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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负寒夏
作者：丁墨
内容简介
 你终于回来，在我还没孤独终老的时候。 后来，林莫臣已是坐拥百亿资产的集团董事长，国内商界最年轻的大佬之一。 有人问他：她究竟有哪里好，让你这么多年也忘不掉？ 林莫臣答：曾经我也以为，自己值得更好的。可这世上，谁能及我爱的女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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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空静黑，路灯下的树影，轻轻晃着。没有别的路人，也没有车辆经过。
木寒夏猛捏刹车，自行车停在了路口。她没想到，自己会撞见这样严重的一幕。
一辆黑色小轿车，侧翻在路边。玻璃碎了一地，半边车体已经被撞变形。车轮还在空中徒劳地转动着。里头的人不知死活。而相距几米外，一辆大货车也轧进了绿化带，车头撞瘪了。
木寒夏正愣着神，那大货车却重新启动，竟是想开跑了。木寒夏立刻大声喊道：“等等！”货车却加速了。
木寒夏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连拍几张。
货车跑远了。
木寒夏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心里也有点紧张，先第一时间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又报了警。这才小跑到那轿车旁，隔着几步远停住。后排没人，副驾驶坐了个女的，头破血流，眼睛紧闭，俨然已昏死过去。驾驶位坐着个年轻男人。脸上也有许多血，睁着眼看着她。
他的皮肤很白皙，眼睛却生得深邃，像是沉淀了某种又静又深的东西，宛如礁石，注视着她。
木寒夏轻声问：“你能动吗？要不要我扶你出来？”
男人嗓音低哑：“扶我出来。”
他表现得太沉稳，完全没有半点遭遇车祸后的紧张恐惧。木寒夏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碰到他近乎冷冽的视线，她又立刻缩开了。
木寒夏拉开车门，他把一只手臂交给她，木寒夏搀扶着他，小心翼翼从车里出来。
周围依然很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轻微声响。已经快十二点了，这又是个很偏的路口，难怪无人经过。
木寒夏把他扶到路边躺下，自己也微喘着坐了下来。他虽然看着瘦，人却有那么高，骨架大，这么一会儿功夫，压得木寒夏好累。
两人静静呆了几秒钟，他说：“叫救护车。”
木寒夏：“叫过了。”
他又说：“有没有……记下车牌号？”说话似乎有点吃力。
木寒夏低头看着身旁的他。头发和西装上也全是血，西装一看就是高级货，手腕上还戴着块劳力士。灯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但颜色苍白。显然，这是位颐指气使惯了的主，到现在都没对她说声谢谢。
木寒夏说：“车牌号已经拍过照，很清楚。刚才也打电话报过警了，放心。不过，你说你现在话说得越多，血会不会流得越快呢？”
男人看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淡淡说：“谢谢。”
木寒夏微微一笑，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两件t恤，也只有这个了。她把一件牢牢绑在他还在出血的大腿上，另一件拿起，帮他稍微擦了擦脸上的血。
干净柔软的t恤，还带着某种清淡的香气。男人感觉着她的手，在脸上无比温柔的移动着，眉眼里的血，倒是被擦干净了，舒服了很多。身体还在疼痛，他感觉到阵阵困意朝脑海里袭来，轻轻阖上眼睛。
“去看看我的同伴。”他说。
“好。”
木寒夏到车边转了一圈，那女人还昏迷着，而且看样子被卡住了，木寒夏不敢乱动，大着胆子探了探她的鼻息，松了口气。
木寒夏回到男人身边：“你朋友活着，但是还没醒。”
他说：“你别随便动她。”
木寒夏：“我为什么要随便动她？”
两人对视了一瞬，木寒夏说：“好了，别的我也不能帮你什么了。救护车应该马上就到，坚持一下。”说完刚想起身，去包里拿瓶水给他，倏地，手被握住了。
木寒夏一怔。
他定定地看着她：“别走，在这里照看我。”
木寒夏条件反射就想把手抽回来，可别看他受了重伤，到底是男人，木寒夏居然没挣脱。而且他的手居然比她还白，又大又修长，一看也是双养尊处优的手。
木寒夏只得说：“我没走！松手。”
他根本不依，仍然把她的手攥得牢牢的。木寒夏的每一根手指，都被他的手指交缠住。而他的那双眼，微开微阖，看样子意识也有点迷糊了。
“救护车到之前……”他忽然喃喃低语般道，“你如果走了，我就讹在你身上。”
木寒夏：“……”
这人！她到底救了个什么人啊？
“你……你怎么讹？难道告诉警察，我以区区肉身，撞飞了你们的轿车？”
男人闭着眼，嘴角微扬，不说话了。
木寒夏只好任由他握着手。
不过她知道，他此刻估计神智的确有些不清了。刚才救他出来时，表现得那么镇定，现在迷糊了，倒知道要依赖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深夜里，渐渐起了风。他的眼睛始终闭着，木寒夏低头打量着他。
男人的额头宽阔，眉峰很高，鼻梁也很挺拔。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帅，相反，他的五官线条很简洁，透着种硬朗清隽的味道。
“如果油箱漏油爆炸，你就自己走。”他闭着眼，忽然又说道。
木寒夏微愣，答：“放心，我刚才专门留意过油箱，暂时没有漏油。而且真要爆炸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会背着你一起走。你的朋友我就顾不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嘴角勾了勾：“你有那么大的力气？手腕那么细。”
木寒夏说：“那你就看走眼了，我是在超市干粗活的营业员。”
他淡淡地说：“骗子。”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没有这么漂亮机灵的营业员。”
木寒夏笑了：“哎，我看你的意识还挺清楚的嘛，我说后半句。”
他却没有再说话，闭着眼，眉头也轻皱在一起，似乎很痛苦，握着她的手也更紧了。木寒夏到底还是觉得他挺遭罪的，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放心，我真的不会走，会陪着你的。”
他没有说话，也没动，呼吸均匀，竟像是睡着了。
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救护车声。木寒夏把手从他的手掌里轻轻抽了出来，拿起手机，想着等会儿要把照片交给警察，忽然又低头。
灯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落斑驳而安静的剪影。虽然他西装凌乱，身上还有血迹，样子有够狼狈。但木寒夏依然觉得，他的侧脸比她见过的任何男人，都要有味道。
木寒夏举起手机，偷偷把他拍了下来。
——
乐雅超市的上班时间是7点，木寒夏昨晚3点才从派出所回到家里，黑着两个眼圈上了公交车。
到了超市楼下的早点铺，她有气无力地要了碗米粉，刚扒了两口，何静就来了。
何静风风火火在她对面坐下，一脸洋溢的八卦之光：“哎阿夏，你看新闻了吗？昨天半夜我们乐雅的死对头、永正集团的千金小姐程薇薇，出车祸了！”
木寒夏正困得如同游魂一样，往嘴里夹粉，迟了两拍才反应过来：“车祸？”
“是啊。”何静把手机递给她。
“永正集团营销总监程薇薇及友人遭遇车祸”——黑色醒目的新闻标题下，配图正是昨晚那个路口，但是已没有车辆残骸。
“哦，我知道。”木寒夏说，“昨天下夜班遇到了，还是我帮他们叫的救护车。现在应该……脱离危险了吧。”
“啊！”何静瞪大眼睛，“真的啊？”
木寒夏就把昨晚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只是没说跟那个男人相处的细节。
何静听完后，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这样？”
“就这样啊。”
“你就没给人留个电话，要点酬劳什么的？人家可是超级有钱人，你救了他们的命，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让他们用支票砸你啊亲！”
木寒夏听乐了，一脸忏悔地说：“是是是，我的觉悟实在是太低了。下次，下次一定把握机会，绝不放过！”
两人又笑了一会儿，何静却认真地说：“不过这件事，你就别告诉别人了。虽说救人没错，但永正现在跟我们竞争好激烈。要是传到领导耳朵里，心里说不定会介意。”
木寒夏答：“嗯，我知道。”

第2章



“寿司啊寿司，又香又滑的寿司……”
木寒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一个个刚刚捏好的寿司，放进碟子里。
日光明亮，货架琳琅。时间还早，超市里客人不多，显得空荡又寂静。木寒夏穿着那套矬矬的红色营业员制服，站在柜台后，闲得无事，又挑出几个她觉得最漂亮满意的寿司，放在个空盘子里摆拍。
论到摄影技术，虽说她的手机摄像头质量一般，但她拍出来的照片，总是被人夸。
光影模糊处理的背景里，每一颗米粒都显得晶莹饱满，绿的海苔，红的鱼肉，颜色清晰漂亮。她把照片发到微博，又配上一段装文艺的词：“三文鱼寿司加金枪鱼手卷，浸泡在食物香味中的一天——by木寒夏。”
很快就有一堆人评论点赞。
高中同学a：“好美！”
高中同学b：“大早上拉仇恨真的好么？我还在地铁上赶去公司，没吃早饭呢！”
高中同学c：“木寒夏又在装文艺了，汗。”
化妆品营业员少女：“夏夏拍得真好！”
肉科营业员小伙儿：“呵呵，猪肉才是王道！”
高中同学d：“阿夏在超市混得风生水起啊。有空来海南玩阿，我们家的荔枝都快熟了。”
……
木寒夏倚在柜台上，看得正乐，冷不丁何静拎着两个大榴莲，从旁边经过。她是水果科的营业员，深呼一口气，就把榴莲丢到了货架上。然后凑到木寒夏身边，看了两眼，嘀咕道：“你就知道穷快活！”
木寒夏放下手机：“难道我穷，就不能快活了？”
何静噗嗤笑了，扫一眼她做出来那些像模像样的寿司，忍不住感叹道：“你干嘛总是申请换部门，换来换去。”
木寒夏一脸正色：“你不知道么？我的职业目标就是掌握超市的七十二项绝技……”
“去你的！”何静打断她，敛了笑，压低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往上爬。你自考的本科文凭已经下来了吧，还是江城大学的。哼，你人长得又漂亮。将来啊，要是爬上去了，可不许忘了我……”
木寒夏为难：“可是，俗话说得好，糟糠之妻都得下堂……”
何静一个爆栗赏在她的头上。
——
乐雅超市江城二环路店的总经理叫孟刚，三十五岁，单身离异。
他每天总是很早到办公室，开始掌控超市一整天的运营。也时常工作到很晚，跟那些营业员收银员一起下班。虽然营业员们并不敢跟他说话，但谁都知道，这家超市是在他的带领下，才能连续多年稳居华中地区营业收入第一。
这天，孟刚如往常般，召集各部门管理干部开周例会。晨间的阳光还很温煦，大会议室里，大家围桌而坐。孟刚坐在主位，指间夹着根云烟，不紧不慢地抽着。阳光落在他方正的眉目间，而他的身材本就高大，这令他看起来有种略显粗犷的威严。
气氛原本平静而严肃。可是轮到市场部经理发言时，就有人隐隐露出笑容。
因为市场部经理带来了一个消息：竞争对头永正超市的董事长千金、营销总监程薇薇，昨晚出车祸了。虽已无生命危险，但伤势严重。
“永正刚宣布要在我们对面1。5公里开新店，二环路的地都被他们拿下了，负责新店筹备的营销总监却出车祸了。”办公室主任神色淡然地说，“我看他们的新店是要延后了。”
采购部经理性格火爆些，嗤笑一声说：“说实话，我可不同情他们啊。我们在这里干得好好的，永正看我们业绩好，非要在街对面开店，跟我们打擂台，抢生意。说句不该说的话，活该！”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都有点幸灾乐祸。孟刚坐在主位，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从不是什么仁慈厚道之徒，嘴角偶尔也露出了笑意。
“孟总。”市场部经理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这次跟程薇薇一起出车祸的，还有她的一个朋友，是她从美国请回来的帮手，帮她运作新店。”
“美国？”有人问，“是什么人？”
“好像是程薇薇的大学同学，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
“呵……”有人笑了，对孟刚说，“孟总，千金大小姐带大学同学回来齐上阵，永正这回真是一手烂牌了。”
大家都笑，孟刚也微微一笑，说：“大家不要掉以轻心，永正的运营一向稳健，最近在别的城市开的几家新店，业绩也都不错。等他们开店时，还是要做好充分准备，把他们打下去。对了，程薇薇请回来的帮手，叫什么名字？”
市场部经理想了想，答：“好像叫……林莫臣。”
——
临近中午，木寒夏送走了一位顾客，在柜台后坐下打盹。
昨晚睡得那么糟糕，她犯困简直天经地义。趁着没人，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眼是泪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往下猛地一点，醒了。睁眼四处看了看，刚要继续睡，却一眼看到几排冷柜后，孟刚和他的助理正站在那里。
木寒夏一下子吓醒了，马上坐直，一脸严肃，还伸手整理了一下柜台里的寿司。仿佛刚才打盹的完全是另一个人。
她没抬头，只感觉孟刚的视线，似乎还落在这个方向。灼灼的，如他这个人一般，沉而深。过了一阵，她抬起眼，发现他们已经走了。
木寒夏松了口气。心想孟刚每天巡店，要看那么多柜台那么多服务员，说不定根本没就没往她这儿看一眼呢。
结果没过多久，孟刚的助理小陈去而复返，站在柜台后，笑得和蔼可亲滴水不漏：“木寒夏，孟总叫你去趟他的办公室。”
——
领导和干部们的办公室，就在超市楼上。而孟刚的办公室，在顶层四楼的尽头。
木寒夏并不是第一次来。
上一次，是三年前，她被招进这家超市做营业员。在同期的二十多个人里，孟刚只召见了她一个人。
那时的孟刚，样貌打扮跟现在几乎没什么变化。平头，高个，穿简短的短袖衬衣和西裤，戴着块好表。眉眼黑而硬，指间时常夹着烟。木寒夏第一次见面，就注意到他的手指，那手指骨节饱满、坚硬、黝黑，有厚厚的茧。
而木寒夏至今记得，那天他对她说过的简短的一番话：“小姑娘，我看过你的简历。你虽然只有高中文凭，但是是全市最好的六中毕业的。在我这里好好干，以后会有机会。”
……
孟刚其人，中专毕业，没有任何背景。全凭自己，一路摸爬滚打，从超市营业员，一直爬爬爬，正式职员、主管、经理……最后成为了这家超市的一把手。
他是这间超市里，很多人心中的奋斗目标。
也是木寒夏的。
轻轻推开虚掩的屋门，木寒夏一抬头，瞧见孟刚坐在办公桌后，旁边的金鱼缸里，水泵汩汩响着。他手里握着个茶杯，屋内有茶香和烟味交织的清淡气息。看到木寒夏敲门进来，他只微微一笑：“坐。”
木寒夏有点尴尬地坐了下来，心想**oss总不至于因为她打盹，就把她拎上来。这种事，通知一声主管训斥她就行了。
她的心有点突突地加速跳着。
结果孟刚第一句话就问：“昨晚没睡好？”
他的嗓音低沉温和，听着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木寒夏的脸却有点红了，耳朵里反而无比清晰听到鱼缸里的水花声，她低着头，轻声答：“嗯，孟总，我下次不会了。”
她还穿着红色制服，只是要上楼见孟刚，摘掉了帽子，露出柔顺的马尾辫。许是因为走得急，又或者是心里紧张，她的额头浸出了一层细汗。而因为肤色白，脸上脖子上都是象牙一般细腻的颜色，微微浸湿，露出些许润润的红。她低着头，平素乌黑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却显得密而长。同样白皙的双手垂落身侧，轻握成拳。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孟刚说道：“别紧张，孟总今天不是要责怪你这件事。以后注意就行了。”
“谢谢孟总。”木寒夏嘴角偷偷弯起，马上又放下，抬头一脸正色地看着他，“那孟总找我……”
孟刚盯着她：“你的自考本科文凭下来了？”
木寒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前几天拿到了。”
孟刚也笑了，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今后有什么打算？”
木寒夏看着他的神色，试探地答：“我之前向人力资源部提过申请，想到市场部去工作……”
“我已经批了。”
木寒夏一愣，巨大的喜悦，却是混杂着些许甘苦的喜悦，一下子从心底冒了出来。
“孟总，我……”她一顿，深深向他一弯腰，“谢谢、谢谢您。”
“平时看你嘴挺能说的，今天结巴了？”孟刚那深深的眼睛里，也有一点笑意，朝她点了点头：“小姑娘，好好干。”
木寒夏整个人还处于乐开花的情绪中，嘴上却答：“孟总，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小姑娘了。”
“这么年轻，在我面前还不是小姑娘？”他说。
——
一个月后。
因为手上的工作需要交接，生鲜科最近又比较忙，所以木寒夏要再在超市里站几天岗，才能到市场部去。
这是个阳光静好的早晨。这几天，木寒夏在糕点柜台顶班，很清闲。不过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很快就开始跟师傅学做饼干了。
这个时间，超市里顾客还很少。头顶上方的喇叭，放着陈奕迅的《十年》。木寒夏跟着轻轻哼着，她唱歌是很不好听的，用何静的话说“像小孩子一样找不到调”。
柜台玻璃折射着柔和的灯光，浓腻温热的香气往鼻子里钻。木寒夏弯腰，将一盘刚烤好的饼干，放进去。嘴里刚唱道“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就看到柜台前出现了一双笔直的长腿。
那人穿着西装皮鞋，站在那里没动。
木寒夏的饼干还没放好，也不急着起身，乐呵呵地说：“先生，想买点什么？这是新烤的饼干，尝尝吗？”
饼干是她刚学做的，虽然模样朴实了点，方方正正灰扑扑的，但味道还不错。
“这么难看的饼干，会不会毒死我？”那人说。
木寒夏微怔，抬起头，就撞见了一双漆黑幽沉的眼睛。

第3章



木寒夏微微愣住。
那天虽然跟他呆了一段时间，但夜色灯光朦胧，看着他也像隔了层薄薄的暗暗的纱。现在不同了，他站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短发一丝不乱，西装笔挺利落。里面是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的双手插在西装裤里，下巴微微抬起，那双眼睛，如同那晚般，冷凛而静深地打量着她。
而木寒夏对他的第二印象，也跟第一次一样：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一个“傲”字。笔墨也许很淡，但写进了骨子里。
“木小姐。”他缓缓开口。
木寒夏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不知为何，木寒夏觉得略略有点爽。这才恍然大悟露出笑容：“呀，是你，我想起来了，伤全好了？”
他这才轻轻地“哼”了一声。
木寒夏是真心实意地笑了，望着他的眼睛说：“恭喜你。”
他扫她一眼，又看了眼周围环境，然后说：“找个地方，坐下聊。”
“我走不开呢。”木寒夏说，“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静了几秒钟，忽地笑了：“营业员？”
“嗯，说了我没骗你。”木寒夏背着双手望着他，“别忘了加前缀——漂亮又机灵的营业员。”
他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因为她的幽默感和厚脸皮而发笑，而是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柜台里她做的那些饼干。居然好像在评判她的手艺似的。
木寒夏大方地取出几块，递到他面前：“尝尝，算我的。”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木寒夏无法不注意到他的手，因为跟她身边的男同事们太不一样了。他手指很长，白皙，骨节削瘦，没什么肉。
“味道怎么样？”她问。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答：“都包了。”
木寒夏一怔，还真是阔少范儿啊，承包了她一篮子5块5一斤的饼干呢！她一笑说：“那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包了，最多给你半斤。”
她手脚麻利地给他称了包了，他就站在柜台外，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木寒夏把饼干递给他。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木寒夏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脑子里倏地冒出个念头——他不会要给她开张支票，感谢她的恩情吧？
好囧，但是又有点忐忑激动……
结果他真的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木寒夏眼角余光瞟着他的动作，脸居然慢慢烫了起来。
然后他掏出了……一张卡片？递到了她面前。
木寒夏微怔，是张名片。
薄而硬的淡金纸，没有香味，也没有任何花纹。上面用黑色简洁的新宋体印着两行字：
风臣商贸有限公司。
总经理，林莫臣。
公司的名字她没听过。而林莫臣这个名字，三个字都瘦瘦长长，隐隐有力，却让人觉得，就该是他的名字。
头顶的灯光，依旧莹亮而洁白的照耀着，糕点的香味热烘烘地围绕在空气里。木寒夏的双手在围裙上轻轻擦了一下，擦去油腻，才接过他的名片。
“来我的公司，做行政助理。”他说。
木寒夏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他要给她的，是一份工作。
“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心中涌起阵阵感动的暖流。
像是料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淡淡笑了：“慢慢考虑。”
“不……”木寒夏打断了他，脸上是抑不住的甜暖的笑，头却摇了摇，“谢谢你林莫臣，看得起我。但是不用了，我还是想留在乐雅这里，谢了。”
林莫臣没说话。
木寒夏原本还在自己开心，心想要不要再送点饼干给他，忽然察觉他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
他又用那冷冽而沉静的目光看着她，整个人的气场，似乎又渐渐冷下来。
“你说你更愿意留在超市，做业务员？”他问。
木寒夏笑了，心想我马上要调到管理部门去啦，嘴上却严肃地答：“嗯，我最喜欢做业务员了。”
他又不说话了。但是木寒夏明显也能感觉到，气氛似乎变得有点僵了。她心想这人的脾气还真够拽的，他不是来表达感谢的吗？她婉拒了他也没什么，他黑什么脸啊。
但是她向来大人有大量，正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见他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木寒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戴着墨镜，只露出鼻梁和下巴，脸上没有笑。明明那么清峻的一个人，却立刻有了几分冷酷的味道。
然而木寒夏更没想到的是，他又说了几句话。
“三个月内，我会打垮这家店。在那之前，你都可以来投靠我。这就是我对欠你的人情的报答。”
——
林莫臣走后不久，就有人来叫木寒夏：“孟总召集市场部开会，叫你也去。”
木寒夏赶紧跑到厕所，换下满是奶油味的制服，穿上t恤长裤。望着镜中素颜的、有些紧张的女孩，她仔细把头发再次绑好，又整理了一下那身廉价但是干净的衣服，这才走出去。
怕迟到，她一路小跑，上了楼。到会议室门口时，停下脚步缓了缓，装作特别镇定沉稳的样子，喉咙却已跑得有些发干。门是开着的，里头已经坐满了人，孟刚就坐在主位。像是若有所觉，他抬起头，望向门口。木寒夏恭敬地、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低着头走了进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孟刚移开目光。像是在他这儿，她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有人在抽烟，有人在低声交谈。木寒夏手里拿着个本子和笔，低头盯着空白的本子，感觉还有点像在做梦。
人很快到齐了。
孟刚伸手轻叩桌面：“开会。”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木寒夏屏气凝神，也跟其他人一样，抬头直视着孟刚不怒自威的容颜。
孟刚沉声说：“永正新店下个月开业，讨论一下对策。”
——
林莫臣从乐雅超市离开后，直接驾车去了医院。
程薇薇住在vip病房里，还有程家的两个佣人伺候着。林莫臣走进去，她就挥了挥手，让她们先离开。
林莫臣在沙发坐了下来，程薇薇朝他咧了咧嘴。只是她头上还缠着绷带，右腿也打着石膏，这个笑容露得颇为费力。
“见到帮我们的那个女孩了？”程薇薇问。
林莫臣长腿交叠，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看着她：“是的。”
“给了支票，也算不亏待她了。”程薇薇说。
林莫臣不置可否。
程薇薇看他一身西装笔挺，虽然脸色还有些重伤之后的苍白，依然显得英气逼人。她忍不住感叹：“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我们明明是一起出车祸，你已经可以到处走了，我还得住院一个月。”
林莫臣拧开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淡道：“vivian（薇薇安），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捆绑关系。你的意思是，合作方被你连累出了车祸，还要跟你伤得一样重，才算公平？呵……你有没有合作的诚意？”
程薇薇其实也是故意调皮一下，抿嘴笑了笑：“好了好了，jason，跟你开玩笑的。说正经事，本来我是请你来帮我出谋划策。现在我还得一个月才能出院，你知道集团那帮老爷子，还有他们的小子们，还有我的那几个姐夫，都盯我盯得挺紧。这家店投资很大，我一定不能让其他人插手。所以，师哥，我现在只能靠你了。”
林莫臣不说话。
程薇薇目光诚恳地直视着他：“你可不可以把手里正在筹备的新公司，你的风臣放一放，全权代替我，管理一下新店？”
林莫臣笑了笑，目光扫过她还吊在半空中那条腿。程薇薇立刻轻轻“哎呦”一声，装可怜以显示自己的伤还很痛。
林莫臣说：“我什么时候，看起来像一个会为女人赴汤蹈火的男人了？更何况你还不是我的女人。”
程薇薇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盘旋了几圈，才压下去。她一脸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说：“知道了，师哥。说你的条件吧。”
林莫臣看着她：“开局之后，我的产品进永正系统，利润抽成你再让五个百分点。”
程薇薇一阵肉痛，咬牙道：“成交。”
林莫臣微微一笑。
此时正是傍晚，阳光从窗户透射进来，笼罩住他和她。他的眉眼神情都很淡，似乎从程薇薇在大学里托人介绍认识他开始，这个男人无论在哪里，无论身后已搜刮了多少财富，都是这样孤傲而果决的姿态。
程薇薇的目光，从他那深邃的双眼皮滑过，到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再到他宽而削瘦的肩，最后移开。
“抬一下贵手。”程薇薇语带调侃地说，“乐雅这几个月的销售数据报告，就在你旁边的桌上。”
林莫臣拿过来，低头翻看。
程薇薇说：“师哥，我知道这件事也不好做。你在国外狙击的都是更新的、自由度更大的行业。可是我们超市行业，商业模式固定，利润微薄。而且我只有一家店给你，只能打价格战。但是可以向你保证，我已经向总部申请了最大限度的资金和政策支持，新店用的也是信得过的人。希望你可以尽量放开手去做，不要有觉得为难的地方。”
她这番话说得掏心掏肺又识大局，以为林莫臣多少会有几分赞许感激。却没料到他连头也没抬，淡笑道：“我有什么可为难的？价格战，我闭着眼睛都能打。”

第4章



你见过的最大力度的超市折扣是多少？
全单95折？买满50返5元，15元封顶？
现在，乐雅的市场部员工们，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为了应对永正的开业，他们需要以多大力度的促销，来打击对方？
“永正每次开业优惠，都在95-98折。”一名主管说道，“这次应该差不离。”
另一名经理说：“不过，我们得承认，永正的购物环境和服务质量比我们好。我们的店开七八年了，他们是新店，装修好。而且营业员素质抓得好。”
“近期得把店内陈列和清洁，还有营业员素质抓一抓。”有人附和道。
“他们搞促销，我们也搞促销就是。”有人说，“周围的顾客都到我们这里买惯了，不信他们能把客源都抢去。”
……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木寒夏仔细而飞快地记录着。以前她是自下而上仰望，如今身在其中，才发现乐雅这些干部，都挺务实，且经验丰富。不多时，就讨论出许多切实可行的应对举措：加强超市整洁度和美观度要求，对营业员进行一次高强度的职业化培训，并且最近狠抓生鲜产品质量。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某些产品，明天开始都不许上架……
她偶尔间抬头，看见孟刚同样安静地听着，有些意见，他会当场拍板定下来；还有些，他则不置可否，或者直接出言质疑切中利弊，他的意见总是简洁明了，也充分照顾下属们的颜面，大家也都服气。
最后，市场部经理说：“孟总，我看就定95折，就在永正开业那周做。我们现在每天流水是200万左右，做一个星期也要投入100多万，应该足够了。”
孟刚沉思片刻，同意了。
说到底，在任何市场上，守都比攻容易。同样的折扣，同样的东西，顾客当然愿意去习惯了的那一家。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那么多公司，努力想要成为某个领域的第一个。这就叫先发制人。
——
木寒夏的家，离超市不远，但是是在一片城中村里。
傍晚，她下了公交车，走过一片坑坑洼洼的土路，用手捂住嘴，避免吃太多灰。再绕过几幢拆迁后的废墟，就到了一座又破又旧的筒子楼里。
这里很多人都搬走了，楼舍空了大半。还有些人留住着，譬如木寒夏。
家在顶层六楼，她脚步麻利地上了楼，开门后，把背包一扔，就直接倒在沙发上。
“哎……”她长长的，似喜似悲地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望着斑驳的白墙上，父母并排放着的遗像。天已经麻麻黑，屋内一片黯淡。她盯着他们，开始自说自话：
“妈，我牛逼了。今天我们孟总，把我提成市场部助理了。今后就是正式的办公室职员，不是营业员了。”
“这么想来，比我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也差不了多少嘛。他们原来成绩都没我好。”
“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是一直不好，在慢慢变好嘛。”
“明天一定得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爸爸妈妈，也给你们烧点纸，女儿现在也是白领，不算穷人了。”
……
“你们为什么都走了，我好想你们。”说着说着，她就哭了。只哭了一小会儿，她就擦干眼泪，躺在床上发呆。
她想起了今天会议的情形。这样的会议，她还没有发言的机会和资格。但她想起林莫臣，还有他丢下的那句狠话，总觉得隐隐不妥。
她突然又想起，市场部的人提过，林莫臣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
哥伦比亚大学，也曾是她梦想的学府之一——这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木寒夏心念一动，起身到了电脑前，打开qq。
“猴子，在吗？”
猴子是她的一个高中同学，现在就在哥伦比亚大学所在的纽约市求学。
直到快十二点，大洋彼岸的猴子才上线：“在啊，老班长，今天怎么想到联系我啦，有什么事吗？”
木寒夏微微一笑，回复：“没事就不能联系你？最近过得怎样？”
猴子：“很好啊，你知道我的，在哪儿都能茁壮成长！”
木寒夏：“哈哈，好样的！我是有事，跟你打听个人，叫林莫臣，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
猴子：“不认识啊……跟我们一届的吗？”
“应该比我们大几届。”
“虽然不认识，但既然班长有求，小的必然赴汤蹈火也要打探清楚。放心，都是华人圈子，而且我在哥伦比亚大学也有朋友，我先去问问。”
木寒夏：“多谢多谢！”又发了个大大的笑脸过去。
过了一会儿，猴子才回复：“班长，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木寒夏也停了几秒钟，才回答：“挺好的！”
猴子立刻发了个手舞足蹈的小人过来，木寒夏看着，忍不住笑了。
——
第二天，木寒夏正式调往市场部。
其实工作地点，就是从楼下换到楼上，但内容截然不同。整洁宁静的办公室，每个人都在电脑前忙碌，或是开会，或是跑超市和供应商，井然有序。
经理把木寒夏简单介绍给大家，就让她跟着一位大姐干活。大姐给她分配的也都是些整理复印的简单工作。木寒夏谦卑、勤快、听话，嘴又甜，但是并不谄媚，讲话也风趣。一天相处下来，不光大姐，其他同事也觉得这新来的小姑娘挺灵的，没有某些营业员身上的粗笨气，挺招人喜欢的。
到了傍晚，小职员木寒夏按时下班。今天是必须约何静去狠搓一顿了。两个姑娘搭乘公交车，到了江边的夜市，要了一大堆烧烤，还喝了啤酒。末了，两人吃得肚肥腰圆，并肩靠在江滩上，望星星。
“喂……”何静斜眼看着木寒夏，“老实交代，你现在工资涨到多少了？”
“七七八八加起来……”木寒夏嘿嘿一笑，“比原来翻倍了吧。”
“哇！”何静惊呼一声，作势一记重拳打在她脸上，“讨打！你干嘛要说出来。”

第5章



两人一个劲儿地笑着，过了一会儿，木寒夏站起来，走到黑黢黢的水边，望着对岸璀璨的灯火。那是江城最繁荣的、望不到尽头的大厦高楼。
一股豪情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大喊道：“我是——宇宙之王——”
何静都快笑趴到地上了。河堤上有路人经过，也只当她们是两个疯癫的小姑娘。
离电影《泰坦尼克号》上映，已经有整整十年了。可不知怎的，这句台词就冲到了木寒夏嘴边。
何静却在一旁打趣道：“我看你是思春了吧？是不是也想要有一个jack啊？”
木寒夏答：“当然，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jack，肯为我放弃一切，跳进无底漩涡，我是一定会爱他的。”
何静“啧啧”两声，却见她站在光影交织的水边，转过头来，脸上微微漾起笑：“但是，我不是rose，我不会独活。我会跟他一起跳下去，尾生抱柱，绝不分开。”
——
夜深了，两人坐公交回到超市楼下，何静倒另一趟公交回家了。木寒夏喝得稍稍有些兴奋，本打算回家，一抬头，却瞧见街对面的永正超市，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
白色崭新的建筑，楼顶立着“永正yourmart”几个黑色简洁的大字。现在吧，木寒夏怎么看永正，怎么不顺眼。觉得他们这个建筑风格，虽然看起来挺时尚的，但是比起乐雅的大红色，明明少了很多喜气嘛。
夜深人静，有点冲动。木寒夏决定去踩踩点。
穿过马路，越过还未修葺齐整的草丛，就见不远处的大楼下方，还亮着几盏灯，有几个工人走来走去。木寒夏做神色淡然路人状——事实上也没人注意到她——她从楼的侧面走过去，绕过了这群工人，就到了楼的背面。
这是一片新修的停车场，空空荡荡的，只停了一辆车。木寒夏认出那是辆卡宴，别说，车打理得还挺漂亮的，埕亮漆黑，一尘不染。看来永正的哪位大领导，人还在这儿呢。
一楼有扇卷闸门开着，从方位判断，很可能就是进货仓库。木寒夏刚想“误入”一下，看看他们都屯了哪些重点库存，结果就听到楼梯里响起脚步声。
木寒夏飞快地跑到一边，躲到了墙根下。
一个西装革履的高瘦男人走了出来。
林莫臣。
木寒夏微微一愣。
只见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急不缓，走到车旁，掏出车钥匙，“滴”一声，开了车锁。
木寒夏人缩在墙后，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就在这时，他忽然站直了，然后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木寒夏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背靠着墙，心突突地跳着。周围光线黯淡，草儿在她脚边轻轻摇动着。很静，没有别的声音，他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可是也没有上车离去。
木寒夏深深感觉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走为上。于是转身，放轻脚步，沿着楼宇侧面的小路，悄悄往外走。
路黑，不太看得清，她好像踩到了大铁板，又踩到了泥。管不了那么多。正庆幸越走越远了，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低笑声：“啧……”
木寒夏心里一慌，脚下就没踩稳，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起伏不平的坑，一下摔倒在地，还摔了个狗吃屎，“咳咳……”连咳几声，满脸的灰。
手肘和膝盖都疼死了，她想爬起来，鞋跟却卡住了，正皱着张脸，就听到脚步声平平稳稳地从身后靠近。那双长长的西装腿，已走到了她面前。
林莫臣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木寒夏抬头看着他，脸倏地红了，不吭声。他的眉目在夜色里显得清俊而模糊，眼眸却沉沉亮亮地打量着她。
“一个小小营业员，不仅不弃暗投明，还想学做商业间谍？”
木寒夏被他说得心头一跳，瞪着他：“谁说我在做商业间谍？我只是恰好路过。”
林莫臣回头瞥了一眼：“夜里九点，正好从我的仓库路过？”
木寒夏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正好鞋跟拔出来了，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淡淡地转移话题：“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呵呵，你就知道，三个月一定能打垮乐雅？”
林莫臣也站起来。
小路很狭窄，墙又高，他这么一站，瞬间比木寒夏高出很多。木寒夏顿时就有点想往后退，离他远点。可是气势上不能输，于是忍住没动。
却没想到，他低头看着她，身影笼罩住她，微微笑着答：“当然。要我把全盘计划给你看吗？”
木寒夏一愣。啊？
他却已自顾自讥笑出声：“呵，我看起来像是个满腔热血只顾报恩的男人？”
木寒夏：“……”
这人！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捡块砖，拍在他脸上啊！怎么会有人嘴巴这么毒啊！
“呵呵……”她冷笑还击，“不好意思，我们乐雅也不是省油的灯！”
她转身就走。
林莫臣站在原地。此时月光清浅，夜风徐徐，他刚要也离开，一眼却瞥见她的身影。简单的格子衬衫，里头是件白t恤，牛仔裤。从背后看，那长发是乌黑如瀑的，腰极细，腿十分修长匀称，不自觉地吸引男人的目光。然而比起他身边圈子里的那些女人，这个女人实在太黯淡，也太渺小。渺小普通得像一颗尘埃。
一颗坚硬的，原本跟他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小小尘埃。
——
木寒夏一回到家，就听见qq响了，猴子在线。
木寒夏问：“怎么样？有消息了？”
猴子却没直接回答，而是问：“班长，你先跟我说，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人啊？”
木寒夏：“我现在在的公司，跟他有些业务上的关系。快说啦。”
猴子：“哦……反正班长，你要是遇到这个人，一定要离他远点。最好绕路走，让你们公司也绕路！”
木寒夏呆住了：“为什么啊？”
猴子：“因为他是个传闻中非常可怕的男人！心狠手辣、唯利是图！听说很多跟他做对的人，都被他玩得破产了！”

第6章



猴子跟木寒夏说了件事。
他听说的，林莫臣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那年，发生的事。
林莫臣的一个同学，家里是农场主，种水果的。因为美国机械化水平高，又有政策补贴因素，周围农场产量普遍过剩，卖不上价格。
林莫臣就和同学合伙卖水果。
别人倒腾水果，都是拉拉关系、跑跑销售、搞搞运输。他却不。在悄无声息地准备了几个月后，他突然推出了一个新的网站，叫“onefresh”。
这个网站是做什么的呢？专门卖水果，给曼哈顿的白领们。
网站倡导：每天吃一个新鲜水果，才是曼哈顿人健康的生活方式。不是工作忙，根本顾不上也不记得去买吗？没关系，只要你在网站下一张订单，每天就会有人定时把水果配送到离你最近的便利店。你只需要在上班、下班或者外出午餐的路上，顺路去拿一下就可以了。
而且我们卖的水果，是绝对新鲜绿色的。每颗水果，都会附一张小卡片，标明它是哪天、几点钟，从谁家的农场，汤姆或者杰克家，第几棵树上摘下来的。这绝对比你从超市或者水果店买的，不是积压还是冷藏了多久的水果，fresh多了。（当然，是否真的如此，只有林莫臣自己知道了。）
网站的目标客户群是女性，但尤其欢迎男士将一份长期订单作为礼物，送给女朋友。网站还会附赠玫瑰花。由于林莫臣和他的朋友在当地圈子的人脉和影响力，这个网站迅速推广开，甚至风靡了整个曼哈顿。
赚钱了，自然就有人眼红。纽约地区原本最大的水果供应商，不干了。
他们先是展开促销，但是没用。白领们根本不搭理。毕竟，人家现在吃水果吃的是格调，是对自己的一份心意。谁在意你的苹果每个是否便宜了2美分呢？
后来，竞争对手也建了网站，想要效仿推出同样的服务。本来，这在商场上是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小公司创建的新的商业模式，一旦被大公司复制，大公司各方面实力都更强，小公司只有被干掉的份儿。
可对手突然发现，网站建不起来了。为什么呢？
因为林莫臣暗地里，早就跟那些社区便利店们，签订了纸面协议——只可为他一家，提供水果寄放配送服务。否则就是严重违约，面临高额赔偿金。因为之前从来没人做过这样的事，所以那些便利店收了林莫臣一点钱，就很痛快地同意了。
之前沉寂的几个月，林莫臣就是去做这些事了。
竞争对手的水果也许不比林莫臣差，价格更是能做到更低。可就是接近不了客户们的身边了。
他们也火了，就想阴招。从林莫臣手里挖走了一些农场主，或者威胁殴打他的配送人员，甚至还给他本人寄过恐吓信。林莫臣根本不为所动，网站依旧做得红红火火，甚至打出了诸如“年销售额目标5亿美元”、“3年内扩张全美”的宏伟目标。
最后，对手没辙了，把林莫臣请过来，双方坐下谈判吧。
谈判的结果，对手以重金购得林莫臣手里的独家经营权，并且规定“onefresh”网站从此不可提供类似的水果配送服务。据说就这一役，林莫臣和他的合伙人们，赚得盆满钵满。
……
“感觉怎么样？”猴子问。
木寒夏：“厉害啊……但是我觉得他做得没什么不厚道的地方。”
猴子：“呵呵……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
竞争对手也是这么以为的，正当他们投入了大量的宣传推广资金，也囤积了大量水果库存，网站开业之际。客户们看到“onefresh”不再送水果了，都改投这家新网站的怀抱，形势一片大好。
就在这时，“onefresh”推出了“fruit’sheartcard”（水果心意卡）。
这个卡是什么概念呢？网站告诉大家，为了回馈顾客们的厚爱，我们将为大家提供一批质量同等优秀、价格低得超乎你想像的水果。这一次，我们不赚钱。你只需要在网站下单，购买一张心意卡，就可以在当地几家大型超市，我们的供货点，去提取属于你的这份礼物。并且金额一次用不完，可以下次再使用。
有顾客买了卡，到超市一看，真的是非常惊喜。依旧是之前订购的那些水果，每颗水果都标明了它的新鲜血统。价格却不仅比之前网站卖得低，比竞争对手的网站也低。甚至比普通水果超市的促销价格还要低很多！真的是超乎你想像的、前所未有的价廉！
——价格当然会低了。因为林莫臣把竞争对手给的钱，全都砸在这里面了。
一时间，销量猛涨，传闻100美元面值的心意卡，至少销售出去几十万张。
而一个区域里，水果的需求量是有限的，更何况有的顾客还买了好多张卡，把未来一年的水果需求，都给了林莫臣。竞争对手的网站顿时门可罗雀，有的日子甚至销售额为零美元。
林莫臣用一场极其血腥的低价格侧翼战，把自己曾经创造的新的商业模式，干掉了。
而这场地区内小规模商战的结果是什么呢？
对手囤积的大量水果，无处销售，也耽误不得，最后只能以一个更加呕血的低价，全部转让给了林莫臣。就这样，林莫臣不仅没赔，还从中大赚一笔。并且他和他朋友们的公司，从此彻底牢牢地占据了纽约的水果市场。
……
猴子：“而且，不是有几个农场主，背叛过他，投靠竞争对手吗？据说林莫臣当时表现得好像不在意，事后，等他垄断了市场，就特地把这几个人找出来，全面封杀了他们的销路。还有，他的几个员工，不是被人殴打过吗？他本人还收到过恐吓信。后来他花大价钱请最好的律师，把打人的人和指使者都告上了法庭，判得很重……总之，那些得罪他的人，下场都很凄惨。他是个非常记仇又非常阴险的人。”
木寒夏：“……”

第7章



故事讲完了，猴子颇有些苦口婆心：“班长，你现在信了吧，什么感觉啊？”
木寒夏：“是挺震撼的。”
猴子：“是啊，多阴啊。”
木寒夏：“不是啊，我怎么听得挺热血沸腾的？原来’商战’是这个样子的。”
猴子：“啊……”
木寒夏：“我突然想起了一句古话：兵者，诡道也。现在我有点明白了，商业也是一样的，就是要一个’诡’字，有意思。你再跟我说点他的事！”
猴子：“不要啊……为什么我有种在带坏好孩子的感觉！这不是我的本意啊啊……”
——
清晨，天蒙蒙亮，空气还是寒凉的。木寒夏穿着运动衣，跑在晨雾中。
自从母亲病重去世后，每天锻炼，保持好的体魄，已是她的习惯。
离家不远，有个运动场，距离超市也不远。每天她都来这儿。此时雾气消散，操场上零零散散一些人，她孤影一人，跑得呵呵喘气。
但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孟刚。
场边有些健身器械，她跑近时，就看到个男人，穿着灰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在举臂力器。那背影十分宽厚结实，亦很挺拔，有点眼熟。
然后就看到孟刚转过身来，正好撞见了她。
木寒夏讶然停步：“孟总。”
孟刚身上的t恤已湿透，宽而饱满的额头上也全是汗，眉眼沉亮，隐有笑意：“小姑娘，早。”
木寒夏：“您早！您怎么也来锻炼身体了？”
孟刚微微一笑：“怎么，只准你们小丫头来，我不可以么？最近应酬太多，锻炼太少，我的身体也需要喘喘气。”
木寒夏忙说：“当然当然！锻炼最好了，孟总英明！”
孟刚又笑了笑。
木寒夏并不是个多擅长和喜欢跟领导打交道的人，见孟刚不说话，也没让她走，于是试探地问：“那孟总……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做的？”
这回孟刚是真的被她的小模样逗乐了，手扶着健身器材，低沉而爽朗地笑出了声：“好了，寒夏，在这里，我们不是上下级，只是普通朋友。我没有、也不该吩咐你去做什么。快去跑步吧。”
木寒夏的心，被突如其来的“朋友”二字，戳得瞬间一软。脑子里热哄哄的，脚步似乎也变得有些飘。
“嗳，好的，谢谢孟总。”她脸颊微红地跑远了。
跑了一圈，就听到身后响起稳健有力的脚步声。木寒夏一回头，就见孟刚也跑了上来。
三十几岁的男人，正是最成熟健壮的时候。更何况孟刚还是超市干体力活出身。初升的阳光下，这个男人的身形轮廓显得越发修长结实，每一个动作，又很有力道。但比起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似乎又多了几分别的味道。
木寒夏收回目光，下意识往里闪了闪，给他让路。他接近了，身上的热气似乎都要浸到她身上。
“跑这么慢，嗯？”他低声说。
木寒夏笑笑，小声嘀咕：“不敢比老板快。”
他又笑了，侧脸硬朗的线条瞬间柔和，越过她跑到前面去了。
十圈过后。
木寒夏在操场边石阶坐下，刚休息了一会儿，孟刚就慢跑过来，也停下脚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木寒夏有一点不太自在，但脸上还是挂着若无其事的笑。
却没想到，孟刚跟她聊起了工作。
“在市场部适应得怎么样？”他问。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木寒夏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汗味，和操场旁绿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阳光同时照在两人身上，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两个人之间，也因此变得熟悉了，没有以前那种身份悬殊的距离感。
“都挺好的。”木寒夏笑道，“大家对我都很好。”
孟刚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木寒夏虽然不喜欢闻烟味，但是也没表现出来。
“我问过你们经理了。”他说，“说你表现挺好的，很有潜质。不过，就是太局促紧张了些，对谁都有点低姿态。是吗？”他侧眸看着她。
木寒夏不知道说什么好：“哦……”
他又笑了，盯着手上的烟，缓缓说：“寒夏，不要紧张，也不需要局促。可能我现在招一个助理，至少都是大专生，有的还是本科生。但是有一点，你和我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们虽然起点低，但是不比任何人差。在职场上，一开始或许看学历，但到最后，都是看业绩。学历顶个屁。明白吗？”
木寒夏静默了几秒钟，答：“明白。”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木寒夏抬起头，就看到太阳，已经在天边露出整张脸，阳光洒在整个操场上，明亮而温暖。如同她此刻，被孟刚的一番话，熨烫的心。
“孟总，我有个情况，想跟你汇报。”她忽然说道。
“哦？什么情况？”
木寒夏说：“是这样的，我有个高中同学，在美国纽约读大学。那天我想起同事说过，林莫臣就是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于是顺口跟我同学提了一下。结果我同学刚好听说过林莫臣这个人，就跟我说了他的一些事……”
……
一支烟在孟刚的指间缓缓燃尽。
木寒夏抬头看着他：“孟总，我说完了。”
孟刚沉吟片刻，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却问：“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木寒夏看着他的眼睛，大着胆子答道：“因为我想，原定的95折，也许不够防御这个人的进攻。”
孟刚静了几秒钟，眼睛里忽然有了深不可辨的笑意：“寒夏，你比我原以为的，胆子更大，也更有潜力。”
木寒夏的心怦怦加速：“那孟总，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孟刚却抬手又抽了口烟，温和地说：“我会再斟酌。是不是该走了，否则咱们两个都要迟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木寒夏都面上不动声色，暗暗地等待着。
等待着孟刚宣布新的促销计划。
可是，整个公司，整间超市里，却一直风平浪静。什么动作都没有。市场部照旧准备着95折促销，只看得木寒夏心中阵阵叹息——不行，这样肯定不行，挡不住那匹传说中的狼。
距离永正开业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只是，木寒夏人微言轻，不可能去对同事们说什么，也不可能为这事儿再次跳到孟刚面前指手画脚。她只有静观其变的份儿，看孟刚到底拿的什么主意。
说起来，虽说几次相处，孟刚对她和蔼可亲。但他那样一个人，木寒夏对他的感觉，依然是敬畏的，完全不会有变得亲近的感觉。所以后来几天，她想了想，就没再去那个操场跑步，而是去了江边。
也不知道孟刚去了没有。但是对于木寒夏来说，每天早上跑步放松时，还要拜见领导，真的挺累心的。所以她决定隔三岔五再去一次操场，这样既不显得是故意躲开，又不用天天伴驾，完美。
只是木寒夏还没来得及第二次伴驾，大事就来了。
——
商超系统每周都是上班六天，周日休息。这天，是周六的傍晚。
距离永正开业，恰恰还剩一个星期。
快六点时，木寒夏正准备下班回家，经理却走进办公室，神色严肃地宣布：“所有人留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
同样被留下的，还有生鲜部、采购部、行政部……等多个重要部门的全体员工。过了一会儿，木寒夏就收到了何静的短信：“阿夏，发生什么事了？今天超市提前结束营业，我们营业员都被留下了。”
木寒夏放下手机，看着周围同样神色凝重的同事们，心跳有些加速。
来了。
终于来了。
天黑的时候，所有职员都被聚集到大会议室开会。所有营业员，也被集中到超市里的空地上训话。而市场部的一些老员工，带着一些人，搬来成捆的促销海报、宣传牌、价签……楼下的进货仓库门大开，一辆辆货车陆续开进来，紧张地开始卸货……
会议室内。
灯光炽亮，气氛严肃，坐满了职员。
木寒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听着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等了一会儿，终于见到孟刚带着几位经理，走了进来。
场面一下子肃静了。
孟刚在前排坐下，环顾一周，开口：“我宣布一件事：经总部同意，明天开始，我们，做全线大促。”顿了顿，他说：“为期一周，总投入300万。”
台下一片哗然。所有人几乎神色动容，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要知道，300万虽不是什么特别惊人的数目，但超市是薄利行业。7天300万，也就是每天赔掉40多万，超市一天的毛利才20几万。有几家超市这么干过？
有心思转得快的人，立刻明白过来。
孟总这是要下狠手，对付一周后开业的永正了！让它开不了一个好业！
“大家知道。”孟刚缓缓地说道，“这是我们店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次大促。我希望所有人团结一心，打好这一仗。捍卫乐雅在江城的市场领导者地位，创下新的业绩高峰！”

第8章



凌晨三点，夜空寂静，楼顶上方依稀挂着几颗星子。
乐雅超市里，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明亮、忙碌、人来人往。
木寒夏和一些职员，也被“下放”到了超市里，帮忙点货搬货。其实几乎是全员，都在这个夜晚，秘密上阵了。
忙碌了好几个小时，木寒夏一身的汗，靠在一处堆码旁休息。正巧何静搬了箱水果走过来，往她身边一靠，也歇口气。
“喂。”何静说，“你说咱们这次大促，真的能打败永正吗？”
木寒夏慢悠悠地说：“打败，倒不一定。但肯定能给他们一记重击。”
“为什么啊？”何静到现在还忙得懵懵懂懂的，“永正他们也可以做大促啊。”
木寒夏笑了笑：“你以为这次，孟总只是简单地跟他们打一次价格战？”
何静一愣。
木寒夏抬起手，往边上自己的水杯一指：“乖，先把我的水拿来。”
何静瞪她一眼，到底还是先“伺候”她喝了水，这才听到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很简单，一家新店，开业形象是很重要的。就像我们逛街，店铺给我们的第一印象，是不是会影响我们今后很长时间，去不去这家店？”
何静点头：“是啊。”
“永正开业，本来也是要做一定力度的促销，并且让顾客觉得他们物美价廉、环境好、服务好、质量好，对不对？”
“是啊，永正就是这样的……”
“那我们现在突然做了很大力度的促销，并且就在他们开业前一周，会带给他们什么后果呢？”
何静愣愣地看着她：“什么后果？”
木寒夏微微一笑，从她的箱子里拿出两个水果，在手里轻松地抛着：“一、我们的促销非常突然，肯定是他们意料之外的。如果他们措手不及，做不到相同力度的促销，那么开业时，顾客刚经历过我们的大促，印象深刻，一定会觉得，这家超市价格也不算便宜啊，不实惠。那即使他们其他方面做得再好，也很难挽回这个形象了。”
“说的是。那如果他们的价格做得比我们还低呢？”何静问。
“二、即使他们的价格做得比我们还低，也不可能低太多了，对不对？”木寒夏悠悠哉哉地说，“绝大部分的降价空间，已经被我们用掉了，顾客的心理预期，也基本被满足了，只会觉得他们比乐雅也就便宜一点点嘛，不会带给顾客太大的冲击和购物激情。也就是说，因为有了我们的狙击，永正不得不花更多的钱，却只能得到一点边际效应。总之，他们这次开业，想要给顾客树立一个强有力的、富有吸引力的形象，变成了很困难的事。”
她说得流利自然，何静却听得沉默了。足足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明白她说的意思，好像还真的挺有道理的。
何静忍不住问道：“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是你们办公室的人说的吗？”
木寒夏摇头，压低声音：“我一个小，他们哪会跟我讨论里面的道理。是我自己琢磨的。”说到这里，她露出一点笑容。
何静却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感叹道：“寒夏，你这个人看起来大大咧咧嘻嘻哈哈，跟我一样。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也清楚自己要什么。挺好的。”
木寒夏一怔，有点犹豫：“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何静“噗嗤”笑了，伸手一戳她的脑门儿：“夸你夸你夸你！就该继续扮猪吃老虎，好样的。我永远支持你。”
木寒夏心头一暖，脸上却是淡淡的若无其事的笑容：“嗯。”
何静看了眼周围依旧忙碌的一切，说：“也不知道，明天到底会怎么样啊……”
木寒夏没说话。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男人。
刚才的那些分析，她觉得自己想得都没错，可如果对面的人是林莫臣，他说他会三个月打垮乐雅，他的那些传奇经历……木寒夏还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掌控这战局。
——
次日上午。
永正的整个建筑风格，就比街对面的乐雅更新、更宽敞、更时尚。此刻，林莫臣就坐在永正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手拿一杯热咖啡，背靠老板椅，在看美国股市。
他的门外，永正的干部、职员，也已准备就绪，只等一周后的开业。
“咚咚咚——”有人敲门。
林莫臣神色淡然：“进来。”
几个核心部门的经理走了进来，也都是程薇薇的心腹，他们一脸焦急颜色。
“林总！”其中一个说，“乐雅今天开始搞大促了！价格做得非常低，有些商品低得离谱！现在他们整个场子都卖疯了，周围的顾客全去他们那儿了！”
林莫臣微微抬眉，没说话。另一个经理说：“他们这是故意的！故意给我们来这么一手。之前收到的消息，一直是说他们只做95折，消息捂得这么紧，突然做大促，摆明了是要给我们开业一个下马威！”
大家纷纷附和，都有些火大。又齐齐看向林莫臣，看他是个什么应对说法。
却不料林莫臣只是低头喝了口咖啡，淡淡道：“慌什么？我们不是也捂着计划么？”
这话倒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是啊，说起林莫臣这些天安排的计划，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难以形容。唉，那感觉就像胸口捂着颗炸弹似的，也不知道这炸弹引爆后，死的是对手，还是自己啊……
林莫臣却不搭理他们的彷徨犹疑，抬头问：“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根据以往的资料，孟刚的行事风格一向稳重保守。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做法。放弃相对温和的95折，突然改为全面进攻？”
大家面面相觑，有一个人犹豫说道：“林总，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是乐雅有个营业员，跟孟刚进谏，说林总你是个狠角色，95折不够……”
——
木寒夏干了一个通宵，都快累瘫了。中午趁着没人，躲在仓库里，直接趴在货堆上打盹。仓库里冷冷凉凉的，光线昏暗，她的衣服上蹭了好多灰，也不在意。读高中那会儿，家里虽然也没钱，但她至少能把自己打扮得整洁好看，还能混个班花当当。这几年一直在干脏活累活，外表什么的根本就不在乎了，什么境况都能凑合着过。

第9章



她刚眯了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进了短信。
她恹恹地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也有点奇怪，只有四个字：“以卵击石。”
木寒夏看得有点发愣，输入：“你是谁？”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回复：“是我。”
木寒夏握着手机，心中涌起一种很奇怪的直觉。这样高冷的语气，只令她想起了一个人……而且车祸那晚，她曾经给警察留过地址电话。林莫臣既然能找到她上班的地方，有她的电话也不足为奇。
她回复：“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林莫臣只回了一个字：“装。”
木寒夏隐隐有点感觉出，他说的是什么事。但是看着他发的短信，不知怎的，有种想笑的冲动。于是回复道：“怎么样，你咬我啊？”
他没有再回复了。
木寒夏等了一会儿，就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里，趴在货堆旁继续睡了。
——
木寒夏再见到孟刚，是两天以后。
这天清晨明净无雾，凉爽宜人。木寒夏刚跑到运动场边，就见孟刚还站在那天的运动器械旁，在练臂力。
木寒夏跑过去：“孟总，早！”
孟刚动作一顿，回头看见她，这几天的忙碌似乎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疲惫痕迹，剑眉之下，眼睛里有了笑意：“早，寒夏。”
阳光慢慢覆盖整个运动场，天空彻底明亮起来。
两人的十个圈，很快跑完了。孟刚领着她，还在上次那个位置坐下休息。
木寒夏拿出毛巾擦了汗，嘴角始终挂着微笑，心里也不那么怕孟刚了。相比以前，更添了几分钦佩。她也不知道要跟他聊什么，只是跟他并肩坐着，心情宁静地望着前方。
孟刚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姣好的侧颜，微笑问：“这几天，怎么没来跑步？”
“哦，这几天太忙了。”木寒夏答。
这是个很强大的借口。孟刚点点头，眼睛里却始终带着一点笑，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这次的大促，是在你的提醒下做的。”他又说，“你的功劳，我会记住。不过你现在刚到市场部，还是越级提拔过去的，太锋芒毕露对你不好，所以我没有公开嘉奖你。”
木寒夏心中因这话着实感动了一把，说：“孟总，谢谢你。有没有嘉奖，我其实无所谓的，能在市场部学东西就好。”
不料孟刚话锋一转，却说：“不能嘉奖，请你吃顿饭还是可以的。”
木寒夏一怔，抬眸看着他。他摸出烟点了一根，眼睛里的笑意，依旧是淡而平静的，也是她看不透的。
“不用不用，孟总你不用请我吃饭，我的功劳……也没有那么大。”她忙说。
孟刚又被她逗笑了，吸了口烟说：“早饭也不行？”
——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江边的一个早点摊旁，孟刚开车带她过来的。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从云层中露出脸，照得江面上波光粼粼，有清风迎面吹来。摊主就在岸边支了几张木桌，放了一叠塑料椅子。孟刚也不讲究，跟木寒夏面对面坐下。
她要了一碗粉，而且是牛肉粉，表示已经“狠宰”老板一顿了。孟刚只是温厚地笑，给自己要了碗素粉。
他吃得快，很快碗已见底，放下筷子，喝着热水看着她。木寒夏才吃了一半，冲他笑笑，低头继续吃。阳光晒在身上，很暖。而他又点了根烟，烟草味慢慢萦绕在两人周围，并不难闻。
“木寒夏。”他忽然开口，嗓音缓缓的很温和，“你有什么梦想？”
木寒夏微愣，放下筷子看着他。他连眉目都是沉静而温暖的，显然是认真地在探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木寒夏静默片刻，答：“孟总，我的梦想，说起来也许有点不知天高地厚。我想重新参加高考，考上一个好大学，然后出国去。”
孟刚似乎有些意外，说：“出国？为什么？”
木寒夏答：“不知道，就是想出去看看。”
孟刚安静了一会儿，拿起旁边的茶壶，给她杯子里添满水，一字一句地说：“心有多大，就能走多远。在我看来，这放在你身上，不是什么天高地厚的事。明白吗，小丫头？”
木寒夏说不出话来，轻轻“嗯”了一声。孟刚也没再说话，他看着她，目光深而静。他的一只手夹着烟，垂落在桌下。另一只手则放在桌上，离她的手并不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虽独处过几次，但木寒夏都是把他当成领导，心怀些许孺慕之情。这样安静地被他长时间凝视，还是第一次。她忽的脸颊发烫，还有些凌乱得像是野草一样的情绪，一根根细细地在她心中冒出。
她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然后手就被他握住了。
如此突如其来，木寒夏整个人都懵了，只感觉自己微凉的手，被他宽厚的微微长着薄茧的手，牢牢包裹住。然后听到他说：“老板，钱放在桌上了。”
他牵着她，起身就走。木寒夏这才反应过来，心跳乱得像打鼓，想要把手抽回来，他却察觉了，握得更紧了。
他侧眸看着她。木寒夏都有点结巴了：“孟……孟总，你牵我的手干什么？松手。”
她还想装傻，孟刚却只是笑了笑，眼眸依然是深邃而不可看透的。
“小姑娘，别怕。”他只说了一句话。握住的手，却显然不打算松开了。
木寒夏整个人仿佛走在火焰中，每一步都紧绷煎熬。她乱了，整个人都乱了。让她现在完全不顾及孟刚的颜面，把手抽回来跟他闹翻，她又做不到。只能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上江堤，走向停车场。
他始终握着她的手，那麦色的粗硬的关节，把她柔软的手握在掌心。只令木寒夏始终心惊肉跳。
好在车停得不远，终于走到了。木寒夏如释重负，在他掏车钥匙时，飞快把手抽回来。
孟刚似有似无地笑了笑，低声说：“上车，孟总送你回去。”
木寒夏没看他，整张脸都是红的，坐进车里。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而木寒夏整个人都恍恍惚惚，一到家楼下，立刻拉开车门，跑了。

第10章



“寒夏？寒夏？”
“嗯？”她惊觉，从电脑前抬起头，就见部门的张姐，站在桌前，在望着她笑。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张姐问。
“哦，在处理一些数据。”木寒夏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其实她刚才是发呆走神了，“张姐，有什么事？”
张姐笑得格外得体亲切，一指身后。木寒夏这才看到，孟刚和经理正站在市场部门口，在说什么。木寒夏心里就跟触电似地抖了一下，勉强低声笑道：“孟总怎么来了？”
张姐答：“这几天业绩冲得这么好，孟总说请市场部所有人喝饮料呢。这不，钱都给了，快去买吧。”
“哎。”木寒夏忙接过钱站起来，走出门外时，低下头，“孟总好，经理好。”
经理笑着说：“去买饮料啊，快去快去。”
而孟刚只轻轻地“嗯”了一声，那嗓音落入木寒夏耳里，格外低沉随意，他也没有看她。
木寒夏飞也似地快步下楼。
楼下过了马路，就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木寒夏平时是很少进这里的，因为贵。但口味当真精致诱人。
正值下午，五月的阳光清透地洒在外边的马路上。咖啡馆里人不多，音乐轻柔，香味浓郁。木寒夏站在吧台前，一口气点了十多杯饮料。不用自己掏钱，隐约就多了分豪气，内心那股闷滞混乱之气，仿佛也舒缓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柜台里那些精致的糕点，想：慰劳一下自己吧。
“有没有栗子蛋糕？”她问。
服务员抱歉地说：“对不起，栗子蛋糕刚卖完，新的还要等十分钟，你要吗？”
木寒夏想了想答：“那算了。”她一向喜欢栗子味的东西，这里的栗子蛋糕，她也舍血本吃过两三次，那口味简直是她心头至爱。
最后，在店员的推荐下，她自己掏钱点了个提拉米苏，又点了杯果汁，忙里偷闲，在僻静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吃边等店员打包。
想起昨天早上发生的事，木寒夏还是心如沸水，难以平静。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依旧是白皙纤长的，但掌心已有薄茧。而孟刚就是这样握住了它，他对她到底抱着怎样的想法？他是想把她至于何地？
正出神，就听门口风铃“叮当”，有人进来了。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身黑西装黑衬衣的林莫臣，面色平淡地走了进来。
木寒夏盯着他。
他也看到了她，但就跟没看到似的，径直走到吧台去点餐了。
木寒夏不动如山地低头，继续喝果汁，吃蛋糕。
脚步声渐近，黑色西装闪过。他端着盘子，就在她桌子对面坐了下来，跟她只有0。5米不到的距离。
而且他的盘子里，居然还有块新鲜出炉的栗子蛋糕。
木寒夏彻底把跟孟刚的那点小纠葛，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看着浑身上下一派精英气质，开始轻啜咖啡的林莫臣，脑子里冒出她昨天发给他的那条短信：
怎么样，你咬我啊？
……
“这么多空位，你干嘛坐这儿？”她说。
“为什么不可以？”他淡道。
木寒夏干脆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却又听到他的嗓音响起：“为什么帮孟刚？”
木寒夏一怔，奇怪地抬头看着他：“我不帮孟刚，难道还帮你？”
他直视着她，阳光映得他的眉眼清楚分明。那眉平直而桀骜，鼻梁同样高直。
“对。”他答，“良禽择木而栖，你就该站在我这边。”
木寒夏忽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这人冷傲强横得坦坦荡荡。而且明明是他欠她的情，为什么现在搞得好像她欠他似的？
“我又不是家禽。”她低声嘀咕，“你说的那套道理，我可听不懂。”
这话就有点骂人的意思了。
林莫臣：“你说什么？”
“没什么。”木寒夏飞快地低下头，笑了，拿起小勺舀了口蛋糕。
音乐声轻轻萦绕在耳边，对面的男人不再露声色。熟悉的细腻清香在齿间弥漫，木寒夏吃了一口又一口，忽然注意到林莫臣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难以形容。
木寒夏忽然反应过来，看着快被自己吃完的蛋糕。
妈呀，吃错了。这是他的栗子蛋糕。
因为桌子小，两人的餐点放得近，刚才她又心不在焉，而栗子蛋糕又是她的最爱，所以吃着吃着就没停下来……
木寒夏尴尬极了，一下子放下勺：“这个……”
“吃别人碗里的东西，感觉是不是特别好？”他说。
木寒夏的脸都红了，盯他一眼，果断抬手叫来服务员：“再给他上一块栗子蛋糕！”
他不说话。木寒夏淡定下来，心想吃都吃了，15块呢，她得吃完。谁知又吃了两口，他再度开口：“这把勺也是我刚才用过的。”
木寒夏：“……”立马丢掉勺，结果又听到他平平淡淡的嗓音响起：“我用过的东西，不喜欢别人再用。”
木寒夏真想用蛋糕糊他一脸啊。他明明早就看到她吃错蛋糕用错勺了，却故意等到现在才说。还分两次说。
林莫臣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木寒夏自知理亏，忍着脾气和尴尬，刚想起身，却听到身后一道清婉的女声：“jason，你到多久了？这位是……”
林莫臣抬起头，木寒夏也循声望去，就见那晚的女人、也即永正集团董事长千金程薇薇，正站在两人身后。她穿了一身休闲服，可依然显得身材高挑窈窕。脸色还有些苍白，右臂也吊着绷带，但妆容精致，笑容浅浅。
看清木寒夏的脸那一刻，程薇薇怔了一下，旋即对她点点头，露出得体的笑。
木寒夏也客气地朝她点头，心中却想，这女人跟林莫臣一样，身上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息。她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林莫臣站起来，替程薇薇拉开椅子。木寒夏瞅他一眼，啧，这会儿有风度了。
“这是木寒夏。”林莫臣简短地给两人做了介绍，“程薇薇。”
木寒夏：“你好。”还算客气地对林莫臣说：“我先走了。”林莫臣看着她，点点头。谁知这时，程薇薇突然开口：“木寒夏？你是六中那个木寒夏？”

第11章



木寒夏一愣，林莫臣也抬眸看着程薇薇。
“我以前是六中的。”木寒夏答。
程薇薇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我跟你一届，但不是一个班。”
木寒夏“哦”了一声，也笑了：“幸会。”遇到校友，她的心情有点复杂。但总是感觉到温暖的，那些远去的人和生活。只是她在脑海里找了一圈，对这个程大小姐也没印象。
不料程薇薇却笑道：“那时你是风云人物，你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你。”
木寒夏怔了一下，也注意到林莫臣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却只是坦荡地笑笑，摆摆手说：“校友，好汉不提当年勇。”
程薇薇噗嗤笑了：“你还是这么有趣。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木寒夏答：“我在乐雅。”
两人又聊了几句，木寒夏就起身告辞了，没忘了带她的两大袋饮料。程薇薇抬起头，望着木寒夏纤细而略显吃力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问：“jason，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
林莫臣也看一眼木寒夏的背影，言简意赅：“那晚叫救护车送我们到医院的，就是她。”
程薇薇“啊”了一声，说：“你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好好感谢她的！”目露懊悔。
林莫臣淡道：“不用，我已经感谢过了。”
“噢，那就好。”程薇薇自动理解他说的“感谢”，是给了支票，表情释然了。可想想又迟疑道：“不对，你不是说，帮我们的是个小营业员吗？”
“她基本就是个小营业员。”
程薇薇露出大大的惊讶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她现在会过成这样。那时她真是风云人物，次次考试年级第一，班长，学生会副主席，拥护她的人很多，追她的男孩也很多。那时大家都以为她会考北大清华的。”
林莫臣看着她，目光锐利清亮：“然后？”
程薇薇却打量了他几眼：“你为什么对她的事感兴趣？可从没见你在意过不相干的人，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可能吗？”他淡笑。
他怎么可能，喜欢上这样一个女孩。
大概程薇薇也是这样认为的，微微一笑说：“后来她高考发挥严重失误，连大学都没考上，就没读了。”
“为什么？”
程薇薇看着林莫臣那双乌沉的眼睛，心念一动，顿了顿，答：“我也不太清楚，我跟她不是一个班的。有人传说是早恋了，年少都会冲动胡来对不对？后来她好多天都不来学校的，听说是住到校外去了。”
——
木寒夏拎着饮料，回到办公室。给同事们分发完毕后，就剩下孟刚和他助理的。
木寒夏拿着两杯饮料，上了楼。助理小陈就坐在孟刚办公室门口，看到她，笑了：“谢谢你啊寒夏。”他接过自己的饮料，却没接孟刚的，微笑说：“孟总就在里面，送进去吧。我得去上个洗手间。”说完就起身走了。
木寒夏没办法，心里也有点打鼓，上前轻轻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就见孟刚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木寒夏飞快地垂下眼眸，把饮料送过去，放在桌上：“孟总，你的咖啡。”
“嗯。”
木寒夏转身刚想走，就听到他说：“坐，等我把这几页文件看完。”
木寒夏微微一僵，只好又坐下了。
办公室里很静，有风吹动窗帘的声音，还有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细响。木寒夏的手指上沾了一点咖啡的香腻味道，挥之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弥漫开笑意。木寒夏也客气地笑笑，不敢有任何显得亲近的反应。
他也不说话，盯了她几秒钟，拉开抽屉，拿出个文件夹放在她面前：“看看。”
木寒夏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是……
是江城几所重点高校的资料，包括院系介绍、师资背景、专业介绍和历年录取分数线等等。木寒夏看了几页，抬起头：“孟总，这是……”
孟刚拿起她买的咖啡，喝了两口，轻轻放在手边：“江城的这几所高校，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名的。你看看，想上哪一所。下周我开车带你过去看看。准备高考你需要多长时间？这期间钱的事情，学费、生活费、其他开销，你都不用担心。即使万一考不上，也没有关系。我在江城还有点人脉，花点钱，再疏通疏通，也能读上。你看这样，好吗？”
木寒夏整个人都震惊了，手握着资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孟刚的容颜硬朗沉敛，清晰就在她面前。她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即将走入一处极空旷的深渊里，举目四顾，恍然若失。
“咚咚——”有人敲门，打破沉寂。
孟刚眼中笑意不变：“拿回去，慢慢看。”
——
这晚，木寒夏躺在床上，手边放的，还是这份资料。
初夏的夜晚，还有些许凉意。她躺了一会儿，就扯过被子，裹紧在自己身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天。
她想起那天早上，孟刚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硬而长，有经年累月的薄茧。她想起他每次看她的眼神，低声含笑叫她“小姑娘”。
他离过婚，听说结发妻子当年跟他一样，是超市基层员工。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听说这几年，他交过两个女朋友，相处时间不长，都分手了。
她又侧过头，看着那份资料。
他把她的梦想，交到了她的手上。只要她握紧，就能得到。
——
清晨。
木寒夏今天起得很早，早早地就跑到了运动场边，跑出了一身热汗。没想到孟刚比她更早。灰蒙蒙的晨色里，他还穿着那身灰色t恤、黑色短裤，在练器械。
木寒夏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孟总。”
他似乎早料到她会来这么早，也料到她会彻夜难眠。拿起毛巾擦了擦汗，温和地说：“早。”
木寒夏没出声。
他转头看着她，笑了：“学校选好了吗？”
“没有。”她答。
他坐了下来，拍拍身旁的台阶，示意她也坐。但是木寒夏没动。他看她一眼，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我看，就考江城大学。是这些高校里最好的。读完本科，你想继续读研究生也可以。我在江城大学附近有套房子，以后你可以就住在那里。但出国就算了，离我太远。你想出去看看，想去哪个国家？我安排时间，带你去玩。”
木寒夏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开口：“孟总，你是在安排我的人生吗？”
孟刚看着她，不说话。木寒夏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伸手，就把她拉了过去。木寒夏一惊，人已经被他拉到了两腿中间。他看着她，眼角有很细的鱼尾纹，眼睛黑而沉。

第12章



孟刚并没有用狠劲，木寒夏几乎是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他。
她往后踉跄几步，他还坐着，她站着。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木寒夏。”他只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木寒夏看着地面，脸上是掩饰的、故作轻松的笑：“孟总，谢谢你为我考虑。真的，我现在这么个境况，你给的帮助，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我如果不知道感激，就太没心没肺了。可是……读大学的事，我虽然想，但也不想现在就放弃工作。我觉得，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考吧。”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我暂时还不想，就这么把自己的人生给圈定了。”
孟刚静默了一会儿。如果说刚才他的眼神有些许涌动，现在却已恢复深沉平静。他掏出根烟点上，吸了两口，嗓音很淡：“考虑清楚就好。”
——
接下来的几天，大促还在继续。整个乐雅依然忙得昏天暗地。
木寒夏也很忙，但她再也没去过运动场跑步，有时候人也有些发愣。有一次吃饭，何静就问她：“最近有心事？”
木寒夏不想说谎，但也不想提那事儿。于是答：“也不算心事吧。就是，前几天有个大馅饼，砸在我头上，我没要。”
她说得含糊，何静眨了眨眼，说：“干嘛不要？”
“如果代价，是困在馅饼里呢？乖乖的呆着，主人想咬时，就低头咬一口。”木寒夏说，“我才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
不知不觉，永正的开业日即将到来。
整个乐雅的员工，还处在这一周大促带来的辉煌业绩的喜悦中。而街对面的永正，始终一片寂静，毫无动静，更令很多人觉得他们是被打怕了，没辙了，根本就不用把他们放在眼里。
只是木寒夏想起林莫臣的那张脸，总会有些惴惴。那感觉隐隐像暴风云前的宁静，而你并不知道，那张脸背后，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
没有人想到，永正的开业攻势，来得如此迅猛、不按常理，以及丧心病狂。
第一周，服饰全线五折。
提到这个科目，估计所有人都会微微讶异。因为谁都知道，超市的服装，样式是比较土的，质量也只是勉强过得去。也只有大爷大妈，才会在超市买衣服，而且还要跟菜市场旁卖的衣服比价。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也很少看到有超市，拿服饰科做文章。
然而永正，就是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甚至说，颠覆了以往超市所有对服装科的做法。
开业第一天，当顾客们走入店中，他们首先看到的，就是对服饰的大幅促销海报，极其醒目，配上各种极其具有噱头的促销词，完全占据了人的眼球。
而当他们走到服饰区一看：哎呦，不错哦！货架的陈列，就跟别的超市批发市场般的做法不一样。更像是一家开放的时尚服装店，灯光柔亮、陈列舒适，样式简洁好看，质地也不错。
再一看价格——五折！都快赶上淘宝价格了，而且质量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不仅如此，在服饰区中央，还有两个超级大的堆码，整整齐齐，叠满了两个基本款的男女t恤。都有黑白蓝灰红五个颜色，质地摸着相当柔软，旁边却竖了个一人高的超大的价牌：仅售9。9元！
旁边还有个告示牌，写着：本次所有服饰类商品为开业特惠，售完即止，预购从速。
那些大爷大妈看到了，还能等吗？立马拖了购物车过来，抢购啊！这一开抢，冲动和情绪都是很容易在人群中感染的，所有人都抢了起来，只要看着价格款式不错的，拼命往购物车里塞。一时间，几乎每辆购物车里，都塞了几件衣服，有的甚至装了半车，一家老小全买了。两个作为主打款的t恤，只要一搬货出来，就卖空了。
因为服饰的带动，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永正很快宾客盈门，这时人们也注意到，这边的其他商品，也不比乐雅贵。而且整体购物环境太舒适了，干净、整洁、宽敞、时尚，感觉就要比开了许多年的乐雅，高大上很多。人走在其中，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而且业务员都特别亲切热情，无微不至，让人感觉特别好。不仅如此，顾客们还发现，这里的有些商品，看起来比乐雅的卖相质量还要好，譬如熟食、譬如河鲜肉类。
全线商品的销量，都涨起来了。
永正开业第一周，每日销售额突破200万，第2、3天甚至达到了300万，完全逼平了乐雅的正常销量。而这一周，乐雅的销量遭受明显冲击，从之前大促高峰的300万，跌回200万。
这一周，乐雅的每个人，几乎都是懵的。办公室的气氛，也由原来的轻松喜气，变得严肃，变得安静。
这天，木寒夏到楼上送文件，路过孟刚办公室时，却听到里面隐隐传来他严厉的声音：“什么你们做不了五折？我让你们进乐雅系统安安稳稳呆了多少年，必须做……”
木寒夏没敢多听，快步下楼。
自从那天早上之后，她几乎就没怎么见过孟刚。但显而易见，林莫臣这一记焕然一新的起手式，令孟刚这个在商超行业浸淫多年的老人，都震动了。
这晚下了班，木寒夏照旧跟何静一起吃烧烤宵夜。
月光清澈，城市安静。两人坐在摊子前吃，拢共也不过吃了32块5。一人喝着一瓶芬达，仿佛依然是平时没心没肺的日子。但即使是她俩这样的小，也依然能感觉到永正开业带来的震动余波。
何静嘀咕道：“你说永正的服装，怎么卖得这么好呢？我们干嘛不也像他们那样，弄点质量好的、漂亮的衣服来，再重新陈列包装，搞搞促销？这些天不就不会跑掉那么多顾客了嘛。”
木寒夏这些天在市场部，也接触到不少业务上的事。她低头咬了口鸡翅，答：“哪有那么容易？这第一，林莫……永正他们这么做，是要背很大风险的。服装跟别的商品不一样，个性强，更新换季快，很容易就造成积压。永正这回是卖火了，要是没卖火，这批货就全砸手里了。所以我们超市一般都只进一些款式普通的服装，维持正常销量就好。你看别家超市，谁敢这么冒险，大举进攻服装类商品？”顿了顿，她说：“我觉得以孟总的性格，也不会做。”

第13章



何静点头：“哦……”
“第二。”木寒夏稍稍压低声音，“你以为都是质量最好、最物美价廉的商品进我们超市吗？不一定。供应商想把商品弄进超市，都要交纳进场费，还要各级打点。有时候，进场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而是打点得最到位的……”
这种规则何静早就有耳闻，但现在听木寒夏如此肯定地说出，还是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所以我们的服装科，才不能做得像永正那么好？”
木寒夏点点头，她想起在孟刚办公室外听到的那一通电话，说：“不止是服装科。你想我们开业多少年了，那些供应商好多都合作七八年了。有些跟孟总、跟其他经理的关系，也是盘根错节的。想要动，谈何容易。”
何静听得暗暗咂舌，也不敢再深聊，而是感叹道：“照你这么说，因为有这些供应商，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拖累，我们岂不是肯定赢不了永正了？”
木寒夏却答：“我觉得这些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
“是什么？”
“是姿态。”
何静有点发愣：“那是什么？我说阿夏你去了市场部一个月，讲话越来越装～逼……”
“少胡说八道！”木寒夏淡道，“我以前难道就不装吗？”
何静噗嗤笑了，木寒夏也笑，然后认真地说：“之前我觉得孟总做这次大促，很牛，很厉害。用价格战，把对方逼到了个艰难的境地。而一直以来，我们超市、别的超市，都是这么做的。
我也一直以为，林莫臣……也就是永正现在的领导者，是个很会耍手段、很阴狠的家伙。但是现在，他能把服装卖成这样，我其实触动挺大的。我觉得他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别的人，要么遵循常规，要么死守既得利益，要么想着怎么从策略上算计对手、坑害对手。即使是孟总，他那么有经验，是商场老手。但他也是这样的人。
可是林莫臣不一样。他是在用一种更新、更优质、也更用心的模式，在做超市服装科。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们努力想要站在对手的头顶，他却一开始就站在行业顶端。这就是他的姿态。所以他一出手，我们就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啊。”
——
然而接下来的两周，木寒夏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对林莫臣的“偏见”，其实也没有错……他是个站在行业顶端的男人，但同时也是个很会耍手段的、阴狠的男人。
永正开业第二周，熟食品类全线五折。并承诺，本周内，口味不满意，无条件退货；质量若有任何问题，一例投诉罚1000元。且现场邀请熟食厂商的老师傅，演示熟食制作的流程，俨然一副民俗大师风范，吸引无数市民围观……
同时，服饰类价格上调到八折，并表明这个价格也只有一周，下周将恢复原价，预购从速。因此服饰类销量有所回落，但依然可观。
本周，永正日销售额突破300万元，乐雅跌落至120-150万元。
第三周，永正床上用品全线五折促销。熟食品类上调至八折。
……
林莫臣的阴险之处就在于，他选的这几个攻击品类，全都是乐雅的薄弱部位。服饰类，全行业都弱，包括乐雅；而熟食科，一向品牌繁杂，水很深，乐雅做得也不够好；床上用品，恰逢春夏换季，亦是乐雅比较保守的、不太重视的科目……
而且他的攻击转换速度非常快。每个品类的促销，只维持一周。下周立刻更换目标。这就是令孟刚乃至整个乐雅，都措手不及的地方。你还没来得及推出对熟食类的反击策略，他却已经掉头去攻击你的床上用品了……他的一整套计划，肯定都是提前全部安排好的，否则不可能临时筹措调货。木寒夏几乎都可以想象出，这些天林莫臣端着杯咖啡，坐在办公室里，俾倪指挥的模样。他的手往哪儿指，永正的人，就往哪儿砍乐雅一刀……
可是整个商超行业，谁这么干过？谁这么狠这么猛？简直就把一次开业，当成一场攻城战在打了。而且专打敌人薄弱之处，打组合拳、闪电拳、无影拳……
期间，孟刚也组织过几次反击，利用乐雅更占优势的粮油、水果科目，展开强力促销，挽回了一些销量。但是林莫臣的声势实在太浩大，筹谋得太周密，难以击败。而孟刚之前已经花掉了三百万，又有各种关系牵扯束缚，尽管他精明世故，可是各方面都已被林莫臣占尽上风，一时间，也很难扭转局面了。
永正的开业战，算是彻底打响了。现在整个区域内的消费者，谁不知道永正超市价廉又物美，完全可以与乐雅匹敌，甚至……略胜一筹。
——
若说这些天，孟刚心里不动怒，不沉郁，那是假的。人在商场，人脉、金钱、女人……这些都不是问题，最怕的是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难缠的对手。他破坏了市场原有的明暗规则，破坏了很多人的习惯和利益。并且会让你感觉到清晰的、极大的威胁。
但若要孟刚因这事乱了分寸，也不至于。他已经在这个行业浮沉多少年了，在乐雅乃至江城的根基都很稳。即使这家店一时失利，对他也不会有任何本质性的影响。
且往后走，再寻找机会反击。
超市里的促销继续做，与永正的对抗不能松懈；员工照旧训斥加鼓励，确保心不能散，士气不能丢。饭局比以往更多，孟刚现在需要更多人脉、更多利益交换。
这天傍晚，暮色低垂，孟刚在办公室里，刚脱掉衬衣，换上便装，助理小陈来敲门了：“孟总，明晚跟谢局长的饭局，市场部那边问您要带谁去？”
孟刚微一沉吟：“你安排吧。”
小陈说：“好的。谢局长那边下属都是男的，我看就带个女孩去，活跃活跃气氛，也免得他们灌酒。要不就木寒夏吧。”
孟刚转头看他一眼，静了几秒才说：“可以。”
——
接到市场部经理的电话时，木寒夏正站在永正超市的入口。
这些天乐雅业绩低靡，而她无足轻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反倒闲下来。所以她今天打算到永正好好看看，看看人家怎么做的，知己知彼，总是有好处的。
经理的电话打得匆忙，只说是有个饭局，让她跟着去，并没有说明是陪孟刚应酬，所以木寒夏满口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她还是稍微掩饰了一下，掏出鸭舌帽戴上，又把长发放下来，这才不紧不慢走进永正超市。

第14章



灯光柔亮，货架整整齐齐，地板光洁如镜。这里的每个角落，给人的感觉都是素雅洁净的。
木寒夏站在人潮里，购物篮里放着袋荔枝。新上市的小核荔枝，才卖9。9元一斤，完全逼平了乐雅的促销价。木寒夏决定买袋尝尝。
不过，她现在看着永正一派繁荣，心情有点复杂。想起那晚救了满身伤痕的林莫臣，再想想她当成家一样的乐雅，怎么有种当了东郭先生的感觉呢？
她四处转了转，本想差不多要回家了，到了排角落的货架，不经意间却瞥见前边的墙上，开了一扇门。门口写着“顾客止步”四个字。
木寒夏慢慢踱过去。一眼望去，里面天花板很高，立着很多货架，还堆满了各种商品。正是一处库房所在。里边还有人在走动。
木寒夏脑子里倏地冒出个念头：要是被她看到林莫臣有什么大额库存，不就知道他下一步要攻击哪儿吗？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可不敢往里闯。
看了一会儿，她正想离开，却看见里头的两个工作人员，都出来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电话：“好的，我们马上过来。”
他们走远了。
附近没什么人。木寒夏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仓库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她把购物篮往地上一放，做出一副懵懂不识路的表情，晃晃晃，就晃进了仓库里。
大功告成。她压抑着有些激动和紧张的心跳，快步轻盈地往里走。仓库里灯光有些暗，水泥地面也是灰暗的。外头的声音隔得有些远，木寒夏转了一圈，已经走到仓库最深处，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看来林莫臣没把重点库存放在这个仓库里。她转身刚想撤退，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响，门口的卷闸门降下了！
木寒夏都傻眼了，连忙跑过去，伸手拍门：“开门开门！还有人在里头！”
拍了半天，没动静！
她掏出手机，打给谁？都不行。不管谁来救她，都得惊动永正这边工作人员。到时候知道她是乐雅的人，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思忖了半天，她放下手机，望着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卷闸门，沮丧地坐了下来。
等吧。等有人开门，再溜出去。最多明天早上，库房门肯定要开。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超市结业时间，外头一点声响都没有了。木寒夏的手机也没电了，彻底断了她求救的念头。她把脸埋在臂弯里，打算睡一觉。可是这里又有点冷，迷迷糊糊瑟瑟抱紧间，忽然一个激灵，听到身后隐约有脚步声。
此时灯光昏暗，周围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这脚步声的响起，无异于空穴回声。木寒夏被吓得全身一抖，寒意遍生，一时间竟不敢往后看。
那脚步声低沉、轻盈、不急不缓，木寒夏冷静了一下，转过头来。
两排货架间，一个高挑清瘦的男人走了过来。
林莫臣。
没有系扣的西装，随意的衬衣，插在裤兜里的手，暗沉清敛的眼。
带着几分玩味看着她。
木寒夏忽然明白过来。是这家伙把她锁在仓库里的！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了几秒钟。
林莫臣的嗓音清淡拘礼：“木寒夏小姐，在这里玩得还愉快吗？”
木寒夏心里骂了句“奸诈”！脸上却笑了，说：“挺好的啊，这里好多东西可以看，我都乐不思蜀了。林先生你来干什么？是来关怀我的吗？放心，我在这里呆得可好呢，凉快、宽敞、舒坦，不是特别黑，也不是特别闷，还可以打地铺，我觉得还算愉快。”
林莫臣眼睛里掠过丝笑意，看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吧。”
这是要放她出去了？
木寒夏望着他的背影，淡淡开口：“喂，道歉。”
林莫臣脚步一顿。
木寒夏：“你把我关在这里一个多小时。还不道歉？”
他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我想做的事，为什么要道歉？”
木寒夏她瞪着他，毫不客气毫不怯懦地瞪着他，就像是要用眼神瞪死他。林莫臣当然完全收到了这个信号。
然后他一抬手，就把木寒夏的肩扣在了身后的货架上。
木寒夏倏地睁大眼，愣住了。他也低头看着她。
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灯光从两人头顶倾斜下来，彼此的脸都染着朦胧的光。周围很静，静得只有木寒夏自己的心跳声。她突然闻到背后货架上，香皂和纸巾的清淡气息。眼前，是他高而瘦的轮廓，年轻男人的脸，靠得这样近。那双眼，却像水中冰凉的石，凝视着她。
“我对你已经够手软了。”他说，“否则你现在，已经被送进警察局了。”
木寒夏的心怦怦跳着，脸也被他盯得有点发烫。她一把推开他。
他转身就走。
木寒夏紧跟着他。
她这才注意到，远远的墙角，不知何时开了扇小门。之前她也看到了这扇门，但是锁死了。看来林莫臣是从这里进来的。
两人又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门外隐约传来说笑声。木寒夏一愣，林莫臣脚步也是一停。她一下子撞在他的后背上，连忙后退一步，站稳了。
结果就听到“嘭”一声，那小门被人从外面关上了！“咔嚓”一声，还落了锁。
“滋滋——”极轻的电流声从头顶传来，灯光瞬间熄灭。
木寒夏呆住了，林莫臣也站着没动。仓库里只剩下墙脚微弱的应急灯亮着，什么都变得影影绰绰。
“你还不打电话，叫人来开门？”木寒夏说。
林莫臣在黑暗中静了几秒，答：“没带手机。”
“我去……及时雨啊你是。”木寒夏低声念叨着，“那你现在去敲门，用力敲！让人来救我们。这可是你家超市。”
谁知他淡淡答：“不去。”
“为什么？！”
“被手下的人看到，我大晚上和乐雅的女员工呆在仓库里。将来我还怎么带领他们，对乐雅赶尽杀绝？”
木寒夏无言以对。
估摸着门外的工人，也已经走远叫不回来了。她今晚的心情饱经折磨，最后还是得在这幽暗仓库里过夜，心中卒郁简直难以形容。但是看到始作俑者林莫臣跟自己落到同样下场，心情又莫名的酸爽。
“现在怎么办？”她问。
然后就看到林莫臣弯下腰，居然纡尊降贵地坐在了地上：“等。”
木寒夏默了片刻，后退几步，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漫漫长夜。
起初，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围很静，只有衣服布料摩擦发生的声响。木寒夏抱着膝盖，不时偷偷瞄他。他看起来倒是淡定得很，长腿支着，手搭在膝盖上，看不清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木寒夏开口，“你是不是很喜欢在商场上，算计别人？”
他没理她。
木寒夏又说：“你把乐雅打得这么狠，就不怕我们破釜沉舟反扑吗？”
“扑啊。”他淡道。
木寒夏一滞，转过头去，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却听到他问：“饿吗？”
木寒夏没好气地答：“饿！”
“饿就老实点。”他说。木寒夏抬起头，看到他起身，走到了货架后。过了一会儿，手里似乎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难吃的巧克力派和火腿肠。”他把它们丢过来，木寒夏接了个满怀，心里忽然有点好笑：他就这么吐槽自己超市卖的东西？
他这种有钱人看不上的食物，对于饿了一晚上的木寒夏，却是难得的美味。她很快吃了个干净，过了一会儿，他又不知道从哪里拿了矿泉水过来，递了一瓶给她。
木寒夏的喉咙干好久了，终于喝到清凉的水，心头微微一暖。
——
夜越来越深，空气仿佛也变得更凉了。
木寒夏倚在货架下，犯困。只是这地底的仓库，实在是冷。她蜷成一团，抱着膝盖，冷得没办法睡。
林莫臣也双手环胸坐着。
“你冷不冷？”她问，嗓音终于有点弱弱的了。
他在黑暗中似乎笑了笑，然后起身，又走向货架后。木寒夏听到他脚步不急不徐地，在几排货架间寻找。过了一会儿，居然跟变戏法似的，手里拿着个枕头，还有一条床单。
木寒夏脱口而出：“你是小叮当吗？”
“我是让你的老板做噩梦的人。怎么，忘了？”
木寒夏……不跟他计较！眼巴巴地看着他把枕头和被单都丢在地上，她问：“还有吗？”
他重新坐下，又将床单舒舒服服搭在身上，这才答：“只找到这一条，是残次品。永正的床上用品，早就卖空了。”
木寒夏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说：“冷就过来。”然后闭上眼睛，看样子是打算睡了。
木寒夏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吸了吸已经塞住的鼻子，起身走到了他边上。好在床单够大，她掀起一角，隔着半米的距离，坐了下来。
他阖眼没动，当她不存在一样。
被单意外的厚实，因为他的体温，变得有些温热。木寒夏整个人都钻进去，闭上眼，低声说：“晚安。”
“晚安。”他的声音就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
木寒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给刺醒的。
她一睁开眼，首先看到周围的灯，全亮了。有人把它们打开了。然后就看到鼻翼前方，白色的衬衣，男人的胸膛。
不，准确的说，是被她的脸压着的，男人的胸口。
温热的气息，沉稳的心跳，就在她的耳边。她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一幕——
一晚上过去了，林莫臣躺在了地上。她也是。她的头枕在他胸口，手则搭在他身上。而他单手搂着她的腰，搂得还挺紧。他短发凌乱，眼眸轻阖，还没醒。而那床单，早被两人踢到一旁地上去了。
是她的睡相太差，还是两个人都太糟糕？
木寒夏还从没被男人这么抱过，脸无可抑制地红了起来。她的全身就跟长了刺似的，小心翼翼地想要起身，谁知刚一动，林莫臣的眼睛就缓缓睁开了。
四目极近的凝视，他的眼睛沉得像深渊。
木寒夏：“……”
他却已松开她，站了起来。木寒夏也一骨碌爬起来。
木寒夏还有些不自在，没看他，看向另一边，转移话题：“是不是有人要来了？”
“嗯。”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的卷闸门缓缓升起，门外还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原来已是天明。
木寒夏压低声音：“现在怎么办？”
“你呆在这里，我去清场。”
“哦，好。”
眼看他越过她，往门口走。木寒夏忽然又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你不会……又把我关在里面吧？做人可以坑，但是不能太坑啊。”
林莫臣的眼中终于升起了淡淡的笑意：“会。等着。”
——
木寒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听到门口没动静了。然后林莫臣的声音清晰传来：“木寒夏，出来。”
木寒夏放心了，走出去，就见林莫臣站在卷闸门外，就他一个人。
木寒夏看得心头微微一跳。
也许是因为他的衬衫乱了，头发也没那么整齐。他手插裤兜站在那里，看起来不那么精英气逼人了，像个普通的年轻男人。
又也许是因为，他为她驱走了员工，又守在那里，等她出去。
经过他身边时，木寒夏低声说：“谢了。”
“不谢。如果再犯，我不会放过。”他的嗓音还带着晨醒后的微哑。
木寒夏斜他一眼，走了。

第15章



经理通知的饭局地点，离公司不远，就在江边。木寒夏没去过，听说是个很高档的会所。
傍晚时分，木寒夏到了。江岸灯火初亮，会所庭院里树枝蜿蜒、清雅寂静。
木寒夏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轻推开包间的门。谁知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孟刚坐在窗边，在抽烟。他今天穿着白色polo衫、黑色长裤，轮廓简洁硬朗。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眯着。
木寒夏心头一跳，脸上却笑了：“孟总好。”
“嗯。”
木寒夏找了把椅子，坐下。房间里有点静，孟刚无声地抽着烟，木寒夏眼观鼻鼻观心。
“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木寒夏浅浅一笑，“工作都挺顺利，我还看了很多资料，学了不少东西。”
“那就好。”
又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木寒夏问：“孟总最近休息得好吗？身体怎么样？”
“还好。我不是个会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工作和生活的男人。”
木寒夏不敢答话了，低头装傻不语。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了，是孟刚的助理小陈。他看一眼屋内沉默的两人，面不改色地微笑说：“孟总，客人们马上就到了。”
——
孟刚今天宴请的，是市工商局的一众人。他和副局长坐在上首，其他人作陪，木寒夏和小陈在最下首，添茶倒酒。寒暄时，孟刚只简单提了句：“这是我们市场部的寒夏。”立刻就有人打趣：“哎呀，孟总手下人才辈出啊，每次都带漂亮女孩出来。”
大家哄笑，孟刚眼里也噙着淡淡的笑意，说：“胡说，这些年我身边就跟着个小陈，几时带过女孩子跟你们喝酒？寒夏，先给他倒上，罚酒三杯。”
“哎。”木寒夏也笑着，过去倒酒。
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木寒夏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没敢多话，她也不是借机来势的那种女孩。但足够乖巧甜美，所以也挺融洽。但是，很快就有人找她喝酒了。
“美女，今天孟总带你来了，怎么也得跟我们喝一个吧？”
“是啊。”其他人起哄。
木寒夏从没喝过白的，连忙笑着推脱，看向孟刚。
孟刚已经喝不少了，点了根烟，靠在椅子里。脸色微红，眼睛沉而亮。
“你就喝一杯，表个心意。”
“好的孟总。”木寒夏拿起杯酒，跟人干了。
“呦，这么听孟总的话啊？”有人笑了。
木寒夏心头微颤一下，笑答：“当然得听领导的呀。”
孟刚淡笑如常。
木寒夏坐下后，却只觉得喉咙里胃里都火辣辣的，头好像也有点晕了。
今天肯定要让对方喝痛快了。期间，孟刚去洗手间吐了两次。有一次是木寒夏扶他去的。关上门，他就趴在洗手台前，无声地吐着。木寒夏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静了几秒钟，上前轻拍他的背。
他没动，任由她拍着。背部宽且硬。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漱了口，抬头看着她。
木寒夏放下手。
洗手间里灯光有些暗，他的眼睛里还有血丝，身上是浓浓的酒气。
他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
木寒夏整个人都紧绷了，压低声音：“孟总……”
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盯着她，目光迫人。
木寒夏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进去吧。”
“嗯。”
他推开门，外面宾客满座，喝得正欢。
——
酒席是晚上十点多结束的。孟刚已经喝多了，靠在包间沙发上，不省人事。木寒夏陪小陈一起，把宾客们送下楼。
小陈说：“你先上去，照看孟总，我去拿车。”
木寒夏犹豫，小陈却态度坚决：“快去，别让领导出什么事儿。”
木寒夏只得上了楼。
夜色浓重，屋内的杯盘都已经撤下去了。窗户开着，江风吹淡了一屋的烟酒气。
孟刚闭着眼睛，手搭在额头上，一动不动。木寒夏离他远远地站着。
“木寒夏？”他低喃道，嗓音哑哑的。
“哎，是我。”木寒夏走过去，倒了杯热水给他，“孟总，你喝点热水吧。”
孟刚没接。木寒夏放下水，刚想走，猛然间腰就被一把抱住，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木寒夏全身微微一颤，心跳加速。他的手抱得很紧，将她箍在怀里，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呼吸也混在一起。
“木寒夏……看着我。”
木寒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想要推开他。但是他这回使了狠劲，她完全挣不开。
“孟总，你放开我……”她压低声音说。
蓦然间，孟刚的唇已经压了上来。
木寒夏全身发凉，脸和手却热得发烫。男人的唇厚而温热，还有隐隐的烟酒气。她牙关紧咬，他却很有技巧地吮吸着，抬手握住她的下巴。木寒夏牙齿微张，他的舌头就伸了进去，用力地吻着。
木寒夏拼命地推，却推不开，反而被他压在了沙发上，轻易扣住双手。
亲了一会儿嘴，他把脸埋下去，吻她的脸和耳朵。
“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心到底有多大？”他低哑地说，“不肯跟我？”
木寒夏的眼泪夺眶而出。
“孟刚你松开！”她嘶吼道。
孟刚一把按住她的嘴。他是真的醉了，眼睛里暗暗沉沉。
“还犟？信不信我今天在这里就把你办了？”
木寒夏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某种陌生的恐惧，如同冰凉的潮水没过全身。见她不再挣扎，孟刚低下头，更加肆意地亲吻。
木寒夏的指尖微微颤抖着，猛地一低头，就咬住了他的手臂。这一口咬得极狠，木寒夏牙齿里都进了血。孟刚痛呼一声，手放开了她，但还是压在她身上。木寒夏全身的血仿佛都冲进脑子里，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是无法与他抗衡的，眼明手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力砸在他胸口。
这下孟刚是真被砸伤了，闷哼一声，捂着胸口靠到了沙发上。木寒夏一下子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往门口跑。
“站住！”身后传来孟刚压抑的低吼。
木寒夏哪里肯，一把拉开门，逃了出去。
门外，庭院深深，灯光依旧。有人站在不远处的包间门口打电话。一切都很平静。
木寒夏的泪还无声地挂在脸上，恍恍惚惚，心中灼痛。
她步伐急乱地往外走，谁知一头撞在打电话那人身上。
“你在干什么？”熟悉的沉凉的嗓音。
木寒夏抬起头，看到林莫臣。
廊灯下，他西装革履，面容俊朗。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显然也是来这里应酬的。
木寒夏的眼泪突然就又往外冒，但是她强忍住了，低声说：“没事。”绕过他就想走，谁知这时身后门内，传来孟刚的声音：“木寒夏！”
木寒夏全身微僵，拔腿就走。林莫臣看着她，一把握住她的胳膊：“里面是孟刚？”
木寒夏脸色执拗，抬手擦掉泪：“我没事。”
林莫臣看了她几秒钟，忽然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我送你出去。”
木寒夏一怔。
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将她包裹住，也隔开夜里微寒的空气。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没有松开，而是轻轻地搂着她往外走。
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低下了头。
——
“我有点事先走，你们继续陪。就这样。”林莫臣挂了电话，抬眸望向后视镜。
后排的木寒夏快缩成一团了，裹着他的西装，靠在车椅一角，低声说：“谢谢你，林莫臣。”
林莫臣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上了高架桥，满城灯火环绕。林莫臣开了车窗，有徐徐的风吹进来。木寒夏坐直了，静静望着窗外。
“要不要报警？”他问。
木寒夏沉默了一阵，答：“不报。”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他没有得逞。”
“你不是个蠢女人，为什么不知道保护好自己？”他说。
“是我太天真了。”木寒夏答，“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运气。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别说了。”
他看她一眼，这一路，就真的没再说话。
——
林莫臣没想到，木寒夏住在这样一个地方。他知道她并不富裕，但以为至少是良好家庭出身。
废墟、土路、杂草，脏旧得就像要**的筒子楼。没有路灯，也看不到人影。
这里离木寒夏住的楼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路很窄也不平坦。木寒夏说：“我在这里下车吧，前面你不好开。”
林莫臣看一眼黑洞洞的前路，说：“前面怎么走？继续直行？”
木寒夏只得答：“嗯。”
一路颠簸，车灯摇晃，开到了楼下。
林莫臣停好车，双手依然搭在方向盘上，从后视镜中看着她。木寒夏脱掉西装，笑了笑说：“谢谢你。那我……上去了。”
“嗯。”
等她走进楼里，林莫臣抬起头，看到有的楼层灯亮了，有的没亮。而她的脚步声在这夜深人静的贫民窟里十分清晰，最后她停在顶楼，他听到她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最后关上了门。
林莫臣看着她家的灯光亮起，缓缓倒车离开。

第16章



木寒夏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走在冰天雪地里。寒风是从心里刮出来的，灌进全身。
当她想到明天，不再满怀希望，而是如同晦深暗涌的迷雾，令人感到不安。
她爬起来，走进简陋斑驳的厕所，洗了很长时间的热水澡。直至搓得全身皮肤发红，她才出来。
一头倒在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
疲惫不已。
她很快就睡着了。
——
清晨，又是一轮骄阳，在天边隐隐冒头。
木寒夏和何静坐在超市楼下吃早饭。
何静发觉，今天的木寒夏格外安静。她盯着木寒夏水肿的眼睛，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木寒夏笑笑：“没事啊，照旧上得了山，打得了老虎。”
她轻松如常，何静却狐疑。
木寒夏三两口把早饭扒完，问：“几点了？”
何静拿出手机看了下：“6点50了，你没带手机阿？”
“昨天不知道丢哪儿了。”
今天一早，木寒夏才发现手机不见，打过去关机。要么昨晚掉包间了，要么落在林莫臣车上了。虽然林莫臣给她发过短信，但她并不记得他的号码。只能等有机会再问他。
何静说：“阿夏，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啊，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木寒夏：“嗯。”
——
办公室里明亮、忙碌、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木寒夏坐在电脑桌前，整天都在处理繁琐基础的销售数据。很快到了傍晚时分，经理派她去给孟刚送文件。
木寒夏说：“经理，我手上工作还没做完，能不能派别人去？”
“没看到别人都在忙吗？你手上的工作先放一放，快去。”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口的小陈不在。木寒夏静立片刻，敲门。
“进来。”
木寒夏推门进去，没有看他，将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平淡无波：“孟总，这是文件。”
她能感觉到，孟刚灼灼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转身就走。
“等一下。”
木寒夏停步，转头看着他。
他依旧是平日沉稳模样，坐在老板桌后，眼眸深深地看着她。
木寒夏突然很不想看到他的那双眼睛，他却在这时开口：“昨天……对不起。”
木寒夏不吭声。他轻声说：“我喝多了，对不起，木寒夏。”
木寒夏心中，像是有某股气突然泄了下去，却愈加无奈和不甘。她知道他是喝多了失态，她知道以他的城府稳妥，绝对不至于这样。但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把这件事掀篇？
“孟总，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她静静地说。
孟刚凝视着她。风轻轻吹动他身后的窗帘，阳光很静。
他说：“过些天，你就离开乐雅吧。我有个朋友，在明汉区开了家高超，你可以过去，作为有资历的营业员，待遇不会比现在低。这边的财务，也会多给你开三个月工资。”
木寒夏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
她忽然笑了笑，硬着气答：“好。”
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她转身往门口走。拉开门的那一刻，孟刚平静的声音传来：“木寒夏，我曾经的话，都是真心的。”
——
这一天，夜幕降临。
木寒夏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愤怒、悲伤、失望、茫然……交织在一起，织成某种滞闷钝痛的情绪，仿佛一块巨石，将她压住。
她恨孟刚吗？这些年如果不是他诸多照顾，不是他破格提拔，她进不了市场部，无法脱离营业员这个职业阶层。她恨不起来。
可是她怨他吗？怨。
男人的心机，暗藏的**。想要得到时，令她信以为真沉浸在他的好意中。如今他要自保，又明知得不到她，就毫不留情地将她一脚踢下去。
强／奸未遂。孟刚犯的错，可以这样定义。他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严重错误，威胁到自己的职业和人生。所以她还没有任何举动，他已经先下手为强，将她驱逐，以绝后患。
而对于她来说，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他捏碎时，根本一点都不会在意。
……
难道她真的要去那家还不如乐雅的超市，做回营业员，永世不得翻身？
——
林莫臣沿着那晚的路，往木寒夏家驶去。
正是暮色低垂时分，昏黄的阳光洒进车里。副驾上，放着一只手机。
那天送完木寒夏，回家之后，林莫臣才发觉后座上的手机，而且没电了。很便宜的牌子，跟他的手机充电器不通用，索性丢在车上没管。
结果三天过去了，那个女人也没来找他。
路口红灯，林莫臣停下等。前面人来人往，还有一些小贩在街边摆摊。他注意到有个摊子在卖樱桃，小小的一颗一颗，光滑透亮，红中带黄。不是多好的品种，味道必定酸涩。
过了路口，林莫臣把车靠边，下车去买了一斤，丢在副驾上。
快到她家附近了，街边的小饭店和排挡坐满了人。林莫臣驱车慢慢经过，忽然看到一个烧烤摊前，木寒夏穿着白t牛仔裤，正坐着吃烤串，对面还坐了个女孩。
隔着朦胧路灯与喧嚣人声，她的笑容显得恬静。
林莫臣停好车，拿着手机和樱桃，走向烧烤摊。
——
“阿夏，你真的打算离开？”何静有些忧伤地问。
“嗯。去意已决。”木寒夏答得干脆。
“可是……你能找什么工作呢？虽然这事儿是气人、欺负人，就像你说的，我们告不了他，拿他没办法，就当是被狗咬了。但反正保证工资待遇，你就去孟刚给你找的那家超市啊，为什么要吃亏？”
“我不去。”
何静也知道，再劝她没用了，叹了口气。这时，却听她又说道：“但是，我绝不会就这么灰溜溜的走。我要做一件事。”
何静：“啊，什么事？”
木寒夏收了笑容，眼睛沉静而清亮：“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是有才华的。让他们刮目相看。不管乐雅如何大起大落，我都要把握住自己的职业人生。”
天已经黑了，街角车来车往，人潮如梭。林莫臣站在木寒夏身后几步远处，清清楚楚地听她向朋友剖白心思：
“这些天，我在市场部做的虽然都是数据整理工作。但每天跟数字打交道，我觉得发现了供求市场的一些规律，一些机会。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也跟一些老职员说过，但是他们根本就不在意。
现在，孟刚每天带着各部门的员工，讨论对抗永正的各种策略。但我觉得，他们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
关键是：林莫臣以一己之力，把永正的整体水平，拉到乐雅之上。我们想要马上追平，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先一下子把永正的上升势头阻挡住，再谋求翻身。
这个机会，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对顾客来说，又有足够噱头和足够吸引力。要在林莫臣的包围圈中，撕开一条口子，让所有顾客，都重新注意到乐雅，觉得：哎呦，乐雅其实也还是蛮不错的嘛。先扳回这一程，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我现在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具体怎么做，怎么才能让其他人听我的意见，还没想好。但是我一定要试试。
明天我会去一趟海南，有朋友在那边。”
……
何静听得似懂非懂，但被木寒夏感染，神色也变得郑重。过了一会儿，她轻拍木寒夏的手背：“喂，后面站了个西装帅男，好像在看你。”
木寒夏转头，一怔，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林莫臣答：“刚刚。”走到两人身边。
木寒夏站起来，林莫臣把手机和樱桃递给她。一旁的何静却注意到林莫臣手里的保时捷车钥匙，暗暗乍舌。
“谢谢，本来也打算明天去找你的。这樱桃……”
“拿去洗。”他说。
“哦……”木寒夏跟何静对了个眼神，就跑去找老板要水了。
在得知这冷面西装男，就是大名鼎鼎的林莫臣后，何静只呆了一小会儿，就告退了。也不知是怕的，还是故意留空间给他们。
木寒夏往嘴里丢了颗樱桃，微甜，好酸，还有点涩。她看向林莫臣，他的眼里似乎浮现一点笑意。
“你吃不吃？”她问。
“不吃。”
木寒夏看他两眼，又看向前方延伸的橘黄路灯，说：“要不走走吧？”
林莫臣的脸在夜色里有些模糊不清，他答：“好。”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地上一长一短，两个影子。
他并不说话，木寒夏则有些恍惚。
她想世事真是奇怪。他是死对头公司的老板，是让她们全公司狠得牙痒痒的人。别人都说他不是善类，他却会在那晚开车送她回家，现在还给了她袋樱桃。
想远了。
木寒夏抬头，微笑望着他：“林莫臣，咱们这样，算是朋友了吗？”
“你想成为我的朋友？”他不答反问。
木寒夏微囧，说道：“切。我只是提出疑问，不是想。”
林莫臣忽的笑了：“当朋友可以，你先放弃乐雅。”
木寒夏拣了颗樱桃放进嘴里，咬着没说话。
——
木寒夏跟公司请了几天假，隔日傍晚，搭火车抵达海口。
这边天气炎热，木寒夏在人群中走得汗流浃背。一出站，就看到老同学张玉磊，高高大大地站在人堆里，皮肤黝黑，浓眉大眼，正冲她挥手笑。
木寒夏也咧嘴笑了，快步走过去。张玉磊给了她个热情的拥抱：“老班长，怎么肯来海南玩啦？”
木寒夏一拍他的肩膀：“来看看你，不行么？”
“行行行！求之不得还不行么？走，先上我的车！”
许久没见老同学，木寒夏的心情也有些激动。两人有说有笑上了车，开出火车站时，木寒夏的目光滑过窗外，忽然眼前一花。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但是她在海南除了张玉磊，没有认识的人。肯定是看错了。

第17章



木寒夏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烈日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前方大片大片的荔枝林，叶绿果红，一挂挂坠满枝头。她轻轻笑了，想：要是真能成功，那就跟做梦一样了。
她此刻的感觉，就像行走在悬空的钢丝绳上。她是个孤掷一注的赌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自己跟自己来了一场豪赌。
张玉磊站在离她几步远处，望着她。他们是高中同学，已经有几年没见。但有的人，想起都能令你觉得信任和温暖。对于很多人来说，曾经的天之骄子木寒夏，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尽管她现在落魄。
张玉磊清楚记得，那时她常穿条白裙子，头发干干净净梳在脑后，站在同学中，明媚而狡黠的笑。现在，她笑容依旧，明媚依旧，但眉宇间，总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那是一种冷冽而寂静的改变。
“浙江的水蜜桃，湖北的香菇，海南的荔枝，果然名不宣传。”木寒夏回头笑望着他，“大磊，把你们家荔枝园下个星期的产量，都给我吧。我还要拿下周围其他几个荔枝园的产量。”
张玉磊听得吃了一惊，他之前就知道木寒夏不过是超市的一个小小营业员。
“你……你拿？你想干什么？你……哪来的钱？”
木寒夏微微一笑，抬手给了他一拳：“怎么，看轻我了吧？难道我就没有来跟你谈生意的时候？是这样的，我现在没做营业员了，在市场部。如果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回去跟领导谈，直接从你这里采购。”
张玉磊想了想，没有马上说话。虽说现在他的父亲还在管理荔枝园，但他基本也接手大小事务了。只要价格没问题，他是能够拿主意的。而且私心里，他还希望能给木寒夏便宜一点的价格。虽说木寒夏这个要求有点突然，但她办事，他从心底却是信的。
于是他点点头：“好，但是要尽快。你知道海南荔枝市场很大，现在又是盛产季节，每天的出货价格都不一样。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你准确价格，只能在当天的实时价格上，给你个小折扣。”
木寒夏感激地望着他，说：“我知道。谢谢你。”
海南荔枝产地出货价瞬息万变，她当然知道。这就是她这趟来海南的原因。
两人在荔枝树间穿行着，脚踩着被太阳晒得发硬的泥土，张玉磊听木寒夏不疾不徐地说她这次的全盘计划——
“我在市场部做助理的时候，每天跟数字打交道，很多很多的数字，销售市场数据、供货市场数据、产量数据、供应商数据……慢慢的，我发现了一个规律。你知道的，很多季节性、地域性强的商品，我们超市并不会从产地直采。比如就说荔枝，还有其他水果，还有散装大米这样的。要是每种商品都要派专人去外地采购，那得派多少人出去，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譬如荔枝，我们就是从江城的供应商那里买。而供应商就是从你们海南采购的。这中间，就存在一个价差。”
张玉磊点头：“是的。但是你现在想要直采，就得自己承担中间的运费、人工，你占不了什么便宜啊，为什么要做？”
木寒夏笑了笑说：“谁说占不了便宜？我每天就盯着那些数据看，我发现了这中间有问题，拿去跟部门那些老同事商量，但是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还觉得我没事找事。但是我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没错，这样的供求市场上，藏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般情况下，我们改为直采，也多赚不了多少，对不对？因为其实中间的供应商，本来也没赚多少，这是市场价格自动调节机制。
但是，我研究了最近五年，这个季节，也就是这二十来天，海南荔枝出产价格日变化图，还有供应商给我们的价格图，发现了一个规律。你们这里，价格每天在变化，随着产量达到峰值，价格也会逐步走低，后面越跌越低，越跌越快，对不对？供应商给我们的价格图，也是这样的走势。但是，因为中间的供应商鱼龙混杂，又隔了地域，供应商市场没有那么规范、信息畅通，他们的价格调节速度，并没有你们及时，至少存在3-5天的滞后。”
张玉磊听得心头莫名一震，他好像有点明白，木寒夏说的“机会”，藏在哪里了。
木寒夏的那双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澄。张玉磊看着她，却仿佛看着另一个人。她说：“我看过了，今天海南的产地价格，还是7块2，而江城供应商的供货价是8块4，我们乐雅和永正的销售价，都在10块左右。按照这几年的销售规律，结合天气预报，下周，海南很可能迎来销量高峰，实时出货价会跌到5块以下。而江城的供应商价格，至少要在3天后才会调整。我要抓住的，就是这个短暂的时间差、价格差，直采荔枝回去。”
张玉磊问：“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斤？”
木寒夏答：“永正，乃至江城所有超市，还在卖10块。只有我们一家突然卖5块，完全想象不到的低价，你觉得顾客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觉得不可思议然后疯抢一空，然后江城所有其他超市的荔枝，都会卖不出去。只要我能做成这一件事，乐雅就能重新获得顾客的注意，绝处逢生。”
——
傍晚的海南，是潮湿而闷热的。木寒夏住的是间很便宜的快捷酒店，洗了澡之后，就换上宽宽大大的t恤和短裤，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靛蓝的天。
张玉磊执意要让她去家里住，她没肯。一是不好意思打扰他太过，二是张玉磊家，到底还是他爸做主。就这么住到他家去，对后面做生意，不一定有好处。
今天她得到了张玉磊的口头承诺，在他的帮助下，与附近另一家荔枝园，也谈好了。只要明天再谈好两家，她就可以跟市场部经理汇报自己的全盘计划。
虽然她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但她有把握，这个计划，经理一定不会轻视，一定会第一时间上报孟刚。而孟刚一定会同意，并且尽全力推动这件事。
不过，孟刚再派别人来海南谈采购，必然来不及抓住眼前的价差空间。所以只能依赖她。
那样，她就会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
只是，一切都会如同设想般顺利吗？她的心里，也恍恍惚惚的。
那晚差点被孟刚侵犯后，她的心里，就藏着一股孤勇。在想出这个对策后，这份孤勇就驱使着她，一直向前，不顾一切。不去想身前身后会有多少艰难险阻，也不去想自己是多么渺小卑微的一个角色。她豁出去了，就想做成这一件事。他～妈的别人的人生是人生，别人的**是**。那她的，她的难道不是？
……
然而木寒夏并不知道的是，这家酒店里，还有另一个，从江城来的住客。
窗外暮色弥漫，落下的太阳，只留下一点残余的光，将天空染得晕晕沉沉的。林莫臣站在房间里，心情有点不太愉快。
他从没住过这么简陋的酒店。棉布床单，两根面条一样挂着的窗帘，还有仔细看就会发现细小污渍的地板。他多看周围一眼，就会有点隐隐的恶心。
但是没办法，那个女人住在这里。
对于他突然抛下永正的事，飞来海南的举动，程薇薇表示很不理解，在电话里说：“jason，你做事一向稳重可靠，但是这次突然丢下我拜托的事不管了，我实在无法理解。”
林莫臣答：“我能清楚判断，什么事对我是最重要的。永正后续的营业计划，我都已经安排好，即使人不在，它也会自己向前运转。如果你无法理解，那是你的问题。”说完就挂了电话。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木寒夏。想到这一点，林莫臣的嘴角冷淡地勾起。人在商场，光是靠脑子吗？不，很多时候，靠的是直觉。那天听到木寒夏跟何静的说话，她提到“供求市场”、“数据”、“机会”。林莫臣就隐隐觉得不妥。再听她说“要在永正的包围圈撕出一条口子”，那正是他不希望出现的事。所以，他怎么可能放任这个祸患，在眼皮子底下继续发展。须知越是渺小的人，越容易干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所以他跟了过来。跟了一天，大致也知道这个女人，想干什么了。
酒店一楼，还有个特别小的院子，种了几棵树，还算幽静。这时天已经黑了，林莫臣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就看到院子对面的房间，门开了。木寒夏走了出来。
林莫臣微微侧转身体，站到了窗帘后，注视着她。
她似乎有点出神，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手不安份地拨弄了两下树叶花草，看起来心情很不平静。最后，她在张残缺的石凳坐下，正好背对着林莫臣的窗，隔得非常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耳后的皮肤，白皙细腻，在院里柔黄的灯光下，显得朦胧。
许是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站得太久，林莫臣心里忽然生出几分焦躁之意。但是他依旧无声无息，凝视她不动。
她坐了一会儿，从脖子上拉出一个吊坠，托在掌心里。林莫臣看到，那是个用红线穿着的小玉佛。
她闭着眼，双手合十，轻声说：“妈妈，你一定要保佑我。这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保佑我顺顺利利，不要出任何差错。保佑我立下这一功，这样无论我留在还是离开乐雅，都会有人看得起我。我不想再做营业员了，不要再被人轻视侮辱了，我想要往上爬，爬到我这辈子能到的地方去。”
说完之后，她放下手，像是要故意放松，长长地吐了口气，走回房间里，关上了门。
院子里忽然变得静极了。地上的月光清稀如水，楼宇的上方，云层暗黑而模糊地堆积。林莫臣忽然唇角一勾，笑了。

第18章



两天后，木寒夏在深夜接到孟刚的电话。※％，
他说：“木寒夏，我连夜听了你们经理的汇报，同意你从海南直采荔枝回来。”
木寒夏答：“好。”
“具体的事，经理会跟你沟通。”
“好的。”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两人似乎都无话可说。木寒夏坐在床上，抬起头，望着窗外特别暗沉的天，就像无边无际的深潭，还有好几个小时，才会亮起来。
“你总是让我意想不到。”孟刚说。
木寒夏忽然无声地笑了，说：“孟总，如果没有其它事，我先挂了。”
“等一下。”他的嗓音在深夜里微微有些哑，“这件事办完了，回我身边来。”
木寒夏心里轻轻一抖，就跟被人掐了一下似的。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了笑意：“孟总，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什么时候，又去过你的身边了？”
然而孟刚半点不急不慌，隔着电话，木寒夏都能想象出他沉稳老练的模样。他答：“木寒夏，小姑娘，你今天能走出这一步棋，我就知道，你不会把那天的事，看成一个死结。你既然既往不咎，我也不至于容不下你。以你学历和背景太低，在乐雅干了三年，才爬到现在的职位。难道你就想这么放弃？你以为我又真的舍得，把你赶到无依无靠的地方去？回来后，就继续在市场部干，这次的功劳，我会给你升职加薪。至于我俩之间的事，你不愿意，我再也不会提。这样，还不行吗？”
木寒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答：“孟总，谢谢你的宽宏大量。”她的语气难辨是真心还是讽刺，孟刚静默不语。
然后木寒夏就挂了电话。
虽说孟刚这个电话，打得木寒夏心里发闷，后半夜都没睡好觉。第二天一早，她还是立刻去找张玉磊，敲定最后的合作。
太阳灿烂地挂在天边，又是晴朗的新一天。木寒夏忙碌了整整一上午，终于与几家种植园，都签好了纸面协议。其中张玉磊家的采购量最大，足足五卡车，约定好今天傍晚，就统一发货运往江城。
万事俱备，只差这临门一脚。
下午，张玉磊开车把木寒夏送到了火车站。木寒夏照旧是一个背包，轻便洒脱。许是即将大功告成，她的眉梢眼角都显得轻快很多。张玉磊却望着她这几天，明显被太阳晒黑了一点的皮肤，有点心疼地叮嘱道：“班长，路上小心，吃的都没来得及买，别舍不得钱，买车上的盒饭吃。”
木寒夏不太在意地拍了拍背包：“里面还有面包呢。”
张玉磊皱眉：“那哪儿行呢？要坐20多个小时呢。听我的，别亏待自己。”说到这里又笑了：“你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成了，你就翻身了，今后，应该也不差钱了吧。”
木寒夏也笑，朝他一拱手：“承你吉言。”
周围人来人往，拥挤杂乱。广播里开始播放她那趟车检票的讯息，张玉磊目光温暖地望着她：“去吧我的老班长，一路顺风。”
木寒夏没有动，而是轻而郑重地握住他的手，说：“玉磊，你一直是个仗义的大好人，我心里都记着呢。这次，谢了。货的事，一定要帮我看紧。拜托，不能出半点差错。我真的……就看这一次了。”
张玉磊心中十分动容，点头答：“你放心，今天下午六点，所有荔枝一定会按时装车发货。我拿信誉跟你担保，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列车开了。从湿热的海南跨海，慢慢进入陆地。山川与城市，浮光掠影般经过。木寒夏坐在靠窗的位置，到天黑时，也不觉得饿，没有什么胃口。她不时拿起手机看，直至六点半，终于收到张玉磊发来的短信：“搞定！十辆卡车，已经开上高速了。”下面还附了张照片，一长排卡车在夕阳之下，满满的装的全是荔枝。
木寒夏整颗心都放了下来，那感觉就像是在太阳下晒了一整天，终于回到了清凉安定的所在。内心泛起层层喜悦，无声地浸透胸怀。她往车窗上一靠，嘴角露出笑容。过了没多久，就因为累极，沉沉睡着了。
那头，张玉磊办完了这件事，也是浑身轻松。他站在晴朗而漆黑的天色里，望着自己一望无际的种植园，决定去巡一圈。这几天为了帮木寒夏，也耽误了他不少工作。
到晚上九点多，他刚从种植园出来，就有人来给他报信了：“玉磊，刚才有位姓林的先生来见你爸，说是想买下我们的所有产量。”
张玉磊听得疑惑：“未来几天？但是我们所有的货都已经发去江城了啊。”
来人的表情也有点古怪：“他说他要花双倍的价格买回来。现在老爷子正在招待他喝茶。你要知道，双倍价格我们是大赚，他可是亏定了。”
张玉磊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嗡”地炸了一下，姓林、双倍价格、就在木寒夏刚刚离开的关口……他拔腿就往家里跑：“不能卖给他！”
在张玉磊一路狂奔的时候，他的父亲张子强与林莫臣，正坐在家里的客厅里，气氛宁静和谐。
张子强一辈子都在做生意，前几年跟几个兄弟来了海南种荔枝。生意做得不算大，但也颇有家产。他是一位朴实而精明的中年人，虽说这一两年，生意都交给儿子打理，但并不代表他对一切不闻不问。
就像此刻，突然到访的这位年轻男人，衣冠楚楚、气度不凡。张子强就知道，这个人自己必须见。
林莫臣脸上始终噙着淡淡的笑，喝着张家的上好茶叶，就像聊家常似的，不急不缓地道明来意。而张子强听完后，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好，如果林先生真的能付双倍价格，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批荔枝，我愿意转卖给你。只是货，今天下午已经发出去了，还得追回来。”
林莫臣微笑答：“不用追。我的店也在江城，直接送进我的仓库。”
张子强看他一眼，点头答：“好。”
两人拿起茶杯，轻轻一碰。
张玉磊气喘吁吁跑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袋里冲，大吼道：“爸！你不能把货送到他的仓库里！”
林莫臣放下茶杯，眼神很淡地看了他一眼，竟似全不在意。他微笑站起来：“张总，50%的货款很快就会打到你账上，等合同签好货送到，我会再付50%。告辞。”
张子强点点头，沉下脸看着儿子：“你说什么？什么不能送？你把货打折卖给那个女孩，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你不许再插手。”
张玉磊又悲又怒，狠狠地瞪了眼林莫臣。后者却依旧神色清淡，嘴角甚至还挂着似有似无的笑，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隔了好几米，还能听到屋内张氏父子的争执声。但这已经跟林莫臣没关系了，他很清楚，张子强一定会把那批荔枝，送进他的仓库里。
月色清朗，土地松软，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张家自建的房屋门口，也是一小片荔枝林。林莫臣穿行其中，这环境如此静谧清新，他的大脑里仿佛也变得格外清净。
然而他就想到了木寒夏。想起的是那晚，两人被困在仓库里，周围昏黑一片。他看到她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很纤细也很无助的样子。
林莫臣垂下眼眸。明天过后，她大概会哭。因为被他打到谷底，再也无力还击。
想到这一点，他并不会感到心软或者后悔，他的心中，只有一片平静的空旷。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林莫臣站定想要避开，但是已经来不及。张玉磊狠狠一拳，已经砸在他的脸上。
林莫臣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张玉磊这几年没少干体力活，力气不小。林莫臣却是养尊处优惯了，人又削瘦。这一拳只打得他鲜血直流，脸上、衬衫上，瞬间到处都是血迹。林莫车用手挡着脸，冷冷道：“你疯了？”
张玉磊到底是个温儒的性格，打出这一拳，对他来说已实属不易。但他又不能如此善罢甘休，只站在这影影绰绰的荔枝林里，愤恨地瞪着林莫臣：“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怎么能在她背后插这么一刀？你于心何忍？”
林莫臣掏出纸巾，神色淡漠地擦干血迹，按住鼻子，只露出那双幽冷的眼睛：“呵……她难道不是背着我，来海南给我设置陷阱？”
张玉磊一时语塞，但立刻又说道：“那不一样！她马上就要被领导排挤走了，她是为了自保！”
林莫臣冷冷一笑说：“自保？这位张同学，你是一心袒护她，有没有想过，她走这一步，有多狠多利落？呵，初生之犊不怕虎。她仅仅靠几条数据曲线，就找到了价格差和时间差，立志把荔枝卖出一个逆市价格。她如果成功，我几个月的计划效果，投入的几百万资金，都会打一个折扣。不仅顾客会有相当一部分回流到乐雅，甚至会伤害永正的信誉。顾客难道不会想，乐雅能卖5块，永正为什么还要卖10块，这不是在赚暴利吗？我有什么理由放过她？难道我是来做慈善的？”
张玉磊的脸色又青又白，答不出来了。林子里变得静静的，只有月光稀疏地洒在两人脚下。
张玉磊忽然感到一阵无力的难过，他蹲了下来，慢慢地说：“林莫臣，她跟我说起过你——她把你当朋友。”
林莫臣静了一会儿，答：“我知道。”
张玉磊霍地抬头看着他：“你这么做，她不会原谅你！”
然而迷雾般的夜空下，他只看到林莫臣沉黑如水的眼睛。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拥有一副铁石心肠，跟他的眼神同样难以动摇。他的脸上，甚至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她会记住我。”
木寒夏在次日深夜抵达江城。五月的夜风，还有些冷，她却毫不在意。她的心里就像揣着一团火，跳跃，忐忑。只等这团火真正燃烧殆尽后，她可能才会得到平静。
她也没有困意，本该回家睡觉的，却不想去。索性搭了夜班公交车，直接去了超市仓库。还有四五个小时，天就亮了，荔枝也该送到了。
超市有人值班，让她呆在了传达室里。她的手机在路上就没电了，这会儿才充上电。她抱着双膝，坐在冷硬陈旧的木椅里，身上随便搭了件外套。她抬头看着窗外还昏沉着的天色，一盏路灯，清冷的竖立其中。这景色莫名叫她心中有些不安。
后来，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坐在不远处，在对她微笑。她看不清他的脸，却只觉得熟悉而温暖。然后她低下头，也笑了。
这是个微甜的美梦。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木寒夏揉着眼睛，望着窗外宁静的阳光，猛地反应过来，后背已经冒出了层层冷汗。

第19章



木寒夏去辞职这天，是个阴天。＠，灰色的云，像卷积的浪，压在天空中。当她走过同事们的办公区时，发觉气氛也同样晦暗微妙。有人在看她，有人在交换眼神。
她跟没看到似的，脸色平静。路上遇到人时，还露出如往日般，客气谦卑的笑。
直至走到孟刚办公室门口。辞职手续上，就差他最后一道签字了。
孟刚坐在沙发里，正在抽烟看文件，看到她进来，他神色不变地放下手头工作。
木寒夏说：“孟总，这是我的辞职申请，请你签字。”
孟刚接过，那眼神是沉静的，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却没有马上还给她，而是说：“坐，我们再说会儿话。”
木寒夏面对他的心情，始终是复杂的。她其实并不想跟他多说话，但是又有某种莫名的冲动，驱使她坐了下来。她把双手交握放在大腿上，平静地看着他。
孟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后悔吗？”
“遗憾，但是不后悔。”
孟刚微微一笑说：“木寒夏，你要明白，人生的许多目标，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做得到。你会需要别人的帮助，需要口是心非，需要在必要的时候低下头，去换取一些东西。你很聪明，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的营业员里，最聪明的一个。但终究是营业员。你知不知道，当你离开乐雅，离开这个我这几年来把你保护得好好的窝，走出去，你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还要委曲求全更多，才可能获得跟别人同样的成功。”
木寒夏不说话。
孟刚抽了口烟，那烟气慢慢飘到她的脸上，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是轻视还是不舍。
“你要更自私，也更舍得放弃自己。你够精明，却不够势利。如果不改，你以后还会被人利用，会栽更大的跟头。”
“孟总。”木寒夏缓缓地说，“如果在这个社会出人头地的条件，是活得面目全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那我宁愿继续穷，但是活得像自己。可是我觉得，不会是这样的，不会都是这样。一定还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一定还会有，凭才华和努力就能过得很好的地方。到那一天，你会羡慕我的人生吗？”
孟刚失笑，失笑于她言语间的稚气和一往无前。
“不。”他说，“这个道理，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木寒夏也笑了笑，从桌上拿起辞职文件，起身走向门外。
“如果……”他忽然在她身后问，“今后有人，对你提出跟我同样的要求，代价更大，大到足以成就你，也足以毁了你，你真的还会拒绝吗？”
木寒夏静默了一会儿，答：“我永远也不会接受。”
——
木寒夏在次日上午，与何静辞别。
何静也来到了她在贫民窟的家中，红着眼眶，帮她收拾东西。
“你就这么点东西啊？”何静拍着她的背包。
“嗯。”木寒夏答，“我又不是不回来，带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何静心里一酸，想起另一茬，狠狠地说：“都怪那个林莫臣！太阴了，太狠了！你还把他当朋友，他转眼就把你的荔枝抢了，在永正卖5块一斤。现在永正大获全胜了，乐雅彻底颓了。可是我看就连孟刚，也没什么事，继续好好地当店总。只有你，反而走了，走了！”
木寒夏有片刻的怔忪，却说：“其实一开始几天，我也在心里怨林莫臣。可后来平静过后，我又觉得没什么了。他站在他的立场，这么做又有什么不对？换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做。是我自己……公私不分了。呵……不过，你也没什么好替我气愤的，本来荔枝这件事无论成不成，我都会离开乐雅。难道我还要天天对着孟刚这么个人？”
何静嘀咕道：“那倒也是。阿夏，你打算去哪儿闯阿？”
木寒夏这时露出灿烂的笑，把她的肩膀一搂，说：“我干嘛要亏待自己，孟刚还是多给我了我几个月工资，我打算先出去玩一趟，再想后路。喂，咱们这几年都没休过像样的假，有没有很羡慕我？”
何静如同往常一样，伸手一弹她的脑门，脸上愁云散尽，笑道：“是是是，我就知道你早想出去玩了，羡慕死我了。路上注意安全，别被人骗走拐走了。”
“知道啦。”
过了一会儿，何静又说：“阿夏，其实我是支持你出去闯的。你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过跟我一样的生活。你应该过得更好。”
——
一切尘埃落定，林莫臣也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搭乘飞机离开江城。
程薇薇已经彻底痊愈，也从他手中接过了全盛的永正。她到机场送他。
“谢谢你，师兄。”程薇薇巧笑倩兮，“我经常跑北京，不介意我常来打扰吧？”
林莫臣只拉着个小行李箱，戴着墨镜，淡笑道：“怎么会？今后你就是风臣的大客户，欢迎常来。”
程薇薇心满意足地笑了。两人站在安检入口，旁边人来人往，大理石地面光滑寂静。她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林莫臣会给她一个礼貌性的拥抱吗？
谁知他只是略略一点头，转身就毫不留恋地走进了安检通道。
程薇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而窗外，一架架飞机正在起起落落。她想，永正这一役，大概只是林莫臣这样一个男人，在江城随意留下的一笔。在北京，他的风臣公司，他在国内新的事业蓝图，才刚刚开始。
林莫臣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忽然就醒了。他抬起头，望着狭窄的小窗外，层层的云和细小如蚁的地面建筑，脑子里，却突然想起了木寒夏。
那天之后，两人一直就没联系过。听说，她已经从乐雅辞职，离开了江城。
竟是一副与一切诀别，与他决绝的姿态。
想到这一点，他的嘴角，露出一点清冷笑意。
飞机刚落地，他就拿出手机，在手里握了一会儿，调出了她的号码。
“来北京，到我的公司，做市场部经理。”
然而过了很久，直至他都回到北京家中，手机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她没有回复。
林莫臣突然就有点发火，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此后再也没有翻看过。
——
一个月后。
林莫臣的公司，位于北京国贸的一幢金碧辉煌的写字楼上。他的公司现在还不大，人也不多，只有二十几个。办公室也只租了两百多个平方，但装修得非常精致奢华。公司的脸面，那是非常漂亮的。
这天下午，林莫臣在办公室里喝咖啡。公司的许多项计划，还在推进过程中，但还没到全面一举推开的时候。所以他还清闲着。
秘书敲门进来，表情疑惑：“林总，有个人来公司面试。”
林莫臣淡道：“我什么时候要招人了？”
秘书的表情更迷惑了：“可是林总，她说是你让她来的。”
林莫臣怔了一下，忽的笑了，说：“让她在会客室等。”
木寒夏没有想到，林莫臣让她这一等，就等了三个小时。直等到日落西山，霞光染红了整间会客室，那位漂亮得体的秘书小姐，才再次敲门进来，说：“不好意思，木小姐，林总实在太忙了，刚刚才得空，现在请你过去。”
木寒夏虽然等得有些烦躁，也在心里怀疑林莫臣是不是故意的，故意冷落她。但到底还是忍耐下来，跟着秘书走向他的办公室。
旁边有些职员抬头看过来，木寒夏的心跳居然有些加速。落日的余晖下，他穿着白衬衣和西裤，领带一丝不苟。坐在老板桌后，低头在看文件。
秘书带上门，退了出去。屋内很静，他也不抬头。木寒夏开口：“林莫臣。”
他这才放下文件，身体慢慢往椅子里一靠，抬头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他似笑非笑地问。
木寒夏突然就明白过来，他在生气，并且为什么在生气。不知为何，她并不为此觉得生气或者难堪，反而觉得心头一片温暖的平静，就像两人身旁的暮光一般。她也一点不记恨，他之前在她后背插的那一刀。过了这么久，那些事对于她来说，竟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她能理解他，就像理解她自己。
于是，她露出了微笑，不卑不亢地说：“我来做你的市场部经理了。”
林莫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她的脸黑了些，明显是这些天被晒的。乌黑的长发束起，盘在脑后，显得利落干净。她今天特意穿了套西装短裙，细细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站得很稳，但是并不放松。她用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直视着他。可那漆黑的瞳仁深处，却隐隐流露出一点点不确定，一点点柔弱的怯意和期盼。
就像一层很薄很薄的白纸，看似平滑硬直。但其实一碰，就会破掉。
林莫臣淡淡答：“好。”
后来，林莫臣一直记得这个下午。他看过太多可怜的人，求他的人。可平生第一次，却因为这个女人刹那间的眼神，心头细软如沙落下。
——第一卷完——

第20章



又厮磨一阵后，穆弦起身下床，一个人走到黑黢黢的镜子前整理衣着。我窝在床上不动，只盼他赶紧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转头看着我：“今天很愉快。”
他的语气是温和的、意有所指的，又带着那么一点点喜悦的。我的脸顿时有些发热。
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为过程中我也主动的、凶狠的吻了他。
到现在我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或许是见到外婆情绪失控，难免对他有点依赖；又或许是心里情绪压抑太久，需要找到宣泄。当时我只觉得很疯狂很解气，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剁了。
他带上门走远了，我立刻打开了灯，坐到桌前。镜中的女人长发凌乱、眼神迷离。裙子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的肩膀。眼睛和嘴唇都有些肿，一点也不像我自己。最狼狈的是，脖子和脸上的皮肤感觉黏糊糊的，不知道被他舔了多少遍。
到浴室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我叫来莫普，教我使用全息通讯设备。我再次见到了外婆，只不过开启单向通讯模式，她看不到我。地球的窗外夜色墨蓝，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原来那边已经是晚上了
我竟然和穆弦在卧室里呆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没感觉到。
我趴在沙发扶手上，默默的看着她。
她看了会儿电视，就忍不住对护士说起我。那护士非常有耐心，坐在她身边倾听，时不时的发问。看来穆弦的人，的确把外婆照顾得很好。
谁知过了一会儿，外婆对护士说：“我看今天那小伙子不错。虽然人楞了点，脑袋看起来不如遥遥灵光，不过感觉正直又可靠，而且还穿着军装，军人好啊。”
护士答得斩钉截铁：“当然好。另外您误会了，殿……他的智商据说很高。”
外婆想了想又说：“是吗？那就好，可能是书多了人有点闷？对了，我白天没看清，小穆是几杠几星啊？这么年轻，军衔还不高吧？”
护士忍着笑说：“阿姨，他的军衔一定让您满意。”
我在这边也笑了。
我知道自己一直没找男朋友，让外婆挂心。现在她明显很放心、很高兴。我继续听她跟护士聊天，心里暖洋洋的。连带“穆弦”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不那么讨厌了。
后来外婆睡下了，我心满意足的中断通讯，到餐厅吃了午饭，穆弦一直没出现，我就回房睡下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惊讶的发觉窗外的星系和战舰都是静止的。走到窗前一看，吃了一惊。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系。
一轮银白色的光晕中，缀满五颜六色的星体。仿佛阳光的照耀下的半透明水波，在宇宙中荡漾出璀璨光泽，定格在最美的一瞬间，成为银河中的一抹永恒。
我连呼吸都停滞了。
正在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
“小姐，这是银河系U3区最漂亮的一片太空，你喜欢吗？”莫林的声音。
“不错。”我笑道。
他咯咯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指挥官可是专程为了你，命令全体舰队逗留半小时呢，还让我记得叫醒你。欣赏够了就来餐厅吧，我给你准备了饭菜。”
专程为我停留？他会这么细心体贴？我不信，估计又是莫林在撮合。
再次见到莫林，我发现他盯着我笑得非常贼。连一旁的莫普，都显得心情很好，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嘴里居然在哼歌。
“发生什么事了？”我疑惑的问。
莫林早等着我问呢，举起两只手，十根纤白的金属手指摇啊摇：“十天啊小姐，十天！”
“什么十天？”
“你知道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15号吧？”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指挥官几个小时前打电话给我，婚后十天，不要给他安排任何工作和活动；婚后三个月的晚上，不要安排任何工作。”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整整十天？！”
“整整十天。”莫林美滋滋的，“我想指挥官分分秒秒都想跟你呆在一起。”
我沉默片刻，发现自己还挺平静，大概已经麻木了。
我吃完后，莫林开始收拾碗筷，莫普则拿出一叠黑色芯片翻看。我本来没太在意，因为都是些舰队图像、弹药库存什么的。
直到他打开一张芯片，画面中浮现的一个机舱。舱外星空闪烁，舱内坐着两个驾驶员。我大吃一惊——因为那正是我和肯亚。
“这是什么？”
莫普看我一眼：“这是你跟肯亚殿下乘坐战机的机载录像。指挥官吩咐要将那天所有东西给他看。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穆弦占有欲那么强，当时就向莫普吩咐过，要把所有资料看一遍。
穆弦知道肯亚吻过我，却不知道那次超光速跳跃并非肯亚执行，而是我执行的，目的地是地球。他甚至还误以为，我反抗肯亚是因为对他忠贞。而他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大概是因为兵变之前，我向他说过会尽夫妻义务，会身心忠贞。
“借我看看行不行？”我朝他伸手，“我也想回顾一下那天的事。”
他迟疑片刻，把芯片交给我。我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假装很随口的问：“穆弦看过吗？”
“噢，这是副本交给我归档。原件三个小时前送去了指挥官的办公室。不过文件比较多，他可能还没看。”莫普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心头一沉。
这时莫林忽然举起手腕：“指挥官，有什么指示？好的，我明白了。”
他结束通话，高高兴兴捧个餐盘走过来：“小姐，指挥官一直在指挥中心工作。说请你亲自去给他送晚餐。”
“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命令？”我半信半疑。
“哎约看你说的！有什么分别！我跟他主仆同心！”莫林捂着嘴嘿嘿笑，“记得告诉指挥官，你很喜欢这一片星云。”
我犹豫片刻，接过了餐盘。
该来的也躲不过，没什么好怕的。而且万一他没看过芯片，或许还有机会拿回来。我不想讨穆弦欢心，但是激怒他，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我沿着狭长阴暗的通道往前走。这艘飞船果然贯彻了穆弦的命令——没有其他雄性或者雌性出现，整艘飞船安静得如同空中古堡，只有我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透过六边形的窗，我能看到飞船圆弧形的粉红色轮廓，还能看到轻纱般的银白色星系，在不远处翩翩起伏，宛如纯洁而离奇的梦境。
我的心情也变得异常平静，来到指挥中心门前，轻敲房门。
“进来。”低柔平稳的声音。
我推开舱门走进去，便看到穆弦背对着我矗立。窗外是一片迷离的白，他仿佛已经看入了迷。
“莫林说，你让我送晚餐过来。”我把餐盘放在桌上。
他转身看着我，清秀的容颜在窗外的光晕衬托下，更显得净白柔和。乌黑的眉眼更是微微弯起，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
“谢谢。”他把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拿出来，轻巧的摘掉手套，似乎很随意的扔在一旁桌子上，“过来。”
我看着他斯文而安静的容颜，有点吃不准他是否已经看过碟片。应该没看过吧？否则现在他应该是把我压在桌上愤怒的吻着。
我放下心来，缓步朝他走去，目光迅速扫过桌面。右上角果然堆着不少芯片。可我怎么弄到手呢？
我走到他跟前，他侧头看向窗外，声音相当温和：“喜欢吗？”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星系，有点意外。看来真的是他下令在这里停留，只为让我观赏宇宙美景。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皇帝跟我说起当年事时，我很愤慨——为什么倒霉的人偏偏是我呢？但过了这几天，我也隐隐明白，穆弦当时其实没有选择；甚至如果换成我是他，于公于私，恐怕都会做相同选择。
现在他这个样子，让我感觉有些酸涩，又有点不忍。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他会是个合格甚至优秀的丈夫。
过去已经无力改变，也许我应该稍微对他好一点，让彼此都好过些。
我静默片刻，点头：“喜欢。”顿了顿又加了句：“谢谢你，穆弦。”我的声音居然有点抖，因为我似乎从来没对他道过谢。
他却没出声。我回头见他正盯着我。
“怎么了？”我对他露出微笑，尽管这笑容还有点僵硬。
他明显一怔，抬起手，冰冷的指尖在我脸颊缓缓滑动，动作很慢。那感觉就像一只冰凉的蜗牛，轻轻爬过你的皮肤。
“像你。”他低声说。
“什么像我？”
“这个星系。”他的声音就像从嗓子深处逸出来，轻柔、低沉，就像在耐心的哄着我。
我有点不太适应他这样温柔，他的比喻更是奇怪。
“人怎么会像一个星系？”
他的大拇指停在我的嘴唇上，脸微微抬起，眼睛像是笼上一层暮霭，看不清端倪。
“很白，很干净。”他缓缓说，“……很优美。”
这是……赞美吗？为什么我觉得毛骨悚然？
正分神间，他的脸已经慢慢俯下来。我对自己默默念叨适应适应，闭上眼等待。谁知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他松开我，走到桌前。
“我先走了。”他的气场有点怪，我不太想继续呆在这里。而且刚才我对他的态度松动了，他或许还没察觉，但我莫名的觉得尴尬，所以想快点走。
他并没有回答，我以为是默许了，刚往门口走了几步，听到通讯器里响起陌生的声音。
“指挥官阁下，我是舰队安全官日海。”那个声音说，“属于华小姐的机器人舰卫队已经组建完成，抵达荒芜之地后，开始全天候值勤；此外，我已经暂停了小姐在舰队的最高级别通行授权；并且将地球设置为所有战机的禁飞地。您看还有其他吩咐吗？”
我浑身一僵，心底倒生一股寒气。又听见穆弦答道：“先做这些。”
通讯中断了。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背后两道锐利的目光。毫无疑问，他看过碟片了！并且心情很不好。所以才会吩咐下属做那些事；所以刚才的表情才会那么阴柔莫测。
我早该猜到的！心在怎么办？
身后脚步声渐近，我在短暂的慌乱后，平静下来。知道就知道吧，我松开舱门把手，转身看着他。
他的容颜依旧清秀如雪，只是目光比之前更加阴郁了几分。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但那笑看起来比窗外的星晕还要飘渺模糊。
“不走了？”
虽然决定坦然面对他的怒火，但看到他如此森然的表情，我还是有点心惊胆战。但我不想开口求他，更不会做徒劳的解释。我直视着他：“你会让我走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整个人显得阴冷恍惚。他的眼中仿佛笼上一层氤氲雾气，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华遥，我们彼此承诺过身心的忠贞。那是我唯一的要求，你答应的时候，我很高兴。我的女人，承诺属于我。”
他的语气是那样认真，令我心头震动——他竟然把我的承诺看得这样重？可他的样子也有点吓人，我有点慌了，沉默不语。
他忽然抱住我的腰，然后将整个脸埋在我肩窝，柔软的黑发轻贴我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极为隐忍的叹息。
我全身僵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猛然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强烈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重重堵在我的嗓子里，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沉默的盯着我，眸中竟然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幽暗。
“你是我的。心里只有我，身体里只有我。”他哑着嗓子说。

第21章



等上菜的间隙，他从旁边书架上，拿了本财经杂志过来看。※％頂※％点※％小※％说，..木寒夏心想，这个人，狠归狠，但也很勤奋。
她斟酌了一下语言，小啜口茶，问：“林总，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会要我到你的公司来？”
林莫臣抬起头，就看到她那双澄澈的眼睛。
他被无数人叫过“林总”，可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总有种不太顺耳的感觉。他看着她难得的低眉顺眼的模样，心想大概是这个女人，叫得就没有诚意。
“叫我jason。”他淡道。
“哦……jason。”
为什么让她到自己的公司来？今天上午，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进了他的办公室，也问了相同的问题。
“jason，你对用人标准的把控一向严格。你说过，非名校生不要。因为没有那个闲心和精力去当伯乐，去低学历低层次人群中发掘人才。可现在，你却带了个高中生回来。这个落差，是否太大了呢？”
人力资源总监是最早跟着他创业的几个人之一，他亦很器重。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木寒夏的学历背景，的确是不能看。但这个人如果跟着我，用好了，也许会是商场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人力资源总监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也会对她多照料的。”
……
思及此处，林莫臣看着木寒夏，一笑：“老板用人，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理由？”
木寒夏又有点不想跟这个人说话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看着极为诱人。木寒夏瞬间忘了这茬，也不拘谨，每个都尝尝，然后问：“这是什么做的？”“这个是什么蘑菇？”“这个菜好吃，什么做的？”
林莫臣什么好的没吃过，但今天居然也有兴致，一样样给她解释。他的胃口一向不太好，今天与她说着话，竟然也吃掉了两小碗饭。
吃得差不多了，周围的人也散了些，静了许多。林莫臣慢慢地喝着茶，看着对面的木寒夏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可以再问你个问题吗？”她说。
“问。”
“为什么你回国后，会选择服装行业开始？”
林莫臣放下茶杯，手臂往旁边椅背上轻轻一搭。四目凝视瞬间，他从旁边拿了个空玻璃杯，放在两人中间。
木寒夏不明所以。
“任何行业，都会有它的萌芽期、快速发展期、平稳期、衰退期。最后，或者死亡，或者变革再生。周而复转。”他说。
木寒夏盯着他，点了点头。从没有人跟她讨论过“行业”这个高度的东西，所以她下意识非常认真地听着。
“过去十年，中国的服装行业，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他端起水壶，将那个空玻璃杯倒满。
木寒夏心想是的。她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年，看到街头巷尾，到处在开服装店。很多品牌如同雨后春笋，纷纷冒了出来。
“最好的时代，往往也是最坏的时代。”他目光平淡地看着她，“过去几年，几乎谁进这个行业，都能捞到钱。但是质量、服务、品质，参差不齐。甚至可以说，大多数都是劣等品——贴牌生产、管理落后、服务落后，仅靠广告营销就建立了一个品牌。”
“好像是的。”她答。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满溢水的玻璃杯边缘：“现在，发展停滞了。”
“嗯。”的确如此。虽然服装店铺还是有那么多，但是基本很少看到哪个品牌，还在大面积扩张开店了，已经饱和了。
他往后慢慢一靠，微笑着说：“中国的商业发展很快，顾客的购买能力和要求也在不断提高，不会再像以前，对劣等品买帐。同时，服装行业也受到电商的不断冲击。所以停滞之后，将会是衰退。你信不信，再过几年，现在还欣欣向荣的那些服装企业，绝大多数都会业绩剧烈下滑、大面积关店，然后死掉？”
木寒夏心头一震。大面积死掉？他的这个残忍预言，她感到难以置信。可直觉又告诉她，他说的很可能会成真。
“你不是无师自通研究过供求曲线吗？”林莫臣说，“谁都是会死的，只有利益是永恒的。现有的服装品牌若被淘汰出局，势必让出大量的需求和利润空间。这部分新的巨额利润，将会被谁得到？”
木寒夏看着他，不出声。
他伸手拿起她的筷子，夹了两根橙红饱满的胡萝卜条，丢进那个玻璃杯里：“优质的、与它们风格差异明显的新入场者，将会迅速掠夺走大部分的利益。这对于它们来说，或许是最坏的时代。对于优秀的创业企业来说，却又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就是我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进入中国的服装行业。”
周围静下来。林莫臣再次端起茶杯，慢慢喝着。木寒夏看着他扣在茶杯上的修长手指，看着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和耳边的黑色短发，心中竟因他的一席话，无声激荡着。她竟然感觉到了某种隐约的兴奋，被他的话勾起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兴奋。
林莫臣看了她一眼，竟像是洞察了她此刻全部所感所想，笑了。
——
夕阳西下，木寒夏踏着霞光，往公交站走。风臣所在的写字楼，如同银色巨人，矗立在她身后的高楼满地中。
手机响起，她接起：“喂，妞！”
何静呱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仿佛带着江城特有的粗放和市井味道：“呦，看来心情不错哦。你还在哪儿嗨呢？”
木寒夏答：“我在北京。”
“你在北京干什么？”
“上班啊，我在林莫臣的公司。”
何静足足几秒钟，才说：“你们这些人的想法，我是真想不通了。你阴他，他阴你。然后你们两个还跑到一块去了。噗，算了，反正那些商业的事，我也不关心。可是阿夏，你看起来不是个不记仇的人啊。你不会是……由恨生爱，喜欢上他了吧？抖m体质啊你……”
木寒夏失笑，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他这里的工作机会好而已。而我不计前嫌。”
“哦……是他要你去的？”
木寒夏心中微微一动，答：“嗯。”
何静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说真的，上次他给你送手机，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木寒夏愣了一下，答：“怎么可能？他不会喜欢我的。”
——
林莫臣去年一回国，就在北京买了套房子。因为他不喜欢住在别人的家里。
房子离国贸很近，走路5分钟就能到。三十多层的开阔大三居，可以俯瞰大半个北京城的景色。他善于应酬，但并不是一个对应酬和玩乐有热情的人。下班后如果没有事，他的生活就很简单：在楼下西餐厅吃个饭，回家洗澡、看新闻，或者处理未完成的工作。偶尔也会看看影碟。
这天他回家后，却没什么工作的兴趣。而是坐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璀璨灯火，脑海里，浮现木寒夏的样子。
江城一别后，他很少想起她。偶尔想起了，也迅速置之脑后。可感觉，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当她重新出现在面前，这两天他却总是时不时地想起她。想起她昨天站在办公室里，坚定又柔弱地望着他的样子；想起她对每一个同事展开甜美笑颜；也想起她中午吃得双眼放光的模样。而他刚才盯着对面的一盏灯光出了神，竟是在回味她今天的一抹脸红。
林莫臣想着想着，有些自嘲地笑了。起身关掉灯，躺到了床上。

第22章



 车往东开出北京城，就有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树林，茂盛翠绿。天空很蓝，云朵浮游。木寒夏也是在这时才发现，原来北京的天，比江城更蓝。
林莫臣开着他的那辆卡宴，行驶在空敞的国道上。车上除了木寒夏，还有设计部的陈之铎和运营部的方堃。他们今天要去工厂看看。大家一路闲聊着，气氛轻松。
车开进厂区，木寒夏才发现，林莫臣的这个厂，还真不小。抬头望去，连绵矗立的白色厂房，整洁齐正。
下了车，她站定。林莫臣走过来：“在看什么？”
她感叹：“好大啊。jason，你是打算建立自己的服装帝国吗？”
“眼光不算太差。跟我进来。”
他们三人今天来都有正事，只有木寒夏是以参观学习为主。在花了一个多小时，逛完了整个厂区后，尤其是看完了库房里那些整齐堆积的成品，她其实挺有想法的。
她大概明白了，林莫臣想走什么样的风格路子。首先，这里的衣服质量都算上乘，尤其是用料和做工，绝对没有他之前鄙视的粗制滥造的情况出现。再次，风格沿袭了他曾经为永正超市提供的那批货，时尚、简洁、大方。价格比她在市面上看到的普通休闲装肯定要贵，但是并没有贵太多。
凭直觉，木寒夏就觉得这批商品很好。而且一时也想不出，市场上有什么风格相似的竞争品牌。
回到主车间时，林莫臣他们都在。方堃抬头看到她，笑着问：“怎么样？咱们公司的产品是不是很不错？”
“非常好。”木寒夏答，“看得我都想买了。”
林莫臣正在跟生产总监说话，抬头看她一眼。
“你不知道吗？我们自己员工，可以4折买的。你可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选几件。等门店开业那天，说不定很快卖光了，想买都买不到。”方堃说。
“真的啊？”木寒夏着实心动了，“那我可真去挑了。”
方堃又笑着对林莫臣说：“jason，还有你。我们商量好了，开业那天，大家都要穿公司的衣服。你是老板，得做表率啊。”
林莫臣答：“好。”看向木寒夏：“去给我挑两件。”
木寒夏：“哦，那你喜欢什么款式？”
“你是市场部经理，自己挑。”
旁边的方堃和陈之铎都笑了，木寒夏心想，我又没给男人挑过衣服，想了想又确定了一下：“你是穿180的吧？”
林莫臣淡笑：“难道我还穿170的？”
方堃噗嗤一笑，陈之铎却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林总，你还要不要我们这些170的活了，太打击人了！”
木寒夏忍不住也笑了，与林莫臣视线一对。他漆黑幽沉的眼睛里，也有笑意。
木寒夏去后面的仓库挑衣服了。林莫臣处理完手头的事，也信步走过去。远远的，就见她站在一箱货前，低头挑选。手里还搭着件男款休闲polo衫。林莫臣扫了一眼，挑得还行。
然后就看到她拿了几件女士内衣出来，低头端详，像是在挑形状。林莫臣眼力好，两人隔得也不远，所以他轻而易举就瞥见吊牌上的尺寸：32b。
呵……
木寒夏挑好后，放进个小塑料袋里，转身看到林莫臣突然出现，微微一愣，也有点讪然。看他神色淡然的样子，像是没看到什么，于是她也就放松了。把挑好的男款递给他，两人一起往仓库外走。
木寒夏来公司上班都好几天了，也没见林莫臣派什么正经活儿，顶多带她到处跑跑腿。她早就想问了，于是开口：“jason，你看，我是市场部的独苗，人力资源部那边也没有我的岗位说明书。这个岗位，到底要做些什么啊？”
林莫臣却反问她：“你还没想好？”
木寒夏愣了一下。这是她头一次感觉到，他作为上级带来的压力。
“没。”
好在林莫臣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也没有继续刻薄她，而是说：“你来之前，市场部这一块的职责，实际上是我在承担。既然是做市场，如果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就先去了解市场。”
木寒夏想了想，点头：“好的。”
两人又静默地往前走了一段，她再次开口：“那我出去跑市场，交通费报销不？”
林莫臣看她一眼：“报。”
“午餐费……”
“都报。”林莫臣打断她。
木寒夏“哦”了一声，笑了。
——
然而连林莫臣也没想到，接下来的四天，木寒夏竟然连个人影也见不到了。从早到晚，都没来过公司。
到了第四天下午，他把坐她旁边的方堃叫进办公室，问：“木寒夏呢？”方堃见他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答：“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这晚林莫臣回家后，处理完工作，望着窗外灯火阑珊，拿出手机。
“你在哪里？”
那头的木寒夏答：“我在公司啊。”
林莫臣静了一瞬，语气很冷：“木寒夏，我请你来，是替我工作的。身为部门经理，难道不应该每天向老板汇报进展？难道你是打算在我的公司里自生自灭吗？”
木寒夏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答：“我知道了。对不起啊jason，我没有当部门头头的经验，以后改进。”
“你现在在公司干什么？”林莫臣又问。
“我在整理这几天的调研结果，想做成报告交给你。”
林莫臣挂了电话。
夜色已经很深，一轮满月缀在天空，黑云远远退却，守在周围。林莫臣推开公司的门，就见满室昏暗里，只有她的桌前亮着一盏灯，宛如一座小小孤岛。而她背对着他，丝毫未觉。
林莫臣低头看了眼手表：11点50。
他慢慢走近。
许是子夜清寒，她轻轻咳嗽了两声，依旧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如飞。她的身上搭着件外套，桌上除了一堆堆资料文件，还放着个吃完的快餐饭盒。她看起来非常专注，也非常沉稳，沉浸在工作里。
这一幕似曾相识，林莫臣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那还是在美国，刚从大学毕业的他，小试牛刀挑战纽约水果业巨头。对抗最激烈时，公司被人断水断电，有员工被打伤送进医院，公司也收到恐吓信。当时跟着他创业的人，多少都有些人心惶惶。毕竟他不过是个刚毕业的、毫无根基的华人小伙子。
那时就有许多个晚上，他一个人工作到最晚，独坐在办公室。也是这样一盏灯光，也是这样身披西装外套，其他什么事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走到她的背后。她像是察觉了什么，缓缓回头。林莫臣伸手，按在她的肩上。她吓得全身一抖，林莫臣淡笑：“慌什么？怕老板查岗吗？”
木寒夏看清是他，松了口气，随即怒道：“林莫臣！你吓死我了！”
林莫臣又笑了笑，目光落在屏幕上：“在写什么高见？”
他的手还停在她的肩上，不轻不重，五指修长。木寒夏的眼角余光瞥见，心里就跟飞鸟翅膀轻轻扇动而过。她看向屏幕，答：“我有三个调研结论，但应该，都是在你计划之中的。”
“说。”
“第一，我调查过了，目前北京市场上，包括周边县市，虽然有几个跟我们相同风格的品牌，但是都没有足够的市场影响力。并且有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还同时售卖其他风格的产品，价格体系也混乱。也就是说，准确定位在我们这种风格、价格的，有影响力的竞争对手，暂时还没有出现。所以，我们是第一个。”
“嗯，继续。”
周围很静，光线朦胧。只有他们俩的声音，一问一答，空空寂寂，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木寒夏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说：“第二，这是市面上几大品牌的风格、价格和主要客户群分布数据。数据来源是一些行业分析报告，和我们公司之前做过的一些行业调查数据。可以看出，国内市场上的品牌，高端的，很高端，价格也很高，多为商务品牌；中端的休闲品牌，不够时尚，产品质量也不过硬，价格却卖得跟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高。低端就不用比了。但中端这一块，市场其实才是最大的，尤其我们还很注重时尚感。一百多几百块的衣服，白领会买，学生也会买。我们面临的，将会是最广阔的一片利润空间。”
“第三。”她看着桌上他的一抹剪影，“我去你正在筹备中的门店看过了。说实在的，我挺意外，也挺震撼的。我没想到你会把门店开得这么大，租在最好最贵的商场里，装修得得却又那么简洁。我说不清楚好在哪里，但是踏进去，就感觉挺舒服亲切的，也挺新鲜的。而且这样的装修，应该也能节省很多成本。一举两得，对不对？”
木寒夏转头看着他。
林莫臣眼眸寂静。
他知她聪慧敏锐。然而他的全部筹谋，她看过行业后，竟已全部明了。
他无声笑了，说：“你说了那么多，于我，其实永远只有一条策略。”
木寒夏一怔，问：“是什么？”
“你在乐雅时，不是已经看透了吗？”
木寒夏顿时云里雾里，因两人离得近，他又站在她背后，她似乎能感觉到他怀里的气息，心也怦怦跳着：“我不明白……”
他答：“所有的商业，所有的利益追逐，胜利者从来都只有一条法则：建立从你的产品，到你的目标客户群，最短最准确的路。还不明白吗？我只生产我的目标客户群，最感兴趣也最或缺的商品。我把店开在他们最能看到的位置，我采用仓储式装修减少中间环节成本……我所做的一切，就是用最短的距离，把准确的产品送到准确的顾客手中，而我，就会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这跟你在乐雅差点卖成的那次荔枝，我以前在美国卖水果，没有什么不同。”
木寒夏愣住，他则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点头：“明白了，等等！我把这条记下来。”说完就转身，拿起本子和笔，奋力疾书。
林莫臣眼中浮现极淡的笑意。他看着她眼眸中灵动的光彩，看着她低垂的脖颈。那线条白皙干净，还有一点柔软的婴儿肥。
林莫臣抬起手，手指在她的脖子上，轻轻一刮。
木寒夏微微一僵，只觉得酥麻感如同流动的水，于他落指处生出，迅速往整片脖子乃至全身细微蔓延。
她一动不动。
林莫臣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还有什么问题？”
“嗯……我再看看……”
夜色与光萦绕在两人身旁，一切于这寂静中，都有不真实的错觉。然而在这个深夜里，在这庞大城市的一角，只有他俩，靠得这么近，继续说着逐利与筹谋，向彼此透露着胸怀中的野心。这感觉，是如此真实与接近。

第23章



夏去秋来。△↗，
两个月的时间，如同指间流光，很快过去。
这天晴朗清爽，木寒夏站在街边一棵大树下，拿着水瓶喝水。不远处，一番热闹景象。那是风臣今天新开业的第二家门店，此时宾客盈门，门口花篮堆积，满地彩色碎纸。
她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她吐吐舌头，接起：“喂，jason。”
“在哪里？”
“店门口呢。”
“在干什么？”
“……休息一会儿。”
果不其然，那头的林莫臣低声笑了：“我在这里操劳，木经理在休息？上来！”
“哦……”木寒夏挂掉电话，走进店里。
二楼有几间小办公室，迎面几个店员跟她打招呼：“木经理。”“木经理。”
木寒夏微笑点头。不会再像两个月前，脸红拘谨了。
林莫臣坐在一间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叠数据报表，正在跟身旁的店长说话。他今天穿了身纯黑的西装，白衬衣，搭配暗红色领带。腕表皮鞋，无一处不金贵。姿态随意地坐在那里，仿佛就有令人感到压迫的气场。
木寒夏走过去。
店长汇报完毕，冲木寒夏笑笑走了。林莫臣抬头看着她：“木老板，去哪里快活了？”
“老大，我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
林莫臣唇角微勾，倒也不寒碜她了。木寒夏在他身旁坐下，拿起另外几份数据表，又拖过笔记本电脑，开始陪他工作。
“w3-11号货？”
“卖了33件。m码、l码最多。”
“毛利率？”
“33%。”
“1店同日数据？”
“43件，45%，m码、l码。”
“库存占比？”
“40%，充足。其中有五款需要调货。”
……
两人一问一答，速度很快。门口有职员经过，也不敢大声，怕影响到他们。两人的眉眼同样专注，显然对这样的配合，已默契十足。
其实一开始，木寒夏是跟不上林莫臣思维和查阅速度的。第一次她给他打下手，一个数据在电脑里找了10分钟也没找到。当时林莫臣就冷笑道：“啧……我是请了块木头回来？”
当时她还不服争辩：“那么大的电脑系统，一整桌的数据报表，你要找其中一个数据，哪是那么容易的？”
林莫臣却盯着她说：“我所见过的，每一个优秀的市场经理，哪一个不是把所有市场数据烂熟于心？否则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能保持对市场的超出常人的敏锐性？木寒夏，你倒是上进努力得很。”
一番话，倒把木寒夏说愣住了。
林莫臣就不再搭理她了。
过了一会儿，她凑到他身旁，小声说：“jason，我错了，我太狭隘了，谢谢你教我。”
他看她一眼。
她一脸老实服软的小模样。
两人对视片刻，他的手掌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还磨蹭什么？做事。”
……
工作得久了，她有些口干，看一眼旁边的茶杯，空了。刚想伸手拿了去添水，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先拿了起来。
林莫臣站起来，手里拿着他们两个的水杯，走向了旁边的饮水机。
木寒夏看着他弯腰接水的背影，心情霎时就像这窗外的夜色，柔和而模糊。
林莫臣转身，两人恰好对视着。
他的眼眸幽沉如水。
就在这时，店长和其他几位经理走上来，笑道：“jason，今天开业这么成功，要不要开个庆功宴啊？”
林莫臣也笑了：“行。你们挑地方。”
一片欢呼声。
一行人去了附近最贵的一家海鲜酒楼。气氛很好，大家也吃得很开心。连林莫臣都喝了不少酒，坐在主位，眼眸清亮，神色略懒。
吃完饭，大家还不满足，嚷着要去唱歌。林莫臣欣然应允。众人去了家ktv，开了间豪华包间，又点了一堆酒水和食物。
几个活泼的女孩，率先去点歌。有人说：“老板，你也给大家唱一个吧？”大家一片起哄声。林莫臣却只是靠在沙发里，答：“你们自己玩。”
自然没人再勉强。
木寒夏拣起颗爆米花，往嘴里丢。其实她是很喜欢唱歌的，但是，同事们对她都挺好，她不想摧残……算了。
“你不去唱？”身旁的林莫臣问，嗓音里带着几分微醺的暗哑。
木寒夏摇摇头。
“难听？”
木寒夏瞪他一眼。
他笑了。
木寒夏：“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缓缓地说，“以为在这种场合，你会是非常活泼的一个。”
木寒夏看着他光华暗敛的眼睛，忽然察觉，他是不是有一点醉了？不知怎的，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轻轻“哼”了一声，端起果汁，在他身旁安静地喝着。他也没说话，微微阖上眼，跟她一起听别人唱歌。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若隐若现。
他接起：“嗯……你到北京了？我和公司的人在外面。行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放下电话，过了一阵，他点了个员工：“小王，去门口接个人。”
“老板，接谁啊？”
“程薇薇。她听说我们在庆功，也想过来。”
大家恍然。
说起程薇薇，大家都知道的。因为她家的永正超市，是风臣的大客户。每个月风臣有相当部分的产量，进入永正的多家门店销售。这两个月，程薇薇也往北京飞过几次，每次都会来他们公司。
也有人猜测过林莫臣跟她的关系。但看除了公事外，两人似乎并没有其他交往。而且林莫臣从来不往江城飞，所以也就没什么人议论了。
程薇薇来公司时，还遇到过木寒夏。当时她的表情还挺惊讶的。不过两人并没有太多接触。
过了没多久，小王就领着个人，推门进来。如水倾泻的彩色灯光下，程薇薇长发披肩，素妆轻盈，穿着件暗红色的织花斗篷，下面是修长的腿和高跟鞋，令人眼前一亮。
“程总。”“程总。”大家都跟她打招呼，有跟她熟的直接感叹：“哇！薇薇姐今天好漂亮！”
林莫臣也对她点点头。
程薇薇笑着环顾一周，目光在林莫臣身边的木寒夏身上一停，旋即又落在林莫臣身上：“jason，今天第二家店大获全胜，恭喜啊。”
林莫臣笑道：“过来坐。”
有人起身，有人往后靠，把路让开。木寒夏下意识往旁边挪，把林莫臣身边的位置让给她。程薇薇坐了下来，也没看木寒夏，转头就开始跟林莫臣说话。
大家继续欢闹。
木寒夏和身旁的同事说话，隐约间却闻到程薇薇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与林莫臣交谈的声音，也清晰传来。
“师哥，恭喜啊。”
“谢谢。”两人的红酒杯轻轻一碰。
“我也带来了好消息，风臣在永正系统的销量，这个月又涨了15%。师哥，怎么感谢我？”
“你要怎么感谢？要不我把风臣这一季的新产品，都送一套给你？”
“就这样？师哥你还真会打如意算盘，又省钱，我还给你们做活广告了是不是？”
“呵……”
……
木寒夏起身出去上厕所。
——
屋外，星光灿烂。
木寒夏倚在外面的走廊上，正吹着冷风，有人走了过来。
她回过头，是设计部的一位男同事。二十五六岁年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喝得脸有点红。那双眼更是闪亮亮地看着她。
木寒夏冲他微微一笑。
“寒夏，你在这儿啊，怎么不进去？”
“我透透气。”
“哦。”这同事是典型的工科男，站到了她身边，一起看着星空，欲言又止。
“寒夏，你现在有男朋友吗？”他连耳根都红了。
木寒夏心里咯噔一下。她高中时，也被几个人表白过。但这几年，几乎没有过。莫名地，她也紧张起来：“啊？”
“我挺喜欢你的，你有没有可能考虑……”工科男的声音很低但也很认真。
木寒夏的脸都涨红了。平心而论，这个男同事真的挺好的，名校毕业，能力又强，为人踏实温和。她之前其实从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对自己表白。
她转头看着他，刚想开口，一眼却瞥见两人身后的那道玻璃门后，不知何时多了道人影。
林莫臣。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不，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此处灯光浅淡，映得他的脸也多了几分清冷。
木寒夏看着他的眼睛，脑海里只冒出个念头：这里离包厢很远，他为什么也来了这一头？
然而工科男还热切地凝视着她。木寒夏移回目光，看着眼前人，十分歉意地说：“谢谢你，对不起。”
……
工科男失望透顶地走了。周围恢复宁静，
木寒夏的心无端端地怦怦直跳，竟像极了头顶那一两点零落星光，又亮又冷，无声跳耀。她转身，重新推开那扇门，却发现林莫臣已经不见踪影。
她以为他是不是回包厢里，刚往里走了几步，却见左手边一个小间的门虚掩着，灯光透出来，里面传来有人呕吐的声音。
她探头一看，就望见了林莫臣的背影。他双手撑在房间的洗手台上，低着头，脸色苍白。
这是个休息间，而不是ktv包房。木寒夏连忙推门进去，走到他身旁：“你怎么这样了？不能喝就少喝点啊？”
林莫臣即使不胜酒力，举止也是优雅得体的。他从旁边拿了块毛巾，轻轻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淡道：“我的确不擅长喝酒。但国内讲究的就是酒文化，无论公私场合。对于自己的下属，我如果还不真心相待，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跟着我卖命？”
这话说得是有理，但木寒夏看着他微红又泛白的脸，心想他到底醉没醉啊。
他看她一眼，把毛巾丢到一边，转身走到沙发坐下，阖上眼。
木寒夏问：“程薇薇还在包厢呢，你不回去啊？”
他淡道：“她在就在，我又不是陪酒的。”
木寒夏忍不住笑了，看他的脸色似乎真的不太好，就走到饮水机旁，想给他倒杯热水。就在这时，听到他开口：“为什么不接受他？”
木寒夏看着杯中不断满上来的水，水面荡漾映着破碎而柔亮的灯光。而她的心竟在这一刻寂静无比，寂静得就像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
她转身走到他身边，淡道：“我又不喜欢他。”
林莫臣睁开眼，没有接她手里的水，醉了的嗓音，微微泛哑：“那你喜欢谁？”
木寒夏静默片刻，忽的笑了笑，没说话。
林莫臣盯着她嘴角的那一抹淡笑，骤然间抓住她的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木寒夏的心中一片怔然，只感觉到他的手紧锁在她的腰间，还有他怀里温软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秒，他却又已松开了她，躺在了沙发上。
木寒夏人还是懵的。就在这一刻，她确定他是真的醉了。因为他平静的笑了，笑得很冷淡，像极了他每次作出商业决策时，杀伐果断的模样。
他说：“木寒夏，不要爱上我，也不要再吸引我。因为我们都不是彼此的良配。”

第24章



这天木寒夏回到家，已是两三点钟。大概因为是周末，隔壁房居然还没睡，门缝底下漏出灯光。
木寒夏轻手轻脚走进去，换了衣服，又到厕所简单洗漱，然后躺在了床上。
窗外，夜色越发显得清寒，凋零的树枝静静生长。不知是那一处的水没有关好，或者是水管在漏水，发出“嘀嗒、嘀嗒”的清晰声音。
木寒夏翻来覆去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却听到隔壁的人，精神极好地在这凌晨三点半，弄出阵阵摇床的声音。木寒夏抓起枕头就压在耳朵上，可是不行，今天不管用了，心烦意乱声声入耳，睡不着。
她忍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起身下床拉开门，“砰”一声带上，响声震得墙似乎都在摇动。隔壁似乎突然没动静了，她又冲到厕所里，开着门，按下冲水马龙，发出“隆隆”的声音。做完了这一切，她才走回房间里，锁上门，重新躺下。
隔壁变得静悄悄的了。
木寒夏的心情忽然很复杂，说不清是爽快还是更难受。她看着床前那一点幽幽的月光，一直发呆。过了一会儿，墙的那头，“吱呀吱呀”的摇床声却再次传来。
木寒夏抓起耳机戴上，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
第二天她起得比平时晚很多，拉开门时，正好看到那对情侣在客厅吃早餐。对方还没露出任何脸色，木寒夏先笑了，十分客气地说：“对不起啊，我昨晚回来晚了，因为工作的事又喝了点酒，可能动静弄得大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吵到你们了，对不住对不住！”
那女孩还没说什么，男孩先笑了：“没什么，我们在看电影呢，也没注意。吃了没，一起吃点？”
女孩也笑了。
木寒夏忙笑着摆手：“不用啦，谢谢你们。我先去公司加班了。”
走出去带上门，木寒夏轻轻吁了口气，走进了地铁站。
——
因为宿醉，林莫臣的头还有些疼。但他的心情一直愉悦，因为两家大型门店，都已按计划成功走上正轨。它们在北京服装商圈引起的效应，是具有轰动性的。每家门店的营业收入都远超其他品牌。现在每天，都有可观的利润，滚雪花般进入他的口袋中。
他到公司时，注意到木寒夏还没到。以往，她每天都比他到得早。林莫臣在办公室里喝了一会儿咖啡，隔着玻璃墙，才看到木寒夏一脸寒霜似地走了进来。
林莫臣注视着她。她没有看他的方向，摘下了围巾，跟旁边的同事说话时，才露出甜暖的笑意。
“啊，是啊，外面也太冷啦。”她的声音隐隐传来。
原来是冻的。林莫臣移开目光。
然而没过多久，他察觉出不对劲。尽管有几次跟她交代工作，她依旧高效认真，笑容依旧。但她今天不看他的眼睛。
临近中午，办公室人少了，林莫臣拿起内线电话打给她：“进来。”
木寒夏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进他的办公室，抬头笑道：“jason，什么事？”
林莫臣盯着她：“我昨晚对你说了什么？”
木寒夏一怔。
四目凝视，他的目光如此迫人。木寒夏慢慢把头转向一边，露出自嘲的笑意：“你说……我的工作表现还不够好。”
林莫臣的酒量虽然一般，酒品却很好，酒后极少失言。昨晚发生的事，他的确是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跟木寒夏在一个房间里呆过。见她神色坦然，眼中亦隐有倔强委屈之意，他倒是暂且信了。
于是他淡淡笑了，说：“怎么，老板批评还有怨气？”
木寒夏：“不行吗？”
“不行。”
木寒夏轻轻“切”了一声。
他看着她似乎还蕴藏着情绪的眼睛，静默片刻，再度开口：“是我酒后失言了，应该是想要跟你开玩笑。你的工作表现不错，但是还可以更好。明白？”
少有的温软嗓音，令木寒夏心里如同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绷了一会儿脸，笑了出来：“知道了。”
林莫臣看着她的笑靥，心情也隐隐愉悦：“下周跟我去趟霖市。”
木寒夏很意外：“霖市？”
“对，大西南区霖市。去开店。”
——
三天后。
飞机穿梭在云海中，阳光高远明亮。木寒夏还是第一次坐飞机，更是第一次坐头等舱，靠在宽厚舒服的椅背里，双手紧张地抓着把手，却又忍不住一直往外看。看阳光，看云朵，看天空，看遥远如线的地面。
“害怕？”身旁的林莫臣问。
“怎么可能？”木寒夏若无其事地答。
林莫臣笑笑。
木寒夏问：“为什么想去霖市布局？”
林莫臣答：“一线城市树立品牌，二线城市收割利润。”
木寒夏想了想，确实如此。
“但为什么是霖市呢？”她又问。
林莫臣放下书，看着她：“不是让你做过区域经济分析吗？霖市，是整个大西南区，发展最好的城市，新崛起的区域中心。况且，我在那边也谈好了合作商和资金。有什么理由不去？”
木寒夏“哦”了一声说：“霖市是不错。”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我听苏茵姐说，你是在霖市出生的？”
林莫臣看着她答：“是的。”
木寒夏却偏偏不再问了，拿起机上的报纸，开始翻看。
林莫臣伸手，在她柔软的脖子捏了一下。
“你倒是聪明得刚刚好。”
——
一下机，就有合作方的车来接，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市内一家豪华的饭店里。推开包间的门，迎面就见璀璨晶莹的灯光，圆桌旁已坐了几个人。
林莫臣含笑走过去，跟他们一一寒暄。木寒夏跟着他。
“张总，你好，多谢款待。”
“哎，林总哪里的话。”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笑道，“你在北京风生水起，能到霖市跟我们一起发展，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林莫臣淡笑着，跟另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握手：“谢总，幸会，期待合作。”那谢总眼睛都快笑眯成条缝了：“林总，我们在电话里可说好了，下个月我的厂的面料，就独家供应给你们，一起发财，哈哈。”
林莫臣答：“当然，你是如宜集团的邓总介绍给我的，当然要合作。也是因为有谢总您，我们风臣才能在霖市本地获得这样物美价廉的面料。感激不尽。”
谢总哈哈大笑。
“这是我们公司的市场部经理，木寒夏。”林莫臣介绍道。木寒夏笑得甜美极了，一一见过他们。她嘴又甜，惹得诸位老板都笑道：“木经理真漂亮。”“年轻有为啊。”
桌旁还坐着个女人，一直安静地微笑望着他们。刚才进来时，木寒夏和林莫臣就注意到她了。
这时林莫臣问道：“这位是？”

第25章



今天做东的张总笑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薛小姐。，她跟林总一样，也是从美国回来创业。今天的席面，我做主把她也请来了。”
那薛小姐站起来，把手伸给林莫臣：“林总，你好，我是薛柠。你可以叫我serena（瑟琳娜）。”
林莫臣淡淡笑着，跟她握手：“你好serena。”
薛柠浅浅一笑：“我在美国就听过你的大名，jason。”
一旁的张总插嘴道：“哦？薛小姐是美国康乃尔大学毕业的，难道这么巧，你们俩是校友？”
林莫臣答：“我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
旁边有人笑道：“都是国外名牌大学生，厉害厉害！”
薛柠浅笑，又把手伸给了木寒夏：“木经理，幸会。”
即使看到她的第一眼，已被她独坐一隅的出众姿容所惊艳。此刻正式打了个照面，木寒夏还是微微一怔。
薛柠太美了。黑发玉面，清眸红唇。是那种少见的端庄秀雅的美。观她的衣着，都看不出品牌，但是质地很好，样式也精致。而且她的气质非常的好，那双眼如同温润的黑宝石，注视着你，就令你心头一动。木寒夏握着她的手，就像握着一块软玉。
触及她柔和的目光，木寒夏心中无声震动，笑着说：“serena你好。”
“林总、薛小姐，请上座。”张总说。
薛柠抬头看了眼林莫臣，他微微一躬身，示意女士先行。薛柠笑着垂眸，就这一眼已是波光潋滟。两人一起走过去坐下。
木寒夏心里倏地滑过个强烈的念头：这两个人看起来竟然如此般配！
觥筹交错，高声笑语。
从木寒夏的角度望去，因为喝了酒微微有些脸红的林莫臣，坐在一众商人中，更显得容貌俊朗、器宇轩昂。他偶尔也会跟身旁的薛柠，低声笑语。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薛柠的脸也红着，眼中流光溢彩。
那谢总敬了一圈酒，也要向薛柠敬酒。薛柠摆手示意自己滴酒不沾，可那谢总不依，还要再劝。薛柠微蹙眉头，张总出声制止：“谢林，你怎么没点眼力价？”林莫臣却在这时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打了圆场：“谢总太偏心，只跟美丽的女士喝，怎么不跟我这个合作伙伴多喝几杯？”
谢林打了个哈哈，跟林莫臣干了，这个小插曲就算是过去了。薛柠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林莫臣，低声问：“jason，你还好吗？”
林莫臣淡笑道：“没事。”薛柠却伸手在他的胳膊上轻轻一握，示意他不可再喝。林莫臣看了一眼她的手，笑了笑，点头。
木寒夏始终笑着，也跟旁边的人应酬着。只是周围这么热闹，她却忽然有些恍惚。心里就像打翻了一瓶苦水，淡淡的，涩涩的，无声流淌开。只是有好几次，她感觉到林莫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席间不知怎的，又聊到了那两个人在美国的求学经历。忽然有人问道：“木经理这么年轻有为，肯定也是名校毕业的吧？”于是所有人都看向了木寒夏。
木寒夏愣了一下，开口：“我没……”
林莫臣忽然打断了她：“我能请来木经理这样的人才帮忙，看中的可不是学历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众人都是一怔，然后笑着说对。这个话题就被带过去了。
木寒夏就不说话了，抬头望去，林莫臣恰好也望着她。两人目光一对，然后分开。
饭局结束，众人下楼，张总派车把林莫臣和木寒夏送去下榻的酒店。薛柠亦有专职司机候着，开来的竟然是辆宾利。
众人请女士先行，薛柠走到车旁，却又转身：“jason，关于刚才你说的，霖市地方创业优惠政策的事……”
林莫臣走过去，与她继续交谈起来。
木寒夏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酒店门口水晶挂帘般的喷泉，还有光影流动的霓虹，有点走神。
过了一会儿，林莫臣走了回来，宾利也开走了。他看木寒夏一眼：“走吧。”
车上司机是张总的人，两人自然不会多交谈什么。林莫臣一路闭着眼睛，木寒夏则看着窗外霖市的夜景。到酒店后，木寒夏先去办理入住，两人再搭乘电梯上楼。
电梯里没有别人，显得安静而空旷。林莫臣开口：“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
木寒夏：“嗯。”
看着她格外沉默的样子，林莫臣也不说话了。
“叮——”电梯门口，两人走出去，各自进了房间。
酒店是林莫臣之前定的，五星级。木寒夏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金碧辉煌、洁净高雅。可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饿了。刚才那种饭局，哪里吃得好。
她起身下床，离开房间。
林莫臣回房间后，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首先看到的，是薛柠刚刚留给他的电话。他的脑海中浮现薛柠秀美大方的模样。虽然还不清楚她的背景，但是能被张总等人恭敬地奉为上宾，这个女人来头绝对不小。难得的是，她还是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女人。
静默片刻，他的眼前却又浮现出，木寒夏今天在酒席上，格外安静却又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丢掉手机，拿起房间的内线电话，拨出隔壁房间的号码，还未接通，嘴角却已先露出了一丝习惯性的笑意。
然而无人接听。
——
距离酒店不远，有条小街。此时华灯初上，各色夜宵摊都摆了出来，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木寒夏看着就觉得亲切，找了家干净点的摊子，坐了下来。点了烤串又点啤酒，还跟老板拉着家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丢在脑后，好不快活。
谁知吃了一半，就收到林莫臣的短信：“你在哪里？”
木寒夏看了一会儿，回复：“在吃宵夜。”
“地址？”
她把位置发给他。
过了没多久，就见他从街口走了过来。木寒夏咬着块土豆，隔着灰暗的天色望着他。他换下了西装，穿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出乎意料的英俊清朗模样。
木寒夏都不想多看。
他走到她桌前，扫视了一下周围，到底还是坐下了。
“有事？”木寒夏问。
他目光挺冷地看着她：“大半夜，陌生城市，你一个人跑，出了事谁负责？”
木寒夏笑笑：“对不起啦。我看这里离酒店挺近的，人也多。据我丰富的吃夜宵的经验，没事的。那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不必。”
木寒夏也不再劝，而是又点了一份他喜欢吃的茄子。过了一会儿烤好了端上来，她拆了双筷子，又仔细磨了磨，递给他：“试试？这家味道还不错。”
他看她一眼，伸手接了，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吃着宵夜，谁也没提今晚的事和薛柠这个人。柔和的路灯下，烧烤的烟气袅袅升起。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旁轻巧经过，木寒夏不时抬头对他笑笑，吃得有滋有味心满意足。
林莫臣原本不动声色而来，却未想到，最后却是如此自然而然的，像个小青年一样，陪她在市井街头吃烧烤。而他的心中，竟然一片灯火般的平静。
吃完了，木寒夏要给钱，林莫臣却掏钱买了单。两人沿着灯光细碎的小路，一路走到夜深人静的马路上，再走到灯火辉煌的酒店大楼下。木寒夏突然想起了在江城两人最后见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安静地走了一路。而后他就毫不留情地插了她一刀。
若这个男人不开口，你永远看不透他的心。
到了木寒夏的房间门口，她笑着抬头看着他：“晚安，jason。”
林莫臣看着她，那双眼如同夜幕般乌沉。
“晚安，summer。”

第26章



林莫臣在霖市的事业进展得很顺利。凤凰小说，不到一个月时间，新的店面已装修得七七八八。风臣公司西南分公司也正式成立，办公室就在市中心的一幢写字楼上。
因为包括木寒夏在内的几个人，是跟他从北京过来的。所以在公司附近还租了两套精装三居公寓，他自己也住在里面。
这天木寒夏跟两个女同事刚推开门，打算去上班，就听到对面的门也打开，林莫臣低低含笑的声音传来：“serena，谢谢你帮我引荐。不过我今天约了厂商看一批重要面料，去不了。下次”
他走出来，穿着黑西装，衬衣的顶扣还是松开的。他放下电话，看着她们，一笑：“早。”
另外两个女同事资格比木寒夏还老，其中一人打趣道：“jason，那位serena总是约你，上次她来公司我们见过，是个超级大美人。不会是要做我们的老板娘了吧”
木寒夏也跟她们一样，笑看着他。
林莫臣却答：“没有的事，不过是生意上的一些往来。我对她没兴趣。”
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直接，木寒夏三人一怔。然后女同事又立刻笑道：“就是就是，当我们老板娘哪有那么容易。”
林莫臣只是一笑。
此后两个月，一切顺利，无风无浪，也没有任何大的改变。
风臣在霖市的第一、二家店相继开业。由于各项成本更低，顾客购买力又完全不输北京，林莫臣团队的运营管理能力又极强。所以当风臣这样一个时尚、简洁、优质的新品牌，在市中心的购物广场出现时，迅速风靡、大获全胜。开业仅一周，两家大型门店就带走了同类市场将近10的销量。这是非常恐怖的数字，一时间，整个霖市的人，似乎都知道了这个品牌，并且热衷购买。
而木寒夏这些天，忙得昏天暗地不可开交。期间也撞见过几回，林莫臣跟serena通电话。似乎serena约他好几次，他顶多就去一次。也未见两人有任何实质性发展。不知是不是感觉出林莫臣的客气疏离，serena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倒是林莫臣总是叫她“suer”，慢慢的，这个称呼也在同事间叫开了，成了她的英文名。
出事是在11月中的一个深夜。霖市并不太冷，但潮湿浸骨。这晚木寒夏正在熟睡，突然听到门厅传来“咚咚咚”的重击敲门声。她和另外两位女同事都闻声起床，打开门，就见对门的男同事都穿戴整齐站在那里，一脸寒色。林莫臣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还有些凌乱，看一眼她们说：“走。”
木寒夏立刻问：“出什么事了”
一位男同事答：“刚才工厂报告，大批面料出问题了。”
众人心中都是一紧。
工厂位于城市南郊，是林莫臣与当地一家公司谈好，合作生产。北京风臣派人过来，负责生产过程把控、质量监督。这批面料的质量问题，就是质量监控员第一时间发现的。
外边的天黑沉沉的，生产车间里却亮如白昼。木寒夏和几个人跟着林莫臣，站在面料堆码前，年轻的监控员拿着块面料，神色激动地说道：“林总，这批面料绝对不能用。我检验过了，成分不对，柔韧性和耐磨性都不达标。如果做出来东西，虽然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是质量肯定没法比。这会砸我们风臣一直以来高品质的招牌的。而且我总觉得面料可能还有别的问题，需要进一步检验”
“怎么会这样谢总之前提供给我们的几批面料，都是没问题的。”旁边一人疑惑道，“是不是出什么差错了要不要打电话跟他们核对一下”
大家都看向林莫臣，他的脸色一片阴冷，眼中却隐有笑意。他不说话，大家也就都不吭声了。
其中一人拍着那质检员的肩膀，说：“多亏你了。我们跟谢总达成的是战略合作，质量免检。要不是你，这次问题肯定发现不了。”质检员却小声答：“是林总一早就跟我说过，不管是谁的面料，尤其是谢总的，即使面子上说免检，都要第一时间仔细检查。”
众人都是一惊。木寒夏心中却已定下来，看向林莫臣。就听他淡然开口：“这件事不必大肆宣扬，也不必跟谢林那边有任何联系。一切照常进行。面料全部封存，压在仓库。徐经理，立刻跟北京工厂联系，紧急抽调面料过来。就这样。”
“是。”负责生产的经理领命而去。其他人则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口：“林总，这件事虽然是谢林那边太坏。但是他在本地经营多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是不是”
林莫臣却只是笑了笑，忽然看向木寒夏：“suer，你是市场部经理，你说呢这个市场，我要怎么拿下”
大家都看着木寒夏。
木寒夏静默片刻，忽的也笑了，说：“那就拿吧。地头蛇什么的，不打不听话。遇到第一条蛇，如果躲开，今后遇到第二条、第三条，怎么办”
旁人都见惯了她勤恳又稳妥的模样，此时听她说出这么桀骜的话，都觉得意外。但又被她的话勾起血性，于是对林莫臣的决定，也不再质疑了。而林莫臣只是看了她一眼，笑笑。
他本就是要借她的口，说出这些话。因为知道她暗藏的果敢心性。
而她果然这么说了。
一切动荡，都隐藏在黑暗的夜幕下。
木寒夏整个后半夜都呆在工厂里，和同事们一起调货、重新安排生产。林莫臣和另外两位经理，进了办公室，一直在商量。其实木寒夏发现，他怎么用人，自有准则。譬如他虽然器重她，时常带在身旁，但更多是让她从事市场规划、管理方面的工作，也即更加光鲜亮丽的工作。而那些暗地里谋划的事，他却从来不让她插手。

第27章



两周后，风臣的新一季冬装上市。，
这天是周六，商场里人满为患，风臣的门店里更是客似云来。木寒夏也在店里帮忙，监督观察销售情况。谁知上午十一点多，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就见两名穿着蓝色工商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把你们的负责人叫出来。”其中一人脸色严厉地对一名营业员说。营业员顿时愣住了，马上跑去叫经理。旁边的顾客们也纷纷围观。
木寒夏正在一楼站着，看情况知道不好，刚抬起头看向二楼，就见林莫臣已经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店经理。
“二位，久候了。”他微笑迎上去，“是不是接到举报过来的？我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等你们很久了。”
那两位工作人员都是一愣，再看林莫臣气度不凡，倒是客气了几分，疑惑地问：“你知道有人举报？”
“是的。两位请跟我进来吧，一部分东西在后面仓库里。”
店内重新恢复了繁荣热闹，没人再关注这个小插曲。木寒夏的一颗心也稍稍放下，跟进了后面。
店面后只是个小仓库，此时里面灯火通明，林莫臣双手插裤兜里，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店经理则围着两位工商局的两个人，“领导”长、“领导”短，指着库里堆着的那些未拆封的面料，活脱脱一副受害者形象：“两位领导，你们来了就好了。我们收到这批面料后，就感觉有问题，甘愿承受巨大亏损，没有使用。但是我们公司小，测验仪器也不全，刚刚托人检测出来，这批面料有大问题啊，不仅质量不达标，还有污染问题……刚想上报质量监督局，没想到你们恰好就到了，给我们做主……”
两位工作人员的脸色也挺诧异的，大概是接到举报赶来后，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还有更多的面料，在我的仓库里。”林莫臣说，“希望你们能够彻查这件事。”
“我们工商局一定会查清楚。”其中年龄更长的一人说，“这批面料我们要马上封存，另外是谁给你们供的货，什么时候供的货，这些都要详细调查清楚。”
“当然。”林莫臣答，“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另外，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关于这批面料的最后处理方式。”
——
这晚十点多，木寒夏才听到对门有动静，林莫臣回来了。她知道他是去请工商局的人吃饭了，估计也没少喝酒。
他既然回来了，她就可以安睡。谁知这时收到他的短信：“过来。”
木寒夏并不太想去，但还是敲门进了他们的屋子，走进他住的主卧。夜色低垂在窗帘外，他脱了西装，只穿衬衣，领口是扯开的，坐在张单人沙发里，眼睛闭着，脸色疲惫。
让人心软的、讨厌不起来的模样。
木寒夏走到他身旁坐下，他也纹丝不动。
“一切顺利？”她问。
“当然。”他抬眸看着她。
她笑了笑说：“呵呵，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这次有他们好受的了。”林莫臣嘴角也浮现笑意，知道她是故意说得调皮，让他心情舒畅。
其实这样的深夜，他的卧室里，不该叫她来的。但林莫臣今天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就是想要看到她。此刻看着她眼眸灵动地笑着，坐在身旁。他竟十分想伸手，拥她入怀。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抬起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搭，低声问：“后面可能还有很多事，怕不怕？”
他的动作看起来是如此漫不经心，就像是老板对下属一个随意的拥抱。木寒夏的心却跟掉进了冰窖似的，忽寒还暖。她笑了笑，心想别这样，不要这样。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面不改色地答：“怕什么？我们不是要撷取整个服装行业最大的利润吗？”
林莫臣的那一点意乱情迷，随着她的话，彻底清醒，烟消云散。他陡然笑了，放下手，说：“你说得对。”
木寒夏看着他那深深冷冷的眼睛，终究舍不得多看，移开目光。
“背后除了谢林，还会有谁？”她问。
“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林莫臣答得淡然，“我们踏入霖市、踏入大西南区，带走了这么多利润，自然也树立了新的敌人。往上爬的路上，总会有些垫脚石，要踩，就把他们踩到谷底。”
——
这是个风声萧萧的深夜，凯达商贸公司的总经理谢林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很不好。他在看一份报纸，是霖市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晚报，头条新闻就是《风臣公司当众焚烧5吨问题面料，树立行业质量新规则》。记者一看就是收了钱的，大肆渲染今天下午，风臣公司如何召开盛大发布会，痛斥提供问题面料的厂商，还请来了工商局的领导莅临。最后林莫臣和领导共同焚烧这批面料，以示对质量问题的严格坚守。风臣旗下门店，更因此获得全市市民的高度信任……
而报道中提到的“问题厂商”，自然就是指他手下的那几家工厂了。谢林看完后，只觉得心头梗着块硬血，将报纸撕得稀巴烂，丢进垃圾桶。
他的副手也坐在桌旁，见状心中也是暗叹口气，说：“谢总，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那批面料送过去后，林莫臣那边屁都没放一个。大家都以为他上当了。谁知道他弄这么一出！本来我们用来给他供货的，是个空壳公司，就是准备出事后撇清。谁知道他暗地里查出了我们几家公司的关系，还提供证据给工商局。现在工商局封了我们几个厂，林莫臣却从中获益，来了一把大大的营销秀！他变成了有良心的商人！可是谢总，那边的人……没说什么话吗？他们不能帮我们一把吗？”
谢林恨恨地说：“帮什么帮？现在厂都封了，帮了有个屁用？哼，林莫臣这小子太狠了，做事完全不留余地。真当我谢林在霖市是吃素的？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第28章



阴云压在天边，房间里也是灰暗的。￥℉，木寒夏裹紧被子，打了个喷嚏，头好昏。住隔壁房的同事走进来，询问：“summer，你怎么啦？”
“好像有点感冒。”
同事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呀，烧着呢。要不要去医院啊？”
“你帮我拿一下温度计和退烧药，都在第二个抽屉里。”
“好。”同事一边拿一边说，“你真周到，还常备这些药品。”
木寒夏微哑着嗓子说：“当然，我多周到啊……”同事被她逗乐了。
其实这习惯是从一个人生活开始的。超市工作很辛苦，她同时还要自学大学教程，不能生病，也不能总请假。不过她的身体一直很好，今天病倒，大概是因为最近开店，太忙太忙了。
同事见她情况还行，就去上班了，并且代她请假。木寒夏吃了药，越发的昏沉。睡着前忽然想到了林莫臣，有些任性地想：他会挂念她吗？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只温凉的手，在探自己的额头。她努力撑开眼，看到屋内有柔和的灯光，他的眼睛就在灯下，带着几分不悦望着她。
“为什么不去医院？”他问。
“不用你管。”她固执地答。
他静默了一会儿，而木寒夏的眼睛也好难睁开，混混沌沌的。
过了一阵，感觉手被人握住了。
再过了一会儿，屋内黑了下来，静了下来。
她的心就像一片空旷的原野，只有风低低吹过。
——
谁都看得出来，年轻的老板今天心情不太好。在工厂车间视察时，他的脸总是阴着的。有人来跟他说话，或者汇报什么情况，他说话的内容还算正常，但态度不冷不热。于是很快就没人去触这个霉头了，只剩他一人在生产线前驻足。
林莫臣冷冷地看着生产线上出来的一件件成品，很好，他很满意。但是想起病中的木寒夏，某种焦躁的情绪就在心底无声蔓延。然而这些情绪，就像水底暗石，不会凸出平静的水面。过了一会儿，他自嘲地笑笑，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去生产管理部看生产计划完成情况了。
保安来报信，是夜里十一点多。
“林总！厂门口来了群流氓，在打砸闹事！”
大家都是一愣，林莫臣说：“报警了吗？”
保安部长：“马上报！”
林莫臣又低声对身旁的一位经理说：“去跟黄副局长打个招呼。”“是。”
事情发生得虽然突然，应对却很有条不紊。他们走出车间时，就见整个厂区的灯已经打开了，彻亮照耀。这无疑对聚集在门口的歹徒们，起了一定的威慑作用。放眼望去，只见有三十余人手持铁棍，围在门口，但并没有进来。
当然他们没有进来的主要原因，是约莫有二十多个保安，挡在了门口。虽然保安人数略少，但个个高大强壮，凶神恶煞的，手里还都拿着铁棍啊、锤子啊……双方隔着门对峙，互相叫骂，群殴一触即发。
“幸亏林总有先见之明。”保安部长心有余悸，“这几天提前跟区分局疏通关系，又坚持多聘了一倍的保安，增加了值夜班人数。原来你是早料到会有这种事。”话音未落，就见二十多个工人也闻讯赶来，个个手里也操着家伙，保安这边的气势一下子暴涨，叫骂声瞬间把门外的混混们压了下去。
林莫臣微微一笑，说：“对付流氓，自然要用流氓手段。谢林这种丧家之犬，玩得出什么花样？告诉他们，不要真的打，给我镇住就好，警察马上就到。”
“是。”
夜色沉沉，大局已定。
林莫臣转身刚想进去，旁边的一个人放下手机，神色焦急：“不好了林总，有流氓跑到员工宿舍去打砸了！”
林莫臣一怔，有人追问：“怎么回事？”
“住宿舍的两个女同事，刚下班回去，就看到有混混围在楼下，她们没敢过去，又跑回办公室躲着了。”
“那宿舍还有人吗？”
“不清楚，应该没人吧？”
林莫臣静了几秒，冷道：“谁说没人？”旁人丈二摸不着头脑，他的脸色已经冷下来，迈步朝工厂后门走去。
门外是条寂静的马路，只有路灯无声映照。林莫臣走了一段，脸色越发难看。他算准了工厂这一出，却漏掉了宿舍那头。他拨打木寒夏的电话，但是无人接听。再打其他女同事，但是没人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
林莫臣今天没有开车过来，又走了一阵，才打到车。坐在车上，倒是平静下来。打电话嘱咐下属立刻报警，又让他们再过来几个人。然后就是一遍遍又打木寒夏的电话，但还是没人听。
很快到了宿舍楼下。
旁边停了辆警车，还围了一些居民。有两个警察正在跟他们询问什么。地上掉了根木棍，还有被踢翻的垃圾桶，看样子发生过一场斗殴。
林莫臣也没理睬警察，径直上楼。
门是开着的，上面还有很多打砸痕迹。林莫臣心底冒出一阵冷意，推门进去，里面却并没有人。他冲进她的房间，被子还是乱的，显然她是仓促起床离去。
其他几个同事赶来时，就看到林莫臣站在木寒夏的房间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寒夏呢？”有人问。
跟她同屋的女孩哭了出来：“她不会出事了吧？刚才我听到警察说，好像缴了一个手机，是那些歹徒抢的一个女孩的。”
“别乱想，她不会出事的！警察已经抓到那几个歹徒了，但是并没有看到她啊。”
“那她去哪里了？她还发着烧呢！人都糊涂着！”
林莫臣忽然转身，走出门外。
再次回到工厂外，这里正乱成一锅粥。警车、警笛声，歹徒们夺路而逃，警察追赶抓捕，保安和工人也夹杂其中。
林莫臣避开了他们，从侧门穿了进去，迎面就问一名认识的员工：“看到木寒夏没有？”
员工一脸茫然：“没看到，林总这里太乱了，你避一避啊。”
林莫臣没理他，大踏步往厂区里走去。
夜色喧嚣，很多人在走动，叫喊声从远处传来。偌大的厂区，竟似没有一处安宁之地。林莫臣穿过厂房，又去了办公楼，却没看到她的身影。心中的那股火，越燃越烈。
他又往后面偏僻的几排厂房走，谁知刚走在影影绰绰的林荫道上，就见前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住，看着她背对着他，轻声咳嗽着，然后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显得很沉。
前面走过来两个工人，木寒夏开口：“你们看到林莫臣林总了吗？”并不是每个工人都认识公司老大，他们茫然地摇了摇头：“谁？”
木寒夏有些气馁，又咳嗽了两声，说：“把你的手机借给我用一下，我是市场部经理木寒夏。”
对方半信半疑地把手机递给她，其中一个说：“那个……经理，你脸上的伤不要紧吧，要不要去医院啊？”
木寒夏答：“没事。”
从林莫臣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正面，只隐隐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他看着她捂着嘴，咳得厉害，然后拿起手机。
然后他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一直震一直震。他没有接，看着她。林莫臣被一种复杂而讳莫如深的情绪主宰着，那情绪已经在他心中暗涌了太多时日。他不想接，只想就这么继续看着她，看她到底还要做什么，看着她把手机还给工人，然后继续朝前面走去。
林莫臣与两个工人擦肩而过，跟了上去。这条安静的路上，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终于，到了间车间门口，她停步，拐了进去。
这是成品包装车间，这个时间点，里面已经没人了。只有墙上的一排夜灯，温柔照耀着。林莫臣站了一会儿，才追进去，刚到门口，就见她居然爬到了高高的一堆衣服上坐着，背对着他，正在自言自语。
“林莫臣，你可真难找啊。”她叹了口气。
林莫臣站着不动，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抬手挡住了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难受的样子。林莫臣可以想象出，那额头必定是极烫的。他同时看见了她的小半边侧脸，淤青一片，脸颊也肿起。这令林莫臣的脸色瞬间又冷下来。
“应该不会有事的，你那么精的人……”她喃喃低语道，“但我就是怕姓谢的专门逮着你报复。”
她忽然慢慢躺了下来，躺在那堆衣服里，然后手慢慢下移，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别有事啊……我真是昏了头了，找不到你，就在这儿替你守货吧……”
林莫臣看着两人头顶共同照耀的灯光，它们像流水一样倾泻下来。她堪称狼狈地躺在一堆衣服里，一动不动。只有削瘦的肩膀，随着不时的咳嗽，轻轻晃动。林莫臣从不是个容易情绪波动的人，此刻却无法控制脑海里，想象出她本可以躲在宿舍不出来，却因为担心他而外出；想象出她与歹徒厮打挣脱，脸也被打伤，手机被抢，糟糕透顶的模样，却依然朝他在的位置，寻了过来。
她不是蠢女人，她此刻挺身而出又能帮上多大的忙？
她只是想要找到他，想要跟他在一起。
在她挂念他的时候。
林莫臣忽然如醍醐灌顶般了悟，自己才是昏了头的那个人。
这么些日子，多么的可笑，又多么的愚蠢。
不是看不见她眼中隐约的情意，不是意识不到两人之间那细小的暗流——从车祸初遇的那晚起，无声无息，处处滋长。
但是他却选择止步不前。理智和情感都在抗拒。
因为他从出生到现在，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家庭经济环境，最好的大学，富有的朋友，迅速累积的财富。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而他从不轻易动情。
因为他想要最好的，也觉得自己值得最好的。最好的，各方面都与自己匹配的女人。他在等那个女人出现。他也考虑过，是否要跟薛柠开始。因为无论从哪方面看，薛柠都是个非常合适的对象。但莫名的，他总是不想迈出那一步。
而即使察觉了对木寒夏的心动，他也认为这份情轻而易举，可以放弃。他不甘就这么对她交出自己的真心。
可为什么，此刻他凝望着她的身影，却觉得世上，再没比她更好的女人了？
再没有了。在她之前，在她之后。
木寒夏虽然疲惫不已，却没有完全睡去。迷迷糊糊间，忽然察觉身后有动静。有人也爬上了堆码。她顿时吓得清醒过来，刚要回头，却听那人低低喊了句：“summer……”
木寒夏一怔，他已从身后抱住了她。木寒夏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却抱得很紧，不说话，却也不松手。
木寒夏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抬起头却看到旁边的墙上，灯光映出两道纠缠的影子。那是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与她相拥在一起。

第29章



周围静得没有半点声音，林莫臣的怀里很暖。木寒夏的心里，一片空白的惊心动魄。
她反而笑了，说：“jason，你干什么？难道你还需要温暖么？”
这话在林莫臣听来，并不是很顺耳。他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人，可手顺势滑下，又握住了她的手，问：“还冷吗？你还病着。”
低沉的嗓音，就在木寒夏耳边。她想都没想立刻把手抽出来，答：“没事啊。”
林莫臣的手也落了空，神色不变。
两人挤在堆码上，身体始终挨得很近。木寒夏用手撑着刚想爬下去，林莫臣却把她的肩一按，让她别动，自己先跳了下去。他人高腿长，这动作做得很轻松。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下来。”
木寒夏也不扭捏，把手交给他，跳了下去。落地的一瞬间，他伸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扶。木寒夏一怔。
这本是极寻常的动作，可当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腰时，她就生出水波一样的细微战栗感。总觉得他的手指力度，抑或是手指轻扣的方式，不太对劲。
可当她抬起头，却只见他一脸冷清，手也放了下来。
于是木寒夏想，应该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到底是她心中有鬼。
两人往仓库外走，木寒夏问：“外面没出什么事吧？”
林莫臣答：“除了你，还能有什么事？”
这话答得有点怪，木寒夏奇怪地看他一眼。
很快就遇到了几个同事，方堃也在。林莫臣对她说：“照顾好summer。”然后看了木寒夏一眼，就跟其他几个男同事，去前面处理剩下的事了。
木寒夏看着他的背影，她也真是疲惫又难受，往方堃身上一靠：“对不起啊，让你们担心了。”方堃忙说没事，扶着她往厂区外走。夜色冰凉又寂静，两人在黑色天幕下走了一段，方堃说：“summer，你不知道林总他多关心你。刚才找不到你，他的脸色难看得我们都不敢看。从没看过他那个样子，简直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木寒夏一愣，看她一眼，旋即笑了说：“那你就不知道了，jason其实是个非常面冷心热的人。以前我和他在江城做超市，他们超市有员工三病两痛，他嘴上不说，心里都很急很关心的。他对所有人其实都很好的。”这话纯粹是她瞎扯，林莫臣虽然从不薄待员工，但是“急切关心”？怎么可能。但方堃倒是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哦，这样啊……”轻声嘀咕：“真没看出来……”
“是啊。”木寒夏答，抬头望着前方暗中发白的天色，天就快要亮了。
宿舍已经不能呆了，这晚，木寒夏被同事送到酒店去住了。她一个人住了个房间，躺在空荡荡的床上，望着窗外迷蒙的天色，却总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手机进了条短信。
林莫臣：“在睡吗？”
木寒夏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忙什么。她把自己紧紧包在被子里，回复道：“没有。你那边都处理好了吗？”
林莫臣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怎么还没睡？”他问。
木寒夏听着他稍显空寂的声音，知道他还在外面，答：“就睡了。”
他静了一下，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如果有什么事，或者不舒服，随时打给我。”
木寒夏握着手机，也沉默了几秒钟，笑了说：“谢谢啊。可是我打给你干什么，你又不是医生，打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你怎么知道没用？”他淡淡地答，“两条腿的医生到处都是，林莫臣有几个？”
木寒夏：“……”
“记着。”他说，然后挂掉电话。
木寒夏放下手机，抬眸望着窗外寂寥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闭上眼，让自己睡觉。
——
木寒夏在酒店休息了一天，隔日才去公司。却得知林莫臣出差了，去了北京。听说那晚的事处理得很顺当，不少闹事的人都被警察抓住了，谢林也被带到警局接受调查，后情不清楚。而林莫臣是去接触一些风险投资人了，因为风臣的发展一直很顺利，估值已经上亿。如果接下来能注入大规模资金，发展速度只怕会更加惊人。
林莫臣更会身价倍增。
他出差的这两天，木寒夏预感他会再打电话里，心中某处，总是隐隐惴惴的。
然而并没有。他没有联系她，连短信都没有一条。
事实上，当林莫臣坐在北京的高楼大厦里，跟人谈完事后，一人端着咖啡站在窗前，望着满城风景，心里想到的，始终是她。他拿出手机，望着她的号码，却又笑了笑，放进口袋里。
——
木寒夏暂居的酒店，就在公司附近。不过只有她一个人住在这边，方堃和其他几个北京外派过来的同事，住在另一家酒店里。她想可能是房间不够的问题，也没有多问。
这天下班，她步行去酒店。路上经过别的服装品牌店，无论是全国知名的一些品牌，还是大西南区综合实力最强的“榕悦”集团旗下的服装品牌，客流量都比不上风臣。这令她心中暗暗喜悦，然而想到事业越做越大的林莫臣，心里又有些莫名的空落。
东风轻起，晚霞冷柔。她慢慢踱到酒店门口的喷水池边，却见花圃旁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他回来了。
穿着黑色大衣，身染风尘，站在那里打电话。他也看到了她，目光清亮。
木寒夏走过去：“jason。”
他点了点头，虽在打电话，目光却锁在她身上：“嗯……好好吃饭。”他对电话那头的人，柔声叮嘱。
木寒夏笑笑，转身就想先上楼，谁知他眼明手快，把她的胳膊拉住，然后挂了电话。
“是我妹妹。”他说，“亲妹妹。”
木寒夏很意外：“你有妹妹？”
“嗯。”他眼中有一点笑意，“就在霖市，今年高三。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见面。”
木寒夏下意识不去深究他这话里的含义，但听说只是妹妹，心里倒也舒服起来。“哦……”她说，“你几时回来的？”
“就是刚才。”他说，“去吃饭，有事跟你谈。”

第30章



其实木寒夏并没有吃过晚饭，但是她站着没动，她不想跟他两个人去吃饭。
“我吃过了。要不你先去吃？吃完了我再听候差遣？”
他看着她，淡道：“没关系，我是老板。我吃，你就在旁边陪着，端茶倒水。”
木寒夏：“……”只好跟着他上了车。
以往跟他去吃饭，多是饭局，或者是高档餐厅。却没料到，今天他带她去了一家小店。在居民区当中的一条路上，不大的门脸，装修也一般，里面一共只放得下五桌。他们到得早，店里还没别的客人。
木寒夏问：“你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
林莫臣：“我和你呆在一起，就已经很接地气了。难道你忘了，我以前也是霖市人？这家店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
两人说话间，老板兼大厨走了过来，殷勤地把菜单递给他们：“林先生来了。还是第一次看你带朋友过来呢。”
木寒夏心头微微一漾，趴在桌子上，冲老板甜甜的笑。林莫臣却是长腿交叠，手臂轻支，坐在市井小店里，却也如同坐在五星级大饭店里，姿态从容。他一边看菜单，一边答：“嗯，不是特别亲近的关系，我不会带。”
老板笑了，木寒夏微怔，立刻说：“是啊，我是我们老板的心腹。”
林莫臣抬眸看她一眼，没说话。
这顿饭却是吃得可口香甜。一则老板的手艺确实有两下子，木寒夏胃口大开，而林莫臣跟以前一样，每每看到这个女人吃得香甜，总是受到感染，胃口也变得不错。二则两个人的心情，莫名的都有点好。就像门外那昏黑而温柔的夜色，那稀疏的万家灯火，一切是极平淡的，但也是极美的。
吃完饭，木寒夏没想到，林莫臣带她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
这家房地产公司叫“凯家”，就在二环边上的一幢写字楼上。林莫臣带她上了楼，但是当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这家公司的大门时，还是惊了一下。
“你怎么会有钥匙？”
林莫臣答：“我买了。”
木寒夏：“……”
愣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你买下了这家……公司？”
楼道里光线暗柔，林莫臣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抬手揉了一下她脑后的长发：“是的，我买了。”
这家公司不大不小，400多平的写字间，看桌椅大概坐40、50人。此刻夜色已深，公司里一个人也没有。林莫臣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望着外面的夜景。木寒夏则拿起桌上的一些公司介绍，大概看了看。
公司各项房地产资质齐全，之前运作过一些小项目。看内部流程和管理制度挺规范，员工素质也不错。
她抬头看着他：“你……想涉足房地产？”
“是的。”
她明白了。做房地产，需要各项资质证明，自己申请组建公司太慢。而霖市各种中小房地产公司多如牛毛，买下一家这样的公司，对林莫臣来说，是最便捷的手段。有了这家小公司的壳，他就可以参与各种土地投标、承建工程，再分包给施工方，运作完整的房地产项目。
“我看这家公司好像发展得不错，老板为什么肯卖给你？”
“他的财务出了问题，资金链断裂，被迫转手。”
“哦。”
“过来。”他说。
木寒夏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窗外寂静灯火。
“jason，这样会不会玩太大？现在，房市不是不好吗？听说各种政策都在打压。而且，房地产，很大。”
这个“大”，针对的就是服装行业。房地产的资金投入、周期和产出，跟开服装连锁店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林莫臣自然懂她的意思，笑了笑说：“我说过，我在国内做事，看的是大的行业趋势，看的是利益。巨额的利益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我跟很多投行的朋友聊过，尽管现在风声鹤唳，处处都不利好，但我判断，房地产业的春天，就要到了。summer，我从不会考虑别人怎么做。我只会去考虑自己要得到什么，要怎么做。”
一番话说得木寒夏心头微微震撼，而她竟迷恋着，他每每带给她的这种感觉。于是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侧头，看向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大地图。那是霖市房地产开发图。她走近了，看着上面一块块被各大房地产商割据的河山，想着林莫臣即将拔剑而入，不知又会搅起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正静静出神，冷不丁林莫臣从后面靠近。他一只手按在了地图上，木寒夏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而他的脸也似有似无贴在她的脑袋旁。
“发什么呆？”他轻声道。
她整个人几乎被他环住了，环在背后的满城灯光，和一张房地产山河图之间。
天地之大，只有他们两个人。
木寒夏的脑子里一片迷离的空白，差一点就沉溺于这惊心动魄的暧昧之中。她倏地一笑，竟然从他的手臂下方钻了出来，躲到一旁，说：“老板不好意思，我挡着你了。”
林莫臣静默，手放下来，重新插进裤兜里。
木寒夏立刻顾左右而言他：“霖市最大的房地产企业，就是榕悦集团。他们也是整个大西南区排名第一的商业霸主。我们的服装业务，本来已经对他们造成冲击。现在如果进房地产，又要跟他们竞争了。他们那么大，我们的压力会很大。”
她的话正中要害，林莫臣却只是一笑：“任何人的弱点，不在别处，而是隐藏在他的优势之中。”
木寒夏一怔。
“大，是榕悦的优势，也是它的弱点。他们能拿更多的地，铺更大的局。但这也会导致他们牵一发而动全身，首尾难顾。并且，兵力太过分散，在某一个点上，却不见得是优秀入局者的对手。明白么？”
木寒夏隐隐约约懂了，但对于他具体打算怎么做，还想象不出来。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她问：“那你呢？你的弱点是什么？”
林莫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木寒夏想：他的优点是自信、聪明，狠辣。那么他的缺点，是否隐藏其中？过于自负？做事太不留余地？
却没想到他淡淡笑了：“中国有句古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当我爱上一个女人，她也许，会成为我的软肋。”
木寒夏心中怦然一动，嘴上却答：“jason你真会开玩笑，你哪是这种性情中人啊。”

第31章



昨晚的暧昧与暗愫，还扰得木寒夏有些心神不宁。△￠，今天一大早，林莫臣又把她单独叫进办公室里。
光天化日之下，她倒也不怕他会做什么，一脸正色地走进去：“jason，有事？”
“青瑜广场附近，有个’青瑜创业咖啡馆’。你最近去那里跑动跑动。”
木寒夏一愣：“创业咖啡馆？”
林莫臣答：“是的。你应该知道，公司正在谈风险投资。能够获得优秀投资的渠道，自然是越多越多。青瑜创业咖啡馆，在商圈里很有名。有很多创业者去那里寻求投资，也有很多天使投资人和官员，出没在那里。”
木寒夏：“你要我去找投资？”
林莫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凭你的口才，怎么可能找得来我要的投资？不过，风臣马上要进房地产，你去那里熟悉熟悉霖市商圈，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木寒夏：“……哦。”
林莫臣抬眸看着她：“青瑜咖啡馆比较远，我明天开车送你去。”
木寒夏想说不用，他已拿起文件，低头开始看了。她咬了咬唇，走了出去。
——
第二天，林莫臣真的开车，在酒店楼下等着，要送木寒夏去咖啡馆。
这时已是深冬，霖市虽然无雪，空气也湿寒得像要浸进人的骨子里。木寒夏一下楼就看到了他，黑色的卡宴，车窗摇下来，他带着几分慵懒坐在那里，戴着副墨镜，又透出几分冷酷。是绝大多数女人幻想的理想爱侣模样。
木寒夏看得有些怔然，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反而笑了：“jason，你是老板，这么等我，变得跟司机一样了。”
林莫臣发动车子，答：“我当你的司机，又有什么不行？”
木寒夏听得心弦一颤。到底心里还是有些隐约的压抑的念想，一时竟心乱如麻。但很快收敛心思，心想错觉错觉错觉，那些模糊而引诱着她的事，都是错觉。就当林莫臣这些天是在发神经。
她转头看着窗外，置身事外。林莫臣看一眼她微红但是又平静的侧脸，还真有点不好下手。追女孩这种事，他从来没干过。以前他走到哪里，都是女孩对他趋之若鹜。他还不见得看上一眼。可她今日的躲闪，到底是因为他当初太自负、太心狠。是他自食恶果，现在也只能徐徐图之，将她一步步困进囊中。
“打开隔板，里面有早点。”他说。
木寒夏愣了一下，拉开座位前面的隔板，里面有两个三明治。
“吃啊。”他淡道。
“哦，谢了。”木寒夏拆了一个吃掉，又拆了另一个，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递给他。他单手拿着，吃了两口，开车的时候又递给她。等下个灯的时候，她又递给他。如此反复了几次，林莫臣心中竟然生出了某种陌生而奇异的甜意。他抬头望着前方川息的车流，笑了。
——
虽然林莫臣这些天对她亲昵得有些不太对头，但是抵达创业咖啡馆后，他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陌生地方，就头也不回地把车开走了。
木寒夏打量着这地方。这是青瑜广场相对偏僻安静的一角，门前种着几棵大梧桐树，深蓝色门脸，门口的招牌倒是直接：“青瑜创业咖啡馆”。里面影影绰绰坐了几个人，皆是西装革履。
木寒夏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今日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青涩模样。简洁端庄的职业装，长发盘在脑后，手里挎着个价格不菲的包。所以她走进去时，并没有什么人格外注意到她，吧台后的服务生，对她露出微笑。
她走过去。服务生笑道：“喝点什么？”她看了看点餐牌，招牌咖啡居然只要十元。这样的地段，这样的装修，价格实在是便宜。她不由得对这个地方心生好感，就点了杯咖啡。
服务生一边做咖啡一边问：“您第一次来这里吗？”
“嗯，是的。”
“你是带着项目来，还是带着资金来？”
木寒夏有些意外，看来眼前这年轻斯文的青年，也不是普通服务生。她答：“带着项目来。”
年轻人笑着说：“好。待会儿我们老板会下来，你可以跟她聊聊。说不定能给你引荐的机会。你看，坐着的那些人都是在聊项目的。祝你好运。”
“谢谢！”
木寒夏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慢慢喝着咖啡。心想林莫臣派她来这个地方，还真是长见识，有意思。她已经开始喜欢这个任务了。
等了一会儿，就见个女人，带着几个年轻男人，走了下来。吧台后的服务生，冲木寒夏使了个眼色。木寒夏吃了一惊，没想到咖啡店老板是个女人。那几个人一路低声交谈着，木寒夏看着女人把那几个年轻人送出去。她转身，就看到了木寒夏。木寒夏也微笑望着他，等她走近时，客气开口：“许姐，你好。”
这位许姐，就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了。刚才服务生告诉了木寒夏，大家都这么称呼她。
许少安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孩，笑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木寒夏也打量着她。凭心而乱，她是一位长得很有气质的女士。虽然三十多岁了，但容貌依旧清秀，尤其那双眼，澄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画着淡淡的妆，衣着也是得体又不失舒适的，看着就令人觉得温文而舒服。对着如此成熟练达的她，木寒夏竟稍稍有些拘谨，伸手笑道：“我是木寒夏。”
“木寒夏……”许少安跟她握手的同时，轻喃她的名字，眼中带笑，“最近风头正劲的风臣公司林莫臣的左右手？”
木寒夏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她会知道自己这个小人物：“啊……是。您居然知道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许少安失笑，说：“林莫臣现在在霖市名气那么大，自然也有很多人知道你。木总，你来这家咖啡馆，有什么事呢？”
木寒夏忙说：“你叫我小木就好，或者叫我summer。”
“好的，summer。”她的语气无比温和。
本来呢，木寒夏来这里，并不打算一开始就袒露身份，而是先观察观察，甚至试探试探。毕竟风臣现在就像许少安说的，树大招风，她一开始就说自己是来寻求投资合作方的，谁知道会招来些什么人呢？但是她没想到对方连她的名字都知道，加之对对方印象很好，索性坦然道：“许姐，风臣现在在谋求进一步的发展。所以老板派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方，可以跟风臣合作。当然，也是想让我代表风臣，熟悉一下霖市的圈子。不过我是第一次来，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始。”
许少安点头道：“你们老板有这样的心，是好的。霖市有自己的商圈氛围，几百年的文化，许多企业的关系也盘根错节。你们既然身在其中，多融入、多了解，自然会发展得更顺。别人也不会再轻易为难你们。”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木寒夏更觉出眼前这个咖啡馆女老板，神通广大。而且她能在霖市开这样一个咖啡馆，背景自然也不简单。她不由得点头：“嗯，这话说得好，我回去要告诉他。”
许少安被她逗笑了，说：“好，这样，你先在这里坐着，也可以到处逛逛。里面那间屋，还有很多其他创业团队和创业项目的资料，都很有意思。今天我们这里没有组织活动，但是每个月，我们都会有主题论坛，角落活动。创业者可以把自己的项目，做详细介绍。一些投资者也会来，尤其是天使投资人。有时候政府官员也会来微服私询，因为政府对创业者块也非常关心重视。当然能不能打动他们，就要看你自己了。你可以回去准备一下资料，等下次举行活动时，我让人提前通知你。好不好？”
木寒夏当然说：“好！”
许少安便径自上楼去了。于是木寒夏就在这咖啡馆里呆了大半天，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但却真真看到了许多人的创业想法和进展，也跟其他几个年轻人聊了一阵。感觉就像打开了一扇新的窗，窗外，是世间安静等待的花苞满地。
傍晚，当她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出咖啡馆，心情是一种崭新的畅快和愉悦。她从在江城超市时，被迫仓促踏入你死我活的商场。待到跟着林莫臣南征北战，身处的商业文化氛围，向来是你争我夺、唯利是图。甚至说不管是孟刚，她，还是林莫臣。
可今天，她却接触到一种全新的商业文化。这种完全理想化的商业氛围，竟然真的存在。有人不求回报、不把算计和利益争夺做为目的，而是提供了一个开放的平台，让创业者能够展示自己，也让投资者能够找到心仪的项目。真正的，帮助创业者发展的平台。
她想，是她以前视野太狭隘，太井底观天。真正有胸襟有气魄，在商业上成功的人，是否其实更有社会责任感？
于是她又想到了林莫臣。他是这样的人吗？想到他平时说过的种种：“巨额利益在哪里，我就去哪里。”“服装行业有巨额利润，我为什么不采撷？”木寒夏还真难把他跟社会责任感联系在一起。可是想到，是他决意要让她来这个咖啡馆长见识的，木寒夏又觉得，他其实是心思更深的，深不可测。
——
榕悦集团是张必正老先生在1983年创立的，历时30余年，现在的掌门人是张必正的二儿子张亦放。而大儿子张亦儒、三子张亦霖，都只是管理了集团旗下的一家非主业小公司，淡出了霖市商圈。
榕悦旗下主业为房地产、服装和家居制造，集团年营业额超过百亿，是霖市当地纳税第一的龙头企业。其中以房地产尤为重头，外地房地产商多次想从榕悦手上夺走市场，在张亦放的掌局之下，从未成功过。
张亦放今年四十有二，只是结婚晚，儿子只有三岁。从外表看，他是一位清矍利落的男人。喜穿休闲衣裤，不爱穿西装。但是非常喜欢极限运动，攀登过珠峰，玩过赛车蹦极，只要一休假，没准儿就跟一群年轻驴友，去哪里徒步了。酒也只爱喝最烈的伏特加，最浓香的茅台。但他在工作里，又是非常儒雅可亲的，跟人讲话时也是温言细雨，令你如沐春风。而且他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他把家庭和工作也分得很开，他的夫人——某知名集团千金，也很少在公司出现。所以集团里，有很多女同事都对他心怀绮念，想要跟他发展出一段或真或假、**或精神上的艳遇。但是，传闻他虽然也会跟知名女主播，或者小明星，有个一夜情缘，但从来都是好聚好散，善待对方，却从来不曾为任何女人停留。
林莫臣收购房地产公司、进军这个行业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密不可闻的消息。更何况他的风臣这几个月令榕悦服装事业部销售量大幅下滑，集团战略部和市场部自然有人专门盯着他的动向。
所以在林莫臣有动作之后没几天，详细的报告就已经送到了榕悦总部。
这天，榕悦集团房地产事业部总经理饶伟，在看完报告后，觉得风臣虽小，却不可掉以轻心。于是第一时间求见张亦放。
“张总，林莫臣这个人够狂的，胆大包天是要跟我们叫上板了。下个月政府要出几块新的地，他很可能也会加入。”
2008年冬，正也是全国房地产业的寒冬，政府出地也少。除了榕悦这样实力超群的企业，现在有胆量来竞争拿地的企业，还真不多。
彼时，张亦放正坐在书桌后，抽着味道浓烈的雪茄，却笑了，说：“这个年轻人，有些意思，让他来。市场，有竞争，才有趣味。”

第32章



 冬日，阳光明朗。林莫臣和木寒夏都在会议室里，听房地产子公司的人汇报。
墙上，挂的就是那晚林莫臣环抱木寒夏用的地图。至今，木寒夏看到了，还有些感觉尴尬。
“有关部门下个季度推出的地有五块，但我们认为，对风臣有价值的是三块。”房地产现任总经理孙志说道，“地块a，位于市中心，地段是最好的，单价也最高。但这块地，不好拿，因为周边的地，几乎都被榕悦拿下了。不难想象出，榕悦是要做一个整体开发计划，就等着这块地呢。而且这块地面积不大，单独开发对我们来说，收益会相对有限，而且又有榕悦志在必得，他们跟政府的关系也很好。单独竞争这块地，我们认为难度会很大，不是特别推荐。”
众人静静听着。木寒夏也听明白了，总结来说，a地块地段好、价格高、面积小，且有强敌在侧，并不适合刚刚进入行业的风臣。
孙志接着说道：“b地块和c地块都位于次市中心，地段差不多，也是我们认为最有开发潜力的地块。其中b地块面积更大一些，对于风臣来说，开发资金会略吃紧。c地块是最合适的，无论面积、位置、预计成本。并且c地块附近还有个小湖，风景尤佳。总之这样的地块，是房地产开发的首选。就不知道，榕悦对于这两块地的态度如何了。但他们，不一定会对这样的小面积**地块感兴趣，他们做的都是大项目。”
木寒夏听得眼前一亮，也就是说，c地块是风臣这样的新入行者，最适合的目标了。
“那你把这三块地排个序？”木寒夏问。
孙志很肯定地回答道：“c大于b大于a，算是对我们风臣的上策、中策和下策吧。”
木寒夏转头望向林莫臣，却见他沉吟不语。
会开完了，木寒夏在外边办公区磨蹭了一会儿，忍不住敲门进了林莫臣的办公室。
他却正在打电话，满口流利的英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木寒夏只能听懂些零碎，什么“一家公司”“最好的设计师”“适当参与”“拿下一块地”。她听得不动声色。
待他挂了电话，两人四目对视。
木寒夏：“是谁啊？”
林莫臣笑笑答：“美国的朋友，叫antony（安东尼），做建筑设计的。让他来一趟，挂个总设计师的名头。”
木寒夏一想就明白过来。风臣是家新公司小公司，这在给人的实力印象上就输了榕悦很多。但林莫臣本身是名校留洋回来的，再弄个外国设计师回来，那公司给人的感觉，自然又不一样了。
她轻声嘀咕道：“你这是搞皮包公司那一套呢……”林莫臣听得分明，嗓音骤沉：“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木寒夏飞快地答。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木寒夏又觉得不行了。这几天，一起谈公事时还好。现下两人单独相处，他的目光似乎又变得有些迫人。看得木寒夏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莫臣看了眼手表，说：“去吃饭，边吃饭边聊地产的事。我定了你喜欢的……”话音未落，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接起，淡淡笑了：“喂，serena。”
若说程薇薇会让木寒夏感到有些不舒服，但并不会往心里去。薛柠却是她真正会在意的人。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各方面都输薛柠太多。这种根本无法追赶的无力感，真的很伤人自尊。人人都会觉得薛柠跟林莫臣更相配。他虽然没说过，心里难道不这么认为？
“多谢你上次帮我引荐尹副市长，thanks。”林莫臣还在含笑说着电话。
“我先出去。”木寒夏小声说，起身刚要走，林莫臣：“serena，稍等。”然后抬头看向她：“summer，急着走什么？不是说好陪我吃饭？我已经定了你喜欢的清粤轩。”然后不等她回答，就继续对电话那头道：“不好意思，继续。”
木寒夏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然后目光落在他耳边的手机上。刚才跟她讲话时，他并没有捂着电话，也就说，薛柠会听得清清楚楚。
木寒夏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这时他已挂了电话起身，拿起大衣走到她身边，看她一眼，说：“走吧。”
木寒夏没动，脸上却笑了：“jason，你这样说，serena也许会误会我们倆的关系，不好吧？”
“我跟她从来没有开始过，她误不误会，关我什么事？”他说。
两人目光交错，木寒夏说不出话来，干脆转身往外走。他不紧不慢走在她身畔，忽然开口：“需不需要我给程薇薇再打个电话？”
木寒夏心头一震，那感觉就像沉寂已久的江河，就要裂开条豁口，而他就是撕开豁口的人，要迫她面对。她说：“你不必这样。”
林莫臣答：“我必须这样。”
两人都没再说话，转眼已走出办公室，外间还有七八个员工在。林莫臣正想着呆会儿吃饭时，如何进攻这个女人。却不料木寒夏已笑着开口：“林总说大家辛苦了，要请大家去吃清粤轩。”
清粤轩又贵又好吃，同事们一听自然全都欢呼：“谢谢林总！”“谢谢jason！”木寒夏一笑，走回座位坐下。旁人问：“木经理，你不去啊？”木寒夏头也不抬地答：“我还有事，你们去吧，记得把我那份也吃回来。”
林莫臣双手插裤兜里，站在原处，望着她少有的冷若冰霜的模样，静默片刻，笑笑走了。
——
木寒夏不是圣人，她没办法面对林莫臣袒露的感情，还保持平静。更何况他一直是她心底隐秘而沉迷的那一处所在，所以她心乱如麻。
于是她又跑到青瑜咖啡馆来打酱油了。躲在这里，总比每天在办公室里，跟林莫臣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强。
午后风停，阳光寂静温暖。木寒夏坐在咖啡馆里一角，在写有关风臣的策划案。虽说林莫臣瞧不上她，说她肯定找不到风投。但她还是想试试。

第33章



 今天是工作日，咖啡馆里没几个人。她的咖啡喝完了，起身去吧台再买，路过旁边的一桌，坐着个五十余岁的老人。她眼尖，首先瞥见老人用的是惠普笔记本，然后瞥见他在做一个ppt文件，却死活不会用鼠标画方框。
木寒夏停步：“叔叔，要我帮你画吗？”
老人抬起头，看着她。那是一张非常清矍的脸，眼眸亮而沉。他穿着件老派的中山装，里面只穿了件衬衣，体型削瘦。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种地方被人叫成叔叔，老人静默几秒钟，笑了：“好，你帮帮我，谢谢你。”
木寒夏轻而易举就帮他画了几个方框，并且教会他快捷键。老人虽然老，人却很机灵，学得也认真，很快就掌握了。
其实在这之前，木寒夏对他是有印象的。因为这几天馆里人本就不多，他和她总是同时在。而且他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在这种创业咖啡馆，还是很扎眼的。木寒夏也问过吧台小哥：“这位叔叔是谁啊？”吧台小哥压低声音答：“好像是某个大学的退休教授，姓方，你可以叫他老方。自己有些研究成果，想找投资。这么大的年纪，看着也怪可怜的。”木寒夏了然点头，所以今天看到他跟ppt较上劲儿了，她就忍不住出手相助。
帮完他，木寒夏就回自己位置了，也没太在意，继续专心地写自己的策划案。她做事专注，两眼牢牢盯着屏幕。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身后一道清朗的声音：“这句语法错了。”
木寒夏一愣，转头看着老方。他不知何时也来到她身后，正看着她做的ppt。木寒夏循着他的视线，目光回到屏幕上，脸微微一红。她高中虽然英语好，但就是高中水平，创业咖啡馆大家做的方案都是双语的，她基本是一边查词典一边琢磨着写。
“willbringgreatinfluencetotheindustry（给行业带来巨大影响），不是intheindustry。”老方说，口语流利纯正程度令木寒夏羡艳。
“噢，谢谢。”木寒夏立刻改过来，“我写晕头了。”
老方的目光还落在她的屏幕上，看了一会儿，倒是有些意外地样子：“你分析得很深入，观点也很犀利。很不错。”
木寒夏笑笑，也不谦虚或扭捏，而是说：“谢谢老方夸奖。”
老方笑了笑，又问：“看你年纪还小，也就二十二三吧？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木寒夏答：“我没上过大学。”
——
过了两天是周末。木寒夏起了个大早，到了青瑜广场附近的一个公园里。已经有些人在晨练了，她慢跑了一圈，没遇上什么认识的人，心里稍稍有些惋惜。
等她跑了好几圈，到池水边休息时，却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绸缎太极服，正在水畔打太极拳，不是老方是谁？
木寒夏笑笑，走过去。本想打招呼，可看他闭目，神色专注，气质清肃温雅，竟有些不能打扰。站了一会儿，干脆也跟着他，学起打太极来。
老方打完一整套拳，一睁眼，就看到旁边多了个女孩，正像模像样比划着。别说，动作虽然生涩，可看起来还挺有灵性的。他也不惊讶，而是收拳而立，问：“你怎么来了？”
木寒夏答：“来锻炼啊。最近总泡咖啡馆，没想到旁边还有这么个好地方。老方，难道你也扎根在咖啡馆旁边住着，就为了找投资？”
老方笑了，答：“嗯。吃早饭了吗？”
“没有。”
“一起去吃吧。”
“好啊。”
两人走出公园，没多远就有几家饭店和早点摊。可当木寒夏跟他走到一家店门口，却打了退堂鼓：“喝粥，吃鸡蛋咸菜？”
老方答：“是啊。这家店的粥熬得很好，没有乱七八糟的油盐味，我经常来这里吃。”
可木寒夏贪恋的却是油盐味，她想了想，转头看着不远处挂着“酸辣粉”的店面，说：“要不这样老方，你先进去吃，我去吃碗酸辣粉，再来喝碗粥。”
老方一愣，倏地笑了，也不勉强，摇摇头，自己走进了店里。
木寒夏端了碗酸辣粉，站在马路边，就开始吃。
老方在店里坐定，刚拿起筷子，抬头就看到她的身影。他看了几眼，有点看不下去了，起身又走出了店外。
木寒夏看到他出来，还挺惊讶的：“怎么了，老方？”
老方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老年人，有些无奈又温和地说：“你怎么能站在路上吃饭？跟我进去，坐下吃。”
木寒夏却不以为意地扒完最后一口粉，然后将纸碗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说：“那你就不知道了，我们在江城都这样。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坐下来慢慢吃。”
老方看着她，若有所思，沉静不语。最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
过了几天，木寒夏去公司，刚坐下没多久，就被林莫臣叫了进去。
她不抬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
毕竟……自那天她拒绝跟他吃饭，就窝在咖啡馆，两人三天没见了。
“这几天在忙什么？”他问。
“你交代的任务，青瑜咖啡馆。”
“有什么收获？”
木寒夏摇摇头：“还没什么。”又抬头看着他：“你希望我有什么收获？”
两人目光终于对上。木寒夏看着他深黑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天的小冷战，瞬间烟消云散。而他凝望了她一会儿，忽的微微一笑，说：“你聪明、灵活、善良、果断，又不缺野心。我派你去创业咖啡馆，就是认为你也许会为我创造无限可能。”
木寒夏愣住了。她跟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给予这么高的评价。心想不会是为了追她，才这么哄她的吧？但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林莫臣才不会这么公私不分地追女孩。他若说了，就是真心话。
她的心头阵阵悸动的热流，无法平静。嘴里却淡淡答：“哦。”
林莫臣盯着她微红的脸，闪躲的眸，心中竟也有几分情绪滋生缠绕。现在他已明了，这种情绪叫**怜。他想要得到她的这种情绪。
暂且按下，步步为营。
他又问：“最近你在咖啡馆都见了些什么人？”
木寒夏也收敛心神，答：“多半是创业者，也有几个投资商，但大多没有深聊。也有特别的人，我在结交，坦诚相待吧。不过，人家也许真的只是个落魄的老人而已。”
她说得含糊，林莫臣却轻笑着说：“别装傻，你心里必然是清楚的。”
木寒夏笑笑，不说话了。
——
华灯初上。
榕悦集团房地产事业总经理饶伟，与几个心腹，正在会议室里开会。这并非大规模的会议，讨论的正是风臣的问题。
虽说张亦放也知道了林莫臣这个人的存在，但他身为百亿集团的董事长，自然还不会亲自过问对风臣的种种。对风臣的狙击计划，自然落到饶伟这个房地产负责身上。
一名经理说：“饶总，已经清楚了，风臣下个月会瞄准a、b、c三个地块下手，参加政府的投标。”
饶伟今年三十有五，一直兢兢业业、稳打稳扎。当然，作为张亦放手下的老臣，他也继承了张亦放比较狠辣的作风。而张亦放竟然给予林莫臣一个毛头小伙子这么高的评价，也令饶伟心中隐隐不快。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不快。他问：“消息可靠吗？”
“可靠。林莫臣收的那家房地产公司，并不是密不透风。过几天，他们的策划方案，说不定都会流出来。”
饶伟笑了笑，说：“以他们的实力，不可能同时拿下三块地。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大小适中的、增值潜力大的地块，必定是他们这样一个新入场者，急切渴求的。我猜，林莫臣的首选是c地块，其次是b，最后是a。”
“饶总，你料得太准了！听说他们的投标方向，就是这样的！”
饶伟沉沉一笑说：“如果真的让他们拿下c地块，那么他们就能在霖市房地产业站稳脚跟了。三块地，榕悦都要拿下。尤其是c地块，让策划部当成今年最重要

第34章



清风起，夜色寒冷。小，..o木寒夏下了车，抬头见湖水漾着暗光，树林环绕。一座会所矗立其中，这里是郊区，幽静无比。
她进了会所，走了一段，就到了林莫臣包下的大套间。轻轻推开门，就见宁静的灯光下，林莫臣倚在沙发上，旁边坐了两个年轻的外国男人。
他看到她了，低声含笑对他们说：“……assr……（这是sr）”两个外国人俱是衬衫笔挺，瞬间露出了然又兴奋的神情。木寒夏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劲，果然听到他们隐约说道：“……orr？（你的女孩）”“……ssba……（她很美丽）”然后林莫臣轻轻“嗯”了一声。
木寒夏：“……”
到底还是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笑着跟两个外国人打招呼。林莫臣也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帮他们引荐了。高个的就是他请来的总设计师安东尼，矮个的是他的助手。自他们来中国后，林莫臣就一直让他们住在会所里，设计方案也在这里做，完全地做到密不透风。今天也是他让木寒夏来的，来听听他们最终成型的设计方案。
他们三人又用英语交谈着，极为流利，又夹杂着些美国俚语。木寒夏就坐在林莫臣身边，有的听懂了，有的却一头雾水。冷不丁林莫臣忽然偏头看着她，问：“听懂了吗？”
木寒夏摇摇头。
“你高中成绩不是很好吗？以后这样的场合多的是，英语别拉下了。”他说。
这句话倒触及了木寒夏长久以来的心事，她说：“我是想过将来要出国的。”
林莫臣眸色微怔，问：“想去哪里？”
“美国。”
他忽的一笑：“美国是还不错。想去美国做什么？”
木寒夏答：“如果有那个可能，想去读书。”
四目凝视，他在灯光下轻声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爱的女人，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木寒夏心头一震，只觉得他的眼睛好似万丈深渊，稍不留神人就会陷进去。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若不是旁边还杵着两个大灯泡，林莫臣现在就想握住她的手，试探与诱惑已经够多，他不想再容忍她的闪躲。
四人进了会议室，安东尼开始给他们讲设计方案。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配合文字和图片，木寒夏也理解了个大概。
对于霖市目前的房地产修筑水平，安东尼给予了不错的评价。尤其是榕悦的楼盘，比较注重户型设计合理性，绿化和质量都做得不错。虽然容积率高了diǎn，但“比他见过的中国很多城市疯狂盖一些一成不变的楼盘”要强很多。
“不过，这些楼盘设计，都缺少灵魂。”安东尼说，“ason，你一直是个颠覆行业的狙击者，我给你设计的这套方案，它一定要与众不同，令人感觉到灵魂的共鸣。无论你的目标是a、b、哪个地块，我都希望它能帮助你战胜更强大的对手！”
他播放了一段3维动画仿真视频。
首先，出现的是一片暮霭。雾气中，有森林浮现。鸟语，溪水声，阳光穿透。人仿佛真的置身在森林里。
阳光越来越明朗，晨雾散去。却原来森林不是森林，而是一片高低参差不齐的树。几座鸦青色仿古高楼，寂静矗立其中。
“a’sorbn。（那是我们的楼）”安东尼轻声说。
木寒夏的心头一片宁静。这样平静古意的开幕，她是很喜欢的。仔细端详，会发现整片区域，并不像普通小区，平平整整。而是依据地势，略有起伏。而那些树，苹果树、石榴树、合欢树、银杏树……就错落其中，你若在林间小道上走，完全感觉不到这是一片人工小区，而是极静极美的丛林。
水是从远处的湖引来的，狭长的一片泊，缠绕在几幢楼宇间。此水名为“夜观”。因为视频中取景，就是夜晚。明月高悬，天上一个，楼宇下方一个。那意境美得令你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然后，就进了楼里。首先是楼下门廊。并没有现下时新的金碧辉煌的入户大厅，却只有一扇幽静的门。素净的墙上，悬着盏中世纪的烛台灯。灯光暖黄，照着门前的草丛与小径。
户型，绝大多数为80-90平米二居。方正、透亮。且因为楼宇采用升缩式设计，景观又采用环绕式设计，所以从每一户的窗望出去，都能看到一样的绿野河流景观。而在清薄的雾气中，小区之外的那些楼宇，仿佛隔得很远，宛如俗世。
最精彩的部分，是每一户的入户阳台。阳台上的绿植，会在入住前就做好。由安东尼的朋友，美国最优秀的景观设计师一并设计。当你站在阳台往外看，竟会觉得你手边的绿色，就是窗外景致中的一部分。像是那流动而茂盛的绿，也流进了你的家里。
因为绝大多数面积花在了景观上，所以小区里没有公共会所，没有商铺，没有饭店，停车场全部挪到地下。只有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设置了严密的保安。此外，小区西北角会修筑一所重diǎn小学的分校，需要花大价钱引进。
楼盘单价高出同地段1/3，但因为单户面积控制，所以总价并不会太高。
……
“ason，做完这个项目，你不一定会赚很多很多钱。但是，整个霖市的居民，一定都想买你的房子。”安东尼说。
林莫臣答：“这正是我想要的。现在房地产市场整体低迷，我要做出的，就是逆市的产品。”
他转头看着木寒夏：“你觉得如何？”
木寒夏还看着屏幕，似在回味，她答：“知道我最喜欢那个部分吗？”
“哪个部分？”
“我最喜欢，门前的那一盏灯。风雪夜归人，照映来时路。让我觉得有家的温暖。”
林莫臣微微一笑。
“不过，这个楼盘设计是真的好，很好。”木寒夏认真地说，“做得太棒了，太特别了。我觉得一定能打动政府招投标的那些人。这对于霖市来说，都会是一处特别的景观。顾客看了肯定都想买，我都想买一套了。”
“你以后会拥有更好的。”他说。
木寒夏转过头去，不看他：“嗯，我自己会存钱买房子的。”
林莫臣静默不语。
——
受安东尼的启发，木寒夏把自己在青瑜咖啡馆做的方案，重新改头换面。熬了好几个通宵，全方位展示风臣的独特与潜力。她相信总会有投资者看到这份计划后心动。
这天，在咖啡馆里又遇到了老方。两人已经比较熟络了，老方对她招招手，居然还给了她两罐蜂蜜。
木寒夏问：“给我这个干嘛呀？”
老方答：“有人送的，我不吃甜食。你们小姑娘应该爱吃吧。”
木寒夏这些年很少跟长辈相处，心头一暖，说：“谢谢啊。我下次给你带江城特产。”
老方只是一笑。
木寒夏趁机又说：“对了，我重新做了策划方案，老方你能不能看看，给我提提意见？”
老方颇有兴致：“好啊。”
两人去了咖啡馆里间的小会议室里——这也是创业咖啡馆的独特之处。木寒夏这时全神贯注的，绘声绘色把方案给他展示讲解了一遍。
听完后，老方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和惊讶：“讲得非常好。我之前也不知道，风臣是这样有想法有品质的公司。你们的领导人很不错，难怪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在霖市攻下一城。”
木寒夏只是笑，答：“他是非常非常优秀。”
老方看她一眼。
木寒夏又说：“老方，你觉得我这个方案，能拉来投资吗？”
“能。”老方非常肯定地说，“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木寒夏心头一喜。
这时老方微笑着又说：“小木，我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木寒夏心头一动，说：“可以啊，你说。”
“你的方案做得非常好。我手头现在的那个再生环保资源项目，你可不可以帮我也做个方案呢？我可以付你酬劳。”
木寒夏立刻答：“酬劳就不用了。你一个退休教授，经济想必也不宽裕。我会尽全力做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老方看着她的眼睛，像是看透了一切，又像只是目光澄亮地望着她，微微一笑。
此后，木寒夏又苦熬了好几天，当真是使出浑身解数，又冒着被吃干抹净的风险，去请教了林莫臣，才把老方的方案，做得圆满。
把方案给老方那天，他相当的高兴，一直diǎn头，甚至还拍了拍她的脑袋，就跟拍孩子似的，说：“不错，做得非常不错。如果人人做事都能像你这么尽心、通透，天下还哪有办不成的事！”
木寒夏却只是得意地笑，也不对他提其他任何事。
又过了两天，老方居然主动给她打电话了，说那个再生资源项目已经成功立项了，要请她吃饭。
这对于木寒夏来说，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暗暗的，也有些羡慕。风臣的方案她在咖啡馆已经给好几个人看过了，但是还没有得到投资。
这天傍晚，她精挑细选，换上了套大方漂亮的衣服，刚要离开办公室，被林莫臣撞见了。他淡道：“穿得这么漂亮，去见人吗？”
木寒夏答：“不是你让我踏进名利场的吗？”
林莫臣不出声。木寒夏微微一笑，走了。
老方为人简朴，请客吃饭也选在一家干净实惠的中档餐厅。木寒夏也不介意，她还觉得亲切呢。也不跟他客气，diǎn了好几个招牌菜，吃得很开心。
老方跟她闲聊：“你是江城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木寒夏答。
老方一怔。
“爸妈几年前过世了。”她平静地答。
老方眼中透出几分并不掩饰的怜意，diǎndiǎn头：“你很不错，在同龄人中应该算独立坚强的。”
木寒夏莞尔。
两人又聊了一阵，聊她今后求学的想法，聊霖市的服装行业，当然也聊到了风臣。末了，老方说：“你替我做方案，帮了我一个忙。这份人情，我是记得的。今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当然，是要在不违背我处事原则的前提下。”
木寒夏用筷子捣了捣碗里的菜，她感觉火候应该也差不多了，但也有些吃不准老方的态度。于是试探地说：“其实，我也没什么需要别人帮忙的。就是现在我们整个公司都扑在即将开始的房地产项目上。下个星期，就是政府的土地招标了。你也知道，我们风臣是个非常优秀、注重品质的公司，就是实力还不如别的公司。要是在任何方面，能帮到我们一把，都是很宝贵的。”
老方的脸色却很平静，也看不出喜怒，他说：“政府招标，那是非常公正公平的事。只能靠自己的实力，谁也不能，也不应该帮任何一方。”
木寒夏立刻抬头看着他：“不，我们绝对不会去寻找违背原则的、对其他公司不公平的帮助。我们只需要帮一个小小的忙——在土地的竞标顺序上，能不能按照先、再b、最后的顺序进行？”
老方一怔。
木寒夏按照林莫臣的嘱咐，继续说道：“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顺序安排，也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利益和原则……”
——
几天后的上午，林莫臣带着木寒夏、安东尼和房地产经理孙志，驱车前往有关部门约定地diǎn投标。

第35章



对于风臣这样相对小的公司，投标带几个人，也是有学问的。太多，呼啦啦去十来个，显得太过郑重其事，底气不足。太少，肯定不行，不够重视。
所以，林莫臣带了三个人去。房地产公司经理孙志是用来做事的，安东尼是用来做事加装点门面的。木寒夏？他女人自然要带。
早上八点多，路上还有点堵。离约定的九点半，时间略有宽余。
木寒夏和林莫臣坐在后座。
“你说老方会把投标顺序调整好吗？”她问。
“会。”他答。
他说得如此笃定，木寒夏定下心来。
冷不丁他又开口：“今天投标结束后，你陪我再去看看那块地。”
木寒夏笑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就这么肯定，能拿下那块地？”
“就这么肯定。”林莫臣看着她，眼眸深深。
木寒夏就没说话。
“记住了，结束后陪我，不要乱跑。”他轻声说。
“唔。”木寒夏含糊地答了一声，心里莫名有些恍惚。
就在这时，开车的孙志忽然说：“jason，旁边的那辆车，有点不对劲。一直在挤我们。”大家都抬起头，看到右边车道上很近的距离，并驾行驶着一辆黑色轿车。果然如他所说，那车不快也不慢，始终跟着他们，还时不时地靠近一下，引得这边不得不往左靠，避免发生碰擦。
安东尼想象力比较丰富，吃惊地说：“jason，不会有人要干掉我们吧？”
林莫臣没搭理他。怎么可能？中国大陆的商业竞争还不至于发生这样目无法纪的事。但对方的确是蓄意而来。他低声叮嘱孙志：“当心。能不能甩掉他们？”
孙志房地产经理，又不是专业车手。他有些紧张地答：“我尽量。”可加速开了一段，对方还是紧咬着。而且此时车流也不少，速度不可能提到很高。
木寒夏也紧张起来，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黑车。按在座椅上的手，忽然被林莫臣轻轻握住，他低声说：“别怕。”
前方行至一个路口，车流渐疏。旁边的黑车的速度，似乎也略有减缓放稳。
林莫臣忽然低喝一声：“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黑车竟像憋足了劲，突然一个加速，朝他们猛的偏移过来。司机吓得急打方向盘，几乎是惊魂一线地避开了他们的车头。
就在这时。
一辆面包车，从左侧路口猛冲出来。躲闪已经完全来不及，孙志倒吸一口凉气，安东尼也看傻了。木寒夏盯着侧面车窗，只见灰白而突兀的面包车头，像只怪兽似地，瞬间逼近，撞了上来。
林莫臣离它更近，一把抱住木寒夏，匍匐下来。木寒夏几乎也是凭本能，紧紧抱住他的腰。凉风自耳边心间吹过，轰然声响很近，却又好像很远。他的手几乎要扣进她的身体里去，木寒夏的心里却一片奇异的安静。
车急刹住了。
四个人同时抬头，车的一侧玻璃七零八碎，不用想，车体肯定也被撞得很严重。好在人都没什么事，只是坐在左侧的孙志和林莫臣，落了满身的碎玻璃。木寒夏看着林莫臣左颊擦出的一丝血痕，想都没想，抬手轻轻替他擦去。他在极近的距离看着她，眼眸幽黑而温柔。
跟他们撞在一起的面包车上，已经有五六个混混样的男人下来了。而那辆始作俑的黑色轿车，早已扬长而去。
林莫臣与孙志对视一眼，孙志说：“林总，我们没有时间跟他们耗！投标还有40分钟就要开始了！”
安东尼傻眼了：“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撞车，耽误我们投标的？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外面的人已经面色不善地在敲车窗了。
林莫臣对孙志说：“你留下。”
孙志看着外头黑压压的人头，有些胆寒，但还是毅然点头。这时木寒夏出声：“我跟他一起留下，他一个人对这么多人，只怕拖不住。jason你和安东尼走。”
林莫臣看着她。
木寒夏：“你走。放心，这种事我能应付。你要去投标了，否则来不及了。拿下那块地。”
安东尼看着他倆，不出声。孙志也开口：“是啊林总，你们走，我和木经理肯定能应付。光天化日，又在大路上，交警马上就到，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嗯。”林莫臣低应了一声，忽然伸手，就把木寒夏抱进怀里。孙志和安东尼都不出声地看着，林莫臣一偏头，就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处理好马上来投标现场。保护好自己。”
木寒夏有些发怔，他吻的那一处，瞬间滚烫如火。
他松开了她。
木寒夏和孙志首先下了车。他是霖市本地人，在房地产行业混了好些年，也见惯了这些牛鬼蛇神，毫不怯懦地跟对方大吼起来：“妈～的开车不知道看路啊，转弯让直行他～妈没人教你啊！”木寒夏也寒着张脸走过去。
对方也是一片骂声，骂娘恐吓、推推搡搡。
林莫臣和安东尼这时下车，没有任何停留，往马路另一侧走去，招手叫停了一辆出租。有眼尖的混混发现了，想要追过来，木寒夏双手一伸拦住，瞪着眼不让过。她是个女孩，又长得漂亮，气势又足，一时混混也不敢对她动手。
一切混乱，都被远远抛在出租车后。
林莫臣静坐如山，眼神阴恻。安东尼却频频回头，焦急又关心。眼看就快看不见那两个人了，他忽然嘟囔着开口：“jason，你的心真是好狠。如果是我，就算放弃投标，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置身那样的境地……你吻她一下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林莫臣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吓人。安东尼瞬间不敢批评了，只能在心里继续腹诽：资本家、冷血狂、爱江山不爱美人！
林莫臣看着窗外建筑如浮光掠过。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从不回头的人。可在车转弯的一刹那，他却无法抑制地回头。却只见道路尽头，一小堆人簇在一起，而她淹没其中，根本辨不出了。

第36章



招标地点，在有关部门的一家定点协议酒店。＋◆，林莫臣与安东尼赶到时，离投标时间只剩10分钟。
酒店大厅里素雅明亮，有不少跟他们一样，西装革履的人进出，气氛肃然。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引领他们到大会议室坐下。林莫臣已完全恢复言笑晏晏模样，与几个认识的政府工作人员和别的企业老总寒暄。同时也注意到榕悦集团房地产事业部的老总饶伟，就坐在第一排，也转头注意到了他。
饶伟也不摆架子，而是起身走了过来。旁人立刻都笑着喊：“饶总。”林莫臣也微微一笑。
饶伟跟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看着林莫臣。旁边，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倆。
“林总最近在霖市赫赫有名，威震四方啊。”饶伟笑道，“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可不是年轻有为么？”
旁人都笑，林莫臣淡笑道：“哪里。饶总才是大西南区房地产业的砥柱，我们都是后辈，久仰了。”
两人堪称热情地一握手。
这时，有几位领导进来了，大家都转身笑迎。工作人员介绍道：“这位是樊龙樊副市长，主管规划、旅游、工商等。这位是方澄州方副市长，主管建设、工业、经济等。这位是市土地资源规划院的院长……今天各位领导都是我们的投标评委，特地来见见大家。”
饶伟自然是第一个跟领导握手的。领导亲切询问，下面一片热烈的寒暄。林莫臣站在一侧，目光落在那位方澄州方副市长身上。他约莫五十出头，穿一身中山装，相貌矍铄，气质清雅。比起木寒夏的描述，显得更为犀利。
恰在这时，方澄州的目光也扫到他脸上。林莫臣朝他客气地点了点头，方澄州微微一笑，又看向了别处。
——
木寒夏站在路边，等交警处理完事故。那几个混混一见警察到，立刻服帖下来。甚至还有人对她笑。毕竟他们也是收钱办事，要拖住他们而已，又不是要跟他们玩命。
但是现场处理完了，他们还得都去派出所。不知何时才能脱身。
木寒夏有些怔然地望着车流，时间已经到了，投标应该也开始了。不知林莫臣那边怎样，但现在肯定也不能跟她联系。
她又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脸颊。心中仿佛有无声烈火闷烧而过，烫，却又滞涩着，无法痛快淋漓。
现在应该投第一块地——c地块了吧？也是之前分析过的，最适合他们的地块。老方应该安排好了。对，她又想到了老方，方澄州。
她是什么时候对他的身份起疑的呢？早早她就听咖啡馆老板娘许少安说过，也听吧台小哥说过，不仅投资人，也会有政府官员微服私访到这里。而她一看到方澄州的气质，就感觉他跟别人不一样。那种温和中藏着锐利的气场，并不像一个落魄不得志的教授。当然，咖啡馆里其他热切寻求投资的年轻人，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老头，除了她。
还有一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细节，对木寒夏来说，却是直觉的佐证。
譬如，他用的是惠p电脑。众所周知，惠p是政府办公采购的品牌，他用的还是顶配。可是惠p是办公性能比较强的，还贵。正常的高校教授，研究用的电脑，同样一万多块，不应该用thinkpad或者苹果么？
而且他的英语口语还特别好，关注的也是环保项目。木寒夏回去跟林莫臣一细说，没几天，林莫臣就查清楚了。霖市最近的确调来了一位新的副市长，姓方，五十余岁，留德背景，过往政绩非常突出，是个锐意进取又亲民的人。儿女都在国外，他的老伴也过世了，就他一人还在国内……
至于老方是否知道，她已经洞悉了他的身份呢？起初木寒夏还有些惴惴，后来跟他相处着相处着，她反而明白了。那不重要。
跟这样睿智的、已经看过太多岁月和人性的人相处，那不重要。你更不要去试图任何伪装和虚假。因缘结识，坦诚相待，顺其自然，就好。那也是他们这种人，最看重和看得上的东西。
——
招标现场。
投标人都等在旁边的大屋子里，这间小会议室，才是真正的现场。灯光清亮，茶香幽幽，一片宁静。几位领导已经坐在了评审台上，樊副市长对工作人员低声说：“开始吧。”
往年，土地招标都是采用文件投递、封箱。另外择日再开标的形式。但是呢，今年的房市实在太差，为了鼓励房地产商建筑出有品质的、保值的楼盘，也为了确保土地利用的有效性，今天经领导们商议同意，增加了一个讲标的环节。也即每块土地，每位投标人，需要对投标方案做一个简述。也就是说，谁的方案综合评分更高、谁更能打动评委们，谁就更有可能拿到土地。
今天招标的土地本就不多。第一块就是c地块。
在榕悦之前，还有家小地产商讲过标了。但饶伟根本不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带着两位经理，走进招标场。一眼就看到各位领导脸上并无特别兴奋或动容的神色，他就知道，前面的那家，黄了。
他的竞争对手，还在后面。而这块地，他势在必得。
因为榕悦的声名和实力，领导们看到他们进来，都打起精神，露出感兴趣的样子。而饶伟手下的资深经理，也开始放映精美的ppt讲述了。
他们的目标，是将c地块打造成次市中心精致田园小区。榕悦的设计团队，本就是国内顶级的。画面中，呈现出一幢幢清雅紧凑的小高层，美式田园风格。绿化茂盛、布局合理。以往，这种设计是很少用在小地块上的，因为成本太高。
“全部户型都为80-90平米二居，适合年轻人居住。”经理介绍道，“这也与我们市鼓励年轻人创业、扶持房地产的想法不谋而合。这样的房子，是非常适合年轻人的。”
领导们都频频点头。
但榕悦的实力还不限于此。他们最强的，其实是综合实力。紧接着，经理宣布了全市最好的小学分校入住、商厦入住……所有建材标准都非常优秀，并且使用榕悦自身一流的物业管理团队……
饶伟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一整套方案，林莫臣是根本无法企及的。在这次的三块地中，他几乎把最好的资源，都投到了林莫臣最想要的这块地上。之前收到的消息也验证了，林莫臣不止一次对心腹放话，就要拿这块地。
饶伟把原本是a等级的设计和建材，用在了这块本来只应用b等级的土地上。况且且不说林莫臣的设计能不能达到这个水平，即使达到了，小学他有吗？商业他有吗？优质物业他有吗？而且价格，饶伟可以做到那个水平，林莫臣能做到吗？做到了就得赔钱。
再加上有榕悦以往跟政府的良好关系在，整体衡量，林莫臣是无论如何都拿不下这块地的。
投标方案讲完了。饶伟微笑抬起头，看到领导们都纷纷点头，低声交流着意见，看起来极为满意。樊副市长甚至笑着说道：“小饶，你们这回可是下了很大功夫啊。”饶伟笑着说：“哪里。我们是想尽一份责任，重新振兴我们霖市的房地产行业。”
他带着两位手下，起身准备退场。心中即已十拿九稳，看着门口的目光就有些漠然了。只等林莫臣进来，施展浑身解数了。
谁知就在这时，一名秘书小跑进来，低声说：“樊市长、方市长，崔院长，风臣公司那边，表示放弃c地块投标，直接参与下一轮b地块。”
诸位领导俱是一怔。已经走到门口的饶伟也愣住了。
放弃？
他不要对风臣来说最合适最好的c地块？那他想要什么？
他胆敢要什么？
饶伟抬起头，恰好看到大会议室里，坐在众人当中的林莫臣也抬起头，两人目光一对。
林莫臣缓缓笑了。

第37章



第二块地，b地块。
这一次，榕悦展示的，是一个“家－榕悦”策划案。顾名思义，在整个社区里，营造家的氛围。所以，它与其他任何商品房小区，都是不同的。当你进入小区时，有管家向你问好执意。在回家的路上，你会路过花园，路过运动场，路过老年人活动中心，路过儿童游乐中心，最后抵达你所住的单元门口。
邻居间是什么关系呢？每幢楼都有业委小组，医生、警察、律师……这些公共服务职业的邻居，会被小区友情登记在册。一旦有什么突发事件，很多人都会志愿帮你。
户型以三居为主，主要瞄准成家立业、收入稳定的中产阶级。此外，除了小区外有些品质餐馆，小区里竟然还有食堂，由小区物业直接经营，卫生级别a……
当榕悦这边的经理讲完方案后，领导们都频频露出笑意。这个方案虽然不像地块，什么都是砸最好的，但也是个令人怦然心动的选择。
讲标结束后，饶伟走出会场，恰好看到林莫臣带着安东尼，迎面走来——他们是b地块的下一个。饶伟这回没有笑，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林莫臣的嘴角却残存着笑意，目不斜视地掠过饶伟的身旁。
领导们都颇为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入场者。毕竟风臣最近的崛起，与榕悦的明争暗斗，上位者自然有所耳闻。
林莫臣面带微笑，简明扼要地向他们介绍了一下风臣的实力、背景。当然，没忘了提及拥有安东尼这样国际dǐng级设计师的“跨境影响力”。然后，就开始讲投标方案了。
灯光暗下来，疑似山间薄雾，笼罩着古意建筑。视频开始播放。而安东尼的英文，林莫臣的中文，低而缓地旁白解释着。
……
视频播放完毕，会场一片寂静。林莫臣和安东尼起身，微笑致意。
——
已临近中午了，领导们却没马上去吃饭，而是留在会场，还在激烈地讨论着。
“饶伟的方案很不错，风臣的方案也挺好，这倒是让人为难了。”樊副市长笑道。
设计院院长是个耿直的人，认真地说：“我认为风臣的方案更好，更能打动人！榕悦的方案是好，但主要是个和谐概念，在全国也不是首创的。可是风臣的设计是颠覆性的、全新的，如果有这样一个楼盘出现在霖市地面上，真的会成为新的建筑风向标！我们不是要鼓励地产商拿出更加有创意有价值的方案，才能逆市、救市吗？那我认为，就应该鼓励风臣这样的创新！”
樊副市长笑而不语。
另一名官员说道：“周院长，你说得很对。但榕悦到底是整个大西南区最有实力的企业，也是我们霖市纳税第一的大户。风臣毕竟是外来的新公司，我承认，他们的方案的确令人震撼，更胜榕悦一筹。他们能不能真的做成设计那样，还是个未知数。交给他们，不如交给榕悦放心啊。毕竟榕悦在霖市已经做了不少房地产项目了，质量有保证。”
周院长答：“但是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守成，而是应该进取啊。”一句话说得那官员，讲不出话来。
这时樊副市长却笑道：“我同意周院长的意见，应该进取，而不是守成。风臣的方案，的确是佳作，令人难以割舍。不过这块地，面积也不小，风险大。今后有别的机会，可以再让风臣尝试嘛。方副市长，您一直没有发表意见，您说呢？”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新调来没多久的领导。他站在哪一边，还是不明朗的。
方澄州端起茶轻抿一口，微笑说：“我认为两家都很好，风臣的方案的确更胜一筹，如果不在霖市做，实在可惜。但榕悦的实力更强，又是纳税大户理应照顾。所以，你们定夺吧。”
这么说，等于把这一轮的决定权，让给了樊副市长。
——
饶伟和自己的人，匆匆吃了个午餐，就收到了消息。
b地块，他们已经拿到了。
这消息，令他不自觉地喜上眉梢。三块地，他已拿下两块。也算幸不辱命了。而且这两块地，都是最适合风臣的。他想，等于今天的局面，他已稳操胜券了。再想到事后，去跟张亦放汇报，再提及林莫臣时，只怕张总更多赞赏的是他饶伟吧。
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因为剩下的a地块，才是榕悦本身必须拿到的。a地块周边的几块地，都被榕悦在这几年拿到了。张总的意思，是要做整体商业开发计划，建造市中心一个超级无敌巨无霸商业和精品住宅区。所以这块地，一定不能失。
只是当饶伟今天第三次走进会场时，总觉得心中隐隐不安，有种哪里走错了的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很顺，但顺利中似乎又隐藏着暗涌。地块林莫臣的首先放弃，b地块听说林莫臣的方案相当惊艳，领导们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他们榕悦也是险胜。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
a地块，榕悦准备的自然是商住两用开发计划。当然，这也是跟榕悦的商业中心整体建设计划配套的。高品质的精致小公寓、城市中心干净利落的小绿化景观。挑不出什么毛病，投入的，自然也是最好的资源。
当饶伟退出会场后，林莫臣和安东尼，今天第二次进来了。对于他们即将带来什么方案，连樊副市长都集中精力盯着。坐下后，林莫臣却只微微一笑，说：“各位评审，我们没有新的方案，依然是刚才的那个方案。只不过，a地块比b地块更小，对于风臣来说，更容易操盘，也能把这个方案，建设得更精致，更合适。此外，我们也是真心希望，能够在霖市，实施我们这个项目的第一个盘。”
灯光全暗，视频再次播放。只不过比起第一次，多了很多人文的画面。譬如在小区里，老人们的徜徉，孩子们的欢笑，青年人坐在景观阳台上抬头望着星空……如果说第一次观看视频，带给人的感觉更多是惊艳、心动和震撼，那么第二次，就只剩下平静的感动和欣赏了。
——
饶伟坐在等候室里，旁边的几个下属表情还很轻松，他的脸色却是阴沉的。种种端倪一联系，心头更是惊出了一片冷汗。
他一直没想过，如果林莫臣要拿的是a地块，怎么办？这并非他疏忽大意，而是一则，a地块单价高面积小，单独开发真的没什么利益，只是对于榕悦的整体开发计划才有价值。所以一般人根本不会拿，更何况林莫臣这样利益至上的人。谁都会觉得，他初入房地产界，必然会像在服装业一样，撷取利益最大化的商品，一炮而红站稳脚跟。二则暗线透露的消息，林莫臣盯着的，始终是地块，其次才是b地块。据说他曾经数夜不眠不休，就为了盯地块的方案。妈的谁想到他今天一上来，就放弃了地块？打了饶伟个措手不及。三则即使抛开b、地块不说，林莫臣想要从榕悦手里单独拿走a地块，也是不容易的。因为榕悦有整体开发计划为背景，与政府官员关系融洽，整体设计运营能力确实也强，真的要在这块地上一较高下，榕悦的胜算依然很大。
可是如果，林莫臣一开始的目标，就是a地块呢？
如果首轮的放弃，次轮的惜败，层层铺垫，避重就轻，都是为了打动评委，来抄榕悦的老底，拿下a地块呢？林莫臣拿了这块地，赚不了多少钱。但是榕悦，就很为难了。
饶伟一直很清楚，林莫臣这样一个人，必然是野心勃勃地开创房地产事业。所以他才实施狙击。但是他绝对没想到，林莫臣会狂到这个地步，采用损失不利己的做法，来为难整个榕悦……
饶伟的冷汗终于滴了下来。因为a地块如果真的丢了，他就很不好做，很不好做了。

第38章



木寒夏从派出所出来时，连午饭都顾不得吃，打了个车就直往招标地diǎn去了。≥≥diǎn≥小≥说，..o
出租车在城市中间穿梭，她心头一片沉凝。低头看了看表，或许，那三块地的招标，就快要结束了。
能拿下吗？林莫臣的目标，a地块。
“能拿下。”那是在某个清风徐徐的夜晚，在隐秘的会所里，林莫臣嗓音清缓地对她说。
当时她问：“你就这么确定？”
林莫臣却淡笑着凝望着她：“sr，中国有一个古老的典故——田忌赛马。”
木寒夏当时一怔：“下等马对上等马，上等马对中等马？中等马对下等马？”
林莫臣答：“当然，需要做一些灵活的变通。既然地块对我们利益最大，榕悦必然投入最好的资源狙击。当然，我前期也做了些铺垫，让饶伟确定这一diǎn。这是他们的锋芒，更何况他们跟政府关系更好，我们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所以第一轮，我们放弃。让他们扑个空。”
木寒夏若有所思地听着，然后diǎn头：“嗯，既然是明知赢不了的一局，我们何必投入任何精力，也何必做陪衬。没有对比，他们这一局赢了就是赢了，也不会给评委太大的感触。”
“是的。”
彼时两人坐在沙发上，本来隔着半米距离。林莫臣缓缓靠近，手也搭在她背后的沙发上。木寒夏脸色沉静，假装不知。
“第二局，b地块。这一局是关键，我们拿出全部实力，安东尼的精彩方案。”他说，“赢了，也好，那我们就保守开发b地块，只是略为吃力diǎn。不过，赢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这也是饶伟会重diǎn狙击的地块，而且他们第一局不战而胜，也不需要动用人脉。第二局即使我们更优秀，他们的关系也会发挥作用，会有人替他们讲话。”
听到这里，木寒夏不太确定地说：“我们在老方那里，也是有存在感的啊。”
林莫臣却摇摇头说：“老方是个聪明人，这一轮如果我们依然占不到大势，他不会轻易帮我们。官场有官场的规则在，他们之间也有人情默契。我让你一轮，下一轮，你是不是要让我？”
木寒夏听得微怔，有diǎn明白了。
“我们的方案，必然是打动他们的，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第二轮土地不给我们，对我们其实是有亏欠的，霖市政府是干实事的，他们心中必然也是惋惜的。第三轮，依然不给吗？而我和安东尼，也会向他们强调，方案更适合a地块。人很多时候做决定，是理性和感性结合的产物。理性上，他们明知道我们的方案更好。感性上，他们也会想把这块地给我们了。”
木寒夏静了好一会儿，问：“拿下这块地之后呢，又会如何？”
林莫臣眸光清沉：“进可攻，退可守。若榕悦不再掺合，就照安东尼的方案开发，至少能做到小赚，同时也立下风臣地产在霖市的首张名牌。如果榕悦要掺合，他们不想整体开发计划受影响，就必须跟我们合作开发这块地。那么……”
“那么，你就可以坐地起价了。”木寒夏飞快接道。
林莫臣一怔。虽然是这个意思，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这样的用词，怎么有种令他不太愉悦的感觉。他淡淡地瞥她一眼。
木寒夏却看着他，说：“ason，可是你这样，就是逼榕悦就范了。他们毕竟，实力雄厚，我怕我们即使赢了这一局，今后在霖市的路，依然会很难。”
“难道我们这一步就不难吗？”他答，“榕悦想的，是狙击我想要的，b地块、地块，基本就是要封杀风臣地产。他们要置我于死地，我难道还要对他们惧怕手软？要战就战，有什么可畏首畏尾的？他们抢我的，我就抢他们的。”
——
会后，领导们再次展开讨论。
但这一次，大家竟不约而同地安静着，没人先开口。
到底是周院长心直口快，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风臣的方案非常好。无论是从专业角度，还是经济角度。既然b地块已经给了榕悦，这块地不妨给他们试试？”
樊副市长微笑未答，另一位官员说：“樊市长，各位领导，这块地，跟别的地不一样。早年呢，榕悦已经拿下了附近的几块地，准备做商业开发计划。这块地给了他们，就能整体开发，这也是对我们的城市建设有重大意义的。如果单拿出去给了别人，榕悦可就吃了亏了。”
周院长愣住，倒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方澄州忽然开口：“哦，是这样，那是要考虑一下。他们的整体计划报批了吗？”
那官员：“还没。”
方澄州diǎndiǎn头：“有整体计划，对于榕悦这家企业来说，自然是好的。不过，我想今天既然把这块地单拿出来招标，我们也要兼顾其他企业的机会，公平公正嘛。刚才在b地块时，大家达成了共识，我也认同，那就是风臣的方案非常好，我们都希望有机会能够让他们留在霖市。a地块面积最小，这么看来，倒像是有缘了，是适合他们的地块。”说到这里，他爽朗而笑，其他人也笑。
周院长眼睛一亮，也附和道：“是啊，b、地块都给榕悦了，如果风臣的这个方案实施不了，就此流产，真的可惜。请各位领导考虑。”
会场安静下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风向竟有变了的趋势。
樊副市长沉吟不语。
之前那名力挺榕悦的官员为了难，说：“可是，榕悦是更有实力的公司，并且如果这块地给了风臣，他们的整体计划就要泡汤……”
“他们可以跟风臣合作开发嘛。”方澄州含笑打断他，“那就是企业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了。”他抬眸，环顾一周，语气竟变得凝重：“我来霖市的时间不长，但霖市给了我非常深刻的印象，秀美、整洁、市民素质高，建筑更是优美，大中小企业也都很有活力。榕悦是我们的龙头企业，要大力扶持。但是，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也应该是我们欢迎的。适当地引入优秀企业竞争，避免一家独大，避免地方经济对某些方面依赖太大，我认为都是我们应该考虑的问题。那样，霖市的商业环境才会更加灵活、先进，更加的好。我说完了。”
会场一片寂静。
片刻后，竟响起掌声。樊副市长也微笑看着方澄州，说：“方副市长说得句句也都是我心里想的。”
——
木寒夏赶到招标酒店时，已经散场了。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工作人员也在收拾现场的一些标牌和桌椅。
下午阳光明透，她的心中竟像填满了棉絮，似软而塞，模糊不清。她快步跑到企业代表所在的等候室门口，里面零零散散的，也只有几个人了。榕悦的人马似乎也已撤退了。
她一眼就看到林莫臣还坐在其中一个位置上，双手搭在前排椅背上，身边没有别人。室内开着空调，他的黑色大衣和围巾搭在边上，只穿着湛黑的西服，那独坐的姿态，依旧是清冷精英模样。
可直觉却如同潮水涌上心头。她知道，他在等她。等她来。
像是心有灵犀般，林莫臣也缓缓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木寒夏忍不住也展颜笑了。她看到阳光安静落在两人中间。
她知道，他拿下那块地了。

第39章



林莫臣起身，走到木寒夏的面前。『≤『≤diǎn『≤小『≤说，..o
她问：“安东尼呢？”
“我让他先走了。”
“哦。拿下了？”
“嗯，拿下了。”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许是因为心情愉悦，他隐隐含笑的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
“那我们走呗？”她说。
林莫臣：“去哪里？”
木寒夏：“不是回公司吗？”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了。他目光锐亮地望着她：“你忘了？说好要陪我去看地的。”
木寒夏：“噢。”
有些事，是有征兆的。有些事，是有预感的。
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当木寒夏和林莫臣一起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暮色如同纱帐般降落下来。城市透出一种别样的寂静与安详，某种宿命的茫茫的感觉，就像这暮色一样，浸没她的心头。
她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知道林莫臣心思深沉而富有侵略性，他会要对她做些什么。可是，她能够不去吗？不能。她想要去，可是又在内心深处，害怕着去。她的心，就像漂浮在这暮色中的一片浮舟，尽管沉默，尽管有完好的躯壳也有别人看不到的内伤，但总是要穿破迷雾，驶向它应该去的方向的。
林莫臣坐在她的身旁，手肘撑在车门上，也静默不语。她今天格外静默，连双手都严严实实藏在口袋里。让他想握，想一路握着过去，却也握不到。想到这里，他微微笑了。
a地块诚然位于市中心，但就像前面所说，附近还有几块未开发地块。所以远远望去，一片绿草，亦有山坡和几幢农舍，倒像是城中绿野似的。
因为还未开发，霖市民风又纯朴，所以地块也没有严格地围起来。出租车停在附近，两人就信步走上了这块土地。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风吹草低，一片苍茫。周围的城市，反而成了寂静背景，环绕在这片即将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木寒夏轻轻地踩着草，往前走。林莫臣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她找了个话题：“上次谢林的事，就有人来我们工厂围攻。现在你又撬了榕悦的地，我们是不是得给你请个保镖啊？”
“我会小心的。”他答，“你也当心。平时不要落单，多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嗯？”
木寒夏不吭声。
又走了一段，前方是个小上坡。木寒夏想到今天拿下了地，心情还是挺振奋的，一鼓作气爬上去。可林莫臣的动作居然不比她慢，大长腿一蹬，就来到了她的身边，跟她并肩而立。
山坡上的风要大一些，木寒夏拢了拢衣领，看着坡下的草地。
林莫臣解开大衣扣子，从背后把她裹进了怀里。
木寒夏一怔，只感觉他温暖的怀抱，如同记忆中那些缠绵而晦涩的感觉，再次将她包裹，再次降临。
她一动不动。想要挣脱，可是不动。
他却沉稳得很，低声在她耳边问：“冷不冷？”那唇，就要快擦到她的耳朵上。
“不冷。”木寒夏轻声答，心里又甜，又难过。
“哦……”他轻轻应了声，嗓音里却含着笑意，双臂一收，又将她抱得紧了些，轻声问：“今天我拿下了人生的第一块地，sr不恭喜我吗？”
木寒夏的全身都像要着火了，脸也被他抱得通红，低声说：“恭喜。”
“换一种恭喜方式。”他说，“我现在，少了一个女朋友。”
木寒夏的心头，如同烈火灼烧着，烧得她又痒又痛。她转头看着他，在很近很近的距离，在他的臂弯间，看到他含笑的眼睛。
她转过头去，从他怀里挣脱，转身就往山坡下走：“ason，我们回去吧。”
林莫臣一把就拉住她的手，可是山坡上地势不平，她又倔强地跟他较着劲，两人竟一起跌倒在草地上，木寒夏也重新跌回他怀里。她想爬起来，他却顺势将她扣在胸口，将她抱得更紧。
周围的草轻轻划过彼此的皮肤，即将沉没的天空，一晃而过的斜坡。他的脸也是看不分明的，像是要跟夜色溶在一起。就这么抱着她，躺在冰冷的天地之间。不许她逃，不许她不属于他。
“这些天，你在躲什么？”低而沉的嗓音，迫人。
木寒夏突然也受不住了，抬眸逼视着他：“林莫臣，你不是说过，我们不是彼此的良配吗？现在又说这些做什么？”
林莫臣静了一秒钟。
“我什么时候说过？”
木寒夏忍了忍，答：“10月号。”
这一天，林莫臣是有印象的，因为那天是北京第二家服装旗舰店开业的日子。醉酒、、跟她的独处、她事后的反常与若无其事……这些瞬间滑过他的脑海，他已明了了。
木寒夏见他沉默，心里又恨又气，起身就要挣脱。谁知他眼明手快，又把她抱紧了，答：“那不一样。那时我的确没下定决心。现在怎么能一样？我追你多少天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带着淡淡倨傲的语气，令木寒夏又气着了，她冷笑道：“好，好，好。林ason，你觉得我们不配的时候，我们就不配。你现在喜欢了，我就得喜欢。他～妈的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你都曾经看不上了我，我为什么还要看得上你！”她一把推开他，站了起来，就往山坡下急匆匆地走。
林莫臣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她在暮色中削瘦又倔强的背影，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爆粗口，他的脸色也是彻底冷了下来。他不怒反笑，声音也放缓下来，字字清晰地在她身后说：“木寒夏，你生气可以，怨我可以。我曾经说错话了，我让你受气了，你冲我发火，也没什么不行。但是木寒夏，sr，你的心，在我这里。你和我……呵，都清楚。”
木寒夏被他说中心事，说中她欲盖弥彰的秘密，偏偏他还是用这么毫不温柔的冷硬的语气说的，她心里忽然好难过。她想：他怎么总是这样，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让她又爱又受伤。
她猛的止步，转头瞪着他。这倒让林莫臣一怔，不动声色地也看着她。
一人站在坡上，一人站在坡下。隔着不远的距离，她仰望着他，他低头凝视。
“林莫臣，你怎么总是这样。”她缓缓地说，“我以前看过一句话，说男人总是敲门，却始终不推门，要等女人自己心甘情愿把门打开。我还不信，心想哪有的道理，你若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么坦坦荡荡的，还有什么阻挡我们在一起。可原来真的是这样。你说曾经的那句话，是还没下定决心。好，我信，人总是分三六九等的，你那时看不上我，是你的选择。可你说你追我这么多天了，这么多天，你总是在敲门，可你什么时候推门进来过？你从来不说你爱我，你从来不主动袒露你的心。你招惹我，你让我上钩，让我动心。你就是不开口。你怕陷于被动，你怕在爱情里受制于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傻傻地把门打开，自己走出来？你为什么就不能走进来，看着我，对我毫无保留的好，就像我对你一样？！”
她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草地上。她的眼中渗出了泪，但是忍住了。她负气地瞪着他，再多说一句话都是为难。
而林莫臣，平生第一次，这样怔忪地望着一个女人。
木寒夏说出心中淤积多日的话，只觉得一阵舒畅，再转头，只见昏昼交替间，一片海阔天空。她也不理他了，迈步就走。
可越走，心中越寂静。明明是很爽快的事，打了他的脸，可心里竟也隐隐难过。她有些茫然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刚才来的路上。离大马路还有一段距离，可身后，始终没有脚步声。他没有跟上来。
木寒夏更觉得难过，暗骂自己不中用。脑海中浮现的，竟都是他刚才站在暮色中的样子。回荡的，是他的话：sr，你的心在我这里。
终于，接近马路时，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木寒夏绷着脸，没有回头看他，站在路边打车。路灯映出两个离得极近的影子，他平平静静地说：“刚才还说过，才打败了榕悦，是敏感时期，不能落单。我跟你一起打车回去。”
木寒夏不吭声。
很快，车来了。
她坐进后排，林莫臣拉开另一侧车门，也坐了进来。
车行驶在城市的流光中，喧嚣在侧，寂静如梦。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酒店楼下时，林莫臣掏出钱包，木寒夏一抬眸，就看到他沾染着碎草的黑色大衣，看到他手中黑色皮革钱包，还有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她转过头去，先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上楼。
这也是他的安排。前些天木寒夏就发现了，这间酒店，只住了他们两个，其他同事都在另一家酒店里。而且，他倆还在同一层。木寒夏微蹙眉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了。
“叮”电梯门开，木寒夏不看他，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而他也寒着一张脸，进房，关门。

第40章



饶伟推开门，就见张亦放站在落地窗前，在抽一根细长的雪茄。神色平寂，一如既往。
屋里淡淡的，都是烟草味。有种安静的味道。
“张总。”饶伟唤道。
张亦放转身看着他，微微一笑：“来，坐。”
两人在旁边沙发坐下。饶伟的脸色略有些硬，而张亦放却眼眸噙笑看着他。
“怎么把a地块丢了？”张亦放问。
饶伟：“对不起张总，是我疏忽了。但是你放心，我会再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块地拿回来……”
张亦放却一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他拿起桌上的功夫茶具，给彼此都倒了一杯。饶伟赶紧躬身向前，手指轻敲桌面：“谢谢张总。”
张亦放跟他一起，清啜一口茶，然后说：“饶伟，你知道你败在哪儿吗？”
饶伟默了一会儿，让这样一个成熟的男人，承认自己的错处，还挺尴尬的。但在张亦放面前，他依旧坦然道：“我错在只顾攻击林莫臣，却中了他的圈套，反而被他抄了底。”顿了顿说：“我是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这么狂。”
张亦放却轻轻摇头：“不，你错在，没有认清我们榕悦做生意的原则，我的原则。”
饶伟一怔。
张亦放不疾不徐地说：“阿伟啊，你跟我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做选择的原则是什么？”
“是……利？”
张亦放diǎn头：“对。看来你并没有忘记。在土地投标这件事上，你首先应该衡量的，是哪件事对我们榕悦利益最大。毫无疑问是拿下a地块，这牵涉我们几十亿的建筑计划。但是你却本末倒置，只想着去狙击一个还未站稳脚的对手，把打击他们的利益，作为首要目标。你以为你比风臣强大很多，所以只顾着攻，而轻视了守。而林莫臣正是看透了你这个心理，才设下这一出田忌赛马的计策。阿伟，你还是太急了。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俗人、小人比较多。你以往遇到的对手，并没有像他这样出类拔萃的。而你又仰仗我们榕悦的优势，轻易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次你也感觉出他与别人的不同，对不对？所以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可是阿伟，利益才是最根本的。古人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有大道理的。不管对方是否气势汹汹而来，不管他们是否怀有恶意、让人感觉到威胁，你眼前要看到的，依然是’利’啊。那样才能令你立于不败之地。”
饶伟静默了好一会儿，diǎn头：“我知道了，张总。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觉得呢？”张亦放反问他。
饶伟心中真是不甘，但还是答道：“最小的成本，就是与风臣合作开发a地块，这样才不会影响我们的整体计划。”
张亦放微笑diǎn了diǎn头。
饶伟轻叹了口气，说：“那我过几天，就安排人跟他们接洽。”
张亦放却说：“不，要快，不要拖。”
“为什么？”
张亦放神色温儒地说：“输了，就坦然承认。早diǎn合作，才能显示我们不介怀。这是我们身为第一的企业的风度和大气，别的企业，才能更加放心大胆地跟我们合作。”
饶伟心头微震，diǎndiǎn头：“我明白了张总。”
——
榕悦的合作意向，很快就传达了林莫臣这里。
他还有些意外，因为没想到榕悦会这么快。思索片刻后，他暂时没有亲自接洽，而是安排房地产公司的经理去对接。饶伟那边也是一样，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了一家分公司的老总来谈。
两个男人间，到底还有些默契——才打完就见面，有些尴尬。既然大家都是为利而来——榕悦只有跟林莫臣合作开发，才能完成整体计划。而林莫臣也只有跟榕悦合作，才有钱赚——所以先接触接触，等大体意向定了，王再见王。
如此过了几天，两边的合作草案高效推进中。别的公司也对他们两家的合作持观望态度。但毫无疑问的是，风臣已在房地产业崭露了漂亮的头角，成为一方连榕悦都不可小觑的势力。
木寒夏和林莫臣持续冷战。本来这几天大家就比较忙，偶尔在办公室里遇见了，虽然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交错，但谁也没说话。木寒夏知道，很多时候林莫臣在注视她。就像他没注意到的时候，她也在看他一样。但这感觉就像什么紧要的东西被打破了一个洞，水不断往下漏，可他和她，谁也不肯先去修补。
很快到了周末。
木寒夏亦有自己的关系需要维护，坐在位置上给方澄州打电话：“喂，老方。”
方澄州的嗓音依旧平缓沉和：“有什么事，小木？”
“今晚有空不？我请你吃饭。”
方澄州笑了：“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木寒夏压低声音，小小地说：“谢谢你帮忙啊。”
方澄州却答：“小木，我可没有帮你什么。”
木寒夏只愣了一瞬，就说：“你不是教我打太极拳了嘛？”
这句话倒惹得方澄州低声笑了，说：“好，你说地diǎn，我让司机送我过去。”
约好了老方，木寒夏抬头看了看钟，还有一会儿才下班。于是拿起水杯，去了茶水间。这个时间，办公室里没太多人了，茶水间里也就她一个。她倒了杯热水，倚在窗边慢慢喝着。
门被推开，林莫臣走了进来。
木寒夏抬眸看着他。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几天没仔细看，竟然觉得他好像瘦了一diǎn，脸也削瘦了几分。
她断定是错觉。
林莫臣也盯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黑眸深深。
他走过来。
木寒夏扭头就看着窗外。
“今晚跟榕悦的人吃饭，一起去？”他说，“这是双方重要合作的开始。”
木寒夏这才正眼看他，一脸就事论事的坦率模样：“我约了老方吃饭。”
林莫臣静了一瞬，diǎn头。这的确是更重要的事。
“还在生气？”他低声问。
木寒夏心头一软。

第41章



可这时，木寒夏脑子里却想到另一件茬。∽↗∽↗diǎn∽↗小∽↗说，..o让她去榕悦的饭局，这种事把她叫进他的办公室去说就可以了。他的办公室里有饮水机，也不必来茶水间。但是他却没有像领导对下属那样，把她叫到跟前。而是跟着她进了茶水间，自己走到她面前跟她说。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恰好在这时，手机响了，老方又打了过来。她如蒙大赦般接起，看了林莫臣一眼，然后就走出茶水间：“喂，老方，对，那家饭店就在二环边上……”
林莫臣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远，静立不语。
——
林莫臣下楼时，房地产经理正在车边等，看他一个人下来，还挺惊讶的：“林总，木经理呢？”
林莫臣淡道：“她有更重要的事。”黑色大衣衣袂飞扬，他已拉开车门坐进去。
房地产经理有些纳闷，他怎么觉得林总好像很不高兴呢？
车行驶于夜色里，很快就到了约好的酒店。
林莫臣已完全沉静下来，那些因她而生的丝丝缕缕的情绪，也暂时置于脑后。他带着部下们，推开雅件的门，抬头就见饶伟坐在主位，看着他，眸色似有瞬间沉凝，然后款款笑了。
以他为首，榕悦的几个人全都站起来：“林总，欢迎。”
林莫臣露出春风般的笑意，迈着长腿走过去，先握住饶伟的手：“饶总，你太客气了，我们风臣非常荣幸，能够与榕悦合作。”他本就生得好，此刻眼睛里竟像缀着光，把榕悦的人看了一圈。与他目光相接的人无一不想，外界传闻这林总手段狠，没想到是这么亲切客气的一个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现在占了便宜，同时也做出谦逊姿态，饶伟心里到底也舒服了几分。淡笑道：“哪里的话，林总不必见外，我长你几岁，以后叫我老饶好了。来，上座。”
一群男人坐了下来。
觥筹交错，气氛好得不能再好。饶伟说着霖市这边的一些奇闻逸事，引得满堂捧场大笑。林莫臣也会讲一些在美国的有趣的事，温温和和，语言风趣。期间再展望一下双方合作前景，全然无人提前几日的拔刀相向。
只是，席间，当林莫臣端起酒杯轻酌时，脑海中霎时浮现的，总是木寒夏的样子。他止不住地想，如果此刻她在这里，必然也是一幅长袖善舞模样。但眼中，必然有狡黠的笑，笑他们这些男人，都太虚伪。
呵……
与此同时，木寒夏和方澄州，也坐在河边一家雅致的小餐厅里。方澄州抬头看着城中小河蜿蜒的碎光，还有无数散步的市民，颇有些感叹：“来霖市这么久，还没认真看过这么美好的夜景。”
木寒夏正在diǎn菜，闻言笑了笑说：“是啊，你不能总去创业咖啡馆那么高大上的地方微服私询，也要多看看我们这些普通人。”
方澄州微笑diǎn头。他喜欢的就是木寒夏这一diǎn，跟他在一起，完全没有惧怕和伪装，好像还是初识时那个伶俐仗义的丫头。他欣赏她身上的这种市井与精英交织的气质。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曾几何时，木寒夏面对领导，也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她在改变，她在成长。短短半年，因为跟着某个恃才放旷的人，曾经龟缩的她，才渐渐舒展，渐渐崭露被现实压抑的骄傲性格。
而这一diǎn，在木寒夏的心里，是隐隐清楚的，不可抗拒地清楚着。
这时方澄州说：“拿下了a地块，你们公司的估值又要涨了吧？”
木寒夏一笑：“应该吧。”
方澄州多好的眼力，早就看出小姑娘眉宇间似有愁云，刚刚也有好几次心不在焉。他淡笑说：“你们老板林莫臣的身价，前几天有人给我估算，说能接近五亿了。这么年轻的海外留学生，不简单啊。”
这数字听得木寒夏有diǎn懵。是啊，他的身价都五亿了，呵……
方澄州话锋一转：“你们俩，还没落定呢？”
木寒夏一怔，笑了：“老方你说什么呢？”方澄州只是微笑。过了一会儿，木寒夏也不否认了，只是轻声说：“老方，我其实好想什么都不管了，豁出去赌一把。”
赌他虽然曾经凉薄，对我却是真心。
赌这份已经纠缠进我生命的爱情，它会结出善果，不会辜负我如履薄冰的勇气。
可木寒夏没想到，饭刚吃完，同事的电话就急哄哄地打来了。是房地产公司的经理，语气焦急而奇怪：“木经理，你知道林总在哪儿吗？”
彼时已是夜里九diǎn多，木寒夏刚送走老方，一个人站在路口，答：“他不是跟你一起去了榕悦的饭局吗？”
“是啊！”对方答，“可是，我们刚散场，他说去洗手间，然后人就不见了。电话也不接，也不在车上。刚才酒店门童跟我说，看到他打了个车自己走了，也没跟任何人交代。”
木寒夏一愣。
经理继续说道：“可是今天应酬，林总还喝了不少酒。我怕他出事！已经派人去他住的酒店找了，但是没找到！公司他也没去！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
这个夜晚，风臣公司林莫臣的心腹们，都在满世界的焦急找他。大家也挺疑惑的，老板平时多精明沉稳的一个人，今天怎么会做这么任性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们找得火急火燎，而木寒夏只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就打车先往林莫臣曾经带她去的那家小餐馆去了。
天空，开始飘洒小雨。
餐厅已经打烊了，老板居然还认出了她，关卷闸门时还对她笑。木寒夏转头又往工厂去了。
那是那晚，林莫臣从背后抱她的地方。
所以，他对她的心意，是从那晚开始的吗？
可是依然没有。门卫特别肯定地对她说：“林总没来过。放心，大老板来了我还不认得，他半夜来这儿干嘛呀？”
木寒夏站在工厂门口，举目四顾，城市在细雨中寂静而没有边际。她忽然有些生气，他到底想干什么？是吃准她会找他吗？可他怎么也不像会做这么幼稚的事。还是真的醉了？

第42章



她想起他曾经醉眼朦胧的样子。可明明自从那晚他在ktv喝断片后，后来就很注意了。尤其是公事场合，他从来不会把自己喝得失去清醒意识。他比狐狸还精。今天又是跟榕悦吃饭，他怎么可能让自己有半点行差踏错？
难道真的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心里，埋着他俩的事？
这样想着，木寒夏的心里就如同也被这连绵的雨覆盖，微凉潮湿，总不宁静。她静了一会儿，最后让出租司机，又载她去往前几天他俩一起去过的地方——a地块。
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天也黑透了。木寒夏戴上薄羽绒服的帽子，任由雨点轻轻落在脸上。这里依然是一片荒野，夜里更是一片寂寥，没有半点灯光。木寒夏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草地里，简直想骂人。她都不信林莫臣会跑到这里来了。
结果，走进草地没多远，就看到那天他们呆的那片草地上，真的有个人影坐在那里。旁边还放着盏工地用的煤油灯，灯光映出他的模糊身形，不是林莫臣是谁？
木寒夏觉得他简直是发神经。可转念一想，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发神经？
她走到他身后，隔了几步远，站定，大声说：“林莫臣，你发什么神经，大家都在找你。”
林莫臣缓缓回头，然后站了起来。黑夜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如平日般灼灼逼人。
“我要的不是他们找。”
他往前走了一步，借着煤油灯，木寒夏看清了他的脸。那双眼清明无比，哪有半点醉态。她顿时明白了，他是故意引她来的。
“话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她转身欲走。
“summer！”他喊她的名字，“仓库那一晚，我带着手机。而且床单，也不止一条。”
木寒夏一怔。
雨慢慢有些大了，落在她的额头，滑下鼻尖，跌进嘴里。她咬着唇，低头看着脚下七零八落的草，一动不动。
他缓缓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她的手冰凉，他的也一样。他握着她，低声说：“summer，对不起。”
不知他是在为何道歉，可木寒夏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他说：“很早以前，我就想要你。但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爱情。所以我不愿意承认，你是不同的。我承认我习惯占据主动，承认我不喜欢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可现在，我不就被你牵着鼻子走了么？”
木寒夏听着他淡淡的自嘲的嗓音，有点想哭，又又点想笑。
他握着她的手不放，低下头，轻轻靠近她的脸，说：“现在你已经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因为我想要的只有你。我说过，心爱的人也许会成为我的软肋。现在，你真的成了我的软肋，我唯一放弃不了的。”
木寒夏听到“心爱的人”四个字，眼泪险些掉下来。终于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林莫臣心头如水波缠绵激荡而过，伸手就抱住她，迫她转身面对着他。
“你说我总是敲门，从不推门。但是以后我每次都推门，推开门，让你看到我。你可以继续考虑，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不会再替我们两个人做决定。”
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爱你。”
然后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跟雨水混在一起，眼中模糊一片。他尝到吻的滋味，唇刚一移走，又重新覆盖上来。然后吻得更深入，撬开她的唇，追寻她的舌。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跟她彻底缠绵在一起。
木寒夏的眼泪一直掉，她真的是从不轻易落泪的人。可在他吻她的时候，心底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甘甜和委屈涌上来。
林莫臣也察觉到了这个吻里的咸味，心头怜意更盛，也更是激荡。天地之间，雨夜之中，他拥着自己的女人，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畅快喜悦。他干脆吻着她不放手了。
木寒夏被他吻得恍恍惚惚，一时竟有不知身在何处。她想，她要推开他吗？不，她推不开。她真的不能够。
我不是不爱你，不是一次次想要推开你。
不是心有不忿意难平。
你可知道，天之骄子的你可知道，这世间，离别太多。
太美好的你，我怕握不住。
……
唇被他咬着，身体被他拥抱着。她迷迷茫茫地低声说：“你不是说，要让我考虑，跟不跟你在一起吗？”
“嗯，你考虑。”他含糊地答。
城市中心的荒原，大雨滂沱而下，他们却像站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他抱紧了她，她也抱紧她，吻得更深，谁也舍不得放手。
——
林莫臣把她送到酒店房间门口，已是夜里一点多了。两个人都淋得跟落汤鸡一般，他倚在门边，既已抱得美人归，眼中就有了清浅的笑，低声说：“好好考虑。”
木寒夏：“嗯，我知道。晚安。”
他却不动。
木寒夏：“你怎么还不走？”
“想再看一会儿。”他说。
木寒夏心头一跳，竟有点无法承受他这样的凝视。她伸手关门，说：“快去洗澡吧，明天要是感冒了，可就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林莫臣笑了笑，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两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终于还是回房了。
木寒夏走进浴室，脱掉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刚要打开热水，一抬头，却看到镜中的自己。
乱得像杂草的发，脸也被冻白了。贴身衣物更是又湿又狼狈。可唯独双眼，灿亮如星。唯独双唇，被他已吻得肿起。脖子下方，更是有几处他情难自已留下的吻痕。
在这一刹那，看着这样的自己，木寒夏忽然就像个孩子。快乐、盲目、迷惑、甘甜、喜悦、惶然……她低头笑了，抑不住地笑了。她打开热水，伸出双手拥抱这温暖。
……
有生之年，你是否见过真正的爱情？
当真爱来临，它就像燎原的火，伴我青春无悔，令我放肆燃烧了。
——第二卷《太美好的我》（完）——

第43章



次日。…小，..o
木寒夏睁开眼，看到清淡的晨光。她躺着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蹿出个念头：自己现在算是有男朋友了？
心，无声起伏着。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脑子里还想着住在隔壁的他。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他的房门恰好也打开。林莫臣西装笔挺，手臂里还搭着件大衣，走了出来。
四目一对。
木寒夏心弦微颤，面上却若无其事：“早。”
他径直朝她走来。
在她跟前站定，然后拿起她的一只手，淡道：“走吧。”
木寒夏被他牵着往电梯走，整个人的魂仿佛也被他牵走了。她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说：“你昨天不是说，让我再考虑一段时间吗？”怎么现在，牵人牵得这么顺理成章。
林莫臣看着前方，却只轻轻低笑了一声：“呵……”
木寒夏：“……”
两人进了电梯，他的手还握得牢牢的。
木寒夏：“你这是耍赖。”
林莫臣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到餐厅层了。电梯门开，门外并无人。林莫臣忽然低头，手也同时扶住她的后脑，在她唇上轻轻一啄，耳语：“去吃饭。”
木寒夏脸一热，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进了餐厅。
这一天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两人吃过早餐，他开车去公司。到了公司，就各自忙碌。他的主要精力现在放在a地块上，而她则是要帮他打理服装生意、跟北京那边频繁沟通联系。两人忙起来，竟一上午也见不上一面，说不上一句话。
可从这一天起，木寒夏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走到一起。尽管忙，却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的模样。他抱她的样子，他亲她的样子，他眼中淡笑凝望她的样子。那些样子，与他在人前的清冷老练，是完全不同的。
到了中午，林莫臣还在跟房地产项目的几个人在开会。有人看了一下表说：“林总，要不我们就楼下吃？”
林莫臣静了一瞬，才答：“我中午约了人。你们先吃，下午回来继续。”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彼时，木寒夏去了近郊工厂，正跟几个干部在车间里，打算吃盒饭，却接到林莫臣的电话。
“在哪里？”他问。
“工厂里。”
“我来接你吃饭？”他的嗓音里有很淡的笑。
“哦，好啊。”挂了电话，木寒夏立刻放下盒饭，一脸正色：“临时有事，你们大家先吃，我走了。”
大伙儿都说：“木经理实在太忙了！太敬业了！饭都不能好好吃！”
木寒夏心虚：“哪里哪里。”
等她出了工厂，就看到林莫臣的车停在无人的林荫道上。她拉开门坐进副驾，看到戴着墨镜，一脸淡笑的他。
“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
结果，林莫臣开车带着她，到了两人曾经去过的那家小店。他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木寒夏看着老板脸上的笑容，微囧，小声说：“你是来找回场子的？要不要这么幼稚啊老大。”
林莫臣却淡淡地答：“我什么时候失过场子？上次带你来这里，本来就是追你的计划步骤之一。”
“……”
坐下、吃饭。连清淡的莲藕汤喝着，似乎都有微微的甜意。
林莫臣吃饭时，如果没有事情要谈，是不怎么说话的。但木寒夏一个习惯站着吃热干面的人，吃饭时也是快节奏的。她不时抬眸看向他。她并不熟悉外国人正式用餐的礼仪，所谓的上流社会又有些什么风范。但林莫臣用餐的姿势，的确优雅矜持。连握筷子夹东西的姿势，似乎都比普通人大方得体。
“你在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木寒夏答，联想到他是少年时离开霖市出国，于是问：“除了妹妹，你在霖市还有什么亲人吗？”
林莫臣喝了口汤，语气很淡地答：“没有了。”
“哦。”
他抬眸看着她：“你呢？在江城还有些什么亲人？”
木寒夏用筷子戳戳碗里的菜，答：“剩下的都是些远亲，没什么来往的那种。”
林莫臣便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木寒夏忽然一怔。
林莫臣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眼眸沉沉，平静地凝望着她。他的手很修长，将她完全握在了掌心里。
木寒夏忽然明白过来。这个牵手，是陪伴，也是他对她的呵护。
从来没有人给过木寒夏这样的感觉，她眼里忽然发酸，低头笑了。
这时林莫臣的手机响了，他松开她的手，接起：“喂。嗯……好，把详细数据发一份给我。好，我会很快派人过来。”
挂了电话，木寒夏问：“什么事？”
他看着她，答：“北京市场销售成绩最近有些波动，也出现了新的竞争对手。需要重新帮他们梳理一下市场和重diǎn产品类别。”
木寒夏静了一会儿说：“我去吧。”
林莫臣没有马上回答。事实上，从来计划周密的他，此刻心中却涌起一丝懊恼。如果早知会有今日，他又何必把她作为服装生意的接班人培养？人才刚到手，还没捂热，就要外放？
呵……
但他到底不是会为了感情，影响事业的男人。静了片刻，他答：“好。”
等吃完饭，回到车上。木寒夏说：“既然情况急，那我今晚就飞过去吧。”
“嗯。”
木寒夏就不出声了。
林莫臣插上车钥匙，却没有马上启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木寒夏心头一跳，他已低下头，细细密密地吻了过来。这个吻比早晨深入多了，仿佛又带着与昨晚相同的炽热和强势。木寒夏在他怀里轻轻地嘤咛，他吻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来机场送你。”
结果这天，木寒夏在机场安检口外等得都快过了登机时间，林莫臣也没来。
暮色低垂，她一直遥望着机场入口。人流如梭里，始终没有他。
最后，等来了他的电话。
这头很吵，他那边也不安静。
“登机了吗？”他问。
木寒夏答：“马上了。”
“抱歉。”他说，“榕悦这边提出个重要的会，到现在还没结束，我走不开。”
明明是他失约，她的心头却微微发软，说：“没关系的。”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他忽的笑了，说：“早diǎn处理完，早diǎn回来。”
“嗯，我会的。”
广播提示开始登机了。
木寒夏：“那回见。”
他答：“回见。”
木寒夏又静了两秒，没挂电话。却听他又淡淡地道：“sr，想我。”
木寒夏怔了一下，脸红了：“唔……会想的。”

第44章



然而木寒夏没想到，林莫臣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有半个月之久。从严冬，到了这个冬天的末梢。
北京这边的事，虽不艰难，但也棘手，需要她花费很多精力。而且她这次是代表林莫臣来坐镇的，责任比以往更大，她更不会中途轻易离开。所以一直全神贯注在北京。
而林莫臣那边，A地块项目刚刚启动，一时千头万绪诸事缠身。他在国内操盘的第一个房地产项目，会倾注多少精力，自不必说。况且与榕悦的合作虽然达成，甚至到目前为止合作沟通得很愉快，但林莫臣是什么人？他会相信榕悦、饶伟甚至张亦放那边，完全没有芥蒂？所以他面上和蔼可亲，实际上则命人严防死守，所有合作细节不留任何空隙，避免被人趁虚而入。所以项目进行到今日，风臣这边在他的掌控下，一直犹如铜墙铁壁，利益在望，滴水不漏。
可木寒夏才刚刚尝到两情相悦的滋味，就分离两地。那感觉就像心里埋了许久的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长出大大的芽，几乎遮住她整颗心。可阳光和雨露却在这时被风刮走，那棵芽就这么杵在她心里，低头耷拉着，荒得不行。可还是一点一点地努力往上蹿着。让她整个人都暗暗煎熬得很。有时候想起两人已经在一起了，又觉得恍然如梦。
而林莫臣呢？因为在这一役中出尽风头，各种找上门合作的关系，资源和人脉的青睐，亦是源源不绝。现在霖市商圈谁都知道，春风正得意者，除了林莫臣还有谁
这也导致他每天几乎都应酬或者工作到很晚，才回到住处。疲惫或者微醉的他，再看看时间，已经夜里十二点、一点了。也曾拿出手机，端详半晌，到底还是放下了，没有打电话去吵她。
所以两个人，一南一北，大概三五天才通上个电话。打电话的时间往往也不长。但每每这个时间，是木寒夏一天中最开心、心跳最快的时候。于林莫臣而言，也是他在商场浮沉之后，心情唯一会变得柔软而愉悦的时间。
有时候是他打给她，有时候是她打给他。两人的通话往往这样开始——
林莫臣：“在做什么？”
木寒夏：“刚工作完回家，躺床上了。你呢？”
“刚吃完饭。待会儿还有个会。”
“Jason，你别太辛苦。”
“嗯，知道。北京冷吗？”
“挺冷的。”她伸手摸了摸床边的暖气管，她还住在原来租的房子里，“哎，我这里暖气管不是很热。”
于是他的语气就冷下来：“不是告诉过你，我家的钥匙在办公室抽屉里？Summer，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合租在一起。呵……还是住在一间破房子里。”
木寒夏却答：“我不。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我家再差，也是我的窝。我才不要寄宿到你家去。”
林莫臣就沉默了。
木寒夏觉出气氛不对了，连忙说：“喂，你别生气啊。其实我现在住的条件还挺好的，真的。而且住久了，真的有感情了嘛……”
林莫臣却忽然笑了笑，说：“最后一次。等以后霖市大局已定，我们回北京，你就不是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了。”
木寒夏听得心头一跳，嘴里却装傻：“什么呀……”
而电话那头，林莫臣虽说是在有意挑～逗她，可自己的心境，也隐隐激荡着。
要不要暂时撇下一些工作，飞回北京看她？这念头，林莫臣不是没动过。尤其每每跟她在冬夜里打完电话，手是冷的，心却是热的。这念头便动了不止一次。
但他更是个自制力极强、目标坚定的男人。既然强敌在侧，他就不允许自己有半点松懈分心。所以她出差大半个月，他最后竟一次也没飞过去看她。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事业。另一方面，还是林莫臣太自信。对自己有信心，也对他掏出真心面对的这份感情，也太有信心。尽管这份感情刚开始，尽管聚少离多，而且两人的感情暂时为事业发展让了步，但林莫臣相信，这份爱以后一定会经营得很好。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中，水到渠成。
他相信，他们一定会有很好的结果。
————————
木寒夏是在来北京的几天后，接到了方澄州的电话。
她笑嘻嘻地问：“老方，有什么事？你不是在日理万机么？”
老方也笑，却给她带来了个震撼性的消息：“小木，我有个老同学，在纽约大学做教授，已经很多年了。他是研究经济的。前些天，我跟他无意间聊到了他，他对你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请去纽约大学读书，当他的学生。当然，前提是你的高中成绩足够好，并且还需要参加入学考试，提供一份总结你这几年工作经验的paper（论文）。”
木寒夏愣了好一会儿，才答：“我……可以吗？”
老方笑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要不要试试呢？”
木寒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那感觉就像遥远的天边的一颗星，偶尔只在心里憧憬下，有时也会伸手去描绘它。但今天，它突然就飞到了你的面前，如梦如幻。
老方说：“年轻人不要轻易放弃梦想。你的人生还很年轻，人生的路还非常长。不去走一走，怎么知道远处是否还有更美的风景？小木，你应该是个活的更加精彩的人，我觉得你的路，远不止于此。当然了，如果你真的决定去试，而且还成功了，爱情和学业的关系，肯定是要你自己好好协调处理了。”
……
挂了电话，木寒夏呆坐了好一阵子，才把家里自己的行李箱翻出来。因为是一人孤身在外，所以重要的学历资料文件，她都从江城带出来了。很快，她就坐在地上，东西铺了一地。茫茫然地看了好一会儿，她仰起头，靠在床边上，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超市里，做最底层的营业员。每天起早贪黑赶公交，搬货码货，笑脸迎来一个又一个顾客。看到微博、qq空间，高中同学们在大学里、在职场里，光鲜亮丽的状态，她总是安安静静地看，也时常留下祝福。可心里说不羡艳，是假的。
而现在，快一年过去了，扳起手指算算，自从跟了林莫臣，她几乎就没休过假，时常加班，出差更是家常便饭。比在超市还要辛苦、压力还要大数倍。
她终于把自己的路走得更宽。而于她而言，金子般珍贵的机会，就在这时，翩然而至。只要她能把握住这次机会，考上美国大学，她的人生，就可以全面翻盘，重新开始……
她发了好一阵子呆，这才拿起手机，首先翻到的，就是林莫臣的电话。看着他的名字，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心头就是暖意一片。
自她离开江城后，两人的联系虽然少了些。但是感情依旧那么好。现在这事儿来了，除了林莫臣，木寒夏就是想跟她分享。
何静依然咋咋呼呼地接起：“阿夏，想我啦？”
木寒夏笑了：“不想你，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啊？”
“别废话，我最关心的是，你跟那个辣手摧花的林莫臣怎么样了？你不会还在替他打工吧？”
木寒夏笑笑不说话，何静一下子感觉到异样，也激动起来：“你们不会……有情况了吧？”
他俩的事，还没跟何静说过。木寒夏笑了，“唔”了一声，细细地、慢慢地跟好友道来。
……
爱情说完了，学业机会的事情也讲了，何静却只听得心情激荡，说：“阿夏，听你这么说，林莫臣他虽然是挺冷的，挺傲的。但他现在也是真心喜欢你。我真的、真的替你高兴！而且再怎么说，他可是高帅富！身价是不是有几个亿啊我天！哈哈哈，你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以后成了富太太，不许忘了我！”
木寒夏听得失笑：“说什么呢，我又不靠他。现在我好歹也算个小小的人物好不好。”两人都笑，过了一会儿，何静却说：“那出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反正我是觉得，读书只是其次，你可别为了读书影响你们的感情。可话说回来，学历提高吧，你就更牛逼了，这样自己本钱也就更多。哎，我真的好纠结。”
木寒夏却说：“不需要纠结。以前我就跟他说过，我以后想去美国读书。他说我想去哪里都可以。他是支持的。他跟别人不一样，他的心很大，也完全能理解我，我也理解他。即使将来真的出国，我觉得也肯定会跟他商量出很好的解决方法，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喂，肉麻了啊！那……你跟他提了这件事没有？”
这回木寒夏却默了一会儿，笑了：“现在提什么啊，我在他面前也是要面子的。万一没考上呢？到时候再说。”
...

第45章



阳光清透，北风瑟瑟。
林莫臣站在一片抛荒的农田前，眼前有零落的屋舍，还有大片大片的树。而城市，在隔着雾气的远处。
他的身旁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房地产经理孙志，另一个就是现在这片土地的拥有者。这人叫曹大胜，本县人。四十来岁年纪，身材肥肿。穿着西装显得特别紧绷。三角眼，高鼻梁，显得凶悍又粗鄙。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孙志得知了曹大胜的这块地要转让的消息，报告给了林莫臣。无论从价钱、地段、拆迁难度判断，这都是块好地。
林莫臣噙着和蔼的笑，对曹大胜说：“曹总，这块地面积虽然大，但是在郊区。现在是房地产业的严冬。开发这样的地块，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恕我无法轻易做决定，拿下这块地。”
曹大胜虽然粗俗，人却不失精明，哪里听不出林莫臣是在借故压价，他一脸无奈地说：“林总，这个价格我真的已经蚀老本了！您要真的想接手，可要赶快，找我的人可多着呢！”
林莫臣笑了笑，看一眼孙志。孙志会意，将曹大胜肩膀一揽：“曹总，来来来，您喜欢的澳洲龙虾已经准备好在酒店里了，我们公关部的女将们也等着您喝酒呢。我们到那边再细聊。”
曹大胜一听，眼睛亮了，孙志又说：“我们林总下午还约了榕悦的饶总，所以他就先不去了。没事，咱们聊，一定把你伺候好了。”曹大胜也没太在意，有龙虾和美女最重要，跟孙志称兄道弟地就走了。
剩下林莫臣一个人，站在这片土地上。
下午的确约了榕悦的人，但还不至于午饭都吃不了。不过是托辞。林莫臣厌恶跟曹大胜这样的人吃饭。
就像他对木寒夏说过的话，他是商人，但却不是陪酒的。呵。
想到木寒夏，眼前的景色似乎也变得宁静柔和起来。昨晚两人通过电话，她说还有两天就回来。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身后不远处就是国道，传来停车的声音，有人下了车，还有滑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林莫臣一怔，回过头去。
树叶落尽的白杨树下，她戴着帽子、裹着围巾，露出小小一张脸，手里拖着箱子，望着他在笑。出租车在她身后开走。
木寒夏也望着站在田垦草地里的他。依旧一袭黑色大衣，深灰色围巾，戴着皮手套，更显轮廓深邃清俊。他眸色幽沉地盯着她，木寒夏几乎都可以听到自己胸中的心脏，“扑通、扑通”温柔跳动着。
他迈着大步走过来。
木寒夏：“Jason，北京一切顺利，你不必操心了。”
他却不说话。
木寒夏忍不住又笑了，又带着几分得意说：“我提前处理完，就提前回来了。他们说你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
话没说完，人已被他抱进怀里。木寒夏的脸埋在他胸口的毛衣里，平寂疏离了好多天的心，仿佛也重新变得滚烫。
“长本事了？不打招呼就自己回来了？”他说。
“嗯……”她抬起头，看到他蕴着笑意的眼睛。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久别重逢，这是个温柔而绵长的吻。两人站在冬日阳光斑驳的树下，偶有一片枯叶，在他们脚边落下。
他吻得很温柔，但也很深入。一只手扶着她的脑后，另一只手抱着她的纤腰。他追寻着她的舌，噬咬着，挑～逗着，完全占据主导，迫她放开所有矜持，完全投入进他的亲吻中。木寒夏都被他吻的恍恍惚惚，脸滚烫着，到底还是有些委屈，在他怀里轻声说：“你说过你来推门的，你说话不算话，这么多天，一次也没来北京看我。”
林莫臣竟觉心头一软，软如她红唇的轻柔芬芳。答：“与榕悦的合作，要步步小心。我不来，是怕自己分心。”
这是实话，却也是情话。木寒夏轻轻“唔”了一声说：“好吧，我原谅你。”林莫臣还是第一次听她用这么娇软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不由得笑了，伸手又将她扣进怀里。
木寒夏：“你笑什么？”
“没什么。”
每次你不来，我不动如山，什么都入不了我的眼。
你一来，男人的心就像离原上的草，被无声撩拨。得不到，就停不了。
——
他揽着她，看着面前的这块地。
木寒夏说：“这块地看着是不错，那个人为什么要出手啊？”
“因为没有实力开发。”
“没有实力？那他当初是怎么拿下这块地的？”
林莫臣笑了笑，答：“你以为所有的地，都是凭实力拿到的？早年间土地管理比较松散，有各种政策漏洞，尤其是这种县里、镇里的地。有时候不花多少成本，托托关系，再做做手脚，就能套出一块地。否则你以为早年的许多一穷二白的房地产商，是怎么起家的？呵，这个曹大胜，原本不过是个农村个体户，也是早年间瞅准了房地产发展的契机，屯下了这块地。但要大规模开发，却是没钱。做别的生意又赔了钱，所以现在才要转手。”
木寒夏听得点头，如此说来，的确是很好的机会。
“可是……”她看着他的眼睛，“现在榕悦项目正在加紧开发，我们的钱投进去不少。现在如果拿下新的这块地，钱够吗？”
林莫臣淡笑：“Summer，商场上，不是所有机会，都在你准备得刚刚好时出现。”
道理木寒夏懂，但她并不想看他负担太重，哪怕他在商场上牛气冲天。
林莫臣低头在她额上一吻：“先谈，我会综合衡量所有条件的。钱的事，等这块地确定能拿的时候，再说。”
“嗯，好。”
两人上了他的车。木寒夏问：“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林莫臣没有马上回答。下午原本约了榕悦和房地产项目的人开会。
然后他笑了：“今天的主要安排就是看这块地。现在看完了，下午还没安排别的事。”
木寒夏心头一喜：“哦。”
“想去哪里？”他问。
木寒夏抬头看着无比湛蓝的天，连那些灰白的云，看起来都很柔软可爱。她答：“都行。去个安静舒服的地方就好。”
他答：“好。”
...

第46章



结果两人吃了午饭，林莫臣就一路开车，驶出市区。
木寒夏好奇地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谁知他却答：“不知道。”
“啊？”
“你不是想去安静舒服的地方吗？我们看到合适的地方，就去。”
“哦，也好。”
往北驶出了数公里，远远望见一片翠绿的山区和整齐的建筑，路边出现个标牌：“霖市大熊猫基地”。木寒夏顿时来了兴趣：“要不要去看看？”
凭心而论，林莫臣对于任何动物和宠物，都是没有半点兴趣和怜悯心的。但她既然想去，他打方向盘转弯。
停好车，两人买了票，走进园区。现在是冬天，又是工作日，偌大的园子里，竟看不到半个人影。两人倒也乐得清净，牵着手徐徐慢慢地走。
不过大熊猫是不怕冷的。两人走到一片围起来的园子前，就见几头大熊猫趴在里头。木寒夏颇有兴致地看着，还不时“呦呦呦”出声，想要逗弄它们。可是人家根本不理。林莫臣就揽着她的肩，在旁边淡笑看着。
就在这时，有一头熊猫突然爬起来，跟发疯似的，开始满场跑，还在地上打滚。木寒夏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林莫臣也来了兴趣。只见那熊猫跑得累了，又突然抱住旁边的一棵树，开始拼命地摇，摇得满地都是树叶。简直就像一位精力过剩的少年。木寒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林莫臣也笑出了声，从背后环住了她，两个人一起看。
然后又去看了其他几只熊猫，还看了小熊猫。小熊猫是金环色的，尾巴很长，像猫又像小熊，活泼可爱，可比大熊猫灵活敏捷多了。两人看得很是有趣。
这基地倚山而建，面积广阔。两人继续往里走，却只有大片无人的幽深树林了，连工作人员都没看到一个。
冬天太阳下山得早，树林里已变得灰蒙蒙的。脚下是堆积的树叶和柔软冰凉的土，两人牵着手，慢慢走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莫臣拉她在一片铺满树叶的草地坐了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木寒夏抬头，看着他清俊的脸。还有他身上的名牌大衣和皮鞋，与周遭的一切都是格格不入的。但是他却陪着她，走进这远离城市的景致里。
她抬起脸吻他。他在同一时间已搂住她的腰，低下了头，化被动为主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木寒夏被他放在了草地上。他扣住了她的双手，修长身躯覆盖住了她。她的心中一片情绪在涌动，如同沉默的汪洋大海。灰白的天，暗色的树林，温凉的风，下方就是他俊朗的脸。他明明看起来是个斯文儒雅的人，吻起人来却极富侵略性，她的唇、脖子、锁骨、耳朵，都被他寸寸侵袭着。
他的手，开始探入她的衣服下方，轻轻抚摸着。木寒夏哪曾遭遇过恋人这样情动的爱～抚，又欢喜，又紧张。嘴里轻轻支吾着，整个人也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想要拦住他的手，却被他扣到一旁，根本就拦不住他使坏。她嘤咛一声，林莫臣眼睛里就带上了笑意。可木寒夏同样看到他眼里深沉的颜色，那是**的颜色吗？
他今天，怎么这么坏？
……
是不是跟他的时间久了，她的心眼也变多了？某个瞬间，木寒夏忽然顿悟，林莫臣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他生性深沉而善于谋，起初对两人的感情不也存了衡量比较的心思？后来既然定了情，她突然出差又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今天这么主动，一方面是****使然，另一方面，是否也是有意为之？故意亲近，故意占据更多的她，无论身体还是心。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在编织情网令她沦陷更深。可木寒夏看着他黑色的眼睛，却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
因为她早就在网中，愿意接受他所有的一切。无论真心、野心还是私心。
因为她也想要一天比一天更亲近，穿过时间和空间的距离。
她伸手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平生第一次，主动亲吻男人的脖子，耳朵，脸颊……林莫臣跟她鼻尖对着鼻尖，笑了，低声问：“这么热情？”木寒夏脸一烫——她明明是在回应他好不好？
他却已含住她的唇，再次吻下来。身体，也似有似无地贴得更近。
木寒夏不是傻子，他身上那么明显的变化，她感觉到了。他多老谋深算的人啊，这是暗示，还是挑逗？木寒夏全身都紧绷起来，可人被他正正压着呢，也躲不开。唯有心跳得极快，与他继续无声暧昧地厮磨着。
林莫臣并不知道自己此行的心思，已经被木寒夏洞悉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止诱惑她“欺负”她，拉着她坐起来。他的大衣乱了，她的羽绒服更是皱得不成样子。他的脸颊有些许红晕，她更是满脸通红。他看着她，慵懒地笑了。木寒夏因而也知道了，除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爱情里，他原来还有这样放肆而性感的模样。
——
离开基地前，木寒夏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时，就看到林莫臣站在影影绰绰的树下打电话。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想要从背后抱住他。却听到他无比冷淡的声音：“……我是回霖市了。呵……你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我要来见你？”
木寒夏放下手，站着没动。
转瞬他已挂了电话，转身看见她。
木寒夏：“是谁呀？”
林莫臣没答。他的脸色很不好，只牵着她的手说：“走吧。”
木寒夏于是不吭声了。
原本两人间气氛很好，接电话之前，他还握着她的长发在轻吻。可上车之后，他却一直看着前方，脸色平淡。也没跟她说话。
他的情绪，明显受了那个电话的影响。而木寒夏刚刚隐约听到，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
窗外黑黢黢的夜色不断闪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她格外的沉默，侧头看她一眼：“在想什么？”
“刚才是谁的电话啊？”她问。
林莫臣再度沉默。
她轻声问：“是不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啊？”
...

第47章



这晚，林莫臣回到房间时，手机里有一条薛柠发来的短信：
“jason，恭喜你拿下a地块。祝你在霖市的事业一帆风顺。有空出来小聚？”
林莫臣回复：“谢谢。”
薛柠回了个笑脸过来。
对话到此终止。
夜深人静，林莫臣双臂枕在脑后，靠坐在床上。薛柠的背景，后来他也摸了个七七八八。只能说非常惊人。这个女人，应该算是全中国最贵的名媛千金之一了。但那有如何？林莫臣扯了扯嘴角笑笑，不是他喜欢的，终究不想要。
他要他的灰姑娘。
静坐了一会儿，林莫臣想起下午那个电话。
何清玲，那个他不太想去见的女人。
与此同时，相隔不远的房间里，木寒夏也正在电脑里搜索这个名字。
事情，要从今天下午的小插曲说起。当时木寒夏心里有些不舒服，就坦率地问是否是他的前女友。
结果林莫臣却笑了，说：“不是。放心，以前还没有哪个女人，能威胁到我们俩的感情发展。”顿了顿说：“打电话的是我母亲。”
这下，换木寒夏愣住了。
……
她知道他原是霖市人，少年时出国，在美国长大。但是他在霖市还有个亲妹妹。所以她就隐隐觉出，他的家庭可能不太和睦。但此刻，搜索他母亲的信息后，她才明白原委。
何清玲，曾为霖市著名企业家，经营主业为房地产、服装等。出身商贾世家，大学毕业即创业。其夫为大学同学，知名物理学教授。后两人因性格不合离婚，丈夫携子出国，何清玲带女儿留在国内。
何氏企业曾一度跻身霖市纳税前三强，后因经营决策失误，导致投资失败，濒临破产。何清玲本人也因身体原因，住进疗养院。这家企业，也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木寒夏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心疼。十来岁的少年，正是叛逆期。他却跟着父亲，家庭破裂，远渡重洋。也难怪他现在性格孤傲。
她忽的一怔，心头震动。因为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何清玲……经营主业为房地产、服装等。”
房地产、服装……
她的脑海中，倏地冒出每次林莫臣谈及事业蓝图时，冷漠淡然的模样。
做服装时，他说：“我要进入服装行业，迅速掠夺大部分的利益。”
进入房地产时，他说：“我看的是大的行业趋势，看的是利益。巨额的利益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
可如果，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男人在商场上唯利是图，冰冷薄情。可原来他不是没有心，而是把心藏得太深了。以他的能力和眼光，进哪个行业不能赚钱？却偏偏选择服装和房地产……不管是因为恨，还是因为爱。
木寒夏只觉得心中一片柔软，忽的冒出个念头。那将来呢，将来她和他如果深爱，他会否把她也这么深的藏在心里？
心中一时千回百转，心疼有之，甜蜜有之，怅然有之。非常有冲动，现在就过去找他，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可最终还是作罢。这既然是他不愿坦承的心思，她还是假装不知道吧。
末了，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莫臣，晚安，好梦。”
光是看着“莫臣”两个瘦长的字，心中就有种缱绻特别的味道。
结果过了一会儿，他回复：“要不要我现在过来？”
木寒夏怔住，脸顿时红了。
而几墙之隔，林莫臣靠在床上，拿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在等她的回答。
木寒夏意识到他是认真的，成熟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认真邀约。她赶紧回复道：“不用了！我已经睡了，晚安！”
——
过了几天，林莫臣还是去见了何清玲，带着木寒夏一起去的。
约的地方，是在疗养院附近的一家高档酒楼里。林莫臣和木寒夏走进包间时，何清玲已经到了。
从外表看，何清玲是一位保养得相当好的女人。五十余岁的年纪，风姿绰绰、妆容清雅。但她的身形跟林莫臣同样高高瘦瘦，两人的眉目极为相似，清秀桀骜。
雅间有内外两室，何清玲就在内室坐着，隔着虚掩的门，看着他们。木寒夏小声说：“我在外面等你。”林莫臣点了点头，脱掉外套，木寒夏给他拿着。他低头亲了她一下，全然当何清玲不存在似的，这才走进内室，带上了门。
木寒夏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
屋内，林莫臣身姿舒展，在何清玲对面坐下：“你想见我，有什么事？”
何清玲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青年。离开时他是十二岁，在何清玲的记忆里，那天那个少年抱着年幼的妹妹林浅，一直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但是眼中依稀有泪。何其的倔强！何其的像她！
现在，他却已长成了这样成熟内敛的男人。姿态优雅、教养良好、气质倨傲。跟年轻时的她更是如出一辙。要不是他最近把霖市商场搅得一阵腥风血雨，何清玲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呵……”何清玲轻笑一声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妈。你回来了，就不知道跟我说一声？还不许林浅跟我说？”
林莫臣也笑了笑，也不动气，而是淡道：“现在你知道我回来了，还有什么事？”
他如此沉得住气，不露喜怒，倒令何清玲微微一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听说你在国内的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和服装？”
林莫臣眸色一敛，没说话。
何清玲笑笑，说：“行业选得不错。怎么，我没做成的事，你想把它做成了？收回我在霖市的这两块江山？今年你多大了？26吧。到底还是年轻气盛。”
林莫臣冷笑，手指一下下轻叩桌面：“何清玲女士，你未免想太多，自视太高。我做这两块，不过是因为这几年利益可观。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我不会把自己做到破产。霖市？呵……我要拿的，是全国市场。不过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何清玲也不生气，沉默片刻，淡笑说：“所以你回来做这个，是要打妈的脸了？没关系，反正我早也没脸了。但说到底，你是我儿子，既然做了，就要好好做，别让人看笑话。”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
林莫臣站起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何清玲却同时也站了起来，说：“你不必走，我走。你和你朋友还没吃饭吧，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林莫臣也没挽留她，只静静站在一旁。何清玲穿好外套，却又掏出张名片，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说：“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在银行系统很有影响力。你现在主业房地产，又想迅速扩张，资金必然是你的短板。他很可靠，如果我给你做中间担保，他也会卖给我们家这个面子。你如果有需要，就给他打电话。”
说完，也不等林莫臣回应，就推门走了出去。

第48章



木寒夏看到她出来，立刻站起来。∮，见她和身后的林莫臣脸色都不善，木寒夏还是露出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何清玲扫了她一眼，问林莫臣：“你女朋友？”
林莫臣很冷淡地答：“我打算结婚的对象。”
木寒夏怔了一下，何清玲却只淡淡地对她说了句：“好好待他。”就走了。
室内恢复宁静。
林莫臣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两眼。木寒夏走过去说：“你干嘛那么说？”他们离结婚还早得很。
他不说话。
于是木寒夏也不问了。转而看向他手里的名片，问：“你要联系这个人吗？”
林莫臣答：“如果有可用之处，为什么不用？”
——
曹大胜的那块地，风臣在持续跟进。不过随着谈得越来越深入，资金问题也变得迫在眉睫。
这几天，林莫臣约见了几个资方的人。当然，也见了何清玲引荐的银行人士周先生。只是现在正值年关，各家金融机构资金都在收紧。林莫臣想借贷那么大笔钱，也不是易事。
倒是那位周先生，对他十分亲切关心。他已年过五旬，以林莫臣的叔伯辈自居，也渐渐淡出银行一线。提及何清玲，周先生感慨说她当年对他有大恩，一直没有机会报答。所以林莫臣的事，他一定想办法帮忙。林莫臣虽不喜对人谈及母亲，但在商言商，周先生的好意，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如此过了些天，周先生真的筹措到资金。硬是从一家银行的额度里，调拨了一块过来，由何清玲做贷款担保人。不过钱只能分期给林莫臣，二期资金要等到春节后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倘若拿下曹大胜的那块地，风臣即将在霖市拥有第二块地。不说与榕悦比肩，但至少也是跻身霖市的一线开发商队伍。
但林莫臣却迟迟没与曹大胜签约，也没有签下借贷资金的合同。木寒夏问他：“你在等什么？”他却答：“summer，这块地关乎风臣的身家性命，我必须看得更准，才能入手。”
于是木寒夏知道了，在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前，在众人羡艳的春风得意时，这个男人依然能保持冷静的头脑，沉得住气，看得清事。
结果没想到，过了几天，真的出问题了。
曹大胜的那块地，有问题。
这天，林莫臣和木寒夏在一家餐厅的包间里吃饭，孙志带着一个年轻女孩，敲门进来了。
说起孙志，那也是个人才。霖市本地人，三十二三岁，在房地产业摸爬滚打已经十数年。有经验又有主见，就是性格有点浑。之前他是林莫臣买下这家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原老板请来的。但是因为老板管控太严，又一板一眼的，两人总起矛盾。后来老板换成林莫臣，孙志也打算卷铺盖走人了。林莫臣却花重金把他留了下来，还许以公司股份和最大的权限。所以现在他特服林莫臣，凡事也尽心尽力。而林莫臣在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后，也越来越器重。
干房地产的，在黑白两道多少都有些关系。孙志也是如此。林莫臣在霖市的房地产蓝图开拓，还真的需要这么个人。
不过，他今天唱的这一出，林莫臣不动声色，木寒夏却看不懂了。
孙志脸色严肃，他带来的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还画的烟熏妆，举手投足间都有市井媚气。即使木寒夏这种没见过什么灰色世面的人，也看得出她好像不是良家妇女。
“这女孩叫小瑛。”孙志说，“小瑛，把你听到的消息，给老板说一下吧。”
那小瑛也爽利，噼里啪啦就说了起来。
木寒夏渐渐听清楚原委。原来，孙志收买了几个小瑛这样的小姐，去接近曹大胜，探他的口风。具体探什么呢，孙志也没明说。就是跟他们要买的那块地有关的。
听到这里，木寒夏看了眼正在慢慢喝茶的林莫臣。心想这必然是他的安排，在踩着利益的阶梯往上爬的过程中，他走每一步，都很小心。
但是呢，曹大胜这个人，虽然粗鲁，却很谨慎小心。无论小姐们怎么灌酒、撒娇，在床上就是不提任何跟生意有关的事。
但这个小瑛，也是个人才。为了得到孙志许诺的十万块，她想办法去跟曹大胜长期包养的另一个小姐，打得火热。那小姐叫小虹。是不可能被收买的，但她讲姐妹情啊。一次偶然的机会，小瑛灌醉了小虹，结果就探到了如下消息——
小瑛：“虹姐，你老公好棒啊，给你住这么大的房子，生意做得很大吧？”
小虹也很得意，醉眼朦胧地答：“当然，他说最近又在谈一笔大生意。说谈成了，就给我换别墅。”
“哇！太棒了。那姐……他跟他老婆离婚了吗？”
小虹顿时沉默了，情绪也变得有些暴躁，答：“哼，离不离婚有什么所谓，反正该拿的我都会拿。”
小瑛趁机问：“姐，姐夫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啊。”
“倒腾地呗。”
“哪儿的地啊？”
“陇西县的。”
小瑛：“啊，我也是陇西人。是不是县西头那块地？早就听说被有钱开发商买走了，原来是姐夫啊！姐姐姐，等姐夫房子盖好了，给我优惠价也买一套嘛。”
小虹淡笑答：“盖个屁啊。他又不是自己修，是把地倒手卖给别人。那块地……盖不起房子的。”
“为什么盖不起啊？”
“我偷偷给你说，他找人探过地基，下面全是几百年的硬石头，打不穿。谁投谁赔钱。不过不要紧，妹妹，你姐夫手里其实另外还捂了块好地，也在陇西。等这块烂地卖给那个冤大头了，姐夫就会开发那块好地，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做邻居……”
……
孙志把小瑛送出去，回来后说：“之前曹大胜提供给我们土地测量报告，报告上是没有问题的。他当年拿地的手段见不到光的，后来又补齐了合法手续，所以消息的确捂得很严实。但是听了小瑛的消息后，我派人顺藤摸瓜去打探，果然他当初拿的是两块地，另一块也已经跟人在秘密谈合作开发了。也就是说，这混球就是想把烂地卖给我们，拿到钱自己去开发另一块地。”
窗外夜色寂静，林莫臣淡然不语。
木寒夏也大致理清楚了：小瑛探来的消息，极可能是真的。曹大胜看着是莽夫，其实心机狠毒、全无诚信。他要卖给风臣的这块地，隐瞒了地基的问题。风臣如果投了，后期就会被拖累，就会很麻烦。而他拿了卖地的钱，就会去开发他手里另一块好地。
地基下面是很难打穿的厚岩石层，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但是非常非常罕见，所以林莫臣这边之前没想到这一层，也是情理之中。不过现在，木寒夏真的要感叹他们运气实在太好。若不是这样偶然的线索，他们真的很难发现这块地的问题。
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其实是必然的。试问谁能像林莫臣，到这个地步了，还小心谨慎、不急不躁。正是因为他命令孙志对曹大胜格外留心防备，慎之又慎，才会偶然发现这个歹毒的陷阱。所以说，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真的是不无道理。林莫臣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仅仅是才华和野心，还有比常人细致用心百倍的努力。精明到这个地步，木寒夏想，这世上还有谁能算计到他？
木寒夏和孙志都看着林莫臣。
本以为能够再下一城，结果却是别人把陷阱都埋在脚边了，稍不留心就会跌落下去。接下来，他会怎么做？
林莫臣抬眸看着他们，冷淡地笑了：“呵……冤大头？”
——
是夜，林莫臣和木寒夏，回到酒店里。
对于到底要怎么对付曹大胜，林莫臣还没有说。但木寒夏知道，他肯定不会善了。至于会不会马上发难？不一定。因为林莫臣向来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阴险男人。
这么想着，木寒夏望着他清俊的侧脸，忍不住微笑。他瞧见了，问她：“在笑什么？”
“没什么。”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的也笑了，说：“古语有云，商场失意，情场得意。我今天受了挫折，你身为女友，打算如何宽慰？”
木寒夏被他意味不明的话，撩得脸颊发热。
“……你受个鬼挫折！”
林莫臣搂着她，低声笑了。
木寒夏问：“曹大胜那边，你打算怎么做？”
林莫臣静了一会儿，答：“要打掉一个曹大胜，并不难。但是他的背后，是否有其他人？他们的力量有多大，是否还有后招？”
木寒夏心头一震，听他继续说道：“他们设置了一个这样的陷阱，想让我跳。我是跳进去应战，还是暂时置之不理，避免正面交锋。这一点，需要再斟酌。”
“好。”她想，果然如她所料，尽管被一句“冤大头”惹毛了，他却依旧冷静衡量，不会轻举妄动。不过，看他清冷的眼色，有仇必报那是肯定的了。
她就喜欢他这一点。

第49章



两人继续往酒店大堂里走。
此时是夜里**点钟，酒店大堂内外还是灯火辉煌。木寒夏走进酒店自带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去买点女性日用品，不肯要林莫臣跟。林莫臣就坐在门口的沙发里等。
木寒夏提着购物小筐，正站在货架前挑选着，忽听到身旁一道惊讶的声音：“木……寒夏？”
木寒夏转过头去。而离门边不远的林莫臣也抬起头。
居然是她的一个高中同学。木寒夏一愣之后，也叫出对方的名字：“陈似锦！”
那陈似锦穿一身水蓝色晚礼服，露出大片肩膀和背。妆容精致、身材娉婷，长发盘起。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她的手还挽在身旁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身上，看样子两人是刚参加什么晚宴回来。
陈似锦似乎颇为意外地打量木寒夏，说：“老班长，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江城打工吗？”
她的目光直上直下，一直盯着木寒夏，让木寒夏稍微有点不自在。其实高中时，两人也不熟。木寒夏只记得她是个成绩中等、相貌不错的内向女孩。没想到她出落成今日这样光彩照人的模样。
木寒夏笑笑答：“我最近来霖市上班了。”
“哦。”陈似锦应了一声，看一眼她身上简单的休闲装，有些了然，“你在这家酒店……做服务生？”
木寒夏愣了一下，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陈似锦却当她默认了，那眼神……有点难以形容。似乎在说：果然如此，又似乎有些惋惜，但也有淡淡的优越感，很明显。
木寒夏于是也不想说什么话了。刚想告辞，陈似锦旁边的男士却开口：“linda，这位漂亮的小姐是？”
陈似锦娇嗔地看他一眼，说：“她是我的老同学，叫木寒夏。寒夏，这是我男朋友bob，他是韦尔讯公司在大西南区的高级经理。今天我陪他参加公司的周年晚宴。”
木寒夏笑：“幸会。”
她刚想说再见，陈似锦却感叹起来：“其实寒夏当时也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之一呢。要不是家里出了事，她爸车祸，欠了很多债。她妈病危，她每天要照顾，也不至于耽误高考。寒夏，大家都是老同学，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的那些同学，现在呢，都算混得不错。大事不一定帮得上忙，小事肯定都会尽力啦。说真心话，你别怪我直，我觉得你也应该再努力提高下文凭，别再这么漂了，找份稳定的工作，是吧。寒夏，加油！”
她的一番话咋一听很诚恳，旁边的男友bob也看着她，露出温柔的神色。木寒夏默了一会儿，心想，我什么时候“也”是“成绩好的几个之一”了？我明明是全年级第一。但这念头想着却也只是让自己叹息。最终，她还是笑了笑，点头：“谢谢你。”
“嗯。”陈似锦微笑，“那我们再逛会儿，不耽误你了。”
“好。”
陈似锦往bob肩膀一靠，也不看木寒夏了，只娇声说：“给我去买那个口红，柜台就有，快去……”
“summer，这两位是？”一道清亮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三人同时一怔。
林莫臣站在陈似锦和bob背后，黑色大衣脱下，搭在手臂上，琥珀色袖扣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只扫了那两人一眼，就走到木寒夏身侧，轻搂住她的腰，低声说：“等你好久，原来是遇到老同学了？”
过分温柔的语气，令木寒夏多看了他两眼，但还是礼貌介绍道：“这是我高中同学陈似锦，和她的男朋友bob。似锦，这是林莫臣，我的……”
“男朋友。”林莫臣微微一笑，主动同bob握手，“幸会。”
bob却愣了一下：“林莫臣？不会是……风臣公司的总裁林莫臣吧？”
林莫臣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他那不太顺眼的女友。呵，这小子还挺上道的。
见他默认，bob激动起来，用力握着他的手，连连摇动：“幸会幸会，真是太幸会了。久闻林总大名，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了。太有缘了。林总最近在大西南区简直是声名赫赫，我们总裁都说您改变了一个行业的发展模式，他也很想认识您……”
“哪里，你们邓总裁才是行业翘楚，客气了。”林莫臣淡道。
两个男人寒暄着，期间也提及木寒夏就是风臣公司的市场部经理。这令bob另眼相看，甚至还重新跟她握了次手。而陈似锦则大大的惊讶了，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勉强笑着看着他们。
只是她再仔细看木寒夏，才发现她真的跟传闻中的超市服务员模样不一样了。她身上穿的虽然是休闲装，仔细一看，做工面料都不错，哪是服务员买得起的？脸上也白白嫩嫩的，至少近期肯定保养得很好，没有半点风吹日晒的痕迹。最主要的是，她竟然找了个这样的男朋友，高、帅，职位居然还比bob高很多，身家只怕更是不能比。样样都比bob强。而木寒夏自己竟然也做到了中层的职位。
她居然翻身了。
陈似锦心里半阵不是滋味。
而木寒夏当然也注意到这位老同学略显尴尬的脸色。其实即使之前陈似锦有意炫耀，木寒夏也不打算针锋相对的显摆什么。但是呢，林莫臣自己冒了出来。要知道普通青年才俊，往林莫臣面前一站，那光芒还是要被他碾压式逼退的。所以也难怪陈似锦不高兴了。
末了，bob得到了林莫臣的名片，拉着陈似锦，再三客气地把他俩送出了小小的便利店……
木寒夏和林莫臣乘电梯上楼，他低声问：“去我房间坐坐？”
木寒夏：“好啊。”
他住的是个套间，自然比木寒夏的房间大很多。进了屋，他打开冰箱，取出瓶红酒和两个水晶杯。
木寒夏可没有动不动就喝红酒的优雅习惯，问：“有果汁吗？”
林莫臣笑了一下，答：“没有。我下次准备好儿童牛奶。”

第50章



哪有人这么嘲笑自己女朋友的？木寒夏：“哼，牛奶就牛奶。》，”接过他递来的一小杯红酒，他拥着她，在窗边的沙发坐下来。此时灯光静谧，星光稀疏，屋内开了暖暖的空调，一切都是这样的舒服。
“你读高中时，没谈过恋爱？”他忽然问。
木寒夏奇怪地看他一眼，答：“当然没有。”顿了顿说：“那时我妈病危，每天跑医院都来不及。而且我也从没想过高中要谈恋爱，我会干这么自毁前程的事？”
抬眸看到他嘴角轻浅的笑意，木寒夏疑惑：“你笑什么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林莫臣自然不会跟她说太多此刻的心思，只是眉梢眼角，总还是带上了淡淡的愉悦的笑。他放下红酒杯，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低头问：“所以……跟我是第一次？”
木寒夏“嗯哪”一声，说：“第一次谈恋爱怎么了？我表现得不好吗？多好的女朋友啊。”
林莫臣被逗笑了，低头开始亲她。
吻了好一会儿，有些暗涌和挑逗，尝试和靠近，都是在无声中的。只有当事人知道，只有当事人明了。但最终，以木寒夏坚守住防线，林莫臣意犹未尽结束。林莫臣是个有风度的男人，明示暗示如果不能更进一步，他只会优雅地继续……诱惑，而不会强来。
他的西装早脱了，只穿着衬衫西裤，一只手臂轻搭在沙发上，任由她躺在自己怀里。而她特别慵懒，她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在男人怀里，有如此慵懒柔软的时候。她把头靠在他胸口的衬衣上，玩他另一只手。
“刚刚你的同学，误会你还是服务生时，为什么不解释？”他问。
木寒夏答：“觉得没必要吧。关心我的人，不会因为我的境况好坏而改变态度。不关心我的人，我是否澄清好像也没有意义。我就是有一点想不明白，高中时我跟她没什么交往，也从没得罪过她。她为什么好像……不想看到我好？”
林莫臣轻轻抚着她的长发，答：“这有什么奇怪的？你高中时那么优秀，比她好，她自然心怀嫉妒。summer，不是所有恶意，都有理性的原因。呵，这样平庸的人，我们一生还会遇见很多。他们总是停留在路上，把目光盯在别人身上，所以难成大器。而我们不同。我们只需要朝前走就好。”
一番话说得木寒夏心里唏嘘感叹，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你说得好对。”
林莫臣被她搂得很舒服，忍不住低头又开始亲她。
半个夜晚，就这样蹉跎而过。两人说着话，亲着，拥抱着，低笑着。这么亲近，又这么温柔。窗外的星，天空的云，都镶在彼此的眼睛里。
木寒夏也对他说起了当年家中的变故。
其实并不是多特别的故事。在这个世界上，贫穷与苦难，困境与挣扎，每一天都在发生。
可是木寒夏与林莫臣，生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人。他即使出自离异家庭，也绝不会为了金钱和境况担忧。他不会有过不下去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有，也想象不出，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被一百块钱急得哭的时候。
可木寒夏，是这样的。她跟我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人一样，出自普通家庭。并不宽裕，但是享受着平凡的幸福。可是，偶然的打击，突发的事件，就能把这样的一个家庭拖垮。譬如说，母亲的重病。
这个家庭开始变得拮据，一切都开始变得忙乱。他们的脸上开始没有笑容，爸爸没有，妈妈没有。曾经的天之娇女木寒夏，也没有了。父亲开始每天辛苦跑运输，就为多挣一点医药费。而当时高三的她，每天跑医院，对谁也不说，自己的辛劳。
后来，父亲出了车祸，留下一身的债，走了。
木寒夏几近崩溃。
……
“那时候心志不够坚定。”她在他怀里，轻轻缓缓地说，“明知道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改变人生。明知道考上了，才能去想办法申请慈善救助。可天天就在想，考上了又怎么办？谁来照顾妈妈？请人吗？怎么放得下心？万一考上了，没有慈善机构和企业肯资助我，光靠学校奖学金，根本不够。根本就是无解，考上了，没有出路；考不上，也没出路。”
林莫臣握着她的手，眸色如水，静默不语。
后来呢？
后来，高考前一天，再次接到母亲的病危通知。她在医院一夜没睡，第二天，去参加考试。那时候坐在气氛紧张的考场里，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谁也帮不了她，谁也不懂这个十八岁女孩肩头的重压。人生在世，原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你承受。
后来，果不其然落了榜。一时间，心灰意冷。可她连不甘的时间都没有，也没有再去找别的出路，而是在家附近的超市找了份工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同时照顾家里的妈妈。
再后来，三年后，母亲去世了，怀着对女儿满满的歉意和哀痛。可木寒夏经过了三年的沉淀，心中却只有对母亲的爱。她没有半点的怨。她说：“妈妈，你放心去吧，我们都尽了力。你若在天有灵，要开心，再也没有病痛的折磨。而我在这里，也会过得好好的。我不觉得我失去了什么，这是我人生的路。我失去了什么，必然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跟你的三年光阴，我无怨无悔。”
……
“后来我慢慢明白了。”木寒夏说，“人生许多美好的东西，都是轻易就会被命运拿走的。所以我更要告诉自己，活在当下，及时行乐。”
她笑了笑，但神色却有些怔忪，又说：“不过，如果让我再选一次，当年高考，我一定会沉下心好好考。而不是被挫折彻底击垮了意志。是我自己，没有把路走好。”
林莫臣一直安静地聆听着，这时忽然扣住她的手，说：“这条路有什么不好？这条路上有我。”
他的嗓音在夜里低沉而温柔，木寒夏心中极为动容，抬头去亲他，同时含糊地撒娇说：“那我看到别的同学，都走得那么好，心里多少还是会惋惜啊。自己一直在追，但是好难追上啊……”
“你不必去追赶他们。”他说，“你以后会得到最好的。”
“嗯。”她想，她会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最好的。
他吻着她，却在想，他会给她最好的。
他的灰姑娘，坠落凡间，经历了那么多沧桑，才来到他的怀抱。
他偏偏要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放在她脚下。
——
第二天，林莫臣授意孙志，继续跟曹大胜深入接触，表现出对这块地志在必得的态度。

第51章



霓光、美酒，大笑、高谈。
这是全市最昂贵的一家会所，这是冬日里最清冷却最火热的一个夜晚。
林莫臣和木寒夏坐在红木老椅里，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背后，她给他倒一杯热茶，让他缓缓酒意。在外人看来，两人脸上，是同样清淡的笑意。似是溶于这灯红酒绿中，但又似乎保持着某种距离。
桌子对面，孙志正肩负重任，带着几个手下，对曹大胜灌酒。这显然是曹大胜最喜欢的场合，他已经醉得满脸通红，双眼放光，一直抓着孙志的手，对他说：“孙……孙总，你们的资金既然到位了，我们就马上签约啊，还拖什么！聊得这么开心，我也不看别家了！就卖林总这个面子！林总，你说是吧？”
林莫臣噙着春风般的笑意对他一举杯。孙志猛拍曹大胜的肩膀：“曹总，放心，银行给我们的资金已经到位，这两天就签约，没问题！后天！就后天你就等着收钱吧哈哈！”
曹大胜连连点头，看起来高兴极了，兴之所至，又在身旁带来的女秘书身上，胡乱揩油。
木寒夏有点看不下去了，低下头。林莫臣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脏了你的眼了。当老板娘和当老板一样，都得强颜欢笑。再忍忍。”木寒夏莞尔。
这场各怀鬼胎的酒席，终于散了。可是曹大胜大概本性暴露，嚷着还要孙志安排“接下来的活动”。
木寒夏在一旁当没听见，林莫臣已淡笑开口：“曹总，我就不去了。正宫夫人在这里，我得送她回家了。”
曹大胜目光暧昧地看着木寒夏，也不勉强，还冲木寒夏喊道：“嫂子，那你们慢走，以后我和林总就是兄弟了，在霖市有什么事，嫂子记得找我。”
木寒夏笑着说“谢谢”。
孙志领着他们一群人，呼啦啦地坐车走了。就剩木寒夏和林莫臣，上了一辆出租。
夜光流离，林莫臣有些疲惫，靠在后座，微阖上眼，握着她的手。木寒夏看着他的侧脸。
其实她明白林莫臣为什么要带她来应酬曹大胜。前几天，他还带着她，当着曹大胜的面，去看了那块地。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让曹大胜相信，风臣还不知道真相，对他手里那块破地很迫切。让他相信，风臣马上就会拿钱出来，跟他签约。你看，老板都带着自己女人来看地了，还许诺给女人这里盖别墅那里盖爱巢，能是假的吗？
“他会上当吗？”她低声问。
林莫臣睁开眼。此刻他全无在会所时的散漫眼神，目光静而沉。
“会。”他答，“只因一个字：贪。这种人就像饿狗一样，扔在他眼前的利益足够大，足够有诱惑力，他就会跟着我走。”
木寒夏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明天又要去北京了，你万事小心。”
林莫臣并不是个在公众场合会跟女人随意亲密的人。可此刻，他闻着她发际的馨香，贴着她柔软的脸颊，低下头，就寻到她的唇，吻住。
木寒夏在幽暗的光线里跟他挨在一起，余光瞥见出租车在夜色里一直安静地往前开，这一幕恍然而寂寥，却令她觉得无限美好。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唇。两人的眼睛隔得很近，同时笑了。木寒夏伸手轻捏他的下巴：“喂，老实交代，孙志带他们去的夜生活场所，你有没有去过？”
“呵……我看起来像是欲求不满，需要去那种脏地方找慰藉的男人？”
木寒夏：“哦，原来你没有欲求不满啊。那就好。”
林莫臣神色淡然，伸手在背后狠狠一掐她的腰。木寒夏“哎呦”叫了出来。
——
林莫臣的同窗好友安东尼先生，一直是个快乐的青年。自来中国帮林莫臣后，他觉得找到了人生新的价值。在中国的经济发展大潮中合伙创业，还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吗？
所以林莫臣暗中嘱咐人，委托相关土地勘测机构，对曹大胜手中的两块地，进行更准确的勘探。安东尼自告奋勇，负责这件事。说实在的，曹大胜的恶毒，也刷新了安东尼的道德下限。所以他也很赞同林莫臣使用阴谋诡计，战胜这个坏家伙。
这天一早，风和日丽，街头车流如梭。
安东尼带着助理，从勘探所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是两份密封好的报告。曹大胜手里想要卖给他们的甲地块，是否有严重地质问题，就要看这份报告见分晓了。而他手里捂着的乙地块，价值几何，也在报告中。
安东尼不得不感叹，林莫臣真是个心细的人。在妓～女做有力旁证的前提下，还要拿到这样确切的证据。
早高峰人很多，两个外国人走得又急，旁边一个骑车的小伙经过，一不留神还撞上了他们。安东尼“哎呦”一声痛呼，那小伙儿也摔得不轻，但是赶紧爬起来，连声抱歉，又帮他们拾起文件。看他们都没事后，才忙不迭地离开。
虽然有这个不太顺遂的小插曲，但是依然没影响安东尼激动的心情。他拍掉文件袋上的灰，跟助手打了个车，第一时间赶回了公司。
新鲜出炉的勘探报告，就这么躺在了林莫臣的办公桌上。白字黑纸，无比清晰的告诉所有人，甲地块下方全是软土层，果然难以建起地基，虽说不是不能开发，但开发难度会很大，投资资金也会相应加大。而乙地块，没有任何问题。
林莫臣看完这两份报告后，只点点头，淡道：“照计划做吧。”
——
曹大胜说有公司，其实就是租了两套民房，雇了十几个人，其中还有一半是他的亲戚。他才是典型的皮包公司。
不过这些天，在他的几个心腹看来，曹总可谓是春风得意。一方面，霖市这些天最知名的风臣公司，就要买下他手里的一块地了。但哥几个谁不知道，那是块泥巴烂地。大笔的横财就要滚进他的口袋了！
另一方面，他手里的乙地块，马上也要敲定合作方了。曹大胜不如林莫臣有钱，所以不可能买下一个房地产公司，他想开发乙地块，在房地产市场捞一笔，就得跟有资质的地产公司，合作开发。本来，接触了几家公司，条件还行。但是这几天出现了一家新公司，据说背后有风投，看好这块地，财大气粗，提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但是就是要求，马上签约，双方资金尽快进场，迅速启动。因为他们看好现在这个时间，就是中国房市起死回生的关头。还列了一堆投资分析报告给曹大胜。
曹大胜不懂房产大市，但是对方如此看好，他自然也有些蠢蠢欲动。可是，他开发乙地块的钱，还要靠林莫臣这个财神爷。偏偏林莫臣约好了这几天签约、打款、转交土地，却临时说榕悦那边开发有事，走不开，一连几天的密集会议，签不了字。总之就是拖着。
但是呢，林莫臣又特意给他打了电话，特别殷勤诚恳地说：“曹总，这块地我们一定要拿下。就因为榕悦这边有事，我走不开。榕悦这边，确实不好得罪，望你理解。如果我不想要这块地，又何必拖着你？说实在的，霖市现在像你手中这样的好地块，真的难找。所以曹总，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谈好的价格条件都不变，你容我几天，作为赔罪，价格我再给你多0。5个百分点。”
曹大胜就没法催了。0。5个百分点啊，那也是不少钱。而且林莫臣跟榕悦的合作生意，的确比他这边更大啊。
可是呢，乙地块那边的合作公司，已经等不起了。双方已经签了意向协议，就等正式签约了。对方的老板之一是外国人，马上要飞国外。几催之后，人家也不耐烦了，对曹大胜说：“曹总，我们总裁max马上要飞英国。如果他走之前不能签约，等他回来后，不一定会不会改变主意。毕竟现在能投的项目也挺多的。你要实在周转不过来，要么我们就下次合作？”
曹大胜说，别啊，相逢就是缘分，何况这块地我们前期都谈那么久了，合作方案都差不多定了。
对方问：“那能签约吗？”
曹大胜一咬牙：“能！就是打款期限，能不能往后延两个星期？因为我这里有一大笔项目款呢，需要时间才能到账。”
对方请示了老板之后，终于说没问题。
双方择日签约。约定半个月后，双方资金到位，共同开发，不可违约。
然而跟这边签约后的第二天开始，曹大胜再打林莫臣的电话，就没人接了。打孙志也是一样。
一两天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再过了几天，他坐不住了，带着人跑到林莫臣的公司找，结果被疑似强壮搬运工人的保安，赶了出来。
“我们林总忙着呢，没有预约，强闯什么？”连曾经被他搭讪过的前台小姐，都一副不认得他的样子。
曹大胜火冒三丈，往日的流氓手段也耍上了，纠结了一帮地痞，想要闹事。哪知林莫臣早有防备，出门必有众保安保护，曹大胜根本就见不到他的面，下不了手。
如此，时间一晃，临近乙地块的打款期。
曹大胜再给孙志打电话，忽然就打通了。孙志在那头亲切地笑：“曹总，有什么事？”
曹大胜几乎是吼了出来：“孙志，你们什么意思？说好了很快签约，现在是几个意思？我已经、我已经……”
孙志慢慢笑了，说：“曹大胜，你不就是把乙地块已经签给了另一家，现在资金不到位么？甲地块这种破地，我们是不会买的，你把我们当猴耍了这么久，大家和气生财，互不相欠。就这样吧。”
他刚要挂电话，曹大胜急了，吼道：“等等！你们现在不买甲地块，我怎么办啊？孙总，孙总，你跟林总再说说，甲地块我隐瞒情况是我不对，但是也不是完全不能开发啊，我给你们打折，算便宜，很便宜，卖给你们，怎么样？资金不到位，乙地块、乙地块……我就会违约，土地权就要被迫出让！”
孙志却在那头笑了：“那你就把乙地块出让啊。”

第52章



北京的冬天比霖市冷多了，雪有半尺厚。±，傍晚时分，天黑如深洞。木寒夏迎着风走下楼，跟几个同事告别，步行走向林莫臣的家。
服装生意这边，还需要她代表林莫臣，时常过来沟通看管。这回她听话了，暂住到他的家里去。不过当然没睡他的大主卧，而是住在客房里。
这感觉其实有点奇妙。看着他空荡荡的大房子，明明屋内处处透着简洁冷硬的气质，可处处又都有他生活的痕迹。柜子里的一排衬衣，洗手间的剃须刀、男士香水，还有沙发上一条浅灰色的薄毛毯，是否是他一人在家觉得冷时，搭在身上的？
也会有些心猿意马，想象将来两人若是都回了北京，就像他说的那样，一起住在这幢房子里。那样的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必然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跟他在一起，同居在一起，亲密得无法言喻的关系。想想竟令她意摇神驰。
她坐在他那深黑色的皮沙发里，身上搭着毛毯，端着楼下买的便当，一边吃着，一边微微失笑。
其实现在林莫臣跟她的关系，真的说不上多浓烈。他对她表白那晚，的确令她觉得情深意重，无法抗拒。但在工作里，生活里，他依然是那冷静理性的模样。如果工作有必要，他依然会安排她来北京出差。他不会太冲动，也不会离不开她。他对她的热情，更多表现在夜深人静，两人独处时。让她看到他的温柔强势，看到他压抑的男人的**。
这种感情，其实真的是淡淡的，像是一直没有办法特别淋漓地释放出来。因为聚少离多，因为他的有条不紊克制周全。但是木寒夏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不也是这种人？他们已经是配合极为默契的事业伙伴，即使后来压抑不住相爱，也会有共同的默契和理性。
她想也许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很深很牢固。她知道他们的感情，总是被很多事打扰。但跟林莫臣一样，她相信这样的状况只是暂时的。等熬过这一段，事业大局已定，他们的爱情，会发展得很好很好的。
而且谁说，在这样的冬夜里，他们心中的情意，没有在无声无息的滋生？
想曹操，曹操就到。林莫臣的电话来了。
木寒夏站起，走到窗边，看着茫茫城市里，飘落的漫天大雪。
“喂。”她未语先笑，“有事？”
他的声音里仿佛也有霖市湿凉的气息：“嗯。曹大胜手里的乙地块，拿到了。”
木寒夏安静了几秒钟，弯眉笑开了。
“恭喜你。”
“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几天吧。我尽快。”
“好。”他的声音慢慢懒懒的，木寒夏几乎可以想象出他坐在房间沙发里，望着窗外夜景的清隽模样。
“这块地面积比甲地块更大，西北角有一小块地，风景最好。”他说，“我打算圈出来，留着，修幢小别墅。”
木寒夏：“哦，好啊。”
他静了一会儿说：“以后我们一起住在那里？”
木寒夏的心头，忽有阵阵暖流，侵袭没过。她从不是个轻易掉泪的人，此刻听着他再平静不过的话语，眼眶却忽然红了。许是因为分离的委屈，许是因为寒夜的寂寞，又也许，是这许诺里，有家的意义。
他和她，这样两个人，都渴望的家的模样？
她低声答：“那我得考虑考虑再说。”
林莫臣低声笑了，一副笃定的姿态。
木寒夏忍不住也笑了。
“早点回来。”
“嗯。莫臣……我想你了。”
26岁的林莫臣，坐在这西南繁华都市中心的高楼中，衬衫上的领带都还没解开。他抬头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雨和迷蒙的夜色，脸上一直挂着笑。
“我也很想你。”
——
第二天上班时，木寒夏再次接到了老方的电话。
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小木，你的申请资料那边看了，说没问题。不过还要安排一场笔试和视频面试，而且时间比较紧张，就安排在明天，你觉得怎么样？”
木寒夏又紧张又激动，当然说好。自那次老方给她打过招呼后，她就一直抽时间在复习英语和一些课程。她呆在北京时，很多时间，也花在这方面了。
老方又跟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挂断了。
木寒夏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首先想到的，却不是能不能考上，而是既然有了眉目，她该跟林莫臣说了。想到昨晚他的那些话语，更觉得甜意弥漫，深入肺腑。
要是……他这边事业放不开，又舍不得放她出国怎么办？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真遇到这种情况，她的确很难抉择。
她一向是个果断的人，脑海中冒出个念头：那就跟着自己的心走。
她的心，在哪一边？
学业固然重要，她是那样地渴望着人生翻盘。
可是，她舍得离开他吗？
她不想离开他。不想离开这个男人。
不过，转念一想，情况哪会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呢？他多冷静理性的人啊，说不定比她还支持她出国。而且他现在那么壕，搞不好她出国了，两人每个月来回飞，也不是负担不起。
木寒夏决定，今晚下班回家后，就给他打电话。
——
林莫臣的手机，是这晚十点多响起的。
他已回到了酒店，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乙地块的开发，也已经开始了。而跟榕悦合作的a地块，也进入了主体施工阶段。大局已定，他反而比前一段更清闲些。
手机铃响，他微微一笑。拿起一看，却没有马上接起。
打电话来的，不是她，是孙志。
孙志很少在这样的时间，给他这个老板打电话。
除非，十万火急。
窗外，夜色已很深。星光隐藏，寒风带着细雪。林莫臣拿着电话，盯了几秒钟，丢掉手里的杂志，接起。
——
木寒夏今天的事情有点多，回到家竟然已经十一点多了。但她估摸着他应该还没睡，而且今天的事，她必须得告诉他，不想在藏在心里。
她其实已经想通了。他舍得也好，不放也好。温柔也好，强势也好。只要是两个人坦然面对，都好。
一回家，就钻进他的那床毛毯里，然后窝在沙发里，给他打电话。
“嘟——嘟——嘟——嘟——”
通了，但是始终没人接听。
木寒夏一怔。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有什么事也该忙完了。而且他精力一向旺盛，这个时间点，肯定还没睡。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想了想，又打他酒店房间的座机。
依旧无人接听。
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去忙了？
木寒夏这样想着，先去洗漱，换衣服，然后躺到了床上。
已经接近夜里十二点了。
她躺了一会儿，忽然又爬起来，打他的手机，打他的座机，还是没人接。她心念一动，又打给孙志，依然没人接听。
木寒夏呆坐了好一会儿，霎时抬头，却只见窗外被云层遮住的模糊星光，那是北地绵长而寂静的寒冬。

第53章



林莫臣赶到工地时，正是子夜。夜风冰冷，厚黑的云密布天空。项目还没有正式动工，只建起了几个工棚和几盏灯，处处是晕黄的光。孙志和几个骨干迎上来，脸色都很难看。
林莫臣：“怎么回事？”
孙志的声音有点堵：“林总，下面全是软土。这块地，是建不起楼的。地基会建了又沉、建了又沉！我们被人算计了。妈～的，曹大胜手里不可能两块地都是软土，这几率太小了。林总……唉！”
他说得颠三倒四，一切于林莫臣心里却是电光火石般滑过，隐隐间已贯穿所有。林莫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立在风中，脸色极冷，反倒笑了：“呵……呵……”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偌大的荒地上寂静一片。
林莫臣活到26岁，在商场上总是无往而不利，看对手被整得死去活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跌这么大的跟头，一时间脸色阴沉不语。
静默片刻，他缓缓开口：“都散了，工期暂停，你们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大家却都没动。他们都还有点懵。因为“这件事”可不是小事，从曹大胜手里拿这块地，怎么也花了几个亿，还是从银行贷的款。那是风臣全部的身家性命啊！
孙志还是镇定些，挥手让大家都散了。只剩下他，站在林莫臣身旁。
“林总，我刚才已经派人去追曹大胜了。”他低声说。
“他现在还会在霖市？只怕早已不知躲去哪里了。”林莫臣说。
孙志的心一沉，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说实在的，孙志一直很佩服林莫臣这个老板。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学历高，还聪明，行事做派却完全像四五十岁的商场老手。每每杀入一个行业，几乎都能令行业震动，差不多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比孙志要小七、八岁，但孙志就是服得不行。
可此刻，孙志看着林莫臣高挑削瘦的身形独立在黯淡光线里，夜色在他身后料峭蔓延。而他始终是似笑非笑的样子，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狠鸷，看得孙志这么个大老爷们儿都心头发慌。
“那两份勘测报告呢？”林莫臣问。
孙志赶紧翻开公文包，找了出来。今晚事发，他就留了心，把这个也带过来了。
林莫臣接过，看了两眼，倏地将它们撕得粉碎，揉成一团，甩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孙志看得心如重锤，滞闷极了。
林莫臣静了静，转身欲走。孙志连忙追上去问：“林总，现在我们只能先拖着捂着，看能否追回曹大胜手里的钱，跟榕悦合作的项目尽快回本，此外周先生那里的二期贷款应该也能让我们周转一段时间……”
林莫臣的脚步猛的停住，转头看着他，居然慢慢笑了：“孙志，如果我是我们的对手，现在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断了风臣的贷款来源，狙击风臣的资金链。”
孙志：“可那笔贷款，不是您母亲担保的吗？”
“是啊。”林莫臣说，“我母亲担保的……如果这本来就是连环计呢？”
——
暮色降临时分，木寒夏在首都机场等待起飞。
今天大清早，她参加了美国那边的入学测试和面试，发挥还算稳定。笔试题一直做到下午才结束。可她打林莫臣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然后她打给公司相熟的同事，才得知了那个令人震惊的坏消息。
再想到林莫臣，只觉得心里阵阵发慌。
“summer，林总一直在开会，所以大概没接你的电话。”同事如是说。
于是木寒夏一下午就没再打给他，而是抓紧处理完北京公司这边的事，然后赶赴机场。
现在，天就快要黑了。他的会，开完了吗？
木寒夏拿出手机，再次拨通。
“嘟——嘟——”两声后，被接起。
他没出声。
木寒夏：“喂，你还好吗？”
“还在开会。”林莫臣的声音竟异常平静，旁边还有人说话的杂音。
木寒夏：“哦……”
然后他似乎起身，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怎么，有事？”他问。
木寒夏说：“我马上上飞机，今天回来。”
他静了一瞬，似乎还低笑了一下，说：“好。我这边还忙着，不能来接你，注意安全。”
“嗯，你不用接。事情……还好处理吗？”
“别替我操心，我会处理。照顾好你手头的事，嗯？”
“好的。”
电话挂断，木寒夏有些怔然。平心而论，这通电话里，林莫臣处之泰然的态度，倒让她安心不少。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但终究满心牵挂的都是他，心想遇到这样的挫折，他那么傲的一个人，哪怕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必然不好受。
她现在只想马上见到他。
至于留学考试的事？现在还跟他提什么提？先渡过目前的风浪再说。
——
华灯初上，林莫臣和孙志在饭局中。
虽说暗处的敌手，还未发动后招，林莫臣已经开始筹措资金了。只是几个亿的资金缺口，不是小数目，谈何容易。
饭局结束，林莫臣和孙志回到车上。孙志说：“刚才木经理打电话来了，她已经到霖市了，现在应该回酒店了吧。”
林莫臣答：“我知道了。”
孙志很快回家去了，林莫臣一个人开着车，没有回酒店，而是在城中兜了一圈。回霖市这么久，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并没有认真看过这个城市多年后改变的模样。城中的小河依然清澈蜿蜒，记忆中那些老旧房屋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繁华都市才有的大厦高楼。城中四处绿意依旧盎然，空气带着这西南城市特有的清新潮湿。
他坐在车中，在河边停了很久，然后开走。路上又经过了他买的两块地：a地块和乙地块。此时他的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目若寒霜，车没有停留，开进更远的夜色里。
最后，不知不觉，竟到了市第三中学门口。这里的学生已经下晚自习了，校园里没什么人。教学楼上只亮了几盏灯。他的妹妹林浅，此刻也应该回宿舍睡觉了。林莫臣在学校门口坐了一会儿，离开。
等他回到酒店，已经是夜里两点。
木寒夏的房间门关着，静悄悄的。他想她大概已经睡了。脑海中骤然闪现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这夜深人静时，他的嘴角浮现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
掏出门卡，打开门。
一盏台灯亮着，灯光柔得像梦境。一个纤细的人影坐在床前，低头拿了本书在看。听到动静，她放下书抬头。
四目凝视。
林莫臣关上门，走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同时双手撑在她身旁的床上，几乎将她笼罩在身体下方。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她抬起头，“这是我男朋友的房间。”
林莫臣笑了，将她推倒在床上，低头吻住她。
暧昧的光线和气息里，木寒夏隐约感觉出，这是个带着些许情绪和发泄意味的温。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看她的目光也是沉沉的。吻得有点凶，探入她衣服里的手，也带着几分****的味道，不够温柔。
但一切，都隐于他平静的神色下。
这反而令木寒夏的心阵阵发软，伸手，抚摸他的短发。在他的触碰下，她仿佛渐渐融化。她以为就是今晚了，他会让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
然而他并没有持续下去。亲了好一会儿，她甚至都感觉到他逐渐坚硬的**，他却忽然松开了她，躺在她的身旁，如往日般，眉梢眼角带着极淡的笑。
他不想。他并不想在今晚就要了她。
木寒夏平静了一下紊乱的呼吸，一时竟不知该放松还是失落。她望着他侧脸清隽硬朗的线条，轻声说：“林莫臣，有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扛过去。”
林莫臣静了一会儿，将她搂过来。
“房地产的事，我会处理。你替我看好服装生意，不要后院起火，就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木寒夏也安心不少。毕竟，见惯了他无所不能、掌控一切，谈笑间灰飞烟灭的模样。所以这次的事，说不定他也有办法解决？
不过木寒夏有自己的心思，她已打定主意，明天开始也帮他跑资金。只是她力量微薄，也不一定能起作用。暂时不告诉他好了。
两人相拥着，木寒夏跑了一整天，此刻心情放松，很快就睡着了。林莫臣也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过了没多久，却又醒了。
她已经睡熟了，脸压在他胸口，还在他的衬衫上流了一小圈口水。林莫臣无声失笑，搂紧了她，扯过被子盖着两个人，然后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清透，星光迷离。林莫臣就这么一直看着，眸色清冷。直至天色渐渐发白，才闭上眼睡着。
——
“云雾日出”是霖市的著名美景之一。这天清晨，太阳刚在天际露出个金边，许多山尖都堆积着薄雪，森林郁郁葱葱覆盖山脉。榕悦集团董事长张亦放，就坐在云雾山山顶别墅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个仿古缠枝莲纹铜手炉，一案清茶，几根雪茄，欣赏着日出美景。

第54章



房地产事业部总经理饶伟坐在他对面，细心地把功夫茶泡好，倒了两杯，然后两人举杯，轻轻一碰。︽，
“张总，还是你老谋深算。这回林莫臣想要翻身，难了。”饶伟笑道。
张亦放也微微一笑，轻品了一口茶说：“每一步路都是他自己选的，我并没有做太多。他这样的年轻人啊，锐气太重，胆子太大，在商场上终归会栽一回跟头的。有的人，跌倒了还能爬起来。他运气不太好，栽在我手里。”
这番话说得平静中透着冷酷，饶伟听得心头也微微震动，点头道：“说实在的张总，我也没想到，林莫臣他每一步都按照你计划的去走，真的……太神了！”
张亦放缓缓喝茶，眼角笑纹细细蔓延：“阿伟啊，中国有句古话：’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攻城。’但我觉得如果用在商场上，还要改一改。上上策，应该是’伐心’。”
“伐心？”
“是的。伐林莫臣的心。”
饶伟一怔。
张亦放徐徐道来：“你看，林莫臣这个人，咋一看，是不是滴水不漏，好像没有缺点？他聪明，见识还多，作风又狠，也不缺稳重细致。当初他刚来霖市做服装，你让他的面料出问题，玩阴的，你们玩不过他。后来土地投标，玩阳的，你还是玩不过他。那这样一个人，要怎么攻下？”
饶伟被他说得汗然，只恭敬地听着。
“但是，在我这样商场呆了多年的老人看来，他的两个缺点，其实很明显：心高气傲，并且太重情了。”
饶伟听到“心高气傲”觉得赞同，可听到“重情”二字，却疑惑了：“张总，你说他’重情’？”不是吧……
张亦放淡淡笑了：“是，林莫臣这个人，做事是心狠手辣，表现出唯利是图的姿态。但有些事，是藏不住的。他回国后，为什么偏偏挑房地产和服装两个行业入手？你去查查就知道，他母亲，当年就是在这两块玩破产的。这个年轻人，有心结。
还有他那个女朋友，什么背景？高中学历的营业员，大学都没考上，家里还穷得叮当响，现在被他端着捧着在身边。前一段不是听说薛家千金跟他走得有点近吗？要是他真的成了薛家的乘龙快婿，我现在还不敢动他了。换其他任何男人，换你、换我，会选一个营业员，而不选薛家富可敌国的千金吗？所以林莫臣这个人，骨子里其实很重情。重情，换句话说其实就是傻气，那是商场中人不该有的东西。到底，还是太年轻啊。”
饶伟听得十分入神，也觉得思路瞬间被张亦放点透。他钦佩地点头：“所以，他才一步步走进死路。”
张亦放抬眸看着远山绿林，也觉得心情愉悦畅快无比。他拿起旁边的青瓷空杯，如落子般，一个、一个地放在茶案上。
“第一步，是在a地块与他友好合作，令他放松警惕。他防备得再严，我们表现出利益至上的大气姿态，他也会觉得合理。但是，我要的不仅是近利，还有远利。”张亦放推倒了第一个杯子，“这个人太有本事，如果任其坐大，将来必定蚕食我们在大西南区甚至全国的利益。所以他，是必须除掉的。”
饶伟认真地点点头。
“其二，林莫臣的母亲。虎毒不食子，何清玲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也不会去害自己的儿子，我控制不了。但是，我可以控制她的朋友。林莫臣到底低估了我在霖市的根基。
我说了，伐林莫臣的心。他们母子关系虽然冷漠，但我断定林莫臣有意与母亲修好，何清玲也是。所以这个贷款人的出现，是他们双方潜意识里都欢迎的。而且林莫臣防天防地防所有人，却不会防备自己的母亲。我相信在这个继承母业从商的儿子心里，对母亲还有崇拜的因素在，相信母亲的眼光。所以，从贷款这一步开始，他就入局了。”
饶伟接口道：“然后，就是你让我安排曹大胜，不小心让身边的人，泄露出甲地块有问题的事。林莫臣心高气傲，势必记仇、报复。所以才会想反设圈套拿下曹大胜手里的另一块地，如我们所愿的上当了。不过，他的人查得的确是快，无孔不入，要不是曹大胜机灵，差点他的情妇就在土地问题上露了馅儿。”
张亦放微蹙眉头：“曹大胜这样的蛀虫，以后还是少用。”
“是。”
饶伟给张亦放又添了杯茶，说：“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不明。为什么要找到bob和陈似锦这样两个人，跟林莫臣和木寒夏有接触？这件小事的用意是什么？”
张亦放淡笑：“阿伟，对付越厉害的人，局越要简单。因为如果局复杂了，时间拖长了，以林莫臣的精明，势必察觉不对劲，进而反击脱身。但我说了，上上策伐心嘛，局是简单的，对人心的拿捏却是复杂的。
林莫臣生性多疑谨慎，单单是曹大胜的挑衅，就让他直接迈进陷阱，我觉得，还差点火候。所以在那一晚，安排bob带着陈似锦出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轻视，还得知了她的悲惨身世，他的心境不可能不受影响。
你要知道，再理性的人，最后做决定时，可能都会那么一点点感性产生偏差。林莫臣若是只想着做十年、二十年的生意，不一定会迈出那一步，与我们为敌。但正因为女朋友，他的心态或许有一点点急了，于是，他入局了。”
饶伟听得暗暗震动，心悦诚服。接下来的那些手段，不必张亦放多说，两人心知肚明——在安东尼取报告的路上，趁机换掉，让他们确信乙地块没有问题；再过两天，银行的周先生就会断掉林莫臣的贷款，令他首尾难顾；而双方合作的a地块，也会加快施工进入主体建设期，要求林莫臣按合同追加投资，令他雪上加霜……
风臣的资金链，必断无疑。
清风拂面而过，两人静坐了一会儿，再次举起茶杯相碰。张亦放喝完了茶，嘴角噙着轻笑，一伸手，就将桌上排好的一列茶杯都推倒了：“墙倒众人推，拿掉林莫臣这颗眼中钉，还有什么难的？狂妄小子，敢给我的榕悦设套抢a地块。跟我抢？不知天高地厚。我现在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他一个套，套死他。接下来，你给我们各方面的关系都打好招呼，所有重要关系需要用的都用起来。这小子再聪明，在霖市也是一穷二白，没什么硬背景。你告诉所有人，谁也不许对他施加援手。这次我要彻底把他整垮，整死他。让他破产、坐牢，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第55章



几天后。
尽管风臣对外隐瞒了土地的消息，但银行却“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同时声称资金政策有变，中止了对风臣的贷款，并要求尽快归还一期贷款和利息。
同时，与榕悦合作的A地块，提前进入主体施工期，按照合同，榕悦要求风臣追加一笔资金投入……
一夜之间，风云突变，满城沸沸扬扬。
传闻间，风臣的资金链濒临断裂，大厦将倾。
——
已是初春，阴雨绵绵。木寒夏坐在咖啡馆的窗边，望着玻璃上流淌的水痕。等了一会儿，就见老方拿着把黑色长伞，走了进来。
他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件事，你不该找我。”
木寒夏的手指轻敲茶杯，不语。风臣出事，她知道找老方不合适。但是为了林莫臣，为了他一手创建的风臣，她硬着头皮来了。都没跟林莫臣提。
老方大概也察知她的心思，不疾不徐地说：“小木，每一片领域，都有自己的规则。官场是官场，商场是商场。我若利用手中权力，越界偏帮他，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的人，那是两边都容不下的。最后还会报在他身上，倒霉的依然是他。所以，我一定不会插手。况且，客观地说，林莫臣是在与张亦放的商业利益斗争中落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世事就是如此。”
木寒夏听得心里难受，静默片刻，抬头看着他：“老方，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我也不会不知轻重的，要你违背原则去插手。于理，你不应该帮他。于情，你跟他也没有交情。这几天，我也很少见到他。可是每当我看到他时，就在想，难道他这样一个人，就该这么陨落？翻不了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知道。可我觉得，这是不公平的啊。他还那么年轻，才26岁，可是对手呢？是在商场混了好多年的老狐狸。谁还没有年少轻狂行差踏错的时候？而且他没有任何背景，只靠自己的头脑和努力，就创造出一个个新的商业模式，令所有人都震惊。可那些人呢，他们都有深厚的背景，拼爹、拼岳父、拼老婆……如果论对商业、对这个城市的经济贡献，他们真的能比林莫臣多吗？”
老方听得静默不语。
木寒夏眼眶微红，继续说道：“老方，我不要你帮我们做什么，那不应该，那是不识大体，不懂事。可是，你是人上的人，见的更多，更睿智，过的桥都比我们走的路多，见过的风浪一定比这大得多。而我不过是个卑微的小人物。可是我想，你如果肯提点一二，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他这次如果能脱身，就能从头再来。老方我说句大话，他这样的商业奇才，能有几个？今后，他能创造出什么样的经济成果，是谁都无法估量的。
我之所以找你，就是想你是个爱才惜才的长辈。我坚信你做很多决定，不是基于利益和人情，也不会拘泥于成规，而是出于你宽广的胸怀和独到的眼光。所以，你也才把我这么个小小的角色，视为朋友。可是林莫臣，我敢保证他是对这个社会更有价值数百倍于我的人。请你帮帮他，帮我们点一条路，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哪怕那条路很难很难，我也会陪着他，一起熬，一起走。”
这回，老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笑着轻轻摇头：“小木，你很会做说客，我也知道你情真意切，句句往我这种老人家的心里戳。可是，我依然有我的原则，我不能帮你、帮他。”
木寒夏的心一凉。
老方站起来，看样子打算走了。木寒夏心灰意冷，但还是微笑着站起来送他。
老方这时身形一顿，又说：“政治，只解决政治上的事。经济的问题，就要从经济角度解决。这就是我的原则。内部走不通，就要学会寻找外部力量破局。懂不懂？”
木寒夏听得一怔。
老方微微一笑，像是又跟她闲聊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很少去创业咖啡馆？我记得以前你拿着风臣的策划案，也不是完全没有投资人感兴趣吧？你说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在我看来，创业咖啡馆，就是个还有很多故事可以挖掘的地方。最近，那里也多了几个新面孔。当然，我主管霖市的经济工作，自然也要多留心。其中有的新朋友，还不是普通人，甚至应该超出了榕悦、风臣这样的本土企业的想象。我想’大隐隐于市’这句话，用来形容最合适不过。只是，如果有人想要向这样的天使投资人寻求帮助，救活一个企业，还真的要碰运气了。要看她自己，有没有本事攻下对方。难度不小，因为有时候外国商人和我们中国人，思维方式都是不同的。”
——
见完老方，木寒夏不想回家，坐公交车回了公司。她知道林莫臣今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楼请人吃饭。
刚下车，远远地就看到那金碧辉煌的酒楼门口，林莫臣、孙志和几个人站在一起。
木寒夏停步。霓虹灯下，只见他身形清浚、面色微红，噙着淡淡的笑，在跟人交谈。今晚肯定少不了喝酒。很快，对方的车来了，孙志把他们送上车。酒楼门口，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木寒夏慢慢走过去。
他俩说了几句话，孙志就朝木寒夏的方向走来。而林莫臣脸色平淡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木寒夏加快步伐，刚好跟孙志正面迎上。
“刚吃完饭？”木寒夏笑着问。
孙志也笑着点点头，说：“完事了，坐公交车回家。老板往那边走了，回办公室。”
“我看到了。”
孙志走出两步，又停下，叫住她：“木经理。”
“嗯？”她转头看着他。
他顿了顿，说：“老板今天把车卖了，卖了一百多万。”
木寒夏心里咯噔一下：“哦。”
孙志笑了笑：“我就跟你说声，你就别问他了。老板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拿得起放得下。”
“我知道。”
...

第56章



风臣在霖市的办公室，位于CBD。附近都是高楼大厦。在这些楼宇中间，还有一片广场。广场边只有几家奢侈品旗舰店，华美而冷清。木寒夏远远地跟着林莫臣，看着他的身影穿行在广场上，不知怎的，也不想叫他。
他在星巴克买了杯咖啡。
他端着咖啡站在广场边，黑色大衣，身姿绰约，神色疏淡。
今天广场上还算热闹，有一群年轻人在玩滑板。旁边还放了个音箱，播放着节奏欢快的音乐。他们滑来飙去，互相笑骂，夜色仿佛也随之变得生动起来。
木寒夏悄悄绕到他身后的台阶上。这种心情是柔软的，看着自己的爱人。
他并未察觉，慢慢喝着咖啡。木寒夏望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机，给他发短信：“在干什么？”
他掏出手机，手指跳跃。
“在想你。”
木寒夏站在一根圆柱子后，抿唇笑了，又回复：“嘴很甜啊。”
“你在做什么？”他又回复。
“哦，我可不像你还有闲功夫想人，我在忙正经事，不多聊了。”
发完这条短信，她从柱子后探出个脑袋，结果就看到他把手机举到了耳边，与此同时，她身上的手机，清脆地响了起来。
木寒夏：“……”
林莫臣很快放下手机，转头就看见了台阶之上、只露出个脑袋的女人。
他笑了，沿着台阶走上来：“正经事？原来你喜欢偷窥我？”
木寒夏“切”了一声，伸手抱住他：“给你个惊喜好不好。”
他的身上有明显的酒气，看来喝得还不少。木寒夏没来由觉得心疼，抱着他没说话。
两人在台阶旁坐了下来，林莫臣继续平静地喝着咖啡。过了一会儿，木寒夏把头靠在了他的大腿上。他低头看着她，然后伸手轻轻地一寸寸抚摸她的脸。木寒夏感觉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脸颊上滑动，她一动也不动。
不远处，滑板青年们还在跳跃嬉戏，音乐声让人的心中不再冷清。
不知何时，下雪了。深濛濛的天空下，一片片细小的雪花，飘落在他们面前。木寒夏伸手去接，笑了。林莫臣则神色淡然地看着这场雪。
滑板青年们欢腾起来，他们大概也是极有趣的一群人，把音乐调成轻柔的，然后两个一对，站在滑板上，开始跳交谊舞。有的大概是情侣，直接抱在一起接吻，在小雪中慢慢摇摆着。
“我们也下去跳舞吧。”木寒夏忽然说。
林莫臣没动，轻轻地“呵……”了一声。木寒夏却异常坚决地拉他起身，拽着他跑下了台阶，然后牵起了他的双手。
雪慢慢地下着，路灯朦胧。音乐声在空旷的广场中萦绕。旁边都是陌生人。林莫臣抱着木寒夏，木寒夏也抱着他。轻轻地抱着，两人随着音乐的节奏，慢慢移动步伐。其实木寒夏根本就不会跳舞，都是林莫臣带着她。
但是这一瞬间，在这寂静的一瞬间，一切烦恼对木寒夏而言都不重要了。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他的怀里仿佛就是此刻属于她的全世界。
她想，愿他平安。但愿老天有眼，能让她所爱的、仰慕的这个男人，永远平安、顺遂。
他在想什么？她抬头望着他。
却只看到他沉黑如同海底礁石般的双眼，宛若初见。
如果，这个男人不开口，你永远看不透，他的心。
……
手机铃响，两人松开。木寒夏拿起一看，微怔，抬头看一眼林莫臣：“我去接个电话。”
他点头。
木寒夏往外走了两步，又转头看了看他立在原地的身影，这才接起：“Hello！”
是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惹得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对方笑着问了她几个申请资料中的问题，然后并没有说申请结果，而是请她再等待几天。
木寒夏接电话的时候，林莫臣的手机凑巧也响了。他背对着她接起。
是安东尼：“Jason，我们核算过了，即使将你的服装生意全部抵押出去，加上你最近筹的钱，还是不够……”
安东尼都快哭出来了。
林莫臣挂了电话，一转身，看到木寒夏走了过来。
“谁打的电话？”他问。
木寒夏一怔，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的心中忽然空空荡荡。
“……朋友。”她笑答，“何静，你还记得吗？”说完一瞟他手里的手机：“你呢？谁给你打电话。”
“安东尼。”他神色平淡。
“什么事啊？”她关切地问。
“没事。”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奇怪的是，音乐依然是刚才的音乐，雪花依然轻轻飘扬，可两人似乎都没有了跳舞的心情。
“走吧。”他淡道。
“嗯。”
两人并肩走出几步，明明还牵着手，可木寒夏就是感觉出气氛不对了。那么近，却又无声疏离。她忽然觉得难受。
片刻的沉默后，她突然停步、伸手，抱住他。林莫臣垂眸，她已踮起脚尖，热烈地吻上他的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只静了一瞬，就回抱住她，以从未有过的热烈凶狠，跟她纠缠。木寒夏忽然想起最初相知的那一晚，他们也是吻得这么疯狂、这么难舍难分。
气息纠葛、面容紧贴、互不相让。旁边，有滑板青年吹着口哨在起哄。但林莫臣根本就不理，他已将她完全占据在怀中，肆意攫取。
刚才跳舞有点热，木寒夏的大衣解开了。此刻他的手就不动声色地探进大衣里，隔着毛衣，抱着她的身体。随着亲吻越来越忘情，他的手绕过她的腰，搭在她的小腹上，然后突然一紧。木寒夏浑身一颤，明明他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令青涩的她几乎无法抵挡。
轰鸣声渐起，天空划过流火。不知何处，有人在放烟火。
“别主动挑逗我。”他低声在她耳边说，“真以为，我会一直当绅士？欲擒故纵罢了。”
他的声音里有很散漫的笑意，似乎只是在逗她。可于木寒夏的心里，却是惊心动魄。
“那就……别当好了。”她轻声说。
一阵强烈的鸣响，掩盖了她的声音。木寒夏一怔，也不知他听到没有。他抱着她抬头，就见对面的天空上，一朵朵巨大的烟花，犹如妖娆的花海，盛开在飘雪的夜空。无比璀璨，无比静漠。
...

第57章



创业咖啡馆依然是老样子，地处闹市，却很幽静，似乎离繁华很远。【无弹窗】老板娘依旧清雅而风韵犹存，从不问客从何处来。吧台小哥亲切安静，却似乎将什么都看在眼里。
风臣的落难，并未令他们薄待木寒夏，提供的咖啡依然温热香甜。但是木寒夏在这里等了两天，也未见目标人物出现。
回想一下，老方指的路已经很明确了：新面孔、外国商人，大隐隐于市，甚至超乎榕悦这样的企业的想象。但老方也说得很明白——能不能拿下这个天使投资人，要看她自己。难度不小。
木寒夏坐在常来的卡座里，内心无法不忐忑。
这两天，她也不是完全虚度。期间也拿着方案，跟一些人聊过。有人表示感兴趣，但真正有实质性进展的，却寥寥无几。
“叮咚”一声，门口风铃响起。木寒夏习惯性抬头，结果就看到吧台后的老板娘，忽然看了她一眼。
木寒夏心头微微一动。突然有种奇妙的直觉，来人，就是她要等的人了。
尽管她从没跟老板娘提过自己的意图，尽管老板娘这几天什么也没问。但木寒夏现在已经明白，这世上，通透练达者，远超她的想象。她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学、要走。
她看向门口，微怔。
是……这个人？
的确是个外国人，头发花白，身材瘦小，脸也又尖又瘦，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但是，他穿着件很旧的外套，都起了毛边。牛仔裤也洗得发白。运动鞋也破破旧旧的，甚至有一处还缠着胶带。
木寒夏默默地看着他走进来，在不远处坐下，然后用地道的英语要了一杯咖啡和一块三明治。
“Hi，Bert（伯特）！”老板娘亲自送了咖啡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
木寒夏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老伯特也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木寒夏立刻换上甜美的笑脸，刚想打招呼说“嗨”，结果老伯特对她翻了个白眼。
木寒夏：“……”
午后的咖啡馆里静悄悄的，邻桌的人低声在交谈，还有键盘被敲击的声音。老伯特从皱巴巴的包里拿出个苹果电脑，一直在看。也没有别人注意到他。木寒夏沉住气，再次露出笑，走到他桌前坐下：“嗨，伯特先生，我叫Summer，可以聊聊吗？”
本来打算迎接这性格外形皆怪异的老人的再次白眼，结果没想到，他抬起头，原本貌不惊人的脸庞上，那双蓝眼睛刹时锐利逼人。木寒夏竟被他看得心头颤了颤。
“你就是方的小朋友Summer？”他问。
“啊，是。”
他冷冷一笑，那目光简直如同寒刀：“我承认我跟方有些交情，他也提出希望我帮助你。但是，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来指使我去投资什么。更何况还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你就不要再打主意了，谈话到此为止，再见。哦不，永别。”
木寒夏愣住了。她没想到老方居然为她做到了这一步，也没想到这老伯特性格如此傲慢。他的语气充满嘲讽和厌恶，令木寒夏的心里很不好受，脸也慢慢红了。
“今天真倒霉……”老伯特嘀咕一声，收起电脑就往门口走去。木寒夏一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老伯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回头狠狠瞪她一眼：“噢，难道你这个中国人，没有羞耻心吗？”
木寒夏跟都跟了，倔劲也上来了，反而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要跟你谈一谈，你至少要给我这个机会。”
老伯特骂了句“Shit”。
他走到公交车站，木寒夏有点惊讶他要坐公交车，但还是紧跟着他，上了车。
车上挺空，他居然还知道找了个黄色的老弱病残孕专座坐下，木寒夏直接坐他身后。
大公交车晃晃荡荡，车窗外飘起了细雨，两人谁也没说话。木寒夏其实也挺尴尬的，平生第一次这样对人死缠烂打。可想到林莫臣，又觉得再厚颜无耻一点的事，她都可以为他做。
老伯特怎么会被这小姑娘吓到？当她不存在似的看了一会儿窗外风景，就觉得有些疲惫，闭上眼开始休息。他穿成这个鬼样子，自然也不怕有人偷窃。木寒夏也不知道他到底睡没睡，灵机一动，干脆往前靠近一点点，开始用英语小声在他耳边说风臣的独特竞争力和优势……
“……林是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生，曾在纽约发动水果战，以一己之力，攻下纽约地区水果市场……风臣的服装业务核心竞争力在于简约、时尚、优质的品牌定位，并且是以行业第一的速度，抢占了这块市场，完全占据先发优势……风臣的地产……”
她的嗓音是低沉中带着轻柔的，十分悦耳，当然，讲英语时还带着点“中国口音”。老伯特本不想听，无奈她的声音细细的往耳朵里钻。听着听着，他不着痕迹地一挑眉，却依然闭着眼，像是无动于衷，又像是真的睡着了。
天黑了。
公交车回到了公交总站。木寒夏看着司机一拉手闸，车稳稳停住。然后司机吼了句：“终点站了啊！”也没管他俩，径直跳下车，走了。
周围静黑一片，木寒夏看了看外面，又看向前座闭着眼还在睡觉的老伯特。车厢里只有他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喂！伯特先生！到终点站了！”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全无反应。
她又叫了他几句，甚至摇了摇他的身体。但是他睡得太沉了，只嘴巴吧嗒了几下，纹丝不动。
木寒夏没招了，她也不敢掐他，这老头子脾气太大，把他掐疼了怎么办？她静静地坐在他边上。
车厢里只有路灯的一点光，又静又暗。但这时木寒夏却看清了他的老态，额头的皱纹，满头的银发，干瘦的并不强壮的身体。虽说今天才刚认识，虽说他是个性格刁钻的外国人，可此刻给木寒夏最直观的感觉，也不过是个暮年老人罢了。所以才会在公交车上就不小心睡得这么沉。
...

第58章



不过，也有一丝希望和企图，在木寒夏的心中发芽。【无弹窗】说不定，这就是她进一步接近他的机会呢？
现在是冬春之交，夜晚停靠的公交车上，寒意慢慢浸透。木寒夏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身上，然后抱紧自己的双臂，轻轻地跺着脚取暖。过了一会儿，冷得熬不住了，就跑下车，在站台里跑了两圈，感觉身上有了热意，又爬上车，坐在他边上守着。周而复始，她耐心地等着，等他醒。
——
林莫臣前一天晚上，应酬到很晚。今天醒来时，已是中午了。
他打电话让酒店送来一份午餐，在房间里吃完，就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很大的雨。过了一会儿，他从行李箱的底部拿出包香烟和火机，抽出一根点燃，慢慢地吸了起来。
这还是他在国内第一次抽烟。中学时贪新鲜学会的，但他很快就对这伤身又无用的东西没兴趣了。几乎不抽。上一次抽烟，还是在美国做水果时，最艰难的那段时间。
他只穿着衬衫西裤，领带也还没系。长腿交叠坐在沙发里，一口一口缓缓抽着，看着白色烟气从指间升起。抽完一根后，他把烟头戳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再取，而是把剩下的烟丢回行李箱里。
然后他轻轻吐了口气，闭眼将头靠在沙发上。像是在回味尼古丁带来的刺激。
手机铃响，他接起：“喂。”
何清玲冰冷的嗓音传来：“莫臣，你公司出事，我已经知道了。”
林莫臣睁开眼睛，眼眸沉冽：“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
何清玲滞了一下，语气更冷：“你是我的儿子，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为什么不能打给你？”顿了顿说：“我是没想到，老周竟然被他们收买，是他们的一步棋。我也成了他们的一步棋，呵……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林莫臣淡道：“这件事，你就不用关心了。”
“等等！”何清玲的声音，终于也有了几分动情，“莫臣，你是我的儿子，虽然这些年你不认我，但你我都清楚，割掉皮我们还带着肉。所以这回，才中了别人的圈套。你别忘了，这笔贷款我是担保人，有连带责任。而且张亦放这回已经放了狠话，他要整死你，所以根本不是欠债还钱这么简单！我早说过了，你太年轻，太傲气，仗着自己有才华谁也不放在眼里。可是霖市的水太深，大陆跟你呆惯的美国不一样！你那块地本来就是打擦边球手续不正规对不对？现在听说他们正在往诈骗罪上给你套！莫臣，一定不能坐牢！哪怕是想手段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都行。我一把年纪了，本来这次就有连带责任，即使在牢里过完这辈子也无所谓！可是你不行！你给我听着，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见得见不得人的手段，不管你弄死谁牺牲谁，只要你自己脱身！你不能被毁掉，不能坐牢，不能。”
……
挂了电话，林莫臣静坐片刻，忽然露出讥讽的笑。
连带责任。
她去坐牢。
不择手段。
他抓起旁边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穿好西装和大衣，整理了一下仪容，刚想出门，门铃却先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的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一个人。
程薇薇。
她一身风尘仆仆，拖着箱子，身上还淋了雨，望着他。
林莫臣微怔。
自从得知木寒夏的身世，而程薇薇当日有意抹黑后，林莫臣就没怎么跟她联系过了，事事都让下面的人去联络。
“师兄……”她轻声喊道。嗓音很低也很轻柔。
林莫臣静了一瞬，转身把她让进来，又拿了块毛巾丢给她：“你怎么突然来了？”
程薇薇在屋内坐下，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脸上的水，说：“知道你这边有些棘手，我把永正的货款，提前半年预支带过来了，虽然钱不多，但总归有用。顺便看看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在国内也有一些朋友，帮你一起想办法。”
林莫臣笑了笑：“那就多谢了。过了这关，欠你的情，以后回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两人都静了一会儿，程薇薇的心里复杂极了。她的手指无声地绞着，但又被某种无声的冲动煎熬着驱使着。她问：“师兄你要出去？”
“嗯，有个饭局。”
她静默不语。其实今天赶过来，多少也是冲动使然。因为他这段时间的避而不见，以及听说他出事后的心急隐痛。
天阴，房间里也有点暗。程薇薇看着他依旧清浚挺拔的容颜，心中就像有暗涌在无声流淌。她垂下眸，却看见地上散落的烟灰，和滚在墙角的烟灰缸。
林莫臣低头看了看表，很淡地笑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自己的住处？”
“嗯。”
两人站起来。
林莫臣往门口走，忽然程薇薇就扑了上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师哥……你别这样……有什么困难，你对我说。我再去想办法，我去帮你想办法！我一直那么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难道从来看不到？”
林莫臣身形一顿：“薇薇安，松开。”
程薇薇的眼泪掉下来，不肯松手，可也说不出什么话。
林莫臣一把扯开她的手，然后往门外退了一步，看着她：“薇薇安，你不该说这些话。”
他的语气如此冷漠，程薇薇心中哀疼，自嘲地笑了。
林莫臣转身离去。
——
天空不断下着雨，孙志开了公司的一辆车过来，接林莫臣去饭店。
一路无话。
看到林莫臣的脸色，孙志也没有多言。
约定的是家豪华而雅致的饭店，走到包间门口时，林莫臣脸上已带上清淡柔和的笑。
推开门，除了几张熟面孔，都是企业老总。还有一个人，坐在最角落里。
薛柠。
她穿着颜色素雅的毛衣和黑色长裙，如墨长发柔软披在肩头，微笑望着他。
林莫臣面色不变。
她的目光平和而温柔。
...

第59章



傍晚时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伯特微眯着眼，盯着电脑屏幕，伸手去拿咖啡，却发现杯子已经喝空了。
刚要招呼侍应生，新的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已经放到他手边。伯特抬起头，看一眼来人，轻轻哼了一声。
木寒夏浅笑自若地在他身旁坐下。
他不理她，她也不出声。
无奈前晚虽然有女式外套御寒，年老的伯特还是感冒了。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抬头到处找纸巾。
旁边的木寒夏也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翻出包纸巾，先抽出一张捂住自己的脸，再抽出一张递给他。
伯特嫌恶地看着她的手，不接。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手上的感冒病菌比我还多！
木寒夏无奈地笑了，干脆把整包纸巾给他。他才抽出一张，捂住通红的鼻子。
“阿嚏……”
“阿嚏……”
两个人都在打喷嚏。
伯特把纸丢进垃圾桶里，忽然问：“你到底要缠我到什么时候？”
木寒夏微微一笑：“直到你肯听我介绍风臣的投资价值为止。”
伯特轻哼一声：“噢，真是抱歉，昨天在车上，我其实已经听过了。恕我直言，这家公司勾不起我一星半点的投资兴趣。”
木寒夏的心一沉，但还是神色不变地坚持：“那样的环境，怎么听得全听得清楚？除非你听我好好地再讲一次。”
伯特看她一眼。不知怎的，木寒夏觉得他的眼神，透着狡猾、透着无情。
“ok。”他说。
木寒夏一怔，到底还是欣喜不已，连声说：“谢谢、谢谢你！”
创业咖啡馆的里面，还有几间小会议室，专供谈项目用的。木寒夏就跟老板娘借了一间，接上投影仪，又暗暗地酝酿了一下，这才把老伯特请进来。
伯特端了杯咖啡，很是漫不经心地坐在下面。但木寒夏看到了他的眼睛，是锐利而清明的。她关了灯，室内暗下来，只有投影仪的光柱，打在她的身上。
这是只有一个人的演讲台，只有一个听众的会场。木寒夏深吸一口气，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林莫臣。
这是她为他一个人的战争。
她好想凯旋回到他的身旁。
……
细细的灰尘，在投影光柱中飞舞，她讲得紧张、认真、全神贯注，连汗水潮湿了后背，都没有察觉。伯特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既没有半点笑容，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终于，她讲完了，背对着伯特，静静地吐了口气，然后打开灯，转身微笑看着他。
她几乎难以掩饰，也不想掩饰，眼中的期盼。
然而伯特与她对视片刻，开口：“抱歉，我想我暂时不会投资这家公司。”
木寒夏的心狠狠一沉，几乎是立刻问：“为什么？”
伯特缓缓地、带着几分狡猾和残忍笑了：“既然这家公司的优势是在于创新的服装运营模式和品牌，以及房地产的产品设计和品牌，我为什么不等你们破产之际，再以最低价格收购。那样，我花的钱更少，同样可以得到你说的那些东西。”
木寒夏心头一震，竟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时伯特站起来，居然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孩子，以后在你的人生中请记住：不要轻易向资本求情。这才是资本本来的面目和游戏规则。”
木寒夏的心里，犹如有什么在寸寸破裂着。她的喉咙仿佛也堵住发不出声音。眼看伯特往门外走去，她把心一横，吼道：“等等！你站住！”
伯特转头，瞪着她。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她说，“模式是有价的，产品是有价的，可人是无价的！你最终要投资的，是林莫臣这个人！他会带给你无限价值，他会带给你无限可能！模式算什么，一点点收购的钱算什么？现在我跟你求的一两个亿算什么？他会为你创造出更多，伯特，如果你错过了他，就会错过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投资机会！你给我记住了！”
伯特听得完全瞪大了眼睛，安静片刻，反而笑了：“你说什么？我还不需要你这个小姑娘来指手画脚我的投资！能力？可能？我承认人的才能是我看重的东西，可中国可以选择的优秀项目那么多，为什么要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把钱投在一个男人未来可能会有的发展上？我是救世主吗？哦不，小姐，我们是吸血鬼。资本，它只为利益而活。”
木寒夏的眼眶有些发酸了，她不吭声。伯特看了她两眼，然后低骂了句什么，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难道你这一辈子，都只是为利益而活着？”她忽然缓缓地开口。
伯特一怔。
“梦想、善意、爱情、友情、奋斗……难道这些，不是比利益更重要的东西？”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可曾为它们疯狂过一次？你是否得到过别人无私的帮助，只为帮你实现心中的愿望？我缠着你，我请求你的帮助，用的是我所有的诚意，我别无所有。可是我相信人生的很多事，不是用利益衡量的，也是利益换不来的。你做美好的事，就会得到美好的回报。你帮助我们，我们死而复生，我们将来就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回报！”
她说完了，意外的是，伯特也没出声。一老一小，都静默着。
木寒夏深吸了几口气，擦了擦眼睛，笑了：“对不起伯特，我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不太礼貌。对不起，再见。”
她越过他，往门外走去。她忽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她想她已用尽全力。
就在这时，伯特却叫住了她：“等等，summer。”
木寒夏停住，看向他。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来做这件事？”
木寒夏微怔，笑了，轻声说：“因为爱情。”
“因为我爱那个男人。
我希望永远看到他，光芒万丈地活着。”
——
暮色降临。
雨水轻轻敲打着窗，屋内却是一片灯火璀璨和温暖。
林莫臣抬头缓缓喝干一杯酒，身旁的薛柠已喝得微醺，双靥微红。今天的饭局，不知为何气氛很好。都是霖市商场上的熟人，大家随意的聊着天，说着最近的经济局势，也说着谁家谁谁的一些趣闻八卦，说得连林莫臣，都微微失笑。
他是请客的人，薛柠今天不像平时低调谦让，自己坐了主客位，坐在他的身边。
然而她的尺度拿捏得很好。大方得体，温婉可爱如春风细雨、润物无声。
喝到高兴处，有人关心地开口：“林总，你们公司的事，钱筹得如何了？我这边流动资金还有几百万，要是林总不嫌弃，就先拿去用。”
林莫臣微笑举杯：“谢了赵总。钱的事我还在想办法。”
他落落大方，旁人却都只是善意地笑。
这是薛柠开口：“jason，其实我有个提议，你要不要听一下？”
林莫臣已是半醉，微微眯着眼，含笑看着她：“嗯？”
薛柠被他盯得脸一红，微笑说：“我不是替父亲在打理一家投资公司吗？一直想进地产行业，我跟华尔街的同学聊过，也都很看好中国地产会反弹。不过，一直没有信得过的合作者。如果你愿意，让我入股一部分，当然，控股还是你。也让我这个纸上谈兵的家伙，试试水，怎么样？”
她话一说完，席上就是一静。坐在末位的孙志眼睛都亮了，手紧紧握着酒杯。
所有人都看着林莫臣。
林莫臣安静了几秒钟，忽的笑了：“当真？”
“当然是认真的。我哪敢骗你啊。”薛柠浅笑着说，“投资公司总资本大概10个亿。其中有3个亿的流动资金，昨天我已经连夜调动到位，明天可以让你们公司的人，跟我们商定合作细节。你看可以吗？”
“可以。”林莫臣说，眼眸中浮现深深的笑，举起杯子与她轻轻一碰，“多谢，serena。”
薛柠只是温和地笑着，干掉他敬的这一杯。

第60章



接到木寒夏的电话时，孙志正在洗手间。～，他还处于即将翻身的狂喜中，声音都是高亢地：“木经理，嗯！我是跟林总在一块呢。他喝得有点多，大概没听到。”
电话那头，木寒夏正撑着伞走在雨中，一听心中又有些牵挂：“他喝多了？”
孙志“哎”了一声说：“没事！今天的酒喝得值啊，木经理跟我说，钱筹到了！一位投资公司的老总肯入股帮忙了！还是林总的关系广啊。3个亿，明天就能到位。哈哈，木经理，没事了！等钱到位了，我们再给张亦放那个老狐狸斗！妈的，来日方长，你说这是不是好事？林总今晚肯定也要给你说的，我抢先说了，哈哈。”
木寒夏一愣，旋即笑了出声：“真的？钱筹到了？”
“千真万确。他们还在饭桌上呢。”
木寒夏只觉得浑身一轻，虽说伯特今天最终也没给她一个答复，令她有些遗憾。但没关系了，不重要了。他，脱身了。
木寒夏的嘴角一直翘着，说：“你们在哪里吃饭？我现在过来？”
孙志想了想答：“也好，我看也快结束了。而且林总是有点喝醉了。你正好接他回去。”他说了地址。
孙志是在林莫臣进军房地产后，才进入风臣的。所以压根不知道林莫臣跟薛柠曾经走近过。否则他绝不会让木寒夏今晚过来接人。
——
夜幕深沉。
林莫臣倚在酒店僻静的走廊上，慢慢地抽着一支烟。
烟是刚刚，在楼下买的。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包间里，饭局还在继续。他需要出来，让头脑清醒一下。
站了一会儿，身后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薛柠站到了他的身旁，跟他一起看着夜雨。她今天喝的比他还多，喝得洒脱，喝得立场分明。以至于现在脸颊和脖子都是红透的。
“没想到你也抽烟。”她说。
“嗯。”林莫臣缓缓地吐了口烟圈出来，笑了，“怎么，意外了？”
“还好。”她笑了，“你抽烟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更像个男人。”
林莫臣笑了笑，没说话。
薛柠侧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眉目轮廓。过了一会儿，问：“jason，你在想什么？”
林莫臣静了静，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答：“在想一个人。”
薛柠看着他，没动。然后轻轻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林莫臣侧头看着她。
“jason，给我和你，一个机会。”她说。
林莫臣没动，也没说话。两人站得本来就近，她纤细的身躯轻轻靠在他高挑的身体上，柔白似玉的手指，轻轻扣在他的衣袖上。
然后她转身面对着他，约莫是不胜酒力，踉跄了一下。林莫臣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抓住了他胸口的衬衣。
“jason，我爱你。不是喜欢，是爱。”她缓缓地说，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温柔的水光，“我在美国求学时，就听说过你，没有任何一个华人像你一样，那么年轻，就让整个商圈震动。还有一次华人圈子聚会，我们俩都在。我那时才知道，你是这么有个性的一个男人。但是你根本没有注意到我。jason，我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跟你一样骄傲。我从来没有追求过男人，我也不会追求男人。可是听说你回国，而且也来了霖市，我就想接近你。”
林莫臣看着她，不说话。
“你也对我有感觉的对不对？否则一开始那段时间，你不会跟我来往的。”她轻声说，“只是后来，你选择离开。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再试一试？我们两个人，这么合适。我们俩明明才是一类人，你知道的，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假装看不到。”
林莫臣握住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低声说：“serena，你喝醉了。我送你进去。”
薛柠摇了摇头，反而握住他的手，仰起脸看着他：“不，莫臣，莫臣，是你一直在逃避。人生的路，你真的想清楚了？她真的比我更适合你？你内心渴望的，明明是另一条路。跟我这样的人，一起走的路。你知不知道，连我父亲都都很欣赏你，他只有我一个女儿，如果我们在一起，今后整个薛氏，都可以是你的后盾啊。我也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那时候，张亦放这种人，算个什么东西。你这么有才华，有理想，缺的只是资源和机会，等那时候，你抬抬手指，就能置张亦放于死地。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这种人，逼得走投无路？”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莫臣一直看着她，眼眸静深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额头的青筋，轻轻地跳动着。
薛柠此时又心疼又难过，酒意阵阵往脑子里冒，她的身体软在他怀里，软成了一团水。她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爱慕的情意。
“莫臣，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她轻声说，“我也能给你爱情，最好的最真的爱情。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爱我。哪怕先尝试着，来爱我，好不好？”
林莫臣一动不动。
薛柠踮起脚，抬起头，缓缓地靠近他的唇。
——
木寒夏在饭店大堂等了一会儿，就问侍者：“洗手间怎么走？”
“在二楼。”
二楼正是包间所在，不过木寒夏不打算去打扰他们的饭局。上完洗手间，她慢慢地踱出来。外面是一条幽静的走廊，没有什么人。
想到林莫臣即将翻身，她忍不住又笑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拐角处，隐约有人影。她还没走过去，就听到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哪怕先尝试着，来爱我，好不好？”
木寒夏停住脚步。
她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从墙后走出来。
灯光柔和寂静。他站在窗台边，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她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他的胸膛里。他们近乎热烈地亲吻着，他英俊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而她仰着脸，眼中有依稀的泪，任他肆意亲吻。走廊里只有她轻微的喘息声。
木寒夏站在原地，没有动。
忽然之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看着那两个人，却好像在看一出静止的戏。这感觉似曾相识，是高考前夕那一晚，她接到母亲病危通知书时的感觉。
那一刻，她想死。
她的耳朵里，忽然什么也听不到了，只听到自己干涸的呼吸声。她怔怔地望着他们，身体难以移动。
像是若有所觉，林莫臣缓缓地，抬起了头，看见了她。
他目光一震。
而他怀里的薛柠，丝毫未觉，只是低啜着靠在他身上。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一瞬间。
木寒夏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去。
起初，她走得还很稳。渐渐地，她越走越快，走下楼梯，走出大堂，打着伞冲进了雨里。她一直走一直走，天是黑的，马路上车是多的。这繁华城市里，到处都是高楼，到处都是路人。她看着雨水一条一条，沿着路面流淌着。流到她的脚下，流进不知何处的阴沟里。
忽然间，她泪流满面。她已看不清这雨，看不清这陌生而熟悉的城市。她不知要往哪里去，她就像突然失去未来的迷途者，她再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她沿着这条幽黑的路，一直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雨停了，路灯朦胧。她站在闹市的正中，却不知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初，她不接。可它一直不依不饶地响着。最后她拿出来打算关机，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
静默良久，她接起：“喂？”
她的声音，很干，很苦。
但电话那头的人，并未察觉。伯特略带傲慢和戏谑的声音传来：“summer，明天下午两点，创业咖啡馆，老位置见。”
“……干什么？”木寒夏缓缓地问。
伯特有点不满意她的冷漠，但还是轻哼一声说：“谁知道呢？或许只是无聊，或许是有人回心转意了，想要给你一个拯救爱情的机会呢。”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还是有了笑意。
“……好。”木寒夏答。
电话挂断，她抬起头，看着深濛濛的天。忽的笑了，哭着笑出了声。
……
很久以后，有人问她：你遇到过真正的爱情吗？
她说：遇到过。
然后呢？
然后，它离我而去。
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
他离我而去了。

第61章



这一晚，林莫臣睡得很久、很沉。∑，
醒来时，头阵阵宿醉后的钝痛。窗外，依旧在下雨，阴沉沉宛如夜幕。
他靠坐在床头，脑海中也逐渐浮现，昨晚发生的事。
木寒夏转身离去后，他推开了薛柠。薛柠当时目光怔然，十分柔弱的姿态。
他却说：“抱歉，我有些不舒服。”
薛柠不出声。
他绕过她，直接下楼。
楼梯上，居然还站着一个人——程薇薇。不知她是何时到的。但是林莫臣没理她，直接走了过去。
然而楼下，大雨瓢泼，道路四通八达，早已没有她的身影。
……
林莫臣揉了揉眉心，从旁边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名字，在黯淡的光线中注视着。
忽然唇角微勾。
打过去，说什么？
说昨天他是醉了？还是说太多的情绪令他冲动？抑或是说，男人讳莫如深的那一点自私的心？
焦躁如同房间里的湿意，在他心中发酵。他面无表情地坐着，抓起手机就狠狠砸在地上。
静默。
一个男人最深的静默。
生意、资金、敌手、母亲、薛柠……很多人和事在他脑中掠过，最后，却又定格在她的笑靥上。
她初来北京时，站在缀满落霞的窗前，对他微笑的样子；她在荒原般的草地上，哭着对他说，他从不推开门看见她；她在漫天烟火和雪花中，抬起头，红着脸微笑……
林莫臣忽然觉得胸腹中微微发疼，起身下床，把手机又捡了回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雨。脑海中最中浮现的，是她昨晚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表情。
那双悲伤的、安静的眼睛。
她会离他而去。这个念头，忽然无比清晰的出现在林莫臣的脑海里。他拿起手机，他的脸色阴沉至极，他只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寒夏，回来！”
回我的身边来。
——
木寒夏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短信，然后慢慢放下了。
她低头喝着咖啡，任那微苦的味道，在胸腔慢慢蔓延开。过了一会儿，她看着手表：2点50了。伯特还没来。
她露出些许苦涩的笑。果然，还是不会来的啊。
是又改变了主意，还是真的就像他昨天所说，只是无聊的戏弄她而已？
不过，不重要了。
他已经，不需要了。
想到这里，微酸的湿意，浸进眼眶里。但是她的心就像坠入泥潭的石，已经沉下去了。那里一片麻木，连她自己都触碰不到了。
她起身打算离开，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了进来。
木寒夏微怔，看着程薇薇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坐下。
木寒夏没说话。
程薇薇依旧容颜娇丽，衣冠楚楚，但是脸色似乎也有一丝苍白。她抬手叫了杯咖啡，然后说：“我昨晚也在那家酒店里，看到了他们在一起。”
木寒夏依旧沉默。
程薇薇笑了笑，说：“没想到，他最后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我。他是太有野心的男人，原来我们，都留不住。”
木寒夏猜想她是尾随自己到了这里，却不知道程薇薇这些话，到底是觉得跟她同病相怜，还是故意来奚落挖苦。但木寒夏确实感觉到，那刻意压抑的钝痛，再次如一股雾气，弥漫心头。
木寒夏非常冷漠地回答道：“程薇薇，我和他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程薇薇愣了一下。
她今天的确是尾随木寒夏过来的，就像昨晚尾随林莫臣去酒店一样。她承认自己有些情绪失控，但她纵容自己做这些发泄混乱的情绪。
只是，木寒夏此刻的态度，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记忆中，最初的在江城的木寒夏，即使性格依旧坦率明快，却也是温和而卑微的。程薇薇甚至还记得重逢那一天，她微微佝偻着背，提着两大袋饮料离开的样子。可现在，她的身上哪里还有半点谨小慎微的气息，她抬着头，尽管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锋利、语气淡漠，竟自有一番沉稳冷傲气度，看得程薇薇心头微惊。
是林莫臣，让她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人么？
这个认知令程薇薇的感觉非常差。于是她的心也冷下来，不冷不热地笑道：“是，是不关我的事。不过，他是我的师哥，我总是要关心他的。其实你也不用现在这个样子，不必伤心。他是喜欢你的，说不定还是希望你跟着他。薛柠是豪门名媛，我看她也不一定会在意有小小的一个你存在。你还是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我不同。再怎么说，程家虽然远不如薛家，但我也不可能跟着他做小。我样样都争不过薛柠，只能放弃了。”
满以为这番话会令木寒夏更加伤心难过，谁知木寒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忽然慢慢地笑了：“程薇薇，你才是最可怜的人。”
“你！”程薇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木寒夏却不打算再与她纠缠，看了看表，已经3点10分。她等不来了。
她起身离开，没有回头。
程薇薇坐在原地，打算喝完这杯咖啡就走。
过了一会儿，却有个年轻的西装革履的外国人，走到她面前：“misssummer？”
程薇薇一愣。
外国男人非常温和地笑了，用英语说：“抱歉，来晚了，是不是等了很长时间？是伯特先生命令我来的。我是他的首席助理杰克，带来了给风臣的8000万美金投资。但是……”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伯特先生，你大概见不到了。”
程薇薇静默不语。
……summer？
她有印象，似乎是木寒夏的英文名。
8000万……美金？
她抬起头，缓缓地问：“怎么回事？”
——
木寒夏走出咖啡馆不久，就接到了好友何静的电话。
“summersummer！”何静现在也故意打趣，叫林莫臣给她起的这个英文名，“你在做什么啊？”
木寒夏很平静地答：“在走路。”
何静并未立刻察觉她的情绪不对，而是絮絮叨叨跟她说自己的近况：她觉得干营业员没前途，也把工作辞了。现在拿了积蓄出来，又跟家里借了部分钱，打算租个门面开店。
木寒夏走在清冷的雨中，忽然心里就听得暖暖的，说：“嗯，好。我支持你，如果需要帮忙，记得跟我说，尽我所能，给你拿一部分的钱。”
何静还是察觉了她情绪的不对劲，静了下来，轻声问：“阿夏，你怎么了啊？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木寒夏欲言又止。
风臣的一夜将倾，商场的血腥残酷，她的痛和恨，要怎么跟这个最好的、还快乐单纯着的朋友说？
最后，她只是温和地说：“阿静，我要出国了。最近。”
何静“啊”了一声，说：“你拿到录取通知了？”
“不，还没有。”她答，“但是我想一定会拿到。”
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自信，可何静听得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她连忙问：“阿夏……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木寒夏静了好一会儿，说：“没有，没什么。我只是，选择了人生的另一条路了。”
何静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她突然为她觉得难过。
“那……林莫臣呢？他怎么办？”
过了好半天，才听到木寒夏的声音：“我本来也以为，会舍不得他。”
——
“伯特先生的病情，其实一直在恶化。”杰克徐徐向程薇薇解释原委，“你与他相处的这些天，相信你也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毕竟这些天，他也没有跟别的人有过接触。他说过，这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缘分。”
程薇薇慢慢喝着咖啡，沉默不语。
“昨天夜里，伯特先生的病情突然加重，陷入深度昏迷，紧急入院治疗。他的夫人已经不允许他到处瞎逛了。”杰克露出无奈的笑容，“他们会在今天下午飞赴美国，接受最好的治疗。但是按照医生所说，病情很不乐观。不知道，还会不会醒。”
程薇薇说：“我表示遗憾难过。”
杰克笑了笑说：“谢谢你summer小姐，伯特先生也让我对你说：不要再难过了，一切风雨都会过去，奇迹已经降临了。伯特先生昏迷前，已经签署总裁令，8000万美元的投资，会在2天内注入风臣公司。我的同事，现在应该已经打电话通知风臣公司和林莫臣先生，签订合作协议了。而我是受伯特先生嘱托，专程赶来通知你这个消息。因为他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约定。下面，让我们一起去风臣公司，好吗？”
然而出乎杰克的意料，面前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才淡淡一笑，说：“好，我跟你去。不过杰克先生，我不喜欢不太亲近的人，叫我summer。以后你还是叫我的中文名字吧，程薇薇。”
杰克一怔，心想伯特先生之前说过，summer是个非常漂亮又可爱的中国女孩，会在靠窗的第三个卡座等着他。但眼前的女人，虽然漂亮，却令人觉得冷傲不太可爱。不过，他想，伯特先生的品味一向奇葩，于是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好的，程薇薇小姐。”

第62章



 木寒夏没想到，电梯门开，迎面就望见了林莫臣。
酒店长长的走廊，她在这头，他在那一头。
两人都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她迈出电梯，而他也直视着她，大步走过来。
木寒夏移开目光，面色平静地朝前走。错身的一刹那，胳膊被他抓住。
“这一夜去哪里了？”他问。
“没去哪里。”她答，“林莫臣，我很累，想回房间休息。”
他盯了她几秒钟，声音轻柔：“我刚接到电话，有另一家投资公司愿意入股风臣，5亿多的资金。我现在先去签约处理，你在房间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木寒夏一愣，唇角勾起，情绪难辨。
“去吧。”她说。
林莫臣握着她的手没动，这时他的手机却响起。他一直盯着她，掏出手机接起：“喂，孙志。好，我马上下来。”
挂掉电话，他终于还是松开了她的手。
木寒夏目视前方，径直往房间走去。
林莫臣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突然又伸手挡住，却只看见前方的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
三个小时后。
林莫臣和风臣的几位经理，以及以杰克为首的几位投资方代表，从风臣公司的会议室中走出来。双方言笑晏晏，握手暂别。
至此，风臣与mk投资公司的合作协议正式签订。8000万美元的资金，将于2天内注入风臣，一解燃眉之急。同时，mk公司会在公司股权、分红、其他投资拓展上，享有极优厚的权利。此外，有关部门也特意致电了解此事。因为引进外资投资，一直是地方政府大力推崇的，亦是经济建设的任务之一。所以此后，风臣在霖市的发展，将享有各种政策优惠和绿灯，这是后话。
送走了杰克等人，林莫臣转身，就见程薇薇还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他。
他走进去，微微一笑：“谢谢你vivian。我刚才听杰克提了，这次投资，是你从中牵线搭桥、一力促成。我的确很意外，你会为我这样做。你这次的情分，我一生都会铭记于心。今后你的永正，我也会倾我所能，相助相报。”
从他嘴里说出“一生铭记于心”这样的话，是非常难得的。而“对永正相助相报”的承诺，更是令程薇薇心头一喜。但是她又有些茫然。因为经历了这样大的起落，今日简直是咸鱼翻身，可眼前的林莫臣，看起来并没有太多喜悦之色。他是在微笑，但是笑得异常平静。那份静，是从眼底深处透出来的。是他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个女人在改变。他，也在改变。
这种宿命般成双成对的感觉，而她程薇薇终究不过是个被隔离在外的旁观者。这感觉令她非常不舒服。
她缓缓地笑了，说：“jason，你说哪里的话。我是心甘情愿的帮你，不求任何回报。”
林莫臣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伸出手，与她相握：“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多谢。”
程薇薇依旧笑着。
林莫臣转身离开。
这样冷清素雅的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属于他的办公室，桌上的黑色瓷杯，整齐的钢笔，书架上干净分类的书。处处都有他的风格痕迹。程薇薇抬起头，安静地望着窗外终于放晴的蓝天，她知道，这份爱情，她已彻底失败了、放弃了。
其实她也并没有爱得非他不过。不过，她想，呵呵，木寒夏，这样多好。他不会是她的，不会是你的，也不会是我的。
他不会是任何一个人的了。
程薇薇在这一天，搭乘夜班机，飞回江城。
——
风臣与薛氏投资的口头约定失效。孙志代表风臣，来与薛氏投资的人员进行协商沟通。而林莫臣和薛柠，坐在里间的另一间会客室里。
“jason，坐。”薛柠浅浅的笑，亲自为他倒了杯茶，“这是我能在中国搜罗到的最好的龙井，尝尝。”
林莫臣轻抿一口：“多谢。”
室内灯光柔亮，会客厅里装饰得清雅奢华。两人面对面坐在红色细绒沙发上，静静地品着茶。谁都没有半点那晚的脆弱、失态或者是动情。
林莫臣的来意，之前薛柠已经得悉了。所以相比他，她更加沉静不语。
“serena。”林莫臣的手轻搭在膝盖上，开口，“谢谢你，在我落难时，伸手相助。我内心非常的感激。昨晚的事，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抱歉。”
薛柠笑了笑：“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主动的。”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林莫臣说：“你在我最需要时出现，带来的是我渴望的一切。金钱、背景、复仇的机会、颜面……你和你的家世。我的确觉得，抗拒不了。然而你要的，不过是爱情，和像我一个这样的男人。你给我陷阱，呵……我也给了你。”
薛柠笑笑，慢慢地喝着茶。
“我差不多该走了。”他站起来，微微一笑，“祝薛小姐今后依然一帆风顺，得遇良人。”
“等一下。”薛柠轻声说，抬头看着他，“如果，我说是如果，没有mk公司的这笔投资，你会选她，还是选我？”
林莫臣静了片刻。
然而薛柠没想到，他说了一句令她彻底失望的话。
“人生中如何’如果’的假设，都没有意义。但是当我看到她的眼睛，我知道我不能失去她。”
——
木寒夏沿着楼梯，徐徐往上走。天黑了，廊灯却还没亮。周围昏暗一片。
她走到房间门口，摸出门卡。这是一家便宜的快捷式酒店，今天下午在原来的酒店碰见林莫臣后，她转头就搬了出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滴”一声，她无声地刷开门。刚想进去，忽然缓缓地转头。
身旁墙边，站着个人。高高的个子，朦胧可见西装轮廓。他的指间，竟然还燃着一点红星。然后他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熄了。
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但是木寒夏顿时明白，今天下午他离开酒店后，必然派人盯着她的动向了。他的心机从来不会少。
木寒夏转过脸去，闪身就往房间里走。他一伸手就抵住了门，人也跟了进来。木寒夏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他已反手关上门，从背后抱住了她。
木寒夏只觉得身上一阵热，又一阵冷。黑黢黢的房间里，她被锁在他的臂弯中，全身竟顷刻如同灌了铅，想动，可是不能动。艰难。
他只轻轻开口，说的是跟短信里相同的话。
“寒夏，回我的身边来。

第63章



他说：“寒夏，回我的身边来。”
木寒夏的眼里，慢慢渗出泪。黑暗中躯体相贴，她的声音却很平静：“林莫臣，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有多难受？”
他沉默着。
然后他把她的身体扳过来，压在了墙上。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很近。
这样的逼近，令木寒夏无所适从。她侧头避开，轻声说：“可是我难受，后来一想，还不能怨你。风臣要倒了，我们谁也无力回天。破产、坐牢……这些你一个人承担，从不对我说。那笔钱，你妈妈也是连带责任人，她搞不好也要坐牢。这两天，我也问过自己，如果换成我，要怎么抉择？难道等着自己和妈妈去坐牢……”说到这里，她忽然悲从中来，说不下去了。
林莫臣一直盯着她。昏暗中，她看到他眼里的微光。却不知是他眼里的一点浅泪，抑或只是他的眸色。
“对不起。”他说。
木寒夏的眼中瞬间盈满泪。
他的脸覆下来。
非常温柔浅淡的吻。唇挨在一起，一点点的吮吸，一点点的****。他的手也轻轻摩挲着她的长发。这一刹那，木寒夏几乎迷失。黑暗而清冷的房间，他的怀抱和手如此温暖，令她不再孤独无助。就像从前一样，就像他从未离开过。
一个念头进入木寒夏的脑海里：如果这个男人愿意，他真的可以比这世上任何男人都要温柔。
温柔噬骨。
想到这一点，木寒夏的心中既哀且痛，几乎是立刻从这温柔泥沼中惊醒过来。她用尽全力，猛地推开了他。他退了两步，站定。
“林莫臣，我们算了吧。”
他沉默着。
这样不动声色的沉默，令木寒夏微微不安。但她还是说道：“你的事业，已经一帆风顺，我祝你今后大展宏图。我也会有别的去处。我们就当……从没开始过。”说完这话，她的喉咙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什么算了？”他开口，“怎么算了？”
木寒夏胸中一痛，只觉得这房间一秒都呆不下去，转身就走。谁知他伸手就把她拽住，拉进怀里重新抱住。她怎么挣都挣不脱，最后不动了。
他说：“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扯着他胸口的衬衣，低吼道：“林莫臣，你是什么人呢？你想要就要，不要就不要？想回头就回头？你不想让我离开，我就不能离开了？你是我什么人啊？男朋友？还是前男友？可是我宁愿从来没跟你好过！你让我看到那样，你让我看到那样！我这辈子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还怎么在一起？林莫臣我想我们是有缘无份，你走吧，别回头了，走吧！”
这些话也犹如寒霜般，刺进林莫臣的心。可他却将她抱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按进身体里去。他这么强势，这么决绝。木寒夏没辙了，最后在他怀里哭着说：“林莫臣，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他纹丝不动，木寒夏完全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可等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后，他却一把捉住她的手，说：“恨我也好，爱我也好。慢慢的原谅我。以后一切我都会做给你看，但是你不能离开。”
木寒夏心头一震。他说，以后一切会做给她看？
她抬起头，在昏暗光线中想要寻找他的眼睛。可就是这一瞬间的意志动摇，他却仿佛准确察觉了，脸已贴近，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我爱你。”他轻声说。
木寒夏泪流满面。
他低下头，重重地吻上来。
从未有过，这样疼痛的、炽烈的、纠葛的吻。他的手是最牢的枷锁，将她困在怀中。木寒夏真的没有气力再推开他了，她抗拒着，却又沉沦着。这个男人，他的气息，他的一切，都像甜美的毒药，令她如痛如醉，令她浑浑噩噩。
也许是太过压抑而强烈的情绪，令两个人的气息都渐渐混乱。木寒夏还迷迷惘惘的，林莫臣的欲念，却无比清楚。他今生从未像此刻，这样渴望得到一个女人。渴望用最亲密、最原始的方式，深入她、占有她、掌控她，令她无法再逃离。
木寒夏被他放在了床上。
“不……不要！”她嘶哑着嗓子说。可转眼间，嘴就被他封住。她太无力，在他的怀里，她真的太无力。他扣着她的双手，沿着脸一路往下吻，先解开了她的上衣，肆意撷取。他的唇点燃每一处暗藏的火，疯狂而无声地煎熬着她。
她整个脑子里都是迷乱的。可身体深处，却仿佛有另一种强烈的、肆意的冲动。她也想要他，想要抛开一切与他纠缠至死。想要狠狠地发泄，为这无法抗拒却又令她无法臣服的人生。
她伸开双手，抱紧了他。林莫臣身子一顿，眼眸暗沉难辨。他伸手脱掉她的裤子，而他的西装外套也已脱掉，只剩凌乱的衬衣。他沿着她的腰，开始往下放肆亲吻。木寒夏浑身微微战栗着，既想要，又想逃，双手已攥成了拳。
直至，他的头完全俯在那一处，从未有过的激烈快～感瞬间击中木寒夏。这一幕的刺激实在太大，她从来没想过会被他这样极尽羞耻又极尽亲密地对待。她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为什么还要陪他一起编织这张****沉沦的网？
木寒夏，你可真傻啊。
你还是……舍不得他吗？
一股悲凉慢慢从她心里冒出来，她的身体仿佛也冷下来。看着两人交缠的身体，却好像看到了他们注定分离的将来。
“林莫臣，停下。”她说，“到此为止，我不要了，不要了。”
林莫臣动作一顿。他终于也火了，扣住她的胳膊，冷冷地把她的话还给她：“你说停就停？你想放手，就要我也放手？”
木寒夏胸中一堵。
林莫臣静默片刻，低下头，轻轻吻她的脸。那吻无比温柔，令木寒夏竟不能动。而林莫臣此刻，的确也受情～欲煎熬着，他是个男人，在这种时候，他根本不想，也不可能停下来。他耐着性子，伸手又去触碰她那处。修长的手指缓缓揉捏着探路插入。想要再次令她沉沦进来。
木寒夏浑身一抖，低吼道：“不要！”
她伸手想要掀开他，哪知这时林莫臣正好停下抬头，她的手扇过去，“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
林莫臣没动。
她也怔住了。
下意识想解释自己并不是要扇他耳光，可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慢慢直起身子，原本撑在床上的双手也离开。
“是我勉强了。”他说。
木寒夏一动不动。竟觉得今晚两人所有的交谈，都不及他此刻这句平静的话语，令她心如钝刀慢慢划过。
他下床，拿起西装，转身离去，掩上了门。木寒夏抬手挡住自己的脸，然后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住。
昏暗的寂静中，她伸手打开窗头的一盏灯，然后泪水，慢慢地浸入了枕头了。
林莫臣。她在心里说，林莫臣，我爱你。
我真的，特别爱你。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只有两分钟。
她听到门口的响动，缓缓回头。怔怔看着被推开的门，看着重新回到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他在柔和的光线里，凝望着她。眼眸深冷难辨。
然后他丢掉手里的西装，一步步再次走近她。木寒夏看着英俊而沉默的他，心中突然如同醍醐灌顶般痛悟。
这一生，她再也不会像这样爱一个男人了。
他的才华，他的野心。他的张狂，他的城府。他的无与伦比，他的无法触碰。
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今生今世，那么短又那么长的一生一世，他将占据她所有的爱情，容不下任何其他人。她完了。
她这一生，在被他放弃过以后，再也不会有两情相悦的幸福了。
她的泪水无声流下。而不知她是否看错，他的眼中竟似乎也有水光一闪而逝。他上了床，再次抱住了她。木寒夏也紧紧抱住他。此后她不再抗拒，任他慢慢地贴近、一步步占有。他再次褪去她的衣衫，抱着她在灯下一寸寸亲吻她柔嫩的肩、她的浑圆她的细腰。那些从未被男人触碰过的美好之处。他一处处亲吻下去，亲遍她的全身，令她心甘情愿在他怀里软成一汪水。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落在离他们很近的玻璃上，夜晚的流光时常掠过。他就在这样寂寥的雨夜里，缓缓抚摸她最娇嫩的地方，然后终于一寸一寸地进入她的身体。
他在雨声中，听到她喘息的声音。她双目微闭，脸颊酡红，似迷似醒。他却始终深深凝望着她。最后他的声音中也有了轻轻喘息，他的双手不断捏着她的娇躯，几乎令她生疼。两个人的汗水都滚落在一起，他是那样强势而温柔，一下又一下，令她终于彻底失控。而他直至最后一刻，直至她丢盔弃甲之后，才抽离她的身体。然后他把脸埋在她的长发中，两个人的低喘声，交缠在一起。
木寒夏伸出手，一寸寸抚摸他的脸和眉目。他抬眸看着她，任她摸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眉目是那样的舒展。他反扣住她的手，然后一点点的，又开始亲她纤细的脖子、她漂亮的锁骨。他的吻太轻盈，也太挑～逗，令木寒夏浑身再次微微颤抖。想要推开他停下，他却连她的手指都咬，令她无所遁形。他是那样的性感、慵懒又放肆，令她整晚都陷在他的掌控中。
——
木寒夏醒来时，人还趴在他的身上。他似乎睡得很沉，手却依然搂着她的腰。木寒夏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想起昨晚的放肆纠缠，只觉得如火炙烤，百味杂陈。她伸手拿过手机看时间，却看到一通未接来电。美国打来的。
她呆了一会儿，想要起身。谁知惊醒了林莫臣，他睁开眼看着她，然后又把她扣进怀里：“干什么去？”
“……我上洗手间。”
他却不放手，看着她，慢慢笑了。是那种真正愉悦的笑，浅浅的笑意，从深邃的眼眸深处透出来。看得木寒夏心里发疼。
“还疼不疼？”他问。
“……嗯。”
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以后就不疼了。愉快，会更多。”
这样的私密的话语，令木寒夏的心都微微颤抖。可是……以后？
他说以后。
这时他松开了她，木寒夏木然地穿衣起身，去洗手间冲了个澡。等她轻轻推门出来时，却见一室灯如豆，林莫臣这些天大约也是疲惫至极，再次睡着了。
她披上衣服，到了走廊里，再次翻看那个电话。恰好这时，他们又打了过来。
“你好，木寒夏。”对方说，“恭喜你，通过了纽约大学的入学考试，并且获得一笔奖学金。电子版的录取通知，已经发到你的邮箱。纸面文件也会在今天寄出。我想，如果你愿意，可以尽快办理签证了。”
木寒夏：“谢谢你。”
对方又问：“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大概几月份会过来吗？”
木寒夏静默不语。
“Hello，木小姐？你还在听吗？Hello？”
……
木寒夏抬起头，窗外夜色乌沉，瓢泼大雨掩盖了这世上所有的声音。
...

第64章



&lt&gt餐厅里，林莫臣和木寒夏相对而坐。
当他抬起头，就看到她夹菜时有些走神。
“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他伸筷夹了菜放在她碗里，说：“这家餐厅的菜，你不是最喜欢吗？怎么不多吃点？”
“嗯。”
慢慢吃完他夹来的菜，她开口：“我想休息一段时间，不想去上班了。”
林莫臣盯着她，答：“好。”
莫名的，木寒夏松了口气。结果他又说道：“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她抬眸看着他。
“搬回酒店住。”他说，“我不可能让你一直住在这家便捷酒店里。除非你希望我也搬过来。”
木寒夏静默片刻，答：“好。”
林莫臣笑了笑，目光沉静而柔和。
吃完饭，他就陪她回房间收拾行李。然后一路，单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下楼、过马路、打车……木寒夏任由他牵着，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回到原来的酒店后，他却给她开了个套间，比她原来的大床房宽敞豪华不少。
她问：“为什么要给我住套间？”
林莫臣淡笑道：“你不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吗？那就住舒服点。”
木寒夏就没再说什么。
林莫臣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她一会儿，说：“晚上下班我再来看你。”
“嗯。”
这是mk向风臣注资的第二天，杰克已飞回美国，后续合作由专人负责与风臣推进。所以这一天，林莫臣也格外忙碌。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木寒夏。
想起昨晚的一夜痴缠，他会微微失笑。
可直觉又告诉他，木寒夏有哪里不对。即使她今天应允搬回他的身边，却不像从前，令他有十拿九稳的笃定感。
——
mk向风臣注资的事，老方昨天就得知了。他也只微微一笑，没有多过问。只是今天，秘书向他详细汇报这项经济建设方面的进展时，笑着提到：“说来也是挺戏剧化。我听风臣那边的汇报人员说，是林莫臣的一位红颜知己，拉来的投资呢。”
老方全当不知道，笑着问：“怎么说？”
秘书答：“江城的永正集团，您可能也听说过。永正的千金程薇薇，也是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听说是她跑到创业咖啡馆，找到了伯特先生的投资。”
秘书向来是老方心腹，也知道老方跟木寒夏的忘年交情。老方看一眼他，忽然变了脸色：“从哪里冒出个程薇薇？伯特是我介绍给风臣小木的，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秘书轻声问：“那需要我给林莫臣打个电话提一提吗？”
老方想了想，说：“我会处理。”
下午，老方和木寒夏约在一家茶馆见面。
木寒夏微笑如常：“突然召见，有什么事啊？”
老方打量了她两眼，目光温和：“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否则以你的机灵，不可能全无动静啊。”
木寒夏一愣。她这几天的确完全沉浸在与林莫臣的那些事中。现在老方这么一说，她也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老方，你指的是什么？”她直接问。
“我给你提过之后，你去咖啡馆找伯特了吗？”
“找了，当然找了。”她苦笑答，“我还缠了他好几天。后来他口风也有松动，约我昨天在咖啡馆见面。但是我等了一个小时，他也没来。我想他也许是改变主意了吧。”
老方静静地喝了几口茶，又问：“那个叫程薇薇的女孩，昨天也在咖啡馆？”
木寒夏心头一动，答：“是。她跟着我去了。”
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方，居然瞪了她一眼，说：“你怎么这么糊涂？给风臣注资的mk，就是伯特的公司！”
木寒夏彻底愣住了。
……
一壶茶两人已慢慢喝完，窗外的阳光也越发寂静。
木寒夏关切地问：“伯特现在怎么样？他……还能醒吗？”
老方叹了口气说：“他的病本来就不乐观，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不过，我们的这个朋友，在投资界纵横一世，他也看得很开了。要不还能跑来中国度假？你不必为他担心，如果病情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木寒夏：“嗯。我没想到是这样，他真的把投资给风臣了。我好感激他。”
老方笑笑：“他这人一辈子让很多人倾家荡产，就当是他也做了件善事。我想他做这个决定，心情也是愉快的。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事，这么大的功劳，在你男朋友面前，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鼠辈领了。回去还不跟他扯扯皮？”
木寒夏静了许久。老方就看到她那白皙纤细的手指，握了茶杯又放开，然后又握住。他也不问，安静喝茶。
“老方，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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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两周后。⊥頂點說，..
木寒夏一直没来公司，自然就有人好奇八卦。这天中午公司聚餐时，有员工仗着跟林莫臣比较熟，笑着问：“林总，木经理怎么一直请假？不会是被你金屋藏娇了吧？”
之前林莫臣和木寒夏的事，公司只有几个心腹确切知道。所以这个问题，当真比较大胆了。饭桌上的众人，也都偷偷注意着年轻老板的反应。
林莫臣端起茶喝了一口，嘴角露出笑意：“不是我要藏，她自己想休息。”
大伙儿全都一愣，他这么等于就是承认了。然后全都是恭喜声，女同事们羡艳又兴奋。有人：“林总，那你和木经理下回得请大家吃饭啊，我们大家可都是你们的见证人。”
林莫臣答：“好，等她休息好了，我带她来见大家。”
大家都欢呼好。原本一顿工作餐，气氛也变得欢乐热闹起来。
孙志就在热闹声中，了根烟，站在门边，笑着看向自家老板。看他坐在众人中，眉眼间有很淡的笑。
孙志是公司里跟林莫臣最亲近的人，他觉得林莫臣跟出事之前相比，有些变化了。以前老板性格虽然也冷傲，但相处久了，给人的感觉还是温暖的。他也会跟员工开玩笑，其实没什么架子。那冷傲，更多是一种是恃才放旷、意气风发吧。
但现在，出了之前的事后，孙志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着种真正的冷意。很静，比以前更静。他变得内敛了，令人更加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可是，一旦涉及跟木寒夏有关的事，这个年轻老板似乎又变得更有人情味了。谈及起她，他就会笑。有时候工作空隙，孙志就会看到他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甚至只要是能推的应酬，他都不去了，下班直接回酒店。真心话，孙志现在才觉得，老板终于像个称职的男友了。
那晚的事后，两人不但没有分手，反而同居在一起。若不是真的爱，怎么办得到？
这晚，林莫臣和孙志还有个重要的应酬。下班时，林莫臣有些事要处理，孙志先去楼下等。抽了根烟后，他瞥见不远处的一家珠宝店，心念一动，走了进去。
他在柜台前挑了一会儿，就见林莫臣也走了进来。
林莫臣：“在干什么？”
孙志笑答：“想起过几天是结婚十周年纪念，想给老婆送份礼物。林总，要给女朋友也挑份礼物么？”
林莫臣没答。
他低头扫一眼柜台里的货品，很快，目光停在一枚戒指上。很细的质朴的铂金，的一颗钻。最简约的款式，莫名却令他想起她。
“拿出来我看看。”他。
营业员将戒指取出递给他，他把它放在掌心里，无声端详。
孙志见状凑过来：“戒指啊，林总你不会是打算求婚了吧？”
“求婚还早。”林莫臣答，眼中透出一笑，“不过戒指合适，可以先买了。”
孙志忽然觉得还挺感动的。
最后，孙志买了条项链，林莫臣买下这枚戒指，只用个简单的黑丝绒盒装着，放进大衣口袋里。
——
暮色低垂，木寒夏沿着酒店楼下的河堤，漫无目的地走着。天是灰的，景色是熟悉的。她的心中，却总有空旷的感觉。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风臣楼下。她抬起头，看着熟悉的建筑。林莫臣大概还在忙碌，她有发怔。
这些天，她的签证一直在办理。
他们住在一起。
内心涌起某种柔软而微痛的情绪，她静静地压抑下去。
“寒夏？”有人叫她。她转身，看到相熟的一个同事。她笑了笑：“下班了？”同事颇为好奇地打量着她：“林总你要休息一段时间，大家都以为你要当全职阔太太了呢。怎么，来等林总下班？太恩爱了啦！”
木寒夏愣了一下，她并不知道林莫臣已经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她并不希望他这样。
“哦……呵，我只是走一走。”她答。
同事：“啊，对哦，林总现在也不在公司。他去参加市里的一个商会晚宴了，很重要的一个宴会，政府机关、榕悦啊、鼎盛啊、薛氏集团这些大西南区排名靠前的都会去。老板娘，你还是回去等吧。估计老板今天得应酬到很晚。”
木寒夏微笑“嗯”了一声，又跟同事闲聊了几句，然后告别。
天黑了。
木寒夏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今晚这里没什么人，那些滑板青年她也没再遇见过。冷冷清清，一片寂静。
她的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个念头：
今晚的宴会，风臣和薛氏都会去。
林莫臣会见到薛柠吗？
他们会交谈吗？
他们两人之间相处，会是怎样的气氛？
……
木寒夏忽然心烦意乱。看似平静了许多天的心湖，原来一直隐藏着激流暗涌，风一吹过，就会显露。
她沉默了坐了很久，突然起身，快步跑到马路边，打了辆车。
“师傅，去大酒店。”她报了今天从同事那里听到的宴会地址。
“好呐！”出租司机一脚油门，开始带着她，穿行在城市五光十色的夜景中。
没过多久，就要到了。远远的，已看见那级豪华酒店的屋尖。
后座的她，忽然开口：“师傅，掉头回去吧。”
“啊？不去了啊？”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钟，才听到她：“不去了。”
木寒夏在住的酒店楼下下车，没有马上上楼，而是在清冷的夜风中站了一会儿，给老方打电话。
“喂，老方。在忙吗？嗯，没什么别的事，就是跟你告个别。我过几天就走……好，回头一起再吃个饭，我请你……不，一定要我请你。”她抬起头，看着头深深的无穷夜空，“嗯，我想清楚了。我已经看清楚了，心里的那条路。不会后悔，也不会再回头。”
“伯特病情有好转，可能会醒？太好了。好的，我到美国之后，会去探望他。”
不知电话那头，老方又了什么。她静了一会儿，轻声答：“我会快刀斩乱麻。”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
美国、纽约大学、伯特……这些都好像很遥远的事。
她想起那些缠绵的夜晚，他清晨出门上班时印在她额头的吻，他每一次从背后无声的拥抱……都刻在她心里，都是她贪婪得到的。她站在分岔路口，明知走也好，留也好，只有滞留原地才是错。可她就是不肯迈步。
然而人生的许多领悟，都是在一刹那降临。就如同她刚才彻底失去理性，坐在开往他和薛柠在的酒店的出租车上，突然就明白过来。他是否还会跟薛柠靠近，是否还会跟她话，今后是否还会跟别的女人逢场作戏，抑或是会有意乱情迷的时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嫉恨与失望的种子，已经埋在她心里。
……
她问过自己不止一次，还这样短，却这样颠沛的人生，到底应该去向何方？
现在她知道了。
多年前的高考，她是命运的弃子。她最优秀，却跌到最低的人生路上。
在江城时，她是孟刚的弃子。
后来，在爱情里，有一天，她成了林莫臣的弃子。
……
她不能停下。
她必须要走。
去向生命中更开阔也更孤独的远方。
因为这一生，她再也不想当别人的弃子了。
——
这晚林莫臣回来时，已是深夜。
他在一室幽暗中望去，就见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在玄关声响很轻地换了鞋，又开了盏很暗的壁灯。然后脱掉大衣，目光掠过口袋，挂衣服的动作就变得很细致。
他去洗了澡，上床。被窝里的女人安详的平躺着，手脚还伸得很开。林莫臣笑了。这些天，她的睡眠习惯他已很清楚。若是熟睡，她必然不由自主变成平躺姿势。
若是装睡，总是侧卧着，拿后背对着夜归的他。
是抗拒，还是自我保护？
林莫臣侧卧着，手臂越过她的腰，握住她另一侧的手。下巴轻贴着她的长发，闭上眼。
木寒夏在某个瞬间，忽然就醒了。像是被什么惊醒的，可周围安静一片。她的梦里也未曾出现任何东西。
房间里依然很暗，他清晰的呼吸声，就缠绕在耳边。还有他温暖的身体。木寒夏缓缓侧过头，看着他。
看不清眉目，只有模糊的脸颊轮廓。
木寒夏的心底忽然一股孤冷之气上涌，她拿开他放在腰上的手，起床，几乎是只有一窸窣的声响，换好衣服。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也许是夜色太深，人的心仿佛也是混沌不清的。她脑子里有些茫然，可似乎又无比清醒。她的行李箱本来几乎就是整理好的，只需要把一些日常用品放进去就可以了。她站在离床比较远的玄关，在微弱的灯光下，把自己的毛巾和睡衣往里塞。她想，就不该留下任何她生活过的痕迹……
手突然被背后伸过来的一只手，牢牢抓住。她全身冷汗都出来了，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男人的手。他的身躯，就在她背后。然后灯被打开。
满屋所有的灯，开关“啪啪啪”的响，一室通亮。木寒夏有适应不了这突然的光亮，伸手挡住眼睛。结果另一只手也被他用力抓住。然后他把她扳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木寒夏抬头的一刹那，眼中就有了泪，静默地望着他。
他也凝望着她。眼眸很深，很静。
片刻的宁静后，他忽的笑了，开口：“半夜三更，干什么？找东西明天再，回床上。”
木寒夏不吭声，也不动。
他神色如常，抬手揽住她的肩。木寒夏想挣脱，谁知他像是有所预料，手臂猛的收紧，竟依然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掉落，缓缓地：“林莫臣，我不是在找东西。我有话要对你。”
他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
木寒夏慢慢地吐了口气，感觉钝痛就在喉中，就在胸口。
“现在是半夜三。”他的眼睛看着窗外，“有什么事，明天再。我明天休假，本来打算带你去市郊走走。我们到那里再。”
木寒夏忽然什么话也不出来，她听到自己微哑的声音：“好，就这样。”
他抬手关掉所有的灯，室内突然漆黑一片。他只紧握住她的手，走回床边。木寒夏全身都是冷的，指节僵硬。她躺回了床上，他也躺下。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他却几乎同时伸手，有发狠似的将她拽进怀里。一只手臂强行从她脖子下方穿过，另一只手紧扣腰身。木寒夏一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他以这样完全禁锢的姿态，沉默地抱住整晚。

第66章



今天是个阴天，酒店楼下的几棵树，也显得格外的静。【，木寒夏跟林莫臣走到停车场，远远就看到辆熟悉的黑色卡宴。连车牌号都没变。
她微怔。
“不认识了？”他说。
“没有。”她答，“找回来就好。”
林莫臣没说话。两人像昔日那样，坐进车里。
一路，他沉默地开着车。木寒夏的目光，偶尔不留痕迹地停在他脸上。许是一夜没睡，他的眼眶看起来有些凹，脸色似乎也发青。
“其实……我们也不必专门出去，在酒店房间里谈也可以。”她缓缓地说。可说完又沉默了。那里真的可以？他们日日厮磨缱绻的房间里？
“那里不行。”林莫臣看着前方。
木寒夏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缓缓流动的一层一层的云。
已是春天了，但天气还有些寒冷。树和草已经绿了，但在这样的阴天，郊外还是一片荒凉萧瑟之景。林莫臣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带她到了大片大片的绿野中。一条黄而窄的土路，一直通向绿野深处。木寒夏看两边绿草植物都有一人多高，土地中有片片水泊，有的地方还有小河蜿蜒而过。路边立了块牌子，写着个名字：“沉江湿地”。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
“听说这边新开了家酒店，就在湿地正中。风景很好。”他说。
木寒夏于是再次安静下来。
很快，就看到了那家酒店。是一片雅致幽静的小屋，坐落在深深的芦苇和和湖泊中。竟有世外桃源的感觉，很美。
林莫臣去前台办理入住，木寒夏站在大堂里等。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景色，却又转头看着他的背影，想：今晚还会是他们两个住在这里吗？不，只会有他一个人了。想到这里，她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立刻压抑了下去。
前台服务生笑着说：“先生，餐厅已经开始供应午餐了，都是本地非常有特色的菜，鱼也是从湖里捞的野生的。在外面吃不到的。你们可以尝试下。”
林莫臣看一眼不远处的木寒夏，答：“好。”
已经中午了，两人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吃过任何东西。林莫臣走回她的身边：“先去吃饭。”说完径直走向旁边的餐厅。木寒夏只得跟了上去。
还没到旅游旺季，又是工作日，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两三桌客人。林莫臣坐下后，拿起菜单，一路点下来。
木寒夏说：“够了，吃不完的。”旁边的服务生也笑着说：“先生，你们两个人，这么多菜吃不完的。”
林莫臣把菜单一合，递给服务生，说：“点就点了，上菜吧。”
服务生只好退了下去。木寒夏看向窗外，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满满的一桌菜上了。他拿起筷子，面色非常平静地逐个品尝。木寒夏也心不在焉地吃着，脑海中却突然想起，去年她刚到北京的时候，他第一次带她去高级餐厅吃饭。也是这样，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当时她也劝他，说吃不完。他却淡笑着说：“我也不喜欢浪费，吃不完你打包。”
那个时候，他是看到初到大城市的她，又穷又胆小，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点了那么多菜给她吃，还让她打包吗？
……
木寒夏加了筷子这里最有名的鱼肉放进嘴里，可突然却吃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是跟喉咙里某种酸涩的味道，一起咽了下去。
一口一口的数着咽。
林莫臣也吃得很少，几乎每个菜只尝了一口，就放下筷子。米饭也没有动。等她也放下筷子，他却露出很淡的笑，说：“出去走走。”
木寒夏只觉得看不透他现在心中所想，轻轻“嗯”了一声。
酒店外面，有一条长长的廊道，直通水面，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廊道约莫两米宽，木板铺就，两侧都是丛生的芦苇和荷叶。今天廊道上除了他俩，没看到有别人。午后的天空，只是稍微明亮了些，天和水之间，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
走了一会儿，他一直沉默着。木寒夏找了个话题开口：“这里，为什么叫沉江湿地？”
林莫臣答：“据说是陆地下沉，江也下沉，最后成了湿地。”
木寒夏听得心头惘然，抬起头，望着远处那大片大片水泊中的绿林，望不见边际，原来竟已是沧海桑田。
“为什么要走？”他问。
木寒夏一时没吭声。
灰白色的天色中，他看着她，忽的笑了：“还是那次的事，过不去，对不对？过不去你这些天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木寒夏，这算什么？”
木寒夏的眼泪冒了出来，她百口莫辩。
她要怎么说？
说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再多一些时间。
说我也渴望着，差点屈从于我们可能的天荒地老。
抑或是说，我是真的自私了。我无法释怀，可又无法抗拒你？
“对不起。”她轻声说。
他却又是一笑：“想不到，我也有被女人玩弄的一天。所以我对不起你一次，你也负我一次，我们就算扯平了？”
他的语气阴晴不定，木寒夏一时竟不敢答话。
脚畔的荷叶里，有青蛙“呱呱”叫着。还有风吹动芦苇的声音。两人就在这寂静而窸窣的声响里，静静站在廊桥一角。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打算去哪里？呵……即使分了，也是朋友。需要什么帮助？”
木寒夏：“不，不需要了。”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他问。
木寒夏心头一惊。静了一会儿，才答：“老方介绍……我申请了纽约大学。通知书，已经下来了。”
林莫臣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签证呢？”他又笑了笑。
木寒夏缓缓地答：“在办了。”
他点了点头：“好。”
木寒夏盯着平静的暗绿色的水面，却听到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所以至少三个月前，你就开始准备出国了？”
木寒夏立刻说：“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开始我根本没把握，所以没跟你说。后来……风臣就出了事，我怎么说？”
“那这些天呢？我们每天晚上躺在一起，你有多难开口？半点口风不露？”他说。
木寒夏咬着下唇。
他说得好轻巧，她要怎么开口？说自己在走还是留之间，辗转地痛？
说了，她还怎么走？
“这是我自己的将来，我想自己做决定。”她最终缓缓说道。
林莫臣的脸色终于变得无比冷淡：“行。你想清楚就好。”
一时，两人间似乎再无话要说。
林莫臣平静地朝前迈步，木寒夏缓缓地跟着。又走过一段静谧无人的景，他开口：“什么时候走？”
木寒夏静了一瞬，答：“我打算后天离开霖市。”
“那就不送了。”他淡道。
“嗯。”木寒夏的眼泪又渗了出来，慢慢压了回去。
林莫臣就在这时，转头看着她。苍茫的水天一色，在他身后成为背景。他的眼眸无比深邃静漠。
“木寒夏，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是个非常心狠手辣的女人。”
木寒夏含着泪，轻笑道：“没有，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他也笑了笑，一指自己的胸口：“是，也只有我这里，你想插一刀，就能插一刀。”
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掉落，他那么平静的话语，却令她瞬间有情绪即将失控的感觉。她非常安静地伸手一按自己的脸，将眼泪拭去，然后说：“我看我们也谈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要说的了。走了，林莫臣，再见。”最后的尾音，几乎已经变调。她转身快步就走。谁知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一把就抓住了她。
木寒夏很清楚，这么纠缠下去，只会更痛苦。她也绝不能让自己心软，就此留下。于是她一狠心，用力将他一推。林莫臣看着她狠绝执拗的脸色，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头巨恸。他的手指几乎要勒进她的血肉里。
可是木寒夏一抬头，却看到他的脸色。灰白天光，浮动的云，漫无边际的水和草里，只有他的脸，无比英俊无比接近。那双眼，那双她仰慕过千万次的深沉双眼，眼中有很淡很暗的一层水光。
她的情绪瞬间无声崩溃，全身如同木雕，呆立原地。可他眼中闪过的，却是比她更狠绝的眼色。他抱着她，突然就跳进了旁边的水里。
木寒夏整个人都懵了，大口大口腥涩的水，从口腔鼻腔灌进来。天空看不清了，她埋在水中，只见摇晃的水光，满眼都是丛生的植物根茎。她被缠绕其中，根本就无法逃脱。从未有过的溺水痛苦，瞬间将她淹没。
惊心动魄的挣扎住，他的手臂不知从哪里伸过来，一把将她的腰抱住。木寒夏又恨又怕，被他抱得很紧，她本能想推开他，可又不得不抱紧他。他根本不管她的挣扎和痛苦，在水中狠狠地吻她。木寒夏难受极了，湖水，水草，还有他的力量，仿佛都通通往她胸腔里灌。她在水中无声大哭起来，一直呛水、呛水。直至他终于舍不得，一把将她的头扶出水面。她拼命推开他，双手抓住廊桥的边沿，用尽全力往上爬。林莫臣伸手就托住她的身体，把她送了上去。
木寒夏全身湿透，跌坐在廊道上。他低着头，看不清脸色，手撑着廊桥也爬上来。身上的衣服已不成样子。木寒夏没办法多看他一眼，她爬起来就往来时的路走去。
“林莫臣，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我们完了，彻底完了！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没有了！你别再找我，永远不要找我！”
她丢下这些话，就像被鬼追着似的，拼命往远处跑。春天的风原来还这么冷，吹得她全身如同在冰窖里，每一根骨头都在痛。她泪流满面，可又仿佛终于解脱，也终于失去了心中那讳莫如深的希望。
她一直跑一直跑，身后终于没有脚步再跟上来。
他没有再跟上来。
她一直跑到了酒店的门口，这时恰好有辆空出租，有客人下了车。她拉开门就坐进去，出租车司机惊讶地看着她苍白至极的脸色和浑身的水。可她的声音却无比冷静：“师傅……走吧。”
——
林莫臣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
然后他从这水草丛中，跑了出来。跑到停车场，发动车子，就往来时的路上冲。然而一路黄土延伸，绿野无边无际，他在这片沉江湿地里开了很久很久，可哪里还有木寒夏的身影。
最后，他忽然急打方向盘，卡宴终于一头开进了沼泽地里，卡住不动了。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发动车子。周围荒无一人，寂静一片。
过了很久，直至暮色如同纱帐般，笼罩着这片原野。
一枚戒指，被从车窗丢出来，沉进水中。

第67章



窗帘紧拉着，房间里昏暗一片，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林莫臣醒来时，额头依然是滚烫的，脑子里昏昏沉沉，人仿佛飘在云端里。他起身打开灯。
房间里显得特别空旷。她的行李箱和所有物品已经不在了。昨天他回来时，就不在了。
林莫臣走到冰箱前，他知道自己需要吃点东西。一拉开冰箱门，首先看到的是半盒鲜牛奶。还是前两天他买给她的。
她没什么见识，牛奶都喝国产速溶的奶粉。自从某一次她告诉他不喜欢喝红酒后，他就时不时地在高级超市给她买这种鲜牛奶。她很爱喝，每次都捧着杯子说好喝好香。只是他工作忙，隔三差五才想起给她买一次。最近这段时间，才每天记得去买。
林莫臣把牛奶拿出来，丢进垃圾桶。还有她买的水果、糖果、酸奶……一样样拿出来扔掉。
冰箱空了，他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手顿住。
里面是她给这个小窝买的常备药。退烧药、感冒药、消炎药、跌打药……一应俱全。那还是两人没有离心的时候，她得意地向他炫耀说：“我总是一个人住，这些常备药简直信手拈来，请叫我居家小能手。”
林莫臣拿出一片退烧药和消炎药，丢进嘴里。脸色静默地慢慢嚼了吃掉。
孙志在这时打了电话过来。
“林总，你今天什么时候来公司？会议差不多要开始了。”
林莫臣喝了杯热水，重新躺回床上：“今天不来，你们自己先处理。”
“哦。”孙志有些意外，因为林莫臣几乎从来没因任何事耽误过工作，“没事吧？”
“没事。”
挂了电话，林莫臣伸手揉了揉疼痛的额头，然后拿起房间电话，叫了份餐过来。
餐点很快送到了，林莫臣简单洗漱，坐下慢慢地吃。吃了一小碗米饭后，突然伸手拿起垃圾桶，又全吐了出来。他慢慢吐了口气，拿水漱了一下口，倒下继续睡。
再次醒来时，已是隔日清晨。他是在某个时分，突然特别清醒地睁开了眼睛。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是木寒夏离开的日子。
他拿起床边的手表看了眼，6点10分。今天是周一，工作日。他摸了一下头，还有点热，但是不那么烫了。他脸色淡漠地起床，换好衬衫西装，系上领带，准备去上班。
清晨的路，格外空旷，还有薄薄的雾气未散。他开了一会儿车，旁边只偶尔有车经过，明明两旁高楼林立，却有开在无人郊区的错觉。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他停下，手指慢慢地在方向盘上敲着，然后抬起头，望着城南机场所在的方向。雾已经散了，那里的天空一片明朗干净。高空中还有一架很小的飞机，正在离去。
绿灯了。
他静了几秒钟，掉头开往机场。
7点多的时候，手机响起了，又是孙志打来的电话。孙志其实也挺为难的，mk的资金刚注入没多久，乙地块的问题还在想办法花重金通过技术手段解决，跟榕悦合作的a地块表面上还是要维持良好关系，谨慎推进……百事待兴的紧要关头，林莫臣若是不在，公司就是群龙无首。
可他偏偏丢下这一切，连续两天没露面了。孙志心里很不放心。
“林总，你今天来公司吗？”孙志硬着头皮问。
“我去趟机场。”
“哦……”孙志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公司业务上的事，如果需要林莫臣去机场，他会知道。那就是私人的事。联想林莫臣这几天的反常，他尽量用宽慰的语气说道：“林总，我讲句不该讲的话。其实女人都是心软的，木寒夏性格是比普通女孩执拗些，你呀，要是闹矛盾了，多哄哄她，对她低头。走到一起不容易，大家都盼望着你们俩好呢。”
然而他没想到，电话那头的林莫臣笑了一声。
“该走的总会走，没必要强留。我去送送她，也算是好聚好散。”
他挂了电话。
那头的孙志，愣愣地看着手机，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霖市的机场，并不算规模特别大的，但是规整舒适。安检口是黑色的一长排。木寒夏的签证还没办下来，她只是在今天离开霖市。但无论她坐哪趟飞机离开，都要通过安检口。
林莫臣就在二楼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从这里俯瞰，整块安检区一览无遗。至于若是真的看到她出现，是否还要下去告别？或者只是目送她离开罢了。
他今早出门前又吃了药，盯着坐了一会儿，就感觉困意阵阵袭上脑海。他叫来服务生，点了最浓的黑咖啡，一杯一杯，慢慢地喝下去。
人潮汹涌，聚了又散。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有人在笑，有人在惜别。但是人群中，却一直没看到她的身影出现。不知不觉，就从早晨，等到了下午。
胃里阵阵翻滚，他不太想吃东西，只点了碗热汤，慢慢喝完。服务生看他坐了一整天，脸色冷凛，也不敢多打扰。咖啡馆里的客人本就不多，只他一人坐在寂静的角落。喝完了汤，他感觉舒服了些，把头往后靠在椅子上，继续盯着窗外。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睡得很沉，全无知觉。
直至夜里十一点多，服务生轻轻推醒了他：“先生，我们打烊了。”
林莫臣缓缓坐直，又看了眼窗外。午夜的机场，人已经很少了，寂静又冷清。他拿起外套下楼。
走出机场大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车下了机场高速，开进市区。纵然霖市是个夜生活丰富的都市，此刻远远望去，大片大片的楼宇，都是漆黑安静的。林莫臣开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给方澄州。
“方市长，抱歉，这么晚打扰了。我是林莫臣。”他说，“我想问，你是否知道木寒夏今天的航班号？”
老方是被他的电话吵醒的，他披衣坐起，并没有因此生气，而是微微有些讶异，然后平静答到：“她昨天就走了。”
林莫臣单手拿着电话，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好，多谢，打扰了。”

第68章



“等等。∏∈，”老方说，“林莫臣，你们的事，外人并不应该多说。但我也算是她仅有的一个长辈，说几句，大概也不为过。那的确是对她更好更开阔的一条路。你见过外面更好的景色，不妨把最好的景色，也留给她一份。人生的路还很长，聚散总是无常的。不必再问她去了哪里，将来如果有缘有心，在更好的时间，再去审视年轻时的这段感情，也许更合适更好。她留给你的东西，你要珍重，你应该心存感激。切记不要困顿于过去，朝前走。她也会朝前走。这样或许将来，回忆起她对你的恩和情，你才不会觉得枉费愧对。”
……
挂了电话，林莫臣忽然又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隐隐有些不安，但深沉的夜色和极度透支的体力，已令他不想深想太多。他继续往酒店的方向开，他想老方有句话说得对，朝前走，生活必须继续。这件事、这个人，到此为止，不必再提。
然后，就像是无法抗拒的宿命注定般，就像所有事情发生前都有不可逆转的征兆。昏黑的夜色里，黯淡的路灯下，他的手机再次响起了。
是美国的一个号码。
林莫臣把车靠边停下，抬起漆黑沉静的眼眸，接起。
是个略带嘶哑，但又精力十足的声音，讲的是地道的美式英语：“hello，你就是jasonlin？”
林莫臣：“是的。”
伯特在那头轻轻哼了一声，可声音里还是带着笑意：“你的女朋友summer呢？为什么我打她的电话，是这个号码不存在了？”
林莫臣缓缓地答：“我不清楚。”
伯特有点不高兴了：“喂，小子，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我是mk的董事长伯特！”
“你找她有什么事？”他问。
伯特的语气这才软下来，也带上了几分认真：“我找她，是要对她表示感谢。难道她没有对你说过吗？正是这位天使般的姑娘对我说，人生的许多东西，不是用利益回报。我做美好的事，就会得到美好的回报。而我帮了你们之后，奇迹出现了。本来我已经病入膏肓，医生也不抱乐观态度。可是这一次，我居然又醒了，甚至病情还好转了。我想告诉她，这真是我见过的，人生最美好的回报。”
林莫臣一直没说话。
伯特那边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轻轻嘟哝了一句，然后说：“好吧，我要挂电话了。但是请你记住，小伙子，好好对她。她缠了我很多天，才为你争取到这笔投资。她的勇敢和毅力是你无法想象的。男人年轻的时候，能遇到这样一个姑娘，真是毕生的幸运。她说……”伯特又笑了：“她说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永远光芒万丈地活着，还说要拯救你们的爱情。现在，她应该很快乐了吧。如果将来你有幸跟她结婚，记得请我去观礼。”
林莫臣答：“好。”
电话挂断，周围仿佛突然恢复寂静。林莫臣把手机放在副驾，静坐了一会儿，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可是这路灯朦胧的路，突然好像变得无比空旷。他开在这条路上，却像开在一个深深的不见边际的梦境里。他一直往前开往前开，突然好像变得没有太多知觉，听不清周围的那些声音，看着前方的建筑和灯光，眼睛里却好像一片空白。
直至手机不依不饶地响着，把他从梦境中叫醒。他近乎木然地接起：“喂？”
是谁的电话已经不重要，反正不会是她的电话了。
传来的，却是妹妹林浅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撒娇：“哥，就知道你还没睡。你这个周末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昨天打电话还关机？”
林莫臣没说话。
“我刚温书结束。这次模拟考，我考了年级第三，不错吧？”
“嗯。”
林浅也听出他语气不对了，小心翼翼地问：“哥，是公司的事还没解决吗？我其实……听妈说了，她说你已经化险为夷了。哥，你放心，现在你辛苦点，等我大学毕业了，就来帮你打江山。”
他答：“好。”
林浅：“哥，你怎么了？别吓我。”
林莫臣深吸一口气，答：“没事。”
“哥，你遇到了什么事吗？你……在难过吗？”
林莫臣说不下去了，哑着嗓子说：“林浅，早点睡，我还有事。以后再给你电话。”说完不等林浅回答，就挂了电话，关机，丢掉手机。
夜色中，他继续把车往前开。却已不知开到了何处。熟悉的城市，陌生的街道。空无一人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车在行驶。
最后，他把车停在了无名路口。抬起头，只有一盏路灯，无声地照下来。旁边不知是酒吧还是音像店，这么晚这么冷清，还开着门。门口的音响，正放着时下最流行的乐队，风靡大街小巷的歌。那个纯净却又透着嘶哑的男声，在撕心裂肺地唱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最怕回忆突然翻滚绞痛著不平息
最怕突然听到你的消息
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
那么疯那么热烈的曾经
为何我们还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遗憾中老去
突然好想你
你会在哪里过得快乐或委屈
突然好想你
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的眼睛
……
林莫臣靠在车椅里，抬手覆盖住自己的脸，泪水滚滚而下。
……
很久以后的后来，妹妹林浅，也爱上了商场上腹黑精明的男人，他对妹妹说：“越是机关算尽的男人，在爱情里，你越要令他抽筋剥骨，才能看到他的真心。”
林浅问：“哥哥，你也被女人抽筋剥骨过吗？”
林莫臣沉默了。
……
那个女人，她岂止抽去他的筋，拔去他的骨。她带走的，是他今生全部的欢颜与爱情。从那之后，一个林莫臣，沿着人生的路，继续往前走。另一个林莫臣，却永远困在机场回来的那个夜晚那条路上，他抬头只见漆黑的天空，低头只见孤独的微光。

第69章



街上阳光明媚，天空很高很蓝。…，每个人都穿着凉爽的夏装，显得行色匆匆。在这汇集了世上所有繁华的城市里，木寒夏沉静地走着。
街边有小树林立，地面很干净。两旁的民居都有了年头，透着西式的年代质感，令人觉得整齐舒适。
木寒夏在街角一幢深咖啡色的建筑前停下，看了看门牌号。是这里了。
她按下门铃。
等了足足有几分钟，门才打开。
她微微一怔，门里是个坐轮椅的年轻男人。亚洲人面孔，也就二十五六年纪，很清瘦，膝盖上还搭着块毯子。现在明明是盛夏。
“请问，这里是有个小房间出租吗？”她问。
男人微笑点点头。
“是的。你好，请问你是中国人、日本人，还是韩国人？”他问。
木寒夏一笑：“中国人。”
男人眉目舒展地笑了，换成了中文跟她说话：“我也是中国人，请进来看看吧。”
男人名叫张梓，本来木寒夏对于租一个单身男人的房子，还有疑虑。但是在相处了一会儿后，就觉得不必担心了。
他的房子是个小套间，楼上还有个小阁楼。木寒夏要租的，正是阁楼。两人上楼时，木寒夏看他有些吃力地从轮椅里起身，忙问：“需不需要我扶你？”
张梓却笑着说：“不用。习惯了。”
他几乎是贴在楼梯扶手上，慢慢地一点点挪了上去。
木寒夏安静地在后面跟着。
阁楼面积很小，除了一张单人床，只有一个小衣柜和一张桌子。但是有一扇低矮而通透的窗，可以望见街边的一切。而且租金还很便宜。木寒夏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两人又下了楼，短短一截楼梯，又走了好几分钟。一楼有个客厅，还有个小房间，张梓自己住。客厅非常地乱，但是不脏。居然同时放着四台电脑，还有很多零配件、金属线路，成堆成堆的文件资料。看得出来，这个张梓是搞技术的。
在书桌上的醒目位置，还放着几个相框。
两人在一楼坐下，张梓给她泡了杯从国内带来的绿茶，清香扑鼻，然后对她说：“我对舍友的要求很简单，但是也很苛刻。希望你是个比较安静的人，不会太吵到我。爱干净，不乱带朋友回来过夜。可以吗？”
木寒夏笑着点头：“这些要求我都能做到。”
张梓也笑，又说：“还有一点，我的身体不太好，偶尔在我需要叫医生的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木寒夏答：“没问题。”
合租的事就此敲定。木寒夏起身告别时，注意到不远处的书桌上，非常醒目的位置，还放着几个相框。相框里全是同一个女孩，相貌清秀。有的是张梓与她拥抱的合影，有的是女孩的单人照。看照片两人都笑得非常灿烂。但是张梓并没有提到这个女孩，而且显然他现在是一个人住。
于是木寒夏走出他家时，脑海中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这位残疾而温和的青年，把房间出租，只是因为一个人的生活太寂寞？
木寒夏搬了进来。大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两人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木寒夏每天都去学校，而张梓从早到晚都是在搞他的研究。偶尔木寒夏也会听到他跟人打电话，全程英文，讨论一些她听不懂的技术问题。
木寒夏有时候也会在一楼客厅看电视，看美国当地频道，觉得还挺新奇的。但张梓完全不看电视，只看一些大部头的英文书。周末，木寒夏偶尔也会做饭。这个时候，张梓总是很赏脸，甚至说是兴致勃勃的，跟她一起搭伙，还要给她买菜的钱。木寒夏笑着拒绝了，于是他单方面决定从下个月房租里扣。
有一次吃饭时，张梓忽然笑着说：“我未婚妻做中餐也很好吃，那味道简直棒极了。”
木寒夏问：“她现在在哪里？”
张梓顿了一下，答：“她在两年前的一场车祸里丧生了。”
木寒夏静默，然后说：“抱歉。”
张梓笑笑说：“没关系。”指了指自己胸口：“她并没有离开，永远在我这里。”
木寒夏忽然觉得碗里的饭菜，有点苦涩了。
张梓问：“你有男朋友吗？”
木寒夏看着碗里，摇了摇头。
张梓说：“寒夏，祝你遇到最好的爱情。”
木寒夏没出声，过了一会儿，笑了：“也祝你遇到新的幸福。”
张梓却微笑摇了摇头：“不，我不需要了。”
这晚木寒夏躺在阁楼里，望着窗外明透的月光，也许是因张梓的话，她突然才察觉，这城市是如此的陌生，而她又是如此寂寞。原来她来到这里，过去的一切：朋友、家乡、同事、爱情……所有的一切，都真正离她而去。除了还不明朗的未来，她其实什么也没有。
静静地躺了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明知不该，还是跟中了邪似的，在照片夹里一直往前翻、翻，翻到林莫臣的照片。
那是初遇那一晚，他受伤躺在地上，英俊无比的侧脸。
还有几张，他们在大熊猫基地拍的照片。他倚在栏杆边微笑，他抬头凝望她的样子。
……
木寒夏丢掉手机，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紧紧闭上眼睛。
——
相处的时间越久，木寒夏越来越确定，张梓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一天到晚只知道搞研究。他倒腾的东西，木寒夏也不是很懂。像是耳机，但是又配备了非常精细密集的芯片。不过偶尔一次看到被他掉在桌角下的普林斯顿博士毕业证书，木寒夏就知道，这个人肯定不一般，他研究的东西必然也很厉害。
她在学校的生活也很忙碌。因为她其实还有很多硬性条件，是达不到校方要求的，是在老方的帮助下，破格录取的。所以她还需要补齐很多东西，通过更多的测试，才能算是正式入学，才有可能在将来拿到毕业证书。
她每天认真上课，认真温习。但尽管出国前恶补过英语，但很多时候，还是会听不懂，往往这个时候，她就会挑灯到深夜补习。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西餐实在太难吃了，简直难以下咽。后来吃着吃着，也能挺住了。好在同学们对她都挺好的，也有一两个男孩，对她表现得格外热情。但是她几乎是不用任何思考，就退守到绝对安全的距离。
她突然病倒，是在到美国一个月后。奇怪的是，曾经跟林莫臣分手那天，浑身湿透冰冷成那个样子，她也没有生病，连感冒都没有。可在来到美国后，一切都慢慢上了正轨后，她却毫无征兆地突然病倒了。
那天晚上她睡到半夜，突然就觉得难受，发烧，烧得很厉害，肚子也疼，几乎神智不清。她迷迷糊糊想要爬起来，找常备药，却想起到美国后她人生地不熟，也忘了去买药。
她又倒下了，在床上低低地呻吟着，然后不知何时又陷入了昏黑混乱的世界里。
等她醒来时，发现天亮了，阳光特别大。她发现自己还躺在霖市酒店的房间里，林莫臣冷着脸，坐在床边，微蹙眉头，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
“怎么突然发烧了？”他问。
木寒夏答：“我怎么知道啊。我跟你住在一起，还不是你没照顾好我？”
他笑了，拿起块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木寒夏顿觉舒服多了，笑盈盈地说：“谢谢。”
“照顾好自己，否则我会担心。”他柔声说。
“嗯。”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体贴，不像你了。”
他淡淡地道：“我一直这么温柔，是你太迟钝了。”
木寒夏又笑，轻轻依偎在他的手臂上说：“我要吃楼下的王记，你去买。”
“好，summer。”
……
“寒夏？寒夏？”有个耳熟的声音，在耳边唤道。
木寒夏泪流满面地睁开眼，看到张梓的脸。
原来。
原来只是在梦里，她满心欢喜，忘了所有隔阂和别离。
两人都顿了一会儿，张梓把退烧药片和一杯热水递给她：“你发烧了，先吃吧。人烧糊涂就不好了。我已经给医生打电话了，他很快就到。”
“嗯。”木寒夏接过药片服下，“谢谢你。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梓只是温和地笑着。
窗外月光寂静，城市繁荣广阔而美丽。张梓说：“寒夏，纽约不应该有眼泪。不要再伤心了。如果爱他，就一直把他放在心里好了。每一天，都默默地在心里祝他幸福，无论他在哪里。这样，就好像你们俩依然在一起。”
“……嗯。”
见她吃了药又闭上眼睛，张梓起身，慢慢地艰难地朝门口走去。关上门时，他回头，看到在这寂静的一方小阁楼里，这个孤独的女孩背对着他，似乎在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月光。
张梓轻轻把门为她带上了。
——
而更遥远的事，在大洋彼岸发生，并不被木寒夏知晓。
在她离开之后，孙志等了整整三天，才等到林莫臣终于走出酒店大门。
孙志赶紧迎上去，可看清林莫臣的一刹那，他就是一怔。
林莫臣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削瘦。削尖的下巴，深陷的修长眼睛。他长相本就清俊，只是鼻高、颧骨硬朗，所以看起来温雅又不失男人味。可现在，因为脸瘦了一圈，眉目就显得更硬，更锋利，也更冷。
孙志担心地问：“林总……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他平静地答。
孙志跟着他，上了车，往风臣开去。
至此，就一直朝前，一直朝前走去。
2008年，他们结识。
2009年，木寒夏赴美求学。风臣公司年营业收入破十亿。
2010年，风臣成立集团，年营业收入突破五十亿。
2011年，风臣集团上市。
2012年，木寒夏从纽约大学毕业，获学士学位，进入某知名国际企业工作。风臣已成为国内排名前十的顶级商业集团。
2013年，林莫臣突然辞去在风臣集团的所有职务，只担任董事长，所有日常事务交由孙志和其他职业经理人打理，只身赴美，担任位于纽约的mk投资公司副总裁。
……
2015年。
……
你问我会等到什么时候？
其实并没有期限。
等她完成梦想，等她终于满身光彩回来的那一天。
我怎么舍得再放她离开？
——第三卷《彼岸无寒夏》完——
——上部完——

第70章



2015年春。↖，
飞机平稳行驶在云层间，引擎沉闷的声响似远似近。木寒夏打了个哈欠，睡醒了，摘掉眼罩。头等舱的空姐走过来，微笑躬身：“女士，您看您要喝点什么？”
“红茶，谢谢。”
“好的。”
不一会儿，茶送过来了。木寒夏捧着烫手的玻璃杯，从包中拿出一本杂志。这是她在纽约机场看到后买的。
翻了几页，就看到对“中国风臣集团”的专题报道。
她慢慢啜着茶，一行一行认真看下去：
“风臣集团现任ceo周知溯先生，上月17日出席在田纳西州举行的中美企业家商会，与数位华商畅谈中国经济形势……
风臣集团2014年实现年营业收入300亿元，拥有员工5000余人……
周知溯先生强调，未来风臣集团的主营方向依然是金融投资、房产、服装等领域，同时也会密切关注电子商业、高新科技板块……
记者就周先生现场发言，提出问题……”
一直看到最后一句话：“……我们期待风臣集团在新的一年的表现。”木寒夏才合上杂志，放回包里。
飞机已经开始下降了，层层流云扑面而来。下方的北京城，似乎还是老样子，四四方方密密麻麻，跟六、七年前没什么两样。但木寒夏知道，城市每一刻都在变迁。有些地方或许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有些地方她大概已认不出来了。
她重新戴上眼罩，闭目休息。
——
今天的机场高速有点堵，冯楠的车开得很焦躁。他一会儿左加塞，一会右变道，还得应付陆樟的电话。
“我说老大，我就快赶不上接人了，咱能回来再打电话吗？”冯楠说。
陆樟在那头哼了一声，说：“你去接那个老女人了？”
冯楠：“对啊。”
陆樟：“接个屁！”
冯楠失笑：“大少爷，我知道你烦这些莫名其妙的人。但她是董事长钦点的事业部副总，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董事长可是交代过要让人家感受到回家的温暖，我能不去吗？”
陆樟忽然又笑了，说：“行，你去接。反正她也呆不久。”
冯楠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位大少爷、混世魔王，回头要跟人使坏了。不过这也不是他能干涉的事，谁让陆樟才是董事长独子，将来的大老板呢？
冯楠安慰道：“老大，你也别上火了，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呗。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先挂了，到机场了。”
罗浩扬嗤笑一声，挂了电话。
冯楠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个牌子：“方宜集团木寒夏”。等了一会儿，他注意到前方走来个美女。
黑而直的长发，瓜子脸，眼大肤白。虽然穿着牛仔裤，依然看得出是双匀称修长的美腿。
冯楠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直至……对方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冯楠心里卧槽了一声，不是吧。简历一寸照上，可没有这么靓丽动人啊。
但他迅速换上笑容：“您好，您是……木寒夏木总？”
木寒夏看了他两眼，微微一笑，伸手：“我是木寒夏。您怎么称呼？”
冯楠忙跟她握手说：“我叫冯楠，是方宜集团商业地产事业部总裁办的经理，董事长和小陆总让我来接您。您一路辛苦了，我们先上车？”
“好的，谢谢你。”
冯楠主动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带她往停车场走。见她虽然漂亮又年轻，但是谈吐举止都很沉稳，尤其嗓音温凉平静。既不摆架子，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换句话说，这是个有自己气场的女人。于是冯楠留了心，多了几分恭敬谨慎。
车一路往市区里开。这些年北京变化还是挺大的，木寒夏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冯楠察言观色，笑道：“木总，您有好些年没回来了吧？这些年北京变化可大呢。前几年南城还跟农村似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现在全建得漂漂亮亮的，房子也贵。地铁又通了好多条，京郊那些民营企业，全倒了。现在好的就是金融、地产、互联网电商……不过08年奥运那会儿，每年还有300多天蓝天呢，现在整天雾霾，您瞧瞧这天……”
他一口流利地道的北京话，很健谈，说得又有趣。木寒夏听得还挺有意思的，一路跟他聊了过来。
一直开进了国贸地区。
许是这里几年前就已达到北京繁华的巅峰，所以在木寒夏眼里，居然没怎么变样。当然，还是多了一些新的景色。车从一座银灰色的摩天高楼旁驶过时，冯楠说：“这里，就是鼎鼎大名的风臣集团的总部大楼。您在国外，应该也听过风臣吧？”
“听过。”
“风臣集团还是牛逼啊，500强排名第8。领导人也有眼光。前几年楼市那么好，他们却开始拓展金融投资业务。结果这几年楼市不好，他们却赚翻了。听说去年光投资这一块，就赚了50个亿。”冯楠说。
木寒夏笑笑没说话。
冯楠又笑着说：“对了木总，我还听说过一个八卦新闻，挺好玩的。人说啊，风臣的创始人，也就是他们原来的董事长，出家了！到庙里当和尚去了。”
木寒夏微微一顿：“出家？不是说……只是辞职，不再管事了吗？”
“嘿！”冯楠道，“谁知道呢？我也是听人说的，不过我觉得挺可信的。您听我分析啊，据说他们董事长挺年轻的，才三十多岁，就有这么大的成就，人长得也挺帅。可是这么大的公司，说不管就不管，而且好像也不爱女人，一直打光棍。您说一个年轻男人，不爱财不爱权也不爱色，那不就是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了吗？”
木寒夏没搭腔。
冯楠先带她去了一家湖北菜餐厅，不急不慢地吃了午餐。然后领她去看了套二居室，就在国贸。
冯楠说：“木总，董事长交代了，您在国内的衣食住行，一切都按最好的来。不过我觉得长期住酒店，其实不太方便，太冷清了，也没什么私密性。这套二居室是酒店式公寓，离公司也很近，走路5分钟能到。您看您是想住这儿，还是习惯住酒店？酒店我也准备好了。”
木寒夏四处看了看，这套房子装修得十分雅致舒服，床、衣柜都还是崭新的，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是冯楠用心准备过的。她觉得冯楠这人办事很得体周到，又能自己拿主意。于是笑道：“这里很好，谢谢你。”
冯楠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之意，心情也蛮愉快的。他虽然年纪轻，但是是陆樟的大学同学，在方宜集团摸爬滚打也有几年了。他就喜欢给聪明又通透的领导办事，因为人家同样会看到你的聪明和用心。哪像陆樟，那叫一个我行我素喜怒无常，难伺候。他的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不知道看到这么漂亮有气质的“老女人”，陆樟会作何反应？陆樟一向讨厌外人制掣自己，但对美女从来都是怜香惜玉的。这下说不定要为难了！
“木总，您下午要不要休息一下，倒倒时差？还是有别的安排和需要，反正我全天候命。”冯楠又说。
“不用休息了，我在飞机上睡了很久，下午再睡，晚上会睡不着。”木寒夏说，“下午能不能去公司里看看？”
“没问题。”冯楠答，“那我先下楼，您休整休整，好了就叫我。”
冯楠离开了。木寒夏坐了一会儿，去洗了个澡，换了身相对正式但又不那么严肃的衣服出来。米色大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衣和长裤。再把长发盘起，最后走到窗边眺望。
这里楼层很高，国贸的景色一览无遗。无数林立的高楼，包括正对面，风臣的总部大楼，整面恢弘的银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木寒夏静静看了一会儿，下楼。
冯楠本来在楼下抽烟，回头看到她的这套装束，又是眼前一亮。如果说先前的休闲打扮，咋一看像美丽大方的留学生归来。这一身却透着干练素雅的气质。
这个女人，小陆总只怕压不住。冯楠想。
——
因为一些机缘，木寒夏在美国结识了方宜集团董事长，也即陆樟的父亲陆栋。这次回国，也是受陆董事长邀请，成为方宜集团商业地产事业部的副总裁。
25岁的陆樟是总裁，人称小陆总。不过据说这几年陆大少完全没怎么管事，都交给下面的人担着。好在集团的商业地产模式很成熟，所以也算平稳运行着。
事业部的格局还是非常大，下辖全国一百多家商城，为集团贡献1/3的营业收入。事业部的大楼也在国贸，是幢青灰色的时尚建筑。木寒夏跟着冯楠，直接上了总裁专属电梯，到了顶层。
这一层占地有千余平，装修得十分精致奢华，处处晃眼。木寒夏并不喜欢这样的风格，神色平静。这时冯楠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这一层是按照小陆总的喜好装修的，他什么都喜欢最好的。”
木寒夏微微一笑。
结果等他领她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却发现里面根本没人。门口秘书的桌子也是空的。冯楠有些无奈的看了一圈说：“木总，对不住，咳……小陆总上午还在上班呢，现在大概有什么事离开了。他的秘书上周刚被他开掉，所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要不，我先带您去别的地方转转？我看他今天晚点会回来，因为他刚买的一套游戏装备还在，那是他的心肝宝贝，肯定还要拿回家里去。”
“好。”
冯楠带着她，跟其他两位副总见了个面。然后就按她的意思，下楼去看看方宜在国贸的一座业绩最好的商城。
此时已是下午，春日淡薄的阳光洒在街头。冯楠在商城楼下停好车，陪木寒夏一起往里走。对面车道驶来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停进车位里。

第71章



木寒夏的目光扫过车内，是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又看一眼车牌：京AL8M27。
有些习惯，是这么多年一直跟随着她的。譬如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地方，看到卡宴，目光总会停留。
“木总，这边。”冯楠说，“你瞧，对面就是风臣的一家商场。实话实说，咱们的销售人家，比不过人家。”
木寒夏闻言抬起头，隔着一片开阔的广场，方宜对面，正是风臣标志性的银灰色建筑。今天是工作日，但门口依然停了不少车。数幅巨大的广告框，镶嵌在楼体里。显得时尚又大气。
——
林莫臣就这样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一片阳光，安静地望着她。
前排是孙志的私人助理，和他的私人助理。事实上，已经隐退多年的大BOSS，最近突然来北京，而且今天还要用车，让两位助理先生也很忐忑。
结果从机场，一路跟到了这里。
能当高管助理的，自然都是人精。两人见林莫臣暂时没有别的吩咐，交换个眼色。一个人说：“林董，那您休息会儿，我先下去抽支烟啊。”另一人也说：“我去买两瓶水。”
林莫臣不置可否。
两人下了车，车内瞬间更静了。林莫臣静坐不动，然后身体缓缓地前倾，按下车窗。
车窗降下来。视野清晰得再无任何阻隔。
她已转过头去，微笑着跟冯楠走进商厦。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
她的头发长了，脸上的那一点婴儿肥似乎消退了，脸尖了一些。看起来没什么太大变化，可似乎又变了许多。
她抬头凝望风臣的样子，是那样安静。
林莫臣将车窗缓缓升上去。
两位助理先生也适时地回到车上。
“走吧。”
他们听到年轻的董事长平静地说。
——
陆樟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听冯楠说，那个老女人下午来办公室找他了，却被他放了鸽子。而且他下午跟几个哥们去家会所里玩，还赢了他们十多万。钱不重要，关键是手气旺。
他哼着游戏中的小调，双手插裤兜里走出电梯。此时天已经黑了，顶层还有几个员工没下班，看到他都忙笑着点头：“陆总好！”“小陆总好！”
“嗯。”他神色平淡地走过去。
远远的，就见门口秘书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女人。他挑了挑眉。
冯楠这事儿，办得不错。
早让他找个靠谱又带得出去的秘书回来。上一个秘书，漂亮归漂亮，可傻乎乎的，特别老实，什么都要请示他。他都快烦死了，没两星期就找个理由把人开掉了。
眼前这个就不同了，看起来大概二十六七岁，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完全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长得很好，衣服穿得也顺眼，有品位。看到他来了，她就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来，那乌黑的眉梢眼角里，瞬间有了浅浅的温和笑意。
机灵。
陆樟淡淡一笑，嗓音也放得低沉蛊惑了几分，手指在她桌面上轻轻一敲：“去，先给我泡杯咖啡。”说完也不等她回答，走进办公室里。
木寒夏眼中笑意未褪，往门内看了两眼，不急不慢地走向茶水间。
“对了，你叫什么？我说英文名。”他的声音传来。
“Carol。”木寒夏答道。
过了一会儿，木寒夏端着杯咖啡走进来。陆樟已脱了外套，他很少穿正装，长袖T恤加休闲裤和一双板鞋，就坐在庞大无比的老板桌后，朝木寒夏招招手：“Carol，拿过来。”
木寒夏把咖啡递给他，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陆樟看到她神态沉静自若，动作不紧不慢，而且坐下后，手还往扶手上随意一搭，居然还挺有气场。
呦，冯楠这回找的，还是御姐范儿的。
陆樟满意地一笑，开始喝咖啡。
“对了，Carol，你今天刚来，下午有没有看到一个老女人来找我？下次她要再来，你继续挺我挡了。看样子你应该做过几年秘书吧，这些事不需要我教你吧？”
木寒夏顿了顿，眼中掠过笑意，朝他伸出手：“你好，陆总，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木寒夏。”
“噗……”陆樟一口咖啡喷得满桌都是。木寒夏眼明手快把手挪开。她有点想笑，但是面沉如水地忍住了。
陆樟简直了，抬起头一脸狼狈地看着她，扯过纸巾胡乱一顿擦。木寒夏就在边上温温和和地看着。等他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她脸上浅笑如常：“陆总，没想到你把我当成秘书了。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陆樟一脸难看：“你有病啊，干嘛冒充我的秘书？”
木寒夏：“我从来没有冒充过。”
陆樟一时语塞，想想也是，是自己先入为主，还差遣人家去泡咖啡。但他心里还是不爽极了，冷哼一声说：“随便吧。总之我觉得也没什么可愉快的。木寒夏是吧，欢迎你。随便你要怎样，我就不多奉陪了。”说完背起墙边的游戏装备，就走向门口。
“等等，陆总。”木寒夏说，“明天上午九点我想给所有部门经理开个会，谈一谈今后事业部的发展。希望你能够到场，我也有些想法要跟你谈。”
陆樟嗤笑一声，转身看着她：“这位木总，我直接跟你说，老子最烦老爷子派监工过来我的事业部，走一个还来一个。你爱咋的咋的，但是记住一条，这个公司，整个集团，将来都是我的。你真想在这里久干，最好听我的，别给我整一堆事儿。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气势汹汹，木寒夏却只在静默片刻后，微微一笑：“是不是这几年所有来帮你的人，你都是这样的态度对待？”
陆樟冷笑不语。
“所以你才一直没掌控住集团的任何实权？”她又说。
陆樟一怔，没什么耐性地骂了句“神经病”，走了。
下楼的时候，陆樟懒洋洋地靠在电梯里，想，这回还真是麻烦了。老爷子派来的不光是个老女人，还是个老狐狸精！
——
陆樟的态度恶劣和出言不逊，木寒夏并没有放在心上。晚餐她并没有让冯楠再安排，而是一个人在公寓楼楼下吃了个简餐。饭后在小区里跑了几圈步，再上楼。这也是她多年来简单的生活习惯。
夜深人静时分，屋外没有星光，只有建筑上的灯光折射进来。或许是因为到了陌生的房间，木寒夏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后来，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了今天看到的那辆卡宴车牌。
京AL8M27。
……
她的生日，是2月7日。
林莫臣的生日，8月27日。

第72章



cpa300_4()这晚木寒夏有点失眠，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披着衣服起来，给自己泡了杯浓浓的黑咖啡。
然后走到窗前，拉开帘子，慢慢地喝着。
天还是暗灰色的，那些高楼上的灯，彼此映照着。对面的风臣大厦，此时也是黑灯瞎火，像一个高高的巨人，站在黑暗里。
六年了，再见风臣。
原来它已成长得这么高大强硬。
其实刚开始的一两年，她还时常想起他，想起风臣。总是忍不住，在电脑里搜索林莫臣和风臣的消息。
后来，慢慢地就不去查了，也不去想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当下的生活里，学习、考试、求职、面试、工作……一晃六年，也就这么过去了。回国前，她还真的不知道林莫臣的近况。仅有的了解，是偶尔在财经消息里看到有关他的消息。譬如风臣当年的上市，譬如后来他的辞职消失。
仅此而已。
木寒夏慢慢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干。像是自嘲般，又像是极为平静的一笑。
六年，世事的变化会有多大？
譬如她。
她不再爱喝牛奶了，开始热衷于黑咖啡和浓茶。她已经习惯吃西餐了，甚至还觉得美味。可昨天冯楠带她去吃江城菜，她居然觉得太辣了……她回忆当年自己的样子，只记得是个咋咋唬唬内心倔强的女子。当然，她现在也是爱笑的，健谈的，但大多数的时候，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呆着。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了什么。模糊间她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应该还有别的追寻，但是她却又刻意不去深想那是什么。
现在她一切都好，生活平静安稳，但并不缺乏精彩。她有了许多志同道合、才华横溢的朋友，她也再不会觉得命运对自己有任何不公。
她没有任何不好。
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昨天看到的那个车牌。她想，巧合而已。
毕竟这个世上，大概也只有她，会把一个车牌号，跟那些寓意联系在一起。
——
日出云开，暖暖的阳光照在国贸每一栋高楼的顶上。
冯楠给木寒夏安排的办公室，就在陆樟的对面。洁净宽敞，装修精致，景色开阔。木寒夏很满意。
冯楠却为了难，看了眼手表，说：“木总，已经8点50了，所有部门经理也在会议室等着了。陆总还没到，我们等还是不等。”
木寒夏坐在老板桌后，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椅子扶手：“等。我先去会议室，跟大家见个面。”
事业部除了木寒夏，还有两位副总。不过一位上了年纪，都五十岁了，只负责财务和行政，对木寒夏的到来，既没有太热情，也没有任何不满。倒是木寒夏言笑晏晏客客气气地跟他请教了几句，方宜在业内算是高效简洁的财务模式后，这位副总露出笑意，跟她多说了好几分钟。
另一位副总本来分管运营和人力，但因为休病假，长期不在。所以木寒夏这次过来，几乎要把所有主要部门都接过来。
今天因为是首次亮相，要压住场子，木寒夏还特意化了略略显老的妆。她谈吐不凡，又自成气度，所以会议室里的气氛，也算是很融洽愉快。
只是等到9点30的时候，陆樟还没出现，大家就有点坐不住了。财务副总也不耐烦了，说：“寒夏啊，要不我们先开始吧。反正也没看他来过几次。”
木寒夏目光徐徐环顾一周，温和地说：“朱总，我们再等等吧。陆总是我们的龙头，他不来，终归是群龙无首。重要的决定，还是做不了。他在场的话，了解了我们的想法，参与做这个决定，以后我们推动工作也更方便。”
这番话说得体面又狡猾，大家都听懂了，意思是让陆樟也参与过程，免得他大少爷今后又乱唱反调。于是大家虽然无奈，但还是给面子继续等。
没想到9点50的时候，陆樟真的来了。
他推开门，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在空着的圆桌首位坐下。然后冷着脸，翘起二郎腿，也不看木寒夏，只看着前方：“开会吧。”
众人都不说话。木寒夏也打量着他。
他换了套西装，虽然年轻的男人姿态桀骜，但西装衬衫还是非常笔挺，领带一丝不乱。如果不说话，看起来倒也英俊干练。
木寒夏微微一笑，对大家说：“开始吧。”
陆樟抬眸，斜了她一眼。
其实他今天，完全是被父亲撵来的。与其受父亲语重心长痛心疾首的不断摧残，还不如来受她摧残。一大早老爷子就跟他念叨：“木寒夏是我在美国交流访谈时，认识的很不错的年轻人。她很有才华，也有领导力，在美国也运作过好几个成功的商业案例，人品也信得过。好钢用在刀刃上，我这次请她回来，一是希望她能帮我们打破商业事业部发展停滞甚至减退的僵局，二也是希望她能带带你。你看看，人家没比你大几岁，多稳重厉害。总之你这回要把她当师父看待，尊敬她、跟她学习。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错失了这个好师父，今后可别后悔。”
陆樟嗤笑，没说话。但因父亲的话，却想起木寒夏昨天说的一句话：“所以你才一直没有掌控住集团的任何实权？”
说这话时，她平静地笑着。
的确是有点暗藏野心与功名，蛇蝎美人的模样。
结果父亲又想到了另一茬，说：“还有，寒夏年轻又漂亮，但是你绝对把自己的狗爪子伸到她那里去！你在外面怎么胡天胡地我不管，这是你的师父，不许打主意！”
陆樟一听，差点笑出声：“爸你疯了吧？她都快30了，我得多想不开，才去染指一个老女人啊！”
30岁的女人，皮肤肯定都起皱纹了。陆樟想想都觉得倒胃口。
……
木寒夏低沉而不失柔和的嗓音响起，她开始主持会议了。陆樟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结果恰好看到她的脸。虽然她今天打扮得比昨天老气多了，但那双眼依旧是清澈乌黑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恰好照在她脸上。那皮肤竟显得莹润如玉，细腻白皙极了。
陆樟看了两眼，心道：还真是老狐狸精。

第73章



cpa300_4()木寒夏见他老盯着自己，微微一笑说：“对于我刚才的提议，陆总有什么看法？”
陆樟：“……”**！他根本没听。～頂點小說，
“你再详细地说明一下。”他面不改色地说。
木寒夏也不烦他，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木寒夏说的，其实是个大致的工作方向。因为受到电商、整体经济环境影响，方宜旗下的商业地产，这两年营业收入一直在衰退。当然，比起风臣集团的坚挺业绩是不如的，但又比后面的其它公司要好。
木寒夏提出，要对商业地产进行全面整改和优化，尤其是要进行主题和概念包装。唯有大刀阔斧地改革，才能止住业绩衰退，甚至获得逆市增长。具体的方案，她会协同大家进一步筹划。但今天要先统一这个工作方向。
她说完，大家都沉默着。谁都知道要改革，不改革就得死。这几年商业环境变化太大了，前几年中小民营企业个个春风如意，现在大片大片地死，剩下的半死不活。没想到经济的影响，也波及了向来繁荣高端的商业地产。可是要找到一条创新的、并且行之有效的出路，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大家知道，木寒夏这次来，就是要掌控实权的。但她能不能坐稳位置，能不能真的推行自己的想法，还是要看她和陆樟之间的博弈。所以现在形势不明，大家都面上点着头，或者也说些客套话，但是谁也不急着表态。
结果这时，果然就听到陆樟笑了声，说：“木总，我觉得你说得吧，特别有道理。什么改革啊，创新啊，概念包装。这些放在哪个企业，肯定都是对的嘛。可是……”他的脸色冷下来：“你真的了解方宜现在面临的经济环境？了解改革的难度？实话实说，在座的各位心中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商业地产的模式，那些商厦、购物中心、shoppingmall，发展已经到头了。不可能再好。你真的为方宜集团着想，考虑的就应该是精简规模、砍掉效益不好的店。更不要谈扩张和增长。我早就跟老头子说过很多次了，他就是不听。应该把精力放在发在电子商务上，把我们的品牌、供应商，都搬到网上去。这才是今后经济发展的主流。我们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你的想法，不过是加速我们方宜的灭亡！”
他说完之后，大家都愣住了。因为以前吧，陆樟虽然玩世不恭，但有些事报到他那里，还是能拿主意的。偶尔来开会，也会说出让大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观点和决定。但是这样长篇大论、有理有据地跟人反驳，还是第一次。关键是，他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也不是完全的酒囊饭袋纨绔子弟嘛。
陆樟察言观色，见众人神色微动，心中有些得意。
木寒夏听他说出这番话，也有点意外。两人目光一对，陆樟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老狐狸精要使坏。
木寒夏环顾一周，目光所到之处，原本涌动的气氛似乎也平静下来。她不疾不徐地开口：“陆总说的，很有道理。我也同意，电商会是这个时代、以及方宜集团，将来不能回避的一个重要发展方向。但是各位请想想，实体商业是我们方宜的根本。如果这块根本落后了、腐朽了，无法保持稳定增长了，我们又哪里来的资本，去支撑我们发展电商？所以，实体商业的振兴，其实也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啊。这么大的盘子，一百多家商城，数千名员工，都是你们一手做起来的，不能说放就放，说砍就砍啊。”
大家纷纷点头。陆樟不出声。心想老狐狸居然打人情牌，女人就是会煽情。
木寒夏话锋一转说：“另外，陆总说的发展电子商务，我其实也很感兴趣。现在几家电商已经霸占了国内的全部江山，不知道陆总想要做的电商，有没有具体方向，核心竞争优势在哪里？”
陆樟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答不出来。
虽然这几年，他一门心思想进电商领域，但苦于一直没找到好的方向。谁知这女人一下子戳中他的软肋，就好像算准了似的。
木寒夏的确是算准的。以陆樟的性格，如果有了路子，哪里还坐得住，只怕早闹着要去做了。见他脸色更难看了，木寒夏见好就收，微笑对大家说：“这样，电商发展是长远问题，回头我再找陆总具体讨论。如果没有其它问题，我看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今天的主要目的，也是跟大家见个面。有进一步的工作计划，我们再讨论。辛苦大家了。”
——
木寒夏亮相的第一天，整个事业部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新来的副总强势、漂亮、温柔，虽然没有压过陆樟一头，但至少没吃亏。
未来事业部的权力走向，还很不好说。
陆樟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领带已经被他扯掉了，双手插裤兜里，望着窗外。一人独处时，他其实很少会有桀骜不羁的神色，反而显得很安静。
“咚咚——”有人敲门。
陆樟没好气：“谁啊？”
“是我，木寒夏。”
陆樟翻了个白眼，干脆不搭腔了，也不理会。
然后木寒夏就自己推门走了进来。陆樟也不看她，走到老板桌后坐下，翘起二郎腿。
木寒夏还是不动气，走到桌前，双手按上去。陆樟抬眸看着她。
却看到她眼里深深沉沉的笑意。
他忽然意识到，那是一双看不透的漂亮眼睛。
“要不要打个赌？”木寒夏说。
“什么赌？”
“你先全力支持我，三个月内，我们的新店，业绩会干掉风臣。然后，我再陪你去做，属于你的电商。”
陆樟愣了一下，摇头失笑：“怎么可能？小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干掉风臣？知不知道他们无论硬件、资产、服务、品质都是全行业最好的？我们保持第二的位置，已经很牛逼了好不好？”
“是的，干掉风臣。”她肯定地说。
陆樟沉默了。
木寒夏很有耐心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啊，那就让你试试看。”
——
木寒夏回到自己办公室，冯楠敲门进来，送来张邀请函：“木总，后天晚上在国际会议中心，有个重要商会。政府部门也会参加。”
“好的，我知道了。”
“另外，您和陆总的秘书，都在招聘，有合适的人选我再给您看。”
“好的。”
冯楠退出去了。木寒夏翻了翻邀请函，打算再看看商业项目的资料。
办公室里很安静，她低着头，看得很认真。
某个瞬间，毫无预兆的，她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三个月内，我会打垮这家店。
在那之前，你都可以来投靠我。
……
六年前的许多记忆，已经模糊。可那个人当时的声音和语气，仿佛清晰就在耳边。
她失了一会儿神，然后跟自己说，都过去了，过去很久很久了。

第74章



&lt&gt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城市繁华的夜色，在落地窗外映成背景。徐徐的音乐里，在座的大多是成功男士。当然也有女性，上了年纪、看起来比男性还要强势睿智的女老板，抑或是老板们带来的年轻可人的女秘书们。
木寒夏穿了条黑色的晚礼裙，但是不露背也不露大腿，剪裁顺滑贴身。长发简单盘起，绾一根水晶发簪。她站在厅内深处的小吧台旁，随意地吃着些点心。
有男士注意到她，端着红酒过来，跟她轻轻一碰：“怎么称呼？”
木寒夏微笑：“方宜集团，木寒夏。”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木寒夏说：“我去那边转转。”
男士颔首与她告别。
木寒夏走到无人的角落，倚在窗边，有些无聊。晚宴还未开始，放眼望去，沙发里，走廊上，圆桌旁，每个人都言笑晏晏、侃侃而谈。他们都同一类人，这个社会以经济价值衡量最成功的一类人。每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她都会看到有的人特别热衷、汲汲营营。也有的人显得生涩，努力融入。但更多的人，是坦然处之。
但她其实一直以来，对这种需要长袖善舞的场合，都不太感兴趣。以前……以前跟着林莫臣的时候，那是刚接触这些场合，必须努力，努力地笑，努力适应，努力为风臣贡献哪怕一丁点商业价值。但其实内心，是觉得无趣的。还不如让她在工厂跟工人师傅们混在一起，抑或是在办公室里埋头设计营销方案。
她这样有些自嘲地想着，又低头看了看表。晚宴就快开始了，陆樟还没到。这少爷，莫非要放她鸽子？
今天下午，她还专门给他打了电话确认：“陆总，晚宴是晚上8点，正装出席，我们要推动事业部的转型，还需要许多部门和合作伙伴的帮助，这种场合很重要，你一定要到。”
当时陆樟懒洋洋地答：“知道了。啰嗦死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出门了没有。但是木寒夏也不打算强求了。
宴会厅就在一楼。她倚靠的窗边，外面是大片的花园，还可以清晰看到会议中心的入口。她闲闲散散地站了一会儿，看到一溜黑色轿车，开进了会议中心。
旁边有人在交谈：“听说是风臣集团的人到了。”
“他们ceo会来吗？”另一人说。
木寒夏一直看着门口。
也难怪众人关注。这几年国内经济形势不好，实力最为雄厚、表现佼佼者，当属风臣。所以风臣这个商业巨鳄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商界的目光。
排在第一的是辆黑色奥迪。服务生小跑过去打开后座的门，就见一名西装笔挺的三十多岁的男士下了车。他生得方脸浓眉、面容深刻、气宇轩昂。木寒夏看过他的照片，风臣集团现任ceo周知溯。是个作风硬派、锐意进取，在商界非常响当当的人物。
这时旁边的人说：“周知溯的车不是宾利吗？今天怎么降了格调，坐了辆奥迪啊。”
他的同伴说：“嘿，没看到吗，他后面还有辆车。”
木寒夏一瞬不瞬地看着。
周知溯下车后，并没有马上往里走，而是站在原地等。后面另一辆车上下来个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没让门童上前，而是亲自打开第二辆卡宴的后座车门。
埕黑的车门徐徐打开，依稀可见后座坐着的那个人影。
木寒夏转身离开窗边。
——
北京的春夜，还是有些寒意。木寒夏已走到了宴会厅另一侧，推开门。门外，是寂静的花园。
她走下台阶，清凉的风吹过来，仿佛也吹散了人心中的杂乱情绪。她提起裙摆，虽然这个动作非常不合时宜，她还是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然后抬起头，望着眼前黑而静的花花草草，还有云层弥漫的天空，隐隐约约的月亮。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人推开。木寒夏竟浑身一紧，不能回头。
却听到陆樟散漫的声音响起：“喂，你催命鬼似的要我来，自己偷懒跑到这里吹风？”
木寒夏心情一松，笑了，抬头看着他。
陆樟愣了一下。一是没想到她这么打扮还挺好看的，二是她突然对他笑得这么灿烂做什么，简直都不像那个女强人了。
“在这里干什么？”他双手插裤兜里，站她边上。
“没什么，透透气。”木寒夏站起来，还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陆樟十分意外地看着她大大咧咧的动作，然后听到她平静地说：“我们进去吧。”
陆樟轻哼一声，跟着她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木寒夏的错觉，厅内的气氛，仿佛随着风臣的人的到来，也热烈了几分。她和陆樟站在一个小吧台旁，她拿过杯白水，慢慢喝着。陆樟挑了杯红酒，很是无聊地喝着。两人的斜对面，大厅拐角处，相对深静的位置，还放着几条长沙发。此时那里聚了不少人。
“市领导已经到了。”旁边有人说道，“在那儿跟风臣董事长说话呢。”
“他们董事长也来了？稀奇啊。不都几年没露面了吗？”
……
木寒夏眉目不动。陆樟挑了挑眉，抬头望去。
静了一会儿之后，木寒夏也抬头望去。
灯光很静谧，繁复密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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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此情，此景，眼前的人，竟让木寒夏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完全没想到，林莫臣会出现在这里。
今晚宴会上惊鸿一瞥，她已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早不是当年的那个创业的年轻男子。他已是真真正正的商界大佬，多少人仰望他的鼻息。她早就知道他登上了福布斯排行榜。他过得低调又隐秘。如同其他商界名人。
这些年，他也从未出现在她面前。她甚至不知道他这几年“退休”后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过别的女人。应该是……有的吧。
无论如何，他不该就这么出现在她家楼下。仿佛专程来等她。
但木寒夏也不会自欺欺人，不会以为他只是恰好路过。
他是来找她的。
木寒夏安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眉宇间看出一点端倪。他为什么要来？
叙旧？不，不是。林莫臣怎么可能找到前女友，只为心平气和的叙旧？那是，对被她甩掉的事，还有心结吗？所以今天重逢后，才又来到她面前？
她甚至想到一种可能，林莫臣是得知了当年投资的真相，来向她道谢的？
然而他的面容异常平静，还带着一点清浅的笑意，说：“故人归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可以安排去接你。”
木寒夏的心绪镇定下来，笑了笑说：“不敢麻烦林董。”
林莫臣沉默了几秒钟。
“你叫我什么？”他问。
木寒夏十分平静地看着他：“林董，我想没什么不妥。”
“叫我林莫臣。”他说。
木寒夏没出声。
林莫臣注视着眼前的女人。一袭黑色长裙，外面披了件米色大衣。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下面是两寸细跟鞋。那张脸真的比记忆中更瘦了一些，眼眸也平静了许多，仿佛沉淀的是这六年的光阴。可那倔强而俏丽的脸，分明是他记忆中鲜活的样子。曾经笑靥常开的她，呆呆乖乖的她，哭泣的她，愤怒的她……都跟眼前这个成熟而美丽的女人，丝丝相扣地重叠在一起。
他缓缓压下心头的疼痛感，反而淡淡笑了，说：“今年为什么回来了？”
木寒夏并未注意到，他的措辞中用的“今年”。不是去年，不是明年，不是他已安静等待和守候的这么些年。她只是客气地一笑说：“工作需要。”
林莫臣点了点头。很好，工作需要。
他眉宇间笑意更盛，姿态也更显慵懒随意，像极了今晚宴会里上位者的模样。他淡道：“方宜跟风臣的地产业务，算是同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会交代下去。”
这许诺若是放在别人面前，只怕金贵无比。可木寒夏只是点头笑道：“多谢。”
门外夜色静深，门内两人相对而立。一时却已相对无话。
他既没有其他来意，木寒夏就想道别，上楼去了。可看他这样安静地站着，黑色大衣笔挺垂落，木寒夏竟莫名有一丝心软。
某种早已阔别多日的，久违的生涩的心软。
她在心中自嘲地叹息一声，嘴上却已说出口：“林莫臣，这些年听说风臣发展得很好，我也挺为你高兴的。恭喜你。”
他只轻轻答了声：“嗯。”
“你这几年去了哪里？”她问出心中疑惑。
他径直盯着她的眼睛，忽的一笑：“去了美国，做一些投资的工作。”
木寒夏听到“美国”二字，心中没来由微微一晃。但并未深想，而是点头道：“挺好的，这几年实业不好，风臣重点发展金融投资，这步棋走得很对。”
林莫臣静默不语。
他的女人，那个勇往直前、在商场横冲直撞的女人，现在也变得如此成熟沉静，视商场如棋局。她终于如他预想般的成长，却也已不是当年他轻易就可以掌控住的稚嫩模样。
“那些，现在已经看淡了。”他说。
木寒夏微微一怔。
然而下意识告诉她不必再深聊下去，她低头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十点了。于是她抬头微笑道：“林莫臣，今天挺晚了，我上去了，以后有时间再聚。”
他静了一瞬：“嗯。”
见他站着没动，木寒夏又笑笑，转身离开。
电梯就在几米远处，木寒夏走过去，站在另一盏灯光下，看着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眼角余光却瞥见他转过身，没有朝门口，反而朝她的方向走来。
木寒夏没有回头看他，也没动。伸手去按电梯。
手指在半空中就被他抓住了。
木寒夏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微微一怔。
林莫臣已经从背后抱紧了她。
他大衣里清冷的气息，瞬间侵袭过来。木寒夏全身一僵，转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在很近的距离。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然后他的脸突然就覆盖下来，吻住了她。
男性气息涌进她的嘴里，她才仿佛忽然从睡梦中惊醒，看清眼前吻着自己的人，真的是他。她怔怔地看着他，他却闭着眼睛。只让她看到两道紧锁的眉。
起初，他的唇覆上来，只是轻轻地、试探般地吸吮着。但转瞬之间，在两人的唇相互摩擦之后，他的力道陡然加重。舌头直接强硬地撬开她的唇，吻得很深，像是不顾一切地与她的舌追寻、纠缠。他的呼吸甚至都变得有一丝急促，环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眉头也越皱越紧。另一只手也抚上来，牢牢托住她的后脑。木寒夏什么也瞧不见了，他遮挡住她所有视线，完全把她拘在怀中。
他的脸，毫无间隙地厮磨着她。他的气息，缠绕在她的唇齿间。他怀里的温度，包裹着她。
……
一晃仿佛回到了六年前，他总是在这样寂静的灯光下，重重地亲密地拥吻着她。
许多被时光掩埋、被日日夜夜的孤独所遗忘的记忆，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上木寒夏的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恍然若失，差一点就伸出舌头去回应他，去热烈地纠缠他，就像他此刻纠缠她那样。
可理智惶然惊觉了现实，她清醒过来。她看着他的样子，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避。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承受着这个热烈又带着几分痛楚的吻。
……
他抬起脸，却依然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间。他的眼睛里，浮现笑意。
木寒夏却察觉，这个笑容有点苦涩。
以前，她从没见过他有这样的表情。
“这么多年，你就从没想过回来？”他问。
木寒夏不说话。
“回来看看我？”他微哑着嗓子说。
某种陈年的酸意，涌进鼻子里。木寒夏忍住了。她非常温和地笑了，伸手挡开他的手臂，说：“莫臣，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你刚才也不该对我这样。”
他静默着。
“你现在活得很好，我也挺好的，就够了。你不必纠结于过去。”她说。
他静了一瞬，又笑了：“是的，我很好。非常好。”
木寒夏不想再多留在他怀里，她说：“那再见了。”她低头转身，走进电梯里。
他没动。
电梯门合拢的一刹那，他突然伸手，挡住了它。
“你说得对，我不必纠缠于过去。”
木寒夏：“……嗯。”
他眼睛还看着她，放下手。
电梯门徐徐关上的一刹那，她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响起：“木寒夏，我要的，是将来。”

第76章



夜色幽深。∈♀，
木寒夏靠在躺椅里，身体蜷成一团，一直凝望着窗外。
直至，时间变得很晚了。
她收拾心情，下意识竟不愿再去深想今晚的种种，以及他突如其来的拥吻。
美国那边，已是早上了。她拿出手机，打了个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过了一会儿，才辗转到了那人手里。
木寒夏未语先笑，嗓音也变得格外温柔：“今天怎么样？感觉舒服点没有？”
几颗稀落的星子，在夜空中闪烁。她的嗓音轻轻的：“……过几天，他们就会送你来中国。这边的医疗条件也不错。医院我已经联系好了，到时候我去接你。”
顿了一会儿之后，她答道：“是的，我见到他了。他好像……没怎么变。”
同样的夜色里，林莫臣驾车离开。
城市的流光，从车前经过。夜色很静，宛如这些年来，成百上千个夜晚，他都是这样，独自驾车回住处。
可今晚，不同了。
天上的星，地上的灯，似乎比往日更加清晰地在他眼前闪烁。
前面，遇到了红灯。
他慢慢将车停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抚上自己的唇，就这么笑了。
——
翌日。
木寒夏带着陆樟在巡店。
巡的是风臣的店。
她今天穿的是身休闲的衣服，毛衣开衫，搭深色长裙，但也不失端重。陆樟自不必说，穿了条破洞的牛仔裤。所以两人走在风臣的商场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种事，陆樟还是挺喜欢干的。逛街呗，看美女。而且逛的还是竞争对手的店，有点刺激。要是逛自己的商场，美女也比风臣这边少，他还真没什么兴趣。
一路闲闲散散地跟着木寒夏。她的神态也很淡然，手里还挎着个包，像是真的在逛街。偶尔还在柜台前停下，看看衣服。
不过事实上……
经过风臣的一楼大厅时，她淡淡地说：“看看他们的装修风格。”
陆樟抬头瞄一眼：“水晶灯、弧旋吊顶，简约时尚，名家设计。一句话：高大上。比我爸装修的那傻啦吧唧的欧式风格强多了，钱也没少花。”
木寒夏莞尔：“方宜装的也没那么差，5年前也引领市场风潮，只是现在有点过时而已。”
陆樟摇头：“大姐你不必给我爸面子。”
经过世界顶级名牌旗舰店时，她提醒道：“看看他们招商的对象。”
陆樟：“闭着眼睛都能数过来，lv、纪梵希、爱马仕……我们也有，但是没他们多。”
木寒夏点头。
然后又看了他们的营业员，个个身材高挑，仪态端庄；看了他们负一楼的超市，引进的是国际排名第一的超市；看了他们整座大楼的设计、分布，售后服务、餐饮品牌……
陆樟虽然转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忍着。一是这工作的确挺轻松的，以前每每来个老成持重的副总，总是整天拉着他苦口婆心地将战略讲市场，他都快烦死了。二是他也想看看木寒夏到底想干什么。因为越转，看得越全面，就越能感觉出，风臣商城全方位的优秀。木寒夏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总不能是专程带他来自取其辱的吧？
末了，两人回到方宜，她的办公室里。
相对而坐，陆樟翘起二郎腿。木寒夏泡了杯茶给他，他有些嫌弃地端起尝了一口，倒是没说话，慢慢喝了起来。
木寒夏问：“对于风臣，你的结论是？”
陆樟笑了笑，正色答：“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他们整个走的就是高端时尚风格，无论商场设计、品牌引进、人员素质、服务质量……几乎都已是国内顶尖。所以他们的商城，到哪个城市，就会成为地标性建筑，不是没有道理。你说要开一家新店，业绩超过同地段风臣的店？怎么开？别告诉我要砸钱，我爸可砸不过风臣，我们的500强排名被他们甩了50名。而且我们即使做，也达不到他们那样的整体运营水平。”
木寒夏点点头：“所以，这就是我们突破的方向。”
陆樟放下茶杯：“怎么突？”
木寒夏往椅子里一靠，双手抱胸，慢慢笑了：“对手的弱点，往往隐藏在他最大的优势中。什么都是最好的，高端的，商业化的，这是风臣的优势，却也是我们唯一可以突破的方向。我们要找到一条路，反其道而行之，发起一场侧翼战，为方宜搏出一片新的市场。”
陆樟的心扑腾一跳。抬头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他发现她跟他在商场上遇到过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有的女人在商场上能成功，是因为她是花瓶，长得漂亮，擅长交际，利用关系得到商业利益；有的女人是典型的女强人，完全没有半点女性的柔美，在陆樟看来简直丧失人性。可木寒夏行事坚定，但又不会采用太强势的手段逼人就范；她总是盈盈笑着，循循善诱，像狐狸那是肯定的。可真的说到正题时，她又十足十像个男人了。瞧这番话说的，侧翼战，搏出市场。
关键是，陆樟居然还被她说得心跳加速了。
他端起茶又喝了一大口，掩饰自己被挑起的战斗兴趣。可这女人这儿连茶居然都挺好的，味道淡淡的，还挺香。不像其他老总那里，总是极品银针极品龙井，又浓又苦。
他兀自沉默着，木寒夏讲完这番话，却也有点走神。
其实所谓的“反超风臣”、“寻找对手弱点”，只不过是针对陆樟的性子，故意激他的话。她的本意，始终是要对方宜的商场进行优化升级，探索出一种新的商业模式。你说会对风臣的业绩形成冲击吗？如果成功了，肯定会有。但这样的改革，其实并不是针对风臣发起的攻击，而是方宜自我的提升和进步。
对于这次的商业行动，她本来是有把握的。风臣那边会不会做出一些针对性的竞争举措，肯定会有。但她觉得对方不会大动干戈。因为这是无法避免的良性竞争，不是恶性竞争。
她也从来没想过，林莫臣会知道这件事。常理来说，一个隐退的董事长，是不会知道庞大集团的具体某一块业务中，遇到的一个竞争问题的。
但现在，不同了。
她想起他昨晚沉默注视她的样子，还有他的车牌号……他必然能够洞悉她即将采取的商业举措。
那么，他会怎么做？
木寒夏发现，这个疑问在她心中居然是无解的。既然无解，她收敛心神。她既然已经受陆董事长之托，有所承诺，就得言出必行。
那如果林莫臣主动出手阻挠呢？记忆中的他，向来是在商言商，在商场上从来铁石心肠、杀伐果断。
……
那就兵来将挡，战则战矣。
——
林莫臣突然现身北京，其实引起了风臣集团高层短暂的混乱。
因为过去几年，除了必须参加的例行会议，他只在集团业务遭遇巨大选择或者冲击时，才会出现。他人在华尔街，接触的是最新的商业资讯和思维模式。有他在关键时刻的决策与帮助，风臣集团这几年才能越走越好，甚至获得逆市增长。
所以他这次突然出现，大家都猜测——集团不会有什么特别重大的变革吧？
然而并没有。
孙志现在分管的是所有的房地产业务，这天一早，他听到下属上报的一个消息，略一思忖，决定去董事长办公室找林莫臣。
空置了很久的董事长办公室，今天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有新鲜花草和茶叶的香味。林莫臣与周知溯，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喝茶。
周知溯也不是外人，孙志走进去，关上门，笑了笑说：“林董，刚报上来个消息，其实也是个小事。听说方宜那边，最近会对商业地产模式进行升级改造。在他们……”他顿了顿：“新来的木寒夏副总和陆樟的带领下，去推进。”
林莫臣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知溯笑而不语。
孙志说：“下面的人担心他们会对业绩造成冲击，打算采取一些竞争措施来打压他们。”
“他们打压不了木寒夏。”林莫臣说，“她思维灵活，擅长独辟蹊径。这回如果要出手，她必然是避开风臣的优势和锋芒，寻找到一条新的、适合方宜的商业地产模式。即使是新的商业模式，会对风臣业绩造成一定的冲击，但也绝不会动摇我们的根本。不足为惧。我们作为市场领导者，总会有新的市场突围者出现。即使没有木寒夏，也会有别人。我们不可能一直占据最多的蛋糕，不分出去一些。这是良性竞争的市场规律，让你的人不必自乱阵脚。”
“好的。”孙志答，又问，“那随他们自己去？”
以为林莫臣肯定会说好，因为他既然说了，下面的人打压不了木寒夏，又是良性竞争，自然也不需要他们这个层面过问了。
结果林莫臣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下面的人，不要做任何抵抗。”
孙志和周知溯同时一怔，对视一眼。
“她回国的第一仗，为她让路，让她旗开得胜。风臣不做任何抵抗。”他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笑意，“我要有多犯蠢才会去抵抗她。”

第77章



斜阳照在窗玻璃上，木寒夏与陆樟相对而坐。
她姿态清闲，他翘着二郎腿。
正要继续往下说，这时，木寒夏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139打头的号码。微怔，这年月，谁都换成18开头的手机号了。139是非常老的数年前才有的号码。
刹那之间，她已忆起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她看一眼陆樟，拿着手机走向阳台，带上门。
阳光洒满大地，楼下车流如梭。铃声徐徐缓缓在她手里响着，她想起的，却是昨天深夜那个缠绵而深刻的吻。她静默了一会儿，接起：“你好，请问哪位？”
林莫臣静了一秒，在那头说：“是我。”
木寒夏嗓音里带上客气的笑意：“有事？”
林莫臣也在那头平和的笑：“公司的几个老同事，听说你回来了，提议今晚一起吃饭。”
木寒夏一时迟疑。
“有空吗？”他问。
“我……”木寒夏顿了顿，若说不去，未免小气。但他此刻的语气越疏淡平静，却偏偏令木寒夏越想起昨晚，他吻她＋ding＋dian＋小＋说，.↙.↙o吻得那么强势，甚至难以自抑。
“替我谢谢他们。”木寒夏说，“我今天要加班到很晚，去不了，下次吧，我请他们。”
两人都静了几秒钟。
“好。”林莫臣说，“不要太忙，注意休息。”
挂掉电话，木寒夏有dian发怔。
林莫臣刚才是在叮嘱她，不要太忙，注意休息？
记忆中，他从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她觉得付出一切去奋斗是理所当然的。他自己都忙得昏天暗地，事事利益至上，自然也从没对她说过这样的柔软话语。
……
察觉自己陷入了本已尘封的记忆中，木寒夏收敛心神。昨晚的事，对她来说，是个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现在林莫臣不动声色的接近，她不知道他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抑或是，只是对当年的事意难平？心中的结打不开？毕竟，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些年更是顺风顺水，越走越高。她大概是他唯一心有不甘的人吧。
不过，不管他到底怎么想，木寒夏也不想去深想。当她审视自己的内心，很清楚的是，她不愿意再回头，跟他重新开始。
陆樟斜瞥着她走进来，说：“怎么一张欠费脸……不会是你的老情人来电话吧？”
木寒夏一愣，摇头说：“不是。是……诈骗电话。”
陆樟一笑：“下次接到这种电话，给我啊。我最喜欢接这种电话了，逗****。上次我都把一诈骗的说哭了，愤然挂了我的电话，再打过去都关机了。”
木寒夏噗嗤笑了。
陆樟笑归笑，突然意识到，两人间的气氛好像变得有dian太融洽了。他立马收了笑，恢复淡漠脸色坐着。
木寒夏也正色说：“那我们说说方案吧。”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木寒夏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找文件。陆樟依旧靠在皮椅里，姿态大开大合地坐着。双手支起，手指随意地互相打着架，眼睛盯着她。
作为一个在富人家庭、从小几乎是孤独长大的年轻男人，陆樟表面看起来放荡不羁，实际上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的心思和准则。他表现得浑不在意，并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同样，他表现得很叛逆抵触，暗地里不见得没有在观察和审视。
譬如事业部的另一位副总朱老头，虽然陆樟非常非常讨厌他絮絮叨叨刻板严厉，脑子也不太灵活。但他心里其实又很清楚，老朱是跟着父亲打江山的人，对他们家忠心耿耿，也是他在事业部最能依仗的人。这也是父亲安排老朱到事业部“养老”的原因。所以他表面总是跟老朱唱反调，有时候被念烦了还吵架。但老朱坚持要执行的事，陆樟其实几乎从不阻挠。前几个月有一次老朱突然发急病，还是陆樟二话不说，背起送医院。别人他不放心！老朱出院之后，对他和颜悦色了好几天。不过没过多久，陆樟又跟他掐了起来。但两人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事业部也就这么吵吵闹闹、平平稳稳地走过了这几年。
譬如现在眼前的“空降摄政王”木寒夏，也是一样。一开始，陆樟是很讨厌外人来指手画脚，他也从不会轻易信任人。但木寒夏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又大方得体的女人，的确是给她加分了。陆樟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男人嘛。比起老头子，他当然更喜欢看到美女。
但是赏心悦目、通情达理，还有循循善诱，并不代表能得到他的信任。几天下来，陆樟也承认，木寒夏作为一个女人，和一个同事，处处都还挺招人喜欢的。现在，她画了一张大饼给他，一个充满诱惑力的设想。但她是否可靠、是否真的有才华，是否能成为他陆樟的导师和臂膀，陆樟很清楚，要看她今后实际做的事和效果，才知道。他才会决定信不信她。
现在，他就继续陪她耍耍花枪，斗斗嘴，冷眼看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般，又真诚，又牛逼。
木寒夏抬起头，两人目光相对。
他漫不经心的脸上，眼睛里却沉沉湛湛。
木寒夏微微一笑：“开始吧。”
“风臣、方宜，还有绝大多数的商场，布局是怎么划分的？”她问。
“按功能划分喽。”陆樟答，“一楼奢侈品珠宝，二楼少女装，三楼熟女装，四楼男装。有时候五楼再卖户外运动风，楼ding再卖童装、精品家居什么的。负一楼再弄个超市。千篇一律，有什么好问的？考我啊？”他扯起嘴角笑了笑。
木寒夏不为所动，又问：“那么，哪些人，会去逛商场？”
陆樟的腿一边晃，一边懒洋洋地答：“有钱人呗。那些老女人……”扫她一眼，继续：“中产阶级夫妻，当然，现在有些小年轻哪，没钱，宁愿吃泡面，也要存钱买包啊买衣服啊，蠢啊。不过他们不蠢，我们也就没钱赚了。”

第78章



这一番典型的资产阶级少爷的讨打言论，木寒夏懒得跟他深究。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是的。那如果我们针对这几类主要客人，建一个让他们感觉到处处贴心处处满意的商场呢？”
陆樟一怔。
木寒夏淡淡笑了。那笑中带着几分傲然，几分狡黠，但更多的是洒脱。陆樟竟觉得她的眉梢眼角，在落日的余晖中，似乎也染上一层盈盈光彩。
她抬起莹白如玉的手，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他面前。他看到屏幕上缤纷的商厦仿真图片，还有楼ding上的两个字“悦家”。
陆樟：“这名字真土。”
“名字你可以再想，但就是要让人觉得亲切好记。”木寒夏说，她开始向他展示整个商城的构想图。
“‘家’是我们这个商城的主题。现在实体经济衰退，人们也没以前那么爱逛商场了。但是对’家’的眷顾，却是越来越强烈了。尤其70后、80后成为父母，他们更适应商业经济，也更重视家庭合睦和子女教育。哪怕是单身男女，内心也是有渴求和情怀的。所以，我们的商场，功能区这样划分——”
〖∠ding〖∠dian〖∠小〖∠说，.2⊥3.o¤ 陆樟随着她的手指，望向一张张的幻灯片。
“第一，也是最主体的部分，三口之家区。这里会有大型儿童游乐区，也会有儿童托管区。托管区办理商场会员卡即可免费进入，干净、舒适、安全。这些设施旁边，就是适合带孩子就餐的餐厅。包括一些耳熟能详的西式快餐，几家味道清淡健康的中餐。以中档和高档居多。游乐区和就餐区消费都可以积累’悦家币’。儿童积攒了一定数量的悦家币，就可以兑换商场的玩具。”她换了张图片，出现的是做成纸币形状的五颜六色的游戏币。
陆樟听得专注，这时笑了：“挺聪明的，拿孩子做文章。”
木寒夏看他一眼说：“你错了，我并没有把这种模式当成噱头去做。现在大城市生活节奏太快，很多父母对孩子都缺少关爱。加之北京雾霾又重，也没有太多合适的场所，可以进行亲子活动。我正是想到这一dian，才有了这个构思。在商业衰退的时代，要能维系住客户，靠的早已不是价格，而是品牌价值和情感寄托。靠的是我们的诚意。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简单的游乐场和餐饮的叠加。我们要深入商场每个细节设计，为孩子考虑，为家庭考虑，就像我刚才说的，让他们觉得处处贴心处处满意。
这样的话，如果当父母们周末想带孩子出去，我们的’悦家’是他的选择之一。如果他们能和孩子在’悦家’度过很多放松又快乐的时光，就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忠诚客户。这与对面的风臣品牌是否比我们多，装修是否比我们高端，没有关系。我们将不战而胜，你明白了吗？”
陆樟没说话。
木寒夏笑了笑，继续说道：“当然，离这一层儿童区最近的，就是时尚女装和男装。这样父母带孩子来玩后，自然而然也会逛逛自己的衣服。”
“这一块是什么？”陆樟指着图片问。
“这是商场的情侣主题区。离儿童区有一定的距离，相对安静。与时尚女装和男装毗邻，会有几家环境更加浪漫优雅的餐厅，也会有一些精致的情侣用品，包括家居、摆设、日用品售卖。还会有两家咖啡厅，以及一家酒吧，是清吧，会有歌手驻唱。而这一层，不光年轻男女可以来，夫妻把孩子寄存在儿童区，也可以来。”
陆樟心想，这的确是女孩们爱逛的地方，也是把妹的好地方哦。不过看木寒夏说得那么认真专注，他也就没再吭声打岔。
“这一块，我自己叫它’独行区’，当然公开肯定不能这么叫。这里会有几家品质书店，更安静的咖啡厅，小电影院，一些小众但是品质好的服装店。顾名思义，这里供落单的人来逛。也是交朋友的地方吧。我说’家’的概念，是一种归属感。不光是针对有家的人，还有孤独的人。”
“这个商场，有这么多的功能分区，主体装修风格、色调，必须是一致的，必须是温暖清雅的。但是家庭区、情侣区、单身区……又各不相同，各有特色。不仅如此，包括背景音乐、服务人员，也应有所不同。根据不同的季节和节日，商场每个月有不同的主题活动。我们在跟入驻商家谈时，就要求他们遵循这样的主题风格。我想在实体经济低迷的情况下，他们也会愿意做这样的创新店铺尝试。”
“我想要传递的，是一种情感归属，一种家的情怀。消费者在这里最大的感触是舒适，贴心，他们在这里不仅仅是消费购物，情感需求也得到隐性的满足。所以他们来了一次，就还会再来。这里会成为他们在城市里的一个’去处’，而不仅仅是买东西的地方。当然，这样创新的模式，一开始不会想价格促销那样立竿见影，业绩在开业日就突飞猛进。但是，依靠口碑传播，业绩一定会越走越好。你说，这样全新的路径，是不是能避开风臣的’高大上’风格，走到跟他们业绩并肩的位置上去？”
……
——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对陆樟耳提面命地开完会后，木寒夏又工作了一会儿，这才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出办公室，这一层几乎没什么人了。陆樟的秘书还没招到，门口的桌子是空的。门虚掩着，有闪烁的光线透出来。
还没走？
想到刚才开完会，他沉思不语的模样。木寒夏很清楚，孺子还是可教的。她背着双手，缓缓走到他的门口，刚想敲门，就见里头昏暗一片，唯有墙壁上有巨幅的光影在闪烁。陆樟背对着她，坐在地上，戴着副超大耳机，手里拿着个手柄，居然在打游戏。
木寒夏挑了挑眉。
还以为在听完她的高谈阔论后，这小子多少会琢磨消化一下。结果早打上了游戏。

第79章



这时屏幕上出现“n”的巨幅字样，她听到陆樟轻轻说了声“噢耶”，然后摘下耳机，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木寒夏敲了敲门。
他回头看她一眼，脸在昏暗光线里模糊不清：“有事？”
“没事。”木寒夏走进去，想想她其实也是个无聊的人，下班后无事可做。她索性在他身旁蹲下，问：“这是什么游戏？”
“这你都不知道？”陆樟说，“很老的游戏了，打枪的。”
不知是不是木寒夏的错觉，此刻一个人打着游戏的他，比平时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冷冷的，也有dian酷。
“我不知道。”木寒夏摇摇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打游戏？”
陆樟盘腿而坐，重新戴上耳机，嘴角浮现笑意，答：“你当师父的不是教了那么多么？我打打游戏，放松放松脑子，才能更好的学本事啊。”
木寒夏忍不住也笑了，就这么抱着双膝坐在他身旁，看他又打完一盘。在游戏里厮杀时，这大男孩的面容显得特别沉静，近身肉搏时眉宇间也浮现狠意。倒跟平时完全变了个样子。木∵ding∵dian∵小∵说，.♀.o◇寒夏不禁想，男人即使年龄段不同，在某些心性方面，依然是相同的。譬如喜欢争斗，喜欢厮杀，喜欢追逐胜利和强者的快感。孟刚、林莫臣、老伯特、陆樟……皆是如此。
这时陆樟侧头看着她：“喂，你要不要也试试？”
“行啊。”
见她答得这么爽快，陆樟还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莫非她除了是商场女强人，还是个游戏高手？那可真就是神人了。
结果等她戴上游戏耳机，手柄一上手，陆樟就瞪大了眼睛，看着游戏里的自己被敌人狂砍掉80%的血。
“卧槽啊！”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你会不会打游戏啊？”
“不会啊。”木寒夏眼睛紧盯着屏幕答。
事实上，岂止是不会。当年高中毕业就要谋生计的她，还有孤身一人去海外求学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游戏是什么样的。
她答得轻松，看到游戏里的自己被砍得“嗷嗷”直叫，还挺新鲜的。可陆樟简直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他刚才交给她的时候，没有退出账号登陆。也就是这一次的战绩会记录在他连续n天的不败战绩之上。他刚才真的是脑抽了，为什么潜意识觉得这御姐商战能打，游戏肯定也能打？现在简直悔死了。
眼看木寒夏还一脸淡定地被人砍着，就快要死了。陆樟满头黑线地伸出双手，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柄，开始引导她操作。
“左闪啊、换枪！射完就跑，你现在就这么dian血了……”
两人的手指按在一起。
木寒夏愣了一下。
他的胸膛靠在她的后背上，双臂也环住了她。这些年，木寒夏其实很少跟男性接触，印象最深的，依然是林莫臣的怀抱，清冷，温和，臂膀有力，有时候会带着dian男士香水味。然后还有张梓，好几次木寒夏和护士一起扶他，张梓太过清瘦，身上总有药味，还有他成天翻阅的纸张的味道。
可身后这男孩，跟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他的怀里很热，隐隐还有汗味。他的侧脸也轻贴在她的脸颊旁，又热又软。他整个人，就像一团热铁。
木寒夏一把推开他的手臂，从他的怀里出来，坐到了一旁。
陆樟的眼睛还盯着屏幕，仿佛丝毫未觉，手指快速在手柄上跃动着。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反败为胜，险胜了这一回，这才把手柄一丢，长舒了一口气，说：“喂，我厉害吧？”
木寒夏dian头：“是挺厉害的。”
陆樟看她一眼：“你刚才突然躲什么躲啊，差dian害死我。喂，你不会是以为，我对你有兴趣趁机揩油吧？大姐，你想多了！我对老处女真的没兴趣。”
话一出口，他心想要糟，怎么把心里的嘀咕说出来了。果然，就见木寒夏脸色一冷。
木寒夏也是又好气又好笑，下意识回嘴道：“你才是老处……”
陆樟见她没有真的生气，就一边收拾游戏装备一边说：“哦……原来不是啊，难得啧啧……恭喜师父贺喜师父，没有因为禁欲而走上变态之路。”
木寒夏抬手扶住自己的额，竟然无言以对。她想现在的富二代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能这么幼稚又狡猾呢？想当年她跟着林莫臣打拼时，也接触过几个80后富二代，那叫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啊……虽然她跟陆樟只差4岁，但是真的体会到代沟了。
收拾好东西，陆樟低头看了看手表：“这么晚了。喂，我去吃宵夜，你去不去，开车带你啊。”
木寒夏反正也无处可去，dian头：“好啊。”
——
林莫臣这次来北京，周知溯本来让人给他安排了最好的酒店。董事长这个人，对于衣食住行，一向也比较挑剔。
谁知林莫臣却通知他们：不住酒店了。就住风臣总部大楼。
风臣总部全是写字间，但是在高层也有几个风景、装修绝佳的套间，本就是供内部使用的。现在林莫臣住进来，周知溯自然清空了其他房间，不让他受任何打扰。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林莫臣披着浴袍，端着一杯清茶，走到窗前。晚风吹过，心情徐徐缓缓。
木寒夏住的房子，就在对面。其实隔得也不是很近，从他这里俯瞰，只能看到她小小的一扇窗。
此刻，窗户还是暗着的。她还没回来，她避而不见，她说要加班。
没有关系。
从此以后的每一天，他跟她的距离，都比分离的那些年，更近。
——
陆樟开着黑色敞篷跑车，把木寒夏送到了家楼下。
“谢了。”木寒夏跟着他，这一顿吃得还挺可口的，朝他挥了挥手，又说：“明天上班记得不要迟到。”
陆樟不置可否地一笑，跑车呼啸而去。
木寒夏掏出门卡，正欲刷开门，却听到背后有人喊：“木寒夏。”
她一怔，回过头，居然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孙志。

第80章



cpa300_4;夜色深深，木寒夏和孙志在小区旁的咖啡馆里坐下。△頂點小說，
木寒夏打量着孙志。男人或许真的是不显老的，他看起来跟几年前没什么两样。也就是五官轮廓更厚重了些，嘴角那爽朗的笑意依旧。
木寒夏忍不住也笑了：“好久不见啊，孙总。”
孙志“哎呦”一声，说：“寒夏，你这不是寒碜我么。我们那拨老人，也是跟着林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运气好罢了。”
木寒夏笑而不语。
孙志问：“这些年，在国外怎么样啊？”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呢？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挺好的。”
“那就好。”孙志像个老大哥似的，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又责备地看着她：“这些年，你也不跟大家打个招呼，有个联系。我们几个老人，也是会挂念你的啊。”
木寒夏举杯：“以咖啡代酒，抱歉了。下次我请大家吃饭。”
孙志哈哈笑了，点头：“你还是这么爽快这么真的一个人，好，挺好。”
木寒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连声感叹“这样好”，但她也没有去深想。两人又聊了聊她在国外时的生活，然后孙志话锋一转：“你现在在的方宜，是不是想在商业地产这块有大动作了？”
木寒夏慢慢啜着咖啡，抬眸看着他，笑而不语。
孙志：“你别防着我，放心吧，打不起来的。”
木寒夏：“为什么？”
孙志笑笑：“林董说了，风臣不做任何抵抗。”
木寒夏没说话。
孙志却像刚刚谈及的只是最普通的话题，没做任何停留，转而又开始聊风臣这几年在全国的发展布局。
木寒夏的手指一直握在杯子上，过了一会儿，才笑着插嘴问道：“所以你现在全家都搬到北京来了？”
“是啊。”孙志笑答，“北京再怎么说是首都嘛，现在确实也不操心钱了，就让孩子在北京念书，你嫂子就在家养养花，带带孩子。也算是让他们舒舒服服过日子。”
木寒夏说：“真好。”
孙志点头，又有些感叹地说：“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还是蛮辛苦的。就是你走的哪一年，你也知道，那时候风臣并不好。虽然也得到了伯特的投资。但毕竟手里还是一盘烂棋。每一分钱，还是要花在刀刃上。弄不好，万一再遇到个什么大的坎儿，说不定又得赔进去。可林总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走后没几天，他上班第一件事，就是通知中断与程薇薇那边永正的一切合作。全部合作啊，永正在全国也有一百多家店，风臣的商品在同一天单方面违约，全部撤柜，一件不留。永正那边怎么闹怎么说，林总连谈都不跟他们谈。风臣不仅从此少了一大笔稳定收入，还赔了好多钱。我们当时都吓坏了，怕风臣再次元气大伤。”
周围很静，咖啡的香气轻轻弥漫。只有孙志不紧不慢的声音，一直在说着。木寒夏端起咖啡又想喝，这才发现杯子不知何时已经干了。她没有看孙志，抬手叫来服务员，再上一杯。孙志看着她的脸色，心中微微喟叹。
“不过没关系，你知道咱们风臣从来不会白白吃亏。赔给永正的钱，后来也成倍赚了回来。”孙志目光悠远地说，“你不知道，咱们林总也挺逗的，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跟你说也没关系。当时明明是我们赔钱，他还给永正放话，说今后在商场上最好老死不相见，相见了风臣绝不放过。”
木寒夏咽下一口咖啡，盯着他问：“然后呢？”
“然后？”孙志笑了笑，“就相见了啊。过了两年风臣开始进商业地产领域，商业地产嘛，都会附带建连锁超市。林总选的第一个开店地址就是江城。程薇薇当时已经是永正的掌门人了，结果自然被打得落花流水，你看看现在全国排名前二十的超市连锁集团，哪里还有永正的名字？”
“哦。”不知怎的，木寒夏也有点想笑。那种无奈又有些畅意的笑。
“后来程薇薇看股市好，想暗中转型进金融投资领域。那不是自己撞枪口吗？”孙志说，“风臣已经是这个领域的大佬之一了，分分钟就把他们收拾了，永正赔得那叫一个惨啊。现在程薇薇应该也就在二线城市，开开农村小超市吧。”
木寒夏静默片刻，轻声说：“他一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是啊。”孙志叹息，“程薇薇到底跟他结了多大的仇啊？”
木寒夏低头抿了口咖啡，不语。
林莫臣不是在替他自己报仇。
他是在替她报仇。
——
夜色深了，木寒夏把孙志送出去。
孙志发动车子，笑着说：“寒夏，有空到我们家吃饭，见见你嫂子她们。你刚回国，在北京也没什么朋友，我们多走动走动。”
木寒夏说：“好。”
回家后，她躺在床上，一抬头，又望见对面的风臣大厦。漆黑的夜空下，那座楼里只有高层的某个窗户里，还亮着一盏灯。不知是什么人还在加班。
孙志的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知道，肯定不是林莫臣的授意。他那样傲的性子，大概是不愿意对她提及的。
可她的感觉，就像是原本埋藏得很深，甚至愈合好的伤口，又被人翻开了。她不舒服，很不舒服。心里就像瞬间缺了一块，一直在漏风，呼呼地往里漏。她非常警觉的，甚至是非常娴熟地，克制自己不去想林莫臣那几年可能的模样。但她即使什么也不想，因为孙志的话，那时他的样子，仿佛也已特别清晰地存在于她的脑海里。负气的他，决绝的他，心狠手辣的他，那个为了她的他……
木寒夏扯过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吐出几口气。她感觉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让自己睡觉。
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都已是过去很久的事了。
重洋之隔，六年冬暑，既已放手，即已痊愈，那就不要再挖开了吧。

第81章



看到锋芒毕露的林剑南，狐王不禁大惊失色。
武门宗主等人，也是如临大敌。
南海龙王，却松了口气，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那就不用再客气。
“好，林副盟主，我们动手吧！”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呵呵，龙王客气了，你我同为副盟主，都是盟中兄弟，以后，叫我一声林老弟就成，不然，我林剑南，可要跟你急了！”
假笑着，林剑南跟着龙王客套了起来。
武门宗主，望月狐王这几人，似乎根本就不放在他们眼中一样。
说来也是，这八人中，也就狐王算得上是天妖一级别的强者，但真正的实力，势力，都不如龙王，虽然有绝世神通，但是自己跟龙王联手，他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至于武门的这几人，就更加不足为虑了，只有那个修炼了真龙九蜕的龙老，棘手一些，其余的人，根本就是可以翻手灭杀的存在。
所以，在林剑南看来，有自己跟南海龙王出马，这些人，必死无疑，更不要说，就算出了什么变数，不还有叶凌天，叶大人在侧吗？
“那老龙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海龙王哈哈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是脸色铁青，同为龙族的敖霜， 更是低骂了起来：“无耻败类。我们龙族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
南海龙王听到这话。不由得冷笑了起来：“是本王丢光了龙族的脸，还是你这个认贼作父的蠢货丢光了龙族的脸？”
敖霜一怔。
就听南海龙王说道：“如果本王没看错，你应该就是敖广大哥最小的女儿，小霜儿吧？数千年过去了，也长得这么大了，可惜，就是不带脑子，居然跟灭了你们东海龙族的仇人混在一起。真是可笑，我想，若是大哥还活着，怕也要被你气死了！”
“灭我龙族的仇人？”
敖霜呆了。
武门宗主几人，却是面色难看了起来。
当年的事情，确实是他们做的，那个时候。妖武虽同源，但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并不像现在这样，有同盟的关系。
所以，为了振兴武道，武门扶持起了大夏皇朝。并且帮大夏皇宫，屠杀龙族，获得真龙精血。
那个时候，还并不是武门宗主，元老的七人。作为预备的高层，也都参与了那一次的事件。知道得清清楚楚。
而大夏皇朝的振兴，也给了武道一抹最后的强心剂，虽然后来，这个皇朝还是灭了，而且是灭在武门自己人的手中。
但是若没有大夏皇朝，恐怕早在数千年前， 武道就衰落的不成样子了，根本不需要仙魔两道来灭了。
“不，我不相信！”
敖霜大叫了起来，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南海龙王却是冷笑了起来：“幼稚！你不相信，当年武门的这些人就没有灭东海龙族了吗？你不相信，当年四海龙族三支被清理，就不是他们干的了吗？本王投靠叶凌天大人，就是要保全龙族，你一个认贼作父，跟仇人纠缠不清的小小龙族，又懂什么？”
“哈哈，龙王说的好，只是，真是没想到啊，三千年前的龙族惨案，居然是武门做的，啧啧，妖武同源，妖武同盟，这话现在听着，怎么这么讽刺呢？”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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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陆樟和冯楠，面对面趴在办公桌上，脑袋挨得很近。窗帘拉着，门也关严了。
陆樟一脸若有所思：“你确定，她跟林莫臣有过一段？”
冯楠点头：“确定。你不是让我查木寒夏吗？她的入司简历上，明明白白写着，六年前，在风臣工作过。而林莫臣是在霖市发家的。我问过咱们霖市分公司的高层，一下子就问出来了。据说林莫臣当时的确有个女朋友，就是公司员工。两人都快谈婚论嫁了，结果那女的把他甩了，出国了。这件事当时传得很开，因为听说林莫臣还消沉过一段时间。”说完后，他啧啧两声：“真没想到啊，大名鼎鼎的林董事长，居然还是个痴情种，难怪他这么多年单身。”
陆樟白他一眼：“他痴情个屁？看他眉翘眼长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渣男，懂不？”
冯楠笑了，他对面相可没研究，也不知道陆樟说的是不是歪理。但是他看一眼自己大少爷的脸，心想：你自己也是眉翘眼长啊。不过这话就不敢说出口了。
冯楠出去了。陆樟靠在椅子里想了一会儿，给父亲陆栋打电话。
结果刚听他说了两句，陆栋就打断了他：“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寒夏早就坦诚跟我说过。他俩的事早就过去了。你瞎打听什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用用脑子想一想，林莫臣这么个大靠山，人家女孩子都不要。我用她，还能有什么疑虑？”
“哦……”
“陆樟我跟你讲，我用木寒夏，除了是要她来事业部帮你，还有集团别的战略上的重要安排。你就不要瞎打听了，也不许给她捣乱。她很重要，她将来要帮我们做的事也很重要。你好好跟着她干，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陆樟“切”了一声，但是心情也变得莫名好起来。道理很简单，这些天他虽然跟木寒夏越来越熟，但防备心理，始终还是有的。加之他的身份地位长相摆在那里，这些年抱着各种目的接近他的女人，也真不少。多半是想爬他大少爷的床。可就像父亲说的，木寒夏连林莫臣都不甩，怎么可能为了什么目的接近他呢？
当然了，他比林莫臣年轻、比林莫臣更帅，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么想着，陆樟越想这个师父越顺眼了，哼着歌，晃进了她的办公室。
上午九、十点钟，木寒夏办公室里的阳光暖洋洋的。她坐在桌后，依然是干练素雅的装束。就是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而且平时，陆樟晃进来，她多少会给点笑容。今天只是抬眸看他一眼，神色平静地继续工作。
陆樟想，肯定是因为昨晚的渣男纠缠，打扰了她的心情。于是他慢悠悠地说：“师父我跟你说，你们女人啊，在商场上有什么软肋，知道么？”
“什么？”
“感情用事呗。尤其，好马不能吃回头草。”他似笑非笑瞥她一眼，“更何况咱们，还是匹白龙马呢。”
木寒夏眸色深深地望着他，然后笑了，说：“为师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陆樟：“那哪儿行呢？师父啊，你好歹是女人30一枝花，还是会有坏人盯着的嘛！”
即使是木寒夏，那也避免不了女人的小通病，不愿意年龄被人拿出来说。她打断他：“不是30，是29，刚刚才满。”
陆樟笑了：“是是是，29，不是30。女人29一枝花，你呢，又是我师父，更是咱们方宜最宝贵的一朵花。整个北京城的高富帅，那不是任你挑啊。哎，我想起来了，我有个朋友，跟你一样，也是美国回来的，27、8岁。长相呢，那比我是比不上的。但是高和富都占了。你要是有兴趣，咱们约出来见见？”
木寒夏抄手坐着，不搭腔。
陆樟见状，笑得更欢，说：“再不济，咱们集团内部比武招亲也成啊。对了，住宅地产事业部那边，有几个单身的高级工程师，都是一身书呆子气，人老实，挣得也多，单纯得很。到了师父您的手里，那还不是任您拿捏摧残？实在不行……”他露出忍痛割爱的表情：“咱家冯楠也行啊！虽然对您来说嫩了点，但是机灵又干练，而且还是我的人。将来调教好了，那也是您手中一匹活泼听话的小野马啊……”
木寒夏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抓起桌上的纸巾盒就砸向他：“出去！”可偏偏他还伸手一捞，接得很准，然后还往空中抛了两圈，这才丢到一旁，起身往门外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贱贱地笑道：“师父，春心被我说动了吧？这样不好、不好……”
他走了，屋内终于消停下来。木寒夏低头又看了一会儿文件，忽然笑了出来。
昨晚林莫臣的出现，还有他的那些话，的确令她一整晚情绪都不太好。他平静的说出自己的心意后，就挂了电话。留下木寒夏对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通话，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次次地逼退他。而他中间也说了狠话，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
陆樟这么一闹，却让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她本就是性格明快之人，这些年下来，处事更果断洒脱。可在林莫臣这个人这件事上，却活得越来越像二十出头、情绪用事的自己。当下决定，干脆把他丢到一旁，暂时不去想，不去管了。
转念又想到陆樟。其实初来乍到时，她也做好这大少爷极为难缠的准备，可这些天相处下来，才发现陆樟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温暖单纯的人。就像他的父亲。
木寒夏下定决心，要好好帮他，带他。他也许没有太多经验，但是他聪明，也有股狠劲儿，虽然有时候爱耍小聪明，从他那双眼睛，却可以看出，他的本性是纯直的。这样的一个人，木寒夏希望看到他将来在商场里，不要吃亏，要活得顺利精彩。
——
接下来的十几天，“悦家”进入紧张筹备期，木寒夏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上头。
林莫臣却在那一晚之后，没有再出现过。
陆樟被木寒夏耳提面命着，全程跟着跑新商场的策划和建设。但他的懒劲儿还是很顽固的，一个星期，顶多来个三四天，好像不迟到早退旷工，就不舒服。木寒夏现在跟他熟了，骂他教训他也很顺口了。他自然不以为意。但下面的人，其实已经很受宠若惊了——几时看到大少爷这么服帖勤快过啊，每周只旷工一两天了啊！
陆樟其实也不是有什么来不了的理由。但他懒散逍遥惯了。他一个人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大房子里，以往就三天两头约狐朋狗友打游戏、泡吧、玩耍。要他完全改头换面积极向上，他还真有点不适应。而且要是每每木寒夏一叫就到，他在朋友面前，也有点没面子。
而对于木寒夏来说，忙碌，成了最好的生活和心情调节方式——就像过去的这些年一样。她每天天刚亮，就去上班。晚上几乎到万家灯火都尽数熄灭时，才回那套公寓。而她的心情变得如此平静而充实，回国以来，林莫臣带来的一连串的冲击和震动，仿佛也不再令她乱了方寸。
爱情，并不一定就要是女人人生里最重要的事。不是吗？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每晚，只有对面风臣大楼上的那一盏彻夜不灭的孤灯，陪伴着她。她现在已经明白，人生中许多细小的缘分，许多能带给你慰藉的东西，并不一定会真的走入你的生命里。譬如某个萍水相逢帮助过你的人，譬如寒冷时天空出现的太阳，譬如她夜夜望见的这一盏灯。它令她觉得温暖，令她心情变得平静。它陪伴着她，成为她习惯的一部分。而它并不知晓，也无别人知晓。
——
孙志这几天其实挺愧疚的，因为一直拿公司的事，在找林莫臣。但他也是没有办法，2014年秋冬至2015年春，股市一路猛涨，公司的投资业务也赚得盆满钵满。但是太过顺畅的大牛市背后，总会让人惴惴，参见2008年的股市崩盘。
风臣的投资策略，一向是比较稳健的。这几个月，别的公司还没什么动作，风臣内部的投资研讨会，已经开了一个又一个，对各项大的经济数据，进行一轮又一轮的分析，想要掌控住经济和股市未来的势头。
但在投资市场上，就是这样。专业的分析固然重要，但真正到了大的转折路口，往往靠的是领导人的直觉、魄力和拍板。有时候一个关键决策，就是整个公司生或死的差别。即使是风臣这样实力雄厚的公司，同样面临这样的压力。
何况，风臣的领导层们需要林莫臣协助决策的，不光是投资业务何去何从。风臣这些年能够一直走得好，靠的就是灵活的、准确的调整战略方向。这跟林莫臣一直以来独具慧眼的战略决策力和执行魄力，是分不开的。最近一两年经济形势变化太快，最显著的特点就是电商成为经济中的重要支柱。整个风臣集团下一步该把重点放在哪里，需要作出何种调整和创新，非常需要仰仗林莫臣的洞见。
孙志也跟周知溯嘀咕：“林董本来是休假来的，我们天天拖着他开会，是不是不太好啊？”
周知溯倒是淡然，说：“没关系。我看林董自己的事，最近似乎也没什么进展。否则他也不会天天呆在总部。他的时间多金贵，我们不用就浪费了。”
孙志：“……”
这事儿不用周知溯说，瞎子都看得出来。
这天下班后，孙志上楼去找林莫臣。说起来挺无奈，孙志自问是个善用手段的人。方宜集团虽然不足以挑战风臣，但无论方宜内部、供应商那里，孙志多多少少有些眼线。
这些天，眼线就把方宜筹备悦家商城的情况，一项项都报了过来。孙志就都悉数报给林莫臣。
但他们自己的那家同地段的商城，依然是不采取任何防御措施。连买1000减100的常规促销都不做一个。就这么裸着，等木寒夏宰。孙志甚至怀疑，林莫臣听他报这些情况，只是想掌握木寒夏的近况，譬如她是怎么做这件事的，她每天的工作量多不多……
商务套间里，一如林莫臣一直的风格，清冷、简洁、色调冷硬。林莫臣和孙志坐在沙发里，喝着茶。
林莫臣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平静，平静无波。
完全看不出任何受挫后的痕迹。
但孙志很清楚，他本就善于自控。这些年更是喜怒不形于色。大概也许，只有在木寒夏的面前，会不同吧？
两人既是上下级，也是多年的朋友。孙志也不避讳，关切地问：“木寒夏那边，现在有什么打算？”
林莫臣答：“没什么别的打算。她已经不想回头了。但我一定要让她回头。”
孙志心中叹息不语。

第84章 新v



cpa300_4;这些年，林莫臣的生活习惯其实并不规律。他总是到处出差，一开始是全国，后来是许多国家。他习惯睡得很晚，大多数时候是加班。有时候不需要加班，也会熬到一两点才睡。
但他醒得很早，总是五点多就醒来，在床上静静躺一会儿，就起床。看新闻，看书，或者直接开始工作。
身边每个人都知道他是工作狂。其实他本身并不是个乏味的人，他见识广泛，犀利而健谈，善于交际经营。对待女人，他也全不会有木讷拘谨的时候。绝大多数时候，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身价、皮相和风度，吸引着很多女人的眼光。
但他从不靠近。有胆大**、飞蛾扑火者，他直接冷言冷语逼退。虽然年龄渐长，个性越发深沉不露，但毒舌的功力并未减退。有纠缠不休者，被他直接说哭的也不是没有。
这些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但他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这就是自己要的生活。他从青少年时期起，就是个倔强的、我行我素的人。在木寒夏这件事上，在她离开他后，更是如此。
她改变了他，也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几乎从不对任何人提起她，但在风臣那份弥足珍贵的创建者名单里，一直有她的名字。他并不会时时刻刻地思念她，但是天天月月年年的夜深人静时，他就会想起她。每一份与她有关的记忆，都随着大脑一次次的描画，更加清晰，分毫毕露。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他们其实并没有分开多长时间。因为他每每想到她，都不会感到陌生。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时间在他这里停滞了。在她那里，却没有。她在异国求学、打工、求职、旅行……每一年都有不同的精彩。她的人生在加速成长，他都知道。
若说他的心里，只有对她的爱吗？并不是。也有怨，每当那些思念愈浓的时刻，毫无防备的来临，他也会意难平。风臣上市时，他以为会捕捉她留恋或者关注的痕迹，毕竟她是那样重情的人。然而并没有。国内国外任何与风臣有关的地方，她都没有出现过；隐忍三年，将张亦放的榕悦集团，从西南区逼退后，他请伯特把这个消息辗转透露给她。然而她听到后，只是沉默。她不问跟他有关的一句话，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风臣服饰加冕国内销量冠军时，没有她；他获得投资市场首战大捷时，没有她。喝庆功酒深深醉倒时，没有她；突然在某一天离开风臣离开国内时，也没有她。
他有时候甚至恨着她。恨她走得那么决绝，恨她真的从不回来，恨她令他无法放手。
现在她回来了，对于她的心思，他其实隐隐已有所猜想，但是不愿深想。
她不愿意回头，就令她回头。
她不想面对过去，可是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沉溺于过去？
……
孙志又说：“悦家商城，预计两个星期后开业，很快。”
林莫臣的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眉眼平静：“是太快了。”
孙志一怔。
“一家新模式商城的建立，势必需要很多探索、磨合、调整。她却在短短一个多月，就要建好了，只说明一件事——在她回国前，这件事就是筹划好的，跟陆栋一起。许多准备工作，已暗中做好。”林莫臣说。
孙志问：“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莫臣却笑了，说：“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行事风格都像我。她既然预谋了这一步，后边必然安排好了三步、五步、十步……”顿了顿，他说：“她必定有一个全盘计划，把自己的真正目的，藏得很深。”
孙志听得心中感叹，这两个人，实在是……他们若不在一起，他这个旁人看着都觉得痛。
而林莫臣却微微有些分神。他想起木寒夏这些天在爱情之前的退却，商业上的事，自然也只字也不会跟他提。她的心中，是否也防备着他？
孙志问：“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她做事，必有自己的原因。也不会来伤风臣。”林莫臣答，“让她放手去做。”
孙志闷了一会儿，突然问：“我问句话，为什么她这几年毕业了，你也去美国了，为什么不去找她？”
林莫臣却沉默不答。
——
天高云阔，陆樟站在悦家商场的门口，望着已初具雏形的模样，想到的，却是跟林莫臣相同的问题。
整个策划、建设过程，他是一步步跟过来的。进展得如此顺利如此快，令他意识到，父亲和木寒夏早有预谋安排，只是没跟他说而已。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里有点不太爽，慢吞吞地往还在施工的商场里走。满地的烟尘材料里，他呛得咳嗽一声，突然灵光乍现——卧槽，木寒夏这么得他爸信任，不会是来当他后妈的吧？
这个念头令他心中升起极其强烈的抵触情绪，妈～的，真要这样，他就要当不孝子了，想法设法要把他们破坏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他老爸说到底还是挺正派传统的。而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陆栋上个星期，还跟小区里另一个遛狗的中年大妈，眉来眼去，约饭约散步呢。想到这里，他稍稍宽了心。
现在已临近中午，他睡了个大懒觉才起，打算先接木寒夏去吃饭，下午再任劳任怨地上工。迎面抓住个职员，问：“木寒夏呢？”
职员笑答：“陆总您来啦，哦，木总……她就在那边办公室里休息呢，我帮您去叫？”
陆樟摆摆手：“不用了。我过去找她。”
推开门，他一怔。小屋里窗帘拉着，依稀看到个人影躺在沙发上，身上只搭了件小西装。
陆樟轻手轻脚走进去，带上门。走到她跟前，发觉她睡得很沉。脸陷在沙发里，长发也是散落的。陆樟也知道她这些天没有少熬夜，他就没见过她这么拼的美女。
站了一会儿，他拉过把椅子，在旁边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手机。
商场没建好，还没有空调。陆樟坐了一会儿，就感觉身上发冷。拢了拢外套，就察觉到沙发上的木寒夏似乎也冷到了，身子缩了缩。
陆樟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把外套脱了，起身给她搭上。
木寒夏果然睡得更安稳了，也不动了。陆樟虽然有点冷，但他扛得住，看着她被自己的衣服裹着，又有点得意。一心一意要等她醒了道谢。
“咚咚——”敲门声响起。陆樟抬起头，看到冯楠探头进来。
冯楠今天开车送他来的，估计是等他和木寒夏吃饭，等得太久了。冯楠扫一眼屋内的环境，刚要开口，陆樟脸已一沉：“出去，动作轻点。”
冯楠一愣，关上门退了出去。
丈二摸不着头脑地往外走了两步，冯楠忽然怔住，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木寒夏睡在沙发里，陆樟就在边上坐着。几时见过他这样沉静耐心的模样？
冯楠脑海里陡然生出个念头——小陆总这回，只怕要糟！

第85章 新v



cpa300_4;转眼到了周末，木寒夏也没有给自己和陆樟安排工作。￡∝頂點小說，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陆樟自然不安于室，约好了几个狐朋狗友去水库钓鱼。
周五临下班时，他跑去问木寒夏：“师父，我看你周末一个人也挺苦闷的，带你去玩啊。都是年轻人，你会觉得自己变年轻的。”
木寒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答：“不去。”
陆樟：“这就没意思了嘛……”
“我周末已经有安排了，要去见朋友。下周一、二我还要请两天假。”
陆樟眼珠一转，毫不客气地说：“不会是去见那个渣男老情人吧？师父，你可要争口气啊。”
木寒夏抬眸看他一眼。一直以来，她不喜欢对任何人提林莫臣的事。而知道内情的人，也尽量不跟她提。偏偏陆樟总是直来直往地戳出这个人，但反而因为他的直白，跟他谈及林莫臣，她好像也不会感到心中滞涩了。
“不是他，别的朋友。”她答，“你怎么跟管家婆似的，我去见谁关你什么事？”
陆樟嘿嘿一笑：“我还不是为你好。你从单纯的美帝回来，怕你找了我们大天朝人民的道儿啊。现在的社会环境可不像前几年单纯，你去街上扶个老人试试？我身为方宜太子都不敢扶！你再去随便找个慈善捐款试试，分分钟被骗……”
木寒夏懒得理他的贫嘴，挎着包就走了。留下陆樟在原地，看她走远，吹了声口哨，又在她办公室里瞎转了一圈，这才走。
木寒夏没有骗陆樟，她今天下班，就是要来首都机场接人的。
暮色低垂，机场里灯火通明。她在接机口等了很久，直至这一趟美国飞来的航班，旅客几乎都走完了，才见两个护士，推着架轮椅，慢慢走了出来。
轮椅上的男人，似乎又清简了几分。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露在外面的双手瘦得几乎没有肉。他的头低垂着，似乎是睡着了。
木寒夏快步迎上去，在轮椅前蹲下，仔细地端详他。护士低声说：“木小姐，他在飞机上睡着了。”
“一路情况怎么样？”
“情况还不错。”
木寒夏点点头，说：“医院的车就在停车场，我们过去吧。”
——
天已经黑了，厚厚重重的云，积压在北京城上空。
这是一间安静整洁的病房。木寒夏坐在床边，就着一盏台灯，看书陪伴着。
直至床上的男人动了动，她放下书，低头靠过去，等他睁开眼睛。
四目对视的一刹那，两个人都笑了。
“晒黑了？”张梓伸手摸摸她的头发。
“去你的，见面不说好话。”木寒夏拿起他的一只手，轻轻握住，“感觉怎么样？”
“很好。”他答，“可惜飞机上睡着了，不然可以看到北京城现在的样子。”
“过几天，陪你去看。”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他问：“一切顺利吗？”
木寒夏答：“顺利，你别管了，一切交给我。”
他点了点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她，有些狭促的味道：“跟林莫臣和好了吗？”
木寒夏静了一瞬：“没有。”
张梓目露些许怜惜：“我以为你们很快会和好，在一起。”
木寒夏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和他应该在一起？连你也这么觉得。可是我这次回来以前，真的没想过跟他还有任何可能。我以为这份感情就会烂在我心里，埋了，就这么一直埋着……”
“他还深爱着你，对吗？”张梓问。
木寒夏又沉默了，然后点头：“我想……是的。”
“那你还爱他吗？”
木寒夏抬起眸，望着窗外幽暗深沉的夜色。还爱他吗？这真是个艰难的问题。她独自一人在国外，在异国人怀疑的眼光中，策划推动几百万千万的项目；她只身回国，挑起方宜事业部的重担，都不会有丝毫犹豫。可在爱不爱林莫臣这个问题上，她其实找不到答案。
“如果……”她缓缓地说，“看到一个人，只有疼痛的感觉，却感觉不到甜。哪怕回忆中美好的时光，也不是甜的。如果，他让我觉得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你说，我还爱不爱他呢？即使真的还有爱情，可他让我没有安全感，我曾想相信过他会陪我终老，但现在让我相信他，太难了。我又应不应该相信呢？我又怎么去相信他，这一次，不会让我失望？”
张梓却笑了，目光温柔地望着她：“carol，这个问题，我无法帮助你找到答案。你和我，在爱情里都是生涩的。我们都只爱过一个人。对吗？”
木寒夏点头。
张梓却又说：“可是你不该因为犹豫，而止步不前。比起我，你又是多么幸运。如果上天能让她还活着，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你曾经爱他至深，你对我说过，他是你今生唯一挚爱。后来，你的学业越来越忙，工作越来越累，你就不说了。后来几年，甚至没听你提起过他。可是他真的，已经不在你的心里了吗？carol，勇敢一点，不要让那个倒霉的男人，像我一样孤独到死。如果不确定爱不爱，那就去确定。如果不知道他是否还值得你信任，那就尝试着去信任，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最重要的朋友？”
木寒夏的眼眶湿了，握紧他的手说：“你不会死的。他……他才没有你这么痴情又温柔。你的话，我会再想想。”
——
木寒夏今天开的是集团配的车。从医院回住处的一路上，她都有些失神。
夜已深了，小区里没什么行人。她沿着一盏盏的路灯，往楼下开。远远的，看到一辆黑色卡宴，车牌京al8m29。
她刚刚想着的那个人，就靠在车旁，背影料峭。路灯蒙蒙的光芒，在他身上晕开。
木寒夏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车停进车位。而他也抬头看过来。
木寒夏下车，他的车就停在楼门口，自然正面相遇。
他笑了笑：“回来了？”
木寒夏“嗯”了一声。
他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大衣，里面是黑色毛衣，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有点乱，站在春日的夜色里，更显轮廓深邃。
他的脸色是平静的，像是前些天那个针锋相对的电话，完全没有发生过。
他把手里的一个纸袋，递给她：“这是孙志的夫人，自己种的樱桃，托我拿给你。”
木寒夏没接：“为什么要托你？”
两人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睛里映着寂静的夜色。
“我住得近。”他答。
“你住在哪里？”木寒夏问。
“风臣的顶层，有几个套间。”
木寒夏抬起眸，看向他身后，此刻风臣大厦上，那个位置的那盏灯，是灭着的。
她静了一会儿，避开他的眼睛，伸手接过樱桃：“谢了。”
“客气。”他说。
“那我上楼了。”她说。
“嗯。晚安。”
“晚安。”
一直看着她，走进楼里。过了一会儿，她家的灯亮起。林莫臣才坐进车里，也没有发动车子，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笑了。
木寒夏回家后，去洗了个澡，出来首先看到桌上的那袋樱桃。她取了一些出来洗干净，靠在床上，慢慢吃着。
樱桃很酸，也很甜。
她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风臣大厦上，那盏灯已经亮起了。
她静静地望着它。
晚安，好梦。她在心里低声说。

第86章



清晨，薄雾未散。木寒夏戴着口罩，一身运动衣，下了楼。天边露出一抹柔和的金光，地面上还是黯淡的。
多年跑步已成了习惯，她的步伐十分均匀有力。她跑出小区，沿着国贸的高楼大厦，沿着面积不大的广场，匀速跑着。心情，也是一天中最平静愉悦的时刻。
就在这时，她看到路的对面，慢慢出现个男人。
他一身深灰色运动衣，黑色运动鞋。一看就是全新的。没带口罩，跑得不急不慢。他的面容自雾气中慢慢出现，四目凝视的瞬间，他的眼睛里沉静如常。
木寒夏跑过他的身边。
“早。”他说。
木寒夏：“早。”
两人擦身而过。
木寒夏明白林莫臣这个人谋定而后动，手段很多。他把这一套用在情场上，原来也是百折不挠、滴水不漏。可明知他是故意来碰面，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与他的从前。
想起住在一起的那段短暂日子，她每天早上还是会去跑步，他从来不去。他是木寒夏唯一一个朝夕相处过的男人，那时候她就奇怪，男人和女人怎么差那么多？他总是很能睡。每天总是睡到闹钟响几遍，才沉着脸爬起来，洗把脸才清醒。当然他是个非常自律的人，如果因为工作要半夜三点起，他也会按点爬起来，不管前一天晚上几点睡。但他能睡是真的，有时候周末晚上两人睡得很早，第二天他也能睡到快九、十点钟，才神清气爽地起来。
或许，是因为那时他到底还是年轻小伙子，才那么贪睡吧？
这些天他住在风臣大厦上，她跑步也从没遇见他。莫非今天竟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早起跑步？
木寒夏一步步踏着路上的阳光，慢慢减速。她今天也跑得差不多了。她突然又想起了在国外时，她每天沿着河边跑步。有一段时间，也有个华人小伙子，天天跟。然后呢？然后在那人终于表白的那一天，她直接拒绝，然后跑得超级快，把人给甩掉了。当时她躲鬼似的，一路狂奔中，想着什么呢？她想，这辈子大概也不会有人会陪她跑步了。她甚至还自嘲地想，即使跟林莫臣没分手，也不会有。因为他从来不跑步……
正这么想着，迎面林莫臣又跑了过来，已经又一个圈了。
太阳从云层中出来了，他的身形轮廓看起来格外清晰。乌黑冷硬的眉目，白皙清瘦的脸。两人一步步逼近，他渐渐停了下来。
“跑完了？”他问。
木寒夏：“嗯。”
他微微喘着气，双手撑在腰间，看一眼周围环境，说：“这里空气太差，以后你最好别在这里跑。”
木寒夏摘掉口罩，拿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说：“没别的地方可去，我也不喜欢在家里用跑步机。”
旁边公路上，有车不断经过。这条路已变得嘈杂起来。他说：“也不是没地方可去，离这儿三公里就是望星公园，你如果觉得可以，以后我们开车搭伙去。”
木寒夏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笑了笑说：“再说吧。”
“好。”他看着她说。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并肩往回去的方向走。远离公路后，一路上都很安静。高楼大厦还沉默着，天空中有鸟飞过。
到她家小区门口时，他问：“吃早饭了吗？”
木寒夏答：“还没有。家里煮好粥了。”
他停下脚步，忽的笑了，说：“我已经很久没吃过家里煮的粥了。以后哪天如果你煮多了，我再上去吃。”
木寒夏轻声答：“好。”
“再见。”
“再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里，走了两步，听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summmer，明天见。”
木寒夏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回过神，转头望去，他已走远了。
——
早晨林莫臣说“明天见”时，木寒夏之所以发愣，是因为她今天就要去江城，明早肯定不在。跟陆樟请两天假，也是为了这个。
她抵达江城时，是中午。如果说她这次回国，感觉北京的变化很大，更加繁荣、时尚。那么江城带给她的感觉，竟像是停留在七年前。城市依旧苍茫而陈旧，路上依然又脏又热闹，大公交风驰电掣的穿梭，那么多的地方，长江大桥、步行街、沿街数不清的小店，依然没有变。
但还是有许多地方、许多人，已经变迁。
譬如她眼前，这栋已经停业的乐雅超市。她曾经工作过的，华中区单店业绩第一的旗舰店。
她下了出租车，站在街边，望着它。整栋楼已经围了起来，还有工人正在拆除外围装修。楼顶上“乐雅mart”几个字，已灰暗老旧得不成样子。她在国外时，也已听说过电商对实体超市的冲击，注意到乐雅的业绩逐年下滑。但真的目睹到这里已经关店，才真切体会到时光流逝、物是人非的感觉。
她离开乐雅，沿着那条熟悉的路，往家的方向走。本应是条蜿蜒的、满是灰土的小路，而两旁应是岌岌可危的老楼。可是没有了，脚下变成了一条平整的水泥路，旧楼全都推翻了。昔日困着她的、眷养她的那个贫民窟，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公园。阳光开阔，绿树成荫，草是青的，路越来越宽。
她在国外时，已知道家里拆迁的事。当时还是拜托何静代为处理手续。家中东西和父母遗物，也请何静代为保管。但此时亲眼看到这里的变迁，最后的一个家已不复存在，她的心中平静又隐痛。
在公园里坐了一会儿，她起身离开。
她坐了一趟公交车，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下车。按照何静电话里给的地址，她家应该就在这附近。
眼见已是中午，她想若是去了何静家里，又该劳顿何静做饭。何静多不爱下厨的人啊，宁愿天天吃盒饭。木寒夏笑了笑，在路边找了家小店，坐下吃饭。
这里路窄，但也热闹。行人、自行车，还有偶尔开进来的轿车，把路都塞满了。木寒夏坐在泛着油光的小桌前吃着一碗粉，心中竟也感觉到久违的孤独和温暖。
路的对面，还有家乐雅。是家中型超市，这种超市做的就是居民区生意，看样子人来人往，生意还不错。
木寒夏看着这家乐雅，慢慢地吃着。忽然某个瞬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从超市里走了出来。
她怔住了。
是孟刚。

第87章



其实并不难认。他的变化不大，依旧高而结实的身形，方正硬朗的脸。七年前他穿笔挺的黑色外套，七年后依然是黑色外套。即使行走在人群中，依然透着成熟男人才会有的沉稳风度。
但还是有改变的。木寒夏看着他低头点了根烟，过了街，朝这边走过来。他的头上生出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更明显。他走得也有点慢，脸色平淡，似乎少了三十多岁时意气风发的感觉。
两人相距只有几米远了。
就在这时，他吸了口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从她身上掠过。忽然间，他的目光停住，又回到了她身上。
隔着行人，她坐着，他站着。
曾经她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小营业员。
而他，重权在握、试图只手遮天的人上之人。
木寒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孟刚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的将烟掐熄丢掉，然后移开目光，就像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旁走过，走远了。
木寒夏微怔。
她有点没想到，孟刚看到自己，是这样的反应。虽然两人有仇，但当年孟刚都能挺淡然地签她的离职文件，还跟她唇齿相对，冷笑她太幼稚。现在却似乎并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而且乐雅虽然业绩不佳，关了不少门店，但依然还有一些大门店坚挺着。以孟刚的人脉手段，去别的大店里任职应该也不是难事。但现在他似乎落到了这样一家超市里，混得并不好？
——
午后阳光清澈，木寒夏沿着小街，徐徐走着。一路看着门牌号。直至，到了一家看着有些脏，桌椅也不太整齐的小饭馆前。
一个女人坐在小小的柜台后，长发也有点乱有点燥，正中午，店里却一个客人也没有。她低着头，在刷手机。
木寒夏轻声喊道：“何静。”
何静手一顿，抬起头，看着她，先是怔然，旋即眼中爆发出光彩，一下子站了起来：“阿夏！”
木寒夏把给她带的礼物放在旁边椅子上，走过去，伸手抱住她。两个人眼睛都湿了。
故人归来，何静毫不犹豫把店关了，反正也没生意，带她回家里。何静的家还没拆迁，还在老地方。两人沿着狭窄的贴满小广告的楼道，往上走。何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住在这种地方，你留心脚下，鞋别踩脏了。”
木寒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笑了笑说：“有什么好留心的，你家不是跟我家原来差不多么？”
何静一下子笑了出来，说：“阿夏，你讲话怎么还是跟原来差不多啊，留了一圈洋回来，都没变成熟一点！”
木寒夏笑而不语。天知道她有多久，没用这样大大咧咧的语气说过话了。
好久了。
何静的近况，木寒夏是知道一点的。结婚两年后，又离了婚。没有孩子。她想，那个男人对何静应该并不好，否则以何静一片真诚耿直的性格，不会轻易离婚。
何静的家里很小，也很乱，跟木寒夏记忆中的样子，似乎没什么两样。木寒夏在破了洞的绒沙发里坐下，何静翻出个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水给她，问：“晚上住的地方定好了吗？”
木寒夏看了她一眼说：“还要我定地方？你还不把床让给我睡？”
何静又笑了。木寒夏看着她抬手理了一下头发，眼角却已有了很细很细的一道皱纹。木寒夏拉着她的手，跟自己一起坐下来。
“对不起。”木寒夏轻声说，“你遇到那些事，我也没有回来陪你。”
何静的眼睛又湿了，说：“说什么呢，你一个人在国外有多难，难道我想象不出来吗？我就希望你一直在美帝国主义，好好过资本家的日子。我还准备存够钱，就去美国看你呢！”
木寒夏把眼泪压下去，笑着问：“还挺有志气。”
“当然啦。”何静笑着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当然也不能太差啊。”
……
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在一杯开水，一张破沙发里度过。两人聊这六年间彼此的挂念，聊彼此的生活。但木寒夏比较少提到在国外的事，更多时候，是听何静讲这些年的遭遇。慢慢的，两个人的心也静了，好像即使六年未见，但彼此仍是当年在超市里一起扛货嬉笑的小姑娘模样。
暮色一点点地降下来，屋内也暗了。何静没有开灯，她从家里翻出瓶喝了一半的白酒，跟木寒夏一人一杯，慢慢地抿着。这酒度数有点高，木寒夏喝得微醺，何静则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说：“阿夏，你知道吗？我特别羡慕你。你跟我不一样，跟我们大多数人也不一样。我们……大多数人，哪里有什么理想，有什么改变人生的机会？我……过着平庸的生活。在生活里挣扎，在生活里变老，忙忙碌碌，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现在六年过去了，看到你在美国混得这么好，真好。我真替你高兴。”
木寒夏静默不语，又喝了一口酒。
何静又苦笑道：“可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我当年，像你一样，再努力一点，勤奋一点，是不是人生也会不同？虽然做不到像你那么精彩地活着，但至少，我也会走在不一样的路上。可是后来我想，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做不到的。我根本做不到像你那么努力，那么不甘心。你无法忍受平庸的生活，你好像每一天……那句话怎么说的，你每一天都置之死地而后生地活着。可是我，可以忍受。我总是对自己说，算了吧，忍受吧。生活不就是这样，何必去受那个苦，何必去冒那个险，万一失败了呢。我现在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我想玩的时候，依然去玩。想偷懒，就偷懒。想着这个男人条件还行，还合适，万一以后遇到的条件更差呢。于是我就想这么凑合着过一辈子，也不赖嘛。可是……”她哭了出来：“我其实只是不愿意承认，我的生活一团糟。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我跟别人都一样。我只是不够拼命，但是我也安分守己，努力工作。但每当我问自己的时候，才会发现这三十年来我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
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抱住她说：“你说什么胡话，根本不是这样的。钱、地位，那些根本不是最重要的。阿静，你善良，正直，待人真诚。那才是最宝贵的，你比很多很多人都要好，比我在商场上见到的多少有钱人都要好。他们都比不上你，比不上！我最爱的人都曾经背弃过我，可是你没有。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何静愣了一下，沉默下来，闷了口酒说：“可是我已经不是那样的人了。我已经不再正直、善良、真诚。我会在店里用已经臭了的肉，看着客人吃下去。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连糊口都不行。我看到有人丢钱丢东西，会拼命地藏起来，给自己用；我看到小偷抢劫犯，只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开口。我看到那些有钱人，看着那些好车，我会在心里诅咒他们也过得不好。阿夏，你看，我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木寒夏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她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她想，原来这就是岁月真正的面目。
这就是岁月肆虐过的，我们生于平凡的微小人生。
有的人留在原地，有的人已流浪远方。
有的人拼命生活，有的人平庸度日。
可是最终，我们都在失去。
在失去中前行。

第88章



天黑了，风臣的层会议室里，却是灯火通明。
水晶灯缀在头，光洁如镜的原木长桌旁，坐的人并不多。但都是风臣的核心高层，还有投资部门的尖分析团队。
这两个月，股市依旧一路上扬。风臣已赚得满钵满仓。因此在这样的会议上，投资经理们总是面带一层红光的。
地产、服装两块业务保持稳定。受电商冲击略有下滑，但依然是行业佼佼者。
形势一片大好之时，但周知溯、孙志等人，坚持多次开这样的战略分析会。林莫臣列席。
一排西装革履的男人中，林莫臣坐在首位，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低头沉思。
“林董，周总，我们认为，这一轮股市，还有充分的上升空间。”积极派投资经理坚持道，“宏观经济数据利好，国家政策也在扶持，股民投资信心很足。即使存在根基不稳之处，但这些宏观面，至少能支撑大盘再往上走000。我们应该继续采取积极投资策略，到那个时候，再考虑调整。”
“我不这么认为。”保守派反唇相讥，“实体经济的颓势，已不是一天♀←♀←♀←♀←，m.▲.co↙m两天。这样疯狂的一轮上涨行情，股民的信心和市场资金实力，并不足以支撑。我们来看技术面的数据……”
保守派打开幻灯片，作出各种曲线图分析。然而积极派不甘示弱，同样也摆出技术分析数据。
……
周知溯转头看向林莫臣：“林董，你怎么看？”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林莫臣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有冷地笑了：“上升空间，还有。但股市资金流量、一些大盘股的大数据，都有异样。这一轮行情的确扑朔迷离，你们好好追踪这些数据，我要精确到每时的报告。这样，或许能拼凑出一个隐藏的轮廓。投资策略建议调整为谨慎，适当收缩。”
……
讨论完投资业务，便轮到实业。
林莫臣看向孙志：“上次你们汇报的项目方案，筹备得如何？”
孙志答：“线上部分已经初具雏形。下个星期可以看新网站的架子了。线下部分的资源，还在加紧整合。跟合作方都签了保密协议。”
周知溯笑着：“还不是因为董事长你给他们提了更高的要求？原本打算尝试今年先做5个亿的盘子，现在要他们做0亿。”
林莫臣笑了笑，答：“电商，不做则已，做必做大做新，才有蛋糕可分。我现在支持你们做电商，也并非看到这块蛋糕越来越大，想要进去分一杯羹。我们手上的蛋糕，难道还不够多么？但是风臣的业务模式，必须更加符合现在互联网＋的时代特。况且居安思危，风臣也应该寻找新的经济增长了。
网络，只不过是提供了一条更短的途径，让我们将客户的需求和我们的优势能力，更好的结合。但越是网络化，风臣越要提供更准确贴合客户需求的高品质商品，并且商业模式必须创新。而不是模仿先行者，现在还去做简单的买卖平台，靠拼价格去圈地。商场上，第二个模仿者或许还有活路，第三个模仿者，就是蠢货了。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日益泛滥的电商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并且是旁人无法复制的血路。”
……
会议结束了，众人散去。此时已是华灯初上时分，林莫臣回到房间里，打开窗前的落地灯，抬眸望去，却见她家的窗户，始终暗着。
——
时间还不算太晚，楼下路边，还有广场舞的音乐声传上来。外面的各种灯光，透过模糊的玻璃，映在房间里。
何静喝得有多，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木寒夏给她盖上毛毯。她今天也喝多了，头很沉，心里一直难受着，脑子也不太清醒。
但她始终记得自己要做的一件事。
她走进里屋，带****，不让何静听见。然后拨了陆樟的电话。
此时此刻，北京的郊区水库旁，虽有冷风阵阵，但胜在星光灿烂，篝火温暖。陆樟和几个狐朋狗友，正靠在火堆旁的帐篷上，几个带来的女孩子，正欢声笑语在烧烤食物。
有几个人在打牌，但是陆樟今天没去。他双臂枕在脑后，望着星空，在发呆。
一个女孩子，拿着几串吃的，走过来，推他一把：“喂，陆，你怎么不去吃啊？”
“没饿。”他淡道。
女孩笑着在他身旁蹲下：“你上次不是要教我钓鱼吗？我们去夜钓怎么样？我还有害怕呢。”
陆樟看她一眼：“我今天不想去，你找别人教呗。”
女孩愣了一下，起身走了。
旁边的一个兄弟瞧见了这一幕，狭促低笑：“哎呦，陆，你上回不是这姑娘挺可爱的嘛？今天咱们专程把她也带来了，你给人家什么冷脸啊？”
陆樟嗤笑一声：“跟蚊子似的跟着，没劲。”
兄弟哈哈大笑：“那还不是因为你是块香肉！”
就在这时，陆樟口袋里手机响了。他摸出来一看，笑了，懒洋洋地接起：“喂？想我啦？”
木寒夏坐在幽暗的房间里，揉了揉眉心，：“没想。想你干什么？自虐吗？陆樟，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陆樟觉得，她今天讲话的语气，有不一样。比平日更爽利，但又带着几分娇嗔似的。他也没深想原因，就觉得心里挺受用，笑眯眯地答：“什么事儿？吧。”
木寒夏：“我想安排个人，做我的助理。是我以前的朋友，现在境况不太好，我想帮她一把。可以吗？”
就这事儿？
陆樟满不在乎地答：“行啊，随便你。多大事儿。”
木寒夏却是心头一松，笑道：“陆樟，谢谢你。”
陆樟无声笑了，刚想再几句，结果“嘟嘟——”声传来，她已挂了电话。
陆樟看了看手机，丢到一旁。想了想她最后含笑的语气，自个儿又笑了。
旁边那兄弟看见了，问：“谁的电话啊？”
陆樟答：“还有谁，我爸给我找那个师父呗。三天两头她就得给我打电话请示，嘿……”
“就是你之前提起的那个老女人？”
“嗯。”
兄弟却伸手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陆啊，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被那老女人，迷得五道六道的呢？悠着啊。”
陆樟一开始还在笑，后来沉默下来。
——
沙发上的何静呻吟一声：“水……”
木寒夏自己都晕晕乎乎的，但还是倒了杯水，喂给她。两个女人倒在沙发上。何静并未完全醉倒，喝了酒后，又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目光发散地望着天花板。
“阿静，跟我去北京吧。”木寒夏。
何静一怔。
木寒夏将她的手一握，笑了：“我刚才跟公司的老板了，你去跟着我干。那家公司不错，老板不错，待遇也不错。他们给我安排的是两居室，你过去了跟我住在一起。”
何静：“不，可是……”
“不什么不？”木寒夏捶她一下，“你不是，也想过要走不一样的路吗？曾经有人，改变了我的人生，把我从营业员的生活，带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他的世界里。更好的世界里。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改变不了更多的人的际遇，但是我可以带你去。重新开始，阿静，明天开始，就当你的人生翻盘重新开始。相信我，相信我们两个人可以的，好吗？”
何静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可她的内心，更加震动无声。她忽的抱住木寒夏，：“对不起，阿夏。”
木寒夏失笑：“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这样很拖累……”
“什么话，你才多重个？根本连我一根手指都拖不动好么？”
何静又哭又笑。
两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喝酒了，慢慢喝水，发呆。木寒夏：“我今天见到孟刚了。”
“孟刚？”何静，“我从乐雅辞职后，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那个混蛋，他怎么样？”
木寒夏注视着一室迷离的光，答：“不好不坏吧。他这几年是不是遭受过什么挫折了？”
何静抬手捂住还在发疼的额头：“嗯……我听还在乐雅的朋友过，他前几年好像被人整过。好像是得罪过北京来的大开发商，不过都是传言而已。后来他就没做店总了。”
木寒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曾经孟刚对她的那些暧昧和强迫，还有那一晚，温暖的男式西装，安静的轿车，蜿蜒的通往贫民窟的路，仿佛浮光掠影般闪过脑海里。
“北京来的开发商？”她问。
何静“唔”了一声：“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好像听后来孟刚给人下了跪，还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所以才传得那么开。活该！”
木寒夏抬起头，看着窗玻璃上模糊的光，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何静：“时间不早了，去床上睡吗？”
何静摇摇头，撑着墙站起来：“我在店里忙了大半天，臭死了，去冲个澡再睡。你先去睡吧。”
木寒夏看她情况还好，盯着她进了洗手间，这才起身进房，脱衣服躺进了被子里。
她的酒量本就不如何静，此刻后劲上来，意识很快有些不清。可脑子里某一块地方，似乎又格外执拗地清醒着。她的脑海里一直浮现林莫臣的样子，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想着何静刚才的话，孟刚给那人下跪才被饶过，她就觉得特别难受，胸口滞涩难受。
她擦着眼泪。
她想，前几天才对张梓过，她感觉到的只有痛，没有甜。
可现在，心里怎么涌起了一丝阵痛后的甜意呢？
她拿出手机，想翻到他的号码。可是她醉了，总是找不到。正恍惚间，似乎听到哪里传来手机铃响的声音。她习惯性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喂。”低沉的，熟悉的嗓音传来。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可又笑了：“林莫臣……”
电话那头的林莫臣沉默了一秒钟。
“你哭了？”他问。
“当然不是。”她答，“我在笑。”
林莫臣嗓音更沉：“你喝酒了？”
“嗯。”她的嗓音突然沉静下来，“林莫臣，我问你一件事。”
“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似乎变得格外温柔。
“孟刚的事……你做的？”
林莫臣沉默了一下，答：“他运气不好，惹上的是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木寒夏却只觉得心底那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又在往外冒，几乎要让她陷进去。
“谢谢你。”她，“林莫臣，晚安，明天见。记得坚持跑步。”
“好。”林莫臣答，“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江城，何静家里。”
“具体地址？”
……
天边，月亮已经高高悬挂着。林莫臣放下手机，只静默了几秒钟，拿起外套，就走出房间。
下楼时，电梯里遇到正准备回家的孙志。孙志看着他的样子，心翼翼地问：“林董，你去哪儿啊？”
“江城。”
孙志低头看了眼手表，吃惊：“这么晚？估计赶不上末班机了。”
“开车过去。”
“出什么事了？”孙志关切地问。
林莫臣静默片刻，忽然笑了：“天大的事。过去跑步。”

第89章



生物钟的力量是强大的。第二天一早，木寒夏还是像平时那样，早早醒来。闭上眼想再睡一会儿，也睡不着，干脆起来。
声音惊动了何静，她迷迷糊糊地问：“几啊？你就起来了。”
木寒夏微笑答：“习惯了，这个不出去，就不舒服。我去走几个圈。”
何静：“嗯。”过了一会儿又笑道：“你看，我就没有你有毅力，我可起不来。”
木寒夏笑着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抚。
下了楼，天刚亮，路上的行人很少。木寒夏正准备过马路，抬起头，却瞥见楼下就停了辆黑色卡宴。她习惯性地瞄了眼车牌，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定睛一看，的的确确就是。
木寒夏愣在原地。
昨晚喝酒后的记忆，她隐隐约约记得大概。现在大致也有了猜想，他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来。
心中，是种不出的感觉。懊恼、震动、歉疚……她慢慢走到车旁，心跳竟然在这一刻加速。
然而窗户全关着，车子也熄了火。深色玻璃之后，他趴在方向盘上，枕着双手，一动没动。黑色大衣7v7v7v7v，m.︽.co⊙m里，只露出毛衣领子。三十几岁的高大男人，竟然就这么窝在车里睡着了。
木寒夏站在车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周围安静又温暖的阳光和街道。她发了好一阵子的呆，然后低下头，在车旁的路边，找了快干净的空地，直接坐了下来。
就这么坐着，不去管周围行人的目光。她抬起头，看着这渐渐苏醒的城市。阳光照在身上，越来越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可不知怎么，竟有了一丝想笑的心情。
那人走到她身后。
“跑多少了？”他问。非常自然的语气，仿佛他并不是一夜奔袭近千公里，来与她相遇。仿佛这里还是她家楼下。
木寒夏面不改色地答：“刚跑完，回来就看到你的车了。”转头看一眼他的大衣皮鞋：“你穿成这个样子，怎么跑？”
她的眉梢眼角里有非常隐约的笑意，但是林莫臣捕捉到了。那因笑意而更显灵动聪颖的眉目，竟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尽管记忆其实因为太多次的重复描画，反而变得模糊。可在重见这笑靥的一刹那，他已清晰感觉到心脏被牵动的阵阵甘甜和痛楚。沉敛如他，此刻竟也需要几分毅力去克制，才没有把她强行拥入怀中。
他终于只是笑了笑：“既然不跑步了，去吃早饭？”顿了顿：“我饿了。”
木寒夏站起来，：“我带你去吧。你以前在江城呆的时间也不长，对这边的早不熟。”
林莫臣答：“好。”
街头行人渐多，两人并肩而行。木寒夏知道他并不喜欢热干面、牛肉粉这些重口味的早，便带着他走街串巷，寻了家有豆腐脑和清汤面的早店，走了进去。
林莫臣一直注视着她。自她回来以后，他看到的，大多是她冷若冰霜的样子。心中不刺痛，那是假的。但此刻，她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轻快，看着街道两旁寻找着。偶尔眉宇间还会染上笑意。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自由而洒脱的独行女人。或许，这才是她这些年真实的模样？
她站在柜台前，在叮嘱店主如何下他的清汤面。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就垂在身侧。林莫臣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去握她的手。她却恰好在这时抬起手，去拿筷子，侧脸十分平静。一时林莫臣竟也看不出，她是有意还是无意闪躲。
两人在桌旁坐下，早端了上来。两个人吃东西时话都不多，很快吃完了。木寒夏：“我上午还要去个地方。”
林莫臣答：“好，走吧。”
木寒夏没什么，也没有拒绝他的同行。两人一起走出店，上了他的车。不多久，又开到了昨天木寒夏来过的那个公园。
今天天空非常蓝，阳光清透。他们沿着公园里的路，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木寒夏估计了一下位置，正是这里。她的家。
她停步，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爸爸，妈妈。
愿你们在天堂，一切安好。
愿我爱的那些人，顺遂平安吧。
……
周围很静，闭上眼的世界，黑暗而有隐约的光。
就在这瞬间停滞的世界里，有一双手，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而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summer，这只是朋友的一个拥抱。”
木寒夏没动，她睁开眼，：“哦，好。”
两人静静相拥而立。他再度开口：“其实这块地……”木寒夏侧头看着他。他自己却慢慢笑了：“曾经想过买下，原封不动放着。但实在是买不到，因为牵扯市政整体规划，不让我阻碍城市建设发展。”
木寒夏也笑了，把头转到一边去，：“谢谢。”
他没话，搂着她的双手，却慢慢收紧，令她的身体完全贴在自己怀里。然后低下头，开始轻轻地蹭她的脸。木寒夏竟然久违地感觉到心跳加快，脸也阵阵发烫。这时恰好前方走来几个游人，木寒夏于是推开了他。
草地旁，有几张长椅。两人坐了下来。阳光特别安静地照在两人身上，周围四处折射着阳光，似乎都是亮晃晃的。那几个人停留了一会儿，就走远了。这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木寒夏坐得笔直，一直看着前方。林莫臣也坐得很直，一只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扶手上，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
“你开车过来的？”她问。
“嗯。”
“累吗？”她侧头看着他。
他也盯着她，笑了一下：“是挺累。很久没有通宵过了。”
那是，他是风臣董事长。再大的事，估计都不会让他熬夜辛苦处理。木寒夏微笑着：“你应该注意作息，加强锻炼。”
他轻声答：“好。”

第90章



cpa300_4;木寒夏侧过头去，不再看他。＠頂＠点＠小＠说，然后很快，她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了。
他的脸俯过来，找到她的唇，轻轻吻着。他的嘴唇有点干，木寒夏想也许是熬夜的缘故。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面目。一开始，他只是用唇，触碰摩擦着她。然后慢慢地吻了进去。他的手，也缓缓扶住她的脑后，另一只手，则握住她的手。
两人的脸，也静静贴在一起。这么安静，这么温柔的一个吻。可是在炫目的阳光下，木寒夏却清晰感觉到，当他的舌纠缠上来的一刹那，那触电的感觉，便从舌头上轰然炸开，一直痛击到她的肺腑心脏里。他吻得那么轻，他的手指无声插入她的黑发里，明明已经多年不见，他却好像已经这么吻过她千百遍。而她亦然。
那是灵魂被触动的感觉。她知道。无数人从她身边经过，却唯有他方可这样触动她。
那是死去的爱情复苏的滋味。她知道。
其实它从来没有真正死去。它一直下沉，下沉，沉到连她也够不到寂静深谷里。
她都知道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吻着她，像吻着唯一心爱的人那样？
木寒夏的泪水慢慢掉下来，他察觉了，抬手拭去。然后将她拥得更近，轻声说：“寒夏，对不起。”
木寒夏说：“没有对不起，都过去了。”
他用脸一直蹭着她，温柔、强势又亲昵。
“所以……是肯回头看我了？”他问。
木寒夏深吸一口气，将他轻轻推开一点，说：“林莫臣，不是回头，无法回头。我想，是重新尝试。我现在已经知道，你要的是什么。但是我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你。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我们，是否真的适合再在一起。我们对彼此而言，是熟悉的，可也都是陌生的。过去这些年，我真的把你这个人彻底放下了。现在，我们即使真的尝试，也不一定能成功。所以，你确定要这样？你真的愿意？”
林莫臣静默了一会儿，笑了：“你问一个溺水的人，要不要最后一根稻草。你说他愿不愿意？半夜做梦，他只怕都要笑醒。”
木寒夏的心头倏地一疼。沉默片刻，她抬起头，在他的侧脸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四目凝视，他慢慢笑了。那深邃而清朗的眉眼间，笑意竟然刹那极深。他转过头去，不再与她对视。却拿起她的一只手，隔着毛衣，按在自己左胸上。
木寒夏起初不懂，可掌下传来温热，还有不太平稳的心跳声。
是他的心跳，竟然在这一刹那加速了。
“你让我摸什么？”木寒夏装傻说，“我感觉不到。”
过了一会儿，她却也低头笑了。
——
回到何静家，木寒夏把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好。何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和人，迟疑地问：“那是林莫臣吧，你们……”
木寒夏笑了一下答：“阿静，这些天发生了一些事。我们……还不算正式在一起，但是打算尝试重新开始。”
何静很意外，但是她安静了一会儿，握住木寒夏的手，笑了：“阿夏，别的我不多说了。这么多年了，你其实也就他一个。你心里想什么，其实我都清楚。那就把握眼前人，好好过下去。我为你感到高兴。”
木寒夏答：“谢谢你阿静。其实，你昨晚说，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我何尝不是？你说你心里怨着很多人，其实我……这些年，也在怨他。很多时候，不开心的时候，难受的时候，熬不下去的时候，我总是想，怪他，都怪他。
如果当初他没有招惹我，如果他肯停在好朋友的位置上。如果我不曾经见过他这样一个男人，如果我没有被他爱过，我现在说不定早就很幸福了。不管有钱没钱，我都会在后来，遇到还算合适的人，然后自己感觉幸福地过一辈子。
可是不是这样。我遇上他了。之后再遇到很多人，我也爱不上别人了。我想，就这样吧。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这些年，不管学业、事业有多顺利，不管我感觉自己有多沉稳成熟，可总是觉得，生命里少了什么。不，是少了很多。”
何静安安静静地听着。木寒夏继续说道：“你昨天说，羡慕我曾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活着。可其实很多时候，我也做不到那样了。在爱情这件事上，要安全、不再受伤，还是冒险去求唯一的圆满，这些年，我一直，让自己选择前者。我傻不傻？但是我真的是，不敢。”她握着何静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希望这一次，他再也不会让我失望了。原来我们真的……都困在七年前的事里。但是我想……现在的他，应该不会再让我失望了。”
——
何静把木寒夏送下楼。林莫臣走上来，接过行李。何静说：“喂，林莫臣，好好把握机会，否则别想成为她的男朋友。”
林莫臣笑答：“当然。必须。”
何静笑了，木寒夏对她说：“我先回去了，你这边整理好，尽快过来。”何静说：“好。”两人又抱了一下，才分别。
木寒夏坐上林莫臣的车，直赴机场。她问：“你跟我一起坐飞机回去，那车怎么办？”
林莫臣答：“让分公司的人送回来。”
上飞机后，木寒夏才发现座位已被升成了头等舱，跟他在一起。
她昨晚到底喝了酒，坐下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刚想拿出眼罩戴上，手却被他握住了。她侧头看他一眼，他一脸平静坦然。
木寒夏把手抽回来：“林莫臣，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女朋友。只是尝试开始相处。”
林莫臣看着她。终于能够这么近这么安静的凝视，竟觉得她比六年前还要白皙清丽几分。只是乌黑的眉目间，有浅淡的、自信的神采，这几句话她说得波澜不惊，居然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倨傲，可又像是成熟男女间欲拒还迎的挑衅。
林莫臣的心头就这么怦然一动，面上却慢慢笑了，淡道：“没关系，庄家肯打开我的跌停板就好。我慢慢涨，慢慢追。”
木寒夏戴上眼罩，也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醒来，轻轻掀开眼罩，首先看到的是，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知何时，还是被身旁的男人给牢牢握住。她没有动，抬眸看着他。他昨晚毕竟通宵了，此刻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目舒展。
木寒夏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宽平的额头，笔直的鼻梁，还有微高削瘦的颧骨，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却又似乎改变了许多。一时间，她竟觉得移不开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头，看着机舱外一层层堆叠缠绕的云。
这些年，她去过很多地方。南美去过，埃及去过，北欧去过。
哥伦比亚大学去过。那个叫林莫臣的人，在美国从小生活过的地方，她都去过。
每一段航班，都是一个人。
可原来人身在孤独中时，并不会真的感觉到孤独。
只是此刻，他终于作伴的这段行程。
她才察觉，那个不断独自旅行的木寒夏，在寻找着什么。

第91章



宁静的夜晚，灯光柔和。木寒夏坐在病床前，专注地削着苹果。
躺在床上的张梓，仔细看着她的神色，笑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木寒夏笑着把削好的苹果堵在他嘴上：“你不是书呆子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八卦了？”
“我是想看着你早点嫁出去。”
“瞎操心。”
看着他听话地把小小的一个苹果吃完，木寒夏才又开口道：“我和他算是重新开始了，观察磨合吧。不过你知道的，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张梓无奈地笑了：“把你女强人的那一套收起来，这两件事又不矛盾。”
木寒夏笑笑不答。
张梓：“那你跟他提后面的计划了吗？”
“没有。他到底是风臣的董事长，等做成了再说吧。”
张梓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说：“我能理解那个男人的心情。我敢打赌，他现在最在意的事，不是别的，而是什么时候可以把你娶回家。”
木寒夏静默片刻，莞尔一笑：“张梓，我记得你是普林斯顿博士吧，能不能不要这么像爱操心的居委会大妈啊？”
——
探望完张梓，木寒夏回家。次日一早，她照旧下楼跑步。一出门，就见林莫臣一身黑色运动衣，站在花圃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望着她。
木寒夏朝他温和地一笑，率先朝前方晨雾中跑去。他很快跟了上来。
“早。”他说。
“早。”
人的感觉，是种奇怪的东西。平时木寒夏一个人跑步，也不觉得有什么，心情始终平静。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他，虽然两人跑步时也不怎么说话，可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木寒夏的心总是不太宁静。
跑了大概半个小时，林莫臣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木寒夏以为他不行了，放慢速度回头看他。然后就听到他说：“寒夏，我跑不动了。”话音未落，木寒夏的手就被他抓住了。她撞见他漆沉如墨的眼睛，然后人就被他往怀里抱。
木寒夏心尖一颤，这才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立刻淡笑道：“林莫臣，跑步就是跑步，不要想浑水摸鱼。”她把手抽回来，加速速度往前跑去。
林莫臣怀里落了空，望着她俏丽矫健的背影，半晌，笑了。以前这样的招数，是百试百灵。他只要半真半假地一出手，她多半会软在他怀里，羞怯又开心的笑。现在……他神色淡定地再度追上她。
终于，一个小时跑完了。太阳也出来了，两人并肩往回走。
木寒夏因为很多年都是独自一个人生活，许多习惯也是小时候被妈妈养成的，一直保持至今。譬如此刻，满身大汗淋漓时，她习惯性地拿出带着的毛巾，先擦干脸和脖子上的汗，又伸到背后衣服里面，擦个大概，避免风吹感冒。
林莫臣看见了她习惯性的动作，说：“我来吧。”
木寒夏一怔，手里的毛巾已经被他拿走了。
两人站在一幢楼宇下的阳光里，路上也没有别人。木寒夏背对着他站着，不知怎的，竟微微有些颤抖。眼角余光，瞥见他低垂沉静的眉目。他一只手稍稍拉起她的运动衣，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探了进去。沿着她的肩膀，开始一下下地往下擦。经过她削瘦的背，她的……运动胸衣，然后滑到脊梁，滑到腰上，将她两侧腰上的汗，仔细轻柔地擦干。
他明明连摸都没摸一下，可木寒夏多年未被男人触碰过的身体，却窜起阵阵酥～麻感，覆盖整片背部，然后席卷全身。她的脸也有点发烫。
这时，他的手退了出来，又替她把衣服整理好，说：“好了。”
木寒夏拿回毛巾：“谢谢。”他却笑了一下说：“互帮互助，帮我也擦一下，免得我……感冒了。”
他的背，一如记忆中高大削瘦，但又似乎厚实了一些。木寒夏凝望了几秒钟，轻轻掀起他的运动衣，把毛巾探进去，手指触到了他的肩膀，然后一寸寸地往下擦了起来。直至他的脊骨，他窄瘦的腰。
他忽然将手伸到背后，抓住了她的手。
他没说话，木寒夏也没动。
她闻着他背上微微的汗味，还有属于他的熟悉气息，一时间竟觉意摇神驰。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抽回来，也替他把衣服理好。
两人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了。他抬眸看着她，隐隐有笑：“今天你煮的粥，够不够两个人吃？”
“今天没煮，在外面吃早饭吧。”
林莫臣答：“好。”
木寒夏便带着他，继续往前面的一家早点店走。
其实她今天是故意没煮粥，抱着一种微妙的心思。她望着身旁男人沉静清隽的眉目，总觉得如果就这么允诺他登堂入室，她哪里还压得住他？
到了早点店，两人站在吧台前，木寒夏看着墙上的菜单问：“你吃什么？”
林莫臣说：“我吃什么，不是一向由你安排么？”说完把钱包递给她，自己先去找了个卡座坐下。
他的话令木寒夏有点出神。因为他说的是从前。他的口味极挑剔，一开始都是他带着她去吃各种好东西。后来两人好上了，她也熟知了他的口味，再去吃东西，他就省心了，懒洋洋地只让她去安排。
他其实一直是个大男子主义十足的人，喜欢让自己的女人去照顾安排这些事。
而每每木寒夏点好菜，回到桌前。他总是喜欢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而不是对面。吃完饭后的闲散时刻，他喜欢拥着她看看手机新闻，或者触碰她的头发她的脖子，两人说一些耳鬓厮磨的话……
木寒夏收敛心神，点好了餐，付了钱。一转身，却见林莫臣坐在一侧卡座的内侧，把身旁的位置空了出来，手还搭在靠背上。虽然是一身运动衣，却也显得气质矜贵又清冷。
他看着她，等着她。
不动声色地招惹着她。
仿佛就是当年那个又傲又坏的男人。
木寒夏的心头激起阵阵涟漪，她忍着没有笑，走过去，像是没察觉他的用意，在对面坐了下来，把钱包递给他说：“很快就能吃了。”
林莫臣没答。
他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坐进去。”他说。
木寒夏：“干嘛？”
他的手落在她的腰上，居然半推半抱地把她挪了进去。木寒夏的腰好麻，只能就范。他这才松开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的肩上，轻轻抚摸她耳边的碎发，然后又挪到她的脖子上。他的手指修长而柔软，木寒夏被他摸得又痒又麻，两人谁也不说话。

第92章



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木寒夏回家洗完澡，到公司时还比较早，没到上班时间。可远远的，就看见陆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
这是稀奇事。陆樟从来不会早到。
她走过去推开门，果真见到陆大少端坐在电脑后，一脸百无聊赖的样子。看到她出现，他的眼睛瞬间一亮，然后笑了：“呦，这不是师父吗？舍得浪回来啦。”
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木寒夏心头也是一暖，嘴里却淡道：“说什么鬼话，谁去浪了，我是有事。你怎么到这么早，我不在还变勤奋了？那为师就要深感欣慰了。”
陆樟满不在乎地答：“呵呵，本少爷向来随心所欲，想几点上班就几点上班。半夜来上班又怎的？勤奋？不好意思，那根神经我暂时还没长出来。”
木寒夏又被他逗笑了，转身想先回自己办公室，陆樟却叫住她：“等等。”
木寒夏看着他：“还有什么事？”
陆樟问：“你去江城，见的谁啊？去这么多天。”
“一个老朋友。”
“哦——”陆樟懒懒地说，“男的？是不是你要安排的那个助理？”
“不是，女的。”木寒夏答得爽利。
陆樟一听笑了，伸了个懒腰，仿佛瞬间精神抖擞地坐直了：“女的就好。师父你不早说，哎，她漂不漂亮？比你漂亮不？”
看他每一句正经话，木寒夏直接转身走了。
上午，木寒夏带陆樟去巡场，检查悦家商城最后的筹备情况。今天陆樟居然表现得格外听话服帖，一路紧跟着她，还主动提了些问题。木寒夏自然耐心教他，一上午两人就这么融洽地相处度过了。
到中午的时候，冯楠给他俩定好了餐厅。是附近一家环境非常优雅别致的店。冯楠也不敢做的太明显，虽然定了情侣小包间，但是没有放玫瑰花和蜡烛，而是装点得素雅舒适。
所以木寒夏走进去时，只觉得特别温馨，也没察觉什么异样。倒是陆樟，对这些吃吃喝喝的地方的门道都很熟，看见红色情侣沙发和浪漫的装修，扫一眼冯楠，笑了一下，没说话。
冯楠于是知道自己这件事办对了。
小包间，一整面墙却都是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北京城的景色。此时是午后，阳光覆盖大地，一望无际的楼宇沐浴其中。木寒夏有点被这胜景震慑到了，走进窗边，手也按在玻璃上，凝神往外看。
“很美。”她说。
陆樟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按在旁边的墙上，另一只手也按在玻璃上。再往前一步，就能把她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的心居然跳得很快，兴奋又紧张。他从没追过年纪比自己大的女人，还是师父，只觉得整个脑子里都是滚烫的。
木寒夏心无旁骛，并未察觉。
“美吧？”他在她头顶小声说，“师父，北京城还有好多更美的地方，我以后带你去看。”
他说得真诚，又叫她师父。木寒夏没察觉异样，笑答：“好，多谢啦。”
冯楠看着他俩的样子，女的清丽洒脱，男的英俊桀骜，站在一起，竟也是一对璧人般。他看着陆樟落在木寒夏腰旁的，那只蠢蠢欲动却又不敢上前的手，深深觉得自己再呆在这里，陆樟说不定就要炒掉他了。于是他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听到门响的声音，木寒夏回过头。陆樟动作更快地把手放下来，若无其事地说：“坐下吃饭吧。”
木寒夏看一眼门口：“冯楠呢？”
陆樟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说：“那小子还有一堆杂事，别管他，我们吃。”
木寒夏坐下，看了眼菜色，说：“吃个中饭，干嘛来这么讲究的地方？随便吃点好了。”
陆樟答：“本少爷的中饭，怎么可以随便？喂，先说好，明天中午我们去吃日本料理。有家店的寿司我很喜欢。我觉得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木寒夏有些无奈，干脆懒得跟他说了。
吃到一半，木寒夏的手机响了。她看一眼对面的陆樟，走到窗边才接起。
陆樟低头吃着东西，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木寒夏：“喂？”
林莫臣的嗓音传来：“喂。”
木寒夏微微笑了：“什么事？”
“吃饭了吗？”他问。
“正在吃。”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他笑了：“我也正在吃，跟一群投资经理。不太好吃。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来接你吃饭。”
“今晚不行。”木寒夏答，“我有事。”
“好。那改天。”
“好。”
“summer……”他说，“想你。”
木寒夏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一回头，就看到陆樟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看着自己。
“看我干什么？”她坐下继续吃。
陆樟说：“谁的电话啊？师父笑得这么温柔。”
“一个朋友。”
陆樟默不作声地吃了几口，忽然笑了，说：“哎，师父，我知道三里屯有家小店特别棒，晚上我们收工了去吃那里好不好？”
木寒夏头也不抬地答：“不行，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啊？”
“我去接个朋友，叫何静。就是来做我助理的那个人。”
陆樟恍然：“哦……”
——
等了几天，晚上却没约到她，陆樟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跟几个朋友去胡吃海塞，吃到半路，他一声不吭又跑了。
此时已是夜里九点多，他一个人开着车，不知不觉竟到了木寒夏住的小区里。他现在也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让冯楠把她的房子租在他家附近，哦不，最好把他的一套房子给她住，反正他房子多，那样就完美了。
胡乱想着，他把车徐徐开到她家楼下不远，停下了。抬起头，望着她家的灯，是亮着的。不知怎的，竟感觉到心情一阵温暖。妈～的，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恋母情节了……他低头点了根烟，打开车窗，慢慢咬着吸着，不经意间，却瞥见前方不远处，路的另一侧，还停着辆卡宴。
这辆卡宴，他是认得的。
他冷冷地盯着，啧啧……老流氓这是又出来作怪了？
结果，过了几分钟，果真看到林莫臣下了车。即使以陆樟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三十岁的男人，皮相很好，还会穿衣。一身简单的黑色大衣，就显得修长挺拔，气质不凡。
林莫臣倚在车边，也没有上去，居然也点了根烟，然后抬头，慢慢抽着，望着木寒夏的窗口。
陆樟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亲眼看到一个在商场堪称传奇的男人，一个连他父亲都不得不尊重的男人，却跟他一样，守在这个女人楼下。并且陆樟已清晰感觉到，那两个人之间的纠葛，是他这个后来的人，比他俩年轻了好几岁的人，根本就无法探知和介入的。
陆樟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重重戳熄在烟灰缸里。抬眸依旧盯着林莫臣。
就在这时，楼宇的门被推开了，木寒夏走了出来。
陆樟心头一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陆樟的车，只看着林莫臣，然后微微一笑。林莫臣已迎了上去，把手里的一袋樱桃递给她。陆樟看到樱桃，心里就骂了句“卧槽”。
然后两人说了什么，木寒夏接过樱桃，转身要上楼。林莫臣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又不要脸地把她扯了回来。然后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放，而木寒夏在他陆樟面前从来淡定自若的脸，竟有些许红晕，虽然没与他更亲近，但是也没有挣扎。
陆樟看不下了去，冷着脸，掏出手机，拨给木寒夏。
然后就看到木寒夏松开林莫臣的手，接起电话：“喂？陆樟。”
陆樟微微吐了口气，语气自若地笑了：“师父，有急事。”
“什么急事？”她看了林莫臣一眼，终于转身走进楼里。
陆樟脑子转得飞快，说：“哦，就是今天我们巡场看的几个问题嘛，我有些地方不明白，一个是……”
眼见她已走进电梯里，看不见了。陆樟才松了口气，胡乱说了几句话，就找了托词挂了电话。惹得木寒夏还骂了他一句“没头没脑”。
是的，他现在可不就是没头没脑吗？
陆樟重新抬起头，恰好看到留在原地的林莫臣也转身。
陆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莫臣似乎若有所觉，抬起眸，就看到了十来米远外的他。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瞬。
陆樟面无表情。
林莫臣却忽的笑了，也不再看他，径自上了车。
陆樟坐在原地，看着他倒车、掉头，然后开了过来。
林莫臣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看都没看陆樟一眼。直至两辆车错身而过，林莫臣的嘴角忽的浮现一丝笑意，但他的侧脸依然没有半点表情。
陆樟却觉得，自己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眼神，能够像林莫臣这样冷酷。
林莫臣驱车扬长而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陆樟却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第93章



他的脸，他的黑发，他低沉的笑声，他怀里的温暖。
他与她，耳鬓厮磨着。身体缠绕，那么亲昵，那么靠近。
……
木寒夏感觉到心底迸发出的深深爱意，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要淹没过她的整个身体。那是一种放纵而无法阻挡的情绪，比与他重逢后的每一刻，都要真实。
朦朦胧胧，锥心刻骨。
然后，不知是何时的瞬间，身体冷却下去了，心也冷却下去。她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影，在晨雾中远去。离开了她，毫无留恋。
她追着他的步伐，追不上。尽管看不到他的脸，听不到他的任何话语，可是木寒夏清晰感觉到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酷和决绝。
某种尖锐的、似曾相识的刺痛，一下子扎进她心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已充满泪水……
她猛然惊醒。
抬起头，一室阳光明亮。望向墙上的钟：点整。她吁了口气，往后靠在老板椅里。午休的短暂时间，竟然就这么趴着睡着了，还做了梦。
她静静地靠了一会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门口传来敲门声，何静穿着职业套裙，还有些拘谨不适应的样子，笑看着她：“木总，马上要到会议室开会了。”
木寒夏也笑了，递给她个戏谑的眼神：“哦，谢谢啊，我马上去。”
会议室里。
木寒夏和一众经理坐着，其中一人低头看了看手表，说：“木总，已经快半小时了，小陆总是不是又不来了啊？”
木寒夏沉吟不语。
另一位经理却道：“陆总已经有三天没来公司了，也没参加我们的任何会。下个星期，咱们的商场就要开业了，他不来，总是不合适啊。”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但也不好多说什么。虽说这件事大体是木寒夏在主持，但陆樟再怎么说是正职，又是太子爷。他现在关键时刻突然又掉链子，那感觉就像是临决战前，主帅跑了，无论是于士气，还是于此战的兆头，都是不妥的啊。
木寒夏也不明白，陆樟到底是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特别勤快听话。突然就跟她玩起了消失，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问冯楠，冯楠遮遮掩掩地说，陆总这几天跟朋友玩去了，他也找不到。
木寒夏听了，也有点发火。索性晾了他几天没管。谁知现在都要开业了，他也没回来。
“小陆总那边，我去沟通。”木寒夏说，“不等了，先开会吧。”
——
这是北京郊区半山上的一幢别墅。天空中的星星，竟比城市中繁密许多。周围森林幽深覆盖。
木寒夏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地址还是从董事长陆栋那里问到的。提到儿子最近的叛逆，陆栋也很生气，并请木寒夏多担待。而木寒夏并无怨言，她觉得自己理应去担待陆樟。
走到门口，去按门铃。却听到里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说话声。看来陆少爷在开pary，人还不少。
很快就有个年轻人来开门，瞧衣着气质，也是非富即贵。他见开门是个美女，笑笑：“小姐，你找谁啊？”
木寒夏答：“找陆樟。”顿了顿说：“我是方宜事业部的副总，叫木寒夏。”
年轻人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说：“哎呀，原来是师父啊，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小陆在里面颓着呢，师父，就靠你去超度他了！”
他一口一个“师父”，令木寒夏失笑，跟着他走进去。一路上花园、篝火、泳池……遇见不少人，全是跟他一般大的年轻人，男男女女。偏偏他见一个人还引荐：“这就是小陆的师父，师父来了！”结果所有人都改口叫“师父”，热络嘴甜得不行。这令木寒夏微微无奈，也觉得陆樟的这些朋友，都还挺有趣的。
最后，年轻人把她带到别墅深处，一楼的一个房间门口，然后小声说：“他刚刚就在里面呢。师父，这小子这几天跟吃了火药似的，见谁喷谁。您去治他，我就不去触霉头。”
说完他就走了。木寒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似有说话声。她敲了敲门。
陆樟冷淡的声音传来：“谁？”
木寒夏轻轻推开门。
这是个起居室模样的房间，很大，除了床，还有大沙发和茶几。落地窗外是个小泳池。此刻屋里只开了一盏灯，昏昏暗暗的。陆樟就坐在沙发里，大刺刺的样子，他身旁还站着个女孩，年轻又漂亮。
陆樟的脸本来阴沉着，看到木寒夏，一怔。
木寒夏笑了笑，走进去，说：“旷工、躲着我，就是为了在这里开pary？”
陆樟还没说话，旁边的女孩先生气了，冲木寒夏吼道：“你谁啊你，说小陆干什么？”
“你闭嘴！”陆樟转头就朝她吼道。
女孩愣了一下，心里委屈极了。她今天本来就是想跟陆樟发生点什么的，结果刚才话没说完，陆樟就让她出去，别吵他。两人的事还没扯清楚呢，谁知道又杀进来个女人，陆樟还护着她！
女孩以为接下来，陆樟肯定要让自己滚蛋了。谁知陆樟骂完她，却又忽然把她一扯，扯进怀里抱着，还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幸福来得太突然，原来陆樟真正的性情这么暴？女孩都有点懵了。这时陆樟却抱着她，懒洋洋地开口道：“师父，我不是早说过吗，我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向来随心所欲。您找到这儿来干什么啊？关心我啊？可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办啊？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别管我得了。这样您好受，我也好受啊。”
女孩没敢出声。木寒夏看着陆樟的样子，静了一会儿，心平气和地说：“陆樟，能不能让你朋友先出去，我们谈谈。”
女孩横她一眼：“你凭什么叫我出去？小陆……”
“谁让你跟她顶嘴了？”陆樟说，“她让谁出去，谁就得出去！滚蛋！”他一把推开那女孩，女孩气得脸都白了，哭着摔门出去了。
...

第94章



男人的手指，干燥而微凉。~蓝~~,..
他的脸，他的黑发，他低沉的笑声，他怀里的温暖。
他与她，耳鬓厮磨着。身体缠绕，那么亲昵，那么靠近。
……
木寒夏感觉到心底迸发出的深深爱意，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要淹没过她的整个身体。那是一种放纵而无法阻挡的情绪，比与他重逢后的每一刻，都要真实。
朦朦胧胧，锥心刻骨。
然后，不知是何时的瞬间，身体冷却下去了，心也冷却下去。她抬起头，就看见一个身影，在晨雾中远去。离开了她，毫无留恋。
她追着他的步伐，追不上。尽管看不到他的脸，听不到他的任何话语，可是木寒夏清晰感觉到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酷和决绝。
某种尖锐的、似曾相识的刺痛，一下子扎进她心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已充满泪水……
她猛然惊醒。
抬起头，一室阳光明亮。望向墙上的钟：2点整。她吁了口气，往后靠在老板椅里。午休的短暂时间，竟然就这么趴着睡着了，还做了梦。
她静静地靠了一会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门口传来敲门声，何静穿着职业套裙，还有些拘谨不适应的样子，笑看着她：“木总，马上要到会议室开会了。”
木寒夏也笑了，递给她个戏谑的眼神：“哦，谢谢啊，我马上去。”
会议室里。
木寒夏和一众经理坐着，其中一人低头看了看手表，说：“木总，已经快半小时了，小陆总是不是又不来了啊？”
木寒夏沉吟不语。
另一位经理却道：“陆总已经有三天没来公司了，也没参加我们的任何会。下个星期，咱们的商场就要开业了，他不来，总是不合适啊。”
大家纷纷点头称是，但也不好多说什么。虽说这件事大体是木寒夏在主持，但陆樟再怎么说是正职，又是太子爷。他现在关键时刻突然又掉链子，那感觉就像是临决战前，主帅跑了，无论是于士气，还是于此战的兆头，都是不妥的啊。
木寒夏也不明白，陆樟到底是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特别勤快听话。突然就跟她玩起了消失，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问冯楠，冯楠遮遮掩掩地说，陆总这几天跟朋友玩去了，他也找不到。
木寒夏听了，也有点发火。索性晾了他几天没管。谁知现在都要开业了，他也没回来。
“小陆总那边，我去沟通。”木寒夏说，“不等了，先开会。”
——
这是北京郊区半山上的一幢别墅。天空中的星星，竟比城市中繁密许多。周围森林幽深覆盖。
木寒夏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地址还是从董事长陆栋那里问到的。提到儿子最近的叛逆，陆栋也很生气，并请木寒夏多担待。而木寒夏并无怨言，她觉得自己理应去担待陆樟。
走到门口，去按门铃。却听到里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说话声。看来陆少爷在开party，人还不少。
很快就有个年轻人来开门，瞧衣着气质，也是非富即贵。他见开门是个美女，笑笑：“小姐，你找谁啊？”
木寒夏答：“找陆樟。”顿了顿说：“我是方宜事业部的副总，叫木寒夏。”
年轻人看她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说：“哎呀，原来是师父啊，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小陆在里面颓着呢，师父，就靠你去超度他了！”
他一口一个“师父”，令木寒夏失笑，跟着他走进去。一路上花园、篝火、泳池……遇见不少人，全是跟他一般大的年轻人，男男女女。偏偏他见一个人还引荐：“这就是小陆的师父，师父来了！”结果所有人都改口叫“师父”，热络嘴甜得不行。这令木寒夏微微无奈，也觉得陆樟的这些朋友，都还挺有趣的。
最后，年轻人把她带到别墅深处，一楼的一个房间门口，然后小声说：“他刚刚就在里面呢。师父，这小子这几天跟吃了火药似的，见谁喷谁。您去治他，我就不去触霉头。”
说完他就走了。木寒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似有说话声。她敲了敲门。
陆樟冷淡的声音传来：“谁？”
木寒夏轻轻推开门。
这是个起居室模样的房间，很大，除了床，还有大沙发和茶几。落地窗外是个小泳池。此刻屋里只开了一盏灯，昏昏暗暗的。陆樟就坐在沙发里，大刺刺的样子，他身旁还站着个女孩，年轻又漂亮。
陆樟的脸本来阴沉着，看到木寒夏，一怔。
木寒夏笑了笑，走进去，说：“旷工、躲着我，就是为了在这里开party？”
陆樟还没说话，旁边的女孩先生气了，冲木寒夏吼道：“你谁啊你，说小陆干什么？”
“你闭嘴！”陆樟转头就朝她吼道。
女孩愣了一下，心里委屈极了。她今天本来就是想跟陆樟发生点什么的，结果刚才话没说完，陆樟就让她出去，别吵他。两人的事还没扯清楚呢，谁知道又杀进来个女人，陆樟还护着她！
女孩以为接下来，陆樟肯定要让自己滚蛋了。谁知陆樟骂完她，却又忽然把她一扯，扯进怀里抱着，还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幸福来得太突然，原来陆樟真正的性情这么暴？女孩都有点懵了。这时陆樟却抱着她，懒洋洋地开口道：“师父，我不是早说过吗，我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向来随心所欲。您找到这儿来干什么啊？关心我啊？可我就是烂泥扶不上墙怎么办啊？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别管我得了。这样您好受，我也好受啊。”
女孩没敢出声。木寒夏看着陆樟的样子，静了一会儿，心平气和地说：“陆樟，能不能让你朋友先出去，我们谈谈。”
女孩横她一眼：“你凭什么叫我出去？小陆……”
“谁让你跟她顶嘴了？”陆樟说，“她让谁出去，谁就得出去！滚蛋！”他一把推开那女孩，女孩气得脸都白了，哭着摔门出去了。一下“莫负寒夏”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第95章



午夜，灯火寂静。
风臣的会议室里，还坐着一群人。林莫臣依旧坐在主位，身旁是周知溯和孙志。
其实按照董事长的职责，林莫臣根本不需要参与这样深入的业务讨论，只需要列席一些正式的高层会议就好。但他带出来的人，他带出来的风臣，一直是目标至上的风格，高效简明。周知溯他们心里很清楚，市场不好，风臣需要林莫臣，所以私下就一直拉着他开会。而林莫臣也明了他们的心思，掌握分寸，逐渐介入。
而底下的人，对这位董事长，向来是又敬又怕。虽他隐退已有好几年，但是谁没听过他在商场的手段？加之他还是个投资高手。所以现在他肯出山，于职员们的心中，像是多了座钢铁般的靠山。而且向来风传林莫臣为人冷漠低调，但现在频频见到真人，却发觉他对员工从来温和客气，倒是常对孙志周知溯几个人没有好脸色。所以职员们更加感觉出这位最高领袖的魅力所在。
一位投资部门负责人：“林董，我们已经拟定初步调整计划。本周，总体资金会按计划撤出0%左右。另外，从权益投资＊部分中，调整出【【【【，m.←.c≌om0%到固定收益投资＊。此外，股票基金投资将大笔资金调整到蓝筹股，和一些市盈率较好的股票。全面调整为稳健投资策略。”
（固定收益：简单的，类似债劵、保本基金这样的投资品种。权益投资：类似股票这样的波动性较大的投资品种。）
这样的投资策略，在如今一片大好的股市情况下，已经算是相当稳健，甚至是过于保守的了。正常情况下，股市即使出现一定幅度的波动，风臣基本也能全身而退。
当然，如果本轮股市依然上扬，那么风臣赌的这一把，就会少赚很多钱。在今年的投资市场里，将会是最吃亏的那一个。
做这样的决定，其实除了林莫臣，所有人心中都有些惴惴。
然而在他们的目光中，林莫臣只是平静地一头：“知道了，你们辛苦了。电商的事吧。”
电商目前是孙志的人，牵头在负责。比起上一次会议，电商项目的准备更加完善。
“再有一个月的时间，网站可以上线。”孙志，“当然，宣传推广工作，我们会提前爆发，先声夺人，一炮而红。”
林莫臣和周知溯都头。这也是风臣一向以来的策略。早些年时，进入什么商业领域，还会先试试水，步步为营，逐渐壮大，继而干掉市场领导者。现在风臣自己就是国内商业巨鳄和行业领导者。一旦确定目标，要进什么新领域，基本就是之前无声无息地窥探，一旦全面启动，就是“碾压式”进入，直接干掉细分行业里的所有竞争者，蚕食全部蛋糕。
周知溯最后总结：“今年的投资策略调整，势必造成集团利润缩水。那么电商的开发，就成为新的业务重。我们也投入了集团账上绝大多数的流动资金，所以这件事关乎集团业务转型是否成功，也关乎我们的经济命脉和上市股票的表现。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样，才能交给董事会、交给董事长一个满意的答卷。我是这么个意思，董事长，你看呢？”
林莫臣头，淡淡一笑：“电商这块蛋糕，我势在必得。期待你们的表现。”
……
风臣这帮人，真正推进什么事时，都像狼一样，又狠又不要命。所以即使这场会议有董事长参加，也开到凌晨才结束。
职员们都走了，剩下三大巨头坐在原地。又简单聊了几句，林莫臣起身：“上楼了。”
孙志此刻心情也是紧张忙碌之后的松弛，瞅着他含笑问：“都这个儿了，你不会明早……不，今早，还要去跑步吧？”
林莫臣笑了一下：“当然。”
这下连周知溯地讶异地望着他。
“跑步的好处……”林莫臣，“你们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只怕体会不到。有空，也去锻炼锻炼身体。”
他完就走了。孙志和周知溯对视一眼。
“如果我没记错……”周知溯悠悠地，“他才跑了三天吧。董事长就是董事长，那口气就像已经跑了半辈子一样。”
孙志失笑，：“得了，你知道的，就算今晚通宵，他也是要去跑步的。”
两人都笑了。这在从前，还真是难以想象。比他们都帅都年轻，比他们都要城府老辣、在商场大杀四方的林莫臣，从来不给任何女人半希翼的男人，现在居然天天追着女人去跑步。
老天爷还真是公平。
林莫臣回房间后，便看到对面楼上，木寒夏的窗口，灯已经灭了。他先把窗前的那盏灯打开，然后去简单冲了个澡，躺到床上。
刚才跟孙志二人的跑步的好处，并非夸大。以前他即使工作到半夜，也不见得能沉沉入睡。现在不同了，只要一沾床，几乎马上睡着。跟着她锻炼的这几天，竟是数年来睡得最好的日子。
然而今天并没有感觉睡着多长时间，持续的闹钟声，就把他从香甜的黑暗中吵醒。他闭着眼，伸手摸到床头的闹钟，关掉。只觉得头重如石、隐隐作痛。过了一会儿，他却用手掌按住自己的脸，笑了。
然后爬了起来。
——
木寒夏下了楼，就见花圃旁照旧站着的他。不过今天他手里拿着杯咖啡，一口一口喝着。看到她来，他把手里的纸杯丢进垃圾桶里。
“早。”
“早。”
他今天的神色看起来有几分疏懒，深灰色的运动衣，更显身材高瘦，面孔清朗。待她走近了，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亲了一下。
木寒夏的心神微微一漾，任由他亲吻着。
他的嘴里有淡而醇的咖啡味道。是她喜欢的味道。
等他松开了，木寒夏：“清晨最好不要空腹喝咖啡。”
朦胧的晨色，林莫臣低头看着她：“是吗？”
木寒夏到底还是笑了，：“什么’是吗’？这么简单的事，难道你会不知道？”
他也笑了。伸手在她脖子上轻轻一碰，指腹摩挲，宛如从前那样。木寒夏的感觉又痒又麻，竟如同当年般心头一跳。

第96章



谁也没话，一切微妙的情绪似在无声之中。两人朝前方朝阳中跑去。
不得不承认，男人的体力恢复速度还是很快的。起初几天，他虽然能与她并肩，但跑完明显还是挺疲惫的。现在，他却显得很轻松了。
两人跑完了一个时，照旧去老地方吃早餐。林莫臣问：“今天是周末，有什么安排？”
木寒夏答：“上午十要去公司开会。你呢？”
“昨天抓紧时间，把今天的会都开完了。”他看着她答。
木寒夏没话，过了一会儿，笑了。
林莫臣：“待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好。”
等木寒夏回家洗完澡下楼，就见林莫臣已经开车过来等着了。上了车，没开多久，就到了目的地。木寒夏下了车，望着眼前有些熟悉的建筑，微微失神。林莫臣已将她的肩一搂：“上楼。”
是他曾经的那套房子，后来木寒夏一个人出差来北京时，也住过一段时间。许是因为高档住宅采用石材外观，这么多年过去了，楼宇看起来竟不显半陈旧，依旧显得雅致低调。只︾↑︾↑︾↑︾↑，m.＄.co↘m是楼体的颜色，似乎终究还是略深了些。
林莫臣掏出钥匙打开屋门，迎面所见一切家具陈设，竟与木寒夏记忆中一模一样。室内干净而整洁，应当是定期有人来打扫。
林莫臣牵着她走进去：“坐。”
木寒夏问：“今天来有什么事？”
“拿东西。”他从橱柜里拿了瓶矿泉水给她，然后走进了房间里。
木寒夏坐在沙发上，看到旁边搭着的还是那条薄毛毯，竟也不显陈旧。她拿起，凝神看着，轻轻触碰。这时林莫臣拿着个文件袋，走了出来。
“这里离风臣也挺近的，你怎么不住？”她问。
他笑了笑，答：“因为这里离你家要远一些。”
“是吗？”
“嗯。从这里步行到你家，需要5分钟。从风臣集团过去，只需要15分钟。”他不急不缓地答。
木寒夏：“哦。”
林莫臣在她身旁沙发坐下，凝望着她，：“以前一直没问过你，当时一个人在这里住，习不习惯？”
木寒夏微微一笑：“还好。当时就是觉得，这房子太大了，装修又这么好，一定很贵。住在这里的时候一直特别心，想着不要把哪里碰坏了。”
林莫臣静了一会儿，：“傻姑娘。”
木寒夏竟只觉得心口微微疼了一下，可那疼已经是遥远而隐约到可以忽略的了。她低头平静地笑着，站起来，走到屋子里四处看了看。林莫臣起身，跟在她身后。
到了主卧门口，她驻足。这是林莫臣的房间，以前她也没在这里面住过。一切装饰还是记忆中简洁冷硬的样子，她一抬眸，不经意间瞥见柜子旁还放着个整理箱，箱子上贴了个便签：“summer。”
木寒夏看了林莫臣一眼，他脸色沉静。她走过去，轻轻打开箱子，里面却是一堆零碎物件，都用透明塑料袋封了起来。譬如一把木梳，一块毛巾，女式棉睡衣，廉价的水钻发卡，一支笔……
当年的那个女孩，是有些心机，和不出口的羞涩期盼的。所以离开这里时，却故意留下了很多东西。让他的家里，处处都是自己生活过的痕迹。她想下次住进这里时，或许可以继续使用……
木寒夏合上箱子，轻笑着：“这些东西都没用了，你还留着干什么？”
林莫臣没答。他从背后抱紧了她。
木寒夏心想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带她到这里来。然而他是男人，她是女人，当他低头沿着她的耳垂，细细亲吻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到心在颤抖。她一动未动，林莫臣向来是善于观察的男人，见她并不抗拒，他拉着她顺势坐到床上，令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低头吻她。
木寒夏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任由他深深吻着。他嘴里的味道清淡而熟悉，比起前几次的温柔热烈，他今天开始使用技巧。缠着她的舌，一圈圈地逗着咬着。手也滑入她的衣服下摆，并不急着往上，而是停在她的腰间，用指腹非常轻非常轻地摩擦着。
明明不规矩，却又显得绅士温柔，沉稳有度。
然而那么轻的动作，令木寒夏感觉到一阵阵过电般的战栗感。喉咙也有发干。是因为她的身体太久没有被人触碰过，还是因为林莫臣的技巧太高超？只是这样稍稍一挑逗，她竟已感觉到久违的情～欲滋生。然而林莫臣的侵略才刚刚开始，他的眼里似有笑意，低下头去，沿着她的脖子往下吻。手也慢慢往上滑，停在柔软饱满处，轻而易举地整个包裹揉捏着（作者：嘿嘿嘿。。）。
“为什么，让我等了这么久？”他在她耳边低声。
木寒夏的心一颤，清晰感觉出，他的动作加重了，竟明显带着惩罚意味。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伸手想要推开他。可他不让，抬头就堵住她的唇，终于开始狠狠地吻，手指也撩拨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急。木寒夏只感觉到脑海里似有一道白光闪过，他怀里那么浓烈的男性性感气息，他带来的那么强烈而刺激的快感，几乎如潮水般要将她吞噬掉。她差呻吟出声。
他太危险，他太蛊惑，他太有耐心。
哪里是二十六岁时年轻气盛的林莫臣可比的？
木寒夏从他挣脱，站起来，红着脸：“行了，就快十了，我得去开会了。”
林莫臣的一只手还撑在床上，眼眸里有些浓得化不去的色彩，盯了她一会儿，自嘲地笑了。
他本来没打算跟她在这里发生什么，然而刹那情动。
他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刚才触手所及，竟一如记忆中柔软细腻。明明此刻，他已被她撩拨得冲动欲死，可今天能够与她亲近如此，他那颗向来贪得无厌的心，竟然如同二十岁出头的毛头伙子般，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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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躁动，平息于沉静的心。所有不安定，掩藏于彼此温和的笑容中。
林莫臣开车把木寒夏送到公司。她周末还来加班开会，是要为下周悦家的开业，做最后的商议准备。
十点整。
会议室里，事业部的骨干已经坐满。大家热烈的讨论等待着，但其实很多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因为长桌首座还空着。
木寒夏坐在首座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神色自若。
那晚闯入陆樟的别墅，“说教”了他一番后。两人已有两天没有联系过，陆樟也没来过公司。但是昨天夜里，她把会议时间地点，短信发给了他。也叮嘱过冯楠，务必传达到。其实他若真的不来，木寒夏坚定推进悦家和整个计划的心，也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改变。但随着时针一分一秒推移，她的心中竟也有些许期待和怔忪。
陆樟是否值得她掏心掏肺地相助，就看今天了。
10点过5分。
木寒夏抬起头，宣布会议开始的词句已在嘴边。
一声轻响，门被推开。在这一刹那，时间竟真有停滞之感。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到西装革履面容沉肃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大家几乎同时松一口气，有些沉不住气的『￠，..，甚至嘴角露出释然笑容。
木寒夏盯着陆樟。
她还从没见过他打扮得如此齐整的样子。短发梳得一丝不乱，质地极其精良柔软的黑西服，笔挺干净的白衬衫，埕亮规整的皮鞋要知他以前即使穿皮鞋，也是休闲潮款。他甚至打了条暗红条纹领带。须知商场中人，面临开业这样的事，多少还是看重兆头的。总裁的领带是这样略喜庆的颜色，会有不少人注意到。
木寒夏眼中浮现隐约笑意。
他与她四目相对。这一瞬间，他的眼神竟然是沉静如水。昔日的懒散和跳脱一扫而光。他的一举一动也显得干净利落，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淡道：“开会吧。”
木寒夏心中无声动容。认识了他这么久，这一刻，他像一个真正的年轻领导者了。
现场气氛仿佛因为他的言行他的气场，也有些耸动。然后负责项目的经理立刻笑着，开始汇报了。
木寒夏抬眸看着前方，嘴角却终于弯起。
会议结束后，木寒夏一个人来到悦家商场。此时正是傍晚，夕阳余晖照在崭新的建筑上。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最后的冲刺。
她抬头盯着招牌看了一会儿，刚打算进去，就听到身后传来个声音：“发什么呆呢？”
木寒夏笑了，说：“如果我说有些忐忑，你信吗？”
陆樟站到她身旁：“信，怎么不信。你又不是看破红尘的圣人，而且你毕竟才29岁。”
木寒夏瞥他一眼，笑了：“才29？谢谢。”天天念她老女人的家伙，今天真是转了性了。木寒夏心想，看来骂一顿还是有好处的。不过这话就不必对他讲了。
陆樟双手插裤兜里，也抬头望着。他本就高大俊朗，今天穿得这么得体，又不苟言笑，竟也像是个沉稳的男人了。
他忽然说：“carol。我如果走上那条路，你会陪着我一起吗？”
“你说呢？”她答，“当然会。”
陆樟笑了一下，那笑格外温和，看得木寒夏心头一软。
“走吧。”他朝悦家大门抬抬下巴，“你走在前面，以后，我会一直跟着你。”
木寒夏这下真的被他率直的话语感动了，她望着他乌黑桀骜的眉目，笑了一下，说：“不，陆总，你是走在前面，我跟着你。”
陆樟的眼神微微有些变化，他低头笑了，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格外严肃：“好！师父，我们手牵着手进去，今后共看河山，乘风破浪！”
木寒夏知道他又开始吊儿郎当了。同样是男人的手，却跟林莫臣完全不同。他的手很热，动作也毫不温柔，很随意地抓住她的手指，握得很紧。木寒夏直接挣脱了，说：说：“看就看，牵什么手，胡闹。”说完神色淡然地先往里走去。
陆樟看着她的背影，想：她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的女人呢？别的男人，哪怕是徒弟，连手也不让碰一下吗？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不就是牛逼吗？除了牛逼，林莫臣有什么好？
他快步追了上去，跟她并肩走着。两人看了几家商铺后，他站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问：“师父，你觉得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什么样才算是你心中的好男人？”
木寒夏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陆樟双手交握放在脑后，闲散地笑笑：“我不是要洗心革面，重新树立人生目标吗？”
这个理由，木寒夏还真是认可的。她想了想，把脑海中最早冒出的答案说出来：“正直、善良、宽容，有担当，有社会责任感。这种男人，才是我心中最好的男人。”
陆樟笑了：“哦，这样啊，好啊。”想了想又问：“那需不需要很牛逼？必须在商场呼风唤雨，人称鬼见愁那种？”
木寒夏被他逗笑了，却答：“别人不需要。但是你身为集团接班人，即使不能呼风唤雨，但也一定要很牛逼。”
陆樟“切”了一声，但心情却变得好起来。
而木寒夏继续视察着店铺，刹那却有些分神。陆樟的问题，忽然令她想起很久前，林莫臣就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木寒夏，我们都不是彼此的良配。
工作结束后，陆樟本来想找借口约木寒夏吃饭，结果她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天黑了，想要找她吃饭的人，不止陆樟一个。
林莫臣站在风臣顶楼的办公室里，拿起手机。电话接通那一刻，眉宇间便带上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喂？吃饭了吗？”
那头的木寒夏似在户外，有些嘈杂声响。她停了一会儿，才答：“莫臣，我今天有事，回头再约。”
林莫臣说“好”。
挂了电话，又站了一会儿。他按下内线电话，助理很快走了进来。
“木寒夏今天去哪里了？”他问。
助理神色不变：“她今天在方宜开完会后，就又去仁善医院了。张梓的病情还算稳定。”
林莫臣点了点头，抬眸看着满城漆黑的天色，还有下方寂静的灯海。
他走近了她的身旁，却还没真正走进，她那颗玲珑剔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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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商场里所有的灯都亮起，盈盈湛湛，金碧辉煌。
数百家店铺、游乐设施、大型超市……都已装修完毕、准备就绪，只等明天开业日的来临。
木寒夏和陆樟站在商场最高楼层的玻璃栏杆旁。从这里往下俯瞰，整间商场仿佛都在他们脚下。木寒夏发现，自己其实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站在高处的风景。
她稍稍有些分神。林莫臣应该更是这样的人吧。
巧的是，此刻伴在她身旁的陆樟，也想到了林莫臣。不过他想到那个老流氓，是因为透过这家商场的玻璃穹，远远可以望见隔着几条街，风臣同地段的一家商场。
“哼……”陆樟似笑非笑地，“咱们这家商场准备得这么好，明天肯定能把对面的风臣干掉！”
木寒夏却微笑着：“不一定。”
陆樟：“你不是过能干掉吗？”
“我的是三个月内。现在加上筹备时间，刚过了两个多月。”木寒夏答，“我们这家店，模式很新，风臣又一直在同地段占据绝对优势，顾客改投我们的商场，或许需要时间。所以明天开业，▼▼▼▼，m.±.c↓om运气好的话，业绩会大爆。但也有很大可能，业绩平平。但是没有关系，慢慢来，我们靠的是口碑传播。一个月内，业绩反超风臣，应该没有问题。”
——
“明天，你们的业绩会大爆。”林莫臣。
夜色流光中，木寒夏望着主驾驶位的他，微怔，然后笑了：“我今天还跟人，明天很可能业绩平平。口碑的传播发酵和顾客群的培养，还需要时间。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林莫臣今天白天还在公司开会，所以依旧是西装革履。只是领带解开了，衬衫领子也微微敞开。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这么简单的动作也显得沉稳清贵。
“实体经济不振，消费者其实很需要刺激。你的模式满足了都市人最渴望的心理，而且前期宣传你也做得还算到位。虽然时间上仓促了，但业绩爆到方宜普通店业绩的两倍，应该没有问题。”
木寒夏：“当真？明明是我这边的店，我反而没有你那么乐观。”
“当真。”他斜瞥她一眼，眉目间也带上了一笑意，“当然，如果这家店如果是我来操盘，用你的创意，业绩会做到更高，大概能做到方宜普通店的倍。”
木寒夏轻轻“切”了一声。但直觉告诉她，他得出，就做得到。
听到她这句久违的口头禅，林莫臣的心情竟变得莫名的好。他在红绿灯前停下，转头看着她：“你不信我的判断力？要不要打赌？”
木寒夏现在可不是当年直来直去的姑娘了，淡定地看着他：“你想赌什么？”
他静静笑着：“如果明天业绩到不了你们普通店的两倍，就是我输了。随你开条件。如果超过了，就是我赢了。”
木寒夏：“然后呢？”
“你就陪我去日本旅行几天。”
他的话得平平静静，却似一块石子丢进木寒夏的心湖里，一圈圈的涟漪无声扩散开。他的心思，她能不明白？
她笑了一下：“想得美。我最近这段时间，只会越来越忙，哪里腾得出时间。”
他安静地开了一会儿车，忽然又：“如果去不了，那就换一个简单的赌注。”
木寒夏：“什么赌注？”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淡道：“我如果赢了，你就叫我一声’老公’。”
这回，木寒夏半阵没话，过了一会儿，脸真真切切地烫了起来。
——
悦家开业日。
林莫臣照旧在风臣总部里，看下面的人提交上来的投资报告和电商报告。他不动如山，主管商场生意的孙志却有些坐不住。孙志一大早在悦家转了一圈后，就跑来找林莫臣了。
“生意太好了！都快人山人海了！”孙志喝了一大口茶，感叹道，“林董，方宜这家店，只怕要创下他们全年最高单店业绩记录了。”
林莫臣眉头微微一扬，只是一笑。
孙志看着他的神色，试探性的开口：“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这第一家店，我当然也希望木寒夏顺顺利利的，旗开得胜。咱们屈服也屈服了，让路也让路了，是吧。不过，他们的模式这么成功，今后肯定全国范围内推广。那就会对我们这一块业务造成冲击了，竞争在所难免。那我们怎么办？”
林莫臣坐在老板桌后，抬头看着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孙志：“这个意思是……”
“自由竞争，各凭所能。风臣的商业地产定位与他们不同，走高端精致路线。他们的模式新，在投入和品质上，与我们还是有差距。正常竞争环境下，风臣只怕还要略胜一筹。但业绩蛋糕被他们分走一块，那也是她的本事。”林莫臣。
虽大老板一贯冷傲的语气里，还是带上了罕见的欣赏和宠溺——对他自己的女人。但孙志听完这话，心头却是一松，踏实了。他笑着：“那就好。真的，我还真怕你这回爱美人不爱江山，真的把商业地产这块全部拱手相让呢。你舍得，我们多少还是舍不得。”
林莫臣笑了笑，答：“怎么可能？我不会这么做，她也不需要。”
“那是那是……”孙志笑嘻嘻地，“我不是怕万一两家公司利益冲突，咱们男人夹在中间，为难吗？”
“不存在。”林莫臣，“她不会做任何真正伤害到风臣利益、我的利益的事。呵……你不了解她，她看起来也许比以前沉稳有心计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耿直的、容易心软的女人。以前她下不了手的那些事，现在照样下不了手。”
这一天，方宜旗下的第一家悦家商城，营业到晚上10结束。单日营业额创下全年新高，达到方宜普通店最高业绩的0%，差一就追平风臣商城的单店最高业绩。大获全胜。

第99章



陆樟坐在办公室里，正翘着二郎腿，在接父亲的电话。
“嗯……今天业绩是不错。”他懒洋洋地，“还行吧，爸你也别太高兴了，心血压升高……好好好，我乌鸦嘴还不行吗？知道，我会感谢我师父的，待会儿就请她去吃饭。谦虚？谦虚两个字怎么写我不知道。嘿，你别又生气啊，逗你玩的。好了，挂了，您快去遛狗吧，我马上去尊师重教。”
挂了电话，陆樟简直是身心舒泰。业绩爆成这个样子，超出他和木寒夏的预料，也超出所有人预料。从下午开始，他就开始接到各大合作企业负责人道喜的电话。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他多少也有些飘飘然。
他看了看表，10半了。像木寒夏这种老黄牛，肯定还没走。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她的办公室门口，却是一怔。门关了，灯也关了。人居然走了。
正好身边走来冯楠和几位经理，笑着对他：“陆总，今天大伙儿都没有好好吃饭呢，您是不是请我们去吃个宵夜，庆祝一下啊！”
陆樟答：“行啊，等会儿，我打个电话。你们先定地方。能叫多少人，叫多少人。”★★★★，m.≯.co♀m
大家一片欢呼。陆樟却走到一旁，靠在窗边，拨通木寒夏的手机。响了几声，她才接起。她那边很安静，嗓音也柔柔和和的：“喂，陆樟。”
陆樟笑了，抬头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灯：“去哪儿呢？大伙儿等着你吃宵夜呢。”
木寒夏顿了一下，：“我就不过来了，这边有朋友。改天我再请大家。”
陆樟盯着灯，笑容不变：“这样啊，什么朋友啊大半夜的？”
电话那头，木寒夏正站在水流盈盈的护城河边。手扶着汉白玉栏杆，头是深黑的夜空。身旁绿草寂静，林莫臣就站在她身旁，似是安静地眺望着远处。
她并不想跟陆樟多谈，刚要含糊带过，却听陆樟放低了声音：“师父，今天这个日子，你不陪我庆祝？”
木寒夏怔了一下，刚要开口行，我赶过来。冷不丁林莫臣忽然就侧过头，用力地吻住了她。他的唇染着夜色的微凉，嘴里却是湿热的。木寒夏未出口的话变成了嚅喏的声音。她伸手想推开他，可林莫臣多坏的人，抱住她的腰，吻得更用力。他的眼睛里映着夜光，看不出是否在笑。然后他拿走了她的手机，轻轻“呵”了一声，直接关机。木寒夏哭笑不得，想抢哪里抢得回来。他把手机收进自己口袋，低头继续吻她。木寒夏开始还不满地推他，后来心想算了算了，安静地与他在护城河边相拥着，享受这个吻。
陆樟正等着木寒夏的回答，那头却突然没了声音。然后就是些细碎的声响。可是林莫臣的那句“呵……”他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手机里传来盲音，他静静地看着。这时有人探头过来，见他打完电话，笑着问：“陆总，可以去吃了吗？”
陆樟笑了笑，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走了过去。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住，等走到众人中时，又有人寒暄问他想吃什么。陆樟突然就变了脸，几乎是大吼道：“吃你妹啊吃！”
众人面面相觑。他却已寒着脸，大步一个人下了楼。
——
夜色清澈，木寒夏与林莫臣在护城河边，继续踱着步。今晚是他带她来这里的，是以木寒夏才知道，原来北京城中还有这样幽静古意的去处。木寒夏想起他刚才不由分打断陆樟的电话，到底有些不满，：“你刚才干嘛挂我电话？”
林莫臣答：“你呢？”
木寒夏静了一瞬，问：“醋了？”
他答：“嗯。”
木寒夏看着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那你也不能挂我电话。”
他看着她，不答。于是木寒夏知道，他哪里会是肯听女人话的男人。她静了一下，倒是笑了：“以前从来没见过你吃过醋。”
他也一笑：“以前你整颗心都扑在我身上，哪里还有别人？”
他的嗓音在夜色里低沉微哑，木寒夏一怔，过了一会儿：“我心里爱情那块位置，除了你，也没有过别人。”
他在她身后没话。
又走了两步，他突然抱住她。
“够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这就够了。”木寒夏低头不语，他的声音里却明显有笑意。这么深的时分，护城河边并没有别人。他拉着她，竟将她扣在石块堆砌的墙壁上，低头吻着，问着：“summer，你赌输了，要叫我什么？”木寒夏想推开他不理，他却越吻越深，头也埋在她的衣领里，低声哄道：“以前就没叫过，现在叫一声，让我心里也满足一次……”
木寒夏都被他亲笑了：“你是堂堂风臣董事长，怎么能这样……松开啊。”
两人就这样站在夜色流水旁，耳鬓厮磨、浅笑低语。六年了，木寒夏竟头一次体会到这样甜蜜爱恋的感觉。他的黑发在夜色里柔软微凉，他的眼睛里映着模糊的她。这一刻，真真正正像回到了从前，两个人心无隔阂地靠近着。
——
夜色已经很深。
林莫臣载着木寒夏，在回去的路上。她的脸颊还有些绯红，而林莫臣得到了赢来的赌注，眼中始终噙着笑——虽然只是在他怀里，很轻很细的一声。
渐渐的，已经可以望见两人各自住的建筑。
林莫臣忽然开口：“今晚去我家？”
木寒夏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刚才的亲昵，她的身体的确也还在发烫。她垂眸答：“不去了，我晚上还有工作。”这是实话。
林莫臣静了一会儿，笑了：“什么工作，这么重要？”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林莫臣的一只手撑在车门上，手指抵着下巴，过了一阵，问：“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木寒夏怔住。安静了一会儿，才答：“等合适的时候，我跟你详。”
她转头望着他，却见他脸色平静地看着窗外，答：“好。”

第100章



病房里静悄悄的，张梓躺在床上，睡得安然。只是比起前几天，脸似乎又凹下去了一。
木寒夏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推门出去。走廊里没有人，窗外夜色幽深。她站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林莫臣昨晚的表情。
他那时问她，是为了什么事回来。她不愿意回答。他没什么，但那双眼，幽沉寂静。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木寒夏并非藏着天大的秘密，隐瞒他防备他。但商机这种东西，大家都是商场中人，本能都会敏感得不行。其实只要风臣不进电商、不进服装这个细分行业，两边就不会有直接利益冲突和争夺。但是林莫臣是狼一样的性格，眼见庞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因她的缘故，他应该不会抢。但多少会有些心痒难耐吧。
想到这里，木寒夏低头笑笑。但她现在隐瞒，他肯定是在意的。他虽然生性凉薄，但对于爱人，占有欲却是一直很强的。不光要身，更重要的是要心。就像他昨晚貌似不经意提及的：以前她整颗心都扑在他身上，没有别人。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现在对他而言，她是失而复得，只怕占有欲更盛。只是他现在2222，m.⊙.c≤om的性子更隐忍而已。
也不知道那六年，他是怎么忍过来的。木寒夏的心头微微发软，又忽然意识到，这才没过多少天，自己竟然已经可以释然地面对那六年了。
都是因为他的温柔靠近吗？
木寒夏静静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她想打给他，跟他坦白。
其实她心里早就信他了。若是从前的他，会不会半路杀出截胡，还真不好。但现在，她觉得，他跟以前不同了。
正要拨号，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报警声。她猛的抬头，隔着半掩的房门，就见屏幕上张梓的心电图超快地跳动着，而床上躺着的张梓，呼吸仿佛梗滞，非常艰难粗重地喘息起来。木寒夏丢掉手机就冲进去，抓起报警器一直摁。同时抓住张梓的手，但是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却全无意识。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了，病房里简直兵荒马乱。医生的呼叫声，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器材哐当地响。木寒夏心急如焚，被赶了出去。门关上之前，她看到张梓宛如濒死的鱼，躺在那里。而医生拿起电击器，按在他的胸口。他本就骨瘦嶙峋的身体，一下剧烈颤抖，弹起、跌下。
木寒夏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的黑夜。她的手牢牢按住墙壁，这一刻她忽然感到孤独。在美国的那些日子里，若真正有什么人走进她的心，只有张梓。她那时还是太年轻，太稚嫩。看起来全无异样，其实失去林莫臣是她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半夜都会茫然若失的醒来。那样的人生，真的太苦了。幸而还有张梓。
她刚去美国没多久，突发重病的夜晚。起初她还不知道，后来才听医生骂张梓，才知道那晚双腿瘫痪的他，几乎是连滚打爬，跌得满身伤，急急忙忙上楼下楼，给她送药，帮她叫医生。如果不是他，烧得不省人事的她，还不知道会落下什么病根。后来，每每她遇到什么挫折时，跟他吐槽，他却总是温和地笑。如果林莫臣是她在商场上的导师和引路人，张梓这个平凡许多的青年，这位挚友，却教给她平和的力量。她哭的时候，他会轻轻触碰她的长发，像一位兄长。她也曾经陪伴他，在亡妻的灵前，看从来沉静的他，眼中也浮现泪光……
现在她即将重新寻回自己的幸福，可张梓一无所有。
他是她见过最善的人。
最善的人，不该就这么被掩埋惊世才华，平寂地死于病床上。
也许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上，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天才，都逃不过相似的结局。但是有她在，就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
她一定要凭一己之力，改写张梓的结局。
绝不会让他这一生悲剧收场。
过了不知多久，张梓终于醒了。木寒夏趴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又经历了一次抢救，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面容枯槁。他的眼神也有些迷离，似乎一直对不了焦。木寒夏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他安静了好一阵子，才答：“寒夏，要不……算了。我也许，熬不下去了，看不到你为我实现梦想的那一天了。其实……也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去过……幸福的生活，不要再……被我拖累了吧。我……熬不下去了，真的……太痛苦了……”
木寒夏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他是多么坚强的男人，要有多痛，才会出放弃的话语。
“不……”她哽咽着，“你再等一会儿，很快就要成功了，我马上着手做，马上……在你死之前，一定会实现。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挠你的梦想实现。谁也不能。”
她把脸埋在他的手臂里，张梓眼里也浮现泪水，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
大白天的，陆樟的办公室窗帘却又拉得紧紧的。他沉着脸坐在桌后，冯楠假装一脸镇定。
“咳……”陆樟开口，“我昨天的脸色真的很臭，很讨人厌？”
冯楠头。
陆樟摸了摸鼻子，没话。
冯楠见状劝道：“我陆总，不管你有什么事不开心，也不能对昨天那些功臣，发那么大的火啊。你好不容易在他们心里树立威望，现在他们在集团里，可是你的人了。你这不是一下子寒了他们的心嘛，有隔阂了啊。”
“那怎么办？”
冯楠这会儿耍滑头了，笑着：“我不知道。”
陆樟“切”了一声，嘀咕道：“老子发那么大的火，还不是因为老子相中的好白菜被猪拱了，妈～的……”
冯楠：“什么？”
“没什么！”陆樟沉下嗓音，想了想，“这样，你把昨天在场的人，一个个叫进来。”
“叫进来干嘛啊？”
“还能干什么，道歉呗。赶紧去！”陆樟依旧绷着脸。
冯楠一听，却有些感动。他一直知道陆樟是个纯良的人，但以前骂人吧，多多少少拉不下面子，骂了就骂了。现在短短几个月间，竟然主动要向下属道歉。看来在木寒夏的教导下，他真的变了，虽然脸还是经常臭着，但是变得成熟宽容了。
“哎，好嘞。”冯楠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陆樟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想到待会儿的谈话，还有些尴尬。干脆把椅子转过来，半斜着对着窗口。这样既不用直面下属，又不会显得不尊重。他对自己的这个主意甚为满意，又等了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敲门进来了。
陆樟清了清嗓子，也不看来人，淡淡地：“来啦？今天叫你来，是要跟你道个歉。昨天……我的态度确实不对，我当时也不是故意的，心情实在不好。”
见来人不话，他也沉默了一下，：“有人对我，坐这个位置，要有朝下看的胸怀，经常看到你们的困难和感受。可能这一，我做得还不够。但是我也有在努力，所以……你也别放在心上，大家以后要一起走的路还很长嘛。怎么样？”
他转头看着来人，却是一怔。
木寒夏站在那里。她的脸上有微微的赞许地笑容，但是陆樟很快注意到，她的眼眶是红的。
哭过了。
陆樟站起来：“你怎么了？”
木寒夏走到他的面前，嗓音有哑，眼神却清澈坚定：“陆樟，我等不了了。”
陆樟愣住。
她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本来打算，在悦家模式全国推广后，在基于悦家庞大的客户群，推出新电商。那样必定能一蹴而就、席卷全国。但是现在我等不了了。我要马上启动推出，再伺机而动。哪怕要借力打力，踩着其他竞争对手上去也好……陆樟，请你帮我。”
陆樟心头一震。她这番话得又快，又没头没脑。可他望着她红肿的眼睛，静默片刻后，只答了一句话：“好啊。”
木寒夏笑了：“谢谢。”陆樟却神差鬼使般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湿润的眼角，然后：“师父，不管你是为了谁要这么做，别哭啊。万事还有我。”
这句话让木寒夏非常感动，了头。陆樟很想抱她，但终究是不敢。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心中却想：陆樟啊陆樟，你可真是个窝囊废。昨晚还下定决心，再也不理她了，要抽出一把慧剑斩断这不伦的情丝。可是现在突然看到她哭了，胸中竟只剩下心软，只剩下心疼了。别是帮忙了，现在就算是让他去揍林莫臣，也是愿意的啊。他现在可真是糟糕，糟糕透了。
——
暮色低垂时分，林莫臣站在风臣大厦上，给木寒夏打电话。
想起那天两人间的旖旎，她在他耳边的浅语低喃，他的眼中还有细碎笑意。然而电话打通后，很久也没有人接起。这在这段时间也是常有的事，她现在翅膀硬了，总也有一堆会要开。顾不上他。
林莫臣放下电话。望着天边低低压着的云，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车上的情形。她对他的疑问，避而不谈。当时他是什么感觉呢？
若不是开着车，他想把她拉到怀里，狠狠地吻。让她明白，这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阻拦在他们之间。
孙志走过来了，跟他一起站在窗边，笑着：“合作方的合同，都签得差不多了。一切进展顺利，下个月网站可以正式上线。风臣必将成为电商服装这个细分领域的新霸主。”
林莫臣的嘴角也浮现笑容，目光悠然。孙志察言观色，笑问：“老板，在想什么啊？”
“当年她跟着我，就是从实体服装行业起家。”林莫臣答，“现在她回来了，我攻占电商的这块领域，也算是个纪念。”

第101章



cpa300_4;“衣橱，e-show。”
当木寒夏说出这个名字时，会议桌前坐着的陆樟，微微一挑眉。
会议室里的灯全关了，只有投影仪亮着。此刻这里坐着的，全是陆樟和木寒夏的心腹。而木寒夏就站在唯一的光柱旁，脸上映着朦胧微光。这一刹那，陆樟竟心猿意马。他觉得她美极了。明明周围很暗，但她眼睛里有浅淡自信的笑，就令他觉得光芒四射。
木寒夏哪里察觉他七拐八拐的心思。她首先与他一对视，然后环顾众人，开口介绍：“这是一个真正的网上商城。我说真正，你们能猜到其中的含义吗？”
大家摇头。毕竟，现在各色网上商城太多。难道那些还不是“真正”的？
木寒夏微微一笑，同时展示幻灯片，重点勾出“真正”和“商城”两个词。她说道：“现在所谓的’网上商城’，主要是提供交易平台，供各大品牌入驻。有自己配送的，也有第三方配送的。而他们的主战场，就是拼价格，对不对？显而易见，方宜与那些电商巨头，实力还有差距。我们如果做个同样的交易平台出来，跟他们拼价格拼配送速度，是肯定拼不过的。当然了，现在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企业这么做，雄心勃勃要大举进攻点上，脚踩淘b拳打京d什么的。”
大家都笑着点头。陆樟也用手撑着下巴，笑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心中暗想，什么叫赏心悦目。特么的这样的女人，才叫赏心悦目。以前交过的那些女朋友，都弱爆了。
“那我们，从哪里突破呢？”木寒夏说，幻灯片同时也跳到“衣橱e-show”网站页面，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话锋一转：“我问个问题，大家有尝试过在网上买一些品牌的衣服吗？尤其是中高档品牌。遇到的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有人答：“品牌的衣服，我还是都在实体店买，网上没想过。”
也有人答：“买过。但是最大的问题是不能试衣服啊，品牌的衣服又贵一些，买了不合适，退换货又麻烦。”
还有一人说道：“我就聪明了，在商场里试了衣服，然后去网上找同款。不过一是难保证正品，二是很多型号，商场有，网上没有。所以最后还得去商场买。另外这样也挺麻烦的，买件衣服得费两趟事。”
木寒夏点头。
陆樟笑笑：“我的衣服都是单独定制的，体会不到你们说的苦恼。”大家全笑了，有人说：“小陆总炫富，太刺激人了！”木寒夏也笑，直接说：“你不需要发言，跳过。”陆樟斜她一眼，这样简单的工作上的斗嘴，他心里居然也有点美。
大家都说完之后，木寒夏沉静了一会儿，说：“所以，e-show是一个技术平台，而不仅仅是个贸易平台。”
大家都是微怔。
木寒夏播放幻灯片，同时也将全盘计划托出：“这是一项需要大家绝对保密的商业计划。衣橱商城的核心技术在于，通过电脑和手机摄像头，拍摄、扫描用户体型数据，形成动态三维模拟图，在电脑上直接生成真实的试穿效果。从而一举解决服装的个性化适配问题。当然，也是制约服装电商行业发展多年的问题。来，何静，你来试一下。”
“啊，好。”坐在角落的何静正听得出神，忙站起来，走到木寒夏面前。木寒夏用手机从前、后、左、右、上、下六个角度，给她拍了照片。然后传到电脑上。
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睛。很快，一张人体三维模拟图形成了，连相貌都是一致的。
“不瞒你们说。”木寒夏笑了笑，“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当年为了讨他未婚妻欢心，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做的。他的随意之作，却蕴藏着我们巨大的商机。这项技术已经申请了专利，他也使用这项专利入股我们的商城。这些都是后话了。不过，这项技术看着神奇，其实原理也很简单，对于计算机专家来说，只是一道程序的问题，一直没人做而已。”
她切换电脑页面，屏幕上出现了满满的计算数据和方程式。她说：“通过拍照得到的一组图片，电脑程序进行精确测算，求解出顾客的身体数据，生成三维模拟图。实现网上试穿。何静，你选件衣服。”
目前e-show上已经有木寒夏在美国谈好的几个欧美品牌入驻了，何静好奇地选了件衣服，木寒夏按下“试一试”按钮，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何静穿着这件衣服的照片。
“太神奇了！”何静感叹道。众人也瞪大眼睛，纷纷点头。有人说：“这可是服装行业一个革命性的创新！”
陆樟也看得心服口服。心想卧槽，难怪这个女人之前说要带他进电商。原来藏着这么个大招。这一刻他收起了对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他是真的感觉到巨大的、无限潜力的前景。他隐隐有点激动，那是一种跃跃欲试热血涌动的感觉。他看着木寒夏，她也在这时，看向了他，眼中似有无穷笑意，微不可见地一点头。陆樟的心怦地一跳，也不知是为了这惊人的商机，还是为了她。
木寒夏最后环顾一周，说道：“e-show的盈利模式，是与各大品牌合作，对利润抽成。而今年前六个月，e-show必须赔钱，赔很多钱。”
大家都是一愣。木寒夏微笑说道：“因为所有抽成收入，都会以现金形式，返回顾客账户。品牌商给我们的，本来就是网络渠道价格，再加上返利，我们就能接近或者达到全网最低价。再以独家技术手段为核心竞争力，我们必定能实现对’电商－服装－中高档’这个细分领域顾客的大面积快速收割，一举拿下最高市场占有率！”
——
风臣顶层的会议室里，集团大佬们围桌而坐。林莫臣在正中间的位置。
负责电商项目的一位经理，同样也在有条不紊地汇报着整体商业计划。

第102章



cpa300_4;风臣顶层的会议室里。↗頂點小說，
项目经理：“现在各家进电商，都是砸钱、拼价格、做交易平台。我们不做平台，我们做品牌，我们的定位是服装文化产业。任何行业，现在往纵深发展，对品牌价值、文化属性和个性化的要求，都更高。这才是未来商业发展的新方向。”
诸位大佬都微微颔首。
“私人订制”。屏幕上出现这四个简洁有力的大字。
“这是我们的网站名，也是网站的主旨。首先，网站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汇集了国内一百多名优秀的设计师。其中有国际顶尖的华裔设计师，也有国内一线、拥有5-8年的成熟设计师，以及部分新锐青年设计师。他们都与风臣签订了独家合作协议，也愿意在我们的平台上，进行尝试和合作。”项目经理的神色有些许傲然，“这些人，都是国内服装行业最珍贵的人力资源。放眼国内，也只有风臣有这样的实力、财力，以及在服装行业口碑，能够将他们都招致麾下。而这些人，不是我们的员工，而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哪怕只是个毫无名声、但是具有才华的新锐设计师。他们将与风臣一起创造出高度贴合互联网时代的新品牌和产业经济。”
这段话说得振奋人心，在场的电商-服装项目组的筹备人员们，也都露出自豪和期许的表情。项目经理开始展示ppt，并解说道：
“所有风臣实体商城的会员，以及房地产项目的业主们，都会获得网站的免费会员资格。这个初始客户群，就非常庞大、并且高质量。
顾客进入网站页面后，首先面临一个简单的选择，可以单选也可以复选，他对服装风格的偏好。譬如有人想要职场风，有人想要潮流风，有人喜欢文艺范儿，有人喜欢简约大方。”
屏幕上跳出一系列的图片和选择。
“选定风格后，就会进入相应的设计师品牌系列。这也是’私人订制’网站的主力产品——所有的设计师会以风格和流派划分，推出自己的品牌。当然，定位都是中高档以上的。顾客到这里，就可以进行相应的选择和购买。同时，风臣旗下所有商城、服装实体店，都会同步推出当季的一些代表作。然而刚才已经提到了，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品牌价值，还有文化。”项目经理播放新的ppt，却是一些网站设计、名设计师微博、时尚杂志官方频道，以及一些主流媒体页面等。
“大家都知道，小m手机塑造了一个新型的商业奇迹，靠口碑，靠营造一种新型文化部落，进行传播和营销。而’私人订制’网站倡导的，正是品质、个性和热爱。首先在签约设计师里，会有一些愿意与顾客交流的人，进驻网站的’社区板块’。同时，我们会在名人微博、时尚杂志和各大媒体，进行口碑传播和发酵。也许一款著名设计师精心打造的外套，会形成新的潮流名词，风靡整个网络。也可能有年轻设计师太过新锐的设计，会遭遇全民吐槽。这些都是有可能的。目的，是让’私人订制’成为一个在时尚和服装领域，有最大影响力的平台。”
在座的领导和职员都露出笑意。林莫臣也微微点头。在现在的商业环境下，他和几位核心层早已达成共识，只有更深地挖掘价值，才能形成不可替代的品牌竞争力。
“此外，网站还提供部分高端定制服务。由顾客自己选择设计师，进行个性化设计，得到独一无二的产品。设计师也会与顾客进行单独的需求沟通。这部分的利润并不多，但胜在潮流影响力和话题性。也是我们最高品质的展现。
而我们的盈利点非常多，除了网站本身销售收入、中高端定制收入，对于一些口碑好、传播面广的经典款式，我们会作为重点产品大批量生产，在网站和门店同时重拳推广、冲击销量记录。”
……
项目经理汇报结束后，ceo周知溯说：“这个项目，瞄准的是中高端客户。风臣是行业龙头，也是国内商业翘楚。既然做，就必须做得影响深远、独占鳌头。这也将极大的影响我们上市股票的表现。”
——
这几天，木寒夏忙得没日没夜。会议的间隙，她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
“咚咚——”何静轻敲房门进来，给她送了杯咖啡。木寒夏微笑接过：“谢了亲爱的。”何静现在已经完全适应职场生活，打扮举止都很得体。她轻按木寒夏的肩，低声说：“你注意身体，不要熬夜了。”
木寒夏笑而不语。
何静怕打扰她，退了出去。在门口助理的位子上刚坐了没多久，手机响了。她看着号码，微微一怔，看了眼周围，起身走到无人处，这才接起。
“喂，林先生。”
林莫臣平静的嗓音传来：“她现在在忙吗？”
“没有，刚开完会，她在休息。”
“好。谢谢你。”
“不客气。”
挂了电话，林莫臣盯着木寒夏的号码看了一会儿，打给她。提前打电话询问何静，也是无奈之举。这两天给木寒夏打过几个电话，她都没接。他知道她忙得昏天暗地，跟他一样。不想打扰她，但也不想她远离。
电话很快接通了。木寒夏柔和的嗓音传来：“喂，jason。”
光是这称呼，就让林莫臣微微失神。他望着办公室外低垂的暮色，笑了：“在做什么？”
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也令木寒夏心软如纱。仿佛瞬间从忙碌的工作里抽离出来，回到那一处只有两人知晓的温柔乡里。
“在休息。刚开完会，有点累。”她答，“你呢。”
“我也是。”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却不知彼此都在电话那一头，同时无声地笑了。林莫臣说：“我等会儿来接你？”
木寒夏答：“好。”
等木寒夏走出方宜集团时，天已经全黑了。高楼大厦的灯都已亮起，路上依然车水马龙。夏天就要到了，这个繁华都市里，仿佛也处处充斥着温暖的气息。林莫臣的车，就停在马路边，车窗摇了下来。车里的男人已不像年轻时，还总喜欢戴着墨镜。他只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衣，抬起深邃寂静的眼睛，看着她走近。
木寒夏坐进副驾里。林莫臣笑了一下，发动车子。
她觉得很疲惫，身心俱疲，身体稍稍蜷缩着，靠在副驾里，不说话。林莫臣察觉了，问：“怎么了？”
她答：“很累。”顿了顿说：“我有个朋友，美国认识的很好的朋友，他就快要病死了。”
林莫臣便没有说话，伸手过来，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简单的动作，木寒夏却感觉到他的包容与安抚。她的心情居然就这样平静了很多，侧头望着他，问：“你这些天又在忙什么？”
林莫臣微微一笑，看着前方：“涉及商业机密，不能说。”木寒夏也没太在意，点头答：“理解。”
就这样，一路安静地开着车。因为时间已经晚了，两人也都吃过晚饭。很快到了她家楼下。
“那我走了，晚安。”木寒夏说，看了他一眼，又探头过去，在他脸颊一吻。
林莫臣没说话。
木寒夏伸手推车门，“噔”一声轻响，传来车门从里面落锁的声音，推不开了。她转头看着他，他也直视着她。
“你说过一句话：风雪夜归人，照映来时路。这些年我一直记得。在这个商业帝国里，你和我都有野心，一直往上爬。我几乎已经爬到了顶，又怎样？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利益是掠夺不尽的。只有回家的路，每天都要走，你没有陪着我走。寒夏，别再让我等了，跟我回去，好不好？”
木寒夏不说话。他见状，探头过来吻她，同时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在怀里。木寒夏被他亲得呼吸急促，把脸埋在他怀里，轻声说：“你不用说那么多，我跟你去。”
他无声地将她抱得更紧。
夜色深沉。这是晴朗的夏夜，月光清澈明亮。卡宴徐徐行驶在去往他家的路上，木寒夏望着窗外一根根的路灯，朦胧柔和的光线里，心中一片恍惚。而林莫臣开着车，也望着这夏夜的宁静景色，过了一会儿，笑了。

第103章



一进门，林莫臣打开灯，从鞋柜里拿出双女式拖鞋。木寒夏看那拖鞋是崭新的，低头穿上了。
他：“先坐，我去拿喝的。”
木寒夏也不拘谨，在沙发坐下。屋子太大，也太安静，她打开电视机，随便调到个频道，状似专心地看着。眼角余光，却瞥着他。他脱掉了西装，只穿着衬衫西裤，打开冰箱，在拿东西。餐厅的灯非常柔和地照在他身上，此情此景，令木寒夏心里涌起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他倒了两杯鲜牛奶过来，问：“需要加热吗？”木寒夏笑了一下，：“不用。”他分了一杯给她，端着另一杯坐下来，揽着她的肩膀。两人安静地喝着牛奶，看了一会儿电视。他放下杯子。牛奶才喝掉一半，他低头过来吻她。
不知是他有意还是无意，客厅的灯也调得很暗。木寒夏被他压在沙发上，上衣不知何时被他脱掉了。他的衬衫也解开了几颗扣子，不知餍足地低头亲吻她裸～露的身体。这对于太久未经人事的木寒夏，实在太刺激。她连指尖都在颤抖，插入他的黑发里。而他的身体也是滚烫的，眼睛幽沉得吓人。感觉到他已箭在弦上±±±±，m.↑.co√m，木寒夏推他：“去洗个澡。”
林莫臣抱着她没放：“嗯。谁先洗？还是一起？”以前两人也没一块洗过澡，木寒夏失笑推开他：“去你的。”林莫臣这才淡笑着松开她，人靠在沙发上，手搭在她刚才躺的位置，那姿态竟不出的性感强势。
木寒夏进了浴室，才想起没有换洗衣服。又进了他的主卧，从存放她的东西的箱子里，找了件睡衣出来。他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洗完之后她出来，林莫臣却生生看迷了眼睛。她的肤色本就白，这些年常锻炼，身材更显修长匀称。湿漉漉的黑发披在肩头，藕臂随意垂落身侧，露出来的腿晶莹白皙。她穿的是多年前的棉睡衣，非常素净温暖的颜色，一下子令林莫臣想到从前，仿佛这么多年来，彼此真的从未变过。
林莫臣起身走过去，在她进卧室之前，就拦着她，扣在走廊上放肆亲吻。只吻得她整个人都软了，才在她耳朵上轻啄一下，放她进房去。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木寒夏走进主卧，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颜色清冷，已经太久没人居住过。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迷蒙辽阔的城市夜色。与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国外平静度过无数个夜晚不同，此刻她站在这里，既感到空旷，又感到温暖。她躺到被子里，被衾还是冷的，但很快温热起来。她裹紧自己，心竟比当年第一次跳得还快，喉咙也稍稍发干。过了一会儿，听到水声停了，有人走了进来。
“今天背对着我，是因为害羞？”他问。
木寒夏微微一笑，：“难道我以前经常背对着你？”
他从身后抱住她：“是的。以前总是让我看着你的背影。”
木寒夏一怔，转过身来。两人同在一个被窝里，在很近的位置，她看着他的脸。然后她抬头，在他唇上一吻。林莫臣的手顺势已滑入她的睡衣下，转被动为主动，翻身压着她，开始肆意亲吻抚摸。
木寒夏的情绪微微有些迷乱，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体每一寸皮肤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她也听到林莫臣低促的呼吸声，他吻得她有疼，扣着她的双手似乎也格外用力。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冲动和急切。没想到有一天，“急切”这个词，也会用在城府老练的他身上。
她也忆起了曾经，那些被她掩埋在记忆深处的曾经。两人亲密时，二十六岁的他，总是主导性很强，主导着床上的一切，主导着她。他还很有心机，也很放得开，无论各种姿势。他老是观察她折腾她，两人中，她总是最先丢盔弃甲，甚至被弄得求饶的那一个。现在看着他的势头，怎么跟几年前，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呢？
“喂……你别……”她出声。
“别什么？”
“别太过……明天还要上班。”这话出口，她微微有些窘。
林莫臣抬头看着她：“你明天还想上班？”
木寒夏哭笑不得，伸手推他，可在他怀里，连声音都是破碎的：“那我反悔了，我要走。”林莫臣直接把她压住，吻得更凶。
时隔多年，他再次进入她的身体，只觉得哪一处都是紧窒的，微微干涩，与她柔滑如绸缎般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但这更令他心中怜惜。他一地进，一寸寸地爱～抚，木寒夏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呻～吟出声。当身体撞击的一刹那，她却忽然体会到身体深处某一处沉寂的湖，被重重搅动的感觉。连灵魂，仿佛都随之一震。霎时间，竟有放开一切去拥抱他的冲动。什么都不重要了，那光鲜亮丽的职业生涯不重要了，费尽心思筹划的商业计划也不重要了。只有他，这么温柔而固执地拥抱着她。他的眼睛在灯下暗沉如火，他的怀抱滚烫而安稳。她只想拥抱着他，隔着千山万水，终于拥抱着曾经走失的爱人。她是多么想就这么跟他白头到老，他可知道没有别人了，他对她那么坏，他对她那么好。他见证了她所有的青涩和懵懂，他一步步把她从泥泞的尘世里，带进他的商业帝国。他曾经主宰过她的生命，现在他却放下所有傲气，只为等她回头。
“我爱你。”共同跃至巅峰时，他在她耳边哑着嗓子。木寒夏抚摸着他背上的汗水，眼泪慢慢溢了出来，她还没话，他又已低头，狠狠地发泄般地吻着她。
……
折腾到后半夜，他才终于放过她。但即使好要睡了，林莫臣还是将她整个抱在怀里。让她躺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甚至腿还压着她。以前他从不会这样。木寒夏人早已软了，有气无力地：“你别这样，这样睡不舒服的。”
他答：“很舒服。你慢慢习惯就好了。”
木寒夏：“……”只觉得记忆中那个霸道毒舌的男人，隐隐有复苏的势头。她无奈，只得随他去。只是虽睡觉，他还是一直低头，亲着她的头发和后颈。但木寒夏当真不太舒服，身体里隐隐胀痛，腿……因为刚才他的一些举动，现在也酸得不行。她伸手自己揉了揉，他察觉了，问：“怎么了？”
“腿有酸。没事。”
过了几秒钟，就感觉到他的手覆盖到她的大腿上，轻轻揉捏着。那柔软有力的指腹，明明就是有意的，令木寒夏又有了异样的感觉。
“你还是别揉了。”她推开他的手。
林莫臣笑了一下，手停着不动了。木寒夏被他这么满怀抱着，硌着他的骨头，其实也是不太舒服的。但躺了没多久，困意就袭上心头。可是迷迷糊糊间，始终感觉到他在亲自己，亲头发，亲脸颊，后来干脆又把她扳过去，深深地吻她。木寒夏实在不行了，勉强睁开眼睛：“你干嘛？”
此时是四多，窗外天还是黑的，只有床头的一盏灯亮着。木寒夏并未完全清醒，只觉得林莫臣的面容显得十分朦胧，嗓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summer，想把你私藏起来，只为我一人所有。”
木寒夏心头一震，刹时竟完全清醒过来，抬眸看着他，：“这一生无论聚散，我只为你一人所有。”
林莫臣一下子抱紧了她。
后来，天亮了，微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两人都睡得很熟。宽大的被子下，她微微蜷缩着，脸埋在枕头里，长发如黑色的草散落着。他一直从背后抱着她，跟她手扣着手，腿压着腿，宛如两道圆弧，彼此安静地重叠着。
——
睡到快中午，林莫臣才醒。低头就见木寒夏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像是昨夜比他还累。林莫臣笑了，任由她躺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拿起窗边的手机。开机之后，才发现有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公司打来的。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先打开手机上的股市软件，看了一眼，心中已有了数。松开木寒夏，动作很轻地起床，披着衣服到了书房里，回了电话过去。
是周知溯接的，他言简意赅：“林董，今天上午，股市已经跌了7个。我们还留在股市里的主力资金，全部跌停。别家也一样。”
此时外面的阳光已格外炽亮，只是家里的所有窗帘昨晚都被林莫臣拉上了，所以才显得昏暗寂静。他伸手挑开窗帘一角，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问：“今天损失了多少？”
周知溯答：“10个亿。”
林莫臣：“我马上过来。”
木寒夏睁开眼时，就见林莫臣站在镜前，西装已经穿好了。
“你要出去？几了？”
林莫臣俯身过来，亲了她一下，：“没睡够就再睡会儿，我去趟公司。”木寒夏知道，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风臣的人估计也不会打扰到他这个董事长。她望着他清隽沉静的容颜，问：“没事吧？”
“没事。”他答，“没昨晚的事大。”
木寒夏笑了，她也会有放纵慵懒的冲动，也不想那么快去上班，干脆盖着被子又躺了下来，只心情无比温软地注视着他。
他已经打好了领带，人也走到了玄关，换好了皮鞋。忽然又折返回来，走到床边，捏住她的脸，重重吻下来。木寒夏轻轻嘤咛一声，缩进被子里。他的眼中这才泛起沉沉笑意，转身离去。
——第四卷《山月惧相逢》（完）——

第104章



木寒夏到公司时，也听到有职员在谈论今天暴跌的股市。她第一反应想到林莫臣。不过，她对投资了解不多，虽然年初有听朋友的建议，放了一笔钱在股市里买了蓝筹股，但是根本没有去看过管过。在她的意识里，股市一时涨跌是常有的事，也觉得不会动摇到风臣的根基。所以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当然，在这一天，中国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轮股灾的严重性。
木寒夏在办公室里坐了没多久，陆樟就晃进来了，脸色古怪地瞅着她：“上午去哪儿了？打电话也关机，就不知道跟我一声啊，还以为你被谁绑架了呢？你，你现在做事怎么也这么没交代了？你以为你是我啊？”
木寒夏觉得他一副管家婆的模样，有些可爱，面不改色地答：“上午有急事，没来得及打招呼，抱歉。”
陆樟“哼”了一声，但也立马被顺了毛，拉开椅子坐下：“你分配给我的供应商，都谈得差不多了。那些品牌的数据录入还要一周，再各种筹备一周。最快最快，e-sho两周内能上线。”
木寒夏看着他脸上深深的黑眼圈，︾□︾□︾□︾□，m.±.c︾om知道他这几天也是难得的废寝忘食。相对于以前的他来，少爷现在真算得上是脱胎换骨了。她感激地：“谢谢。辛苦了。”
“你谢我干什么。”陆樟笑了，“现在可还是你替我打工。这个项目方宜也是占大股。”他的手指随意拨弄着她桌上的摆件，“不过，你一直还没，为什么这么着急上这个项目，简直是不顾一切。为了什么？”
木寒夏直视着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很认真，那不是可以容人随意敷衍的表情。
“等网站上线了，我带你去见他。”木寒夏。
陆樟一怔。
陆樟满怀心事地走了，木寒夏继续处理手头的事。不过话回来，昨晚那样抵死纠缠过，又好好地睡了一觉。此刻虽然身体还有些酸，竟也觉得神清气爽。为了让网站能够尽快上线，她已经决定接下来的这些天，吃住都在公司里——她也没有别的选择。想到林莫臣大概会对此有所微词，然后继续隐忍，甚至还可能不动声色地耍心机，她微微失笑。不过，他大概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毕竟中午时，他急匆匆地走了。
忙了一下午，木寒夏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跟林莫臣有关的事。可是什么呢？她诸事缠身，一时想不起来。到了傍晚时，她又约了个大品牌商见面，看见对方的一刹那，忽然反应过来。
这件事进展到这个地步，林莫臣很可能会知道了。
不，以风臣的影响力和背后庞大的关系网络，他必然已经知道了。
她约见的这些大的服装品牌供应商，同样也是风臣那些商场的大供应商，是同一批人。前一段都是方宜内部准备工作，保密性还能保证。但这些供应商，虽然也签订了保密协议，但难保没有跟风臣走得更近的，泄露风声的。何况孙志还是个最擅长玩人际手段的老狐狸。
她的眉头轻轻锁在一起，沉思片刻，给林莫臣发了条短信：“待会儿有时间见面吗？我有事对你。”
——
和绝大多数投资公司一样，风臣投资为客户打理数百亿资金，同时也有风臣近百亿的自有资金在里面。因为林莫臣之前定下的“稳妥投资”策略，在今天的大跌里，风臣的损失大概是同行里最少的。但大盘疯狂的、毫无理性地跌停，风臣也难以幸免于难。
在一下午的会议中，以林莫臣为首的高层，始终密切关注着股市的动荡。与以往每次面临大的风浪一样，对于下一步如何走，大家分为两派。一派保守，建议风臣承担已有的损失，资金继续退出，避过风头再伺机进入。也就是我们常的“割肉”。一派激进，认为震荡市中依然有机会，不应该马上割肉，而是应该挽回损失后，再视情况做决定。
最后林莫臣力排众议，坚持“割肉”。他：“我们做投资的，都知道巴菲特的那句话：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在别人恐惧时贪婪。若论贪婪，呵……我想你们当中，谁也没有我这个当老板的胃口大。但是这个节上的大陆股市，我都不敢守了。你们还要坚持？十亿也好，二十亿也好，割。”
此刻，在座的众人也并不知道，正是因为林莫臣的这个决定，令风臣的主力资金得以保留，在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连续大跌中，逃过一劫。只是风臣的盘子比其他中投资公司更大，且从股市退出也需要时间，所以肯定还是要蒙受一定的损失。今年集团的投资业务，还是要亏不少钱了。业绩报表也不会好看了。
孙志是不涉足投资的，他们讨论时，他就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喝茶，一直喝茶。冷不丁林莫臣瞥他一眼：“孙志，别装死。投资业务今年没钱赚了。电商，必须做出亮。集团会全力支持这块新业务，你给我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做个新的利润增长源出来。”
这番话他得平静，但在座的谁不明白其中的分量。孙志立刻笑道：“那是！那是。董事长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大家也都笑了。孙志瞅着林莫臣嘴角淡淡的笑意，别人或许看不出，他却看得出。今天明明赔了钱，林莫臣却隐隐显得意气风发，嘴巴也开始毒了。不用，肯定是跟木寒夏有关！哎！
散会后，林莫臣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刚打算下楼，孙志敲门进来了。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莫臣：“什么事？”
孙志：“我刚收到消息，有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也会在最近，进入电商领域。而且也是做中高档服装。虽然网站定位跟我们不同，但冲击到我们的市场占有率，是肯定的了。”
林莫臣慢慢解开领带，丢在桌上，看他一眼：“谁？”
孙志一脸若无其事：“方宜。项目牵头人是木寒夏。”
林莫臣沉默着。
孙志也觉得这事儿实在操蛋，风臣今年业务转型，股市又赔了钱。“私人订制”筹备了已有一年多，公司上下都很关注，是无数人的心血所致。以风臣的地位和前期投入，既然做了，必须大杀四方、独占鳌头。可偏偏木寒夏也在这时杀进来。两人不是已经和好了吗？难道之前半风声也没透给林莫臣？那就有费人思量了。不过这话孙志当然不会出口。
孙志现在关心的是——无论是林莫臣本人还是风臣，在商场奉行的向来是铁血狡猾的手腕。以往若是有重大项目遇到拦路石，别还等着对方项目上线参与竞争了，一旦发现，直接打死，免得挡路。哪里还会给人家参与抢蛋糕的机会？
现在这个阶段，以风臣的雄厚实力，对木寒夏和方宜，也不是办不到。通过相关部门施压、对供应商施压，甚至在合法或者法律边缘范围内破坏他们的计划……都是有可能的。孙志估摸着，这要换任何一个竞争对手，林莫臣必然默许他放手去做了。可现在，对手是他林莫臣的心头肉啊，他会怎么做？毕竟现在可不是当初区区一家商场，董事长想让就让呗。电商，是关乎风臣整体发展的大事。
孙志也有些好奇，林莫臣这样一个男人，会如何抉择。
“董事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孙志问。
林莫臣抬眸看着他。那眸光沉敛难辨。

第105章



天已经黑了，停车场里陆续有人走过。偏暗的光线下，他只穿着衬衣长裤，远远望去，俊朗又疏离。但是看到她时，他的眼睛里就浮现笑意。走到她身旁，也不管身旁有人没人，将她的腰一搂。
木寒夏微窘，推开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有事要跟你说。”
“去我办公室？”他说。
木寒夏潜意识里，并不想现在就把两人的事张扬得天下皆知，摇头：“还是不上去了。换个地方。”
因为木寒夏待会儿还得回公司加班，最后两人坐进了林莫臣停在停车场的车里。不过好在高层有个单独僻开的小场，今天周围没什么车，更没有人。两人都坐在后排，暗黑的车窗，把他们跟周遭清凉阴暗的环境隔绝开。
林莫臣握着她的手，眉目间带着很淡的笑：“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木寒夏转头直视着他，坦然而平静：“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我和方宜马上要进电商、服装领域。如果做得好的话，可能会对风臣的实体商场和实体服装业务，有一定的冲击。但应该不大。”
林莫臣把她的手，从左手掌心里，换到右手，问：“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木寒夏垂眸：“这件事涉及我一个朋友的利益，就是上次跟你说的，生重病的人。”静默片刻，她忽然反应过来，林莫臣刚才的这句话……
“是有什么不妥吗？”她盯着他。
林莫臣没说话。车厢里空间狭窄，他安静的气息，仿佛已将她笼罩住。而他那双眼，沉澈无波。
木寒夏心里咯噔一下。
而林莫臣也因她瞬间怔忪的眼神，心生烦忧。自己培养起来的女人，哪怕出走多年，行事还是像他。操盘什么计划前，半点风声不露。居然直接就要杀入他也瞄上的领域了。
然而他身后的风臣，盘子太大，跟随的人也太多。宛如一艘庞大的航空母舰，对上她的一支快艇特攻队。她若早点对他说，他不会避让，也避不了。但会替她想办法，让她避开风臣的锋芒。但是现在……
“你在想什么？”木寒夏忽然问。
这让林莫臣收回思绪，微微一笑。曾几何时，在两人的关系，这个女人也开始占据发言的主动权了。
然而木寒夏也没想到，在她的心思千回百转时，林莫臣居然一把抱起她，放到了大腿上。她的脸一下子烫了，低声说：“你干什么，这还是在停车场呢。”
林莫臣轻声说：“没事。”的确是有点挤，但他也不像从前了，不喜欢看到她脸上浮现不确定的表情。抱在怀里，才觉得安心。
“ur，如果我们在商场上遇见了，你会怎么办？”
木寒夏因为坐在他腿上，脸就比他高，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那就……请指教？”
林莫臣一下子笑了，按住她的后脑，便要深吻。木寒夏却用手挡住，然后抓住他的领口，低声说：“你又会怎么做？”
“自由竞争，各凭本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到你，但我对你……也不会手软。”说完他就一口咬住她的唇。木寒夏听得刹那失神，但很快也垂下眼眸，在封闭滞闷的空间里，看着他稍显慵懒淡漠的容颜。然后她闭上眼睛，敛去所有心神，投入到这个吻里去。反过来，也咬了他的唇一下。
这自然是林莫臣十分喜欢的，抱着她的双臂，缠绕得也更紧。许是因为两人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就没有过多少亲昵时光。且都是在中规中矩的房间里，此刻在无人的停车场里一阵热吻，两人竟都有些心猿意马，感觉到一种别样的刺激。当然，林莫臣向来是个处事体面的男人，不会真的在这里对她做什么。但撩拨她，却又是他本性使然。更何况昨晚的缠绵，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饮鸩止渴。他不顾她的抗拒，解开她的衬衣，把脸埋进去亲。手也饱含情～欲地抚摸着她的背和腰。
木寒夏脑子里突然跳出陆樟对林莫臣的称呼，一个想法便滑过脑海里——老男人疯起来，还真是拦不住……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大概是已觉察到两人身旁的牵绊太多，竟也十分贪恋与他这样身体的亲近。她的双手抓着他脑后的黑发，心跳得比什么还快。而林莫臣得尝春色，心满意足，又将她的脸扣下来，用力吻着，然后含糊地说：“大战在即，我一定让你俯首称臣，缴械投降。跟昨晚一样。”
——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张梓又经历了一次抢救，病情勉强稳定住。
木寒夏一直住在公司里，不分昼夜，废寝忘食。
在林莫臣的掌舵下，风臣投资的资金，几乎是以行业里最快的速度，撤出股市。虽折损小半，但主力尤在。成为行业里人人羡艳叹服的对象。
“私人订制”网站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
期间，木寒夏在林莫臣家过了三次夜。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固执性子，夜里做｀爱竟比白天商场上的对峙和暗涌更激烈。他们越来越熟悉彼此的身体，也越来越贪恋这默契。
两周后，木寒夏、张梓入股的方宜集团旗下“衣橱-h”网站正式上线。首日收入营业额万，第二日突破万，第三日万……一周后，累计营业额突破亿元，注册用户超过万。一时风头无两，成为电商领域最热门、最被看好的新平台。
媒体这样评价“-h”：“横空出世，宛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插入电商服装行业，分走了一杯羹。”它受关注和受欢迎的程度如此之高，以至于一周后，风臣集团召开盛大发布会，宣布数日内即将以“私人订制”项目，进军电商领域、重塑服装行业新理念时，所受到的关注程度，竟没能达到预期的碾压一切的效果。
...
...

第106章



天亮了，木寒夏睁开眼睛。透过半掩的窗帘，看着外面刺目的光。
那光也落在林莫臣的脸上。他还睡得很沉，手牢牢固定在她腰间。短发垂落间，那从来桀骜的眉眼，此刻却显得格外平顺。睡梦中的脸，却像是带着一点微笑。
木寒夏伸出手，触摸他的鼻尖和颧骨。
即使是多少次在他身边醒来，这感觉依旧真实，又不真实。
人的感觉，或许是最不理性的东西。每每当她凝望着他时，都能感觉到某种涩而甜的悸动。她依然会感觉到，这样一个男人，是自己无法掌控和看透的。却也是令她迷醉和割舍不了的。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眉骨、脸颊、脖子，一点点触碰着。他睡得很沉，半点没有察觉。看来他跟当年一样，还是个贪睡的男人。木寒夏想着想着，笑了，放下手，不再滋扰他。也没有下床，怕吵醒他。她拿起手机，看看邮件，刷评友圈，看新闻……安静地在他身边，消磨清晨的一点浮闲时光。
没多久，床头的闹钟响了。林莫臣动了动，没睁眼，眉头轻蹙，沙哑的嗓音对她说：“关掉。”
木寒夏把闹钟关了，推了推他：“喂，该起了。”他眉目不动，将她抱到胸口上。木寒夏笑了：“你是小孩子啊你。”
林莫臣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睡衣领口里，沿着她的锁骨和胸口，一寸寸地开始亲。手也开始不规矩。
这么折磨了她好一会儿，他才轻吁口气，放过了她，但依然搂着她，两人靠在床上没动。木寒夏全身都软了，一时也不想起床。
人也许都是贪恋柔情的。他和她现在每每短暂的相处，似乎变得越来越贪恋彼此。就像中了某种毒一般。木寒夏不去深想，她感觉得到，相信他也很清楚，并且纵容那情愫滋生。
“我刚才看新闻和朋友圈，股市最近越跌越惨。”木寒夏问，“风臣现在怎么样？没事吧？”
“我怎么会让风臣有事？”林莫臣答，“放心，我们退得很快，没有大的损失。”
“那就好。”木寒夏放下心来，思忖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这个时间点，要是有人进股市，是不是特别傻？肯定赔钱。”
林莫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瞬间已看透她的心思。他答：“是的，特别傻。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自己走进了屠宰场。你如果想投资，把钱交给我打理。放着这样一个老公不用，等什么？”
木寒夏：“不用，我只是问问而已。”
他却又说：“我也愿意把所有财产都交给你随意使用支配。”
木寒夏开始说“不用”，后来被他亲了几下，忍不住笑了。
——
其实木寒夏问林莫臣有关“是否入市”的问题，是有原因的。因为一早上，她的手机都被“为国护盘”的消息刷屏了。
对于这次股灾的真相，各方的猜测，甚至明明暗暗的证据，也越来越明显了。据说是有不明势力，暗地里在做空大陆股市，目的在于掠夺中国近年来经济建设的成果。
1997年的香港金融保卫战，木寒夏也看过资料。当时也看得热血涌动。没想到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大陆了。这种举国浩劫的事，一直离普通人很远。这一次，却几乎跟每个人息息相关，就发生在生活里。
“为国护盘”，这个话题初一看是挺傻的。现在大盘跌成这个鬼样子，你们这些散户进去，能护得住什么啊。大概就像林莫臣所说，“等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走进屠宰场。”最先炮灰掉的，肯定就是散户。
可是随着木寒夏接触到的这方面的消息越来越多，身边亦有越来越多的朋友返身入市，她竟也感觉到某种久违的热血情怀。有些事看起来是傻，可难道因为傻，就不去做正确的事吗？她在几个留学生的微信群里，现在每天看到大家，尤其是男人们，在群里讨论入市护盘，共抗外敌。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不图名也不图利。哪天如果股市跌得惨了，就看到大家在群里苦中作乐、长吁短叹：“今天又给国家捐了辆奥拓。”“**，你捐的奥拓，我捐的奥迪。”但是并没有人有怨言。
不光是民间，一些有国家背景的投资公司，也被要求以巨额资金重返股市，参与护盘。而每当“xx公司以xx亿资金入市”的消息传出时，这种平铺直叙的字句，却总是振奋人心的。
但林莫臣不是热血青年，是冷静的资本家。他说这样特别傻。或许，她是真的傻吧。
于是这天上午，木寒夏跟陆樟一起工作时，忽然心念一动，问他：“你最近有炒股吗？”
陆樟答：“本来没有。前天丢了三百万进股市。”
“为什么？”
“为国护盘啊。少爷我可是铁骨铮铮，有钱任性。”
木寒夏被逗笑了，难得也肉麻了一把，说：“还是徒弟像我。你买的那支股票？”
陆樟跟她说了几支股票，然后说：“我问过做投资的朋友了，买这几支，更加稳妥。怎么师父，你也要入市？”
木寒夏点点头。过了没多久，她从自己的积蓄里拿出七八十万，放进了股市里。她生性豁达，既然决定买了，就不管了，也不看。倒是自称“铁骨铮铮”的陆樟，工作一有空档，就刷手机，然后幽幽地说：“草，又为国家捐了十万。”“师父，我又捐了五万。”惹得木寒夏忍俊不禁。
而“e-show”网站，这段时间一直发展得很顺利，维持稳定的、逐步攀升的销量。是以陆樟在方宜集团里，几乎都是抬着下巴走路的。木寒夏的心情也很好，网站的发展比她预期的还要好。不过她知道，真正的关键转折点还没有到来——风臣的“私人订制”项目，最近就要正式上市了。
这天傍晚时分，木寒夏去医院看张梓。他是个乐观的人，虽然病得虚弱，脸色也不太好，却依然躺在床上，看着电视新闻。看到木寒夏来，他的眼中浮现笑意。
木寒夏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我看到新网站了，e-show特别成功。你太棒了。”
木寒夏微微一笑，在张梓面前便不掩锋芒，淡道：“还有更棒的在后面。”
张梓只是温柔地笑。
暮色是漫长而柔和的，窗外的北京城像是一幕繁华而静止的画卷。木寒夏坐在床边，用调羹一勺勺给他喂温水喝。
电视新闻里传来主播的声音：“今天下午5点，风臣集团发言人宣布，今晚12点，’私人订制’网站将正式上线。这是电商领域最引人注目的事件，而风臣与方宜同样瞄准服装行业，双方的网站是否会在将来展开市场激烈争夺，格外引人关注……”
张梓一怔，对于木寒夏的计划，他也只知道个大概。问：“林莫臣也要进这块市场了？那你们……”
木寒夏静默片刻，抬起头，那目光竟格外沉静：“我现在等的……就是他也进场。”

第107章



同样是暮色笼罩的时分，林莫臣站在风臣大厦的楼上，望着外面的风景沉思。
他的女人，大概是世上最像他的人。如今面临风臣的大举进攻，她会如何应对？
她绝不会束手就擒，一定还藏着后招，是什么？
明明在想杀伐果断的事，他的胸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柔情。再联想她在夜里的********、臣服舒展，只觉得这样的她，比六年前更吸引他的注意，挑起他更浓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
不，其实她还是六年前的她。虽然现在更成熟性感，但当年，这个女人骨子里就是桀骜不驯的。否则怎么会狠心离他而去？
林莫臣嘴角浮现自嘲的笑意。
孙志在这时敲门进来了，大概是筹备工作很顺利，他也显得满面红光，装模作样轻咳一声说：“董事长，网站马上就要上线了。即将对竞争对手的网站造成巨大冲击，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可就顾不上了。”
林莫臣答：“放手去做。呵……难道她会愿意看到，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打不过？”
孙志笑了，说：“遵命。回头万一把e-show打惨了，有人生气，还劳烦董事长安抚好自家后院。”
林莫臣双手插在口袋里，立在窗边，淡淡地答：“她不会。也不需要。”
孙志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或许是情绪比较振奋，又或许是因为林莫臣在他面前并不避讳谈及自己的情感，他想了想，居然把心里话说出了口：“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慎重些好。以前我就想说了，感情的事吧，不能单方面太自信。当年吧，我是看着你俩在一块的，然后你就派她出差，安排她不分昼夜地加班，聚少离多。她跟着你就没尝到什么甜头。后来……是吧？这些年你一直守着等着，现在人回来了。但到底是在竞争阵营里。你觉得不会有什么事再影响感情，那是因为你心里全是她。可她呢？她是怎么想的，是吧？”
林莫臣听得一怔。
孙志说完就后悔了，但也全都是肺腑之言。这时看到林莫臣的脸色已经冷下来：“滚蛋。”
——
“私人订制”在孵化之初，就有风臣集团商业地产的数十万会员，和高端房地产项目的庞大业主群，作为客户储备。再加上这段时间轰炸式的推广宣传，以及集团投入的巨额补贴资金，上线第一天，业绩即突破千万。虽然略低于集团的预期，但也算成功了。
第二天，销售额突破2000万。
第三天，3000万。
……
上线一周，累计销售额逼近2个亿。
与此同时，e-show网站的销售额原本还维持稳定增长，但因私人订制的大面积风靡，在这周末，业绩停止增长。第二周，业绩有小幅下滑。但依旧维持较高数字。
这可愁坏了方宜项目组的人，更是愁坏了陆樟。须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又不知道木寒夏暗地里已经跟林莫臣同居了，只道自己现在和师父并肩作战，林莫臣却是对立方。这令他心里一直暗爽着，并且暗暗期盼着那两个人的心，越走越远才好。
谁知道林莫臣的项目大获成功，隐隐还有扫荡他们的势头。陆樟生生冒出一种，自己的压寨夫人，就要被大马贼抢去的挫败感。
这天傍晚，陆樟看着销售数据，又有些气闷，来回在木寒夏的办公室里踱着步。反观木寒夏，这些天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始终沉得住，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别晃了。”木寒夏说，“晃得我头都晕了。”
陆樟“哼”了一声，难得来了句文邹邹的话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木寒夏笑了，看了眼门外，说：“关上门。有些事，差不多该跟你说了。”
陆樟看她一眼，听话地把门关得严严实实，还拉上了窗帘。然后坐在她面前，眼神幽深。
“还记得吗？当初开始做这个项目时，我就对你说，我本来打算等悦家模式全国推广，积累了足够多的客户资源后，市场足够大时，再上马。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等不及了，只能仓促开始。”木寒夏说，“我也说过，哪怕踩着竞争对手，也要上去。”
陆樟点了点头：“踩，赶紧踩。”
木寒夏不理他意气的话语，沉吟了一下说：“现在，林莫臣替我把这块市场蛋糕做大了。”
陆樟一怔，他有点不明白。
木寒夏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看来，有些意味不明。
“我也跟你说过，e-show仅仅是张梓的闲暇之作。我今天就带你去见他。”
——
“我们的日营业额已稳定在e-show的两倍，有效客户注册数量是他们的4-5倍。他们想要反超，近期应该是不可能了，但依然会紧紧跟随。中高档电商服装这个领域，我们已坐稳领导者位置。他们是第二名。”
听孙志这样汇报时，林莫臣的心情有些微妙。
愉悦感，是源于与生俱来的对成就感和利益的追求。以及，对她的征服。
但也有些许柔软怜惜的心情。孙志之前的那番话，多少对他有些触动。他觉得今晚必须拥抱她，有些话，在夜里需要对她诉说。
这样拿定了心思，他离开风臣后，就驱车到了方宜集团楼下。想要接她下班。
晚霞染红了天边，他坐在车里，摇下车窗，让夏日的风徐徐吹过。这一刻，心情是平静的，也是温柔的。
虽然此刻，并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对付他的后招。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因竞争，对他心生些许埋怨。
其实有些心思，并没有被孙志说中。却更加讳莫如深。他对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像过去一样自信吗？
并不是。哪怕已经可以在夜里痴狂地拥抱她，他却并没有感觉已经完全把握住了她。但这不会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她。
就在这时，他远远看见，木寒夏从大厦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陆樟和何静。三人的表情，都是沉肃的。尤其陆樟和何静，那两人在林莫臣眼里，根本藏不住事。脸色太过郑重，显然藏着极大的心事。而木寒夏脸色平静些，但显然也在思虑着，以至于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注意到，停在不远处的他的车。
林莫臣静默着，看着那三个人上了车，然后驶离方宜，驶离他的视野里。

第108章



活得再纯粹的人，也逃不过人生的爱恨情仇。张梓的故事也是如此。
他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裔，出身良好家庭。从就是这样温谦豁达的性格。他热爱读书，是旁人眼中的书呆子，一直升到美国最好的大学读博士。但实际上，他的生活看着简单枯燥，思想和灵魂却与他读过的书一样，厚重精彩。
他今生唯一的女朋友、未婚妻，是他的大学同学。木寒夏看过她的照片，很美丽。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与他同为普林斯顿博士，并且与他真挚相爱。木寒夏几乎可以想象出，那是一个多么美好聪颖的女子。
他们毕生研究的方向，是可穿戴式智能设备。如现在风靡全球的苹g公司的iatch，就是这种设备。只是功能相对简单。而他们研究得更加深入尖端。
十年前，他们的研究出第一代产品，打算推向市场。当然这是一个艰难的事，你没有资金，而美国各种新兴科技多不胜数，你要如何让投资方、大众看到你这款产品的独特价值，脱颖而出呢？
如果他们只是简单地把这项产品卖掉，也能大赚一笔。但张梓和他的未≈∷≈∷≈∷≈∷，m.▽.c￡om婚妻，是两个理想主义者。他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希望将这款对人类生活真正有价值的产品，得到最好的推广。所以他们从没想过卖。
他们当时还有个合伙人，是多年的朋友，负责商务和营销。多次劝他们卖掉，或者与拥有庞大财力、但是口碑不佳的公司合作，都被他们拒绝了。
后来，在张梓和未婚妻去照婚纱照的路上，出了车祸。未婚妻当场毙命，张梓重伤昏迷了数月之久。醒来时，那项产品技术已经被合伙人偷走，注册了公司，并推向市场。
……
“后来呢？”陆樟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望着床上那个瘦弱沉睡的男人，低声问。
木寒夏答：“后来，那个人也没有把这项技术经营得很好，发展了一段时间后，就以1000万美元的估值，把技术卖掉了。”
“那人现在呢？”陆樟问。
木寒夏轻笑了一下：“挥霍一空，穷困潦倒。”
陆樟“哼”了一声：“那也弥补不了他的罪恶！”
木寒夏：“是啊。”
……
弥补不了，又怎样？
伊人已逝，珍贵的技术已不知流落何处。世间许多美好的事，大抵都这样因罪陷落。但是再宽厚豁达的人，也会有执念。这些年，张梓不舍昼夜，一直在研究。哪怕命运的另一轮狙击袭来——他身患癌症——也不停止。终于，让他做出了更好的、更完美的可穿戴式智能设备。
“这就是那个东西？”陆樟望着木寒夏手里的东西问。
“是的。”木寒夏递给他，示意他戴上。
陆樟接过一看，是一块手表和一副眼镜。别，手表是全黑的金属面，看起来柔润光滑，很有质感。眼镜也是，流线造型，透明的银灰色，看起来做工不输大牌墨镜。他身为一个时尚尖端的人士，都觉得很喜欢。
他戴上后，木寒夏打开手表上的开关。陆樟轻轻“噢”了一声。因为手表液晶面亮起，然后就显示几个功能模块：健康、行程、娱乐、e-sho、……而他的眼前，突然跳出几排文字，竟跟科幻电影里的智能眼镜一般：
体重：70公斤，身高：18cm，心率：97，血压：85mmhg，10mmhg，肌肉率：80%。
基础健康测量结果：优秀。
“酷……”陆樟轻叹一声。
木寒夏微笑：“你再试试’行程’功能。”陆樟按她的指示，在手表按下相应按键，于是眼镜里就跳出他今天的行程图——当然，因为他刚戴上，所有行程还是停留在医院里。而当他在手表输入导航目的地后，眼镜里就跳出目的地的各种介绍，以及规划好的导航图。
“酷，太酷了。”陆樟又感叹了一声。他几乎已经想象出自己戴着眼镜开跑车的拉风场面了。
娱乐模块，可以与网络连接，直接观影、打游戏。
“先给我预定一百台。”身为游戏达人的陆樟，“送给我战队的兄弟们。”
木寒夏失笑，又解释道：“另外，手表和眼镜，也是可以独立使用的。只是眼镜展示更炫酷直观而已。这也便利于用户在一些不方便使用眼镜的场合，使用它。譬如运动。”
最后，到了e-sho功能模块。陆樟已大致猜出这个模块是干嘛的，看着木寒夏。她也头，：“这相当于e-sho功能的一个终端，与网络连接后，直接可以通过眼镜三维展示。”
陆樟的脸上浮现深深笑意：“太棒了。”他想的是他～妈的祭出这件大杀器，不定又能从“私人订制”那里扳回一城了。谁知却听到木寒夏：“不过，这个终端功能并不是封闭，我也可以对其他网站，包括私人定制开放。”
陆樟：“为什么要对他们开放？！”
木寒夏微微一笑，眼眸清澈：“因为这样，就是双赢的结局。”
陆樟还是很抗拒：“为什么要跟他们双赢？”
木寒夏：“你以为我们有很多选择？必须跟他们双赢。而且……我也希望双赢。”
陆樟心里已有些模糊的念头，关于木寒夏回国以来这整套的计划，以及她过的一些话：她需要庞大的客户群、林莫臣已帮她把蛋糕做大……这时就听她徐徐道：“当张梓研究出这款最终产品时，他已没有什么钱，也没有身体。一个人，也没有办法把它推向市场。他如果自己死了，就不知道心血又会落到谁的手里。”
走廊里灯光柔和，何静还在不远处，替木寒夏办理医院的一些手续。木寒夏便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上，看着陆樟：“他也过，要把这款产品留给我。但是我：不用。我一定会帮你，把这款产品推出去，一举推到所有需要它的人面前。”
陆樟的心里一阵震动。这是这个女人，第几次带给他这样的感觉？为她简洁话语间掩不住的豪气，也为她如同男子般的重情重义。
“哦……”他的心底已然柔软一片，也不再计较她要跟老男人去双赢，他问，“那接下来，怎么推？”
“我回国之后，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如果按照常规手段，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培养出目标客户群，而且没有品牌没有大笔资金，根本做不到。所幸我认识了你的父亲。他真的是位有情怀的善意的长辈，愿意支持我做件事。所以我跟他达成秘密协议，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的协议——我帮方宜做商业地产，既能帮你们打开新的市场，我也能基于方宜的平台和客户群，去推这款产品。第一期准备销售的产品，也已经生产下线了。不过……你父亲怕你嘴不紧沉不住气，所以今天我才对你。”
陆樟轻轻“切”了一声，却也没有怨言，认真听着。
此时木寒夏的眸光却有片刻的凝滞，然后道：“有人对我过一句话。所有的商业，所有的利益追逐，从来都只有一条法则：建立从我的产品，到我的目标客户群，最短最准确的路。我一直铭记于心。
现在，e-sho和私家定制两家网站的客户加起来，恰好就是最有可能购买这款产品的目标客户群。我们不需要再从庞大的消费者人群中，把他们找出来了。他们就在眼前，最短的路就在我们眼前。
我会在明天，在e-sho网站全力推出这款产品。所有e-sho和私人订制的注册用户，都可以以第一期最优惠的价格购买。我的确要厚脸皮借私人订制的力，借他们的品牌效应，但我借得坦坦荡荡。
你如果问我能否一举成功，能否让这款产品红遍全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真的实现张梓的梦想——其实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我相信他的法则，这已经是最短的路，最准确的定位。
所以我一定能成功。”

第109章



夜里十点多，林莫臣在停车场里坐了一会儿，回到风臣大厦。上楼时，经过电商事业部所在楼层，他按下电梯，走了出来。
这一层灯火通明。几乎所有的人都留下在加班。林莫臣走进来时，门口的几个人，有的还没认出来，有的却马上站起：“董事长！”
这一下，整片开放办公区里的一百多号人，都惊动了。
“董事长好。”“董事长好。”大家全站了起来，林莫臣微笑颔首，询问了一下网站的情况，得到的全都是信心满满的答复：“董事长放心，在线销售业绩依然十分火爆，大伙儿通宵加班加点。一定保证网站顺利运营，实现公司制定的销售业绩目标。”
这么大晚上，孙志并不在。但是负责具体项目运营的几位经理都在，闻讯也都迎了出来。他们也都受宠若惊，毕竟林莫臣在集团里，是比铁血ceo周知溯，威望都还要高的人。他现在亲临巡视，说明这些天大家的辛苦和努力，董事长都是知道的。谁能不受鼓舞？
林莫臣看到包括项目经理在内，不少人就在办公桌上打了个铺。林莫臣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是为了项目，都在公司过夜不回家了。很多人的桌上，还放着盒饭、咖啡。那是打算通宵了。
“辛苦了。”林莫臣拍拍几个员工的肩膀，“希望不久的将来，你们会认为，为这份共同的事业，为我们的风臣这样去奋斗，是值得的。你们也会得到衬得起自己才华的丰厚回报。”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脸带上了笑意。员工们自然都听懂了，一下子全都欢呼鼓掌：“谢谢董事长！”“噢耶！”
在他们的兴奋目送中，林莫臣离开这一层。电梯快速上行，他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去。
楼道里是黑的，顶楼套间依然只住了他一人。他打开这一层的灯，瞬间彻亮，直通走廊尽头。他走回房间里，在宽阔得足以容纳五、六人的大沙发坐下，然后抬起头，望着窗外。目光掠过云霾厚重的夜空，掠过这城市里浮动的光影，以及她还暗着的那扇窗口。
静静坐了好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给何静：“喂。她在做什么？”
医院里，何静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了几步，到了僻静无人处，才答道：“我们还在医院里。”
林莫臣非常轻地笑了一下：“是张梓的病情又不好了吗？”
何静愣了一下，她并没想到林莫臣对张梓的事，似乎了解得很清楚。她抬起头，远远地隔着病房的玻璃，看到木寒夏和陆樟，都坐在张梓的床边。陆樟一副很温和的表情，木寒夏则握着张梓的手。而张梓脸上带着虚弱的笑。
“没有。他的病情一直就那样，算稳定吧。”
林莫臣便沉默着没说话。
直觉告诉何静，这情况不太妙。她虽不是个多聪明的女孩，却算得上机灵，也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当日与木寒夏重逢，她就没有提，自己这些年跟林莫臣的一些联系。而木寒夏对她是绝对信任的，什么事也不避她。只是公事上，因为她的职位比较低，有些事木寒夏不会跟她多谈。
所以明天的计划，何静只零零碎碎听到一点，大致知道木寒夏要有非常厉害的大动作了。这令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忧心。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林先生，寒夏她明天一早，会有新的大计划执行。但是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的朋友。你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林莫臣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
夜色是这样的宁静，木寒夏凝望着张梓，说：“就在明早七点，我们会推出它。”
张梓虚弱地笑了笑，那是一种特别平静，但又让人感到明亮的笑。
“谢谢你，寒夏。在我人生最后的时刻，让我看到她的梦想实现。”
木寒夏的眼眶微微湿了，说：“那岂止是她的梦想。也是你的，也是我的。我曾经觉得，人生好像没什么梦想了。你让我重新看到了它。不仅是我在帮你，也是你在帮我。”
两人再无更多话语，只是同样平和地笑着。陆樟在旁边，沉默听完他俩的对话，却只觉得心头激荡，难以平静。
木寒夏替张梓掖好被子，说：“那你先睡。明晚我带个你最喜欢的抹茶蛋糕过来，就不遵医嘱一次，让你尝一口。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陆樟这时开口：“张先生，你好好休息，睡好点。有什么事，让人直接给我们打电话。晚安。”
他这样和善服贴，令木寒夏笑了。张梓也笑了，答：“谢谢你，晚安。”
他俩离开了。张梓对护士说：“护士小姐，明天早上7点，可不可以叫醒我？”
护士很意外：“为什么？”
张梓微笑答：“因为明天一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让我死而无憾的事会发生。我想亲眼看到。刚才那些，都是我最真挚的朋友。他们付出了很多努力，让它实现。我很想……亲眼看到它。”
——
灯火在道路两旁延展开，陆樟驾车行驶在夜色中。听后排的两个女人，一直小声说着话。他的心情有些柔软，又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见完张梓后，见过木寒夏许他的那份深情厚谊后，陆樟的心情，就一直平静不下来。
什么东西滚烫着，什么东西让他心疼着。他特别想对木寒夏说一些话，说他的感受。但是何静一直在旁边杵着，令他开不了口。
这时木寒夏说：“我有点饿了。咱们去吃点什么？”何静说：“我也饿了。”
他们三个，连晚饭都还没顾得上吃。
陆樟忽然调转方向盘，开上另一条通往繁华商业区的路。木寒夏说：“你去哪儿啊？”陆樟单手支着下巴，答：“带你们去吃点好的。吃饱了我们再发动最后的总攻。师父，别拒绝，人总是要吃饭的。”
木寒夏笑了，何静也露出向往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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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这个时间点，几乎所有的餐厅都关门了。陆樟带她们去的，是市中心的一家日本料理店。人家也正要打烊，陆樟去跟老板说了两句话，整间店的灯光又重新亮起，几名专门为他们服务的厨师和服务生又重回岗位。
他们在靠窗的一张榻榻米旁坐了下来，周围是高高的屏风和素净的垂帘，形成封闭私密的空间。陆樟没有点清酒，而是自己去拿来两瓶白酒，据说是老板的私人珍藏。各色生鱼片和烧烤端上来之后，他给三个人都满上。木寒夏很坚持地拒绝了，因为她明天一早还要主持大局。也不许他们俩喝。
可是陆樟哪里肯听。他就是特别希望发泄一下心中被激起的情绪。他说：“师父，这杯酒，我是替张梓喝的。明天也算是他的大日子，对吧？我要祝他万事顺利，亲眼目睹自己的理想实现！”说完他就一口干掉。
木寒夏没有办法，陆樟的真性情也令她感动，只能随他去。可何静今天情绪似乎也不太对头，陆樟倒给她的酒，居然拿起，一口喝了。木寒夏颇感无奈，她是顾得上大的，顾不上小的。才低头吃了几口东西，再抬头，他俩居然已经你来我往，干掉一小瓶酒了。
所谓私人珍藏的酒，那不是浪得虚名。过了没多久，何静居然趴在桌上，睡着了。木寒夏无法，只能由着她去。反正明天的事，她和陆栋那边已筹备周全。再转身看见陆樟，还在自个儿一口一口喝酒，那张脸也喝得通红。木寒夏想制止，结果他根本不理，仗着人高手长，把杯子举得老高，让她够不着，然后低声说：“carol，你别管。我有分寸。”
木寒夏索性不管了，继续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陆樟说道：“师父，今天的事，让我特别、特别感动。”
木寒夏放下筷子。转头就见他往后靠在墙壁上，眼睛是闭着的，脸庞绯红。那模样像个真正的成熟男子，却又像个孩子。
他说：“我爸……虽然是个厚道的人。但大多数时候，也是在商言商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活了二十几年，好朋友是有几个。他们要有什么事，我肯定也尽力帮助。但真能让我做到你这个份上的人，没有。师父，我特别想问，你为什么对张梓那么好？为什么？”
他睁开眼睛，在朦胧的光线里，凝望着她。
有些事，只有细想，才知艰难。他想起木寒夏当日回国，自己的刁难和轻视。想想她这样的女人，孑然一身回到国内。蕴藏着这样一个商业奇迹般的大计划。而陆栋只在幕后，她一个人在前方。没有任何人帮助，没有任何人可以分忧，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个堪称伟大的目标。
是的，伟大。这就是陆樟想到的词。无论是她恢弘而巧妙的商业计划，还是她完全无私的情怀，都令陆樟觉得伟大。这样的伟大，他在现实里从来没有体会过。他想她怎么能这么坚韧，这么豁达的活着？她这样一个柔美的女人，怎么能成长为现在这样闪闪发光的模样？
对于陆樟的问题，木寒夏只是温和一笑，说：“中国有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在这个世界上，我觉得值得的事，它就值得。更何况，张梓的发明，是真正能造福普通人的好东西。”
陆樟望着她美好的容颜，突然觉得心软，突然觉得疼痛。他脱口而出说：“那我呢，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像他一样需要你，你会对我同样好吗？”
木寒夏微微惊诧地看着他，静默片刻，答：“会。”
陆樟笑了。那是个非常开心非常灿烂的笑，他端起白瓷小杯，仰头一饮而尽：“谢谢你，carol。”
木寒夏原本也在微笑，可他今天举手投足间带着太多情绪，令她刹那已隐约查知了什么。于是她静默不语。
他拿起了酒瓶，就要往嘴里灌。木寒夏伸手阻止：“别喝了，明天一早也是对方宜的重要时刻，你真的打算醉酒缺席啊。”陆樟转身躲开，继续喝。两人本就是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这样一撕扯，木寒夏的身子一歪，而他反应很快，怕她摔倒，一伸手就揽住了她的腰。
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得很近，她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和酒气，他也闻到她身上清淡温暖的气息。木寒夏的反应很平静，起身要推开他。可是在陆樟灼烫的视线里，竟这样近的瞥见她柔软的红唇。一滩苦水没过心头，更强烈的，是滚烫而懵懂的渴望。他的手臂突然收紧，让她没能离开，反而离得更近。他低头就吻了下去：“carol……”
木寒夏伸手就挡住他的脸，也挡开了他的亲吻。她知道他现在醉得不清，干脆一肘子捶在他胸口，用足了力气，陆樟吃痛松开手。她趁机起身，脱离他的怀抱，往后退了好几步。
何静还趴在桌上睡。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安静极了。陆樟低着头，没说话。木寒夏心沉如水，看着他。
“没事。”她缓缓地说，“我当你酒精上头，一时把持不住。”
陆樟静了一会儿，答：“我不是把持不住。”
木寒夏心头一震。
他抬头看着她，那眼神是愧疚的，也是真挚的，是痛苦的，也是渴望的。
“师父，我还有没有机会？哪怕是一点机会？尝试的机会，公平竞争的机会也好。我喜欢你了，我就一颗心，一颗心只对一个人。以后我对你，会比任何人都好。你信我吗？可以吗？”
尽管已有所察觉，木寒夏的心还是震动难平的。然而她静默片刻后，说：“陆樟，这些话，以后不要再提。”
她的语气太冷静也太无情，陆樟只觉得一阵愤慨涌上心头，哪怕这是早已有所预知的结果，他还是无法接受。他的脸色变得冰冷，语气却更加低沉：“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寂静。
然后木寒夏答：“没有。你永远只能是我的朋友，徒弟。”
陆樟的表情似哭似笑，然而他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戾气十足地答：“我做不到。做不到，又怎样？”
木寒夏缓缓地答：“做不到，这次的事了，我们的情分也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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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陆樟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决绝，这么绝情。︽，前一刻她还说将来能为他肝脑涂地，但是半点涉及爱情，她竟不给他留一丝希望，一点活路。她要逼他放手，哪怕明知他放不了手，也要逼他从此绝口不提，不能有任何肖想，否则连朋友都做不成。
她太狠了。她竟然这么狠。
原来她有多善良正直，就有多心狠。
陆樟只觉得阵阵巨恸，混杂着剧烈的晕眩感，往脑袋里，往他心里钻。他又难过，又羞愤，还感觉到隐隐的自卑。他一下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就走了出去。木寒夏见状起身，他却立刻吼道：“你别过来！”他人高腿长，刹那就冲出了帘子，冲出了餐厅。木寒夏这里还有何静要照顾，立刻喊道：“老板，快出去看着他。”
老板也是陆樟的朋友，赶紧领了两个人出去。可是外头月黑风高，哪里还有陆樟的身影？
原来陆樟出门后，一摸口袋，才发现车钥匙也拉在里面了。路边恰好有出租下客，他拉开门就坐了进去。
出租车司机一下子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还不太乐意：“哥们儿，我这车还是新的，不拉喝酒的。下去，下去。”
陆樟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钞，就砸了过去：“闭你～妈的嘴！”
司机：“……去哪儿啊？”
陆樟靠在座椅里，深深吸了口气，说：“去香山别墅。”
——
陆樟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隐约记得，他家里今天其实还有个聚会。他现在醉得不轻，可是越发不想一个人呆着，只想往人多的地方去，往有朋友在的地方去。
出租车停在半山别墅门口，他脚步有点飘地下了车，果然听到里面音乐声沸腾。他忽然笑了，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朋友们都在。
一路走进去，不少人跟他打招呼，还有人戏谑：“呦，小陆不是要去奋斗青春，放我们鸽子吗？怎么又肯来啦？”
他也不生气，只是笑。如曾经的那个自己般，放肆又顽劣地笑。这里可真吵，真热闹。他跌跌撞撞地在泳池边的人堆里坐下来，跟他们一起玩骰子。
一直输，输了就喝酒。越喝越晕，越喝越想到她的每一句话，心如刀割。其实25岁的陆樟，不见得对木寒夏爱得多深。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去爱一个人。不止爱，还有一个男人，对一个比他阅历更深、更成熟的女人的仰慕。所以他痛得格外真切，格外挫败。
迷迷糊糊，也不知喝了多少。周围的人好像散了，又好像没有。后来有人察觉不对劲了，低声说：“小陆今天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这么拼？”
有人答：“莫不是为了公司的事？听说他新做的网站，被风臣压得死死的。”
这几句话，陆樟却听得分明。他抬起迷蒙的眼睛，一下子急怒攻心，大吼道：“去你～妈的，林莫臣算个什么东西！我师父明天、明天……”
夜是这样的深，这样的长。后来喝过什么酒，对面站的什么人，说过什么话，陆樟也记不清了。只觉得这个深夜，如同漆黑一片的深渊，终于把他给淹没了。
——
凌晨两点，方宜集团。
何静一觉醒来，只觉得特别想上厕所。她头疼欲裂地睁开眼，发现这里是木寒夏的办公室。她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条薄毛毯。而木寒夏坐在桌前，一盏孤灯亮着，她的神色专注，显然是在为明早的大事，做最后的准备。
何静飞快地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然后重新在沙发坐下，看着木寒夏。她觉得歉意又心疼，说：“抱歉，我喝多了，还让你把我弄回来。”
木寒夏抬起头，温和一笑：“没事。多喝点热水，要不要再睡会儿？”
何静哪里好意思再睡，摇头：“我陪你。陆少呢？”
木寒夏顿了一下，说：“跑了。”
何静吃惊。木寒夏也不想多谈，说：“他也喝多了，跑回山顶别墅了。刚才我有打电话过去，跟他朋友确认了。没事。”
“哦。”何静叹了口气。
木寒夏也想起，昨晚与陆樟之间发生的一幕一幕。她承认自己有些怜惜他，但她的心，依然是沉静如水的。她亦不是个十分擅长处理男女关系，能够既圆滑又成熟的，不让对方受伤，又能做到独善其身。这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也许会被不同的人喜欢。但是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她觉得快刀斩乱麻也许更好。
两个人都静了一会儿。何静问：“你明天的计划，不能对林莫臣说吗？毕竟你们现在已经……”
木寒夏答：“不能。”
“为什么？”
木寒夏沉吟了一会儿。要怎么跟何静解释呢？她大概并不理解两个集团之间的战略博弈关系。
木寒夏说：“何静，这不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是两个集团之间的事。明天我要做的事，可以这么跟你说，最大的得益方，是方宜集团和我。甚至也许是，得到难以估量的巨大利益。风臣和方宜这两家大集团，都是国内商业翘楚，虽然没有交恶过，但在很多方面，依然是有竞争的。换作是你，如果你是风臣的人，你愿意拿出自己的客户资源，不求回报地帮助方宜一跃而上，获得巨额的利润吗？”
何静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明白了。但是想起今晚林莫臣电话里的语气，又觉得不安。
见她懂了，木寒夏也不再多说了。她低下头，继续看资料。可因为何静的话，心思却飞到了林莫臣身上。她扫了眼手表，现在这个时间，他大概已经安睡了吧。
其实有些事，她并没有对何静详说。一是这次的计划，她早与陆栋有约定，会绝对保密，也不会泄露给风臣等竞争对手。二是她也想过，如果真对林莫臣说了，希望他拿出客户资源配合，他身为董事长，要推动全公司来配合方宜，那让他如何自处？索性她先把计划推出去，看起来像是利用了风臣一番，但实质上不会对风臣造成任何伤害，并且可能对销量也有带动。也不会让林莫臣在公司和她之间为难了。
他那样精明绝顶的人，明天一看，就会懂。
他会懂她的。
木寒夏继续工作。而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
某个瞬间，她感觉到疲惫，靠在椅子里，望着晨昏交替的天空，大地正渐渐露出它原本的轮廓。许是因为太疲惫了，许是因为大战在即，人的心反而会变得空旷。她忽然想起了从前。
想起了自己去海南跑荔枝，而林莫臣横插一刀，令她功亏一篑，一个人在夜里痛哭。也想起去政府投标那次，他用那样深邃难辨的眼眸凝望她，低头亲吻她的脸颊，然后带着他们共同的奋斗目标，驱车离去。
想起那么多日子，他们热烈地相拥着、厮磨着、亲吻着。
也想起那晚，他站在酒店的廊灯下，拥抱亲吻着薛柠。
……
最后想起的，却是自她归来后，无数个黎明，无数个傍晚，他站在车旁，抬头对她微笑的样子。而每每这个时候，她感觉到的，或许不再是青涩的甜蜜与冲动，而是沉寂多年的灵魂，依然会为他悸动的声音。
她想，林莫臣，愿你懂得我。
愿今后每一天，每一个晨昏与黑夜，我们都是重逢之后，彼此珍重的模样。
——
作者：我的微博有转发当当网一个投票，我在“新锐作家榜”请大家帮忙投票，每天可投三票20日截止，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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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清晨6。
木寒夏站在方宜集团电商项目组的办公室里，身旁是上百名项目组成员。并不是所有的进攻都是澎湃热闹的，在木寒夏数月来的领导和掌控下，他们正安静、紧张、耐心地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陆栋没有来。但是他就在楼上，关注着事态的进展。陆樟也没有来，木寒夏已无暇顾及他了。
窗外天边，浮云涌动，金光骤现。木寒夏想，是个大晴天。
650分。
木寒夏特别平静地在座位上喝着咖啡，而每位职员的电脑上，显示的都是即将推出的网站页面：可穿戴电子设备的介绍、超大力度的优惠政策、动态演示方案……那是凝聚着所有人心血，也凝聚着她心头之血的东西。她知道张梓今天一早，一定会上网看产品上线的盛况。她会让他看到。
7:05。
产品正式上线。
e-sho网站，即使在夜里和清晨，也有相当高的流量。是以当产品的动态介绍以最大版面，出现在屏幕上时，工作人员们立刻在后台看到了不错的击量。
100△5△5△5△5，m.■.c≯om、1000、5000、0000……击量在以指数频率攀升，每个工作人员都凝神以待，而木寒夏亦放下咖啡杯。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室里，竟没有什么人话的声音。
“成交了第一笔！”
“成交了十笔！”
“成交了一百笔！”
……
销量统计员，用略显兴奋的声音，报出实时销售数字。周遭的气氛仿佛也随之涌动。木寒夏的手里玩着支圆珠笔，微微一笑。她要的，她剑指的，岂止是区区数百数千数万笔订单而已？
“怎么回事？后台数据不动了！”有人惊讶出声。
“我这里也不动了！”
“我这里也是！”
木寒夏抬起头，看到技术部的经理已经站了起来，冲到那几台电脑前。然后更多的人站了起来，神色震动而惊惶。
“怎么回事？”有人拼命敲着键盘，但屏幕上始终无法打开e-sho网站。
“查服务器！”技术经理低吼道。
木寒夏站了起来，看到所有人的电脑上，都是报错的页面。而销量统计员都慌了：“木总，刚才的那些订单数据，也都丢了！全没了！”
整间办公室已乱成一团，有人在奔走，有人在张望，有人在焦急地商量。木寒夏站了起来，她感觉到太阳穴突突地跳。急切的情绪忽然从她心中涌出，非常不详的预感瞬间没过心头。她一把抓住技术经理：“怎么回事？”
技术经理沉肃答：“木总，我们的系统崩溃了。按理不该这样，这非常不正常。我们正在修复！尽全力抢修！”
木寒夏松开了他，镇定下来。她等，没关系的。哪有一帆风顺的事，只要尽快修复好就没事。
她的手机很快响了。她看一眼，陆栋打来的。她接起，低声解释了几句，挂断。
又过了没多久，陆樟打来了，她没接。
修复一直在进行。
10的时候，网站依然没能正常打开。技术经理黑着脸跟木寒夏汇报，他们是被人黑了。这次的数据丢失非常严重，很可能短期内网站都无法上线了。而方宜的官方网站上，已有不少顾客在吵吵闹闹，要求网站退还订货款。
1015分时，木寒夏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她当时正站在窗前，听完技术经理的汇报。她盯着手机，足足等它响了十几声，才接起：“喂？”
是相熟的护士，略带哽咽的声音传来：“木姐，张梓先生刚刚抢救无效，过世了。”
木寒夏放下手机。此时此刻，身边的一切，透明的玻璃窗、忙碌的办公室，外外边的流云和日光，还有身后那无数焦头烂额的人们——突然都令她觉得不太真实。她好像并不能太真切地感受到，功亏一篑的挫败，和好友逝世的悲痛。这一切，好像都不是那么真实的。
她转过身，再次叫来技术经理，嗓音格外平静地问：“中午之前，能修复吗？”
技术经理沉默。
她头，：“不要紧，让大家继续努力，辛苦了。好东西一定会得到市场认可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那我先出去一趟，你替我盯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技术经理欲言又止：“木总你……”
木寒夏朝他温和地一笑，转身离去。
夏天是真的到了。天这样蓝，云这样白。道路看起来，也显得格外洁净宽敞。木寒夏开着车，她开车从来都慢，今天却已濒临超速的速度，穿过这个城市。当风拂过脸颊时，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想起跟林莫臣初识的那个夏天。那时候天就是这样的蓝，荔枝正是成熟时，他在晴朗的蓝天下，走进乐雅超市，走到她的面前。他在宽广的夏夜里，蹲在她的面前，戏谑地朝她微笑。
木寒夏突然就哭了出来。她用手擦掉眼泪，可是眼泪一直掉一直掉。一个声音特别用力地在她心中，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可能。可若是真的呢？若真的与他有关呢？她还要怎么周全？她周全不了了！
一直开到了医院门口，连车钥匙都忘了拔。她懵懵懂懂地走进去，见了护士，见了医生，签了很多字，最后到了个安静而幽暗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她。她看着床上被床单覆盖着的尸体，忽然软倒下来，趴在床边，不动了。
护士的声音模糊还在耳边：“张梓先生看着电脑，等了三个多时。后来发生急性心梗，去世了。”
“他走得很快，并不痛苦。”
“他没能留下遗言。”
……
木寒夏拉开覆盖在他脸上的布，看起来和睡着了并没有两样。周围是这样寂静无声，可木寒夏感觉到的，却是巨大的剜割般的钝痛。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位挚友。还有信仰，还有承诺，还有恩义，还有一直以来对善与恶的无畏坚持。
她终于埋下头，痛哭出声。
——
木寒夏在中午过后回到方宜。她走进自己办公室时，技术经理、陆樟、何静等几人，都已经等在那里了。
木寒夏的脸色看起来特别沉静。但是红肿的双眼，却是掩不住的。何静也得知了张梓去世的消息，眼里含着泪水。陆樟的脸色显得苍白，沉默不语。
“查清楚了吗？”木寒夏问，“是什么原因？”
技术经理答：“对方的身份追查不出来。但是木总，我和几位经理都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是风臣做的。也只有他们有这个实力，并且是直接得益方。”
木寒夏静默不语。
何静瞬间睁大了眼睛，陆樟的脸色更加阴霾。
“是谁走漏了消息？”木寒夏问。
大家都是一怔。
技术经理率先答道：“木总，不可能是我这边出问题。你知道的，我们的人，全都是你和董事长几个月前挑好的，要么是方宜最忠诚的员工，要么是新招的干净背景员工。而且我们这段时间的工作都是全封闭的，员工连家都不回。要出问题早出问题了。不可能是我的人。”
木寒夏看了他一会儿，不置可否。目光扫过陆樟和何静，然后就注意到，何静的脸色极不自然。木寒夏的心一沉。
“你们先出去。何静留下。”
何静的脸色更难看。技术经理转身走了，陆樟没动。
木寒夏抬眸看他一眼：“出去。”
陆樟的脸色微微一变，终于还是掉头走了。
屋内就剩下两个女人。
木寒夏问：“怎么回事？”
何静抬起涨红的脸，看着她。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木寒夏，有些陌生。太冷静，也太冷酷。仿佛直到这一刻，何静才真正意识到，她不仅仅是自己的好友，还是个冷毅果敢的商场中人。这让何静有些慌，也有些难受，她答道：“阿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那你有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计划？”
何静愣了一下，眼神却变了又变：“我跟……林莫臣提过。”
木寒夏深深地吸了口气：“你为什么会跟他提起？”
何静的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他昨天晚上打电话过来，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又去找张梓……我只是跟他，你明天会推出新的计划，但都是为了朋友。我是想要你们两个好！可是我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木寒夏定定地望着她，眼睛里也有了湿意，但是她压了下去。
“他打电话给你？”她缓缓地问，“你们经常电话联系吗？”
“不、不是的！”何静大声，“阿夏你别误会，只是偶尔联络，而且他也从不问你工作上的事。”可是在木寒夏锐利的目光中，她越发感觉到无所遁形，然后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对不起阿夏，你离开的那些年，我还接受过他给的……一些钱。我实在是……过得太难了。我知道他是因为你才给我钱的，也知道不该拿，但是……后来那些钱都被我的前夫挥霍一空了……”
木寒夏只感觉到眼眶阵阵发胀，刹时许多烦闷情绪，也没过心头。
“那么他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她问。
“他……拿走了所有你写过我的信，还有经常问你的消息，任何有关的消息。”
木寒夏沉默了许久，：“昨天你告诉他计划后，他是什么反应？”
何静怔忪，然后低声答：“他什么也没，直接挂了电话。”
——
木寒夏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时，等候许久的陆樟直接拦住了她。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出口。
木寒夏抬起湿红而执拗的眼：“让开。”
陆樟察觉到她脸色不对，问：“你要去哪里？”
“风臣。”
陆樟心头一震，抓住她的手：“你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木寒夏的嘴角却浮现很淡的笑：“松手，陆樟。毛都没长全，我去哪里，都不需要你。”
陆樟哪见过她如此张狂冷傲的模样，一时间又羞又怒，手也被她挣开。站在原地，闷声不语。旁边其他几个经理，闻讯也赶过来，木寒夏的目光冰冷扫视过他们，然后独自走向电梯。
“谁都不许跟！”她背对着他们，“我一个人去。”

第113章



此时正是下午，风臣大厦一楼灯光璀璨，偶有人来，偶有人去。木寒夏踏入时，偌大的厅中寂静肃穆。她走向前台，前台姐笑问：“请问有什么事？”
木寒夏答：“我找林莫臣。”
前台姐愣了一下，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个眼色，又问：“你找董事长？请问你有预约吗？”
木寒夏笑了一下，：“我见他，什么时候需要预约了？”
前台姐见她衣着考究、来历不明，一时拿不定主意。就在这时，旁边响起道声音：“寒夏？”
前台姐：“孙总好！”
木寒夏转过头，看到孙志。他的西装搭在手臂上，行色匆匆，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两人目光一对，刹那似乎都在彼此眼里，看到某些不寻常的意味。
孙志笑了：“你来找他有事？”木寒夏没答，径直走向旁边，通往楼上的闸口，：“刷卡。”
孙志愣了一下，拿出工作卡，替她刷开。木寒夏笔直走进去，孙志追上，：“寒夏，他今天一天的会，要不等他晚上回家你们再好好谈？”到底还是添了句：“别冲动。”
木寒夏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孙志，我只问一句：是不是你们做的？”
36363636，m.↘.c¤om孙志静了静，笑了：“你什么事？我怎么听不懂。”
木寒夏脸色一寒，转身已进了电梯里，冷道：“别跟着。”
孙志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徐徐关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拳捶在墙壁上，轻轻地骂了声“操”。
电梯高速上行。
木寒夏就这么盯着门上的数字，一直往上跳：4、44、45……她始终安静而漠然地看着，直至到了层。
电梯门开，这一层单设的前台姐恰好放下电话，看着她，大概是已得到了孙志的嘱咐，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拦。木寒夏一直往里走，到了最深处也最僻静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这里连灯光都是清冷的，偌大的一片区域，奢华精致，空空荡荡，只有他的一间屋，一扇门。门口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看着像是正在等待他的接见。门旁办公桌后坐着个年轻男人，应是林莫臣的助理。
木寒夏：“我是木寒夏，我来见林莫臣。”
她不认得助理，助理却认得她，立刻殷勤笑道：“您来了，请稍等，我马上去知会董事长。”
两人话间，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却同时抬头，看向了她。木寒夏的反应也很敏锐，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又落在他们胸口挂着的工作牌上。一人是“风臣集团-电商事业部-高级项目经理”，另一人是“风臣集团-信息技术部-资深工程师”。木寒夏心中一动，而那两人在她的目光逼视下，一瞬间眸光似乎都有些闪动。
木寒夏的心狠狠一沉，一时间竟有心如死灰的感觉。
这时助理已经敲开了门，木寒夏收回视线，直视前方。不等助理通报，已越过他，走了进去。
助理一怔，默然替他们关上了屋门。
此屋朝正南，一室通透明亮。落地窗外映着的，是这城市辽阔静美的风景。素色的沙发，深灰色的帘，以及黑色办公桌，一如他简洁而深挚的风格。
他就坐在桌后，西装革履，贵胄天成。抬起头，看着她。
情侣几日不能相见，再见却是这样的情势。木寒夏望着他依旧俊朗的脸庞，胸中如堵巨石，突然间难以言语。
周围这样静，空气里还有轻微的檀香浮动。他静默地注视了她几秒钟，笑了：“summer，找我有什么事？”
波澜不惊，沉敛温和。
木寒夏：“是啊，我找你，有事。”
两人又都静了一会儿，他没有再看她，而是看着别处，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着。
他明明什么都还没，什么都没做，木寒夏看着他的样子，却忽然心口一疼，刹那竟有放弃质询，转身离去的冲动。可刚才门口那两个人的眼神，孙志的欲言又止，还有张梓躺在病床上，被白布覆盖的样子，都那么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她的胸中滞涩无比，却还是开口了：“e-sho网站被毁，张梓死了，他没有看到自己的梦想实现。就这么离开了这个世界。”
林莫臣侧头看着她，那目光沉澈如水：“节哀。”
木寒夏：“我节不了哀！是谁在算计？是谁令我功亏一篑，令他含恨死去？你，是谁？”
林莫臣静了片刻，忽的笑了：“你以为是我？你来质问我？”
虽早有预期，但见他如此反应，木寒夏心中某处还是骤然一松。可她发现，这并不能减轻她任何哀痛和怨埋。因为她听到自己开口问：“你敢……跟风臣没有任何关系？”
林莫臣静默。那眼眸深厉如寒雪。
空气里，像是有某种令人哀伤的气息在蔓延着。木寒夏忽然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她：“林莫臣，你好自为之。”转身便想离去。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响起，“木寒夏，这句话什么意思？”
木寒夏滞了一下，答：“没什么意思。我不想再谈了，就当我情绪不对，你也不要来找我。”
可话音刚落，他已从桌后起身走过来，抓住她的手：“木寒夏，就算张梓死了，你的e-sho垮了，两家公司的人斗得你死我活。可这跟我们俩的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木寒夏猛地回头看着他，看着他冷峻无比的容颜，“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张梓？你知不知道他对我的恩？对我的意义？我的感觉……我这些天的感觉，就像一直吊在悬崖下，努力往上爬，如履薄冰、步步心。终于等我爬到悬崖边了，可是你的人，一脚就把我踢下去了！全毁了！我现在什么都得不到了！”
林莫臣一直牢牢钳住她的手腕，人却已气笑了：“你回国就是为了张梓？就是为了他？那我呢，木寒夏？我在你心中的哪里？”
木寒夏心中绞痛，咬唇不语。
他还在笑，冷冷的轻轻的笑：“你你回国后感觉就是一直吊在悬崖下？这就是你的感觉？对一切的感觉？木寒夏，我的summer……已经不同了，跟七年前完全不同了啊。在你心中，很多人，很多事，都已经比我林莫臣重要了对不对？张梓比我重要，梦想比我重要，什么他～妈的都比我重要。我这些天当看不见，等你去做要做的事。因为在我心中，还有什么比你重要？可是木寒夏，我在你心中算什么？算什么？你真的还爱我吗？还爱吗？”
木寒夏眼中的泪一下子渗了出来，只觉得他的话像一把把的刀，全都插进她的心里。她难受极了，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要辩解，却又不出口。
“不是……”
“不是什么？”林莫臣逼视着她。

第114章



木寒夏抬起手，擦干眼泪，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低声：“林莫臣，你曾经是我的梦想，并不是现在的你已不重要，而是很多路，人生的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走了。”这句话一完，眼泪又掉了下来。这话得清冷自持，听在林莫臣耳里，却全无熨贴温暖之意。他轻笑了一下：“我等了多长的时间，却等不来你的全心全意。你你在悬崖下，那么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下面了。知不知道……当我知道投资是你拉回来时，那一刻我是什么心情？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我恨不得去杀人。而要杀的那个仇人，是我自己。”木寒夏怔忪地望着他。“我开始等。我从来没等过任何人。我开始等你。我对自己，这一次换我，看你光芒万丈的活着。那样才能感受到，你曾经对于我付出的心。可是summer，你人回来了，心为什么还不回来？你把我的心当成什么了？为什么不肯认真地像当年一样，看它一眼？现在为了别人，你想丢又要丢吗？”他，“summer，有些念头，你动都别想动。”最后一句话得又冷又狠，木寒夏听懂了，她只觉得委屈又难受。这世上，也只有他能让她这样委屈难受了。她想不是这样的，她的心不是他的这样。他根本不明白自己对于她这一生的意义。可是要怎么分辩，两人间的疏离和她的自我保护？“不要再了。”她狠狠地把手抽回来，转身欲走。林莫臣再次将她抓住，冷道：“还是要走？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就只会一走了之？”木寒夏霍然转头，张梓死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她知道现在实在不是跟林莫臣谈感情的恰当时机。可他就在眼前，就在逼她表明一颗真心，她脱口而出道：“林莫臣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以为我当年舍得走？舍得跟你分手？你我的心回不来，你我没有全心全意对你。可是你要我怎么做到？我这些年，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没有你。我一个人读书，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所有的事f↓f↓f↓f↓，m.◎.c︽om
style_tt;。生病时除了张梓没有人在意，失败时没有别人鼓励。无论多茫然，可还是只能一个人走下去。因为我没有别的路了，别的路，我们曾经的那条路，被你断了。我以为你已忘了我，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有可能在一起。可是你又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一直在等待，让我回头。知不知道我的感觉，就像已经死去的希望，又被人挖了出来。你问我想不想要，我想要。你你是溺水的人握住救命稻草，难道我不是？我是那么心翼翼地，握住今生这唯一一根稻草。我承认我不敢付出，我承认我犹豫又害怕，总是不敢跟你走太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知道，我们俩，是不一样的人。你永远利益为先，你永远冷静又有心机，即使对我也是。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真心，可是跟你相处时，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想，你这样做，是真心，还是有意？是情之所至，还是想要令我陷得更深而已。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了。你觉得我这次不应该怀疑你。可电商是关乎风臣命运的大事，我明白要公平竞争，可是我也忍不住会去掂量，我在你心中，会有风臣重要吗？而且你也过的，你如果在商场相遇，你对我绝不手软。股市大跌，我虽然不懂投资，但是会拿出积蓄，去为国护盘。我身边的朋友，也都在这么做。可是你这样是傻。风臣的钱，你的钱，早就安全撤出，明哲保身，冷眼旁观。我跟你根本就是不一样的人，你要我怎么百分之百的信你？信你今后都会百分之百待我，再也不会放弃我，再也不会离开我。哪怕天塌下来，哪怕倾家荡产，哪怕生死相隔，也不会停止爱我？可是林莫臣，曾经的木寒夏，就是这么对你的。什么也没有阻止过我对你的爱。所以，林莫臣，你现在要我怎么做到，像以前一样爱你？”一口气得太多，木寒夏只觉得已花光所有力气。她含着泪，可脸上又带着凄凉的笑。她缓缓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再强留。他只是那样深深地望着她。三十三岁的林莫臣，已贵为商界大佬的林莫臣，应该不会再有眼泪了吧。可是她却在他眼里看到，两汪深而寂静的潭水。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她知道再什么，都只是将彼此的心伤得更深。她也怕他再出任何令她承受不了的话语，于是她沙哑着嗓子，先道：“我们纠缠了这么多年，总是辛苦，总是太难。也许我们都该重新考虑，是否……真的还要继续在一起。”讲完这番话，她就朝门外走去。她一刻也不想多呆了，不能多呆了。可当她走到门口时，却听到他异常清冷的声音响起：“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木寒夏站住没动。“原来在你心中，我是这样的人。”他。木寒夏心口一疼，抬头望着别处，压下泪水。“你爱也好，恨也好。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他，“这一次，别想分手。”——木寒夏走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孙志瞅着林莫臣的办公室里一直静悄悄的，也不敢贸然进去。转头看着身边那两个经理，又是一阵气急，抓起手边的文件就砸过去：“谁让你们俩干的？谁让你们俩连夜不打招呼就干的！闯了多大的祸知不知道？”那两人的脸色也是又红又白，那it资深工程师梗着脖子答：“孙总，我们连夜收到消息，他们会有铺天盖地的大动作。难道看着他们踩在我们头上？做就做了，他们也查不到我们头上。”电商项目经理也：“孙总，即便知道，他们不是要推服装新策略，而是要推电子产品，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上位。这件事如果成了，方宜实力不定会一跃在风臣之上。今后我们在别的方面，还怎么跟他们竞争？他们借我们的客户成事，怎么能忍？谁能忍？”孙志被他们得无奈又气恼，林莫臣，乃至风臣的管理风格从创立之初起，就在强凝聚力的前提下，非常放权。个个经理都是独当一面，哪知道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也怪他太纵容了。他看着这两名爱将，其中it工程师还是林莫臣专程重金从国外挖回来的。他叹了口气，：“你们都等着，这事儿我也包不住你们了。”孙志又靠近林莫臣的门，听着里面依旧全无动静。他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却见这暮色笼罩的时分，房间里一片昏暗。模糊只见林莫臣坐在桌前的剪影，他的一只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按着额头，一动未动。孙志从来不是感性的人，可此刻的林莫臣，却分明令人感觉到一种深入骨肉的寂寞。“董事长……”“出去。”冰冷至极的声音。孙志心中也百般不是滋味，退了出去。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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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晴朗，木寒夏独自一人走在车流与行人中。路灯红了又绿，霓虹亮了又暗。她忽然有所感悟，这城市这么大，无论她停留多久，终究也只是过客。
她看着公路与高楼，脑海中却浮现出与林莫臣唇舌相伤的一幕一幕。她觉得心中一片空旷，只余他模糊的样子，在其中流动。可当她望向稀落星空，又会想起张梓。然后悲哀和不甘，就像湖水一样，瞬间将她的心吞没。
这困局，她已无力走出。
天已经黑透了，方宜项目组的不少人还留在公司。陆樟和何静也在。他俩各怀心事，焦虑而沉默。如果木寒夏不回来，他俩根本无法安然度过这个夜晚。
所幸她在夜深人静时分，回到了公司里。
当木寒夏推门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时，陆樟直接从旁边的屋冲出来，尾随进去，还把同样想要跟随的何静关在了门外。
木寒夏整个人都很沉静，她打开办公室的灯，也没有回头看他，说：“虽然今天失败了，但再过几天，就能修复好，网站重新上线。剩下的工作，你都可以主持。我已经跟董事长打过电话了，也道过歉了。明天开始，我会暂时离开一段时间。都交给你了，好好做。”
陆樟静默无语。
▲，.. 自昨晚醉酒向她表白，之后所有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就像在做梦。懵懵懂懂，突如其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大祸已经降临，悲剧直逼他的眼前。而现在，他爱的、他尊敬的、心疼的这个女人，已承担了所有。她是要引咎辞职吗？她要走。
陆樟感觉到剧烈的情绪在心中翻滚着，可那剧烈无声无息。以前他以为，这世上于他，没有说不出口的情意，没有全无希望的爱情。他是天子骄子，含着金汤匙出生，飞扬跋扈，聪明骄纵。可是张梓的死，如一记重锤捶醒了他，他现在已知道，没有希望了。这一生，这一份爱情，这一份歉疚，将永埋在他胸口。再也说不出口。
夜色清冷，星光如水。木寒夏说完后，就在沙发上静静坐着。陆樟如一棵独生的树，站立了许久，最后在她面前单膝蹲下，把脸埋在了她的掌心里。
木寒夏低下头，看着这年轻男人耳后的黑发，和梗直的脖颈。她非常平和的笑了一下，伸手抚摸着他的黑发。可渐渐的，却感觉到湿意，从他的脸颊，透到她的掌心。
“师父，对不起……”他沙哑着嗓子说。
木寒夏的指间已渐渐被他的泪浸湿，她的神色变得怔忪，静默了许久，抬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夜色已经很深了，这城市的灯光，似乎已熄灭了许多许多。剩下的，更显璀璨明亮。木寒夏倚在办公室外的窗台旁，何静小心翼翼地走近。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木寒夏说。
何静怔住：“你要去哪里？一个人去？”
木寒夏点点头，露出有些悠远的笑：“以前答应过张梓，他如果死了……就把他的骨灰，带到一个地方去。”
何静的泪水又溢了出来，哽咽不语。
木寒夏侧头，温和地看着她：“你若怜惜他，就帮陆樟一起，把剩下的项目做完。”
“我一定竭尽全力！拼了命……拼了命也会去做的！”
木寒夏只是微微笑着。
何静看着她的模样，只觉得十分难过，她哭着问：“那你和林莫臣……”
“不是他做的。”木寒夏说。
何静睁大眼睛，陡然间只觉得松了一大口气，又是喜极而泣：“太好了！那太好了！”可这时她才发觉，木寒夏并没有太多喜悦或轻松神色。她只是凝神望着窗外，然后问何静：“阿静，你说到底是什么，令两个人在一起？又是什么，让他们最终分开？是爱情，是信念，还是命运？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真正的爱情。可当我已遍体鳞伤失去方向，要怎么分辨，那依然是我毕生渴望的，值得付出一切去追寻？”
同样的深夜里，林莫臣回到风臣楼上的套间里。只开了一盏孤灯，坐在窗前。
孙志到底还是又跟了进来，语气软和地问：“还不休息？”
林莫臣没答。
“那两个人……怎么处理？”
林莫臣抬头看着他：“该怎么处理，就送去怎么处理。”
孙志心里咯噔一下，欲言又止：“可是，tommy还是你专程重金从美国挖回来的，郭阅也是跟了你几年的老部下，他们的行为是犯了法……”可是触及林莫臣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林莫臣问：“刚才让你核算的，我名下短期内可筹措的资金，一共多少？”
孙志忐忑地答：“你个人名下，所有现金，可变现的短期债券、基金，以及前一段从股市里撤出的资金，一共87个亿。”
夜色余光中，却只见林莫臣的容颜，深邃而寂静。
木寒夏本来就睡得断断续续，到了后半夜的某个时分，忽然就醒了。抬头一看时钟，刚凌晨三点。
她睁眼，躺着，没动。她无法抑制地想着他。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他的名字，她一时却不知是喜是悲。她亦不知是否还应该接他的电话，可手指已按下了接听键，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她没说话，耳边只有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在这寂静而孤独的深夜里。
“还爱我吗？”他说，微微沙哑的嗓音。
木寒夏以沉默回应。
“我爱你。”他说，“木寒夏，哪怕天崩地裂，哪怕倾家荡产，哪怕生死相隔，我这一生，也不会停止爱你。”
他挂断了电话。泪水没过木寒夏的脸，她就这么抱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月落星没，天那么黑，天又亮了。
木寒夏打算把张梓的骨灰送去的地方，是贵州西部的某个村落里。其实那是她去过的、张梓没去过却向往的地方。他说过：“如果死的那一天，我希望自己被埋葬在一片宁静而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木寒夏去过那里两次。第一次，是当年从乐雅辞职、去林莫臣公司上班中间的那段时间。也是因为有朋友邀约，她才过去。相对于城市来说，那里偏远而宁静。整整一个月时间，她在那里吃着农家菜、住在农户家里，爬山、游览，教那里的小孩子认字读书唱歌。也是在那时候，年轻的她懵懂意识到，心灵的平静和富足，是现代都市人最缺乏的。所以在有了那一段经历后，或许重逢时，林莫臣只看到她黑了些，瘦了些，却不知她的心灵也被更广阔的世界洗涤过。及至后来跟着林莫臣打江山，她的豁达、坚持和聪慧，既源于本心，又得益于这段游历。
第二次去，是在与林莫臣分手离开霖市、美国签证还没下来的时间。那时的她，是悲伤而没有任何神采的。她在宁静的村庄、广阔的天地间，独行独坐。一个人回忆，一个人痊愈。所以说如果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灵魂寄托之处，那么于木寒夏而言，有家之前，那地方是家。没家之后，那地方就是她曾经漂泊过的异乡。
清晨，大雨。今夏的第一场瓢泼大雨，毫无预警地袭来。这样的天气，没有人会出去跑步。
木寒夏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张梓的遗物，医院今天也会送过来。只要几天时间，一切准备好之后，她就可以动身了。
这个早晨是宁静的，时间似乎也过得十分缓慢。她把要带的衣物，一件件都叠好，放进箱子。又把房间里有关方宜的工作资料都整理好，回头托何静带去。然后又把房间里打扫了一遍，打开窗，让雨夹杂着风，穿过整间屋子。可是时间还是过得很慢，她又打开冰箱。里面有林莫臣前两天送来的樱桃，还有他买给她的鲜奶，没有喝完。她静静的凝望了一会儿，拿出些樱桃，洗了吃。又喝了杯牛奶。无论那样东西入口，却都只觉得甜中带着似有似无的涩。
木寒夏是在上午九点刚过没多久，听到手机提示音的。起初她并没有太在意，坐在窗边，拿起手机一看，是炒股软件。提示她之前放在股市的80万，跌得只剩40万不到了。而今天的股市，依然是一片暴跌之后的绿色。
她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抓起来，在刚才看过的页面里翻找。那是条弹出新闻，之前一闪而过，她没有太留意。
找到了。
她盯着手机，没有动。
窗外，雨声哗哗而下，风吹得窗帘不断的响。她就这么愣愣地在风雨之畔坐着，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所有声音仿佛才重新回到她的耳朵里，她的眼眶隐隐发胀。什么东西，好像在她的视野里无声旋转着。可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她丢掉手机，急急打开电脑，查看财经新闻。
是真的。每个门户网站、所有的财经模块，都能找到跟手机上相同的一条新闻
“今晨风臣集团董事长林莫臣携87亿个人资金入市。”
……
“今日股市暴跌5%，风臣集团林莫臣携个人全部资金入市。”
“风臣集团林莫臣携87亿个人资金入市参与护盘。”
“风臣集团林莫臣携87亿个人资金入市参与护盘。”
“风臣集团林莫臣携87亿个人资金入市参与护盘。”
……
87亿，于整个股市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可因为风臣一向是国内投资业翘楚，这次股灾又几乎是全身而退，而林莫臣本人一直以来更是个传奇人物。所以这一则新闻放出，几乎吸引了所有媒体的关注。
木寒夏盯着那一行行平铺直叙的文字，忽然间只觉得呼吸滞涩。她合上电脑，抬起头，窗外的雨还在不断落着，什么都变得水濛濛的，看不清晰。对面的风臣大厦，在雨雾中也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她感觉到一阵闷钝滞涩的痛，痛得她茫然若失，痛得她肝肠激荡。那是他给予的，这世间，唯有他能给予。
同样的雨幕下，林莫臣一人独立在窗前。任桌上的电脑怎么响着，不断响着，也没有接听。
许多人在震惊，许多人在疑惑，许多人在担心，试图阻挠。然而林莫臣一概不理睬。
当这样的一个男人心意已决，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事能令他回头。
他就这么一个人站着，站在即将到来的倾覆之灾前。
……
summer，我想要命运，令你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莫要再伤心，莫要再不信。我要去做最傻的事了，让你可以看清，男人无法诉诸太多的一颗真心。
等我。在你柔软而脆弱的壳里等我。
等我做完跟你相同的事，手握残破基业，再去见你。
w?w?w.9??9??9??w??x.c??o??m,sj.9??9??9??w??x.c??o??m,。9??9??9??w??x.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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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正如新闻中所报道，林莫臣是拿自己的钱，在风臣投资开了个个人账户。本文由。。首发再从团队里抽调了几个得力的人过来操作。所以这笔钱最后到底是赚是赔，目前看来风臣集团是不会受半点影响的。全由他个人承担。
一向稳重老辣的风臣集团ceo周知溯，在出差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来找林莫臣。
他说：“我们一直都在密切关注股市动向。你我也都认为，大盘这个走势，离反弹不远了。但现在看来，下跌势头并未完全止住。如果进入，并不是我们之前一直等待的最佳抄底时机。再看几天不行吗？你别冲动。”
林莫臣答：“我是冲动了。但并不后悔。”
——
木寒夏在雨幕前，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林莫臣打了过去。
然而无人接听。
她想对他说，不是要让他拿自己的钱去冒险，不是要他跟自己一样犯傻。那天他们都那么冲动，她只是……想要他更理解她，她也知道自己应该更理解他。
但现在，已成定局，他只身入市了。
木寒夏坐回电脑前，打开股市图。她看了眼大盘，此时是3050点。她其实从未认真看过股市、k线图等等。也不太懂，他曾经纵横驰骋过的这个领域。但今天这个时刻，当她看到股市的曲线不断跳水下行，一片惨淡的绿色，每一个单调的数字，每一段曲折的线条，于她眼里，仿佛都有了惊心动魄的意义。
隔着屏幕，她就像是看到了他。此刻，他是否阻隔掉外界所有声音，指挥着自己的团队，在电脑前操作着？可股市这么大，现在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只能看到几乎所有股票都在跌，看到有资金不断流进流出。她懂得那是做空和护盘的双方，正在搏斗博弈。这是一片没有硝烟没有声音唯有数字的惨烈战场。
这一天，股市暴跌7%。无数人在股市血肉成泥，赔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林莫臣即使是个人账户，87亿金额也不小。加之他在投资界的赫赫声名，他的资金流向和投资表现，也受到外界的广泛关注。这天傍晚，木寒夏看到了这样一段分析报道：“今日开盘后，林氏个人资金分批入市，所买入数支股票，股价均大幅拉升。同时亦有不少投资者追随，实现逆市上扬。但因午后大盘暴跌，受大盘整体拖累，林氏最终依然蒙受一定损失。我们将继续跟踪其后续投资表现。”
晚上，雨停了。木寒夏躺在床上，全无睡意。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仿佛也随着夜星悬了起来。她接起：“喂。”
林莫臣沉静的声音传来：“白天在开会，给他们布置投资策略。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木寒夏静了一瞬，说：“你别这样，别投了，从股市里退出来。”
林莫臣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既然进了，哪还有退的道理？男人一言九鼎，我会陪你护盘。别担心，我有分寸。”
木寒夏抬起头，望见窗外清亮的星光。然后听到林莫臣在她耳边低声说：“晚安，summer。”
“晚安，莫臣。”
木寒夏这一晚，竟觉得很累，疲惫至极，仿佛全身都松了下来，什么东西彻底释放了一般。她意外地睡得很沉，睡得很香。可是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睁开眼，看到天气彻底放晴，没有雨水，也没有乌云。
她就这么躺了一会儿，起身换衣服下楼。
楼下很宁静，花圃边也空空荡荡。除了她，没有别人。她沿着平日的线路，开始缓缓跑步。当路过风臣时，她抬起头，看到这座恢宏的大厦上，林莫臣的窗口是暗着的。倒是有另一个楼层，有一片区域，始终亮着数盏灯。
——
第二天上午，木寒夏在医院办理张梓的身后事，空闲时立刻打开手机软件看盘。
然而这一天看到的消息，却更令她心潮波动。是怎样的波动呢？信他，担心他，期待，感动？
她知道他在投资中是与众不同的，她知道他有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决断力，力挽狂澜也绝非难事。但是她没想到，他在这样不明朗甚至看起来糟糕的行情下进入，却依然计划周全、步步为营。
这一天，股市依然是跌的，跌掉了4%，但比前一天已经好些了。一片哀鸿遍野里，林莫臣所买进的数支优质股票，维持小跌，甚至几支还略有所上涨。而他亦宣布拿出10个亿，增持风臣的股票。
大股东增持，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外界广泛关注。舆论纷纷猜测，林莫臣是否已对这轮行情看涨，并且对风臣未来的发展充满信心。以至于这天收盘时，风臣自身的股票还逆市涨停。
而他买入的另一支股票，虽然金额不多，只有2000万，却也引起舆论关注。
这支股票，是方宜。
为什么他会买入竞争对手的股票？是未来即将有合作，还是看好方宜的发展？，10亿元的增持，可见其对风臣自身的发展非常有信心，那他怎么会买入方宜呢？联系到前期传出的消息——方宜即将推出新型可穿戴电子设备产品，人们纷纷猜测，林莫臣突然看好方宜，很可能是与这项新技术有关。于是媒体们也开始关注这项新技术的发展、何时正式推出。而对于此，风臣集团代表林莫臣个人的发言人，笑而不答，并未否认。
……
这晚，木寒夏只收到林莫臣发来的一条短信：“晚安，好梦。”
她抬头看着对面大厦上，亮着的那盏灯，回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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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木寒夏在这几天，走了好些个地方。她去看望了曾经“打工”过的村落，然而已没有几个认识的人，也没人记得她。她在青山绿水畔独坐，乘渔夫的一叶弯舟，溯水而下。她抵达僻静古镇，坐在江边，看对岸一盏一盏的灯。
当她走过蜿蜒小巷时，听旁边的店铺里播放音乐，歌词唱到：“珍惜最是难得，爱你让生命变辽阔。”她也会凝神停步，思绪如夏风般，随蔚蓝天空中的游云去了。
有些心情，随着宁静的行走而变得明朗，变得开阔。她恍然察觉，自回国之后，与林莫臣之间的关系，便是对立的、冲突的、试探的，却又是彼此诱惑的、激荡的。而现在回望，是温和的，理解的，思念的。
她想，曾经的那段漫长分离，令她再也看不到他。而他于她心中，永远停留在分离那一日，那一刻。现在，短暂的离别，却令她将他看得更清晰。
或许这就是成长，这就是爱情。
她在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把张梓的骨灰撒在一条清澈厚缓的河里，正如同张梓曾经把未婚妻的骨灰洒进密西西比河。他们是同样自由而相守的灵魂，愿意隔岸仰望。而他们的墓碑，最终会相依而立。
随着时间的推移，木寒夏曾经崩塌的对于可穿戴电子设备的信心，也渐渐重拾。情况的确是糟糕的，非常糟糕。内部团队信心涣散、外界客户一片质疑讨伐声，亦有国内做同类产品的公司，借他们这次的出事，大力宣传自己的产品，从中渔利。他们已失了先机，市场也受到部分侵占。但是没有关系，一切都可以再来。她再次坚信，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会被埋没。待她回去后，重头再来。终有一天，她一定会做到这个细分行业的第一。
这天傍晚，木寒夏回到青年客栈，接到陆樟的电话。
陆樟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沉静：“arl，网站已经完全修复，所有准备工作也在重头再来。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了。”
木寒夏望着窗外的烟雨，笑着说：“嗯，一定要做好。你性子粗，现在自己操盘，要揪细节，做好所有细节。我过几天就回来。”
陆樟也低笑着答：“好。”
木寒夏又问：“你这几天，是不是都不眠不休在做？”
陆樟很淡地“嗯”了一声。
木寒夏停了一下，却说：“也好，人生的成长，总是会有这个阶段。好好坚持。”
“arl。”他说，“我不是孩子，你也别再把我当傻小子了。”
木寒夏只是笑。过了一会儿，他问：“你跟林莫臣和好了吗？”
木寒夏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笑笑答：“没什么。以后他如果对你有半点不好，方宜就跟他去干架。”
天一点点黑下来，江河沉入夜色里，舟船寂静划过。木寒夏站在风吹不停的阳台上，拿出手机，查看股市新闻。这几天的股市涨涨跌跌，互有胜负，呈现的，更像是激情与惨烈之后的平缓波动。她想，林莫臣作为风臣幕后的掌舵人，也应忙得差不多了。
她拍了张夜景照片，发给了他。
他很快打了过来。
“这是你住的地方？”他问。
“嗯。你在做什么？”
他笑了一下：“在收拾行李。”
木寒夏心弦微颤：“去哪里啊？”
“你说呢？”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他问：“今天你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木寒夏便把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做过的事，一件件讲给他。他非常安静地听着，也不提任何问题。木寒夏讲了好一阵子，问：“你为什么都不说话？”
他答：“没什么。突然觉得，这样很好。你每天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我都知道。”
木寒夏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以前你也知道不少啊。何静那里，我的信，不是都被你拿走了么？”这话多少有点打趣的意思了。林莫臣笑了，却说：“你还敢提那些信？”
木寒夏没出声，她望着眼前模糊的细雨，然后特别平静也特别坦然地说：“我是爱你的。”
“我知道。”他答，“你不爱我这件事，我从来不信。”
电话里变得悄然无声。过了一会儿，他唤了声“寒夏”，嗓音里隐有笑意。木寒夏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缠了你这么多天，曾经的那个敢爱敢恨、把林莫臣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木寒夏，好像终于被我激出来了。”
木寒夏笑了：“你倒是比以前脸皮厚多了。”
“我这一两天就来接你。”他柔声说。
“之前不是说，就在北京等我吗？”
隔着电话，他的低沉笑意，却像是要伴随着清风细雨，将她侵袭包裹。
“ur，对于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来说，失而复得的女人，可以小小地放任。但如果他想念了，多放一天，都是犯蠢。”
——
次日清晨，木寒夏醒来时，天已经放晴了。她就在客栈一楼吃了点清粥小菜，隔窗望着外面还潮湿着的宁静街道，只觉得心旷神怡。
客栈老板也是个年轻女人，与木寒夏彼此印象都不错。她走过来说：“这两天还想去哪儿走走？”
木寒夏答：“城里走得差不多了，附近的古镇也去过了。有什么推荐吗？我过两天还有个朋友过来，想带他一起去。”
老板娘想了想，问：“遗江苗寨去过了吗？千户苗寨，很独特，风景也不错。”
千户苗寨木寒夏也听说过，据说是依山傍水而建，秀美而宏伟。她听得颇为心动，再想到林莫臣大致从未去过这样的山村地方。远离尘世之处，两人若再相见，心境大概也会更浪漫美好。想到这里，她忽然自己笑了。林莫臣说她以前，把他捧在手心怕化了。其实自她回国之后，何时又真正罔顾过他了？他为她做的事，他曾经一人独守的过往，那一样没进她的心里？只是经历了最近的连番大事——两人在电商行业的竞争、张梓过世、网站被黑、股市动荡——两人间六年的隔阂、当年的心结，似乎都随之逝去了，放下了。她懂得认真的、重新去看他，而他依然坚定不移。
“你如果去，就定个高处的客栈，这样能俯瞰整座苗寨的风景。”老板娘说，“另外，苗寨里有个几百年的古庙，很灵。可以去求平安符，带给家人和朋友。”
木寒夏觉得感兴趣。人的情感，有时候是需要物件来寄托的。在这些天的心境之下，她觉得送这么个东西给林莫臣也很不错。想起他自当年回国创业起，虽然事业发展风生水起，但始终是独来独往、孑然一身。若论有何牵挂，也许除了她，除了家人，这个男人从无半点牵挂。高处不胜寒，大概也没有太多人，真正地牵挂着他。
——
在开了接近一个小时的盘山公路后，旅游大巴驶入苗寨景区。现在是淡季，又是工作日，放眼望去，整个寨子里人似乎也不多。
木寒夏沿着曲折的石板街往里走，沿途是带有民族风情的小楼，背后是巍峨青山。整个苗寨，分布在两座山上，隔着一条窄江相望。大部分的建筑都在其中一座山上，景色自然也在那头。于是木寒夏按照之前客栈老板娘的指引，走过江上的一座小桥，在建筑较为稀疏的另一座山上，寻找住处。这样，对面苗寨的风景，就能尽收眼底。
这一面山上没有公路，只有石阶小道。木寒夏爬上山，沿途经过许多客栈和民居都在揽客。她没有停留，直至接近山顶，回头望去。此时已是下午，阳光隐隐约约，那一条窄江碧透如玉，奔腾缠绕。对面的山上，薄雾弥漫，木质的苗家吊脚楼，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堆到山顶。宛如世外桃源，静美入画。
木寒夏微微失神，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拍了张照片，发给林莫臣。
她选择了山顶的一家旅馆。这里风景最好，自然也是最贵的，在民居里也算是整洁舒适。老板又是个女人，黑瘦而干练。不会太亲切，但是平和实在。木寒夏把行李放在房间后，去跟她聊了两句。问老板以前是干什么的，答曾是登山运动员。木寒夏有些意外，后来又问，那你们原来的队友，现在是不是也像你一样，也在山清水秀的地方生活着。老板娘静了一下，只是笑：“他们基本都埋在山上了。”
木寒夏想，原来每个人都有故事。这大概就是行走的意义。这样掩埋在世间的微小传奇，等林莫臣到了，要讲给他听。太多太多的事情，在这个远离都市的地方，要讲给他听。
吃完晚饭，木寒夏下了山，去对面的镇上逛了。也找到了那家寺庙，求了好几个平安符。一个给远在美国的老伯特，一个给何静，一个给陆樟，一个给孙志。
还有两个，颜色相同的，给林莫臣和她。她把这两个放在钱包里，然后站在人丁稀落的街头，给林莫臣打电话。
“你信这些东西？”他低笑。
“我信啊。”木寒夏答，“我不信鬼神，但是我相信寄托了美好愿望的东西，会让人更幸福。”
她答得平和，林莫臣安静了几秒钟，说：“好，等我过来，亲手交给我。”
“你什么时候来？”
“后天。”
“我等你。”
我曾说过总是看不清你的真心。
后来，你也说看不到我的心。
可是浮华落幕后，多么庆幸，我们依然在一点点靠近，一点点珍惜。
木寒夏回旅馆时，看到老板娘一人站在玻璃前，驻足远望，不知在想什么。木寒夏没有打扰，径自回到房间里。来之前她就看了天气预报，这两天都是阴转小雨，气候湿润温和。想着即将到来的林莫臣，心中一片回归圆满的柔软。
这一晚她睡得很沉，后半夜隐约听到外头有些轰鸣的动静，但是没有清醒过来。等到天亮时，才听到窗外、屋顶，四处是落雨声。她起身拉开窗帘，看到一片茫茫水雾，瓢泼般的大雨，不知何时已落了下来。
...
...

第118章



木寒夏打开台灯，没亮。＠，她才发现停电了。走进洗手间想洗漱，断水了。
她出了房间，去旅馆服务台。那里已聚集了不少客人，都在议论这场雨和断水断电。老板娘不在，只有个小姑娘在吧台后。
“这雨下得真大，天气预报不是说没雨吗？什么时候能停？”一个客人问。
姑娘答：“不知道啊。山里的天气，说不准。”她的模样倒是挺淡定，像是见惯了这种情形。
另一个客人问：“这要断水断电到什么时候？”
“不好说哎，我们这里动不动就停水停电的。”
既然是山顶，姑娘说的必然是实情。大家又聚在这里，闲散聊了一会儿。又有客人从外面回来，带来消息，说附近几家餐馆都没有吃的了——因为断水断电。仅仅买到几个茶叶蛋，现在也卖完了。好在旅馆的厨房里还有个煤炉，可以供应少量热水。于是不少客人在服务台买了几盒方便面拿回房间。
服务台这一层都是木板搭建的，面朝青山，是玻璃穹顶。有些客人回房间休息了，今天肯定是不能出门玩了。木寒夏呆在这里，望着雨景。大雨一直下得很急，对面的山都看不太清。昨日所见隔开两座山的那条清澈缓慢的江，一夜之间水流陡涨许多，变得又急又浑浊。时而可见江中漂来衣物、木板等。这令木寒夏稍稍忧心，因为这说明上流很可能出事了。
过了没多久，老板娘回来了。穿着厚厚的雨衣，长统靴，满身的泥，头发全被淋湿。木寒夏和其他几个客人都围过去问：“老板，怎么样了？”
老板娘脸色平静，但语气也有点急了：“刚刚我下山了，我在山脚的另一家店，东西基本被冲没了。”
大家都很吃惊，没想到灾情这么严重。木寒夏问：“损失大吗？人员都安全吗？”
老板娘苦笑了一下：“损失肯定是大了，今年都白干了。我的服务员和客人都没事。”
她简单说了经过。原来昨晚雨下到三、四点，老板娘就觉得不对劲。凭着经验，她连夜下山，和服务员一个个叫醒沉睡的客人，让他们到高处来。结果等他们离开没多久，客人都安置好，那家店就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了。
“那批客人是报旅游团来的。”老板娘苦涩地说，“一开始还不肯走，非要我退今天的早饭钱。我真是……我大半夜哪里带钱啊。”
众人哗然。木寒夏淡道：“真是拎不清。”老板娘冲她点点头。
然而老板娘还带来了另外三个消息。
一是据长居在苗寨的老人说，这是六十年不遇的暴雨。
二是山脚有另一家店，据说昨天半夜被洪水冲走了一个人，凶多吉少。
三是进山的公路塌方了，已经封了。何时能通，不知道。
木寒夏又在这里跟他们聊了一会儿，买了盒方便面回房间。食之无味，随便吃了点。雨竟完全没有减小的势头。木寒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天灾，现在断水断电手机没信号，被困在山上出不去。不过这里地势高，相对安全。她倒也不怎么慌，就是想起与林莫臣的约定，心里总有些不安。怕他担心，也不知他是否已抵达贵州，原本是否已打算进山了。
——
大雨滂沱，林莫臣坐在车内，看着前面的警戒线，还有数辆被阻塞的车。他拿出手机，继续搜索与这次灾情有关的新闻。
“六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雨……”
“数百游客滞留景区内……”
“目前尚无人员伤亡。”
网络上，还有一些道路塌方、楼舍被冲毁的照片。
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夹杂着雨声，孙志收伞坐了进来，说：“问清楚了，这边的路是县道，经常塌方，下点雨就不行。这次的雨太大了，塌了不少地方，所以封了路。不过部队今天早上就已经进去抢修了。反应还是非常快的，最快的话今天下午能修通。但是也说不准。情况应该还好。”
林莫臣点点头：“辛苦了。”孙志笑：“什么话。”
这次林莫臣过来，孙志听说苗寨风景不错，本也带了全家过来旅游。谁知却遇到自然灾害，就把家人留在酒店，陪林莫臣过来接木寒夏。
他们的车，还是专程让司机从北京开过来的那辆卡宴。林莫臣有自己的心思，原本打算接了木寒夏后，不回北京，而是直接回霖市。当年最早在霖市拿的一块地，风景最好的西北角，一直修着套别墅，给他和她留着。
这趟回去，先把证领了。他一天也不想多耽搁。
两个男人就这么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雨。过了一会儿，孙志给家人打电话，笑着安慰她们说没事。而林莫臣第二十次拨打木寒夏的手机，依然是信号无法接通。
——
午后，雨势终于变小了，只剩簌簌细雨。这无疑是个好兆头。木寒夏又去了服务台，也有其他几个客人在。但是老板娘说，据山下传来的消息，路依然没有抢修通。而且运客大巴站已聚集了不少游客在等，但是大巴车还没开进来。
木寒夏拿出手机，依然没信号。
这时旁边一对小夫妇对她说：“我们刚才去了山顶的那个平台，那里有些地方，手机举高点，能有一格信号。”
他俩也是从北京过来的，所以之前木寒夏跟他们还聊过几次。她致了谢，就打着伞，出了旅馆。
沿着泥泞的小路，木寒夏一直往位势更高的地方走。路旁的小店全都关了门，也有其他一些被困的游客，在路上游逛着。等木寒夏走到最高处的平台，发现这里聚了不少人，都在俯瞰下面的情况。
“看，那家旅馆被山洪淹了。”有人喊道。
木寒夏抬起头，看到旁边另一座山的山腰上，有幢房子，几乎被泥石给围了起来，虽然不至于倒塌，但是滚滚的山洪，正从房子里流出来。那幢房子的位置，并没有比木寒夏住的旅馆，低太多。她这才意识到，即使是在高处，但房子都是倚山而建，背后的山体如果不稳，也是有可能滑坡的。
这让她越发不安。
小雨一直下着，她走到亭子里，拿出手机，举高搜索信号。无服务，无服务，一直是无服务。
她又换了个位置，继续举高。谁知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她一看，打来的人正是林莫臣！她的心倏地一缩，惊喜交加，连忙接起：“喂？”
电话一直没有声音。
“喂？喂？”
通讯连通着，但是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也不知他是否能听到自己。
“林莫臣，我没事。你在外面不要担心，不要进山来。路通了我会出来……”话没说完，通讯中断了。
木寒夏看着手机，举起又打。然而这次，无论如何没信号了，根本就拨不出去。她在山顶逗留了一会儿，只好回到了旅馆里。
——
“路通了！”
傍晚时分，木寒夏得知了这个消息。这时雨已经基本停了，旅店客人中有心急的，拖着行李就往外走。
“你的车停在哪里？”有人交谈着。
“就在山顶附近的停车场。”
“我们也是，走吧。”
很快客人就走了一半，还有些人在踌躇观望，不断向老板娘咨询。
“现在走有危险吗？”木寒夏问。
老板娘答：“不好说。不过路通了，应该是情况稳定了。但这种事，谁也不能说百分之百有把握。”
木寒夏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那明天再走，情况会不会更好？”
老板娘依然答不确定。
“因为你们也看到了，山里的天气是说不准的。现在雨停了，路抢通了。但今晚和明天会不会下雨，还不知道。”
“也就是说，如果再下雨，路又可能封起来？”有人问。
老板娘点头。
这时，之前跟木寒夏聊过的那对年轻夫妻，拖着行李走出来。女的热心地问木寒夏：“你开车来的还是坐车来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木寒夏想，如果再多滞留一天，又跟林莫臣联系不上，只怕他会冒险进山。而且现在路通了能出去，明天路还不一定是通的，情况也不一定会变得更好，说不定更糟。主意一定，她说：“我没开车，你们能带我出去吗？”
那对夫妻答应下来，木寒夏立刻去收拾行李，跟他们走了。
暮色一点点笼罩着苗寨。那对夫妻开的是辆两厢雪弗兰，从山顶的狭窄公路，开始盘旋而下。雨后的湿意扑面而来，此刻三人的心境，大概都与进山时完全不同。来时，是阳光明媚的，温和而惬意的。现在，江里的水还是浑的，路上有不少私家车，在跟他们往相同的方向行驶。远远望去，还可看见山脚的大巴车站，聚着一堆人。不知何时那些人才能回家。
慢慢地，他们下了山，开始进入漫长的盘山公路。好在现在是淡季，他们出发的时间也比别的游客晚，所以路上车并不多。但是沿途，已可见到许多武警树立的滑坡警示牌，开始看到路上有一堆堆被清理到一旁的泥石。
“开小心点！”年轻的妻子嘱咐道。
“我知道。”丈夫答。
三人都没有多说话。木寒夏低头看了眼手表，不到六点，天也没全黑。即使出去开得比较慢，两个小时应该也能开出山区。到时候就能跟林莫臣联系，他肯定已经到贵州，甚至到苗寨附近了。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
“路通了。”孙志说，“但是山里的天气说不准，现在通了，据说路上情况也还好。万一明天再下雨，发生滑坡，说不定又会封。”
林莫臣抬起头，看到车外，道路已经通畅。对面车道开出来的车，远远比进去的多。应该都是刚从景区“逃”出来的。路旁，有几名武警在维持秩序。他们的前方，还有几辆抢险车和一辆救护车在往里开。一切都还显得平稳有序，只是几乎没有私家车在往里开。
“我进山。”林莫臣说，“你……”
“我跟你一起去。”孙志答。
林莫臣便点点头，也没有多话。这种山路，孙志比他开得好，驱车平稳驶入了暮色里。一路上，几乎只有他们一辆私家车，与所有车辆逆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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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情况比木寒夏预想的要严重。
	
	越往外看，看到塌方的地方越来越多。有的规模小，有的规模大。但是都已经被清理通车了。在一些崎岖的路段，还有武警立在路边指挥着，或停靠着抢修车，一切都还是有序的。
	
	最严重的一处，是一段公路。一面靠山，一面是悬崖。而靠近悬崖那半边，居然全都塌去，没了！木寒夏他们都是城市人，几时见过这样的景象，当车慢慢驶过剩的半边公路时，只觉得心都是颤巍巍悬着的。木寒夏甚至不能想象，如果道路塌方时，当时如果正好有车在上面行驶，简直不堪设想。幸好现在望去，似乎并无车辆伤亡。
	
	过了这一段，前方又是漫长的盘旋山路。约莫大部分私家车都已撤离，现在他们远远望去，前后方竟然都没看到一辆车。浓浓的暮色加重了这种孤寂感。这时妻子突然问道：“雨是不是开始大了？”
	
	木寒夏心里一惊，仔细去听，果然渐渐有噼啪声落在车窗上。
	
	“开快点！”妻子催促道。
	
	“能快吗？”丈夫答，“地上还是湿滑的，这么多泥和石头，能快吗？”
	
	“还是开稳。”木寒夏说。
	
	三人都不做声了，但丈夫还是把车速慢慢提高了些，全神贯注地开着。
	
	雨真的大了。
	
	天地之间，深山之中，整个世界仿佛只剩雨的声音。雨刷“哗哗”地拼命摇动着，两柱车灯直射雨中，除了车轮碾过泥石的声音，他们似乎还听到隐隐地不知何处传来的轰鸣声流动声。仿佛就在头顶，就在身后。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就在他们的正上方！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失去声音，那妻子惊恐地发出一声尖叫，木寒夏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意识低头，双手护住自己。那丈夫紧咬牙关，凭直觉一个猛地急刹，堪堪停在了悬崖边——
	
	“隆咚咚——”滚动的巨响，就如同打雷一般，撞击着他们的耳膜。木寒夏猛地回头，才看到是一大片的碎石和泥流，从山上滚落来，冲到路中间来了。好在距离他们还有一二十米，只是因为雨声听不清晰，令人以为很近。
	
	三人惊魂未定，却又都松了口气。妻子又哭又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丈夫安慰她：“隔得还很远呢。而且真要撞上了，我看也死不了人。没事。”
	
	但三人都吓怕了。车速变得更快了，他们已经开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出去了！
	
	——
	
	“雨大了。”孙志说。
	
	林莫臣抬起头，看着铺天盖地的大雨。天已经擦黑了，除了道路前方有辆维修车在缓慢行驶，没有别的车辆。
	
	“不能退了，往前开。”林莫臣说。孙志点头。
	
	孙志是搞房地产起家的，对地质多少有点了解。此刻见曾经塌方过的公路上，不断有大股雨水顺着坡流来，那势头有点触目惊心。因为发生二次塌方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加之他们刚才经过了一小段坍塌的公路，万一再遇到同样的事，就很糟糕了。
	
	孙志开始加速，也超过了那辆维修车。他手稳，反应快，年轻时走南闯北惯了，所以这种路也开得顺手。
	
	“那是什么？”孙志突然说道。
	
	两人抬头望去，前方几十米远处是个岔路口。右侧道路是通往苗寨的，左侧大概是通往某个村庄的。左侧路上堆满了泥石，几乎把整条路都堵了。山上还不断有小股的泥石流在往冲。一辆小轿车陷在泥堆里。
	
	雨声里，隐约传来哭声。当孙志的车驶近，车灯打过，才看到路旁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满身的泥，一直在哭，大喊“救命救命！”而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驾驶位试图发动车子，一个男的在车后拼命的推。看到有车过来，男的连忙起身，朝他们挥手。
	
	孙志忽然说：“我不停了。后面的救援车还有五六分钟就能到，雨这么大，我看这段路也挺邪乎的，搞不好会二次滑坡，尤其这个路口，真的不能多停。”
	
	林莫臣静默未语。
	
	车经过岔路口时，小女孩的哭声更清晰了。孙志目不斜视看着道路前方，林莫臣抬起头，就看到那男的站在雨中，一动不动看着他们，满脸失望。而女的坐在副驾上，隔着雨帘，也望着他们的车。
	
	——
	
	天黑了。
	
	后面半个小时的路，木寒夏这边一直开得很平稳。一路三人都没怎么说话，直至前方，堵车了。
	
	半天都没动。
	
	那丈夫车去问前面的人：“怎么回事？”
	
	“说是前面出车祸了，有辆车掉去了。”
	
	“啊，那死人了没？”
	
	“不清楚。但如果是开着开着掉去，你想啊……”
	
	三人都听得心惊。
	
	木寒夏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黑得像个蛰伏的怪兽。她拿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试着拨打林莫臣，依然打不出去。
	
	她忽然感觉到不安。莫名的不安，莫名的焦躁。她很想快点出去，快点离开这里。也许是车祸的消息，让她心有余悸。
	
	可是怎么，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知道出事的是什么车吗？”她问。
	
	“那哪里知道。”同行人答。
	
	她便没做声了。只是一直望着外面，望着前方。莫名的，始终睁大眼睛望着。
	
	等了半个多小时，车辆终于又开始慢慢移动。沿着一条盘旋山道，转了个弯，远远的，就见前方是个岔路口。停了辆救援车，还站着数名武警。
	
	“看样子情况还挺严重。”同伴嘀咕道。
	
	接近了，才发现这一段出山的路，跟他们前面看到的一样，靠近山崖的半边，全都塌陷去了，只剩靠山的另一半。大概有三十余米都是这样的，直至岔路口。全程拉着警戒线。好在这里山势并不是很陡，有几名武警，正打着手电，站在崖七八米的山坡上，像是在实施救援寻找。那一片全是泥石和土块，掩埋着一辆车。
	
	“好像……还是辆卡宴。”同行的那位丈夫叹息道，“有钱人啊，太倒霉了。”
	
	木寒夏的太阳穴突地一跳，“刷”地降车窗。那里是暗的，但果然，她一眼就辨出那是辆卡宴的残躯。
	
	不，不可能的。她想，林莫臣的车在北京，怎么可能开到贵州来？他来也是坐飞机，虚惊一场。正这么想着，突然就见有几名武警的手电，恰好掠过车头。雨幕那么朦胧难辨，她却依稀看到了车牌的轮廓：京A……27。
	
	京AL8M27。
	
	“停车……”木寒夏颤声，然后变成了嘶吼：“停车！”
	
	车猛的急刹住，她已推开车门，扑了出来。旁边有武警眼明手快，立刻把她拦住：“你干什么？”
	
	雨点砸在脸上，麻木的疼。四周黑沉如同深渊。木寒夏却忽然觉得天地间一片空旷，空旷得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她和那辆车的残躯，存在着。武警见她不动，刚松开手，谁知她连滚带爬，就翻了悬崖。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到了，她瞬间已摔得满脸满身的血，骨头像是已散了架，可她又爬起来，往那辆车的方向走。她在哭，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大哭着往车上爬。
	
	“林莫臣……林莫臣！”她哭喊着，嗓音哑得吓人。旁边一名武警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抱起，她乱踢乱打，武警连忙喊道：“人不在里面！不在里面！送去旁边的医院了！”

第120章 正文结局
	  武警说的医院，就在附近的乡镇上。此时夜色已深，雨也渐小。木寒夏跳下武警的车，就往里冲去。
	
	医院里人不多，沿途有医生看到她，一惊，问：“挂号了没？你要去哪里？”木寒夏答：“我不看病！我来找人！”
	
	“可是你……”
	
	到了急诊部，木寒夏粗粗看了一圈，没找到人，问护士：“去苗寨的路上、出车祸的人，男的，叫林莫臣，在哪里？”
	
	护士想了想答：“你说的是那两个见义勇为的人吧？在里头包扎呢。”手往走廊尽头的诊室一指。
	
	木寒夏一愣，转身跑去。
	
	隔着几步远，就见诊室的门虚掩着。一个男人坐在灯下，手臂上缠着绷带，不是林莫臣是谁？孙志站在他对面，脸上贴着块纱布，一只手上打着石膏。
	
	木寒夏整颗心仿佛从高处骤然落下，浑身也一下子脱力，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今天真是死里逃生。”孙志说，“老子这辈子没信过命，今天信了。”
	
	林莫臣的眼睛里浮现一点笑意，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木寒夏望着他的样子，眼泪又冒了出来。刚想走近，却又听孙志道：“要不是你突然让我停车，去帮那一家人脱险，我们的车继续往前开，现在就在悬崖下了。”
	
	木寒夏怔住。
	
	而林莫臣静默不语。
	
	他也想起当时的情况。
	
	雨如豆粒，噼啪作响。隔着模糊的车窗，他望着那一家人的脸色。是什么触动了他的心，说不清。然后在经过岔路口的一刹那，他开口：“停车。我们下去帮忙。”
	
	当时孙志虽然意外，还是把车停在通往苗寨的那条路路边。
	
	两人刚帮那家人把车推出泥泞，一切就在这时发生了。
	
	另一侧的半边公路，突然塌陷下去，掉落悬崖。包括他们的车。
	
	人若还在车上，后果不堪设想。而他们，最后只是被山上滚落的泥石，砸出些皮肉伤而已。
	
	……
	
	“当时为什么，突然让我停下？”孙志问。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心中有疑惑。
	
	林莫臣看着他答：“当时忽然想起，寒夏曾经对别人说过的一句话。她说：人做美好的事，就一定会有美好的回报。”
	
	屋内外的木寒夏和孙志，同时一愣。
	
	“我想要她平安无事。”林莫臣说，“我们顺顺利利结婚，生活下去。”
	
	他说得那样平静，平静得好像一颗石子无声没入水里。可木寒夏的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推开门，泪水模糊了视线。两个男人同时抬头看向她。
	
	孙志吃惊出声：“你……我马上去叫医生。”跑了出去。
	
	木寒夏走到他的跟前，看见了他那双幽深如湖泊的眼睛。她伸手抱住了他。林莫臣一时只有单臂能用，将她紧紧扣在怀里。
	
	“怎么弄成这样？”他问。
	
	“没事……没事……”木寒夏摇头，笑着掉眼泪。只是抱着他，不松手。要怎么对他诉说，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呢？在那一刹那，她想起了那么多。
	
	想起多少年前的初遇，他在摇曳的路灯下，轻笑着对她说：“你如果走了，我就讹在你身上。”想起他也曾口口声声，冷漠果断，说：“我们都不是彼此的良配。”想起他在雨中，抱着她站在山坡上，说：“很早以前，我就想要你。但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爱情。”
	
	也想起他背对着她，拥抱着薛柠的冷硬背影。想起回国那一日，他隔着电梯门，满目阴霾地说：“summer，我要的，是将来。”想起他后来抱着她说：“我想将你私藏，只为我一人所有。”
	
	……
	
	他可知道，这个女人的前半生，最感动的事，是他这样一个男人，曾经抱着她说：“我爱你。以后我每次都推门，推开门，让你看到我。”
	
	后来，她丢失了这份感动。
	
	现在，她最感动的是，听到他说：“她说人做美好的事，就会有美好的回报。我想要她平安无事，我们顺顺利利结婚，生活下去。”
	
	……
	
	她只是睁着泪目不言语。而他低头看着她，却像跟曾经每一次一样，隔着泪水，透过瞳仁，看清了她的心。他突然就低下头，那受伤疼痛的手臂也不管了，将她用力抱紧，吻了下去。两人吻得同样急促，同样激烈。你可知那是我压抑多年的心？你可知那是我找寻多年的，那一颗心？
	
	“我爱你……”她哭着说。
	
	“我爱你。”他重复，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永远爱你。”
	
	孙志刚领医生走到门口，隔着半掩的门，就停了步。夜那么黑，灯光那么柔和。那两个人浑身都是伤，却抱得很紧。没人能进入他们的世界了，没有人了。这世间有太多令人动容，令人心疼的爱情。而他们最令人动容之处，是最后依然要在一起。
	
	他们要在一起。
	
	——
	
	半个月后。
	
	霖市已经入秋了，天气湿凉温和。木寒夏今天醒得有点晚了，睁眼时天已大亮。她有些懊恼，刚想起身，那人却已从背后抱紧了她，令她动弹不了。
	
	“放手。”她说。
	
	他的嗓音低沉温软：“再睡会儿。”
	
	“那你也不要从后面抱着我睡。”她说，“这样睡着不舒服。”
	
	他不放手，淡道：“我喜欢从后面……抱你。”
	
	言语间的停顿，却令木寒夏瞬间脸热。早知道的，其实她从几年前就知道的，这男人在外面有多老辣倨傲，在亲热时，就有多黏人。
	
	就像一壶清酒，慢慢地将她灌醉。每一天的时光，再酿成新的、只有他俩品得来的酒。其实她也早知道，两人有太多默契。他们是那么像的，她像他，却又不肯完全似他。所以他会在夜里在她耳边低语，说她是他的女神，也说她是他的私宠。他有千般甜言蜜语，却只说与她一人知晓。
	
	又缠绵了好一阵子，两人才起身。这别墅很大，两人住着空空荡荡。但他不在意，她也不在意。他洗漱完换了衣服，就坐在花园里看报纸，等她做早餐。木寒夏把前一晚煲好的粥端出来，又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两人坐在一起，慢慢地吃。吃完之后，靠在一起晒太阳。过了一会儿，林莫臣又把她抱到怀里去。虽然还是各干各的事，他看报纸，她看手机。但他喜欢她靠在怀里的窝心感，而她并不抗拒，她是喜欢的。
	
	今天还有事情安排。两人度过了一小段安静时光，就准备出门。
	
	林莫臣一边在镜前打领带，一边问：“陆樟送了套别墅给你？”
	
	木寒夏没想到他的消息这么快，本来她还打算今天告诉他的。她点头：“是的。不过我不会收，太昂贵了，一定会退给他。但是……他不肯。”
	
	林莫臣“呵”了一声说：“我们的结婚礼物，一套别墅也不算昂贵。他如果死活不肯收回，就别勉强。捐出去就是。”
	
	木寒夏无奈地没出声。想起昨天陆樟在电话里说的：曾经说过，要带你看北京城最美的风景。听说你要领证结婚了，这套别墅景色不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是……徒弟给你的嫁妆。
	
	可是陆樟的这一番心意，遇到滴水不漏的林莫臣，注定是要枉付了。
	
	两人都不再提这件事，因为都知道对方一定会处理好。
	
	“可穿戴电子设备的事，陆樟推进得不错。”木寒夏又说，“下个星期，就要再次盛大上市了。媒体已经都通知好了，各种准备都很到位。”
	
	“嗯。”
	
	木寒夏拉住他的手：“回头帮我再把把关，看看整个计划还有没有问题，可不可以？”
	
	他反手抱住她：“这是求我帮忙？”
	
	“嗯……求你。”
	
	他笑了，低头咬她的唇：“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我也为你去摘。还问什么可不可以？”
	
	——
	
	领证的过程很快。填表、交钱、拍照、交钱。及至两人手上各拿一本红通通的小证，走出民政局时，木寒夏还有点恍惚。
	
	坐进他新购的那辆卡宴车里，木寒夏打开证件，又看了看。刚才拍照时，摄影师要他俩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其实她还是很少看见林莫臣笑得这么开，白色衬衣，浓黑短发，清隽如昔的脸。只是那沉黑的眼里，今日满是笑意。而她好像还是老样子，那么开怀地笑着。
	
	阳光从树枝透下来，照在她的手上。还没看几秒钟，一只手就从旁边伸过来，将她的结婚证拿走。木寒夏看着他仔细端详了几眼，然后揣进了西装口袋里。
	
	“还给我啊。”她说，“你自己有一本。”
	
	他发动车子，说：“交给我保管。”
	
	木寒夏笑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的嘴角也浮现笑意，说：“以后别想我还了。反正你也用不上。”
	
	木寒夏说：“那如果我们吵架，伤了感情呢？”
	
	“那也不还。”
	
	“那你要是今后对不住我呢？”
	
	他静了一下，说：“大可放心，我怎么可能再对不住我自己？”
	
	过了一会儿，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两人无声亲吻着彼此，任车流在旁边，来了又去。
	
	回到别墅时，阳光正好。两人牵着手，徐徐地走。远远却望见，家中花园里有人影，还有小孩子的欢笑声。有人并肩而立，正在朝他们挥手。
	
	木寒夏怔忪，林莫臣揽上她的肩，微笑说：“是我的妹妹林浅一家。他们应该是从国外旅行回来了。忙不迭来看你。”
	
	木寒夏忽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他们俩还没在一块，好像是在酒店楼下，林莫臣有一次非常笃定地对她说：“以后，你和我妹妹见面的机会会很多。”那时她还不明所以，却没想到，他也有说错的时候，直到这么多年后，她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家人了。
	
	她无声地握紧他的手，林莫臣侧目望着她。她想什么，他不用问，好像总是知道的。
	
	“寒夏，我也想有个孩子。”他说。
	
	她的泪水忽然涌了出来，答：“好啊。”
	
	……
	
	……
	
	你终于回来，在我还没孤独终老的时候。
	
	天不再远，地不再黑。
	
	我记得你缤纷如光的笑，记得你在梦中牵引我的双手。
	
	我得到过，我失去过。我痛哭过，我痴笑过。
	
	你是我人生最纠缠的枝桠，我怎么能放弃不求了？
	
	多谢你终于回来了。
	
	从此不负春秋与寒夏，
	
	不惧离别与牵挂。
	
	是你陪我终老了。
	
	——《莫负寒夏》正文完——
	
	大家：
	
	打下这行字时，心中感慨万千。去年11月1日，怀着些许忐忑的心情开坑的情形，仿佛就在眼前。今天打下“正文完”三字，只觉恍然如梦。这本书，你们带给我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感动，我也第一次在连载到一半时就赚取了你们全部的泪水（笑～）。愿有感动，愿有所悟。知有遗憾，知有不足。但只要今日完结时，你们觉得这本书值得一读，不悔读过，老墨便如这许多年来许多本书一样，已觉足够。煽情的话不多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下面说几个你们关心的事：
	
	1、这番话占据的字数，老墨过些天会放1000字免费番外在作者有话说补齐，不会让大家为此多花钱。
	
	2、番外：网络会有几个番外，更新时间待定。可等老墨微博通知。大家想看什么番外，也可以在书评区提。但是我肯定不能都满足，看灵感了。
	
	3、出版：大陆会在5-6月份左右出版，届时微博亦会通知。港澳台地区和越南也会在近几个月上市。
	
	4、修订：你们的所有肯定和赞扬，老墨照单全收。你们的批评和指出的不足，老墨都有看在眼里心里。我会在2月，对部分章节进行修订，尤其增加回国后的对手戏和一些情节支线描写。有可能最后会多修出几万字。全部修订完成日，我会在微博通知。
	
	5、新书：下一本打算写个20万字内的悬疑爱情故事。甜文、萌文，这次是真的，相信我。接连三本书都有大虐，我自己其实也很伤。下本书我要放开手写，猥～琐无下限，请相信我。开坑日期待定，同样等我微博通知。这本甜文之后，就一定是《他来了请闭眼2——不孤城》（暂定名，看名字是不是就有点虐，哈哈哈）。
	
	6、缘分：前面也说过几次，我们能相聚于这本书的书评区，是前所未有的缘分。现在书结束了，缘分一定会散，但是多希望它不散。老墨现在已经没有官方qq群了，新老读者若还愿相聚，可关注新～浪微～博丁墨，或百～度贴～吧丁墨吧。新书、活动都会在这两个地方通知。愿我们新书再会。
	
	7、红包：为感谢大家厚爱，出版社会往我的新浪微博红包里充888元，老墨再充888，一共1776元，明天28号中午12点左右我会发，我只在这里通知一声哈，你们努力点记得抢到！每个人抢到的钱肯定不多，快过年了是我和出版社的一点心意！
	
	8、感想：既然完结，我真诚的希望，大家对这本书有什么感想，都可以提出。今天这章所有的评论，我都会逐一地看。虽然做不到全部回复，但是会尽量多回复。这是我们这本书最后一次大面积交流啦。
	
	最后，新的一年，愿你们开心，愿你们幸运，愿你们依然爱我，就像我爱着你们。么么哒～
	
	再见！
	
	丁墨
	
	2016年1月27日于武汉。

第121章 番外一（作者有话说补500字）
	番外一请你听听我的歌
	
	　　那是2011年，木寒夏离开的第三个年头，风臣成功上市。
	
	　　公司大了，人多了，来来去去。但是林莫臣作为董事长兼CEO，会直接接触到的人，却越来越少。左右也不过孙志、周知溯，其他高层管理者，还有总裁办的几个。
	
	　　年底，北京大雪纷飞。公司盛大的年会结束后，总裁办的一些人，拉着几个领导要去KTV唱歌。孙志和周知溯来请林莫臣。
	
	　　林莫臣自是不去的，他上一次去KTV还是什么时候？哦，2008年秋，也是和木寒夏在北京。那晚程薇薇来了，那晚他俩窝在包房角落里，都没有唱歌。那晚他第二次伤她的心。
	
	　　“不去。”他拿起大衣便要离去，可孙志和周知溯两个老男人也耍起了横，非把他架了出去。人在商场走，总也会有些柔软的情绪的。对林莫臣来说，这份柔软就是身旁的这些兄弟。
	
	　　到底还是去了。
	
	　　金碧辉煌的VIP厅里，他独坐一隅。虽不言语，虽脸上始终带笑，但依旧如这些年来的每一刻，气场强大，难以靠近。职员们敢去敬酒，敢打趣几句，但他不愿唱歌，却也没人敢反复地请。
	
	　　周知溯也是个老练城府的，这种场合只为联络员工感情。也不唱歌，和林莫臣偶尔小酌一杯，自得其乐。孙志却玩得很开，跟他们摇骰子、喝酒、唱歌，洒脱自在。
	
	　　是什么时候出了神？
	
	　　是有人点唱了他们第二次见面，超市里放着的那首《十年》？还是有年轻腼腆的女孩，脸蛋微红眼眸清亮地喝着酒，然后点唱着他没听过的歌？林莫臣突然就想到了那年同样腼腆的她，她坐在他的身旁，不肯唱歌。虽然他想听。
	
	　　林莫臣忽然笑了。
	
	　　后来他才发觉，自己对她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譬如她父母双亡之后的几年，到底过得有多辛苦。她在的时候，他从不仔细过问。譬如她似乎很喜欢听歌，却从来不听她在人前唱歌。
	
	　　还是去问何静，才知道的。何静虽有伤感，提及这一点，也笑了。tfboys之梦寐以求相遇在真爱之后
	
	　　“因为阿夏唱歌难听啊。别看她长得好，唱歌就跟几岁小孩一样跑调，她哪里好意思唱给别人听！我手机里还录着她曾经唱过的歌呢，每次听我都说她是魔音贯耳。”
	
	　　何静手机里的音频，被林莫臣拷贝过来。
	
	　　听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会听得发笑。
	
	　　多想在某一天，听她亲口唱给他听？
	
	　　而她，也从未听过他唱歌，从来没有过。
	
	　　“给我点一首歌。”他忽然开口。
	
	　　偌大的包房里，静了一下。
	
	　　周知溯看他一眼，孙志目露温和笑意。其他员工惊讶之后，全都低声欢呼。
	
	　　老板居然要唱歌了。
	
	　　有人想，再难听待会儿也好好好鼓掌。
	
	　　伴奏响起时，大家都静下来。很熟悉也很平静的旋律。而这时在孙志和周知溯的推搡下，林莫臣笑了一下，站起来。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惊了。
	
	　　低沉、醇厚、温柔至极的嗓音，是那个冷漠又强势的林莫臣吗？他的歌声竟然好听动人成这个样子。
	
	　　现场响起一片惊讶的喝彩声和掌声。而林莫臣的神色始终平淡，看得出来，他非常认真，非常平静，也非常投入地在唱这首歌。而所有人受他的神色和情绪感染，也迅速安静下来。
	
	　　“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底。
	
	　　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
	
	　　“别留恋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
	
	　　有人听哭了。真的有女孩，仅仅只是一首歌，仅仅只是他沉静如水的眼波，那喃喃如在耳边低诉的歌声，就听得眼眶湿润了。他唱得太用情，连最五音不全的人，也听得出每一句中的深情。在这一刻，他分明独自沉迷，眼中哪里看见其他人。没人知道，他在看着谁。甚至有人在想，董事长是不是唱哭了。可望过去，林莫臣的眼睛里，只有深渊般的漆黑颜色。
	
	　　“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
	
	　　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一曲终了，林莫臣放下话筒，静立了几秒钟，坐下。
	
	　　众人仿佛这才从惊觉，齐声鼓掌喝彩。而知道内情的人，都只是微微地笑。
	
	　　原来他有一把令所有人惊艳不已的嗓音。他一定曾经深深地爱过什么人，才能唱出这么令人潸然泪下的声音。
	
	　　……
	
	　　这是唯一的一次。从此之后，再也没人听过林莫臣唱歌。
	
	　　再也没有过。
	
	　　番外二求婚
	
	　　没有鲜花，也没有单膝下跪，更没有盛大的砸钱的场面。
	
	　　是在一个宁静的早晨，木寒夏醒来后，被林莫臣拉进怀里。然后他从旁边拿出个黑丝绒盒子，递给她。
	
	　　木寒夏接过打开，很简单素净的款式，但那颗钻并不小。简洁而闪耀。
	
	　　“戴上。”他亲她一下说。
	
	　　“你就想这么让我戴上戒指？”她笑道，“没有鲜花，也不下跪，诚意呢？”
	
	　　“诚意都在这里。”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要我下跪吗？”他作势要起来，木寒夏忙拉住他，神色略有些扭捏：“不用了。”
	
	　　正文未完，作者有话说还有免费的五百字，继续往下看——

第122章 番外二 那些年（一、二）
	番外那些年
	
	　　（一）
	
	　　那一年的冬天，雪特别大。林莫臣抵达纽约时，正是圣诞节。
	
	　　那时风臣的影响力，还没有现在这么大。林莫臣要在美国了解什么人的消息，也得托朋友打听。辗转就拿到她的住址、她的行踪。
	
	　　正是暮色降临时分，林莫臣把车停在路口。漫天大雪里，对面就是她打工的咖啡馆。降下车窗，隔着满是雾气的玻璃，他看到灯火温暖的咖啡馆里，吧台之后，她如同初见，穿着服务生制服，站在一群不同肤色的客人当中，在忙碌。
	
	　　她的长发高高绾起，面容清丽，笑意爽朗。为方便劳作，她的袖子是挽起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胳膊，和纤细的手。
	
	　　林莫臣看着看着，眼眶便湿了。但身旁还有朋友，他以手按住脸，面无表情，呼吸慢慢平静。
	
	　　朋友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下班了。换下了制服，换上的是件深色毛衣，素色外套，长统靴，长长的围巾和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从咖啡馆推门出来。
	
	　　“要去见面吗？”朋友问。
	
	　　“暂时还不是时机。”林莫臣答。
	
	　　她越走越近。
	
	　　她低头从车前经过。
	
	　　林莫臣一直静静看着。
	
	　　待她走出了十多米远，林莫臣忽然松开安全带，推门就追了上去。朋友瞪大眼睛，明明刚刚还说不是时机……
	
	　　木寒夏行走的前方，是个岔路口。林莫臣便抄近道，站在岔路口上。天已黑了，异国的路灯也是昏黄的，大雪从他的头顶落下，落在他的发梢肩头。他看着她走近。
	
	　　木寒夏一直低着头。射雕之我是宋兵乙
	
	　　她怀里还抱着很多东西，做晚餐的材料，论文资料，新买的毛巾，今天从网上下载打印的风臣的近况资料……她一直看着路，没有看任何人。
	
	　　哪怕身旁这人，身高体型特别像那个人。她更加不会抬头看。
	
	　　她与他擦身而过。
	
	　　那时的她，正在努力为在新的世界站稳脚跟而拼命，哪里有闲暇，去注意路上的一个行人。她更加不会给自己任何缅怀过去的机会。
	
	　　毕竟她已经不要那个人了。那个人也不要她了啊。
	
	　　……
	
	　　而林莫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雪。
	
	　　才一年多的时间，她却没有认出他。而他终于没有，伸手去留住她。任她又去往那个渴望了许多年的世界里。
	
	　　她的梦想还没完成。他是爱她的男人，就让她走。
	
	　　他知道她这一年多，从未让任何别的男人靠近。
	
	　　那爱它若是深入彼此的骨髓，你就不曾真正离去。
	
	　　（二）
	
	　　第二次见，依然是在纽约，MK投资公司总部。
	
	　　伯特的身体，一直恢复得很不错。他视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上天额外的恩赐。所以他更开朗热心地结交朋友，也开始做慈善。而林莫臣和木寒夏，都是他的好朋友。
	
	　　那是阳光明朗的一个上午，林莫臣坐在伯特的办公室里，手边只有一杯咖啡，没有别人。等了一会儿，对面墙上的窗帘升了起来。那是一面深色玻璃墙，单面透光。从里面可以一览外面办公区的景色，但是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
	最强修炼系统
	　　他看到木寒夏跟着伯特，走进办公区。
	
	　　朱颜未改，笑意更轻。
	
	　　她快毕业了，即将在美国求职。他已经有两年没见到她了。他的风臣已经上市。她不闻不问，不曾回国。
	
	　　比起上一次的遇见，林莫臣已平静了许多。他慢慢地喝着咖啡，看着这个女人。看她的头发更长了，发型也更时尚，真正像一个旅居异国的华人女子。她眉眼乌黑，身姿挺拔，一举一动不再像当年都带着跳脱的气息，而是沉稳有涵养了许多。但是那张在他眼中美丽至极的脸上，依然有非常清甜灵动的笑容。
	
	　　林莫臣忽然感觉到某种压抑的气息，从胸中升起，牵扯着整个胸腔和身体。他突然明白，走过再多的地方，站在再高的位置，得到或实现再多的事业目标……他也不曾真的平静，不曾真的忘情。
	
	　　然后他就自嘲地笑了。就在这一扇隔断缘分的窗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低头跟老伯特交谈，看她四处转了一圈，参观办公室的环境，看她后来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神色若有所思，不知在想着什么，想着谁。最后看她与老伯特告别，********，下楼，走入纽约街头拥挤而茫茫的人流中，直至再也看不见了。
	
	　　老伯特推门走进来，有些怒其不争地说：“既然知道她今天也会来我的公司，为什么不跟她相见呢？亏她当年那么好的对你。”
	
	　　林莫臣没说话。
	
	　　老伯特知道这小子现在已不是当年的折翼青年了，那次的挫折，只令他的性子更加沉稳、老辣和冷酷。现在他的风臣是中国最被看好的企业，老伯特也要倚重他，才能在大中华区获得更好的经营收益。
	
	　　于是老伯特又换了个问题：“那你还爱她吗？”
	
	　　他说：“爱。”

第123章 番外二 那些年（三）
	（三）
	
	　　那一年，江城的冬天，格外冷。大雪覆盖了所有高楼、森林和湖泊，唯有长江水缓缓而下，两岸凝雪，寒意彻骨。
	
	　　林莫臣的车，停在一幢老旧的居民楼下。两名随行助理，在车旁等待着。只有林莫臣，一袭黑色大衣，深色围巾，跟着何静上了楼。
	
	　　何静有些局促，也有些卑微的样子，自从多年前林莫车和木寒夏在江城初遇，她其实是一直有点怕这个男人的。现在，他已是全国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家，她更觉窘迫。但好在，林莫臣一路基本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她上楼。
	
	　　“阿夏每年都给我写几封信的。”何静说，“大多都是说她在那边的生活。偶尔也会提到你。”
	
	　　“是吗？提到我什么？”
	
	　　何静顿了一下说：“她刚去的那段日子，还是很舍不得你。挺可怜的。”
	
	　　林莫臣静默不语。
	
	　　到了门口，何静掏出钥匙开门，同时试探地问：“你说想看那些信……你现在已经这么好了，你和她之间……”
	
	　　“我和她之间，还没有完。”
	
	　　何静一怔，想起曾经听木寒夏说过的，两人的种种，突然有些难过。她本来收下了林莫臣给的一笔钱，又答应他来取与木寒夏有关的所有东西，心中还是愧疚的。但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或许是帮了这两个人呢？
	
	　　“都在这里了。”何静把一个小纸箱递给他。林莫臣双手接过，里面的东西不多，二十多封信，几张明信片，还有几个小玩意儿，林莫臣一看明信片上的字，就是属于她的。
	
	　　“谢了。”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拿着箱子，转身离去。
	
	　　何静站在楼上，看着他下楼，旁边的助理想接过箱子，他手一偏避开，上了车。车开远了，暮色一点点降下来。何静回到屋里，拿出林莫臣给的那个牛皮纸袋，看着里面厚厚的几叠钞票，有点发愣。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冲到窗口，可是只见茫茫大雪一片。
	
	　　糟了，木寒夏最近寄来的那封信，也在里面。
	
	　　——
	
	　　天黑了，林莫臣坐在酒店顶层套间的床上，大衣脱了扔在一边。信也散落了满床。
	
	　　其实，最近他的一切顺风顺水，风臣的发展也特别顺，年利润不断突破。他刚刚三十而立，也算是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心情着实也不错。想到年后就去美国找木寒夏，心中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他倒了杯红酒，拿起第一封信，仔细地看。信纸都有些发黄了，是她在2009年10月，刚出国时，寄给何静的。
	
	　　“……一切总算是顺了，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其实不是特别重的病，只是病得急，为什么却觉得元气大伤，好像大病一场。
	
	　　我的房东叫张梓，是个很好的人，他也有个这辈子最爱的人，可是死掉了。他一心一意都是她，然后每天都是钻研技术。有时候我看到他突然想，自己是幸运的。
	
	　　至少我深爱的那个人，还好好的活在地球的另一端。他那么聪明又厉害的人，我知道他会越来越好。
	
	　　只是，他已经不属于我了。”
	
	　　……
	
	　　他抽出看到的第二封信，是一年之后，木寒夏忙于学业的同时，开始在外打工。
	
	　　“一切都好。你说结婚了，我真的太高兴了。礼金已经汇过来了，一定要收下。我不是跟你客气，将来你有孩子，我可是要做孩子的干妈的。真的很对不起，没有回来观礼。等以后，我在这边站稳脚跟了，就回来看你。等着我……
	
	　　我昨天在咖啡馆下班的路上，看到一个人，很像他。我没有多看。我觉得自己挺蠢的，居然还会想起他。不过现在，我已经平静多了。他现在是好是坏，与我也已经无关了。阿静，我想这是对的。我出国、离开他的决定是正确决定。才会有我现在平顺的生活。
	
	　　我会努力学习，努力工作。过几年就回来，等我。”
	
	　　……
	
	　　不知不觉，林莫臣已喝完了一瓶酒。他感觉脑子有点涨，某种柔软而眷恋的情绪，似乎慢慢覆盖他的心。可又似乎有某个空洞，正在他的心中不断扩大。他擅长自控，此时的感觉却是矛盾而无法主宰的。酒精加重了这种失力感。他隐隐知道不该再往下看，因为年岁失去得越多，人必然走得越远。可是他不能停下。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封信。落款日期是两个月前。
	
	　　“阿静：
	
	　　见字如晤。
	
	　　看到你在信中说，婚后与他相处得并不愉快，我也很担心。我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毕竟我也没有经历过婚姻生活。但是我后来认真想了想，既然已经结了婚，曾经认定过彼此是过一辈子的人，那作为女人，就尽量努力，化解矛盾，让彼此相处得更好。
	
	　　可是，在婚姻里，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是首要的。不要让他真正伤害到你，否则，我可是都不会放过他的。
	
	　　我又汇了点钱过来，希望能解你的燃眉之急。但如果，你们俩真的过不下去，他的品行真的有问题，你想离婚，我只想说，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我不能在你身边陪你，请你爱护好自己。
	
	　　对不起我没有回国看你。
	
	　　……
	
	　　看到你说你的爱情，我想我的经历，并不能给你太大的参考意义。可是人生在世，并不只有爱情而已。埃提亚
	
	　　几个月前，我去了趟南美的哥斯达黎加。那里有一个小镇，有大片的热带雨林。这是我这几年来，去过的最棒的地方。我和几个年轻人，跟着当地导游，参加夜游团，我们在深夜里看野兽出来觅食，毒蛇、蜥蜴……那是我从前闻所未闻的奇异经历。在深夜里，你会听到大风吹动雨林的声音，他们叫它’树涛’，非常安静又非常震撼人心的声音。
	
	　　后来，我玩了一个叫Canopy（大概是这个名字）的项目，在很高很高的山上，身上绑着滑索，然后俯身滑下来。我至今仍记得当时的感觉。我滑了足足几公里，星星仿佛就在我的身旁，伸手就能碰到。大地上，雨林看起来就像一朵朵的小西兰花，那么遥远，那么静谧。有人是坐着滑下来的，有人是躺着的。同行的人里，只有我是张开双臂，一路大喊着，滑翔下来的。教练甚至还因此夸了我。其实我非常害怕，因为太高了，人就像是从高空坠落下来的。可又非常刺激，非常好玩。好像整个世界，都在我脚下，而我又是如此渺小而值得尊重。
	
	　　当我落地时，腿都是软的，要人扶着才能站稳。可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林莫臣。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却在那一刻想起。因为我突然觉得释然了。人生这么大，世界这么大。他终究只是个过客。我被他辜负也好，曾经深爱过他也好，那都只是人生的一段经历而已。他帮助了我成长，他曾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应该感到感激，就够了。
	
	　　我已经彻底放下他了。当我想起他，心中已没有任何感觉。”
	
	　　……
	
	　　林莫臣放下酒杯，又拿起。信纸从他指间滑下，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深重晕黑的夜色，没有星星，也没有半点晴朗的迹象。
	
	　　房间酒柜里还有几瓶酒，他拿出来，又喝了几杯，面色冰冷，心也愈发的冷。
	
	　　自木寒夏出国后，他几乎滴酒不沾，再重要的场合也不破例。可这晚他却不知喝了多少。可是曾经刚回国的那个青年，喝醉酒时，懵懂而狂傲。现在的他，位高权重，富可敌国，喝了酒，却越来越安静。
	
	　　最后，他靠在床边地上，身边散落的全是信。他找出那一封，目光又落在最后那行字上。泪水瞬间逼近男人的眼眶，他把信猛的揉成一团，丢远了。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到的不是满室狼藉与窗外的雪。看到的，竟是自己的命运。
	
	　　当他俯瞰自己的命运，突然明白，那个女人，明明是纠缠最深的那根枝桠。她在夜色中蜿蜒，她在梦境中徘徊。她纠缠的不仅是他的爱情，还有事业、理想和灵魂所求。
	
	　　若是得不到，若是寻不回，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第124章 番外三《寒夏》《倾城》联合番外（上）
	（1）他们
	
	　　未见他们之前，木寒夏发现，林莫臣对妹夫的评价十分高。
	
	　　“他也许会取得比我更大的成就。”林莫臣这样说。
	
	　　“为什么？”
	
	　　“他在我当年的年纪，连意气用事都没有。又有家族企业打底。怎么会做不好？”
	
	　　木寒夏讶然。林莫臣却话锋一转：“不过，这也是我一开始不怎么喜欢他的原因。心机太深，作为男友完全不可靠。我本来希望林浅找个老实忠厚的男人，她性子娇纵，一辈子压着对方才好。反正有我在，她这辈子也不会缺钱。”
	
	　　话说完了，就看到木寒夏一直在笑。
	
	　　“笑什么？”林莫臣也低笑着问。
	
	　　“我一开始……也打算找个老实忠厚的男朋友。”
	
	　　林莫臣伸手就拥住了她：“想得倒美。我都拦不住厉致诚。谁又拦得住我？”
	
	　　——
	
	　　对于即将要见木寒夏这件事，林浅其实是有些惴惴的。因为在她心中，这个女人实在太神秘，在哥哥心中的地位也太高。这么说吧，她的存在，他们的纠葛爱情，林莫臣连她都不说。而且一提及就立刻黑了脸。唯有有过的直接评价，是某次醉酒后说：“她是我的女神。”
	
	　　林莫臣的女神啊！林浅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女人会有的模样。清冷高贵吗？美艳倾城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否则怎能把哥哥这样的人抽筋剥骨？林浅甚至想象过，哥的性子某些方面其实有些小幼稚，莫非那个女人的年龄其实比他大很多，当年是一段忘年的姐弟恋？哥哥被人玩弄了抛弃了，那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她一直窝在沙发里入神，脸还泛起了些红晕。厉致诚走过去，抱住老婆：“在想什么？”
	
	　　“想木寒夏。那个被我哥捧在手心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
	
	　　对于这个问题，厉致诚还真没太大兴趣。在他看来，林浅对哥哥太过盲目崇拜，所以看不透一些事情。其实从林莫臣的一些细微末节的言行里，轻易就能推断出：这不过是一个男人，辜负了一个女人，然后死心塌地想要追回的故事。林莫臣拉不下脸跟妹妹说而已。
	
	　　厉致诚问：“现在他们进展如何了？”
	
	　　林浅笑答：“我哥还是很厉害的。木寒夏回国好像才半年，已经同意结婚了。他们这几天就要领证。要不是咱们出国旅游，早见到了。我哥总算达成夙愿了。”
	
	　　厉致诚笑了一下。
	
	　　林浅：“你笑什么啊？”又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没什么。”厉致诚答，“只是想起，我当年想和你在一起，就得在短短的时间里，把一个亿做成两个亿。想和你结婚，就得扫除所有竞争对手，站上行业第一。你哥哥让我的那张结婚证，得到还真不容易。他自己倒是毫不拖延，半年就到了手。”
	
	　　男人清清冷冷的语气，令林浅想笑，又觉甜蜜，说：“这有什么好比的？我哥一个人苦了多少年啊。我们当时虽然没领证，可我不是瞒着他，主动搬去跟你同居了？什么便宜你都占了，哪里吃过亏了？”
	
	　　（2）日本
	
	　　越与木寒夏相处，林浅越发现，这个嫂子的性格，其实跟哥哥有很大不同。她全无哥哥的冷傲脾气，还很直爽坦诚。很多事，林莫臣都不跟林浅说，大男子主义十足。但问嫂子，都会说。于是两个女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
	
	　　这日，在飞往日本度假的航班上，林浅刚好跟木寒夏是一排。两个男人在后座。林莫臣提出过换位子，林浅死活不肯，而厉致诚纵容不管，木寒夏最后也笑着投了反对票。于是林莫臣只能坐在新婚妻子的身后，看着亲妹妹黏糊着她。
	
	　　呵……
	
	　　“嫂子，我哥是怎么把你追回来的？”林浅问。
	
	　　木寒夏笑了笑，想着就在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答：“他的确是一片真心。”她说得平和，林浅却很心疼哥哥，当然真心了，这些年他都快成禁欲狂了好不好。
	
	　　“他是不是死气白咧地缠着你？”林浅小声问。
	
	　　“嗯……”
	
	　　他们在日本，住的是两幢自带温泉的和式别墅庭院。这晚抵达后，木寒夏还在房间里洗澡，林莫臣步出庭院，就见隔壁院子里，妹妹妹夫正在泡茶喝。他欣然走过去，林浅立刻奉上一杯给他，嘴还特别甜：“哥哥，试试我现在泡茶的手艺。”厉致诚揽着她说：“她现在泡得不错。”
	
	　　不知是否人逢喜事精神爽，林莫臣喝了一口，的确微苦甘醇，入齿回香。刚想表扬几句，结果就听林浅说：“哥，听说你在北京，还天天追着寒夏姐跑步呢？我以前苦口婆心拉你去锻炼，你可从没理过我。”
	
	　　林莫臣看她一眼。
	
	　　“不管跟谁去，锻炼身体总是好事。”厉致诚搭腔。
	
	　　“他可不止陪人锻炼身体而已。”林浅慢吞吞地说，“明明是竞争对手吧，人家一回来，直接放弃不抵抗。还把前些年得罪寒夏姐的人，都给假公济私地收拾了。我就想起当年了，我谈个恋爱，这不准那不准，不偏向你这个准妹夫也就算了，还带着外资回来收购你，美其名曰是要考验你。哥，我是不是你捡回来的啊？呵……听说还偷偷截了人家从美国寄给朋友的信呢，我可真没想到我哥会干这样的事……”
	
	　　“林浅。”厉致诚打断她，低声嘱咐，“这种事……别说出来。”
	
	　　“哦，好吧。”
	
	　　厉致诚又抬头看着林莫臣，微笑说：“大哥，她开玩笑的。我们俩心中，一点都不在意你……厚此薄彼，重色性情。”
	
	　　林莫臣都被他俩的一唱一和气笑了，茶叶懒得喝了，起身说：“林浅，要宠你一生一世的人，本来就不是我，是厉致诚。寒夏她这些年吃了很多苦，跟你们不一样。再说，男人宠自己的女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看一眼厉致诚，妹夫这种存在，本来就是用来鞭策调教的。哪个男人会跑去宠自己的妹夫？傻冒么？当然，如果换一个人当林浅的亲哥，只怕早被厉致诚玩得死死的了，可惜遇见的是他，呵……
	
	　　两个男人眼神交错，厉致诚含笑未语。林莫臣又说：“林浅，以后不许胡说八道。”林浅本来就是跟他撒娇开玩笑的，哼了一声，又笑了，没说话。
	
	　　林莫臣走回了自己的别墅屋，林浅盯着他的背影说：“才说几句呢，他怎么就走了？”厉致诚答：“看来是嫂子快洗完澡了。”林浅：“我哥他真是够了！搞得这么痴情，占有欲还这么强，我这个妹妹被他道貌岸然地管教了这么多年，真的很难适应好么？”

第125章 番外三《寒夏》《倾城》联合番外（下）
	　　林莫臣拉开木门，恰好看到木寒夏穿着日式浴袍，从浴室走了出来。他迎面就把她抱住，低头亲她。有点重，还咬，像是惩罚。
	
	　　木寒夏：“怎么了？”
	
	　　“你把我们的事都告诉林浅了？”
	
	　　木寒夏望着他：“她是你妹妹嘛……”
	
	　　“以后别跟她说太多。”
	
	　　过了一会儿，木寒夏才觉出味儿来：“林莫臣，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林莫臣根本不说话，平淡的表情，强势地亲她。
	
	　　于是木寒夏很确定了：这个男人，分明是在妹妹面前，死要面子啊。
	
	　　大家休整完毕，就一起去吃午餐。新鲜的日本料理，三文鱼、北极贝、牛肉刺身、味增汤……厉致诚是军人，而且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身材，饭量也不小，生鱼片一盘一盘地干掉。林浅本来就喜欢吃日料，也放开怀抱大快朵颐。
	
	　　倒是木寒夏才吃了几筷子生鱼片，就被林莫臣拦住了：“生冷的少吃。”又夹螃蟹，也不让吃，说：“这东西寒。”最后要了些熟鱼和肉给木寒夏。木寒夏样样都依他，并不反抗，看得林浅只觉哥哥太肉麻。
	
	　　反倒是厉致诚瞧出苗头，问：“有计划了？”
	
	　　林莫臣点头答：“在备孕。”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个字，说得木寒夏微赧，又觉甜蜜。林浅亦是大大的惊喜，说：“太好了，给我家厉承澜生个弟弟，以后姐弟俩可以作伴。”
	
	　　厉致诚淡道：“薄家小子和季澍不是抢着跟她作伴吗？不过以后有了大哥嫂子的孩子，就让他们靠边站。”
	
	　　两人说话间，林浅注意到，林莫臣微微噙着笑，木寒夏也在笑，目光温柔。林浅正要移开目光，却注意到两人的手在桌下，一直牵在一起。林浅心头一暖，可也留了个心。于是直至这顿饭吃完，她才发现，哥哥竟然全程都握着木寒夏的一只手，在无人查知的角落里，没有松开过。
	
	　　午饭后的节目是滑雪。厉致诚虽然以前滑过的次数不多，但任何运动，他几乎都能轻而易举的掌握，动作也算娴熟漂亮。林浅一直是滑雪高手。木寒夏出国后也滑过几次，滑初级道勉强合格。待到林莫臣穿戴好装备后，很平静地告诉大家：“我没有滑过。”
	
	　　木寒夏：“那之前商量的时候，你怎么没提？”他是美帝回来的，见多识广，木寒夏以为他肯定会滑的。
	
	　　林莫臣答：“学学自然就会了。”
	
	　　那倒也是，他那么聪明。木寒夏想。
	
	　　“那谁带我哥滑？”林浅问。
	
	　　木寒夏说：“我不行的，我自己技术都堪忧。”
	
	　　林浅说：“我也不行，我哥那么高的个儿，摔了我可拖不动。”
	
	　　两人同时看向厉致诚，厉致诚静默了一下，笑道：“大哥，那我来带你滑？”
	
	　　林莫臣：“可以。”
	
	　　四人走出山腰上的小木屋，林浅拉着木寒夏，笑着先滑走了。此时，天空湛蓝高远，雪意森然。两个女人在雪地里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身影苗条婀娜。厉致诚和林莫臣注视着各自的女人，都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厉致诚：“我想，你并不想要我牵着你的手滑下去。”
	
	　　林莫臣：“谁要你牵了？”
	
	　　厉致诚笑了笑：“但是我先下去，你一个人确定可以？需不需要我叫救援员来？”
	
	　　“不必。”林莫臣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滑雪杆，淡笑道，“该来的人自然会来，不需要你操心。”
	
	　　厉致诚就真的没再管他，滑雪杆在地上一借力，竟似飞鸟一般，灵活而迅速地滑远了。
	
	　　木寒夏和林浅滑得并不快，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林浅还教给她一些技巧。不过木寒夏挂念着林莫臣，不时回头。结果没多久，就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高处滑下。
	
	　　那么矫健的身影……
	
	　　自然不会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林莫臣。
	
	　　等厉致诚滑到两人面前。
	
	　　木寒夏：“他呢？”
	
	　　林浅：“我哥呢？”
	
	　　厉致诚略带歉意地说：“我想带他，但他无论如何不愿意，让我先走。”这个解释，木寒夏和林浅都是信服的。林浅说：“那怎么办……我哥那个运动神经，你们懂的。”
	
	　　“你们先下去。我去陪他。”木寒夏立刻说。林浅还有点不放心，厉致诚却已将她的手一牵，点头：“嫂子，那就辛苦你了。”
	
	　　林浅还没回过神，就被厉致诚拉走了。两人往下滑了一段，厉致诚忽然改变姿势，从背后抱住了她，两人缓缓往下滑。这样亲昵的姿势，他的胸膛和体温，令林浅心头也是一荡，低声说：“干嘛这样？”厉致诚在她耳边答：“这才是我想象的滑雪场面。”
	
	　　“可是就这么丢下他们不管了？”林浅问，“寒夏姐的技术，带我哥会很吃力的。”
	
	　　“别傻了。”厉致诚说，“那不就是你哥想要的？要不他会答应来滑雪？”
	
	　　林浅：“……我说，你们这些男人的心思，能不能不要这么坏？”
	
	　　木寒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林莫臣下来，就脱下雪橇，拎在手里，往山上走。没多久，就见雪地里有个人正爬起来，不是林莫臣是谁？此刻他距离起点……十米不到。看样子刚摔过。
	
	　　木寒夏忍着笑，走过去扶住他：“没摔疼吧？”
	
	　　“摔疼了。”他抬头看着她，眉毛上还沾着一点雪，面容却更显清朗。那双眼里有醇亮的笑意。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怎么回来了？”
	
	　　“你干嘛不让厉致诚带？”
	
	　　“我怎么能让一个男人牵着手滑下去？而且他还是我管教过的妹夫？”
	
	　　木寒夏又笑了，自己也穿戴好设备，然后牵起他的手：“先说明，我的技术也就那样，别期望太高。”
	
	　　“没关系。”他淡道，“有你保护，就好。”
	
	　　林莫臣的平衡能力倒不渣，他也擅长观察学习，所以也不至于摔得太厉害。但两人一个是半桶水，另一个是新手，滑了一段，还是牵着手摔了好几跤。木寒夏摔得浑身疼痛，林莫臣摔得也不轻。
	
	　　有一次摔得最重，林莫臣先倒地，腿和背都砸在地上。木寒夏也被他带得摔倒，臀部直接落地，都摔麻了。然后两人并肩躺在雪地里，木寒夏说：“摔得我疼死了。”
	
	　　“哪里疼？”
	
	　　“腿，腰、屁股……”
	
	　　他侧头看着她：“没关系，晚上我给你揉。”
	
	　　“……嗯。”
	
	　　天空好蓝，雪好凉。两人静默凝视了一会儿，林莫臣伸手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木寒夏趴在他的胸口，一起看着高高的天空，两人都微微笑着，只是想，人生原来可以这样幸福了。
	
	　　（3）温泉与森
	
	　　林莫臣是说要给她揉摔疼的地方，但是木寒夏没想到，是这么个揉法……
	
	　　天空深黑如同无底洞，星光散落其中。院子后面，就是露天的独立温泉，此时雾气蒸腾，朦胧如梦。
	
	　　当木寒袭推开门，就见林莫臣已泡在池子里，手臂搭在边缘，抬头看着她。
	
	　　那目光叫她心都微微颤抖。
	
	　　“怎么还不下来？”他说。
	
	　　木寒夏脱掉浴袍，里面穿的是泳装，沉进水里。池子不大，他在那头，她在这头。她笑着说：“是挺舒服的，水很暖。”
	
	　　他不说话，起身游了过来。
	
	　　……
	
	　　“别脱……”她嗓音微哑。
	
	　　“没关系，这里的水很干净，也没有别人会来。”他埋下头去。
	
	　　“舒服吗？”他轻声问。
	
	　　水波，温度，雾气，灯光，男人的手和唇舌，它们叠加在一起，带给木寒夏前所未有的刺激。他又开始疯了，她想。可是跟多年前一样，哪里拦得住？
	
	　　过了一会儿，他把她托了起来，让她的身体抵在池边。手也开始在各处加重力道揉。木寒夏嘤咛：“轻点……”
	
	　　“疼吗？”
	
	　　“不是疼……”
	
	　　他于是笑了，低声说：“不是说好了，要给你揉的？”
	
	　　……
	
	　　他随着越来越热的水波，一次次地晃动着。木寒夏的身体被他托高，又被他哄着，也跟着他的节奏动。她的体力本来就好，腰肢细软柔韧。林莫臣的手紧紧握着，不舍离开。后来他还是觉得水里不够流畅，用浴袍裹着两人，进了房里。
	
	　　木窗是开着的，透过素白的窗纸，月光非常安静地照耀着。当木寒夏最后软在林莫臣怀里，他的呼吸也那么喘急，却低头不断亲吻着她被汗打湿的每一寸皮肤。然后当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么清淡幽暗的景色，却令人觉得目眩神迷。
	
	　　（4）弱水
	
	　　次日早晨，林莫臣推开木门，站在门廊下，就见隔壁的厉致诚已经起了，坐着在泡茶。
	
	　　“林浅呢？”林莫臣遥遥地问。
	
	　　厉致诚静了一瞬。
	
	　　他再怎么沉稳练达，也不好对大舅子说，是自己昨晚做了什么，令人家的妹妹是今天起不来。于是厉致诚淡道：“还在睡。她一向贪睡。”
	
	　　林莫臣也并未在意，点头。本来就是来度假的。
	
	　　厉致诚又问：“嫂子呢？”
	
	　　林莫臣也安静了一秒钟：“她也在睡。”
	
	　　两个男人于是都没说话。
	
	　　后来，厉致诚拿出棋盘，两人无声对弈。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薄雪覆盖的小山上。旁边的茶香弥漫，两人你来我往，厮杀惊心动魄，无旁人知晓。
	
	　　到一局棋快下完了，才听到厉致诚的屋里，隐约有动静。而林莫臣的屋里，似乎也有人起床的脚步声。
	
	　　厉致诚低头凝神看着棋局，忽然说：“放心我会一直珍惜林浅。她当我是个保安经理时，就一心一意护着我。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林莫臣看他一眼，落子，然后说：“你嫂子也是。她在我最难的时候，不离不弃，为我奔走。等一切都好了，她却离开。现在才肯回来。”
	
	　　两人又你来我往，下了几个回合。然后兀自都笑了。
	
	　　“大哥，不用再下，我赢了。”
	
	　　“呵……你确定是你赢？”
	
	　　……
	
	　　是啊，那样的女人，如何不让我心动？
	
	　　大抵心有城府的男人，反而更渴望得到女人的怜惜。
	
	　　这世间弱水三千，莺燕无数。我江山在握，哪里会看在眼中。
	
	　　却唯有她，如此与众不同。
	
	　　她看见我的脆弱。
	
	　　唯有她，痴痴怜惜着，明明比她更强大的我。
	
	　　——
	
	　　从日本回霖市后快一个月，某天早晨，木寒夏起床后，神色就有点不对劲。脸有点红，又有点走神。
	
	　　林莫臣察觉了，问：“怎么了？”
	
	　　“我的例假晚了一个星期没来。”
	
	　　他慢慢笑了：“哦？”
	
	　　“昨天买了张验孕棒……林莫臣，我好像中奖了。”
	
	　　——《莫负寒夏》网络版（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