸着胡子，询问道：“皇太女殿下你也见了，如何？”
霍润道：“自然是顶尖出挑的。”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叫你们入宫参选，”定国公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情追思，有些感慨的道：“皇太女殿下虽年轻，政务却极娴熟，朝堂行走之际也是人情练达，有人胆敢冒犯僭越，也是雷霆手段，绝不手软……”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才继续道：“都说这位皇太女殿下活脱儿是陛下年轻时候的翻版，我却觉得，她更加像高皇帝。”
霍润为之一楞，惊道：“开创大荣的一代雄主，太/祖高皇帝？！”
“是啊，”定国公眼底平添几分光彩，目光明亮道：“太女类高皇帝。”
霍润道：“我只知道您颇为看重皇太女殿下，却不知您对她的评价竟有这样高。”
定国公笑道：“我看走眼的时候不多，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他又敛去笑意，规劝孙儿：“我知道世间男女有异，但皇太女殿下不是寻常女子，你要做的也不是寻常丈夫。殿下不拘泥陈规，绝不会像寻常女子一般从一而终，她或许会是一代圣君，却绝对不会是完美的妻子，你要做的是男君皇夫，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丈夫，这其间的区别——你明白吗？”
霍润自从听祖父提及皇太女会入定国公府选夫一事之后，便做好了这样的准备，闻言从容道：“孙儿明白。”
定国公听他答得毫不犹豫，神情欣慰，又隐含怜惜：“润儿，为了霍家……委屈你了。”
“没什么好委屈的，”霍润神态自若，尚且有闲心玩笑：“霍家为求平稳，也曾几代送女入宫，姑祖母和其余长辈们不也去了？我观殿下心意，仿佛是打算选我为皇夫的，较之几位先祖，又有什么委屈的。”
定国公轻叹口气，近前去拍了拍孙儿的肩，道：“好孩子。”
……
燕琅回到宫中，首先去拜见女帝，问安之后，又讲述了今日之事。
女帝含笑听完，询问道：“就是他了？”
燕琅道：“就他吧。相貌出挑，也能说到一起去，我很中意。”
女帝见她已经拿定了主意，也不过多干涉：“既如此，都依你便是。”然后便传了笔墨过来，亲自拟旨册立定国公之孙霍润为皇太女正夫，令礼部择选佳期，准备储君婚仪诸事。
皇太女的正夫人选定了，外边儿选秀的热度也略微降低了一点，毕竟是女君的后宫，位分以及对后妃母家的加封都还未定，又不是正夫，真一头闯进去，不定就是要吃亏的。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无论朝臣们想不想叫儿子参选，附和条件的都得进去，还有人就想着耍小聪明——礼部不是说了吗，成了婚的不要，但要是有了孩子的呢，会要吗？
成婚这事儿一时半会儿的是没法操持的，但想搞个孩子出来就容易多了，房里找个丫头，少爷们再加把劲儿，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好消息。
女帝仍旧留在后殿安养，最后这事儿就被报到燕琅这儿了，她把礼部呈上来的奏疏翻完，这才道：“安陆侯？”
众臣之中站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臣在。”
燕琅弹了弹手里边儿的奏疏：“听说你儿子有后了？恭喜啊。”
安陆侯脸上有些讪讪，忙跪地请罪道：“犬子肆意妄为，有辱家声，臣已经行过家法，狠狠教训过他了！”
看起来倒是很恭敬，可真要是恭敬，敢做出这种事？
皇帝选秀，哪个秀女敢在入选之前先揣一个在肚子里？
燕琅听得一哂，又道：“听说你的姑祖母曾经是英宗皇帝的昭仪？”
安陆侯心里边陡然生出几分不安，深深叩首道：“是。”
燕琅便道：“你这位姑祖母进宫之前，也没听说过被人搞大了肚子啊？”
安陆侯原本以为皇太女近来事多，又不甚关注选秀，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家这点事的，没想到现在却在朝堂上直接被点了出来，冷汗霎时间就出来了。
他也不敢辩解，只连声道：“臣有罪，望请殿下恕罪！”
“不管怎么说，安陆侯的态度是很值得肯定的，”燕琅看得笑了，信手将手中奏疏递给一侧内侍，又询问大理寺卿道：“按我大荣律令，前代秀女参选之后与人私通，珠胎暗结，该当何罪？”
大理寺卿心下一凛，正色道：“此为大不敬之位，当斩，并问罪其母家！”
“那就按规矩来吧，”燕琅道：“安陆侯之子杖杀，安陆侯教子不善，罚俸一年，废黜安陆侯夫人诰命，再从宫里边找几个教养嬷嬷，给安陆侯的女儿们讲讲规矩，免得她们不学好，没成婚就被人搞大了肚子。”
她揉了揉额头，问安陆侯说：“你觉得呢？”
安陆侯脸色青白不定，强忍着畏惧与惊慌，叩首道：“臣并无异议。”
“那就好，”燕琅环视一周，道：“孤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也要提醒诸位，自作聪明只会适得其反，孤言尽于此，退朝。”
她身影刚消失，安陆侯就瘫在地上了，周围人面面相觑，也没有谁敢过去宽慰，就跟是没看见一样，三三两两的走了。
安陆侯的儿子被杖杀，京城里那些因为选秀而浮躁的人霎时间就安寂下来了，燕琅察觉到了，却只是觉得讽刺，叫项桐生盯着此事，自己则一门心思准备两个月之后的殿试。
这是燕琅第一次全权主持科举，自然极为谨慎，殿试的题目是她自己定的，就是否要开海禁一事展开讨论，试卷在宰相们手里边儿过了一遍，最后又全数被送到了她手里边儿。
燕琅挨着看了一遍，好的便用朱笔在上边画一个圈儿，大概快要看到最后的时候，目光忽的凝住了，匆忙将这份试卷看了一遍，然后才轻舒口气，从头开始认真看第二遍。
她既下令以海禁为题，那自然是有意解除海禁的，举子们也知道这次科举由皇太女全权负责，猜想年轻人锐意进取，是以大多都建议解除海禁，而她手里边儿这一份，却清晰明了的表态反对。
理由是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先祖开海禁是因为前朝的朝贡制度不合理，以及海盗盛行、临海走私严重等问题，都知道解除海禁之后贸易会长足发展，但弊端也是不容忽视的。
这份试卷从大荣立国未稳着题阐述，讲了国内种种不足之处之后，又提及大荣周边那些野心勃勃的邻居们近年来的军备筹备，这并不是泛泛之谈，而是有切实数据作为辅证的。
燕琅看得来了兴趣，接连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人绝非池中物，她生了爱才之心，翻开看一眼名字，甄言和。
她思忖几瞬，又问侍从在侧的尚书郎：“是南阳甄家的人吗？”
尚书郎道：“是。”
原来是个世家子弟。
燕琅心下了然，提笔在上边画了个圈，旋即又在上边横着划了一笔，示意点此人为状元。
几个辅政大臣见了最终结果，也是会意一笑：“殿下果然点了此人。”
燕琅也笑道：“难道你们没相中此人？”
定国公道：“正是因为相中了，才会这么说啊。”
燕琅有意见一见这位新科状元，琼林宴之时便专程去走了一趟，她是储君，自然端坐上首，几个辅政大臣去了一半，这已经很给新科进士们脸面了。
燕琅跟几个老臣寒暄了几句，就听殿外唱喏声传来，新科进士们身着红袍，站成一列，被内侍引着缓步近前。
燕琅抬眼去看，不禁微微怔了一下，走在最前边的无疑是新科状元甄言和，她以为会是个文弱书生的，却不想这人生的高而挺拔，萧萧肃肃，不像是书生，倒像是剑客。
殿中人多，显然不是寒暄的好时机，她按部就班的勉励了状元榜眼和探花几句，便下令开宴，歌姬舞乐入场，又是在新科进士金榜题名的好时候，气氛很快便热切起来。
天色渐渐黑了，宫人们便在殿外点起灯来，殿中人觥筹交错，开怀畅饮，极为相得。
燕琅也喝了几杯，两颊微红，察觉快要到量，便停了杯，任凭别人怎么劝都不肯再喝了。
虢国公激将她：“殿下文采武功皆极出众，但论及饮酒嘛，便不如臣下了。”
燕琅也不上当，手肘撑在座椅的扶手上，笑吟吟道：“输了便输了，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哪有人能万事皆通呢。”
虢国公只得道：“好吧。”
殿中的新科进士们正彼此举杯寒暄，殿试的结果出来，他们很快就会接到吏部的任命奔赴他方，今日琼林宴一叙，也许就是人生当中最盛大的一场荣光。
燕琅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察觉一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脸上，顺势看过去，却见是甄言和。
他似是察觉失礼，举杯向她遥遥致意，燕琅向他点一下头，算是应和一声。
宫人就在这时候脚步匆忙的走了过来，跪下身去，有些焦急的道：“殿下，陛下在后殿发动了！”
燕琅以手支颐，道：“嗯。”
宫人没想到她反应会这样平淡，楞了一下，才道：“您不去守着吗？”
燕琅仍旧是那副闲闲的模样：“我既不是太医，也不是稳婆，去了有什么用？”
那宫人似乎是有些急了，边站起身来，边道：“可您去守在边上，陛下会安心些的……”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她猛地扑了上去，然而下一瞬，看似慵懒，神态醺然的皇太女从容拔出佩剑，抬手一甩，直接钉在了那宫人肩膀上。
巨大的冲力之下，那宫人连退十几步方才稳住，不等平衡住身体，人就已经被御前侍卫控制住了。
殿外忽然间响起了鼓声，像是当初宫变的那晚一样，殿中的乐声停了，新科进士们与在此的官员也都神情惊慌，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面色各异。
殿中霎时间安寂下来，窗外那几株桂花开的落寞，一片寂静之中，唯有皇太女淡淡说了一句：“方才那支曲子很好，再弹一遍。”
远处有杀喊声传了过来，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那声音距离此处也越来越近。
抚琴的宫人手都在抖，实在不成调子，殿中酝酿的慌乱也越来越重，终于伴随着一声震响，琴弦应声而断。
这似乎是个不祥的兆头，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燕琅则笑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却不知是在说那宫人，还是说殿中的其余人。
满座无人应声，只有甄言和起身，走到弹琴宫人面前去，接替她的位置，接好琴弦之后，道：“臣冒昧，斗胆为殿下来弹奏那首《虞美人》。”

第200章 我娘是龙傲天12
殿外有杀喊声隐约传来，众人面色各异，唯有甄言和神态如常，气定神闲，竟还有心思接替那宫人来弹琴。
燕琅有些欣赏，含笑看了他一眼，道：“准。”
甄言和莞尔，旋即敛去笑意，手抚在琴弦上，流畅而娴熟的开始拨动。
琴声清澈悦耳，恍若山泉，颇有山间隐逸者的风姿，燕琅手中捏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桌案上，附和他弹琴的节奏。
一曲《虞美人》终了，殿外忽然有马蹄声与铠甲兵刃碰撞的声音传来，只是不知来者是叛军，又或者是己方之人。
燕琅神态如故，其余人的神色更加惊慌了，甄言和则近前施礼道：“殿下，臣献丑了。”
燕琅笑吟吟的看着他，道：“甄卿不怕吗？”
甄言和道：“臣少年时便随从家师学剑，略有所成，敢请殿下相赐，护持左右。”
宫中宴饮是禁止佩剑的，即便是带了，也得被留在殿外才行，他现下如此言说，倒无不合情理之处。
方才意图行刺的宫人已经被押了下去，燕琅扔出去的那柄剑则被侍从取回，捧在手里，毕恭毕敬的站在不远处。
燕琅抬手示意一下，侍从便举步近前，将那柄剑递与甄言和，后者谢了恩，缓步到了皇太女席位之前三步处，站定不动了。
燕琅随手将手里的折扇打开，对着上边的石兰图端详一会儿，又重新合上了，而报信之人也便在此时快步走入殿中，震声道：“回禀殿下，叛军已被打退，皇城无忧！”
话音落地，大殿中便响起了一阵舒气声，显然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大臣们心有余悸的跟同僚交换一个颜色，新科进士们也纷纷抬手擦拭额头的汗珠，还有人神情歆羡的看着上首的甄言和——这场琼林宴，他可算是大大的露脸了。
早有侍从隐于帘幕之后，将新科进士们的反应看个正着，坐得住的那些显然是一场缘法，心浮气躁的那种虽也不至于问罪，但相较于前者，终究是输了一筹。
燕琅此时却也没什么闲心理会他们，只笑吟吟的看着三步之外的甄言和，报信之人说完之后，他似乎也松了口气，回身去看着她，将手中剑横抬：“今逆贼既退，此剑也该物归原主。”
燕琅道：“名剑配英雄，你当得起，便留下吧。”
甄言和低头谢恩，便听皇太女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甄卿果敢非凡，可有什么想要的吗？孤一并赐予你便是。”
甄言和道：“尊君敬上，原就是为臣者的本分，臣安敢有所求？”
燕琅以手支颐，注视他一会儿之后，道：“抬起头来。”
甄言和道了一声“殿下恕罪”，这才顺从的抬起头来，平视着她的面庞。
系统忍不住道：“秀儿别这样，你还是个孩子啊！”
燕琅忍俊不禁，却向甄言和道：“吏部可授过官了？”
甄言和见她脸上笑意深深，不觉为之一怔，顿了一下，方才道：“授了翰林院修撰。”
“哦，”燕琅应了一声，道：“别去了。”
她站起身，慢慢走下玉阶，手中折扇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到孤身边，做近侍秘书吧。”
甄言和的心脏禁不住跳的快了，忙低下头，恭谨道：“是！”
……
夜风里夹杂着血腥气和桂花的香味，软软的抚在脸上，却跟几年前宫变那夜的场景逐渐重合了。
燕琅回想起旧事，倒也有些唏嘘，自己提了一盏灯笼，叫侍从和禁军陪着，举步慢慢往太极殿去。
前年风雨，今夕又至，而人却大不相同了，她到了太极殿前的台阶下，便见正有人顺着玉阶匆忙向下，见前方有依仗在，就停住脚步，唤了一声：“殿下。”
是解临。
燕琅开门见山道：“殿中如何？”
“太极殿中作乱之人业已伏诛，陛下平安生产，臣正准备去给殿下报信。”说到此处，他冷而瘦的面庞上少见的浮现出几分关切之意：“殿下安好？”
燕琅道：“平安无虞，你呢？”
解临很淡的笑了一下：“臣也是。”
燕琅拾级而上，解临便自然而谈的接过她手中提着的灯笼，等到了太极殿门前，便见殿中侍从正如往日一般守候在侧，不知道今日宫中生变的话，竟也察觉不出什么变化。
“殿下来了？”女帝身边的嬷嬷见了她，神态微见喜色，一边将她迎进去，一边道：“祖先庇佑，陛下平安生产，母子三人无恙，这会儿还醒着呢，您去看看……”
燕琅“嗳”了一声，举步走了进去，解临等侍从不便入内，便垂着头，恭敬的守在了外边。
女帝怀的是双生胎，又不足月，两个孩子不免会小些，好在不是头一次生产了，她又向来体健，生的倒也不甚艰难。
宫人们将层层叠叠的帷幔掀开，燕琅走进去之后，便见女帝面色微白，正斜倚在隐囊上，两个孩子大抵是吃过奶了，这会儿正合眼睡着，因为刚出生没多久的缘故，身上都红通通的，倒也瞧不出生的像谁。
“乱党伏诛，宫中一切平安，”她知道女帝此时最关心什么，便直截了当道：“母亲尽管安心便是。”
女帝听得颔首，抚了抚新生婴孩的胎发，道：“是龙凤胎，哥哥比妹妹大一刻钟。”
燕琅温和一笑：“母亲想好给他们起什么名字了吗？”
“怀着他们的时候就想好了，怕不够用，所以想了两男两女四个名字，”女帝道：“皇子便叫谢良运，公主么，便叫谢良舒。”
燕琅问过是哪两个字之后，由衷颔首道：“都很好听。”
女帝抬眼看着她，低声道：“不会跟弟弟妹妹吃醋吧？”
燕琅失笑，有些无奈的道：“有个人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只是问的更加露骨些——你怕不怕有了弟妹之后，会影响到你的储君之位？”
女帝见她说的如此坦然，心里隐约提起的那口气反倒松了，唤了乳母们来，将两个孩子接走之后，方才笑道：“你怎么说？”
“储君之位，能者居之，我年长他们十多岁，尚且害怕底下的弟妹追上来，那只能说是自己无能，再则，”燕琅神色郑重道：“毕竟是骨肉至亲啊，我将来难道便不会有儿女吗？这样严防死守，也没必要，太累了。”
女帝感慨道：“你能看得开，倒也是难得……”
燕琅只是笑，笑完又道：“雁安君呢？”
女帝不甚关心道：“大概也被杀了吧。”
燕琅道：“大概？”
女帝便微微抬高声音，问守候在帷幔之外的侍从：“雁安君何在？”
侍从似乎楞了一下，旋即恭谨道：“陛下不是说无需顾忌他死活么？早在乱起来的时候，便被徐将军一刀杀了。”
女帝这才认真的回答她：“确定死了。”
燕琅：“……”
系统道：“很好，这很女帝。”
燕琅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摸了摸鼻子，道：“我以为您会留他多活几日，问问他为什么要附从作乱，又或者说几句别的呢。”
“没必要为不值当的人耗费精力，”女帝提点她道：“这话你要记住。皇帝不可以耽于女色，也不可耽于男色，嘴上不必说出来，但心里要有‘度’。”
燕琅正色道：“是。”
“好了，我乏了，”女帝刚刚生产完，神态颇有困倦之意，强撑着说了会儿话，这会儿便坚持不住了，打个哈欠，吩咐道：“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置，不要叫我丢脸，去忙吧，别守在这儿了。”
燕琅应了声“是”，帮母亲把被子拉上，这才起身退了出去。
这场叛乱可以说是蒋氏皇族的最后反扑，虽然没有蒋家人参与其中，但起事者多半都是先前没有被清除干净的前朝旧人。
大荣复国不过四年，不可能一夕之间将这些人清理干净，只能徐徐图之，他们也知道再等待下去只会迎来末日，这才联合对女帝临朝心怀不满的世家和其余几个遭到处罚的家族起事。
叛乱的结果显而易见，仍旧是以失败告终，不禁没有推翻一直悬挂在头顶的那把大刀，反而斩断了悬挂刀柄的绳子，直接来了个透心凉。
都说是十恶不赦，即犯下这十种罪过的人如何也不能被赦免，而这十恶之首便是谋逆。
吕家跟雁安君打着以年幼皇子谋权的算盘，蒋氏皇朝的那些心腹也想着要复辟旧朝，还有纯粹是在女帝统治之下遭受打击的家族意图豁出一切豪赌一把，三方心思各异，但一起谋逆是怎么也洗不清的。
律令摆在哪里，燕琅不可能在这些人身上施舍自己的同情心，而她也相信，一旦他们谋逆成功，自己即便不死，下场也绝对不会比死好多少。
涉事者一律满门抄斩，菜市口的街道又一次被鲜血染红，上一次出现这种场景是女帝登基之时，而此次主审此事的人却变成了皇太女谢良徽。
女帝诞育双生子的消息已经传出，朝臣们也知道谢家皇朝已经有了男嗣，但这种情况下，女帝仍然叫皇太女全权处置此事，已经很能够表明她的态度了。
宫变结束之后，京城接连下了将近十天的细雨，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或许是因为被那场变故的余波所摄，六部的行政效率都格外的快了些，尤其是操持选秀一事的礼部，更跟是安装了马达一样，轰隆隆转的飞快。
这是女主临朝之后的第一次选秀，虽然选的人变成了男子，但大体流程是差不多的，耗费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初选，再审核半个月之后，也就迎来了殿选。
选秀还未开始，女帝便表态不会从中选人侍奉，如此一来，众臣就知道参与选秀的郎君们都是为皇太女准备的了。
女人适合生育的年龄就那么几年，皇太女有可能诞育的后嗣也绝对不会很多，朝臣们把这笔账算清了，故而此次参选的郎君质量出奇的高。
按理说每家只要送一个未婚嫡子入宫即可，但有的人家却送了好几个，定国公也不嫌麻烦，把燕琅之前挑剩的六个孙儿又重新打包送过去了。
他们既然送了，燕琅便是来者不拒，殿选前十日，入选的郎君们便住进了宫里，粗略一数，也有近百人之多。
这么多人一人一间屋子是不可能的，分散开来也不好加以管理，就跟前朝选秀女一样，四个人一间屋，叫这群郎君们暂且挤一挤，等选秀结束，也能出个章程。
家世相近的都被分到一起去了，也是最大程度的减缓可能发生的矛盾，进宫这天晚上，中书令家的小公子就问侍中家的郎君：“选秀女的时候，上殿要看容貌，问读过《女则》《女诫》没有，咱们到了殿上，皇太女殿下会问什么？会不会绣花儿？”
这话一说完，没等侍中公子回应，他自己就乐颠颠的笑了。
侍中公子生的明俊，人也清正，只道：“多思无益，届时自然知晓。”
另外两个人也只是端坐塌上，并不做声。
中书令家的小公子讨了个没趣儿，闷闷的躺下了。
这么过了十天，该教的规矩也教完了，就正式迎来了殿选。
入选的郎君们穿着统一的衣衫，被侍从引着往含章殿去，礼官每次点五人，依次上殿接受拣选。
分住处是按照家世来的，进殿也是家世好的先去，宰相们家中的公子当然是头一拨儿。
五个人神情恭谨的走进去，也不贸然抬头，施礼之后便垂着眼，等待礼官唱名，接受问询。
系统看看这个，好帅！
再看看那个，哇，这个真俊！
那个好看，那个也好看，大家都好看！
它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吃着柠檬说：“秀儿别乱来，你还没成年呢！”
燕琅道：“再等几年不久成年了吗？放心吧，我有耐心。”
第一个被点出来的便是那晚跟中书令家小公子说话的侍中公子，被礼官点过名后，便正色近前，恭问皇太女安。
燕琅便问他：“黄河连年水患，堤坝不稳，如若孤派遣你去治理，该当从何处入手？”
侍中公子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着实愣了一下。
中书令怕自己家的傻儿子御前失仪，特意蹭了个位置来旁观，闻言忙道：“殿下，选秀是为充实后宫，绵延后嗣，问这些仿佛不太得宜……”
燕琅道：“如果爹是个傻的，生的孩子也未必聪明，现在不问清楚，将来可怎么办？人太蠢的话，孤都没兴致跟他亲近。”
中书令：“……”
侍中公子：“……”
站在下边的中书令公子小声嘀咕了一句：“粗鄙。”
他说话的声音小，但燕琅还是听见了，低头看了一眼，那小公子也察觉到了，赶忙缩一下脖子。
中书令差点被自己的傻儿子气死：“你个小王八蛋，就你有嘴？！”说完，又赶忙向皇太女请罪。
小公子脖子缩的更短了。
燕琅含笑道了声“无妨”，又问侍中公子道：“可想出来了？”
“是。”侍中公子应了一声，不急不缓的开始阐述自己的思路，条理清晰，言之有物，因为之前毫无准备的缘故，能说出这么一席话来，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燕琅听得颔首，微微一笑，礼官便会意道：“赐玉佩。”
下一个人被点了名，燕琅又一次开口询问，提及的却是瘟疫之后如何治理城池，安抚民生，再下一个人，又有完全不同的问题询问。
接连三个人都答得极好，毫无意外的被留下了，等轮到中书令家那个俊秀小公子的时候，他打定主意要被赐花落选，便梗着脖子道：“回禀殿下，臣打小就不喜读书，大字都不识几个，朝政民生更是一窍不通，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几个侍从忍不住笑出了声，中书令臊的恨不能找个洞钻下去，这会儿却也不得不红着脸打圆场：“这孽障是个混世魔头，从来没什么正经……”
“无妨，”燕琅笑着安抚他一句，道：“赐玉佩。”
小公子愣住了，吃鲸道：“殿下，臣不学无术，也不够聪明啊！”
“无妨，”燕琅笑微微的看着他，道：“你够傻，留着逗个乐子。”

第201章 我娘是龙傲天13
小公子差点哭出来，说：“殿下，臣其实也没有那么傻……”
他要哭了，燕琅反倒笑了：“你要是真哭出来，孤就不要你了。”
小公子喜道：“真的吗？”
“当然不是，”燕琅道：“骗你的。”
小公子“哇”的一声，不顾脸面的哭出了声。
中书令坐不下去了，撸起袖子就要过去，纠仪御史重重的咳了一声，才算是给牵制住，中书令一屁股坐回去，留在席位上用杀人般的目光一个劲儿的瞪着自己的傻儿子。
小公子见事情不可挽回，也就没办法了，顶着亲爹的杀人目光，眼泪汪汪的被侍从领了出去。
参与选秀的有将近百人，燕琅依次考教过后，留下了十七个，剩下的则被发还回家，叫各自婚娶了。
中选的郎君们都被领到了储秀宫，等候皇太女的最后安排，小公子蔫蔫的坐在凳子上，觉得人生都失去了光彩：“怎么会选我呢，怎么会选我呢？我什么都不会啊，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很傻？”
一众参选的郎君之中，就数他年纪最小，侍中公子见他委屈的都要哭了，冷淡面孔上极快的掠过一丝浅笑：“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安慰小公子道：“我已经问过其余中选之人，被留下的都是策论应对出众之人，皇太女殿下既如此选拔侍君，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声色和后嗣，而是另有深意。”
另有人道：“退一万步讲，即便是为了声色和后嗣，只看殿下选拔的标准与问题，便知是心中有丘壑之人，得以侍奉圣君，也是我们的福气。”
小公子哽咽道：“可是，可是我不是因为策论应对出众而中选的啊！”
侍中公子：“……”
其余人：“……”
不好意思，我们是。
一阵难言的沉默过后，小公子哭的更伤心了。
有史以来第一场男子选秀顺利落幕，京城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所有人都伸着脖子等待，看皇太女会给中选之人什么位分，来日又如何安排。
燕琅也没有吊人心思的意思，第二日上朝之时，便令侍从宣读旨意，正式在三省六部之外，组建由皇太女直接管辖的鸾台。
以定国公之孙为鸾台令，位居三品，其余中选之人为鸾台尚书，为从三品，众人可直言国策，预闻政事，共同组建成与三省六部相对应的内朝。
这显然是要开新制了，朝臣们对此各有思量，只是几位宰辅的公子都在里边儿，女帝更不曾表露异议，便也没有出声反对，心绪复杂的接受了这个新权力机构的出现。
这消息传出去，民间与士林反倒极为赞许。
一来皇太女未必只会选这一次秀；二则是如果大荣不亡，有女帝和皇太女这两个参考在，后世再出现女君的情况也绝对不会少见。
既然自己和家族后嗣都有可能参与选秀，那这个鸾台的存在，无疑就是给了他们一个施展抱负的最佳平台。
士林与民间颇为欢喜，中选的郎君们也是齐松口气，如若有机会施政天下，谁愿意被困在深宫之中，对着四方的天发呆呢。
几方都很满意，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还有人注意到了另一处，皇太女令定国公之孙霍润为鸾台令，统率众多鸾台尚书，按照鸾台尚书们的身份猜想，霍润必然便是皇太女选定的夫婿了。
果不其然，朝堂上宣读完那道圣旨之后，便有内侍往定国公府传旨，以定国公之孙系出名门，端方雅正为由，聘为皇太女夫，择日迎入宫中，行婚仪大典。
大荣朝的规矩便是这样，太子妃中选之后便会被接入宫中教养，大婚之时也只是从所居住的宫殿挪到东宫去，压根不需要经过母家发嫁的步骤，现下册立太女夫，也是一般道理。
放在几年之前，霍润之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儿子会进宫，更想不到儿子会做了皇太女的正夫，抹着眼泪帮儿子收拾了行李，又忍不住传授儿子当家主母的生存之道：“别的都不要紧，即便殿下面前有得宠些的，你也暂且忍耐一下，最重要的便是子嗣，若是能早些诞下……唉，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
霍润听得好笑，又知道这是母亲对自己的关怀与嘱咐，便恭敬应了：“您放心吧，宫里又不吃人，没那么可怕。”
霍母哽咽道：“怎么不吃人了？我好好的儿子，就直接给喂进去了！”说完，也不忍再看儿子，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霍润神情感慨的站在原处，几不可闻的叹一口气，便听人说定国公召见，不曾拖延，赶忙往书房去了。
“殿下非池中物，也未必会拘泥于儿女情长，”定国公道：“你只听她选秀时问的那些事情，便该知道她会是何等主君了。”
霍润道：“孙儿明白。”
“跟殿下好好相处，其余人也是一样，不过你也别怕，真有人惹到头上，更不必退缩，”定国公目光柔软起来，注视着孙儿，轻轻道：“你记者，祖父永远都站在你背后，霍家也是。”
霍润眼眶一热：“您放心吧，孙儿会记住这话的。”
……
女帝身边有人侍奉，但是也不算多，至于皇子公主，加上燕琅这个快要成年的，也不过三个罢了，那两个小的还留在太极殿，根本没法独居。
如此一来，宫中大半宫阙都是空置着的，燕琅跟女帝商量过后，便将东宫西边的墙给拆了，又围进来几座宫殿之后，重新给圈起来了。
霍润进宫之后，就被迎进了正殿之外最为富丽堂皇的宫阙，其余人则是按照身份，各自选择居室入住。
燕琅今年也才十三岁，加上虚岁不过十四，再馋美男子身子，也不至于糟践自己，早早的就开始折腾。
霍润入宫之后，刚刚走马上任的鸾台尚书们便一道去向他问安，都是京城名少，好些人都是认识的，再见之后不仅仅变成了同僚，更成了同一个女人的丈夫，这关系真是微妙而又尴尬。
霍润倒还自若，家世最好的几位宰辅公子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态，众人见了，情绪便也渐渐平复下去。
随意寒暄了几句，霍润便领着人往正殿去拜见皇太女，在外等了些许时候，便被宫人们引着进去了。
内殿里暖意融融，燕琅穿了条天水绿的襦裙，闲闲的倚在软枕上剥银杏果，众人见了礼，她也没急着叫起，提了提臂间披帛，道：“进了东宫的门，便是一家人了，也不必再拿捏什么身份，只管你你我我的称呼便是。”
“我的规矩没那么严，就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那些，不许寻衅生事，不得挑拨是非，哦，还有——既然是侍君，便要有为宫侍的本分，别逾越了底线，不然闹将起来，我脸上不好看，你们和自己母家的脸上也未必光彩，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心知她这是警告，也是敲打，恭谨应声，不敢显露异色。
燕琅就笑了，霍润站在最前边儿，又是太女夫，规矩束缚不似其余人那般严重，抬眼看见她脸上笑意，心神不觉为之一荡。
白玉为骨，春水筑神，世间怎么会有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儿。
燕剥了好一会儿的银杏果，面前的碟子里边儿小山似的摆了一堆，她直起腰身来，吩咐宫人道：“都分下去吧，第一次在东宫见面，就算是我给诸位尽一点心。”
众人谢了恩，各自分了几个吃了下午，燕琅托着腮坐在上首，跟系统说：“如果我给他们吃的是春/药，你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你真的够了！”系统忍无可忍道：“我还是个孩子呢！”
燕琅听得忍俊不禁，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唯独留下霍润，叫陪着去书房读书了。
霍润少有才名，学富五车，读书自然是小菜一碟，然而真的进了书房之后他才知道，读书也不一定是像他那样端端正正的坐着，一板一眼读的。
近来天气转冷，燕琅更不愿意出门，正好这几天生理期来了，当然也更喜欢呆在温暖的屋子里。
书房里被侍从们熏得暖香融融，人还没进去，便嗅到了淡雅的玉兰花香。
霍润这是头一次进她的书房，是以并不曾贸然张望窥探，只站在正中书桌前，等待主君吩咐。
燕琅将昨晚没看完的那几本书找出来，扭头见他在书桌前站的挺拔，就忍不住笑了，指了指不远处的软塌，示意他坐过去。
霍润走过去落座，面前就被皇太女递过来几本书，接到手里翻了翻，还没来得及看到内容，便见她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书房里的玉兰花香好像一下子就浓郁起来了。
“殿下，”霍润有些拘谨的道：“您是想叫臣念给您听吗？”
燕琅道：“往后躺一点。”
霍润浑身僵硬的往后躺了一小点。
燕琅便顺理成章的放低身子，枕在了他腿上，半阖上眼道：“画红圈的地方我看不明白，劳你做回先生，细细帮我讲一遍。”
霍润僵着身体道：“殿下，这，这样于礼不合……”
燕琅睁开眼睛看他一看，没有说话，却是笑了。
霍润有些不自在的道：“殿下在笑什么，难道臣说的不对吗？”
燕琅道：“说的很对。”
霍润更不自在了：“那殿下为何发笑？”
燕琅道：“因为先生口是心非，嘴上说于理不合，脸却红了。”

第202章 我娘是龙傲天14
女帝身体强健，产后一月便修养过来，如往常一般开始临朝处理政务，燕琅也不留恋权柄，痛快的交了出去。
皇家诞下双生子，又是龙凤双生，着实是喜事一件，两个孩子的满月宴自然办的十分隆重。
若是男帝朝堂的话，宫宴必然得叫皇后和皇子公主的生母来操持，但是现在是女帝临朝，她又诸事繁多，懒得在这些事情上耗费精力，便全权托付给身边的近侍女官和霍润了。
——女帝并没有册立皇夫，后宫中当然也没有礼法意义上的皇后，反倒是皇太女谢良徽册立了太女夫，可以名正言顺的操持宫务。
皇子公主年幼，跟皇太女差了十多岁，又是骨肉至亲，自然不需忌惮，霍润也不藏私，跟女帝身边的近侍女官商量着广邀朝臣入宫相庆，拟出章程之后，却被女帝给否了。
“如此隆重未免太过奢靡，”她说：“请宗亲和勋贵们入宫小叙即可。”
女帝这么发话，霍润自然不会违逆，勋贵无非就是那些个老臣，至于宗亲，却只有女帝的胞弟仪国公一家。
因为仪国公曾经意图出卖女帝、向蒋家人通风报信的缘故，这几年他仕途并不顺遂，明明是女帝的嫡亲弟弟，手上却没个靠谱活计。
再则，说仪国公先天就没什么才干也好，成长过程中被蒋家人刻意养废了也好，反正人是资质平平，无法委托重任的。
好在仪国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既办不了什么正事，也不讨姐姐喜欢，便只领着那份俸禄，每天在府里胡吃海塞，沉迷美色，年纪明明也不算大，但整个人已经是横着生长了，孩子也生了不少。
女帝就这一个弟弟，虽然气他懦弱无能，但时过境迁，也不至于非要弄死他，仪国公不惹事，那就好吃好喝的养着他呗，全当是叫九泉之下的父母安心了。
等到新生的两个孩子洗三这天，仪国公早早就带着夫人和家中儿女进宫，探望过两个小外甥之后，又屁颠屁颠的凑过去跟姐姐说话。
女帝看他走过来的时候浑身的肉都在颤，眉头就情不自禁的皱起来了，倒也不是厌恶，而是看见傻弟弟不成器的无奈。
仪国公自己也感觉到了，笑容满面道：“臣弟资质平平，原就不能跟姐姐相提并论，这样做个富家翁，倒也是件好事……”
姐弟俩这么说了会儿话，仪国公又去看燕琅，圆脸上全是笑容，有些讨好的说：“良徽越长越像阿姐了，都那么好看。”
燕琅对这个舅舅真是讨厌也不是，喜欢也不是，虽然不是姐弟，但也能体会到女帝的心态了，笑着寒暄了几句，便寻因离开，往后殿去寻霍润了。
仪国公生的孩子不少，今天带进宫的也有五六个，燕琅还没过去，就听里边儿传来几个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见她来了，忙躬身见礼。
燕琅不为难仪国公，当然也不会为难他们，摆摆手示意起身，便大步走进后殿。
大荣朝的君主是女子，储君也是女子，自然不能遵从女主内男主外的旧俗，也是因这缘故，霍润再出去不免有些尴尬。
毕竟还不曾行婚仪，他这太女夫也不算是十拿九稳，故而此时便只留在后殿守着新生的两个孩子，手里边拿着一只拨浪鼓，笑微微的逗两个孩子玩儿，燕琅走进去了，他都没有发觉。
燕琅忍不住笑了，放轻脚步过去，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霍润无奈道：“殿下，除了您，还有谁会对臣做这种事？”
燕琅弯下腰，在他耳边说：“我想对你做的事还多着呢。”
伴随着弯腰的动作，发丝软软的垂下，痒痒的抚在他脸上，顺着血液一直流淌到心里去。
霍润唇角一弯，微微笑了，他温和的叫了声：“殿下。”却没有再说别的。
两个孩子还小，受不得凉，殿中自然暖意融融，燕琅将手松开，脱去身上披风，像霍润一般坐到了小床旁。
打从她走过来捂住霍润的眼睛开始，他也就停了摇拨浪鼓的动作，两个小娃娃有点不高兴了，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小手小脚动着，催促着他再来哄自己玩儿。
霍润就重新拿起拨浪鼓，笑意柔和的开始摇晃，燕琅静静看了会儿，也忍不住笑了，嘴唇一动，正准备说句什么，就见霍润的眼波先一步到了，看她一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燕琅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便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霍润侧了侧身子，同样低声的道：“殿下不要说话。”
燕琅道：“为什么？”
她向左，他向右，两人离得这样近，连彼此的气息都能感觉到，
霍润注视她几瞬，然后便将目光收回，有些窘然的道：“因为我猜想着，殿下又要调戏人了。”
燕琅忍俊不禁道：“我调戏我自己的夫婿，这也不行？”
霍润含笑斜了她一眼，摇摇头，没再说话。
他生的儒雅清俊，温润如玉，穿了身月白色的圆领袍，那色泽也柔和，看得人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了起来。
燕琅有心再调笑几句，目光偶然扫到小床上的两个孩子身上，不禁为之一顿。
她脸上笑容敛去，动作轻柔的将小皇子谢良运的衣襟掀开，便见他胸前的肌肤上已然出现了一层红疹，白嫩的肌肤上通红一片，看着格外可怖。
这是女帝唯一的儿子，也是皇家唯一的男嗣，若是在皇太女夫妻二人顾看的时候出现意外，女帝会怎么想，朝臣们会怎么想？
霍润被吓了一跳，紧急时候倒也不慌，定下心来思忖几瞬，然后向她道：“皇子公主有乳母陪着入睡，每天清晨更衣，如有意外，早就发现了，不会拖到现在，现下不过辰时末（上午九点），这疹子必然是这一个时辰之内才出现的。”
燕琅通晓医术，仔细查验过之后，便知晓谢良运并无性命之忧，再一想这个世界的原剧情，就隐约猜到是谁在作乱了。
谢敏真，仪国公的女儿，原世界里害死谢良徽的人。
她心下冷笑，微微侧过脸去，见霍润虽眉头蹙起，神情倒还沉着，便道：“既然如此，我便将此事交与你来探查。”
霍润心知此事事关重大，皇太女的托付与信重难能可贵，道了声“是”，便换了近侍去传太医，又将两个孩子的乳母、保母一并拘居住证明模板，末了，又叫人暂且封闭后殿，禁止闲杂人等出入。
太医听闻是太极殿传唤，自然去的极快，见是今天满月的小皇子出了事，一颗心更是提的老高，诊脉之后才松口气，道：“皇子殿下身上起疹子，是触碰到了秋梧粉的缘故，这东西热性大，婴孩又小，碰上就会起疹子，这热力若是发不出去，怕就要危险了，好在发现得早，并无性命之忧……”
“秋梧粉？”霍润眉头紧锁，暂时却也不曾多问：“再瞧瞧小公主，看是否有不妥之处。”
太医恭敬应声，仔细查过之后道：“公主并无异常。”
两个孩子没事儿，起码是没有性命之忧，霍润心绪微松，这才道：“那秋梧粉可有什么特征，是否容易得到？气味如何，触碰过的人会沾染上？”
好端端的，小皇子不可能去沾染秋梧粉，侍奉的人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也绝对不敢拿这个去害他。
太医心知他是要寻下手之人了，倒也不敢隐瞒，思忖几瞬后，道：“秋梧粉这东西无色无味，即便是携带了，也极难被人发觉，不过倒是有一个巧宗——这东西跟陈皮相冲，两样合在一起，人闻了就会打喷嚏。”
小皇子早晨还好好的，这时候身上却出了疹子，期间接触过他的无非就是女帝、皇太女和霍润、侍奉他的乳母、保母，再就是……
仪国公府的人。
霍润坐在内殿之中，听见外边儿被拘住的仪国公府的孩子们问侍从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目光不禁微微沉了一下。
所有接触过小皇子的人当中，女帝是不可能害自己儿子的，至于皇太女和自己，也没必要对这么小的孩子动手，至于侍奉小皇子的那些人……
他们的亲族家眷都有专人盯着，小皇子出了事，别管是否跟他们有关系，一个看护不力的罪名决计逃脱不了，倘若是被人害死，那这几家子一个都保不住，霍润相信她们不会犯傻，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既然如此，仪国公府的人便十分可疑了。
毕竟是女帝的胞弟，霍润不好做主擒拿，燕琅也一样，二人一道往前殿去请安，将事情说了，便静静等候女帝裁决。
此中内情霍润想的清楚，仪国公也是门儿清，听他说完，冷汗就下来了，跪地求道：“姐姐，我没有啊！我怎么敢对小皇子下黑手呢……查，一定要查清楚！”
女帝不动声色的看着殿中人，最后问燕琅道：“良运现在如何？”
燕琅道：“太医开了药，说是涂抹几日便可，并无性命之忧。”
女帝神情微松，点点头道：“那便查吧。”
按照太医说的法子，乳母和保母们先经历了一次审查，没有异样之后，便轮到了仪国公府的人。
仪国公本人是没有问题的，仪国公夫人也一样，就这么过了几个人，在轮到仪国公的三女儿谢怡婷时，却出现了问题。
女帝等前殿之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会主动宣扬出去，仪国公府的郎君和女郎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看周围宫人内侍的神色，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谢怡婷被带到前殿的时候，两条腿都软了，看着面色不善的仪国公夫妻，再看看端坐上首、不怒而威的女帝，她吓得哭了出来。
“我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啊 ！”
她这么一说，仪国公就觉得是不打自招了。
当初为了求生他能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现在面对一个很可能置他于死地的庶女，仪国公自然不会心存怜惜。
“你这个恶毒东西，连亲表弟你都害，良运他才多大？！”
仪国公劈手一记耳光打了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惦记着皇位，要你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燕琅听他说的义正言辞，却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不禁冷笑，再看谢怡婷哭的脸都花了，一副茫然无助的模样，不禁道：“仪国公，你也不要着急，说不定事有误会呢。”
仪国公唯恐女帝会觉得自己惦记皇位才指使女儿去害她儿子，现在好容易有机会把事情说清楚，当然不愿松口，忙道：“别人都没事儿，就她不正常，按照太医的说法，肯定是她碰过秋梧粉啊，那她就是意图害小皇子的人了！”
“那倒也未必，”燕琅看不惯他这副急着推女儿去死的恶心劲儿，反驳道：“兴许是有人在她身上留了秋梧粉，但她自己却茫然无知呢？”
谢怡婷听见有人帮自己说话，赶忙哭求道：“殿下明鉴，臣女实在不敢在宫中行此等悖逆之事啊！”
仪国公被燕琅反驳了两次，神情不禁有些讪讪，梗着脖子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向女帝哭道：“姐姐，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啊……”
女帝见他方才那做派，便忍不住想起他当年对待自己和女儿是何等无情，厌烦的摆摆手，道：“你到一边去，别说话。”
仪国公抽了抽鼻子，战战兢兢的躲到了一边。
秋梧粉是在谢怡婷身上发现的，她也的确接触过谢良运，那么对谢良运下手的人就真的是她吗？
那可未必。
燕琅心知此事八成是谢敏真干的，却没有什么证据，霍润想的更远一些——如果此事并非谢怡婷所为，那事情就复杂了。
暗下黑手之人未必在今天进宫的仪国公府众人里边，他很可能根本没有进宫，如此一来，要探查的范围便大了。
再则，此人暗害小皇子意欲何为？
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图以此嫁祸皇太女，毕竟就身份而言，只有皇太女担心储君之位不稳，有除掉这个谢家男嗣的可能性。
小皇子出了事，皇太女又被牵扯其中，那大荣的将来……
霍润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女帝心里边思量的只会更多，脸色阴雨密布，忽的吩咐道：“皇太女？”
燕琅起身道：“是。”
“于国你是储君，要清除不轨之徒，于家你是宗女，要护佑年幼弟妹，朕便将此事委托于你审查，”女帝加重语气，道：“七天之内，务必要给朕一个结果。”
燕琅敛衣行礼，正色道：“是。”
虽然出了些意外，但满月宴还是要办，不然叫勋贵们瞧着，只怕会议论的更多。
宫宴结束之后，燕琅与霍润动身返回东宫，她沉默不语，霍润也不主动做声，直到抵达东宫，要下轿辇的时候，他才在伸手搀扶的空档，低声问了句：“臣叫祖父帮忙打探一下仪国公府后院的事？”
燕琅失笑道：“你倒真是偏心我。”
霍润有些窘迫的叫了声：“殿下。现在哪里是说笑的时候。”
燕琅拍了拍他的手，道：“放心吧，我有数。”
进了正殿，她便叫人去传了宰辅家出身的几位鸾台尚书来，将今日之事讲了，道：“陛下信重，将此事委托于我，我信重诸位，便将此事尽行委托了。”
几人显然不曾想到自己进入东宫之后第一件要办的居然是这个，面面相觑一阵之后，纷纷躬身应道：“臣等自当全力以赴。”说完又仔细询问几句细节，见燕琅没有别的吩咐，便打算去斟酌着办事了。
中书令家的小公子走在最后，出了正殿的门之后，忽然又折返回来，说：“殿下，如果臣先破案，您可不可以答应臣一个小小的请求？”
燕琅已经叫人寻了棋盘来，正准备与霍润手谈，看也不看，便道：“别瞎想了，进了东宫的门，就不可能全须全尾的回去，你走不了了。”
小公子就跟个被针扎了的气球似的，一下子萎靡下去，怕她笑话，又强撑着不露怯：“臣想求的不是这件事。”
燕琅扭过头去打量他几眼，说：“你还太小了，侍寝得等两年。”
小公子脸一红，道：“也不是这件事！”
燕琅托着腮看他一会儿，忽的笑了，招招手道：“你过来。”
小公子磨磨蹭蹭的走上前去了。
燕琅食指勾住他腰带，将人往前一拉，然后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再敢讨价还价，没你好果子吃。”
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她笑吟吟道：“明白我的意思吗，嗯？”

第203章 我娘是龙傲天15
小公子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在自己脸上亲一口，尤其是殿中还有那么多人呢，她怎么就……
他脸一下子就红了，捂着被亲吻过的地方瞪她一眼，气鼓鼓的跑开了，人都出门了，却听见皇太女的笑声自殿内传出。
侍中公子的父亲与中书令私交甚笃，虽然因为年岁差的略大，两个少年郎君无甚交集，但是有两家的关系在那儿，总不能不管他，故而发觉小公子溜回去之后，他便在殿外等候。
这会儿看小公子红着脸出来了，他略有惊诧，下意识看了眼内殿，这才低声道：“怎么了？”
小公子不好意思道：“没事儿。”
侍中公子看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少见的笑了笑：“那你脸红什么？”
小公子衣袖掩面，缓了好一会儿，才长出口气，答非所问道：“走走走！我非要把那个暗害小皇子的家伙给揪出来不可！”
……
按照宫里边儿的规矩，小皇子和小公主起身之后，乳母们便会照顾着换身衣裳，其间免不得要解开襁褓，若是清晨时候便出现异样，必然早就被发觉了。
太医诊脉之后确定谢良运身上冒出来的红疹是因为肌肤触碰到了秋梧粉，而谢怡婷身上也的确有持有秋梧粉的痕迹，既然如此，她便十分可疑了。
侍中公子姓梁，名文弼，与其余几个鸾台尚书商议此事时，便提议说：“虽说只在谢怡婷身上发现了秋梧粉残留的痕迹，但其余人也未必无辜，不可将视线全部投在她身上，免得遗漏了其余线索。”
这差事是皇太女安排下来的，也是他们进入东宫之后面对的第一件事，几人自然不敢轻慢，尚书仆射家的公子南宫朔道：“既然如此，就由我和鉴之来查宫里，至于宫外的仪国公府，便要委托给你们三人了……”
梁文弼等几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不曾有异议，此事便这么敲定了。
第二天天刚亮，负责仪国公府的三个人就改换衣装出宫，骑马走了一刻钟时间，便到了仪国公府的门口。
仪国公本就胆小如鼠，昨天的事情简直叫他吓破了胆，无需女帝吩咐，便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等候专人前去调查，唯恐自己贸然出门交际，叫姐姐觉得自己是心怀不轨，又或者是跟外人有所串联。
他是前荣的末代皇帝，国灭的时候年纪还不大，就跟女帝被蒋兴嫁给自己儿子一样，蒋兴也同样赐给他一个妻室，那是蒋家的一个翁主，只是自恃出身皇家，素日里与仪国公很是不睦。
女帝登基之后，便将那位翁主赐死，仪国公一点都没觉得伤心，反倒偷偷的笑出了声，现在的仪国公夫人是女帝赐婚，门第不算很高，但胜在温婉贤淑，会过日子。
昨天的事情一出，仪国公就吓尿了，回府之后马上把妻妾儿女叫过来，说：“小皇子是皇家骨血，是我谢家的男嗣，敢出手害他，那就是公然对抗陛下，也是在对抗我！这是要掉脑袋的事儿，谁干了趁早站出来，否则被陛下揪出来，不仅没好果子吃，还要拖累一大家子人！”
仪国公府的姬妾和孩子们站在底下噤若寒蝉，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仪国公见状，便有些恼了，只是涉事人谢怡婷被扣在宫里，他无从泻火，便冷冷瞪向谢怡婷的母亲隋氏，怒骂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居然敢在宫里做这种事！她不想活了，我还要命呢！”
隋氏原想着就是进宫给小皇子和小公主过满月，哪曾想自己女儿去了就没回来，她本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心里又慌又怕，听仪国公这么说，解释也不是，反驳也不是，心里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仪国公看了愈发恼火：“你哭丧给谁看呢？！”说完，就下去要打。
仪国公夫人赶忙拦住他：“老爷，事情还没有确定，咱们不好妄下决断。”
她知道丈夫最怕的是什么，也就朝那个方向劝慰：“说不定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怡婷办的，也跟咱们家无关，是别人想害咱们一家子人呢？您这么闹起来，可不就是叫那幕后黑手如愿以偿了？”
仪国公听着有理，这才冷哼这把手收回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几天你们就别出门走动了，陛下不曾叫人把咱们看管住，这是情面，但若是上蹿下跳不知安分，那便是咱们不识抬举了。”
仪国公夫人见劝住了丈夫，这才转向满院的姬妾和孩子，沉声道：“自即日起，若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出，更不能叫外人入府，出门采买的都到我这儿来拿对牌，若有不听吩咐乱来的，即刻打死了事！”
仪国公没发表异议，那这事儿就算是敲定了，底下人面面相觑，恭敬的应了声，仪国公夫人这才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直到回到自己的卧房，谢敏真脸上才显露出几分不安之色，手扶心口，轻轻的舒了口气。
吴妈妈也有些胆怯，见左右无人，方才低声道：“姑娘，我还没来得及把剩下的那些秋梧粉送到三姑娘房里呢，这可怎么办？”
谢敏真原以为小皇子会出事的，毕竟谢怡婷过去的时候她听周围侍奉的乳母提过，说小皇子刚喝了奶，怕是要睡觉了。
托仪国公的福，谢敏真知道小孩子吃饱喝足之后觉长，心想着等周围人发现小皇子身上起了红疹，怕也已经晚了，哪知霍润喜欢小孩子，专门在那儿逗弄谢良运，更没想到燕琅过去了，而且还发现了谢良运身上的异常。
谢敏真原以为事情即便败露，也会在查到谢怡婷之后自动终止，既是给自己扫清了障碍，也会或多或少的影响到女帝和皇太女的关系，却没想到女帝并没有就此结案的意思，反倒吩咐人继续往下查。
她毕竟年纪不大，见事情闹起来了，不禁有些畏惧，吴妈妈见状，心里边也有些打鼓，颤声道：“要不，咱们就再等等，等天黑了，趁人不注意，我把剩下的秋梧粉送到三姑娘院子里去……”
“妈妈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谢敏真冷笑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夫人会什么都不管？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咱们呢，一旦有人异动，她马上就知道了，届时人赃并获，咱们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吴妈妈听得慌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先等等吧，”谢敏真眯起那双透着精明妩媚的眼睛，说：“把剩下的秋梧粉送到我这儿来，剩下的事你就别管了。”
说到这儿，她语带威胁：“吴妈妈，你可别想着把我抛出去自己免罪，咱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出了事，你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吴妈妈看她脸上冷冰冰的，心里霎时间就是一个咯噔，忙恭敬的表忠心：“姑娘是我从小看大的，借个胆儿我也不敢背叛您啊。”
谢敏真无可无不可的笑了一下，又拉住她的手，亲热道：“我知道。你也别急，等过了这一关，我帮你孙儿找个师傅，叫他读书识字，再过几年，就能参加科举，出人头地了……”
吴妈妈遥想一下未来，心里的胆怯也散了大半，谦卑的笑了笑，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
小公子跟另外两个人抵达仪国公府，门房便忙不迭入内传禀，仪国公心知是来了负责此事的人，赶忙叫人去请，中途觉得不甚合适，竟亲自迎了出去。
他毕竟是女帝的弟弟，皇太女的舅父，几个年轻郎君不敢施礼，向他拱手问安之后，便开门见山道：“我等奉皇太女殿下令，前来查验此案……”
仪国公自己没干过这事儿，当然也不怕查，忙表明立场道：“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有什么需要的，几位只管吩咐，府上绝无不从！”
仪国公这态度一摆出来，那几人便松口气，梁文弼与另一位侍中公子往谢怡婷所居住的院落里去了，小公子则摆摆手，说：“咱们兵分两路，你们查你们的，我查我的，晚些时候再汇合便是了。”
梁文弼知道他颇有些机灵，倒也不多过问，跟另一人被侍从领着往后院去，叫他一个人留在前院。
那两人在谢怡婷的住处转了半天，便打发人把她用惯的侍女和亲近的奶妈子叫过去，末了又专程叫人请隋氏来问话，等一整套程序走完，再度穿过长廊往回走，就见小公子坐在仪国公府朱红的栏杆上，笑嘻嘻的跟两个小丫头说话。
他年纪小，脸上总是带着笑，看起来就和善可亲，两个丫鬟也不怕他，捂着嘴笑的开怀，廊下挂着一只五彩缤纷的鹦鹉，冷不丁叫人一看，好一幅世家公子闲乐图。
梁文弼跟同伴对视一眼，神情中皆有些无奈，两个丫鬟见他们过来，便有些胆怯似的，屈膝行个礼，逃也似的走了。
小公子忍不住埋怨道：“看你们俩，把人都给吓跑了。”
梁文弼看一眼两个丫鬟离去的身影，然后弯下腰，俯首道：“在这儿跟她们打情骂俏，你不怕殿下知道了扒你的皮？”
小公子一听，脸就红了：“我办正事呢，你可别胡说！”
梁文弼奇怪道：“我就是随口打趣一句，你怎么又脸红了？”
“去去去，少挤兑我，”小公子摆摆手，然后说：“我知道陷害谢怡婷的人是谁了！”
梁文弼跟同伴都吃了一惊：“谁？！”
小公子哼道：“不告诉你们！”
说完，他一甩袖子，站起身说：“我回宫去向殿下复命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听？”
梁文弼与同伴对视一眼，慎重道：“这事可要有把握才行。”
小公子得意的抬着下巴，说：“很有把握。”
……
三个人一起回去的时候，燕琅正在书房与近侍秘书甄言和议事，说的是今年夏天干旱，北部地区尤为严重，如今天气转寒，唯恐辽国会南下劫掠。
甄言和虽是状元，却并非世人眼中的文弱书生，几度扬鞭塞外，考察民情，识见并不比许多上了年纪的官员少。
“辽国今年大旱只是其一，国内贵族彼此倾轧，派系分裂则是其二，”说及此事，甄言和眉头微蹙，更显端肃：“今年秦将军尚在，可保边关无忧，可他毕竟已经年迈，去岁我往边关去时，他便曾经言说后继无人，渴求京城再遣良将……”
燕琅听得神色凛然，正思忖间，便听侍从传禀，道是往仪国公府去的几位鸾台尚书求见，她揉了揉额头，说了句：“传。”不多时，小公子和另外两人便被内侍引着进来了。
他过来的时候自是意气风发，神情自得，正准备见礼，却发现皇太女身边还站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郎君，绯袍加身，面如美玉，当真爽朗清举，赫然是个五品郎官。
小公子心头一跳，问安之后，又含笑道：“这位是——”
甄言和静静注视他几瞬，然后启唇笑了，轻轻向小公子颔首致意，他风度翩翩道：“东宫近侍秘书，甄言和。”

第204章 我娘是龙傲天16
小公子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仍旧是笑吟吟的，敛衣还礼道：“鸾台尚书阮青元。”
梁文弼跟另一人也客客气气的向甄言和行了个礼。
这么你来我往了一趟，就耗费了好些功夫，小公子冷眼打量甄言和几眼，也不急着做声，扭头去看坐在上首的皇太女，便见她以手支颐，似笑非笑的看着几人寒暄。
他心头忽然涌上几分酸涩来，其中夹杂着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委屈，小公子不易察觉的瞪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燕琅便道：“不是出宫往仪国公府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有结果了？”
小公子仍旧低着头，并不曾做声，梁文弼便道：“是青元有所发现。”
“哦？”燕琅显然没想到这个结果，楞了一下，才笑道：“发现什么了？”
小公子心里虽有些别扭，倒不至于拿正事来撒气，一凛心神，正色道：“臣已经知道暗害小皇子之人是谁。”
说完，他也不等燕琅开口问，便解释道：“我问过太医，秋梧粉这东西沾染的久了，身上必然会起红疹，谢怡婷明明接触过秋梧粉，但身上却没有起红疹，这说明她跟秋梧粉接触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嫌疑人也就限定在了谢怡婷，以及当天接触过她的几个人里边。”
“那么当天接触过她的都有谁呢？侍奉她梳洗的婢女和嬷嬷，谢怡婷的生母隋氏，仪国公府的几位女郎，再就是进宫之后引着她们往后殿去探望小孩子的宫人和内侍……”
“小皇子出事之后，接近过他的宫人、内侍便接受过检验，此事与他们无关，至于谢怡婷的生母隋氏，也没有要害死亲生女儿的理由，那剩下的可疑人选，就是谢怡婷的身边人了。”
“我在仪国公府问过，谢怡婷生性娇蛮，嘴巴也厉害，如果说是她不经意间得罪了什么人，想要置她于死地的话也不奇怪，再则，臣只怕那人还想着一箭双雕，额外有什么图谋。”
“秋梧粉这东西是要用药材调配的，其中有几味极珍稀的，寻常人等闲得不到，如此一来，谢怡婷身边仆婢下手的几率就很小了，反倒是仪国公府的几位女郎，嫌疑颇大。”
“二娘生性温柔，已经定了亲事，年后便要出嫁了；四娘聪慧端庄，比三娘小一岁，跟她相处的不坏；五娘年纪略微小一些，跟谢怡婷关系最坏；六娘生母最为得宠，也跟谢怡婷不太对付……”
说到这儿，小公子停了下来，抬眼望向皇太女，道：“殿下以为暗中下手的是谁？”
宫人们送了茶过来，燕琅端起来喝了一口，道：“我猜的却未必准。”
小公子眼睫往下垂了一下，说：“猜错的话，臣不会取笑您的。”
这话便说的有些暧昧了。
梁文弼听得眉头微动，侍中公子也是眼波轻颤，甄言和却是不动声色，只静静侍立一侧，宛如一尊静美的玉像。
燕琅听他这话好像有些赌气似的，倒是笑了一笑，半点也不避讳的看过去，玩笑道：“我若是猜对了，又有什么奖励呢？”
小公子略微开心了一点，嘴角弯上去，很快又被他按下去了：“您还是先猜对，然后再说别的吧。”
燕琅便自书案上取了张纸，提笔写了个名字，折了两下之后，示意人送过去给他：“是不是她？”
小公子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把那张纸打开，脸色不禁一变，有些诧异的看她一看，半晌没有出声。
燕琅笑吟吟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公子道：“殿下英明睿智，臣望尘莫及。”
燕琅闻声大笑，笑完又道：“好了，你心中既有主意，便抓人去吧，仪国公毕竟是我的舅舅，要格外客气些，不要惊了府上其余人。我这儿还有些事情，便不多留你们了。”
梁文弼几人忙躬身告退，小公子看一眼甄言和，再看一眼皇太女，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人一道出了书房，梁文弼问他：“是谁？”
小公子道：“谢敏真。”
“啊，怎么是她，”梁文弼道：“我以为会是跟谢怡婷不睦的那两个人呢。”
“会咬人的狗不叫，”小公子嗤笑道：“能想到借宫中人的手除去谢怡婷的人，不至于跟她在府里闹的天翻地覆。”
梁文弼从前只觉得这个世交家的小弟弟淘气，却不想他竟如此聪敏，闻言不禁钦佩道：“那你是如何得知幕后之人乃是谢敏真的？”
“其实很简单，”小公子道：“秋梧粉不可能平白出现，这事情又是涉及到宫中皇子的，幕后之人为了稳妥，决计不敢叫太多人知道，只需要问过几个女郎的心腹亲近之人动向便可……”
梁文弼看他虽破了案，却不复入宫时的神采奕奕，隐约猜到了几分，却也不好点破，只宽慰道：“殿下吩咐的事情办成了，正是好事一件，该当高兴才是，你怎么苦着脸呢。”
“哪里用得着咱们帮忙，殿下只怕早就猜出来了。”小公子这才将袖中收起来的那张纸拿出来，神情失落，抬手递了过去。
梁文弼与侍中公子凑过去一看，便见上边字迹苍劲有力，写得赫然是“谢敏真”三个字，不禁大惊失色：“难道殿下早就知道了？这怎么可能？”
小公子垂下头，有些落寞的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天回去之后，他便有些怏怏不乐，在床上躺了大半个下午，将要到晚膳的时候，却听人传话，道是皇太女殿下请他过去。
小公子翻个身，背对着外边人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宜面君。”
传话的人有些为难，眉头蹙了蹙，正想着怎么再劝一劝他，便见小公子忽的翻身坐起，闷着头蹬上靴子，收拾形容之后，往东宫正殿去了。
下午燕琅去巡视禁军了，顺道又往御林苑中去看了看前年才养的马，跑了一大圈，着实是饿了，故而晚膳时候还不到，便吩咐人摆了膳。
小公子人到了正殿，便见她正在用晚膳，他近前去行个礼，便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了。
燕琅便问他：“吃过晚膳了没有？”
小公子道：“没有。”
燕琅道：“那就坐下一起吃吧。”
小公子顿了顿，然后便有些赌气似的，一屁股在内侍送过来的椅子上坐了，想了想，又站起来，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离她更近一点。
燕琅就笑了，说：“破案不是好事吗？怎么好像不高兴似的。”
小公子拿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菜，道：“我离家在外，又没有人红袖添香，怎么高兴的起来。”
燕琅知道他是在说甄言和，也不生气，莞尔一笑，道：“你不也跟仪国公府的两个丫鬟有说有笑的吗，我说什么了？”
小公子哼道：“我那是为了打探情报，殿下别什么锅都往我头上扣，再说……”
他抬眼去看她，别有深意道：“我又不娶她们。”
燕琅道：“我也没娶甄言和啊。”
小公子瞅着她，道：“那殿下就告诉我，说你一辈子都不娶他。”
燕琅托着腮笑，却不吭声了。
系统咔嚓咔嚓的吃着瓜，说：“你个渣女！”
小公子心里边儿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出口罢了，他低着头，看起来颇觉落寞，跟之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相差甚大。
燕琅看得心头一叹，便道：“我叫你们去查案，其实也是历练，你既如此聪敏，又何必藏拙？日后督察院、刑部和大理寺的接洽，便由你来负责吧。”
小公子眼睛亮了一瞬，看她一眼，那光芒忽然又淡了，他应了声：“是。”然后又低头一粒一粒的开始吃碗里边儿的米饭。
燕琅看他这样提不起兴致，倒也有些不忍，道：“如果做得好的话，我日后自然有赏。”
小公子脸色好看了点：“什么赏？”
燕琅笑道：“现在还不能说。”
他黑亮的眼珠转了转，轻轻“嗯”了一声，吃饭的动作却快了，虽然没多说别的，但心情却是显而易见的好了。
吃完饭，小公子也不多留，矜持的向她道个别，就起身走了。
燕琅透过窗户往外看，就见他最开始还一步一步走得端正，到最后却忍不住跳了起来，不知怎么，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
被选进宫的都是心有丘壑之人，燕琅自然不会叫他们困居深宫，经过考校之后，便按照他们的才干各自安排位置，务必人尽其才。
如此三年过后，东宫气象焕然一新，颇有些天下英才入吾彀中的意思。
这一年燕琅十六岁，谢良运和谢良舒也三岁了，女帝对这个继承人极为满意，朝臣们也颇赞许，早不复昔年反对女主摄政时候的执拗与不满。
是年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宫里边儿悬挂了鲤鱼旗，小皇子谢良运跟妹妹拉着手，追着一只花狸猫满殿跑。
女帝便在这时候传召皇太女往太极殿，与她商议大荣储君的婚仪。

第205章 我娘是龙傲天17
三年时间过去，燕琅就跟竹子似的抽高了，脸庞也张开了。
女帝的身量在女人中就不算矮，燕琅看着大概有一米七，九玄就更不必说了，标准的身高八尺，身量挺拔。
有这么一双父母，燕琅当然也不会矮，一米七三的身高，再加上靴子的高度，站在朝堂上也不算矮，更不必说她今年才十六岁，以后还有的长呢。
女帝本就是倾城之貌，谢良徽与她生的相似，自然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只是她生于宫廷，少时便为储君，绝世美貌之中更添三分凛冽尊贵，华艳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女帝对这继承人是很满意的，虽然谢良运与谢良舒年岁渐长，并且显露出聪慧的秉性，也丝毫没有动摇她立长女为储君的心思。
至于原世界线里边儿意图谋夺皇位的谢敏真，暗害谢良运之事败露之后便被处死，此时坟头草都有一尺高了。
内侍引着人过来的时候，女帝正在书房里翻阅奏疏，觉得有些倦了，便抬手去揉了揉额头，透过窗户往外看，就见长女身着红色圆领袍，蹬六合靴，自外拾级而上，当真意气风发，少年风流。
她看的微笑起来，既有些家中女儿初长成的欢欣，又有些后继有人的欣慰，待内侍引了人进来，照旧寒暄几句，这才道：“你今年也十六了，有些事情也该准备着了，礼部尚书跟我提了几次大婚的事儿，我捉摸着差不多是时候了。”
燕琅在朝堂上站了几年，经历过的风雨也不算少，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脸红羞涩，淡淡笑了一下，说：“您拿主意便是了。”
若是寻常女子须得将一生系在丈夫身上也就罢了，谨慎些也是应该的，但她们这样的女人倘若对婚事觉得忐忑不安，那就十分可笑了。
女帝也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好矫情的，见她并无异议，便颔首道：“人选是早就定下来的，霍润也的确出挑，你既没有别的意思，我便令钦天监择个日子，叫礼部准备大婚事宜了。”
燕琅应了声：“好。”
女帝思忖几瞬，又道：“霍润的名分是早就定下的，必然要做太女夫，其余人呢，是一并加封，还是以后再安排？”
“以后再说吧，”燕琅显然早有注意，莞尔一笑，道：“光鸾台尚书就有将近二十个，我哪里用得了这么多人？合心意的留下，不合心意的赐婚，与他们一个前程，也不算是辜负这几年时光了。”
鸾台尚书便是当年选秀入宫的少年郎君，她拣选时便以选官的标准来挑，这几年各自委派办事，或者进入六部，或者进入三省，还有的直接被外放到了地方，历练之后的鸾台尚书们便如同打磨过的珍珠一般更显光彩，不说人人皆是栋梁之才，但也差不多了。
女帝对她看人的眼光是很满意的，听她这么说，神情愈加赞赏，颔首而笑，道：“你心里既然有了章程，那我便不多加过问了。”
侍奉她的嬷嬷见母女俩把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近前回禀道：“陛下，午膳时候到了。”
女帝便招呼燕琅道：“你也留下一起吃吧。”
留下用了午膳，燕琅便起身告辞，东宫里边儿还有好些事要忙，她实在是走不开。
到了傍晚时分，便有太极殿的宫人送了女帝手书前去，展开一看，说的便是钦天监已经算了日子出来，今年的八月初九是个好日子，正适合婚嫁迎亲。
正值近侍秘书甄言和侍奉在侧，见后不禁失笑：“这未免也太快了些，陛下午后才遣人去钦天监问，天还没黑就有结果了……”
燕琅却不觉得奇怪，将那封手书合上，道：“我其实不信天命，陛下也不信这个，当初蒋兴谋逆篡位，也是叫人算过的，说是能千秋万代、永享安泰，可从那时候到现在，这才过去多少年？之所以叫算日子，无非是拿来堵朝臣们的嘴罢了。”
甄言和含笑听她说完，这才道：“臣糊涂了，还未曾恭喜殿下。”
燕琅闻言目光一斜，从笔架上取了支狼毫笔，又揶揄道：“真心话？”
她作势要动笔，甄言和便起身去帮她研磨，迫近她身旁时，低声说了句：“真心话。”
燕琅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摇摇头，没再说话。
她这般作态，甄言和也不辩解，卷起衣袖，露出男子白皙结实的手臂，就这么研墨了一会儿，忽的停下来，说：“殿下九月大婚，那之后再过些时候，是不是便要选侧夫了？”
燕琅提笔蘸墨，道：“怎么说？”
甄言和徐徐道：“从前的旧例不都是这样吗？储君娶妃三个月后便会立侧妃，殿下应该也不会例外吧。”
燕琅抬起头来看他，笑吟吟道：“你想说什么？”
甄言和也不怵她，神情仍旧是恬静，一边研墨 ，一边道：“臣想说，殿下是不是应该给臣个名分？鸾台的几位尚书好歹是选秀进来的，臣却是殿下额外选进来的，虽然同在您身边，但总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是真正的世家公子，雅正端方，向来从容，即便是说到这种事情上，脸上神情也是敛和的。
燕琅眼睫微垂，目光望了过去，他研墨的动作却没停，仍旧是稳稳当当。
那双手也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跟整个人一样，带着近乎玉石的质感。
她心里痒了一下，靠近他几分，低笑道：“言和，你没听人说过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后边还有一句，”甄言和伸手去扶住她肩，略微用力，将人给推回去了，他神情恬静如初，眸子里却平添几分笑意：“——叫偷不如偷不着。”
燕琅听得失笑，伸手去握住他手，道：“你放心便是了。”
甄言和静静注视着她，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是储君，要言而有信。”
燕琅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甄言和听得笑了，连带着神态也愈加柔和起来，燕琅见状，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外边内侍入内回话，道是阮侍郎来了，燕琅笑着抬了抬手，那内侍便会意的走了出去，不多时，身着绯色官袍的小公子稳步入内。
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变化比燕琅还要大，身高猛长，面庞也不似当初稚嫩，原先只能说是少年，现在却是青年模样，因为兼任禁军副统领的缘故，气度较之先前更见沉稳，板着脸的时候，颇有些渊渟岳峙之感。
小公子进门的时候是很高兴的，进去看见里边就只有皇太女和甄言和在，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收敛起来了，敛衣行礼之后，便肃然向她回禀这个月的禁军巡防情况。
上个月女帝往御林苑去打猎，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刺客，虽然被禁军擒拿住，但终究表明御林苑管理失当和禁军的巡查有所疏漏，也是因为这关系，今日小公子前来回禀，燕琅免不得要多问几句。
一来二去的就是两刻钟功夫，燕琅回过神来，才发现小公子还站着呢，她歉然一笑，道：“坐吧，我方才出神，也没注意到……”
小公子看一眼不远处的凳子，走过去坐下了，然后他抿了抿嘴，说：“听说殿下要大婚了？臣还没有来得及恭喜您。”
他在东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甄言和不对付更是打一开始就有的，燕琅要是看不出他是酸了，那才奇怪呢。
这会儿听小公子这么问，她也不戳他心窝子，笑吟吟的看过去，轻轻说了声：“同喜同喜。”
甄言和那儿身份未明，鸾台尚书们却是正大光明选秀进宫的，皇太女大婚了，他们的身份基本上也就落到实处去了。
小公子听出她话中未尽之意，脸上不禁一热，强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但唇角却慢慢的翘了起来。
有些得意的看了甄言和一眼，他想刺激一下这个竞争对手，甄言和注意到了，却也只是报以一笑，既温和又无害的样子，轻轻说了句：“阮侍郎，恭喜。”
他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小公子心里边儿的欢喜立即就打了个折扣，心里边儿也开始犯嘀咕：难道是殿下额外许诺了他些什么？
这事儿可说不准！
她心里花着呢！
燕琅正在翻面前奏疏，也没注意两个男人的眼神官司，正好吏部侍郎来送去年的管理考核文书，她也就顺理成章的将他们俩一道请了出去。
女帝复国之后最盛大的仪典有两次，一是女帝的登基大典，二是蒋家人尽数伏诛之后的太庙祭祖，第三便是即将开始筹办的储君大婚了。
这些年过去，女帝将皇位坐的稳稳当当，几次打退边疆来敌，民生政务也处置的极为妥当，皇太女也是聪敏睿达、可托江山之人，只要不出意外，大荣再繁盛个一百年是没问题的。
也是因这缘故，朝野、民间对于女主称帝的事情便不似先前抵触，礼部与尚宫局商议过后，便决定将此次婚仪办的隆重些，一是为了展示威仪，二来也是向前来观礼的四方使臣表明大荣的底气。
礼部尚书把这事儿说了，女帝是赞同的，只是如此一来，燕琅跟霍润这对新人便要受罪了。
从宫中迎亲到拜谒太庙，期间要换几次衣袍，更不必说中途种种繁琐礼节，好在那时候是八月，天气不似六七月那般炎热，否则几重衣衫加身，大太阳底下走上几个时辰，只怕会当场热晕过去。
时下男女成婚之后并不用盖头，只以团扇掩面，然而婚仪以皇太女为主，太女夫为辅，那金柄玉扇便有些多余了，礼部稍微一琢磨，便将这一环节去了，届时夫妻二人大方展露面容便可，无需计较太多的繁文缛节。
尚宫局的人专门去量体裁衣，又专门定制了当日所需的环佩首饰，又令人去准备大婚时须得用到的一干制物，等到大婚这日，天还不亮，东宫便有条不紊的准备起来。
廊下悬挂着红色灯笼，各处搭着的是绸缎结成的彩花，宫人内侍换了簇新的宫装，脸上带着笑意迎来送往。
燕琅叫宫人侍奉着更衣梳妆，钗环齐佩之后注视着镜子里的人影，不禁从清晨的恍惚中生出了几分真实的顿悟。
她是真的要成婚了。
不是嫁，而是以储君的身份，娶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丈夫。

第206章 我娘是龙傲天18
东宫殿宇颇多，一直以来，霍润这个未来的皇太女夫与其余的鸾台尚书们都是居住在东宫的，只是今日储君大婚，方才挪到储秀宫去暂住，届时再叫皇太女前往迎亲。
现在的储君毕竟是女子，较之前代的仪礼，便是颠倒过来，燕琅梳妆更衣之后出了正殿，骑马往储秀宫去迎亲。
这两个地方相距不算远，燕琅端坐马上慢慢的往前挪，不过一刻钟功夫也就到了。
霍润今日早早便起身更衣，红袍金绣，面如傅粉，窄腰被玉带一束，脚下踩一双玄色皂靴，当真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燕琅是储君，当然不可能如同寻常出嫁女子一般坐在轿辇上，霍润是男子，乘坐轿辇也不像话，故而礼部与尚宫局商议过后，便决定叫霍润骑马，只是为显示尊卑，落后皇太女五步便是了。
霍润虽是温润公子，却也通晓骑射，弓马自然不怵，翻身上马跟随在燕琅身后，听得礼官唱喏出声之后，催马往太庙去拜谒历代先祖。
宗正寺与礼部的人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见了皇太女夫妇赶忙行礼，迎着二人进了太庙，先是向谢家历代先祖磕头行礼，然后才是祭奠行祀，其中仪礼之繁琐，自不赘言。
在太庙里消磨了将近一个时辰，两人才动身返回宫中，时值八月，天气虽然不像六七月份时候那样炎热，但终究也难以说是凉爽。
两人在近乎密闭的太庙里边儿呆了那么久，额头免不得会有些出汗，此处并非宫中，规矩倒也没那么严，往外走的时候，霍润悄悄自袖中取出帕子，递过去道：“殿下还是先擦一擦吧，不然到了宫中叫人瞧见，可不好看。”
燕琅也不推辞，接过来小心擦拭几下，又抬手去帮他擦拭额头汗珠。
霍润脸上一热，低声道：“殿下，还有别人在呢。”
燕琅自若笑道：“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亲近些又有何妨？难道他们还能去陛下面前参我一本？”
周边礼官哪里敢搭腔，纷纷低下头去，只当自己是聋了瞎了。
霍润心绪一舒，启唇一笑，道：“时辰差不多了，殿下，咱们走吧？”
燕琅接过侍从递过来的马鞭，笑吟吟道：“走。”
太庙这边祭祀结束，夫妻二人便骑马回宫，往太极殿去受百官朝见。
宫内是不能骑马的，只是今日储君大婚方才能够破例，宫门大开，两人扬鞭而入，一直到了太极殿门外才下马，无需侍从搀扶，一前一后往太极殿中去。
玉阶高而长，燕琅自下而上一步步走得稳稳当当，霍润跟随在后，也不曾有所疏漏。
百官早就在殿中等候，听得殿外内侍唱喏，道是皇太女携皇太女夫到，忙起身侍立，垂手等候这夫妻俩入内。
女帝是谢良徽的生母，今日见女儿成婚，心中有喜有酸，喜的是大婚之后女儿才算是真正的长大成人，酸的却是她成了家，自己这个母亲便会自然而然的被排除在外。
纠仪御史行走在最前方，随后是礼官引路，燕琅九章华服、素纱中单，佩双色绶带、金钩玉佩，脸上淡淡的施了妆容，天姿国色，凛然清华，她身后便是年长她几岁的皇太女夫，气度雍容，温润如玉，远远望去，当真是一双璧人。
礼官扬声道：“跪！”
燕琅便缓步向前三步，敛衣向女帝行三跪九叩大礼，霍润身为儿婿，自然随从一道。
女帝看得眼眶一热，笑着将泪意按下，道：“起来吧。”说完，又摆摆手，便有内侍走下玉阶，将她之前准备的东西赐给一双新人。
仪典还未结束，燕琅跟霍润自然不会伸手去拿，又一次谢过恩后，便有侍从端起托盘，恭谨的随从在他们身后。
拜见过女帝之后，霍润这皇太女夫才算是名正言顺，燕琅回过身去面向朝臣，众人纷纷跪倒，口称千岁。
婚仪进行到这里，便算是圆满完成了，寻常人家这时候都该送新妇回房歇息，现下男女颠倒，倒是少了这一层麻烦。
储君大喜，百官俱在，宫中自然有宴饮行乐，女帝端坐上首，燕琅与霍润这双新人侍从在侧，接受过宗室与百官敬酒之后，才算是自在一些。
宫宴进行到午后时分，方才渐渐散了，小皇子和小公主则兴冲冲的跑过来，向姐夫要糖吃。
这东西女帝平时是不叫多吃的，只是今日宫中大喜，倒也没过多拘束，她今日喝的不少，委实有些倦了，含笑揉了揉额头，向两个孩子道：“好了，你们姐姐也累了这么久，快放她回去歇着吧，东宫那边儿还有的忙呢。”
小皇子一脸向往的道：“今晚会闹洞房吗？”
小公主则道：“会有很多很多糖果和糕饼吗？”
“都没有，”女帝哼笑道：“你们就老老实实的吧。”
两个孩子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下子就蔫了，其余几人见状反倒笑了。
东宫众人还等着拜见皇太女正夫，燕琅也不好多留，向女帝辞别，与新婚夫婿一道折返回东宫。
闹腾了将近一整天，她虽不算是疲惫，但两腿终究有些酸，传了轿辇过来，与夫婿一道坐了上去。
霍润是端方君子，平时连酒都很少喝，今日宫宴多饮了几杯，白皙面颊上染了几分浅绯，人亦有些醺然，手扶着额头，眼睫将合未合的。
燕琅酒量远比他好，此刻倒没有什么醉意，只侧目瞧着他，神态含笑。
霍润察觉到她目光，不免举目去看，视线触碰到一起之后，他怔了一下，旋即面色更红，以袖掩面道：“殿下怎么这样看人？”
燕琅道：“我怎么看人了？”
霍润为之一窘，脸上更热了，踌躇几瞬，方才道：“倒像是要吃人一样。”
燕琅听得失笑，伸手将他衣袖拉下去，低笑着凑过去，询问道：“既然如此，霍公子也不妨同我说说，你身上少了什么？”
霍润道：“殿下又在取笑人了。”
燕琅脸上笑意愈深，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会儿，道：“霍公子，你脸皮这么薄，今晚该怎么办？亏得没人闹洞房，否则你羞也羞死了。”
霍润窘着脸不说话，燕琅看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倒也没有紧逼，慵懒的打个哈欠，顺势往他身上一靠：“到了地方再叫我。”
霍润忙伸臂将她搂住，声音低柔的应了一声：“是。”
他新婚妻子身上有淡淡的香气，不像是花香，倒像是柑橘发出的清新芬芳，霍润低头轻轻嗅了一下，便觉得自己好像醉的更厉害了。
她眉眼其与女帝相似，只是多了三分凛冽，说句大不敬的话，霍润觉得怀里的妻子比女帝更美，也更加风华绝代。
皇太女合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那眼睫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似的，跟描画纤长的眉毛相映衬，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霍润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正准备抬头时，腰身却被人按住了。
皇太女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勾住他脖颈整个往下一按，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唇。
“行过婚仪，便是正经夫妻了，”燕琅道：“要这么亲才行！”
大抵是午后的阳光暖和，皇太女跟夫婿在轿辇中打了会盹儿，侍从叫了三声，才相互搀扶着从轿辇上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侍从们的错觉，太女夫看起来似乎醉的更厉害了。
今日储君大婚，东宫众人身份暧昧，并不曾前去凑这个热闹，现下皇太女夫妻回宫，方才一道往正殿里去请安。
东宫众多男子之中，霍润并不是年岁最大的，但却是最沉稳敛和的，即便是生性跳脱、不习管束的小公子，见了他也十分恭敬，此时众人见这夫妻二人身着红袍，携手而来，无论心中如何作想，脸上倒是不曾表露异态，纷纷道声恭喜，又各有贺礼致上。
午膳都是早就用过的，众人既不想在这儿碍眼，也不愿继续留在这儿扎心，该过的礼仪过了，便起身告退。
女帝体谅女儿累了将近一天，直接免了晚宴诸事，还额外给了她半个月的婚假，愿意在京城转转也好，到近处城县走走也罢，都随他们年轻人去了。
这会儿是大概是申时中（下午四点），不早不晚的时候，就寝未免太早，用膳的话，又是刚刚填饱肚子，面对面傻坐在哪儿，更加显得尴尬。
鸾台尚书们走了，殿中便只留下新婚夫妻二人和东宫侍从，燕琅起身往后殿去，霍润自然随从。
今日大婚盛典，燕琅妆扮的格外华贵，现下好容易忙活完了，当然想着赶紧解脱。
“先更衣沐浴吧，”她跟霍润说：“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了，又不出东宫，再这么端着也忒累了。”
霍润听得笑了，走上前去帮她卸去发间钗环，簪子、步摇、发梳先后取下，最后才是耳铛和臂环，宫人递了象牙梳过去，他帮妻子解开头发，梳理整齐之后方才把梳子放下。
被这样一个温文公子侍奉，可不是谁都有的福气，燕琅笑吟吟的看着镜子里的霍润，待他帮自己梳完头发要走的时候，又一把给拉回来了。
她站起身来，自然而然的伸开双臂，示意他帮忙宽衣。
霍润怔了一下，神情微有羞赧，倒是不曾推辞，动作舒缓的帮她解开外衣，脱去了束缚在身上的几层华服。
宫人们交换一个眼神，放下换洗的衣衫，行礼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露出里边雪白里衣的时候，霍润就把手收回去了，燕琅也不介意，丢下一句“随我来”，便往后殿浴池那儿走了。
宫人们早就放了水过去，热热的浮着一层蒸汽，上边撒了花瓣精油，掀开层层帷幔走进去，便觉得那雾气似乎附着到了身上，肌肤也跟着柔软了。
燕琅大灰狼似的朝他招手：“过来。”
霍润道：“臣去外边等您……”
燕琅听得嘴角一弯，一把拉起他腰间玉带，直接把人给丢下水了。
“扑通”一声震响，浴池内溅起了水花。

第207章 我娘是龙傲天19
燕琅自从做了储君之后，少有惫懒的时候，每日晨起便起身练功，用过早膳之后就往书房去，或者是读书，或者是理事，从不贪懒赖床。
现下她既大婚，又有女帝做主批了半个月的假，倒不必像之前那样勤勉，跟夫婿折腾了半宿，便相拥入眠，第二日也理所应当的起的晚了。
太阳逐渐升起，内殿中却无人叫起，侍从们便只守候在外，不敢入内惊扰。
燕琅仍且睡着，就听身边有人温声呼唤自己：“殿下，殿下？您该起身了。”
她睁开眼睛去看，便见霍润正躺在自己身侧，面容明俊如朝露，神情恬静而温和：“殿下，大婚第一日，我们该去向陛下问安的。”
燕琅有些困倦的打个哈欠，道：“什么时辰了？”
霍润温柔道：“约莫是辰时末（上午九点）了，臣也不太清楚。”
“不急，”燕琅道：“朝议结束还有一个时辰，早早过去也是空等。”
说完，她埋脸在霍润怀里，嘟囔道：“再睡会儿吧。”
霍润见状有些好笑，又舍不得将她推开，便只轻轻抚着她脊背，低笑道：“梳洗更衣难道不需要时间吗？殿下，您……”
他这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燕琅堵住了，含着亲了一口，她语调慵懒道：“你不困啊？”
霍润扶着她肩，道：“没那么累。”
燕琅再度睁开眼睛，揉了揉额头后再抬眼看，便见自己新娶的夫婿面如美玉，雅正端方，只是雪白的脖颈上染了些许红痕，看起来平添了好些暧昧。
她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那就再来！”
霍润的脸一下子便烫了起来。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内殿才唤人入内梳洗，夫妻俩一道去冲个澡，才更衣梳妆。
大婚既然过去，燕琅又不需要上朝，便只如平时一般穿着常服，只是想着新婚第二日，就叫取了身正红衣衫前来，算是捎带几分喜气。
她本就是极为出众的容貌，红衣加身，凤钗绾发，更是凛然风华，灼灼动人。
霍润看得心中一柔，自梳妆台上取下描眉的黛笔，近前去为她勾勒眉黛，近侍宫人们见这夫妻俩恩爱，不禁掩口失笑。
霍润眉毛画的其实不算好，动作也有些生疏，只是燕琅的眉毛是修过的，早就成型，照着描画即可，他又有绘画的功底在，最后倒也没显得突兀。
燕琅对镜一照，笑着说了句：“甚好。”
霍润自己反倒挑了刺，轻轻说：“略微僵直了些。”
燕琅道：“日后多练一练便是了。”
夫妻俩说话的功夫，宫人们送了吃食和汤茶来，燕琅先喝了口暖胃，这才嘱咐霍润一句：“待会儿往太极殿去问安，母亲八成是要留膳的，也别吃的太饱，以免到时候吃不下去。”
霍润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听她如此嘱咐，却是心头一暖，含笑应了一声，细嚼慢咽的开始用这顿有些迟的早膳。
燕琅将面前那碗鲜虾云吞吃了一半，扭头一看就见他碗里边儿的还没怎么少，忍不住就笑了：“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母亲也没那么可怕，你要是因为那句话不吃东西饿着肚子去，倒叫我愧疚了。”
霍润忙道：“臣真的不饿……”
燕琅注视他一会儿，然后凑过去道：“那咱们再去来一次？”
她坏坏的笑：“反正离退朝还有些时候。”
霍润斜了她一眼，人不说话，脸却慢慢的红了，他低下头，夹起一只鲜虾云吞送进了嘴巴里。
燕琅恶作剧完成了似的哈哈大笑。
……
就时间而言，燕琅估计的一点不错，夫妻俩往太极殿去等了一刻钟，女帝方才下朝，内侍前边引着，往后殿去接收女儿女婿的拜见。
因为刚从朝堂上下来的缘故，女帝身上仍然是帝皇衣冠，较之素日里的亲和，更显霸气威仪。
她没有急着更衣，先受了霍润奉茶，嘱咐了小两口几句，这才吩咐留膳，自去后殿更衣。
“你现下既有空暇，不妨出宫在京城走走，又或者是到周围郡县里去看看，别表露身份，就当是新婚夫妻出门游历，去看看底层的百姓是怎么活的，地方官吏如何施政，处在不同的位置，你见到的风景也是不一样的。”
再次回到席间时，更换了常服的女帝向燕琅道：“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是有道理的，只是听你理解不了，得自己去悟才行。”
燕琅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今日既是来向母亲问安，也是来向您辞别。”
女帝对这个继承人是很满意的，闻言不禁微微颔首，又嘱咐说：“叫禁军跟着，注意安全。”
燕琅笑道：“您放心吧，以我的身手，难道还会出事？”
“满招损，谦受益，小心点没坏处的，”女帝摇摇头，向霍润道：“她主意大，你多劝着些，不要一味的顺从。”
有些话亲生母女能说，霍润却不能说，女帝对皇太女说的那些叫嘱咐，对他说的那些叫吩咐，他分的很明白。
“您放心，”霍润忙道：“臣会规劝殿下的。”
“那就好。”女帝看重定国公，对他的孙儿观感也不坏，向他点一下头，不再提及政务：“用膳吧。”
……
燕琅既决定离宫，那东宫众人必然是瞒不过的，她命人将众人传来，道是打算与太女夫外出游历，吩咐叫各安其职，便叫他们散了。
众人虽然知道皇太女娶夫之后必然会有所变化，但却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带着夫婿跑出宫去，心中或是歆羡，或是酸涩，不一而足。
一片沉默之中，小公子出列行礼道：“宫外琐事甚多，人也纷杂，臣愿侍从左右，护佑殿下。”
燕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倒是为之一怔。
她没想过要为霍润守身，也没对他承诺过这个，但新婚之初，她不想做的太过分。
再则，她也了解小公子性情，真的出了宫门，每天见她与霍润夫妻相处，他心里也未必会快活。
几方面综合考虑，燕琅实在不愿叫他同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儿，却听甄言和徐徐道：“殿下还是带着阮侍郎吧。一来他身手出众，可护持殿下左右，臣等也能安心；二来他曾经在民间试行马政，对于基层事务了解颇深，有他陪着，您行事也便宜。”
燕琅没想到他会帮小公子说话，小公子本人也没想到，四双眼睛难掩诧异的看了过去，甄言和察觉到了，却自若道：“怎么，臣哪里说错了吗？”
小公子抿了抿嘴唇，没有跟这个宿敌搭腔，燕琅则坦然道：“没想到你会出声赞同。”
甄言和同样坦率道：“臣只是想保殿下万全，如果不是正与吏部协调，裁撤冗官，臣是想自己陪殿下出宫的，说起来，臣的身手和能力都不比阮侍郎差。”
燕琅：“……”
“……”小公子：“？？？”
他说：“甄言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甄言和奇怪的看着他，道：“我是殿下的人，想侍奉殿下左右，这有错吗？难道阮侍郎不想？你要是实在不想，那我把手头的事务交接过去，阮侍郎来忙，我陪殿下出宫，如此可好？”
“……”小公子被他接连几问给别住了，忍了忍，才道：“太女夫都不曾说过什么，怎么就轮到你安排这个，安排那个了。”
“是啊，”甄言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公子：“……”
他深吸口气，动了动嘴唇，硬是站在那儿没动。
燕琅耳力好，听见他在那儿小声嘟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生气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她差点笑出声来，唯恐小公子当场炸毛，死命忍住了，看向霍润这个当家夫婿，道：“你拿主意吧。”
霍润早就知道妻子不会只有自己一人，进宫之初便做好了这准备，更何况甄言和方才所说的确有理，实在无从反驳。
“阮侍郎虽年轻，但人是极干练的，”霍润含笑道：“殿下便叫他一道出宫吧。”
“也好，”燕琅看眼难掩雀跃的小公子，道：“只是有一点，完事都要请示，不得自作主张。”
小公子斜了甄言和一眼，难掩欢欣道：“是！”
……
说是陪同，那小公子就真的只是陪同，他会跟甄言和争，但是不会跟霍润争。
人都是有八卦潜质的，侍从们嘴上不说，心里边儿却都做好了阮侍郎跟皇太女夫针锋相对的场景了，见几人一路上和和气气的，不免有些难以言表的失望。
这趟旅程好像是注定平淡的，但人生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人永远也不能预料到意外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第208章 我娘是龙傲天20
在皇宫这样的富贵之地呆久了，再到底层去看百姓们过的日子，不禁会有种生活在两个世界中的割裂感，在离开京城，抵达相邻的并州时，这种感觉也就顺理成章的达到了顶峰。
这时节麦子已经收割完了，地里边儿是干枯的金色麦茬，有六七岁的孩子聚成堆往外拔，大概是要带回家当柴火用的。
天气还有些热，他们身上只穿了单裤，上身光着，脊背被太阳晒得黑黝黝，还有的干脆就光着屁股。
不远处有条河流经过，几个中年女人正洗衣服，棍子锤的啪啪作响，大概是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相隔一段距离，有隐约的说笑声传过来。
燕琅什么世界没经历过，见到这样底层的场景也不觉得奇怪，小公子曾经在民间试行过马政，对这场面也不算陌生，反倒是霍润与好些出身勋贵之家的禁军看得蹙眉，既有些新鲜，又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
燕琅并不曾坐轿，也没有乘坐马车，只做男子妆扮，与身边人骑马同行，时下风气开放，又是女帝临朝，女郎只要穿着男装，周围人便默认可以出来交际，被人瞧见也不会觉得奇怪。
霍润目光在不远处麦地里那群孩子身上停留的时间略微有些长，燕琅侧目看了一眼，不禁笑道：“是不是没想到有人会这么穿？”
霍润坦诚道：“的确没想到。”
说完，他又叹口气，由衷道：“民生多艰啊。”
他是出身公府，生来尊贵，见过最卑贱的也不过是府上奴仆罢了，可真正能到主子面前当差的仆人，哪有不体面的？
不说是衣着锦绣，但起码也得衣衫齐整，五官端正，真找个上不了台面的带出去叫别人瞧见，那是在丢定国公府的脸。
他读过圣人书，知道礼义廉耻，也知道底层百姓生活困苦，艰难年月里时常有卖儿卖女之事，可在书里读到跟亲眼见到，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霍润心绪有些复杂，心酸中夹杂着对自己的怀疑，向皇太女道：“臣……”
他刚说了这么一个字，燕琅便似笑非笑的斜了他一眼。
霍润自觉失言，哑然一笑，这才继续道：“我从前读书，见晋惠帝说何不食肉糜，心里是很嘲讽的，以为这该当是亡国之君，今日真的眼见目睹，才知道自己也与他相差无几。”
“你是因为没见过而已，并非当真愚钝，又何必妄自菲薄？再则，”燕琅道：“也不必将事情想得这么坏。”
不远处便是聚在一起的屋舍，大概有百十户的样子，看起来，这是个不算大的村落。
燕琅勒住缰绳，放慢速度前行，再往前走了几十米，就见一个老汉带着几个稚童收拾自家门前用篱笆围起来的菜园子，兴许是有些热了，便摘下头顶的草帽扇风。
燕琅便下了马，笑问道：“老丈安好？”
那老汉见来人通身锦绣，马匹健硕，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女郎出行，几个孩子神情好奇的看着燕琅，大抵是没见过这样柔滑的衣料，不自觉的往前凑了凑，那老汉赶忙将人拉住，赔笑道：“女公子安。”
燕琅从马兜里取出来一把蜜饯，递给几个小孩子：“拿去吃吧。”
几个孩子从来没吃过这个，只是看那果子鲜红饱满的模样，就知道肯定好吃，未经祖父允许又不敢拿，便眼巴巴的看向了老汉。
“还不谢过女公子？”老汉这么说了一句，几个孩子便欢呼起来，纷纷道谢，又从她手里接过那把蜜饯，逃也似的溜走了。
老汉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说：“山野孩子没见识，叫女公子见笑了……”
燕琅道了声无妨，又问道：“您这是在种什么啊？”
“种了点白菜，”老汉憨厚的笑：“冬天窖藏起来，也好过冬。”
燕琅一指跟旁边不太一样的那一行，说：“这个呢？”
“这是菠菜，”老汉道：“说是从西域传过来的，我弄了点种子，试着种下去了。”
女帝登基之后，便将通往西域的道路重新打通，户部也曾经组织商队前往西域，与那里的小国做交易，陆陆续续的传了好些蔬菜、水果和粮食的种子过来，菠菜也是其中之一。
燕琅对此倒不觉得奇怪，点点头，又开始问西域作物的普及程度，就这么寒暄了一会儿，才说：“这两年收成怎么样，日子还过得下去吗？徭役重吗？”
说到这儿，老汉似乎有些感慨，轻叹口气，才道：“这两年气候不行，旱啊，一年到头都没下过几次雨，好在去年修了河渠，这才要好一些。徭役也是有的，只是现在不打仗了，只是修建水渠工程，倒也没那么累，每个村里抽几个人都能全首全尾的回来……”
说到这儿，他磕了磕烟袋，继续道：“村里边儿没人愿意出徭役是真的，骨肉离散，谁想去啊，但河渠修起来高兴也是真的，要不然今年秋天只怕收不到什么东西。”
他絮叨的有些多，唯恐这位女公子觉得烦，歉然笑了笑，说：“人老了，也格外啰嗦。”
“无妨，谁家没有长辈呢。”燕琅温和宽慰一句，又道：“那赋税呢，这几年又如何？”
说及此事，老汉似乎有些唏嘘：“咱们这位陛下刚当皇帝的时候，外边儿说什么的都有，说哪有女人当皇帝的，怕是要坏事，那时候老汉也这么想，可这几年过去，日子的确比从前好了，徭役也轻了，从前十五税一，读书人就说是圣明天子了，可咱们这位女皇登基之后，没几年就改成了三十税一，这不是比之前那些男皇帝办的还好吗？”
“咱们都是老百姓，也管不着官老爷怎么想，只是知道哪个做皇帝日子好过，徭役征发的少，赋税缴纳的少，那就是好皇帝！”
女帝即位之初是怎么熬过来的，燕琅是亲眼瞧见的，现下听老汉这样讲，心下着实酸甜交加，又问了几句别的，她起身道别，最后说：“您要保重身体呀，日子是越过越好的。”
进屋去喝了几口水，侍从留下了一锭银子，几人再度出发之后，霍润不禁道：“陛下仁德，后世史书工笔，必然是一代圣君。”
燕琅笑着附和：“确实难得。”
霍润原本不是爱说话的人，今日见的多了，触动情肠，温和注视她良久，忽的道：“您也要这样才好。”
燕琅没反应过来：“什么？”
“要像陛下一样爱民如子，向天下施善政，”霍润由衷道：“要做一位青史留名的圣君。”
燕琅含笑应道：“会的。”
霍润也笑了，目光温和的看着她，道：“我会操持内政，约束内臣，必然不叫您为琐碎小事烦心。”
燕琅听得忍俊不禁：“霍郎是要学古代贤后吗？”
霍润听出她言语中的揶揄，倒也不甚在意，神态自若道：“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我无能，朝政之上不能襄助您，能做些别的也是好的。”
燕琅侧目去看，便见他神态诚恳，目光坦荡，不禁心生钦佩，展颜向他一笑，催马向前。
这晚众人便在驿馆中安歇，用的是禁军中某个勋贵子弟的腰牌，并不曾大肆张扬。
人在宫外，吃食自然不比宫中细致，燕琅也不嫌弃，面色如常的用了晚膳，又回房去将今日见闻整理出来，准备带回宫去，将来整合在一起传给后世子孙观看。
房门被敲了两声，她还以为是霍润，从书案中抬起头，说了声：“进。”话音落地，便见小公子伸手将门推开，步伐稳健走了进来。
燕琅有些诧异，揉了揉额头，说：“怎么是你？”
她这便刚说完，小公子脸上就晴转多云了：“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燕琅就笑了，将笔搁下，拉着他手，有些无奈的道：“阮侍郎你几岁了？怎么还生这种气。”
灯火摇曳，她神情含笑，有种仕女画般的温情脉脉，小公子脸色和缓下来，说：“宿卫已经安排妥当，明早照常出发吗？”
燕琅笑吟吟的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小公子见状，脸上便有些热了，手却还拉在一起舍不得放开，目光不经意间往桌案上瞥了一眼，会意道：“您是打算把一路上的见闻都记载下来吗？”
“是啊，”燕琅说：“亲眼见到的东西终究与书本上得来的不同，从风土人情，到赋税徭役，乃至于这些年的旱涝收成，如果不是亲自去问，谁会一五一十的对我讲呢，官宦终究是官宦，欺上瞒下这种事情不要太多。”
小公子看她眉头蹙着，神情隐约忧虑的模样，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担忧来，伸手去抚了抚她眉头，道：“陛下是圣君，您也是圣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燕琅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但愿吧。”
这晚原还风平浪静，等到半夜时分，却下起雨来。
雨点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燕琅被惊醒了，看一眼身边安然睡着的霍润，重又合上眼睛。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她忽的睁开了眼睛，有马嘶声传来，夹杂着叫骂声和刀戈声，寂静深夜里分外刺耳。
燕琅立即翻身坐起，刚将霍润摇醒，就听门扉被人匆忙敲了两声：“女君，女君？！”
是小公子的声音。

第209章 我娘是龙傲天21
燕琅说了声：“进来吧。”然后便与霍润匆忙起身穿衣。
小公子推门入内，面有急色：“外边儿来了好些人，身份不明，都带着兵刃，似乎来者不善……”
燕琅道：“有多少人？”
小公子道：“有近百人之多，我听他们说话，好像后边还有援军……”
燕琅三两下将衣衫穿好，蹬上靴子的时候心里也在思量：这群人是什么身份，为何而来？
是冲着她来的吗？
她一路隐瞒身份到此，知道身份的也就是同行之人，如果真是来找她的，那就说明禁军之中多半出了奸细。
来人便有近百之多，后边还有援军，加之禁军内部情况未明，此时实在不宜多做纠缠。
燕琅思量的时候，霍润已然有了决断，将皇太女的手递给小公子，他正色道：“阮侍郎，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今夜实在不宜冒险，你带女君先行离去，往最近的驻军军营中去，免得所有人一起出动，引人注目。”
事出紧急，小公子也不同他客套，向燕琅道了声“冒昧”，抓起大氅披在她肩头，便要带人离开。
燕琅抬手止住他动作，问霍润道：“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这些人是否是为女君而来，尚未可知，再则，我并非孤身一人留于此地，有禁军照应，想也无碍。”霍润推着她出门，叮嘱道：“女君万事小心，无需担忧于我。”
禁军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人，外边儿情况未明，硬碰硬显然不是什么好法子，燕琅略一思量，便点头应允，嘱咐霍润多加小心，自己则与小公子悄悄离开驿馆。
他们的住处原本就临近院墙，出去就是官道，二人身手矫健的翻过院墙，便见外边儿已然密密的围了近百人，看身上装扮并非官军，手中执着兵刃，已然见了血。
远处有人手持火把赶路，放眼去看，夜色中宛如一条明亮的火龙。
燕琅与小公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出了几分担忧，不欲惊扰这群人，他们连马都没骑，便顺着驿馆后的小路悄无声息的离去。
雨下的淅淅沥沥，而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然而距离此地最近的军营却还有将近一日的路程，更不必说他们根本没有坐骑，只靠腿不知要走多久。
外边儿还下着雨，风一吹实在是冷，燕琅好歹还围着大氅，小公子却是轻装简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身衣衫都被夜雨打湿了。
他不吭声，燕琅也没察觉，山路崎岖难行，她不经意间在小公子手背上搭了一下，才察觉他身体冷的吓人。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样子，路也越来越难走了。
燕琅看这样不是办法，目光四下里转了转，忽的发现山坡下有一处隐蔽的洞穴可以避雨，便拉住小公子纵身一跃，动作轻巧的落到了洞穴前的山石上。
这地方似乎是过往的猎户开辟出来的，不见蛇虫痕迹，洞穴里边儿还有残留的柴火，燕琅找到了火折子点上，叫小公子过去烤火，自己则开始思量，那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杀自己吗？
难道禁军内部真的出现了内鬼？
有人对自己动手，那京城里是否也有所异变？
霍润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等雨停下，他们该想个法子弄头坐骑，先到最近的驻军那儿去搬救兵才行。
一来是可解现下之危，二来则是可以叫京城知道自己此时安好，以免有人以此设伏，叫女帝心忧，遭受挟持。
山洞里其实也冷，但好在不透风，比起冒雨赶路要好得多，燕琅皱眉思量一会儿，回头一看，就见小公子把外袍挂在那儿烤火，身上是湿淋淋的中衣。
大概是因为太冷了，他脸上有种不正常的青白，发丝贴在身上，少见的有些萧瑟可怜。
燕琅身上还披着大氅，雨水顺着流下去，并没有湿到内里衣衫，方才她想得出神，居然也忘了脱下来给他披上。
她有些愧疚，解开大氅递过去，说：“衣服湿了就脱下来吧，先围着这个，这样穿着会生病的。”
小公子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会儿山洞里边就他们两个人，如此一来，未免有些尴尬。
燕琅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背过身去，无奈道：“你脱吧，我不看。”
小公子起初还有些窘然，再后来一想反正我早晚都是她的人，那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把衣服脱了，然后用大氅把自己给围住了。
燕琅还背对着他，头发也湿漉漉的，看起来倒也是同病相怜。
不知怎么的，小公子忽然就笑了，燕琅回头看他一看，便见火光之中，他俊朗面孔中有种说不出的柔情。
“我刚刚在想，”小公子看着她，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其实也不坏。这山洞就是我们的一方天地，除了你我，谁都进不来。”
燕琅听得微怔，旋即失笑：“你啊。”
她笑着摇头，却没再说别的。
……
燕琅跟小公子潜出去没多久，驿馆门外的那群人便跟驿馆差役闹起来了，霍润披着大氅站在二楼，眉头紧锁，既是忧心于今夜之变是否在京城也有人呼应，也是担心皇太女此去是否平安。
唯恐被那群人发觉，燕琅跟小公子离开时并未掌灯，雨夜黑而寂静，稍稍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们就消失在了霍润的视线里。
外边儿吵得更凶了，驿馆的主事人也被惊动，驿馆里边儿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个差役，大半还是不中用的，驿馆外边儿近百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他显然被吓得不轻。
驿馆门被打开，霍润听见他颤声跟对面人说：“朋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这可是官方驿站，有话咱们好好说，别拿刀枪吓唬人啊。”
外边儿那伙人的领头长得凶神恶煞，说话也不甚客气，只是他终究示意属下们收起刀戈，看起来并没有血洗驿站的意思。
他假模假样的拱了拱手，道：“我们府上私逃了几个奴婢，偷走了我家老爷的珍宝，我等奉命前来寻回，这位大人，也望你多加体谅！”
主事人擦了擦冷汗，说：“我们这儿住的都是良民，有凭据的，没有私逃在外的奴婢啊！”
那人冷笑道：“说不定是他奸猾，偷了别人的路引用呢？！”
说完，便一把将主事人推开，吩咐道：“去搜，务必要把他找出来！”
主事人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神情愤愤，却是敢怒而不敢言，眼看着那大汉的下属冲进驿馆，翻箱倒柜的开始搜查。
霍润眉头始终皱着，见到这一幕，方才松开些许，他觉得己方之前可能判断错了，这群人绝对有问题，但却不是冲着皇太女来的。
大汉的下属将驿馆一楼翻个底朝天，又去翻二楼，刚冲上去就被禁卫们拦住了，两方不免要发生推搡，刀都□□了。
楼下大汉听得目光大喜，提刀上楼见是个明俊公子，眼底喜色便迅速淡去，主事人唯恐出事牵连到自己身上，忙小跑着过去道：“这位公子是打京城来的，出身名门，跟您说的逃奴可沾不上边啊！”
那大汉听罢，神色反倒踌躇起来，目光怀疑的看着霍润一行人，好像敲不定主意似的。
霍润心里边儿隐约猜到了几分，脸上却不动声色，这样对峙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在驿馆外喊：“齐管事，这儿有脚印！他们跑了！”
齐管事听得脸色一松，大概也是怕得罪贵人，向霍润一拱手，道了声得罪，便匆忙下楼追着去了。
霍润见那一行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不觉得释然，反而心急如焚——原因无他，他们追去的方向，正是皇太女与小公子离去的方向！
随行的禁军副统领是女帝心腹，别人或许靠不住，但他是绝对没问题的，所以打一开始，霍润就不曾隐瞒他，现下见那一行人追随而去，副统领也坐不住了：“这可怎么办？！我们追上去？！”
“现在去追，反倒弄巧成拙。”霍润看一眼楼下躁动不安的住客，叫副统领跟自己进屋说话：“那个齐管事明显是来找人的，只是看这架势，绝对不是主家丢了什么珍宝——即便是，那也是危及生死的珍宝。要么就是他主家犯了什么要命的事，被人拿住了把柄，这才匆忙来追。”
副统领不禁苦笑：“只是叫咱们碰上了，女君又匆忙离去……”
他急，霍润只会更急，可他也知道这关头急没用，得稳下来才行。
霍润定了定心，便吩咐人骑马离开驿馆，带着印信进城，就近令人来援，刚安排下去，就见有禁军匆忙而来，低声说：“我们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他说是要进京去告御状的，您看……”
原来是藏在这儿了！
霍润并非暴虐之人，也知道此人如此行事，八成是有难处，可即便如此，听罢也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怎么偏偏就叫他们遇上了！
就差了那么一点，但凡能早一点发现，事情也不至于会闹成这样，皇太女更不会失落在外，生死未卜！
他压抑着怒气，道：“叫他过来！”
禁军很快便带了人来，是个年轻的小郎君，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神情惊慌，身上衣衫有些狼狈，但一双手却白皙，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奴仆出身。
被人捉住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见抓住他的并不是齐家人，这才松一口气，等被押到霍润面前之后，他虽觉面前之人并非凡俗之辈，但是想着事关重大，到底也不肯开口。
“我是要进京去告御状的，进京兆尹府之前什么都不会说，”他看着霍润，央求说：“这位公子，求你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到京城去吧。”
霍润此时心急如焚，哪里还有闲心与他多做纠缠，拔剑出鞘，横在他脖颈上，冷冷道：“要么你现在说，赌我能不能帮你主持公道，要么你就一个字都别说，我把你吊到外边，想办法引齐家人回来！”
说的冷酷一点，他死总比皇太女出事好，地方无论出了多大的动乱，难道会比皇太女出现意外对这天下造成的影响更大吗？
剑锋触及肌肤，小郎君吓得愣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齐家他是肯定不敢接触的，遇见了就是个死，反倒是面前这个贵公子模样的人，可以试着碰碰运气。
他到底不算笨，见霍润似乎极不喜他，赶忙道：“我说！”
说完，他从怀里珍而重之的取出一份文书，递过去道：“怀吉郡豪强齐家、邓家等人伙同郡守贪墨朝廷拨下去修建水渠的钱款，强征徭役，死伤者近千人，我祖父不愿同流合污，却被他们暗害……”
说到这儿，他抹了一下眼泪，哽咽道：“临终之前，他把证据交给我，叫我去告御状，我这一走，家里其余人也不知怎么样了。”
霍润见他哭的可怜，所经之事更是可怜，不禁一声叹息，接过那文书来翻阅一遍，郑重道：“你放心，此事我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不叫你祖父枉死。”
又吩咐道：“先带他去换身衣服，好生看顾着。”
他虽觉这小郎君可怜，未曾印证之前却也无法全然相信，递个眼神过去，示意那禁军顾看着他，也是监视的意思。
那小郎君似乎还要再说，霍润却实在没有闲心听了，叫人带他下去，自己对着窗外夜雨皱眉一会儿，道：“不能在这儿干等着，我们……”
他想带人追上去，只是思及现实，又不禁苦笑着停了下来。
禁军总共也没有二十个，真打起来绝不是对方的敌手，不然他为什么要叫皇太女先行离开避祸呢，更别说对方明显已经被逼急了，明火执仗的出来寻人，真见到自己一行人追上去，局势只怕会更坏。
一拳打在窗框上，霍润牙根紧咬，甚至尝到了铁锈的腥甜味：“上天庇佑，一定叫女君平安无恙才好！”

第210章 我娘是龙傲天22
山洞外雨下的更大了，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树叶上和灌木丛上，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
时间已经很晚了，小公子却没有任何睡意，燕琅也是如此，两人心绪都有些杂乱，谁都没有出声说话。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时辰，山洞里的柴火便烧的差不多了，好在小公子身上的中衣已经干了大半，即便柴火烧光，也不必担心受凉伤寒，身着湿衣。
雨下的大了，两人当然不会冒雨去找柴火，这样的天气，即便找到了也没法用，小公子最后挑动火堆几下，叫它释放完最后的余温，两人便在山洞中相对无言。
马蹄声自远处传来，然后越来越近，两人都听到了，脸色不禁为之一变，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将仅剩的火星掩盖住，屏气息声静听外边动静。
这场雨来的匆忙，叫燕琅二人无法赶路，然而祸兮福之所倚，雨势渐大，也将二人留下的脚印抹去，齐家人追来之时，他们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
夜色深深，那山洞的位置又隐蔽，齐家人虽执着火把，一时之间却也发现不得，更不必说他们正骑马出行，速度极快，怎么可能走几步就停下观望。
燕琅听见那阵马蹄声渐近，等真的到了山洞附近，却也不曾多做停留，略微顿了一会儿，便听马蹄声再度响起，那群人已经远去。
他们没有贸然出去查看，只继续留在山洞中等候，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才确定是没有问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霍润此前派遣出去的禁军终于带着并州驻军赶来，与霍润一行人汇合，封闭各处要道，全力搜寻储君踪迹。
禁军抵达州府时已经过了三更，郡守早已入睡，门房见来人手持东宫印鉴，不敢怠慢，匆忙去回禀此事，连夜将郡守叫起来了。
郡守今年也五十多岁了，觉也格外的浅，刚被人吵起来时脸上还有怒火跳跃，听人说完之后，却险些从床榻上掉下来。
他知道皇太女前不久刚刚大婚，却不知她一行人轻装简行到了并州，如果她在并州地界上出了事，那自己全家只怕都要掉脑袋！
郡守想清楚这一节，就半点困意也没有了，匆忙下了床榻，命人去集结本地驻军，命令一条条的吩咐下去，偌大的并州就像是一座缜密的机器一样，迅速的活动起来。
那禁卫前边引路，郡守带人随从在后，一路到了霍润等人停留的驿馆，便立即将周遭控制住，自己则入内去向霍润问安。
皇太女失落在外，霍润如何有心思与他寒暄，三言两语将昨日之事讲了，便叫几个禁军留守此处，自己则亲自带队，顺着昨日皇太女离去的那条山路去搜寻。
郡守劝道：“外边刚下过雨，路滑难行，您还是在这儿等消息吧……”
“殿下尚且在外，我如何能安心，”霍润一抬手，坚决的止住了他的话头：“再则，我知道齐家人是为寻进京告御状之人，殿下却不知道，若是你们去了，她疑心是地方上出了变故，未必会贸然露面。”
郡守只得应声，又加派人手，叫好生顾看着这位储君之夫婿。
燕琅与小公子眼见齐家人匆忙追去，等待许久之后也不曾有异样，便知自己二人暂时度过了那一关。
好容易挨到天亮，雨稍微小了些，小公子持刀护卫在洞口之前，忽的回头去看她，出声道：“殿下，我们是离开此地去寻驻军，还是继续留在这儿等待？”
燕琅道：“这群人虽来势汹汹，却不像是有追踪经验的，怕不是冲咱们来的，现在我们没有坐骑，只靠两条腿还不知要走多久，若是被人发现，躲都来不及。”
“且等等吧，”她微微一笑，道：“再过些时候，想必便会有人来寻咱们了。”
小公子见她微笑，不觉也跟着展露笑容，轻轻说了声：“好。”又将铺在地上的大氅捡起来，披在她肩上。
燕琅昨夜虽也冒雨赶路，却也没淋到多少，反倒是他衣衫单薄，似乎是受了寒气，此刻面上隐有青白，看起来不甚康健。
她摇摇头，不容拒绝的将那大氅披在他肩上，神情担忧道：“只是不知昨晚驿馆之中发生了什么，霍郎又是否安好……”
小公子温言宽慰道：“吉人自有天相，您别太担心了。”
两人在山洞中静坐了大半个时辰，就听外边再度有马蹄声响起，唯恐是之前追踪己方的那波人，便不曾贸然走出山洞。
这么又过了半刻钟，燕琅便听见了霍润的呼喊声：“女君！女君可在此处？并州驻军已至，诸事无恙！”
这声音有些沙哑，但的确是属于霍润的，燕琅听得心头一跳，忽觉心酸，站起身来，举步走出山洞。
小公子随从在后，扬声道：“女君安好，霍郎勿忧！”
霍润见齐家从怀吉郡一路追到并州，甚至不惜对抗驿馆差役，便知道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唯恐泄露皇太女身份，招致意外，便特意叮嘱郡守，吩咐时便说是仪国公府的女郎出行，以女君称呼便是。
他唯恐皇太女信不过别人，坚持要自己随行，每到一处便出声呼唤，走到此处时，嗓子已然哑了。
小公子出声应答之时，霍润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下意识扭头去看，便见皇太女正含笑站在山坡之下，神情柔和的注视着自己。
霍润怔了几瞬，旋即喜笑颜开，匆忙间翻身下马，僵硬的手掌险些没抓住缰绳，踉跄了几步方才落到地上。
燕琅知道他未曾习武，身体不似常人强健，也不等他下来，便撑住山坡上的几棵矮树，三两下登了上去，人刚到路边，便被霍润拥住了。
“亏得殿下无恙，”霍润声音哽咽，似是感慨，似是欢欣：“否则臣要怎么办才好呢！”
燕琅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心下生怜，柔声道：“这不是没事了吗？霍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别哭啊！”
霍润听得失笑，却道：“哭便哭了，谁生下来没哭过几声？别人想取笑便取笑吧，眼见殿下平安无恙，我欢喜尚且来不及，哪有闲心去顾及这些细枝末节。”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这夫妻俩分别一夜，惊了一场变故，较之此前更加亲近起来，不约而同的握住对方手，察觉皆是一般冰冷之后，便齐齐笑了。
既是夫妻，霍润也不拘谨，察觉到她手掌冰冷后顺势往上一摸，便觉她小臂也正泛凉，他目光顺势往后一扫，见小公子身披大氅，不禁面笼寒霜：“阮侍郎，危机之时我将殿下托付于你，你便是这样顾看殿下的？！”
小公子听得神情一凛，忙称罪道：“是臣有罪，敬请主君责罚。”
燕琅低声解释道：“大氅是我给他的，昨夜风雨大作，青元冷的脸都白了……”
霍润却不买账，看她一眼，少见的疾言厉色道：“殿下觉得自己便没有错吗？您是皇太女，是储君，如果臣下的一时病痛可以凌驾在储君之上，那昨夜臣为何要叫殿下先行？！”
燕琅听他声音沙哑的厉害，脸色也不比小公子好看多少，不禁心下一酸，拉着他手，诚恳道：“是我错了，你不要动气。”
“储君是不会做错的，错的永远是臣下，”霍润道：“阮侍郎，你护从不力，杖三十，你可心服？”
小公子敛衣行礼道：“心服口服。”
霍润行使的是储君之夫的权力，燕琅并不与他作对，待他说完，小公子也应声之后，这才道：“昨夜之事究竟如何？”
霍润出发前便叫人带了暖炉，一路上仔细包裹着，现在仍是热热的，取了来递给皇太女，一道上马之后，又将昨夜她离开之后驿馆中发生的事情慢慢讲了。
燕琅在山洞中枯坐一夜，连京城事变、祸及并州这样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却没料到这竟是一场乌龙，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她有些啼笑皆非，又问霍润：“那个打算进京告御状的少年呢？”
“我把他留在驿馆了，”霍润道：“至于他所状告之事是否为真，怀吉郡中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便要殿下自去查探了……”
燕琅静静听他说完，神情中不禁染上几分伤惘：“我猜测他所说多半为真，倘若是诬告，齐家不会这样气急败坏，更不会豁出一切，叫府兵带人连夜追杀，到了并州境内也不肯罢手。”
她摇摇头，怜惜道：“斩草便要除根，齐家都坐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留下他家人性命？此刻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霍润思及昨夜之变，心中仍有怒气未消：“若非因此人贸然前往，殿下如何会遭这一难？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
后边的话太不吉利，他未曾说出口。
霍润向来是温润君子，极少会这般尖锐，燕琅心知他是忧心自己，不仅不会见怪，心里反倒暖融融的，莞尔一笑之后，又劝慰道：“我现下平安无恙，便是最大的福气了，至于那少年，他也有他的苦楚。”
“至亲被人所害，他带着全家人的希望逃走，既要躲避齐家人的追杀，又要担忧家中父母兄弟是否安好，也是个可怜人。”
霍润原就不是凶戾之人，听罢不禁一声长叹：“是臣太过……”
燕琅笑着止住了他的话头，将手里的暖炉塞到他手里，道：“关心则乱，我明白的。”
霍润不肯接那暖炉：“殿下，您……”
“拿着，”燕琅道：“这是命令。”
霍润道：“您还记得我为什么会责罚阮侍郎三十杖吗？”
燕琅听得暗暗一叹，放柔声音，道：“我已经暖过来了，你拿着吧，别叫我担心。”
霍润不意她会这样讲，微微怔了一下，冷了将近一日的面颊便慢慢热起来了。
轻轻应了声“是”，他接过了暖炉。
一行人催马回到驿馆，较之昨夜，却是另一番光景了。
燕琅几乎一夜未眠，此时精神倒也不算困乏，吩咐并州郡守去擒拿齐家府兵，又命人以皇太女的名义奔赴怀吉郡，将齐家等望族控制住。
那要告御状的小郎君还在驿馆里拘着，有些事情燕琅得亲自去问个明白，并州发生这等变故，为防女帝忧心，又或者是有人拿着个做文章，她还要吩咐人回京城传信，种种琐事，不一而足。
小公子昨晚淋了大半夜的雨，脸色实在说不上好，霍润也是一夜未眠，眼下青黑，呼唤了她大半日，嗓子都哑了，只是怕她担心，不约而同的强撑笑脸，不肯显露疲态。
燕琅心下暗叹，吩咐人先去前堂准备，自己却将二人强行送到了住所：“我叫厨房熬了姜汤，都喝一碗，发发汗才好，照顾好自己，便是为我分忧，明白么？”
两人原本还要再说别的，听完却是心下暖热，深深看着她，恭声应：“遵命。”
燕琅轻轻颔首，转身往前堂去，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又退回去，在两人脸上分别亲了一口。
两人为之一怔，她却开怀大笑起来，拍了拍他们肩，背着手下楼去了。
太阳从阴云后显露出来，周围忽然间亮堂起来，虽然地上仍然有积水，但谁也不会怀疑，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第211章 我娘是龙傲天23
燕琅等人一夜未眠，心中忧虑，意图进京去告御状的小郎君也是如此。
祖父被人害死之后，他孤身一人离家去告御状，既怕自己路上被齐家人抓住，又怕到了京城求诉无门，还担心自己离开之后家人被齐家所害……
重重繁复心绪压在身上，若非心里边憋着一口气，他早就倒下了。
这年轻人也算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略有几分观人之道，昨晚见霍润气度斐然，身边侍从更是威仪难掩，再听人说他们是京城人氏，便知道他们必定非富即贵，虽然此刻未知立场如何，但终究比被齐家抓住，直接丧命要好得多。
霍润昨晚心事重重，哪里有闲心与他多说，问过话后便令人将他带下去看守住，这小郎君未知外边形式如何，自然不敢偷跑，在房间里睁着眼等到天明，便听驿馆外马蹄声如惊雷，竟像是有大军开拔至此一般。
他心里边既害怕又期待，怕的是来的是齐家人，他被抓回去怕是要糟，期待的是那位贵公子叫了人来，会帮他主持公道。
小郎君从衣领里边摸出一块玉佩来，那是出门前母亲含泪给他戴在脖子上的，他捧在手心拜了三拜，等待命运的宣判，哪知这么过了一会儿，就听那马蹄声再度响起，竟是直接离开了。
他下意识以为驿馆外的人只是路过，然而平白无故，又怎么会有军队途经此处？
小郎君便问看守他的两个禁军：“敢问两位大哥，外边是发生什么事了？”
禁军被霍润吩咐过，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没事。”
小郎君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又道：“那昨晚问我话的那位公子呢？此时他可有应答了？”
禁军们这会儿都知道皇太女失落在外的事，脑袋搬家还是不搬家就看能不能把人找回来了，担心忧虑都来不及，哪有闲心帮他解疑答惑，想也不想便冷冷道：“不该打听的事情别乱问，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小郎君被他们给吓住了，想走又被堵着，还怕自己一时愚钝把事情耽搁，害了全家性命，越想越觉得不安惧怕，忍不住伏案痛哭起来。
两个禁军看得一抽嘴角，既不好强逼人家闭嘴，又不能吐露真情，就只摸了摸耳朵，由他去了。
这么过了一个多时辰，外边儿便有马蹄声再度传来，小郎君哭的累了，又是一夜未眠，早已沉沉睡去，却不曾听到。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皇太女差使过去的人就进门了，好声好气的把他推醒，说：“走吧，我家女君要见你。”
小郎君醒的时候还是懵的，见那侍从已经走在前边引路，赶忙跟了上去，边走边在心里奇怪：“怎么是你家女君见我？这种事情不都要交付到当家人那儿去的吗？难道是昨晚那位贵公子的妹妹？”
郡守好容易才寻回了皇太女，唯恐再有意外，便不曾将驻军撤走，仍然叫扈从在驿馆周围。
小郎君跟着那侍从一路走过去，就见院子里四处都是佩刀侍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极其严密，心里边儿也有明白了几分。
那位贵公子的身份只怕比他想的还要尊贵，现在这位要见他的女君，恐怕也不是凡俗人物。
小郎君想到这儿，不禁正色起来，一路上再三斟酌言辞，想着到时候该当如何言说，临进门之前又专门整理衣衫，垂着头，很是恭谨的走了进去。
霍润叫人去煮了姜汤，留下自己跟小公子的，又叫人把剩下的给皇太女送去。
驿馆不比宫中，衣食住行都没那么讲究，燕琅端着碗喝了一半，听人说那个要去告御状的小郎君来了，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就叫人传他进来。
说是年纪小，那可真是不算大，十三四岁的样子，身形单薄的紧，毕竟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进了门也没东张西望，毕恭毕敬的说了声“女君安好”，便垂着头不说话了。
燕琅看他手上还有没结痂的伤疤，就知道这小郎君路上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她也没说那些嘘寒问暖的话，而是开门见山道：“怀吉郡那边，我已经令人去查，绝不会令忠臣蒙冤而死，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贪官污吏。”
这么安抚一句，她单刀直入道：“你家里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进京去告御状？你一五一十的讲。”
小郎君既听人讲是去拜见女君，进门之后便不敢抬头冒犯，现下听她言辞，似乎可以全权处置此事，先是一喜，旋即又是一惊。
他隐约猜到了这女君的身份，神态不免愈加恭谨几分，将自己此前斟酌过好几遍的那些话一一讲了，最后才哽咽道：“女君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家中遭逢巨变，全家人生死未卜，倒也真是个可怜人。
再则，就像霍润之前说的一样，齐家人能豁出一切派家奴追杀他到并州境内，可见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的家人此刻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燕琅心绪有些沉重，又不好直接说出口叫他伤心，温言宽慰了几句，便令人将他送下去，又叫找个大夫帮着看看。
那小郎君忙出声谢恩，燕琅听得一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踌躇了几瞬，方才拜道：“可是皇太女殿下微服私访至此？”
“你倒聪慧，将来想必也是栋梁之才，”燕琅含笑勉励几句，道：“好了，去歇一歇吧，剩下的我自会为你做主。”
那小郎君再次出声谢恩，面向她倒着往外走，到门槛处才背过身往回走，却在转身的一瞬间瞥见了她面容。
小郎君愣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是见到了九天玄女，只是他毕竟心有挂念，全家生死未卜，即便嫦娥仙子来了，怕也不会开怀多少。
他低下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
中午用膳的时候燕琅便接到消息，说是之前途径驿馆的那伙齐家家奴已经被逮捕，也从他们嘴里得到了口供，事情的确如那小郎君所说一般。
更糟糕的是，齐家人的确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他们出发追杀那小郎君的时候，齐家人就吩咐家仆暗中盯住小郎君全家，为了斩草除根，只怕那家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燕琅听得默然良久，霍润神情也有些悲悯，挥挥手示意侍从退下，温和劝道：“倒也不必往最坏处想。”
燕琅摇头道：“只是那孩子似乎太可怜了点。”
霍润正帮她夹菜，闻言手上动作一停，看她一看，道：“都十四了，不算孩子了，不是谁都像我这样，将近二十岁才成家的。”
燕琅被惹笑了，说：“我听这话很酸啊。”
霍润不轻不重的将筷子放下，说：“女君实在觉得他可怜，不如就将他留下……”
“我不过感慨一句，你怎么就扯到这儿了，”燕琅失笑道：“天下可怜人多了去了，我难道还能都留在身边？”
抬手帮霍润斟酒一杯，她揶揄道：“霍郎，多吃饭，少吃醋。”
霍润原本还板着脸，听到这儿也忍不住笑了，笑完回想起自己说的话，又觉得窘然异常，将杯中酒饮尽，赧然道：“那话实在是不成体统，您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燕琅撑着腮笑，听他声音仍然沙哑着，不禁心脏一疼。
“不笑话你，”她握了握霍润的手，道：“霍郎这样在意我，我很欢喜。”
霍润没想到她会这样讲，神态为之一怔，回过神来之后，他温和报以一笑，低声道：“知道了。”
……
怀吉郡距离并州并不算远，燕琅当天上午吩咐下去，第二日下午便得了回信。
被派遣去的侍从一路急奔到了前堂，胸膛剧烈起伏着道：“殿下，臣幸不辱命！怀吉郡齐家、邓家等豪强皆以被控制住，从并州带去的官员们正在清查账目，处置积压案件，臣便先返回向您复命！”
不到两日时间，事情便被控制住了，可见并不算十分严重，即便是个脓包，也不会大的异常。
燕琅听得微露欣然，却又想起那小郎君的家人来了，正迟疑间，身边小公子已经问了出来：“那徐姓少年的家人呢，可还安好？”
那侍从听得一笑，道：“幸得上天庇佑，俱都安好。”
“哦？”燕琅与小公子对视一眼，又惊又喜：“果真？”
“千真万确。”那侍从脸上显露出几分敬佩之色，解释说：“齐家虽有意斩草除根，但终究不敢当众作乱，杀人灭口，最开始只是叫人监视，后来知道徐公子离开府邸，进京去告御状，便意图在徐家放火，将徐家人烧死在里边。徐夫人察觉到之后，便令府中仆从日夜巡逻，坚守在院墙外边儿，不给人可趁之机。再后来齐家狗急跳墙，便说徐家窝藏死刑犯，聚众为乱，意图强行入府，也是徐夫人取了高皇帝当年御赐给徐家先祖的圣旨和文书供奉门前，才叫齐家人气焰暂消……”
燕琅听他说完，不禁赞道：“有勇有谋，临危不乱，果真是奇女子。”
“也亏得殿下及时差人前去，”那侍从笑道：“臣赶到的时候，齐家人已经跟徐家人打起来了……”
燕琅道：“徐家可有伤亡？”
侍从道：“伤了几个仆从，但并无性命之忧。”
燕琅松一口气，道：“去将这消息告知徐公子吧，他担惊受怕了这些天，总算能安心睡一觉了。”
一直记挂着的事情有了结果，她总算松了口气，傍晚用过晚膳后回房洗漱，神态较之昨夜也轻松的多。
燕琅在温水里泡了手，霍润拿了把小剪刀帮她修剪指甲，夫妻俩相对着说了会儿话，气氛和睦而静好。
霍润身上有种书卷气的温润感，对着朦胧灯光时更加重了这种清俊，燕琅就不说话了，只笑吟吟的对着他看。
两人成婚也有些日子了，霍润倒不至于十分难为情，抬眼看她一下，又垂下眼睫，继续帮她修剪指甲，说：“女君怎么这样看着我？”
燕琅调笑道：“如此美男子，多看几眼怎么了？”
霍润也跟着笑了：“可惜天下美男子太多，我一个占不住女君全部心神。”
他这么一说，燕琅就给噎回去大半，摸了摸鼻子，什么话都没说。
霍润又看她一眼，哼笑道：“女君倒不好意思了，我若真是一一计较过去，气也气死了。”
燕琅讪讪，修剪完指甲的那只手轻轻扯了扯他衣袖。
霍润顺手给拨回去了，执起她刚修完指甲的那只手，对着光看了眼，见都修的十分齐整，便拍了一下，示意她收回去：“只要女君心里有分寸，别太乱来，剩下的就随它去吧。”
燕琅窘然道：“你说的好像我有多花心似的。”
霍润起身将那把小剪刀收起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难道不是吗？”
燕琅窘然，以袖掩面，闷闷道：“霍郎，你变坏了。”
霍润伸臂将她抱起，将人安置到了床榻上，神情恋慕的低下头，温柔亲吻她锁骨：“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第212章 我娘是龙傲天24
燕琅等人原是微服私访，现下出了这样一桩乱子，身份又被并州郡守知晓，再想低调也不可能了。
再则，婚假总共就十几天，底层该见的风物都见到了，剩下的时间还真不如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儿，把手头上这件案子搞个清楚明白。
燕琅既做了主，霍润自然不会有异议，至于其余人，就更没有说话的余地了。
他们在驿馆中休整了一日，第二天清早便轻装简行与并州驻军一道奔赴怀吉郡，处置齐家等豪强作乱一事。
齐家敢公然谋害朝廷命官，事后又派遣家奴追杀徐家公子，见事情败露甚至想杀徐家满门灭口，可见其气焰有多嚣张，起码在怀吉郡内，必然是无人能够加以辖制。
燕琅派人前去探查时，便下令暂停怀吉郡郡守之职，令心腹下属暂代，等将郡中官员彻查一遍之后，更是坐实了最开始的猜测。
整个怀吉郡从上到下，算是烂透了。
齐家、邓家等豪强几代扎根于此，彼此联姻通婚，早就集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巨网，郡守到此上任，这几家的家主便先行宴请，既是示好，也是拉拢。
怀吉郡郡守上任头一年，后院里就多了个姓齐的贵妾，其余几家或者送美人，或者送金银，软硬兼施，硬是把他拉上了自己的船。
亲友之间缔结婚约，师生关系上再加一层翁婿，你送我一份厚礼，我赠你一个美妾，这种情况在京城也不算少见，可正是因为这缘故，官员间自成派系，彼此倾轧，亏得还有科举源源不断的往朝堂中注入新鲜血液，否则早不知糜烂成什么样子了。
京城天子脚下，自有女帝坐镇，倒也没那么严重，反倒是怀吉郡这地方天高皇帝远，不能坐视情况继续恶化下去。
寻常人处置此事，难免会被各种裙带关系所缠绕，不好下手，燕琅到了此地，反倒没那么复杂，该清查的清查，该下狱的下狱，不过五日时间，便搞了个清清楚楚。
事情的起因是郡守连同郡中豪强贪墨朝廷拨下来修建水渠的欠款，郡中主管府库的徐开业不愿同流合污，因此被人毒杀。
这还是只是一件，事后侍从呈了郡守和那几家人的认罪书上来，从卖官到贪墨，还有强占农田、欺男霸女等恶事，不一而足。
燕琅挨着翻阅一遍，看到最后，提笔在上边划了一道朱红痕迹，吩咐说：“首恶腰斩弃市，附从者斩立决，抄没家产，其妻女一概发配岭南。”
侍从应声退下，恭敬的往后退了几步，又折返回去，有些迟疑的道：“殿下，臣……”
燕琅半倚在隐囊上，见状正襟危坐道：“怎么？”
“好叫殿下知知晓，”那侍从顿了一下，方才道：“齐家家主的胞姐，便是鄂国公之母……”
燕琅听得眉头微蹙，却不是因为齐家跟鄂国公府的关系，她问系统说：“我怎么觉着这家公府听起来有点耳熟？”
系统无语道：“秀儿你忘了，谢良徽是被渣男和谢敏真一起害死的，谢敏真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渣男荀润还活得好好的呢。”
燕琅都要把这个人给忘了，现在听这名字，实在不喜：“他居然叫荀润？跟霍润一个字？”
系统吃瓜道：“他长得好嘛，之前京城评选美男子，他跟霍润齐名呢。”
燕琅不屑道：“他也配。”
侍从见她久久不语，还当是皇太女忌讳齐家跟鄂国公府的这层关系，略微沉默一会儿，便试探着进言道：“不然，殿下便稍稍……”
燕琅淡淡看他一看，道：“稍稍怎样？放了他？还是直接赦免齐家无罪？”
侍从听她语调虽淡，但话中已有不豫之意，忙叩首道：“殿下恕罪，臣绝无此意！”
燕琅唇角微挑，目光却冷淡：“鄂国公之母如何，比孤还要了不得吗。”
侍从跪伏于地，噤若寒蝉，燕琅倒也不同他多纠缠，说了句：“退下，且用心办差。”便打发他出去了。
那侍从颇有种逃过一劫的感觉，人到了门外，才悄悄抬起衣袖擦拭额头汗珠，燕琅瞧见了，不禁摇头。
官场上最要得不得的就是怕得罪人，能做到一方封疆大吏的，哪个没有亲朋故旧？
瞻前顾后，担心这个害怕那个，还办什么事！
她心里边儿给那侍从扣了分，但也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只是想着再历练一下，且观后效。
东宫臣属自去处置此事，从并州借用来的账房们则去清点怀吉郡府库，燕琅则趁闲暇，叫人请了徐夫人前来。
徐开业一死，徐家就没了顶梁柱，徐夫人既要操持公爹的丧事，还要安抚悲恸的婆母和丈夫，另一边，又定下主意叫儿子带着物证信件去告御状，自己留在怀吉郡，还能护得徐家不被灭门，着实是个奇女子。
那位徐公子今年才十四岁，徐夫人也不过三十几岁，因为是官家太太，保养得宜，看起来仿佛才二十七八。
她生的相貌端正，一双杏眼十分温柔，冷眼一瞧，倒看不出半分行事时的果敢刚毅，因为服丧的缘故，身上还穿着素服，往脸上看，也还有些憔悴。
徐公子与燕琅等人一同抵达怀吉郡，因为忧心家人的缘故，不曾停留便直奔徐家，眼见家中亲眷俱还安好，免不得一场大哭。
徐夫人比儿子多吃了那么多年的米，听他说完事情原委，就知道这傻儿子怕是给皇太女招了一场祸事，又是感慨，又是唏嘘。
徐老夫人也听明白了，有些不安的问：“皇太女殿下不会因为问罪咱们家吧？”
“不会的，”徐夫人道：“陛下是圣明之君，皇太女殿下也是敏达仁善，只看她当天便令人前来救助徐家，便可知道并不曾迁怒咱们。”
徐家人这才安心了些。
徐夫人虽也拿话宽慰徐家人，但心里终究有些不安，唯恐儿子因此受到影响，故而一见到皇太女，便忙跪地请罪。
驿馆之事只能怪齐家，哪里怨的到徐家人，燕琅若真因此迁怒，那才是是非不分呢。
她亲自将徐夫人搀扶起来，温言抚慰之后，又赞誉了徐开业的忠直之行，末了，又请徐夫人入席，边聊边用午膳。
徐夫人入席一看，便见桌上皆是素菜，既无荤腥，也不见酒水，便知道是皇太女照顾自己尚在孝中，着意吩咐，心中大为动容。
毕竟都是女人，说起话来也方便，燕琅先问起往日里怀吉郡中情况如何，以此切入，提及这几日徐家是如何度过，这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了几分。
徐夫人相貌温柔敦和，心中却有丘壑，并不是那些只知道相夫教子、跟妾侍搞宅斗的女人，燕琅看似交谈，实则考校，就这么闲话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道：“徐老大人已经过世，徐家须得守孝，夫人对以后可有什么打算？”
徐夫人蕙质兰心，起身行礼道：“任凭殿下安排。”
“夫人才干不输男儿，若是只埋葬于闺阁之中，实在是可惜了，”燕琅却不与她明言，只示意侍从将她搀扶起来，含笑道：“待我回禀陛下，必然安排个好去处给夫人，也叫你一展抱负，留名史书。”
徐夫人听得微怔，回过神来之后，眼底不觉闪现出几分激动，敛衣行礼，正色应道：“臣妇自当伏唯殿下马首是瞻。”
燕琅既敲定了此事，心绪不免畅然几分，晚间回房安寝之时，霍润仔细打量过她神色，帮着解去她腰间玉带，笑问道：“女君今夜似乎极为欢喜。”
燕琅笑着“唔”了一声。
霍润将那玉带挂到一边：“是因为徐夫人？”
既是夫妻，燕琅也不瞒他：“我准备带徐家人进京，叫徐夫人帮我主持商会的事情，历练几年之后，如若可堪大用，便叫她来筹备女校，加官进爵也未尝不可。我毕竟闲暇有限，实在无力过多顾及此事。”
燕琅好歹也是穿越者，挣钱的办法知道的不少，尤其是身为储君，能做的就更多了，为了方便管理，燕琅便将手底下那些赚钱的生意合并到一处去，共同构成了一家商会。
这事女帝是知道的，只是她从来不过问女儿的私情，京城中人只知道这家商会关系很硬，背景强大，却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霍润听她说罢，不禁神色微怔：“叫徐夫人来主持商会？那钟离旬怎么办？她可是您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燕琅道：“钟离聪慧，但毕竟年轻，跟徐夫人这样执掌过中馈的当家主母没法比，底下人有所欺瞒，她也未必能够敲打应对。”
“再则，”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钟离太年轻了，不能因为是我的伴读，就直接空降过去，做了商会主官。马怀德跟项桐生都是我的伴读，难道还能直接封做宰相，接任兵马大元帅？总得历练着来。”
皇太女公私分明，虽然也会与夫君侍从调笑，但政事是从不言及的，现在在他面前直言不讳，可见是不曾防备忌惮。
霍润感怀于她的信重，心绪也愈加柔软：“钟离秘书会明白您的意思的。”
“这也算是个考校吧，”燕琅道：“徐夫人虽出身不如她，但的确颇具才干，如果她调整不好心态，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女帝是女人，燕琅也是女人，接连两代天子皆是女子，再顺势推出女子为官之事，遭受到的抵触想必不会太大，只是有一点——她们一定要足够优秀，甚至要超过、碾压男性官员，能够叫天下非议者闭嘴才行。
这一点女帝做到了，燕琅也做到了，但后来者能不能做到，却还是个未知数。
燕琅希望自己能够栽培出这样的女人来，从钟离旬到徐夫人，再到将来组建的女校成员，只是这条路极为漫长，很可能要用几十年才能走完。
霍润帮她散开头发，夫妻二人坐到了床边，燕琅顺势躺下，枕着他的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从腰间取下来的玉佩。
霍润看出来她有心事，也不搅扰，只动作轻柔的帮她揉着太阳穴，这么过了会儿，燕琅轻轻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如果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就好了。
身为女子，她先天的就会赞同女人入朝为官，之前两代先祖的政策也能得到进一步的发展和落实。
燕琅想到这儿，蹙起的眉头便松了。
霍润见状，便温声道：“女君方才是在想什么？神态这般严肃。”
燕琅抬眼看着他美玉般俊美的面庞，说：“在想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霍润轻轻道：“方便告诉我吗？”
燕琅说：“这件事只有你才能帮我做到。”
霍润神情中不禁浮现出几分诧异：“什么事？”
燕琅翻身坐起来，直接把人给按倒了：“我们生个女儿吧！”

第213章 我娘是龙傲天25
怀吉郡的事情听起来简单，但真的处置起来却繁琐，从查账审问到捉拿同党，整整七天过去，才算是初步有了结果。
这地方吏治已经烂了大半，官员欺上瞒下也是常态，若非燕琅此次撞破，还不知来日会酿成什么苦果。
郡中官员从上到下都被清洗了一遍，官员空置了十分之七之多，行政运转也随之出现缓慢下来。
燕琅也不心慌，早在叫人查证怀吉郡中贪腐枉法诸事时，她便上疏京城，请求女帝调派能臣吕岱前来，一是坐镇，二是把控接下来怀吉郡的一干政务。
吕岱此人是标准的法家大臣，严于法度，注重农桑，热衷于修建河渠工程，性情虽稍有死板，但就现在的怀吉郡而言，已经是最好的郡守人选了。
事实上吕岱也不曾叫她失望，到任之后便军政一把抓，先把原郡守与齐家等豪强推出去砍头，以正纲纪，然后就下令抄没诸豪强家产，烧掉豪强家中仆从身契，按照人口分发田亩，鼓励生产。
从那几家人家中抄出来的家产有近千万两之多，已经是个极为可观的数字了，吕岱下令将一半送到朝廷，另一半则一分为二，一份用来修建河渠，整修道路，另一份则充入府库，以备不时之需。
百姓们分到土地，得了益处，自然称颂这位新来的郡守是青天大老爷，至于空缺出来的官员位置，吏部门口有的是人排着队想就职，拉过来一批历练着，有吕岱盯着，想必也不会有所疏漏。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燕琅到了这位置上，已经没必要再跟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权衡与放权才是她应该考虑的，至于具体行政和，那就是底下人的事情了。
官员被吏部和吕岱一起安排了个七七八八，抄家得来的土地也顺利分发下去，怀吉郡气象为之一新，燕琅正准备启程返回长安时，却出现了一点意外。
“亏空？”她神情诧异，问面前的吕岱：“齐家府库里边儿少了银子？”
“的确如此，”吕岱年近五十，常年风吹日晒之下，面颊微黑，此刻他皱着眉道：“齐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一旦此事上达天听，便求亲朋故交说情，好歹留下几分香火，到时候这藏起来的银子，就是他们东山再起的资本。”
燕琅听得嘴角一弯，那笑意却是冷的，转了转腕上那只玉镯，她问：“送到哪儿去了？”
“京城，”吕岱垂首道：“鄂国公府。”
……
燕琅一行人在怀吉郡消耗的时间有些多，等出发离开，返回京城时，早已经超了女帝准允的假期，好在她的确是有正事要办，倒也不怕女帝因为生气，又或者是朝臣弹劾。
离京之时她尚且还有些游乐之心，速度也慢，返程却是身挑重担，归心似箭。
女帝此时正在太极殿中翻阅奏疏，谢良运与谢良舒被保母们领着，你追我我追你的在庭院里打闹，依稀有孩童的欢笑声传进内殿。
女帝接连操劳了几个时辰，眼睛有些发涩，搁下笔揉了几下，就见两个孩子拉着手站在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内殿。
谢良运奶声奶气的问：“阿娘，姐姐跟姐夫什么时候回来呢？”
女帝神情温和，伸臂将他抱到膝上，道：“快了，快了。”
谢良舒不开心了，跺脚道：“怎么只抱他，不抱我！”
殿中内侍宫人都忍不住笑了，女帝也是忍俊不禁，揉了揉小女儿的头发，说：“你们长大了，两个在一起阿娘抱不动啊。”
谢良舒又闷闷道：“姐姐怎么还不回来？真过分！”
谢良运补充道：“出去玩也不带着我们！”
女帝听两个孩子带着稚气的童言童语，只觉满身疲惫都消弭无踪，笑吟吟的哄了他们几句，就见殿外人影一闪，内侍面带喜色，回禀道：“陛下，皇太女殿下回宫了。”
“哇！”谢良运一听，忙七手八脚的从母亲身上爬下去，招呼妹妹说：“快走！姐姐肯定给我们带好吃的和好玩的了！”
谢良舒也急了，两个成年人大腿高都没有的小娃娃拉着手，急匆匆的往外边儿跑。
女帝无可奈何的招呼他们：“你们姐姐肯定先过来问安，别跑了。”
两个孩子想也不想，便异口同声道：“那好吃的肯定在姐夫那里！”
太极殿的门槛挺高，他们俩迈不过去，也不等保母去抱，就搂着门槛，两条小短腿艰难的往外翻。
女帝简直要看不下去了，忍笑抬手摆了摆，保母们赶忙过去将两个小主子抱起来，领着往东宫去了。
燕琅顺着太极殿外的玉阶上行，正好遇见两个弟妹，毕竟是眼瞅着他们长起来的，自然也格外有感情，这么长时间没见，她着实有些挂念，想伸臂去抱一抱，却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谢良舒嘴巴里都淌出口水来了，说：“姐姐，你带好吃的了吗？！”
燕琅听得一楞，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谢良运道：“听说宫外有好多好玩有趣的东西，姐姐是不是给我们带回来很多？”
两个小娃娃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我们最喜欢姐姐了！”
“……”燕琅跟系统说：“我要是告诉他们我什么都没带，他们会不会哭？”
系统坚定道：“一定会的！”
燕琅少见的有些讪讪，想着怎么解释过去，就听身后侍从笑道：“殿下记挂着两位小殿下，给准备了好些礼物呢，两位小殿下只管往东宫去跟姐夫要便是了。”
谢良舒听完之后，就顾不上最喜欢的姐姐了，一拍抱着自己的保母，说：“快跑！先到先挑，我才不要落到他后边！”
谢良运也急了，催促保母说：“追上她，我要第一个去！”
两个保母显然有些无奈，又不敢违逆小主子说的话，向燕琅行个礼，匆忙往东宫去。
燕琅这才问那侍从：“霍郎帮他们准备礼物了？”
“是，”那侍从含笑道：“您政务繁忙，把这事儿给忘了，皇太女夫便帮着张罗了。”
怨不得长辈们劝小辈儿成婚的时候都说早点成家好，屋里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这话确实也有它的道理。
燕琅心下感慨，轻轻颔首，举步往太极殿去拜见女帝，讲过一路见闻之后，又提起徐家之事：“徐开业刚正，虽然业已辞世，但也应当给予一份哀荣，至于徐夫人，我却另有些想法……”
女帝静静听她说完，点头道：“这法子可行，只是不可太过急躁，须得徐徐图之才是。至于徐开业，便追授他为户部侍郎，谥号文庄，以表哀思。”
燕琅应了此事，又提起自己离开怀吉郡时吕岱说的话：“鄂国公私藏罪臣财物，此事决计不可姑息，否则亲亲相隐，那还得了？”
女帝似乎是有些累了，顺势倚在隐囊上，笑问道：“鄂国公之母出自齐氏，如此一来，你怕是要与鄂国公交恶，不怕吗？”
“我是储君，他是臣工，天下哪有主君畏惧臣子的道理？”
燕琅道：“鄂国公若是肯认罪倒还罢了，如若负隅顽抗，大荣自有律令刑狱等着他！”
这个继承人有仁心，也有铁腕，二者同时融合在一人身上，实在难得。
女帝情不自禁的舒了口气，颔首道：“放手去办吧，自有我在你身后撑着。”
身在皇家，能与天子心意相通，这实在是继承人的一大幸事，也是燕琅的福气。
她由衷一笑，起身郑重行礼，留下跟女帝用了晚膳，这才退将出去。
燕琅有四个伴读，钟离旬被派到商会中去主持日常运转事务，马怀德进了禁军，解临这个九玄送与她的侍从却被她送去了北境，以风霜磨砺，铸造出一柄锋芒无二的利剑，也就只有项桐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还耗在东宫里边儿吃白食。
燕琅揉了揉额头，就令人去送个信，叫他去鄂国公府收账，顺道把这事儿给捯饬清楚。
皇太女与夫君回宫，东宫众人免不得前去问安，燕琅虽有些乏累，却还是笑着同众人说了会儿话，问过这段时间有无异常，得到确定答案之后，才吩咐他们退下，自去后殿歇息。
寝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谢良运跟谢良舒坐在上边，周围被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给摆满了，燕琅抬腿走进去，就听谢良舒一声大叫：“姐姐不要踩我的蝈蝈！”
燕琅低头一瞧，就见绒毯上还歪着一只编制出来的绿色蝈蝈，触须长长的，当真活灵活现。
她提着触须把蝈蝈给拎起来了，笑着道：“往常时候这个时辰不都歇下了吗？怎么，今天不困了？”说着，又把蝈蝈递给她。
谢良运跟谢良舒嘿嘿的笑，抱着满怀的新奇玩意儿，彩虹屁道：“姐姐你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霍润坐在一侧，忍俊不禁道：“这话方才不还是说我的吗？”
两个小家伙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理直气壮道：“你们是一家人嘛，姐姐好，姐夫也好，多般配啊！”
满殿的人都被逗笑了。
好容易把两个孩子给哄走，时辰也有些晚了，燕琅往后殿去洗漱了，跟霍润说了会儿话，就合眼睡下。
她今日忙的事情不少，人也有些累了，人沾到枕头，困意就上来了，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就听身边人翻个身，过了一会儿，又翻回去了。
燕琅打个哈欠，低声问道：“有心事吗？”
霍润吓了一跳：“我吵到您了？”
“没有，”燕琅说：“我自己觉浅。”
霍润心知她只是在安慰自己，倒也不曾过多纠缠，踌躇几瞬之后，他垂下眼睫，低声问道：“东宫里那些人，您是不是该给个名分了？”
燕琅道：“怎么提起这个来了？”
“鸾台尚书们跟我是一起入宫的，现在你我既已大婚，他们也不好空顶着这样一个名，”霍润道：“向来东宫大婚时，便会册封良娣承徽，陛下后宫中也有好些……”
燕琅沉默不语。
“您是心疼我了吗？”
霍润原本心绪也有些坏的，见状却笑了：“您是储君，将来会是天子，我也将会是皇后。君主向来三宫六院，世妇、女御若干，只听人道是皇后母仪天下，一人之下，尊贵至极，何曾听人说过皇后可怜？如果皇后可怜，那天底下恐怕就没人有福气了。”
女帝不曾为一人守身，皇太女看起来也没这个意思，霍润心性明达，既看得明白，就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非要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是储君的夫婿，是将来的皇夫，一人之下而已，他有什么可怜的？
谁有资格可怜他？
强求得不到的东西，将自己囚禁在一个注定无法逃离的圈子里，那才是真的可怜。
燕琅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静静躺了会儿，她问系统说：“我真坏，对吧？”
系统说：“为什么这么说？”
燕琅奇道：“你不一直都说我是渣女吗？”
系统道：“我就说说，不行吗？”
“……”燕琅忍不住问它：“那在你看来，我坏不坏呢？”
“不坏啊，”系统不假思索道：“你有承诺过只爱一个人吗？”
燕琅想了想，说：“没有。”
系统又道：“封建皇帝几百个，就只有一个没纳妃，那其余那些皇帝都坏吗？”
燕琅道：“不能说的这么笼统。”
系统说：“李世民杀兄杀弟，睡弟媳妇，还搞出来个孩子，坏吧？”
燕琅：“……”
系统感慨说：“但谁也不能否认贞观之治啊！”
燕琅：“……”
系统就说：“承认吧秀儿，你打一开始就不是走文艺小清新道路的人。”
燕琅说：“哦。”
系统道：“你只是想搞事业，顺便馋男人身子而已。区别就是有的世界只馋一个，有的世界馋好几个。”
“……”燕琅说：“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嗨，”系统说：“咱们俩谁跟谁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燕琅叹口气，说：“如果上辈子我是西门庆，那你八成就是王婆了。”
“吼吼吼吼！”系统笑的超大声：“不，我要当潘金莲！”

第214章 我娘是龙傲天26
这几年气候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北方地区，干旱少雨，田亩收成锐减，好在朝廷及时拨款赈灾，又令各地修建河渠灌溉，才算是缓过那口气来。
以农耕为基础的大荣尚且如此辛苦，北境的游牧民族就更加不必说了，据朝廷派遣过去的探子说，因为今年秋天大旱的原因，辽国的牛羊病死有四五成之多，小一些的部落甚至有人饿死，因为尸体处置不当等原因，还出现了小范围的瘟疫。
女帝与几位宰辅听了汇报，面色皆有些沉重，旱灾加上瘟疫，辽国内乱的几率很高，尽快平息内乱，转移焦点，渡过这场灾难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南侵！
女帝登基数年之久，早已稳坐皇位，国库充盈，边军肃整，真打起来倒是不怕，只是边关统帅后继无人，实在叫人头疼。
她虽也栽培出好些将领来，但毕竟年轻，不能担当大任，至于那些能够独当一面的，现在又坐镇边关，轻易调动不得。
“看起来，是时候该推行武举了。”最后，几个宰辅这样讲。
女帝对这办法是赞同的，只是武举这事情听起来靠谱，真的用起来却未必，武力出众的人未必精通韬略，精通韬略的人上了战场，也未必能靠得住，纸上谈兵的赵括，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宰辅们和幕僚退去之后，燕琅道：“不妨试着创办军校，叫那些卸任了的老将去讲课，也不时的请正当年的将军们去授课，等战争开始，再叫他们带着学生充当参军，一边教学，一边历练……”
女帝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道：“我何尝不知这是个好法子？只是如此一来，军中必然各成派系，你我在时尚且能够控制，但假以时日，恐怕成祸。”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办法，咱们又何必杞人忧天？”燕琅笑道：“难道还真能为后辈扫平所有荆棘？若真是这么办了，那不是在帮他们，反倒是在害他们。”
女帝听得笑了，眉头略微舒展些，徐徐道：“那就先开武举，把军校办起来吧，请致仕了的武将们去充当教官，也叫他们发挥一下余温，给家中子孙留些余荫，你方才所说，叫学生们不定时的跟着将军们出征充当参军，倒也颇为可行……”
两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去用午膳，等第二天朝议，女帝便将这事讲了，吩咐吏部与兵部、太仆寺一起筹办此事。
大荣并无重文轻武之事，也没人觉得武将先天就低文官一等，故而此时女帝将开办武举，选取之后送进军校的事情一说，朝臣们的兴致也就被勾上去了。
科举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既要把书读好，又要心有韬略才行，但武举相对就要简单一点，即便是不懂兵略，勇猛刚直，会打仗也行啊。
各家各户里都有些读书不行的，这会儿就想着走武举的路子去奔个前程，而且这是头一届武举，规章制度都没有正式拟定出来，标准相对也松，真想考的话就得趁这个机会。
这军校收容的人不会很多，多了根本栽培不过来。
燕琅跟女帝商量过后，也只划定了五十个名额出来，分出十个给宗室和勋贵子弟，剩下的就看天下人的本事了，至于最后谁真的能混出头，执掌一方军政大权，那就看他们各自的运道了。
燕琅把吏部、兵部的两位尚书和太仆一起叫过去了，吩咐完大概章程就是晌午时分了，刚吃了一口饭，项桐生就风风火火的进宫了。
燕琅奇道：“不是叫你去鄂国公府要账吗，怎么这就回来了？吃饭了吗？”
项桐生的皇太女的伴读，在东宫里走动得勤，宫人们也不拿他当外人，笑着送了茶过去，他咕嘟嘟喝了大半，这才说：“事情办成了，自然得赶紧回来邀功！”
燕琅看他面有得色，显然此去顺遂，心绪不禁一松，将端着的碗搁下，道：“都要回来了？”
“已经入库了。”项桐生道：“我着人去打听了一下，就听说齐家被抄之后鄂国公之母就病了，带着人证和齐家人签字画押的文书去，还没等把东西拿出来呢，鄂国公就知情识趣的把事情说了，一边叫人把齐家送去的东西抬出来，一边哭的满脸鼻涕眼泪，说他之前并不知道齐家做了这么多恶事，亲戚登门，又有他母亲的情面在，总不能把人给赶出去……”
燕琅听得冷嗤一声：“他倒乖觉。”
“不然呢，为了那点东西，叫自己家破人亡？鄂国公可没那么傻。”项桐生说到这儿，神情古怪起来：“还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燕琅斜他一眼，道：“你既觉得不当讲，那就不要讲了。”
项桐生面孔扭曲了一下，憋了一会儿，说：“不行，我还是得说。”
殿中的内侍宫人都笑了，他自己也是忍俊不禁，扒一口饭下肚，正色道：“我临走的时候，旬家人亲自送我出去，我听鄂国公的意思，好像是打算送荀润进宫。”
燕琅差点把自己给噎到：“送谁进宫？”
项桐生忍着喷笑出来的冲动，说：“荀润啊。”
“鄂国公是昏了头吗？”燕琅重重一拍桌子，冷笑道：“荀润是个什么东西？整天招猫逗狗，游走花丛，这种东西也想往我这儿送？”
项桐生笑嘻嘻道：“没办法啊，他觉得自己儿子有魅力，讨女郎喜欢，备不住也能哄得殿下高兴呢！”
燕琅硬是倒尽了胃口，再看项桐生这个带话的也不顺眼了：“你也滚，别叫我看见你！”
项桐生说：“殿下，您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燕琅又好气又好笑，倒是也没再赶他，坐在那儿慢慢把饭吃完，最后吩咐说：“鄂国公府收容齐家赃物，虽是遭人蒙蔽，但亦有失察之嫌，鄂国公罚俸三月，收受赃物之人荀润杖五十，徙三年。”
原世界里的谢良徽之死，谢敏真的算计占了六成，荀润的始乱终弃占了三成，还有最后一成则是她性情敏感，太过耽于情爱。
荀润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主观上也没有要害死谢良徽的意思，现在遭受到这样的惩罚，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五十杖不算轻了，体质差点的挨完了可能直接会没命，小公子那样带过兵的青年将领挨了三十杖，尚且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更不必说这还是施刑之人有意放水的结果。
项桐生一听皇太女叫人赏荀润五十杖，就知道她是顶讨厌这个人的，再一听后边还要坐三年牢，心里边不禁犯起嘀咕来。
燕琅看出他眼底诧异来了，随口拉个理由，解释说：“他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之前便曾经犯到我手上，现下不过是一并论处罢了。”
项桐生豁然开朗：“我说呢。”
临近年关，前朝政务愈发多了，燕琅身为储君，整日忙的团团转，东宫那边儿有霍润坐镇着，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鸾台尚书们的事情他提过一次，就算是尽了心了，皇太女没有召人前去侍奉，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却与他无关了。
东宫诸多男子之中，最得皇太女欣赏的便是小公子和甄言和，她与霍润大婚之后，宫人内侍们议论着最有可能晋位册封的也是这两人，现在皇太女大婚过去三个月却仍然没有动静，外边儿传的便不怎么好听了。
“您说皇太女夫是怎么想的啊，真打算一个人占着殿下不放？也不怕犯陛下的忌讳！”
小公子身边的侍从神情愤愤，不平道：“殿下要真是有这个意思，就不会组织选秀了，他现在这么做，分明就是怕您得了殿下的意，抢了他的风头……”
小公子正对着辽国与大荣接壤位置的地形图出神，闻言头也不抬的道：“那你是怎么个意思？”
那内侍迫近他几分，殷切道：“要论宠爱，殿下最喜欢的就是您了，连甄侍郎都比不上，皇太女夫出自公府，但您也是宰相之子啊，他能做皇太女夫，您为什么不能……”
小公子把手底下那一笔画完，这才抬头看他，淡淡端详一会儿，出声道：“来人！”
殿外侍从应声而至，他指了指那内侍，道：“搬弄是非，出言僭越，回了皇太女夫，将此人送去掖庭。”
那内侍变了脸色，急声道：“侍郎，奴婢是为您好啊！”
小公子摆摆手道：“还不快将他带走！”
他既决定要将人赶走，霍润是不会非要对着来的，侍从们押着那内侍在他面前走了个过场，就将人直接丢进了掖庭。
燕琅听人说了此事，心下微觉诧异，第二日见了小公子，便问了句：“他是怎么惹着你了？直接就打发到掖庭去了。”
小公子眉毛都没动一下，只反问道：“怎么，外边又有人说我不知恭谨，行事跋扈了？”
“哪有的事。”燕琅失笑道：“原是我问你，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小公子将忙碌几日整理出的策略书呈上去，不咸不淡道：“臣自知德才不备，唯独不缺自知之明，这才贸然问一句而已。”
燕琅翻开那策略书一看，便见那端正小楷旁边还配了地图，从山形地势到水流通向，都标注的清楚明白，却不知是他耗费多少心力书就的。
她心下暗叹，见他眼下青黑，隐约倦色，语气不禁更柔：“不是那内侍惹了你吗？怎么好像又生了我的气似的。”
小公子听她语调温和，脸色倒稍微好看了点，拿眼皮子夹她一下，哼了声：“臣不敢。”
燕琅向他招招手，说：“你过来。”
小公子一言不发的走上前去。
燕琅便握住他的手，询问道：“真是生我气了？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召幸……”
小公子赶忙捂住她的嘴，眼睛瞪圆道：“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燕琅失笑道：“真是因为这个啊？”
小公子窘然，却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不是！”

第215章 我娘是龙傲天27
燕琅就只看着他笑，书房里的气氛陡然旖旎起来，侍从们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小公子更不自在了，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什么来，就低下头了。
他有些失落的问：“殿下是不喜欢我吗？”
燕琅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公子抬眼看她一看，仿佛有些恼了似的说了一句：“明知故问。”
说完这句，也不等燕琅回话，便退后几步，行礼道：“臣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转身离去。
燕琅看着他的背影笑，笑到最后，又情不自禁的轻叹口气，却没出声说什么。
小公子大步走到门边，伸手去开门扉，手指还没出碰到门扇，忽然又咬牙停住了，他回过身去道：“你不知道叫住我吗？！”
燕琅奇怪道：“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
“……”小公子下颚咬紧，丢下一句：“走就走！”便一把将门拉开，转眼间消失在门外。
燕琅少见的有些惆怅，抬手去揉了揉额头，就听门外有脚步声匆忙而来，不多时，便听侍从在外回禀道：“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往太极殿去！”
燕琅再顾不得那些儿女情长，站起身大步往外走，边迈出门槛，边询问道：“可曾听说是出了什么事情？”
那侍从声音沉重，道：“辽国南下了！”
……
永安七年，辽国南侵。
连月来的干旱造成了游牧民族部落内牲畜的大量死亡，顺带着引发了瘟疫，强盛些的部落趁机袭扰小部落，杀死他们的头领和成年男人，抢夺女人和财物，本就松散的联盟逐渐混乱起来。
为了转移国内的矛盾，也是为了掠夺资源，渡过这个艰难的冬天，辽国皇帝率军南侵，互市边城中的大荣商人或者被擒，或者被杀，种种物资被劫掠一空，次日，大辽兵锋直抵丰城。
燕琅抵达御书房时，女帝正同几位宰辅议事，眉头蹙起，难掩忧虑：“边关几年未有大战，朕心中难免担忧，再则，秦将军年高，小将们又经验不足……”
几个宰辅也是各有说辞，商量着说了军马粮草诸事之后，总算是初步拟定出个章程来。
他们说话的时候，燕琅便在暖炉边烤火，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中书令看得皱眉，道：“皇太女殿下有何高见？”
女帝虽然天资聪颖，一代有为之君，但她毕竟没带兵打过仗，几个宰辅虽然都是社稷重臣，但是也没有领军在外的经验，但燕琅就不一样了。
当年她麾下只有若干府兵，都敢跟慕容家一争天下，更别说现在身为大荣储君，万事皆备了。
燕琅肃然了神色，开门见山道：“陛下与几位宰辅可有求和之意？”
女帝听得眉头一跳，几位宰辅则不假思索道：“绝无可能！”
“既然如此，只管想如何应对便是，何须如此为难，”燕琅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其一，好在陛下早就得知辽国狼子野心，事先便有准备，此时倒也不必太过担忧；边关并非无兵，只是缺将，有群龙无首之态，现下既有秦将军坐镇，只管叫年青一代的小将们一试身手便是；至于补给和军需用品，北境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什么需要，什么不需要，还不是一清二楚？”
女帝听她将事情说得跟回家吃饭一般简单，不禁失笑，笑完却又重归严肃，思忖几瞬后，道：“只怕秦将军年高，独木难支……”
燕琅敛衣行礼，正色道：“儿臣愿率军前往，以振士气！”
女帝听得面色一变，却没有急着反对，反倒是几位宰辅，纷纷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殿下身为储君，岂能轻易前往边关？若是有个万一，又置天下于何地！”
中书令也道：“此事绝技不可，陛下三子之中便以殿下最为年长，两位小殿下年幼，不可以托付天下，若有差池，大荣将乱，此事断不可行！”
“我既如此言说，事先便是思量过的，没有见过边疆风霜，将士铁血，怎么能知军用军，坐镇天下？”
燕琅道：“再则，陛下以女子之身登位，我又同为女子，若不能一展韬略，以震慑四邻，来日岂能稳坐？”
女帝是前荣的末代皇女，卧薪尝胆十余年方才推翻陈国，复立大荣王朝，有这样一段经历在，自然无人胆敢轻看，可燕琅呢？
在世人眼里，她从小就泡在蜜罐子里，先是公主，后为皇太女，即便将朝政处理的井井有条，也不过是天资聪颖，明达仁善罢了，天下臣民会尊敬她，却不会畏惧她，若真能北行抗击辽国，也可以填补上她身上的最后一块短板。
她这样一提，几位宰辅便不吭声了，他们都是女帝提拔上来的，皆是谢家心腹，后荣朝的初代宰辅，还没有后代人的官场词样和虚伪，听她说的这般直接，便都沉默着没有作声。
女帝亲眼见着这个女儿长大，对于她的能力是有信心的，但此去直面辽国大军，却不是过家家，真若是出了意外，绝对不能倒带重来，对储君声望的打击也是致命性的。
女帝有些犹疑不定，燕琅也不曾催促，因为她知道女帝是怎样的人、怎样的君主，她爱护儿女，但是也看重这谢家先祖传下来的江山，更希望拣选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不叫先祖地下失望。
她会同意的。
燕琅自是稳坐钓鱼台，站立在原地等待片刻，果然见女帝微微颔首，沉声道：“去吧。”
“秦将军年高，阅历广，经验丰富，你要多听他的……”
女帝原本是想要嘱咐女儿几句的，可当目光触及到女儿平静中带着了然的神情时，她就把那话给咽下去了。
这孩子已经长大了，比她认知中的更加成熟稳重，自己要做的不是在她身上添加重担，而是放开束缚住她的绳索，叫她去搏击长空。
几不可闻的舒了口气，女帝神情一肃，道：“回东宫收拾东西，带五百禁军，今天下午便出发。”
几位宰辅神色各异，看起来是想要劝的，只是见女帝神色坚定，显然已经定了主意，不容违逆，彼此对视几眼之后，到底还是作罢了。
此事宜早不宜晚，燕琅向女帝郑重辞别，旋即便返回东宫，令人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她才回宫没多久，现在又要离开，而且是去战场直面辽国，怎能叫东宫众人不担心。
霍润没问此事是否还能推辞，也不曾劝她别去，只沉默着帮她收拾了行装，最后才道：“殿下此去保重，一路平安。”
燕琅令人将书案上摆着的奏疏送到太极殿去，回头去看他，含笑道：“放心吧，我自会平安归来。”
霍润微微一笑，又道：“您要带谁去？”
“青元武艺超群，自然是要带的，能去阵前历练，于他而言也是好事，再就是言和，”燕琅心中早有计较，闻言便道：“他曾经去过边境，军务娴熟，也曾经拜会过秦将军，叫他同行，也算是添个向导。”
“我也是这样想的，”霍润点一下头，有些感伤的注视她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凡事不要争强好胜，您是储君，是这天下的希望，要先保全自己才行……”
燕琅含笑看着他，眼睫微垂一下，算是应声。
霍润同样回以一笑，拉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说：“去吧，万万珍重。”
燕琅点一下头，吩咐人去通知小公子和甄言和此事，便举步往书房去，召见东宫幕僚前来，安排过一干事项之后，走出去门去，遥遥向太极殿方向叩首，旋即翻身上马，扬鞭北行。
她此行是有意前往丰州督战，并非游山玩水，一行人轻装简行，连夜赶路，从京城到丰州，也不过耗费了三日功夫，传信的令兵还没有到，这行人便先一步抵达。
丰州士卒守在城下，便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如惊雷，再近一些，却是一行劲骑疾驰而至，人如剑，马如龙，当真骁勇威武。
士卒们赶忙近前去探看，便见那行人已经勒住马，为首之人将令牌往前一放，扬声道：“皇太女殿下亲至，还不速速让行？！”
士卒压根不知这令牌真假，便不肯放行，说了声“先等等”，便小跑着去找守门的偏将。
他不曾见过这令牌，偏将又何曾见过，匆忙去打量过这行来人，道：“先拦着，待我进城去问过大将军再说！”
为首的禁军早就做好扬鞭进城的准备了，却不想被拦在此处，闻言怒道：“你这厮……”
燕琅催马近前，示意他噤声，这才询问那守城士卒，道：“若是耽误了孤的事情，你担得起吗？”
她身着玄色披风，做男子妆扮，未施粉黛，但仍然能看出是个妙龄女郎，只是眉宇间威仪太重，令人不敢直视。
那士卒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他却不畏惧，震声说：“明证身份方可入城，这是大将军定下的规矩，谁来都得遵守，皇太女也一样！”
禁军们颇为动容，燕琅也笑了，她轻轻颔首，赞许道：“一个守城门的士卒尚且如此，可知秦将军治军如何，难怪他坐镇此处四十年，辽国始终未能攻下此城。”
甄言和昔年游历北境，是见过秦将军的，闻言也笑道：“秦将军老当益壮，治军有方。”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侧目去看，却是又有一队劲骑飞马而来。
为首之人身着军服，面色寡淡而冷漠，目光触及到燕琅面庞时，几不可见的闪烁出一抹微光，正是解临。

第216章 我娘是龙傲天28
解临。
当年九玄送到燕琅身边，后来又被她送到边关历练的昔日伴读，在边关风刀霜剑磨砺之下，他已经成长为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了。
旧人相见，解临脸上略微带上了几分笑，下马行礼，恭敬道：“臣解临，见过皇太女殿下。”
时隔两年再见他，燕琅也颇觉感怀，道了声：“起来吧。”就见守城的士卒们已然跪了一地，忙道：“你们也起来吧，行军在外，那些繁文缛节省了便是。”
那士卒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的说：“您真是皇太女啊……”
燕琅斜他一眼，玩笑道：“怎么，你觉得我是辽国派来的细作，还心平气和的叫我在这儿等？”
那士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您太和善了些，我没想到真的是……”
说完，他赶忙招呼人撤去路障：“解将军是东宫旧人，自然是认识您的，您进去吧。”
燕琅觉得这士卒有趣，再见他脸上难掩风霜之色，皱纹深深，忽然又有些心酸，轻轻说了句：“辛苦。”这才催马向前。
或许因为正值战时，城中不甚热闹，多有士卒行走，解临前边引路，燕琅放慢速度，随他一路到了军营中去。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即便分别两年，也不至于过分生疏，只是此时此刻，燕琅却也无心叙旧，正色向解临询问丰城诸事，解临一板一眼的答，不像是故旧重逢，倒像是朝堂奏对。
禁军们勒住缰绳，缓缓跟随在后，小公子与甄言和紧随在皇太女身后，一向不对付的两人不约而同的交换个眼神，然后又面不改色的转过身去，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闹市中严禁奔马，故而众人速度便放慢下来，解临身边的士卒便加快速度，往军帐中去通报消息，待燕琅一行人抵达军营，便见大将军秦璋亲率众将在外迎接，见了他之后，推金山倒玉柱，郑重行了大礼。
燕琅此前只在女帝与身边人的言谈中听闻过这位秦将军，但这并不会影响她对这位老将军的敬重之情，见状忙下马去，亲自将他搀扶起身，敬慕道：“您是老臣，戍守边关几十年，自是劳苦功高，临出京前，陛下令我以晚辈礼事，现在又怎能受将军如此大礼？”
秦将军年过六旬，精神却仍矍铄，腰杆挺直，声如雷鸣，他原本还怕这位皇太女依仗身份对军务指手画脚，不好应对，现下见她这般谦和，心下大定：“陛下谬许，臣愧不敢当！”
燕琅笑着赞誉他几句，又出言褒赞军中其余将领，从名姓官衔，到他们打过哪场仗，出阵时是何等阵势、战果如何都说的极有条理。
秦将军担心这位皇太女是个赵括一般的人物，到这儿来给边军添乱，众将又何尝不心忧？
年轻人执掌权柄，总想着亲身上阵，指点江山，但有些事情就得叫专业的人来，军务更是如此，更不必说此处乃是丰城，大荣与辽国接壤的第一线，真出了什么问题，后边十几个郡县怕都要大规模撤民避战，一旦辽国攻破丰城，边关大乱，谁负得了这个责任？
现下众将见这位皇太女殿下如同此前京中传扬的那般亲和仁善，心便松了一半，再听她提及此前几次战事，虽不曾亲自莅临战场，却都说的井井有条，透彻至极，显然是精于军事之人，剩下的那一半心也就松了。
短短一刻钟功夫，众人心中的抵触便消弭无踪，秦将军心下暗叹，神情愈加恭敬，引着燕琅一行人进了军帐，向她汇报现下敌我态势如何。
燕琅自己曾经率军抗击敌寇，再临边关，当然不至于迟钝的听不懂战事如何，只是自己一行人初来乍到，她却也不至于真的立即就对秦将军提出整改等事。
再则，秦将军这么多年的米也不是白吃的，就目前的局势而言，他的确已经做到了最好。
秦将军把该说的说完，便有军士进门奉茶，他喝了一口润润嗓子，这才有些试探的问了句：“老臣方才所言，殿下以为如何？”
“秦将军是想以逸待劳，置辽国先锋军于不理，消磨其锐气，再图其他，”燕琅道：“辽国弃无可弃，自然可以豁出一切背水一战，但丰城之中、临城之内尚且有几十万百姓，我们却不可一时冒进，叫他们置身危险之中，您考虑的很是周到。”
秦将军唯恐皇太女殿下觉得他年高胆怯，畏惧敌军，所以才龟缩城内，现下听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讲透，神情又惊又喜，大笑几声，将杯中茶饮尽，道：“殿下天纵英明，有高皇帝之风！”
军帐中的将领们也是目露钦佩。
高皇帝是大荣的开国之君，一代英主，秦将军曾经是他帐下之人，如此言说，已经是极高的赞誉。
燕琅温和的笑，很谦逊的说：“信口一提罢了，您太抬举我了。”
一行人刚到丰城，倒也不必急着巡视，秦将军便令侍从去清扫居所，转向燕琅，歉然道：“边关苦寒，只怕要委屈殿下了……”
“我不过来此一探战事如何，短居而已，但列为将军却在此地常驻十余年之久，”燕琅笑道：“你们尚且不曾言苦，我又怎会畏惧？”
众人愈加敬服。
将行李搁下，自有侍从帮忙清扫院落出来，同行的禁军副统领便着手组织防卫，护持皇太女安全，燕琅却带了小公子和甄言和，叫解临引着巡视军营。
秦将军等人自去忙碌，解临相对于东宫而言也并非外人，甄言和这才叹道：“当日臣对殿下提及边军诸事，现下回首去看，却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燕琅回头看他一看，由衷道：“你能孤身前往边关游历，真正用脚步丈量这片土地，已经很难得了，我笑从何来？谦逊是好事，却也不要妄自菲薄。”
甄言和目光温和，轻轻应了声：“是。”
燕琅向他点一下头，带着几人前行，往就近的营寨内去了。
丰城苦寒，这绝不是说来玩笑的，晚上外边风吹的跟妖怪来了似的，泼水就会成冰，刀枪斧戟放在室外，第二天拿起来的时候手都冷的发疼。
大荣是守城的一方，日子倒还好过些，只管据城不出便是，一盆水泼在城墙上，保管什么梯子都没法往上爬，可作为进攻一方的辽国便抓瞎了，安营扎寨在相隔几里路的地方干耗，每天到城前去叫阵，却也无人应声，如此几天下去，士气便逐渐萎靡下去。
对于辽国发动的这场战争，女帝早有准备，粮草充足，补给源源不断的送进丰城，秦将军看似稳坐钓鱼台，心里却也有着自己的担忧。
他老了，毕竟是快七十岁的人了，现在还撑得住，但以后呢？
他希望能拖住这伙敌人，最后将其一举歼灭，重伤辽国元气，也为大荣赢得休养生息的时间。
燕琅看出来老人家的意思，感慨之中又有些伤怀，令人将黑龙旗悬挂在城头，辽国将将有些退却之意的大军果然重新聚拢起来。
向来军旗上书就的都是主将姓氏，现在丰城墙头上挂的却是象征大荣皇室的黑龙旗，这也就表明城中有皇族督军，但谁都知道大荣皇室凋零，唯二成年了的也就是女帝和皇太女，至于仪国公这个女帝胞弟，他连个王爵都没混上，压根不算是皇室人员。
黑龙旗挂出来，要么是大荣的女皇帝亲自前来，要么就是皇太女到了，不管是谁，只要抓住一个，那连后半辈子的饭都能勒索出来。
辽国人舍不得走了，调动的士兵也越来越多，从丰城墙头上往下看，就见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聚成堆的蚂蟥。
城中人有些慌了，众将领也不曾见过这等架势，不禁有些难安，丰城百姓唯恐城破，甚至已经开始迁移，这无疑进一步加重了丰城内部的惶恐气息。
秦将军沉得住气，燕琅也是气定神闲，反倒是小公子与甄言和，进言道：“局势不稳，辽国兵重，殿下千金之躯，何妨暂避一二……”
燕琅笑问道：“你们怕了？”
那二人皆摇头。
燕琅便道：“你们尚且不怕，我又有何惧。”
小公子：“……”
甄言和：“……”
怎么回事，殿下你是觉得自己比我们俩胆子还大吗？
出了门，甄言和有些无奈的道：“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争强好胜了些。”
“谁说不是？”小公子附和一句，忍俊不禁道：“不过，若真如同寻常女子一般胆怯畏惧，便不是她了。”
辽国士兵聚集到一定程度，便开始试探性的进攻，他们没有直接去面对丰城，而是分队去袭杀附近未曾撤离的百姓，大荣将士自然不能视若无睹，免不得要分军作战，如此一来，小规模的对战便逐渐多了起来。
在这样的试探中，辽国人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向丰城涌来的草原士兵也越来越多，秦将军将合兵围歼这伙辽人的书信送去相邻的鄞州和平州，等待两日之后，正式令人出城还击。
这是场注定艰辛的战斗。
辽国人一心要擒拿大荣皇太女，以此勒索钱币财物，加之先前投入了太多，根本无从抽手，又因为辽国大旱，后无退路，作战时格外凶狠；
大荣将士们身后便是丰州，一旦此处城池失落，身后诸州郡怕就要遭殃，寸土都不肯让。
兵锋相对，这座寒风凛冽的城池很快就变成了绞肉机，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骸到处都是。
燕琅抽调了一半禁军出战，解临身为武将，一开始就冲到了最前面，到最后，小公子与甄言和也登临战场，浴血奋战。
当晚收兵回城，几人身上或多或少的带了伤，禁军也伤亡了近百人。
燕琅沉默着帮小公子和甄言和包扎好伤口，这才道：“明天还去吗？”
二人不约而同道：“去！”
这声音也齐，两个人说完不觉楞了一下，对视一眼，倒觉得对方此时没那么讨厌了。
燕琅心里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动容，轻轻拍了拍二人肩，温和道：“回去歇着吧，已经很晚了。”
丰城驻军不过十万，辽国却有二十五万之多，饶是占了守城和粮草充足的优势，硬拖了一天之后，守军也不免疲敝起来。
辽国皇帝亲自前往丰城三十里处督军，听闻丰城疲敝，攻破在即，着实大喜，令亲兵开道，护持左右，往丰城外去观战。
辽国士兵听闻皇帝驾临，大受鼓舞，上阵时愈加兴奋，辽帝与战场相隔百米，遥遥望见辽国士兵正攀爬城池，脸上不觉带出几分欢欣之色来。
甄言和身在乱军之中，眼见丰城危在旦夕，不禁一急，心脏更是狂跳不止，一个晃神，再反应过来时，便见一个辽国将领的长刀已经挥到了近前。
从脖颈到右肩，如果他力气足够的话，恐怕能直接将他削成两截。
甄言和脑海中霎时间浮现出家中父母，再然后，却是一张容色无双，总是挂着笑容的面孔……
他眼睫微微垂下，因为沾了一点血珠的缘故，染得眼睑泛红，正当此时，那辽国将领身体猛地一倾，似是受力不住一般，颓然栽下马去。
甄言和猝然低头，便见他后背正中一支利箭，力度之大竟将人贯穿，箭尖从前胸冒了出来。
甄言和猛地松一口气，顺势去看，却见远处一人端坐马上，手持弓/弩，面色冷然，眉目含锋。
她怎么出来了？！
禁军都是死的吗，怎么连个人都看顾不住？！
甄言和惊出了一身冷汗，险些惊呼出声，好歹按捺住了，正担忧惊虑间，便见皇太女几不可见的向自己点一下头，旋即便纵马扬鞭，直奔辽帝所在营帐中去，几十个禁军扈从在侧，配合极为默契。
甄言和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又不敢喊出声，调转马头意欲追随而去，却被身边辽人围住，脱身不得。
他自是心乱如麻，杀敌之余，又分出精神来去看皇太女行踪，偶然间目光一斜，不禁怔住了。
皇太女背负弓/弩，手持鄣刀，所到之处便见辽人连连败退，血光四溅，当真骁勇无双，所向睥睨。
甄言和只知道皇太女殿下习武，却不知她身手竟如此出众，松一口气之余，又有些与有荣焉，再去看时，却见她率几十禁军直奔辽帝军帐而去，背影挺直如青松。
辽人们察觉到了她意图，慌忙举箭去射，燕琅自取了三支箭，拈弓之后疾射而出，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又是三支箭过去。
辽帝原本是想到此庆功，第一时间接纳丰城被占的果实，不想却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被一众亲卫护着且战且退，忽听不远处有人一声厉喝：“耶律雄安？！”
辽帝下意识回过头去，迎接他的却是一支泛着冷光的利箭，径直将他咽喉射穿。
耶律雄安猛地向后一倒，僵硬的捂住喉咙，倒地死去，亲卫们霎时间乱作一团，有伏地嚎哭的，还有人仓皇逃离。
燕琅催马近前，一刀将辽帝头颅斩下，挑于刀上，众人扬声喝道：“辽帝已死，尔等还不跪地乞降？！”
耶律雄安一死，辽国军心大乱，士卒们四散逃开，将领们出声叫喝，却根本无从止住败势，匆忙北逃，却正逢大荣援军，南北合围，两面夹击，自是穷途末路。
秦将军只知有人斩辽帝于马下，却不知是谁，正扬声大笑，令下属回城，准备摆酒庆功，便见大荣将士自觉分开一条道路，马蹄声达达，皇太女手握缰绳，催马而至，身后禁军手里提着的，赫然是辽帝人头。
“殿下怎会在此？！难道——”
秦将军着实吃了一惊，目光在她凛冽神情与染血的鄣刀上一扫，心里忽然间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来。
他站在原地，目视皇太女一行人走近，目光崇敬，眼眶不觉红了起来。
副将跟随他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心下暗奇，低声问他：“大将军，您在看什么？”
秦将军目有泪意，震声道：“看我太/祖高皇帝！”

第217章 我娘是龙傲天29
秦将军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小，周围人听进耳朵里，脸色不禁一变，等会意过来，却是不约而同的目露感慨。
□□高皇帝，那是大荣的开国之君，一代英主啊！
不过这句赞誉，皇太女殿下的确担得起。
众将与丰城士兵目视皇太女一行人入城，不知怎么，竟失去了说话的声音，等回过神来之后，却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声的：“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千万句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与此次大胜的喜气裹挟在一起，淹没了这座刚刚历经战火的城池，也给活下去的人带来了未来的希望与无限欢喜。
辽帝被杀，辽军大败，大荣斩首近十万，俘虏敌人将近十五万，纵观几代，都是极为出众的战果了。
燕琅却顾不得高兴，回城之后先令人清点伤亡情况，厘定军功，再对死伤士兵加以抚慰勉励，以宽其心，再然后，却是令人出军向北，直击辽国都城上京。
有将领提出质疑，道是丰城一战之后，士卒疲敝，实在不宜再战。
燕琅听罢也不生气，只叫人取了此前小公子绘制的局势图，解释道：“辽帝既死，诸皇子又年幼，其内部诸部落必乱，再加上他们已经损失了将近二十五万壮年男子，元气已伤，更不可能做出有效的抵抗，只需一支轻骑，便可长驱直入，直达上京。”
众将心服口服，秦将军也赞同这法子，燕琅将面前文书一合，道：“既如此，我这便带人前往，三日之内，必有捷报传来！”
众人听得变色，正想出声去劝，但一想到皇太女战场之上所向睥睨的势头，到底也没敢说出声，哼哧了半天，只得干巴巴的说了句：“殿下万万保重自身，不要犯险才是……”
燕琅颔首应了，将诸事交付于秦将军之手，拣选了五千精兵，便扬鞭北上，直达上京。
小公子与甄言和都在这场战事中受了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医官看过之后，也叫好生歇息。
那日皇太女殿下的英姿他们都曾亲眼目睹，惊诧之余，又颇觉与有荣焉。
他们都是东宫的人，说的清楚一点——都是皇太女的人，既然如此，某些事情上也不必矫情，出门在外，皇太女身边就两个男人，不趁这个时候把事情给办了，那还等什么时候？
小公子想起小时候在亲娘身边耳濡目染的事情，眼珠子转了转，就有主意了，虽然伤的是胳膊，但也假模假样的歪在床上养伤，对外就说是伤得挺重，须得卧床静养才行。
从前他亲娘只要这么来上一出，他爹就忙不迭凑过去了，端茶倒水好不殷勤，现在他亲身上阵，应该也有用……吧？
他这么想着，还真是耐着性子在床上躺了几个时辰，从晌午到傍晚，再到深夜，到最后他觉得自己都要长蘑菇了，皇太女殿下的人影也没出现。
到了这时候，小公子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问侍从说：“皇太女殿下呢？”
侍从跟他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出去打探过消息之后，回去说：“殿下亲率五千精锐北进，今天午后就走了。”
小公子：“……”
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生气。
相对来说，甄言和便要平静得多，因为受了伤的缘故，他面色微白，声音较之平日更轻，人倚在隐囊上询问了几句军情如何，又询问道：“殿下是做什么去了？”
不等那侍从回话，他便了然道：“想来是往上京去了吧。”
侍从诧异道：“您怎么知道？”
甄言和浅笑道：“殿下如若留在丰州，必然会慰问受伤士卒，如何也会来小坐片刻，现下既然未曾到此，想必是不在此处，辽国大败，辽帝伏诛，她那样锐意进取的秉性，如何肯放过这样的良机……”
侍从钦佩道：“您果真厉害，猜的半点不错。”
甄言和笑着摇摇头，目光温和，道：“既如此，咱们便只管等着吧，不出五日，便要为殿下庆功了。”
此战丰城损失颇重，但辽国的损失更大，辽帝耶律雄安的人头，在军营里边儿传了一圈之后，就裹上石灰封存，军方特供快递到京城去了。
秦将军那口气挺了几十年，骤然松下去之后，脸上的笑意也多了，看着年青一代的将领们，目光慈爱的像是老农在注视自己菜园子里茁壮成长的小白菜。
“时间已经争取到了，历练的时机也有了，”皇太女不在此处，当晚便由他主持庆功宴，秦将军举杯向众人致意，老怀安慰道：“年轻人，要好好干！”
这话既没有诗意，也不附有文采，坐下的年轻人们听完，眼眶却情不自禁的热了，他们举杯致意，高声称：“是！”借着仰头饮酒的时候，叫即将溢出来的眼泪倒退回去。
皇太女奔赴丰城之后，京城之内，太极殿上的气氛一直有些凝重，虽然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女帝便做好了准备，也清楚战败的可能性很小，但这毕竟是战争，抵达那里的也的确是这偌大帝国的继承人。
无论是出于母亲对孩子的关爱，还是出于帝王对后继者的担忧，都很难叫她心平气和的等待最后的结果。
边关捷报传到京城那日，女帝正与百官朝议，忽听殿外层层唱喏，及到最后一层，内侍扬声道：“丰城大捷，信使前来通传胜报！”
朝堂之上霎时间安静起来，饶是女帝，也静默了几瞬，这才声音有力道：“传！”
信使急步登上玉阶，进殿之后便跪伏于地，震声道：“丰城大捷！皇太女殿下及大将军斩首十万，俘敌十五万，辽帝耶律雄安伏诛，辽兵大败！”
伴随着他难掩震颤的声音，朝堂上的空气似乎也颤抖起来，鸦雀无声被打碎，正殿里的气氛忽然热切起来。
百官低声议论起来，几位宰辅脸上也难掩笑意，短暂的纷乱过去，众臣齐齐出列见礼，跪贺道：“丰城大捷，大荣安矣，臣等为陛下贺！”
“众卿平身，”女帝强忍住激动的心绪，向信使道：“丰城现下如何？”
信使道：“皇太女殿下正与秦将军一道清点伤亡情况，处置俘虏，丰城平安，陛下勿虑！”
说完，他取出封在盒子里的辽帝人头，震声道：“此为皇太女殿下亲临战场，挥刀斩下，令送入太极殿，为陛下贺！”
女帝大喜过望，下令开盖验看，又降旨褒赞丰城士卒，末了，又令礼官持辽帝人头往太庙去，献于历代先祖灵前。
丰城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时，丰城这边已经把战场清扫完了，秦将军年高德劭，公正无私，麾下向来无人敢贪墨军功，加之又有甄言和这个政务能手襄助，事情自然办的极快。
而远赴上京的燕琅，也已经顺利的站在了上京的城头上。
辽国经历了一场旱灾，再加上瘟疫等人祸，国力本就被削弱，现在又遭逢大败，想组织一场有力的反抗都难。
燕琅一行人轻装简行到了辽国境内，没费什么力气便拿下了上京。
较之京城的繁华富饶，上京是真的穷，即便是所谓的皇宫，也带着一股土大款的味道，而且这地方还没有战略价值。
既不能点亮种花家的种地功能，专门派人驻扎又是弊大于利，真是鸡肋一块。
好在燕琅也没想过要常驻于此，更没想过要精准扶贫，辽国人不是喜欢南下劫掠、杀人放火吗，简单啊，那咱们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抢完钱就跑，美滋滋。
除了参与抵抗的那些人之外，别的燕琅一个都没杀，等大荣的后续部队到了，直接把国库给搬空了，完事之后又把贵族区抢劫了一遍，这才赶着牛羊打道回府。
辽国近年来屡有南侵之事，不仅仅是大荣，蒋家皇朝还在时他们也没少南下，被劫掠到辽国为奴的汉人不在少数，燕琅令人去查了一遍，全都给接回去了。
秦将军估摸着皇太女也是时候回去了，结果左等右等却不见人，便有些慌了，唯恐是她阴沟里翻船，出了什么意外，差人前去打探，知晓结果之后，他不禁默了。
皇太女殿下你上辈子是周扒皮吗？下手这么狠。
秦将军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对她这种劫掠行为感到不满，然后情不自禁的发出了愤懑的笑声——早就看这群蛮人不爽，终于有人能去抢抢他们了哈哈哈哈哈！
燕琅向来体健，行军几日面上未见疲惫，一双眼睛反倒愈加明亮锐利，秦将军见她顺利返回，不禁暗松口气，想起这几日困扰自己的事，又头疼起来：“那十五万俘虏，实在是难以处置，若是杀了，未免太过凶戾，可若是放了，又是纵虎归山……”
“这还不简单？分而化之，送到内地去，”燕琅想也不想便道：“修路、开山也好，修筑河渠也好，服徭役也行，十五万年轻壮劳力，能办多少事啊！”
秦将军眼睛亮了一下，又犹疑道：“只怕清流会有所非议……”
“这有什么好非议的？”燕琅道：“百姓服徭役时常有人伤亡，可危险的事情还是要有人做，现在有了这群俘虏，不是一举两得？反正死了也不心疼。”
秦将军诧异于她说的这样直接，顿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只怕会有朝臣指责您冷血……”
燕琅冷笑：“这么说的人多半是好日子给过傻了，连屁股坐在哪边都不知道！换成他们被辽国人抢一遍，再杀光全家，烧掉屋舍，怕是将这伙人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这叫愚蠢且事不关己的伪善，不叫仁慈，这等愚钝之人，吾不用也！”
从秦将军处离开，燕琅返回住所去沐浴更衣，人从浴室出来，却见小公子人已经坐在了房间里，正低头阅读什么，颇专注的样子。
她走上前去，道：“看什么呢？”
小公子这才察觉到她出来了，正要站起身，肩膀却被按住了，他也不坚持，便坐在原处，语调感怀道：“是我父亲写的信，问我是否平安。”
燕琅心下了然，轻叹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刚刚才从御史出来，面颊上仍然残留着余红，灿如朝霞，美不胜收。
燕琅心里边转的还是那群俘虏该往哪里送，怎么物尽其用才好，再一低头，就见小公子正注视着自己，眼底像是裹挟了一层雾似的，水蒙蒙的。
她心绪忽的跳了一下，抬手扶住他下颚，低声询问道：“好看吗？”
小公子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去，道：“还，还可以吧。”
燕琅忍不住笑了，低下头去，贴近他耳边道：“阮侍郎，撒谎的话鼻子是会变长的，你知道吗？”
她声音离他那么近，小公子耳朵都红了起来，至于她到底是说了句什么，却全然没听清楚。
他站起身，窘然道：“殿下且忙，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燕琅屈指勾住他腰带，唤侍从道：“来人！”
侍从在外应道：“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阮侍郎要做的事情推了，”燕琅说：“他今下午有安排了。”

第218章 我娘是龙傲天30
侍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着实楞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应答道：“是。”
小公子脸上一窘，想要说句什么，唇瓣却被皇太女手指抵住了。
她微微一笑，另一只手勾住他腰带，直接把人给拖进去了。
这个下午皇太女哪里都没去，小公子也没出去，两人胡天海地的折腾了半天，又彼此依偎着，享受近来少有的安谧。
小公子动作轻柔的摩挲着她的手，或许是因为习武的缘故，她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指间同样也有常年持笔的痕迹。
他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来，低头在她掌心轻轻一吻，又埋脸在她肩头，轻轻的笑了起来。
燕琅近来劳碌，少有这般放松的时候，歪在床上，并不做声，听他此刻发笑，才懒洋洋的问了句：“笑什么？”
“也没什么，”小公子抬起头，目光明亮的看着她，道：“就是觉得很高兴！”
他是很英俊明朗的相貌，燕琅抬手去抚摸他眉峰，好似是有些痒，他忍不住又笑了。
燕琅见他如此，心情也好了起来，莞尔一笑，将手收了回去。
小公子便轻声问她：“殿下打算何时还京？”
“再等等吧，”燕琅道：“好歹也要把丰城琐事处置完才行。”
“这样。”小公子颔首道：“听父亲说，丰城大捷的消息传回去之后，陛下异常欢喜，亲自去拜谒太庙，告于先祖……”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神情微动，好似想起什么似的，眼波随之染上了三分萧瑟。
燕琅看出来了，便询问他说：“这是怎么了？我可没惹你。”
小公子拿眼皮子夹了她一下，倒不隐瞒，坦诚道：“说起父亲我倒是想起来了，殿下选了那么多鸾台尚书，就没几个出身差的，或是宰辅之子，或是公候门第出身，您这到底是看中我们了，还是看中我们的背景了？”
他低头亲吻她的唇，泄愤般的轻咬一下，这才道：“您之前都不搭理我，现在倒肯松口了，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为了安抚我父亲，叫他为您卖命啊？”
燕琅听得楞了一下，会意过来之后，忍俊不禁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睡你父亲多好，”她说：“上完床还能谈谈前朝政务，一举两得。”
“……”小公子惊道：“你想什么呢，那可是我亲爹！”
燕琅无辜道：“我没说不是啊。”
小公子又愤愤不平道：“他都那么老了，哪有我好看？再说他都成家了，这你也要？！”
燕琅手撑额头，抿着嘴笑。
小公子就知道她是在作弄自己了，又窘又赧然，一掀被子蒙住自己的脸了：“我就想叫你哄哄人，你倒好……”
于是燕琅拉开被子，自己也钻了进去，认认真真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哄哄哄，我们小公子最可爱了！”
……
这晚燕琅也没再出门，跟小公子一起用了晚膳，便就此歇下，等第二日清晨，方才起身去同秦将军议事。
她是皇太女，居住的院落里都是东宫之人，扈从在外的也是禁军，内中如何，秦将军自然不会得知，见她昨天下午未曾出现，还当是有别的事情牵绊住了，现下见了她，便就丰城现状进行汇报。
他不知道，燕琅自然也不会是向外人提及东宫内事，神态仍旧自若，反倒是小公子，见了甄言和略有些不自在，照常问了句“甄侍郎安”，就见甄言和抬眼看他一看，同样回了句“阮侍郎安”，脸上神情如往常并无二般。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核对丰城之战中伤亡士卒的抚助钱款。
战争结束，辽国被彻底打残了，二十年之内，他们都不会再对大荣造成任何威胁，丰城也可以享有二十年的安泰。
“游牧民族是不可能被彻底灭绝的，”秦将军对此深有感触：“从东胡到月氏，再到匈奴、柔然、突厥、辽国，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强盛部落吸纳衰弱部落，再过二十年，南下的或许不是辽国，而是另一个部落了……”
燕琅道：“此消彼长，大荣不也在往前走吗？时间已经有了，二十年过去，如果还不能碾压四方，那便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无能了。”
秦将军哈哈大笑，目光缅怀而敬重的看着她，正色道：“愿殿下开创盛世，威服四方，只可惜臣有生之年，怕是看不到了。”
“谁说的？”燕琅道：“您身体硬朗着呢。”
她真心实意的说了这么一句，又道：“辽国既败，您肩上的担子便可以暂时放一放，也试着叫年轻人去挑大梁了，我此次回京，秦将军不妨同行，也回京城去见一见旧友，拜谒高皇帝之灵。”
“不必了。”秦将军笑着拒绝道：“我在这里呆了几十年，妻儿皆埋骨于此，已经扎根在这儿，应该不会再回去了，至于高皇帝，他会明白的……”
“皇太女殿下的好意，老臣心领了，”他目光欣慰，笑容慈和：“您能辅助陛下匡定天下，施行善政，这就是老臣最大的心愿了。”
燕琅听得心下一叹，敛衣向他郑重一礼，当晚于丰城众将痛饮一场，这才下令叫收拾行装，第二日出发还京。
她这晚喝的不算少，虽未曾醉，却也有些醺然，侍从们提着灯笼走在前边，照亮了前边石子铺成的小路。
跨过门槛的时候，燕琅不轻不重的被绊了一下，正待伸手去扶门框，手臂却先一步被人搀扶住了。
甄言和沾了一身月色，人亦皎皎，手扶着她，关切道：“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燕琅见他在此，心下微觉奇怪，但想到住处相离不远，便只当是他正巧路过，叫他扶着往前走，道：“志同道合，又分别在即，难免多喝了几杯，明早也就好了。”
甄言和听得颔首，又说起公事来：“陛下有意改革税制，长远来看，这固然是好事，只是因为触动到了许多人的利益，推行时只怕阻力不小，底下官吏恐怕也会推三阻四，阳奉阴违……”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进了屋，侍从忙掌了灯，又有人送了温水来叫皇太女梳洗，准备安寝。
甄言和自侍从手中接了巾帕，浸水拧干之后，动作轻柔的为她擦脸。
燕琅人有些醉了，脑子转的也慢些，叫他侍奉着擦完脸，才道：“改是一定要改的，只是得徐徐图之才是，贸然巨动，对官员、对百姓，对这天下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坐在椅子上，两手下垂，甄言和便自然而然的半跪下身，帮着她擦了手，口中附和道：“是这个道理。”
燕琅揉了揉额头，垂眼去看他，便见这位丰神俊朗的昔日状元郎也瘦削好些，大抵是近来辛苦，肩膀明显的支棱起来。
她心绪一柔，勉励道：“事情是永远也办不完的，你倒也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
“臣明白。”甄言和听得莞尔，道：“但臣是东宫之人，是殿下的臣属，那就要尽自己的本分，不是吗？”
燕琅道：“东宫众人之中，你是最勤勉的，已经做得够好了。”
“是吗？”甄言和道：“可臣尤嫌不够。”
“这还不够？”燕琅笑道：“你再忙碌下去，怕就要叫其余人无地自容了。”
“其余人与臣有什么相干？无非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甄言和注视着她，道：“但殿下就不一样了。”
燕琅头脑中迷迷瞪瞪的，以手支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甄言和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她，道：“臣跟其余人不同，并非殿选入侍，而是被殿下选进东宫的，故而较之其余人，也就少了一份名正言顺。”
燕琅道：“所以，你想说的是——”
甄言和半跪在她面前，明明是谦和而恭顺的姿势，他眼底却沁出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锋芒：“殿下与臣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做，不是吗？”

第219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1
第二天清晨，燕琅理所应当的起的晚了。
等到收拾齐整，启程出发的时候，小公子端坐马上，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扫，又去瞧甄言和，他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便催马向前，与禁军们一道开路去了。
秦将军等人前来送别，燕琅最后与他们道了珍重，这才动身启程，返回京师。
还没有走出丰城，众人自然不会疾行，燕琅勒着缰绳走得缓慢，冷不防一抬眼，就见小公子勒马停下，好似是在等她。
她坐在马上，慢慢到了他近前，询问一句：“怎么了？”
小公子手里边儿搁着一只剥开了的橘子，燕琅路过的时候嗅到了橘子特有的清新气味，别别扭扭的分了一半给她，他什么也没说，催了催马，往前边走了。
燕琅低头看眼手里边儿橘色的果肉，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再次回到京城，已经临近年关，前不久才落了一场冬雪，天地都被染成了雪色的白。
燕琅离京已久，便先去向女帝请安，母女二人说过话之后，丰城返回东宫，召见霍润及其余东宫属臣，听他们恭贺过此次丰城大捷，又说起她不在时朝廷之中发生的那些事情。
外边又下起雪来，鹅毛一般簌簌落下，内侍们清晨刚打扫过的路径又重新被白雪掩埋。
燕琅站在窗边，笑意恬静：“瑞雪兆丰年，真是个好兆头。”
小公子和甄言和的事情她没打算瞒，实际上也瞒不住，霍润知道了也什么都没说。
小公子虽然骄纵了些，但对霍润是很敬重的，而甄言和更是沉稳端方，从来不会主动挑事，三人之间似乎有些默契似的，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场大雪的确是好兆头，第二年的春天，皇太女有了身孕，女帝大喜，燕琅也顺理成章的把手头的政务交出去，专心留在东宫养胎。
谢良运跟谢良舒去东宫探望姐姐的时候，忍不住好奇的问：“这是姐姐跟姐夫的孩子吗？”
他们说的姐夫是指霍润，东宫里边也只有他能被皇太女的弟妹叫一声姐夫。
天气仍旧有些冷，燕琅半倚在软枕上，盖着狐裘，含笑道：“这是我的孩子。”
谢良舒不太明白的问：“是姐姐一个人的孩子吗？不是姐夫的？”
“或许是，或许不是，但是这不重要，”燕琅摸了摸她的头，道：“只要它在我的肚子里，是皇太女所出，那就足够了。”
谢良舒似懂非懂的样子，说：“那好吧。”
寻常人家都盼着能一举得男，燕琅反倒盼着能生个女儿，女帝已经着手开创女学，有意以此为跳板，开创女子科举一事，如果她能诞下皇长孙女，这事业将来也算是后继有人。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愿，九个月之后，燕琅顺利诞下了她的长女，女帝亲自为这个孩子取名，叫谢安澜。
天下安澜，比屋可封，这也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的意思。
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还看不出像谁，略微大一些，却能明显的瞧出母亲的影子来，至于父亲是谁，那就不得而知了。
霍润几人都颇喜欢这个新生的小娃娃，得了空也时常去陪伴，再大些的时候，便各自领了活计，或者教导她学文，或者教导她习武，既是父亲，也是老师了。
女帝五十岁那年正式退位，将权柄尽数移交到了女儿身上，自己到别宫中去当了太上皇。
她年幼时是前荣公主，再大些是陈朝皇妃，最后却又起刀兵，杀进蒋家皇族，登临帝位，开创盛世，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生，不敢说是后无来者，但至少是前无古人。
这是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位女帝，燕琅是第二位，再往下数，谢安澜的第三位。
女帝在时，正式开创女校，开女子科举之始，等到燕琅一朝，方才将其推到了巅峰。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正是她改革生产制度，开创工厂，将女性生产力解放出来，才逐渐提高了女子地位，等到谢安澜继位之时，年幼小儿们听闻前朝只有男子才能科举入仕，已经觉得那是书本上才能看到的旧事了。
……
再次睁开眼睛时，燕琅就听见一个女孩子在自己耳边嘤嘤嘤，哭的如丧考妣。
她被头顶上的水晶灯刺了一下眼睛，抬手挡了一下光，这才觉得脑海中的晕眩感觉好了些。
燕琅慢慢的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跪坐着朵小白花，哭的眼睛都红了，这会儿看她醒了，又激动又难掩伤心的说：“姐姐，你好点了吗？”
燕琅脑仁有点疼，下意识抬手揉了几下，等她从系统那儿接收完世界线之后，就觉得头更疼了。
这世界的女主就是跪坐在她面前的小白花，至于主线，则是先虐后甜的沙比故事。
稍微形容一下就是：
她为他出卖父亲，害死母亲，使得姐姐遭人强/暴，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只是需要她的子宫，去救他最爱的女人。
“先生，夫人怀孕了。”
“打掉！”她听见丈夫冷冷的说：“我只要宋凉给我生的孩子！”
麻药打进身体，她的意识逐渐模糊，XXX，下辈子我绝对不要再爱你！
然后又踏马的勾搭到一起去了。
“……”燕琅：“？？？？”
我就发现自己不是很懂你们傻逼的世界。
“真的会有人为了男人出卖自己的父母家人吗？”她难以置信的问系统。
“朋友，”系统说：“你要知道，林子大了什么傻逼都有。”
“……”燕琅又道：“即便那个男人害死了她全家，她也能跟那个男人和和美美？”
系统握拳说：“所以你一定要狠狠收拾那个小碧池！”
燕琅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叫孟竹，小白花叫孟兰，她们的父亲孟宏良是苏氏集团的财务经理，因为发现集团上层勾结国外势力洗钱而遭到了蓄意谋杀，而向外透露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小白花孟兰。
因为小时候的一段邂逅，孟兰爱上了苏氏集团总裁的独子苏泽，总是在他会经过的地方痴痴的等待着他，只希望能够看他一眼，但苏泽却从来都没有发现她。
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对苏泽表白，却反倒遭到了苏泽的冷嘲热讽，还因此得罪了学校里的苏泽后援团，遭到她们的欺负和侮辱，后来当她偶然发现爸爸发现了苏氏集团涉及违法的时候，她唯恐会影响到苏泽，慌忙打电话告知他这个消息，后来又被他糊弄着偷走了爸爸的U盘，再然后，孟宏良夫妻就遇到了苏家精心设计好的车祸，双双去世了。
孟竹心脏不太好，听到父母车祸去世的消息之后，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却对父母的死产生了怀疑，开始暗中调查父母车祸死亡的真相。
她隐约听父亲提过，说正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再去书房搜寻蛛丝马迹的时候，却在父亲的备忘录里发现了纪检委负责人的电话。
孟竹不知道那个号码属于谁，但也隐隐约约的意识到了什么，试着打电话过去，奈何孟宏良根本没来得及联系对方，当然是一无所获。
孟兰没想到苏家会害死自己的父母，她又自责，又愧疚，打电话责问苏泽，却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以为父母遇上的车祸纯粹是意外，跟苏家没有关系。
孟兰放心了，再次回到家之后，却发现姐姐正在调查此事，她不希望苏泽出事，也害怕姐姐发现自己给苏泽通风报信，就悄悄将孟宏良的笔记本电脑藏起来了，没想到却被孟竹抓个正着。
一番争执之后，孟兰说出了实情，孟竹又惊又怒，失望的打了孟兰一耳光，把笔记本电脑里的信息拷贝下来，然后就带着资料出门去警察局。
孟兰吓坏了，赶紧打电话告诉苏泽这个消息，而事实上苏家人也怕孟宏良有什么后手留在家里，一直都叫人盯着孟家，孟竹刚出门就被苏家派去的人抓住，强/暴之后沉进了河里……
燕琅看着面前哭的双眼通红的小白花，说：“我真想把她沉进河里去！”
系统说：“我也想！”
燕琅说：“孟宏良夫妻俩生下这么个东西，真不如生块叉烧！”
系统说：“叉烧起码还能吃呢！”
燕琅说：“最后居然还能跟苏泽he，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
系统说：“肯定有病，妥了！”
燕琅深吸口气，才忍下心头的怒火，道：“跟我说一说苏泽是怎么虐她的，叫我开心点。”
系统开心道：“苏泽按着她去流产了！”
系统继续开心道：“苏泽帮白月光扇她耳光，赶她离开苏家了，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啧啧。”
最后，系统超开心道：“苏泽还挖她子宫了！”
“……”燕琅说：“这个真的可以吗？”
系统说：“傻逼世界就别要逻辑了，够傻就行。”
孟兰还在那儿哭，至于到底是伤心于父母之死，还是因为处于愧疚，又或者是别的什么，那就没人知道了。
燕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到最后孟兰浑身都发毛了，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臂，怯怯的问：“姐姐，怎么了？”
“没事儿，”燕琅说：“我有点累了，想上去歇会儿。”
孟兰哽咽道：“姐姐，你别太伤心了，爸爸跟妈妈看见你这样，心里该多难过啊……”
傻孩子，他们看不见的。
不然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劈死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第220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2
燕琅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一下嘴角，跟系统要了个窃听器安在沙发上，就上楼到了自己房间。
打开电脑，她直接侵入到苏氏集团的数据库里去，把孟宏良找到的证据重新复制出来，然后就打电话报了警。
孟兰眼做贼心虚，总觉得姐姐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既怕这件事情牵连到苏泽身上，又把事情败露，自己受到影响，脸色苍白的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就摸出手机来给苏泽通风报信。
“喂，是阿泽吗？”
孟兰小心翼翼的看一眼楼梯口，没听见二楼有动静传过来，这才压低声音，说：“我有点事情，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说……”
苏泽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被女人们吹捧着长大的，对于那些整天黏在他屁股后边的女人压根提不起兴趣，也就是孟兰对他有用，否则他才懒得理会呢。
这时候苏家人正凑在一起聚餐，苏泽一听孟兰这么说，就猜到可能是出了意外，手机声音外放，示意身边家人别出声，这才温柔道：“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他假惺惺道：“兰兰，我很担心你。”
孟兰被他这么一哄，心都酥了，原本苍白的脸颊也微微红了些：“是我姐姐……”
她犹豫着说：“我姐姐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我怀疑她已经知道苏氏集团跟国外势力一起洗钱的事情了。”
苏泽听得心头一跳，苏泽的父亲苏建安也变了脸色，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苏泽询问她说：“你确定吗？”
“我不太确定，只是有些怕，”孟兰担忧的说：“阿泽，我怕你出事。”
苏泽眼珠转了转，道：“你姐姐有对你，或者是对别人提过这件事吗？”
“应该没有吧，我觉得姐姐也只是怀疑而已，”孟兰这么说了一句，才反应过来，语气犹疑的问：“阿泽，我爸妈出车祸，真的跟你没有关系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苏泽有些生气似的反驳一句，听对面孟兰有些慌乱的说“你误会我了”，又耐着性子哄她：“兰兰，我们苏家做的是正经生意，违法乱纪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沾的，至于洗钱，那是集团其余人做的，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孟兰“嗯”了一声，想到去世的父母，心里一阵难过，哽咽说：“阿泽，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除了她之外，也只有你能陪在我身边了……”
苏泽还惦记着孟竹可能知道苏家洗钱的那些事，哪里有心情哄她，只是记挂着事情还没结束，这才勉强敷衍了几句：“再过几天我们出去约会好不好？你知道的，最近公司有点忙，我实在抽不开身。”
“嗯嗯，”孟兰体贴的应了一声，语气羞涩的说：“阿泽，我等你呀。”
电话挂断，苏泽脸上再也不见一丝温柔，苏建安的神情更是阴鸷的可怕，招招手叫了助理过来，吩咐说：“孟宏良的大女儿太碍眼了，再留下去或许会坏事，你带几个人过去，想办法叫她闭嘴！”
助理恭敬的说了声“是”，带上人就走了。
因为这个电话的缘故，苏家餐桌上的温馨氛围一扫而光，苏建安阴着脸喝了口酒，对儿子说：“先把那个蠢货稳住，等事情过去了再料理她，不然孟家一下子死了四口，太惹人注目了。”
苏泽想起那个傻兮兮黏在自己身边的孟兰，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不假思索的说：“我都听爸的。”
苏母打扮的雍容华贵，捏着高脚杯晃了晃，斜着儿子说：“你要真是能听我们的那就好了，说了多少次，叫你离那个宋凉远一点，一个出身卑贱的私生女，怎么可能嫁进我们家来。”
“妈，宋凉救过我的命！”提起心爱的女人，苏泽的怎么也不肯退让，浓眉一皱，神情护短：“当初我出了车祸，双目失明，要不是她把我送到医院去，我恐怕早就……”
“行了行了，那不都是小时候的事情吗，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家又不是没补偿她。”
苏母满脸的不高兴，想再说句什么，就听“砰”的一声，苏建安重重拍了桌子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那些芝麻小事不能留到以后再说？！”
苏泽跟苏母都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
燕琅将证据装到档案袋里，拿在手里下了楼，孟兰正憧憬着过几天怎么去跟苏泽约会呢，一看她这架势，当场就愣住了。
眼珠子在姐姐手里边儿的档案袋上转了几圈，孟兰试探着问：“姐，你手里边拿的是什么？”
燕琅注视着她，说：“能还爸妈一个公道，叫幕后黑手付出代价的东西。”
孟兰心脏一颤，脸色忽然就白了。
燕琅目光淡漠的看着她，问：“兰兰，刚才你是在跟谁打电话？我好像听见你在跟人说话。”
“没有啊，哪有人跟我打电话，”孟兰强笑着说：“我，我就是看了个视频，声音外放了……”
燕琅唇角微挑，笑容难掩嘲讽：“爸妈刚刚去世，你还有心情看视频，真是难为你了。”
孟兰怀疑姐姐是发现了什么，又不可能贸然自爆，把一切都说出来，也就强撑着不低头，发脾气似的说：“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有什么地方对我不满意，那你就直说，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燕琅手指弹了弹资料袋，道：“你真的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孟兰被她看得有些打怵，眼睫毛颤了几下，忽然间哭了起来：“爸爸妈妈刚去世，你就这么欺负我……”
燕琅看得冷笑，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苏家跟孟家离得不算远，苏建安的助理听了他吩咐，带着人去孟家门口堵孟竹的时候，警察还没上门。
燕琅拿着档案袋走下台阶，没走几步，就见对面开过来一辆面包车，她也不怕，人往马路内侧的石子路上靠了靠，就见那辆面包车在她不远处停下，车上下来几个男人，目露凶光的朝她扑了过来。
燕琅眼底带笑，脸上却适时的揉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大喊一声救命，然后拔腿就跑。
这天不是周末，路上行人不多，眼瞅着几个男人凶神恶煞的追着一个年轻姑娘跑，都给吓了一跳，虽然没人敢过去阻拦，但好在还是有人打电话报了警。
负责调查苏氏集团洗钱案的警察怕惊动了犯罪分子，都没穿警服，开着便车过来，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匆忙把车停在路边，直接就把那几个男人给拿下了。
燕琅气喘吁吁的靠在一棵绿化树上，满脸的心有余悸，警局的负责人刘队长走过去关切的问：“孟小姐，你还好吗？”
燕琅没正面回话，只是看着不远处被控制住的几个男人，喃喃说：“我爸妈也是这样被他们害死的吗？”
刘队长听得脸色一变，神情郑重起来，他向她承诺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几个男人都被抓住，直接给拷在了路边，助理原本还坐在面包车里等待事情结束，见势不妙想跑，却被围观的热心群众给拦住了。
他是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助理，这会儿因为涉嫌组织绑架杀人被抓住了，那苏建安这个董事长肯定是不能独善其身的。
刘队长带着人去把面包车翻了一遍，麻绳、乙/醚、管制/刀具，要说他们抓孟竹是出于好心，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消息传到警局去，很快就引起了警局上层的关注：“这是首都，都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实施抢劫，简直不可思议！孟宏良夫妻是怎么死的？如果孟竹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蓄意谋杀！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那几个意图绑架杀害孟竹的男人都是助理找的，助理是被苏建安吩咐着去办这件事的，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咬紧牙根不松口，等警局拿到燕琅手里的证据，得知苏氏集团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时，再隐瞒下去也就没有用了。
助理招出了苏建安吩咐他去绑架、杀死孟竹的事情，也交代了没回来夫妻乘坐的轿车被人蓄意破坏的事实，苏建安被批准逮捕的时候，警方在孟家的客厅里发现了一枚窃听器。
窃听器录下的内容，也完美的解释了苏建安是怎么知道孟宏良拿到了自家的犯罪证据，又为什么要杀孟竹灭口。
孟竹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而且还是个刚刚遭逢巨变，父母丧生的可怜人，警方找了两名女警，对她进行问询：“客厅里的窃听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燕琅发挥出演员的专业素养，神情悲哀的说：“那是我安装的。”
女警听得眉头一动：“能具体说一下吗？”
燕琅苦涩的笑了笑，说：“苏氏集团的事情，爸爸曾经跟我提过，他说这件事除了我和他之外没人知道，可当我走出书房的时候，却发现我妹妹正站在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神情凄楚：“孟兰一直都很喜欢苏泽，这种喜欢甚至要超过了她对于家人的爱，如果我那时候警惕一点就好了，或许爸妈根本就不会死……”
说到这儿，她眼眶泛红，难以为继。
女警看得不忍，同情道：“你怀疑你的妹妹向苏家人泄露了消息，所以才在客厅里放置了窃听器，是这样吗？”
燕琅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女警想起窃听器的记录时间，不禁有种叹气的冲动，她问面前的可怜姑娘，说：“你的猜测没有错，的确是你妹妹向苏家人泄露了消息，就在前不久，他们之所以要去绑架你，也是因为她打电话跟苏泽通风报信……”
燕琅脸上显露出一个凄厉中不乏痛恨的神情，她摇头冷笑，说：“我没有这样的妹妹，我爸妈也没有这样的女儿，她这么喜欢苏泽，干脆就去做苏家人好了，还留在孟家做什么？！”
女警下意识想要劝一句，只是想到孟兰办的那些事，劝慰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也别说孟竹心灰意冷，”离开审讯室，她跟同事说：“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非一脚把她踢到天上去不可！”
“这叫什么，吃里扒外？”同事说：“孟宏良夫妻养了她这么多年，居然还比不过一个男人，这种女儿真是来讨债的！”
“也幸亏是孟竹运气好，先打电话报了警，”女警心有余悸道：“要不然她被苏家的人带走，那还能有命在？这个孟兰可真不是东西，亲姐姐都害！”
“亲姐姐怎么了？”同事冷笑：“亲妈亲爸都能出卖，亲姐姐就不行？”
她们在警察局里边呆的时间久了，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见过不少，但像是孟兰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你说她傻吧，也不是先天痴呆；要说她坏，平日里也没办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也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了一个男朋友都算不上的男人，毫不犹豫的出卖了自己的父母和姐姐，并且成功害死前者，差一点害死后者。
也只能说是又蠢又毒。
两个女警出来了，燕琅作为人证，也就被请了出来，刚走到大厅那儿，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哭声传来，扭头一看，就见孟兰跌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哭，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叫人搀扶着，老泪纵横的站在旁边。
孟爷爷知道儿子儿媳的死因，痛心异常：“我们孟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孟奶奶老年丧子，原本就不算好的身体更加虚弱，叫一个女警搀扶着，脸上呈现出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早知今天，生下你的时候就该掐死，亲生父母都能害死，孟兰你还是人吗？！”说完，她失声痛哭。
孟兰挨了孟爷爷几拐杖，疼的打哆嗦，又不敢躲，周围那些鄙薄的目光一道道落到她身上，好像她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叫她忍不住想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
“爷爷，奶奶，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她哭着说：“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苏泽明明说爸妈的死跟他无关的……”
“这种鬼话你也信？！”孟爷爷跟孟奶奶脸色铁青，看起来气的都要晕过去了：“孟兰，你有没有脑子？！”
孟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想这样的，我没想过要害死爸妈，更没想过要害死姐姐……”
燕琅大步走上前去，孟兰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委屈的叫了声：“姐姐。”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已经重重的挨了一记耳光。
她呆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道：“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爸妈也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燕琅冷笑道：“孟兰，你知道苏泽是什么人吗？你了解他吗？就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情愿用全家人的性命做筹码，去讨他的喜欢，去给他献殷勤？！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脑浆，还是豆腐汤？！”

第221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3
孟兰挨了一巴掌，脸颊慢慢红肿起来，她眼眶里都是泪，柔弱道：“姐姐，对不起，我，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燕琅劈手又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姐姐！”
孟宏良夫妻俩只有两个女儿，但是并没有那些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平日里也很疼爱小女儿，哪里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孟兰今天先是挨了孟爷爷几拐杖，然后又受了两巴掌，警局里这么多人看着，她又羞又恼又愧疚，什么都说不出来，捂着脸坐在地上痛哭。
孟爷爷跟孟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所经受的痛苦已经足够多了，现在得知儿子儿媳的死是小孙女害的，何尝不是又一重打击。
“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女，我们孟家也没有你这样的女儿！”孟爷爷老泪纵横，叫人搀扶着才没有倒下：“孟兰，你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了，从今以后你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
孟兰哭的满脸是泪，跪在地上，哽咽道：“爷爷，奶奶，我知道错了……”
“别这么叫我们！”孟奶奶恨恨的看着她，咬牙切齿道：“你不配！”
警局那边还有些手续需要老两口和孟竹办，燕琅适时的走上前去，扶住了摇摇欲倒的孟奶奶：“咱们走吧，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值得再为她费心了。”
向旁边的警察问了路，三人去办理具体手续，只留下孟兰坐在警局大厅嚎啕痛哭，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
还有围观的人问：“这是怎么了？”
有明白的人悄悄把事情讲了，周围人看孟兰的脸色都不对了：“这不是傻子吗？一个成年人，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亲爸亲妈都给害死了，还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继续出卖自己的亲姐姐？”
“谁知道她到底是单纯的傻，还是为了男人可以心安理得的害死自己全家！”
“天呐，真有这么恶毒的人？！”
“你面前不就站着一个吗？”
“她爸妈九泉之下知道的话，该有多寒心，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
那些指责声跟叱骂声交杂在一起，像是万斤巨锤一样，重重的砸在了孟兰的心头，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努力的想要解释，然而周围人目光里的鄙薄那么刺眼，她嘴唇刚动了一下，那些解释的话就被逼回去了。
警局大厅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光线折射，晃得她眼睛花了一下。
孟兰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她心心念念的苏泽跟一个中年女人沉着脸走了进来，大概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眉宇间有难掩的张皇。
孟兰那颗冰冷的心一下子就活过来了，她猛地站起来，几乎是飞扑着过去，抓住了苏泽的手：“阿泽，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爸爸害死了我爸妈，还要害死我姐姐？！”
苏泽被她这动作惊了一下，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厌恶，想到苏家人商定好的打算，这才忍着不耐烦，满脸歉疚道：“对不起，兰兰，我真的不知道我爸爸会这么做！他监听了我的手机，所以……”
苏泽声音哽咽，随之低下了头，歉疚与自责使然，平日里挺直的脊背都弯了下去：“你一定觉得我这是在狡辩，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对不起，兰兰，这三个字无论我说多少遍，都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歉意！”
昔日意气风发的苏泽低下头，表情萧瑟，那双霸道尊贵的眸子好像也染了灰，孟兰的心脏忽然间疼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苏泽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能这样低三下四？
他是鹰，注定是要翱翔九天的鹰啊！
“没关系，”孟兰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温柔道：“我相信你。”
苏泽的眼眸倏然出现了光亮：“真的吗？”
孟兰重重点头，道：“真的！”
……
燕琅跟孟家老两口办完手续，一出门，就见孟兰正拉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满脸依恋的说着话。
她眉头慢慢皱起来了，孟家老两口也意识到了什么，走过去问：“他是谁？”
孟兰唯恐他们俩突然发作，把苏泽护在身后，小声说：“他，他是苏泽……”
孟爷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抬手一指苏泽，他忍着怒气问：“孟兰，你有没有心肝？这种时候了，你还跟他纠缠不清？！你还记得你爸妈是怎么死的吗？！”
孟兰听他提起去世的父母，好容易停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苏泽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神情谦逊而愧疚的走上前去，深深鞠躬说：“孟老先生，我能理解您的痛苦，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祈求您的原谅，但兰兰她是无辜的，您不要迁怒到她身上……”
孟爷爷冷笑道：“我跟孟兰说话，有你什么事？！”
孟奶奶眼神锋锐的像是刀子：“你能理解我们的痛苦？你知道什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哪个至亲被自家人出卖，不明不白的死了？！”
苏泽听得脸色一白，嘴唇痛苦的颤了颤，低下头，没有说话。
孟兰见不得他这样子，鼓足勇气，解释说：“阿泽他也是受害人，他父亲窃听了他的手机，那些事情他根本不知情……”
燕琅听到这儿，简直按捺不住把这傻叉灌上水泥沉海的冲动了：“孟兰，你有脑子吗，嗯？！他说他不知道你就信？他算受害人的话，那爸妈算什么？罪有应得？爸妈就该死吗？！”
孟兰被她抢白一句，泪珠子又在眼眶里打滚儿了：“姐姐，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为什么非要曲解我的话？罪魁祸首是阿泽的父亲，不是他，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还要搞株连九族那一套……”
孟家老两口气个半死，孟爷爷更是浑身都在哆嗦，抡起拐杖就要打过去，却被苏泽拦住了：“孟老先生，您冷静一点，暴力解决不了问题，您是恨我，跟兰兰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劝还好，这么一劝，孟爷爷怒火攻心，愤怒的指着他，身体颤抖几瞬，软软的晕过去了。
燕琅学过医术，见状赶忙叫人疏散开周围人，然后跪下身去做心肺复苏，这么过去一会儿，孟爷爷才算是慢慢醒过来了。
睁开眼之后，他盯着头顶的灯看了会儿，然后咬牙切齿的说：“回去，找人公证，我要跟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断绝关系！”
燕琅担心的叫了一声：“爷爷。”
“别怕，我清醒着呢，”孟爷爷看了眼大孙女，笑的凄凉：“我得趁自己还活着，把事情给说明白，不然真死了，那都合不上眼。”
断绝关系燕琅没意见，孟兰这样的极品离得越远越好，她只是怕孟爷爷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再遇上什么意外。
孟奶奶退休前是律师，听丈夫这么一说，就明白过来了，擦了擦气怒交加涌出来的眼泪，说：“老头子说的有道理，该办的事情还是得早点办。”
警局的人看出了意外，赶忙找了间休息室给孟家人，孟爷爷坐在椅子上缓了会儿，吩咐说：“小竹，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录像，趁我跟你奶奶还活着，该说的都说清楚。”
燕琅“嗳”了一声，孟兰看他们说的这么郑重，不禁有些慌了，跺脚道：“爷爷奶奶，你们到底是闹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人家看笑话！”
“你都不嫌丢人现眼，我一把年纪了还怕个什么？！”
孟爷爷冷笑一声，目光忽然凌厉起来：“孟兰，要不是你给苏泽那个狗崽子通风报信，你爸妈根本不会死，你认不认？！”
孟兰小脸一白，颤声说：“……我认。”
孟爷爷道：“你间接害死了你爸妈，还差点害死你亲姐姐，你认不认？！”
孟兰哽咽道：“爷爷……”
孟爷爷怒声道：“回答我！”
孟兰哭着说了声：“是。”
“你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我是不敢认了，我们孟家也不敢要了，今天咱们就正式断绝关系。”
孟爷爷点点头，说：“你爸妈名下的财产，我们老两口留一半养老，这合情合法，剩下的一半，四成给你姐姐，一成给你这个丧尽天良害死父母的狗东西，也算咱们之前相处了一场。至于我们老两口怎么养老送终，晚年怎么赡养，这些我们都会自理，你有意见吗？”
“……”孟兰难以置信道：“爷爷，您不要我了吗？”
孟爷爷冷漠的看着她，重复说：“你有意见吗？”
孟兰怔怔的看着她，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在了桌子上，她转头去看孟奶奶，去看燕琅，求救似的说：“奶奶，姐姐……”
没有人搭理她。
“……好，”最后，孟兰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就，就按照您说的办吧。”
“行，”孟爷爷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说：“今下午咱们就去办手续。”
孟宏良在苏氏集团做财务经理，妻子也是女强人，又是首都这样的地方，夫妻俩实在是攒下了不少家底，动产跟不动产加起来，将近有四千万人民币，在首都不敢说是巨富，但也超过大部分人了。
孟家老两口分了两千万，剩下的燕琅跟孟兰八二分，燕琅分到一千六百万，孟兰分了四百万，孟家人去把遗产分配手续办完，孟爷爷就把钱转到了孟兰的账户上。
燕琅开车载着孟家人回去，人在驾驶座上，听见孟兰手机响了一声，然后就听孟爷爷说：“回去收拾你的东西，爱去哪儿去哪儿，从今以后，咱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这话显然是跟孟兰说的。
她坐在副驾驶上，又一次伤心的哭了。
孟家老两口自己有房子，平时不跟儿子儿媳住在一起，现在儿子儿媳出了事，他们怕孙女触景伤情，也就跟着一起过去了。
孟兰的东西不少，书籍、化妆品、衣服、鞋子，还有日常用的那些东西，孟家老两口脸色平静的坐在沙发上，她则白着脸上楼收拾。
孟家的房子是老两口置办的，那时候房价还没有那么贵，孟爷爷咬咬牙，帮儿子买了个两层小别墅，房间多，能放的东西也多。
孟兰把自己卧室里的东西收拾出来，就装了十几个收纳袋，再到储物间里去一看，自己小时候玩过的玩具，穿过的衣服，还有从小到大用过的课本，都被妈妈细致的装在箱子里，安排的整整齐齐。
想到已经去世的父母，她鼻子一酸，伤心、歉疚纠缠在一起，磨得她心脏闷痛。
东西很多，她自己显然搬不走，孟兰犹豫了一会儿，就下了楼，期期艾艾的说：“爷爷，东西太多了，我自己挪不走，能不能叫我再在家里住几天……”
“那就打电话找搬家公司，”孟爷爷冷漠的说：“只要你想走，办法就比问题多，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出搬家费。”
孟兰原本只是想找个台阶下，却没想到爷爷会这么冷血无情，她一阵心寒，看一眼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的姐姐和奶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失望。
“我这就找搬家公司，”她咬牙说：“今晚就搬走，不会打扰你们的！”说完，就咚咚咚上了楼。
孟家人的全家福还挂在客厅里，孟爷爷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聚精会神的盯着看。
那是孟宏良过四十岁生日时照的，老两口坐在前边，一人搂着一个孙女，孟宏良夫妻俩站在后边，全家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老人家猛地舒了口气，眼泪就流下来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孟奶奶也忍不住哭了。
燕琅听得心里一酸，赶忙温声劝慰两位老人家，这么过了半晌，孟爷爷擦了擦眼泪，说：“这地方我是不会再来了，看得心里难受啊，小竹，你去爷爷奶奶那儿住吧，咱们也有个照应……”
燕琅看他拄拐的手在颤抖，心里实在担心，点头说了声：“好。”
她又陪着老两口在客厅里坐了会儿，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就听“咚”的一声，孟兰冷着脸从楼梯口丢下来一个行李箱，箱子摔得震天响。
燕琅眉头一皱，说：“孟兰，你有毛病吗？”
孟兰脸上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惨白，扭头看了她一眼，才阴阳怪气的说：“姐姐，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你心脏不好了，可你也得体谅我一点，毕竟是被赶出去了，急着走人啊。”
燕琅眉毛跳了一下，忍不住跟系统说：“要不是孟家老两口还在这儿，我非撕了这个碧池不可！”
“冷静点，朋友，”系统安慰她说：“她正狂奔着跑向淋雨、挨耳光、打胎、抽干血、活体取子宫的康庄大道，你千万别挡她的路。”
燕琅听得心旷神怡，喜笑颜开：“听你说完，我心情好多了。”

第222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4
燕琅笑了，主动帮孟兰捡起行李箱，拉着走到了门边，问：“搬家公司的人来了吗？”
孟兰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说：“姐姐，你别太得意，还不定谁笑到最后呢。”
燕琅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
孟兰面色不善的点点头，倒是没再说什么，门外开过来一辆搬家的货车，她招了招手，司机跟几个搬家公司的员工就小跑着过去了。
孟兰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行李箱再加上林林总总的袋子，几十个也是有的，搬家公司的人看出来这家人气氛不对，也没吭声，帮她把东西搬出去，就发动汽车，问：“小姐，您是打算搬到哪儿去？”
孟兰最后看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年的家，脸上不由自主的闪现出一抹不舍，目光再扫过孟家老两口和孟竹时，她神色冷了，手机上随便搜了个酒店出来，说：“就到这儿去。”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兰走了之后，孟爷爷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说：“小竹，咱们也走吧。”
燕琅有些担忧的看着老两口，温和的说了声：“好。”
孟爷爷年轻时候是工程师，房子还是单位发的，有点老，但是很温馨，院前被孟奶奶收拾出来种了蔬菜，葡萄架下不知道留下了多少的欢笑声。
孟宏良夫妻俩都忙，孟竹跟孟兰都是老两口带大的，燕琅跟两位老人家回到这儿，心里实在觉得亲切。
老两口年纪大了，累了一整天，连话都不想说，燕琅看厨房里还有菜，就去煲了个汤，做了几个小炒，收拾齐整之后端到了桌子上。
最开始的时候三个人都很沉默，慢慢的燕琅说一句，孟奶奶说一句，孟爷爷脸上的神情也和缓了点，虽然没人发笑，也不像往常那么热闹，但这个小家总算是有那么点热乎气儿了。
吃完饭，孟爷爷问孙女：“小竹，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啊？”
孟竹读书的天分不怎么好，高中三年拼了老命，也只是考上了首都的一家普通211院校，就大部分考生而言，这结果其实已经很好了，但是在孟家这个学霸家庭里，这成绩就不太理想了。
孟爷爷夫妻俩都是国内top1毕业，孟宏良夫妻俩也差不多，孟兰虽然是个脑残，但也考上了国内最好的理工科院校。
好在孟家人都挺开明，不会给孩子太多的压力，孟竹今年刚大学毕业，孟宏良夫妻俩建议她思考一下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再去找工作。
“我们家不算特别有钱，但养你还是可以的，不用急着出去挣钱养家，”孟爷爷也说：“你应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辈子很长，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工作，会很痛苦的。”
孟竹大学读的是语言专业，但她将来并不想靠这个吃饭，高考完报志愿的时候家里人问她想学什么，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说实话。
她想去学厨艺，将来做一个优秀的厨师，但这样一个职业，跟孟家其余人对比起来，好像太不入流了。
孟爷爷是工程师，孟奶奶是律所合伙人，爸妈都是企业高管，她去当个厨子，别人会怎么想？
虽说人人平等，行行出状元，但人心里边似乎都有杆秤，金融精英跟袜子大王比起来，哪个听着更顺耳一点？
从前孟竹没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现在燕琅过来了，却想实现她这个愿望。
“为自己梦想而努力的人最美丽，是吧？”她问系统。
“嗯，”系统说：“你是打算去卖盖浇饭吗？还是手抓饼，烤冷面？”
“……”燕琅：“别说话，我们还能继续当朋友。”
系统嘿嘿嘿嘿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燕琅就跟孟爷爷说：“爷爷，我考虑了很久，想开一家小饭馆试试看，我喜欢做菜，也享受这个过程。”
“饭馆？”孟奶奶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楞了一下，问她说：“真的考虑好了？”
燕琅郑重的点一下头，说：“嗯。”
孙女做饭好吃是真的，孟家两口子吃了这么多年，对此并不怀疑，只是没想到她会选择走这条道路。
沉吟半晌，孟爷爷才缓过神来，看一眼孙女，他和蔼的说：“凭手艺吃饭，咱们不偷不抢，那就不丢人，爷爷不是反对，只是在想——你这小饭馆打算怎么弄？中餐还是西餐，在哪儿开啊？”
孟奶奶也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进货渠道、场地、员工，要忙的事儿多着呢。”
燕琅见他们都没反对，眼底不禁闪现出一抹动容，她笑了笑，说：“这些都得慢慢来，我也是刚刚才定了主意，你们放心吧，我会仔细着的。”
孩子长大了，也是时候该放开手叫她自己去飞了，老两口见她还没筹备好，怕给孩子压力，也没多问，温和的嘱咐了她几句，说有困难就说出来，这么讲了会儿话，才回房间去睡了。
他们俩睡了，燕琅却没睡着，等两个老人睡得熟了，才出门开车，往古玩市场去了。
她一边用地图导航带路，一边问系统：“姚婧还没有拿到那个玉坠吧？”
系统说：“没呢，还在古玩市场那儿。”
燕琅放心了，到地方之后把车停下，按照世界线里的描述，走到了一个胖老板的摊前。
天早就黑了，道路两边的路灯也跟着亮了起来，这时候生意少，胖老板坐在马扎上，捧着个烤地瓜吃的正香，看一个年轻姑娘过来了，赶忙把地瓜放下，招呼说：“小妹儿，来哥这儿看，都是真的，稳赚不赔！”
燕琅目光在摊上转了几圈，就瞧见摆在角落里的青色玉坠了，质地一般，看起来就跟塑料似的。
她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指了指中间的一尊铜制佛像，问：“这个什么价？”
“哟，小妹儿一看就懂行！”胖老板上来就是一通猛夸：“这是南宋的佛像，你看这线条多流畅，一看就是天禧年间的货……”
燕琅说：“天禧年间是北宋。”
“……那不是更早了吗？”胖老板一点也不怵，说：“稳赚！”
燕琅摆摆手，说：“行了，你就说多少钱。”
胖老板说：“别人我要五万二，小妹儿你是懂行的，我给个吉利数，四万九！”
燕琅说：“痛快点，四百九我拿着。”
“……”胖老板说：“这是北宋的佛像啊！”
燕琅说：“我看它还不如你屁股底下的马扎旧。”
胖老板脸色一沉，摇头说：“四百九拿不到，不行！”
燕琅转身就走。
胖老板叫住她说：“你再多给点嘛！”
燕琅回头说：“五百，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胖老板头疼的看着她，摆手说：“拿着吧，拿着吧。”
燕琅掏出手机来付款，完事之后又随手把角落里的玉佩和另一块明显不值钱的贝壳拿上了：“算个搭头，我带回去给小孩儿玩。”
“行行行，”胖老板无可奈何道：“都拿走吧。”
那尊佛像不算大，他直接给丢进塑料袋里了，跟那两个搭头一起递了过去，燕琅笑着说了声谢谢，拎上袋子转身走了。
开车回到家，她进了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合上，就把那玉坠放在眉心上了。
意识猛地一沉，再度回过神来，她已经出现在了玉坠里的空间之内。
空间里边有一汪灵泉和十几亩被开垦好的耕地，灵泉旁边还有一座木屋，推开门进去一看，里边摆了几层架子，上边摆的全都是蔬菜和水果的种子，白菜、萝卜、菠菜、西红柿，应有尽有。
燕琅情不自禁的舒口气，说：“不会种地的女大学生不是个好厨子啊。”
系统忍不住笑了，说：“那你还专门去截姚婧的胡。”
燕琅哼道：“反正她是个傻叉，不截白不截！”
姚婧是孟兰的闺蜜，她们俩能做好朋友，纯粹是青蛙配□□，没一个好货。
孟兰为了一个男人，能出卖自己的亲生父母，害死自己亲姐姐，姚婧呢，却是另一种白莲画风，具体就是：
真是见鬼！
她这样的贫穷女大学生，为什么总是会遇上那个霸道英俊如太阳神阿波罗的男人？
酒店，餐厅，公司，甚至是洗手间，他总是阴魂不散！
原来他是身家千亿的超级富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朋友，醒醒，身家千亿的超级富豪之所以会跟你这个贫穷女大学生相遇，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踏马的在蓄意跟踪，不怀好意。
贫穷的女大学生多了，有几个偶遇过杰克马？
想傍大款就痛快点，别玩这一套欲迎还拒，烦人！
原世界线里姚婧有个金手指，就是这个从古玩摊上弄来的玉坠空间，而且这玩意有个好处，就是只要是系统中出产的东西，拿到外界之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对于燕琅这个有志要当厨师的人来说，可是太有用了。
燕琅是下过地的，知道这些种子应该怎么处理，先把白菜、菠菜、西红柿和茄子种上，然后就从空间里边儿出去，在厨房里找了水桶和木瓢，盛了灵泉水来浇灌。
浇完没多久，种子就发芽了，嫩嫩的冒出来两片叶子，速度快的惊人。
燕琅看小屋里边还有草莓种子，就拿出来一起给种上了，完事之后又接了一壶灵泉水出去，打算第二天早晨用来熬汤，给孟家老两口调理身体。
燕琅在空间里边忙碌的时候，孟兰已经在酒店里住下了，支付完搬家公司的费用，她一个人靠在床边发呆。
孟家的经济条件不差，从小到大她都没吃过没钱的苦头，现在虽然离开了孟家，但好歹也还有四百万傍身呢。
孟兰的行李很多，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跟行李挤一间房，直接开了两间套房，一间放行李，自己住另一间。
孟家是不可能回去了，那她还能去哪儿呢？
真的要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里边吗？
这怎么行，同学们会笑话她的！
孟兰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就摸出手机来给苏泽打电话：“喂，是阿泽吗？”
刚刚说完这几个字，她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了，委屈的停住话头，哽咽起来。
苏泽听得心浮气躁，烦闷至极，只是孟兰是苏氏集团案子的人证之一，他能不能完全洗白、撇清干系，都得看她脸色，这会儿也就不得不暂时忍下去。
“兰兰，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你家里人又骂你了？”
苏泽不露痕迹的给孟家人上眼药：“实在不行的话，你就不要再联系我了，因为我的关系叫你受委屈，我会心疼的，我受不了！”
苏泽一个陌生人尚且这样善解人意，自己的亲人呢，却不问青红皂白，直接把自己给赶走了。
孟兰觉得讽刺极了，再听见手机那边苏泽温柔的声音，更是一颗心都要化了：“不，阿泽，你别这么说！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你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苏泽忍着不耐烦，说：“出什么事了？我听你声音不太对……兰兰，我很担心你。”
孟兰听得鼻子一酸，哽咽道：“阿泽，我没有家人了，他们把我赶出来了，呜呜呜呜。”
苏泽眼底精光一闪，想的却是如此一来，孟兰的证词只会更加偏向自己，这么一想，他也就按捺住性子，温柔细语的宽慰了她许久，这才抬手把电话挂断。
通话画面关闭，他不屑的撇了撇嘴，正准备要收起手机，却见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请问是苏泽苏先生吗？”对方声音沉重的问：“您认识宋凉宋小姐吗？我是她的主治医师。”
苏泽心脏猛地一跳：“小凉她怎么了？！”
主治医师叹口气，说：“宋小姐患上了子宫癌，已经是末期了，必须要切除才行，不然，只怕会很危险……”
苏泽不假思索道：“那就赶快手术啊！”
想到宋凉有可能会因为子宫癌离开自己，他鹰一般的眼眸里射出锐利的光，语气嗜血道：“如果小凉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陪葬！”
主治医师被他的王霸之气震惊了一下，然后语气犹疑的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配型者，只是对方恐怕不会同意进行捐献……”
苏泽脸色一沉，道：“合适的配型者？是谁？！”
主治医师说：“她姓孟，叫孟兰。”

第223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5
“孟兰？居然是她？！”
苏泽吃了一惊，反应过来之后，忙道：“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这个要视宋小姐的身体情况来定，”主治医生有些犹豫，顿了顿，说：“不过情况随时都有可能会恶化，早点准备好，没坏处的。”
这就是希望他尽快搞定配型者了。
苏泽脸色一沉，思忖几瞬，说：“照顾好小凉，子宫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挂断电话，他立即就打给了孟兰，只响了三声，对方就接起来了。
“阿泽？”孟兰声音惊喜：“你怎么又打回来了？”
“因为我想念你，不放心你，”苏泽深情款款道：“兰兰，孟家人不愿意接纳你，甚至是驱逐你，没关系，有我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你的家——兰兰，你一个女孩子在外边住，实在是太叫我担心了，你搬到我家住吧，好吗？”
孟兰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发出邀请，原本苍白的脸颊慢慢的红了起来，她受宠若惊，语气羞涩的说：“这，这方便吗？会不会太打扰你和你的家人了？”
“我们这样的关系，怎么能说是打扰呢，”苏泽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温柔道：“兰兰，虽然有点冒昧，但我真的忍不住了，我想每天起床就看见你，每天跟你一起散步吃饭，我们结婚好吗？”
暗恋了那么久的男人忽然间对自己深情求婚，孟兰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伸手在大腿上拧了一下，传来的疼痛感却告诉她那是真的，并不是幻觉。
她没说话，苏泽也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坏你了？”
“没有！没有没有！”孟兰难以按捺住自己的喜悦，脸上情不自禁的挂出了笑容，她难以置信的捂着手机，一个劲儿的手：“我答应你！阿泽，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当然不是，我们要幸福的过一辈子的。”苏泽说：“你在哪家酒店，我去接你好吗？”
孟兰看了一眼被自己搞的乱七八糟的房间，想叫他明天再来，又忍受不了进入苏家、做苏泽妻子的诱惑，强忍着没有欢呼出声，说：“我马上就把地址发给你！”
苏泽温柔的“嗯”了一声，说：“兰兰，我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
电话挂断之后，孟兰的脸颊还是烫的，她跑到洗手间里去照镜子，就见镜子里边的人两腮红的像是云霞，惹眼极了。
少女的羞涩与欢喜涌上心头，烫的她有些站不住脚，孟兰把空调打开，强忍着喜意开始收拾自己随身的行李。
苏泽很快就到了，进门之后拥着孟兰就是一记深吻：“走吧，兰兰，我已经叫人帮你收拾房间出来了。”
孟兰羞红了脸，拳头轻轻的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说：“那其余行李呢？”
苏泽懒得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只装出深情款款的样子来，说：“丢在这儿吧，那些东西都属于过去的你，没必要带到新的住处，”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一件一件慢慢添置。”
孟兰听他这么说，真有种死了一回的感觉，深深看着苏泽，她动情的说了声：“好。”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孟兰给隔壁放行李的房间办了个包年，前台礼貌的笑着说了句60万，苏泽刚从钱夹里取出银行卡，就被孟兰拦住了。
“我又不是没钱，为什么要花你的？”她脊背挺直的像一棵小白杨：“阿泽，我有我的坚持和骄傲，你不要叫我为难，好吗？”
苏泽顺从的收起了卡：“我当然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孟兰满意的笑了。
……
这晚燕琅睡得挺好，第二天早晨，天才刚亮，她就起床去买早饭，包子豆浆再加几份小咸菜，回去之后又开始煮灵泉水沏茶。
老年人觉浅，天亮没多久孟家老两口就醒了，从卧房里出去一看，早饭孙女都准备好了。
孟爷爷看得心里一暖，孟奶奶则道：“小竹啊，以后你不要准备早饭了，多睡会儿，我跟你爷爷觉浅，老早就醒了，一块出去买早饭，还能溜溜弯。”
“那可不行，”燕琅把温着的包子都端到餐桌上，说：“我不在这儿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搬过来，怎么能叫你们去买？那多不像话。”
老两口听得窝心，去洗手间洗漱了，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
燕琅主动帮他们倒了茶，孟爷爷喝了一口，就觉得心肺一清，入口回味极佳，他端详一眼杯子里的茶汤，咂舌道：“小竹，这茶你是哪儿弄来的？味道可真不错，比我之前喝的都好。”
说完，他又招呼妻子：“你也喝一口尝尝。”
燕琅说：“是我一个大学同学送的，我喝不惯这个，就带过来给你们了。”
“这茶好啊，”孟爷爷赞不绝口：“喝完之后精神好像都好了。”
“那你们就慢慢喝吧，”燕琅起身把餐桌收拾了，笑着说：“我出去走走，准备一下开饭馆的事儿。”
孟爷爷见她已经定了主意，也不说反对的话，跟妻子一起送她出去，叮嘱说：“有需要帮忙的就跟爷爷说，虽说不定能帮得上什么，但人我们还是认识几个的。”
“知道啦，你们就放心吧。”燕琅冲老两口招招手，出去把车开上，到孟家别墅把门一关，就溜进了空间里。
就一晚上的功夫，空间已经大变样了，刚进来的时候里边就只有耕地、木屋和灵泉，现在却多了一条河溪，岸边青草茵茵。
昨天晚上种下的几样蔬菜都已经趋于成熟，白菜跟菠菜绿油油的讨人喜欢，西红柿红彤彤的挂在枝上，旁边是紫色的茄子，带刺的梗上还隐约沾着些湿润的水珠。
不远处种植的草莓已经成熟，鲜红的果实垂下了头，人刚走过去，就嗅到那股草莓特有的甜香味儿了。
“这地方还真是神奇。”燕琅称赞一声，蹲下身去，摘个草莓送进口中，就觉那奶油一样的质地在唇舌中化开，满口清甜，比外边超市里卖的好多了。
蔬菜水果成熟之后，相关的时间流动也暂停了，只要不采摘下来，那就不会坏，燕琅打算回家的时候带一点回去做着吃，却也没急着摘，走到木屋里边儿去把剩余的种子挑出来好些，拿出去都给种上了。
蘑菇，韭菜，芹菜，荠菜，黄瓜，辣椒，小葱……
这里边有种子的她都种了点，数量不多，但供给孟家几个人吃是足够了，连昨晚上种的那些加起来，也就是半亩地的样子。
燕琅洗了把手，离开空间之后，又去了就近的苗木市场，她打算弄点果树苗移栽进去，再弄点靠谱的水产养殖起来。
刚过去植树节不久，市场上的苗木不少，桃树、梨树、李子树、樱桃树应有尽有，南方的荔枝树和橘子树也有，燕琅挨着挑了几十棵，分开购买，趁人不注意，全都丢进空间里边儿了。
苗木市场里边也有倒腾鱼苗的，燕琅想着贪多嚼不烂，只要了点虾苗和鲤鱼苗，就开车离开了。
果树挖坑种进去，鱼苗跟虾苗放进河溪，燕琅从网上订购了一批不锈钢篱笆，地址填的是孟家别墅，到时候弄进空间里，还能养点鸡鸭。
忙活了一上午，空间里边也算是初具规模，燕琅擦了擦汗，摘了一筐草莓，带着自己采摘下来的蔬菜，开车回到了孟家老两口那儿。
这地方是孟爷爷单位分的，周围住的都是他的老同事，也都是看着孟竹长大的，一个老爷子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燕琅回来，就笑眯眯的问：“小竹去买菜啦？中午打算做什么好吃的呀？”
燕琅笑着说：“就是家常小菜，您要是不嫌弃，就过来一块儿吃。”
“那可不行，”老爷子摇了摇蒲扇，说：“真要是过去，老孟该说我不要脸了。”
燕琅说：“哪儿能啊。”
老爷子就笑了，说：“得，不贫嘴了，你快进去吧，我早就吃完饭了。”
燕琅“嗳”了一声，就拎着大包小包进去了。
孟奶奶正坐在厨房里择菜，见她回来，嗔怪说：“买这个干什么啊，家里边又不是没有。”
“我上午去找供货商了，跑了好几家，才找到个靠谱的，他们家的菜新鲜，不打农药，”燕琅说：“我带了几样回来，咱们吃吃看，您也帮着掌掌眼，真要是品质好，就定下来了。”
孟奶奶一听这事儿关系到孙女开店，劲头儿立即就来了，手头的菜一丢，帮着她把袋子里边的蔬菜一样样拿出来了。
那茄子新鲜的紧，把儿上的刺都竖着，表皮油亮亮的，洗完切开一看，茄肉又肥又厚，而且还不糠。
老太太满意了，说：“这个还不错。”
西红柿也好，鲜红色的，皮儿也薄，洗干净切开，老太太自己吃了一口，“哎哟”一声之后，招呼孟爷爷说：“你来尝尝，有咱们年轻时候那味儿。”
孟爷爷吃了一块儿，赞不绝口的说：“这供货商靠得住，西红柿有西红柿味儿，不跟超市里那些催熟的一样，又硬又生，不甜不面，你看——”
他掰开西红柿的肉，叫孙女看里边的种子：“这种子是熟的，一看就好，超市里那些种子都没长出来，一看就是人工催熟的，不好吃！”
燕琅笑着问两位老人家：“那就定这家了吧？”
孟奶奶把草莓洗了，老两口接连吃了四五个，直竖大拇指：“就这家了！”
午饭就三个菜，西红柿炖牛腩，红烧茄子，再加一个凉拌菠菜。
牛腩在锅里边煮个半熟，捞出来沥干水，去沫儿，葱蒜下锅爆香，再把西红柿和牛腩加进去，加水之后添适量料酒、生抽，完事就盖上锅盖等熟就行。
再把茄子切条，五花肉切成丁，葱姜蒜和辣椒拍碎备用，茄子在油里边炸一下取出，葱姜蒜和辣椒下锅，加入豆豉和五花肉丁炒香，酱油、冰糖、酒适量加入，等瞧见变色了，就把茄子搁进去，上色之后出锅装盘，满厨房都是它散出来的香气。
至于凉拌菠菜就更简单了，老两口吃不了太辣的的东西，燕琅也没用蒜拌，煮熟的花生米捣碎，加入香油、牛肉酱、豆豉、盐搅拌，菠菜用开水一烫就捞出来，拌料往上边一倒，完事。
红烧茄子跟凉拌菠菜最先弄完，燕琅把热好的馒头取出来，三样一起端上了桌。
厨房里的油烟机还开着，但并不能起到百分之百的作用，红烧茄子的醇香味儿跟凉拌菠菜的清香味儿混在一起，透过窗户缝慢慢悠悠的飘荡出去了。
孟爷爷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吃下去之后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向孙女竖起了大拇指，孟奶奶也一样。
门铃响了一声，燕琅还没来记得去开门，就听之前跟自己说话的老爷子迫不及待的问：“老孟啊，你们吃什么好吃的呢？好香啊！”
“……”孟爷爷说：“你不是吃完饭了吗？”
老爷子说：“我消化的快嘛！”
“去去去，”孟爷爷说：“这是我孙女做的，不给你吃！”
门外的老爷子就说：“你别这么小气啊……”
燕琅把门打开，他笑眯眯的走进来，说：“还是小竹最好，尊老敬老。”
燕琅去给他拿了双筷子，顺便把灶上的西红柿牛腩端出来。
那汤汁是诱人的橘红色，上边隐约漂着油花，锅盖一掀，西红柿的甜香混杂着牛腩的醇厚，仿佛是有了生命一样，径直往人的鼻子里边儿钻。
西红柿被煮的只剩了一半，另一半却完全化入汤中，牛腩弹牙而富有嚼劲，吸收了西红柿的汁水，中和了淡淡的肉腻。
燕琅把之前切好的香菜撒进去，诱人的橘色汤汁上点缀了几点翠色，西红柿炖牛腩，成了。

第224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6
孟家老两口已经很久没吃的这么饱了，倒不是说他们吃不起饭，而是人上了年纪，胃口也跟着衰减，吃个七八分饱就停筷子也是常事。
可今天呢，红烧茄子、西红柿炖牛腩，再加一个凉拌菠菜，硬是吃的肚子撑了，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停了筷子。
专门跑过来蹭饭的江老爷子也吃的沟满壕平，最后摸了摸肚子，咂舌说：“小竹，你这手艺可比那些什么五星级酒店里的好多了，我活了这么多年，酒店餐馆的去过不少，但要说味道，就数你今儿做的最好！”
“好吧？”燕琅还没说话，孟爷爷就得意洋洋道：“我们俩每天都有的吃，羡慕死你个老东西！”
孟家发生的事情江老爷子也知道，看老友一夜之间头发全都白了，也是心有戚戚，现在看他得意欣喜的样子，倒是十分欣慰，也不跟他对呛了，而是顺着话头说了句：“是啊，你有福气，不像我，孙子成天在外边儿野，别说给我做饭了，回家拍个黄瓜都费劲。”
孟爷爷哈哈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燕琅把碗筷放进洗碗机里边，又洗了草莓端过去，叫几个老人吃着解腻，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打声招呼出门，趁没人注意，直接进了空间。
今天上午她种下的蔬菜都发了芽，果树也已经抽叶，最大的那棵樱桃树已经开花了，细碎的白色花瓣点缀在枝叶间，清新而又宜人。
燕琅清点了一下果蔬的数量，觉得差不多了，就从空间里边出来，开着车在这附近闲逛，想找个靠谱点的地方开店。
系统咔嚓咔嚓的吃着空间里出产的黄瓜，说：“你想找个什么地方？跟我说，我帮你搜索一下，不比你这么开车跑省事吗。”
燕琅纯粹是灯下黑，居然把这么个助力给忘了，她拍拍脑门，找个地方停下车，说：“孟家老两口年纪大了，我不想离得太远，饭馆开在附近就最好了，再说，我也不打算走中低端市场，我就一个人，忙不过来，找个好点的位置，做生意也方便。”
系统出产的果蔬堪称是世界独一份，灵泉浇灌着长大，吃了对人的身体好，开个高价也是正常，再说做买卖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价格贴在墙上，有意者进就是了。
系统说了句“等等啊”，就开始展开搜索，这么过了一分钟，它忍不住说：“孟家老两口挺有钱啊。”
燕琅不解道：“什么？”
系统发了个坐标过去，说：“这条街上店铺的产权都是孟老爷子的，我看看——哦，他父亲是历史学教授，专门买了房子放研究资料和文物，后来也一直没卖，谁知道地价就这么飙升上去了呢。”
燕琅看了一眼位置，也楞了一下，又摇头失笑，说：“得，那咱们就回去啃老吧。”
孟竹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燕琅晚上回去也没直接提，一边用培根把金针菇卷起来，一边说：“我就想找个地方，位置别太偏，最好在三环里，回家近，能消费的客人也多，就是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合适的……”
她这么一说，孟老爷子就想起来了，推了推老伴，说：“咱们家不是还有几间房子专门用来放东西吗？干脆去收拾一间出来给小竹用，现在房租多贵啊，她这儿刚开张，盈利能不能付得起房租都不一定呢。”
孟奶奶说：“行，那咱们明天就去收拾，再找个靠谱的装修团队，用不了多久就能营业了。”
燕琅也没跟他们客气，笑吟吟的说了声“谢谢爷爷奶奶”，就把培根金针菇卷儿下了锅。
炖锅里的红烧肉正咕嘟着，香气透过半开的锅盖袅袅飘了出去，旁边是清爽可口的凉拌土豆丝，淋上一点香油就能上桌了。
江老爷子在门外咳了一声，说：“老孟啊，你们又吃什么呢？好香啊！”
孟爷爷隔着门喊：“姓江的你怎么还好意思来？臭不要脸！”
“我可不是空手来的，”江老爷子美滋滋的说：“我把老邓也叫过来了！”
“……”孟爷爷：“？？？？”
邓老爷子脸皮比江老爷子薄一点，说：“老孟，开门啊，我带酒了，陈酿，可香了。”
孟爷爷黑着脸去把门打开了，外边儿两个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头儿笑呵呵的进来，说：“小竹辛苦你啦，我们又来蹭饭了，你不嫌烦吧？”
他们过来蹭饭是其次，想多陪陪老朋友，叫他先过去丧子之痛这个坎儿才是真的，几十年的交情了，实在是不忍心看孟爷爷再颓唐伤心下去。
燕琅不在的时候，都是左邻右舍陪着两个老人打发时间，她心里边只有感激，听完忙笑着说：“快别这么说，两位爷爷不嫌弃就行。”
培根金针菇卷儿，红烧肉，凉拌土豆丝，总共也才三个菜，但桌上可是有五个人呢。
燕琅又从冰箱里找了些虾仁出来，打上几个鸡蛋，添上料酒、白胡椒粉和适量的盐，简简单单的又做了个虾仁鸡蛋，凑够了四个菜。
几个人边吃边喝，气氛十分和睦，晚上九点多才散，临走时都对燕琅的厨艺赞不绝口，邓老爷子还很热心的问：“有男朋友没有啊？没有的话爷爷帮你介绍一个。”
燕琅笑着说了声“不急”，孟爷爷便会意的说：“你们家那些歪瓜裂枣，我们小竹可看不上。”
邓老爷子哈哈大笑，抬手点了点他，向孟家人道别，跟江老爷子一起回家去了。
孟家老两口上了年纪，又因为儿子儿媳的意外离世大受打击，好在他们身体底子不错，燕琅又用灵泉水补着，硬生生给扭回去了，脸色瞧着也红润许多。
他们骨子里都是老一辈人的勤恳作风，既然决定要帮孙女开店，第二天吃完早饭，就跟燕琅一块去收拾店面了。
一条街都是孟老爷子的，等到了地方，老人家大手一挥，说看上那间要那间，只要孙女喜欢，都拿去也行。
燕琅好笑之余，又实在感动，她没挑临街的店铺，而是找了一家位置靠里，门前种了几棵杨树的房子，说：“就这个吧，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她决定了，老两口也没意见，找出钥匙来把门打开，三个人一起收拾里边堆放的东西。
室内大概有一百多平的样子，开家小饭馆是绰绰有余了，燕琅把这地方收拾出来，就联系了装修公司，把自己制定好的装修方案交付给对方，就只等着一个月后开张。
她之前在网上订购的栅栏到了，燕琅拎着工具包进了空间，轻轻松松给安装好了，完事就去郊外的农场里买鸡鸭鹅羊，到时候一起送进空间，做成稳定的肉类供应。
孙女要开饭馆了，孟家老两口也算是找到了工作，闲来无事就去饭馆那儿溜达一圈，看看装修到哪一步了，又一起参详着该订什么样式的桌椅和餐具，很是乐在其中。
燕琅给钱很痛快，装修公司那边儿也干的认真，不到一个月，就把事情完成了，孟家三口人一起去验收了，回家之后开开心心的吃了个烤肉庆祝。
牛羊肉上涂抹了烧烤料，拿夹子送到烤锅上之后，发出了诱人的“滋滋”声，切开的蒜片熏烤一会儿，香味也逐渐发散出来。
燕琅帮老两口把蘸料调出来，就听自己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几分钟，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孟奶奶看她神色有变，停下筷子问：“出什么事了？”
燕琅斟酌了一下言辞，说：“案件审理结束，后天正式宣判。”
老两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燕琅看得难过，轻轻说：“爷爷，奶奶，要不你们就留在家里，到时候我自己去。”
“不，要去，”孟爷爷说：“我们堂堂正正，怎么就不敢去了？”
孟奶奶咬着牙，说：“是这个道理，我们必须去！”
宣判那天老两口穿的很郑重，黑色的中山服，银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没用燕琅搀扶，脊背都挺的很直。
苏氏集团涉及的案子不仅仅是洗钱，蓄意杀人，还有官商勾结，操纵市场，死在苏家人手里的也不仅仅是孟宏良夫妻俩。
不出意外的话，几个主使人都是死刑。
燕琅跟孟家老两口进门的时候，遇见孟兰了。
她穿了条黑色的裙子，站在苏泽旁边，看他脸色苍白，神情中闪现出几分担忧。
孟家老两口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有些久，孟兰察觉到了，顺势看过去，脸色也变得跟苏泽一样白了。
她低下头，躲避开孟家老两口的目光，这么过了一会儿，又像是生气了似的，咬着嘴唇，一脸倔强的抬起头，挽着苏泽的手臂，从孟家三人身边走过去了。
孟老爷子浑身都在哆嗦，孟奶奶也是气的嘴唇直颤，燕琅不动声色的看了孟兰一眼，安抚的拍拍两人肩，说：“这种没心没肺的东西，不值得为她生气，今天是个好日子，您二位别坏了心情。”
这话孟兰听见了，心脏就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尖锐的疼了起来，挽住苏泽手臂的那只手都跟着用力了。
苏泽之所以能耐着性子哄她，就是为了借助孟兰的口供脱罪，眼见着就是最后关头了，他当然不会掉链子。
“兰兰，”苏泽故意问：“你怎么了？”
看一眼孟家人，他似乎有些为难，最后却还是笑了笑，善解人意的说：“如果因为我而叫你尴尬，不知怎么跟家人解释的话，那你还是到他们身边去吧，我没关系的。”
“不！”孟兰听他这么说，心里愧疚极了：“我当然是要陪在你身边的。”
说到这儿，她脸颊微微红了一点：“阿泽，我是你的未婚妻啊。”
苏泽深情款款的注视着她，弯唇笑了。
法官宣读裁决书的时候，全场都安寂下来，孟家老两口不自觉的交握双手，苏泽也紧张的向前前倾身体。
但法律毕竟是公正无私的，最后的裁决结果跟燕琅猜想的一模一样。
苏建安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其余几个参与者也是死刑，附从作恶的也各有刑期，多的二十年有期徒刑，少的也有七八年之多。
苏泽听完宣读结果，整个人都僵住了，颓然的倚在座椅靠背上，痛苦的捂住了脸。
孟兰心痛极了，想开口安慰他，又觉得这未免太对不起被苏建安害死的亲生父母，她轻叹口气，握住苏泽冰冷的手，静静的陪伴着他。
苏泽马上就要死爹，当然大受打击，孟家老两口听完宣判结果，却是老泪纵横，夫妻俩情难自制的拥抱一下，又搂着孙女垂泪。
“走吧，”孟老爷子笑中带泪，说：“咱们去看看你爸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燕琅说了声：“好。”然后便搀扶着两个老人起身，走出了法院。
从头到尾，谁都没看不远处的孟兰一眼。
……
苏建安被收押之后，苏母就病倒了，今天宣判现场也没能去成，病歪歪的在家里等消息。
苏泽跟孟兰一起进了门，苏母就忙不迭直起身体来，又忐忑又期待的问：“结果怎么样？”
苏泽沉默了一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死刑。”
苏母脸上的神情僵住了，这么过了几秒钟，她痛哭出声。
苏泽脸色苍白的像纸，颓然的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
孟兰身处在这样的气氛之中，浑身都有些不自在，看苏母哭了半天都没有停的意思，终于走上前去，安慰说：“阿姨，您冷静一点……”
在苏母眼里，要是没有孟宏良，那自己丈夫也不会出事，现在见了孟宏良的女儿，她怎么可能好声好气，心平气和？
之前能忍她，默许她住进苏家，是因为苏母需要孟兰帮苏泽作证，把儿子从这件案子里摘出来，现在孟兰用完了，还指望她搭理这个小贱人？
做梦！
孟兰这话刚说完，脸上就“啪”的挨了一耳光，她楞了一下，然后就觉脸颊火辣辣的疼，连带着那边儿耳朵也嗡嗡作响。
孟兰呆住了，委屈的眼泪一下子涌上了眼眶：“阿姨，我是好心，你怎么能这样！”
苏母劈手又是一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好心？你姓孟，是孟宏良的女儿，你有哪门子的好心？小贱人，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孟兰接连挨了两耳光，原本苍白的面孔红润到充血，嘴唇嗫嚅一会儿，才说：“我没有装模作样……”
“阿姨，”她哭了出来，说：“我知道你难过，可我难道就不难过吗？你丈夫会被判刑，是罪有应得，不是被人诬陷啊！要不是他害死了我爸妈，他怎么会被判刑？！”
苏泽听得眉头一皱，目光也带上了几分阴鸷，苏母更是震怒异常，拽住孟兰的头发，狠狠将她掼在地上：“你个贱货，还敢在这儿阴阳怪气！”
孟兰猝不及防，身体撞上了旁边的茶几，茶壶落地摔得四碎，她则不小心滑倒，重重跌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苏母还嫌不解气，上去就是几脚：“要不是你爸多事，会闹成这样？你还有脸冲我大呼小叫！”
孟兰摔到地上之后，就觉得肚子隐隐的疼，又被苏母踹了几脚，脸上更是一丝血色都看不见。
她也不敢还手，只是用那双雾水朦胧的眼睛看着苏泽，哽咽着叫他：“阿泽。”
苏泽厌恶的看了她一眼，说：“苏家跟孟家的关系改不了，你最好尽快接受，不要再没事找事！”
孟兰已经习惯了之前一个多月的柔情蜜意，骤然见苏泽变脸，心都凉了。
她看看苏泽，再看看笑容恶毒的苏母，忽然间有种深陷噩梦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了一副面孔？
小腹处的疼痛更严重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她的肠子一样，孟兰痛的弓起身体来。
苏母见了就冷笑说：“你装什么装，想讹我吗？孟兰，你是不是脑子进了水？居然在我面前耍这些小把戏！”
孟兰捂着肚子，痛苦道：“阿泽，我没有装，我真的好痛……”
她穿着黑色裙子，最开始的时候还看不出什么变化，等血顺着大腿流到大理石瓷砖上的时候，周围人才察觉到出事了。
苏泽叫人把孟兰送到了医院，紧急抢救之后，医生走出来问：“你们谁是家属？”
苏泽走上前去，有些犹豫的说：“我是她的朋友。”
医生皱着眉头，说：“她的父母呢，在这里吗？”
苏泽说：“她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医生眉头皱的更紧，叹口气，说：“她流产了，住院观察几天再说吧。”
苏泽不在乎孟兰是怀孕还是流产，他只惦记着子宫移植的事情，听完之后，赶忙说：“她的子宫还好吧？”
医生说：“好好养胎吧，年轻人身体好，能治好的。”
“……”苏泽吃惊道：“不是流产了吗，怎么还要养胎？”
医生解释说：“她怀的是双胞胎，流了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
“哦，”苏泽明白过来，点点头，沉吟说：“这样啊。”

第225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7
孟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了挂在一边的吊瓶，头脑里边混沌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那口气来。
腹部仍然有隐约的疼痛感传来，孟兰稍微动了动身体，却牵动了手背上的针头，疼痛传来，她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医院里？
哦，想起来了。
她跟苏泽一起回到苏家，看苏母得知丈夫的审判结果之后哭的可怜，好心上前去劝了几句，结果却遭受到她的侮辱和责打，而苏泽……
苏泽他一句话都没有帮自己说，反而站在他母亲那一边，冷冷的指责自己。
孟兰回想起那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破了一个大洞，呼啸着往里灌着冷风，每一次呼吸，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她为了他抛却所有，父母，姐姐，爷爷奶奶，只为了一心追随美好的爱情，可苏泽呢？
他怎么可以这样冷酷无情的对待自己！
孟兰僵硬的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亮起的路灯，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苏泽跟医生交谈完，看孟兰没醒，就上楼去探望宋凉了，两人卿卿我我的说了很久的话，又一起吃了晚餐，他这才跟宋凉告别，下楼去看孟兰这个子宫供应者。
病房的门推开，苏泽就见孟兰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流眼泪，眼神空洞的跟木偶一样。
他想起医生说叫孟兰好好休养，否则不禁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子宫也会出问题。
孩子有没有苏泽不在乎，他只想要宋凉给他生的孩子，可子宫绝对不能出问题！
苏泽眼底暗光一闪，抿紧嘴唇，走到孟兰的病床前坐下，轻轻叫了一声：“兰兰。”
孟兰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更觉得锥心刺骨的痛，她没有看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翻个身，背对着他默默流泪。
苏泽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他按捺住脾气，温和说：“兰兰，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可那时候你要我怎么办？站在你那边，责备一个失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吗？更不要说，那个可怜女人是我的母亲。”
“如果我是一个连亲生母亲都可以放弃的人，那你还敢放心的嫁给我吗？”
他这么一解释，孟兰的心就软了，听完最后一句，却情不自禁的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了。
——正是因为自己的通风报信，苏建安才决定狠下毒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苏泽说不愿做一个放弃亲生母亲的儿子，可她呢？
却做了害死亲生父母的帮凶！
孟兰想到这里，心里又痛又悔，转个身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注视着他璀璨如黑曜石的眸子，不禁泪如雨下：“阿泽，我不是在气你，也不是在气你母亲，我是，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傻丫头，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苏泽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你这次出事，可是把我给吓坏了。”
孟兰骤然听到这消息，人都僵了，愣了一分钟，又惊又喜道：“我怀孕了吗？我真的要当妈妈了？！”
“当然是真的，”苏泽把B超递给她看，说：“我或许会骗你，可医院会骗你吗？”
孟兰惊喜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吹了一段B box（并没有），然后又想起之前流了一腿的鲜血，神情慌乱的问：“之前流了好多血，孩子真的没事吗？阿泽，你不要骗我！”
“孩子真的没事，”苏泽无奈的叹口气，说：“它在你肚子里，会慢慢长大的，我拿这个能骗你一时，却骗不了你一世啊。”
孟兰瞬间被惊喜包围住了，她捂着自己完全没有凸起的肚子，眼泪留的跟自来水一样。
苏泽见状，有些犹豫的说：“兰兰，之前我妈妈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你能原谅她吗？她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太伤心了……”
“我早就不生气了！”孟兰握着苏泽的手，眸光温柔，浑身上下都闪烁着圣母玛利亚一般的光辉，就差脑袋后边没出现一道光圈了。
她动情的说：“阿姨是你的妈妈，我怎么可能记恨她？更不要说她也是宝宝的奶奶，是我的亲人啊！”
苏泽也有些被触动了，伸手去摸了摸她头发，温柔道：“兰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孟兰依偎在他的怀里，幸福的笑了。
……
苏建安被判了死刑，孟宏良夫妻俩也算是有了安慰，孟家老两口把判决结果拿到儿子儿媳坟前烧了，一直压在身上的担子好像也轻松了。
燕琅的小饭馆，就在这时候开起来了。
装修之前孟老爷子问孙女：“小竹啊，咱们起个什么名字好啊？”
燕琅说：“花里胡哨的也怪没意思，就叫小饭馆吧。”
孟老爷子就给孙女吹彩虹屁：“返璞归真，这名字好！”
于是店面上挂的牌匾就是小饭馆，听起来简洁明了，其实就是因为作者懒得想名字。
牌匾上的字是燕琅自己写的，苍劲有力，很有风骨，孟家老两口看了都连声夸赞，店面里是中式风格，墙上挂着字画，也是燕琅出品，店里边总共就摆了五六张桌子，十分宽敞。
燕琅不打算办的太大，直接空出一半的位置做了开放式厨房，用钢化玻璃一隔，客人既闻不到油烟味，又能直接看到做菜过程，图一个放心。
开业前几天，孟奶奶问孙女：“开业那天要不要订个花篮什么的？再不行我们俩帮着宣传一下。”
孟老爷子就敞亮的多：“咱们小竹又不指望这个养家吃饭，整那一套做什么？不宣传，没花篮，有人去是缘分，没人去是她的福分，清闲，咱们就是图个高兴。”
燕琅附和说：“是这个道理。”
孟奶奶想了想，也说：“行吧，反正也没什么成本，只要小竹高兴，那我也没话说。”
空间里的蔬菜水果都成熟了，鸡鸭牛羊鹅也令人欣慰的肥壮起来，燕琅却没有大量生产的意思，前一天晚上就把第二天要做的菜定下，自己写了菜单贴在餐桌上，叫客人们看着点。
第一天开业的时候，菜单上就写了那么四五道菜，地三鲜，肉末茄子，可乐鸡翅，凉拌土豆丝，小炒牛肉，外加一个水果拼盘。
那价格也好看，最便宜的凉拌土豆丝288，小炒牛肉999，燕琅都做好接受别人对价格发出质疑的准备了，结果等了一天，愣是没人进门。
开业当天，营业额为零。
孟家老两口知道这事，都有些坐不住了，正捉摸着是不是要找人去给孙女捧捧场子，就听孙女说：“真不用，做生意这种事，要顺其自然，才第一天呢，急什么。”
得，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老两口原本是怕孙女接受不了这种落差的，现在看她这么淡然，也就跟着静下心来了，默默的帮她夹了几筷子菜，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晚饭。
第二天上午，燕琅到附近花店里去买了些鲜花抱着进店，看仍然没有客人，也不着急，找了把剪刀坐在店里边儿修剪花枝，完事之后慢慢的插进花剑里边。
常驰跟几个发小一起出去瞎逛，一路溜达到了小时候玩过的那条街，开着车经过的时候，一个发小忽然说：“嘿，你们看，街上什么时候新开了家馆子？打小就没见过这条街开门，怎么忽然就盘出去一间。”
常驰猜测说：“也许是把房子卖掉了吧。”
几个发小都觉得挺有意思，就停下车过去了。
燕琅刚把手头的插花完成，就听有说话声传过过来，抬眼一看，就见门外走进来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的都挺时髦。
她把插花摆在中空的墙壁上，说了声：“欢迎光临。”
常驰几人看店里边就一个年轻姑娘，生了一双冷清清的丹凤眼，脸上表情淡淡的，说欢迎的时候也是神态平常。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很有意思，最后还是常驰问了声：“您是老板？”
“是，”燕琅点点头，说：“菜单跟价格都贴在桌子上，请自行决定是否点餐。”
常驰低头看了一眼，咂舌说：“妹妹，你这儿是米其林吗？就敢卖这么贵。”
他发小也说：“抢钱啊这是。”
燕琅笑了，说：“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又没有强买强卖。”
她这么一笑，几个人都愣住了，再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
人家又没有强逼着叫坐下吃饭，也没有等你吃完了再狮子大开口，一进门就说了价格，不接受的话不吃不就行了。
常驰觉得这老板很有那股酷劲儿，他一个女发小很有礼貌的问：“老板，我们不吃，能在这儿稍微坐一会儿吗？”
燕琅说：“坐吧，反正也没客人。”
几个人都笑了，女发小则从包里掏出眼镜，端详挂在墙上的那副画，这么过了会儿，她询问说：“老板，您能告诉我这幅画的作者是谁吗？”
燕琅说：“是我。”
这姑娘一听，脸上不禁有点吃惊：“真没想到，居然是您画的……”
她自己发觉这话好像有点失礼，赶忙说：“对不住，我是看这幅画的构图和色彩都很出色，以为是哪位老前辈的作品。”
燕琅说：“没关系。”
常驰眯起眼睛，对着画上的几只虾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发小说：“这真不是网上下载打印的？”
女发小说：“你闭麦好吗？”
然后她向燕琅说：“菜单上的菜都来一份吧，谢谢你了。”
“好的，稍等。”燕琅向她点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厨房。
常驰吃惊道：“俞雯，你真要在这儿吃啊？”
他们都是在皇城根底下长大的，真不缺这吃饭的钱，就是不乐意当冤大头，平白被人宰一刀。
俞雯白了他一眼，说：“能画出这种好画的人给你做厨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常驰身边的男人嘀咕说：“俞雯，你别被人骗了，万一她是骗你的呢？”
俞雯摇头说：“我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人。”
常驰原本也准备说句什么的，冷不防被身边人把拉一下，说：“快看，传说中的厨神刀法！”
鸡翅根牛肉都是早就腌制好的，现在并不需要过多费心，燕琅找了几颗土豆出来，三两下去了皮，又开始切丝。
土豆都是空间出产的，表面光滑，体形偏长，削掉皮之后，就能闻到一股特有的自然清香。
燕琅拿水冲洗一遍，取下菜刀，动作麻利的开始切丝，手速之快，都能瞧见残影了，几个客人看得叹为观止。
四个土豆，燕琅两分钟就切完了，送到开水里焯一下，再用凉水冲洗，淋上香油、芝麻和空间出产的辣椒酱搅拌，最后再撒上一点香菜，凉拌土豆丝就算是完成了。
系统配合着打出了小票，燕琅一把撕下，打开面前的玻璃窗，跟凉拌土豆丝一起推到了取菜桌上。
常驰忍不住说：“这么快，能好吃吗？”
“吃吃看不就知道了？”俞雯主动走过去，把那盘凉拌土豆丝端过去了，还有人去消毒柜里拿了碗筷，借了点白开水，准备尝一尝味道。
常驰第一个动筷子，夹起来端详一下，就见所有的土豆丝都是一样粗细，长短也跟尺子量过一样，他点一下头，说：“就看这刀工，也值这个价。”
土豆丝用开水烫过，吃在嘴里却不觉得软烂，反倒有种裹挟着脆意的清爽感，辣椒酱的麻辣和芝麻的醇香一起涌上来，叫人食指大动。
其余几个人其实不太饿，都等着常驰发表感想，哪知道这孙子话都没说，刚咽下去就去夹第二口。
几个人明白过来，赶紧伸筷子去夹，送进嘴里之后，脸色不约而同的变了一下，话也顾不上说，赶忙去抢盘子里剩下的那些。
燕琅做一件事情，就习惯做到最好，凉拌土豆丝完成之后，就开始做地三鲜和肉末茄子，两个锅同时开动，最后也几乎同一时间完成。
常驰早就在玻璃窗外边儿等着了，等窗户一开，菜送出来，闻一闻香味儿，差点淌哈喇子。
鸡翅是早就腌制好的，燕琅把锅烧热，依次加上油、盐、料酒、老抽和胡椒粉等调理，然后才轮到葱姜蒜，看火候差不多了，才把鸡翅放进去，猛火翻炒。
老抽完成了第一次的上色，剩下的则要交给可乐，燕琅拧开可乐瓶子，往里边倒了大半，看锅里边的鸡翅被可乐盖住，这才把锅盖盖上。
中火慢熬，锅很快就滚了，燕琅掀起来翻了一遍，然后继续熬炖。
鸡肉的鲜香味慢慢的出来了，夹杂着可乐的甜味，勾引着客人们的馋虫。
火候差不多了，锅里边的鸡翅已经呈现出漂亮的焦糖色，泛着诱人的光泽，叫人情不自禁的咽着口水，可乐只剩了薄薄的一层汤水，浓缩成了汤汁。
燕琅把鸡翅盛出来摆进盘碟，放小葱、香菜点缀，再撒一点椒盐和白芝麻，可乐鸡翅大功告成。

第226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8
常驰口味偏重，其实不太喜欢偏甜的菜式，一听可乐鸡翅这个名字，下意识就觉得肯定发甜，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厨神做的菜，怎么也得尝一口才行。
鸡翅是漂亮的焦红色，颜色匀称，光泽油亮，他夹起来送进嘴里一咬，鸡汁瞬间涌出，鲜香味跟可乐的焦糖味道交融在一起，瞬间引爆味蕾。
好好吃啊，这个真的好好吃！
常驰话也顾不上说了，抄起筷子夹菜，饿了三年似的狼吞虎咽，其余几个人也差不多，好好的吃饭搞得跟行军打仗一样。
几道菜的分量都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总共就五个菜，他们三男两女分着吃了，只能算是八分饱。
他们大快朵颐的时候，燕琅从空间里取了新鲜的草莓、樱桃和葡萄，清洗干净之后摆盘，端着送到了餐桌上，说了声“慢用”，然后就回厨房收拾卫生了。
水果都是她昨天晚上采摘下来的，一直在空间里边放着，需要的时候取出来，就跟刚摘下来一样新鲜。
鲜红色的草莓有着牛奶一样的质地，香甜可口，樱桃水润润的，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溅，葡萄紫晶晶的，饱满的像是珍珠，又弹又Q。
几个人分着把果盘吃完，嘴巴里边儿的饭菜味一扫而空，心肺好像都跟着清爽起来了。
常驰胃口大，就吃了个七分饱，这会儿就赶忙跑到厨房的透明玻璃前，笑容殷勤的说：“厨神，我能再点单吗？”
燕琅擦着菜板，说：“不能。”
常驰吃惊的说：“为什么？”
燕琅看他一眼，说：“因为我累了。”
常驰心说这老板可太有个性了，要不是馋虫上瘾的人是他，他都要叫好了。
揉了揉肚子，他商量着说：“妹妹，你这样做生意可不行啊，你这店是刚开业吧？得打出名气去啊，我们应该也算是最早来的客人了，你应该适当的给点优惠嘛。”
“我给了啊，”燕琅说：“不是打折了吗？”
常驰愣了：“什么时候打的折？”
燕琅指了指贴在桌子上的菜单和价格表，说：“开业酬宾，这就是八八折，半个月之后要涨价的。”
“……”常驰：“？？？？”
“妹妹，”他怀疑人生说：“你是真心要做生意吗？”
“不是啊，我就是体验生活，”燕琅认真的说：“这条街都是我家的，我开餐馆就是图开心。”
“……”常驰：“？？？？”
“行，”他竖起大拇指来：“你牛！”
几个人虽说是皇城根底下长大的，但是倒不怎么傲气，听燕琅这么说，也没强求。
厨房的玻璃上贴着收款的二维码，俞雯走过去扫了，然后期期艾艾的说：“老板，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燕琅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俞雯解释说：“我是美院毕业的，在帮家里打理一家美术馆，我感觉你的画都很有灵气，而且根底深厚，想跟你请教一下……”
燕琅摇摇头，婉拒说：“对不起，我就是个厨子，只想好好开餐馆，不开补习班，叫你失望了。”
俞雯赶忙说：“我可以支付咨询费的！”
燕琅说：“不好意思，我不缺钱。”
接连碰了几次壁，按理说这姑娘也该退缩了，常驰几个人也劝，说那就算了吧。
俞雯却不肯，固执的站在那儿，继续问道：“您不愿意指点我，是因为要开餐馆吗？”
燕琅戴上长手套，走到他们吃饭的桌子那儿把碗碟收了，放到洗碗机里边：“对啊。”
俞雯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那我能来您这儿打工吗？您抽空指点一下就行。”
她这么说完，几个发小都愣住了，另一个女生扒拉她一下，说：“俞雯你傻了啊。”
俞雯不吭声，只定定的看着燕琅。
燕琅有点被触动了，端详她几瞬，确定说：“我这儿还缺个传菜的，一个月六千，你来吗？”
俞雯问：“具体的工作时间呢？”
燕琅想了想，说：“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包两顿饭，双休，节假日不上班。”
俞雯还没说话，常驰就忍不住问：“妹妹，你这儿晚上不开张吗？”
“不开，”燕琅说：“我下午得回家做饭，忙不过来。”
常驰又问：“那节假日你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燕琅看他一眼，说：“节假日跟双休人多，我不开门。”
几个人听得满头黑线，常驰忍不住吐槽：“你上班果然不是为了赚钱。”
俞雯听的笑了，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来上班！”
燕琅问了句：“那你美术馆的工作呢？”
俞雯不假思索道：“叫我爸找别的人干不就行了。”
“行，”燕琅答应的很痛快：“就这么定了。”
回去的时候常驰跟其余几个人都觉得有些玄幻，不太确定的跟俞雯说：“雯啊，你真要去？”
俞雯说：“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常驰说：“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去饭馆当传菜的。”
“这是为了艺术，”俞雯满脸憧憬，斜他一眼，说：“你不懂的。”
这一单生意就是三千多，真有种平时不开张，开张吃一年的感觉。
燕琅心情好了起来，即便接下来再也没人过来，脸上的笑容都没掉下去，等到了下午三点，她把门一关，带着自己从空间里取出来的菜，开车回家去了。
孟老爷子这会儿正跟江老爷子下象棋，看见她回来，笑呵呵的打声招呼：“生意怎么样啊？”
“刚完成第一单，开门红，”燕琅笑着走过去，瞅了一眼棋局，提醒说：“走车。”
“观棋不语，你怎么连这都不懂，”江老爷子不乐意了，抱怨一句，又反应过来了：“什么生意，小竹干什么去了？”
孙女不打算把开饭馆的事情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孟老爷子也没往外说，这会儿听老朋友问起来，才提了一句：“小竹开了家饭馆，挣钱养家呢。”
“哎哟，你怎么不早说！”江老爷子一拍大腿：“我去照顾你生意啊，正馋着呢！”
孟老爷子毫不客气道：“菜很贵，你吃不起的。”
江老爷子说：“能有多贵啊？”
孟老爷子就把自己的手机摸出来，找了照片给他看：“价格表。”
江老爷子看完，脸都绿了：“小竹你怎么不去抢？这也太……”
说完他又反应过来了，点头说：“不过你手艺好，味道比五星级酒店里的还棒，要这个价格也算是合情合理。”
燕琅笑吟吟的问他：“江爷爷还去给我捧场吗？”
江老爷子毫不脸红，说：“我还是继续在你爷爷这儿蹭吃蹭喝吧。”
孟老爷子哈哈大笑。
燕琅的小饭馆逐步走上正轨，初步有了一批固定客源的时候，孟兰也正式出院，被苏泽接回了苏家。
“你先在这儿住着，别太劳累，”苏泽将孟兰抱到床上，深情款款的说：“婚礼的事情我之前就叫人准备了，只是你现在身体不太好，恐怕要往后延迟一下，兰兰，对不起，要叫你受委屈了……”
“阿泽，你说什么呢，”孟兰神情温柔，闪烁着母性的光辉，摸一下自己还没凸起来的肚子，嗔怪道：“我也是宝宝的妈妈啊，一个仪式而已，哪有我们的宝宝重要。”
苏泽笑了，摸了摸她的面庞，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盯着厨房阿姨给你熬汤。”
孟兰幸福的点了点头。
苏母不喜欢孟兰，但也不喜欢白莲婊宋凉，如果这俩人一起掉进河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河里通电。
但现在孟兰怀孕了，那她在苏母心里的地位也就稍稍高了那么一点，这小贱人不值钱，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金贵着呢。
如此一来，苏母对待孟兰的态度也就和缓了下来。
苏家的阿姨眼见着这一幕，转头就打电话把这事告诉收买自己的宋凉了。
宋凉亲妈是豪门养在外边儿的小三，从小就见多了女人撕逼，耳濡目染之下也学到了一身好本领。
机缘巧合之下，她得知苏泽曾经出车祸被人救过，却因为暂时失明而没能见到救命恩人的脸，这事儿一听完，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反正那时候苏泽是个瞎子，事情又过去了那么久，她只要拿捏好时机，叫苏泽发现自己就是当年救过他的善良女孩，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了。
至于苏泽会不会发现不对劲儿……
这种霸道总裁在女主没有假死带球跑之前智商都是很低的，不足为虑。
宋凉满心都是嫁入豪门，哪里能容忍孟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碧池抢戏，虽说苏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但是孟兰怀孕了，苏母又那么想抱孙子，万一他拗不过自己亲妈，真的娶了孟兰呢？
不可以！
宋凉面孔扭曲，露出了恶毒女配的标配神情：“孟兰，你永远都别想抢走我看中的男人，下地狱去吧！”
……
这天是个好日子，苏泽跟苏母一起去给苏建安上坟，孟兰还被嘱咐要好好休养，也就借此避开了这项很明显会叫她尴尬的户外活动。
苏泽跟苏母一走，阿姨就打电话告诉宋凉了，过来一个小时，穿着一身白色裙子的宋凉就出现在了苏家的别墅里。
房门被人在外边儿敲了两声，孟兰说了声：“进来。”扭头一看，就见一个面容娇柔的女人出现在门前，她耳畔佩戴了一副精致的珍珠耳环，头上戴着渔夫帽，看起来楚楚可怜，很有些娇弱风情。
孟兰心头一突，说：“你是……”
“孟小姐是吗？我是来探望你的，”宋凉微笑着走过去，自顾自坐在了沙发上：“听说你流产了？身体恢复些了吗？”
孟兰听得一愣，眉头蹙起，道：“我之前的确遇上了些意外，但是并没有流产。”
她慈爱的摸了摸肚子，说：“我的孩子很好，医生说它很健康。”
“怎么，你不知道吗？”宋凉神情诧异：“你怀的是双胞胎，流产了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呀。”
孟兰呆住了。
半晌过去，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出去，我要叫人过来了！”
“天呐，你真以为自己没流产吗？”宋凉捂着嘴笑：“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她在撒谎，她一定是在撒谎！
孟兰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却又悲哀的发现潜意识里自己其实知道这才是真相，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又猛地发觉不对，狼一样警惕的看着她，逼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宋凉无辜的眨了眨眼，说：“我叫宋凉，是阿泽的爱人呀……”
她声音温柔，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刺进了孟兰的胸膛。
“你胡说！”她声音尖锐，大声反驳说：“我才是阿泽的爱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跑到这里来胡说八道！”
“真可怜，”宋凉怜悯的看着她，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为我贡献你的子宫，要不然，阿泽怎么会理你这个可怜鬼……”
孟兰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着，尖声反驳道：“你简直莫名其妙！林妈，林妈？！快来把这个女人赶走！”
宋凉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虽然听起来很像母鸡叫，但很多作者都是这么形容少女笑声的。
她看起来就跟要笑岔气了似的，捂着嘴，怜悯不已：“你真可怜啊，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在垂死挣扎。”
孟兰简直要发疯了，一个劲儿的叫：“林妈？快来！”
林妈没有过来，门外却传来了苏泽的声音：“是谁在兰兰的房间里？”
林妈恭敬的低着头，说：“宋小姐来了。”
苏泽脸色大变，几步上了楼梯，语气急迫道：“小凉？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妈适时的给孟兰上了眼药：“您快去看看吧，我刚才听孟小姐在大喊大叫，情绪好像已经失控了……”
苏泽快步走过去，猛地将门打开，就见孟兰一把将苏凉推开，而他柔弱不能自理的苏凉就像是一片纸一样，软软的倒在地上。
苏泽心脏一痛，眼眶赤红，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将苏凉拦腰抱起，咆哮道：“叫车去医院，快！”
孟兰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成了碎片，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她喃喃的说：“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孟兰，你这个恶毒的贱女人！”
苏泽目光痛恨，神情冰冷，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吩咐说：“带上她，现在就去医院！”
被人按倒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孟兰僵硬的像是一具木偶，灵魂仿佛已经从身体里离去。
直到她听见医生问：“苏先生，她怀孕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
孟兰猛地回过神来，目光哀求的看着苏泽，颤声说：“阿泽，不要，求你了，不要！”
苏泽面如冰霜，看也不看孟兰，便说：“打掉不就行了？我只要小凉给我生的孩子！”
孟兰目光惊痛，意识仿佛也化为碎片，她嘴唇都被咬破了，嘴巴里尝到了鲜血的甜腥味，却丝毫不觉得痛。
“苏泽，你跟我在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
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孟兰问道：“你，你爱过我吗？”
“我不爱你，一分一秒都没有，”苏泽毫不留情道：“孟兰，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为小凉供应子宫，这是你的福气，你明白吗？”
孟兰的心彻底死了。
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笑的很凄凉。
麻药逐渐打进身体，孟兰的意识开始模糊，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缓缓的流了下去。
顾北城，你好狠！
对不起说错了，重来一次。
苏泽，你好狠！

第227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9
再次醒来的时候，孟兰睁开眼，看见的就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外边的天也黑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眼眶了转了转，回想起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忽然间泪如雨下，嚎啕痛哭。
哭泣的动作太大，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孟兰原本就不甚红润的脸上霎时间变得惨白，艰难的捂住肚腹，她凄凉的笑了起来。
她的孩子，就这么没有了。
前一个孩子走得无声无息，如果不是宋凉告诉她，她甚至都不会知道，而后一个孩子却是被他的亲生父亲害死的！
因为他要用她的子宫来救他爱的人。
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苏泽根本不爱自己，他做了那么多，全都是为了那个苏凉！
原来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孟兰回想起苏泽说过的那些绝情的话，再回想起打进自己身体里的麻药，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仿佛都冷透了，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连眼泪都成了凉的。
可笑啊，她真是瞎了眼，为了这样一个男人而跟家人决裂，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
病房里没有别人，冷清清的，跟上一次她住院时的场景形成了极大对比。
孟兰心里觉得讽刺极了，挣扎着坐起身，拔掉手背上的针头，穿着病号服离开了医院。
她想去见见自己的家人，想跟爷爷奶奶和被自己伤害了的姐姐道歉，她怎么会这么糊涂，为了一个苏泽，抛弃了自己在这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孟兰迫不及待的想见见他们，她一分一秒也不能再等了。
能帮苏泽做子宫移植，这当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医院，而是一家黑诊所，门前连公交车都不通的那种。
孟兰小心翼翼的溜出门去，找了辆黑出租坐上，马不停蹄的奔赴孟家人居住的别墅，半路上嫌它跑得太慢，扛起黑出租连夜赶路。
燕琅这时候跟孟家老两口一起住，孟家人从前居住的那栋别墅当然是空着的，她唯恐孟兰那小碧池臭不要脸，再偷偷摸摸的回去住，连钥匙都给换了。
孟兰到了地方，就见铁将军把门，院子里野草都长出来了，可见有日子没人住了。
她站在围栏外边，看着熟悉的家园，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小时候爸爸妈妈带着她在院子里乘凉的场景，还有她跟姐姐跑来跑去做游戏时候的样子。
孟兰鼻子一酸，千种滋味涌上心头，原地感慨了半天，终于从包里掏出钥匙来开门，想进去缅怀一下。
钥匙插进去了，锁却没有开，孟兰楞了一下，把钥匙□□一看，见的确是之前孟家大门的钥匙没错，心里边儿就明白过来了。
她心里悲凉万千，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出来，随手抹了一把，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开始给姐姐孟竹打电话。
燕琅早就把这个臭傻逼给拉黑了，这会儿她当然打不过去，孟兰不死心，又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得到的结果却都是一样的，这下子，她是真的绝望了。
穿着病号服，孟兰像个飘荡的幽灵一样，木然的离开了孟家别墅，走在马路上，连迎面开过来一辆车她都没能发觉。
夜色渐深，路灯就在这时候亮了起来，俞连开车打这儿经过，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被晃了一下眼，再一回过神来，就见车前边路过一个女人，傻愣愣的都不知道躲。
俞连吓出来一身冷汗，踩下刹车下去一看，就见马路上躺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肥大的病号服，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那面庞被路灯的光芒照射着，纯洁的跟朵白莲花似的。
俞连的心脏忽然间颤抖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命运正把舔狗最后不得好死的男配flag挂在他身上，只是觉得这个女孩可怜，一个人晕倒在马路上，肯定是遇上了什么意外。
俞连有些不忍，把孟兰从地上弄起来，挪进车里之后，载着她去了医院。
谢天谢地，他去的是正经医院，不是那种进行心肝脾肺肾、甚至是全身换血之类器官交易的黑诊所。
医生简单的跟孟兰进行检查之后，神情严肃的出来，说：“这位先生，你是她什么人？”
俞连实话实说：“什么人也不是，我是在路上捡到她的。”
医生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一点，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直接报警了——她腹腔内的子宫不见了，我们有理由怀疑她是从买卖器官的黑恶组织里逃出来的！”
俞连吓了一跳，看一眼病床上的孟兰，又惊又怜：“怎么会有这种事？！”
医生严肃道：“这可能涉及到刑事犯罪，我必须要报警。您在这儿照顾她一下，我出去打电话。”
医生一走，孟兰就醒了，俞连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年轻女孩怎么会遭遇这样的噩运，又不忍心告诉她事情，就只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讲了，叫她不要担心医药费的事情，在医院里好好休息。
孟兰听他说医生已经去报警了，一颗心险些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是恨苏泽无情，恨他欺骗自己，可她不想叫他去坐牢。
毕竟是自己真心爱过的男人啊！
而且，他也曾经是两个宝宝的父亲，即便是为了孩子，她也不能叫苏泽去蹲监狱！
孟兰猛地坐起身来，说：“不行，我要走，我现在就要走！”
俞连赶忙拦住她，说：“你身体太虚弱了，不能挪动！”
“求求你了，带我走吧，”孟兰抬起脸来，哀求的看着她，眼泪像是露珠一样，顺着她珍珠一样白净的面庞流了下来：“别问为什么，求你了！”
俞连心软了，为难一会儿，说：“好，我带你走。”
……
孟兰继续进行玛丽苏之旅的时候，燕琅的小饭馆也逐渐有了一批固定的客人，常驰等人也不时的去关照生意，顺便看一看在那儿上班的俞雯。
燕琅就只在中午开门，等过了两点半，就开始清点当天的收入，收拾餐馆卫生，晚一点再回家做饭，俞雯往往也就趁着这个时候向她请教。
平心而论，俞雯的画工不错，清新灵动，只是稍微有点飘，不接地气。
燕琅看了看她画的水墨画，说：“你能力其实是有的，天资也不错，只是见得太少，经历的也太少，就像中学生读鲁迅一样，能看完一整篇，但内在的意思不明白，蕴含的思想也似懂非懂，你得去实践才行。”
说着，又自己提笔在旁边画了一匹瘦马：“回去好好想想吧。”
俞雯豁然开朗，高高兴兴的应下来了。
第二天九点多钟的时候，燕琅开车来到了小饭馆，收拾好东西就正式开张了，哪知没过多久，外边儿就进来几个年轻人。
为首的女人涂了个夸张的大红唇，下巴抬着，看起来趾高气扬的，后边跟着几个带着纹身的男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燕琅闲来无事，正拿着菜刀用萝卜雕花，抬眼看了一眼，就见那女人没急着落座，眼珠子在屋里边转了一圈，看见俞雯时目光忽然亮了一下。
“俞雯，你真在这儿打工啊？”她满脸不屑：“好好的正经工作不干，非要到这儿来端盘子，搞得跟那些下贱人一样，你也不嫌丢人现眼！”
俞雯冷着脸说：“我靠自己双手挣钱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你不知道顾客是上帝吗？”女人扯了扯嘴角，傲慢的说：“菜单呢？我要点单！”
俞雯心里边儿憋着气，正要转身去那菜单，就被燕琅给按回去了。
她淡淡看那女人一眼，说：“出去，我不做你的生意。”
那女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嗤笑出声：“哟，给你们家的传菜小妹出气啊？你知道我是谁吗？”
燕琅说：“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出去。”
俞雯没想到她连戴倩的身份都没问，就直接要赶人走，心里着实感动，语气也就硬了：“戴倩，你最好马上就出去，真闹大了，有你好看！”
戴倩听她这么说，脸色不复之前嚣张，不敢跟俞雯硬顶着说什么，只看着燕琅，阴阳怪气道：“俞雯也就算了，你是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
说完，她吩咐身后几个人：“给我砸了她的店！”
俞雯脸色一冷：“谁敢？！”
几个马仔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的样子，戴倩脸色更坏了，重重一拍桌子，说：“砸，不就是赔钱吗？我不在乎！”
燕琅听得笑了，戴倩刚拍完桌子，她手里边的菜刀就落下去了，“咚”的一声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锋利的刀刃贴在戴倩手边，正好触及皮肉，再偏一点，就能剁她半只手下来。
戴倩出了一身冷汗：“你疯了！”
“我看是你疯了，”燕琅说：“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吗？知道你这是在违法吗？”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摄像头，说：“这儿都一五一十的拍着呢，你是一点都不在乎，对吧？”
“我有什么好怕的？”戴倩冷笑：“你去播放啊，去宣扬啊，我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燕琅认真的问：“你确定授权我这么做，对吧？”
戴倩原本只是说句气话，却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现在再改口，却是骑虎难下，也就梗着脖子，说：“授权就授权，我怕你吗？！”
俞雯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二话不说就摸出手机来打电话，戴倩见状反倒怕了，色厉内荏的瞪了燕琅一眼，带着几个马仔灰溜溜的走了。
俞雯把手机收起来，由衷的说：“老板，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也不会闹出这种事来，你放心，我会跟家里打招呼的，戴倩绝对不敢报复你！”
燕琅“嗯”了一声：“你也小心点。”
然后她跟系统说：“把刚才那一段拷贝下来，我要给她来个无限循环。”
系统最喜欢的就是搞事，听完就说：“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了！”
这天店里边儿客人来的不少，俞雯跟她一起忙活完，临走的时候再三致歉，燕琅反倒劝慰她几句，这才送着她出去了。
俞雯担心这件事牵连到燕琅身上，就去找自己爷爷，把今天这事说了：“我倒是没关系，但要是因为这原因害了孟竹姐，又或者是害她被戴倩针对，那我怎么对得起人家？孟竹姐那么温柔善良，对我又好……”
“戴家最近跳的也太高了，”俞老爷子目光隐含锋芒，思忖一会儿，说：“你放心吧，我会知会他们的。”
俞雯松了一口气，第二天高高兴兴去上班，想告诉燕琅这么消息叫她高兴一下，刚走近那条街，就见小饭馆旁边竖着一块一人高的显示屏，以高清画质、无损音效，重复了昨天发生的那场口角，而且还很贴心的给己方的两个人打了码。
这地方算是首都的中央了，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有人停下来指指点点，还有人正拍照留念。
俞雯愣了三秒钟，然后喷笑出来，快步走进餐馆里边，说：“孟竹姐，你不怕戴倩来跟你拼命啊？”
燕琅自若的擦了擦刀，说：“不是还有你吗？”
俞雯也乐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餐馆正是开始营业，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熟客，俞雯就忙着点单传菜，就这么过了半个小时，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往门外一扫，就见自己爷爷拄着拐杖，慢慢悠悠的走进来了。
俞雯吓了一跳，正准备迎上去，就见俞老爷子冲自己眨眨眼，她会意过来，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厨房里的老板，就像是面对寻常客人一样的去点了单。
毕竟是相处久了的人，也有感情了，过去报菜单的时候，俞雯悄悄向燕琅示意了一下，就见老板往自己爷爷那儿斜了一斜，不知看懂没有，只点了点头。
俞雯有点心焦，转念一想老板又没有作奸犯科，倒也没必要那么着急，也就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开始忙碌了。
俞老爷子上了年纪，胃口其实已经不怎么好了，但这家餐馆的饭菜实在是好吃，接连光盘了两个碟子，他才意犹未尽的发现自己已经吃完了。
他抹抹嘴，忽然对孙女的现任老板起了好奇心，看她在厨房忙，也没有打扰，站起身来静静观摩饭馆里边儿悬挂着的字画，一边看一边点头。
店里边儿岁月静好的时候，戴倩已经上了微博热搜榜，没办法，她说的那些话太欠了，态度也太嚣张了，底下的评论全都是谴责，一水儿的嘲讽不平。
“还‘跟那些下贱人一样’，劳驾，人家凭劳动挣钱，怎么就下贱了？我看这话特别适合反弹给你！”
“楼上慎言，人家可是说砸店就砸店，大不了就赔钱的主儿呢！”
“还是老板刚的好，这种人一看就是没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话说，有谁知道这女的是谁吗？也太嚣张了吧，京城这地界都敢这么玩！”
评论底下推测纷纷，系统则趁机把自己搜罗到的八卦新闻一起发了出去，从戴倩读中学的时候搞校园霸凌，到她高中毕业之后去整容，再到高中成绩差的一批，却还是读了重本高校，再到她行事张扬，屡次违反交通规则，还没有被吊销驾照的不良记录，不一而足。
“卧槽，好像不小心吃到一个大瓜！”
“中学的时候搞校园霸凌，扒光同校女生的衣服，把人折磨疯了，这个还是人吗？学校干什么去了，居然没开除，毕业的时候还成了优秀毕业生？？？？”
“……这大概就叫做人间迷惑吧。”
“就那狗屎一样的成绩，到底是怎么上的大学？说是没黑幕？我不信！”
“emmm，你们这些网友也太酸了吧，人家开车拖行交警都没事，上个重本怎么了？你还不闭嘴！【狗头】”
“已经来不及收刀了，厚葬楼上！”
戴倩身上的槽点之密集，连系统都吓了一跳，然后就美滋滋的头顶几百个小号开始散播消息，还给自己的号都加了权重，通过引导舆论，很快就给整了个爆搜出来。
热搜一上，戴倩干过的那些事就再也捂不住了，许多认识她的人纷纷出来作证，就没一个说她好话的，等戴家人发觉不对，联系平台方面要求控制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戴家人慌了，戴倩也慌了，毕竟她做的那些事都不算小，拔出萝卜带出泥，真闹大了，只怕连戴家都讨不到好。
平台方在戴家的影响之下开始撤热搜，但是这反倒进一步刺激了网友的情绪——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撤什么热搜？
要不是这个戴倩跟她的家人真的神通广大，怎么会说撤热搜就撤热搜？
讨论量那么高，热搜排名怎么可能反倒疯狂往下降。
旧的热搜扯下去，系统很快就刷了个新的上去，戴家又一次开始催促，平台方也是焦头烂额。
戴家人气个半死，专门把戴倩揪出来，说：“平台方那边我们想办法，饭馆那边你去想办法，要是搞不定，你也就别回来了！”
戴倩见这次的阵势这么大，是真给吓住了，到了小饭馆那儿，还没进门就见自己的影响正在大屏幕上轮流播放，那清晰度，起码得有480p，也不知道是不是老板把视频修了，上边的她格外凶神恶煞。
戴倩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正在那儿生气，就听身边忽然有个人指着她说：“她就是那个戴倩！”
戴倩听得一惊，抬头一看，就见周围人都在看她，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鄙薄，目光也都透着厌恶。
戴倩下意识就想跑，捂着脸转身要走，又想起临行前家人吩咐的事儿了，她低着头，强忍着屈辱进了门，低声下气的问：“老板在吗？我想跟她道个歉。”
俞雯还不知道热搜的事，不禁对戴倩这态度感到奇怪，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走过去，说：“等着。”
然后又去厨房的玻璃窗前敲了敲，示意燕琅看外边儿。
戴倩磨磨蹭蹭的走上前去，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我错了，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啊。”
燕琅指了指门外，说：“你可以出去了。”
戴倩愣住了，说：“我在跟你道歉！”
“我不接受。”燕琅说：“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
戴倩简直要被气疯了，看摄像头照不到这边，就压下声音，威胁说：“我警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再闹下去，有人收拾你！”
系统差点笑出声，转头就去剪第二段视频了。
燕琅则很认真的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对方的确是个智障之后，说：“出去，你拉低了整个店里人的智商。”

第228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10
戴倩没想到面前这个小饭馆的老板居然敢这么嚣张。
要知道，京城敢不卖戴家面子的人的确有，但她一定是不在名单之上的。
戴倩被气笑了，咬紧牙根，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们戴家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燕琅无语的看着她，问：“那请问您有什么身份呢？郡主，格格，还是皇后贵妃？谁给了你这样嚣张行事的底气？”
饭馆里人不算多，但也不少，有几个已经认出她来了，正拿出手机来拍照。
戴倩不愿意授人以柄，也有那么一点忌讳，就没把话说出来，只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该说的我说了，你要是铁了心一条道跑到黑，那我们就走着瞧，我出了事，不出三天，你这饭店就开不了了！”
燕琅说：“好大的口气，你今早晨起床刷牙了吗？”
戴倩冷哼一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满脸气愤的出去了。
燕琅擦了擦菜刀，问系统说：“都拍下来了吧？”
系统嘿嘿的笑，说：“这一次是720p的！”
餐馆里的生意一直都挺好的，但那么个价格，就别指望着店里边坐的满满当当，燕琅把客人们点的单完成了，就示意俞雯把暂停接待的牌子挂出去，打算就此结束今天的营业。
俞老爷子知道孙女在餐馆里打工的事情，也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嘴上不说，心里是很支持的。
工作嘛，凭自己的劳动挣钱，这有什么丢人的，他就是怕自己孙女年轻，经历的事情少，被别有用心的人给骗了，今天到这儿一看，心里边儿就没有什么怀疑了。
字如其人，能写出这种字，作出这种画的人，一定自有风骨。
俞老爷子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腿，慢慢的等待，到最后，店里边儿的客人都走了，俞雯把该收拾的收拾完，燕琅就洗了手，到他面前去了。
俞老爷子笑呵呵的说：“终于想过来跟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了？”
“嗯，”燕琅认真的点一下头，说：“我清完账，发现您还没付款。”
她礼貌的询问：支付宝，微信，还是刷卡？”
俞老爷子：“……”
老人家脸色有点绿，摆了摆手，秘书就赶忙过去了，他则揉着腿，无奈道：“年轻人很幽默嘛。”
燕琅听得笑了，拦住秘书，说：“算了，您是俞雯的长辈，今天这顿饭就算是我请您了。”
“我来这儿吃饭，你也是付出了时间和成本的，不给钱怎么行？”俞老爷子摇摇头，态度坚决道：“小陈，去付款。”
秘书应了一声，走过去扫码了，俞老爷子则笑着说：“小孟啊，我是来谢谢你的，我们家雯雯在你这儿工作，你帮了她很多，要不是因为这小丫头，你也不会惹上戴家人。”
燕琅道：“俞雯在这儿工作，我就要对她负责任，应该的，不需要谢。”
俞老爷子很欣赏的点了点头，又问她说：“听说你店里的字画都是你自己准备的？”
燕琅说：“是。”
俞老爷子就说：“看来你是对国学很了解了，会下棋吗？”
燕琅谦虚的说：“会一点。”
“那改天去家里做客，咱们下一局，”俞老爷子笑呵呵的发出了邀请，然后就站起身来，临走之前，又回头去问了一句：“你也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可是毕业之后既没进国企私企，也不考公务员，怎么会想到开餐馆呢？”
“因为我喜欢做饭的感觉，也享受这个过程，”燕琅如实道：“我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职业没有高低贵贱。”
“年轻人很少有你这么豁达的心性了。”俞老爷子听得颔首，陈秘书帮他推开了门，临上车前，他认真的说：“找个时间，到家里去吃饭，就算是为着你帮雯雯的那些事，你也别推辞。”
燕琅笑着说了声：“好。”
俞老爷子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
打扫完店铺，燕琅就叫系统把戴倩来时的那段录像拷出来了，又从仓库里搬出来一块显示屏，跟之前那块并排在一起循环播放，完事之后就给扫黑除恶办公室打了电话。
“有人要挟我，对，很嚣张的，”燕琅动情的说：“当时，我被她吓坏了……”
网络上对于戴倩的斥责与反感还没有降下去，新的素材就来了，有人曝光了戴倩到小饭馆去找老板麻烦的照片，虽然听不见说了什么，但只看表情，说她不是在口吐芬芳，怕都没几个人信。
更要命的是没过多久，第二段视频就被营销号放到了网络上，平台方努力降了很久的热度，立即就升上去了。
“哦豁，看看人家道歉，再看看自己道歉，我可能是个软蛋圣母吧。”
“我道歉你就赶快接受，跪下来感恩戴德，不然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哦！”
“都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不知道人家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人家有权有势嘛，比不了，比不了！”
舆论剧烈发酵的时候，扫黑除恶办公室的人也到了饭馆门口，一眼瞅见店外滚动播放的两段视频，头就大了。
这事儿闹的不算小，能刷微博的基本上都知道，但戴家那边……
负责人有点无奈，但也不至于立即退走，了解了一下情况，就开始播放当时的监控录像。
镜头扫到饭馆一角的时候，负责人楞了一下，点了暂停慢看，才发现坐在靠墙位置的人的确是俞老爷子。
他一见这尊大神，就知道事情闹大了，慢慢把视频看完，见戴倩走了也没停，一直看到俞老爷子跟老板谈笑风生，最后笑着辞别离去，这才抬手擦了擦冷汗，说：“这段视频需要带走，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燕琅帮他倒了杯水，笑吟吟的说：“真是谢谢您了。”
戴家人施加的压力不小，最开始的时候负责人还想着息事宁人，但是一瞅见俞老爷子也在，就觉得这肯定是上层人物之间的角力，没敢把事情揽下来，回去之后就去找了办公室主任。
戴家不是什么善茬，但俞老爷子更加难缠，主任思前想后，目光注视着墙上挂着的几十条纪律，忽然间心生嘲讽。
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畏首畏尾，年轻时候的锐气，都到哪里去了？
合上档案夹，主任沉下心来，说：“按规章制度办吧，事情闹得不小，不能为了袒护一个为非作歹的纨绔，损害到政府的公信力。”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戴倩从前办的那些烂事被翻了出来，从最开始的校园霸凌，把人逼疯，再到后来走关系读大学，乃至于违反交通规则，拖行交警……
政府真的有心去办一件事，那就一定能成功，戴家人慌了，赶忙去走动关系，却没人敢搭这个腔了。
舆论这么发酵了几天，官媒正式发声，嫌疑人戴倩已经被依法拘留，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遭到起诉，底下评论一片叫好，全都是点赞的。
涉及到公众舆论，案情进展的很快，十天过去，戴倩的事情就有了结果，数罪并罚，判了七年，连带着帮她遮掩罪责的人也一块给送进去了。
结果出来之后，燕琅就带上自己酿的酒，跟俞雯一起登门拜访，见了俞老爷子之后，含笑向他致谢。
俞老爷子细细端详她一会儿，说：“谢我什么呀？”
燕琅说：“要不是您专程去走了一遭，事情恐怕不会这么顺利，我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应该谢谢您的。”
俞老爷子听得眉头微蹙，叹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怎么高兴？”
“那倒也不是，”燕琅淡淡一笑，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您没过去走那一趟，结果会怎么样，如果没遇上这件事，被霸凌发疯的女孩和被拖行残疾的交警，又会怎么样。”
俞老爷子沉默了。
燕琅道：“迟到的正义就像是过期的牛奶，您明白的。”
俞老爷子注视着她，说：“你是在埋怨，戴家被放纵的太久？”
燕琅轻轻摇头，说：“水至清则无鱼，古今都是这样。”
俞老爷子听得目光闪动，却没说话，燕琅也不打算多说，笑着将手里的酒往前一送，道：“今天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不说那些了，走，喝酒去！”
俞老爷子也笑了，神情释然，又不乏欣赏：“走，喝酒。”
俞老爷子有两个儿子，老大就是俞雯的父亲，有两个孩子，俞雯和她哥哥；老二是小儿子，也早就成了家，有两个儿子，都比俞雯大。
今天不是双休，俞家人到的也不怎么齐，俞雯的父亲不在，三个哥哥也没回来，好在俞家人都还挺好相处，饭桌上气氛十分和睦。
俞雯的妈妈跟二婶都是上海人，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上海腔，人也爽快，听燕琅说她母亲也是上海人，就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
“我们家那个傻儿子，最近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家也不回，打电话也常不接，”二婶抱怨说：“之前还说要出国读书，现在又哑巴了，我真是气也要气死！”
俞雯就笑嘻嘻的说：“三哥他好像是谈恋爱了。”
二婶愣了一下，说：“真的假的？”
“可能是吧，我也不太确定，”俞雯说：“不过他最近经常跟我打听女孩子喜欢什么，我觉得应该是谈了。”
二婶心里有喜有忧，喜的是儿子早点结婚，也算是能收收心，忧的是儿子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性格单纯，她怕儿子被骗。
她把心里话这么一说，立即就引起了俞雯母亲的共鸣，两个人在那儿说起来儿女婚事，上了年纪的人最热衷的就是这个，到最后俞老爷子跟俞雯二叔也参与进去了。
燕琅听得头大，俞雯也害怕把事情牵连到自己身上，引发一场惨不忍睹的逼婚，找个由头领着燕琅去了自己房间，算是把这件事给躲过去了。
这时候燕琅觉得俞雯三哥跟自己扯不上关系，也就没有多想，系统忙着在网络上跟人撕逼，也没提醒她这事儿，直到半个月之后她才从俞雯嘴里，知道了她三哥俞连的女朋友是谁。
孟兰。
妈的，燕琅心想：可真是阴魂不散。

第229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11
燕琅看起来年轻，但经历过的事情却多，识见也广，俞老爷子跟她接触的久了，十分欣赏这个后辈，隔三差五的叫俞雯带着她回去坐坐。
这天下午两人上完班，把店门一关，就开车到了俞家，在饭桌上的时候，俞雯提起了孟兰的名字。
燕琅在心里口吐芬芳，俞雯还在那儿跟家里人说自己打听来的八卦：“是叫孟兰，对，跟孟竹姐一个姓，兰花的兰，长什么样子啊？我没见过，但三哥带着她去见发小了，我听常驰说挺漂亮的，性格？好像还挺温柔，有点腼腆？我又没见过，只是听别人说……”
俞雯母亲倒是还好，俞二婶却是听得聚精会神，唯恐错过一个字，等俞雯说完了，赶忙问了句：“那女孩家里边儿是做什么的？多大了，工作了吗？”
“这我怎么知道？”俞雯摆摆手，说：“二婶，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三哥嘛，我看他这态度，像是认真了，您要是问，他指定说。”
俞二婶叹口气，说：“行吧，晚点我自己问他。”
俞雯看饭吃的差不多了，又站起来给一圈人添水，轮到燕琅的时候，她忍不住“啧”了一声：“还真是巧，那个孟兰跟孟竹姐一个姓，名字也都是从梅兰竹菊里出来的，要不是认识孟竹姐，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姐妹呢！”
燕琅哭笑不得，手指摩挲着瓷质水杯的杯沿，说：“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孟兰的话，那你这句话倒是也没有说错……”
俞雯原本只是随口玩笑，却没想到会收到一句这样的回复，心底的诧异还没有涌出，便发觉燕琅这句话大有深意。
她楞了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自己二婶，果然见二婶已经前倾身体，神情严肃，迫不及待的问：“小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那位孟兰孟小姐，是你的姐妹？”
“从前是，但现在不是了。”涉及到俞家人，燕琅说的太多，有挑拨是非之嫌，但要是瞒着，未免又太不地道，她想了想，如实说：“您还是找人去查一下吧，对于这位孟兰小姐的人品，我实在是不能恭维。”
俞家人跟孟竹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但关系却很亲厚，孟竹既是余薇的好姐妹和专业老师，也是俞老爷子很欣赏的后起之秀，谈吐识见都极为出色，俞家几个人听她这么评价孟兰，心里边就泛起嘀咕来了。
孟竹跟孟兰是亲姐妹，现在却老死不相往来，孟竹连多提一句这个妹妹都不肯，可想而知是彻底决裂了。
俞二婶饶是心里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也硬是忍住了没开口，直到和和气气的把人送走了，才问俞雯：“小雯，你跟你孟竹姐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有听她提过自己的家人吗？”
俞老爷子脸上丝毫不见笑意，目光同样专注的看着孙女。
“提过几次，”俞雯知道三哥找的这个女朋友怕是有问题，顿了几瞬，才语气小心的说：“说是父母都已经过世了，现在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两个老人我都见过，挺和蔼的。”
年轻人未必懂这个，但俞老爷子和俞二婶这样上了年纪的人一听就明白了。
兄弟二人闹翻了，老人跟着哪个儿子住，这就说明是这一方占理儿，孙女也是一样的道理。
孟家老两口跟孟竹住在一起，又跟孟兰这个孙女断绝了关系，中国自古以来都是隔辈儿亲，这个孟兰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叫自己的血缘亲人心寒成这样？
俞二婶这么一想，心情就坏了大半，俞老爷子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又松开了。
他握着拐杖，吩咐说：“也别一杆子打死了，先让人去查查吧。”
俞家人在政界有很深的影响力，孟家那件案子先是经过警局查办，最后又由法院审判，查这么一件事，对他们来说当然是轻而易举。
第二天中午，俞老爷子就拿到了关于孟兰的调查报告，看完之后他又递给了俞连的父母，自己则沉默着点了一根烟。
俞二婶只看了开头，说孟兰联合外人害死自己亲生父母，眉毛就竖起来了，再看到她还通风报信想害死自己姐姐，事后毫无忏悔之意，更是一股火气直冲心肺。
这还没完呢，孟竹年纪不大，经历可真是丰富，差点把全家都害死之后还腆着哭，跟家人断绝关系之后搬出去跟仇人儿子同居，未婚先孕之后又流产，然后还被摘除了子宫……
俞二婶觉得自己眼睛疼，心脏也疼，缓了半天，才难忍怒气的说了句：“这是个什么东西，一点人性都没有！”
俞二叔脸色铁青，半晌都没说话。
俞雯看长辈们脸色不对，也没敢出声，把叔叔婶婶看完的那份调查报告捡起来看完，匪夷所思道：“这是个智障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这么恶毒的女人？三哥到底是喜欢她什么？！”
俞二婶也很想知道儿子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俞二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自己儿子打电话，对方接起来之后，他语气平静的说：“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别藏着掖着了，回家吃个饭，咱们见一见，也好认识一下。”
俞连原本还在想着这事儿应该怎么跟家里人说，听自己爸爸主动提了，真是又惊又喜。
捂住听筒，他温柔的问孟兰：“今晚去我家吃个饭，好吗？我爸妈都是很和善的人，你别怕。”
俞连出身好，身上却没有骄矜之气，人也温柔体贴，像太阳一样将孟兰在苏泽那儿遭受到的伤害抚平，她虽然不爱他，但是也有些好感，愿意跟他在一起试试看。
孟兰有些羞涩的低下头，轻轻说了声：“好。”
……
俞连要带女朋友回家了，俞家人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俞雯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个长辈面无表情的坐在旁边，心里边都觉得有点打怵，她这个旁观者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俞连跟孟兰这对要来赴鸿门宴的小情侣了。
俞雯忍不住在心里帮孟兰点蜡，想到孟兰做过的那些事，又忍不住把心里那根刚点上的蜡烛熄灭，搬出音响来放了一首好日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晚餐的时间逐渐近了，大概下午五点的时候，孟兰挽着俞连的手臂，一起进了俞家的门。
俞老爷子坐在上首，俞雯跟自己妈妈坐在一边，俞二叔跟俞二婶坐在另一边，俞连进门就见家里人都在餐桌前坐好了，不禁怔了一下：“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是六点吃完饭的吗？”
他笑着问负责做饭的宋妈：“您也太勤快了。”
宋妈冷汗都快出来了，却不敢说这纯粹是因为今下午家里边儿气氛太压抑，她只能躲进厨房里去做饭。
俞连好歹还是俞家人，对家里边的事情都熟悉，孟兰却是两眼一抹黑，见俞家人都在饭桌前坐好了，更觉得局促，紧跟着俞连走过去，小心翼翼的笑了一下。
俞连就跟她介绍，说：“这是爷爷，这是大伯母和我堂妹小雯，这是我爸我妈，其余人工作忙，回家少，你跟着我叫就行了。”
孟兰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肘，嗔怪似的拐了他一下，挨着叫了一遍人，又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都拿了出来：“爷爷，我给您带了些保养品，还有两位阿姨，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买了两条驼色围巾，很衬气质的……”
她后边说的话俞二婶一句都没听见，只看见孟兰拐自己儿子那一下，她眉头就忍不住皱起来了。
印象这种事，都讲究先入为主，俞二婶看过了孟兰的档案，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女人矫揉做作，婊气冲天，皮笑肉不笑的扯动一下嘴角，说：“那真是谢谢你了。”
俞连也察觉出气氛不太对了，转念一想是自己亲爹叫带女朋友回家的，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他扭头看一眼堂妹俞雯，希望她能给自己一点提示，俞雯却只管低着头看自己脚尖，视他的探寻眼神如无物。
就这么气氛诡异的开始了这天的晚餐，饭桌上谁都没说话，俞老爷子不吭声，俞连跟孟兰这两个小辈当然也不好说话，他们都察觉出了异常，只是还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饭吃完了，俞老爷子看也不看孟兰，扫一眼儿子，说：“把我准备的礼物给小连。”
俞二叔说了声“是”，把自己调查来的结果递给了儿子。
俞连下意识接了过来，笑着说“爷爷你也是，我第一次带女朋友到家里来，你怎么反倒给我礼物”，他这么说了一句，就随手把那份调查报告给翻开了，大略上看了会儿，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翻到最后，一张脸白的像雪，看不出一点血色。
孟兰就坐在他的对面，有些不安的说：“阿连，你怎了？”
俞连目光颤抖的抬起头，注视她几瞬之后，把那份调查报告递了过去。
孟兰诚惶诚恐的打开，翻了两页，那份不算厚的报告就从她指间滑走，悄无声息的落到了地上。
“我，我……”
她脸色苍白，张开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解释清楚。
俞连艰难的问她：“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吗？”
孟兰含泪注视着他，说：“我是有苦衷的！”
俞连向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她进行解释。
孟兰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两只手纠结的交握着，结结巴巴一会儿，神情狼狈的低下了头。
俞连说：“那上边说的都是真的，是吗？”
孟兰难堪的哭了出来：“阿连，你别这样，发生那些事，我也不想的……”
俞连没像以前一样去安慰她，俞家人也没吭声，就这么过了几分钟，俞连站起身来，穿上外套，说：“我送你回去吧。”
孟兰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道：“阿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俞连身形停滞了几秒钟，然后他回过身去注视着她，声音轻柔的说：“孟兰，你真叫我觉得恶心。”
孟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似乎是不能相信之前那样温文尔雅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么冷酷的话来，她看看俞连，再看看冷眼旁观的俞家人，忽然明白了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羞辱她。
他们只是想要羞辱自己罢了。
“不需要你送，”孟兰抬起下巴，倔强道：“我自己走！”说完，她拿起外套穿上，挺直脊背，大步向外走去。
“等等，”俞二婶淡漠的叫住了她，说：“把你的垃圾带走，孟小姐送的东西，我们嫌脏。”
孟兰脆弱的自尊心遭受一击，整张脸都涨红了，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她提起自己带来的东西，大步走了出去。
俞连也不做声，送她出了大院，看孟兰上了出租车，这才恍若出神的往回走。
俞雯唯恐他出事，正站在门口张望，见他回来，有些担心的叫了声：“三哥。”
俞连勉强笑了一下，说：“我没事。”
俞老爷子欣慰于孙儿总算不是被那个孟兰搅弄的是非不分了，又心疼于他此刻的失魂落魄，到最后，老人家也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都会过去的。”
“嗳。”俞连应了一声，说：“我都明白，您放心吧。”
说完，他低着头进了自己房间：“我想自己静一下。”
俞二婶想过去说句什么，却被丈夫拉住了，俞二叔无声的叹了口气，看着妻子，轻轻摇了摇头。
俞老爷子脸色慢慢的沉下去了：“孟兰虽然蠢，但做的事情并不犯法，可那个苏泽就不一样了，没有照会开办医院，且涉及到非法器官移植，他父亲苏建安被枪毙了，他也未必无辜，叫人仔细查一查吧。”
俞二叔点点头，说：“我这就给秘书打电话。”
……
孟兰觉得今天的天空都是黑色的，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路口，低头去看那些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她打心眼里觉得讽刺。
随手把那些东西丢进了垃圾箱，她站在路口徜徉着，忽然发觉自己此时此刻居然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爸爸，妈妈，姐姐，爷爷，奶奶……
她曾经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但现在却都已经烟消云散。
孟兰蹲在路边，捂着脸，神情凄楚的哭了起来。
她不能再回苏家，尊严也不容许她再去俞连为她租的房子，可她口袋里没有多少钱了。
原地徘徊一会儿，孟兰重新叫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孟家老两口居住的地方，想进去又不敢，远远的站在街口观望。
孟老爷子跟妻子坐在门口下象棋，偶尔有街坊路过，这场景安谧而美好，孟兰看得眼眶一酸，鼓足勇气想走过去，就听有个街坊问：“老孟，你孙女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啊。”
孟老爷子笑呵呵的说：“我不告诉你，省的你们臭不要脸，天天来蹭！”
有个街坊大概是不太了解，还问了句：“他说的是你哪个孙女？”
孟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说：“什么哪个孙女，我就一个孙女，就是我们心灵手巧的小竹。”
孟兰走过去的脚步停住了，身上就跟被压了一座山似的，再也挪动不了分毫。
她匆忙转过身躲开了，像只老鼠一样，灰溜溜的藏在不远处的墙后边，这么过了会儿，她看见姐姐出来了，开着车，像是有事要做。
鬼使神差的，孟兰叫了辆出租车跟了过去，一路到了一家小饭馆。
她没敢进门，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才知道这是首都近来最红火的高档餐厅，饭菜味道好，老板手艺好，价格高得离谱，但客人们仍然趋之若鹜。
老板的名字叫孟竹，是个清冷如竹的年轻姑娘。
明明是亲生姐妹，但现在她们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将来的人生也显而易见的不同。
孟竹来到最开始她租赁下来放置行李的那家酒店安身，失魂落魄的睡了一整天，又到前台去把包年的费用退了，拿着扣除掉违约金之后剩下的二十万现金，在偏远的郊区盘下了一间小超市。
就这样吧。
孟兰疲惫的想：平凡而庸碌的度过后半生，这就很好。
营业的第一天，她颤抖着手，用新换的号码给姐姐打电话，接通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分钟之后，她挂断了电话，趴在营业台上嚎啕痛哭。
燕琅知道那个电话是孟兰打来的，还问系统：“她这是发什么病？”
系统说：“我怎么可能理解奇葩的精神世界。”
燕琅忍不住笑了，说：“也是。”
超市第一天的营业额是36块，第二天好一点，54块。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破产的巨大压力之下，孟兰扛不住了，深夜用酒精把自己灌醉之后，她哽咽着打电话给姐姐孟竹，歉意夹杂着愧疚，诉说自己离家之后的经历。
燕琅打着哈欠听她说完，最后才道：“然后呢？”
孟兰痛哭着说：“姐姐，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我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的，现在我才知道，只是活着就很辛苦了，这家店是我最后的希望，可是现在它也要破灭了……”
“没关系，”燕琅温柔的安慰她：“做生意嘛，一开始都是这样的，再忍半个月就倒闭了，别太担心。”

第230章 顾北城你等死吧12
孟兰刚听完那句没关系，就忍不住嚎啕痛哭，世界上如果有人能无限度原谅自己的愚蠢，那一定就是血脉至亲的家人了。
自己当初做过的事情的惭愧和亲人给予的温暖关爱纠缠在一起，孟兰的心脏就跟被醋浸泡了一样，酸酸的，涩涩的，说不出的难过……直到她听完最后一句话。
“姐姐……”
孟兰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怎么，没听懂我的话吗？”
燕琅语调温柔，继续道：“小兰，你还年轻，将来还长着呢，就该趁现在多吃点苦，这样老了才能习惯。”
“你吃里扒外，出卖爸妈，这还可以说你是蠢，但你在爸妈死后毫无悔改，继续出卖我，这就是坏了，说的不客气一点，你这样的人品和德行跟垃圾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个有害垃圾。”
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孟兰的身体都要僵硬了，她颤抖着手紧抓住手机，就听电话那边的姐姐继续说：“你现在跟我忏悔，说你错了，说你很后悔，可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你只是尝到了苦头，受不了生活的折磨，迫于现状不得不服软罢了，如果你一帆风顺，事事顺遂，你还能记得我这个姐姐？开什么玩笑！”
孟兰木然坐在椅子上，舌头就跟被冻住了一样，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这么过了许久，才自欺欺人的说：“不，不是这样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因为我见到的你就是这样的啊，”燕琅嗤笑一声，说：“你个臭不要脸的碧池，自己敢做，还怕别人说？有点逼数好吗？”
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她冷冷道：“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我很忙，没有时间听你伤春悲秋，就这样，再见！”
电话被挂断，孟兰的眼泪流了满脸，她捂住脸孔，痛苦的哭了起来。
……
苏泽虽然暂时把自己跟洗钱案和苏家牵涉的其余案件割离开，但他自己组建黑诊所，强行割了孟兰的子宫是真的，为了手术顺利进行，打掉了孟兰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真的。
这件事的性质十分恶劣，警方很快就把苏泽及苏家仅剩的几个心腹一起抓了，分开审问，强势出击。
证据在前，苏泽身上先添加了一个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再细细审问一阵，以几个助理为突破口猛攻，警方很快就得出了结果：苏泽不仅跟此前的洗钱案有关，也参与过苏建安组织的几次谋杀案。
苏建安已经被处决了，苏泽也在审讯当中，苏母当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同样被请到了警察局。
树倒猢狲散，苏家的财产被封查监管，苏泽心心念念的宋凉立即就跟他脱离关系，重新找了个大款傍。
法院的审判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苏泽数罪并罚，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苏母要少一点，但也要坐九年牢。
拘留室的门开了，两个警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说：“苏泽，有人来看你。”
苏泽灰头土脸的坐在角落里，听完眼睛就亮了，是小凉，一定是他心爱的小凉！
他下意识去摸了摸头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剃了寸头，胡乱揉了揉脸，挤出笑容来，跟着两个警察走了出去。
来看他的不是宋凉，而是他一直看不起的孟兰。
苏泽一见她，眉头就忍不住要皱起来，再一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又硬生生忍下去了：“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孟兰眼睛红红的，脸颊上瘦的肉都没了，可见她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抽了抽鼻子，紧紧地看着他，说：“我爸妈的死，你真的参与了？”
苏泽看着这个愚蠢的女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来的人不是宋凉，他心里憋了一股火气，迫不及待的想要找人发泄出去，但是看着孟兰眼睛里闪烁着的那抹微光，他心里忽的一动。
“随便你怎么想吧。”苏泽含糊不清的说。
孟兰听他没有承认，就以为苏泽是有难言之隐的，眼底那抹光芒逐渐大了起来：“苏泽，你说清楚！”
“你这个傻瓜，”苏泽苦笑一下，神情无奈，说：“我早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才用尽全力想把你推开，现在你还回来做什么？”
“去找你的亲人吧，”他神情悲悯，有些自嘲：“我们是不可能的，祝你幸福，兰兰。”
孟兰的心都要碎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她哭道：“为什么，既然爱着我，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陪你？苏泽，我恨死你了！”
苏泽悲哀的笑了：“兰兰，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别等我了，这个好人嫁了吧，虽然我还会妒忌，但我仍然会祝福你。”
探望的时间到了，警察带了苏泽往回走，孟兰糊了一脸眼泪，痛哭流涕的说：“你以为我会忘了你吗？不可能的！阿泽，我等你，我等你一辈子！”
……
燕琅月底清账的时候，听系统把这一档子事说了，听完之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孟兰是鱼吗？”
她怀疑人生道：“这才过去多久，苏泽对她做过的事情她就都忘了？家暴，强迫流产，摘除子宫，她真以为这就是为了叫她离自己远点？”
系统挠头说：“可能她真是这么想的吧。”
“……”燕琅：“人间迷惑。”
“对啊，”系统附和说：“人类真是奇怪。”
孟兰还没有大学毕业，先是跟孟家人断绝关系，然后又跟苏泽玩虐恋情深，大半个学期没去上课，直接被学校开除了，好在她在专业方面有那么点基础，认认真真的投了简历，找了个工作干着。
一个月六千块，有五险一金，她跟另外两家人合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就要两千二，剩下的工资要负担衣食住行，每个月也只能从牙缝里剩下那么一点钱，从前被家人呵护着的大小姐，真正的落到凡尘，还是体会烟火人家的柴米油盐是什么滋味。
燕琅比孟兰要大两岁，这么过了两年，孟家老两口就开始催着叫成家了，她自己倒是不急不慢，找了个喜欢的谈着恋爱，至于结婚，她是没这个打算的。
苏泽在监狱里表现的不错，呆够了十五年，就被放出来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四十岁的中年人，已经完全跟社会脱节了。
孟兰一直在等他，苏泽出来的时候，她也快四十岁了，相见时两人在监狱门口相拥痛哭，整的跟偶像剧似的，然后就手拉手一起到了孟兰租住的公寓里。
这俩人从此相濡以沫共白头，显然是不可能的。
苏泽虽然蹲了十五年监狱，但心气儿还在那儿，怎么可能受得了从基层做起，更不可能出去找工作，受人驱使。
孟兰虽然工作的年限有了，职位渐高，但是想要在首都买房，也还差着火候。
爱情很重要，但面包更重要。
苏泽失去了容貌和家世的滤镜，也不能再给予孟兰任何帮助，反倒像蚂蟥一样趴在她身上吸血，孟兰愕然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
他老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监狱里蹲过的原因，鬓边头发也有点白，额头上都有皱纹了，连现在的智能机都不会用，还要她手把手的教，不肯出去工作，不愿意面对现实，全指望她来照顾吃喝。
这不就相当于她永远的背负上了一个累赘吗？
这跟孟兰想象中的爱情不一样，苏泽不再是她心心念念的白马王子了。
短暂的亲昵过后，两人陷入了激烈的争吵，最后甚至于动起了手，孟兰当然不是一个健壮男子的对手，被苏泽打晕在地，再次睁开眼睛时，苏泽已经不见踪影了，她账户里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都被转了出去。
孟兰跌坐在地板上失声痛哭，自己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又报了警，但被转走的钱是要不回来了。
苏泽希望自己能用这笔钱东山再起，重创辉煌，但现实是他只在赌场里坐了五分钟，就连裤衩都输掉了。
警察把他带走，苏泽又一次面临着牢狱之灾，跟十五年前如出一辙的画面，但不再年轻的一对男女的神色却彻底变了，不再是款款深情，而是恶语相向。
孟兰跳着脚叫骂，说苏泽该死，是吸血鬼，说自己这么多年的青春都被辜负了，苏泽则叫骂着孟兰是个臭婊/子，假正经，说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自己出来，一定叫她好看，真正的一地鸡毛。
孟兰快四十岁的人了，好容易省吃俭用攒了一点钱，眨眼功夫就被苏泽给祸祸光了，真正是欲哭无泪；苏泽刚从监狱里出来，还没来得及给亲爸亲妈扫个墓，就又进去了，唯一可喜可贺的就是这一次判刑的年限少，三年就能出来。
事实上他也百分百的践行了自己入狱前说的话，刚被放出来就去找孟兰了，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从孟兰那儿捞钱，孟兰烦不胜烦，又怕真的把他给惹急了，跟自己同归于尽，只能隔三差五的接济着苏泽，忍受他的敲诈。
行吧，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第231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
再次睁开眼睛，燕琅嗅到了一股浓重的油灰味，睁开眼一看，就见自己身上盖着张半旧的被子，发黄的墙上贴着几张沾了污渍的塑料娃娃图，窗户就是木头架子里边镶了两层玻璃，外边儿呼呼的刮着冷风。
这肯定是现代社会，但到底是年代太往前还是原主家太穷，那就得待定了。
燕琅受不了身上被子的霉味，抬手掀开了点儿，动作牵连到了脑袋，就觉一阵痛楚传来，她伸手去摸了摸，才发觉自己脑门被包起来了，似乎是受了伤。
系统赶忙说：“先别急着起来，你脑袋被磕破了，得养个几天才能好。”
燕琅了然的“哦”了一声，接收完世界线，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敲里吗。
这幅身体的原主叫许招娣，一听招娣这个极其具有特色的名字，就知道家里人到底是盼着些什么了。
许招娣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又被这个家庭祸害嫁到了另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在娘家当牛做马，在婆家还是当牛做马，整个人生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剧。
许招娣的亲妈叫王菊芳，是个泼辣强势的山村女人，体格健壮，膀大腰圆，许家村里边儿打架骂街头一号，从无败绩，唯一不顺心的就是没能生个儿子出来。
王菊芳在自己娘家排老大，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她脸盘子长得好看，身体也健壮，下地干活是一把好手，养鸡养猪也是好样的，这样的姑娘在山村里抢手的紧，最后被许家以一千块的高额彩礼下聘，娶到了许家村，嫁给了许招娣的爹许大柱。
许老太算的多精啊，知道自己儿子生性老实，会受人欺负，就专门找个能当家的精明媳妇帮衬，彩礼多点就多点呗，反正她就这一个儿子，好容易攒了钱，不用来娶个好儿媳妇保障儿子后半生，难道还攥在手里下崽儿？
她专门找村里边神神道道的马婆子看过，说那个王菊芳屁股大，指定能生儿子！
十里八乡里边就数许家人开的价最高，王老太心里边合计了一下，就把婚事给应下来了，没办法，大儿子也十七八了，不翻盖几间大瓦房，准备一份厚厚的彩礼，哪有好姑娘愿意嫁过来？
更别说下边还有小儿子，那是王老太快四十才生下来的老来子，可金贵着呢。
王菊芳没怎么看中老实巴交的许大柱，但是为了自己帮衬自己的亲兄弟，犹豫之后也就点头答应，第二年就被拖拉机接到了许家村，跟许大柱做了夫妻。
她虽然脾气泼辣，但是人勤快，能干活，长得也挺俊，许大柱对这个媳妇又敬又怕，还有点喜欢，许老太对这个儿媳妇也挺满意，见了亲家王老太就笑容满面的叫老姐姐，两家人还算是相处的不错。
这么过了俩月，王菊芳就怀孕了，一天能吃半盆山杏，酸儿辣女，许老太觉得儿媳妇肚子里怀的指定是儿子，脸上的笑容从早到晚都没掉下去，正赶上王老太要给儿子娶媳妇，钱不够用，听说女儿怀孕了，登门就要借五百块。
许老太心里边不太情愿，只是看儿媳妇肚子大了，再想想孙子，也就点头应了，等到王菊芳怀孕九个多月，终于破了羊水发动的时候，更是在院子里一个劲儿的求菩萨保佑，叫自己的宝贝孙孙平平安安。
只可惜最后的结果叫她失望了，王菊芳生的是个女儿。
许老太一听生的是个丫头，看都没看一眼，就铁青着脸下地干活去了，王老太坐在炕边看着皱巴巴的外孙女，眉头皱的更夹死个苍蝇：“怎么是个丫头片子呢！”
王菊芳自己也气，但是又没办法，王老太唯恐亲家借机发作，提起还钱的事儿，匆忙间给外孙女起个名字叫招娣，就一溜烟跑了。
晚上许老太跟许大柱回去，王菊芳已经强撑着下炕把饭做好了，讨好的给婆婆夹了几筷子菜，才把自己妈给孩子起名叫招娣的事儿给说了。
许老太拿眼角夹了她一下，从鼻子里边哼出来一个“嗯”。
生的是个丫头，还能怎么办？
接着生呗。
许老太心里边儿憋着火，看见孙女就觉得烦，见了就甩脸子，拿王家借的那五百块钱说事，王菊芳生了个丫头，自觉理亏，也都忍着，回屋之后越看自己女儿就越不顺眼。
这时候计划生育抓得严，头一胎生了女儿，那还能再要一个，要是生了儿子，那就得去结扎，王菊芳头一胎是女儿，还能再生一个，但第二胎要还是女儿……
那许老太可就有的说道了。
到了第二年，王菊芳又怀孕了，王老太家里添了孙子，腆着脸又来找女儿要钱，许老太冷着脸给了两百块，这还是先借了王菊芳肚子里还没出生孙子的脸面呢。
只可惜，这一胎还是女儿。
这下子可算是坏了事了，许老太坐在院子里哭天抢地，说王菊芳没用，只能生赔钱货，丫头片子一个接一个的生，就是没儿子，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话都说出来了……
她老伴去的早，一个寡妇能把儿子拉扯大，还挣下一份不算少的家业，泼辣精明不下于王菊芳，在院子里这么一闹，王菊芳脸上挂不住，既恨婆婆折腾，又怨自己没用，她狠了狠心，就要把刚出生的二女儿给掐死。
不是计划生育吗，不是有了第二个女儿就不能再生吗，这个要是没了，那还能生，她就不信自己生不出儿子！
王老太讪讪的坐在一边，瞅见女儿要掐死外孙女也没敢吭声，她也有点埋怨女儿，觉得王菊芳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搞得自己在许家抬不起头来，借钱都不好意思开口。
到最后还是许大柱把王菊芳给拦下了，这个懦弱的男人抱着刚出生的二女儿，嘴唇嗫嚅着说：“毕竟是条命，咱不能办这事……”
二女儿被取名叫盼娣，许盼娣。
已经生了俩女儿，达到了计划生育规定的限度，那接下来还要不要生？
当然要！
许老太跟王菊芳都达成了共识：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才行，不然许家的香火不就断了？
婆媳俩心里都憋着口气，瞒着村里人，王菊芳偷偷的怀孕了。
前几个月她照常下地干活，也没人怀疑，等到了五个月的时候却不行了。
许老太端详着儿媳妇的肚子，又惊又喜：“芳啊，我咋觉得你像是怀了俩？”
王菊芳原本都打算好用布带缠着肚子，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听完却愁了：“娘，那你说这该咋办？”
一涉及到孙子，许老太的主意就多了，一家三口趁着晚上把许家后屋那儿的废弃地窖给挖开了，整的十分隐蔽，等王菊芳怀孕快六个月的时候，就叫许大柱骑自行车带着她回娘家，晚上却趁人不注意，再悄悄的折返回来，夫妻俩一起藏进了地窖里。
村里边少了两个人，很快就被注意到了，再联想到许家接连生了两个丫头的事儿，算算时间，就知道八成是王菊芳又怀上了，两口子一起躲出去藏了。
计生办的人立即就杀到了许家，许老太一点也不怵，一指瘦的跟小鸡崽子似的两个孙女，说：“家里就我们仨，你们都抓走吧！”
计生办的人还真是拿她没办法，只能去王菊芳两口子可能去躲藏的地方找人，王家那儿没有，几个亲戚那儿也走遍了，还有人监视着许老太，看她有没有出村给儿子儿媳送饭，可谁也没想到，王菊芳两口子这会儿就在许家躲着。
就这么藏了四个月，王菊芳终于生了，双胞胎，先出来的是姐姐，后出来的是弟弟，许老三叫来娣，许老四最金贵，叫光宗。
光宗耀祖嘛。
许光宗是许老太和王菊芳的宝贝疙瘩，许来娣作为同胞姐姐，也跟着沾了光，相较之下，前边的招娣和盼娣就成了伺候全家人的丫头，喂猪割草，洗衣做饭，什么脏话累活都是她们的，只等着长大了嫁出去，给许光宗挣一笔彩礼钱回来。
许招娣是老大，吃的苦最多，许老太跟王菊芳都嫌恶这个丫头，觉得是她带了霉气，所以许家才接连生了三个女儿，最后才生出来儿子，对她的态度也最不好。
许大柱又懦弱，没结婚的时候听老娘的，结婚之后听老婆的，人生中唯一的高光时刻，就是从老婆和丈母娘手里救出来了差点被王菊芳掐死的许老二，虽然可怜大女儿的遭遇，但终究没有出声反对。
就这么过了几年，镇里建了希望小学，国家为了推动教育事业的发展，不仅免收学杂费，去上学的孩子还管饭，成绩好的话还能领到助学金。
王菊芳就叫许招娣去上学，许老太觉得女人识字没用，眉毛刚竖起来，就被王菊芳拉住了。
她劝婆婆：“上学管饭，这便宜为啥不占？放了学回来又不耽误她干活，学得好的话还有钱拿呢。”
然后王菊芳压低声音，说了最根本的目的：“现在人家说媳妇都想找个识字的，说是生的孩子聪明哩，叫招娣念几年书，将来能收更多彩礼。”
许老太心里边儿一合计，就点头答应了。
许招娣手脚勤快，头脑也聪明，几次考试都拿了第一名，挣了助学金回来，许老太就更没有异议了。
她不住校，每天学校家里来回转，在学校里刻苦读书，到了家里还要喂猪割草，下地干活，好容易熬到高考结束，马上就能从这个扭曲而畸形的家庭中脱离出去了，命运却向她露出了残忍的笑脸。
许光宗在学校跟别人打架，把同学眼睛给弄瞎了，对方家长打上门去，一张嘴就要一万块。
王菊芳当年出嫁也才要了一千块的彩礼，现在过去这么多年，物价上涨，但一万块也仍然不是个小数目，许家能拿得出来，但真是得砸锅卖铁才行。
对方家长态度强硬，要么赔钱，要么就叫你儿子去坐牢，许光宗是许家的独苗苗，哪里能去坐牢。
许老太跟王菊芳都慌了神，两下里一合计，心里边就有了主意：对方家里边不是还有个没结婚的儿子吗？
干脆就把招娣嫁过去，算是坏事变喜事，皆大欢喜！
许家人就把对方请到家里，把这事给说了，许招娣长得漂亮，干活是一把好手，而且还有学问，高中学历在山村里已经很高了。
王菊芳再三强调说：“人家城里人都爱娶女大学生，说是生的儿子聪明，我们家招娣可是考上大学了，也是女大学生呢！”
对方家长找人一打听，知道的确是这么回事，回去跟长辈一合计，也就点头答应了。
对方满意了，许家人也满意了，却没有人问过许招娣的意思，美好的未来刚刚在她面前展露出冰山一角，那扇门就被残忍的关闭了。
许招娣想去读大学，许家人坚决不同意，她不愿意就打，打完了就关起来，等到结婚那天把人给绑过去，婚事就算是结束了。
这是个偏远山村，结婚证根本没人在乎，走完结婚的仪式，那就是对方家里的人，不到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也没事，先生孩子，等年龄到了再去领证的也比比皆是。
许招娣差点把眼睛哭瞎，但也无济于事，作为一件偿债的货物，她成了齐家的媳妇。

第232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2
许家是个魔窟，齐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婆婆刻薄，公公奸猾，丈夫齐长福是个妈宝男，齐老太说一他不敢说二，底下还有个被许光宗害的瞎了一只眼的二弟，外加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姑子。
许招娣从许家嫁到齐家，相当于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齐家人也看不起她，许招娣反抗一下，又或者是干活慢了点，齐老太马上就骂过去了。
咋，想偷懒？
你是我们家用一万块钱娶回来的，你凭啥不给我们当牛做马？
一万块钱，那么厚一沓红票子，买个女大学生都绰绰有余了！
许招娣表面上顺从，但心里边始终憋着口气，忍气吞声跟齐家人相处几个月，打消了他们的疑心和防范心之后就偷偷逃走了，只可惜没能走出多远，就被通风报信的同村人给抓回去了。
齐家人愤怒至极，拉着她就是一通毒打，还专门找了许家人来，叫王菊芳把自己女儿领回去，嚷嚷着叫他们赔钱。
王菊芳气个半死，丝毫不顾许招娣已经被齐家人打的半死，抓起铁锨就往自己女儿身上拍，连劝带骂的闹腾了几个小时，又扭头去给齐家人赔笑脸，好说歹说才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第二年许招娣怀了孕，齐老太对她的态度总算是好看了那么一点，等到瓜熟蒂落，发现许招娣生的是个女儿之后，脸色立马就黑了……
许招娣接连生了三个孩子，却都是女儿，齐老太跳着脚的在屋里骂娘，说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几次到许家去闹腾，叫他们家赔钱。
王菊芳当然不肯，说孩子都生了仨，你们还要咋样？有种就把我们家的黄花闺女还回来，不然你要什么钱？
齐老太跟王菊芳还有精神对骂叫嚷，许招娣却被生活折磨的彻底麻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生第三个女儿的时候，就已经违反了计划生育，齐家被迫交了一笔罚款，却没得到心心念念的大孙子，当然愤愤不平，齐老太帮着拉皮条，齐长福跟村里的一个寡妇搞上了，没多久寡妇怀孕，齐老太高兴坏了，吃的喝的都尽着寡妇，至于家里边的儿媳妇和三个孙女，干脆就饿死拉倒。
许招娣瘦的风一吹就倒，三个女儿也跟小鸡子似的，大女儿已经十岁了，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显而易见的能看见她将来的命运。
这天是许招娣老公公的生日，齐老太怕浪费钱，没叫大办，自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就算是庆贺了。
许招娣下了一锅白面条，做了一盆猪肉白菜炖粉条，再加一盘炒鸡蛋，就算是很丰盛的宴席了。
齐老太把肉给了丈夫和儿子，鸡蛋叫晚点给寡妇送过去，先分完了最重要的物资，然后才吩咐开饭。
许招娣用一种麻木而饱含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三个女儿，视旁边捂着肚子倒下去的公婆和丈夫于无物。
妮啊，别怪娘，娘就是觉得这么活着太苦了，不忍心叫你们也再跟着受罪……
许招娣用足够分量的老鼠药毒死了全家人，也葬送了她自己，她是杀人凶手，但谁又能说她可恨呢？
齐家人死光了，寡妇没了好处，当然也不会再把孩子生下来，直接去做了人流，结果流下来一看却是个男孩，真不知道齐老太如果还活着，会不会又一次气死过去。
齐家算是被灭门了，齐家的亲戚跟许家人都想着捞点好处，这边说你家女儿毒死了全家人，那边说备不住是你们家老婆子活够了才下的毒，轰轰烈烈的闹了几个月，才在几个村的村长书记们的协调下达成和解，拉着齐家的农具财产，高高兴兴的各回各家。
许招娣死了，但许盼娣还在啊，她读书的天分没那么好，性格也懦弱一点，念了一年书，王菊芳看挣不到助学金就叫退学了，言传身教之下，硬是灌溉出了一朵迎风招展的扶弟魔，结婚之后疯狂补贴娘家弟弟，硬生生把一个还算和睦的小家搅和散了。
许来娣的命比两个姐姐要好，沾了双胞胎弟弟的光，在亲妈和奶奶那儿挺有脸面，她长大的时候许家的条件也好了，参加高考成了大学生，许光宗被宠成了小祖宗，吃不了一点苦，反倒没有考上，不过那就是后来的事情了……
燕琅把这个冗长而叫人反胃的故事看完，就是长久的无语，这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系统：“王菊芳跟许老太自己也是女人，怎么就这么看不起女人？”
系统同样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迟疑着说：“大概是自己也被洗脑了？想不明白。”
许老太对几个孙女不好，王菊芳对几个女儿也不好，并不是故意虐待这几个女孩，事实上家里边有了什么好吃的，她们自己也不吃。
偶尔狠狠心割上半斤猪肉炒了吃，许老太不动筷子，王菊芳也不动筷子，只叫家里男人吃，自己一点也不沾。
不是孙女没资格吃，而是女人没资格吃。
即便是当家的王菊芳和辈分最高的许老太也这样，她们真心这么想，也认真践行着这一原则。
即便自己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永远低人一等，也要继续延续这样的传统，觉得女人就是比男人低贱，生下来就该伺候男人，或许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燕琅现在就躺在许家的炕头上，许光宗前些日子把同学的眼睛给打瞎了，齐家人叫赔一万块钱，许老太跟王菊芳就打算叫许招娣嫁过去抵债，许招娣不肯，就是一通毒打。
这姑娘脾气也倔，发了狠一头撞在墙上，脑袋就磕破了，王菊芳怕她一心寻死，到时候鸡飞蛋打，也不敢逼得太紧，把许招娣关在家里养伤，又叫邻居们都盯着点，小心别叫她偷偷跑了，自己则时不时的过去洗脑几句，希望她能够懂点事，不要叫自己和许老太难做。
这么个鬼地方，燕琅真是一刻也不想再呆了，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即便是想离开这儿，也得把身体养好了才行。
她躺在炕上看着天花板，心里边儿转着几个主意，天慢慢的黑了，外边大门响了一声，然后就是说话声。
“娘，招娣咋样了，好点没有？”
“还躺着呢，”许老太没好气道：“看把她娇贵的，当自己是大小姐？”
王菊芳眉头拧个疙瘩，心里也有点不痛快，进了屋也没去看大女儿，烧火做晚饭之后，才从柜子顶上找到了一包开封了的饼干，用温水泡开，端着进了里屋。
“招娣啊，起来吃点吧，”她往炕头上一坐，说：“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看你这个样子，娘心疼啊！”
那饼干也算是许家最高档的食品了，是王菊芳特意去小卖部用鸡蛋换的，从前也只有许光宗这个宝贝蛋才能吃，许来娣沾着弟弟的光，偶尔也能吃一口，至于许招娣和许盼娣？
别想了，饼干渣子都轮不到她们舔。
王菊芳今年还不到四十岁，身形健壮，脸色红润，五官看起来倒是还算端正，燕琅歪过头去看她一眼，眼泪就挤出来了：“娘，凭啥呢，好事都是光宗的，从小我就伺候他，照顾他，现在他惹了事，把同学眼睛弄瞎了，你凭啥叫我帮他还账？”
她半真半假的控诉说：“娘，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你是个女娃，咋能跟光宗比呢！
王菊芳听得不快，只是她一向精明，当然不会公然表现出来，看女儿终于不再瘫在炕上一声不发，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松动了，赶忙劝着说：“我的娘嗳，你这么说，可是要屈死你娘了！”
她拍着大腿，半哭半骂的说：“你们几个都是我生的，我哪个不疼？我知道你们都怨我偏心光宗，可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啊！咱们家就这么一根独苗，你们也就这么一个兄弟，将来都成了家，跟婆家人闹起来，还不是要这个娘家兄弟帮你们撑场子？妮啊，你现在对他不好，将来他怎么会对你好？做人可得有良心啊！”
“……”燕琅：“？？？？”
她被气笑了，一把将王菊芳扒拉开，自己背过身去，假装擦眼泪。
许盼娣领着许来娣进了屋，也站在边上劝：“姐，你别为难奶和娘了，她们也是没办法，都是一家人，咱们都得相帮衬啊……”
敢情这还是她在为难人？
都是被欺压的对象，不指望你跟我统一战线，但你踏马的起码别落井下石啊！
燕琅翻个身看着这碧池，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你跟我就差了一岁，要不你嫁过去？”
许盼娣脸上显露出一点不情愿，嘴上却说：“可人家要的是大学生，我字都不认识几个，即便我想嫁，人家也不乐意要啊。姐，我说的是心里话，但凡人家肯要，我就替你去了……”
燕琅听完之后，脸上故意带出来一点火气，看一眼对着许盼娣点头的王菊芳，冷着脸问：“娘，我为了给光宗还债嫁出去，你总得给我点嫁妆带出去吧，不然到了齐家，我怎么抬得起头来？”
王菊芳听她话里话外的已经有了愿意的意思，大喜过望，赶忙道：“娘跟你奶商量过了，不叫你空着手去，给你一千块钱揣着，咱嫁过去也有底气！”
燕琅目光一斜，就见许盼娣手指紧紧地掐着衣角子，眼底闪烁着妒忌的光芒。
她心下暗笑，目光恶狠狠的瞪过去，话却是对王菊芳说的：“那盼娣呢，将来她出嫁，你给多少嫁妆？”
王菊芳听得楞了一下，许盼娣也愣了，回过神来之后，她涨红了脸：“姐，你这是啥意思？！”
“没啥意思，”燕琅红着眼睛，气势汹汹道：“你不是爱做好人吧？那就好人做到底，把你的嫁妆钱也给我，你连替我嫁出去这种事都肯干，给我点钱怎么了？！”
许盼娣哪里想得到她会这么说，急的声都变了：“这可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燕琅扶着墙坐起来，泄愤似的瞪她一眼，向王菊芳说：“娘跟奶不是想叫我嫁过去吗？我嫁，但娘得把我和盼娣的嫁妆一起给我，两千块钱，少一毛钱都不行！”
王菊芳愿意给大女儿一千块钱的嫁妆，是因为她想用这笔钱堵许招娣的嘴，嫁个女儿过去，平白消了一万块的债，这买卖做得多值？
即便带一千块钱的彩礼过去，那也省了九千块呢。
许招娣值这个价，许盼娣可不值。
她脸皮往下一耷拉，抹着眼泪说：“妮啊，娘也不瞒你，叫你带一千块钱嫁过去，是怕齐家人欺负你，咱们女人家手里边有钱，底气就硬啊，可盼娣不一样，她将来随便找个婆家就行，用不着这么多钱……”
王菊芳每说一句，许盼娣的手就收紧一分，等她说完，许盼娣的手简直都要捏成钳子了。
燕琅就说：“娘，你不会一分嫁妆钱都不给盼娣出吧？”
“……那当然不可能，”王菊芳沉默了会儿，才不情不愿的说：“四五百块钱还是有的。”
“那就给我一千五百块，”燕琅立即就提出了要求，完事之后又假惺惺的看向许盼娣，说：“妹啊，姐嫁到齐家，那是为了咱弟，为了咱全家，你可别怨我。”
王菊芳虽然心疼那即将掏出去的一千五百块钱，但更欣然于许招娣肯嫁到齐家去，忙不迭站起来，剜了愤愤不平的许盼娣一眼叫她闭嘴，又拍着胸脯子说：“说啥嘞，那是你亲妹妹，还能为钱生分了？”
然后她又真情实意的握住女儿的手，说：“娘知道这是委屈你了，你放心，你这个姐姐的恩情，你弟弟记的紧哩！”

第233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3
不管怎么说，许招娣肯松口嫁到齐家去，王菊芳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落下去。
出了里屋，她赶忙去婆婆房里去把这个好消息说了，最后又说：“给就给吧，就算是用这一千五买个安生，大不了过些时候再去齐家借钱，完事不给不就行了嘛。”
许老太一听一千五这个数字，眉毛就拧个疙瘩，但是想到这件事能顺利了结，自己的乖孙也能平平安安，她嘴巴瘪了一下，到底也没有反对。
“咱家大妮不是这么容易服软的人，她说答应你就信了？”
许老太抽了口旱烟，看门外没人，又压低声音，狐疑道：“她前几天死活不嫁，脑袋都磕破了，现在冷不丁改了口，我怎么听怎么觉得玄乎。”
王菊芳听婆婆一说，心里不禁嘀咕起来：“是这个道理。”
“我就不信了，她才活了几年，还成了精了？”
老太太冷笑一声，磕了磕烟袋，纡尊降贵的从炕上下来，下厨去炒了两个鸡蛋，亲自端着给孙女送过去了：“招娣啊，你别怨奶心狠，奶实在是没办法啊……”
燕琅慢吞吞的把两个鸡蛋吃完，脸上仍然是冷淡的怒意：“奶，这些话你就别说了，都打算卖我去还账了，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
她要真是乖觉懂事，毫无怨气，许老太反倒不放心，听她这么说，就笑呵呵的说：“哪有解不开的仇？妮啊，奶的心意，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一老一小你来我往的说了些车轱辘话，最后许老太才说：“奶知道你委屈，你虽然是个女娃娃，但也咱们许家的种啊，奶跟你娘说了，等你出嫁那天，从腰包里掏一千五出来做嫁妆，叫你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人老成精，老太太也不傻，就防着孙女是想拿了钱逃跑，所以这会儿才故意把话点破。
要钱可以，出嫁的时候再给，拖拉机坐上去，人交到了齐家手里边，这都能跑的话，那就是齐家看不住人，他们说不准还能再去讹一笔钱，叫齐家赔他们闺女。
许老太这话说完了，浑浊的双眼就紧盯着孙女看，不错过她眼底的任何一点变化。
燕琅对她这点小心思门清，三两口把碗里的鸡蛋吃完，筷子一拍：“奶也不用防着我，咱这儿这么偏，我能上哪儿去？我就不信出嫁之前，奶能叫我一个人出门！”
许老太被她怼了一句，老脸上便有些下不来，只是听出来孙女大有认命的意思，只是有些气不过，所以才故意发泄，也就忍了下去，笑眯眯的关心了几句，这才一掀门帘走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愧，接下来几天，燕琅的伙食都还不错，早晚一个鸡蛋，偶尔还能加个小炒菜。
就这么过了几天，她脑袋上的伤慢慢好了，人也能从炕上爬起来了，每当她走进院子里的时候，许老太一双眼睛瞪得跟探照灯似的，唯恐她拉开门栓跑出去。
又过了半个月，燕琅摸清了周围的情况，系统也发现了许老太和王菊芳藏钱的匣子，齐家听说许家大妮的身体好了，唯恐事有变化，丢了个大学生媳妇，赶忙就带着人去定日子了。
一群女人在外屋说话，老姐姐亲家妹妹的彼此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亲昵呢。
燕琅听得心烦，故意甩个脸子，躲进里屋去了。
齐老太看她模样、身段都好，打心眼里中意，至于她现在不乐意，那就不乐意呗，等进了齐家们，她就不信这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两家都想赶快把事情给办了，结婚的日子也定的近，再有一个半月，齐长福就领着人来接亲，许招娣不到结婚的年纪也没事，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等生了孩子之后再去领证也来得及。
乡下地方嘛，结婚证有没有都一样。
等齐家人一走，王菊芳就到了里屋把这事儿说了，坐在炕边上，她神情少见的温柔：“招娣，娘知道你心里边不乐意，可事情都这样了，你就得认命。咱们女人到婆家去，那就是第二次投胎，哪有顺顺当当的？关系都是自己处出来的……”
燕琅倚在墙上，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王菊芳看得恼火，推她一下，说：“娘跟你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你咋好赖不分呢？”
燕琅撇了撇嘴，说：“娘，你有这个空不如去管教一下盼娣，就因为彩礼钱的事，她这几天对着我瞪眼珠子，不知道有多不服气呢！”
王菊芳原本就因为她这态度而憋了一肚子火，再听燕琅煽风点火，阴沉着脸出去找到许盼娣，一巴掌抡圆了扇在她脸上：“招娣是你亲姐，为了咱们这个家，也为了光宗，书都不读了，没多久就得嫁出去，你成天摆个臭脸子给谁看？”
许盼娣心里委屈，捂着脸说：“娘不敢朝姐发火，跟我厉害什么。”
王菊芳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你还敢说！”
许盼娣的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王菊芳见状就去拧她的嘴，凶神恶煞道：“你哭丧给谁看！”
许盼娣吃痛，一溜烟跑到门外去了，回头看一眼，就见燕琅坐在窗边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神情中难掩得意，她咬紧嘴唇，目光难掩愤恨。
许家姐妹几个住在一起，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脱了外衣，靠近燕琅一点，威胁着说：“姐，我知道你想跑，我会盯着你的，你想都别想！”
燕琅听得嗤笑一声，扯住许盼娣头发，“啪啪啪”连扇了她几个耳光。
许盼娣惊呼一声，瞬间哭叫起来，隔壁屋王菊芳跟许大柱听见动静，拉开电灯，有些烦躁的问：“大晚上的，都在闹什么呢？！”
燕琅抡起枕头砸在许盼娣头上，然后就跳下炕，一把将门拉开，气势汹汹道：“盼娣叫我把那五百块钱给她，不然就叫我走着瞧！娘，你看怎么办吧，我算是明白了，不把这点事给掰扯清楚，咱们家就永远不得安宁！”
彩礼的事儿王菊芳早就有了定论，更别说再过一个多月大女儿就要嫁出去了，她只想着顺顺当当的把婚事办完，哪里能容忍许盼娣一次又一次的作妖。
这会儿听燕琅这么一说，她觉也不睡了，胡乱套上衣服，到厨房去找了根烧火棍，抡着就进了屋里，没等许盼娣反应过来，就直接打过去了。
王菊芳这会儿还不到四十岁，身体健壮，膀大腰圆，打人也是真的下了力气，许盼娣尖叫着往炕里边躲，王菊芳火气上涌，鞋也没脱就跟着上去，按住许盼娣打了个痛快。
女儿们毕竟都大了，睡觉也脱衣服，许大柱留在隔壁屋没过来，听见许盼娣的哀嚎声慢慢小了，哭都哭不出来，这才小声说了句：“菊芳，差不多就行了……”
许盼娣瘫在炕上跟一滩烂泥似的，王菊芳心里边那口气也散了，手里烧火棍一指燕琅，泼辣道：“盼娣老老实实的，你也是，马上就出嫁了，别给我没事找事！”
燕琅揉出一个吓坏了的表情，有些胆怯的点了点头，王菊芳冷笑一声，披上衣服，“咣当”一声把门给摔上了。
许盼娣挨了一通狠打，整个后背都青了，第二天她没能爬起来，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发起烧来。
这周围有卫生所，可王菊芳也不舍得带她去，叫许大柱去找赤脚医生拿点草药熬着吃，燕琅则趁机说：“我跟爹一起去。”
有许大柱一起去，王菊芳也不怕她跑了，许光宗从外边跑回来，笑嘻嘻道：“娘，我想吃白糖！”
王菊芳摸了摸儿子的头，领着他进屋去找，许老太坐在灶台前烧火，边往里填草边骂许盼娣不中用，挨点打还病了，整的跟大小姐似的。
山村里别的少，就是野物多，山药也多，院子里零零散散的摆着好多，许大柱跟着进去拿药，燕琅则悄悄找了点用得上的藏在袖子里边。
王菊芳原本还担心女儿想偷跑，一直都小心警惕着，再后来看她似乎认了命，跟着纳鞋底，准备结婚穿的红衣服，防范心也就少了那么一点。
再则，王菊芳跟许老太的思维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她们觉得如果许招娣想跑，那一定得是在白天，男人女人都出去干活，几个孩子去上学，家里边就老太太一个人在，她趁老太太不注意偷跑，老太太发现了也拦不住，而且还好看路。
等到了晚上，王菊芳跟许大柱都回来了，全村人都在，她怎么可能跑得掉？
因为这么个想法，王菊芳跟许老太都只在白天警惕，晚上却没什么警戒心，却没想到燕琅选定的离开时间就是晚上。
都是山村姑娘，也没那么娇贵，燕琅前几天能躺在炕上，是因为她脑袋上有伤，许家人希望她嫁进齐家还债，所以才不用干活，现在身体养好还想光吃不干，做梦呢！
王菊芳不敢放女儿出去，唯恐她偷偷跑了，燕琅正中下怀，就顺势把做饭的活儿包揽下来了。
等到离婚期还有半个月的时候，齐家送了只鸡过来，当天晚上就叫王菊芳杀了，燕琅帮着炖上，她趁人不注意，把自己分几次从赤脚医生那儿弄的草药搁了进去。
山村里条件艰苦，吃一只鸡十分难得，许大柱跟许光宗吃了一半的肉，剩下的才叫许家的五个女人分吃了，锅里的汤喝了一半，另一半留着明天早晨给许光宗下面条吃。
一只鸡吃完了，药效却还没上来，好在这时候乡村还没什么娱乐活动，吃完饭就上炕睡了，没过多久药效发作，就都睡得沉了。
燕琅推了推旁边的许盼娣和许来娣，确定她们睡得沉了，这才穿上鞋下炕，推开门到王菊芳跟许大柱的屋里去。
这俩人已经睡死了，叫都叫不醒，这时候的人还没有把钱存在银行的习惯，反而更爱把钱藏在家里，这习惯倒是方便了燕琅。
她把他们房间里衣柜底下的那块转头掀起来，从里边找了个铁皮罐子出来。
罐子里边是厚厚的一沓票子，用布细细包着，燕琅点了一点，大概有八千多块，她毫不客气的从里边取了五千，然后又找了点零钱揣上，最后才把罐子合上，放回原处。
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是许光宗缠着许老太叫买的，软磨硬泡了很久，许老太才点头同意，现在同样也便宜了燕琅。
许招娣不会骑自行车，但是燕琅会，悄无声息的把门打开，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她在外边把堂屋们锁上，然后是大门，最后才骑上自行车悄然远去。
系统忍不住感慨说：“好可惜啊。”
燕琅骑着自行车往前走，问了句：“这怎么说？”
系统嘿嘿笑着说：“看不到许家人发现你跑了之后的表情，真是太可惜了——肯定很精彩！”
燕琅想象一下那副场景，也跟着笑了：“我猜也是。”

第234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4
山村里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吃了饭就准备睡了，但是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村子里有狗。
狗这种生物向来机敏，听到点陌生动静就开始叫，一只叫起来，旁边的也跟着叫，到最后全村的狗都开始嚷嚷，想跑都跑不了。
许家住在村前，倒是省了这个麻烦，至于左邻右舍家养的狗，许招娣都十分熟悉，见了不至于摇尾巴，但起码不会叫嚷。
燕琅骑上自行车，顺着村前的土路往前走，她身体好，体力强，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推着自行车到了相隔百里的县城里。
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刮，越是繁荣的地方变化越大，大姑娘小媳妇早就摒弃了从前或灰或蓝的旧衣裳，穿上了时兴的喇叭裤，花衬衫，时髦些的还烫了头发，小羊毛卷在肩上一甩一甩的，洋气着呢。
许老太给许光宗置办的这辆自行车在许家村是一宝，到了县城就数不上号了，街上不时有锃亮的私家车开过去，区区一辆自行车还算什么。
燕琅找个地方把那辆自行车卖掉，换成三百块人民币揣进腰包，然后就去找了家理发店，叫帮着烫了个头。
“妹妹，你这头发可真好，乌黑油亮的，”烫头的托尼啧啧称奇，说：“现在时兴的都是小羊毛卷，就跟电影明星黎明珠一样，可靓了，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燕琅说：“发尾烫个大点弧度，剩下的别动。”
“成吧，”托尼说：“烫出来不好看你可别怪我。”
他嘴里这么说，等真的烫完了却惊艳不已：“妹啊，你是怎么想的，这么一捯饬还真是好看，电视上怎么说的来着，有风情……”
这时候风气还趋于保守，话一说完托尼自觉失言，赶忙说：“我这个人嘴上没个把门的，妹妹你别见怪。”
燕琅笑着说了声“没关系”，把钱交了，自己出门去百货市场扫货。
这时候是七月，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她挑了几件时兴的连衣裙，买几双小皮鞋，再购置一点日用品，提一只行李箱在手上，活脱就是个时髦的都市姑娘，即便是王菊芳到了跟前，恐怕也不敢认了。
离开许家村的时候，除了钱和自行车之外，燕琅就带了两样东西，一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二是身份证。
录取通知书纯粹是她有意给许家人提供的错误方向，待在身边最大的作用也就是纪念一下，除此之外什么用处都没有。
系统看她拿出打火机把录取通知书点了，着实被吓了一跳：“你不去念书啊？”
“念书是为了什么？找工作还是开拓视野，陶冶情操？”
燕琅说：“我自己是找不到工作呢，还是视野太狭窄？何必去浪费这个时间。”
“再则，”她懒懒的撇一下嘴角，说：“如果你是王菊芳，一觉睡醒发现我带着钱和录取通知书跑路了，会不会立即组织人手去学校蹲守，非得把我抓回去不可？”
“……”系统咂舌道：“还真是！”
燕琅忍不住笑了，伸个懒腰，说：“有去读书的时间，我们不如去干点别的。”
系统道：“比如说？”
“你没看过重生九十年代的小说吗？”燕琅往脸上戴了副墨镜，说：“去做来钱最快的事。”
……
对于许家人来说，这一觉睡得实在是有点长，直到阳光照进窗户里边，王菊芳才有些呆滞的睁开眼睛。
往常时候她起得早，跟几个女儿一起喂猪喂鸡喂牛，整个人忙的团团转，天刚亮就得睁眼，什么时候睡到日上三竿过？
王菊芳就觉得脑仁有点发懵，还当是自己发烧了，看一眼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丈夫，才发觉可能是出事了。
“醒醒，快醒醒！”
王菊芳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推开门就到女儿睡觉房间去了，打眼看见大女儿已经不见踪影，心里边立即就是“咯噔”一下。
许盼娣跟许来娣都被王菊芳叫醒了，许老太也迷迷糊糊的走出房门，许大柱却还睡着，原因无非是昨晚上他吃的最多，药劲儿还没过去。
王菊芳又气又急，舀了一瓢凉水泼过去，许大柱随之惊醒，睁眼一看，就见自己老婆和亲娘呼天抢地的叫嚷：“完了，招娣跑了！”
许大柱的睡意立即就消失无踪了：“啥？招娣跑了？！”
许老太气的直骂娘，王菊芳脸色铁青，许光宗跟许来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躲在一边不说话。
许盼娣身上有伤，歪在炕上偷偷笑了一下，忽然察觉到几分不对劲儿。
许招娣跑了，那齐家那边怎么办？
娘跟奶会不会叫她嫁过去？
她偷眼看看王菊芳，再看看许老太，目光闪烁个不停，脸色也慢慢的白了下去。
“行啊许招娣，算你有种，”王菊芳压根紧咬，目露凶光：“跑，我叫你跑，我就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她顺手抄起一根烧火棍就要出去追，不想堂屋门却没被拉开，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定是有人在外边把门给锁了！
王菊芳心里那把火就跟被浇了一桶汽油似的，烈烈燃烧起来，许老太一双浑浊的老眼闪烁着凌厉的光芒，一把抓住儿媳妇的手，说：“招娣一个大姑娘，又没出过远门，她能到哪儿去？她带了什么东西，身上有多少钱？！”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王菊芳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霎时间清醒过来。
许招娣的东西就那么一点，她迅速的清点了一遍，就发现只少了一身衣裳，再就是身份证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想上大学，那就要坐火车去，只带了一件衣服，就要再买其他换洗的衣裳和日用品，可是钱呢？
那一千五的嫁妆钱还在自己手里边攥着，她哪来的钱坐车、买东西？
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王菊芳心里边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她目光冷冷在几个孩子身上一扫，说：“娘，你先领着他们去里屋。”
许老太看儿媳妇这表情，就知道事有意外，领着几个孩子到里屋去猫着，两分钟都没过去，就听隔壁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许老太听得心头一颤，叫几个孩子在屋里呆着，自己过去一瞅，就见儿媳妇瘫坐在地上，脚边摆这个饼干罐子，里边是一沓红票子。
肯定是出事了！
许老太一打眼就看出来了：招娣走得时候，一定是从家里偷了钱，而且数目绝对不会少。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儿媳妇拳头狠狠的锤着地，声音沙哑而绝望的嘶喊道：“五千啊，这个烂了心肝的狗东西，当初我把她生下来之后就该直接掐死！这个狗艹的腌臜东西……”
五，五千？！
五千块钱，整整五十张一百块，拿在手里也是厚厚的一摞啊！
就许家这种境况，要攒多少年才能攒五千块钱出来？
许老太听得心脏剧痛，脸色瞬间就白了，人扶着墙软软的倒下去，眼见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许大柱被吓了一跳，王菊芳赶紧过去帮老太太拍背揉胸，等她缓过这口气来，就听许老太失声痛哭：“这个作孽种子！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她怎么不杀了我再走？！老天爷啊……”
许老太哭的伤心欲绝，王菊芳跟许大柱也觉得心头就跟被人剜了肉一样的难受，三个人相对着哭了会儿，还是王菊芳最先缓了过来。
抬起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她恶狠狠道：“我就不信她能跑到天边去！她不是想去上学吗？好，咱们就去她学校找人，她才吃了几年米，还能成了精？！”
许老太咬着那口掉了一半的牙，拍着大腿说：“大柱在家里顾看农活，叫盼娣跟来娣做饭喂猪，咱们娘俩去找她，我就不信她能藏得住！”
有那五千块横亘在中间，许招娣就不再是许家的女儿，而是许家不共戴天的仇人了，三人很快就定了主意，然后就开始想法子出去。
堂屋的门被锁上了，但窗户没锁，为了防盗，上边焊上了两排铁栅栏，大人出不去，但孩子可以。
许老太把钥匙给了许光宗，叫他从窗户里边钻出去开门，许光宗拱出去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门都没来得及开就哭出声来了。
“奶，我的自行车不见了！”
许老太听得脸都绿了，王菊芳也愣了，哄着许光宗把堂屋门打开在院子里一转，左看右看都没瞅见自行车的踪迹，婆媳俩心里边就嘀咕起来了。
要说失踪的自行车跟许招娣没关系，那这婆媳俩是不信的，可许招娣不会骑自行车，这事儿又不是一宿两宿就能学会的，她带自行车走干什么？
就为了推着浪费时间？她又不是傻。
要是想着卖掉换钱，还不如就直接从罐子里多拿点现金呢。
大门也被燕琅从外边锁上了，但人除了堂屋，再想开大门就简单多了，叫孩子从挡板底下爬出去开了门，王菊芳就小跑着从村前那条路上走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端倪，再回到家里之后，她小声跟许老太说：“招娣八成是有了相好，叫他带着出去了。”
许老太心里边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事实在是不宜张扬，嘴里边咒骂了许久，又叫儿媳妇回去商量对策。
五千块钱再加上一辆自行车，许家这一次算是伤筋动骨了。
第二天许老太就病了，人歪在炕上，脸比纸还白，王菊芳也好不了多少，脸颊凹陷下去，眼珠冒着绿光，像一只中了毒的骷髅。
“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许老太死死抓着儿媳妇的手，咬牙切齿道：“去她考的大学等，去找校长，找老师，一定得把她抓回来，咱们走着瞧！”

第235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5
许招娣跑了，那她嫁到齐家的事儿只能暂且作罢，齐家之前要求的一万块钱许家人是绝对不愿意出的，既然如此，把盼娣先嫁过去也可以，就是不知道齐家人乐不乐意。
叫许盼娣和许来娣留在家里照顾许老太，王菊芳跟许大柱一起沿着道路搜寻许招娣的踪迹，然而他们追了整整一天，却一点线索都没有，只得暂时作罢，回家去商量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许家丢了五千块钱再加上一辆自行车，许老太真感觉跟被人挖了心肝似的，病恹恹的在炕上躺了几天才算养回来，跟儿媳妇王菊芳一起登了齐家的门。
这婆媳俩刚过去的时候，齐老太还乐呵呵的叫老姐姐，张罗着吃瓜子儿，听她们把话说完，脸色就不对了。
“咱们之前说好了要的是女大学生，可不是别的什么野鸡，你们不能以次充好糊弄人啊！”
齐老太一拍桌子，满脸不悦：“我们就要你们家老大，要不然就赔钱，没的商量！”
自从许招娣跑了，许老太心里就憋着一股气，现在听齐老太这么一说，就跟被拧开了出气阀一样，整个人都炸开了：“招娣跑了，我们难道不急？可急又有什么用？！要不就把盼娣嫁过来，咱们还是亲家，要不然你们就直接给我戳瞎一只眼，我老婆子认了！”
老太太烟袋锅往桌子上一磕，满脸凶戾的说：“一万块？你们也真敢说！逼急了我豁出去一条命到你们家门口吊死，到时候咱们再看！”
她把这话一说，齐家人就被震慑住了，齐老太欺软怕硬，见状忙软下去，说：“老姐姐，又不是没的商量，你动这么大的气做什么。”
许老太见状也就坡下驴：“商量当然没问题，但你们一开始就把话说死了，我们想商量都没法子啊。”
齐老太心里边憋着火，好好的儿媳妇人选忽然被打了个对折，这叫她怎么肯甘心。
“老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所以想娶你们家大妮，就是因为她读书识字，是大学生啊，你们家二妮也不错，但到底是差着，你们不能不认。”
她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板着脸说：“这样吧，叫盼娣替她姐姐嫁过来，你们再陪送五千块钱，咱们还是亲家，成不成？”
陪送五千块钱？
你怎么不原地起飞呢！
许老太猛地站起身来，招呼王菊芳说：“走，回去找根绳子，明天我就来这儿吊死！”
王菊芳马上就站起来了，婆媳俩一点拿乔的意思都没有，横冲直撞的就往外走，齐老太见状慌了，赶忙道：“老姐姐嗳，咱们这不是商量吗？我开了价，你们什么不说就甩袖子走人，这算是什么事！”
许老太回过头去看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闪烁着凶蛮的光芒：“盼娣替她姐姐嫁过来，再陪送两千块钱，这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儿了，行不行，不行就拉倒，没的商量！”
五千跟两千之间差着整整三千块呢，齐老太当然不甘心，只是看许老太一副随时都能豁出命的模样，到底是软了：“行，就这么定了。”
许老太暗松口气，回到炕沿边坐下，抹着眼泪说：“妹妹啊，你也别埋怨我，我这心里边儿苦啊……”
王菊芳婆媳俩从齐家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俩人一气儿走回自己家，饭都没吃，就先往喉咙里灌了一壶凉水，然后才对翘首以待的许大柱道：“成了，把盼娣嫁过去，再陪送两千块钱。”
许大柱长长的舒了口气，许盼娣脸上的希冀与期盼却尽数僵在了脸上。
王菊芳心情原本就不太好，一见她摆出这么一张脸来，火气蹭的就上去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咆哮道：“许盼娣，你少给我摆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告诉你，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光宗是你亲弟弟，你不管他谁管？可别跟许招娣一样丧良心！”
许盼娣之前被她暴打了一顿，现在都没好利索，这会儿脸上挨了一巴掌，又得知自己要代替许招娣嫁到齐家的事情，眼泪立即就涌出来了，面对着气势汹汹的王菊芳，她不敢吭声，捂着脸满心委屈的到里屋躺下了。
王菊芳了结了齐家那桩心事，心情原本还有点回转的迹象，现在被许盼娣这么一气，脸皮又耷拉下去了，沉着脸去剁了一棵白菜，一滴油都没加，就撒了点盐，放在锅里边炖熟了，跟玉米糊糊一起端上去了。
白菜是清炖的，一点味道都没有，玉米糊糊也粗糙的划嗓子，许光宗吃了几口，就把玉米糊糊往桌上一扔，正准备发脾气，就见王菊芳冷冷的看了过去。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会看眼色了，见状一个字都没敢说，就老老实实的把玉米糊糊捡起来了。
晚上几个孩子都睡了，王菊芳、许大柱、许老太三个人就坐在一起商量事。
“地里的活儿不能丢下，大柱不能走，猪牛那些牲畜就交给盼娣和来娣，我跟菊芳去一趟首都，”许老太沉着脸说：“非得把招娣那个狗东西给抓回来不可！”
许大柱沉默着抽了口旱烟，说：“娘，你年纪也不小了……”
“还死不了！”许老太有些烦闷的咳了几声，说：“家里我都交给你，你跟盼娣和来娣多顾看点，还有光宗，叫他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出息……”
许大柱没再说话，这就是默认了，王菊芳也不吭声，显然是赞同婆婆的主意，三个人各怀心思的睡了一宿，第二天王菊芳早早爬起来烙了一锅玉米糊糊，最后警告了许盼娣几句，就揣着一千块钱，婆媳俩一起上了路。
自己真的能找到许招娣吗？
这显然是毋庸置疑的，但事实究竟是不是这样子，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菊芳跟许老太腿着走到了县城，磕磕绊绊的去买了两张车票，啃着从家里带去的玉米饼子，踏上了前往首都的道路。
那么这时候，燕琅到底在哪儿呢？
……
在沪市，王建国经历了自己人生中最刺激的一个月。
一个月之前，一个满嘴京片子的姑娘找上他，叫他帮自己打理财务事宜。
他也算是活了快四十年的老鸟，眼光那叫一个毒辣，看那姑娘的谈吐识见，就知道肯定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别的不知道，还听不懂口音吗？
京片子，那地界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王建国当时的感觉就跟玉皇大帝在前边引路，叫他赶紧扑上去抱大腿一样。
这姑娘姓谢，叫谢欢，跟几个外国人合开了一家公司，里边好像还有香港资本的参与，总之就是牛的不要不要的，带着证件和公司执照往银行里一坐，张口就要贷款一千万。
一千万啊，这是个什么数目？
这时候万元户就能羡煞旁人，一千万能活生生把人给压死。
银行一边组织人去对公司进行考察，另一方面又专门约了时间跟那姑娘谈话，唯恐是敌国派来的特务，还找了几个会英语的人来对话。
这几个人呜哩哇啦的说了些什么王建国一句都没听懂，但他长着耳朵，有自己的感觉啊。
那姑娘说英语的时候抑扬顿挫，人倚在沙发上，雪白的下巴微微抬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接受过良好教育的。
反倒是银行那边派出来的那个人，也不知道出过国没有，舌头硬的像铁锤，八成是看录像带学的英语。
银行那边考量了一段时间，贷款就批下来了，王建国拿到了一笔丰厚的酬金，然后就被大佬踢走了。
“谢小姐，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继续为您效劳。”
散伙饭吃完，王建国弓着腰，十分谦卑的说：“如果您暂时用不到我，也可以留个号码，以后有需要的话，您随时打过来……”
燕琅微笑着向他点点头，说了声：“好。”
从民国时候起，这十里洋场就是华夏最繁华的地方，现在虽然还没有后世魔都的纸醉金迷，但是也已经初现峥嵘。
她坐在和平饭店的窗前点了根烟，随意的抽了一口，又注视着远处的灯火出神。
马路上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到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拉开，从里边走出来两个年轻男人。
晚风吹过，凝滞的那截烟灰被吹断，落在了前边男人的肩膀上，两人都怔了一下，抬眼去看，就见二楼处的窗前坐着个年轻姑娘，长发挽起，黑色礼服裙，耳畔戴着一副小巧的钻石耳环，明艳不可方物。
段正平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说：“像奥黛丽赫本。”
苏杭抖落肩上的烟灰，说：“确实像。”
他们驻足的时间有点久，燕琅回过神来往下一看就明白了，轻轻低头向他们颔首致歉，苏杭淡淡笑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就跟段正平一起进了饭店内部。
燕琅目送他们俩消失在视线里，问系统说：“帅不帅？”
系统闷声说：“这场景叫我想起了两个古代名人……”
燕琅道：“谁？”
系统说：“潘金莲和西门庆。”
燕琅忍不住笑出声来，回到房间去洗漱，然后就拉上被子睡了，她知道，接下来还有几场硬仗要打。
钱攥在手里有什么用？
还是要放出去生钱才行。
对于后世人而言，九十年代的股市就是一座藏金库，但凡你了解一点局势，就能源源不断的生钱，赚个盆满钵丰，更别说燕琅手里还有系统这样的作弊器了。
贷到的那一千万都被她投进去了，分几笔入市，尽最大可能减少了引人注目的可能。
钱能生钱，但也不是马上就能生，还要再发酵几个月，才能得到最丰厚的回报，至于将来做什么，闭着眼睛都能选出来，房地产，计算机，物流，网络，哪一个不是大热点？
进了沪市搅弄风云，那许招娣这个名字就不能再出现在人前了，一个乡下姑娘却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能在股市翻云覆雨，这一看就是有问题，时间久了肯定会出事的。
燕琅就琢磨着要换个名字，改个身份，年岁上要差不多，相貌也得大差不离。
这时不同于后世，没有全国联网这回事，有系统帮忙，想找个合适的身份不算难。
也是赶得巧了，系统找到的几个身份里边有个叫谢欢的姑娘，跟燕琅之前某一世的名字一样，她看着熟悉，就挑了这个。
这姑娘是个返城知青的女儿，亲爹拍拍屁股走人，亲娘含辛茹苦的将她拉扯大，后来亲娘没了，她就进城寻亲，淋雨生了一场大病，人就没了。
燕琅帮那姑娘置办了墓地和后事，算是对借用她身份的补偿和对她不幸经历的同情。
姑娘跟她亲妈一直留在知青插队的地方没走，她亲爹要是有心早就去找了，还能等到现在？
即便真找到了人，结果恐怕也不怎么好。
钱投进去了，燕琅也算是得了闲，也有了心思四处游玩，看看风景。
沪市有许多民国时候留下的建筑，闲来无事慢慢赏玩，倒也叫人觉得惬意。
燕琅顺着那条弄堂走到底，就见不远处是闪烁着七彩光芒的霓虹灯，进去一看，原来是家酒吧。
酒吧里边人还不少，衣着打扮都很时髦，其中还夹杂着几个金毛红毛，有的是老外，还有的就是找托尼染了个特立独行的发色，无论是花里胡哨的彩灯还是驻场歌手慵懒着声音唱的歌，都给人一种特有的时代感。
女服务员殷勤的迎上来，见是个女客，稍微楞了一下，看她衣着不俗，很快就盈荡起一副笑脸：“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燕琅点了杯酒，就找个角落位置坐下了。
她长得好看，气度也出众，跟周围那些烟熏妆爆炸头的妖艳贱货一比，真是清新脱俗，没能安静半个小时，就被人纠缠上了。
“妹妹，一个人喝闷酒多无聊啊，”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过去，笑呵呵的问：“跟我们一块聚聚？”
燕琅看他一眼，说：“谢谢你，不过还是不了。”
黄毛显然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一指不远处半开着的包间门，难掩矜傲的说：“那可是沈公子！”
燕琅顺着门缝瞅了一眼，模模糊糊看见里边坐着几个葬爱家族的成员，立即就敬谢不敏道：“算了，改天吧。”
黄毛口里的沈公子大概很有分量，听见她拒绝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亮出别在腰间的刀子，语气不善道：“臭婊/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燕琅听得嘴唇一撇，左手拽住他那头黄毛把人拎到跟前，然后抬腿一脚，直接把人揣进包间里边去了。
“砰”的一声闷响，黄毛撞开半开的包间门，屁滚尿流的滚了进去，燕琅搁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朝包间走去。
包间里边传来一阵叫骂声，几个酒保有些惶然的站在旁边不知怎么办才好，燕琅拍了拍最前边那个酒保的脸，说：“闪远点。”后者楞了一下，赶忙就跑开了。
段正平也在这儿，还记得这个前几天见过的姑娘，他人也挺有正义感的，见状就站起来说：“奥黛丽赫本有麻烦了，我得去看看。”
苏杭看一眼被踹进包厢的黄毛，说：“人家未必需要你的帮助。”
燕琅一进门就遭到了葬爱家族成员的冷眼怒视，黄毛被人搀扶起来了，口齿不清的说：“陈哥，这女人给脸不要脸……”
燕琅听他声音不太对，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黄毛下巴不知道在哪儿磕了一下，门牙掉了一个，这会儿说话都漏气，怪不得语调听起来怪怪的。
被他叫做陈哥的男人脸上挂不住，一把推开黄毛，拳头猛地打了过去。
燕琅抬手稳稳接住，扣住他手腕一翻，“咔吧”一声卸了他的胳膊，陈哥为之痛呼，声音刚出喉咙，就被燕琅踹翻在地。
要说身形，他是包间里边最强壮的，要说身手，其余几个都是纨绔子弟，他是社会人士，也是最能打的，现在陈哥直接被放倒，其余人马上就老实了。
燕琅把离自己最近的红毛踹开，一脚踩在他坐的椅子上，抡起酒瓶砸在桌子上，但听一声脆响，酒瓶应声而碎，尖锐而不平整的另一端被她捏在手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不是要喝酒吗？喝啊，”燕琅用那半截酒瓶敲了敲酒桌，说：“沈公子呢，我早就久仰大名了。”
黄毛跟陈哥都没说话，一个绿毛战战兢兢的说：“刚刚被你踹倒的就是沈公子……”
“哦？是吗？”燕琅于是又把红毛从地上拽起来，说：“喝酒是吗？来，我叫你喝个够。”
她开了一瓶酒，把人拉过去按着灌了半瓶子。
沈明杰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受过这种罪，向来只有他灌别人酒，哪里被人这么灌过。
被按着灌完半瓶酒，他挣扎着放狠话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咕嘟咕嘟……”
燕琅置之不理，按着他继续灌他剩下的那半瓶子酒，边灌边说：“反正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个彻底好了。”
一瓶子灌完，沈明杰气都要喘不上来了，见她伸手去开第二瓶，赶忙说：“你完蛋了！你等着吧，我……咕嘟咕嘟……”
“不好意思，”燕琅开始灌第二瓶酒：“叫你久等了，还忙里偷闲放了个臭不可闻的屁。”
第二瓶灌了一半，沈明杰服软了，打着嗝儿说：“姐，姐姐！我错了！对不住，我有眼不识泰山……”
燕琅说：“别啊，这才哪儿到哪儿，沈公子海量，两瓶酒算什么……”
沈明杰差点哭出来，硬生生把第二瓶喝进肚子里，声音都在哆嗦：“姐姐，不是我要叫你来喝酒的，是陈国说过，说你正点……不，说你漂亮……”
燕琅拍了拍他的脸，说：“真的？”
沈明杰真诚道：“金子都没有这么真啊，姐姐！”
他那头红毛都被酒水打湿了，软趴趴的耷拉下去，看起来倒是有点可怜。
燕琅不置可否的坐下，从兜里摸出根烟来叼在嘴里，目光淡淡的看着他。
沈明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摸出打火机帮忙点烟，殷勤的办完一整套才发觉不对，他腰杆一挺，色厉内荏道：“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别逼我扇你。”燕琅抽一口烟，说：“你爸不在这儿，我在这儿。”
“……”沈明杰忍着心酸，别过脸去了。

第236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6
沈公子服了软，其余几个花色的葬爱家族成员也老实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上前去触大佬霉头，垂着手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
这时候都是隔辈亲，沈明杰打小就被爷爷奶奶宠坏了，在家里呼风唤雨，在外边人人吹捧，对着自己亲爹都没这么卑躬屈膝过。
帮着点完烟，他摸了摸自己那头湿漉漉的红毛，讪笑着说：“姐姐，这真是个误会……”
一指不远处倒地不起的陈哥，沈明杰咽口唾沫，解释道：“都是他撺掇的，我想要什么妞找不着啊，真犯不上。”
燕琅弹了弹烟灰，说：“可你也没拒绝啊。”
也就是她能刚得过，所以才平平安安的坐在这儿，要是换个姑娘，被人强拉着带过来，会是什么结果？
沈明杰哽了一下，主动倒了杯酒，闭着眼灌下去了：“姐姐，对不住，话我也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燕琅听得笑了，看一眼最开始去找她的黄毛，说：“你刚才露出来给我看的那把玩具刀呢？”
黄毛楞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见沈公子跟陈哥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把自己别在腰间的长匕首取下来，毕恭毕敬的递过去了。
燕琅招了招手，说：“过来。”
匕首是真的锋利，她的刀法也好，沈明杰就觉得什么东西从头顶上掉下来了，再一抬头，脑袋好像也轻了许多。
他猛地一甩头，伸手去摸了一下，瞬间惨叫出声：“你干了什么？！”
“你不是说要赔罪吗？”燕琅道：“我看你这头红毛不顺眼，顺手就给剃了。”
“还有你们，”她看一眼他那几个五颜六色的马仔，说：“挨着来，都跑不了。”
沈明杰脸上显露出几分怒色：“你不要欺人太甚！”
燕琅笑了，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了两下，冷下脸来：“你说什么？我刚才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沈明杰忍辱负重的低下头，冲几个马仔说道：“都踏马的傻愣着干什么？还要我把你们按过来？！”
包间里的葬爱家族成员们都被剃了头，少了花里胡哨的造型，看起来倒是清爽了不少，连那个一看就知道是被家里宠坏了的沈公子都一下子年轻了五六岁。
燕琅问他：“几岁了？”
沈明杰说：“二十了。”
燕琅点点头，又说：“怎么没去上课？辍学了？”
沈明杰听她说了几句话，忽然间就找到了被家里长辈问话的感觉，他抖一下鸡皮疙瘩，说：“我这么个身份，上学还有什么用……”
燕琅听得笑了，看了看这个明显没吃过生活毒打的公子哥儿，禁不住轻轻摇头。
“就这么着吧，”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沈明杰的脸，说：“眼睛放亮一点，以后别撞到我手里了。”说完，就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打她进去开始，段正平就紧盯着房门，唯恐那位不知名姓的奥黛丽赫本在里边出事，结果那包间的隔音效果太多，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愣是什么都没听到，正忍不住想过去一探究竟呢，就见包间的门开了，奥黛丽赫本嘴里叼着一根刚点上的烟，施施然走出来。
“得，”他笑了，跟苏杭说：“看起来是没我们什么事了。”
燕琅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淡淡看一眼过去，向他点一下头致意，到吧台前结了账，就提上包离开了。
包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黄毛偷眼打量一下，看那女魔头走了，这才松一口气，说：“沈公子，她走了。”
沈明杰一巴掌猛地拍在他脸上，泄愤道：“要不是你们出的狗屎主意，我会吃这种亏的？！”
黄毛低着头不敢吭声，陈哥捂着受伤的胳膊，脸色阴沉道：“沈公子，我们吃点亏没什么，您这样的贵人可不行啊，这小娘们也不知道是打哪儿跳出来的，敢这样冒犯您……”
沈明杰又是一巴掌糊在他脸上：“之前你怎么不敢说？现在人走了，倒显得你能了？！”
陈哥原本就有求于这个纨绔公子，这才主动献好，没想到最后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边了，哪里能甘心：“我这不是为了您的体面吗？瞧那小娘们嚣张的，怎么着也得给她点颜色看看啊……”
沈明杰原本是到沪市来寻开心的，知道这两条地头蛇有求于他也没怎么在意，反正就是逗个乐子呗，现在因为这俩狗东西伤了面子，还被人剃成了毛寸，心情能好就怪了。
“滚！”他眉毛一竖，说：“别再叫我看见你们俩！”
陈哥跟黄毛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见沈明杰真动了怒气，也没敢再留，说了几句好话，就灰溜溜的走了。
沈明杰又跟身边的几个马仔说：“他们说的也有道理，那姐姐，不，那小娘们也太嚣张了点，我得想个办法，给她点颜色看看。”
几个被剃了毛寸的马仔深以为然，只是对于彼此之间的武力值差别有点打怵：“可咱们打不过她啊？”
“这有什么难的，我小叔从前在特种部队里待过，找几个他的旧部过来，还收拾不了这个小娘皮？”沈明杰一拍大腿，说：“咱们走着瞧！”
这伙人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得时候畏畏缩缩，想方设法的遮挡住自己被剃成毛寸的脑袋，做贼似的溜出了酒吧。
段正平跟苏杭坐在不远处没走，就是想看看这一幕戏的大结局，看见沈明杰仓皇溜走的模样，一时忍俊不禁。
“还真是有一手，”段正平说：“沈明杰在燕京也算是一霸了，有家里长辈护着，他老子都拿他没办法，没想到在这儿被收拾的老老实实。”
苏杭莞尔道：“就怕他被惹火了，狗急跳墙。”
段正平想了想沈家这位公子哥儿往常的作风，还真不排除他狗急跳墙的可能，思忖几瞬，说：“送佛送到西，我叫人多盯着点吧。”
两人结了账，一道走出酒吧，段正平忍不住问：“我看那位奥黛丽赫本的做派，不是小门小户能培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跑到沪市历劫来了……”
苏杭顿了顿，也道：“有名有姓人家的小姐，我们应该都见过的。”
“难道是从国外留学刚回来？”段正平这么想了想，终于摇头道：“自己猜也没意思，以后再见到顺嘴问问就是了。”
这事显然没给燕琅造成什么压力，回到下榻的酒店洗个澡睡下，第二天听系统说自己买的股票翻了两番，心情舒畅的下楼去吃了午餐，又照常出门去闲逛。
伴随着时间的发酵，她买入的那只股票飙升的越来越厉害，较之最开始投入的本金疯狂膨胀了将近十倍，即便扣除掉最开始的那一千万贷款，也利润也有将近九千万之多。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反倒要被牵制住，而且数目太大，也太过引人注目。
这时候股票几乎成为了沪市最大的热点，燕琅刚刚抛出没多久，就被人接手了。
九千万多吗？
真的很多。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这笔钱所具有的的能量超乎想象。
燕琅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沈明杰也终于准备好进行自己的复仇之战。
他走动关系，找了个退役的特种兵陪着到了燕琅下榻的酒店，怕引人注意，连自己的马仔都没带，到了酒店一亮身份，直接拿了备用房卡进入房间，把椅子拖到进门处不远位置摆好姿势，坐在上边老神在在的想着守株待兔。
燕琅做事很谨慎，出门前都会在门缝里夹一根短头发，一般人进门时基本上注意不到，她每天也不急着出门，都是在客房打扫之后离开，这也就避免了头发被清洁人员误打误撞弄掉的可能性。
这天燕琅刚回到住处，找到房卡准备开门，却发现原本夹在门缝里的头发已经掉到了地上，她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房门推开个三十度的角，人却没急着进去。
沈明杰听见开门的声音，姿势都凹好了，等了会儿却没人进来，只有开了一点的门仍旧停在那儿，一动都没有动。
他心里边泛起嘀咕来，下意识看一眼身边的前特种兵大汉壮胆，然后就听见大哥大的按键声：“110吗？有人潜入了我的房间，对，就在和平饭店……”
沈明杰听得心头一跳，就跟椅子烫屁股一样，猛地弹了起来，眼珠子跟手势一起上阵，示意特种兵程勇赶快过去控制局面，别真把事情给闹大了。
程勇放轻脚步走过去，等靠近了房门，便动作迅猛的将门拉开，正待出手抓人，冷不防见面前人影一闪，下一瞬膝盖上就挨了一脚，踉跄着后退一步，退到了房间内部。
燕琅快步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沈明杰眼里这是个貌美如花的女修罗，程勇眼里这却是个身手悍利的练家子，为求稳妥，想也不想就伸手摸枪，意图想先控制局面。
他反应快，燕琅更快，顺手抄起手边花瓶砸过去，程勇迅速抬手去挡，胳膊上挨了一下，花瓶落地破碎，再回过神来燕琅已经迫近到他身前，手肘击在他腹部，程勇吃痛弯腰，燕琅反手将他配枪从后腰处抽出来了。
沈明杰没想到自己专门找过来的靠山轻而易举的就被打倒了，整个人都愣了，程勇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碰上个硬茬子，脸色同样有些惊诧。
他们慌了乱了，燕琅却没有，拎起沈明杰前不久坐过的那把椅子，猛地砸到了程勇背上，接连砸了三下，程勇猛地吐出来一口血，倒地晕死过去。
沈明杰木然的看着这一幕，颤声道：“他，他死了吗？”
“也许是吧，”燕琅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握着枪慢慢走上前去，笑微微的问：“沈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啊，嗯？”
沈明杰看一眼地上不知生死的程勇，再看一眼面前提枪的阎罗，冷汗都下来了：“不，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燕琅双眼注视着他，却顺手从沙发上扯了个抱枕过来笑着说：“之前我说你最好别再犯到我手里，你都当耳边风是吗？”
沈明杰是纨绔子弟，但也不傻，一看她把抱枕拎过去，就知道是消音用的，她真敢在这儿毙了自己。
他活了这么大，就没遇上过这种事，屁滚尿流的后退几步，哭天抹泪道：“姐姐，姐姐……姑奶奶！我真没什么坏心！”
沈明杰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起来的剪刀，说：“我就想剪一剪你的头发，算是报复回去，别的我什么都没想过……”
“别的什么都没想过？那你们家伙带的还挺齐全啊。”燕琅把枪膛里的子弹倒出来数了数，又重新安进去了。
“沈公子，你别怕啊，”她笑着拉开保险，声音温柔的像是在跟爱侣调情：“我就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沈明杰看她越走越近，两条腿都在哆嗦，猛地跪倒在地，痛哭着求饶说：“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别杀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燕琅轻轻松松的扯按住他手臂，把人按倒在茶几上，抱枕往他脑袋上一放，笑吟吟的开始倒数：“3，2，1……砰！”
沈明杰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僵，眼泪把整张脸都弄花了，下身猛地涌现出一股热流。
燕琅松开手，他像根面条一样软软的倒在了地上，瞳孔放大，双目无神，三魂七魄都吓跑了一半。
燕琅笑吟吟的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温柔的问道：“游戏好玩吧？”
沈明杰木然的看了她三十秒，抽了抽鼻子，然后嚎啕大哭。
外边有人在敲门，最开始还算轻缓，再往后那动静却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就是撞门了。
房间门的禁不起折腾，接连被撞了几次就被撞开，段正平满头冷汗的领着人进来，就见一个中年男人不知死活的倒在地上，面前溅了一地血，再远一点，沈明杰裤子湿漉漉的坐在地毯上，哭的像个二百斤重的孩子。
奥黛丽赫本施施然倚在墙上，抬手向他举杯：“咖啡不错，要来一杯吗？”

第237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7
段正平对着她怔了有半分钟，然后说：“少加点糖，谢谢。”
燕琅又问他身后的苏杭：“你呢？”
苏杭深深看她一眼，说：“跟他一样。”
“好的。”燕琅彬彬有礼的笑了一下，然后踢一下地上的沈明杰，说：“喂。”
沈明杰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她的腿，痛哭流涕道：“姐姐，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呜呜呜呜！！！”
燕琅抬腿把他踢开，然后半蹲下身，语气温柔，又有些无奈的说：“沈公子，你得长点记性，因为人不可能一直这么好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明杰点头点的像鸡吃米，他含着眼泪，再三保证说：“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燕琅笑了笑，说：“带上你的人滚吧。”
沈明杰小心翼翼道：“他还活着吗？”
“目前来说是这样的。”燕琅站起身，另外找两个干净杯子冲了咖啡，端着送到了两个热心客人面前，说：“多谢。”
段正平这会儿还有点愣神，跟苏杭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说：“您太客气了。”
然后他主动介绍说：“我姓段，叫段正平，这是我朋友，叫苏杭，您怎么称呼？”
燕琅喝一口咖啡，说：“我姓谢，谢欢。”
燕京里姓谢的人家也不是没有，但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位小姐。
段正平心念微动，抬眼看着面前明艳照人的姑娘，他试探着说：“谢小姐是到沪市来玩吗？我对这儿还挺了解的，您要是不嫌弃，我就毛遂自荐，充当向导了。”
“谢谢你，不过还是不必了。”燕琅摇头说：“我明天就要离开这儿了。”
段正平听得一怔，下意识去看不远处的沈明杰：“是因为他吗？那大可不必，我可以保证，受了教训之后，沈公子再也不会来找您麻烦了。”
沈明杰提着自己尿湿了的裤子，讪讪的叫了声：“正平哥，杭哥……”
燕琅以手支颐，神色并不怎么意外：“原来你们认识啊。”
“两家有些来往，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段正平解释一句，又冷下脸来，跟沈明杰说：“你这个张扬跋扈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今天踢到铁板，舒服了？待会儿我就把这事告诉你小叔，你看他怎么抽你！”
沈明杰好容易控制住的两条腿又开始哆嗦：“正平哥我错了，求你别跟我小叔说，他要是知道了，非得扒我的皮！”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看向燕琅，说：“姐姐，程勇太重了，我一个人弄不动，能不能叫两个人来把他抬到医院里去？”
燕琅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沈明杰擦了擦眼泪，然后躲到角落里去打电话找马仔来帮忙。
燕琅跟段正平又寒暄了几句，沈明杰战战兢兢的凑过去，说：“姐姐，我……”
燕琅扭过头去看他，语气温柔道：“沈公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明白吗？”
沈明杰忍不住哭了出来：“姐姐，我真不是有意烦你的！可是我裤子湿了，你不能叫我这么出去吧？我就想说能不能叫我在这儿待一会儿，叫人给我送件衣服过来……”
“我也没说不可以啊，你哭什么，不知道的以为我有多可怕呢。”燕琅从桌上抽了两张抽纸，然后站起身来，温温柔柔的帮他把眼泪擦了：“乖，别哭了。”
沈明杰抖得像个鹌鹑，但眼泪立马就停了，蜷缩在角落里不时抽泣一声，在燕琅温柔的看了他一眼之后，连抽泣都不抽了。
段正平看得好笑，又有些感慨，沈明杰在燕京也算是一霸了，居然也有这么规规矩矩的时候。
他忍俊不禁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苏杭才轻轻问了句：“谢小姐接下来打算到哪儿去？”
燕琅说：“燕京。”
苏杭点点头，又温和询问道：“去游玩吗？”
“不，”燕琅说：“做点小生意。”
苏杭就笑了，他说：“我看谢小姐的行事作风，可不像是做小生意的人。”
段正平跟苏杭两个人里边，燕琅还是比较喜欢跟前者打交道，段正平虽然也谨慎，但性格直，反倒是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杭，从头到脚连带着眼睫毛都透着精明算计。
她对这种类型的人敬谢不敏，这会儿也不搭他的话茬，只顺势反问：“还没有问过你们呢，二位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到沪市来？”
苏杭笑着说：“我嘛，跟谢小姐算是同路人，来这儿做点生意，正平公务在身，到这儿出差，我们俩是发小，时间地点都赶到一起去了，那就一块出来聚聚。”
说着，他从钱夹里取出一张名片，主动递了上去：“我平时都在燕京，谢小姐既然打算去做生意，咱们或许有合作的可能。”
燕琅说了声“好”，接过名片来了眼上边的头衔，也忍不住笑了：“看起来，苏先生也不是做小生意的人。”
苏杭微微一笑，没有再做声。
三个人只是初次见面，能说的话其实也就那么几句，这么寒暄了几句，燕琅就端茶送客，那两人站起身说了句有时间再见，然后就一起离开了。
他们俩走了，但沈明杰还在，瑟瑟发抖的蜷缩在角落里，眼珠子伴随着燕琅的动作左转右转。
燕琅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这会儿就直接去收拾行李了，明天去买张票，就能正式开始自己的燕京之旅。
大概过了十分钟，沈明杰打电话找的人就来了，在外边敲了敲门，燕琅一个眼神过去，沈明杰就老老实实的去开门了。
进来的不是那天跟在沈明杰身边的几个马仔，而是几个体型悍利的健壮男人，肤色黝黑，身姿笔挺，身上带有浓重的军队印记。
燕琅对来人的身份并不奇怪，淡淡看了一眼，就没再多关注，反倒是沈明杰，很明显的被吓了一跳。
进门之后几个人先去看倒地不起的程勇，查看过他现状之后，脸上神情都有些诧异，领头的那个示意其余几个人把程勇送去医院，然后就到走廊里去打电话了。
大概过了三分钟，那人回到房间里，语气寡淡的跟沈明杰说：“先生想跟您说说话。”
沈明杰好像又要哭了，接过电话之后，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带着哭腔叫了声：“小叔……”
也不知道对方是说了些什么，沈明杰的脸色越来越惨淡，嗯嗯啊啊的答应了几句，又慢慢的蠕动到燕琅面前去，小心翼翼的说：“姐姐，我家小叔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燕琅没搭腔，但是直接把手伸过去了，接起电话之后说了声：“你好。”
出乎预料的是沈明杰的小叔声音很和气，同样回了一句“你好”之后，就开口替沈明杰道歉，最后又说：“实在是对不住，我现在在抽不开身，过两天到沪市去，我请您吃饭。”
“不用了，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儿到燕京去，您过来了也碰不上，”对方说话客气，燕琅也跟着客套：“误会解开就好了，吃饭就免了。”
“那就更好了，”没想到对方听后笑着说：“我现在就在燕京……”
“这样吧，”他思忖了一会儿，说：“叫明杰跟您一起回来，到时候我再叫他跟您赔罪。”
燕琅推辞了几句都没推动，干脆就敷衍几句过去，把大哥大递给了沈明杰，哪知道等挂断电话之后，沈明杰就吸着鼻子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等她吩咐。
刚才那几个来接程勇的人也带了衣服过来，沈明杰也换上了，燕琅看他一眼，说：“你怎么还不走？”
沈明杰说：“姐姐，我小叔说了，叫我跟你一起回燕京。”
“这跟我有关系吗？”燕琅一指门外，说：“滚，不然我抽你。”
“……”沈明杰委委屈屈的走了出去。
燕琅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也没兴趣再留下去，拎着行李箱下楼去退房，刚打开门，就见沈明杰还站在门外。
她眉毛一挑，说：“你有事吗？”
沈明杰哽咽道：“姐姐，我要是没跟你一起回燕京，小叔会打我的，真的！”
燕琅看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抽抽搭搭的哭就觉得起鸡皮疙瘩，抬手在他脑袋上推了下，说：“看你这副德行！”
沈明杰憋出来两泡眼泪，说：“姐姐！”
燕琅懒得理他，拎起行李箱转身就走，沈明杰寸步不离的跟着，燕琅也都由他去了。
办完退房手续，燕琅大步离开，她踩着高跟鞋，穿一件长风衣，腰身一束，干练而有风情。
沈明杰看得呆了一瞬，然后赶紧大步追上去：“姐姐，等等我！”
燕琅叫了辆出租车坐上，沈明杰也跟着蹭了上去，她翻个白眼，也懒得再多计较。
沈明杰这时候倒是眼明心亮了，等到了火车站，自己小跑着去买了票，殷勤的帮她拎着行李箱，一起进了个二人间。
这时候还没有高铁，从沪市到燕京得走大半天，将近十五个小时，燕琅从包里找出来一本书消遣时间，沈明杰怕惹她心烦，就老老实实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呆愣如一头木驴。
燕琅书看的烦了，就跟他说话：“考上大学了吗？”
沈明杰说：“算是考上了吧。”
燕琅点点头，又问他说：“什么专业啊？”
沈明杰说：“学的德语。”
“是吗？怎么学的这个。”燕琅有些诧异，随口用德语问了几句，就发现他这德语顶多算是入门水平，她把书合上，开始使唤着他背单词和语法，既能消磨时间，也能叫他长点学识。
沈明杰要真是有这份心，那就不会逃学出去野了，被这场临时补课折磨的痛不欲生，又不敢起义反抗，等到下车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大半。
他订票的时候用的是个人信息，刚下火车就有人去接站，见到燕琅也很客气，说是已经订好了餐，请一定要赏光莅临。
到了这份上，也没必要再推拒，燕琅看一眼时间，就点头答应了。
沈明杰总算是被解放了，屁颠屁颠的帮燕琅把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里，然后又一脸殷勤的说：“姐姐，那馆子我知道，可好吃了，你吃一次就会喜欢上的！”
燕琅听得笑了，沈明杰受宠若惊，又道：“姐姐，你在燕京有地方落脚吗？要不就去我家吧，我们家可好客了……”
燕琅转头看他一眼，温柔的说：“闭嘴好吗？”
“……”沈明杰说：“好的。”
轿车飞速向前，窗外的景观也是流动变化的，首都毕竟是首都，虽然还是九十年代，但相较于其他地方而言，却也已经初具现代风范。
途径某座院校的时候，燕琅隐约听见了两个熟悉的声音，车窗按下去一点，就见学校门口那儿坐着两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坐在地上边哭边骂：“怎么会不在这儿呢？肯定是你们把人给藏起来了！”
系统嘿嘿的笑，说：“是王菊芳跟许老太。”
燕琅也笑了，唇角一弯，说：“真是好久不见。”

第238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8
沈明杰是个爱看热闹的，见女修罗似乎也对这场景挺感兴趣，瞥见学校门口有买冷饮的，就说：“把车停停，我下去买两根雪糕。”
司机听他这么一说，就把车靠边停了，沈明杰先下了车，然后屁颠屁颠的帮燕琅拉开车门，热情洋溢的说：“姐姐，下车来透透气。”
燕琅说了声“谢谢”，跟着周围看热闹的洪流走了过去。
许久不见，王菊芳跟许老太都瘦了，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看起来油腻腻的。
这时候天热，她们大概是没地方洗澡，身上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故而即便有人围着看热闹，也没人肯靠的太近。
许老太一点也不顾忌形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叫：“我好好的孙女到了你们这儿，人却不见了，学校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啊！”
她这么一煽动，周围很快就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学校里的老师不乐意了：“这位老太太，话要说清楚，你说你孙女到外面学校来了，那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到的，有签到记录吗？她是这里的学生还是来找人呢？”
许老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胡乱摸了一把，说：“我家招娣是大学生，刚刚考上的，她带着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来报道，你们怎么能说没见到人？”
人老成精，许老太可不傻，她没说孙女被逼结婚偷跑的事儿，就说人到学校报道，结果却不见了，这么一来学校就不可能帮着许招娣藏匿，还得帮她们找人，一旦闹的大了，直接把许招娣开除都有可能，运气好点的话，还能讹一笔钱呢。
那老师听她这么说，神情无奈道：“可我们已经查过了，学校的大一新生里的确有一个叫许招娣，但她还没有来报道啊。”
“怎么可能没来？明明早就走了的！”许老太胡搅蛮缠道：“一定是你们把人给藏起来了，要不然就是你们把我孙女给害了！”
那老师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对上许老太这种段位的无赖实在是没办法，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许老太见状，可算是来了劲头：“说啊，你咋不说了？我家招娣指定是出事了，你们学校得对这事负责！”
说着，她脑袋左转右转，向周围的围观群众寻求支持：“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周围人大多都是看热闹的，一件无头案听得云里雾里，只是见这乡下婆子蛮不讲理的样子，也不想招惹麻烦，跟身边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没人说对，也没人说不对。
燕琅两手环胸看了会儿热闹，冷不防身边的沈明杰开口说话了。
“我说这位大娘，你口口声声说你家孙女丢了，叫学校负责，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孙女丢了的呢？她自己打电话回去说的，还是写了信？又或者是听别的什么人说的？”
许老太愣住了。
如果许招娣能打电话又或者是写信回家，那她显然是没丢，自己之前说的那些也就没法成立了。
她顿了顿，才抹着眼泪说：“我是听我们村的后生说我家招娣丢了，这才来找的……”
“那就更简单了，你把这个后生叫过来当场跟学校对质不就行了？”沈明杰说：“这后生是男是女，在燕京工作还是上学？他既然说你孙女丢了，那起码是跟她有过联系，咱们把人叫过来说清楚，不比你跟学校都是满头雾水，彼此指责要好得多吗？”
那老师听他这么一说，就跟找到了救星似的，忙不迭附和说：“就是啊，你把人证叫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不能在这儿胡搅蛮缠，坏我们学校的声誉啊！”
许老太嘴里边的后生根本就是随口杜撰出来的，哪里真能找这么个人出来，听沈明杰和那老师这么一说，不禁恼羞成怒：“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合谋害了我家招娣！”
“我呸，小爷我下车来看个热闹，什么时候跟学校合谋了，你个死老太婆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想讹一笔钱才是真的吧！”
沈明杰对付不了女修罗，但对付这样的乡村无赖一怼一个准儿：“你说你孙女来燕京了是吧，行，咱们去找警察，看有没有这么个人买过票不就行了？有的话我帮你找人，要是没有，你就是故意讹钱敲诈，小爷非叫你进局子去蹲几天不可！”
许老太偷眼打量，见这年轻人穿着一身瞧不出牌子的运动装，脚下运动鞋也是没见过的式样，手腕上还戴着块银光闪闪的腕表，显然是大户人家里养出来的公子哥儿，得罪不起。
她立即就软了一半，顺势往地上一摊，开始哭叫：“我可怜的招娣，你到底是去哪儿了啊！”
王菊芳擦了擦眼泪，亲身上阵说：“我们都是乡下人，没什么见识，大家别见怪，到这里来找人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们中间也有当父母的，应该也知道孩子丢了有多难过啊……”
沈明杰丝毫不为所动，撇了撇嘴，说：“老师跟你们讲道理，你们就胡搅蛮缠，我跟你们谈人证，你们就打感情牌，那个所谓的后生根本就是你们编的吧？你们的女儿到底是丢了，还是跟人跑了？”
王菊芳被他噎住了，唯恐被他抓住小辫子，也不敢贸然回话，听他刚才说的话十分硬气，也不敢生怼回去，就只是抹着眼泪哭，别的什么都不说。
她们不吭声，沈明杰可算是抖起来了：“嘿，真叫我说中了，你们就是两个无赖，自己闺女跑了找不着，就上这儿来讹钱！”
他下巴一抬，得意洋洋的向那老师道：“我说，这事你得警醒着点啊，她们家的闺女考上了你们学校，结果学都不上了也要逃跑，不定是在家出了什么事呢，我看这俩人不像什么好东西，干脆都报警抓起来吧！”
那老师被纠缠了挺长时间，早就觉得烦了，听沈明杰这么一说，就回学校打电话报警了，许老太跟王菊芳唯恐把事情闹大，立即就从地上弹起来了，但那老师就防着这俩泼妇闹事呢，见状赶忙小跑着进了学校，王菊芳婆媳俩匆忙间往里追，还没进门呢，就被保安给拦下来了。
几个保安都五大三粗的，可不是老师那样温文尔雅好说话，王菊芳婆媳俩铩羽而归，瞥见叉着腰站在那儿满脸张狂的沈明杰，心里边的火气立即就冒出来了。
燕琅真没想到沈明杰会站出来怼王菊芳婆媳俩，而且还真就把事情办成了，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可以嘛。”
沈明杰自得道：“这种泼妇我见的多了，就是想讹钱嘛，不说点狠话她们才不会滚蛋。”
俩人这么说了几句话，许老太就猛地冲过去了，脱缰的野马一样撞到沈明杰身上，俩人一起摔倒在地。
除了在燕琅那儿吃亏，沈明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反手就是一拳还击，许老太也不反抗，捂着肚子就开始“哎哟”，王菊芳配合的扶住她，眼泪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淌。
沈明杰气个半死，也看出来这婆媳俩是讹学校不成就打算攀扯他了，可她们不知道，燕京这地界上，他最不怕的就是诬陷跟敲诈。
“老张，打电话报警！”
沈明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司机就照吩咐办了，等王菊芳婆媳俩回过神来，已经坐到了警察局里边。
学校门口有监控，许老太暴起伤人做不了假，而且沈明杰摔倒的时候把手表给磕坏了，好死不死的又是一桩罪过，再加上学校那边打电话报警说这俩人涉嫌恶意敲诈勒索，这婆媳俩算是栽了。
沈明杰是受害人，沈家在燕京又是背景深厚，意思一下做个笔录就行，至于王菊芳婆媳俩嘛，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去了。
办事是需要时间的，处理问题也需要时间，等沈明杰从问询室里出来，就见外边夕阳无限好，整片天空都被晕染成了橙金色，警局外花坛里种了几棵广玉兰，树叶油亮亮的，透着勃勃生机，上边停着几只飞鸟，十分闲适的样子。
“跟我斗？这两个傻逼！”他被这副安谧静好的情景触动了情肠，带着一种大获全胜的得意，情不自禁的长舒口气，这口气舒完，又觉得自己好像是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就问司机老张：“我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事……”
老张满脸无语的看着他，说：“先生还等着您吃午饭。”
“……”沈明杰木然道：“现在几点了？”
老张说：“五点多吧。”
“……”沈明杰左右看看，艰难道：“我姐哪儿去了？”
老张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沈明杰擦了擦冷汗，迟疑着说：“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老张很确定的点点头，说：“是的。”
“……”沈明杰捂着脸站在警局门口，忽然间有种大哭一场的冲动。
沈明杰进警察局去做笔录，燕琅懒得去凑热闹，自己在警察局外边的胡同里闲逛了会儿，正遇上个老太太推着两轮车买雪糕。
天气还有点热，她买了根拿在手里吃，看附近没地方可以坐，又不想坐在车里边烤，干脆就把行李箱拉出来坐在树下，一边乘凉一边吃雪糕。
这么坐了会儿，雪糕刚吃完一半，对面就开过来一辆车，在警察局门口停下，但是没人下来。
燕琅最开始也没在意，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才扭头去瞧。
后座位置的车玻璃被按下来一半，里边雪亮一片，开始燕琅以为是玻璃反光，再看一眼才发现是因为那个男人的脸孔太白，所以才叫她误以为是反光。
“哇，”燕琅吃一口雪糕，十分歆羡的跟系统说：“我都活多少辈子了，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这样的冷白皮！”
男人脸孔很白，也很俊，眉眼舒展的恰到好处，鼻梁高而直，嘴唇薄而红，但又不会叫人觉得女气，反倒是英姿勃发，难掩冷峻。
他不做声，燕琅也不理会，自顾自的坐在行李箱上吃雪糕，就剩下最后几口的时候，男人才开口说：“谢小姐？”
燕琅歪过头去看他一眼，反问道：“小叔？”
男人忽然笑了：“明杰也就算了，你怎么这么叫我。”
燕琅于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比沈明杰长得好看啊。”
男人又笑了，笑完之后，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她，说：“谢小姐，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燕琅无所谓的说了声：“哦。”
男人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询问道：“午餐已经晚了，约晚餐好吗？”
“不了，”燕琅说：“我有点累了，改天吧。”
“也好。”男人没有强求，目光明亮，含笑向她点一下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轻轻说了句：“我叫沈卓风，见到你很高兴。”
燕琅把手里边的雪糕棍丢进垃圾桶，拉着行李箱走到车窗边，说：“我叫谢欢。”
她弯下腰端详了他一会儿，他也没有躲闪，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说话。
然后燕琅凑过脸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吟吟的说：“遇见你我也觉得很高兴。”

第239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9
沈卓风被她亲了一口，眼底不禁闪过一抹错愕，再回过神来之后，他眼睫轻眨一下，注视着她说了句：“谢小姐，再会。”
燕琅朝他摆了摆手，拖起行李箱往前走，到路口位置打个车，往自己之前打电话预定的酒店去了。
沈卓风坐在车上目送她潇洒身影离去，脸上的笑意一直都没落下来。
沈明杰失魂落魄的从警局里边出来，身后还跟着司机老张，他耷拉着脑袋，也没看见沈卓风的车就在不远处，老张却看见了，赶紧扒拉他一下，示意沈明杰往前看。
沈明杰抬眼一瞅，差点哭出来，小跑着凑过去，委委屈屈的说：“小叔对不起！我原本一下车就想去找你的，没想到遇上了点意外，结果……”
沈卓风看也不看这憨批，把车玻璃按上去，跟司机说：“走吧。”
司机回头看了窗外满脸呆滞的沈明杰一眼，说：“那小少爷……”
沈卓风抬手去揉了揉方才被人亲过的脸颊，心情很好的说：“不用管他。”
沈明杰站在马路牙子上目送小叔无情离去，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看驶远了的轿车，再看看旁边的老张，无助道：“怎么办啊？”
老张无奈的叹口气，说：“还是先回家吧。”
沈明杰一回家就受到了沈老夫人的热烈欢迎：“哎哟，我的乖孙，怎么瘦了？”
说完，老太太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发型多好，清清爽爽的，不比那一头红毛好看吗。”
沈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在阳台上看报纸，闻言瞅了一眼，也附和说：“是精神了，之前搞得跟个疯子一样，什么德行！”
沈明杰僵着脸尬笑，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
沈老夫人心疼孙子，看他瘦了，就围上围裙去厨房里做饭，要给他补补身子，沈老爷子就把孙子叫过去，报纸一合，说：“这次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吧。”
沈明杰不敢欺瞒老爷子，就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从一开始陈哥跟黄毛撺掇自己叫美女去陪着喝酒，再到自己后来踢到铁板挨了教训。
沈老爷子听他说了一半，蒲扇似的巴掌就落下来了：“你不乐意上学我不管，跑出去玩也就算了，欺男霸女的事你也敢干？打得好，怎么不打的再狠点呢！”
沈明杰捂着脑袋不敢吭声，等老爷子停了手，才讪讪的说：“我当时气不过嘛，就想着要报复回去，我也没想着怎么着，就是找把剪刀也剪剪她的头发，没想到把事情给闹大了……”
沈老爷子听他说找了个退役的特种兵去帮忙，眉毛就拧个疙瘩，再听说程勇被人轻轻松松的制服，眼睛陡然亮了一下，等沈明杰带着哭腔说起自己挨的那一枪时，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沈明杰回想起当时的胆战心惊，差点哭出来：“爷爷你还笑，我那时候都要吓死了，裤子都吓尿了！”
“你活该！”沈老爷子笑完之后又板起脸来，严肃道：“那个程勇是你小叔的旧部，你叫他带着枪帮你撑场子，出了事算谁的？得亏没把事情闹大，段家跟苏家的小子也仗义，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沈明杰抹着眼泪，难掩委屈的说：“小叔已经骂过我了……”
沈老爷子点点头，又饶有兴趣的问：“你跟那个女娃娃是一起来的燕京？她现在在哪儿？”
“我姐姐啊，对，一起来的，”沈明杰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好像是来做生意？不太清楚。”
沈老爷子听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忍不住就笑了，倒是也没提这茬，而是说：“我还真想见见这个姑娘，唔，姓谢，一口京片子……是燕京人？这样的后生，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
他问沈明杰：“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沈明杰茫然道：“不，不知道啊。”
沈老爷子真是要被这个憨批气死：“认识这么久，你还能什么都不知道？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听。”
“我，我就知道她姓谢，叫谢欢，说是要到燕京来做生意，”沈明杰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然后说：“她身手很厉害，会用枪，还会说英语和德语……”
沈老爷子道：“你怎么知道她会说德语，路上聊过？”
沈明杰不好意思的笑：“在火车上的时候，她逼着我背单词和语法……”
“会英语和德语，那可是了不得啊。”沈老爷子思忖一会儿，说：“她德语好吗？”
“应该算好吧？”沈明杰小心翼翼的说：“我德语不好，看不出她水平怎么样。”
“……”沈老爷子没好气道：“你蠢死算了！”
沈明杰委屈的不行：“爷爷，你别这样啊，我可是你亲孙子。”
沈老爷子懒得跟这憨批说话，想了想，到客厅里去给小儿子打电话：“之前收拾明杰的那个姓谢的小姑娘，你见过吗？”
沈卓风言简意赅的说：“见过。”
“哦，”沈老爷子还是很相信小儿子的眼光的：“人怎么样啊？”
沈卓风顿了顿，说：“很好。”
沈老爷子还是头一次听他这么评价人，心下暗奇，也就多问了一句：“怎么说？”
沈卓风说：“漂亮，爽朗，落落大方。”
沈老爷子心里边悄悄嘀咕起来，考虑了一会儿，说：“找个时间，请人到家里吃顿饭吧，道个歉，也算是认识一下。”
沈卓风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沈老爷子对着孙子端详了很久，久的沈明杰心里边儿都开始发毛了。
他抖了抖鸡皮疙瘩，说：“爷爷，你怎么了？”
“没事儿。”沈老爷子心里边也就是起了那么一点念头，但这会儿八字都没一撇，他也没必要先急匆匆的说出来惹人非议。
燕琅到酒店去把行李放下，去餐厅吃过饭，就回房去泡澡了，完事儿后窗帘一拉，房门一锁，倒头就睡下了。
至于别的事，明天再说吧。
她睡得安稳，王菊芳婆媳俩却睡不着，俩人在看守所里边儿蹲了大半宿，心里边儿都直打颤。
这婆媳俩年轻时候都有个精明强干的名声，好听点的泼辣，说的难听就是泼妇，她们不怕事，也敢闹事，但这跟她们怕警察没有任何冲突。
更别说现在抓她们的是首都警察了。
指望两个没出过镇子的村妇硬扛警察审讯？
这怎么可能呢。
那大学在首都挺有名气，九十年代这个时候，大学门口就配备了监控，从最开始这婆媳俩勒索闹事，再到最后的恶意伤人都录得一清二楚，沈明杰又专门找了关系，警局这边也格外尽心。
不是说女儿丢了吗？
行，警局可以帮忙找啊，燕京这边直接打了电话到许家村所在的市里，再层层下派到乡里村里，具体了解情况。
燕京这边其实只是例行公事，但那毕竟是首都，来自首都的命令到了地方，谁又敢推诿糊弄？
乡里专门派了个调查组去查这个案子，到了村里边把话一问，事情就瞒不过去了。
什么许家人重男轻女，虐待几个女儿啊，什么许光宗打伤了别人家儿子，赔不起就嫁女儿去抵债啊，几个村妇嚼了一下午舌头，调研组就把事情给弄清楚了。
许招娣失踪了，这事儿是真的，但她明显是逃婚跑的，跟学校没关系，王菊芳婆媳俩到学校门口去闹事，纯粹是想要敲诈勒索。
事情捅到了警察局，就不能善了了，王菊芳婆媳俩都是女的，具体处理这案子的也是个女警。
生活在皇城根底下的燕京姑娘根本想象不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听完乡调研组的汇报之后，她郑重怀疑说：“王菊芳婆媳俩找不到许招娣，这还情有可原，但是警局也找不到，这就奇怪了，一个年轻姑娘，在外无亲无故的，她能去哪儿呢？坐车买票都要身份证呢。”
女警皱眉说：“有没有可能是许招娣抵死不从，许家人把她给害死了，然后又编出这么个谎话来敲诈学校呢？”
……这猜测还真有点道理。
王菊芳跟许老太被警局的人分开关押，进行审问，俩人战战兢兢的说了半天，等听警察厉声问起许招娣是不是被她们杀了的时候，都吓得一个哆嗦。
“我，我是不喜欢大妮，但也不至于要她死啊！”
许老太哭天抹泪的说：“好歹都养大了，嫁出去能换一万块钱彩礼呢，我为啥要杀她？！”
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只是未免太过叫人心寒，好像那么一个活生生的、跟许家有着血缘关系的人是一头被饲料喂养大的畜生，随时都可以杀掉割肉卖钱一样。
没做过的事情，王菊芳跟许老太都没认，许招娣的尸体又没有被发现，只能按照失踪处理，杀人指控无从谈起。
但即便如此，王菊芳跟许老太敲诈勒索是真的，故意伤人也是真的，双罪并处，俩人都判了三年刑，被遣送回原籍地坐牢去了。
燕琅听说这事儿，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完之后又离开酒店，打个车满燕京城闲赚。
她知道买地卖地能赚钱，知道互联网跟电商都是商机，但除此之外，她想做点能对社会大众有益处的事情。
像许家村那样的地方全国还有很多，王菊芳跟许老太那样的女人也绝对不在少数，重男轻女这种思想在华夏文明中根植的时间太久了，影响到的人多的可怕。
为什么都喜欢生儿子呢？
因为儿子有力气，能挣钱，能支撑起门楣，在许家村那样的地方，一个儿子就意味着工分，意味着这家人能种更多的地，收更多的粮食，赚更多的钱。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城里有重男轻女的人吗？
这当然有，但是比例相较于农村要低，究其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城市男女都能上班挣钱，女人的话语权多，腰杆子也硬。
燕琅跟系统商量说：“要不，我们重操一下上辈子的老本行吧？”
系统说：“秀儿，你要去三里屯卖手抓饼吗？”
燕琅说：“可以做食品啊，在各地开设工厂做特色小吃，通过现代物流传输到大城市去，既能带动乡村就业，又能丰富城市市场……”
系统说：“我帮你去查查资料。”
统子帮忙去查资料，燕琅大致上打了个框架出来，想着过几天再去登记把公司办起来，租赁个办公地址，再登报招聘。
手头一旦有了事情，时间就过得快了，燕琅在酒店里闷了两天，刚有点头绪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忽然响了。
她以为是前台，接起来说了声：“你好，”就听电话另一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谢小姐，今晚一起吃饭好吗？”
燕琅看了眼时间，说：“什么时间，去哪儿吃？”
沈卓风说：“六点钟，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燕琅说了声“好”，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五点五十八分，燕琅穿上风衣下了楼，就见沈卓风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他自己开车，仍旧是冷峻卓然，见她过来，眉宇间带些许笑意看了过去。
燕琅弯下腰注视着他，说：“小叔，你好呀。”

第240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0
王菊芳跟许老太毕竟不是燕京人，所以即便被判了三年刑，也得被送回老家去再执行。
婆媳俩离开老家的时候满心都是压抑着的怒火，想象着找到许招娣之后应该怎么把她扒皮抽筋，哪里想得到走的时候还是两个身体健全、志气昂扬的泼妇，再回来的时候却是锒铛入狱不得自由。
坐着车回到老家去的时候，婆媳俩都没有说话，脸色灰败，精气神儿都散了大半。
坐牢啊，这是多丢人现眼的事儿，老许家跟老王家合在一起往上数三代，都没个吃过牢饭的。
她们俩打心眼里觉得丢脸。
王菊芳婆媳俩离家之后，许大柱便按照她们离开前的安排有条不紊的安排着日常活动，许盼娣带着许来娣洗衣做饭喂猪喂牛，许大柱自己种地，又或者是跟着村里人出去打工，至于许光宗这个宝贝疙瘩，就只管负责吃喝玩乐。
王菊芳婆媳俩走了快一个月了，却也没个信儿传回来，走得时候说是最多一个月就回来，指定不耽误收麦子，现在地里边的麦子都黄透了，她们俩却杳无音讯。
这天许家人吃完饭，许大柱就坐在炕上抽闷烟，许盼娣把饭桌收拾出来，许来娣小心翼翼的问：“爹，娘跟奶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大柱也担心烦闷，听许来娣这么说，黑瘦的脸上显露出几分不悦：“别胡说八道，你咋不想她们点好？”
许来娣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许光宗从柜子里偷偷拿了几块冰糖，飞也似的溜走了，许盼娣跟许来娣在厨房里洗碗，院子里那棵杨树上的蝉鸣声吵得刺耳，许大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整个许家都沉浸在一种沉闷而不安的气氛中，村支书的到来却叫这个本来就不算太平的家又增添了许多忐忑。
“大柱，走，跟我一块进城，”村支书是小跑着过去的，一张脸晒得红黑：“快快快，拖拉机就在村口等着呢！”
这是收麦子的时节，拖拉机可有大用，怎么能空出来带人进城？
许大柱几乎是立即就感知到了几分不详，他一咕噜下了炕，焦急道：“叔，是不是我娘跟我婆娘出事了？”
“这我咋知道？”村长急躁道：“就接到通知，说叫我领着你进城，走走走，路上说，现在没时间再磨蹭了！”
村长几乎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里最有威望的人，他这么一催，许大柱不敢拖延，匆忙间嘱咐了许盼娣几句，揣上一点零钱备用，就跟着出了门。
村长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好像是跟许家婆媳俩有关，等一起进了城，领着到了监狱门口，许大柱腿就软了。
他扶着墙，声音软弱道：“这，这是咋回事啊？”
“判刑了，要坐三年牢，”领着他们过去的狱警没好气道：“你老娘和婆娘厉害啊，从燕京遣返回来的，咱们县城头一次，可光彩呢！”
许大柱脸都白了，一句话都没敢说，村长满头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被那句“燕京遣返回来的”给吓得，擦了擦手，赶忙掏出一根香烟递过去：“同志，您受累了，对不住，对不住……”
王菊芳跟许老太都被剃了头，看起来像两只秋后的蚂蚱，蔫眉耷脸的。
许大柱呆愣楞的看了会儿，捂着脸哭了出来：“娘嗳，这到底是咋了！”
探监的时间就那么一点，许老太长话短说，胡乱抿了抿头发，老泪纵横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啥好说的了，你在家好好干活，把家看好，三年之后娘就出去了，你别担心……”
“还有就是光宗，这是咱老许家的独苗苗，你一定得把他看好了，不然我就是死也合不上眼啊！”
“对了，”说到这儿，许老太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嘱咐说：“回去之后就把盼娣送到齐家去，也别管什么婚事不婚事了，咱们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不然齐家人知道这事，怕是要反悔的！”
许大柱哭着点头，说：“娘，你放心，我都记住了。”
许老太又把自己藏的棺材本给了许大柱，说：“娘还有点积蓄，在我房里左边柜子的鞋里边塞着，你回去找找，自己看着花吧……”
该叮嘱的叮嘱完了，许老太就开始哭天喊地的骂街，诅咒许招娣不得好死，下十八层地狱，内容恶毒的狱警都听不下去了，过去瞪了她一眼，这老太婆立即就老实了。
王菊芳说的跟婆婆差不多，只是多加了一点：“我娘家那边，你多照顾点，毕竟是我的亲兄弟，光宗的亲娘舅，你可不能不管！”
许大柱都点头答应了。
探监的时间到了，狱警领着许大柱往外走，回去的时候村长一直在抽烟，脸也耷拉着，许大柱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着的怒火，然而自己亲娘和老婆都进了监狱，这么个特殊时候，他实在没有力气去俯首做低求饶讨好了。
许大柱探监的时候，村长被监狱里的主管狠狠训了一顿，你们村的人在燕京犯了事被送回来，丢不丢人？
那可是首都，有□□，□□住过的地方啊！
村长被训得不敢抬头，等回到许家村那一亩三分地之后，总算是抬起了官威，冷着脸骂了许大柱一会儿，气哼哼的回家了。
许大柱胡乱洗了把脸，才算是清醒过来，然后就把自行车弄出来，载着许盼娣到齐家去。
许盼娣早就知道自己要替姐姐许招娣嫁到齐家去，但总想着还早，不用急，哪知道亲爹出了一趟门，回来就要把自己送过去。
她猜测肯定是出事了，但看许大柱沉着的脸，愣是什么都没敢问，匆忙收拾了几件衣裳，就被送到齐家去了。
齐老太满头雾水的接待了这父女俩，等听许大柱把事儿说完，不禁愣了：“亲家，这婚事都没办呢，咋能把人送来？”
她心里狐疑：“这也太赶了吧？”
许大柱就把许老太教他的话给说了：“招娣跑了，这事儿你们知道，我娘跟我婆娘一起去找，结果被车撞了，现在又赶上收麦子，家里乱的不像样子，干脆就先把盼娣送过来……”
说完，他也不久留，喝了口水，嘱咐许盼娣几句，就蹬着自行车走了。
当天晚上许盼娣就留在齐家了，齐老太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儿，叫她自己住一间房，又跟丈夫商量，说：“老许家要真是出了这么多事，不是更应该叫许盼娣留在家里帮衬吗？哪怕是做个饭、喂个猪也好啊，她一嫁出来，底下来娣才十几岁，能干个啥啊。”
她丈夫也说：“这事儿透着古怪啊。”
齐老太想了想，说：“明天我去趟许家村，打听打听看许家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她丈夫点点头，说：“就这么办吧。”
这一宿许多人都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许盼娣就起来了，帮着齐老太张罗了早饭，吃完之后就去干活了。
齐老太心里边还惦记着那个溜走了的大学生儿媳妇，对着这个替代品就有点看不上眼，眉头拧个疙瘩，出门往许家村去了。
因为许家婆媳俩的事情，县里边通报批评，乡里边一层层压下来，最后就落到了村长头上。
他被人训了大半天，心里边憋着火，批评下来之后，就在村里的大喇叭里把事情说了，严厉批评了许家婆媳的犯罪行为之后，又叫村里人引以为戒。
坐牢啊，这年代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许大柱闷头在屋里抽烟，都不敢去看同村人的脸色，许来娣跟许光宗原本还在外边跟同村的孩子玩耍，喇叭响完却被其余人孤立了。
“你娘跟你奶坐牢了，你们指定也不是好人！”
一夜之间，许家人好像都成了过街老鼠。
齐老太到许家村走了一趟，刚进村就听见喇叭响，竖起耳朵听喇叭说完，她脸都绿了，二话不说就往回走。
许老太跟王菊芳坐了牢，那就是敌对分子，往前数数，那可是特务才有的待遇，老齐家根正苗红，怎么能娶这种人家的闺女呢。
这门婚事必须黄，不黄她都得给搅和黄了！
……
燕琅住的酒店到沈家不算远，沈卓风开车十五分钟就到了，这时候燕京的轿车也不算少，但较之后世就纯粹是毛毛雨了。
燕琅看他开车的方向不像是去餐厅酒店，就问了句：“去哪儿吃啊？”
“去我家可以吗？”沈卓风说：“我父亲想见见你，一来是道个歉，二来不打不相识。”
燕琅询问道：“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可以。”沈卓风说：“我知道附近有家私家菜，要去吃吗？”
燕琅听他答得毫不迟疑，倒是对沈明杰之外素未谋面的沈家人添了几分好感，她整了整手包，含笑说：“不用了，就去你家吧。”
沈卓风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说：“好。”
沈老夫人听说今晚那个辣手收拾自己孙子的姑娘要来，一张脸就耷拉下去了。
沈老爷子看得笑了，说：“你得谢谢人家才是，要不是踢上这块铁板，你孙子以后说不定都敢杀人放火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是好事。”
沈老夫人叹口气，说：“这倒也是。”
“你自己年轻时候的就尊崇女中豪杰，现在好容易遇见一个亲身上阵力惩纨绔的，怎么又这样？”沈老爷子乐呵呵道：“可见是叶公好龙，说了糊弄人的。”
沈老夫人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禁热了：“老了，人也糊涂了，得亏你点醒了我。”
老两口这么说着话，就听外边有动静了，在二楼往下一看，就见小儿子的车回来了，他先下了车，然后主动帮旁边人把车门拉开了。
沈老夫人是女人，对细节也更敏感，一看小儿子这动作就意会到了几分，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就见车上下来个漂亮姑娘，高而瘦，风衣潇洒，风采卓凡，实在是出挑。
她看的喜欢，下楼去见了人一端详，就更中意了，拉着燕琅的手一个劲儿的说：“小谢，快进来，早就想见见你了，今天才有机会……”
沈明杰从房间里出来，笑嘻嘻的打招呼说：“姐姐，你来了。”
沈老夫人一巴掌拍在这憨批头上，说：“什么姐姐不姐姐的，叫阿姨！”
沈明杰揉着脑门，反驳道：“哪有这么叫人的，直接就叫老了十多岁。”
沈老夫人恨铁不成钢道：“让你叫你就叫，哪那么多事！”
“我没叫错啊，”憨批傻乎乎道：“我姐岁数跟我差不多呢，叫阿姨的话，不就跟我小叔是一辈了？不知道的以为她三十了呢。”
他嘿嘿的傻笑着，寻求认同似的向沈卓风一抬下巴，说：“小叔，你说是吧？”
沈卓风淡笑着扯了一下嘴角。
沈老夫人：“……”
其余人：“……”
沈明杰尤且在傻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见他一向慈眉善目宠爱小辈的奶奶靠近他耳边，发出了恶魔低语：“明杰啊，以后别说你小叔不好了，你看，现在他都没找鞭子抽你……”
沈明杰：“？？？？”

第241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1
沈明杰听得云里雾里，看自己奶奶一眼，再看看自家小叔，虽然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解的挠挠头，他退后几步不说话了。
饭菜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这会儿人都到了，沈老夫人就开始张罗着入席，一群人都入了座，边吃边闲话聊天。
沈老爷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没急着说话，只笑呵呵的听，观望了半天，觉得这姑娘确实是好，就悄悄朝小儿子点一下头。
沈卓风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淡淡一笑，沈老夫人比这爷俩要热心多了，一边帮燕琅夹菜，一边问：“小谢今年多大了，老家在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今年二十，家在江苏那边，”燕琅把谢欢的信息说了：“父母都不在了。”
“啊，”沈老夫人声音一软，歉然道：“对不住，我不知道……”
“都过去了。”燕琅笑了一笑，说：“没事的。”
沈老夫人唏嘘着不说话了，沈老爷子就接棒开口。
燕琅活了几辈子，应付这种老头的经验比应对老太太的多得多，沈老爷子说前一句，她就能接后一句，将近一个小时里，别人都没能插进去嘴。
说到最后，沈老爷子喝一口酒，意犹未尽道：“小谢很有见识啊，在哪儿念的书，老师是谁？”
燕琅就说：“我就读到高中，没念大学，倒是我妈妈学识深厚，教了我很多。”
沈老爷子听孙子说这姑娘还会说德语，下意识就以为肯定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现在一听连大学都没读，只是人家亲妈教得好，就知道她亲妈那边出身肯定不会差。
谢欢今年差不多二十岁，七十年代生人，那时候想找个会德语的姑娘不比找个三条腿的蛤/蟆简单，算算年月，正好赶上了那场运动……
老人家更感慨了，叹口气道：“你外祖父肯定相当了不得。”
谢欢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曾经是燕京大学的教授，夫妻俩都是从国外回来的，只是他们没遇上好时候，动乱一开始就受到□□，没多久就不堪受辱双双自杀了，也正是因为这老两口去世了，没人帮着运作，谢欢的母亲才不得不留在乡下终老，最后被丈夫抛弃，含恨而终。
不过这就没必要跟沈家人说了。
沈老爷子见她不愿详说，也不强求，就顺势转了话头，说起别的事来：“我听明杰说，你这次到燕京，是要做点生意？”
燕琅说：“有这个意思。”
沈明杰殷勤的泡了茶送过来，沈老爷子把茶杯放在手心里搁着，和蔼的说：“打算做什么生意啊？不妨说来听听。”
“各方面都有一点吧，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目标，”燕琅喝一口茶，把自己之前筹备的事情说了：“如果办得好的话，一来能够带动就业，二来也能提高女性地位，妇女能顶半边天不能只是一句空话啊。”
沈老爷子听得目光一亮，身板都挺直了：“小谢，国家需要你这样有觉悟的年轻人啊……”
说完，他看一眼旁边的铁憨憨孙子，说：“你怎么就不能长点脑子，但凡你有小谢十分之一的头脑，我也不至于老的这么快啊！”
沈明杰：“？？？？”
我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把火力转移到我身上来了！
他们说正事的时候沈老夫人不插嘴，看出来这姑娘跟自己儿子也刚认识没多久，怕招人抵触，也没刻意撮合，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几个小时，就叫沈卓风把人送回酒店去。
分别的时候，沈老爷子夫妻俩一块送到了门边，就沈家这样的门第来说，已经是很高的礼遇了。
燕琅站在院门口向两个老人道别，话刚说了几句，就听不远处有汽笛声传过来，没过多久，轿车的灯光就照过来了。
她扶着沈老夫人往边上一站，就见那轿车在路边停下了，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对中年男女，看情形像是夫妻。
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从车上搀扶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见了沈老爷子夫妻俩，赶忙笑着打招呼：“叔，婶，怎么到门外来了？”
脸蛋富态的中年女人则看向了唯一面生的燕琅，热情洋溢的问：“哟，这姑娘真漂亮，从前怎么没见过？”
“明杰，”她揶揄的看着沈明杰，说：“好久不见，都领回来女朋友了！”
沈家人不约而同的看了铁憨憨一眼，后者察觉到不对劲儿，赶忙傻笑着说：“钱阿姨，这是我姐，你可别误会。”
沈老夫人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解释说：“这是卓风的朋友。”剩下的就看其余人怎么领会了。
钱春玲一听就明白了，沈家的小儿子从前在特种部队呆着，二十七八了也没结婚，现在带了个女朋友回家吃饭，看样子是好事将近了。
人家不愿意多提，她也不乱问讨嫌，上前几步拉着燕琅的手，亲亲热热的说：“头一次见，我什么也没带，改天到我家去吃饭，就这么说定了啊！”
燕琅看她一个劲儿的跟自己说话，却没搭理同坐一车的那对母子，心里边就明白了几分，娴熟的报以笑容，客套的寒暄了起来。
一见钱春玲只顾着跟燕琅尬聊，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脸皮就抽了一下，咳嗽一声，到沈老爷子夫妻俩面前去说话了。
“小谢，小谢？”
燕琅刚跟钱春玲说了几句，就听沈老夫人叫自己，扭头去看，就听老人家说：“你家不是江苏安庄那边的吗？巧了，你罗叔叔当年就曾经在那儿插队，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燕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系统“噫——”了一声，声音里难掩鄙薄。
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意会到了什么，看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一眼，说：“当初去插队的人多了去了，哪能碰巧都认识？再说我那时候也小，根本都不记事呢。”
罗建良离开当年插队的地方将近二十年了，隐藏了这么久的伤口忽然间被人掀开，头脑中都情不自禁的轰鸣一声，再看那个年轻姑娘，目光中不禁染上了一抹悲哀。
他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隐约从那姑娘的话里边感觉到了几分冷淡，禁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鬼，他心脏忽然跳了一下，这个姑娘跟雨宁长得好像有点像……
嗯，她也姓谢，跟雨宁一样。
可是不可能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路灯撒下了银色的光芒，罗建良的呼吸有些乱了，他低下头去，遮掩住自己此时的慌乱与忐忑。
沈老夫人没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有些惋惜的说：“我以为你们会认识呢，小罗当年是年轻人里边的风云人物，小谢的妈妈连德语都会，都这么出色，说不定是老朋友呢。”
罗建良原本还强行压抑着心中伤痛而歉疚的情绪，听沈老夫人说“小谢的妈妈连德语都会”，却如同一个炸雷落在头上，当即就失去了意识。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缓了过来，盛夏的夜晚，风都是燥热的，他手掌却是一片冰冷。
“小、小谢，”罗建良跌跌撞撞的走上前去，两眼发着亮到刺眼的光芒，声音颤抖的问：“你妈妈她，她是不是叫谢雨宁？”
果然。
燕琅心下一叹：这个罗建良就是当初抛弃谢欢母女俩，回京另娶的人渣。
她心里感慨命运的无常，脸上神情却平静如初，只是眉宇间适时的显露出几分诧异：“您认识我妈妈吗？”
原来她真是雨宁的孩子，也是他的女儿！
罗建良心里霎时间五味俱全，抛弃妻女的歉疚，被母亲逼迫另娶的无奈，这些年夫妻生活的不顺，还有对于当年美好爱情的追思……
种种情绪拧在一起，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情绪纠葛，似喜非喜，似悲非悲。
这是他的女儿啊！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她才几岁大，小小软软的一团，会说会笑，会喊爸爸，还会背古诗，哪知道再次见到却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燕琅不知道罗建良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看他情不自禁涌满了眼眶的泪水，隐约也能猜到几分。
现在激动的不行，好像很在乎谢雨宁跟谢欢似的，那当初做什么去了呢？
但凡他有一点良心，就不会丢下妻女一走了之，这么多年连个信都不给。
现在谢雨宁含恨而终，谢欢孤零零的病死，他反倒深情款款的装起情圣来了。
“我，我当年在那插队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你母亲，”长久的寂静惹得周围人都停了口，神色各异的看着他们两人，罗建良却顾不了那么多，目光近乎贪婪的看着女儿的面庞，颤声说：“她现在还好吗？”
燕琅嘲讽的笑了一下，垂下眼说：“她已经过世了。”
罗建良的脸色霎时间就白了：“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有两年了吧，”燕琅说：“我父亲去世之后，她身体就不太好，缠绵病榻十几年，到底也没能再熬下去。”
罗建良听得愣了一下：“你，你父亲已经去世了？”
“嗯，”燕琅抚了抚耳边的头发，神情悲恸：“我父亲死得惨啊，出门去赶集，却被车给撞了，听说肠子都出来了，硬是挺了两天才死，好容易埋进去，当天晚上就下了场雷雨，一个炸雷过去，连坟都给劈开了，死不瞑目啊……”

第242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2
罗建良听面前这姑娘说自己父亲已经去世了，下意识就以为是谢雨宁在他离开后又改嫁了，正震惊惆怅的时候，又听她说了这么多，霎时间就明白过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自己就是多年前抛下她和母亲一走了之的那个人。
否则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在人前这么说自己的父亲？
这孩子是在怨恨自己啊！
罗建良心脏就跟被一只大手抓住，狠狠拧了一把似的，淅淅沥沥的往下滴血。
他对不起雨宁，更对不起面前的女儿……
在一段不和睦的婚姻中挣扎了这么久，罗建良早就身心俱疲，相较之下，早年被他抛弃的谢雨宁却还保持着记忆中的美丽与贤淑。
看着面前跟雨宁面容相似的女儿，回想起当年一家三口在一起时候的幸福和甜蜜，罗建良的眼泪哗啦一下就出来了。
“小欢，”他哽咽着说：“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罗建良这话一说，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沈家人面面相觑，罗老太也惊得变了脸色，钱春玲猛地扒拉他一下，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她看看燕琅，再看看罗建良，说：“小谢，小谢是你的女儿？！罗建良，你失心疯了吗？！”
罗老太愣了一分钟，然后就明白过来了，眯着眼看了燕琅一会儿，脸上带出来点笑模样：“我想起来了，你是谢家那个姑娘的孩子？我们家里边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呢！”
说完，她语气不满道：“你是我们罗家的种，怎么能姓谢呢，你妈妈也真是不懂事，哪有孩子是跟妈姓的……”
当年跟自己儿子商量着抛弃谢雨宁母女俩的是你，这么多年来不管那母女俩死活的也是你，现在又叫谢欢跟罗建良姓？
真亏你好意思说。
系统鄙薄的“呸”了一声，然后说：“秀儿，有什么中奖感言要对罗老太说吗？”
燕琅微笑着看向罗老太，很有礼貌的说：“大妈你要点碧莲吧，一把年纪的人了，长得不好看，想的倒美。”
罗老太倚老卖老惯了，可没想到这个小辈居然敢当众顶撞自己，菊花脸上刚刚显露出来的笑容立即就消失了，横眉立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
燕琅轻哼一声，抬着下巴，居高临下道：“我有娘养没娘教都能混成这样，算是不错了，总比某些有娘养但还是丧尽天良抛妻弃女的畜生好得多吧？大妈你把儿子教成这样，他还不如没妈呢。”
罗老太简直要被气炸了：“你，你个小畜生说什么？！”
“耳朵坏了就去配助听器，实在不行就去学学口语，你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自己听不清楚还叫我重复第二遍？”
燕琅轻蔑道：“钥匙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您配吗？”
罗老太当年也是骂街一霸，什么时候被人挤兑成这样过，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她，橘子皮似的皱脸都跟着白了。
罗建良搀扶着自己亲妈，为难的说：“小欢，你别这样，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呢。”
“我这样怎么了？难道不是她先狗嘴里不吐象牙的？怎么着，她打我左脸，我还得把右脸伸过去给她打？她是成了精吗，脸面这么大？！”
论怼人，燕琅还没输过，斜一眼渣男母子，噼里啪啦道：“还有，别一口一个长辈，你跟我论的着吗？我爸早八百年就死了，坟都炸了好几遍，我奶死的更早，骨灰都被风吹散了，您二位跑我跟前来认什么亲啊。”
这一席话骂的也忒狠了，罗建良娘俩脸皮都白了，沈家老两口也听愣了，沈明杰偷偷摸摸的朝她伸了个大拇指，沈卓风嘴角弯起来一点，含笑看了她一眼。
钱春玲头上挨了一个炸雷，这会儿总算是缓过来了，她扭头去看罗建良母子俩，痛恨道：“我算是听明白了，姓罗的，原来你之前结过婚？！”
罗老太捂着心口摇摇欲坠，听她这么问，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心虚。
罗建良目光冷漠的看着她，说：“钱春玲，这些年我已经受够了，从一开始，我们的结合就是一个错误，我要跟你离婚！”
“离婚？哈哈哈！我离你麻痹！”
钱春玲抡起手包砸在他头上，边砸边骂：“你翅膀硬了是吧？你现在用不着我了是吧？你觉得你们罗家缓过这口气来了是吧？！”
她整张脸都涨红了，什么形象都顾不上，指着他破口大骂：“当初是你主动追求我，说喜欢我，要跟我结婚的！你知道为了把你爸调回来，我们家老爷子走了多少关系，说了多少好话吗？好啊，现在你们家缓过这口气来了，你说我们的结合是个错误？我草你妈！”
燕琅的声音本来就不算小，钱春玲的声音更大，刚刚过了晚饭时间，大院里的人家都收拾着准备睡觉，听见外边有人在吵架，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沈老爷子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孩子就觉得头疼，咳嗽了一声，说：“都看什么呢，回家去吧，没见过两口子吵架？回去回去！”
说完，他又跟罗建良说：“小罗，自家的事情不要在院子里闹，叫左邻右舍看着听着，难堪不难堪？回家去说！”
沈老爷子德高望重，他这么一说，看热闹的人就散了大半，钱春玲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的瞪着罗建良，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了。
燕琅看这儿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耸耸肩，向沈家老两口道声再见，就打算离开这儿了，腿还没迈开呢，就被钱春玲给拉住了。
“小谢，请你留下来，咱们三方对质，把话给说明白，”她红着眼睛，声音恳切的说：“我当年跟他结婚的时候，的确不知道你之前结过婚，还有孩子，他罗建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也应该给你和你妈妈一个交代！”
燕琅想了想，点头说：“好吧。”
罗建良白着一张脸，看看钱春玲，再看看燕琅，沉默着抿紧了嘴唇，算是默许了这件事，搀扶着罗老太走在前边，往罗家院子里去了。
钱春玲跟在他们后边，燕琅提着手包与钱春玲并行，沈卓风说了一句“明杰，送你爷爷奶奶回去”，随即也跟了上去。
沈老夫人怔了一下，跟丈夫对视一眼，又会意的笑了。
燕琅在对着罗老太口吐芬芳的时候，就做好了跟沈家再不往来的准备，毕竟沈家人不知道事情原委，又跟罗老太是老相识，看她几乎要把罗老太母子俩喷的半身不遂，说不定就会觉得她刁蛮刻薄，难以相处。
她其实也可以和和气气的跟罗老太说话，也可以认罗建良这个父亲，就罗家现在的背景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但对于谢雨宁母女俩来说，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自己借用了谢欢的身份，还用这身份跟间接害死她们娘俩的人亲亲热热，她不能做这种事，丧良心。
至于沈卓风，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没了再找呗。
她心里边这么想着，脚步也格外轻快，听见身后有人跟了上来，回头见是沈卓风，不禁怔了一下。
沈卓风很自然的追了上去，跟她并肩而行。
罗建良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眉头皱起来一点，想让他别掺和自己的家事，又觉得两人关系没那么亲厚，迟疑几瞬，他才说：“沈上校，这是我们罗家的家事。”
沈卓风说：“我是小谢的男朋友。”
罗建良楞了一下，眉头皱的更深了，看燕琅没有反对的意思，到底也没有再说别的。
燕琅知道他此来是给自己撑腰的，毕竟相对于罗家和钱家，她这个孤身入京的人看起来势单力薄的可怜，有这么个男朋友陪在身边，至少罗家跟钱家人都别想欺负她。
这时候风气还是很保守的，像她这样第一次见就在人家脸上亲一口的流氓也很少，说是男女朋友，基本上就算是确定了关系，将来要结婚的。
要说燕琅不动容，那肯定是骗人的，她扭过头去看沈卓风，就见他神态自若的站在自己旁边，面颊白皙，身板挺直，目光都没偏一下。
她忍不住笑了，跟在钱春玲后边进了罗家的门，落座之后又从手包里摸出来一块巧克力，把它掰成两半，一半自己送入口中，另一半给了沈卓风。
钱春玲一直勉强抑制住怒气，等进了罗家，把客厅的门关上之后，她立即就炸了：“罗建良你个狗娘养的，当初是不是你主动追求我的？是不是你说要娶我的？当着小谢和你妈的面，你把话说清楚！”
她叉着腰冷笑：“你别想着扯谎，当年你写得那些酸诗都还在呢，铁证如山！”
罗建良没想到她会这样不近人情，当着两个小辈的面诘责自己，脸上青红不定一会儿，他辩解说：“我是结过一次婚，但你也没有问过啊。”
“我草你妈！”钱春玲听完就炸了：“谁结婚之前会问这个？！我不问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瞒着？罗建良你怎么这么恶心！”
罗老太听不下去了，猛地一拍桌子，说：“钱春玲，你说话客气一点，你们钱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谁叫你儿子乐意娶？”钱春玲大口的喘着粗气，目光一斜，就看见客厅旁边架子上摆的药罐子了。
她冷笑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抡起陶瓷药罐摔在了地上：“老太婆，你撺掇着你儿子跟我离婚，好再娶个年轻的生儿子是吧？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罗老太眼皮子猛地一跳：“你说啥？！钱春玲，你再敢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你来撕啊，你以为我打不过你？！”
钱春玲朝她吐了一口唾沫，发泄自己多年来积攒的怒气：“我告诉你吧，你儿子跟我结婚没几年出的那场车祸你还记得吗？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我们俩，他以后不能生了，你到死也别想着抱孙子了，知道吗？他就是怕你听了之后着急嗝屁，一直瞒着不敢说呢！”
罗老太浑浊的双眼一呆，转向罗建良，不敢置信的确认道：“儿啊，她说的是真的？”
罗建良痛苦的捂住了脸。
罗老太心脏猛地一阵抽痛，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开始嚎哭：“这可咋办啊，我们老罗家的香火，这不就绝了吗！！！”
罗老太哭，钱春玲也在哭，哭声比罗老太还大，哭到一半她猛地站起来了，跑到厨房里边找到那些还没吃完的坐胎药，哗啦啦的撒了一地，边撒边踩：“吃吃吃，要不是为了你儿子的面子，要不是怕你想不通去寻思，我吃这些狗屁东西干什么！”
罗家乱的不成样子，所有人都沉默了。
燕琅把嘴里那块巧克力吃完了，就把手伸进手包里去摸第二块，冷不丁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抬眼一看，原来是沈卓风。
她把第二块巧克力送进嘴里，向他眨一下眼，悄悄说：“小叔，多谢你陪我趟这趟浑水。”
沈卓风微微低一下头，注视着她说：“巧克力没我的份了吗？”
燕琅听得笑了，正准备再去找一块给他，他却已经低头吻住她的唇，咬下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
燕琅怔了一怔，就见他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长发，语气自然道：“还有，不是小叔，是男朋友。”

第243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3
罗老太瘫坐在沙发上放声嚎哭，不是以往挑唆儿子跟儿媳妇吵架时候的做戏哭，而是知道罗家断子绝孙之后的绝望痛哭。
钱春玲也在哭，只是没有出声，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看着罗老太绝望的模样和罗建良惨白的脸，她打心眼里觉得痛快。
“罗建良，将近二十年啊，我们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夫妻，不是二十天，你娘想抱孙子，我难道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你遇上意外，不能生了，我嫌弃过你，提过离婚吗？没有！”
她擦了一把眼泪，说：“我怕你伤心，连提都不敢提，这些年你娘明里暗里的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我也忍了，她叫我一年四季的喝汤药我也忍了，因为我在意你，我觉得既然我决定嫁给你，就得接受你的家人，她是你娘，是长辈，她把你拉扯大，我退一点也就退了，可你们娘俩真是丧良心，丧良心啊！”
罗建良捂着脸，既烦躁、又痛苦的说：“已经是这个局面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钱春玲，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点——你喜欢翻旧账，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总提它做什么？”
“我偏要提，我为什么不能提？！”钱春玲冷笑一声，语气激动道：“这是我当年脑子里进的水，也是我这些年流的泪，我想提就提，你不心虚的话，拦我做什么？！”
罗老太哭了这么久，哭声也慢慢的小了，嘶哑着嗓子说：“你给我滚，马上从这儿滚出去！”
“你以为我还想留在这儿？”钱春玲反唇相讥：“要不是想看看你们娘俩到底能有多不要脸，你以为我愿意在这儿看你这副令人作呕的老脸？！”
罗老太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色厉内荏的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小谢，我也是女人，明白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不，其实我根本不能真正的理解你跟你母亲所经历的痛苦，相较而言，你们母女俩才是最委屈的人。”
钱春玲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燕琅，痛苦道：“话说到这份上，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当年我跟罗建良结婚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曾经结过婚，还有一个女儿。那时候他主动追求我，说喜欢我，我被他打动了，这才答应嫁给他，现在回想，我那时候真是蠢！他根本就是为了他自己的仕途，希望借助我们家老爷子的手来帮他父亲翻身……”
说到这儿，她凄凉的笑了一下，这才继续道：“那时候我们家老爷子还在任上，他对我还有那么点热乎气，那个死老太婆也会做戏，见了人就说我是她亲闺女，叫罗建良好好对我，再后来罗建良他老子翻了身，她就变脸了，话里话外的说挤兑我，说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跟刷锅水一样，在哪儿都讨人嫌，再后来就越说越过分，我跟罗建良抱怨，他就只知道说那是他妈，叫我多忍让一点，忍忍忍，再忍下去我都要成佛了！”
燕琅静默不语，沈卓风更不会做声，罗建良在刚见到的女儿面前被妻子把老底都掀了，脸上火辣辣的难堪：“钱春玲，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适可而止吧。”
钱春玲置若罔闻，目光冷漠的瞪着他，继续道：“那几年罗建良还肯收敛一下，现在连做戏都不肯了，这个死老太婆说的更直接，就说我这样不下蛋的母鸡应该识相点，主动让个位置，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着呢，就她儿子这样的人品相貌，有的人女人抢着要，呵，她还不知道她儿子才是那只没种的公鸡呢！”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是看我家老爷子不在了，我爸爸也退居二线，你们觉得能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了，对吧？！”
说到这儿，她嘲讽的笑：“这些事小谢不知道，沈上校你是大院出身，肯定心知肚明吧？”
沈卓风淡淡点一下头，说：“确实是。”
罗建良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等钱春玲把这些年来积攒的怨气都吐露出来之后，他眉头紧锁，厌恶道：“钱春玲，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听听你现在说的那些话，屎尿屁挂在嘴边，活像是个市井泼妇！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只说我跟我妈的坏处，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处处争强好胜，你从来都只能看见你自己！”
这一次钱春玲却没有跟他争辩，潸然泪下道：“是啊，我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也曾经满心风花雪月诗词歌赋，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泣不成声，却没再理会罗建良，只是向燕琅道：“小谢，你妈妈的事情，我很遗憾，也很抱歉，但今天之前，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母女俩的存在，我不会做抢夺有妇之夫这种鲜廉寡耻的事情！”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浸润了两个女人的斑斑血泪，谢雨宁含恨而终，钱春玲面对的也是一地鸡毛，说到底，她们都是可怜人。
“我相信您不是那种人，”燕琅诚恳道：“您跟罗建良不一样，跟罗家那个老太婆也不一样。”
她由衷的建议说：“您现在还很年轻，完全可以罗建良离婚，再去组建新的家庭。”
这时候的人结婚早，谢雨宁还在的话，今年也才三十七岁，钱春玲比谢雨宁还小，撑死了也就三十五岁，她家世相貌也都不错，离婚之后再开第二春并不难。
“离婚是一定的，至于新的家庭……”
钱春玲苦笑着摇头：“我是被这桩婚姻折磨怕了，算了算了，一个人到死，清清静静的走也挺好。”
燕琅听得叹一口气，转向一侧神情恍惚的罗建良，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罗建良回过神来，注视着她那张跟谢雨宁相似的面庞，嗫嚅一会儿，哽咽道：“小欢，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想你和你妈妈……”
“……”燕琅：“？？？？”
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看样子是罗家人出门之前留下没来得及收拾的。
燕琅倒了一杯冷茶，抬手泼在罗建良脸上，然而在他满脸的愕然神态中，冷笑道：“罗建良，我只想听你怎么解释自己抛妻弃女的事儿，不想听你假惺惺的煽情，有这个功夫我去听一段相声多好，比你说的精彩多了。”
罗建良慌忙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来擦脸，又劝慰说：“小欢，你不要对我有这么深的误会，我是你的爸爸，你难道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们的血缘亲情是真的，你一味的追求当年的真相和解释，反倒像是一件冷冰冰的理智机器了。”
钱春玲听得面露嘲讽，沈卓风的眉宇也不禁蹙了起来。
燕琅情不自禁的摇摇头，说：“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不要脸，那该有多好。”
罗建良痛苦的呼唤她：“小欢！”
燕琅嗤之以鼻：“罗建良，不管怎么说，你当初抛下我母亲跟我回京，这是真的吧？”
罗建良流着眼泪，艰难道：“是、是真的。”
燕琅又道：“这么多年以来，你一封书信，一句话都没有带给我母亲，这也是真的吧？”
罗建良哽咽道：“小欢，我，我是有苦衷的。”
燕琅一伸手，说：“愿闻其详。”
罗建良情难自已，哭声细碎，断断续续道：“我后悔了，真的，跟钱春玲结婚之后，我就一直沉浸在痛苦当中，我发疯一样的想念你和你的母亲，我甚至想过要回去找你们母女俩……”
燕琅心平气和道：“那为什么没有回去呢？”
“那时候我已经跟钱春玲结婚几年之久，也离开你母亲几年之久，我想回去看你们母女俩，我连车票都买好了，临上车之前，我又后悔了。”
罗建良眼眶湿润，声音颤抖道：“时间过去几年，我并不知道雨宁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你们母女俩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我甚至在想——她会不会也已经再次成家，组建了新的家庭？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再回去找她，会不会使得她平静美好的生活变得破碎，也毁掉她的家庭？我不忍心，也不敢拿雨宁的幸福和你的未来去赌啊！”
“……”燕琅：“？？？？”
她坐直身体，认真的询问说：“罗建良，你是不是练过什么独家绝技，作用就是能叫自己变得特别不要脸，特别厚颜无耻？！”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软骨头、臭不要脸，面对一丁点挫折就迫不及待的低头跪舔？你不要脸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恬不知耻那是你本心败坏，凭什么用你龌龊的想法去揣度别人？”
罗建良语气颤抖，但却坚持道：“不，我真的是为了雨宁好，也是为了你好……”
“把你的狗嘴合上，马上！你不配说我妈妈的名字，也不配再提起她！”
燕琅扯动一下嘴角，道：“我就奇了怪了，你没找人打听过我跟我妈妈的近况，没打过电话没写过信，你凭什么就自顾自的想着她改嫁之后另组家庭了？你自己学屎壳郎吃屎趴粪，别把别人想的那个恶心！”
罗建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小欢，你不要把我想的太坏，这对爸爸不公平……”
“这难道都是我想出来的？！你抛妻弃女是我想出来的？你攀附权贵，欺骗别人感情是我想出来的？我把人利用完了又卸磨杀驴，这是我想出来的？你自己厚颜无耻，自私虚伪，还这样想我母亲，诋毁她早就改嫁另组家庭，这难道是我想出来的？！罗建良，你出车祸不能生孩子这就是报应，就你这种人，生个儿子也没屁/眼！”
燕琅毫不客气道：“我是真不明白，你可以想象我妈妈改嫁另组家庭，所以退掉车票一走就是小二十年，为什么不能想象她恨你入骨，执意要找到你个龟孙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我也没见你找个乌龟壳子钻进去，惶惶不安惊惧而死啊？！”

第244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4
虽然早就见识过燕琅的嘴炮能力，但现在再次亲眼见到她完成这样出色的发挥，在场的人也不免被惊了一下。
系统头一个反应过来，啪啪鼓掌说：“秀儿，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倒不是单纯为了耍嘴皮子，”燕琅说：“而是罗建良把事情做的太恶心了。”
谢雨宁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姑娘，十六七岁才因为这场运动到了乡下去，她会做什么农活？
一个柔弱女人带个孩子在山村过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而罗建良呢，他一走了之之后，居然连写一封信都不肯——哪怕是稍微帮帮忙，叫她能离开山村回京也好啊！
可他什么都没做。
到底是觉得谢雨宁早就组建家庭，不愿打扰，还是怕她缠上来，破坏他好容易才得来的婚姻和前途？
现在他温声细语的对燕琅说话，究竟是因为父女之情，还是因为婚姻不顺，所以才虚伪的缅怀起当年看似纯真、但早已被他亲手割断的爱情和亲情？
更可笑的是，真正的谢欢已经死了，孤零零的死在风雨之中。
燕琅看着面前这个儒雅斯文的男人，真是觉得讽刺，提着手包站起身，她对沈卓风说：“走吧，这里的空气太污浊了，人也很恶心，我想出去透透气。”
沈卓风轻轻说了声“好”，又礼貌的问钱春玲：“要一起离开吗？时间晚了，我可以送你回娘家。”
“不用了，谢谢你。”钱春玲感激的笑了笑：“我在这里呆了小二十年，还怕再呆一晚上吗？”
燕琅向她点一下头，跟沈卓风一起走了出去。
罗建良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神情讪讪，见她要走，又像是被扯了心肺似的，猛地站起来，神情悲凉道：“小欢……”
燕琅头也不回的走了。
罗家人虽然是躲进自家院子里去撕逼，但是因为动静太大，周围邻居们或多或少的都能听见，附近院落里也没几家人熄灯，就是不知道今晚之后，罗家人在周围的风评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院子外边儿的路灯还亮着，树影婆娑，沈卓风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说：“我送你回酒店吧。”
燕琅有些疲惫的揉揉额头，轻轻说了声：“好。”
时间已经很晚了，路上行驶的车辆少，道路也空旷，燕琅坐在后排位置始终沉默着，沈卓风专心开车，一句话也没说。
到了燕琅下榻的酒店，沈卓风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临分别前才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又低声说：“别想太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燕琅倚在门上抬头看他，这人皮相生的好，气质清冷而又端肃，实在叫人喜欢，她弯唇一笑，说：“谢谢小叔。”
这一次沈卓风没再纠正她，唇角翘起来一点，抬手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
沈家人这会儿还没睡，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被调到了新闻频道，里边的主持人神情严肃的说着国家大事，但是这么个时候，根本没人有心看这个。
沈老爷子不说话，沈老夫人也不吭声，沈明杰如坐针毡的陪在一边，好容易听见门响了，赶忙弹起来去迎，屁颠屁颠的问候了声：“小叔你回来了？”又主动帮他把外套挂起来。
沈老爷子见儿子回来，身体略微前倾一点：“小谢呢，回酒店去了？”
沈卓风点点头，说：“我已经送她回去了。”
沈老夫人这才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闹的这么厉害，小钱的嗓门也大，在家里都能听见。”
沈卓风组织一下言辞，就把今天自己听见看见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小谢是不想再见罗家人的，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至于钱姐，她应该是打算离婚了。”
“造孽啊，搁古代小罗不就是个陈世美吗？”
沈老夫人说起罗建良，满脸都写着鄙夷：“而且还是个骗婚的陈世美！小钱那么要强的人，现在知道自己被人骗了，丈夫不仅结过婚，而且之前还有女儿，不定怎么膈应呢——小谢跟她妈妈也是可怜人，平白遇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老爷子也是眉头皱起，思量了一会儿，又问：“那边怎么打算的？”
他示意一下罗家所在的方向。
“人家怎么想，怎么会告诉我？”沈卓风想起钱春玲说的话，摇头道：“钱姐是一定要离婚的，罗建良没有生育能力，离了婚之后会不会再娶，那就不一定了……”
沈家老两口一阵唏嘘，彼此搀扶着站起身来，打算回房去睡了，要关门的时候，沈老爷子又多说了一句：“卓风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人处世也都不需要教，咱们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沈卓风“嗯”了一声，沈老爷子也没多说，把门合上，老两口一起歇下了。
沈明杰坐在旁边，看爷爷奶奶的房门关上了，才小声问：“小叔，爷爷那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沈卓风想起他今天说的那些蠢话，原本想把这憨批一脚踹开的，只是回忆起分别前的那个吻，心情又好了起来，和蔼的说了声：“滚。”就自己上楼去了。
沈明杰疑惑的挠了挠头：“这都是怎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罗家那边就闹腾起来了，罗建良跟罗老太还没睡醒，就听门外传来汽车刺耳的喇叭声，迷迷瞪瞪的起床一看，就见钱春玲的娘家兄弟来了，正指挥着人帮忙搬东西，钱春玲叉着腰站在院子里，看起来元气满满，又是一条好汉。
钱春玲性格剽悍，她娘家兄弟更甚一筹，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那儿的时候像一座铁塔，巴掌比罗建良脸还大。
罗建良打量了一眼，就知道钱春玲是在搬运她自己的东西，有这些年她自己置办的，还有当年结婚时候钱家给的嫁妆。
他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打算为了这个再吵一架，叫大院里的人看热闹，沉默着进了屋，算是默许了这件事。
他不出去吵架，钱春玲更不想看见这张令自己作呕的面孔，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才去找罗建良，说：“明天周一，咱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斜一眼猫在旁边偷听的罗老太，她冷笑道：“也好给你腾位置，叫你娶个年轻的回来，看能不能再生个儿子啊！”
罗建良听她故意揭起自己的伤疤，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只是他自恃是个有修养的人，不想搞得太难看，嘴角扯了一下，漠然说：“好啊，那明天见。”
钱春玲嘲讽的笑了笑，最后看一眼锁住她将近二十年青春的这个屋子，转身离开了。
汽车发动，起步，声音越来越远。
就一晚上的功夫，罗老太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眼角嘴角的皱纹都更深了。
她颤颤巍巍的走过去，说：“儿啊，钱春玲说的……都是真的？”
罗建良别过脸去，痛苦道：“是。”
罗老太嘴巴一瘪，差点又哭出来，好在她昨晚上哭的已经够份儿了，现在没力气再折腾，只想找个靠谱儿点的办法，看能不能再叫老罗家的香火苟下去。
罗建良是小儿子，也最受罗老太疼，他上边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已经成家了。
罗建良的爹前几年没了，哥哥也在一场意外中丧生，只留下妻子和两个女儿。
因为大儿媳妇生了两个女儿，罗老太一直不喜欢她，大儿子死后更是挖空心思的折磨人，最后大儿媳妇的娘家人看不过去，把自己家的闺女和外孙女一起接走了。
走了才好呢，罗老太心说，两个赔钱货，留着也没用！
她心里边这么想，过了两年听说大儿媳妇带着两个女儿改嫁的时候却火冒三丈，甚至专门打电话去骂了前亲家一通——要是搁在早些年，就你家闺女这水性杨花的劲儿，那是要浸猪笼的！
那边人气个半死，从此跟罗家老死不相往来，大儿媳妇的两个女儿本来就害怕这个老妖婆似的奶奶，听说她这么侮辱自己亲妈，后爸又憨厚会照顾人，干脆就改名跟后爸姓了，罗老太知道之后气个倒仰，人也大病一场，从此以后除去偶尔会咒骂那边人几句，竟是一个字都不提了。
罗老太龟缩在家里边想主意，但时间总算是一点点的过去，第二天罗建良跟钱春玲去办了离婚手续，结束了将近二十年的婚姻生活。
这时候离婚还不是什么光彩事，罗家人当然不想往外说，但架不住钱春玲高兴，专门买了喜糖回来发，等到了吃完饭的时候，整个大院都知道罗家发生的那档子事了。
罗老太臊的没脸出门，她亲闺女知道自己妈在想什么，就来劝她：“要不，就把锁儿过继到我弟名下，咱们罗家不也就有后了吗？”
罗老太一双三角眼往上一翻，仍旧是精光闪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看你弟弟现在前程广大，想叫你小儿子跟着沾光？”
罗大姐尴尬的笑了笑，低头去吃瓜子了。
罗老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都嫁出去了，那就是你夫家的人，你儿子也是你夫家的种，怎么能跟罗家姓呢！”
她从厨房里找了几斤腊肉，叫女儿带回去吃，然后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燕琅没有刻意再打听过罗家的事，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她的生意，第二天她睡饱了，就把之前写的企划书拿出来修改调整，这时候门铃却响了。
门外边站的居然是沈明杰。
燕琅奇道：“怎么是你？”
“我爷爷说的啊，叫我多跟你学习，”沈明杰两眼亮闪闪的说：“姐姐，你要做什么生意？也带我一个嘛，我任劳任怨，一定不给你添乱！”
燕琅听得笑了，推拒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她问：“你说的是真心话？”
沈明杰认真道：“黄金都没有那么真啊！”
燕琅又道：“你身边有没有想做生意的朋友？有的话就叫出来看看——不过得是靠谱的那种才行，别什么人都找。”
沈明杰打包票说：“抱在我身上了！”
燕琅手里边有钱，但这时候许多事情不是有钱就能办起来的，开设工厂需要跟当地政府沟通，需要采购仪器，需要走动关系，沈明杰做别的不行，但这方面却是个顶个的。
这群人关系硬，又没事儿干，一闲下来可不就是要四处找事吗，还不如就找个正经营生做着，既能赚钱，又能维护社会和谐，一举两得。
沈明杰办事倒还利索，没过多久就把人给找齐了，大概六七个的样子，他也算是燕京大院子弟里挺有名气的，几个人听他对着燕琅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又毕恭毕敬的，还以为这是沈家的姻亲，连带着也挺客气。
他们平日里其实也没什么正经事，无非就是玩，这个燕琅可是精通极了，相处了一个多月，就把他们的脾性摸清楚了，确定不会坏事，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几个人都不傻，知道这事儿办起来肯定不会小，一时间都不怎么敢拿主意，燕琅也不强求，笑着说：“都回去问问家里人吧，看他们怎么说，行的话当然好，不行咱们也还是朋友，明天我请客，都得来啊。”
众人这才放下心去。
沈明杰回家之后也专门去问沈老爷子了，后者听他说完就笑了：“明杰啊，跟着小谢好好学吧，你能有她十分之一的本事，将来也就能在这燕京立足了。”
沈明杰只知道爷爷是同意了，别的却是似懂非懂，他摸了摸头，说：“噢，我知道了。”
沈老爷子同意了，其余几家也没异议，这些老人吃的盐比他们吃的米都多，这会儿都点了头，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年轻人们聚在一起商量过后，转头就把公司给办起来了，名字就叫东方，日出东方嘛。
燕琅是提议人，也是领头人，因为沈明杰管她叫姐，到最后所有人都跟着叫了，她年纪其实是这群人里边最小的，这会儿居然成了大姐头。
公司审批下来之后，众人聚在一起吃饭，酒也喝了不少，到最后椅子上歪着坐的，地上软着倒了的，还有抱着人家包间里的盆栽说自己是只猫的，应有尽有。
沈卓风过去的时候，就见里边一群醉鬼，谢欢却不见踪影。
他走到沈明杰旁边，拍了拍他的脸，说：“小谢呢？”
“嗯？”沈明杰左右看看，茫然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沈卓风“哦”了一声，转身合上门走了，快到楼下的时候才发现沈明杰还跟在自己身后。
他回过头去，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沈明杰难以置信道：“小叔，难道你不是来接我的吗？”
沈卓风说：“不是啊。”
“……”沈明杰震惊道：“那你来做什么，找我姐？”
沈卓风说：“是啊。”
沈明杰伤心了，他说：“小叔，你得搞清楚，我姓沈，你也姓沈，咱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说到这儿，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愁眉苦脸起来：“说起一家人，我就有点头疼，有个事我已经困惑很久了，不知道怎么解决才好……”
沈卓风忍着把他拍开的冲动，说：“什么事？”
沈明杰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才小声说：“我怀疑，爷爷想撮合我跟我姐！”
沈卓风：“……”
他说：“你喝多了，去醒醒酒吧。”
“真的，”沈明杰急了：“小叔你别不信啊！”
沈卓风不做声了，目光淡漠，静静的看着他。
这么过了一分钟，沈明杰就察觉出不对劲儿了，下意识的站直身体，胆怯的看着他，说：“小叔你别这样，我怕。”
沈卓风温声细语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沈明杰眼眶里憋出来两泡泪，说：“没有！”
然后沈卓风问他：“那你抖什么？”
沈明杰哽咽道：“那、那小叔，你是为什么生气的？”
燕琅出去接了个电话，再回来就见沈家叔侄俩在大厅里说话，沈明杰看起来跟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她心下不解，走过去道：“怎么了？”
沈卓风侧目看她一眼，说：“他太蠢了，那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我在教训他。”
燕琅于是又看向沈明杰：“你干什么了？”
沈明杰委屈道：“我什么都没干啊！”
沈卓风笑了，他皮肤白皙，嘴唇红而薄，实在是非常英俊的相貌，冷不丁这么一笑，当真是风流舒朗。
他自然的拉住燕琅的手，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我的爱人，将来也会是我的家人，明白吗？”
沈明杰难以置信的捂住了嘴。
燕琅听得莞尔，沈卓风则低下头去，神态自若的在她唇上一吻，然后他看着自己的憨批侄子，温温柔柔的说：“再敢对我的人说些有的没的，我打断你的腿，听明白了吗？”

第245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5
沈明杰傻愣愣的听小叔说完，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都进入了混沌时代。
啥，啥，啥，这都是些啥！
他石化在原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叔已经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就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大厅里，旁边是有些不安的酒店服务生：“先生，您还好吗？”
沈明杰沉痛道：“我不好！”
服务生：“……”
“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好在沈明杰也不想难为他，随意摆摆手，脚步虚浮的走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沈老夫人坐在阳台上织毛衣，沈老爷子在房间里午睡，沈明杰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冷不丁听人说：“这是怎么了？”
他回头一看，就见沈老爷子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目光关切的看着孙子，疑惑道：“魂不守舍的。”
沈明杰瞅见爷爷，也就有了主心骨，往前边蹭了蹭，期期艾艾道：“爷爷，我有个事想问你。”
沈老爷子和蔼道：“什么事啊？”
沈明杰眨巴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说：“你真没想过要撮合我跟我姐？”
“……”沈老爷子端详了他一会儿，说：“你小叔没打你？”
沈明杰又憋出来两泡眼泪：“他说要打断我的腿！”
“谁叫你傻呢，”沈老爷子怜悯的摸了摸孙子的头，说：“受着吧，你活该，明白吗？”
沈明杰：“……”
终于还是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这爷孙俩坐在客厅里边说话，沈老夫人则在阳台上织毛衣，那是给燕琅准备的，虽然人家不缺衣服，但自己亲手做了那不也是一份心意嘛。
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眯起眼来看着图样，冷不防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低头一看，院子里站着的居然是笑容满面的罗老太。
她楞了一下，想着罗老太办的那些事，就不怎么想跟她接触，表情也不热情，淡淡说了声：“有事吗？”
罗老太却十分不见外的进了屋，跟沈老爷子打声招呼，就上阳台去，笑呵呵的奉承道：“老姐姐，你是有福气的人啊，儿子前途无量，孙子孝顺乖巧，这是上辈子积德行善的福报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说的这么客气，沈老夫人也不好直接把人往外撵，寒暄着说了几句，才说：“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哎哟，要不怎么说老姐姐聪明呢，一猜一个准，”罗老太说到这儿，情不自禁的流下了鳄鱼的眼泪：“您这小日子过得多好啊，跟沈大哥和和气气的，两个儿子也争气，我就不行了，我们家老罗死的早，丢下我跟几个孩子就不管了，前些年老大意外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心里难过啊……”
沈老夫人眼明心亮，怎么可能被她这几句话给打动了，就说：“你也有孙女啊，而且还有外孙呢，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哪能只盯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看。”
“老姐姐，我也不怕你笑话，老大媳妇改嫁之后，两下里就再也没有交际了。”
罗老太当初是在电话里跟大儿媳妇撕破脸的，那边人要脸，只想着摆脱她，当然不会再到这儿来，这也就给了罗老太撒谎的余地：“我知道大院里好些人都瞧不起我，说我封建，说我重男轻女，可那也是我的孙女、老大的闺女，我哪有不疼的道理？现在她们有了新家，我再巴巴的往前凑，叫人看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啊——老大媳妇还年轻，我不能叫她下半辈子过不安生，老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段话说的可真是合情合理，情真意切。
沈老夫人软和了那么一点，叹口气说：“你就直说吧，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罗老太这才从怀里取出来一个布包，小心翼翼的打开，露出两只有些发黑了的金手镯：“这是我嫁给老罗的时候，他娘给我的，说是老罗家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前些年我不敢拿出来，就小心翼翼的藏着，现在风头过去了，一把年纪的人戴着，也叫人笑话，干脆就送给小欢，也算是我这个做奶奶的，给她尽一份心……”
沈老夫人却不肯要：“可不是我为难人，而是你找错了主儿，你要送东西，那就直接送到小谢那儿去，接与不接都由她自己做主，我要是收了，那不是越俎代庖？”
“老姐姐嗳，你咋能这么想！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小欢跟你儿子的事儿不都快定下来了吗？你是小欢的正经婆婆啊！”
罗老太加重语气，正色道：“我也不是叫你摆出老婆婆的架子去欺负媳妇，毕竟小欢也是我们罗家的人不是？我就是想叫你劝劝她，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不容易，虽然有卓风陪着，但咱们女人家，有娘家在一边，终究是不一样的，我想补偿那孩子，给她一个家呀！”
这话说的可谓是十分暖人心肝了，沈老夫人也不禁被打动了几分，她把勾毛衣的针线搁下，郑重说：“这是小谢自己的事儿，我不能替她做主，要不这样吧，我找个时候问问她的意思，到时候再知会你就是了。”
罗老太看她不松口，心里实在不甘心，只是见沈老夫人态度坚决，到底也没再强求，热情洋溢的说了会儿话，这才道出了正题：“我们家那点事，老姐姐你也知道，老罗走的时候把几个孩子交付在我手上，现在闹成这样，我死了也没脸去见他啊……”
说着，她神情伤怀，老泪纵横。
沈老夫人就劝她：“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人那里管得了那么多？咱们能管他们一时，难道还能管一辈子？”
罗老太心说你家事事顺心，当然会说风凉话了，嘴上却哭得更凶，哀嚎了大半天，才抹着眼泪说：“我想着咱们要做亲家了，那就厚颜来求老姐姐一件事。”
她眼珠一错不错的紧盯着沈老夫人，说：“等小谢跟卓风结婚了，叫她多生几个不就是了，头一个儿子姓沈，第二个姓罗，也算是全了我一桩心事……”
沈老夫人：“……”
你怎么不上天呢。
她总算是看明白罗老太这点心思了，脸上一冷，不咸不淡的说：“结不结婚是他们俩的事，我不管，生不生孩子也是他们俩的事，我更管不着。我生卓风的时候都四十了，今年他二十七，等他有了孩子，我都七十了，不能帮着照顾孩子，还得他们俩帮忙照顾我，再催着小两口生孩子，那不是上赶着添乱吗。”
罗老太一听就急了：“老姐姐，你咋能这么想？卓风今年都二十七了，既没成家也没后，你不心急？”
“我急完了啊，”沈老夫人说：“他二十二三的时候我急，二十三四我还急，等急完二十五就拉倒了，他又不是小孩儿，还得我围着团团转，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自己有数，我催也没用。”
罗老太气个半死，商量着说：“老姐姐，要不这样，等他们俩有了孩子，我可以帮着带……”
沈老夫人皮笑肉不笑道：“要是生了女儿，你也帮着带？”
“那，那可不行，”罗老太讪讪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得是男娃才行。”
“还是算了吧，我老啦，没精神照顾小孩子了，再说人家年青一代也不喜欢叫我们这些老家伙照顾孩子。”
沈老夫人摆摆手，说：“去年我妹妹添了孙子，我去串门，从桌上拿了颗烤花生吃，我妹妹就嘱咐我说，别把嚼碎了的花生吐出来喂孩子，儿媳妇说那样不卫生，孩子容易染病，那时候我就觉得人老了，真帮着照顾孙子，儿媳妇也不一定喜欢。”
罗老太听得脸上火辣辣的，因为沈老夫人表面上说的是她自己的妹妹，暗搓搓指的却是自己。
她大孙女过三岁生日的时候，媳妇娘家送了几只山鸡乳鸽来，罗老太心说个小丫头哪用得着吃这种好东西，煮成一锅给俩儿子吃了，只额外留出来一点肉，自己先嚼一遍过过嘴，再喂给自己孙女，结果正好被儿媳妇看见，婆媳俩当场就吵起来了。
这有什么嘛，罗老太觉得儿媳妇小题大做，当年在乡下，哪个孩子不是这么养大的，也没见哪个真吃死了。
这会儿沈老夫人这么一说，罗老太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僵硬的笑了笑，说：“老姐姐，我也实在是没法子啊，老大走得早，老二又是这样，也就小欢这么一根独苗苗，我才想出来这么个主意，等她生了第二个儿子跟我们罗家姓，要不然的话，这香火不就断了吗！”
沈老夫人眉头皱起，认真问道：“你是罗家的媳妇，可你不姓罗啊，罗家的香火跟你有啥关系，传了又不是跟你姓。”
罗老太：“……”
艹，居然被问懵了！
她呆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可，可我是罗家的媳妇啊。”
沈老夫人道：“那你就不操心一下自己娘家的香火？”
罗老太逐渐找回了自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是罗家的媳妇，那就是罗家的人，娘家就是亲戚，不是自己家了。”
沈老夫人说：“那小谢嫁过来之后就是我们沈家的人，跟你们罗家有啥关系？我们自己家的香火就够她操心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娘家还管了干什么。”
罗老太：“……”
你踏马的不按常理出牌啊！
罗老太原本做好了旗开得胜的准备，没想到最后却铩羽而归，从沈家到自家短短一段路程，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沈老爷子看她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整个人都蔫了，正疑惑呢，就见老伴儿从楼上下来，摇头说：“她可真是疯魔了。”
沈明杰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帮奶奶揉肩膀：“奶奶，她说什么了？”
沈老夫人就把罗老太说的那些话讲了。
沈老爷子不禁一叹：“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沈明杰咂咂嘴，说：“这种人可多了，我之前碰见的那两个农村女人不就是吗，逼自己亲闺女嫁人抵债，说是自家闺女跑了所以才出来找，我看那姑娘不定就是被她们给害了！”
沈老爷子感慨说：“要破除那些旧观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燕琅还不知道罗老太又寻思著作妖，公司办下来之后，就开始选工厂场址、联系工程队以及银行方面的贷款问题。
她没有奉献自我累个半死的精神，把事情一分，你负责这个，我负责这个，精简过程之后，不出半个月就完成了大半。
到了九十年代，政策逐渐放开，等到了九二年，更有大批的公务员辞职下海经商，这是真正的黄金年代。
燕琅把东方集团的第一座工厂选在了燕京旁边的冀省，一来距离燕京这个市场很近，二来劳动力充足，第三则是冀省有政策支持，全国三十多个省市之中，冀省最早下达了相关文件。
燕琅是带着钱和企划书去的，工厂一开，这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和GDP，虽然GDP这说法要在九二年之后才出现在国内，但是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一座大规模工厂落户于此，对于政府和百姓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燕琅到了冀省，就见到了负责这事的一位处长，因为有着之前电话联系建立的交情，两方面洽谈的十分愉快，半个月之后，正式开始了工厂的建设。
这边的事情显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燕琅留下人监督负责，自己很快就启程返回燕京，沈卓风开车到车站去接，路上说起了罗老太到沈家去说的那些话。
燕琅听得啼笑皆非，最后说：“不用管她，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卓风忍俊不禁，正准备说句什么，手提电话却响了，她接起来一听，对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是小谢吗？”
燕琅怔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钱阿姨？”
钱春玲似乎笑了一下，然后她叹口气，说：“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燕琅说：“当然没有，您有什么事吗？”
“如果方便的话，来见个面吧，”钱春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有些话我憋在心里，不知道该跟谁说才好……”
她说了个地址，是个幽静的高档饭馆，燕琅跟沈卓风说了一声，直接开车过去，进门之后就见到了瘦削了好些的钱春玲，见他们俩来了，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我跟罗建良离婚了，这事儿你知道吧？”吃饭的时候，钱春玲这么说了一句。
燕琅点点头，说：“听说了。”
钱春玲轻轻叹一口气，说：“我从娘家搬出去了，现在一个人在外边住。”
燕琅楞了一下，就听她继续说：“这跟我娘家人没关系，是我自己要的，他们也都成家了，我老是留在那儿算怎么回事？”
钱春玲神情里带着点感慨，还有些凄凉：“我不后悔离婚，也不后悔跟罗建良那个王八蛋撕破脸，就是一个人回到家里，看屋子里空荡荡的，也没个说话的人，觉得有点难受……”
燕琅听得不忍，温和劝道：“您还年轻呢，得往后看，不能拘泥于前边那些事啊。”
钱春玲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下去之后，辣的泪流满面：“小谢啊，我就是觉得憋屈，我憋屈，你跟你妈妈也憋屈，将近二十年啊，都被那娘俩给霍霍了，我心里恨啊！”
燕琅陪着她说了几个小时，最后看她醉了，又叫沈卓风帮着把人给送到了她现在住处。
或许是因为这一晚的倾诉，她跟钱春玲渐渐的熟络了起来，燕琅是个爽快人，钱春玲也一样，两人性情相投，最后也成了朋友，时不时的聚在一起吃个饭，说说话。
过年之前燕琅往谢雨宁跟谢欢的老家去了一趟，到坟前去拜祭过后，才启程返回燕京。
沈老夫人知道之后就说小儿子：“你也是，怎么也不知道跟过去拜祭，叫小谢一个人回去，多不好。”
沈卓风也觉得遗憾，解释说：“小谢离开之前，没告诉我是去拜祭她妈妈的。”
沈老夫人听得眉头一皱，扒拉他一下，说：“你们俩处的怎么样了？有提过结婚的事吗？”
沈卓风说：“小谢还年轻，不急。”
沈老夫人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看儿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给咽下去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着来吧，我是管不了了。”
沈卓风就笑，说：“您放心，我们俩有分寸的。”
燕琅在燕京参与了几次竞标，买下了好几块地皮，还有一块地王，倒手之后就是近亿的利润，她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购置了一座小四合院，修葺之后舒舒服服的住了进去。
二十九那天沈卓风打电话给她，说：“我去接你，到这边来过年好吗？”
屋里边铺了地暖，暖意融融，燕琅穿一件衬衫，围着米色披巾，端着酒杯十分闲适：“还是不了，名不正言不顺的像什么样子？替我问候你爸爸妈妈。”
罗建良没打电话，但是专门开车到她家门口去蹲守，见了人之后，赶忙凑上去，说：“小欢，跟爸爸回家吧，你奶奶包了饺子，就等你回去呢！”
“看见了吗？”燕琅一指自己身后的四合院，说：“这才是我家。”
罗建良正准备再说句什么，她脸上已经笑了，嘴唇一弯，说：“滚！”
罗建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燕琅还以为他是放弃了，出门去办了点事，等晚上回去的时候，就听院子里有人说话，进去一看，血压立即就上去了。
罗建良来了，而且还捎带着一个罗老太，娘俩正满院子里贴大红福字，整的跟农家乐似的。
她看一眼站在不远的保安，直截了当的说：“去收拾东西，你被开除了。”然后她摸出手提电话，拨了个号码过去。
罗建良发现她回来了，笑呵呵的说：“小欢回来了？你不愿意回家，那我们就直接过来了，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嘛。”
罗老太也说：“你这孩子，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燕琅指了指满院大红色的福字，说：“这是什么？”
罗建良看她脸色不好，声音也低了点：“大过年的，添添喜气。”
燕琅说：“我妈妈是今年初没的，年都没过，你们在这儿贴红福字？你怎么不在耳朵里插俩爆竹放着玩？给我记着，等你们俩死了，我到你们坟头上去放《好日子》！”
罗建良愣住了：“小欢，我……”
外边儿有警车声传来，燕琅及时的抬一下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别说了，我不想听，私闯民宅，二位到警察局去过年吧，我就不陪你们了，再也不见！”

第246章 我全家都是奇葩16
罗建良娘俩被带走了，虽然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未必会被拘留十五天，但起码这会儿燕琅心里边儿那口气是顺了。
那俩人被带走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燕琅关上门，又把他们俩贴的福字撕了丢进垃圾桶。
院子里种了一棵杨树，上边还被挂了个中国结，燕琅进屋了才看见，实在是觉得扎眼，搬了个凳子准备踩着摘，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稍微一抬，帮她给取下来了。
天气有点冷，沈卓风围着一条驼色围巾，丰神俊朗的站在她旁边，低问道：“没事儿吧？包饺子了没有？”
燕琅从他手里接过那个中国结丢进垃圾桶，说：“气也气饱了！”
沈卓风听得笑了，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示意了一下提着的食盒：“我带来了，进屋去煮。”
燕琅叹一口气，问他说：“什么馅儿的？”
“包了两种，一份是白菜猪肉的，另一份是韭菜虾仁的，”沈卓风说：“不知道你喜欢那种，就一起带来了。”
天色已经黑了，门外的路灯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光线温暖而柔和，叫燕琅的心绪也不觉温软下去。
两人一起进了屋，她帮着沈卓风把外套挂起来：“今天过年，你不回家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我来陪陪你，”沈卓风卷起衬衫的袖子进了厨房，说：“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啊。”
这话罗建良前不久才说过，燕琅听得头疼，抬脚在他腿上踢了下，说：“别跟我说这句话，我谢谢你了。”
沈卓风疑惑的挑了挑眉，回头看她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了：“撞词了？”
燕琅扶着额头说：“嗯。”
然后他就笑了，往锅里倒了水，烧开之后慢慢把饺子下进去，边下边说：“仔细想想，我跟家人一起过年的时候也不多，小时候倒是还好，后来念了军校，就没那么多空闲，再后来经常任务在外，就更难聚在一起了，这两年才好点……”
他的手很漂亮，手指白而长，骨节分明，即便是拿着筷子搅弄锅里边的饺子，也有种别样的美。
锅里边的蒸汽慢慢的润湿了厨房，燕琅倚在墙上，轻轻说：“一家人只要有心，聚在一起就是过年，没必要拘泥于这一个时间。”
沈卓风听她话里意思，心下微动：“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吗？”
“不会，”燕琅神情淡淡，摇头说：“人本来就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锅里边的饺子翻滚起来，沈卓风用筷子搅了几下，没急着盖锅，而是到她面前去低下头，温柔中带着几分抚慰的亲了亲她的脸。
他的嘴唇是软的，温热的，眼睫擦过她的面颊，燕琅忍不住笑了。
沈卓风这才重新回到煮饺子的锅前，说：“去拿盘子，要出锅了。”
饺子装了两盘，燕琅又去拿了瓶红酒，两人相对而坐把饺子吃完，酒也喝了，就依偎在一起看春晚。
电视机是彩色的，就是尺寸小点，春晚上的节目也带着记忆的泛黄感。
燕琅枕着沈卓风的腿看了会儿，屋子里边暖气又热，十点多就开始打哈欠，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就合上眼睡着了。
沈卓风把她抱到房间里安顿好，自己却也没急着去睡，在边上守到了十二点，才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小谢，新年快乐。”
……
燕琅这个春节过得平静而温馨，许家村那边儿却是人情惨淡，冷清的一批。
许老太跟王菊芳进了监狱，这两三年里是回不来了，许招娣跑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都没个信儿，许盼娣又嫁到齐家去了，家里边一下子少了四个人，不冷清才怪呢。
往常年这个时候，包饺子都是王菊芳跟许招娣的活儿，现在那俩人都不在了，家里就许大柱跟许来娣、许光宗三个人，他们哪有个能做饭的人？
许大柱是男人，下厨房是要被人笑话的，许来娣跟许光宗都是宝贝疙瘩，之前上边还有姐姐在，哪里会做这些事呢。
大过年的，村里边张灯结彩，阔绰些的人家还专门从集上买了两个大红灯笼挂在门前，瞅着就觉得喜气，等饺子出了锅，外边鞭炮一放，年味儿就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了。
许家这边是冷水寒灶，许大柱弄了点白面，千辛万苦的和了和，好歹擀了点面条出来，放在锅里边一煮，也算是年夜饭了。
爷仨沉默着把饭吃饭，许光宗说：“爹，咱们啥时候去放鞭啊？”
许大柱闷头在抽旱烟，大半晌过去，才沉声说了句：“都去睡吧，今年不放了。”
这地方就是这么个风俗，家里有丧事的过年不放鞭，许家虽然没死人，但两个进了监狱，一个生死不知，再放鞭也不说那么回事。
许光宗是许老太和王菊芳的宝贝疙瘩，许大柱虽然也疼儿子，但却不会像是那婆媳俩一样无限度的溺爱他，这么过了大半年日子，他也算是被磨平了心性，看许大柱不说话，就老老实实的闭上嘴，等许来娣收拾完桌子，就自己回房去睡了。
许家冷清，齐家那边气氛也不好。
许盼娣被许大柱送到齐家之后，齐老太就觉得奇怪，到许家村一打听，就知道许老太跟王菊芳蹲监狱的事儿了。
许盼娣的娘跟奶都进了那种地方，多丢人现眼啊，齐家怎么能有这种媳妇？回到家之后，她就撵许盼娣走。
许家那会儿乱的不像样子，许大柱再好的脾性都得冒火，齐老太连拖带拽的把许盼娣弄回去，坐在许家门口大闹不休，许大柱二话不说，从屋里找了把菜刀就冲出去了。
闺女已经给你们了，亲事也是之前就定下的，现在好好的黄花闺女在你们家待了一宿你又要送回来？那我闺女以后还咋活？
还不如我先杀了你，再杀了我闺女，咱们死个干净，也无谓谁欠谁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许大柱这么一放狠话，齐老太就软了，委委屈屈的把许盼娣领回去，到了自家地盘之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行吧，他们家上赶着把闺女送过来，自己都轻贱自己闺女，那她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许盼娣算是开始了自己的苦日子，洗衣做饭当牛做马，片刻都不得闲。
这地方还没有领结婚证的广泛意识，两家人办了婚礼就算是结婚了，但这会儿许盼娣什么仪式都没有就登了齐家们，这婚事到底算是成了还是没成，还真是不好说。
这事儿齐老太是不怕的，反正他们家是儿子，怎么着都不吃亏，叫两个年轻人圆了房，她一边使唤着许盼娣干活，一边催着赶快生孙子。
前世许招娣那么能忍，都没能在齐老太手底下熬过去，更别说许盼娣了，更关键的是这日子难熬也算了，而且还看不见丝毫胜利的曙光，这样天长日久的折磨之下，她迅速变得沉默寡言，人也瘦削下去。
今天过年，齐家也包了饺子，齐老太定的规矩就是先喝饺子汤再吃饺子，一家人喝了个六七分饱，然后才开始分吃加了一丁点肉馅的白菜饺子。
虽然风雨坎坷，但终究是又过去了一年。
燕琅的工厂已经建起来了，各地招工也正如火如荼的进行，过完年之后她跟沈卓风一道去沈家拜访之后，很快又进入了工作的忙碌状态。
罗建良跟罗老太还是不死心，时不时的送些东西过去，虽然见不到，但是膈应人啊，燕琅就想着得找个办法把罗建良给弄走。
罗建良今年也四十多了，将近二十年的仕途走下来，小打小闹肯定弄不下来，燕琅托着下巴想了会儿，就把火力点转到了罗老太身上。
这种重男轻女一心想生孙子的女人往往也会是一个出色的扶弟魔，就看罗老太那德行，她才不信罗家人屁股底下干干净净呢。
燕琅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几年内也没有结婚的打算，跟沈卓风还是单纯的男女关系，就止步于接吻，跟罗家的恩怨是自己的事情，跟沈家无关，她一个字也没跟沈卓风起提过。
现在用了人家，那就是人情，一旦联系的多了，将来事有意外，想掰扯开都难，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不至于想不明白。
燕琅叫人去调查罗老太的娘家人，这一查还真是查出问题来了。
罗老太的娘家弟弟开了家建筑公司，在行业内名声很臭，招标一向不规矩，不仅有拖欠工资的情况，甚至有工人因为讨要工资跟建筑公司方面的人进行过械斗，而且还造成了三人去世，数人受伤的恶果。
燕琅自己没出面，叫人把这事儿捅到记者那儿去了，事后报纸媒体一宣传，接下来的事情就不需要她来管了。
这时候刚经历了市场转型和国企改革，曾经吃香的工人阶级逐渐失去了往日的荣光，心里边正不得劲儿呢，一下子闹出这么个新闻，心里能舒服就怪了。
都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人，现在工作没了，还得受人欺负，这算怎么回事？
舆论压力之下，罗老太弟弟的公司很快就遭到彻查，偷税漏税，拖欠工资，恶意挤垮别家工厂，组织械斗、致使人员伤亡，重重罪行能写满一张纸。
罗老太的弟弟进了监狱，作为典型被判了二十年，这些年来帮他疏导关系的罗建良也没捞着好，通报批评之后，第二个月就被调走了。
罗老太弟弟进去了，儿子仕途也眼见的黄了，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就倒下去了，再醒过来的时候，说话就说不利索了，医生说这是中风了，以后能不能利索的站起来都得打个问号。
燕琅听说这消息之后，高兴的吃了一大碗饭，至于罗建良那边怎么样，她才懒得管呢，别到她跟前来烦人就好了呗。
而许盼娣，到底也没能在齐家继续熬下去。
这年开春之后，许光宗跟几个狐朋狗友出去玩，不小心掉进河里了，虽然及时被周围春耕的人给救起来了，但是脑袋磕在石头上破了个大口子，许大柱忙不迭把这根独苗苗送到医院去了。
送医院容易，但关键是钱啊，没钱送去了又有什么用？
许大柱把家里边的积蓄都带上了，想了想，又叫许来娣去齐家找许盼娣，看二女儿能不能帮忙出钱出力，照顾一下自己弟弟。
许来娣去的可不是时候，月前许来娣出门挑水，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却见红流产了，齐老太气个半死，说她这是故意跟自己作对，害死自己宝贝孙孙，自己做了饭跟丈夫儿子吃，竟是不管许盼娣了。
许盼娣骨子里比许招娣少一股韧劲儿，乡村地区又封建，跟齐长福做了夫妻之后，也就死了心打算跟他好好过日子，齐老太这么一闹，却叫她彻底绝望了。
饭是冷的，水是凉的，她才刚刚流产，床都起不来，这可叫她怎么活？
许盼娣的心凉了，半夜发起烧，迷迷糊糊的居然想起许招娣来了。
许招娣可以跑，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们是亲姐妹，没道理许招娣能做成的事情她却做不到。
许盼娣心里边儿起了这么个主意，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她不知道齐老太把钱藏在哪儿，但就这么大几间屋子，仔细一点总能察觉到的。
她在齐家躺了几天，就挣扎着起身做饭喂猪了，等许来娣找上门来说了许光宗落水受伤的事情，就更坚定了许盼娣要跑的决心。
嘱咐妹妹先回去，别多嘴，许盼娣神态自若的去做饭了。
齐老太问她：“你妹妹来干啥？”
许盼娣就说：“我姥姥打听了个生儿子的秘方，叫她来说给我听，说是养好身子再生儿子呢。”
齐老太皮笑肉不笑：“你娘生了仨闺女才生出来儿子，你姥姥要是真有生儿子的秘方，咋不给自己亲闺女用？”
这么说完，她又反应过来了：“说不定是刚打听来的呢。行吧，改天试试看，备不住有用呢。”
许盼娣“嗯”了一声，搬了柴火准备做饭，接下来的几天，却趁着家里人不注意翻箱倒柜，搜寻齐老太藏起来的积蓄。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这么搜寻了半个月，许盼娣总算是找到了齐老太藏钱的地方，整整六千块钱呢。
她不显山不露水的把钱放回去，等到几天之后赶集的时候，才趁齐老太不注意把钱揣走了：“娘，我上集了啊，除了彩线和肥皂之外，你还有啥要的？”
“没了，”齐老太在院里洗衣服，头也不回的说：“早点回来，别耽误了做饭。”
许盼娣“嗳”了一声，挎着篮子出了门，碰上隔壁村的人赶着牛车去赶集，她给了人家三毛钱，舒舒服服的坐了上去。
赶集的地方就有城乡公交，许盼娣把篮子丢了，买票坐了上去，到医院里去见了疲惫憔悴的亲爹之后，先塞给他三千块钱：“爹，这个钱你拿着，给我弟看病，我走了，你别说我来过。”
许大柱一看那一沓人民币，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看一眼神情中难掩不安的二女儿，他瞬间明白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自己一个人在外边，多加小心。”
许盼娣应了一声，紧了紧围在头上的围脖，做贼似的跑了。
做饭的时间到了，许盼娣却一直没有回去，齐老太等了又等，眼见都十二点了还不见人，心情也就从最开始的怒火变成了不安。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齐老太有些心焦，去村里边借了辆自行车，叫儿子齐长福去找人，哪知道找了一整个下午，都不见许盼娣人影。
齐长福以为许盼娣是回许家村了，回去一找，却见许家大门紧锁，知道的人就告诉他说：“许家小子受了伤，这会儿在县医院呢，你要是不急，就把要说的事告诉我们，等许家人回来了，我们再帮着转告就行了。”
齐长福眼皮子跳的厉害，勉强笑着说了声“没事儿”，就骑车走了，到家把事情一说，全家人都跟着疑惑了。
齐老太到底是齐老太，眼珠子转了半天，忽然就想起来许招娣那事儿了，她老脸一白，鞋都没穿，就下炕去看自己藏钱的地方。
齐长福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齐老太猛地爆发出一声痛骂，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跑，看起来就跟要找人拼命似的，跑到一半又回去穿鞋，抓起齐长福，气势汹汹道：“走，去找姓许的算账！”
算账，算什么账呢？
钱的确是许盼娣拿了，但证据呢？
就跟许招娣的案子一样，现在可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凭什么就说是许盼娣偷了钱跑了？
万一是你们齐家把人杀了又倒打一耙呢？
许老太跟王菊芳不在，许大柱既当爹又当妈，时间久了，也变得奸猾起来，那嘴巴就跟刀子似的，轻而易举的把齐家人给怼了回去。
齐家跟许家最开始结亲，就是因为许光宗打瞎了齐家小儿子的眼睛，可这都闹腾了将近一年了，齐家得了什么好处？
小儿子的眼睛瞎了，说好的儿媳妇从许招娣换成了许盼娣，现在许盼娣丢了，齐家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积蓄也丢了，齐家人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齐老太可不是个好惹的，也不是个能吃哑巴亏的，红着眼睛从医院里出去之后，她差点把一口牙都咬碎，再看着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小儿子，她心里边忽然冒出一个狠毒的主意来……
齐家跟许家的恩怨，一开始就是许家那个小畜生做下的，现在许盼娣从家里偷钱跑了，八成也是为了给那个小畜生付医药费，白白打瞎了她儿子一只眼睛，现在他住了院还要用齐家的血汗钱付账，凭什么？
绝对不能这么算了！
许光宗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情况才算转好，许大柱把人接了回去，自己照常出去打工赚钱，许来娣则在家里照顾哥哥。
许光宗就不是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在家呆了几天就腻歪了，自己溜出去玩，结果却再也没有回去。
许大柱慌了神，满村子的人一起找了一天，才在距离村子二里地远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许光宗的尸体，许大柱就看了一眼，人就晕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之后，他就见面前是村支书怜悯的面孔：“大柱，你得节哀啊，家里没了你可不行……”
许来娣在堂屋里哭，许大柱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见到了儿子摆在地上的尸体，他跌坐在地，捂着脸痛哭出声。
村支书报了警，警方询问过许大柱最近有没有跟人结怨之后，很快就把嫌疑人锁定在了齐家人身上，而在那口枯井旁边发现的两枚脚印，正好就属于齐老太……
许大柱没了儿子，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齐老太被抓进了警察局，最开始还嘴硬不肯承认，警方审讯了几天之后，她不得不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行。
“警察同志，没道理啊，”她气愤的说：“许家那个小畜生打瞎了我儿子一只眼，他们家的闺女偷了我们家的钱跑了，我们就活该吃哑巴亏？我不服气！”
警察很理解的点点头，然后把案子报了上去，齐老太被送去了法院，一审判决死刑。
结果出来的时候，齐老太人都木了，齐家人也差不多，许大柱跟许来娣坐在庭审席上，宣判完之后，立即就跟齐家人吵起来了，当真是鸡飞狗跳，群魔乱舞。
许光宗死了，没过多久，齐老太也被执行了死刑，齐家跟许家从此结为死仇，不安生的日子还在后边呢。
三年刑期满了之后，许老太跟王菊芳被放出来了，知道许光宗没了这个噩耗，抄起铁锨就去把齐老太的坟给挖了。
齐家人知道哪里肯罢休，以牙还牙，去把许光宗的坟给刨了，新一轮的大战一触即发……

第247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1
齐家跟许家的超级大战还要持续很多年，只是燕琅没有再回到许招娣的家乡，也就无缘亲眼目睹这一盛况，但只是听系统的描述，就能想象到那画面该有多精彩，也算是一吐怨气了。
对于许招娣而言，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燕琅发现自己正拖着行李箱站在暴雨中，身上衣服都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只落汤鸡。
这什么情况？
她楞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目光在四处一打量，就发觉自己这会儿正呆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周围都是二层小楼，绿化做的也好，不远处有一座凉亭，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燕琅拖着行李箱过去，头发还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水，她胡乱抹了一把脸，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坐下，接收了来自系统的世界线。
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叫孟绿歌，命说好也好，说坏也坏。
孟绿歌一个多月大的时候被人遗弃，是环卫工人在街上捡到她的，环卫工人因为没有抚养能力，就把她给送到福利院去了。
就这个身世而言，妥妥的是个小可怜，但孟绿歌后来又被人收养，做了彭丹慈跟孟江的养女，又是她的福气。
孟绿歌养母彭丹慈和养父孟江之间还有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简单概述一下，就是穷小子跟富家千金相爱，富家千金的父母不肯松口，富家千金最后跟父母断绝关系，跟情郎共同创业，共创辉煌的故事。
故事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彭丹慈跟孟江结婚之初，两人都忙于事业，无力顾看孩子，也就没急着生，等事业初见起色之后想要孩子了，却迟迟没怀上。
最后俩人到医院去一看，彭丹慈傻眼了，她不具备生育能力，也就是说，他们永远都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世间大多数女人都想跟丈夫共同诞育爱情的结晶，彭丹慈也不例外，得到检查结果之后，彭丹慈眼前一黑，直接就晕过去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就见丈夫孟江守在床边，看着丈夫英俊关切的脸庞，她眼泪就掉下来了。
孟江对妻子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怀和体贴，不能生也没关系，大不了领养一个嘛。
彭丹慈看着医院的检验报告，含泪同意了丈夫的提议。
□□嘛，当然要找个小一点、还不记事的，能养的熟，也有感情，怀抱着这样的心态，活泼漂亮的孟绿歌被他们俩选中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彭丹慈对这个领养的女儿呵护备至，一家三口平安无事的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安泰日子，直到某一天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叫她发现了丈夫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婚外情。
彭丹慈崩溃了，自己找人去调查，却得知了一个令人发狂的结果。
没有生育能力的人其实是孟江，而不是她，是孟江联合医生，捏造了当年的检查报告！
更叫她绝望的是，孟江的不育症已经治好了，他甚至背着她跟情人生下了一儿一女……
彭丹慈看着面前薄薄的几页纸，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天塌地陷，她以为自己的婚姻是因为爱情，却想不到从一开始那就是建立在欺骗与利用上的。
她是彭老爷子的老来女、心头肉，孟江想以她为跳板飞黄腾达，却没想到彭老爷子居然能狠下心来跟这个女儿断绝关系。
最开始的时候孟江以为这是彭家人对他进行的考验，所以才坚持下来，没想到等了几年，彭家都没有再接纳彭丹慈的意思，他正想放弃，他跟彭丹慈合伙经营着的孟氏集团居然真的做起来了……
彭丹慈为了孟江而放弃了父母家人，现在得知这一切都是谎言，丈夫是假的，女儿是领养的，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错付了，她几乎失去了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
仇恨的力量是强大的，离开娘家将近二十年，她没有打一个电话回去，现在她却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回家去跟父母认错，然后就回家去跟孟江撕破了脸。
夫妻对骂，说尽一切恶毒话，曾经的温情荡然无存。
彭丹慈拒绝再接纳孟绿歌这个代表了她人生所经历的那些屈辱和欺骗的养女，孟江自己有儿有女，又狼子野心，更不愿意再管孟绿歌，夫妻二人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撕逼，虽然还没有就孟氏集团将来的处置达成共识，但却不约而同的对孟绿歌冷漠下来，毫不留情的把人给扫地出门。
这也就是燕琅提着行李箱站在大雨里边的原因。
孟绿歌活泼漂亮，这也是当初彭丹慈跟孟家选择领养她的重要原因，还在读高中的她就已经被星探挖掘出道，发行过单曲，拍摄过广告，她小时候参与过一部国民剧的拍摄，扮演剧中男女主的女儿，灵气逼人，活泼可爱，后来出道的时候大众还挺买账，拍了几部电影和电视剧之后，就有了个国民闺女的称呼，算是年青一代小花中的扛把子。
本来呢，以孟绿歌的身家和片酬，即便是被彭丹慈和孟江扫地出门，也是饿不死的，但偏偏现在是个敏感时候，她先是被扣了个耍大牌、欺负剧组女演员的帽子，又因为跟当红炸子鸡传出绯闻而被对方的女友粉骂了个狗血淋头，再加上有个国际名导在挑选新电影的女主角，孟绿歌相对符合人设，所以遭到了别家的联合打压，一时间居然有种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错觉。
孟绿歌年轻气不过，又懒得跟人掰扯，干脆就跟剧组请假，暂停了工作回家休整一段时间，没想到正好就撞上孟江跟彭丹慈婚变，两个人都看她不顺眼，直接被撵走了。
事业不顺，家庭破碎，她要是还能心无旁骛的去完成拍摄，那就是神人了。
孟绿歌赔了剧组一大笔钱，解除了彼此的合作关系，然后就找了个僻静地方疗伤，偏偏这时候还有人不放过她，想要榨取最后一滴血。
跟她传出绯闻的当红炸子鸡叫凌阳，影视歌三栖小天王，近来风头强劲的很，传言中被孟绿歌欺负的新人女演员叫杨莎莎，好死不死就是凌阳的真正女友。
凌阳的姥姥是个神婆，而且还是个有几把刷子的神婆，凌阳从小在姥姥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当然也学到了不少东西，等进了娱乐圈之后也都付诸实践了，什么养小鬼啊、供奉狐仙啊，应有尽有，十分之专业。
杨莎莎跟凌阳的姥姥是同乡，俩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凌阳的姥姥一直都不喜欢杨莎莎，说这姑娘八字轻，福气浅，上克父母下克儿孙，简而言之就是个野生扫把精。
凌阳最开始也不信，但是后来杨莎莎的父母先后因为意外去世，他就不得不信了，只是他没有放弃杨莎莎，而是想办法帮她扭转这种不幸的命运。
命差没关系，可以用别人的命补啊，只是补命这事哪有这么简单，有的人找了一辈子都找不到个合适的人选。
凌阳却不肯放弃，坚持要帮杨莎莎改变这种不幸的命运，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他见到了一个福气厚重到可怕的年轻姑娘，也就是圈内的国民闺女孟绿歌。
凌阳激动坏了，逐渐接近孟绿歌，一点一点的窃取着原本属于她的运道，他成功了。
孟绿歌的名声坏了，事业开始退步，孟绿歌的家庭破裂了，可是还不够啊。
孟绿歌的命太好了，虽然暂时被他窃取了部分运道，但是很快就再度恢复了，杨莎莎好容易得到的那些运道也随之消弭，要想永远的留住那些运道，除非是……
凌阳接近她，就跟当初孟江做过的一样，逐步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彻底的夺走了孟绿歌的运道。
最后孟绿歌落拓而死，凌阳跟杨莎莎却成了影响一代人的超级天王、天后，而有孟绿歌这个作精前女友作对照，凌阳的粉丝们也纷纷赞扬杨莎莎识大体，贤惠善良，说起来也真够讽刺的。
燕琅拧了拧自己滴水的头发，问系统说：“我的运道真的很强吗？”
系统不知道是查了什么，语气赞叹的说：“真的很强！”
燕琅问：“有多强？”
系统说：“放在武侠小说里，就是那种跳崖也不死，还会得到武功秘籍的人！”
燕琅道：“那孟绿歌怎么会死的那么惨？”
“唉，”系统叹了口气，说：“大侠也会死于暗器啊，那个凌阳就跟阴沟里的毒蛇一样，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跳起来咬你一口，防不胜防啊。”
燕琅正说着话呢，就察觉裤兜里有东西在震动，打开看了一眼，就见来电显示上跳跃着凌阳的名字。
这是想实施关怀，进一步走进她的心呢。
她嗤笑一声，直接给挂断了，打开微博一看，就见最新一条微博已经被凌阳的女友粉攻占了，其中夹杂着孟绿歌的黑粉和别家粉，骂人的、冷嘲热讽的、问候全家的、p遗照的应有尽有，粉丝的彩虹屁已经被压在后边。
之前营销号爆出来孟绿歌跟当红小天王疑似恋情，照片就是凌阳找人拍的，事后又专门打电话去道歉，真是把人渣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燕琅挑了挑嘴角，问系统说：“凌阳现在跟杨莎莎在一起吗？”
“没有。”系统楞了一下，然后说：“怎么了？”
燕琅又问：“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老一套呗，画符抽血拜小鬼，”系统说：“找粉丝到家里去，说是铁粉福利做游戏，实际上就是从粉丝身上窃取运道，想办法补给杨莎莎。”
“哦，那我就放心了。”燕琅听得一笑，嘴唇勾起，笑意却是冷的。
她摸出手机，慢慢按了几个号码，声调惶恐而不安的说：“喂，是、是华夏邪教举报中心吗？我有情况要向你们反映……太可怕了，你们一定想象不到我遇上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第248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2
对于邪教这种危害社会安全的违法组织，无论是华夏国内还是国际社会，一直都采取严厉的打击措施，故而电话另一边的接听员一听有人打电话举报，立即就报以十二分的警觉。
“女士，能请您说的清楚一点吗？”
燕琅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才难掩颤抖的再次开口：“对不起，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也太可怕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你们的办公地址在哪儿？我觉得自己被监视了，我太害怕了！”
外边是哗哗的雨声，有人躲在暗处窥探，女人声音颤抖，好像随时都能晕倒过去，只是想象一下这幅画面，都叫人不寒而栗。
邪教举报中心这边也曾经接到过虚假报案的电话，但接听员觉得这次恐怕是真的遇上大案子了。
他咽口唾沫，向不远处的同事比个手势，然后温和的问：“您现在在哪儿？请告诉我地址，我跟同事去接您。”
燕琅就把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说了。
电话挂断，接听员飞快的把记录的地址递给同事：“走，恐怕是出事了！”
那地址是个高档小区，非住户不能入内，好在接听员几个人都是政府工作人员，证件一出，立即放行。
在车上，几个人也说：“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应该不会谎报案情吧……”
正说着，接听员忽然道：“就在那儿，我看见了，她还在凉亭里！”
司机把车开过去，他们见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单薄背影，她身上衣服都被淋透了，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水，行李箱也沾了泥渍，看起来狼狈而又苍凉。
大概是听见声音，那女孩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张苍白而清丽的面庞。
司机大吃一惊：“孟绿歌！”
其余几个工作人员也愣住了，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打电话举报邪教的人居然会是个明星，而且还是个当红小花。
外边还在下雨，接听员撑着伞下了车，小跑着过去问：“刚才是您打电话报警吗？”
他给燕琅看了他的证件：“我姓李，叫李明安。”
“是我。”燕琅跟他握了一下手，说：“你们能过来，真是太感谢了。”
李明安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您是……孟绿歌？”
“对，”燕琅苍白着脸，点了一下头：“是我。”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表现的这么荏弱可怜，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么事情，李明安有点心疼，接过她的行李箱，说：“走吧，到局里去说。”
燕琅跟他一起走出了凉亭，上车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对不起，我身上衣服都湿了……”
“没事儿，快上来吧，”车上几个人都看过她的剧，也算是路人粉，见她礼貌又可怜，当然不会为难：“这也是我们的工作嘛。”
因为打电话的人是个女性，车上跟着三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燕琅上车的时候她们搭了把手，都觉得她手掌刺骨的冷，赶忙找了纸巾和手帕给她，叫先擦一擦再说。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行李箱里有干净的衣服，举报中心的人帮忙找了间更衣室，先叫燕琅去换了衣服，热水暖暖身体，然后才去做笔录。
燕琅抱着水杯取暖，目光放空：“那时候我去录一档节目，偶然间遇到了同样在那家电视台参加另一档节目的凌阳，因为都是圈内人，而且之后有可能会合作，就多说了几句。他很风趣，也很健谈，我们算是比较谈得来吧，就交换了联系方式，说是有机会一起合作……”
做笔录的几个人里有年轻的，想起这几天沸沸扬扬的八卦，不禁说道：“就是那个选秀出道，人气很高的凌阳吗？”
“对，就是他。”燕琅点点头，继续道：“那次见面之后，又隔了几天，我在剧组拍戏，组里有个演员是跟凌阳一起选秀出道的，凌阳去探班，也约上我一起吃饭，这么一来二去的，我们逐渐熟悉了起来，有时候也会约着一起唱歌，又或者是吃吃饭，直到那一天……”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打个寒战。
记录员追问道：“那一天怎么了？”
“那天我从剧组出发，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把放剧本的包落下了，因为剧组休整，下一场戏要过半个月才拍的原因，所以我并不是很急，就说是有时间再见到的时候叫他带给我，可过了两天，凌阳又请我去吃饭，我想着反正也没有通告，就开车过去了，”燕琅眼睫开始颤抖，顿了顿，才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去他家，不知道为什么，一进门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我这个人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但是人都到了，饭都不吃就直接走，又觉得不太好……”
“我们一起吃了饭，还喝了点果酒，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醉了，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忽然发觉身后有人，我想回头去看，但是却动不了，正好我前边墙上有一面镜子，我透过镜子，看见凌阳在剪我的头发！”
或许是因为她此时紧张的语调，几个记录员也跟着提心吊胆起来，燕琅深吸口气，然后说：“你们不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气氛诡异极了，凌阳的表情也很怪，我想起来，但是又动不了，好在凌阳没有再做什么，剪完头发之后，他就转身进了主卧，我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忽然间可以动了，那时候我又怕又不安，但是又觉得好奇，他到底是打算做什么？该死！我跟你们保证，如果我知道他在里边做什么，打死我都不会去看的！”
记录员被她古怪而诡异的经历吸引，不觉陷了进去，燕琅则继续道：“我小心翼翼的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凌阳根本不在里边，橱柜却是开着的，里边是点着灯的通道，我想着已经到了这里，不如再进去看看，蹑手蹑脚的走进去，我就看见，就看见——”
记录员情不自禁的追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燕琅脸上闪现出一种惊惧与不安交融的神情，她喝了口水平复心情，然后才说：“我看见里边摆着很多牌位，就是祭奠死人的那种，而且还有血，被装在试管里的血，经幡、符纸，而且还有死婴！有的很小一个，有的看起来一岁多了，不是一两个，是很多很多个！凌阳就跪坐在旁边，拿着我的那一缕头发念念有词……”
记录员听得后背上汗都出来了，也重新找到了小时候姥姥讲鬼故事的感觉，他忍不住也喝了口水，然后说：“后来呢？”
“当时我被吓坏了！我几乎要晕过去！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燕琅情绪激动起来：“那时候我脑海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赶快跑，剧本早就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我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地方！我把卧室的门关上，包都没背就想跑，可是我发现房门被凌阳锁上了，没有他的指纹，我根本走不掉！”
记录员胆战心惊道：“那后来你是怎么走掉的？”
燕琅说到这儿，忍不住啜泣起来：“我太害怕了，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那时候有多怕！卧室里传来橱柜关上的声音，我手忙脚乱的跑到餐桌前趴下，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把姿势复原成之前的样子，我怕凌阳会发现不对劲，他是个成年男子，真的动手我根本不可能反抗！”
几个记录员神情凝重，手心都出汗了，燕琅平复一下情绪，继续说：“好在我是演员，我知道怎么伪装，在桌子上爬着装睡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凌阳就坐在我旁边，他笑着看着我，说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我拿到了剧本，提着包离开了凌阳的家，开着车离开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就见他站在阳台上看我，那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真的真可怕！”
“回到家之后，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结果当晚我就开始做噩梦，我梦见自己重新到了凌阳家，正经历白天发生过的事情，更可怕的是，梦里凌阳发现我了，他一步一步的朝我走过去……我被惊醒了，然后彻夜难眠，这样的噩梦我接连做了三天才停下，我又一次以为事情过去了，然后就准备出去工作，结果在马路上，我差点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飞，到了剧组也发生了道具意外伤人，就差那么一点，我就死了！”
记录员从网上查到了当时的新闻，但底下的评论都已经被凌阳的女友粉攻占，有说孟绿歌炒作的，还有说她为了博出位没下限的，只有极少数的人在可怜她，希望她暂停工作，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他同情的叹口气，说：“然后呢？”
“道具意外发生之后，我一个呆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种感觉，我遭遇的事情跟凌阳有关，我开始找人调查凌阳，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
燕琅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说：“你们知道的，我们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粉丝群，会去发福利也是很正常的，但一般就是吃吃饭，聚聚会，又或者是送些小礼物什么的，但凌阳不一样，他会组织铁粉到自己家里去聚会，通过玩游戏的方式……抽她们的血，叫她们念一下奇奇怪怪的东西，同样的聚会进行过很多次，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偶然……”
几个工作人员听得严肃起来：“孟小姐，你现在说的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知道。”燕琅疲惫的揉了揉额头，然后说：“自从那天之后，一切都不对劲了，我接连遇上意外，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很快又被爆出来跟凌阳的恋情，遭到他粉丝的围攻，按理说我应该联系他共同公关的，但是我不敢，我太怕了，而他也一直都没有联系我，我的事业倒退，家庭也破碎了，我觉得自己就像是陷进了泥坑里一样，怎么都没法抽身……”
几个记录员用一个小时来听完了这场恐怖而诡异的经历，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为首的张处长说：“孟小姐，请您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可以吗？我们马上开会，就相关情况进行处理！”
燕琅苍白着脸，向他们微微一笑：“多谢你们了。”
几个人微笑着回应：“为人民服务嘛。”
离开问询室，张处长问几个下属：“你们相信她说的话吗？”
“是有点玄乎，但是没人会用这个骗人吧？”下属砸吧一下嘴，说：“一查证就能得到结论的事，孟绿歌没必要撒谎。”
张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考虑的是，如果孟绿歌所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凌阳无疑是一个邪教组织成员，而且他很可能具有组织和领导的行为存在，事态很恶劣啊。”
几个下属默不作声。
张处长定了定心，说：“向警方寻求支援，我们去一探究竟！”
警方破门而入的时候，凌阳正跟六个铁粉做游戏，女生们脸上贴着黄色的符纸，围成圈念念有词，旁边是上一轮游戏中被抽取的血液，场面看起来诡异至极。
张处长身先士卒，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皱起来，挥挥手示意警察控制住嫌疑人，沉声吩咐说：“先去卧室！”
凌阳愣在当场，震惊异常，几个铁粉纷纷叫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干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们的话，六副铁铐把人一栓，脸上的符纸却没人动，那是证据，将来是有用的。
卧室的房门被人踢开，端着枪的特警冲了进去，三分钟之后卧室里的通道被打开，露出了内里洞天。
一切都跟孟绿歌所说的一样，符纸、经幡、成瓶的鲜血，还有二十多个被放在透明玻璃瓶里、浸泡了福尔马林的死婴，旁边摆着供桌，供奉的是狐仙，对面是密密麻麻的牌位，上面写着各不相同的名字，最上面一个人的名字，赫然是孟绿歌。
屋子里点着蜡烛，光影闪烁，看起来诡谲而又恐怖，几个特警都被惊了一下，确定没有危险，才拿起对讲机进行回禀。
张处长过去看了一眼，眼皮就忍不住开始跳跃，孟绿歌的牌位摆在最上边，旁边还摆着一个娃娃，他戴上手套，拿下来一看，就见娃娃后边挂着张布条，上边写了个出生年月。
这娃娃做的惟妙惟肖，五官跟头发都有，身上扎了几根浸血的针，看起来恐怖异常，张处长想起孟绿歌说凌阳剪她头发的事情，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那几个女人分开关押，审问她们进入这里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张处长沉下脸来，命令说：“至于凌阳，叫特警带回，特别关押！”
几个特粉没受过专业训练，警方一审，很快就招了个七七八八。
“没干什么啊，就是做游戏嘛，抽血？是有抽过……”
“教义？什么教义？我不信神的，阳阳才是我的神，他怎么会害我呢！”
“念的是什么？不知道啊，反正还挺好玩的，哎呀，你们怎么这么较真啊！”
警方很快汇总了情况，同时进行的另一项调查却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从几年前开始，凌阳就开始进行这项活动，被抽中参加活动的粉丝很快就出了意外，有的是出了车祸，有的是生了大病，还有的家庭破裂，事业尽毁……只有极少数的人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因为活动进行的很分散，粉丝之间又没有过多联系，所以才没有引起广泛注意！”
“还有，凌阳的外婆就是个乡下神婆，据说是很灵验的，他从小跟外婆一起长大，很可能学到了一些东西……”
“对成员实行精神控制，侵害人身安全，定期进行反社会活动，这不是邪教是什么？”
张处长把情况汇报上去，上边人很快就做出批示：“对待这种社会毒瘤，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

第249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3
特警冲进来的那一瞬间，凌阳整个人都愣了，等再回过神来之后，就已经被控制住，想要做点什么都是有心无力。
特警给他铐上手铐，戴上头套之后，防范严密的押送到了一间特制的拘留室，一个小时之后，针对他的审讯正式开始了。
“凌阳是吗？”两鬓斑白的老警察坐在对面，神情严肃的问他：“对于在你家中发现的那些东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该怎么说呢？
好像怎么都解释不清。
但要是什么都不说，局势会更加糟糕。
凌阳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说：“是这样的，我之前有去过泰国旅游，从那里请了小鬼回国，你们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有改名的有求神的，我请几个小鬼回来也不稀奇吧。”
老警察说：“这种东西是过不了海关的，所以说——你参与走私了是吗？”
凌阳：“……”
他艰难道：“不，这、这是公司和经纪人帮忙安排的。”
老警察点点头，跟同事说：“团伙作案。”
凌阳：“……”
老警察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拿出了几张照片，他抽出第一张递过去，上边是供奉着的狐仙画像：“这个怎么解释？”
凌阳反倒松了一口气：“就跟拜小鬼一样，想火呗。”
老警察又把他收取、收集起来的鲜血照片拿出来了：“这个又作何解释？”
凌阳被难住了，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警察见状，又把密室里的牌位照片拿出来了：“这个呢，你有什么好说的？”
他身体前倾，声音加大，极具压迫力的说：“凌阳，我们一定查过了，里边一共有七十四个牌位，都是今年到你家参加过聚会的粉丝，而且很多人都出了意外，你怎么说？”
“还有这个，”老警察把写着孟绿歌娃娃的照片拿出来往他面前一摔，厉声道：“你又怎么解释？！”
凌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青白不定一会儿，干脆就低下头，再也不抬起来了。
“张处长，我的经验告诉我，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走出审讯室，老警察神色凝重：“这件案子太诡异了，不是我们能够了结的，请上边找那方面的人来吧，内行人办事要简单的多。”
化验人员也送了检验报告过来：“经过检验，密室里的血液来自于不同的一百零三个人，而写着孟绿歌的那个娃娃上边的头发，的确来自于孟绿歌……”
张处长深吸口气，说了声“辛苦了”，转身就进了办公室，大概半个小时之后，一通电话从首都打到了南方的某座山上，再次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张处长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了下来。
“准备收网吧，”他命令下属们：“控制住凌阳的父母家属、经纪人以及日常生活中接触密切的那些人，尤其是他的身份特殊，一定要控制住舆论，不要把事情闹大！”
下属们应声而去，还有人提起了还在待客室的孟绿歌：“那位孟小姐呢，该怎么办？”
“事情还没有彻底明朗，请她在这里再留一段时间吧，”张处长说：“这几天就先住在招待所，等案子结束再离开。”
去给燕琅送信的人是李明安，在外边敲了敲待客室的门，他进去之后，就见那女孩正一个人坐在窗边，脸色苍白，眼睫长长，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单薄的蝴蝶，格外引人怜爱。
他有些不忍，进去把该说的话说了，这才安慰道：“孟小姐，您放心吧，凌阳已经被逮捕归案，您安全了。”
燕琅向他感激一笑，说：“谢谢你了。”
李明安被她笑的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摆摆手，说：“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嘛。”
……
凌阳被逮捕的消息瞒的很严实，经纪人还没来得及发现就跟着被逮捕了，不只是他，跟凌阳走得比较近的公司工作人员也被抓进去了。
凌阳最近热度正高，能把他签下来的娱乐公司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一听说自家的摇钱树被抓了，立即就开始活动关系，但凌阳摊上的案子太大了，现在影视圈又是寒冬季，谁敢开这个口捞人？
公司那边没少塞钱送好处，但最后什么用处都没有，有熟人警告公司老板，叫最近老老实实的，别兴风作浪，不然你们家公司能不能开下去是小事，会不会被当成同伙进去蹲两年那可就是大事了。
熟人这么一说，公司这边就知道事情严重了，再一看凌阳联系不上，凌阳家人联系不上，经纪人也进去了，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小，顾不上别的，先去想办法准备公关了。
凌阳这会儿人气正旺，通告也多，但这会儿人都被控制住了，想出场除非是能飞天遁地，公司这边没办法，帮着他把违约金交上，从节目里退了出去。
这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一多，可不就引人怀疑了吗？
怎么回事，我家哥哥昨天没去录苹果台的节目，之前海豚台的综艺节目也缺席，最近微博也没更新，他是不是出事了？
要知道，以凌阳现在的咖位，狗仔都是恨不能24小时盯梢的，从前他们放出那些凌阳的日常糊图出来粉丝们都是一个劲儿的谴责，但现在连狗仔都没图可发了，事情的严重性可见一斑。
粉丝们慌了神，猜测是自家哥哥出了什么事，再一想凌阳最近牵连到的那些事情，又纷纷到孟绿歌微博底下去骂，说肯定是孟婊太不要脸，整天缠着他们哥哥营销蹭热度，所以才逼得她们哥哥连面都不敢露，只能这么躲着。
凌阳进了局子，燕琅也落得清闲，摸出手机来刷了会儿微博，就见自己的评论区又被攻陷了，再打开热搜榜一看，黑粉再加上凌阳的女友粉硬生生给她艹出来一个热搜第一。
#凌阳为躲避孟绿歌倒贴停工#
燕琅点进去一看，种种言论不堪入目，什么孟绿歌今晚biss，什么骨灰升天，还有人p了遗照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说话的人是大粪成精，连句正常点的人话都不会说。
系统差点气炸，准备重操旧业弄上几百个营销号冲锋陷阵，却被燕琅给劝住了。
她说：“我现在有多少钱？”
“挺多的，”系统楞了一下，然后清点一下，说：“孟绿歌是童星出道，受众不少，代言跟作品也多，去年还成了蓝血品牌的亚洲区代言人，她跟别的艺人不一样，之前有家里撑腰，合同签的很松，钱分的也多，别看现在工作暂停了，几个亿的身家还是有的。”
“几个亿啊，那我就更不生气了。”燕琅说：“我这么有钱，长得还漂亮，人又年轻，干什么要跟她们对骂，掉不掉份儿啊，找个名律师把她们告上法庭，叫她们赔钱道歉不香吗？”
“……”系统赞叹道：“我这就去收集证据！”
孟绿歌现在是落魄了，但从前可没有。
外人眼里她是孟江和彭丹慈的女儿，年轻漂亮家世出众，背靠着彭家那么一棵大树——别看彭丹慈跟彭老爷子闹翻了，但人家备不住什么时候就和好了呢？
那可是亲父女，骨肉至亲啊。
孟绿歌顶着个国民闺女的光环，路人粉也挺多的，虽说中年人和老年人不会为她做数据打call，但见了就能认出来，这不是从前电视剧里那个小姑娘吗？这观众缘别人求都求不到。
她有家世，有观众基础，表演上也很有天赋，这么三个有利条件在手，炒作的事情从来不干，更不会傍大款找金主，虽说娱乐圈里肮脏的事情不少，但孟绿歌还真是干干净净没什么黑点。
孟绿歌签的合约快到期了，燕琅没打算再续上，她的经纪人是彭丹慈帮忙找的，圈内很有名气，这几年对她也很关照，现在她跟彭丹慈断了关系，再继续联系下去也是挺尴尬的。
系统哼哧哼哧的截图拍照收集证据，突然抬头说了句：“秀儿，我来给你当经纪人吧。”
“当什么当啊，”燕琅舒舒服服的倒在沙发上，美滋滋的说：“把手头的项目搞完，我就退出娱乐圈！”
系统大吃一惊：“啊？！”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燕琅说：“我这么有钱，还年轻漂亮，去享受生活多好，干嘛非得在娱乐圈里混？去大学读书，享受象牙塔里的生活不好吗？滑雪、溜冰不好玩吗？旅游没意思吗？美食不好吃吗？男人的身子不香吗？”
“……”系统：“？？？？”
它呆了会儿，说：“好像很有道理！”
燕琅说：“这不就行了吗，演员这个工作我能做，但是不怎么稀罕，躺吃躺喝当咸鱼不也挺爽的吗。”
系统：“……”
燕琅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踏马的好酸啊！”
……
最开始的时候，凌阳的粉丝在孟绿歌的微博底下刷屏怒骂，燕琅这边始终没有回应，凌阳那边也一直没动静，粉丝都快把经纪人和工作室的微博@炸了，硬是一点回信儿都没有。
渐渐的，风向就逐渐变了，有人透露出消息，说凌阳犯了事，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而且说他犯的事情还不小，连经纪人都跟着进去了，他的经纪公司也惹上了麻烦。
粉丝一听说这消息，立即就炸开了，有的到爆料人底下去轮番咒骂，有的开始到凌阳微博底下求辟谣，还有人疯狂联系经纪人和凌阳的工作室，希望他们尽快发律师函，还凌阳哥哥一个清白，更有甚者直接跑到了凌阳签约的娱乐公司堵门，叫他们别继续装死，出面维护自家哥哥的名誉……
凌阳的热度确实是大，这么一闹腾，很快就上了热搜，然而即便是登上了热搜第一，也没有任何人出面对这件事进行回应。
凌阳的身份毕竟特殊，自从他被抓进去开始，政府方面就想着应该怎么控制舆论。
国家是绝对不可能允许邪教这种社会毒瘤存在的，但如果凌阳真的将自己的粉丝发展成教众，规模未免也太大了，而且影响也太坏，说不定就会影响到华夏在世界上的声誉。
几个负责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低调处理，不要对社会公开，以免引发轩然大波，所以#凌阳被抓#的热搜挂上去没多久就被撤了，连带着许多跳脚叫嚣的粉丝也被消了号。
粉丝一看热搜没了，立即就炸了锅，炸完之后就去新华社和人民日报等官方媒体底下疯狂流言，说是社会黑幕，迫害有为青年，短短一天时间，硬是整出来几十万条流言。
那都是政府部门控制下的官方喉舌，又不能关闭评论，负责人知道凌阳涉嫌组织、领导邪教组织，看他这群脑残粉还来自己这边刷屏，气个半死又不能公布事实，憋着一肚子火打电话给邪教举报中心这边商量该怎么办。
张处长也觉得头疼，毕竟凌阳是个明星，影响力太大，不能等闲视之，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就有领导打电话过去，说是席老先生已经到了。
一听这话，张处长就顾不上新华社那边了，赶忙领着下属出门迎接，有下属就问：“席老先生是谁？没听说过啊，上边排下来指导工作的？”
张处长语气崇敬的说：“是上边请来帮我们解决问题的。”
他领着迎出去的时候，席老先生已经到了，老人家看起来八十多岁的样子，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精神矍铄，蓄着胡子，只是颜色跟头发一样雪白，穿了身道家衣袍，看起来仙风道骨，活像是从修仙世界里出来的一样。
张处长赶忙过去问好：“席老先生，要您专程来一趟，真是对不住，我先在这儿向您道谢了！”
“没关系，”席老先生和蔼一笑，开门见山道：“先带我去哪个年轻人的家里看看吧。”
张处长一挥手，说：“行，咱们现在就去。”
凌阳的家里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那间密室也被人看管起来，没被破坏，席老先生一进门，雪白的眉毛就皱起来了，等到了密室里边见到摆着的那些东西，更是长叹一声：“造孽啊！”
张处长跟在后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多说，就听见席老先生吩咐陪同一起的两个后生从背包里取了什么符纸和丹砂，抬手划了几下之后就地焚化，没过多久，就听安静的密室里响起了孩子的笑声。
张处长出了一身白毛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就听席老先生说：“把这里的牌位烧掉，至于这些婴孩，也都好生安葬了吧。”
张处长说了声：“是。”
席老先生却拿起了摆在最上层的那个娃娃，端详一会儿之后又给那娃娃翻个身，细看绑在上边的布条上写了什么字。
张处长不明所以，就只站在一边等候吩咐，席老先生脸上却闪过一抹诧异，抬手掐算一会儿，眼睛也越来越亮：“这个八字难得啊，怪不得会被那后生相中，我活了近百年，第一次遇见这么好的八字……”
“孟绿歌，”席老先生念了出来，又问张处长：“这就是那个打电话去举报的女娃的名字？”
前几句话张处长听得云里雾里，后一句却听明白，忙点头说：“对，就是她。”
席老先生说：“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他用的是询问的语气，张处长也没替人一口答应，想了想，说：“我帮您问一问吧。”
燕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翻剧本，是她还没来之前孟绿歌接下来的，虽说她打算退出娱乐圈了，但起码也得把答应下来的工作办完，听电话那边张处长把话说完，她一点也没觉得诧异，直接就点头答应了。
凌阳的姥姥只能算是个野路子，至于凌阳，则是学了点杂七杂八的皮毛，燕琅可不相信国家手里边没有靠得住的专业人士坐镇，不然那些个臭鱼烂虾不得翻天了吗。
中午燕琅吃完饭没多久，张处长就领着人过去了，她站起来去迎接，就见来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慈眉善目的，十分和蔼的样子。
她打了声招呼，席老先生却没开腔，对着她看了半天，才说：“果然是这样！”
燕琅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席老先生就笑了，有些感慨似的说：“小姑娘，你是有福气的啊，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种面相。”
燕琅说：“我要是真有福气，还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过去啦，”席老先生哈哈大笑，说：“命里有福气是好事，只是福气太重，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那个凌阳是你命里的一道坎，过不去就要遭难，过去了从此顺风顺水，一世安泰，现在他进去了，你的好日子就来啦。”
也是，之前的孟绿歌就没熬过去。
燕琅有些唏嘘，说：“谢谢您，我之前还提心吊胆，听您这么说，也就安心了。”
席老先生又十分热情的邀请说：“你这样的命格世所罕见，没必要在俗世里折腾，要不要跟我去山上修道，寻觅天机？”
“不了，”燕琅笑着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人间的烟火气。”
席老先生十分遗憾的样子，但是也没有强求，又跟她说了会儿话，临走前还留了联系方式：“有事的话联系我，相见既是有缘嘛。”
燕琅客气的应了声，礼貌的把人给送走了。
席老先生从燕琅那儿离开，又隔着双向玻璃去看了看凌阳，再见到张处长跟中央派下来的几个领导的时候，神情就严肃了许多：“那个凌阳，的确学了些邪门歪道的本事，他那是在给人补命，这事儿丧良心，也是作孽啊，你们仔细查查他身边的人，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我看他周身阴气缭绕，只怕害的人不在少数。”
张处长脸色一沉，轻轻应声，席老先生又道：“那个姓孟的女娃娃……”
张处长道：“她怎么了？”
“她的命好啊，还不是一般的好，”席老先生赞叹说：“说的直截了当一点，那是被天道庇护的人，也正因为这个缘故，凌阳才会挑中她。”
张处长听得半信半疑，他身边一个下属则说：“有这么玄乎吗？”
席老先生被人质疑了，也没生气，笑呵呵的说：“还真就这么玄乎，过了这一劫，她的福气就来了。”
那下属多问了一句：“那她从今以后就不会再遇上坏事了？”
“也会遇上，但是很快就能解决，再坏的情况也会逢凶化吉，”席老先生说：“她是被天道庇护的人，跟老天爷作对，那能有好下场吗？”
下属成功的酸成了一颗柠檬。
张处长却想到了另一处去，把席老先生送走之后，他跟几个同事商量：“堵不如疏，与其瞒得密不透风惹人猜测，不如就大大方方的把事情说清楚。凌阳职业特殊，引发的舆论争议会很大，但要是利用好了，能起到的宣传作用也同样巨大，我们不如就从这方面下手，也找个名气大的演员，做一档公众教育专题的节目，你们觉得怎么样？”
几个同事听得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你打算找哪个演员？”
“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张处长一指不远处招待所的位置，说：“孟绿歌啊！”
凌阳的粉丝还在上蹿下跳的帮自家哥哥洗地，闹腾的久了，公众也觉得烦了。
你一个选秀出身的艺人，要演技没演技，要唱功没唱功，跳舞也一般般，能火起来靠的不就是营销和那张脸？
成天有人拉踩你家哥哥，蹭他的热度，就他是朵白莲花，跟他合作过的女艺人都被骂的狗血淋头，还有几个直接退出微博了，没有作品还人气直升，这样的人说是朵白莲花你们信吗？
粉丝成天说我们不约抱走哥哥，你踏马是要抱哪儿去？人都抱走了，现在怎么又说是失踪停工了？
还有法律人从公众的知情权方面出发，说事情无论如何，政府都应该给个交代，降热搜这种行为并不能将事态抹平，公众需要的是真相，不是息事宁人，也不是粉饰太平。
凌阳的很多粉丝都转发了后一条微博，然后疯狂@新华社和人民日报，希望能给个正面说法，就这样，在人民群众和凌阳粉丝的大力呼吁之下，当天晚上八点，人民日报的官网微博正式给出了结果：
经查阳泉籍男子凌阳（身份证号57362**********）及其阳泉籍女友杨莎莎（身份证号57683**********）涉嫌组织、领导邪教组织进行反社会、反人类犯罪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经有关部门核实取证，予以逮捕，特此通报。
嗯，求锤得锤。

第250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4
简简单单的几行字，直接就引爆了微博，而且还额外贡献了#凌阳被抓#、#凌阳恋情#以及#凌阳组织并领导邪教#三个爆搜以及数个相关热搜。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世界毁灭了吗？我都看见了些啥！”
“怪不得凌阳这么久没动静，公司跟工作室也装死，原来真是被抓进去了？！”
“女友杨莎莎是什么鬼？不是说是孟绿歌吗？卧槽，吃到了一个大瓜！”
“等等，杨莎莎这个名字好熟啊，还是阳泉籍，这不就是当初说是被孟绿歌欺负的那个小演员吗？人生何处不相逢！”
“哇，这也太巧了吧，先是有人爆出来孟绿歌耍大牌欺负新人，然后又爆出来孟绿歌跟凌阳有恋情，现在发现传闻中被欺负的新人才是凌阳的女友？我可不相信这里边一点事都没有！”
“就我一个人想知道凌阳那群脑残粉现在是什么表情吗？当初为了踩孟绿歌她们还专门去安慰杨莎莎呢，直接给她贡献了几十万的粉丝数，现在知道这个杨莎莎才是凌阳的正牌女友，怕不是要手撕了她！”
“嘿嘿，撕不到啦，没看见吗，杨莎莎也被抓进去了！”
“这瓜保熟，人民日报敢发出来说杨莎莎是凌阳女友，那可信度基本没问题了，这俩人瞒的够深啊！”
“先别八卦了！就没人注意到凌阳被抓的原因吗？！组织、领导邪教进行反社会、反人类活动！这才是重点好吧？！”
“卧槽，还真是！”
“凌阳到底是干啥了？能被警方控制住，人民日报发声，感觉事情一定不会小！”
“等官方发声！”
“加1！”
“加2！”
“加10086！”
在人民日报底下评论的不仅仅是凌阳的粉丝，还有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毕竟这事太大了，之前凌阳出事了的新闻也层出不穷，现在谜团解开，关注度低了那才奇怪呢。
凌阳那群上蹿下跳的粉丝终于老实了，也哑巴了，也就是到了这时候，孟绿歌的微博底下才算安静下来。
也有她的粉丝发声，说：“好了，现在知道你家哥哥是违法犯罪被抓进去了，跟我们绿歌没关系，那可以道歉了吗？”
“就是，那群人还有脸说她家哥哥为了躲避绿歌不敢营业，拜托，绯闻爆出来之后绿歌就不营业了，被骂成这样也没出面，到底是谁躲谁啊！”
这只是滔天巨浪中的一片水花，人民日报发布讯息之后的十分钟，凌阳所在的娱乐公司官方账号跟工作室账号都转发了这条微博，求生欲很强的表态说支持政府工作，对己方的失察向社会大众致歉，也向在一线工作的反邪教人员致敬，如此一来，这个巨瓜也算是落到了实处。
舆论沸腾了一整天，热度居高不下，第二天中午十二点，人民日报发了第二条微博：今晚七点四十分，演员孟绿歌将做客焦点访谈，亲身讲述凌阳案中所经历的一切，也希望社会大众能够常怀警惕之心，以防邪教这类反社会犯罪组织的死灰复燃。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孟绿歌怎么会跟凌阳案有关？！”
“我之前就说，孟绿歌先是跟凌阳的女友发生纠葛上了热搜，平白被吸了一波血，然后又跟凌阳传出绯闻，被他的女友粉抨击，要说这里边什么事都没有，那才奇怪呢！”
“哇，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孟绿歌实惨！”
“她本来就是很惨啊，被骂的不敢说话，帮她说话的也会被骂。”
“呵呵，孟婊现在又出来装白莲花了，全世界就她最无辜！”
“楼上你爱豆都成法制咖了，说不准就得吃花生米，你就不能洗洗嘴巴给他积德？你以为邪教是拉人去过家家、做游戏？孟绿歌亲身经历过，不定怎么被你们家违法犯罪的爱豆摧残了呢！”
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好在是有人民日报帮忙背书，凌阳的脑残粉也安分了，理智的粉丝也纷纷脱粉，所有人都对今晚的焦点访谈翘首以待。
因为肩负着向社会宣传的重担，参加这节目也算是个政治任务了，凌阳案中的某些敏感内容是不能向社会公布的，节目方跟宣传部一起润色过稿件之后，才把最终的台本送到燕琅那儿去，叫她发挥出演员的真实水准，务必不要出问题才好。
燕琅自己就是个戏精学院毕业的一级演员，照本宣科这点事当然没问题，化妆师帮忙搞了个端庄而略带憔悴的妆容，时间一到，灯光一打，她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燕琅具有一个优秀演员所应该具备的台词功底，将那个润色修改过的恐怖故事向公众娓娓道来，说到最后，主持人也情不自禁的皱起眉，脸上带出来几分担忧。
“能问一下您当时的感受吗？”
“当时就是害怕，特别害怕，”燕琅适时的流露出一点泪意，哽咽道：“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害怕被他发现，我手心里全是汗，走出门的时候，腿都在哆嗦……”
主持人同情而抚慰的向她点一下头，然后又严肃起来：“根据孟女士的举报，警方来到了凌阳的住所，据悉，当时凌阳正在组织一场邪教聚会，他们从每个成员体内抽取血液，绘制符纸，围成圆圈念念有词，场面异常血腥，而在嫌疑人凌阳的卧室，他们见到了更加可怕的一幕。我们来看一下针对现场人员的采访。”
镜头切换到了进入凌阳家中的特警那儿，对方眉头紧皱，心有余悸般的道：“我出过很多任务，但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诡异扭曲的现场，密室里全都是血，而且还有以十计量的死婴，墙上是凌阳用鲜血书写的扭曲教义，化验结果显示，那些血液分别来自于近百个受害者……”
紧接着就是凌阳案的负责人，张处长表情肃穆道：“案发之后，我们立即进行调查，发现嫌疑人凌阳经常以粉丝福利的方式邀请粉丝到自己家中，然后与女友杨莎莎一起使用药物以及心理暗示的方法对粉丝进行洗脑和精神控制，行为极其恶劣，甚至有受害者因此精神恍惚，结束了宝贵的生命。”
画面中出现了一从绿植，后边是个戴着口罩的年轻女孩，脸上打着马赛克，声音哽咽：“芳芳（化名）一直都很喜欢凌阳，她是他的粉丝，半年之前她被抽中参加活动，那时候她很兴奋的，可是再回来之后，脸色却不太对，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肯说，但精神却一天天的不好了，我看见她手臂上有被打过针的痕迹，还以为她是病了，结果没过多久，她就跳楼自杀了，我只知道她那时候心情不好，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走到这一步……要是我再细心一点，她就不会出事了！”
“摧残个人身体健康，肢解信徒家庭，最后危害社会、危害公众，邪教成员虽然跟普通人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但究其根本，他们却是社会的毒瘤，对于人类事业的进步毫无益处，反倒只有阻挡和妨碍作用……”
最后，主持人正色总结道：“这次的事情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邪教对个人、集体、社会的危害性也应当引起广泛关注，对于凌阳团伙所犯下的罪行，相信法律会给予他们应有的惩处！”
节目就此结束，燕琅跟工作人员们打声招呼，道了几句辛苦，就离开录播室，准备回家了，孟绿歌今年正好十八，已经考了驾照，开车出门也方便。
孟江跟彭丹慈所在的那个家已经破碎，她是彻底回不去了，但好在孟绿歌有钱，自己名下有房子，这会儿直接过去就行了。
燕琅进了小区，把车停下之后坐电梯上楼，到了家门一看，就见外边站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女人，妆容精致，衣着大方，很精明强干的样子。
那是孟绿歌的经纪人姚逸云，她是圈内的金牌经纪人，也是彭丹慈的大学同学，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她才愿意带孟绿歌。
现在孟绿歌跟彭丹慈一刀两断再不往来了，再跟姚逸云联系也别扭，故而燕琅干脆就发了个消息过去，说是过一段时间就会解约，姚逸云一直没回复，她以为是默许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在自家家门口遇见了。
孟绿歌跟姚逸云相处的时间挺长，关系也挺好的，现在见了燕琅也没冷脸沉默，笑着叫了声“姚姨”，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姚逸云叹一口气，说：“进去说吧。”
燕琅开了门，两人一起进去，她倒了两杯水，姚逸云端在手里，却没有喝：“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我还以为你是太累了，没想到……”
孟绿歌在凌阳家被吓到之后就遇上了几次意外，再加上绯闻的事情，干脆就暂停了工作回家休整，这事儿太过诡异，她谁都没敢说，没想到在家呆了没几天，就遇上孟江和彭丹慈婚变的事儿，直接被赶出去了。
现在姚逸云问，燕琅也没隐瞒，淡淡一笑，说：“我那时候吓坏了，哪里还想得到那么多。”
姚逸云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心里边忍不住又叹口气：“你家里出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妈妈她心里苦，这才进了死胡同，你别怪她。”
彭丹慈苦吗？
的确是苦。
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在娘家的时候被父母捧在手心爱如明珠，因为爱情嫁给一个穷小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到最后却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她失去了青春和爱情，也失去了将近二十年的婚姻，甚至因此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力。
刚结婚的时候彭丹慈要打拼事业，快三十岁的时候想要孩子却未能如愿，现在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即便知道自己具有生育能力，也不可能再去冒险生一个孩子了。
彭丹慈是真的苦，但孟绿歌也很无辜啊。
既然领养了她，那就要尽到父母的责任，怎么能因为孟江的错误而惩罚她，将她赶出家门呢？
她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姑娘，在外边受了委屈想回家养伤，结果因为养父出轨被养母迁怒，在暴雨天被赶出了家门，她不可怜吗？
燕琅可以理解彭丹慈内心的痛苦和愤怒，但她拿孟江没办法，就把怒火倾泻到无辜的孟绿歌身上，这不能不说是冷酷无情。
她喝一口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说：“或许是吧。”
姚逸云见她这神情，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是埋怨彭丹慈的，一边是闺中密友，一边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苦笑一声，说：“你跟你妈妈之间的事情我不参与，咱们以后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好吗？”
“我都离开那儿了，再叫妈妈也不合适——当然，您要是愿意的话，咱们还是照之前那样相处，”燕琅顿了顿，又说：“我也不瞒着您，等手头的这部电视剧拍完，再把之前接的综艺节目录完，我就打算退出娱乐圈了。”
姚逸云着实吃了一惊：“为什么？绿歌，你的天分这么出众，完全可以走的更远啊！”
“我有点累了，想给自己放个长假，”燕琅微微一笑，神情柔和起来：“我想去读书，想去参加高考，想像平凡人一样去大学走一走，看一看。”
姚逸云听得微怔，旋即又笑了：“也好。”
她温和的拍了拍燕琅的手，对此表示理解：“去歇一歇吧，给自己充充电，多开拓一下视野没坏处的。”
时间已经不早了，姚逸云也没久留，劝慰着说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开。
下楼去开了车，她打电话给彭丹慈：“最近怎么样？”
彭丹慈刚刚才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她对于律师提出的孟氏集团离婚之后的分割比例不太满意，声音都带着疲惫：“还好吧，怎么了？”
姚逸云关切道：“声音怎么不太对，是不是太累了？丹慈，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彭丹慈沉默了一会儿，恨声道：“我不甘心！逸云，我不甘心啊！是我给他资本起了家，是我跟他一起打理孟氏集团，这些年我为他付出了多少，现在告诉我他要分走一半？凭什么！我宁肯把孟氏集团毁掉，也不可能叫他拿我的辛苦钱去养那个贱人和那两个小杂种！”
这话说的有些刺耳，那字眼也不像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彭丹慈所能说出来的，可是平心而论，如果自己遇上这种事情，说出来的话恐怕会比彭丹慈恶毒一百倍。
姚逸云沉默了，半晌之后才说：“丹慈，为了孟江那个混蛋把自己的后半生搞得一团糟，值得吗？”
彭丹慈凄凉的笑：“或许不值得吧，可是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哪怕是死，我也要从孟江身上撕一块肉下来！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前半辈子都活了些什么……”
姚逸云顿了顿，说：“我刚才去看绿歌了。”
“停，”彭丹慈说：“我不想听到任何跟她有关的事情，你不要再说了。”
“……好吧。”姚逸云又跟她说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一期的焦点访谈开播之初，收视率就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数据，并且逐渐递增，越来越高。
没办法，这件事的热度太高了，吃瓜群众们不知道真相恐怕今晚要睡不着。
一期节目播完，凌阳跟杨莎莎就上了热搜，伴随着大规模的脱粉和唾骂，一起被钉上了耻辱柱。
“我的天，受害者达几百人之多，厉害厉害！”
“他们俩什么情况，现实版雌雄双煞？”
“脑残粉们听见了吗，照片是凌阳找狗仔拍的，自己想办法爆出去的，别整天说孟绿歌倒贴了，人家倒了八辈子霉才被凌阳看中，想拉人入伙共同犯罪呢！”
“怪不得孟绿歌停工呢，我要是遇上这种事，说不定当场就去世了，哪里还有后来打电话举报的事儿……”
“卧槽，忽然觉得那场景真的很适合改拍恐怖片！”
“楼上别说了，有画面了！”
凌阳成了法制咖，而且手上还有命案，再加上头顶那个明晃晃的邪教头目光环，名声立即就变得臭不可闻。
他粉丝不少，但新闻一出来，立即就出现了大规模脱粉，百分之九十的站姐都坚定立场，痛斥这种违法犯罪行为，宣布从此以后跟他划清界限，还有百分之十的成了黑粉，对准凌阳和杨莎莎疯狂开炮。
燕琅打开微博一看，就见有黑粉发帖怒斥凌阳：
你以为你唱歌很好听吗？！
你以为你跳舞很好看吗？！
你真以为你有表演天赋？！
醒醒吧凌阳，别踏马太天真了！
你就是我们花钱养的鸭子，粉丝花钱养你叫你哄我们开心的，不是为了叫你谈恋爱和组织邪教，你要是个演技派有实力也就算了，花里胡哨一个爱豆偶像，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自己靠什么吃饭知道吗？！！！
燕琅看得喷笑出声，再往下刷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因祸得福了，凌阳那边一倒，她跟了涨了几百万的粉，连带着底下评论也好看多了。
远香近臭，这个道理燕琅明白，也无心再经营什么微博，打电话给自己联系好的律师，然后就让工作室出面发声。
凌阳被抓的消息还热着，又一个重磅新闻强势出击。
孟绿歌联系了浦东最好的律师事务所，连发479封律师函，把近期辱骂、P图、传播谣言的人和营销号告上了法庭。
凌阳几个脑残粉，家里边还挺有钱的那种，疯狂为他打call之余也把火力对准孟绿歌猛攻，什么p遗照啊，把她的脸部改到AV女星身上啊，说孟绿歌陪/睡傍大款啊，脏水一盆一盆的往上泼。
工作室那边直接就把人点出来了，说对于这类人我们不需要赔偿，也不需要道歉，刑事诉讼叫她们进去蹲几年不爽吗？

第251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5
律师函一出，大多数人都对孟绿歌表示了支持，一来的确是那些人说的过分，甚至于违反了法律法规，二来则是他们或多或少的都被那些不断引战的营销号和脑残粉惹得烦了。
成天投票叫比较哪个女星颜值更能打、哪个女星演技更棒，还没开播的剧就开始放偷拍的照片，要不就故意引起男女主粉丝的对立撕逼。
还有些智障成天在明星微博底下说些一看就是脑子进翔的屁话，有诅咒别人早点升天的，有说某某怎么还不死的，还有经典体裁之只有我一个人讨厌他/觉得他演技很差/成天捆绑吗？
这种人纯粹是为了流量，骂他吧，就顺了他的意，不骂吧，平白叫人憋了一肚子火。
这样尝了甜头的人越来越多，这么做的无耻之徒也越来越多，发布的内容也更加恶毒，唯恐粉丝不去声讨，也不知道家里边有几个妈做储备，用嘴放屁的时候那么肆无忌惮。
孟绿歌这边连发了将近五百封律师函，也实在是挠到了大多数人的痒处，明星状告别人造谣侮辱的事例也有，但是敢一下子发五百封，而且还公开说未完待续的，孟绿歌这边算是头一份了。
粉丝们都感动坏了，跑到工作室微博底下说你们终于知道做个人了，从前绿歌被骂成那样都不开口，原来是在憋大招！
工作室：“……”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凌阳跟杨莎莎一起进了局子，肯定是翻不了身了，孟绿歌身上的污名被洗清，燕琅在家休整了两天，然后就进了组。
之前孟绿歌还接了一部电视剧，燕琅来之前就已经拍完了大半，因为近期没有她的剧情，再加上之前爆出来孟绿歌欺负新人的事，导演看她状态不太好，就叫回家去休息几天，现在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孟绿歌是个挺有规划的演员，虽然也会接甜蜜蜜的言情剧，但那只是为了恰饭和名气考虑，就个人而言，她最偏爱的还是正剧，能拿奖，思想也深刻。
这是部年代剧，时间跨度从七十年代一直到两千年，孟绿歌在里边饰演一个下乡之后参加高考的知青，从刚到乡村时候的青涩稚嫩到历经磨砺之后的深沉静默，考验人的地方特别多。
更重要的是角色人物的年龄会逐渐增长，刚下乡时候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但是考上大学、参加工作之后就是另一个样子了，孟绿歌今年也才十八岁，虽然有天分，也有灵气，但阅历这件事还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弥补的。
好在剧组里边不缺强人，有拿过白玉兰的影后，也有拿过金像奖的影帝，还有几个拿过最佳配角的老戏骨。
导演一心想磨一部经典剧目出来，组里边一个花里胡哨的流量明星也没有，没了那些爱作妖的鲜肉小花，气氛相对也和睦，孟绿歌勤奋努力，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前辈们都很愿意指点她，拍摄进行的也是顺风顺水。
这次燕琅进了组，当天导演就叫了主演们聚餐，说是帮她去去晦气，也庆贺她平安归来。
燕琅感激他的好意，席间主动向众人敬酒，一群人亲亲热热的吃了饭，然后就到组里去继续拍摄了。
导演叫唐浩，今年也五十多岁了，平时总是笑呵呵的，拍摄一开始瞬间就会严肃起来。
他之前跟孟绿歌合作过几次，对这小姑娘印象挺好的，为什么呢，因为现在很多小花小鲜肉傲气啊。
拍电视剧可以，但只演男一女一，差一点就是男二女二。
什么，演女配，而且还是女五女六？
这是掉份的事我怎么能干呢，你不知道现在男一女一都得撕番位吗？
唐浩就特别看不上这种人，说不客气一点——你一个唱歌跳舞出道的跨界演什么电视剧？自己演技什么水准自己没点逼数？开口就要男一女一，片酬几乎跟投资费肩并肩，嘴张的能看见□□了！
孟绿歌在年青一代里算是挺出挑的女演员了，但是因为热度高，又见多了小花鲜肉们狮子大开口的样，唐浩第一次用的时候心里边就带着偏见，给她挑了个女六号的角色，想叫她知难而退，哪知道电话打过去一沟通，孟绿歌居然接下来了。
唐浩给惊了一下，试镜之后就觉得满意，就拍板答应了。
第一次合作的很愉快，孟绿歌没跟组里人闹过矛盾，也没针对前边女主女二什么的发艳压通稿，他也从最开始的偏见变成了欣赏，然后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合作。
直到第五次合作，孟绿歌才从唐浩那里得到了一个女一，也就是这次合作，为她带来了百合奖的影后奖杯。
那年孟绿歌十七岁，是百合奖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后，这也是至今为止她履历表里最光辉的那一笔，相辅相成，彼此成就，两人的关系不可谓的不好。
现在燕琅进了组，唐浩就专门去问了句：“真没事了？我看新闻说的都觉得吓人。”
“您之前不久问过了吗，”燕琅感动之余，又有点好笑：“没事，我好着呢。”
“行吧，”唐浩看她似乎是真没事，点点头，嘱咐说：“要是身体方面跟不上就开口，别硬撑着。”
燕琅笑着答应了一声。
拍摄进行了几天，组里人就发现孟绿歌跟之前不一样了。
新拍的那一幕戏是她饰演的角色林璐参加工作了，出门去办业务却遇上了小时候的邻居叔叔，多年未见，中间又隔了一场剧变，他们都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林璐这时候已经结婚生子，风华正茂，邻居叔叔却是两鬓斑白，腰脊弯曲，一个历经沧桑剧变的中年人这时候该是什么反应？
世事无常，岁月匆匆，还是对于人生和命运的感悟？
唐浩都做好了讲戏的准备，本子都准备好了，哪知道根本就没用上，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盘起这头发的孟绿歌活脱就是剧本里边的林璐，成熟，稳重，平淡之中带着些微的怅然与酸涩。
一条就过了。
唐浩紧盯着显示屏，激动的脸都红了，一个劲儿的说：“很好，就是这样！绿歌状态不错啊！”
一起拍戏的几个前辈在旁边围观，也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绿歌这几天不会是专门去进修了吧？”
助理去外边买了水，挨着发了一圈，燕琅接了一瓶拧开，笑着说：“或许是因为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人也看开了，连带着打通了任督二脉。”
周围人都笑了，下一场的演员开始准备，没事的再去磨剧本，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燕琅在这个组里呆了一个月，拍摄才正式宣告结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对于凌阳、杨莎莎犯罪团伙的判决结果也下来了。
凌阳跟杨莎莎死刑，参与组织邪教、引诱受害人参与的经纪人和助理被判了二十年，经纪公司中参与走私的也被判了刑，很公平的结果。
燕琅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也只是报以一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凌阳他罪有应得。
那近五百封律师函也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那些侮辱诅咒的话是那些人说的，那些丑化孟绿歌的图片和视频也是那些人做的，证据明晃晃的摆在那儿，会败诉才奇怪呢。
当面道歉是绝对免不了的，民事赔偿也属于正常，至于那些会被判刑的，纯粹是自己作的，活该。
电视剧拍摄结束，广告代理的合约期也快要到了，再把孟绿歌之前接的一档综艺拍完，燕琅就可以功成身退，至于电视剧的宣传，相对就非常简单了。
孟绿歌今年在读高三，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到学校里去，但是她脑袋聪明，也会专门请老师来补习功课，故而成绩还不错，这也是她出道之后仍然能维持中老年观众喜爱的原因之一。
小时候的眼缘再加上勤奋刻苦、成绩优异，这妥妥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嘛。
现在是三月初，高三正在进行二轮复习，忙碌之中又要准备近在咫尺的一模考试，燕琅既然打算老老实实的考大学，那就得按照人家的进度来。
孟绿歌底子打得不错，燕琅前前后后这么多年的积累也不是白来的，把课本翻一遍，试卷做上十几套，就顺利找到了感觉。
三月中期那档综艺才会开拍，中间还隔着小半月的时间，燕琅准备去学校待几天，参加一模考试，正准备打电话联系学校却接到了姚逸云的电话，说是她代言的一个品牌方组织了一场彩妆盛典，希望她能够出席。
这都是合约里约定好了的，燕琅当然不会推脱，做了造型化好妆之后就直接杀过去了。
孟绿歌今年十八岁，但是已经一米七四了，穿上六厘米的高跟鞋就是一米八，对于无心去走模特路线的她来说，这个身高其实有点吃亏，跟她对戏的男演员那边也颇有微词。
出来混娱乐圈嘛，大家都会适当的把身高往上挪一点，但孟绿歌就跟个照妖镜一样，跟她站在一起拍个照就原形毕露了，这肯定是叫人不高兴的。
孟绿歌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出席这种场合总是会穿平底鞋，合照的时候腿稍微弯曲一点，也是照顾其余人的意思。
孟绿歌是善解人意的小妹妹，燕琅可不是，腿是父母给的，鞋是我自己赚钱买的，我都不打算再娱乐圈混了，还瞻前顾后担心这个害怕那个干什么，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璀璨夺目的高跟鞋，不喜欢摇曳生姿的成为舞台中心呢。
燕琅找了双六厘米高跟鞋穿上，一字肩的礼服裙加身，长发挽起，清丽之中难掩贵气，分外惹眼。
造型师也才一米七几，抬脸看她一看，说：“绿歌，你真打算这么穿？”
燕琅确定的点点头，说：“就这么穿。”
孟绿歌刚刚才上过焦点访谈，再加上连发五百封律师函的强悍操作引发热议，燕琅刚从车上下来，媒体的□□短炮就噼里啪啦的照过去了。
“孟绿歌，凌阳的判决结果下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燕琅说：“罪有应得，大快人心。”
“孟绿歌，被你发律师函要求赔偿的人里边还有些是学生，付不起赔偿金上了征信名单，前途大受影响，你不觉得这有点过分了吗？”
燕琅看那个记者一眼，说：“是我规定要支付那些赔偿金的吗？”
记者一楞，然后说：“是法律规定的，但你可以撤销诉讼……”
燕琅一摊手，说：“赔偿金是法律规定的，赔不起上征信名单也是法律规定的，我是个守法公民，依法办事，过分在哪儿？你是觉得国家的法律存在错误和漏洞，还是觉得法院和监察机关执法不当，存在黑幕？请你说清楚。”
记者脸色一变，语气也结巴起来：“可是，这个……”
“记者的责任是将真相呈现给民众，而不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别人寻求依法办事，”燕琅说：“慷他人之慨，以此谋取关注度和私利，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高清晰度的镜头把燕琅脸上的轻蔑和不屑照的清清楚楚，也叫问话记者的心虚和羞恼分毫毕现。
这种一心蹭热度的人根本没必要搭理，燕琅踩着高跟鞋稳步走上红毯，或许是见到了那记者的前车之鉴，接下来的采访都异常和谐，一个说怪话的都没有。
这盛典办的挺大的，除了孟绿歌之外，还来了不少明星和网络红人，此外还有几个重量级的前辈压阵，衣香鬓影，名流云集，气氛被主持人炒得很热。
燕琅去跟几个认识的前辈打声招呼，配合着主办方把自己的节目完成，然后就找个角落安静坐下，开始享用主办方准备的美食，哪知道吃了还没有三分钟，就被别人给打断了。
来的人她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悉。
是孟江。
“绿歌，最近还好吗？对不起，爸爸不知道你遇上了那些事，否则就不会……”
平心而论，孟江生了一副叫人一见就会心生好感的脸，鼻直口方，英俊中带着几分儒雅气息，加上身材保持的不错，跟那些人到中年挺着啤酒肚的形成了鲜明对比，现在脸上带着关切，温柔的跟人说话，实在是很容易叫人心软。
要是在这儿的人是孟绿歌，有之前那十八年的养育之恩蒙蔽着，或许会被他给糊弄过去，但换成了燕琅，那就不一样了。
美男子她见的多了，好话也不知道听过多少，怎么可能会对孟江这种人心软？
彭丹慈为他抛下父母辛苦创业，却被孟江骗的团团转，连亲生骨肉都不能拥有，这种豺狼品性的人怎么可能靠得住！
现在见了孟江，她表现的不冷不热，轻轻点一下头，说：“孟先生。”
孟江听到这个难掩疏离的称呼，眸光微微一暗，然后又苦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记恨上我了……”
“我数十个数，说出你的来意，不然我就走了。”燕琅压根不听他掰扯，无利不起早，要说孟江是闲来无事想跟她打个招呼联络一下感情，那是在骗鬼呢，但凡对孟绿歌有一点感情，就不至于跟彭丹慈联手把她给赶出家门啊。
孟江脸色一变，然后就见面前的养女面无表情的开始倒计时：“10，9，8，7，6……”
孟江脸色的笑容消失，沉吟几瞬，说：“思远，你过来。”
燕琅目光往他身后一扫，就见孟江身后走出来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人，容貌上跟他有点相似，下巴抬着，染了黄头发，很桀骜的样子。
她猜出来这应该是就是孟江那对私生子女中的儿子，然后就听孟江叹口气，说：“绿歌啊，这是思远，也是你的……哥哥。”
燕琅说：“就是你婚内出轨，跟小三搞出来的那个私生子？”
孟江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阴鸷，却硬生生忍下了，拉住想上前争辩的儿子，说：“绿歌，别这样好吗？爸爸可能对不起你妈妈，但是却没有对不起你啊！”
“嗯，”燕琅点头说：“下着大雨把我赶出去，说不能抚养亲生儿女却得对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好心里早就不痛快了的也不是你。”
孟江从前怎么也没发现这个养女居然还有这样牙尖嘴利的一面，但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忍了，他低下头，说：“绿歌，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不想原谅我，但是你平心而论，我的确抚养了你十八年，供养你读书，进娱乐圈，是不是？我对你总归是有那么一点恩情的吧？”
燕琅说：“所以呢？”
孟江看她似乎有意松口，语气就更软了：“你哥哥他脾气急，做了错事，看在多年抚养之情的份上，你能原谅他吗？”
燕琅听得一怔，疑惑道：“你是说——”
孟江回头瞪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转过脸去看着她，好声好气的说：“你前不久不是发了律师函吗？思远也在里边……”
“思远？”燕琅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转，忽然间就想起来了：“谭思远，对吧？造谣、辱骂情节最恶劣的人之一。”
谭思远僵着脸不说话，头也低下去了，声音低不可闻的说了句：“对不起。”
孟江也忙央求说：“我是真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知道之后立即就打了他一顿，可是绿歌，也求你体谅一下我的不容易，好吗？思远还年轻，真要是进去了，下半辈子都得毁了。”
“噢，”燕琅却没急着回答，摸出手机来翻了一会儿，忽然问：“孟先生，你找的那个谭姓小三今天来了吗？”
谭思远脸色一变，忍怒道：“孟绿歌，你说话客气点！”
孟江暗恨这儿子不会看时候，现在触怒孟绿歌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一巴掌拍在谭思远脸上，声色俱厉道：“你怎么说话呢？！”
然后孟江转向燕琅，和蔼的笑着说：“你谭阿姨也来了，只是她身份尴尬，怕你不高兴，就没过来……”
“叫她过来吧，”燕琅忍俊不禁，说：“能没名没分做二十年小三还生儿育女的人，脸早就丢没了，现在装什么正经人。”
饶是孟江那样深沉的心思，听到这儿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厉色，只是他忍住了，点几下头，说：“好，我现在就叫她过来。”
谭明月生的并不妖艳，反倒很秀丽，小家碧玉的样子，说话也很温柔，见了燕琅，赶忙过去道歉，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是自己没有教好儿子。
燕琅笑微微的听她说完，然后说：“加个微信好吗？”
谭明月楞了一下，以为她的要松口了，大喜过望，哆嗦着手加了微信，然后就听手机震动数下，接收了来自孟绿歌的几十张图片。
她低头一看，就见图片上全是谭思远发布的微博信息，什么孟绿歌今晚biss骨灰升天，什么嘴脸恶臭肯定遭猪狗轮/奸，还有模糊不清的AV视频被改成了孟绿歌的脸，种种言论不堪入目，分外刺眼。
谭明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要我原谅你？很简单啊，”燕琅笑盈盈的看着谭思远，一指不远处的表演台：“你发布的那些话我都发到你妈手机上了，你把里边的孟绿歌三个字改成你妈的名字上台去念一遍，这事就结束了，我马上联系撤诉，好不好呀？”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散落的发丝，善良道：“我都没有叫你把AV视频里的脸换成你妈发布出去呢，你感不感动？”

第252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6
孟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谭明月的两只手也不觉捏在了一起，谭思远更是火冒三丈：“你踏马玩我？！”
“是你先跟我开玩笑啊——你在网络上肆无忌惮的中伤我，损坏我的名誉，对我进行人格上的侮辱，现在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就什么都过去了？谭思远，你是在表演喜剧吗？”
燕琅自若的抚了抚头发，说：“话是你说的，不实讯息也是你自己发布的，这可一点都没冤枉你，现在我也给了你改过的机会，到台上去把对我说的那些话对你妈妈说一遍，你怎么不肯？哦，你也知道那些话难听，知道那些话会叫人生理不适啊？可我猜着你说出来的时候应该很痛快啊，一把年纪的人了，别玩不起。”
孟江阴着脸不说话，谭明月目光晦暗，拉住想要上前动手的儿子，她说：“孟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太过分了。”
“哦豁，我过分？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你配吗？”
燕琅两手抱胸，毫不留情道：“我按照法律寻求公道、惩治那些满口喷粪不知道是不是孤儿的造谣者，难道还比当人小三、破坏别人家庭、厚颜无耻生私生儿女、还想谋夺别人家产的人过分？谭女士，你还真是脸大如盆！”
谭明月被她这么一怼，脸色都有点发白：“你真是太粗鲁了，真不知道彭丹慈那个母老虎是怎么教导你的！”
“哦，我忘了，”她扯动一下嘴角，眉宇间盈荡起一点尖锐的恶毒：“你已经被她赶出去了，生下来就被父母抛弃，现在又一次被养父母抛弃，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粗鲁？我要是真粗鲁，就一拳把你个小三婊打进墙里边去，抠都抠不出来了。”
燕琅听她这么说，一点也不生气，这时候她甚至欣慰于自己有先见之明穿了穿高跟鞋，可以居高临下的俯视这个碧池：“谭女士，你尽管放心，我是个文明人，只会运用法律手段把你儿子告上法庭，叫他蹲几年监狱，不会用其余血腥手段报复他的。”
“哦，我又想起来一件事，”她看一眼神情愤恨的谭思远，似笑非笑道：“我的律师应该已经把谭思远告上法庭了吧？他们前几天跟我说进度的时候，也有提过已经完成取证，被告都已经进了拘留所，那么——”
燕琅脸上笑意愈深：“你儿子怎么就堂而皇之的出来了？是谁违反法律把他放出来了？我这样的守法公民最见不得这样的事了，晚会结束我就打电话举报，你觉得怎么样？”
谭明月脸上刚刚才诞生的那点得意立即就僵住了。
“不行，我得把这事写在备忘录上才行，免得事情太多不小心给忘了。”
说干就干，燕琅摸出手机开始写备忘录，忙里抽闲的开始还击谭明月之前的攻击言论：“你说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年轻漂亮啊，而且还有钱有名气，我凭什么不得意呢？总比二十多岁没个正行只知道在背后中伤别人，最后惨遭反噬锒铛入狱要好吧？相较于我，某些一把年纪还跟藤蔓一样只能扒在男人身上求上位的小三早就应该自惭形秽了。”
把备忘录关掉，她轻蔑的朝谭明月笑了一下：“还有，就算我是被遗弃的，那也是我父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因为我被人遗弃过，就罪该万死？那你这样居心叵测破坏别人家庭，还腆着逼脸等分家产的人怕不是该万剑穿身。至于彭女士……”
燕琅看一眼脸色铁青，勉强抑制住怒气的孟江，嘲讽道：“至少她在收养我的时候是一片好心，这些年来也的确尽到了母亲的责任，无论现在我与她关系如何，都不能否认她的确对我有恩，如果不是她的栽培和关爱，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她掏出口红来补了个妆，然后继续道：“我现在的确跟她断了联系，但我认可她这些年的付出和不易，就人品来说，彭女士要比你身边这个道貌岸然却背地里出轨养私生子女的男人和厚颜无耻的你高尚一万倍。”
谭明月被喷了个半身不遂，脸皮僵滞的呆站在那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行，孟江更是险些把一口银牙咬碎，好歹顾及着身份才没做出什么来。
这俩人还能忍得住，谭思远却是火冒三丈，卷起袖子冲上前去，想要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哪知他拳头刚伸过去，腿上就被人踢了一脚，身体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孟江与谭明月又惊又怒，慌忙把儿子搀扶起来，愤然扭头去看，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拿着叉子站在他们旁边，边吃蛋糕边对燕琅说：“口才不错啊，不参加辩论队可惜了。”
燕琅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说：“等我上了大学，可以考虑试试看。”
这么正式的场合，年轻人身上穿的却是件哆啦A梦的T恤，牛仔裤，脚下是双板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孟江经商几十年，眼力还是有的，看他这装扮气度，就知道必然家世不凡。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角落，但是因为谭思远那一摔，已经有人看过来了，毕竟己方理亏在先，他不想过多的惹人注目，忍下这口窝囊气，跟谭明月一起把谭思远搀扶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燕琅刚才说了那么多，也觉得有点渴了，喝了口红酒下肚，就见那年轻人正奇怪的看着她：“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面对刚刚帮过自己的人，燕琅表现的十分客气：“您还有事吗？”
年轻人楞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他吃了口蛋糕，撑得两腮都鼓起来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燕琅诚实的说：“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谁，孟绿歌对吧，”年轻人嘿嘿的笑了，说：“我跟你表哥是同学，嗯，就是彭越。”
燕琅神态自若道：“你刚才应该已经听见了，我跟彭家没什么关系。”
年轻人注视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孟绿歌，你这个脾气真是讨人喜欢，你有男朋友吗，看我怎么样？”
燕琅失笑一声：“一表人才，但是我现在还不需要。”
“嗯，”她沉吟一下，说：“学业为重。”
“行吧，”年轻人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从裤兜里把手机摸出来，说：“加个微信吧，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你说是吧？”
他相貌不算是英俊，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平添几分可亲，看着倒是顺眼很多。
燕琅找出二维码来叫他扫了一下，然后就收到了好友申请，看一眼他发送过来的两个字，她念出来了：“隋和？”
年轻人说：“我的名字。”
“噢，”燕琅会意过来，一指台上挂的横幅，说：“这是……”
隋和说：“是我家办的，我来凑凑热闹。”
几个经理模样的人从外边过来，瞅见他之后小跑着过去说了几句话，隋和笑眯眯的应了一声，说：“我这儿有点事，不跟你多聊了，回见。”
燕琅向他微微一笑：“好的。”
孟江几人的到来给燕琅带来了一点不痛快，但是当她把那碧池三人喷走之后，心里边儿那点火气就随即消散在风中了。
离开活动现场，燕琅果断的打电话给律师，询问过应该怎么操作之后，就联系纪委方面的人实名举报了谭思远。
她之前才上过焦点访谈，因为配合良好，国民度也高，算是上边比较看重的演员了，再加上这事儿隐约跟凌阳案搭一点边，那边接到举报电话之后，立即就开展了行动。
谭思远这时候应该在看守所呆着的，能被放出来纯粹是孟江想方设法的找了关系，燕琅那边举报完之后，孟江找的人就被约谈了，知法犯法收受贿赂，直接被剥夺了职务接受审查，看这形式还能进去跟谭思远做个狱友。
说起来那个人还是谭明月帮忙联系上的，当小三嘛，而且还是个长达二十年之久盛宠不衰的小三，要说是没点本事那才奇怪呢。
彭丹慈有家世，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性格里有很强硬的一部分，但谭明月不一样，她知道男人喜欢温柔体贴的女人，也就努力叫自己向那个方向靠拢，可除此之外，她也得给孟江实质性的帮助。
要是只要温柔体贴就能拢住一个男人的话，那孟江为什么要娶彭丹慈呢？
还不是因为她家世好，孟江想着借力上青天。
谭明月看透了这一层，就时常出去活动人脉，低三下四讨好也好，亲亲热热的做小姐妹也好，还真叫她笼络了几个阔太富太，不时的约着出去做美容护理什么的。
这次燕琅想收拾那群不说人话的东西，直接就收集证据递了律师函过去，谭思远见状知道事情闹大，恐怕有牢狱之灾，这才跟自己亲妈吐了实话。
谭明月气个半死，也恼怒他不争气，但谭思远毕竟是自己亲儿子，也是她跟彭丹慈较量中的制胜法宝，她没法不管。
孟绿歌工作室发的律师函她看了，也咨询过律师，说是对方胜诉的可能性非常高，虽然律师也安慰说最多就是三年，但这是三年不三年的问题吗？
别人以后见了自己儿子，只会说这个人进过监狱，至于到底是蹲了几年，这重要吗？
谭明月心急如焚，孟江也好不了多少，他骨子里是个封建保守的人，只肯把事业交给儿子，谭思远要是进去了，身上顶着这么大一个污点，那可真是前途尽毁。
这俩人都觉得头大，就分工合作，谭明月找了个关系亲近的阔太帮忙，求她给老公吹风把自己儿子先弄出来，孟江则厚下脸皮去找孟绿歌，叫她松口撤诉。
分工之前俩人都想的挺美，觉得万无一失，哪想到最后鸡飞蛋打，还倒染了一身腥。
一家三口阴沉着脸色回到家，谁都没有说话，谭思远是羞怒胆怯，谭明月却是心里在犯嘀咕。
她年岁跟彭丹慈相当，再生一个孩子是不太可能了，但孟江不一样啊，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有钱，相貌体型都保持的不错，想找个年轻女人生孩子就跟喝凉水一样的简单。
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自己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谭明月心里边有点打鼓，脸上神情却是温柔中略带忐忑：“孟绿歌她，她不会真的去举报吧……”
孟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确定的说：“应该不会吧。”
一家三口忧心忡忡的去洗漱了，然后上床睡觉，大概半夜时分，谭明月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原本就睡得不太深，骤然被惊醒，立即就坐了起来，按下了接听键，没等谭明月说话，对方就哭着爆发出一阵怒骂：“谭明月你个臭婊/子、扫把精，你把我老公害惨了你知道吗？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谭明月听得一阵心悸，咽口吐沫，艰难的说：“刘姐，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还敢装傻？！”刘姐发疯似的叫道：“他被纪委的人带走了！都是因为你！”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现在听进耳朵里，谭明月脑子里仍旧是“嗡”的一声响。
刘姐的老公进去了，那这事铁定的败露了，原本想着叫儿子少受点苦，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给他又加了一个罪名。
这下子法院再判刑，恐怕就不只是孟绿歌的事儿了，收买贿赂工作人员恐怕也是其一。
谭明月脑仁儿一阵抽痛，被惊醒的孟江脸色晦暗，房门猛地被人推开，一直都没睡下的谭思远惊慌而来，说：“妈！你找的人被抓了，是不是很快就会有人来抓我？！”
他慌慌张张道：“我不要坐牢！爸，妈，你们再想想办法啊！”
都这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好想？
谭明月捂着脸失声痛哭，孟江有些不忍似的，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谭思远木然的站在门口，仿佛已经听到了警察赶来的脚步声：“不行，我得走，我不能坐牢！”
他转身就走，神态仓皇。
谭明月简直要气疯了，匆忙下了床去追他：“你疯了？现在去自首还能减刑，可你要是跑了，那就是畏罪潜逃！”
谭思远现在被吓破了胆，哪里还能想这么多，一把将人推开，打开门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谭明月摔倒在地，便觉一阵剧痛袭来，瘫在地毯上半天没爬起来，孟江追出来看见，赶忙把她搀扶起来：“明月，你还好吗？”
谭明月捂着腰，痛苦道：“别管我了，先去找思远！”
刘姐的老公已经被逮捕了，谭思远还会远吗？

第253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7
孟江外套都没穿，出去转了半天，却没找到仓皇逃走的儿子，只能带着一身寒气回家，哪知刚进家门，就见谭明月晕倒在地，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吓了一跳，赶忙把人送到了医院，医生检查之后说是骨裂，叫在医院里住一阵子，好好休养。
这俩人一躺一坐，相对无言，警察就在这时候到了，来意跟这对狗男女想象的一样，找谭思远。
嗯，谭思远不负众望的畏罪潜逃了。
第二天燕琅起床，就听系统把昨晚孟江那边发生的事儿讲给自己听，幸灾乐祸的说：“本来判个三年就行了，他们去贿赂公职人员，这下子得五年打底！”
燕琅忍不住笑了，洗漱完对镜化妆，就听自己手机响了一声。
她过去拿起来一看，就见彭丹慈发了条短信过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大概是隋和把昨晚的事跟彭家那个彭越说了，彭越又告知了自己姑姑，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句话。
燕琅扫了一眼，静默几瞬，就把短信给删除了。
话都已经说清楚了，现在再纠缠也没意思。
至于彭家那边，孟绿歌还在的时候，彭丹慈坚定的跟彭家断绝往来，所以孟绿歌一个那边的人都不认识，现在也没必要再贴上去。
就这样吧，互不打扰也挺好的。
燕琅在家休息了几天，然后就准备参加之前孟绿歌接下的那档综艺。
说起来孟绿歌会接下这节目，纯粹是个面子情。
她是童星出道，小时候拍那部国民剧的时候结识了同为小演员的许湛，两人关系挺好的，这么多年来也没断联系。
孟绿歌是喜欢演戏，所以才报考的戏剧学院，许湛则是出身演艺世家，家里人早早的规划好了路线，基本功异常扎实，在人艺一板一眼的磨砺演技。
因为走的道路不同，许湛的名气要比孟绿歌小，但是就专业技能而言，他其实要比孟绿歌强。
许家是演艺世家，许湛的叔叔就是这档综艺的新任导演，因为之前这档节目的收视率不温不火，所以这回许湛的叔叔算是下了狠功夫，新一期专门请热度高的明星过来，争取来个开门红才好。
孟绿歌有影后奖杯加身，热度在年青一代小花里也堪称魁首，就被许湛叔叔给看中，叫侄子帮忙递个话，看有没有时间来做节目。
孟绿歌跟许湛关系挺好的，朋友一说她就答应了，打包一下自己的高三复习材料，然后就拖着行李箱奔赴剧组了。
姚逸云原本还想叫她带两个助理去，但是燕琅一听是真人秀，完事都得自己动手来，就打消了这想法，再则她都打算退圈了，还折腾那么多干什么啊。
节目在内蒙古那边录制，大概是草原风情？
燕琅心里边这么猜测着，自己买了张机票往那边飞。
出发前她打电话通知了剧组，对方回应说到时候会有人接机，飞机起飞前燕琅关了机，戴上眼罩之后开始睡觉。
等飞机到了，她戴上口罩往前走，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前方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再往前一看，就见前边围着好多人，正两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有捧着花的，有带着礼物的，热情的像是一场大火。
“哇，”燕琅惊了一下，感动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喜欢我。”
系统发出了一阵猪叫般的笑声：“条幅上写的是钟飒，不是孟绿歌！”
“……”燕琅：“朋友，说话这么好听，是专门培训过吗？”
系统笑的更大声了。
燕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完就顺着人流慢慢的出去了，刚走过去没多远就听身后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回头去看，就见是来了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孔，但眉眼十分出挑，走的也不是酷帅路线，温暖如春的和煦感觉。
大概就是条幅上说的那个钟飒。
她到这儿之后就忙着收拾凌阳，对娱乐圈里的人还真不怎么了解，只是听说过钟飒这个名字，说近来红的发紫，热度比凌阳还要高。
这会机场里嘈杂的厉害，燕琅不想凑热闹，口罩戴好，帽子往下一压，迅速的走了出去。
……
燕琅抵达机场的时候，彭丹慈正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出神，秘书看她神态不对，几次三番的看手机，就知道她肯定是在等人回复，现在看她又出神了，忍不住叫了声：“彭总，彭总？”
彭丹慈回过神来，有些恍然的笑了一下，捏着手机说：“我没事。”
当初把孟绿歌赶走，她其实也带着点迁怒的意思。
要不是有了这个养女，她肯定不会放弃自己生一个孩子的打算，孟江能联合一家医院作假，难道还能联合所有医院作假？
只要她多去医院看几次，那就一定能发现端倪的。
可是人生的奇妙之处，就是没有如果。
那天姚逸云打电话的时候说起了孟绿歌，她嘴上冷漠，挂断电话之后却沉默了很久，再想起昨天侄子说起来养女对上孟江时对自己的维护，彭丹慈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那孩子。
当时她只顾及到孟江的欺骗，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现在想想，养女当时出了那么大的事，还被自己赶出家门，其实也很可怜。
彭丹慈是个要强的女人，轻易不肯低头，试探着发了条短信过去，对方却杳无音讯。
她有点烦躁，其中夹杂着心酸和愧疚，但是叫她专门打电话去道歉，这种事她又办不出来。
孟氏集团这些年发展的不错，虽然没法跟彭家相提并论，但也算是资产雄厚，钱一多，分割起来就麻烦，因为没有就财产问题达成协议，直到现在她都没跟孟江办离婚手续。
彭丹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心里边却渐渐定了主意，打电话到彭家那儿说是要回家吃饭，问管家彭老爷子有没有时间。
彭丹慈是彭老爷子的老来女，她今年都四十多了，彭老爷子也已经是八十岁的高龄，现在膝下已经有了重孙，但是身体一直都很好，精神也很清明。
毕竟是亲生女儿，又是从小宠到大的，怎么可能真的不管孩子，要不是彭老爷子暗中放水帮忙，孟氏集团怎么可能发展成现在这样子。
彭老爷子有三儿一女，前两个儿子连孙子都有了，但仍旧拖家带口的留在祖宅陪着老爷子夫妻俩，名义上说是叫家里多点人气，但实际上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现在老爷子上了年纪，大房跟二房为了话事权直接就斗成了乌眼鸡，三房也没多安分，只是因为年纪相对小点，没办法做掌舵人，所以就夹在两个哥哥中间左右逢源，不间断的煽风点火。
都是亲兄弟，同父同母，但兄弟之情是会淡化的，尤其是他们各自都有儿孙，谁甘心叫自己的后辈输人一等呢。
这些事彭丹慈知道，但是却不好说出口，甚至于因为她的回归，惹得上边几个哥哥不太高兴。
当年她为了孟江跟家里闹翻，彭老爷子放话谁都不准管，愣是一个子儿都没给小女儿，虽然彭丹慈也带了自己这些年来攒下的积蓄和衣服首饰，但是比起老两口为女儿准备的股份、土地和不动产，那点积蓄真是九牛一毛，无足轻重。
彭丹慈自己也硬气，这些年咬着牙没回过家，可当年彭老爷子帮女儿置办的东西也没给别人，仍旧在那儿放着，里边有块地皮价格飙升，甚至有人出到了五百亿的高价，二房的人动了心思，没敢自己去要，就撺掇着重孙去跟老爷子开口。
——这重孙可不一般，大房生的长孙跟二房生的次孙就差了一岁，所以再生重孙的时候二房就憋着一股劲儿，硬是抢在大房前边生了重孙，可金贵着呢。
这重长孙刚过去的时候彭老爷子还挺高兴，等他奶声奶气的把话说完，老爷子脸色就变了，拐棍在二儿子身上一敲，说我还没死，你们就迫不及待想拆我的骨头、吃我的肉了？！
这话说的可太重了，二儿子赶忙认错，大房那边也低着头不吭声，这事儿顺理成章的被搁置，那块地也没人再提过。
虽然没人再提，但还有人惦记。
大房跟二房想的是将来继承家产当了家，那就是囊中之物，三房想的是大房跟二房分家占了大头，三房最吃亏，那就应该是自己的，兄弟三人嘴上和和气气的，但暗地里却是各怀鬼胎。
现在彭丹慈回来了，也服软了，她上边的三个哥哥也忍不住开始担心了。
虽然那本来就是彭老爷子给小女儿准备的，但是放了这么多年，给足了他们念想，现在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了彭丹慈，就好像是把他们碗里的肉夹到了小妹碗里似的。
真叫人不痛快。
彭老爷子也看得出家里的暗潮汹涌，但看出来跟处理得了是两回事，现在他上了年纪，脾气也软和了，见到小女儿之后也没再提当年那些事，叹口气说：“吃饭吧。”
彭丹慈吃了一口，就尝出来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她抬起头说：“还是葛叔做的吗？”
“老葛前几年走了，”彭老夫人说：“现在是他的儿子在管厨房。”
彭丹慈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看着苍老许多的父母，低下头遮住了忽然涌出的泪意。
吃完饭之后，佣人端着茶过来，她端起来漱了漱口，然后说：“爸，前几天您说的事，我都想清楚了。”
彭丹慈笑的有点凄凉：“我无儿无女，留着那些东西也没用，这婚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您真给了我，备不住反而还要出别的事，您要是愿意的话，就给绿歌吧……”
彭老爷子说：“就是你收养的那个女孩？”
“她是个好孩子，”彭丹慈低头说：“是我对不住她。”
“你既然收养了人家，那就得善始善终，”彭老夫人在边上这么说了一句，想到自家那些儿孙，又情不自禁的叹口气：“有时间叫过来吃个饭吧，好歹见一见，免得以后遇见也不认识。”
彭丹慈说：“好。”
在彭家说了会儿话，她起身离开，走出去一段距离又回头看，就见彭老爷子两口子坐在阳台上，仍旧注视着她的方向。
小时候她第一次去幼儿园读书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是这么目送自己离开的，只是时移世易，两人头发几乎都全白了，跟她记忆里风华正茂的模样截然不同。
彭丹慈心里忽然很难过，很想像小时候一样飞奔着跑到父母身边，而她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彭老爷子没想到小女儿会去而复返，脸上先后闪过愕然和惊诧，最后又重新转为柔和。
他轻轻抚摸着彭丹慈的头发，说：“做儿女的在父母面前，永远都是小孩子啊。”
大房的长子彭邵跟妻子一起回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牙酸之余又觉得这个小姑姑真是会争宠，看老爷子这股稀罕劲儿。
心里这么想，他脸上神情却和煦而体贴：“姑姑，你还是搬回来住吧，你不在的这些年，爷爷奶奶一直都很想你。”
彭邵的妻子也附和说：“是啊，一家人住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多好啊。”
彭老爷子活了八十年，吃的盐巴比这俩年轻人吃的米还要多，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心口不一，但是再看一眼满脸泪痕的彭丹慈，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即便是同父同母的孩子，父母也会更疼爱有出息的那个，都是高级动物，谁还不知道趋利避害？
就说彭丹慈，要不是遇上孟江背叛这种事，恐怕也不会放软身段跟家里和解。
古人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到了这时候，难得糊涂就是福了。
燕琅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接收一笔天降横财，把行李箱交给工作人员，就坐上了剧组拍过来的车。
来迎接的人还挺吃惊，说：“孟小姐，您是一个人来的，没带助理吗？”
“没有啊，”燕琅说：“不是说到了真人秀里边就得靠自己吗？我想着早点适应一下。”
迎接的人：“……”
行吧，您还挺实诚。
燕琅把口罩摘下来放进口袋，看司机没有开动的样子，就说：“还不走吗？”
“您得再等等，”迎接的人笑着说：“钟飒马上就过来了。”
燕琅楞了一下，说：“他也是真人秀的嘉宾吗？”
“是啊。”迎接的人说：“钟飒也是嘉宾之一。”
拍摄从接机开始，谁也不知道最后节目组会怎么剪辑，燕琅虽然想着马上就可以退圈去吃喝玩乐，但也不想因为太过关注某男星而引起舆论波折，问完这一句之后就合上眼闭目养神。
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钟飒才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助理匆忙过来，他脾气似乎还挺好的，上车之后就先道歉，说不好意思叫大家久等了，然后助理就从包里找了点小零食分着吃。
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英俊的眉眼中带着如沐春风的温柔，是个治愈系美男子，摘下口罩之后那张脸能打到99分。
孟绿歌之前有跟他出席过同一台晚会，但是没合作过，当然也不认识。
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之后，燕琅说：“我到后排坐，你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吧。”
这时候还没有正式开始拍摄，她这么说无疑是一种表态，无意接近，更无意去炒cp，钟飒之前合作过的女星模特不少，但刚见面就这么划清距离的还真是头一次，想起孟绿歌在圈内一向风评很好，钟飒反倒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人既然接到了，司机就发动车子直奔剧组，许导看起来跟许湛有点像，只是人到中年发福，啤酒肚也出来了，叔侄俩要是站在一起，大概就是清爽柠檬水跟油炸大鸡排的区别。
这是对抗赛式的真人秀，嘉宾一共有六个，加上燕琅跟钟飒已经到了四个，剩下的两个人因为档期和工作原因，要在两天后抵达。
孟绿歌算是新一代小花翘楚，钟飒的人气天王，剩下两个到了的都是女星，一个是国际名模余畅，另一个是电视剧女王温虹。
余畅看起来有点冷漠，平时也很少说话，相较之下温虹则是一朵光彩夺目的玫瑰花，无时无刻不在倾洒风情。
因为许湛的缘故，许导对燕琅还挺热情，帮着安排了房间之后，就叫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拍摄。
所有人的房间都是一样的，温虹知道之后，脸色就不太好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的蹭着钟飒的手臂，说：“这房间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从前住的都是总统套房，什么时候这么跌份过？又不是那些靠炒作上位的小明星，看不起谁呢！”
说着，她有意无意的瞟一眼燕琅，阴阳怪气道：“孟小姐，你说是吧？”
几个嘉宾彼此都介绍过了，两个字的直呼名字，三个字的孟绿歌叫后边俩字，她这么叫一声“孟小姐”，一听就知道是带着点挑衅的意思。
刚刚见面的几个人，说是有多亲近那就是扯淡了，燕琅在席间就只是低头吃饭，都不知道是哪里戳到了这女人的肺管子。
不过知不知道没关系，她从来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听温虹话里边有刺，就毫不犹豫的呛回去了：“就是，我是从小看着温姨的电视剧长大的，您身份多高、地位多尊崇的，怎么能住这种简陋的房间？导演组真是太不会办事了！”
温虹听到那句“温姨”，嘴角不禁抽动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的说：“我跟你是同辈人，岁数不大。”
“真的吗？”燕琅天真的瞪大眼睛，摇头说：“我不信。”
温虹低头去抚头发，掩住了那一瞬间的狰狞神色：“孟绿歌，你别太过分……”
“啊，原来您今年三十六了啊。”
她话还没说完，燕琅就满脸诧异的开口了，她拿着手机低头看得专注，上边显示的是温虹的百度资料：“我原先以为您是没保养好，没想到您是真老，对了——底下还有人说您修改了年龄，是真的吗？”
“噗嗤！”一直冷着脸的余畅忽然笑了一声。
温虹满腔的怒火都有了地方宣泄，愤而转向她道：“你笑什么？！”
余畅收起笑容，说：“温小姐，我们模特都经过专业的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噗嗤！”钟飒也忍不住笑了一声。
温虹：“……”
“您大概是太累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燕琅撑着下颌，笑吟吟的看着她，说：“我是看着您的电视剧长大的，看您这么难过，我心里也不舒服啊。”
温虹冷着脸站起身，丢下一句：“你等着！”然后转身就走。
地面有点滑，她走得也急，脚下高跟鞋打滑一下，头发刮到了旁边的盆栽，乱糟糟的散了下来。
燕琅托着腮，一边吃面前的提子一边感慨：“这一幕跟电视剧里边的那场经典戏多像啊，我小时候最喜欢看这一段了。”
“余畅，”她问轻易不笑的超模，说：“你知道我最欣赏那部电视剧的什么地方吗？”
温虹：“……”
“嘿，这我还真猜不出来，”余畅说：“您给大家说说？”
钟飒：“……”
燕琅温情脉脉的注视着温虹，揭晓了答案：“我最欣赏那部电视剧的地方，就是女主最后死了。”

第254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8
温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强迫着吃了一口屎，脸都绿了，双眼冒火的看看剩下的三个人，她冷笑着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走了。
燕琅看了余畅一眼，就发现余畅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一会儿，两人鹅鹅鹅的笑了起来，钟飒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忍不住跟着鹅鹅鹅起来。
有了这么一个引子，三人的关系倒是好了一点，从包间里出去，就着夜色在附近散步。
余畅读初中的时候被模特公司看中，开始做模特的基本训练，大一的时候参加Elite精英模特大赛获得华夏总冠军，紧接着又一鼓作气拿下了全球总冠军，她天资出众，人也努力，封面、奖项拿到手软，还曾经拿到过全球超模收入榜第一，虽然名气不如孟绿歌和钟飒大，但逼格是最高的。
孟绿歌也有蓝血代言，但只是亚洲区的，余畅拿下的却是全球代言人，实力可见一斑。
演员跟模特是两种职业，但工作中的状态和接触到的事情都差不多，三人边走边说，气氛倒是还不错。
他们的房间都在同一层楼上，一块回去的时候，余畅就提醒说：“温虹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的，说不定是你挡了她的路。”
燕琅百思不得其解：“我跟她的受众都不一样啊，角色定位也不一样，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想不明白就算了，也别多费心，”余畅哼了一声，很看不上温虹的样子：“这种莫名其妙就上演宫斗剧的人哪里都有。”
燕琅就跟钟飒说：“要不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吧，我看她好像对你还挺感兴趣的。”
钟飒敬谢不敏：“还是算了，你嘴炮这么强，自己去问多好。”
几个人都笑了，笑完之后互相道声晚安，各自回去睡了。
第二天燕琅没出门，就呆在房间里复习功课，中午吃饭也是叫人送到房间里。
午后过去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了，打开门一看，节目组的人扛着家伙过来了，镜头看起来恨不能直接怼到脸上。
燕琅怔了一下，节目组的人也愣了，副导演吃鲸道：“绿歌，你怎么没化妆？！”
燕琅说：“我不出门化什么妆？”
副导演看她穿了身家居服素面朝天的样子，忍不住砸吧一下嘴，想了想又问她说：“这段要剪掉重拍吗？”
燕琅说：“什么意思？”
副导演说：“你好好捯饬一下，化个妆做个造型，待会儿我们再来敲门，你要表现的惊讶一点，但不要浮夸，明白吗？”
“……”燕琅说：“听起来好麻烦的样子。”
副导演：“你要是没有偶像包袱，直接用这一条也行。”
燕琅松口气，说：“那就这条吧。”
她都这么说了，副导演也不强求，笑容满面的转向录像机，程式化中带着贼兮兮的说：“现在我们来到了绿歌的房间，我们来看看她在做什么呢？”
然后又朝录像机一摆手：“跟我来。”
燕琅：“……”
副导演进了屋，就见桌子上摆著书籍和复习资料，转瞬的诧异之后，他意识到这是个非常好的宣传点。
“绿歌，你是打算参加高考吗？”
燕琅去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说：“对啊，活到老学到老嘛。”
副导演心说你才多大，就说的这么沧桑，嘴上却问：“那你打算考哪所院校？北影还是中戏？”
燕琅说：“我不打算考影视学院。”
这下子副导演是真的被吓了一跳：“那你……”
燕琅说：“我想报考自己理想的院校，毕竟高考这件事是人生中相当独特的一种经历，你说对吧？”
“哇，绿歌真的是很有自己的想法了。”副导演夸了一句，顺手拿起来桌子上摆的试卷想指点江山，扫了一眼就见上边写的是：
用2&#215;106Hz的超声波检查胆结石，该超声波在结石和胆汁中的波速分别为2250m/s和1500m/s，则该超声波在结石中的波长是胆汁中的____倍.用超声波检查胆结石是因为超声波的波长较短，遇到结石时_____(选填“容易”或“不容易”)发生衍射……
啥，啥，啥，这都是些啥！
现在年轻人的高考题目这么难吗？！
副导演呵呵一笑，看上边的题都孟绿歌都做了，就拿起试卷在摄像机前边一摆，说：“绿歌真的很努力呢，还有三个月就是高考，她到底会考出一个什么样的分数？让我们拭目以待！”
房间里最能吸引观众注意的就是孟绿歌和那堆试卷，副导演挨着拍了一遍，然后提醒说：“剩下的两个嘉宾今天下午就到了，导演说今晚上一起吃个饭，明早就开拍。”
燕琅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先到的四个人名气都挺大的，后边来的两个人也不算小，一个是靠嘴皮子说相声出圈的相声演员季华，另一个是拿过梅花奖影帝奖杯的言广阳。
头一次见面还是挺愉快的，俩人到了之后就先给其余人敬酒，说是不好意思，因为他们的原因拖了进度，态度十分和善。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合作，大家嘻嘻哈哈的做了个自我介绍，这么说了会儿话，就算是熟悉起来了。
之前那次不欢而散之后，燕琅就没怎么出过门，偶尔会过去跟余畅说说话，又或者是跟钟飒三个人凑在一起斗地主，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留在房间里复习功课，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三个人凑头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温虹就被排斥在外了。
季华跟言广阳都是人精，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两边肯定是闹了矛盾，他们也没站队，都不咸不淡的相处着，至于各自人品怎么样，那都得慢慢看呢。
第二天六人起个大早准备进行拍摄，导演盯着节目组办事，副导演则去宣布规则。
节目是以对抗赛的形式进行的，有输有赢那才有看点，一共六个嘉宾，得分成两组才行，副导演组织了抽签，燕琅、余畅跟相声演员季华成了一组，温虹、钟飒和言广阳是另一组。
燕琅见了这结果还挺高兴的，毕竟相处了两天，她跟余畅处的还挺好，而季华看起来也是个好说话的，想必合作起来不会有太多麻烦。
这俩人一个清丽一个冷艳，名气也比自己大，尤其又有临组的大众男神和人气小天王对比着，季华真怕自己被她们排挤，故而结果一出来，就先拍着额头玩笑说：“哎呀，节目组是不是故意的，叫我跟这么俩大美人组队免得传出绯闻来。”
燕琅就说：“说不定是节目组知道我们俩喜欢听相声，所以才把我们仨分到一起呢？”
余畅说：“你这么说的话，别人还以为这分组有黑幕呢。”
季华心稳了，夸张的一摆手，说：“节目组记得把这段掐了啊，我给了钱的！”
三个人这么说了几句，气氛就炒热了，导演调整着仪器，玩笑说：“这么卖力，是得加钱啊。”
这边气氛和睦，那边就不太对劲了，钟飒知道自己跟温虹一个组，眉毛就跳了一下，这会儿导演把话说完，温虹同时挽住钟飒和言广阳的手臂，笑的分外娇媚：“说不定导演组是知道我还没男朋友，所以才把我分到这个男神组呢！”
“小季，”她拖着声调，娇嗔着问季华：“你看我跟哪一个比较般配？”
燕琅跟余畅看着僵滞如木乃伊的钟飒，鹅鹅鹅笑出了声，季华原本还愁着怎么回答，听她们俩笑了，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温虹脸上一僵，好歹是顾及着摄像机才没变色，钟飒跟言广阳趁机把手臂抽出来，不约而同的抬眼望天。
导演眉头皱起，跟助理说：“晚点你去找一找温虹的经纪人，都是千年的狐狸，她玩什么聊斋。”
助理答应了一声，副导演又去安排今天的任务：“内蒙古草原上生活着一个特殊的部落，他们有着自己特有的婚嫁习俗，那就是在新郎在迎娶自己的新娘之前，要靠自己的双手在新娘家生活下去，向岳父岳母证明自己可以养家和照顾好他们的宝贝女儿，而你们，就是新郎专门请去帮忙的人。”
“你们每个人都拥有五百元的活动基金，不能动用自己个人账户里边的钱，请务必在十一点之前赶到新娘家，先到的人可以挑选房间，并且获得某些先手便宜，这是新娘家所在的位置，祝你们好运。”
副导演取出来两份地图，分别交给了两组人，燕琅这组自然而然的将她视为组长，那一边则是出道最早，看起来也最稳重的影帝言广阳。
草原上十分空旷，地图上标注着河流和村落的聚集地，燕琅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新娘家在相距六十里之外的地方，现在是上午八点，想赶过去的话怕是要抓紧了。
言广阳那一组也看明白了，主动问导演组说：“剧组会提供交通工具吗？”
“当然，”副导演坐在车上，开着窗户，以不超过20码的速度幸灾乐祸的从他们面前经过：“交通工具就在前边院子里，你们可以自行选择。”
几个人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这交通工具肯定不怎么靠谱，但是有任务在，尤其是先到的人可以占到便宜，温虹就按捺不住了，说了一句“快跑，我们先去挑”，就拉着钟飒先行一步。
言广阳有点不好意思的向燕琅笑了一下，她反倒觉得无所谓：“比赛嘛，本来就是有输有赢。”
燕琅这队三个人往院子里走，还没过去就听温虹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这些怎么能用？六十里路呢！”
燕琅进去一看，顿时也默了。
院子里停了几辆自行车，而且还是老式带横梁的那种，还有两辆三轮自行车，就是带车厢的那种，但是无一例外，都得靠腿蹬才行。
六十里路，怕不是要蹬的下肢瘫痪。
副导演不怀好意的笑：“那么高的出场费，总得物有所值吧？”
温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言难尽，其余人也差不多，燕琅目光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忽然亮了一下，她问副导演说：“院子里的交通工具都可以用吗？”
副导演下意识就想说可以，顿了一下，警惕道：“我的车你们不可以用！”
于是燕琅修改了一下言辞：“除了你和导演组的车，院子里的交通工具都可以用吗？”
副导演说：“可以！”
燕琅一指角落里悠然吃草的几匹马，问余畅和季华：“你们会骑马吗？”
俩人都楞了一下，然后余畅说：“我会，之前参加拍摄的时候学过。”
季华为难说：“我不会。”
“没事，我带你不就行了，”燕琅笑了笑，跟副导演说：“那我们这就走了啊。”
那几匹马是附近牧户的，毕竟这院子就是租借了人家的，导演组安排了几辆旧式的自行车过来，但是怎么也不好意思叫人家把马牵出去。
而且他们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这时候会骑马的人少，谁能想到参加比赛的明星里就有两个会骑马的呢。
副导演想着自己的计划要泡汤了，就假惺惺的关怀说：“绿歌，你真的可以吗？这些马很野的，你要注意安全啊！”
燕琅已经相中了一匹威武健壮的枣红马，近前去摸了摸它的脖颈，得到了一个温柔蹭蹭，她回头说：“这匹马再野也不会比你们的路子还野吧？”
副导演看一眼那些生了锈的自行车，默默的闭上了嘴。
余畅之前学过骑马，骑术不算是出众，但起码能拿得出手，燕琅就更简单的，真要是有个骑术比赛，她说不定能拿冠军。
余畅身高一米八，穿了双平底运动鞋，怎么着也有一米八二，燕琅比她好点，将近一米七五的身高，再加上鞋子的加成作用，差不多一米七八。
季华是说相声的，对身高远不像娱乐圈男星那么敏感，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他咂舌说：“你们俩到底多高？我夹在中间感觉就跟个凹字似的，拉后腿啊！”
等那俩人把身高说了，他彻底服了：“你一米八，她一米七五，四舍五入这就是两米啊，早知道我带什么面膜护肤水啊，带一沓增高鞋垫得了。”
余畅挑了一批体型较小的母马，短暂的抚摸建立感情之后，稳稳的坐了上去，燕琅则把自己相中的枣红马牵出来，一指马镫，跟季华说：“小心点，我在这儿看着，没事的。”
季华抬头看一眼面前的枣红马，枣红马也用蔑视的眼神看着这个没自己高的人类生物，他差点哭了，后退一步说：“它不咬人吧？真不会把我摔下去吗？”
枣红马不屑的打个喷鼻，燕琅也忍不住笑了，说：“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季华乖巧的转过身去，还没等反应过来，忽然就凌空而起，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马背上。
他呆了几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孟绿歌把着他的腰，直接把他给提到马上去了！
他再怎么着也是个体重一百四十斤的成年男人，结果说提就给提上去了？
孟绿歌这力气到底是有多大！
季华还没来得及去擦一下冷汗，燕琅就动作利索的上了马，扯住缰绳，跟余畅说：“我们走吧？”
余畅催了催马，说：“走。”
季华屁股底下是头霸王马，身后是个能把他扛起来跑的女力士，虽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挣扎着回头看一眼副导演，他艰难的伸出了尔康手：“救救孩子吧！”
副导演：“……”
突然觉得这或许会是个很新奇的拍摄点呢。
“跟上去，”导演一挥手，说：“好好拍！”
这会儿是三月，草原上万物复苏，春意盎然。
燕琅三人两马稳稳当当的走在路上，摄制组的车不远不近的跟着，确定能够拍摄到第一手画面。
季华生无可恋的坐在马前，说：“我上一次见人这么骑马，还是还珠格格。”
余畅说：“那你现在扮演的是谁？”
季华假装出哽咽的样子，说：“臣妾今日情状，恰如当年的夏紫薇啊！”
燕琅跟余畅哈哈哈哈笑出猪叫，季华捂着脸坐在马前头疼的说：“你们能有点偶像包袱吗？哪有女生会这么笑？尤其是孟绿歌——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直接就把我举起来了！”
燕琅笑着说：“这么笑怎么了？不好听？至于力气，大概是天生的吧。”
余畅也说：“我们靠实力吃饭，又不是靠偶像皮囊。”
季华见她们俩这么接地气，说话的时候也放松了，摇头说：“等这期节目播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的梦要碎了。”
燕琅说：“难道能比钟飒蹬三轮车的震撼力还大？”
季华想象着钟飒蹬三轮车的画面：“……”
他很想忍住的，但是到最后还是没能抵抗住，跟余畅一起笑出了猪叫。
三个人嘻嘻哈哈的走了会儿，燕琅问余畅说：“适应过来了吗？”
余畅摸了摸自己那匹马的脖子，自信道：“没问题。”
季华狐疑的看看她，再扭头去看看燕琅，不安道：“你们要干什么？”
燕琅一挥手，说：“让我们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吧！”
“……”季华：“？？？？”
余畅：“驾！”
燕琅：“驾！”
马鞭甩了几下，那两匹马瞬间飞奔出去，季华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伴随着骏马远去，但三魂六魄还留在原地六神无主。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被内蒙草原上带着新鲜牛粪味道的劲风吹醒，强忍着马震的难受，说：“孟绿歌你这个魔鬼！”
一连跑出去三十里，燕琅才停下来歇脚，余畅神态如常，只是脸颊被晒的有一点红，季华却跟丢了魂儿似的，浑浑噩噩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的从马背上翻下去。
燕琅怜惜的看着他，说：“朋友，你还好吗？”
季华苍白着脸朝她竖了一根中指：“阿艾米法埃。”
燕琅跟余畅又开始鹅鹅鹅。
这地方距离他们的出发点已经很远，看起来少有人烟，风景也还不错，三人喝了口水歇脚之后也没急着走，把马拴住，就近看看风景，也算是散散心。
季华看那俩人熟练的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进入度假模式，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再过一会儿就见孟绿歌从包里掏出来个塑料袋，跟余畅一起去采蘑菇（？）了。
季华坐在树下思考人生，两匹马用蔑视的眼神看着这个没用的人类，这么过了半小时，那俩人才提着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回来。
草原上有成片的小花，白的黄的红的紫的应有尽有，余畅编了两个花环，自己一个，燕琅一个，俩人戴在头上优哉游哉的回来了，还怪好看的。
副导演亲自盯着这一组，见状终于忍无可忍的拉开车窗咆哮：“是叫你们来度假的吗？就这么自在！”
季华扯动一下嘴角，附和道：“我觉得他说得对！”

第255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9
燕琅跟余畅手拉手享受假期的时候，另外那一组人正用尽全身力气蹬着三轮车，尽情的享受生活的艰辛与无奈。
院子里有两轮自行车，还有带着车厢的三轮自行车，孟绿歌那一组人骑上马哒哒哒走了，就剩下言广阳这一组人呆滞的站在原处面面相觑。
“你们俩会骑马吗？”他饱含希望的问了这么一句，然后就得到了一个叫他心碎的答案。
言广阳无奈道：“那我们只能蹬自行车了。”
从这儿到目的地大概有六十里的距离，真指望他们蹬着自行车过去，怕不是要从天黑等到天亮，更别说这一路上要吃多少苦了。
温虹会骑自行车，但是受不了苦，她一直都是走美美哒路线的，怎么能接受得了叫自己蹬着老式自行车仪态尽毁？
她放柔声音，跟言广阳商量说：“广阳，我们选三轮自行车吧，轮换着骑一会儿，还能保持体力。”
平心而论，言广阳其实不怎么想答应这个提议，队伍里两男一女，蹬着三轮车出发速度显而易见的会很慢，而且真这么办了，受益的人也只会是温虹这个唯一的女性。
等人真的坐上了车，难道他还能把温虹从上边拽下来，叫她蹬三轮车载着自己和钟飒？
这样一来的话，等节目播出，自己这边的两个男人怕不是会被喷成筛子。
言广阳有点不情愿，但是录像机还拍着，到底也没法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钟飒心里边想选的是两轮自行车，但现在温虹先把话说了，他也没法再开口，要真是那俩人共同骑三轮车，他一个人骑俩轮的，那怎么着都不是那么回事。
这俩人略微迟疑了一下，温虹赶忙摆出一个拜托的姿势，央求说：“就选三轮车吧，好吗？”
言广阳跟钟飒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我第一个来吧，钟飒第二，温虹第三。”言广阳把自己的背包放到了那辆品相相对不错的三轮车上，排好顺序之后，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温虹很瘦，大概九十斤的样子，钟飒重一点，一百四十斤，俩人加起来就是二百三十多斤的重量，言广阳蹬第一下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人生，见录像机已经怼了过来，也只能把那口老血咽下去奋力向前。
这地方地势起伏不算大，总算是一个比较好的方面，言广阳蹬出去二里地就扛不住了，停下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钟飒，我们换一下好吗？”
钟飒心有戚戚的下了车换到驾驶座，很沉痛的说：“好。”
等下一个二里地过去，钟飒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原地哆嗦了半天，回头说：“温虹，轮到你了。”
先后换了两个人，走了四里地，看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言广阳生无可恋的歪在车上，身上胡乱搭了件外套，说：“午饭是赶不及吃了，但是明天的午饭可以争取一下。”
钟飒：“……”
俩大男人都这么累，就更别说温虹这个女人了，她体重也轻，第一下愣是没蹬下去，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三轮车才歪歪扭扭的开始往前走。
温虹登了半里地都没有就停下了，抽着鼻子小声开始哭：“言哥，小飒，对不起，我太没用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拖累你们的……”
言广阳能怎么说呢，他只能劝着说：“没事儿，你力气小嘛，到后边来吧，我来骑。”
温虹感动的说了声“谢谢你”，然后麻利的下来了，言广阳带着微笑坐到驾驶座上去，觉得自己周身都散发着天使一样的光芒。
从第二个循环开始，温虹就算是彻底废了，瘫在上边再也没动过，轮到她的时候就开始装死，嘤嘤嘤的说自己好累，好容易坚持着爬起来一次，又把车骑到了沟里。
毕竟是队友，又是在录节目，言广阳跟钟飒也不能把她丢下，只能继续带着往前走。
第四次循环结束，钟飒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人瘫在草地上休息，恍恍惚惚的听见自己手机在响。
他以为这是幻觉，直到言广阳拍了他一下，说：“你手机响了。”
钟飒木然的把手机掏出来，就见上边跳跃着孟绿歌的名字，他划了一下，就听对方声音轻快的说：“钟飒，你们怎么还没来？我们都快到目的地了。”
钟飒愤怒道：“你们是三个人分八个马蹄，我们是三个人分三个车轮，你觉得这能一样吗？！”
对方又鹅鹅鹅的开始笑，隐约传来了余畅的声音，钟飒疲惫的叹口气，说：“我恨你们。”
燕琅一听他说三个人三个车轮，就知道他们仨肯定是骑了辆三轮车，挂断电话之后，她笑着问余畅：“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嘛……”
余畅笑容满面的接了下去：“没水喝！”
他们这一队走走停停，搞得跟游山玩水似的，中午十一点吃饭，大概十点左右就到了地方。
草原上嘛，住的也是蒙古包，迎接他们的新娘家人都表现的十分热情，节目组的人早就到了，领着人去挑选住处。
说是住处，其实就安排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家具齐整的蒙古包，另一个是胡乱搭建起来的马棚，区别大概就等同于豪华别墅跟毛坯房。
燕琅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豪华蒙古包入住，把一路上跟余畅采的蘑菇送给新娘家人当见面礼，说的话比蜜还甜，季华还发挥老本行，给说了一段单口相声。
节目组花这么大价钱把嘉宾请来，当然不会专门在那儿干耗着，言广阳这一队在路上挣扎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节目组的援助，每人出三百块的路费，拖拉机捎带着他们到了新娘家。
拖拉机这东西，钟飒只在年代文小说里见过，坐在上边听它“咚咚咚”跑了快一个小时，他真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
言广阳跟钟飒是男人，体力相对好点，温虹就彻底不行了，到了地方下了车，捂着肚子蹲在路边开始吐，等见到自己这队人居住的马棚，更是差点哭出声。
言广阳这队人满脸沧桑的走进来，发型都被风吹乱了，燕琅差点笑出声，好歹忍住了，招呼着过去吃饭。
燕琅跟余畅会说话，季华也讨人喜欢，新娘家里边很大方的找了头羊架起来烤，这会儿都六成熟了。
油脂慢慢的沁出来，顺着肉的纹理慢慢往下淌，那诱人的肉香味儿更是一个劲儿的往人鼻子里钻。
新娘的阿爸热情洋溢的说：“我们这儿的羊好，没有腥膻味，都多吃点啊！”
燕琅跟季华不约而同的说了声：“好！”
午餐的主菜就是烤羊，此外还有几个小菜，但相对而言就都是添头了。
明星嘛，形象跟形体都十分重要，男星要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女星更惨，瘦了先瘦胸，长肉先胖脸，超过九十斤之后摄像头怼过去就是一张大脸，平时基本上就告别高热量食物了。
至于余畅这样的超模，那要求就更加严格了，腰围腿围这种数字每天都要测量，多一点都不行。
烤出来的羊肉是真的香，大概是因为草原放养的缘故，也吃不出腥膻味，燕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季华更夸张，连说了几声“好吃”，然后割了一大块放进自己碟子大快朵颐。
这味道香的厉害，剩下几个人都扛不住了，言广阳跟钟飒夹了一点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了一分钟才吃下去，余畅跟温虹更惨，放在嘴里嚼了嚼味道就吐出来了。
季华大口吃着肉，忍不住跟旁边的钟飒说：“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从我嘴里把肉抢出去！”
钟飒抿着嘴笑，正准备伸筷子去夹凉菜，就见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捏住羊腿骨，把那条看起来得有两斤重、肥的流油的烤羊腿提过去了。
钟飒：“……”
其余人：“……”
余畅惊的筷子都掉了，回过神来之后，才小声说：“孟绿歌，你不过了？！”
这么高的卡路里，得跑多少圈才能减下去啊！
燕琅在羊腿上啃了一口，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反正都要退圈了，维持体型有什么用？
孟绿歌一米七五的身高，却只有九十五斤，就这还有人说她脸大如盆，没有演员的职业修养呢。
燕琅可不觉得这是一个健康人应该有的体重，不趁年轻多吃多喝多锻炼，增强身体素质，老了不定会有什么毛病呢。
旁边几个人都惊了，连不在乎形象的相声演员季华也目瞪口呆，说：“姐，节目组到底给了你多少钱啊？你这么豁的出去！”
吃完饭导演专门去找燕琅，神情复杂的说：“小孟啊，你别这样，我知道你跟小湛是朋友，也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你做到这个地步，叫我多过意不去……”
燕琅：“……”
她说：“我就是想吃肉而已。”
“别说了，我都明白，”导演叹口气，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说：“这事我记在心里了，有合适的资源我第一个找你。”
说完他还多叮嘱了一句：“以后心眼别这么实在，容易吃亏。”
燕琅：“……”
行吧，你高兴就好。
到达任务地点并经历了短暂的休息之后，导演组发布了主线任务：在新娘家所在的部落生存七天，并且赚一笔不少于2000元的礼金，期间还会不时的发布支线任务，希望两组嘉宾能够踊跃完成。
季华一看这个任务，就说节目组肯定是要出幺蛾子了，而且他还很确定，节目组给提供的工作一定都是特别麻烦而且赚钱少的那种。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他们每个人都有五百块的活动基金，三个人加在一起就是1500，听起来不少，但鬼知道这几天要不要额外花钱。
言广阳那一组就更惨了，坐了一次拖拉机，造出去900，满打满算也就剩了600块，距离目标2000差的还远呢。
第二天天刚亮，言广阳那一组人就去帮着部落里的人剪羊毛、挤羊奶去了，燕琅这组三个人也跟着去了。
大概干了一个多小时，这帮人就觉得累了，温虹还不小心被羊咬了一口，差点当场就骂出来。
燕琅喝了口水，跟余畅和季华说：“我去那边看看。”就起来走了。
温虹斜了一眼，跟余畅说：“余畅，你们不是一组人吗？绿歌就这么走了，累的可是你们俩。”
她向季华寻求认可：“对吧？”
余畅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季华也低着头不说话，温虹看得有点窝火，看一眼沉默着挤羊奶的两个同伴，悻悻一撇嘴，什么也没再说。
燕琅走到了羊群聚集的地方，找个地方蹲下来慢慢观察，副导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说：“看什么呢？”
燕琅看他一眼，说：“这羊是谁家养的？”
副导演楞了一下，问了问别人，才给出了答案。
燕琅请他把人找了过来，然后指着羊群里不断转圈的几只说：“它们是不是得了疥癣？”
副导演听得不明所以，羊主人看看那几头羊，再看看燕琅，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惊奇：“姑娘，你知道这个？”
燕琅点头说：“我会治疗这种病。”
羊主人怔了一下，又说：“姑娘，你可别开玩笑。”
“真的，”燕琅说：“要不你就单独分隔出来一头羊叫我试试，治死了的话我赔钱给你，治好了的话你不就赚了？”
羊主人双眼开始放光：“如果你真能把羊病治好，那怎么着都行！”
说完，他兴冲冲道：“我这就去找人做围栏，找一头单独关进去。”
副导演赶忙追上去，说：“你先别激动，这还在拍摄呢……”
“哎呀，”羊主人摆摆手，一溜烟跑了：“拍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羊！”
“……”副导演：“？？？？”
燕琅有过养羊经验，而且还精通中医和草药，确实有办法治疗羊疥癣，她把季华跟余畅叫回去，画了几种草药的模样叫他们照着找，调好分量之后捣成泥，适量的抹在患处就行了。
羊主人怕她只是嘴上说说，还专门去探了探口风，发现她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的确懂的怎么给羊治病之后，态度就更加热情了，见到这一组人之后脸上笑的像朵花，连带着整个部落的人都用看金元宝的眼神看他们几个人。
就这么过了三天，羊身上的疥癣明显消退了许多，羊主人激动坏了，拍着大腿说：“这可真是神了，我们家祖辈就靠养羊过日子，一直都怕这个，羊得上之后也不会死，但是会瘦，还会传染其余羊，都快头疼死了，没想到居然被你给解决了！”
说完，他热情洋溢的邀请说：“草原上得过疥癣的羊多着呢，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副导演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做节目呢。”
“不就是两千块钱吗？我给，”羊主人不满的斜了他一眼，说：“你是觉得我没钱还是咋的，就冲人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也不能叫人白忙活啊。”
副导演：“……”
他跟燕琅说：“录节目呢，低调点好吗？先是骑马，后是养羊，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言广阳这组人挣扎于挤羊奶和剪羊毛、满身膻味的时候，燕琅那组人已经优哉游哉的过上了小□□活，两下里一对比，真是叫人迎风流泪，黯然神伤。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他们不会给羊看病？
羊主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第二天就有人源源不断的来参观，副导演看着周围络绎不绝的来客，整个人都绝望了，正想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负责这边的农业局工作人员过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几个政府里的疾病防疫专家。
副导演木然的坐在凳子上，看着孟绿歌跟那几个人兴致勃勃的进行沟通，觉得人生已经进入了混沌时代。
钟飒带着一身羊毛回来，迟疑着说：“导演，我们下午还去挤奶吗？”
副导演拉着他的手，身心俱疲道：“我真的好累啊！因为这档节目，我承受了太多不应该有的压力！”
燕琅用的几种草药没什么特别稀罕的，很简单就能找到，只要按比例配置好，基本上不会出问题。
她没有藏私的意思，也没想过靠这个赚钱，把方子给了农业局和几个防疫专家，让他们自己拿去研究了。
羊主人解决了一个□□烦，坚决要给辛苦费，副导演幽幽的站在旁边，保持着最后的倔强：“我们做节目呢，得叫他们自己挣钱……”
羊主人说：“人家本来就是靠自己本事挣的钱啊。”说完又招呼燕琅几个人进屋休息：“都歇着吧，有活儿我去干，老实说你们来的那几个人活都干的不怎么样，我一个人能顶他们六个。”
副导演：“……”
遭受人身攻击的言广阳三人组：“……”
节目组辛辛苦苦想出来的困局就这么配破解了，副导演想象中明星失去光环的对比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倚在门外的一颗大树上，对着地上的落叶伤春悲秋。
温虹原本是想着跟两个大众男神炒一下cp的，没想到风头全都被孟绿歌抢了，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咽不下这口气，干脆就放出风去，说孟绿歌在节目里拉cp炒作啦，倒贴钟飒啦，还说她自己靠关系进组，把好好的一档六人综艺搞成了她自己的个人秀，还放出了些当时拍的照片。
营销号可不管真假，有消息就发出去了，孟绿歌现在热度正高，这事儿往外一曝光，有人站孟绿歌，说她不是这种人，有人持反对态度，说就凌阳那事来看，孟绿歌也不是个吃素的，还有站中间的，说不要妄下决断，等节目播出之后再说，总而言之就是热闹的不得了。
燕琅在节目组呆了这么久，除了温虹之外，跟几个嘉宾相处的都还挺好，网络上一出现这种消息，其余几个人就主动站出来帮忙说话了。
余畅：我的好朋友@孟绿歌
季华：姐，下次吃羊腿记得叫我啊【大笑】
言广阳跟钟飒也站出来说合作愉快，温虹也准备跟风蹭个热度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发微博，就发现孟绿歌关注了参加节目的另外四个嘉宾，就只是把她给空出来了。
不只是孟绿歌，也不知道另外那几个人是怎么约定的，分别关注了其余人，但愣是一个人都没关注她。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都是一个圈子里混的，之前那些假消息和照片到底是谁放出去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不约而同的把她给落下，也算是遭到了反噬。
参加节目的另外五个人亲亲热热的，温虹真是往上凑也不是，不往上凑也不是——人家都没关注你，你主动帮着说话，那不是热脸贴人冷屁股？
但要真是不说话，那就更加坐实了自己在剧组里作妖，搞得所有人都不喜欢了。
温虹的经纪人无可奈何，跟她说：“要不就找言广阳说说软话，你跟他关系不是还可以吗？”
另外五个人互关，就把温虹落下了，这可太尴尬了。
温虹冷笑：“他们能干出来这种事，肯定就是约好了的，难道我说几句软话就管用？开什么玩笑！”
真人秀开播之前要进行宣传，温虹接到电话了，但是压根就没打算去，有媒体采访到她的时候，她没好气的笑，说：“某些人的剧不是要上了吗？为了炒作无所不用其极呗。”
温虹毕竟是前辈，头顶上还有个电视剧女王的光环，这话往外一说，还真有人觉得她受了委屈，毕竟那几个嘉宾里边最近有剧要播的就只有孟绿歌，而之前营销号diss的也是孟绿歌，都说是无风不起浪，说不定这就是真的呢？
真人秀的宣传会到了尾声，就有记者专门问燕琅：“对于最近的传言，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燕琅笑着说：“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记者又问：“有人说您在剧组里跟温虹相处的不好，甚至屡次发生矛盾，是真的吗？”
燕琅笑着说：“等节目播出之后不就知道了？”
记者说：“就是因为还没播，所以才想采访一下您啊。”
燕琅笑意更深：“我跟温虹都不在一个组里，想闹矛盾也没机会闹啊。”
记者接连踢了三个皮球，就觉得没东西可写了，哪知道下一瞬，就见孟绿歌笑容满面的说：“不过我不喜欢温虹，这个的确是真的。”
记者：“……”
其余人：“……”
卧槽，这么直接！
这就光明正大的开撕了吗？！
好刺激，好激动！
记者赶忙追问：“能具体说一下吗？”
“这有什么好说的？”燕琅笑吟吟的说：“你听到的就是我心里想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不明白？”
余畅轻咳一声，不易察觉的扒拉她一下，说：“朋友，见好就收吧。”
燕琅笑着说了声：“没事。”
然后就有记者问：“您今天是心情很好吗？一直都在笑。”
“没错，”燕琅说：“我今天心情很好，因为我个人有一个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记者们都愣了，下意识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开始跳动：“绿歌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难道会现场官宣？不会是参加节目的某个男嘉宾吧？！”
卧槽！
太叫人吃鲸了！
导演愣了，其余人也愣了，所有目光都投在燕琅身上，记者们更是下意识的捏着手机，想第一时间发消息出去争取头条。
“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陪伴和支持，也感谢粉丝一路上的不离不弃，”刺眼的闪光灯中，燕琅笑容灿烂，神情惬意：“我宣布，自今天起孟绿歌无限期退出娱乐圈，再见。”
宣传会已经结束，她朝在座的人点一下头，戴上墨镜，风一样的走了出去。

第256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10
孟绿歌无期限退出娱乐圈？！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他们都听到了些什么！
记者们愣在当场，导演和没来得及离开的嘉宾们也呆了，刚才还伸着话筒采访的那个记者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旁边的记者，说：“我没听错吧？孟绿歌刚才说什么？”
旁边的记者艰难的咽口唾沫，说：“好像是……无期限退出娱乐圈？”
现场凝滞了一分钟，然后忽然爆炸开来。
孟绿歌现在可是年青一代小花的领头羊啊，又刚刚被主流媒体点名表扬，热度正高，眼见着前途无量呢，这说退圈就退圈吗？
这姐是不是太飒了点？！
原本完成了宣传任务的导演和其余几位嘉宾再次成为了焦点，□□短炮瞬间挤了过去：“许导，对于孟绿歌所说的退圈，您是怎么看待的？您了解这件事吗？”
“余畅，你跟孟绿歌私交好像还挺好的，她有跟你提过这件事吗？退圈时间是多久呢？接下来她打算去做什么？！”
场面就跟烧开了的热水似的沸腾开来，许导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原本他还怕这档综艺之前黄的太厉害，自己刚接手收视率不会太好，现在忽然间有了这么个爆炸性新闻，收视率会差才怪呢。
孟绿歌退圈的事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们当然不会比当事人还了解，一水的无可奉告，在媒体和记者们的追问下落下了这场宣传会的帷幕。
宣传会结束之后，社交媒体直接炸开了。
#孟绿歌宣布无期限退出娱乐圈#这个爆搜挂在热搜榜第一的位置，明晃晃的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卧槽，这就退圈了？孟绿歌今年才十八岁没错吧？事业刚开始飘红就直接退了？！”
“哇，突然间觉得好心酸，比我年轻比我漂亮还比我有钱！”
“感觉这操作有点飒啊，说真的，我被帅到了……”
“你们看采访了吗？孟绿歌直接就说了‘不过我不喜欢温虹，这个是真的’，我看的时候差点笑抽！”
“孟绿歌大概在想反正老子都要退圈了，才不跟你们玩这些弯弯绕绕呢，不爽就直接喷哈哈哈哈哈！”
“很明显就是温虹讨人嫌啊，不然为什么其余五个嘉宾互关了，就只把她给剩出来了？而且之前温虹自己说了啊，说有人新剧要上，所以故意炒作，明明白白就是内涵孟绿歌啊，现在孟绿歌退圈，更证明她是在撒谎恶心人了。”
“你这么一说，更觉得孟绿歌怼的好爽了哈哈哈哈哈！”
参加真人秀的六个嘉宾有五个互关了，唯独把温虹给空出来了，这对温虹来说其实是一件特别不利的事情，毕竟她虽然粉丝多，但另外五个人也不是好惹的，五对一的前提之下，又有节目组拉偏架，她怎么也不可能在舆论上占据上风。
之前记者采访，她直接就开口内涵孟绿歌，说是为了炒作新剧，现在人家直接退圈了，温虹可不就尴尬了吗。
燕琅发了条微博出去，感谢一直以来支持自己的亲朋好友和粉丝，然后又把自己退圈的事情说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集了百万赞和几十万条的评论。
孟绿歌签的合约已经到期，算是友好分手，经纪人姚逸云跟公司的官博都发文对孟绿歌表示美好祝愿，并且回忆她这些年来的演艺经历，圈内的许多好友也纷纷转发留言，其中也夹杂有蹭热度的，但现在也没必要在乎这些琐碎小事了。
燕琅去娱乐公司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姚逸云亲自送她出去：“快高考了吧？”
“嗯，”燕琅说：“还有两个多月。”
“好好准备，”姚逸云笑容温柔，勉励道：“你还这么年轻，未来还长呢。”
燕琅含笑点头，说：“谢谢您，姚姨。”
“你这孩子，跟我用得着说这些客气话吗，”姚逸云帮她整了整衣领，说：“去吧，调整一下状态，好好准备考试。”
真人秀的时候导演组的人跟温虹之外的五个嘉宾建了个讨论组，燕琅下了楼就发了条消息过去：“约饭，有人来吗？”
季华回复的最快：“！！！！！”
连发了五个感叹号之后，他说：“姐姐，你终于出现了！还好吗？”
燕琅说：“我很好啊。”
季华不确定的追问：“真的吗？”
燕琅嫌打字麻烦，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好着呢！”
季华也用语音回复，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你好端端的忽然退圈，我以为你是遇上什么黑幕愤而退圈呢！”
言广阳也弱弱的冒了出来：“我以为你家里出事了……”
“……”燕琅：“？？？？”
她愤怒道：“你们怎么不想我点好？！”
余畅：“哈哈哈哈哈哈哈！”
钟飒：“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在群里嘻嘻哈哈了一会儿，导演就冒出来了，言广阳开了不少火锅店，群里的人商量一下，干脆就聚在一起去吃火锅了。
季华说：“而且还可以不给钱！”
言广阳：“？？？？？”
燕琅习惯性的戴着口罩墨镜，其余人也差不多，现在是晚上六点，火锅店的人还不多，她一进门就见店里边人还挺多，眼睛跟刀子似的，直勾勾的往她脸上看。
她也没怎么在意，跟服务生打听一下包间的位置，就提着包往那儿走，要拐弯的时候，忽然间有个女生激动道：“绿歌我是你的粉丝！”
整个店里边一下子就沸腾了。
燕琅楞了一下，摘下墨镜口罩来说了声“你好”，冲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包间。
后边有人在说：“言广阳来了，余畅来了，孟绿歌也来了，我打赌季华跟钟飒也会来！”
燕琅听得有些好笑，却也没有回头，进了包厢之后，就见五个嘉宾就差季华跟钟飒没来了，导演组的人虽然在圈内有名气，但大众都不怎么熟悉，反倒没人认出来。
燕琅到了没多久，屁股都没坐热，就听外边忽然间想起来一阵欢呼声，想也知道是钟飒来了。
包间的门一开，进来的不只是钟飒，还跟着个季华，他乐呵呵的说：“沾了钟飒的光，体会了一下一线明星的待遇。”
所有人都笑开了，言广阳这个东道主又张罗着点菜。
火锅是鸳鸯锅，一清汤一麻辣，几个嘉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只能心酸的点了一点豆皮、菠菜之类的低热量食物，以至于余畅把菜单递给燕琅的时候，眼神里源源不断的向外发着刀片。
燕琅鹅鹅鹅的笑出了声，然后说：“肥羊肥牛五花肉，羊肚鱿鱼鸡胸鸭脯……算了，除去他们刚才点的那几样，剩下的都来一份！”
余畅：“……”
其余人：“……”
季华说：“孟绿歌你飘了啊，退圈之后你变得太狂野了！”
燕琅说：“人活一辈子，就被吃好喝好，余畅，你说是不是？”
余畅笑容温柔的向她伸了伸中指。
火锅烧热，香味逐渐出来了，服务生送了肉片蔬菜过来，季华拿着夹子热情洋溢的开始放肉：“姐，你这怎么回事啊，真打算退了？”
“当然是退了，公告都发出去了，这还能有假？”
燕琅往碗里加了点麻汁，然后是辣椒、蒜泥、香油、花生碎和香菜，搅拌之后从麻辣锅里夹了肉片放进去。
薄薄的肉片上沾上了蘸料，油亮亮的极为诱人，她夹起来送进嘴里的时候，其余人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好香啊！
好好吃的样子！
但是热量也是真的高！
打住，不要再往下想了！
钟飒夹了一根菠菜在清汤锅里涮了涮，都没敢蘸酱，就这么送进嘴里，假想着自己吃的是肉。
燕琅把毛肚放进碗里，蘸酱之后入口，一边享受着那脆弹劲道的口感，一边说：“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钟飒木然的看着源源不断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火锅，喃喃说：“孟绿歌你这个魔鬼！”
“吃吧吃吧，大不了加量运动呗，”言广阳夹了一筷子肥羊，自暴自弃似的塞了一大口进嘴：“总不能活生生的馋死自己吧！”
有了这么个领头人，其余几个也算是豁出去了，各种肉片疯狂往里怼，边怼边闲聊。
“退圈就退圈吧，过自己的生活也挺好的，”钟飒感慨说：“就像我似的，想退都退不了。”
“是啊，”言广阳也说：“名气越大压力也就越大，不在这个位置的人理解不了。”
连说话带吃饭，快十点的时候才结束，季华摸出来手机看了眼，忽然间笑了：“托你们的福，我也上了次热搜。”
他手机往前一伸给其余人看，热搜第一上明晃晃的架着一个标题#真人秀剧组深夜聚餐#，还有人附上了拍摄的照片，看起来不太清楚，但的确能认得出来是温虹之外其余几个参加真人秀的嘉宾。
“实锤了吧，温虹就是不讨喜，不然怎么没人关注她，剧组一起吃饭也没影。”
“大概是散伙饭吧，孟绿歌不是要退圈了吗。”
“节目录制结束还聚在一起吃饭，关系应该是真的好了。”
底下的评论还有很多，燕琅也没细看，见时间差不多了，跟其余人打声招呼，各自出门回家。
第二天她少见的睡了个懒觉，起床之后准备洗漱复习功课，就见手机显示里好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彭丹慈打过来的。
燕琅顿了一下，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彭丹慈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听逸云说你退圈了，打算参加高考，进大学去读书？”
燕琅说：“嗯，多开拓一下眼界吧，大学在人生中也是挺重要的一段经历。”
“也好，圈子里脏乱事多，退出来也是好事，”彭丹慈说完这句，又是一阵沉默，燕琅以为她是没话说了，却听彭丹慈继续道：“方便出来吃个饭吗？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
燕琅看了眼时间，说：“好吧，在哪儿见？”
彭丹慈说了个地点，她洗漱收拾一下，开着车出了门。
那是家私人会所，保密性挺好的，大概是彭丹慈早就安排过，她刚到地方，就有服务生领着去找包间了。
房间的门被打开，彭丹慈就站在门边，看她来了，脸上神情不禁有些复杂，最后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进来吧。”
包间里边就坐着个头花雪白的老爷子，脸色红润，面颊丰润，正闭目养神，大概是听见有人来了，猛地睁开眼睛去看。
彭老爷子叱咤商场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见到他一点也不打怵的人不是没有，要不就是愣头青，要不是就是实在沉得住气，他端详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女一会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彭丹慈看他这样，就知道是满意的，拉着燕琅近前一点，说：“这是我父亲。”
孟绿歌跟她早就断了关系，燕琅也不上赶着叫外祖父，礼貌的笑了笑，说：“彭老先生，您好。”
彭丹慈听得脸色微黯，但是什么都没说，彭老爷子神态自若，看一眼女儿，说：“你先出去吧，我们俩说说话。”
彭丹慈看一眼燕琅，见她并不反对，这才恭敬的说了声：“是。”
燕琅不知道彭老爷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没有贸然开口。
彭丹慈出去了，彭老爷子脸上神情和煦许多，亲切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说：“坐吧，别拘束，丹慈这个人是个烈性子，也不会办事，叫你受委屈了。”
燕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对彭老爷子的观感倒是好了许多，她顿了顿，说：“没关系，要不是彭女士的帮助和抚养，我也不会是今天的我。”
被领养的女孩多了去了，但是像孟绿歌这样十八岁就身家几亿的有几个？
尽管有她自己勤奋努力的缘故，但最初的最初，是彭丹慈给了她一个和睦富足的家庭和人生中的第一块跳板，这怎么都否认不了。
彭老爷子听她这么说，脸上不禁显露出几分笑意：“是个好孩子，丹慈能领养你，也是她的福气。”
燕琅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做声。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彭老爷子叹口气，说：“丹慈是我最小的女儿，她出生的时候我四十二岁，算是老来得女，所以也最娇惯她，没想到最后……”
大概是回想起当初那些不堪的事情，他没再说下去，顿了顿，才继续道：“她出生之后我就给了她许多基金和股票，还有土地和将来出嫁时候的嫁妆，后来她嫁给孟江，我气的狠了，什么都没给她，但是也没给别人。现在丹慈回来了，该是她的那一份还是她的，我想给她，可是她不肯要，说自己无儿无女，要了也没用，就把这些都留给你，也算是全个念想。”
燕琅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天降横财，愣了一下，才摇头说：“我跟彭家非亲非故，跟彭女士那边……”
“收着吧，”彭老爷子说：“丹慈是个很执拗的人，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她跟孟江正在离婚，财产留给她说不定会反生波折，我年纪大了，不定什么时候就闭上眼，与其留下一份干巴巴的遗嘱叫儿孙因为财产反目，还不如趁现在还活着的时候说个清楚明白。”
燕琅听得默然，彭老爷子则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说：“我其实也有点私心。你这些年的经历，我叫人查过了，老头子活了八十多岁，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给你这些东西，一来是丹慈要求，二来，是我想给她留条后路……”
说到这儿，彭老爷子有些悲哀的笑了：“她收养了你，又因为一时激愤把怒火发泄到你身上，这是她的错，是她对不住你，可她……其实也很可怜，当初她离开家的时候，赌气说到死都不会再回去了，我那时候生气，可是也希望她能过得好，后来她过得不顺，又回家了，我心里边反倒难受。”
“老啦，说是长话短说，结果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他揉了揉腿，说：“你该嫌烦了吧。”
“没有，”燕琅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彭老爷子听得笑了，站起身来说：“带身份证了吗？”
燕琅又是一怔，然后说：“带着。”
“拿走吧，”彭老爷子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们就去把事情给办了。”
彭丹慈大概早就知道彭老爷子这意思了，跟着上车的时候什么也没问，三个人都沉默着不说话，气氛怪奇怪的。
彭老爷子就跟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坐在后排位置说：“因为丹慈的嫁妆，家里边气氛不对，绿歌你呢，现在也是一个人，虽说不是亲母女，但也别真的熬成仇，不说是亲如一家，但好歹也时常走动着，你们说好不好？”
彭丹慈“嗯”了一声，又扭过头去看燕琅，燕琅生受了人家那么大的好处，彭老爷子又说的恳切，也就跟着点了点头。
办完事之后三个人一起吃了饭，等燕琅回到家之后，才晕晕乎乎的发现就过了一天，自己就实现了从亿万富翁到千亿富翁的飞跃，虽说里边还包含着公司和土地，但价值是实实在在的。
这钱就算是白捡的，她拿着有点亏心，在床上躺了会儿，跟系统商量说：“我们来办一个慈善基金会吧，算是积德行善。”
系统说：“办哪方面呢？”
“鼓励女性教育吧，现在是九年义务教育，有的女生想继续读书，但是家里条件不行，只能辍学，太可惜了；又或者是为女性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燕琅想了想，说：“还可以办个专门针对中老年女性的养老院，为那些无儿无女又不想独居的女性提供帮助，为社会尽一点微薄之力。”
系统说：“好啊，我去找个章程，拟定出来之后给你看看。”
这事儿燕琅没急着往外说，先叫系统在那儿鼓捣着，自己短暂的休息了两天，就背著书包去了学校。
嗯，一模考试要来了。

第257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11
孟绿歌学的是文科，虽然之前很少去学校，但是她自己脑子不算笨，又时不时的找老师来补习，底子打的还不错，高二期末考试的时候还进了年纪前一百。
她所在的高中有近千个文科生，能进前一百已经是个挺不错的成绩了，虽说清北无望，但去个好一点的211、985还是没问题的。
燕琅现在虽说直接退出娱乐圈了，但是之前的关系都还在，姚逸云帮忙打电话联系了学校那边，跟老师协调之后，把人给安排了进去。
燕琅不住校，也不上早晚自习，就是日常上课，晚上自己回家住。
从她住的地方到学校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八点上课，她想着第一天要去熟悉环境，收拾东西，起床洗漱吃了早饭，七点就从家里出发了。
高三六班的班主任开车过去的时候就见前边是辆奥迪，因为进车位的时候特别利索，他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等车门一开，里边下来的是个背著书包的女学生。
他楞了一下，然后才认出来这就是即将进入自己班的孟绿歌，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打个招呼，燕琅也看见他了。
“李老师您好，我是孟绿歌，接下来要麻烦您了。”
李老师没想到她能认出来自己：“你认识我？”
燕琅说：“我看过您的照片。”
怎么搞得跟间谍接头似的。
李老师觉得有些好笑，正好自己也要上去看早读，就领着她上了楼。
班上的学生早就知道孟绿歌要转到自己班上来的事儿，今早晨上早读的时候就有些耐不住性子，等见到班主任领着人进来，班级里霎时间就沸腾起来了。
班里边的情况李老师都跟燕琅介绍过了，面对着一群真正十七八岁的孩子，她当然不会打怵，落落大方的站到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孟绿歌，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能够跟大家愉快相处，考上理想的学校，也希望大家专注学业，不要因为我的到来而分心，谢谢。”
学生们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明星，她刚说完，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班主任对孟绿歌有了个简单的了解，觉得小姑娘挺有礼貌的，也脚踏实地，语气更加和煦了，一指中部位置的一个座位，说：“去那儿坐吧，有不明白的事情就问秦芳。”
燕琅点头说了声：“好。”
毕竟是高三，学业第一，别的事情都没那么重要，学生们虽然对这个来到自己班上的明星很好奇，但是也没人真的主动过去问东问西，更多的是偷偷打量她几眼，又或者是跟同桌和附近的人议论几句。
秦芳就是燕琅的同桌，脸圆圆的，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她脸红红的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不好意思说话了。
周围没人跟燕琅搭话，她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高三的课本太多，昨天燕琅就叫人送过来了，现在都在课桌和桌洞里，现在是七点三十五，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五分钟，她得赶紧把东西归置好，做好上课的准备。
秦芳抄了张课程表，小心翼翼的送过去：“这个应该有用，作息时间也在上边了。”
燕琅展颜一笑，说了声“谢谢你”，然后用胶带贴在课桌上了。
一模在即，高三的日常就是考试，考一场讲一场，然后再考下一场。
前两节课是数学，老师进门之后就发试卷，第一节课考试，第二节课讲试卷，分析错题。
试卷从前到后的传了过去，燕琅拿到手里翻看一遍，觉得没什么难题，就拿出中性笔来开始答卷。
数学老师也听说班里来了个明星学生的事情了，发完卷之后专门过去看了眼，这时候燕琅已经做完了前六个选择题，他看了眼答案，见都是对的，心里不禁生出一点惊讶来。
第一节课结束，试卷也不需要收，数学老师把答案抄在黑板上，
同桌交换一下试卷替对方批阅，最后统计一下分数就行了。
三分钟时间过去，数学老师说：“有满分的吗？满分的举一下手我看看。”
班里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举了手，秦芳核对完一遍之后，也小心翼翼的举起了手。
高三已经经历了很多场考试，班里边谁能拿满分大家心里都有底，顶多感慨赞叹一下，但是不会吃惊，现在看秦芳举了手，才是真的吓了一跳。
数学老师也愣了，确认说：“孟绿歌拿了满分吗？”
班里人的目光密密麻麻的投了过去，秦芳的脸忍不住涨红了，她小声说：“是呀。”
班里边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刚才看秦芳的那些目光又转过去看燕琅了，而她自己就跟没事人一样，神态自若的看着秦芳的试卷。
数学老师或多或少的被惊了一下，喊了声“肃静”之后，就开始统计错题。
这时候根本没时间从头到尾讲一遍卷子，能把错的多的和难题讲一遍就不错了，他挨着点了几个满分学生起来讲题，等到最后的时候，才有些迟疑的叫了孟绿歌的名字：“你来讲这一道题。”
燕琅拿着试卷站起来，分析一遍解题思路之后开始答题，从最简单的第一问开始，行云流水般的讲到第三问，得出正确答案之后才停下口。
数学老师遇上了个可造之材，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脸上也带了笑：“非常正确，你的思路很对，坐吧。”
早自习的时候班里的新闻还是班里来了个明星，等上完两节课之后，新闻就变成了明星是个学霸，数学居然能拿满分。
这可不是作弊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办法得来的，现场做的试卷，人家还讲出来了，这就说明孟绿歌的确有数学拿满分的实力。
高三都是两节课连在一起上的，中间没有课间休息，所以其余班的人即便对孟绿歌感兴趣也不能过去看，等下了第二节课大课间的时候，人一窝蜂的涌到六班门口去了。
外边开始播放第八套广播体操的声音，不过高三学生要做的不是下去做操，而是去集体跑步，燕琅也没例外，跟六班人一起下楼，迎接整个级部的目光洗礼。
高三的日常就是考试考试再考试，这么过了两天，学生们对孟绿歌的热情降下来了，燕琅也基本上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孟绿歌是个学霸的新闻也传遍了高三级部。
班主任原本对于班里要来个明星这件事有点迟疑的，现在见孟绿歌成绩这么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等到一模考试的前夕，还专门找了燕琅过去宽慰几句，说别太有心理压力，就当是一次普通测验就行了。
燕琅笑着说了声好，然后就回去跟秦芳一起收拾东西了。
既然是考试，班里的教室也会改成考场，学生们的书籍和用品就得挪到外边橱子里，秦芳一边收拾，一边忐忑不安：“老师们都说一模的成绩跟高考差不多，唉，我想想就怕……”
燕琅说：“哪有这么准，平常心就好了嘛。”
“算了，”秦芳无奈的看她一眼，说：“学霸是不会理解学渣的痛的。”
“哪有这么消极，”燕琅失笑：“你成绩也不错啊。”
“那不一样啊，”秦芳认真道：“你考试之前数学老师说小心谨慎，争取拿满分，我们那一批人呢，数学老师说的是不会的题就放一放，尤其是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连看都没必要看，反正做不出来，还会平白叫人紧张……”
“唉，”说到最后她自己也笑了，抱了燕琅一下，说：“我要蹭学霸，沾福气！”
一模考试的整个过程就跟高考很接近了，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燕琅是一点都不紧张，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怎么会怕一场考试？
再说这时候最重要的不就是心态吗。
按部就班的把试题答完，会写的写上，尽了心也就成了。
考完试之后没有放假，学校自己又组织了一场小考，考完讲完之后一模的答案就下来了，班里边学生对了一下，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成竹在胸.
秦芳大概是考的还不错，自己算了算，说分数在630往上，高考要是能有这种水准，重本肯定是没问题了。
燕琅看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秦芳又问她：“你呢，考的也不错吧？”
“嗯，”燕琅说：“跟之前差不多。”
班级里的前几名都过来打听成绩，文科班嘛，大多数都是女生，之前考第三的那个就酸溜溜的问：“我这次都没怎么准备，肯定没考好，进不了前一百了，孟绿歌，你肯定考的很好吧？看你笑的这个高兴劲儿。”
“对啊，肯定比你考得好。”燕琅说：“之前老师没带你复习吗？不知道一模考试有多重要吗？连准备都不准备，你对得起父母还是对得起老师？”
第三原本是想谦虚一下，顺便再挤兑挤兑她的，听燕琅这么一说，脸都绿了，毕竟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经历的事情太少，涨红着脸坐到自己座位上，强忍着才没哭出来。
第二天成绩就出来了，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兴冲冲的进了教室，勉励了所有人一遍之后，叫班长把成绩单贴在墙上。
班主任一走，班里人就一窝蜂的上去了，没多久，秦芳兴高采烈的回来，说：“孟绿歌，你是级部第二，跟第一就差了一分！”
燕琅忍俊不禁道：“你呢，多少名？”
秦芳懊恼道：“嗨，我还没来得急看！”说完，就又挤回去了。
燕琅就读的是所重点高中，班里人成绩都在水平线以上，这次考试她拿了级部第二，全市第七，只要能保持稳定的话，冲击清北完全没问题。
班主任高兴坏了，专门把她叫过去，说：“要保持住啊，别骄傲，还差两个月就高考了，这个成绩是可以进清北的。”
燕琅谦虚的笑：“还要多谢老师们的辅导和辛苦。”
她一模考试之前来到学校里来，能有这个成绩纯粹是个人努力的结果，但她能这么说，班主任还是很欣慰的，又夸了几句，才叫她回去上课。
试卷发下来了，各科老师开始讲卷子分析错题，第二天是周六，他们早起考了一场语文之后就放学回家了。
至于剩下的那几门，等明天回来之后再接着考。
系统早就把慈善基金的事情捣鼓明白了，燕琅也安排人去做了，今天放假有空，她得去见政府方面的工作人员。
慈善基金的名字她已经想好了，就从彭丹慈的名字里取，叫丹慈慈善基金，大概的框架已经搭好，叫基金会内部的工作人员处理日常事务，做好监督和监察工作就行了。
政府方面对于这种社会公益活动一直都持鼓励态度，负责接待的政府工作人员热情洋溢的表态，说最近在选首都十佳青年，她很有希望中选，又说之前邪教举报中心那边的张处长曾经提过，有意叫她担任反邪教宣传大使，叫她在那儿等一会儿，等张处长来了，两个人再好好谈谈。
这种宣传大使肯定是没有钱拿的，但是形象正面，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燕琅没理由拒绝。
孟绿歌退圈的新闻在热搜上挂了几天才下去，而她本人虽然离开江湖，但江湖仍然有她的传说，粉丝们在超话里各种依依不舍，黑粉们则在说她这只是炒作，要不了多久就会重出江湖，看到时候打脸不打脸。
等有人说孟绿歌回学校去念书，准备参加高考之后，黑粉更有了地方嘲讽：常年混剧组的人，高中知识早就丢到抓爪哇国去了，参加高考？搞笑吧！
发博嘲讽的是温虹的大粉，因为温虹最近引发群嘲的缘故，早就看孟绿歌不顺眼了，这条微博一发，底下全都是黑粉附和，帮孟绿歌说话的反手就被拉黑了。
温虹的粉丝不少，但孟绿歌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挽起袖子准备去撕逼，没想到点开热搜榜一看，就见#孟绿歌一模全市第七#的头条明晃晃的挂在最上边，念大学或者是工作的还好，读高中的直接萎了。
“我爱豆平时那么忙，一模还能考全市第七，我实名酸了。”
“同样是脑袋，为什么人家不仅脸好看，脑瓜子还好使？”
“诸君，我回去努力了！”
那条新闻底下还有燕琅在读学校学生的留言，甚至有人直接把成绩单贴了上去，数学、英语俩150分往上一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就甘拜下风。
“说孟绿歌参加高考是搞笑的人出来挨打！你有考过全市第七吗？哼！”
成绩好的人在哪儿都是有特权的，这下子那些粉孟绿歌的人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家长了——我偶像，一模考了全市第七，这成绩可是能上清北的！
家长们最开始还糊里糊涂，跟着赞叹了几句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早些年电视上那个谁谁谁吗，小时候又漂亮又乖，长大了念书还这么好？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都是一个脑袋，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嗯，有一种偶像叫别人家的孩子，更可怕的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还是你的偶像。
孟绿歌一模考了全市第七的新闻热度还没降下去，吃瓜群众们就在央视新闻上见到了孟绿歌的名字，后边跟的标签是本年度十佳青年和国家反邪教宣传大使。
十佳青年往年都是颁发给年轻企业家和科技突出贡献者的，要不是就是见义勇为等优良品德事迹者，孟绿歌是怎么进去的？
要没个靠得住的理由，人民群众可不答应！
什么，人家捐了十个亿支援贫困山区建设，还出钱办了扶持女性教育和养老的丹慈慈善基金？
好了不说了，我闭麦跪着看新闻行了吧？
十个亿啊，我一年赚一百万，不吃不喝攒上一百年也才只有一个亿，人家眼皮子都不眨就捐了十个亿出去！
这新闻一发布，底下赞叹完了之后全都是求抱大腿的。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孟绿歌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不，从今天开始，孟绿歌就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妈妈了！”
“妈妈加一！”
“妈妈加二！”
“呵呵，能不能要点脸？为了钱连妈都能认？做我的姐妹，你们配吗？”
“呃，没人注意那个养老院吗？约个不想结婚的姐妹，到时候直接住养老院不爽吗？”
“约约约！带我一个！”
网络上热闹了一整天，又有人发现不对了。
孟绿歌这些年拍戏和代言的确能攒下不少钱，但一下子就捐出去十亿，这也太夸张了吧？
吃瓜群众们的疑惑刚被挑起来，就得到了解答，有人从天眼查那儿找到了孟绿歌名下的企业和公司，总价值近千亿，再一查就发现，那之前都是彭氏集团的企业……
孟绿歌的养母，就是彭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哦。
吃瓜群众们惊的瓜都掉了！
“千亿富翁孟绿歌，都来磕个头（划掉）认识一下。”
“妈妈呀，我只在上坟的时候以亿万为单位的钱！”
“妈妈再爱我一次！@孟绿歌”
“如何引起孟绿歌注意呢？我不想努力了，谁来帮忙出个主意？”
“噫，人家年轻漂亮巨有钱，找男模男星不爽吗？楼上别做梦了。”
“怪不得退圈了呢——孟绿歌：累了，我摊牌了，我就是千亿富翁。”
“不不不，明明是——老子才不稀罕跟你温虹对撕，烦了，走了，继承千亿家产了。”

第258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12
孟绿歌意外泄露了自己千亿富翁的消息，成功的惹来了一群打卡求包养的男女，热搜头条上挂了一整天，刷足了存在感。
有彭氏集团在后边撑腰，彭丹慈跟孟江的离婚战争终于到了要落幕的时候。
孟江跟彭丹慈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对她可以说是十分之了解，他知道她恨自己，也知道她真的能做出宁肯多年努力付之东流、毁掉孟氏集团也要叫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事情，内外双重压力之下，他服软了。
主动打电话约了彭丹慈见面，孟江态度放的很软：“丹慈，我知道你恨我怨我，这些年来，也的确是我委屈了你。”
彭丹慈冷淡异常：“有话就直接说吧，没必要绕弯子。”
孟江沉默了一下，说：“好吧。今天我约你出来，是想谈一下离婚之后的财产分割。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也知道那几家公司撤资是你搞的鬼，我认输了，可以吗？”
他主动帮彭丹慈倒了酒：“我们起家的资本是你给我的，这些年来孟氏集团发展的顺风顺水，或多或少也都是借了你娘家的东风，这一点我承认，但你也得承认——我也的确付出了二十年的时间和无数精力吧？”
彭丹慈冷笑一声，说：“孟江，事到如今再打感情牌还有什么用？你有提议就说，成不成都利落点，我是一分一秒也不想跟你坐在一起了。”
孟江一点也不在意她此时的态度，沉吟一会儿，说：“孟氏集团是我们俩一起做大做强的，我们都对它倾注了二十年的时间和精力，我不希望看你毁了它，你应该也一样，我们各退一步，好吗？我四你六，咱们痛快点把婚离了怎么样？”
彭丹慈看着面前这个脸上写满了算计的男人，忽然间觉得自己真蠢，当初居然会为了他跟家里人闹翻，把自己害的人不人鬼不鬼。
她嗤笑一声，冷冷道：“孟江，你是过错方，懂这句话的意思吗？我八你二，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孟江最开始说个六/四就是为了打底还口，现在听她这么说，也是意料之中：“七三，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大让步。”
“我八你二，公司之外的财产也这么分，”彭丹慈提着手包站起来，说：“你同意的话，那咱们就去办手续，不同意的话，那咱们就斗到底，你看我能不能把孟氏集团整垮！我厚着脸皮回家还能要口饭吃，你呢，跟你的小三和私生子女流落街头？”
“哦，我忘了，”彭丹慈面露嘲讽：“你的私生子被法院判了七年刑，没法跟你一起流落街头，你只需要顾好私生女就行了。”
孟江是个思想封建的男人，原本心心念念的都是把企业传给自己儿子，没想到谭思远却进了监狱，前途尽毁。
他脸色不太好看了，咬紧牙根说：“彭丹慈，你别太过分！”
“孟江，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孟江声音大，彭丹慈的声音比他还大：“你要是不服气，那我们就走着瞧！我就把话给你撂这儿，鱼会死，网一定不会破！”
说完她也没等孟江回复，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这家餐厅。
这笔账其实很容易算，只是人身在局中，丢掉的又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一般人都很难想清楚罢了。
孟氏集团被彭丹慈搞垮，那孟江真就成了穷光蛋，说不定就得流落街头，而要是同意了彭丹慈的分割提议，虽说感觉就像是不打麻药直接从身上割下来一大块肉，但好歹还能留一点糊口。
孟江到底不是常人，思虑再三之后，终究还是打电话给彭丹慈，同意了她的分割方案，第二天两人就去了民政局，很痛快的办了离婚。
从民政局里走出来，彭丹慈有种浑身一轻的感觉，她没去公司，而是去买了束鲜花，回家去探望父母。
彭家里边也正热闹，大房跟二房的人都到的七七八八，说是回来陪着老爷子两夫妻吃饭，实际上还是为了微博热搜上的孟绿歌。
千亿的财产，就那么直接分出去了，这感觉真不比剜心挖肉好受多少。
长房的人没吭声，二房的也不开口，最后还是三房的人先挺不住了：“爸，新闻上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彭老爷子老神在在道：“什么事啊？我今天没看新闻。”
“就，就是孟绿歌的事啊，”彭家老三迟疑一下，才打抱不平似的说：“那是您当初打算给小妹的嫁妆吧？怎么直接给了孟绿歌？她可不是小妹的亲生女儿，就是个领养的而已……”
彭丹慈进门就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三哥，”她淡淡的道：“你也说了，那是爸给我的嫁妆，我想给谁就给谁，别人好像没资格置喙吧。”
彭家老三脸色微变，大房跟二房那边也不太自在了，最后还是彭家老大咳嗽一声，开口说：“丹慈啊，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说的那么生分，咱们是同父同母的亲人，难道还会算计你？你的财产我们几个哥哥当然不会抢，只是看你全都给了那个养女，怕你吃亏啊。”
“就是说啊，”彭二嫂细声细语的说：“小妹，那个孟绿歌到底不是你的亲生骨肉，隔着一层肚皮的，你现在把钱给了她，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认账？万一她翻脸无情呢？你岂不是要懊悔死。”
彭老爷子跟妻子对视一眼，低下头开始喝茶，彭丹慈在心里冷笑，脸上却不显山不露水：“那二嫂的意思是——”
“我听说孟绿歌办了个慈善基金，用的还是你的名字，可见她现在心里还是有你的，”彭二嫂笑了笑，谆谆善诱道：“等你跟孟江离了婚，没有财产继承的麻烦了，可以让她再把财产还给你啊，小姑娘毕竟年轻，拿着那么多钱容易出事。”
一千亿的资产，那是彭氏集团的四分之一了，直接就分给了一个外人，叫他们怎么甘心？
大房有三个儿女，将来还要跟若干个孙子孙女平分千亿资产，而孟绿歌这个没有彭家血缘的外人，却直接分到了他们一房人所能拥有资产的总和！
“也是，”彭丹慈附和一句，又苦恼道：“我现在是真的累了，拿回来也没时间打理，算了，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再往回要，就叫她自己看着办吧……”
彭大嫂怕好事都给弟媳妇占去，赶忙道：“你也真是，自己家又不是没人帮忙，找个外人做什么？你看看你的侄子侄女，那都是实打实的彭家人，哪一个不比孟绿歌亲近？收养的女儿就是喂不熟的狼，到底不如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靠得住。”
“嗯，大嫂说得对，”彭丹慈点点头，说：“当初找记者偷拍我二哥跟嫩模度假并且发出去的一定不是你吧？”
大房人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凝固了。
就因为那件事爆出去，彭氏集团股价暴跌，彭二哥丢掉了即将到手的职位，他知道这是谁干的，对方也知道他知道，但是有些时候不能把话说得太明白，毕竟老爷子还盯着呢。
彭丹慈又说：“二哥，把大哥辛辛苦苦制作的鸿远招标计划泄露出去的人一定不是你吧？”
二房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彭丹慈看着自己三哥三嫂，笑微微的说：“有些话也没必要全都说出来，伤感情，是吧，三哥？”
彭家老三讪讪的笑了一下，说：“确实是。”
“我无儿无女，留那么多东西也没用，这些年来陪着我的是绿歌，我也只认这一个孩子，”彭丹慈脱下外套，自顾自的说：“我那份财产给她了，那就不会再要回来，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她把自己带回来的那束鲜花送到彭老爷子面前，就跟肩膀上少了一座大山似的松了口气：“爸，妈，我跟孟江离婚了。”
彭老爷子笑着接过花，问：“吃饭了吗？”
彭丹慈说：“还没有呢。”
没用彭老爷子吩咐，厨房的人就自觉去准备了。
她说了那么一席话，就是直接告诉其余人别想着要回来那笔钱了，几房人铩羽而归，晚饭的时候又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都是自家人，去帮帮忙，一起打理点事情，这种没关系吧？”
彭丹慈就当着彭老爷子的面打了燕琅的电话，把事情说完之后，开了免提：“他们想跟你谈谈，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顾及我。”
燕琅说了声：“好。”
然后又说：“公司那边一直都有专人打理，我不会空降人过去的，倒是慈善基金这边，现在还缺人打理。”
大房这边就推了自己的小儿子过去，说是常青藤毕业，精通几国外语，业绩能力优秀，如此云云，二房不甘示弱，就说大孙女刚刚毕业回国，能力也是一顶一的出挑，可以分担重任。
“这是慈善项目，不养蛀虫，也不容贪污，昔日吴王能杀自己爱妃立威，我就想着也找个不良分子处置了震慑一下其余人，要是叫我知道有人敢上下其手，我找律师送他进去吃牢饭！”
燕琅直截了当的说：“这不是在开玩笑，谁要是不相信，只管来试试看，几位要是有意来，我就帮着安排个职位，但是丑话说在前边，要是敢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我谁的面子都不给！”
她这边把话说完，彭家人这边就沉默了，彭丹慈低着头遮掩住笑意，彭老爷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燕琅又柔和了声音，说：“当然，我相信你们不是这种人，应该不会以身试法——谁想过来工作呀？我这儿正虚位以待呢。”
彭家的人之所以愿意过去，就是想着占便宜揩油水，听她把话说得这么绝，立时就软了。
“算了，”他们假笑着说：“再考虑一下，嗯，考虑一下。”
“好的呢，”燕琅热情洋溢的说：“要是决定过来的话，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
彭家人：“……”
挂断电话，燕琅忍不住摇头：“钱是照妖镜啊，什么妖魔鬼怪都原形毕露了。”
“大概是心里不平衡吧，”系统说：“彭老爷子越过彭丹慈直接把她那份财产给了你，跟你同辈的其余人却都得跟别的兄弟姐妹竞争。”
最后它感慨说：“这就是计划生育的优越性啊，少生优生，财产继承的也多。”
燕琅：“……”
嗯，你这个抓重点的能力可以的。
因为千亿财产的事情，周一燕琅去上课的时候从头到脚都受了一遍注目礼。
班里边其实不乏家世好的学生，但好到这种程度是就是凤毛麟角了，好在他们也有分寸，好奇归好奇，但终究也没人主动凑过去问。
一模考试之后就是二模考试，中间又夹杂着无数次小考，燕琅拿了数次级部第二之后，终于顺利的拿到了一次第一，在这之后就再也没下去过。
高三六班的学生们表示……
嗯，就是服了呗，五体投地，除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二模考试结果出来的时候，燕琅还是第二名，只是这次的第二是全市第二，比一模的时候上了一个档次。
这成绩已经算是顶尖的那一批了，高考的时候发挥好了，说不定就能拿文科状元，只是燕琅也没强求，照旧是一边顾及工作，一边顾及学习。
二模的成绩又一次上了热搜，孟绿歌的名字在年轻一辈人和中老年人耳朵里响亮了很久。
还有人专门发帖说：“就我一个人觉得孟绿歌锤爆凌阳之后就开始开挂了吗？上央视，找姬友，手撕温虹，退圈，继承财产，学业有成，这踏马不是个活体挂逼吗？”
“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确不是一个人。”
“你真的不是一个人。”
“楼主：感觉你们在骂我，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就在网络上就人生赢家-活体挂逼孟绿歌展开讨论的时候，燕琅之前参与拍摄的那档真人秀正式开播了。
参加真人秀的都是当红炸子鸡，钟飒孟绿歌言广阳等等六个人加在一起，论名气真是谁都不怕。
他们自带了庞大的粉丝群，又有孟绿歌跟温虹对撕乃至于后来孟绿歌退圈的事情在哪儿摆着，收视率可想而知，真人秀刚开播就破了2，网络上的热度也蹭蹭的涨。
“三轮脚蹬车和二轮自行车，难为节目组专门从旧物里边淘换出来了23333”
“救救孩子吧哈哈哈哈我直接笑喷！”
“尔康，你还记得骑在马背上的夏紫薇吗？”
“被迫充当大佬挂件的季华好可怜，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笑容。”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孟绿歌骑马的姿势特别帅吗？！”
“我我我我也是！”
“天呐，一起骑马摘花采蘑菇，这是什么神仙姬友，我实名酸了！”
“这对cp我锁死了，给我发糖，马上！”
节目组专门请了当红的男女明星过来，其实也存了那么一点组cp的意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但是到最后谁都没想到，最火热的cp不是孟绿歌跟钟飒，又或者是言广阳和温虹，走到最后并且被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一对儿居然是孟绿歌跟余畅。
“我的老天鹅，美貌女星&#215;清冷超模——我把民政局搬过去，请你们原地结婚好吗？！！！”
“明明是高贵冷艳大姐姐和英姿飒爽小妹妹！”
“呵，女人，你们对我鹅鹅鹅猪叫二人组有什么误会吗？！”
“楼上你够了，头孢加酒今晚送你走！”
这一队全都是欢声笑语，从猪叫二人组到小可怜季华都得到了无数怜爱，另一队就惨了，温虹直接就给喷成了筛子。
“我拜托这位大妈有点逼数好吗？知道什么是最优解吗？三个人骑三轮车，亏她想得出来！”
“而且这个心机婊还只骑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全程装死！”
“emmm，之前她不是还内涵孟绿歌跟钟飒炒CP吗？马德人家几乎全程无接触了还要怎么样？”
“楼上闭麦，我不允许有人拆我猪叫二人组的cp！”
下边又跟了一片鹅鹅鹅的评论，再然后就有人说：“孟绿歌肯定早就打算退圈了，你看她吃羊腿吃的一脸油，就知道这女人已经放弃走偶像路线了！”
“我忽然觉得这女人该死的迷人！”
“呵，孟绿歌，你在惹火！”
“好吃吗？好吃就叫出来啊！”
“楼上你们有毒，建议去玛丽苏第一医院做个体检！”
沙雕网友们又开始鹅鹅鹅，等看到第二天开始做任务的时候，温虹又被集中开火了。
“什么叫孟绿歌一走累的可是你们俩，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温虹有毛病吧！”
“呃，这种话节目组后期其实应该剪掉的，但是现在直接放出来了，就说明导演大概是烦死温虹了，连剪都不稀得给她剪……”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其余五个嘉宾互关就把温虹落下了，这种事儿精我也不想搭理。”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好在接下来温虹的镜头就很少了，接下来简直成了孟绿歌的个人秀，直接去当兽医给羊看病，到后来还惊动了农业局和当地技术人员。
节目组还专门剪辑了个对比，一边三个人被牧民们奉为座上宾，另一边三人组满身羊毛的挤牛奶，男神女神形象毁于一旦，成功换来了一群鹅鹅鹅的沙雕网友。
真人秀刚开播的时候收视率就破了2 ，等到结尾的时候直接破了4，许导高兴坏了，打电话给燕琅说她是福星，还专门发了条微博庆贺。
一档真人秀贡献出来好几个热搜，猪叫二人组cp火的不行，男神崩溃记也是其一，排在第一位的热搜名很有意思。
#这女人该死的迷人#
就因为这个话题，微博上长久以来被人讨厌的经典句式都开始洗白了。
“就我一个人觉得孟绿歌锤爆凌阳之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人生开挂了吗？”
“不，你不是一个人。”
“怎么回事，我忽然迷上孟绿歌了！对不起超模姐姐我就是有意的！”
这档真人秀火的不像话，许导特意打电话问燕琅，看她有没有意向再拍一期节目，又或者是作为常驻嘉宾参加，燕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要参加高考了，哪有时间忙这些？”
行吧，日天日地无所不能的大魔王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呢。

第259章 当我成为天命之女13
因为燕琅的一通神操作，真人秀的成绩比预想的好得多，许导高兴坏了，专门找了参加真人秀的几个嘉宾出来聚餐，为了照顾燕琅，还专门找了个周六。
这些天她没在社交媒体上出现，但刷脸的次数可一点都不少，其余人也知道她身家千亿的事儿了，刚见面的时候不免有点拘谨。
燕琅自己反倒不觉得有什么，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跟之前一样，这么一来，其余人也跟着放松了。
季华玩笑着说：“姐，你现在发达了可得记得提携我们啊，咱们可是骑过一匹马的交情！”
其余人都笑开了，彼此在饭席上说了说近来遭遇，也算是其乐融融。
到最后分开的时候，许导才问了句：“真不打算回来了？”
燕琅坚定的摇头：“不了，谢谢您。”
“我猜也是，”许导笑了笑，又叹口气，说：“有个年轻人拿着剧本来找我，我看了看确实是挺好的，他想找你演女主角，但是你退圈了，他没有门路找不到，就找到我这儿来了……”
女主角燕琅是不想演的，她虽然绰号叫秀儿，但却无心在大荧幕上发展，看许导十分惋惜的样子，不禁心中一动：“剧本真挺好的？”
许导说：“真挺好的，我活了这么多年，眼光还是有的。”
“行吧，”燕琅说：“那您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吧，到时候我再联系他。”
余畅听得一怔，说：“你打算复出了？”
“不，”燕琅说：“我想开家影视公司，如果剧本真跟许导说的那么好，可以考虑把人给签下来。”
余畅：“……”
其余人：“……”
行吧，他们还在娱乐圈里挣扎浮沉的时候，人家已经是一方大佬了，比不过比不过。
聚餐结束之后燕琅就找人联系许导所说的年轻导演了，专门看过剧本之后，确定跟许导说的一样，就组织人手准备开拍。
这些事情燕琅问一声就行了，却不至于亲力亲为，等到周一清早，照旧洗漱之后背著书包去上学。
她现在是班主任眼里的宝贝疙瘩，悉心栽培着想拿个文科状元回来，燕琅没辜负他的殷殷期待，三模的时候成功拿了个全市第一回 来。
“保持住啊，最后关头了，一定要稳，”成绩出来之后，班主任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再三叮嘱说：“基础跟能力摆在那儿，最后关头看的就是心态！”
燕琅笑着答应了。
越是临近高考，天气就越是闷热，学生们心里也更加浮躁，但十年寒窗苦读到了今天，谁都知道不能再最后关头掉链子。
稳住，稳住，再稳住。
高考的前一天，学校就开始组织着收拾教室，张贴各种文书，到中午的时候，座位表和考试地点也张贴出来了，各科老师最后跟学生们说了会儿话。
相处了这么久的时候，心酸有过，欣慰有过，恼火有过，高兴有过，失落也有过，高考近在咫尺，分别已经很近了。
老师们分别勉励了学生们几句，又祝愿他们马到功成。
燕琅被分到了另一所高中考试，坐在车上奔赴考场的时候，就见道路已经被封了，等到了考试地点，外边人头攒动，全都是陪伴孩子来参加考试的家长。
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脸上，有的家长带了遮阳伞，有的干脆就暴晒在阳光下，他们有的衣着富贵，有的形容朴素，但脸上神情都一般无二，焦灼之中带着盼望，浑然没有在意悬在天上的那轮太阳。
高考真的来了。
高三一整年高强度的考试发挥了作用，真正到了考场之后，学生们心里边反而对这场考试产生了一种麻木感，贴了条形码，写了姓名学校，燕琅迅速打量一遍试卷，低下头开始进行解答。
孟绿歌的名字很响亮，那张脸更是眼熟，监考老师们也认出来了，虽然好奇，但是碍于工作，到底也没有过去看她答的怎么样。
这场考试对燕琅来说不算难，行云流水般的把试卷做完，最后检查一遍没问题再涂答题卡，就跟之前进行过的无数次考试一样。
高考结束，燕琅背著书包出门，警戒线打开的时候学生们一窝蜂的涌了出去，有的飞奔着去找家长，有的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考试内容，有的边流泪边慢慢走，家长们迫不及待的涌上前去，目光焦急的搜寻着自己家的孩子。
燕琅回头看了眼喧闹沸腾的学校门口，笑着离开了。
大概是乐极生悲，高考刚结束，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在当天晚上接到了孟江的电话，对方语气客气，慈爱的不像养父，倒像是个老爷爷：“绿歌，高考结束了吗？我怕打扰你，之前也没敢贸然联系。”
燕琅耿直的说：“其实你现在联系我，也挺打扰的。”
孟江：“……”
他被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说：“见个面好吗？我订了酒席，你了结了一件人生大事，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还是不了，”燕琅说：“哪天我彻底摆脱了你，那才值得庆祝一下。”
孟江：“……”
他忍不住想要化身祖安boy，想起自己有求于人，才强忍着没骂出来：“绿歌，你不要这样好吗？我毕竟是把你养大的养父，你毕竟也是个公众人物，要顾及一下影响。”
“你是在威胁我吗？听起来好像是的，”燕琅愤怒的说：“孟江，你吓坏我了你知道吗？”
“……”孟江：“？？？？”
虽然他的确有那么点威胁的意思，但你语气毫无起伏的说你被吓坏了，这踏马明显就是在讹人了吧？
他还想说句什么，却听对方冷冰冰的道：“孟江，你完蛋了，等死吧！能威胁我的人还没出生呢！”然后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孟江：“？？？？”
艹你妈的孟绿歌，你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孟江这边憋了一肚子火，燕琅转头就给彭丹慈打电话了，确定她不介意把那些旧事说出来之后，果断的联系了自家的公关人员。
孟江这边气的胃疼，第二天开车去医院开药吃，就见医生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还没走出门呢，就听见护士们小声说：“就是他吧？”
“是啊，真不要脸！要不怎么说这种凤凰男不能找呢！”
孟江发觉不对，上网看了一眼，脸色立即就变了。
#孟绿歌养父母离婚真相，养父婚内出轨多年，并生育一双私生儿女？！！！#
底下是个详细帖子，把当年彭丹慈因爱下嫁再到被渣男欺骗毁一生的事情娓娓道来，吃瓜群众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有多同情这个被欺骗的千金小姐，就有多憎恶婚内出轨还搞出私生子女的凤凰男。
“孟绿歌也才十八岁啊，小三生的儿子比她还大？佩服佩服！”
“我就奇怪了，孟江到底是怎么想的？年轻漂亮的千金小姐不要，非得去找这个谭明月？这小三也不是倾国倾城那一挂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外边的屎没吃过的都是香的！”
“那孟江能连吃二十年，不也是个本事吗？”
“卧槽！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孟江跟谭明月的那个私生子曾经出现过，就是侮辱诽谤孟绿歌被她告上法庭那些人中的一个！”
“？？？？人间迷惑，孟绿歌不恨他就算了，他凭什么恨孟绿歌？不过这种阴沟老鼠的行为，倒是跟他那个小三妈如出一辙！”
“据说那个谭思远进去之后还不安分，孟江找人把他给弄出来了，结果被人举报，又加了几年刑……”
“天呐，好可怜，小三跟渣男都这么惨了为什么还有人不放过他们？如果我能见到那个举报的人，一定要跟他说一声……干得漂亮！！！”
“四十米的大刀不好收，厚葬楼上！”
“不用那么麻烦，扒掉楼上的马甲，给他换上敌军的衣服就可以了！”
网络上热闹了整整一天，孟江跟谭明月也被扒了个干干净净，从两人在一起的照片到孟江转移财产的蛛丝马迹，不管以后怎么样，这俩人铁定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孟江已经离了婚，财产也是二八分账，现在又成了过街老鼠，想也知道之后的日子肯定不会顺遂。
谭思远进去之后谭明月的精气神也萎了，现在发现自己成了社交媒体上的名人，真是又急又慌，虽然她儿子进去了，但好歹还有个女儿呢，这事再闹大了，用脚后跟也能知道女儿肯定会受到影响的。
孟江开门进去，她擦着眼泪迎过去，说：“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你赶快想想办法啊！”
孟江知道这肯定是孟绿歌干的，但是却无计可施，婚内出轨是他做的，孩子也是他跟谭明月一起生的，他这边既不占理，而且没权没势，怎么可能争得过孟绿歌？
这新闻一公布，他连打舆论牌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谭明月坐在沙发上小声哭，孟江闷头坐在一侧，心里忽然间就生出来一阵烦闷感：“好了，你哭有用吗？闭嘴！”
谭明月没想到他不仅没有安慰自己，反而大发脾气，楞了一下之后，眼泪委屈的掉的更厉害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依附于孟江的菟丝花，自己根本没什么能力，要是年轻的话也就算了，好好筹谋一下还能找个接盘侠，现在上了年纪还有两个孩子，名声也烂的一塌糊涂，想再找个人也难了。
谭明月默不作声的擦了眼泪进屋，想着叫孟江静一静个，却不知道现在孟江已经有了舍弃她的打算。
名声这东西重要吗？
这是相对而言的。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比命还重要，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又无足轻重。
但就孟江而言，现在这东西还真是会要他的命。
他打算跟谭明月解绑，以减少公众的责难，也希望自己能够凭借手里边的财产东山再起，再创辉煌。
谭思远进了监狱，七年之后才能出来，而且就他那副德行，即便真的出来了，恐怕也很难托以大任。
反正他还年轻，还是再生个儿子吧。
……
孟江那边的事情燕琅没再理会，高考完之后她有了个长长的假期，可以考虑出去走一走了。
余畅在纽约有一场秀，专门邀请她过去，燕琅想着过去看看，就叫人订了机票。
她自己身家摆在那儿，又是余畅邀请过去的，理所应当的坐在了第一排，等秀场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俩人又约着出去骑马购物，完事之后还专门跑夏威夷去度假了。
那边有私人海滩，俩人穿着泳衣躺在太阳伞下边喝椰子水，简直不要太惬意，正一块享受生活的时候，燕琅就听自己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见是自己高三班主任的，就滑动接了起来，刚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了班主任激动的声音：“孟绿歌，你查成绩了吗？高考成绩出来了！”
燕琅不确定的看了眼时间，说：“是今天出来吗？我不太了解。”
“……”班主任难以置信道：“难道你都没查自己的高考成绩？！”
燕琅说：“那我现在就去查。”
“……不用了！教育局那边已经打电话来报喜了！”班主任摒弃掉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兴高采烈道：“你是本市的文科状元，现在记者跟清北招生办的人都在学校等你呢，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燕琅迟疑一下，说：“我现在不在家。”
“这时候回什么家啊，赶快到学校这边来啊！”班主任热情洋溢的催促说：“快点，大家都等着呢！”
“嗯，”燕琅沉默了那么一会儿，然后实话实话：“其实我现在在夏威夷度假，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
班主任：“……”
翘首以待的记者们：“……”
招生办工作人员：“……”
班主任沉默了许久，终于道：“那，明天见？”
燕琅松一口气：“好的。”
伴随着高考成绩的公布#孟绿歌文科状元#的新闻又一次上了热搜，这热搜叫人心服口服，想黑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想自己copy一个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国人对于状元一直都是具有某种情节的，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孟绿歌硬是拿到了文科状元的桂冠，说是轰动全国也不过分，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媒体们就翘首以待，等成绩公布出来，就直接涌向了学校，原本想着第一个采访孟绿歌占个头条，万万没想到无数人等待着结果的时候，孟绿歌居然在夏威夷度假？？？
Excuse me？？？？
媒体们铩羽而归，沙雕网友们却开始鹅鹅鹅了——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按套路出牌！
还有人在外网找到纽约秀场的生图，余畅作为开场模特出现，孟绿歌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再后来，有外媒拍到两人一起逛街骑马和参加拍卖会……
“卧槽！忽然间好圆满是怎么回事！”
“同楼上，有种追cp成功吃糖的感觉！”
“就只有我一个人酸了吗，有钱人的快乐我们看得到摸不到！”
“钱买不到快乐是假的，我们那点钱买不到是真的！”
燕琅返回国内的当天晚上，她之前参与拍摄的那部年代剧正式在开播，正剧的班底再加上名导和金牌编剧的加持，演员组成上有老戏骨有中青一代，再加上最近火的起飞的孟绿歌，刚一开播就破了二。
燕琅现在还不知道这茬，接受完记者采访之后就去见了招生办的工作人员。
学校跟专业她早就想好了，班主任知道之后反而大跌眼镜。
“北大中文系？”班主任愣了一会儿，才说：“确定了吗？”
现在比较热门的往往都是经济金融和那几个学院，要不是就是工商管理什么的，报中文系的不是没有，但是相对要少。
燕琅说：“确定，我早就考虑好了。”
班主任有点可惜：“这个分数……”
燕琅说：“我是要选择自己喜欢并且合适的专业，而不是尽最大可能不浪费分数，如果真那样的话，浪费的可能就是我这个人了。”
班主任知道她一直都很有主见，也没再劝：“好吧，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了。”
本校出了个文科状元，学校门口都专门拉上了横幅，网络上也跟着热闹了几天，等传出孟绿歌报考北大的消息之后，又是一阵赞叹。
燕琅之前办了个娱乐公司，现在有好几个项目正在进行，她到拍摄现场去看看，见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丹慈慈善基金那边也办的不错，刚好现在是高考季，也正是忙碌的时候。
燕琅约着彭丹慈出来吃了顿饭，又专门去彭家探望了彭老爷子，然后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避暑，一边预习功课，一边打理公司那边的事务。
她没再出演过任何角色，但是投资的电影电视剧倒是很多，许导的眼光的确不错，被他推荐过去的那个剧本被首先搬上荧幕，正逢暑假季，学生多，上映第一天就斩获了七千万的票房，因为口碑好，剧情新颖，上架一周之后累计票房就有六个亿之多，等到放映结束，总票房破了十亿。
年轻导演一举成名，演员们名气大增，但哗啦啦往里边赚钱的还是投资人和院线方。
网络上因为这部电影而热议了很久，发现投资方是孟绿歌创办的公司之后更是炸开了锅。
“从前的我你爱答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一般可怕是投资方是孟绿歌，更加可怕是院线那边孟绿歌同样占大头股份，拍部电影以亿进账，就问你们想不想认干妈！”
“我声音大，我先来——妈妈！！！”

第260章 追妻火葬场1
唐浩导演的那部年代剧反响很好，得到了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配角和最佳编剧四项提名，燕琅是女二号，也装扮齐整出席了颁奖典礼。
唐浩一见到她就笑开了，热情的拥抱一下之后，说：“哎呀，大老板来了，以后我有剧本的话，你得给我当投资人啊！”
燕琅笑容灿烂：“没问题。”
因为是颁奖典礼，女星们争奇斗艳，露胸的露肩的露大腿的应有尽有，燕琅简简单单的穿了件白衬衫，黑色长裤束到腰部，看起来清爽而又干练，但等她出场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亮的能把人眼睛照瞎。
没办法啊，别人走的是明星路，人家走的是资本路，从根子上就不一样。
女星们也没人显露出不高兴的样子，反而凑过去亲亲热热的说话，与其被某些脑满肠肥的导演和投资商揩油，还不如去孟绿歌那儿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成了呢。
奖项这种东西靠实力，但运气也是一部分，燕琅之前扮演的那个角色好评度还挺高的，虽然拍的是倒数第二晚，但是因为卫视平台上播放的时间晚，外界看起来这就是孟绿歌的收山之作。
她有这个实力，评委方也不想人家临走了还膈应一下，全票通过把奖项给了她。
颁奖的时候温虹也来了，她拿的是最佳女主角提名，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她肯定是拿不了奖的。
收视率高是一回事，但演技跟角色的完成度是另一回事，之前温虹因为跟孟绿歌撕逼的事情名声大跌，近来孟绿歌作为新晋资本在圈内话语权更重，在有替代的前提下，也没人会冒着得罪孟绿歌的危险去找温虹演戏了。
这个最佳女主角提名可能就是温虹最后的绽放。
温虹自己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拉下脸来，专门去找燕琅敬酒了：“绿歌，从前咱们有点误会，也是我不懂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笑的谄媚，不知道是因为太不自在还是打了针，脸颊肌肉看起来很僵硬。
燕琅不是圣母，但也不至于因为之前的事情真要把她整死，温虹得罪过她，现在也收拾过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她点头笑了一下，意思是之前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温虹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点头了，怔楞之余，又起了一点别的意思。
往前靠了靠，温虹殷勤道：“我听说你公司里有好几个项目？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角色？绿歌，我们也是参加过一档节目的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噫，”系统忍不住说：“这人还真是打蛇随棍上，直接就缠上了。”
“没事儿，”燕琅听得一笑，然后说：“我有办法收拾她。”
然后她调整一下坐姿，说：“我最近打算拍一部反应娱乐圈现状的电影，女主角不会拍戏，也没有演技，只会瞪眼缩脖子，但是她拉踩撕逼抢资源是一流，也很会奉承投资商和导演，你本色出演就行，要是做得好了，肯定能拿金像奖！”
温虹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燕琅就跟刚回味过来似的，看她一眼，说：“好尴尬哦。”
温虹：“……”
燕琅笑吟吟的说：“尴尬还不快走？”
温虹僵硬的挤出来一个笑，说了句“打扰您了”，然后赶紧提着裙子溜走了。
颁奖典礼开始了，主持人站上台去，各种奖项依次宣布，到最佳女配角的时候主持人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奖项只会花落孟绿歌。
燕琅连配合一下的意思都没有，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她稳稳当当的坐在位置上，脸上不激动也不急躁，等主持人宣布了获奖者孟绿歌的名字，就直接上台去领奖了。
“感谢导演、剧组里的各位前辈和工作人员，”她接过奖杯亲了一口，笑容满面：“当然，也要感谢那么努力的自己。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
底下掌声雷动，台上光芒璀璨，十八岁的孟绿歌拿的是最佳女配角，但在她的人生舞台上，她永远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彭丹慈在电视屏幕里见证了这一刻，不知怎么，忽然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姚逸云现在正跟她在一起，见状笑着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
这两人心生欣慰的时候，谭明月正咬紧牙根，等待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夜风有些凉，但此时此刻她的心都是冷的，哪里还顾得上风？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见的人，一辆熟悉的轿车开进了小区门口，车门打开，里边走出来的人赫然是孟江。
他神情温柔，搀扶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两人正亲昵的依偎在一起，而女孩明显鼓起来的肚子更是深深刺痛了谭明月的眼睛。
孟江，她手指捏紧，恶毒的在心里咒骂，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
孟江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大众面前，是因为他上了社会新闻。
一次意外造成的车祸使得他下肢瘫痪，就此失去了行动能力，陪伴在他身边的小四因此流产，也住进了医院。
嗯，这新闻的内容可以说是十分孟江了。
“有点讽刺啊，当初嫌彭丹慈强势找温柔小三，现在好容易能跟小三修成正果了，他又去找小四。”
“他就是想出轨而已，不管身边人是谁都一样，恶心！”
“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要儿子，毕竟谭思远进了监狱，短时间内出不来，即便是能出来，这辈子也毁了。”
“呃，这都什么年代了，家里也没有皇位要继承啊。”
底下评论全都是鄙薄嘲讽的，孟江僵硬的躺在病床上，看着病床边泪水涟涟的女人，眼睛里满是即将溢出来的怒火。
“谭明月，我知道你是找人做的！你这个贱人，婊/子，你……”
谭明月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眼泪还挂在眼睫上要落不落，即便是人到中年，她也仍然是好看的。
“孟江，你别这样，”她柔声细语：“你现在瘫痪了，还怎么出去搞女人？即便是生了儿子，也没办法照顾他，扶持他吧？与其再找几个不知根底的女人过来，你还不如就认了命，守着我们娘仨过日子，等思远出来了，我们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谭明月威胁他说：“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只会叫局势越来越坏，也把你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女推得越来越远，你说是不是？”
孟江心里愤恨，又无可奈何，脸色变换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的骂了出来：“贱人！”
谭明月不吭声，但脸上的神情透着得意。
小四流产了，孟江给了她一笔钱，直接把人打发走了，谭明月得意的不行，可是没过几天，警方发现肇事司机账户了多了一笔钱，顺着这条线往下一查，就顺理成章的把谭明月揪出来了。
谭明月进了监狱，理由是故意杀人，因为未遂的关系，并没有被判处死刑。
小四知道这事之后立即就回去闹了——要不是谭明月找人搞出来的这场车祸，她肚子里的孩子就顺顺当当的出生了，那是个男孩，铁定能继承孟江财产的！
闹，凭什么不闹？！
谭明月进监狱去跟儿子作伴了，就留下了一个女儿在外边，她也算乖觉，每天都守在孟江身边讨好，见了小四这个害母仇人还会撕会儿逼。
孟江人都瘫了，也没了作妖的余地，就这么鸡飞狗跳的一天天过下去了。
拿下了最佳女配奖项之后，燕琅就算是彻底终结了自己的娱乐圈生涯，一边读书一边工作，日子过得美滋滋。
或许是因为气运真的强，她投资的项目都能赚的盆满钵丰，看中搬上大屏幕的影视作品往往也火的一塌糊涂。
燕琅仍然维持着自己从前的人脉圈子，不时的约着出来吃吃饭喝喝茶，但是在公众圈里却逐渐低调下去，只有每年福布斯和胡润发布富豪排行榜的时候才会露一露脸。
可以说是神仙日子了。
……
燕琅睁开眼睛一看，就见身上盖着的毯子掉下去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拿掉到地板上的毛毯。
客厅只有黑白灰三种色调，看起来就透着清冷寡淡，不远处的桌子上摆了个相框，里边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梳着两个马尾辫，朝气蓬勃的样子，清新而又美丽。
我长得还不错嘛。
燕琅脑海里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就发现那相框是黑的，显然里边的女孩已经去世了。
她短暂的怔了一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接收了这个世界的世界线。
原主的名字叫金世柔，是个刚刚开始工作的高中老师，也是本世界的女主。
金世柔出生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上边还有一个姐姐，她性格温柔，脑袋也聪明，是个平平无奇的读书小天才，一路跳级念完研究生之后相亲认识了现在的丈夫江淼，在父母的催促之下，很快就领证结婚了。
金世柔父母眼里的江淼是万里挑一的金龟婿，人长得帅，家庭条件好，父母也都是和气人，配自己女儿简直就是委屈了，所以相亲之初就催促着女儿赶快把事情定下来。
金世柔脾气说好听点是温柔，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主见，父母这么一说，江淼外在条件也挺好的，她就点头答应了，可是直到进入婚姻之后她才发现理想跟现实是有差距的。
江淼有个爱的很深的初恋女友，高中毕业的时候初恋车祸离世，他心里边一直忘不了初恋，以后找的女友也都跟她十分相似，最后简直成了魔怔。
礼貌点来说，就是重度精神病患者。
江父江母担心儿子出事，专门找了心理医生帮忙治疗，最后的结果就是江淼暂时性的痊愈了，但人却不像当初那样温柔和煦，从性格到表情都冷淡的像是寒冰。
他没有再谈女朋友，冰封在独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入这里。
江父江母觉得他再这样下去不行，就想着叫他早点结婚生子，有了家庭和孩子之后就会好转，这才有了和金世柔的那场相亲。
结婚之前金世柔对此一无所知，嫁过来之后面对的就是冰冷而漠然的丈夫和光明正大摆在家里的丈夫初恋照片，江淼经常出差在外，家里的事情都是金世柔一个人面对，她没想到自己的婚姻生活居然会是这样的，迟疑着问了江父江母之后，才知道江淼精神方面存在问题的真相以及在他与初恋的那段感情……
金世柔接受不了，但也没有办法，她试着用自己的真心来感化江淼，但江淼始终冷漠以对，她努力想温暖丈夫，最后换来的却是在江淼出差的酒店发现他深夜跟另一个女人共处一室。
那个女人很像他的初恋。
金世柔强忍着没在酒店里边发作，回家之后才质问丈夫，结果江淼不仅没有任何解释，反而因为妻子言语中涉及到初恋而动手打了她。
在无望的婚姻中挣扎了三年，金世柔终于决定离婚，但这个决定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金父金母觉得这些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夫妻俩过日子就得磨合才行，屁大点事就离婚传出去叫人笑话，至于所谓的家庭暴力，不就是打了一巴掌吗，又不是少了块肉。
江父江母则专门去道歉，还送了好多礼物给金家，解释说江淼跟那个女人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连金世柔的姐姐都觉得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刚听妻子说离婚的时候，江淼觉得无所谓，甚至觉得她天真的可笑，等出差回到家里，见到金世柔本人之后，看她坐在自己面前坚定的说要离婚，那颗心才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一下。
他的妻子好像比他想象中更加倔强，也更加迷人。
江淼忽然间不想离婚了。
接下来又经历了江父江母出车祸事件，金世柔不想叫老人伤心，所以没离婚成功，然后又是金父金母寻死觅活事件，离婚又没成功，最后是金世柔姐姐的孩子升学，专门求江淼帮忙，金世柔就更加张不开嘴离婚了。
长达三年的冷暴力，永远定格在记忆里的初恋女友，阴魂不散的小三和故意隐瞒骗婚的公公婆婆，再加上心理扭曲的丈夫和强迫性的婚内强/奸，总之就是这俩人来来回回折腾了那么久，到最后又变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燕琅表示无fuck说。
你爱初恋女友你可以一生不婚啊，你可以下去陪她啊，最不济你相亲的时候可以告诉对方啊。
结婚之前一个屁都不放，结了婚家里不许放婚纱照，光明正大摆初恋的照片，也就是金世柔是个软柿子，找个暴躁girl怕不是要直接把你家给炸了。
再说后来，你不想结婚你相亲干什么，你直接拒绝啊，结了婚又冷暴力妻子，你还指望别人夸你深情专一很棒棒？
还有那个女同事，你一个已婚男人有点逼数很难吗？
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在一起谈公事，你不知道有个词叫避嫌？
至于打老婆就更没得洗了，纯粹就是家庭暴力。
什么，就打了一耳光，没什么大不了？
那我每天打你一耳光，叫你神清气爽的去上班好不好？
至于金世柔提出离婚之后搬走，另外又有了追求者，江淼醋意大发喝醉后跑到金世柔的住处去强迫跟她发生关系，这妥妥的是婚内强/奸。
金世柔最后能心平气和的接受江淼，跟他手拉手共度余生也是够心大了。
现在的时间线是他们刚结婚一个月，江淼出差在外，家里边就金世柔一个人在。
按照原剧情线，金世柔这时候委屈又忐忑，应该去江父江母那边哭诉，顺便发现江母身体有异，督促她去医院检查身体的，但换成燕琅就没这个想法了。
自己儿子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这事江母知道吧？
自己儿子心里一直记挂着初恋女友，容不下别的女人，这事江母知道吧？
自己儿子在婚房里摆着初恋女友的照片，这事江母知道吧？
自己儿子新婚当天看起来像个冷冰冰的死人，晚上都没圆房，第二天就爬起来出差了，然后丢下新婚妻子一个月没回来，这事江母知道吧？
人家摆明了就拿金世柔当个泄欲和生孩子的工具，用她来拴住江淼，她再巴巴的贴上去，那不是犯贱吗？
婆婆说我拿你当亲闺女，这话听听就算了，谁要是信了那就是惊天大傻叉。
金世柔刚刚进入市重点中学当老师，教案还摆在一边呢，原世界里她发现江母身体有异常，陪着去医院检查之后又任劳任怨的在旁边伺候，连带着上课都没精神，被学生们投诉，搞的丢了工作。
她跟江淼结婚的时候，江家给了一百万的彩礼，金世柔一毛钱都没沾到，全都在金父金母手里，后来金世柔没了工作，也就没了经济来源，娘家人拉偏架，能直得起腰杆离婚，那才叫奇怪呢。
现在燕琅过来了，第一件要做的就是保住工作，然后才是熟悉环境，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金家的人就别指望了，自己亲闺女在婚姻中受尽委屈，他们还一个劲儿的劝和，一毛钱都不肯支持，这种父母靠得住，那母猪都能上树。
系统帮着清点了一下金世柔的财产，只有可怜的三万块，就这还是她研究生时期在导师实验室里做出成绩拿到的奖金。
没办法，毕竟金世柔也刚研究生毕业，没有正式参加工作，能有三万块就算是不错了。
燕琅叹口气，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备课，又用ppt做了课件，等到第二天开学，就开车到了学校。
金世柔是个软柿子，但脑袋是真的聪明。
女主嘛，除去做个小仙女温暖男主的心也得有点自己的特长啊，而金世柔的特长就是聪明。
有多聪明呢，平常人都是八岁入学念一年级，她八岁的时候就在三年级了，平常人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她二十二岁已经完成了研究生课程并且进实验室协助老师。
但是再大的闪光点都架不住自己不争气，耳根子软，金父金母想叫女儿在身边找个稳定工作，她就老老实实的回来了，让她相亲结婚，她也都听从了。
老一辈眼里的好工作就那么几个，公务员、老师、医生，金父金母考虑了一阵子，就鼓励女儿去当老师了。
金世柔脑子聪明，考教师证是没问题的，再加上她也算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天才，当年读书时候的人脉都还在，找了点关系操作一下，就顺顺利利的进了重点中学当老师。
前边是红灯，燕琅把车停了下来，就听系统说：“金世柔也真够惨的，娘家人靠不住，婆家人又是那么个德行，她自己的脾气又……唉！”
燕琅淡淡一笑，说：“路都是自己走的，她陷入这种困境，她自己不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吗。”
金世柔教的是高二，物理，学校抱有用这个曾经的天才来激励学生的想法，所以就叫她来带这些还差一年半就参与高考的学生。
燕琅先到学校去报道，级部主任当年教过她，对这个学生印象深刻，寒暄过后还有点奇怪：“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不申请留校，又或者是找个大公司上班？留在你研究所导师的组里也好啊……”
燕琅只能说：“我爸妈身体不怎么好，需要人照顾。”
她这么一说，级部主任就不好说别的了，跟她介绍了一下学校里的规章制度，就领着她去物理组的办公室报到。
物理组组长当年也教过金世柔，看她最后居然选择回来当老师了，也觉得很难理解。
办公室里的气氛还算是和睦，燕琅进去之后跟其余老师打声招呼，就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备课了，等到上课铃一响，就拿着课本和教案进了教室。
这是所重点高中，学生们的资质都不错，燕琅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就打开PPT开始讲课。
她也是当过高考状元的人，活了不知道多少辈子，早就把这些教材吃透了，知道物理这门课程比较枯燥，就尽力讲得生动鲜活一点，深入浅出的叫学生们理解。
高中级部里边她大概是最年轻的老师了，年岁差的不大，跟学生们比较有共同语言，再加上课讲得的确好，第一节课就跟学生们建立起良好的沟通。
下了课之后她回到办公室，旁边老师问她：“还顺利吧？”
燕琅朝他笑了笑，说：“挺好的。”
金世柔的研究所导师是做太阳能项目的，金世柔之前在他的项目组里接触的也是这个，燕琅没打算在学校这边长久的待下去，那就需要去导师那儿找找关系了。
她把工作上的事情忙完，查阅过这个世界的相关期刊和文献之后，就开始撰写论文：强化导热相变材料对PV/PCM热控特性影响研究，这也是金世柔离开项目组之前在研究的方向，燕琅整合处理之后发给了金世柔研究生时候的导师，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第一天上班感觉还不坏，因为是学校老师，还被发了饭卡和水卡，每个月学校会往饭卡里冲六百块钱，算是老师的福利了。
燕琅在食堂里吃了晚饭，去超市买了点菜和水果，然后才背上包开车回家。
不出意外，家里边冷清的连个鬼影都没有，窗帘是黑色的，一拉上之后感觉就像是进了阴间，再加上初恋女友的六七个黑框照片，夏天住在这儿真是要多凉爽有多凉爽。
燕琅从购物袋里摸出来个苹果，洗过之后“咔嚓”咬了一口：“江淼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系统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三个月之后。”
“这人有毒吧，”燕琅说：“结婚第二天就跑了，再回来是三个月之后，你这么个德行结什么婚啊！”
系统说：“要不怎么能表明他对初恋女友的深情呢。”
燕琅说了声“我呸”，又摸出手机来给江淼发短信。
为什么要发短信呢，因为江淼说了，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有事就发短信，他看见了会回复的。
燕琅就用金世柔的语调说：家里边冷冷清清的，太空了，我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一下吗？
江淼这时候也才吃完晚饭，看一眼手机上边显示的名字眉毛就皱起来了，看完内容之后，他语气冷漠的回复了一句：不能损坏倩倩的照片，别的你看着办。
倩倩就是江淼的初恋女友，她叫方倩倩。
燕琅温温柔柔的回了句“好的呢，我知道了”，然后又问系统：“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系统说：“怎么了？”
燕琅说：“这个江淼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可以说是十分之没有人情味了，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对初恋女友死心塌地，她去世多少年之后还一直记挂着，把自己搞的精神出了问题？”
“……”系统楞了一下，才说：“或许是因为他很专情？”
“要真是一心一意的专情，他根本就不会再娶，后来也不会再爱上金世柔。”
燕琅沉吟几瞬，忽然道：“你说，江淼初恋的死有没有可能跟他有关？”
系统被吓了一跳：“不会吧？！”
“那可不一定。”燕琅慢悠悠的笑了：“他这样表现，到底是因为深爱还是因为愧疚，除了他自己恐怕谁都不知道。”
系统听得心里发毛，下一瞬却听燕琅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既然江淼没意见，那我们就好好把房子装修一下吧！”
她是个勤快人，说干就干，江淼知道自己对不住金世柔这个妻子，所以走之前留了张银行卡给她，燕琅既然打定主意跟他解绑离婚，那这笔钱当然不会带走，干脆就拿来当装修费，叫自己住的舒服一点。
江淼不是东西，但初恋也挺无辜的，人家都去世了，鬼知道江淼会来这一套啊。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燕琅把初恋的黑框照片收起来，然后就找了装修队到家里去，说：“家里的装修风格我不喜欢，能砸的都砸掉，能拆的都拆掉，明白我的意思吗？”
装修队看一眼房子，心里边就开始犯嘀咕，但是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了，物业那边也证实了这的确是房主，那就按照人家的意思来呗。
燕琅顺手把家里边那些色泽灰暗的家具塞进地下室，然后购置了欧式豪华大吊灯和韩式小碎花沙发垫，安装几个七彩夺魂灯，最后又在把卧室的主色调改成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色，同色系的床单和被罩，墙上弄了几朵象征着爱情的硕大玫瑰花。
设计稿递给装修团队，对方沉默了很久，燕琅笑着给他倒了杯水，说：“好看吧？”
看在装修费的份儿上，对方勉强报以假笑。
“……”系统木然道：“江淼回来那天我建议你躲出去，不然我怕他把你捅死。”
“没事，”燕琅喜滋滋道：“他肯定打不过我。”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赶忙叮嘱装修师傅：“客厅这面墙空出来，给我弄个画，家和万事兴就行，底下画上牡丹，呃，荷花也可以，色彩要大胆鲜活一点，富有冲击力……”
系统绝望道：“秀儿，把衣服穿上吧，别骚了。”

第261章 追妻火葬场2
装修队在这边热火朝天的忙着，燕琅则拖着行李箱去酒店住宿了，没办法，身体健康第一嘛。
她在酒店里洗个澡，舒舒服服的睡一觉，第二天起床定了早餐，吃完没多久就接到江母的电话了。
“世柔，在学校里一切都还顺利吗？”
燕琅说：“都挺好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江母声音带笑，温柔道：“江淼出差在外，周天你一个人在家也怪孤单的，不如就到家里来吧，咱们一起做做伴。”
燕琅弹了弹指甲，笑吟吟道：“好呀。”
她化了个妆，提着手包到了江家。
江父江母都已经退休，现在都在家里，见了她也表现的十分热情：“快进来快进来，咱们是一家人，你可千万别觉得拘束。”
燕琅进去换了拖鞋，然后就揉出一副怨妇脸来，委委屈屈的说：“才结婚第二天，江淼就走了，接连一个月不回来，我给他打电话他还嫌烦，叫我给他发短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丈夫啊……”
这事儿是江家理亏，江母赶忙拉住她的手，歉然说：“江淼是个重情的孩子，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好孩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这就打电话骂他，怎么能这么办事呢！”
要是换成从前是金世柔，现在指定就把江母拉住了，但这会儿坐在沙发上的是燕琅，她就假惺惺的擦了擦鳄鱼的眼泪，说：“那妈你一定要骂得狠一点啊。”
江母：“……”
江母脸上的慈爱笑容差点没挂住，一方面是被儿媳妇捧到高处没发下来，另一方面她也的确觉得儿子做的有点过分，应该早点从过去的事情里走出来。
电话拨通过去，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接起，江淼清冷中带着一点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妈，你怎么有空打过来？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你还有脸问我？”江母心里边对儿子也不是没有火气，听江淼这么问，登时就寒了脸：“结婚第二天就去出差，真亏你干的出来，蜜月没有也就算了，三天回门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江淼听得皱眉：“金世柔去找你闹了？我会让她安分一点的。”
江母听得一阵心虚，看一眼旁边泫然欲泣的儿媳妇，赶忙怒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干脆把你爸你妈一起扔掉好了，免得我们天天烦你！”
江淼听自己亲妈这么说，也就没办法了，无奈的叹口气，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母道：“赶快回来，当着我的面给世柔道歉，听见了没有？”
江淼一听这个名字就觉得厌烦，松了松领带，说：“妈，我的事你别掺和行吗？”
江母一听他这么说心里就忍不住冒火，她这个局外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儿媳妇这个当事人了。
果然，江淼的声音刚从听筒那边传过来，江母就听儿媳妇在旁边小声抽泣，委屈的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叫自己这个婆婆主持公道呢。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儿媳妇，江母这个婆婆肯定是站在自己亲儿子这边的，要不然当初她也不能刻意隐瞒实情骗金世柔嫁过来。
可新婚第二天就一走了之的人是自己儿子，婚房里摆着的也是儿子初恋的照片，她怎么着也不能扭曲事实说是儿媳妇的错啊。
“江淼，我不想跟你打哈哈，”江母严肃道：“你给我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儿媳妇又在扯自己衣袖。
江母心里不禁生出几分不快：你受了委屈，我明白，也出面训斥自己的儿子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心里这么想，她脸上却没表露出来，挤出个和煦的笑容扭头一看，就听儿媳妇说：“妈你那些话太温柔了，根本起不到教训的作用，来，照着我手机上的念！”
江母扭头看了一眼，就见儿媳妇手机屏幕上打了几行字：江淼我艹尼玛，你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了历劫？！新婚第二天就跑路，当晚裤子都没脱，知道的你是牵挂旧情依依不舍，不知道的以为你是阳痿不能人事呢！你挂念初恋女友你早说啊，你自杀下去陪她啊，凭什么要把你的深情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你个骗婚狗货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江母：“……”
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说：“世柔啊，你这个措辞……是不是太激烈了一点？”
“没有啊，我觉得这已经很克制了，”燕琅自己看了一眼，催促说：“妈，快念啊，你之前说的不够狠，照这个念。”
江母：“……”
她尬笑了一声，然后说：“哎呀，我听不清对面的声音了，好像是信号不太好……江淼，我先挂了啊，妈妈之前说的话你得挂在心上，就这样，挂了！”
迅速的挂断电话，江母勉强挤出来个笑：“世柔，改天我再骂他好吗？今天的确是条件不允许。”
“好的呢，”燕琅认认真真的打开手机备忘录：“妈你说个时间，到时候我来给你提词。”
江母：“……”
金世柔你就是上天生来克我的吧？！
相亲时候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跟个小媳妇似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僵着脸没说话，江父则不满道：“小金啊，婚姻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持的，对江淼而言是这样，对你来说也是这样，你不要一味的找江淼的缺点，平心而论，以你的条件能嫁给他，是不是已经算高攀了？有得有失，你得明白这个道理。”
燕琅呵呵冷笑，站起来说：“爸，您要是这么说，那咱们就掰扯掰扯。相亲的时候可不是我上赶着要嫁给他的，也不是我故意隐瞒骗婚。我们家是没钱，但我家没瞒着你们啊，我条件是不如江淼好，但我也没虚假包装欺骗别人啊。而你们呢？江淼结婚第二天就跑了，家里边摆的是初恋女友的黑白照片，就这两条，你能找出个愿意接手的正常女人我算你厉害！我就说江淼怎么长着人样不干人事，原来根子在你这儿！”
江父被她喷了个半身不遂，怎一个怒字了得，胸口剧烈起伏一会儿，终于搬出来中老年人恼羞成怒之后的套话：“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家里人都是怎么教导你的？真是不像话！”
“我就是这个样子，你现在知道也不晚，至于我家里是怎么教导我的，你去我们家当几天儿子不就知道了？”
燕琅冷笑一声，寸步不让道：“不过我就奇怪了，你能教出来江淼这种儿子，有什么碧莲说我不像话？”
“你，你！”江父怒的脸都白了，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母跟丈夫叫儿子去相亲结婚，就是希望儿子成家之后能走出从前的阴霾，当初选中金世柔，一是因为金家人没什么本事好拿捏，二来就是因为金世柔性子软，一看就是那种受了委屈也往自己肚子里咽的那种，现在见她变身暴躁girl，当场就愣住了。
她毕竟也活了几十年，饭不是白吃的，知道这事是自家理亏，即便儿媳妇说的过分，也只能忍耐下来。
难道还能刚结婚一个月就撺掇着儿子离婚？
虽说男人离婚之后不像女人那样贬值的厉害，但终究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好了，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江母轻叹口气，拉着燕琅坐下，情真意切道：“世柔啊，这事是江淼不对，我替他给你道歉了，好吗？都是一家人了，咱们得彼此忍让点啊——老江你也是，我们女人之间说话你少掺和。”
燕琅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神情嘲讽的笑了一笑，却没说话。
江母就去把儿子之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燕窝和保健品都拿出来了，说：“世柔啊，吃完饭之后你把这些带上，回家去看看你爸你妈，才结婚没多久，老两口肯定也挂念你了。”
燕琅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那就谢谢妈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差不多该准备午饭了，要换成从前是金世柔早就鞍前马后忙里忙外了，现在芯子变成了燕琅她也没偷懒，叫江母歇着，自己殷勤的进了厨房，开始洗菜做饭。
儿媳妇到了公公婆婆家就得勤快点，手里有活、眼睛放亮，不论能不能做好，起码态度是端正的，对吧？
燕琅把土豆放在水里泡了会儿，没去皮就直接切块了，又在冰箱里找了块牛腩，往锅里倒了半袋盐之后开始炖。
厨房里边有茄子，她随便洗了洗，切开之后下锅开始炒。
江父江母这会儿都在客厅里，江母压低声音劝丈夫忍忍：“这事儿闹大了对江淼也没好处，你就改改那个臭脾气吧，要换成是你，亲闺女嫁出去之后女婿就走了，你心寒不心寒？”
江父冷笑：“你当那一百万彩礼是白给的？他们凭什么心寒，要不是江淼这个脾气，咱们能看得上这种人家的女儿？”
江母听得一叹，说：“我原本是希望世柔能把江淼从过去的事情带出来的，没想到她这么没用，不仅没帮上忙，脾气还这么冲，真是……”
她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目光一斜，就见厨房里边火光隐约，看起来就跟火灾现场似的。
江母吓了一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飞扑着到了厨房门口：“金世柔，你在干什么？！”
“妈，我不是有意的！”
燕琅看起来就跟被吓坏了似的，眼眶里含着泪说：“我想把火拧上，结果不小心把方向弄错了，吓死我了！”
江母闻到满屋子都是糊味儿，下意识想要发作，但是看儿媳妇眼泪都要出来了，到底也忍住了：“以后小心一点就行了，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吧。”
“嗯嗯！”燕琅答应一声，伸手把锅盖打开，那股糊味儿霎时间就浓郁了好几个度。
江母深吸口气，说：“你闻闻这个味，这菜还有法吃吗？别往盘子里倒了，直接弄到垃圾桶里边去吧。”
“嗯嗯！”燕琅答应一声，就把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往垃圾桶里倒，大概是因为铁锅不太好控制，百分之三十进了垃圾桶，百分之七十洒在了地上。
江母看着一团狼藉的厨房，心绞痛都要犯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
燕琅态度十分端正的说：“我可以学啊。”
“……”江母觉得自己都要冒烟了，一指门外，说：“出去，马上！”
“那好吧，”燕琅依依不舍的说：“妈，你小心一点啊。”
她一共就准备了两个菜，一个是土豆炖牛腩，一个是炒茄子，后一个算是废了，前一个看起来卖相倒是还可以。
江母阴着脸把土豆牛腩端上餐桌，甩着脸子把馒头搁在了一边，燕琅就跟没看见她脸色似的，拍着手赞叹说：“色香味俱全，这么好的厨艺真是便宜江淼了！”
江母：“……”
江父：“……”
你真是一点逼数都没有啊。
江母给丈夫盛了一碗土豆牛腩，发现土豆的皮都没削，手就忍不住开始哆嗦，强忍着没有发作，把碗送了过去。
江父吹凉之后吃了一口，三秒钟都没有就全给吐出去了。
燕琅皱着眉头，不满道：“爸你怎么这样，一点卫生观念都没有，多脏啊！”
江父连喝了三口水之后才对她怒目而视：“小金，你到底是放了多少盐？！”
燕琅面露疑惑，自己拿筷子蘸了一点，立即就“呸呸呸”起来：“好咸啊！”
“这个别吃了，”不等江父江母发难，她就站起来说：“你们等一会，我再去做点别的吧。”
江母：“……”
江父：“……”
江母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儿，说：“世柔啊，你还是回娘家去看看吧，我跟你爸就不送你了。”
“这怎么行？”燕琅急忙说：“爸妈你们还没吃饭呢，我哪能这么走……”
“没事，走吧，”江母帮她把手包拿过去，满脸疲惫的说：“我谢谢你全家了。”
燕琅说：“妈，你先等等——”
江母说：“你放心，我们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吃饭，饿不到的。”
“不，”燕琅说：“妈你送给我的燕窝和保健品我还没拿。”
江母：“……”
把装燕窝和保健品的袋子拿给儿媳妇，江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出来：“快、走！”
燕琅恍若未觉，笑吟吟道：“妈，下星期我休班还来看你啊！”
江母：“……”
她深吸口气，说：“不用了，你们都成家了，那就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以后没什么事不用来了，工作重要，我跟你爸能照顾自己。”
燕琅惋惜道：“那好吧。”
走出去一段距离，她回头去看，就见江父江母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脸色发青，活像是两具长了毛的僵尸。
燕琅跟系统同时发出了猪叫般的笑声。

第262章 追妻火葬场3
燕琅找家餐厅吃了饭，又开车去金家探探风声。
平心而论，她对江父江母没什么好感，对金父金母的感觉也一般般。
要说是希望上了年纪的时候身边能有个人照顾才叫金世柔离校回家来工作，这还算能理解，但是相亲见了两面就催着女儿结婚，逼着女儿进入了一桩家庭暴力、冷暴力、出轨、故意隐瞒病情这种五毒俱全的婚姻又要死要活不许她离婚，这就真的太过分了。
金世柔沉浸在亲情的假象之下看不出为什么，燕琅这个知道世界线的人却是心知肚明。
老两口心里边有自己的主意，年轻时候有计划生育政策摆在那儿，生了俩女儿之后就老老实实去结扎，现在政策放开了，俩人也就起了再生一个儿子的心思。
不就是四十多岁嘛，也没多老啊，要是能有个儿子，那金家的香火也就传下去了。
至于儿子长大的时候他们也老了，这没关系啊，上边不是还有两个姐姐吗？
他们生个儿子给俩姐姐作伴，将来这孩子长大了也能给姐姐撑腰，那姐姐就应该在他小的时候多照顾一点嘛，上学、结婚、买房都得多照应点才行。
金世柔上边还有个姐姐叫金世美，念完大学就开始工作了，现在在私企上班，一个月六七千的工资既要跟丈夫一起还房贷，又要顾全自己的小家，金父金母觉得大女儿八成是靠不住，就把视线转到了小女儿身上。
江淼是不好，可他有钱啊，江家越是对不住金世柔，那就越得表示表示，他们就舍不得放过这只金母鸡。
金家老两口还住在单位发的筒子楼里，总共也就六十多个平方的样子，跟江家的房子一比，就看出来窄了。
燕琅提着袋子上了楼，按门铃之后金母就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被谁惹着了，臭着一张脸，见是自己嫁进有钱人家的小女儿回来了，立即就笑开了。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啊，吃饭了吗？妈去给你下面条。”
燕琅说了声“吃了”，又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我婆婆给的，妈你跟爸留着吃。”
金母接过来翻看一下，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这些就是吃个名头，还不如就割点猪肉羊肉呢……”
嘴上这么说着，又大声跟金父说：“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也没能吃口燕窝，还是我们世柔孝顺，知道心疼妈。”
金父乐呵呵的坐在旁边不说话，旁边沙发上坐着年轻女人，面容跟金世柔有五六分像，是金世柔的姐姐金世美。
拍了拍女儿贝岚的肩膀，金世美笑着说：“岚岚，愣着做什么，打招呼啊。”
贝岚很乖巧的叫了声：“小姨好！”
燕琅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就听金母催促说：“岚岚下午不还有补习班吗？快点带她去吧，别迟到了。”
金世美看起来不太情愿的样子，眼珠子在妹妹身上一转，金母就发现了：“我送送你？”
金世美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了。”
“岚岚，”她招呼女儿：“跟小姨再见，我们走了。”
等金世美娘俩走了，金母才气哼哼的坐下，说：“儿女都是生来讨债的，都成家的人了，不知道孝顺父母，只知道伸手要钱！”
燕琅就问，说：“这是怎么啦？”
“你姐来借钱，说是想换房子，到时候他们两口子一间房，岚岚一间房，肚子里那个一间房，可不得换个三室的吗？要是他婆婆再去看孩子，那还得弄个四室的呢，”金母说起这事，就是一肚子的怨气：“没钱生什么二胎啊，又要换房子又要找人照顾孩子，还说想叫我过去，我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吗？！”
燕琅心说你自己四十多了都想生一个，金世美今年也才二十七八，想生个二胎怎么了？
物质条件允不允许是另一回事，你个一百步的怎么好意思笑话人家五十步的。
金母把小女儿结婚时候留下的松子拿出来了，燕琅剥开一个吃了，说：“那就借点呗，江家之前不是给了一百万的彩礼吗？妈你现在又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帮帮姐也没什么。”
金母跟金父这时候都核算好要生儿子了，那一百万一个子儿都没舍得花，连带着多年来积攒的积蓄，想着都留给儿子，只是他们也猜到两个女儿肯定会反对这件事，所以决定把事情瞒住，等孩子生了再告诉两个女儿就是了。
燕琅这么一问，金母就被噎住了，期期艾艾好一会儿，才说：“老话说救急不救穷，我还能帮她一辈子？”
“也是。”燕琅也没继续逼问，找了个由头拉着金母到卧室里去说话，这才抹泪道：“妈，你不知道我在江家过的是什么日子，结婚第二天江淼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我真是后悔嫁给他……”
燕琅还没过来的时候，金世柔就打电话给娘家诉苦了，金母最开始也心疼女儿，但是想一想还没出世的儿子和江家那个得力女婿，心疼了没几句就开始规劝女儿，叫她凡事多忍一忍，过几年有了感情就好了。
现在听女儿旧话重提，金母就开始劝：“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也总闹矛盾……”
燕琅纯粹是想试一试罢了，现在见金母真是一点都不把女儿的未来和幸福挂在心上，立时就改了口：“要只是这样，妈以为我会这么心寒？”
她假模假样的看了眼门外，然后又往金母面前靠近一点，金母见状也跟着警惕起来，往女儿跟前凑了凑，就听女儿说：“今天我去公公婆婆家，听到了一个秘密——江淼上班的公司生意失败，快要破产了，他们想着咱们家还有笔钱，就开始打那一百万的主意，商量着说叫我要回来，然后就赖账不还了……”
问金家要钱？这怎么行呢！
金母听得脸色一变，马上就有了紧迫感：“你婆婆没发现你吧？”
“没有，”燕琅说：“我小心着呢。”
“这个死老太婆还真是会打算盘！”金母冷笑道：“说好那一百万是彩礼，她居然还想着往回要？痴心妄想！”
有了这么一档子事，江淼暂时不是好女婿，江父江母也不再是好亲家了。
金母拿出面对阶级敌人的冷酷，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相亲时候江家人那副作态，世柔你也看见了，啧啧，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有那个江淼，我把我辛辛苦苦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嫁给他，婚礼当天他连句妈都不肯叫，当着那么多亲朋好友的面，叫我下不来台啊，他算什么东西！”
燕琅微笑着倾听，不时的安慰几句，好像金母才是第一受害人，而她只是旁观者一样。
等金母发完牢骚，她才压低声音说：“不过这事也不能急着处理，万一江淼公司缓过那口气来，我们又先跑了，那显得多不地道？咱们再观望一下，别急着做决定。”
这话算是说到金母心坎里去了：“世柔啊，你终于长大了，听听你这次回来说的话，比之前有条理多了！”
燕琅矜持的笑。
金母迫不及待的去跟金父商量江家的事儿，燕琅去客厅喝了杯水，顺便又发现了金母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几盒备孕用的叶酸片。
燕琅笑了笑，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微信上发给金世美了：姐，你是不是把这个给忘了？晚点我送去给你？
金世美离开娘家之后就给丈夫贝磊打电话，没过多久贝磊就开车过去了：“爸妈怎么说啊？”
借钱这事女婿不好开口，还得叫妻子去问才行，贝磊怕自己过去尴尬，上午把妻子和女儿送过来就走了，自己都没上楼。
“还能怎么说，”金世美的脸色不太好看：“没有呗。”
贝岚坐在旁边，好奇的问爸妈：“燕窝是燕子的窝吗？好吃吗？”
“不好吃！”金世美没好气道：“燕子的口水能是什么好东西？想想就恶心！”
贝岚被凶了一句，低下头不敢吭声了，贝磊则说：“没借到就没借到，咱们再想办法，别对孩子发脾气嘛。”
金世美看女儿畏惧的样子，心里也觉得后悔，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叹口气说：“等过年发了年终奖，妈妈也买给你吃，好不好？”
“好，”贝岚开心的应了一声，又说：“妈妈，我想玩游戏。”
金世美就把手机解锁递给女儿，然后跟丈夫说：“等等吧，我去问问世柔，她条件宽裕点……”
贝磊有点迟疑：“她也刚结婚，不好开口吧？”
金世美顿了顿，终于还是说：“问问看吧，又不是强买强卖，过段时间攒下来钱再还给她，利率也按照银行的来。”
贝岚正用手机打游戏，忽然间跳出来一条信息，她就点了一下，见上边的字不认识，图片看起来也陌生，就说：“妈妈，小姨找你。”
金世美接过来一看，人就愣了。
她生过一个孩子，叶酸是干什么的心知肚明。
妹妹专门来问自己，这东西肯定不是她的；好几盒叶酸片，就一盒是开着的，出门做客的人也不会带那么多，显然也不会是客人到家里去落下的，
这么一推测，结论好像就只剩了一个。
金世美怔楞了半天，很讽刺的笑了。
燕琅拍完照片，就把药盒放回原处，跟金父金母说一声，自己走了出去。
金父金母想的是金龟婿一夜之间变成了土鳖，很可能从此以后再也榨不出二两油，既后悔自己把女儿嫁给他，又觉得江家可别臭不要脸来要这一百万彩礼。
金母不住的给自己打气，说：“备不住江淼就停过这一关了呢？”
燕琅看他们俩送自己出去时候的神情，算是对这俩人彻底无语了，只是他们毕竟是金世柔的生身父母，抚育她长大，叫她读完了研究生，燕琅会完成赡养义务，但别的就不要想了。
慢悠悠的下了楼，她接到了金世美发来的消息：“有时间吗？来聚一聚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前世金父金母打算拿小女儿换钱养儿子，金世美这个姐姐也觉得金世柔身在福中不知福，但她就是嘴巴刻薄了一点，对妹妹还不坏，金世柔离开江家的时候也是这个姐姐收留了她，瞒着金父金母和江淼没叫人知道。
燕琅带着一副一无所知的神态过去，金世美坐在她对面咬牙切齿：“那盒叶酸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燕琅诧异道：“那会是谁的？”
金世美几乎抑制不住冷笑的冲动：“叶酸是备孕用的，不是我的，不是你的，又那么多盒，你觉得是谁的？”
燕琅适时的楞了一下，然后惊道：“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爸妈有多想生儿子你不知道？”金世美目光嘲讽，隐约掺杂了一点悲凉：“打小就嫌弃我们俩是女孩，待几个堂弟都比对我们好，要不是有计划生育的政策在那儿，他们早就一心生儿子去了！”
燕琅嘴唇动了动，到底也没说出话来，最后她抬手捂住脸，久久没有说话，用深沉的演技来表现自己此时的惶然与悲恸。
“我说今天她怎么一个劲儿的赶我走呢，原来都盘算好了，要把所有东西都留给还没出生的宝贝儿子，”金世美愤愤不平：“世柔，我也不瞒你，今天我回去就是想借钱换房子，等有了钱再还回去，结果爸妈死活都不松口，要不是你把照片发给我，我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把心里的郁气吐露出来：“家里的钱都是爸妈攒下来的，他们想给谁就给谁，我管不着，但是我把话撂这儿，真生了孩子我绝对不管，一毛钱也别指望我给他出！马上就五十岁的人了，他们能照顾孩子多久？到最后还不是要丢给我们？我有责任要赡养父母，可没责任抚养弟弟！”
燕琅听她说的条理清晰，忍不住在心里点头，嘴上也附和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孝顺父母应该，但弟弟这个担子，真的是挑不起来。”
金世美心烦意乱道：“要真添了个孩子，哪怕是个妹妹，那也够糟心的，二十年之后爸妈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孩子需要人源源不断的往里添钱。我有岚岚，肚子里还有一个，到时候怎么顾得上？你也结婚了，这两年就得要孩子，到时候自己都一脑门官司，能顾得上就怪了。”
说到这儿，燕琅就顺理成章的点明了正题：“姐，我打算跟江淼离婚了。”
金世美果然大吃一惊：“为什么？”
“世柔，你可别犯傻，”她劝着说：“江淼的条件这么好，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燕琅就把自己结婚之后发生的事情都说了，然后道：“我过不下去了，太累了。”
金世美听得皱眉，看她一会儿，说：“江淼结婚第二天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燕琅说：“嗯。”
金世美左右看看，又压低声音，说：“没发生关系？”
燕琅摇头说：“没有。”
金世美说：“他平时不联系你，但是给了你一张银行卡，江家人平时也不过去？”
燕琅说：“对啊。”
“哎呀，我的好妹妹，我们俩真应该换换，这种好事怎么没叫我碰上呢！”
金世美拍着大腿说：“要是有个男人给钱给房子住，还一走就是一个月不在我跟前晃悠，那我能直接爽死！你公公婆婆又不在身边，因为这事还对你心存愧疚，这简直完美啊！”
燕琅：“……”
系统啧啧称奇，说：“金女士真是心胸阔达，不走寻常路。”
燕琅听得笑了，就见对面的金世美把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妹妹啊，姐跟你说句知心话，男人都是狗，靠不住的，只有钱是真的，这话是至理名言，你得往心里记！”
“至于初恋的照片，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金世美叹口气，说：“人都没了，摆再多照片也没用，只要有钱花就行了，谁管他心里边惦记着谁。”
“这不一样啊姐，”燕琅说：“相亲的时候我是冲着结婚去的，图的是感情，想的是家庭和睦，他要是想用钱跟我做交换，大可以一开始就说明白，可江家人是怎么做的？先把我骗过去，然后再告诉我实情，这不是骗婚什么是？”
“你可能不知道，”她顿了顿，才说：“江淼有病，通俗一点说就说神经病，会半夜发疯拿菜刀杀人的那种，我在家里看见他吃的药和医院开具的诊断书了。”
“卧槽！”金世美果然被吓回去了：“人没了万事皆空，你还是把婚离了吧！”
“我跟妈说了，但是她不同意，”燕琅笑的有些悲哀：“总说叫我忍忍，再忍忍，磨合一阵就好了。”
金世美一针见血道：“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好女婿，想从江家身上薅羊毛呢！”
“姐，我想跟江淼离婚，真的，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我想要的婚姻不是这样的，”燕琅说：“你能帮帮我吗？我实在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金世美刀子嘴豆腐心，对这个妹妹也挺好的，现在又有了共同的敌人，当即就立场坚定道：“都包在我身上了！”
那一百万彩礼钱燕琅没打算要，但是也没想过要还给江家。
骗婚嘛，江家把金世柔一个大好女青年变成了二婚妇女，不得有点经济补偿吗？
燕琅都想好分配方案了，七十万给金父金母，算是他们这些年的养育费和辛苦费，三十万给金世美，感谢这个姐姐从小到大的照顾和帮扶。
至于以后金父金母的赡养问题，她也会担起责任来。
这事儿不能急，刚回娘家去说破产了，第二天就想着从金母口袋里捞钱，即便她再傻也能发现问题。
姐妹俩商量了一会儿，就道了再见，燕琅走出咖啡厅时看见自己倒映在咖啡厅玻璃门上的影子，瘦而高，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金世柔的性格跟她的名字一样，温温柔柔的，毫无攻击力，脸上总是习惯性的带着笑容，也正是因此，才淡化了她五官的凌厉，当一个强悍灵魂注入这副皮囊的时候，就像是蒙尘的剑刃被擦拭了一遍，寒光四溢。
燕琅找了家拳击馆开始训练，毕竟人开始改变总需要一点原因，短暂的进行了两小时训练，教练发现这个年轻姑娘十分具有天赋，态度也更加热情起来。
回到酒店没多久，燕琅接到了金世柔研究所导师汪教授的电话，隔着听筒都能听见对方声音里隐含的激动和雀跃：“小金，我照你提供的数据试过了，大概是因为条件不充足，并没有达到预测的效果，可即便如此，效能也比之前提升了将近60%……”
燕琅刚洗完澡，这会儿正拿着毛巾慢慢擦头发，汪教授难掩激动之情，噼里啪啦的说了十几分钟，才道：“你说你离开实验室做什么啊，如果还留在这儿的话，仪器资料都不缺，说不定早就做出结果了。”
说完他又衷心的招揽这个学生回来：“你毕业了，也切实的做出了成绩，可以回实验室来做研究员嘛，这是国家重点支持的项目，只要你有能力，补贴比工资还高，吃喝住都有专人负责。”
“谢谢您了，不过我现在真的回不去，”燕琅解释说：“我现在已经就职了，也签了合同，不好违约的，再加上我父母那边……”
“好吧，”汪教授十分惋惜，说：“我帮你把论文发上去，至于奖金，等审核过了之后再打到你的账户上，如果你改变主意的话，随时都能再联系我。”
“我知道了，”燕琅再三谢过他：“您真是太客气了。”
这成果对于实验室来说还挺重要的，想必奖金也不会少，挂断电话之后，燕琅或多或少的松一口气。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手里有钱，那心里就有底气。
第二天是周一，燕琅照常开车去学校上课，进了教室之后才发现学生好像比之前多了点，问了班长一声，才知道她来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有些男生去搬书了，没来得及赶回来。
她“哦”了一声，目光往下一扫，就见后排位置多了六七个男生，看体格应该是班里比较好的那种，难怪会被挑出去搬书。
无论男女，但凡占着年轻这一条，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青春气，跟长相和打扮没关系，稍微拾捯一下就好看。
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燕琅也没急着讲课，慈爱的打量了一下这群祖国的花骨朵，等上课铃响了，才敲了敲讲桌开始复习上一节课讲过的内容。
课本的第一章 往往都是最简单的，自习一下也就差不多了，燕琅照顾那几个没听的男生，提了提可能会考的重点才开始讲第二节。
她课讲的有意思，大多数学生都挺买账的，只有极少数不怎么配合。
最后一排趴着两个男生，一个在睡觉，一个在打游戏，看起来浑然置身事外，没一点在上课的自觉。
叫学生结合这节课所学的内容做一做随堂测验，燕琅走下了讲台，课桌右上角统一贴着学生的名字，燕琅走到最后排位置看了眼，打游戏的叫薛泽涛，睡觉的叫米延。
旁边学生看见老师走下来了，赶忙踢一下薛泽涛的凳子叫他把手机收起来，薛泽涛被吓了一跳，想藏起来也晚了。
他本来就是个刺头，看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级部主任而是个年轻女老师，心里也不怎么怕，干脆就把手机往课桌上一摆，抬着下巴满脸桀骜。
旁边睡觉的米延也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看看薛泽涛，再看看这个年轻女老师，他眨一下眼，等着看对方怎么处理。
燕琅不打人也不骂人，拿起手机来看了眼，就见薛泽涛在打一款名叫魔界游的争霸游戏，排名还挺高，装备也不错，全服都能排的上名次的那种。
她笑眯眯的看了会儿，说：“这么高的等级，肯定打了很久吧？”
薛泽涛原本以为这个年轻女老师会气急败坏，又或者是被自己气哭，没想到她居然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梗了梗，才僵硬的点了点头。
“可以不要在上课的时候打游戏吗？我觉得这样会干扰周围的同学，”燕琅这才说：“如果你不想听的话，可以跟米延一起睡觉，作业不交也没什么。”
薛泽涛抬着下巴说：“老师，我打游戏也不干扰其余人啊！”
燕琅温温柔柔的说：“那你就是一定不肯改咯？”
薛泽涛听她这么说，立即就想起来级部主任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了，虽然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但内容不都是一回事吗？
他家里有钱，没收个手机也不在乎，干脆就把手机往课桌上一丢，嚣张的说：“老子就是不改，你能怎么着？！”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燕琅一摊手，无可奈何的说：“现在又不许老师体罚学生，只能循循善诱啊，也许哪天你自己就想明白了呢。”
薛泽涛心说这女老师一看就是个软柿子，连说句叫家长的狠话都不敢放，只是人家话说的这么温柔，他也不好意思再恶语相向，胡乱把手机塞进桌洞了，趴在课桌上开始睡觉了。
周围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是一个意思——新来的物理老师也太好欺负了，连句重话都不说就服软了。
薛泽涛睡了，米延没睡，他看着这个新来的物理老师，眉头微微蹙着，看起来像是在思量什么似的。
燕琅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脸去看了看他，说：“怎么，有事吗？”
米延脸色漠然的摇了摇头。
燕琅向他温柔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上了讲台：“我们来讲一讲随堂测验。”
下了课之后班里边就炸开了锅，有男生说：“薛泽涛你可真厉害，老师被你怼的没话说了！”
“就是啊，物理老师看起来这么温柔的样子，我真怕她被气哭！”
还有女生说：“薛泽涛你太过分了，金老师负责任才那么说，你怎么那么没礼貌？！”
薛泽涛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外班有学生过来，说：“米延，级部主任找你！”
米延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到了级部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就听级部主任问：“怎么样，还适应吗？那个班里有好几个刺头，我怕你年轻，不好应对。”
“都挺好的，”然后他听见新来的物理老师温柔的声音：“学生要是什么都懂，那还要老师做什么？教育学生好好学习走正道，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啊。”
米延被酸了一身鸡皮疙瘩，又诧异于她没开口告状，正准备打声报告就去，办公室的门却先一步开了。
年轻的物理老师走出来，他有种偷听被人撞破的尴尬感，叫了声“老师好”，就见她笑吟吟的朝自己点一下头，抱着一摞测验卷子出去了。
高二要上晚自习，大部分学生都在做白天老师们发的测验卷子，要不就是准备明天的课程，少部分学生则在偷吃东西、说悄悄话、睡觉打游戏，还不忘叫靠门的学生注意一点，等巡查的老师过来赶紧提醒。
米延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薛泽涛则正在魔界游里边刷怪，正激动热血的时候，忽然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提示消息：
玩家#呵呵#向你发起了强制PK赛，比赛将于三十秒后进行，请及时准备。
“我艹，这是个什么东西？敢在你薛爷爷头上动土！”
薛泽涛不屑的笑了笑，摸出根牙签来剔了剔牙，跟旁边人说：“等着吧，小爷要叫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一分半之后，薛泽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账号从150级降到了147，连带着还丢了一件神级装备。
薛泽涛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然而系统作证，他的的确确是输了，正目瞪口呆不接受事实的时候，对方忽然发过来一条消息。
呵呵：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
薛泽涛回复说：我错你妈！
对方没再说话，但是薛泽涛接到了系统发来的消息：
玩家#呵呵#向你发起了强制PK赛，比赛将于三十秒后进行，请及时准备。
“还来？”薛泽涛输了一场，已经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但是刚刚才放过狠话，怎么也不能认怂。
他涨红着脸，强撑着说：“等着吧，我要一雪前耻！”
三分钟后，旁边同学看着面如色惨白的薛泽涛，不忍心道：“又输了吗？”
薛泽涛倔强的抿着嘴，正想要放句狠话，就发现系统又一次发来了消息：
玩家#呵呵#向你发起了强制PK赛，比赛将于三十秒后进行，请及时准备。
“我艹尼玛欺人太甚！”
薛泽涛咬牙道：“老子就不信了！！！”
玩家#天下无敌#在强制PK赛中落败，等级减3。
玩家#天下无敌#在强制PK赛中落败，等级减3。
……
玩家#天下无敌#在强制PK赛中落败，等级减3。
对方接连发起了数次强制PK赛，薛泽涛疲于应对，等到对方终于下线停战的时候，他原本那个150级的神级账号已经掉到了102级。
学校一霸薛泽涛服软了，主动私信，语气卑微的说：大哥，你还在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对方没有回应，只有系统冷冰冰的发过来一句：
玩家#呵呵#向你发起了强制PK赛，比赛将于三十秒后进行，请及时准备。
薛泽涛：“……”
这一局打完，他眼睁睁看着102级的账号变成了99级，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我错了，大哥你在看吗？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好吗？哥们哪儿得罪你了？你说个话啊！”
系统：玩家#呵呵#向你发起了强制PK赛，比赛将于三十秒后进行，请及时准备。
薛泽涛气急败坏：你怎么这么狠毒！！！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真的不要太过分了！！！
对方一言不发，沉默着把他干翻，并且又一次把他的账号爆下去三级。
薛泽涛木然的看着这一场悲剧的发生，满脑子都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最后所有疑问都汇成了一句痛呼——老子的神级账号！！！！
他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木然坐在座位上不说话，旁边人看得不忍心，正准备劝几句，就见这学校一霸眼眶里忽然涌出眼泪来了，没打一声招呼就哗啦啦淌了出来。
“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薛泽涛痛苦道：“有仇的话就来打我啊，别这么对我的游戏号！你太狠毒了，太狠毒了！！！”
周围人：“……”
米延抽了张纸巾给他，说：“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没有啊，”薛泽涛眼泪鼻涕哭了一脸，这么哼哧了半天，忽然间灵光一闪：“会不会是那个女人！”
米延说：“谁？”
薛泽涛说：“就是新来的物理老师！”
他越想越有可能：“你想想她今天说的话，再想想那个账号发给我的那句话——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这就是故意的！”
“太狠毒了，真的太狠毒了！”
薛泽涛气的坐不下，直呼自己看走了眼：“我以为她是只不会咬人的兔子，没想到居然是条眼镜王蛇！”
他给#呵呵#发了条私信：金世柔你太过分了，有你这么对自己学生的吗？！我要去举报你！
呵呵：哦不好意思刚刚去喝水了，来继续吧。
系统：玩家#呵呵#向你发起了强制PK赛，比赛将于三十秒后进行，请及时准备。
“……”薛泽涛：“？？？？”
他挣扎着伸出了尔康手：“不要啊！！！！”

第263章 追妻火葬场4
高二小霸王薛泽涛终于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卑躬屈膝的说：“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好好上课的，我保证！”
对方温温柔柔的来了句：原来你还是个学生呢，不过现在不应该是晚自习时间吗，怎么会在打游戏呢？
“……”薛泽涛保证说：“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我这就关机！”
对方回复了一个微笑，然后头像就此黑了。
薛泽涛奄奄一息的靠在墙上，神情麻木，感觉身体被掏空。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燕琅到了教室，刚把水杯搁下，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抬眼往下边一扫，就见班里坐在后排的男生都在看自己，那眼神就跟见到了小白兔生吃了一只霸王龙似的。
她恍若未觉，春风拂面般的笑了一下，说：“怎么，几位同学是有事要问老师吗？”
几个问题学生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尤其以薛泽涛最甚。
他们不开口，燕琅也不开口问，用电脑把自己做的课件打开，等上课铃一响，就拍拍手招呼学生们上课。
往常时候后排男生就没几个认真听课的，睡觉的睡觉，开小差的开小差，打游戏的打游戏，今天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都在自己位置上坐的端端正正，上课的时候居然也开始记笔记了，连级部主任都不买账的年级刺头薛泽涛更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和专注力，专心致志的在那儿听课。
全班人都惊呆了。
“薛泽涛，你没事儿吧？”有女生难以置信的问了句。
薛泽涛义正言辞：“你这是什么眼神，努力有错吗？林静，回过头去，你打扰我学习了！”
你个日常逃课睡觉打游戏五毒俱全的学渣有什么资格说我？
林静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面容扭曲一会儿，木然的扭过头去了。
燕琅把课讲完，安排学生做随堂测验之后又走下了讲台，薛泽涛领着班里的几个刺头，不自觉的把腰背给挺直了。
这本书才刚开始讲，内容相对浅显，燕琅教得好，薛泽涛也理解了大半，一张难度不算高的随堂测验，他做的还不错。
长得像小白兔的眼镜蛇老师走下来了，薛泽涛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发觉她在自己身边停下之后，心跳的速度都快了，唯恐这位大佬挑出来什么毛病，哪知道她只是在旁边站着，也没说话，这么过了会儿，才拿笔帮他把书上记录的一个公式改正了。
“答得很好嘛，基本上都对了，”眼镜蛇老师用她温温柔柔的那种语气说：“要是能再细心一点就好了。”
薛泽涛发觉自己居然没出息的被感动了！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个夸奖他的老师啊！
虽然她是条剧毒的眼镜蛇，而且还把自己的神级账号爆成了垃圾……
薛泽涛心跳的快了，低头“嗯”了一声，发觉旁边的米延还在睡觉，赶忙把他摇起来，谴责说：“米延你要端正态度，上课呢！”
米延：“……”
你个憨批怎么好意思说我。
他心里这么想，但嘴上懒得说，看一眼站在旁边的物理老师，以为会被说一句，没想到她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好像没看见这一幕似的。
米延抓了抓头发，翻开物理课本看了几眼，然后又趴下了。
级部主任现在只带两个班，不上课的时候就在走廊里巡查，看哪个班纪律差，哪个班上课时候的氛围比较好。
因为金世柔是新老师的缘故，学校只叫她带一个班，级部主任担心她镇不住场，时不时的过去看看，一来二去的次数多了，他诧异的发现高二（十六）班在上物理课的时候气氛出奇的好，前排学生专心致志，后排的刺头们也一本正经，连带着最近满身厌世气息的米延也爬起来开始上课了。
薛泽涛那群人是什么尿性，级部主任再清楚不过了，要说是突然转了性想好好学习，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且他自己观察过了，除了上物理课的时候认真，在别的课上这群小混蛋仍旧我行我素，干什么的都有。
难道是因为金世柔讲课特别有一套，所以他们才喜欢，所以就肯好好学习了？
级部主任也只能这么想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还专门搬着凳子到十六班的教室里去听了一节物理课。
还真别说，小金讲课真的有一套，她ppt做得好，课程重点总结的也好，最后还会说一说相关方面的研究，深入浅出，十分有趣。
级部主任听得连连点头，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就组织年级老师来听课，要是老师们都能把这一手学会，那学生们上课的积极性也能被调动起来，那成绩可不就会跟着提升吗？
这么上了一星期课，级部里就开始组织周考，因为不计入年级排名，过程也比较简单，桌子都不用拉开，桌面上的东西清空，各科老师自己监考，最后班内汇总评分就行了。
考物理的时候就是燕琅自己监考，就这么几十个人，试卷收上来之后当天就批阅完了。
第二天上物理课的时候她抱着试卷过去，说：“我们班这次考得比较好，虽然没有年级汇总评分，但是我跟物理组的几个老师打听了一下，我们的平均分应该是最高的。”
学生们年纪都不大，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都美滋滋的，脸上也都带着笑，燕琅看一眼成绩单，笑着说：“班里边有三个拿满分的同学，超过九十分的有七个，超过八十分的有十五个，具体的名字我就不念了，下课之后把成绩单贴在公布墙上，你们自己来看吧。”
燕琅把试卷分成三份，叫坐在前边的三个学生发下去，然后补充说：“对了，薛泽涛同学这次考试拿了89分，是全班第十一名，虽然分数不如前边的十个人高，但我觉得他的进步是全班最大的，所以我决定叫他当我的课代表，大家鼓励一下他好不好？”
全班人都楞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坐在最后排的薛泽涛，寂静了几秒钟之后，教室里边响起了一阵响亮的掌声。
薛泽涛这辈子都没这么囧过，抬起物理课本挡住脸，又觉得这样太怂，赶忙给放下了。
“谢谢金老师，”他结结巴巴的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天下午第三节课是物理，第二节课还没结束，薛泽涛就在自己座位上开始忐忑了。
“米延，你说我去办公室之后应该怎么说啊？”
他问同桌：“之前没当过课代表，我也没经验啊！”
米延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薛泽涛恼羞成怒：“快说！”
米延忍不住笑了：“就是打声报告，进去，说老师下一节课是物理，然后帮她把课本拿过来，有随堂测验和学案的话就一起数过来。”
薛泽涛深吸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了。”
第二节课刚结束，薛泽涛就出去了，走到物理组的办公室门口后也没急着进去，把校服上衣的拉链给拉上去，又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这种教学组的办公室从来都是独属于好学生的，像他这样的年级刺头也会进办公室，但是只会进级部主任的办公室去迎接苦大仇深老主任恨铁不成钢的怒视。
燕琅的办公桌比较靠里，相对也隐蔽一点，她也巧妙的利用了这点便利，备完课之后就开始看太阳能方面的文献。
汪教授之前说的那笔奖金已经打到了她的账户上，有二十万之多，即便真跟金家江家掰扯开了，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薛泽涛喊了声“报告”，进去看了一圈，就往眼镜蛇老师那边走，挪到她办公桌前边之后，他板着脸努力叫自己显得淡定一点：“老师，下一节课是物理。”
“哦，”燕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学案在那边架子上，去把我们班的数出来吧。”
薛泽涛点头说了声：“好。”
等他忙活完，燕琅也把电脑关了，拿着水杯和课本跟他一起进教学楼，路上就问：“全科成绩都出来了吧？”
薛泽涛说：“嗯。”
燕琅说：“你排第几啊？”
薛泽涛哽了一下，然后说：“第四十四。”
“你还是倒着说吧，”燕琅说：“比较直观一点。”
薛泽涛闷声道：“就是倒数第七。”
燕琅听得微笑起来：“我看过你们上一学期的成绩，比之前有进步了呀，前进了六个名次。”
薛泽涛不好意思起来：“老师，你别笑话我了。”
燕琅笑着摇摇头，薛泽涛则鼓足勇气说：“老师，那天晚上跟我pk的那个人是你吧？”
燕琅笑眯眯的问他：“你觉得呢？”
薛泽涛立即就亢奋起来：“老师你是怎么做到的？真的太强了！我觉得你可以去参加专业赛了！”
燕琅说：“你表现的也不错啊。”
一说到这事儿，薛泽涛两眼都开始放光：“老师，我从小就喜欢打游戏，游戏机都用破了好几个，劲头上来了不吃不喝都行！”
他有些惋惜：“可惜我爸妈不支持我玩这个，我怎么劝都没用……”
燕琅很善解人意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啊，就像是你爸爸可能喜欢抽烟喝酒，你妈妈可能喜欢逛街和美容。”
“对啊，就是这个道理！”要不是现在在走路，薛泽涛简直想拍大腿了：“为什么他们迷恋一件事就是爱好，我就是玩物丧志？这不公平！老师，我爸妈要是像你这么开明就好了！”
燕琅侧过脸去看着他，笑吟吟的说：“相信我，你爸妈已经很开明了，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早就打断腿了。”
薛泽涛：“……”
他脸上的神采飞扬消失，显露出一种熟练的抵抗态度，周身都写着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燕琅耸了耸肩，说：“你爸妈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这是建立在经济独立、不影响其余人的前提下的，你呢，打游戏得氪金吧，装备跟皮肤不都是钱？钱是哪儿来的？还不是从你爸妈兜里掏出来的？一边花着爸妈的钱沉迷游戏不思进取，一边埋怨爸妈不够开明太过古板，这叫又当又立。”
“你说她是不是太过分了？！说我又当又立！这不是说婊/子的话吗？！”
晚上回到宿舍，薛泽涛跟米延抱怨，气哼哼的说：“我以为她跟那些老古板不一样，没想到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米延躺在床铺上，说：“我觉得物理老师说得对。”
“哇！”泽涛震惊的说：“米延你变了，你不再是我的狗子了！”
米延一针见血的反问说：“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在预习明天的物理课呢？”
住他上铺的男生笑嘻嘻道：“这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薛泽涛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说：“老子是物理课代表，怎么样也得以身作则吧？”
然后就是难懂的话，什么“我爱学习”，什么“学习使我快乐”之类的话，惹得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宿舍里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周考的成绩被统计出来贴在了班里的公布栏上，燕琅上课的时候过去看了一眼，就见排名第一上赫然是米延的名字，跟自己处在倒数前列的课代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忍不住跟系统说：“真看不出来，这还是个小天才呢！”
系统说：“是的呢。”
当天下午燕琅就被级部主任叫到了他的办公室，里边还站着个熟人，正是前不久刚刚被她感慨说是小天才的米延。
级部主任说：“小金啊，过一阵省里有物理竞赛，学校这边有两个名额，米延是其中之一，你当初不也参加过这种竞赛吗，而且还是米延的任课老师，我就想着叫你多辅导辅导他……”
燕琅说：“好的。”
级部主任满意的点点头，又跟米延说：“你们金老师当年可是理科状元，物理竞赛拿的奖多了去了，有机会被她辅导是你的福气。”
米延隐约听人说过新来的物理老师是个学霸，而且还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却没想到她会这么霸，下意识看她一眼，这才说：“知道了，谢谢老师。”
物理竞赛要准备的其实就那么点东西，刷题、讲解，以及一颗聪明的脑袋。
米延脑袋挺聪明的，要不然也不会作为学校唯二选中的人去参加物理竞赛，只是这人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上总带着一股厌世气息，不爱说话，不爱表现自己，上课来了兴致就听，不然就把校服往头上一盖，躺下开始睡大觉。
燕琅在级部主任那儿答应要辅导这个学生，米延也说要多向金老师请教，但事实上他们俩谁也没主动去找对方，日子跟之前过得一点区别都没有。
燕琅想的是你要参加物理竞赛是你自己的事儿，要是有心学习就来找我，反正我平时就在办公室里边，不愁找不到。
不过看米延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真叫人每天固定打卡到办公室里去找自己，兴许人家还觉得是种折磨呢。
至于米延自己，他还真就在等着物理老师叫自己过去，哪知道等了又等，最后人家一句话都没说。
带出来的学生在竞赛上拿奖，老师也能跟着沾光，奖金跟补贴是小事，重要的是资历上会有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拿出去也好看。
米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这个年轻的物理老师了。
燕琅已经适应了学校里的生活，工作也步入正轨，金父金母专心备孕等着生儿子，暂时没时间作妖，江家那边却出事了。
原世界里江母的身体就不怎么好，亏得是金世柔提早发现不对把人送进医院才没闹大，现在燕琅不去给她下毒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大的善心去帮忙。
这天午后下起了小雨，江母去搬自己放在外边的两盆花，脚下打滑没踩稳，猛地摔在了地上，然后就没能再爬起来。
江父发现之后吓了一跳，壮着胆子试了试鼻息，发现人还活着，赶忙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
江母住了院，情况还挺严重的，江父唯恐会出事，就给江淼打了电话，叫他赶紧回来，完事之后又联系儿媳妇金世柔，叫她来陪床伺候。
“爸，你怎么这么自私？”
燕琅听他说完之后眉毛就皱起来了：“我现在的工作多重要啊，怎么能为了家里的一点小事而放弃？学生们就是我的孩子，你见过哪个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江父：“？？？？”
燕琅冷笑着补了一刀：“爸，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江父怒道：“你是儿媳妇，是晚辈，现在你婆婆住了院，要你过来陪床伺候，这反倒是罪过了？”
“我没有这么说啊，您为什么要把我想的这么坏？妈住院了是事实，我工作重要走不开身也是事实啊。”
燕琅说：“爸，你还是找找江淼吧，兴许他有时间呢，再说您又不是瘫痪截肢不能自理，帮着照顾一下我妈也行啊。”
江父简直要被她这张嘴给气死：“江淼已经订了机票，今晚就能回来，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燕琅哼了一声，轻飘飘的说：“既然江淼能回来，那还叫我过去干什么？这又不是打群架，人越多越好。”
江父就觉一口血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强忍着过了会儿，他恨声说：“都说是娶妻不贤祸害三代，金世柔，你算是叫我明白了这个道理！”
“您别这么悲观啊，得往好处想，”燕琅笑呵呵的说：“要是没我的话，兴许您儿子就孤独终老了呢。”

第264章 追妻火葬场5
要是没你的话，兴许我儿子就孤独终老了？
我可谢谢你了！
江父一听这话，心里边那簇小火苗一下子就膨胀起来了，剧烈的咳嗽几声，还没等怼回去呢，就听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对方把电话给挂断了！
江父一张老脸都涨成了绛紫色，哆嗦着手指头拨打回去，却一直没能接通，好啊，现在人家直接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
他立即就打电话给儿子告状，可江淼这会儿还在飞机上，能接到就怪了，江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就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或许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他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扶着墙，慢慢的倒了下去。
路过的护士瞧见，赶忙招呼人过来：“晕过去一个，先送去急诊室！”
江母这会儿还没好呢，江父也被送进了急诊室，燕琅挂断电话之后，立即就开车回家，只是回的不是江家，而是金世柔的娘家。
江淼今天就回来，狭路相逢是不能避免了，在这之前她要给自己争取同盟，不说是能帮助多少，但起码不能给自己拖后腿。
自从上一次燕琅到这儿来丢下了一个江淼公司即将破产的炸弹之后，金父金母就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这么轻易的把小女儿嫁出去，长吁短叹之余又希望江淼能挺过这一关，好叫自己还没出世的宝贝儿子将来能有个依靠。
现在见女儿回来，老两口什么都顾不上，把人迎进去之后，头一句话就是：“江淼公司那边的事情解决了吗？”
“没有，而且还有个更坏的消息，”燕琅神情凝重，说：“江淼他妈住院了，叫我去照顾呢，而且我听江淼他爸的意思，好像是想叫咱们家先垫付医疗费……”
“他痴心妄想！”金母一听就炸了：“骗婚的事儿咱们还没跟他掰扯清楚呢，他还想叫咱们帮忙出医药费？简直就是做梦！”
金父心里边小算盘打的啪啪响：“江淼的公司不是快破产了吗，咱们现在拿钱给他妈付医药费，他将来靠什么还？”
燕琅赶忙把二老安抚住，然后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江家那边理亏，居然还好意思惦记咱们的东西，真亏他们有脸说！医院那边我不去伺候，钱也没有，但咱们这边得事先把话对好了，免得之后再出篓子。”
金母说：“你是怎么盘算的？说来叫我听听。”
燕琅道：“妈，我叫人打听了一下，说江淼上班的公司怕是不行了，到时候别说是跟着沾光，我这个江淼名义上的妻子恐怕还得一起偿还债务。”
金母立即就叫嚷开了：“这怎么行？便宜没占到尽吃亏，哪有这样的事儿啊！”
“不行也得行啊，毕竟我现在跟他是夫妻，公司也是我跟他结婚之后不行的，”燕琅就把这些内情掰碎了跟金母讲：“与其到时候跟他一起当穷光蛋，还不如趁早脱身，离婚拉倒，等他公司破产欠个千八百万的债再去离，那肯定就不行了！”
金母这么一寻思，还真是这么回事，只是想起江家给的那一百万礼金，心里边就依依不舍起来：“结婚两个月就离婚，那礼金……”
“礼金当然不给了！”燕琅瞪大眼睛道：“妈，一开始难道不是江家人恶意骗婚吗？要是提早知道江淼有精神病，难道你还忍心把我嫁过去？这一百万的礼金是江家给咱们的赔偿，凭什么还给他们？”
金母听她这么一说，立即就理直气壮起来：“世柔啊，多亏你机敏，妈差点给绕糊涂了，没错，这钱咱们不给，一毛也不给！”
燕琅郑重其事的点点头，说：“妈，我都想好了，离婚毕竟也不是个光彩事，最好还是和谐的解决掉，江淼结婚第二天就走了，而且婚前还故意隐瞒自己的精神病史，这就是最好的离婚理由，至于那一百万的礼金，咱们直接说不还了倒是显得难看，不如就换个理由，说是你拿去投资都亏完了……”
金母看女儿说的头头是道，自己也跟着连连点头，虽然感觉有点云里雾里的，但仔细想想，好像都还挺有道理？
她摘下套袖，说：“你就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燕琅说：“我有个学金融的朋友，就是做基金这方面的，妈到时候把钱转给我，也不用全部，三十万就行，我叫他帮着操作一下做个假账，完事之后再把钱给你。江家人要是问起来就拿给他们看看，这事儿不就圆过去了？”
一说到钱，金母可就清醒了，但是一来这么劝她的是自己的亲闺女，二来闺女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三来嘛，则是闺女嘴巴张的小，就要了三十万，而且还承诺以后会还。
金母跟金父对视一眼，心里边都有些意动，最后金父又不放心的问了句：“江淼的公司不也是做什么经济金融的吗？他要是发现不对怎么办？”
燕琅胸有成竹道：“怕什么，咱们又不理亏，他们要是想好聚好散，那咱们就好好散，他们要是非要闹大，那咱们就把江家骗婚和江淼有精神病的事情说出去，江淼跟我结婚那天裤子都没脱，这么多年也没交过女朋友，说不定他还是个gay呢！”
金母不懂就问：“什么是gay？”
燕琅说：“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
金母听得眼睛一亮，燕琅敢打赌，她这是找到了将来跟江家人撕逼时候的制胜法宝。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强处，那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能豁的出去，相比之下江家那种书香门第就要吃亏了。
燕琅把金父金母这边的工作给做通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金母跟她一起去银行走了一趟，转了三十万到她账上，反手就被燕琅转给了金世美。
“现在就这些，姐你先拿着用吧。”
金世美也不跟她客气：“等我有了再给你，利率就按银行算。”
燕琅就把事情原委跟她说了：“江家人的钱，不拿白不拿，好端端的把我骗成了二婚女人，总得给点精神损失费啊。”
金世美在电话那边哈哈大笑：“金世柔，你总算是聪明一回了！”
给自己找好了同盟，燕琅照旧回学校去上课，开学快一个月了，马上就要组织一次月考，比起之前那些不怎么正式的周考，这次月考显然要严肃许多，分数的参考性也比较高。
燕琅讲课的进度还蛮快的，接到月考的通知之后就暂时停下领着学生们复习，最后还有十分钟下课，她让学生们分组探讨，自己则在教室里走动，有不明白的就直接问。
上物理课的时候班级里边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讨论的时候也挺热烈，刚开学一个月，大多数学生都能跟得上进度，连薛泽涛这个底子极其薄弱的人都没掉队。
燕琅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只回答了两三个问题，走到薛泽涛那边的时候就看他在写纠错本，勉励了几句之后，冷不防米延说了句：“老师，我有道题不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好呀。”燕琅说：“哪儿呢？我看看。”
那其实是道竞赛题，虽然解题过程繁琐至极，但米延最终还是得出了正确的答案，至于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拿出来，他心里边也说不清楚。
大概是看这个年轻的物理老师脸上总是带着点笑容，温温柔柔的，好像什么都不能叫她吃惊变色，所以少年气的有一点不服输吧。
燕琅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接过来看了一眼题目，思忖一会儿就有了思路：“给我纸笔。”
薛泽涛还没反应过来，米延已经主动递了上去，燕琅伸手接过，弯着腰开始在薛泽涛的书架上写解题步骤。
她长得不是特别好看的那一类，但是身上的气质很突出，温和中带着疏离，疏离中又裹挟著书卷气，十分惹人注目。
米延看她的手握着笔不住移动，不禁有些出神，冷不丁听她说了声“好了”，这才回过神来。
“步骤大体就是这样的，”燕琅说：“以你的头脑，肯定能看明白。”
米延下意识先去看结果，见跟自己冥思苦想之后得出的一样，眼底不禁闪过一抹诧异，要知道，从自己递过去题目到她解答出来，总共也没超过五分钟啊。
他看着纸上娟秀的字迹，迟疑着说：“老师，您从前做过这道题吗？”
燕琅说：“没有啊。”
米延抬起头来看着她，很浅的笑了一下：“那您真的很厉害了。”
下课之后，米延抱着级部主任给的资料主动跟了过去：“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您帮忙指教一下。”
“指教不敢当，互相进步嘛，”燕琅笑微微的说：“只是也别忘了跟下一节课的老师请假呀。”
物理竞赛的事情算是学校这边比较看重的一个任务，加上米延平日里即便是在教室里也多半是睡觉，跟班长跟相关科目的课代表打声招呼就行，倒也没有太大的顾忌。
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物理组办公室里边没人，燕琅把办公桌清出来一个角落给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开始一板一眼的辅导学生做竞赛题。
越是接触的多了，米延就越觉得这个年轻的物理老师深不可测，再难的竞赛题她看几眼就能解答出来，他偶然随便说句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她也能反应过来，除去专业技能强悍之外，涉猎之广也十分令人讶异。
难道她跟我是一种人？
米延怔怔的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您是不是……”
燕琅侧过脸去看他，笑着问：“什么？”
米延垂下眼去看面前的试卷，说：“没什么。”
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显然是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人家不说，燕琅也不问，所以她只是笑了笑，端起水杯慢悠悠的喝了口水。
米延原本以为她会追问的，没想到却没有。
年轻的物理老师好像是个十分不具有求知欲的人，不愿意耗费一丁点精力去管那些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他把试卷合上，问了一个跟物理竞赛没有任何关系的问题：“之前我在教室里睡觉，您为什么不管呢？”
对于这个问题，燕琅显得有点诧异：“你睡觉又没有打扰到别人，我为什么要管呢？”
“您是老师。”米延说：“您有责任和义务要督促学生学习进步。”
“老师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无所不能？”
燕琅一摊手，说：“你在我的课程上睡觉，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别的老师肯定管过，你的父母肯定知道，教育过你更长时间的老师没叫你改正过来，养育你长大的父母没叫你改正过来，我何德何能能叫你改正呢？”
米延笑了：“您就是太懒了吧。”
“对啊，”燕琅无所谓的说：“被你发现了。”
“那这次的物理竞赛也是这样吗？”米延说：“我不来找您，您也不会叫我到办公室来？”
燕琅说：“对啊。”
“可我要是拿了奖，”米延说：“对您也有好处啊。”
“你是说那点塞牙缝的奖金还是以口头形式存在的表扬？”燕琅摆摆手，说：“拉倒吧，我要是指望这个活着，早就给饿死了。”
米延也忍不住笑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有动人的眉眼和美好的青春，风从窗户吹过来，吹动了校服下摆，连头发都是清爽的。
下课铃就在这时候响了，燕琅收拾了东西跟米延一起下楼，边走边跟他说竞赛时候要仔细的部分。
教学楼下边站着个穿黑色毛衣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孔英俊，只是神情太过清冷，颇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他手里边拿着份纸质文件，等燕琅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伸臂把她给拦下来了。
燕琅刚说完要多看看《费曼物理学讲义》，就见前边有人挡路，她想也不想就把人拨开，顺口说了句：“学校不让发小广告，麻烦您出去可以吗。”
江淼：“……”
江淼脸上阴的能滴出水来，顾及着这是公众场所，才没发脾气：“我是江淼！”
“哦，你不说我还真没认出来。”燕琅这么说了一句，又转向米延：“好好准备一下，争取拿个一等奖回来，虽说老师拿不到多少奖金，但有总比没有好啊。”
米延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男人，说：“您一个人不要紧吗？”
“放心吧，”燕琅笑眯眯道：“天底下就没有老师应付不了的局面。”
她现在笑起来的样子就跟当初跟薛泽涛说“这么高的等级一定很难打吧”一模一样，米延不知怎么就松了口气，见她要处理私事，也不多留，深深看了江淼一眼，他说了声“老师再见”，转身离开了。
江淼看那个男学生走了，这才把怒气从声音里释放出来：“金世柔，你看看你办的这些事！我妈住院你不知道去照顾，反倒还把我爸气病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
燕琅抬头看一眼这个渣渣，微笑着说了声：“滚！”然后转身就走。
“你站住！”江淼刚下飞机就奔赴医院，路上打电话给江父却没打通，打给江母也没人接，最后他没办法了，就打电话联系金世柔，哪知道这个贱人直接把他拖进了黑名单，电话压根打不过去！
江淼想的是会不会老天有眼把自己一家给团灭了，冷汗都出来了，紧赶慢赶到了医院，可算是见到了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江父。
老头子身体不行了，但嘴还好使，叭叭叭告了半天状，畅想一下儿媳妇被儿子教训时候的惨态，这才心满意足的合上眼睡觉。
江淼先接到了亲妈病重入院的消息，又遭到了父亲卧床的致命一击，心里边早就积攒了无数火气，现在对上金世柔这个他一直看不惯的妻子，可算是把出气阀的芯门给拧开了。
“谁叫你走了？”一把按住燕琅的肩，江淼脸上难掩怒色：“金世柔，你把话说清楚！”
燕琅回过头去看他一眼，说：“松开。”
江淼先是一楞，然后嗤笑：“金世柔，一个月不见你翅膀长硬了啊！”
燕琅对此报以一笑，扣住江淼按住自己的那只手腕一翻，再顺势一扭，直截了当的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周围往来的学生也多，冷不丁见到这一幕，就跟炸开了锅似的，呼啦一下子都围了上来。
江淼在地上躺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居然被那个金世柔给放倒了？！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学生们带手机的不少，现在见有热闹看，还真有不怕没收的掏出来咔嚓咔嚓现场拍摄，还有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的，场面热闹的不得了。
江淼这辈子就没有这么丢人过，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一眼罪魁祸首金世柔，咬牙道：“跟我走，别在外边丢人现眼！”
原来你还知道丢人现眼？
燕琅嗤笑一声，看也不看江淼，就摸出手机来给金母打电话：“妈，江淼回来了，还到学校来闹场，我看他这是诚心想叫我被辞退，好去照顾他爸妈……”
金母火冒三丈：“什么？我们还没找他算账呢，他还敢来算计我们？！这群烂了心肝的王八蛋，真踏马的欺人太甚！”
你们江家要是还有钱的话，那强硬一点我们也就忍了，现在都濒临破产了，还充什么大户人家？
小女儿这份工作虽然也才几千块钱的工资，但好歹是吃国家饭的，说出去多体面啊！
至于辞了职去医院照顾江家那个老太婆就更别想了，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回家照顾弟弟呢！
金母立即就说：“江淼不是回来了吗？马上去办离婚，我一天也不能容忍了！”
燕琅感动的说：“妈，你真好！”
她边往停车场走边打电话，江淼咬牙切齿的紧跟不舍，学生们夹道围观，就跟看西洋景似的。
江淼真有种脸皮被人踩了无数遍的羞辱感，快走几步追上去，忍无可忍的说：“金世柔你这是几个意思？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明白！”
“好啊，那咱们就说说。”燕琅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说：“今晚七点，你爸妈病房见，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把话给说明白，你觉得怎么样？”
江淼原本只是气不过，想为父母讨个公道，但是现在见妻子表现的这样云淡风轻，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你……”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燕琅打开备忘录：“你爸妈住哪家医院，几楼几号病房？”
江淼难以置信道：“你这个儿媳妇连我妈住哪家医院都不知道？金世柔，你有没有心肝？！”
“哟嚯，很理直气壮嘛，”燕琅挑了下眉毛，说：“来，告诉我我爸妈住的小区叫什么名字，你要是说得出来，我立马去给你爸道歉。”
江淼：“……”
江淼要是能说得出来，那才有鬼呢！
“你妈只住了一天医院，我妈可是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多年，就算是打我们俩结婚开始算，也将近俩月了吧？你愣是记不住？”
燕琅冷笑道：“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却要求我去做，我做不到就要被你诘责辱骂，双标玩的挺溜啊！江淼，你以为你是谁，天王老子、地球整个围着你转？这么大的人了，说话之前要过脑子，以后再遇上这种事的时候，我劝你先扇自己两巴掌清醒一下！”

第265章 追妻火葬场6
江淼对金世柔最大的印象就是柔弱腼腆，跟个小兔子似的，说几句话都脸红，现在再看着面前这个口若悬河口吐芬芳活脱儿是侏罗纪时代过来的喷火龙一样的女人，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迷幻状态。
这，这前后差别也太大了点吧！
他愣了，燕琅可没楞，抬手把他扒拉开，给金世美送个信儿，自己开着车一溜烟走了。
来到金父金母居住的小区，进门之前她先把自己眼睛给揉红了，敲门进去之后就开始哭，从跟江淼结婚当天受到的委屈说到前不久江淼到学校去闹事，再穿插上江淼公司破产以后肯定不能再帮金家多少忙的事实论据，直接就把金父金母那两颗原本还有点小心思的心脏给说稳了。
金世美一边抽纸巾帮妹妹擦眼泪，一边给她帮腔：“爸，妈，这时候咱们家就得齐心协力啊，要不然等江淼的公司真破了产，全家都得跟着喝西北风！现在咱们的诉求就是离婚，马上离，他们要是不同意那就闹，大不了就把江家骗婚跟江淼有精神病的事儿说出去，谁怕谁啊？他江淼敢去妹妹单位里去闹，你就不敢去他家里、去他公司去闹？”
“不过咱们也得讲究策略，”燕琅抽泣着建议说：“闹离婚可以，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江淼对不住我，江家骗婚，至于江淼公司要破产那些事，一个字都不能提，不然叫别人一听，好好的苦主也变成贪财忘义了！”
金母拍着大腿保证说：“放心吧，我跟你爸心里有数！”
燕琅走了，江淼在原地呆立良久，才被冷风吹得回过神来。
刚才金世柔来的那个过肩摔还挺狠，现在他背上还隐隐作痛，仔细回想一下她说的那些话，江淼捏紧拳头，走出了停车场。
他刚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医院，现在还没有回过家，再则，他看金世柔那个喷火龙一样的样子，鬼知道她会不会对倩倩的照片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江淼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面容上不显露什么，心里却逐渐蔓延出一股烦闷来。
这次回来之后，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尤其是金世柔，跟之前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女人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他或许应该试着用新的眼光来看待这个妻子。
进门之前江淼是这么想的，打开家门之后他手里的公文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正对着他视线的是一副巨大的壁画，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没开灯都闪闪发光，上边用毫无艺术审美的金色字体写了“家和万事兴”五个花体大字，下边是花花绿绿的牡丹荷花，没一点季节规律的挤在一起。
他当初叫人铺的浅色实木地板都被撬了，取而代之的是屎黄色的木地板，沙发垫子跟桌布都是小碎花的，毫不吝啬的散发着廉价气息，旁边还摆着几个芭比娃娃，大大的眼睛睁着，好像在说主人你睡了吗，我丑的睡不着……
江淼呆了三分钟之久，回过神来之后第一反应就是退出去看看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发现门牌号完全正确之后，就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烧的他火冒三丈。
胡乱摸了几下，他找到了客厅吊灯的开关，按开之后看了一下效果……算了，还是关了吧。
旁边还有射灯开关，江淼壮着胆子按开了，房间里霎时间闪耀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差点把他照的魂飞魄散。
江淼走到这一步，真的是很累了，到卧室见到大红色的床单被罩和涂了玫瑰花的墙面时，已经无心再吐槽了。
“金世柔，你个贱人就是生来克我的……”
回到医院的时候，江父江母都还醒着，为了方便照顾，江淼找了找关系，叫他们俩住在一间病房了。
见儿子回来，江父打氧都更有劲儿了，自己手臂支撑着爬起来，迫不及待的说：“见到小金了吗？你们谈的怎么样？”
江淼现在提起那个名字就觉得头疼，再想起今天的经历和家里魔鬼改造过的装修风格之后更觉得心肝脾肺肾都难受起来：“爸，先别提她了，好吗？”
江母敏感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可别瞒着我们！”
江淼现在是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和疑问，虽然暂时没人可以一起分担怒火，但倾诉一下疑惑还是可以的。
“金世柔之前联系我，说给家里装修一下，”他把自己用手机拍的照片给江母看，难掩嫌恶的说：“我回来一看，这可真是……”
“这可真是太温馨了！”
“……”江淼：“？？？？？”
江母接过手机来回翻看，一直阴沉着的老脸都显露出几分笑容来：“我就不喜欢你之前那种装修，阴惨惨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看看这个，多棒啊，又喜庆又有氛围，客厅里这幅壁画最好，家和万事兴啊……”
“……”江淼：“？？？？？”
江母把手机递给丈夫，说：“老江，你也看看！”
江父还记得自己跟金世柔的深仇大恨，现在就表现的格外看不上，轻蔑的撇了撇嘴，翻看之后说：“也就那样。”
顿了顿，又说：“那个家和万事兴整得挺好看的。”
“……”江淼：“？？？？？”
这令人绝望的老年审美。
江家三口人正在这儿讨论着装修风格呢，金家人就直接杀过来了。
江父江母打心眼里就看不起这小门小户出身的人家，见状还以为金父金母是领着女儿来道歉的，被子往上一拉，打算摆摆架子。
金母年轻时候是个能跟人对骂三百回合的夜叉，现在老了也功力不减，先把房间里的两把椅子拖过来叫自己和老伴坐下，然后就抬了抬下巴，示意女儿说话。
燕琅就慢慢走上前去，在江淼的注视下，用那种温柔之中带着坚强的语调说：“我今天是来谈离婚的。”
一句话炸醒了两条死鱼，江父江母立即就弹起来了，连江淼也不禁变了脸色。
“离婚？”江母惊诧道：“这，这怎么行呢！”
虽说她促成这桩婚姻的目的是希望金世柔能用自己的温柔和体贴温暖儿子的心，但她绝对没想过叫自己儿子的第一段婚姻这样草草收场！
结婚两个月都没有就要离，这难道是什么好名声吗？！
江父江母满脸的不情愿，江淼眉头有些不耐的皱起，说：“金世柔，别的事情就先放放，现在我爸妈还病着，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离婚自由是《宪/法》规定的公民权利，我谈离婚怎么就是胡说八道了？”
燕琅双手抱胸，下巴抬起来一点，说：“江淼，结婚第二天就走人的是你吧？结婚之后不许我打电话给你的是你吧？结婚两个月一个信儿都没给我的是你吧？我想离婚，这有错吗？你要是愿意，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去法院起诉，就是不知道你们江家丢不丢得起这个脸了。”
江淼嘴角冷冷扯动一下，说：“金世柔你不要转移话题，我跟你谈赡养父母的事情，你就倒打一耙说离婚，我妈住院了，你这个做儿媳妇的都不来看一眼，你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走廊里来往的人也不少，一见金家一家子人气势汹汹的过来，就知道有热闹可以看了，虽然没人好意思进病房围观，但是都猫在门外窗外偷听偷看。
护士长领着人来给江父江母换药，还是先把门外的人请走之后才进去的。
江淼理直气壮，燕琅就更不虚了：“江淼，做人要讲良心，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知道什么叫以己度人吗？你平时是怎么对我父母的你还记得吗？结婚那天你连声爸妈都不肯叫，搞得他们下不了台，现在你要求我跟个丫头似的伺候你妈？你怕不是得了鸡瘟，脑子给烧糊了！”
这话一出，连江父江母脸上的嚣张气焰也淡了大半。
江淼被她三言两语给噎住，脸色青白不定一会儿，又心虚的降低了一点声音，说：“那你也没必要做的这么绝，连来看看老人都不肯吧？！”
“现在又变成我做的绝了？还看看老人？我爸妈年纪比你爸妈大好吧，你什么时候见我爸妈找你陪床照顾了？”
眼见着江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燕琅心里边那口气也就越来越松：“你妈是昨天住院的，对吧？”
江淼说：“是。”
“她昨天住院，到现在也才是第二天，敢情在你心里我只有抛下一切第一时间到这儿来端屎端尿才是个好儿媳妇？”
燕琅反问道：“那你呢，江淼，这儿躺着的是你亲妈，昨天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她呢？”
江淼说：“我第一时间推掉了工作，然后飞回来看她，这还不够吗？”
“怎么，就你有工作，我没有？”燕琅适时的红了眼眶，控诉说：“我带着五十个学生，他们马上就要组织考试了，这种时候你叫我什么都不管，先到这儿来看你妈？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叫我做？江淼，我们的三观和价值观完全不一样，没必要继续在一起了，痛快点把婚离了，好吗？”
江淼说的根本站不住脚，现在一一被人怼回去，脸上实在是挂不住，外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自觉丢脸，拉了燕琅一把，忍气吞声道：“回家再说行吗？在这儿闹有意思吗？”
“为什么要回家说？”燕琅说：“我又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怕别人看吗。”
江淼脸色阴沉下去：“金世柔我警告你，你别得寸进尺！”
“简单啊，”燕琅斩钉截铁的丢下两个字：“离婚！”
江淼盯着她看了会儿，然后转向金父金母，纡尊降贵道：“爸，妈，你们就看着她这么闹？”
金母眼里他已经是只土鸡，早不是当年的金凤凰了：“江淼，你当着我们老金家人的面欺负我们家闺女，这是当我们家人都死光了吗？”
她狠狠“呸”了一声，然后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病房的门给拉开了，外边的围观群众猝不及防，有几个差点跌进去。
金母就说：“我们有理，在哪儿都不怕，只要不做亏心事，也不怕别人听！”
说到这儿，她转向外边的吃瓜群众道：“本来我们想的是好聚好散，但是他们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攀扯不掉，那我可就直说了。我这个女婿好啊，重情重义，有多重情重义呢，结婚之后家里没一张婚纱照，摆的全都是初恋女友的照片，我就问大家一句，这事谁摊上不闹心？你们闺女遇上这种事，你们能忍得了？”
“真的假的，婚房里不摆婚纱照，摆初恋女友照片？要是我老公，我踏马生撕了他！”
“我一直以为偷摸联系前女友的男人就够贱了，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遇见个婚房里摆初恋照片的，人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啊！”
“呃，我不信结婚之前有人能接受这个，那不就是说男方骗婚吗？”
吃瓜群众们霎时间就沸腾起来了，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自己吃到的这个劲爆大瓜，江父江母脸上挂不住，连声道：“假的，都是假的，他们胡编乱造的！”
“我们胡编乱造？放你娘的屁！”
金母冷笑一声，瞟了给江母顺气儿的江淼一眼，说：“江淼，你初恋女友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方倩倩？你有种在这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跟那女人没有任何关系？”
江淼额头青筋绷起，冷冷斜她一眼，说：“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无辜的人？”金世美嗤道：“是你把她拉进这场混战里的，当她成为婚姻破裂导火索的时候，好像就不太无辜了吧？”
江淼的态度无疑证明了金母的说法，也间接的验证了这个大瓜的真实性，吃瓜群众们小小的发出了一声赞叹，掉进江父江母的耳朵里，简直比炸雷还要响亮。
江母这时候真是恨透了金世柔娘俩那张嘴，也恨自己当初眼瞎，怎么就觉得金世柔懦弱金母贪财好拿捏，给江淼选了这么个妻子。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金母走过去了，假模假样的帮她盖了盖被子，然后说：“亲家，闹成这样了再拖下去也没意思，叫两个孩子好聚好散吧，我这个嘴也没个把门的，不定就说出什么话来了呢，你们这种人要脸，我可不要……”
这就是实打实的威胁了。
江母听她这么一说，险些把一口牙给咬碎，江淼更忍不住，直接把她推到了一边：“我警告你，别欺人太甚！”
金母被推了个趔趄，也跟着恼火起来：“我欺人太甚？我还给你留了面子呢！你那点破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
金母扯开嗓子就要嚷嚷，吃瓜群众们配合的竖起了耳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从牙缝里出来一个：“离！”
金母志得意满的停了口，笑呵呵的说：“亲家，你大点声说，我刚刚没听见！”
江母怒瞪她一眼，再看向自己儿子时，却无力起来：“江淼啊，还是离了吧。”
当初那个念头，大概是她太过异想天开了。
江淼对金世柔这个妻子没什么深情厚谊，对于金家这群人更是极尽厌恶，现在亲妈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多少留恋之情，点点头，向燕琅说：“那就定下来，明天去办手续。”
燕琅语气轻快：“好的呢！”
江淼：“……”
莫名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金家人得胜而归，下楼的时候金母还觉得挺遗憾：“江家人也忒没种了，这么简单就松了口，我都没怎么发挥实力呢，手里边几张王牌都没打出去。”
燕琅跟金世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出了几分笑意。
这晚燕琅就在金家睡了，第二天上午她没课，打电话给级部主任请了个假，专门去办离婚手续。
时间都是早就约定好了的，结果她等了十分钟江淼都没出现，燕琅打电话过去，对方根本就不接。
行啊，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吧，金女士刚好还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呢！
事实上昨晚金家人走了之后，江父越想越气不过：“肯定是那个金世柔找好了下家，所以才急着要离婚，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什么东西啊！”
江母也是满心怨气：“不离了，咱们不离了，就这么拖着，看她怎么求咱们！”
江父说：“那人家要是到医院来堵你呢？你还不认账？”
江母实在是咽不下那口气，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就跟儿子商量说：“反正我们现在都没大碍了，直接出院还不行吗？我们住的小区也封闭，跟保安说一声，金家人想进都进不去。”
江父也想着要给金家人一点颜色看看，不然这群人也忒嚣张了，所以江母一提议，他就点头答应了。
江淼顶着护士们异样的眼光去办了出院手续，想着今晚就把父母接到家里去。
主治医生劝着说：“虽然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最好还是再住院观察一下，否则要是出了意外，我们担不起责任……”
江父江母迫不及待的想叫金家人尝尝苦果，想到明天金世柔站在民政局前枯等的样子就身心舒畅，再想到她气势汹汹来问罪却扑了个空，心里就更爽了，签署完责任书之后，就幸灾乐祸的跟儿子一起出院了。
燕琅就打电话把这事儿跟金父金母说了：“看样子是想拖着咱们，等江淼的公司破产，叫咱们家跟他一起还债呢！”
金母在家里气得跳脚：“你说江家这几个人怎么这么恶毒呢！自己捞不着好，就要咱们一起下泥滩？！我日他姥姥！”
金父也恼火异常：“明明就是他们骗婚在前，怎么还有脸算计咱们？答应了的事又反悔，恶不恶心啊！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的，”金母化身暴躁girl，冷笑道：“你敢做初一，老娘就敢做十五，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
刚开始相亲的时候，金母就把江家的情况给摸清楚了，连江母这些年剪过多少次头发都门儿清，还知道那两口子都在大学里当过老师，现在虽然退休了，可每个月领的退休金还不低呢。
金母直接省略了去医院问罪和到江家打探消息这两个步骤，花四十块钱在楼下扯了个横幅，自己拿着去江父江母上过班的大学门口去挂上了。
横幅的内容简练又不乏气势，金母怕有人不识字，还专门配上了个喇叭大音量循环播放：江鹤秦文华夫妇为精神病儿子江淼骗婚，人性泯灭，不得好死！

第266章 追妻火葬场7
这做法可以说是相当阴狠了，哪个大学能容忍有人在自己门口宣扬这个啊？
尤其上边弄的两个名字还是自己学校的老师，这传出去不是影响声誉吗！
教务处那边的老师客客气气的把金母请了进去，还给倒了茶，说：“老人家，我能体谅您的心情，但也请您尊重一下我们学校的声誉啊，有什么委屈您说，能解决的我们一定帮忙。”
金母的眼泪立即就出来了，她擦了一把鼻涕，哽咽着说：“这位老师，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太过激了，我对不起学校影响了大家，可是我没办法了啊！我女儿的一辈子都被人毁了，你不知道一个做母亲的人心里有多难过啊！”
她要是表现的强硬一点，再加上那个直观了当的横幅，那教务处的老师们还觉得是她有问题，忽然间这么涕泗横流，哭自己可怜的女儿，倒显得只是个无辜而又求救无门的母亲了。
旁边几个女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还不知道实情，但心里边已经下意识的偏到了金母这边。
“江鹤两口子我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很熟，因为我女儿就是他们的儿媳妇，”金母把自己准备好的复印件拿出来，给教务处这边的老师看：“结婚证，婚礼当天的照片，还有合影，这应该能证明我说的话了吧？”
两个负责老师看了一眼，证实那是真的，点头之后，说：“请您继续说下去。”
“最开始就是相亲嘛，我看小伙子人蛮好的，父母也和善，就觉得人挺好，接触过一段时间之后，就叫两个孩子结婚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是我自己把女儿推进了火坑啊……”
金母说到这里，眼泪流的更凶：“那个江淼，他有神经病的，就是脑子不好，结婚第二天他就走了，然后一走两个多月没回家，不跟我女儿联系，也严禁我女儿联系他，不然就要发脾气、辱骂我的女儿，你们说，这是个正常人吗？这也就算了，在他和我女儿的婚房里，没有一张结婚照，摆满了他初恋女朋友的照片，这不是心理变态是什么？”
金母又把另一份证据拿出来了：“这是我女儿在婚房里找到的医院病例和他吃的药，这都是铁证啊——我可怜的女儿被折磨的日渐消瘦，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我丈夫受不了打击，也卧病在床……”
旁边几个心软的女老师听得揪心，纷纷说：“这明显是骗婚，就应该离婚啊！”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虽说离婚不算光彩，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折磨啊，是不是？所以我们就去找了江家人。”
说到这儿，金母失声痛哭：“江淼他妈妈住院了，身边明明有人照顾，却非逼着我女儿去陪床，可我女儿是老师啊，她没办法丢下学生去医院，她只能哀求自己的公公，说能不能请他先帮忙照顾一下婆婆，等她把学生们安顿好，第二天就去照顾婆婆，可江淼是怎么做的？江淼直接找到学校，不问青红皂白，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侮辱我的女儿，说她没有感情没心没肺——他凭什么这么说？那是我女儿工作的地方，围观的可能有她的同事，可能有她的学生，那时候她该有多绝望啊……”
金母说的泣不成声，几个老师也跟着难受起来，感同身受的皱起眉，追问道：“然后呢？”
金母擦了擦眼泪：“然后我们一家人就去了医院，我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便离婚这名声不好听，我也不在乎了，只要能摆脱这一家人，怎么都行。我是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这家人才算是松口，江淼也明确承诺今天就会跟我女儿离婚……”
教务处的老师忍不住说：“那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这就是那群王八蛋恶毒的地方了！”金母恨得咬牙切齿：“今天江淼根本没去民政局，我们再打电话，根本就联系不上他，他们这是翻脸不认账啊！”
“几位老师，我敢保证我说的每一句是假话，医院那边有很多人都见过我们，你们可以去找人证的！”
金母泪流满面：“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他们放过我的女儿，她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啊……”
教务处的老师见她说的有理有据，心里边已经信了七八分，负责这事儿的林老师认识江父，虽然不算熟悉，但也有他的号码。
她想了想，说：“金女士，我们验证一下好吗？你当着我的面拨打一下江鹤的电话，我看一下你们是不是真的不能联系了。”
“好。”金母摸出手机来，找到江父的手机号码，为了验证真实性，还专门点开叫林老师看了眼具体数字，林老师跟自己存起来的号码对照一下，发现的确无误，就更加确信了几分。
金母打了过去，对方一直都是无法接听，她就跟难以抑制痛苦似的，捂着脸哭道：“几位老师，我是真没办法了，碰上这种人，我还能怎么办啊，我也不难为你们，学校这边能帮忙解决也好，不能的话我就去找媒体，找记者，找教育局，我去曝光他！我就不相信姓江的这一家能只手遮天！”
林老师一听头都大了，要真找上了媒体，人家要的是关注度和热度，可不管你学校是不是无辜，这件事里边最容易找到爆点的是什么？
妥妥是江家夫妻的大学老师身份啊！
某高校教师夫妻为精神病儿子骗婚——这新闻要是上了头条，学校今年的招生都得受影响！
至于去教育局举报，那学校就更吃不消了！
林老师立即表态说：“您放心，这件事一经查实，我们肯定给您一个说法！”
金母眼珠子一转，说：“林老师，江鹤肯定存了你的号码，打过去他不会说实话的，我就想着能不能借在这儿的某位老师的手机用一下，叫你们见一见江家人的真面目。”
林老师顿了顿，点头说：“也好。”
一个跟江鹤没有交际的年轻女老师贡献出了自己的手机，林老师照着拨了江父的号，金母按了免提之后，又当着其余几个老师的面把自己手机录音功能打开了。
林老师看得眼皮一跳，然后就听那边咚了几声之后，被人接了起来，之后就是江父的声音：“喂，请问是哪位？”
金母开门见山道：“江鹤，你儿子今天为什么没到民政局去办离婚手续？”
江父听出了金母的声音，自以为读懂了她此时的焦躁与忧虑，哼笑一声，洋洋得意道：“亲家，是你啊，忽然换了号码，我一时间还真没听出来。”
金母道：“你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复杂啊，”江父心情好极了，哈哈大笑着说：“按照哲学角度来说呢，就是答应离婚的是昨天的我们，不是今天的我们，你觉得不公平，那就要去找昨天的我们，对不对？”
金母在心里说了声“欧耶”，转向林老师和教务处的人的时候，眼泪委屈的掉了下去，羞怒、愤慨、无奈，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她失声痛哭。
林老师好歹跟江父打过交道，虽然金母说的言之凿凿，但她心里还对这个旧识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听手机对面的江父如此刁滑奸诈的戏弄一个可怜的母亲，她惊诧难言，气的都要坐不下了。
“江鹤，你有没有廉耻？”
林老师愤怒道：“骗婚本来就是你们的错，现在明明答应了离婚，怎么能出尔反尔，故意戏弄别人？”
江父在学校里的时候跟她也就是点头之交，隔着手机声音失真，更听不出她是谁，只知道这女人不是金母，但肯定是跟金母站在一边的。
“我已经说过了啊，”江父笑呵呵的打太极，说：“人是活的，那随时都可能改变主意嘛，我们昨天同意离婚，今天又不同意了，怎么样啊？”
林老师简直难以置信这种鲜廉寡耻的话居然是一个大学老师说的，她点点头，咬牙说：“好，江鹤，你好好等着，我就不信没地方治得了你！”
江父轻飘飘的说了句：“那我等着你。”然后跟打赢一场胜仗似的挂断了电话。
金母痛心道：“林老师，现在你能明白我的苦楚了吗？”
“真是匪夷所思！”林老师震惊之余，又有种感同身受的愤慨：“金女士，你放心，学校这边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老师叫几个女老师在那儿陪着金母，自己去给学校里一位老资格的副校长打电话，严肃的把事情原委讲了。
这位副校长作风还是很正的，对江父也比较熟悉，听林老师说完之后，他半信半疑道：“小林，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我怀疑你说的话，而是你所说的江鹤跟我认识的江鹤，这完全就是两个人啊。”
“老校长，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撒谎！”
林老师斩钉截铁道：“您在学校吗？受害人的父母在这里，旁边还有几位老师作证人，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们都听着，而且金女士也录了音作为证据，方便的话我们过去找您，可以吗？”
“不，你在教务处吗？我现在过去找你。”副校长神情严肃，说：“如果问题属实的话，那实在是太恶劣了！”
金母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听到有个能做主的人要过来，眼泪就流的更凶了。
副校长过去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眉头下意识就皱起来了，等看完证据，再听了那段录音，脸色已经黑的没法看了。
“我们当初那么快就下定决心结为亲家，就是觉得江家两口子都是大学老师，门风清正，哪里知道他们会做这种事？”
金母抽抽搭搭的说：“江淼说他妈妈病重，我女儿晚了一天没去陪床罪大恶极，可天地良心，我们打电话去问医院了，昨天晚上江淼他妈妈就出院了——这位校长先生，你说她要真是病的严重，那还能住一天院就回家？江淼一回家就去我女儿工作单位闹事，怎么会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呢！”
她越说副校长的脸色就越黑，但是面对金母的时候，态度还是很和善的：“我这就联系他，对于这种社会败类，学校也会进行处理，如果您需要法律诉讼，我可以做您的后盾。”
金母连声感激，那边副校长就打电话给江父，寒暄了几句，说：“我听说你太太前两天住院了？”
江父虽然对老领导这个电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呵呵的说：“没事儿，您别挂心了，都是小毛病，吃点药就好了。”
“真没事？”副校长说：“学校这边还说要叫人去看看呢。”
江父就觉得自己被学校看重，都退休了礼遇还这么高，乐颠颠的说：“真不用，昨晚上就出院了。”
“这样啊，”副校长说：“我怎么听说你儿子都专门回来了？”
“嘿，您消息还真是灵通，江淼是回来了，这会儿也在家呢，”江父说：“他惦记他妈妈，就专门回来看看。”
“哦，江淼也在家呢，”副校长说：“他媳妇呢，不是刚结婚吗？小两口都在家？”
江父顿了一下，含糊其辞道：“啊，她不在。”
“这就稀奇了，”副校长笑着问：“好容易江淼回来一趟，小两口还不聚一聚？”
江父跟江母的圈子主要都在大学里边，虽然打算拖着不离婚恶心恶心金家人，但即便是为了自己儿子，也不可能拖一辈子。
江父想着儿子早晚都要离婚再娶，免不了要叫老朋友们帮着找个合适的对象，这样一来，还不如早点把事情给说清楚。
“嗨，您快别提了，小两口最近闹别扭呢，”江父就把屎盆子都扣在金世柔头上了，故意遮遮掩掩的说：“我那儿媳妇行事不太检点，两口子吵架呢，能不能长久还不一定，这事儿丢人现眼，我只跟您一个人说……”
金母坐在旁边假哭实笑，旁边教务处的老师听得义愤填膺，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一副表情包来形容——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副校长也被刷新了三观，一张脸板起来，厉声道：“江鹤，在我面前你还满嘴跑火车！你知道我旁边坐着谁吗？你儿媳妇的母亲到学校里来了，就是专门来检举你们夫妻俩卑劣的骗婚行径！我认识你也几十年了，怎么就没看出来你皮相下边是这么一颗小人之心！”
江父听得愣在当场，脑海中闪现过自己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冷汗当时就出来了。
“老校长，老校长！”他慌乱道：“您听我解释，这里边有误会——”
“话是你自己说的，听是我自己听见的，还能有什么误会？！”
副校长震怒道：“你也是做父母的，也知道疼爱自己的儿子，可你怎么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坑害别人的孩子，戏耍一个可怜的母亲？江鹤，你简直可耻！”
江父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想解释一句什么，嘴巴又像是被胶水糊上了一样。
“既然你太太身体康健，那么请你在下午两点之前过来，该道歉道歉，该办什么就办什么，”副校长厉声道：“江鹤，你知道我的脾气，眼睛里从来不容沙子，要是觉得你退休了我就拿你没办法，那就想错了！”
电话挂断，金母立即就要给副校长下跪感恩，副校长赶忙拦住她，歉然说：“您别这样，是我们的工作除了问题，以至于教师团队里出了这样的害群之马，现在问题能被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金母原本也就是意思意思，见状就顺水推舟的起来了：“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您才好！”
副校长与其余老师：多么朴实而善良的一位可怜母亲啊！
电话挂断了，江父坐在沙发上抖得像是在筛糠，江淼见状忙过去扶住他的肩：“爸，你怎么了？”
江母也疑惑的看了过去。
江父脸色仓皇，慢慢把电话内容说了，连带着江淼跟江母的脸色也晦暗起来。
“你留在家里，”江父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跟你妈过去看看情况。”
“不行，”江淼断然拒绝道：“我要是不去，谁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爸，我跟你们一起去。”
江父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答应了。
江家三口人赶过去的时候，副校长已经召集了学校领导班子里的几个人，虽然人数还不全，但在学校的基本上都过去了。
金母就守在门边，见了江家三口人立即就横眉立目，看起来恨不能跳上去咬他们一口似的。
江母冷笑着靠近她，说：“你也别太得意，找媒体是吧，你以为我们不会？等媒体扒出来我们家给了你们一百万的事情，你看他们是觉得我们过分，还是你金家卖女儿！”
金母听完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
靠近江母一点，她压低声音，恶魔一样道：“亲家，有个消息你儿子一直瞒着没告诉你，怕你知道之后发疯啊——他是个gay，gay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喜欢男人的男人！天呐，真是太恶心了！”
江母怔在当场，如遭雷击！
“你去说啊，尽管去说！”金母洋洋得意的说：“你敢说那一百万，我就敢说你儿子出去卖屁股，比不要脸是吧，谁怕谁啊？！”
江母：“……”
“怎么，你真不知道这事啊，”金母欣赏着她脸上的惊诧与悚然，美滋滋道：“你怎么也不想想，一个男人不谈恋爱不找女朋友，结了婚也不跟老婆睡觉，这正常吗？他就是喜欢男人，心理变态！”
江母从前一直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对一个过世多年的初恋女友恋恋不忘，一直不肯谈女朋友，不肯结婚，娶了金世柔之后也不肯圆房，现在听金母这么一说，却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原来他是个gay！
自己的儿子居然会是个gay！
江母脑海里转着这个念头，就觉好像是吸进去一口毒气似的，烧的自己五脏六腑都在闷痛，扭头去看一眼跟丈夫并肩而立的儿子，她头脑中有根弦猛地绷紧，然后嗡地响了一声。
“事情就是这样，证据和录音大家也都听过，”人证发言之后，副校长把证据给领导班子里的其余人看了，最后才看向站在旁边神情萧瑟的江父和表情呆滞的江母：“你们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只看脸色的话，江父活像是个刷了漆的黄瓜，江母则像个熟透了的茄子，总之看起来都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来的时候江父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现在到了地方，反倒说不出口了。
该怎么辩解呢？
骗婚是真的，儿子在婚房里摆初恋照片也是真的，儿子以儿媳妇不照顾婆婆为由去闹事，结果当天晚上婆婆就健康出院了，这也是真的。
唯一能指摘金家的，大概也就是那一百万礼金……
江父心里边刚冒出来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被江母给拉住了。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脑补了些什么，脸上的茄子紫消失，慢慢变得惨淡一片，最后深深鞠躬，说：“对不起，是我们俩老糊涂了，最后搞成这样，还给学校抹了黑，真是没脸见人了。但是我儿子他是无辜的，他不知道我们隐瞒了他的病情给金家，结婚之后他知道了，但也晚了，结婚第二天他就离开了，也是因为觉得不能面对自己的妻子……”
江母当然可以把金家收了一百万彩礼的事儿说出来，但说出来又能怎样呢，金家可以把那一百万退回来，而且就算他们收了一百万礼金，也不是什么特别恶劣的行径。
收彩礼怎么了？
在座的都是高知，只靠工资生活的怕是没有，自己开了公司，又或者是研究发明，千百八万的家底还是有的，人家小辈结婚给的彩礼也差不多百万上下，根本就不会觉得江家给金家的彩礼特别多。
自己把这件事给爆出来根本不会影响局面，反而会使得金母恼羞成怒把自己儿子是gay的事情给捅出来。
精神有疾病还可以治疗，但要是被爆出来自己儿子是gay……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江母认了，江父也只能低头，他们虽然在大学里人脉广，但毕竟也退休了，加上这事办的的确卑劣恶毒，领导班子里没人愿意保他们。
最后商量了一下，副校长说：“我会跟其余几位校长商量，向教务部联合署名要求取消你们俩的职称和一切退休待遇……”
他没看江父江母，而是问金母：“您觉得怎么样？”
金母热情洋溢道：“我给学校磕头了！”
副校长：“……”
离得近的赶忙搀扶住金母，她也就是表个态，连声称谢之后又说：“校长先生，我想叫他们当面给我和我女儿道歉，并且叫江淼跟我女儿马上去办离婚手续，这不过分吧？”
副校长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有什么过分的？”
燕琅接到电话，就听说金母花了几个小时功夫就把江家人给干趴下了，她一边开车往学校那边去，一边跟系统感慨：“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也只有极品才能对抗极品。”
系统嘿嘿笑着说：“不，能对抗极品的除了极品，还有秀儿！”
她开车抵达的时候，江家三口人已经成了霜打的茄子，金母则精神振奋的跟学校的领导们说话，看女儿过来了，就示意可以开始了，叫江家三个人过来道歉。
江父江母耷拉着脸，江淼也不复昨天晚上的神气，看起来就像是斗败的公鸡，无精打采的。
燕琅摸出手机来，说：“我先来，妈你记得给现场录像，免得之后再有人赖账，把自己做出的承诺当狗叫！”
金母兴高采烈道：“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了！”
江家人：“……”
围观群众：“……”

第267章 追妻火葬场8
江父江母见金世柔这碧池当着自己的面作妖，心脏都开始抽痛了，奈何之前都低头了，现在再推翻实在是亏得慌。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情不愿的走到了燕琅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说：“小金，对不住，之前是我们做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我凭什么不跟你们计较？”
面对这两个极品，燕琅一点宽容大度的意思都没有，横眉立目道：“我无缘无故的变成了二婚，这是倒了几辈子霉？在江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挤兑我的？江淼是怎么去我工作单位闹事的？你们把我跟我家人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现在轻飘飘道几句歉就想掀过去？”
她冷笑出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周围那么多围观群众，又有金母举着手机拍摄，江父江母就觉得那些话跟刀子似的，生生把他们的脸皮剥下来丢到地上踩，疼是真的疼，难堪也是真的难堪。
学校里的人肯定是不会去劝架的，也没这个脸去劝，要是他们的闺女被人骗婚还被欺负的这么惨，他们肯定说的比这还过分。
金母抽了抽鼻子，说：“世柔啊，算了，咱们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家，也没必要跟他们多纠缠，早点把婚离了，就算是顺顺利利解脱了。”
燕琅带着哭腔，感动道：“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善良啊！”
金母都被自己感动了，哽咽着说：“这就是妈妈的天性啊，我也没办法的！”
江父江母：“……”
其余人：“……”
江家夫妻俩这一茬是过去了，又轮到江淼低头道歉，照他个人的意思是打死都不肯向金世柔这个贱人低头的，但是江父江母已经豁出去名誉给他作保，他没法视而不见。
难道还真能推翻爸妈说的那些话？
那他们岂不是白白受了那么多屈辱！
江淼捏着拳头走到燕琅面前去，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情愿，脸色更是难看的像是随时都能打一拳过去。
燕琅一点也不怕，反而笑微微的，等江淼走过去打算鞠躬的时候，她说：“江淼，你爸妈替你辩解的那些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什么你不知道他们没对金家说你精神病的事，什么你知道之后愧对我所以不敢见我，统统都是放屁！”
她一指不远处的江母，说：“你爸当时说你妈病了，好像我当时不赶过去她就死了似的，现在怎么样，就过了一天，出院了。就这种病情，你风风火火跑到我工作的地方去闹事找茬？你是智商很低，还是把我想象成智商很低的人？”
江父江母都低头了，也受够了侮辱，江淼不忍心叫他们的付出付之东流，现在金世柔说的再难听他都能忍，韩信还有胯/下之辱呢，他忍忍这个贱人怎么了？
燕琅看他不出声，也不奇怪，反倒笑了起来：“你爸妈给我鞠躬，他们的事儿算了，可你不行，你得跪下，跪下给我道歉！”
江淼难以置信道：“金世柔！”
江父也愤怒道：“金世柔，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别太过分了！”
“就是，”江母附和着，不满的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我过分？叫他道个歉比骗婚还过分？我不觉得啊！”
燕琅看了眼时间，说：“我很忙的，没有时间跟你们开玩笑。”
江父扭头去看副校长，就见对方冲他摆手，他心下一凉，想着赶快把这件事了结掉为上，就硬着头皮劝儿子说：“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金母也觉得女儿这一手有点太狠了，拉了拉燕琅的衣服后摆想劝一句，就见女儿回过头来，小声说：“妈，要不是我发现及时，咱们家可能就得跟江淼一起还几千万的债了，你居然同情他们？”
一起还几千万的债？
妈的，江家人也忒恶毒了！
金母立即就斗志昂扬起来，恶狠狠的剜了江母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亲家，你还是劝劝自己儿子吧，要不然……”
江母想起自己儿子是gay这件事，就觉得喉头发甜，她也怕金母被逼急了现场抖出来，那可真是什么都完了。
“江淼，”深吸口气，江母颤抖着声音说：“给她道歉。”
亲爸这么说了，亲妈也这么说了，江淼脸色一黑，手指紧握在一起，强忍着屈辱和怒气跪了下去。
“对不起，”他忍辱负重的说：“我在这里对于我在婚姻存续期间给你造成的伤害向你致歉，金世柔，请你原谅我。”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燕琅从金母手里接过手机，拍了一张当屏保，然后神清气爽的说：“走，去办离婚手续。”
燕琅跟金母谢过了学校的工作人员，就带着横幅和喇叭上车，跟江家人一起风去办离婚手续。
从民政局出来，燕琅就觉得风也轻柔，花也美丽，周围一切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魅力，连江家那三口子人都不叫人那么生厌了。
江父江母看起来就像是发了霉的茄子，江淼也差不多，燕琅与金母却无暇顾及，一个想的是摆脱了这群极品，一个想的是摆脱了千万巨债，两个人都是美滋滋。
“那么，就这样吧，”金母扯了扯围巾，居高临下的说：“再也不见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江家人现在心情都坏的可以，完全不想跟她在民政局门口争吵，丢下一声冷笑，就扬长而去。
“可算是摆脱他们了，”金母目送他们离去，禁不住松一口气，坐上车之后，跟燕琅吐槽说：“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千万别被他给黏上，不然啊，想摆脱都摆脱不了！”
燕琅笑吟吟的附和她：“是的呢。”
系统在此时给她敲响了警钟：“秀儿，你说她要是江淼公司并没有破产的话，会不会提着你的人头去给江淼赔罪？”
燕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问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跟江淼顺利离婚吗？”
系统想了想，说：“因为用极品对抗极品？”
“不，”燕琅说：“因为我找到了他们的命门。一个人受尽酷刑但是仍然不肯吐露一个字，那是因为对于他而言，疼痛并不是他最惧怕的东西，所以他不肯开口，但你改为挠痒痒的话，或许他就会招的干干净净。”
她哼了一声，又笑道：“金父金母爱钱，那就用利益去诱惑他们，江父江母爱脸面，那就叫金母往他们最看重的声誉上抹大粪，江淼看重父母，只要父母点头了，他肯定也不会死咬着不放，三方互相作用，这才是能成功离婚的原因。”
系统说：“所以你打算用钱来诱惑金父金母？”
“当然不。”燕琅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这两个人贪得无厌，连亲女儿都能卖出去，我怎么可能喂得饱他们？而且现在，他们的命门也不是钱。”
系统想了想，豁然开朗道：“是儿子！”
燕琅笑微微道：“没错。”
外边空气有点冷，开车时候车窗是封闭的，等红灯的时候，燕琅漫不经心的口袋里备用手机上按了一下，一分钟后，金世美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妈，我姐来电话了，”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说：“手机在包里，你帮我接一下。”
金母说了声“好”，又解开安全带去够放在副驾驶上的包，大概是因为动作太大，里边不知道什么东西撒了，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金母“哎哟”一声，下意识嗅了一下，鼻子里瞬间涌进去一股极为浓烈的香味，她干咳了一声，瞬间涌起一股呕吐的冲动。
好像是车里边被塞进去无数朵鲜花似的，整个车厢里瞬间变得香气扑鼻，燕琅咳嗽着说：“妈你是不是把我香水给撒了？”又把车窗给放下去了。
那味道浓烈的近乎刺鼻，金母干呕的停不下来，燕琅见状吓了一跳，赶忙找个允许停车的路边停下，关切的说：“妈，你没事吧？”
“我没……”
金母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捂着心口干呕起来，接连几次之后，脸都白了。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燕琅看是金世美，就接了起来，没听对方说什么，就焦急的开口道：“姐，妈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人民医院，你带上钱，到那儿去找我——先别告诉爸，免得他心急！什么多少钱？有多少带多少！这是我们的妈，多少钱都不换！”
匆忙挂断电话，她眼泪就下来了，搀扶着金母，哽咽道：“妈，你别怕，我跟姐都有钱，什么病咱们都不怕……”
金母怀过两个孩子，刚有这反应就隐约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可现在看女儿这副倾家荡产也要给自己治病的模样，她心里边不由自主的生出来几分愧疚。
这么孝顺的孩子，要是个男孩该有多好啊！
金母软了心肠，带着对两个女儿的歉疚和几分隐约不安到了医院，检查结果还没出来，金世美就赶过去了。
“妈！”大概是吓坏了，她眼泪流了一脸，见到坐在走廊上等待的金母，立即就飞扑着过去，说：“妈，你没事儿吧？哪儿不舒服？我跟贝磊商量了，不急着换房子，先给你治病！”
金母听完感动的差点哭出来，旁边人也说：“好福气啊，两个闺女都这么孝顺，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德呢！”
金母心里边美滋滋的，又觉得愧对两个女儿，等护士拿着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一把就夺过来抱在怀里了。
金世美说：“妈，您别这样，结果怎么样都得叫我们知道啊……”
金母实在没脸在这儿说自己很可能是怀孕了，抱着检查结果往外走，说：“到别处去看。”
“……妈，你怀孕了？！”
到了没人地方，金世美木然把检测记录递给妹妹，燕琅看了一眼，惊诧道：“妈，你不是上了环吗，怎么就怀上了？”
金母被两个女儿这么问，真是难堪的不行，捏着自己衣角子，说：“这，这不是计划生育又放开了吗？我跟你爸就商量着再生一个，给你俩作伴……”
金世美冷笑道：“你是想再生个儿子吧？”
“儿子怎么了？那不也是你们的弟弟吗？将来也能跟你们作伴啊！”
金母听得皱眉，正想继续训斥大女儿几句，就见金世美眼眶里全都是泪，小女儿低着头，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金母哑了火，又自觉理亏，对不住两个女儿，原地憋了会儿，才说：“世美，世柔，你们别怪妈，你们奶奶走得时候就念叨着想抱孙子，这是老人家临终前的心愿啊，我跟你爸怎么能视若无睹？”
“我们没怪你啊，就是觉得寒心，”金世美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神情倔强的抬起头：“听说妈身体不舒服，我们都想着砸锅卖铁也要给你治病，可你呢，背着我们俩和爸盘算着生儿子。你们俩都多大岁数了？你们能照顾他到什么时候？这孩子到底是生下来给我们作伴，还是想传承香火，给我和世柔添累赘，你们心知肚明！”
燕琅也道：“妈，你跟爸这么做，真是太伤人了！”
金母站在那儿左右为难，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算了，从今以后你跟爸去生儿子，我们俩该孝顺还是孝顺，但以后就不回去了，你跟爸跟弟弟好好过吧。”
金世美拉开手包，看见里边红彤彤的票子，笑的自嘲：“我还想着快点过来，别耽误了钱，现在想想也真是贱得慌！”
金母听得眼泪都下来了，既怕丢了两个长大成人的女儿，又怕儿子丢了两张长期饭票，当即就搂着两个女儿失声痛哭，说：“儿啊，你们这是要从妈身上割肉啊！都是一家人，就是再添一张嘴，怎么说的要死要活的！”
燕琅说：“不走也行，妈得答应我一件事。”
金母问她：“什么事？”
“我也就算了，将来不定结不结婚，可姐现在成家了，婆家那边看着呢，你添个儿子，叫人家怎么想？”
燕琅说：“妈你之前不是放了三十万在我这儿吗？现在干脆就直接给姐，叫她拿去置换房子，算是补偿。”
金母一听要钱，脸色就变了：“你这是想要你老娘的命啊！”
“这是我的命！”燕琅厉声道：“这是我卖身去江家的钱，怎么就成了你的命？！”
金母从没见过小女儿这种模样，居然吓得呆了。
燕琅则继续道：“妈你要是这么说，那咱们就掰扯清楚！你跟爸把我卖进江家，拿了一百万礼金，七十万算是我偿还你跟爸这些年来的恩情，三十万算是我偿还我姐这些年来的帮扶，从今以后咱们两清了！以后该给赡养费我还是给，但是除了赡养费之外，咱们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你看怎么样？！”
金母纯粹是欺软怕硬，看小女儿把话说的这么狠，大女儿也一副要断绝关系的样子，自己就软了：“干嘛呀，一家子骨肉相连的，哪能分得开？那一百万礼金是冲你来的，你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
说完，她又去看大女儿，想讨个好儿：“那三十万，也算是我给岚岚这个外孙女尽点心。”
金世美：“……”
行吧，钱到手了就行。
虽然丢了三十万，但总算是就此摆脱了江家那群人和即将到来的巨债，再加上自己终于确定怀孕，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好消息都要压倒坏消息。
这么一对比，金母堵在心口的那口气就松了，回去的时候她坐在车上，捂着自己还没有凸起来的肚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里边怀的可是儿子啊！
她下意识的忽略掉了生女儿的可能性。
金父一直在家等消息，金母出发前就跟他商量好了，她去学校闹事，金父在家装病，要是学校打电话到家里或者是直接上门求证的话，还需要他演一场戏配合。
金母拿钥匙开了门，大概是听见动静了，金父躺在床上“哎哟哎哟”的痛呼着，装的惟妙惟肖。
金母把门关上，一张脸就忍不住笑成了菊花：“老金，别装了，是我们！”
金父一咕噜爬起来，激动道：“完事了吗？”
燕琅把离婚证摆出来，笑着说：“功德圆满！”
“真是太好了，”金父开怀的说：“咱们得庆祝一下！”
金母又把医院出具的检测报告递过去，兴高采烈道：“你再看看这个，保管你更高兴！”
金父见这是医院出具的检测报告，心头就是一跳，再见金母笑容灿烂的样子，隐隐约约的有了猜测，等看完最后结果，他舒服的就像是夏天喝了一杯冰镇柠檬水：“真有了？太好了，咱们有儿子了！”
他这么说着，脸上也就带出了几分难掩的喜色，忽然想起两个女儿还在，不禁有些窘迫，讪讪的收了笑容，小心翼翼的打量她们俩的神色。
金世美对此早有准备，燕琅也懒得说什么了，姐妹俩脸上没个笑影，但是话都跟金母说过了，现在也没必要再提。
金母见状赶忙把自己跟闺女们商量的事情说了，金父虽然也心疼那三十万，但是说心里话，这钱本来就是小女儿的卖身费，她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吧——最重要的是大头还在自己两口子手里边，那就怎么着都成。
金父原本是想出去庆祝一下的，但是看俩闺女的神色，也不好意思再提，再加上金母吐了那么久，也觉得不太舒服，吃了根黄瓜压了压恶心劲儿，就到卧室去睡了。
金世美跟燕琅都没久留，金母进卧室没多久，她们跟金父说一声，就一起下了楼。
离开金家之后姐妹俩脸上不约而同的显露出笑容来，事情正如她们计划的那样顺利，婚离了，钱也到手了。
“世柔，你得小心点，”分开的时候金世美告诫说：“爸跟妈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知道江淼的公司没破产，这事儿是你骗他们的，不当场炸裂才怪呢！妈今天能去大学那儿闹，明天就能去你单位闹。”
“放心吧姐，”燕琅笑吟吟道：“我早就想好对付他们的办法了。”
金世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最近有点变了，没那么软弱，能自己做事、拿主意了，这是好事。”
她发动了车，落下车窗说：“钱算我借你的，宽裕了再给你——你也别急着说不用，我能宽裕起来，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呢。”
金世美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燕琅也没再推拒，说了声路上小心，目送她开车离去，自己也上车离开这儿。
金家这边气氛还算和睦，江家那边却是低迷到了谷底。
回到家里之后，江淼越看手里的离婚证越觉得膈应，三两下撕成碎片，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他心里膈应，暗怀怒火，江父江母也好不了多少，尤其是江母，回想起金母满脸嘲讽透露给自己的那个秘密，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灼烧成灰了，连带着心脏也一抽一抽的闷痛。
一家三口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江母实在是憋不住了，想问儿子一声，见他脸色那么难看，到底是忍住了，自己站起身，到阳台上去生闷气了。
这么着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江父觉得饿了，就到阳台上去找江母，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管怎么着，咱不能饿肚子啊，你看着去做点吃的吧。”
江母看他还有心情吃饭，心里更加窝火：“气都气饱了，你还有闲心吃饭？！江鹤，你这人是不是没心没肺啊？！”
江父皱眉道：“你心里有火气就朝金家人发，跟我说得着吗？生气归生气，不能迁怒给别人啊！”
“我迁怒你？”江母心里边那把火烧的更旺了：“要不是你从前把江淼逼得那么紧，他高中时候会那么叛逆？要不是你把那个方倩倩的情书贴出去，那件事会闹的那么大，你儿子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江父听得脸色一沉：“闭嘴！过去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提的？！”
“我就要提，我凭什么不能提？”江母冷笑道：“江鹤，现在你知道要脸了？你知道今天金家那个女人跟我说了什么吗？你知道你儿子为什么一直不肯结婚，为什么忘不了那个方倩倩，又为什么结了婚之后也不肯跟金世柔圆房吗？”
江父脸色一变，悚然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gay！他被你刺激的不喜欢女人了，只喜欢男人！”
江母崩溃般的加大声音，喊出了那个真相：“要不是你当初逼他跟方倩倩分手，他会变成这样吗？江鹤，你把我儿子给毁了你知道吗？！”
夫妻二人争吵的声音更大，情绪又太过激烈，浑然没有发现隔壁阳台上坐着个晒太阳的年轻人听得目瞪口呆，甚至于没有发现走到阳台门口的江淼。
“妈，你在胡说些什么？！”江淼黑着脸，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母冷笑一声：“你自己做的丑事，还要我说出来？”
江淼莫名其妙，恼火道：“我做什么丑事了？！”
江母咬牙切齿道：“你是个gay！”
江淼觉得可笑极了，深吸口气，他分辨说：“我不是gay！”
江母咬牙切齿道：“你就是gay！”
江淼竭力分辨说：“我不是gay！”
江母冷冷道：“那为什么方倩倩死了之后你再也不谈女朋友？你们总共也只在一起一两个月，我不相信你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像是被触及到了什么不能提及的回忆似的，江淼脸色一沉，说：“因为我爱她！”
“爱她？呵！”江母一针见血道：“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金世柔结婚？！”
江淼语无伦次道：“这，明明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江母寒声道：“你被我逼着跟金世柔结婚，为什么没有被我逼着跟金世柔圆房？！”
江淼忍无可忍道：“因为我是个gay！”
江母：“……”
“好啊，”她指着江淼，声音颤抖道：“你终于承认了！！！”

第268章 追妻火葬场9
江淼的声音落地，江家的阳台上呈现出死一样的寂静。
江母脸上仍且带着激烈怒意之后的潮红，江父的脸色却慢慢的白了，江淼自觉失言，正想解释，但是看父母此时此刻的神色，忽然间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随便你们怎么想吧，”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说：“反正在你们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应该按照你们心意成长发育的东西，但凡有一点不顺你们心意的地方，你们就迫不及待的想给我矫正。”
江淼目光里都透着心灰意冷，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你站住！”江父发白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瞳孔紧缩，暴怒道：“把话说清楚再走！”
江淼置若罔闻，快步离开阳台，又去拿自己挂在进门处的外套：“我出去走走，过几天再回来。”
江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揪住儿子肩膀，喝道：“江淼！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想看什么态度？爸？！”江淼忽然暴怒起来，猛地甩开江父的手，转身面对着他，躁怒的像一头即将失去理智的怪物：“这不都是你逼我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质问我？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正视过我，而是把我当成一件东西，一件实现你自己欲望的东西！”
江父神情有一瞬间的瑟缩，羞愤之下又全数转化为盛怒：“你怨我？要不是我悉心栽培，你会有现在的成绩？！可你呢？为了一个方倩倩，把自己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别提她的名字，你不配！”江淼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暴怒道：“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叫我们分手的办法有很多，你为什么非要把倩倩写的情书贴到布告栏上？你知道那会让她多难堪吗？你知道她因为这件事在学校里待不下去了吗？！”
“你都知道！”他声嘶力竭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江父嘴唇剧烈的颤抖着，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烈，他唇心位置呈现出暗色的深紫：“我是为了你好！你那时候才多大？你懂什么叫爱情？跟那个方倩倩在一起之后，你成绩下降了多少你自己不知道？！”
“我已经说过了，那是因为考试那天我在发烧，跟倩倩没有关系！”江淼用那种异常仇视的眼神看着江父，说：“你是一个小人，彻头彻尾的小人！”
江父脸颊上的肌肉不正常的颤抖一下，忽的冷笑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是我儿子，身体里流着跟我一样的血脉！方倩倩是怎么死的，你不会忘吧？”
江淼身体明显的颤抖了一下。
江父见状笑了起来，带着几分优胜者的得意，居高临下的说：“是你害死她的！你不小心落水，她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你，把你往岸边带，可你在发现她的脚被缠住无法脱身之后抛弃了她，最后方倩倩被淹死了！你还记得你仓皇失措回来找我的时候有多狼狈吗？你的精神疾病到底是因为失去爱人还是因为愧疚？你当时……”
江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父心里却快意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够报复之前江淼对他的不敬和冒犯一样。
他带着一种冷漠而尖酸的笑容，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就听阳台上的江母崩溃的发出一声尖叫：“够了！不要说了！”
她扶着门，无力的重复了一遍：“不要说了……”
江父跟江淼同时扭头去看，江母神情凄楚，扶着门慢慢的倒了下去。
……
昨天江淼到学校一趟，原本是想要教训一下对父母不敬的金世柔，结果反倒挨了个过肩摔，当时围观的学生不算少，还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直接把他变成了学校名人。
高二（十六）班的学生们也有看见，转载到班级群里边去之后立即就引发了轰动，一群十七八岁的孩子对这种事最没有抵抗力了。
“是物理老师吗？我看着好像！”
“没错儿，就是物理老师！”
“哇！老师好帅，那么高的一个男人说放倒就放倒了！”
“真的好帅！比七班的所谓校草帅多了！”
不仅男生这么觉得，女生们也一样，林静就回过头去跟薛泽涛说：“薛泽涛，幸亏你没继续跟物理老师对着干，不然被放倒的可能就是你了。”
薛泽涛很想说自己没有那么弱的，但是看了看物理老师面对的那个比他高比他壮的成年男子，瞬间就老老实实的萎回去了。
米延懒洋洋的靠着墙，脸上带一点笑，听班里的男生们侃侃而谈。
不只是学生们好奇，跟燕琅同一个组的老师们也好奇，只是毕竟刚当了没多久的同事，偶然说几句话还行，打探隐私的话，就没那么厚的脸面了。
燕琅回学校去销假，级部主任还问起这件事来了，她也没隐瞒，直截了当的说：“那是我前夫，我们俩有点矛盾，现在都解决了，昨天跟您请假就是去办离婚手续，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这次给您添麻烦，对不住啊。”
级部主任楞了一下，看看外边确定没人，这才说：“不是说人挺好的吗，怎么就……”
燕琅被他这动作暖了一下，微笑着说：“因为他们家骗婚，我前夫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结婚前他们没告诉我。”
“哎呀，怎么会遇上这种事！”级部主任叹口气，心疼而又惋惜的说：“小金啊，你要是不行的话，就再请几天假，换换心情再过来上课也行。”
“不了，”燕琅笑着说：“我能到学校这边来就是没事儿了，您不用担心，课程那边肯定是不会耽误的。”
米延到物理组办公室去的时候，燕琅正在饮水机旁边接水，看他手里边拿着习题册，就说：“你先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米延说了声：“好。”
燕琅端着水到自己位置上坐下，这才说：“哪道题不明白？拿过来我看看。”
米延反手把门关上，问的却不是物理题，而是：“您还好吧？”
燕琅看了看他，反问说：“你看我像是哪里不好吗？”
米延微微一怔，然后说：“昨天那个男人，跟您……”
“他是我前夫，不过都已经是过去时了，”燕琅没有隐瞒，笑了笑，把放在一边的课本翻开准备写教案：“把门打开吧。”
米延听她说到“前夫”两个字的时候，一向少有波澜的眉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才站起来把物理组办公室的门打开。
他解释说：“我问的是您的私事，怕被别人听见。”
“我明白，”燕琅在课本上做标记，头也不抬的说：“但办公室的门一般都是开着的，尤其是里边只有异性师生的时候，虽然你是男生，但我觉得还是应该注意一点。”
米延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解释，显而易见的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不过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坐到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他少见的沉默了一会儿，燕琅也没主动开腔，这么过了几分钟，她才抬起头，轻轻问了句：“是出什么事了吗？”
米延顿了顿，反问说：“您跟他的婚姻维持了多久？”
“当然，”他很快说：“如果老师觉得冒昧，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冒昧倒不至于，”燕琅想了想，说：“大概有，两个月？”
她自嘲的笑了：“是不是感觉我对婚姻太不慎重了？”
“不，”出乎预料的是米延摇了摇头：“我觉得挺好的。如果婚姻注定难以维系的话，早点解脱是件好事。”
燕琅知道他接下来肯定是要说点什么了，果然，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米延说：“我希望我爸妈能赶快离婚，真的。”
他顿了一顿，才继续说：“他们结婚是因为彼此的家庭和事业，拖着不离婚则是为了我，可是我很累，真的很累……”
“您没有问过我为什么喜欢睡觉，从前有老师问过，但是我懒得说，”米延注视着她的眼睛，说：“老师，您听说过超忆症吗？”
燕琅听得微怔，然后点头说：“听说过。”
“我能记得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情，甚至是每一个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细节，”米延有些疲惫的揉着额头，说：“我还记得我六岁的时候有一个恐龙玩具，那是我妈妈出国的时候帮我带回来的，当时花了36.5美金，妈妈把它送给我的时候，穿着白色波点的连衣裙，那是下午的两点十二分……”
“家里人觉得我是天才，什么东西看一眼都能记住，但遗忘本身就是人类自我调节情绪、免除痛苦的重要工具。”
说到这里，他笑的有些悲哀：“我见到姨妈家的表弟，就会想起来他小时候曾经抢走我的玩具，并且把它弄坏，我见到某个表姐，也会想起来她曾经恶意问我妈妈我是不是有精神病，我爸妈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但为了我一直勉强维系，他们不知道我还记得他们深夜里一次次的争吵和恶语相向，也不知道我还记得他们情绪崩溃时对我发泄的怒火和负面情绪……老师，我觉得很累。”
原来是这样。
遗忘对于人类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在它的作用之下，人所经历过的痛苦会结痂，等到了一定时间之后就会自然脱落，恢复如初，事情发生时候的尴尬、难堪和痛苦也会淡化消弭。
就像是小时候被老师叫到教室外去罚站，这毫无疑问是件难堪的事情，但等当事人到了二十岁、三十岁的时候再度回忆起来，被叫出去罚站的原因或许都已经忘记了，只有那个下午的光影在脑海里模糊的存在，又或者是思及童年时候的淡淡一笑。
但这种事情对于一个不能遗忘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奢侈。
他会记得任何人做自己做过的任何坏事，会永远铭记事情发生时的难堪与痛苦，下楼梯不小心摔了一下被别的小朋友嘲笑，即便是十几年之后，那令人脸红赧然的笑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难怪米延那么喜欢睡觉。
系统说：“我要是他的话，那我也睡觉，至少睡着了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燕琅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温和道：“怎么会想起要告诉我这些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心里闷了太久，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吧，”米延莞尔，然后同样注视着她，说：“我能感觉得到，您跟那些人不一样。”
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的样子，他却没有说。
燕琅问他：“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米延摇头，神情无奈的模样：“怎么说呢，我觉得他们现在这样挺没意思的，我爸外边有人，我妈外边也有人，为着公司和我，又死活不离婚，我看着就觉得累……”
燕琅没有劝他，事实上对于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劝慰根本无从开口，更不能真正的抚慰伤处。
最后她只是伸手拍了拍面前少年的肩，温和的笑了笑，却什么都没有说。
米延讲了那么多，反倒赧然起来，抱着习题册站起来，说：“我说了那么多，您不嫌烦吧？”
燕琅托着腮，笑微微的摇了摇头。
“老师，谢谢您，”米延说：“我之前也有跟别的朋友说过，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很隐晦的提了提，但他们都挺羡慕我的，觉得这样真好，过目不忘，背书学习都特别快……”
燕琅说：“因为他们还年轻，不知道遗忘的可贵啊。”
从手包里拿出来几块水果糖，她塞到米延手里，说：“拿去吧，甜一会儿也是好的。”
米延又说了声“谢谢”，拿着那几块糖往外走，都走出门去了，他又折返回去，说：“老师，您也还很年轻啊！”说完，不等燕琅回答，就先一步离开了。
晚点时候燕琅去上课的时候，全班人都翘首以待，等见到她之后，坐在最前边那一排的迫不及待的问：“老师，您到底是怎么把那个男人给放倒的？您是学过武术吗？”
燕琅谦逊的说：“我学过一点搏击术。”
“哇！”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呼，还有女生说：“老师，你能教我们一点女子防身术吗？要是遇上坏人的话还能反抗一下……”
“从单纯的力量和体力角度来说，大多数女性都难以抗衡男性，练习搏击术和防身术纯粹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燕琅直截了当的说：“与其学防身术，还不如经常跑步练练耐力和爆发力，遇上危险的时候有多快跑多快，找人去呼救，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啊，”女生们有点萎靡的说：“那好吧。”
开学将近一个月，学校开始组织月考，之前虽然也有周考，但毕竟不是正式考试，连级部排名都没有。
各科老师们都暂停了教学进度，帮学生们复习之前学过的内容，
等到周末双休的时候，薛泽涛这个物理课代表少见的没出去找那些狐朋狗友鬼混，而是老老实实的蹲在家里琢磨眼镜蛇老师布置的那两份卷子。
第一次周考的时候刚开学没多久，课程都很浅显，但凡努力一点就能有成绩，但是等深入下去之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想着自己还担着个物理课代表的名头，总不能每次都考倒数，惹人笑话。
薛母帮儿子炖了雪梨粥，端着送过去，看他这架势就笑了：“别装了，我是你亲妈，还能不知道你的尿性？成绩不好也就算了，别把眼睛给熬坏了。”
薛泽涛气坏了：“妈，我在学习呢，你能不能别用老眼光看我？！”
薛母对这个儿子早就放弃了，听完就只用那种怜爱的神情看着自己家的傻儿子。
薛泽涛见状就把自己上一次周考的物理试卷拿出来了，得意洋洋的炫耀说：“95分，我考了我们班第六，对了，我们物理老师还叫我给她当课代表呢！”
“我的老天鹅！”薛母接过来试卷一看，高兴坏了：“老薛你快来看，我们儿子考了95分，95分啊！”
薛父一阵风似的过去了，兴冲冲道：“试卷在哪儿？我看看！”
薛泽涛就跟熊猫似的遭受到了父母二人的围观，等他们都知道自己儿子还当了课代表之后，那神气劲儿就跟儿子直接当了国家主席似的，薛泽涛明明没做什么错事，都觉得心虚了。
你们是不是也太容易满足了？！
薛父薛母要是知道儿子心里这么想，肯定会直接告诉他——还不是因为你太不像样，把底线拉的不能再低了！
夫妻俩高兴于儿子的成绩终于有了起色，又感激那个鼓励他向上的老师，商量着找个时间请人家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才行。
夫妻俩在客厅里说话，薛泽涛在房间里闷头学习，忽然间手机响了，他思路被打断，皱眉接起来之后，就听对面说：“兄弟出来玩吧，最近城东新开了家迪厅，正点的妞儿特多，你最近也太忙了，都没时间出来聚聚！”
打电话的人叫栋哥，具体叫什么名字薛泽涛也不知道，就知道好像在学校那一片挺吃得开，手底下纠集了不少人，是有名的“大哥”。
他之前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就跟栋哥那群人认识了，隔三差五的跳墙出去抽烟喝酒学社会人，后来遇上眼镜蛇老师之后就收了心，老老实实当好宝宝，有些日子没跟他们联系了。
薛泽涛就说：“不了栋哥，我今天有事，出不去。”
栋哥说：“行吧，那就明天见，不能再推了啊，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薛泽涛看一眼自己带回来的那些课本就开始打怵，也情不自禁的开始怀念自己在外边鲜衣怒马的那些日子，但是回想起爸妈知道自己开始进步之后脸上的欣慰和兴奋，他又把刚升起来的那点小火苗给熄灭了。
“还是不了，栋哥我是真抽不出来时间，”他说：“要不这样吧，你带着哥几个去玩，我买单！”
栋哥明显不太高兴：“谁缺这几个钱啊，薛泽涛，我听说你被个小娘们给制住了，是不是真的？咋这么没种。”
薛泽涛皱眉说：“那是我的老师！”
“行吧行吧，”栋哥语气不屑：“那你就去当你老师的好宝宝吧！”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薛泽涛在校外社会人圈子里还是挺有名气的，他这一表态金盆洗手好好学习，栋哥脸上就有点挂不住，想起小弟说是个年轻女老师把薛泽涛改造成这样的，就咽不下这口气，专门找了两个小弟去给那个女老师点颜色看看。
燕琅这天下班准备回家，就发现车胎没气儿了，她蹲下身一看，就见上边是利器划破的痕迹，明显是被人为破坏的。
她挑一下眉毛，然后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到这儿之后看了看，询问说：“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还真是有，但江家人应该不至于专门跑到学校里来给她的车轮胎搞破坏吧？
燕琅把自己的猜测说了，警察又专门去进行调查。
学校停车场去的人相对比较少，偶然间多几个生面孔立即就会被发现，虽然他们划破轮胎的地方是个监控死角，但两个社会混子莫名其妙跑到学校停车场里去，这本身就有问题。
警察一天之内就锁定了嫌疑人，抓到之后分开审讯，两个混子
很快就招供了，他们倒是还有点江湖义气，硬挺着没把栋哥给招出来，染着黄毛的脑袋抬着，一副为兄弟两肋插刀义无反顾的样子。
燕琅不知道他们是被栋哥安排过来的，还以为是江家人专门找了这俩人来膈应她，因为收了钱的缘故，所以才说是一时起意进行的破坏活动。
警察也拿这样的滑头没办法，故意划破别人车胎虽然行为恶劣，但要说是赔个百八十万，又或者是坐十几年牢那就是扯淡了，顶多就是拘留半个月，叫他们把车胎钱赔付上再判定罚款，出个一千八百的。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好声好气的劝没人听，动手打人他们就嚷嚷着去举报，”负责这事儿的是个年轻警察，见到燕琅之后十分头疼，无奈的说：“就是滚刀肉，你说头疼不头疼吧。”
燕琅隔着单向玻璃扫了那两个黄毛一眼，说：“我倒是有个办法，能叫他们改邪归正，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但是也差不多了。”
年轻警察诧异道：“真的假的？”
顿了顿，他补充说：“可不能动手啊。”
“我是守法公民，怎么会在警察局乱来呢。”燕琅失笑，说：“只要您稍微配合一下就行，全程监控，您亲自盯着。”
“行。”年轻警察想了想，就痛快的答应了。
他也刚工作没多久，态度十分热忱，听说这个苦主想见一见划破她车轮胎的俩人，就陪着一起过去了。
两个黄毛年纪还不大，脸上稚气未脱，表情倒是很乖戾，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见警察带着个年轻女人进来，就猜想应该是被他们划破车胎的那个女老师，对视一眼之后，下巴抬得更高了。
燕琅也不生气，笑微微的在他们面前坐下，说：“我是金世柔，就是被你们划破车胎的车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左边的黄毛说：“看你不顺眼呗，哪有什么原因？我最烦你这样假模假样的女人了！”
瞎说，要是单纯看人不顺眼，会专门翻墙进学校把她车胎划破？
要说不是故意的，燕琅以后倒着走路。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多说，只是皱起眉头来，神情严肃的说：“你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应该每人拘留十天，罚款一千，而且还得负责把我的车胎给换了，并且补偿我误工费。”
这事两个黄毛早就知道了，栋哥也承诺了会出钱了结，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也不变色，仍旧是趾高气扬，全然不服气的模样。
燕琅就点点头，说：“我已经把车送到了4s店，账单开出来了，加上赔偿差不多有八千块，每个人四千，警方已经联系你们的父母了，等他们过来，就可以进行赔付。”
四千块不算多，但对于两个刚出社会没有正经工作的小年轻来说却很多，想想看都有人为了一部苹果去卖肾，就知道在他们眼里四千块意味着什么了。
两个黄毛听完就急了：“怎么这么多？你们联系我们家里人了？没人来警局看我们吗？！”
燕琅听得嗤笑，下巴微抬，学着他们的样子不屑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完，就站起来走出去了。
两个黄毛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几分慌乱。
这么过了一天，负责这事儿的年轻警察就去提他们了，说是家里人来警局对报案人进行赔偿和道歉，到时候他们去办个手续就要被移交拘留所。
手续还在进行，两个黄毛被领着到了办事处，隔着单向玻璃在里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他们的父母过来了。
十六七岁不上学还出去游手好闲的人家里条件多半不好，这两个人也不例外，两家父母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头发里掺杂着银丝，手掌粗糙，脸上带有明显的风霜痕迹。
燕琅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年轻警察跟同事板着脸把4s店的账单和处理结果递给他们看，两家父母明显有些局促，神情不安的接过来一看，脸上就慢慢涨红了。
外边的人听不到里边人在说什么，但是能看见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两个黄毛不知道自己父母在里边说什么，但是看他们束手束脚的站在那儿，不住的点头哈腰，涨红着脸给人赔笑，也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两个中年女人头发用发卡束起来了，大概是想努力显得规整一点，但是不知道因为来的时候风太大还是因为点头的动作做得太多，已经有一缕半黑半银的头发落到了脸颊边，搭配着涨红而局促的神情，滑稽又可怜。
一个中年男人赔着笑从怀里摸出来一盒香烟，那牌子是他平时绝对舍不得抽的，现在还没开封，他还没来得及殷勤的把香烟打开，就被旁边的警察制止了，于是那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就僵了几瞬，然后慢慢的从脸上消失；
另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不善言辞，两只手不安的交握着，一个劲儿的给人鞠躬赔罪……
两个黄毛都哭了。
叫他们亲眼见到不会弯腰说好话的父亲向别人弯腰，操劳了大半辈子的母亲局促的给人赔笑，用尊严给他们的错误买单，这种教育比抄起棍子痛打他们一顿，又或者是捏着耳朵说一万句要当一个好人还管用。

第269章 追妻火葬场10
看守他们的警察没再管束，两个黄毛哭着跑到了父母身边，即便被恨铁不成钢的父亲一脚踢开，也再度扑上去抱着父母嚎啕痛哭。
燕琅跟年轻警察一起退了出去，给几个人单独的空间，她笑了笑，说：“有用吧？”
年轻警察赞叹说：“老师毕竟是老师，教育学生是专业的。”
两个黄毛招的干干净净，并且保证会痛改前非。
燕琅笑眯眯的问他们：“真的会改？”
两个黄毛已经知道刚才那是她的提议，现在再见到她就有点打怵，擦了擦眼泪，说：“会改的！”
“但愿吧。”燕琅说：“我看了你们的档案，都十七岁，马上就要成年了。书读不下去可以不读，但人一定要好好做，不为了别人，也为父母。现在你们靠他们，将来他们靠你，要是你们都靠不住，那叫他们怎么办？老无所依，流落街头？”
两个黄毛被说的低着头不敢抬。
“你们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去学个手艺也好，找个工作从底层做起也好，只是别继续跟那个什么栋哥鬼混了，”燕琅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眼睛放亮一点吧。”
两个黄毛听得点头，燕琅拍了拍他们的肩：“人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拘留十天算是长个教训，你们父母都带了钱过来，我没要，这并不是说你们就不需要赔偿了，而是等你们找到工作之后再分期还，晚一点少一点都没关系，但总要做出点改变，叫人看得起你们，是不是？”
警察带两个黄毛去拘留所，俩人刚转过身去，又把头扭回来了。
“谢谢您。”他们郑重的向燕琅鞠了一躬。
“要学好啊。”燕琅笑着嘱咐一句，目送他们走远了。
回去的时候系统说：“你不怕他们赖账不还啊？”
“总共也就万八千的钱，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数目，如果能叫两个社会青年幡然醒悟回头是岸，也是一件好事，如果敢赖账——”
燕琅冷笑着说：“欠我的钱是能随随便便不还的吗？”
系统说：“社会社会。”
事情是在学校里边出的，薛泽涛听说之后就猜是栋哥找人干的，他有些恼火，打电话过去质问：“金老师那件事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栋哥的火气听起来比他还大：“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老子折进去两个兄弟？他们说了，这事了结之后就退出去，鬼知道那娘们的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薛泽涛，”他冷声问：“你是铁了心要站在那小娘们那边是吧？”
薛泽涛说：“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好，好好好！”栋哥冷笑一声：“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断，薛泽涛觉得不放心，就跑到物理组的办公室去通风报信了：“老师，你最近得小心一点……”
“老师，对不起，”他把自己跟栋哥的那点事说完，又歉然道：“要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惹上他们。”
“这怎么能怪你呢，”眼镜蛇老师面带微笑，身上散发着天使一样的光芒：“你痛改前非好好学习这是好事，没有错，错的是你口中的栋哥，不要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头上啊。”
薛泽涛感动坏了，完事之后又问道：“老师，你是怎么劝说那两个混子改邪归正的？”
“我没劝啊，”燕琅低着头批改作业，声音温柔的说：“他们一心走歪路，满口都是兄弟义气，我一个外人说一箩筐话也不会有用的。”
薛泽涛听得面露疑惑，就见眼镜蛇老师抬起头来，笑眯眯的说：“那两个混子进去了，赔偿的事只能叫他们的家人来办，大好年纪出去混社会的人家庭条件也不怎么好，罚金赔偿金加起来有几千块。他们不是说义气大过天不肯认错吗？简单啊，我叫他们隔着单向玻璃看着，看自己爸妈一把年纪怎么跟人弯腰低头，看自己爸妈怎么跟人认错道歉，头发花白的人为了几千块钱赔笑脸，红着眼睛说尽了好话，除非是天生地养的畜生，否则总该有点触动吧？”
薛泽涛想象一下自己犯了事爸妈出去给人赔笑脸弯腰道歉的模样，心肝肾都在抽痛，他爸是转业军人，山一样为他遮风挡雨，从小到大都是他的偶像，要是真有一天他为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去跟别人低头，于他而言那滋味真是比死还难受。
“杀人诛心。”他打个冷战，看着面前的眼镜蛇老师，情不自禁的说：“老师，你好毒啊……”
燕琅眉毛一挑：“嗯？”
薛泽涛沧桑的叹口气，说：“我说我们老师人不仅长得美，还心地善良，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娶到家里去。”
回到班里之后他就把这事跟同桌米延说了，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别人是杀人，眼镜蛇老师是诛心啊。”
米延听得笑了：“金老师善良而又富有锋芒，既教训了那两个人，又叫他们改邪归正，这不是好事吗？”
“对嗳，”薛泽涛咂咂嘴，赞叹说：“金老师牛批！”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要月考了，班级里的人也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复习。
此前盯着学生们上晚自习的都是语数英这样的主科老师，要不就是班主任，不巧的是班主任罗老师前不久出了场小型车祸，这几天上课都拄着拐，晚上还要去医院换药，实在是不方便，燕琅见状就主动请缨，替他接了晚自习的担子。
这天晚上燕琅照常去班级里边看晚自习，上课铃响了班级里边却还是缺了五六个人，薛泽涛不在，米延不在，后排的几个男生都不在这儿。
她就问班长：“那几个人请假了？”
班长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啊！”
燕琅想起来前几天薛泽涛说的栋哥那档子事，心里边儿就不禁泛起了嘀咕，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这么过了十来分钟，班里边一个男生急慌慌的冲进教室，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金老师，薛泽涛他们跟外边那群人吵起来了，我看事情不对，赶忙回来送信……”
班级里立即就炸开了锅，女生们满脸担忧，男生们义愤填膺，燕琅连说了几声“肃静”，等班级里边安静下来，又叫班长维持纪律，自己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叫回来报信的那个男生带路去找。
这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但路灯还没有亮起来，那条巷子又有点偏，赶过去就耗了点时间，等燕琅找到人之后，就见自己班里几个崽子的脸都肿了，好在看起来还没怎么吃亏，因为对方几个人脸上也都挂了彩。
薛泽涛脸上破了一道，好像是被抓了一下，表情带着点凶戾，就跟要过去给人开瓢似的，正准备往上扑呢，肩膀就被人按住了，回头见是眼镜蛇老师，怔楞之后又急了：“老师你怎么了过来了，这多危险啊！”
燕琅听得笑了，看看几个学生崽，无奈道：“你们没去上晚自习，我得来找啊。”
栋哥那边可不管来的是不是老师，看对方来的人女人，想也不想就抄着棍子过去了，薛泽涛吓了一跳，正想把眼镜蛇老师往后边一拉，就见她反手抓住挥过来的那根棍子，手腕一翻就轻轻松松的夺了过来。
薛泽涛愣在当场，那混混也傻了，下一瞬燕琅反手一棍抽在他肩上，抬起一脚把他踹开，只听“咔嚓”一声，那根棍子已经被折成两截，混混却已经口吐白沫倒地不醒了。
薛泽涛目瞪口呆，场上其余人也惊呆了，燕琅把自己班里的几个崽踢到后边去，笑眯眯的说：“今晚的事要给老师保密哦。”然后就施施然走过去，把栋哥在内的混混们放倒在地。
同样一根棍子在混混们手里是凶器，在她手里却成了艺术品，翻滚跳跃灵动的像是另一只手，但杀伤力却翻了几倍之多。
学生们呆如木鸡，薛泽涛更是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眼睁睁看着眼镜蛇老师踩着一个混混的脑袋，笑眯眯的回头问他：“你说的那个栋哥，在吗？”
薛泽涛木然的指了指栋哥所在的方向。
燕琅温温柔柔的“哦”了一声，然后拖着那根棍子，慢慢的走了过去。
路灯还没有亮，巷子里边光线昏暗，视力无法发挥作用的时候，听力往往会异常敏感，栋哥听到棍子在地面上划过的声音，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虽然知道这女人应该不会把自己给杀了，但此时此刻，他真有种即将被杀死的惊恐感。
栋哥七手八脚的往前爬，但是毕竟不如两条腿走得快，忽然间那种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停了，他怔楞一下，木然的抬起头，就见那女人已经到了自己身边，微微带着笑，说：“可能会有点痛哦。”
栋哥下意识的打个颤，下一瞬剧痛袭来，就此晕死过去。
……
“怎么回事，不是说有人行凶吗？怎么现在都晕过去了？”
这时候警局都下班了，过来的是几个年轻的值班警察，带队的燕琅还认识，就是之前她车胎被划破时候的负责人。
薛泽涛见状就要抢先开口，燕琅拉住了他，说：“情况是这样，我的学生薛泽涛曾经跟这群人结交过，小年轻嘛，脑袋一热就向往着这种生活，傻了吧唧的觉得自己特别帅，但这孩子本质还是好的，老师和父母一劝，就知道改邪归正，但是这群人不肯放过这棵摇钱树啊，谁叫他家里有钱呢，于是就一直威逼、胁迫他，对薛泽涛进行敲诈，薛泽涛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保平安，不得不一直给他们钱，可是这群人贪得无厌，索要的数额也越来越大，终于超过了薛泽涛的承受能力，他不敢跟家里人说，就只能跟我倾诉，接下来的事情警官您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那警察恍然大悟，说：“你让他不要理会这群人的敲诈，也不要再给他们钱，栋哥知道之后恼羞成怒，所以叫底下人去扎你的车胎。”
“对，就是这样。”说到这里，燕琅显得十分愧疚：“我太过理想化了，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敢当众行凶，差点害了我的学生们……”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流下了难过的眼泪。
薛泽涛：“……”
米延：“……”
其余学生：“……”
“金老师，您也别太难过了，”看一个姑娘哭的这么伤心，尤其是她长得好看，而且还心地善良，一身正气，几个警察纷纷出言安慰：“谁能想到这群人这么丧心病狂？不怪您。”
薛泽涛也艰涩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情并茂的说：“老师，不怪您！”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警察显得有点疑虑，说：“为什么薛泽涛不去找班主任，不去找级部主任，却要对你说这件事呢？”
不需要燕琅回答，薛泽涛就抢先道：“因为金老师对我最好！”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他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才继续说：“金老师是第一个夸奖我的老师，是第一个表扬的进步的老师，也是第一个愿意选择我当课代表的老师，我，我……”
薛泽涛低下头，没再往下说，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他家里有钱，零花钱也多，之前跟栋哥鬼混的时候花出去不少，为了了结这段关系，也给出去不少，现在那一笔笔转账记录，都成了栋哥敲诈勒索的铁证。
这些天燕琅也没闲着，一直跟学校那边沟通，希望受欺负的学生们能站出来指证，栋哥这群人敲诈勒索是常态，打架斗殴也不少见，还有几个渣滓猥亵女生，甚至有性侵事件发生，要不是这群人还没成气候，燕琅都想给弄个黑社会性质上去。
她把这些事情往上一说，警方就去学校那边核实，学校那边的人还没过来，薛泽涛的父母就赶过来了。
“哎呀，这是怎么弄的！”薛母一看儿子那张脸就是一声惊呼，先拍了他几巴掌，又心疼的细看他伤口：“我叫你好好上学，别惹事，你倒好！你要气死我跟你爸啊！”
燕琅就说：“这次的事情真不怪他，要怪您就怪我的……”
薛母已经听警方说了事情原委，对着儿子还能说几句，对着燕琅哪里还能说别的，当下就满脸感激的说：“您就是金老师吧？一直想跟您吃个饭，只是没找到时间！我们家泽涛真是谢谢您了！自从您到了十六班之后啊，他成绩明显就好了，回家之后也不出去打游戏和鬼混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您才好……”
薛父也说：“这次的事还要多谢您才行，哪里能怪呢！”
“这不都是老师应该做的吗，”燕琅笑容温柔，拍了拍薛泽涛的肩膀，怜惜说：“家长不仅要关心孩子的学习和身体，也要关注孩子的心理啊，薛泽涛看起来跟个铁疙瘩似的，谁知道他心里憋着那么多事？他去找我说栋哥敲诈勒索他的事情，进门之后很久没说话，我一问他就哭了，说不敢告诉别人，尤其是不敢告诉家里人……这孩子真是被吓坏了！”
薛母听得难受极了，看着儿子呆愣楞站在旁边的样子，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你啊，有什么事不能跟家里说？就那几个小混混你怕什么？你妈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薛父也是面有隐怒，见到儿子这表情之后，又忍不住叹口气。
学校那边的人这时候赶过来了，把这些天收集的情况讲了，警方收了资料，最后才有点迟疑的说：“金老师，那群人现在都进了医院，虽然你们是正当防卫，但是也有防卫过当的嫌疑……”
薛母听得心急，正准备开口，却被燕琅拉住了。
她笑着解释说：“那群人没事，就是晕过去了，我是个守法公民，只求自保，怎么会故意伤人呢，等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您再联系我也行。”
平心而论，警方也不怎么关系那群混混伤的怎么样，听她这么说就没再提，薛父在警局这儿有点关系，专门找了人打点一下，这事儿就了结了。
出了警察局，燕琅就问几个学生是想回家还是回学校，几个崽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学校。
薛父薛母来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这会儿赶忙去药店买了点膏药消炎药什么的，叫这群孩子带着。
薛母临走的时候还说：“泽涛，从前是妈妈太忽视你了，没想到你遇到事都不敢跟家里说，你放心，妈妈会改的……”
薛泽涛差点憋死，哽了半天之后什么也没说出去，不好意思的抱了亲妈一下，就赶快跑了。
几个人或多或少的受了伤，晚自习是没必要去了，燕琅叫那个带路的学生去班里送个信，免得人心惶惶的，自己则带着几个学生去了男生宿舍，跟宿管大爷叫开门，让他们进去了。
几个男生往里走，米延明天要去参加竞赛，还得回教室去拿点东西，这会儿就跟燕琅一起往教室走。
校园里道路两侧的灯都亮着，树影婆娑，有种外边世界里不具备的恬然静好。
燕琅就问米延：“状态还行吧，会不会影响明天的考试？”
米延一只手揉着下巴，说：“不会的。”
燕琅听得笑了笑。
米延侧过脸去看她，脑海里倒放着巷子里发生过的事情，忽然间觉得金老师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轻轻叫了声：“老师。”
燕琅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说：“怎么了？”
夜风吹过，带来了晚夏花朵的芬芳，他们并肩而行，她脸部的轮廓忽然间清晰起来，嘴唇薄薄的，鼻子很高，眼睫习惯性的垂着一点。
米延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但他自己能感觉到有颗种子在这瞬间破土而出，夜色中迅速抽芽……

第270章 追妻火葬场11
虽然燕琅离开之前特意安抚了几句，但这个年纪的学生要是能被三言两语按下去，那学校里也不会有那么多问题少年了。
班里边的学生们最开始还只是眼神交汇，过了会儿就忍不住担忧的议论起来，班长制止了几回，再后来自己也加入到这里边儿去了。
巡查纪律的老师过去问了问情况，也是一筹莫展，这么发酵了一段时间，等燕琅跟米延一起回去的时候，班级里几乎立即就发出了一阵沸腾般的惊呼。
“老师，”最前边的几个迫不及待的问：“薛泽涛他们呢？”
“回宿舍了。”燕琅看着面前这些满脸关切的孩子，笑了笑，把事情经过大体一讲，最后说：“没事了，都放心吧。”
听说栋哥那群人都给抓起来了，班级里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呼，直接把巡查老师给招来了，燕琅手掌往下压了压，自己则出去跟那老师解释情况。
有这么一档子事在，接下来的晚自习学生们就有点静不下心来，只是看金老师这个亲身经历的人表现的这么云淡风轻，慢慢的也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重归平静了。
米延找到了明天竞赛要用的东西，人却没急着走，而是像往常一样伏在课桌上，回想上楼前心脏那一瞬的悸动。
他这么想了一会儿，又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金老师刚到班级里来的那个下午了。
暑假刚刚过去，空气里隐约还带着点燥热，她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随意的扎着头发，那时候风从窗边吹进来，好像都没那么浮躁了……
燕琅低着头坐在讲台上翻书，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一看，正对上米延的视线了。
少年趴在桌子上注视着自己，被自己发现之后动作也没有变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以为米延是有事要说，就把书合上，走下去轻轻问：“有事吗？”
米延仍然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动作，说：“老师，明天我就要去参加竞赛了。”
燕琅不明所以，说：“然后呢？”
米延忽然笑了，直起腰来说：“等我拿到奖杯，送给您好吗？”
燕琅忍俊不禁：“都没开始比呢，就这么有信心？”
米延抱着自己找出来的书本站起来，说：“我就当您是答应啦。”
燕琅含笑点了下头，他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就抱著书脚步轻快的出去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余几个人都还没睡，脱了衣服叫对方帮自己上药，一边疼的龇牙咧嘴，一边说金老师当时多么有高手风范。
米延一进宿舍眼睛就被那些白晃晃的膀子辣了一下，轻轻把下铺的薛泽涛踢开，自己抱着笔记本电脑到了上铺去。
薛泽涛光着膀子，裤子也褪了一半，站在下边手扶着床边叫另一个男生帮自己抹红花油，一边被抹一边哎哎呀呀的叫，场面不堪入目。
米延把笔记本打开，听这声音就忍不住想皱眉：“朋友，到阳台去抹好吗？”
他真的不想若干年之后回想起今天，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的不是金老师，而是薛泽涛白晃晃的膀子和脱了一半的裤子。
薛泽涛还没说话，另一个人就说：“大神，忍忍吧，他在宿舍里叫就我们知道，要是跑到阳台上□□一会儿，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薛泽涛也就算了，我们这些良家子弟还要出去见人的。”
几个男生喷笑出声，米延也笑了，笑完之后他脸色恢复平静，手指熟练的敲击着键盘，侵入学校的数据库里，调取了金老师的资料。
燕琅平时不会在班级里说自己的私事，私人信息也很少提及，米延只听级部主任提过几次，说金老师念书时候也是天才级别的，高考还是本市的理科状元，他想了解金老师的过去，但她却只会在偶然间提起只言片语，剩下的就都是缄默。
金世柔拿过的奖项很多，简历里说的很清楚，再加上她在这所学校念书时候的记录，米延慢慢的拼凑出一个自己所不了解的金老师。
她今年二十二岁，比自己大五岁；
她参加过很多竞赛，拿过很多奖项；
她考进了国内最好的大学，大学里的成绩仍然是数一数二……
她在这所高中就读了三年，取得过无数荣誉，他找到了她当时的学生证照片，年轻青涩，脸上微微带着一点笑。
还有她参加学校比赛时候校报上刊登的照片，蓝色校服里边是白衬衫，头发挽起来，清清爽爽的样子。
米延把照片保存了下来，视线扫到她家庭信息的时候，不禁楞了一下。
金老师的父亲叫金亮，母亲叫钱英，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米延屈指敲了敲额头，这么过了会儿，就想起来自己之前用手机搜索的时候下边曾经弹出来一个新闻框，说的是钱英女士因为女儿被骗婚在某高校门口挂横幅，标题写的耸人听闻，他一向不理会这种事，扫了一眼直接给无视过去了。
金老师的母亲也叫钱英，而且那条新闻出来的前一天金老师请假了，回来之后提及自己离婚了，那么新闻报道中出现的钱英，会不会就是金老师的母亲？
米延心里边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之后，就再也刹不住车了，把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标题输入进去，就见原新闻的标题闪烁了一下，然后出现已经被发布者删除的字样，大概是学校那边怕事情闹大影响声誉，直接公关掉了。
这点事难不住米延，他花了点时间把那条新闻恢复出来，也算是明白了金老师这次婚姻失败的缘由，有了江父江母工作过的学校信息，再去找别的也就简单多了。
江淼虽然不是什么名人，但江父江母的档案信息还留在学校，那边也是怕了金母这个极品，答应她要联名上报教育部取消江父江母的退休待遇，这会儿也一五一十的办了。
米延挨着把这些翻了一遍，视线就停留在了江父江母家庭关系底下那一栏，他们的儿子叫江淼，夫妻俩有且只有这一个孩子，那这个江淼显然就是那个骗婚金老师的前夫了。
米延回想起那篇新闻上说的内容，说这个江淼因为初恋女友的死大受打击患上了精神疾病，他嗤之以鼻。
要真是这么深情厚谊的话，那还结婚干什么？
但凡他真有良心，那就不会做骗婚这种事。
得精神病多半是因为受了刺激、精神波动过大，又或者是遭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要说单单是因为初恋女友的死，那可就稀奇了。
熄灯时间已经到了，薛泽涛几个人哎呦哎呦的躺进了被窝，米延不想亮着电脑屏幕打扰别人休息，就抱着笔记本进了卫生间。
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庞，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专注的沉思一会儿，眼睛忽然就亮了。
米延找到了江淼就读过的高中，顺利的找到了那个高中的校园论坛，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时间越是往前，风气就越保守，男生女生谈恋爱这种事一旦被爆出来，对于整个学校的学生来说都是一件大新闻。
米延不知道江淼的初恋女友叫什么，但是往上翻了会儿，发现论坛里说有个女生的情书被人贴出去了，班主任知道之后找她谈话，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那女生就再也没去学校，家长去办了转校，再后来那女生好像是去世了，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就没人知道了。
底下有个非主流头像的人回复了，系统记录的时间是几年之前：方倩倩对吧？当时我们班的男生都说她是班花，转学的时候还挺惋惜，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就死了，唉，可惜了……
再下边有人求照片，说想看看班花长什么样子，还真有人把照片给贴上去了，只是显示已经被发布者删除，米延也没在意。
这种论坛本来就是什么人都有，再往下话就说的很难听了，说方倩倩说不定是自己不检点，跟校外的人搞到一起了，如此云云。
米延看得皱眉，再往下翻了翻，就发现有个人在帮方倩倩说话，叫发布照片的人把照片删掉，不要这样侵犯逝者的隐私。
米延看得心头一动，点进这个人的页面一看，却发现这个人已经好几年没有上线了。
他翻了翻这个人发布的页面信息，重点是当年的那个时间段，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这个人的确是方倩倩的朋友，方倩倩去世之后，还专门发动态缅怀追思过。
这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但米延眼睛明亮，坐姿笔挺，一点睡意也没有。
江淼一直缅怀着方倩倩这个初恋女友，论坛里那个方倩倩朋友的字里行间也没有显露异样，只是觉得她去的太突然了，这说明方倩倩的死是个意外，而且至少在表面上并非人为。
米延揉了揉额头，思考一会儿之后开始搜索那段时间发布的新闻，关键词就是意外事故和致人死亡事件，接连刷过去十几条之后，他顺利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一名方姓女生意外落水逝世，给年轻学生们的安全意识敲响了警钟。
底下有当时采访的配图，方家父母木然的坐在一边，接受采访时他们说女儿会水，而且水性很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水里出现意外。
记者冷静的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然后猜测说可能是因为水太冷导致抽筋，又或者是脚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最后又告诫年轻人不要自恃会水贸然下河，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米延看到这篇新闻，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这个方倩倩的死肯定跟江淼有关，如果真是他害死方倩倩的话，那他因此大受刺激精神变态也就说得过去了，他仔细推敲了会儿，觉得这猜测比较靠得住，就开始思虑当时江淼在方倩倩的死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意外发生在护城河，那地方已经有点偏了，方倩倩无缘无故的跑到那儿去做什么？
单纯只是途经的话，她不会临时起意下水，既然到了地方并且下了水，那到那儿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方父方母在采访中说女儿最近心情不好，在家闷了很久，这天才出门去散心，但散心为什么会散到护城河那儿，可能就是纯属偶然了。
米延查了查时间，发现那天刚好是周六，心里边就隐约猜到了几分：
方倩倩写给江淼的情书被贴了出去，她成了全校的新闻，还被老师约谈，不堪其扰以至于打算转学，因为这件事她一度意志消沉，在家闷了许久之后，终于在周六放假的时候，跟江淼约着去护城河见面。
从当时的校园论坛来看，学生们只知道方倩倩早恋，却不知道跟她早恋的男生是谁，可别人知道方倩倩早恋，就是因为见到了她写的情书，可但凡写信，怎么可能没有称呼？
除非有人把江淼的名字给抹掉了。
这毫无疑问是想保护江淼的。
既能拿到方倩倩写给江淼的情书，又想保护江母，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不是江淼的父亲，就是江淼的母亲，若干年之后他们能做出骗婚这种事，那若干年之前他们照样能把方倩倩写的情书贴出去。
贴信的人筹谋的好，但架不住还有漏洞，虽然故意把江淼的名字删掉，但要是方倩倩被问狠了把江淼招出来，又或者是江淼男人一回主动承认了，那故意把江淼名字删掉这事儿也就成了无用功。
只可惜方倩倩是个好姑娘，到了也没把江淼招出来，江淼却不是男人，看初恋女友被全校人非议，被老师诘问，愣是一个屁都没敢放。
这种人要是能因为初恋女友的死而得精神疾病，那母猪都能上树，之所以这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方倩倩是被他害死的，心里有愧，被折磨出精神病了。
米延终于捋顺了这一系列关系，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托着下巴，想这事儿应该怎么办才好。
时间过去这么多年，证据肯定早就没了，当年见证过这件事情的人恐怕也早就淡忘了，而对于无辜丧女的方家人来说，也没有必要把这件事再翻出来，揭人家的伤疤。
但这么放过这个江淼，也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米延想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了主意，十指翻飞的敲打着键盘，完成之后，才掩口打了个哈欠。
薛泽涛哼哧哼哧的到卫生间门口，说：“米延，你好了没有？明天你不是要去考试吗？这都快一点了！”
米延把笔记本关上，笑容轻松的走了出去：“搞定！”
……
江母这一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送到医院去一通抢救，人是还活着，但什么时候能醒就不一定了。
江淼跟江父轮流着陪床，但从那天出门起，他们就一句话都没再说过。
公司里的事情要忙，家里边又是这个样子，江淼不胜烦忧，大概是压力太大的缘故，整宿整宿的做噩梦，人也开始掉头发。
江父江母住的地方他不想去住，一去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在那里所经历的那些事情，至于酒店那边，他又有点洁癖，不想长时间居住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最后江淼想了想，到底还是回到了中老年装修风格的家里边。
要是他还有多余的精力，一定会叫人重新装修，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实在是有心无力，找了个黑床单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一盖，直接睡到了床上。
大概是最近太累的原因，江淼又开始做噩梦了，梦里仍旧是方倩倩温柔的笑脸，坐在教室里目光盈盈的看着他。
江淼下意识的驱动身体走了过去，再一眨眼，方倩倩却变了，她披散着头发，脸颊被水泡的发白肿胀，她伸着苍白的手掌，神情怨毒的叫他：“江淼……”
江淼从睡梦中惊醒，就觉满身冷汗，心脏悸痛，就在这时候，枕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震的他五脏一颤。
这是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又在深夜时分打过来，江淼颤抖着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怎么也伸不过去手接。
手机响了一会儿，然后就挂断了。
江淼刚松了口气，就听那夺命般的铃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他迟疑了一下，犹豫着接起来，对面却没人说话。
江淼心里边忽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有个女声在自己耳边阴森森叫了声：“江淼……”
……
第二天清早，燕琅接到了江淼打过来的电话。
他也学聪明了，知道自己肯定被拉黑了，就换了个号码打。
“金世柔，你到底在房子里搞了什么鬼？！”江淼声音暴躁，难掩疲惫。
“你有病啊，大清早的过来叫魂？”燕琅说：“撞见鬼了不成！”
她这么一说，就听对面江淼的声音变了，紧张之中夹杂着愤怒，还有一丝惧怕：“金世柔，果然是你搞的鬼！”
燕琅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会真撞见鬼了吧？”
江淼听她这么问，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犹豫几瞬，到底也没吭声。
燕琅就说：“其实我之前找人装修的时候，遇见了个懂行的人，说你那房子风水不好，住在里边的人容易遇见阴邪东西，还神神叨叨的告诉说如果出事的话，一定要注意……”
江淼听的聚精会神，唯恐听漏一点，哪知她说到这儿就停了。
他眉头紧锁，难掩急躁的催促说：“一定要注意什么？快说！”
燕琅叹口气，声音沉重的说：“那个懂行的人告诉我，说你那房子的风水特别不好，要是出了事，一定要注意骨灰盒的样式和材料——江淼，别怕，你安安心心的等死吧！”

第271章 追妻火葬场12
江淼原本还神情紧迫，竖着耳朵听的认真，唯恐遗落了一个字，没想到她却说了这么一句话，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燕琅才不管他现在心情怎么样呢，反正他们关系也不好，江淼越倒霉她就越高兴，这会儿看他憋得说不出话来了，开怀大笑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系统说：“他是不是真要不行了？”
“他做了亏心事，当然怕鬼敲门，”燕琅嗤笑：“要是真的问心无愧，他当年就不会被刺激的得了精神病，现在也不会做噩梦吓得丢了半条命！”
燕琅装修房子的时候发现了江淼精神状况的诊断书和他最近在吃的药，她精通医术，看一眼就知道症状如何，吃什么药会缓解痊愈，什么药会加重病情，所以装修的时候她就额外加了点料，正常人不会受到影响，但江淼这个原本就神经衰弱并且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住进去……那就等着看好戏吧。
现在看起来，好像是起作用了。
她收拾了东西开车去学校，正赶上米延跟另一个学生要出发去考试，级部主任在旁边千叮万嘱如同一个儿女要出远门的老母亲，燕琅看见之后也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米延提着个一看就只放了笔袋和矿泉水的包，站在旁边漫不经心的听着，看她过来了，脸上少见的显露出一点少年的狡黠，有点得意的样子。
燕琅说：“怎么这么高兴？”
米延想起自己对江淼那个人渣做的事，心里边就有种帮金老师出气了的畅快感，再一想她遇上的这些糟污事，忽然又有点难过。
燕琅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略微有些诧异，就问他说：“出什么事了？”
米延就提着的背包打开，从里边摸出来两根棒棒糖递给她，轻轻说：“都会好起来的，老师。”
燕琅听得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道了声谢，级部主任眼明手快的把米延的包抢过去，说：“吃什么糖？天这么热，吃了糖会口渴，到时候还能不能专心答题了。”说完就把米延包里边剩下的几根棒棒糖一起收缴了。
燕琅抿着嘴笑，跟米延一起去考试的那个女生也在笑，米延脸黑了一下，看金老师也在笑，倒是也没生气，把那几根棒棒糖抢回来塞到她手里，嘟囔着说：“那也是给金老师，才不叫你拿回去哄孙子呢。”
级部主任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下，出发的时间也到了，燕琅目送车开走，就到办公室去备课了。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跟汪教授联系，也陆陆续续的送了许多论文过去，奖金都拿到手软，汪教授希望她到实验室去，燕琅也有意过去，但前提是得把学校这边的工作完成，善始善终。
这天她去十六班上完课，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一看，就见金母打了几十个电话过来，一整行都是未接来电。
燕琅一看这架势就隐约猜到了几分，能叫金母这么癫狂的打电话过来，八成是江淼的事情发了。
她正这么想着呢，手机上就有电话打过来了，不过不是金母，而是金世美。
燕琅把电话接起来，说话的人却不是金世美，而是金世美的女儿岚岚，小姑娘声音压得特别小，好像是怕人听见：“小姨，你在听吗？”
“在听呢，”燕琅说：“怎么是你呀？你妈妈呢？”
“妈妈在客厅坐着，叫我悄悄过来给你送个信儿，”岚岚小声说：“姥姥发了好大的脾气，妈妈说叫你先别回来了……”
她正这么说着，燕琅就听见手机那边有拍门声传过来，然后就是金母的吼声：“岚岚，你在跟谁打电话？是不是你小姨？！开门，快开门！她翅膀长硬了，敢跟你妈合起伙来骗我，现在还不接我电话？！你告诉她，今天她要是不回来把事情给说清楚，明天我就去学校闹事！我就不信她亲妈在学校门口哭，她还能在办公室里坐的稳稳当当！”
这声势比起当初对阵江家的时候只高不低。
燕琅嗤笑一声，跟明显被吓到了的岚岚说：“好孩子，别怕，把门打开，然后把手机给你姥姥，我来跟她说。”
岚岚小声“嗯”了一句，然后就是“咔哒”的开门声，下一瞬金母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过来了：“金世柔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别觉得我治不了你，但凡我想，我就能叫你在学校里混不下去！”
燕琅说：“闭嘴。”
那边停了一下，然后金母难以置信的开始咆哮：“你叫我闭嘴？金世柔，我看你真的是飘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
“我打算辞职了，”燕琅说：“你来学校闹吧，敲锣打鼓也好，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行，我在校门口等着你，不来你是孙子！”
金母在家里已经哭闹了一场，原本还想着在小女儿面前一逞威风的，现在听她说的这么淡定冷漠，她反倒哑火了。
这么沉默了一阵，金母的语调终于正常了点：“你跟江淼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根本没破产是不是？金世柔啊金世柔，你看你办的都是些什么事？你这是要活生生气死我啊！”
燕琅听明白了。
女儿被骗婚没关系，女儿被虐待没关系，只要女婿有钱，往死了作践自己女儿都行，但是女儿要是敢反抗，要是敢害的爹妈丢了金龟婿，那就是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她“呵”了一声，漠然说：“那你死了吗？”
金母先是一哑，然后盛怒道：“你说什么？你因为我不敢上吊是不是？你真以为我不敢？金世柔我告诉你，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你赶快死啊，”燕琅说：“家里有菜刀吧？抹一下脖子就行，对了，抹脖子的时候记得用毛巾捂着，不然你的血溅了一地，到时候我们收拾起来会很麻烦的，算了，抹脖子死相难看，你还是上吊吧，嗯？上吊死了之后吐舌头，好像也不好看啊……”
金母捂着鼓起来的肚子，大口的喘着气，说：“金世柔，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是你妈！”
“我妈？我没妈啊，”燕琅说：“我妈在天上飘呢，你打开窗说不定还能看见。”
金家客厅里这会儿一片安静，金世美把女儿搂在怀里，坐在沙发一角上不吭声，心里边却在为妹妹今天的剽悍喝彩，金父沉着脸坐在一边，跟妻子同仇敌忾。
金母看起来就跟一口气喘不上去要不行了似的，过去了一分钟之久，才气若游丝的说了句：“你这是真是想叫我死啊！”
“你死啊，你快去死，带着你肚子里那个一起死，你今天不死你不是人，”燕琅收拾了东西，一边走出教学楼，一边说：“我这就打电话给殡仪馆，今晚上就安排火化，明天早晨我就把你骨灰撒大街上，妈你看我安排的好不好？是不是很周全？”
金母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就开始痛哭：“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
“妈，你在家吗？”燕琅上了车，发动之后开出了学校，手扶着方向盘，声音漠然：“你想死是吗？别出门，在家等着，我上车了，马上就回去，今天你不想死都不行，我送你走，你记得别喊疼啊。”
金母原本还在撒泼闹事，听女儿声音冷得像冰，说的话也叫人毛骨悚然，这会儿就有点虚了：“金世柔，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妈，你放心吧，我这也不是在吓唬你，”燕琅说：“你不是活够了想死吗？我成全你啊，勒死也好，砍死也罢，我今天一定送你走，绳子你不用准备，我车上有，哈哈哈，我想的周到吧？”
金母听得心里发毛，声音也软了：“世柔啊，你这是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总是说这些可太难听了……”
“妈，你的寿衣我还没买，不过你一心求死，也不用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人都是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推进去一烧都是灰，非要搞这些流程也没意思，你说是吧？”
说到这儿的时候，燕琅停了一下，说：“姐？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不给妈买寿衣了，你没意见吧？”
金家客厅里一片寂静，真是掉根针都能听见。
金父脸上显现出几分畏缩，金母也有点胆怯，金世美总觉得小妹今天状态不太对，但是看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也只能干巴巴的说：“世柔啊，你冷静一点……”
“姐，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当是同意了啊，”燕琅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然后说：“呀，我到通安街了，再有一个红绿灯就到了，妈你先跟爸和姐说说遗言，别等急了啊。”
金母这会儿已经彻底怂了：“世柔，你别这样，真是，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电话一直是接通状态，但是对方没再说话，只有汽车的喇叭声偶尔传来，此外就是一片安寂。
金母看着不断变化着数字的通话时间，后背不由自主的开始冒汗，艰涩的舔了舔嘴唇，她小心翼翼的说：“世柔，世柔？你还在听吗？怎么不说话了啊？”
对方没有回答，金母的心就更慌了，正想再说句什么，就听“砰”的一声响，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其实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小女儿冰冷的声音：“我到楼下了。妈，你等急了吗？”
对于金母来说，这声音真是比鬼还可怕，她下意识的一个哆嗦，手机掉在了沙发上，好容易回过神来之后，战战兢兢的到阳台那儿去看。
楼底下站着一个人，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里拿着绳子，她抬着头，面无表情的往楼上看。
相隔这么远，金母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然后就听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妈，先不跟你说了，我上楼了啊。”
电话挂断了。
金母几乎是屁滚尿流的跑到门口去，把房门给反锁上了，手忙脚乱的完成了这一动作，她就跟长跑了几十公里似的，倚着门虚弱的倒了下去。
客厅里没人说话，金父伸手去拿水喝，手却是抖的，金世美心里边也有点打颤，金母这个当事人就更加不用说了。
只有岚岚左右看看，小声说：“小姨要来杀了姥姥吗？”
金世美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但金母已经听见了，她不敢跟状态诡异的小女儿对抗，但是跟外孙女发飙还是可以的。
“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上学没用，这种事情就显得你能了？还不闭嘴！”
岚岚被吓得一个哆嗦，靠在妈妈怀里小声抽泣，金母听得更烦躁了：“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真是扫把精倒人胃口！”
金世美听得恼了：“你自己心虚，朝岚岚发脾气做什么？一把年纪的人了连好好说话都不会？！”
她生气，金母更生气：“好啊，我看你们一个一个的翅膀硬了，都想要飞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养大，现在你们就这么对我，当年我真应该……”
“真应该怎么样？刚生下就把我们掐死？你怎么没掐？你为什么不掐？！”金世美冷笑：“当初没做，现在后悔也晚了！”
“岚岚，我们走，”她拉着女儿站起来，往门口那边去：“咱们不掺和他们老金家的事儿，从今以后你就当自己姥姥死了就行，咱们没这门亲戚了！”
金母听她这么说话没急，但是看她要去开门却急了，一把扑过去拦住，满脸警惕的说：“你干什么？！”
金世美打量她几眼，说：“妈，你怕了。”
金母色厉内荏道：“我怕什么？！”
金世美讥诮的一笑，说：“你自己知道。”
金母狠狠剜了她一眼，正要怼回去，就听门铃响了，刚刚张开的两片嘴唇立即就哆嗦了一下。
门铃响了一声，屋里人的心脏也颤抖了一下，只是没人出声，金母死死的把着门，唯恐金世美这个内奸里通外贼，把小女儿这个煞星给放进来了。
这门还挺结实，隔着一层说话都听不清，金母靠在门上边，总算是有了一点安心感，冷不防门铃又响了一声，她又开始哆嗦了。
这么来了几回，金母都要萎了，这时候手机却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果然是小女儿。
她愣是没敢接，等手机响完了一看，对方又发过来一条短信，就仨字儿：妈，开门。
金母能开门那才有鬼呢！
燕琅站在门外，跟开锁师傅和物业的人说：“你们都看见了吧？没回我——我妈今天在家，接连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她这边又联系不上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你们说我能不着急上火吗？！”
物业的人唯恐出事，赶忙叫开锁师傅开锁，一边擦冷汗，一边说：“小金啊，你妈妈知道你这份孝心肯定会感动的。”
燕琅担忧的笑了一下，说：“您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您。”
物业的人走了，她脸上笑容消失，站在门外双手抱胸看着开锁师傅忙活。
对于开锁师傅来说这只是人生中的一件小事，但对于金母来说，听见外边有人撬门，这简直是恐怖片里才会发生的噩梦。
更要命的是对方撬门的本事还挺好，用了十多分钟，那扇防盗门就开始摇摇欲坠了。
金母哆哆嗦嗦的在客厅里转圈，想着该挪点什么东西去堵门，这时候就“咔哒”一声，防盗门被打开了。
小女儿站在门口，满脸感激的跟人说：“师傅，谢谢你了啊，真是帮大忙了。”
然后她转向屋里边，见整整有四个人在，就有些嗔怪的说：“怎么回事，我打电话都没人接啊，我以为家里出事了，急匆匆的赶回来——不好意思啊师傅，谢谢你了。”
开锁的师傅原本都做好屋里是出现意外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里边人居然都好好的，心里虽然奇怪，但是也没多想，收了钱说声再见，就带着工具箱走了。
燕琅反手把那扇防盗门一合，目光稳稳的落到金母脸上了，她笑容满面的走过去，声音又轻又柔：“妈，原来你在家啊，那刚才怎么不开门呢？”
桌子上摆着抽纸，她拿了张帮金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神情疑惑的说：“怎么回事啊，出了这么多汗。”

第272章 追妻火葬场13
面前的女儿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语调温柔，动作舒缓，但不知怎么，金母面对着她的时候心里却有点发毛。
“世，世柔，你回来了啊。”她声音有点发抖，从女儿手里接过那片纸巾，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
燕琅把手包放在沙发上，笑容满面的走到她面前去了。
金母看得胆怯，表情僵硬，捂着肚子慢慢的往后退，但那速度怎么也不如女儿快。
客厅里气氛沉闷的吓人，金世美捂着女儿的嘴，就跟个上了发条的青蛙似的，紧绷绷的坐在沙发上，金父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愣是没敢上去说话。
金母被逼的受不了了，转身就要往卧室跑，下一瞬就被燕琅扯住头发，掐着脖子甩到了沙发上。
“你不是想死吗？你怎么还没死？”她勾起嘴角，笑容冰冷：“妈，我来送你走怎么样？”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直接捂在了金母脸上。
金母是个中年人，就体力而言其实要超过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再加上生死关头激发了潜力，反抗的力气出奇的大，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儿那双手就跟钳子一样死死的把她控制住了，她剧烈的挣扎了半天，硬是没能把压在身上的人给推开。
金父没想到小女儿真敢把老婆弄死，当场就吓僵了，回过神来之后赶忙跑过去帮忙，想着把她给拉开，金世美也叫道：“世柔你疯了？快松开！”
燕琅抬起一脚把金父踢开，见金母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这才把抱枕挪开，丢到了旁边。
金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瞳孔放大，瘫在沙发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视线一晃，就见小女儿面带笑容的站在旁边，目光森冷的注视着自己。
金母心脏惊恐的跳动着，眼角生理性的流出了眼泪，她捂着肚子往沙发里边蜷了蜷，然后小女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妈，还想死吗？”
金母一个劲儿的摇头。
“不想死就好，”燕琅脸上笑容消失，到对边沙发上坐下，又跟刚才被自己踹开的金父说：“哦，爸，你也过来坐好，跟我妈挨在一起。”
金父扶着腰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神情不安的跟金母对视一眼，战战兢兢的扶着她在沙发上做好了。
果盘里摆着金父平时抽的烟，燕琅伸手抽了一根夹在之间，正想用打火机点上，看一眼被金世美抱着的岚岚，就说：“岚岚，到房间里去吧，接下来的事情小孩子不适合听。”
岚岚有些犹豫，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妈妈，金世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说：“去吧，别出来，待会儿妈妈去接你。”
岚岚“嗯”了一声，毕竟是小孩子，平时跟小姨关系也好，这会儿没金父金母那么害怕，甚至还小声问了句：“小姨，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呀？”
燕琅笑眯眯的摸了摸她的头，说：“就最近。”
岚岚“哦”了一声，屁股就被金世美拍了一下：“话怎么这么多？快走吧。”
岚岚进了房间，燕琅这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之后，慢慢的吐出来一个烟圈。
金母脸色还有点白，看烟雾飘过来，下意识的抬手挥了挥，等燕琅看过去，又颤声说：“我怀着孕呢，你别在我面前抽这个……”
“这不是开着的吗？”燕琅把抽了大半的烟盒往中间桌子上一丢，说：“我爸都不在意，你在意这么多干什么。”
金母被噎了一下，又不敢跟她对呛，不太情愿的扁扁嘴，老老实实的坐回去了。
燕琅慢慢把那根烟抽了一半，然后才云淡风轻的说：“江淼破产是假的，骗婚是真的，我想离婚，也想拿三十万给我姐换房子，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金母一听这事心里就开始冒火——好好的金龟婿就这么飞了，而且还是她自己三百米助跑一脚踢飞的，你说这气不气？！
她下意识想发脾气，只是一想小女儿现在这副黑化了的架势，抱怨和怒骂就不敢出口了，最后她嘲讽的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的说：“是，您长大了啊，有主意了，自己的亲爹亲妈想骗就骗，想糊弄就糊弄，我们讨人嫌了……”
燕琅说：“你知道就好。”
金母：“……”
“妈，咱们今天就来把话说清楚吧。”燕琅说：“江家当初给了一百万的彩礼，这是我的卖身钱，我姐拿了三十万，这是我心甘情愿给她的，至于剩下的那七十万，就算是我偿还了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从今以后咱们两清了。当然，以后养老我还是会出钱的，但是天天山珍海味海参鲍鱼你们就别想了，饿不死，病了有医院住就是极限。”
金母一听就要炸，被金父拉了一把，才想起小女儿这会儿有多可怕，她脸皮一哆嗦，走怀柔路线说：“一家子在一起二十几年，恩恩怨怨还分得清吗？你这么说，那可真是在剜妈的心了！”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
燕琅听得嗤笑，毫不犹豫的戳破了金父金母的那层温情假面：“你把我叫回来是为了说我跟江淼离婚的事情吧？怎么着，之前我说江淼破产骗婚，你们要死要活出人出力帮我闹离婚，现在说他公司正常运转的骗婚，你们就说我丧尽天良不是东西？敢情只要江淼有钱，想怎么作践我你们都没意见是吗？我是一件货物，只要能卖钱，别人怎么着都行？”
金父金母听得脸上讪讪：“也，也不能这么说啊，世柔，你这说的真是太难听了……”
“难听吗？真正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完呢，”燕琅道：“你们都这么对我了，现在有什么逼脸跟我扯什么亲情恩怨？咱们只有怨，没有恩了，明白吗？”
金父金母一听就要开口辩解，燕琅一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行了，你们那一堆洗脑的屁话都给我咽回去，我不想听，有种就把那七十万还给我，到时候咱们再说养育之恩的事儿，要是办不到，那就把嘴闭严实了，别叽叽歪歪惹我心烦！”
金父金母立即就老实了。
金母捂着肚子，小心翼翼的说：“世柔，不是妈不想把钱给你，而是你弟弟还没出生，将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不能不为他打算啊。”
金世美听不下去了：“妈，也没见你帮我跟世柔打算啊。”
金母争辩道：“他不是还小吗？而且……”
她脸上显露出一点笑模样，说：“而且我们去找熟人看了，这是个男孩儿，将来要娶媳妇生孩子，现在的房价多贵啊，咱们得未雨绸缪。”
金世美冷笑：“这跟我们有个屁的关系。”
金母急道：“这是你们的弟弟，生下来还能给你们作伴，你们凭什么不管？”
金世美说：“我这么大的人了，用不着弟弟作伴，我自己又不是没孩子，为什么非得给别人操心？”
“您就别指望我了，”她一指自己的肚子，说：“我们家有老二，不捡别人家的拖油瓶。”
金母听得急了，金父也说：“世柔，世美，你们不能这样啊，我跟你妈都多大了，还能照顾你们弟弟多久？等他长大成人，你们人到中年有钱又有时间，正该多帮衬帮衬他啊。这孩子肯定感恩，将来也会孝顺你们俩的！”
“知道自己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孩子多久那还生了干什么？”
金世美想也不想就喷回去了：“等他成年我都快五十了，岚岚也差不多要结婚生子，我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照顾自己女儿不好吗？到时候我的二胎二十岁，差不多上大学，我叫他好好努力争取上进不好吗？我又不是无儿无女，为什么要等着你儿子孝顺？爸妈，我不占你们便宜，你们也别来撩拨我，这我就谢天谢地了！”
金母听得恼怒起来：“好啊，一个个都长大了，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们以为我真的治不了你们是吧？金世美，金世柔，你们信不信明天我就去你们单位找领导反应情况？！”
金世美听得恼怒，又拿这团滚刀肉没办法，头疼的揉了揉脑袋，不说话了。
金母见状可算是抖起来了，转向小女儿的时候，语气虽然温柔，但是话怎么听怎么叫人生气：“世柔啊，我知道江淼不好，但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不是？我跟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他还打我呢，我不也都忍了？你还年轻，经历的太少了——最近跟江淼还有联系吗？你服个软，找个时间跟他道道歉，再去复婚吧……”
燕琅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道：“妈，你忘记你到大学里去给江家人挂横幅的事儿了？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江淼他妈，能同意叫我们俩复婚吗？”
金母：“……”
艹，当初真是做的太绝了，别说是后路，连个缝都没留下啊！
她回想起这事儿，心里就懊恼的厉害，再一想胡说八道叫自己去办这事的小女儿，心里边那团火就蹭蹭的往上涌。
“我不管！”金母一拍桌子，说：“你必须去跟江淼复婚，不然我……”
“不然你要怎么样？去学校闹事？去找我领导反映情况？你去啊，你要是想去的话，但凡说一声，我马上就带你去。”
燕琅一点也不打怵，笑容满面的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说：“你能怎么闹？在领导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领导能怎么着？他能叫人把我拉下去打三十大板，还是能把我送进监狱？顶破天也就是开除我而已。”
“妈，你得想清楚，我工作要是没了，那也就没了收入，没了收入我就没钱，没钱的话，我就得想法子弄钱，那我就成天到家里来堵门，你不开门我就去找你领导，说你工作的时候偷偷往家里带东西，还跟别人一起做过假账——你以为就你会找领导啊？”
她眉梢一挑，说：“你信不信我去扯两个横幅挂在我们小区门口，就说你钱英为儿子卖女儿丧尽天良？到时候我再把记者招来，叫你上上社会新闻，也叫你儿子一出生就万众瞩目。”
金母：“……”
金母真真是气了个半死，哆哆嗦嗦的指着她，说：“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燕琅一摊手，说：“你都敢去大学门口拉横幅，我怎么不敢在小区门口拉横幅？有其母必有其女，妈，都是你的基因好啊。”
金母嘴唇张开，半天也只说出来一个“你”字，最后她猛地吐出一口气来，苍白着一张脸，倚在沙发上剧烈的喘息。
“你去我学校闹啊，你马上去，我都等不及了，顶破天就是被开除呗，我不怕，我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有学历，到哪儿还找不到个一月四千的工作？”
燕琅见状“呵”了一声，继续说：“倒是你，现在大着肚子没地儿去，在一个厂子里工作这么多年，也舍不得这些年投进去的养老金和社保吧？我去你厂子里闹几天，把你名声搞臭，转头我就到外地去，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谁知道我金世柔是谁啊？我不惦记你这破房子，也省了养老的麻烦，最多就是等你死了回来上上坟哭几声，日子照样过得舒舒服服，美滋滋！”
金母这会儿已经彻底说不出来话了，金世美在旁边听得爽歪歪，金父冷着脸不说话。
燕琅笑容满面的看着面前的苦瓜脸老女人，说：“妈，您怎么不说话了？”
金母喘息着说：“别叫我妈！你妈已经被你气死了！”
“一个鼻子俩眼，会喘气会说话，这就不是死啊，得化成灰才能算死透了呢，”燕琅看了眼时间，说：“现在学校那边还没下班，妈，我现在拉你过去，你在我领导面前哭一场，实践一次？”
金母忍无可忍道：“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燕琅笑吟吟的站起来，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从此以后断绝关系，再无往来？”
金父嘴唇嗫嚅几下，说：“世柔啊，你别这样，我跟你妈毕竟把你养大……”
燕琅说：“你们不是已经拿到七十万了吗？”
金父就不说话了。
金母脸色难看的厉害，最后才咬牙切齿说：“婚离了就离了吧，以后不提了，但是你弟弟你该管了还得管，不然等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燕琅嗤笑说：“妈你吓唬谁呢？你活着都不过尔尔，死了还能成精？小心我超度你了，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金母真觉得自己今天要活生生憋屈死了，剜了面前这个狗东西一眼，就要口吐芬芳，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嘴唇就被燕琅伸手抵住了。
“妈，我劝你把那些话咽到肚子里边去，到死也别再说了——你这样的极品都不是我的对手，等你死了，咱们家还有谁能跟我抗衡？你得对我好一点，得讨好着我才行啊，这不是为你，而是为我弟弟。”
燕琅笑容温柔，抚了抚金母隆起的肚子，又贴近她耳边，轻飘飘的说：“不然啊，等你跟我爸两腿一蹬咽了气，你们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小、杂、种。”

第273章 追妻火葬场14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飘飘的，但金母听进耳朵里却如同万斤巨锤一样重，骇的她倒退几步，被金父搀扶着才没有原地倒下。
“你，你……”
她看着女儿，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脸难掩的悚然。
燕琅笑眯眯的看着她，说：“妈，你千万别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啊，等你跟我蹬了腿，我跟我姐就是他名正言顺的监护人，到时候我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丢出去说找不到了也好，送到福利院去也好，实在不行还可以送人嘛，毕竟那是个儿子，能传承香火的，只是那户人家肯定不会姓金了，可惜你拼死拼活生他一场……”
金母颓然的瘫坐回沙发上，捂着肚子不说话了，金父像是气不过似的，恨恨的说了句：“金世柔，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毒？！”
“我狠毒？我比你们卖女儿还狠毒？”
燕琅嗤笑一声，说：“爸，俩馒头踩一脚没一个好饼，我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免开尊口，刚才那话我既是跟我妈说的，也是跟你说的，不然等你们俩咽了气，我把那小杂种吊起来一起打八回，你看我干不干得出来！”
金父痛苦的捂着脸，不说话了。
金世美悄悄朝妹妹竖了个大拇指。
燕琅朝沙发上那夫妻俩不屑的撇了撇嘴，然后说：“姐，走吧，爸妈没话说了。”
她提着包站起来，说：“叫上岚岚，咱们一起下去。”
金世美“嗳”了一声，又喊自己女儿出来，三个人一起下了楼，金父金母眼睁睁看着，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们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儿子，那就只管把火力点对准他们儿子，保管老老实实服软，”燕琅边走边给金世美传授经验，说：“以后没事我不会回来了，姐你也一样，这是个烂摊子，能不沾手就不沾手。”
金世美打开车门叫女儿先上去，身心俱疲的说：“你不说我也没打算再回来了，隔三差五给点钱拉倒，就他们这个架势，一般人谁扛得住啊。”
燕琅听得一笑，看她们娘俩开车走了，自己也上车离开。
金家这边是一地鸡毛，江家那边更惨，江母的身体还没好，江父又住院了，说是突发性心梗，人差点没救过来。
江淼一个人照顾父母双亲，能不累就怪了，更别说他自己也被连日来的噩梦折磨的不像样子。
最开始的时候他还只是梦见方倩倩，现在却时常在半夜时分接到陌生人打来的电话，对方是个凄厉的女声，一句句叫他的名字，他睡前把手机关掉，但不知道为什么还会突然重启，重新在半夜时分响起来电铃声。
这么过了两天，周围人都看出江淼状态不对了，给江父江母看病的医生也建议江淼先休息一阵，工作的事情就暂且放一放。
江淼公司的形式不太好，几个合伙人对他近来的频频失误心怀不满，私底下的小动作也多了起来，内忧外患之下，江淼怎么可能放心的去休假调养身心？
他给父母请了看护，自己则强打着精神到办公室去，哪知人刚到那儿，就发现秘书的脸色不太对，神情也带着慌张。
江淼心头一跳，说：“出什么事了？”
秘书支支吾吾半天，这才说：“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有人往这儿发传真，但都跟工作无关，反而……”
江淼听到这儿，心里就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声音也不觉变得凌厉起来：“反而什么？说下去！”
秘书战战兢兢的把收在一边的一摞纸张递过去，说：“江总，您还是自己看吧。”
江淼抓过来那摞纸一看，就见上边全是相同的几个大字：江淼，偿命！
江淼登时就觉得眼前一黑，发觉走廊里的员工都探头探脑的打量自己，这才强撑着没倒下去，一把将那摞纸丢到地上，愤愤不平的说：“不敢在商场上跟我较量，就使出这些下三滥的计量？怪不得一直被我压在底下！”说完，他谁也没看，直接进了办公室。
外边的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不一，最后也没人说话，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江淼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会儿文件，就觉得眼前发花，一个字也进不到脑子里边去，再想到前不久自己看过的那几个字，心里边更升起一阵难掩的烦躁与不安。
这无疑是有人要整他。
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还是说，真是方倩倩回来了？
不，不可能的！
江淼捂着额头，狠狠的把桌子上的东西丢到了地板上：方倩倩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这世界上没有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秘书听见里边的动静，小心翼翼的进来查看，见到一地狼藉之后被吓了一跳，想问一声怎么了，只是见江淼脸色阴沉的不像话，到底也没敢开腔。
江淼没有发觉办公室里边进来了一个人，仍旧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明明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再回来？我不怕你，方倩倩，即便你回来了，我也不怕……”
秘书听得心里发毛，手机拿着几份刚刚捡起来的文件，犹豫着该不该再送过去，冷不防江淼看见了她，脸色登时就变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谁叫你过来的？！”
秘书被吓了一跳：“我，我刚刚才进来……”
江淼脸色阴鸷的看着她，说：“听见什么了？”
秘书心里边直打鼓，强笑着说：“您刚刚说话了吗？我捡文件呢，没注意……”
江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冷道：“出去！”
秘书慌忙把那几分文件搁下，被鬼追赶一样忙不迭的出去了。
江淼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头脑中却昏昏沉沉的什么什么都看不进去，秘书进来送了杯咖啡，他喝了几口下去，才觉得好了一点。
中午胡乱的吃了几口饭，他开车到医院去探望父母，江母仍然没有醒过来，江父看起来精神倒是还可以。
江淼去看过江母之后，就到父亲床前了，有江母出事那天父子二人的争吵经历在，他们谁都没开口说话。
就这么过了会儿，江父忽然说：“多久了？”
江淼一愣：“什么多久了？”
江父狠狠剜了他一眼，难掩厌弃的说：“你喜欢男人这件事，到底持续多久了？”
“……”江淼真想说脏话，只是看父亲躺在床上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死活给忍住了。
他站起来整理一下衣着，说：“公司里还有很多事，爸，我先走了。”
江父怒道：“你站住！我进了医院，你妈也差点被你气死，现在这些你都看不见是吗？你的公司比我和你妈都珍贵？”
江淼回头冷笑：“我妈差点被我气死？你怎么不说你自己？爸，你把自己撇的可真干净啊！”
江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江淼看他额头上血管都凸显出来了，到底是把到嘴边的那些话咽下去了：“爸，我不想跟您吵，就这样，您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江父脸皮抽搐一下，抓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扔了出去：“你今天要是敢走，以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江淼人都走出门口了，听到这儿只得回去，强忍着头疼和怒火劝说：“爸，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真的很累了，你就别闹了好吗？”
江父暴跳如雷道：“我闹？难道做出那些见不得人勾当的是我？江淼，你还真是长大了啊，骨头都比之前硬了！”
江淼一听他冷嘲热讽的那些话就觉得烦躁，再想起从小到大遭受的那些打击和逼迫，他仅有的那一点耐心逐渐消失：“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是你的事，您可就只有我一个儿子，真不认我了，不怕叫江家断子绝孙？”说完，他径自离去。
江父原本就是突发心梗进的医院，现在听儿子这么一说，火气不上来才怪呢。
江淼一甩手走得潇洒，江父却在激怒之下将一张脸涨得青紫，跌跌撞撞的下了床想去追打这个混账东西，不想身体平衡摔到了地上，这一摔就再也没能起来。
江淼还没走出医院呢，就被护工的电话叫回去了，来不及等电梯，一路飞奔着进了医院，就只见到了关闭的手术室大门。
在外边等了两个小时之久，那扇门才再一次打开，江父的脸上盖着一层绿布，主治医生脸色沉重的说：“请您节哀……”
江淼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虽然有过矛盾，有过争吵，但那毕竟是他的父亲，二十几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现在人就这么没了。
而且他临走之前，自己连句好话都没说，全都是恶语相向。
哪怕，哪怕是能把自己不是gay的事情解释清楚也好啊！
江淼捂着脸慢慢的蹲了下去，坐在手术室的门口失声痛哭，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江母那边护工的电话：“江先生，您母亲醒了……”
江母醒来之后就得知了江父已经去世的消息，眼白往上一翻，差点当场再晕死过去，再问江淼江父到底是怎么死的，江淼就说不出来了。
江母还记得自己昏迷过去之前见到的那一幕，看他这模样就隐约猜到了几分，这下子可真是恨也有、气也有、怨也有，只是见儿子现在憔悴的不像样子，人也跟丢了魂儿似的，再想到这世间自己最亲近的人也就是他了，到底也没有再责备出声。
母子俩抱头痛哭了一场，江淼强撑着帮江父料理了后事，至于江母，还得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
燕琅听系统说了江父去世的事，忍不住咂咂嘴，说：“这是报应来了？”
系统说：“我觉得也是。”
这学期还有几个月才能结束，但燕琅已经做好了离职的准备，虽然在这儿当老师也挺好的，但相对来说工资低时间少，而且还离金家人近。
她想换个地方了。
正好汪教授那边一直希望她能过去帮忙，燕琅就打算等这学期的课程结束就正式辞职进实验室。
她虽然是个新人教师，但教学成绩十分出色，自从带了十六班之后，这个班级的平均分都往上了了不少，级部主任听说她有意要走，心里虽然不舍，但是也没强行挽留：“年轻人多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你能力这么强，真留在这里教书，也有点可惜。”
带队去参加竞赛的老师就在这时候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米延和另一个去参赛的学生，脸上是难掩的笑意：“主任，我们顺利完成任务了！”
级部主任一看他们这表情，自己就跟着笑了：“结果怎么样？事先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这不是想着给您个惊喜吗？”带队老师从包里拿出来两份证书，喜滋滋的送到级部主任面前去：“米延是一等奖，陈佳是二等奖，怎么样，没给您丢脸吧？”
级部主任连说了几声“好”，欢欣之情溢于言表，燕琅也笑着夸奖说：“很厉害。”
陈佳抿着嘴笑，有点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反倒是米延板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出了办公室的门，燕琅问他：“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米延说：“有什么好高兴的。”
燕琅说：“哦。”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这么过了会儿，终于还是米延先憋不住了：“老师，您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燕琅说：“不想啊，反正你也不会说。”
米延说：“您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会说？”
燕琅说：“万一我问了你还不说，那我不是很尴尬？”
米延听出来她是在逗弄自己了，有些窘然的咬了嘴唇一下，说：“老师快问！您问我就说！”
“那好吧，”燕琅认真的看着他，微笑着说：“为什么不高兴呢？”
米延眼睫眨了一下，注视着她问：“老师，您要走了吗？我进门之前，听见您跟级部主任说打算辞职了……”
“哦，”燕琅说：“那得等这学期结束，还早着呢。”
米延追问道：“那您是要到哪儿去呢？”
燕琅说：“应该是回我的母校吧，我研究生时候的导师希望我能回去做他的助手。”
米延听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学期结束，您就要走吗？”
燕琅说：“目前是这样打算的。”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楼下，燕琅要往东走回办公室，米延要往南走去教学楼，分道扬镳在即，燕琅看他没再说话，微微一笑，提着包走上楼梯，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过来，回头一看，米延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老师！”他站在台阶下，脸庞被阳光照的很亮：“我考到您的母校去找您，好吗？！”
燕琅先是一怔，然后笑了：“加油。”
“不需要加油，我肯定能考上的！”米延看着她，脸上慢慢的显露出一点踌躇：“您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等等我呢？
您比我年长五岁，您风华正茂的时候，我一无所成，可我不会永远都这样，请您稍稍等等我好吗？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说不出来了。
谁的青春不珍贵呢。
燕琅手扶着栏杆，说：“能不能什么？”
她背着光站立，米延其实看不清她的神情，但这时候他隐约觉得金老师其实是有所意会的，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站在台阶之下，目光所及是她温柔的轮廓，米延心里忽然涌现出无限勇气，从包里取出带回来的奖杯，三步跑上去塞到了她手里，然后就风一样的跑开了。
燕琅站在台阶上目送他跑远，笑眯眯的跟系统说：“小朋友真可爱。”
系统说：“哼！”
燕琅在这所高中执教了一个学期，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跟这群半大孩子建立起感情了，等到分别之前，班里边专门举办了一场欢送会。
燕琅坐在下边，看那群学生们在上边表演节目，要说不感动那肯定是骗人的。
系统说：“秀儿，你现在笑的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外婆。”
燕琅微笑着说：“滚！”
欢送会结束之后，她跟学生们说了再见，夜色里抱着收拾好的东西下楼，刚坐进驾驶座，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金老师！”
她按下车窗一看，果然是米延。
燕琅把手肘撑在车窗上，说：“你怎么来了？”
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缘故，米延脸上有些红，听她这么问，答非所问的说：“老师，我决定明年跟高三一起参加高考！”
“提早一年啊，”燕琅想了想，说：“有把握吗？”
米延说：“我想报考您的母校！”
燕琅听得唇角一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你怎么总是答非所问？”
少年的眼睛亮闪闪的，即便是在夜间，也明亮的像是星星。
他上前一点，说：“老师，我可以追求您吗？”
燕琅说：“我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啊。”
她神情含笑，嘴唇是柔色的红，牙齿是雪色的白。
米延鼓足勇气，弯下腰亲吻她的唇，轻轻触碰一下，就飞快的离开，即便这时候寒风料峭，也觉得浑身燥热，整个人如同身处炉中。
“你这叫蜻蜓点水，不叫接吻，”燕琅笑着把人拉回来，说：“老师只教这一次，你要好好学。”

第274章 追妻火葬场15
燕琅把交接手续办完了，收拾了东西就开车到汪教授的实验室报道。
宿舍都是单位安排的，里边家具家电都齐全，她的行李也不算多，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了。
金世柔之前就在实验室里待过，跟里边的人也熟，不怎么麻烦就能再融入进去，中午聚在一起吃个饭，晚上回去收拾一下，第二天就正式开始上班。
燕琅离职的事情没跟金父金母说，倒是跟金世美提了一嘴，金世美也知道自己爸妈的尿性，唯恐多事，都没问妹妹现在在哪儿工作，听她说现在这单位挺好，工资福利也不错之后，就及时的打住了。
燕琅去洗了个澡，就见米延在微信上给自己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入职顺不顺利。
她看一眼时间都晚上十一点多了，也没发语音，打了字过去，说一切都好。
燕琅这边刚发过去，上方框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几秒钟，米延的消息发了过来：老师，我很想你。
燕琅：知道了，好好学习。
米延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燕琅看得失笑，擦了擦头发，给他发了条语音过去：“小朋友，要加油呀，不是说要跟高三一起参加高考吗？早点睡吧，晚安。”
米延用语音回了声“晚安”，把手机放在枕边，躺在床上睡着了。
燕琅在实验室里过得风生水起，米延也开始跟着高三的步调进行高考复习，两个人的生活都走上了正轨，但江淼那边却过得一团糟。
江父死了，江母还留在医院里接受观察，江淼每次去医院都情不自禁的回想起江父离开前发生过的那场争吵，以及在他生命最后父子二人的恶语相向，他一分一秒也不想再在这地方呆了。
“医生，你就直接说我妈的身体怎么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吧。”
对面医生啰里啰嗦的说了半天，江淼听得头大，本来就不好的精神更坏了，语气也带了几分不耐烦：“我最近很累，没时间跟你绕弯子。”
医生听得一皱眉，顿了顿，又把诊断报告往前推了推：“江先生，您母亲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医院这边的建议是留在医院里再住一段时间，而且在这个时候，病人不适合再远距离的移动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帮我妈治病？”江淼翻开诊断报告看了眼，就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道：“之前不是说只是小毛病吗？为什么越治越严重？！”
医生被吓了一跳，只是看他情绪这么激动，只能慢慢劝说：“江先生，您先冷静一点好吗？您母亲第一次到医院来的时候，问题的确不算很严重，可是……”
“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些陈词滥调了？”江淼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你自己也说了，我妈到这儿的时候问题不严重，那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在医院住了几天就不行了？！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责任心啊？！”
医生听不下去了，脸上一冷，说：“江先生，您母亲好好的一个人，也没什么毛病，那您送她来干什么呢？没病找病？您自己品品，这话说着合适吗？”
江淼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去投诉你！”
“你去吧，你赶快去！”隔壁医生也怒了，走到跟他对呛医生的旁边，说：“你妈本来就是有病才来的医院，可结果呢？没治好就急匆匆要出院，那时候我们劝了没有？你们听了吗？本来没什么大事的，这一拖也拖出毛病来了，现在你又怪我们？你怪的着吗？！”
最开始跟江淼说话的医生也说：“当时我们劝说不要出院，但您父母坚决不听，责任书也是签了的，现在怎么又怪到医院头上来了？”
江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涌到嗓子眼儿的火气也给憋回去了。
他年纪也不大，不至于这么健忘，责任书是他爸妈一起签的，出院手续是是这个当儿子的去办的，原因无他——
那时候金家人刚到医院来耀武扬威了一场，江母被迫答应叫儿子跟金世柔离婚，等金家人走了，又想着恶心金家人一把，叫金世柔自己在民政局门口晒着，这才急匆匆的办了出院手续，想叫金家人想报复都没地去。
当时江父江母想着出一口恶气，哪成想到最后坑害的居然是自己？
江淼一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想起了金家那群极品和自己的极品前妻金世柔，再仔细一琢磨，自从自己跟金世柔结婚之后，江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先是金世柔跟自己闹离婚，然后金母去父母工作过的大学门口闹的自己父母晚节不保，老两口都被气进了医院，一个卧床不起，一个直接狗带。
而自己呢，公司不成样子，生活一塌糊涂，这个金世柔活脱就是个搅家精，扫把星啊！
江淼想到这儿就心头冒火，正焦头烂额呢，就接到公司那边秘书打来的电话了，说几位合伙人都到公司来了，看起来来者不善，叫他赶快回去处理。
江淼一听这茬，真是脑袋原地胀大了三个号，深吸口气，去跟江母道别，然后就开车去了公司。
“鉴于江淼近来的频频失误给公司造成了极大损失，我提议，罢免他的职位，叫有能力的人来领导公司，大家觉得怎么样？”
几个合伙人先后举起了手，没等江淼回过神来，就自顾自的提名了新的公司领导人选，等这一整套都办完，才皮笑肉不笑的跟他说：“江总，不好意思啊，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你别见怪。”
江淼差点把满口牙咬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背着我勾结在一起，对我落井下石？”
另一个合伙人说：“江总，我真的建议你去休息一段时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精气神都散了，我们不能把公司的未来挂在你一个人身上啊。”
其余几个合伙人笑着出了会议室，然后相约着出去吃饭，江淼浑浑噩噩的走出门去，进电梯的时候险些摔倒在地。
秘书担忧的扶住他，说：“您还好吗？我叫人送您回家吧。”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
江淼浑然没有理会他，只是独自喃喃自语，电梯内光可鉴人，也照出了他现在的样子，头发凌乱，眼下青黑，两颊凹陷下去，跟从前那个意气风发、英俊不凡的江淼比起来，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江淼愣住了。
秘书小心翼翼的说：“江总……”
电梯就在这时候到了，江淼一把推开他，自己冲了出去。
坐上了车，他连安全带都没系，发动开之后就风驰电掣般的往金世柔上班的学校去了。
一定是她搞的鬼，一定是她！
要不然为什么在遇见她之后，自己周围的所有事情就都变得不对劲儿了？！
江淼情绪失控，摸出手机来给金世柔打电话，这个号码是他新换的，之前那个因为半夜会有人打电话过来被他废弃了。
燕琅这时候正在实验室，听见手机震动也没理会，忙活完之后再去看，见是个陌生号码，也没往心里去。
江淼接连打了三遍，电话却都没接听，恶狠狠的咒骂一声，下一瞬就听刺耳的喇叭声震彻耳膜……
两车相撞，江淼没当场死亡就算是运气比较好了。
周围人打了电话报警，又叫了救护车，把人送进医院之后，医生们不知道他个人信息，可算是犯了难。
用江淼的手给手机解了锁，通话记录上第一个就是金世柔，医院那边想着能打电话那肯定就是熟人，就试着拨过去了。
燕琅这时候正在单位食堂里吃饭，看这个号码再度打过来，心里还觉得奇怪，接起来一厅，就听对方说：“请问您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吗？”
燕琅乐了：“不是你们给我打过来的吗？”
医院那边打电话的人楞了一下，然后解释说：“这个人出了车祸，我们联系不上他的家人，因为看见他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所以——”
燕琅心里边一咂摸，说：“那人长什么样啊，多大年纪？”
医院那边看着形容了一下，燕琅就知道是谁了，美滋滋的问：“我认识他，对，他叫江淼——他现在在哪家医院啊？我去看看他。”
帮着给钱是不可能给钱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帮江淼给钱，但是热闹可以去瞅一眼。
江淼从手术室里出来，整个人包扎的跟木乃伊似的，医生以为燕琅是家属，语气沉痛的说：“情况不太好，还是早点做准备吧……”
燕琅捂着嘴，悲恸的笑出了声。
医生：“……”
医生说：“您能先去把治疗费交一下吗？”
“其实我跟他不熟，”燕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他家里人的电话号码。”
医生楞了一下，看她穿着打扮不像是会说谎逃账的样子，就试探着问：“那您跟这位先生……”
燕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是我前夫哈哈哈哈哈！”
医生：“……”
燕琅把江母的号码给了医院，叫那边去联系，自己欣赏完了江淼的惨状，就欣然回去上班了。
江淼遇上的交通事故很严重，人也没挺过来，勉强挣扎了几天，到底还是蹬了腿。
燕琅抱着一束白菊花去了，医生见了之后还认识她，头疼的说：“你怎么来了？”
燕琅诚实的说：“我来高兴高兴。”
医生：“……”
江母先是没了老伴，现在又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不适合再出现在这种场合上，江淼的后事还是秘书帮着操办的。
秘书知道江淼离婚的事，但是不知道为了离婚江淼跟前妻撕的有多惨烈，这会儿在医院见了燕琅，再见她手里边的那捧菊花，还以为她是专程来进行悼念，送江淼最后一程的。
燕琅假模假样的戴了朵白花，跟秘书寒暄了几句，又跟他一起去火葬场把江淼送走。
这种事人心里边其实都有点忌讳，平白不愿意沾染，秘书看她心无芥蒂的上了运送遗体去火葬场的车，心里边还有点感动。
要不是真的有感情，谁愿意掺和这种晦气事呢。
等到了火葬场，那边的工作人员知道同行女人的身份后，纷纷过去劝慰：“别这样，控制一下情绪好吗？您这样一直笑，我们没办法工作了……”

第275章 完结小故事（上）
江淼死了，而且还死的挺惨，虽然火化前整理了遗容，但仍然能清晰的看出来那场车祸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燕琅艰难的克制住笑意，动作幅度很小的抖动着肩膀，努力不笑出声。
秘书牙根咬得很紧，接连看了她好几眼，拳头也捏紧了，可能是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吧。
人推进去的时候还是人，再出来的时候就成了灰，活了几十年，就留下这么点东西。
燕琅唏嘘了一会儿，还想拍张照发朋友圈，秘书看不下去了，抱着骨灰盒说：“金世柔，你别太过分了！”
“不让拍啊，那就算了，”燕琅有点惋惜，但是也没生气，看秘书一眼，友善的提醒说：“抱好你老板的骨灰，可千万别撒了。”
秘书：“……”
燕琅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嘴里唱着今天是个好日子，脚步沉重的离开了这里。
江淼死了，江父也挂了，方倩倩在地下也算是得以告慰，作为金世柔的燕琅也可以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
金母十月怀胎生了个儿子，老两口抱着这个宝贝疙瘩喜极而泣，但见两个女儿都没回去看一眼，心里边都有点慌。
金世美怀二胎的时间比金母早，前不久刚生了个男孩，这时候还在家坐月子，能有空回家就怪了。
金母知道她这时候的确抽不开身，也不强求，打电话去找小女儿，却发现她手机号直接成了空号，这下可完犊子了。
金母瘫在床上坐月子，金父则开车去学校那边找，这一打听才知道金世柔早就离职了，至于是去了哪儿，那学校也不知道。
这下子金父金母就真是抓瞎了。
手机号绑定的账号和APP挺多的，大多数人都不会轻易换，但对燕琅来说，之前那些都是属于金世柔的，APP和社交账号是她的，人脉也是她的，反正不熟，能切割开就切割开吧，而且换换号码也有个好事，就是能躲开金家那对极品夫妻。
金世美生二胎的时候燕琅包了一千块的红包，人没去，算算尽尽心，至于金父金母，等他们上了年纪失去自理能力之后再谈养老金的事儿吧。
现在还能照顾三胎，精神状况和身体明显都很好嘛。
燕琅在研究所里边过得有声有色，最开始还是助手，等做出来的结果多了，就建立了自己的小组，开始做领头人。
她这么年轻，人也不丑，也有人追求，只是都被拒绝了。
六月的风已经开始燥热，燕琅跟同事们出去聚餐，路过学校附近街道的时候就见有交警在封路。
“啊，原来今天高考啊，”同事回想起往昔，有点感慨的样子：“大学毕业都这么多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燕琅看着拦住不远处的隔离线，微微笑了笑：“是啊。”
同事见她这表情，就说：“怎么，你家里有人今年高考？弟弟还是妹妹？”
“嗯，”燕琅想了想，还是如实说：“其实是男朋友。”
“……”同事：“？？？？”
她震惊说：“真的假的？！”
燕琅哈哈大笑：“你自己猜！”
有付出就会有收获，高考成绩出来当天，米延就接到了国内两所最好大学招生处的电话，没有任何犹豫，当天他就做出了选择。
另一家有点舍不得，说：“同学，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被他选中的那家赶紧说：“人家都选好了，你还说这个干什么？”
另一家就说：“条件什么的可以再谈嘛，都是可以灵活松动的。”
“松不了的，”米延说：“我女朋友在那儿，我要去找她。”
“是吗，”招生办的老师特别惊喜：“是大一的学姐吧？哎呀，真是恭喜恭喜！”
话说到这儿，另一家就真是没办法了。
米延去学校报道的时候专门挑了个周六，燕琅在报到处等人，夏天还没有彻底过去，蝉伏在树叶上不知疲倦的叫嚷着。
相隔一段距离，米延就看见她了，拖着行李箱跑过去，直接抱到了一起。
燕琅撑遮阳伞，扶着他的肩笑说：“好热，松开松开。”
她穿了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肌肤白皙，神情恬淡，恍惚中还是记忆里初见时候的样子。
米延就用来时收到的宣传单给她扇风，扇了两下又借着遮阳伞遮挡，低头亲吻她的脸颊。
燕琅微一侧头，两人嘴唇相触，然后她在他唇上轻咬一下，含笑说：“男女朋友嘛，大大方方的亲，不怕。”
米延说：“好。”
这年的夏天很长，但对于他们来说，却见证了人生的分离与聚会，也注定将永远存留在脑海记忆中。
……
再次睁开眼睛，燕琅发现自己这会儿正躺在一张两米乘两米的欧式大床上，身上盖的是鹅绒被，头顶挂的是水晶灯，墙上是一副不知真假的油画，看起来逼格还挺高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跟系统说：“原主挺有钱啊。”
“没错，”系统说：“超级有钱，家底几千个亿的那种。”
“……”燕琅：“？？？？”
“真的假的！”她吃鲸道：“难道是又回到首富世界了？”
“幸福的人各有各的相似，傻逼的人各有各的傻逼，”系统说：“醒醒吧秀儿，你是个恶毒女配。”
接受了世界线，燕琅才算是搞明白。
原主叫黎枫，家里巨有钱，父母早年因为一场车祸离世了，黎家就剩了三口人，黎枫，黎枫爷爷，还有黎枫的弟弟黎远。
黎枫有个未婚夫叫司弘光，家里也巨有钱，但是比黎家少了那么一点，这个司弘光呢，有个从小就暗恋他的小迷妹文雅蔓，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文雅蔓的爸爸是司家的司机，她也有机会出入司家，很小的时候就对司家那个英俊精致的小公子心生好感，这份感情不仅没有伴随着时间而淡化，反倒愈演愈烈，叫她沉浸的更深。
司弘光是个标准的霸总，打胎虐恋一条龙的那种，文雅蔓被他虐身又虐心，家破人亡之后心灰意冷的去跳了海，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重生了。
文雅蔓不想再重复之前的悲剧了，她要报复渣男司弘光，要报复欺负过自己的司弘光未婚妻黎枫，要珍惜当了大半辈子舔狗的男二黎远，还要未雨绸缪救下垂死的大反派，做真正的人生赢家。
司弘光不是有钱吗，那她就要嫁给更有钱的男人。
逼疯黎枫之后，黎家的家产就是黎远的，她风风光光的嫁进黎家做黎夫人，还要反派开着坦克去教堂门前抢婚，跟自己老公大打出手之后她再跳出来大喊：“你们不要打了啦！快点住手！”
燕琅：“……”
总之就是很迷啊！
你上辈子过得惨是因为你脑子有问题，死攀在渣男身上，这不是你自己的锅吗？
黎枫讨厌你，针对你——明知道司弘光有未婚妻你踏马还往上蹭上床怀孕双宿双飞，这种碧池老子见一个打一个，没□□送你个小三婊上西天就很善良了好吗？
至于重生之后抱男二大腿，这勉强还能算是人之常情，救大反派是个什么操作？
你以为反派之所以被称为反派，是因为他爱抢小朋友的棒棒糖还是会偷隔壁老奶奶的黄瓜？
醒醒吧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就是反派，搁你成了受害人家属，不找把AK突突了他才怪呢，还救他的命？
燕琅看得头大，再一想原主事后被折磨疯了，弟弟黎远成了财产继承人也真无语。
有这么一个女人，她明知道你未来姐夫有婚约了，还跑过去跟你姐夫谈恋爱上床怀孕出席各种公共场所，然后你觉得这个女人好可怜哦，被姐姐各种针对欺负。
她真是世界上最无辜最纯洁的小仙女，不行！这么美丽善良的天使，我要娶她！
“……”燕琅：“？？？？？”
她冷笑一声：“我要是有这么个弟弟，脑浆都给他打出来！”
系统说：“这边支持您去做做看呢。”
这时候文雅蔓还没有重生，仍旧是司弘光的小迷妹一个，争先恐后的围着他当舔狗。
黎枫还没有出手收拾这个碧池，黎远处于叛逆期，成天招猫逗狗不想读书，也没见过这个自己将来抛弃一切都要爱她的女人。
燕琅洗漱完下了楼，问管家说：“黎远呢？”
管家说：“小少爷昨天一晚没回来。”
燕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吃完饭后翻阅完家族企业最近的各种报表，就上楼去找黎老爷子了。
黎枫是个标准的白富美，在不触及到文雅蔓那个bug的时候，头脑跟能力都一样过硬。
燕琅分析了一下集团近来情况，看黎老爷子满意的点头之后，才说：“黎远最近太不像样了，班主任好几次给我打电话，说是书也不读，学也不上，成天跟人出去鬼混，喝酒打架，爷爷，我觉得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
“这孩子是伤心了啊，”黎老爷子叹口气，说：“你爸妈去的太突然了，他接受不了……”
“……”燕琅：“？？？？”
接受不了父母突然离世，所以就各种鬼混荒废学业？
这理由可真是清新脱俗。
“爷爷，您别说我说话难听，戳心窝子，”她一针见血的说：“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没出去这么胡闹，我也没了父母，还不是强撑着维持股价，叫公司平稳运行？黎远现在什么样您也看见了，再这么纵容下去，您知道他将来会怎么样，能惹什么事吗？”
黎老爷子被她说的神色一肃：“那你的意思是——”
“您就放心的把他交给我吧，”燕琅说：“我来收拾他，肯定叫他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但有个前提，您不能出手帮他，不然我再怎么努力，那也得前功尽弃。”
这两个孩子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近几年多了争吵，但终究是血浓于水，要说孙女会趁机害自己孙子，那黎老爷子是绝对不肯相信的。
沉吟了几瞬，他下定了决心：“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吧。”
燕琅微微一笑，说：“好的呢。”
出了门之后，她立即打电话给助理：“不管黎远现在在哪儿，立即把他给我弄回来，什么，反抗怎么办？那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燕琅这么吩咐下去，不出俩小时，黎远就被弄回来了，他染着一头黄毛，满脸桀骜，跳着脚说：“黎枫你是不是有病？叫人这么把我弄回来，我以后还怎么出去混？你快点把我放开，不然我就去找爷爷了……”
燕琅劈手一耳光把他脸打歪了：“闭嘴。”
黎远直接愣住了：“你，你居然敢打我？”
燕琅踩着高跟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想读书吗？仔细想想再回答我。”
黎远叫道：“不念了！我早就在学校里呆够了！”
“好，”燕琅吩咐助理：“去给他办退学手续。”
助理应声而去，黎远却呆住了。
这时候燕琅又问他：“想进公司帮忙吗？”
黎远看着跟之前大不一样的姐姐，气焰也减轻了点，但语气还是很冲：“不想！”
燕琅说：“那我明白了，就想这么混吃混喝过日子，对吧？”
黎远哼道：“这样不行吗？家里又不缺钱！”
“那是爷爷跟爸妈的钱，关你屁事！”
燕琅嗤笑一声，吩咐佣人说：“去给他收拾点衣服和日用品，再把他所有的银行卡都给停了，你不是想出去混日子吗？行啊，那就别顶着黎家的脸面出去丢人，自己痛快滚蛋吧！”
佣人迟疑了一下，燕琅的冷眼就扫过去了：“还不快去！”
黎远脸都白了，指着她大骂：“黎枫你怎么这么狠毒？爸妈留下来的东西也有我一份，你是不是想着把我赶出去自己独占？我要去找爷爷，你别做梦了！”
“你去找啊，不过找之前我也把话放这儿，”燕琅说：“你要是能有个人样子，那爸妈那份财产还是你的，要是没有，我也不会拿，有多少捐多少，省了被人败光的麻烦，还能给黎家挣个好名声，多值啊。”
黎老爷子这时候其实就站在楼上，只是被墙壁遮挡住，底下没人能看见。
看孙子被训得这么惨，白着脸在那儿说不出话来，老爷子不禁有点心疼，只是想起之前孙女叮嘱的那些话，再看看黎远现在这个不成器的样子，那些心疼就全给压下去了。
“你姐姐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也没意见，”他慢慢走过去，说：“黎远，没人能陪着你长大，得你自己来，明白吗？”
黎远本以为爷爷会给自己撑腰的，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么个结果，他咬紧牙根，一把抓过佣人收拾出来的行李，头也不回的走了。
黎老爷子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燕琅不为所动：“走了就是走了，都别管他，也别给他送钱送东西，要是叫我知道，那就别在黎家呆了！”
她回头看一眼黎老爷子，后者咳嗽一声，说：“就按小枫说得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头说了声“是”。
燕琅去公司处理公务，忙完之后才听秘书说司弘光打电话找过她，说是有时间的话叫她一起去司家吃午饭。
燕琅稍微收拾一下，就叫司机开车带着去了，进了司家门一看，就见司弘光坐在沙发上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一幅商业精英的霸总样，旁边紧挨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脸上洋溢着清纯可人的笑容。
她走进门去，叫了一声“弘光”。
司弘光抬了抬头，那女孩就跟被吓了一跳似的，赶忙离他远了点，解释说：“小枫姐，你可别误会，我跟弘光哥哥没什么的，就是从小到大太熟悉了，所以才会这样。”
燕琅把手包放在桌上，笑吟吟的说：“我什么都没说呀，看你紧张的。”
“我是怕你多想，”文雅蔓微红着脸，说：“我跟弘光哥哥从小就认识，要是真有什么早就有了……”
“你呀，就是太多心了，”燕琅亲密的拉着她的手，说：“放心吧，我不是那种爱胡思乱想的人。”
文雅蔓没想到自己都绿茶的这么明显了，黎枫居然还没一点表示，短暂的楞了一下，她赶忙说：“那你跟弘光哥哥聊，我去做点别的。”
燕琅说：“好的呀。”
目送文雅蔓走了，她脸上才显露出些许疑惑，做到司弘光身边去，委屈兮兮的说：“也不知道是我哪里做错了，雅蔓妹妹好像不太喜欢我，我进门之后什么都没说呀，她那么一解释，显得我很凶似的……”
司弘光愣了愣，说：“没有吧，是不是你多心了？”
“也许是吧。”燕琅善解人意的微笑一下，说：“算了，这些都是小事，你专心工作就好了。”
司弘光感动道：“小枫，你真好。”
燕琅温柔贤惠的报以一笑。
过了会儿文雅蔓就回来了，手里边还端着个果盘，笑容鲜妍的坐到司弘光身边，说：“弘光哥哥，我切了橙子，很新鲜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燕琅坐在一边看着，脸上原本还在笑的，这会儿就委屈起来了：“雅蔓妹妹都不叫我吃水果，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给雅蔓妹妹道歉……”
文雅蔓：“……”
司弘光眉头一皱，说：“雅蔓，你别总是忽视小枫啊？这样不太好。”
文雅蔓勉强笑了一下，说：“小枫姐，你别误会，这橙子是我家里种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所以我也没敢贸然给你……”
“哎呀，自己家种的啊，那不就是纯天然食品？真好，我平时吃的那些不知道有多少农药和化学残留呢！”
燕琅满脸羡慕，婊里婊气的说：“不过我吃水果从来不叫佣人切，因为弘光会帮我切呀，是不是？”
司弘光配合的挂起甜蜜笑容：“当然了，乐意为黎小姐效劳。”
文雅蔓见到那副画面，心里的酸水都要溢出来了，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燕琅见状，脸上的幸福表情也逐渐消失了：“雅蔓妹妹，你怎么生气了？刚刚还聊得好好的嘛，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第276章 完结小故事（中）
文雅蔓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即就愣住了，脸上的妒忌与僵硬全都一五一十的摆在那儿。
司弘光这时候只当她是舔狗，虽然也很享受着这个过程，但是在就心里边的地位而言，她完全比不过黎枫这个未婚妻。
毕竟后者有钱，能给予他的帮助也大，而文雅蔓还只是个干巴巴的青涩小丫头呢。
扭头看了她一眼，司弘光脸色严肃了起来：“雅蔓，你再这个样子的话，就不要继续留在我身边了，小枫是我的未婚妻，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文雅蔓嘴巴里苦的跟吃了黄连似的，憋了半天，才僵硬的说了句：“对，对不起。”
说到这儿，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小枫姐，我真的……”
“别哭啊，看你，妆都要哭花了，”燕琅随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又满脸歆羡的说：“真羡慕妹妹的化妆手法，你看这个妆多自然啊，不像我，都快笨死了，连眼线笔都用不好……”
文雅蔓：“……”
真的够了！
黎枫你是专门去绿茶班进修过吗？几天不见怎么婊成这样！
她捏着纸巾的手都迸出青筋来了，燕琅看见了，司弘光也看见了，脸上更加不耐烦：“行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走吧，别在这儿打扰我们了！”
文雅蔓脸色难看的不行，小心翼翼的想解释一句，看司弘光现在的脸色，又全给咽下去了。
她灰溜溜的走了。
司家的佣人送了茶过来，燕琅端起来喝了一口，就见司弘光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还挺骚气，叫小野猫，八成是跟司弘光鬼混过的野模，要不就是哪个会所找过的鸡。
司弘光看见，脸上就有点尴尬，下意识抬头去看未婚妻，就见她脸上笑盈盈的，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接啊，万一是找你有急事呢。”
司弘光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带了点赔罪的意思，说：“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也不知道她是抽了什么风，忽然间又打过来，小枫，你别往心里去……”
燕琅善解人意的说：“男人嘛，逢场作戏，我明白的。”
司弘光被感动了：“小枫，你真好！”
燕琅深情的回望着他，说：“因为你值得我对你这么好！”
系统说：“你们俩差不多就行了啊！”
司家家大业大，但是相较于黎家就显得逊色了，现在两家的继承人有了婚约，各方面的合作也多了起来。
燕琅初来乍到，也不急着跟司弘光撕破脸，去把自家集团的账目一查，就发现问题了。
以前那个黎枫倒是真心吊死在司弘光身上，明明有更好的合作伙伴，却非得选择司家，摆明了就是用自家的血养司家的公司，就看她这股子劲头司弘光还好意思出去鬼混泡小明星，怕不是脑子有病。
她没急着把合约取消，花了一个月时间把公司掌控在手里，上马了几个新的提案，局势掌控的差不多了之后，才宣布撤出跟司家的合作项目，切断之前的合作关系。
这事儿一出，司弘光就炸了，电话直接打过去质问燕琅：“黎枫，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你突然撤资会给司家造成多大的打击吗？”
“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明白啊，”燕琅跟他虚与委蛇了这么久，也觉得腻歪了，懒洋洋的打个哈欠，说：“如果你真的看过效益表的话，就会发现这场所谓的合作是黎氏集团单方面的扶贫，对黎家有害无利，我为什么要用自家的血来养一个非亲非故的集团呢？”
司弘光沉下心去，柔声说：“小枫，我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怎么会是非亲非故呢？我们会是夫妻，是一家人啊。”
燕琅听得一嗤：“昨天晚上你还在那个小明星床上，今天就跟我说一家人？司弘光你恶不恶心啊？”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司弘光楞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可笑：“好了，多大点事？我以后不跟她见面了，这总行了吧？你也是，怎么这么小心眼呢。”
“见跟不见是你的自由，但是跟我就没有关系了，”燕琅弹了弹指甲，说：“司弘光，从今天起我们的婚约正式取消，以后你自便吧。”
司弘光听到这儿，才算是真的乱了心绪：“小枫，话可不能乱说，两家长辈订下来的婚约，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说改就改？”燕琅说：“司弘光，你都订婚了还成天出去鬼混，是不是当我不存在啊？你家里人就这么瞪着眼干看？但凡他们对我有一点在意，也该来道个歉，又或者是管束一下你，哪怕是装个样子呢，可你们家人是怎么做的？屁都没放一个！你们都这么看不上我了，那我还嫁过去做什么？生活太无聊了，想找个地方渡劫啊？我脑子里又没坑，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她这么说，旁边的会所少爷们就笑着劝：“黎小姐，结婚有什么好的呀，人都被束缚住了，一点也不自在，想来看看我们也难……”
“是啊，”另一个在她后边体贴的帮着揉肩，边揉边说：“结婚的话您只能找一个男人，还得围着他团团转，但要是出来玩，要什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小狼狗小奶狗小鲜肉全都围着您转，不比守着一个男人过日子香吗？”
燕琅神情赞同的说：“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啊。”
司弘光听到那边动静，脸都绿了：“黎枫，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燕琅从英俊小狼狗手里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说：“逢场作戏而已，不过这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司弘光，再见了。”
司弘光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想跳脚大骂，可对方已经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黎枫！”他直接把手机摔到了地上。
燕琅这边跟司弘光完成了切割，也算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还没有重生的司弘光舔狗文雅蔓，忧心的则是黎老爷子。
取消婚约这么大的事儿燕琅不可能瞒着黎老爷子，后者对司弘光那些桃色绯闻早有耳闻，对于婚约取消这件事本身他并不反对，只是担心这些年来一直苦恋着司弘光的孙女。
“那些都是过去时了，人也总得想开，”燕琅搀扶着老爷子到花园里去晒太阳，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笑微微的讲：“爸妈都不在了，您上了年纪，黎远还小，我要再一心恋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司弘光身上，那才是失了智呢。”
黎老爷子听得心头一叹，看向孙女时目光又怜又痛，半晌之后，才劝着说：“天底下好后生多了去了，没了司弘光，也还有别人呢，我们小枫漂亮又能干，喜欢你的人肯定不少。”
燕琅赶忙摆手：“爷爷，我现在只想工作，短时间内是不打算恋爱结婚了……”
黎老爷子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迟疑一会儿，说：“我听人讲，你有时候会去会所坐坐？”
燕琅摆出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黯然的叹口气，没有说话。
黎老爷子看得心疼，拍了拍她的肩，说：“咱们家到了这种地步，钱纯粹就只是数字了，要是拥有这么多都不能叫你高兴，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爷爷老了，就希望看你们小辈儿开开心心的。”
黎老爷子这一关通了，那别人怎么想燕琅就不需要放在心上了，每天就是上班工作吃吃喝喝，无聊了就找两个人来陪，日子过得美滋滋。
她这边儿一切顺遂，黎远那儿就是另一幅场景了。
他不想上学，燕琅就直接给办了退学手续，不想进公司帮忙，燕琅就直接把人打发出去了。
你不是要自由吗？
好啊，我就给你自由。
黎远走得时候就带了点简便衣服，燕琅叫人停了他的银行卡，但是也没赶尽杀绝，他自己的零花钱还是带着，几百万是有的。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可能是一辈子都攒不下的数目，但对于黎家的小公子而言，一个月就能轻轻松松的造出去。
他没有自己赚过钱，也不知道赚钱有多难，花出去的时候当然不会珍惜，等到卡里边空空如也的时候，想后悔也晚了。
而且他也不后悔。
他是黎家的人，是黎家的两个孙辈之一，他可不信黎枫真的敢把他饿死，又或者是叫他流落街头落魄而死，等到了时候还不是得乖乖的把他给接回去？
黎远心里边这么想，等卡里边的钱挥霍没了，就打电话给燕琅的助理叫他再打点过来。
助理接电话的时候在办公室，小跑着去找燕琅，给她看来电显示。
燕琅瞟了一眼就明白了，随意一摆手，助理就明白了。
他接起电话，等黎远把要钱的企图说了，就直截了当的讲：“不可能，小公子，黎总说了，谁要是敢给您钱，就让他滚出黎氏集团，您别为难我了。”
黎远冷笑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永远都回不去了？你以为等我回去了，你会有好果子吃？！”
助理说：“我要是不听您的，那您若干时间之后可能会叫我吃不了兜着走，但要是听了您的，黎总现在就会叫我吃不了兜着走，小公子，您自求多福吧。”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燕琅欣赏的看了他一眼，说：“非常好，这个月你领三倍工资。出去吧。”
助理毕恭毕敬的说了声“是”，那边黎远却是直接气炸了，挨着给燕琅的几个助理打了电话，接到的却都是相同的结果，想给爷爷打电话告状，没想到黎老爷子的态度比助理还坚决，一听他提钱的事，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黎远开始慌了，在酒店里转了又转，没等来自己想要的转机，却等来了酒店的服务人员。
原因无他，住宿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不能续费的话，请您及时离开。
黎远想叫酒店方通融一下，但燕琅早就跟他常去的娱乐场所通了信，一个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儿，另一个是雷厉风行执掌大权的大小姐，想也知道酒店方的屁股坐哪边。
黎远拖着行李离开了酒店，想找个地方栖身都不成，朋友他也有，但都是约着出去撒钱的纨绔朋友，燕琅打个电话过去，人家就不敢伸手拉他了。
黎远身上还有几千块的现金，但也只有这么多了，他知道黎枫跟黎老爷子想听的是什么，但就是憋着一口气不肯低头。
他就不信了，自己有手有脚，怎么着还活不下去啊。
事实就是他真的活不下去。
对不起他太高看自己了_(:з”∠)_
首都这地方，租个三室一厅的次卧都得两千，而且人家还押一付三，他手里边那几千块钱顶个屁用。
但黎远还是不想服软，他就不相信自己一个大活人还能把自己给饿死。
他去租了间地下室，又小又窄还阴暗潮湿，富贵了小二十年的黎公子头一次知道地下室还能住人，可是没办法啊，没钱就只能住这儿。
黎远去找工作，但他连个高中学历都没有，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最开始他找了网络兼职，说是一小时就赚几十块，结果最后不仅没成，反倒被骗走了五百块，打电话去报警，对方也立了案，但同时也告诉他说这笔钱怕是很难追回来了。
于是黎公子找工作的第一天，就体会到了什么是世间险恶。
接下来几天还是一个样子，工作找不到，钱不断的往外花，黎远自己数着逐渐减少的票子，心里边都觉得直慌慌。
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月，他总算是找到了个工作，去工地上搬砖，那儿不看学历，也不要文凭，只要有力气，能吃苦就行。
黎公子得感谢爹妈给自己生了个高个子，感谢自己从小吃得好没发育不良，在工地推了一天石子和水泥灰，晚上他揉着发酸的肩膀，拿到了二百二十块钱。
要是在从前，这点钱连他喝的一杯酒都买不了，但这会儿这薄薄的几张票子就是他出卖一天的劳动换取到的成果。
回到那间狭小的地下室，黎公子去公用的浴室里洗了个澡，趁着热水流到脸上的时候偷偷哭了一场，等再出去的时候，就赶忙恢复成原样。
这么过了一个月，他直接被晒成了腊肠，脸也黑了，人也瘦了，但是胳膊跟腿上都有肌肉了，生活把他打磨成了另外一个人。
休息的时候他跟几个工友坐在一起乘凉，嫌热就把安全帽摘了，没过多久工头就过来敲他们脑袋，说：“安全帽戴好，待会儿有领导过来查看！”
黎远也没多想，跟其余人一样把安全帽戴在了头上，等见到了戴着安全帽跟工地领导来一起走过来的黎枫，他心脏忽然间“咚咚咚”跳的飞快。
黎枫是来接自己的吧？
她等不及要看自己的惨态了？
太阳没有之前那么热了，黎远却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一样。
他宁愿继续在这里搬砖，也不要承受黎枫的嘲笑和奚落。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黎枫了。
然后他屁股上就被工头踹了一脚：“傻愣着干什么？都开始干活了，你踏马装什么深沉！”
黎远愕然回头，就见黎枫已经走过去了，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黎远心里边忽然涌出来一阵委屈，潮水一样几乎要把他淹没，眼眶里也不受控制的往外涌些发烫的东西，他胡乱用袖子擦了一下，就拿起铁锹开始干活。
这么过了两个小时，黎枫又回来了，只是她大概真的只是到这儿来巡查一下，挨着看了一遍，就准备走了。
黎远对自己说不用在意，但在她路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看，想着她其实是来接自己的，之前不停下是故意晾自己一下，走回来的时候才会开口。
他就这么看啊看，看啊看，眼见着黎枫都要走过去了也没停下，忍了那么久的眼泪忍不住又出来了。
黎远抽了抽鼻子，燕琅听见了，回头看他一眼，语气温和的说：“这是怎么了？”
黎远浑身一僵，右手无措的扶了扶安全帽，又觉得这么开口太丢脸了，之前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
这时候燕琅也认出他来了，脸上神情一淡，说：“哦，是你啊。”
黎远瞬间如坠冰窟。
原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这儿，也真的不是为自己来的，开口之前，她甚至没认出来自己。
对一个陌生人，她都肯好声好气的说话，发现是自己之后，却连表情都懒得奉与。
工地领导站在旁边，有些奇怪的看了黎远一眼，又笑呵呵的问：“黎总，您认识他？”
燕琅笑着摇头，说：“不认识。”
“走吧，”她说：“建设局那边的人还在等，不好过去晚了。”
“好。”那个领导应了一声，赶忙叫人去把车开过来，看起来是要一起去赶个饭局。
黎远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的红了，看燕琅慢慢走远，他喊了一声：“黎枫！”
之前说话的领导停了一下，燕琅则置若罔闻，相隔一段距离，助理把车门拉开，请她先上去。
黎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但他此时此刻的确觉得很委屈，还有无法说出口的难堪和羞愤。
他跟黎枫吵过架，彼此都说过那些伤人的话，但他们也有友好相处的时候，爸爸要打他的时候，黎枫这个姐姐也会护着他，小时候他去上学，也是姐姐牵着他过马路……
黎远哭的停不下来，为了生活的无奈，也为了视他如陌路的姐姐，他几乎是飞奔着跑过去把燕琅给抱住了，一边哭一边说：“姐姐，姐姐！你别不管我！”
燕琅要是狠一点，这会儿就该把他拍开，然后居高临下的问“自由的味道好吗”，但现在看这个大号的熊孩子哭的都要瘫了，所以她最后也只是说：“上车吧。”
工地领导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剧情，但黎远一路上都在车上嚎啕痛哭，他想问一句都不好插嘴，干脆就当是没听见也没看见，合上眼闭目养神。
燕琅还要奔赴饭局，黎远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带过去的，等车到了会所门口，她直接跟助理说：“带他去换身衣服，回家看看老爷子吧。”
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帮黎远擦了擦眼泪：“会哭就好，说明人还没傻，去跟老爷子说说话，这么多天了，他一直很想你。”
黎远哭完一场，尴尬与难堪又重新浮现上来了，低着头“嗯”了声，再想说话的时候，就见燕琅已经下了车，跟工地领导寒暄着步入会所。
他嘴唇动了动，又重新低下了头。
……
燕琅跟司弘光掰了，文雅蔓这个舔狗总算是找到了机会，每天去送奶茶送水果送这送那，就差没明摆着说是去送炮了。
司弘光现在真没心思谈情说爱，黎家一撤资，公司那堆破事还不够他忙吗？
他累成了狗，公司内部的事务，税务问题，还有融资不顺等问题都跟大山似的，重重的压在他头顶上，每晚回家都喝得很醉。
文雅蔓找到了机会，趁他喝醉跑到了司弘光房里去，刻意挑逗之后，两人直接成了好事。
睡觉之前文雅蔓躺在司弘光怀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等第二天早晨她从前世的噩梦里重生，看着躺在身边的男人，她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炸了银河系，所以才会遇上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叫她在这一天重生？
上天何等的不公平！
文雅蔓看一眼床上沉睡不醒的司弘光，捏紧拳头，扭曲着脸收拾完，直接离开了司家。
司弘光是个混蛋，上辈子把她折磨的半死不活，出轨打胎家庭暴力，可恨她瞎了眼，一直被爱蒙蔽，看不见身边苦苦等候自己的黎远。
黎远……现在黎远在哪儿？
文雅蔓把今生跟前世的记忆对照一下，就发觉不对味了。
因为这一世黎枫没针对过她，而且还跟司弘光解除了婚约，没了这个纽带，直到现在她都没跟黎远接触过！
男一被踢出局，男二还没进场，那她该怎么办？
文雅蔓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心脏也“咚咚咚”跳的更快了。
后来呼风唤雨跟黎远对抗的师定喻，现在还身处困顿。
前世她曾经听黎远说过，就在今天，师定喻开枪打死了两个追踪他的警察，但自己也身受重伤，不得不被迫逃亡，如果她能救师定喻一命，他一定会大力回报自己的！
文雅蔓的眼睛亮了起来，回忆起当初黎远说的那些信息，她开上车，迫不及待的循着记忆中的那个地点去了。
那是条比较偏远的道路，没有监控，平时也很少有行人，文雅蔓开着车到了地方，就见前边斜着个石墩，挡住了道路。
她看的皱眉，下了车去挪动石墩，就听有人吹了声口哨，下一瞬就是汽车的喇叭声。
文雅蔓回头去看，就见自己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个彪形大汉，副驾驶上却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
那人眉眼阴鸷，赫然是前世她曾经见过的师定喻！
“你别怕，”文雅蔓又惊又喜：“我是来帮你的，我叫……”
师定喻冷冷的勾一下嘴角，说：“轧过去！”

第277章 完结小故事（下）
文雅蔓脸上的笑容刚露出来，瞬间就凝固了。
师定喻说的那句话她没听清楚，但是吩咐人办的事她能看到啊，轿车发动撞了过来，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想躲都没地方躲，连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她愣了几瞬，等回过神来想跑的时候也晚了，轿车重重的撞在她身上，文雅蔓直接被撞出去十几米，猛地往地上吐了口血，没等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轿车就又一次朝她压过来了。
文雅蔓直接变成了马赛克，如果有个鬼在这儿守着的话，八成还能看见她的魂儿飘出来。
师定喻眉毛都没动一下，伤口仍然在作痛，他捂着嘴咳嗽一声，说：“先离开这儿。”
轿车飞速驶离这里，车辙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又一次有车从这儿经过，等警察过来的时候，那俩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
燕琅从饭局上离开，回到家里之后已经是晚上了。
黎老爷子睡眠少，这时候还没睡，见她回来了，笑呵呵的打招呼：“特别忙？”
“还行，”燕琅把外套脱掉，佣人拿着去挂起来，她换了双家常拖鞋，说：“黎远呢？”
“回房睡了，”黎老爷子叹口气，有些感慨，又有些欣慰的说：“他长大了，也懂事了，就是人看起来瘦了，虽然没提，但想必也是吃了不少苦。”
燕琅嘴上说是不管哪个熊孩子，可实际上难道还真能叫他死在外边？
黎远没钱了搬离酒店她知道，地下室那边还是她想办法联系的，要不然首都这么大，没钱的人多了，谁能几天之内就找好住处顺便再找到工作？
工地大多都是最后结算的，哪有一天一结给钱那么痛快的。
她知道黎远在外边过得惨，只是没必要在黎老爷子面前说这些，一来是怕老爷子心疼，二来也是顾及黎远的面子，十七八岁的男生不算小了，脸皮薄着呢。
黎老爷子这么说了会儿话，又偷眼看看楼上，悄声问：“有些话他不敢跟我说，但我都看出来了，你还生他气呢？他不敢问你。”
燕琅说：“我要是真生他气，就不会叫他回来了。”
“那就好，”黎老爷子笑了：“你们是亲姐弟，将来还得作伴几十年呢，这么深的情分，可别糟践了。”
他从手边取出来两张温泉度假村的票递过去，说：“我是没精力出去玩了，你跟你弟弟一起去吧。”
燕琅知道这是老人家的一片好意，也没说工作忙，点点头应下了：“行，我跟他一起去。”
跟老爷子说完话，燕琅上楼去了黎远房间，敲敲门进去，就见他头上蒙着被子，就跟睡着了似的。
燕琅扒拉他一下，说：“起来。”
黎远这时候还没睡着，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姐姐，这会儿她一说话，就窘然翻个身面朝向她，叫了声：“姐姐。”
“爷爷给的，明天一起出去玩，”燕琅放了张票在他枕边，说：“你早点起。”
“温泉度假村，还是坐大巴去？”黎远说：“为什么不直接包下来啊？”
燕琅说：“你有钱吗？有钱你就包，我也跟着你享享福。”
黎远立即就老实了：“那就坐大巴去吧，体会氛围嘛。”
燕琅看他这股子乖巧劲儿，再想想自己刚来那会儿黎远嚣张跋扈的样，心里就忍不住想笑，揉了揉这小子的头，说：“睡吧。”
黎远被她这么一揉，反倒没那么不自在了，拉起被子盖到脖子，然后说：“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了，”燕琅隔着被子拍了他一下，声音放柔，说：“睡吧。”
黎远说：“姐姐晚安。”
燕琅站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温泉度假村在一座小岛上，想到哪儿去得先坐大巴再坐船，燕琅叫司机把自己跟黎远送到坐大巴的地方，然后就叫他回去了。
天气不冷也不热，姐弟俩穿的都是运动装，墨镜一戴遮住了大半张脸。
大巴三人一排，姐弟俩挨在一起，黎远有点晕车，燕琅就让他靠窗坐了，自己则坐在中间位置上。
她带了盒口香糖，给黎远倒了一个，自己也拿了个送进嘴巴里嚼，没嚼两下，就听系统忽然叫了声：“秀儿。”
她说：“怎么了？”
系统说：“师定喻跟他的马仔来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燕琅听得眼皮子一跳，抬头一看，就见大巴上上来两个年轻人，走在前边的身形剽悍，头发很短，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后边的身形瘦削，五官俊秀，难掩阴鸷，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就看外形，也知道走在后边的那个就是师定喻。
她嚼着口香糖，想着这一趟旅程恐怕是有意思了。
师定喻两个人是最后上车的，这俩人一站上去，司机就开始检票。
那两个人看了眼票，就走到燕琅这一排来了，好死不死的还被分开了，一个坐在燕琅这一排的外边，一个坐在后一排的最里边。
师定喻看了看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笑了笑，尽量温和的说：“不好意思，我们是一起的，可以换个位置吗？”
燕琅看他一眼，说：“不可以。”
师定喻楞了一下，又解释说：“真是对不起，我身体不太好，想跟我朋友挨着坐，也好有个照应，麻烦您换个位置，可以吗？”
他这番解释也算是合情合理，语气也挺温和，要是碰上个讲理的人只怕马上就会让了，只可惜他遇上的是燕琅。
“你身体不好啊，怪不得脸色这么难看呢，”燕琅兴致勃勃的说：“什么病啊？严重吗？”
师定喻快要要笑不出来了，眼底不易察觉的闪过一抹阴鸷，他说：“心脏病。”
“心脏病？”燕琅啧啧道：“这么严重的病你还出门干什么？你出事不要紧，别打扰别人的行程啊。”
师定喻：“……”
要不是现在在隐姓埋名跑路，他真想一枪把这女人给崩了。
黎远也觉得姐姐今天有点太尖锐了，轻轻推了她一下，说：“姐姐，要不我们就让让吧……”
燕琅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黎远立即就把嘴闭严实了。
师定喻的马仔看不下去了，怒道：“你踏马给脸不要脸！”说着，就要上前去动手。
“你干什么？”燕琅说：“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马上就打电话报警！”
要搁从前，这话马仔肯定不放在心上，但是这会儿俩人正逃命呢，报个警可全都完犊子了。
他脸上一阵扭曲，想再说句什么，就被师定喻拦住了。
他深吸口气，用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温柔语气说：“对不起，我真的不太舒服，麻烦换个位置吧，可以吗？谢谢您了。”
“好可怜哦，”燕琅毫无同情心的说：“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呵呵呵。”说完她翻个白眼，怕师定喻看不见，翻白眼之前还专门把墨镜摘下来了。
师定喻：“……”
马仔：“……”
师定喻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了弱势群体，不得不说这感觉真是太踏马的叫人不爽了，燕琅不松口，他也没办法，叫马仔到后边去坐，自己则坐到了燕琅身边。
司机过来检票，几个人挨着走完了流程，然后燕琅打开手机，用德语给旁边的黎远发了条消息。
黎远手机震动了一下，还以为是有人找自己，打开APP看了眼，才发现居然是姐姐发过来的，用的还是德语。
感谢小时候努力背单词语法的自己，现在他还能看得懂。
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害怕。
坐在我旁边的是在逃的连环杀人犯师定喻，我在通缉榜上看过他的照片。
黎远差点当场撅过去。
然后他接到了另一条消息：发短信报警，我离他太近了，怕他看见，手机调成静音。
黎远换了个姿势，靠在窗边表现的跟在发微信消息似的，找到了互联网报警平台，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发过去，然后就手机调成静音，焦急的等待着对方回复。
大巴开动了，慢慢的驶出车站，黎远在那儿虚的不行，燕琅却一点都不怕，看他出汗了，还拿纸巾帮他擦了擦：“晕车难受是不是？没事，很快就好了，你看那些装心脏病的都好好的，你怕什么。”
黎远：“……”
我姐真是稳如狗啊。
师定喻：“……”
你踏马的欺人太甚。
这时候还不到上班点，警局那边有点延误，半个小时之后才看见网络报案的消息，当即就展开行动，根据黎远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所乘坐的大巴公司的电话。
大巴公司附属在温泉度假村名下，都是一个系统的，听警局说自家大巴上混进去两个连环杀人犯，心里边也直打怵：“警察同志，你们可得想想办法啊，这要是出了问题，以后我们这度假村还怎么办啊！”
警方拿到了大巴当天的路线图，一边叫警队带着武器前往一线，一边叫大巴这边的负责人给司机打电话，就说是叫帮着去某个路口拿点东西，等到了地方停下之后，再说车坏了叫上边的乘客挨着下来。
负责人开始给司机打电话，结果前前后后打了十几个都无人接听，警局这边的人也方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恐司机现在已经遇害，一车人都出了问题。
这可是首都，车上几十号人，要真是出了事那可真是大新闻，整个警局都得吃瓜落。
司机那边联系不上，就没办法控制住行驶的大巴车，大巴车控制不住，就没法保证那一车人的安全。
屋漏偏逢连夜雨，警局接到报案，有人在锁着的值班室里发现了司机的尸体，看样子已经死了有段时间。
大巴公司的负责人听得愣了，结结巴巴的说：“那，那现在开车的人是谁？”
车上的在逃犯从一波变成了两波，这下是真完犊子了。
大巴开了半个多小时就停下了，一群人下车改乘轮渡登岛，车上空间狭小，燕琅怕闹起来伤到无辜群众，轮渡上也是一样。
师定喻还是跟她坐在一起，偶然投过来的眼神叫燕琅觉得他下次跑路之前肯定得想个办法把自己给弄死。
她笑了笑，目光往边上一扫，就见大巴司机居然也跟着上了轮渡，就坐在开船人的旁边。
燕琅楞了一下，打开手机确定了一下位置，就发现轮渡已经偏离了温泉度假村的位置。
她看一眼看似冷静实则惧怕的黎远，问系统说：“如果我告诉他船长跟大巴司机很可能也是犯罪分子，你说他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情的说：“应该会哭的吧……”
轮渡靠岸停下，其余人也发现不对劲儿了，皱着眉去问司机，在发现对方拿出了管制刀具之后，就老老实实的抱头蹲好了。
众人吓傻了，有惧怕的有哭叫的，还是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的。
黎远以为自己身边有两个在逃杀人犯就可以了，万万没想到司机也是犯罪分子兼职的，他还以为这两方面人是一伙儿的，看看司机，又忍不住去看师定喻。
大巴司机发现了他的动作，拎着刀狞笑着走过去：“小子，看什么呢？”
燕琅在黎远身上拧了一把，然后大声说：“大哥，值钱的东西你都拿去，我肯定什么都配合你，只是别伤害我弟弟！”
然后她一指师定喻两人，举报说：“我刚刚听见他们俩说要趁你们不备反杀，刀子都掏出来了！”
师定喻：“……”
马仔：“……”
他们逃亡了几天，枪里边早就没子弹了，仅剩的武器也就是两把弹簧/刀，马仔虽然体力好，身手彪悍，但架不住身边有个掉了大半血的师定喻，只要司机团伙不打算杀人，他们也不会傻愣愣的反抗，没想到旁边这个碧池直接就把他们俩给举报了。
劫匪看看燕琅这边俩人，见一个是半大小子，一个是投诚的女人，另一边却是彪形大汉外加个神情阴鸷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师定喻这边威胁更大，叫之前留在岛上的三个同伙看守着众人，两个劫匪拎着刀朝师定喻那边去了。
师定喻心里闪过一万个mmp，这时候被那女人举报了，即便主动把弹簧/刀交出去，恐怕这伙人也不会相信他的诚意，更别说他身上还有枪伤，太扎眼了。
“马文！”他大喊了马仔一声，然后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拼尽全力把左边劫匪打倒，马仔会意，同样将右边的劫匪制服。
另外三个劫匪见势不妙，立即朝这边跑过来了，原本被控制住抱头蹲在地上的乘客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往哪儿跑的都有。
师定喻这会儿还受着伤，偷袭的话或许可能一打一，现在光明正大的对战，能打的赢就怪了。
马仔那儿还能坚持住，师定喻已经被打成了血葫芦，等马仔被人打倒之后，他已经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了。
这边打的热闹，那边燕琅已经叫黎远领着人往轮渡那边跑了，别人不会开船，她会啊，而且黎枫作为富家小姐，也的确学过开船和开飞机。
师定喻那边打的热火朝天，燕琅已经领着人上了船，劫匪那边发现之后骂了声娘，留下俩人守着被打残的马仔和师定喻，剩下的全都追过去了。
黎远也会开船，只是没怎么用过这种，但不管怎么着，能叫轮渡离岸，那之后就是胜利。
几个劫匪跨过水想上船，燕琅直接把人给踹下去了，来来往往几次，这伙人就不行了。
当初开船的司机看起来会水，锲而不舍的游着追，轮渡上的乘客们可能会怕一群持刀劫匪，但怎么会怕他一个人？
各种家伙一起招呼了会儿，轮渡司机头破血流的败退了。
师定喻跟马仔瘫在沙滩上，看着轮渡从自己眼前开走，再看看守在自己身边一脸狞笑的劫匪们，真是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还有两个人！救救我们啊！！！”
燕琅叉着腰，冲沙滩上的反派大喊：“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师定喻：“……”
师定喻面容扭曲，说：“你个死三八给老子记住了，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燕琅：“哈哈哈哈哈哈！”
轮渡上有信号，有乘客心有余悸的打电话报了警，正赶上警方也在搜寻这艘被劫持的轮渡，船还没靠岸，海滩边上就被警方给封锁住了。
“黎远先生在吗？黎远先生在船上吗？！”
燕琅跟黎远一起走过去，说：“你好。”
警方的负责人松了口气，问询说：“之前是你们用网络报警的，对吗？”
黎远点了点头，说：“是我姐认出了师定喻。”
警察问：“师定喻人呢？”
燕琅说：“在岛上。”
警察又问：“劫匪呢？”
燕琅说：“也在岛上。”
警察们的表情很微妙，这两拨人在岛上狭路相逢，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豺狼配虎豹吗。
虽然不合时宜，但他真有点想笑，确定乘客们都没受伤，叫他们做个笔录再走，警方这边则组织着登岛缉拿这群犯罪嫌疑人。
师定喻怎么样了燕琅没去打听，但是想也知道当他们跑了之后就留下俩人在那儿，劫匪们会怎么迁怒，就算是不死，恐怕也得脱层皮。
这时候她才听说了文雅蔓已经死了这个噩耗，而且还是被师定喻杀的，系统那边接到的反馈是她想抱大腿没抱成，直接就被轧成了马赛克。
她悲恸的笑了会儿，然后就带着傻弟弟回家吃饭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燕琅枯燥的当着总裁，枯燥的包养着小狼狗，枯燥的享受生活，直到某一天，她身边出现了一个跟师定喻挺像的男人。
脸不像，但是给她的那种感觉很像。
男人走到她身边，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黎小姐，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支舞吗？”
燕琅看了他一眼，说：“但凡你有点逼数，就不会过来邀请我。看看你这肚子，都下垂了。”
换了壳子的师定喻：“……”
旁边果盘里有杏子，燕琅随手掰开一个，就发现里边已经烂了，她摇摇头，说：“这种水果往往都是从芯里边坏的，跟人渣一样。”然后她把那颗烂了的杏子塞到男人嘴里，惋惜的摇摇头，直接走了。
师定喻：“……”
宴会结束，燕琅看了眼下属送来的资料，都懒得扒拉，想了三秒钟，就打电话给在集团里当牛做马的傻弟弟，说：“你帮我查个人。”
黎远说：“谁啊？”
“当初我们去温泉度假遇上的两个在逃杀人犯，你还有印象吗？”燕琅开了瓶红酒，慢慢倒进高脚杯：“去查查当时那两个人被送进了哪家监狱，负责看守他们的人是谁，要是有问题的话……”
她微微一笑：“就打电话给纪委举报吧。”
黎远说了声：“好的。”
他在大魔王姐姐手底下历练了几年，本事能力都是有的，很快就查出当年负责看守师定喻的狱警有问题，那两个狱警先是辞职阔绰了一阵子，然后一家人都遇上了车祸，而当时的副监狱长，就跟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家里很熟。
黎远麻利的给纪委打了举报电话，国家机器运转了一星期，师定喻没来得及展开自己的复仇计划，就重新被逮进去了。
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行刑前几天，有人去看他，没见着人，但是留了字条。
内容也挺简单，就一行字。
这回是真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后边的署名是黎枫。
师定喻：“……”
燕琅跑到南半球的一座小岛上避暑，听说师定喻死讯的时候，专门开了个椰子喝着庆祝。
她跟系统说：“这结局还算不错吧？”
系统哼了声，很傲娇的说：“不是还算不错，是好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