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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心很累
作者：七杯酒
内容简介
 沈嘉鱼是个纨绔，一年前在桥下调戏了位容貌绝丽的绝色美男。 她本以为他是个普通读书人，没想到他居然是那位权倾朝野，杀伐果决的晏大都督。 一年后，沈嘉鱼被迫求到他头上：QAQ都督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放肆了！ 晏归澜一把拽她入怀，咬着她的唇瓣：我准你放肆。 熊孩子倒霉催的女主vs腹黑心机帝男主，非女强文，男主男配强，介意者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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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晨，冬日的第一场瑞雪终于缓缓落下，将长街上层层叠叠落了白，使得这长安城里百姓生计越发艰难，不过于贵人们而言，雪下的再大，也不过是给他们多添了一个赏雪宴饮的由头罢了。
曲湖边儿上，名门夫人和小娘子们正在探头看着冰嬉，喧闹嬉笑声中，一道询问陡然插了进来：“沈嘉鱼怎么没来？她祖父前些日子重，她去岭南道伺候倒也罢了，可她今天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不来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再说光看冰嬉怪没趣儿的，她要是在这儿，肯定又有好玩的点子。”
听到这个名字，娘子们静默了一瞬，有人轻轻一嗤：“她哪里还有脸出门？她母亲做出那样的丑事…”
这般毫无预警地说到最近正在风口浪尖上沈夫人，众人先是一呆，脸上的好奇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旁边人扯住了手臂，她却来了精神，将袍袖一扬，抽出手肘：“你拦着我做甚？现在阖京上下还有谁不知道沈家夫人郑氏做出了不才之事，她背着沈太仆和情郎幽会被抓了个正着，羞怒之下这才一病不起，沈太仆颜面扫地，上护国府几代的威名尽失。我要是沈嘉鱼，知道了母亲如此荒诞，臊也臊死了。”
有人出声反驳道：“休得胡言，沈夫人名声一向好，此事未必是真，再说就算沈夫人不才，也断不至于连累嘉鱼啊。”
说话那人啧了声：“多少人亲眼看见她做下丑事，亏你还能为她说话。再说怎么不至于连累沈嘉鱼？有这样水性的阿娘，沈嘉鱼和她弟弟是不是沈太仆亲生的还不一定呢！”
虽说业朝民风开朗，但这话也太过了，小娘子们齐齐皱了皱眉，她又满不在乎地继续张扬：“沈夫人羞愧之下一病不起，沈太仆让她留在府中养病已经是仁至义尽，听说太仆有意娶定安长公主为妻，只等着沈夫人一去就迎娶公主过门…”
提到定安长公主，众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尊贵娇媚的身影，不觉有些恍神。
娘子们正说话间，忽的听到一阵沉闷悲呛的钟鼓相和，连绵不绝地一波波传来，众人抬眼一望，正是通化坊的方向。
“好像是上护国府传过来的？”
“既然已经敲钟，沈夫人怕是…真的不成了。”
如今沈家真正掌权的祖父病危，自身自顾不暇，待到沈夫人一死，定安公主便要过门，到时候长公主有了自己的孩子，沈家姐弟俩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了。众人心念一转，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却都齐齐抬眼看向钟声传来的地方。
……
就在众女念叨的时候，沈嘉鱼已经和亲弟匆匆赶回了上护国府，她看见骨立形销的母亲，憋了一路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两人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把，她带着浓浓的鼻音质问下人：“你们竟敢把夫人搬到偏院养病，谁给你们的胆子？！”
郑氏双目本已牢牢闭着，听见女儿的声音才将眼皮费力地掀开一线，声调已是鼓竭力衰：“是你们父亲下命让我搬出正院的，别怨他们这些伺候的了…”她缓缓伸手招了招：“你们过来。”
姐弟俩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相对于沈嘉鱼，沈燕乐一向是沉稳的，此时急的眼眶也红了：“阿娘，我已经做主让下人将你搬回去了，你和父亲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外面的风言风语当不得真的！我这就命人去给祖父去信，请他回来为你做主！“这回京的一路上，两人自然也听到了关于母亲的种种传闻。
郑氏爱怜地摸着儿女的手，怎么都摸不够似的，听见儿子的话歪了歪嘴角，神情三分讥诮七分苍凉：“不必了，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莫说你祖父如今也重病在床，就算他无事，人证物证俱在，我业已病入膏肓，他也保不了我。”她喘了口气：“能见你们最后一面，我也知足了。”
他们打小就由母亲带大，知道母亲是一个何等贞烈贤淑的女子，绝不会相信母亲会做出不才之事，闻言齐齐一惊，张口就要反驳。
郑氏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神色在将将燃尽的烛火下越发晦暗：“不论是真是假，此事已成定局，你们…听我说。”
她握住儿女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低低咳嗽了几声：“我去了之后，府里怕是要换一番天地了，你们祖父又危在旦夕，你们父亲要另娶，怕是没人护得住你们，你们去国公府寻你们姨母，让她暂为你们遮挡一二，我，咳咳，我…已经同她说好了…“
郑氏对着女儿格外多说了几句，她压着嗓子的痒意，恨不能把想说的话一股脑说尽：“你当年虽说少不更事，不慎，不慎得罪了大都督，但如今你们姨母已经嫁入国公府，成了他的继母，你们姨母是我嫡亲的妹子，你们便是正经的表兄妹了，想来他也不会太计较当年的事…咳咳…”
晏归澜既是国公世子，又有大都督的官位在身，名震朝野，而她姨母不过是国公的第三任续弦，怎么可能在他跟前说得上话？
两人之间龃龉颇深，沈嘉鱼听到晏大都督的名号，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些事儿来，她晃了晃脑袋，很快就没功夫细想了，听到母亲这番托孤般的言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将阿娘的寝衣袖子都打湿了一片。她再忍不住悲恸，握住阿娘的手贴在脸上放声大哭。
郑氏转向儿女，见女儿出落的清丽娇媚，眸色剔透如琉璃，便是‘瑰姿玉色’四字也当得起，而儿子也越发挺拔俊秀，她心里又是自豪之余又格外怨恨，恨自己不能多陪儿女些时日。
她瞧着瞧着不觉有些恍惚，意识也不甚清晰了：“昔年我违背…父母之命，嫁与你们父亲，原以为能琴瑟在御…白首偕老，不想竟落到如此下场，都是我一人之过，我去之后，唯担心你们…”
她说着说着眼神已然涣散：“担心你们…无人照料。”
郑氏说完手便垂了下去，姐弟俩心头宛如被重击了一下，浑身颤抖地扑在她身上，等这一刻真正来临，反而发不出一点哀声。
“阿娘！”
站在外间的门客微微叹了声，抬眼看了看天：“夫人去了，敲钟吧。”
……
转眼离郑氏病故已经过了三日，因着正室夫人出墙的传言，上护国府彻底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而这三日里夫人的一应身后事都是由沈嘉鱼和沈燕乐料理的，家主别说是帮忙了，甚至连面儿都没露过一回，看样子也不大想见自己的一双儿女，听说他在外已经开始准备和公主的亲事了，大抵是存心想模糊这桩丑事。
家主既然都如此漠然，下人自然更是懒散，还有揣度上意想要逢迎的，已经先把家主和公主要和成亲准备的物件备下了。
沈嘉鱼一早就拾掇好素服，天还没亮就继续去灵堂陪伴母亲，路上却撞到沈秋容带了个管事，而手里捧着个纯金雕琢的大雁，大雁是成亲才用的吉物，她只瞧一眼脸上就阴沉的能掐出水来：“你们想干什么？！”
沈秋容是二房堂姐，她二叔的嫡女，虽然堂姊妹俩打小就认识，但二叔乃是沈护国的庶出子，因此两边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半点不投缘。
管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眼沈秋容，沈秋容好整以暇地给他使了个颜色，他自恃有靠山，再者郑氏一死这府里也算改天换地，因此并不很怕沈嘉鱼，于是躬身道：“三娘子，这是家主亲口要的东西，郎君特地命奴送来给兄长的。”
沈秋容眨了眨眼，含笑拱火，语含深意：“三娘，你应当知道大伯要迎娶公主的事儿吧？这金雁也不是给你们用的，而是要送去给公主的…”
她说完往沈嘉鱼那边一打量，见她形容憔悴，人也瘦了一圈，沈秋容难免有几分幸灾乐祸，她受家资所限，衣食住行样样差沈嘉鱼好几筹，好在风水轮流转，现在沈嘉鱼怕也再难风光了。
她心里暗喜，脸上却分毫不露，只堆出满面为难：“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长辈的事咱们如何能做的了主？听说大伯过几日就要把白灯笼扯下来了，我们做小辈儿的也是渭南得紧，要不…你把这金雁给大伯拿过去？”
任沈秋容有千般万般的道理，可沈嘉鱼压根就不是那能讲理的人，她抢过金雁狠狠往地上一掼，青砖地都似乎震了震，她还不解气似的，重重往金雁上踹了两脚：“你少废话，等头七一过，你们就是把府里装扮成楚馆我都无二话，但今日就是不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沈秋容吓得花容失色，好久没见这混世魔王闹事，还以为她改了脾性呢。她身后的管事护主，见自家娘子被吓得面色发白，面露不忿，正想开口，廊下忽有人传话：“娘子，晏大都督来祭拜夫人了，他请您过去一趟。”
这下轮到沈嘉鱼面色微僵，沈秋容却面露喜色，亟不可待地提着裙摆下了石阶，也不管那被摔在地上的金雁了：“晏大都督来了？咱们快去招待吧，可不能被人说失了礼数。”
沈嘉鱼听到晏大都督的名号，不觉怔了怔，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母亲临终之前特地叮嘱过，所以晏归澜她怎么着也得见。
沈嘉鱼抬手抹了把脸，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一言不发地踢开那碍眼的金雁，跟在兴冲冲的沈秋容身后去了正院。
正院里东侧首坐着一个身形挺拔颀长的男子，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相貌暂且看不分明不明，他身穿金紫色团花纹圆领襕袍衫，雍容之余颇见神秘，听到有人过来才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匆匆从沈秋容面上掠过，停驻在沈嘉鱼脸上，薄唇微弯，带着天然的散漫矜贵。
“表妹，好久不见。”

第2章
论样貌，晏归澜是难言的耀目生辉，乌发如瀑，姿容昳丽，瞳深似水，唇如新月，便是不笑的时候也天然带了三分笑意，一垂首，一偏头，万般风流便在眼底流转，听说还有宗室公主因为看他看的太痴，不慎落入太液湖里。
沈家男丁大都生的好相貌，但跟晏归澜一比，也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了。
沈秋容见他如此风采，眼光更亮，上前袅袅娜娜地行了个礼，也不尊呼郎君，只亲昵道：“表兄。”
晏归澜随意点了点头，打量了沈嘉鱼几眼，唇角一挑，神情不明，不过他很快敛了神色，如常问候：“表妹可还好。”
跟他的重重尴尬涌入心头，沈嘉鱼也断没想到和他居然是在母亲去世之后再见，心里那个别扭难受无以言表，反应了半晌才道：“多谢表…兄挂心，不知表兄前来所为何事？”
天知道她这声表兄叫的有多费劲，一年多前她就是被这幅过分俊美的皮囊迷了心窍，边叫着人家‘大美人’边上前调戏之…接下来的事简直不堪回首，没想到时隔一年两人居然在这种灵堂上重新相逢。
她对着他难免心虚，想着想着抬头觑了眼晏归澜的神色，无数次在心里暗自祈祷他记性不好把原来的事儿忘了，她心里存了侥幸，目前晏归澜待她还算正常……说不定是真不打算追究那事了。
此时下人端了热浆上来，晏归澜淡淡扫去一眼，没有接过杯盏，反而站起身来掸了掸衣领：“夫人身子不适，不能出门，请托我来此祭拜沈夫人，表妹带我去灵堂吧。”
提起母亲，沈嘉鱼白净的小脸瞬间暗淡下来，一双水润剔透的琉璃眸子也了无神采，跟失怙相比，见到晏归澜的尴尬也没那么鲜明了。
她恹恹地点头：“表兄跟我来吧。”
晏归澜见那向来神采飞扬的脸上头回没了精神，不觉挑了挑眉，这张脸嬉皮笑脸吊儿郎当不奇怪，但无精打采就格外违和，他静默片刻，平淡道了句：“节哀。”
沈嘉鱼不知有没有在听，闻言又胡乱点了点头，等到出了门儿，被院里的冷风一刮，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姨母身体不适？可当紧？”
晏归澜点了点头：“已叫来国手诊治过了，只是动了怒伤及自身，并无大碍。”
沈嘉鱼神情阴郁地叹了口气：“那就好，我如今身上带重孝，不好冲撞，等过几日再去探望姨母。”
她说完又垮下脸，背着手，无精打采地带着路。一边沈秋容早已不甘寂寞，抢了几步在晏归澜身边站定，含羞带笑递过来一个眼波：“我是嘉鱼的堂姐，表兄若不嫌弃，唤我一声二娘子便可，细算下来，咱们虽是亲戚，我却没见过表兄几次，以后还得多多来往才显得亲近。”
沈秋容笑着说了几个自以为有趣的事儿，着重凸显自己的心灵手巧貌美如花，晏归澜一概不接话，只负手往前不紧不慢地踱着，以他的身份，也确实没必要把沈秋容放在眼里。
她能见这位拐着弯的表兄的机会不多，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沈秋容不甘心地皱了皱眉，忽的脚下一崴，身子就踉踉跄跄地往晏归澜怀里撞去。
可惜她终究不能如愿了，沈嘉鱼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出来，稳稳地扶住她，她厌烦的不行：“堂姐，下回走路记得看路，四处乱看的话眼里容易长针。”
沈秋容又羞又气，一把拍开她的手：“你…”
沈嘉鱼扯住她的手臂，拉着她退后几步，冷着脸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不准在我娘停灵的时候闹出什么难堪事。”要是别的时候她才不管，但这几天说什么都不行！
沈秋容心思被她点名，面皮有些发涨，忍不住讽刺道：“你这时候知道这是难堪事了，你敢说你没对晏大都督做过下作事儿？我不过是跟你学了几手罢了，你居然好意思来说我！”
沈嘉鱼从小到大都是家里的大王，长辈小辈都让她几分，因此才不怕沈秋容，闻言冷笑着撇了撇嘴，理所当然地道：“原来的事我都知错了，再说你明知道我丢了人，干嘛还要学着我丢第二回人？我是我，你是你，我就是好意思骂你了，有本事你咬我啊。”
沈秋容给这番歪理惊的目瞪口呆，晏归澜走在前面听到了一耳朵，嘴角不由一扬。
她说完晃了晃白嫩嫩的拳头，冲着沈秋容呲了呲两颗小虎牙：“再让我看见你不老实，别怪我不客气！”
沈秋容小时候没少被她捶过，知道她说动手就动手，唬的退后了一步。
沈嘉鱼最后冲她比了比手掌，瞪眼抿唇做了个怪脸，然后才一甩袖继续在前带路。
沈秋容才不信她的话，说不定就是沈嘉鱼自己还对晏归澜有意，这才从中作梗，阻拦她的好事！可她又怕挨打，只得在后不满地低低骂了几句，却终究没敢再生事。
沈嘉鱼听见之后在心里冷哼了声。撇开地位权势财富这些不谈，晏归澜是世家宗子，晏家盘桓千年，传承幽远，底蕴深厚，规矩森严，曾经皇室想嫁嫡出公主于晏家，被晏家以皇室有胡人血统的理由给拒了，而沈家祖上就有胡人血脉，更不是什么显赫世家，直到他们祖父这一辈儿才发迹。
不是她妄自菲薄，晏家连公主都瞧不上，更何况他们家了。当初她不知道晏归澜身份，只见这个风姿无双的美人从桥下路过，一时心痒才上前调戏，让她自己和家里都狠丢了一回人，现在当然不能眼看着沈秋容继续显眼，在她母亲灵堂前丢人，对这个倒霉堂姐的不识好歹，她还有些生气哩！
总算是摆平了沈秋容，沈嘉鱼也没心思再管，一行三人沉默地到了停灵的地方，被沈秋容这么一搅和她倒是恢复了些精神，恭恭敬敬地给母亲添了三炷香。
沈秋容琢磨着要是她在灵前不敬，沈嘉鱼是真的会动手打人的，她便佯做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等叩拜之后她本想寻机会继续和晏归澜说话，晏归澜却先开了口：“沈二娘子若是无事就先出去，我有些事要跟表妹说。”
沈秋容面皮一僵，却不敢对晏归澜继续卖弄，只狠狠地瞪了眼沈嘉鱼，这才满脸尴尬地转身走了。
沈嘉鱼瞧着没什么精神，等清了灵堂中人，转头问晏归澜：“表兄有事？”
晏归澜没言声，撇下她捻了三炷香，折腰祭拜过郑氏，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灵堂里没了人，他神色已不复方才的和煦：“沈夫人要停灵几日？”
“七日。”沈嘉鱼对他的冷待不以为怪，凭两人的关系，他肯在人前给她留余地已经算有心胸了，但她实在不想跟晏归澜谈论母亲的身后事。于是她把晏归澜引至后间，没过脑子就换了个话头：“表兄，今天…天气不错，表兄看着越发精神挺拔了。”
晏归澜冷眼地看向窗外的漫天飞絮，冷不丁问道：“你叫我什么？”
“表…世子？”沈嘉鱼改口，试探着换了个疏远的称呼。
晏归澜丰润的唇瓣一挑，似笑非笑，人前人后神色大相径庭：“世子？”
沈嘉鱼愣了下，不解其意，蹙眉问道：“大都督？”
晏归澜眼底光芒微闪，神色奇异：“不是亲亲美人吗？”
沈嘉鱼：“！！！”
晏归澜好似没瞧见她的窘迫，也不在称呼上继续纠缠，好整以暇地道：“夫人除了让我代来拜祭，还请托我接你和令弟去往国公府上住些时日。”
沈嘉鱼回过神来，想到母亲临终前的将他们姐弟俩交托给姨母照料，只没想到居然是晏归澜上门接人，她怔怔地点了点头：“姨母相请，自不敢辞，等我和燕乐料理好母亲身后事再上门叨扰吧。”
晏归澜不紧不慢：“夫人已经同沈太仆谈过，沈夫人的后事他自会料理，夫人让你们早日上门为好。”
沈嘉鱼给他阴晴不定的态度弄的有些茫然，愣了下才挠了挠头道：“我去同燕乐商量商量。”
晏归澜点了点头，跟她错身而过的时候，忽的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低低一笑：“表妹，咱们来日方长啊。”

第3章
来日方长是怎么个来日法？
沈嘉鱼自然听出其中晦暗不明的意味，还没来得及琢磨，晏归澜便已经起身出了后间，她捧着作痛的脑袋，去松涛堂找沈燕乐告知他此事。
沈燕乐知道这是母亲临走之前的嘱托，自然无有不应的，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姐，你确定是晏归澜亲自过来的？！”
他原就对晏归澜十分钦佩，喃喃了声：“传闻他风姿皎然，龙章凤姿，我只老远见过几回，还没和他说过话呢！”
沈嘉鱼翻了个白眼：“…”
沈燕乐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依照你和他的关系，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咱们府门呢，再说咱们家和晏家关系也不太好，我没想到他居然亲自过来了！”
沈嘉鱼现在非常怀疑晏归澜是想把她接回府里慢慢收拾，但在弟弟面前却不好露怯，死鸭子嘴硬：“一点误会而已，他哪里会记恨那么久！”
她顺道给自己吹了个牛：“多亏我方才表现得体，晏大都督不但不记恨，还把咱们迎为座上宾呢。”
沈燕乐斜晲她一眼，显然对此表示怀疑，沈嘉鱼给他看的脸上挂不住，催着他收拾东西准备去国公府住几日。
两人自打回来还没见过父亲一眼，这回去国公府小住，不见父亲一眼说不过去，再者关于阿娘的事儿姐弟俩还有话想说，便命人前去通禀告，过了会儿，来回话的管事道：“大郎，三娘子，家主正在院里陪晏大都督说话，命你们收拾好东西即刻过去。”
沈嘉鱼心里这才复杂起来，哀伤之余又格外愤懑，抿了抿唇，抬头问沈燕乐：“你说阿爷他对阿娘…”
沈燕乐神色同样沉重下来，黯然道：“阿爷必然是信了娘不贞的事，不然也不会让娘搬出正院了。”
沈嘉鱼暗暗攥了攥拳头。
姐弟俩无言许久，这才开始继续收拾行礼，她的东西一向太多，干脆什么也不带，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母亲留下的收拾就出发了，只是经过方才那事，神色难免沉闷。
晏归澜一直在院中等着，他手里捧着一盏热浆，并不曾饮用，沈太仆正在他身边说着话，沈太仆名唤沈至修，他身穿石青色棉袍，衬的身材高大，面目英挺深邃，胡人血统十分明显。沈至修虽比晏归澜大了近二十岁，但官位却远低于他，面上多了几分谨慎，不着痕迹地探着晏归澜的口风。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晏归澜，见这样‘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风采，心下也是暗暗折服。
他见晏归澜兴致缺缺，只得转了话头：“…大郎和三娘顽劣，劳大都督多费心了。”
晏归澜终于有了点谈话的兴致：“太仆的一双儿女都天质自然，很是可爱。”
沈至修扯了扯嘴角，随口附和了一声。
他原来有多喜爱郑氏，如今就有多厌烦，连带着对这一双曾经最疼爱的儿女都有些不喜。
沈秋容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立在沈至修身后，含笑向晏归澜搭讪。
这时姐弟俩走进来，沈至修头回对儿女没了好脸儿，严厉道：“你们姨母最近思虑成疾，特召你们前去陪伴解闷，在国公府你们要谨言慎行，不得跳脱胡为，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沈秋容脸上遮不住的幸灾乐祸，却堆出满面委屈来，欠身转向沈至修说了几句。
他听完果然转向沈嘉鱼，疾言厉色：“孽障，你今早上又欺辱你堂姐了？果然是我平日对你纵容太过！”
沈秋容再接再厉地拱火，恨不得让沈嘉鱼把人一次丢到底，细声道：“伯父，其实也没什么的，不过就是给堂妹打闹了几下，我打小便习惯了。”
原来沈嘉鱼就算做了什么错事，沈至修也不会当着旁人训斥，这回他想到郑氏给他的耻辱，还有这些日子在官场上收到的嘲笑，一气之下便冲口而出。父女俩两三个月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般剑拔弩张。
沈嘉鱼正恨他抛弃母亲不顾，闻言一抬下巴，重重哼道：“是堂姐先造谣生事，说父亲要另娶公主，母亲尸骨未寒，父亲你和母亲又伉俪情深，再说你也不是趋炎附势之辈，怎会在此时另娶！我是瞧不惯堂姐胡言乱语！”
沈至修岂能听不出她在拐弯抹角骂自己，一时怒火高炽，也顾不得晏归澜这个外人在旁了：“好好好，你长能耐了，真当我奈何不得你了！”
他厉喝一声：“来人啊，请家法！”
沈嘉鱼倒也光棍，不用人按，自己先坦坦荡荡地趴在了地上。
沈至修本来只想吓唬吓唬，没想真打，见她这样就更气不过，一把夺过藤条抽了几下。
晏归澜还真没见过当着外人的面父亲便要处置孩子的，沈家在礼数上到底不成。
他本来不想参合沈家家事，却没想沈至修会真的下手，他冷不丁却瞥见她精致唇角紧紧抿着，鼻翼翕动，玉雪一般的面颊因为愤懑恼怒染上了薄薄红晕，这么一个没吃过苦头娇人儿背上已经挨了两下，却硬撑着不肯服软，模样颇惹人怜。
晏归澜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这吊儿郎当的货动恻隐之心，他一眼瞧过就收回目光，伸手拦住沈至修，语调冷清：“太仆，天色已经晚了，夫人还等着见他们。”
沈至修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沈燕乐趁机把阿姐扶了起来，他只得就着这个台阶下了：“这次暂且饶过你，若有下回，绝不轻饶！”
沈嘉鱼唇角抿的更紧了，冬□□服厚实，她倒不是很疼，只是忍不住抬起眼一看，一时觉得眼前这个满面怒气的男人有些陌生。
沈燕乐忙替阿姐认了错，硬是把她拉了出来，姐弟连心，他见父亲不问青红皂白就这样打姐姐，心里同样难过，忍不住拍了拍她的手背：“阿姐，你以后不要这样，阿爹和家里…已经不一样了。”
沈嘉鱼往母亲的灵堂望了眼，神色沉郁地点了点头。
迟重的日影将两人的影子缩短，像两只迷茫的幼鸟。
姐弟俩心事重重地出了门，见门口有几辆马车等着，料想应该是接他们的，沈燕乐下意识地想上第一辆马车，沈嘉鱼却认了出来，一把把他扯住：“换一辆，这辆坐不得。”
沈燕乐一脸茫然，沈嘉鱼撇了撇嘴：“这是晏大都督的车架，他从不跟人同乘一车，也不让人上他的车架。”
她说着说着难免嘀咕了句：“毛病忒多。”
沈燕乐忍不住问：“你咋知道的？”
沈嘉鱼表情空白了一刹，她怎么知道的？
当初她调戏晏归澜的时候摆了个自以为潇洒风流的姿势，第一句话就是“亲亲美人，能让我搭个便车不？”
往事不堪回首啊！
晏归澜此时已经走了出来，闻言唇角一扬，极其熟稔亲昵地把手搭在沈嘉鱼肩上：“表妹竟对我这样了解？”
他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她柔腻耳珠，心下一动，很快收回手，唇畔仍是挂着笑：“旁人自坐不得我的车，但表妹可不是旁人。”
沈嘉鱼深切地体会了什么叫现世报，颇感丢人的捂住脸。
晏归澜看了眼一边迫不及待想跟他说话的沈燕乐：“劳表弟先去车上，我有些话要同三娘子说。”
沈燕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后面的马车，沈嘉鱼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先服了软：“世子，我当年少不更事，不慎得罪了世子，我再也不敢放肆了……”
她定了定神：“还请您忘了那事吧！”如今这般情势，不服软不行啊…
晏归澜佯做思考，神情认真：“既然表妹诚这般诚恳，我自然……”
沈嘉鱼一听有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不能忘。”
沈嘉鱼：“…”
晏归澜伸手捏起了她的脸颊，饱满绵软，手感绝好：“我准表妹在我跟前放肆。”
他唇角微勾，越发过分地勾着她的下颚：“表妹当初为我起了那么多昵称，又抄撰了数首情词，如今再见到我，想必也很高兴吧？”
沈嘉鱼先是被他烟锁寒江般的眸子迷惑，一时竟忘了挪开，等回过神来才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甩袖走了。
晏归澜不疾不徐地笑了声。
沈燕乐见她上来，立刻出声问道“阿姐，大都督跟你说什么了？”
沈嘉鱼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方才摸过的地方：“晏府闹鬼了？他中邪了？”
沈燕乐：“……”
国公府离沈家只隔了一个坊市，四条长街，虽然距离不远，但已经是另一方天地。
想到等会要见到疼爱自己的姨母，姐弟俩压抑多日的心情终于稍见晴朗。
不到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到了国公府，有个长眉秀目，面容白皙的少年正领着仆婢在门前等着，沈嘉鱼隐约记得这是晏家的三郎君。
她先一步跳了下来，晏三郎是个十分热情的人，冲过来一把把她抱住：“沈表弟，我可一直盼着你过来呢！”
沈嘉鱼：“…”
她幽幽道：“不好意思，我是表妹。”
晏归澜瞧得蹙了蹙眉，伸出一只白洁好看的手横亘在两人之间，淡淡道：“不可轻薄无礼。”
沈嘉鱼好不容易才把脑袋从晏三郎怀里拔出来，没好气地圆场：“晏三表兄也不是故意的，称不上轻薄。”
晏归澜目光微斜，几不可察地哼了声：“我是说你不可伺机轻薄。”
沈嘉鱼：“…”

第4章
烦不烦啊！晏归澜还不允许人改邪归正了！
沈嘉鱼今天被他连着挤兑了好几回，再加上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愤懑，也顾不得现在得巴着他了，鼓着脸颊反唇相讥：“我也不是对谁都这般轻薄无礼的，晏表兄仙姿玉貌，一年前偏偏又招摇到我眼皮子底下，我要不做点什么岂不辜负天公美意！”
她才怼完就反应过来，晏归澜可是她现在得罪不起的，想退后几步又觉得失了威风，脸上好不别扭。
晏归澜见她脸上又出现了熟悉的小模样，眼波不觉一凝，只可惜府门前人多眼杂，他只能任由她说完一句就撒腿开溜。
他倒是没有如沈嘉鱼想象一般的动怒，只扬起眉，抚着下巴若有所思，低声回道：“表妹这意思，是只对我情难自禁？”
沈嘉鱼：“…”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晏三郎都没怎么注意，只是一见自己抱错了人，脸色颇为尴尬，也不敢看她，忙不迭把冲着沈嘉鱼深施一礼：“是我一时眼拙，孟浪了，还请表妹见谅。”
沈嘉鱼被反将了一军，也没心思计较了，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无事无事，表兄也不是故意的。”
晏归澜大抵是还有事，最后瞧了眼沈嘉鱼，对着晏三郎随意交代道：“垂华，把表弟表妹带到夫人那里。”
晏垂华老实地应了声，脸红红地带着姐弟俩进了国公府，国公府论规格只比上护国府大上一等，但里面的雕梁画栋飞檐走瓦却比沈家更精细了十分，处处透着浸染了千年的风韵，偶有仆妇经过，也都是屏声静气，才喘息咳嗽声都不曾听闻。
沈嘉鱼混没放在心上，大大咧咧随着晏垂华往里走，沈燕乐神色倒是渐渐肃了，他扯了扯她衣袖，轻声感慨道：“到底是世家，就连下人的规矩礼数远不是咱家能比的。”
沈嘉鱼不解地眨了眨眼，沈燕乐悄悄一指：“瞧见没有，他们穿的都是木屐，可踩在青石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手上的活儿也半分不耽搁，这样的规矩，怕是多年才能练成。”
他又悄声道：“我听说这处宅院才是晏家的宅邸之一，在泉州的主院才叫精美绝伦呢。”
沈嘉鱼不过是粗心，也不是傻，经他一提便瞧出种种与家中的不同来，难免也敛了神色，凝神静气跟在晏垂华身后。
晏垂华把两人送到正院的时候脸还是红红的，等到了地方，他冲着姐弟俩腼腆一笑：“夫人就在屋里等着你们呢，快进去吧。”
沈嘉鱼笑着道谢：“有劳表哥了。”
晏垂华瞧的愣了愣，面色更红，冲着沈燕乐撂下一句：“改日找你玩。”，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两人正准备进屋，姨母小郑氏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出来：“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姐弟俩眼眶齐齐一红，短短几日的时间，不光娘亲去了，亲爹不再疼爱，连家里也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动，见着打小便疼爱自己的姨母自然觉着亲切，两人团团扑上去将她抱住，撒娇唤道：“姨母。”
小郑氏身后的仆妇眼里露出不敢苟同的神色，鼻翼轻轻一抽。小郑氏却又爱又怜，把外甥和外甥女搂在怀里摩挲个不住，转头打发道：“春娘，你们端上饮子和糕点便下去吧，我有些话要跟燕乐和阿鱼说。”
春娘端上热饮和糕点就欠身下去了，等屋里人一走，小郑氏就把两个外甥搂的更紧，又摸了摸沈嘉鱼的后背，又是心疼又是愤然：“沈至修打你了？”
沈嘉鱼估摸着是晏归澜派人来传的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就打了两下，姨母，我不疼的。”
小郑氏更是心疼的不得了：“怎么会不疼？你从小到大哪里被人动过一个手指头，再说他也不是为了正经事罚你，借题发挥罢了！”
她想到早逝的姐姐，禁不住垂下泪来，语气却渐渐尖锐：“我当初就和姐姐说过，沈家那等胡奴人家并非良人，如今姐姐惨死，最可恨的是那姓沈的全跟没事人似的，转头就要另娶公主！”
郑家虽然落败，但两人却是正经的世家女，那份尊贵已流传千年，早已深入骨血，所以她才有此一言。
姐弟俩见她难过，怕她病上加病，忙扶着她坐下，沈嘉鱼笑道：“姨母别这样说，我也是沈家人，我身上也有胡人血脉呢，再说家里祖父还是威严明白，只是父亲…”
沈燕乐想到父亲凉薄，铁青着脸接了句：“父亲太过糊涂。”
他恨恨说完，忍不住抬头问道：“姨母，我们才回京城没几日，只把事情知道了个大概，具体的你知道吗？”
小郑氏渐渐止了泪，又用绢子揩了揩眼角，语调仍旧十分低沉，暗含恨意：“我只知道一个多月前，沈至修带着人去了城外的巫庙抓奸，而后阿姐和人通奸的消息就渐渐传了出来，阿姐抑郁成疾，沈至修生了厌弃之心，就算阿姐这回没有病故，他也打算休妻的，恰好这时候定安长公主传出要选夫婿的风声，两边就暂定下了，只等你母亲一过世，公主就会过门…”
等她来京时，长姐已经病入膏肓，却什么也没说，只流着泪嘱托她照料好两个孩子。她本来想查，但那奸夫已经被打死，所有线索被连根拔除。
沈嘉鱼以掌捶拳：“母亲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的！”她说着就有些坐不住了：“姨母，你派些人手车马给我们吧，我们要找祖父禀明情况，还母亲一个清白！”
小郑氏轻轻摆了摆手：“莫要意气用事，若我没记错，你们祖父现在也昏睡不醒，如何能为你们母亲主持公道？”
她心下沉郁，一旦长公主过门，必容不下这两个嫡出孩子，这位长公主可不是寻常人，品阶封赏都与亲王比肩，朝里朝外人脉广博，她若真有心下毒手，只怕防不胜防！而且上护国沈公病重，沈家业已摇摇将坠，真正是内忧外困，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上护国府，保不齐就有旁人对姐弟俩起歹心。
沈至修指望不上，她这个膝下无儿无女的第三任继室怕也使不出力，得想个周全的法子。
姐弟俩尚不知姨母已经想到这般长远，不解道：“难道任由母亲名声尽毁？”
小郑氏简单解释了几句，轻轻叹气：“你们的平安才是一等一要紧的。”
她说完略一踌躇，抬头问沈嘉鱼：“阿鱼，你觉着你三表兄怎么样？”
这问的是晏垂华，沈嘉鱼表情莫名，还是老老实实地道：“看着挺实在的。”
小郑氏面露思索，要是阿鱼能嫁入晏家，姐弟俩和她就都有靠山了。既然要谈婚论嫁，她自然想给疼爱的外甥女最好的，可她也有自知之明，朝中诸侯并起，群藩林立，晏家势头本就极盛，在晏归澜手下更是所向披靡，他既是宗子，出身尊贵，本身又才干卓绝，这样的人物，自家侄女必然抓不住，再者晏家长辈也看不上沈家门楣。
与其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不若退而求其次，再说三郎的品貌也算俊杰了。她暗暗盘算如何给两人制造机会，却没把心思道出来，只温和笑道：“那是个好孩子，你跟他好好处着。”
沈嘉鱼听话地答应了。
小郑氏见两人精神不济，忙道：“你们先吃些垫补，然后好好睡上一觉，明天我命人摆了宴给你们接风。”
姐弟俩跟亲姨母自然没什么可客气的，闻言面露倦容地点了点头，沈燕乐还是强撑着眼皮问道：“姨母，我们住在这里不会叨扰晏家长辈吧？”
小郑氏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笑出声：“这个你们放心，我们老夫人最是仁善，好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堂姐表妹来小住她也答允了，你们是正经亲戚，如何住不得？”
沈燕乐这才放心，小郑氏忙不迭让仆妇把两人早就引至收拾好的院子，走到半路却瞧见晏归澜迎面走来，他低声跟身后门客吩咐着什么，姐弟俩正想停下行礼，忽的瞥见不远处却站了三四个女郎，一忽儿掉个帕子到晏归澜面前，一忽儿又甩个香囊到他脚边，真称得上花样百出。
晏归澜恍若未觉，一脚踏过帕子就走了，直到远远瞧见沈嘉鱼，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光一敛，眉梢微挑。
沈嘉鱼一边见礼，一边估摸着，这些应该就是那些过来小住的表姐表妹。瞧这些女郎被他迷的神魂颠倒的样子，晏老大这人也很风流吗，既然大家半斤八两，他凭啥老来挤兑她！猪笑乌鸦黑！
晏归澜见她行礼行的神不守舍，冷不丁问道：“表妹在想什么？”
沈嘉鱼带了几分揶揄，脱口便啧啧：“表兄很是风流啊…”
晏归澜一瞬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眼睛微眯，瞧了那些女郎一眼，神色莫名变的温柔缱绻，他伸手帮她别开一缕散乱鬓发：“早同你解释过许多次了，那些女郎是家中长辈留住的，我与她们并无干系。”
面前的郎君俊美神飞，长衣带雪，眼底似叙千言万语。沈嘉鱼还没反应过来，仍在傻乐，砸了下嘴才觉得不对，皱着小脸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解释过了？不对，关我什么事啊！！”
然而这话说之晚矣，不远处站着的女郎们，目光像利箭一样向她‘嗖嗖’射来。
沈嘉鱼：“…”

第5章
晏归澜是猪笑乌鸦黑，不过沈嘉鱼忘记了，就算他是猪，也是只会下套的猪！
沈嘉鱼被几位女郎瞪的后背一凉，这时候终于明白过来，脸色一垮：“晏世子，休要胡言！”
晏归澜低头一瞧，见她气的鼻尖微耸，粉嫩薄软的唇瓣轻轻抿着，煞为可爱，她这个样子，倒让他想变本加厉地欺负她了。
他一向是个恣意之人，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他伸手拨弄着她微微曲卷的鬓发，双眸含情，勾魂撩人：“表妹勿恼…”
他把那绒长的头发在指尖绕了几圈，又悠悠松开：“表妹若是不喜她们，我这就命人把她们送走。”
这话就更让人误会了，那些女郎们恨不得扑上来生吃了这个狐媚子！
沈嘉鱼脸色更黑，她学过些功夫，抬手就想按照擒拿的技法捏开他的手，不料他却先一步松开手，幽幽一叹：“表妹果然恼我。”
沈燕乐算是瞧出来了，晏大都督这是明摆着打击报复呢！这些女子都是晏家远亲，虽说身份不显，但他可不想两人刚住下就得罪那么多人，忙上前一步挡在晏归澜和亲姐之间，温和道：“我阿姐这人性子直，表兄切莫同我阿姐玩笑了。”
他说完也不等晏归澜回答，歉然道：“我和阿姐还有事，我们先走了。”沈嘉鱼也扭着脸跟他告辞，姐弟俩脚底抹油溜了！
晏归澜颇觉无趣，勾过她长发的指尖却下意识地捻了捻，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清新雅致的桃花香气，他无声地勾了勾唇。
他身后的门客将想同晏归澜搭话的女郎打发走，犹豫了一下才道：“世子这般对沈娘子…是不是有些过了？毕竟她是夫人的外甥女…”
晏归澜唇角挑的更高：“过分？”
门客一下子想到沈嘉鱼原来怎么调戏他的，忙闭上了嘴，毕竟当年沈娘子做的…更过分。他也不再劝了，只尴尬一笑：“从未曾见世子对府上的哪位表姑娘这般在意。”
晏归澜瞥了他一眼：“不过逗逗她而已。”
门客今日多说多错，只得把话头强拗到正事上：“天子近日屡屡阻拦世子回封地，而家主不日就要回府了，听说届时还会带二郎君一并回来，这两年家主越发器重二郎君了。”
晏归澜唔了声，嘴角一翘，笑的意味不明：“岂止这两年，父亲一向都对老二疼爱有加。”
……
姐弟俩头大如斗地回了小郑氏安排的院子，沈燕乐皱眉问道：“姐，你当年除了调戏之外，还对晏世子做了什么没？”
晏大都督怎么都不至于气量狭窄至此，被调戏过一年多还能记得，他姐没准还干了什么让人耸人听闻的事了。
沈嘉鱼听到这个问题跟被踩到尾巴似的，跳起来道：“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这么激动就更可疑了，沈燕乐斜眼看着她：“没有就没有，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嘉鱼想到往事，生无可恋地捂住脸，虚弱道：“别问了，换个问题…”
沈燕乐容色一肃：“咱们都清楚，阿娘绝不是那等见异思迁之人，今天姨母一说更证实了这点，咱们得先弄清楚，到底是谁构陷阿娘。”
沈嘉鱼放下手，面色沉凝地点了点头：“可是阿娘去了，那个所谓的和阿娘幽会的男子也被打死，咱们…”她说着说着忽的以拳捶掌：“我想起来了，阿娘身边伺候的人被爹打死了不少，可总归有人留了下来，咱们去找那些人问问！”
沈燕乐觉着这主意甚好，不觉点了点头，又微微蹙眉：“只是不知道他们落脚在哪里。”
沈嘉鱼摸了摸下巴：“咱们得好好打听打听。”
姐弟俩觉着给娘亲伸冤有望，一片哀恸愁云的心里终于稍稍放晴，两人商量了许久，还是等到下人来催才终于肯上床睡觉。
一夜振奋自不必提，早上天刚亮小郑氏就命人把姐弟二人捉起来洗漱，本朝守孝规制不若前朝严格，她特地请人为两个外甥的到来小聚一番，她一是不想两个外甥就此消沉，二也是知道晏家人多口杂，想要敲打敲打众人，免得旁人把他们欺负了去。
因在孝期，下人便没给沈嘉鱼过多打扮，只帮她戴上了一套素银的头面，小郑氏打量片刻，又命人给她换上了一套颜色浅淡的月白齐胸襦裙，外罩素白色云纹披帛，越发显得高挑细腰，
小郑氏见外甥女明丽飒然，宛如三月里的一树开得最盛的桃花，灼灼艳艳，心下自然欢喜，亲手帮她套上斗篷，又拉着她的手笑了笑，忽的又是一叹，喃喃自语：“阿姐怕她死之后耽搁了你们的终身大事，特地留下亲笔书叮嘱，让你们只为她守孝百日即可。”
沈嘉鱼没听清，茫然道：“姨母？”
小郑氏又叹了声，强笑道：“我明白阿姐的意思，自不会辜负她一番心意。”
这话沈嘉鱼更听不懂了，小郑氏也不好多说，拉着她去了归云院。
虽然不能大肆操办，但小办一场宴席给姐弟俩长长脸还是可以的，她不光请了几个相熟的女眷，还特地邀请了晏家的几位郎君，又把沈嘉鱼安排在晏垂华的斜对面。
沈嘉鱼前日因着母亲陡然去世，没有梳洗打扮的心思，今日只是随便一整理，将几个郎君脸都瞧红了，小娘子们也暗自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裳，晏垂华脸色更是精彩，想到自己昨天不留神抱了这位小丽人，更是尴尬地不敢抬头。
小郑氏想外甥女这般风采，心下更是骄傲，拉着两个外甥四下认人。
沈嘉鱼对这些事兴致缺缺，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跟姨母应酬了几句，有几个女郎指着她低声议论起来，言谈间颇有愤愤之意：“昨日就是她诱的世子神魂颠倒？”
“可不是吗！昨日就瞧着她一脸狐媚相！”
其中一位娇俏甜美的女子低声佯劝，实则拱火：“快别说了，人家可是上护国府千金，岂容你们胡言乱语？”
几个女郎的表情更是不屑：“谁不知道上护国府的大夫人做下了丑事，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在这儿逞什么威风呢！”
沈嘉鱼压根没注意听，小郑氏倒是听了几耳朵，冷冷地一个眼风打过去，吓得女郎们惶惶闭上了嘴。
沈嘉鱼这才看见小郑氏神色不对，忙扶着她坐下：“姨母，怎么了？”
小郑氏厌烦地看了那娇俏女子一眼，用眼神示意过去，叮嘱道：“那是晏家一位庶出姑母的女儿，和晏家几个郎君是表兄妹，平日最好挑拨唇舌，你与她少来往，小心别着了她的道。”一个庶女的闺女，她也懒得计较。
沈嘉鱼点头答应了，小郑氏想到她们方才的风言风语，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问道：“你和大郎君有龃龉？昨儿有事？”
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昨天和世子表兄吵了几句。”
小郑氏摁了摁额角，神情有些不忍，婉转道：“我知道你们有旧怨，可终究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尽早把话说开了好。”
沈嘉鱼一点就透，恹恹地点了点头：“让姨母费心了，我等会就去给他道歉。”
小郑氏也舍不得她伏低做小，但晏归澜他们谁都惹不起，只得搂着她细声安慰了好一会儿。
这场小聚晏归澜压根没来，沈嘉鱼只得等到众人都散了才去寻他，却被告知晏归澜现在有事，她便被引着到了小院里的一处小池塘边儿等着。
沈嘉鱼在亭子里等了许久，本来家中母亲新丧，她又吃了一肚子闭门风，心里更是不痛快，烦闷地踢了块石头入水，冷不丁瞄见小池里的石头上爬着一只两个拳头大，正在冬眠的蛙，石块入水，大蛙动都没动，大蛙眼睛紧闭，动也不动，喉咙里却发出几声嘲讽的‘呱’。
她看见这死蛙的高冷表情就想到晏归澜的脸，她鼓着脸颊微微发怒，哼了声道：“寻玉，把你的帕子给我。”
她身边的婢子一脸无奈，还是贡献出了自己的帕子，沈嘉鱼决心给臆想中的晏归澜一点教训，把帕子绑在树杈上做了个简易的网兜，又半蹲在池子边儿上伺机而动，青蛙还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她身子一弯，伸手一捞，跃跃欲试地要把它抓上来严加惩治，然而这只心机蛙纹丝未动，一只颜色斑斓的水蛇却突然从石缝里钻了出来，直奔她面门咬来。
沈嘉鱼眼底饱含要被水蛇糊一脸的惊慌，正在此时，她忽的腰间一紧被人抱到岸上，并没有像预想中的一样被蛇咬到脸，水蛇也在她眼前滑了一道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重新落到水里。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深感劫后余生，忙道谢道：“多谢…表兄？怎么是你？！”
晏归澜面色不善：“你觉着是谁？”
他面有不悦地还要说话，忽觉着身上不对，低眼一瞧，她前胸的两团鼓囊雪团正顶在他胸前，让他心绪一动，硬生生把他后半句嘲讽给顶了回去…

第6章
冬天掉到水池子里可不是好玩的，沈嘉鱼难免后怕，再加上心里存了小心思，连忙向他肉麻兮兮地道谢：“世子高义，乃是当世豪杰。”
晏归澜压根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衣裳前襟被撑的鼓起，偏偏腰身又极其纤细，倒真称得上尤物了，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见精致好看的锁骨，手臂里揽着的细腰也是柔腻温软，几乎不盈一握。
好像她比一年前瘦了不少？记得那时候见这货身上脸上还有点婴儿肥。
他心里转着无聊的念头，声音微低，问道：“身上无妨？”
沈嘉鱼觉着他好像抱的更紧了，让她觉着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扭了扭身子：“世子？我没事了，能放手不？”
晏归澜眸色微闪，这才放开手，被打扰的那点不喜早就消了，面上还是淡淡的：“你方才做什么？”
沈嘉鱼脸色是掩也掩不住的尴尬：“这不是手贱吗…”
晏归澜：“…”
他不着痕迹地把人拉离了池边，这才问道：“寻我何事？”
沈嘉鱼一向是只负责惹祸没想过道歉，觉着有些丢脸：“世子，咱们能进屋说嘛？”
晏归澜挑了挑眉，微微颔首，引着她进了自己住的院子。沈嘉鱼随意瞧了几眼，发现晏归澜住的院子颇大，其中闲闲种着几丛红梅，且雕楼藻绘秀丽典雅，无一不透出尊贵清雅。
她想着今儿的来意，便使劲夸赞起来：“世子住的地方果然是人间玉京，美不胜收，陪衬世子这样的神仙人物在合适不过了！”
这般夸法儿真是让人头皮发麻，晏归澜未置可否，先入屋坐了下去。
沈嘉鱼站在原地半晌，见他已经折腰坐了下去，才意识到屋里是没有胡床给她坐的，也只得学着他的样子折腰跪坐在下首，她又一向是个不怎么注意的，纤腰一弯，衬的前后越发窈窕袅娜。
晏归澜瞧得手指一顿，转头把屋里下人打发了出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晏归澜道歉，他却半点不急，好整以暇地命人上了茶汤来：“父亲命人亲自寻的三昧手，于茶道上颇有心得，表妹尝尝。”
沈嘉鱼家中还在家喝的多是果浆，再不济便是酸奶牛乳这些，这茶汤还真没怎么喝过，她伸手接过茶盏呵呵傻笑，仰头饮了口：“世子家的东西，必然是琼浆玉液，好，好喝…噗！咳咳咳咳咳…”
糊状的茶汤刚一入口，一股又辣又甜，又腥又酸的味道便直冲脑门，沈嘉鱼拼命忍着才没吐出来，还是给呛的连连咳嗽，双眼飚泪。
下人一退，晏归澜便没了顾忌，姿仪优雅地陪着她饮了口，见她被呛得连连咳嗽，停顿片刻才起身下来，在她背上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茶汤是上好的同兴茶饼，以葱姜粳米和西域来的大料熬制，好喝吗？”
上好的茶饼一贯都是这个做法，只可惜沈嘉鱼这倒霉的吃不惯。
她给呛得眼泪汪汪，还得挤出一个‘好’字，神情别提多狰狞了。
晏归澜见她死不悔改，温柔一笑，亲手把茶汤塞在她手里：“好喝便多喝些。”
沈嘉鱼：“…”
他见沈嘉鱼小脸愁苦的能拧出水来，终于心一软，饶过她这回：“不想喝就别兜圈子了，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嘉鱼支吾了几声：“实不相瞒，我是来跟世子郑重说一声对不住的，原来咱们多有误会，但如今我已经都改了，还请世子不要放在心上，咱们以后还是好亲戚。”
听到最后一句他微微眯起眼，沈嘉鱼已经再次端起茶盏：“上回是我说的不够诚恳，现在我以茶代酒，敬世子一杯，世子若有什么要求，也只管提出来，能做的我一定全力去做。”
她明明不大熟练，却非要装出一脸板正的别扭样子很是有趣。晏归澜忍不住想触弄她粉嫩的唇角，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觉着不妥，又收回手，了然道：“原来如此。”
他温雅地勾起唇，慢悠悠道：“虽说那日表妹伤我甚深，但我并非气量狭小之人，不是不能和解。”
沈嘉鱼性子急，听他语调放慢，恨不得晃着他的肩膀让他快点说完，闻言忙不迭地问道：“世子请说。”
晏归澜托起她的粉脸，低低一笑：“表妹还记着那日对我做了什么？”终于碰到她水嫩柔软的肌肤，让他心情稍好，语调越发耐性。
沈嘉鱼毫不费力地想了起来，脸色霎时五彩纷呈，好不美妙。
她颤声道：“世子…都还没忘？”
晏归澜闲闲道：“表妹是问我忘了你想托着我的下巴唤我‘亲亲美人’？”
“还是忘了你上车不成，命人强行拦车？”
“或者是忘了你恼羞成怒，一路跟随而来，然后扯了我的衣裳？”
他每说一句，温热的气息就拂在她耳畔，让她本就精彩的脸色红的发黑了。其实晏归澜说的还算好听的…她不是扯了他的衣裳，是差点扯了他的裤子…
晏归澜见那软小如玉的耳朵已经通红，禁不住更凑近了些，轻轻一笑：“若表妹指的是这些，我自是不敢忘。”
沈嘉鱼捂住眼，没脸见人了！
她急着赢下赌约，又不知道晏归澜身份，见他屡撩不中，就想法带着几个狗腿子强撩，总之中间出了种种意外，害得她情急之下差点拽了晏归澜的裤子，这也是她纨绔生涯中最丢人的一笔——她经过此事才决定洗脚上岸当一个正经人！
晏归澜又拨了拨她耳边的银珠，闲闲道：“表妹怎么不言语了？方才不是能言善辩吗？”
沈嘉鱼听他这么说知道没法善了，坚强地抬起头，颤声道：“你，你想怎么样？”
晏归澜从容抛下一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话的意思就是，把她原来对他做的事，他再还到她身上来！
沈嘉鱼下意识地捂住裤子：“这绝无可能！”
晏归澜狭长深邃的眼睛一动：“哦？”他纤长手指摩挲她下巴：“表妹这样嫌我，可让为兄好生伤心啊。”
最后还是沈嘉鱼扛不住，捂着裤子落荒而逃。
第二次和解，彻底失败。
晏归澜含笑望着她仓皇出逃的背影，门客上前递来一封密信：“世子，长乐斋送来的密信。”
他随手接过，门客道：“皇上传话，让您明晚进宫一趟。”
晏归澜懒散应了，门客瞧见沈嘉鱼背影，也忍不住笑道：“那□□已经跑的没影了，沈三娘子倒是孩子心性，倒不似传言的那般不堪。”
晏归澜垂了垂眼，一笑：“小家伙很有趣。”
他想着想着忽的敛了眉目，心里补一句。
虽有趣，但过于沉溺并非好事。
……
沈嘉鱼这几天可算是老实了，只要没事基本都在院里缩着，就算出门也坚决不与晏归澜照面，幸好他也没硬追到院子里要把当年她做的事儿报复回来。
就这么过了些时日，就到了郑氏出殡的日子，姐弟俩一大早就换上孝服，准备去沈府送灵，但姐弟俩的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
她怕小郑氏担心，私下悄悄扯过沈燕乐：“让你查的事都查的怎么样了？我跟你说的那些人靠谱吗？”她原来在外玩闹的时候三教九流都结识了不少，这些人别的不行，打听事情却最是灵通。
沈燕乐点了点头，低声道：“阿姐可还记得钟娘？”
沈嘉鱼面色一喜：“记得，她是母亲身边的二等娘子，有她的消息？”
沈燕乐颔首：“已经查到了她落脚的地方，咱们今日就去问吧，免得夜长梦多。”
沈嘉鱼立刻点头答应了。
姐弟俩自觉帮娘亲洗脱污名有望，心下都十分振奋，早早就换了孝服去沈家，帮母亲出灵。
晏归澜如今掌理晏家上下，知道沈家夫人出殡，于情于理都要出去凭吊，小郑氏瞧见沈至修那张脸就犯恶心，打算晚些再去，他就把姐弟两人捎带过去。
因郑氏死的不甚光彩，沈至修本不欲大办，见晏归澜来了也不好怠慢，只得先将人引至雅间，然后才出门布置收拾。
晏归澜想着沈嘉鱼前几日的伤怀，不觉垂了眉眼，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沈秋容不知何时悄悄溜进来，又故作讶异地捂住嘴，羞媚道：“真是该打，我竟不知表兄也在这里。”
她见晏归澜不搭腔，也有些尴尬，但还是十分顽强地说下去：“嘉鱼自小性子顽劣，住在晏府这几日，没给表兄添麻烦吧？”
晏归澜手指仍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不知是否听进去，沈秋容眼珠转了转，没觉察到他的不耐，仍道：“当年嘉鱼对表兄做下那等事儿，我想着心里也万分过意不去，其实伯父已经瞧中了世交里的一位得力晚辈，想把嘉鱼指婚给她，只是没想到她有了婚约还这般狂悖，竟挑那时候跑去沾惹表兄，哎，我代她向表兄赔不是了。”
晏归澜修长好看的手指一顿，忽的一眼瞧过来，沈秋容没想到他突然有了反应，但是被那冷冽洞明的目光看的一个激灵，还没再次张嘴，忽的听到灵堂里阵阵喧闹，晏归澜已经避开她大步走了出去。

第7章
雅间里晏归澜正被人骚扰，灵堂里也并不安宁，沈家姐弟俩刚到灵堂，三炷香还未燃完，唱礼的下人便报道：“大人，宗室派人送奠仪来了！”
这奠仪送的绝不寻常，谁不知道定安长公主将要嫁入沈府，此时宗室来送奠仪是什么意思？姐弟俩齐齐转向唱礼的下人，就见他引着个昂首阔步的女官进来，瞧这女官的衣着打扮，想必在公主跟前很是得脸。
女官先冲着沈太仆轻施一礼，双手奉上奠仪：“宫中贵人们的一点薄礼，聊以告慰沈夫人在天之灵，还请太仆收下。”
沈至修前次打了沈嘉鱼，本有些后悔，想和闺女说几句话和缓，见有人突然来了，只得先将此事放下，恭敬地伸手接过：“劳贵人费心，我替内子领了。”因不是正经旨意，他也没跪着谢恩。
女官微微一笑，再说了几句宽慰的套话，目光不经意地在姐弟俩身上一转，又借过了几步，对着沈至修面有为难地说了几句。
沈至修开始还有些不悦，等低头瞧过了那奠仪，面色忽的微微一变，走到灵堂里吩咐道：“近来宫中盛行简朴勤勉之风，就连前些日子太妃的丧仪都不曾大办，咱们也该向宫中学习，一切从简为好，等会扶灵的人便减几个，从角门出吧。”
姐弟俩听了这不是理由的理由，两张脸齐齐一沉，沈嘉鱼本想说话，被沈燕乐硬是拉了一把，他深吸了口气，才控制着没有口出恶言：“阿爷的考量是周到的，但阿娘是正室，出嫁时从正门抬进来，身后也应该从正门抬出去，又不是侧室姬妾，父亲让她从角门被抬出岂不是让人笑我沈家无方吗？”
沈至修音调冷淡，还带着淡淡伤怀沉怒：“能让她继续入我沈家祖坟，已经是家中仁义了。”
沈嘉鱼再忍不住，脱口顶撞出声，两边一喧哗，声音自然而然飘到了雅间，晏归澜听见这一阵喧闹里还有沈嘉鱼的声音，不觉蹙了蹙眉，直接抬步到了灵堂。
灵堂喊的声音颇大，他还没到灵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见那来送奠仪的女官，心下又是了然，定安长公主还没入沈家门，就想左右沈家事了，倘郑氏真从角门抬出，等于认了她的污名，到时候沈家的嫡出孩子就越发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捏了捏眉心，实不愿参合别人家事，却忽的瞥见沈嘉鱼泛红的眼角和抿紧的粉唇，再不来个人护着她怕是又要挨打，他心下波澜微漾，心念一转便走进去问道：“沈太仆缘何如此喧闹？”
沈至修也给弄的彻底急躁起来，不问青红皂白，拉着晏归澜道：“晏家贤侄在咱们家也不是外人，还就请晏贤侄来评评这个理，只要晏贤侄同意，你们再不得废话！”
此言一出，沈燕乐抬眼祈求的看着他，就连沈嘉鱼都不由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晏归澜一眼便瞧见搭在自己袍袖上的纤纤十指，原本不参合别人家事的原则再次被扔到一边，他沉吟片刻：“沈太仆说吧。”
沈至修声调沉怒：“晏贤侄想必也知道我家近来的…一些丑事，我让人从角门将郑氏棺木抬出，一是不铺张，二也是为了少些招摇，减少人议论此事，到时候阿郑…郑氏到时候还是进我沈家祖坟埋着，我这已经是仁至义尽！晏贤侄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每说一个字，沈嘉鱼的手就更紧一分，几乎把晏归澜的袍袖攥出了皱印，他低眉一瞧，沈嘉鱼也抬眼跟他对视，琉璃眸子里澄澈剔透，里面正流转着无声哀求。
她惹人生气的时候多了，求人还是头一遭，晏归澜瞥了眼她几乎发白的十指，淡然出声道：“既然京中已经议论纷纷，从角门还是正门出又有什么区别呢？太仆何必在这些细处上纠结？”
沈至修没想到他会参合此事，更没想到他会帮郑氏说话，给堵的脸色涨紫，偏又不好反驳。
沈嘉鱼则完全相反，双眼发亮地看着他。
晏归澜给瞧得心绪微扬，又悠悠送了句：“太仆要么不做，要做就把事做全，否则只会更惹人议论。”
沈至修一想也有道理，不知不觉便点头应了。
晏归澜的身份权柄，就是宫中天子也要忌惮几分，来施压的女官自不敢再多说，尴尬地一笑，躬身退了。
好容易给郑氏从正门扶灵出去，晏归澜就见沈嘉鱼悄悄折返回来，轻声对他道：“谢谢你。”
晏归澜轻轻一笑，眼眸流盼：“只嘴上谢谢？”
不知是不是胡人血脉的原因，沈嘉鱼生就比汉人少了几分拘束，大大方方地道：“以后世子有什么吩咐，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倒是不必…”晏归澜目光在她粉软柔嫩的唇瓣上扫了几圈，从容道：“若我有旁的要求，表妹须得记住今日之诺，不可轻言推辞。”
沈嘉鱼没反应过来，懵懂地拍胸脯，信誓旦旦答应了。
晏归澜并不是那等会在意旁人闲话的人，但不知怎么的，沈秋容碎嘴的那几句却在他脑海里萦绕不去，他静默片刻，才忽的问道：“你有婚约…”
沈嘉鱼没听清：“什么？”
晏归澜摇头：“罢了。”他想知道什么事，自然有法子知道。
……
姐弟俩实在急着为母亲证明清白，等到扶灵出来，查到原来在母亲身边伺候的钟娘的落脚之处，一刻也等不得，往钟娘落脚之处飞驰而去。
晏归澜在长烟泊与人约好了议事，隔着一重桌案，那人跪坐在地上恭敬道：“世子，国公再过几日就要赶往京城，届时他会带上二郎君和几个得用家臣，只怕国公的来意并不简单。”
晏归澜漫不经心地道：“父亲许是来探望夫人的。”
跪坐地上那人恭谦一笑：“世子这就是说笑了，要是来探望夫人，何时何地不能探望，何必弄出这么大阵仗？国公怕是为了…”
他咬了咬牙，踌躇许久，才把那诛心之言说出来：“夺权。”
晏归澜终于听见了想听他说的，长袖一振，轻笑了声：“是么？”
他还要说话，忽的瞥见楼下两道烟尘卷过，他看了会才蹙起眉：“方才过去那两人可是沈家姐弟俩？”
跪坐在地上之人不知道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不过还是尽职地看了眼，肯定地颔首：“正是沈嘉鱼和沈燕乐。”
晏归澜不知道那小家伙又想搞什么鬼，眉梢拧了拧才道：“派人去跟着他们。”
……
姐弟俩未曾注意身后有人跟着，一路骑马来到了京郊的一小座庄子，沈燕乐先下了马，担忧问道：“姐，你没事吧？”
沈嘉鱼一骑快马就容易吐，闻言捂着心口摇了摇头，缓了会才跳下马：“我没事，走吧。”
两人已打听到钟娘落脚的具体地方，毫不犹豫地上前拍门。
来开门的却是一位年轻娘子，她见着两人，不觉愣了愣，迟疑道：“你们是…”
沈燕乐上前一步道明来意：“我们和钟娘是故人，有事特来向她询问一二，劳烦娘子帮着通报一声。”
他说着递了一小锭金子过去，年轻娘子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欠身道：“我是她儿媳，这就把我婆婆请出来见两位。”
两人点了点头，年轻娘子倒了茶上来，然后就去后屋叫人了。
沈嘉鱼小声问道：“没来错吧？”
沈燕乐缓缓摇头：“来错肯定没有，你听。”
沈嘉鱼果然听到几声咳嗽，正是钟娘的声音，她点了点头，一颗心放下来：“幸好找对了。”
后屋传来几声推搡争执之音，姐弟俩听的连连皱眉，沈燕乐倒了两杯茶：“难道钟娘不愿意说？”
沈嘉鱼没回答，而是端起茶盏尝了口，皱眉道：“这茶有些不对啊。”
沈燕乐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突然一变，一把拍掉了两人的茶盏。
这时后屋争执之声也停了下来，就听“咔哒”一声落锁，两人就被关在了屋里，接着那年轻娘子高声说了一句什么，姐弟俩立刻看到窗外有提刀的身影迈了进来。

第8章
沈燕乐拔出身上配着的短刀，咬牙低声道：“有人设套要拿下咱们。”
此时已经入夜，农庄却无一点灯的。不用沈燕乐说，沈嘉鱼也已经看出来了，她没带衬手的武器，只能把方才砸碎的瓷碗捏了一片在手里，低声问道：“可是关于钟娘这些信儿都是咱们自己查的啊。”
沈燕乐声调沉了下来：“所以他们怕是将计就计。”
沈嘉鱼无暇细问，那些刺客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沈燕乐趁其不备，一刀切了过去，那刺客首领躲闪不及，手臂上立时挨了一刀，痛骂了一声，立刻高声道：“动手！”
沈嘉鱼长这么大打过的架不计其数，但真正到要搏命的地步还是头一遭，两人很快就不支起来，不过这些刺客大概也没想到一对儿娇生惯养的姐弟居然会习武，一时也没奈何得了二人。沈嘉鱼忽的踉跄了几步，被沈燕乐推出了屋门，他声调急促：“姐，你先跑回去叫人！”
沈嘉鱼听出他体力不支，本想帮忙，却被他又推了一把，这回他语气更沉了几分：“姐，快走！”
沈嘉鱼虽然焦心不已，努力往外冲了出去，她刚跑离没多久，就听见一阵巨大的响动，还有沈燕乐的吆喝声，必定是沈燕乐弄出的动静，想把这些刺客都吸引过去。
她心里更是一沉，现在却不能回去救人，只能先去京城那边求援，她按照记忆跑到不远处两人停马的地方，正要翻身上马去求援，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埋伏，好几个刺客突然便从马棚顶上飞身下来，沈嘉鱼差点躲闪不及，被逮个正着。
她现在无论如何都得跑出去，看了眼刺客的几个长刀，她随手抄了根赶马的棍子格挡开，立刻就要拍马跑出马棚，没想到那几个刺客居然也是悍不畏死，直接矮下身伸手欲拦。
沈嘉鱼心里一窒，正在飞驰的马背忽的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帮她挡下这些阻拦的人之后，牢牢地困住了她。
沈嘉鱼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候，被陡然这么一抱，惊的低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回手要给他一拳，手肘却被人稳稳捏住，背后一个清越如碎玉相撞的声音传了过来：“别慌，是我。”
沈嘉鱼愣了几瞬才反应过来，惊愕地转头道：“世子？！”
晏归澜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她背后，两手绕过她控制了缰绳：“是我。”
沈嘉鱼还没反应过来，晏归澜突然打了个唿哨，晏家的护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齐齐向这些刺客攻了过去，她不解到了极点：“世子怎么会在此处？！”
要不是他突然瞧见了两人，命属下跟着，她怎么死的怕是他都不知道。
晏归澜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一指按在她唇上：“你确定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嘉鱼拨开他的手，慌忙道：“对了，我弟还在农庄里，咱们快去救他！”
她说完一指沈燕乐所在的农庄方位，晏归澜立刻命人赶了过去，沈嘉鱼急道：“咱们也一起过去吧！”
晏归澜少有跟她离的这样近的时候，轻轻嗅闻着她长而密的卷发香气，听她说话才一拨马头：“走吧。”
如今还是冬日，她被冷风一吹，面颊耳朵就发起红来，晏归澜不着痕迹地瞧过去一眼，下意识地把她护的更紧，他不经意般问道：“冷吗？”
沈嘉鱼愣了下，显然心思不在这上：“不冷。”
虽然现在她全无旖旎心思，但身上大半重量也靠在晏归澜身上，尤其是那身子柔软中不失力道，让他不觉蹙了蹙眉，少有的在避开和承受之间游移不定。
幸好他也没多少犹豫的时间，马儿很快赶到了庄户里，这些刺客本就没多少人，很快就被晏家护卫解决了，幸好沈燕乐只是被划了几下，身上没什么伤，他见着沈嘉鱼，又是呲牙又是兴奋：“姐，你怎么这么快就调来救兵了！”
这事儿沈嘉鱼也有些疑惑，于是转头看向晏归澜，他淡淡道：“恰巧有事路过，先审问刺客吧。”
沈嘉鱼这才想起正事来，急忙转向那些被拿住的刺客，不料他们如此决然，双唇重重一咬，脑袋一歪就死了，晏家护卫回报道：“殿下，他们咬破了嘴中早就藏好的毒囊，服下了毒药，均都毙命了。”
姐弟俩脸色难看，沈嘉鱼忽的想起什么，一拍手道：“我记得还有一个年轻妇人也是帮凶，把她也找出来！”
这时晏家护卫手里拎着一个女子尸体，只见她脖颈上一道深深刀痕：“沈娘子说的可是她？她也毙命了。”
这下姐弟俩的脸色彻底黑了，又似同时想到什么似的，慌忙往后院跑过去，晏归澜一怔之下才跟过去，却见一个面色铁青的老妇人歪倒在床，脖子上还系了一根腰带样的东西，看来也已经死透了。
姐弟俩脸色彻底沉郁下来，还没过多久，沈燕乐忽的眼神一动，拉着沈嘉鱼指了指，就见被褥上深深刻了个‘秀’字，似乎在提醒着什么。若这真是钟娘留下的线索，难道她跟这帮刺客不是一伙的？母亲的死真有隐情？
姐弟俩正在苦思，晏归澜已经淡淡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燕乐还在犹豫，沈嘉鱼经过扶灵那事，却觉着跟他说之无妨：“世子能先让人退下吗？”
晏归澜微微颔首，示意屋里众人退下，沈嘉鱼就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从郑氏的死，到他们觉得郑氏之死蹊跷，再寻找母亲的故旧，然后又遇到了刺杀，事无巨细，每件不落的跟晏归澜说了一遍。
他其实对这些事毫无兴致，不过沈嘉鱼的回答却让他心里十分称意，甚至还帮着分析道：“有能耐使唤这么大一处农庄，只怕出手的人身份不简单。”
姐弟俩连连点头，晏归澜缓缓继续：“你们不是说最近开始调查郑夫人的故旧了吗？怕是布局的人也知道这点，所以利用钟娘做饵，联络她的家中人，引你们二人上钩，而这钟娘应当是不知道此事，所以引来你们之后，刺客才对她痛下了杀手，是怕此事有所外泻，钟娘显然也是意识到这点，所以才写字提示了你，嗯。”
姐弟俩听的十分叹服，不住点头，两人见晏归澜不说话了，忍不住主动出声道：“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晏归澜往钟娘的被褥上瞥了眼，淡然道：“就顺着‘秀’字查吧。”
他说完再没说话，转身带着人上了马车，身边门客的表情有些怪异，半晌才忍不住出声道：“世子…”
晏归澜理了理月白色的金丝纹广袖长衣，淡然反问：“怎么？”
门客犹豫道：“虽沈家的娘子郎君是您表亲，你帮衬一些本没有什么，但您似乎有些…太过挂怀了。”晏归澜肯派人来都算是仁至义尽了，没想到居然还亲自带人来，亲自提点姐弟俩，怎么看都不大正常。
晏归澜微微瞥了眼过去，门客再不敢说话，忙退了下去。
他靠在车围上，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额角。其实门客说的也不算错，当初沈嘉鱼来调戏他的时候，他觉着这小家伙胆子不小，也确实有趣，甚至连手下想表明身份都被他拦住了，直到后来出了扯裤子那档子乌龙事，她吓得一溜烟跑了。
而后两人一年多未见，他心里并不觉着有什么，她原就是乏味公差里的有趣点缀，可后来小郑氏提出要接她来晏府小住几日的时候，他主动把差事揽了下来，一见到她人，他竟涌出许多念头来。
原本不怎么在意的，但今日一出事，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人赶了过来，他果真对沈嘉鱼如此不同寻常？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晏归澜正思量间，沈燕乐想去道谢，半道却被人拦了回来，沈嘉鱼估摸着自己去也是被人阻拦的下场，但不道谢又说不过去，只得凑在他的马车边上，轻声道：“世子？”
晏归澜转眼就把‘不是什么好事’抛在脑后，他没多久便掀开了车帘，唇角一勾：“怎么？”
沈嘉鱼没想到一叫他就掀开了车帘，愣了下，不知所措地挠头道：“今天多谢世子了。”
晏归澜终于来了兴致，伸手勾住她的下巴，笑吟吟道：“再问一遍，你只会口头道谢？”
“自不会只嘴上说说。”沈嘉鱼下意识地躲开他的手，抱拳诚恳道：“今天要不是世子，我们姐弟二人可不知怎么办才好？以后世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一声，我们定然全力以赴。”
晏归澜瞧着她头顶的发旋：“话倒是说的漂亮，我要的谢礼若是很贵重呢？”
沈嘉鱼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级，她又是这样的性子，拍胸脯放下豪言：“不管世子要什么谢礼，只要你说出口，只要我有！”
晏归澜唇角微勾，似有话想说，不过很快按捺住了。两人一时无话，冬夜里的寒风飒飒刮着，荒郊旷野更是寒凉，沈嘉鱼冻的缩手缩脚，他手指触了触她的手背：“手这么冷，你没带手炉？”
她略带茫然地点了点头，晏归澜已经稍稍用力，将她的手掌握紧：“到我的马车里来。”
这话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过沈嘉鱼还是有点诧异地摇了摇头：“世子不是不让人上你的马车吗？”他怪毛病其实颇多，关于马车这点她印象最为深刻。
晏归澜一笑：“表妹自是不同旁人。”
沈嘉鱼老老实实地道：“我跟别人没啥区别，万一弄脏了世子的车就不好了，咱们就这么说话吧。”
她没注意到晏归澜陡然淡下来的神色，左右看了几眼，神神秘秘地道：“世子，其实…”她下定了决心，坚定道：“只要不动我裤子，我当初调戏你的事，你都可以原样还回来。”
晏归澜：“…”
他要笑不笑：“不成。”
沈嘉鱼急了：“怎么不行？世子你前几日不还是这么说的吗！”
他趁她不注意，手指微勾着她指尖：“那是几日前，如今…”他轻轻一笑：“利息翻倍。”
沈嘉鱼：“…”
她就这么怀着悲催的心情到了晏府，晏归澜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甚至捎带着叫来了沈燕乐，和善问道：“可用过晚膳？”
沈燕乐摇了摇头，晏归澜就带着两人回了自己院落，吩咐人整治一桌菜来。
没多久菜肴上桌，沈嘉鱼想到上回喝的茶汤，脸上浮现了深深抗拒：“世子，您是个好人，但我就是死也不能吃这儿的一口东西了！”吃一口简直要死，中药都没那么难喝！
沈燕乐怕她又得罪了晏归澜，趁她不注意，夹了一筷子牛头煲塞进她嘴里，沈嘉鱼脸色先是一变，继而慢慢嚼了下去，神色还带了几分回味感叹：“真香啊。”
晏归澜：“…”

第9章
晏归澜今日已经为劫后余生的姐弟俩耽搁了不少事，现在只能出门叫来门客，随意问道：“国公和二郎何时归家？信上是否提过？”
门客低声应道：“国公未曾派人通知，暂时不知。”
晏归澜垂了垂眼：“那便等人来了再说吧，沈至修的婚事是否在国公回来之前？”
门客点了点头，看了眼风流昭昭的自家郎君，欲言又止，直到晏归澜看来才道：“您和沈家的娘子郎君…似乎关系甚笃…”沈至修马上就要迎娶公主，且又有郑氏的名声在前，和沈家结亲对自家郎君并没什么好处，且世族和庶族岂止隔了天渊之别，更不论沈嘉鱼那风流貌美的样子，只怕娶回来也是麻烦居多。
他看着晏归澜瞧来的眼，声音越来越低，直接把还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晏归澜懒洋洋道：“嗯，我和沈家郎君一见如故。”
门客：“…”
门客看了眼吃得正开心的沈燕乐，犹豫片刻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晏归澜折身走了进去，随意问道：“用膳用的如何了？”
沈嘉鱼对这些吃食一向用不惯，今儿倒是难得吃的开心，正要说话，沈燕乐闻言忙放下了手里的饼，点头致谢道：“多谢表兄，这些吃食很是美味，跟往常我们吃的全不一样。”
晏归澜目光微微一瞥，沈燕乐猛地想起一事，用力拍了拍脑门：“我刚才摹印的字还没带过来，我现在去拿。”
沈嘉鱼听的连连点头，本想跟他一起跑出去的，没成想在地上跪坐久了，两腿不听使唤，晏归澜瞧出她的异状，侧眉问道：“怎么？”
沈嘉鱼只得冒着被敲诈高额报仇的风险，颤巍巍向他伸出手求援：“世子，能拉我起来不？”
晏归澜拢了拢大袖，伸手拉住她皓白细长的手：“原来没有这般跪坐过？”她手指纤细，入手的肌肤柔软细腻，原来倒是没瞧出来，这小纨绔保养的这般好。
沈嘉鱼尴尬道：“在家里坐胡床和交椅的时候多，就是出门做客，也少有这般让人一直跪坐的。”她说着握住晏归澜的手就想起身，却不想两腿发麻，身子一矮差点倒在他身上，她不自在地踢了踢腿：“腿，腿麻了…”
小姑娘的身子香软馥郁，且腰肢纤细到不盈一握，抱在怀里也不费力，几乎在她弯腰要倒在地上的瞬间，他就已经出手揽住她，只是声调里难免带了几分调弄：“投怀送抱？”
两人差点抱了个满怀，沈嘉鱼腿正麻着，也没力气跟他斗嘴：“…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晏归澜瞧她身形踉跄，低头问道：“哪里麻了？”
沈嘉鱼揉了揉自己膝盖：“好像就是这儿。”
也不知晏归澜是不是跪坐太多已经麻出经验了，在她膝盖处一点，沈嘉鱼立刻觉着膝盖那处又疼又麻，但再站起来的时候好了不少，不由惊喜道：“多谢世子了。”
晏归澜撑着她站起身，一只手慢慢收回来，悠然道：“不过短短一年，你竟这样客气，忘了当初是怎么称我的？”他说完手掌禁不住在身后做了个抓握的动作，仿佛还有香软柔韧的触感残留其上。
原来调戏了他之后，她还能和人吹嘘几句‘我调戏过朝里的凶神晏大都督’云云，现在约莫是时移世易，她心境心情也跟着变了不少，现在再听见这事就只剩下尴尬了。
沈嘉鱼抹了把脸，忍不住怼道：“我还真忘了，再说这里只有我和世子，世子又是我亲族，不拜托你还有谁？”
晏归澜似笑非笑：“只是因为亲族？”
沈嘉鱼觉着他每句话都带着深意，她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往出跑：“我得去找燕乐了。”说完她顿了下，补了句：“世子有所不知，我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从良上岸，都好久没调戏人了。”
晏归澜淡然扫来一眼：“哦？”
沈嘉鱼面色诚恳，就差指天发誓了：“真的，现在谁不知道我沈三娘子已经洗手上岸，再不跟人调戏做耍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说完这话晏归澜面上又淡了下来，但她心里还惦念着沈燕乐，就没再注意晏归澜神色，一溜烟往外跑出去。
他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人这一问一答的功夫沈燕乐已经取了东西回来，隔着桃林跟他冲她一招，急匆匆冲她跑来。
她这么一跑，有几缕卷长的头发立刻钻出来，不经意拂到晏归澜脸上，他又闻到那馥郁娇俏的香气，忽的问了句：“你用的是什么香露？”
沈嘉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随口道：“桃花香露。”连同制作的法子都跟他说了一遍，等到沈燕乐来，姐弟俩才跟他打了个招呼，一起走了。
而号称对沈家不甚在意的晏归澜，也命人配制了香气如出一辙的桃花露，以供自己日常使用。
……
小郑氏前日去沈家扶灵凭吊，难免又跟沈至修打了个照面，知道他不日就要迎娶定安长公主，心里直觉得糟心，一回来就闭门不出，直到晌午又弄了一场小宴，这才觉着心情好些，打起精神带着外甥女和外甥收拾打点。
此时正好赶上晏垂华向嫡母请安，小郑氏心里一动，笑道：“听说你前几日还在跟几个仆从玩胡旋舞，现在练的怎么样了？”
国朝人性情奔放，好舞乐好玩闹，还有男子专门去胡人酒馆学胡旋呢，因此小郑氏有此一问。
晏垂华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看了个大概，等我学会了再跳给夫人看吧。”
小郑氏一笑：“用不着这么麻烦，你嘉鱼表妹就会这舞，让她教给你吧。”这孩子在玩乐上一向精通。
晏垂华正要摆手说不必如此，小郑氏已经命人请了沈嘉鱼来，冲她笑道：“你不是老早之前就学了胡旋舞吗？正好你三表兄不会，你教教他。”
沈至修指望不上，她想长久护着两人也难，她自然少不得为两个孩子打点，若沈嘉鱼嫁了晏三郎，以后兄妹俩总算有依靠。
沈嘉鱼倒是没想那么多，在晏家白吃白喝这几天，帮点忙再应该不过了，让下人取了手鼓来，冲晏垂华拍了拍鼓：“表兄，要不要试试？”
晏垂华不好意思地点头笑着应了，小郑氏见两人难得的开心，也低眉一笑，不再多看，由着婢子妆点。
沈嘉鱼长袖一收一扬，云袖就随着鼓点旋舞起来，就见那素白的简单长袖忽高忽低，时而如轻云蔽月，时而如流风回雪，在冬日难得的晴日映日而旋，再加上旋舞之人本就生的极美，更为这长安城随处可见的胡旋舞添了无数风采，让晏垂华看的目不暇接。
不光是晏垂华如此，从外院而来的晏归澜也立在花枝外，赏着如雪后初晴的一段胡旋。
沈嘉鱼跳了一段就下来了，她是完全抱着教人的心态跳的，累的一边喘气一边道：“三，三表哥，你别，别光看我呀，自己也跳来试试呗。”
晏垂华摆了摆手：“我跳的与表妹相去太远，还是不献丑了。”
沈嘉鱼把位置让给他：“要不你先学学打鼓，有时候节奏找到了自然留会了。”
晏垂华想了想，走到手鼓之前轻轻敲了几下。
晏归澜见两人颇有兴致，眉眼一淡，不着痕迹地往院里扫了眼。
这位夫人难道对沈嘉鱼的婚事有旁的打算？
很快，小郑氏就听婢子来报：“夫人，给您准备的酸汤洒了。”
小郑氏忙站起来看，就见晏垂华身上已经湿了一片，哭丧着脸不住擦着衣服，而晏归澜神情倒颇是悠哉，还闲闲训着三弟：“下回无事不要在院子里做此举，成何体统。”当然最重要的是无事不要和人对舞。
沈嘉鱼看的都起了点同情心，帮晏垂华说了句话：“世子也太严格了…”
晏垂华给训的嘤嘤嘤泪奔而去，小郑氏看了眼晏归澜，又看了看外甥女，心里难免有几分怪异…

第10章
晏归澜教训完了晏垂华，又斜晲着沈嘉鱼，见她穿了身紧窄的胡服，她本就高挑袅娜，穿这样的衣裳无疑很合适，将少女娇媚清丽的身形，从容起舞的时候既英气又窈窕，他回想着方才的美景，心下更漫上了淡淡不快：“表妹…”
沈嘉鱼见自己也难逃一训，眼珠子转了转，鸡贼地抢先一步转移话题：“世子你来了啊，姨母正等着你呢。”
晏归澜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被她打断了也没再计较，又看她一眼才走进去请安。小郑氏已经回了屋，她先按捺下心中思绪，笑了笑道：“你们父亲，二郎还有五娘子快入京了，大概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想必你早已经知道了，可想过怎么迎他们？”
晏归澜是一贯的散漫淡然：“夫人做主摆宴就是。”
小郑氏啜了口茶，含笑点了点头，她忽的闻见晏归澜身上传来一股熟悉的盈盈香气，她心头一震，这是嘉鱼一直用的浣发香露的味道。
这时候晏垂华已经换好了衣裳，重新过来请安，她心里冒出个念头来，冲晏垂华招了招手：“三郎，你上回不是得了本明心禅师手抄的《金刚经》的刻本吗？可抄录过？要是抄录完了，不妨给你表妹哪里也送去一本，她要摆在母亲灵前供奉呢。”
沈嘉鱼没在意厅里暗涌的微妙心思，闻言连连点头附和：“明心禅师的《金刚经》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是三表哥厉害。”
晏归澜本来已经平缓下来的心思，因为那句‘还是三表哥厉害’又开始不喜起来，他垂下眼睑瞧了小郑氏一眼，面上似有淡淡讥诮。
晏垂华怔了怔才道：“好啊，我前几天才抄录完，这就让人给表妹取来。”
晏归澜终于出声道：“何必麻烦三弟，我那里有月城仙人手书的《金刚经》原本，一会儿给表妹送过来就是。”
晏垂华恍惚中有种被亲哥打脸的感觉，小郑氏心下大大一动，脸上笑意绽放：“那好，麻烦归澜了。”
等请安的众人走了之后，小郑氏又留下沈嘉鱼陪她说了会儿话，然后才温柔催促道：“快出去取书吧，别让归澜等久了。”
沈嘉鱼依言去找晏归澜：“世子，那本《金刚经》的手书本当真在你这里？”
对着老三便一口一个表兄，到他这里转眼就成了世子了，晏归澜慢慢看她一眼：“自然，只可惜不是老三抄录的，你不遗憾？”
沈嘉鱼啧了声，暗道晏大都督真是不识货，面上满是不能苟同：“别人抄录的，哪里及得上明心禅师原作手书的珍贵？”
晏归澜目中这才染上点点笑意：“你倒是机灵会算。”
她风流不羁的名声在外，按说对男女之事断不会一窍不通，小郑氏有意撮合她和老三的事儿，她怎么也该看出来，可真正接触了才知道，她除了一张嘴花花几句，根本就和传闻中的风流纨绔判若两人，有些地方甚至称得上异常迟钝了，真不知这样矛盾的性情怎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晏归澜思量一瞬，便叫人取了书来，沈嘉鱼眼巴巴地瞧过来：“世子借我几天，我抄录供奉完了就还给你。”
晏归澜见她什么样都觉着有趣，忍不住就想逗她，佯做思索片刻：“不好。”他看了眼沈嘉鱼垮下来小脸：“你万一昧了我的书怎么办？”
沈嘉鱼不解地抖了抖眉毛：“额…我给世子先付些押金？”
晏归澜轻轻一哂，命下人取了纸笔来在凉亭里铺开：“用不着这般麻烦，侧页写上我的名字，时时提醒着你。”
沈嘉鱼颇是无语地点了点头，等他把湖笔塞到自己手里，她才反应过来他是让她来写，他在一边指点道：“我小字清斯。”
沈嘉鱼握笔的手比寻常女郎有力，写出来的字也工整精致，他瞧着上面自己的名字，觉着颇是顺眼，只是她念叨一句：“这么麻烦，还要写小字啊，清斯是哪两个字？”
晏归澜不知为何往凉亭外瞟了眼，忽的伸手握住她柔软滑腻的右手，他长而好看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她一笔一笔地写出了清斯二字，他想了想，又鬼使神差地自己的名字旁边加了沈嘉鱼三字。
沈嘉鱼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让他更清晰的觉出那柔软的纤手就被自己握在手掌中，连精巧骨节和圆圆的肉涡都感受分明，他不着痕迹地握紧了，等她写完了他才回过神来，缓缓松开。
她又是心疼又是不满，抬手甩了甩手腕：“世子，这可是高僧手抄的经文，上面写这么多字岂不是糟蹋了。”
晏归澜不在意地一笑：“那便算成你我二人一并供给郑氏夫人的心意吧。”
他说完又往凉亭外看去一眼，一行仆婢拿着洒扫的物件转身走了，他无声地挑了挑唇。他虽然不喜有人窥伺自己心意，但让小郑氏知道也好，免得她平白把沈嘉鱼和老三乱凑一对儿。
仆婢回去果然向小郑氏回话：“沈娘子和世子在凉亭里待了好久，世子神情颇是…暧昧。”
她细细说了一遍，小郑氏已经差不多能确定这位眼高于顶的继子对嘉鱼有意了，心下欢喜不胜，这对姐弟俩对她都是好事，倘嘉鱼能把他牢牢抓住，不光姐姐的大仇能报，他们后半辈子的靠山也就有了。她本来相中了晏垂华，但现在将他和晏归澜一比较，晏垂华便远不能及了。
还没等小郑氏拿出个章程来，沈府那边却派人上门来通了条喜讯，过来的正是和沈嘉鱼打小不对付的沈秋容，她甫一来晏家就满眼艳羡，上门来先向着小郑氏见了个礼，讨好恭维了几句。
小郑氏淡淡地不怎么搭理，沈秋容这才讪讪住嘴，说了正事：“伯父和定安长公主的婚事已定在下月十五，正是月半的好日子，伯父最近事忙，所以命我来告知姨母一声。”
她稍一停顿，又转向姐弟俩：“大伯还吩咐过，到时大郎和三娘也得早些回去帮忙。”
沈家姐弟俩脸色有多难看自不必说，小郑氏面色也沉了下来：“姐姐才出殡没多久，他竟这般急着成亲？有无把我们郑氏放在眼里？！”
郑氏不过是空担了世家的虚名，其实早已败落多年，当然这话沈秋容万不敢说出来，只干干一笑：“这是伯父的主意，不过是派我来通传一声，姨母莫要叫我为难了。”
小郑氏不欲跟她饶舌，没得自降身份，又细问了几句，这才淡着神色起身：“我乏了，嘉鱼你送堂姐出门吧。”
沈秋容椅子还没坐热就被撵走，脸上好不尴尬：“姨母，我…”沈嘉鱼才没心思照顾她的心情，带着她一路出了晏府。
沈秋容主动揽下这般讨人嫌的传话差事，不过就是想多一个跟晏归澜相处的机会，一双眼四下逡巡，忽的瞥见府门外有辆华盖八宝马车正要缓缓驶进来，她眼睛一亮，问道：“三娘，那是不是晏大都督的马车？他回府了？”
那就是晏归澜的车架，沈嘉鱼心下正不痛快，哪有闲情教育她，甩袖厌烦道：“关你何事。”
等定安长公主一进门，沈嘉鱼就是落了地的凤凰，比草鸡还不如。
沈秋容见她还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沉沉地冷哼了声，她料定沈嘉鱼对晏归澜也有心思，有心想让沈嘉鱼再失一回颜面，便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其上绣着工整的诗经，微微抬高了声音：“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你还记得记得伯父的故交之子魏郎君吗？就是跟你谈婚论嫁的那位，他今日也来了长安准备参加伯父大婚，还托我带了条帕子送你。”
她话音堪堪出来，那辆华盖马车的车帘似乎扬了起来。

第11章
沈嘉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你胡说什么？”她说到这里，皱了皱眉才想起来是谁，沈秋容往晏归澜的马车处瞟了眼，便挑这时候把帕子递了过来：“怎么能是我胡说呢，倘不是他对你有意，如何会托我递这方帕子过来？这上面绣着的是不是《小雅.南有嘉鱼》，正合了你的名讳呢。”
她是瞧沈嘉鱼丢人不嫌事大，状似贴心地说着风凉话：“三娘我劝你一句，魏郎君哪里配不上你了？你若是再不收敛，仔细魏家也不要你。到时候你自己丢人事小，要是带累家里，我都替你臊得慌。”
沈嘉鱼正紧皱着眉低头看着那方帕子，便没顾得上搭理沈秋容的碎嘴。
沈秋容见晏归澜的车舆近了，也顾不得再挤兑沈嘉鱼，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向着马车袅娜一礼，柔婉道：“可是大表兄？”
晏归澜车舆的帘子已经放下，也不见他搭理沈秋容，只是里面传出轻淡的一声吩咐，很快便有个年长的仆妇绕来，向沈秋容弯了弯腰：“沈娘子，我们郎君最喜清静，不喜被旁人扰了，我来送沈娘子出去吧。”
这话是相当打脸了，沈秋容才行了一半礼就僵在原地，面皮红涨不知作何反应，过了半晌才脸色难看地跟着下人出了晏府。
晏归澜车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再次掀开，坐在车里清贵昳丽的男子往她手里的帕子上斜了一眼，语调冷淡：“南有嘉鱼？倒是正和了你的名字。”
沈嘉鱼被他泠然的声音一唤才终于回过神来，随手把帕子递给婢女，不怎么高兴地鼓了鼓嘴巴：“世子也很爱凑热闹啊。”经过前几日晏归澜出手搭救的事儿，她对他也随意了许多。
晏归澜见她神色坦然，两瓣薄唇终于稍稍松了松：“既然不想让别人凑热闹，就别拿着这方帕子招摇。”
沈嘉鱼拍腿喊冤：“我哪有招摇，还不是我堂姐硬塞给我的！”
晏归澜瞥她一眼，纡尊降贵地下了马车：“帕子是谁人所赠？”
问到这个，沈嘉鱼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是我父亲的一位故交之子，姓魏的。”
两人说着便往府中走，晏归澜瞧出她神色古怪，她大大咧咧见多了，这样含含糊糊倒是少有，线条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着痕迹地问她：“故交之子，姓魏？可是名唤魏寄荣的？”
沈嘉鱼愣了下：“世子也认识？”
自然认识，他可是特地着人查过一番的，他淡淡道：“官场上打过几回交道，他和我二弟关系甚笃。”
魏家不光和沈家是故交，沈嘉鱼和魏寄荣自小也相识，魏家前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搭上了晏二郎，魏寄荣也小有升迁，不光如此，魏家还曾向沈家提亲…恰好说亲的时候也是一年前，正是沈嘉鱼调戏他那段时日。
沈嘉鱼自不知晏家的弯弯绕绕，但是却瞧出晏归澜似乎不大高兴，不过她不想多谈此事，眼神闪烁地支吾道：“这么巧啊…”
这般语焉不详并不能让晏归澜满意，他极突然地扔下一句晴天霹雳：“你和魏家议过亲？”
沈嘉鱼毫不犹豫地摇头，对原因却十分含糊：“一年前家里长辈说笑过几句，又没有真的定下什么，当然不算有婚约。”婚约这事事关郑氏，如无必要，她不想说出来。
她说完蹙了蹙眉：“这些跟世子没什么关系吧？”
晏归澜三指捏起她的下巴，稍稍用了些力道，抬起来让她和自己对视：“你对他倒是护的紧，半分也不肯吐露。”
沈嘉鱼：“…”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正琢磨怎么糊弄过去，晏归澜却定定地瞧了她一时，扔下一句‘罢了’，拢了拢斗篷便转身走了。
几个下属瞧自家郎君俊美如雪月一般的脸上没有分毫表情，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出，他径直回了自己所居的雪晨院，躺在满是桃花露香气的瓷枕上，心气这才稍稍平了些。
偏偏魏寄荣正赶在这时候撞上来，早上家里管事来报道：“世子，沈府派人带了礼物上门，说是魏府请托送来的，指明要交给沈娘子。”
晏归澜楷着嘴角的手顿了下，过一会才道：“既是魏家送来的，就去拿给她。”
……
沈嘉鱼觉着晏归澜这气性来的莫名其妙，让她很是纳闷了一阵，这几日魏寄荣人虽没来，东西却送了不少，她果断让人全退了回去，不过也没心思再琢磨晏归澜了。
转眼就是沈至修和定安长公主的婚期，小郑氏就是心里再不情愿，也得放姐弟俩归家一趟，只是连连叮嘱姐弟俩等昏礼一毕就紧着回来。
姐弟俩心中的不情愿比她更甚，回沈家的这一路都十分沉默，加上要来沈府参加婚礼的晏归澜，三人沉默地好比去参加葬礼。
沈燕乐本来以为晏归澜和姐姐的关系已经和缓了，没想到竟又打回了原样，心下着实不解。
等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沈府的丧仪早已撤下，按照周礼换上了成亲要用的吉礼，两人表情更是沉闷，晏归澜先一步进府全礼，等走回来才发现沈嘉鱼落了只珠花在他的马车上。
侍从忙道：“仆去送还给沈娘子吧。”
晏归澜没作答，将珠花捻在手里，反身又进了晏府。
姐弟俩正要进府，沈燕乐忽的闹了肚子，急匆匆跑了进去。
沈嘉鱼无奈，只得先让马车从僻静角门先进去了，还未曾等她完全下车，车舆的帘子已经先被撩起一半来。
她怔了下，连忙抬起头往外看，就见眼前站着个蜜色肌肤的高挑男子，五官俊秀温润，只是细长的眼睛精明的让人有些不舒服，尤其是眼底暧昧流转，让沈嘉鱼更觉不适，她颇是不悦地蹙了蹙眉道：“魏郎君？你怎么会在此？”
她对长相好看的男女一向比较和善，如今对魏寄荣这般，可见这人多不招她待见了。
“不日就是沈伯父大喜的日子，我自然要代家中向伯父道贺。”
魏寄荣眼底流转的暧昧无声张扬开，几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嘉鱼，半晌才低声道：“沈妹妹，好久不见了，怎么你待我越发生分起来？”
魏寄荣虽然对她有意，但原来在她跟前还算收敛，沈嘉鱼还没被他用这样的目光打量过，她呵呵两声：“还成，魏郎君现在不该在客院待着吗？”
魏寄荣微微一笑：“若不是到了这里，怎么会有和沈妹妹独处的机会？”
他往沈嘉鱼头上瞧了眼：“你不是最爱桃花？我送你的赤金桃花簪如何不带上？”
沈嘉鱼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沈府守备虽说不比晏府，但总归不会让魏寄荣平白出现在此处还无人拦着，沈至修怕是默许了。
沈嘉鱼忍了又忍，才没怼人，而是抬腿下了马车，脚下的青砖稍稍晃动。
魏寄荣趁机握住那肖想已久的皓白手腕，只觉得入手一片温软，他心下不觉一荡，嘴上还是提醒道：“沈妹妹小心，仔细别摔了。”
沈嘉鱼脸色微沉：“劳烦魏郎君让开，我要先去祭拜亡母。”
魏寄荣声调也跟着沉痛下来，显得颇是伤怀：“前些日子我在江州陡闻沈夫人过世的消息，心下十分哀恸，更担心你忧思过度，如今你可还好？身子是否无恙？”他边说目光边落在那段白皙晶莹的脖颈上，就连其上一点红砂也十分可爱，她的相貌风采，当真是极合他心意了。
这问的倒是情真意切，来送珠花的晏归澜在一边听着都挑了挑眉，担心她被人哄了去。
沈嘉鱼神色却分毫未变：“你既然哀恸我阿娘之死，为何我阿娘丧礼的时候不见你，倒是我父亲大婚你却千里迢迢赶过来了？难道你想在喜堂上哭丧？”不过是她阿娘死的时候名声不体面，姓魏的怕招惹事端罢了。
魏寄荣给这番直白言语问的脸上挂不住，他心底一恼，又见左右无人，捉住她手腕的手稍稍加了几分力道：“既然沈妹妹提到此事，我也有话想说，如今定安长公主就要进门，你的身份自是尴尬，再说妹妹的年纪也已到了适合出嫁的檁梅之年，最好的法子便是择一良人，免得在家受继母磋磨。”
他说完又加了句：“我和妹妹自幼相识，两家又是世交，我也不在乎你在外的名声…你如何总拒我于千里之外？”
和男子这样亲密的距离已经让沈嘉鱼颇感不适，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颤栗，这下再忍不了了，一把抽回手腕，龇牙咧嘴地怪笑一声：“哪个是你妹妹！我是你姑奶奶！”说完便一把拍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魏寄荣：“……”
后面已经准备出手帮忙的晏归澜：“……”

第12章
魏寄荣这么一走神的功夫，沈嘉鱼便拧身走了，他顾忌着沈府人多眼杂，终究没跟过去说话。他望着沈嘉鱼离去的背影，慢慢皱起眉，他对她势在必得，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想个法子让两人定下为好，哪怕用些手段呢。
他思量片刻，拧开腰间的一只玉雕扁口瓶子，其中完好躺着一枚丸药，他表情这才松了松，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来。
那边沈嘉鱼已经出了夹道，忽的眼前一暗，晏归澜不知从哪里出来了，正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姑奶奶？”他眼尾微扬，心情显然不错。
沈嘉鱼怔住，就在晏归澜以为她会还一声‘世子’的时候，她突然痛快地应了声：“哎！”
晏归澜：“…”
沈嘉鱼对他挥出了漂亮的一拳，心情大好，连带着语意都飞扬起来：“世子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要去见我父亲吗？”
晏归澜瞧她小脸上满是得意，难得的没再还以颜色，摊开手掌：“你的耳珠落下了。”
沈嘉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随口道：“何必世子特地送过来，我…”
话才说了一半，他就已经轻巧伸手，帮她把耳珠穿了过去，动作熟稔的仿佛做过千百次，小指甚至有意无意地划过那圆小白嫩的耳垂。沈嘉鱼耳垂最是敏感，这下子反应可就大了，忙不迭地侧身躲开，皱眉震惊地看着他。
晏归澜没给她质问的机会，开口便转了话头：“你方才见着魏寄荣了？”
沈嘉鱼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闻言疑惑道：“世子怎么对他上起心来了？”她问完又喃喃道：“话说回来，魏寄荣不是在江州吗？怎么居然回来了。”
晏归澜笑的轻慢：“我同你说过，他如今在我二弟手下做事，二弟最近也回了京城，听说他还想将旁支的一位庶女许给魏寄荣，也算是不简单了。”
他说完顿了下，瞧着沈嘉鱼神色，见她面色如常，这才挪开了眼：“我还有些事，你自己当心。”
沈嘉鱼想到魏家心里便一阵烦躁，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进了沈府，才堪堪迈进门槛，忽的有个俏丽身影蹦跳着跑过来，猝不及防地一把抱住沈嘉鱼：“你怎么才来，我央阿娘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沈嘉鱼抬头一看，见是个杏眼圆脸的俊秀少女，身穿着杏色襦裙，姿容亭亭俏丽，她表情一松，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阿楚，你也回来了啊，我前几天还念叨着好久没见你了呢。”
楚家也是庶族封的官爵，楚家和沈家的关系又好，她和楚冠芳打小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楚冠芳和她勾肩搭背地走了一阵：“我也想来找你呢，但我阿爷阿娘天天拘着我学世家规矩，门都不让出了，还是今天你阿爷大婚我才被放出来。”
虽然能同朝为官，但世家和庶族的壁垒分明，婚事更是几乎不通，庶族若是想攀上世家的亲事，自然少不得在儿女身上下功夫，沈嘉鱼想了想就明白了。
楚冠芳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忙道：“我不是故意说…”
沈至修大婚的事长安城内外都议论纷纷，沈嘉鱼倒不介意再多她这一句，再说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能否还母亲清白，闻言摇了摇头：“反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楚冠芳见她真不在意才松了口气，抽空细细打量着她，不过几月不见，沈嘉鱼又抽高了些，恰似一棵名贵的花树，已经开出七八分的明艳灼目，真不知全开了要好看成什么样，虽说是打小见习惯的，她还是怔了怔。
她又见她虽然消瘦了点，但是气色还不错，终于放下心来：“你没事就好。”她叹了口气：“定安长公主曾嫁与吐蕃王族为正妃，不过五年又辗转回了京城，名震长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当你继母，我都快替你急死了。”
沈嘉鱼对定安长公主也有所耳闻：“我和燕乐都这么大了，再不济我还有祖父和姨母呢，面上客气就行。”
别看沈嘉鱼在世家名声不显，甚至还有不少恶名，但在庶族里人缘还不错，一路上不少同辈过来打招呼。
楚冠芳表情不怎么乐观：“到底是继母呢。”
两人好久没见，也不好一直说这些扫兴的事儿，很快两人就聊开了，楚冠芳先陪着沈嘉鱼去拜见了沈至修，然后跟底下侍婢吩咐道：“你们去跟我阿爷阿娘说，我跟三娘有话要说，今天暂时不回去了。”
两人着实闹了好一会才准备歇下，楚冠芳和沈嘉鱼的睡相都属于惨不忍睹那一类的，睡觉的时候你踢我一脚我捶你一下，早上醒来都腰酸背痛的，义愤填膺地互相抱怨一阵才终于能好好穿衣裳了。
楚冠芳趁她换衣裳的时候看了几眼，羡慕的直流口水，又低头沮丧道：“几个月没见你越发丰盈了，我也没少吃猪蹄木瓜这些东西，怎么胸口老不见长？”
她对着沈嘉鱼的胸口絮叨了几句，怕她心里还有郁结，硬拉着她出去闲逛：“你最近不好出去闲逛，咱们就在家里逛逛吧，听说沈伯父新修了个映雪湖，湖边的寒梅才开，景色可美了。”
沈嘉鱼也不想出去忙活沈至修的婚事，想了想就点头同意了，楚冠芳牵着她的手到了映雪湖，明日就是沈至修和定安长公主的婚期，就算是瞧在长公主的面儿上，长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道贺了，这几日家里的客人络绎不绝，倒是映雪湖因为地处偏院，倒是难得清静，几乎只有几个洒扫的下人。
楚冠芳拉着沈嘉鱼在湖边慢慢散心，忽的戳了戳她的腰：“诶，你看，那是不是魏寄荣？”
沈嘉鱼还没看见人，只听到魏寄荣三个字，下意识地皱起眉，楚冠芳连连摇头：“我记着你们俩小时候关系不错，怎么长大了竟这般不成了？不过也好，魏家这两年趋炎附势的名声可不大好。”
沈嘉鱼没理她，抬头一眼望过去，果然见魏寄荣在不远处的湖心亭上坐着，不过他对面还有一人，身穿玄狐大氅，头挽着紫金簪，打扮颇是华美贵气，她看不清这男子的长相，只觉得他侧脸上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邪魅意味。沈家非手持请帖着不能入内，她估摸着这应该也是来道贺的客人。
魏寄荣神情恭敬却有几分心神不宁，陪着对面的邪气男子坐了会儿，起身恭谦道：“二郎君，我还有事，怕是要先走一步…”
沈嘉鱼见他起身要走，生怕又被他撞见，忙不迭拉着楚冠芳要躲开，两人猫着腰走出几步，楚冠芳冷不丁脚下一滑，尖叫了声，整个人便侧翻栽进了湖水里。
身后伺候的侍婢都吓傻了，楚冠芳又是天生的旱鸭子，遇到水就沉底，扑腾了没几下就往湖底沉了，眼看着湖面上只剩了几串泡泡，沈嘉鱼也吓得不成，顾不得张嘴喊人了，解开身上的斗篷扔到一边，又两下把鞋蹬了，然后直直地跳进了水里，冻的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楚冠芳越扑腾越沉的厉害，沈嘉鱼紧紧搂住她的腰，用尽全力把她往岸边拖，拖着一个大活人在大冬天游泳也是要命，她等好不容易把楚冠芳推到岸边，自己脚下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已经被冻的抽了筋，她唔了声，呛了几口水，右腿再使不上力气，自己也跟着沉了下去。
旁边的侍婢跟下饺子似的入了水，偏偏水性都不好，一时半会救不到人，还有几个侍婢大声向湖心亭里的两位郎君求助。
这般大的动静，湖心亭的两人自然是瞧见了，那位面相邪气的二郎君只看了一眼，就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魏寄荣本不想管闲事，但等瞧清了是沈嘉鱼，心里便是一惊。
他站在水边心念急转，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盛放着丸药的玉瓶，这丸药能让女子情潮暗生，他本还想着怎么不留痕迹地让沈嘉鱼服下，现在现成的机会来了
——只要他等会入水救人的时候，趁乱将丸药喂给沈嘉鱼，然后再弄大动静引旁人过来，没准不需要下药，只要被人知道沈嘉鱼衣衫不整地躺在他怀里，她就是不想嫁给他也只能嫁了。
至于晏二郎说给他的旁支庶女，做个贵妾便罢了。他思量完这些，下意识地往晏二郎那边看了眼，将玉瓶捏在手里，深吸了口气，撩起衣摆准备下水。
他算计的清楚，却不料有人竟先了他一步，颇是敏捷地入水之后，径直向着沈嘉鱼游了过去，而他竟没瞧见这人是何时过来的！
沈嘉鱼给冰冷的池水冻的头晕脑胀，正在心里哀嚎要完蛋的时候，忽的腰肢一紧，继而整个人就靠在不知是谁的胸口上，很快被人带离了水面，然后被打横抱着放到了岸边。
她躺在地上缓了会儿才从那番惊魂中缓了过来，随即便腾的坐起来，错愕道：“世子？”
晏归澜的深紫窄袖襕袍都已经尽数湿透，满头檀黑长发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甚至凝结了点点冰霜，甚至连长睫上都挂着水珠，他声音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懒散：“不是我还能是谁？”
他说完伸手探了探她的手腕，见她脉象平稳，精神不差，这才放下心来，没想到一低头就瞧见她酥胸纤腰长腿已经被湿衣沿着曲线勾勒，连领口都敞开一截，露出的饱满轮廓颇是动人。
他面色不善地蹙起眉，当即扯下大氅把她包裹严实，面无表情地吩咐下去：“管好你们的嘴，先别让人靠近映雪湖。”
他说完就要抱着沈嘉鱼起身，侍婢也抱着楚冠芳跟在后面。
那边湖心亭上，二郎君面露诧异地看过来，而魏寄荣还等着下药闹大呢，没想到半路被截了胡，忙走过来，强压着难看的脸色质问晏归澜：“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沈家私地？”
晏归澜眼皮也没抬：“滚。”

第13章
晏归澜的声音并不重，却带着让人不得不臣服的威势，魏寄荣明明是先发问的，被他这么一喝退，心里先是没底，继而很快就腾起一股怒意来，他看了眼被晏归澜牢牢护在怀里的沈嘉鱼，不甘心地沉声道：“郎君怀里的娘子是我伯父之女，我自不能让她落到无名宵小手里，还请郎君把她交还与我。”
沈嘉鱼被晏归澜抱在怀里，已经觉着有些不自在，听到魏寄荣的声音就更膈应了，她身子忍不住动了动，他觉察到她的异动，不着痕迹地把人抱紧，又换了个姿势，让她在他怀里能躺的更舒服些。
他淡淡道：“既然你同她认识，为何方才她出事你不及时入水救人？”
魏寄荣被问的一窒，一时辩解不得。他不过是晏二郎用来使唤的底下人，晏归澜实没必要和这等人继续牵连，绕过他转身要走。
魏寄荣这些日子借着晏二郎的威风风光着锦惯了，冷不丁被他这般轻视，心下怒气蓬勃，再次错身挡在他身前，动手要拉沈嘉鱼：“我自有我的理由，你若是再不放人，休怪我无礼。”
晏归澜和沈嘉鱼衣衫不整地抱着怎么都不好看，他本不想闹出动静，却被只苍蝇吵的厌烦，瞥了瞥身边的护卫，护卫直接把魏寄荣制住，迫他跪在地上，激的他恼怒大喝起来。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插了进来：“想不到竟在这里遇到了大兄，你也是来贺沈太仆大婚之喜的？”
声音顿了下，似乎在忍耐什么，但还是出声道：“大兄，魏郎君并非故意得罪你，劳你卖我个面子，饶过他这一回。”要不是魏寄荣作死，这般得罪他大兄晏归澜，他才懒得出声。
沈嘉鱼正被冷风吹的头昏脑涨，突然听见陌生的声音，说的话还叫人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就见方才和魏寄荣在湖心亭说话的男子已经走了过来。
这人皮相绝佳，眼尾眉梢都生的飞扬上挑，眼尾甚至带着天生的粉色，显得三分轻佻七分邪气，偏偏神情态度都极为冷漠傲然，他的气度与皮相南辕北辙，在他身上却毫不怪异，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情来。
他生的虽不若晏归澜那样俊美的如花树清辉，但也是难得的美人了，引得沈嘉鱼都多看了几眼，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诧异地看向晏归澜：“大兄？”
晏归澜随意道：“这是我二弟，晏星流。”
沈嘉鱼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晏二郎，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不过比她更震惊的是魏寄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得罪了晏世子，更没想到晏世子居然会对沈嘉鱼青眼，他脸色都不大对了，神情显得极为挣扎。
晏归澜懒得看他：“既然是二郎新收的门客，那随意赏几鞭子便罢了。”
魏寄荣领了罚，面上却不敢有分毫恨意，甚至还得躬身道谢：“多谢世子教诲。”
两人等晏归澜带着沈嘉鱼走了，他才敢出声：“二郎君…”
晏星流为了他向晏归澜低头，心里已经十分不适，闻言冷冷看过来：“为了女人得罪他，你还真是能耐。”早知道魏寄荣这般不堪大用，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选他。
魏寄荣脸上青红交加：“二郎君…那女子就是我同你说过的沈家嫡女。”他到底心有不甘，低头沉声道：“我方才当真是没认出晏世子，虽说他和沈家…娘子如今算是表兄妹，但两边到底无甚干系，他如何这般热络？”
晏星流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远去的地方，魏寄荣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还当真没见过这位长兄对哪个女子有兴趣，方才晏归澜表现的确实非比寻常。
他方才其实没瞧清沈嘉鱼的相貌，但能得他长兄这般青眼的女子，让他也来了兴致，再说明日就是沈家昏礼，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
沈嘉鱼实在不想和魏寄荣说话，方才就任由他抱着，此时他一离开映雪湖，她从他怀里跳了出来，有气无力地道：“又麻烦世子了。”这人情债估计要还一辈子了。
她说完又好奇道：“方才那是晏二郎君？他居然也来了？”
晏归澜看了看陡然空落落的怀抱，挑了挑眉：“早都同你说过，魏家已经投了晏星流，你父亲明日和公主大婚，他在此地有什么稀奇的？”
沈嘉鱼本想问问他怎么会也在映雪湖，但见他浑身湿透，忙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再给他寻了间客院供他洗漱，晏归澜还是强行先送她回了院子，这才下去洗漱，屋里的饮玉琢玉见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差点没吓死，慌忙备水帮她换衣洗漱，又命人赶紧煮了姜汤端过来。
饮玉本来还想请大夫，沈嘉鱼却摆了摆手，不屑地冷哼了声：“别请了，我又没事，明天爹他成婚…这时候请大夫，传出去又要无事生非了。”
沈嘉鱼身体底子好，虽然方才冻的直打哆嗦，但泡个热水澡就生龙活虎的了，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阿楚怎么样了？没事吧？”
琢玉答道：“楚娘子没事，现在已经喝了姜茶，被楚夫人接回去歇下了。”
沈嘉鱼又想起晏归澜来，她等到头发半干，端着一大碗姜汤‘蹬蹬蹬’跑去客院，也没太多顾忌，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问道：“世子，你没事吧？我这里有姜汤，你，你…”
晏归澜大抵是才洗好澡，身上只披了件不怎么合身的衣裳，底下穿了素色亵裤，线条分明的胸膛时隐时现，肌理明晰，皮肤光洁紧实，充满男性力量，尤其是他还这样若隐若现的，更引人遐想了，倘他这样走出去，怕是女子都要把持不住生扑上来了。
沈嘉鱼手腕一抖，人已经被拽进了屋里，门‘啪’地一声在她身后关上了，晏归澜本来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但见她这样，反倒觉着有趣，于是将她一把抵在门板上，表情不善地看着她，半晌才慢慢问道：“表妹又想借机轻薄我？”
要是沈嘉鱼现在抬着头，肯定能看见他眼底的笑意，可惜她低头护着姜汤，不曾觉察，她郁闷道：“我轻薄你哪里了？明明是你自己不知检点光着身子在屋里乱走，世子，你可不要给人乱扣帽子！”
看她还敢负隅顽抗，晏归澜啧了声，唇角勾了勾，将肩上的衣裳一掀，便露出一片结实白皙的背脊，沈嘉鱼惊的下巴都合不拢嘴了，忙转过身，惊道：“世子！”
晏归澜笑意更深：“不是你说我不知检点光着身子吗？我若是不这样，岂不是白担了恶名？”要按照她在外的名头，见个只着中衣的男人断不至这般惊慌，真不知她偌大的名声是怎么得来的。
沈嘉鱼：“…”
幸好晏归澜只是逗逗她，很快便穿好衣裳，她这才转过身把姜汤放好：“我让人煮了姜汤，世子你趁热喝了吧，我等会让人找大夫过来给你诊脉。”
虽然她用不着大夫，但晏归澜没准需要呢，他好歹是为了救她下的水，要是伤寒了她可就太过意不去了。
晏归澜很不喜葱姜的冲鼻气味，蹙眉瞧了眼姜汤，沈嘉鱼也想到他从不在外用吃食，再说没人试过他不肯吃，于是让人取了一只干净勺子来舀几口喝了，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你看我都喝了，世子放心喝，没事的。”
其实他从不用旁人用过的碗筷，见她会错了意竟也没提醒，端起剩下的姜汤，沈嘉鱼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世子在外也太讲究了，姜汤都是现熬的，你看我说吧半点事没有，味道还淳厚！”
晏归澜瞧着她润泽的唇瓣，无声一笑，又慢慢饮了一口，答非所问：“表妹用过的姜汤，味道自然是好的。”
沈嘉鱼给麻的搓了搓手臂，暗自嘀咕世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腻歪了，正巧这时候饮玉引着大夫进来，她见着沈嘉鱼便低声道：“大夫本来能早些进来的，偏偏遇到来铺房的贞嘉公主，公主刁难了好一通才算放人，真是…”
沈嘉鱼嫌家丑丢人，扯了下饮玉的袖子让她闭嘴。
大夫没瞧出什么问题来，就开了个补气的方子便走了。她拍着胸口让下人去抓药：“世子今儿早上怎么会在映雪湖。”
晏归澜懒散道：“凑巧。”他本是有事要去找晏星流吩咐的。
他这样说，沈嘉鱼就不好再问，只得念叨了句：“幸好世子没什么事儿，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晏归澜佯做思量：“这么说来，表妹又欠我一回？”
沈嘉鱼跟他混的脸皮也厚了，小心翼翼把一盏热茶捧到他唇边，涎着脸赔笑：“都是亲戚吗，何必算的这么清楚，世子…唔…”
他不知有意无意，喝茶的时候竟在她指尖轻咬了一下，不疼，甚至还有点痒，但是酥酥麻麻的，异常撩人，让她整个手臂都抖了下，跟通了电似的，几乎拿不住茶盏。
他瞧着指尖上的浅浅齿痕，浅浅一笑：“既然表妹不想算，先记在账上，这就是凭证。”
……
就是迟钝如沈嘉鱼，也隐隐感觉到不对来了，她回屋之后还想琢磨，饮玉就拉着她絮叨起贞嘉公主的事：“…这可是咱们家呢，请来的大夫也是给晏世子用的，她非说与亲事相冲，我还想让大夫给您瞧瞧呢，也被打发回去了，欺人太甚！”
贞嘉公主虽是庶出，但和定安长公主是姐妹，自小养在一个宫里，两人情分颇好，常同进同出，这般作为未必不是定安长公主授意。
沈嘉鱼回过神来，慢慢皱起眉，饮玉不高兴地道：“对了，她还说明日昏礼对席的时候，要您和郎君执刀割同牢之肉，喏，刀已经给您送来了。”
沈嘉鱼脸色也有点发黑，不过她这些日子脾气也敛了不少，就算为了祖父和沈燕乐也不能轻易得罪宗室，她问道：“燕乐答应了？”
饮玉点了点头，她看了那金刀一眼：“割肉就割肉吧，反正又不是割人肉。”
……
昏礼顾名思义，要在黄昏时成礼，才算是大吉。除了世家，如今庶族对昏礼的要求已经没那般严苛，但沈至修为表郑重，昏礼全程都按照周礼奉行，盛大隆重比昔年迎娶郑氏还犹有过之，这般奴颜媚骨沈嘉鱼瞧得更是厌烦。
沈至修有个非常有趣的毛病，一边儿在家里骂世家把持朝政只手遮天，一边儿又会偷偷打听世家的礼仪习俗，甚至小到平日要用的熏香蜡烛，他都会一一模仿。
等到了黄昏，身穿广袖纯黑吉服，一身美玉佩饰的沈至修和定安长公主才终于入了沈府，礼官高声报唱：“对席！割同牢之肉。”
沈嘉鱼本来把金刀放于袖中，此时下意识地去摸，发现袖中竟空空如也，她手指一僵。
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内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无非是说些继女恶毒且心怀愤懑，想搅乱父亲和定安长公主的婚事之类的话，倘她再耽误，这误了公主婚事和不孝的罪名就坐实了。
被底下人一议论，沈至修也以为任性的女儿在故意生事，要不是他还在堂上，这时候怕已经请了家法来。
沈嘉鱼还算镇定，仍旧在袖中慢慢掏摸着金刀，想着实在不行干脆拿腰间的玉刀先充数。
那边女席的贞嘉公主瞟了眼身边的仆妇，淡淡道：“沈三娘子？昨日不是已经把金刀给你了吗？”语调虽淡，却隐含着威迫之意。
既然沈嘉鱼敢挑昨日故意请大夫来犯晦气，就别怪他们出手给她个教训了，得教这继女个乖，她以后才会在定安长公主面前夹起尾巴做人。

第14章
贞嘉公主见沈嘉鱼不言语，放重了声调：“沈三娘子，昨日不都同你说好了么？如今吉时已到，你怎么还不取金刀为你的父亲和长公主割肉，行同牢之礼？”
她这回话才说完，底下的沈家的二夫人便也附和道：“是啊三娘，你这作为小辈的，可不要耽搁了父亲的吉时。”沈二夫人是沈秋容之母，也是沈嘉鱼的婶娘，她昔年和郑氏一同打理家事，平日里龃龉不少，要说沈秋容和沈嘉鱼这般不对付，倒有七成是她教唆的，如今落井下石的机会摆在眼前，她自不会放过。
两人这么一出声，更引得旁人想到继女生事的岔路上了。
丢了把金刀原不算大事，但现在正是昏礼，沈嘉鱼的继女身份又颇是敏感，再被这般逼问着，哪怕是小事儿传出去也得成大事。偏偏小郑氏厌恶沈至修，这场昏礼也称病不曾过来，因此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无。
晏归澜在客席上眉心微曲，脸色已经冷淡下来，似乎想要说话。
魏寄荣在一旁的客席上瞧他瞧得分明，心里暗暗冷哼一声。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金刀，本想给沈嘉鱼的，但转念一想，让她吃个教训，等会再给也不迟，这样她才能知道谁才是能帮得上她的人，晏归澜无非是跟她玩玩罢了，难道还真能娶她不成？
沈嘉鱼本来一直没说话，双手拢在袖子里，抬了抬眼皮：“吉时不是还没到吗，二婶娘这般吵嚷做什么？”
她其实挺不喜欢跟人做口舌之争的，实在不行出去打一架呢，也比这么扯皮的强。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儿，让她恨不得赋诗一首歌颂自己的急智！
她说完之后便顿了下，取出腰间佩的玉刀，异常淡定道：“贞嘉公主送的那把金刀不大合时宜，所以我擅自换成了这柄玉刀，还请公主见谅。”
贞嘉公主没想到一转眼就有了说法，眼底一愕，沉声道：“金刀乃是成亲要用的吉器，岂能容你说换就换！”
沈嘉鱼抽出腰间五寸来长的玉刀：“玉乃石中君子，传闻周天子一向崇玉器而厌金器，如今我父亲以周礼迎娶长公主，这柄专门锻造的玉刀岂不是正应景？”
她说完眨了眨眼，一派无辜地问过来：“况且这玉刀乃是我生辰时父亲所赠，也算是吉器了，所以我今日特地带了它出来，帮父亲行对席之礼，哪里有不妥之处？”
沈至修本来被挑唆的颇为不满，但听了这话脸色却和缓下来，目光温缓的看向女儿，觉着这孩子懂事周全不少。
算上昨天请大夫那事，贞嘉公主没想到居然被一小辈连着下了两回脸，也顾不得身份了：“沈三娘子好伶俐的口齿…”
她话才出口一半，那边定安长公主已在上首西席缓缓出声：“贞嘉，吉时已到，再说这孩子说的也没错，对席用金刀，本就不妥…”
定安长公主艳丽雍华，没想到声音竟颇是温柔，里面似乎含着似水柔情，引得沈嘉鱼多看了她几眼。
贞嘉公主以她为尊，被这般一喝，也不好再继续生事，还不得不忍气致歉：“长姐说的是，是我的思虑疏忽，倒不及这孩子周全了。”
她故意说这话是想让沈嘉鱼主动解围，没想到沈嘉鱼自顾自地坐下了，心下暗怒，也只能老实坐了回去。
沈嘉鱼和沈燕乐各取出腰间玉刀，割下同一牲畜之肉分别奉给沈至修和定安长公主，长公主伸手接肉的时候抬了抬眼皮，若有所思地瞧她一眼，接着礼官报唱，引着两位新人拜了旺盛子嗣的黑猪，然后才引着新人进入洞房。
屋里头沈至修神色客气却生疏，定安长公主温柔而冷淡，两人浑然不似才新婚的男女，等沈至修走了，定安才唤来了贞嘉，不悦问道：“谁让你今日擅自做主，和沈家女儿为难的？”
贞嘉还有些憋气：“长姐，她挑昨日请了大夫来，不是存心要寻你晦气吗？我若不替你制住了她，难道由得她寻衅滋事？！沈至修也是前后不一，当初娶你之前是怎么说的？今日竟不发一言！”
定安皱起娥眉，不耐道：“不过是女儿而已，不日我将她打发出嫁了便是，你切莫再横生枝节。”她说完随意拢了拢身上吉服，神情轻蔑：“我与沈至修的婚事，不过各取所需罢了，本就不指望他什么。”
她面上渐渐有几分思量：“倒是沈燕乐这个嫡子得好生留心着…”
……
沈嘉鱼又不是傻子，早就猜出自己被人坑了一把，所以主持完同牢之礼就下了高台，她忽的觉着有人在瞧自己，她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昨天见的那位晏二郎君正瞧着自己，他是第一次见沈嘉鱼正脸，一看之下难免有些动人。
她提了小心，不弄清楚不肯罢休，便大步顺着目光传来的地方走过去，主动问道：“晏二郎君？”
晏星流终于抬起眼皮，稍微侧了侧身，让出旁边的位子来，只是目光仍不离她面容，神情竟有些复杂，似乎被触动了什么记忆。
沈嘉鱼见他会错了意，正好她不想去前面坐着，干脆将错就错地在空位上坐下，拿出主人的款儿招呼道：“晏二郎君吃的怎么样啊？方才看我做什么？可是下人招待不周？”
她才落座，就有不少相熟的朋友前来敬酒，她今天打了个漂亮仗，贞嘉公主等人又已经走了，她心里高兴，难免多喝了几杯。
晏星流终于纡尊降贵般的开了口：“你名讳嘉鱼？”他没等她回答，若有所思地颔首：“不错。”
性子灵动，皮相更是绝佳，难怪能让他兄长多瞧几眼，更何况这脸还像…
沈嘉鱼见他这高贵冷艳的样子有点不开心，撇了撇嘴：“嗯，谢谢，我也觉着我不错。”晏星流和晏归澜不愧是兄弟俩，待人都这样睥睨傲然，只不过晏归澜把冷意藏在骨子里，而晏星流则流露在了面上。
晏星流：“…”
他给沈嘉鱼堵的半晌没有开口，过了会儿才道：“你不问我为何赞你？”
沈嘉鱼灌了点黄汤正闲得无聊，难得有个肯接她话把的，她歪着头看了看他：“大概是因为我才智卓绝龙章凤姿精彩天成昆山片玉，让二郎君心生叹服，才不得不出声赞叹。”
晏星流：“…”
他佩服晏归澜的次数不多，但如今方才真正叹服，他到底是怎么放着那么多毓秀淑女不要，青眼这么一个奇葩的！
沈嘉鱼见晏星流拒绝跟她交流也不恼，只是嗅着酒香有点馋了，忍不住又低头喝了些，很快面颊便泛起剔透的桃粉色，更显得肌肤柔嫩白皙，美人微醺的情态既能赏心又可悦目，引得晏星流都多瞧了几眼，觉着她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魏寄荣早已在一边瞧了多时，上前一步，向晏星流躬身道：“二郎君，沈妹妹喝的有些醉了，恐扰了您清静，我这就扶她下去歇着。”他说完便下意识地看了眼沈嘉鱼微微抿起的粉唇，又抚了抚袖中藏起的丸药，心下已经拿定了主意。
沈嘉鱼只是小醉又不是神志不清，正要让魏寄荣走开，叫侍婢来搀扶，晏星流却先她开了口，漠然道：“不必，我和沈娘子正在畅言，你且下去吧，无事不要来扰。”
眼看着晏星流帮着拒了，沈嘉鱼就没再开口。
魏寄荣面露愕然，他如今怎么也算晏星流半个心腹了，他没想到他居然会拒绝，他诧异地继续道：“二郎君，我和沈妹妹是故交，我也有些话想同她说…”
晏星流冷淡道：“她也是我表妹，你不过只是外男，谈何帮忙？”他耷拉了下眼皮：“下去。”
魏寄荣见他这般，便知道没有说话的余地了，却不甘心计策三番四次被打断：“二郎君…”
沈嘉鱼得胜的喜悦都被魏寄荣搅和没了，无语地摇了摇头，放下酒壶起身要离席，不料被桌子腿绊了一下，脚步一个趔趄，差点砸在晏星流腿上，他无奈托住她手腕，大抵是觉着她是像寻常那些狂蜂浪蝶一般，故意往他身上摔。
这么一脑补，他冷淡之余又有些不喜：“小心。”
谁知晏星流还未曾触及那段温软肌肤，沈嘉鱼就已经被人带开了去，晏归澜不知道何时站在三人身侧，一手小心扶过了她，看了眼还在纠缠的魏寄荣：“滚开。”
他又低眉瞧着沈嘉鱼：“我让人给你准备醒酒汤，你先下席吧。”
魏寄荣昨天才受了罚，这下才不敢不走，沈嘉鱼见烦人精终于走了，哼哼唧唧向晏归澜道谢：“谢谢世子帮我赶人。”
晏星流被无视的冷脸险些没绷住，长眉一敛，冷冷问道：“沈家表妹，方才我也替你拦了来人，你为何就只谢世子？”
沈嘉鱼半醉半醒，认真地思考片刻：“大抵是因为，世子长的比你俊吧。”
晏星流：“…”

第15章
晏星流虽然很少在意自己的长相，但好歹也是名冠盛京的美男子，更何况他方才还在怀疑沈嘉鱼是不是蓄意兜搭自己，没想到人家压根没瞧上自己，他面上虽还是一贯的冷淡，但眼神别提多精彩了。
晏归澜则截然相反，眉眼含笑：“哦？”
沈嘉鱼借着酒劲，抱着酒壶嘿嘿傻乐了几声：“当然了，世子再俊也没我俊。”
晏星流：“…”长兄对女人的品味真是一言难尽啊。
晏归澜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颠三倒四，仍旧稳稳当当地撑着她的手肘，冲着晏星流随意一颔首：“我先带表妹下去醒酒。”
晏星流可以阻拦魏寄荣，却没法拦着他，再说他也找不到拦着的由头，静静地看了晏归澜一眼，便侧身让开了，只目光又落在两人身上，这回更多了些深思和玩味。
晏归澜扶着沈嘉鱼出了正厅，路上有婢女想伸手接过，也被他轻轻喝退了，幸好沈嘉鱼只是喝醉了犯浑，并不是真的不省人事，踉跄了几步便挣开他，揉着脑袋走在他身后，咕哝道：“头好晕…”
她话才说一半，就觉着三根清凉如水的手指搭在了额上，晏归澜散漫问道：“难受吗？”
沈嘉鱼原本皱着一团的脸也稍稍松开了些：“难受。”
晏归澜见她一张心形脸喝成了粉嘟嘟的颜色，一双大眼也因为难受微微眯起，模样无比娇憨可爱。他瞧得先是笑了笑，但又似是想到了别处，三指顶着她的额头把她抵开，淡声道：“既知道难受，以后就别在外边饮酒。”尤其是别当着别的男人的面儿喝。
他想到方才老二和魏寄荣也瞧见了她娇憨的醉态，原本带着笑意的唇角就微微一沉，伸手在她额上一戳：“还敢在魏寄荣面前饮酒作乐，不知轻重。”
他到底没舍得用力，沈嘉鱼只抱着脑袋，轻轻‘哎呦’了声，摆摆手道：“世子你别提他，我正烦着呢。”
这话倒是合他心意，他闻言唇角一弯：“听说魏寄荣和你年少相识，如今你竟这样烦他？”
沈嘉鱼本来不想谈，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瞒着也没什么意义，她摆摆手，叹气道：“就像世子上回问的，原本我和他关系还不错，两家情分也好，婚事的话魏家也提过几句，结果后来有个世家女中意魏寄荣，魏家就生了摇摆之心，直到后来才那世家女另嫁他人，魏家这才又想起我们家来，转头过来提亲，我娘却不乐意了，偏偏又不好撕破脸，用了点手段把这门亲事拒了…”
两人边走边说，晏归澜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眯起了眼：“魏家可是一年前提亲的？也正是你调戏我那会儿？”
沈嘉鱼给他问的心虚低头，他眸色更深，勾起她的下巴哼笑了声：“你好大的胆子，竟拿我做了挡箭牌？”
沈嘉鱼竭力掩住心虚，挥退了院中的下人，掷地有声地道：“哪里哪里，世子我是真心实意想调戏你的！”
晏归澜：“…”
沈嘉鱼说完也觉着怪怪的，正好两人进了院子，她见桌上已经摆了醒酒汤，忙借着喝醒酒汤遮掩尴尬。
晏归澜闻着味道有些不妥，正要拦着不准她再喝，沈嘉鱼眼神越发迷离，大着舌头道：“则，则似…酒，不似醒酒…汤。”
他原本想问的问题也只得暂先放下，院里原本伺候的下人都被他的人拦下了，他亲自扶着她躺靠到一处隐囊上，沈嘉鱼好容易安生了会儿，忽然又高举起白嫩嫩的拳头狠狠地比划了一下，嘟嘟囔囔：“阿爷今天和藏公阻结婚，窝不高兴…”
她说完照着空气打完几拳，又掰着指头数落：“听说排仓比跟我阿凉结婚的时候大，器具也比那时候多，衣裳也好看…”
晏归澜握住她的两只手塞进薄毯底下，又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瞧得这么仔细，你是想成亲了？”
沈嘉鱼脑子里没反应过来，嘴上却下意识地反口：“我成亲？跟谁？跟你啊？”
她本是无心之言，晏归澜手腕却是一僵，心头波澜跌宕，双眼沉沉地瞧着她，眸色深如寒潭，几乎要开口的时候，她却头一歪，靠在隐囊上呼呼大睡了。
这下就是神仙也拿她没了法子，晏归澜在这小混蛋雪玉一般的脸颊上重重捏了把，还是觉着不解气，目光又落在粉嫩的两瓣菱唇上，手指也跟着移了下来，细细地沿着形状精致的唇瓣来回摩挲，又加重了力道，点在微微突起的唇珠上。
她的唇珠生的最是好看，微微突起，仿佛在诱人亲吻采撷，这样好看的小纨绔，难怪会这么招人了。他想到猥琐鬼祟的魏寄荣和暧昧不明的老二，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唇角。
沈嘉鱼在睡梦中，不舒服地皱起眉，轻轻呢喃了几声。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微微倾下身，贴在她耳边轻笑几声，低语：“先放过你，下回再在男人跟前喝醉酒，看我怎么罚你。”
……
沈嘉鱼睡梦之中只觉着有人摩挲着自己的嘴巴，接着耳朵有些发痒，似乎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音已经淡了下来。
她痛快睡到半夜，喝了饮玉端来的醒酒汤，问了几句也没问出详细来，只得撂开手，想起来一件事。
她回长安的时候祖父已然重病，不知祖父在外病情怎么样了，幸好祖父身边有三叔帮衬照料着，她和燕乐才能放心待在长安城里，想着想着，她连忙写了封信，准备着人送到祖父跟前。
这般一忙活，她又吃了顿夜宵，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她和沈燕乐换好衣裳，准备去前厅向定安长公主奉茶，两人才堪堪走到皮帘子跟前，就听里面穿出一端庄持重的声音：“…郎君容我说一句，小郎君和三娘子已在晏府小住近一个月了吧？当初郑氏夫人亡故，两人无人照料，这般小住倒也罢了，如今中馈已有长公主主持，郎君还是把两人接回来的好。”
这声音似乎是定安长公主身边女官的传出来的，沈嘉鱼和沈燕乐对视一眼，立刻打起帘子进去。
定安长公主一身广袖对襟玄色襕袍，美艳之余颇见大气，气势竟硬生生地把身边的沈至修比了下去。方才说话的女官面上不见分毫尴尬，冲着二人敛衽一礼，和气笑笑。
沈嘉鱼先道：“阿爷，姨母身上不大爽利，我们且得再看顾一阵，现下怕是不能回来。”小郑氏就是忌惮定安长公主，才执意接了外甥和外甥女到晏府，借由晏府庇护着，两人也不会傻到这时候回来。
沈至修不知心里是何念头，也顺着道：“府中近来忙乱，你们晚些再回来也可。”定安长公主笑笑，看了眼那女官：“我也这样觉着，偏偏随淑多事。”
沈至修点了点头，看向沈嘉鱼，沉吟片刻才道：“这几日你瞧见魏家阿郎了么？怎么也不好生招待着？”
沈嘉鱼就知道魏寄荣最近频频露脸跟他脱不了干系，皱了皱眉，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魏郎君自有下人招待，女儿哪里顾得上时时看着他？再说我这几日很担心祖父病情，虽说有三叔在旁照料，可到底无法兼顾两头，我更没空操心旁的了。”
沈至修给她硬生生堵了回去，偏偏她的理由合情合理，他还不能发作，只得强撑着笑脸喝了姐弟俩敬来的茶，然后负气甩袖走了，连新婚妻子也没顾得。
庶族没有世家非得立长的规矩，他虽是沈家嫡长子，但资质到底平庸，亲爹更中意的是能征善战的嫡三子，他娶定安长公主，也是为了夺爵多一份筹码，沈嘉鱼这话真把他气了个仰倒。
定安长公主可比他周全多了，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待，赏了沈燕乐一只青玉狼毫笔，给沈嘉鱼了一对儿羊脂玉镯子，不经意般笑问道：“上护国的如今也是我的父亲，他的病情我还没过问呢，现下如何了？还有你们三叔，听说也常年在外，家中妻小可怎么办？”
沈燕乐轻描淡写：“三叔未曾娶亲。”
要说他们三叔也是奇人，听说曾经爱慕过一位女子，后来女子嫁为人妇，他就立志不娶，三十多岁了还是条大光棍。虽然两人因为父亲的关系跟三叔不大亲近，但三叔对他俩打小就颇好，还手把手的教过两人武功，姐弟俩对他也很敬重。
定安还想再问，两人却坚决不肯多言。
姐弟俩再不想多待，稍作收拾就要去找小郑氏，不料两人才走到门口，府里便有人唤道：“郎君娘子稍待片刻，这可是你们的书信？”
姐弟俩忙转过头，她见是昨晚上送给
晏府的两位郎君居然已经在外等着了。
沈嘉鱼有点茫然地看着晏归澜和晏星流：“你们这是…”
晏归澜不答，晏星流眸光冷淡：“夫人命我们来接你和沈郎君。”
沈嘉鱼猜小郑氏是怕定安长公主不放人，所以请这两人前来撑场面，她知道小郑氏也是当人继母的，人情用一点就少一点，于是客客气气地点头道过谢，不料晏星流有意无意地策马插在她和晏归澜之间，声调清淡：“我还不曾见长兄对哪个女子这般亲近。”
晏归澜对他的试探一笑置之，沈嘉鱼的脑回路就比较清奇了，表情诡异：“对女子不亲近？你长兄是断袖啊？”
晏星流：“…”

第16章
眼看着沈嘉鱼表情越来越诡异，晏星流忍无可忍，冷着脸道：“我并非此意。”
明明什么都没做，膝盖却插满了箭的晏归澜终于冷冷瞧了眼晏星流，这才转过头：“时候不早了，父亲想必已经归府，咱们也要尽早回去。”他说完又瞧了眼沈嘉鱼，等会儿再跟这小纨绔算账。
莫名被瞪的晏星流：“…”
沈嘉鱼本来就是随口一问，闻言耸耸肩上了马车。
晏星流侧目瞧着她的背影，见她今日穿了身浅杏色印着浅浅暗纹的襦裙，露出白嫩颀长的脖颈和锁骨处浅浅的窝儿，素净又不失清艳，比世家闺秀更为活泼灵动，他多瞧了几眼，觉着长兄的品味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他含了几分玩味，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一行人纵马行了会儿就到了晏府，沈嘉鱼本想自己跳下马车，车帘却被人先一步撩了起来，晏归澜不知何时纵马走到她的马车边：“表妹，到了。”
沈嘉鱼点了点头，堪堪跳下马车，他突然似笑非笑，轻声问道：“表妹说我是断袖？”
沈嘉鱼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儿呢，边儿往垂花门里走，边儿道：“我就随口一说…”
不过话又说回来，晏归澜这样的人物，却几乎没有过什么风流韵事传出来过，所以京中还真有风传说他喜好男风的。她想着想着肃了神色，在晏归澜胳膊上安慰地拍了拍，清了清嗓子：“那个…世子啊，长安城里龙阳分桃之风盛行，就算你真的是断袖，我也待你如常。”
晏归澜：“…”
他不咸不淡地道：“我是不是断袖，表妹以后自然会知道。”他又微微俯下身，撩开廊檐上垂下的常青叶，声音极轻地道：“或者表妹亲自试试？”
晏星流和沈燕乐已经绕过影壁进了里府，垂花门里就站了他和沈嘉鱼两人，气氛带了些沉沉的暧昧，她不觉紧张地抿起唇，晏归澜却突然直起身：“好了，夫人还在里间等着。”
他这么一说，暗涌的暧昧瞬间断了，沈嘉鱼觉着身上为之一松，苦思冥想地捧着脸往里走。她走的正出神，不曾留心周遭，倒是沈燕乐见姐姐走着走着落了后，又跑回来跟她分享所见：“阿姐，你有没有瞧见晏府人似乎多了些？”
沈嘉鱼一怔，忙抬起头环顾一圈，果然发现仆妇侍婢都多了不少，不过晏府本来就大，人再多也不大打眼，她迟疑道：“这是…”
她还未曾问出，晏星流已经在前给了解答：“家父今日归府，还有家中的几个弟妹，也一并回来了。”
沈燕乐恍然道：“原来如此，既然晏国公回来了，我们身为小辈，理应前去拜见的，还有姨母，我和阿姐也得去瞧瞧。”他说着就开始琢磨带点什么东西去拜见长辈的好。
晏星流又冷淡继续道：“暂时不必，家父回府之后会休憩几日，夫人近来忙着摆宴事宜，当也空不出时间来见人，表弟若想要拜见，过几日家中会给家父设下接风宴，表弟那时候拜见便可。”
到底是在别人家，一切总得依照别人家的规矩来，沈燕乐笑笑，再不说话了。
晏星流本来要回自己的院落，但不知为何，脚步轻轻一转，转过身来面对着晏归澜，目光却若有似无地落在沈嘉鱼身上：“方才忘了问，长兄上回落水时受的伤好些了吗？我这里还有伤药…”
晏归澜落水？那不就是上回他救了她那回？他居然还受了伤，她怎么不知道？
沈嘉鱼听的紧张起来，晏归澜散漫应道：“不妨事，劳二郎挂心。”
晏星流目的达成，点了点头便回去了。沈嘉鱼却左右站不住了，先打发走了沈燕乐，然后提起裙子追上晏归澜，直接问道：“世子，你落水的时候受伤了？”
其实只是她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无意伤了他，他怕她呛水，就没有躲开，一点小伤而已，他本没觉着有必要说，但见她一脸关切，他就格外想逗逗她，偏头笑道：“是啊，你打算怎么赔我？”
沈嘉鱼没注意到他眼底的笑意：“我那里还有不少伤药，明天都命人给你拿过来吧。”
晏归澜唔了声：“命人拿？可见你不是诚心的。”
攥着人情债的人最大，沈嘉鱼苦兮兮地道：“那我亲自给世子送过来，世子满意了吧？”
晏归澜这才算是放过她。沈嘉鱼从小上山爬树无一不精的，所以跌打损伤的药也备了不少，她把每样功效的都翻找出来，眼看着找完药已经到了半夜，她困的不行，揉揉眼睛这才歇下了。
不料第二天清晨，沈嘉鱼就被琢玉推醒了，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随手抓起外衣披上：“怎么了？”
琢玉面色沉凝：“三郎君来信了，似乎情况不大对。”
沈嘉鱼眨了眨眼，终于有几分清醒：“三叔来信了？不对啊，我给他去的信还没送出去呢。”她匆匆蹬上鞋下了床：“别是祖父出了什么事吧？”
琢玉把书信递给她，信上不过寥寥数言，说西北军情有了变动，朝内的风向也为之一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祖父的病已经好了不少，如今正请名医调理着，她原本七上八下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不过屋漏偏逢连夜雨，原本母亲之死线索突然中断就够她烦忧的了，如今要是再真出什么事，他们家只怕更是雪上加霜。她这么一想，也没心思干别的了，在原处枯坐了会儿，向琢玉道：“燕乐那边怕是也知道了，你帮我问问他，能不能想法打听到详细…“
她话才说了一半，又小心把书信对折好，放在自己绣着三春桃花的荷包里，蹙着眉想了会儿：“算了，三叔既然来了家书，说明暂时没什么大事，还是先让燕乐别急。”
她把侍婢都打发出去传话，她现在镇定了不少，募地却觉着眼前一暗，她抬起头，正对上晏归澜那张俊美的过分的脸，她吓得骂了声，终于回过神来，不满道：“世子怎么会在我屋里？！”
晏归澜十分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指尖点了点如意圆桌：“讨药。”
沈嘉鱼这才想起来要给他送药的事儿，顿了会儿，不好意思地道：“我这就给世子拿。”她说完就取了那些瓶瓶罐罐来，一股脑塞在晏归澜怀里：“世子若是不够，再来找我拿。”
晏归澜没伸手接的意思：“你这就想打发我？”他不紧不慢地掀开袖子：“瞧瞧看，这是谁伤的？”
沈嘉鱼定睛一看，见他光滑结实的臂弯处有几块青肿，她这才想起来好像是自己不小心揍的，面上顿时热热的，主动道：“我下手没个轻重，我，我给世子上药吧。”
晏归澜唇角一勾，终于有几分满意。
沈嘉鱼这人毛病虽然不少，但做人一向是有恩报恩，痛痛快快取来药酒和纱布，先用药酒在他的伤处捂了会儿，然后才开始揉按起来，又擦了擦汗问道：“疼不疼？我要用劲了。”
晏归澜神色矜贵依旧，但眉眼却不自觉柔和下来，目光始终不离她左右，见她眉间似有些愁闷，他心念一转，伸手点在她眉心处：“怎么？心里有事？”
沈嘉鱼虽然愿意帮他上药，但不代表心里就不烦了，下意识地侧头躲开，闻言随口敷衍：“没事。”
晏归澜唔了声，指尖在她眉心摩挲：“让我猜猜，因为定安长公主可能包藏祸心？你父亲如今利欲熏心？你母亲之死暂没了线索？还是因为你祖父在西北出了乱象？”
沈嘉鱼操心的几件事全被他猜中，一时惊的合不拢嘴，她带了点惊慌的退开几步，很快又生出一股被人看透的恼意来，吊着脸怼回去：“世子管的倒宽，我都没追着问你是不是断袖，你干嘛老管我家里的事啊！”
她说完就有点后悔，人却已经被晏归澜捉到了桌边，他低头看着她，闲闲一笑，声音却更轻缓了：“我是断袖？”
虽然他脸上不见怒色，但沈嘉鱼就是莫名其妙地慌了起来，忍不住挣扎着认了怂：“我是，我是成了吧！”她身子突然一僵，晏归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改为揽着她的腰。
这姿势极其暧昧，她反倒不敢动了。
晏归澜轻叹了声：“表妹心口不一，看来我若是不想法证明自己的清白，表妹还要继续误会。”
沈嘉鱼怒的很心虚：“你证明个鬼啊！”
他忽的倾下身，握住她腰身的手不给她逃离的机会，月笼寒江一般的眸子无声靠近，两人的脸相隔不过一掌，他热热的气息洋洋洒洒落在她面颊上，声调却暧昧勾人：“我说过，表妹亲身试试便知道了。“
他眸子虽然冷清，偏生睫毛长而弯，让眉眼无端生出恁多情意，这般看人的时候简直没人能抵受的住。
沈嘉鱼瞧得怔了一瞬，他已然靠近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他就已经亲在她的面颊上。从唇角滑到耳垂，触感柔软嫩滑，肌肤还透着丝丝缕缕的香气。
这般让晏归澜也一怔，他本来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竟真的亲上了，甚至还觉着有些上瘾。
他很快嗅到了她鬓发间的桃花香，瞬间回过神来，轻轻在她耳畔低语：“表妹现在信了吗？”
沈嘉鱼其实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甚至可以说，她对男子几乎没什么兴趣，对男女之事更为迟钝，不过因为小时候发生的一些事…她才要四处调戏人的。
但是就算是调戏这事儿，她也喜欢占据主动，她他娘的不喜欢被人调戏啊！
她捂着脸震撼地看着晏归澜，脑袋空白了一瞬，继而重重推开他，一脸不可思议地出了客院。
她跑出来之后有些慌不择路，连迎面撞了人都没发觉，痛哼了一声又急忙甩袖走人了。
被撞的正是倒霉催的晏星流，他见沈嘉鱼这般大失分寸，也难免愕然，还没来得及问，她就已经急步走开了。
晏星流皱皱眉，他记着早上晏归澜去了沈嘉鱼居住的客院，她这般惊慌，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位长兄做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忽然瞥见地上掉下了一只绣着三春桃花的荷包，里面隐隐散出书信一角。

第17章
晏归澜想过沈嘉鱼会勃然大怒，会惊慌垂泪，甚至还有小小的可能会欲拒还迎，暗喜在心，可他没想到她居然一声不吭地直接跑了。一边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男人，一边被亲一下却仿佛炸了毛似的，真不知她脸皮是厚是薄。
他的火气都被方才那个亲吻引上来了些许，偏偏那人脚底抹油溜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似在回味方才的触感，片刻之后才收回手，信步回了雪晨院。
他垂了垂眉眼，想到方才沈嘉鱼眉间的淡淡愁绪，转头吩咐门下：“去查查沈家最近出了什么事。”能让沈嘉鱼担心的，拢共也就那么几个人。
不料门下竟直接应答了：“若郎君问的是朝堂上的事，倒还真有一桩，且跟咱们家事还有些联系。”
他知道晏归澜不喜人卖关子，忙一口气说完：“您手中兵权在握，去年又大败了吐蕃，别说是二郎君和国公了，就连圣人（皇上的敬称）都忌惮不已，而二郎君知道自己的薄弱之处，一直在结交州府中的将领，他倒是真结交上几个实权人物，偏偏其中一人出了岔子，他废了不少功夫摆平此事，此事后续风波不小，沈上护国也是倒霉，正巧被牵连进去了。”
晏归澜讥诮地轻轻扬唇：“老二倒是长进了。”
门人笑一笑：“说来这事儿其实怨不得二郎君，他只怕也不知道牵连到了沈家，沈家今年着实倒了血霉，真不知冲撞了哪路神仙…”
他后半句在瞧见晏归澜的神色时自动咽了回去，后者想到沈嘉鱼的愁眉，换衣裳的手一顿，沉吟道：“我还要进宫，此事暂先交给你，让宁为派人多留意沈上护国，把此事打听详细了，若是有什么异状，及时命人给我传信。”
他果然还是更喜欢瞧她乐呵呵的样子。
……
沈嘉鱼给晏归澜这神来之笔惊的不轻，等一路疾步走到晏府新修的庭院，她挥退了两个前来搀扶她的下人，这才回过神来。
她这回总算确定晏归澜对她有些不一样的心思，只是这心思还有待商榷，也许是毓秀名门的世家女见多了，对她这样的觉着新鲜稀奇，她口花花调戏人的时候还图个新鲜呢，也许是当初他是被她调戏成了，心里不痛快，想上赶着找回场子来，他当初说的那句‘来日方长’可是让她记忆深刻。
她完全没往晏归澜可能真喜欢她这个可能上想，毕竟两人经过当初的尴尬之后，时隔一年才再见，再说世家和庶族之间壁垒分明，他又是宗家嫡长，手握重权，甚至可与宗室分庭抗礼，前途无量，大把的公主宗亲或是世家嫡女都排着队想嫁给他，怎么轮都轮不到她呀。
但晏归澜今日的行为着实过了，几乎让往日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更加明晰，甚至勾起了她心里对幼年时发生的事儿的一些恐惧，要是别人，早被她揪着领子往死里捶了，偏偏她还不能得罪他。
沈嘉鱼瞎想了会儿又觉得自己有病，现在家里的事儿都快忙不过来了，还有心思操心这些？不管晏归澜怎么想，她惹不起总躲得起，冷上一时，彼此丢开手，没几天怕是就忘了，以后再想法子把欠他的人情还了吧。
她心里有了计较，这才稍稍安定，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荷包，这一摸不要紧，险些惊出一身冷汗来，方才装着书信的荷包，居然不见了！
幸好晏府的规矩森严，下人就是捡到了主人的东西也绝不会随意翻看，她沿着原路细细找了一时，却连个荷包毛都没瞧见，这下子她的心彻底浮了起来——虽然书信没透露太多详细，但终归是家事，给外人瞧见了总归不好。
她闭目想了会儿，想到出门的时候撞上的晏星流，禁不住皱起了眉。
她心里存不住事儿，本想直接去寻晏星流问一问的，偏偏他这个时候不在府里，她只好去找小郑氏商量了，小郑氏此时也忙得紧，半晌才问她道：“嘉鱼怎么了？”
沈嘉鱼脸色沉凝地看她一眼，小郑氏遣退了左右下人，问道：“快说出了什么事。”
沈嘉鱼犹豫片刻，隐去晏归澜亲她那段，把书信的事儿告诉了她，小郑氏深吸了口气，比起荷包，显然沈上护国出事更让她乱了方寸：“我回头得空了问问二郎捡到没有，你先别急，你祖父那边当真出了乱子？”
沈嘉鱼神色苦闷地点了点头。
小郑氏只是内宅妇人，遇到朝堂的事儿也没了主意，半晌才道：“我着人先打听打听…哎，这真是…”她不好表露太多，在外甥女跟前强自镇定：“你俩先稳住。对了，你姨丈已经归府，明日晚上我给你姨丈在‘玉洲枫桥’里摆了接风宴，这不过是家宴，孝期并不忌讳，到时候好些京中人物都会过来参宴，你和燕乐也一并过来吧。”
沈嘉鱼着实没赴宴的心思，但小郑氏这是想为他们姐弟结交人脉，她不能拂却好意，只得点头答应了。
……
明日转眼便到，晏归澜和晏星流身为年长嫡子，自然要早些到‘玉洲枫桥’为父亲接风洗尘，可惜晏星流对热闹繁盛的场景司空见惯，只和亲爹应付了几句，就神色冷淡地赏着歌舞，他神色忽的一动，目光就凝在门口了。
沈嘉鱼和沈燕乐已经由下人引着入了场，她今日穿了身素白的半臂，上面用素色的线绣着通草纹路，倩碧色的绦子勾勒出细细腰身，虽有些素淡，但勾勒出少女的体态已然足够诱人，让人恨不得化作勾在她软腰间的绦子。
起初晏星流对她有兴致不过是因为晏归澜的缘故，但有的事儿却不能多想，就像他这几日，虽反复把沈嘉鱼琢磨了个透彻，但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为了晏归澜，还是因为她本身了。
他微微低头看了眼袖间的荷包，眼底浮现极浅淡的怪异神色。
她，也差不多该来讨要荷包了吧？
此时沈嘉鱼和沈燕乐已经拿着贺礼上前拜见晏家家主：“得知伯父归来，本来早一步前来拜见，奈何家中有事，满身风尘未扫，这才迟了数日，还请伯父见谅。”
沈嘉鱼客套完，下意识地在厅里扫了一圈，见不少客人身边都有碧眼金发胡姬佐酒，就连晏家家主的身边也不例外，她心里先替小郑氏膈应了会儿，又鬼使神差地瞄到了晏归澜那里，他身边却空空荡荡的。
她这一日半可一直在奋力躲着他，就连他邀请姐弟俩品茶赏雪，都被她拒了。
晏归澜跟全身都长着眼睛似的，竟然瞬间瞧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沈嘉鱼莫名心惊地低下头，他却勾起唇角，越发放肆地看着她，直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晏家家主单字一个隐，他对住在家里的沈家姐弟俩本没什么兴趣，接过礼物，正要含笑敷衍几句，等瞧到沈嘉鱼的脸时，先是有些惊艳欣赏，但看清之后，眼底却掠过一丝异色，甚至还下意识地看了眼晏星流。
他略微顿了下，终于再次开口，这回的声音里却多了几分亲近：“论辈分，你们当叫我一声姨丈的，切莫这般生疏。”
晏隐从面相上和晏归澜有三四分，自然也是一张俊美面孔，再加上做派倜傥，显得更加有风致。小郑氏心下讶异丈夫的热情，但还是笑着附和道：“是啊，你们也别太客气了。”
沈燕乐和沈嘉鱼这才躬身道谢：“姨丈说的极是。”
晏隐又是一笑，再开口时却是对着沈嘉鱼，声调也很温和：“住在这里便如住在自己家中一般，家里有什么短缺或是不周的，只管来寻你们姨母，或是找你们几个表兄也可。”
姐弟俩齐声应道：“多谢姨丈。”
晏隐指了个离自己更近的位置，随意一笑：“既然是近亲，坐这么远显得生疏，便坐这儿吧。”
沈嘉鱼落座之后虽然没扭头，但本能觉着晏归澜一直在看自己，她定力比他差的太远，忍不住就看过去，果然见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脸一黑，他笑意却更加别有深意，含情的眼甚至扫过她柔嫩的右侧脸颊——正是他昨日亲吻过的地方。
她从昨日到如今一直有意躲着他，疏远他，他怎能瞧不出来？但他要她知道，她避无可避。
她很快也想起来昨天那场景，给看的脸上热辣辣一片，差点掀桌暴走。
沈嘉鱼愤愤地借着一盘鱼脍挡住脸，用食指冲他扒下眼皮，龇牙咧嘴地做了个狰狞鬼脸。晏归澜差点失笑，瞧她真的恼了，这才收回视线不再逗她。
她脑子里本来还惦记着荷包的事呢，给这么一搅和也暂且忘了，开始执行对晏归澜的能避则避策略，不管是敬酒还是说话都有意避开他，有时候宁可绕路也绝不从他身边走。
晏归澜慢慢地眯起眼，正想着怎么折腾这小家伙，晏隐忽对着小郑氏：“听闻你这外甥女擅琵琶？”
小郑氏不知他怎么对沈嘉鱼起了兴致，但能得他青睐总归是好事，她想了想道：“我姐姐就擅长琵琶，嘉鱼的琴技是她一手教的。”这孩子爱玩爱闹，什么胡旋拓枝琵琶古筝双陆藏钩，只要是好玩的她都通晓。
晏隐神色一动：“昔年郑夫人一手琵琶艳绝天下，嘉鱼想必也不会逊色太多，不知道我等有没有这个耳福了。”
他目光深远，抚着下颔一笑：“就弹一首《浔阳月夜》吧。”
晏家门楣清贵尊荣，这场家宴请的琴师舞乐都是受教坊司供奉的国手，寻常只要皇室才请的动，远不是伎人之流可比的，让沈嘉鱼弹一曲还算是给她面子了。
小郑氏自然应下，沈嘉鱼正想躲开晏归澜，别说弹琵琶了，哪怕让她胸口碎大石她都愿意！忙不迭地答应了，答应完了才想到：“…可是我没琵琶。”
晏星流募地出声：“我前日新得了一把紫檀木曲项琵琶，倒可借给表妹。”
沈嘉鱼还惦记着他是‘荷包窃贼’的嫌疑人，刚要开口，晏归澜已淡淡道：“正巧有人送了我一把烧槽琵琶，我一直未试其音色，今日倒可一试。”
兄弟俩惯常不睦，旁人倒是习以为常，未曾生疑，眼看着晏归澜就要带她起身取琵琶，沈嘉鱼忙摆手道：“派个下人带我取就成，不劳烦世子了。”
她说完就抓了个下人，利落地跑了出去，等到了晏归澜的雪晨院，还没找到琵琶，肩膀却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捉住，硬是转了过来。
晏归澜一手握住琵琶，一手搭在她肩上，他冲她耳尖呵了口气，闲闲笑道：“躲啊，你怎么不躲了？”

第18章
沈嘉鱼耳朵最是难耐，他还这样暧昧地对着她耳尖呵气了，她半边身子瞬间麻了，用手撑着一侧的阑干才没让他瞧出她的腿软，她死鸭子嘴硬：“世子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好好的我躲你作甚？”
晏归澜不紧不慢地拖长了声音：“是啊，你躲我作甚？”
她又有种要被他带进沟里的预感，果断转了话头，伸手要接过他的烧槽琵琶：“既然世子已经取了琵琶，咱们就赶紧回玉洲枫桥吧，免得长辈们等着。”
他也痛快把琵琶交给她，只是猝不及防地握住她的手腕，广袖一展便将她揽在了怀里。怀里的琵琶发出几声清脆的錝铮，沈嘉鱼双眸被袖襕遮住，暗沉沉一片，她是真有些恼了：“世子，你这又是做什么！”
晏归澜声音带着舒缓的笑意，手上的力道却不曾松开半分：“夜色已深，雪后路滑，表妹仔细摔了。”
沈嘉鱼挣了挣，居然没挣脱半分，她只得黑着脸道：“世子究竟想做什么！你再这样我可叫人来了！”
雪晨院可是他的院子，她居然还妄想能叫人来？晏归澜垂眸笑了笑：“我想做的事儿，和一年前表妹做的差不多。”他想了想，又悠然补了句：“我不过只做了表妹当初的十之三四，表妹怎么这就恼了？我也是帮表妹达成夙愿而已。”
他当初从桥下路过，姿态雍容，眉眼昳丽，沈嘉鱼只瞧了一眼就惊为天人，觉着不调戏一把都对不起自己的纨绔名声。沈嘉鱼很少有什么事儿后悔的，但她现在只想回到一年前，哐哐哐抽调戏晏归澜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她当初为什么那么欠呐！
她怒道：“达成什么夙愿？”
他瞧着怀中人，见她因为挣扎，露出一截圆润雪白的肩胛，此时瞧来颇为诱人。
他低眸瞧了片刻，又伸手帮她把衣裳拉好：“你当初调弄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指尖沿着她的耳珠和唇角来回抚弄——正是他昨日亲过的地方，他语调狎昵：“是不是也想像这般，亲我抱我？”
他哼笑了声：“我只是做了表妹当初没胆子做的事儿罢了。”
沈嘉鱼被他的口才和脸皮震惊了，明明是他轻薄了她，现在倒成了她意图不轨！她气的脸都红了：“胡言乱语！再说你当初不是拒了我吗！”
晏归澜意味深长地唔了声：“原来表妹是在怨我拒了你。”
沈嘉鱼再次跳坑，心里已经把自己的脸打肿了，她决定还是挑明了说话，哪怕把话说重点呢，她苦口婆心地道：“世子啊，天涯何处无芳草，这话对你对我都一样，咱们都是彼此的过客，注定缘分的，当初我也是临时起意，被世子的美色所惑…咳咳，总之这事儿就让它翻篇吧，以后咱们还是要好的表兄妹！”
她知道如晏归澜这般傲然的人，听了这话心里必然不痛快，她说完之后就匆匆抱起琵琶准备跑路，晏归澜这回终于没拦着她，只在她身后笑了下，笑容有些冷清：“我若不想只做你表兄呢？”
沈嘉鱼琢磨了一下，努力镇定道：“你要是愿意，当我表弟也可以。”
晏归澜：“…”
玉洲枫桥和晏府只隔了几条曲桥，沈嘉鱼跟瞅准机会一溜烟回了画舫里。
画舫里晏隐已经等了多时，他瞧见沈嘉鱼抱着琵琶的样子，双眸微微发亮，笑着打趣道：“嘉鱼这首浔阳月夜可够难等的。”
沈嘉鱼尴尬地笑了下：“方才找琵琶的时候耽搁了会儿，让姨丈久等了。”
她在下人端来的绣墩胡床上坐下，又鬼鬼祟祟地往门口瞧了眼，晏归澜已经神色如常地走了进来，这回倒是没再看她，她心里松了口气，手上的琵琶却莫名拨错了一弦。
其实她比起琵琶她更擅长古琴，而且更偏好《十面埋伏》《将军令》这些曲目，更何况如今心不在焉的，一曲浔阳月夜硬生生弹出了二胡的粗犷风味。
小郑氏怕她脸上过不去，忙替她挽尊：“这孩子许久没弹，许是手生了。”晏隐笑了笑，瞧不出什么神色：“嘉鱼齿龄不过十六，弹成这样已是难得。”
两人说着话，沈嘉鱼差点又乱一弦，小郑氏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归澜不是擅琴吗？不若让他和嘉鱼合奏此曲，也好能带带她。”
‘铮’地一声，沈嘉鱼的手腕抖了一下，晏隐笑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晏归澜吝才，甚少在外人面前显露才情，晏隐本以为他会拒了，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应下，让人取了自己的琴来。
沈嘉鱼脸色别提多僵硬了，无奈晏归澜已经抹了第一弦，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浔阳月夜》原本极其柔婉清扬，以音色流转江南山水之美，可惜他沉着眉目弹出来，竟隐隐有股肃杀之意，她本来还寄望他别记仇，听了这琴音脸都绿了。
晏归澜瞧见了她的窘境，似乎是笑了笑，眼底有些调弄有些玩味，广袖微展，长而白的手指缓缓一勾，让弄弦的强势渐渐柔和下来，曲调渐渐归于宛转悠扬，似有千万缕情丝流转其中。
沈嘉鱼的表情却更加别扭，他的琴音有如实质，技艺又已入化境，丝丝缕缕钻入人的耳朵，让人无法忽略，让她就觉着有人贴在耳畔呢喃轻呵，有手指在她耳尖暧昧轻抚，双手也似被另一双手牢牢握住，不自觉地被带着跟他合奏。偏偏无人觉察到她的异常。
她，居然被一把琴给调戏了！
沈嘉鱼不甘示弱，摆弄着琵琶弦想反制住他，可惜一曲弹完她还是没赢，从耳尖到脊背都麻了，大冬天冒出一身的热汗，连晏隐的夸赞都没顾得上听，交还了琵琶，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坐席。
沈燕乐是音痴，半点没瞧出亲姐的不对来，给她递了盏茶才悄声道：“阿姐，晏府似乎有些不对，你瞧出来没有？”
沈嘉鱼哪还有心思管别的，闻言随口敷衍：“哪里不对？”
沈燕乐跟她解释：“晏国公共娶过三位夫人，据我所知，世子是国公的第一位正室夫人的嫡长子，而晏二郎君和晏垂华则是第二位夫人所出，第二位夫人有二子一女，按说一母同胞，本就最亲近的，怎么瞧着两人好似有些疏远？”他若有所思地道：“而且年级上也不大对，二郎君似乎和世子年级更近些。”
沈嘉鱼知道他心细，她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这是有些怪了。”
沈燕乐又悄声道：“而且晏国公似乎对二郎君颇为宠爱，这点就是世子也有所不及，对世子是器重更多，可是二郎君和垂华是同一夫人所出，为什么国公单单偏爱这一个呢？”
沈嘉鱼心思终于转移开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沉吟道：“没准涉及到晏府阴私，咱们明天去问问姨母，免得犯了什么忌讳。”她才说完，没想到晏星流竟也向她看了过来，虽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她总觉得他眼底含了深意似的。
晏国公新得了几个貌美胡姬，接下来的节目就有些少儿不宜，小郑氏带着小辈们先一步告辞，晏星流也称病跟了出来，他着意落后一步，声音极轻地道：“表妹最近可失了东西？”
沈嘉鱼偏过头来紧紧地盯着他。
晏星流竟觉着她这样的紧张表情也很好看，心里又理解长兄几分，面上还是冷淡道：“桥下见。”说完转身便走了，根本没给人留余地。
书信的内容绝不能再传出去，沈嘉鱼觉得今晚上过的可真要命，小郑氏已经反身回去陪晏隐，这时候叫沈燕乐又来不及，她捏了捏眉心，先是找了个由头打发走下人，又叫来亲近的护卫小心守着，然后慢慢绕了两圈，确定无碍之后，这才敢拎着裙摆走到桥下。
桥下流水潺潺，灯影阑珊，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她正黑着脸想是不是被晏星流耍了，肩头忽的被人碰了下：“这里。”
沈嘉鱼转过身，见晏星流立在她身后，她也没功夫兜圈子，直接问道：“二郎君，是你捡到了我的东西？”
晏星流倒也干脆：“是。”
沈嘉鱼伸出手，直言道：“能否请郎君还给我，我来日必有重谢。”
晏星流沉默地看她片刻，淡淡道：“里面的书信我不慎瞧了，你家中遇到了麻烦？”
沈嘉鱼心里暗骂几声，极为不悦：“这跟郎君没得干系，郎君只用还我书信便是。”
晏星流突然欺身挨近了一步，倾身看着她眉眼：“涉及此事的将领与我是旧识，此案我经手过，若我说沈家之危，只有我能解之。表妹信是不信？”
仍旧是冷冷清清的语调，沈嘉鱼也听不出什么来，但她可不信他就是送上门来帮忙的，她皱眉审视着他：“我信不信暂且不说，郎君怕也不会平白帮我吧，郎君先把书信还来，有条件就直说吧。”
晏星流侧头看着她：“做我的…”人…他稍稍一顿：“下属，供我驱策几日。”
沈嘉鱼觉着晏家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诡异：“郎君身为晏家嫡子，难道还缺属下使唤吗？我可是吃得多干得少，半点用处没有。”
既然是晏归澜中意之人，就算本身无用，倘能利用沈家有难之事，将这步棋走得好了，也能发挥天大的用处。
晏星流冷着脸想了想，字正腔圆地道：“凑整。”
沈嘉鱼不知道他嘴瓢了还是自己耳背了：“啊？”
晏星流面不改色地道：“我属下如今是单数，我想多一个人凑个整。”
沈嘉鱼：“…”你需要的不是我，是看脑子的太医。
……
晏隐新得的胡姬俱都是高鼻深目，眼瞳剔透的美人，上品胡姬本就难得，更何况是这般发色瞳色统一，面容又白皙俊美的，可见主家手笔之大。
胡姬比国朝仕女更为火辣大胆，舞动时前襟的巍峨呼之欲出，眼神肆意张扬，而晏归澜又俊逸无双，坐在那里就是一道自成的风景，转眼他就收到了十好几个胡姬的秋波。
可惜他向来淡于女色，收到秋波也只觉得厌烦，陪晏隐略坐了坐，便起身离了画舫，底下人想为他取来大氅披上，也被他抬手止了：“退下，我去桥下走走。”
他心里正想着那小纨绔，干脆独身去湖边散了散，不料才走到一半，就见让他左思右想的小纨绔跑到了桥下，没过多久，自己那倒霉二弟也跟了进去。
随着那边传来的低低人语声，他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第19章
晏星流见她久不言语，淡声问道：“你祖父的事…说来跟我有些干系，但我也是无意看了书信才知此事，所以对我来说并不难经手，不过是修书一封的事，你意下如何？”话说至最后，他心里已经不自觉带上一分期待。
沈嘉鱼当然不信什么凑整的鬼话，晏星流的提议虽然诱人，但他的目的不得而知，她琢磨了一下：“你真有本事救我祖父和三叔脱困？”
晏星流的语调跟脸一样毫无起伏，白白浪费了一张灿若星辉的俊脸：“你若是不信，大可去信问问你三叔。”
沈嘉鱼抿了抿唇，心里到底不怎么信他，只简单道：“好。”
她伸手道：“郎君总得容我考虑一下，那书信是我家家书，不好存在外人手里，还请郎君先将书信和我的荷包还来。”
这女郎大概天生学不会委婉，晏星流对外人二字有些淡淡不悦，又不知不悦从何而来，他从袖中取出带着沉光香气味的书信，神情不变：“荷包被我不慎毁了，只剩下这一封书信。”
跟家书比起来，荷包只能算小事了，沈嘉鱼听他说毁了也就没再计较，小心接过书信，仔仔细细地掖在袍袖里，这才道：“多谢郎君，书信上的事…”
晏星流知道她的意思：“从我这里，自不会传出去。”
沈嘉鱼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走人，他冷不丁问道：“你用的是什么香？”他似乎轻轻嗅了下，但沈嘉鱼疑惑的目光看过来，他错开视线：“浓淡宜人，清新雅致。”
“我没用香啊。”沈嘉鱼不解地抓起自己头发闻了闻：“这是我自己配的用来洗发的桃花香露，可惜快用完了。”
“你也喜欢桃花？”晏星流瞧着她微微曲卷的青丝，眸光微动：“挺好。”
……
晏归澜见两人都去了桥下，眼底已泛起冷光，他正要走过去，偏偏这时候晏隐带着人来湖面游赏，两人私会若是被这么些人瞧见，对老二不过是桩风流韵事，她的名声可要大受影响，他捏了捏眉心，暂且按捺住了心思，负手立在原处瞧着。
他耳力颇佳，奈何两边离得不近，他只断断续续听到‘沈家解困’‘祖父’‘脱困’之类的话，不过也足够他拼凑出事情的始末了，直到后来，老二似乎称赞了句她身上的香气，她轻巧回了句什么，晏归澜听的慢慢眯起眼。
两人说完沈嘉鱼就先一步从桥下走了出来，老二还立在原地，取出一只荷包，轻轻摩挲着其上的绣样，即使相隔甚远，他也能一眼分辨出那荷包是沈嘉鱼随身配着的。
他站在原地漠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他便转身上了玉洲枫桥。
可能沈嘉鱼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鬼鬼祟祟往回走的时候，正和面色沉凝的晏归澜撞了个满怀，她捂着鼻子‘哎呦’了声，等看清了来人才惊愕道：“世子？你不是在玉洲枫桥吗？”
因着书信被贴身放置的，她身上也沾了些沉光香气味，晏归澜闻到她身上不同往日的香气，眼底像是结了一层霜花：“你知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吗？”
沈嘉鱼一脸懵然，完全不知他突然这么问的意味，他已经托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字冷声道：“沉光香，整个府里只有老二才会用。”
……
“二郎他真的这么说？”
小郑氏拔簪子的手一顿，转过头愕然地看向沈嘉鱼。
沈燕乐也是满脸诧异：“二郎君能这么好心？”
沈嘉鱼满脸疲态地点了点头，晏归澜虽说没为难她，只撂下一句话便走了，这也足够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了，她回来之后犹豫了片刻，隐去和晏归澜的纠葛，只跟小郑氏说了晏星流想以祖父安危招揽她的事儿。
沈嘉鱼回来的路上心里也有了点底儿，晏星流想利诱她，估计跟晏归澜脱不了关系，可她完全不想参合进两个表哥的争斗里，但祖父那边又怎么办？
小郑氏听完之后想的可比她深远，她瞄了眼外甥女姣美不可方物的面容，心下沉沉。
她原来只觉着这孩子好看，却并不出众，如今随着年龄渐长，她越发瑰姿夺目，若是再大些，只怕比长姐还要引人注目。而晏星流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若单只是为了招揽沈嘉鱼，下的功夫未免太大了，保不齐他会有别的心思，可她替沈嘉鱼瞧上的是晏归澜…
她越想越觉着一头乱麻，沉吟片刻才道：“二郎的真正心思…暂不可知，我明日替你们试探一二，然后咱们再做决定，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她说完就让下人送了姐弟俩下去，一手托着下颚，颇是头疼地叹了声。
她早上压根没叫姐弟俩过来，而是选了十来个简单又无甚含义的平结络子，趁着一众继子女来问安的时候，把络子挨个分发了下去，冲着他们笑道：“你们嘉鱼表妹闲暇无聊的时候打的同心结，不成想一口气打多了，你们拿去戴着玩吧。”
小郑氏这话说的合情合理，可惜还是没瞒过晏归澜，这络子规整繁复，想也不是沈嘉鱼那种性子能打出来的，他想到昨日沈嘉鱼和老二的絮絮私语，撩起眼皮看了眼小郑氏，一言不发地收下了。
晏星流倒不知是不是也瞧出来什么，瞥了眼那络子，竟直接拒了：“劳夫人拿回去给表妹，我是不用这种纹样的。”
小郑氏面上有些尴尬，但还是把络子收了回来，等众人问安完毕，她到底还是心有不甘，主动道：“二郎稍留片刻，我有句话要问你。”
晏星流这回拒的更是直接：“夫人，阿爷唤我还有事，我怕是不能多留。”他要的是沈嘉鱼亲口答应，对于小郑氏的试探，他没有半分兴趣。
晏归澜清晨就瞧了这出戏，略带讥诮地一哂。小郑氏被连着拒了两次，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她无奈只是个管着内院后宅的继母，沉下脸忍气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先回去吧，免得耽搁了正事。”
她等众人都走了，这才吩咐道：“去把嘉鱼叫来。”
下人问道：“夫人，沈郎君要不要一并寻来？”
小郑氏略一踌躇，缓缓摇头：“不必，你只叫嘉鱼一个便是。”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嘉鱼就过来了，她屏退了下人，叹气道：“我今日试探了一番，二郎的心思我也没瞧透，只怕他也不能诚心全力为你祖父奔走…”
这也是意料之中，沈嘉鱼皱皱眉：“祖父那边，我…”
她话才刚起了个头，手忽的被小郑氏握住，她悠悠一叹：“其实能帮你和燕乐的，也不止老二一个，毕竟他也不是晏府的当家人，而归澜才是正儿八经的国之脊梁，权倾朝野，倘他出面，什么麻烦都是一句话的事。”这件事她心里早有思量，但一直不知怎么和外甥女开口，如今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
沈嘉鱼有些不妙的预感，小声道：“姨母…”
小郑氏轻轻安抚着她的脊背，轻声婉转道：“他对你倒不似寻常表兄妹情分，你们这些日子走的也近，若能更亲近些，自然是最好的，就是眼下你祖父的危局，也顷刻可解。”
她都这样说了，沈嘉鱼岂能听不出来？这是让她去对晏归澜示好，而且不是寻常的示好，是女人对男人的示好。
她错愕地看了眼小郑氏，立即道：“姨母，祖父的事儿肯定还有旁的法子，就算阿爷指望不上，我还可以去找家里的故旧世交，我…”
国朝风气开放，倒追郎君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权有势的女子畜养几个面首也不稀奇，但如今沈家这情势…
小郑氏见她慌乱错愕的模样，心下亦是怜惜，但还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硬下心肠：“嘉鱼，姨母帮不上你什么，如今你祖父出了岔子，定安长公主又入了沈家门，你父亲还是那样的人，你以为公主不会对你和燕乐下手吗？你是聪明孩子，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就算不是为着你，你也得为燕乐想想，为沈家想想，更甚者，为你母亲所受的羞辱想想。你得给你，给你们姐弟俩寻个倚仗。”
小郑氏的话不重，沈嘉鱼身子一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小郑氏见她这样，心下也不好受，更不好再迫她，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先下去歇着。
沈嘉鱼空了一天，晚上几乎没怎么睡，早上无精打采地让侍婢梳了个百合髻，手腕上套了一对儿素淡却衬人的羊脂白玉嵌金镯，虽然觉着晏归澜没可能要，但还是把这些年收藏的几样珍玩的契纸取了出来，贴身放好，这才心事重重地出了客院。
前日才拒绝了他，今天又得给人送上门去，这叫什么事啊！
她往常过来的时候，晏归澜虽说没表现的多欣喜，但也总归有个淡笑模样，今日他神色却格外冷清，看的她几乎起了退缩之心，但想到小郑氏的话，她又顿住了脚步，表情和声调都不怎么自在：“世子。”
晏归澜眼波斜斜横了过来，先是让下人都退下，然后才道：“沈娘子。”
果然是被晏星流打发了，这才想起他来。说来有趣，她每回来他的院子都心不甘情不愿的，这回倘不是要用到他手中权柄，怕也不会主动过来。
沈嘉鱼深吸了口气，没注意到他渐渐转冷的神色，硬是挤出一个笑来，从袖中摸出一只琉璃瓶子，里面的液体泛着浅浅桃花色：“上回世子不是问过我的桃花香露吗？这就是我日常用的香露，世子要不要试试？我这里还有方子…”
晏归澜没伸手接过，半笑不笑地看那瓶子几眼，眼底却了无笑意，眉间少了些傲然，多了故意的轻浮风流，却更为勾人：“府里老二才最喜桃花，你怕是赠错了人。”
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的离自己极近，他拇指抚着她干净光滑的下颔，声调极其暧昧：“既有所求，却没学会讨好人，这怎么能成呢？”
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长安这地方大抵是真的邪门，沈嘉鱼脸色难看，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有人来报：“郎君，二郎君过来找您了。”

第20章
晏归澜瞥了眼沈嘉鱼，见她神色错愕不似作伪，他慢慢收回视线：“你不是有求于我吗？可会烹茶？”
沈嘉鱼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路数，迟疑着摇了摇头：“只会煮清茶。”
晏归澜唔了声：“清茶也可，去暖阁煮上吧。”
沈嘉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脸犹疑地退至一侧的茶水间，可没想到他竟也不紧不慢地跟了进来，她怔道：“世子，你没听到二郎君来了吗，世子不出去招待着？”
“你倒是在意他。”晏归澜懒散地瞥了她一眼：“他不过是来取东西的，拿了东西自然会走。”他淡然地斜倚在侧间的隐囊上：“我现在只想喝你烹的茶。”
沈嘉鱼怀疑地撇了撇嘴，翻出茶具慢吞吞地烹煮起来，她对茶艺着实不通，煮茶便跟烧开水一般，偏偏晏归澜视线一直不离她左右，从软软的耳朵一直瞧到细窄的腰身，他神色不定，又慢慢地眯起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忽的伸出手，从后把玩着她的一缕散在颈后的青丝，懒洋洋地道：“表妹，你的头发居然是曲卷的。”
他又叫她表妹，他每回一叫她表妹就没好事！沈嘉鱼按捺住骂人的冲动，尽量淡定地‘嗯’了声：“我阿娘是一头及腰的直发，不过我阿爷天生就是卷发，卷的比我还厉害，我只是发尾的才有点小卷，平常梳拢到发髻里就看不出来了。”
晏归澜指尖摩挲着细软的头发，注意到她耳尖微红，他便笑了笑：“梳拢起来做什么？这样便很好看。”
沈嘉鱼觉得今天来示好真不是个好主意，被他今儿早上翻来覆去的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干脆不再理他，低头专心煮着茶水。
晏星流很快被下人引了进来，他来果然只是取东西的，被下人引着到书房取了卷宗，忽然瞥见屋里放了一只玉瓶，他闻着香气有些熟悉，唤来下人问道：“这是长兄的东西？”
晏归澜驭下有方，下人自不敢多说。可沈嘉鱼却从窗缝里瞧见那是自己给晏归澜带来的桃花香露，她一个走神，手里的瓷盏就碎了，她记得这是晏归澜日常用的，连忙蹲下去捡，手上却被倒霉地割了道扣子。
晏归澜收了调弄之色，伸手握住她被割了道口子的手，先是轻轻吹了吹，然后皱眉帮她擦着血迹：“怎么不叫下人来捡，伤了手岂是好玩的？”
热热的气流拂过手背，让她表情都不对起来，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他见她不回话，似有所感地往窗外瞧了眼，动作不停，神色却冷下来，握住她的双肩，几乎把她拉进自己怀里：“老二就这般让你神不守舍？”
她倒是长本事了，昨夜才拒了他，转头又和老二桥下相见。
两人此时离得极近，她的手腕还被他拿捏在手里，整个人差点贴在他身上，这场景谁瞧见了都得误会，她可不想这时候把晏星流招惹来。她随口敷衍道：“没有的事，世子先松开我。”
晏归澜岂能让她如愿？他瞥了眼她紧张的神色，认真给她上好药粉，又猝不及防地在她食指轻咬了口，舌尖颇为暧昧地扫了过去：“表妹当真无事？”
沈嘉鱼手腕一颤，用了大力避开他，忍无可忍地抽回手：“岂有此理，你…！”
这番动静可就太大了，晏星流本来还在问玉瓶的事，一下子听出不对来，一把掀开珠帘，大步进了侧间，随即皱起眉：“长兄？沈表妹？你们在做什么？”侧间又不大，这两人躲在这般逼仄的地方做什么？
沈嘉鱼只觉得头大如斗，抬高了声音怒道：“世子！”
晏归澜是最气定神闲的一个，他甚至还冲着她缱绻一笑：“生分，叫什么世子？往常不都叫我美人哥哥的吗？”
他一句话堵的沈嘉鱼暂时失去语言能力，这才抬起头看着越发冷冽的晏星流，神色便没那么客气了：“我做什么你没有资格过问，老二，你身为晏府次子，什么事当做什么事不当做，应该不用我这个做兄长的教你了吧？”老二接近这小东西的动机不纯，他岂会看不出来？偏偏她还无知无觉往坑里走。
晏星流自然听出他话中深意，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对沈嘉鱼这般上心，他眉目冷厉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手腕一动，又忍了下来：“我自然知道自己该做不该做的，但是兄长知道自己当做什么吗？”
晏归澜淡然道：“第二遍，你没资格过问，拿上你的卷宗出去。”
晏星流收紧五指，片刻后才恢复那张死人脸，竟真的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沈嘉鱼终于回过神来，跳起来一把拍开他的手，口不择言地道：“美人哥哥个鬼！你和晏星流要打擂台便打，好端端地拿我作筏是何道理，关我什么事啊！”
“这么说你昨日深夜是不曾见过他了？”沈嘉鱼语塞，他眉眼沉了沉，那三春桃花的荷包再一次在他眼前不住晃悠，他眯了眯眼，表情冷淡：“你不是特意赶来向我示好的吗？连配合都不会，如何示好于人？”
“你…”沈嘉鱼气焰一下子瘪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放缓了声音，竟也没让他高兴多少。晏归澜环住她的腰，两人此时真正是亲密无间的紧紧挨着，他声音极尽缠绵，贴着她耳朵：“教你桩事。”
他勾起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瞧着自己，两人的脸甚至微微蹭了蹭：“下回再来讨好的时候，记得自己主动些，我不喜那一动不动的，这样木讷，竟还不如一年前灵动，如何引得我死心塌地为你做事？”
沈嘉鱼当然不会以为他这般是答应了，她甚至能觉出他动作和声音里的冷意和轻嘲，所以她的回答是照着胸口给了他一拳，踹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沈嘉鱼回去之后心下仍是愤愤，连着踹翻了两个胡床，晏归澜要是直言拒绝她也不会多说，再想办法就是了，但他拒绝就好端端拒绝吧，这般又是撩拨又是嘲讽，时而柔情蜜意时而不咸不淡，他究竟是想做什么！难道报复她拒绝了他？
有本事晏归澜以后别犯在她手里，否则看她怎么把他调戏的死去活来！
她发完狠又想到祖父的事儿，一时头疼不已，正琢磨有没有别的法子呢，小郑氏已亲自来问话：“你早上去寻归澜了？”
沈嘉鱼烦闷地揉了揉眉，斟酌着道：“姨母，世子并不是轻易能被说动的，我准备的说辞还没出口，人就被打发回来了。”还是灰头土脸的打发回来。
小郑氏见她脸色不大好，也不忍再逼：“那你先歇着吧，我去问问国公，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晏隐自是不可能应的，她心下一叹，沈嘉鱼忙道：“姨母别急，我已经修书命人传给祖父故旧了。“
沈嘉鱼把叹着气的小郑氏送走，接下来的几日她都老实待在客院不出门，晏归澜和晏星流最近近来忙着外面的事儿，总之她好几日都不曾见到这兄弟俩，就是偶尔遇上了晏归澜，两边也只是冷淡地打个照面，让她松了口气之余又觉着不对味。
不过好消息也不是没有，不知是不是她和沈燕乐送出去给祖父故旧的书信起了作用，三叔前几日来了家书，说朝中局势已经有几分和缓，让姐弟俩终于稍稍放心。
小郑氏见两人一直不开怀，便叫来两人笑道：“如今局势已经好了些，别整日愁眉不展的了，明日晏府要给府里的主子裁开春的衣裳，你们也过来挑几匹吧。”晏府不差这点钱，她自然可以偏姐弟俩几分。
沈嘉鱼笑了：“我和姨母想到一块去了，正好阿楚前日帮我和燕乐买了好些东西，里面还有不少料子首饰，明日我给姨母带来。”
小郑氏的继子继女都难指望，见外甥女有心，心下自然开怀：“难为你们想着我。”
沈嘉鱼为了不跟晏归澜兄弟俩打照面，特地带着东西早早过来看小郑氏，可惜姨母在账房对账，她只得把东西摞好，干巴巴地坐在玉荣厅等着。
玉荣厅外猛地传来几声笑闹，沈嘉鱼站起身瞧过去，见是三个女郎手挽着手，带着侍婢走了过来，当中的华服女郎十五六岁，杏眼樱唇，面容很是白皙，眉眼轮廓还有几分熟悉。
沈嘉鱼还没想起来她哪里熟悉，就见她对晏府行走自如，而且她的发钗衣料都很是华美——想必就是晏府那位嫡出娘子，晏星流一母同胞的妹妹，晏瑶洲，听说她还是晏隐的掌珠，只是和兄长关系平平。
她笑谈声最是高亢无忌，亲热地拉着右边的青色襦裙的少女：“崔姐姐可瞧见我大哥了？你觉着他好看吗？”
崔姓少女被问的含羞低头，又被连着追问了好几声，这才道：“晏大都督的美名天下皆知，岂有我置喙的余地，再说这般品评人的相貌可不好。”
她客套完，到底有些按捺不住心意，羞赧补了句：“不过晏大都督…极是风流俊美，不似人间人物呢。”
三个女郎说完便进了玉荣厅，晏瑶洲在自家毫无顾忌，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料子，不满地撇了撇嘴：“继母也太小气了，这些料子我瞧都瞧腻了，她怎么不拿些孔雀锦来？华蓥公主踏春的时候要穿流云锦，难道我又要被她比下去？继母怎么办事的啊？”
沈嘉鱼听她言谈间带上了小郑氏，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晏瑶洲则是余光瞧见她闷不吭声地坐在一边，又衣着素净简单，她不知沈嘉鱼在孝期，还以为她又是哪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压根没拿正眼瞧她。
她目光懒洋洋地扫了一圈，落在另一桌沈嘉鱼给小郑氏买的料子首饰上，直接伸手拉过来，抖开一瞧：“诶，这料子的图样有点意思，摸着也够挺括，就是颜色老气了点，我等会让人给舅母送过去算了。”她说着就直接命侍婢拿了，半点没询问的意思。
沈嘉鱼终于抬起头来，瞧仔细晏瑶洲的正脸就怔了怔，忍不住在心里啊了声。
她终于知道为何觉着晏瑶洲脸熟了，她居然和自己有一二分像。

第21章
其实两人像的也不算太多，只是眉宇脸颊有几分相似罢了，要不然沈嘉鱼也不会瞧这半天才看出来，她近来一直没出客院，晏瑶洲最近又住在舅母家中，沈嘉鱼这还是第一次见她。
她看了眼晏瑶洲手里的料子，正要出声，晏瑶洲已经拉下脸，不怎么客气地质问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任哪个女人瞧见另一个女人和自己相貌轮廓相似，却又比自己美上太多，心里都不会痛快的。
沈嘉鱼自小也是被家里宠大的，听她说小郑氏坏话，又擅自碰了她的东西，心下也不痛快，言辞犀利起来：“我是谁不重要，玉荣厅是你你嫡母的住处，你说她坏话在先，又大呼小叫在后，你这是哪里来的规矩？”
她看了眼那给小郑氏的料子：“还有桩事，这料子是我要送给你母亲的，莫要拿乱了。”
晏瑶洲没想到她这般厉害，又瞧自己闹出了拿人家衣料的乌龙，又羞又恼，脸色涨红，旁边的崔娘子忙劝道：“只是一点小误会而已，说开了倒也罢了。”她冲着沈嘉鱼和气笑笑：“瞧女郎行止落落，想必也是这晏府的客人吧？”
沈嘉鱼见过几次这位崔明喻，只不过两人一个世家一个庶族，从来没说过话。
崔娘子已经把圆场打的差不多了，可惜晏瑶洲被训的咽不下这口气，她见沈嘉鱼相貌皎艳清美，双眸妩媚之中带了几分英气，偏偏一身打扮却出奇简单寻常，她嘁了声，抛来一句：“什么客人？我看未必，别是我阿爷新在画舫楚馆纳的姬妾吧？还有没有半点当侍妾的规矩了！”
沈嘉鱼忍的额头青筋乱跳：“我是没有当侍妾的规矩，看来你对做侍妾的规矩清楚得很了？”晏瑶洲气的舌头打结，她干脆伸手攥住晏瑶洲的手腕，努力逼自己不骂人：“你听好了，我姓沈，郑氏夫人是我姨母，论着辈分，你我还是同辈的表亲，对着我胡言乱语，你脸上就有光了？”
崔明喻见是个庶族子弟，便失了兴致，笑笑再不说话。
沈嘉鱼的力道对付晏瑶洲绰绰有余，晏瑶洲这才明白自己认错了人，被拽的有些心慌：“你，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沈嘉鱼这才松开了手，转头看了眼那匹料子，又看着晏瑶洲，哼了声，吩咐道：“这料子我不要了，就当我送给你舅母卢氏夫人的礼物，你们帮我拿去给卢夫人吧，再帮我重新拿一匹给姨母。”
晏瑶洲在家除了对几个兄长，寻常也是横行惯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正要伸手把那料子打落，回一句谁稀罕你的料子。
恰好这时候郎君们进来取新刊印的书籍，她得意地瞟了眼沈嘉鱼，委委屈屈地跑过去，亮出皓白的腕子：“大哥二哥，有人欺负我，你们看，我手腕都被捏红了。”
崔明喻也走过去，含着笑的目光瞧向晏归澜，圆场道：“瑶洲只是和沈娘子玩闹了几句，两位郎君勿恼。”倒是先表明跟不干她的事。
沈嘉鱼对这番颠倒黑白瞧得叹为观止，难怪她听说晏星流和这位同胞妹子不大亲近呢，她要是有个妹妹是这熊样，她一天能打十顿！
晏归澜瞥了眼闹过之后好几日没见的沈嘉鱼，见她不但没见消瘦，小脸反而还圆了些，他轻哼了声，压根没接晏瑶洲的话茬。
晏星流倒是低头看了眼她微微泛红的手腕，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沈嘉鱼，漠然道：“骨折了吗？要是没骨折，那你就捏回去，同我说什么？”
晏瑶洲：“…”
沈嘉鱼对这兄妹俩叹为观止，晏归澜已经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看似瞧着桌上的东西，如玉石相撞的声音却轻轻送到她耳朵里：“身手倒是不错。”
沈嘉鱼轻轻撇了撇嘴：“世子谬赞，我自比不上世子的。”
晏归澜似乎还有话要说，崔明喻已经拖着晏瑶洲做掩护，向他走了过来，无奈笑笑：“大都督，瑶洲一直喊手疼呢。”
晏归澜眼皮也不抬，甚至还带了淡淡不耐：“着下人取药来，内宅中事一向是夫人处理，我自不能管。”
崔明喻尴尬地闭了嘴，晏瑶洲见亲哥也不给自己出头。自觉受了天大委屈，还要再闹一场，小郑氏却已经对完账目，带着仆妇款款走了过来，她先不动声色扫了一圈，笑道：“怎么了这是？我在屋外都听到里头很热闹呢。”
一个是亲外甥女，一个是关系不大好的继女，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郑氏会护着谁，晏瑶洲不甘不愿地住了嘴，敷衍道：“没什么，我和沈表妹闹着玩呢。”
沈嘉鱼也把准备好给小郑氏的东西奉上：“姨母，这是一早给你备下的，你瞧瞧看。”
小郑氏笑了笑：“难为你有心，快去挑料子吧。”她抬眼一瞧，忍不住笑道：“往常单个看你们还不觉得，今天放在一起一瞧，瑶洲和嘉鱼竟还有些像呢。”
她本来是想和缓二人关系，晏瑶洲却毫不领情地嗤了声，倒是晏星流难得轻声附和：“这倒是，沈表妹和瑶洲也有些像，不过…”他说完自知失言，忙闭口不谈了。
沈嘉鱼没注意到那个‘也’字，只想起来他初见自己时眼神古怪，难道是因为她长的像他妹？她边琢磨边低头随意看着料子，她本来没打算拿的，但晏归澜突然站到离她相隔两尺的地方，漫不经心地道：“表妹身量修长，肤色偏白，穿青碧色很是相衬，也不会犯了孝期的忌讳。”
他还记得她初次见她时候的样子，小纨绔一身青碧色襕袍，虽不如现在漂亮，嫩的却能掐出一汪水来。
沈嘉鱼想到他上回的逗弄，拧巴着脸不知道怎么接话，倒是晏瑶洲也听见了这句话，她本来看都没看几匹青碧色料子的，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地全让侍婢拿了起来，连根丝都不打算给沈嘉鱼留。
沈嘉鱼这回倒没生气，只觉得无聊透顶，带着琢玉向小郑氏告了辞，晏归澜撩起眼皮看了眼晏瑶洲，吓得她一个激灵，他这才慢慢走了出去。
小郑氏大概是怕她委屈了，过了会儿又特意送了匹碧色的料子来，料子上浮光流转，还夹杂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暗处都有一层盈盈光晕，美丽却又不过分张扬，沈嘉鱼也算是见过不少好东西了，都没见过这样的人间极品，琢玉更是瞠目：“这好像是凤凰锦，用百鸟的羽毛织就而成，婢只听传闻说过呢。”
沈嘉鱼也是咋舌：“凤凰锦我记得皇家拢共才有几匹，天后连公主都没舍得给呢，姨母也太破费了…算了，先收起来吧。”
琢玉觉着就是小郑氏也未必有这样的好东西，不过她把话搁在心底，笑道：“过几日就是上元节，听说晏国公摆了家宴供大家玩乐，还特地请您过去呢。”
沈嘉鱼不能不给这位姨丈面子，点头答应之后，等到了上元节，挑了一套差不多的衣裳头面，等身上周全了，这才带着侍婢去了宴客的水榭。
她以为会是晏隐为东道，没想到坐在最上首待客的居然是晏归澜，她怔了下，这才弯腰行了一礼。
晏归澜斜斜一眼看过来，见她穿的还是自己从沈家带来的旧衣，轻轻蹙了蹙眉。
沈嘉鱼按照次序跪坐下来，她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世家过节时的正经礼数，和他们这些庶族出身的家里简直是天渊之别。别的不说，光开宴之前的说话，饮茶饮汤，用果子酒盏都有数十个步骤，往常她在家里最多也就是洗洗手直接开吃了，这时候别说是全礼了，她光跪坐都跪的晕头转向两股颤颤。
琢玉跟在她身后，瞧得目瞪口呆又心疼的不行。
幸好沈嘉鱼鸡贼，一路瞅着旁边人做什么她才做什么，总算是没丢丑。
这时候侍婢端了盏鸳鸯莲纹金碗上来，里面乘着盈盈的乳白色香汤，她以为又是用来净手的，边腹诽边把白白净净的爪子伸进去涮了涮，不料端汤上来的侍女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旁边有几个客人都震惊地瞧了过来。
沈嘉鱼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种脸要不成了的预感，晏瑶洲一晚上都在等沈嘉鱼出丑，见她把手放在开胃饮用的牛乳蜜橘汤里，更是乐不可支，她捂嘴笑道：“沈表妹出身庶族，可是不曾见过这饮子？你…”
她才冒出一半，就见自己那雍容高华，从不在人前出错的大哥，居然也把手放进了牛乳汤里。
这下满堂客都惊住了，有几个已经饮了牛乳汤的直接呛的连连咳嗽，晏归澜沾了沾牛乳就抬起手来，接过干净巾栉，楷着长而漂亮的手指。
他淡淡道：“这就是给诸位准备的沃手香汤。”

第22章
晏瑶洲嘲讽的话才说了一半，没想到转眼就被长兄打了脸，半张着嘴不可置信：“可是，大哥，这分明就是…”
晏归澜随手把巾栉递给侍从：“长安近来流行用牛乳羊乳沃面，这香汤就是用来给诸位净手的，你近两年未归，不知道也是常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未动一下，搞得晏瑶洲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他后面那句暗含警告之意，她也再不敢造次，愤愤坐回了原处。其实摆宴的饮子都是有定数的，好在他身边的侍从是一等一的伶俐，很快命人另外端了热饮上来。
寻常京中最流行什么吃的穿的用的，看世家子弟便知道了。众人见晏归澜都开始用牛乳净手，纷纷争先恐后地把手放进金碗里，原本被注目的沈嘉鱼都无人注意，晏归澜演技实在是高超，让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歪打正着了，她运气有这么好？
要是晏归澜突然帮她，那就更奇怪了，谁前两天还对她阴阳怪气爱答不理的？
晏归澜见她眼底有些迷惘，无声地挑高了唇角，很快神色又淡了下来。
她为了朝事接近他又牵连老二的事儿让他生气，他本想冷待她几天的，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居然是他自己。
沈嘉鱼食不知味地吃了会儿，很快当中的空地有两排舞姬袅娜上前，舒着云袖，耸着腰肢款款起舞，晏瑶洲托腮瞧了几眼，饮了口酒，眨了眨眼，玩笑道：“听说表妹擅琵琶，正好舞姬们跳的是陌上桑，我和哥哥们都极喜欢的，可惜琵琶伎技艺平平，倒是听闻表妹的母亲郑氏夫人最擅此曲，表妹必然也是会的，要是不弹，可就不给我们面子了。”
在旁的客人都听的皱起眉，上回是晏隐请了国手来弹琴作曲，她方才上场弹了一曲，今儿晏瑶洲却是要她为舞姬歌伎伴奏，她若是应下，成什么样子？偏偏晏瑶洲还抬出主客的身份来压她。
要是旁的事儿，沈嘉鱼忍忍也就罢了，但她居然拿郑氏举例，还拿她和乐伎之流做比，沈嘉鱼今儿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已经被她三番四次的挑衅撩拨起了火气，眸光闪了闪，仍旧淡定道：“表姐记错了，我琵琶弹的不怎么样。”
晏瑶洲笑的更甜：“表妹太谦虚，听说前日你是弹的很好，难道我们几个的面子还比不上阿爷？”
沈嘉鱼犹豫着看了眼晏归澜，见他没反应，这才面无表情地道：“上回是世子带着我弹的，既然表姐面子这么大，不如先求求世子？”
晏瑶洲哪里敢招惹晏归澜？她下不来台，被身后的崔明喻扯了下，这才悻悻坐下了，只是两只眼睛时不时愤然看过来。
这顿饭吃的着实糟心，等吃完饭终于才能松快些，下人们将客桌挨个挪开，将场地腾出来，供年轻的女郎和郎君们笑叹玩耍，沈嘉鱼见不少人都带了小箱子和骰子牌九麻还有飞镖等物，她一瞧就问道：“这是玩搏卖？”
搏卖是现如今最时兴的玩法，豪富人家摆宴的时候，不论主客都会带些好东西过来摆好，自己定赌博方式和金额，瞧上哪样东西就赌一把，赢了的就可以把东西带走，输了的也可以继续再搏。
沈嘉鱼暗道一声天助我也，她看了眼兴冲冲的晏瑶洲，叫来手脚最灵便的饮玉吩咐了几句，主仆俩说完之后阴阴地坏笑了几声，饮玉提着裙子一溜烟跑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才折返回来，冲着自家娘子比了个手势，沈嘉鱼得意一笑，翘着二郎腿等着瞧好戏。
她在心里数了十声，不远处便传来一声尖叫，晏瑶洲惊慌又羞恼的声音传过来：“这，这不是我的东西！”
她连忙躲在柱子后面看过去，就见晏瑶洲带来搏卖的东西里，静静躺着一本《教郎恣意怜》，上面还画着一男一女举止暧昧地相互依偎。这些书私下看看倒罢了，这般在人前露出来，简直无地自容！晏瑶洲脸色红的能滴出血来，赶忙向周遭人解释：“这真不是我的书，不知是哪个杀才误放进来的！”
沈嘉鱼笑的捶了几下墙，她还算是手下留情了，这本是坊市间流行的才子佳人转序，要是她放本春宫进去，晏瑶洲只能回老家待到老死了。
她兀自乐呵了会儿，晏瑶洲已经气的推开婢女跑了，她这才直起腰，有道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表妹，你的东西掉了。”
沈嘉鱼下意识地转过头，就见晏归澜站在她身后，两指地捏着那本《教郎恣意怜》，眯起眼打量着她。
她眉毛跳了跳，外强中干地道：“世子休要胡说，这明明是你四妹的书！”
晏归澜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翻开书的扉页，给她看着其上的小小印记：“下会做局记得仔细些，这不是你的私印？”
沈嘉鱼脸色微微发绿，忽然觉得脸上被人捏了下：“不过我倒是很意外，你居然喜欢这样的本子…教郎恣意怜？”
他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暧昧：“怎么个恣意法？”
厅上人都忙着□□，两人又在柱子后，被层层帷幔遮着，一时倒也无人瞧见，她咕哝道：“书名又不是我起的。”她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破摔：“这书就是我故意放进去的，世子想怎么罚我我也认了！”毕竟晏瑶洲和晏归澜可是嫡亲的兄妹。
罚她？晏归澜看着她纤秾有度的身形，不知被触及了什么念头，表情有些异样，懒洋洋道：“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他低眸问道：“昨日瞧你不争不抢的，怎么今天倒是算计起来？”
沈嘉鱼知道依照他内里的霸道，问不出话来必不肯罢休：“我不过是表亲，一不是晏府的正经主子，二也不是世子的亲妹，何必争来抢去惹人厌烦？但今天晏四做的太过了。”
“有一句你说对了。”晏归澜唇角微勾：“我确实从没把你当成妹妹。”要做，也是做他的世子夫人。
他说完已经微微直起身：“书我暂时保管着，你去玩吧。”
沈嘉鱼见他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表情越发迷惑，回头看了他一眼。此时有几位郎君娘子玩搏卖玩的絮了，便主动提议道：“咱们抽签来玩对赌吧，两两一组，输家要为赢家做一件事，但不能太过，也不能伤人伤己，你们觉着如何？”
这个玩法刺激，沈嘉鱼都来了兴致，头一个上前抽了木签，也不知道她是命苦还是命好，对手组居然抽到了晏星流，抽到的玩法是飞镖。
她按照惯例，先捏着飞镖叫板：“二郎君可得小心点，我原来玩飞镖的时候，可被人叫做飞镖小霸王呢！“
晏星流：“…”他不知道是不是飞镖小霸王这个称呼震慑住了，久久没有言语。
沈嘉鱼瞄准把飞镖投了出去，一下子扎进了画中的猞猁身上，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料晏星流取过飞镖，轻轻松松扎进了最小的狮子里，她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恭喜二郎君赢了，有什么事吩咐我？”
晏星流看了眼晏归澜，这才慢慢地提起笔对准她的脸，沈嘉鱼以为定然逃不脱被画花脸的命了，咬了咬牙闭上眼，不料他只提起朱砂笔，在她眉心轻轻一点，像是眉心落了笔朱砂痣，就算离近了瞧也不突兀。
众人只道晏星流没好意思在女子脸上涂涂抹抹，也都一笑过去了，晏归澜忽的偏头看过来，又垂下眼遮住冷意。
晏垂华这个倒霉催的，正好分到晏归澜的对手组，输的差点连裤子都脱了，和他同组的娘子也输的脸色发青，最后只得仗着亲戚关系向晏归澜耍赖：“堂兄都赢了一晚上了！不成，你怎么也得出点血，我们要求也不高，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呗！”
晏归澜不置可否，她泼辣一笑，大大咧咧问道：“那我替在场的诸位女郎问一个问题，堂兄啊，你想过未来的世子夫人是什么样的吗？”
她话音刚落，屋里八成的女郎都转头瞧了过来，目光里分明闪烁着期待。
晏归澜目光掠过玩的红光满面的沈嘉鱼，神态自若：“这个问题我回答过。”
她不满地道：“堂兄这就没意思了，你什么时候回答过啊？”
晏归澜还没说话，晏星流却出了声：“三年前，皇上有意为长兄择一位公主为妻，当时就问了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众人按捺不住好奇，晏瑶洲也不知道是何时回来的，插嘴问道：“那大哥是怎么答的？”
晏归澜垂了垂眼，那时候他不过十七岁，却施计大败吐蕃和宁王的叛国联军，正是年少得意风光无量的时候，女人和情爱对那时候的他而言，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所以…：“端庄贞娴，安静顺遂，从不玩闹厮混。”简单点说就是安静少事。
但现在…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摇骰子摇的手舞足蹈的沈嘉鱼，只想呵呵十七岁的自己一脸。
晏瑶洲笑嘻嘻地瞟了眼自己的闺中密友：“大哥说的也太笼统了，这条件明喻就极符合呀！”
崔明喻还没来得及羞赧，晏瑶洲就轻轻推了一把，任由她往晏归澜身上栽去。

第23章
崔明喻出身博陵崔氏，家中父兄都被朝廷委以要职，在世家中也颇有地位，所以她和家里才有信心争一争晏归澜长久空悬的夫人之位，晏瑶洲这轻轻一推虽然是出于想帮她的好意，但她身为正经世家嫡女，私下倒还罢了，这大庭广众之下摔到晏归澜身上，着实没脸…
事已至此，她是该婉转优雅地踉跄几步再摔呢？还是该热情主动些，直接摔在他怀里？或者先摔在地上，对着他眼泪婆娑楚楚可怜的伸出手呢？
还没等她纠结完，晏归澜竟直接捧着茶盏侧开了身，任由她四仰八叉地地摔在地上！
崔明喻的心情简直难以描绘，晏归澜似才瞧见她一般，讶然道：“崔娘子怎么不慎摔了？”
晏瑶洲脱口道：“大哥，你怎么不扶明喻一把啊！”
晏归澜神色平静：“崔娘子瞧着颇重，要是砸在我身上可如何是好？四娘，还不快把人扶起来？”
崔明喻：“…”
崔明喻这回不用演都已经眼泪婆娑了，晏瑶洲已经接连被晏归澜打了几回脸，再不敢吭声，灰溜溜地扶起崔明喻退到一边了。
晏归澜笑笑：“这一轮已经玩的差不多了，抽下一轮吧。”
他是主家，既然这般提议了，众人自然无有不应的，很快挨个抽着草签，沈嘉鱼刚好玩完最后一把，伸手抽过签子，忍不住捂着胸口痛叫了声，才送走晏星流，就迎接了晏归澜，她和这兄弟俩什么孽缘啊！
晏归澜瞟了她一眼，取来飞镖勾唇一笑：“飞镖小霸王，手下留情啊。”
沈嘉鱼：“…哪里哪里。”
沈嘉鱼只能祈祷他飞镖技术不咋地，没想到他准头比晏归澜还好，甚至不需要瞄准，随手扔出去就正中了靶心，她越发面无人色，搓了搓飞镖才扔出去，没想到比刚才准头还差，众人联想到她方才吹过的牛，哄笑一片。
她垂头丧气地把飞镖递还回去：“两位赢家有什么吩咐？”
晏归澜倾下身接过，在她耳边极轻的说了句：“吩咐？表妹叫我一声好哥哥如何？”
沈嘉鱼微微瞠目，他已经直起身来，脸上又是一派正经的神色，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错觉。
他含笑的目光掠过她眉间的朱砂印，轻啧了声，看向晏星流：“二弟身上的香囊太冲鼻，我已忍了一个晚上了，就请表妹帮我摘下它扔了，如何？”
一般输家的惩罚要么是回答问题，要么是画花脸，要么是端茶倒水，晏归澜这惩罚措施还真是…有创意，众人听的齐齐一愣，还以为他在玩乐，都齐声笑了起来，没人注意到晏星流的脸已然黑了。
沈嘉鱼没想到晏归澜这么有…童心，她是个堵品非常好的人，也只能愿赌服输地走到晏星流跟前，硬着头皮道：“二郎君，我明日赔你一只崭新香囊，你…”
晏星流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晏归澜，倒也没为难她，随手拽下香囊扔到了桌上：“长兄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跟我说，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晏归澜含笑的眼眨了眨：“直说多伤你面子啊，叫我怎么张口？”
现在就不伤人面子了？！
沈嘉鱼觉着晏家人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诡异，她随便往香囊上看了眼，发现这香囊和自己丢失的荷包有点像，只不过纹样稍有不同，而且味道也有些像她惯常用的桃花香露，她瞧的怔了下。
晏归澜目的既已达成，也不愿多留，冲着众人随意招呼几句便起身去着人商议正事了。
倒是一边站着的崔明喻目光在沈嘉鱼和他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出于女人对心上人的敏感，她觉着两人之间，似乎有些非同一般的暧昧。她忍不住多看了沈嘉鱼几眼，见她丽色耀目，肤如白雪，比寻常女子又多了许多英气，确实是个世间少有的美人。
她琢磨着琢磨着便有些焦虑，她知道家中有和晏家结亲的意思，也知道京城内外惦记晏归澜的人家不少，若是她输给宗室公主或者世家嫡女还能心服口服，可这沈嘉鱼分明只是个庶族女…
她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想的太远，便先按捺住心思，静观其变。
晏瑶洲等晏归澜一走便活泛起来，她擘了盏金樽走到沈嘉鱼身边，挑眉笑道：“沈表妹要不要跟我玩几把，谁输了谁喝酒，如何？”
喝酒沈嘉鱼岂能怕她，一拍桌就应下了，两人各有输赢，总体来说沈嘉鱼赢的多些，但两边都不肯先服软，就这么喝了半晌，晏瑶洲头一个撑不住，被侍婢给扶了下去，沈嘉鱼倒是勉强能站起来，只是也没比她好到哪去，看人的时候已经带了重影，双腿也不听使唤了。
饮玉和琢玉吓了一跳，忙过来扶住她：“三娘子。”
沈嘉鱼神智渐渐的不大清明，不过还是强撑着向众人扯出笑来，虚浮无力地拱了拱手道：“我不胜酒力，怕是要先走一步，让诸位见笑了。”
诸人都体谅地笑了笑，沈嘉鱼这才扶着侍婢的手出了正厅门口，可惜她没走出多久，酒劲便陡然发作起来，她先是哼哼唧唧地嚷嚷头疼，然后又提着裙子四下乱跑，她发起酒疯来力道之大，琢玉和饮玉两个人都没拉住。
琢玉忙哄她道：“三娘子不是想吃元宵吗？赶紧回来，我们这就给你包。”
沈嘉鱼不满地道：“我不要你们做的元宵，我要吃阿娘做的，你们做的没她的好吃！”她一边跑一边嘀咕：“阿娘，你又跑哪儿去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好久都没煮元宵给我吃了！”
饮玉和琢玉听的心酸，差点没落下泪来，就这么一难过的功夫，她已经跑出好远，偏偏两人还不敢叫人来帮忙，免得她酒后醉态传出去。
不过也合该沈嘉鱼和晏归澜有些孽缘，她没跑出多远，便踉跄着跌进了一处狭窄巍峨的院落，里面还停放着几尊灵位，晏归澜堪堪捻起三炷香，还未曾祭拜，沈嘉鱼就踉跄着冲了进来，一头撞在他后腰上。
晏归澜面色一冷，等看清是她才怔了怔，把手里的香柱放在一边：“你怎么了？又有人欺负你了？”
沈嘉鱼压根没看清是谁，砸吧砸吧了嘴：“阿娘，你怎么长高了？”
晏归澜：“…”
他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小纨绔又灌了不少黄汤，他好气又好笑，还没想好怎么接话，饮玉和琢玉就已经寻了过来，见到她便轻声唤道：“三娘子？”
不论晏归澜外面瞧着如何风姿无双，但内里终归是霸道惯了的人，她送上门来了还想跑？他冷冷道：“晏家重地，不得擅闯。”立刻有两个护卫拦住了饮玉和琢玉。
他捏了捏沈嘉鱼的耳垂，思量一瞬，在她耳边低声道：“让你的侍婢走开，就说你有话跟我说。”
沈嘉鱼茫然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竟然异常乖巧地跟着重复：“琢玉饮玉，你们先走开，我有话要跟他说。”晏归澜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嘉许。
两个侍婢见自家娘子被强行扣了下来，一时也没了章法，心里乱了会儿才折返回去找沈燕乐了。
此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晏归澜干脆抱着她到了院里，让她斜靠在自己怀里，捉住她的下巴抬起来，轻轻嗅了嗅，皱眉道：“你究竟喝了多少酒？可还识得我是谁？”
沈嘉鱼迷迷怔怔地看着他，又含糊不清地嘀咕了几句，万幸的是总算不再叫他阿娘了。
晏归澜哼笑了声，想到她这些日子的躲避，心气不顺：“你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冷脸躲着我吗？不是对我无意吗？这般投怀送抱又想做什么？”
沈嘉鱼费力地转了转眼珠子，似乎还在认人。
他慢慢贴近了她的耳珠，唇瓣摩挲着那一块圆白的耳垂：“上回就告诉过你，若是你再喝醉，看我怎么罚你…”他低低一笑，看着在他手里挣扎的这尾小鱼：“今儿可算是数罪并罚了，该怎么罚你好呢？”
沈嘉鱼微微张开嘴，歪着头努力分辨他在说什么，半晌才含糊地吐出一句：“我认出你了。”
晏归澜把玩着她的手指，挑眉道：“哦？”
她虽然醉酒，但记仇记得倒挺牢，仍旧记着他擅自亲自己的大仇，凑过去报复似的在他右脸同样的位置重重嘬了下：“亲亲美人，这叫一报还一报。”
晏归澜：“…”
沈嘉鱼现在神志不清，只当自己在做梦，好不容易梦见他，再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简直对不起自己，于是她伸手托住他的下巴：“亲亲美人？你不是让我这么叫你的吗？”
晏归澜：“…”这场景似曾相识…
沈嘉鱼现在记忆已然错乱，磨刀霍霍地调戏他，她直接凑近了坐在她腿上，眯眼瞧着梦中的美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晏归澜就是再才智高绝，也没想到自己转眼就成了被轻薄的那个，一时神色错愕。
沈嘉鱼只觉得眼前之人俊秀无匹，身上也热腾腾的，在早春的夜里靠着他十分舒服，她就更往近挨了挨，舒适地眯起了眼，懒洋洋地道：“美人身上好香，人生的也美。”
晏归澜哭笑不得，斜晲她一眼，干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哦，哪里美？”
沈嘉鱼一手还吊着他的脖子，歪着头撇了撇嘴巴：“行啊你，在梦里怎么还学会撒娇了？你哪里都美，这总成了吧？”
晏归澜：“…”
她身子又止不住地乱动，浑圆饱满的臀就在他腿上左右摩擦着，一颠一荡触感极为美好，他甚至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那娇嫩如桃的形状，他觉着下腹一阵躁动，似乎某个点彻底被点燃了。
他身上一僵，慢慢地深吸了口气，在她脊背上轻轻一拍：“别乱动。”
清醒闹人，醉后磨人，他也算是遇上命中的克星了。
沈嘉鱼岂能老实下来？她埋头像猫儿一样蹭着他的脖颈，细细嗅闻其中的味道，晏归澜不知该说折磨还是愉悦，半晌才慢慢眯起眼，扯住她的领子把她稍稍拉开，迫使她瞧着自己的脸：“你知道我是谁吗？”难道她喝醉了对旁人也会这般？
沈嘉鱼冲他挤眉弄眼：“你猜我知道不知道？”
她趁着晏归澜皱眉的功夫，悄悄凑近他耳边，软软双唇划过他耳朵：“这么美的人，除了晏归澜还有谁？”
晏归澜怔了怔，一时竟分不清她的是不是醉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腹下却更加难捱，恨不得把这四处点火的小东西拆吃入腹。
这话既是醉话，也是真心之言，别管她跟晏归澜平时如何别扭，但有时候她瞧他的一颦一笑，都忍不住微微失神，连带着对他的触碰都不像对别的男人那般，觉着无比难受颤栗。
他讶然之时，外间又传来了敲门声，这回却是沈燕乐的声音：“晏世子？”
他蹙了蹙眉，他可以随意打发旁人，对她的孪生弟弟却不能全然无视，他先把沈嘉鱼放在一边的躺椅上，低头拢了拢襕袍，确定没人瞧出异样了，这才命护卫开了门。
沈燕乐立刻冲了进来，见那位晏世子衣衫不整，神色冷淡，只唇瓣微微泛着红色，而自己的姐姐靠在一边的躺椅上，衣裳倒还整齐，嘴角却噙着笑，似乎在得意什么。
沈燕乐瞧得怔了会儿，慢慢张开嘴：“世子…我姐姐…又轻薄你了？”
晏归澜也不知怎么解释这小混蛋干的好事，沈燕乐见他不言语，以为他默认了，只硬着头皮能替亲姐解释：“我阿姐她方才多喝了几杯酒，神智不大清明了，还望世子见谅。”
晏归澜挑了挑眉：“表妹一直都是如此？喝醉了酒就对着人胡乱轻悖？”
他以为会得到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谁料沈燕乐面上带了些怒意和愁闷，他轻叹了声：“世子误会了，阿姐自然不会如此，她也并不是生下来就行事这般无忌的，只是小时候…”
晏归澜一直觉着沈嘉鱼颇为矛盾，明明不喜欢男人碰自己，却落下个爱调戏美男的名声，他正要听听沈燕乐的说法，沈嘉鱼却被夜风呛得咳嗽了几声，冷的抱着膀子缩了起来。
他蹙了蹙眉，走过去扶起她：“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先把她安置妥当。”
沈燕乐也听见她的咳嗽声，他心里也焦急，干脆弯下腰直接把阿姐背了起来，晏归澜瞧见他的动作，稍稍一顿才让开路。
沈燕乐一路背着她回了客院，把她交给侍婢，又是好一通折腾，她这才终于肯消停躺在床上。既然她的嫡亲弟弟在此，他自然不能随意进去，干脆就坐在院外的桌边等着。
沈燕乐身为男子，也不好多待，吩咐完婢女便走了出来，他见着晏归澜，讶然道：“世子还在？”
晏归澜面不改色：“表妹扰我拜祭在先，屡次轻薄我在后，难道我不该讨个说法吗？”
沈燕乐嘴巴张了张，先是诚恳致歉，然后才犹豫道：“我告诉世子一桩秘事，还望世子不要外传。”
晏归澜挑了挑眉：“你说。”
沈燕乐眉间有些阴郁冷厉，捏着眉心沉默片刻，才开始慢慢讲起来。
其实沈嘉鱼小时候只是被家里宠的调皮捣蛋，但离纨绔还相去甚远，直到她六七岁的时候跑丢了一回，沈家上下都急的不行，直到下午才在一豪商家里找到她，那豪商禽兽不如，嗜好年幼的女孩，沈嘉鱼被找到的时候他虽然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但当时她也吓得哭都哭不出声。
沈至修暴怒之下直接命人把那豪商剁碎了喂狗，沈嘉鱼至此也落下了见着男人就害怕的毛病，后来又是寻医问药又是家人安慰，她才有所好转，偏偏有一回秦王家的世子来沈家做客，见她生的玉雪可爱，就抱着逗了逗，秦王世子当时也不过十二三岁，只是见小妹妹好玩就逗了逗，恰巧那时沈嘉鱼正在好转期，给吓得嚎啕大哭，从此就落下病根了。
等她渐渐长大，对男人的惧怕之心总算淡了不少，只是心里还有阴影，对婚嫁之事没有半点期待，对男欢女爱更是钝钝的，可自打她十二三岁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提亲，沈嘉鱼干脆想了个歪招，索性坏了自己名声，总算能拖个几年。
晏归澜听完已是满目冷意，沈燕乐叹了口气：“阿姐往常也无非是张扬几句，不会真的对人做什么，今日也只是喝醉了酒才会冒犯世子，并非有意为之。”
晏归澜垂下眼眸，微微颔首。
……
沈嘉鱼有点好处就是醉酒醉的快，醒酒醒的也利落，一盏醒酒汤下去，身子已经能受控制了，只是神智还不大清醒，她皱眉抱着被子坐了会儿，恍惚中觉着自己还在梦里，但是梦里的晏归澜跑哪儿去了？
她这边正想着呢，晏归澜已经推门进来瞧她了，她怔了下，慢慢地握住他的手臂，让他转过身来正对着自己，很是费解地皱眉：“我怎么觉着你在梦里比现实中还俊俏呢？”
晏归澜：“…”
沈嘉鱼下意识地捏了捏他结实手臂，这才觉得哪里不对，等理智慢慢回笼，她一点点煞白了脸。
“世子？！”

第24章
她昨天好像不光在晏归澜跟前耍了酒疯，还强行亲了他抱了他，她做下的好事一幕幕挤入脑海，她眼前一黑，忍不住捂着脑袋痛叫了声。
这是醒了？晏归澜挑了挑眉：“都想起来了？”
沈嘉鱼松开她的手臂，捂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正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装死，他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下：“与其想着怎么装疯卖傻，不如想想怎么编瞎话解释，说不准我就信了呢。”
话都给他说完了，她还能说什么？沈嘉鱼哑口半晌，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轻薄世子的。”
晏归澜‘哦？’了声，目光不善地倾下身瞧她：“你不是故意的？难道是我请你来轻薄我的？”
沈嘉鱼：“…”
幸好晏归澜暂时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反身取了盏醒酒汤：“先把这个喝了。”他见沈嘉鱼不动，似笑非笑地搅动了下汤勺：“还是想我喂你？”
她噎的半晌不知道说什么，又突然发现屋里伺候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晏归澜又挨的离她很近，她突然觉得有点危险，伸手就想接过杯盏，有气无力地道：“不麻烦世子，我自己来…”
晏归澜单手轻松握住她的两只手腕，慢慢压过头顶：“现在倒知道我叫世子了，方才叫我什么？”
这个动作让沈嘉鱼不自觉地往后仰倒，身姿被凸显的越发聘婷美妙，他本是无意，但低头一眼瞧过，不自觉就想到她坐在他身上时候的样子，一些触感也被连带着唤醒了。
他不觉抿了抿唇，这才松开手，把手里的醒酒汤喂在她唇边，沈嘉鱼一脸别扭地低头喝了，他见她一脸疲乏，终于放过她，理了理常服起身，撂下一句：“明天早上来寻我。”
沈嘉鱼费解又不乐意：“世子有什么事？”
晏归澜淡淡瞥了她一眼：“今天是上元节，我本打算祭拜亡母的，谁知你突然冲进来…”
他虽然没说完，但沈嘉鱼还是给闹了个面红耳赤，这事儿她确实理亏，忙答应道：“成，我明日一早就去寻世子。”
晏归澜这才满意地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沈燕乐又来瞧她，沈嘉鱼今晚上已经给闹的筋疲力尽，没说几句话又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头飞毛，捂着快要炸开的脑袋醒过来，琢玉边给她梳头边道：“三娘子，外面下雪了呢，要不你别出门了吧？”
“都快开春了，居然这时候下雪。”沈嘉鱼扭头看了眼窗外莹白的雪光，慢慢摇头：“算了，都答应人家了。“
她自小怕冷，也不管什么好看不好看了，裹了件厚棉袄才敢出门，想了想又吩咐道：“对了，你再给我三叔去信一封，问问现在情势如何了。”
琢玉点了点头，帮她撑起伞出了客院，她以为自己走得够早，没想到晏归澜已经单手撑伞，长身玉立在雪中等着，无须任何缀饰，便已经好看的诗词难赋。
只是沈嘉鱼想到昨晚上的乌龙，表情不自然地离他远了点，招呼道：“世子，早啊。”
晏归澜眯了眯眼：“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他不等她回话，便伸手把她带到了自己的伞下：“过来。”
沈嘉鱼对自己这个酒后调戏世子的毛病很是头疼，她一脸忧心忡忡：“这不是怕我又兽性大发吗。”
晏归澜：“…”
她忍不住牢骚了句：“昨天喝多了酒是我的不对，但世子也该奋力反抗啊，你这样很容易让我铸成大错的。”
他忍俊不禁：“我向你保证，若是你再兽性…大发，我会…奋力反抗的，不让你得逞的。”要是反抗不成，就只能任由她为所欲为了。
沈嘉鱼没啥信心地点了点头，暗暗在心里发誓以后打死也不喝酒了，连醪糟她都不喝了！
两人并肩往昨日的祠堂走，晏归澜进去之后便捻了三炷香，对着排位弯下腰，沈嘉鱼想到亡母，心里一叹，也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安慰晏归澜：“世子也别太伤心了，你阿娘肯定每天晚上趁你睡着的时候，飘在你身上看着你呢。”
晏归澜：“…多谢。”
沈嘉鱼见他表情不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阿娘临去之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她原话没那么骇人，只是我说的不好…”
晏归澜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发散思维，想到她和他以后睡在一张床上，那么床头肯定会飘着两个人…
他默然地想了会儿，下人取了鎏金篆刻着往生咒的纸盆和纸钱来，他燃火之后慢慢烧了，沈嘉鱼也跟着烧了几张，见他神色平静，这才犹豫着问道：“今日是萧夫人忌辰，晏国公…不来吗？”
晏归澜的母亲是兰陵萧氏的嫡长女，这出身已经比公主还贵重了，更难得的是她本身还精通诗书礼易琴棋书画，而且容貌殊美，举世闻名，只可惜红颜薄命，十多年前就去了，但拥有过这么一位夫人，晏国公怎么都该缅怀珍视才是。
晏归澜嗯了声，淡漠道：“他头两年还会祭拜一二，这些年已渐渐忘了。”他忽又笑了笑，看了眼沈嘉鱼：“所以我带你来了。”
沈嘉鱼没听懂他的意思，但还是似模似样地哦了声，她觉出他心绪不佳，绞尽脑汁宽慰道：“其实我阿爷也是如此，我阿娘还在的时候，他恨不能把阿娘捧成掌上明珠，可如今我阿娘才去了没多久，他就另娶了新人，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咱们心里记着阿娘就行了。”
郑氏出身世家，除了家道中落这点，品貌才情礼数样样都强过沈至修许多，沈至修对郑氏的态度也不似寻常夫妻，反而像是珠玉在侧，觉我形秽。
她想完这些，倒觉着跟晏归澜有点同病相怜，再看他也没那么别扭了：“总之，世子节哀。”
萧氏去世的太久，他的伤怀也早已淡了，但他瞧沈嘉鱼一脸认真，他唇角微扬，顺着道：“好，我自会节哀。”
她倒是不记仇，前两天还别别扭扭呢，现在居然都忘了。
等一沓纸钱烧完，沈嘉鱼对害得他上元节没祭拜成还心怀愧疚，见他要伸手，她主动帮着端起鎏金盆和香烛：“我来我来。”
晏归澜便收回手拢在袖中，只可惜沈嘉鱼今日裹的跟个球似的，出门的时候踉跄了几下，香灰飞扬起来，她便被扑了一手一脸的香灰，他忙叫下人端走鎏金盆东西放好：“你就不能小心些？幸好已经不烫了。”
沈嘉鱼出了祠堂，拍了拍身上的灰，只可惜越拍越多，她一脸郁闷地给自己挽回颜面：“意外，意外而已。”
她见晏归澜掏出绢子要给她擦脸，忙躲开道：“不劳世子了，我自己来吧。”
晏归澜懒洋洋地道：“祠堂里没有铜镜，你能瞧见自己脸上哪处脏了？还是想顶着一头灰走回去？”
“别忘了，我本来昨晚上就可以祭拜的，是谁害的拖到今儿早上？莫要再耽搁时间。”他放低声音：“闭上眼。”
他使出杀手锏来，沈嘉鱼就没辙了，乖乖闭上了眼，他不紧不慢地帮她楷干净脸上的脏灰，低头瞧了这难得乖巧的小傻子一眼，这时候不干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自己。
沈嘉鱼就觉着自己的唇瓣被他的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睁眼，另一个更加温热的东西就贴了过来，替代了手指，有些生涩地在她双唇上摩挲着。
她猛地睁开了眼，就见他形状好看的薄唇正无声无息地贴在她唇上，他还睁着眼，眼底三分戏谑五分笑意，他见她睁开眼，故意用长指拨弄了一下她的卷长睫毛，这才稍稍离开了些许：“你还是清醒的时候更可爱些，小乖。”
话虽温柔，但动作却是他一贯强硬霸道，半点不容人反抗。沈嘉鱼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轻薄自己！她宛如被九天玄雷劈中了一般，久久不能回神，下意识地就想抬手给他一耳光，但手伸到一半，她又想起昨晚醉酒轻薄他的事，手便下意识地偏了偏，落在他肩上。
晏归澜瞧了眼燕居常服上的巴掌印，慢慢眯起了眼：“你昨日对我轻薄不轨的时候，我可有对你动手？”
沈嘉鱼一肚子骂人的话被噎了回去，憋的脸色通红，半晌才冒出一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晏归澜不觉勾了勾唇，沈嘉鱼却觉得憋闷的要死，吭哧吭哧地转身要离开祠堂，却又被他轻轻拉住：“慢着。”
她皱眉扭过头，十足警惕地看着他，他放缓声音，慢慢道：“燕乐昨日跟我说了些你小时候的事儿，你…不喜欢男子碰你？”
沈嘉鱼一怔，继而怒道：“沈燕乐怎么这么多嘴，他少说一句能憋死啊！”小时候的事儿对她的影响已经淡了许多，但为了当一个表里如一的纨绔，而不是心里有毛病的纨绔，她无事也不会跟人提起。
她心里更烦了，不耐道：“世子自然知道我有毛病，还…”
她说到一半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晏归澜纠正：“你这不是毛病，不过是心结而已。”他摩挲着她的唇角：“我自是在帮你解开心结，难道你自己不想吗？”
亲她叫帮她结开心结？那她干嘛不满大街的找人亲呐！沈嘉鱼对他的厚颜无耻又领悟到了一个更深的层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想，多谢世子美意，但我的事儿用不着世子操心。”
刚亲了她，就被她这般毫不留情地拒了，多少有些没脸，晏归澜蹙了蹙眉。
她已经裹了裹棉袄，心里的别扭已经达到顶峰，她不自在地挪开脸，努力让声音毫无起伏：“世子要是没有旁的吩咐，我就先回去了。”
晏归澜撑开伞：“我送你回客院。”
沈嘉鱼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想到拒绝了估计也没用，只好任由他撑伞跟在自己身后，她故意加快了脚步，想要跟他拉开距离，那方水墨青花的油纸伞却一直在她头顶。
她走了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了句：“世子，昨日宴上端来的香汤，真是用来净手的？”
晏归澜挑起眼尾看她一眼：“还当你会一直不问呢。”他笑了笑，却没直说：“你说它是不是？”
沈嘉鱼一听就明白他又帮了自己一回，她表情更纠结了：“多谢世子，我又欠世子一回。”
“我喜欢你欠着我。”他略略勾了勾唇：“以后总有机会细算的。”
沈嘉鱼嘴巴张了几下，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两人才走出几步，就瞧见穿了一身藕荷色绣云纹的崔明喻，她一手捧着陶罐，一手捏着竹笺，正穿梭在梅花树间采着枝头新雪，她本就生的清新雅致，做这般风雅之事自然更加飘逸动人。
晏归澜仿佛没瞧见，直到两边快要错身而过，崔明喻才不得不转过头，捧着陶罐讶异道：“晏大都督？”她脸上的讶异七分是装的，等看见晏归澜身边的沈嘉鱼，才真的十分讶然了：“沈三娘子？”
她的身份自然不能像其他庶女或者旁支女子那样，时不时给晏归澜送个帕子吃食什么的，她好不容易打听到晏归澜每当上元节这天会在祠堂守上一夜，所以借着来寻晏瑶洲的借口，早早地在这里寻梅踩雪，以期跟他多说几句，没想到竟在他身边看到了另一位女子。
沈嘉鱼随口招呼道：“崔娘子也在啊？”
崔明喻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圈，发现沈嘉鱼身上还是干干的，晏归澜肩头却已积了一层雪，他的伞也全撑在她头顶。
她心里一沉，手里的陶罐险些没握住，强笑道：“是啊，瑶洲想喝絮雪茶了，我过来帮她采点雪。”
沈嘉鱼点了点头，没多问便走了，晏归澜仍旧一直跟在她身后，稳稳当当地给她撑着伞。
崔明喻一直目送着两人离去，等人彻底走了，她脸色才阴沉了下来，随手把陶罐放在一边，对着侍婢吩咐道：“去找瑶洲。”
沈嘉鱼不过一庶族女子，晏归澜对她怕也只是一时新鲜，再加上两人又共处一府，可沈嘉鱼是晏家的客人，又是小郑氏的外甥女，她自然不能让她离府，但晏瑶洲却可以名正言顺地赶人。
晏瑶洲见她匆匆赶来，奇道：“你烹茶烹好了？”
崔明喻收敛神色笑了笑：“方才路上遇见沈三娘子，我突然想到一件事，特地赶回来跟你说一声。”
她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昨日从你箱子里掉出的那本艳书吗？你肯定不会粗心到把它装进博卖箱里，我后来怎么想怎么蹊跷，怎么你才开罪过沈三娘子，箱子里就有那本书，还害你出了大丑呢？”
其实她昨天就想到这处了，可事不关己，晏瑶洲出丑和她有什么关系？左右没牵连到她身上，她也没必要告诉她，但今天可就不一样了。
她的话点到即止，晏瑶洲却一下子懂了，原本因为和沈嘉鱼拼酒，对她减去的几分恶感又成倍暴涨回来，她重重擂桌：“肯定是她了！”
崔明喻无奈一笑，话中暗含提点：“要我说你也别置气了，沈三娘子如今是住在你家的贵客，又是你母亲嫡亲的外甥女，你能拿她怎么办？还是忍了这回，处着吧。”
晏瑶洲重重哼了声，鼓着腮帮子甩袖道：“那也得她有本事能住下去！”

第25章
沈嘉鱼回到客院之后，饮玉和琢玉忙迎了上来，她和晏归澜的纠葛能瞒得住旁人，自然瞒不过两个贴身侍婢。琢玉更是问道：“三娘子，您去帮着晏大都督拜祭完了？他没借机…欺负您吧？”
沈嘉鱼不受控制地想到晏归澜方才贴近了亲吻她的场景，尤其清晰的是晏归澜那张俊美过分的脸，她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胡乱应付道：“没有的事，我们去烧完纸就回来了。”
她转头往铜镜里瞄了眼，铜镜中菱唇粉嫩润泽，其实晏归澜只是轻轻亲了下，力道并不大，但是却灼热的要命，她当时虽然装的若无其事，但现在想起那场景，嘴上还是热的要命，像是吃了茱萸一样，两瓣唇都热辣辣的，还有点奇怪的痒痒。
她给自己这奇怪的感觉弄的恼火起来，奋力用手背擦了几把嘴唇，琢玉端着酸牛乳过来，吓了一跳，忙按着她的手，转头取了清凉膏来给她涂上：“三娘子又在干嘛呢？你嘴巴都破皮了！”
沈嘉鱼张了张嘴，又愤愤地闭上了。
饮玉见她不怎么开心，又不好多问，她们想引她高兴，就把那匹金贵无比的凤凰锦取了出来，又取出一本册子，嘻嘻笑道：“娘子快瞧瞧姨夫人给的这凤凰锦，咱们生怕剪裁的不好您不喜欢，所以一直没敢动它，您快来给它选个称心的样式啊。”
沈嘉鱼还是没什么心思，又不想扫兴，歪头看了眼图样册子：“就做成襦裙，我看这料子还挺长，一条裙子怕是用不完，剩下的做成短罩衣。”
她说完猛地想到晏归澜说她穿碧色最为相衬，她表情又诡异起来，叹着气朝上翻了个白眼，再看那宝光流溢的凤凰锦也不觉得顺眼了。
暖阁里负责调制茶水的侍婢拥雪探头进来，插了句：“娘子若是信得过，不如交给我做，我娘家舅舅是京城最有名的裁缝，专门给达官贵人剪裁衣裳的，价钱也公道，连宰相府都夸过他家的手艺呢。”
沈嘉鱼还没说话，饮玉已经笑骂回去：“你少来了，你说的那都是三辈之前的事儿了，现在你舅爷至多给贵人缝缝袜子补补鞋，剪裁凤凰锦这样贵重的活计，你也敢向三娘子讨要？！”
侍婢们很快笑闹起来，沈嘉鱼闷闷不乐地翻着书，这时候外边有人通传一声，她起身走出去，见是个眼熟的侍女，侍女冲她抿嘴一笑，恭敬行礼：“沈娘子，我们府上过几日约好了在坝上骑马，四娘子问您要不要一起去玩啊？”
沈嘉鱼对晏瑶洲突然的邀约很是不解，不置可否地道：“我得问问姨母再决定。”
侍女一笑，躬身回去复命了。
她这边觉着晏瑶洲奇怪，不料没过多久，小郑氏也来问她要不要去骑马踏青，这次聚会是晏府发起的，好几家名流世家，乃至宗室的殿下和公主都会一并来玩，沈嘉鱼见是真有其事，这才点头应下。
等到骑马那日，沈嘉鱼为了出行方便，特地换了身窄袖的胡服，头发梳成了简单的平髻，一头曲卷的青丝尽数拢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风流的美人尖。
晏家在河西有本朝最大的马场，自己就畜养了足够的精壮马匹，此时这些马儿被挨个牵了出来，供郎君和娘子们挑选。此时人还没来齐，只有十多个贵女和小郎君骑着温煦的马儿兜风，晏瑶洲摘下兜帽左右一顾，冲着沈嘉鱼挑衅笑道：“沈表妹，要不要趁着没人咱们跑起来来比试一场？”
崔明喻在一旁含笑附和：“咱们先比着玩一场倒也可以。”晏瑶洲虽然信誓旦旦地跟她说过让沈嘉鱼在府上待不下去，但她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所以硬跟着过来了，准备关键时候推一把。
沈嘉鱼撇了撇嘴：“挑好马再说吧。”
沈嘉鱼虽说和晏瑶洲看不对眼，但是挑马的眼光却出奇一致，两人看也没看专门给女子准备的温煦矮种马，齐齐抬头看向了那些高大良驹。
当中有一匹通体乌黑，骨骼强健，双耳耸立，跑起来足下如生了风云一般，看着便是了不得的神驹，她瞧了一眼就觉得心痒难耐，凑过去正要牵马，晏瑶洲已毫不犹豫地嘲笑道：“表妹快回来吧，那马是大哥所有，跟他的马车一样，从来不让旁人碰的。”
沈嘉鱼一怔，此时晏归澜和晏星流等人走过来牵马，晏归澜居然跟着颔首：“这匹不能让你骑。”他低头解释：“青睢性子暴烈，且速度太快，恐伤了你。”
晏瑶洲一脸不满：“大哥，我原来想摸摸青睢，都被你的人直接拉开了，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解释啊？”崔明喻一听，脸上的笑意立刻勉强起来。
晏归澜压根没注意旁人说了什么，他这么一低头，正好瞧见她额顶上的美人尖和绒绒的额发，他顿时觉着手痒，只恨此地多余之人太多。
他轻轻束声成线，只传入她一人耳中：“不过表妹若是想跟我共乘一骑，那倒是可以把青睢借你。”
这人简直无时无刻不在撩拨回来！沈嘉鱼没想到他居然把内力用来做这么无聊的事儿，愤然看了他一眼，随手牵了匹马就走人了。
“卢巍萧丞崔奉顶他们过会便到。”晏隐虽牵头邀约几个世家骑马，但心思实不在跑马上，略跑了几圈，晏隐便引着男人们上了鹿台，他慢慢叹道：“圣人（皇上）如今已决心派人分管河西马场，还有江南道的一些要地，圣人也逐渐派了人去，如今咱们还能纵马作乐，以后只怕骑马用马，都得看圣人脸色了。”
晏归澜神色平静，轻轻吹了口热茶：“西北沈家和其余几个庶族的将领那儿出了岔子，圣人到底还是年轻，想同时牵制世家和庶族，可惜终究是难周旋。”
晏隐听毕不禁一笑，模样极为潇洒：“你比圣人还小七八岁呢，竟敢说别人年轻。”他说完慢悠悠叹了声：“那几个庶族将领的事儿我再清楚不过，世家庶族的恩怨已纠葛了数百年，所以皇上对此事，不过是推波助澜借题发挥，真正动手的，是咱们这些人。哎，明知是阳谋又有什么法子，还得往坑里跳。”
晏归澜手指稍稍一顿，眸光渐渐转为冷沉，晏星流则下意识往下面沈嘉鱼处看了眼。
晏隐说回正事：“好了，庶族那边不需咱们费心，老二，命你派去河西的人动身了吗？”他这回直接跳过了晏归澜，转向晏星流。
晏星流欠身：“已经动身三日了。”
晏隐后知后觉似的，这才转向长子：“河西一直是你管着的，本想早些告诉你，奈何这几日事多，我竟忘了，不过只要你们兄弟同心，朝廷的人也插不进手来。”事情再多，这般重要的事儿也不会轻易忘了，无非是先斩后奏，让二子分得长子手中权柄罢了。
晏归澜垂下长睫，遮住眼底的讥诮，含笑点了点头。
晏隐见他神色如常，倒是不自在地咳了声，恰好此时客人陆续入座，他转了话头，笑问道：“你们年级也不小了，前些日子范阳卢氏和清河崔氏都遣了人来说话，暗示家中有适龄嫡女，你们意下如何？“
晏归澜淡淡摇头：“我的婚事圣人盯得紧，除非娶了宗室公主，其他哪个女子圣人都不会轻易答应。”
这话一听就是搪塞之言，晏星流竟也附和：“我跟长兄的情况差不多。”
晏隐无奈摇头，再次转了话头，随意往下一瞧，不禁笑道：“我原来只知道郑氏夫人美名远播，却不想她女儿也这般出众，这般出挑的孩子，倒真不像是庶族教养出来的。”他神情似有些感怀。
沈嘉鱼身量高挑，容色又极其清媚，虽打扮简单，但骑马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瞧见。
晏隐这般一开口，众人便也笑着看了过去，晏归澜蹙了蹙眉，他见她穿着略微紧窄的胡服，骑马时一把细腰微微弯折，她半身紧贴着马背，饱满婉转的前胸也剧烈起伏着，又被挤压的有些变形，两人独处时，他自然不介意瞧这样的美景，但现下…
他拧眉不悦：“天凉风大，给女郎们一人取一条披风拿下去。”晏隐打趣：“你如今竟也学会怜香惜玉了。”
晏归澜不置可否地笑笑，眼见着沈嘉鱼全身都被拢进宽大的披风里，他这才收回目光：“难得积雪消融，咱们也不下去跑马吗？”
……
底下沈嘉鱼本来嫌披风碍事，正要摘下来，晏瑶洲不知道何时从后纵马过来，闪烁着眸光，歪头笑道：“我觉着沈表妹竟比前几日容光焕发，可见这身胡服极衬沈表妹。”
这话没头没尾，沈嘉鱼不欲接茬，晏瑶洲暗暗咬牙，下巴微微抬了抬，自己接话：“难道是因为表妹有胡蛮血统，所以穿这身才格外好看？”
沈家昔年因有胡人血脉，就是在庶族里也饱受歧视，不过这些年再无人敢提了。
沈嘉鱼被她这般嘲讽，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颇为怪异，她皱了皱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晏瑶洲，拨马走远了些，晏瑶洲本想激怒她，见她全然不理自己，一时有些急了，纵马伸手要扯她袍袖：“诶，表妹走什么？陪我说说话啊！”
晏瑶洲正努力纠缠沈嘉鱼，晏归澜也纵马慢悠悠靠近了，他本想逗逗这小纨绔，却见晏星流也跟了上来，他神色淡了下来，随意招呼道：“二弟。”
晏星流嗯了声：“长兄。”他目光瞧过去，她骑马的身姿颇为利落，比寻常又是不一样的风采，他瞧着瞧着有些愕然，拧眉道：“她们…”
晏归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晏瑶洲和沈嘉鱼不知什么时候推搡起来，而且晏瑶洲突然歪了歪身子，直接跌到了马下。
晏瑶洲落马之后滚了个遭，等晏隐忙带人赶来的问话的时候，她才扯着父亲的袖子呜呜哭道：“阿爷，我不是自己落马的，沈表妹方才推了我一把！”

第26章
晏隐听到她的哭诉，皱了皱眉，先叫来下人将晏瑶洲安顿好，确定她没有伤着筋骨，他这才瞧了眼沈嘉鱼：“你先莫急，究竟是怎么回事？”
晏瑶洲扯着他的袖子，红着眼眶：“我不过是跟表妹说了两句玩笑话，不知怎么的表妹就恼了，然后伸手过来一边骂我一边推我，我一时不留神，就被她推下了马。”
要沈嘉鱼是寻常的客人，晏瑶洲直接撵走也就是了，但她偏偏是小郑氏的外甥女，她也不好随意动她。她本想激怒沈嘉鱼，引得她对自己动手的，可惜她偏偏不上套，她只好自己假装落马，好在招式不在新奇在管用，方才那么多人瞧见两人推搡，她一口咬定沈嘉鱼推的，她也说不清，再加上晏隐宠爱她，这招她屡试不爽了。
崔明喻适时地插进来扶住她：“瑶洲你怎么样了？你和沈娘子好端端地说着话，她突然来推你做什么？”
晏瑶洲用力扯了扯晏隐的衣袖：“阿爷，表妹这样我好怕，我不过打趣她穿胡服好看，她居然这样伤我！”
崔明喻轻轻捂住她的嘴巴：“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也太口无遮拦了！你不知道沈三娘子祖上有胡…难怪她恼了你！”
两人三言两语就给沈嘉鱼定了罪名，晏瑶洲是无心之言惹怒了沈嘉鱼，沈嘉鱼则是心怀不轨，恼怒之下推她下马报复，前后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谁家还容得下沈嘉鱼这样一个暴躁无德之人？
沈嘉鱼不怕打架不怕骂人，甚至不怕被赶出晏府，落在定安长公主手里，却最烦这样要跟人掰扯的情形，她气的握紧了缰绳：“方才晏四娘突然冲过来，先是冲我挑衅了几句，不知怎么的，又上手来拉我衣袖，然后她自己一手握着缰绳，控制不稳这才栽了下去，这就是我经过的情形。”
晏瑶洲反唇道：“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为何要冒着自己落马残废的风险害你？！”她就不信沈嘉鱼敢把那艳书的事说出来。
晏瑶洲说的合情合理，沈嘉鱼描述的场景实在有些站不住脚，几个和晏瑶洲交好的，在崔明喻的眼神示意之下，都纷纷鼓噪起来：“沈娘子若是真的错了，道个歉不就完了，何必强词夺理？”
“到底是庶族出身，没得规矩。”
“晏府好心留她居住，她居然因为一时意气要害我们四娘，真是岂有此理！”
小郑氏也闻讯匆匆赶来，先是厉声斥道：“休要胡言！”她又转向晏隐：“郎君，小姑娘玩闹起来没个准头，但我敢向你保证，嘉鱼断不是那样的人，咱们得叫人来问个清楚吧。”
沈嘉鱼气的身子轻颤，仍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正要请晏隐查看马匹和晏瑶洲落下的痕迹，晏隐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凝着沈嘉鱼的脸良久，恍惚了一瞬才道：“方才谁在四娘和嘉鱼附近骑马？”
要是往常晏隐已经把人处置了，今日怎么这般心软？晏瑶洲急着哭道：“阿爷！”
晏隐拍了拍她的手：“放心，若你真是被摔下马的，阿爷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晏瑶洲左右看了看，突的伸手把晏归澜和晏星流一指：“大哥二哥，方才他们俩就在这附近，他们肯定看见沈表妹推我下马了！”
她选的这两人倒是可以理解，纵然两人跟她不亲近，那也是她亲哥，她也没见过两人和沈嘉鱼走得近，他们总不会帮着一个毫无干系的表妹吧？
但是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晏归澜见沈嘉鱼被众人围着说三道四，眸光已经渐渐冷淡，就算晏瑶洲不问他也会开口。他冷冷斜晲了眼晏瑶洲：“方才我只见四妹突然上去缠扯表妹，然后身子一歪便跌了下去。四妹，你这番胡言乱语，怕不是摔到脑子了。”
晏瑶洲没想到他这般不留情面，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半晌，气的快要把手里的帕子扯碎，转向晏星流尖声道：“二哥，你看见了吗？！”
晏星流也不喜晏瑶洲这般惹是生非丢人现眼的性子，他本不想参合进来，但一偏头，看着沈嘉鱼微颤的菱唇和气的微耸起的鼻尖，冷淡道：“我离得远，只看见她的手还没碰你，你就斜身栽了下去。”
晏瑶洲这也算是神之手了，一指指上了这两人，运气忒惨。
晏家兄弟俩和晏瑶洲是嫡亲兄妹，她俩既然都这般说，旁人再没什么好怀疑的。
晏隐脸已经沉了下来：“看来是我平日太纵着你了，先不惜用自己的身子冤枉你表妹在先，后又在叔伯长辈面前这般丢人现眼，我怎么教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来。”
他沉声吩咐：“这十日你就在祠堂好生思过吧，无事不得出来。”
“半个月。”晏归澜淡淡补了句，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崔明喻：“算计人不是最大毛病，但蠢笨又易受人挑唆，这才是不可饶恕之处。”
崔明喻被他通透洞明的目光看的一个激灵，背后的衣裳已经被涔涔冷汗打湿。晏归澜如今才是府上真正当权之人，他说半个月，晏瑶洲一定会被关足半个月，转眼她就哭闹着被人扶了下去。
这事转的太快，沈嘉鱼还没回过神来，小郑氏已经让人把她扶回府里歇着了，等过了一个多时辰，小郑氏才姗姗前来看她：“方才真是吓坏我了，我们郎君对四娘宠得很，我真以为他要发话赶你离开晏府了。”
沈嘉鱼现在也冷静下来，她想到那本艳书，客观道：“其实我也有不对。”
小郑氏冷笑了声：“你别放在心上，这招她也不是用过一回两回了，去年还把我送去的茯苓粉换成了杏仁粉，然后到郎君跟前哭诉我苛待她，闹的全府上下都以为我是那恶毒继母。”
沈嘉鱼立刻把同情之心尽数收起：“该罚。”
小郑氏握住她的手：“这回你要好好谢谢归澜才是，若不是他开口，姨母也不知怎么办了。”她说完目光四下一扫，瞧见那匹凤凰锦：“归澜不是几日前就送你了吗？怎么现在还没动手裁剪？”
沈嘉鱼茫然道：“世子？不是姨母送来的吗？”
小郑氏捂嘴一笑：“凤凰锦阖府上下只有归澜那里才有，不过是借了我的名头罢了。”她笑着感叹：“也难为他这般用心。”
沈嘉鱼瞄了眼那凤凰锦，又想到晏归澜这些日子帮她的桩桩件件，心下更觉复杂。
她现在越发琢磨不透他了，要说他对自己无意，可是干嘛老这么帮着自己，要是他有心意，可她实在想不出来他动心的理由啊，她既非世家大族，又没什么了得的背景和过人的地方，而且她身上毛病还多，尤其是想到要回应一个男子的好感，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站在原地迷茫了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心里有了能把这事儿完美处理好的主意，她越想越高兴，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她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的时候，晏归澜正在屋里练字，见到她便搁下笔：“怎么过来了？四娘又找你麻烦了？”
沈嘉鱼摆了摆手：“她哪能找我麻烦，她不是还在祠堂吗？”她被这么一打岔，就转了心念，犹豫道：“世子…你今日为什么要帮我？你们不是亲兄妹吗？”她压根没想过他今早会帮忙。
晏归澜慵懒地坐在书桌后：“想知道？”他见沈嘉鱼奋力点头，勾唇一笑：“过来，让我抱抱。”
沈嘉鱼点头的动作飞快变成了摇头，他失笑，又起身，自上而下地看着她：“不为什么，不过你记住，下回遇到麻烦事，第一个就要向我求助，不准看旁的人，更不准自己硬扛着，明白了吗？”
沈嘉鱼皱起眉头，见他作势要抱她，她这才点了头。晏归澜这才慢慢开了口，略带讥诮：“老四不过几年就要出嫁，如今高堂俱在，只要她在外不出事，不败坏家族名声，旁的事我是不会插手的，老二待她也一样，这便是世族之间的手足情分，你可明白？”
这关系太复杂她的脑回路真的理解不了啊…她不敢苟同地摇了摇头：“搞不懂你们怎么想的，我和我堂姐沈秋容的关系也不好，但她在京里被一个知州的嫡女欺负了，还是我帮她找回的场子，到底是一个姓呢，哪怕关起门来打的天翻地覆，在外面可不能丢家里的人。”她倒不是同情晏瑶洲，只是搞不懂世家的处事。
他屈指在她额上弹了下：“你就是个小傻子。”
他顺手摸了摸她的美人尖：“搞不懂无妨，以后你会慢慢懂得。”以后两人便要睡在一张床上了，他会一点一点地教给她。
沈嘉鱼没体会他话中深意，猛地想起自己的来意，她握住他的胳膊，目光炯炯：“世子，我有话对你说！”
晏归澜被她看的心头一漾，正要颔首，外间突然有人来通传：“世子，沈娘子可是在这里？沈太仆和定安长公主稍后会到马场，还请沈娘子前去一见。”
沈嘉鱼注意力再次被转开，晏归澜对什么长公主半点没兴趣，被她撩的起了火气，他转过沈嘉鱼的脸，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沈嘉鱼‘哦’了声，好不容易把念头转回来，一脸诚恳地握着他的手：“世子，我们…”
晏归澜的心慢慢提起来，目光眨也不眨地凝着她，就听她赤诚无比地道。
“我们拜个把子吧！”
晏归澜：“…”

第27章
沈嘉鱼自觉这个法子简直是神来之笔，有了义兄妹的名分，她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报答晏归澜，她也不必担心两人之间再有什么暧昧，她可真是太聪明了啊哈哈哈！
她在心里暗喜了会儿，见晏归澜良久不语，她笑脸一下子变的讪讪，抬手摸了摸鼻子：“世子，你这样不说话让我很尴尬的吗，难道你不想和我义结金兰？”
晏归澜静静看了这小傻子半晌，许久才道：“可以。”
这下换沈嘉鱼愣住了：“你同意和我拜把子了？”他答应的这么痛快，有点不符合他的为人啊…
“民间有句俗话…”他慢慢托起她的下巴：“义兄义妹好作亲。”
沈嘉鱼：“…”
她现在觉察到这主意有多馊了，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下换她沉默半晌，然后才幽幽道：“我觉得拜把子这个主意…咱们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吧。”
晏归澜挑了挑眉，轻哼一声，这才松开她。沈嘉鱼叹着气，一脸悻悻地要往回走，手臂忽的被他拉住，他垂下眼问道：“我昨日同你说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沈嘉鱼迷茫道：“你同我说什么了？”他伸手在她脸上刮了刮，帮她回忆：“就是我亲了你之后。”
多亏他的‘好心’，她脸色又不自在起来，但也一下子想起来是什么事了：“世子说治病那事儿？我都说了不劳您费心了，大夫都治不好的病，世子难道是在世华佗不成？”
他瞧着她紧张警惕的神色，不禁莞尔：“我虽不是华佗在世，但却是能治好你病的良方。”他弯下腰和她对视，星眸流光溢彩：“你无非就是不喜男人靠近，等你以后习惯了我碰你抱你，自然就会好了。”
他确实好看的难以比拟，沈嘉鱼有片刻失神，很快就回过神来，半天才憋出一句成语骂道：“你…你这是趁火打劫！”多亏了晏归澜，她的词汇量在这些日子里突飞猛进。
她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已经抵在梁柱上了，她冷哼着直言拒了：“世子看病的诊费太贵，我出不起。”
晏归澜：“不用你出。”等治好了，人自然是他的了，他微微笑道：“表妹，讳疾忌医可不好。”
她被他困在方寸之地，后背只能牢牢抵着梁柱，不由微怒：“世子是万金之躯，事物繁忙，我要是真想看病，随便找旁人不就成了？何必麻烦世子呢！”一个硬要看病，一个非不给看，她都觉得这场景有些诡异…
敢去找旁的男人？晏归澜托着她的下巴，慢慢眯起眼，她决心挑明了，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再说世子上回不是说过，不喜欢太过木讷的吗？我生来就这般木讷，再改也改不了，你还是出去找灵动活泼的吧，世子这般戏弄我有意思？”
晏归澜蹙了蹙眉，这才想起上回恼怒之时说的气话，没想到这小纨绔还挺记仇。他正要开口，恰好此时外面有人通报：“世子，沈太仆和公主已经到了客院，两人都请沈娘子过去呢，您看…”
沈嘉鱼正被晏归澜看的心里发毛，听见定安长公主的名号也无比激动，忙应和道：“这就过去！”
晏归澜轻哼了声才放开她，略顿了下，自己也跟着过去了。
沈至修不是什么人物，定安长公主却出身宗室，小郑氏和晏府几个晚辈都过来陪客了，他来相陪倒也不突兀，只是定安长公主瞧见他和沈嘉鱼一前一后走来，目光略有讶异，很快眼带欣赏地笑道：“难得晏大都督有空闲来陪客，华蓥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叨着，说好久没见你了呢。”华蓥公主就是当初皇上想许嫁给晏归澜的那位。
晏归澜只做未觉，浅浅欠身：“殿下。”
定安虽然不似其他公主那般畜养男宠面首，但依然保留了公主的豪迈，见着晏归澜和晏星流这般俊逸人物，多欣赏了会儿，才把目光转到沈嘉鱼和沈燕乐身上，含笑握着姐弟俩的手：“我怎么瞧着你们竟瘦了，晏府虽好，但到底没有家里住的自在，过几日还是回去住吧。”
沈至修咳了声，似乎想开口。小郑氏给姐弟俩使了个眼色，自己拨了拨茶盏，笑笑：“劳公主挂念了，只是我这身子一直不争气，只有这两个孩子在身边陪着，心里才开怀些。”
她出声是好意，定安长公主却技高一筹，拿住了话柄，掩唇笑道：“夫人这话怎么说的？难道只有嘉鱼和燕乐陪着你？晏国公子嗣繁盛，你膝下可有不少孩子呢。”
小郑氏握着茶盏的手一顿，晏归澜在一旁慢慢开了口：“我们诸事繁杂，不能时时看顾夫人，多亏了表弟表妹在旁帮衬。”
定安长公主可没想到他会开口，神色掠过一丝不自在，很快又笑道：“那便算了，对了，我还有一事。”
她交叠好双手放在腿上，优雅一笑：“对了，再过几日便是中和节，皇上要带阖宫上下去郊外农种，届时还会带着人在皇庄的行宫处小住几日，皇上已经下旨，让咱们一家都去往行宫，你们好生准备着，可千万不要忘了。”
出于姐弟之间的心电感应，沈嘉鱼瞧了眼沈燕乐，发现他竟皱了皱眉，约莫是怕人察觉，又很快调整了神色。
以往中和节的时候，皇上就算带人去行宫，也多是带些宗亲世家子弟，而往常沈至修是没有这个资格跟去行宫的，今年却得圣上下旨，他觉得脸上颇为有光，严厉嘱咐道：“那日不论如何，你们二人必须得过去，且不得迟了，不得生事，否则家法伺候，听到了没有？！”
最后一句明摆着是对沈嘉鱼说的，她撇了撇嘴，敷衍地嗯了声。
沈至修见她这样就来气，正要说她，定安长公主已是她转了话头，指着内间摊开的凤凰锦笑问道：“这不是隋海进贡的凤凰锦吗？听说宫里才得了几匹，华蓥讨了好几回皇后都没舍得给，怎么嘉鱼这里有一匹？”
沈嘉鱼犹豫片刻，这东西太贵重，瞒是瞒不过去的，她看了眼晏归澜：“世子赏下来的。”
定安长公主微微一愕，晏归澜散漫敷衍：“凤凰锦很贵重？圣人赏了我好几匹女子用的衣料，正好表妹帮了我个小忙，我就命人拿给她了。”
晏星流本来坐在旁边一声不吭，闻言扫了一眼过来。
他的语气神色都太过正常，定安长公主未曾多想，甚至沈嘉鱼都觉着他是不是嫌占地方才给自己的，她干干一笑，接过拥雪递来的茶盏，主动递给他：“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世子了。”
晏归澜：“表妹喜欢便是。”
沈嘉鱼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恰好来奉茶的拥雪走上来，伶俐圆场道：“凤凰锦的颜色图样都极衬我们娘子，我们娘子直说喜欢得紧，一直想登门向您道谢呢。”
晏归澜淡笑了声：“表妹最识时务，难怪□□出的下人也这般伶俐。”
沈嘉鱼瞪大了眼睛，皱了皱鼻子，他哪里是在夸赞，分明是在损她，看来还记恨着他要‘治病’被她拒绝那事儿呢！
拥雪自然不知两人的纠葛，被夸的偷偷瞄他一眼，很快红着脸退了出去。
定安长公主说完了正事，又和小郑氏略微寒暄了几句，这才和沈至修起身笑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燕乐，嘉鱼，不送送我们吗？”
沈燕乐不知怎么的，居然有些心不在焉，被沈嘉鱼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众人起身将定安和沈至修出了府邸，回来之后沈燕乐越发心不在焉，走到垂花门的时候还重重绊了下，整个人磕在沈嘉鱼背上。
沈嘉鱼被撞的往前一倒，眼看着要摔个狗啃泥，晏归澜反应极快地伸出手扶住她，面上还是不咸不淡的，他轻声道：“表妹既不想请托我治疗心结，若要再轻薄我，仔细我喊人了。”
沈嘉鱼：“…”
方才两人相撞的时候，他袖口点缀的流云纹银扣跟她的衣裳缠在了一起，晏归澜张了张嘴，见她黑着脸低头走了，不禁勾唇一笑，也没有出言提醒。
沈嘉鱼气的鼓着脸颊，用力拽着沈燕乐回了客院，把下人一口气遣退，抱胸问道：“说吧，你方才一直心不在焉的，到底有什么事？”还害得她被晏归澜排遣了！
沈燕乐皱起眉：“正要跟你商量呢，这事儿有点棘手，三叔晌午才给我来了一封书信…”他压低声音：“三叔本想回京一趟，把事儿处理好，可是上面的调令迟迟不下，他只得偷偷赶回来，约咱们一月三十日在城郊见一面。”
沈嘉鱼满面讶然，沈燕乐轻轻捂住嘴：“我知道，正好是咱们进行宫的第三日，所以我听了定安长公主说话才觉得犯难。”
沈嘉鱼皱起眉：“这怎么办？咱们要不称病别去行宫了？”
沈燕乐轻轻摇头：“圣上已经下了圣旨，再加上阿爷那样子，咱们就算断了腿也得参加这次中和节农祭。”他轻声道：“行宫守卫自然不比宫里严密，咱们家的身份还不一定能住进行宫里，到时候…”
沈嘉鱼很快接话：“到时候见机行事，然后瞒着阿爷乔装出来。”
姐弟俩商议到晚上，这才各自准备歇下，沈嘉鱼心里存着事儿，也就没注意到衣服上挂了个银扣，她换衣裳的时候银扣便滚到了绒毯下。
拥雪洒扫的时候不识得是谁的，想了想，还是捡起来用帕子包好。

第28章
饮玉催着绣娘加紧赶工，终于在去行宫之前把那套凤凰锦的裙子给赶制出来，沈嘉鱼颇是费解：“你们搞这么麻烦干啥？我还打算穿男装去呢。”
两个玉齐刷刷瞪过来，沈嘉鱼给吓得一个激灵，饮玉硬是把她按坐在椅子上：“这三四个月来您都没心思打扮，穿的戴的都是寻常旧衣，多少人笑话您是打秋风的穷亲戚，如今要去行宫过中和节，咱们自然得好生装扮一番，才不能让人瞧轻了去，这衣裳颜色样式又不违孝期。”
沈嘉鱼看着斗志高昂的两个人，颇是无语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她全身上下捣鼓了一个多时辰，折腾完之后，两人瞧着都有些走神，凤凰锦虽自带了微微宝光，却没有分毫夺走主人的风采，反而更映的她唇若花萼，眉如弯月，肌肤盈盈如新雪，而剪裁合度的裙子，套在身上便显出了玲珑丰盈的身段。
郑氏也是绝色天成的美好女子，可惜身形偏于消瘦单薄，沈嘉鱼却有着沈家女特有的白皙肌肤和窈窕身段，年幼时还没有这般貌美，如今当真称得上得天独厚了。
沈嘉鱼也往铜镜里瞄了眼自己的脸，忽的叹了声：“更像阿娘了。”她原来也爱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当当，现在一瞧自己的脸就想起郑氏临死前枯瘦伶仃的模样，渐渐地也不爱打扮了。
琢玉和饮玉见她神色郁郁，忙岔开话题：“娘子，咱们该出发了。”
以晏府之煊赫，自然是要入行宫伴驾的，姐弟俩都懒得见亲爹和长公主，干脆跟着晏府一道出发，等到入了行宫再找沈至修。
沈嘉鱼好久没穿坦领的衣服，走到垂花门就觉得肩膀凉飕飕的，只得让两个玉回去取件披帛。春天柳絮飘舞，她在风口处站了会儿就打了个好几个喷嚏，呛得眼泪婆娑。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用绢子擦眼睛的时候，右耳的绿玛瑙坠子居然掉了，她只得苦兮兮地睁着两只泪眼低头找耳坠，刚伸手要捡起来，冷不丁摸到另一只修长手掌，她吓得忙缩回手，耳边已经有声音传来：“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沈嘉鱼听见是晏星流的声音，费力地擦了擦眼睛：“多谢二郎君，这就是我的。”
她因为半蹲在地上，纤腰便弯出一个美好的弧度，前襟雪团鼓鼓囊囊，晏星流低头瞧了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看她眼睛都红肿起来，淡淡道：“我帮你戴上。”
沈嘉鱼耳垂最为敏感，很不喜别人来碰，正要拒绝，可惜晏星流速度更快，他巧妙绕过她的手，将她的身子板正，轻轻把耳坠穿了过去。
沈嘉鱼皱了皱眉，晏星流有些别扭地错开视线，用一贯的刻板声音：“别多想，只是瞧你现下不方便。”
她正要说话，又一阵柳絮风吹过，她捂着面颊咳嗽了几声，晏星流取出怀里的方巾帮她遮着口鼻：“春日里长安柳絮漫天，下回出来还是戴着帷帽。”
他这样的人，会主动帮人实在难得，沈嘉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婉拒了他的方巾。他狭长的眸子一眯，低头瞧着她身上的锦裙：“长兄的凤凰锦？”
沈嘉鱼点头：“是世子所赠。”他唔了声，慢慢倾下身，声音就萦绕在她耳边：“表妹，晏归澜那样的人，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这提点来的突兀，沈嘉鱼心里却莫名有些虚，她皱眉道：“我不知道二郎君是何意。”她撂下这句就觉得心烦意乱，干脆直接出了垂花门。
晏星流竟也没有拦着，只是沉默地目送她走远，没过多久，影壁后绕出一道声音：“我竟不知你是如此无聊之人。”
晏星流看着走出来的晏归澜：“你身边追求的佳人才女无数，你因何就这般中意她了？还不是因为…”
晏归澜漠然打断他：“看来你是忘了我同你说什么。”
“你这般上心？旁人竟连一句都说不得吗？”晏星流挪开视线，转了话头：“她若是知道祖父出事跟晏府有关，你该如何解释？”
晏归澜业已转身出了垂花门，声音却从容依旧：“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你还是这般自负。”晏星流在他身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慢慢出声：“那我就祝长兄心想事成了。”
……
沈嘉鱼在马车边等了没多久，就见晏归澜也从府门处出来了，他瞧她把凤凰锦穿在身上，第一眼竟不是觉着好看，而是注意到她脖颈上被风吹起的寒栗。
他拧了拧眉，取下披风给她裹严实：“还冷吗？”
沈嘉鱼心里存着三叔的事儿，干脆任由他披上：“有点冷。”
晏归澜瞄了眼她白净的脖颈：“早春穿袒领，自是要付出些代价的。”
沈嘉鱼被揶揄的皱了皱脸，但也没心情跟他斗嘴，他瞧出她心不在焉，眉头拧的更紧：“你怎么了？”他干脆握住她的手臂：“上我的马车说。”
沈嘉鱼可不敢跟他在马车里共处，摆了摆手：“世子的马车不是从不与人同乘吗？”
晏归澜似笑非笑，伸手搭在她肩头让她面对着自己：“世子的人也从没让人轻薄过，难道你轻薄的还少吗？”
沈嘉鱼：“…”
他侧了侧头，干脆牵住她有些发凉的手：“忌讳都是对旁人的，对表妹自然是百无禁忌。”
沈嘉鱼眼看着两个玉取了披帛出来，她忙抽回手，把披风脱下还给他：“我真没什么事，披风还给世子，我先上车了。”
晏归澜看了眼空了的掌心，眼底有淡淡不悦，终究却没说什么。
沈嘉鱼倒头闷了一觉，行宫便到了，以沈家的身份果然住不到行宫里面，只在外间的舍院安置，她稍事安顿就出了屋，在沈至修跟前点了卯，盘算着要乔装溜出去的事儿，便和沈燕乐分头记着行宫外的地形。
行宫的看管果然不严，且行宫旁还有座佛寺可供人参观，沈嘉鱼记性又好，她没走几圈就把线路记得差不多，干脆坐在一颗松柏下认真记着，此时旁边有人大声叫她名字，她一抬头，惊喜道：“阿楚！”楚家的身份原本也不够格入行宫的，看来看来也有了升迁。
“刚才和人说你呢！”楚冠芳见到她也高兴，忙冲她挥了挥手让她过来，又给她指了指身边人：“你瞧这是谁？”
沈嘉鱼忙转过头去，见一个柳眉凤眼，相貌温婉如水，身量却极高挑的少女，那少女也冲她不住地笑：“嘉鱼，一年多没见你怎么好看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楚冠芳呵呵笑道：“我猜她是偷用了什么养颜秘方了！”
沈嘉鱼眉开眼笑地招呼：“阿缘。”
李惜缘出身赵郡李氏，她的姑母还嫁给了藩王秦王为正妃，她还是秦王世子的表妹，出身不可谓不高，但是她为人却没什么世家的架子，沈家祖父曾带着沈嘉鱼去拜访过李氏几回，两人一来二去就熟了。
李惜缘和她打过招呼，面对其他女子的奉承，始终表现的温婉得体，等好容易打发走她们，她肩膀一垮，兴冲冲从怀里摸出两个玉骰子来，变脸似的道：“来来来嘉鱼，趁着你在，咱们来玩一把比大小先过过瘾。”
李惜缘哪哪都好，就是有赌瘾这个大毛病，所以和沈嘉鱼这样的大赌棍关系帖得不得了。
沈嘉鱼摆摆手：“我先不玩了，你找别人吧，我心里正烦着呢。”
李惜缘只好自己晃着骰子过干瘾，楚冠芳问道：“你烦什么呢？”
沈嘉鱼随意扯了句：“我听说三十日城里有灯会，所以想和燕乐出去逛逛，可惜现在被拘在行宫里哪儿都去不了。”
李惜缘忍不住乐道：“怎么你们一个个刚到行宫就想着往外跑？我表哥也是，听说他才叩见过圣人就离了行宫，圣人颇是不乐呢。“
沈嘉鱼表情不自在起来：“秦王世子也来了？”
秦王一系和她毫无关系，甚至她和秦王世子只在七八年前见过一回，但她当时正在恢复期，秦王世子突然过来对她又逗又抱的，还作势要来亲她，让她彻底落下了不能跟男人太亲近的毛病，所以尽管两人只见过一面，这个人却是她心里的一块病，而且还时不时张牙舞爪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李惜缘嗯了声，控制不住地玩着手里的玉骰子：“不过我也跟他没见着面，不知道他在忙活什么。”
她后知后觉地道：“对了，你说你想三十的时候去城里玩？这简单啊，你们住在行宫外面的臣舍里，本来守备就松懈，严查也是对进来的人查的严，你们打点好想出去也不难。”
楚冠芳补了句：“要是怕被人逮住，就扮成小宫女小太监什么的，保准没问题，但是得记得敲钟之前赶回来。”
到底是死党，动歪脑筋的时候就是给力，沈嘉鱼眼珠子转了转，渐渐有了详细主意。
……
沈至修和这个三弟的关系一向冷淡，再加上他最近如此逢迎媚上，姐弟俩没多想就决定连他也瞒着。
行宫外守备果然松懈，等到和三叔约定好的那日，两人傍晚就换上了小太监穿的衣裳，带着几个心腹护卫一路溜了出来，在行宫外穿太监衣裳可就太显眼了，姐弟俩换好了特地准备的普通男装，骑着快马，一路往约好的梅坞狂奔而去。
沈嘉鱼虽然是随意说的托词，但一月底城里确实有场盛大的灯会，甚至有不少男女脸罩面具，在河边郊外踏歌而行，城里城外都是一副热闹非凡的景象，临近梅坞，热闹景象就更甚了。
她难免多瞧了几眼，沈燕乐忽然轻声问道：“你说三叔为什么要在梅坞见咱们呢？”
沈嘉鱼急着赶路，顺手抽了马儿一鞭子，不解道：“梅坞怎么了？”
沈燕乐叹了口气：“我瞧过地图，梅坞离阿娘墓地很近。”
沈嘉鱼也有些茫然不解，跟着重重叹了声，不过骑马的时候最好还是别分心，两人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右边的林子斜斜冲出来一行人，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修长，脸上罩着黄金的狴犴面具，只露出形状好看的嘴唇，他还骑着极为神俊的枣红色马儿。
眼看着两边就要撞上，沈嘉鱼慌忙勒紧了缰绳，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和对面的面具男子撞了个正着，幸亏她及时夹紧了马腹，匆忙之下没有落马，但衣袖被扯开数寸，发髻也被撞散了，形容难免狼狈。
面具男子控马技术显然比她强得多，仓促之下只被撞掉了面具，幸好他及时扶住才没露出真容。不过这人显然也不是善茬，他微微一抬下巴，身后的侍从立刻把姐弟俩团团围住。
他挑着下巴看过来，骑在马上的少女脸上还带了几分稚气，但已经清媚的宛如开的最艳的桃花一般，特别是一头曲卷浓丽的长发，更为她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最神奇的是，这少女居然让他觉着有点眼熟。
裴惊蛰托着下颚瞧了眼，用马鞭点了点：“把她给爷弄过来。”

第29章
沈嘉鱼自己也不是多讲文明懂礼貌的人，但也从来没见过像面具男子这样霸道的，居然问也不问一句就上来拿人了！
姐弟俩都慌了下，连忙聚集护卫抵抗，不过他们这回偷跑出来，也没敢带太多的人，沈燕乐和护卫很快就被牢牢制住，沈嘉鱼却被硬扯了出去，带到裴惊蛰面前，他伸出了手里的马鞭，挑起她的下巴细看：“你叫什么名字？”乍一看已经觉着貌美难得了，细看之下更让人觉着惊艳。
沈嘉鱼怒气横生，咬着牙躲开他的马鞭，裴惊蛰却起了兴头，她躲到哪里，他的马鞭就跟在哪里，还在她下巴上逗弄似的轻搔着，很快白嫩的下颔就被磨红了一片。
沈燕乐被人拦着，瞧得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起来：“阿姐！”
裴惊蛰压根不理他，目光只落在沈嘉鱼身上：“说话呀，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难不成是个哑巴？”
沈嘉鱼暗暗攥紧了拳头，正准备出其不备，给他来一下狠的，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声音：“世子殿下。”
裴惊蛰闻言愣了下，转过头去，就见一身形高大，沉稳如山岳的男子走过来，沈嘉鱼一瞧这男子就激动了：“三叔！”
沈家三叔名唤沈至齐，他眉目颇为英挺，五官如刀斧雕琢，他横插在裴惊蛰和沈嘉鱼之间，拨开她的马鞭，牢牢把她护在身后：“殿下，这是我的侄子和侄女，我在这儿代他们向世子赔不是了，还请你先放了他们二人。”
裴惊蛰不知想起什么，细细把沈嘉鱼瞧了好几眼，这才懒洋洋收回目光：“原来是你侄子侄女，没劲。”他略抬了抬手，让围着人的护卫先撤了：“不过你这侄女倒比你有趣多了。”
沈至齐把姐弟俩护好，又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秦王世子，裴惊蛰。我这回偷潜回京城，一路上多亏了他帮着掩护，就是今晚，我也请托了他帮忙遮掩，不然还不知怎么见到你们。”
沈嘉鱼听到‘秦王世子’四个字，眼睛猛地睁大了，忍不住上下把他打量好几眼，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几个洞来。裴惊蛰也挑眉瞧了过来，被她发怒猫儿似的眼神瞧得心痒，没想到当年那个吱哇乱叫的熊孩子长的这般漂亮了。
既然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两边便不好再纠缠什么，由沈至齐引着众人去了梅坞，裴惊蛰一进去就取下了面具，交叠着双腿懒散地搭在桌上，他生了双极勾人的桃花眼，跟晏归澜的风流俊美不同，他面上带了几分痞气和邪气，即使做这样无礼的动作，也不会让人觉着有分毫粗野，别有一种野性的邪魅。
沈嘉鱼在离他极远的地方坐下，立即转向沈至齐：“三叔…”
沈至齐摆了摆手：“别急，我这就跟你们详细说。”
姐弟俩犹豫着看了眼裴惊蛰，裴惊蛰嗤了声，沈至齐又道：“你们大可放心世子。”
如今朝中藩地林立，其中以晏归澜代表的晏家最为强盛，既有世家的鼎力支持，手中又大权在握，甚至于皇上不得不把他们一家子都想法拘在京里，接下来的就是异姓封王的秦王齐王等人了，其中秦王一脉最为特殊，他们一系皆出身草莽，就是娶了世家女，也磨灭不了身上的庶族烙印，乃是庶族权爵的代表人物。
因此沈至齐一说他可信，姐弟俩便点了点头。沈至齐叹道：“其实事情倒也不复杂，起因是西北几个将领不慎放吐蕃探子入了关，圣人震怒之下，严惩了这几人，但是此时有心人放出证据，说庶族官员和吐蕃瓦剌多有勾连，再加上他们传出流言，说庶族在朝堂内没得根基，到底不如千年世家可靠，圣人起了疑心，下旨大肆查办，这才牵连到你们祖父的。”
沈嘉鱼愤怒地一捶桌子：“岂有此理，谁这般歹毒！祖父的身子没事吧？”
沈至齐点了点头：“已经请名医瞧过，并无大碍。”对于沈嘉鱼的第一个问题，他顿了下，才慢慢道：“是世家联手所为。”他嘲弄笑笑：“他们自不必亲自动手，但只要一封书信，甚至一个眼色，底下人自会为他们奔忙。”
沈嘉鱼搭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颤，脸色不自觉变了。沈燕乐肃容问道：“都是哪些世家趁机下手的？”
沈至齐淡淡道：“动手的无非是罗家成家几个依附于人的，再往上如晏氏崔氏，这些有兵马靠近西北的，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沈嘉鱼脸色一白，心神不宁地脱口问道：“晏家？可晏家跟咱们家不是连襟吗？”
裴惊蛰在一旁重重嗤了声，沈家养的女孩真如温室花朵一般，不过他转念想了想，天真点总比世故要好得多。
沈至齐失笑，拍了拍侄女的手臂：“西北囤积的兵马粮草众多，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姻亲又如何？就是至亲夫妻，在利害面前也只有反目的份儿。更何况庶族和世家的明争暗斗已绵延百年之久，庶族自然想破开世家的桎梏，而在庶族真正发迹之前的千年里，权柄财富都是由世家把持，晏家会趁机落井下石并不稀奇。”
沈嘉鱼不觉咬了咬唇瓣，三叔是定然不会骗她的，难道晏归澜就是这样一边撩拨她，一边害着她家中至亲？她低头喝了口茶，却被滚热的茶水烫了下，猛然想到他对晏瑶洲的冷漠，脸色越发难看。
沈至齐忽的问道：“听说你们还在晏家住着？”
沈燕乐皱眉点头：“阿爷娶了长公主，姨母怕我们出事才把我们接过去，想借晏家的名头庇护一二。”
“大哥真是…”沈至齐皱了皱眉，却不好多说什么：“罢了，你们暂住几日也无不可，晏家和你们祖父之间不过是朝堂风云，想来他们也不会狭隘到为难你们这些小辈的地步，等我能正式归京了，再接你们出去也不迟。”
他喝了口热茶：“我特地叫你们出来，一是提醒你们多留个小心，二也是让你们先别担心祖父，三…”他眼角轻轻跳动几下：“你们阿娘走的时候难受吗？”
姐弟俩齐齐一怔，默然无语地摇了摇头。
沈嘉鱼心头发堵，突的想起一事，把当初查访的时候留下的线索递给沈至齐：“我们为了还阿娘清白，特地去寻访了她的旧仆，可惜半道被人截杀，只留下了这一块写着秀字的帕子。”她和沈燕乐这几个月不间断地找这块帕子留下的线索，可惜都一无所获。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家里有祖父有弟弟，还有母亲的清白要她想法调查，她没时间天天以泪洗面自怨自艾。
沈至齐眼底带了抹说不出的苍凉，他往窗外的茫茫黑夜看了眼，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帕子：“好，我定会竭力找出事因，还素…还你们阿娘一个公道。”
他慢慢直起身：“她就葬在这附近吧？你们带我去拜祭她吧。”
姐弟俩没再多说什么，戴上兜帽带着三叔去拜祭过母亲，等忙完这一遭已经是深夜，沈嘉鱼给母亲上过香之后，又想起来晏归澜那档子事，两厢叠加之下，难免心不在焉的，眼底带着一抹伤怀，小脸被兜帽衬的更加苍白。
“我也要回行宫，跟你们一道走。”裴惊蛰本来一直没开口，此时倒是瞟了她一眼，直接抬起她的下巴问道：“怎么一直不说话？在想情郎？”
晏归澜做这般托她下巴的时候，从不会弄疼她，裴惊蛰的手却跟铜铁铸的一般，掐的她下颔生疼，她带着怒气反拧住他的手：“世子自重，我想什么跟你没关系。”
她这般花拳绣腿自然奈何不得他，裴惊蛰轻松反握住她的手，邪气地挑了挑眉，吊儿郎当地牵出了马匹：“怎么没关系？你这个有名的沈家纨绔名声在外，万一想着怎么占我便宜怎么办？”
沈嘉鱼差点给这般迷之自信气笑，果断回击：“世子想的还挺多，我也不是看见哪个烂梨就啃的，宁咬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
话说回来，要是哪个女人真敢来调戏他，他估计一脚就踹过去了，但他主动拒绝可以，被这么损的拒绝他可就不乐意了。裴惊蛰危险地挑起唇角：“爷是烂杏？”
沈嘉鱼撇了撇嘴：“我可没这么说，世子切莫自己往上凑，你…唔！”
她话才说了一半，裴惊蛰已经翻身上马，他伸出手来，一把把她也拎到了自己马上：“我是不是烂杏，你好生瞧着。”
他说着就一打马鞭，马儿如风一般疾驰出去，远远传来沈嘉鱼的惊怒呼喊和男人的纵声长笑。
……
行宫外的客舍里，几个侍女正在收拾沈嘉鱼中和节要穿戴的东西，拥雪频频往外瞧着，好奇问道：“琢玉姐姐，三娘子做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回来？”虽然都是贴身伺候的侍女，但也有亲近高下之别，沈嘉鱼这回出去的目的只有两个玉知道，旁人一概瞒着的。
琢玉正要回话，饮玉已经先一步斥道：“娘子和郎君说话玩闹呢，做好你自己的活儿，问这么多做什么？”
拥雪并不害怕，吐了吐舌头：“我是担心娘子，天儿都这么晚了，若她出了什么事…”
饮玉拍了她一下：“闭嘴！娘子能出什么事？再乱说你试试看。”
拥雪被训的熄了打听的心思，她收拾好衣裳，默默地退了出去，舍院外恰好走来个小太监，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飞快地说了几句，小太监不怎么满意地撂下句：“好好打听着他们今晚出去究竟是做什么，不然公主那边饶不了你。”
拥雪心头一紧。她跟了沈嘉鱼也有五六年，本也是忠心耿耿，但自打郑氏死了，府里就变了天，定安长公主对她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她一个没忍住就妥协了，但如今她又有了不同的想法。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银扣，她打听了许久才知道这是晏归澜的佩饰，定安长公主经她回话，才觉察到晏归澜和三娘子可能有暧昧，于是令她留心晏归澜，但…她想到那位高不可攀的晏世子曾经夸赞过她，还无意中落下这枚银扣，谁说这不是天赐的缘分呢？
只要能跟了他，有了实打实的名分，以后就算她吃里扒外的事儿被发现，她也不用怕沈嘉鱼了。
她样貌比起寻常府里养的女郎都算出挑的，不然也不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且她早有了盘算，便把腰间的衣带扯散了些，又拨了拨头发，使它看起来更加蓬松妩媚，然后她疾步走了出去，正好晏归澜才陪皇上议完事回来，正准备往行宫里走，她噗通一声在夹道前跪下：“婢是沈三娘子的侍女，有事求见郎君，还请郎君通融。”
她生怕晏归澜不上钩，便把沈嘉鱼抬了出来。
晏归澜挑了挑眉，护卫便让出一条道：“她怎么了？”
拥雪心里一喜，她立在晏归澜身前，咬着贝齿道：“娘子…出了点事…郎君能否进屋说？”她说完投去一眼，呼吸不由得滞了滞，这样俊美的郎君，就算无权无势，她也愿意跟了他。
晏归澜本来没拿正眼瞧她，此时才终于看了她一眼，见她这般打扮心里有了数，淡淡道：“说。”
拥雪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把拖延的借口说了出来：“娘子傍晚的时候和小郎君出去玩了，现在还没回来，婢心里担忧得紧，想请郎君代为找寻…”这缘由找的不错，就算晏归澜对她无意，那她对外也只是个担忧主人的忠婢。
他眯了眯眼，继续问道：“两人从哪个门出去的？为何不禀报给外舍管事之人？”
“西华门…管事之人总是敷衍婢，婢子只好来寻郎君了…”她凑近了，弯折下腰肢，让身形越发凹凸，楚楚道：“郎君…”
晏归澜一眼就瞧出她的这些话有几分真，沈嘉鱼乱跑哪儿去了？他蹙眉道：“把人带下去，掌嘴二十。”
到底是她的身边人，他也不好直接杖毙了，否则就是在打那小傻子的脸。
拥雪被捂着嘴拖拽下去，脸被打的红肿，凄声嚎哭，眼底却满是不忿。
晏归澜吩咐下去：“区区侍婢不敢有这般胆子，派人盯着她最近和谁有来往。”他顿了下，又淡淡道：“去让人问问客院的护卫，看傍晚的时候沈家姐弟俩到底去了哪。”
……
被惦记的沈嘉鱼现在正在一匹烈马上，原本柔顺的卷发已经被吹成了一头乱舞的野草，裴惊蛰纵马至一半，才得意地扬了扬眉，伸手戳了戳她的粉唇：“知道爷的厉害了吧？还敢不敢再逞口舌之快了？”小姑娘嘴皮子还是这么利索。
他想完这句话，才猛然觉出自己居然还记得当年那个熊了吧唧的小姑娘。
沈嘉鱼八年前就知道他脑子有问题，但是八年后才知道问题居然这么严重！她气若游丝地道：“你先放我下来。”下来再咬死你！
她声音清亮好听，还带着股倔头倔脑的劲儿，但腰身就没这么硬了，柔软又不失力道，他方才骑马的时候怕她摔下去，按了她的腰好几下，本想给她点教训就，这时候居然不想放她下去了。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叫声好世子来听听。”叫了他也不会放的，他今儿晚上是瞧中她了。
沈嘉鱼被吹的脸颊生疼，怒极道：“你有本事把我永远捆在马上，否则我拼着不要命了也要跳下去！”她说到做到。
裴惊蛰眯起眼，沈嘉鱼拨开乱糟糟的头发跟他瞪视，正好这时候沈燕乐骑马匆匆赶过来，高声叫道：“阿姐！”
沈嘉鱼奋力挣扎起来，他担心她真的摔断腿，这才松了力道，让她先下去。
这下沈家姐弟俩是彻底不可能跟他一道走了，两拨人在半道上就亟不可待地散了伙，裴惊蛰眯起桃花眼瞧了瞧，等姐弟俩走远了，这才纵马跟了上去。
姐弟俩自然不知被他尾随着，沈燕乐问道：“阿姐，你无事吧？”
“没事。”沈嘉鱼边骑边怒道：“天杀的狗才！七八年不见比原来更猖狂了！”
沈燕乐见她真没事，料想裴惊蛰应当是留了分寸，这才劝道：“算了吧，瞧在他冒着风险带三叔进京的份上，先别跟他计较这个了。”
沈嘉鱼这才悻悻闭上嘴，沈燕乐沉吟道：“方才三叔说的事…晏府，究竟是谁主使的人谋害祖父呢？”
沈嘉鱼想到晏归澜，内里像是结了冰，早春的天气却被冻的生疼，跟刚才的暴怒不同，她想到那人，心里又是被欺骗的屈辱，又是愤懑不甘，还多多少少夹杂了丁点委屈。这样害她们家的人，凭什么来亲她抱她！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口气冷下来：“如今晏府主事的，除了世子还有谁？”
沈燕乐倒是提出了不同见解：“那也未必，阿姐你想必也瞧出来了，晏府内斗并不消停，万一是跟晏世子作对的人呢？”他想了想，又补了句：“不过能动用这么多人马，世子的嫌疑还是最大。”
沈嘉鱼给他说的心里上下翻腾，神色沉沉地点了点头，等到了行宫附近，她忽的伸手拦了沈燕乐一下：“先别走了，你看那边。”
行宫夜里为了不打搅贵人睡觉，自然是熄了灯的，但靠近他们住的舍院那边，却远远地亮起一簇灯火，姐弟俩正在惊疑不定，那簇灯火居然向着两人靠了过来。
裴惊蛰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后面，眼见着行宫就要到了，他正要吓吓她，忽的也瞧见了一丛灯火，有个修长的男人，被灯火簇拥着走到姐弟俩跟前，还向她伸出了手。
裴惊蛰高扬起眉头，猛地甩了下马鞭。
晏归澜就被簇拥在皎月一般的灯火中，他骑马缓缓向着两人靠近，沈嘉鱼不知是恼恨还是惶然，僵着身子眼看着他靠近。
他缓缓向她伸手，淡淡道：“又玩疯了？半夜还不知道回来。”

第30章
晏归澜瞧她穿了身男装，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口子，柔软的曲卷长发乱的如一头稻草，脸上也冻的煞白，显然在外吃了点苦头。他皱了皱眉，纵马想要伸手搭在她肩上细瞧：“扮成男人好玩吗？”
要说沈嘉鱼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他认第二，就只有裴惊蛰能认第一了。她皱眉地躲避开他伸来的手：“我和燕乐晚上睡不着，骑马在周遭散了散，劳世子费心了。”
她原来虽也处处避开他，但绝不会像今日这般冷淡嫌恶，现在她态度骤变，只能跟今晚上出去有关。
他心里念头转了转，说不上是为她冷淡的态度不悦，还是为她有事瞒着自己着恼，他静默片刻，抬起眼直直凝着她：“出去散散？这一散就是半夜？”
沈燕乐正在思索合理的由头糊弄过去，沈嘉鱼硬邦邦撂下一句：“回去我们自会解释请罪，晏世子还请先放行让我们进去吧。”言下之意是不关世子的事。
她说完就有些后悔，现在不大好跟他这般交恶。晏归澜慢慢挑起了眼，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强拉近了：“护卫圣人安全是臣属的职责所在，既然沈娘子想进去，自然得搜过身，细细盘问了，方才能入客院。”
沈嘉鱼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侧后面传来一道让人听着就想打的声音：“要搜身了才能进行宫？那大都督不如先来搜我的身吧？”
半道上两人分开之后，裴惊蛰一直悄悄跟在她身后，她却半点都未曾觉察，此时一见自己最不想见的人中的老大来了，脸色越发难看。
晏归澜自然是认得这位没个正形的秦王世子的，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逡巡，裴惊蛰的马匹喘息均匀，显然不是才来到此处的，想必来了有一会了。
裴惊蛰大刺刺张开手臂，摆出等人搜身的架势：“大都督怎么还不过来？”他挑起眼皮瞧了眼沈嘉鱼，像是才看到她似的，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正经：“呦，沈娘子也在啊？想爷了没？”
沈嘉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也不接话。
晏归澜眼底掠过一丝戾气，手腕微微一动，不知做了什么，裴惊蛰的马惊的站立起来，他的身份非同小可，这么一惊马众人都有些慌乱，沈嘉鱼却正好浑水摸鱼，趁乱扯着沈燕乐跑回了客舍。
她既然都走了，两边再没什么好闹的，裴惊蛰控好马，甩了甩马鞭：“想不到大都督居然有半夜欺负小姑娘的嗜好？”什么叫五十步笑百步，这就是了。
晏归澜想到沈嘉鱼难看的脸色，直觉跟此人有关，面色不善：“这话也是我想问裴世子的。”
沈嘉鱼最不想见的老大和老二对视片刻，齐齐嗤笑了声，等到拨马转过身的时候，又都沉了脸色。
……
沈嘉鱼今晚上已经累的筋疲力尽，回了客院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肿着眼皮把枕头想象成晏归澜那张脸，对着枕头一阵暴锤，这才觉得气儿消了点。
琢玉见她突然发火，忙把枕头夺下来：“您这又是做什么呢？仔细伤了手！”
沈嘉鱼心烦地皱了皱眉：“我没事。”
她不想让琢玉再问，随口道：“拥雪呢？今儿晚上不是她上夜吗？”
琢玉犹豫了下才道：“拥雪出去洒扫收拾的时候，不留神冲撞了贵人，被人掌了嘴，正在屋里歇着呢。”
沈嘉鱼脸色越发差，不悦道：“是谁打的？”下人无缘无故被掌嘴，那就等于打她这个主人的脸面了。
琢玉吞吞吐吐：“是…晏世子。”
沈嘉鱼眉目沉凝下来，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
琢玉帮她掖好被角，她看着天都快亮了，小睡了片刻就起床准备农祭的事儿，不料她刚穿好衣裳，楚冠芳和李惜缘就硬是把她拖了出来。
楚冠芳兴冲冲道：“我听说行宫旁边那座望善寺可灵验了，咱们趁着农祭还没开始，赶紧去拜拜吧！”
李惜缘也跟着重重点头，又神秘一笑：“尤其是求姻缘，最是灵验，听说好几个女子在这儿拜了之后都寻到了如意郎君呢。”
沈嘉鱼对求姻缘实在没兴趣，两人却不由她多说，硬是把她给架了出去，楚冠芳又道：“等等，拜佛之前先去姻缘府求一块木牌，听说这样拜了才灵验。”
沈嘉鱼不解道：“姻缘府又是什么东西？”
楚冠芳解释道：“姻缘府就在正殿隔壁，里面供着一阴一阳两个签筒，男子摇阳，女子摇阴，签筒里供着形态不一的两块木牌，传说只要一阴一阳摇出来的木牌能拼在一起，这对儿男女就是命定的夫妻了。”
沈嘉鱼听完不禁乐了：“那要是男女年龄差个三五十岁，这也能成夫妻？”
楚冠芳气的大骂她败兴，连李惜缘都在她脸上狠掐了几把，硬逼着她第一个去抽签。
沈嘉鱼敷衍地晃了晃，就见一块雁翅形木牌掉了出来，楚冠芳和李惜缘抢过来瞧了瞧，羡慕的不行：“大雁是忠贞之鸟，又有结亲之意，这块木牌兆头很好呢，也不知道谁能抽到另一半。”
两人叽叽咕咕羡慕了会儿，自己拿着签筒进去试了试，可惜摇出来的木牌兆头都不怎么好，两人不死心地摇了五六次，结果还不如第一回呢。
沈嘉鱼被两人虎视眈眈的目光看的举起手：“别瞪着我啊，要不我把木牌塞回去跟你们保持一致？”
两人：“…”
沈嘉鱼又不想成亲，对这快雁翅木牌也有点膈应，进了签房之后准备重新摇一个寓意富贵吉祥的木牌出来，不料旁边伸出只白皙漂亮的手，稳稳地取走了左边的阳筒。
抽签的地方为了保证清静无扰，除非是来算姻缘的一对男女，否则只能独自进来抽取。她皱眉想看谁这般没规矩，就见到晏归澜那张让她心情极为复杂的脸。
“世子？怎么又是你？”
晏归澜晃了晃手里阳签筒，淡淡一笑：“我如今已逾双十，还未曾娶到中意之人，过来求姻缘又有什么稀奇的？”
沈嘉鱼见到他就忘了要替拥雪讨说法的事，她放下签筒：“世子求吧，我先走了。”
晏归澜挑起唇角看过来：“表妹可是怕了我？连决定好的签都不愿意抽了。”
沈嘉鱼怒哼了声：“激将法对我没用。”晏归澜啧了声：“表妹果然是怕了。”
她被他一口一个怕了说的心头火起，劈手躲过阴签筒：“不就是抽个签吗？能吃了我不成？！”
晏归澜心下暗叹了声，这小傻子…明明就很受用激将法。
沈嘉鱼说归说，心里还是有点膈应，悄悄把雁翅木牌藏好，这才晃了晃签筒，就见里面又掉出来一块…雁翅木牌。她囧了，这谁做的签筒啊这是，还带这么偷工减料的！
她还没腹诽完，晏归澜已经把木牌抽了出来，他把木牌摆正，两人的木牌拼在一起，恰好就是一双大雁的形状。沈嘉鱼嘴上说着不信，瞧见这一对，心里也怪异起来。
他唇角微勾：“看来命中注定，表妹是我的人了。”
沈嘉鱼心中怪异的感觉瞬间散了，极其响亮地嗤笑了声，理了理裙上的褶皱，转身要出去。晏归澜突然慢悠悠扔来一句：“表妹突然对我这般冷待，是不想帮你祖父了吗？”
他居然还敢跟她提着个？！沈嘉鱼转过头怒视着他，一时气血翻涌，竟不知该说什么。
晏归澜自然不会平白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他见她昨晚神色不对就开始思量事因，所以才由此一眼，现在瞧她神色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她果然是知道西边边陲的事儿跟晏府有关了。
他自有筹谋，如今却不好跟她说，轻叹了声，和缓神色：“我不会害你的。”他伸手想摸她白玉般的耳朵：“听话。”
他半句解释也没有，只叫她听话？沈嘉鱼重重拍开他的手，心彻底沉了下去，沉声道：“你不害我，祖父差点就被下了狱，你要是存心害我，我沈家岂不是要灰飞烟灭？”
晏归澜皱了皱眉，正要跟她说话，沈嘉鱼已经重重撇开木牌，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拧眉瞧着她的背影，直到瞧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视线又落在那块孤零零的雁翅木牌上，他伸手捡起来，慢慢放回怀里。
……
两个损友瞧她出来之后脸色不大好，还以为她没抽到好兆头的木牌，就没再提这茬，左右农祭也快开始了，三人就在宫里内侍的催促下，前往拜祭的地方。
除了拜祭之外，皇上皇后以及众位妃嫔还要亲自下地做农活，皇上既然都表率了，众位臣子命妇和各个府中女儿自然也得跟着下地，虽然只是象征着的做做活，但半天下来沈嘉鱼也累得够呛，等傍晚回去的时候腰都快直不起了，一路都是被侍女搀回去的。
她倒头在床上又歇了两个多时辰，一直歇到夜色深浓，琢玉才急匆匆来叫她：“三娘子快起来，外面出事了，长公主叫您过去一趟呢！”
沈嘉鱼一脸莫名，忙披好衣裳走出去，就见沈家的客舍大门紧闭，定安长公主坐在正堂，拥雪散乱着头发，衣衫不整地瘫在地上哭个不住，她身上隐隐还有些青紫痕迹。
沈嘉鱼皱眉不解，还以为拥雪被定安长公主打了，没想到她一走进去，拥雪就膝行了几步，搂着她的大腿哭道：“求娘子做主救我。”
沈嘉鱼扶起她问道：“你怎么了？”
拥雪声音哀婉绝望：“婢，婢被晏世子给，给…欺辱了。”她捂住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昨日世子言谈间就隐隐有调笑之意…婢抵死不从，被人训了个由头赏了巴掌，没想到，没想到今日…”

第31章
纵然沈嘉鱼这两天听了不少坏消息，但听到拥雪这石破天惊的哭诉，脸色还是变了变，她弯腰把拥雪扶起来：“你先跟我仔细说清楚，若是真的，我自然会为你讨个公道回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拥雪，见她肌肤上都是累叠的青紫指痕，裙子上还有斑点血迹，这般情景实在是太过惨烈，叫她眼底都蒙上一层阴翳。
拥雪抽抽噎噎：“方才婢在半道上又撞上了世子，他没有多说什么，强拉了我到假山后面，欺，欺辱了我…”她捧出一枚银扣：“这是我慌乱中从世子身上扯下来的，您瞧。”
她这哭声有三分是假，倒有七分真心。这个主意是定安长公主出的，她为的就是进一步打听晏归澜和沈嘉鱼的虚实，否则给拥雪再大的胆子她也不敢诬赖晏归澜。
可是她没料到定安长公主如此毒辣，她为求逼真，居然真找个强壮男子将她给轻薄了，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对于个黄花大闺女来说，这也足够耻辱，幸好定安长公主许诺事后会想法让她到晏归澜身边为妾，否则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又冲着沈嘉鱼连连磕头，双手把银扣递在她眼皮底下：“求娘子为我做主，否则我再没脸面活下去了！”
沈嘉鱼一声未发，盯着银扣看了看，她确实在晏归澜身上见过一样的扣子。
定安亦叹了声：“这侍女在外许了人家，也是可怜见的…哎，这事儿我没告诉你父亲，毕竟这侍女是你的人，闹大了于你的闺誉有损，你赶紧想法子解决了吧。”
如今作为沈府的当家夫人，她自然不想看到晏归澜和沈嘉鱼好上，那就等于拉了她动不得的外援，让她怎么完成自己的计划？要是沈嘉鱼和晏归澜彼此无意，这么一试探就试探出来了，要是彼此有意，出了这事儿，心里自然存了疙瘩，任它多少情分在，这么积毁销骨下去，两人分道扬镳指日可待。
就算此事被捅破，她也可以推说自己是受人蒙蔽，推个干干净净。
沈嘉鱼转头定安长公主：“那依夫人所见呢？”
“此事不能声张。”定安神色看似轻松，目光却一直凝在她脸上，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说的话也句句诛心：“知道你和晏归澜的表兄妹情分好，不如就由你去说，让拥雪给他做通房或是侍妾。”
拥雪这个墙头草，她用完自然会想法处置了，哪里会把她送到晏归澜身边？
可惜沈嘉鱼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抿了抿唇，看向拥雪：“你也这样想？”
拥雪眼睛一亮，赶忙垂下头：“婢…全凭娘子做主。”
沈嘉鱼轻轻低下头，帮她把衣裳拢好：“拥雪，你先坐起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她见拥雪怔忪抬头，这才问道：“你昨天晚上已经被世子轻薄过一回，为什么今天晚上还会出来呢？而且这银扣是他的不假，今天农祭的时候，世子穿的是朝服，上面并无银扣。”她边说边怀疑地看了眼定安。
拥雪心下一慌，她知道三娘子是个护短的急脾气，原以为她会直接发作，没想到竟然详细盘问起来，她定了定神才道：“婢昨日见您半夜还没回来，所以特地出去找您，然后就遇上了世子，今儿实是个意外，婢特地换了条道走…衣裳的事儿，婢委实不知啊。”
沈嘉鱼问的这样详细倒不是怀疑拥雪，而是见定安长公主这般热枕，怀疑她的居心，担心她设计了拥雪，又对此事加以利用。
沈嘉鱼性子是冲，但也不是傻子，听她这般言辞不清，粉唇抿的更紧。拥雪又靠近她一些，故意露出手臂上的齿痕：“今儿晚上太过可怕，婢脑子已经混了…”
定安清楚这个养女的性子，以为她要么暴怒而起，要么咬紧牙在心里流泪，她没想到她这般镇定，她继续施以刺激：“嘉鱼，你还是早些把拥雪送给世子的好，多拖一日对你的名声就更不利一日…以你和世子的关系，世子想必不会拒绝给拥雪个名分的。”
最后一句有些刺耳，沈嘉鱼多看了她一眼；“我会把拥雪带走，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的。”
她又坚决地摇了摇头：“世子虽然阴险毒辣，心机深沉，但他并不是猥琐龌龊之人，且这些日子他曾帮过我，我不能随便诬赖他。再说要真是他欺辱的拥雪，我又怎么能送她入虎口？”
定安和拥雪完全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齐齐一怔，屋里的其他仆婢也都怔住了。
屋里鸦雀无声的当口，门口响起几声轻轻的拍掌声，众人一个激灵，却见晏归澜带人站在院门口，纵夜色深重，也难掩他的俊逸姿容，他放下手，向屋里环顾一圈：“想不到我的知音竟是表妹。”
定安蹙起娥眉：“世子？”她沉声问道：“不是让你们守好院落，不许放人进来的吗？！”
晏归澜讥讽地勾唇，沈嘉鱼先开了口，向定安躬身道：“是我让世子过来说清楚的。”她越问越觉得这事十分蹊跷，可又看不出这位公主想干什么，干脆让人先请了晏归澜过来。
他今日本来一直心绪不佳，但等到方才听到她的话才真正愉悦起来，他不想让她心里存了疙瘩，速战速决走到拥雪面前：“你说我欺辱了你？”
拥雪脸色苍白一片，仍旧强撑着道：“是…”她正想哭嚎几声拖延时间，晏归澜继续问道：“大概几时？”
拥雪颤着唇道：“亥时刚过…”
因着几年相处的情分，沈嘉鱼本来没怎么怀疑拥雪，这时候也瞧出不对来了。晏归澜从容拢了拢身上披风：“这便分明了，亥时的时候我和一众要臣陪皇上用了晚宴，一直到方才才回来，所有人皆可作证。”
皇上和这么多要臣总不会全帮着晏归澜撒谎吧？拥雪面如金纸。
定安没想到这个养女瞧着糊涂，行事却还分明有度，不过她神色还算镇定，立刻调转了枪头，看着拥雪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欺瞒主子倒也罢了，连晏世子都敢攀诬，就是将你乱棍打死都不为过！”她喝道：“来人啊！”
沈嘉鱼把两边各看了几眼，先下手为强：“先不劳继母费心，把拥雪关押在我房子里，我有话要问她。”
定安面色一滞，她假作没看见，又冲着晏归澜一拱手：“今日麻烦世子了，世子请先回去，改日我登门致歉。”
晏归澜瞥她一眼：“天黑路远，表妹送我一程。”
沈嘉鱼拒绝不得，只好硬着头皮送他出去，两人没走出几步，他突然伸手，直接把她抵在暗处的墙上：“我阴险毒辣，心机深沉？”
沈嘉鱼一下子没挣开，反问道：“难道不是？”她不耐烦地别开脸：“世子能不能放开我？你要是想风流，平康坊有不少楚馆呢！”
他盯着她的侧脸：“醋了？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醋不醋的谈不上。”沈嘉鱼把那枚银扣扔在他怀里：“世子以后把自己的东西看牢点吧。”
她相信晏归澜没有欺辱拥雪，但瞧瞧这银扣，还有昨晚上拥雪受罚的事儿，这两人之间必有纠葛。她原来脑子究竟是进了多少水，才会被这个风流又心机深沉的登徒子弄的心猿意马！
晏归澜皱眉瞧了瞧：“这原本是落在你身上的，我忘了向你讨要。”他不等她说话，又不紧不慢地解释：“昨日你那侍女衣衫不整地拿你做借口来寻我，我瞧出她居心不良，就命人掌嘴二十，免得她再来缠扯。”
沈嘉鱼怔了怔，还有些不信，晏归澜让人取了几封小小的纸条出来，一一展开到她面前：“我昨日瞧她眼神闪烁，罚了她之后就派人跟了上去，在她的屋里搜到了这个，她隔几日会定是传给定安，我让人不动声色地只取了几张出来，你瞧瞧看吧。”
她定睛一瞧，见都是些她的日常琐事，笔迹却是拥雪的，纵然拥雪跟她时候比不上两个玉，但也有几年的情分了，她本以为她只是看上了晏归澜，想不到竟扯出她和长公主有所勾连。
她又是愤怒又是痛心，脸也不觉沉了下来：“我从没亏待过她，她竟然一转头就这样了！”她想到晏归澜帮她做的事，神情又复杂起来。
晏归澜目光落在她圆白的耳珠上，他托起她的下巴：“你只知道自己愤懑委屈，那我的呢？”
沈嘉鱼怔了怔，他不知何时已经让底下人都退了，他知道她哪里最敏感，于是含住那一点莹白耳珠，又是舔又是咬，不住撩拨着。
她表情很快不对了，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气，很快发出几声尖细急促的呜咽：“世子，晏归澜…你放开我！”
他不但不放，还不住往她耳朵里吹着气，吻吮轻呵着那一点：“还敢不敢不理我了？”
他现在倒真的有点感谢那个拿生命作死的婢女了，倘不是她，这小纨绔现在见到他怕是还能躲多远躲多远呢，哪里会给他这样恣意轻薄的机会？
沈嘉鱼整张脸都红了，人止不住地跌在他怀里，明明咬紧了牙关，却还是泄露了零星的暧昧声响。
他见逗的差不多，这才稍稍撤开，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不会害你，你…”他顿了下，不觉带了几分希冀，低声问道：“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他知道她有心结，所以他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第32章
沈嘉鱼这回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祖父险有牢狱之灾，三叔冒险偷偷离京，她更不敢把一家的命都交托到这个晏府当家人手上。
她烦到肠子打结，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世子多虑了，我没什么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珠，想到他方才搂着她亲吻的样子，长睫不觉一颤。
晏归澜嘴角渐渐绷成一条线，他静静看了她一会：“昨夜你深夜未归，还有秦王世子一直相随，这也算你没什么事？”
沈嘉鱼努力逼自己把视线钉在他胸前的玉扣上，差点被漫长的沉默逼成斗鸡眼，许久她才硬着头皮道：“我昨日已经解释过了，昨夜不过是和燕乐出去玩了会儿，秦王世子为何会出现，我也不知道。”
晏归澜讥诮地挑了下唇：“无事便好。”
沈嘉鱼一阵气闷，要是别人这般盘问她，她早指着鼻子骂回去了，偏偏是晏归澜…她把气性收回去，把拥雪给定安长公主私传的书信收好，正想说几句话缓和气氛，忽然听见沈家客院传来几声棍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闷闷的惨叫，她惊了下：“怎么了？”
晏归澜已经敛好神色，淡淡瞥她一眼：“去瞧瞧。”
经过这半晚上的闹腾，天色已经大亮，不少人都醒了，沈府客舍的动静堪堪一传出，好些人都在外探头探脑地瞧热闹，沈嘉鱼先想法把看热闹的人弄走，自己站在二门外，一脸纳闷地往里看，就见拥雪已经被乱棍活活打死，一身血肉模糊的被人拖出了院外。
她还没来得及讶异，定安长公主含着怒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华蓥，你这是做什么？！”
一把陌生却颇见英气的嗓音答道：“长姐你也太谨慎了，这女人不知尊卑，手段恶劣，敢信口攀诬晏大都督，我就是直接打死又能怎地？我就是见不得下贱人这般使手段往上爬，更何况…”
陌生嗓音渐低，带了几分羞意：“更何况她还敢缠扯大都督，凭空污蔑都督清白，这我岂能容忍？”
沈嘉鱼本来一头雾水，在外听的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皇室早就想让华蓥公主降主嫁给晏归澜，这位公主怕是自己也有心思，业朝皇室女子一向大胆敢表达，所以她听说有个婢女敢冤枉晏归澜，一大早便跑来献殷勤了。
她想完这些，心里多少有些别扭，抬眼瞅了瞅晏归澜：“世子好福气，还没怎么呢，就有人上赶着来护着世子了。”
晏归澜瞥了她一眼：“表妹也不差，回来的夜路上不也有人一路护送？”
沈嘉鱼给噎的没话说，华蓥公主本来在院里正和定安敷衍着，忽有了心电感应似的，一转头就瞧见了站在院外的晏归澜，她惊喜走出来，娇声道：“晏大都督，攀诬你的人我已经帮你处置了，你也忒心软。你这几日都不曾进宫呐，好久没见你了。”
她以为华蓥公主这般泼辣，相貌定然英气，没想到她双眸细长，粉唇柔腻，加上身形娇小，竟然是一副极惹人怜惜的柔媚长相，配着她的明艳性子，很是引人注目。
晏归澜似有些不喜，让护卫把公主隔开，这才淡淡道：“劳公主垂询，近来没什么朝事要禀报，臣自然不用进宫。”
华蓥在他跟前一派天真可爱，浑然瞧不出方才乱棍杀人的气派：“没事你就不能来看看我？”
她一说话，自然而然地贴近了晏归澜，沈嘉鱼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显得更像个局外人似的，她审时度势一番，摇了摇头，先一步回了客院。
晏归澜面色越发冷淡：“臣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就直接带着人走了，华蓥目瞪口呆，想拦都没拦住，在原地气的连连跺脚。
院里的定安也被莽撞的华蓥气的够呛，偏偏两人是平辈，她还不好过多训斥，她见沈嘉鱼回来，这才淡淡招呼：“嘉鱼送走世子了？”
沈嘉鱼微微颔首，看了眼院里清洗血迹的下人，吩咐下去：“给拥雪家人送十两金子过去，虽然她做了不才之事，到底也跟了我几年，让她备齐后事，也算是全了我们的主仆情分。”她摸了摸手里的书信，现在拥雪已死，她质问定安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先留着这些书信，以后说不准有用。
定安叹了声：“这侍女平素瞧着倒还老实，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等事。”她说着抬眼瞧了瞧，微微一笑：“不过嘉鱼的能耐倒是出乎我意料。”虽说拥雪这步棋丢了，可能瞧出她这养女和晏归澜之间的暧昧，能提早防范，也值得了。
沈嘉鱼假装没听出她话中深意，敷衍了几句就退下了。
……
后日就是正儿八经的中和节，凡是受邀来行宫的臣子都得为中和节祝祷，然后前去参加中和节宴，圣人仁厚，见众人忙乱了这数日，等中和节宴忙碌完毕之后，特许众要臣出行宫踏青一次，虽然女眷不能跟着去，但由护卫陪着，在附近的山林中游览还是可以的。
楚冠芳和李惜缘都是好久没见沈嘉鱼，这几日三个损友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这回踏青两人自然要扯了她一块出去跑马，她不怎么高兴地看了眼自己骑的矮种马：“这马有什么趣啊，在山上跑又跑不起来，也就比木马多了口气罢了。”
李惜缘也懒洋洋地道：“是啊，还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打牌呢。”
楚冠芳鄙夷地看了眼两个没追求的家伙，嘿嘿低笑道：“又不是让你们真骑马，各个世家的郎君今儿也出来踏青赏景，要是有俊俏的，还能趁机多瞧几眼。”她斜了眼沈嘉鱼：“你不是最爱干这事的吗？”
沈嘉鱼被问的怔了下，发现自打和晏归澜有了暧昧不清的关系后，她还真的好久没在外寻芳了，倒不是她改了秉性，而是看晏归澜看的太多，再瞧其他人都成了庸人之姿。哎，胃口都被养刁了，这样不好。
她低头自我反思，楚冠芳又斜晲着李惜缘，不满道：“她不说话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成了闷葫芦，你们今儿都怎么了，出来玩能不能开心点？”
李惜缘烦心地叹了声：“别提了，再过几日就是花朝节，太后亲点了十来个重臣家的女郎跳花诞舞，我以往不回京倒也罢了，如今回了京城，竟也在被选之列。”
这下沈嘉鱼都稀奇了：“这是好事啊，被太后钦点在花朝节跳舞，荣耀堪比跳开年的迎新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而且跳舞的几乎都是世家女子，她们这些非王爵出身的庶族女儿，连想都不要想。
李惜缘郁郁道：“事儿是好事，可太后中意的领舞之人是卢氏长女，她跳舞弹曲本就厉害，生的又那样貌美，我偏偏有几处动作总是做不好，到时候当她的陪衬不说，还得被人耻笑。”
楚冠芳好奇道：“我在外省也听过卢氏女的美名，她真有那般好看？”
李惜缘先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沈嘉鱼，若有所思：“那也未必，我说不上来，花朝节的时候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沈嘉鱼好奇道：“她既然是领舞，你有做不好的动作，为何不去问她？”
李惜缘这回连回答都懒得回答了，不屑地哼了声，沈嘉鱼一看她这样就能猜出来，她见不得好友在外受气，拍着胸脯：“不就是花诞舞吗，我娘打小就手把手教我了，你哪里做不好，我教给你。”这次还真不是她吹嘘，花诞舞是她跳的最熟的舞之一了。
李惜缘这才有了点笑模样：“第一部第十四篇，模仿花苞舒展的那个动作，我总是做不好，还有雨打花叶，雨水沾叶这几个。”
“那你可瞧仔细了。”她说着低头看了眼，她们骑的是矮种马，料想无事，她就在马上慢慢俯下身子，任由全身放松舒展，然后再抬慢慢起手臂，拱高了腰肢，将手掌当做花心，柔软纤细的手指一点点于晨光中舒展开来。
李惜缘和楚冠芳都瞧得怔了怔，很快卖力地鼓起掌来：“小时候还不觉得，怎么你长大了跳舞这样好看！”
沈嘉鱼被两只舔狗夸的有点得意忘形，还没把心里暗爽露出来，稍一拧腰做了个幅度较大的动作，底下一向温顺的矮种马却突然长嘶了声，人立而起，直接把她甩了下去。
什么叫乐极生悲！她在心里骂了声，蜷缩起身子力求摔得轻些，却没如预想般摔到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带着干净男子气息的怀抱里。
李惜缘已经下了马，正要来瞧沈嘉鱼，突然惊讶叫道：“表哥？”
裴惊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此时正弯下腰，紧紧地搂着她：“沈嘉鱼，腿没断吧？没流血吧？身上骨折了没？”小女孩的身子很是纤细柔软，还带着温度和体香，抱着她很是舒服，让他有点不想放手。
沈嘉鱼：“…”这他娘的是在问话还是在诅咒啊！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几个血淋淋的问题，边挣扎边道：“我没事，世子先松手。”
裴惊蛰本来已经打算放开她的，听她这般抗拒，心里格外不痛快，挑起眉毛把人抱的更紧：“不放。”
他转头看向一脸慌张的李惜缘和楚冠芳，不着痕迹地捂住沈嘉鱼的嘴，不让她反驳，又指挥道：“沈娘子方才可能被马踢断了摔断了腿，现在不能挪动，你们快去叫御医来。”
两人吓得够呛，生怕她真落下什么残疾，忙带着下人去请太医了。
裴惊蛰见周遭没人，还想跟她说句什么，又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皱了皱浓长的眉毛。
——远处圣人的圣驾缓缓行了过来，他最先瞧见的却不是圣人，而是伴驾的晏归澜。

第33章
此时圣人的圣驾离裴惊蛰等人已经很近了，皇上抬眼瞧过去，笑了笑：“原来是裴卿救助了那位在马上跳舞的女郎，裴卿倒是难得古道热肠之人，幸好没出什么事，否则中和节见血，有违天和。”
皇上既然都能瞧见这一幕，更何况目力极好的晏归澜？他隐在袍袖下的手指紧了紧，淡淡应和：“是。”
皇上忽的又笑看了眼晏归澜：“花朝节年年都有，花诞舞也年年有人领舞，但跳的这般有趣的朕还未曾见过，咱们得去瞧瞧。”
晏归澜默不作声，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皇上却不以为意，带着人径直过去了。
裴惊蛰皱了皱眉，这才弯下腰慢慢把人放下来，沈嘉鱼一得自由，立刻跑出几丈远，这才皱了皱眉：“多谢世子。”
裴惊蛰见圣驾已经移了过来，语速极快地扔下一句：“等会来寻我，我有话要跟你说。”
这话根本没给人拒绝的余地，沈嘉鱼不解地挑起眉头，正要说话，裴惊蛰已经躬身道：“叩见圣人。”
沈嘉鱼反应也快，忙闭了嘴，转过身匆匆下拜行礼：“臣女沈嘉鱼，叩见圣人。”
虽然祖父身居要职，但沈至修的官位职务实在算不得显眼，而且还常年外放，沈嘉鱼只在年宴上见过皇上几回，本以为皇上定然不认识自己的，不料他低头瞧了一时，竟问道：“可是沈太仆和定安的女儿？”
这相貌生的倒真是肖似其母郑氏，待日后长成了，怕也是少有的祸水红颜，且身姿袅娜有致，日后必是要青出于蓝的。定安来和他说话时，暗示晏归澜对这位沈表妹有些非同寻常的好感，他本来还不解，现在一瞧此女，他倒有几分明白了。
沈嘉鱼怔了下，忙答道：“正是。”
皇上温和一笑：“起来吧。”
沈嘉鱼这才慢慢起身，目光极快地扫了眼这位天子，皇上今年约莫二十七八，听说从娘胎里就有不足之症，他的相貌是孱弱的秀美，唇边始终带着笑意，可天子虽生的温文尔雅，但身上那份天家威仪却分毫不减，仍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晏归澜身穿紫金襕袍立在天子旁边，煊赫傲然，举世无双，说句大逆不道的，就连天子都隐隐失了光彩。不过他如今正淡淡看向裴惊蛰，眸光略有冷意，裴惊蛰毫不畏惧地跟他对视，两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虽然有圣人在，两人无法做什么，但心里想何事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又问道：“沈娘子方才在马上跳的，可是花朝节宴开场的花诞舞？”
沈嘉鱼还是第一次跟皇上说话，心下难免有些惴惴，不过面上仍镇定道：“回圣人的话，臣女跳的正是花诞舞，不过是和朋友玩闹而已，想不到竟扰了圣人，还请您恕罪。”
皇上笑着摆了摆手：“赏心悦目，岂谈得上一个扰字？”他顿了下，不知又想到什么，又偏头瞧了眼晏归澜：“花朝节将至，昔年你生母郑氏就在花朝节上领舞过，你既得她亲传，舞技自也不会差，不如舞一曲花诞舞，如何？”
既然恰好遇上了，不试探一二，岂不可惜？
晏归澜微微蹙眉，裴惊蛰直接‘啧’了声。
虽然皇上用的是问句，但沈嘉鱼岂有拒绝的余地，低声道：“多谢皇上抬爱，臣女便献丑了。”
皇上便带着众人到了行宫里的一处花厅，命乐伎和琴师上来弹奏舞曲，沈嘉鱼慢慢弯下腰，随着舞曲舒展身体，虽然开始只是几个简单动作，但依然有种难得的美态。
裴惊蛰本来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色，瞧着瞧着却渐渐坐正了身体，侧头开始认真欣赏起来。晏归澜的神色从始至终都未变过，只拿捏着茶杯的手指稍加了几分力道。
皇上坐在上首，忽笑看了眼晏归澜，问道：“晏卿觉着沈娘子跳的如何？”
晏归澜还未答话，裴惊蛰已经托腮不满道：“我也在瞧沈娘子起舞，圣人怎么不问我？”
晏归澜眸光沉沉地看过来，皇上无奈笑道：“好啊，那裴卿说说。”
“好看。”裴惊蛰挑起了左边的唇角：“舞好看，人更好看。”
他一向都是这样莽的性子，皇上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无奈摇了摇头，晏归澜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茶盏：“世子慎言，不知你们西北是何规矩，但长安城里，女郎的相貌外男不可随意评说。”
裴惊蛰不是没听出他暗指自己荒蛮无礼，他扬起眉，暗含挑衅：“难道世子觉着她不好看吗？”
他当然知道她好看，好看到他想把人藏到旁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去。晏归澜平静：“世子既然这么喜欢议论人的相貌，不如把你带到女郎那边，让她们品评品评你的相貌，如何？”
两人一边是世家表率，一个是庶族砥柱，关系不好倒能是寻常，但这般针锋相对还是头一遭。皇上听了几句，这才不咸不淡地圆场：“好了，怎么为这点小事就争执起来？前几日我还听说你们二人深夜一同回的行宫，本以为你们二人私交甚笃。”
他说完又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前几日夜里去做什么了？”
在底下跳舞的沈嘉鱼本来一直在努力装死，听见这话心里难免咯噔了声，那天晚上不就是她出门见三叔那日？三叔归京可决计不能让皇上知道，她心下越发惴惴，一边甩弄广袖，一边抬头往上瞧了眼。
晏归澜心有所感，跟她对视了眼，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回圣人的话，臣只是出行宫散了散，至于裴世子深夜出宫做什么，臣并不知晓。”
裴惊蛰看了他一眼：“家里出了些事，臣赶着回去处置。”
两人既然这样说，皇上便不好再说什么，提点道：“世家和庶族近年来多有争端，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朕不希望你们也如此。”
底下的沈嘉鱼已经一舞毕了，正额上冒汗，微微喘着气地立在花厅中，等皇上下一步指示。皇上瞧了她香汗微微的样子一眼，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面露满意之色：“沈娘子的花诞舞不逊于昔年郑夫人的风采，朕瞧了也觉得赏心悦目，正好花朝节领舞的人选还没定下，干脆就由沈娘子领这开宴舞。”
他说完又转向晏归澜，颇有深意地笑了笑：“晏卿觉着如何？”
晏归澜垂了垂眼：“每年花朝节的领舞都是世家女儿，从未有庶族女子担任的先例，听说太后和皇后属意卢氏嫡女。”
没想到才和别人闲谈的花朝节领舞，居然落到自己头上了！沈嘉鱼本来对领舞没什么想法，听他一口一个世家庶族，心里却蓦地别扭起来，嘴角也垂下了。
这般回答显然也超出了皇上的意料，他皱了皱眉才道：“这不妨事，没有先例可以开先例，让沈娘子领舞，也是世家庶族和睦之兆，朕是问晏爱卿的意思。”
晏归澜四两拨千斤：“皇上所言甚是。”
皇上颇觉失望地叹了声，让沈嘉鱼领舞是随口一言，但他近来对庶族寒门颇有打压，给一些颜面也并无不可，他便直接拟旨下去，又兴致缺缺地道：“朕有些乏了，诸位爱卿先回去吧。”
沈嘉鱼长出了口气，故意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自己才往外走，没想到堪堪进入一个夹道里，就被人逮了个正着，她暴躁地挑起眼皮：“裴世子，你又要干什么？！”
裴惊蛰看起来比她还不高兴：“不是让你私下来寻我吗？你怎么直接就走了？”
沈嘉鱼差点气乐了：“我跟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私下寻你？！”
裴惊蛰啧了声，弯下腰在她耳边：“若是你三叔出事了呢？”
沈嘉鱼本来想直接走的，听了这话宛如被点了穴，僵在原地直直地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他和沈至齐的关系匪浅，他这样说，她不信也不行。
裴惊蛰将身子压的更低，正要说话，一道身影便斜插了进来，晏归澜侧身把她护在身后，漠然看向裴惊蛰：“世子一个外男，这般拦下我表妹，怕是不妥。”
裴惊蛰原本对沈嘉鱼充其量只是有些兴致，要是她一开始对他曲意媚好逢迎，或者两人之间没人参合，他可能过几日兴致也就淡了，但男人最经不起挑衅，他就是无意，现在也被挑起了十分的兴趣。
他扬了扬下巴：“不过是表妹而已，既不是近亲兄妹，大都督未免操心太过。”
晏归澜低头看了眼沈嘉鱼，伸手慢慢握住她的手：“自然不是寻常表兄妹，不过这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裴惊蛰见她只挣了挣，眼里并没有太多厌恶抗拒，不由得皱了皱眉，眼神也暗沉下来。
方才在皇上跟前，两人不得不收敛，现在便没了那份顾忌，沈嘉鱼夹在两人中间，只觉得头大如斗，早知道这样她宁可在家睡觉也不出来！
她虽然惦记着裴惊蛰说的关于三叔的事，但总不能见两人对峙下去，只得扯了扯晏归澜的衣袖：“世子，裴世子在此地是个意外，这里不好多待，咱们先走吧。”那事以后回去再打听也不迟。
晏归澜见她稍显亲昵的动作，脸色略微和缓，也懒得和裴惊蛰多费口舌，拉着她就往夹道外走，裴惊蛰的神色截然相反，不过他一直抱胸站在夹道里，等两人快走出去了，他才扬声问道：“我方才说的事你不想知道了吗？”
不出意料，沈嘉鱼果然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来。

第34章
裴惊蛰心情略微好转，撂下一句：“明日下午三味楼见。”也不管剩下的两人如何反应，转身便走人了。
沈嘉鱼还没来得及想三叔到底出了什么事，裴惊蛰说这话是不是骗她的，余光冷不丁扫到晏归澜脸上的冷淡神色，心里‘咯噔’一声，硬着头皮道：“世子…”
她明明也没做什么，可瞧见晏归澜这样，她就是莫名心虚。
两人一路都没再说话，直到绕出这片水汀。此时沈至修和定安都出去了，仆从也差不多收拾停当，都撤出了客院。沈嘉鱼本来想趁着客舍没人，直接回客舍的，谁知他竟直接跟了进来，还直接伸手落了锁。
沈嘉鱼瞪大了眼睛，正想开门出去，却被他反身抵在了门上。两人挨的实在太近，她只要稍稍一动身子就能碰到他的大腿，她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微怒道：“世子！”
晏归澜两手握住她的肩，低头审视她，淡淡道：“你什么时候和裴惊蛰这般熟了？竟私下约了见面？”他顿了下，又低声补了句：“他小时候不是还欺负过你？”
沈嘉鱼嘴巴开合几下，憋出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来：“就…这么认识的呗。”
晏归澜慢慢眯起眼，目光一寸一寸掠过她的脸：“你有什么事？可以跟裴惊蛰这样相识不过数面的人说，却信不过我？难道你与我还不够亲近？”他其实已经猜出六七成，只是恼她这样不信他。
沈嘉鱼鼻尖充盈着他身上的香气，难免心神不宁，过了会才反驳道：“我和世子什么时候亲近了？！”
晏归澜没答，目光饱含深意地从她的耳珠移到她的唇瓣上，直看的她脸上热辣辣的。
他这才收回视线，慢慢收紧手臂，让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说话时候的热气洋洋洒洒落在她耳畔：“不亲近？嗯？”
他继续低声道：“你都亲过抱过我了，还不算亲近？莫非你想翻脸不认人？”
沈嘉鱼被这般厚颜无耻的样子堵的半晌说不出话来，恼着脱口道：“亲近亲近，你是我恩深似海的大表哥，怎么能不亲近！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虽然他着意放轻了力道，也不会弄疼她，但这般被人禁锢着也着实难受，她忍不住胡乱扭动起来，纤细柔软的腰肢无意间在某处摩擦着，很快撩拨起星点火苗，那要紧的地方也不对起来，全身的血液都集在被她磨蹭的某个地方。
晏归澜先是怔了怔，脊背无意识地绷紧，他怕吓着她，这才放开搂着她的手，忍不住扶额：“你真是…”
沈嘉鱼没觉着有异，一跑跑开老远，把话转回正题：“这事儿世子就别问了。”
晏归澜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捡了张胡床坐下，这才终于说回正事：“裴惊蛰就这般得你信任？”
沈嘉鱼低头含糊道：“还成。”她抬起头来，定了定神，决定把话直说：“世子定然有不能对旁人说的秘密，我沈家也有不能为外人道的阴私，涉及家中私密，还请世子见谅。”
晏归澜默然看过来，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脸，有觉着口干，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才抿了一口，手腕却被他握住了：“天还凉着，别喝凉茶。”
他说完就握住她的手腕送到自己唇边，故意把杯盏转到她方才抿过的地方，慢慢喝完了一杯冷茶，他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红起来，嘴上却淡淡说着正事：“裴惊蛰这些年一直代父镇守西北，城府不浅，手腕也老道，倘他真有心算计你，你怕是要被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她指尖被他轻轻按着，他喝的又是她用过的茶盏，好像被他用杯子轻薄了似的，她整个人的感觉都不对了，手臂微微颤了几下，偏偏他说的还是正经无比的事儿，她发作不得，敷衍地‘嗯’了声。
晏归澜终于松开她，从容提点：“就算是庶族，内里也不是铁板一块，你以为庶族内部就全无纷争算计吗？”
沈嘉鱼目光闪了闪，他直接道：“明日最好别私下去见他，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帮你查清楚。”
沈嘉鱼知道以他的性子，要是不答应他指不定还要想出什么怪招来折腾，她低头敷衍地‘嗯嗯’两声。
晏归澜瞧她这样，蹙了蹙眉才道：“最近京城乱象频生，我会给你派个武艺精妙的侍女贴身保护。”
沈嘉鱼习惯性的：“嗯嗯——嗯？！”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晏归澜已经起了身，等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似是才想起来般，转头道：“你方才说我定然有不能对旁人说的秘密？那我告诉你，我确实有一桩。”
沈嘉鱼没跟得上他跳跃的话题，茫然地皱了皱眉，他浅淡一笑：“我喜欢上了一位女郎。”
他说完已经抬步迈了出去，沈嘉鱼觉着脸上一片滚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别别别’几下，心跳快的简直要飞出腔子里…
……
她算是见识到晏归澜的厉害了，明明只是简单一句话，让她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还是小郑氏来催她才回了晏府。
等到了自己住的客院，那里果然有一个长相英挺的侍女提早候着，她见着沈嘉鱼便行礼直言道：“沈娘子，婢是世子派来护卫娘子的，婢名念鱼，在这里见过娘子了。”
鲶鱼？沈嘉鱼囧：“这名儿谁取的啊？跟你多大仇啊这是。”
念鱼满面不解：“婢原本是思念的念，玉骨的玉，后被郎君改成念鱼的。”
沈嘉鱼激灵了一下，心思已经不住浮动开来：“那你就先留在这儿吧，名儿还是改回念玉吧，听着顺耳。”
她何尝不知道念玉是过来看着她别去找裴惊蛰的，但她要拒肯定拒不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占什么便宜，还不如先把她留在这儿再想辙呢。
纵然她和晏归澜暧昧不清，但世家和庶族的矛盾是不会改的，整个晏府又站在庶族敌对面，她也不会头脑发热到被晏归澜一撩拨就把自己三叔卖了，而裴惊蛰则不一样了，同是庶族，利益暂时是息息相关的，所以这裴惊蛰，她是得见一面的。
沈嘉鱼安顿好念玉，先命人递话给裴惊蛰，把时间推到明日晚上，然后再让人告诉沈燕乐，三叔可能出事了，让他同她明晚出去一趟。
第二日下午她才和沈燕乐出了门，念玉果不其然就贴了上来，沈嘉鱼还是专门选的晏归澜入宫的时候出来呢，偏偏身后跟了条大尾巴，她憋了憋气，冲念玉道：“我要去逛首饰店，你随我一道去吧。”
念玉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等她选了几样东西出来回到马车上的时候，突然一拍脑门：“哎呀，我的络子掉在店里了，念玉你去帮我找找，应该就在摆放玉器的地方。”
念玉想这一来一回应该也耽搁不了多久，点了点头就冲回了店里，等拿着绦子出来的时候，马车已经空空荡荡的，连拴着的两匹马都没了踪影。
她止不住的骇然，就见马车里留了张纸条，让她先不用回去禀告，他们姐弟二人晚上就回来，也不会叫人罚她的。
念玉怎敢不告诉晏归澜，她当即回去禀告此事，他闭了闭眼，倒是没有如念玉想象般发怒，只是自嘲地笑笑：“她到底还是不信我，我都那样明白地跟她说了，她还是执意要去。”
他冷淡地挥了挥手，让她下去：“我已经派别人跟着他们了，你下去吧。”她不想说就罢了，他要亲自去把她逮回来。
……
姐弟俩换好男装，几乎是踩着约定的时间到了三味楼，两人一开始只以为这是寻常的酒楼，进去之后才发现内有乾坤，里面男子的嬉笑和女子的软语不绝于耳，让沈燕乐没见过这阵仗的直接红了脸，沈嘉鱼表情也不大自在。裴惊蛰选这么个地方做什么？！
两人避开其他人的纠缠，径直上了顶楼，裴惊蛰果然早就在那里候着，沈嘉鱼扮成男装也是明媚清艳的模样，不少好男风的郎君都上来问价，她这一路给纠缠的烦了，连连皱眉道：“世子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说话？”
裴惊蛰耸了耸肩：“你懂什么，这地儿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就是这样才不易被人察觉。”
他饮了盏烈酒下肚，看着沈嘉鱼，他挑起眉啧了声：“他居然肯放你出来？”
三叔这回是偷偷回京打点事情的，上次为了姐弟俩的安全，他思虑再三，还是没给两人留联系方式，更别提自己的住处了，所以两人想要联络他，只能通过裴惊蛰。
要不是这样，沈嘉鱼也不想看见他。她反身把门关上，顾忌着沈燕乐在，别过脸十分不自在地道：“世子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惊蛰交叠着双腿，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我要是他，就想法把你锁在屋里，一辈子都不放你出来。”
沈嘉鱼彻底恼了，不耐烦地转了话头：“世子，我三叔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惊蛰这才正了神色，拧眉道：“前些日子他出去办了件事，本来只是受了点小伤，我原只是想带你们去探他受伤的，可是没想到就在今儿早上，他人居然失踪了。”
沈燕乐讶异道：“失踪？”
裴惊蛰点了点头：“找了好他的好几个住处，他彻底没了人影，可他来的隐蔽，我还不能派人手在京里大肆搜查。”

第35章
沈嘉鱼和沈燕乐立刻坐不住了，紧着道：“三叔一般常去的地方呢？有没有找过？”
裴惊蛰冲姐弟俩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给你们看人的，哪里会知道他常去哪？”他虽然觉着此事有些棘手，但脸上并无慌张之色，但以沈至齐的能耐，不可能这样轻易就废了。
沈嘉鱼坐不住了，拉着亲弟起身道：“带我们去三叔常住的地方看看。”
裴惊蛰本来只是想通知二人一声，见两人这样也没说什么，只挑了挑眉，就起身在前带路了。他行至沈嘉鱼身边的时候，突然若有所思地瞧着她，沈嘉鱼给看的不耐烦了：“世子看什么？”
裴惊蛰挑起唇角，满脸调笑之色，低声在她耳边道：“这么一看怕是要大半夜才能回来，你跟我待了大半夜，不知道你那好表哥会作何表情？”
沈嘉鱼纵然正焦心，一听到晏归澜的名字还是心虚的要命，尤其是想到他知道她骗了他…她勉强定了定神，不悦又没什么底气地道：“我和世子只是普通表兄妹，不是谁都像秦王世子所想的那样龌龊的。”
裴惊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鞭梢，邪气地桃花眼一挑：“龌龊就龌龊吧，要是他嫌弃你了，我就把你抢过来，让你那小嘴里再说不出一句骂人的话。”
他说完瞧了眼沈嘉鱼的神色，放下鞭梢，难得说了句正经话：“普通表兄妹最好，晏归澜处事狠辣，心急深重，他在朝堂的种种手段，你怕是其中一二都没见过。”
沈嘉鱼听的心里不大舒服，她干脆拒绝跟他沟通，把话头带到正事上：“我三叔这些日子都住在京城的哪些地方？”
幸好裴惊蛰虽然嘴贱，但办事却还靠谱，很快对两人道：“他怕被人瞧出来，所以在京里京外安排了好几处落脚的地方，你们要找怕是得挨个找了。不过我已经派人仔细搜查过，你们再去也无益。”
姐弟俩毫不犹豫地道：“还是去瞧一眼，毕竟那是我们叔父，没准我们能瞧出什么来呢。”
裴惊蛰也不再废话，先带着两人去了最近的一处落脚地，姐弟俩瞧了一圈，里面的碗筷茶具都是新的，床铺桌椅都是几日没动过的样子，两人摇了摇头，裴惊蛰就趁着夜黑风高，带着两人去了第二处落脚的地方。
第二处落脚的地方在郊外一农庄里，姐弟俩本来以为又得扑空，没想到这回却瞧见了端倪，农庄的大门明显有被推动过的痕迹，锁头也像是才换的，门口还有许多不明显的脚印，姐弟俩齐齐一怔：“是三叔回来了？”
裴惊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噤声，他略抬了抬手，身后跟着的几个护卫就小心在农庄外四下散开，又挨着墙根悄悄探听里面的动静，半晌查出农庄内无异状了，他才上前慢慢敲了敲门，然后低低说了句暗语，等过了片刻，屋里也低低地回了句话，然后门才终于打开。
姐弟俩认出开门的是三叔的近卫，裴惊蛰脸色有些不大对，带着两人走进去，两人这才看见三叔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时不时掩嘴低低咳嗽一声，而屋里尽是浓重的药味，两人大惊，忙走到床前问道：“三叔，你怎么了？”
沈至齐又咳嗽了几声，正要说话，忽然又呕出一大口黑血来，把姐弟俩吓得不轻，端水的端水，拿药的拿药，他安抚两人几句，这才冲着裴惊蛰无奈苦笑：“办事的时候不留神吃了算计，让世子见笑了。”
裴惊蛰皱皱眉，直接掀开被子瞧了眼他的伤口，见伤口已呈紫黑色，开始向外扩散，他问道：“你中毒了？”
沈至齐点了点头：“这毒名叫见必安，毒性极烈，我虽然及时处理了，但还是没能止住。”
裴惊蛰眉头拧的更紧：“你从来不是这般粗心大意之人，究竟是处理什么事的时候失了手？”
沈至齐轻描淡写地道：“稍微打听了一下长嫂去世的隐情。”
沈嘉鱼脸色一变，表情颇为难受：“三叔不必如此…我和燕乐这四个多月从没停止过打探消息，偏偏半点风声也没探听到，上回我和燕乐还差点送了命，三叔何必把自己也搭进去？”沈燕乐面色沉凝之余还有些奇怪，忍不住抬头瞧了三叔一眼，生养之恩大于天，他们俩为了母亲的事儿拼命理所当然，但三叔怎么也…
裴惊蛰就没那么多伤春悲秋之心了，把话转回来，直言道：“这毒解药倒也好配，只是其中有一味绿蚺血，十分难得，我从西北调来不及，至于这京城里，只有皇宫和几大世家才会常备这味药，怕是不会轻易给。”
沈燕乐立即道：“我和阿姐会想法从晏世子那里取的。”
裴惊蛰若有似无地看沈嘉鱼一眼，似乎有话想说，就听一阵极强的破风之声，几只利箭挟着风声破窗而入，斜斜地插入到地上。
裴惊蛰反应极快的把她一把拽在怀里，压到桌上捂住她的嘴：“别出声，有刺客来了。”
沈至齐脸色也是一变：“糟了，我原以为甩脱了他们，没想到还是被他们跟了上来！”
沈嘉鱼觉着自己的腰都快被压断了，硬是忍着一声没吭，裴惊蛰见她脸色忽青忽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力道大了，他忙松了松手，起身道：“先出去再说。”
沈至齐被姐弟俩一左一右扶起来，直接从窗子跳出了屋外，他扒着墙头看了眼，果然见农庄周遭人影幢幢，显然是已经给人围了起来。而裴惊蛰留在外面的人手，已经和刺客动起手来了。
裴惊蛰这回出来怕惊动京里，所以并没有带太多护卫，此时已经有好几个刺客冲进了小院中，裴惊蛰躲过长刀，抬手送了两个归西，随即转向身后的姐弟俩：“你们先离开院里。”
姐弟俩点了点头，扶着沈至齐从后门先出了农庄，后门也有人埋伏，沈家的护卫就在三人身侧护着，扬起长刀拼命护卫，却还是难免有几个刀影闪了进来，沈嘉鱼忙闪开身躲避，奋力一脚踹过去，正好踹到那刺客身上，她趁着这个空当想闪，却还是觉着身上一轻，被人扯着后领子拽到一边。
沈嘉鱼被刺客拽走之后本以为自己完蛋了，正努力蹬腿踢踹，准备奋力反抗，没想到那刺客居然把她往在腋下一夹，一手堵住她的嘴，疾步往农庄外走。
沈嘉鱼心里惊了下，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奋力挣扎起来，刺客被挣扎的颇为不耐，拿起刀柄重重给她脑袋上瞧了两下，她被敲的眼冒金星，却不甘示弱，重重一口咬在刺客手上。
这边沈嘉鱼正和刺客奋力纠缠着，那刺客背后突然一道刀影闪过，那只被沈嘉鱼咬住的手居然断了，他先是怔了怔，过了会儿才疼的惨叫起来，不过惨叫之声才响起来，又是一道刀影闪过，他脖子上多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沈嘉鱼不知哪路援兵赶了过来，嘴里还咬着的手都没来得及松开，她忙抬头去看，就见晏归澜一身黑衣，长发利落地梳拢着，沉甸甸的眸光在夜色里格外吓人，他带的人手就在背后，也一脸肃杀的站在他身侧。
漆黑暗沉的夜晚，嘴里叼着人手的少女，一地的尸体，还有一个一身黑衣的冷面阎王，要是有外人经过此地，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活活吓死！
约莫是晏归澜的脸色太过吓人，沈嘉鱼又心里有愧，几乎是下意识地，‘噌’一下窜上了不远处的一间屋顶。
晏归澜：“…”
他差点给这不知该说胆大还是胆小的小纨绔活生生气笑，他仰起头皱眉道：“你想我上去把你请下来？”
沈嘉鱼方才不过是头脑发热，上房之后也觉着不妥当，干巴巴地笑道：“方才看错了，不留神把世子瞧成了歹人，世子勿怪。”
她说完就撩起衣摆撅着屁股准备往下爬，晏归澜一抬头就能瞧见她臀瓣的饱满弧度，他更是皱了皱眉，转头吩咐：“你们先转过身去。”
等侍卫齐齐背过身，他才准沈嘉鱼往下跳，她双腿用力一蹬就下来了，低下头不敢看晏归澜：“世子…”
她想了想，又下意识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世子表兄…”
“你竟还记得我是你表兄？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表兄吧。”他却不买账了，嘲弄一笑，捏着她的下巴沉声问道：“我以为你只记着如何不听我的话，打发走念玉，再去私会裴惊蛰。”
沈嘉鱼忍着额头一抽一抽地疼解释：“我哪里是私会，世子见过哪家私会这么舞蹈弄棒的？再说我要是真的私会，也不可能带上我弟啊，我都说了是正事…”
晏归澜瞧见她额上被刀柄敲出来的伤痕，忍不住蹙了蹙眉，还是放缓了声音：“你们究竟做了什么，竟捅出这般大的篓子来？”
沈嘉鱼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忽的又想起一件大事，吞了口口水：“世子，我才想起来，我方才不留神中了‘见必安’，毒性极烈，须得绿蚺血才能解毒，晏家有没有绿蚺血这位药？我这些年收集了不少珍宝古玩，可以交换…”
她瞧着晏归澜的神色，后半句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晏归澜抱胸冷冷地斜晲着她：“怎么不说了？我还想听听你能编造多少谎出来。”

第36章
沈嘉鱼再编不下去，又不敢跟他直说三叔归京，沈家要在京中筹谋对付世家的事儿，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不言语了。
晏归澜其实来之前已经把她这些日子瞒着的事调查了七八，但见她这样推搪，心里自然恼怒，他眯起眼瞧着她，恨不得按照自己的性子，把这小纨绔按在床榻上好生惩罚一番。她觉察到危险，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交代今儿晚上的事，就听不远处传来两声呼喊：“嘉鱼！”“阿姐！”
沈嘉鱼忙抬头看过去，就见沈燕乐架着沈至齐匆忙跑了过来，沈至齐前胸已经被血迹浸透了，应当是打斗途中伤口重新崩裂开的。
两人顾不得站在她旁边的晏归澜，先确定她身上无恙，这才看见她身边的男人，沈至齐神色惊疑不定，过了半晌才试探道：“晏大都督？”
晏归澜在人前已经把神色调整过来，扫了沈嘉鱼一眼，这才道：“沈参将？”他淡淡道：“你如今不该驻守西北吗？为何会在这长安城里？”
沈嘉鱼心里一紧，正要帮着解释，沈至齐已不卑不亢地欠身道：“家中出了些事，无奈朝上的通行令一直迟迟未下，下官这才出此下策，晏大都督就算要捉拿下官入狱，我也绝无二话，只是此事跟我的侄儿侄女无关，还请大都督放他们一马。”
晏归澜唇角挑了挑，既没答应也没拒了，忽的又转了话头：“瞧你的伤势像是中了毒？可是见必安？”
沈至齐面露讶然，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答道：“正是，大都督慧眼。”
沈燕乐已经按捺不住，他走到晏归澜面前深深弯腰，诚恳道：“世子，我知道三叔无调令归京是他的错处，只是如今这毒的解药里还差一味绿蚺血，我三叔到底是朝廷官员，若是在世子面前出了什么事，就怕你也有麻烦上身，我想向世子交换绿蚺血，不论什么东西，只要世子开口，我定当竭力奉给世子。”
晏归澜嘲弄地看了眼沈嘉鱼，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晏家如今正派人在西北全力对付沈家，左思右想他都没必要把解药给敌对庶族，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所以她方才才迟迟不敢说实话。
两边半晌无语，就在沈嘉鱼以为他要直言拒了的时候，他这才冒出句：“沈嘉鱼。"
沈燕乐一脸不解，沈嘉鱼却一下子就懂了，他问晏归澜想要什么以做交换，晏归澜说想要她…
晏归澜瞥见她抿起的唇，终于松了口：“绿蚺血在家中，沈嘉鱼一道跟我回去取。”
沈嘉鱼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虽然想到今晚上骗他的事心里慌的要命，但还是同手同脚地跟他走了。
沈至齐目送二人远去，这才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又弯腰重重咳嗽起来，沈燕乐慌的忙扶住她，他摆了摆手，若有所思地道：“今儿晚上多亏了晏大都督了，往常真瞧不出来他是这样的…热枕。”
他咳了几声，这才道：“裴世子怕是还在外追刺客，你去命人先把他叫回来吧。”
……
沈嘉鱼本想自己骑马，被想到半路上被晏归澜握住了手臂，然后一把拖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的马车从不许别人坐的，沈嘉鱼可能是第一个坐上他马车的外人，却半点荣幸的感觉也没有：“世子…”
他按捺住心浮气躁，先从檀木抽屉里取了药膏，抬起她的脸，细细给在额上的伤口涂药，还是忍不住轻轻讥诮：“裴惊蛰不是能耐吗？有本事深夜见你，怎么都护不好你？”
让他最恼怒的事儿，这样大的秘密，她宁可骗了他去寻裴惊蛰商量，也不肯跟他吐露半个字，倘若她今晚上真出了什么事呢？
沈嘉鱼的伤口被他的力道弄的有些疼，忍不住抿起唇哼了声，他瞧见她的动作，手下微微一顿，慢慢放缓了力道，一点点把药给她涂抹匀了。
她等他涂好药，默默地选了个稍远点的地方坐下，主动问道：“我三叔…世子真的愿意借绿蚺血给他？”
晏归澜眯眼瞧着她，压着恼怒淡淡道：“过来。”
沈嘉鱼一脸抗拒，他指尖点了点车中的小几：“绿蚺血你不想要了？”
她不甘愿地挑了下细细的黛眉，这才慢吞吞地挪过去：“世子，其实我可以解释的，唔…”
她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他拽过来，直接按在了马车的绒毯上。
马车里垫了厚厚的绒毯，这般摔在上头倒也不疼。但他将她的手腕压过头顶，他的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颊，沈嘉鱼心跳一下子剧烈起来，慌乱的眼睛都不敢眨，愕然道：“世子…”
晏归澜低头看着她，气息灼热，尽数洒在她脸颊上：“不叫表兄了？”
沈嘉鱼想说的终究是没说出来，唇瓣已经被他贴住，不同于上回的浅尝辄止，这回带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硬，似要探究到底似的，他只安抚似的亲了亲她的唇瓣，就用舌尖挑开双唇，在里面霸道地来回扫荡，他似乎在品尝什么似的，还发出了暧昧的水声。
沈嘉鱼被他堵住的嘴唇，鼻尖和口中满是忍冬花的香气，她半个字都吐露不出来，只能发出几声呜咽，这时候发出这样的声音无异于助兴，他稍稍顿了下，很快便进犯的更加剧烈了。
她以为他上次那样亲她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跟现在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开始他还有些生涩，后面就越发熟练了，甚至勾着她的小舌细细纠缠，原本制住她手腕的手也慢慢往下，掐住了那一把细腰。
沈嘉鱼双眸已经被亲的有些迷蒙，头脑也不听使唤了，可他这么一按，刚好按在她腰上被撞伤的地方，她这才有些情形，忙在他身下扭动挣扎起来。
晏归澜本来还在吮着她的唇瓣，听她的声音里有些痛楚，这才连忙松开她，离了她的唇瓣，撑起身子问道：“伤着你了？伤在哪里？”
沈嘉鱼脑子迷蒙的已经像塞了一团云雾进去，微张着红肿的唇瓣，许久不能回神，晏归澜瞧见她这般模样，又想要亲她了，他瞧她有些吓到了，硬是忍住了心思，触了触她的唇角：“这里疼？”
他又轻哼了声：“这不过略施小惩，若是下回再这般编造说话，仔细我…”他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字呢喃般道：“一寸一寸吃了你。”
她被这话触及心思，终于回过神来，卯足了力气，抽了他一巴掌。
晏归澜下意识地侧过头，她到底是没打到，只将他的鬓发打的有些散乱，她羞怒半晌，却憋不出词来，许久才骂了句：“你…你有病啊！”
她不光是恼被他亲了，更在恼被他亲的心意缭乱，冲口怒道：“世子到底想做什么？你们晏府在西北捏造编排，害了我祖父，逼得我三叔不得不冒着风险回京打点，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指使？本来是朝堂风云，世子做了就做了，我也不能多说什么，但你转头又来撩拨我，究竟是何意？！”
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今日我是骗了世子，可你也不想想，沈家遇到这样要命的事儿，皆因你而起，我敢告诉你我要见我三叔吗？！”
晏归澜眉间带了讶然，他沉了沉心，拧眉道：“我若是说，此事跟我无关呢？”
沈嘉鱼满脸不信，他也不顾她的抗拒，直接把她搂在怀里，他思量片刻才道：“晏府如今虽归我管，但到底也分成了几个派系，算计庶族之事的起因是皇上想挑起世家庶族的矛盾，家里偏有人要去咬这个钩，当时我在河西处理战事，无暇过问，等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动完手了。”
沈嘉鱼犹疑道：“真的？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她说完就觉着自己问的过了，到底是人家家中私密，凭什么告诉她啊？
晏归澜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嫌她之意，摸了摸她微肿的唇瓣：“是你一直百般抗拒，近来连句整话都不好好说。”
沈嘉鱼回想了一下，脸上顿时臊了起来，她并没有怀疑晏归澜说谎，以他这样的性子，素来没必要也不屑于撒谎。
她正低着头不知所措，他已经凑过来，和她额头相抵，低声问道：“你想问的我已经解释清了，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她正想问什么账，冷不丁瞥见他被她那一巴掌打乱的鬓发，险些吓出一身冷汗：“谁让你突然…”她说不下去，咽了下口水才提议道：“要不…我让你打回来？”
她说着害怕地闭上眼，但是把右脸亮给他，一幅任君打骂绝不还口的样子。
他似乎轻笑了声，似在思量什么：“打回来…”他伸出白洁漂亮的食指，抵住她的额头，推开她的脸：“倒也不是不可，不过得换个地方打。”
沈嘉鱼睁开眼不解道：“换哪里？”
他不着痕迹地瞄了眼两瓣挺翘圆润的臀瓣，又很快收回目光，低眸道：“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晏府，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消去心结的缘故，沈嘉鱼觉着走路都比往日轻快几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高兴，她正要提醒晏归澜别忘了送药，才发现人家已经派人取了绿蚺血过去了，她眨了眨眼，认真道：“谢谢世子。”
晏归澜却伸手托着她的下巴，皱眉瞧着她微肿的唇：“怎么这样娇嫩？亲一下就成这样了，以后可怎么是好？回去记得涂药膏。”
沈嘉鱼抓住了敏感词汇：“…以后？”
他面露思索：“罢了，以后多亲几次就习惯了。”
沈嘉鱼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脸色又红又绿地转身溜了。
晏归澜挑起唇角瞧她的背影，等过了会儿，突然有管事出来报道：“世子您终于回来了，郎君正有桩亲事正要跟您商量呢。”
晏归澜脸色冷淡下来：“哦？父亲又要娶亲？”
管事显然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赔笑道：“哪能啊，小郑夫人还在呢，郎君自然是给您说的亲事。”

第37章
晏归澜原来对亲事不上心，是因为忙于朝事，现在他又有了想娶的女子，自然对晏隐说的亲事更没兴趣，他目光闪了闪，神色懒散地往院子里走：“我今日已经乏了，此事我明日自会去问父亲。”
管事不敢管他，一脸无奈地由着他往进走，晏归澜身前一道声音传来：“就知道你又要推诿，事关你终身大事，关乎我晏府中馈，不过占你一炷香的功夫，哪里就这般乏累了？”
晏归澜稍一抬眼，就见晏隐站在二门处堵人了，他捏了捏眉心，这才跟晏隐进了屋，晏隐命人给他上了盏茶，自己先啜了口，这才道：“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卢舅父还想见见你呢。”
晏隐的第二任妻子出身卢氏，所以卢家家长也可以说是他舅父。晏归澜心里有了数，不动声色地道：“近来诸事繁杂，皇上多留了我一会。”
晏隐闻言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道：“你卢舅父膝下有一嫡女，冰雪聪明，蕙质兰心，韶容极美，且如今还未许嫁，正好你也未曾婚配，所以他今日透露了结秦晋之好的意思，我想问问你的意下如何。”
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忖度着长子的心思，笑着补了句：“那卢湄姿容绝丽，我这些年见过不少女子，也少有能比得过她的，在年轻一辈里，只有你沈家表妹能与之相较一二。不管是姿容还是谈吐气度，当你的正妻都称得上合适了。”
晏归澜心下不耐，淡淡道：“按说卢氏女和二郎三郎才是正经的表兄妹，就算要议亲，也该是他们二人先行议亲。”晏隐的第二日妻子卢氏，正是晏星流晏垂华和晏瑶洲的生母。
晏星流前些日子才表达了不想结亲的意思，晏隐也不好迫他，再加上他前日才分了晏归澜的权柄，所以想补偿他一二。他斟酌道：“你是长兄，你不先成亲，他们怎么好在你之前议亲？”
晏归澜面色冷淡：“父亲可先给他们许亲，暂不必管我。”
晏隐心下不快：“你可是有中意之人了？难道是那个崔明喻？她不过是崔氏旁支的女子，给你做个侍妾倒也罢了，如何能当你正妻？”
晏归澜没想到他脑洞这么大，晏隐见他不言语，脸色更加变了：“还是你瞧中了华蓥公主？她出身宗室，娶她你以后就要处处受皇室掣肘，你…”
晏归澜叹了口气，打断道：“父亲多虑，我只是暂时不想结亲。”如今皇室看他的亲事看的太紧，他暂时还不能说出沈嘉鱼的事。
晏隐还有些不信，但晏归澜故意做出一脸疲乏，他也不好再多说：“你回去歇着吧。”
晏归澜点了点头，拢好披风往外走，路过院子的时候，正好又看见沈嘉鱼揣着个包袱往外走，他怔了下，放轻脚步跟上去，就见她悄悄走到角门外，把包袱递给沈家护卫，轻声交代：“这是些上好的伤药，你替我交给三叔，让他最近好生养伤，不要再往外跑了。”
她略一踌躇，又低声道：“还有…我娘的事儿，我和燕乐自然会查，三叔此次受伤，都因此事而起，可见此事凶险，可此事到底跟他关系不大，你叮嘱他别再以身犯险了。”
晏归澜本想上前逗逗这只大半夜还往外跑的小猫，可瞧见她脸上的沉重愁绪，他瞬间也没了逗弄之心，带着门客退回了房里，问他道：“沈至齐此次受伤是因为调查郑氏的死因。”
门客点了点头：“看来郑氏夫人之死果然有蹊跷。”
晏归澜垂眸思索：“当初嘉鱼和沈燕乐去查找证据的时候，险些中了埋伏，沈至齐在京中人脉颇广，身手又了得，也被一路追杀到住处，可见对郑氏下手之人能耐不小，甚至不是一个人。”
门客不解：“郑氏夫人虽然华盖长安，但终究是深宅妇人，与朝堂之事并无牵扯，谁会费这样大的力气杀她？”
晏归澜原以为是沈至修为娶公主毒害原配，现在瞧来也不是，沈至修也没有这样大的能耐。他沉吟道：“今晚上的刺客可有活口？”
门客无奈：“全都死了，好不容易抓到几个，也都咬破了嘴中毒囊自尽了。”他迟疑道：“您还是劝劝沈娘子，这些人并非善类啊。”
晏归澜指尖点了点桌面：“咱们查。”
门客一怔，正要再劝，他已经吩咐了一连串下去，门客自然知道自家郎君对沈嘉鱼的心意，心里疑问再多，也只能点头应了。
晏归澜这般一忙碌，已经到了第二日清晨，他时常晚睡或者不睡，倒不觉着熬一夜有什么，略歇了歇就要出门，门客又奉了一张请帖来：“卢府要开蹴鞠会，特地选在休沐的时候，特地请您届时一定到场。”
晏归澜还没说话，门客又有些不解地补了句：“对了，除了您和其他郎君，卢家还特地给沈娘子发了张帖子。”
晏归澜接过帖子，慢慢地扬起眉。
……
沈嘉鱼收到卢家帖子的时候比晏归澜还早，她和卢家从无交际，再说世家和庶族各有各的圈子，她收到请帖也是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琢磨，饮玉已经拿着消肿的膏子来了，边给她抹药还边奇怪：“您的嘴真是摔跤摔肿的？”
沈嘉鱼伸手摸了摸自己微肿的唇，记忆一下子回溯到晏归澜把她压在马车上亲她的时刻，按说跟旁的男人敢对她这么亲密，她怕是早就炸了，偏偏他压着她又舔又吮，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厌恶，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有些别扭，但并不难受。
她给自己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假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春天吗，蚊蛇出洞，我被一只大虫子咬的。”
琢玉面色古怪，欲言又止，饮玉这个没心眼的，直接去拿艾草熏虫子了。
沈嘉鱼摸了摸唇角，不自在地转过话题，随手拿起卢家送的请帖翻了翻：“你们说卢家这是什么意思？底下落款写的是卢湄，这就更奇怪了，我连见都没见过这位卢娘子啊。”
还没等她研究出个所以然来，楚冠芳和李惜缘已经急匆匆杀过来了，楚冠芳嚷嚷道：“卢家要开蹴鞠会，卢湄是不是给你送帖子来了？”
沈嘉鱼奇了：“怎么？你也知道了？”
李惜缘轻轻一哼，厌烦道：“岂止是我们，整个京城的贵女只怕都知道了她要请你，这可是卢湄有意放出的风声。”
沈嘉鱼更不解了：“她想干嘛？我又不认识她。”
楚冠芳快人快语，噼里啪啦说了一串：“你傻啊！你还记得你前几天被圣上钦点为花朝节领舞的事儿吗？原本太后属意的是她，但皇上既然下了旨，太后也不少说什么，她自觉是出身高门世家，一下子由领舞成了伴舞，肯定想找回场子来啊，所以才想法把信儿传了出去，明天指不定怎么让你丢人呢！”
“原来是她啊。”沈嘉鱼先是恍然，再是无语：“她有能耐去质问皇上去，领舞又不是我自己想当的。”
楚冠芳一挥手，和李惜缘两人合力把她拉到了里间：“不管你想不想，那天你都得给我好好打扮，听说那个卢湄容貌极美，争取压倒她的风头，别堕了咱们庶族的威风。”
李惜缘也重重点头：“卢湄这人里外不一，我可讨厌她了，你可别被她比下去！”
两人不由分说就把沈嘉鱼架了进去，楚冠芳拉开她的红木柜子翻箱倒柜，不满地嚷嚷：“你这都是什么衣服啊，跟麻袋差不多，一点也不衬身材。”
沈嘉鱼嗯了声：“孝期穿的。”
本朝的习俗是百日内才用服重孝，如今离郑氏故去早就过了百日，剩下的是她的心意，不过楚冠芳不好说这话，只得一边翻一边道：“花朝节领舞多荣耀的事儿啊，你要是能彻底压过卢湄，也是给伯母长脸，对不对？”
她翻了半天没找到一件瞧得上眼的，只得悻悻地住了手，忽的一拍手：“对了，你不是有一件凤凰锦的裙子吗！把它配上坦领的上衣，穿出来保准艳压群芳。”
李惜缘却犹豫道：“坦领的衣裳得胸部饱满的女子穿着才好看，嘉鱼…”
楚冠芳切了声，趁着沈嘉鱼不注意，一把扯开她的衣带，把衣领拉开：“咱们嘉鱼丰盈着呢，往常就是穿的太宽松了，这才不显身形！”
她下手重，沈嘉鱼衣领大敞着，雪白馥郁的两团露了大半，颤巍巍地被裹腹绷着，好不可怜，裹腹都要被随时撑破了似的。
李惜缘眼睛也看直了，喃喃地点头：“挺好，挺好…比卢湄强太多了。”
沈嘉鱼慌手慌脚地要穿好衣裳，怒吼：“你们是魔鬼吗！”
晏归澜恰巧在此时进了外间屋里，他听见几个小女儿在内间嬉闹，本想先出去，可是里间的菱花窗上能剪出模模糊糊的人影，他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她被扯了外衫，跌宕起伏的身段显露无疑，前胸两团丰盈温软晃的人眼晕，再加上她又不住挣扎着，两团浑圆剧烈起伏跳动，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也能引得人遐想无限。
晏归澜：“…”
美景猝不及防映入眼帘，他呼吸滞了滞，身子不自觉绷紧了。
过了会儿，沈嘉鱼喊了一声，屋里的另外两人才消停下来，她给了两人几下，先把人赶到外面吃茶，等穿戴好走出来的时候，她瞧见晏归澜愣了下：“世子，你怎么了？”
晏归澜看着确实有点奇怪，面色虽然还正常，不过额上冒出几点细汗，薄唇也轻轻抿着。
她还记着他昨天救她的情谊，见他久久不言语，忍不住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
晏归澜：“…”

第38章
晏归澜凝着她的一截柔润皓腕，慢慢啜了口凉茶，这才觉得心绪稍稍平复：“你…”他才说了一个字，不期然又想到方才那一幕，尽量避免目光落在她胸口，半晌才道：“以后多穿些宽大的衣裳。”他自然不想方才那美景给旁的男人瞧见。
沈嘉鱼等了半天，没想到就等来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世子，我最近穿的衣裳已经够宽大的了，再宽只能套麻袋了。”
晏归澜在她下巴上轻搔一下：“在别人面前可打扮的素简些，在我面前，你穿成什么样都无妨。”就像方才那样…
沈嘉鱼觉着男人心也够海底针了，她干脆转了话题：“世子来寻我有什么事？”
晏归澜觉得身上的异状下去些了，这才问道：“卢家给你下了请帖？你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要是小女孩之间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无端插手，但卢湄既然摆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没有家里人的支持难以办到，他担心她没有家里人撑腰。
沈嘉鱼点了点头，又摆手道：“冠芳和惜缘都跟我说了，卢湄不就是恼怒领舞之职被夺，想找回场子来吗？我要是这时候不去，岂不是更要让人说我怕了她？”她被两个损友鼓动的也燃起了斗志哩！
她说完又眼巴巴地瞧着晏归澜：“世子，卢湄也算得上你表妹，你是不是见过她啊？”
晏归澜挑了挑眉：“见过几回，怎么？”
沈嘉鱼神神秘秘地问道：“听说她容貌极美，就连宫里的娘娘也少有能比得上的，她真有那么漂亮吗？”虽然对卢湄的算计不以为然，但作为女人，她也难免起了几分比较之心。
晏归澜好笑地看她一眼，垂了垂长睫：“我从不答无聊的问题，你就这么平白让我告诉你？”他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还有昨日绿蚺血的账，我尚未跟你清算呢。”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她的唇瓣，暗示的十分明显，沈嘉鱼忍不住退了几步，见他慢慢地眯起眼，只得又凑过去，用嘴唇在他脸上轻轻碰了碰。
他看起来并不满意，幸好没再刁难她，悠哉答了她的问题：“跟常人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他瞧了她一眼：“除了你，旁人在我瞧来都无甚特别之处。”
沈嘉鱼差点呕血，这答案毛用都没有！她郁闷完突然回过味来，心里止不住的冒出丝丝甜意。
晏归澜见时候不早，便起了身，小心碰了碰她的唇角：“上过药了？下次我会小心些的。”
沈嘉鱼正想反驳他没下次了，他已经起身走了，她只得硬把话憋了回去。
楚冠芳和李惜缘被引着到了花厅用茶，两人满脸止不住的兴奋，拉着她问道：“方才那就是晏大都督？我还是第一次离这样近看他呢，原来远看就觉得风致绝佳，近看更觉得了不得了，世上竟有这样举世无双的檀郎！”两人出里间的时候惊鸿一瞥过，可惜被他的气势压的不敢多留。
李惜缘也满脸羡慕，打趣道：“难怪你当初要调戏他了，换做是我我也忍不住。”
沈嘉鱼呵呵干笑两声，下意识摸了摸微肿的唇瓣，心说谁调戏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显然对沈嘉鱼能天天见到晏大美人羡慕的不得了，拉着她问了一时，才把话转回卢湄身上，两人又斗志昂扬地批判了卢湄几句，敲定蹴鞠会那天李惜缘先去刺探敌情，沈嘉鱼过来帮沈嘉鱼收拾，然后这两尊神才终于肯走。
京中的贵人好玩闹，供人蹴鞠马球投壶跑马的地方建造了很多处，其中有几处最盛大奢靡的，是专为皇室和贵人们建造的，而卢湄有心要开摆开这场蹴鞠会的阵势，特地求借了最大的郦院，郦院不光占地最大，里面的玩乐场地也齐全，就连跑马都能跑得起来。
郦院的桃花已经灼灼盛开，入目便是一片娇丽动人的芳菲世界，只要有微风轻轻擦过，鹂院便如下了一场桃花雪，殊美不似凡景。
卢湄领着女郎们跪坐在这桃林里，大家都三三两两的说话嬉闹，眼眸却时不时向桃林外望着，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问坐在一边喝桃花酒的李惜缘：“惜缘，听说你跟那沈娘子关系很好？她生的什么样啊？”
这么一问，好些人都把脑袋转了过来，李惜缘不咸不淡地道：“你们见了不就知道了。”
问话那人撇了撇嘴：“我听说过她长的还不错，不过再怎么好看，定然也比不上阿湄的。”
崔明喻自打被晏府赶出来之后消停了好一阵，今儿难得受邀前来，听完这话眸光闪了闪，掩唇笑道：“她一个庶族女子，怎么可能比阿湄好看？”
李惜缘虽然是正经的世家女，但这些年天南海北的野惯了，交下不少庶族所出的好友，听了这话很是刺耳：“庶族一样有不少忠臣良将，当代大儒，崔娘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明喻不敢反驳她，歉然道：“是我言语失当了。”她一转头卢湄一直垂头饮酒，不曾接话，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忍不住心里暗暗揣度，笑的越发殷勤：“不过阿湄的面子当真是大，听说连最难请的晏大都督和晏二郎都来赴了你的约，寻常人想见他们一眼都难呢。”
卢湄听到晏家的兄弟俩，这才终于有了反应，轻声温和道：“两个表兄不过给我父亲几分薄面罢了。”众人自然不知晏归澜是为了带沈嘉鱼来玩的，见卢湄终于有了反应，都一左一右地吹捧她的面子来。
今天摆宴，压压沈家女的风头只是附带，宴请晏家两位郎君才是关键。
李惜缘忍不住侧头多看了几眼卢湄，这位京城最出挑的贵女生的确实清美如珠，天生便带着一种雍容典雅的气韵，即使着意往庄重里收拾，也压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雅致，实在是聘婷静好。
她正琢磨着，晏家人已经来了，晏归澜和晏星流先下了马车，两人生的实在是好，几乎一下车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就连镇定如卢湄看向晏归澜的时候，心神也微微摇曳，她见晏归澜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难以忘怀，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会偷偷在心里翻来覆去的回味…她又把目光投向正儿八经的表兄晏星流，这位表兄的品貌才干无一不堪称人杰，又是她嫡亲的表哥，看见两人站在一处，她难免有些复杂滋味，不知如何取舍才好。
等两人走近了，她才收回心绪，欠身行礼：“大表兄，二表兄。”她指了指桃林里的坐席：“姑父和姑母已经去寻我父亲了，你们也快就坐吧。”这里的姑父姑母指的是晏隐和小郑氏。
她安排完坐席，这才随意问道：“沈家妹妹呢？她不是借住在你们家，怎么没有一道过来？”语调清淡，显然没把人放在心上。
晏归澜侧身让了让，露出换好凤凰锦裙子的沈嘉鱼：“这里。”
卢湄瞧的怔了怔，就见眼前的女孩花貌雪肤，灼目的美貌硬是把这桃林盛景都压了下去，她的美丽殊异之处在于浸润多年的世家风流，而这女孩的容貌根本无须借助气质，只要瞧她第一眼，心里眼里就只能堆下‘美人’二字。
她的容色独绝长安，一向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负，本来没把区区庶族女子放在心上，甚至也没换上盛装刻意比试，这下受了会心一击，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强行安慰自己今儿没穿对衣服才被人比了下去，勉强压下心中不适。
也得亏沈嘉鱼抵死没穿坦领的衣裳，只换了浅露锁骨的襦裙，不然卢湄只怕要更难受了。
楚冠芳瞧见卢湄也有些惊艳，不过很快得意起来，把沈嘉鱼一推：“卢娘子，这就是我们嘉鱼。”
卢湄微微一笑，极和气：“沈妹妹好，方才我们还念叨你呢，这边坐吧。”
沈嘉鱼可能是最近见多了美人，瞧见卢湄觉着有点失望，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和楚冠芳手拉着手入了坐席，沈嘉鱼虽然在世家女里没什么名头，但在庶族里还挺受欢迎，知道她今日被卢家挑衅，都赶过来声援了滢。
好在现下气氛还算和睦，众人稍微饮酒作乐了一番，崔明喻主动问卢湄：“阿湄，今儿咱们总不能只吃菜说笑吗？你可安排了什么好玩的？”
卢湄虽不解崔明喻今日为何这般捧场，但还是顺着笑道：“我还真想出个玩乐的法子，诸位都知道，郦院主人放了五面铜锣在院内，郦院面积颇大，铜锣并不好找，咱们骑上马去找寻一番，谁能敲响这五面铜锣，就算谁赢，好不好？”
每个铜锣边儿放了白纸，敲响的人须得盖上自己的私印，因为郦院面积大，为防止有人走丢，所以每人提前会拿取一份地图，但是每人必须得单独走，结伴而行就算出局。
她讲解完这些，冲着郎君坐席莞尔一笑：“郎君们要不要一道来试试？不过郎君身高力强，可不能跟我们比敲锣哦。”
众人无所谓地点头，她这才命人分发地图，又从马厩牵出马儿让众人挑选。
沈嘉鱼被楚冠芳念叨的头大，忙不迭骑上马跑了，等走到繁茂的松柏林里她才觉出不对，手里的地图似乎有些残缺，比其他人的地图也简略了不少，这么一来她不敬佩末座才怪呢。
她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表情倒还正常，反正作为一个路痴，就算给她一张全地图，她也不一定能…找到路。
她正要凭直觉走，前路就被一人一骑挡住了，晏星流纵马到她身前，神色冷淡依旧，淡淡扫过她手上的地图：“被人算计了？”
他最近在河西马场掌权的事受了极大的阻碍，到现在只白担了个受气的虚名，他忙的不可开交，有些日子没见沈嘉鱼，小姑娘似乎出落的更标致了些，也难怪迷得他长兄神不守舍。
沈嘉鱼狐疑地点了点头，含糊道：“地图有些不对。”
晏星流拨马走到她前面：“跟着我走吧。”他不知想到什么，偏过头来看她一眼：“我若是帮你赢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嘉鱼还没来得及回应，有只修长的手已经取过她手里的简陋地图，帮她把话回答了：“她根本不会跟你走，自然也不会谢你。”
沈嘉鱼讶然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晏归澜，他似笑非笑：“要谢，也只能谢我。”

第39章
晏星流道：“你是沈表妹？”言下之意是凭什么替她来作答。
晏归澜从容道：“我和表妹自比旁人要亲密些，我替她答了又有何不可？”
他慢慢看了眼过来：“倒是老二你，卢娘子才是你正经表妹，说不准以后还会跟你有婚约，你居然想着帮别人赢？”
晏星流不知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眼皮耷拉下来：“空口无凭，长兄慎言。”
这下就算以沈嘉鱼的大条神经，都看出两人似乎快要打起来了，她头痛道：“两位郎君这又是何必，你们非要吵嘴的话，能不能让我先过去？我再不走就要输了。”
她和沈秋容那样的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亲生的较劲起来也这般厉害！
明明是为她才这般针锋相对，偏偏她毫无反应，两人的表情登时一言难尽起来，齐齐看了她一眼，晏归澜这才拨马让开了路：“去吧，小心别摔了。”
他既然都作出一幅大度之态，晏星流自然也不能毫无反应，跟着让开了一条路。
沈嘉鱼也管不了两人到底是对打还是对骂，只记挂着自己的进度已经落后了一大截，拍马往前跑了许久，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地图没拿！此时身后又有哒哒马蹄声追了上来，她转过头去看，晏归澜不知何时又追了上来，这回只有他一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晏星流甩开了。
沈嘉鱼疑惑道：“世子？”她连忙问道：“我的地图呢！”
晏归澜似笑非笑地跟着重复：“世子？”
沈嘉鱼犹豫着改了称呼：“表兄？”
晏归澜弹了弹手指，干脆直说：“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跟老二重复了，换一个。”他挑眉笑道：“还是你更喜欢叫我亲亲美人？”
沈嘉鱼知道叫什么才能让他放过自己，忍着发麻的头皮，低声道：“世子哥哥。”
晏归澜这下终于满意了，瞟了她骑的马一眼：“你的马太慢了，这样走下去，什么时候能赶去敲锣？仔细给人占了先机。”
沈嘉鱼都没来得及问怎么办，就见他突然倾身，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在自己身前：“这样就成了。”
她被他的气息包裹，脸上又慢慢热了起来：“世子，敲锣比赛不许人结伴而行，而且你这样要是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办？”
晏归澜一抖马缰，马儿便飞快向前跑着，沈嘉鱼的那匹马竟也直接跟了过来，他这才答道：“放心，我带你走的是另一条道，不会有人来的。”郦院明面上是齐王所建，实际上是他为了探听消息方便，和齐王联手所造的，自然对这里十分熟悉。
沈嘉鱼可半点不觉得放心，眼看着他走的地方越来越荒僻，她挣扎的越发厉害：“作弊可不是正经人干的事，世子你还是先放开我，敲锣比赛我得自己来！”她现在倒是宁可输掉比赛了。
他唔了声：“那你倒是告诉我，正经人该做何事？”他大腿轻轻蹭了下她的，低低调笑道：“这样？”
沈嘉鱼低呼了声，被他蹭过的地方一片酥麻，她半晌才挤出两个字：“世子…”
晏归澜又亲了亲她敏感的耳尖：“还是这样？”
她知道自己斗是斗不过他的，气的只有呼哧呼哧喘气的份了。
晏归澜发现她生气的时候，两瓣唇会不自觉地微微崛起，再加上她今儿为了压过卢湄一头，涂了平日少见的艳色口脂，衬的脸颊格外莹白明媚，比往日的英气多了几分夺目，他低下眼欣赏了会儿，又碰了碰她的唇瓣：“这里可消肿了？”
沈嘉鱼察觉到他没安好心，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还肿着呢！”
他假装没瞧出她在说谎，慢慢拖长了音调：“这都几天了，居然还肿着，既然如此…”他猝不及防地托起她的下巴：“我帮表妹检查一二。”
沈嘉鱼惊愕地张了张嘴，呵斥还没出口，他就已经亲了下来，贴着她的唇瓣暧昧纠缠，不过这次比上回温柔的多，显然是顾忌着她被旁人瞧出什么端倪。
他这回总算忍住，只亲了亲她就作罢，慢慢地一甩马鞭：“我既答应帮表妹敲响铜锣，这就算是表妹的谢礼了。”
她捂着嘴怒瞪着他，可是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干脆不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她唇上的胭脂已经被他舔吃干净了，只得苦兮兮地从袖里取出来，又重新补好，眼看着这条密道越发没了人影：“世子，咱们赶紧出去吧！”再不出去谁知道他还能想出什么怪招来！
晏归澜总算没再逗弄她，这条路如他所说，当真比方才那条要短上许多，两人第一个到了铜锣处，沈嘉鱼原本被欺负的发绿的脸色才有所好转，兴冲冲的拿起木槌要敲，他突然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既然是一起找到的，那便一起敲。”
沈嘉鱼心情正好，就没跟他争这个，他握着她的手，重重地敲在了铜锣上，转眼铿锵之声就传遍了整个郦院，她雀跃着掏出私印来盖上，又被他带着到了下一个地方。
有晏归澜帮着作弊，她接连斩获了五个铜锣，半点机会都没给那起子世家女留，不过她半点不觉得羞愧，那帮人使手段调换了她的地图不也挺可耻的？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晏归澜功成身退，跪坐在坐席处，托腮瞧着她得意雀跃的小模样。
晏星流目光掠过两人，他原以为沈嘉鱼知道了沈家出事儿，跟晏家有关之后，会对晏归澜敬而远之，没想到两人居然更亲密了。他低下眼，又饮了口酒。
卢湄原想着她会敬佩末座的，没想到竟让她又出了回风头，脸上笑意稍退。不少庶族的女子倒是高声欢呼起来，可算是打了世家的脸，扬眉吐气一回了！
卢湄很快命人取了五盏金樽来，冲沈嘉鱼含笑道：“沈妹妹，这些是我亲手酿的酒，也是击中五个铜锣的奖品，你可别嫌简陋，快尝尝吧。”
沈嘉鱼虽然发过誓不再喝酒，但这种场合也没法拒绝，伸手接过金樽，慢慢给自己倒了一盏，卢湄笑看她一眼，又问道：“这酒也是我寻了方子，如法炮制的，沈妹妹既然喜酒，定然能尝出这酒是什么所酿。”
旁边的崔明喻便附和笑道：“沈娘子风雅博学，岂是那些粗笨蠢物可比的？她自然能品出来，若是不能，那就是没用心细品，便罚你把这金樽里的酒喝完吧。”
那金樽高约五寸，里面装的酒水是三四个女子的分量，偏生崔明喻用的是玩笑语气，沈嘉鱼瞥了她一眼：“感情崔娘子所谓的风雅，都是靠喝酒喝出来的。”
崔明喻被堵的滞了下，沈嘉鱼确实不太懂酒，于是低头嗅了嗅，觉着味道很是熟悉，然后她低头浅饮了口，表情瞬间变的颇为精彩。
这酒正是她喝醉之后调戏晏归澜的那天喝的，虽然味道稍有不同，但这味道她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表情诡异地看了眼晏归澜，见他也看过来，她忙低下头，强忍着把酒盏扔出去的冲动，没好气地道：“陈皮，栀子花，蘋婆果，无花果，还有槐花蜜和桂花蜜参在一起，这酒酸酸甜甜，入口芬芳，是专门给女子饮用的寒潭艳。”
一壶酒虽不要紧，但酿酒的方子却是几个世家独有的，卢湄听她说完，脸色略带讶然，崔明喻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她本来以为沈嘉鱼被罚酒罚定了，没想到又逃过一劫，她不甘心地笑了笑：“听闻沈妹妹在世家公卿面前跳了一曲花诞舞，这才被圣上钦点为花朝节领舞，不知道妹妹可否赏脸，给我们大家也跳上一曲？”
这话说的颇有歧义，倘让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她行借着舞乐在皇上跟前谄媚之事呢。沈嘉鱼皱了皱眉，直接道：“我上回是和几个朋友跳着玩的，不知怎么的就给皇上瞧见了，我如今练的不算熟练，卢姐姐不是经年练这花诞舞吗？还是请卢姐姐来跳罢。”
世家女怎可在宴饮的场合跳舞供人取乐？卢湄的笑脸也有些别扭，沈嘉鱼只当没看见，拎着裙摆转回了自己的坐席。
卢湄心里暗叹了口气，到底没在沈家女身上找回场子来，不过这到底不是今天开蹴鞠会的重点，她也不想再费心思，她抬头瞧了瞧晏家的二位郎君，这两人才是她设宴的目的。
她走过去笑问道：“难得今天日头好，郎君和女郎们谁想下场玩玩？”
她知道父亲有将她许给晏家的心思，但她心里一直犹豫，晏归澜是嫡长子，稳重练达，昆山片玉，而晏星流则是她的嫡亲表兄，也很俊美出众，她对两人都颇有好感，又一向自恃美貌身份，觉着两人对自己也有同样的好感，而如今晏家形势未明，鹿死谁手也说不准，她难免存了待价而沽的心思，在两人之间拿不定主意。
她这般想着，余光又悄悄打量着二人，嘴上还是笑道：“我可把蹴鞠要备的东西都备好了。”
她是主家，身份又高，既然这般问了，不少人都跟着响应。卢湄就让人取了蹴鞠要用的东西，还亲手跟晏家两个大爷拿了防具，却被两人齐齐摆手拒了。
她拢着裙摆坐回原处，崔明喻刚好瞥见沈嘉鱼也走过来准备玩蹴鞠，出于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阴暗心思，她坐在卢湄身边，笑着打趣：“听说阿湄你和晏世子的亲事已经有了眉目，这事儿可是真的？”
沈嘉鱼耳力好，再加上崔明喻又略提高了声调，她拿鞠球的手下意识地顿了顿。

第40章
沈嘉鱼也不知听完这话心里是何等滋味，卢湄出身世族，她嫁给晏归澜算是姑表之亲，而晏归澜如果真的成了亲，肯定会有所收敛，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对她随意撩拨了，按说她应该高兴放松才是，但她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站在原地怔了会儿，又懊恼地摇了摇头。最近被晏归澜撩拨的太过忘形，她都忘了自己身上的纨绔名号了，人哪儿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她要不要出去调戏几个美男寻找一下自我呢？
沈嘉鱼这边正认真地琢磨，崔明喻眼神却不住地看过来，她心知晏归澜对沈嘉鱼有那么点心思，如今能有机会挑拨二人，她自然不会放过，至于卢湄，她如今还在晏家兄弟俩之间徘徊不定的，暂时倒不必太过忧心。
卢湄听见崔明喻这般说，脸上一红，含羞往晏家兄弟俩那边看了眼，两人不是是不是没听见，晏归澜一脸散漫冷淡，并无期待，晏星流也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全无醋意。
她心下有些失望，向崔明喻摆正了神色：“明喻，婚嫁之事岂同儿戏？此事事关晏大都督和我的名誉，没影的事儿莫要乱说。”
崔明喻略带嘲讽地低下头，忙应了个是。
沈嘉鱼自然是参加蹴鞠的，她为了玩起来方便，已经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简便装束，同色的腰带勾勒出一把细腰，不过她今日连敲五铜锣大出风头，再加上样貌又生的极美艳，穿着再简单也依然是球场中最靓的崽儿，不少郎君瞧得眼睛都直了。
卢湄一寸一寸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数遍，心下就是再不喜，也不得不承认不是衣服的问题。崔明喻则冷冷地嗤笑了声，晏世子要不是为美色所迷，岂能看上她啊？
像诗词歌赋这样的风雅事儿沈嘉鱼不行，但玩乐却是响当当的一把好手，她控球能力一流，另一队的想抢也难，转眼就进了几个球，她见她们这一队差不多稳赢了，心思又飞到了别处，往崔明喻那边瞟了眼，悄悄冲楚冠芳使了个眼色。
卢湄暂且不说，但崔明喻今儿不是挑拨离间就是造谣生事的，早就把她惹火了，她刚才不好做什么，但现在不趁乱给崔明喻个教训，简直愧对她的威名！
崔明喻大抵是觉着蹴鞠太吵闹，不符合她端庄优雅的才女形象，所以她压根没上场，一直陪卢湄坐着说话。
沈嘉鱼暗暗算了一下距离，冲过去把鞠球抢过来，然后运足了力气传给楚冠芳，她和沈嘉鱼配合默契，不着痕迹地把球带向了别处，然后趁着不注意，一脚踢向了崔明喻的坐席。
她到底失了准头，没踢到崔明喻身上，而是踢到她身前的桌上了，不过这也足够了，桌上的杯盘哗啦碎了一地，里面的汤水泼洒出来，劈头盖脸地撒了崔明喻一身，就连她身边的卢湄和其他几位女郎都受到了波及。
崔明喻再顾不得才女形象，被油腻的汤水一浇，忍不住尖叫了声，慌忙从原地跳起来，愤然指向楚冠芳，眼神甚至还有几分凶狠：“你做什么？”
她今天精挑细选了一身绣着嫩黄花蕊的浅茶色大袖襦裙，本来衬的她十分文气秀美，本来是有心在晏归澜面前露露脸的，如今被汤汤水水这么一洒，襦裙上已经是污渍斑驳，就连脸上都油腻腻的，是彻底不能看了。
楚冠芳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跑过来，脾气极好地道歉：“抱歉抱歉，我对不住崔娘子，我球技不好，脚下失了准头，不知怎么竟砸中了崔娘子，娘子勿怪，我这就请大夫来。”
崔明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愤愤道：“你推的倒是干净，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楚冠芳理直气壮地回道：“崔娘子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和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专门拿球踢你做什么？你说话要讲凭据，我承认踢错了球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
要是沈嘉鱼拿球砸了崔明喻，明眼人一瞧就知是故意的，此事必然不能善了，偏偏楚冠芳和崔明喻连句话也没说过，她想告状都没法告。
崔明喻怒声道：“庶族女子就是没…”她话说到一般才反应过来，这话可不是随便就能说的，她只得恨恨地住了嘴，却还是死死地抓着楚冠芳不放：“若你不是故意的，这球为什么不偏不倚砸向我？”
她这般质问，就连卢湄都听不下去了，她一边蹙眉收拾好裙摆，一边劝解道：“鞠球无眼，谁知道会砸到哪里呢，这事儿也怪我，选了这么小的球场，此事应当是误会，明喻你先下去收拾罢。”
众人见楚冠芳认错态度好，崔明喻又太过得理不饶人，也都帮着劝解起来：“是啊明喻，楚娘子瞧着也不是故意的。”
“人家都道过歉了，明喻你就别这样拽着她不妨了，和和气气地玩乐不好吗？”
崔明喻见没法说理，只得先恨恨地扶着侍婢的手下去换衣裳了。
楚冠芳和沈嘉鱼两个鸡贼的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崔明喻只得认了这个哑巴亏。她悄悄向沈嘉鱼比了个手势，沈嘉鱼冲她回了个口型，在心里笑的打跌，恨不得把方才那一幕画下来。
晏归澜在一旁瞧着也觉得好笑，他素来不喜爱生事的女子，要是旁的女子这般使坏，他只怕早就心生厌烦了，偏偏他的这尾小鱼这样冒坏水，他竟觉着十分可爱。
恰好楚冠芳提出的鞠球慢慢滚到他脚边，他站起身，稳稳一脚踢过去，鞠球就准而又准地落到沈嘉鱼怀里。
他瞧沈嘉鱼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球，本来是想扬起唇瓣冲他笑的，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慢慢复杂起来，唇角也慢慢垂下，最后干脆一言不发地抱着球跑了。为了防止一棵树上吊死，她还是趁早找其他树吧。
晏归澜瞧得拧起了眉头。
最后毫无疑问是沈嘉鱼这队得胜了，女郎们不知从哪里取了几壶好酒，也不分哪个是庶族哪个是世家了，挨个灌沈嘉鱼这个蹴鞠主力，她连连摆手：“不成，我发过誓的，死也不喝酒了，再说酒有什么好喝的…”
楚冠芳嫌她矫情，直接给她嘴里灌了口，沈嘉鱼：“…真香！”
要说她其实也是个死性不改的，明明咬牙切齿赌咒发誓过无数次要戒酒，但每次喝的时候就真香了。
女郎们闹腾到傍晚，沈嘉鱼已经醉的彻底口齿不清了，晏归澜也无暇细想她方才的怪异神色，认命地把她抱上了自己的马车，她今天难得没有发酒疯，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调戏，她只是抱着酒坛子呼呼大睡。
他伸手在她挺翘的鼻子上刮了刮，哼笑了声：“这点酒量也敢学人海饮，仔细被人轻薄了去。”
沈嘉鱼在睡梦中蹬了蹬腿，又晃了晃膀子，衣襟略微敞开了些，浅浅露出月白色的诃子，以及诃子下包裹着的浑圆，他想到上回的惊鸿一瞥，手指微微收紧，慢慢收回视线，帮她把衣裳掩好。
马车此时已经行到灞桥边上，桥下来往着不少轻舟，轻舟上立着自诩风流的文人墨客，正在河中弹琴赋诗，湖边灯火绚烂如潮，将湖水照出了一片璀璨的翠涛，虽然他们是有意沽名钓誉，但这般瞧着倒也颇为清俊儒雅。
沈嘉鱼似有所感，揉揉眼睛慢慢醒过来，没瞧见身边的晏归澜，先一把掀开车帘，双眼发亮地冲着外面吹了声口哨：“呼——”
晏归澜：“…”

第41章
今儿来的客人多，卢湄忙活了许久，还是没跟留下等父亲的晏星流说上话，便是连番受挫，她也不能歇下，还得打起精神去瞧受了委屈的崔明喻。
她也算是倒霉，巴巴忙了一天，既没试探到晏家两兄弟的心思，也没有压下那取代她领舞之位的沈家女的风头。不过此时还得撑起笑脸来，问崔明喻：“明喻好点了吗？衣裳合不合身？”
崔明喻已经换了身全新的衣裙，面上的愤懑稍退，还是忍不住道：“阿湄，你最是聪敏，今天我被砸的那一下分明就是沈嘉鱼和楚冠芳联手搞的鬼，我不信你没瞧出来，难道你辛苦开的宴，就容得下她们这样搅和？”
卢湄看起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宽慰道：“鞠球无眼，咱们又不可能请官府来断案，只当是个误会，放宽心便过去了，沈妹妹瞧着也不像有算计之心的。”
感情那鞠球没踢在她身上！崔明喻暗暗咬牙，她知道卢湄最在意的是什么，她慢慢搅动着汤勺：“阿湄，既然提到沈家女，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卢湄笑了笑：“咱们是多年好友了，你还瞒着我做什么？”
崔明喻慢慢叹了声：“你也知道沈家女是小郑夫人的外甥，如今借住在晏府也有些时候了，我上回去晏府找瑶洲玩，瞧着晏世子对沈家女…很不一般，就连晏二郎君，对她也比对旁的女子亲近。”
卢湄慢慢皱起眉，她知道崔明喻对晏归澜存有心思，所以对这话并不相信。崔明喻又道：“今儿沈嘉鱼喝醉了，她是被谁带走的？又是坐哪辆马车走的？你不妨派人查一查。我敢断定，她坐的就是晏世子的马车，你我都知道，晏世子的马车从不许旁人坐的…”
她握住卢湄的手，言辞恳切：“阿湄，我真替你觉着不值当，一个庶族女子，哪里比得上你？”
卢湄没想过沈嘉鱼会和自己的两个表哥会有什么关系，虽然她姿容殊美，但女子光凭相貌，是代表不了什么的，世家庶族岂是天渊之别，两人怎么会瞧上一个庶族女？可是晏归澜的马车…她年幼的时候仗着亲戚关系想乘坐，都被他直接用马鞭唬退了…
她被崔明喻的三言两语说的心思烦乱，虽然她还没在两个表兄里拿定主意，但也容不得旁人觊觎，此事须得查明了…她给身边的仆妇使了个眼色，握着崔明喻的手道：“你也是心思太重，可能两位表兄只是对新来的沈妹妹多照顾一二，哪儿就有你说的这样严重了？”
崔明喻微微一笑：“或许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思地笑了笑。
……
沈嘉鱼这一声口哨，直接穿透了低吟浅唱的灞河，引得河上和河岸处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河上几个正在弹琴弄曲的书生给这一下吓得目瞪口呆。
晏归澜坐在马车里，表情一下子变的难以形容，这小混蛋当着他的面还敢调戏旁的男人，当他是死人吗？难道外面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比他还好，她放着他在一边不调戏，居然调戏别人男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想了一通什么，沈嘉鱼仗着自己醉酒，不管不顾地要探出身去，正要进行下一步调戏，晏归澜已经握住她的细腰，把她强行按回了车里，重重在她腰上掐了把：“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沈嘉鱼有些不耐，迷离着双眼推开他的手，嘴上还嘟嘟囔囔：“我这是不能一棵树上吊死…艺高人胆大，我要重新捡起我当年的名声了！”她被他掐的有些痒，不由轻哼了几声。
还敢捡起当年的名声？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晏归澜毫不犹豫地镇压下来，她不高兴地道：“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晏归澜还没想好怎么罚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只得先捏了捏她泛着浅浅桃粉的香腮：“我是你夫君。”
沈嘉鱼这回反应倒是利落了，隐约记起眼前人是谁，呸了声：“胡说，我还没成婚，哪里来的夫君？”
晏归澜取来干净的巾栉帮她擦了擦脸，信口道：“便是没成婚，我也是你的夫君，你已经亲过抱过我了，难道还想另嫁他人？”
沈嘉鱼撇了撇嘴，眸中仍泛着醉意，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不过那点力道在他看来不像是推拒，倒像是挑逗，两只手无意识地在他前胸乱摸，引得他呼吸都有些乱了。
她见推半天推不开，不高兴地扁了扁嘴：“就算我亲过抱过你，你也不是我夫君，那些都是你迫我的，要按照你的说法，我去大街上随便亲抱别人，他是不是也是我夫君…啊！”
她才把这番歪理掰扯到一半，臀上就挨了一下，虽然不疼，但酥酥麻麻的感觉十分怪异，引得她不由轻叫了声。她长这么大，就连郑氏都不曾打过她屁股，她羞耻地蜷缩起脚趾，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晏归澜收回手，表情不善地瞧着她：“究竟谁是你夫君？”
沈嘉鱼道：“反正不是你…哎呀！”才说完，屁屁上又挨了一下。
她被拍的面红耳赤，不得不改了口：“你…是你是你成了吧！”
晏归澜捏着她的下巴：“下回还敢不敢调戏旁人了？”
沈嘉鱼忍辱负重，颤着嘴唇：“不敢了…”
晏归澜看起来终于满意了，垂头亲了亲她的眉心：“还算你有几分机灵。”
沈嘉鱼本来就醉着，这么一闹更觉得乏力，头一歪倒在绒毯上又呼呼大睡起来。
这小纨绔闹腾完了倒头就睡就惯用伎俩，晏归澜蹙眉瞟了眼她露出的一点粉白肚皮，从马车的檀木柜里取了条毯子给她盖上，他见她醉的不成样子，从这儿到晏府又颇远，他向外吩咐道：“去流霜别院。”
他又补了句：“跟夫人说，表妹已经在楚家住下了，明日再回府里。”
沈嘉鱼显然不知道这些，她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第二天中午了，她长睫颤了颤，人还没彻底醒过来，昨天干的丢人事却已经想起了不少，她苦逼着脸睁开眼，一眼就见晏归澜穿了身天青色的燕居常服，多了几分慵懒闲散的风情，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看着公文，她吓得忙闭上眼。
晏归澜跟在她身上装了一双眼睛似的，她才稍稍撩起眼皮，他就偏头看过来：“醒了？”
沈嘉鱼哪里敢回话，牢牢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他已经走到她床边，唇角挑了挑：“原来还睡着，倒是我瞧错了。”
沈嘉鱼在心里连连点头，他却突然掀开被子，伸手把这小傻子抱起来：“昨日穿的脏衣裳怎么还没换？左右你还睡着，我帮你换了吧。”
他说完就觉察到臂弯里的身子颤了下，沈嘉鱼脸色一青，这才不得不睁开眼，毫不留情道：“不用你来换，让我的侍女来！”
晏归澜讶异：“你不是在睡着，怎么知道我说了什么？”
沈嘉鱼：“…”
晏归澜语调有几分危险：“你还记得你昨晚上做了何事？”
沈嘉鱼每回醉酒都能记住七八成，这回当然也不例外，她想到昨晚上的丢人事，扶着额头才没让自己昏过去：“多谢世子及时拉我回来，不然我们沈家几辈子的脸皮都要给我扒拉干净了。”
倒还知道丢人…他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既知道丢人，原来你没少干过这些事。”
沈嘉鱼一边披衣裳一边竭力使语调正常：“就算是纨绔，那也是讲究排场的，我又不是强盗。”她说完环顾了一圈：“这不是我住的院子。”
晏归澜浅浅伸了个懒腰：“这是我住的别院，昨日你闹腾的太厉害，只能先把你带到这儿来。”
他身条比例极好做这个动作，也是有别于常人的风雅，沈嘉鱼多瞧了几眼，酸溜溜地想不知道以后哪个世家女子倒霉，摊上这么难搞的夫君，她不着调地琢磨了一时，客气道谢：“有劳世子了，不过一晚未归怕姨母惦记，我还是先回去吧。”
话是没什么问题，但里面少了几分亲近，晏归澜蹙了蹙眉：“我已托人给姨母带过话，说你昨晚借住在楚家，你在此处用过早饭再回去。”
沈嘉鱼没抬头，直接答应了：“世子说的很是。”
她这样老实，倒让他越发觉着别扭，他托起她的下巴，拧眉问道：“你怎么了？”
沈嘉鱼一脸奇怪，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我没怎么啊，这话该我问世子你，世子你怎么了？”崔明喻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却无意中给她提了醒，就算晏归澜不娶卢湄，也总会娶别的世家女子。
晏归澜拧了拧眉，淡淡道：“早膳我命人备了你爱吃的菜。”
沈嘉鱼连忙道谢：“多谢世子了。”
两人吃完一顿沉闷无比的早饭，这才回了各自的地方，晏归澜一言不发地进了宫，沈嘉鱼回到客院，心里也有些憋闷，正想给自己找点事干，饮玉和琢玉突然兴冲冲跑过来：“您可算回来了。”
沈嘉鱼按了按额角：“出什么事了？”
“喜事啊。”饮玉喜不自胜：“您不是花朝节领舞吗？宫里传来口谕，让您过几日进宫练舞，听说这回卢家，李家，崔家的几个女郎也要去练舞，只可惜她们都不是领舞，练的再怎么好，也只能屈居您后面了。”
沈嘉鱼原来最喜欢出风头的，不过她这些天也长了不少记性，慢慢摇头：“树大招风，未必就是好事。”

第42章
晏归澜才堪堪出来，就见晏星流往客院走过去，两人恰巧在桥上相遇，无声对视了片刻，晏星流才冷淡出声：“长兄，沈表妹从好友家回来了？”
他在好友家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晏归澜不置可否地一笑：“是啊，回来了。”
晏星流侧过身要走：“听闻表妹昨日醉的厉害，我这就去探望她。”
晏归澜道：“既然知道她醉得厉害，你该避嫌才是，她醉了也自有下人照料，与你何干？”
晏星流转过头，神色冷淡中带了几分嘲弄：“旁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跟我说避嫌二字，独独长兄没有。”
晏归澜眼神暗沉地看向他，晏星流继续道：“长兄是宗子，该知道咱们家断没有让宗子取庶族女儿的规矩，家规如山，你既然明知不可能，却还这样对她，难道不是毁了她吗？”
话说回来，他并非嫡长子，若是他真心想娶一个庶族女子，肯定也会受到阻碍，但阻碍会比身为宗子的晏归澜小很多，只是也意味着永远失去继承家业的资格。
晏归澜嗤笑了声，负手站在桥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二，知道你这些年为何屡屡败在我手上吗？”
晏星流的脸色难堪，他毫不客气地道：“就是你太把所谓的宗法规矩看在眼里了，只要你的能耐配得上你的身份，那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晏星流表情冷厉，晏归澜漠然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晏星流似乎还想出声，不过强自按捺住了。皇上属意他赴兖州和吐蕃和谈，到时候必然阻力重重，希望那时候他还有心思同时兼顾国事和家事。
他没料到的是，晏归澜居然真的想娶她，而不是因为那张脸生出的玩弄之心…难道他还是为了报复父亲？
晏星流面沉如水地站在原处，到底没去沈嘉鱼住的客院，只让人把醒酒养身的药材送了过去。
……
虽然当了花诞节领舞，但沈嘉鱼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头，连小郑氏来问话她都心不在焉的，小郑氏瞧了一时，终忍不住问道：“你和归澜，近来如何了？”
沈嘉鱼喝了口甜茶：“姨母这话我没听懂，我和他只是寻常表兄妹，能如何啊？”
结亲最讲究的便是个门当户对，晏归澜不可能降下身份娶庶族女子，再说他的志向也远远不止继承爵位，她更不可能跑去给晏归澜当侍妾，她身上也还有要证明母亲清白的重任，既然各有各的人生，那就桥归桥，两人还是不再来往的好。
她想透了这个道理，也觉得释然了不少，只盼着晏归澜没事别再来逗她了。
小郑氏瞧出她这话违心，但外甥女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叹了口气道：“也是。”她主动转了话头：“近来朝中噩耗连连，宫里颇重视这次花朝节，有意重整士气，明天虽然只是排演练习，但你也得打起精神来领舞，别被人抓住了痛脚。”
沈嘉鱼道：“母亲当年跳花诞舞，一舞动天下，我就是不能为她争光，也不能给她丢人呐。”
阿娘和姨母俩人当年入京之后落魄潦倒，不得不借住在沈家，后来阿娘名动长安之后，沈家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但哪怕如此，阿娘也没有拒绝违背誓约，执意嫁给了沈至修，谁料到会落到那么一个凄惨的下场。
小郑氏宽慰地拉住她的手，一笑道：“是这个理。”
第二日早上，沈嘉鱼就被婢女拽起来洗漱装扮，琢玉拿出宫里送来的宫装舞裙瞧了瞧：“这衣裙可得保管好，不光今日要穿，花诞节那日也要穿，要是有什么闪失宫里责问下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这裙子又不能直接穿身上，还得拿到姑苏园才能换上，如此更添了一重麻烦。
沈嘉鱼听完觉着有理，叫来两个玉来吩咐了几句，等准备齐全了，这才坐上马车去姑苏园。
姑苏园是秦王新建成的别院，秦王世子特地邀请众人前去参观，反正这回花诞舞也只是排演，皇上便把排演花诞舞的地方定在姑苏园里。
沈嘉鱼没想到一下车就见到了最近一直避着的晏归澜，她怔了下，招呼道：“世子。”
晏归澜微微眯起眼，见她这样神色也淡了下来，不咸不淡地道：“恭贺表妹成为花朝节领舞，祝表妹一舞过后名动天下。”
沈嘉鱼给他这样弄的心里也有些膈应，撇了撇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我也恭贺世子定下世子夫人人选，祝世子永浴爱河，和夫人白首偕老。”
晏归澜蹙了蹙眉，还没来得及说话，皇上已经在水榭里唤他了，他深深瞧了眼沈嘉鱼，这才拧身往水榭走。
排演的时候快到了，她的宫装舞裙还没换上，沈嘉鱼也来不及想别的事，抱着裙子直奔换衣裳的偏厅。偏厅建的颇是偏僻，她找错了几处才找到地方，里面其他人已经到齐了，正在隔间里紧张地换着衣服，有几个已经换完去了花厅。李惜缘本来在摆弄流苏，见着她忙挥了挥手：“你怎么才来？正等着你呢！”
沈嘉鱼抱着装舞裙的木盒子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回话，有人便阴阳怪气地扔来了句：“沈三娘子是圣上钦点的领舞，自然跟咱们这些伴舞的不一样，便是来晚些也没什么，无人会怪罪的。”原来庶族女子做个伴舞便顶天了，沈嘉鱼一跃成为最受瞩目的领舞，她们心里自然有怨气。
卢湄打圆场道：“无论是伴舞还是领舞，都是为了宫里的花朝节能办好，也是为了皇上和太后的颜面，说这些又是何必呢？”
沈嘉鱼冲那女子翻了个白眼，她现在也没有斗嘴的时间，放好宫装舞裙正要换，李惜缘忽然白了脸，捂着肚子轻轻哎呦了声。
不光是她，她旁边一位女郎也白了脸，捂着小腹干呕不止，吓得女孩们手忙脚乱地都站起身来，连声问道：“她们俩怎么了？可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圣上方才赏了一碟月桂酥过来，她们是不是贪吃这个吃坏的？”
沈嘉鱼是领舞，倘她们出了什么事儿，受责问还是她这个领舞的，更重要的是她和李惜缘还是死党，绝不能放任不管，她忙把两人扶起来，不耐皱眉道：“与其议论她们出了什么事，不如先把她们送到太医处。”
众女郎大概是怕担责，齐齐后退了一步，方才那挤兑沈嘉鱼的大着胆子问道：“要是送她们俩去看太医，等会儿的花诞舞阵就得少两个人，圣上若是问起咱们该怎么办？不如你们先忍忍，等排演完了再去看太医？”
这话何其没人性！沈嘉鱼简直想抽她，她见这两人脸色不大好，没空废话：“花诞舞自有替舞，除了领舞，就是再少两个也不碍事。我送两人去寻太医，你们先走，等会我追上你们。”
她扶着两人出了偏厅，屋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终于有人出了声：“咱们就这样走…不好吧？”
“人出事可是领舞的责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说是她让咱们先走的，总不能耽搁排演的时间吧？”
既然有人这般说了，女郎们也就不再多言，换好宫装便出了偏厅，卢湄眼神闪了闪，眼底有一丝轻嘲，提步也跟着出去了。
沈嘉鱼觉察到事儿不对，把李惜缘和另一个女郎平安交给负责的侍女便要回去，没想到另一个女郎突然弯腰干呕不止，又吐了她一身秽物，她脸色‘刷’就绿了。
无奈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连忙返身跑回换衣裳的偏厅，匆匆拿出自己的宫装舞衣准备换上，前后用了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
这一套衣裙叠起来的时候一切正常，穿到一半她却发觉不对了，衣襟袖子和裙摆处都破了十分明显的口子，领子也被剪裁的极低，穿上就得露出浑圆的胸口，比乐工舞伎的衣服还不如，明显是被人调换了。屋里女郎们换下的衣裳也被侍婢取走，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能传的？
若是寻常衣裙倒还罢了，但这衣裙是宫里赏下的，她又是花诞舞的领舞，这点要是太后和皇上责怪下来，绝对够她吃不了兜着走的，而且还在所有王孙公卿面前丢人，调换之人心思何其恶毒！
幸好沈嘉鱼也有准备，她知道宫里赏下的裙子金贵，为了怕哪儿破了烂了，特地让琢玉她们仿了一套，想着今儿反正只是排演，于是带来的就是仿制的，正式的那身还放在家里，打算花朝节那天再穿。现在花诞舞快要开始，她当务之急就是先拖延一阵，好让家里人把自己的衣裳送过来。
沈嘉鱼瞧了眼地上满是泥尘秽物的自己衣裳，又瞧了眼身上露出大片肌肤的破烂宫装，这两身无论穿哪身出去都是告诉别人宫装出了岔子，她顿时头都大了，她现在该怎么出去传话！天要亡她啊！
她小心趴在窗口瞧了眼，准备叫个落单的婢女递话给小郑氏，没想到才刚守株待兔了会儿，就见晏归澜和晏星流兄弟俩并肩路过这里。
老天啊，菩萨啊，三清道尊啊！她从来没有看晏归澜的脸这么顺眼过，她脑子飞快转了转，在偏厅压低声音咳嗽了几声，晏归澜似乎听见了什么，只稍稍侧头，但并未停留，和晏星流一边说话一边离开了。
沈嘉鱼空欢喜了一场，正急切想其他法子的时候，就见他又回转过来，他推开门进了偏厅，蹙眉问道：“沈嘉鱼？”
沈嘉鱼心头一喜，觉着大松了口气，但她穿成这样并能见人，只得暗暗跟在他身后：“世子，你，你先别转身，我有话要跟你说。”
晏归澜显然不打算听她的话，脚步一顿就要转过身，沈嘉鱼忙从后伸出两只手臂锢住他的腰，再次重复：“别转身！”
这场景太过暧昧，晏归澜却无心感受那温软身子贴在自己身上的美妙感触，拧眉道：“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嘉鱼急匆匆道：“我被人算计了，还请世子帮忙传话给我姨母。”
晏归澜问她：“谁算计的你？”
提起这个，她自然没了好声气，拼命给晏归澜上眼药：“还不是你那未来的夫人干的，都说娶妻娶贤，世子你也是命苦啊！”在她之前卢湄才是领舞，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倒霉了谁能得到最大好处。
卢湄想害她被圣上责罚，沦为京中笑柄，她就让卢湄没法安生成亲！
晏归澜声音微沉：“我不知你说的是谁，但我未来的世子夫人，只有你一个。”

第43章
沈嘉鱼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喋喋不休地上眼药：“…男人娶个好媳妇真是太重要了，你看我阿爷，怂人一个，娶了我娘之后…嗯，世子你说什么？！”
晏归澜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垂下长睫凝着她，一字一字地重复：“我说，我未来的世子夫人，只能是你。”
沈嘉鱼觉着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连眼下最要紧的事儿都忘得一干二净，懵懵地看了他半晌，不可置信地迟疑道：“…世子为什么这样说？是我眼药上的太成功？”
还是她说他未婚妻，所以他不高兴了，所以赌气说这样我不娶她我娶你的话。
晏归澜给这小傻子气的眼皮轻颤了颤，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现在想的就是这个？”
沈嘉鱼心情太过震惊，一时不知怎么说话才好，脱口喃喃：“可是你我身份不同，你出身世家，我出身庶族，家里又有胡人血脉…”
“出身不是问题，便是如今皇室还有鲜卑血统…”他慢慢低下头：“关键是，你怎么想？”
他本来不曾注意别的，如今一瞧才发觉她身上不对，她身上的衣衫散乱，手臂大腿都露出好些雪白的肌肤，尤其是胸前，那衣领像是被谁扯破了似的，一大片柔腻肌肤显现出来，两弯浑圆雪峰勾人至极，尤其是她这样低下身的时候，胸前的起伏便更为撩人了。
他瞧得这般赏心悦目的美景，眼底掠过一丝别样的光彩，但冷不丁想到方才要不是他及时赶过来，她这样就有可能给被人瞧见，他转眼神色便暗沉下来，眼底一片泠然。
沈嘉鱼已经无暇顾忌身上极力想遮掩的地方被他瞧了去，她嘴巴微张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晏归澜是个极为迷人的男人，甚至可以说，他的容貌，家世，权利，地位，还有那霸道孤傲的性格，都是天下女子所追求的极致，这样的男人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的了，她确实对他有些不一样的情愫，但要让她因为这些嫁给他，总觉着哪里不对。
不对，应该说她只要想到要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白头偕老，她就觉得头皮发麻，种种不好的记忆漫上心头，身上顿时一个激灵。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不是很拿得准晏归澜说的这话。
她苦着脸半晌，出于对晏归澜负责的态度，她纠结道：“世子，我才十六岁，业朝女子就是二十二三成亲的也不在少数，你，你这样问我，我不能回答你，我要是现在答应了你，转头又看上别的男人该怎么办？”
晏归澜扬了扬眉毛，伸手揽住她的肩，语调自有一种笃定：“不会的。”
沈嘉鱼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她自己都没这份自信呢。
他伸手帮她别开鬓发边儿的一缕青丝，神色从容：“你见识过我，怎么会瞧上其他男人？”
沈嘉鱼被他强大的自信呛了下，她很想出言反驳，但对上他深邃漂亮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见她一脸纠结迷茫，手上稍稍加了点力道，摩挲着她白嫩的脖颈，好笑道：“原来你这些日子没理我，就是因为此事，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从无婚约在身，究竟是谁跟你乱传的闲话？”
沈嘉鱼含糊道：“别人闲聊的时候我听了几耳朵。”
他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躲闪：“所以醋了？”
沈嘉鱼别扭地别过脸：“世子，你能不能别抓着这个问题一问到底了。”
他偏了偏头，摩挲着她脖颈的手越发恣意，轻含住她的耳珠：“那便问个不一样的，你这几日避我不见，心里可有想我？”
沈嘉鱼给他摩挲的身子一抖，活生生打了个激灵，这回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大片已被他瞧见，脸色刹那间变得十分十分精彩，她慌忙双手交叉遮住前胸，又发现双腿还露了一截在外头，弯腰想遮住双腿，双臂却顾不上了。
她声音微急：“世子，你先转过去！”
晏归澜含笑不动，悠然问道：“先回答了我的问题再说。这几日可有想我？”
沈嘉鱼手忙脚乱：“想你想你，每天都在想你。”
她这般慌手慌脚地乱遮，不但没有起作用，反而更泄出大片春光来，白腻柔滑好似上好的霜糖，瞧一眼就觉着无尽甜蜜。
晏归澜得了满意答案，见她忙乱的不成样子，终于起了怜悯之心，强忍着心下的异动，慢慢转过头去：“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嘉鱼撇了下嘴：“方才惜缘和另一个女郎肠胃不适，我送她们回来发现宫装被换了，我估摸着是那个跟我抢领舞的卢湄干的，可我暂时出不去，便想着屋外要是哪个侍婢经过，我让她帮我传个话。”
她提起卢湄，已经没方才那么生气了，卢湄不光领舞没了，心心念念惦记着的晏归澜也要飞了，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啊！
晏归澜厌烦地蹙了蹙眉，她幸灾乐祸了会儿，猛然想到一事，记得头皮都要炸开了，忙握住晏归澜的手臂：“现在花诞舞的排演是不是已经开始了？你快帮我告诉姨母，让她命人把我的宫装取来！”
晏归澜倒是气定神闲，他背对着她：“不急，秦王世子在陪圣人逛新修的园子，还得一会儿才能赏完。”
他牵起唇角斜晲她一眼：“就是圣人，也从不能平白劳动我，你就这般白白使唤我？”
沈嘉鱼知道他没好处是不肯走的了，她拿他没辙，犹豫着贴近他的脸，还没想好该做什么，他突然偏了偏头，却没有亲她，而是贴在她的侧脸上，跟她极亲昵地蹭了蹭。
他贴在她耳边说了句：“等我回来。”
沈嘉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已经踏出了偏厅，不过没有去找小郑氏，而是让女护卫送了套贴身的衣裙让她先换上，一边命人去取了衣裙前来，自己则去找了皇上，不知说了什么，让皇上答应了花诞舞排演推后的事。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沈嘉鱼手上就拿到了宫里赐下的那套舞裙，她心里正憋着气，梳洗打扮完就扶着侍婢的手去了前厅，皇上应当还在游园，并不曾出现，只有皇后在陪着太后说话，女郎们一溜坐在下首候着，时不时凑趣几句，场面和乐融融，倒是以卢湄为首的几个，见着沈嘉鱼眼底浮现一抹惊异。
她们本以为沈嘉鱼今日必然要倒大霉了，没想到她竟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她身上的衣裳是怎么回事？她的宫装不是已经被调换了吗？就是仙女下凡也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裁出这般精致的宫装来！
女郎们心思不定，沈嘉鱼神色如常地叩拜行礼，太后眼里眼底浮起一抹惊艳，禁不住笑道：“沈家三娘子竟出落的这般俊美了，难怪皇上要钦点她做领舞，这般冰雪灵秀，也撑得起百花之王了。”
也难怪太后惊艳，沈嘉鱼的宫装上装是绣牡丹的鹅黄大袖阑衫，底下配着绣零星一圈花草的淡黄色罗裙，领舞的这套裙子为的就是映衬牡丹之王‘姚黄’的风采。一般人穿这样鲜亮的衣裳总难免被衬的黑几分，她却白的更加耀目了似的，哪怕站在美人堆儿里也能被人第一眼瞧见。
沈嘉鱼大方道：“娘娘过誉了，臣女不过是常年不在京城，您这才瞧着有几分新鲜罢，等以后瞧得多了，只怕要嫌臣女土气呢。”
太后给她生生逗笑，旁人也都捧场笑了起来，卢湄这时候不好拂太后的面子，出声质疑，但自有人会帮她当这个出头鸟，她往左侧扫了一眼，有个旁支的世家女郎便硬着头皮开口道：“沈娘子这衣裳…怎么有些不对啊？我瞧着不大像宫里的烟云锦，娘子别是私下改了吧？”
沈嘉鱼轻蔑一笑，根本懒得跟这种没眼色的争辩，太后果然有些不喜，淡淡笑道：“这不就是烟云锦，穿在人身上如云如雾，哪里不对了？”
太后既然都这样说了，旁人再没有敢质疑的，太后又看向卢湄，语气要亲近些：“阿湄啊，听说你新学了一曲拓枝舞，连定安都赞不绝口，我还没瞧你跳过呢。”
被太后钦点是荣光，卢湄也没什么可推脱的，主动起身一笑：“既然太后想看，那臣女就献丑了。”
她说着取过宫婢奉上的琵琶，纤纤十指在琵琶上急速拨弄，素白广袖舞的如流风回雪，脑后长发似绿云轻漾，再加上她余光瞥见圣人带着众臣归来，圣人身后还跟着她心心念念之人，舞的自然越发卖力，便是不懂舞的人也觉着赏心悦目。
等一曲舞毕，卢湄这才款款在原地站定了，太后自然少不得夸赞一番，卢湄含笑自谦，忽的又斜瞥了晏沈嘉鱼：“太后赞誉太过，臣女愧不敢当，臣女只是微末小技，比不得沈妹妹的惊鸿之舞。”
她说完余光往后一斜，想看晏家兄弟俩是否有看过来，想看两人有没有为自己惊艳倾倒。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拓枝舞她跳的确实不如卢湄多也，卢湄言辞里的挤兑她又怎会听不出来？不过她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差卢娘子许多，更不敢当惊鸿二字。”
但卢湄舞跳的好又怎么样呢？领舞飞了，臆想中的未来夫婿也被她上眼药上飞了，说到底还是个倒霉催的。
沈嘉鱼想着想着，送给她了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第44章
卢湄见她一脸心服口服，虽不能借此夺回领舞之位，但心下到底称意了许多，十分和气地自谦了几句，拢着裙摆款款落了座。她说完又往晏家兄弟俩那边瞧了眼，晏归澜在和皇上说话，晏星流似乎若有似无地往沈嘉鱼这边看了眼，两人竟无一人瞧她的，她心下才压下的涩意又翻腾起来。
皇上带着臣下进了水榭，心思却不在歌舞上，只跟晏归澜说话：“晏卿，吐蕃派来使者，要与咱们谈论议和之事，但他们提出只和你商谈此事，还把地点定在了兖州，想是怕咱们对他们的使节不利，你意下如何？”
议和是个美差，而且还是对方主动求和的，若不是吐蕃被晏归澜坑怕了，只愿意向他一人低头，皇上也不愿让晏归澜离京，毕竟他是好不容易才把人留在京师的。
晏归澜垂下眼，敛去眼底掠过的嘲弄：“臣但凭圣人做主。”
皇上见他拿乔，心下也有些不悦，他身上本就有不足之症，心绪稍一起伏，难免就重重咳嗽了几声，晏归澜忙做出一脸讶然，伸手想要扶住他，被他轻轻摆手拒了。
裴惊蛰在后一直闷不吭声地陪着，此时一脸戏谑地插了句风凉话进来：“我说晏大都督，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圣人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你还不赶紧接了圣人的旨意？”
这些藩地之主位高权重，手握重兵，虽不能说没把皇上和朝廷放在眼里，但比一般臣子，在对待皇上的态度上总少了几分谨慎和忌讳，晏归澜和裴惊蛰皆是如此。
皇上心下越发不悦，连咳了几声，这才稳住心神：“吐蕃连年进犯，扰的边关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如今他们难得想要和谈，此乃边关百姓的承天幸事，就有劳晏卿跑这一遭吧。”
晏归澜这才笑着领命：“既然圣人授命，臣自然不敢不从。”
皇上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勉强扬起嘴角笑了笑，走上前在上首坐了，又瞧了晏归澜一眼，出声道：“花朝节上要开舞的臣女都到齐了吧？这便开始排演吧。”
女郎们虽然私底下颇多龃龉，但大事上却没人敢含糊，而且她们提前排演了几回，听到皇上的吩咐，都竭力用最优美的身子婀娜上前，款款排列好阵势，一声琵琶清鸣落地，女郎们便在水榭里扭身旋舞起来。
能被选入花诞舞的女郎，都是容貌姣好，正值韶华的臣女，这般认真舞蹈自然别有一番风姿——只可惜她们舞姿虽绝妙，但场上大半的目光都被领舞夺了去。
沈嘉鱼一开始并不是很在意领舞的位置，甚至对于跳舞兴趣都不大，所以心里也难免有几分敷衍，但不知为何瞧见晏归澜也在这里，她就格外想把它跳好。
最开始的时候节奏轻缓，要拟动花开花落的姿态，她慢慢屈膝蹲在正中，缓缓伸出双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细长手指左右翩跹舒展，先是比拟着姚黄破土而出时的娇态，随着琵琶之声越来越急，她双手渐渐舒展，动作也越来越快，便是不懂舞的人也能瞧出，这朵花儿已开至最盛，可以让人攀折爱怜了。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
晏归澜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手指却轻轻抚着酒盏，动作极其轻缓温柔，像是在摩挲着她的肌肤。
裴惊蛰本来一直是那副邪气不正经的表情，此时却难得敛了神色，舒展眉眼瞧着她，似乎还低低念了句：“…沈至齐不厚道啊，这样的宝贝侄女居然从不提起，唔，幸好现在认识了，十六岁，也是能嫁人了年纪了。”
晏星流神色最为复杂，他想起方才在偏厅听见的那几声咳嗽，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听出不对，等晏归澜寻了借口走开了，他细细回想，才发觉那是她的声音。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沈嘉鱼起了兴致是因为自己那位长兄对他有心，直到看见如今这一舞，他心里才升起一种朦胧的情愫，原来之前他竟错过了那么多机会，可如今懊恼也无用，世上最难寻的，就是根治后悔的良药。
皇上特地看了晏归澜一眼，含笑道：“虽然无缘得见当年郑氏夫人名动天下的舞姿，但幸好她后继有人，沈娘子如此风采，想也不逊于郑氏夫人了。”
晏归澜垂眼轻淡道：“是啊。”
沈嘉鱼脸上已经泛起微微红晕，越发显得炽色生光，她漾开水袖直起身，趁着弯腰下折的时候，侧头看了晏归澜一眼，见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自己，她有些别扭地偏了偏头，却又忍不住再瞧过去，不得不强迫自己集中心思。
不过沈嘉鱼的心思之乱尚还能收敛，卢湄心里却彻底翻江倒海起来，她的花诞舞原本也跳的极好，原想着哪怕沈嘉鱼是领舞，她也能凭本事压下她的风头，没想到这么一比较，她就如同烛火之光，彻底被皓月之辉压了下去。
此时女郎们共同捧着一个璎珞四散的锦绣花球，表演的是百花神女们手捧绣球嬉闹的姿态。
卢湄心思一乱，舞步也有些收不住，却跟在沈嘉鱼身边，试图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风头，手指还连连伸出，想要抢回花球，可惜她离得越近，就越被压制在下风，彻底沦为了陪衬的绿叶，舞步也渐渐跟不上了，就连本来瞧好她的太后也看的连连皱眉。
卢湄心态彻底崩了，甚至连下一步动作一时都想不起来，差点一把把沈嘉鱼搡倒。
沈嘉鱼本来今天没打算跟她再计较，可卢湄死性不改，她也不打算再忍她，脚下一勾，将地上的绒毯稍稍勾起来，卢湄一时不察，被绒毯绊了下，以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跌在地上，甚至还身不由己地滚了几下。
场内哗然一片，卢湄轻叫了声，眼看自己在表兄面前丢了大人，她转头怒视着沈嘉鱼，幸好她定力比崔明喻强多了，知道自己没法无凭无据地告状，也就没大喊大叫继续出丑。
她强撑着站起来，欠身缓缓行了一圈礼，睫毛轻颤，歉然道：“臣女方才脚下不慎，竟被绊了一下，不光扫了太后皇上和皇后的兴致，还让姐妹们练武的辛苦白费了，都是我的不是。”
沈嘉鱼心里暗赞了一句高手啊！虽然确实扫兴，但卢湄这般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道歉，谁也不好再怪罪了。皇上抬了抬手：“卢娘子也是无心之过，扶她下去歇着吧。”
花诞舞已经排演至最后的收尾，只剩一点就能跳完，女郎们便没抱怨什么，提着舞裙缓缓回了座。
方才排演用的那只花球，不知怎么跑到裴惊蛰手里，他三指托起来慢慢转着，桃花眼微微一挑，目光却似斜非斜地向沈嘉鱼瞧过来：“听说谁拿到花朝节的锦绣球，谁今年就能得一桩好姻缘，看来臣今年是要成亲了。”
沈嘉鱼：“…”确定不是你算个球的意思？
他说话一向如此，众人哈哈一笑便过去了，晏归澜漠然看了他一眼。
皇上留他们用过饭，瞧时候差不多，便也摆驾回了宫，既然皇上都走了，众人也跟着出了姑苏园，晏归澜本想去逗逗他的小纨绔呢，却见卢湄揉着脚踝坐在园子，她看见他，忙唤了声：“表兄。”
晏归澜脚步未停，只略略侧头，卢湄面上有几分尴尬，但语调却很磊落坦然：“我方才扭伤了脚踝，几个侍女帮我去取药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也不好在别家园子里久留，能否劳驾表兄带我出去？”
晏归澜头也没回，径直走了：“找老二去。”
卢湄：“…”
晏归澜对卢湄有什么心思毫不关心，他直接出了姑苏园，正好见沈嘉鱼准备上马车，他捉住她的手腕：“人情还没还完，这就想跑？”
沈嘉鱼愣了下，听见是他的声音，表情才和缓下来：“我弟跟我传话，说家里有点事，我得回府里一趟。”
晏归澜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去沈府。”
沈嘉鱼‘哎’了声，正要拒绝，他已经似笑非笑地弯下腰：“还是你想我抱你上马车？”
沈嘉鱼默默地转身跟他上了马车，他轻轻拨弄着她犹带薄汗的卷曲长发，略有不满地道：“跳这么卖力做什么？引得那么多人都在瞧你。”
还不是你在…她撇了撇嘴，竭力掩住心里的异样：“还不是圣上吩咐的，下回我再也不跳了。”
“不能不跳。”他亲了亲她温软的手指：“只不过要跳也只跳给我一个人瞧。”
沈嘉鱼不置可否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既没答应，更没拒绝。
他没再迫她，只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乱抠弄，问道：“瞧你方才也没吃什么东西，我带你去骡马市吃小吃？”
沈嘉鱼果然开心了，欢快地点了点头：“好啊。”她又犹豫道：“不过我得先回家一趟，还不知道我弟找我有什么事呢。”
他摩挲着她的指尖：“我在外等你便是。”
马车很快行到上护国府，沈嘉鱼还不知道亲弟是为了什么事这般急匆匆地叫自己回来，她才刚进二门，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便被沈燕乐拽着进了前厅。
前厅里沈至修正春风满面地和人说着什么，她隐约只听见了‘嘉鱼…亲事…若是能定下，你我二人…’几个字。
她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只是没想到沈至修这时候居然打算给自己议亲，听的眉心跳了跳，扭头一瞧，就见沈至修对面坐着的，却是好久未见的魏寄荣。

第45章
沈嘉鱼只听了几句话，脸色便极为难看了，别说她现在还没搞明白自己对晏归澜的心思，就算她和晏归澜没关系，她也不会答应嫁给魏寄荣啊！
当初郑氏还在的时候，就说魏寄荣此人趋炎附势，舍本逐末，见小利而忘大义，并不想让女儿结这种亲事，之后发生的事儿证明魏寄荣确实如此，后来魏家上门提亲，郑氏使手段把魏家的亲事给拒了，她当时为了不让两家撕破脸，就没告诉沈至修，没想到沈至修如今又把魏寄荣请上门来了！
沈嘉鱼站在外面想了想，干脆直接走进去：“阿爷。”
沈至修看起来心情不错，冲她招了招手：“嘉鱼回来了，你瞧瞧这是谁？魏世侄过来了。”
魏寄荣人品暂且不论，但相貌举止倒是称得上风度翩翩了，他起身向沈嘉鱼行了个礼，他瞧着沈嘉鱼，满面惊艳之色，目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道贪婪的欲火，温言笑道：“沈妹妹，这些日子不见，你出落的越发秀丽了。”
这话虽是有意恭维，但却有七成是真心，原来沈嘉鱼五官就极美，而经过这些日子的雕琢，便如石中璞玉一般，被打磨的越发的光彩照人。
沈嘉鱼对阿娘的话从来深信不疑，所以心里很是反感他，说话更不客气：“谢谢，不过你这些天倒是越来越丑了。”
魏寄荣：“…”
沈至修微怒：“嘉鱼，你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沈嘉鱼撇了撇嘴，魏寄荣无奈笑笑：“不怪沈妹妹，是我突然到访，唐突了妹妹。”
沈至修皱皱眉，喝了口茶压下火气，直言道：“咱们家不兴婚假之事小辈不得过问那套，我就跟你直言吧，咱们家和魏家是世交，如今魏世侄也颇有升迁，他品貌出众，魏家也是规矩人家，两家门当户对，我有意许下你们二人的亲事，和魏家结成秦晋之好，你觉着如何？”
魏家的门第比沈家略低，他选魏家还真不是趋炎附势，甚至自觉还为了沈嘉鱼好，毕竟他知道自己这女儿性子顽劣，要是高嫁了反而不美，倒不如许一个知根知底又门第相当的人家，以后她要是犯了什么事，他也能前去说和。
魏寄荣笑笑：“我倾慕沈妹妹已久。”他料定了晏归澜不可能娶沈嘉鱼，估计也就是逗弄一时，他心里虽然芥蒂，但到底惦念着沈嘉鱼的容貌，且如今没有比沈家更合适的婚配对象，所以他还是愿意登门求娶。
沈嘉鱼表情一黑，直接道：“我觉着不如何。”
她知道话不说直接点，沈至修没准今儿就答应这桩婚事了，直言道：“当初魏家和我们家议亲的时候，魏家不是又瞧上了另一家高门贵女？可惜那家贵女没瞧上郎君，郎君这才掉过头来选的我们家，魏郎君心有鸿鹄志，我们家高攀不起，再者我这人吃喝嫖赌毛病不少，而且现在还没玩够呢，实在配不上魏郎君的光风霁月，郎君还是另择名门淑女吧。”
她这话等于直接挑明了说，半点颜面都没给魏寄荣留，魏寄荣脸色发青，嘴角的笑意也快绷不住了。
沈嘉鱼冷笑了声，伸手重重拍了两下，叫来了护院：“郎君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不要就请吧。”
她这般又是骂人又是赶人的，就是脸皮真有城墙厚也不好再留下了，魏寄荣十指握紧成拳，深吸了口气，阴冷地看了沈嘉鱼一眼，瞧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心里酝酿已久的歹毒念头一下冒了出来。
他觉着沈嘉鱼这般拒了他，无非就是心里还惦记着晏归澜能娶她，他要是强要了沈嘉鱼，再把人扔到晏归澜面前，她以后还敢对他这般冷嘲热讽嘲笑辱骂吗？
这个念头在心里狠狠地转了几转，他渐渐有了主意，一甩袖拧身走了。
他出了沈府之后，却没有当即离去，站在原地思忖了会儿，叫来底下人吩咐了几句，目光歹毒地看了眼沈家门楣，这才终于离开了。
沈嘉鱼方才那一通好骂，把沈至修都给骂傻了，等魏寄荣走了他反应过来，抖着手指指着她，气的回不过神来：“你，你…胆大妄为！”
沈嘉鱼跟他斗智斗勇也涨了不少经验，不再跟他硬杠，嬉皮笑脸地露出两颗小虎牙：“阿爷，好女不愁嫁，再说我现在才多大，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找，再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嫁给魏寄荣这样的人。”
她随意劝了几句，不等沈至修取来家法，她就提着裙子叫上沈燕乐一溜烟跑出了沈府，晏归澜的车停在两条街开外，她先打发走了沈燕乐，这才悄咪咪地去寻他。
等到了地方，她掀开车帘却没见着他的人，她正在纳闷，一串糖葫芦就伸到了眼前：“这是哪家的俊秀娘子？”
沈嘉鱼转过身，就见晏归澜手里捏了四五串糖葫芦，有夹心芝麻的，有夹心花生的，还有葡萄和雪梨的，外面裹着一层晶亮的糖稀，有些糖稀滴在他白皙的手指上他也不顾，只笑吟吟地看着她。
沈嘉鱼伸手拿过一串夹心芝麻的，咬了一口之后满足的眯起眼：“这个好吃，不像一般纯山楂的那么酸，还不腻。”她疑惑道：“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我吃一串就差不多了。”
他随意笑笑：“不知道你爱吃哪样，所以每样买了一串。”
沈嘉鱼慢慢扬起唇角，他瞧着她沾着晶亮糖稀的唇角，勾唇笑道：“既吃了我的糖葫芦，以后便是我的人了，先叫一声好哥哥来听听。”
他模仿着市井无赖的语气来调弄她，可惜风度相貌使然，便是说着这种话也带了说不出的风流倜傥。沈嘉鱼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努力若无其事地转了话头：“你不是说要带我去骡马市吃小吃吗？”
晏归澜轻轻啧了声，用空下的那只手拉她上马车，笑看着她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好哥哥呢？不叫就不带你去了。”
沈嘉鱼看着他的笑，想用糖葫芦糊他一脸，她皱眉瞪着他，见他真的不叫车夫动身，这才声音含糊地叫了声：“好…”她皱起脸：“哥哥。”
他那只手糊满了糖稀看着实在难受，沈嘉鱼忍无可忍，捉住他的手给他擦了起来，晏归澜满眼笑意，偏头瞧着她的动作：“这就心疼你的好哥哥了？”
沈嘉鱼：“…”她差点把手绢扔他脸上！
她怒了：“世子，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
晏归澜神色总算稍微正经了些，把她不爱吃的糖葫芦放在一边，问她：“方才瞧你脸色不太对，你爹又做什么了？”他马车停的较远，所以没看见魏寄荣。
沈嘉鱼没想到这都能给他看出来，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才道：“没什么，就是为了家里的事儿吵了几句嘴。”
反正魏寄荣已经打发走了，她就不信魏寄荣被羞辱成这样还会再上门提亲，而且她这么泼辣的名声一传出去，最近应该也没人敢上门了，所以她就没说出来，省的他吃起醋来又作弄她。
晏归澜虽然不信，但也没继续追问惹她不痛快，他只唔了声：“只是吵嘴倒也无妨，反正你也快从沈家人变成晏家人了，他以后再管不到你头上。”
他狎昵地摸了摸她的耳朵尖：“以后只有我能管你。”
沈嘉鱼才稍稍降温的脸又红起来，她想问又有些不敢问，更重要的是没搞明白自己的心思，只得一言不发地吃着糖葫芦。
他瞧她这般反应，轻蹙了蹙眉，在心里暗叹了声，把话头转回到正事上：“我过一阵可能要离京一段时间，你到时候好好照料自己，有什么不对立刻派人来给我传话。”
沈嘉鱼果然怔住了，脱口问道：“你要去哪？”
晏归澜也拿起小几上的糖葫芦咬了口，皱着眉道：“吐蕃要在兖州和谈，圣上打算派我代表业朝，和吐蕃商讨议和之事。”
沈嘉鱼压下心里翻腾的涩然：“你要去多久？”
晏归澜道：“大概一两月。”
其实和谈对他来说都算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终身大事，他这回去兖州会绕道回一趟江南道，晏家的根脉在那里，那里如今还住着晏家的许多长辈族人。他知道他想要和她成婚不易，所以更得把方方面面都梳理好，不想让她受半点委屈。
如果这次事情顺利，他从江南道回来后不久，就能正式向沈家提亲了。但在此之前，他暂不能把事儿传出去，毕竟朝里朝外盯着他婚事的人太多，难保不会有人对她下手，这点他决不能容许，所以必须得做到万无一失。
沈嘉鱼眨了眨眼，舒了口气：“一两个月那还好，我还以为你要去一年半载呢。”
晏归澜觉着不怎么对胃口，便把手里的糖葫芦放下：“一两个月还好？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沈嘉鱼忍无可忍地拿竹签戳他：“我怎么没良心了！你是外出公干又不是生离死别！”
晏归澜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握住她的手，顺道把她拽进自己怀里：“别说是一两个月了，哪怕只是一两日，你也得时时想我。”
他亲了亲她的唇角，顺道舔去她唇边的糖稀，明明一样甜得发腻，她唇角的糖稀却格外好吃，他轻声问道：“听见了吗？”
沈嘉鱼负气地用双手堵住耳朵：“没听见！我聋啦！”
他低低笑了声，狎昵地蹭了蹭她的脸：“小傻子。”

第46章
沈嘉鱼放下堵住双耳的手，抬眼问他：“圣人让你什么时候离京啊？花朝节前还是花朝节后？”
她今日能把花诞舞跳的这样好看，全是因为晏归澜在，她才会超常发挥，她现在真担心要是花朝节的时候他不在，她也没心思跳了。
晏归澜能瞧出她的心思一般，挑唇笑了笑：“还有些事儿得准备，花朝节后才能动身，放心，便是圣人下了圣旨，我也得瞧完你的花诞舞才走。”
沈嘉鱼低头笑了笑。
花朝节距今不过七八日，沈嘉鱼抓紧时间练了练舞，很快就到了花朝节这天，她们不光要开舞，还要负责采花做鲜花饼，所以这天天还蒙蒙亮就进了宫，卢皇后坐在上首笑道：“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采什么花儿吗？”
女郎们躬身点头，齐声回道：“回娘娘的话，知道。”
卢皇后伸手一指：“就在御园里采摘，地方你们想必都知道，趁着新鲜摘下来做好，等花朝节过完，得再劳烦你们亲手送到御山的花神庙去。”
这些都是宫里过花朝节的习俗，由未出阁的臣女亲手采摘鲜花做鲜花糕鲜花饼，先奉去给太后一些，在宴席散了之后，女郎们再乘坐马车，将这些糕饼送到山上的花神庙里。
卢皇后看向卢湄，含笑道：“阿湄对御山上的路最熟，等会就由她来带着你们叩拜花神吧。”卢皇后是卢湄的亲姑母，又一向疼爱这个侄女，这般抬举她倒也不奇怪。
亲手供奉花神娘娘，还能保佑自己来年有个好姻缘，女郎们自然无有不应的，纷纷应是，很快就被宫里年长的宫婢领下去摘花和面，御园里繁花曳地，嫩蕊生辉，女孩们也都换上了轻薄绚烂的春衫，俏丽芳菲，两厢映衬更是迷人眼目，太后和皇后瞧着亦是赏心悦目。
太后对卢皇后笑道：“想不到沈三娘子竟出落的如此风采，满园子的莺莺燕燕，还是一眼能瞧见她，这般美貌不输当年郑氏夫人了，可谁料到郑氏夫人竟会出那样的事…着实可惜。”
卢皇后自然想让自己侄女被太后夸奖，但这时候也只能笑笑：“谁说不是呢？听说沈大人待夫人颇为温柔体贴，虽然郑氏夫人走的声名狼藉，但定安嫁给了沈大人，也算是一桩良缘了。”
“良缘？”太后歪了歪嘴角，有几分嘲弄。
沈嘉鱼的厨艺着实不咋地，幸好这鲜花饼也就是做做样子表表心意，她也不管多放了多少糖油，表面上看着好看就成，等做完之后，她洗干净身上的面粉，这才换上宫装，到正殿里献舞。
她以为以卢湄的小心眼，今日必然会想法子使坏，所以这一场舞跳的处处小心，没想到一场舞下来居然风平浪静，卢湄也十分安分，倒是让她小小惊诧了一把。
跳完舞女郎们还不能闲着，要端上自己做的花糕，坐上宫里提供的马车前往山神庙供奉，沈嘉鱼跟着其他人一起上了车轿。
卢湄是最后一个上去的，走之前格外提醒道：“山上蚊虫出洞，给你们的香炉里放了驱蚊香，进山之后别忘了点上，仔细被毒虫叮咬。”女郎们纷纷答应了，她说完瞧见沈嘉鱼上了马车，这才神色复杂地笑了笑。
她前几日命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来她上回没算计成沈嘉鱼，都是晏归澜在背后帮她，这位表现他从来不管闲事，而且不光是他，晏星流那日排演的时候目光压根不离她左右，两人这般热枕，不是对沈嘉鱼有意还能是什么？虽然她笃定两人不能娶庶族女子，可万一呢？到时候放出和晏归澜结亲消息的卢家，定会沦为京中笑柄。
她站在原地思忖片刻，虽烦而不乱，现在是心里有了主意，忽的又翘起唇角笑了笑，端起花糕上了马车。
山路到底不好走，虽然是御山，也不能随意让几辆马车一起走，众人只好零零散散地各自上山。
沈嘉鱼行到一半，此间已是一片茂密山林，她一身细皮白肉十分招蚊子，转眼手臂上被咬了两个包，琢玉忙取出火折子，打开香炉道：“是我浑忘了，应该早点给您点上的。”
沈嘉鱼方才睡了会儿，醒来之后禁不住打了个哈欠：“咬了就咬了吧，就当我舍身喂蚊子了。”
琢玉把香点好，嗔她道：“您又胡说。”
这香味道倒是没什么，像别的驱蚊香一样，清清爽爽一股薄荷味，沈嘉鱼也没当回事，但等多瞧了几眼才发觉不对：“我记着一般驱蚊香都是青中带白，这个怎么透着点粉色？”
那点粉色烟雾并不显眼，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有人觉察，多亏了沈嘉鱼对卢湄提着小心。
琢玉瞧了眼，也咦了声：“您说的是，而且烧出来的烟雾也不像寻常烟雾轻巧飞扬，还有点往下走。”
沈嘉鱼直接端了盏茶泼到香炉里，连连皱眉：“又作什么鬼？”
她才问完，马车的轮子忽的重重磕绊了一下，接着整个轮子便飞离了马车，整个车身重重倾斜下去，沈嘉鱼和琢玉反应不及，在马车里被摔得七荤八素，沈嘉鱼大声喊道：“护卫，护卫！”
车外半晌无人应答，沈嘉鱼只好一手抓住琢玉，一手撑着左右摇晃的车身，努力保持平衡不让自己受伤，等到车身好容易停止了晃动，她当机立断地拽着琢玉出了马车，还没来得及环视四周，只瞥见几个护卫倒在了地上，手臂突然被人重重握住了。
魏寄荣脸上已经没有了往日装出来的风度，他用力攥着她手臂，阴沉地笑了笑：“沈妹妹，别来无恙啊。”
沈嘉鱼心里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幸好她及时把那香灭了，虽然觉着双腿发软，但身上还有力气，现在虽惊而不乱。她脑子转了转，还是装出一幅虚软无力的样子，背靠在林间的一棵老松上：“你，你怎么会在此处？”
魏寄荣直直地瞧着她白嫩的脸，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沈妹妹觉得呢？”
他一手慢慢往下，摸着沈嘉鱼的手，一手想摸她的脸：“我对妹妹倾慕多年，可惜妹妹一直看不到我的一片真心，反倒是和晏世子多有苟且，难道他能娶你不成？”
沈嘉鱼感觉他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慢慢摩挲，胃里一阵翻腾，恶心的差点作呕，她侧开脸躲过他的手，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气若游丝的样子套话：“派人强拦了我的车架，这叫你的真心？今儿的事你一个人办怕是没这么顺利，卢湄也帮了你一把吧？这药恐怕就是她下的！”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怎么勾搭上的，但却十分笃定今儿的事儿有这两人搞鬼。
魏寄荣笑了笑，没有回答，见她躲开自己，他眸光一戾，探手握住她的脖颈，一手伸向她衣带：“妹妹不答允我的求亲，我只好出此下策了，放心，今日事毕之后，我会给妹妹名分的。”
他说着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一手直接开始扯自己衣袍，他以为沈嘉鱼已经中了药，此时也不再设防，只急着要人，并不曾绑住她手脚。
他衣裳褪了一般，沈嘉鱼从没想过男人的身体会如此恶心，心里一阵阴翳，暗暗握住了手里的簪子，表面上还软软靠着松树，等到魏寄荣彻底松了警惕，凑近了想亲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往他身下要害处扎了下去，瞬间鲜血把中裤都洇红了。
那个地方何等重要，魏寄荣脸色瞬间惨白，痛叫了声软下身子，重重一掌冲着沈嘉鱼甩了过来，她一时没躲开，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人也被打的跌坐在地上。
魏寄荣面色狰狞要来抓她：“你好大的能耐啊，就算我今儿碰不了你，外面还有我带的护卫，我要让他们挨个弄的你生不如死！”
沈嘉鱼从小到大还没被人下这么重的手打过，疼的眼前发花，她心里也是怒极，就地一个驴打滚绕到他身后，冲着他身后，也就是千年后现代人统称菊花的那个地方奋力戳了过去。
魏寄荣这下叫的真可谓是惨绝人寰，比方才还惨了十分，倒在地上半晌起不来，明明他想来强辱沈嘉鱼，如今被强了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沈嘉鱼趁着他没缓过来的功夫，看了眼身后追上的魏家死士，鼓起仅存的力气，一把把倒在地上的魏寄荣扯起来，拿手里还沾了血的簪子抵着他的脖颈：“你们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死士们被这股狠劲儿吓得脚步一滞，魏寄荣经受了两次重创，头软软地垂着，也没力气喊叫了，沈嘉鱼又补了一下，确保他彻底晕过去。
沈嘉鱼脸上火辣辣的疼，身上又酥软的厉害，还不得不强撑着，她冲琢玉招了招手，两人奋力把半昏过去的魏寄荣架到河边，她本想给他一簪子了解，奈何死士已经追了上来，她们只好先跳进河里，朝着对岸游了过去。
……
晏归澜出宫之后，原是想直接回晏府的，他却无意中瞥见了卢湄身边的侍女和宫里人说这话，他拧了拧眉，上回卢湄调换了她衣裳的事儿，她已经全都告诉他了。
他对跟她有关的事都格外留心，心下一动，转头问门客：“节宴之后沈三娘子去哪了？”
门客愣了下才应答道：“按照惯例，应该是去山上供奉花神娘娘了。”
晏归澜道：“叫好人手上山。”

第47章
沈嘉鱼水性平平，加上身子又乏力，险些在河中沉了底，幸好琢玉水性不错，奋力扶着她游到了对岸，又轻轻拍着她的脸：“娘子，娘子您没事吧？”
沈嘉鱼身上又酸又软，她勉强撑起眼皮：“没事…”
琢玉松了口气：“幸好您没事，方才您真是厉害，用了根簪子就把那姓魏的制服了，我方才快吓死了，幸好咱们得救了。”
沈嘉鱼撑起身子，一身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山间本来就冷，她打了个哆嗦，摇头道：“没这么容易，这河又不宽，魏寄荣的人一会怕是就要搜过来了，咱们得赶紧跑。”
她虽然把魏寄荣弄的死去活来，但经历这样的事儿，脸上还挨了一巴掌，尤其是魏寄荣还那样恶心地对她，她心里没有不慌乱的，而且马车坏了，沈家的护卫也被打昏过去，后面还有追兵，她心跳地越发急了，这时候脑海里却浮现出晏归澜的脸来。
晏归澜…可是他这时候怎么会到这儿来呢？
就像阿娘说的，求人不如求己，沈嘉鱼甩了甩湿哒哒的头发，和琢玉互相搀扶着往林子外的大道上跑，现在怎么说也是大白天，只要有人马经过，她们就算是得救了。
两人跑着跑着，两人突然听到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她连忙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就见为首的一骑正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她见到晏归澜，连方才的后怕都忘了，高兴之余又有些被折腾了一通的委屈，忙抬起手招道：“世子！”
便是不用她出声，晏归澜也早都瞧见她了，他在她身边稳稳立住，这才看出她浑身湿透，形容狼狈，尤其是娇嫩的脸颊上还有个明晃晃的巴掌印子。
他眸光狠厉，忙翻身下了马，把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她裹上，又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脸，语调里带着几分戾气：“谁干的？”
沈嘉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到他觉着既高兴又安心，忍不住出手搂住他的腰，吸了吸鼻子，神情跟刚才戳完人丁丁又戳人菊花的狠厉判若两人：“魏寄荣打的…”
她不等他发问，自己先哇啦哇啦说了出来：“方才我在马车上点了一块驱蚊香，刚点没多久就发觉不对，我连忙把香熄了，这时候马车居然坏了，然后魏寄荣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对着我…”她愤愤地闭上了嘴。
晏归澜想了想才回想起魏寄荣是谁，剩下的半截不用她说他也能猜出来，他瞧着她肿起的半张脸就觉着心疼，目光越发狠厉，却还是摸摸她湿透的鬓发，柔声哄她：“我来了，已经没事了。”
他话音才落，魏寄荣带来的死士已经追了过来，而魏寄荣也已经醒了过来，正一脸怨毒地往前赶着。他恨的失了神智，眼里只有沈嘉鱼，也没瞧见晏归澜，狠狠道：“娼妇，竟敢这般对我！我要干死你之后扒光你的衣裳，再将你扔在城门口帮你好好地扬一扬名！”
晏归澜眼底的冷意几乎能冻死人，也不知他如何动作的，冲在最前面的魏寄荣就已经斜飞了出去，他凄惨地嚎叫了声，脸上涕泗横流，听起来更是比方才还惨了数分，四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后弯折着，肩膀处更是塌了一块下来。
他想到魏寄荣的污言秽语，脸上的冷厉没有减少分毫，手里的长剑堪堪向他身下一插，他又给活活疼醒了，如果说方才被沈嘉鱼扎了之后他还能抢救一下，那他现在只能在太监堆儿里再就业了。
他下这样狠的手，把沈嘉鱼都吓着了，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见她一脸受惊神色，这才随手把魏寄荣踹给手下，冷冷吩咐：“除了魏寄荣，再留两个活口下来。”
要不是还留着他有用处，晏归澜真想把他剁碎了喂狗。
沈嘉鱼眼看着魏寄荣倒地，心里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一手还牢牢拽着他的前襟，身子却忍不住一软，倒在他怀里。
晏归澜怕她冻着，干脆把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再小心放在马车上：“身上可还好？还有哪里疼？太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瞧着她身上已经湿透，伸手就想解她衣襟：“先把衣裳换了吧，千万别着凉了。“
他这时候只心疼她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并无半点旖旎念头，沈嘉鱼别扭地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我在外面守着，你有什么不方便的立刻叫我。”
他特地过来只是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不知她真的出了事，更没带女子的衣裳，只好把自己放在马车里的替换衣裳递给她：“先穿这件吧，我等会儿叫人一并买来。”
沈嘉鱼先让琢玉自己换衣裳去，又闻到衣裳上是他常用的沉水香，忍不住抬头瞧他一眼，很快又缩回马车里换衣裳了。
晏归澜把其他人都打发远了，自己只在车外守着，他堂堂一大都督，居然真的在马车外给她当起守门的侍卫来，且心里并无半点不耐。
沈嘉鱼身上还擦破了几处，穿衣裳的时候难免碰到伤处，她疼的痛呼了声，晏归澜正听着车里的一举一动，闻言立刻就跳了进来：“怎么了？”
他的襕袍要宽大许多，沈嘉鱼只穿好了一般，前襟还松松敞着，粉软的丘壑浅浅露出个轮廓，圆小的肚脐更是全露出了出来，让他被晃了一下眼。
她吓了一跳，只知道呆呆地看着他，还是晏归澜主动帮她遮挡好衣襟，难得没有别的心思：“别冻着了。”
沈嘉鱼没说话，却下意识钻到他怀里。
晏归澜被她难得的主动弄的怔了怔，只当她还在害怕，搂着她缓声安慰：“魏寄荣我不会留他了，余下的人我也会查出来，可是还在怕？”
沈嘉鱼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话，马车外有人报道：“世子，魏寄荣的手下留了两个活口而且沈三娘子来时乘的马车已经找到了，香炉里找到了参与的两欢香，和驱蚊香参在了一起，定是有人提前放置好的。”
晏归澜神情阴冷至极：“把两欢香全喂给他，让他尝尝其中滋味。”
外面的人想到魏寄荣的惨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还有件事，您是否有伤及魏寄荣的…后处？我们也好处理此事。”
晏归澜不解地蹙了蹙眉，沈嘉鱼却知道他说的是哪里，这样的‘丰功伟绩’她可不想让他知道，忙拽了拽他的衣服，软软道：“我脸好疼。”
晏归澜果然没心思再多想，托起她的脸细瞧着。
马车外汇报的人哭笑不得，要是魏寄荣没昏过去，听到这话估计得回一句‘你他娘的脸再疼有我的屁股疼？！’
不过到底是世子看中的女郎，真是…非同凡响啊。
她肌肤娇嫩，很容易留下痕迹，魏寄荣用的力气又颇大，因此脸上的巴掌印子十分明显，上面血丝红痕交错，他瞧得心都拧起来了，他取了药膏来：“玉露膏是晏家世代流传的方子配制的，对外伤最管用不过，你忍着些。”
她原来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弄的他再火冒三丈，他也从来没舍得弹过她一指，魏寄荣那个狗才居然敢下这样的重手。他想着想着，戾气又翻涌起来。
沈嘉鱼本来是想转移他注意力，可被他哄的真起了小脾气，牢骚道：“别的不说，那香的事儿肯定和卢湄脱不了干系，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表妹！”
他用纱布给她轻轻揉着脸颊：“只有你是我的表妹。”
沈嘉鱼抿着唇角斜晲着他，他不知想起什么，又笑了笑：“不过你很快就不是我的表妹了。”比起表妹，他自然更想让她做他的夫人。
她正要回话，却不想两欢香的药力居然拖到这时发作起来，她觉着小腹翻涌着一股燥热，没过多久，连眼神都不对了。
……
卢湄已经到花神庙里拜完了花神，等出来之后才听得了晏归澜进山的消息，她心下不安，连护卫也没敢带，只带了两个婢女，轻装便行，想下去探个究竟。
马车恰巧行至沈嘉鱼遇袭的林子里，卢湄掀开车帘查看，却见两个魏家的死士扶着面貌如鬼的魏寄荣过来了。
魏寄荣几度昏昏醒醒，方才又被硬灌了两欢香，这时候虽然已经醒来，但人彻底神志不清了，晏归澜派人给魏寄荣简单接好骨，又告诉两个魏家死士，让两人和魏寄荣找到跟他联手策划此事之人，他可以留二人一命。
晏归澜要找出跟魏寄荣合作的人，这般直接让魏寄荣过去，卢湄就是再巧言善变也无法抵赖。死士虽然不怕死，但能活着自然最好，所以当即答应了他的要求，两个死士就架着魏寄荣来了这里，晏归澜的人则远远地跟在三人身后。
卢湄在马车里见到不成人形的魏寄荣，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了声。不料魏寄荣听到这声音却跟发了狂似的，用尽仅存的力气向她扑了过来。
卢湄仅带的两个婢女瞬间被制服，她自己也被拽出了马车，她吓得哭叫不止，魏寄荣直接扯开她衣襟，他那处虽然彻底废了，不能真把卢湄怎么样，但男人的本能还在，在卢湄柔嫩滑腻的肌肤上重重啃咬掐捏起来，连她的脸颊都不放过，转眼卢湄清雅的俏面上就被咬出了血。
卢湄哭的尖利，双腿腾的不住踢腾，神情绝望，不该是这样的啊！明明她想让沈嘉鱼声名狼藉，凭什么到头来倒霉的却是自己？！

第48章
魏寄荣不过是借着一时的药力才这般凶恶，其实身上没剩多少力气，很快就被人架开了去，不过卢湄此时也是衣衫残破，浑身狼狈，靠在车边嚎哭不止。不过两欢香和魏寄荣都是她亲自带来的，如今她这样狼狈，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对于卢湄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美貌才学，哪怕她真的被魏寄荣强辱了，等过上几年事情，她也照样能风光嫁出去，但魏寄荣现在已经没了下面那根东西，而是直接咬伤了她的脸，那结果可就未必了，她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头，一摸摸到一手鲜血，心头一凉，几乎要昏厥过去。
晏归澜的人制服魏寄荣之后，这才站在卢湄跟前，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卢娘子，魏寄荣已经承认了这次沈娘子遇险，是您和他一起联手害的沈娘子，几个帮您料理此事的下人也招认了，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都说清楚吧。“
卢湄这才悠悠转醒，捂着脸慌乱道：“不！不是我做的，都是魏寄荣攀诬我，我并不知道此事！”
她瞧见晏归澜的马车在林子外经过，她勉强要撑着要站起来，冲着那辆马车冲过去：“我要去见表兄，我要跟他说清楚！！”
她想坏了沈嘉鱼的名声，彻底断了她嫁入晏府的可能。此时她又恰好打听到魏寄荣求亲不成被沈嘉鱼奚落的消息，所以就联络上了魏寄荣，而上山拜花神娘娘，恰巧就是一个摆在眼前的机会，可以说她这回设下的局天时地利都不错，要不是沈嘉鱼厉害，这回只怕她真的要成了。可是晏归澜是怎么赶过来的呢？
她知道晏归澜的能耐，哪怕他不要她的命，如果真要下决心惩治她，她也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所以她要赌一把，这么多年表兄妹，她相信晏归澜对她总归会有怜惜之情的。
马车没有半点动静，晏归澜的门客笑了笑：“世子现在没空见您，卢娘子，您也是世家出身，给自己留些体面，别逼着咱们把人证物证都拿出来，跟您对质。”
卢湄咬着唇瓣，神态惶然，见抵赖不成了，身姿柔弱地跪下来，对着林外的马车楚楚哀求：“表兄，那沈娘子太过跋扈无礼，又多番陷害我，我这才弄坏了她的马车，想教训她一二，哪里想到魏寄荣会做下这等禽兽之事，我真是不知啊…”
晏归澜在马车里只给沈嘉鱼脸上细细涂药，沈嘉鱼自己却听不下去了，掀开帘子骂道：“我呸！谁陷害谁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要是真的只想教训一二，会给我车里用那等恶药？！颠倒黑白，无耻之极！”
晏归澜见她还能生龙活虎的骂人，稍稍放心，把她拽了回来，让马车继续往山下走：“何必跟她计较，左右你很快也见不到她了。”
卢湄被骂的彻底哑了火，她这次设局不光诓骗了家里人，还骗了一向疼爱自己的卢皇后，不然这计划也不可能这般顺利，卢皇后就是她最大的倚仗，但知道自己被内侄女骗了之后，定然不会再帮她，她现在彻底是走投无路了。
她心里一片哀凉，真真正正地昏死过去。
门客叹了口气，却没有半分怜悯之心：“把卢娘子带走，再把她做的好事告诉卢家和卢皇后。”
晏归澜随口吩咐马车继续下山，见到门客回来才稍稍掀起车帘：“事情都办妥了？”
门客颔首：“卢娘子已经塞上了马车，卢皇后也被皇上叫去责问了，还罚了禁足和抄经，她知道此事也很是震怒。”
卢皇后也是倒霉，卢湄跟她说沈嘉鱼嚣张跋扈还想勾引晏归澜，所以她想教训沈嘉鱼一二，卢皇后以为小姑娘的手段无非就是放只虫子放只老鼠吓唬吓唬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没想到卢湄竟然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晏归澜唔了声，手下不停地给沈嘉鱼上药。
沈嘉鱼却觉得身上越来越不对了，那两欢香她吸入的少，所以发作的也晚，她小腹越来越难受，身上像是有把火在烧，忍不住把手指攥的根根泛白。
晏归澜怕她指甲刺破自己的皮肉，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问她：“怎么了？”
他说完就看她一张柔嫩腻滑的小脸染着桃花色，急促的呼吸带的胸口不住起伏，花房显得越发丰盈酥软，他微微蹙眉：“两欢香发作了？”
沈嘉鱼迷茫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她现在觉着天地间哪里都是热的，只有他身上才存了一缕清凉，让她忍不住紧紧搂着他，在他怀里又摸又蹭，身上的衣襟散开了也不知道。
晏归澜确实想要她很久了，更何况被这般逗引着，他身子绷紧，搂着她的手稍加了力道，引得她嘤咛了声，他却在这时候退开了，几分疑问几分抱怨地出声：“晏归澜？”听着倒似在撒娇一般。
晏归澜被她这一声唤的眉眼和缓，连原本冷厉的神色都好了许多，他声音喑哑地哄她：“可是想让我帮你解药性？”
沈嘉鱼难受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主动向他靠近，纤纤十指先摸了摸他的下巴，又慢慢抚着他的胸膛，还觉得不够似的，把他的衣裳都扯破了一块，手指抚过之处皆撩起了火气，她做这套调戏动作倒是熟练至极，晏归澜被她弄的既起了火气，又觉着哭笑不得。
他小心避开她的伤处，垂头先是试探着亲了亲她，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大，竟伸出双臂勾起他的脖子主动亲吻起来，他见她这样，干脆把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两人唇舌交缠，极其暧昧撩人，幸亏他的马车建的严密，放下车帘就如同与世隔绝一般，不然两人唇齿相抵的声音只怕都要传出去。
她胸前的柔软跟他坚硬的胸膛紧紧抵着，其中的难言滋味，让他用几乎要把她吞下肚的力道吮着她的唇瓣，
沈嘉鱼难得这样配合，他也发了性儿地亲她，很快她就有些受不住，靠在他怀里软了身子，抬起眼无力地看着他。
晏归澜这才回过神来，撑起身子，伸手抚着她的脊背：“觉着好受些了吗？”
沈嘉鱼唇瓣微张，含糊道：“还…想要。”她仰起头：“你再亲亲我。”
他无奈一笑，只能低声哄她：“再等一会大夫就来了。”
他默念了几遍晏家家训，强压着身下的蓄势待发，他不是不想要她，只是不想在她失了神智的时候草率地夺了她的身子。
这时候马车已经到了山下，晏归澜先带着她去了最近的一处别院，幸好大夫此时急忙赶了过来，不然他也不知道被她这样撩拨着还能忍多久。
大夫世代都受晏府供养，这一任大夫医术高明，早就被晏归澜收归己用，他自然也忠心不二，站在车边给马车里伸出的手搭上了帕子，细细诊断片刻，压低声音回禀晏归澜：“沈娘子吸入的两欢香不多，要解倒也不难，解药也不会伤身，不过既然是媚药，最容易的办法就是…您帮沈娘子…”
晏归澜直接打断他：“去配解药。”
大夫知道世子对沈娘子的心意，见他直言拒了，难免有些诧异，不过还是依言下去熬药，晏归澜端着熬好的解药一口一口喂她，沈嘉鱼等吃完了汤药，身上总算是舒坦了，意识也回来了些，她闭上眼晕乎了会儿，然后才睁开眼：“世子？”
她顿了下，表情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垂头丧气地抱着脑袋：“世子，我是禽兽啊！”
人家明明好心救了她，她她她，她居然借着药性把他又亲又摸的，还把人家衣服给撕了一大块，没人性啊！
晏归澜：“…”
她的小脑袋总能拐到奇怪的地方去，他颇是好笑地瞧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沈嘉鱼左思右想，纠结到表情都有些狰狞，晏归澜实在不忍心她顶着一脸伤苦思冥想，弯腰帮她掖好被角：“放心，你没把我怎么样。”
沈嘉鱼表情还是郁郁，点了点头：“原来我不是禽兽。”她神情怅然地叹了声，表情比方才还沮丧：“我连禽兽都不如啊。”
中了媚药，身边还有个大美人在，她居然都没把人怎么样，简直是纨绔界的耻辱！
晏归澜：“…”
沈嘉鱼今儿经的事儿实在太多，玩笑几句就困得不行了，他见她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哄着她洗完澡再睡下，等她睡着之后才出了门。
门客又来报道：“皇上不光下旨惩罚卢娘子，还赏了金银钱帛下来，安抚沈娘子。”
晏归澜似是不大满意，蹙了蹙眉，门客不敢耽搁，继续道：“沈至齐听说沈娘子出了事儿，要赶来探望，他还有几件事要跟沈娘子交代，您看…”
晏归澜嗤笑了声：“这个三叔倒比沈至修更像亲爹。”他想了想：“她已经睡下了，你让沈至齐明日再来吧。”
门客颔首，又迟疑着提醒：“去兖州和吐蕃和谈之事圣上已催了好几回，您怕是不能再拖延了。”
晏归澜也想尽快动身，毕竟他还有亲事要安排，他点了点头：“这个我自然知道。”
门客该说的已经说完，欠了欠身就下去了。
晏归澜晚上就歇在沈嘉鱼隔壁，以防她晚上有什么事，让他没料到的是，她晚上倒是睡的十分平稳，有事的反而是他自己…
他白日被撩起的火气全靠理智压着，晚上她有只在他一墙之隔的地方，他辗转许久才能入梦，没想到在梦里，沈嘉鱼穿着他的襕袍，内里空无一物，旖旎风光若隐若现，她就这么折腰俯在两人今日坐过的马车上，背对着他细细喘着…
过了会儿，晏归澜觉着身上一阵畅快，这才猛然醒了，忽的觉察底下不对，无奈地摁了摁额角，掀开被子去重新换了条中裤。
他一晚上折腾几遭，沈嘉鱼就睡在他隔壁，岂能不知？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早上神神秘秘地拉着他：“世子啊…”
晏归澜脸色不是很好看，揉了揉额角：“怎么了？”他拧眉想了想，难道她知道他做了那样的梦？
沈嘉鱼犹豫了下，还是道：“我弟原来也有这毛病，不过我阿娘后来请了个老大夫，一治就治好了，要不要我把那老大夫的名字地址给你？”
晏归澜越听越不对：“大夫？你觉着我怎么了？”
“你大晚上的换裤子还不明显么…”沈嘉鱼嘀咕了一句，压低声音宽他的心：“尿床其实很好治的，真的！”
晏归澜：“…”

第49章
就是晏归澜这样喜怒一向不形于色的，也给气的差点捏断筷子。沈嘉鱼尚还没察觉危险，跟他嘀嘀咕咕：“…虽说二十来岁还尿床挺少见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世子你可别灰心，平日里心思也别太重了…哎呀！”
她才念叨了一半，就被他直接拎起来狠狠捏了下小屁屁，然后他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想知道昨晚上是怎么回事？”
沈嘉鱼被捏的轻叫了声，顾不上回答，胡乱点了点头。他咬了口她的耳尖，掐着她的细腰紧紧贴向自己身子：“那便让你好生感受感受。”
沈嘉鱼脑筋一时没转过来，还在想尿床怎么感受呢，冷不丁觉察到有个滚烫挺立的东西顶着自己，她瞠大眼睛半晌，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慌忙推开他要跳下来：“世子，你放开我！”
晏归澜整了整玉青色绣宝相花的襕袍，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现在知道昨晚上是怎么回事了吧？”
沈嘉鱼苦兮兮地点了点头：“难怪我昨天晚上没闻见怪味呢…”
业朝风气开放的让人咋舌，姑娘哪有真正的白纸，就算是世家闺秀闺房里都会藏着一本春宫呢，她这种成天在外东游西逛的，当然更是看了好几本不良书籍。
晏归澜明明是做春梦…然后才湿了裤子，她居然以为人家尿床，她都不知道哪点更不好意思了！小脸登时红做一片。
还敢胡说八道？晏归澜自然没松开她，反而变本加厉地□□着她敏感的耳尖：“那你不妨再猜猜，我昨晚上梦见了什么？”
不要脸，居然让人猜这事，谁知道他梦见哪个女人了！沈嘉鱼耷拉着眼皮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挣脱开，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晏归澜偏头笑了笑：“给你个提示，我昨夜梦见你了。”他唇角挑的更高：“你知道我梦见咱们在做何事吗？”
沈嘉鱼被他引着，情不自禁地往深处想，想的连脖颈都跟着一并红了：“世子，食不言寝不语！你该用早膳了！”
晏归澜见她快要被惹急了，这才慢慢地松开她。沈嘉鱼坐回胡床上，恍恍惚惚都觉着屁屁还在被一个灼热骇人的东西顶着，早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用完早膳，晏归澜给她脸上细细上好了药，他正准备问她件要事，外面的管事报道：“世子，外面有个自称沈三的人求见您，您看您要不要见他？”
沈嘉鱼一听就懂，小声道：“是三叔。”
晏归澜冲着外面略一颔首，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管事就领了个高大英挺的男子进来，沈嘉鱼忙迎上去：“三叔，你怎么过来了？你现在的身份不能随意走动啊。”
沈至齐摸了摸她的头发，瞧见她和晏归澜待在一处，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先向晏归澜行了一礼，认真道过谢，又低头打量着她的脸：“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沈嘉鱼想到昨天那事儿还给恶心的不清，心头都蒙上一层阴翳，愤愤呸了声：“还不是有奸人陷害！”
沈至齐叹了口气：“京城多事，你和燕乐都在外呆惯了，哪里有应付这些的手段心机？”他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你祖父近来又开始咳嗽，正好我手头的事儿办完了，打算折返回西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他看了眼面色微沉的晏归澜，继续道：“燕乐已经答应去西北照看祖父了，嘉鱼你呢？”其实沈家祖父的身体倒还硬朗，只是他怜惜两个小的亲爹不疼后娘狠毒，所以想接回西北就近照料。
要是往常，沈嘉鱼肯定一口就答应了，她本来就不喜欢京城人多口杂，每个人都长了副算计心肠，可是如今…她神情迷茫地看了眼晏归澜，一时也答不上来。
晏归澜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自然不行。”他指尖点了点桌案：“我打算带嘉鱼去兖州。”
他并不是临时起意，昨天那事儿一出，他就有意把人带在身边了。
沈嘉鱼满面错愕，他又冲沈至齐笑了笑：“若上护国身子真的有碍，嘉鱼又不通医术，硬把她叫去了也于事无补，我倒是认识几个国手名医，可以派去随沈三郎君一同回西北。”
沈至齐不卑不亢：“世子，嘉鱼是未嫁之身，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你去兖州相处月余，你想让她沦为天下人笑柄吗？再者你去兖州是和吐蕃何谈，吐蕃人阴险狡诈，世子高谋，自是不怕，可嘉鱼该如何是好？”
沈至齐语调不重，但两个理由都无法反驳，晏归澜眯起眼，正要说话，管事又急匆匆跑来通报，这回声音里还带了分紧张：“世子，圣人来了！”
皇上怎么来了？沈嘉鱼知道自家三叔的身份见不得光，还以为皇上查到他三叔贸然归京，心头别别乱跳，忙拉着三叔想躲，不料晏归澜和沈至齐一个喝茶一个静坐，两人一个赛一个的镇定。
晏归澜略抬了抬眼：“劳烦沈三郎君去东临院暂避一二。”
他见沈至齐带着沈嘉鱼躲了出去，这才起身出去迎接，皇上今日轻装便行，身后只带了侍从和护卫，不过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还跟了两个锦衣绣带，长眉连娟的少女，两名女子容色更胜过卢湄几筹，且举止相貌都颇为相似，宛若花开并蒂，竟是一对难得的绝色姐妹。
晏归澜挑了挑眉，侧身请皇上入座：“圣人有何吩咐？”
皇上慢慢叹了声，又抬眼瞧了瞧晏归澜：“昨日皇后的内侄女竟对沈三娘子做出那样的歹毒之事，朕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令人好生安抚了沈太仆一番，不过幸好，沈三娘子得清斯你出手相助，这才没有酿成大祸，不过你昨日不是一早就离宫了吗？怎么跑到花神庙那里去了？”
晏归澜含笑听着，徐徐道：“臣去拜祭花神了。”
皇上暗暗皱眉，但又不好质问什么，毕竟也没规定臣子不能拜祭花神。他瞟了他一眼，继续道：“听说那卢湄和清斯你有婚约？”
晏归澜从容摇头：“一无婚书，二无定帖，臣实不知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皇上两次试探不成，干脆跳过这一茬，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殊丽少女：“清斯觉着这两小儿姿色尚能入眼否？若是清斯不嫌她们姿容粗陋，便将她们留在身边，做洒扫侍奉之用吧。”
两个少女颇有眼色，挺皇上说完便上前冲着晏归澜款款一礼，含羞带怯地瞧着眼前的俊美郎君。
晏归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没让小纨绔瞧见。他不知皇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直接拒了：“圣人，臣诸事繁忙，只怕无暇顾及圣人送来的人。”
他对女色一向淡薄，皇上倒也习惯了，闻言只叹了声，没有再劝说，他挥手遣退了屋中人，这才对晏归澜开口：“清斯打算何时前往兖州？”
晏归澜隐隐猜到他的意思，沉声应道：“三日后动身。”
皇上便笑了：“此次和谈若是能成，至少可保我业朝边关五年太平，此事非同小可，朕会乔装之后和清斯一同前往，你觉得如何？”皇上这般无非是觉着和谈并无什么险要之事，又怕晏归澜趁着此次机会继续坐大，在边关威望越盛，和吐蕃有所合谋，所以他才想一并前去和谈，也好震慑吐蕃，更在百姓心中留下勇武的贤名。
难怪今日过来又说好话又送美人的，原来是想提前安抚好他。
晏归澜拧了拧眉：“万万不可，圣人乃是国祚之本，若是圣人此番前去兖州，朝中要事谁来主理？臣心摇动该如何是好？”
最重要的是，他去兖州打算带上沈嘉鱼，要是皇上也跟去了，他便会多一道极大的掣肘，他还怎么带她过去？
皇上显然是心意已决，只笑道：“朝中事朕自会安排妥当，若是臣心因此动摇，朕刚好借此机会瞧清楚谁是谁非，莫非清斯不想让朕一并去与吐蕃和谈？”
皇上既然敢这样说，可见是早有安排，晏归澜神色如常，按下心中的念头，不让皇上瞧出端倪来：“臣但凭圣人做主，只请圣人路上小心。”
皇上没看到他的挫败神色，心里有些不悦，但到底还是欣喜居多，起身道：“有清斯在，朕自然是放心的。”
晏归澜送他出了别院，又站在原地捏了捏眉心，偏头叫来门客：“把言豫他们叫来。”
言豫等人是他手下伸手最好的护卫，且打小跟他一起长大一起习武，对他从来忠心不二，如今皇上既然要跟他前去兖州，他自然不能再带她了，否则稍不留神就会将她置于险境，有这几个人护着她，他多少也能安心些。
他叫来言豫等人仔细吩咐了几句，他们虽然纳罕世子对于那位沈娘子的上心程度，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晏归澜安排好了她的这些日子的安全问题，直接去了东临院。
沈嘉鱼正和沈至齐商量着什么，见到晏归澜过来，她起身道：“世子，我和三叔商量过了，我打算这段时间就留在京城，既方便知道我祖父的消息，也好…”等你回来。
她红了红耳朵，说不下去了。
晏归澜拨了拨她耳边的碎发：“也好什么？”
沈至齐瞧他在自己跟前都和嘉鱼这般毫不掩饰的亲密，最重要的是嘉鱼眼底并无厌恶之意，他忍不住紧皱了眉头。
沈嘉鱼被他追问的恼了，撇了撇嘴：“听说京城的风月馆里新来了位郎君，我留在这儿，也好去瞧瞧他长什么样…啊！”
晏归澜拧了拧她的耳朵，这才收回手，看向沈至齐：“沈三郎君也是这个意思？”
沈至齐面色不善地点了点头，既然晏归澜不放人，他只好先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让嘉鱼暂时留在京城，等他前去兖州之后，他才方便把嘉鱼带走。
晏归澜挑了挑眉：“那好。”他低头含笑瞧她：“在京里等我回来？”
三叔还在身边呢…沈嘉鱼有点不好意思，但却重重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沈至齐瞧见这一幕，脸色更黑了，偏偏他现在自身难保，不可能直接把沈嘉鱼带走，不过晏归澜答应的这么快也在他的意料之外，难道说方才他和皇上的谈话有什么问题？
沈至齐心下稍松，晏归澜已经抬头道：“沈三郎君的身份怕是不好多呆…”
沈至齐铁青着脸穿好斗篷：“我这就走。”他又看了眼沈嘉鱼：“嘉鱼到底是我们沈家女儿，烦请大都督尽快将她送回去！”
晏归澜笑而不答，比了个请的手势，沈至齐无奈之下，只得先离去再做打算。
沈嘉鱼把三叔送走，一转头就被他抱了个满怀，他埋首在她的脖颈中，低叹了声：“真舍不得把你留在京里。”
沈嘉鱼脖子痒痒，忍不住‘咯咯’笑了几声，憋着笑道：“反正你一个多月就回来了。”
她看盘子里放着新鲜的瓜果，捏了一颗樱桃喂到他嘴边，哄他：“世子别郁闷了，吃个樱桃呗，可甜了。”
这小傻子，他想吃的岂是区区一颗樱桃？
他还不放过她，光洁的下巴摩挲着她的脖颈：“我不想吃樱桃。”他在她脖颈处咬了下：“想吃的是你。”
沈嘉鱼脸热到听不下去了，忙把樱桃塞在他嘴里，指尖却被他轻轻含住，用舌尖扫了一圈，她手指一麻，忙缩回手，嗔怒道：“世子！”
他这才笑吟吟转了话头：“你祖父和三叔的事儿，我会帮你留心，你只安心呆在京城等我，不管出什么事儿都不准跑了，否则我立时派人把你逮回来，能做到吗？”
沈嘉鱼鼓了鼓嘴：“世子你年纪大了不记事还是怎地？我刚才已经答应你会留在京城，言出必行，我自然会做到。”
晏归澜往她脖颈处呵了口气，语调还有些不满：“你要留在京城，只是因为你答应了我？难道不是因为舍不得回西北了跟我分开？”
这脸皮可真够厚的，沈嘉鱼扭开脸不理他，他紧着追问：“可有舍不得我？”
沈嘉鱼很想回一句‘没有！’，但无奈耳尖被他含着，只得答道：“有…”
晏归澜挑起唇角：“没想到表妹这般舍不得我，如此说来，我和表妹如今就是情投意合了。”
沈嘉鱼嘴唇一动，可惜这个小动作被他瞧见，他托过她的下巴问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难道你和我不是情投意合？”
她能但说无妨才有鬼，沈嘉鱼撇了撇嘴，本想挤兑他几句的，但想到昨天出事的时候，她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反驳的话便说不出来。
她神情有点迷惑，半晌才眨了眨眼，轻声道：“是…”
尽管回答的不是很确定，但晏归澜的神色也好看不少，原本清润的嗓音渐渐温和起来，细细一品还能品出其中的柔情：“既然你我情投意合，那我上回同你说的事，你也该给我个答案了。”
他缓声问道：“可愿意做我的夫人？”等他回来之后，两人就该准备亲事了。
沈嘉鱼这才记起他上回说的话，她本以为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
她垂下眼：“可是我没出孝期，我母亲的死因还未曾查明，而且你我的出身…”
晏归澜截断她的话：“我可以等到你出孝，你母亲的事我也会帮你查明，至于出身如何，那是我要操心的事，你只回答愿或者不愿。”
她张了张嘴，有些不解地道：“你确定你问的是夫人，不是侍妾通房？”要是正妻，他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别是先拿这话哄了她，等她到他房里再变卦吧。
他似乎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禁不住笑了笑：“我房里不曾给妾侍留位置，只能委屈你做个正妻了。”
沈嘉鱼被他调笑的不高意思，她前些日子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母亲之死还未查明，她对男人始终存了几分恐惧，所以从未想过婚嫁之事，可要是把其他男人换成晏归澜…她低头抿了抿唇。
晏归澜见她不言语，心下自然空落，到底不忍逼她太狠，轻叹一声抱了她下来：“罢了，等我回来再说不迟。”
他说完就想出去继续安排，不料却被她从后轻轻抱住，她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脊背上，声音也显得闷闷的：“我愿意的。”
他便笑了，羡煞了满园的融融春光。
……
晏归澜启程之后，沈嘉鱼仍旧留住在晏府，只是总觉着少了点什么，在府里闷的待不住，隔三差五地就出门晃悠，最常干的事就是去城门口巴望上一个多时辰，楚冠芳陪了她几次，现在弄死她的心都有了。
沈嘉鱼深感朋友不靠谱，一脸郁郁地进了晏府，却见小郑氏的院子正喧哗着，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走过去看，就见小郑氏一脸头疼地坐在上首，晏瑶洲怒气冲冲，似乎在质问什么，晏星流倒是神色如常，站在一边垂眸不语，而院里趴着几个下人正在被敲着板子，血已经流了一地。
沈嘉鱼没看明白，进去问道：“姨母，这是怎么了？”
小郑氏叹了口气：“没什么，几个下人嘴碎，我教训一二。”
晏瑶洲在一旁气的眼眶通红，恨声道：“这几个下人可是从继母你的院子里出来的！要不是背后有人教唆，他们敢这般乱嚼舌根，攀诬我和我哥的名誉吗！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话说的可太难听了，摆明了说小郑氏唆使下人故意污蔑，小郑氏面色一沉：“四娘子，管教不严是我的过失，可为首的那几个下人我已经让人打死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晏瑶洲脖子一梗：“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怕继母有别的心思！”
小郑氏勃然作色，晏星流对这个妹妹已经忍到极点了，硬是扯开她，向小郑氏致歉：“夫人，瑶洲年小不懂事，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小郑氏硬压着火气嗯了声，她也不想再见晏瑶洲那张蠢脸：“此事我自会处置，你们就不用见血了，你先把瑶洲带回去吧。”
晏星流直接把不甘不愿的晏瑶洲拽走了，他经过沈嘉鱼身边的时候多瞧了她一眼，那一眼格外深邃悠长，然后他冲她轻轻颔首，这才扭身走了。
沈嘉鱼不知道这闹得是哪一出，看的神情迷茫，还是继续宽慰小郑氏：“姨母别气，晏瑶洲就这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她生气太不值当了。”
小郑氏重重一拍案几：“就算是我的不是，她那般架势跟要吃了人一样，还非是我在背后指使的，真是可笑！区区几句闲话，难道要我拿命给她赔礼？！”
沈嘉鱼不解：“什么话啊？竟把兄妹俩都惊动了。”晏瑶洲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也不会这般狂暴无礼。
小郑氏神色一动，也有些疑惑：“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几个下人嘴碎，说二郎和瑶洲不是第二位卢夫人所出，还说…”她话说到一半，却皱眉不语了。
沈嘉鱼也不好追问，她梦的想到晏星流初见自己流露的奇怪表情，忍不住问小郑氏：“姨母，晏府里…有没有跟我长得有些像的人啊？”
小郑氏思忖片刻，缓缓摇头：“据我所知，也就是瑶洲那丫头有点像你了。”
可晏星流那诧异表情，分明不是因为她长的像晏瑶洲，难道因为她长的像卢氏——他死去的娘？
沈嘉鱼百思不得其解，顺手摸了摸怀里：“哎呀，楚冠芳个傻蛋，她把新买的玉佩落在我这里了！”
小郑氏直接给她派了车：“正好府里的事儿我还得料理一阵，你陪朋友说说话再回来吧。”
沈嘉鱼见她忙乱，也不好再打扰她，坐上马车去了楚府，楚府就在沈府隔壁，路过家门不回去看看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去打个招呼，就见裴惊蛰从沈府里走了出来，还由沈至修亲自陪着。
他等沈至修转身回去，一偏头就瞧见沈嘉鱼立在两间府邸之间，他一下子开怀起来，桃花眼显得明亮有神，邪气地挑起唇角走过来：“小沈妹妹？”
沈嘉鱼特烦他，板起脸道：“我和世子非亲非故，再者我年纪也不小了，世子还是不要这么叫我。”
裴惊蛰哦了声，悠哉悠哉地晃了晃腿：“那沈亲亲怎么样？”
沈嘉鱼：“…”亲你奶奶个嘴！

第50章
绿荫深浓，碧波清澹，宅邸里涌青流翠，屋角的玉铃被凉风吹的左右摇荡，入目尽是初夏的清和风光。
皇上和晏归澜已出京二十多日，此次来兖州和谈之事进行的颇顺利，条条款款都谈妥了，样样都能让业朝满意，按说皇上和晏归澜应该把酒畅饮，但不知为何，正厅里的气氛颇为凝重，皇上和他谁都没有先说话。
晏归澜本想直接起身走人的，但无奈皇上明面上还是皇上，他只得先开口打破僵局：“圣人，方才…”
皇上这才转过身来，身子略显僵硬，但唇边已经挂了平和笑意：“清斯先下去吧，不用同朕解释什么，朕并非嫉贤妒能之君，看到清斯在吐蕃有如此威望，朕甚是欣慰。”
晏归澜蹙了蹙眉，他岂能听不出皇上的话里有话？但皇上自来就多疑多思，他就是再解释也无用，只怕还会加重皇上的怀疑。
他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解释，反正皇上的担心也不全然是假，干脆拢了拢身上月白色绣瑞草花纹的襕袍：“那臣就先告退了。”
等他一走，皇上嘴角的笑意就沉了下去，重重扫落桌上的杯盘：“狂悖无道！欺人太甚！”
皇上为何这般生气？说来还是他自己作的，晏归澜本想主动让位，让皇上主理此事，结果皇上不知存了什么心，含笑拒绝了，只乔装改扮之后在一侧装作协理此事的文官，而吐蕃那边怕也没安好心，见着晏归澜之后，直接按照朝拜皇上的大礼下拜，虽然晏归澜及时喝止了，但也一刀扎向了皇上的心窝子。
他原就知道以晏归澜为首的世家，和以裴家为首的藩王早有不臣之心，如今亲眼见到晏归澜对外的威势，他更加恼怒不安起来。
皇上惊怒交加，垂头重重咳嗽起来，身边的内侍修敬忙上前劝告：“皇上别急，仔细气坏了身子。”
皇上服了丸药，心气这才稍稍平顺了些，他深吸了口气，阴冷道：“朕身子不好，也无成年的子嗣可以撑起国事，得想个法子遏制晏归澜，决不能由他再坐大了，不然这世上哪里还有我赵家的容身之地？！”
修敬问道：“您是想杀晏归澜？”
皇上摆了摆手：“杀他岂有那么容易？再说吐蕃如今还需要他压制。”他意味深长地道：“他和晏星流兄弟关系一向不睦，听说他最近对那位沈三娘子十分亲近，他那样的人，不动情则以，一动情怕也难移得很，最要紧的是，晏星流对沈嘉鱼似乎也颇有兴致…”
修敬听的糊涂：“您是想把沈娘子收为宫妃，以此辖制晏大都督？“
皇上又笑着摇了摇手：“沈嘉鱼生的确实美貌，但将她收入宫中，除了激怒晏归澜倒转刀口指向朕，再没有别的用处了。”他沉吟道：“沈嘉鱼那边能下手吗？”
修敬虽不解，但还是诚实摇头：“怕是不能，晏大都督临走前把言豫等人留在她身边了，要动她着实不易。”
“言豫？他为了护着她，倒是舍得下血本。”皇上皱皱眉：“看来想要挑起两人矛盾，只能从晏星流那边下手了。”他古怪地笑了笑：“晏星流不是也喜欢沈家女吗？咱们正好助他一臂之力，也好瞧瞧晏归澜眼看着心爱的女人成为自己弟妹的表情。”
……
沈嘉鱼黑着脸瞪着面前的裴惊蛰，不自觉想起晏归澜来，是不是选世子的时候都是以脸皮厚度为参考标准的？
她明智地决定不接裴惊蛰的话茬，皱眉问道：“世子究竟有什么事？若是无事就别再拦着我了，我还有事情要办。”
裴惊蛰挑高了眉毛，笑的有几分不怀好意：“想拦就拦喽，你若是不高兴，尽可去官府告爷啊。”
沈嘉鱼彻底火了，反击道：“世子，您和我三叔是好友，我也拿您当叔伯看的，还请您说话自重些。”
裴惊蛰：“…”
他阴测测地重复：“叔伯？”
沈嘉鱼给他的表情唬的后退了几步，他见吓到她了，这才嗤了声：“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瞧把你吓得。”他懒洋洋地道：“你三叔前几天已经离京去往西北了。”
沈嘉鱼怔道：“三叔走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西北出了点急事，别说是他，就是我过几日也要回去。”他低头瞧着小姑娘的脸，问道：“这回碰到你是巧合，不过就算没遇上，我也打算去找你一趟，你…和你弟弟，要不要跟我一同回西北，要是快马急行，过几天就能追上你三叔。”
沈嘉鱼面露犹豫，心头急跳了几下，不过很快定了定神：“劳世子关心，我暂时不能去。”
裴惊蛰唇边笑意加深，不过只要是熟悉的人，都能瞧出来他是不高兴了才会这般笑：“因为晏归澜？”
沈嘉鱼心事被说中，难免有几分尴尬，硬撑着道：“跟晏世子有什么关系？我暂时不想回去，世子管我呢！”她说完又转了身：“世子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这张牙舞爪的模样，倒让他十分想把她拽到马上强行带回西北私藏起来，不过现在不急，以后还有机会。她小时候就生的十分合他心意，引得他总忍不住看她，现在长大了更是如此。
裴惊蛰目光放肆地打量着她纤细袅娜的腰线，握住她手臂逼着她转过身，所谓地笑了笑：“这么急着走做什么？怕爷了，爷还有件事要问你。”
他的俊美里天然就带了几分邪气，便是这般放肆地看哪个女子，也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只会看得人脸红心跳。
不过沈嘉鱼显然不在此列，又不想显得自己怕他，板着脸道：“世子问吧。”
裴惊蛰歪了歪头：“爷是轻薄你了还是调戏你了？怎么总对我横眉冷对的？”
沈嘉鱼总不能跟他说因为你小时候给我带来了沉重的心理阴影吧？！她不耐道：“没有的事，世子多心了。”
裴惊蛰耐心终于告罄，欺身挨近了一步，这时身后有把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世子这般强迫女子，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能耐？”
裴惊蛰皱眉转过头，见晏星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他养气的功夫差了晏归澜不少，眉目颇是森冷，只差一点就要动手。
沈嘉鱼趁着裴惊蛰分神的时候，迎面往他小腿处重重踹了一脚，然后一溜烟跑开了，也面露疑惑地看着晏星流。
裴惊蛰居然没有生气，低低笑骂了句：“小野猫。”
他倒也干脆，见今天带不走她，冲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看也不看晏星流一眼转身便走了。
沈嘉鱼对晏星流也没有多少信任，狐疑地看着他：“好巧啊，二郎君也来这儿了？”
晏星流摇了摇头，声调还是淡淡的：“不巧，我是跟着你来的。”他见沈嘉鱼脸色不愉，难得解释：“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嘉鱼愣了下，脱口道：“可是那些仆妇传的闲话？二郎君放心，都是些闲言碎语，我不会传出去的。”
晏星流居然笑了下：“你就算传出去也无妨。”
这下换沈嘉鱼表情古怪了，忍不住试探道：“那些仆妇说的倒是有鼻子有眼睛，可是郎君和四娘是卢夫人嫡出，全府皆知，真不知他们怎会说出这般无稽言语。”晏星流那种眼神始终让她耿耿于怀，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晏星流面上又露出她熟悉的神色，看了她半晌，才起了个无关的话：“我兄长在兖州的事颇为顺利。”
沈嘉鱼果然忍不住竖起耳朵，他又慢慢道：“卢湄之事，我父亲也很震怒，觉着此女并非良配，所以他为我长兄另选了一位淑佳慧敏，适出阁之龄的世家淑女，只等他回来就要开始谈论婚事，那女子不光出身不逊于卢湄，品性才气更胜过她百倍。”
沈嘉鱼今日已经被接连的状况搞得无端烦躁：“二郎君同我说这个是何意？”
“自古结亲都是门当户对，而有的人你可能一辈子也达不到他的高度。”他垂眸看着她：“更何况你年级尚轻，阅历又少，凭什么断定他对你的心思不是玩弄戏耍？甚至有更深的目的呢？”
字字诛心，话里有话，沈嘉鱼脸色已经变了数变，她脸色僵硬地转过身：“我不知二郎君在说什么，我要回去了！”
晏星流在她背后欲言又止，目光幽冷。
沈嘉鱼今天给搅和的心情糟糕到极点，回去之后对着个老虎布偶奋力捶了几拳，又打开晏归澜送她的那些小玩意，皱眉瞪着一言不发。
琢玉忙从后拍着她的背：“祖宗，您又发什么火呢？”
沈嘉鱼张了张嘴，却不好说，最后只得鼓起脸颊：“没事！”
她接下来好几天都闷闷不乐的，一会儿想着西北的事儿，一会儿又想着晏星流说的话，再加上关于郑氏之死，那个‘秀’字的玄机死活没琢磨透，她脸上也没个笑模样，沈燕乐逗了她好几回都没见她有点笑脸，姐弟俩最后抱头痛愁起来。
小郑氏瞧得担心，把她叫来道：“持盈公主前几天告诉我，东山那边新建了个漱玉汤池，转为女子修建的，环境也很是清幽，你可要随我去玩玩？”
沈嘉鱼疑惑道：“汤池？”
小郑氏见她有兴致，笑着解释：“就是汤馆，秦王妃几年前把东山的温泉围起来修建的，听说里面还请了专门擦背的，按摩的和调药浴的师傅，常去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美容养颜，对女子大有裨益。”她握着她的手：“我的嘉鱼这样美，更得好好爱护肌肤才是。”
沈嘉鱼虽然没心情，但也不好扫了她的兴，点头道：“但凭姑母吩咐。”她犹豫片刻，问道：“姨母，前几天那些传闲话的下人…”
小郑氏不知想到什么，眼底竟有几分厌弃，淡淡道：“都打死了。”她转了话头：“漱玉汤池后日人能少点，到时候带你去玩。”
沈嘉鱼见她不想多谈此事，干脆点头应了。
漱玉汤池虽建在半山腰，但修建上半点没有俭省，温泉池子各异，有清润的水色，有宝石一般瑰丽的红色，还有剔透的琥珀色，汤池旁边还有不少奇花异草，粉蝶翩飞，汤池又是半露天的样式，泡汤的时候睁睁眼就能瞧见身旁的美景。
这地方价格不菲，不过沈嘉鱼不缺钱，小郑氏也不可能让一个小辈掏钱，记账之后很快让人把她带了进去。因为怕来泡汤的贵人不自在，所以汤池都被弄成了大小统一的隔间，且隔间之间隔音极好，沈嘉鱼选了个离小郑氏不远的隔间，泡了会儿身上也觉得松泛不少。
她让婢女为自己擦好身上的水渍，又换上雪白干净的羽衣，从隔间绕出来，趴在清凉温润的玉床上，等着汤馆里的女师傅为自己按摩。
不料那女师傅才取了玉肌油，门后突然闪出一人影，在女师傅后颈上捏了捏她便昏了过去，打昏女师傅那人很快又转过身，把门上上了锁。
沈嘉鱼听到坠地的声音忙睁开眼，惊怒问道：“谁？！”
她忙撑起身子去看，居然是晏星流，他此时的状态也不大好，玉面绯红，满面薄汗，眼底还有几分迷离，不见了往日的冷清。
她慌忙下了玉床，躲到一边：“漱玉汤池不让男子入内，你怎会在这里？！”因是女子汤馆，晏归澜派来的言豫几个便没好靠近，只能偷偷在远处候着，生怕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被世子剜了眼珠子。
晏星流今天来东山赴宴，没想到酒里居然被人下了药，一路极为巧合地躲到这里，此时见了她，才知道下套之人绝非为了给他弄点媚药那么简单，只怕还有更深的目的。
他见她身上包裹的虽然严实，但其实衣裳极为轻薄，怕是除了这件羽衣和亵衣再没穿别的了，这般打扮，怕是才新浴出来，他要是再早来片刻…他呼吸不由得加重了，还是努力和缓：“别怕，你先坐下。”
沈嘉鱼怒声道：“快滚！否则我就喊人了！”其实她并不能喊，漱玉汤馆还有别家女眷，要是此事传出去，她名声怕是要毁了，她虽然不在乎名声，但晏归澜会怎么看？
晏星流瞧出她的色厉内荏，一撩衣袍在她身边坐下：“我暂时不能出去，你听我说…”
沈嘉鱼不想听他的，躲开他的手抛到一边奋力推门，可惜两扇大门纹丝不动。晏星流不想这么早吓着她，竭力忍着体内乱窜的火，岔开话头诱骗她：“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屡屡劝你离开我长兄？”
也亏的他性子一向冷淡，此时才能保持面色如常。
沈嘉鱼不理他，一边躲他一边找着不惊动别人脱身的法子。
晏星流知道她暂时跑不了，自顾自道：“你应该能瞧出来，我看你的时候总觉得你像某个人…”他嘲弄地笑笑：“嗯…这事儿得从头开始说，其实从年龄上说，我并不是晏归澜的二弟，我甚至比他还大了一个月。”
这太奇怪了…沈嘉鱼的动作禁不住顿了顿，他声调仍旧那般波澜不兴：“我父亲曾爱上一庶族女子，可惜以他的身份地位并不能娶那女子，所以就私养了那女子为外室，他对女子用情至深，女子居然比当时的正室夫人还早了一个月有身孕，他不想委屈了孩子，等女子和正妻都生产的两三年之后，他就把孩子抱了回来，想要问萧氏正妻能不能把孩子瞒小几个月记为嫡出，养在她膝下。”
沈嘉鱼脸色不由白了白，萧氏是晏归澜的母亲。
他声音淡漠：“父亲还没来得及说，萧氏这些年却一直缠绵病榻，身体虚弱，在他说之前就去了，后来卢氏夫人进门，她恋慕父亲甚深，心甘情愿地把外室子的岁数瞒下几岁，记在自己名下，当亲生儿子抚养，父亲在府中又大施整治，十多年过去，我年岁渐长，府中已经少有知道我和瑶洲身世的了。”他对生母的印象并不深，记忆中的母亲就是卢氏，也因此和晏瑶洲的关系不好。
他说着往事，竟奇异地觉着体内的火气平缓了些：“晏归澜一直以为是我的到来，才让萧氏亡故，也因此恨了我和父亲多年。”
沈嘉鱼面色苍白的听完这段往事，难怪她总觉着晏归澜和晏星流岁数相差不大，晏隐更疼爱这个第二子，而晏归澜厌恶这个二弟甚深，原来有这样的往事。
她一边厌恶晏隐为人，心下竟隐隐猜到什么似的，有几分惊惶，竭力沉声问道：“这些同我有什么关系？”
这一会儿的功夫，药力又窜了上来，晏星流平了平气，静默看向她的面庞：“你和我生母有三四分相似，特别是你们做某些事的时候，便更像了。”
他声调平稳地继续：“你以为以晏归澜的为人，他会真的喜欢一个和我生母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毕竟在他心中，一直都是我生母逼死他母亲的，我甚至想过，他会不会想哄骗你也做他的侍妾甚至是外室，以此来羞辱我和父亲。”
沈嘉鱼惊怒道：“一派胡言！”
她忍住心慌，厉声斥责：“你以为谁都跟晏隐一般好色无德，既没本事娶了心爱的女子，又转头苛待自己的妻子，致使她最后无辜惨死！”
晏星流似乎并不介意她这样说自己的父亲，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道：“我初见你之后，因为晏归澜的关系，也对你颇有兴致，见我也起了争抢之心，他这才从对你无关紧要到非你不可的，这点你自己总该有所觉察。”
沈嘉鱼被问的凝滞片刻，晏归澜当初见她的时候，态度本来在戏弄和撩拨之间，有段时间突然就变的志在必得，她当时不曾觉察，但现在想来…
她咬着唇瓣摇了摇头，抬眸正要反驳，晏星流一个跃身走到她身边，在她穴道上轻轻捏了捏，她立刻全身酥麻动弹不得了。
他残存的理智已然不多，薄唇抿成一条线：“我…并非嫡长子，若想娶你不会有重重阻碍，今日过后，我会去向沈家提亲。”
羽衣轻薄，勾勒出她跌宕起伏的曼妙身段，还有两管雪白诱人的脚踝露在外头，他瞧得心思紊乱，慢慢俯下身，想要品尝眼前诱人的小姑娘，声音极低：“父亲无能，让三个女子都凄凉收场，我早已立过誓，除了我真心想娶之人，再不沾惹其他女子。”
他浑身滚烫，手指却很凉，搭到她脖颈上时，引得她肌肤泛起层层颤栗。沈嘉鱼半点没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愤恨地看着他，挣扎着开口：“你…是不是疯了，我…既然…长的像你生母，你…”
晏星流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的沉重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晏星流起身招架，沈嘉鱼混乱中被人打横抱起来出了漱玉汤池，感觉谁在自己昏睡穴上捏了下，她便头一歪，人事不知了。
沈嘉鱼醒来第一眼先看到了沈燕乐，心里大松了口气：“燕乐？是你救我出来的？”她觉得身下晃动剧烈，疑惑道：“我们现在在马车上？”
沈燕乐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往身边瞟了眼。
沈嘉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裴惊蛰懒洋洋靠在一处，等她看过来才抬眸和她对视：“不用谢我，受你三叔所托，我要带你们回西北，救你只是顺带。”他发现晏星流被人下药，对她图谋不轨的事儿也是巧合，漱玉汤池正巧是他母亲建的，更何况他时时关注着沈嘉鱼，有动静自然瞒不过他。
沈嘉鱼：“…”
她怒道：“世子休要趁人之危，我几时说要回西北了！”
裴惊蛰点了点头：“你是没说。”
他见沈嘉鱼皱眉，无所谓道：“但我说了。”
今儿遇到的事儿实在太多，沈嘉鱼脑袋简直嗡嗡作响，他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单手一撑就下了马车：“天色已晚，就在此地留宿吧。”
沈嘉鱼泡汤的时候还是早上，现在已经天色浓黑，玉兔斜挂了，她只得强压着郁闷下了马车，就见裴惊蛰带的人停在了一破旧农庄前，看来今晚上是要睡在这里了。
他正要抬腿踹门，沈嘉鱼要拖延时间，观察他们究竟走到哪儿了，见状故意嗤笑道：“世子又不是土匪，这么踹门合适吗？能不能礼貌点？”
裴惊蛰比了个手势：“那就请十分有礼的小沈妹妹来。”
沈嘉鱼心不在焉地走过来敲了敲门，一边观察周遭环境，暗暗猜测他们应该离京城不远。只不过这门甚是顽固，她敲了半天居然没人来开。
裴惊蛰在一边笑的打跌，沈嘉鱼给他笑的恼羞成怒，跟他刚才一样抬起腿来，奋力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裴惊蛰为她鼓掌：“你可真是太他娘的有礼数了。”
沈嘉鱼：“…”

第51章
沈嘉鱼出事被人带走的消息，言豫自然以最快速度传给了晏归澜，同时他也不敢怠慢，连忙命人按照沿途的线索找人。
晏归澜收到来信，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遭人都能察觉出他身上的愠怒，不由得胆寒，他沉声问来人：“她在何处丢的？被谁带走了？”
来人说的极详细：“回世子的话，是在东山的一处汤池里，我们当时听见有打斗声就立即冲了进去，没想到沈娘子却消失无踪了，倒是二郎君负伤半跪在原地，二郎君似乎被人下了药，那药性浓烈，当时他神智有些不清明了。”
他顿了下又道：“我们沿着沈娘子消失的痕迹追查，推测带走沈娘子之人可能是秦王世子裴惊蛰。”
晏归澜神情竟然松了松，他甚至无暇吃醋，至少裴惊蛰只是贪图她颜色，她被他带走不会有性命之虞，总比流落到拐子手里，那不知还要吃什么苦头。
他立刻吩咐：“继续追查，一定要查出裴惊蛰的去向。”
他吩咐完才面色沉凝地思忖，到底是谁想对她不利？晏星流和裴惊蛰对她都有心思，会使出手段他不奇怪，但两人凑在一处就奇怪了，而且听护卫所言，晏星流既然中了那般烈性的媚药，必然不会是他自己服用的，想必也是被人算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才进了她所在的汤池。
而裴惊蛰应当也不是早有预谋，否则他为何不挑一个更好的时机把人劫走？他开始怕也只是为了救人，等后来才起了带她走的心思。裴惊蛰这一环可暂且不提，晏星流这一环就巧合太过了，老二误闯的可不是别的女子汤池，偏偏跑到她那里，此事必然是有人想把两人一并算计了，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晏归澜眼底渐渐有几分明悟，越想面色越厉，往皇上住的主院看了眼，漠然道：“替我传话给圣人，最近吐蕃有不少异动，为了圣人安危，我要限制人手出入，还请圣人见谅。”没想到他隔了那么远都能生事。
他已经没有再待在兖州的心思，立即出门骑上自己那匹宝马：“收拾东西，启程返京。”
底下人为难道：“吐蕃的事儿虽已经了了，但您这样突然返京，圣人那边您怎么说？”
晏归澜冷冷道：“就说我家中突生了急事，不能久留。”
皇上知道他限制人手在先，偷离兖州在后，忍不住勃然大怒，但无奈晏归澜已经走了，他就是想发火也寻不到人，倒是把自己又气病了一场。
……
裴惊蛰的个性虽然狂妄霸道又不讲理，但对姐弟俩的照料还算周全，知道两人这些日子风餐露宿辛苦，还特地拨了几个侍婢来照顾二人起居，沿途也都尽量保证两人充分休息——只有一点，说什么都不准沈嘉鱼离开他划出的范围内，这样同软禁有什么区别？！沈嘉鱼本来还感激他救了自己，现在对他只剩头大了。
她跟裴惊蛰提起要回去的时候，裴惊蛰只懒洋洋地斜了她一眼，看小姑娘身上还穿着曲线毕露单薄羽衣，心情莫名不好：“回京城？上回晏老二在京城差点睡了你，你还嫌不够刺激是怎地？”晏老二那厮是不是也瞧到这美景了？
沈嘉鱼被这般露骨的言语激的面色涨红，强忍着道：“上回出事是意外，跟我在长安有什么干系？”
尽管晏星流跟她说的事让她心神烦乱，但她还是想找晏归澜问个清楚。
裴惊蛰不知怎么的，眼底竟有几分阴霾，他强捏起她的下巴：“你真以为那事事出偶然？晏星流凭什么不去其他地方，偏偏到了你的屋里？”
沈嘉鱼其实也猜出这事是有人故意设计，她深吸了口气，意有所指地道：“既然有人要害我，那我跟着世子，必然会拖累世子前往西北之路，世子还是放我回长安吧，毕竟世子此次出京也没有拿到皇上的旨意，只算是私离京城。”言下之意是咱们就别互相拖累了。
裴惊蛰又恢复了一贯的腔调，假装没听出她话中意味，耸耸肩：“无妨，爷愿意被你拖累。”
他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笑了笑：“你回长安？你知道现在咱们离长安多远吗？就算你认得路，这一路上的山匪和歹人你能应付的了？”
沈嘉鱼正想顶一句我可以请镖局，裴惊蛰已经嗤笑了声，转身走了。
今天距她被带走已经过了十来日，幸好裴惊蛰最近也忙得紧，没空来逗弄她，她时不时想着晏星流说的那些话，连觉也睡不好了，干脆就拉着被派来照料侍婢套话：“流风，你在□□里呆了几年了？”
流风天生一双风情流转的眼睛，相貌极为标致，不逊于大家女郎，闻言轻柔笑笑：“回娘子的话，我记不大清了，总也有五六年了吧。”
沈嘉鱼最近没少跟裴惊蛰提要回去的事，可次次都被他打发回来了，她急病乱投医，问道：“那你知道你们世子什么时候比较好说话？”
流风还没答话，沈燕乐先无奈道：“阿姐，裴世子就算喝高了酒也不会轻易改变决定的，再说京城有什么好？你为何非得回去？”
沈嘉鱼被问的一下子噎住了，为什么呢？长安人又多又杂，各个都长了千张面孔，她唯一喜欢的人又未必是真的喜欢她…她垂下眼，神色有些黯淡。
流风轻巧一笑，低声劝道：“娘子莫急，我们世子瞧着强横霸道，其实对心上人很是温柔体贴，他又是秦王世子，权势滔天，俊美如玉，屋里还没有乱七八糟的侍妾通房，娘子生的这般貌美，要是能牢牢抓住世子的心，日后再生下一儿半女，以后何愁前程？岂不是比你回京要强得多？”她说这话的时候极快地眨了下眼，掩住了眼底的一丝嫉恨算计。
她不知沈嘉鱼身份，这话一听就是把沈嘉鱼当成了被裴惊蛰强掳来的侍妾之流，沈嘉鱼也懒得跟她争辩，见她要走，伸手拉住她：“且慢，秦王世子什么时候…”
她用的力气有点大，不留神把流风的衣襟扯开了些，就见她漂亮的锁骨上，竟烙着一个殷红的‘秀’字。
沈嘉鱼一下把回京的事儿忘了，瞧着‘秀’字，脸色变了数变，沈燕乐的眸光也微微凝滞，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目光停留的时间太长，掩饰般笑笑：“我这人手下没准，不好意思，我把衣裳赔给你吧？”
流风好似并无所觉，拢好衣襟躬身道：“娘子客气了，若是娘子无事，婢就先告退了。”
沈嘉鱼目送着流风走远，转头立刻对沈燕乐道：“你瞧见了吗？她肩上的…”她还在锁骨处比划了一下。
这‘秀’字说来并不寻常，姐弟俩当初想要找母亲常用的老仆问问母亲之死，结果才到那里就遇到了伏击，幸好当初被晏归澜救下，后来那老仆也被人活活勒死了，临死之前递给姐弟俩一方手帕，上面就写了这个‘秀’字。
姐弟俩却调查的颇为艰辛，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头绪，就连他们三叔去查的时候都险些丢了命，所以见到流风身上纹的秀字才会觉得并不寻常。
沈燕乐面露思忖：“咱们这些日子一直查名字里带秀的人却毫无头绪，没准是找错了方向，现在看见流风却多给咱们提供了一种思路，不管是与不是，查查她总是没错的。”
沈嘉鱼和沈燕乐一拍即合，她也顾不得回京的事了，忙找到裴惊蛰去打听流风：“世子，你身边那个叫流风的侍女，你熟吗？”
裴惊蛰放下手里的卷宗，挑眉笑笑：“怎么，这就开始拈酸吃醋了？”他这些日子没主动找沈嘉鱼，就是怕佳人在侧他忍不住做出什么，没想到小姑娘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嘉鱼烦躁地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中午吃的是甜汤…我跟世子说正事呢！”
她今儿只穿了身杏色的棉布裙子，一头曲卷的长发挽了个松松的平髻，虽无多余的装饰，却能让人更加专注她的眉毛，脸颊白嫩，嘴唇红润，前胸丰盈起伏，瞧着颇为可口，竟无一不合他心意的。
他想到他年少时第一次见她的场景，当时他忍不住把小姑娘搂在怀里逗弄嬉闹，吓得她哇哇大哭，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才好。虽然已隔了多年，但他上次在惊马上见她，仍是毫不费力地就想起来了。
裴惊蛰瞧着她走了会儿神，然后才慢悠悠地道：“流风是我母亲的婢女，两年才指给我的，不过她为人还算本分得用，我这就留下了。”其实秦王妃有意让他收用，不过他实在没兴致，就只给她派了些洒扫的活计。
沈嘉鱼慢慢蹙起眉：“这几年来，她从不曾出过王府？”
裴惊蛰不知道她怎么对流风感兴趣起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这时间和她阿娘死去的时间对不上啊…沈嘉鱼左右想了想，还是有些不甘心，沉吟道：“既然不是贴身伺候的，世子能否把流风的卖身契给我？”她忙补了句：“我愿意用重金跟世子换流风。”
裴惊蛰看出她对流风的上心，直起身子饶有兴致：“哦？”
沈嘉鱼肯定地点了点头：“价钱随世子开。”
裴惊蛰嗤了声：“我不缺钱。”他着意骗她，慢腾腾说了句：“流风走了，我身边伺候床榻的侍女就少了一个，你来替她，如何？”
沈嘉鱼先是怔了下，继而直接呸了声，直截了当地转身走了。
沈嘉鱼被气得够呛，直到上马车都没再搭理裴惊蛰，幸好流风跟她坐在一个车上，她有心要继续套话，忽然拉车的马长嘶一声人立起来，猛地调转了车头，拉载着她疯狂向着反方向跑去。

第52章
52
马儿本来不急不慢地走着，这般突然掉头又猛地狂奔，差点把沈嘉鱼从车上甩下去，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扣住车板，勉强稳住身形，断断续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燕乐生怕她掉下去，忙伸手扯住她，皱眉摇头：“怕是有人故意劫人。”
裴惊蛰就骑马走在沈嘉鱼的马车前，他甫一瞧见沈嘉鱼的马车出事，立刻就拨马返身回来准备护着两人，没想到他才纵马行了几步，立即就有人从周遭的草堆里窜出来，将裴惊蛰的人马团团围住，将他和沈家姐弟俩从中截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拉车的马儿已经带着车里的沈嘉鱼和沈燕乐跑远了。
裴惊蛰大怒，偏偏被这伙人缠的脱不开身，抽出腰间佩剑刺过去，目光森然问道：“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带走沈嘉鱼？”沈燕乐直接被他忽略了，他一毛头小儿，想也知道没人会为他费这般周折。
为首那人受了一剑却并不答话，只冷笑一声，迎着裴惊蛰冲了上来。
裴惊蛰一边招架一边心念急转，他强带沈嘉鱼出来的事儿知道的人不多，愿意搞出这般大阵势带回她的，也只有晏家那兄弟俩了，不过晏星流做事谨慎，且上头有亲爹压着，未必会直接劫人，剩下的只有远在兖州的晏归澜…
他略一思量就猜出是谁，这时候把裴惊蛰团团围住的人见沈嘉鱼的马车已经跑远，也不愿再恋战，抽回武器顺着沈嘉鱼离去的方向奔过去，裴惊蛰却不打算就这么放他们走，厉声吩咐：“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追上那辆马车！”
两匹疯马跑的实在太快，沈家姐弟俩连跳车的机会都没有，勉强撑着车板不让自己摔倒罢了，这辆马车不知狂奔了多久，连车夫都不知什么时候被甩了下去，而裴惊蛰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沈嘉鱼勉强张嘴：“咱们…这样…不成，马车…已经快散架了。”
沈燕乐也点了点头，牢牢握住她的手，正准备拉着她跳车，马车忽然重重震了下，路上随便买的马车果然吃不住这样大的力道，‘轰’地一声巨响，先从车轮处开始分裂开来，正坐在马车里的姐弟俩和流风等人也一下子被摔了出去。
沈嘉鱼摔的眼前一黑，幸好沈燕乐及时垫在她身下给她做了个人肉垫子，流风和另一个侍女就没这般幸运了，脑袋磕在石块上，已经被磕昏了过去。
姐弟俩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身上自然免不了摔得青青紫紫，她边揉腰边站起来，入目是一片山林浅溪，也不见裴惊蛰和他护卫的人影，沈燕乐皱眉道：“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嘉鱼皱眉不答，沈燕乐忽的道：“裴世子是打定主意要带我们去西北，已经隐隐有软禁的架势，阿姐你不是想回京城吗？眼下正好摆脱了他，我正好陪你回去。”
沈嘉鱼怔道：“你不是一直想回西北吗？”
沈燕乐摇头苦笑，他本来是想跟着裴惊蛰一起回西北的，但这几日他却看到裴惊蛰看向他姐的眼神极具侵略性，谁知道再跟他一起走会发生什么？再者，他阿姐…
他叹了声才道：“阿姐，我觉着方才来拖住裴世子的人，可能是晏大都督派来的。”他抬眼直直瞧着沈嘉鱼：“你执意想回京城，不也是为了他吗？”
沈嘉鱼没想到她和晏归澜的事居然被亲弟看了出来，脸上不由烧红了一片，半晌才讷讷道：“你…”
沈燕乐怕她尴尬，继续道：“再者一直躲在西北也不是办法，咱们早晚得回来面对阿爷和定安长公主的，再说母亲的死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他说着看了眼昏在地上的流风，踌躇道：“你上回也瞧见她身上的‘秀’字了，咱们要不要把她也一并带走？”
沈嘉鱼想了想，摇头道：“她到底是裴惊蛰的人，你能保证她在这一路上不生事，不通风报信？还不如回京之后去信给三叔，请他想法讨人。”两人都没注意到，流风的手指居然动了动，头也极轻地侧了下，似乎听到了两人谈话。
沈燕乐点了点头，皱眉瞧了一圈四分五裂的马车：“咱们的路引和通关文牒都在马车上，我先把这两样找来，不然咱们下一座城都进不去。”
马车摔到了一处小山坡下，他还得跳下山坡去找，沈嘉鱼其实心里还存了疑，半蹲下来瞧着流风，想要看出点端倪来，没想到这时候流风居然睁开眼，单手为掌，十分凌厉地向她劈过来。
沈嘉鱼没想到她还是个练家子，忙侧身避开，伸手拿捏住她的手腕：“流风。”
流风见一击不成，忙掩饰般的低下头，神情温软依旧，仿佛方才狠辣出手的人不是她一般，她四下一望，低声问道：“沈娘子，这里是哪里？”
沈嘉鱼暗暗戒备，嘴上随口答道：“刚才遇到了山匪，我们和裴世子被迫分开了。”她有意试探，便说道：“我和沈燕乐打算回京城去，你…”
流风没等她说完，急忙道：“这怎么行？世子对沈娘子你何等上心，甚至不顾一切要带你回西北，你若是现在回了京城，他定会责罚我的。”
沈嘉鱼心下对她狐疑更甚：“你就说你昏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流风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苦笑道：“世子聪慧绝伦，岂能被我轻易骗过？我…”
她话说到一半，已经离沈嘉鱼很近了，猛地暴起，五指紧攥成拳，向着沈嘉鱼的眉心砸了过来。
幸亏沈嘉鱼早有防备，忙偏头躲开，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流风妩媚一笑，神情与方才大相径庭，出手招招狠辣凌厉，回答的也滴水不漏：“婢真的只是□□的下人，只是西北民风剽悍，所以就连婢女也要习武防身。世子对沈娘子这般在意，那婢自然得为世子分忧解难，将沈娘子生擒回去。”
她虽说着生擒，但出手却异常狠毒，每一招都向着沈嘉鱼的要害招呼，摆明了是要她命的架势，沈嘉鱼本来只是因为那个‘秀’字对她心存疑问，现在是真的开始怀疑她和母亲之死有关系了。
流风又是一个踢腿扫向她的腰眼，沈嘉鱼当初为了防身习过武，可惜实战经验太少，没多久就落了下风。
流风正要下狠手，幸好沈燕乐此时找到路引爬了上来，虽然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当即冲上来帮忙，姐弟俩合力动手，终于把流风一脚踹翻在地，她目光闪烁，似乎想要狡辩，挨了沈燕乐一下狠的就昏了过去。
沈燕乐微微喘气：“阿姐，怎么回事？”
沈嘉鱼知道流风心存歹意，但不知道她为什么挑此时出手，闻言缓缓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动起手来？不过此人没准真和阿娘的死有关。”
两人现在总不能把流风杀了，不然以后找谁查明实情？如今知道她心存歹意，更不能把她带在身边，两人合计一时，还是决定按照方才的计划，先把她留在此处等裴惊蛰来找，回京之后再请三叔帮忙要人，反正沈燕乐下手狠，估计等裴惊蛰过来她还没醒呢，再者她自己的身份都有问题，两人更不怕她在裴惊蛰面前搬弄什么。
现在最要紧的是躲开裴惊蛰回到京城，姐弟俩合计完，又确定了一下方向，开始朝着京城的方向疾步走去，准备等走到下一个城镇再坐马车。
可惜裴惊蛰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赶走晏归澜的人手才发现姐弟俩不见了，他立时知道姐弟俩背着他跑了，他森然一笑，很快判断出两人逃跑的位置，带着人手追了过去，才到晚上就追上了她。
他来的时候，沈嘉鱼和沈燕乐相互搀扶着往前走，姐弟俩都是衣衫褴褛步伐蹒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肚子还时不时响一下，便是对着山上有毒的野果也要吞口口水，看来是真饿的狠了。
沈嘉鱼五感敏锐，一转头就瞧见了他，吓得轻叫了声：“裴惊蛰！”
裴惊蛰冲她咧嘴笑了下，直接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沈三娘子好能耐。”
沈燕乐心底也有些慌乱，但仍能镇定下来，解释道：“裴世子，我们…”
裴惊蛰根本没理沈燕乐，直接用马鞭卷上沈嘉鱼的腰，在她的尖叫声中把她放在自己马上…
……
“世子，属下有罪，没能救出沈娘子。”言豫跪在地上，脸色有几分惶然。
晏归澜几天前已经赶到京城，这时候已离裴惊蛰所在的地方不远了，他面色冷厉：“谁准你擅自动手的？”周遭人被他的怒气影响，呼吸都屏住了。
言豫早在前几天就查到裴惊蛰将沈嘉鱼带到了哪里，但他赎罪心切，立即布置了人手想把沈嘉鱼救走，所以先引走了沈嘉鱼的马车，然后再想法拖住裴惊蛰，偏偏裴惊蛰也不是好缠的，半分没给他机会，他带的人不光受了伤，还打草惊蛇。
言豫垂下头，一句也不敢为自己辩解：“卑职甘愿受罚。”
他声音渐低，却不敢不说：“沈娘子…似乎又被裴惊蛰带了回去。”
晏归澜把手里捏成两截的笔杆仍在他面前，漠然道：“退下，自去受罚。”
他翻身上马，嘴角笑意冰冷：“我亲自去会一会那位秦王世子。”
……
沈嘉鱼又被裴惊蛰带了回来，如果说此次之前裴惊蛰对她还算半软禁，只是找人看着她，现在则不客气的多，直接把她给关了起来。
沈嘉鱼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在京里差点被晏星流得逞，好不容易被人救了，居然是裴惊蛰这种人！什么叫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她可不是个会安心被关的人，安静了会儿就上前拍门闹腾：“开门，我要净手！”
这回开门的却是裴惊蛰，他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不过还是难看得很，嗤了声：“屋里就有恭桶，怎么？还要我帮你脱裤子？”
沈嘉鱼缩了下，又挺起胸问道：“我弟呢？”
裴惊蛰反手锁上门，抱胸晲着她：“放心，他好着呢。”
沈嘉鱼见他面色不善，极其机敏地转移话题，摆出一脸义愤填膺样：“昨天是谁行刺的你我？昨日我和我弟同你分散之后，本想掉头来找你的，没想到不留神走反了路，都怪那些行刺的歹人，等我抓着他们，必要给他们好看！”
裴惊蛰静静看她表演，嗤笑：“歹人顺道把你的脑子敲坏了？连正反方向都不认得？”
他见沈嘉鱼住了嘴，这才带了继续开口，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冷意：“那些人是晏归澜派来的，可惜都被我击败退走了。”
沈嘉鱼的眼睛先是微微一亮，就像里面揉满了星光，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等听到他下半句，面上如同被寒风刮过一般，眼底的光彩也黯了。
裴惊蛰脸色更难看了：“晏归澜有什么好？你们二人的出身相隔天渊，你以为他真的会娶你？结婚无非是利益相连，娶你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他凭什么娶你这个麻烦精过门？”
裴惊蛰直白的近乎残忍，沈嘉鱼几乎瞬间就想到晏星流对她说过的话，心里被重重敲了下，白着脸说不出话来。
他不喜欢她这幅表情，想到她前一刻还满脸笑意的模样，凑近了捏起她的下巴：“你方才的表情，再给我做一遍。”
沈嘉鱼黑下一张脸，果断躲开：“我脸疼，做不出来！”她皱眉道：“世子，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我不想回西北，你何必又是抓又是关的呢？这样我就是去了西北，也照样得想法回来。”
“你再敢乱跑，我就十二个时辰都瞧着你，包括你更衣睡觉，吃饭净手的时候。”裴惊蛰微微抬了抬下巴：“去了西北，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愣了下，被这流氓样堵的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对于裴惊蛰不能对着干，便和缓了口气，再次转移了话题：“你昨天见到流风了吗？她前几日伺候我伺候的很好，我还想让她继续照料我。”
裴惊蛰漠然看了她一眼：“你就这么想要流风？因为你阿娘的事？”沈燕乐虽然谨慎，但城府比他差了太多，三言两语就给他套出来了，流风也被他给捆上了。
沈嘉鱼凝滞了下，但他既然直接说了，再否认就没意思了，于是僵着脸点了点头：“世子既然知道她对我的重要性，还请把她交给我，不论什么条件我都会尽力办到。”
裴惊蛰唇角一挑，重复这几个字：“不论什么条件？”
沈嘉鱼重重点头，他微抬了下巴：“你这辈子都留在西北，不得回京。”
沈嘉鱼心说我想回去你能拦得住我？不过得先把人稳住再说，她眼珠子转了转，点头道：“好，我愿意留在西北，不回京城。”
裴惊蛰慢慢俯下身，露出个有些古怪的笑，一字一字地道：“还有…永世不见晏归澜。”
沈嘉鱼张嘴想骂，但又硬是忍下了，反正是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她脸色难看：“好，我不见他。”
裴惊蛰明知道她说的没几分诚意，但还是颇为满足：“你脸色这么难看又是何必？”
他继续倾下身，在她耳边轻笑了声：“做秦王府的世子妃，并不比晏府的夫人差。”
沈嘉鱼惊愕抬头，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客栈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晏归澜面上还有风尘未扫，但风致仍旧熠熠出彩，他冷冷道：“她会做谁的夫人，与你无关。”

第53章
沈嘉鱼打从他进来就怔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彻底忘了身边裴惊蛰的存在，然后鼻子就是一酸，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齐齐涌了出来，抿着唇委屈地看着他，眼底似有千言万语。
晏归澜虽然心里知道裴惊蛰不会伤及她，但真正瞧见她无恙心里才松了口气，他向她伸出手：“嘉鱼，过来。”
沈嘉鱼还没动弹，裴惊蛰已经侧身拦在两人之间，挑眉冲晏归澜冷笑道：“你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弄出京城吗？你凭什么让她过去？”
其实在这之前，晏归澜和裴惊蛰还算有几分交情，彼此也颇熟悉，毕竟一个是世家家主，一个是有封地的藩王世子，两人都被皇上深深忌惮着，两人曾经还联手过几次，可惜如今这样的情况下，任他再深的交情，也要被抛到脑后了。
晏归澜冷淡看他：“她不想离京去西北，你就算费再大的周章带她出来，她也不会感激你。”
裴惊蛰冷笑：“不想离京？”他伸手往后一指：“晏大都督，你没听见她方才说什么吗？她说这辈子再不想回京城，也不想再见到你，你若是还知道好歹，就该放手才是，何必死乞白赖地追过来？”
裴惊蛰这人嘴巴一向欠得很，这话更是难听的不得了，沈嘉鱼想到方才为了应付他不得不答应的事儿，脸色不由白了白，不知道晏归澜心里会如何想？他会不会恼怒之下负气直接走了？
她又惊又怒地瞪着裴惊蛰：“你！”
裴惊蛰半笑不笑地道：“再说她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们正准备回西北完婚，大都督又何必棒打鸳鸯呢？”
沈嘉鱼听他这般胡言乱语，大怒道：“你胡说！我跟你半分干系也没有！”
比她更快的是晏归澜，她甚至没瞧见他如何动作的，他已经抽出腰间佩剑，向裴惊蛰直刺了过来，裴惊蛰一时也反应不及，上臂被划了一剑，不过他很快有了动作，斜斜侧身避开，挑起被扔在地上的佩剑，反手撩了过去。
跟两人的动手比起来，她昨日和流风打的那场只能说是小打小闹了，沈嘉鱼甚至都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看见银亮刺目的剑光，还有不绝于耳的铮錝之声。
两人大概是担心伤着她，在屋里仍有几分顾忌，过了十来招之后，晏归澜率先一步，引着裴惊蛰出了屋子，这下两人再没了顾忌，在客栈大堂里打的难舍难分，裴惊蛰的护卫听见里面的响动，很快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却一时插不进手来帮忙。
晏归澜带来的人不多，不知何时悄没声地从窗口翻进来，拉住沈嘉鱼就要带走，裴惊蛰这时候还能分心，厉声道：“拦住他们！不准让人带走她！”他话音刚落便痛哼了声，显然又挨了下狠的。
裴惊蛰的护卫约莫是会错了意，直接抽出长刀架在沈嘉鱼身上，将她挟持成了人质：“快放开我们世子，退到一边去！否则我就杀了她！”
沈嘉鱼本来可以躲开的，但不知为何，眼神闪了闪，低头任由自己被裴惊蛰的护卫挟持。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神来之笔，裴惊蛰和晏归澜却跟约好了似的，齐齐停了手，皱眉转头看了过来，裴惊蛰气急败坏，长剑一扬便深深钉入护卫手掌，冷森道：“谁准你碰她了！放开！”
护卫吃痛收回手，沈嘉鱼就趁着他们这么走神的功夫，就地一个打滚躲在了晏归澜身后，牢牢扯着他的袖子，再不放开了。
晏归澜换了个手拿剑，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偏头轻声宽慰：“别怕，我在。”
裴惊蛰显然受了伤，忍不住掩嘴咳了声，他目光森冷地看着两人紧密相连的姿势，沈嘉鱼握着晏归澜的手，开了口：“裴世子，我虽感激你当日救了我，可我是真的想回京，就算我跟你回了西北，那也是人在心不在，逮着机会我总会回来的，你带我走又有甚意思呢？”站在晏归澜身边，她忽然觉着有了底气。
裴惊蛰神色难看至极，似乎有话想问，嘴唇一动，话到嘴边却改了，冷笑道：“好一个人在心不在。”
他看了眼蠢蠢欲动的护卫，忽的抬手扬了扬，□□的护卫就让开一条道：“你走啊。”
他突然这样干脆，沈嘉鱼却犹豫起来：“我弟弟…”
裴惊蛰倒也省事，直接命人把沈燕乐带了下来。
晏归澜似乎并不意外裴惊蛰会松口，漠然瞧了他一眼，拉着她的手返身往客栈外走。裴惊蛰一直沉默看着二人离去，神色莫测。
客栈外几里处早有马车预备着，晏归澜直接把她打横抱了上去，板正她的身子细细查看：“可有哪里伤着？身上可有不适？”
沈嘉鱼任由他打量自己，摇了摇头：“没有。”平心而论，裴惊蛰对她还算不错，不管是衣食还是照料都很细心，她想了想，再次强调：“世子，我没事。”
晏归澜不信，托起她的下巴，细瞧着她的脖颈：“刚才那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沈嘉鱼眨了眨眼，眼底有几分狡黠：“我故意让他捉住的。”
她皱了皱眉，眉间有几分后怕：“你和裴惊蛰下手都太狠，再这样下去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剩下的那个才能走出去，刚好我看那个护卫要拿刀挟持我，干脆顺水推舟，把局势搅和了。”
晏归澜握住她的手：“你说错了。”他伸手把她搂在怀里，漠然一笑：“死的只会是他。”
沈嘉鱼抬眸看着他干净清隽的下颔，他确实只受了点轻伤，裴惊蛰看来便要严重许多。她不知怎么，在这时又想起晏星流的话来，犹豫片刻，这才慢慢依偎进他怀里。
她这几天每天都想着怎么问他，问他有没有瞒着自己，问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和晏星流的私怨才喜欢她的，但如今见到他了，她突然又问不出口了。
两人沉默下来，募地齐声说了句：“对不起。”
沈嘉鱼讶异地眨眼看着他，闷闷不乐地缩在他怀里：“我答应你要留在京城，方才那些话也不是我想说的，我其实一直想见你的…对不起，让你听见那些话了。”她犹豫片刻，脸色有些发红，强撑着解释道：“我和裴惊蛰没什么，你别听他胡言乱语。”
晏归澜瞧得好笑又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是我没护得住你，该说对不住的是我才是。”他指尖摩挲着她的面颊：“只要你平安无事，那些贞洁名声不过都是虚的。”要是裴惊蛰真碰了她，大不了宰了他就是，好在这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他看见沈嘉鱼松了口气的神色，忽的又转了话风，似笑非笑地掐了掐她的脸：“不过他问的时候，你应答的倒是很快，半点犹豫也没有，可是在心里想过千百回了？”他想到裴惊蛰带走她这么多天，玉面就不觉沉了下来，只遗憾方才没有多收拾那厮一阵。
沈嘉鱼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他醋性又泛上来，鼓了鼓嘴巴：“心里认真想的才不会回答的这么快，只有没过脑子的话才张口就来呢。”
她见他脸色不大好看，干脆慢吞吞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弯腰趴在马车里的案几上：“你要是还恼着我答应裴惊蛰这辈子都不见你的事，就拍我两下吧，不过只这一回啊，不要太重哦。”
她小时候要是犯了什么错，郑氏就会把她翻个身按在膝盖上拍她的背，几乎每回打着打着郑氏自己就会心疼了，所以她有时候犯了事，干脆直接往阿娘怀里一趴，郑氏就被她生生逗笑，再生不起气来，这招一向是她的哄人秘方。
晏归澜怔了怔，不由失笑，既想捏捏她的脸，又想拉她起来狠狠地亲吻一通。
他垂眸看见她饱满的前胸被桌案的边缘轻轻压着，雪团显得越发鼓胀，衣服都要撑破了似的，整个人以不设防的姿态趴在案几上，纤腰弯折，臀部挺翘，跟他夜里梦到她的姿态几乎一样…
晏归澜眸色渐深，手指轻轻搭在她脊背上，沿着脊背慢慢下滑，隔着衣裳抚弄两个腰窝，低声调笑：“真这么想让我罚你？”
沈嘉鱼瞪大了眼，不满地转过头看着他，不可置信：“我就做做样子，你真打算动手啊？”
晏归澜瞧她这吃惊样子，忍俊不禁，在她腰上轻轻捏了捏，懒洋洋道：“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滟。”
沈嘉鱼又不好意思躲开，只好咬着头皮硬撑，她害怕地闭上眼睛，他猝不及防地靠过来，将她压在这方案几上，轻轻咬住了她白嫩的后颈，对着那块嫩肉又是舔又是咬，撩的她气喘吁吁，他这才暧昧地瓮声道：“小傻子，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罚你？”
沈嘉鱼被咬的身子一麻，麻麻的感觉从被咬的那处通向四肢百骸，她一时不知是先推开他还是先捂住脖子，她被他压在案几上起不来，忍不住挣了挣，转过头看着她：“你要是不罚我了，就先放我起来。”
晏归澜趁机咬了下她的唇瓣，又在被咬的那处轻轻舔着：“还没罚完就想跑？”
沈嘉鱼鼻端满是他的气息，被冲击的有些晕乎，一时也忘了反抗，他亲了亲她的下颔，正要往下，马车门就被一把拉开了，沈燕乐一脸担忧地站在马车前：“姐，你和大都督没事…！！！”
他被眼前的情形吓得呆滞半晌，然后才慌忙捂住眼，语无伦次地道：“你们真是…光天化日你们就不能注意着些，世子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姐，你们还没成亲呢，阿姐你太不检点了…”
沈嘉鱼被堵的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沈燕乐正要摆出架势来说教一通，还是晏归澜一击致命，闲闲回道：“三郎尿床的毛病可治好了？”
沈燕乐：“…”

第54章
沈燕乐给噎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半晌才怒瞪着沈嘉鱼：“阿姐，你怎么能…”把这种事儿都告诉世子呢！
到底是亲姐弟，沈嘉鱼听了半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捂着脸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沈燕乐也没脸面再看晏归澜了，飞快撂下一句：“阿姐，咱们业朝风气虽然比前朝开放许多，但要是真传出什么闲话来，吃亏的大都是女子，你自己注意着些！”他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沈嘉鱼被他这么一搅和，方才被逗弄的迷乱心思也清明了，从晏归澜怀里退出来，规规矩矩坐在他对面：“世子，咱们好好说话。”
晏归澜颇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正了神色，蹙眉问她：“你在被裴惊蛰带走之前，都…遇到了什么事，你不要有所顾忌，把事情都告诉我。”
沈嘉鱼表情别扭，但还是认真地看着他：“那天姨母带着我去了东山的漱玉汤池…”
晏归澜认真听她说着，特别是听到晏星流中了媚药强闯进她的汤池的时候，神色明显凌厉起来，沈嘉鱼则想到晏星流跟她说的那些话，稍稍顿了下，跳过两人的对话，直接说到裴惊蛰闯进来，点了她的昏睡穴，直接把她带走的事儿。
不过只这一瞬的停顿也没逃过他的眼睛，他微微拧眉：“你怎么了？可是老二对你做了什么？”
沈嘉鱼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慢腾腾地摇了摇头：“没有…”她不自在地转了话头：“我当时没功夫细想，后来才觉着不对，你那倒霉二弟怎么就这么巧在东山上被人算计，又恰好躲到了漱玉汤馆里呢？”
晏归澜并不喜欢她有事瞒着自己，但见她神色倦怠，也不愿再逼问，伸手摸了摸她明显消瘦的脸颊：“怕是皇上设下的局，想引得我和老二相斗，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答案可出乎了沈嘉鱼的意料，她怎么也没想到像自己这种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的货，居然也有卷到皇权争斗里的一天，她表情空白半晌，才小声嘟囔了句：“皇上真坏。”
晏归澜听到这孩子气的抱怨，唇角扬了扬，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坏的可不止是皇上，你以为老二就全然无辜吗？还有救了你的裴惊蛰，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低低笑了笑：“你只要记住，除了我之外的男人都是坏的。”
沈嘉鱼再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了，她故作不屑，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少来这一套，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在她指尖轻咬了下，唔了声：“你说的也没错，每日处心积虑想着怎么把你拐到我手心里的，确实算不得好人。”
沈嘉鱼收回手皱眉瞪着他，晏归澜欣赏着她皱眉瞪眼的模样，瞧了许久才轻轻拍了拍手，又掀开车帘：“言豫虽说功夫上佳，但到底是个男人，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我便从江南道的晏府调了几个人来随身护着你。”
沈嘉鱼探出头瞧了眼，见马车外站着五个精干短打扮的女子，除了上回见过的念玉，其他四个都是生面孔，有的高挑却干瘦，有的娇小却矮胖，而且均都皮肤糙黑，手指带薄茧，只有一个相貌还挺清秀，眉黛唇朱，在这五人中也格外亮眼。
那清秀的女护卫目光先在晏归澜和沈嘉鱼之间转了一圈，尤其看见晏归澜目光不离沈嘉鱼左右，她神色滞了滞，很快低下头去。
沈嘉鱼跟念玉最熟，先打了个招呼，歉然道：“念玉啊，好久不见你了，上回骗了你是我的不对，一直没好生跟你道歉呢。”
前段时间三叔在京城出事，晏归澜派念玉监督她，她无奈之下诓骗了念玉，偷偷去见裴惊蛰，念玉也因此受了责备，也从她身边被调开了，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私下给念玉送过好几回东西银两。
念玉跟她熟络，便大方笑道：“沈娘子快别折煞我了，多大的事儿，还多亏您向世子求情呢。”
晏归澜等她们说完，这才淡淡一笑：“她们是晏府亲卫，身手甚至强过军中男儿，以后有她们护着你，我也能稍稍安心。”他说完就挨个介绍起来，比如高瘦那个不光身手好，还懂医术，尤其是妇人内疾，矮胖那个擅长外伤，在战场上还给人接过骨。
沈嘉鱼听的肃然起敬，抱拳道：“都是巾帼英雄啊。”五个女亲卫纷纷还礼，连称不敢。
晏归澜垂眸笑了笑，他这回来的仓促，没来得及去江南道提成亲的事，这些女亲卫自来都是护卫国公夫人的，除了夫人之外，就连晏家家主都指挥不动，他特地把这些人调来，就是想让江南道那边的长辈知道，他已经有了属意之人。
他正低头思量，手臂上突然多了只柔嫩的小手，她小声道：“世子，谢谢你。”这些女子就是她也能瞧出不凡来，他把这些人调来服侍她，肯定很不容易。
晏归澜挑了挑眉，正要问问她谢礼的事，马车外门客就报道：“世子，客栈到了，现在天色已晚，咱们要不要先歇下？”
晏归澜反握住她的手：“走吧。”
沈嘉鱼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瞅了他一眼：“我是一个人睡一间吧？”
晏归澜悠悠看她：“怕是不成，我没带够银子。”
沈嘉鱼立刻翻出自己的荷包：“我有钱，你帮我单开一间房。”
晏归澜屈指在她额上敲了敲，伸手把她拽进客栈：“真不知说你聪明还是傻。”
晏归澜安排她住在自己隔壁，沈嘉鱼见自己真得了一间单人房，这才放下心来，她和念玉最熟，就顺手提拔了念玉：“念玉，你晚上来睡在我的侧间吧。”
念玉应了个是，那名极清秀的女护卫目光闪了闪，透出几分不悦的味道，不过沈嘉鱼没看见。
虽然没有侍女在身边，但沈嘉鱼也没娇气到那个份上，撸起袖子准备收拾床铺，念玉忙上前按住她：“这种粗笨活计就交给我们，娘子在一边歇着吧。”
沈嘉鱼还没说话，那个眉目极清秀的女护卫就扯了念玉一把：“咱们是护卫又不是家奴，这等洒扫活计本就不是咱们该干的。”
沈嘉鱼隐约记得这女子叫石清，在晏归澜面前对她很是恭敬的，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现下晏归澜一不在，石清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念玉不愉道：“活计难道还分贵贱？咱们不做，难道让主上做不成？”
石清瞥了沈嘉鱼一眼：“我跟你可不一样，见了谁都喊主上，我的主上，只有未来晏家的当家夫人。”她在夫人上咬了重音，这话明着是挤兑念玉，其实连沈嘉鱼都怼上了。
沈嘉鱼没想到叠个被子都能叠出这么多事来，她皱眉看了眼石清，石清也全然不惧，不卑不亢地看着她，眼底甚至还隐隐有几分桀骜。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这石清了，两人才见了一面，又没什么矛盾，石清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真是让人费解。
“你的主上只有未来晏家的当家夫人…”她见石清看过来，撇了撇嘴：“这话你为什么不跟世子说清楚？世子不会强人所难，你来之前要是说了，他难道还会逼你来照料我不成？”
石清瞧沈嘉鱼生的温软娇媚，没想到竟是个能说会道的，怔了怔才道：“我并没有说不想照料娘子，只是我…”
沈嘉鱼直接打断她的强辩之词：“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这就去跟世子说，请你回江南道去。”她说这话不是赌气，是真的不想留石清在自己身边，毕竟是护卫安全的人，身手倒还罢了，可靠才是最重要的。
沈嘉鱼生的花瓣一般剔透漂亮，石清最瞧不上这样的娇柔女子，可没想到她竟是跟外表全不相符的硬气。石清自然不敢把这事闹到晏归澜跟前，只得跪下请罪：“我性子直，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子恕罪，我这就为娘子收拾床铺。”
沈嘉鱼已经不是很想留她了，但无奈是晏归澜的一番好意，她只摆了摆手：“我自己来，你去别处收拾吧。”
石清咬着下唇默默退到一边，矮胖的女护卫拉着她出了屋，皱眉斥道：“世子既然让咱们从江南道来护卫这位沈娘子，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你平白上去讨什么嫌？！”
她的资历比石清高，石清不敢骂回去，只低头小声道：“我是为留云姐不平，她既是护卫统领，又有官职在身，还和世子认识多年，凭什么半分机会也没有？她哪里比…”
矮胖女护卫冷笑了声，直接打断她：“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世子要对她有心，两人早就成了，拖到现在还没成，世子明摆着就对她无意，你跟着参合什么！”她又往屋里看了眼：“再者你没瞧见世子对沈娘子是何等上心吗？”
石清给怼的哑口无言，忍不住反口：“那也未必，这位沈娘子要真这么得世子喜欢，那就早晚要去江南道的，等到了江南道咱们再瞧着吧，那里还有世家长辈，这桩亲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其他人都沉了脸，石清自知失言，慌忙住嘴。
沈嘉鱼今儿出了一身的汗，总觉得身上黏腻的不行，无奈客栈里只有一处能洗澡的屋子，她只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让念玉守着门，她才敢去洗。
偏生她和晏归澜的缘分是被月老拿红线层层捆在一起的，晏归澜看完公文也到了晚上，换了身宽松的衣裳到浴间沐身，瞧见念玉怔了怔，轻声问道：“她在里面？”
念玉努力让自己不看世子脸上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回世子的话，沈娘子在沐身。世子也要用浴间？”
晏归澜听见哗啦啦的水声，想了想：“你先下去，我在门外等着。”
念玉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心里向沈嘉鱼告了个罪，一脸担忧地退下了。
晏归澜代替了念玉方才守门的位置，取了本书靠在门边闲闲翻着，看着倒像是真的排队等着沐身一般——如果忽略他唇边时不时掠过的笑。
等沈嘉鱼出来他手里的书都没翻几页，他干脆把书本撂在一边，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用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声音：“我是谁？”她穿了件新换的荷粉中衣，裤腿挽起，露出一截白嫩光滑的小腿，脸颊和脖颈上还滚着盈盈水珠，诱的人想把她拆吃入腹。
沈嘉鱼上回沐身的时候晏星流突然闯入，她心里都存了阴影，这回吓得手一抖，手里换洗的衣裳哗啦啦散了，绣着并蒂莲的浅碧色兜衣就掉在他眼皮子底下。

第55章
浅碧色的兜衣十分紧窄，明艳的两只并蒂莲斜斜横在其上，花瓣恰好绣在前襟处，若是穿在女子身上，那花瓣必然如盛放了一般，她身段又窈窕，要是把这样的兜衣裹在身上，光是想想就是一道极诱人的美景。
沈嘉鱼是真的吓到了，她手里还拿着舀热水的木勺，劈头盖脸地往他身上砸过来，晏归澜只来得及欣赏了一眼，身上就挨了好几下，他最后只得松开手，无奈捏住她的手腕：“乖宝，是我。”
沈嘉鱼听出是他的声音，这才气喘吁吁地把手里的木勺丢开，怒道：“念玉跑哪儿去了？！你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大半夜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道不！”
晏归澜握住她的手腕，从容道：“还不是你占用浴间太久，我只得在外面等着了。”
沈嘉鱼憋了半天，挑不出刺来，只得道：“你找的什么客栈啊，只有一间能沐浴的地方，想洗个澡忒麻烦！”
晏归澜含笑逗她：“好，下回我寻个能让你我共浴的地方。”沈嘉鱼随意点了点头，等同意完了才觉着不对，抬起眼瞪着他，他转了话头，弯下腰随手帮她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怎么不小心点，衣裳都掉了。”
沈嘉鱼还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状似‘好心’地帮着捡起自己的贴身兜衣，旁边就是她的亵裤，她瞬间红到耳根，跳起来就要抢他手里的东西：“不用你捡，你还给我！”
晏归澜躲开她的手，似笑非笑：“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便是衙门寻找失主，也得验明失主正身呢。”
谁能想到人前威风煊赫，不可一世的晏大都督私底下居然是这般无赖样？！偏偏沈嘉鱼还奈何不得他，她给他气的脑仁疼，口不择言地道：“一件贴身衣物验明什么正身，那上面还有我平时用的桃花香露的味道呢！”她说完才发觉不对，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她总是自己挖坑自己跳，晏归澜忍俊不禁，故作思忖：“可我不知桃花香露是什么味，乖宝不如凑近了让我闻闻？”
沈嘉鱼红着脸瞪他，他凑近了，装模作样地在她耳边轻轻嗅了嗅，热热的气流扑在她耳边，他轻轻一笑：“和你身上的香气如出一辙。”终于发善心把兜衣还给她了。
沈嘉鱼手忙脚乱地把贴身衣物塞在最底下，他又略有不满地问道：“你买这么紧的做什么？”要是在他自己房里，他自然乐意见她穿这样香艳的里衣，但想到她这几日在裴惊蛰身边，他心底又阴云密布。
沈嘉鱼完全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见他一副不问到不罢休的样子，只得快速道：“路上没有合适的，这是我随手买的。”她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推他：“世子你不是要洗澡吗，赶紧进去洗吧！”
她才说着，手臂就被他带住，他不由分说拉她进来，给木门落了锁：“你陪我？”
沈嘉鱼毫不犹豫地就要拒绝，就见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悠悠叹道：“白日里才和裴惊蛰打了一场，方才又挨了你几下狠的，现在手臂已是动弹不得了。”他知道怎么骗这小傻子最容易，冲她猎人安抚猎物的温和笑容：“我洗澡的时候不爱让旁人近身，你只帮我提几桶热水便罢了。”
沈嘉鱼想到他胳膊上确实有几块青紫，口气软和下来：“只提热水？”
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沈嘉鱼就转身给他打了几桶热水上来，就见他手已经搭在腰间玉带上，修长白洁的手指在麒麟头上一按，宽松的浴袍就散开来，她慌忙背过身去，怒声控诉：“你又哄我，你这人有没有点诚信了！”
晏归澜从后面拥住她，赤裸滚烫的胸膛跟她的后背紧紧挨着，他亲了亲她额上的美人尖，笑道：“我哄你什么了？你见过哪个人洗澡不脱衣裳的？”
沈嘉鱼气的脸颊鼓起，真像一只落入渔网的胖头鱼，她不甘地挣了挣身子，气恼道：“你非得才见面就逮着我这样轻薄吗！”
“那便换你来轻薄我。”他对她这模样爱不释手，又换了个无奈可怜的声口：“再者我受伤也是真的，不信你摸摸看。”
他不由分说把她板过来，握着她的手探入到衣裳里，沿着自己的胸膛一寸一寸的下移。他的肌肤光洁如上好的绸缎，就连女子瞧见也要羞煞了，只是有别于女子绵软丰润，他的肌肉骨骼硬邦邦的，摸上去手感很是特别。她还是第一次这样碰到他的身体，虽然上回她误中了卢湄的两欢香的时候也误摸了他几把，但那时毕竟是神志不清的，比不上现下这般震撼，他瞧着她的神色，带着她的手慢慢往下…
沈嘉鱼触及他的小腹，身上一个激灵，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竟冒出魏寄荣布满淫欲的脸，小时候抱走她的富商，还有晏星流说的那些话…她心底掠过一丝阴霾，抵抗和畏惧一点点冒了出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了。
晏归澜摸着她的手越来越凉，忙抬眸瞧着她的神色，见她像个傻瓜似的站在原地，两眼惶惶然瞧着自己，他心里一惊，忙拢好两人的衣裳，搂她在怀亲着她的额头：“是我孟浪了，可有哪里难受？”
两人这些日子越发亲近，就是亲亲抱抱都是寻常，他一时也忘了形，忘了她对男人抗拒这事。
沈嘉鱼难受也不过一瞬，在他怀里很快就好起来，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你让我缓缓。”
他亲了亲她的眉心：“是我的不是，你想缓多久都无妨。”他抚着她的脊背：“你既这样害怕，咱们慢慢来就是。”
“其实也还好…”她缓过劲来，不好意思地抬头：“你没有像原来一样先亲我。”
晏归澜笑了笑，低头细密地亲吻她的唇瓣，过了良久才勾出香舌细细品着，很快动作又剧烈起来，在她唇齿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也难得配合他的勾缠，予取予求，两人缠绵许久，直到浴间的热水都快凉了，她有些吃不住，这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伸手推了他一下：“世子你赶紧洗，不然拖到天亮也沐不了身。”
他低头瞄了眼她红润诱人的唇瓣，抬手帮她抹去唇瓣水泽，见她真的无碍，又调弄起她来：“觉着我怎么样？”
沈嘉鱼帮他试了试水温，皱眉不解：“什么怎么样？”他意有所指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条：“你说呢？”
沈嘉鱼扭开脸，故作嫌弃地啧啧：“还没风月馆里的小倌好呢，人家可是会一边跳舞一边脱衣裳，世子这样干巴巴的，还好意思来问我？”
晏归澜微微眯起眼：“看来表妹是看过很多次小倌脱衣了？”
沈嘉鱼不自在地干咳了声，其实她看过一回觉得辣眼睛，就再也没去过了。他在她脸上咬了口：“边脱衣裳边跳舞，原来表妹喜欢这样的？下回满足你就是。”
沈嘉鱼：“…”她忍不住把晏归澜的脸按在当初看的小倌头上…那画面，没眼看。
他一叫她表妹准没好事，沈嘉鱼招架不住，推开门快步跑了，晏归澜担心她着凉，硬是给她裹上外衣才放她回去睡觉。
……
两人就这么闹腾腾地回了京城，城门口来接的居然是晏星流，沈嘉鱼看见他有些紧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晏归澜安抚地摩挲着他的脖颈，漠然看向他：“二郎有何事？”
晏星流神情冷漠地看着两人举止亲密：“你撂下圣上离了兖州，圣上震怒，父亲要你先回家一趟，之后尽快去宫里请罪。”
晏归澜漫不经心地哦了声：“知道了。”
晏星流又转过头：“长兄平安把沈表妹带回来了？”他佯装没瞧见晏归澜的脸色，直直看向沈嘉鱼，眼底除了自责之外，还有许多复杂情绪：“沈表妹，上次…是我中了他人算计，多有冒犯，还请表妹见谅。”
沈嘉鱼没想到他突然前来道歉，这个歉他就是不道，她也没法把他怎么样。她愣了下，心里思量了一圈，还是猜不透他的意思，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晏归澜已经接口道：“道歉若是有用，这世上就不会有衙门了。”
兄弟俩目光相接，毫不掩饰眼底对彼此的冷意。
晏星流又是先一步转头的，他再次看向她：“事情我做的虽然不对，但我所说之言，句句属实，表妹是难得聪慧灵敏之人，个中好坏，你自己必然能想清楚的，对吗？”
这些日子晏归澜对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她本都渐渐把这块心结给忘了，听他这般说，皱皱眉想起来，不由拔高了声音：“不劳二郎君费心。”
晏星流并不纠缠，轻轻‘哦’了声，先拨马进了城。
晏归澜微微拧眉，沈嘉鱼目光躲闪，心虚道：“咱们快回府吧，我有点饿了。”
三人各怀心思地进了晏府，晏隐正笑容满面地和小郑氏商量什么，小郑氏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了，见着沈嘉鱼才放松了神色，一把把她抱在怀里：“你可算是回来了，姨母快要担心死了。”
晏隐对沈嘉鱼一向不差，闻言也笑道：“经此大难居然无恙，嘉鱼必是有后福的。”
两人宽慰了沈嘉鱼几句，这才把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晏隐笑看向晏归澜：“上回为父也没想到卢湄竟是那样的蛇蝎女子，幸好你足够出类拔萃，也不愁亲事没有着落，这回你去兖州，又有不少人家上门暗示了亲事，有几家更强于卢家数分，只不过有皇上看着，为父一时还没定下来，但你若是同意，皇上也奈何不得了。”
沈嘉鱼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微微变了变。
小郑氏觉察出她神色有异，连忙道：“这事儿嘉鱼一个未嫁女郎不好听得，我先带她出去了。”说着就拉着她出了前厅。

第56章
沈嘉鱼怔怔地被小郑氏拉出了前厅，整个人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下，有些魂不守舍。小郑氏隐约知道她和晏归澜之间的牵连，忍不住搂着她叹了声：“我儿命苦。”
她又劝慰道：“那些人家只是上门来说说，又没下三书六礼，归澜的亲事究竟如何归属还不一定呢。”
沈嘉鱼轻轻摇了摇头：“姨母，我没事的。”
其实晏星流在汤池那日就告诉过她，晏归澜回来之后可能就要跟人谈婚论嫁了，她当时只觉得心烦，如今这事儿赤裸裸摆在她面前了，她才真正觉得胸口一闷。
晏星流还说，因为她长得像晏家那位外室，晏归澜这样百般撩拨她，只是为了和父兄争个高低，这话又是真是假？
她拼命提醒自己该信他的，但就是止不住胡思乱想，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找晏归澜问个明白。可是她要问什么呢？问他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问他是不是想娶自己？问他是不是骗了自己？这些话想想就够没意思的了。
沈嘉鱼心念转了转，神情很快变的恹恹的。
小郑氏自打她被带走之后急的几夜没睡，如今她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居然又得遭受这种事，她只得车轱辘话安慰过去，把沈嘉鱼念叨的耳朵嗡嗡作响，她摆了摆手，转了话头：“姨母，燕乐是不是拜见过你了？”
小郑氏点了点头：“幸好你们姐弟俩没事，不然我真不知怎么和姐姐交代。”她顿了下，神色有些不愉，不过仍是道：“对了，你们阿爷这些天也急的够呛，见天儿地来我府上打听动静，你们洗漱一下，换一身衣裳，抽空回去给他报个平安吧。”
沈嘉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怕她继续念叨，提着裙子一溜烟跑了。
她在客院里等了许久，忍不住频频向外望着，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晏归澜也没有露过面，她心灰地垂下眼，恰好此时沈燕乐来找她，她不好再露出一脸颓相，姐弟俩把身上收拾停当便去了沈府。
沈至修难得没有黑脸，只是拉着姐弟俩上下打量，不住叹气：“原以为晏府是京城顶安全的地方了，没想到你俩还是遭了难，还不如让你们回家住呢，那些山匪真不是东西，幸亏晏大都督仗义，不然你俩还不知要遭什么罪呢。”
晏归澜怕她名声有失，就没提晏星流和裴惊蛰这一茬，对外只轻描淡写地解释说两人出京玩的时候遇到了山匪，两人逃了几天，所幸被他无意中救下。
沈嘉鱼想到他的细心，心情又稍稍好了点，懒洋洋地道：“是啊，这回多亏了晏大都督了。”
“你们也是，好端端地出京作甚！”沈至修又问道：“山匪都除了吗？没对你们做什么吧？”
沈嘉鱼随口应道：“都被世子杀了，没伤着我们两个。”
沈至修还想再问，这时候沈府管事恭敬地引了个人进来，沈至修眼睛一亮，连忙拱手：“裴世子。”
姐弟俩只瞧了一眼，就齐齐皱起了眉头，来人正是硬要把他们带回西北的裴惊蛰，他不是一意要回西北吗？上回他离京正是赶上皇上去兖州的大好时机，怎么现在居然自己跑回来了？旁的不说，皇上定然是知道他抗旨离京的事儿的，他这样不就等于自投罗网？
沈至修自不知三人龃龉，连忙引见道：“裴世子，这是犬子和小女，燕乐，嘉鱼，这是秦王世子，你们应当见过吧？”
裴惊蛰脸上没什么变化，桃花眼还是照旧轻佻地挑着，神色飞扬依旧，他在厅里的上首坐下，懒洋洋地交叠起一双长腿：“巧了，我和令郎令爱都见过。”
沈至修喜不自胜：“那真是缘分呐。”
裴惊蛰又和他随意聊了几句，目光却时不时看向沈嘉鱼这里，她给看的心浮气躁，起身撂下句：“阿爷，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看沈至修脸色，拽起沈燕乐就往外走。
姐弟俩才走出一处夹道，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俩下意识地想躲开，裴惊蛰却轻松一转，挡在两人身前，邪邪挑起唇角：“见着爷跑什么？咱们还有十多天的相处情分呢。”
沈燕乐护在阿姐身前，不卑不亢道：“世子有什么事？”
裴惊蛰桃花眼扫过来：“有什么事？想当你姐夫算不算？”
沈燕乐面色一黑，沈嘉鱼更是不想说话，拉着弟弟就想走开，裴惊蛰在两人身后悠悠道：“流风你们不想要了吗？母亲的清白你们也不想查证了？”
这话直击姐弟俩死穴，两人齐齐回过神，裴惊蛰把玩着自己长而有力的手指：“我命人查了一下，流风确实有些问题，左右是不忠之人，你们若是不要，我过几日就把她杀了。”
流风没开口之前可死不得。沈嘉鱼只得道：“世子有什么条件便说吧，只要我们能办得到。”
裴惊蛰用眼神撩了她一下：“痛快。”他直接道：“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沈嘉鱼皱起眉，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他又慢悠悠地道：“你该知道我母亲出身陇西李氏，李氏如今有一嫡长女，也是我表妹，名唤李惜音，名声才干俱强过卢湄数分，舅父有意将她指给晏归澜，今晚便要商议此事了，你难道不想去瞧瞧结果吗？”
沈嘉鱼虽然知道现在应该拒绝，可是那个不字就是说不出口。
“灞桥烟柳边儿上见。”他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于你又不会损失什么，只要你去了，我就把流风交给你，如何？“
他说完也不等沈嘉鱼回答，径直出了沈府，然后命车夫直接驱车去往灞桥，接着便坐在车里静静等着，一直到金乌西沉，沈嘉鱼都没有出现。
车夫禁不住道：“世子，沈姑娘怕是不会来了…”
裴惊蛰慢慢摇头，自嘲一笑：“事关晏归澜，她定然回来。”
车夫叹了声：“您又是何苦，上回被晏大都督打伤的地方还没好全，如今又…”
裴惊蛰撇了撇嘴：“一点小伤换她死心，值了。”
他和车夫正说着话，就见沈嘉鱼换了身男装向这边走来，她约莫是还防着他，身后带了十好几个护卫，目光四下环顾，准备一有不对就跑。
裴惊蛰却禁不住笑了：“你看，这不就来了吗？”
沈嘉鱼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这才慢慢腾腾地向他走来，直截了当问道：“李家要在哪里宴请晏家？世子打算何时把流风交给我？”
裴惊蛰想要携她的手上马车：“别急，跟我走。”
沈嘉鱼对他高度防备，躲开他的手，翻身上了自己的马：“世子在前面带路。”
裴惊蛰挑了挑眉，也纵身从马车跃出，跳上一黑马：“走吧。”他顿了下又道：“世家聚会自有去处，那地方等闲人进不去，你须得牢牢跟紧我。”
沈嘉鱼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沉默了半晌，她定力到底不如他，忍不住问道：“裴世子为何一定要我来看李氏和晏家的世家聚会？这同我有什么关系？”
裴惊蛰懒洋洋笑道：“口是心非，要是真的与你无关，你怎么会过来？”他见沈嘉鱼面皮发窘，细细的黛眉紧蹙着，这才道：“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骗了身心，还对那人痴心不悔，明明已在筹备婚事，却还对你勾缠不放。”
沈嘉鱼听不得他这样说晏归澜，冷着脸道：“他又没答应李氏提出的婚事，裴世子未免操心太过了吧！”
裴惊蛰啧了声，语调似十分笃定：“答应不答应的，过了今晚你不就知道了吗？”他悠然道：“今天晚上这场聚会晏归澜也出席了，他若是真的无意，彻底不来不就完了？为何还要出面？”
沈嘉鱼给他弄的心里更加不适，整个人彻底沉默下来，任由裴惊蛰怎么逗都不再开口。
两人骑马来了一处烟波浩渺的湖边，他将马匹交给下人，带着她驶着轻舟停到一艘巨船边儿，巨舰巍峨浓华，里面的房舍却只有寥寥几间，房舍修建规格只比宫中的殿宇稍逊一筹，论辉煌璀璨还犹有过之。
裴惊蛰显然是打点好了，上船之后竟无一下人意外的，不过沈嘉鱼也没忘了防着他，一路都让护卫随行，裴惊蛰嗤笑了声，带着她进了一处偏厅，然后轻轻掀开当中的一处暗窗：“自己看吧。”
沈嘉鱼将信将疑地看过去，这暗窗设计的甚为奇特，窗口对着摆宴的正厅，他们在偏厅透过暗窗能看见正厅，正厅却看不到他们，她凝神看了几眼，见正厅内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处闲谈说话。
又等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正厅里终于有大批客人进入，沈嘉鱼一眼就看见跟在晏隐身后的晏归澜，他黑发翩飞，广袖摇曳，俊美如初，她还是第一回干偷窥他的事，手心涔涔冒汗，想掉头就走，又狠不下心来。
裴惊蛰显然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半点不担心她会半路走人，十分放松地喝着茶汤：“瞧见没有，他明知道今日李家想跟他商议婚事，可人还是来了。”他还指着正厅中的人给他介绍：“那位就是我舅父李云之，那边的是我舅母，那个是舅父的庶子，很是得力…”
沈嘉鱼听的心不在焉，正厅里的人已经挨个就坐，谈笑风生了许久，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儿女亲事上了，李家家主李云之把目光转向晏归澜，语气里多了几分亲昵：“听说大郎还未曾娶亲？”
晏归澜神色倒是看不出什么来，点头：“正是。”
李云之又问了几句别的，晏归澜均神色平静地一一答了，他满意笑了，直接道：“我有一长女，娴熟慧贞，端静温文，想必你也曾见过，我李家想同你晏家永结秦晋之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业朝风气也没有女家先提亲就是丢人一说，而且在座的都是李家晏家的族人，他也不怕有人胡乱外传，所以才敢当面问他。
沈嘉鱼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案几，因为李惜缘的关系，她和她长姐李惜音也算相熟，李惜音还到她家坐过客，这位姐姐跟卢湄那种表里不一的女子不同，乃是真正的世家闺秀，言行举止，才气风韵无一不是万里挑一。就连郑氏见到她的时候都连连赞叹，直说要不是沈家门第攀不上，她还想把李惜音说给沈燕乐当媳妇。
可以说，李惜音这样的女郎，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妻子。
她一边杂七杂八地想着有的没的，一边死死地盯着正厅里，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只等着晏归澜的答复。
正厅里也等着晏归澜的回答，场面一时寂静，他想到今日来意，略顿了下，看向李云之，淡淡道：“我不曾想过此事，还请世伯见谅，纵然晏李两家没有结亲之谊，也依然能比肩同行。”
沈嘉鱼见他拒了，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挑衅地看向裴惊蛰：“裴世子这下满意了吧？”
裴惊蛰倒是没有气馁，懒懒挑了挑下巴：“为什么不继续看一眼？有你哭的时候。”
李云之似乎不意外晏归澜的拒绝，只无奈笑笑，又笑叹了声：“晏贤侄真是…”他摇了摇头，笑意更深：“若我说，我李家愿意拿出十二幅海图，还有我李家数计水师良船作为陪嫁呢？”
晏归澜略有讶异，原来结亲是小，李云之想向他献诚才是真。
古人说女子陪嫁丰厚，常以十里红妆来形容陪嫁贵重繁多，而李家的这份陪嫁，只怕百里红妆也难其抵十之一二。李家开出的价码，只要是有雄心有眼略的男人，都无法拒绝。
裴惊蛰慢慢在她身畔道：“他可以为你拒绝其他女人，却不会为你拒绝滔天权势。你能助他争雄天下，御极问鼎吗？如今能做到的，便是这李惜音，就算为了她身后的李家，他也不会拒绝她。”
他就是笃定晏归澜不会拒了这门亲事，所以才会带沈嘉鱼来，让她死心。
他瞧着她发白的脸，有些心疼，难得叹气劝慰：“你和他一个世家一个庶族，本就不相配，如今尽早知道了也好。”
沈嘉鱼一直静默不语，长睫静谧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瞧得裴惊蛰皱了皱眉。
他正要拉她，就听正厅里晏归澜缓缓道：“世伯所说条件的确丰厚，可惜我已经有了心上随珠，只得拒了世伯的提携好意，更不能娶李氏长女。”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上护国府的沈三娘子，便是我要娶之人。”

第57章
就算晏归澜说过要让她做他的夫人，沈嘉鱼心底始终是茫然疑惑的，更是从没想过他会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来，这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炸的她都许久回不过神来。
她心里又是甜又是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几，指甲险些断裂开，神情无措地往暗窗里瞧了又瞧，过了许久才想起有裴惊蛰这档子事，转头怒视着他，冷哼道：“裴世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裴惊蛰：“…”
他心里的错愕半点不比沈嘉鱼少，一直维持着同一姿势站在原地不动，觉得脸都开始隐隐作痛。
沈嘉鱼乘胜追击，叉腰不屑：“裴世子自己无情无义，就以为天下男子都同你一般利欲熏心，眼底除了权势好处再没有旁的了。”
裴惊蛰还在震惊中，竟没顾得上回话。
沈嘉鱼对这个木人开嘲讽也没意思，淡淡扔下一句：“世子别忘了把流风送过来。”
……
晏归澜话音刚落，正厅里一片哗然。上护国府虽说爵位只比晏家逊了一筹，但在朝中的地位权势和渊源尊贵，哪样不差了晏家千里？上护国府如今得用的除了上护国本人，也就是那位沈三郎君了，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沈家在京里排个中上也都算抬举了，到底哪点让晏归澜看上的？沈家给他下了什么迷药不成？
众人一路抓破头皮想着沈家能让晏归澜看上的关窍，至于沈嘉鱼本身如何，根本不在众人的考虑范围内，为了个女人拒绝十二幅海图和众多良船，除非晏归澜疯了。
李云之当真没想到开出这般条件他还会拒绝，脸色一时僵住，不知怎么往下说。
席间有晏家长辈脱口劝道：“大郎，你可要想清楚，沈三娘子与你相交不深，你不了解她为人，她未必是你良配，李家与咱们家是世交，李郎君又颇有诚意…”
晏归澜眼底竟带了几分不满，神色越发淡漠：“沈三娘子是我未来夫人，我怎会不了解她？”
众人给这番歪理堵的哑口无言，后排的坐席上竟有人鼓起掌来：“晏大都督说得好，晏大都督不愧是年少英才，有话直说，敢作敢当。”声音里全是感慨，并无一丝嘲讽之意。
晏归澜偏头看过去，说话的居然是李惜音，她不知何时乔装成男子坐在宾客席上，见他看过来，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他挑了挑眉，淡然收回目光。
李云之自然也认出了自家女儿，见她这般跟自己唱反调，气的胡须乱颤，不过他修养显然比卢家人高上许多，此时还能竭力维持镇定，强笑道：“月有盈亏，世上并无十全十美的好事，成亲自然更要讲究缘法，既然晏贤侄无意，那某也不会强求，咱们仍是世交，这份情谊是不会变的。”
李惜音一身男装，拍手附和：“郎君明白，正是这个理。”
她对家里人为了结成这门亲事还要献出海图良船的谄媚做法十分不满，结亲无非就是讲究个门当户对，这样讨好巴结以后岂能落好？她已在家劝过李云之几回，奈何亲爹不听，如今晏归澜直接拒了正合她的意。
李云之气的怒瞪她一眼，好在他心胸气度强了卢家数分，宽慰自己亲事不成就不成吧，反正闲话不会外传，他李家女儿也不愁嫁不出去：“既如此，此事便没过去，咱们今天只说闲话趣事。”
晏归澜淡然一笑，从容在原处坐下，又似有所感地往某处望了眼，他隐隐觉得那小东西就躲在哪里看着他，想想又觉着不可能，这条船无人邀请没法上来，再者她也不知道世家在此谈话，他不觉笑了笑。
还蹲在暗窗偷窥的沈嘉鱼吓了一跳，明知道他看不见偏厅，还是趴在地上躲了会儿，过了许久才小心翼翼探出颗脑袋来，喃喃道：“世子应该没看见吧。”
裴惊蛰此时已回过神来，面无表情撂下一句：“放心，正厅是瞧不见这扇暗窗的。”
沈嘉鱼放心了，又撇了撇嘴，看了裴惊蛰一眼：“世子说的话没一句可信的，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真个浪费时间。”
裴惊蛰神色阴霾，冷笑了下：“爷承认，他这般应答确实出乎意料，可你敢说他对李家的亲事没有半分动心？要是没有，他今晚上怎会过来？”
沈嘉鱼打定主意不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了，她鄙夷地瞅了眼裴惊蛰，蹑手蹑脚地就要溜走，她可不想让晏归澜逮着自己在这里偷听，更何况还是和裴惊蛰一起来偷听的。
然而天不从人愿，恰在此时船身剧烈晃了下，从船底传来了极大的爆裂声，接着船上各处就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正厅里的世家子弟也没想到李家这亲事没提成，倒把刺客招来了，他们惊的忙站起来，很快就被冲进来的各家护卫冲散了。
这般惊变沈嘉鱼自然没有料到，她身子晃了晃，幸亏被裴惊蛰扶了下才免于跌倒在地，裴惊蛰眉头紧锁：”有人在船上设了埋伏。”
这船上除了有以晏家为首的几个世家，还有他这个庶族世子也偷偷上了船，他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行踪没有泄露半点，难道有人想趁机将所有人一网打尽？那可算是挑了个好时候。就算他们都能平安无事，世家那些老鬼看他在船上，难保不会对他起疑心。
沈嘉鱼那点少女心思也散了，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连忙跑到暗窗去看，正厅里人仰马翻的，却不见晏归澜的踪影，她急的往外跑：“他人呢？”
裴惊蛰一把拽住她，皱眉斥责：“好好在偏厅待着，你不要命了不成？”
沈嘉鱼没看见晏归澜，摇头推开他：“世子顾自己的命吧。”她打了个唿哨，叫来带来的十数个护卫，直接向外冲出去。
幸好船上四处都是火光刺客，已经乱到分不清谁是谁了，沈嘉鱼突然从偏厅钻出来也无人注意。
她顺着甲板跑了一圈，终于在一楼的角落里找到了被五六个刺客围攻的晏归澜，他的护卫也不知被冲散到哪里去了，几个刺客他倒是还应付得来，只是不成想脚下的船板又炸开了，这是一个刺客就着火光造成的乱子趁机偷袭，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又无比狠辣地看向他脖颈，他这回躲闪不及，只能就势跳往河里。
沈嘉鱼见他单手挂在栏杆上，偷袭的刺客也招招致命，她吓得心跳都快停止了，也顾不得四处都是火光刀剑，冲过去卯足了力气扑在那偷袭晏归澜的刺客身上，这下换刺客措手不及，被她飞扑在地上，他正要提刀给她一下狠的，就被她闭着眼连捅了四五刀，彻底凉透了。
她忙翻身越过栏杆，一把拽住他的袖口：“世子！”
晏归澜倒是没怎么伤着，但身上和手上都被大火燎成了一片黑灰，沈嘉鱼只瞧了一眼，还以为他被烧成了炭人，慌得眼前一黑，两只手拼命扯住他。
晏归澜瞧见她比瞧见刺客还惊讶，动作都不由得顿了一瞬：“你…”
沈嘉鱼却顾不得自己无意中暴露了偷听的事儿，她扯着他的袖子奋力往上拽，一边拽还一边给他打气：“世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不然你刚说的话就不作数了，你要是有事我肯定跟别人跑了，到时候你媳妇还没娶着你人就没了多亏啊！“
晏归澜：“…”他虽没事，也险些给这话气出个好歹来。
沈嘉鱼拽了半天也只能维持他不掉下去，两手拽的颤颤发抖，最后还是晏归澜自己发了善心，一个纵跃便翻了上来。
世家带的也都是精良护卫，方才不过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已经被各家家主组织起来开始抵抗船上刺客，没过多久就刺客便落了下风，这伙人倒也光棍，眼见着情势不好，坐上蜈蚣快艇就跑了，剩下来被抓住的活口，立刻咬破了嘴里的毒囊，两眼一翻就没了气息，摆明了不给众人审问的机会。
李云之厉声吩咐：“追！”
晏归澜看了眼，摇头道：“罢了，他们坐的是蜈蚣快艇，咱们的船追不上去。”
他说完瞧了眼还惊魂未定拽着自己袖子的沈嘉鱼，又看了眼从一个纵跃下了二楼的裴惊蛰，眼睛微眯，心里已大概知道她为何突然出现在这艘船上，神色有些晦暗。
李云之喘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秋后算账，目光冷厉地在裴惊蛰和沈嘉鱼身上来回逡巡，他对自己宴请的人熟记于心，这两人显然不在他宴请名单上，刺客刚来两人就突然出现，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他沉吟片刻，冷厉地目光落在沈嘉鱼身上：“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我在水舫上？！”沈嘉鱼来之前特地换了男装，还绑了束胸，此时又蓬头垢面的，他没瞧出她的女子身份，见是陌生面孔，便先从她开始问起。
沈嘉鱼憋着一口气不知该如何作答，裴惊蛰深深瞧了眼晏归澜，出声道：“舅父，她是我身边的侍从，是我带她上船的。”
李云之给今天接二连三的意外闹的火冒三丈，怒声道：“你又是为何上来的？！”
他面沉如水地扫了眼沈嘉鱼，见晏归澜一直伸手回护着她，心下起疑，也顾不上舅甥情面了：“惊蛰，今晚上遇到了刺客，你又恰巧在船上，休怪舅父不给你面子，若是你不说清楚今晚为何在此，给诸位一个交代，我就只能先从你这侍从开始审问起了。”
裴惊蛰冷眼瞧着她一直缩在晏归澜怀里，他有意恶心晏归澜，撇撇嘴道：“听说舅父要为晏大都督说亲，我倾慕大都督已久，所以心有不甘，想过来来瞧瞧。”
船上众人：“…”
晏归澜：“…”
沈嘉鱼：“！！！”

第58章
裴惊蛰是一时抽风才有此言，说完也给自己恶心的不轻。
李云之气的脸都白了：“荒唐！胡闹！胡言乱语！”众人都知裴惊蛰秉性，自然也不会信他的荒唐言语。
李云之看向缩在晏归澜怀里的沈嘉鱼：“把她带出来问话。”
要说今儿晚上晏归澜才是最倒霉的一个，明明被裴惊蛰坑了一把，为了帮沈嘉鱼遮掩，此时还不得不出言道：“是我请裴世子上船的，今晚遇刺之事和世子无关。”他说完低头瞧了眼满脸心虚的沈嘉鱼。
李云之不信：“大都督怎么也跟着惊蛰一起荒唐起来！你们总不至于真的…”
沈嘉鱼估摸着这老头平日没少偷看龙阳话本…
晏归澜被他问的脸色一黑，接过下人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手和脸：“裴世子，首先我看不上你，只能对你的心意说一声抱歉了。”
裴惊蛰：“…”
他这才淡淡道：“那些刺客的身手功法不像是世家或是秦王军中培养出来的，今日遇刺之事应当是第三方所为，他们知道裴世子也在这艘船上，就算不能刺杀得手，也可挑拨庶族和世家，一举多得，世伯和裴家可是姑舅之亲，切莫因为一时之气受外人的挑拨。”
至于第三方是何人，众人心里自有答案，晏归澜说的有理有据条理分明，李云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不再追究，开始命人清点起船上的伤亡人数来，这回世家子弟死伤不少，幸好重要的几人都无恙，但众人也不敢再画舫上多待，等画舫靠岸就都纷纷下了船，期间沈嘉鱼一直低头缩在一边当鹌鹑。
晏隐虽没瞧出她的身份来，但仍是把晏归澜叫过去厉声问话，他三言两语把老子打发走，这才慢慢走回沈嘉鱼身边。
虽然他神色如常，但沈嘉鱼依旧敏感地觉察到了他身上澎湃的怒意，她心下怯怯，转了话头：“世子，你能猜出今晚船上的刺杀是谁布置的吗？”
晏归澜低头瞥了她一眼，连迟疑都没有，直接给了答案：“圣人。”
皇上因为在兖州接二连三的恩怨，早就对他心存不满了，正好裴惊蛰今晚也在船上，他干脆着人动手，要是侥幸能成，他便可以稳坐江山，就算不成，他也可以继续挑拨世家与庶族的矛盾，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裴惊蛰今夜为何会在船上…他低头看了眼沈嘉鱼，唇边噙了冷笑。
沈嘉鱼第一次见他对自己露出这般脸色，难免心慌意乱，她眼珠子转了转，狗腿道：“世子，我也倾慕你已久了。”
晏归澜：“也？”
沈嘉鱼拍到马蹄子上了，忙往地上呸呸呸三声：“没有也！裴惊蛰那话不作数！”
晏归澜：“…”
他懒得再听她狡辩，伸手直接把她拎上了马车，还不等她挣扎，他就硬是挤开她的双腿，把自己置于她的中间，将她抵在车围子上。
马车外就是游人如织的长街，这姿势太过羞耻，沈嘉鱼下意识地合拢双腿，两条腿却正好盘在他的腰上，她又吓得慌忙分开双腿，却觉得更加不对了，好像在迎接他一般…她只得求饶地看向他：“世子…”
要是在平时沈嘉鱼轻易不会这样说话，但她听了他在所有人前说想娶她，她就总觉得心虚，好像亏欠了他什么似的。
晏归澜以往最喜欢听她软语求自己，现下也顾不得了，他捏着她的下巴问道：“想好怎么骗我了吗？”
沈嘉鱼两条腿不知怎么摆放，只得自暴自弃地任由他这么抵着，她听他这样问，抿唇解释道：“我没打算骗你…”
她不等他继续问，就把今儿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裴惊蛰身边有个侍女叫流风，她跟我母亲的死可能有牵连，裴惊蛰开出条件，只要我今儿晚上来这里，他就把流风给我，他又说你和李家今晚上准备商议亲事，我就同意过来了…”她边说边垂下头。
晏归澜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裴惊蛰强行带走你的事儿都忘了么？你宁可信他的话也不信我？”
沈嘉鱼唇角耷拉下来：“我不是故意的…裴惊蛰还说，你要是对李家的亲事无意，又何必来赴这场宴会？晏姨丈早上也说了要为你议亲，我实在想知道结果…所以就答应了他。”
晏归澜摩挲她下巴的手指加了几分力道，将嫩白的肌肤磨弄的红了一片：“我过来，是想将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省的有人再上门为我说亲。”
他既然已经着手准备他和沈嘉鱼的婚事，自然要把这事儿宣扬出去，挑今日这么多人的面外传，一来可以绝了那些想许婚的世家心思，二来也不给晏隐拒绝的机会，毕竟他可是一心想挑世家闺秀做儿媳。
沈嘉鱼自知彻底误会了他，难得乖巧地把头埋在他肩上蹭了蹭：“世子，对不起…”
晏归澜神色也缓了缓，微微偏头，下颔贴着她的脸颊，唇畔却扬出一个自嘲的笑来：“你没错。”
她抬眼不解地看着他，晏归澜点了点她的心口处：“你哪怕知道裴惊蛰对你有所企图，还是选了跟他走。还有老二，你难道不知他对你存了旁的心思？可他跟你说过什么，你宁肯瞒着生闷气也不告诉我。你心里本就疑我，这般做又有什么错呢？”
沈嘉鱼给他说的面上忽红忽白，声音不觉带了点鼻音，听着比平日温软数分："世子…”她似是犹豫了一下，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都告诉你。”
她紧张地深吸了口气：“你看我的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的…”
晏归澜只听只言片语便推出了事情经过：“老二又提他那个生母了？”
她点了点头，他淡淡答道：“没有，你生的确实和那个外室有几分相似，我当初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也觉得纳罕，但她为人谨慎多疑，行事举止都是一副楚楚姿态，常以庶族身份博取父亲怜惜，你虽出身庶族，但和她性子截然相反，我又怎会把你和她联想在一起？”
沈嘉鱼伸手揽住他的肩，语调有些低落：“他还说…因为我生的像他生母，所以你是为了让他难堪才撩拨我，他说他出现之后，你对我便格外热枕，你对我好只是为了兄弟之争…”
她说着说着慢慢蹙起眉，情绪有些低落，晏归澜微微叹了声，伸手摩挲着她的后颈：“我自有百种方法让他难堪，犯不着用最麻烦的一种。”
他沉吟道：“他出现之后我确实对你转了心思，你一向没见过什么市面，大街上长的略周正些的你都能追在人后面叫美人，他若是对你抱有心思，你未必能抵挡得住，我索性早些下手，让他知道你是我的。”他斜晲她一眼，终于是笑了笑：“还不是怕你给人哄了去。”
沈嘉鱼听前一句的时候还轻轻点头，听到后面越发不对味，拧眉不满地看着他：“我有那么傻吗？”
他一笑，没应答这个问题，侧头贴在她耳边：“我喜欢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沈嘉鱼还是头回听他这么说，心里一甜，低下头安静趴在他怀里，半晌才发现两人还是方才那个姿势，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世子，你先放开我。”
晏归澜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他的脸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稍一侧头就含住她的唇瓣，轻咬着问她：“下回还敢不敢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出去了？”
沈嘉鱼含糊应他：“不…唔，你轻点。”
作为嘉奖，他又含着她的舌尖轻轻吮着，动作开始的时候还能克制，到后面越发激烈，车里满是‘泽泽’的靡靡之音，车外明明还吹着夏夜凉风，车里却渐渐热了起来，他试探着伸手，挑开她的衣摆滑进去，她果然僵了下，反应却比上回轻得多，仍旧回应着他的亲吻。
他越发放肆，两指时轻时重地点着她的腰窝，沈嘉鱼被他逗弄的不成样子，双腿下意识地盘住他的腰，一片混沌中，她终于觉察到有件硬硬的物事杵着自己双腿内侧，她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下来：“别，不成，咱们这样不成！”
她不敢看他，扭开脸拿过一杯凉茶，自己先喝了几口，顺手递给他：“你冷静点。”
晏归澜并非全无自制力之人，只是在她身边总是失控，他深吸了口气帮她整理好衣袍，把她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这才逗她：“乖宝在身边，我冷静不下来怎么办？”
沈嘉鱼想了想才认真答道：“要不我给你念一段三字经？”
晏归澜失笑，他的问题岂是三字经能解决的？：“还没不可克制到那个份上，现在忍忍倒也罢了。”他暧昧地在她指尖咬了下：“不过现下忍的越久，你以后越得成倍还回来。”
沈嘉鱼涨红了脸不做声，两人说话这一番功夫已经到了沈府，她念着沈燕乐还在家里，正要下车去找他，却见裴惊蛰身后跟了几个高大黢黑的汉子，几个汉子手里还抬着个不断扭动的麻袋到她面前，几人走到她面前才道：“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沈嘉鱼对这个谎报军情害她差点误会晏归澜的人更没什么好印象，但面上还是客气道了声：“是流风？多谢世子了。”
裴惊蛰神色阴沉地掠过她绯红的面颊，还有漾着水光的双眸，他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不去想她方才做了什么：“不用谢我，我不过是给你送了人来，她嘴巴很硬，你要是能让她开口，才算是你的本事。”

第59章
裴惊蛰说完这番话，顺道把流风的卖身契一并交给了她。
流风不肯开口？不过这也算在意料之中，沈嘉鱼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晏归澜已经下了马车，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裴惊蛰：“裴世子只用交出流风，管好你自己便可，旁的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裴惊蛰面色阴沉地看着他，忽的一笑：“毕竟我和沈妹妹亲密处了十多日，这点事不算什么，当费心的地方，我自然会费心，免得她被心术不正之徒哄了去。”
两人目光相接，沈嘉鱼觉着气温都跟着下降了不少，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她可不想让两人在这里动手，忙抖了个机灵缓和气氛：“世子，你看在裴世子倾慕你已久的份上，也不要和他计较了。”
她又转向裴惊蛰，干笑道：“裴世子，虽然你的一片心意被世子拒了，但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这么横眉冷对的呢？“
晏归澜：“…”
裴惊蛰：“…”
气氛变的更加僵硬…晏归澜见她急的抓耳挠腮，先错开视线，不再和裴惊蛰僵持：“夜里风大，别在这儿待着了，我送你进去。”
裴惊蛰身子一动，硬是按捺住了，目光幽暗地目送两人远去。他原是极瞧不上晏归澜这样的伪君子做派，同为男人，他能瞧出晏归澜心里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了，面上还非得装出一幅翩翩风流的体贴做派，要是换成了他，在这样占尽了天时地利的情况下，早就把人拐到床上了，等她揣上了他的孩子，不跟他还能跟谁？
现在…他大概是知道他输在哪儿了。
裴惊蛰站在原地，从她白嫩的脖颈打量到纤细的腰肢，淡然自语：“就先让他照料你一阵，到时候再把你抢回来。”
……
沈嘉鱼现在对沈至修不怎么信任，更何况定安长公主也在，再没打听清楚‘秀’字的秘密之前，也不敢贸然让他知道此事，所以她先没回沈府，而是偷偷叫了沈燕乐出来，她把麻袋解开：“裴惊蛰把流风送过来了。”
等麻袋一落，姐弟俩齐齐吃了一惊，流风脸上身上青紫血痕纵横，手腕脚腕都有极深的划痕，显然是为了防止她逃跑，所以挑断了她的手脚筋，裴惊蛰显然已经对她用了刑，好好的一个小美人成了这幅模样，姐弟俩虽不说同情，但瞧得都有些骇然。
沈嘉鱼犹豫片刻，慢慢蹲在流风跟前，沉声道：“我们讨你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晓，只要你肯说出你身上烙下的‘秀’字究竟是何意，以及你跟我母亲之死的干系，我可以把卖身契还给你，放你一条生路。”
流风双唇动了动，沈嘉鱼怔了下，她突然张大了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咬了过来，幸好晏归澜出手极快地一脚把她踹开，不然沈嘉鱼脸上估计还得挨一下狠的。
流风重重啐了声，森然笑道：“想取我的命就只管来，旁的事我一概不知。”
沈嘉鱼见她这般冥顽不灵，忍不住皱了皱眉，正觉得棘手，晏归澜突然出声道：“把她交给我，我来处理此事。”他漠然扫了眼流风：“世家的刑堂里，对嘴硬之人自有一套法子，过不了几日就能让她开口。”
沈嘉鱼正踌躇不知该不该让他牵涉进此事里，沈燕乐已经拱手感激：“那就多谢世子了。”
晏归澜抬了抬手，命人把流风重新捆起，又冲他笑了笑：“用不着谢我，毕竟再过些时候你就该改口叫我姐夫了。”
沈燕乐目瞪口呆：“姐什么…”
沈嘉鱼耳根又微微烧起来，晏归澜也不多言，亲自把姐弟俩送回了沈府，临下车的时候摸了摸她的美人尖：“出嫁之前不好在夫家久住，只能委屈你先住回家里了，你姨母那里我回去说。”
这个理由只是其一，晏隐回去之后不会轻易认下这个儿媳，她若是再住晏府，保不齐他会趁机发难，他得先把手头的麻烦都处理干净了，过几日才能去找晏隐让他同意此事。
沈嘉鱼也惊了：“出，出嫁？”
晏归澜挑了下长眉，神色有点危险，称呼也跟着换了：“怎么？表妹不想嫁我？”
郑氏临去之前特地留了一封盖了印鉴的手书，姐弟俩只用守孝百日便可各去婚配，如今已过了大半年，郑氏的死因也快有了眉目，他倒想听听她还有什么理由拒他。
沈嘉鱼果然想不出理由来，虚弱道：“倒也不是…”她觉着自己是喜欢晏归澜的，但她暂时还没往婚假之事上想，谁想到他行动这般利索。
晏归澜似有不满，搔了搔她的下巴：“等聘礼备好了我就来提亲，你这几日会不会想我？”
沈嘉鱼还处在震惊中，随口敷衍道：“想想想，想得不得了。”
晏归澜这才终于满意，亲了亲她指尖：“也不用太想，后日就是端午节宫宴，到时候你自然能见到我。”他禁不住笑了笑：“想我可以，但若是想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沈燕乐就在一边看着两人当他不存在一样打情骂俏，他只得手动捂住脸，假装这里没他这个人。
等晏归澜离开，沈燕乐才忍不住问道：“阿姐，你和晏世子真的…”
沈嘉鱼嘴上含糊应了，脸上却止不住地泛起笑意。
……
前些日子因着沈嘉鱼借住晏府，所以大小节宴都是由郑氏带姐弟二人去的，如今既回了家里住着，这回端午节自然得由定安长公主带他们进宫。
姐弟二人对定安这个继母没什么要求，只要面上过得去就成，定安自也知道这点，无事不会来扰姐弟俩，因此在府里的这几日两边倒也相安无事，只不过端午节这天，定安一早就派人叮嘱姐弟俩莫要迟了。沈嘉鱼不知道晏归澜是不是真给自己灌了迷魂汤，两人明明才分别一日，她居然真的有点想他，对原来最不耐烦的宫宴也开始期待起来。
几人收拾好便入了宫，沈嘉鱼先由定安长公主带着拜见卢皇后和一众宫妃，卢皇后大皇上五岁，却因生的貌美，又一贯是神采飞扬的样子，这五岁的年龄从来瞧不出的，如今不知怎么的，面上竟显出些微老态了，见着长公主也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定安，好些日子不见你了，皇上还跟我念叨你呢。”
定安自小在宫里长大，神色颇是放松，她笑吟吟挽住卢皇后的手：“我也想着皇后和皇弟呢。”她关切道：“怎么你瞧着这般劳累？可是最近宫里事情太多，我新在民间得了一副养颜的方子，改日就送进宫来给皇后。”
卢皇后强笑了下，摆了摆手：“宫里最近来了几个新人，我忙着调理教导，这才疲乏了些，过几日歇歇便好，倒也用不着吃药。”
沈嘉鱼本来心不在焉的，听卢皇后这样说才往后瞧了眼，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新人能把皇后累成这样，等她看见那人，眼睛立刻瞠大了，面上的错愕几乎遮掩不住。
卢湄就稳稳坐在皇后身后，不过却不是臣女进宫时的打扮，居然是一身正四品宫妃的装束，她脸上也施了脂粉，上回被咬出的痕迹不知是被遮盖住了还是被治好了，反正已然淡下许多，她头上的步摇钗环无不精致，看起来还颇为得宠。
卢湄居然被皇上收入宫中了，皇上什么时候收的？可她和卢皇后是亲姑侄啊，皇上也不嫌这辈分膈应！难怪卢皇后的脸色难看，沈嘉鱼惊诧莫名，打算等会找机会去问问晏归澜，卢湄竟在这时向她看过来，嘴角牵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沈嘉鱼静默片刻，也回以一个不咸不淡笑容。
恰在此时，皇上带着众臣走了进来，沈嘉鱼一眼就瞧见了晏归澜，见他偏过头来和自己对视，这才心满意足地按照位列坐好。
皇上笑着说些端午的祝祷之言，群臣和众臣家眷躬身应和，他这才让众人坐下，沈嘉鱼看的格外心疼晏归澜，明明皇上前日还设了杀局要取他们性命，他们如今还不得不坐在这里对皇上笑脸相迎，为臣子当真是不容易，要是他能真正问鼎天下，就不用再受人掣肘了。
她转完这些念头，给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慌忙借着饮酒遮掩。
皇上又对着卢皇后安抚了几句，抬手招了招，让卢湄跪坐在自己身侧为自己斟了一盏酒。
卢皇后脸色越发难看，卢湄却以极轻的声音说了句话，然后才欠身退下，皇上听她说完便把目光落在晏星流身上，含笑道：“朕瞧着卢美人，禁不住就想起了晏都护，毕竟你们二人是嫡亲的表兄妹。”
晏星流不知皇上何意，平淡应和了句：“回皇上的话，正是。”
皇上又笑叹了句：“可惜卢美人已经有了归宿，二郎你这个做表兄的却还独身一人，你功勋卓著，昔年为朕打仗时曾卧冰枕草数日，朕自不会忘了你的功绩，朕对你的终身大事的也关心得很，有意为你择一良配，不知你意下如何？“
他不等晏星流拒绝，突的调转目光看向沈家坐席，玩笑似的道：“听闻你对上护国府的沈三娘子思慕甚深，她又是长公主的女儿，韶华妙龄，夭桃秾李，风姿正盛，与你也算相配了。”
他自然不会让沈家真的和晏家联姻，毕竟沈上护国也是兵权在握，两家联手后果不堪设想。可他前日暗杀不成晏归澜，现下也自有法子折损他晏家的势力。
皇上扫过沈嘉鱼，目光又转向沈至修，眼底隐有威逼之意，说话却一派谈笑口吻：“就是不知沈太仆舍不舍得爱女了？”

第60章
晏星流虽然不及晏归澜那般出彩，但也是玉树琼枝的俊美模样，且为人骁勇得力，又是晏家嫡次子，配沈嘉鱼绰绰有余，众人没想到皇上竟对沈家这般厚待，下意识地看向那被喜事砸到头顶的沈嘉鱼，可惜她一直低着头，倒也瞧不出什么来。
沈嘉鱼完全不想众人所想的那样羞喜紧张，她面色霎时苍白下来，就连鬓边都渗出了汗水，一时乱了方寸，想拒绝都找不着由头。
皇上这招太过阴损，当着众人的面帮晏星流和沈嘉鱼做媒，哪怕两人的婚事不成，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既然已经跟晏二郎君商议过婚配之事，以后如何能嫁给晏归澜？这让晏家的颜面往哪搁？
晏星流虽说也算是得偿所愿，但他岂能瞧不出皇上的鬼蜮伎俩，因此眼底并无多少得意满足，反而微微蹙起眉，似乎在思量着如何回答。
晏归澜脸色更是阴沉的吓人，就连凑过来缠着她的华蓥公主都被吓软了腿，不敢再凑近一步。
这诱惑实在太大，晏星流也顾不得这是皇上的算计，撑起身子就要应下，晏归澜也正要说话，但沈至修居然抢在他之前开了口，他扶着案几站起来，忍着慌乱向皇上行了个大礼：“回圣人的话，臣女年纪尚轻，臣实在放心不下，欲多留她几年，不想让她这般早就出嫁。”
沈至修一向功利之心颇重，和晏家结亲的好处是明摆着的，更何况皇上还有意保媒，他居然能直接拒了皇上，倒是把沈嘉鱼惊了一跳，在场众人也有不少满面讶然的。
皇上也没想到最先提出反对的居然是沈至修，他皱了皱眉：“沈太仆说这话便是无稽了，令爱正值碧玉之年，此时许亲的大好时候，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子女有了好归宿你还会放心不下？”
沈至修也是头回拒了皇上要求，听他这般说心下更慌，却仍是道：“齐大非偶，晏都护才思敏捷，沉稳练达，又出身大家，我女儿性子顽劣，不堪教诲，我只怕她配不上晏都护，而且…”
“而且沈太仆瞧着我还堪为良配，所以已将爱女许给了我，自然不能答允皇上将她再许给我二弟。”
晏归澜没等沈至修说完便起身接过了话头，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在场的众人被这一波三折搅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明明只是皇上闲话了几句想给晏星流做媒，居然扯出这么多波折来！晏家这兄弟俩到底是谁截了谁的胡？！
沈嘉鱼也是目瞪口呆，这事儿一传出去，全业朝的人都知道他们要成亲了！
皇上面色难看，脸上更见病容，晏归澜这般神来之笔截了胡，就等于他方才说的话，谋算的事都白费了。他自不能容得晏归澜又胜一场，强撑起一个笑看向沈至修：“朕对此事居然丝毫不知，沈太仆，晏大都督说的可是真的？”
沈至修正对上晏归澜含笑的眼，嘴唇不由颤了颤，晏家这兄弟俩谁做他的女婿他都不愿，但方才拒了皇上已经用尽了他的胆子，此时再没胆子说个不字，干笑着默认了。
皇上冲晏归澜笑了笑：“好，晏爱卿好得很呐。”他没想到精心设下的局就被这么轻巧解了，眉间霎时笼了一层阴云，衬着他满面的病气，一时竟有些可怖。
晏归澜神色从容，毫不在意地又给了他致命一击：“臣多谢圣人，圣人既然今日有心趁着端午节保媒，不如为臣和沈三娘子赐下婚事，臣不胜感激。”
皇上一计不成反倒成全了他，气的几欲呕血，还是卢皇后见他面色不好，出声道：“圣人身子不适，赐婚的事儿改日再说吧。”
晏归澜散漫一笑，仔细看还能看出眼底的轻鄙，他敷衍地冲皇上欠了欠身，这才入座。
一场端午节宴这般精彩纷呈，等宴散了众人还是意犹未尽，皇上的设计连连不成，回寝殿之后直接被激的晕厥过去，等醒来之后才一字一字嘶声道：“逆臣！”
……
晏归澜知道回家之后还有一场硬仗，所以没再宫里多留，等节宴散了便回了晏府，晏隐果然在府里等着他，脸上的怒色再压抑不住，一个杯盏摔到他脚边：“你上回在一众世伯面前胡言乱语我还能替你遮掩，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你要娶沈家女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晏归澜挑了挑眉：“何为收场？我本就打算娶她。”
晏隐怒声道：“咱们家从来没有宗子娶庶族女子的先例，难道你想放弃嫡长子的身份不成？！你当真是出息了，竟为了个女人弃晏家的体面于不顾！”
晏归澜听到这话，竟是一笑：“父亲可以为一个庶族女子逼死发妻，将她的儿女记为嫡出，甚至想让她的儿子继承家业。我娶嘉鱼又有何不可？”
他觉着晏隐说的话当真可笑，神色悠然回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这都是学了父亲呐，当然，我跟您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晏隐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方才还气焰高涨，此时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过了许久他才道：“你娶沈家女，可是为了报复我当年所为？”他目光复杂，急促道：“沈家女我初见就觉得她生的像二郎生母，你娶她莫不是为了…”
屋里燃的宁神香丝丝缕缕逸散出来，不但没有镇定心神，反而让晏隐更加烦乱，他直接提壶将一盏香熄了。
晏归澜蹙了蹙眉，显然没想到他居然冒出这么个脑洞，他果然和晏星流真不愧是亲父子，脑回路当真是一模一样。他颇是无语：“父亲言重了，我娶嘉鱼并非为了旁的事，只是因为我心悦她，想和她携手百年。”言下之意就是您老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他也犯不着为了报复谁搭上正妻之位。
晏隐神色稍稍镇定下来，心里对他所言半信半疑，换了个角度继续辩驳：“你李世伯上回所提的条件你也听到了，无论是李家长女还是那十二幅海图，皆是一片诚心，这些权势威望，沈家能带给你吗？”
晏归澜撩起襕袍坐下，淡淡道：“李家许这桩亲事无非是以物换物，摆明了是要做笔生意的架势，既然如此，那就按照生意人的说法谈论此事…”他眼底少许轻鄙：“区区十二幅海图和几艘船舰，还买不了我的正妻之位，更买不了我晏家的助力。”
晏隐正要开口，晏归澜一口把他要说的堵死：“当然，哪怕他们开了足够的价码我也不会应允，我如今想要的只有沈嘉鱼，李家给不了。”
晏隐给堵的脸色煞白，深吸了口气：“你若是真这般喜欢沈家女，我可以舍下脸皮将她求来做你的正经侧室，等以后你有所斩获，便封她为侧妃，若是能登极正位，给她一个贵妃皇贵妃的又有何不可？但是她的身份，绝不能做你的正妻！”
晏归澜一笑，眼底隐有嘲弄：“就像父亲当初的外室一般？”
晏隐脸色一白，晏归澜也不欲多说：“我必会迎她入门，父亲只管操办便是。”他见晏隐还要怒斥，略抬起眼眸，眼神幽凉：“二弟和四妹都未曾议论婚假之事，父亲与其同我饶舌，不如好好为他们筹谋筹谋，免得出了什么岔子，又惹得父亲不满。”若不是婚事必得有高堂参与，否则便是缺礼慢待，他才懒得特地回来和晏隐废话。
晏隐听出他暗含胁迫，脸色难看至极：“我是你父亲，你竟为了区区一女子来威胁我，你这些年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晏归澜垂眸讥诮一笑，等抬起眼的时候只余淡然笑意：“父亲误会了，我只是劝父亲尽早为二弟择一闺秀，助二弟更进一步，这不是父亲的多年夙愿吗？”
他点到即止，晏隐一瞬就明白了他话中深意，长子只娶了一庶族女子，次子若是能娶得名门闺秀，此消彼长，次子以后便多了一份筹码…
他脸色忽青忽白，没想到晏归澜看他看的如此透彻，他极想出声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面上露出几分挣扎。
晏归澜见他不再言语，知道晏隐已经被说动，他便不再多言，略拱了拱手就出了晏府。
搞定了自家高堂，他就让车夫驾车去了沈府，他本以为沈至修那样利欲熏心的人应该很容易说动，但他今日在朝上的反应着实出乎他意料，看来要成事还得费一番功夫。
比沈至修的反应更让他诧异的是，他才进沈家院里就看见沈嘉鱼正在院中罚跪，她身上都被细密的小雨沾湿了，不过她自己混没当回事，歪歪斜斜地半跪坐着，嘴里还叼了块红枣粽子，嘻嘻哈哈跟婢女翻花绳玩。
她自己嬉皮笑脸地没在意，他瞧了却心疼得紧，蹙眉正要进去说话，定安长公主就扶了侍女的手走出来，她面色复杂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沈嘉鱼：“嘉鱼，郎君让我问你，你可反省好了？”
原以为晏归澜不过瞧她新鲜才跟她玩玩，想不到他居然是真的想娶她，他眼睛瞎了不成？她低头瞧了眼沈嘉鱼容色，夭桃秾李，明珠生辉，这容貌倒是当真夺目，只想不到晏归澜那样的人也能被迷住。
她拧起眉，继续问道：“郎君还让我问你，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在这儿吗？”
她顿了下，又换了副春风拂面的慈蔼笑脸：“这两句是郎君让我问你的，底下这句是我要跟你说的，你也别跟郎君犟着了，其实他心里最疼你不过，只要你答应以后和晏家断了往来，郎君自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第61章
沈嘉鱼本来是念在沈至修今儿在朝上拒了皇上，没胡乱答应她亲事的份儿上懒得跟他吵，他让跪着便也安静跪了会儿，没想到这人他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撇撇嘴：“继母说的话我不明白，咱们家和晏家是连襟，我母亲和晏家夫人是亲姐妹，我母亲是沈家的正室夫人，晏家夫人是我正儿八经的姨母，我和晏家如何能断了来往？”
她对成亲的事儿也懵懵懂懂，但如今沈至修和定安都反对，她偏要闹腾到底！
她这话夹枪带棒，明着提醒定安长公主的继室身份，定安脸色霎时便难看起来，还不得不端着长辈架子，沉声道：“嘉鱼，莫要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若是还想你父亲认你，现在立刻就该跟晏归澜断了来往！”
定安身后的几个年长粗壮的婢女觑着她脸色不对，当即上前把沈嘉鱼团团围住，准备给这位桀骜不驯的三娘子一个厉害，其中一人伸手搭在她肩上，暗暗用力：“三娘子，公主也是为了您好，您怎么能这么跟她说话呢？”
打架沈嘉鱼怕过谁？一脚一个全给踹地上了，龇着小虎牙瞪她：“公主便是要罚我，也该给个理由才是，我方才可有哪句话说错了？”
定安给她这般不讲理气的脸色煞白，她自小生在宫中，宅斗宫斗的手段倒是十分精通，偏偏沈嘉鱼就不是那按路数走的人！
“长公主。”晏归澜见这位公主还要缠扯，干脆绕过影壁，撑伞立在沈嘉鱼身侧：“正好长公主在，我有事想见沈太仆，劳烦公主在前带路了。”
院里正在纠缠的众人瞧见他，都齐齐惊了下。沈嘉鱼心下一下定下来，忍不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晏归澜淡然一笑，毫不避讳地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拢上：“我来晚了。”
定安长公主瞧两人的亲密举止，面色更沉，强自忍着不发作：“郎君身子不适，今日不便待客。”
晏归澜早有预料一般，抬手招了招：“正好我带了家中大夫，可以帮沈太仆一二。”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定安也不好再说什么，沉声道：“大都督随我来吧。”
晏归澜一笑，携了沈嘉鱼便走进去，定安长公主瞥了眼过来，嘴唇一动，终究没说什么。
三人神色各异地进了正堂，沈至修果然脸色不大好看，正由下人服侍着吃一枚丸药，他见着晏归澜，面色僵了僵才起身行礼：“晏大都督。”
晏归澜从容扶住他：“沈太仆和我已有姻亲之谊，何须如此客气？”
沈至修脸色更难看了，只是不敢对着他发作，只能转向沈嘉鱼咆哮：“不是让你在院中罚跪吗！谁准你现在就起身了！”
晏归澜笑笑：“沈太仆万勿责怪嘉鱼，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儿和她有关，再说我也着实不忍瞧见她因我被罚跪在院中。”
沈至修勉强笑了笑，不得不把话头转回来：“大都督有何事？”
晏归澜端正对他行了个礼，微微一笑：“今日在朝堂上为了不使嘉鱼婚事旁落，所以我才说出早有婚约一言，还请太仆不要见怪，但我所言字字皆发自肺腑。我年长令爱五岁，人虽不才，但在国事上也算小有斩获，相貌亦称得上端正，家资可算丰饶。而令爱钟灵毓秀，活泼动人，我钟情之至，恳请沈太仆许以爱女，我定和她白首终老，恩爱不离。”
这话自然是谦词，旁的先不说，他那相貌若只算得上端正，那别人再没眼看了。沈嘉鱼听他说了这一长串就忍不住想笑，听到最后一句脸上不由热热的。
沈至修捋须不语，他虽不知晏归澜是怎么瞧上自家女儿的，但是真不想把女儿许给世家，并且自觉是为了女儿好，于公，世家和庶族水火不容，而且父女情分不好，有郑氏之死那个疙瘩在，女儿嫁入高门对他的好处也有限。
于私，他和郑氏多年夫妻，郑氏便出身世家，初结婚时他对郑氏爱若珍宝，结果婚后越久，他越发现两人的观念价值乃至生活习性简直相隔天渊，导致他开始对郑氏处处费神疑心，最后郑氏凄凉惨死，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夫妻的信任彻底消磨没了，他确实不想女儿重走自己的老路，而且沈嘉鱼那性子也不适合入世家门楣，在他看来，魏寄荣那样的才是沈嘉鱼应该嫁的。
他自己觉得是真为了女儿考虑，沉吟半晌才斟酌词句：“齐大非偶，晏大都督出身高贵，在朝里朝外无不得力，你又才智卓绝，嘉鱼实在配不上大都督，我们家更是高攀不起，还请你另择良配吧。”
晏归澜一直瞧着沈至修反应，见他说这番话居然是出自真心，难免有些讶异，他笑意不减：“太仆别这么说，齐大非偶不过是两家不睦的托词，太仆若有对我不满之处，尽可以说出来。”
他顿了下，瞧了眼沈至修，又慢慢道：“再者说来，今日我已在圣人面前说过我和太仆家在议论婚嫁，当时太仆也已经当着圣人的面儿允了，若是太仆现在反悔，不光伤了晏家和沈家的颜面，只怕圣人那里也不好交代。“
沈至修到底还是胆怯，被他一威逼脸色就变了变。定安长公主接口道：“圣人素来宽宥，自不会因这点小事就迁怒于郎君，至于颜面之事…嘉鱼年级还小，亲事再放个两年也不打紧，等再过两年，人们自然而然就把这事儿忘了。”要说如今谁最不想沈嘉鱼嫁入晏府，那无疑是她了，倘继女有了天大的靠山，她这个继母如何立足？宗室的计划如何进行？
晏归澜根本不理她，只看向沈至修，挑唇一笑：“我听闻上护国还未拿定主意让谁袭爵？”
沈至修脸色果然又是一变，按说爵位都是嫡长子继承，但沈家祖父对他一直不满，反而对老三十分青睐，晏归澜说这话的意思…他眼睛一亮：“大都督的意思是？”
晏归澜只笑了笑：“太仆以后便是我岳翁，我自不会袖手。”
这一场求亲节奏得当层层深入，沈至修心里虽说有女儿，但女儿总归比不过他的前程，他思量过和晏归澜结亲的好处，心下终于拿定了主意，面上还得客气一二：“大都督容我再和家人商议几日。”
定安心里一沉，晏归澜却笑的如春风拂面：“自然，毕竟嘉鱼是太仆的掌珠，好好考量也在情理之中。”
沈至修咳嗽了声，装模作样地招了招手：“嘉鱼，你送归澜出府。”
这会儿连称呼都变了，沈嘉鱼不屑地暗暗撇嘴，引着晏归澜往外走，此时没了旁人，他也没了顾忌，瞧她带的不是府门的方向，笑着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这是要把我拐到哪儿去？”
沈嘉鱼伸手按住他作怪的手：“你晚上还没用饭吧？他只说让我送你出府，又没说啥时候让你出府，大过节的你留下吃个粽子再走也不迟。”她犹豫了下：“你方才跟我阿爷说的话…你真打算帮他袭爵？”按说父亲能袭爵她应该高兴才对，但想到他在母亲死后的凉薄，还有三叔对此事的执着，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偏了。
晏归澜拨弄着她曲卷的长发，懒洋洋道：“我说什么了？”
沈嘉鱼眨了眨眼才回过味来，他方才可什么都没答应，只不过误导着沈至修往那边想！她嘿嘿笑道：“你真坏。”
晏归澜瞧她这傻样也笑了：“现在说这话可有点早，等成婚后再说不迟。”沈嘉鱼没听懂，迷茫地眨了眨眼，他也不解释，转了话头：“难得来一回，怎么不请我去你的闺房坐坐？”
沈嘉鱼没上他的当，直接把他带去了偏厅，问他：“你爱吃红枣馅豆沙馅还是酱肉馅的啊？”
“你爱吃什么便让人上什么。”他不等她拒绝，直接把人拉坐到自己腿上，解开她的披风，看着她身上被淋湿的衣裳蹙眉：“我来之前你跪了多久？”
沈嘉鱼想不起来了，她一脸不在意：“我也忘了，反正就几把翻花绳的时间，我…哎你干什么！”
晏归澜直接把她的裤管撩了起来，膝盖处果然红了一片，幸好没肿起来，他捧住她饱满的小腿肚搭在自己腿上，又伸手她膝上慢慢揉按着：“怎么说也是跪在青砖地上，疼不疼？”
沈嘉鱼止不住地红了脸，小腿不自在地动了动：“不疼，你快放开我。”
晏归澜瞧她真无事，这才帮她把裤子整好，目光却往下一扫：“还得瞧瞧你其他地方有没有伤着。”他不等她反应，便弯腰帮她褪下绣鞋，解开罗袜，露出柔嫩白皙的双足来。
双足是女子最隐秘的地方，就连夫君都不能轻易看见。他却捧起来细细瞧着，她脚背上还有淡淡的青色经络，十根脚趾因为惊愕而蜷缩起来，一粒粒珍珠般白洁可爱。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她下意识地便是一缩，忙不迭想用裙摆遮起，色厉内荏地道：“你，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你还脱我鞋，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凭什么在自己家里她还得被他欺负，不行，一定得找回场子来！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脚趾：“别人自是不能看，给你的夫君看又有什么打紧的？这你便受不住，到了洞房的时候…”
沈嘉鱼脸上止不住的红了，在心里转过一百种整他的法子，现在却还不得不认怂：“还没成婚呢，你少来这一套，你，你先让我穿鞋！”一定要整的他洞不了房，他才不知道什么叫妻纲！
晏归澜瞧她贼眼乱闪烁，便知道她心里转着歪主意，拎着她一只软软耳朵：“先叫声夫君。”
事关节操，沈嘉鱼宁死不屈，他悠悠然继续把玩着她的脚趾：“还是你想赤着足被我抱进房里？”
沈嘉鱼不情不愿地鼓着脸：“夫…君…”她故意做了个干呕的表情：“肉麻死了。”
晏归澜心愿得成，终于把鞋袜还给她，神情怡然：“既觉着夫君二字别扭，便从现在开始练着吧，你以后可是要唤一辈子的。”
这时候下人端了粽子上来，沈嘉鱼把豆沙的放到他面前，再浇上两勺槐花蜜，故意斜了他一眼：“一辈子叫你夫君可未必吧？我要是跟你和离了呢，我不就得管别人叫夫…唔。”
她离字的音还没发出来，唇上就被他咬了口，他含笑轻声问道：“要是跟我怎么了？”
沈嘉鱼还不信了！和离两个字张嘴就来，但声音还没发出，嘴唇就被他含住了极为强势地亲吻着，几番折腾下来，她双唇都被他亲肿了，捂着嘴摆手：“不和离不和离啦！”
晏归澜怜惜地抚过她唇畔，亲手给她喂了个粽子里的红枣：“早乖点不就成了？”
沈嘉鱼礼尚往来，十分粗鲁地给他嘴里塞了一勺豆沙粽子，看着他腮帮子变大，才嘿嘿笑道：“礼尚往来，端午节安康。”
晏归澜斜她一眼，倒也由得她作怪，两人闹闹腾腾地吃完一盘，沈嘉鱼这才送他出了沈府。
等晏归澜走了之后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居然真的就要跟晏归澜成婚了！
可是她能当好他的妻子吗？两人真能携手过一辈子？她连自己能不能喜欢他那么久都不知道呢！万一他以后老了丑了，她不喜欢他了该怎么办？
沈嘉鱼托腮望着窗外的潇潇雨幕，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
晏归澜的心情颇好，回去的路上一直唇畔含笑，迷倒了街上无数女郎，直到看见府门口的晏星流他的笑意才淡下来：“老二？”
晏星流漠然看着他，眼底冷意几乎化成实质：“你去沈府了？”早知道，他就不该多般顾虑，应当在皇上发问的时候就直接应下。
晏归澜散漫从他身边走过，似乎觉得他的表情很有趣，玩味一笑：“你以后该称呼她为长嫂了。”
看似答的不着边际，其实什么都答了。
晏星流沉默下来，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在盛怒之时才会这般沉静。晏归澜身后的言豫暗暗戒备，不过晏星流最终只冷嗤了声，转过身走了。
言豫皱皱眉，对晏归澜道：“世子，瞧二郎君颇有不甘，只怕以后会生事。”二郎君打小就爱和自家郎君争个高低，没想到就连婚事他都要争抢一番。
晏归澜悠然望向墙角的紫檀木宫灯，烛火清辉将细细雨雾晕染开来：“有的人总觉着自己以后还有机会，殊不知只是不自量力罢了。”
他顿了下，笑意愈发深了：“不过也是该给老二寻一桩亲事了。”
世家婚嫁的礼数颇多，更何况他还是宗子，礼数之繁琐简直难以想象，就是他瞧了也颇为头疼，今儿他去沈家只不过是为了说服沈至修，既然沈至修同意了，他得让冰人和晏府长辈亲自去沈府提亲，这才算真正定下婚事。
既然婚事已定，接下来晏归澜很快进入了无休无止的忙活中，又过了几日，言豫才传来消息：“世子，您上回送来的那个叫流风的女子，今日终于开口了。”
晏归澜自然记得此事：“哦？她说什么了？”
言豫微微拧眉：“她还真的跟当年郑氏夫人之死有些关系，不过她对着咱们只吐了一部分，剩下的事，她说要见到沈三娘子才肯开口。”

第62章
沈嘉鱼听说流风想见她，不由怔了怔：“她要交代便直接交代，见我做什么？”跟忙的脚不沾地的晏归澜相比，她这个新娘子就轻闲的多了，她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事儿，这些天闲的骨头都松了。
来传话的言豫亦是皱眉：“这女子是块硬骨头，所有的刑罚都用遍了才终于吐露了一点，剩下的却怎么都不肯说了，非得等见到您才肯说，而且她说了，除了您别的人一概不见。”
沈嘉鱼权衡之后正要点头，沈燕乐拽了拽她衣裳：“阿姐，祖父和三叔马上就要回来了，不如等他们归京之后，咱们问过祖父再去听听那流风要说什么？”
沈嘉鱼是家里唯一的嫡女，既然她不日就要成亲，沈至修便特地给远在西北的沈家祖父去了信，恰好西北近来难得太平，沈祖父就向皇上告了一个多月的假，特地赶回来送孙女出嫁。
沈嘉鱼点头应下，叹了口气：“也好，反正这事儿最后总要祖父来决断的。”
沈祖父没过几日就在三叔的陪同下入了京，沈至修作为当家人，带着家里人站在城门口迎着，定安长公主作为当家夫人自然是要来接长辈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日打扮的格外隆重，不过不是见长辈的那种端庄隆重，反而装扮的明艳飞扬，头上的金丝璎珞盈盈垂在耳边，眉心一点朱红花钿更显得妩媚多情，整个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
说句不客气的，她才嫁给沈至修那几天都没有打扮的这般精致娇娆过，沈嘉鱼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除了沈至修这个嫡出长子要带着全家人过来，庶出的沈二叔也带着二伯母和底下几个儿女来迎人了，许久不见的沈秋容就站在父母身后，颇是嫉恨地看了眼沈嘉鱼，她扯了扯帕子：“听说堂妹前日才得了良缘，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堂妹呢。”
她就说她原来不过想同晏归澜说说话，沈嘉鱼便又是胁迫又是呵斥的，原来自己也对晏归澜存了心思，还真让她搭上了手！都是庶族出身，还都是一个姓氏，凭什么她沈嘉鱼就能勾走晏归澜的心！
她见沈嘉鱼不理睬，心下越发不平，阴阳怪气道：“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晏家居然会要一个庶族女子做儿媳，妹妹手段了得，在晏府住了几日就迷得世子神魂颠倒。可惜堂姐我是个笨笨的正派人，再怎么也想不来堂妹的手段！”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指不定都和晏世子做了好几回野鸳鸯了，呸！
沈嘉鱼向来烦她的碎嘴子，见她此时话里有话，撇了撇嘴：“就算是庶族，那也是有嫡庶之分的，其实我也没哪儿好，不过占了个嫡出的名分，这桩亲事才成了。”这位向来嘴欠的堂姐是庶出的沈二叔所出，她对嫡出庶出一向不怎么在意，但听沈秋容阴阳怪气的说话实在厌烦，这才有意挤兑她。
沈秋容一向对出身耿耿于怀，被沈嘉鱼气的浑身哆嗦，她正要发作，沈祖父的车架恰在此时到了，沈至修带着定安上前问安，沈嘉鱼直接扔下她迎上去：“祖父，您可算是回来了，路上可还好？身子能受的住吗？”
沈祖父名唤沈穆，面容被西北的风沙吹的有些粗糙，不过依稀能看出来年轻时的英挺模样，他伸手摸了摸沈嘉鱼的脑袋，爽朗笑道：“都好都好，身子骨也给名医调理的差不多了。”
他说着叹了声：“一转眼嘉鱼也是大姑娘了，这么快就要嫁人了。”他想到晏家心下就不大满意，皱眉瞧了眼沈至修，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定安长公主。
沈秋容不甘示弱，硬凑上来把沈嘉鱼挤开，一脸俏皮地撒娇弄痴：“祖父怎么光跟三娘说话啊？我们几个也惦记您得紧，你也不来问问我们如何了。”
沈穆哈哈一笑，略问了孙辈几句，又给每人都赐下东西，这才带着众人回了上护国府。大家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用过饭，等入了夜，沈穆这才打发走众人，只留下姐弟俩，肃容问道：“你们在密信上说的可是真的？”
沈嘉鱼点了点头，飞快地把郑氏之死的诸多疑点还有对流风的种种怀疑对沈穆说了一遍，三叔期间一直在旁静静听着，满面关切不下于姐弟俩。
沈穆听毕叹了声：“你们母亲何等娴淑德厚，纵然她和老大夫妻不睦，也断不至于做出不才之事，只可惜我当初病重在床，等知道此事的时候她已经去了。”
他神色怅然，起身走了几圈，直接决断：“既然那流风肯吐露实情，咱们这就往晏府走上一遭，也好为你母亲早日昭雪。”
沈燕乐担心他身子：“已经这么晚了…”沈穆摆摆手。冷哼了声：“就趁着夜里出去，毕竟你们阿爷娶了个公主做媳妇，我对宗室中人可放心不下。”
他既然这般说，旁人自没什么好说的，一行四人只带了几个好身手的护卫，坐了辆十分低调的马车便出发去了晏府。
晏府那边却是晏归澜亲自来迎的，沈穆冷不丁见到未来孙婿，表情难免古怪，通透洞明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许久，这才抱拳道：“晏大都督。”
晏归澜立在原地大方任他打量：“上护国不必客气，你如今也是我的祖父，唤我一声名字便可。”
沈穆对这个孙女婿并不十分满意，闻言嘴角抽了抽，却也没纠缠此事：“流风在何处？”
晏归澜自然没把流风安置在晏府里，他又带着众人辗转去了别院，不过流风只要求见沈嘉鱼一人，幸好别院的地牢里有暗室，沈穆便带着儿子孙子去了暗室旁听，让沈嘉鱼一人去见流风，而晏归澜不好参与沈家事，把四人送到此处便回避了。
这处别院大抵是晏家专门用来做些阴私事的，这里十分的清冷幽暗，沈嘉鱼一下地牢内就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流风就靠在铁铸的栏杆旁边，身上倒是没添几道新伤，但脸色憔悴的吓人，也不知在地牢里是怎么受审的。晏归澜大概是怕吓到她，还特地命人给流风换了身干净衣裳，即便如此，沈嘉鱼看见那与死人无异的脸色时也惊了惊，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流风，我已经来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流风脸上已经有几分疯态，她把玩着自己脏兮兮的头发，瞧了沈嘉鱼一眼，咯咯笑道：“原本我是没这么早暴露的，可惜我看上了裴世子，他又偏偏喜欢你，我对你起了杀心，这才早早地栽了跟头。”
她之前嘴里大概被塞了麻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过笑的越发癫狂：“我师傅当年就叮嘱过，什么都能干，独独不能对男人动心，否则就离死不远了，现在想来师傅的话果然字字金玉。”
流风确实想要过她的命，这才让沈嘉鱼对她彻底生疑，她蹙了蹙眉，流风仍旧痴痴念叨着裴惊蛰的事儿，她听得不耐，打断道：“你要是还不招认，我只能让晏世子帮着继续拷问你了。”
流风听到晏归澜的名号身子一颤，眼底爬上几分畏惧，半晌她才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你母亲之死和我无关，但我的确知道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你还记不记得，你母亲身边有个叫雪凝的侍女？”
沈嘉鱼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雪凝是她母亲的贴身侍婢，一向颇得信重，只是后来郑氏被诬陷通奸之后，雪凝便不知所踪了，她查访过也了无音讯。
流风伸出肿胀的手指，慢慢拉下衣服，露出那个模糊不清的秀字：“她身上也有这么个秀字，我们这样的人出来办事之前，身上隐秘部位都会烙下这么一个字，寻常可以用药水遮掩，只有情绪激动时才会显露出来，我当时瞧见世子对你那么好，心绪难平，所以这秀字便显了出来。”
她又咯咯直笑，神色却有些悲苦：“雪凝是我的妹子，我们年幼时一起被送进去受训，一起为了任务蛰伏，直到你母亲死之后，她预感自己定会被上边儿灭口，所以想法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传话给我。”她擦了擦眼角：“她还说…你母亲是个好人，对她也好…”
沈嘉鱼错愕拧眉：“你们是…细作？！”裴惊蛰是秦王世子，他身边有细作还说得过去，可郑氏再怎么美名远播也只是一介妇人，哪里用得着派细作在她身边蛰伏？
流风不答，只喃喃低声道：“沈家有位二夫人对吧？这位二夫人一向同你母亲有嫌隙，雪凝便找她合谋算计。你母亲出事的那日那日晚上，二夫人先把自己长女送出府去，又转回来骗你母亲说自己长女走失找不到了，请她帮着一起找寻，你母亲不曾多想，跟出去之后被下了药，强带到一处农庄里，农庄里扮演‘奸夫’的男人一早便等着了，他和已经昏厥过去的郑氏夫人…”
她冷笑了声：“后来那位二夫人想法告诉了你的父亲，你父亲急忙带人赶来‘捉奸’，她们样样都算计到了，你母亲百口莫辩，在病床上拖了几个月，最后含恨去了。”
流风说的这位二夫人，就是那位庶出二叔的妻子，她的长女就是素来和她不对付的沈秋容。
沈嘉鱼听的目眦欲裂，重重砸了下墙壁：“二伯母和沈秋容？！”
流风瞧她面色既悲且恨，忍不住笑了笑，沈嘉鱼手背都被擦破了皮儿，她强迫自己镇定，冷声道：“这两人和你那姐妹都心如蛇蝎，但到底也只是别人的手中刀，你们上面的人究竟是谁？谁派你们去往各府多年蛰伏的？你们为什么要害我母亲？”
流风垂下头，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笑意越发古怪：“不光是你们家和裴家，其他好些庶家大族也各有人手被派遣过去暗里蛰伏着，你觉得哪家有这般能耐？”
沈嘉鱼脸色难看：“你说世家？”
流风掩嘴呵呵一笑：“除了他们谁还有这种本事？”
沈嘉鱼抿了抿唇，定定看她：“我不信你。”

第63章
流风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又笑的东倒西歪：“也是，你都快成世家儿媳了，自然要帮着婆家说话，毕竟母亲死的再委屈，也比不上自己的前程重要啊。”
沈嘉鱼冷冷看她：“你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地牢，如何知道我和晏家定亲的消息？更何况…”她慢慢蹲下身：“如果你真是世家细作，世子将你带走之后完全可以杀了你灭口，可他不仅帮着审问了你，还让我单独来见你，可见他心中并无鬼祟。”
流风轻轻一笑，说的话却字字狠毒：“你们定情的消息我自有法子知道，晏世子城府之深，岂是你能揣测到的？你为什么不想他是为了洗脱自己，这才大方让你来见我？他也许只准我说到雪凝和沈二夫人害死你母亲那段便算了了此事，可是我嫉妒你嫉妒的不得了，我迫切地想让你知道，你要嫁的人可能就是你的杀母仇人，只要瞧见你难过我便快活极了，就是死也能瞑目。”
沈嘉鱼沉默着看她一眼，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既然你想说的话已尽了，那我就先走了。”
流风直勾勾地瞧着她出了地牢，这才在舌上重重一咬，唇边溢出了血，苍白着脸委顿在地上。
沈嘉鱼不知道流风咬舌自尽，但也猜到流风活不长了，她才出地牢，沈家的三个男人都迎了出来，三人神色微妙，她这才想起来，虽然她并不相信这事儿是晏家所为，但是祖父和燕乐他们会信吗？
沈嘉鱼紧张地抿着唇，四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许久沈穆才沉声问道：“嘉鱼我问你，这回嫁给晏归澜你是否是自愿的？他可曾逼迫过你？”
沈嘉鱼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摇了摇头才道：“没有。”
沈穆张了张嘴，不满摇头：“就算没有逼迫，只怕也有哄骗。”他说着叹了口气：“咱们家和□□交好，我瞧着裴世子人也不错，我本来有意撮合你们二人的。”
沈嘉鱼不知道他怎么就拐到这上头去了，皱眉道：“祖父…”
沈穆摇了摇头，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你对那晏归澜究竟是何意？你就这般想同他成婚？你们身份有别，你知道你们婚后当做什么吗？”
沈嘉鱼给问的懵了下，脱口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啊…他，他对我太好了，我当然也得对他好啊。”
沈穆见她对亲事懵懂至此，暗暗皱眉叹了声，就这样还说不是被晏归澜哄骗的？他还要再问，恰好晏归澜此时迎过来：“上护国问的如何了？”
沈穆抱拳：“劳大都督费心，该问的已经问完了，流风肯开口还多亏了大都督，改日我定奉上厚礼道谢，今日便先告辞了。”
沈嘉鱼想到流风说的事，张口就要问晏归澜，也被沈穆直接拎上了马车。
晏归澜本还有昏礼的事儿想跟这位沈家长辈商议，见状也只能蹙了蹙眉，沈穆等人听流风说话之前虽说也对他有不满，但也不至于这般不客气，他凝神想了片刻，转向言豫：“近日多留心沈家，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别忘了向我禀报。”
……
等祖孙四口回了上护国府天已经大亮了，沈穆一辈子打仗喋血，做事儿最是雷厉风行，沉声吩咐下去姐弟俩：“去把你们爹给我叫到祠堂。”他又转向三叔：“你带着护卫，把老二媳妇和秋容带来，除了这几人谁都不要惊动，敢有窥探偷听者，一律砍了！”
虽然主谋暂时查明不了，但收拾几个从犯还是可以的，沈嘉鱼知道他这是下手处置了，姐弟俩很快找到沈至修，不由分说就把他架到了祠堂里，沈至修嘴里还含着半拉胡饼，大怒道：“你俩这是要干什么？！疯了不成！”
他还没动手给姐弟俩好看，脑袋上已经被飞来茶碗重重砸了一下，沈穆怒骂道：“蠢货！你当初干下的好事我还没来得及说你，你倒好意思在嘉鱼和燕乐面前耀武扬威！”
沈至修一向惧怕父亲，此时脑袋都被砸出血了也不敢多言，气焰一下子下去了，跪下道：“儿子究竟哪里出了差错，还请爹明示。”
郑氏在沈家这些年不光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上能孝敬老人，下又把儿女教养的品行端正。这些沈穆都看在眼里，他越想越是气怒至极，一个窝心脚把沈至修踹倒在地：“蠢货！没有半点明辨是非的本事，偏听偏信，愚蠢之极！阿郑辛辛苦苦为你操劳了这么些年，她出了事的时候，你竟问都不问一句就把她撂在一边另娶新妇，还为此薄待嘉鱼和燕乐，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弱智儿子！”
沈至修万万没想到父亲是因为郑氏之死向他发作，他忍着痛楚向父亲解释：“阿爷，郑氏和人通奸是儿子亲眼所见，儿子断不会胡乱冤枉她！再说儿子也没休了她，还许她死后如祖坟，已经够仁至义尽…”
他这样说，就连三叔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沈至修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沈穆见他愚蠢至此，直骂道：“蠢货蠢货！”
他令沈至修跪在一边：“你给我好好听着！”
二房的母女俩很快被带上来，沈穆却打算一个一个审问，先让人带了沈秋容上来，沉声道：“秋容，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沈秋容没见过这般阵仗，吓得俯低了身子瑟瑟发抖：“孙，孙女不知…”她转向沈嘉鱼，恨恨道：“可是三娘又告我状了？祖父你可别信她啊，她最爱搬弄是非了！”
沈嘉鱼听完流风的话掐死她的心都有了，她冷冷地看向沈秋容，她被看的一个哆嗦。
沈穆神色淡淡，没理会她胡言乱语：“去年十月十四号那日你在做什么？”这日就是郑氏出事的那日。
沈秋容眼皮子一颤：“孙女在家中好好待着，具体的也记不清了，祖父问这个做什么？”
沈穆道：“我觉着你大伯母之死颇有蹊跷，近日我一直在查证此事，今日有人说这事跟你有关。”
沈秋容脸色白了白，连忙摆手：“这怎么会呢？我和大伯母并无利害关系，我平白害她作甚？”
沈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冷厉：“我已查出了人证物证，你还要在此抵赖？是不是非得我把人叫上来和你对质你才肯说实话？！”
他见沈秋容身子发颤，又淡淡道：“你是沈家女儿，我轻易不会动你，但我今日一定会将此事追查到底！你母亲若也是这般推诿抵赖，那我便只得将人送交官府拷问，她若要折了手脚伤了性命，你可别怨祖父心狠。”
沈秋容一直养在闺中没经过太多事，被他一吓便骇的手脚冰凉：“祖父…我，我…”她慌的泪水涟涟：“我说，我什么都说，不要把我阿娘送去官府！那天晚上阿娘只提前叫我躲出去，并没有说什么事，等我回来之后才知道大伯母出事了…我猜到和我阿娘有关，心里害怕极了，就去问了阿娘几句，她只叮嘱我不准跟人说，我…呜呜呜，旁的我就再不知道了。”
沈穆又问了几个细处，这才让人把她押下去，又让人带了二夫人上来如法炮制一番，二夫人也是个经不住吓的，颤着身子招待了如何跟雪凝勾连戕害长嫂的事，得到的说法果然跟流风的说辞差不多，只是她说七成的事儿都是雪凝做的，当时她心里也疑惑为什么区区侍婢会有这般大能耐，只是她太急着看郑氏跌落泥潭，便把疑问压在了心底。
她哭着的钗环散乱：“并非儿媳有意要害人，实是大嫂太过霸道，她一人独揽管家之权，儿媳气急了才会…”
沈嘉鱼听的已是忍无可忍，冲上来奋力给了她一耳光，怨愤至极：“你闭嘴！我阿娘这些年做的最大的错事就是把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照料的太好了！”
沈穆喝道：“把老二媳妇拖下去，等会我自会处置。”他看向已经听的惊呆了的沈至修，冷冷道：“老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明明沈嘉鱼那一巴掌打的是二夫人，他却觉着像扇在自己脸上一般，火辣辣的疼，他白着脸委顿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阿郑她怎么会…”
他怔怔地流出泪来：“我…我对不起她啊。”
沈穆也懒得跟个糊涂虫再多言，淡淡道：“既觉着对不起她，就去她灵前反省，我会帮你向上面告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当官。”
……
沈穆处理完这些已经疲累至极，还是强撑着带姐弟俩在郑氏灵前上了炷香，三叔沈至齐方才一直极为沉默，等众人都走了，才露出满面的苍凉来，苦笑着给郑氏上了三炷香，唤她的名字：“阿媛…哎。”
他长叹一声，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细心用袖子把郑氏的墓碑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才面色沉凝地迈出去，不想却撞上了装扮的明艳妩媚的定安长公主。
沈至齐一只脚还在祠堂里，瞧她的装束，不着痕迹地皱起眉，仍是弯腰行礼：“长嫂。”
定安涂着蔻丹的手指捻起三炷香，慢慢朝郑氏的灵位拜下，边对着沈至齐慢慢叹了声：“距你我初次相见已过了二十多年吧？咱们也都三十余岁了，而我竟成了你的长嫂，世事无常啊。”
沈至齐眉头皱的更紧，定安神色却越发伤怀，眼底甚至还有些迷怔：“当年西北战乱，父皇将我远嫁吐蕃和亲，你是我的送亲将领，我现在还记得你当初是何等的英姿勃发…哎，如今一晃二十年过去，你风采倒更胜往昔了。”她要嫁的吐蕃可汗却是个五十多岁的年迈老人，跟英挺高大的沈至齐一对比，让她恶心的作呕。
沈至齐显然没有和她叙旧的心思，皱了皱眉：“臣职责所在。”
他说完就要走，定安却又笑了笑，不过笑意有些冷，她美目扫过祠堂凌乱的地面：“上护国一大早就先拿了二房的母子俩，接着让沈至修去了郑氏灵前，又处置了那母子俩，他这般紧着发作，应当是为了郑氏夫人平反吧？”
她看向沈至齐，笑的更加古怪：“心上人沉冤得雪，你不该高兴才是，这般冷着脸做什么？”
沈至齐霍的转头，冷冷看向她：“公主慎言。”他扔下这句话直接就走了。
定安扶着婢女的手起了身，冷笑：“真够长情的，人死了还这般惦念着。”
身畔的侍女禁不住劝道：“公主，沈三郎君心里一直记挂着郑氏夫人，你再念着他也无益，倒不如想想眼下的事儿，沈三娘可快嫁入晏府了呢。”
定安面色颓败，脸上精心遮盖的细纹都显了出来，闻言冷冷道：“她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怎么总得随晏归澜去江南道待一阵，咱们盯紧了沈燕乐这个嫡长子便是。”
……
沈嘉鱼这几日心绪起伏不定，半夜做梦的时候都梦见郑氏死前拉着她的手，起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一片。
这天琢玉匆匆跑来告诉她：“三娘子，晏家派了几个年长的教习娘子来，您要不要去见见？”
晏府长辈怕她适应不了世家礼仪，以后成为宗妇不能周全，所以特地派了几个教习娘子来教导她。她闻言神色恹恹的：“先不见了，我身上乏的厉害。”
饮玉好奇道：“晏府来提亲那几天您不是念叨着要好好学世家礼数，怕以后在世子面前露怯吗？怎么现在又不见了？”
沈嘉鱼恼羞成怒：“瞎说什么，谁念叨他了！”
饮玉更不解了：“您说的啊，您还说要把礼数都记个周全，以后世子犯了错，您可以逮着机会罚他呢。”
她把几个不会说话的笨蛋轰出去，沈嘉鱼又懒懒散散地靠回躺椅里，这回却猝不及防被拥进一个带着清冽香气的怀抱里：“你想怎么罚我？”

第64章
沈嘉鱼乍然听到晏归澜的声音，不觉怔了下，奈何身子被他紧紧抱着，只能抬起头问他：“世子？你怎么进来的？”
晏归澜下颔被她软绒绒的碎发蹭的有些痒，却又爱得不得了，忍不住弯下腰亲了亲她的发顶：“我跟那几个教习娘子一道过来的，可惜没见着你人，我只好亲自来寻你了。”
沈嘉鱼鼓了鼓嘴，难得摆出夫子嘴脸来跟他说教：“可是按照规矩，婚前男女不得见面，否则大不吉利。”
他又亲了亲她嫩滑的脸颊，忍不住嗤笑：“婚前新郎也不能亲新娘小嘴，可你都被我亲了几回了？还谈什么规矩？”沈嘉鱼给他堵的没话说，他又想起方才的话头来，晃着她的身子问她：“说啊，成婚后你想怎么罚我？”
沈嘉鱼佯做思考：“罚你给我端茶倒水吧，若是再不改，你就去跪搓衣板。”
“那样多无趣。”他手指慢慢下移，拨弄琴弦似的在她腰间抚弄：“罚我一晚上多来几次，可好？”
沈嘉鱼初时还没听懂，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脸上腾起一片热浪，冲她翻了个白眼：“我要去见教习娘子了。”
晏归澜没拆穿她，笑着握住她的手，略正了神色：“你祖父见过流风之后是怎么处置戕害你母亲的那些人的？”流风是他着人审问的，所以有些事他自然知道，只不过最后主谋是谁，流风至死也没吐露。
沈嘉鱼叹了口气，脸色也不免阴沉下来：“二伯母是主谋之一，她被灌了药之后连夜把尸首送了出去，祖父对外只说暴毙，沈秋容是从犯，被骗出去的时候虽然不知情，但在我娘出事之后，怎么也该猜出不对来了，她偏还隐匿不报，，甚至半分愧疚之心也无，这等丑事祖父也不能留她了，把她送到乡下农庄上，打算择一殷实的庄户人家发嫁了，其他有参合的下人，也都一一打杀了。”
她脸色难看：“我阿娘一直教导我，一家人，就算是有龃龉，终归也是一家子，她临去的时候怕也没想到就是被这些所谓的家人给害了，所以人太正派有什么用。”
晏归澜搂着她，轻拍着她纤细的脊背，温声安慰：“岳母是正派之人，她瞧见你和燕乐都出落的一派磊落，泉下自然也会欣慰的。”
沈嘉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流光说‘世家养出这批细作‘的话，局促抬眸看了他一眼，叹气：“二伯母和雪凝虽然狠毒，但两人一个是深宅夫人，一个是细作侍女，都不像有能耐设下这个局的人，可惜背后主谋还没找到，母亲尚且不能沉冤。”
晏归澜瞧出她神色有异，心头一动，托起她的下巴：“你有什么话想问我？”
沈嘉鱼摇了摇头，她始终是相信晏归澜的，既然心里无疑，何必说出来惹他烦恼呢？她摇头：“没有。”她给他看的不自在，只能转了话头：“成亲之后什么时候启程去江南道啊？大概要待多久？
晏归澜眯眼打量她一时，叹了声，这才配合她转了话头：“大约三四日后，本来待上一个月便差不多，但圣人知道我婚后要去江南，正好江南水道上又在闹河匪，皇上便顺道把这差事丢给我，估计得待上几个月。”
沈嘉鱼对皇上半分好感也无，闻言撇了撇嘴：“皇上倒是会使唤人。”
他一笑，拉着她起身：“我带你去见教习娘子。”
沈嘉鱼推了他一把：“你就别跟着去了，听说你们世家的教习娘子最重规矩，要是瞧见你婚前和我在一起，心里肯定得念叨我。”
晏归澜一笑：“这怕什么，我悄悄陪你一会儿，不让她们瞧见便是。”
沈嘉鱼刚想问你怎么悄悄陪？转眼又想到他悄没声潜入自己闺房都没人发现的好身手，她就闭上嘴，一声不吭地去见教习娘子了。
这四位娘子在她跟前倒还算谦逊，不过举手投足的骄矜还是显了出来，当中最年长的那位把想见礼的沈嘉鱼给扶了起来，顺便向她行了一礼：“我们四人不过是下人，三娘子再过一阵便是晏府的夫人了，万不可如此。”她一笑：“三娘子若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冬娘吧。”
沈嘉鱼心里存了事，目光四下一扫，嘴上随意道：“哪里的话，几位娘子都是给我传道授业的，怎么能当寻常下人待呢？这一礼自然当得。”
她眼珠子一转就在窗边扫到了晏归澜的身影，他在一丛翠竹里慵懒靠着，见她望过来，笑盈盈地看她一眼，沈嘉鱼生怕被几个教习娘子瞧见，慌的忙低下头。
冬娘还以为她拘谨，忙道：“三娘子先坐，咱们慢慢说。”
沈嘉鱼没多想，一撩衣摆直接坐下了，没想到四个教习娘子都轻轻皱起了眉，搞得她都紧张起来。
冬娘在心里安慰自己，幸好离成亲还有一阵，有些毛病还来得及纠正。她沉吟片刻，才又摆出笑脸来：“三娘子应该知道我们来是为什么的吧？不过成婚的吉日已经选定了，礼数仪态反倒不是最打紧的，最要紧的是…”她压低了声音：“三娘子可知周公之礼？”
沈嘉鱼正用眼神示意晏归澜赶紧走，闻言脸‘噌’就红了，结结巴巴地道：“周，什么礼？”
冬娘只当她是小女孩面皮薄，笑着取出本泛黄的册子递给她：“今儿是第一日，先不讲什么，三娘拿这个回去瞧瞧吧。”她顿了下，又道：“初次洞房难免生涩，听说有的人家因为太紧张，新婚那日居然没能圆房，三娘子仔细瞧瞧这本书，若是有哪里不懂的，千万不要怕羞，私下里来问我就是，毕竟是人伦大事，您以后总要为晏府诞育子嗣的。”
她顿了下又道：“女子第一次，疼些也是难免，不过世子定会怜惜您，您不用太害怕，世子也不是那种只顾着自己舒坦的人，您只管放松就是。”
沈嘉鱼真不知道这位冬娘是来帮忙还是来帮倒忙的，她一斜眼就能瞧见晏归澜，她对这事儿本就有些排斥，给冬娘这么一说，全身都不对起来，敷衍地应了声。
冬娘瞧她心不在焉，便把册子给她，让她回去研读了。
沈嘉鱼压根没敢翻开，等回了闺房，果然见晏归澜坐在她桌前等着，他冲她促狭地眨了眨眼：“表妹可有什么不懂的？我来教你。”
沈嘉鱼做贼似的把册子护在怀里，生怕他看见：“没有！”她挥手就要撵人：“世子你快走吧，马上就要到饭点了，我可不留你吃饭。”
他一伸手却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取来那册子翻开一页，轻笑了声点评它：“画的还算精致，就是颜色老旧了些。”
沈嘉鱼给他说的忍不住瞟过去一眼，就见上面画了个姿容妖冶的妇人和一个壮硕男子，两人衣衫凌乱地纠缠在一起，妇人半跪在榻上，脸儿贴着男子的下身，嘴里正含着…她自己也看过几本春宫，但是都是黑灯瞎火夜深人静的时候，现在自己那未婚夫君还大喇喇坐在这儿呢！
她只看了一眼，就臊得恨不得没长这张脸。晏归澜亦有些不满，蹙眉道：“画这图的人当真不济事情，我的岂会这般细短？”
他禁不住瞧了眼她的唇瓣，她这人一向大大咧咧，偏生身上无处不精致，就连唇瓣也是小巧饱满的两瓣，平时吃个糖葫芦都含不住，要是换成他…他这样的定力，想到那样的场景也不禁浮想联翩，掩嘴干咳了声。
沈嘉鱼怔了下便懂了，她被调戏急了眼，也顾不得注意形象了，啐了声：“世子少往脸上贴金了，没准你比这个还细短呢！”
他眯了眯眼，掐住她两边脸颊：“我方才没听清，表妹再说一遍可好？”
沈嘉鱼勇气耗尽，捂着脸颊两只眼乱瞄，哼唧了几声抵死不开口。
晏归澜捏着她的脸拧了拧：“或者咱们把婚期提前些时日，好叫表妹早些知道我究竟是长是短？”
沈嘉鱼吃不住直叫饶命，他这才勉强满意，总算是不再逗她了。
沈嘉鱼接下来的几日就得进入正式的学习，冬娘的态度也间接代表了晏府长辈的态度，虽说对这个长媳不大满意，但教导上倒还颇为用心。不过她可彻底惨了，别的不说，冬娘第一天就给她拿来一双木屐，让她换上这个在家里行走，而且还要姿态优雅，落地无声。
沈嘉鱼简直要疯，又不是闹鬼，穿上木屐怎么可能半点声音不发出来！偏偏冬娘她们四个教习娘子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脚步声比盗贼神偷还要轻上三分，她不得已，只得穿上木屐开始日日练习，累的脚都快断了声音才勉强轻了点。
沈穆亦是心疼这个嫡孙女，叫她来问道：“你穿什么走路跟你嫁人有何干系？学些要紧的倒也罢了，她们教你这个不是存心为难人？”沈至修去郑氏灵堂前思过，沈嘉鱼的婚事最近都是他和三叔操办的。
沈嘉鱼如何看不出那几个教习娘子存心刁难，要搁在平时她早闹开了，可是现在…她摆摆手：“祖父，世子待我挺好，我学点东西就当是报答他了。”
沈穆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招她近前来：“你喜欢那晏世子吗？”
沈嘉鱼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呀，世子对我可好了。”
沈穆听到她答的迅速，反而肃了神色：“倘他真和你母亲之死有关，你又该如何？”

第65章
沈嘉鱼怔了下，皱皱眉不开心地道：“祖父怎么又问这个？想也知道世子断不会如此，世子出身世家不假，但他若要真的打压庶族，直接对您或者三叔下手不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害死我娘呢？”
沈穆自也明白她说的道理，见她答得毫不犹豫，又叹了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问道：“你想过没有，你是因为他对你好，心生感激之下所以才喜欢他，还是爱慕他这个人呢？”
沈嘉鱼给他这一串问题问的稀里糊涂，茫然道：“这有区别吗？”
沈穆摇了摇头，又抛来一句：“嘉鱼，你说你喜欢他，可你又喜欢他什么呢？”
沈嘉鱼双唇张了张：“我…”
晏归澜是世间少有的俊逸檀郎，也不似其他勋爵子弟空有一张好皮囊，他才智卓绝，出身又煊赫，关键是对她还好的没话说，可这些好像都不是她倾慕他的理由。
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他…长得俊。”
沈穆只有苦笑摇头的份儿了：“你啊…”
他长叹一声，在沈嘉鱼肩头轻轻拍了拍：“这桩婚事本来我就不大满意，偏你父亲私欲熏心，急死忙活地便应下了。朝堂上的事儿暂且不说，世家与咱们这样人家相去甚远，你答应嫁给他，无非是为了报答他的一番情意，可若是为了他勉强自己适应在世家的生活脾性，这样的日子你能过多久？以后若是爱淡情驰，你们会不会因此而互相怨怼？过日子靠的是相互扶持，彼此契合。”
他是过来人，说的话句句在理，沈嘉鱼想反驳都找不出理由来，她不服气地说了句：“祖父又不是我们二人，怎么就这样清楚了？”
沈穆面色伤怀：“你母亲便出身世家，我当初为了提高沈家门楣，油脂糊了心窍，一意要老大娶了你母，新婚燕尔时两人也是蜜里调油，我当时还觉着寻了门好亲，可后来你阿爷和你阿娘分歧逐日深重，以至于你阿娘妄送了性命。”他郁然轻叹：“我是不想你走你阿娘的老路。”
沈嘉鱼被他说的对前路也茫然起来，也陪着轻叹了声。
约莫是沈穆的话给她敲响了警钟，她本来跟四个教习娘子学东西的时候总是敷衍了事，现在为了弥补和晏归澜的差距，学的越发认真起来，每天三更眠五更起的，当初在学堂念书都没有这般认真，四个教习娘子虽然讶异，但还是尽心教导起来，除了教导她礼数之外，每天都要叮嘱好几遍绵延子嗣的重要性。
沈嘉鱼一不喜欢小孩子的人，都给活生生地洗脑成功了。
四个教习娘子本想拿她痛脚的，没想到被累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居然是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被她催着起床教习礼仪，有时候她兴头上来了，几人就是饿的眼冒金星也不能去吃饭，被折腾的哭爹喊娘，变着法地形容世家之礼有多冗长繁琐，嫁入世家的庶族女子几乎没一个圆满收场的，不是被休妻就是年轻早衰，被夫君厌弃。
沈嘉鱼更是愁的辗转反侧，她在昏天黑地的学习中，终于迎来了成亲的日子。成亲前夜她几乎一宿没睡，早上比负责梳洗打扮的娘子起的还早，娘子难免打趣她一句：“三娘子可是迫不及待要见新郎君了？”
沈嘉鱼紧张地搅着手指，闻言只勉强扯了扯嘴角：“哪有。”
定安长公主如今是沈嘉鱼名义上的继母，别管私下情分如何，面上情总是要做足的，她清早便过来问话叮嘱：“你嫁过去便是晏家宗妇，言行举止别堕了礼数，没得让人笑话沈家，不过也别由人欺负，得拿出当家夫人的款来。”
这些不过是场面话，沈嘉鱼随意点了点头，定安又道：“今儿晚上你们初次洞房，晏世子是习武之人，今天他怕是又要喝不少酒水，你记得让他轻着点，别只顾着自己快活。”
沈嘉鱼尴尬地点了点头，定安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盯着洗漱的娘子给她抹上香膏脂粉，再戴上凤冠穿上吉服，直到府外有人‘催妆’，她才被娘子们扶着起了身。
定安随便地瞧了眼过来，见她被艳色嫁衣衬的肤光胜雪，容色夺目，面上不由得露出惊艳，她自己也是盛京里有名的美人了，就是再年轻十多岁，怕也比不上这位继女，到底是郑氏的女儿，生的跟她倒是极为肖似，难怪能把男人迷的神魂颠倒。她在心里冷冷一嗤。
业朝新娘子并不像后世的时候要以喜帕盖住脑袋，而是要以一把鸳鸯团扇遮住面颊，等到两人交拜完毕，新郎念完却扇诗，行毕却扇礼的时候才能将团扇取下。
沈嘉鱼用描金的鸳鸯团扇遮住脸颊，在娘子的牵引下往新郎处走了过去，她透过绢纱团扇，朦朦胧胧只能看清一个如火如荼的颀长身影，让她心下越慌，慢腾腾地走到他身边。
因有个碍事的团扇挡着，晏归澜并不能瞧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鬓发边垂下的流苏璎珞，还有戴了红宝耳坠的白腻耳垂，但仅仅是这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已经足够让他心驰神往。
他莞尔一笑，低低道：“你今天好看极了。”
要是平时，沈嘉鱼听了这话必然高兴，现在只余满心的紧张，并没做任何回应，幸好晏归澜也没等她说什么，牵着她去行奠雁之礼了。
两人行完奠雁之礼，沈嘉鱼又被扶着上了马车，晏府和沈府相距不远，但晏归澜艳名在外，一路上已挤着许多百姓，都想看看这位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到底娶了什么样的天仙人物，后来人多到不得不金吾卫持刀驱赶，马车这才终于得以顺利进了晏府。
进正厅之前还要跨火盆，沈嘉鱼此时紧张的差不多快失去语言功能，从团扇的间隙处偷偷往里瞧了眼，恰好瞄见晏隐和几个晏家长辈，这几人眼底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不满轻鄙，显然对这桩婚事心下反感，不过碍于晏归澜的手段才没敢说什么。
她瞧见这一幕心里突然就慌乱起来，不知怎么的想起前些日子祖父对她说过的话，那些话现在字字不落地在她脑子里回响起来，她慌不可抑，收回准备跨火盆的脚，甚至这就想掉头逃回沈府。
晏归澜瞧她迟疑的动作，讶然蹙了蹙眉。她却不慎踩到了莲花金盆的盆边，里面的燃烧的秸秆散出来些许，差点燎着了她喜服的裙摆。屋里众人皆是一惊，席间坐着的裴惊蛰和晏星流反应最快，腾的站起来就想扶人。
不过他们俩就算再快也快不过走在她身前的晏归澜，他转过身稳稳当当地扶住她，漠然扫了裴惊蛰和晏星流一眼，声音极低地问道：“怎么了？”
别人离得远没瞧见，他方才可是看见她迈出的一只脚怎样收回去，想逃离这里一般。
沈嘉鱼被惊了下，终于回过神来，极轻地摇头：“没事。”
幸好她被绊了下，倘她今天真的跑了，明天沈家就得被盛京人的吐沫淹死。
便是有什么事也不能再喜堂上说，晏归澜很快调整好神色，礼赞官忙打趣了几句，众人哄然大笑，只当是新妇太过紧张羞怯所致，就连晏星流和裴惊蛰惊站而起都无人注意了。
两人对拜过后便被送入喜房，晏归澜含笑念出却扇诗，帮她取下鸳鸯团扇，露出一张花瓣似的娇艳剔透面庞，她被烛火映照的肤如凝脂，眸如星辉，瞧得屋里人都一恍神，也有几分理解为何晏归澜要求娶这位沈家女了。
小郑氏是晏府里最乐意见两人成婚的，见状打趣道：“都说美男子找一门好姻缘不易，归澜倒是难得找到一个容色和自己相当的了。”
众人闻言均笑了笑，独独裴惊蛰和晏星流两人笑不出来，两人本可以称病不来参加晏府昏礼，却不知抱着什么自虐心态，硬是按时赶了过来。
裴惊蛰慢慢往喜床上瞧了眼，不由想着自己亲手为这少女取下团扇的场景，等看到行却扇之礼的晏归澜，脸色又齐齐沉了下来，眸中闪烁不定，心里却当真升起了抢亲的念头。
晏府一向的规矩是先宴客再回洞房行合卺结发之礼，晏归澜对众人的打趣一笑置之，被簇拥着出去之前，轻声对她叮嘱：“我命人准备了汤菜，若是饿了就提前用些，我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沈嘉鱼一直高度紧张地回忆自己有没有哪儿出错，压根没听见有人说话，他轻轻拧眉，直到外间有人催促，他这才撩起珠帘出去了。
沈嘉鱼一直拽着裙摆坐在喜床上不敢乱动，还是琢玉看不下去，低声问她：“三娘…夫人，世子特地让厨下为您准备了点心吃食，您要不要先用点？”
沈嘉鱼一直盯着裙摆上的牡丹走神，琢玉连着问了三遍，还轻轻退了她一把，她这才如梦方醒：“什么？怎么了？！”
琢玉颇是无奈，只得又问了一遍，看了眼自家娘子纤丽的身躯，含蓄提点道：“您还是先用点为好，晚上还有的忙呢。”不知道自家娘子能不能经得住折腾。
沈嘉鱼想着找点事转移注意力也不错，便由她服侍着喝了点汤，再多却一口都吃不下了，又去后面的浴间沐了身。
琢玉还要再劝，外间已经有人禀告‘世子回来了’，沈嘉鱼嗅了下空气中浮动的莲香平复紧张，又怔怔地抬起头，他迎着满堂华彩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拖长繁冗的新郎冕服在身后迤逦成云，他的面容本是凛然孤傲的俊美，换上这身吉服，却多了几分异样的撩人。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认真看他，定定看了会儿，才慢慢垂下头。
晏归澜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侧头瞧着她眉眼：“你怎么了？”
沈嘉鱼张口想答，又想到教习娘子的教导，于是柔声细气地答道：“没怎么啊。”
这般说话就更不对劲了，他刚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喉咙不舒服，她就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慌里慌张地道：“还没喝合卺酒呢！”
下人很快端了合卺酒过来，两人交缠着手臂一饮而尽，晏归澜刚想同她说几句话，她又急急忙忙地道：“还有结发礼！”
晏归澜：“…”
他无奈摇头，看来不把礼数行完他是没法开口的，只得把一把小金剪交给她：“你来吧。”
沈嘉鱼拿着金剪在他一头乌发上比划了会儿，迟疑半晌却不敢下手，只得丧气地把剪刀塞给他：“还是你来吧。”
晏归澜一笑，小心剪下她的一缕青丝，和自己剪的头发放在锦袋里，又欺身压过来蹭了蹭她脸颊：“可还有事？若是无事便早些安置了吧。”
沈嘉鱼还是有点心不在焉，却记着嬷嬷的教导，犹犹豫豫地开了口，细声道：“妾帮世子更衣。”
晏归澜：“…”
要不是她全身上下都是他熟悉的，他非得以为沈家掉包换了个人。
他挑了挑眉，她已经迟疑地凑过来解他腰间的玉带，又帮他脱换下大袖，前一阵这小东西连他衣裳上的梅花暗扣都解不开，现在面对这般繁冗的冕服竟没有半分错处，但这样的改变并不能让他高兴，倒让他觉得无端别扭起来。
他的冕服着实复杂，沈嘉鱼给他换好寝衣鼻尖也冒出细汗，他伸手帮她楷去薄汗，狎昵地调弄她：“这般急着帮为夫更衣？现在可以去床上安置了吗？”
沈嘉鱼显然把步骤记得很牢，坚决摇头：“不成，你还得去沐浴洗漱。”
晏归澜：“…”
他无奈扶额，转去浴间洗漱了。沈嘉鱼把圆房的要诀默念了几遍，默默地坐在床上等着，他沐身洗漱完才这番回来，此时已经拆了玉冠，一头长发低低垂着，斜倚在门边冲她笑道：“这下总算能做夫人的入幕之宾了吧？”
沈嘉鱼一边记着要诀，一边侧身让他过来，他不满她的走神，欺身把她压在身下，一点点地细密亲吻着她，直到她气喘吁吁才微微撑起身子，调侃：“想上夫人的床当真不容易。”
她现在已经换上藕红色的寝衣，卷长的头发随意挽着，身上并无多余装饰，鲜妍可口的让人恨不能把她一口吞下去。
沈嘉鱼红着脸没吱声，他又不满她的沉默，托起她的下巴缠绵地亲吻着，一手已经从寝衣下摆探了进去，一路试探着往上挪动，察觉到她身子僵硬，手臂还微微颤着，他安抚似的抚了抚她的脊背：“还是怕这个？”
沈嘉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表情别扭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还成。”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晏归澜听的蹙了蹙眉，瞧她眼底两圈青黛，神色又颇是紧张，显然这几日也累的紧了，他心里到底怜她：“你嫁进来便好，圆房倒是可缓几日。”他知道她对这事儿始终心存排斥，也没打算今晚上一定就得要了她。
沈嘉鱼扯住他的袖子，鼓着脸颊摇了摇头：“不成，今晚上得圆房。”
她这样主动自然让他惊喜，不过惊喜之余他颇是诧异：“你真这样想圆房？”
沈嘉鱼声音紧绷的‘嗯’了声，一板一眼地道：“教习娘子特地叮嘱过的，大婚之日须得全了周公之礼。”
晏归澜摩挲着她脊背的手顿了下，神色晦暗不明：“你这般忍着，只是因为教习娘子的叮嘱？”他想到她方才想逃离喜堂的动作了。
沈嘉鱼觉察到他有些不快，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得点了点头：“圆房之后，昏礼才算周全了，再说娘子还等着在外验收喜帕的。”
晏归澜眯了眯眼，神色越发难辨，沈嘉鱼不知道哪儿出问题了，一脸茫然地和他对视，两人一个不愉，一个茫然，对视半晌，居然是他先败下阵来，叹了声：“罢了。”
他伸手取下帐幔的金钩，瞧她神色无措，慢慢弯腰在她眉间亲了亲：“若是觉着难受，就告诉我。”
沈嘉鱼被他安抚的沉下了心，拿出就义的心情靠在他身上，慢慢闭上眼迎过去…
屋里传来男人低哑的哄劝，还有少女断续的低泣，还夹杂着压抑的呼痛，声调越来越急，过了阵却又猛地转为慵懒无力，等到最后，却又猛地急了起来，接着便是软成一滩春水的低哼。
不知过了多久，晏归澜才从她身子里退出来，声音多了几分喑哑：“备水。”
他抱着她清洗过身子，小心把她放回床上。沈嘉鱼除了疼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失神地看着屋顶的紫檀宫灯良久，才想起什么似的要起身：“元帕得拿去给娘子！”
晏府怕血脉混淆，元帕都是由专人收起来的。
晏归澜本想弯腰抱住她，闻言身子僵了下，拧眉瞧她一眼，把她按在床上用被子裹好，这才披好衣裳，一言不发地取了元帕往外走。
元帕上除了点点落梅还有旁的痕迹，沈嘉鱼侧过头没敢看，她听到门外传来断续的说话声，才知道验收元帕的娘子一直在外头没走远，她想到方才的声音肯定被娘子听见了，脸色不由得更红。
她缩在被子里等了会儿，晏归澜才折身返回来，圆了房沈嘉鱼便似完成了一个重要任务，身上又累又倦，那处还肿胀着疼，强撑着问了句：“元帕给她了？”
晏归澜‘嗯’了声，她倒头就想睡觉，下巴却被他轻轻抬了起来：“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沈嘉鱼朦胧着双眼看她，他坐在她身边提醒：“想清楚你我为何要圆房了吗？”
她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居然对这事儿这么执着，被问的懵了下才拿出教习娘子的那套来：“成亲不就是得行周公之礼吗？当然是为了周全昏礼啊。”
晏归澜默然瞧着她，沈嘉鱼只得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开，开枝散叶？振兴晏府人丁？”这个再不成她可真的憋不出来了！
晏归澜垂眸，眼神越发深邃，薄唇吐出两个字：“错了。”
沈嘉鱼：“…”
她头都要大了：“世子直说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还不成？”
晏归澜：“…”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这个既然答不上来，那便换个你能答的，今日在堂上跨火盆的时候，你可是想跑？”
沈嘉鱼给吓得睡意都飞了一半，立刻否认：“没有，我就是绊了一跤。”这种丢人至极的事儿怎么可能承认！
晏归澜还想再问，瞧她脖颈上都出了冷汗，还是把唇间的话散了去，折腰在她身边躺下：“罢了，睡吧。”
沈嘉鱼给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他背对着自己睡过去，忍不住又是蹬腿又是做鬼脸，弄出好大的动静来也不见他回个头。
平常大白天都要搂着她的人，突然这般冷淡，让她颇是不适应，在背后不满瞪了他一会，气哼哼地掀起被子，不再理会这矫情鬼，睡觉！
次日一早，晏归澜强拉着她看她伤处，确定她那里只是微肿之后才松开了她，只是她身上指痕吻记累叠，少不得穿一件密实的衣裳遮掩住。
两人换好衣裳便去给家中长辈请安，晏隐虽然不满这个儿媳，但作为公公也不能把儿媳如何，再说还有小郑氏护着她呢，他就是再不满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晏归澜虽恼着她，但也不欲让人瞧她笑话，因此去请安这一路上都谈笑自若，回屋之后才捧起公文细细读了起来，沈嘉鱼憋了会就憋不住了：“世子，我，我招你惹你了！”
晏归澜瞥了她一眼：“想出答案了？”
沈嘉鱼听到答案这两个字就想揪头发，怒道：“没有！”
晏归澜便又低头看书了。
沈嘉鱼：“…”
两人接下来的几日都没做那种事，沈嘉鱼洞房那天实在是疼的紧了，本来不做这事儿心里还偷偷高兴，等过了两天却咂摸出不对来了，偏她又不好主动去问他，烦的在院里到处走。
石清和念玉两个正在廊下说话，这两人原都是晏归澜指给她的女护卫，因为她回沈府了才暂留在晏府，如今她既然成了亲，这五人又都调来伺候她了。
她见石清眉飞色舞地提及了‘世子’二字，忍不住好奇地悄悄凑过去，就听她高兴道：“世子马上就要回江南道了，留云姐见到世子必然欢喜极了。”

第66章
沈嘉鱼听到晏归澜和另一个女子的名字一起出现，心下莫名地排斥，不由转过头瞧了石清一眼。石清也发现她出来了，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夫人。”
沈嘉鱼慢慢点了点头，看向石清：“你方才说的留云……”
旁人遇到主母过问此事，不说藏着掖着也该遮掩一二，这位倒好，生怕沈嘉鱼不知道似的，说的既脆且快：“回夫人的话，留云姐是国公亲封的亲卫统领，统领着我们这些女亲卫护佑晏府的夫人，只不过原来世子一直未曾娶妻，所以我们也被作为将士并入军中，如今世子既娶了您，我们自然归您管辖，等您回江南道就能见到留云姐了。”
她不顾念玉的阻拦，继续笑道：“留云姐打小和世子言豫他们一起习武的，彼此情分极好呢，您若是对留云姐觉得生疏，可以去问问世子，相信夫人和留云姐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沈嘉鱼挑了挑眉：“她和世子真这么熟？可我怎么没听世子提过半句呢？”
石清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沈嘉鱼暗暗哼了声，又给她心上插了一刀：“再说我和世子投契，平日里说自己的话都说不完，哪里有空闲把话头分给别人？”
石清一张笑脸硬是被说成黑脸，偏还不敢在她面前表露。
沈嘉鱼瞧她脸色不好，一口闷气这才顺了点，但想到最近不咸不淡的晏归澜，她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祖父在她婚前提点她，要做好世家夫人，光靠两人的情分还是远远不够的，她为了报答他的情意，为了嫁进来之后能和他的亲人相处融洽，不让他在外烦忧，每天起早贪黑的跟四个教习娘子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夫人，没想到他还是不满意，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了？
如今郑氏不在了，打小也没人教过她夫妻间该如何相处，她烦躁地抱住头，这时候晏归澜走进来，她忙整理好表情：“世子，咱们该回门了。”
晏归澜嘴唇微动，又抿了起来，半晌才点了点头：“走吧。”
沈嘉鱼察觉到他原本想说的话不是这个，闷闷地点头：“哦，我去换衣服。”
两人换好衣服坐上马车去了沈府，沈穆只告了一个多月的假，将她送嫁完便折回西北去了，三叔倒是能在京里多留些时候，不过他三天两头就跑出去办事了，如今在府上的只有沈至修和定安长公主，因着沈至齐时时避着她，定安的神色便也有些冷待，淡淡扫过晏归澜和沈嘉鱼：“婚后处的可好？”
沈嘉鱼按照礼数答道：“都好，继母不必为我们费心。”
一般来说，定安这做继母的还该关心一下女儿的内闱之事，比如房事是否和谐，女儿和姑爷房中相处可还顺当之类的问题，不过定安显然没那个心情，她神色疲懒的靠在一边出神。沈嘉鱼也没心思和她说话，只和坐在一边的沈燕乐闲谈。
沈至修改了前几日才知道郑氏真正死因的萎靡神色，面上颇有几分得了贤婿的意气风发，对着沈嘉鱼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还命人备了饭上来，取了陈年佳酿冲晏归澜连连笑道：“归澜陪我喝一盏吧？”
要是搁在原来，晏归澜自可随意把他晾在一边，但如今他成了自己岳丈，他便笑了笑，陪沈至修喝了几杯，等喝的差不多的时候，沈至修这才瞟了眼和亲姐说话的沈燕乐，对着晏归澜笑道：“你们晏家对嫡子最为看重，你又是宗子，你和嘉鱼该早日诞下子嗣，延续世家香火才是，也不枉你们夫妻恩爱一场。”
晏归澜一笑：“是。”
沈至修见他不接话，只得自己把话头续上，叹口气：“可惜我膝下只有燕乐这一个不成器的，现在嘉鱼嫁给了你，我倒是不用操心了，只是燕乐以后还不知如何，他年纪也大了，还得你这个做姐夫的多费心。”
晏归澜道：“那是自然。”
沈至修跟他简直说不下去，趁着定安向晏归澜问话的当口，他又把目标转到沈嘉鱼身上，低声道：“嘉鱼，你只有燕乐这一个亲弟弟，他平日对你如何？”
沈嘉鱼点了点头：“燕乐待我自然是没话说。”
沈至修欣慰笑笑，又叹了声：“燕乐现在身上只挂了个闲差，凭咱们家这样的家世，便是你祖父和你阿爷我再怎么活动，他最多也是当个武将的命，难道你忍心看燕乐受那份卧雪眠霜枕戈沙场的罪？若你方便，就跟归澜提一句，看燕乐的差事有没有活动的余地，他若是混的出彩，你在娘家也有靠山。”
他现在是想开了，既然郑氏之死不可挽回，他便多费精力培养两人的儿女吧，如今女儿既嫁了个好女婿，能帮衬儿子自然是好事。
不得不说他琢磨这么些天，就琢磨出一个用闺女补贴儿子的法子，也是个奇人了。沈嘉鱼果然被他的观点震住了：“武将哪里不好了？穷文富武，咱们家便是以武将身份发迹的，要不是祖父曾祖父世代打仗，咱家哪里能有这上护国府？”
她实在受不了沈至修这奇葩思维，起身拽了下晏归澜的袖子：“阿爷我们先回去了，过一阵再来瞧你。”
沈燕乐也觉得亲爹实在一言难尽：“父亲，文臣升迁才叫困难呢，武差没什么不好，你就别费心了。”他起身冲亲姐招了招手：“阿姐，我送你！”
沈至修还有话要说，下意识地站起来追了几步，却见姐弟俩已经一溜烟跑远了，气的连连跺脚。定安在一边凉凉道：“嘉鱼膝下无子，任她再怎么得大都督的宠爱地位也不稳固，你倒好，这就惦记上让嘉鱼给你儿子谋差遣了。”
这倒是给沈至修提了醒，他一拍脑门，儿子虽然要紧，但姑娘也不能忘了：“对，得想法子让嘉鱼尽早诞下子嗣才是。”
……
沈燕乐就比亲爹强上万倍，他不在乎晏归澜能不能给他找个好差事，他只在乎亲姐过的开不开心，姐弟连心，他瞧沈嘉鱼神色不太对，追出来私下问道：“姐，你出什么事儿？你和姐夫不是挺好的吗？”
两人当初没成亲的时候光天化日之下还搂搂抱抱呢，那份腻歪劲儿让他都头皮发麻，怎么成了亲反倒不如当初了？他想着想着神情一变，脸色难看：“难道世子也是那等薄情之人？对你只是一时的兴头，如今得到人了就丢开手了？”
沈嘉鱼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别别扭扭地道：“倒也不是…”
她没法跟亲弟交流这事儿，只得含糊提了句两人成亲的时候闹别扭的事。
沈燕乐不知怎么的就想歪了，神色沉重地道：“你是说世子成亲晚上就开始不快了？”
沈嘉鱼实在不知怎么和亲弟说这事儿，只能尴尬点头，沈燕乐鬼鬼祟祟地往不远处晏归澜的身下瞄了眼：“阿姐你也没做错什么啊，世子倒真是有点怪，他会不会是…”
他斟酌许久才憋出一句：“那方面有毛病？”难道是因为成亲的时候举不起来，所以才心下暴怒无处发泄？
沈嘉鱼琢磨了一下，她成婚前听几个姑姑讲正常男人行周公礼一般一两刻就完了，晏归澜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好像确实…不大正常，他为这个生气倒也有可能。
姐弟俩思考的方向虽然完全相反，但却奇异的殊途同归了。沈嘉鱼若有所思，又严肃叮嘱：“那我下午去问问大夫，你把嘴管严实了，可别跟人说啊！”
沈燕乐做了个给嘴巴贴封条的动作，重重点头。
在怀疑晏归澜可能有毛病的前提下，沈嘉鱼对他的不冷不热也就不计较了，反而对他关怀备至，等下午他出府料理事情，沈嘉鱼拿着名帖找了沈家常用的大夫，大夫听完病情捋须道：“光听夫人说老朽也诊断不出什么症候，行医讲究个望闻问切，夫人得把病人带来给我瞧瞧才成啊。”
他说完顿了下，又道：“若郎君真有夫人说的不男症候，老朽还得瞧一眼患处，这点夫人最好提前在家中和郎君沟通好。”
晏归澜还得在别人跟前脱裤子？沈嘉鱼老大不情愿了，她婚后才见过他的身子一次呢！她不情愿道：“他有点怕生，要不我瞧了之后给大夫转述？”
大夫理解一笑：“这等私密之事，夫妻能解决自然最好，不过夫人记得须得瞧清楚些。”
沈嘉鱼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小激动，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面上却还是若无其事地和晏归澜吃了晚饭。
等入了深夜，沈嘉鱼撑起身子小声叫了声：“世子？”
晏归澜长睫紧覆，她心如擂鼓，悄咪咪地从枕头底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牛劲绳子绑住他的手腕，她见绑紧了才小心翼翼地跨在他身上，一边扯他寝裤，一边小声念念有词：“世子啊，我直接说你肯定不同意看大夫，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希望你明天别怪我…哎，算了，你明天也不知道这事。”
晏归澜早在她轻轻软软地唤自己的时候就醒了，只是并没有睁眼，她拿出牛筋来捆他手腕又跨坐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心下还颇为诧异，这小东西忍不住了居然要来强的？
还没等他想好是继续晾她几天还是干脆从了她，沈嘉鱼就开始低声念叨，他越听越不对，只得张开眼：“你要做甚？”
沈嘉鱼被吓得呆住了，过了会儿才看了眼绑着他的牛筋绳，终于有了安全感，又颇为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世子，没事的，我就瞧一眼，很快就好。”
晏归澜：“？”好像哪里不对？
沈嘉鱼一边安抚他，一边继续解他的裤子：“你放心，这世上就没有治不好的病，我就是赴汤蹈火也会医好你的！”
她继出卖了亲弟之后，又毫无愧疚地出卖了沈至修来安慰他：“我几年前不小心听到我阿娘和人聊天，我阿爷有一阵子也得过这个毛病，他就是请的这个大夫看的，没两三个月就好了，你比他年轻，肯定比他好得快！“
晏归澜听的挑起了眉，手腕一挣那绳子便应声断了，他攥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字问她：“你以为我不能人道？”每个字都是山雨欲来的架势。
沈嘉鱼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吓得怪叫了声，直接钻到拔步床床下了。
晏归澜：“…”

第67章
晏归澜真要给这小东西活活气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一溜烟钻到床底下，他总不能舍下脸面和她一起钻进去，只好下了床半蹲下来，瞧她贼眉鼠眼地趴在床下差点气笑：“出来。”
沈嘉鱼钻进来之后就有点后悔，这，这也太丢人了点！但既然都钻床底了，她坚决摇头：“除非你先不怪我绑你！”
虽然是夏天，但夜里还是颇有凉意的，晏归澜总不能瞧她一直趴在沁凉的地板上，他扶额无奈：“你真是…”他叹了口气：“你出来吧，我不怪你。”
沈嘉鱼得寸进尺：“也别怪我脱你裤子了呗。”她说完又有点后悔，早知道方才说什么都得先把他裤子扯下来看一眼的。
晏归澜：“…”
他已经被她气到没脾气了：“…好。”
沈嘉鱼这才一脸讪讪地爬出来，幸好床底每天都有人打算，她进去滚了一圈身上也没落灰，她刚出来就被他一把拽住，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蹦出来的：“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嘉鱼忙摆手道：“世子，我可没有对你图谋不轨啊，我就是…”她歪着头想了会儿，才十分费劲地道：“想看一眼。”
晏归澜：“…”她若真是想图谋不轨，他反倒没这么恼了。
他拉着她拽在自己怀里，声调泠然，说的话却让人面红耳赤：“瞧什么？那日在你身子里待了那么久，还不够你认识的吗？”
沈嘉鱼面上又涌起热浪，揉着他的衣角不肯开口。她低头装傻，他可是桩桩件件都记着，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眯眼问道：“你到底想瞧什么？”
沈嘉鱼琢磨着他脾气大性子又傲气，倘若发现她知道他有毛病了肯定不会再让她去寻大夫了，为了他的病症，她咬紧了牙关没开口，晏归澜都呵她痒了她也没招，事后她都想给自己送四个大字——感天动地！
晏归澜最后也拿她没法子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五指嵌进她的手指里，凉凉道：“不说也罢了，你不是要瞧吗？这就让你好好瞧清楚了。”
沈嘉鱼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握着她的手按在那处，敏感的耳垂被他呵了口气：“乖宝想瞧？自己动手啊。”
洞房的时候他已经对此事食髓知味了，只不过为了让她想明白她到底是为何嫁进来的，这些日子才冷着她，方才被她绑着四下点火，现在已经有些难捱了。
他引着她小心碰着那里，沈嘉鱼才一触到那灼热挺立的地方，慌忙就想缩回手，心里难免咋舌，那么吓人的地方，成婚那天到底是…怎么进去的？她给自己的念头想的脸红起来，又忙甩了甩脑袋。
他这回却不依着她了，强拉着她的手按在那处，咬着她白嫩的后颈轻声问道：“松手做什么？现在又不想瞧了？”
沈嘉鱼双手颤巍巍，声音却带了淡淡鼻音，似抱怨又似撒娇：“太，太大了，握不住。”
男人没有不爱听这话的，他极爱她无知无觉时透出的三分妖媚，声音都温缓许多：“别怕，我帮你。”
“…”
屋外值夜的琢玉就听屋里传来几声惊呼，接着又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她神情尴尬，静悄悄地躲远了点。
又不知过了多久，晏归澜才算是放过她，沈嘉鱼手腕累的酸疼，虽然他没像洞房的时候那样，但他握着她的手折腾一番之后…她两条胳膊断了似的动弹不得，鼻端却萦绕着一股靡靡的味道，她低头瞧了眼，见葱绿绣凤穿牡丹纹的肚兜上沾了几点浊液。
她耳根霎时红透，抬手就想把兜衣解下来换件新的，偏生两只手抖的抬不起来。晏归澜给她打了沃手的温水来，瞧她这样，拨开她的手捏住了肩上暗扣：“我帮你。”
沈嘉鱼脸都能拿去烫饼了，扭着身子就想躲开：“不用。”
她平时没事的时候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晏归澜一笑：“你身上我哪处没瞧过？”
他手下一按，兜衣就飘飘悠悠落了下来，饶是他定力向来好的不像人，这时也瞧得怔住，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这羊脂玉一般的珍宝总能让人爱不释手，她平日爱穿宽松衣裳，真瞧不出纤丽的身子上藏着这么一对丰盈，他瞧她神情错愕紧张，安抚似的亲了亲她的唇瓣，又沿着脖颈一路往下，慢慢含吮着那处…
初时还是和风细雨般的抚慰，到后面越来越急，两点落梅的皮儿都快被他吮破了，沈嘉鱼眼底像是漾起一层水雾，忍不住委屈轻哼起来：“疼…”
晏归澜瞧着她此刻的媚态，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一边亲吻她的脖颈，又折腾了一回。
第二回沈嘉鱼是彻底累瘫了，软软趴在他肩上动弹不得，他忍了这么久，如今方才略微纾解的几分，神清气爽地帮她清洗干净，又换好新的寝衣，中间自然不会少得好处。
沈嘉鱼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她如今才知道，原来没有真同房居然也会这么累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人都是夫妻了，他为什么不碰她呢，何必还要用这些旁门左道的法子？难道真的不行？
她心里存不住事儿，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两人难得和睦，晏归澜正搂着她温存，闻言搭在她脊背上的脖颈顿了下，慢慢道：“你还没想明白。”
沈嘉鱼：“…”
她唯一能想出的答案就是他底下真的有毛病！而且晏归澜这些天也不明说，只是云里雾里的暗示她，怎么看都像是真有毛病的架势…她一边琢磨着明天再去找大夫问问，一边迷迷糊糊地趴在他怀里睡过去。
晏归澜瞧她睡了，垂眸亲了亲她的羽睫，轻声道：“你对我之意，不及我对你的十之一二。”
他素来高傲，便是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众多，也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只在她跟前才屡屡退让，如今却得不到她的全部心思，他成亲这些日子便是在恼她这个，便是极想碰她了，也只强自忍着，闹别扭闹到现在，他都不知自己这般忍耐是为了什么，到头来这小东西什么都不知道，憋气的只有他自己。
他无奈一笑，揽着她继续睡了。
沈嘉鱼早上醒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来他早上要当差，她睡前隐隐约约听到他说了句‘…十之一二’什么的，可是细想下来又不大分明。
她躺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才道：“琢玉。”
琢玉捧着洗漱的东西和衣裳走进来，红着脸垂头不敢看她，沈嘉鱼愣了下，低头瞧了眼自己胸口，见尽是斑斑指痕和吻痕，还有好些红红的印子，她只瞧了一眼脸也红了，忙把琢玉手里的衣裳接过：“我自己来吧，你先出去！”
琢玉也臊红面皮应了声，又正了神色道：“对了，后日您就该和世子启程去江南道了，晏府里的长辈大都住在江南道的晏家旧宅，您得准备好拜见长辈要送的东西才是毛。”
沈嘉鱼躲在被窝里换好衣服，又问道：“都有哪些人？你再跟我说说，我上回都没记全。”
琢玉一笑：“旁的人倒还罢了，有两个您必得记着，一个是晏老夫人，她是世子的祖母，世子打小最受她疼爱，要不是江南到盛京实在路远，她又年迈体弱，这回世子成亲她必要跟来的。”她说完又道：“还有一位是萧二夫人…”
“这个我知道。”沈嘉鱼接口道：“当年世子的生母和自己的亲妹妹一并嫁入晏家，一个嫁给我公爹，一个嫁给晏家二叔，这萧二夫人就是萧夫人的亲妹妹，所以她既是世子的姨母，又是他的婶娘。”她说完也奇了：“萧二夫人又不是年老体弱，怎么她这亲侄子加外甥成亲，她不过来看看呢？”
琢玉没言声，只无奈看她一眼。沈嘉鱼自己先悟了，撇撇嘴：“瞧不上我啊。”
她换好衣裳出了门，先去了大夫那里，大夫关切问道：“夫人可瞧了吗？”
沈嘉鱼忍着脸热，干咳了声：“瞧了…”不光瞧了，还用手摸了许久…
她不知道怎么跟大夫形容，嘟囔了几句也含糊不清，大夫只得问道：“夫人能否说说郎君都有什么症候？”
沈嘉鱼憋了半天，声若蚊讷：“他…不肯同房。”
大夫抱头想了会儿，苦笑：“郎君不肯来，夫人说的也不清不楚，我诊断不出具体的啊。”他提笔写了方子：“我先开几样于身子无碍的补品，夫人让郎君吃吃看，若是不成，下回记得把他带到我这儿来。”
沈嘉鱼点头应了，收好方子去了谢钰阁，为了给晏府几个难缠的长辈送礼，她早在成婚前就在谢钰阁订下了东西，现在只用来取便是。
别看沈家门楣传承和晏家差了十万八千里，但是穷文富武，沈家世代打仗，积攒下来的财富还真不少，沈嘉鱼的陪嫁也是极丰厚，当初出嫁的时候绵延了几条街才抬完，所以她买东西也大方，给晏府祖母的是一件三足的白玉镶红宝香炉，乃是前朝的古物，给萧二夫人的是一对儿白玉手镯，通体无暇还流转着淡淡宝光。
琢玉把锦盒收好：“您怎么都买的玉器？不买点金饰宝珠什么的？”
沈嘉鱼鄙夷道：“世子说送玉器最稳妥，送金玉她们嫌俗气嘞。”她其实也不明白白生生的一块玉有啥看头，还不如赤金红宝漂亮呢。
主仆几人清点好东西便往出走，沈嘉鱼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差点一头栽下去，幸好肩膀被谁扶了下，她才勉强站稳。
她正要道谢，抬头却看到一张脸：“二郎君？”自打她和晏归澜大婚之后就没在府里见过他，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晏星流的手仍搭在她肩头，凝神看她半晌，似乎在想着什么，许久才应了声：“表妹。”
沈嘉鱼想到他中了药在漱玉汤池那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你该叫我大嫂了。”
晏星流竟弯起嘴角，笑意带着丝丝凉意：“表妹。”
沈嘉鱼面露不悦，又看见他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脸色更加难看，强逼着自己转了话头：“二弟来这里做什么？”
晏星流身后常随见主人久久不答，替他道：“回您的话，我们郎君是要买成…”
晏归澜截断了：“帮友人挑一件礼物。”他如梦方醒一般，这才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
沈嘉鱼没什么兴致地‘哦’了声，抱着自己的东西径直走了。
等她回到家里，晏归澜也已经到了家，帮她别去耳边青丝：“去做什么了？”
昨天那么一闹，两人原本的别扭居然和缓许多，沈嘉鱼把大包小包放到桌上：“马上要去江南道了，我给长辈挑了几件礼物。”
晏归澜看了眼桌上明显露出头的虎鞭，沉默半晌才慢慢道：“这也是给长辈的？”
沈嘉鱼沉重地拍了拍他的手：“你放心，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不会亏了你。”
晏归澜：“…”
经过这么一打岔，沈嘉鱼就把遇到晏星流的事给忘了，两人开始收拾日常要用的一些物件，晏归澜这回去江南道不光是见长辈，他还有皇上派下的差事在身，要收拾的东西还不少，直到后天启程之前她才堪堪收拾完。
此去江南多水路，两人就坐船从盛京出发，岸上好些人来送行，小郑氏想到晏府亲戚难缠，心下更是替沈嘉鱼忧心，红着眼眶拉着她不住叮嘱。
沈燕乐只关心姐夫的不男症好了没，冲沈嘉鱼挤眉弄眼了好一阵，又偷偷塞给她好些补品药方。沈嘉鱼把东西藏好，最后辞别了几个狐朋狗友，这才跟晏归澜登了船。
沈嘉鱼上船之后才想起问他：“对了，怎么不见二弟来送你？”
晏归澜眼睛微眯：“怎么？你想见他了？”
沈嘉鱼没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来：“胡说什么呢，我是上回瞧见他行色匆匆，所以想问问你他最近在做甚。”
晏归澜这才缓和了神色，漫不经心道：“老二要成婚了，想必是欢喜太过。”
沈嘉鱼好奇道：“是哪家姑娘啊？”
晏归澜啜了口茶：“华蓥公主。”
沈嘉鱼被呛得咳了声：“华蓥公主？！可她不是跟你…”
晏归澜蹙了蹙眉：“胡言乱语，同我有什么关系？”
沈嘉鱼暗自摇头，心说这可有热闹瞧了，正好琢玉端上来一碗黑黢黢的汤水，她忙端到他面前：“你喝这个，我给你准备的补汤。”
晏归澜瞟了眼补汤上飘起来的虎鞭，某个地方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凉意…
……
他备下的船做工精良，航速极快，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江南道，沈嘉鱼看着两岸的清波绿水感叹：“不愧是江南富足之地，这风景也勾人得很。”
晏归澜正在弹琴，被她求了半晌才答应弹一曲《春江花月》，他穿了素白的团领襕袍，一头乌发用玉冠定住，脸上还带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实在可口得紧。
她转过头冲他眨了眨眼：“不知道江南的女郎们是不是也一样勾人啊？”
他漫不经心勾着琴弦：“安生坐着，船马上就要靠岸了。”
沈嘉鱼看他不动如山，不满地鼓了鼓脸颊，他最近在船上倒是没消停，喝了补药之后旁门左道的法子用了不少，把她累了个贼死，就是没有真正行周公之礼…她每回问他的时候，他都不咸不淡回一句：“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沈嘉鱼只好给他的补汤继续加量…
她正琢磨着，楼船已经迎着和煦日头靠了岸，琢玉帮她取了件披风披上：“前几天这边下了雨，夫人小心着凉。”
沈嘉鱼早就想下船玩去了，欢呼一声去拽晏归澜：“世子别弹了，走走走，咱们早点下去。”
晏归澜也被她的欢喜感染，唇瓣漾开了淡淡笑意，先下去吩咐下船事宜了。
琢玉欲言又止，见晏归澜走了才道：“夫人，您这么一直叫称呼世子，不大好吧？”
沈嘉鱼不解地眨了眨眼，琢玉提点道：“人前倒还罢了，人后您唤的私密些，世子必然高兴的。”
沈嘉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时候船已经彻底停稳，她开开心心地下了船，就见岸边早已浩浩汤汤站了好些人，既有晏家的族人，也有不少江南道的官员，他们先向晏归澜行了礼，又目露探究地看向沈嘉鱼，先是面带惊艳，没多会儿便转为了鄙夷，大抵是觉着她是靠以色侍人才把晏归澜勾到手的。
沈嘉鱼初时瞧见这种目光看了还觉得郁闷，现在已经习惯成自然了。最让她郁闷的是明明外面给她定的罪名是以色侍人，可她拢共没睡过晏归澜几次，连以色侍人的次数都不多。
倒是给她个机会让她犯罪啊！
她胡思乱想了会儿，目光又是一掠，这回却顿住了，就见人群中站了个穿着天青色襦裙的女子，站在天青水碧的岸边很是相宜，等她走近了才发现这女子眉目生的颇是淡雅，虽不及卢湄温文漂亮，也不是定安那种明艳大气，一颦一笑却带着水墨般的清雅韵致，要细看才能品出她的风流悠远。
特别是她的一双罥烟的柳眉轻轻蹙着，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晏归澜身上，眼底分明存着两汪秋水，她似乎有话要对晏归澜说。
沈嘉鱼一看就眯起了眼，站在晏归澜身边大声道：“夫君，这些都是家中亲族？”
她这么一嗓子更加坐实了在族人心里红颜祸水狐狸精的罪名，晏归澜不知她怎么突然转了性，似笑非笑斜晲她一眼，这才看向方才那淡雅女子：“她不是。”
他随意道：“她名唤卫留云，以后便是你的侍卫统领，你有事只管交代她便是。”
沈嘉鱼没想到这就是石清提的卫留云，她还以为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将，没想到竟是这般婀娜风流的一位美人，她怔了下才道：“卫统领没穿武将的衣裳，我竟没认出来。”
她是无心之言，卫留云心下却品出别的意味来，她不自在地看了眼自己的天青襦裙，又看了眼沈嘉鱼身上的杏色裙子，笑着出来躬身行礼：“末将见过夫人。”
她又转向晏归澜：“世子，老夫人和二夫人已为您后日才到，所以今儿去灵归寺为您祈福了，怕是明日早上才能回来，所以只有末将和几位族中晚辈来迎您回府了。”
晏归澜点了点头：“我明日再去拜见祖母。”
卫留云一笑，命人牵来马车，请夫妻二人上了马车。
江南道的晏府果然要比京城晏府大上许多，它依山而建，还有一弯玉带般的河流穿入府中，如今正是繁花烂漫的夏季，清粼粼的河水上飘了繁密的点点落花，使得整个府邸生机勃勃。
沈嘉鱼被这与京城迥然不同的风致吸引，瞧得目不转睛，晏归澜扶正她的脑袋，一笑：“我在江南道还有一处别庄，比这里景致更好，你若是喜欢，我带你去住上几天。”
沈嘉鱼欣然答应，两人进了晏府之后卫留云便告辞了，她见此人还算安分，就压住了心里的不悦。
他握着她的手走到自己住的院落，神色亦有感叹：“也有好几年不曾回来了。”
沈嘉鱼正要附和，他已经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站着二十来个侍女和常随，见着主人齐齐叩拜行礼：“见过世子，夫人。”
为首的侍女身材丰盈，凹凸有致，双唇丰厚诱人，不同于少女的青涩，明明年纪不算大，却带了成熟女郎的风韵，她显然是府里一等的侍婢，先介绍了自己，又挨个介绍其他人：“婢赤狸，这是青狸…”名字也颇为娇俏。
沈嘉鱼才好看点的脸色又黑了，酸溜溜地瞅了晏归澜一眼，左一个娇柔亲卫，右一个妩媚侍女，他艳福不浅啊！
晏归澜瞧见这么多人亦是诧异，很快想起什么似的蹙了蹙眉，带着沈嘉鱼进了屋。
沈嘉鱼不开心了，傲娇地哼了声：“咱们的行礼还没打点呢，我去收拾了。”
两人带的行礼不少，她着人打点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到了午歇的时间，她这才闷闷不乐地走回寝屋。
赤狸就在屋里，手里捧着一打叠好的衣裳，恭敬问晏归澜：“世子可要沐身？婢已经备了干净衣裳，池子里也放好了水，可以侍奉世子沐浴。”
沈嘉鱼眼底腾的冒起了火，晏归澜的身子她还没瞧过几次呢，凭什么便宜别的女人！除非她看腻…不对，她看腻了别人也不准看，反正就是不准！
她三两步走进去，二话没说直接赶人：“这里用不着你，我来就成了。“
赤狸刚想分辨几句，正对上她占有欲十足的视线，心下一慌，暗道新夫人好生厉害，她不敢多言便退下了。
沈嘉鱼哼哼了两手，伸手帮晏归澜解衣裳，他瞧她一脸不高兴：“便是你不来，我也没打算让她伺候，你这又是怎么了？”
沈嘉鱼继续哼哼：“他们说我是狐狸精。”
晏归澜面色一沉：“哪些人说的？”
沈嘉鱼扑上来就扯他衣裳，一脸痛心疾首：“这个狐狸精我当的名不副实，我有愧，你就成全了我吧！”
晏归澜：“…”

第68章
沈嘉鱼说完之后就十分专心地扯他衣裳，其实她对那事儿并不是十分热衷，但两人只有洞房那日才算是真正成了事，既然成亲了总不好一直这么冷着吧？既然晏归澜不主动，她就主动点好了！
再冷几天她万一被逼到偷看晏归澜洗澡的地步怎么办？她才不要这么猥琐！
她两只纤手在他身上乱摸一气，细长手指时不时在胸口划一下，又在腰间拧一把，晏归澜被她撩拨的心猿意马，垂眸瞧了她一眼，不管她这几日想明白没，反正他已经憋的够久了。
他正要半推半就从了她，赤狸又在外间轻轻敲门：“世子，老夫人和二夫人赶回来了，现在正在前厅等着您和少夫人呢，您要不要去见过她们？”
晏归澜：“…”
沈嘉鱼听说长辈回来了，忙收回乱摸的爪子不敢造次。男人这时候被打断真是恼怒至极，他压着火气沉声道：“祖母和婶娘不是明日早上才回来？怎么现在就到了？”
赤狸在外应答：“回世子的话，老夫人和二夫人本来打算呆一夜再回，但听说您提早到了，立刻就赶回来要见您呢。”
沈嘉鱼忙推了他一把：“长辈急着见咱们呢，先换衣服吧。”
晏归澜低头看了眼这毫无自觉的小东西，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把，又命人打了温热的水来洗漱完毕，换了身燕居常服，这才带着她前去正厅。
沈嘉鱼早就洗过澡了，想了想，又换了身端庄的衣服，收敛神色才去见人。晏归澜上下打量她这身姜黄色广袖裙子，蹙眉道：“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衣裳，是你祖母原来穿的？”她虽貌美依旧，但衣裳颜色实在太过诡异，怎么看都不搭调。
沈嘉鱼：“…”
她没好气地斜了晏归澜一眼，端着手脚，细声细气中规中矩地答道：“见长辈，自然要穿的端庄些才好。”
晏归澜斜晲她一眼，这时候已经到了前厅，他便没再说话。
晏府那位老夫人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也是皱纹累叠，不知是保养不当，还是操心太多，不过瞧她坐姿仪态颇为优雅肃穆，显然也是出身大家。至于那位萧二夫人则惊艳得多，面皮白皙，眉眼细长，面容和晏归澜竟有几分相似，望之如同二十许人，很是高华漂亮。这两人才是江南晏府的话事人，旁的不过是陪衬罢了。
晏归澜带着沈嘉鱼一一拜见几个长辈，沈嘉鱼倾身给两人奉茶，老夫人和萧二夫人看见晏归澜是真高兴，等目光落在沈嘉鱼身上时，笑意就淡了许多，老夫人淡笑着打量沈嘉鱼几眼，微微笑道：“倒是个整齐孩子。”又命人赏了一对儿雕连理枝的白玉瓶：“早日为家里开枝散叶。”
虽然她对沈嘉鱼的庶族身份无法苟同，但晏归澜这些年身边也没个合心意的女子，当初江南道还有传他是不是好男风的，既然这女子得晏归澜喜欢，将他从龙阳绯闻中成功拉上岸，老夫人也不会多置喙什么。
沈嘉鱼按照教习娘子教的礼数，低低应了个是，又奉上自己特地选的古董香炉，老夫人瞧她有心，脸色便和缓了几分。
另一位萧二夫人就没这么好打发了，她上下打量沈嘉鱼几眼，先没收她递来地礼物，慢慢问道：“听说你和世子在成亲前就相识了，成婚之前你还在晏府住过一阵？”
沈嘉鱼怔了怔，恭谨答道：“回婶娘的话，世子的继母是我姨母，所以邀我到晏府小住过一阵，我和世子本就是表兄妹，婚前认识也是常事。”
萧二夫人没了话说，这才命下人接过她的礼，目光淡淡一扫，沈嘉鱼送的耳坠古朴不失雅致，玉料清透水润，显然也是极品，她便是有心想挑毛病也挑不出，只得淡然道：“这东西也未免太贵重了些，咱们家虽是望族，但也须得秉持勤俭持家的本分，你以后便是晏府当家人，这些个道理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才是，若都像你这般糟消，再丰厚的家底也得挥霍空了。”
她在晏归澜成亲之前，还动过把萧氏侄女许给他的念头，后来听说晏隐看上了李家女才作罢，只是没想到晏归澜跳过了卢家，跃过了萧家又蹦过了李家，竟选了一个庶族女为当家夫人，就凭这点，任由沈嘉鱼再周全得体，她也一百个瞧不上！
沈嘉鱼打小就是家里的大王，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张嘴就想怼回去，但想到晏归澜，又把火气憋了回去：“婶娘说的是…”
她还是忍不住辩解了句：“我自己用的钗环首饰都是寻常东西，如今是想着给长辈送礼，这才郑重了些。”
萧二夫人皱皱眉，茶盖茶碗一碰：“大郎媳妇，你跟长辈便是这么说话的？教习娘子和你家里都教了些什么？”
沈嘉鱼彻底忍不住了，幸好身后有琢玉死命拉住，她才没当众跟萧二夫人顶起来。
晏归澜被晏府二叔拉着说话，目光却一直不着痕迹地落在沈嘉鱼身上，他虽没听见自己二婶说了什么，但却看见沈嘉鱼神色愤懑委屈。
他面色不悦，正要说话，萧二夫人却先一步开了口，抬手冲他招了招，温和笑道：“归澜啊，赶紧过来让婶母瞧瞧，好几年没见你了，你如今越发出挑了。”
她对着自己这个侄子兼外甥倒真是一派发自内心的关怀，盯着晏归澜不住打量，又问道：“如今回江南道住的可适意？你原来住的院子还给留着，我每日都着人打扫，你若是有哪里觉得不好的，尽管同婶母说，我这就命人去置办。”
晏归澜皱皱眉，伸手握住沈嘉鱼的手：“我一切都顺遂，婶母不妨问问嘉鱼哪里觉得不妥当。”
萧二夫人见他为个庶族女子这般不给自己脸面，面皮难免僵了僵，对沈嘉鱼更为不满，沉下脸道：“你住的顺心就好，赤狸是你走之前我送给你的，青狸是你祖母给你的，你当初嫌麻烦没把两人带回京里，既然你如今回来了，正好房里还没人伺候，你媳妇年纪太轻，性子不周全，你不如把她们收房了吧。”
她淡淡瞧了沈嘉鱼一眼：“我瞧今晚就不错，是个开脸的好日子，归澜媳妇，你说呢？”
晏归澜神色淡了下来：“多谢婶母，不过我有她一人足矣。”
萧二夫人冷哼了声，仍旧瞧着沈嘉鱼：“归澜媳妇的意思呢？”
沈嘉鱼嘴唇紧紧抿着，脑子里的脏话越堆越厚，她也气的青筋乱跳，也不回答萧二夫人的问题，向老夫人和二夫人行了个礼：“我身子不适，免得过了病气给诸位长辈，这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一甩衣袖便走了，萧二夫人对着晏归澜，彻底发了通脾气：“长辈还在她竟自己先回去了，瞧你挑的好媳妇！”
晏归澜漠然垂下眼，还没开口，老夫人先道：“别光说她，你自己也没个长辈样子，她和归澜新婚不过月余，你就急吼吼地提侍妾的事，这难道就合适了？”
……
一顿晚宴吃的糟心至极，沈嘉鱼黑着脸回了自己院子，趴在桌上一言不发。饮玉替她打抱不平：“晏府的人也太目中无人了，咱们三娘子也是正经的女郎，他们凭什么这般颐指气使的，三娘子就该狠狠骂回去才是！”
琢玉倒是瞧出些门道来，退了饮玉一把叫她先下去，她自己则站在沈嘉鱼身边，轻拍着她哄劝：“夫人可是为了世子才这般忍着的？”
沈嘉鱼脑袋埋在臂弯里，半晌才闷闷应了声。琢玉叹了声：“我明白您的心意了，您是报答为了世子的一番情意才想努力当个合格的世子夫人，遇事这才处处忍让，怕世子在外为家里上下不睦操心，我说的可对？”
沈嘉鱼又闷闷嗯了声，琢玉提点她：“不过时时忍着也不是办法，您遇事该还击的还得还击，最重要的是，您这番心意，世子知道吗？”
沈嘉鱼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我干嘛非得让他知道？”
琢玉谆谆善诱：“您不说您多委屈，那功夫不都白费了吗？最重要的是…”她迟疑着道：“世子最在意的，好像不是您能不能做一个合格的世家夫人。”
沈嘉鱼终于抬起头来，睫毛上还挂了两滴水珠，瞧得琢玉心疼无比，她皱眉问道：“那他最在意什么？”
琢玉也不敢妄言：“这是您和世子夫妻之间的事，婢不好置喙，您得空不妨自己琢磨。”她又正了神色：“不过还有件要紧事您得尽早办了，赤狸那侍婢您可见过？”
沈嘉鱼一听这名字就想到萧二夫人方才说的话，唬着脸道：“见过，怎么了？”
琢玉道：“我瞧赤狸生的貌美，人也不像安分的，更何况又是长辈所赠，那长辈又分明想把人塞进来，倘世子真的收房了，您怕是不好拿捏，得尽早打发了才是。”
沈嘉鱼最烦内宅这些琐碎事，她宁可跑出去跟人痛快打一架来着，她头大如斗：“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她想了想：“先把她打发去院外做些洒扫活计，等过一阵我再把她送出去嫁人？”
琢玉欣慰点头：“夫人处置的极好。”
赤狸恰好手里端了碗热牛乳站在门外，无意中听到主仆二人议事，她心下一震，拧起细眉想着对策。
……
在晏归澜不在的日子里，赤狸一直负责收拾晏归澜书房，今日晏归澜起了个大早瞧京里来的书信，瞧完之后便直接出了府，赤狸暗暗算着时间，拿着铜盆抹布进了书房，目光时不时往沈嘉鱼屋里扫。
等见到她出来，她伸手取下钗环，让一头乌油头发披散下来，又扯开了腰带，露出白生生的胸脯，这才做了慌慌张张的样子跑出去。
沈嘉鱼还有一点好处，生过的气转眼就忘，早上起来心情已经被晏归澜哄好了不少——但这样的好心情维持到见到衣衫不整的赤狸之前。
她正和衣衫凌乱的赤狸撞上，难免错愕道：“你这是怎么了？”她又抬眼瞧了瞧书房，蹙眉道：“世子呢？”
赤狸双颊赤红，忙跪在地上，做出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来：“世子方才在书房里，让婢服侍完…就出去当差了。”
她这幅打扮穿着，再加上话里的隐隐暗示，方才在书房里和晏归澜做了什么再明显不过。沈嘉鱼虽然相信他是想要她做他的妻子的，但男子纳妾收房是常有的事，在寻常人眼里，纳妾跟对妻子变心或是不忠根本没半点干系，他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心思？而且还偏偏收了她想打发走的赤狸！
沈嘉鱼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弯腰扶了把赤狸：“你先起来。”
赤狸连称不敢起身，两边这么一僵持，沈嘉鱼不小心把她的衣裳又扯下来些许，一瞥之下瞧见她腰部极隐秘的地方纹了个图样。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赤狸已经手脚极快地把自己遮掩起来，眼底有一瞬的慌乱，紧张模样可比沈嘉鱼‘抓奸’还慌了十倍，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楚楚神色，毫无破绽地哀求道：“求夫人怜惜，婢不敢奢求什么名分，只求能常在世子跟前洒扫侍奉着便知足了。”
沈嘉鱼瞧她神色也没看出破绽来，但脑子里又晃过她身上的纹身，她瞬间把方才的滔天醋意扔到脑后，沉吟片刻，慢吞吞道：“给你个名分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瞧你差事当的怎么样了。”
赤狸没想到她居然这般作答，一时接不上话来，半晌才讷讷道：“夫人要我如何…”
沈嘉鱼直接扔下一句：“进屋来帮我梳头。”
赤狸才表过忠心，现下自然不敢拒了，低低应了声是，跟着她进去了。
她取过檀木梳，沾了桂花油，轻轻散开沈嘉鱼的卷曲长发，一下一下慢慢梳着，其实心里正在急急思量对策。
沈嘉鱼透过镜子瞧了赤狸一眼，她上回听流风提起过，她们组织里的女子待出任务之时，身上都会烙下一个‘秀’字，为的就是防止她们生了二心，叛逃出组织，有了这么个凭证，上面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能抓住她们折磨致死，可谓狠毒至极。
赤狸身上的纹身她其实没瞧清，她又是长辈送来的人，沈嘉鱼总不能命人直接把她扒光查验，但沈府有了细作，裴府也有了细作，晏府有一个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流风说她们的纹身只会在心绪不宁时才会显露…
沈嘉鱼琢磨了会儿，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赤狸，慢吞吞道：“赤狸啊，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赤狸心念电转，嘴上却应的极快：“您说。”
沈嘉鱼扔下了石破天惊地一句：“其实我是个磨镜，我只喜欢女人！”
赤狸：“…”
她说完就直接站起身搂住赤狸的腰，又抱着她转了个身，直接把她压在梳妆台上，以一个标准的调戏良家妇女的姿势勾住她的下巴，学着纨绔的样子□□三声：“你跟着世子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我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日后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赤狸：“…”
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怔忪半晌：“我，我…夫人…”
沈嘉鱼才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喊了嗓子：“琢玉饮玉，帮我按住她的手脚！”
琢玉饮玉也差点没给她活活吓死，不过还是身体先一步反应，听到她的吩咐直接把人按住了。沈嘉鱼没耐心解扣子，几下一扯赤狸便露出大片白嫩的肌肤来。
赤狸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拼命挣扎：“夫人自重，婢是世子的人，夫人不能这般待我！”
她才高喊一句，更热闹的就来了，晏归澜一身天青襕袍，掀开珠帘走进来：“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第69章
晏归澜惦记着她在家里呆的不自在，早上便想赶回来陪她一起去见长辈，谁知就这一会的功夫，他在门口就听那小东西淫笑连连，一口流氓腔调地让人从了她，等掀开帘子一瞧更了不得，她把小半赤，裸的赤狸牢牢压在身下，双手还不住撕着她的衣裳，画面简直…没眼看。
他的表情霎时精彩起来，他虽然知道自己夫人不是真的磨镜，但瞧见这样的场景面色也不禁脸色诡异：“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沈嘉鱼：“…”
这小东西近来对他都没有这般亲热呢，对个婢女倒是摆弄的这般香艳，不过他自是不会承认嫉妒一个侍女的。他见沈嘉鱼被吓得怔住，伸手把她的下巴转过来：“你的夫君就在这儿，你去扯别人的衣裳？”
沈嘉鱼：“…”
赤狸：“…”她觉着，这个走向歪到黄河去了。
沈嘉鱼正琢磨怎么跟晏归澜说，赤狸目光微亮，忙挣开琢玉和饮玉跑到晏归澜身后，神情楚楚地扯住晏归澜衣袖，力图把剧情恢复正常，瑟瑟道：“世子救我。”
沈嘉鱼知道这些细作女子不光奸诈狡猾，而且身手了得，既然这赤狸疑似细作，她自不能轻易放过，伸手就要来抓她，可惜她入戏太深，张嘴便是纨绔的词儿：“你还敢跑，还不乖乖过来，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晏归澜：“…”
赤狸一手死死拽着晏归澜衣袖，紧紧依偎在他身边，红着眼圈道：“婢也不知道哪里惹烦了夫人，夫人一将我唤进屋里，就开始扯我衣裳百般羞辱…若婢做错了什么，还请世子给婢个痛快。”
晏大都督仍旧沉浸在媳妇调戏女人的震撼中，沈嘉鱼瞪大眼瞧着赤狸楚楚可怜地向他哭诉这一幕，猛地想起来她早上敞着胸脯散着头发跑出他书房这一幕，原本忘了的醋性又扑腾扑腾泛上来，对着赤狸怒声道：“给什么痛快？你不是哭着喊着让我给你位份吗？现在我说你伺候的好就给你，你又跑什么跑！”
赤狸抿唇哀哀哭着，显得颇是可怜：“夫人…恕罪。”
晏归澜这才勉强跟上屋里的剧情，皱眉看了眼赤狸搭在自己袖襕上的手，他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沈嘉鱼的只言片语里也能猜到几分，他先命人把赤狸拖出去听候处置，又把屋里的人都散干净了，这才对沈嘉鱼道：“你若是想罚下人，怎么样都由得你罚，可你在屋里这般闹腾合适吗？”
他瞧沈嘉鱼手里还攥着从赤狸衣裳上撕下的半只袖子，想到两人方才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心里对这小东西的独占欲占了上风，语调都沉了几分：“光是闹腾还罢了，你竟还光天化日撕扯衣裳，口出不当之言，可有半点夫人的做派？你这般与外面的浪荡子何异？”
沈嘉鱼还以为他是护着赤狸，他这番话又让她想起昨晚上在萧二夫人受的挤兑来，心里既委屈又恼怒，脱口道：“我就是浪荡子怎么地了！你这么有能耐，倒是去娶个知书达理主动给你送妾的大家闺秀啊！我…”
晏归澜眯起眼，没等她说完就在她唇上重重捏了下：“你长本事了。”
沈嘉鱼唇角被他捏的生疼，还没等她开口，外面便有人报道：“世子，少夫人，二夫人来了，说是要见您二位呢。”
赤狸几年前在萧二夫人当差，是她硬塞到晏归澜院里的，不过那时候晏归澜还有几天就要启程进京，便也懒得同她争辩，方才动静闹的这般大，赤狸又被他派人看管起来，萧二夫人闻讯便找来了。
他厌烦地捏了捏眉心，冲沈嘉鱼说了句：“你待在屋里别出来。”便自己一个人出去应付了。
萧二夫人果然在院里的正屋等着，她见着晏归澜气的直拍桌子：“你媳妇真是了得啊，赤狸若是犯了什么错，她教训一二倒也罢了，可她这样百般羞辱做给谁看？！她分明就是恼我昨天让你收赤狸为侍妾的事儿，这才故意折辱赤狸又打我的脸，你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善妒不贤的女子进家门！”
她沉声问道“她人呢？我有话要问她！”
晏归澜淡淡道：“第一，我惯的，第二，这是我的院子，婶母有什么问我便可，第三，赤狸既然是院中下人，她自然有资格责罚，至于她怎么责罚，婶母实不该过问。”
萧二夫人被他这三个回答怼的目瞪口呆，晏归澜不欲和她多话，比了个手势：“婶母请。”
萧二夫人头一回在他这边收到逐客令，她气的终于有了反应，愤愤然指向晏归澜：“你究竟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又一指沈嘉鱼住的院子：“这样的女子，也配当我们晏家宗妇？！”
这话可太过严重了，晏归澜面色幽暗，漠然道：“婶母慎言。”
萧二夫人被他冷漠的眼神看的心里一慌，总算意识到自己只是他的婶母而不是亲娘，更不是沈嘉鱼的婆母，就算她有哪里做的不好，她最多闲话几句，没有直言人家不是的资格。
她还有心说什么，却被晏归澜看的心神不宁，出去瞧了眼垂泪不止的赤狸，最终还是愤然走了。
晏归澜颇不喜和内宅妇人参合，尤其是他这婶母，便是再无理她也能搅上三分，他蹙眉回了寝屋，正有话要问她，却见她哗啦啦拖出个大箱子，半个身子探进箱子里不知再做什么，瞧着倒像是收拾东西回去的意思。
他一惊，握住她手腕把她拉起来：“你要做什么？”
沈嘉鱼左手攥着个虎鞭，右手握了根鹿茸，搁在手里重重一掰：“我扔东西也碍着你了！”早知道他居然这样，她这些东西都扔河里也不给他吃，反正都是便宜了别的女人，花的还是她的银子！
她大声叫人：“琢玉饮玉，你们进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扔了！”
既然世子已经进入哄夫人了，琢玉当然不会没眼色地这时候进来，还重重拉了把想冲进来的饮玉。
晏归澜瞧了眼那根被她‘啪啪’掰成四五段的虎鞭，莫名感到一丝凉意，沈嘉鱼随手把东西扔到地上，又哗啦啦掏出十多件准备送给晏府小辈的物件，也尽数扫在地上，什么金银梅花锞子，红宝赤金戒指转眼洒了一地。
晏归澜怕伤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不让她乱动：“你怎么气成这样？”
沈嘉鱼挣脱不开，别过脸愤愤道：“反正我也不配当你们晏府宗妇，生个气也不能吗！”都说男人新鲜劲儿短，果然娶了她之后寻了她的错儿就想摆脱她了！
“你都听见了？”晏归澜微微蹙眉：“我已经警告了二夫人，你心里不痛快便冲着我来，何必拿这些物件撒气，你不是还要给小辈见礼数吗？”
沈嘉鱼推了他一把，脸儿仍旧扭开：“我光倒贴有什么用，反正你们家里人没一个瞧得上我的！”
晏归澜一怔，她想到这几日的愤懑委屈，声调已经带了几分呜咽，不过她性子好强，不喜欢在别人面前掉泪，背过身坐在地上：“你不高兴，我就变着法地哄你开心，二夫人不喜欢我，我就给她送礼讨好，她话说的再难听我也忍着了，晏府上下觉着我不懂礼数不知规矩，我就没日没夜地跟教习娘子学规矩，脚都肿了好几日，可你们还是瞧不起我，我还费那份心做什么，你要是还不满意，只管送我一封休书，以后咱们就两不相欠了。”
他讶然，他总觉着她比婚前变的沉默拘谨许多，却没觉察到点滴改变里藏了多少浓丽的情意，他从背后瞧她眼眶红了，顿时心疼起来，懊恼自己前几日对她的冷待，他不但没理解她的难处，陪在她身边，反而时不时冷着她，给他委屈。他看人看事一向极准，没想到竟在自己的事儿上栽了跟头。
他不顾她抗拒，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休书你这辈子是别想了，便是死后你也会与我同葬坟茔，你离不得我，我也离不得你。”
沈嘉鱼死命挣了半晌，硬是没挣开他的桎梏，泄愤地在他手背上咬了口：“谁说我离不得你了，你这就放我走，你以为谁喜欢低声下气地任由你们晏家人挑三拣四，你们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你们呢！”
“好好好。”他细密地亲着她的面颊安抚：“你理他们做什么？以后只用瞧着我一个人就是了。”
沈嘉鱼手腕被他攥着，只能用脑袋顶他胸口：“你放开我，我不要你，我要回家，我要我阿娘…”到最后已经有呜咽起来，她原来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赖在郑氏身边，现在最亲的娘亲已经不在了，身边偏偏还有个烦人的，她越想越委屈。
晏归澜被她孩子气的闹法儿弄的哭笑不得，他只得放柔了声音哄她：“你还有我，你心里这般委屈怎么不告诉我？你是我亲迎的妻子，本就用不着迎合他们，有我在你身边，你不欺负他们就已经是给他们颜面了，如何能让他们欺负了去？”
沈嘉鱼在他胸前又抓又咬，半点不消停，声音断断续续：“那些人…不是你的亲人就是族人，我如何敢欺负他们？我要是跟他们处的不好，你岂不是要左右为难？还有京里…那些…传闲话说我攀不上你的人。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稀得当什么合格的世子夫人呢，谁耐烦和这些鼻孔朝天的人说话，谁耐烦搭理那些碎嘴子！”
锦衣靡食养大的少女，自小又得家人疼爱，再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明明不欲让她有半点难受的，想不到她竟在他家里把小时候没吃过的委屈尝了个遍。
他心下一叹，心里疼她疼的厉害，任由她在自己胸前折腾，轻拍着她的脊背一点点开导她：“我母亲早就去了，父亲同我并不亲近，余下的只是寻常亲戚罢了，你就是在他们跟前颐指气使，他们也不敢说什么的。”
他怕她还想不开，便继续道：“就算我有左右为难的地方，那也是我的事儿，我不会让你来为此烦忧，只要我瞧着你高兴，我就万事都好了。”
沈嘉鱼心里虽还恼着他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但心绪总算稍稍平复了些，鼻子却一抽一抽的：“你，你既然…不是在意我是世子夫人的合适人选，也不是在意我家的门第，这些天，你又不那什么…却总让我想明白…到底要我想明白什么？”
晏归澜正欲说话，她就已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想到沈燕乐说的话，哭肿的眼皮慢慢睁开：“难道你真的不举？”
晏归澜：“…”

第70章
沈嘉鱼见他不答，心里又开始疑惑起来，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他，又宽慰道：“你要是真的不成，咱们就好好找大夫瞧瞧，反正…”
晏归澜见自己在不开口，不能人道的毛病就得坐实了，他无奈扶额：“我没毛病，用不着找大夫。”
他不知想到什么，禁不住一笑，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你摸过瞧过这么多回，它有没有毛病，你难道不清楚？”
“谁瞧过了…”沈嘉鱼眼底泪意未散，脸却又红了，她低头埋在他胸口不想让他瞧见，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直起身子一把把他推开：“你离我远点！”
晏归澜知道她还在气头上，果真离远了些，只用手抚着她的脊背，他不禁问道：“你为什么会觉着我有不男之症？”
还不是听了亲弟的分析！沈嘉鱼说出来可就把燕乐卖了，她眨眼想了想，表情不自在地嘟哝：“你每回…都那样长，成亲之前教习娘子提点过，说正常男子一刻到两刻就会完了，你那样…不是不正常是什么？”
晏归澜表情有些微妙，伸手握住她的手：“旁的女子得了这样天赋异斌的相公高兴都来不及，你倒是怀疑上我有病了？”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软软的耳朵：“上回在床上把我绑起来，可是要给我看‘病’？”
沈嘉鱼想到上回闹出来的乌龙，也忍不住面上讪讪：“不是我说的，是大夫叮嘱我让我看看的。”她说完又啐道：“哪有自夸自己天赋异禀的，不知廉耻！”
“本就天赋异禀，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不成？”他唇边笑意更深，眼底却多了些别的意味，握住她的手搭在自己腿上：“你既然觉着我有病，可要再仔细瞧瞧，免得看漏了什么。”
沈嘉鱼毫不犹豫地抽回手：“你少来，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她想到晏归澜这些天的冷待就气得不行，恨不得把他的举了也给弄成不举！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晏归澜冷了她多少天，她就得想法双倍还回来，憋不死他丫的！
晏归澜把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他知道两人才结开心结，她还需要时间缓缓，所以他也没打算迫她做什么，含笑收回手：“好，气便气吧，仔细别气坏了身子。”
他叹了声，摸了摸她的脸：“我以后再不会叫你受这等委屈了。”
他以往总觉着她对他的情分不是那么深，嫁给他也多是出于感激之情，心里这才存了芥蒂，现在想来，竟是她愚钝了，要是他能早点觉察她的心思，她也不至于受这些天的气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沈嘉鱼又委屈起来：“你圆房的时候就问我想明白了吗，还问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是瞧不上我的出身，身上也没什么毛病，你又不跟我明说，我怎么知道要想明白什么！”
晏归澜更是心疼得紧，帮她楷去颊边泪珠：“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想明白。”她的情意并不在嘴上说的如何天花乱坠，而是在点点滴滴的改变里。
沈嘉鱼听他这样说，恍然间却有些明白了，却还是闷闷地低下头，不开心地道：“你讨厌死了。”她从早上起来闹到晌午，两顿饭都没吃上，闹的又累又困，骂完忍不住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小脸对着他却还是绷的紧紧的。
晏归澜瞧她这模样可爱得紧，上前伸手搂住她晃了晃：“我已让厨下备上饭，先吃点再午睡？嗯？”
沈嘉鱼撇嘴答应了，琢玉饮玉两人忙摆了饭菜上来，她吃饭的时候才想起赤狸，尤其是想到她衣衫不整从他书房窜出来那一幕，表情跟喝了一坛醋似的，她故意左右张望：“赤狸呢？”
晏归澜夹了筷子她素来爱吃的去骨鱼片到她碗里，漫不经心道：“方才婶母来讨人，我没给她，已经着人把赤狸关起来了。”沈嘉鱼虽然没具体说，但早上这般针对她，定是赤狸做了什么，他自然不会把人交还。他突然想到两人衣衫不整搂抱在一起那场景，也忍不住蹙了蹙眉：“怎么？你还惦着她？”
沈嘉鱼瞧他语调发酸，撇了撇嘴：“我这不是怕把她罚坏了你心疼吗？”
晏归澜这才轻轻一笑：“这世上我只心疼你一人。”
沈嘉鱼给他的情话弄的脸烫，故意抬起下巴，用鼻孔哼了声：“那不见得吧，人家早上可特地去书房伺候你了，你怎么着也得怜惜怜惜啊！”这几天没和她睡在一处，倒跑去碰别的女人了，呸呸呸！
晏归澜瞧她脑袋都快气的着火了，他不想两人再存什么误会，干脆放下筷子跟她说道：“我早上瞧你没起来，去书房拿了书信便出去了，期间并没有瞧见什么赤狸，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言豫。”他本来就不怎么用长辈赐下来的人，除了他自己的心腹下人，旁人他自是不会轻信，更别说收入房中了。
沈嘉鱼知道他不屑在这事上撒谎，仔细想想赤狸早上匆匆跑出来，确实疑点颇多，但她还是嘴硬道：“言豫还不是你的人，说话自然向着你。”
不过话又说回来，赤狸为何要撒这种谎？难道想借机争宠上位？可这样的谎言晏归澜一回来不就戳穿了？她想到赤狸身上的纹身，心下更有添了几分狐疑。
晏归澜姿态优雅地给她布菜：“你若是不信，让人给赤狸验身就是了。”
虽然如他这样的身份，身边有几个侍妾通房算是寻常事，但沈嘉鱼知道他没碰赤狸，心里还是很高兴，但转念想到就算没有赤狸，以后还会有别的女人上赶着服侍他，她这么一想，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沈嘉鱼闷声闷气地道：“算了，我等会自己去问问她吧。”她顿了下又道：“你先别处置她，我瞧她身份可能不是寻常侍女，我得去问个清楚，你着人把她看牢了。”
晏归澜等她用完午膳，拉着她走了几圈，他本想让她小憩片刻的，她执意要去瞧一眼赤狸，他只好陪着她出去：“人就在这里了。”
沈嘉鱼小心思作祟，不想让他看赤狸：“你走开，这儿用不着你。”
晏归澜低头瞧她：“若有什么事就唤一声。”说完便远远站在拱桥上了。
沈嘉鱼才走到暗室旁边，就听到里面传来了赤狸的惨叫和饮玉慌乱的呼救，还有好些杂乱的动静，她心下讶然，忙冲进去一看，赤狸身上不知怎么的竟着了火，她双手被反绑着，披头散发地在原地打滚，饮玉也手里拿着个光秃秃的烛台，手忙脚乱地扑着赤狸身上的火，两三个看管赤狸的女亲卫也帮忙拍打，可不知怎么的，那火居然越来越大了。
沈嘉鱼瞧不下去，指挥道：“还拍什么，她身上有烛油，那火是拍不灭的，赶紧打水来啊！”
亲卫忙去打了桶水进来，哗啦一声浇在赤狸身上，赤狸身上的火这才熄了，人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沈嘉鱼瞧她烧伤的地方在背部，不由蹙起眉，饮玉跪下抹泪道：“都是我的不是，还请夫人责罚。”
她心里恨着赤狸这小贱蹄子挑拨自家娘子和世子的情分，又引得萧二夫人对自家娘子处处针对，所以想为自家娘子出气，就过来寻赤狸奚落两句，暗室昏暗，四面无窗，她才点起蜡烛，正要好好挤兑赤狸几句，但不知怎么，火苗居然落到赤狸背部，这才有了沈嘉鱼看到的一幕。
伤在背上，居然那么巧？沈嘉鱼琢磨片刻，先没顾得上训斥饮玉，而是对亲卫吩咐道：“她身上的衣裳可别黏着伤处了吧，先把她身上的衣裳剪开，让我瞧瞧伤势如何了。”
俗话说贤妻美妾，世家选妾也是有标准的，赤狸背部伤了这么大一片，自然是不可能伺候晏归澜了，可她早上分明还使手段想让沈嘉鱼给她名分，后被沈嘉鱼瞧出不对来，现在转头就伤了自己——除非她想遮掩的东西比晏归澜的宠爱还要紧的多。
这点其实很容易想透，沈嘉鱼这么一琢磨，心下已经有六七分确定赤狸的身份不简单了。
晏归澜瞧见这边有动静，当即过来了，被沈嘉鱼瞪了一眼，才叹了声退到暗室门边瞧着。
赤狸本来颤颤闭上了眼，这才‘嘤咛’一声，睁开了眼：“不是什么要紧伤处，略歇几日就能好，只求夫人可怜我，将我送回二夫人身边伺候。”
沈嘉鱼摇了摇头：“别啊，我还想着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让世子给你个位份呢。”她不理会赤狸的辩解，对两个亲卫吩咐道：“把她的衣裳剪开。”
赤狸本想挣扎，但不知想到什么，又垂下头放弃了。等两人把赤狸的衣裳剪开，沈嘉鱼低头一看，发现她身上已经被烫出了大片的燎泡红轴，隐秘部位的纹身自然也瞧不见了。
赤狸暗中观察她的神情，见她微微蹙起眉，心下这才松了松。
哎，也怪她太过心急，听说沈嘉鱼要把自己调离晏归澜身边，上头吩咐她的计划可就无法完成了，晏归澜留在江南的时日不多，计划也就在这几日…
所以她才心急之下想了这么个法子，而沈嘉鱼的脾气不好，她假装被晏归澜收房，沈嘉鱼必然要闹，到时候引来本就看不惯她的萧二夫人针对，她自己就能暂时得以保全，说不准还能引起晏归澜的注意。
不过事与愿违，谁能想到沈嘉鱼居然对她的身子感兴趣！她为了隐藏秘密，不得已才烫了自己的肉皮…这发展太特么神奇了，夫人居然是个磨镜，世子的爱好果真…不同凡响！
赤狸慢慢抬起头，眼含泪光：“夫人究竟想做什么？”
沈嘉鱼也在打量着她的神色，她沉吟片刻，觉得这事儿不好让旁人听见太多，便把暗室里其他人都遣了下去。
她又瞟了眼在门外护着的晏归澜，想着有他在赤狸有什么手段也得逞不了，她半蹲下身子，笑呵呵地指了指赤狸背部：“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你这里是不是纹了个‘秀’字啊。”
她捏住赤狸的下巴，十分有范儿地抬起来：“说，你进晏府究竟是什么目的？你们还有什么计划？你可还有旁的同伙？”
赤狸以为她只是心生疑窦，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这般隐秘，她心头大震，面上倒还能绷的住，神色茫然道：“夫人说什么，婢怎么听不明白？”
这个磨镜当真厉害啊…等等，磨镜？磨镜！
赤狸心念急转，也无暇思考她是不是真的磨镜了，左右死马当活马医。她勉强抬起上半身，抬起一张白生生的脸儿，媚眼如丝地看向沈嘉鱼，偏生面上还带着泪，看起来格外勾人：“夫人，婢身若飘萍，无所倚靠，婢想明白了，婢愿意伺候夫人，还望夫人怜惜…”
赤狸虽无磨镜之癖，但沈嘉鱼也是个难得的绝色…她觉着自己应该能接受得了。
她专门修习过媚人之术，内里的兜衣都散了大半，一双乳儿在沈嘉鱼身上不住蹭着，媚眼瞟过她面庞，粉嫩的舌尖时进时出，又轻轻划过她手指，端的是销魂无比。
沈嘉鱼：“？？？”
站在门外的晏归澜：“…”

第71章
沈嘉鱼被赤狸这神来之笔撩拨的有些发懵，她现在虽然成了婚，婚前教习娘子也讲过些床笫秘事，但这种媚术真是闻所未闻，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对她这般…她都不知如何反应了！
赤狸瞧她不动，以为她已经被自己撩拨动了，心下暗暗得意，虽然她奈何不得晏归澜，但如今能搭上她夫人倒也不错，她这般想着，语调更加柔媚，还故意加了几分甜腻的鼻音：“婢早上不知轻重，惹恼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如今婢只愿侍奉夫人一人。世子不是个怜惜人的，夫人这般娇嫩柔媚，跟了他当真委屈，婢会让夫人好生快活的。”
她不知晏归澜在外面，舌尖极有技巧地从沈嘉鱼指尖一路上滑，眼看着都要舔到她手腕了，突然门边传来一声响动，接着她眼前便是一黑，白嫩的脖颈被人扣紧，脖子几乎都快被人拧断了。
沈嘉鱼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见晏归澜面色沉凝地拧着赤狸脖子，她眼瞧着赤狸快要不行，忙拦住他：“世子。”
晏归澜瞧了瞧她，这才慢慢松开手，漠然瞥了赤狸一眼，用绢子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语调阴冷：“夫人跟了我委屈？”
赤狸：“…”
沈嘉鱼干咳了声，把话头拉回来：“行了，别扯这些了。”她低头看向赤狸：“你今日跑是跑不了了，早上你蓄意挑拨那事儿我可以不跟你计较，现在便说说你身上那纹身吧。”
赤狸低下头：“婢真的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向晏归澜：“世子知道夫人是磨镜的事居然能毫无芥蒂，这份心胸当真是了得啊。”
晏归澜：“…”
沈嘉鱼见话头又要歪，忙转回来：“你才是当真了得，原以为你只是个想往上爬的侍女，想不到竟是上头派来的细作。不知道□□的流风你可认识？她可是个能耐人啊。”
赤狸脸色微变，沈嘉鱼还要开口，晏归澜已淡淡道：“你若想审问她，何必自己费心费神，把人交给言豫便是，她是何人一问便知。”
沈嘉鱼想了想，她们这些细作一向嘴硬，交给言豫专门拷问也好。赤狸好似听见了极为可怖的事，神色竟有些张皇，强辩道：“婢是二夫人赏下的人，世子不能…”
晏归澜根本不理她，握住沈嘉鱼的手便要出去，赤狸眼见着狡辩不成，眼底忽泛起凶光来，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踉跄着站了起来，直冲着沈嘉鱼腰腹要害处撞了过来，嘴里还厉声喊着：“世子，我忠心为你当了多年差，营里的姐妹为你也不知死伤了多少，你如今见我没用，便想借夫人的手杀我灭口！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这位也是个狠人，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栽到晏归澜头上，晏归澜出手及时，一手揽过沈嘉鱼，又随手把赤狸砸了回去，她这回是彻底不能动了，趴在暗室的角落里生死不知。
“这位可真是个能人。”沈嘉鱼由衷佩服：“先想法挑拨你我，又狠得下心装磨镜勾搭我，临了临了还要往你身上扣一口大黑锅，她当个细作真是屈才了。”
这哪是细作，分明是戏精啊！
晏归澜低头认真看着她：“你不疑我？”
沈嘉鱼茫然道：“我干嘛要疑你？赤狸方才说的话漏洞百出，再说你干嘛在自家弄一个细作呢？”
晏归澜垂下长睫，如美玉镌刻的脸上多了几分深邃：“我说的自不是赤狸，是流风。”他顿了下，淡淡道：“她死前不是和你说，他们这些身上刻有‘秀’字的细作皆出自世家吗？”
“这你都能知道？神通广大啊你。”沈嘉鱼啧啧称奇：“我从不曾疑过你，要是疑你，我还嫁给你干嘛？流风的话我也得信呐，我又不是傻子。”
晏归澜神色一松，狭长眼里盈满笑意，他嗯了声：“你是世上第一聪明之人。”
沈嘉鱼难得被聪明人夸一回聪明，忍不住咧嘴嘿嘿笑了几声，笑完才想起来不能给他好脸，又忙把小脸绷的紧紧的，瞧得他忍俊不禁。
虽然她决定了要审问赤狸，但也不可能在府里审，幸好晏归澜在江南道也有一处私宅，专门用来料理此事，沈嘉鱼对这群身上带‘秀’字的细作颇为关注，本想留下来看言豫审问的，还是晏归澜同她道：“这里有我，你先回去歇着吧。”
言豫动手拷问一向血腥阴森，他不想再吓着了她。
沈嘉鱼被闹腾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闻言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使唤他：“拷问出什么消息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晏归澜颔首应了，她这才坐上马车回晏。本以为这事儿到这儿就算是了了，没想到她刚进自己院子，琢玉就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夫人，饮玉被萧二夫人押起来了，听说现在正要打板子呢，您快去看看吧！”
饮玉琢玉打小跟她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不同寻常，沈嘉鱼头皮快炸了，一听这话又是惊又是怒：“这又是怎么回事？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琢玉想到萧二夫人方才的跋扈，也气的声音发颤：“她说饮玉在上挑唆的内宅不宁，让您听信谗言，善妒不贤，在下又针对赤狸，还差点拿蜡烛把人烧死，既然您心善舍不得管教，她这个当家夫人断容不得这样的歹毒之人，只得替您管教了。”
这话明着是说饮玉，其实字字句句都在说给她听。沈嘉鱼一听又是赤狸，边往主院走，边厌烦道：“这赤狸是她生的啊，她这般护着？！”
琢玉跟她解释：“一来当初萧二夫人的长子落水差点溺死，幸好赤狸救护有功，为了这个，二夫人一直对她颇为照拂，二来世子为了您两次三番跟她不客气，她自然想寻机会挫挫您的锐气，三来…”她无奈一笑：“她和小郑夫人不睦，您又是小郑夫人的外甥女，她怕是担心您帮着小郑夫人对付她，所以便先下手为强了。”
沈嘉鱼差点气笑了：“她和姨母不对付竟然算到我头上来了，这什么奇葩娘们！”
琢玉吓得忙捂住她的嘴，悄声道：“这位萧二夫人未出阁的时候就备受疼爱，嫁进来之后和二爷也是琴瑟和鸣，这辈子什么事都顺风顺水的，遇事难免就欠考虑了些。”沈嘉鱼冷哼了声，叫上几个女亲卫，直奔前厅去了。
饮玉被几个粗壮仆妇押着趴在前厅的院里，有两个手持板子站在她身后，眼看着板子就要落下来，沈嘉鱼忙喝道：“住手！”
萧二夫人大概存心要把事情闹大，所以把老夫人和晏府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都请过来了，她见沈嘉鱼过来，凉凉地先一步开了口：“侄媳妇可切莫心软，这等不忠不义的下人，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沈嘉鱼也极不喜欢在内宅搅和，现在快烦死萧二夫人了，沉声道：“她怎么个不忠不义法儿了？”
萧二夫人淡淡道：“赤狸是我送给归澜的婢妾，她几次三番挑唆着你针对赤狸，岂不是有意要让你落下个善妒的名声？她而后又端着烛台进了暗室，直要烧死赤狸的意思，这等蛇蝎之人，难道不是不忠不义？侄媳妇不罚，只有我替你罚了。”
沈嘉鱼撇了撇嘴，让几个女亲卫先把赤狸扶起来：“我当时为了什么呢，原来是为了这两桩事，婶母用不着罚饮玉，这些事儿是我让她干的。”
这下不光萧二夫人惊了，连老夫人几个都惊了，显然没想到她居然承认的这般痛快。
萧二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你…可是不知道赤狸的身份？”
沈嘉鱼无所谓道：“知道啊，夫人给世子的通房呗。”
萧二夫人连连拍桌：“你既知道赤狸是为归澜开枝散叶的，不说劝归澜将她早日收房的也就罢了，为何还不善待她？”
沈嘉鱼嘴角一撇，暗暗给琢玉使了个眼色，让她先把晏归澜请回来，一边跟她东拉西扯：“她长的太丑了，我瞧不上眼。”
萧二夫人：“…”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嘉鱼这种‘实在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招架：“赤狸纵比不上侄媳妇你，但也说不上丑…”不对不对，她脑子乱了片刻才把话头转回来：“休要胡言！就算你瞧不上她，也不该虐待她，你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关于细作的事儿，他们一直都是私下查证，沈嘉鱼不想和萧二夫人说太多，只暗示道：“那侍女身份不简单，婶母还是别过问了。”
萧二夫人冷笑道：“她心怀不轨？她又是被人关押又差点被人烧死，现在人已经不知所踪了，我看分明是你善妒不贤，毒害了她！否则你倒是跟我说说，她哪里不对了？”
沈嘉鱼见她不依不饶，心下厌烦到了极点：“反正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婶母若是不信，自己去查证一番便是。”
萧二夫人半点不信赤狸有何问题，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声道：“侄媳妇，你不敬长辈胡言乱语在先，善妒狠辣戕害侍妾在后，若是今天不交出赤狸，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别怪我代行母职，请出家法了。”
在她心里赤狸就是善良乐观的小白花，沈嘉鱼自然成了那蛮不讲理的狠毒大妇。
屋里低呼了声，老夫人也觉着她做的有些过了，低低唤了声：“老二媳妇。”
萧二夫人叹了口气，面色疲惫地同老夫人道：“母亲，并非我有意刁难，实在是归澜媳妇太不知规矩，若是归澜当初娶的是淑珍，哪里会有今天这一出？”淑珍是她侄女的名字，她又转向沈嘉鱼：“侄媳妇，你到底说不说为何毒害赤狸？！”
沈嘉鱼有心让她吃个瘪，就是咬死了不张嘴：“婶母见谅，我不是不说，此事事关隐秘，我不能说啊！”
萧二夫人见她说不出理由，认定她是善妒狠辣害了赤狸，心下暗道庶族女子就是心胸狭隘没规矩，也罢，她今日就替晏归澜教导一二。
她正要命人请家法，晏归澜的声音这时传了进来：“婶母要对谁用家法？”
萧二夫人一怔，见着晏归澜回来有些心慌，嘴上硬邦邦地道：“赤狸是我送过去的人，你媳妇害了赤狸，难道还不准我讨个说法？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到现在还要护着她？”
晏归澜迎着月影走了进来，唇畔还泛着浅淡笑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婶母这话说的很是。”
萧二夫人听着不对：“你这话是何意？”
他先把闲杂人等清了出去，屋里只留下老夫人萧二夫人和沈嘉鱼，他笑意淡了下来：“我今儿才知道，婶母居然往我身边送了个细作。”
萧二夫人神色大骇：“细作？这怎么会？归澜你不得胡言！”他又淡淡道：“朝里派系争斗不断，婶母想必是知道的。赤狸是我发现不对，这才命人带下去审问的，她之后还突然暴起想刺杀嘉鱼，嘉鱼也是我叮嘱她不要把此事往出说的，婶母若要请家法，就先罚我如何？”
细作？屋里众人都没料到这般转折，一片哗然，赤狸是她带进府里的，在晏府待了有五六年，若真是细作，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萧二夫人白了脸：“不可能…”
晏归澜淡然道：“具体的我不便告知婶母，若婶母不信，大可去牢里和赤狸对质，一问便知。”
沈嘉鱼自己说赤狸是细作，肯定没人相信，她把晏归澜叫回来就是为了瞧这一幕，看见萧二夫人震惊彷徨的脸，她总算是出了口恶气，慢悠悠地怼回来：“我虽是庶族，但也分得清轻重，婶母出身大族，却为了赤狸的事儿屡屡与我为难…哎。”
要是原来她为了晏归澜没准还顾忌几分，但晏归澜都说了他不在乎这个，她还委屈自己干嘛！
萧二夫人被她揶揄的面红耳赤，她身为大家夫人，自然不会没听过细作的事儿，也知道此事何等严重，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带了个细作到府上，但晏归澜不会拿这种事儿扯谎，那赤狸想必真的身份有问题。
她踌躇一瞬，起身向老夫人跪下，哀声道：“是儿媳识人不清，险些害了归澜，还请母亲责罚。”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你啊！幸亏归澜和归澜媳妇发现的早，若他真听了你的将那人收了房，以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来！你好糊涂啊！”
细作这事儿可比打杀个妾室严重多了，倘晏府真有什么秘密泄出去，被人拿住了把柄，弄的晏府根基不稳，那她真是死一百次都不够填补的，她将佛珠重重一放：“你就在家庙静思己过吧，每日潜心抄录佛经，没我的允准不得擅自出来！”
这罚的不可谓不重了，萧二夫人自知有亏，长叹了一声，委顿在地上也没敢辩解。
沈嘉鱼瞧她一脸愧色，琢磨着她对晏归澜倒还算真心，她犹豫着要不要帮着求情，晏归澜又淡淡道：“既然查出了这一个细作，难保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最近我会在家里留心查验，劳祖母多费心了。”
晏老夫人点头应了，晏归澜又交代几句，这才带着沈嘉鱼往外走，她问道：“赤狸审问的如何了？”
晏归澜道：“她和流风倒是一样的嘴硬，现下还没结果。”
沈嘉鱼想了想方才，又忍不住感叹：“萧二夫人这般跋扈的一个人，为你竟然直接认了罚，到底是亲姨母啊。”
晏归澜挑了挑眉，神色淡漠依旧：“我母亲早逝，她对我的事儿多有插手，开始的时候还些琐事，到后来我身边的下人全换成了她身边的人，甚至日常用的器具物件她都要我用她的，前一阵还想着插手我的婚事，但凡有点不顺心的，她便要闹腾许久。”
沈嘉鱼立即收了同情之心：“这是没搞清自己的位置啊！她是姨母又不是你的生母，就是生母也没有管得这样宽的！难怪她瞧我不顺眼呢，原来是拿自己当婆母看了。”
“我往日敷衍着她也就是了，可她如今大张旗鼓地针对你，我自不能再容她胡来。”他帮她掸了掸身上的柳絮，问她：“可累了？”
沈嘉鱼被他一问，真觉得疲累起来，揉着眼睛点了点头：“我好困。”
晏归澜笑笑：“吃点东西再睡吧。”
沈嘉鱼没精打采地嗯了声，她晚上不习惯吃太多东西，草草吃了点就洗漱上床了。晏归澜伸手搂住，她低低嘟囔：“为啥有人会挤破脑袋想嫁到世家里，你家一点也不好…”
她半梦半醒，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我好烦。”她又哼哼了声：“也好累。”
晏归澜轻拍她的脊背哄她：“好好睡吧。”
大概是最近不顺心的事儿太多，沈嘉鱼实在是累的紧了，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晏归澜倒是早都醒了，不过一直陪着她：“醒了？”
沈嘉鱼打着哈欠点头：“难得睡个好觉。”
晏归澜命下人备饭，故意逗她：“本想带你去瞧瞧早市呢，没想到早上怎么叫你都不起来，早市也错过了。”
沈嘉鱼一听就急了，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急吼吼地要穿衣裳：“你怎么不昨晚上跟我说！早知道要赶大早出去玩我晚上就不睡了！”
晏归澜就是知道她这急吼吼的性子，所以才没晚上跟她说，慢悠悠地递给她粥碗：“安生睡吧，午市也有不少好玩的。”
沈嘉鱼听说有的玩，这才放心地下床喝粥，又犹豫道：“不过我不知道哪里好吃的好玩的多，你陪我去吗？”
晏归澜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瞧了眼她微敞的里衣，就见兜衣上绣了一只春桃，鼓鼓囊囊煞是诱人：“可有好处？“
沈嘉鱼毫不留情地躲开：“没有，你想都别想。”她还要把他这些天的冷待都还回来呢，岂会让他轻易得逞！没把他弄成不举都算她手下留情了。
晏归澜一眼瞧出她的小心思，含笑啜了口茶：“亲我一下都不成？”
沈嘉鱼扭开脸哼哼两声，幸好晏归澜脸皮比她厚多了，搂着她香了几记才作罢。
沈嘉鱼兴致颇高，也就没计较他亲自己的事儿，吃完饭就开始选衣裳挑荷包，直到把自己打扮的精精神神了，才和晏归澜手挽着手出门。
江南道不知是不是离海近的关系，民风比盛京还要开放，路上的铺子摊位至少有三四成都是女子开的，而且出售的东西和京里大为不同，沈嘉鱼坐在轿子里瞧得目不暇接，一转头看晏归澜神色还是淡淡的，她啧啧道：“你怎么去哪儿玩都是波澜不惊的，真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你想去的地方了。”
晏归澜挑唇笑了笑：“自然是有的，每次去都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沈嘉鱼不知觉就上当了：“哪里？”
他随手把车帘放下，垂眸瞧了眼她丰盈的前襟：“这里，还有你的…”
他低低在她耳边说了句，沈嘉鱼手脚都不知该往那儿放了，脱口怼道：“你洞房的时候才…怎么就流连忘返了？！”
他忍俊不禁，又一本正经地唔了声：“你说的在理，看来我该多去几次才是。”
沈嘉鱼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忙跳下马车：“不跟你扯了，我要下车逛了！”
他怕路上有人挤着她，便也跟了下来。沈嘉鱼随便进了一家卖精致小玩意的店，里面不光有女孩子喜欢的布囡囡，泥人，钗环，还有好些变小戏法用的玩意。
她瞧得目不暇接，又在暗间里瞄见一只精巧的玉如意，她走过去拿起来晃了晃：“这玉如意怎么做的和京里的大不一样呢？”玉如意如儿臂粗细，有点像一根玉色的棒子，只不过上面还雕了好些纹路，左右对称，十分奇异，不过玉料倒是极好，白璧无瑕，还泛着隐隐的水色。
她在玉如意上比划了下：“我怎么觉着在哪里见过这形状似的。”
晏归澜本来还含笑瞧她，见她捧着这东西，脸色霎时古怪起来，伸手把这玩意丢到一边：“瞧这个做什么？”
这‘玉如意’其实是一根双头玉势，专为磨镜的女子设计，其形状就是两根玉势尾部相连，还弯成一个颇为微妙的弧度。
他想到赤狸，可不想为自家媳妇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第72章
沈嘉鱼又探头瞅了瞅，不过被他硬拦住了，她不满道：“什么了不得的，我看一眼是会长针眼还是怎么地？”
晏归澜只笑而不答，沈嘉鱼见他不吭声也觉着没趣，又瞄到架子上放的一对儿铃铛，她拎起来晃了晃：“这铃铛也跟外处的不一样，怎么都不带响的？”
店中掌柜是个丰腴妇人，见两人在这边瞧了半天，款款走过来介绍：“夫人有所不知，这铃的妙处可不在响不响，至于究竟有何妙处，夫人买回去一试便知。”
她们店里除了卖些有趣的小玩意，在暗处也给卖些夫妻的房中助兴之物，要价比其他小玩意要贵上一倍，不过一般只有熟客才知道他们卖这个，也不知道沈嘉鱼是命好还是命歹，溜达着就到了专门摆放这些东西的暗间。
她手里拿的一对儿铃铛名唤勉子铃，也叫缅铃，房事的时候置于那处里，其乐无穷。
沈嘉鱼不想显得自己太村，不懂装懂地道：“你这铃儿好是好，就是太小了点，若是能大点就好了。”太小了戴腰上不好看。
掌柜的瞧她身子娇嫩，年纪又轻，一把细腰一碰就要散了似的，她掩嘴轻笑：“太大了怕您受不住呢，您仔细伤了身子。”
沈嘉鱼不知道把玩个铃铛怎么就伤身了，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大了才有趣呢，这般小有什么意思？不好玩。”
掌柜的没想到她是个土包子，还以为来了个媚术高手，肃然起敬：“原来夫人是老手，是我见识浅薄了，我这里有不同尺寸的，您可要试试？”
沈嘉鱼心说江南果然是繁华地啊，连个装饰的铃铛都要分尺寸！她心里感慨，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那你拿来让我瞧瞧吧。”
掌柜的便让店里的帮闲捧了只锦盒上来，里面果然按大小尺寸摆着五六对儿铃铛，沈嘉鱼琢磨着白看了人家半天，不买点什么好像不大好，她此时还没意识到两人正在跨服聊天，随手拿了锦盒里最大尺寸的一对儿勉子铃：“就这个吧。”
掌柜的已经满面敬佩了：“想不到夫人年纪不大，本事却这般了得。”
沈嘉鱼谦虚地摆摆手：“一般啦一般啦。”
在一边的晏归澜：“…”
他就眼睁睁看着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聊了半天，差点没笑出声来，又掩住嘴轻咳了声，把沈嘉鱼手里的最大勉铃扔回去：“就要最小号的，太大了她受不住。”
掌柜的松了口气：“我说也是。”
沈嘉鱼皱眉在一边瞧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晏归澜瞧了她一眼，又悠然选了几样递给掌柜：“这些都装上。”
沈嘉鱼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干嘛的，更不知道他脑子里闪过什么场景，财大气粗地附和道：“对，都包上，我们都要了。”
晏归澜唇边笑意更深。
沈嘉鱼拎着东西连连咋舌：“这些也太贵了，比京里的小玩意贵了一倍还多。”她说着就想把那对儿铃铛取出来挂在腰上：“我得多戴一会儿，不然要亏死了。”
晏归澜按住她的手，拉着她进了马车：“回去再玩。”
沈嘉鱼搁在手里滚了滚：“也不响也不动，怎么玩啊？”
晏归澜握住她的手，收紧五指，慢慢拢成拳头，那勉子铃受了热，居然在掌心里极快地震荡嗡鸣起来：“好玩吗？”
沈嘉鱼眼睛一亮：“这个有趣，难怪卖这么贵，比一般铃铛可好玩多了。”
晏归澜含住她的耳尖，笑的暧昧缠绵：“它的有趣之处岂止这点？回去再好好教你怎么玩。”
沈嘉鱼低头琢磨了一下，怎么觉着这话不对味呢？
她在轿子上坐不住，把东西一放，很快又拽着他下车溜达：“走嘛走嘛，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光坐轿子有什么意思！”
他难得见她撒娇，恨不得把世上珍宝都捧在她面前，此时自然无有不应的，下车陪着她并肩在街道上走着。沈嘉鱼瞧见吃食都想吃一口，看见好玩的就想买一个，晏归澜怕她吃坏肚子，坚决不允她乱吃，最后实在架不住她缠磨，将出银子来买了碗清煮的鲨鱼肉。
他伸手接过来又递给她：“这东西又叫海中狼，在海里凶猛无比。”他低头瞧了眼：“不过这是小鲨鱼，应当不难捕捉。”
沈嘉鱼压根没听他说什么，兴冲冲吃了一口，脸色瞬间就变了，绿着脸忙呸了出来：“这，这怎么一股骚味啊！”
晏归澜显然对这个结果早有所料，笑着把鲨鱼肉扔到一边：“现在知道难吃了，方才我劝你什么来着？”她捏捏她的耳朵：“还敢不敢乱吃东西了？”
沈嘉鱼苦着脸：“再也不吃了。”她再不敢胡吃海塞，连吃了两块桂花糯米藕，才觉得嘴里的怪味去了些。
许是因为今儿难得凉爽，街上还有阵阵香风，所以出来游玩的人也多了起来，沈嘉鱼被踩了好几脚，后脑勺还挨了一拐肘，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她偏偏还想继续逛，晏归澜瞧得直蹙眉，带着她抄了条近道，不知道怎么拐的，居然把她糊里糊涂地绕进了一处紧窄的巷弄里。
沈嘉鱼是典型的路痴，瞧见前后一个人都没有才发现不对：“你怎么带的路啊？”
晏归澜笑看她一眼，这小傻子被人拐去卖了怕要给人数钱，他佯做叹息：“好几年没回来了，我也忘了怎么走。”
沈嘉鱼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晏归澜瞧四面尽是红瓦高墙，左右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样的情景不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自己。
他笑着问她了句：“你知道为何要把成亲的地方叫青庐吗？”
沈嘉鱼不知道他怎么提起这个来，诚实地摇了摇头，犹豫道：“因为喜房要用青色帷幔装饰？”
他牵着她的手，浅笑着往前走：“现在的喜房内外多以青色帷幔装点，不过古时候可不是这般，那时候成亲之前人们在屋外用青色帷幔搭建一处帐篷，让一对儿新人幕天席地的圆房。”
沈嘉鱼觉察出他不怀好意，结巴道：“你，你想干嘛？”
晏归澜旋了个身，出其不意地把她抵在墙上，撑臂将她困于怀中：“夫人说我想做什么？”
沈嘉鱼脑子里只剩下幕天席地四个字，有些慌乱地在他胸前推拒：“不成，不能野合，不能幕天席地…”
他不过是吓唬吓唬她，听她这样说便忍俊不禁了，笑吟吟：“好吧，那就不野合，先来香个嘴儿。”
沈嘉鱼是真给他吓到了，现在什么事都依着他，闭上眼极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亲，他自然是不满地，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大喇喇地含住她的唇瓣，不出意外地尝到一股清甜的桂花味，让他的心情又好了几分，不容抗拒地勾缠着她的舌头，时而顶到上颚，时而又缠着轻吮，直闹的她气喘吁吁。
他两只手掐住她的细腰，修长手指抚弄着她的腰窝，夏□□裳本来就薄，他这般一撩拨，她双眼很快迷离起来。他轻笑了声，又极有耐心地沿着下颔一路亲吻下来，在她白嫩的脖颈出来回流连，用唇舌感受着她脖颈上的脉动，直把怀里的佳人摆弄成一汪潺潺春水，软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沈嘉鱼生怕有人闯进来，眼睛一直四下看着，偏生又有一股奇异地感受，鼻息都重了好些。他弯腰在她锁骨上舔了下，闹的她身子一抖一抖的，他这才轻笑了声：“这样兴奋？”
沈嘉鱼脸上热的要命，伸手要推开他：“你别闹我了。”她紧张地眨了眨眼：“咱们走吧。”
这时候说这话更像是邀请，他捉住她指尖亲了亲：“这样敷衍我可不成。”他又含住她的手指，极为明显地吻舔着。
沈嘉鱼生怕有人闯进来，涨红了一张脸，把要打击报复的事儿都扔在脑后了：“回去，回去怎么样都由你。”
晏归澜挑起唇角：“不把我赶下床了？”
沈嘉鱼连忙摇头：“不赶了不赶了。”
晏归澜含住她的耳珠：“晚上要怎么样弄都由得我？”沈嘉鱼想到自己的节操，明显迟疑了下，他便在她耳珠上轻咬了口：“嗯？”
沈嘉鱼只得答应：“由得你由得你！”
晏归澜这才满意，在她额上的美人尖亲了下：“乖宝。”
沈嘉鱼被迫签订了不平等条约，走出巷弄的时候都垂头丧气的，连舞龙舞狮都没让她提起兴致。晏归澜拉着她一路逛到傍晚，他心里还惦记着她答应的事，在外用完饭就带着她回了家里。
沈嘉鱼假做没瞧出来他的心思，只把中午买的勉子铃搁在手里把玩，他瞧得好笑，一到家就准备教导她勉子铃的正确用法，没想到好事多磨，言豫匆匆赶来报道：“世子，二郎君明日或者后日怕是就要到了，老夫人让您准备着接人。”
晏归澜更厌烦自己那倒霉二弟，沈嘉鱼奇了：“他离成亲还有些时日吧，不是说成亲后再回江南道吗？”
言豫神色无奈：“国公说世子成亲江南道的长辈们都没见着，所以二郎君成亲一定得回来让长辈瞧瞧，二郎君这回不光是自己和公主回来的，整个送亲使团都过来了。”
晏归澜显然对此事并不关心，随手把言豫打发走，关好寝屋的房门，沈嘉鱼觉察不对，忙拿起手里的一对儿铃铛转移话题：“你不是回来要教我这个怎么玩吗？”
他一笑，接过她手里的勉子铃：“这就教你。”

第73章
沈嘉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轻抛在了榻上，手里两个铃铛也咕噜咕噜滚到一边去了，她还以为逃脱成功，被他按在枕褥的时候不曾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先松开我，你不是教我怎么把玩铃铛的吗？你这样还怎么教啊？”
晏归澜长臂一伸，就把两只金铃取回来了，好笑地从她脸颊一路亲吻下来：“乖宝，就是这样才好教你。”
沈嘉鱼对这事儿的经验除了洞房那次，就是看了几本乱七八糟的避火图，她自然不懂他拿了勉子铃想干什么，迷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取来勉子铃贴在她小腿上，她被凉冰冰的金属激的哆嗦了一笑，他又轻笑了声，手指缓缓滚着勉子铃，一路震颤着向上蜿蜒…
沈嘉鱼终于有点明白了，慌忙就想挣扎：“你…”
他已贴了根手指到她唇上：“嘘。”他头上的玉簪不知何时取下来，低头的檀黑长发流逸而下，丝丝缕缕地垂在她脸上，神色温柔静谧：“不是你让我教你的吗？我教人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说话。”
沈嘉鱼慌里慌张地看着他，他又放快了动作，勉子铃终于到了地方，她动都不会动了似的，僵着身子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全身都被那点的震颤弄成了粉红色，她这才知道反应，声音里却带了哭腔：“你，你拿出来…”
这感觉太奇妙了，仿佛她神魂都跟着一起震荡起来。
晏归澜正亲着她的腰窝，闻言板过她的脸来瞧着她，见她眼底染上欲念，他不禁轻笑了声：“不舒服吗？”
沈嘉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快取出来…”
他怜她生涩，瞧她被吓住了似的，长指这才一勾，把那作祟的铃铛勾了出来：“咱们不要这个了，换个别的好不好？”
沈嘉鱼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他一笑，勾下层层叠叠地床幔，不复方才的温柔，急切热烈地动作起来…
沈嘉鱼一晚上昏睡过去两次，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像是被马车压过一般，说句实在的，她洞房那天都没这般累过。他却食髓知味似的，压着她折腾了不知多少回，直到天快亮了，他才终于饶过她，抱着她沐浴之后才允她睡过去。
两人心结尽数去了，这回的行事倒比洞房那日更显得浓情蜜意，只是她累的狠了，一觉快睡到中午还没起来，晏归澜也没叫醒她，沈嘉鱼正好睡到晌午才起，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幸好没买大号的！”
晏归澜：“…”他知道她说的是那勉子铃，不由得笑了笑。
沈嘉鱼紧跟着第二句话就嚎出来了：“快把那该死的玩意给扔了！”
晏归澜一撩衣袍坐在她床边，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扔了做什么？谁昨天一直念叨着有趣好玩呢？”
沈嘉鱼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些场景，脸霎时红透了：“我哪里知道它是…”她干脆不讲理了：“反正你快把它拿去扔了！”
晏归澜不答，手指沿着脖颈一路滑进去：“学会怎么玩了吗？”
沈嘉鱼简直没法说，扭开躲着他的手下床吃饭。她吃了一半才想起来：“不对啊，今天二郎君和华蓥公主不是要来江南道吗？你怎么还在家里，不去接他们吗？
晏归澜给她剥了个白灼虾，沾了点醋放在她碗里，示意她吃完再说话：“不急，等会再去一样的，左右他们又不能跑了。”他顿了下又道：“再说我也得等你醒了一并过去。”
沈嘉鱼‘啊’了声：“我也得去啊。”
晏归澜不知想到什么事，神色淡了下来：“你有所不知，这次华蓥出嫁皇上很是看重，特地派了自己的长子送嫁，既然皇子和公主都来了，总得有人在一畔护着，所以他还特地派了你三叔带兵过来护送。”
沈嘉鱼欢喜起来：“三叔要来啊。”
晏归澜想起什么不痛快的事，半晌才‘嗯’了声，他嘲弄笑了笑：“不光如此，父亲担心瞧不上老二成亲，也乘船跟着过来了。”
沈嘉鱼啧了声，摇了摇头：“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她想着等会要见家里人，换好衣裳兴冲冲拉着他出了晏府，她出门才发现卫留云竟然带了护卫在府门口候着，她今儿倒是没穿襦裙，反而换了身铁锈色的戎装，她向着沈嘉鱼躬身行礼：“见过夫人。”
沈嘉鱼有些疑惑：“这是…”
卫留云笑笑：“华蓥公主是女子，现在还未正式嫁入晏府，国公怕她无人照料多有不便，所以修书一封，让末将带着女亲卫看护公主一时。”
沈嘉鱼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卫留云看了眼晏归澜，眉间多了几分郁郁，她欲言又止，许久才压低声音道：“末将听说当初皇上有意将华蓥公主许给世子，如今换成二郎君，这…”
沈嘉鱼听的心里别扭，晏归澜淡淡瞥了眼卫留云：“这不是你该过问的。”
卫留云涩然一笑：“是。”
等两人到的时候，晏星流乘坐的船已然靠了岸，旁边还拉着天青色的围幔阻隔闲杂人等，华蓥公主身为准新娘，所以在船上等着不好露面，晏星流倒是带着人下来等着了。
沈嘉鱼好久不见家里人，知道三叔要来心里很是高兴，老远就挥着胳膊打了声招呼：“三叔！”
沈至齐也笑着向她招了招手，等她离近了才结结实实吃了一惊，下船等着的不光是晏隐，晏星流和三叔，裴惊蛰居然也在一边等着，他还是老子天下第一大的德行，双手环胸，眉目间颇是睥睨傲然，见着晏归澜先开口讥讽：“大都督好大的排场，你这个主人倒是叫我们这些客人好等。”
晏归澜不是好说话的人，不过今儿却格外好脾气：“叫世子和二弟久等，我已叫人摆了宴，等会儿自罚三杯便是。”他低头缱绻瞧了眼沈嘉鱼：“方才陪夫人多用了会儿饭，这才来晚了，诸位见谅。”
沈嘉鱼和他向皇子以及长辈见过礼，表情别扭地往晏归澜怀里缩了缩，难怪他早上心情不大好呢，原来裴惊蛰也来了，不过只是护送个皇子和公主，又不是太子，犯得着劳动这么多人吗？
晏星流瞧见沈嘉鱼的动作，身子僵了僵，双手在广袖里握紧了，裴惊蛰要表现的更为明显，冷冷嗤了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瞧着沈嘉鱼的脸，见她神色倦怠，眼尾处还有一抹胭脂红痕，显然是才哭过不久，不过精神尚足，她少女的灵动中终究是多了几分妇人的妩媚风致。
她堂堂世子夫人，什么事能让她又哭又累？裴惊蛰又面无表情地看了晏归澜一眼，虽然他也没指望晏归澜抱得美人归之后能忍得住，特别是两人已经成亲月余，但瞧她面上满是被伐挞之后娇慵动人，还真是…刺眼得紧。
晏隐见场面冷了下来，主动出声圆场：“归澜设好了宴？我好久没用过江南道上的吃食了，虽然京里也有江南的厨子，但换了个地方，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了。”
沈嘉鱼附和道：“公爹说的是。”
晏归澜颔首：“是，我已经包下了点璎楼，诸位随我去吧。”
晏隐笑一笑：“我和归澜父子连心，路上我便想着这点璎楼的味道呢。”
晏归澜在前面引路，晏星流先安排华蓥公主去往别院，裴惊蛰忽的一转身，弯腰道：“殿下先请。”
方才这位皇长子一直低着头，沈嘉鱼也不能一直盯着人猛看，这时候才瞧清他的脸，皇长子大概十二三岁，面庞极为白皙，白到病态的地步了，他面容倒很是俊秀可爱，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不过神情有些瑟缩怯懦，穿着九章常服不但没显出雍华，倒显得不堪重负似的。
皇长子大概是发现她在瞧他，冲她礼貌笑笑，沈嘉鱼也回以一笑，才笑完手臂就被握住了，晏归澜低头瞧他，轻声问了句：“这么高兴？”
沈嘉鱼撇撇嘴：“皇长子生的倒是俊俏，跟皇上不大像呢。”
晏归澜似笑非笑：“俊俏？”沈嘉鱼没想到他连小孩的醋都吃，急中生智：“当然，任他再俊俏也比不上你！”她说完见晏归澜神色缓了缓，忍不住鄙视他：“人家还是个小孩呢，你谁的醋都吃啊。”
晏归澜悠然回了句：“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调戏我了。”
沈嘉鱼差点没给他噎死…
一行人进了点璎楼，沈嘉鱼一入座便闻到一股子清冽馥郁的酒香，她虽然发过几百次誓再也不喝酒了，但每每见到这杯中物就忍不住，偏偏晏归澜不让她多喝，她探头探脑地把酒坛子左看右看。
晏归澜瞧她这样子就觉着好笑，伸手给她倒了一盏：“只能喝一杯，再多了你又要闹腾。”
沈嘉鱼想到原来撒的酒疯，面上不禁讪讪的，她喝完这盏，手指可怜巴巴地比了个一：“再让我喝一盏吗。”
晏归澜难得好说话，笑着又给她倒了盏，趁她喝的高兴的时候悠哉送她了句：“喝两盏倒也没什么，回家记得受罚便是。”他轻笑了声：“那勉子铃我可还留着呢。”
沈嘉鱼给呛得重重咳了声，把白玉酒盏放在一边，再不敢碰了。
晏归澜颇为遗憾地叹了声，也不顾上面还有她的口脂，接过她的半盏残酒一饮而尽：“比平时甜了好些。”
两人虽然没有过分亲密的举止，但眼底面上淌着的浓情谁都能瞧出来，裴惊蛰捏着酒盏的手指微微泛白，他长长笑了声：“咱们又不是女人，光喝这玉楼春水有什么意思？世子可还有别的烈酒，咱们来拼上几坛。”

第74章
晏归澜的身份摆在哪儿，平日就算出去应酬也少有敢灌他酒的，因此他酒量着实平平，沈嘉鱼虽然自己整天琢磨着怎么怼他，但瞧见别人挤兑晏归澜她可就不乐意了：“接风的家宴而已，在座的还有女眷呢，如何能喝的了烈酒？”
裴惊蛰瞧她帮晏归澜说话，笑的更为凌厉：“晏大都督又不是女眷，怎么就喝不得？”
这话可太气人了，沈嘉鱼正要和他好好理论理论，右手就被晏归澜轻轻拍了拍，他命人取了几坛‘龙膏酒’上来，龙膏酒液通体漆黑，气味馥烈，闻着就让人生出几分醉意。
“好，痛快！”裴惊蛰直接把酒盏扔了，拍开封泥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自己却不喝，先看向晏星流，眼底含着挑衅：“二郎君，你能娶得华蓥公主为妻实属幸事，其中晏大都督帮了不少忙，朝中内外不知多少人羡慕，你不先敬大都督一杯？”
沈嘉鱼听完怔了怔，原本皇上早就有意把华蓥公主嫁给晏归澜，后来不知道怎么居然许给晏星流了，她当初还纳闷皇上怎么这样好说话了，原来还有这桩缘由在。
晏星流从下船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闻言瞧了眼裴惊蛰一眼，像是没看出他的挑拨似的，举杯起身：“我敬长兄一杯。”
晏归澜笑了笑，也举起酒盏：“道谢就不必了，你既要和公主成婚，以后就得好好待她，切不可辜负，祝你们二人花开并蒂，永以为好。”
晏星流握住酒盏的手紧了紧，两人齐齐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龙膏酒性烈不说，还颇为珍贵，怕是宫中一年才得进奉二三十坛，这三人就跟不要钱似的，一盏一盏的仰头饮尽，再一坛一坛地往正厅里送酒，桌上的菜肴却一口未动，不需要多聪明的人都能看出三人正在以酒相争。
晏归澜和裴惊蛰都是跺跺脚朝里便要抖三抖的人物，这般往死里喝也没人敢劝，晏隐只看着舞姬跳舞，收到沈嘉鱼的眼神也毫无反应，像是没瞧见三人的明争暗斗，那位皇长子就不必说了，怂的跟鹌鹑一般，只知道闷头吃菜。
沈嘉鱼可是听说过有人喝酒喝到吐血的，在晏归澜展袖想再倒的时候，她再忍不住，忙按住他的手：“世子，别喝了，空腹喝酒对肠胃不好。”
晏归澜玉面微红，不过神色却十分清明，似笑非笑地低声重复：“世子？”
沈嘉鱼大庭广众之下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为了劝说他，还是张了口：“夫君，别喝了。”
晏归澜反握住她的手，一笑：“既然夫人不允我和，那我便不喝了。”他看向裴惊蛰和晏星流：“世子和二弟自便，恕我不能奉陪。”
按说裴惊蛰和晏星流在这场斗酒里算是赢了，但两人面上没有半点喜色，冷着脸撂开了手里的酒盏。
厅里的酒气浓郁的呛人，沈嘉鱼闻着都觉得晕乎想吐，她晃了晃晏归澜的袖子：“这里太闷了，我出去散散。”
晏归澜瞥了眼裴惊蛰他们：“我让卫统领陪你。”沈嘉鱼不大喜欢卫留云，摇了摇头：“我带上念玉。”她说完便出去了。
晏隐本来一直没有出声，见沈嘉鱼走了，这才淡淡道：“你这媳妇好本事啊。”
沈嘉鱼这个小傻子毫无所觉，晏归澜可是从方才就瞧出来晏隐对她的冷待，闻言挑了挑眉：“父亲何出此言？”
晏隐默然道：“我本就不喜你娶一个庶族女子为妻，可你执意要娶她，我也拦不住你，我本想着庶族便庶族吧，好歹家世尚可，只要能为家里传宗接代倒也罢了，可是…”他扭脸看了看裴惊蛰和晏星流，冷笑了声：“她竟引得你二弟和秦王世子都倾心，这不是能耐是什么？”
晏归澜知道他定是瞧出了什么，闻言淡淡道：“他们要倾心于她，与她何干？难道嘉鱼还能把他们的心都剜出来不成？”
晏隐给堵了下，又继续冷哼：“她爹更是了不得，你不过离京大半月，他便打着你岳丈的名号在京里横着走，连好些世家族亲他都不放在眼里，如今更想用你的名号给他儿子谋官职，哼！蠢材！”
晏归澜这回倒是没反驳，他也觉得沈至修着实…一言难尽。
他见长子不言语了，这才道：“而且京中风传皇上有意立这位皇长子为太子，皇长子此来江南道，却是由秦王世子和沈至齐两个庶族砥柱护送的，个中利害不用我说你也能琢磨明白，你和她情好的时候自然千好万好，可是沈家还有她父兄至亲，若真出了事儿，你不妨看看她向着谁！”
晏归澜本想喝酒，想到沈嘉鱼不许，这才换成茶汤饮了口：“她是我夫人。”
晏隐看了眼裴惊蛰，冷冷道：“她现在可以是你的夫人，离了你，照样能是别人的夫人！“
晏归澜转过头，平静道：“父亲。”晏隐眉头一皱，却有几分忌惮这个长子，没再说下去。
……
点璎楼正对着一片莲池，如今莲花开的正盛，沈嘉鱼刚一出来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莲香，酒气顿时被驱散了不少。她瞧见楼里一身影也跟着出来了，抬手招了招：“三叔。”
沈至齐笑了笑，朝她走过来，望着不远处的浩渺莲池，无声轻叹：“到底还是江南莲花开的好，你母亲生前最爱莲花，可惜嫁进咱们家之后，此生再无机会入江南了。”
沈嘉鱼没听出他话里别的意思，也叹了口气：“是啊，小时候母亲常给我做藕粉莲花酥莲子羹这些小吃，可惜现在再也吃不到了，找多少个厨子来也没那个味道。”
沈至齐眉眼怅然，不过很快调整了神色，他犹豫片刻才问道：“三娘子，你和晏大都督…”他觉着这个问法不好，又换了个问法：“你可有身孕？”按说这个问题他一个男性长辈来问不太好，可现在除了他也没谁来问了。
沈嘉鱼脸刷的红了，半晌才道：“…没有。”除了圆房那次，两人昨天才行周公之礼，就算有孩子也没那么快啊！
沈至齐表情说不出失落还是放松，又叹了口气，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命常随取出几包东西和一封书信来：“对了，这是你爹托我交给你的。”
沈嘉鱼好奇要打开：“我才来江南几天他就送信来了。”
沈至齐忙拦住她：“你回去无人的时候再拆开吧。”他又把药材塞到她手里：“这个你也回去再拆。”
沈嘉鱼已经把信拆开了一点，看见上面的寥寥数语，脸色立刻变了，慌忙把书信折好，又问她三叔：“三叔还有什么事吗？”沈至齐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跟她说了：“你嫁进晏府之后，咱们家在庶族的处境就有些微妙，本来这也算不得大事，可你阿爷成日拿你嫁入高门之事在外招摇，咱们家便越发尴尬起来，如今颇有些里外不是人。”
他看沈嘉鱼皱起眉，又宽慰一句：“不过你阿爷已经写信说他了，应当无妨。”
沈嘉鱼还是黑了脸，简直对亲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当年虽说才干平平，但也不这样作妖啊，真是越老越糊涂！”
沈至齐也是摇头，又正了神色：“晏大都督虽说现在与你情分正好，但他日后身边总会有其他莺莺燕燕，你跟他出身差异又大，日后少不了分歧，你凡事多留个心，若有不对，尽快给我或者你祖父写信。”
沈嘉鱼不爱听这话：“三叔。”
沈至齐叹了声：“朝上情势越发紧了，我们也是担心你。”
沈嘉鱼闷闷地应了声，沈至齐怕她着凉：“我想再看看莲池，你先进去呆着吧。”
沈嘉鱼皱着小脸点头应了，才走到一个拐角处，就撞上了卫留云，卫留云忙单膝跪地行礼，低头掩饰住一点心虚：“夫人恕罪。”
她送完华蓥公主就回了这点璎楼，楼外撞见夫人和娘家叔伯说话，这位娘家叔伯还递了书信给夫人，夫人收到东西之后表情颇是古怪，两人之后又念叨着什么‘你多留个小心…’‘日后少不了分歧…’‘朝中局势…’等言语，她听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两人既然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世子和夫人并不是完全夫妻一心，那她是不是有机会…结果还没等她想完，夫人就走过来跟她撞上了。
她今儿穿了一身戎装，比初见那日的娇柔又多了几分英气利落，不过沈嘉鱼还是瞧她不大顺眼，随意点了点头：“无事，卫统领起来吧。”
卫留云已经收敛好心神，起身冲她笑了笑：“夫人宽宥。”
……
这顿宴席吃的各怀心思，着实无趣，裴惊蛰头一个坐不住，随意告了个罪便走了，还没等他走出多远，身后就有人淡淡道：“裴世子。”
裴惊蛰转过头一瞧，不由得挑了挑眉：“晏二郎君？”
晏星流先道：“知道裴世子也要跟着一道南下，我颇为意外。”
裴惊蛰嗤笑：“南下这半个月二郎君都不意外，非得等到现在才开始意外？”
晏星流不理会他的揶揄，神情淡漠依旧：“世子的来意我尚能猜到一二，你我既然来了，便说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这棋局里，皇上是给你我下了明套，让你我心甘情愿地钻进去，你我既然境遇相仿，可要联手搏一回？”聪明人，无须说的太明白。
裴惊蛰啧啧两声：“你和晏归澜可是亲兄弟，居然也会入了皇上的局联手对付他。”
晏星流沉默下来，从晏归澜设计让他娶华蓥公主的时候，两人就注定要争斗不休了。只要能带走沈嘉鱼，晏归澜就能受到此生最大的挫败，这两件事既然能合二为一，眼前就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闯一闯。
有时候他也不明白，他到底是因为心悦沈嘉鱼，才会对付晏归澜，还是因为想与晏归澜相争，他才一定要得到她。
裴惊蛰见他不语，又笑了笑：“可惜我的来意二郎君猜错了，我来江南道不过想赏玩这一路上的好山水，你们的事儿我没兴趣参合。”
晏星流听他这番虚言，心里暗暗冷笑，不过也没拦他，等裴惊蛰走了他身边的侍从才敢上前：“二郎君，裴世子不愿意当这个马前卒，您…”
晏星流摇了摇头：“皇上不会只布置了一手，等着吧，裴惊蛰没准比咱们还先一步下手。”
……
等沈嘉鱼回到点璎楼的时候，里面的宴席已经散了，除了晏归澜还留下来等她，其余几人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他见着她抬手招了招，示意她坐到自己腿上：“可吃饱了？不够我命人再点几个你爱吃的。”
沈嘉鱼假装没瞧见，跪坐在他身边：“中午都吃过一回饭了，再吃肚子都该起来了。”
晏归澜强拉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伸手摸了摸她鼓鼓的小肚皮：“看来真是饱了。”
沈嘉鱼扯了扯自己的脸，又拍拍肚子：“我觉着我最近都胖了。”
“是胖了。”她瞪大了眼睛，他伸手在她肚皮上摩挲着，侧头一笑：“要是里面装的不是饭，是你我的孩子就更好了。”
沈嘉鱼啐他：“什么叫装的是饭，我又不是饭桶！”她斜了他一眼，不满道：“这就想要孩子了？让别的女人给你生啊。”
两人年级尚轻，又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晏归澜说孩子不过逗逗她：“要什么孩子，你我就照料不过来了。”
两人携手出了点璎楼，卫留云就在楼外候着，见着晏归澜忙迎上来行了个礼。沈嘉鱼心里极不自在，又不想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上了马车之后捉住他的手问道：“你是不是打小就习武？”
她可记得石清说过，晏归澜言豫还有这个卫留云自小就是一起习武的！
晏归澜已经习惯了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跳跃思维，闻言应道：“自然，怎么了？”
沈嘉鱼晃了晃他的袍袖：“那你也教教我呀，求人不如求己，与其事事都让亲卫护着，不如自己多学点本事。”
晏归澜笑了笑：“难得你有这份觉悟，不过习武可是要日日早起的，你早上能起得来吗？”
沈嘉鱼被他鄙视的很是不满：“我怎么就起不来了，不信你明天早上叫我！”
她放出这番豪言壮语还不到一天就被打了脸，昨晚上被晏归澜按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回，第二天早上硬是没起得来，他叫了她好几声，她睡的死沉沉的也没听见，他只得无奈一笑，吩咐琢玉：“等夫人起来了告诉她，我在演武场候她。”
演武场上，言豫和卫留云也带着人在练武，卫留云本来认真地一招一式练着，突的被石清唤了声：“留云姐，世子来了！”
卫留云手下一乱，差点伤到自己，忙转过头，果然见男人换了件宽松的襕袍立在练武场边，身姿依旧挺拔不凡，石清趁机蹿腾：“留云姐，世子这些日子都没来练武场，怎么今儿你一来他就来了，世子必是来瞧你的，你快去招呼一声。”
卫留云心里大大动了下，面上还是踌躇：“不必了，许是巧合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石清反驳了一句，又走过去向晏归澜欠身行了个礼：“世子，留云姐她有一招怎么也练不好，想请您指点一二。”

第75章
卫留云也是出身庶族，且一家荣辱皆系于晏家，她自知身份配不上晏归澜，虽倾心于他，可之前从不曾表露，只拿他当主上待。
可如今瞧着晏归澜娶了个庶族夫人，她才知道原来他并不在意夫人的身份，这些日子她家里人和石清没少蹿腾她，她心里隐隐也觉着，她除了家世比这位夫人差几分，旁的再没什么拿不出手的了，这位夫人既然能嫁给晏归澜，她是不是也可以……？再加上那日偷听这位夫人说话，她认定世子和夫人不睦，心里浮动的越发厉害。
她瞧了眼凑过去的石清，终究还是没有拦着。
晏归澜正和言豫说话，闻言瞟了石清一眼：“既有招式不明，为何方才不找言豫？”
石清被问住了，言豫就在跟前呢，她总不能说言豫不如世子吧！她半晌才张皇道：“本想问言大人的，但方才瞧见世子过来，卑职觉着问世子更好…”
言豫斥道：“这是你来打搅世子的理由？”
石清慌得不敢说话，卫留云见势不好，忙上前道歉：“石清瞧我有一招怎么都练不好，心急之下才冲撞了世子，还望您恕罪。”
晏归澜淡漠不语，她犹豫了一下，又笑了笑：“不过您许久不来演武场，我们瞧了有些惶恐，您怎么今儿早上突然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她心知晏归澜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什么因为我想见你之类的话，可问完之后心里还是波澜起伏，双眸忍不住往晏归澜脸上瞟了眼。
晏归澜还没答话，沈嘉鱼的声音已悠悠传了过来：“世子答应了早上陪我来练练武，怎么？卫统领有意见？”
卫留云心里存的幻想被彻底击碎，眼底一片黯然，幸好她神色恢复的也快，强笑道：“岂敢？末将只是心中好奇，这才多嘴问了一句。”
晏归澜转身握住她的手，见她就穿了件轻薄绸衣，不由蹙了蹙眉：“还以为你得再睡会儿，怎么穿的这么少，凉不凉。”
沈嘉鱼睡眼惺忪地靠在他肩头：“不凉，大夏天的等会气温就上来了，到时候还得给我热出一身汗，这件刚刚好。”
晏归澜斜眼瞧着她：“你总有理由。”
卫留云瞧见这一幕，心下更是酸涩，她也不敢多待，忙拉着石清退下了。
沈嘉鱼瞧她走了，这才暗哼一声，醒了醒神摆开阵势：“来吧，咱们也比一场！”
沈家是行伍发迹的，她打小就和沈燕乐一起习武，虽然不敢跟正经的高手比，但这身手已经足够她在纨绔堆儿里横着走了，她对自己还是挺有自信哒！
晏归澜对她自不会动真格的，只不紧不慢给她喂着招，沈嘉鱼本来是气不过卫留云和石清这起子人才过来的，打着打着竟还真有些兴头，她又是一个单掌下劈，被他轻松捏住，他怕她摔着，握住她手腕把她拉到怀里，调笑道：“方才忘了问你，打赢了有什么好处？”
沈嘉鱼扭了扭身子，没挣脱开，没好气道：“你都赢了还要什么好处？”
晏归澜瞧着她露出一小片的白嫩脖颈，低笑着说了几句，她不出意料地红了耳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幸好言豫有事要禀告，他才终于放过她，带着言豫先出了演武场。
两口子正经比武就是亲密些也没什么，石清站在卫留云身后，瞧见两人这般亲密，神色却不忿起来，她压低了声儿道：“留云姐，夫人哪里是来练武的？分明就是仗着世子宠她来四下招摇的。”
她是卫留云一手提拔上来的，两人又有些亲戚关系，倘卫留云真入了世子的眼成了他的正妻，她也能跟着平步青云，没准还能捞个统领当当，至少以后提拔升迁是不用愁了，这才看沈嘉鱼格外不顺眼。
卫留云听她这般口无遮拦，皱了皱眉：“这晏府本就是世子和夫人的，她来和世子练练武又如何？你也敢多嘴？”
石清不满道：“留云姐，我可是为你抱不平，若夫人是真心想来练武找谁不行，可她做什么非缠着世子？你瞧夫人那身手，说声花拳绣腿都算是抬举了，连我都比不上，更何况是比你了，她哪里是世子的对手，更别说陪世子练武了。”
卫留云心下已经有些烦她这般胡言乱语无端惹事，厉声道：“住口！”
石清方悻悻闭了嘴。不过卫留云喝止的还是有些晚了，晏归澜一走沈嘉鱼就闲下来，正瞧到两人絮絮低语，石清不满的眼神更是频频向她看过来，她心里猜到两人没说她什么好话，走过去笑嘻嘻问道：“卫统领和石护卫在聊什么呢？聊得这般投入？”
卫留云忙遮掩道：“我们不过闲谈几句，没扰着夫人清净吧？”
沈嘉鱼耳朵好使，走过来的时候隐约听到石清在诋毁她的身手，她瞟了眼石清：“我来演武场又不是图清净的，正好我没了陪练的人，石护卫就陪我过几招吧。”
在石清心里她就是个绣花枕头，听了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挺了挺胸颇为傲然道：“夫人，还是不要如此吧，卑职的功夫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若是伤了您可就不好了。”
这话听着是关切，其实内里的嘲讽不难听出来。沈嘉鱼瞥了她一眼：“无妨，咱们点到即止。”
卫留云不想无事生非，正要拦住，石清已经笑盈盈地应下：“既然夫人有兴致，卑职就陪夫人过上几手。”
卫留云见木已成舟，她还抱了一点想看沈嘉鱼被击败的阴暗心思，便没有再阻拦，只暗暗在一旁控场，若是石清赢了之后收不住手，她好上前分开两人。
沈嘉鱼先一步走到场中，石清显然对自己的身手颇为自信，比了个请的手势：“夫人先请。”
沈嘉鱼嫌她已久，也不跟她假客气，一个横扫便踢了过去，石清显然没料到她攻势这般猛，忙伸手格挡，却还是被她踢的倒退了几步，石清以往总觉着这位夫人娇嫩不堪用，除了脸蛋简直一无是处，本以为自己能轻易获胜，没想到遇到个难缠的，她也难免起了几分火气，出手越发凌厉。
众人压根没想过夫人会赢，只紧张瞧着场内，生怕伤了夫人，没想到又过了约莫两刻，石清尖叫了声飞了出来，脸贴着地面蹭了两尺多远，她肿着脸惊慌道：“怎会？这怎会…你！”她本质问沈嘉鱼是不是耍了阴招，幸亏还残存一点理智，及时闭嘴了。
沈嘉鱼连看也不看她，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直接把她方才说的话扔到她脸上：“你这身手说声花拳绣腿都算抬举了，你去军营里且练着吧，我这里用不着一个绣花枕头做护卫。”
从亲卫到军营的普通将士，这惩罚不可谓不重了，不过众人倒是能理解，谁会要一个身手比自己还差的亲卫呢？石清慌了神：“卑职没做错什么事，夫人凭什么将我降职？！”
沈嘉鱼挑了挑眉：“就凭我是世子夫人。”
卫留云上前求情：“夫人…”
沈嘉鱼看了她一眼：“卫统领，管好你的人，也管好你自己。”
卫留云身子一颤，心里不知是惧怕还是恼恨，双手不由得捏紧成拳。
……
沈嘉鱼心情舒畅，得意洋洋地回了寝屋，晏归澜才和言豫商议完事，见她回来伸手揽住她：“方才罚人了？”
沈嘉鱼撇撇嘴：“她嘴子碎，我烦她，就借着比武揍了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嘴欠了。”
晏归澜瞧她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一笑：“夫人果然厉害。”
沈嘉鱼听出他话里的揶揄，瞪了一眼过去，不满地解释道：“虽然我功夫比不过你，可我也不是娇娇怯怯的闺秀女郎。”
“不娇娇怯怯？”他咬了下她的指尖：“晚上是谁哭着喊着不成了的？每回都不敢用力弄你，生怕把你折腾散了。”
这能一样吗？沈嘉鱼扭开脸假装没听见。
晏归澜正了神色，沉吟片刻：“若我没记错，石护卫和卫统领交好，你既罚了石清，难保卫统领不会生出嫌隙，她你就不要再用了，过几日我会将她平调走的。”
沈嘉鱼闻言终于高兴了：“好。”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表情没松快下来：“我明日得出去一趟，大概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府里你只管整顿，若有处置不了的，尽管写信来告诉我。”
沈嘉鱼鼓了鼓嘴，有些不舍：“你要去哪儿啊？”
他摸了摸她的卷发：“不远，河道闹水匪闹的很凶，我这回便是去河道清剿水匪。”要是远的话他就直接带她去了。
沈嘉鱼听说不远才松了口气：“河道啊，那很近的。”晏归澜亲了亲她的粉脸：“就算不远，有桩任务你也别忘了。”
沈嘉鱼奇了：“有什么任务？说来听听。”
他道：“每日记得想我。”
沈嘉鱼故意道：“想你的人那么多，还缺我一个？反正江南美人众多，世子要是怕路途寂寞，不如带几个佳人伴着啊？”他眯了眯眼，捏住她的鼻子，让她只能用嘴呼气：“才成亲一个月，你就想把你的夫君推给别人？”
沈嘉鱼怂了，用嘴巴大吸了口气：“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要去找别人我还不乐意呢。”
晏归澜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唇角挑了挑。
她是雷厉风行之人，说是明日出发，第二日一早就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了，她送走晏归澜，在府里待的无所事事，只有一件事十分烦人，晏瑶洲也跟着晏隐晏星流等人坐船来了江南道，成日想找她抖一抖小姑子的款儿，沈嘉鱼懒得理她，每天只带着侍女出去吃喝玩乐。
琢玉提点道：“还有十来日才是二郎君和华蓥公主的婚期，公主在别院待的想必也无趣，您要不要去寻公主说说话？”
她想帮沈嘉鱼搞好妯娌关系，沈嘉鱼犹豫片刻，这才叹了声：“走吧，顺便去看看三叔。”
华蓥公主住的别院十分宽敞，所以不光她住，送姐出嫁的皇长子也住在别院，沈至齐和裴惊蛰两个护送皇子的自然也要住在这附近。
沈嘉鱼被下人引着往进走，路过一处湖泊的时候，突的听见有人高喊：“皇长子落水了！”
她讶然转头，果然见一个小孩在湖里浮浮沉沉不住挣扎，人命关天，她也没多想就脱下披风和鞋子塞给琢玉，一个人跳进水里，幸好湖水不深，她费了点劲就把皇长子拉上来了。
皇长子被呛的意识不清，被她在胸口重重摁了几下才慢慢睁开眼，大眼里又是迷蒙又是委屈，也没看清她是谁：“你是我身边的公公吗？”
沈嘉鱼：“…”

第76章
沈嘉鱼气的手一哆嗦，差点没把他重新扔回湖里去，幸好看护皇长子的几个下人匆匆赶来，忙把皇长子扶起来施救，他这才缓过劲来，见着同样浑身湿漉的沈嘉鱼，被湖里的冷水冻的牙关咯咯作响，还是强撑着弯腰欠身道谢：“多谢沈夫人，夫人没事吧？”
他终于看清沈嘉鱼的脸，眼底神色有几分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似的，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了声息。
他再怎么怯弱，也是正儿八经的宗室皇子，沈嘉鱼可受不起这一礼，忙侧身避过：“殿下客气，我不过举手之劳，殿下无事就成，您要不要先去换身衣服？仔细着凉了。”
她心下还暗暗纳闷呢，皇长子可有十二三岁了，又不是二三岁的小娃娃，怎么会不慎失足落水呢？而且他身边伺候的下人也是心大，皇子落水之后居然过了这么久才来施救，倘皇长子出了什么事，他们可不得掉脑袋？
她还没琢磨完，华蓥公主已带着人赶了过来，她瞧见皇长子有些不喜似的，蹙了蹙眉：“怀信，你怎么突然落了水？倒还连累了沈夫人跟你一起掉到水里，她若是在我这儿出了什么事，让我如何向晏大都督交代？”
沈嘉鱼忙摆了摆手：“公主客气了，这事跟殿下无关，主要是我这人一向比较乐于助人，见不得别人有难处。”
华蓥：“…”
原来皇长子名唤怀信，他也有些害怕这位皇姑，轻声道：“回皇姑的话，方才本来在湖边赏景的时候，不慎踩了块松动的石头，这才跌进水里的。”
华蓥也懒得追究：“下回小心点，无事就别出来了，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她说完又瞧了眼沈嘉鱼：“沈夫人也是，赶紧换身衣裳吧，仔细着凉了。”
沈嘉鱼瞧不但她不追究下人的救护不利也就罢了，反倒还怪起皇长子来，她暗暗摇头，但宗室的事儿她也不好多说，瞧皇长子的倒霉样子很是可怜，转向拿干巾子给她擦头发的琢玉：“把我准备的点心拿来。”
她接过琢玉手里点心，伸手递给皇长子：“这是几样江南道特产的点心，我不知哪样合殿下和公主的胃口，所以每样都准备了几份，殿下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看。”
旁边的下人也没有伸手帮着拿的意思，皇长子只得自己伸手接过，一股子馥郁甜香引得人舌尖蠢蠢欲动，他低头瞧了眼点心盒子，又抬头认真看了眼沈嘉鱼，抿了抿唇：“多谢沈夫人。”
华蓥瞧皇长子走了，这才不凉不热地飞来一句：“沈夫人真是温柔贤惠，难怪能得晏大都督青眼。”
沈嘉鱼可记得皇上曾经想把这位指婚给晏归澜，而且她本人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她闻言吊了吊眼睛：“公主说的是，世子还真就喜欢我这样温柔贤惠大方得体的。”
华蓥：“…”
她成功把华蓥公主怼了个半死，这才功成身退地去换衣裳了，等她换好衣裳重新梳洗完过来，华蓥公主这才吹着茶叶沫子问道：“沈夫人难得来一趟，找我有什么事？”
沈嘉鱼也不跟她客气，把请帖递给她：“我们府上的四娘子公主可知道？她是二郎君的嫡亲妹妹，还有十多天便是二郎君和公主的婚期，她以后也是公主的妹妹，她设宴想请公主去聚一聚。”
晏瑶洲主要是想抖一抖小姑子的威风，她想了想，又提醒了句：“四娘子性子跳脱了些，公主见到她劳烦多担待。“
华蓥不置可否，瞟了眼沈嘉鱼：“光那位四娘子见我，难道沈夫人不想见我？”她见沈嘉鱼面露不解，皮笑肉不笑地道：“当初皇上有意把我指婚给晏世子，没想到我如今成了世子的弟妹，沈夫人对我就不好奇吗？”
沈嘉鱼迎上她挑衅的目光，淡定道：“不好奇，左右婚事又没成。”再说她还差点被赐婚给晏星流呢。
华蓥脾气一向暴，没想到今儿遇上个滚刀肉，给气的胸口疼，沈嘉鱼见没啥话说的了，这才起身道：“请帖已经送到，我先告辞了。”
华蓥叫住她：“沈夫人等等。”她把请帖扔到一边：“我不喜欢赴别人的宴，她要聚也成，这宴得我来摆。”
沈嘉鱼无所谓地‘哦’了声，华蓥气的胸口发闷，等她走了，一叠声地让婢女来给自己揉胸口，婢女一边揉一边哭笑不得：“沈夫人这也…”太一言难尽了。
华蓥喝了口凉茶才算缓过来，又挑了挑眉：“晏归澜娶的老婆还挺够劲。”
倘晏归澜娶了个哭哭啼啼的小白花，她说不定早忍不住一巴掌扇上去了，但沈嘉鱼摆出‘老娘就是睡了晏归澜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架势，她反倒挑不出刺儿来。
她虽然难受有人先她一步睡了晏归澜，但沈嘉鱼这性子实在对她胃口，她想了想：“你别说，我瞧她还挺顺眼，把咱们从京里带来的赤金翡翠簪和八宝璎珞取出一对来给她。”
……
沈嘉鱼在家里忙着交际，晏归澜在河道边儿也没闲着，这些河匪壮大的颇是异常，他细查了之后才发现官府竟和这些匪徒有所勾连，让这事儿越发有趣起来。
他正神色玩味地瞧着公函，外间忽有人敲门：“世子。”
等他允准了，外间的人才敢进来，不过进来的人正是被贬谪调走的卫留云，她是夫人的亲卫统领，经过石清那事儿晏归澜和沈嘉鱼都觉得她不再可信，不适合担任亲卫统领一职，所以晏归澜就把她调到河道边儿巡河，虽然瞧着是升了半阶，但区区巡河的将领哪有在世子和夫人身边体面？更何况这样一来，她就不能时时见到晏归澜了…
上次冒犯夫人的人是石清，虽说她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但夫人何必心胸狭窄到如此地步？
这回河道剿匪，她这个巡河的将领自然也有参与，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晏归澜，跪下道：“世子，和河匪勾结的官员目前发现的已经全部抓了起来，有几个调动家中护卫拼死顽抗拒不受审的，如今也已经伏诛，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又瞧了眼晏归澜：“涉事几个官员里，有一个是夫人的娘家族亲。”
晏归澜手里的笔顿了下，这才终于抬起头：“沈家族人？”他顿了下又问：“他是什么官位？”
卫留云瞧见他若琳琅美玉的俊脸，心神不由得一阵摇曳，顿了下才点了点头：“正是，官位倒是不高，从八品的司戈。”她努力定了定神：“事关夫人，我们没经过您的同意，不知该如何处置。“
晏归澜蹙了蹙眉：“把他带上来。”
转眼那位涉事的沈家族人被带上来，他被押进堂屋的时候还四下叫嚣：“我族中侄女嫁给了晏大都督，你们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仔细我要你们的狗命！”
晏归澜搁下笔，瞧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神色却止不住的惶恐。这位沈家族亲一眼看见晏归澜，连滚带爬地上来要扯他衣摆：“大都督，您救救我，我可没有跟河匪勾连，都是这些小人蓄意陷害，您可不要误信了他们的谗言…”
晏归澜见他一眼认出自己，眼底露出几分兴味：“命人捉拿你们的文书是我亲自批的，你这般是在说我昏聩无能了？”
这位沈家族亲忙惶恐摇头：“不敢，不敢。”晏归澜随手把撰写的文书证据撂在他眼皮子底下：”你自己看清楚，就算我冤了你，难道这些证据还能冤了你？”
他一眼掠过，不由白了脸，慌张强调：“大，大都督，我族中侄女可是您夫人，我那侄女跟我可亲近了，您，您瞧在她的面子上…”
晏归澜淡淡道：“饶过你也并非不可，告诉我你们为何要跟河匪勾结？”
沈家族亲目光闪了闪：“是，是为了求财，河匪每次劫了货，总会孝敬我们一二…”
他话还没说完，卫留云就抽出细剑扎穿了他的肩胛骨：“你们这些官员平日的薪俸孝敬也不少，如何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和匪徒合作，世子面前还不说实话？！”
他惨叫了声，涕泗横流：“我说我说！”他哭嚎道：“我是无辜的，是秦王世子派人叫我们这么干的！”他生怕晏归澜真要了他的命，不等别人发问，就交代了：“秦王世子和我那侄女交好…”
晏归澜听到这句，手指顿了下，先转向卫留云：“这里用不着你了，先出去，把言豫叫进来。”卫留云心有不甘，目光无奈地动了动，这才轻叹了声出去了，他忽的又叫住她：“管好你的嘴。”
卫留云脸色白了白，应了声‘是’。
等她走了之后，晏归澜才继续道：“说吧。”
这人慌张道：“裴世子对我那侄女十分爱慕，听说三侄女婚前和裴世子颇有往来，只是三侄女和您成婚后才不得不收敛了些，但也是藕断丝连，来往由明面转为了地下。裴世子没娶到三侄女，心有不甘，三侄女又去信说您对她不够好，瞧不上我们沈家人，不肯帮扶沈家，裴世子对您更生了恨意，他听说您要来江南道，所以给我等下命，让我们这些官员和河匪联手，说就算杀不了您，也要让您知道教训。”
晏归澜哦了声，这人虚脱般跪坐在地上：“大都督，我知道的都说了，您…”
晏归澜转过头吩咐言豫：“把人带下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人惨叫了声，还想哀求，被言豫直接敲晕命人拖走了，言豫转回来，面露犹豫：“世子，这人方才所言…”
晏归澜嗤笑了声：“蓄意挑拨，前言不搭后语，没半个字可信的。”他若有所思：“这潭水还真是深呐。”
他沉吟片刻：“我会修书一封跟她提一提这沈家族亲的事，你届时把书信给她送去，这人的胡言乱语你就不必告诉她了，免得她心绪不宁，胡思乱想。”
言豫颔首，又报道：“世子，赤狸已经审出来了。”他知道自家世子不喜人卖关子，忙道：“您所料不差，赤狸果然是皇上派来的人，她们那个细作营都是皇上亲隶，不过那个细作营十分隐秘，知道的人不过一掌之数，她们彼此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他叹了口气：“赤狸隐约透露出…郑氏夫人可能没死，但具体的她却抵死不说，今早上她熬不住刑，已经死了。”
他又问道：“您要不要把这事儿写信告诉夫人？”
晏归澜心里一动，言豫又道：“不过郑氏夫人的事儿，也有可能是赤狸为了逃避刑罚胡乱编造出来的。”
晏归澜微微颔首，把近来发生的事串了串，心里已经有了些眉目，他想到沈嘉鱼，慢慢摇头：“她性子急，若是知道生母可能有一线生机，而后又发现是场骗局，心里定然受不住，急火攻心并非好事，还是我回去查证之后再慢慢跟她说吧。”
……
沈嘉鱼过了几日才收到书信，她见信上写有个沈家族亲也参合到了河匪作乱里，脸上不由火辣辣的，她转向来送信的人：“这等人祸害百姓之人，别管是谁都该重罚，况且我和这个族亲并没有关系，也不是很熟，你让世子按照规矩办就是。”
这也太丢人了，居然都丢到晏归澜跟前了！
来人表情有一瞬的怪异，似乎没料到她这般好说话，继而一笑：“夫人高义。”
沈嘉鱼又拎出两个黄铜坛子来：“我去山上采的槐花蜜和晒干的白菊茶，听说对身子有好处，你拿去让世子用吧，记得叮嘱他按时吃饭睡觉，别忙起来又没日没夜的。”
来人笑道：“除了您我们谁敢劝世子？您不如写封信给他？”
沈嘉鱼一笑，用自己那狗爬字满满当当地写了两页纸，交给送信的人。
琢玉等她说完事，这才上前道：“明天华蓥公主摆宴，还特地给您下了帖子，您明日要不要赴宴啊？”
沈嘉鱼听到华蓥的名号，忍不住往梳妆台上的赤金簪上瞧了眼，华蓥当初差点被许给她夫君，她又差点被皇上赐婚给晏星流，按说两人关系这般奇怪，关系本应该很差的，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挺说得来。
而且还有一点，沈嘉鱼这个媳妇晏府长辈已经够不满意了，现在一看华蓥，呵，更不得了！人比人得死，有华蓥做对比，他们才觉出沈嘉鱼简直是难得的贤惠儿媳，瞧她的目光都格外慈爱起来。
沈嘉鱼只想对华蓥说一句，感谢兄弟顶雷。
这么多缘由加起来，两人虽到不了知交好友的地步，但好歹能说得上话。
她想了想：“公主还请了谁？”
琢玉笑：“自然还请了四娘子。”
沈嘉鱼一听这俩名字就知道明天有好戏看了，嘿嘿一乐：“肯定得去啊，给华蓥公主助助声势。”
她第二天一早如约到了，华蓥在江南道上难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见到她自然很是高兴，两人说了会儿话，华蓥邀请的女眷差不多到齐了，晏瑶洲这才姗姗来迟，她一身华彩，硬是把华蓥这个主人的风头都抢了去，她拿腔拿调地给两人见礼，娇笑道：“见过华蓥公主，见过长嫂，我记错了时间，这才来往晚了，还请公主恕罪啊。”
听说这位小姑子在京里的时候就和华蓥不太对付，两人在各方面都喜欢争个高下，如今华蓥既想嫁入晏府，晏瑶洲自然想来抖一抖小姑子的款儿。
华蓥瞟了她一眼：“无妨，坐吧。”
晏瑶洲过来是来找事的，一坐下来就开始挑拨离间，掩嘴笑道：“说来公主也快做我嫂子了，我看见两个嫂子坐在一起，心里竟觉着很有意思。”
沈嘉鱼捧哏：“怎么个有意思法？”
她冲沈嘉鱼眨了眨眼：“长嫂你怕是不知道吧？华蓥公主当初差点做了我的长嫂，不过长兄拒了皇上的亲事，这桩亲事才没成，不过没想到公主现在又指给了我二哥，马上又要当我的嫂嫂，你说这事是不是缘分？”
沈嘉鱼还没说话，华蓥已‘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巧合罢了，哪里有意思了？”她转头吩咐：“怎么还不上菜？没瞧见把晏四娘子嘴闲的都不成了吗？”
沈嘉鱼乐了：“…噗。”
华蓥脸色忽红忽绿，眼见着挑拨不成，又开始挑剔起吃食来，她低头瞧着菜色，啧啧道：“怎么连一道炙羊都没有？炙羊是世家的头道大菜，无炙羊不待客，这岂不是缺礼？”
炙羊就是把刚出生的小羊用人乳喂养长大，不足月的时候以金鼎烹之，或者以明火烤食。沈家家底算是颇为丰厚了，但在沈嘉鱼看来用人乳喂羊根本不是奢靡，简直是有病，所以当初果断把它从菜单里划掉了。
她说完抬头瞧了眼华蓥，掩嘴‘啊’了声，状极无辜：“我忘了，公主并非出身世家，不知道炙羊也是当然。”她又转向沈嘉鱼：“长嫂你虽出身庶族，可也嫁入我们家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提醒公主一二？让她在人前丢丑可怎生是好？”
沈家有胡人血脉，宗室有鲜卑血统，她这一口气挤兑了两个，晏瑶洲这嘴还真的一如既往的…欠啊。
沈嘉鱼笑呵呵地喝了口酒，就是不接话。华蓥就干脆地多了，直接抄起汤水一把泼到晏瑶洲脸上：“你能吃就吃，不吃就走。”她就算不是出身世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教训个晏瑶洲还不成问题。
晏瑶洲本来叨叨的正欢，冷不丁被浇了一头的汤水，脂粉全糊在了脸上，油腻腻的鲜汤往下滴，人霎时蒙住了。沈嘉鱼自问也不是好脾气，但瞧见华蓥公主这样也被惊住了，只有甘拜下风四个字表达叹服。
晏瑶洲气的钗环叮咚乱响：“你，你敢…”
华蓥把手里的酒盏重重一顿，抬手就要给这嘴贱的一个嘴巴子，沈嘉鱼见她是要打人的架势，忙道：“还不快把四娘子扶下去？”
晏瑶洲眸光一戾，还想发作，被几个侍婢硬是拽了下去，华蓥瞟了沈嘉鱼一眼：“谁让你拦我了？嫂嫂管教小姑子有什么不对？就让我抽她一耳光，好好替晏国公管教管教闺女。”
沈嘉鱼拦完也再后悔，扼腕道：“我是被教习娘子教坏了脑子，不知怎的就开始息事宁人，早知道就让你抽完我再把她拉走，悔啊。”
她这样后悔不迭倒是把华蓥逗笑了，她一乐，举杯和沈嘉鱼碰了一下：“你不拦着就成，我下回再打。”
沈嘉鱼一饮而尽，还是悔的不成，叮嘱道：“下回记得带上我。”华蓥笑了：“好啊，下回我打左脸你打右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讲的极是开心，可惜沈嘉鱼酒量太挫，没喝几杯就开始飘了，她生怕被华蓥笑话，扶着琢玉的手往外踉跄走着，不知走到哪里，她被一个身影拦住去路：“三娘子，三郎君让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沈嘉鱼疑惑道：“三叔？他有什么事？”她抬头瞧了眼，传话之人就是三叔身边的护卫。
护卫点了点头：“您请。”
裴惊蛰和沈至齐两个护送的住的离别院都不远，有什么事儿她喊一声别院里的人就能听见，再者她酒后脑子有些发懵，没多想就跟着护卫走了。
她被引着到了跟别院相连的一处偏院，她见院里无人，犹豫着叫了声：“三叔？”
她话音才落，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她被板着转了过来，手的主人懒洋洋道：“想叫你出来一趟还真难。”
沈嘉鱼立即皱起眉：“裴惊蛰？”
裴惊蛰眯起了一双桃花眼，神色说不上是在笑还是不快：“是我。”
……
差不多时候，晏归澜正在河道边儿搭建的临时住所里筹谋，他一抬眼瞧见沈嘉鱼让人带来的黄铜坛子，眉目和缓地一笑，吩咐：“沏杯茶来。”
点茶的下人正想取晏归澜素日爱的九江团茶，就听他又吩咐道：“用夫人送来的白菊差和槐花蜜。”
点茶的人神色一苦，显然不知该怎么冲泡，顿了下才应了个是。
晏归澜捧着茶盏，瞧茶汤清亮碧绿，几朵白菊在里面载浮载沉，他手指摩挲了一下茶盏，忽的蹙了蹙眉，觉得茶色不对，他身边的东西无一不是经过细细查验的，只有沈嘉鱼送来的东西，他不会让别人经手。
这时卫留云带着人推开门急急冲了进来，道了声：“世子得罪了！”然后一把砸了他手里的茶盏：“世子，这茶不能喝，茶里有毒！”

第77章
晏归澜眯了眯眼，漠然看了眼卫留云：“谁准你进来的？”
卫留云没想到他问的居然是这个，她咬了咬牙，忙跪下道：“世子恕罪，末将有要事相报，不得已这才强闯进来！”她见晏归澜没接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本来夫人的东西不由旁人经手，末将也不知其中有毒，但知道末将发现了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几封书信来，又高声唤道：“你还不进来？！”
她话音刚落，外面的人就走了进来，晏归澜一眼瞧过去，发现来人居然是他派去给沈嘉鱼送信的那人，他眯了眯眼。
送信之人名为海平，卫留云看了眼海平：“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海平神色倒还沉稳，跪下报道：“卑职按照世子的要求去送信，夫人收到书信之后知道了沈家族亲被您处置的事儿，夫人神色大变，甚至按捺不住痛骂了您几句，言谈间责怪您不帮沈家出力，甚至还有隐隐咒您…去死的意思，她骂了几句之后，被侍女拉了一下，瞧见卑职在旁，这才没好多言，又命卑职捎来书信和物件给您。”
他面上适时的露出几分狐疑，又道：“卑职当时没好多问，后来回想起夫人话说的蹊跷，所以想找夫人再问问，卑职去的时候，夫人手里捧着几样书信，正在黯然落泪，她见到卑职慌慌张张地把书信藏了起来，又随意把卑职打发走，卑职觉着更加不对，所以找了个夫人不在的机会，偷潜进去，拿了夫人的书信…”
他跪下连连叩头：“卑职知道私闯夫人的房间是死罪，世子要处死卑职，我也无二话，只求您把书信看完，切勿上了奸人的当。”
卫留云接过他的话，面上有几分为难：“这些信除了沈家给夫人的，还有就是秦王世子寄给夫人的，和沈家的通信上沈家对您颇多抱怨，秦王世子的书信更是…露骨，一边和夫人互诉相思，一边满是对您的恨意。而这封…”
她纤长手指捏起最上面那一封：“是裴世子和夫人的最新书信，裴世子在上面催促夫人对您动手，而毒药…”她一指槐花蜜和白菊花：“就在这两样东西中，信上写这是慢性毒药，世子若是时常服用，天长日久便会被迷了心智，只听夫人一人摆布，可谓是歹毒至极！”
晏归澜听的好笑，看向海平：“既然你发现东西里有异样，为何不直接交给我？”
海平低声道：“昨日您在船上剿匪，卑职不敢打扰，所以交给了河边巡查的卫将军。”卫留云深吸了口气：“末将看您剿匪到了紧要关头，不敢为这事儿惊扰您，如今看您要用夫人送来的茶汤，末将这才不得不劝阻您！”
她又想到什么似的，说完一长串又补了句：“而且您还记得那日点璎楼之宴吗？那天末将在楼后瞧见夫人和她三叔似乎在说些什么，那位三叔递给她了一封书信和几包药材，这场景应该不止我一人看见，您若是不信，可以传唤当日在点璎楼的下人。”
她说完这些，心里砰砰直跳。凭她一个人的本事还没能耐设计这么多，但是当日有人找上她，要和她联手做下此局的时候，她毫不犹豫便应下了，她倾慕晏归澜已久，可晏归澜已经成亲，她心里无非存了几分幻影，也不会真的做什么，可是沈嘉鱼却设计把她从府里调出，她竟默默候在他身边都不成了，这让她如何不恨？！
她说的话真真假假，沈嘉鱼写的那些书信自是伪造的，可沈嘉鱼表情奇异地收了娘家三叔的东西，她却是亲眼瞧见的，也由此推断夫人对世子有二心，她以这件事给自己洗脑，久而久之竟真觉得除掉夫人就是捍卫世子了，因此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至极。
晏归澜的反应让她大失所望，他连瞧都不瞧书信一眼，面色沉凝地问她：“还有呢？”
卫留云隐隐失望，低眸道：“夫人还约定了今晚要和裴世子私会，若是您不信，回去一瞧便知。”
晏归澜神色阴戾，眼底像是浮满了冰碴，他捏碎手里茶盏，将手中碎片抵在卫留云脖颈上：“裴惊蛰？”
卫留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她脸色刷白，强撑着道：“对，就是秦王世子，世子…回去一瞧便知。”
河道的事儿已经差不多料理完了，晏归澜直接把剩下的收尾交给言豫，自己骑快马往城里赶，从河道边到城里再快也得一个白天，他就算骑快马也得晚上才能到。
卫留云方才说的话他自然不信，但她既然这般说了，那边必然会算计到他的小纨绔头上。
卫留云方才已然吓得神魂俱碎，半晌才颤颤地扶着墙壁起身，她出屋之后很快翻身骑上马，对着海平道：“我也要回城去看看，若旁人问起，你半个字都不准吐露！”她想看看沈嘉鱼是如何被晏归澜唾弃的。
海平担忧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思慕怅然。
……
沈嘉鱼一看见裴惊蛰就明白了：“世子设计引我过来的？”
此时月影迷蒙，映着女孩的脸颊格外柔润细腻，裴惊蛰低头瞧了她一眼，觉得心里的渴望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忙调开视线不敢再看：“瞪我做什么？放心，在这儿你就是喊一声外面的护卫也能听见。”
沈嘉鱼神色不悦：“裴世子别再做无聊之事了，我要走了，世子自便。”
裴惊蛰横跨了一步，恰好挡在她身前，他哼了声：“你嫌弃我不打紧，我不过是个牵线的，你先见见正人再说吧。”
沈嘉鱼皱了皱眉，一转头看见个面白无须，身形佝偻的中年人从偏院的屋里走了出来，中年人冲着沈嘉鱼拱了拱手：“多日不见，世子夫人风采依旧啊。”他笑了笑，或许是习惯使然，笑里总带了几分谄媚：“鄙姓苏，夫人若是不弃，就喊我一声苏公公吧。”
沈嘉鱼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人好像是随侍在皇长子身边的太监，她对裴惊蛰和苏公公有什么事半点不感兴趣，冷笑了一声，转身掉头就走，可是苏公公这时却掏出一样东西来，顿时让她住了脚步。
那是一条形状精致的络子，上面的羊脂玉佩幽幽散着柔和宝光——当年郑氏在姐弟俩周岁的时候打了两天，给姐弟俩分别配上，她对这佩饰再熟悉不过，冷冷问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苏公公瞧了眼院里的石桌，比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坐下说。”
姐弟俩对这玉佩宝贝得紧，几乎从不离身，沈燕乐的那条在他手里，其中必有蹊跷，沈嘉鱼就是再不想也得问清楚：“怎么回事？”
苏公公给三人各倒了一盏茶，裴惊蛰自打苏公公出现就一直很沉默，他此时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居然直接把苏公公递给沈嘉鱼的茶倒了，还眼含警告地看了眼苏公公。
沈嘉鱼心思烦乱，不曾注意，苏公公又笑了笑，这才开口：“久闻夫人是敞亮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令弟在京里犯了滔天大错，他打死了一位皇亲，这物件就是我在他被扣押之后取得的。”
他摸着手里的白玉佩，悠悠叹了声：“不过皇上发了话，既然燕乐郎君是夫人的亲弟，此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打死人的鬼话沈嘉鱼半点不信，所以…皇上扣押了沈燕乐？她竭力沉稳下来：“怎么个商量法？”
虽然这点沉稳在苏公公眼里不算什么，但他也对这位沈夫人刮目相看了，原以为是个以色侍人的，没想到还有些气度。他心下念头一转，笑的越发和气：“晏家世代忠君爱国，可如今这一代世子却生出不臣之心，圣上甚为烦忧，夫人虽是世子的妻子，但也该知晓大义，帮世子走回正路…”
到底是在宫里混的，这番话说的极漂亮，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非得以为晏归澜真是乱臣贼子，沈嘉鱼冷笑道：“别说那些空话，世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们无非就是想让我背叛世子。”
苏公公也不觉得尴尬，和气一笑：“都是为了圣上，咱们也是迫不得已，夫人出身忠义之家，应当…”
沈嘉鱼听到一半，出乎意料地起了身：“这些事让圣上操心去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
她说完抬腿就走，倒是让苏公公怔住了。
沈嘉鱼开始看到沈燕乐玉佩的时候确实被震住了，但没过多久她就反应过来，她弟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平白给人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皇上虽然是天子，也不能想抓谁就抓谁，要是燕乐出事，她岂会没收到半点风声。
就算燕乐真的被抓，她祖父不是吃干饭的，要是燕乐出事他难道会没动静吗？再说与其受这位苏公公的威胁，倒不如先回去找晏归澜商量救人，皇上若真是逮了沈燕乐，说明他有极大的用处，必然不会轻易杀了他，她边琢磨边出了偏院的门儿。
苏公公神色一乱，高喊道：“夫人难道只贪图眼前的富贵，不顾家人死活了吗？”他说完便抽出腰间匕首，想要强留下沈嘉鱼。
沈嘉鱼只往门外走，压根不理，一直沉默的裴惊蛰却在这时出了手，他一把捏住苏公公拿着匕首的那只手，把匕首一点点插回鞘里：“谁准你对她动手了？”
苏公公大怒：“裴世子，我们设局之前说了什么？！你要反水不成？！”
说白了，这场布置里，什么沈家族亲，私通的书信，还有沈燕乐被扣押，还有私下联系卫留云从中作梗，都是用来拖延时间和晃人眼的迷阵，能成功欺骗晏归澜自然最好，若是骗不了，他们还有别的杀招。他真正要做的就是把沈嘉鱼和裴惊蛰送做对儿，并且让晏归澜瞧见两人私通这一幕，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晏归澜能不对裴惊蛰下手？而裴惊蛰自然要反击，两边打起来，圣上就能坐收渔利。
圣上甚至私下给了他一个更毒辣的指令，让他布置完成后杀了沈嘉鱼，整场计划裴惊蛰参与不少，不然有些事也不会进行的这般顺利，到时候晏归澜看见沈嘉鱼的尸首和裴惊蛰在一起，不想要裴惊蛰的命才怪呢！他费了那么大心血，眼看着人就要到手了，裴惊蛰居然阻拦起来？！
他怒声道：“裴世子，当初是你答应此事的，现在这又是何意？！”当初裴惊蛰明知道是套还心甘情愿地往里钻，又不是圣人设计让他入局，现在有什么好反悔的？！
裴惊蛰漠然看了他一眼，一个字没解释，径直出了偏院。
苏公公又气又怒，急火攻心，他心下思量片刻，决定还是先从沈嘉鱼那边下手，裴惊蛰可以慢慢劝说，他拿定了主意，叫了几个属下，运起轻功向着沈嘉鱼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沈嘉鱼出门之后还不大放心，叫了几个护卫跟着自己，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还是准的，她看着几个护卫，还是觉得心里没着没落，正要大声喊人，苏公公见她如此，迫不得已提前动起手来。
他身法犹如鬼魅，和属下悄没声地就冲着沈嘉鱼等人袭了过去，别院的护卫身手实在不济，且人数又少，几个护卫很快被割了喉咙，沈嘉鱼一边跑一边高深叫喊，可惜身手到底比苏公公差了太远，很快被他贴身跟上了。
苏公公略一犹豫，没急着要了她的命，先把她打晕可过去，他正在琢磨如何说服裴惊蛰，裴惊蛰的身影猛然出现在他身后，劈手一掌袭来，问的还是那句话：“谁准你对她动手了？”
苏公公顾不得沈嘉鱼，慌忙招架：“裴世子，你错过了这次，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沈夫人了！而且你别忘记答应了皇上什么，你不能言而无信！”
裴惊蛰嗤笑了声，根本懒得回答，他双手微一发力，直接扭断了苏公公的手臂，一字一字淡淡道：“我反悔了，不行吗？”

第78章
裴惊蛰制服苏公公之后，略一沉吟，并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命，只是确保他失了行动力，他低下头，把沈嘉鱼打横抱起来，伸手在她脖颈处捏了捏。
沈嘉鱼方才被苏公公打的后脑勺生疼，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她抬头看见裴惊蛰，立刻奋力挣扎起来，厉声道：“裴世子，你这是做什么！”
她看着厉害，心里早已虚的不行了，裴惊蛰要是真想对她做什么，她还真没有反抗的余地…
裴惊蛰一眼就瞧出她色厉内荏，不由把人抱的更紧，心下莫名满足，嘴上还是不耐道：“不就是抱你一下吗，至于这般激动？你都嫁为人妇了，遇到这点小事就慌慌张张的？！”
他言下之意是既然嫁了人，更大的‘场面’定然也见过了，被他抱一抱又何必紧张？沈嘉鱼没听出来他话中深意：“裴世子既然知道我已经嫁人，就该放尊重点，我已经有夫君了，裴世子仔细惹祸上身！”
沈嘉鱼边说心里边算了算，从她离开宴厅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华蓥要是没喝醉，见她没回来，应当会派人来找她，现在只盼着她能尽早派人找到偏院这边来！
裴惊蛰猛然想起她已经嫁给晏归澜的事实，又听她这般劝说威胁，他心里更加不快，却挑高了唇角，佯装附和：“也是，你既嫁了人，我是该尊重些。”他没等沈嘉鱼露出狐疑神色，话锋又是一转：“可若是你夫婿不慎出了什么意外，你没了夫婿，我是不是就能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了？“
沈嘉鱼脸色颇为难看，不过难得没有回嘴，她正思量要不要假装去小解脱身，这时一阵破空之声传了过来，紧接着一只利箭贴着裴惊蛰的脸颊擦了过去，幸好他身手迅捷如电，极快地旋身躲开，可即便如此，他脸颊上还是被擦出了一条淡淡血痕。
晏归澜的声音骤然在不远处响起：“我不慎出了什么意外？你尽可以来试试看。”
裴惊蛰一手搂着沈嘉鱼，面色阴沉地看过去，晏归澜骑着战马，手挽长弓，面沉如水地看着他，目光掠过他怀中人时，面色更冷厉了几分，又担心贸然出手裴惊蛰会狗急跳墙，伤了沈嘉鱼，只得先按捺下心中杀意，让身后跟着的护卫都退后了几分，手指却不住摩挲着弓箭。
沈嘉鱼见着晏归澜就待不住了，拼命挣扎恨不得立刻扑进他怀里，可惜身子被裴惊蛰牢牢制住，她硬是动弹不得。
裴惊蛰心里也颇为复杂，他答应配合皇上的时候，已经拿定主意要把人弄到手，之后他猜出苏公公要对沈嘉鱼不利，又临时反水，果断把她救了出来，他现在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把人挟持不放是要做什么，江南道是晏归澜的地盘之一，他想把人带走自不可能。
他为人做事一向果决，能让他这般心思辗转，游移不定的，也只有沈嘉鱼一个了。
两边对峙情势正紧，眼瞧着陷入了僵局，众人都忧心局面，此时看管卫留云的人一时没看住，再加上她伸手了得，竟然真的被她挣开了，她急急地跑了过来，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晏归澜身后，她一见沈嘉鱼被裴惊蛰抱在怀里，心下大大动了动，暗道跟她商议布置计划的人果然靠谱。
她沉声道：“世子，夫人果然和秦王世子有染，那毒药也真是她和世子下的，如今瞧见这一幕，您难道还是不信吗？您这回可不能再心软了！”
晏归澜，裴惊蛰，沈嘉鱼：“…”
本来两边正在僵持，卫留云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硬生生把对质剧本转回了私通剧本。
沈嘉鱼自然不知河道上发生了什么，更加猜不到有人给晏归澜下毒嫁祸到她身上，她被卫留云喊的一头雾水，下意识地反驳：“你脑子生虫了啊！我什么时候给世子下毒了？我都这样了还怎么下毒，用意念让□□自己跑到世子碗里啊！”
卫留云这出场虽然跟长了副狗脑子似的，但却奇异地打破了僵局。裴惊蛰低头看了眼沈嘉鱼，低低笑了声，搂着她运起轻功，借着手下的遮掩，身如幽魅地往后急速掠去。
晏归澜神情阴森，理也不理卫留云，径直拍马追赶上去。
沈嘉鱼瞧裴惊蛰要把自己带走的架势，一下子慌了神，想也不想地张嘴在他手臂上咬了口，他吃痛皱了皱眉，低头瞧见她的愤恨神情和一副拼了命也要逃出去的架势，心里微微一沉，似乎没料到晏归澜在她心里如此重要，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恍神，手臂也下意识地松了松。
沈嘉鱼借着他心神恍惚的空当，瞅准机会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连滚带爬十分狼狈地往晏归澜那边跑。
裴惊蛰返身想追，但晏归澜在身后也咬的极紧，就是这一瞬的空当，沈嘉鱼已经被晏归澜搂到了怀里，他身子一僵，马上就要冲过去，还是身后护卫死命拉住他：“世子！”
裴惊蛰这才反应过来，沉声道：“走！”这才终于掉转头出了偏院。
幸好晏归澜此时也无心再追，不然裴惊蛰能不能出去都不一定，他随口吩咐属下去追人，自己低头检查翻来覆去把沈嘉鱼检查了一遍，沉声问道：“可有哪里伤着了？”
沈嘉鱼这半年多经历的事比原来十多年经历的还多，现在也只是手脚发软，居然还能镇定下来，她缩在晏归澜怀里摇了摇头：“我没事。”
晏归澜一手按在她手腕上，他虽然没有给人看过病，但却读过不少医术，基本脉象还能瞧出来，瞧她脉象平稳，心里这才放下一半，伸手抚着她的背脊：“无事便好。”
沈嘉鱼抿了抿唇，扯着他的衣襟抬起头：“卫留云说我和裴惊蛰私通是什么意思？谁给你下的毒？你中毒了吗？”
晏归澜为了不让她担心：“自然没有，我已命人把别院封锁起来，咱们先回去再说。”他奔波一日，还曾来得及处置了卫留云。
卫留云这时已经策马挤了上来，她听见沈嘉鱼发问自然不肯就这般罢休，奋力挣开辖制自己的人，大声道：“夫人，虽说我们这些女亲卫的职责是护佑夫人，但您的所作所为恕我无法苟同。您和裴世子来往的书信，你们二人私通的证据，还有您给世子下的毒如今都已经被发现，您还是尽早认了吧！”
她又转向晏归澜：“世子，我一心为您，您可千万不能再被夫人迷惑了！”
她见周遭的侍卫都在，便故意把声音放大，好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她的话，方才显出自己的忠义来。
卫留云瞧见今晚这乱局，心里也懊悔自己贸然行动，但世子已经疑了自己，既然计策已出，开弓没有回头箭，必须得坐实了沈嘉鱼的罪名，她才能有一线生机。
晏归澜漠然看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没处置了卫留云，一来是一路奔波，没功夫料理，二来有些事儿他还需拷问，暂不能让卫留云死了。
他根本不担心卫留云会危及沈嘉鱼的名声，只要放出卫留云叛主和朝廷勾连的事实，任她说破大天来也没人信。
他不欲理会卫留云的垂死挣扎，正要命人把她拖下去，沈嘉鱼已然忍不住了，大怒：“一派胡言！”
她这回再不肯先回去，抢过晏归澜手里的马鞭指着她：“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卫留云语速极快地把早上对晏归澜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您在和世子成亲之前就和秦王世子暧昧不清，婚后更是私下往来过许多回，前些日子世子处置了一位您的娘家族亲，您更是对世子生了嫌隙，起了和裴世子双宿双飞之心！您来往的书信我们已经交给了世子，您送去的白菊茶和花蜜里也验出了毒，您和裴世子今夜私会也被这么些人瞧见，人证物证俱在，您还想抵赖不成？！“
这话说的句句狗屁不通，沈嘉鱼都不知道从哪句反驳起了，不过卫留云这番话倒也让她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晏归澜瞧她脑门子青筋乱跳，正要让人把动手，她气性却上来，一把按住晏归澜的手不让他出声，掷地有声地问她：“我要是和裴惊蛰有暧昧，当初又何必嫁给世子？至于你说的什么书信更做不得准，笔迹谁都可以伪造，何况我若是有心私通，又怎么用自己的笔迹写信？！你可是晏家麾下的统领，居然敢做出这般背叛世子之事，你究竟收了皇上那边多少好处？！”
她不知道晏归澜对此事已有主意，故此她虽然不想跟卫留云这鸟人缠扯，但她给晏归澜的吃食里有毒的事情肯定有不少人瞧见，既然卫留云此时挑破，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她刚好能趁此机会说个清楚。
她问的字字有力，就是心存疑虑的人都信了几分。
卫留云既铁了心设计，当然不会轻易吐露，但他有的是法子让卫留云招认，自然也不会让此事外传。晏归澜无奈瞧了她一眼，他心里虽有计较，见她怒气冲冲，还是没说什么，由着她问个痛快。
卫留云被问的心里一慌，她先不纠缠书信的事儿，抬头沉声道：“我上回亲眼所见，夫人神色古怪地收了娘家三叔的一封书信和几包药材，不光是我，当时点璎楼里还有许多下人都瞧见了，难道这事儿也是冤了夫人？”
她还算有点脑子，私通和下药的事是捏造，但这事却是她实打实瞧见的，夫人想抵赖也抵赖不得，她便专拿出这事儿来说，只要能在沈嘉鱼身上扣上罪名，她今晚上才能脱险。
沈嘉鱼本来还怒气蓬勃，听了这话跟被点了穴似的，突然沉默下来，神色也有几分古怪。
她脸上有这样的表情还真是稀奇，晏归澜瞧她这样都好奇起来，他半点不信沈嘉鱼会害自己，但那些东西究竟是是什么，他还真是好奇得紧。
卫留云见她这样，以为自己戳中她死穴，心下又是放松又是高兴，拔高了声音质问：“夫人怎么不说了？”她又转向晏归澜：“世子，夫人当日收到父亲的家书和家里捎来的东西，神色又是羞愧又是慌张，她还神神秘秘地把东西藏了起来，我当时瞧了便觉得奇怪了，如今看夫人这般心虚，果真是想对世子不利啊！”
沈嘉鱼险没跳起来，气呼呼地取了把钥匙扔给琢玉：“我的事儿用得着件件向你交代？！好好好，咱们今儿就把话说清楚，琢玉你去把老爷的书信和送来的药拿过来，若是卫统领还不信，大可再派一人跟着留云！”她指着卫留云厉声道：“那些要不是毒药，你就一粒不准剩，全给我吃了！”
琢玉接过钥匙，毫不犹豫地就转身走了。别院和晏府离得不远，琢玉过了会儿就捧着东西进来，沈嘉鱼一把抢过来砸在卫留云脸上，冷笑道：“你自己瞧清楚这是什么？”
卫留云按捺着兴奋低头一看，见地上散着的，全是春药，春药和春药。
晏归澜：“…”

第79章
沈至修其人可以说是蠢笨又糊涂，心思还不端正，可他偏偏能让人在恨的牙痒痒的时候，做出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
他知道晏归澜待自己女儿不错，但女儿没有子嗣到底不稳当，再者世子那白面书生的样子，看着也不像个厉害的，万一他女儿生不出儿子来可怎么办？所以他就给沈嘉鱼写了信，教导她一些争宠的窍门，还顺道送了些让男人把持不住的‘好药’来。沈嘉鱼只看了一眼脸都绿了，没想到那场景居然让卫留云瞧见，还生出别的心思来。
卫留云怔怔地看着十好几包春药，脸色也不由绿了。
她要不是看见那一幕，误会了沈嘉鱼心存不轨，也不敢轻易就答应和朝廷里的人联手，没想到，没想到…
不过脸色更绿的是晏归澜，他有不男之症的谣言到底是传了多少人，连老丈人都开始操心起来！
沈嘉鱼瞧着这些鬼东西脸上也有些热热的，她一脚把这玩意踢开，再不想搭理卫留云：“现在你可以私信了吧？来人啊，把她的嘴给我扒开，把这玩意给她灌进去！”
卫留云瞧见这些东西也知道自己是误会沈嘉鱼了，她见抗辩不得，此时已经泪流满面，苦求道：“求世子看在我卫家百年对晏府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我这回吧，我也是被奸人所蛊惑，误信了夫人对世子不忠，这才险些冤了夫人，世子，纵然我有过失，可我是卫家唯一的后人，我的父亲叔伯也是看着您长大的，难道您忍心看卫家绝后吗？”
沈嘉鱼心气正不顺，闻言冷冷嗤了声：“亏你还知道家里的声誉，在你背叛世子，背叛晏府的时候，就等于背弃了整个卫家！现在有什么资格让世子饶过你？若世子真中了算计，整个晏府都要陷入泥沼，你还真有脸提晏府！”
晏归澜的护卫里有几个是卫留云的袍泽，本想为了卫家开口求情的，听见这话立刻不作声了，武人以忠义为先，他们看向卫留云的目光里满是鄙夷。
卫留云想到家中父母的期许，想到卫家先祖的声誉，想到自己再也见不着晏归澜，此时才真正后悔起来，软了双腿，站也站不起来。
晏归澜抬了抬手：“按规矩处置。”言豫立刻把卫留云拖了下去。
沈嘉鱼再不想多待，华蓥公主却避开拦路的侍卫，咋咋呼呼地闯进来，她瞧见晏归澜就拍桌大声质问：“晏大都督你怎么回事？我好好地在前厅摆着宴，你凭什么突然冲进来，又把整个别院封锁起来不让人进出，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
皇长子就跟在华蓥身后，听她质问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袖子：“皇姑，晏大都督这么做必有他的理由，你先听他怎么说。”
华蓥素来瞧不上他的性子，把他的手一推：“你少管闲事。”
晏归澜似乎对华蓥公主颇是头疼，他伸手捏了捏眉心，不语。沈嘉鱼只得解释道：“方才突然冲进来几个刺客，世子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全，这才不得不封锁了别院挨个搜查。”
华蓥脾气虽然不好，但也不是不讲理之人，闻言和缓了神色，不满嘟囔：“大都督早说不就完了，害我烦了这么久。”
沈嘉鱼今儿晚上累得够呛，摆摆手敷衍道：“方才不敢肯定，怕吓着公主，这才没有告知的。”
皇长子闻言瞧了眼沈嘉鱼，眼底有几分关切，更多的还是熟悉，他轻声问道：“刺客抓住了吗？沈夫人没事吧？”
沈嘉鱼笑着摇了摇头：“劳殿下记挂，我没什么事。”
华蓥也想慰问沈嘉鱼几句，但偏头瞧见晏归澜一直站在沈嘉鱼身后，手也搭在她腰上不曾移过，隐隐是个保护的姿态，她心里到底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行了，没事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身上乏，现在准备歇了。”
晏归澜越发俊美出众，尤其是一双眼睛，顾盼神飞，长了钩子似的勾人，可惜目光却从来不曾落在她身上。不过也罢了，天下那么多男人，睡哪个不是睡呢，她未来夫君晏星流长的也挺俊不是？她安慰自己一时，心情终于好了些。
沈嘉鱼点了点头，等华蓥走了她才彻底松下来，今儿实在是困乏极了，她双腿一软，要不是有晏归澜扶着，她现在早就一头栽在地上了。
晏归澜揽着她靠在自己身上，想了想又觉着不妥，干脆把她打横抱起来，温声道：“咱们回去歇着，好不好？”
沈嘉鱼把脸埋在他怀里：“我爹乱搞的春药今儿也露馅了，我本来想过几天把这玩意拿出去烧了的，没想到今儿可好，全拿出来了，丢死人了！”
晏归澜叹了口气：“你再丢人能丢的过我？”
沈嘉鱼开始还没明白，琢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嘿嘿笑道：“我爹还说了，那几包药不光能重振男儿雄风，而且还包生男。”
晏归澜：“…”
沈嘉鱼嗡哝了一声：“当你的夫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晏归澜怜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打横放到宽敞的马车上，夜里风大，他怕她现在睡了着凉，着意引着她说话：“都是为夫的不是，让夫人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帮夫人按按？”
他说完还真就两手搭在沈嘉鱼腰上，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沈嘉鱼本想打开他作怪的大手，但发现他按的着实舒服，她就没舍得推开，她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你在河道那边的时候，真的没有怀疑过我给你下毒吗？”
晏归澜捧着她的脸一下一下啄着：“没有。”
沈嘉鱼皱了皱鼻子，显然不信，还煞有介事地分析：“要是我，瞧见那些书信和东西，心里肯定会生疑的。”
晏归澜在她臀上轻轻拍了下：“你倒是敢说。”他似笑非笑地道：“咱们夫妻俩有一个傻就够了，我要是同你一样傻，这日子可真就没法过了。”
因他说沈嘉鱼傻，肩膀上挨了一下，她歪了歪头，又问道：“你就没想过我是庶族派来的细作吗？毕竟世家和庶族的纠葛可以追溯到百年之前，就是当朝也纷争不断，你这般放心娶了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晏归澜正狎昵地亲吻着她的脖颈，闻言忍不住笑了：“我喜欢你…自信。”居然自信到觉着自己能当细作。
她皱眉正在消化这话，晏归澜又轻轻笑了：“若你真是细作，没准把自己和庶族整个卖了都不知道。”
沈嘉鱼这回听懂了，‘啪’地又给他背上一巴掌，她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忙支着身子坐起来：“对了，方才我见着宗室派来的苏公公，他手里拿着燕乐的玉佩，说燕乐已经被他们扣押住，以此威胁我帮私下朝廷传递消息，燕乐真的被抓了？咱们该怎么办？”方才被卫留云气得不轻，她现在才想起这事儿来。
晏归澜知道她性子躁，怕她急火攻心，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忙，我这回来江南道也不是全无准备，燕乐和祖父那边我都着人留意着了，要是燕乐真的出事，他们必然会写信告诉我，如今京里没什么动静，他不过是诈一诈你。”他说完顿了下，怕她多心，便把皇上今日的设计都跟她细说了一遍。
沈嘉鱼得了准信，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又鄙夷道：“皇上未免也太下作，这般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晏归澜勾唇一笑，尽是嘲讽：“手段没有下作不下作之分，只有成与不成。”
皇上其实做的也没错，他一向密不透风，裴惊蛰又惯常油盐不进，两人几乎挑不出什么弱处，皇上好不容易找到沈嘉鱼这个两人共同的软肋，皇上不好生利用挑拨才奇怪，估计还要在心里嘲笑他为色所迷，不堪大事。
他讥诮地笑了笑，又亲了亲她娇嫩的耳垂。不管皇上怎么兴风作浪，他对这个小软肋都甘之若饴。
沈嘉鱼又不过瘾地砸吧砸吧嘴儿：“你说我当时要是要是答应了，没准还能当个双面细作，假装和朝廷虚与委蛇，真正帮你探听消息，以后名垂千古，成为一代巾帼英雄！”她说着说着两只眼睛都放出光来。
他摩挲着她的细腰，唇角一挑：“你知道当细作最要紧的是什么？”
沈嘉鱼愣了下：“聪明？”晏归澜摇头。
沈嘉鱼犹豫了下：“耐心细心？”晏归澜一笑，再摇头。
她连问了好几个，晏归澜都给了否定回答，沈嘉鱼心里好奇的被猫爪子挠似的：“到底是什么，你快告诉我！”
晏归澜不答，伸手把她抱下了马车，等把她轻轻抛在玉石雕的温泉池里的时候，他才轻笑了声，从后搂住她的腰，贴着她的耳珠细声道：“得会美人计。”
沈嘉鱼一听就知道自己又上了套，奋力挣了挣：“你，你干嘛呀！我还穿着衣裳呢！”
晏归澜想到她被裴惊蛰强抱时的惊慌样子，心里就一阵阴沉，他一件一件帮她把衣裳解开，又随手扔到一边：“你也该做几件新衣裳了，这套就拿去烧了吧。”
沈嘉鱼本来想抗拒，奈何他撩拨她的技巧越发高超，转眼就把她亲的全身都没了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任由他作弄。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两团软雪，沈嘉鱼看他像得了玩具一样揉弄，红着脸想要推他，偏偏这点力气跟蜻蜓撼柱差不多，她推拒了半天，反而被他搂的更紧。
晏归澜在她敏感的梅尖上亲了下，引得她惊慌地喘息起来，他拨开她的湿发，唇角一挑：“这是谁派来的小细作，竟这般勾人？”他的手一路蜿蜒向下…：“把我侍奉舒服了，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沈嘉鱼被撩拨的气喘细细，他想哄她说些荤话，亲了下她的唇角问道：“现在在想什么？”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神色清明：“裴惊蛰…”
晏归澜：“…”
他脸色霎时难看，她居然在这时候想着裴惊蛰？！幸好沈嘉鱼很快道：“我在想，你，你现在不能对裴惊蛰动手，否则正中皇上下怀，他…哎呀，本来就想，呜…你轻点…你们两虎相争…啊。”
话虽是好话，但晏归澜显然对她这时候想这些很是不满，他捏了捏她的脸：“你这时候居然想这个？”
沈嘉鱼委屈道：“我是为了你好…”
反正她这样不解风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晏归澜叹了口气，炙热地亲吻她的唇瓣：“这事我自有分寸，以后你只能想我，也只能看我。”他趁她放松的时候，猛地顶了进去：“乖宝，下不为例。”
又是一晚上折腾，沈嘉鱼被按在温泉池上胡天胡地了两个时辰，到后来瞧见那温泉池子都有心里阴影了。
晏归澜精神与她截然相反的好，他早上起来吩咐言豫，笑意泠泠：“让埋在西北秦王封地的人手都布置起来，咱们得回敬一份礼物给裴惊蛰。”
言豫劝道：“世子，皇上如今虎视眈眈，您不要中皇上的计…”
晏归澜抬手止了他的话头：“我自有分寸，点到即止。”言豫便不再多言了。
不过裴惊蛰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西北出了事儿他立刻猜到是晏归澜干的，他虽现在奈何不得晏归澜，但恶心一下他还是可以的，当即给晏府送了几个人过来。
裴惊蛰派来送人的人笑的极勉强：“我们世子久闻大都督风流倜傥，前些日子世子不慎得罪了大都督，所以特地送了几个美人过来服侍，希望大都督您不要见怪。”
晏归澜不动声色，沈嘉鱼倒是有几分好奇：“什么美人？带来我瞧瞧。”
他就带了五六个人上来，头一个长的鼻歪眼斜就不说了，剩下的几个更惨不忍睹，有的长了一口厉鬼般的尖牙，有的五官还端正，但居然没有鼻子，还有膘肥体壮身材高大能把正常人类比成豆芽菜的，她只看了一眼，觉得眼睛都快瞎了！
这么一看，最开始那个鼻歪眼斜的在这些人里的姿色堪称倾国倾城了！真难为裴惊蛰了，到底从哪里寻那么些歪瓜裂枣来！
晏归澜面无表情地一眼瞧过，沈嘉鱼看了眼，恍惚中觉得大白天见了鬼。
那人又赔笑道：“世子还给夫人准备了赔礼。”
他说完又带了两个小少年上来，这回画风就正常多了，两个少年俱都是眉目俊秀，耀眼可爱：“世子说夫人最喜美男子，所以对他们一定喜欢，就留两人在夫人身边侍奉洒扫吧。”
晏归澜：“…”

第80章
两个俊秀少年被介绍完，齐齐上前一步给沈嘉鱼抛了个媚眼。
沈嘉鱼：“…”
裴惊蛰，人才啊！
沈嘉鱼看见两个精致俊秀的美少年，表情也囧了，她怕晏归澜克制不住怒火，连忙对他道：“我才不喜欢他们，我喜欢你这样的！”
晏归澜表情这才和缓了些，无奈笑看她一眼，神情略显阴森地对来人道：“多谢裴世子美意，这些人我用不着，让他留着自己用吧。”
来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干笑一声，也不敢辩解，忙带着人下去了。
沈嘉鱼满面感慨：“裴世子当真是…一言难尽。”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般作死。
晏归澜瞥了她一眼：“他如何，与你何干？你对他倒是上心得紧。”
沈嘉鱼不满地鼓了鼓嘴：“你别胡说，难道你也怀疑我和裴惊蛰有什么？”他不过吃一场飞醋，闻言摸了摸她的耳珠：“自然没有，你只能和我有什么。”
沈嘉鱼说着，又郁闷道：“我爹昨日又给我来了封书信，问我现在有动静没。”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我看不少新娘子刚进门就有身孕了的，我怎么两个多月了还没动静呢？不光是我爹，昨日祖母和父亲还念叨我来着。”
晏归澜还想让她多玩几年，因此每次行事都是掐着时候的，她能这么快有才奇怪呢。他不禁一笑：“许是缘法没到，再说你又不是很喜欢小孩。”在他看来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何必把她逼的那么累？
沈嘉鱼还是郁郁：“府上的人催的紧…我有个姐妹比我还晚几天结婚呢，她现在都有喜信儿了。”她说着说着顿了下，下意识地往晏归澜…身下瞄了眼。
晏归澜：“…”
他一瞧她眼神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本想劝她舒心，现在也把话咽了回去，强忍着把这小东西扔在床上弄到哭出声来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起了身：“华蓥公主不是约你去枫湖泛舟吗？你还不走？”
沈嘉鱼这才想起来，忙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她也是奇人，还有五六天就快成亲了，居然跟没事人似的。”她一边跟晏归澜念叨，一边起身收拾停当，扶着琢玉的手出了门。
她本来对泛舟的兴致颇高，等瞧见来人的时候热情就消退了一半——华蓥居然把晏瑶洲和晏星流也请来了。她蹙眉道：“你和二郎君成亲前不好这样见面的吧？而且晏瑶洲…你怎么把她也叫来了？这不是诚心败兴吗？”
晏星流似有所觉察，看也没看自己的未婚妻，目光却落在沈嘉鱼身上，他本想看一眼就移开，却不由深陷进去，情不自禁地用目光勾画着她的眉眼。
两人都不曾觉察，华蓥满脸晦气：“枫湖又不是我家开的，她就是想来这里划船，我有什么办法？”她看了眼晏星流，神色并无新嫁娘的娇羞，眉间淡淡的：“晏星流是来护送妹妹的，我就更说不得了。”
沈嘉鱼只好转了话头，左右看了眼：“皇长子呢？怎么不见他来？”
华蓥撇了撇嘴，嫌弃道：“我哪里敢让他在水边玩，到时候出了事儿还不是我的差错，所以让下人带着他去湖边的杂耍店逛逛。”
沈嘉鱼笑了，华蓥就是嘴上说话不好听，其实心肠还是软的。
两人正在湖心亭里闲话，那边晏瑶洲已经走了过来，华蓥懒得理晏瑶洲，转向沈嘉鱼：“要不要去划船？”
沈嘉鱼摇了摇头：“你自去吧，湖上有点冷，我的披风还没送来。”
华蓥根本不想搭理晏瑶洲，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也没有打声招呼，扶着侍女的手径直往船边儿走，晏瑶洲见她这般不给脸，脸色沉了沉，眼睛一转又瞄上了沈嘉鱼，她仿佛忘了上回被泼了一身酒的不快似的，冲沈嘉鱼嘟嘴娇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怎么长嫂和公主出来玩也不叫我？”
沈嘉鱼更是懒洋洋：“忘了。”
晏瑶洲给噎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对面瞧上站着的晏星流，见他只凝眸瞧着沈嘉鱼，她心下更是愤愤，眼睛一转，笑吟吟地道：“话说回来，长嫂和公主的性子还真有些像呢，难怪能这般投契。”她恨亲哥不争气，更恨沈嘉鱼狐媚，嫁了人了还能想法迷惑男人！
她说完掩嘴一笑：“只可惜公主的手段比嫂嫂差多了，早认识长兄两年，还是没能得他青眼。”
沈嘉鱼又喝了清茶润了润喉咙：“话不能乱说，四娘子，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代行母职，请出家法了。”
晏瑶洲又瞟了眼晏星流，心下冷哼了声：“长嫂自己敢做下那些事还怕人说？！你不但让我长兄不顾家中长辈反对把你娶进家门，还把我二哥迷的也神魂颠倒的，长嫂的狐媚手段当真了得啊！”
晏瑶洲见沈嘉鱼不言语，正要再刺这个狐狸精几句，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沈嘉鱼甩了甩抽人抽的生疼的手：“公主有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你再污言秽语，我会有什么反应了吧？”
华蓥对她动手也就罢了，她没想到一个庶族出身的长嫂也敢动手，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尖叫了声，扬起巴掌就要还手，沈嘉鱼对付她还是绰绰有余，轻松把她两手反剪到身后：“四娘子是想去湖里洗个澡？”
晏瑶洲吓得身子一哆嗦，沈嘉鱼懒得跟她废话，把她重重一推，推到亭外的两个侍女身上：“四娘子扭了脚，你们带她回去歇着吧。”
两个侍女不敢违拗主母的意思，把尖叫暴怒的晏瑶洲扶出了湖心亭，沈嘉鱼在江南道这些日子过的颇是憋气，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得意洋洋地又吃了块糕点。
晏瑶洲自然不肯平白挨打，捂着脸甩开婢女去找晏星流告状，她神色愤恨，捂着脸向亭中不住指点、晏星流抬眸往湖心亭瞧了眼，脸色不见怒色，眼底竟带了丝丝笑意。
等沈嘉鱼发现的时候晏星流已经往湖心亭这边走来，她还以为他是帮来亲妹出气的，晏星流她可打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虽然有点怂，但还是放下湖心亭四面用来遮风的竹帘，又闭上眼睛，靠在红木栏杆上假装小憩起来。
晏星流慢慢走进了湖心亭里，瞧她闭眼假寐，脸上难得显出笑模样，他低声唤道：“表妹？”他又淡然道：“放心，我来寻你不是为了给晏瑶洲出头。”
沈嘉鱼心说信你才有鬼，她并不喜欢他这个称呼，在她心里，只有晏归澜才能这样叫她，她只牢牢合上眼假装没听见。
晏星流也不戳破她，他略微离近了几步，目光近乎放肆地把她周身打量了个遍，尤其在小腹处多停留了会儿，确定她暂时没有怀上晏归澜的孩子，这才收回目光。
他慢慢道：“那日听说你险些被裴惊蛰劫走，我很是震惊，本来已经带了人去找你，可是走到半道上才听说长兄已经救下了你。”
他嘲弄笑笑，淡淡道：“长兄什么事都能抢在我前头，大概这便是嫡长子的天运命数吧。”
沈嘉鱼听不得他这样讽刺晏归澜，犹豫着要不要睁眼驳斥，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
晏星流瞧见这一幕，不知不觉倾身欺近了，俯下身子看着她的两弯长睫，神色怅惘：“娶华蓥公主，并非我所愿，不过是吃了长兄算计，这才不得不跟她成婚。”
他轻叹了声，伸手覆在沈嘉鱼手背上：“这些日子我常常想，若是我先于兄长认识你，那你我又会如何？“
沈嘉鱼这回是真的忍不了了，她猛地睁开眼，一把抽回手，面无表情地怼她：“不会如何，你所谓的心意，不过是想跟世子争个高下罢了，哪怕你我先一步认识，没有世子在，你连看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晏星流蹙起眉，她撇了撇嘴，哼哼两声：“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们家世子，说着对我有意思，其实是想抢走世子注意什么的。”
晏星流：“…”
沈嘉鱼起身道：“二郎君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她想了想又补了句：“什么算计不算计我不知道，公主为人爽朗正直，二郎君跟她好好过，以后还是有福享的。”
晏星流握住她的手臂：“等等。”他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并不是…”
沈嘉鱼见他离自己这样近，忍无可忍地又甩了一巴掌过去：“二郎君自重。”
可惜晏星流身手比晏瑶洲强得多，偏头轻松躲开，反而把她拉的更近，几乎搂在自己怀里：“别走。”
沈嘉鱼已然怒了，可惜晏星流力气极大，根本不是她能挣脱的。湖心亭附近四下无人，且四面都有竹帘子遮挡，外面根本瞧不见亭里，她正要喊人，外面就传来一道声音：“老二，你知道对长嫂不敬是什么罪名？”
晏归澜撩起竹帘走了进来，一手手臂上还搭了件鹅黄色的披风，夏日灿烂也暖不了他冷沉的神色：“浸猪笼。”
晏星流看见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沈嘉鱼这才得以脱身，匆匆跑到晏归澜身后待着。
他一手揽着她的肩，瞧她神色惶惶，弯腰亲了亲她安抚。晏星流瞧见两人亲密，脸色像刮满了寒霜：“想把我浸猪笼？那就看长兄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晏归澜把鹅黄色绣月桂的披风抖开，给她严严实实地穿在身上，这才漠然笑了笑：“你我好久没有比武了，现在可要试试？”看来还是教训的不够。
晏星流一言不发地先出了湖心亭：“去演武场。”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打起来，沈嘉鱼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了才匆匆跟上：“你们…真的要打？”
晏归澜冲她一笑：“别急，很快就完了。”晏星流听他这样说，神色更为漠然。
枫湖是沈家别院蓄的一处湖泊，枫湖边上就有处演武的地方，华蓥也不知道兄弟俩怎么就突然要打起来，她劝了劝也拦不住，只得和沈嘉鱼在演武场边儿上站了，备好金疮药候着。
晏归澜用的是一柄三尺青峰，晏星流用的却是一杆七尺长枪，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沈嘉鱼看了都替晏归澜捏了把汗，恨不得上前帮他换个长点的兵器。
华蓥在一边瞧得很是迷惑：“他们俩怎么好端端地要比武？“
两人打起来的原因多多少少跟沈嘉鱼有关，她也不好跟华蓥说，只得尴尬笑笑：“想比就比，这谁能知道？”
两人才说了一句，场上的兄弟俩已经动起了手，俗话说剑走轻灵，但用在晏归澜手里却不然，他每一招都含着雷霆万钧之势，身形矫若游龙，剑影如江海清光。
晏星流的长枪虽长，竟也难以招架，开始的时候尚能还击，到后来渐渐疲于招架，最后连招架都有些勉强，身上已多了好几道剑伤。
沈嘉鱼和华蓥蹙眉瞧的形势正紧，皇长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走到演武场冲两人喊道：“世子和都护别打了，父皇传了圣旨下来，还请两位接旨！”
他这句喊的太过突兀，演武场中的两人一时收手不及，皇长子被劲风刮倒在地，扑腾着滚了几滚，疼的倒抽了口气。
幸好晏归澜及时住了手，他手里的长剑已稳稳压在晏星流胸口，只要再进一步就能要了他的命。
晏星流脸上都多了几道伤口，他拄着长枪，半跪在地上喘息连连，晏归澜淡淡撂下一句：“人要学会知天命，才不会死的那么快。”
晏星流眼底掠过阴霾，晏归澜已经转过身，冲着皇长子欠了欠身：“臣接旨。”
皇长子方才已经滚了一身的土，被华蓥和沈嘉鱼扶着才站起来，咬着小牙：“父皇口谕，要任命李洪荣为副都护，帮助晏大都督协理江南道。”他倒是没云里雾里地念圣旨，直接一口大白话说出来了，他顿了下又道：“任命的圣旨和官印不日就要送到，李洪荣大人过几日也会起身赶往江南道，届时还请大都督去接待一二。”
江南道算是晏家的藩地了，皇上这般明目张胆地派人来管理，连沈嘉鱼都听出不对了，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么坑人的旨意皇上居然让皇长子来传，不怕晏家对这位皇长子不利吗？
晏星流看着晏归澜冷笑了声，后者嘲弄地勾了勾唇：“是。”
皇长子方才重重跌了一跤，此时双腿颤颤，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沈嘉鱼再怎么讨厌皇上，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少年，她宽慰看了眼晏归澜，又取了方才备下的金疮药，把皇长子扶到屋里：“殿下摔到哪儿了？”
皇长子又看了她一眼，还是那种似曾相识的神情，他低声道：“膝盖。”
沈嘉鱼本来想让下人给他上药，无奈伺候皇子的下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儿了，她只得道：“那劳烦殿下把裤腿挽起来，我帮殿下上点药。”
皇长子似乎有些害羞，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卷起裤腿，低声道：“多谢沈夫人。”
因着皇上的关系，沈嘉鱼对他实在生不出好感，无非也是尽待客之道，她敷衍笑笑，倒出药粉来洒在皇长子伤处上，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皇长子又用这种奇特的神情看着她。
沈嘉鱼给看的实在别扭，忍不住问道：“殿下，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您，我原来见过您吗？”
皇长子眨了眨眼，忙轻轻摇头：“没有。”他顿了下，犹豫看了眼沈嘉鱼，低声道：“不过我见过一位女郎，她和夫人生的很是相似，我原来出宫去京郊的时候不慎遇险，那位女郎帮了我许多。”
沈嘉鱼有点好奇：“是么？那位女郎多大？”
皇长子回想一二：“约莫三十三四。”
沈嘉鱼笑道：“殿下见的可能是我的姨母，小郑夫人。”她除了和母亲生的像之外，最像的就是姨母了。
皇长子肯定摇头：“不是小郑夫人。”
沈嘉鱼就想不出来了，随口道：“天下相似者甚多，殿下可能就碰巧遇上了吧。”
皇长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嘉鱼已经收拾好药瓶起身了。
晏归澜就在外面等着她，似笑非笑看了眼她手里的金疮药：“夫人好心。”
泛舟没泛成，倒扯出一堆烦心事来，沈嘉鱼不高兴地拉着他往外走：“我这不是怕皇长子出了什么事，皇上又找你的茬，你还讽刺我？”
晏归澜笑看她一眼：“皇长子自有分寸，岂能让自己出事？”
沈嘉鱼没听明白，迷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皇上也奇怪了，干嘛要皇长子来宣读这道圣旨啊？皇上不是有意立他为太子吗，何必让他干这般涉险又得罪人的差事？”
晏归澜轻轻一嗤：“太子？”他一笑：“太子自古以来都是夺嫡的靶子，皇上若真有意立他为太子，自然该把人搁在京城好好护着，又何必把他千里迢迢派到江南我眼皮子底下来？”
沈嘉鱼愣了会儿，这才有点明白了：“你是说…皇上故意放出太子的风声，为的是让你们把皇长子作为靶子？”
晏归澜赞许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一来可以转移诸人对皇位的视线，二来倘若我们一时冲动对皇长子下手，皇上更能拿捏我们的把把柄。今日圣旨就是例子，皇上想把不快引到皇长子身上。”
沈嘉鱼目瞪口呆：“那可是亲儿子啊。”她连连咋舌：“难怪皇长子性子这般怯弱，连身边的下人都敢瞧不起他，这也太毒了吧。”
晏归澜悠然道：“倒也未必，人若是真的怯弱，反而不会轻易示与人，怯弱之人面色总会装出一副强硬样子，皇长子身处虎穴，难道连装一装都不会吗？”
沈嘉鱼理了会儿，脑子才跟上他的说法：“你的意思是皇长子故意示弱，好让你们瞧出他的破绽，知道他也是被逼出来当的靶子？”
她总算是想通透了，呆若木鸡地看着晏归澜，忽然深深叹了口气：“你们这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她还以为皇长子天真纯良，闹半天她才是最傻的那个。
晏归澜忍俊不禁，摸了把这小傻子的脸：“这些手段见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皇长子求的无非是自保，他无事自不会刁难他。
他顿了下，又淡淡道：“老二下回再纠缠你，你直接派人唤我，他是个蹬鼻子上脸，一段时间不敲打他，他就要作妖生事了。”
沈嘉鱼这才想到晏星流，啧啧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弟是不是暗恋你啊？”
晏归澜：“…”
沈嘉鱼为了显示自己的智商不落人后，有理有据地分析：“你看他的未婚妻华蓥，原来喜欢过你，他为什么总是纠缠我，因为我是你老婆啊！”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真相了，总结道：“他明摆着是为了你啊！”
晏归澜：“…”
随意秀智商的后果就是被晏归澜按在树上狠狠地亲了一通。
沈嘉鱼虽然觉着自己分析的贼有道理，但却不敢当他面说了，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瓣，主动转了话头：“皇长子方才告诉我，他见过一个和我长的极像的女人，约莫三十三四，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晏归澜想到上回审问审问赤狸时，赤狸受不住刑交代的话：“和你极像？年岁三十三四？”
沈嘉鱼点了点头：“皇长子是这么说的。”
晏归澜沉吟片刻，弯下腰直视着她，轻声问道：“乖宝，若是你娘亲没死，你会如何？”

第81章
皇宫里，皇上所在的嘉明殿染着幽幽龙涎香，气味沉稳雅致，还有静气凝神之效。
不过皇上内心的焦躁显然不是一炉熏香能抚平的，他在嘉明殿里焦躁地踱了会儿步，看着内侍进来，这才出声问道：“朕的旨意可传过去了？”
内侍点头：“回陛下，已经传到江南道了，大都督如今业已知晓。”
皇上沉了沉心：“他知道之后没对老大做什么？”
内侍缓缓摇头：“回皇上的话，没有，大都督还是跟往常一样，也没什么异常。”
皇上语调又焦躁起来：“他倒是沉得住气。”他冷哼了声：“裴惊蛰已经反了咱们，现在就剩下一个晏星流，朕为了他可搭上不少人手，希望他争点气，彻底在江南道结果了晏归澜，否则日后朕将永无宁日！”
内侍附和了声，又轻声道：“陛下，那郑氏夫人还要想法捉拿她…？”
皇上明显一顿，沉声道：“退下！”
内侍不敢再问，忙躬身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一炉袅袅燃着的龙涎香伴着皇上。
……
沈嘉鱼被晏归澜这么问的时候，脑子‘嗡’了一下，半晌才讷讷看着他：“你，你为什么这么问？”
晏归澜摩挲着她的肩头：“你可还记得赤狸？她受刑的时候吐露了不少，不光说出她们所在的细作营直属皇上管辖，还隐隐透露出你母亲可能没死的意思，我命言豫继续深查，可惜赤狸没熬住刑，人已经死了。”
“但赤狸是临死之前挣扎着说出来的，八成是为了保命才有此一言，并不可信，我怕你心急之下做出什么，所以一直没告诉你，只命人在京里探查。但如今皇长子也这般说了…”他淡淡道：“那细作营名唤秀营，由皇上直隶，皇上身边的太监逸城为他打理，皇长子身为宗室皇子，虽然不受宠爱，但知道什么也并非不可能。”
他说着微微蹙了蹙眉，他在宫里的喉舌说过，这位皇长子生母出身低微，他自己又沉疴已久，最多只有十五六岁的寿数，而且这症候会拖垮身子，年岁越长身子越弱，身子孱弱到不能行房，连个后也不会留下。所以皇上才会派这个以后必死无疑的皇子来江南当靶子。
皇长子就是再聪慧也不可能敌的过命数，这么一个大限将至之人，也没必要算计什么，更没必要帮着亲手把自己推进火坑的生父，所以他对沈嘉鱼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为何？
沈嘉鱼脑子一片混沌，低着头不言不语，半晌才拧起眉：“我想去找我娘。”
晏归澜板正她的肩膀，低声道：“可是皇长子的居心难测，他所言又一定是真吗？会不会也只是为你抛了个饵？”他顿了下，轻声哄她：“你莫要冲动，若你娘真的还在人世，我必会为你查个清楚。”
沈嘉鱼心里复杂至极，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拉着往家里走。
她知道晏归澜说的对，她娘没死这事儿很可能又是一次布置算计，可身为女儿，听到自己娘亲没死的消息，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但话又说回来，若此事真是皇上为了巩固皇权散布的谎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经历满怀期待最后又落空的打击。
她浑浑噩噩地被晏归澜拖回了家，心里跟长了草似的，一会想着要是阿娘没死，她该去哪里找她；一会儿又想着阿娘没死的事若只是谎言，她又该怎么办；她心里一时滚烫一时炙热，晚上也没扒几口就放了筷子，睡觉的时候更是难受，原来一碰枕头就着的，现在睁大两眼到天明。
她也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晏归澜劝什么她也听不下去，如此神思恍惚了好几天，晏归澜终于按捺不住，托着她的下巴逼她瞧着自己：“若郑氏夫人真的去了，你这般难道是想陪着她去？若她现在还在人世，你却生生把自己作死了，难道她就能好过了？”
晏归澜本来对这个皇长子没放在心上，现在瞧她这样，不由对皇长子生出一股森然杀意。
“我…”沈嘉鱼叹了口气，闷闷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操心的，我就是心里太乱了。”她靠在他怀里：“我好怕…”
晏归澜听她这样没精打采的口气，原本冷肃的神色和缓下来：“郑氏夫人的动静，我已派人四下探查了，若她真的还在人世，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你先别胡思乱想，若有信儿，我自会第一个告诉你。”他顿了下，又淡淡道：“你现在…就只当这事儿没发生过，也不要再想这事了。”
他话说的虽直白，但沈嘉鱼却明白这个道理，她瞧了晏归澜一眼，强压住心思，勉强点了点头：“好。”
晏归澜抚着她曲卷的一头长发：“别怕，我在。”
他也就娶过这么一个妻子，除她之外再没有过旁的女人，他哄女人的经验实在有限，瞧她神色还是郁郁，不知从哪里捧来一对儿无锡的大阿福放到她怀里：“瞧瞧这个，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吗？”
沈嘉鱼低头看了眼两个胖胖的阿福，神色还是懒懒的：“不要了，又冰又凉，抱着不舒服。”
晏归澜叹了口气，只得又把她常玩的布囡囡递给她：“这个呢？又香又软，你抱着它的时候比抱着我还多。”
他笨拙哄人的样子竟然意外可爱，沈嘉鱼抓起布囡囡的手打了他一下：“你连布囡囡的醋都吃，世子你没救了。”
晏归澜伸手把她圈起来：“你既知道我吃醋了，还不亲我一下？”
沈嘉鱼眨了眨眼，直起身子慢慢凑近他两瓣薄唇，晏归澜意外她今日难得的乖巧，垂下眼期待地等着她亲过来，没想到她等到两人间只有一寸之隔的时候，突然把布囡囡的嘴巴贴在他脸上，嘿嘿笑道：“亲一下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下？”
晏归澜瞧她还敢耍心眼，把她按在床上亲到气喘吁吁，沈嘉鱼最后支持不住举手投降，他这才饶过她，起身把她拉起来：“这回好些了吧？”
她被他这么一闹，愁绪总算是散了些，她靠在晏归澜怀里不吭声，猛然意识到一事：“明天是不是二郎君和华蓥公主的婚期？”
晏归澜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竟掠过一丝怪异，然后才点了点头。
她如今是晏府的当家夫人，华蓥嫁进来这样的大事，她自然也不能闲着，得了肯定答案之后就出去帮忙了。
晏归澜本不想让她这般劳累，但想着她忙起来可能就忘了忧心母亲，于是便没多说什么，默许她去前厅忙活了。
晏星流虽不比晏归澜这个嫡长子，但也是才干卓绝的一美男子，他娶的又是当朝嫡公主，因此成亲这天也十分热闹，不少百姓表现的跟他们要结婚似的，脸上喜气洋洋地在街外看热闹，反倒是晏星流和华蓥这一对儿正主冷静的过分了，脸上连个笑模样也没有。
要不是他们身上都穿着喜服，沈嘉鱼准得以为他们是去参加丧事的——从某种角度来说，两人面无表情的脸还真有点夫妻相。她是男方家里的长嫂，只能在喜房里等着，等晏星流一脸冷漠地行了却扇礼，又被众人簇拥着出去，喜房里终于空当下来，她才得空跟华蓥公主说说话：“饿了没？我让人备了些点心，你先垫补垫补。”
华蓥锤了捶酸痛的腰：“饿都饿过劲儿了，现在就是累得要死，早上天不亮我就被弄起来忙活了，现在真正是腰酸背痛。”
沈嘉鱼调侃：“我有个侍女极擅按摩的，要不要让她来给你按按？”华蓥嗔了她一眼，她这才道：“没想到你成亲这般镇定，我成亲那天都快紧张死了，圆房都…”她差点说漏了嘴，咳了两声掩饰住了。
幸好华蓥没听出什么来，只撇了撇嘴，面色冷漠：“你嫁的是心上人，我嫁的人对我无意，我也对他没有兴致，不过是为了完成宗室和世家的联姻罢了，我又有什么好紧张的？”
沈嘉鱼不好接这个话，只得宽慰道：“联姻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但无论生活多扯淡，咱们自己过的开心就行了。”
华蓥噗嗤一笑：“你知道我喜欢你哪点？我就喜欢你这性子。”
沈嘉鱼点头道：“我也喜欢我自己。”
华蓥：“…”
两人正在闲话，头顶的宫灯忽然剧烈摇晃起来，然后哗啦啦散了架，不光是这盏，屋里所有的烛火都跟闹鬼了似的，齐齐熄灭了。
屋里立时陷入一片黑暗，不光是这间喜房，所有的屋子都跟约好了似的齐齐灭了灯，就连走廊的廊灯都熄了，远处却有人高深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瞬间，整个晏府乱作一团。
沈嘉鱼和华蓥也慌了起来，两人没有夜视的能耐，离了烛火跟瞎子似的，惊愕问道：“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蜡烛怎么也全灭了？”
此时自然没人回答两人，喜房这时候也乱起来，不少杂七杂八地下人受了惊，没头没脑地往里冲。沈嘉鱼一把把华蓥拉起来：“走，府里有几处密室，专为这等险情用的，这样黑灯瞎火的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咱们先去那里避避。”
沈嘉鱼凭着记忆拉着华蓥往外走，这时候华蓥带来的两个婢女拦了下：“公主，夫人，喜房里暂时还算安全，外面乱哄哄的，您万一被冲撞了怎么办羽？
她觉察不对，厉声道：“冲撞了又如何？府里如今的情形这般怪异，保不齐就是有刺客死士，还有什么能比命重要？”
华蓥也站在她这边：“听沈夫人的，你们退下，不得阻拦。”
当中一个侍女好似会些拳脚功夫，居然出手想强行拦下沈嘉鱼，沈嘉鱼不再客气，随手抄起一个名贵瓷瓶，冲着她脑袋给了个满头花，屋里人被这声音吓住，居然没一个敢再拦的。
沈嘉鱼顾不得多想，拽着华蓥从窗户跳出去，外面也是漆黑一片，仆妇主子尖声叫着：“有刺客！”然后乱糟糟跑成一团。
两人本来还紧紧拉着，结果到后来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沈嘉鱼跌倒在地，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瞧不见，她只得高声叫道：“华蓥！”
华蓥也在忙着找她，闻言立刻应答：“我在这儿，你在哪儿？！”
两人明明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就是瞧不见彼此人在哪儿，沈嘉鱼见这样不是事儿，正要起来找人，右手就被人准确无误地拉住。
拉着她的手修长有力，轻松一下就把她拉着站了起来，沈嘉鱼也看不清来人长相，只下意识地想到晏归澜，惊喜道：“世子？”

第82章
沈嘉鱼一口气还没松出来，手指忽的触及他的袖口，她摸到了一圈精致的饕鬄绣纹，脸色一下子变了——饕鬄绣纹可是晏星流身上的喜服才有的，晏归澜可没有这样的衣裳！
她抬眸往那边瞧了眼，只能看见黑漆漆一团，不过晏星流和华蓥穿的是周礼服制，身上的吉服都是黑色的。她暂时不敢挣扎，心里别别乱跳，压低了声音道：“世子，我想小解。”
那边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沈嘉鱼心里沉了沉，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调带了点委屈和不解：“世子，我肚子难受，我想小解。”
晏星流不知有没有看出她在装样，他仍旧没有松手，却拉着她转身往有净室的屋里走。
沈嘉鱼脑子正在急转，华蓥这时候终于找着她了，急匆匆提着裙子跑过来：“嘉鱼，你是不是在这？你方才干嘛去了，让我好找，我…“
她话才说到一般，沈嘉鱼就听到一声沉闷响动，华蓥似乎挨了一下狠的，身子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沈嘉鱼以为他要了华蓥的命，脸色大变：“畜生！这可是你妻子！”
晏星流淡淡道：“怎么不装了？”
他果然早就发现了，方才竟然还那般配合，沈嘉鱼心里一寒：“你究竟想做什么？华蓥怎么样了？”
晏星流声色冷清依旧：“要怪就怪我那好兄长，若不是他让我强娶华蓥，现在何至于此？”他停顿片刻，淡淡道：“放心，我不会把你如何的，现在府上正乱，我担心有人会伤了你，你先去密室躲着。”等他整治了晏归澜再来接她。
沈嘉鱼拼命挣扎，高声喊人，偏偏现在众人都乱成一锅粥，竟没一个搭理她的。她只得安抚道：“二弟，你听嫂嫂说一句，你我兄嫂名分已定，强扭的瓜不甜，你这又是何苦呢？”
晏星流听她这样称呼，竟是笑了笑：“难道晏归澜对你就从来没有半点胁迫之举？他就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沈嘉鱼竟给他问的噎了下，晏归澜当然不是君子，婚前也把她撩拨的心猿意马……
他听她不言，淡淡道：“既然都是强迫，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可以？”
沈嘉鱼见与他说不通，又开始奋力挣扎起来，晏星流似乎是叹了声，他打了个唿哨，声音划破长空穿透过去，前院猛地亮起一簇烟火，接着越烧越大，几乎把整个晏府都照亮了。
沈嘉鱼脸色大变，她没记错的话，晏归澜应该就在前院！
他抬眸看着远处灼灼的火光，不知何时手里何时燃气一个火把，沈嘉鱼就着火光看清了周遭的乱象，心下正暗暗惊慌，晏星流却强拉着她到了高墙边上，高墙边儿上架了个火盆，里面放的是极易生烟的柴薪——这些柴草能生出狼烟，一看就是传递信号之用。
他强拉着她的手握在了火把上，又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下压，慢慢点燃了那盆狼烟：“你不想去密室就算了，跟我一起去瞧瞧闻名天下的晏大都督是如何败在我手上的。”见浓郁烟火冲天而起，他淡然抬起眼眸：“大局定了。”
“可惜我如何死的，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有只利箭伴着这句回话一并射了过来，晏星流神色错愕，还没来得及反应，利箭就透过肩膀扎了出去。
他吃痛之下手劲松了松，沈嘉鱼忙趁此机会逃开，接着腰间便是一紧，整个人被晏归澜搂在怀里，言豫立即带人上前，把晏星流团团围住。
晏归澜一手搂着她，一边漠然道：“老二，你留下的人手泰半被我诛杀，这狼烟你还是自己留着看吧。你是打算自己束手就擒，还是打算被我折了手脚，被迫认输？”
晏星流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极明显的错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距离他真正动手不过两三刻的功夫，晏归澜居然这么快就解决了？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败，但是却没想过自己会败的这般快！
不过晏归澜也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抬了抬手，言豫立刻带着人扑了上去。
剩下的结果不用再看，晏归澜见她小脸煞白，脸色实在难看，便抱着她随意进了间屋子，把她平放在床上，此时府里的乱象已经渐渐止了，灯烛也重新燃起来，沈嘉鱼忙扯住他的袖子：“华蓥，快派人去找华蓥！”
晏归澜点了点头，对着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立即躬身出去。他瞧她神色不好，鼻息急促，伸手帮她搭了搭脉，发现她脉象也不大平稳，他蹙了蹙眉，沈嘉鱼又忙问他：“今儿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晏归澜端了盏茶上来，轻声哄她：“没事，都结束了，你先把这盏茶喝了我再告诉你。”
沈嘉鱼急着听他怎么说，三两口把茶汤喝完，没想到喝完没多久，一股绵绵的睡意袭来，她头一歪，靠在枕上就这么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她被几声鸟雀清啼生生吵醒，她扭头就看见晏归澜坐在床边陪她，而府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情景，她愣了会儿神才腾的坐起来：“世子，二郎君他…昨晚上究竟是怎么了？！华蓥公主没事吧？！”
晏归澜正手势笨拙地给她削着一个苹果，等他削到最后，差不多就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果核，他叹了声，把果核撂在一边，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挫败：“放心，都没事了，公主在溯雪院安置着。”
他取来干巾子擦净了手，给她搭了搭脉，见她无事这才允她坐起来：“你最近忧思过重，昨日受了风寒又受了惊，我给你的茶里添了点助眠之物，让你好好睡了一觉，现在觉着好点了吗？”
沈嘉鱼点了点头，大眼急急地看着他。晏归澜被她这模样逗的一笑，慢慢解释：“皇上在江南道可布置了不少棋，除了裴惊蛰和皇长子，老二也是棋子之一，幸好经过裴惊蛰的事之后我已留了心，在府里也有所准备，不过…”
他讥诮笑笑：“我猜到老二会在成亲这日发作，却没料到他居然先去寻你。”晏星流当真是走了一步昏棋，他要是集中精力对付晏归澜，说不定还能多拖一阵，可谁想到他半路去找了她，这才败的这般快。
他说完蹙了蹙眉：“我没料到老二如此混，昨晚上我生怕他不来，特地在前厅点了火想把他引过去，他居然没去前厅寻我。”
沈嘉鱼听的胆战心惊，忙握住他的手：“快别说了，你没事就好。”她又犹豫道：“可是那么些刺客到底是从哪儿混进来的？府里的守卫够严密了啊，难不成还有内鬼？”
晏归澜淡淡道：“华蓥公主带来的人。”
华蓥是嫡公主，出嫁的排场自然非比寻常，这回带来送亲的人手加起来有近千人，皇上派来的刺客就混在送亲队伍里，昨日华蓥成亲，晏府也不会对送亲的人细查，再加上老二里应外合，这些人自然能大摇大摆的混进晏府，这么一想成亲这日动手还真是个好时机。
沈嘉鱼犹豫道：“华蓥不可能参合进这事里吧？”她见晏归澜摇头，心里才放下了，又叹了口气：“看来公主也是被皇上利用了，旁人倒也罢了，这个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啊…”她说完不由顿住了，皇上连亲儿子都能舍出来，更何况一个妹子呢？
他嘲弄笑笑：“天家子女，向来如此。”
他说这话倒是让沈嘉鱼想起晏星流了，她抬头看了眼晏归澜，迟疑道：“那你二弟…”
琢玉此时捧了几样清粥小菜上来，晏归澜接过来递给她：“我已经派人把他押送到永宁塔上了。”他神情阴戾：“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永宁塔沈嘉鱼嫁进晏府之前就听过，据说是一处荒无人烟海岛上的高塔，四下无船无舟，专门用来关押犯了大错的晏府族人，每日只靠看守送些食水度日，那里的日子有多寒凉可想而知。
沈嘉鱼迟疑道：“父亲那般疼爱老二，他能同意？再说老二身上可是有正经正三品官职的，你平白把人流放了，皇上也不会答应吧？”
晏归澜吹了吹热粥，递到她唇边：“我做的决定，没别人置喙的余地。”他笑的又冷又沉：“皇上很快就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管的了老二的事儿？”
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对皇上几次三番的算计无动于衷，沈嘉鱼猜到他要有什么动作，忍不住叹了口气，晏归澜斜她一眼：“不要老二的命，已经算看在同脉的情分上了，你叹什么气？”
她抿了抿唇：“我就可怜华蓥，亲哥阴毒，才嫁的丈夫竟然也…哎，她招谁惹谁了。”她替华蓥叹息了会儿，又拍手道：“算了，反正这亲事搞成这样也不能算成亲了，她以后干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晏归澜无动于衷，又拿起个梨子来慢慢削着，到底是别人的事，沈嘉鱼就是再操心也没用，想了会儿便放下了，她见他跟苹果梨较劲到底了，跃跃欲试地伸出手：“你看你削半天也没削成一个，让我来让我来。”
沈嘉鱼也是头次动手削水果，还没削到一寸，手指就被划了道小口子，他蹙眉伸手握住她的手，帮她舔去冒出来的点点血珠：“还敢不敢逞能了？”
沈嘉鱼一怒之下把梨子带着皮儿咔擦咔擦啃完了：“不用削皮，我就爱吃带皮的！”
她方才还没发觉，吃完一个梨子猛然闻到一股异味：“好臭好臭，你是不是偷偷放…屁…”她才冒出一个音节来，才发现这个词不大温雅：“放臭臭的气儿了。”
晏归澜：“…”
他拎着她的胳膊到她鼻子底下：“你自己闻。”
沈嘉鱼这才闻到衣服上一股烟熏火燎的味，再加上昨晚那狼烟里面参了动物粪便，味道就更销魂了。要是她自己一个人糙点也就糙点，晏归澜在这儿她就不好意思起来，匆匆忙忙跳下床：“不成了，我得去洗个澡。”
两人的寝室后面修了一处温泉池子，大的能让人在里头畅游，琢玉听见沈嘉鱼要沐身，忙下去准备了干净衣裳和洗漱要用的皂角巾栉，沈嘉鱼对江南晏府诸多不满，但最喜欢的就是这处温泉池子，她进去撒谎游了几个来回，等冒出头的时候才发现晏归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
两人成亲的时候不长，再加上最近忙忙叨叨更是没个消停，同房的日子也不多，她还有点小别扭，忙捂住胸口：“你进来干吗？赶紧出去。”
晏归澜不慌不忙地把巾栉抖开：“服侍夫人洗澡。”沈嘉鱼忒是别扭：“我不要你，我自己洗。”他半坐在温泉池边：“你自己能看见后背？”
沈嘉鱼没话说了，抬眼瞧了瞧他：“那你保证就帮我擦身子，不干别的，我还累着呢。”
晏归澜笑看了这小傻子一眼，颔首：“好。”
沈嘉鱼就靠在池边让他帮自己擦洗，白皙柔软的身子在袅袅水雾里若隐若现，水面之下，臀部轮廓饱满白皙，这般半掩半遮倒比全然袒露更加诱人，他垂下眼欣赏了会儿，然后才慢慢蹲下身，又皱了皱眉：“怎么有处擦伤？”
沈嘉鱼倒是没在意，想了一下：“大概是昨天摔跤的时候磕到哪里了。”
她自己摔打惯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晏归澜不解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取来玉肌膏帮她涂上，又用干净巾栉细细给她擦着背。
他擦背的力道不轻不重，沈嘉鱼舒服的眯起了眼，懒洋洋地调侃他：“你以后要是不做世子了，就去澡堂子里做个擦背的，肯定能大赚一笔。”
晏归澜板过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一咬，哼笑道：“客官既然觉着我的手艺好，难道不准备打赏一二？”
沈嘉鱼舒服地打了个哈欠，配合地抬起他的下巴：“好啊美人，让爷怎么打赏你。”
晏归澜握住她的手指：“先亲个嘴儿。”
沈嘉鱼一个激灵，从美色中清醒过来，他肯定不是光亲亲就能打发的了的，亲完了肯定还得要做别的，大白天的做那事儿以她的脸皮也做不出来，忙捂住嘴：“别，不亲了，我还没刷牙。”其实她刚才偷偷刷过了。
晏归澜瞥了眼池子边儿上的牙具，挑起唇角笑了笑，手指在她唇瓣上点了点：“客官尽可放心，我不亲这张嘴就是了。”
沈嘉鱼迷茫了，难道她还有别的嘴？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离了水池子，他把她打横放在软床上，她一见这阵势就急了：“你不是要亲嘴吗？”
他轻笑了声，并不回答，握住她圆润白嫩的脚踝亲了亲，再沿着白嫩的小腿一路亲了上去…

第83章
沈嘉鱼不知他要干什么，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知道他亲到那瓣娇嫩温软的芙蓉蕊，她才彻底慌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他不应答，只一意地撩拨她，沈嘉鱼很快溃不成军了，她又是畅快又是难捱，忍不住呜咽了几声，躺在软床上动弹不得了。
晏归澜凑过来，抹去她脸上的泪珠：“哭什么？这是美事呢。”他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低笑说着荤话：“上下都流水，让人不爱都不行。”
沈嘉鱼恨不得拿个枕头来闷死自己，偏偏温池阁里没有枕头，她只得涨红着脸扭过头，这番情态更是由得他摆弄了。
他怜她最近操劳，只要了一两次便罢了，可即便如此，两人出来的时候也到下午了，沈嘉鱼把脸埋在他怀里没敢看琢玉饮玉：“完了完了，她们肯定知道咱们再里面干嘛了。”
晏归澜笑着摸了摸她臊红的脸：“知道就知道，正经夫妻行周公之礼，有什么可羞的？”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沈嘉鱼又想到他的那些花样，捂着脸没脸见人：“你少来，教习娘子在婚前教导过我房事，你…你这哪里正经了！”想想他上回买的勉子铃，还有这回亲…她脸上更红了几分。
晏归澜拨开她挡住脸的手指：“教习娘子哪里有我教的周全？”
沈嘉鱼无力跟他争辩，她累的腰杆酸疼，稍微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晏归澜都以修养的由头不准她出门，得空便拉着她试一试新花样，沈嘉鱼觉得这歇着比不歇还累，她宁可找点事干呢！不过整天被晏归澜缠着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她没空忧心关于郑氏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了，心绪总算稍稍散了些。
她得了空问晏归澜：“华蓥最近怎么样了？我俩平时还玩的好呢，她怎么也不来瞧瞧我？”
晏归澜用银签扎起一块西瓜喂到她嘴边：“她来过几次，被我给挡了回去。”
沈嘉鱼含着西瓜瞪他：“你真是…”
两人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还没来得及批评晏归澜，华蓥就带着东西和皇长子一道来来探望她了：“你怎么样了？好点了没？”她面色不善地看了眼晏归澜：“本想早几日来探望你的，结果晏都督一直没让我进来。”
沈嘉鱼摇了摇头：“本来就没什么事，只是最近太累了，所以才在屋里歇了几日。”她犹豫了下：“公主…”
华蓥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脸色变了变，半晌才无奈叹了声：“你放心，我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做公主的，要么是和亲嫁往外邦，要么是联姻下嫁大臣，能有几个嫁的良人的？”
她一幅不想多谈的架势，沈嘉鱼也无可奈何，对每个女人来说成婚都是大事，她的昏礼却被丈夫利用来杀人放火，如今丈夫也没了，就算她心里豁达，现在心里也难受得紧。
华蓥看了眼晏归澜，思忖道：“亲事的事儿我暂时不想了，我母后出身清河崔氏，最近朝中正乱，我打算去崔氏避避。”
沈嘉鱼只得宽慰：“没事，反正你身份摆在那儿，就算夫君不如意，调戏个把美男还是容易的。”她说着还站起身给华蓥做示范：“你以后见了合心意的美男就这样。”她一勾下巴
“再这样。”又飞了个媚眼。
“最后这样。”她又吹了个口哨。
最后总结道：“这么一套做下来，满大街的美男任君挑选。”
华蓥果然被震撼了：“你就是这么勾搭到晏世子的？”
沈嘉鱼看了眼似笑非笑的晏归澜，硬着头皮给自己吹牛：“对，晏世子被我这套迷的死去活来，当天就表示非我不娶了。”
华蓥叹服：“世子果然不同凡响。”
晏归澜：“…”
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起身道：“公主慢聊，我还有事，这就先出去了。”
华蓥放下：“世子先等等，怀安又有旨意要宣布。”
她让开身，露出身后的皇长子，皇长子小脸上也满是无奈，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半晌才苦着脸：“秋日将至，父皇说他要动身去虎岭行围打猎，世子过几日就不必回京了，直接动身去虎岭吧。”他又递出一份名单：“不少重臣也要随行，这是狩猎要去的人的名单。”
他此言一出，沈嘉鱼的神情立刻有些微妙，虎岭的地段特殊，它靠近江南道，又和长安遥遥相应，而且虎岭附近就有重病驻守，皇上要调兵也十分容易，皇上此举实在是锋芒毕露。
华蓥也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心里又有些苦闷，她的亲兄长不顾她的意愿把她随意嫁人也就罢了，现在她人还在江南道，晏归澜眼皮子底下，皇兄就开始威逼晏归澜，明显不在意她这个亲妹妹的死活。
晏归澜从容接过名单：“臣，接旨。”
皇长子尴尬又有些害怕，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来，他从怀里掏出绢子擦了擦汗，沈嘉鱼注意力再一次被吸引了，皇长子手里的绢子颇为眼熟，好像是她娘…
晏归澜冷冷一眼看过去，他起身道：“多谢殿下传旨，臣还有事，您…”
皇长子给看的身子一颤，脸色白了白，忙把绢子收回袖里，低声道：“大都督自便，我就先回去了。”
沈嘉鱼等两人走了才抬起头：“世子，皇长子手里那块绢子…”
晏归澜双手在她肩上轻轻一压：“乖宝，你答应我什么了？”
沈嘉鱼咬了咬唇瓣，点了点头：“我不着急，不会轻举妄动给皇上可趁之机的。”她放不下的事儿又多了一桩，忙问道：“这次行围你要去吗？”
晏归澜展开名单给她瞧：“这单子一般是皇上拟了自己看的，这回却特地给咱们送来，你看看他的意思。”
沈嘉鱼就着他的手看了眼，见沈家祖父和三叔燕乐等人赫然在行围名单上，不光他们，晏府的许多族人也在其中，她脸色瞬间变了：“皇上拿这些人来胁迫你？”
晏归澜却笑了笑，随手把名单收起来：“我本来也打算去的。”他见沈嘉鱼面露不解，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郑氏夫人的事儿还需细细打探，而且…”他顿了下，笑意冷冷：“跟皇上的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
晏归澜本想把她留在江南道，但沈嘉鱼拉着他要跟去，他思量一时，还是应下了。沈嘉鱼都替他担心，江南道虽然是晏家的根基，但实际上江南道晏府的兵马不多，反而是河西的兵马那边占了大头，江南道富庶繁华，晏府在这边得的银子，都送到河西去养兵养马了。
沈嘉鱼听他大略解释完也没太懂，她只弯腰拖出个设着机关的小匣子，匣子里放着一大把铜钥匙和无数田契店契房契，她把匣子递给他：“这些都是我的嫁妆，你要是养兵的钱不够了，这些你都拿去使。”
她打小受宠，身上银钱也从没短缺过，因此对钱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自己嫁妆是很大一笔，而且像田产店铺这些每年都有出息，就算养兵养马也能多养许多了。
晏归澜好笑又是感动，伸手摸了摸这小傻子的美人尖：“全给我？你自己不留点？”
沈嘉鱼还真琢磨起来，皱起眉纠结许久：“我想把那间唱皮影戏的茶楼留下，还有我娘留给我的一套翡翠头面，能留下不？”
晏归澜不由亲了亲她眉心：“全都留下，用不着你的嫁妆。”他微微笑了笑：“我还会给你置办更丰厚的家业。”
沈嘉鱼还以为他逞能，暗暗把嫁妆好生打点了一番。
两人带上人马，晃晃悠悠行了大半个月才到虎岭，不过皇上那边也刚到不久，正在虎岭的行宫里休憩安置，晏归澜和皇上背地里都撕破脸几百回了，但面上还得装出君臣和睦的样子来，他刚到虎岭，报备完之后就带着沈嘉鱼去拜见皇上了。
内侍倒是没敢存心刁难，出来报道：“世子，皇上有话想单独问问您，只请您一人进去。”
晏归澜蹙眉看了眼沈嘉鱼：“内子…”
内侍忙比了个手势，指了指园子里的一处石桌：“就让沈夫人在此处小歇片刻，您放心，周遭都是护卫，夫人绝出不了什么意外。”
皇上再怎么想制衡晏归澜，也绝不可能光天化日对她出手，否则业朝宗室数百年的名声就全完了，更何况还有言豫等人护着，沈嘉鱼怕他和皇上正面起什么冲突，忙推了推他：“世子去见皇上吧，我在这里坐坐就好。”
晏归澜略一颔首，对着言豫叮嘱了几句，这才进了正殿。
沈嘉鱼被人簇拥着在石桌边上坐了，她在行宫里提着小心，因此内侍奉上的茶水点心一口没碰，只赏玩着周遭景色，目光刚落到莲池的锦鲤上，不远处突然有声音唤道：“世子夫人。”
沈嘉鱼抬头瞧过去，不远处向她打招呼的居然是卢湄，卢湄看样子又升了位份，仪仗打扮俱都是贵嫔的等级份例了，眉目间更见飞扬，脸上的伤疤也被脂粉遮盖住了，她对卢湄半分好感也无，淡淡笑笑，起身还礼：“卢贵嫔安。”
卢湄却颇为热情，提着裙摆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沈嘉鱼寒暄了好几句，见她淡淡地不理不睬，忽的叹了声，做出一副歉疚无奈的神色，她压低声音：“当初的事儿我被奸邪之人挑唆，险些害了夫人，我每每念及此事就夜不安寝，实在是歉疚极了。”
沈嘉鱼不知道她是什么路数，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第84章
卢湄见她不言语，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冷场，慢慢站直了身子，向她屈膝行了一礼，双目楚楚看向她：“世子夫人，我别的也不求了，只求你一句宽宥，可以吗？”
她下拜的神态瑟瑟，姿态惶恐，要是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以为沈嘉鱼在欺负她，她姿态放的极低：“世子夫人，我真的已经知错了。”
沈嘉鱼正在疑惑她到底想搞什么，冷不丁瞥见皇上的御驾从正殿里迤逦而出，而皇上面色不善地看着沈嘉鱼和卢湄，她瞬间悟了。
皇上可能并不在意卢湄受了什么委屈，但卢湄是宫妃，是皇妾，沈嘉鱼则是臣妇，纵然品阶再高，让天子的枕边人给自己行礼也是拿大了，难怪皇上脸色不好看呢。不过卢湄这招却算错了，沈嘉鱼半点不在意，皇上就算恨的想掐死夫妻俩，明面上也不敢怎么地，最多就是甩个脸子。
她低下头悠然道：“宽宥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卢贵嫔也用不着跟我行礼，快起来吧。”
卢湄脸色一变，皇上已经行至近前，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卢湄咬了咬下唇，看了眼沈嘉鱼：“妾不慎得罪了世子夫人，正向世子夫人赔礼呢。”
皇上的脸色果然又变了，沈嘉鱼笑呵呵地行礼：“臣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卢贵嫔突然就冲我道起歉来，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别是发癔症了吧？”
她说完悄悄打量了一眼，见方才被叫进去说话的晏归澜不曾跟着出来，她暗暗蹙了蹙眉。
皇上果然脸色不大好看，也果然没说什么，淡淡道：“既然卢贵嫔身上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吧，你们还不把她扶下去？”
卢湄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就脸色难看地被带了下去，皇上又恢复了温温和和的一副笑脸，还跟沈嘉鱼指了个位置：“沈夫人坐。”他又瞟了眼身后的内侍：“逸城，给沈夫人看茶。”
沈嘉鱼只得坐下，听到逸城的名字心头一震，晏归澜跟她说过，秀营的统领就是这个叫逸城的太监，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就见此人眉目清新秀逸，气韵不在那些世家公子之下，若不是穿着内侍的衣裳，旁人准得以为他是哪个世家子。
她一想到自己母亲的死跟眼前的皇上和逸城有关，心里波澜迭起，无论如何也镇定不下来。
皇上好似没瞧见她的神色，抬眸端详她一会，忽叹了声：“沈夫人生的很像当年的郑氏夫人，一样的聪颖灵秀，姿容绝顶，难怪世子爱的若痴若狂了。”
他一个皇上说这话实在不够尊重，而且此时提起她母亲绝非寻常，沈嘉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圣人谬赞，臣妇姿容粗陋，能得世子垂青不过侥幸罢了。”
“沈夫人嫁给清斯之后，京中多少女郎都暗自垂泪。”皇上笑着把逸城奉上来的茶盏往她跟前推了推，彷如真的再跟她说着京中趣闻，他又状似无意地叹了声：“不过也不怪女郎们黯然神伤，清斯年少才高，出身显赫，他又从不甘居于区区一个国公之位，能嫁给他的人，日后定有掣天的荣华等着享。”
沈嘉鱼一个激灵道：“世子一心效忠圣人，只求辅佐圣人治理这昌平盛世，对荣华权势从不奢望，若他真的有心权势，又怎会娶臣妇一个庶族女子？自该往高门世家里寻。”
她这番自降身份也没让皇上放过她，皇上笑笑：“朕不过闲话几句，沈夫人紧张什么？”他又转了话头：“听闻郑氏夫人最擅书法，尤其擅临摹《别君表》，可惜朕一直无缘得见夫人笔墨，沈夫人是郑氏夫人亲女，想必书法不差，就来为朕写上一篇。”
《别君表》是前朝奸臣背信弃义谋反之后，反攀诬皇上对他不仁不义的文章，郑氏怎么可能去临摹这样的文章？沈嘉鱼心里冷哼了声，推辞：“臣妇书法平平，恐污了圣人眼睛。“
皇上自然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还要说话，皇长子从偏殿走出来，插在皇上和沈嘉鱼之间，向皇上磕头见过礼，又道：“父皇上回交代的事儿子有些不明，父皇能否为儿子解惑？”
皇上虽然只有三子，但对这个体弱多病又出身低微的长子也不甚在意，沉声斥道：“你的师傅呢？你怎么不去问他们？”
皇长子是跟夫妻俩同时出发赶来行围的，只比两口子早到了一两天，沈嘉鱼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冒出来，但他出现显然是为自己解了围，她抓住机会正要告辞，皇上却不打算让她走的这般轻松：“沈夫人等等。”
他仍旧温和笑道：“夫人何必推脱？难道不想为朕写吗？”
皇长子微微拧了拧眉，还要说话，那边晏归澜已经手持一柄长弓从后边的殿宇里走了出来，他淡淡道：“圣人让臣找的龙舌弓，臣已经找到了，圣人还有何吩咐？”
皇上见他出来，知道现在再留不得沈嘉鱼，只笑笑道：“宝弓配人杰，朕一直想把这柄龙舌弓赠与清斯，它如今就赏给你吧。”他又看了眼沈嘉鱼：“虎岭日头正晒，世子带夫人回去吧。”
晏归澜欠身应了个是，沈嘉鱼忙跟在他身后走了。她才出行宫，正要跟晏归澜分享分享今天的见闻，没想到皇长子这时追了出来：“世子，夫人，等等。”
沈嘉鱼愣了下，皇长子已经递了一方帕子到她眼前：“夫人的绢子掉了，还请夫人收好。”
她可不记得自己啥时候把绢子弄掉了，她正要细问，低头看见绢子的样式，脸色骤然变了，她沉默了半晌，才伸手接过：“多谢殿下。”
晏归澜面色一戾，当着她的面到底没说什么，拉着沉默不语地沈嘉鱼上了马车，等马车走到一半，他才对她道：“你先回去，我有些事，问清楚了就回来。”
沈嘉鱼正看着绢子沉思，他又在她肩上拍了拍：“放宽心，别胡思乱想。”她点了点头。
晏归澜直接调转马头去寻皇长子了，皇长子似乎在特意等他，他变了个人一般，脸上的怯弱瑟缩褪去，眼底只剩明达通透，仿佛十三岁的少年身体里住着一个二三十岁的大人，整个人显得颇是早慧，他平静地招呼一声：“世子来了？”
晏归澜眯了眯眼，下了马车：“殿下用郑氏夫人的消息引诱我夫人这么久，目的不就是引我过来？”他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皇长子：“殿下想说什么就说吧，以后若是再有故弄玄虚的举动，后果殿下自己掂量清楚。”
皇长子再如何早慧，面对这般威势也有些慌乱，他不由退后一步，然后才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算多，去江南道之前，我不慎误听了父皇和逸城的谈话，是逸城说郑氏夫人可能还没死，他在京里发现了郑氏夫人的踪迹，我知道自己身边都是父皇派来的人，因此不敢直说，只得几番暗示，让世子和夫人来主动找我。”
晏归澜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殿下似乎和郑氏夫人并无什么干系吧？居然会为郑氏夫人冒这般风险，费这样的心力？”
皇长子神色有些奇怪，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初听郑氏夫人的死讯，我绝望的几乎昏厥过去…”他顿了下，神色凄迷：“世子恐怕不知道，我的生母和郑氏夫人有几分远房亲戚干系，我生母当初被父皇刺死，尸身扔入乱葬岗，我几乎求遍了能求的人，却没人愿为我母妃寻一块正常点的墓地，只有郑氏夫人应了我，这才使得我母妃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晏归澜静默看他，他似乎难得一吐心声，低低道：“后来我又见过郑氏夫人四五次，她是我见过的第一善良勇敢之人，有些像我的母亲…我…不希望她出什么事。我自己没什么能耐，所以才费了这般周章把事情告诉你们。”
晏归澜看了眼他眼底的奇异神色，又看着他十三岁的少年脸，神色不由有些古怪，毕竟这世上还真有十几岁少年娶大他十岁二十岁妇人的事儿…他吐纳了口气，才压住脑洞，淡淡道：“只是如此？”
皇长子神色恢复如常：“只是如此。”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世子，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郑氏夫人落到我父皇手里是什么下场，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我父皇出手之前找到她。”
晏归澜觉得此事还有不清不楚的地方，但还是颔首：“若岳母尚在人世，我和妇人自会把她接回家里安置。”
皇长子得了他的准话，神色终于松了松，他这时候才表现的像一个小孩子，冲他笑了笑，确定左右无人才回了行宫。
晏归澜回去的路上把他说的话反复过了几遍，心里已有了主意，他才走近院子，就见沈嘉鱼的几个小姐妹来寻她说话，几个女郎围在一起说的兴高采烈。
每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泄愤的方式不同，像沈嘉鱼，她就喜欢和人吹吹牛解压，譬如现在…
“…哎，当初我本来不想嫁给世子的，结果他抱着我的大腿哭着喊着要求娶我，我实在没辙啊，所以就答应了…其实世子要说多好也没有，也就是脸蛋俊美点，武功高强点，家财多了点，对我好了点，还不如我一个人快活呢。”
晏归澜：“…”
“哦，洞房那夜啊，当然是我龙精虎猛，世子跪地求饶了！”
晏归澜：“…”

第85章
皇上在行宫的园子里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园子里起了凉风，他才终于有了反应，低头喃喃道：“若是派出秀营的精锐，不知能否取了晏归澜的性命？”他没等身边的内侍回答，就重重咳了两声，先摇了头：“他自己的功夫深不可测不说，身边的几个护卫也各个身手绝顶，何况他敢来跟朕行围，自然是有所准备的，罢了。”
这几个月来他的身子每况日下，若他死了，江山只怕都得易主，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贸然对晏归澜等人动手。
逸城先是颔首附和，又低声道：“圣人，晏归澜纵然再厉害，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这回行围也不过就带了百余护卫，您暗杀他是不成，但这次行围您可带了近万的军马，何况离得这样近，晏大都督的兵马就算想驰援都来不及，难道还怕取不了他的命吗？”
皇上其实也有强下手的意思，闻言赞许地看了逸城一眼，又装模作样地问道：“晏归澜心思深沉，在明面上一向是以德立威，不管内里有多大的野心，面上总归是朝里的股肱之臣，朕就算想对他下手一时也寻不出由头来，若弄的百姓激愤，江山危矣。”什么叫又当又立，看这位便知道了。
逸城想了想：“那不妨让局面先乱起来，圣人再派兵浑水摸鱼。”他低声道：“若是行围中混进了刺客，圣人您自然是要调兵搜查捉拿的，倘这时候晏大都督死了，您大可推到刺客头上。”
这主意正合了皇上的心意，他颔首：“你即刻去办。”
……
晏归澜总算是知道他有不男之症的谣传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好笑又无奈地瞧了沈嘉鱼一眼，他悠然走过去，一手搭在沈嘉鱼肩上，笑吟吟问她：“夫人在和人说什么呢？竟这般高兴？”
沈嘉鱼一见正主就怂了，但几个至交好友都在，她更不好意思认怂，硬着头皮道：“就…说些女人家的闲话，世子不好听的，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屋吧。”
好在晏归澜在人前还算给她面子，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好啊，夫人慢聊，我进屋给夫人大人剥个橘子。”
沈嘉鱼做贼心虚地目送他一路进了屋，几个小姐妹自少不了一番称赞羡慕，她笑呵呵地把小伙伴们打发回去，小心翼翼地进了屋，望着他俊美深邃的眉眼：“世子啊…”
晏归澜还真在不紧不慢地剥着个橘子，闻言晲了她一眼：“夫人千万别这么叫，夫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某愧不敢当。”
果然是记仇了…沈嘉鱼干笑道：“我方才喝了点甜酒，谁喝了酒不说几句大话啊！”
晏归澜把一瓣橘子塞到她嘴里：“夫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的怎么能是大话呢？”他慢条斯理地挑开她衣裳的系带，一手已经从中衣探了进去：“夫人既然龙精虎猛，今晚上就让我好好跪地求饶一番，如何？”
沈嘉鱼脸都绿了：“你还听见了什么？”
晏归澜摩挲着她的腰窝：“都是些大实话，夫人慌张什么。”
她忙推了推他的手：“诶，你克制一下，咱们在虎岭，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呢！这可不是自己家里。”
晏归澜一边逗弄她，一边调侃：“我克制一下倒没什么，主要是夫人龙精虎猛，克制久了难受，我这个做夫君的，自然该满足你。”
那尖尖一点被他拿捏住，沈嘉鱼两条腿都软了，她努力推开他，把话头带回正事上来：“你方才问出什么了吗？”
晏归澜这才正了神色，收回手帮她把衣角整平，淡淡道：“皇长子跟我说了…”他沉吟了下，把皇长子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不过并未提及自己的脑洞，只说皇长子记着郑氏夫人的恩情，所以才三番五次提醒。
前些日子沈嘉鱼只是猜疑，如今真得了自己母亲还没死的准信，呆愣了好一会儿，满面狂喜，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真，真的？！这么说我阿娘真的没死？！”她蹬蹬蹬要往外跑：“我要告诉我弟！”
晏归澜虽然不想，却不得不泼她冷水：“首先，皇长子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他不是十成可信，其次，皇长子不过听了一耳朵，郑氏夫人具体的情况如何，咱们并不知道。”
沈嘉鱼滚烫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也对，你说我阿娘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这么久了不来找我？”她想着想着脸都白了：“她会不会已经落到皇上手里了？”
晏归澜搂住她的肩：“岳母是被皇上所害，岳父在岳母死后不久便娶了定安长公主，她纵然活过来，沈府她是不能回的，你寄住的晏府皇上也盯的极紧，她更不能上门寻你，否则就是自投罗网。”他沉吟片刻：“当然，岳母应当也没有被皇上发现，不然皇上早就以此要挟了，何必大费周章？”
沈嘉鱼心里又冷又热，她返身坐回原处：“你说得对，我现在谁也不能告诉，若是不小心传出去了，阿娘的处境更加危险。”她又犹豫道：“皇长子可信吗？他再不受宠，也是皇上的亲儿子…”
晏归澜想到皇长子那奇异的眼神，心下颇是诡异…他岳母年轻时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如今也三十三四也风姿不减，但终归大了皇长子二十岁，这…他沉吟片刻：“应当不假。”
沈嘉鱼松了口气，心里的欢喜又升腾起来，晏归澜瞧她神色不对，担心她情急之下冲动做出什么，伸手握住她的手：“如今局势正乱，岳母自然不敢轻易现身，京城人口稠密，你我一时也不知岳母在何处，不过她藏的越严密越是好事。你别想太多，我派去的人已经在京里撒网打听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又逗着她转了话头：“咱们玩个好玩的。”
沈嘉鱼心里还存着这事，随口敷衍：“什么好玩的？”
晏归澜把她软嫩的手掌展开：“我写四字，你猜是哪个成语。”
沈嘉鱼心不在焉地把手伸给他：“你写吧。”
他唇角一挑，忽的把她打横抱起来抛在床上，沈嘉鱼吓了一跳：“你，你不是要玩游戏吗，怎么又干那档子事儿了！”
“嘘。”他一指点在她唇上，似笑非笑：“什么叫那档子事？粗俗。”
如今秋老虎正烈，沈嘉鱼只穿着单薄的衣裙，他三两下挑开，在玉白的肌肤上轻咬了口，又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这就开始了，好好猜。”
他说完拿了一枝全新的狼毫笔，不沾滴墨，用笔锋沿着她脖颈一点点下滑，竟拿着狼毫在她身上勾画起来。
沈嘉鱼早就听闻过他书法出众，但是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亲身’体会，这可是真真正正地亲身体会啊！她表情都不对了：“你，你干什么！”
“猜四字成语啊。”晏归澜仍旧不紧不慢地写着字：“若是猜错了，我可是要罚的。”
狼毫比一般的毛笔硬一些，但又不会扎的人生疼，沈嘉鱼感觉到他行云流水地在自己身上勾画，那狼毫笔有意无意地掠过几处特别的地方，她身子都不由得轻颤起来，哪里还顾得上想他写的是什么成语！
不知过了多久，晏归澜才终于收回手：“写好了，给你三次机会来猜。”
沈嘉鱼哪里能猜出来？干脆闭上眼装死，他不轻不重地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下：“若是不说，我可就直接罚了。”
沈嘉鱼见装死不成，只得睁开眼，瞎猜道：“福如东海？”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敲了敲她脑袋：“让你猜成语又不是让你祝寿。”
沈嘉鱼只得继续瞎编：“那…驾鹤西去。”
晏归澜：“…我怎么会在你身上写这么不吉利的词？”
沈嘉鱼绞尽脑汁，忽然福至心灵：“龙精虎猛！”一定是这个了！
“有些近了。”他低低笑了声，贴在她耳边道：“外强中干。”
这词明显是嘲讽她…她一下怒了，挑刺：“和龙精虎猛哪里近了？！”
晏归澜悠然道：“龙精虎猛里外都颇是威猛能耐，外强中干只强在表面，也算是对了一半吧。”
还能这么解释的…沈嘉鱼认输了，心怀侥幸地看他一眼：“那…惩罚能不能也减一半？”
“好啊。”晏归澜轻笑了声，没等她松口气，就道：“本来是要七次的，现在减到四次好了。“
沈嘉鱼：“呸！”
她为了捍卫自己的腰子，眼睛东瞄西瞄地转了话头：“说正事说正事，皇上今天还提到我阿娘了呢，话里话外我总觉着他在暗示什么。”
晏归澜握住她的手：“哦？”
沈嘉鱼原本被撩拨浮动的心思也沉了下来，把皇上的话复述了一遍，晏归澜讥诮一笑：“例行试探而已，不用理他，不过他这般试探，也恰巧说明了岳母不在他手上。”他又问道：“皇上还说什么了？”
沈嘉鱼想到皇上今儿的话，神色有些复杂，她犹豫片刻，抬眸问道：“世子，你是否有御极之心？”
当今皇上虽说阴狠毒辣毛病多多，但在女色上却称得上克制了，可即使如此，他的后宫佳丽也没断过，晏归澜如果一朝问鼎，哪怕只是为了制衡之道，三宫六院肯定也少不了。她只要一想到他可能要去搂抱亲吻别的女人，心里就难受得紧。
晏归澜撩起垂落的黑发，撑起身子看着她：“为何问这个？”

第86章
自古以来想要御极问鼎的能臣不知有多少，可真正登极成功的也就史书上的寥寥几个，这事儿有多艰险可想而知。沈嘉鱼一边烦心以后的三宫六院，一边又心生惭愧，他都要干这等要命的大事了，自己居然还纠结着妻妾的问题，实在是太没眼界了。
她纠结了会儿，慢慢摇头：“没什么，皇上今天拿这事儿明里暗里地提点，我想到了就问你一句。”
她脸上实在是藏不住事，晏归澜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的复杂神色，伸手摩挲着她的后颈，沉吟道：“乖宝，我自十四岁便开始入仕，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我甚至可以说一句，对于家国天下，我比皇上操心的还多，皇上也是因此忌惮我的。”
他微顿了下：“你觉着，我甘愿居于皇上之下，一辈子受他猜忌算计吗？”
沈嘉鱼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她忙握住他的手：“我也舍不得看你对皇上那样的下作之人称臣，只有登极，你才能真正的站在巅峰上，让所有人都仰视你。”这话句句真心，她想了下，真心觉得前途艰险，她想什么三宫六院的事实在太早了，便把心思强压下去。
晏归澜咬了咬她的耳尖，垂眸瞧着她神色：“乖宝疼我。”
沈嘉鱼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声，撇撇嘴道：“虽然你我成亲的时候你已非完璧，但谁让我和你成亲了呢，我不心疼你心疼谁？”
她这句话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导致晏归澜都不知该从何处问起了，他静默半晌才一字一字地重复：“已非完璧？”他见沈嘉鱼点了点头，又从咬牙硬是挤出个字来：“我？”
沈嘉鱼认真琢磨了一下：“你不喜欢这个词，那换一个？白璧微瑕？”
晏归澜把她翻过身按在床上，不理会她的吱哇乱叫，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下：“胡言乱语，今日非得给你点教训不可。”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解她的裤子，沈嘉鱼拼死捍卫亵裤，涨红了脸跟他争辩：“本来就是！赤狸狗胆包天到敢算计我就不说了，还有青狸文狸那几个，各个如花似玉眼高于顶的，我想帮她们说亲，她们连家里的管事都看不上，你敢说你没受用过？！”
晏归澜趁她不注意便顶了进去，口气颇是不善：“没有，除你之外，我没收用过其他女人。”
他对女色一向平平，前些年忙的脚不沾地，更没那份心思了。再加上皇上没少施用美人计，他便存了小心，把身边的下人常随全换成男子或者三四十有家有口的妇人。
她方才被他搓弄了一时，已然情动，虽然他进来的突然，但并没有弄痛她，只是涨的厉害。她哎呦了声，开始的时候还很硬气，到最后气喘连连，苦着小脸求饶道：“信你信你，你饶了我吧！”
晏归澜板过她的脸亲了几下：“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夸自己龙精虎猛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沈嘉鱼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今儿轻饶不了，涨红着脸哼哼了几声。
两人开始的时候才是下午，等他好不容易结束已经到了夜里，他这才吩咐了声：“备水。”
沈嘉鱼双眼失神地看着窗外的一牙细月，任由他抱着清洗，有气无力地损他：“若你有朝一日能问鼎天下，说不准就是个沉迷酒色的昏君。”
晏归澜亲了亲她泛着桃粉色的脸：“昏君就昏君吧，反正我只沉迷你一人之色。”他轻笑了声：“左右又不会有三千佳丽，只有你知道我是个昏君又有什么要紧？”
沈嘉鱼本来已经累的快要昏睡过去，闻言脑海里忽的清明了下，她抬起头瞧着他，抿了抿唇靠在他怀里，轻轻地‘嗯’了声。
他猜到她不喜欢他有三千佳丽，果然就答应了呢。
……
众人在行宫附近修整了一日，后日行围准时开始，沈嘉鱼既知道了他的雄心，难免要提前问一句：“皇上卑劣无德，若是他真知道你要动手，肯定会不择手段地对付你，你别忘了你的四弟垂华和好些族人还在京里呢。”她想了想又皱起眉：“而且我祖父和弟弟他们…皇上必然也会拿来利用。”
晏归澜劝她放心：“我已着人给他们送信，他们即刻就能动身赶往江南道。”他又轻笑了声，言语里颇有几分轻鄙：“不止如此，皇上有心挑拨我和秦王的干系，想借此发起世家和庶族的争端，我也已经给秦王去了信，裴惊蛰不会再妄动胡为。”
沈嘉鱼听说他考虑的如此周全，心里不由松了松，又低头摸了摸自己小腹：“我爹昨天还催问咱们怎么还没子嗣呢，要我说，幸好这时候没孩子，不然就更棘手了。”
晏归澜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龙舌弓：“你竟跟皇上想到一处去了，咱们才成亲不久的时候，别人送你的吃食里我查出有绝育之药，瞧着就是皇上的手笔。”
沈嘉鱼一听脸都白了：“绝育？”
晏归澜就是怕吓着她才瞒了这么些天，瞧她神色惊惶，不由暗悔失言，忙把她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别怕，我已经着人处置了，那东西我也给扔了，你身子好得很，半点事没有。”
他又蹙了蹙眉，面带厌烦：“我提了小心，没中他这个毒计，但据我所知，世家和庶族显贵人家里，有好几位颇受看重的嫡子近年来陆续出了意外，不是骑马的时候摔断了腿，就是出门游玩的时候一场重病丧了命，当中有几个嫡子年不过十二。”
沈嘉鱼被他耐心哄了会儿，脸上这才慢慢恢复血色，心里却对皇上更加厌烦怨愤：“真是歹毒无耻，跟那肮脏小人有何区别？搞得这样人心向背，难怪业朝气数将尽呢！”
晏归澜眼底也有几分冷意，不过他很快遮掩住了，轻拍她的肩安抚：“他的报应很快就回来了。”
两人说完话便骑马出了院子，沈嘉鱼脸上未施粉黛，一头长发随意束起，整张明丽飒然的脸便露了出来，婀娜的身段被猎装勾勒的越发有致。
晏归澜更是不用说，一身戎装使得他清雅俊美之余又多了英挺刚毅，既有风流公子的雅致，又有傲煞王侯的气魄，两人走在一处俨然一双璧人，引得不少参加行围的重臣纷纷瞧了过来。
皇上瞧见两人这般生机勃勃，心下越发不是滋味，他嗓子疼的厉害，重重咳了几声，然后才冲晏归澜笑笑：“清斯风采更胜往昔啊。”
晏归澜站起来自谦了几句，裴惊蛰在一畔不屑地哼了声，挑起浓黑的眉毛看了眼沈嘉鱼，啧啧说着不着调的：“男人光靠脸有什么用？风月馆里的小倌不是更会打扮，也没见他们功成名就啊。”
他今儿穿了一身黑，腰间利落地扣着玉带，虽然也显得颇为干练俊俏，衬的身材更加高挑修长，但沈嘉鱼私心觉得吧，还是跟她家世子没法比。
皇上巴不得两人即刻就打起来，劝也不劝一句，只在一边含笑看着。晏归澜不轻不重地回了句：“若是按照秦王世子的说法，像你这般既不会打扮，又没有功成名就的，岂不是比小倌还不如？”
裴惊蛰眸光一戾，沈嘉鱼对他这个不着调的也是头疼，重重扯了下晏归澜的袖子示意他别计较，两人这才不再多言。
皇上瞧的正高兴，见两人都熄了火，心下不无遗憾地叹了声，含笑让身边的逸城奉上鼓槌：“今年的行围秋搜，便让裴世子来开场吧。”
往年得此殊荣的都是晏归澜，众人忍不住往他这边望了眼，他倒是神色如常地看着裴惊蛰在一人高的立鼓上重重敲了三下，所有人骑着快马绝尘而去。
沈嘉鱼一路跟着晏归澜骑马进了林子，这才问道：“我记得往年秋猎都有摔跤，射箭和武艺等比试，怎么今年圣人提也不提比试了？”
晏归澜笑而不答，用马鞭点了点林子里的一处清溪：“可想吃烤鱼？我等会捉几只来给你烤着吃。”
沈嘉鱼瞪了他一眼，看见清溪里几只活蹦乱跳的鱼儿，被转移了注意力，鼓了鼓脸颊：“我不爱吃烤鱼，要是有烤鸡烤羊的，猎一只来倒还罢了。”
晏归澜笑着捏了捏她脸颊：“早饭的时候你不还抱怨最近胖了吗？现在又想吃了？”
沈嘉鱼自己说自己胖还可以，别人说她可就不乐意了，她正要反驳，突然见密林里腾腾腾跑过几只三鸡，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听说野鸡和蘑菇炖出来的汤最鲜了！
她一激动就要张弓搭箭，不料斜刺里有人先她一步射出两只利箭，两只野鸡应声倒地。
裴惊蛰宛如一道黑影，冲过去把两只野鸡捡起来，手臂一扬便扔在了沈嘉鱼怀里，他挑衅看向晏归澜：“不过是吃几只鸡罢了，沈夫人本就纤瘦，就算胖一些有什么打紧，难道大都督还嫌弃自己的媳妇胖不成？”
被鸡毛溅了一脸灰的沈嘉鱼：“…”
她颇是无语地瞧着裴惊蛰。难怪这人身份地位不低却还是条大光棍来着，她和晏归澜说烤鸡烤鱼的事儿，分明是向他撒娇，是两口子之间的情致，裴惊蛰跟这儿捣什么乱啊！好像她稀罕这野鸡似的，这野鸡又不是晏归澜亲手打来送给她的，就是一百只她也不稀罕！
所以说裴惊蛰错失佳人还是有道理的，就他这个直男德行，沈嘉鱼哪怕下辈子来选，估摸着还是得选晏归澜！
裴惊蛰兀自挑衅：“大都督未免也太在意外表，若是我娶了夫人，我就由着她吃，就算胖了也不要紧，谁让她是我夫人呢。”
晏归澜压根懒得理她，沈嘉鱼没想到夫妻俩调笑逗趣几句被他听了个干净，面上又羞又愤，把野鸡怒而扔给他：“我不缺这点东西，世子自己留着吃吧！”
转眼被打脸的裴惊蛰：“…”
他一脸不悦加纳闷地把野鸡捡起来。女人呐，就是他娘的难伺候，你帮着她说话竟帮出不是来了！
他随手把野鸡扔到一边，又转向裴惊蛰，似乎有话要说，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号角，连着吹了五六遍。沈嘉鱼出身行伍世家，对各种号令极为熟悉，她一听脸色就变了：“哪里出事了？”
幸好她很快就得了答案，林子西边一片兵荒马乱的，有许多人齐声高喊：“皇上和几位皇子遇刺！速来救援！”
沈嘉鱼一脸讶异：“这怎会…”她看了看晏归澜，又看了眼裴惊蛰，敢在这时候对皇上行刺的，这就只有这几个了，难道是他们…
她还未想出详细，晏归澜已经转向沈嘉鱼：“乖宝，你先回院里待着，言豫如今就在院里守着，你回去之后他会护着你的，不是我叫你万不得出来。”
沈嘉鱼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在这儿只会让他平白分心，她冲他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她被护卫簇拥着离去，裴惊蛰这才开口，神色冷肃：“看来皇上已经下了决心，那大都督呢？可下定决心动手了？”
晏归澜望着西边的方向，不答。
……
沈嘉鱼住的院子离林场有几里地的距离，路上竟然没遇到什么人，她快马加鞭，不过几刻的功夫就出了林场，但才出林场她的脸色就变了。
皇上身边那个叫逸城的太监不知何时跑到林场外，此时正带着人和一队人马激战，逸城带的人明显占了上风，虽然他带的人比对面少了几个，但是他出手阴毒，手里夹着一枚寸许长的刀片，轻轻一划就能取人性命。
沈嘉鱼瞧见他心里就平静不下来了，逸城这时候出现在林场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会不会想对晏归澜不利？他对自己母亲的事到底知道多少？这些问题挨个蹦了出来，她恨不得立刻把逸城抓来拷问。
她在走和战之间心下不定，现在若是想跑倒也来得及，但她恨不得立刻把逸城抓来审问，就这么稍一犹豫的功夫，恰好这时候逸城也看见了她，两人对视一眼，无须多言就看清了彼此眼底的敌意。
沈嘉鱼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不结果了他别想轻易回去了，她不再犹豫，忙抬了抬手，身后的护卫立刻和逸城带来的人马战在了一处。
这逸城的身手实在是高明，他带的人也各个是高手，平白加入了这么多人和他争斗，他居然也只稍落了下风。沈嘉鱼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逸城虽然结果了她的好几个护卫，但身上也带了伤，体力明显不支。
她实在太想从这人嘴里问出东西来了，便翻身下马，随手在地上捡了一块又沉又厚的方形石头，趁逸城正被人围攻的时候，悄没声地凑了过去，重重冲他后脑勺上拍了一砖。
逸城估计打死也没想到自己纵横一世居然会栽在这等下三滥招数上，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复杂，满含着不甘愤恨，双眼翻白地昏了过去。
沈嘉鱼没想到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有打到绝世高手的一天，她瞧见逸城昏了，忙牛逼哄哄地踢了他一脚：“把他给我抬走！”
可惜乐极必生悲，逸城强撑着一口气，半睁开眼，捏破了手里的东西才彻底昏过去。沈嘉鱼见他手心里冒出一股青色的烟雾，还带着一股呛鼻的香气，她心知不好，忙用袖口捂住鼻子，结果却还是晚了一步，她意识很快昏沉下来，身子一软倒在草地上。
……
沈嘉鱼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躺在一处冰凉潮湿的地方，她努力挣了睁眼，眼前却还是一片昏暗，她只得把眼睛眨了又眨，这才终于瞧见了一线微光。
她就着这点光晕打量周遭环境，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一方幽深狭窄的洞穴里，她忙爬起身，回想起自己是受了那死太监逸城的算计才昏了过去，可她怎么会跑到这里？她身边的护卫按说见她昏了，应该会赶紧回报晏归澜，再把她抬回院里啊。
她正在迷茫的当口，山洞外却传来了人语声，她小心凑过去看，脸色霎时白了白。
皇上正立在洞外不远处，面色沉凝地和几个心腹武将说话：“…逸城呢？朕派他去捉拿几家的家眷，他人怎么还没回来？”
幸好这洞口前面遮挡着许多茂密藤萝，流光难入，让山洞里漆黑一片，里面能瞧见外面，外面却根本瞧不见这里有处洞穴。
武将无人应答，皇上深吸了口气：“罢了，先不去管他，捉拿女眷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此次能除了晏归澜裴惊蛰和几个世家庶族的砥柱，抓不抓那些人也无妨。”
沈嘉鱼心下一沉，皇上说得直白，她当即明白今日的遇刺是皇上自导自演，若是皇上真的赢了，他大可以把黑锅扣在晏归澜他们头上，而他为了自保才不得已诛杀他们，既解决了心腹大患，还保全了名声，顺便给大患身上泼一桶脏水，这招毒啊！
她大概是想的太入神，脚下的枯叶突然发出响动，皇上被惊了下，立刻眯眼瞧过来：“谁？！”
皇上使了个眼色，十好几个金吾卫立刻提刀向这边走过来。
沈嘉鱼脸色变了，慌忙向后退了几步，可也无济于事，金吾卫已经一步一步快要到达洞口了。
她再连连后退，冷不丁却撞到一个怀抱里，她正紧张的时候被人这般抱住，吓得差点出声。
幸好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探过来轻轻捂住她的嘴，晏归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我。”

第87章
沈嘉鱼本来慌得心如擂鼓，但听见他的声音却猛然镇定下来，眨了眨眼，偏过头瞧着他，她现在不方便说话，只能以眼神不住询问着他。
晏归澜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出声，可她怎么能不出声？眼看着金吾卫一步步过来的，她慌得想要拉着他往后跑，此时又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传来，几个金吾卫止了脚步，她也错愕地往山洞外看去，就见裴惊蛰带着护卫，勒住了马缰，停在了皇上面前。
金吾卫也顾不得搜查山洞了，皇上面沉如水：“裴世子不帮着抓刺客，怎么过来了？”
裴惊蛰嗤笑了声，翻身下马草草行了个礼：“圣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刺客是怎么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皇上阴沉笑了笑：“哦？”裴惊蛰随手把马鞭挂在马背上：“我知道圣人一心想除掉晏归澜，这心思与我不谋而合，我身为臣子的，自然要为圣人分忧。”
其实裴惊蛰也在皇上的诛杀名单上，但他也知道，今日能除掉晏归澜这个心腹大患已是不易，贪多嚼不烂，其他人以后可以慢慢料理，裴惊蛰若想此时和他联手那再好不过，但是…
皇上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冷冷笑道：“我上回交代裴爱卿在江南道要办的事，爱卿似乎并不曾办妥吧。”这自然指的是裴惊蛰反水一事，他说着不由得心下暗恨，晏星流不争气被晏归澜觉察到了，裴惊蛰更是直接反水。
裴惊蛰沉沉道：“上回在江南道是我没想明白，如今瞧着心爱的女人落在晏归澜怀里，我真恨不得将晏归澜碎尸万段！”
沈嘉鱼身子一僵，那边皇上仍旧不是很信，只淡淡问道：“裴爱卿说的可是沈夫人？可沈夫人明摆着对清斯忠贞不渝，你就算杀了他丈夫，她也未见得肯全心侍奉你。”
裴惊蛰嘲弄笑笑：“女人吗，身子跟了谁的就是谁的，她还能硬的过我？”他痞里痞气地说完，抬眸看了眼皇上：“况且她的亲娘不是在圣人手里吗？若圣人肯将她母亲转交给我，我有的是法子让她听话。”
沈嘉鱼身子颤了颤，皇上又看了眼裴惊蛰，这回倒是没说虚言，只淡淡道：“朕还未找到郑氏夫人。”
沈嘉鱼最怕的就是阿娘落在皇上手里，闻言心里一松。
裴惊蛰略有讶异：“皇上这时候就别藏私了吧，我可以用她娘让她听话，您就用她娘让我听话，您也不必再疑我。”他听皇上还是否认，沉吟片刻：“若圣人肯把郑氏夫人出现在哪里的夫人告知于臣，臣就甘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沈嘉鱼越听越不对，她本以为裴惊蛰是来投靠皇上获取好处的，但如今听他这言辞，怎么像在…帮她套话？而且他是怎么知道她阿娘的事儿？
那边不知又说了几句，裴惊蛰突的嗤笑了声：“圣人想的也太过简单了，那可是她亲娘，你派人假装她难道会认不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着痕迹地提高了几分，沈嘉鱼更确信了他是来帮忙套话的。
皇上不知山洞里有人，淡淡道：“朕自有把握。”
裴惊蛰似乎还想说话，皇上眼底猜忌越浓，他会这般轻易告诉裴惊蛰，心里并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他面上浮现一抹狠色，趁裴惊蛰思量的功夫，猝不及防地直接下令动手，两边的人马竟直接打了起来。
晏归澜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吧。”
沈嘉鱼往洞外瞧了眼：“裴世子…好歹是来帮忙的，咱们不管他了？”
晏归澜淡然道：“放心，皇上的重兵已经被我的人拖延住了，剩下的人要不了他的命。“
他抱着沈嘉鱼往后走，这处山洞两头都有洞口，前面是皇上和裴惊蛰动手的地方，山洞后面则是一片隐秘的山谷凹陷处，晏归澜的精锐护卫就在凹陷处等着二人，难怪他敢这般从容。
沈嘉鱼细问之后才明白过来，她贸然对逸城下手的事被皇长子瞧见了，皇长子一边派人给他传话，一边让人把她带到了这处山洞，而恰好裴惊蛰此时递话来要和他联手，他当时急着找她，没多犹豫就同意了，很快便带着人来了山洞里，唯一可惜的是逸城趁乱给跑了。
而裴惊蛰则去前面寻皇上，一是为了套出她母亲下落，二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其他几个世家庶族的家主尽快撤走，至于他怎么知道沈嘉鱼母亲的事儿，也是皇长子向他透露的。
她听完也惊了下，对裴惊蛰这人是越发琢磨不透了，她低头想了会儿，感觉头顶正嗖嗖冒冷气，她抬起头：“世子…”
晏归澜面罩寒霜地纵马疾驰，没有应答。
沈嘉鱼扯了扯他的袖子：“世子，是我的不是，我今天不该这般冲动的。”
晏归澜低下头，眉目冷沉：“逸城的武功之高，连言豫都不敢说能胜的过他，且他毒术高明，你有没有想过若他今天用的不是迷药，而是剧毒，你该怎么办？”
沈嘉鱼想想也是后怕，她自己死了倒也不说啥了，没准还要连累晏归澜，她越想脸色越是发白，抬头小声道：“夫君…”
晏归澜脸色略有和缓，但还是没说话，只专心地纵马而行，等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道：“虎岭有一处密道，是在众人来之前我命人查勘出的，等会儿可能有些陡，你忍着些。”
沈嘉鱼不由佩服他深谋远虑。这密道说是道，其实就是一处极陡峭的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幸好他的手下都训练有素，遇到这样的道路也没有半分慌乱，仍旧速度极快地往下行着。
一行人马上就快出虎岭的时候，空中突然传出几声厉啸，接着无数火箭扎在了晏归澜身前的地面上，逼得众人不得不后退几步。
晏归澜神色淡然地拨转马头：“看来裴惊蛰没拖住皇上多久。”
皇上带着兵马站在半山腰处，神色阴戾，高声质问：“清斯，这行围行的好好的，清斯干嘛要跑？”
他这幅语调配上这般神情，让沈嘉鱼恍惚中以为他是地府里爬上来的恶鬼，要向人索命。
晏归澜从容依旧：“圣人不是说有刺客混进猎场里吗？臣方才发现刺客踪迹，他们向着虎岭外的方向跑了，所以臣特去追赶。”
皇上呵呵一笑，字字锥心：“刺客，朕看你就是那个刺客吧！”他要杀晏归澜的理由有很多，晏归澜遇事这般镇定自若，彷如永远成竹在胸，也是他执意要他命的理由之一。
晏归澜一笑，并不做唇舌之争，皇上身后的武将猛一抬手，近千骑的兵马就想着他冲了出去，可此时地上突然冒出许多锋利的尖刺和绊马索，不少骑手正在马上就被绊倒甩了下去，这千人还没到晏归澜跟前，就已经先乱了阵脚。
皇上瞧得连连皱眉，正要说话，一脸病容的逸城就急匆匆跑过来，面无人色地在皇上跟前说了句什么，皇上的脸色立刻大变，他本来一心想要晏归澜的命，现在听了逸城的话，竟连晏归澜都顾不得了，只带了几个护卫匆匆折返回去。
群龙无首，皇上带来的兵马乱的更加不成样子，晏归澜鄙夷笑笑，一手抱着沈嘉鱼，足尖一点就越出了火墙，在虎岭外自有接应的人马，众人骑上马很快远去了。
皇上却几欲疯癫，他双目赤红，声调阴戾：“朕不是告诉你让你看好老二老三的吗？！”
跪在地上的武将浑身发颤，正要说话，皇上已经一刀砍了下来，一颗大好人头便这么落地了。
此时皇二子和皇三子的尸首也被送过来，皇长子神色哀恸地站在一边，逸城扶着皇上，神情沉痛：“二殿下…是坠崖而死，三殿下…不慎被毒蛇咬伤，方才也跟着去了，皇上…节哀。”
他自己都能觉出‘节哀’二字多么多余，皇上膝下仅有三子，长子体弱多病，能再活个两三年都算是老天垂怜了，二子和三子这么一去，皇上等于彻底断了根脉，皇位后继无人，皇上自己的身子也不大好，想要继续生养皇子十分艰难，哪怕是神仙遇到此事也要发狂了。
皇上颤手探着两子的鼻息，确定两人真的已经死了，他惨叫了声，‘噗’地喷出一口血来，人直直地栽倒下去
……
“难怪那日圣人明明摆出了不死不休的阵势，事到临头他却掉转头跑了，原来是二殿下和三殿下出了事。”沈嘉鱼说着神色颇为复杂，抬眸瞧瞧觑了眼晏归澜，这事儿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那又如何？”晏归澜扬起竹筒喝了口水，淡然道：“他残害了不知多少世家和庶族的出众嫡子，又拿这些嫡子之死挑拨世家和庶族，让两边势同水火，二皇子和三皇子不过是替他受了报应。“
沈嘉鱼并不赞同这种对少年下手的行为，但想想皇上的所作所为…她叹了口气，郁闷地一抖缰绳：“也是报应了。”
晏归澜能一眼瞧出她心思一般，淡然道：“两人之死是那些被戕害的大族联手干的，我跟他们提了几句他们便应了，若不是圣人所作所为引起众怒，他们岂会甘心由我摆布？”
沈嘉鱼先是愣了下，继而恍然道：“我一直纳闷来虎岭的此行凶险，难怪你执意要来，原来是为了斩断皇上最后的两个指望。”她往后瞧了眼：“圣人这几日派的追兵越发凶了。”
晏归澜垂眸不答，沈嘉鱼颇是郁闷，她知道上回她鲁莽对逸城出手的事儿引得他动怒了，可，可这都过去五六天，他至于还在恼吗？
她自知理亏，想了半天才搜罗出个话头来：“那日裴世子也以身涉险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话头显然起的不怎么样，晏归澜瞥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又有一只长箭斜斜插了到沈嘉鱼马儿前面，幸好晏归澜眼疾手快地把她一把搂住，她看了眼那只离自己不过一尺的长箭，吓得忍不住轻叫了声。
晏归澜带人走的是山路，这时却有一行骑兵直接横插到众人之前，裴惊蛰就骑马在最前列，精神奕奕，他大概觉得自己很酷炫，极为潇洒地弯腰把长箭拔了出来，嘲弄笑笑：“世子别怕，是我。”
沈嘉鱼惊的恨不得捶爆他的狗头，晏归澜根本懒得跟他说话。
裴惊蛰一开口还是那么的让人想打他：“此去江南多凶险，世子带着沈夫人多危险，路上又有圣人的追杀，何不把人交给我照管呢？”

第88章
裴惊蛰的封地在西北，晏归澜和沈嘉鱼却要去江南道，两边本不可能碰上，裴惊蛰却突兀出现在他们眼前，可见是特地来寻他们的。
晏归澜面无表情：“裴世子可真会说玩笑话，我的夫人用不着你来照管。”
裴惊蛰瞧了沈嘉鱼一眼，见她红嘟嘟的唇瓣微微抿着，神色显然很是不愉，但就是这样生气的表情，让人更想揽她入怀一亲芳泽。他看了眼才收回目光：“你弄死了皇上的两个儿子，皇上只怕恨你恨的想要扒皮饮血，你若是真为她考虑，就不该让她这般凶险的跟在你身边，你要是不留神死了，她落到皇上手里只怕会生不如死。”
他扬了扬浓眉：“要是在我身边可就不一样了，我会把她每天打扮的漂漂亮亮让她健健康康的。”
他话音刚落，晏归澜手腕重重一甩，手里的马鞭就绷直了抽在裴惊蛰身上，他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肩膀到小腹处疼的顿时有些发木了。
裴惊蛰眼底冷光一闪，正要还手，沈嘉鱼就已经忍无可忍地开口道：“裴世子，我和我们家世子是夫妻，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生同床死同穴，哪怕他死了我也愿意随他而去，你个外人凑的哪门子热闹！”
她看在裴惊蛰在虎岭的时候帮忙的份上，本来不想和他计较的，可见他越说越不着调，这世上哪有人会直喇喇地当着人家的面要人家老婆的？！这不是有病吗！
裴惊蛰听了她的话，神色渐渐沉凝下来，忽的自嘲一笑：“你说得对。”他撂下一句：“据我所知，你阿娘的踪迹可能已经被皇上挖出来了，就怕他们很快会找到郑氏夫人，以此做胁迫，你们好自为之吧。”
沈嘉鱼脸色一变，正在消化他话中的含义，他又淡淡道：“后会有期。”然后一抖马缰直接走了。
裴惊蛰的心腹忍了又忍，等他走远了才开口：“世子，您特地来寻晏大都督究竟是要做什么？”他说完脸色一变，忙劝道：“世子您别忘了，秦王妃特地写信叮嘱您，让您不可贸进，不可再与晏大都督为难，您…”一般人家孩子都是听父亲的多些，他们家这位世子倒是古怪，他一向只听王妃的，他也只好把王妃拿出来劝告。
他不好直说，只得道：“咱们裴氏碍于出身，兵马势力比不上晏大都督，王爷更没有争雄天下之心，晏大都督和皇上都是箭在弦上，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咱们只明哲保身就是。先前皇上屡屡挑拨您和晏大都督也就罢了，如今您可不能再犯糊涂，继续参合到此事中。”
裴惊蛰一甩马鞭，胯下马儿又加快了几分，他不耐道：“我自有分寸。”他面上带了几分嘲弄，不知是嘲人还是嘲己：“我不过是想瞧她一眼，让自己死心。”
心腹不好再劝，裴惊蛰冲他扬了扬下巴，一扬马鞭：“走，回西北喝上个三天三夜！”
……
沈嘉鱼拨了拨被劲风吹乱的头发，十分费解：“裴世子…到底有什么毛病啊？！”她脸皱成一团：“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又莫名起来地走了，有病吧他！“
晏归澜莞尔：“你再说莫名其妙这四个字，我都快要不认识了。”
沈嘉鱼愣了下，慢腾腾地抬起头：“你…不生气了？”
晏归澜伸手摸了摸她柔软如水的长发：“我只是希望你做什么事之前能考虑清楚，”他轻叹了声：“我简直不敢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如何。”
沈嘉鱼脸上红了红，拍胸脯保证：“我以后做任何事之前一定会先想想你。”晏归澜一笑，沉吟道：“再说裴惊蛰来也并非只说了一通废话，他方才说皇上已经发现岳母踪迹，应当不是虚言。”
沈嘉鱼立刻紧张起来：“我以为他是虚张声势胡乱编造的呢，难道说我阿娘…”
晏归澜安抚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此地不宜久留，先去宁城再说。”
宁城虽然不算江南道的地界，但和江南道离的极近，到了那里就算是一只脚踏进自家家门了。沈嘉鱼纵然再心焦，也知道现在不是议事的时候，闻言点了点头：“好。”
晏归澜带着她和护卫又行了一个晚上，到了白天的时候，沈至齐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带着千余兵马来接应二人，他见着两人才松了口气：“你们要是还不来，我都打算继续向北了。”
沈嘉鱼见着亲人自然又惊又喜：“三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至齐看了眼晏归澜，先向他行了个礼，然后才道：“上回在虎岭多亏有侄婿出手相助，你祖父，你阿爷，我和燕乐才能顺利逃出虎岭，免于遭受圣人的暗算。你祖父听到两位皇子薨逝的消息，猜测皇上定会不顾一切要你们二人性命，所以留下兵马让我接应你们，他自己带上燕乐先去了西北调兵，以便驰援。”至于驰援谁，此时已经很分明了。
沈嘉鱼忧心道：“圣人已经下令设了关卡，祖父不会有事吧？”
“放心，你祖父和我征战多年，手下也有不少死忠兵马。”他说完自嘲笑笑：“你祖父和我在西北打了半辈子仗，自问对业朝没有半点藏私，没想到如今居然被皇上逼得东躲西藏。”
晏归澜含笑劝慰：“三叔父何必忧心，圣人的种种行径早已使得民心向背，天下易主也是迟早的事。”
沈至齐别有深意地看了晏归澜一眼。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入了宁城，沈至齐沉默片刻，转头问沈嘉鱼：“你母亲真的还没死？”
看来这事儿已经传开了，沈嘉鱼重重点头，沈至齐长长出了口气，一向沉稳的眼底竟有些难以自抑的激动：“如此，便好。”他低声问道：“她如今在哪儿你们查到了吗？她不会真的落入圣人…”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有些不敢问下去。
晏归澜微微摇头：“叔父放心，我们也在调查此事。”
沈至齐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带着众人进了暂居的一处宅院。郑氏夫人的事还没查清，她很有可能落入敌手，晏归澜身后还有追兵紧咬，众人商议了几句，决定把事情料理完了之后再回江南道。沈嘉鱼自己忙碌劳累倒也罢了，让她诧异的是，三叔居然对母亲的事如此上心，程度不亚于她这个女儿了。
她还没来得及分析背后深意，沈至齐就面色阴沉地和晏归澜一并走进来，他手里捧着个木匣子，沈嘉鱼探头瞧了眼，脸色登时大变——匣子里不光放着一封血迹斑斑的书信，还有一根切口整齐的手指。
她声音都颤了起来：“这是…”
晏归澜面沉如水，这回倒是没瞒她：“逸城遣人送了一封书信，说郑氏夫人在他手里，而你若是想救她，便后日孤身去洛诚赴约。”
逸城本想让晏归澜和沈嘉鱼一道过来，但他想到晏归澜狡诈多变，让他来难免出什么变故，反而这个沈嘉鱼冲动性急，若是捉住了她，就等于拿捏住了晏归澜的命根子。所以这封信是私下来送给沈嘉鱼的想引她独身出城，结果逸城没想到的是，这封信竟然让晏归澜和沈至齐先得了。
沈至齐显然对皇上的路数还不够了解，闻言沉声骂道：“歹毒，下作！”
洛城离宁城不远，沈嘉鱼闻言也失了理智，腾的起身：“我要去救阿娘！”
这回晏归澜和沈至齐齐齐伸手把她按住，晏归澜道：“你莫急，你还记得上回在洞中你我听到的话吗？皇上有意用替身之计，逸城扣在手里的这个，很可能是替身。”
沈嘉鱼立刻反驳：“裴世子前日已经说了，圣人那边可能已经把我阿娘捉住，怎么能因为替身就不去救她？”晏归澜温声道：“裴惊蛰并没有亲眼所见，你想想看，若他得到的消息也是那边放出的假消息呢？”
沈嘉鱼还欲反驳，沈至齐知道有些话晏归澜这个做夫婿的不好说，他先道：“我绝不会将你阿娘弃之不顾，我和世子方才已经商议过了，我们会带兵前去洛城，若是你阿娘真的在逸城手里，我们定会将她救下，若是没有，我们便将逸城抓来审问个清楚。”
沈嘉鱼极想亲身去：“逸城点名要我过去，他若是见不着我，难道不会伤我阿娘？”
晏归澜道：“我会挑一女亲卫乔装成你。”他沉声道：“你放心。”
沈嘉鱼知道自己这战斗力跟过去也是累赘，听他如此说她愣了下，重重点了点头。他对她的承诺从来没有失信过。
晏归澜和沈至齐为了提早布置，今晚刚刚入夜他们就带上几百精锐抄小道先去洛城布置人手。
沈嘉鱼这两天过的可以说是食不知味度日如年，哪怕被劝着躺了会儿，听到些微动静就要腾腾腾爬起来，一天的功夫人都憔悴不少，幸好后日正午刚过，晏归澜和沈至齐就带着人回来了，两人神色虽有些疲累，但精神还算不错，沈至齐手里拎着满身血污的逸城，沈嘉鱼忙站起身：“阿娘找到了吗？！”
沈至齐面色阴沉：“逸城带去是个替代的假货，阿郑倒是真的在他手里，不过人藏在哪里了他不肯说！”
沈嘉鱼大喜大惊之下，倒也没注意他的称呼，沈至齐半蹲下身子，神色狠厉地一把扯起逸城的头发，英挺的脸上竟满是狰狞：“你说是不说？”
他在家里是关心侄儿侄女，孝顺父亲的好家人，在外是稳重练达，杀敌无数的沈家三爷，这般狰狞神色沈嘉鱼还是第一次见，仿佛他的逆鳞被触到了一样。
逸城露出个怪异的笑容，狠狠地吐了口血吐沫：“三郎君放心，我就是死了，也会让郑氏夫人陪葬的！”
晏归澜冷眼瞧着，忽然倾下身，低低在逸城耳边说了句话，逸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转向沈至齐：“叔父把他带下去审问吧。”
也不知晏归澜究竟跟逸城说了什么，接下来的拷问竟异常顺利，不到一个时辰他就交代了郑氏夫人在哪——原来就在离洛城不远的一处破庙里。
沈嘉鱼又惊又喜，忙拉住晏归澜：“我跟你们一起去。”
晏归澜理解她的心绪，这回终于没再拦着她，命人备上快马，三人带兵先直奔那处观心庙，沈嘉鱼一路上简直激动地握不住缰绳，她勉强平复心绪，边纵马边问晏归澜：“逸城可是个厉害角色，你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吐露实话？”
晏归澜抽了一马鞭，淡然道：“也没什么，我知道逸城此人难对付，所以特地命人查了查他，他入宫之前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这些年明面上他和弟弟不来往了，实际上逸城总是背地里送银钱衣物给他们。”
他说的点到即止，沈嘉鱼一听就明白了，逸城有这么个把柄落在他手里，就算秀营的人真捉到了她阿娘，轻易也不敢动她性命，他考虑的这样长远，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低头眨了眨眼，遮住眼底的泪意。
她还要说话，沈至齐脸色突的变了：“山上起火了！”
沈嘉鱼忙抬起头，果然见半山腰燃起火光。逸城埋伏之前为了看守好郑氏，特地命秀营的人在此看着，现在这大火想必是秀营的人知道逸城被捉，自知完成任务无望才放了把火，想要跟郑氏同归于尽。
这几天几经悲喜，要是临了临了阿娘却被一把火烧死了，她非得疯了不可。她再说不出话来，只能奋力拍马往山上跑，沈至齐比她更快，面色沉毅地一路冲到山上。观心庙的情形跟他们猜测的差不多，庙里已经燃起熊熊火光，几个秀营的女子正在泼油点火。
沈至齐暴怒之下，直接砍杀了两三个敢阻拦他的秀营女子，他立即翻身下马，脱下披风顶在头上就要往火场里冲。沈嘉鱼有样学样，也准备披上衣服冲进去，手臂却被两个人死死拉住，一个拉着她的自然是晏归澜，另一个竟然是一个秀营打扮的女子。
沈嘉鱼瞧那女子满脸烟灰，看不清面貌，一时大为错愕：“你是何人？放手！”
那女子低声道：“阿鱼，别去，我在这儿呢。”她抬头看了眼半只脚冲进去的沈至齐，她面露焦急却阻拦不住，只得高声喊道：“老三，你人不能进去，我在这里！”

第89章
“…我见情势不好，就想法打晕了一个秀营的人，跟她互换里的衣裳，再把她绑好堵住嘴搁在庙里，果然没多久她们就放了火，我本来打算趁人不备往山下跑的，幸好你们及时赶过来了。”
郑氏倒不像寻常女子那样遇到事就被吓得又哭又叫的，此时尚还能保持镇定，只是见到近一年不见的女儿太过激动，搂着她便不撒手了。
沈至齐方才根本不听人阻拦，直直地就要往火场里冲，幸好郑氏及时喊了一嗓子，他认出郑氏的声音，这才止了脚步。这时候晏归澜，沈嘉鱼，郑氏和沈至齐四口人整整齐齐地坐在破庙前的草地上，带来的兵马被打发去守营了。
沈嘉鱼红着眼眶撒娇问她：“阿娘，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来找我和燕乐呢？我们可想你了，阿爷不是个好东西，你才假死没多久，他就给我俩找了个后妈来，幸好有姨母照料，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光她惦记郑氏，郑氏又何尝不惦记她？她帮女儿把耳边的碎发别好：“你们姨母是好的，有她照顾你们我也放心，至于我假死的事儿，说来就话长了。”
她当初被雪凝和二房的夫人联手陷害，沈至修和她夫妻之间已经大有龃龉，因此沈至修半分不肯信她，转头就和长公主眉来眼去了，声名狼藉再加上丈夫背叛，郑氏当时真是心灰意冷，而那雪凝临死之前居然想法喂了一丸药到她嘴里，又低声说了句‘夫人保重，我对不住您。’，然后便去了。
郑氏当时没想那么多，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强撑着见了姐弟俩一眼就撒手去了，结果她的棺材入灵之后过了几天，有个老农竟挖出了她的棺材，把她的‘尸身’取了出来，她也是那天晚上醒过来了。
沈嘉鱼听的满面茫然：“难道是…雪凝给你喂的丸药有问题？”
郑氏叹了声，点了点头：“我这几天才知道，秀营有一种特制的假死药，服用之人大概过一个多月就会进入假死状态，秀营里的人见形势不好为了能及时脱身，都会提早服下。”
她苦笑了声：“那来挖我棺木的老农也是雪凝临死前叮嘱过的，雪凝明面上杀我，是因为秀营拿捏着她家人的性命，背地里又救下我，是为了全我们主仆的情义，我几日前才算真正想明白她的用心。”
沈嘉鱼也是叹息了声，沈至齐目光难得温柔：“也是你心地仁善，平时宽厚待人，方才有一线生机。”
郑氏没注意他的神色，嘲弄笑笑：“也亏得沈至修给我修的坟茔偏僻窄小，不然那老农还真不好挖出我来。”她嘲弄一句，又继续讲述。
她虽然被雪凝用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计救了，但生病却是实打实的，她虽然想儿女的紧了，但身子虚弱无力走动，只能老农回到深山里养病，她下葬的时候姐弟俩给添了好些贵重冥器和钱财，她养了好几个月才算养好。
她怕贸然行动殃及两个孩子，一直不敢出山和姐弟俩相见，直到听说闺女出嫁，她这才忍不住出山去看了眼，没想到这时沈嘉鱼已经随晏归澜去了江南道，她出山之后的踪迹却被皇上觉察到了。
郑氏叹了口气，神色伤怀：“宗室先设套杀我，很快又让定安长公主进了府，我怕危及你们，一直没敢见你，你不会怪阿娘吧？”
沈嘉鱼脑袋死死埋在她怀里，闷闷摇头：“怎么会？”她又有些不解：“可是圣人设计这个局究竟想做什么？”
这回接口的是晏归澜：“不光是你们家，不少手握重兵的人家都被圣人指婚尚了公主，若是诞下子嗣，那这些人家的嫡子里就有了皇室血脉，皇上便可兵不血刃的收回兵权。”
其实以沈至修那个德行配个郡主县主已经是顶天了，原不值得皇上舍出定安长公主，但暗杀郑氏之后自己再嫁入沈家这事儿是定安长公主自己提的。定安深恨郑氏似乎跟这位三叔有关，其中涉及到定安，沈至齐和郑氏的纠葛，事关长辈他不好多谈，说到这里就住了口
沈嘉鱼没想那么多，听的连连冷笑：“他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难怪长公主总想对燕乐下手！”燕乐以后定然会继承沈家，定安要是想让以后自己的孩子掌理沈家，必然得先除掉沈燕乐。
讲完这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四人都良久无语，郑氏怕她坐在地上久了受凉，忙拉着她站起来：“先说什么多，具体的回去再说。”
沈嘉鱼靠在她身上，点了点头。晏归澜冲郑氏夫人一笑，扯下披风给沈嘉鱼裹上，郑氏满意地暗暗颔首。
既然郑氏已经找到，晏归澜也没在宁城多做停留，带着他们回了江南道，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沈至修被祖父强带去了西北，沈燕乐留在江南道等三叔的亲姐，他见着亲娘死而复生，自然激动不已，拉着娘亲又哭又笑的，还有小郑氏见着长姐归来，自然也欢喜不已，众人闹腾了好几日。
晏归澜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来平复情绪，所以难得没有闹腾他，这些日子只在外准备兵马探听敌情，等到了准备开拔的前日，沈嘉鱼这才想起他来，匆匆跑来军营找他。晏归澜笑着瞧她一眼：“不去陪你阿娘？”
沈嘉鱼摇了摇头，咬了咬下唇，神色颇是纠结，半晌才道：“我想跟你一起拔营。”她虽然舍不得阿娘，但皇上那边已经动了兵，晏归澜也即将迎战，她实在是放心不下。
晏归澜蹙了蹙眉，不允：“军营里可是很辛苦的，再者刀剑无眼，万一伤了你怎么办？”
沈嘉鱼见他不同意，使出绝技搂着他的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撒娇：“你也太小看我了，别忘了我们家是什么出身，前年我祖父生病，我还赶去军营里照料他呢，不就是辛苦点吗，谁没苦过似的！”
晏归澜摸了摸她的脸：“舍得和你阿娘分开？”沈嘉鱼好像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嘿嘿笑道：“我娘说我少陪她一阵没什么，姑爷的安危要紧。”
主要是郑氏不想让女儿为难，所以主动提出让她跟晏归澜一道走，而且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晏归澜对女儿呵护备至，她相信晏归澜一定会保护好她宝贝闺女的。
晏归澜在她脸上拧了下，她吃痛叫了声，他这才挑了挑眉：“又说错了。”沈嘉鱼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我又哪里说错了！”
他咬了咬她耳尖道：“你应当答，我舍不得夫君，不想和你分开。”
沈嘉鱼秒懂，搂着他的腰嘿然一笑：“我舍不得你，不想和你分开，所以才要陪你拔营。”
晏归澜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下，终于同意了：“不过你得换身装束才能随我走。”
让人瞧见主帅带女人可不好，他便命人取了套小号的侍卫装来，沈嘉鱼缠上束胸换好衣裳，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别的还好，就是胸口真紧。”
其实这套衣裳也不大合身，不过她生就一副俊俏标致的模样，换上侍卫服也显得玉雪俊美，让人恨不能咬上一口。晏归澜跟着摸了摸：“是有些紧，我过两天命人改制一套侍卫服给你。”
沈嘉鱼红着脸拍开他的手：“两个男人摸来摸去的成何体统，你小心人家说你是断袖！”
晏归澜头回见她这样穿，实在是招人疼得紧，忍不住把她搂在膝上亲了又亲：“只要这人是你，断袖又如何？”
沈嘉鱼挣脱不能，只得由着他亲了个够，等他亲完了她才忍不住瞧他好几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我怎么还是觉得哪里别扭呢？”她打量他几眼，拍了下大腿：“对了，我穿男装，你可以穿女装吗，这样我就平衡了。”
晏归澜：“…”
她越说越心动，忍不住仔细打量着他俊美的眉眼，他眉眼虽然昳丽多情，但是并不女气，要是穿上女装肯定很有意思。她越想越激动：“我能穿男装你怎么不能穿女装了？你穿女装肯定好看！”
晏归澜被她打量的头皮发麻，在她屁股上拍了好几下：“不得胡言乱语。”
沈嘉鱼虽然被暴力镇压了，但心里想看他穿女装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暗暗琢磨着怎么才能让他穿回女装给自己养养眼。
晏归澜已经准备完毕，第二日就能启程拔营。这一仗不知何时才能打完，沈家一家子特地赶来送行，郑氏虽然主动让女儿陪姑爷出众，但心下到底不舍，踮脚瞧了许久，叹了声：“我本想把阿鱼留到十八九再送她出门，没想到我短短一年不在，她竟就这么嫁了，我连她昏礼都没瞧上一眼。”
她头上只随意插了根镶翡翠的银钗，衣着素简，面庞白皙雪润，一眼望去人淡如菊，虽已有三十三四，但站在人群里还是被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偷瞧。其实论眉目五官沈嘉鱼比她精致好看许多，但时光在她身上沉淀下来的成熟淡雅的风韵，就不是沈嘉鱼那种毛丫头能比的了的。
沈至齐不着痕迹地护在她身侧，低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颇是温柔：“好在侄婿对她爱护有加，你也别过于担心了。”
郑氏一想便释然了，一笑：“也是。”
晏归澜选了处别院专门给沈家人居住，沈家人都生的好样貌，送完兵马这一路回来，有好些姑娘冲沈至齐和沈燕乐送着秋波，尤其是沈至齐，身上多了好几个五颜六色的帕子，他被香气熏的头疼，一脸无奈不悦地把帕子扔了：“我都三十多了，年级能给这些小女孩当爹，真不知她们怎么想的…哎。”
其实沈至齐继承了沈家独有的好相貌，胡人血统使得他眉眼深邃，五官英俊立体，望之如二十许人，而多年沙场历练又让他颇为沉稳冷肃，更添了许多魅力。
郑氏瞧沈燕乐被几个女子纠缠瞧得正乐，听他的抱怨不由一笑，打趣道：“三弟的桃花运自来就好，从西北到京城又到江南道，都快赶上姑爷了，我看你赶快定下一位夫人吧，不然你还有的是被缠扰的时候。”
她这话只是纯然打趣，并无半分暧昧，沈至齐笑的有些苦涩，脱口道：“其实…”他才说了两个字，又轻叹了声：“罢了，你回去歇着吧。”
郑氏笑着跟他告辞，他便目送她离去，直到她的背影也消失不见。
……
皇上自打上回吐血昏迷之后，身子越发不成了，可他越是如此，就越想尽快除掉晏归澜，因此晏归澜带兵出征没多久，就和皇上的兵马遭遇上了。
战场上尽是残枪断戟，地面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铁锈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可怕的腥气，晏归澜手持着自己的佩剑，在战场上纵情驰骋。
虽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但哪个男子都有上阵杀敌的气血，尤其是他这两三年几乎都在幕后谋划，很少有亲自上战场的机会，自然更想亲自带兵杀敌。
皇上派来的武将谢斌瞧晏归澜一幅金尊玉贵的俊美模样，心下很是不屑，他甚至还暗喜，以晏归澜的诡计多端，要是在幕后出谋划策他可能还要怕上几分，可他偏偏非得自己作死上了战场，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机会！
谢斌大喜之下还放出豪言：“不过三刻，我必取晏贼首级！”可惜晏归澜是个专注打脸的，他这个逼还没装完，就被晏归澜一箭射了个透心凉，也让晏军旗开得胜，开了这么一个好头，晏家的兵马气势如虹，再加上沈家祖父也果断带兵来应援孙女婿，似的接下来的大小数十场战役他屡战屡胜，反观皇上的兵马，则越发颓败了。
晏归澜斩杀了对面的将领之后，便命人吹号角收兵，他回来之后径自进了自己的大营，笑着握住沈嘉鱼的手：“冷不冷？用不用我再给你多加几个炭盆？”
沈嘉鱼不顾他满身血污，一把抱住他：“不冷，你平安回来比一百个炭盆都让我热乎。”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晏归澜满身血污的样子，但每每见到都觉得心里一颤，她忙命人备了热水来给他洗漱。
晏归澜慢慢用巾栉擦了擦脸，偏头问她：“今儿是年三十，岳母可有给你来信。”
沈嘉鱼‘啊！’了声：“今天是年三十？我日子都过糊涂了，日子过的真快啊，咱们出来的时候还是深夏呢，现在都到年根了。”她又摇了摇头：“最近各地都在下大雪，就算我阿娘写了信估计也得晚几天送来。”
她转身温了一壶酒，自己先喝了几杯，装模作样地道：“今儿高兴，咱们对酌几杯！”说完又干了一盏。
晏归澜迫是无语地摇了摇头，他自己不喜饮酒，偏偏娶得媳妇是个酒鬼。他见她喝的有些多了，便拦住不准她再喝，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还喝，小心在军营里耍酒疯。”
沈嘉鱼颇为不满：“我酒量都练上来了好不好。”她反驳了一句，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托腮道：“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呢？我好久没回京了。”
照现在的情势看，他取胜只是时间问题，难就难在他名不正言不顺，他现在放慢了进度，就是为了拖着…
他才想到一半，言豫表情怪异地匆匆走进来：“大都督，卢家大郎君递了话来，后日想见您一面。”
晏归澜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颔首：“好，让他后日午时过来。”
沈嘉鱼让人看见两人搂搂抱抱颇是不好意思，出手推了推晏归澜，却被他搂的更紧，她恼羞成怒：“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你看把言豫都吓到了！”
晏归澜表情不善地看了眼言豫，突然躺枪的言豫：“…”
他默默地退了出去，晏归澜的手撩开中衣摩挲着她的小腹：“今日又赢了一场，你不准备奖励我吗？”
沈嘉鱼看他一眼，幽幽道：“你又打算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晏归澜：“…”他给问的一时无语，他怕她在这时候有孕，这些日子都过的小心，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想些旁门左道来亲昵，直接被她定义为奇奇怪怪。
沈嘉鱼认命地叹了口气，在床上滚了几圈：“你快点啊。”
晏归澜一笑，倾身压了上去。
……
卢家人后日果然准时到了，卢大郎双目含泪，十分激动地握住晏归澜的手：“表弟。”
这种感情牌打的连沈嘉鱼都能看出来，她对卢家人很是不喜，撇嘴嘲讽：“卢大郎叫错了吧，你的表弟晏星流在高塔上关着呢。”
卢大郎被刺了下，转头看这小侍卫俊秀可爱，一张面孔美的如明珠生晕，他心下暗暗揣测此人身份，却不敢回怼，跟着晏归澜直接进了军营。晏归澜漫不经心问他：“卢郎君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卢大郎倒也干脆，直接表明卢家想整个向他投诚，同时暗示皇上的病情越发重了，而卢家的两个女儿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嫔，完全可以给皇上用点‘好料’，助皇上早登极乐，让晏归澜尽快进京。
晏归澜神色轻慢，眼底竟有古怪笑意：“弑君可是大罪，卢家不会平白担这么个罪名，郎君不妨说出所求。”
卢大郎暗道了一声痛快，自信笑笑：“我和家父也不求别的，若表弟有朝一日能够登基，我想给卢家求一个皇后之位。”
皇后之位当然是卢湄提的，卢湄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狠厉，立下重誓要得到皇后之位，还要把晏归澜现在的那位沈夫人扔到军营里让万人践踏，疯狂狠毒的神情看的他都一阵胆寒。
他当然不觉得晏归澜会答应后位，不过他先提一个高价，再一点点往下降，这样说服晏归澜的把握更大。
皇后之位，晏归澜可是有老婆的人！沈嘉鱼眼底腾的窜出火儿来，晏归澜直接道：“换一个。”
卢大郎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拒了，正要游说，冷不丁跟他视线相接，便打了个寒颤，脱口把底线说了出来：“表弟知道，我们卢家还有几个女儿，容色均都殊美出尘，且文采富瞻通晓诗书，表弟只要答应择一卢家女子纳为妃嫔，让她诞下皇子，我和家父必全力襄助你入京，和你里应外合共创盛世。”
这般既送人手又送计策的，就差把皇位推到晏归澜身后了，他对自己提的条件颇有自信，听说那位沈夫人心性鲁直急躁，只要晏归澜同意让他们卢家女入宫，略施心机手段，还怕后位不到手吗？
晏归澜哦了声，转向言豫：“送客。”
卢大郎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样请了出去，慌道：“表弟，我们可是把皇位拱手给你…”
卢大郎话还没说完就被拉出了帐篷，晏归澜也跟着他走了出去，卢大郎以为事情有转机，正要继续游说，晏归澜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剑尖指着他的咽喉。
接下来沈嘉鱼就听到有生以来最俊逸也最无耻的一段话。
晏归澜眉眼淡淡，低头看向卢大郎：“卢家欺君罔上，挑唆的圣人和忠臣良将不睦，如今又生出了弑君之心，竟想拉拢我帮他背叛圣人，我晏家满门忠烈，一心为国，绝不会与这等不忠不义之人为伍。”他漠然道：“来人，把卢大郎押下去，明日继续开拔，我要进京护驾。”
沈嘉鱼：“？？？”给跪了！
他原本就在思量怎么名正言顺地入京，皇上再无耻那也是君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哪怕理由再充分打进京城也是谋反篡位，稍不谨慎就得一佞臣的名头，可别小看名声的重要性，尤其对于统治者而言，名声不好很容易使得百姓离心，民心向背。
如今卢家前来游说，正好把这顶佞臣的帽子抢了去，他进京的由头就从谋反篡位变成了剿灭卢氏，匡扶社稷。
卢氏也是自己作死，提什么条件不好，非得拿后位来说事，对沈嘉鱼的不轨之心昭然若揭，虽然他对卢氏下了狠手，但对其他来投诚的家族都颇为理遇，手下的兵马一路高歌猛进，终于在四月初打到了长安城下。
四月中旬，当今圣上缠绵病榻大半年，在听到晏归澜打来的消息后，终于‘放心’地死在了龙床上。
四月末尾，晏归澜终于入了京，拿出卢氏想要毒害皇上的证据，剿灭卢氏一干乱党和宫里的奸妃卢湄。匡扶皇长子登基为帝，改国号为盛乾，他自己则被皇长子封为摄政王，帮助无心朝事的皇长子打理朝廷内外。
谁都知道皇长子积年沉疴，恶疾缠身，只怕再过个一两年就得归西，到时候摄政王已经整合了朝中内外，称帝的除了他还有谁？这份心机让人着实钦佩。
晏归澜已换上摄政王品阶的正紫绫袍，绶带雁衔，腰间扣着玉带，身畔皆用美玉为佩饰，端的是华贵无匹。他一步一步从丹阶上下来，见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他伸手接过她，笑问了句：“好看吗？”
沈嘉鱼虽然觉着他女装可能更好看，但还是挽着他的手臂重重点头：“好看。”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仰首，相视而笑。
这一幕被史官记了来，于是后世流传晏天子独宠皇后，一生从未曾选妃嫔入宫，眼里再容不下旁的女人，是为千古佳话。

第90章 番外1
大乱初定，皇上在时又没少作妖，晏归澜当上摄政王之后忙的脚打后脑勺，好不容易收拾了这一摊子乱局，他才终于腾出手来进行封赏。他的心腹加官进爵自不用说，除此之外封赏最丰厚的就是沈家祖父和沈家三叔，还有参与此战的沈家族人，沈家祖父直接越级提拔为国公，令他镇守西北，沈至齐则领了开国侯的勋位，手下兵马亦壮大了数倍。
沈嘉鱼知道之后都有点坐不住，连连咋舌：“你这封赏也太厚了…”
晏归澜不以为意地笑笑：“厚吗？我还嫌不够呢？”他看沈嘉鱼面露犹疑，他担心她多思，便解释道：“秦王一脉在西北盘踞多年，可惜如今天下初定，我不好再大动干戈，只得扶持了祖父和叔父，让他们帮我遏制秦王一脉。”钝刀子割肉，先来软法子慢慢削弱秦王势力，以后这一脉就是砧板鱼肉了。
沈嘉鱼这才明白：“原来如此。”她说完又摇头叹气：“不过我三叔他这么大年纪也没留后，你给他封了世袭勋位也没用啊。”
晏归澜笑的有些古怪：“那可未必。”
他定完给这些文臣武将的封赏，很快又下了一道特殊的封位，封摄政王妃之母郑氏为超一品诰命，封号郁陶夫人，赐住云居园，封号寓意深远。沈嘉鱼见他这般为自己母亲考虑，很是高兴：“阿娘有封号在身，这下就是一个人住也不怕没有倚靠了。”他这女婿当的确实体贴，也不怪郑氏越看他越顺眼了。
他定下的封赏很快由皇长子拟旨传达出去，京中贵人一片哗然，郑氏夫人原来可算是京里的名人，她死的时候虽名声不好，但死后还是有不少人缅怀她的美貌良善和才情，如今她又死而复生，而且唯一的女儿还当了摄政王妃，而且早晚要当皇后，这怎能不引起人的关注？
幸好晏归澜早有准备，不着痕迹地把郑氏被奸人所害的名声传了出去，众人对郑氏夫人自然而然地转为了同情，难免感叹一句她命途多舛，幸好大难不死如今后福也来了。
还没等众人从郑氏夫人复活的事儿里回过味来，又一件让人跌破眼镜的事儿传出——沈至齐拒绝了摄政王的封赏，甚至不愿去西北，甘愿在京里当个清闲小官。
郑氏听到沈至齐的答复之后，神情颇为严肃，二话不说直接来寻沈至齐：“老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当年她是沈家长媳的时候，沈至齐知道两人名分已定，为了不给她添麻烦，从没有表露过自己对她的心思，实在忍不住了就往西北战场里扎。可现在郑氏和沈至修绝无复合的可能，他再不行动就真的是傻子了。
郑氏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这大半年处下来岂会不知他的心思？沈至齐甘愿舍弃前程留在西北是为了谁她也知道，正因知道，所以才不想他为了自己在京里耽搁了。
沈至齐笑笑，给她沏了一壶雪顶流云：“你原来最爱的茶，你的口味应当没改吧？”他说完又道：“侄婿在府里办了一场家宴，嘉鱼都想你了，你同我一道去吧。”
郑氏这些日子一直避开他，今儿是听到消息太过震撼才找了过来，她闻言正了神色，直接挑明了说：“你莫要避重就轻，这知道这世上的所谓情爱都是过眼云烟，只有双手挣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的，如今女婿给了你大好机会，你若是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儿不珍惜它，那可就让人轻看了。”
假如沈至齐真是厌倦了沙场，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可她知道他有多喜欢横刀疆场快意恩仇的日子，总不能眼看着他为了自己放弃大好机会。
沈至齐瞧她面色肃然，淡淡一笑：“你放心，我这辈子从不做后悔的决定，你也不必为这事儿有所愧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是什么后果，我受着就是。”
郑氏一贯淡然平和，此时眉间难得带了急色，瞧得沈至齐神色越发温柔，她正要再劝，偏偏沈嘉鱼等不及了，连连使人过来催，她无奈之下才上了轿子。
这场家宴人不多，在座的就只有晏归澜沈嘉鱼沈燕乐郑氏和沈至齐，不过都是至亲，原本说说笑笑很热闹的，但因为郑氏和沈至齐之间的别扭，场面居然有些冷。
沈嘉鱼大概是唯一一个没察觉气氛不对的人，大大咧咧给郑氏和沈至齐各夹了一筷子桂花蜜藕，沈燕乐想拦都没拦住，她还给好心介绍：“阿娘，三叔，这藕片是晏府流传百年的特色菜，既叫藕断丝连，又叫甜心蜜意，还说什么只有爱侣才能吃，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哈。”
郑氏，沈至齐：“…”
沈燕乐恨不得抄起一把筷子把她的嘴给堵上，他自小谨慎敏锐，自然早就觉察出三叔对阿娘的心思，他猜出后心里颇是复杂，对两人的事儿也做不知，偏偏阿姐她…
他心里还没吐槽完，沈.没有眼色.嘉鱼那边又开始发威了，她转头问郑氏：“阿娘啊，阿爷过几天就要带着长公主回来了，我俩和他是血缘亲族没办法，你和他现在又没关系了，赶紧找一个呗。”她说着又嘿嘿傻乐，拍着胸脯保证：“世子他可知道不少年轻有为的官员，你要不要挑一个喜欢的？我给你保媒！”
沈至齐：“…”
郑氏听的也是忍无可忍，难得瞪了宝贝闺女一眼，给她加了一筷子虾仁：“还不快吃你的饭。”
作为整个席面上唯一一个不知道此事的人，她给她娘凶的很委屈，嘀咕道：“我就是说一句吗…”她今儿不知是媒婆之魂燃烧还是怎么的，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又瞟了眼沈至齐，大大咧咧地道：“三叔，你这么多年身边也没个人陪着，现在有中意的名门淑女没？我给你保…唔！”
沈至齐：“…”
这回媒字还没说出口，嘴里就被晏归澜塞了筷子鱼肉，他温温柔柔地问道：“吃饱了没？”没等沈嘉鱼吃完，又夹了一筷子菜进来，接下来沈燕乐和晏归澜对她进行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投喂，力求让她没空再干保媒拉纤的活了。
虽然尴尬气氛等撤了席都没缓和过来，沈嘉鱼还是被硬生生地投喂撑了，她摸着吃撑的肚子一下一下打着小嗝，她最后其实还有话想问，但被晏归澜扶了回去，她难免埋怨道：“你拉我做什么？我跟我娘还有话没说呢。嗝~~”
晏归澜亲手给她递了一盏陈皮消食茶：“你又想说什么？保媒啊还是拉线啊？”沈燕乐都瞧出来的事儿，他自然也早就瞧出来了，席面上的人就没一个不知道的，偏偏这小傻子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简直哭笑不得。
沈嘉鱼拍着肚子：“我…嗝，我娘再找一个怎么啦？你瞧我亲爹那没良心的样子！”
晏归澜实在不忍心看她再糊涂下去了，让她附耳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他说完都难得添了几分愁绪，都说一孕傻三年，这小傻子还没有身孕就已经成这样了，以后有孕了可怎么好？
沈嘉鱼听完脸色好不精彩：“你说我三叔对我阿娘…”
晏归澜捂住她的嘴：“你声音放低些。”他见她久久不语，神情呆滞，还以为她被冲击的回不过神来，搂着她宽慰：“叔父是长情之人，若两人真的成了，我相信他也会用心待岳母，两人对你的关爱也不会减少半分。不过岳母如今瞧着还没那个意思，你更不必为此事发愁了。”
沈嘉鱼久久不言语，抱着头苦思冥想了好一会：“你说…要是我阿娘和三叔有了孩子，我该怎么称呼孩子呢？“
晏归澜：“…”
他捏了捏眉心：“你方才就是纠结这个？”
沈嘉鱼不满地瞪大眼：“这个问题很重要好不好？”她不满完就跳下了床，嘴里絮絮叨叨：“算了，长辈的事儿咱们也管不了，我娘要是真嫁给三叔，我准备一份嫁妆也就是了。”
她说风就是雨，话音才落地呢，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压箱底的布料首饰准备给她娘当聘礼，晏归澜实在是服了她了，站在她衣柜边儿上瞧她作妖，他忽的瞟见了一套不同寻常的衣裙，随口问了句：“那也是你的？怎么大了那么多？”用眼睛看都能看出比她平时穿的尺寸大了太多，竟跟男装差不多大。
沈嘉鱼没想到竟被他瞧见这身，心下一虚，表情也开始别扭起来：“那什么，我买着玩的…”她见晏归澜狐疑地眯起了眼，忙转了话头：“这会儿离睡觉还有点时间，咱们玩个好玩的吧？”
晏归澜神色越发古怪，往她纤细的腰肢上瞄了眼，一字一字重复：“好玩的？”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沿着脖颈一路亲吻：“怎么个好玩法？像这么好玩吗？”
他最近忙得要命，两人好些日子没亲热了，沈嘉鱼还有点不好意思，一把推开他：“哎呀你真是…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镶着的红宝的骰子，再取出一个骰盅，胸有成竹地道：“咱们来玩这个，就最简单的比大小怎么样？”
晏归澜瞧她一眼，兴致缺缺：“玩骰子没什么，只是输赢是怎么个说法？”
沈嘉鱼对自己摇骰子的技术颇为自信，瞄了衣柜里大号女装一眼，努力绷住嘴角不让坏笑露出来：“输家无条件帮赢家做一件事，赢家让干什么输家都得干。”为了不给他留退路，她豁出去了。
晏归澜瞧着她嫣红柔嫩的唇瓣，勾唇一笑：“好啊。”

第91章 番外2
沈嘉鱼见他答应的痛快，十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好，爽快！”她撅着屁屁又翻出一个骰子，夫妻俩玩儿没什么讲究，她把骰盅摆到桌上就能开始玩了。
晏归澜应酬的时候也常玩这个，歪头瞧了几眼：“你先开始吧。”
沈嘉鱼假假谦了几句，见他是真打算让自己先开始，这才志得意满地摇起了骰子，然后撤开骰盖一瞧：“两个六一个五，今儿手气不错啊。”她这回忍不住了，嘿嘿坏笑起来，颇是得意地瞧了眼他：“哎呦，这下你只有摇三个六才能赢了，本想第一把让让你的，没想到手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世子的女装是穿定啦！她打仗的时候被迫穿了大半年的男装在晏归澜身边厮混，期间竟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乃至好龙阳的抠脚大汉明里暗里地都骚扰过她，她心里早就不平衡啦，如今可算逮到机会报仇了！堂堂摄政王竟有女装之癖，想想就刺激！
晏归澜瞧了眼她坏笑的脸，不紧不慢地接过骰盅晃了几下，等揭开盅盖沈嘉鱼傻眼了：“三，三个六，豹子！你作弊！”
晏归澜啧啧：“骰子和骰盅都是你的，就连这桌子都是你亲自选的，我怎么作弊？愿赌服输。”
沈嘉鱼半信半疑，但作弊这种事吧每个赌场都有，只要你抓不住把柄就不能作数，她只好捏着鼻子认了：“算你赢好了，你想怎么罚我？”
他垂眸瞧了一眼她的玫红色绣凤穿牡丹的比甲，如今天气还有些凉意，她在外穿的颇是厚实，就是进屋了她也没脱下来，身形半点不显。他把那碍事的衣裳瞧了好几眼，想了想，换了个文雅的说法：“你比甲上的纹样不错，脱下来让我瞧瞧。”
沈嘉鱼输了之后还垂头丧气的，听了这话霎时兴奋起来：“你喜欢？你要穿吗？”
晏归澜：“…”
沈嘉鱼瞧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白激动了，讪讪解下衣裳：“我娘亲手绣的，你要看我衣裳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学刺绣？”他也是服了她的脑洞，接过衣裳放到一边，瞟了眼她露出的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我想做什么你等会就知道了。”
沈嘉鱼为了看他穿女装，很快重振旗鼓，两人从技术流的牌九一路玩到运动流的投壶，她今儿不知道撞上了哪路歪风，竟然没赢过一次！眼看着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一件长中衣松松罩着，她愤怒地捂住前襟：”你没安好心！”
其实她解到第二件衣裳的时候就发觉不对了，可惜赌徒一般都是赢了的还想赢，输了的想翻身，结果一路输下来，眼看着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晏归澜拨开她耳边曲卷的发丝，望着她胸前越发蓬勃的突起，好笑道：“难道你就安好心了？”
沈嘉鱼想到那件女装，给噎了下，又比了根手指：“咱们再玩一把，我觉得这次我肯定能赢！”
晏归澜含笑摇头：“不玩了，还有正事要办。”他见已经把鱼料理熟了，也不再陪她闹腾，直接把人抱上了床榻，准备吃鱼。
把一尾活鱼翻过来覆过去吃了好几回，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沈嘉鱼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泥，他抱着她轻轻拍了拍，挑这时候开始审问起来：“你今儿究竟有什么目的？骰子都准备好了，又想什么损招呢？”
沈嘉鱼一个激灵，两人才小赌几把她就被他弄的小死了好几回，要是他知道她想让他穿女装，那就更有机会胡天胡地了，她半睁开了眼，抵死不认：“我，我能有什么目的，我看你是在外拿大惯了，在家拿对付奸细那套对付你夫人。”
晏归澜一笑：“对付奸细岂会连套刑具也不准备？”他不知从哪里把那对儿勉子铃摸了出来，沿着她的锁骨慢慢往下，又低头含住了她的耳珠：“小奸细，你说是不说？”他把勉子铃慢慢移到一点落梅上轻轻滚着：“若是再不从实招来，仔细大刑伺候。”
她实在怕那玩意，所以勉子铃买来之后两人就用过一次，沈嘉鱼身子一麻，倒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了，她脑子乱转，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这是为了那个…闺，闺房之乐啊！自打你进京，咱们好久都没那什么了，所以我准备了这些玩意准备给咱们添点情趣，你看你一下子就懂了，咱们不愧是心灵相通的夫妻俩！”
晏归澜险没笑出来，将她翻了个身按在锦被堆儿里，又倾身细细亲吻起来：“既然夫人如此热情，我也不好拂却夫人美意。”
沈嘉鱼：“…TAT。”
晏归澜晚上吃了半宿的全鱼宴，终于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清洗完这才就寝，不过沈嘉鱼昨夜的闲话让他想起自打回京之后，确实再没抽出空来好好陪陪她，于是特地推了几天的事务，专心在家里伴着她。
沈嘉鱼也好久没和他正经腻在一处了，闻言自然很是高兴，不过又有些担心：“你就这么撂挑子能行吗？”
晏归澜啄了啄她的耳垂：“无妨，大事差不多都定了，剩下的一些琐碎小事交给底下人去办。”
沈嘉鱼点了点头，又犹豫道：“大殿下…皇上怎么样了？”
晏归澜侧头想了想：“皇上虽说命不久矣，但心思放的宽，日子过的倒也悠闲，唯一所求不过是想再见见岳母。”沈嘉鱼迟疑片刻：“这我们可做不了主，回头我问问阿娘吧。”
两人正在闲话，外面突然下起了淅沥春雨，长安的春雨不是南方那样如雾如梦的烟雨，反而格外清透润泽，桃花瓣被雨水打的纷纷扬扬，别有一番雅致动人的韵味。
沈嘉鱼这样的糙人也瞧得起了文雅的心思，她咣当咣当把画笔颜料拿出来，兴冲冲道：“你最擅丹青，教我画上几笔呗。”她原来倒也学过作画，奈何性子不定，学了个皮毛就再没碰过画笔了。
晏归澜瞧了她一眼，显然也深知她的脾性：“这回可别半途而废。”
沈嘉鱼不满地道：“你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他不再说什么，选了一支适中的毛笔蘸了颜料放在她手里，又握着她的手不疾不徐地绘了一丛兰草：“那就先从最简单的画起。”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还是颇有道理的，沈嘉鱼跟着画了一会儿就站的东倒西歪了，晏归澜无奈低头看她一眼，松开手：“算了，你自去玩吧。”
沈嘉鱼嘿嘿一笑，又舔着脸道：“我这笨手笨脚的，你指望我画出点什么来是不可能了，不如你给我画一幅画吧。我去给你煮茶汤，刚好买了你最喜欢的茶饼。”
他不喜丹青外传，当初先帝讨要他字画也被他婉拒了，别人更不用说，他还从来没为哪个人作画过，不过既然是自家媳妇…他无奈摇了摇头：“你要我画什么？”
沈嘉鱼琢磨了一下：“要不你画个门神？吉利！”
晏归澜：“…”
他‘啪’地一声，用笔杆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下，她讪讪一笑：“我就开个玩笑，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要不就画你见过的最美景致？“
晏归澜瞟了她一眼：“去煮茶。”沈嘉鱼嘟嘟囔囔：“画还没作出来呢，架子倒先拿上了。”她说归说，还是老老实实地去煮茶了。
她茶煮的倒是不错，就是手脚极慢，等她煮完回来他画作都完成了大半。沈嘉鱼还挺好奇在他眼里什么样的精致才算最美的，她探头瞧了眼，就见他画上用极淡的颜色勾勒出拔步床上的层叠帷幔，帷幔四角用明珠香包坠着，帷幔被底下便是重叠绣被，其上散乱着女子的钗环香包。
虽然他没画什么露骨的地方，但这样若隐若现的暧昧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他画的是家里的床榻，连那些钗环首饰都是她的，沈嘉鱼忍不住勾勒出在榻上的一些场景，她红着脸往下看，那浓华锦绣的床上居然躺着…一条鱼！
还不是池子里养的锦鲤，而是条又肥又大蠢头蠢脑的草鱼！
沈嘉鱼：“…”
晏归澜笑着点了点画作：“是不是栩栩如生？”
沈嘉鱼：“…你走，今儿晚上你别想上床睡了！”
晏归澜低头笑笑，他觉着椅子或者贵妃榻也不错，他正要开口，外面琢玉报了声：“夫人，沈大郎君和长公主回京了，他现下正在郑夫人府门口候着，想要求见她呢。”
……
沈至修现在确实在云居园门口等着，他初听郑氏没死的消息，心里也说不出个什么滋味，只想着能再见她一眼，奈何他在西北的时候一直被沈家祖父拘着，如今才算得了机会回京，一回来便直接来寻郑氏了。
定安长公主不知出于什么心里，竟也跟着一并过来了，她神色复杂地打量着清雅中透着矜贵的云居园，心下愤恨，这种愤恨在知道沈至齐为了她离京不走的消息后达到了顶峰。
夫妻俩神色各异地在云居园门口候着，郑氏本不想见这两人，但想到他面上还是沈燕乐和沈嘉鱼的父亲，她不想让儿女为难，思量再三，还是同意见一眼，跟他把话说清楚。
沈至修一见郑氏便按捺不住激动，也不顾定安在旁了，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眼底荡漾着激动的小泪花：“阿郑，我…”阿郑居然让他进来了，果然心里还是念着他的！他激动道：“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第92章 番外3
郑氏皱了皱眉，略带厌烦地抽回手，她似乎有话想说，沈至修的小泪花已经冒了出来，没等她说话便开了口：“阿郑，我，都是我对不住你，自打知道你没事之后，我日盼夜盼就想着见你一眼，既然你没事就跟我回去吧，咱们好好过日子！当初是我对不住你，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郑氏听了这话险没笑出来，她往定安那里瞧了眼，嘲弄笑笑：“我跟你回去？如今沈太仆已经有了正妻，我跟你回去，是做婢啊，还是妾啊？”
沈至修和郑氏多年夫妻，对她的情义还是颇深的，方才那番表现不是作微整，他这才反应过来还有定安这一茬，如今天下眼看着就要落在晏归澜的口袋里，他娶这个公主可以说半分用处也没有，更何况两人本就没什么情分，他面上不禁浮现几分深思。
定安则压根不以为意，她只顾着四下打量，眼看着沈至修没和郑氏这个贱妇搅在一处，心下才稍稍释然了些。
夫妻俩心思各异，沈至修深思片刻，再张口时已是满面深情：“阿郑你放心，我断不会委屈了你，云居园再好，也不是咱们家里，咱们还有半辈子呢，以后好好的，不好吗？等到儿孙绕膝的时候，什么都过去了。”他知道妻子温善，所以一转眼就开始打感情牌了。
郑氏想不到沈至修还是半分长进没有，她摇了摇头，低头啜了口茶，甚至也懒得出言讥嘲：“沈太仆，我今日叫你进来不是为了叙旧，而是瞧在嘉鱼和燕乐的面儿上，咱们把话说清楚，今后你还是他们的爹我还是他们的娘，可是你我再没有半点干系了，你也别再过来扰我清静。“
沈至修简直不能相信自己耳朵，他一直坚定认为郑氏对自己还是有情义的，就是从西北到京里的千里路程，他的想法也一直未曾变过，她如今怎会…
他被雷劈了一般怔在原地，半晌才确定了郑氏不是赌气之言，他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再次握住郑氏手腕：“阿郑，别闹了，夫妻间难免有个磕碰的，你我相伴多年，难道就因为一点小误会就要劳燕分飞？”
郑氏一双远山眉微微扬了扬：“小误会？当初你难道不是盼着我念着我赶紧死了？如今正好，你就当我死了吧。”
他神色不自在：“我当初是中了奸人毒计…你也说了要为孩子好，难道你忍心外人看嘉鱼和燕乐因为爹娘分居两地而被人笑话？再者你一女子，单出来住成何体统？嘉鱼如今已经成亲，难道你不该给她做个表率？”
郑氏见他还敢拿孩子说事，眸光一沉，正要开口，沈至齐不知何时进了厅堂，横插在沈至修和郑氏之间，一把捏住沈至修的手让他松开，沉声道：“大哥，你失礼了。”
三弟在面上一向对他谨守礼数，还从来没有这般冷厉，沈至修不由怔了怔。定安瞧见沈至齐，眼睛先是一亮，见他这般护着郑氏，神色又怨毒起来，她厉声质问道：“你竟为了前长嫂对你大哥动手！你大哥失礼，难道你就不失礼？你一个无家无口的大男人，进出你前长嫂的府邸如入无人之境，你们私下究竟有什么龌龊？！”
她不说沈至修还没想太多，她这般一提，沈至修也觉得不对了，狐疑又惊愕地看着两人。
沈至齐竟没否认，只淡淡道：“如今郁陶夫人已经和长兄无干了，我的长嫂也只有公主你一人。”
定安前脚才失了宗室这个最大的仪仗，如今听他这样说，眼里的恨意更甚，他却懒得再跟两人缠扯，又怕扰了郑氏的清静，握住两人的手臂稍一用力，轻松就把两人拽了出去。
定安见他为了郑氏对自己动粗，仅存的一点理智也化为飞灰了。
她年幼时就嫁往吐蕃，在吐蕃可汗死后，几经辗转才逃回长安，可不是那等娇弱的闺阁女子，纤纤五指拔下头上的金簪，从中用力一折，把尖锐的一端射向郑氏咽喉，沈至修面色一沉，一把接住金簪，随手扔到一边。
他一向不喜对女人动粗，但也容不得定安这般歹毒，正要动手，定安见一击不成，竟使出泼妇手段来挠了他一下子，不过她很快也被沈至修一掌拍了出去，郑氏瞧形势要乱，忙高声叫人：“来人，长公主发了癔症，快把她带下去！”
那边的沈至修早已被这番变故惊住，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沈至齐见他一来就扯出一场乱子，也顾不得肩膀上被抓出的指印，半强迫地把沈至修拖出了云居园：“大哥先回去吧，恕不远送了。”
沈至修这才回过神来，气的脸红脖子粗：“老三，我是你兄长，你敢这么对我！”
沈至修皱了皱眉，郑氏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她立在沈至修身后，淡淡道：“同样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了，以后你我二人再无瓜葛，你若是再敢上门来扰…”她眸光一冷：“休怪我不客气。”
沈至修被她冷漠神色冻的心里发寒，他冲上几步，还要说话，郑氏已经一拂袖转身进了府里，云居园的护卫冷声道：“沈太仆留步！”
沈至修心说几个护卫能耐我何？他不管不顾仍要往前走，但他没想到这几个都是沈嘉鱼亲手挑的，除了郑氏谁也不认，他们见沈至修还缠扯不清，用长枪枪柄夹住他的双腿，用力一夹一扯，他就沿着台阶滚了下去，摔了个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沈至齐陪着郑氏回了正厅，见她面色厌烦，温声道：“大哥他们若是再来闹腾。你遣人叫我就是，我已经在不远处置了宅子。”他说完又道：“我先回去了，燕乐还等着我教他枪法呢。”
郑氏神色复杂，看着他眼底却有些不一样的东西：“诶…你等等，先上了药再回去吧。”
沈至齐低头看了眼被抓出来的几道浅浅血痕，一笑：“这点小伤不碍事。”他说归说，还是依言坐下了。郑氏着人取了烈酒来：“伤不打紧，不过得用烈酒去去毒。”
沈至齐神色越加温和：“我十几岁在家里练刀受了伤，你也是这么说的。”他又是一笑，神色洒脱：“就这一句话，让我心甘情愿记了这么多年。”
郑氏手一顿，神情不无怅然：“人心最是易变，我初识你大哥的时候他人虽平庸，却是个极良善温柔的青年，就是瞧见树上有雏鸟掉下来了，他也要笨手笨脚地爬树把鸟儿送回巢里，自己险没摔断腿。”要不是如此，她当初也不能看上沈至修，如今虽没了情意，但到底有些感怀。
沈至齐沉默片刻，声音沉稳坚定；“他是他，我是我。”
郑氏瞧他英挺冷毅的眉眼，轻叹了声：“你们确实不一样。”他为了她宁可放弃奔忙一生的西北疆场，这份情意，她是知道的。
她没像平时一样直言拒了，沈至齐心头微软，正要再接再厉，就见自家侄女风风火火冲了进来：“阿娘，三叔，你们没事吧？！”
沈至齐忙整了整衣服，郑氏随手把膏药塞给他，摇头道：“没事，我已经让人打发他走了。”沈嘉鱼颇是遗憾：“哎，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好动手，娘你怎么也这么好性儿，我还想阿娘你抽他巴掌来着。”她屌屌的：“阿娘你下回见着他只管抽，有我撑腰呢。”
“到底是你爹，他挨了打，让别人怎么想你？”她难得训了宝贝闺女一句：“你再仗着摄政王的宠爱打人骂狗，我可要罚你站了。”
沈嘉鱼立刻缩手缩脚起来，不过为了脸面，还是忍不住辩了句：“那里是我仗着他的宠爱，明明是他仗着我的宠爱恃宠生娇，那个…横行霸道！”昨晚上把她老腰都快累断了，还有今儿早上那条蠢头蠢脑的肥鱼…要不是她宠他，他早就被撵去书房睡了。
晏归澜：“…”
他好脾气地一笑：“是。”
郑氏还想说闺女一句，瞧见女婿都认了，叹了口气：“你就惯着她吧。”她无奈摇了摇头：“都到中午了，就都别走了，留在这儿吃饭吧。”
郑氏如今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根本没把沈至修上门的事放在心上，只和女婿女儿谈笑风生，晏归澜云淡风轻地提了句：“岳母，当今少帝敬仰你已久，他身子怕就是这一二年了，他很想见你一面。”
郑氏不知小皇上为何好端端地想见自己，但念及小皇上曾经帮过女婿不少，她点了点头：“我会去拜见皇上的。”
几人在席间说到沈嘉鱼几个好友都成亲生子的事，郑氏终于忍不住：“别说别人了，你这些日子可有换洗过？”女儿和女婿情分好，而且这成亲都一年多了，闺女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沈嘉鱼闻言斜了晏归澜一眼：“你问他。”她倒是想要孩子，奈何晏归澜总是不肯，每回掐着日子行事掐的刚刚好，搞得她差点霸王硬上弓。
她性子不定，左右两人还年轻，晏归澜还想让她多玩几年，他委婉地跟郑氏提了句，郑氏想着这是小夫妻俩的事儿，果然不再过问了。
沈嘉鱼回家的路上还一直琢磨阿娘的叮嘱，等到了家里迫不及待地把晏归澜一把掀在床上，也顾不得昨晚上留下的腰酸背痛的后遗症了：“快快快，脱衣服，要是再没孩子我就把春药给你当饭吃！”
晏归澜：“…”

第93章 番外4
晏归澜在她腰侧轻轻按了下，挑了挑眉：“又逞什么能，早上不还直喊腰疼呢么？”他说完好笑道：“吃点媚药我倒是不妨事，只是你确定你能受的住？”
沈嘉鱼想到他的厉害，顿时便是一怂，再不敢招惹他，她有气无力地往床上一趴：“我想养孩子了，你上回没见，阿楚家的小娃娃又白又嫩，见人就咯咯笑着要人抱，可好玩了。”说来她的几位好友比她成亲还晚呢，现在好几个竟然都有孩子了。
晏归澜以为她只是被郑氏说的一时兴起，不想她竟是真的想要孩子了，他沉吟片刻：“倒是我疏忽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含笑道：“我原以为你还没玩够呢，当娘亲可是很累的，你确定受得住？”
开始的时候她想要孩子只是随口说说，现在瞧见身边的小姐妹纷纷有了小宝，整日带着四下去玩，她瞧着也急了好不好！而且夫妻两人情分好，她边想着把一家两口变成一家三口。她不满地鼓了鼓嘴：“带自己孩子有什么累的？”
晏归澜扫她一眼：“你既然拿定了主意，以后有了孩子可别叫苦。”他顿了一下，伸手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不过这事儿也急不得，过几日我请大夫进府帮你调理调理。”
沈嘉鱼瞧他动作，还以为他又要那什么，她吓得不由伸手捂住了腰子，晏归澜嗤笑了声，弯腰下腰故意逗她，俊美的脸上有几分促狭：“既然夫人一心想要孩子，那为夫就开始操劳了。”
沈嘉鱼实在是腰酸背痛，但刚出口的话又不好反悔，只得眼一闭，趴在床上装死。
两人虽说决定要包子了，但养孩子的事儿实在急不得，晏归澜知道她性子急，怕她心下郁结，这几日忙完了之后都会着意带她出门逛逛。
两人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襕袍纱衫出门，可外貌和气度摆在那里，路上有不少人偷摸瞧过来，晏归澜蹙了蹙眉，随手拉着她进了一间质铺，沈嘉鱼环视了一圈：“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你又不当东西。”
晏归澜打开檀香擅自帮她扇了扇，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听同僚说这间当铺都搏卖会，你不是最好赌的吗？难道不想凑这个热闹？”
沈嘉鱼想到上回在他手下惨败的经历，额头一抽一抽的疼，但又心痒难耐，探头瞧了眼：“当铺也能搏卖东西？”
晏归澜三言两语给她解释一番，当铺搏卖的这些东西都是主家再不会回收的死当，搏卖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按照次序摆到绒毯上，再给客人准备几十个竹圈，一两银子套圈一次，只要套中了东西就是你的。
两人说话间当铺已经把东西摆好，这家当铺京里颇为有名，收的死当也都是好宝贝，最次的金猪也值几十两银子，最金贵的一座白玉雕石榴爬娃价值近千两。
沈嘉鱼瞧见那白玉雕石榴爬娃就坐不住了，她倒不是看中这千两银子，主要是夫妻俩最近正想要孩子，这石榴爬娃恰好是多子的兆头！她激动地按捺不住：“我要套那樽爬娃！”她兴冲冲地正要起身，又瞟了眼身边的晏归澜，讪讪坐下：“算了，还是你来吧，稳妥点。”
晏归澜好笑地瞧她一眼，从掌柜手里接过两个套圈，沈嘉鱼想要孩子已久，紧张的什么似的，站在他身边不住给他鼓劲：“你可争点气，一定要套中啊！”
他颇是无奈：“又不是套中了你就有孩子了。”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笑了声：“套圈套中了算是什么本事？你晚上套我套的牢些才是。”
沈嘉鱼给他的荤话闹的脸上一红，忍不住伸手搡了他一把：“你少废话，赶紧套，别让别人套走了！”
晏归澜淡然笑笑，一派从容：“放心，定能中的。”他又调笑问道：“若我中了，你打算怎么奖我？”
沈嘉鱼翻了个白眼没接话，但心里对他的赌术还是很有信心滴~
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竹圈从他手里优雅地飞了出来，优雅地在半空中画了个弧度，优雅地…套了个空。
晏归澜：“…”
沈嘉鱼：“…”
她哭丧着脸道：“要不再套一个试试？”
晏归澜也觉着邪门，又把第二个竹圈扔出去，这次倒是没有落空，但也没套到那方爬娃像，而是套中了一方翡翠圆肚瓶——不过业朝有种说法，女子若是想要求子，家里决不能摆这种空瓶，否则子嗣上就艰难了。
沈嘉鱼这素来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硬是拉着晏归澜不许他再套，然后又拽着他除了当铺。她给这事儿搅和的，街也不想逛了，一路闷闷地回了家里，饭也没吃几口就恹恹趴在床上，晏归澜劝了一晚上都不顶用。
她这样愁眉苦脸的时候实在少有，晏归澜急的连连捏着眉心，搂着她哄道：“都是我没套好，不过是樽白玉像，你我有没有孩子本就不在这上头，你若是心里实在放不下，我这就去把它买回来，如何？”
沈嘉鱼神色郁郁地摇头：“没缘法，强买回来有什么用。”
他自然不觉得套个圈能代表什么，但瞧她这样上心，他急的眉毛直皱，白玉修长的手指不住抚着她的脊背：“小祖宗，你要怎么样才能露个好脸？”
她懒洋洋地把眼皮一掀，神色沉闷：“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他注意到她话里有话，不过现在哪怕是有陷阱他也乐意跳下去，他点了点头：“只要你说出来。”如今这天下还少有他办不到的事儿。
沈嘉鱼本来还难过着呢，听到这话不知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噙起一抹坏笑，她从他怀里跳出来，蹬蹬蹬从衣柜里把那套大了几号的女装取出来，又从自己梳妆台里翻出几个珠钗项链：“那你穿这一套。”
虽然套圈的事儿的确让她很心烦，但她这人一向比较心大，况且他都把话说这么满了，她再不把这套准备已久的女装给他穿上，岂不是辜负了他的美意！
晏归澜：“…”他突然发现自己把话说的太满了。
沈嘉鱼见他不动，脸色一垮，眼角还漾出几朵小泪花来：“你骗人，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故意没套上那方爬娃，你是不是想去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晏归澜：“…”他头一次觉得，女人是一种如此让人费解的生物。
他扶额，咬牙道：“你的夫君穿…这身衣裳，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也一样无颜见人。”
沈嘉鱼扁了扁嘴：“我才舍不得给别人看呢，就在屋里穿一会儿，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就是在朝堂上面对风云无数，他也没有这样头大的时候：“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想把她的脑袋敲开来看看。
她主要是婚前婚后老是被他压的不得翻身，所以才想出这么一损招，好让自己这辈子也能赢他一回。
她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听太婆婆说她在你小时候还把你扮成过女孩子，所以我就想瞧瞧你穿女装什么样吗。”她软硬兼施：“再说今儿的圈可是你套的，两回都没套上，这事儿可是你的过失！”
晏归澜：“…”
她软磨硬泡了好久晏归澜就是没松口，最后她实在按捺不住了，扑上来准备用强的，晏归澜横了她一眼，似乎伸手想要拦她，她立刻摆出一副哭丧脸来，他霎时没了脾气，认命地由着她摆弄。
沈嘉鱼梳妆打扮的手艺着实不咋地，这回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算捯饬好，等帮他收拾完，她瞧着都呆了呆。
晏归澜的五官气韵没有丝毫女气，她以为他换上女装定然非常喜感，但大抵是人好看到了极致，居然没有半分她想象中的难看，就见他一头乌发堆叠成云，广袖长袍迤逦而下，竟有种跟女子截然不同的俊美。
晏归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看够了？”
沈嘉鱼呆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见好就收，忙不迭给他换下衣裳，嘿嘿笑道：“你真好看。”
晏归澜表示一点都不想要这个赞美。
他恶狠狠地把她按在床上，弄的她哭出声来才算是出了这口恶气，到后来沈嘉鱼已撑不住昏睡过去，他帮她清洗好，瞧着她的睡颜无奈在她脸上掐了把：“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沈嘉鱼不知梦到了什么，被他掐脸之后竟然嘿嘿贱笑了几声，又在他下巴上摸了把：“活色生香的小美人。”
晏归澜：“…”
两口子闲下来之后又过起了没羞没臊的生活，可惜两人虽然勤快，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套中那送子爬娃的原因，沈嘉鱼还是迟迟没有动静，请大夫来给夫妻俩各瞧了一次也没瞧出什么毛病来，只留下方子让她调养身子。幸好她让晏归澜穿一回女装的夙愿终于达成，也不至于太过郁闷。
她就这么一直调理到过年，和晏归澜一起守岁的时候，瞧着窗外的千重锦绣感叹：“我明儿开始不吃药了吧，反正吃了也没什么用，白糟蹋好东西。”
晏归澜怕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勾着她的手指把玩：“你不想吃就不吃了，只是有一条，别胡思乱想，就是没孩子又能如何？大不了从旁支过继一个来。”
沈嘉鱼耷拉着嘴角：“你要还是世子，过继也就过继了，可你如今是摄政王，说句大逆不道的，没准过几年就要成皇上了，你能随随便便过继吗？”
晏归澜不想让她总纠结此事，取了厚厚的斗篷来把她拢好：“年夜宫里下旨去了宵禁，今晚上有通宵的灯会，我带你瞧瞧去。”
她是孩子心性，听到有灯会看心情果然稍好了些，他拉着她一路走一路介绍各色灯盏，让她原本耷拉下来的嘴角又高扬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两人路过的时候，那家当铺恰好又在套圈搏卖，那樽白玉爬娃像不知道是太难套了还是怎地，竟然一直留到了现在。沈嘉鱼瞧了一眼，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晏归澜瞧她神色纠结，知道不消了她这个心结，她今年是别想快活了，他拉着她又进了当铺：“想套就套吧，又不值当什么，你别想太多。”
沈嘉鱼见他递了几两银子，从掌柜的手里接过套圈，她脸颊一鼓一瘪，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能套上？”
晏归澜淡然笑笑，回眸看了她一眼：“放心，定能中的。”
沈嘉鱼：“…”你上回也这么说！
她听了这话更没自信了哇！她捂着眼睛不敢看套圈场，她捂着眼睛在原地站了会儿，怀里忽的被塞了一块温润细腻的东西，她低头一瞧——正是她左思右想的白玉爬娃。
她惊了：“你给了掌柜的多少钱！”
晏归澜：“…”
一边掌柜的乐呵呵：“王妃这就是说笑了，咱们拿来搏卖的东西是一概不外售只能博的，摄政王是方才自己一下套中的。”他殷勤道：“我给您包起来。”
晏归澜笑吟吟摸了摸她的耳珠，看了眼被她抱在怀里的爬娃：“这下可高兴了？”
沈嘉鱼咧嘴一乐：“得偿所愿。”她也知道不是套中个爬娃她就能有身孕的，不过有它在，到底是个好兆头，她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她靠在他怀里蹭了蹭：“明年过年咱们要是一家三口该多好。”她爱这个男人，所以太想要两个人的孩子了。
他爱怜地亲了亲她的眉心：“会有的。”
摄政王府一到过年宾客不断，等到大年初八宾客才少了点，郑氏挑这一天带着沈燕乐一起上门来看她，沈嘉鱼扑在她怀里撒娇：“阿娘，你怎么才来？”
郑氏摸了摸闺女的脸：“知道你过年忙碌，我和燕乐特地挑了个空闲的时候来瞧你。”
沈嘉鱼往后瞧了眼，故意调侃：“三叔呢？怎么不见他送你？”
郑氏面上微窘，很快又大方起来，从容一笑：“他还有些事，等会再过来。”
沈嘉鱼继续调侃：“别是忙着和阿娘你的亲事吧？”郑氏一开始对沈至齐真没什么心思，但架不住三叔的柔情攻势，也不知两人经历了什么，她后来渐渐松了防备。
郑氏对闺女也没什么好瞒的，温和笑笑：“我和他原来是嫂子和内弟，我们自是不怕什么，但传出去对你和燕乐的名声怕有影响，等再过些时日，简办一场也就是了。”
业朝风气开放，如郑氏这般再婚嫁给夫弟的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沈嘉鱼正要劝她别委屈了自己，胃里却猛地翻腾起来，她弯下腰干呕了会儿，等起身的时候就头昏脑涨的，看什么都不对了。
郑氏给她惊的不轻，不过她到底经过人事，神色还算镇定，先命人请了晏归澜过来，又去派人叫大夫来诊脉。沈嘉鱼还不明就里，呆呆地同晏归澜道：“我这是吃坏东西了？我就说宫里赏的生鱼脍不新鲜，不能多吃！”
晏归澜又是担心又是无奈：“你什么时候说这话了？你昨儿一口气吃了半盘子，要不是我拦着，你得吃下两条生鱼。”
郑氏嘴唇一动，怕两人空欢喜一场，硬是按捺住了。
沈嘉鱼还在为鱼的事跟晏归澜掰扯，并且坚决认为自己只吃了几小块！她正跟晏归澜掰扯的时候，大夫已然进来请了脉，喜道：“恭喜王妃，您这是怀上身孕了。”
沈嘉鱼的思绪还沉浸在昨天下肚的那条鱼里，脱口道：“怀什么了？怀了条鱼啊？”
大夫抬头看了这奇葩一眼，终究还是敢怒不敢言，清了清嗓子重复一遍：“您这不是吃坏肚子，是有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