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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里减肥真轻松
作者：江枫愁眠
内容简介
 二年级的燕窝遇上末世了 和父母走散的小胖妞在艰难的环境里迅速消瘦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 她遇见了一只和小班长长的一模一样的小丧尸 我已经吃饱啦！ 燕窝为难地看着不停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食物，真的吃不下了。 小丧尸眨巴着眼睛，迟疑地停下了推食物的手，跑过去抱了抱女孩 骗人！还是没长胖 呜呜呜他养的人类幼崽又瘦掉了。 看着沮丧得把自己团成团的小丧尸，燕窝安慰道，别难过，你已经找了很多吃的了呀。 阅读指南： 1.角色全程幼年期 2.爱情戏少 3.是童话 4.男主六岁零十个月上学，女主五岁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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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早的教室永远是闹哄哄的，尤其是收作业的时候。
二年级四班的这个早上也不例外。
“燕窝，你的作业本呢？”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站在桌子旁，手里抱着一摞的作业本。那是一张看起来就像班干部的脸，学习委员米小贝甩了甩马尾，把手中的作业本啪的一声怼在了面前的桌上。
她拔高了声音催促，“快点，我要交给老师了。”
被她盯着看的女孩瑟缩了一下，和利落漂亮的学习委员相比，这个孩子就像颗球，白白嫩嫩缩在角落里，小脸胖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我……”球蠕动了一下，半晌，可怜兮兮地抬头，“我忘带了。”
“你又忘带了？”米小贝瞪着眼睛，很不高兴，“怎么每次你都忘带，你这样会影响我们评优秀班级的，这周要是又没有流动红旗，你就是拖了我们整个班后退的人！”
她气呼呼地走了，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个弧度，红领巾的角角也飘了一下。
燕窝很委屈，她往角落里又挪了挪。
爸爸妈妈工作忙，她只能自己收拾书包，小燕窝上学早，又才是二年级，免不了会丢三落四。因为这毛病，几乎天天都要被扣分留下来补作业。
她也不是故意忘带的。
米小贝抱着作业本出门，迎面刚好遇见江鹤闻。
江鹤闻是二年级四班的班长，手臂上挂着两条杠的牌子，那是中队长的标志。江鹤闻这个名字是他做大学教授的父亲给取的，“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这是诗经里的句子，被摘出来做了他的名字。
江鹤闻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在小学里十分受欢迎。
小学选的班长，总是班上长得最帅、成绩最好、体育也很优秀的男孩儿。他们像是天生的明星，小小年纪就能引得同学和老师对自己喜欢。
“你怎么了？”江鹤闻见米小贝板着个脸，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手里又抱着作业本，心里便猜出了七.八分。
“是有人没交作业？”
“对啊！”米小贝更生气了，“又是燕窝。班长你管管她，再这样下去我们班又要没有流动红旗了。”
“你别生气，先把交了的抱到办公室去，我一会儿就让燕窝把作业交上来。”江鹤闻安抚好米小贝，自己往教室里走去。
他从当上班长开始就很注意那个叫燕窝的同学。
燕窝年纪小，走路掉队、做操不会，作业忘带、大扫除也都是干站着。经过了两个学年，马上就要升三年级了，燕窝也看起来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
因为笨手笨脚的总是被同学欺负，班主任特别嘱咐过江鹤闻，要他平时多照顾一下燕窝。
燕窝上学早，比他们都小，很多事情不会，需要班长看着点。
毕竟普通的同学都不太愿意和燕窝玩。
燕窝同学比一般的孩子要圆润一些，总有男生女生喜欢取笑她，甚至当面叫她死胖子。
江鹤闻倒是觉得燕窝胖嘟嘟的十分可爱，但也无法缓解燕窝被排挤的现状，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多同燕窝交流，两年下来，他成了这个班上和燕窝接触最多的人。
“燕窝。”江鹤闻已经很熟悉和燕窝相处，他耐着性子，放轻了语气，“你…”
刚刚出口一个字，忽地地面轰轰震动起来。
燕窝没带作业，本来看见班长过来了就有些害怕，这突然的一震直接把她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震感越来越强，头顶的白炽灯都开始微微摇摆。
二年级四班的教室乱做一团，孩子们尖叫着，班主任急忙跑进来，把大门顶开，“同学们不要慌，还记得上个月的地震演习吗，快点跑到操场上！”
班主任这声话彻底宣告了地震来临，这不是演习，自然不可能排队有序的出去，大门被挤得水泄不通。
四班是最靠里面的一个班级，前面还有一二三个班堵着楼道，一时半会儿都不见流动。
江鹤闻第一时间就拉起胖乎乎的女孩往外走，燕窝的位置在角落，本来离门就远，这下子成了这层楼最后的一个。
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绝大多数小朋友都是第一次遭受地震，慌慌张张吵吵嚷嚷着什么反应都有。
燕窝被人挤了挤，啪叽一下子滑到在地，江鹤闻一回头，就看见燕窝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坐在地上站不起来，膝盖那里好痛好痛，一想到地震死人的那些宣传片，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妈……”胖女孩抽噎着，浑身的软肉都一颤一颤地抖，“要见不到妈妈了。”
前面的人流还没有疏散，震感虽然不至于太强烈，但是隐隐有上升的趋势，再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
江鹤闻急忙拉起地上的女孩，牵着她往回走，“不哭不哭。”
他看了看挤得一动不动的人群，想起之前老师教过的方法，除了操场还能躲在桌子底下。
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班长，江鹤闻果断带着燕窝回到教室，把她和自己一起塞到了讲台底下——那里的空间大，能同时挤进两个二年级的小朋友。
燕窝还在哭，胖兔子似的一抽一抽，看起来怪可怜。
外面吵嚷尖叫的声音爆竹似地乱炸，江鹤闻朝她的方向挪了一点，捂住了胖团子的耳朵，免得她听见了更加害怕。“燕窝，我们已经是小学生了，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不能总是哭。”
“可是…可是…可是，”燕窝哭得岔气，半天没可是下去，她揪着班长的小衬衫，期期艾艾的边哭边问，“我们会不会死，班长你不害怕吗。”
江鹤闻当然也害怕，但是他是班长，是戴着两条杠杠的中队委，周一还上过主席台讲话，他不能在需要帮助的同学面前也露出害怕的情绪来。
“我不怕，我戴着红领巾呢。”这代表他是个大孩子了，大孩子是不会害怕的。
男孩说这话的时候手有点抖，但他尽量装出很无所谓的模样，“燕窝也不要怕，我们在这里很安全，等一会儿不地震了我就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燕窝哭得小声了点，她点了点头，“我还要爸爸。”
“好，还有爸爸。”江鹤闻摸了摸她扎着俩小辫的头，他紧紧挨着燕窝，感觉小姑娘不止头发软，身体也软，到处都软乎乎的，像颗热的雪媚娘。
明明燕窝那么好，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同学都不喜欢她。
虽然安抚着别人不要害怕，但是江鹤闻的脸上一片苍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燕窝哭够了，眼泪鼻涕都擦在了自己身上，这才发现班长的手又冰又凉，脸色还很难看。
“班长……”她动了动腿，小声问，“你是不是也害怕啊。”
燕窝有一点好，她心大，不管什么事儿，她发泄过了就完了。
刚才哭了一会儿，现在害怕的情绪已经去了七七.八八。燕窝开始反过来安慰江鹤闻，“你不要害怕喔，我觉得它不震了，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出去了？”
刚才还一片镇定的江鹤闻，不知什么时候感觉身体一阵阵地发冷，头也像感冒那样，有些许的刺痛。
他勉强打起精神，对着燕窝说，“对，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再等一会会儿，我马上就送你去找妈妈。”
燕窝笑了起来，鼻子里还吹出了个鼻涕泡，她握着班长的手说，“我妈妈会做蛋糕，上面有好多草莓，班长你想吃吗？”
江鹤闻只觉得头越来越痛，呼吸也紊乱起来。
地面似乎渐渐归于平静，他一边安抚着燕窝说，“好啊，那你带我去你家里吃蛋糕。”一边从讲台里爬出去，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刚一起身，男孩身形晃了晃，忽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燕窝吓了一跳，连忙去拉班长的手，“班长，班长？”
倒在地上的男孩不省人事，面色如纸一样苍白，微长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一绺一绺地黏在额上。
他浑身冰凉，偏偏呼出来的气十分滚烫，这副样子把刚刚六岁的胖姑娘吓坏了。
她把江鹤闻拖回讲台里面，抱着他哭，“班长你死了吗？不要死，不要死，我不找妈妈了，你不要死。”
昏过去的江鹤闻自然没法回答她。
窗外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渐渐转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降临了人界。
教室立刻变得漆黑，只有闪电的光芒偶尔亮起，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似的，把讲台底下的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
原来地震真的会死人的。
燕窝抱着怀里冰块似的班长，眼睛红通通的。班长只是从讲台里出去了一下就生病了，她绝对不能出去。
但是……应该把班长送去医务室。
燕窝搂着班长，像只胖竹鼠抱着唯一的竹子。在燕窝的衬托下，江鹤闻确实看起来像根竹子，修长而清逸。
就这么等了很久，久到燕窝屁股都坐痛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朝外伸出一根手指。
想了想觉得太冒险，改成把自己两个小辫伸出去试试。
紧接着是手、脚，然后慢吞吞地伸出一个圆脑袋。
燕窝朝四周望了望，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大家都去哪里了呢，已经放学了吗？
她朝教室后面的钟一看，咬着手指头，比划了半天才确定，应该是十点半没错。
她觉得现在应该安全了，转过身去讲台下面把班长抱出来。
胖姑娘撅着屁股来回使劲，拔萝卜似的好不容易才把江鹤闻弄出来。
先送去医务室，老师说过身体不舒服都要去医务室。
医务室离二年级很近，但是要燕窝一个六岁的孩子抱着同龄的男孩过去，委实太难为她了。
小姑娘皱着眉，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她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把班长放到外套上，两只长袖在男孩胸前打了个结，扯着袖子往外拖。
这么拖起来，虽然也很重，但是比抱着过去好多了。
燕窝拖一会儿就歇一下，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学校大厅的灯也都关着。
她有点害怕，但是这种时候害怕也没人安慰她。小姑娘只好吸吸鼻子，唱着歌儿给自己壮胆。
“一闪、一闪亮晶晶……”她把班长往前拖一点，嘴里蹦出一个字，再歇一会儿，冒出一整句。等到这首歌唱完了八遍，终于进了医务室大门。
医务室里没有看见老师的身影。医务室老师有时候也会出去，但是总是很快就会回来。
燕窝开了灯，吃力地把班长举上医务室的小床。她这辈子都没有使过这么大的力，白嫩嫩的脸憋得通红，浑身的肉肉都紧绷了起来。
终于是把班长送到医务室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地震不震了，同学们都走了，她是不是也该回去找妈妈了？
燕窝不是很确定，或许自己应该给班长的妈妈打个电话。
传达室就有电话，那些爸爸妈妈没有及时来接的孩子都会去那里打电话，可她不知道班长妈妈的电话是多少。
小胖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啃手指一边思考，班长妈妈总是会开着红色的车子来接他，或许等一会儿他妈妈就来了。
这么想着，燕窝坐着等啊等，没有等到班长的妈妈，倒是听到了自己妈妈的声音。
“燕窝！燕窝！”女人的声音十分急促，喊得也又响又长，燕窝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朝外跑去。
“妈妈、妈妈！”她扑到妈妈怀里，感觉马上就踏实了下来。
燕窝踏实了，燕窝妈妈却是满脸惊慌，她拉着女儿的手就往外跑，“没有受伤吧，快跟妈妈回去，你爸爸也快要回家了。”
“可是，”燕窝抬起头，她还惦记着医务室的江鹤闻，“妈妈，班长还在医务室，他昏倒了。”
“我们先回去。”燕窝妈妈急着把女儿塞进车里，“我一会儿给你们老师打个电话，让她叫你们班长的妈妈接他。”
燕窝眨了眨眼睛，觉得这样处理很好。她点点头，乖巧道，“好。”
彼时窗外一片灰霾，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场并不剧烈的小地震，会给人类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第2章
在车上的时候媒体就开始报道了这场地震，似乎是从对岸波及过来的，政府宣布已经解除警报，市民们可以安心回家。
等燕窝到了家她还惦记着医务室的江鹤闻，问妈妈，“班长被他妈妈接回去了吗？”
“应该接回去了吧。”燕窝妈妈也不知道，“你们老师已经通知他家长了。”
“哦。”燕窝彻底放了心，她抓着妈妈的手撒娇，“妈妈我要吃汤圆，我好久没有吃了。”
燕窝妈妈拿她没办法，“那我让你爸爸回来的时候去超市买。”
说到爸爸，燕窝爸爸一个小时前就说从公司出来了，结果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奇怪，你爸爸怎么还不回来。”燕窝妈妈嘟囔着，拿起手机给燕窝爸爸打电话，打了好几次都没人接。她衡量了一会儿，对着燕窝道，“妈妈去超市买菜，你一个人在家乖乖写作业，陌生人敲门不要开门。”
燕窝点头，“我知道了！”
妈妈走了以后，燕窝才想起来，她的书包还在教室里，老师今天也没有布置作业。
太好了！可以看电视了！
作业写完就能看动画片，这是妈妈说的。
燕窝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第一个跳出来的永远是新闻联播，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刚要转频，就见新闻的阿姨说，“这种不知名的疾病在全国扩散，患者昏迷不醒、体温下降……”
燕窝愣了愣，阿姨说的和班长好像哦。
又看了会儿，发现后面的她看不太懂，只知道大家都被送进了医院。送进医院就没问题了，燕窝放下了心，班长妈妈也会带他去医院的。
看了会儿动画片，等广告的时候，燕窝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她蹬着腿跳下沙发，“来啦来啦。”妈妈今天回来得好快。
敲门声越来越响，到后来已经不是敲门而更像是砸门。燕窝被吓了一跳，想起来妈妈每次都是带着钥匙出去的，从来没有这么响地敲过门。
她开始有点害怕了，难道这就是妈妈和老师说的“陌生人”？
燕窝搬了个小板凳到门口，大门还在哐哐哐地响，整个门板都震动了起来，这个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礼貌。
她踩着凳子去看猫眼，这一看把燕窝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外面的人…外面的人！
胖姑娘脸上的眯缝小眼瞪得浑圆，她惊恐地从门口逃离，身上软软的肉都颤得厉害。
刚刚那一眼，她赫然看见有一个怪物站在外面。
像是个人，但是脸上留着浓，两眼翻白，皮肤青灰，嘴巴大张着流出了涎水，四肢不自然的扭曲着。
燕窝不到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东西！
她连滚带爬地去给妈妈打电话，也不知道对面有没有接通，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妈妈妈妈，有怪兽，妈妈……”
小胖妞哭得撕心裂肺，整张脸上都是眼泪鼻涕，哭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妈妈根本就没接自己的电话。
燕窝吸了吸鼻子，自己把自己的脸擦了擦，然后接着给妈妈打电话。
还没等到妈妈接电话，外面的敲门声倒是消失了。
燕窝瞅了瞅门，又看了看手里的电话，最后鼓起勇气又去猫眼那里望了一眼。
外面的楼梯间空空荡荡的，什么东西也没有，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可怕的噩梦。
燕窝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她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爬起来接着看电视去了。
应该是她看错了，妈妈说怪兽都是骗人的，真实世界里没有怪物。
可是等燕窝看电视看得眼睛都累了，妈妈还是没有回来。电子钟上显示时间已经是三点半，
她们十一点到的家，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燕窝妈妈从来不会买那么久的菜。
燕窝一个人有点无聊，她不想再看电视了。
出门的钥匙就在门柜上，小姑娘垫着脚拿了钥匙去开门，走之前还在桌上留了张字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妈妈，我出去王元了，很快 jiu 回来。”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燕窝捏着钥匙和三块钱想去买个冰棍吃。然而她刚走出了两步，就被面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露天的停车场上躺着许多的人，他们面色苍白，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有的连旁边的车门都没关，有的脑袋磕在了石阶上。他们无一例外的一动不动，像是大家集体中暑了一样。
忽然，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背影看起来步履阑珊，醉酒了似的站不稳。
他刚一爬起来，猛地就拉起地上的一个人。燕窝以为他是想救人，可下一幕发生的事情，狠狠地在这个六岁的女孩心中留下了阴影。
就见那男人抓着对方的手臂放进了嘴里，就像是饿到极致的野兽，疯狂撕咬着美味的羔羊。
黏腻地咀嚼声、血腥的气味同时涌向燕窝。叮—— 胖姑娘手指发软，硬币漏了一个下去。
她愣怔着身体不自觉颤抖，面前的场景是在电视里都没见过的。
男人听到了声响，猛地回头，那张仿佛布满绿藻的脸上一对翻白的眼睛和燕窝对上。
六岁的女孩再也坚持不住，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楼道里跑。
“吼——”男人一把扔掉手里的尸体，迈着诡异而僵硬的步子朝燕窝追去。
他像是扭曲了的机械娃娃，上了发条后不得不运转奔跑，光光是跑步的姿势，就足以骇人。
燕窝被台阶绊了一跤，连痛都没时间察觉，满心满眼都是要赶紧回家。
这是在做梦吗？
燕窝不知道，她很少做梦，难得有几次梦也都是由甜甜的糕点和漂亮的蝴蝶组成的，从来没有这么可怕的梦境过。
男人跑得极快，这中间的距离也不远，燕窝刚刚钻进电梯，门还没合上就看见男人出现在了面前。
“不要过来！”她惊恐地大喊着，“走开！走开！”
下意识的，燕窝把手里剩下的两个硬币朝男人砸了过去。可惜准头不行，砸到了男人脚边。
硬币落地，清脆的声响突兀响起，男人长着大嘴吸了两口气，那双翻白的眼睛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暂时饶过了燕窝。
就这么一瞬的功夫，电梯门终于合上。
燕窝的家住在顶层，幸运的是这些东西似乎不会坐电梯，一路往上电梯都没有停下来。
电梯门刚刚打开，燕窝就跑了出去，拿着钥匙的手抖抖索索地插不进锁孔，最后两只手一起才勉强把门打开。
那是什么怪物。
燕窝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小姑娘被吓得不轻，回过神了才记得伤心。
她又扑到茶几上给妈妈打电话，希望妈妈能赶紧回来，然后能抱着自己，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世界上根本没有怪物。
燕窝抽了抽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好害怕，她要妈妈。
嘟——嘟——
可惜这一次，燕窝的妈妈再也没有接起女儿的电话。

第3章
这一天燕窝等到睡着妈妈都没有回来。她给妈妈打了无数个电话，一个都没有接通，就连爸爸也没有回来。
她坐在沙发上，把自己抱成一团，本就圆滚滚像个团子的小姑娘看起来更加像个团子。
燕窝等妈妈等到眼睛都睁不开，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夜里被刺耳的鸣笛吵醒。
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跑到阳台。二十楼往下，灯火通明，这个城市的夜晚从来都是宁静而热闹，除了今天。
原本莫名倒地的人们逐渐苏醒，家属朋友们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被一口咬住了脖子。
这些人皮肤青黑，两眼鱼白，肢体极不协调的扭曲着，仿佛恐怖片里的丧尸，看见活人就往上咬，而被咬的人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同化成为和他们一样的生物
燕窝垫着脚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冰凉的窗台把她的手臂冻得一哆嗦，待看清了下面的情景之后，燕窝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如果有什么词能形容下面的世界，恐怕只有“震撼”。
马路上的路灯依旧亮着，然而所有司机都仿佛看不清道路似的，或将车子撞进围栏，或是一连串的追尾，这个以精密度为荣的城市，像是忽然掉落了一颗齿轮，使得这个宛如大型机器的城市瞬间陷入了瘫痪。
最不可思议的是，无数同类相食的场景铺满了整个世界，就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情节，正在真是地上演。那些和丧尸一样的东西，一看见活人就疯了似的往上扑咬。他们心里好像除了吃人再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一位身材丰腴的女性来不及逃跑，被两只丧尸抓住了脚踝。
丧尸并不执着于从哪下口，直接咬在了女人的脚跟上。
惨叫声、鸣笛声交织出比夜幕还要黑暗的景色，燕窝瞪着眼睛，小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吃人……为什么他们要吃人……
燕窝打了个哆嗦，扑进床里用被子裹住自己，全身都被被子紧紧压着，才勉强让她感到真实。
吃、吃人……
会有超人来救他们吗？警察叔叔在哪里？她还能见到班长吗？
对了，班长！
班长也是忽然晕过去的，班长也变成吃人的怪物了吗？
想到这里燕窝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贴着床单，把眼泪都擦在了上面，湿漉漉黏糊糊的一块。
小姑娘哭得圆润的脸都皱了起来，本来就眯缝似的眼睛睁也睁不开。可燕窝还记得，每次自己哭的时候，妈妈都会告诉她，哭不能解决任何事情，只有勇敢才能战胜一切。
现在没有妈妈，于是燕窝就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自己安慰自己，“哇……燕窝不怕，呜啊啊……燕窝勇敢、燕窝嗝……勇敢。”
“妈妈……”不过哭是件耗体力的事情，燕窝哭到后来也顾不上安慰自己要勇敢了，爬起来一边仰着头哭一边去厨房，
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好饿。
打开冰箱门，燕窝就不哭了。
哭起来眼睛睁不开，看不见东西。
她拿了包巧克力饼干出来，拆开来坐在地上吃了。甜甜的饼干冲淡了嘴里眼泪的咸味，也安抚了小姑娘受到惊吓的心情，比妈妈的怀抱都有用。
燕窝吃完了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刚才忘记关冰箱门了，妈妈肯定要骂自己。
想到妈妈，燕窝鼻子一酸，又记得哭了。
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妈妈不要她了吗，还是说妈妈也被吃掉了？
燕窝越想越难过，又从冰箱里拿了一根冰淇淋，舔一口哭一下，半张脸沾满了眼泪鼻涕，半张脸沾满了美味冰淇淋。
“妈妈，没有妈妈了……爸爸嗝，你什么时候回来，燕窝害怕……嗝。”
这样的哭声在今夜丝毫不起眼，彻底被尖叫给掩盖，没有人会留心这家里的孩子需不需要帮助，毕竟，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早已是自顾不暇。
他们不知道这些怪物是什么，也没有等到政府的救助，唯有尽可能的保全自己而已。
……
江鹤闻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头都晕乎乎的，抬眼皮都很费劲。
他起身，茫然地眨着眼睛环顾四周。
这里是……
房间的布置让他隐约有点熟悉的感觉，可就是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紧接着身体深处传来一股剧烈的干渴感，催促着江鹤闻要吃点什么。
他爬下了床，一低头，看见了自己青灰色的皮肤。他心里有些许的怪异感，但又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怪异。
缓缓走出医务室的门，眼前的一切都让江鹤闻觉得熟悉极了。
这里是他的家么……
等等……家？家又是什么……
晃了晃脑袋，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奇怪的动静。
江鹤闻扭头，就见几个比他更高更大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们皮肤青灰，歪斜着下巴嘴里流出涎水，双眼是一片鱼白，走路姿势极其古怪。
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提着一条腿——一条白皙的人腿，在那只腿映入江鹤闻眼帘的一瞬，他霍然感觉到饥饿感喷涌而出。
饿……好饿……
他要吃那个！
男孩遵从着本能，朝着男人走去。他走得不快，尽管这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了。
等到站定在那个男人面前，江鹤闻一把抓住了男人手里的腿。
他好饿，他要吃这个。
男人呆滞地低头，用全是白色的眼睛定定看了会儿江鹤闻。他大概不懂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为什么要抢自己的食物。
等他想明白之后，愤怒地大吼一声，一把把江鹤闻推到在地。
体型上的差距太过巨大，八岁的男孩一下子跌倒在地，他脸上露出了同样茫然的神色，等他爬起来，才明白男人这是不愿意把腿给自己。
不、不行！他好饿，他快饿得受不了了！
旁边游荡的几只丧尸闲着没事做，围在旁边看热闹。
江鹤闻猛地一掌打在男人的肚皮上，仰着头冲他发出尖利的吼叫——给我！我要吃！立刻把它给我！
大脑迫切地催促，他从未感觉自己这辈子这么渴望过某样东西。
强烈的欲望从心底涌起，让这个男孩稚嫩的脸庞看其来狰狞无比。
给我……快给我！把它给我！
这吼叫尖锐刺耳，听得男丧尸一愣，刚刚还不愿意的表情陡然消失，竟是真的把腿递给了江鹤闻。
旁边看热闹的丧尸们也齐齐后退了几步，他们莫名有些害怕这个咆哮的小东西，感觉他身上有一股不好惹的架势，甚至比这里块头最大的丧尸都还不好惹。
江鹤闻顾不得看旁人的小动作，在拿到人腿的那一刻，他捧着几乎和自己一样大的腿，尾椎一片酥麻，像是得到了琼浆玉液一般，激动得不能自己。
他低头，狠狠地咬了上去，像是野兽一样疯狂地撕扯上面的血肉。
好饿……
还不够……他还要更多！还要更多！

第4章
这是燕窝一个人在家的第八天，这八天以来，燕窝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一开始她每隔一分钟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嘟嘟嘟的声音响了好几天，没有一次被接起来，时间久了，慢慢就变成隔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偶尔门口传来一点动静，燕窝就跑过去望猫眼，以为是妈妈回来了。到后来她索性抱着被子睡在了门口。
没有人经过这栋楼的顶层，除了偶尔来的一两只丧尸，转悠了一圈没看见人后又下去了。
从来不看新闻联播的燕窝第一次看起了新闻，她睁大了眼睛，全神贯注集中精神，努力去理解里面那个阿姨说的话。
阿姨说，这些怪物叫丧尸，被他们咬了的人也会变成丧尸。
阿姨还说，现在到处都是这样的怪物，要大家好好保护自己，警.察叔叔也会保护他们的。
对了警.察！燕窝眼睛一亮，她还能给警.察打电话！
但是可能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警.察叔叔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谁都没有接她的电话。
燕窝抱着膝盖，屋子里散着各种零食的包装纸，乱成一团。
可以直接吃的零食都在这八天被吃掉了，剩下一点西红柿胡萝卜也被燕窝咬了。
家里虽然还有半袋米，可是燕窝不会烧饭，她学着妈妈的样子鼓捣了一下电饭煲，尝试了几次，终于弄出来黄色的硬米饭。
以后要怎么办呢，老师也没有来家里找她，就在家里一直等到爸爸妈妈回来吗？
身上的衣服有点脏了，燕窝脱下来放到了洗衣机里，她换了新衣服，发现新衣服有点松。
惊恐了八天，也没有好好吃饭，小姑娘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以前刚好的衣服都变得宽松起来。
她趴在门口睡觉，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燕窝都会睡觉。
睡觉睡了一半，忽然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往猫眼一看。
这一次不是可怕的怪物，而是楼下的李叔叔。
燕窝是认识李叔叔的，过年的时候他还给家里送过年糕。
“有人吗？”男人好像很着急，时不时还望一眼楼梯间，生怕引来丧尸。
妈妈说过不能给陌生人开门，但这个是认识的叔叔，所以可以开门。
燕窝拿了钥匙把门打开，探出个头来，“李叔叔？”
门打开的一瞬，男人脸色柔和了下来，他低头看向小女孩儿，问道，“燕窝，你们家大人在吗？”
在家里待了八天，李家三口人很快就把所剩不多的食物吃完了，他打算花钱向邻居买一些，否则不是被丧尸咬死，就会活活饿死。
燕窝把门打开了一点，抬着头回答，“不在，爸爸妈妈一直都没有回来。”
男人心里一咯噔，透过门缝往里面望了望，“这样啊，那你能让叔叔进去吗？”
“哦好。”
“家里这么乱啊。”他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等你妈妈回来肯定要说你了。”
燕窝眼睛一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怎么啦，燕窝是不是饿了？”
燕窝摇头，饿倒是不饿，干米饭虽然吃起来没有零食好吃，但是起码管饱。
男人目光在整个房子里扫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边开口问道，“这些天你都是一个人过的？”
“嗯。”
“那你都吃什么呀？”
“零食。”燕窝老实地回答，“现在零食吃完了，只有米饭了。”
她好奇地仰着头看男人，“叔叔，你在找什么啊？”
“只有米饭了吗？”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话，蹲下来眯着眼睛看面前的小姑娘，“别的东西都被你吃完了？”
“嗯。”燕窝点头，她向来是个老实又乖巧的孩子，从来不撒谎，燕窝妈妈最喜欢女儿这一点。
男人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只到他腰的小女孩儿，接着走进了厨房，一眼就看见了小米箱。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三分之二的大米。除此之外，厨房里也确实没有什么别的食物了。
男人弯腰，把重新盖好的米箱端起来往外走。
“叔叔，你在做什么？”燕窝好奇地问道。
“这半箱米算是叔叔问你妈妈借的，等你妈妈回来让她来找我要。”男人大步朝外走去，没有再看后面的小不点一眼。
“可是、可是……”燕窝有点犹豫，“那我吃什么呀？”
“我刚刚在超市遇见你妈妈了，她马上就回来。”男人走出了大门，“燕窝你回去吧，你妈妈一会儿就回来，啊。”
燕窝怔怔地站在门口，男人语气太强硬，让她没有办法拒绝。而且比起那些米，她更在意妈妈马上就能回来这件事。
妈妈在超市？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么多天的恐惧阴霾一下子烟消云散，燕窝开心地恨不得立刻去超市找妈妈，直到想起下面有可怕的怪兽，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欢天喜地地关上门，乖乖等着妈妈回来。好像妈妈回来就什么都好了，日子又回到了从前一样。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太小，不仅依赖大人，也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大人。
燕窝觉也不睡了，就坐在门口等，一直等到天黑，她都又想睡觉了。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胖姑娘托着腮帮子，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没了，看起来就像个肉球。
小孩子熬不住瞌睡，燕窝很快上下眼皮子开始打架，刚刚碰到一块儿，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妈妈！”燕窝蹭地蹿了起来，这次连看都不看，直接把门打开。
一开门，燕窝愣了。她眨了眨眼，和门口的人四目相对，寂静无言。
不是妈妈，是怪物。
……
曾经的C市一小是C市一道特别的风景线，它热闹而鲜活，哪怕是在没有孩子们的节假日，看一看那教室、逛一逛那操场，闭着眼睛都能听到孩子们的吵闹，连风过树叶的声音，也裹着特别的乐调。
整个C市，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加可爱的地方。
然而不过是短短的一个礼拜，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灾难卷席世界的时候，没有对这所乐园心慈手软，它是那样的冷酷残忍，忘却了曾经这座乐园为它带来的光彩，把所有的美好都从这座校园里驱逐出去。
江鹤闻坐在秋千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肚子饿得让他想把自己的手咬下来吞进去。
自从八天前抢了那只丧尸的食物，他再也没吃过别的东西。那些丧尸也走了，似乎很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整个校园好像只剩下了江鹤闻。
饿，好饿。有什么是可以吃的？
他呆坐在秋千上，铁链微微摇动，发出嘎吱的声音，萧索而刺耳。
江鹤闻把自己荡起来，看向围墙外的世界。围墙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大家都出去觅食了，后来也再没有回来过。也许他也该离开了，再这么下去，会饿死也说不定。
围墙的外面是几栋比学校要高的建筑，江鹤闻坐秋千晃到最高点时，可以看见它们。明明就是普通的大楼，可他隐隐觉得那些楼透着美味的香气，里面应该是装满了食物的。
食物……
想起这个事江鹤闻又开始饿了。他跳下秋千，第一次朝大门走去。
外面，会有食物么。

第5章
燕窝打开门，嘴里那句“妈妈你回来啦！”卡在了喉咙里，后半句迟迟接不上前半句。
她和门外的丧尸四目相对，空气静得仿佛考场。
怪、怪、怪……是怪物！
大脑一片空白，手搭在门把上，却忘记了要赶紧关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出来觅食的江鹤闻。这是离学校最近的一栋房子，他从一楼走到这里，每间门都敲了一遍，只有这扇打开。
被拒绝了太多次，乍一有人开门，江鹤闻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他听到刚刚女孩的呼喊，她叫他……妈妈？
这是八天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开口说话，在这之前，他从未听见有人叫过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叫妈妈？这个女孩认识他？
他再次打量了下面前的女孩儿，个头儿和他一般大，比起外面那些很高的丧尸，说不定这才是他的同类？
一个闻起来像是食物的同类？
江鹤闻不讨厌这个气味，该说是他很喜欢，可是这未免香过头了。
一人一尸就这么对峙这，你不动我也不动，动动就是大马蜂。燕窝颤着腿，心脏都紧张地缩成了芝麻大小，但对视着对视着，她忽然发现了个问题。
这个……长得好像班长啊。
“班、班长？”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女孩儿一说话，那丧尸就动了起来——眼睛动了起来。
那双全白的眼睛眨了眨，把燕窝吓了一跳，后退着就要关门。
江鹤闻好不容易遇到个可以说话的，自然不会让她再把门关上，一把推开门，挤着缝隙就走了进去。
眼看着怪物就要靠近自己，燕窝尖叫了一声，转身跑进了卧室，飞快地把卧室地门反锁了起来。
燕窝不怕，燕窝不怕！
她靠着门坐在地上，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眼神发直，四肢冰凉。
家里有一个怪物，一个吃人的怪物，就在门外面！
这个怪物会把别的怪物带进家里吗？他会不会把门踹开然后吃了自己？要是妈妈回来被怪物吃了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堆积在心里，最让燕窝不安的是，这个怪物，真的和班长长得好像。
她想起读新闻阿姨说的话，怪物都是晕倒的人变的，班长之前为了保护自己晕倒了，难道班长真的变成怪物了吗？
这么一想，燕窝就更难过了。她喜欢班长，她不要班长变成怪物，如果不是自己跑得慢，班长早就被他妈妈接走了，怎么会变成怪物呢。
不止燕窝喜欢班长，全班女生都喜欢班长，江鹤闻是他们班、甚至整个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从一年级开始就参加奥数比赛，每次都拿一等奖。
班长的语文也很好，他写的作文经常当做范文展览，上学期参加书法大赛，也拿到了金牌。虽然米小贝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但是成绩远远不能和班长比。
当然成为班长不止需要成绩好，还要擅长运动，最关键是长得好看。因为女生都喜欢把票投给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所以江鹤闻是他们班长得最好看的男生。
听说就连三年级的女生都给班长写过情书，可见江鹤闻的优秀。
不过后来班上流行看耽美动漫后，女生们就开始撺掇体育委员和班长在一起了。连之前写情书的那个三年级学姐，也非常大度地表示，如果江鹤闻喜欢男人，她可以退出。
燕窝不是很懂这个，但是如果班长喜欢体育委员的话，她也愿意祝他们过得幸福。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喜欢班长。而燕窝，应该是最喜欢班长的一个。
不是谈恋爱的喜欢，而是希望班长好的喜欢。
燕窝五岁上的小学，她长得胖，脑子慢，同学嘲笑她死胖子，老师忧愁这孩子的自理能力，身为班长的江鹤闻就成了燕窝的同桌，经常帮燕窝拧个水杯、教道题目。
班长是唯一愿意和她说话的人，燕窝只有江鹤闻这一个朋友。
上个礼拜班长还告诉她，他的作品被《我爱诗歌》选中了，足足有八十块钱的稿费，拿到以后给她买吃的。
可是现在……
燕窝吸了吸鼻子，她又想哭了。
她真的对不起班长。
门外静悄悄的一直没有动静，燕窝想起班长的好来，心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刚才在门口站了那么久，班长也没有吃她，也许班长根本就没打算伤害她呢？
对呀，班长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吃她呢？
燕窝悄悄把门开了条缝往外望，就看见和班长长得一样的怪物正坐在沙发上。
他低着头，腿上放了一个本子。燕窝眯着眼睛，认出了那是她忘带的作业本！
她看见怪物班长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燕窝太熟悉这个感觉了，每次班长看她的作业，都是这个样子。
现在燕窝已经能完全确定，这就是班长了。
江鹤闻看着手里的本子，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从前的自己，每天都看这个东西。但这到底是什么呢？
他把本子放下，环视了一圈这个房子，一下子就和偷看的小姑娘对上了。
燕窝现在已经知道这是班长，那她就一点都不怕了，见班长看过来，很大方地把门打开，轻轻地叫了一声，“班长。”
这个声音实在太过耳熟，江鹤闻闭了闭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快得他根本抓不住，但却切切实实地存在着。
才刚刚见面，江鹤闻就在个小肉球身上体会到了好几次的似曾相识，他现在确信，这绝对是他以前的同伴，只不过他不小心忘掉了以前的记忆而已。
男孩起身，缓缓朝门口的燕窝走去。他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伸出手，一动不动地站着。
燕窝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握手吗？这个可能性很大，于是她也伸出手，和班长握了握。
喔唔……班长的手好冷。
燕窝忽然就明白了班长的意思，她伸出自己另一只手，把男孩的手捂起来，等着它变暖。
原来是冷呀。
江鹤闻指尖颤了颤，他感觉自己被一团热豆腐裹了起来，又暖又滑，舒服得他连肚子都不饿了。这样的感觉和吃东西时的感觉一样，暖暖的温度流进身体，好像里面的一个大窟窿被填满了起来……不，比吃东西的感觉还要好，更加充实、更加让他放松。
咕噜噜~
江鹤闻不饿了，燕窝觉得好饿。米被李叔叔拿走了，她大半天没吃东西。
江鹤闻好奇地朝燕窝肚子看去，不明白刚刚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燕窝被人盯着肚子看，有点不好意思，她长得胖，平时在学校都不敢多吃，怕被人笑话。但是吃得少了到下午就会饿，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还是会让同学笑话。
除了班长，班长不会笑话她，班长还会偷偷给她塞饼干。
其实那饼干是燕窝妈妈给老师的，妈妈发现小家伙老是饿着肚子回来，和老师了解情况过后，买了一箱饼干给班主任，拜托她每天下午给燕窝拿点吃的。
这个任务很麻烦，班主任不能光光给燕窝一个人发饼干，不然别的同学会更加排挤她。
如此一来，帮助同学的光荣任务又落到了班长头上。江鹤闻每天早上去办公室拿饼干，下午塞给同桌，就这么相安无事了将近两年。
但是燕窝不知道呀，在她心里班长就是顶顶好的好人。两年养成的习惯，让她很老实地跟班长说了，“班长，我饿了。”
虽然燕窝知道今时不比往日，现在的班长绝不可能再变出饼干给自己，但是这么多日子下来，她的眼神下意识地就充满了期待和信赖。
饿？江鹤闻也饿了八天，他很能体会这种感觉，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食物的。
不过他已经找到了，被这个同类摸一下手，肚子就不饿了，真是个有用又便利的同类，他得好好留着她，不能把同类饿死了。
小学的数学题向来逻辑性强到没逻辑，江鹤闻能年年都得奥数第一，证明他的逻辑感特别强，哪怕现在变成了丧尸也思路清晰，很快就理清了现状。
他要把这个同类养起来，每天和自己握手，这样一劳永逸，他再也不会饿。
现在同类饿了，他需要负责把她喂饱，不能让她饿死，所以还是要去找食物。
江鹤闻把手抽出来，转身就走。
燕窝在后面问他，“班长，你要去哪里呀？”
去找吃的。
江鹤闻说不出话，丧尸都不会说话，他只能在心里回答。
“等等我，我也要去。”燕窝抓住了他的手，现在她认识的人只有班长，她要跟着班长一起。
燕窝的手碰上来的一瞬间，江鹤闻就感觉浑身舒畅，本来还想让她待在这个房子里，现在想想，一起去也挺好。
他反握了一下胖姑娘的胖手，带着她就下楼。
到了单元门面前，燕窝又有点怕了，她透过透明的单元门，远远望见有一只游荡的怪物。“班长，我们会不会被吃掉？”
小姑娘身上一股奶香味，说出来的话也都奶香奶香的，江鹤闻控制着自己的嘴巴，没有去燕窝脸上咬一口。
他想了想，虽然没有人吃过他，但是身边这个同类那么香，连他第一眼见都差点以为她是食物，那么别人也很有可能把燕窝吃了。
这可真是个麻烦的事情，但他又不乐意现在松手。一松手就饿，一饿就烦躁，江鹤闻不喜欢饿得感觉。
犹豫了不过三秒，他决定带着燕窝出去。
单元门打开，开门声立即引起了外面丧尸的注意。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猛地朝两个孩子看过来，丧尸流脓的嘴巴也随之大张，露出了黑黄了牙齿，高吼一声，引来了更多丧尸。
燕窝吓得立刻就躲到了江鹤闻身后，她攥着男孩不肯走了，小声嚷嚷道，“班长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去、回去！”
回去就没有吃的了，燕窝就会一直饿着，江鹤闻不愿意。
他不明白燕窝为什么那么害怕，不过还是安抚性地在她手上拍了拍，示意她没事的，不用怕。
也许是这个男人发出的声音太响，吓到她了；亦或许燕窝很害羞，害怕见到那么多同类。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先让这些同类走开就对了。
江鹤闻上前几步，走到了为首的丧尸面前，抬着头看他。

第6章
高大的丧尸和矮小的男孩形成了鲜明对比，更别提他背后还有一群正在朝这边赶来的丧尸。
见这个小东西挡在了路上，男丧尸不耐地朝他大吼一声，让他滚开。
这一声充满了丧尸口腔里的腥臭，把刚刚闻了好久奶香味的江鹤闻熏得皱眉。他听得懂这吼声的意思，这并不友善。
江鹤闻看着乖巧，可从来不是好说话的性格。当初课上不知是谁传起了纸条，隔了走道没有扔准，飘到他桌上了。
虽然是班长，但他也没有告老师的想法，本来想帮忙传一下，结果眼睛一瞥，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江鹤闻对陆擎说：‘小妖精，我就知道你一直喜欢我’，
陆擎害羞地点了点头，‘那你喜不喜欢人家？’，‘我当然喜欢你了，我恨不得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他们说完，激烈地吻在了一起。”
陆擎是班上的体育委员，江鹤闻往来最多的男生。
他看完上面的内容，余光扫向了传纸条的那个女生，却不想对方看见他的目光后，还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江鹤闻恶心，他差点没忍住举手把这张纸条给老师看。但是这样做的后果他非常明白，此后整个班级的同学都会疏远他。
他攥着纸条忍了忍，最后还是按捺下来，等下课的时候，把纸条还给了那个女生，叮嘱了一句，“以后不要再传这种东西了。”
“那你喜不喜欢陆擎嘛？”那个女孩笑嘻嘻地接过，她是故意让江鹤闻看见的。
“不喜欢。”这种奇怪的传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蔓延，江鹤闻感觉很不舒服，他宁愿和燕窝传绯闻。
女孩不服气，“可我今天还看见你们用同一个水杯喝水。”
她们年级有个群，每天大家都会在里面发一些有趣的小发现，其中发的最多的就是江鹤闻和陆擎。
今天江鹤闻和陆擎一起跑步啦、江鹤闻和陆擎放学一起走啦……每个小发现都能让女孩子们兴奋很久。
江鹤闻耐着性子解释，“那是他没有带。”
女生并不信这套，“哎呀班长，你别找借口了，我懂得，这叫做傲娇！我特别萌傲娇。”
前面的单马尾女孩听见了，笑嘻嘻地回头，“傲娇受！”
“才不是傲娇受！”女孩拍了她一下，“是腹黑傲娇攻！”
江鹤闻皱眉，打断了她们的话，他俯视着座位上的女孩，最后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传？”
“当然了！男孩子就该和男孩子在一起，大家都很喜欢看我写的！”说完她得意地挺了挺胸，“对了班长，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江鹤闻没有回答她的话，从桌上把纸条抽走。
女孩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还说不喜欢陆擎，这不是把纸条都拿回去偷偷珍藏了么，果然是傲娇攻。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江鹤闻在女孩母亲接她回家的时候，直径走到她妈妈面前，把纸条递过去，“阿姨，我真的不喜欢男孩子，能不能请她不要每天再写这种东西了。”
女人一扫上面的内容，脸都绿了。她立刻弯下腰给江鹤闻道歉，接着怒气冲冲地把女儿拎了回家。
也不知道她们回家后干了什么，总之后来女生再也没有写过纸条。
江鹤闻很少发火，但他从来都不会退让，这一次也是，在那声满是戾气的吼声响起之后，江鹤闻毫不避让地站在原地，抬起头猛地朝男丧尸吼了回去。
他的声音没有那么浑厚，但是尖利似刀，听得人耳朵生疼。连后面的燕窝都捂起了耳朵。
男丧尸愣了愣，渐渐止住脚步。
明明对方个头很小，可是有一股强悍地力量笼罩了他，让他不得不停下。就像是头狼的嗥叫，那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压迫，逼得他后退臣服。
江鹤闻鱼白色的眼睛里隐隐划过一丝红光，他又一次的厉声呵斥，声音传遍了四周。
这一次，男丧尸彻底支撑不住，朝后退了几步。
不止男丧尸，原本朝这里赶来的丧尸也纷纷露出了惊恐茫然的神色，驻足在后面，迟迟无法上前。
如果在这里的是最高安全中心的专家，他就会知道，这片区域的丧尸王已经产生，那就是面前的这个孩子。
丧尸病毒爆发伊始，每个区都会产生一只丧尸王。他们不一定是最高最壮的丧尸，成为丧尸王的条件到现在都还是未知，人们只能知道，这些丧尸王有着特殊的能力，还能号令别的普通丧尸。
这是最新最机密的消息，燕窝不知道，这些丧尸不知道，江鹤闻更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吼一嗓子就能让这些丧尸走开，于是接连吼了三声，彻底把这些丧尸赶跑了。
燕窝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她赶忙跑上去，开口惊呼道，“班长你好厉害！”
江鹤闻不觉得这哪里厉害了，不过现在就能畅通无阻的走了，这是件好事。他拉住燕窝的手，继续向前。
他本来打算闻闻看哪里有食物的香气，结果旁边的燕窝太香，把一切味道都掩盖了，他什么都闻不出来，为难地停在了路中间。
燕窝看见班长不走了，恍然大悟地喔了一声。
班长第一次来她们家，当然不知道超市在哪里啦，得由她来带路。
江鹤闻正在努力思考。人类变成丧尸之后，不止各方面的运动速度都减慢了许多，思考起来也比从前费力。他还没想好去哪里弄吃的，就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拉力，拉着他轻轻朝前走去。
燕窝拉了一下没拉动，摇了摇班长的手，疑惑地回望他。
“班长，走呀。”说不定妈妈也在超市呢。
拉了两下终于拉动了班长，燕窝轻车熟路地朝小区超市走去。这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丧尸，但无一不是靠在两旁，不敢上前。
就算是不敢上前，被那么多怪物盯着，耳边全是嗬嗬的气音，也足够吓人了。
燕窝走着走着就又走到江鹤闻身后。她怕。
江鹤闻也怕，他怕燕窝被丧尸们给吃了。这些丧尸也太笨了，连燕窝是同类都看不出来，
走了一段路，燕窝渐渐适应这样的气氛了，现在天黑，也看不太清脸，只要不刻意去看，只盯着地面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说燕窝确实是心大，拉着个丧尸，大晚上走在丧尸堆里，别说六岁小孩儿，就算是大人也受不了。
燕窝一觉得害怕就捏捏班长的手，江鹤闻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一种流行的游戏？总之燕窝一捏他，他也反捏回去。
两个孩子你捏捏、我捏捏，互捏了一路，心思全放在手上了，压根忘了别的情绪，很快就走到了超市门口。
燕窝抬头一看，懵住了。
超市放了卷帘门，卷帘门上面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送妻子去医院，关门一天。”
看样子是丧尸病毒刚刚爆发的时候，店老板的妻子生病了，他才有空放下卷帘门贴告示。
江鹤闻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见燕窝停下来不动了，便也站在她旁边一动不动，心里还在盘算着哪里能给燕窝弄点吃的填肚子——变成丧尸后失去了全部记忆，他根本不知道面前的超市对燕窝来说意味着什么，还以为燕窝和他一样也是吃人肉的。
燕窝推了推卷帘门，发出了框框的声响，但是根本无法把门拉起来，她只得放弃。或许除了小区超市，还有别的地方有吃的，但那些地方太远，燕窝也不记路，大晚上不好找。
她沮丧地低头，摸了摸肚子，里面空瘪瘪的，如果妈妈在，肯定不会这样。
“班长，我们回去吧。”但她不好意思再拉着班长在外面乱逛，这么晚了班长肯定也很困了，她之前看班长交的寒假作息表上面，他每天九点钟就睡觉，现在应该都快十一点了。
江鹤闻疑惑地嗬了一声，你不饿了吗？
燕窝虽然没有学过丧尸语，但这这句话的意思很好懂，她点了点头，撒了谎，“我突然就不饿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咕噜噜~
小肚子一点儿都不给小姑娘面子。
江鹤闻又是疑惑地嗬了一声，低头盯着燕窝的肚子瞧。
燕窝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她很少说慌，好不容易说一次，立刻就被拆穿了。但话都说出口了，也不好收回去，她只能逞强道，“这个和刚才不一样，是饱得咕噜噜。”
也就是江鹤闻现在变成了丧尸，但凡他还是个人类，绝不会被这句话骗回去。
但是现在的江鹤闻很好骗，他立刻就相信了燕窝的话，乖乖地和她回到了家里。
家里很乱，洗衣机里的衣服堆了好几天了，垃圾桶满满当当发出了臭味，被子也没有折，燕窝的头发也油了。
这副形象来招待班长，燕窝有点难受，她听别的女生谈论班长时说过，班长家里是开大公司的，可有钱了，家里还有很多女仆。
班长的家又大又干净漂亮，他会不会觉得她家很不好？燕窝有些忐忑地去偷瞄江鹤闻，在那张青灰色的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
还是看出来了一点的，班长的脸和外面的丧尸不一样，非常平整光滑，没有流脓或者长包。
咦真奇怪，为什么班长变成了怪物还那么好看？因为他是班长吗。
燕窝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班长那么厉害，变成了怪物后长得很好看，也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班长，你能睡在这里吗？”燕窝打开了客房门，刚说完就有点不好意思。
客房里一股子闷味，床也没有铺好，地上堆满了杂物。平常没有人来这里，燕窝妈妈都把它当储物间来用，有人了才收拾收拾。
现在这里没有打扫过，很难住人。
江鹤闻扭头看了看燕窝，他们要进去吗？
“对不起班长，”燕窝赶紧拉着他出来，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你愿意睡我的房间吗？”
江鹤闻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会说话。
燕窝就当他默认，牵着他的手去自己房间，“我房间里有好多好玩的玩具，我们明天一起玩。”
想了想，班长可能不一定喜欢玩具，她便改口，“也有好多的书，我都没有看过，我们明天一起看。”
到了门口，她跟江鹤闻挥了挥手，要去妈妈的房间睡。刚一转身就被男孩一把拉住了手。
“嗯？”燕窝扭头，不解地看向他。
你怎么忘记带上我了。江鹤闻想这么说，但他不会说话，只能抓住燕窝的手，像是刚才在外面那样，轻轻捏了捏。
“噢，”燕窝恍然大悟，想起来自己还差一句，“班长，晚安。”
这下好了吧。

第7章
两个孩子分开睡了一夜，等醒来的时候燕窝懵了。
她昨天本来是在等妈妈的，妈妈呢？
一扭头，猛地看见床边有一张青灰色的脸，燕窝吓了一跳，叫了起来。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班长。
“班长？”她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江鹤闻没有回答她的话，指了指燕窝的手，他饿了，要牵手。
燕窝不明所以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怎么了吗？
这是一只白嫩白嫩的小手，五个指头肉嘟嘟的，手背上还有四个坳坳。燕窝的手跟她的人一样，胖乎乎的还带点憨气。
大人们总是忍不住来捏捏她的脸、摸摸她的头，觉得这孩子可爱，但是同龄的孩子则会排斥这样的身材。燕窝也不喜欢自己那么胖，她想变成米小贝那样的女生，又高又瘦，像只小天鹅似的漂亮。
在班上流行耽美之前，大家都说班长和米小贝是一对。班级里新年晚会的主持人总是他们俩，一年级期末的时候，他们班排课本剧，米小贝演公主，江鹤闻演王子，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是那样的般配，好像真的公主王子一样，看得燕窝羡慕极了。
唉，真好呀，她要是能瘦下来就好了，就算不能像米小贝那样漂亮，起码也不会被同学讨厌。
江鹤闻颇有礼貌地等着燕窝把手给他，等了半天都不见动静，他也就不客气自己动手了。
男孩青灰的手抓住了燕窝，两只手的色差对比十分明显，粗细对比也十分明显，燕窝缩了缩手指，小声地问了句，“你干嘛呀。”
干嘛呀？吃早饭呀。江鹤闻昨天在燕窝的房间了坐了两个小时就跑出来了，他饿得受不了，立刻跑到燕窝床边，盯着燕窝好几个小时，天亮了才见她醒来。
中途好几次他想推醒燕窝，或者自己上手，可还是人类时的家教刻在他脑子里，像根绳子似的捆着江鹤闻。就算变成了丧尸、完全失忆了，他也还是那么有礼貌。
燕窝被他抓着手，挣脱不开。她只好和班长口头对话，“班长，你不会说话了吗？”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听到江鹤闻说过一句话。
江鹤闻嘴里发出了两声嗬嗬，用行动来证明他确实不会说话了。
燕窝有些焦急，“那怎么办呀，我们去医院吧。”
江鹤闻摇头，潜意识里觉得去医院没用。
“那你能自己好吗？”和感冒一样，过几天就会自己会变好吗？
江鹤闻也不知道。
“那你妈妈在哪里，我们去找她。”
这个江鹤闻更不知道了，别说他妈妈叫什么，他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
“那你有看见我妈妈吗？”燕窝又问了一句，果然看见江鹤闻摇了头。
也是喔，班长怎么会知道她妈妈在哪里。
看样子班长什么都不知道，那他知道什么？
燕窝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班长，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鹤闻歪着头，听到这话缓缓咧开嘴唇，他这副丧尸的模样笑起来格外渗人，燕窝看了都有点发怵，随后只见江鹤闻又一次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女孩是自己的同类。
燕窝有点难过，班长居然把她给忘记了，他们以前还说过要一直做好朋友呢。
“我叫燕窝，”她指了指自己，打算让班长重新认识自己。
江鹤闻没有动作，燕窝又说了一遍，“我叫燕窝，就是小燕子用口水做的那个燕窝。”妈妈是这么告诉她的。
班长这次明白了燕窝的意思，是要他跟着一起念，他尝试了一下，“叶哇——”
“不对不对，”燕窝摆手，“是燕窝。”
“燕哇。”
“燕窝。”
“爷哇。”
燕窝放弃了，“那你叫我学号吧，我是一号。”学号按照年龄排，她是整个班上年龄最小的。
一的发音比燕窝容易多了，江鹤闻呲了呲牙齿，很快就发出一声干净的“一”来。
“对！”燕窝给他鼓掌，“班长你真棒。”
江鹤闻也给自己鼓鼓掌，他也觉得自己真棒。
这是一个新发现，原来变成了丧尸还是能说话的，只不过需要练习和努力。知道这点后，他打算尝试一下尽快掌握说话，这样就能和同类更好的交流。
不过现在比起说话问题，还有一个更加严峻的事情需要解决——燕窝饿了。
她真的好饿，从昨天中午一直到今天早上都没有吃饭。她摸了摸肚子，甚至有一种再不吃饭自己就要饿死掉的错觉。
自己都那么饿了，班长肯定也很饿。燕窝拉了拉班长的手，跟他商量出去找吃的。
江鹤闻没有异议，他目光停留在女孩圆滚滚的肚子上，那里肉肉的，像装了个球，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青灰色脸上那双白色的眼睛眨了眨，他伸出手来，比划着告诉燕窝，他也想摸那里。
被燕窝拒绝了。
燕窝妈妈告诉过她，不能让别人碰自己的身体，拉拉手捏捏脸已经是极限了。
江鹤闻有点遗憾。他把自己的衣服往上掀起来，藏在下面的肚子上甚至可以看见肋骨，青灰色的皮肤像是老树皮那样，一点都没有燕窝的圆润好看。
“班长！”燕窝低呼了一声，急忙把他衣服拉下来，很严肃地告诉他，“不能在外面脱衣服。”
“嗬嗬嗬。”他没有在外面脱衣服。
“也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脱衣服，”燕窝补充了一句，“妈妈说这样是臭流氓。”
“嗬嗬……”
“知道了吗？”
“嗬。”
两人收拾了收拾，准备出门。
这一次是白天，再加上昨天已经出去过一次了，燕窝走在班长身边，没有那么害怕。
他们去昨天的超市看了看，果然还是关着门，上面贴着那张陪妻子去医院的告示，估计一段时间内，这个超市都不会开门了。
这可怎么办呢。外面那么危险，他们也不熟悉路，除了超市还有哪里可以弄到吃的？
燕窝犯着愁，旁边的江鹤闻耳朵动了动，忽然扭头看向了身后。
在他们身后的单元门里，有一个男人站在里面，慌慌张张地朝外面张望，似乎想要出去。
江鹤闻那双白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松开燕窝的手，朝那个男人走去。
新鲜的食物，今天就拿这个给“一”吃。
燕窝手上一空，顿时没了安全感。她知道自己在外面没有丧尸咬她，全靠着班长在旁边，班长要是不在了，她立刻会像花蜜引蜂似的引来丧尸。
“班长！”燕窝快哭了，大喊着让班长回来。
江鹤闻才走出去几步路，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见原本站在一旁的丧尸群蠢蠢欲动，甚至有几只已经蹿到了燕窝背后。
“吼——！”
一股被顶撞地愤怒轰然喷涌，江鹤闻莫名有一种奇异的恼怒。就像是被臣民公然顶撞的帝王那样，明明他昨天已经警告过这些丧尸一次，可是一转身，就又有人违背了他的命令。
命令……这个词让江鹤闻愣了愣，不对不对，大家都是同类，应该好好相处才对，他有什么资格命令别人？
一声怒吼让所有丧尸止住了脚步，疯狂朝后退散开去，浑身瑟瑟发抖，惊恐地不敢在江鹤闻身旁多留一分钟。
这副场景让单元门后面的男人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惊恐地打量了两眼江鹤闻后，跌跌撞撞地转身就跑。
怪、怪物！
燕窝也被刚刚那声吓到了，连江鹤闻自己都有些心虚。
他没有想那么生气的，可是控制不住地就吼了出来。他无措地低头，不敢去看燕窝，要是燕窝觉得他很凶，可能就不愿意和他玩了。
气氛冷了一会儿，接着低头的江鹤闻看到有一只胖胖的朝自己伸来，捏住了他的手。耳畔响起了胖姑娘颤抖的声音，“别、别再松开了喔。”
好危险，差一点就要被吃掉了。燕窝松了口气。
好危险，还以为燕窝不和他玩了。江鹤闻松了口气。
虽然丧尸跑了，但是单元门后面的男人也跑了。江鹤闻有点为难，除了这个男人，哪里还有食物？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感觉旁边的“一”快要被饿死了。这个认知让他变得焦躁不安，胸口一阵烦闷。
偏偏他又走不快，力不从心的感觉更加令人烦躁。
江鹤闻隔几分钟就要看看旁边的小姑娘，确认她还没有死再走。燕窝倒是不着急，她已经饿得没有感觉了，现在牵着班长的手在小区里跟散步似的。
燕窝有点心虚，如果被同学看见了，肯定又要说不好的话。班长最讨厌那些绯闻，可偏偏大家对于这种事情十分热衷。
这么一想，燕窝把手松了松，或许不一定要牵着，只要靠得近一点也能起到作用。
江鹤闻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立刻反握回去，停下来定定地看着燕窝。白色的眼睛里传出清晰的讯息——你怎么了？
燕窝看懂了，但她不能直接说，不然显得她多奇怪呀。
燕窝不说，江鹤闻就急了，是饿了吗？是要饿死了吗？他睁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最后脑子一热，直接把自己的手插人家姑娘嘴巴里。
“唔唔唔！”燕窝也瞪大了眼睛，嘴巴里被塞了根凉冰冰的手指，这是要干什么啊。
吃呀，江鹤闻回瞪她，快吃呀！
虽然同类的身体吃起来很难吃，但是吃下去多少就不会那么饿了，这是江鹤闻的经验之谈。
“嗬嗬嗬！”快吃呀！不能饿死了！

第8章
纠缠了好久，终于把班长的手指从嘴巴里拿出来。燕窝很委屈，她都一天没吃饭了，班长还要欺负她。
小嘴一扁，她抽了抽鼻子，把鼻涕眼泪都往下咽。
没咽住，哭了出来。
“呜……妈妈……”燕窝仰着脑袋忍不住哭了，旁边那么多怪物，她还好几天都没看见爸爸妈妈了。
小姑娘的哭声就像是火车鸣笛，开头并不刺耳，有个缓缓发力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她们在将悲伤转换成哭泣，所以哭声还没有完全加载出来。
等她们完成悲伤-哭泣的转化，声音一下子就能拔高好几度，传得楼上楼下都能听到，再好的隔音墙也没有任何作用。
燕窝已经完成了转化，小胖妞中气十足，一嗓子绵长不绝，听得江鹤闻都愣在了原地。
燕窝刚刚五岁就上的小学，这两年来哭得次数不少，江鹤闻坐了她两年的同桌，对如何安抚燕窝很有经验。只要塞点吃的过去，不管是糖还是面包，都能让她立刻止住哭声。
但是失了忆的江鹤闻不知道，他就怔怔地站在旁边看燕窝哭，手足无措地捏捏衣角，毫不作为地放任一个女孩子这么哭下去。
他盯着燕窝湿漉漉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饿。
这个从眼睛里出来的水好像很好喝的样子，闻起来和血很像，但是更加清淡。男孩凑到了燕窝面前，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燕窝正哭得开心，面前忽然出现一张脸，把她吓得打了个嗝，“你干”嘛呀……
江鹤闻身随心动，按住燕窝的脑袋就舔了上去。
“嗝！”燕窝又被吓出了一个嗝。
“你干什么呀！”反应过来后，小姑娘一把把他推开，哭得更加伤心了，怎么会有人这么过分，她都那么难过了还耍流氓。
她讨厌班长，不喜欢班长了，嗝。
江鹤闻被推得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懵懵地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燕窝。
为什么要生气？食物不能浪费，燕窝自己又不吃自己的眼泪，他来帮忙吃掉不好吗？
砸吧了一下嘴，味道还不错，他还想再来点。
但是燕窝决计不会让他再“耍流氓”了，江鹤闻只好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抬头看她哭。
燕窝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擦擦眼泪，自己止住了哭声。
她一低头，看见班长坐在地上，想起来刚才是自己把他推倒的，顿时心脏揪了起来。
“对不起班长，我不是故意推你的。”她小声地道歉，给江鹤闻鞠了一躬。
被泪水浸泡后的嗓子哑哑的，听起来怪可怜。
江鹤闻本来也没有生气，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牵着燕窝就往前走。
哭也哭完了，该去找食物了。虽然不知道燕窝为什么要哭，但能这么快停下来真是太好了。
江鹤闻瞥了旁边的姑娘一眼，觉得今天自己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等以后会说话了，告诉燕窝他想喝眼泪，燕窝可能就会允许了。
沟通还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得早点学会说话。
这场小插曲很快就被两人遗忘，他们绕着小区走了两圈，太阳都升到了头顶，今年夏天好像特别热，才刚刚六月，温度就升到了四十。
燕窝走不动了，她又热又渴又饿，站在原地不肯动。
“嗬嗬嗬？”要饿死了吗？江鹤闻扭头问她。
燕窝目光停在了草地上的一棵树上面，那是小区的观赏柚，黄绿色的柚子结了满满一树，不过从来没有人摘。妈妈说这个就是用来看看的，很难吃。
很难吃不是不能吃。
燕窝咬着手指头，她不挑食的。
“班长，”她扯了扯江鹤闻的袖子，指向了一树柚子，“这个……”
江鹤闻顺着燕窝的手看过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黄绿黄绿的圆球，不知道有什么用，他现在急着给燕窝弄吃的。
但是燕窝杵在树下不走了，一副非要那个不可的样子。
“班长，你踩在我肩膀上，去摘一个下来好不好？”燕窝央着他，这是能找到的唯一的吃的了。
江鹤闻直觉这样不妥，他弯下了腰，示意燕窝踩他身上。
燕窝对比了下自己和班长的体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来摘，你长得高。”
这句话乍一听还挺有道理，变成了丧尸的江鹤闻失去了深思的能力，也就不和燕窝客气，一脚踩在了燕窝肩上。
燕窝扶着树，憋红了脸蛋把江鹤闻往上顶，她感觉自己肩膀快要断了，可班长还没有摘到。
江鹤闻垫着脚去勾最下面的柚子，这棵树长得不高，两个孩子加起来也勉强能碰到。
他一只手已经碰到了柚子圆圆的底部，可是圆滑的果子没有地方让他着力，抓来抓去也抓不住。
下面的燕窝吃不消的，小腿一晃，连带着上面的江鹤闻一起摔倒在地。
小姑娘白嫩嫩的肩膀被踩破了，膝盖也在摔倒的时候蹭了蹭，上下火辣辣的疼。
想哭，可是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妈妈说一天最多哭一次，只好先憋着，明天起来再哭。
江鹤闻耸了耸鼻子，他嗅到了血的味道。
那双白色的眼睛立刻盯向了燕窝，燕窝冲他摆摆手，吸着鼻子颤颤开口，“没关系，燕窝勇敢，燕窝不疼。”
疼死了……
江鹤闻拉她起来，要离开这棵树，一点儿用都没有，还害得他和燕窝摔跤了。不是好东西。
燕窝还是不肯走，刚才已经走了好久，把整个小区都逛完了，只有这棵树上的柚子还算是食物。要是错过了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吃的，他们不能走。
僵持之际，打小区门口有只丧尸溜达了过来，现在四周没人，他也找不到吃的，就到处逛逛，正好和江鹤闻对上了眼睛。
那丧尸直觉江鹤闻不好惹，转身就要改变路线，被江鹤闻吼了一嗓子叫了过来。
江鹤闻看见丧尸的时候，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他和燕窝加在一起不够高，那就让个高点的来帮忙好了。
正巧有个高个走过来，大家都是同类，要互相帮助。
他也没有强迫人家一定要帮忙，是非常礼貌地询问了一下。这个丧尸看起来心肠很好的样子，才刚刚问了一声，就朝他们走过来了。
江鹤闻自己不知道丧尸王的威力有多大，他心里想的“礼貌请求”在普通丧尸耳朵里，完全就是“不听话你就死定了”的意思。
等那丧尸磨磨蹭蹭走过来，江鹤闻又礼貌地和他商量了下，问他能不能驮着自己上去摘柚子，对方很爽快地立刻答应了。
这一回他轻轻松松地就把柚子摘了下来。燕窝高兴地直拍手，对着丧尸甜甜地笑了起来，“谢谢你，怪物叔叔。”
丧尸嗬嗬了两声，那双呆滞的白眼忽地闪过一丝清明，身上青灰色的皮肤也变得白皙了一些。
原本饥肠辘辘的肚子像是被什么填饱了一样，在他发现燕窝这个食物后，竟然没有想要吃的欲望。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场的三个人都没有发现，燕窝道过谢之后，欢天喜地地抱着柚子，牵着江鹤闻回去了。只留下那个丧尸呆呆地盯着地面，继而接着四处游荡。
回到家的燕窝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开吃，可她不会剥柚子，以前都是妈妈剥好了放在碗里，她负责吃就行了。
“班长，你会剥吗？”她期待地问向江鹤闻。
江鹤闻摇头，十分诚实。
他连这个东西可以吃都忘记了，怎么会还记得怎么剥。
燕窝抿了抿唇，决定自己动手。她跑到厨房抽了把菜刀，双手握着刀柄，对着柚子用力一砍。
柚子肉都没砍到。
再按着刀背两端往下压，咿咿呀，咿咿呀——燕窝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把柚子切成两半。
手掌接触刀刃的地方通红一片，但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痛，她把刀往旁边一扔，望着切开来的柚子眼睛都亮了。
“哇——真的是柚子！”燕窝把大一点的那一半推给江鹤闻，“班长快吃吧。”
江鹤闻狐疑地耸了耸鼻子，这个东西能吃？他怀疑燕窝饿笨了，连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都分不清了。
那边燕窝已经伸手去抠果肉，刚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好酸！”又酸又涩，再也没有什么水果比这个更难吃了。她呸地一声把果肉吐出来。江鹤闻安抚地拍了拍燕窝的背，他就说这个不能吃吧。
燕窝抱着半个柚子，很难过，现在唯一的食物都不能吃了，他们会被饿死吗。
余光一瞥，发现江鹤闻站了起来，正在朝外走。
“班长，你去哪里呀？”
“嗬嗬嗬。”找吃的。
江鹤闻回头，看了眼燕窝，“嗬嗬。”
待在家里，不要乱跑，他很快就把食物带回来。

第9章
班长出去了，燕窝一个人在家里。她刚刚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包饼干，衣柜的角落里有一颗糖，橱柜里面有好多调料，番茄酱、沙拉、白砂糖、花生酱都能直接吃。速冻箱最里面还有一只冰糖棒冰——因为没有奶油来的好吃 ，每次燕窝都把冰糖棒冰留到最后吃。
把这些放到桌子上，满满当当还不少，但是仔细一盘算，一天都捱不过去。
燕窝把饼干打开，小包装的饼干里面装了两块，她自己吃掉了一块，给班长留了一块。燕窝又从厨房里抽了根筷子，把番茄酱的瓶子打开，坐在沙发上用筷子蘸着吃酱。
越吃越饿，要是有薯条就好了。
电视里只剩下了新闻联播一个频道，燕窝把它打开，让房子里有点声音。
听了好几天的新闻，燕窝的词汇量暴涨，她现在甚至能听懂“省公安厅”、“武装部队”这样高级的词汇。
今天讲新闻的阿姨表情还是很凝重，虽然她努力做出一副“大家不要担心”的表情，说的话也都是“已经得到控制”之类的好话，但是燕窝能感觉到她又紧张又疲惫。
果然外面的世界，大家都好难过。
唉……不知道怪物什么时候才走，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回来。
想到这里燕窝又去给警察叔叔打了个电话，她每天打三次，有一次刚刚接通，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挂了。
警察叔叔真是太忙了，她长大了就要当警察叔叔,专门负责接电话，绝对不会让大家打不通。
看了会儿新闻，阿姨说已经在很多地方建立了避难所，让大家快去避难所避难，接下来把几个避难所的地址贴了出来。
燕窝看见了c市的名字，她拿了纸笔把地址记了下来，等找到爸爸妈妈了就去那里。
放完了所有的地址，阿姨又告诉大家，慕博士带领的科研组已经研究出了可以控制丧尸病毒的药剂，现在正在临床试验，很快就能治好丧尸病毒。
燕窝睁大了眼睛，这个慕博士好厉害啊，她也想做博士。
那当警察的梦想怎么办呢？要不然一三五当警察，负责接电话；二四六当博士，研究病毒；周日看电视。这个安排劳逸结合，非常的不错。
正感叹着，敲门声传了过来，应该是班长回来了。
“来了！”燕窝跳下沙发，一把把门打开，愣在了原地。
回来的是江鹤闻没错，他手里捧着一团黏糊糊地血肉，递到了燕窝脸前。
“嗬嗬。”吃吧。
燕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妈妈买回来的生肉也是这样的，但是没有那么多血，这个要怎么吃呢？
江鹤闻捏着一个角，把肉拎起来给燕窝展示，这当然是食物啊，最美味的食物。不过外面还有好多同类都没有东西吃，他就只拿了这么点回来，剩下的都让别的同类去分享了。
燕窝……应该够吃吧。
江鹤闻一拎，一根纤细的手指就滚落了下来。
两人一齐低头看那地上的手指，像是根人类的小拇指，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燕窝的脚边。
……
…………
“嗬嗬嗬！”江鹤闻不满地抗议，这是他花了好久找到的食物，又新鲜又肥嫩，为什么要把它埋到土里，难道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更多的食物吗？
现在都要饿死了，哪里活得到明年春天。
燕窝蹲在地上挖土，用的是她玩沙子的粉色小铲。她拿着铲子的手都是颤的，闭着嘴巴，吧嗒吧嗒掉眼泪。
江鹤闻歪着头去看她的脸，用胳膊去碰她的胳膊。他想让燕窝说点什么，叫他来挖土也行呀。
燕窝被他碰一下，就往旁边挪一挪，一个劲地掉眼泪，就是不发出声音。
她答应过妈妈，一天只能哭一次，今天已经哭过了，她不要再哭了。
可是控制得了嘴巴不哭，控制不了眼睛不哭。小姑娘吸着鼻子，抬起袖子拭了拭眼睛，接着一言不发地挖坑。
小区里的土并没有那么好挖，底下草茎盘根错节，像是钢丝网似的扎成一团，塑料的铲子在里面寸步难行，每挖一点土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燕窝右手挖酸了换左手，左手酸了换右手，最后两只手一起挖。
江鹤闻看着都替她吃力，用头碰了碰燕窝的脸，指指自己，示意让他来。
燕窝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铲子给了班长。
班长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生病了，新闻阿姨说这叫丧尸病毒，班长也是为了她好才带人肉回来的。
那些丧尸看见人就跟疯狗看见肉骨头一样，可是班长把这团肉抱着走了一路都忍着没吃，全都留给她了。
燕窝想起刚才找到饼干，她还先吃掉了一块，和班长比起来，她简直太坏了。
江鹤闻成为丧尸后，速度减半，力气倒是增加了不少，他接着燕窝挖的坑继续往下，过了不一会儿的功夫，堪堪挖出个小坑。
两人瞅着差不多了，就把那团肉请进了坑里，再用土盖上。
燕窝把衣柜里找到的糖剥了，放在了坟前，又给坟淋了点沙拉、撒了点白砂糖，涂了点花生酱。她跟着奶奶去扫墓的时候，奶奶都会把吃的放在坟前。
燕窝没有奶奶那么多祭品，这些已经花了她半个身家，再多实在拿不出来了。
做完了一切，她学着奶奶的样子，双手合十，在坟前拜了拜。江鹤闻有样学样，也跟着鞠躬，虽然他不太懂为什么要给埋起来的食物鞠躬，他更想把东西挖出来，一口吃吞进肚子里。
“以后不能再吃人了知道吗？”燕窝回去的路上教育班长，拿出从前班长教她题目的架势来，“吃人的是坏孩子，我们已经是少先队员了，不可以吃人！”
江鹤闻有心和燕窝理论理论，哪有不让人吃东西的道理，但是他转念一想，现在他已经有燕窝了，和燕窝牵手比吃肉还要舒服。两权相利取其重，他还是选择燕窝。
他假装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压根没听进去，还在盘算着怎么给燕窝弄吃的。
途径小区小池塘的时候，燕窝脚步一顿，她看见河里游着几条红鲤，半个小臂那么大，细细长长地在水里结群。
鱼……
燕窝舔了舔嘴巴，有了想法。
江鹤闻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就看见旁边的肉团子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溅起了一阵浪花。
……
回到家，燕窝迫不及待的把鱼放进了水槽里。她浑身湿哒哒的，没有一处干燥的地方。江鹤闻跟在她后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白色的衬衫都变成了透明，头发蚯蚓似的粘在了一起，再没有从前威风帅气的班长模样，好不狼狈。
吃的有了，可是要怎么把活蹦乱跳的鱼变成可口美味的肉，这是个难办的事情。
燕窝盯着水槽里的鱼犯难，她从来没有烧过饭，班长也不会烧饭的样子。
家里倒是有菜谱，是妈妈买来的，就摆在书房里。
燕窝翻出来一看，喔，先要刮鳞片。
咦不对，为什么图片上的鱼是死的，她的鱼是活的？还要先把鱼变成死鱼吗？
她拿着刀，踩着板凳站在水槽前，红红的鱼儿在水中嬉戏，漂亮的尾巴像丝绸一样，是条多么美丽的鱼小姐呀。
江鹤闻看着燕窝举着刀不动，疑惑地走上前来看看情况。
他刚刚靠近，红鲤鱼小姐就猛地一甩尾巴，溅起了一串水花砸到了江鹤闻脸上，好像在说：“走开走开，我不喜欢你。”
江鹤闻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了燕窝，燕窝两条眉毛皱得像个“八”，刀也放到了一边。
她咬着唇盯着水里舒展尾鳍的鱼小姐看了半天，去阳台把妈妈种的牵牛花拔了两朵，扔进了水槽里。
鱼小姐也很饿了说不定……
……
…………
折腾了大半天，身上的衣服都捂干了，在灼热的夏季里发出一股臭水塘的味道。
燕窝闻了闻自己，决定还是先洗个澡，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江鹤闻看见燕窝走进了浴室，他要也跟着进去，被燕窝一把推了出去，警告他不许进来。
他只好坐在浴室门口等，折腾了那么久，燕窝什么都没吃过。江鹤闻挠了挠脑袋，有点茫然。
他给燕窝带来最好的食物她不吃，却要去弄什么柚子什么鱼，弄回来了她也不吃，燕窝到底吃什么。
真是个挑食的家伙。
他坐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拍拍屁股站起来，索性又出门溜达了。与其在家里干坐着，不如去外面看看，有什么是燕窝能吃的。
江鹤闻下了楼，外面艳阳高照，迎面一股热浪，就算是丧尸他也不喜欢这个天气。江鹤闻喜欢雨天，暴雨连连电闪雷鸣的日子，妈妈就有可能待在家里，因为这种天气航班有可能会被取消，妈妈就出不了门。
嗯？妈妈……
他愣了愣，脑袋里忽然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来。
江鹤闻看到了好大的一个房子，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有一扇连通花园的落地窗，窗前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二楼的旋转式楼梯上传来了高跟鞋清脆的声响，江鹤闻抬头，看见穿着银白色鱼尾裙的女人从上面匆匆下来。
妈……妈？
男孩白色的眼睛眨了眨，在看见那个女人的一霎，他脑中自动浮现了两个字——妈妈。
女人画着精致的妆容，海藻似的长发拢在一侧，她手上提着个小包，从楼梯上下来后，走到了江鹤闻面前，捧住了他的脸。
“宝贝…”
她刚刚说了一句话，大门口就传来一声催促，“昆老师，您好了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马上！”女人回应了一声，摸了摸江鹤闻的脸，语速因为赶时间而变得极快，“你一个人乖乖的，这次期末考到年级第一，妈妈暑假带你去巴塞罗那玩。妈妈先走了。”说完快步朝门外走去。
江鹤闻抬头，他张了张嘴，还未说话，眼中就只剩下女人离去的衣角。
巴塞罗那……
他更想去家旁边的市中心公园。
……
“诶江鹤闻，你过来下。”
江鹤闻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办公室门口的班主任，“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样的，马上就要开家长会了，我本来想请你家长过来，给别的家长谈谈怎么教育孩子的，”班主任笑了笑，“这次你又是年纪第一嘛。但是给他们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你回去跟你爸爸妈妈说一下？”
“谢谢老师，不过我爸爸妈妈出差了，这次家长会请假。”江鹤闻顿了顿，接着道，“米小贝这次考得也很好。”
“又请假？”班主任愣怔了一瞬，很快恢复了表情，“那好吧，我去问问米小贝的家长，你回教室吧。”
“好的老师，那我先走了。”
他半瞌着眼睑，安静地往教室走去。

第10章
“走走走，去操场打滚去！”陆擎从教室门口斜着冲出来，一拐弯刚好看见江鹤闻。他一把勾住江鹤闻的脖子往楼下走，“我跟你说啊，一班那个体委跟我打赌，谁滚得远谁今天小卖铺请客，咱们一起滚，两个肯定赢得了他一个。”
江鹤闻被他勾得踉跄了一下，立刻拒绝道，“我不去，你自己去。”
“你不去操场你要去哪？回教室写作业啊？”
江鹤闻点头，怎么了么。
陆擎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昨天好像播了个什么电视剧，班上都是那群娘们在叽叽喳喳聊天，烦死了，你写不了作业。”
娘们是陆擎最近学得词语，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人，通通用娘们来代替。
“操场上有老师在饭后散步，你们这样比赛会被扣分的。”江鹤闻提醒他。
“靠，那就去天台。”“靠”也是陆擎刚学的词汇，他见他哥哥打游戏每句话都会加个“靠”，觉得这么说话很酷，但是他爸爸不喜欢他这么说话，他只能在学校里“靠”。
“天台是五六年级的地盘。”
“靠，”陆擎一叉腰，鼻孔喘着粗气，“这么大的学校，居然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他想了会儿，“那去你家，你爸妈不是都不在家吗，你还有个花园，比赛场地就定在那里了！”
江鹤闻倒是无所谓，“你家长今天不接你？”
“我现在就去传达室给我老爸打电话，让他别来接我。他巴不得我睡觉都和你一起睡，这样你就能把我带成三好学生了。”
正巧旁边路过两个女孩儿，听到这话低呼了一声，捂着嘴偷偷笑了。
江鹤闻皱眉，他立刻就知道这些女生在笑什么。陆擎也知道。
“去去去，我们男子汉讲话，你们这些娘们不要在旁边听！”他主动挥手把两个女孩赶走。不过这句话一出，女孩子们就像踩着尾巴的猫似的，挺着胸走了过来，“谁稀罕听你说话，你凭什么瞧不起女生？我现在就去告诉张老师！”
“告就告！”陆擎不甘示弱，心里却十分慌张，一直盯着两个女生，直到瞧见她们进了教室，没去办公室后才松了口气。
“哼，娘们。”他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对江鹤闻说，“那就这么定了，咱们放学后一起走。”
江鹤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第二天他刚刚坐到座位上，就瞧见自己的同桌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作业忘带了？”江鹤闻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燕窝摇了摇头，拿出语文书装模作样的开始早读。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憋不住，凑到江鹤闻身边，小声问，“班长，你住在城堡里吗？”
江鹤闻愣了下，“我没住在城堡里。”
“他们都说你住在城堡里，跟白雪公主里的城堡一模一样。”燕窝跟班长打小报告，“陆擎说的。”
江鹤闻心里叹了口气，把燕窝的语文书拿起来，“早自习不要说话。”
他的家像城堡么……
如果他的家和童话里的城堡一模一样，那江鹤闻忽然就明白为什么住惯了城堡的白雪公主，能在七个小矮人的木屋里住得那么开心，甚至一点都不想回王宫。
……
这些回忆的片段零零碎碎地浮现出来，江鹤闻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感觉自己想起了什么，可脑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是谁……
有没有谁能告诉他，他是谁……
他想起了燕窝，猛然一惊，对了，他是出来给燕窝找食物的。燕窝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再找不到食物，她会饿死的。
一想到正事，那些虚无缥缈的伤感就丢到了一边。
忽然余光里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江鹤闻扭头，看见几个食物结伴走在路上。
他们手里拿着刀棍，一路往前走去。
走的这个路线江鹤闻很熟悉，昨天和今天他都被燕窝拉着走过这条路，好像是去那个叫做超市的地方……
江鹤闻眨了眨眼，悄悄地跟在了这群男人后面。
大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小花都歪了脑袋，努力伸出叶子给自己遮阳，丧尸们自然也各自找阴凉的地方待着。
这群男人的运气很好，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丧尸。
他们来到了超市门口，对着关起来的卷帘门讨论了一阵，然后有个男人蹲下去，捣鼓了两下把锁打开了。
江鹤闻看着他们走进去，心里有些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燕窝和这些食物都想进去？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不多久，看见那群人手里提着好多塑料袋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最后一个人走之前又把卷帘门放了下去。
江鹤闻等他们离开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去把门抬了起来，刚一进去，就被面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是什么地方，花花绿绿的好多奇怪的东西！
琳琅满目的超市让江鹤闻迷了眼，他往前走了两步，看见柜台里挂着的一打塑料袋，刚才那些人就是拿着这些个塑料袋走的。江鹤闻伸手，很自然地也扯了一个下来。
这个地方让他有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可能他失忆之前也常来这个地方。
江鹤闻跟着感觉走，在每排货架前都驻足，认真地扫视一遍，寻找他想要带回去的东西。
嗯？这个是什么？
男孩捏着架子上的小粉裙不撒手了。
小区超市里没什么卖衣服的区域，只有一两排小孩子的小衣服，江鹤闻正好瞧中了一条粉红色的小裙子。
裙子上面贴满了粉色的亮片，下面是撑开的纱裙，像是地摊上最便宜的劣质裙子，但架不住它蓬蓬松松、亮亮晶晶的很是吸睛。
江鹤闻没有犹豫超过三秒，直接把裙子扯下来塞进了塑料袋里，然后又去食品区抓了一些他觉得包装好看、感觉不错的东西。
刚准备走，最旁边的水箱吸引住了江鹤闻。
玻璃鱼缸上面盖着木板，下面有一条巴掌大的黑背鲫鱼，正半死不活地张嘴舒鳃。
江鹤闻蹲在它面前，和它对视良久。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从心底涌了起来，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是这条鲫鱼似的，一个人待在水缸里无聊地张嘴吐泡泡。
“嗬嗬——”他轻轻跟这条鱼打了声招呼，虽然他们俩长得不像，并不是同类，但时间久了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
原本死气沉沉的鲫鱼听到这个声音后，猛地一个跃起，被下油锅似的从江鹤闻身边跳开，游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不止人类，动物也害怕丧尸这种东西。
江鹤闻嗬了一声，有点不高兴，既然鱼不想和他做朋友，那就拜拜，他回去找燕窝了，燕窝会和他做朋友的。
男孩气呼呼地走出了超市，刚刚出门，他身形一顿，定定地站了半晌，又折回了鱼缸旁边。
他推开木板，把鱼捞了起来。
鲫鱼疯狂挣扎，尾巴啪嗒啪嗒乱甩，把江鹤闻刚刚捂干了的衣服又溅湿了一大片。
“吼——”江鹤闻冲着它大吼一声，这条鱼才安静下来。
男孩右手抓着鱼，左手拎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又一次出了超市门。
不想和他做朋友，总不会也不想和漂亮的红鲤鱼小姐做朋友吧？
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比待在被木板压着的水缸里，独自一鱼要好。
那样太孤单了。

第11章
燕窝洗完澡出来，没有看见班长人，再一看门没有锁，她就知道班长出去了。
洗衣机已经被衣服被塞满，再不洗就要没衣服穿了，可是六岁的小女孩哪里会用洗衣机。
她拎着洗衣粉，去妈妈房间把洗衣机的说明书翻了出来，妈妈会把各种大机器的说明书和保修单放在一起，还挺好找。
说明书是本小册子，上面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燕窝手指指着，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
囫囵地念了一遍，一句话都没懂。
她重新读，半句话半句话地仔细想，配着上面的图片，犹豫着试验了一遍。
滴——
黄色的灯亮了起来，到底是智能家用机器，傻瓜式的操作方式，连燕窝都能把这台洗衣机开起来。
她蹲在滚筒的小窗窗前面往里面看，衣服在里面转呀转，感觉和妈妈洗的时候差不多，应该没有问题。
家门被推开，燕窝扭头，赫然看见班长湿漉漉地走了进来，他一只手拿着一个大塑料袋，一手抓着一条鱼，直径走向厨房，把鱼唰地丢进了水槽里。
正在咬牵牛花的红鲤鱼被吓了一跳，尾巴打了个圈，蹿到了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打量这个漆黑的不速之客。
黑鲫鱼这一路痛不欲生，小怪物手劲还挺大，把它掐得生疼生疼。它猛地掉进水里，还有点懵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它回过神，就对上了红鲤鱼小姐受惊的眼神。
有……女孩子？！
黑鲫鱼呆呆地吐了个泡泡，摇了摇尾鳍，跟她打招呼：那个……嗨~
嗨？红鲤鱼小姐吐了个泡泡，你是说嗨？我讨厌连打招呼都用英语的家伙，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说你好吗？
噢……你好。
你好？你就真的只说“你好”？哼，我讨厌连打招呼都要抄袭别人的家伙，你真是太没礼貌了。
红鲤鱼小姐甩了甩她漂亮的尾巴，对这突然加入的黑鱼感到很不喜欢。
江鹤闻看见两条鱼在水槽里相安无事，很满意地离开了厨房，只要不打架，就没什么大问题。
燕窝跟在班长身后，震惊地看着他手里的塑料袋，她已经透过半透明的袋子看见了熟悉的零食。
江鹤闻把袋子放到桌上打开，面无表情的丧尸脸上甚至出现了点得意的表情。
燕窝跪在凳子上翻袋子，“薯片，哇……仙贝，哇……果冻，哇！”
她拿一样东西出来就哇一下，每哇一声，江鹤闻的胸脯就挺起来一点，侧面提醒燕窝这些都是他带回来的，他真的是太厉害了。
燕窝也十分配合，看着一桌子的吃的，兴奋地又冒出了一层汗，刚刚洗的澡都白洗了。她一扭身子，对着江鹤闻又拍手叫，“班长你太厉害了，这么多吃的，我们再也饿不死了！”
江鹤闻嗬了一声，绕过燕窝，从袋子里把那条裙子勾出来，捏在手上给燕窝看。
“哇——”燕窝又是一声惊呼，“好漂亮的裙子呀，是给小宝宝穿的吗？”
小宝宝？江鹤闻咕噜了一声，谁是小宝宝？燕窝是小宝宝吗？
反正是给燕窝穿的。
他把裙子怼到燕窝胸上，喉咙里发出漏风似的嗬嗬声，催促她赶紧穿上这条漂亮的裙子。
虽然班长一副很迫切的样子，但是燕窝的衣服向来都是特大号的，这条给两岁女孩穿的裙子，她怎么也不可能穿上。
燕窝没有办法，只好把这条裙子套在了右腿上，肉肉的大腿刚好把裙腰卡住，现在燕窝的右腿拥有一条漂亮的裙子了。
她抬起脚来给江鹤闻看，江鹤闻立刻鼓掌，用掌声来赞美这条裙子有多适合燕窝。
但是大腿并不很想穿一整条裙子，哪怕这是它收到的第一条裙子。
走了两步路燕窝就觉得难受，要把它脱下来。她一脱下来，江鹤闻就发出咕噜咕噜地抱怨声，一穿上又很难受。
这时候燕窝想起了卧室里的小熊，或许小熊可以穿上这条裙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燕窝很熟练的给小熊穿上了裙子，有一点挤，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所有人……还有熊都愿意为了漂亮裙子缩一缩身子。
当燕窝把穿着裙子的小熊递给班长的时候，江鹤闻马马虎虎地嗬了一声。
他还是比较想看燕窝穿。
燕窝现在没有心思穿裙子，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零食上。饿了一整天的小姑娘抓起一包薯片拆开，熟悉的马铃薯味扑鼻而来，比以前吃的薯片，多了几分幸福的味道。
这是班长带回来的食物，理应让班长先吃。燕窝把袋子递过去，江鹤闻捏起一片嚼了嚼，很快就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难吃的东西。
“班长你不喜欢薯片吗？”燕窝好奇道，她还是第一次遇见有小朋友讨厌薯片。
江鹤闻点头，他讨厌。
既然班长不吃，那燕窝就不客气了。食指兼着拇指，一片接一片、一片接一片，剩下一点渣渣，直接倒进嘴里。
咔嚓咔，咔嚓咔——
手指上的薯片渣渣也要舔干净，她好久没有吃过薯片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饿过了头，胃被饿小了，一包薯片下去燕窝居然就饱了。她摸了摸肚子，疑惑地打了个嗝，自己以前是一包薯片的饭量么？
她再拆了瓶牛奶，喝了两口后确定自己真的吃不下了，就坐在椅子上休息。
“班长，这些东西你都是哪里买的呀？”吃饱喝足，开始饮水思源了——字面意义上的饮水思源。
江鹤闻指了指超市的方向，不用买，那里可以随便拿。
“超市开门了吗？”
江鹤闻点头，确实是开门了。
燕窝喔了一声，她也没觉得这个时候超市重新开门有什么问题，只要它开门了就行，而且超市那么久不开门，才是真正奇怪的事情呢。
还有一个问题，“班长，你什么都不吃吗？”
江鹤闻摇头，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只对燕窝感兴趣。
他把燕窝喂饱了，现在该燕窝喂他了。江鹤闻伸手，现在是牵手时间。
燕窝不明所以的和他握了握，就见江鹤闻眯起了眼睛，像是晒太阳的狗狗似的，浑身都散发起了满足的味道。
握手有那么好玩吗？
“班长，”燕窝觉得有比握手更应该做的事情，“你想要去洗一个澡吗？我的衣服可以先借给你穿。”
江鹤闻被鱼甩湿了两次，身上的白衬衫早就不能看了。他被燕窝推进了浴室，首先被嗡嗡作响的洗衣机吓了一跳，紧接着被架子上的橡皮鸭子吸引了目光。
……
嘎——
燕窝在门外，忽然听到了一声橡皮鸭子的声音。
很快，一声接着一声，橡皮鸭子的声音此起彼伏。明明浴室里只有两只橡皮鸭，却生生让整个房子都成了一个鸭塘，仿佛有数百只鸭子正在欢唱，嘎嘎之声不绝于耳。
燕窝捂着耳朵，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班长……原来这么喜欢玩橡皮鸭子的吗。
她还以为，班长会更喜欢国际象棋、数字谜题一类的东西。那些尖子生都喜欢这些听起来就很难的东西。

第12章
燕窝躺在床上，她难得睡不着。
睡觉前跟班长叮嘱过了，绝对不能晚上进女孩子的房间，虽然被拒绝的班长看起来很可怜，但是妈妈说了，女孩子不能和男孩子睡在一起。
李叔叔说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结果过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见到妈妈。
他也没有把米还回来，燕窝终于猜到了大概的原因，那是个让人很难受的原因。
真奇怪，老师和爸爸妈妈都说不要相信陌生人，可是李叔叔又不是陌生人，丧尸病毒爆发的前一天，他还给自己带了巧克力。
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已经是把好多人推开了，如果再连熟悉的人都不能相信，这个世界不就只剩下自己了吗。
这么一想，也太难过了。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也不会想明白的。
班长带回来的东西，有一支牙膏、一块肥皂、两盒泡面、三袋薯片、一罐手指饼干、三包面包、一袋果冻、两盒牛奶、一棵娃娃菜。
哦对了，还有一条鱼，但那个不能算作生活用品。
今天吃掉了一包薯片，又撕了一片娃娃菜的叶子喂鱼，剩下的东西感觉还能吃好几天。
燕窝不太担心吃的问题，她比较担心妈妈的问题。
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可是在没有亲眼见到之前，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
也许爸爸妈妈去了避难所也不一定，他们的手机中途掉了，所以一直不能给自己打电话。
这个猜测非常的合理……
一定很合理。
燕窝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睛把手臂搭在眼睛上。
明天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要收衣服——燕窝下午的时候把洗好的衣服晾了出去，要倒垃圾、要扫地、拖地，还有照例给爸爸妈妈警察叔叔打电话、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还要复习……
好忙哦，今天还是早点睡吧。
……
丧尸出现以后，早上就很少有小鸟叫了。燕窝醒来的时候，夏季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她把空调关了，打开门，看见坐在门口的江鹤闻。
男孩抱着膝盖，靠着门坐了整整一夜，没有眼珠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对面。
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扭头，虽然江鹤闻没有扭得多么迅速，脸上也没有什么迫切的表情，但是让人感觉，他这一整夜，都是为了等这一刻。
燕窝忽然愧疚了起来，也许不该让班长一个人睡觉的，那太冷酷了。
她拉着江鹤闻起身，问道，“班长，你怎么坐在这里呀？”
江鹤闻没有回答她，捏了捏女孩的手，“吃”今天的早餐。
捏完之后，江鹤闻忽然感觉不对。这个触感……和第一次捏的时候不一样！
只隔了两天不到，为什么这只手变扁了！原本应该更加浑圆软弹的，现在他居然能摸到里面一根一根的骨头。
是要被饿死了吗！
他顿时惊恐了起来，拿出昨天的东西堆到燕窝面前，要她立刻全部吃完。
大早上哪里吃得下那么多零食，燕窝撕了一个面包之后，就什么都不想吃了。
江鹤闻蹲在她旁边，见她吃完面包，赶紧把果冻递上去，然后是饼干、泡面……
“我真的吃不下了。”燕窝很为难，她第一次为自己吃不下而犯愁。“班长你真的不吃一点吗？”
就她一个人吃，好没意思喔。
江鹤闻摇头，青灰色的嘴巴一张一合，竟然发出了几个颤巍巍的音节，“ch、吃……你。”
“吃我！”燕窝瞪大了眼睛，“你要吃我？”
“不不不……”江鹤闻讲不利索，直接用行动表示，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抬起来示意她看，“吃，吃。”
“我不吃手，”燕窝摇头，“班长你也不能吃手，幼儿园的小朋友才吃手。”说完就把两人的手放下去，不让班长吃手。
这真是越解释越乱，江鹤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绕着一块地砖转了两圈，思考怎么和燕窝沟通。
他昨天坐在门口，练习了一整夜的发音，简单的字是能说了，复杂的句子还不太行。想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搜索出了最简洁的话语，重新和燕窝解释。
“牵手，会饱。”
燕窝歪头，“为什么啊？”哪有牵手就会饱的道理。
这个问题好回答。江鹤闻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哦！”燕窝眼睛一亮，她现在脑子可能比怪物班长好使一点，立刻为班长找到了答案，“就像我能吃饭也能吃菜一样，怪物们是不是除了吃人，还有别的方法让自己不饿？”
牵手就是怪物们另一种充饥方法？
天哪，这真是个前所未有的大发现！
如果怪物们可以靠牵手就不吃人的话，那大家就都能得救了。
江鹤闻觉得燕窝说的没错，反正他就是和燕窝牵手变饱的，所以丧尸真的可能靠牵手吃饱？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嗬嗬咕咕的商量了一阵，决定试验一下。
在小学的这两年里，孩子们其实对“做试验”这个词早就不陌生，不管是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想法、计划，还是亲自动手，以及最后写总结，他们都尝试过不止一次。
这次的丧尸牵手试验，对快要上三年级的孩子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太轻松不过。
首先，先准备一张纸，在上面写上目标——和怪物牵手。
除此之外，还要尽可能提出别的假设，什么是假设……
燕窝咬着笔杆，一时间想不起来老师是怎么说的，大概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的意思吧。
如果和怪物牵手，怪物会不饿的话，那人类会怎么样？
更饿？还是一起饱？
反正燕窝和班长牵手没什么感觉。
左手牵右手、左手牵左手、右手牵左手和右手牵左手会有什么不同吗？
他们坐在地上，你拍一我拍一似的四只手互相碰了碰，两人细细感受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差别。
那除了牵手，牵脚、牵胳膊、牵头行不行？
好像效果一样喔……
还有好多好多的假设，燕窝跪在地上一边写，一边吸鼻涕，昨天跳进小池塘又晒了一天，早上起来果然感冒了。她写两个字吸一下，江鹤闻就跪在她旁边，学着燕窝的样子，也用鼻子吸气——他的鼻子发不出燕窝的声音。
终于写好了，燕窝看着满满一页的字十分有成就感。
当学生就是这样，别管纸上写了什么，反正只要这页纸是满的，看起来就很有成就感。这条定律从幼儿园适用到博士后。
计划列好了，现在就出发吧，看看是不是怪物真的牵手就能饱了。
“嗬嗬！”等一下。江鹤闻拉住了燕窝，把她粉红色的小书包打开，塞了两块面包进去，这才去开门。
好了，走吧，去看看外面的怪物们吧。

第13章
燕窝和江鹤闻找了个树荫蹲着，才早上八九点钟的光景，温度已然飙到了三十七，这个夏天异常的热，连怪物们都不愿意出来。
小区有几家的单元门被破坏了，里面挤满了丧尸，还有些则待在生前的房子里，不知道怎么开门出去。
除此之外，树荫、物业中心这些地方多得是乘凉的丧尸。他们比人类更加怕热，就拿江鹤闻来说，他感觉自己身上被太阳烤过后，发出了恶心的味道。
男孩两只脚往左边挪了挪，他要和燕窝挨得近一点，让燕窝的香气熏熏自己。
他倒是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把燕窝熏臭。
“你看你看！”燕窝忽然低呼起来，她拉着班长去看远处晃过来的一只丧尸，那丧尸摇摇摆摆脸色茫然，走在滚烫的沥青路上，连鞋子都没有穿。
江鹤闻点点头，“他？”确定这个样本了吗。
“对，就是他。”
两个孩子鬼鬼祟祟的，宛如盯准目标要冲上去打劫的土匪，锁定了这只丧尸后，江鹤闻起身，担起了交涉的责任。
他走到那只丧尸面前，抬起头同他四目相对。
叔叔您好，我们是c市一小的学生，现在有一个有趣的小试验，是关于解决丧尸食物问题的，您有时间配合我们一下吗？
江鹤闻是这么说的。
但是进到那只丧尸的耳朵里，就成了——给我滚过来，老实点！
没办法，他们没有人类那样精准的语言，沟通全靠身上的威压和“嗬”、“吼”、“咕噜”三个词变换组合，“咕噜”还属于高级词汇，一般丧尸都不太会用。
词不达意，但结果是好的就行。
引着实验样本走到树下，燕窝近距离看见一只陌生的丧尸，还是有些害怕。
丧尸见到燕窝后，也很自然地做出了扑咬的动作，得亏江鹤闻在后面拉着，否则一口就能把燕窝肥嘟嘟的脸咬下来。
“班、班长……”燕窝害怕了，她跑到江鹤闻身后躲着，不敢再靠近，更别提握手。
什么人才有胆子和一只丧尸握手？
面目狰狞的丧尸恶狠狠地盯着燕窝，嘴巴开始不自觉的拒绝，间或有黄色的涎水留下来，一直滴到胸口。
燕窝倒吸了一口气，死命攥着江鹤闻的衣服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跑回去。
现在想想，和丧尸握手这种事情，未免太幼稚了。她怎么会想到去和丧尸握手呢？看见丧尸逃都来不及，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去想和丧尸握手。
这里不是学校，对面的也不是同学，而是一头一口就能咬死人的怪物。
如果他抓住自己的手后，把自己的左右手都咬掉了，那可怎么办，多痛啊。燕窝还不知道去医院的路，有可能会流血流死掉的。
而且被怪物咬过之后，被咬的人也会变成怪物。她偷偷瞥了一眼男人长满脓包的脸，吓得低了头，燕窝不想成为怪物，那样爸爸妈妈就不认识她了。
江鹤闻知道燕窝害怕，但他现在已经和这位叔叔沟通好了，他不会再咬燕窝了。
他把燕窝从后面提出来，往丧尸的方向推。
燕窝闭着眼挣扎，死活不愿意上前，“不要不要，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她叫了起来，一个劲地就要往江鹤闻身后躲，像被老鹰追逐的小鸡，拼命往母鸡身下钻似的。
江鹤闻不愿意放弃，他拉着燕窝的手，硬要去和丧尸碰。
那只丧尸被江鹤闻吼了一声，呆滞地站在原地不敢动作，一双白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燕窝，口水也滴滴答答往下流。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肥嫩的肉，一口咬下去，一定皮薄汁多，不用牙齿咬，舌头一顶，嫩肉就会化成一滩油水。
啊……美味过头了。
眼见着那只肥嫩肥嫩的手就送到了面前，丧尸大喜过望，低头就要咬，又被江鹤闻吼了一声，委委屈屈地把嘴挪开了。
好烦喔，做底层丧尸就是会被这么玩弄。这就是大家要努力进入上流社会的原因，谁都不想被呼来喝去。
江鹤闻一手拉着燕窝，一手拉着男人的手，让他们在中间握了握。
他抬头看向丧尸，有什么感觉吗？
丧尸先生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只想把对面的小姑娘一口吃掉。
奇怪，为什么自己握起来感觉肚子会变饱，这个丧尸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江鹤闻还在思考，那边燕窝快要哭了，“好了吗好了吗！”她哭喊着，努力想要把手抽回来。
江鹤闻回神，松开了对燕窝的钳制，只见小姑娘那只白白的手已经通红一片，分明是刚才挣扎得太用力导致。
她一抽回来就把两只手背到背后藏着，谁也不给碰，生怕那个丧尸把自己又抓回去吃掉。
怪物、怪物……果然还是很可怕。
燕窝被吓成这个样子，试验不得不被中止。江鹤闻带着她回家后，反省了下自己，他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重演了一遍，他觉得自己刚刚确实不对，不该强迫燕窝。
知道错了的小丧尸很愧疚，垂着脑袋给燕窝道歉。
燕窝在厕所洗手，洗手液擦了一遍又一遍，手上一股浓重的尸臭味还是挥之不去。刚才被丧尸抓住的时候，她在丧尸手里碰到了黏黏的东西，把手抽回来就看见手背上附着了一些黄色的黏液。
这已经不是恶心的程度了，这是害怕的程度。
“咕噜噜……”江鹤闻去扯燕窝的衣角，他很用心地道歉，一连串咕噜噜，竟然没有一个音节是一样的，同样的字被他唤出了数十种不同的感觉，可见其中诚意。
变成了丧尸后，班长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一个咕噜噜都念得别有风味。有小道消息传，班长的妈妈是大明星，可能他的嗓子就是遗传了他妈妈。
燕窝没有生班长的气，这件事是她不对，明明事先说好了计划，班长都把怪物带过来了，她竟然临阵退缩。
燕窝不想这么胆小的，她也想像班长那样勇敢，可她控制不住。
“我、我再来一次。”小姑娘擦干净了手，推开门就要往下冲，这次燕窝会勇敢，很勇敢很勇敢！
失败是成功的妈妈，这一次燕窝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她有决心和怪物们好好握手。
江鹤闻跟在小姑娘后面，闹不明白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怎么燕窝就连步伐都矫健了起来。
又是那棵树，又是那只丧尸。
燕窝抬头，咽了咽口水，面前的怪物快是她的两倍大小，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白色的眼睛阴森又恐怖。
动画片里都不会有这么可怕的怪物，动画片里的怪物，都长得很好看，比正义的主人公都好看。
“请、请……”燕窝拿出了人生六年来最大的勇气，她一抬眸，和那双诡异的白眼对上，一下子没崩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喊，“请你、请你和我握手好吗！谢谢你！”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第14章
江鹤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两个人一起在沙发拐角那里蹲着，燕窝把自己团成团，脸埋在膝盖里，就像一颗真正的肉球。
她的手臂上有好长的一道口子，那是被丧尸的指甲划破的。
江鹤闻朝着那道口子“嗬嗬”的吹气，虽然没有一点缓解疼痛的作用。
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可谓是惊心动魄，江鹤闻虽然是丧尸王，可他没有一点丧尸王的自觉，根本不会有意识地控制低阶丧尸。
燕窝这么一坨美味佳肴摆在面前，果然被丧尸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虽然江鹤闻及时制止，没有让燕窝被吃掉，可丧尸锋利的指甲还是免不了伤到了嫩嫩的小姑娘。
燕窝坐在地上，那条手臂已经被水冲过，依旧有血丝往外冒。
她要死了吗，被怪物伤到的人都会变成怪物，她也要变成怪物了吗。
江鹤闻歪着头去顶她的脸，想把燕窝的脸拱出来和他交谈。顶着顶着就发现……好软诶。
燕窝的脸又软又滑，这个触感不多顶几次简直说不过去。
燕窝已经很伤心了，旁边还有个人捉弄她，她难得发了脾气，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把班长推开。
真讨厌！像是条大型蠕虫一样拱来拱去，她生气了！
江鹤闻蹲得不是很稳，被胖姑娘一手就推到在地。他在地上躺了会儿，感觉瓷砖地板凉冰冰的很舒服，索性伸出手拉着燕窝一起躺地板。
他根本就不明白燕窝的心情，在他看来被划一个口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在学校里没有遇见燕窝的时候，他饿极了还把自己的手啃了吃，反正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手来，不痛也不痒。
江鹤闻只以为燕窝是一片好心被丧尸拒绝了后的郁闷，郁闷了也不能老是一个人待着呀，大家一起玩，很快就能高兴起来。
“嗬嗬，嗬嗬~”来嘛来嘛，地板凉冰冰的，在上面打滚很好玩的。
他左右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嘴里发出了嗬嗬的声音，邀请燕窝和自己一起玩。
燕窝烦得慌，哪里有心思加入打滚游戏，站起来就回妈妈的房间一个人烦了。
江鹤闻愣了愣，从地上坐起来，他又惹燕窝生气了？
划破了点皮而已，真是个娇气的姑娘。他从地上站起来，环视了屋子一圈。
没办法，那他就来哄哄她好了。
怎么哄人开心？首先要准备好吃的，其次要准备好吃的，最后要准备好吃的。
计划大概就是这样，一目了然，简洁明了。但是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吃的东西，江鹤闻想了想，又打起了小区超市的算盘。
“嗬嗬嗬！”他冲着燕窝的门吼了两声，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那边燕窝越想越难过，难过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今年才六岁，还没有成为米小贝那样讨人喜欢的女生，也没有吃过酒心巧克力，因为小孩子不能喝酒，连一周前的作业有道题现在都还不会做。
马上就要变成怪物了，她不想每天流着口水、脸上长脓，更不想去吃人。
吃人这件事情是让燕窝最痛苦的，她真害怕哪天爸爸妈妈回来找到她，她却把爸爸妈妈吃了。
如果要变成怪物，那燕窝宁愿去死。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还不懂什么叫舍生取义、什么叫宁为玉碎，但她知道，自己哪怕死也不想去咬别的人。
可她也不想死啊……
燕窝才六岁，她好多事情都没做完，她甚至还没有上过英语课和科学课——那是三年级才有的课。
燕窝最大的梦想，大概就是变得和米小贝一样漂亮，然后对着一二年纪的小朋友们说，“唉……每天都要背英语单词，还要养蜗牛做实验，好麻烦哦。”
她听过三年的学姐说这句话，那感觉真是太酷了，没有比这更酷的事情。
可是现在，她等不到了，她要变成怪物了……怪物连中文都说不好，怎么可能再去学英语。
也许怪物迟早也会学英语，但那肯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因为他们得先学说中文，燕窝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人生大悲，不过生死；悲痛欲绝，不过如此。
小姑娘去找了根绳子，她要把自己勒死，就算勒死自己很痛，也不能做一个吃人的怪物！这是底线，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绳子好找，跳绳就行，关键拴在哪呢？
电视剧里把绳子往上一抛，就拴住了，燕窝把绳子一抛，掉下来砸到了自己的脸。
啪叽——好痛！感觉脸被自己用鞭子抽了一样痛！
他们家没有可以上吊的房梁喔……
燕窝还在找哪里能上吊，大门砰得就被打开了。
就见江鹤闻兴冲冲地跑过来，手上拿着一颗超大的棒棒糖，足足有燕窝的脑袋那么大，里面包着几十根小棒棒糖。
江鹤闻发现它的时候，一眼就确定了，燕窝一定会喜欢这个。
燕窝也被这巨大的棒棒糖震惊到了，她从没见过那么大的棒棒糖，天呐，这是巨人国的国宝吗？
江鹤闻把糖平举着递给燕窝，“嗬嗬！”送给你，你感觉开心点了吗？
这个场景实在太美好，像是王子送玫瑰花给女主一样，简直就是偶像剧里的故事。
燕窝低头看了看绳子。
死前吃颗糖不过分吧……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上吊的地方。
拆包装……拆包装……
外面的包装打开，里面就是满满的棒棒糖，一颗颗的棒棒糖像是星星一样砸落在板，比漫天流星还要美丽，燕窝平生第一次瞧见这样的美景。
她剥了糖纸，自己一颗班长一颗，并排坐在沙发上。
江鹤闻对棒棒糖不感兴趣，但是现在他乐意哄着燕窝，什么都依着燕窝。
两个孩子含着棒棒糖，脸颊鼓出来一块，看起来呆呆的——江鹤闻没有眼球，看起来呆；燕窝天生就呆。
唉，棒棒糖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啊，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甜蜜的东西了。可惜她马上就要死了，这辈子再也吃不到棒棒糖了。
江鹤闻嘴巴里冒出一截白色的糖棍，他坐了一会儿，扭头去看燕窝。
还难过吗？不难过了吧。
燕窝发着呆，考虑身后事。
从前为写作文强说愁，如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燕窝想和班长说点遗言，可她一句都说不出来。
一想到死的事情，嘴里的棒棒糖都不甜了。
等糖化去，徒留一根塑料棒在嘴中时，燕窝站起身，和班长抱了抱。
死前能吃一顿棒棒糖，也是个甜蜜的结局了吧。
江鹤闻眨了眨眼睛，不知道燕窝为什么突然抱住他。
“班长，你去米小贝家里吧。”燕窝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哭，她不能给班长留下爱哭包的印象，“米小贝家里有好多芭比公主，她还那么聪明，一定比我好。”
她死了，就不能陪班长了，班长那么好，得找个和他一样好的小朋友陪着他。
陆擎不靠谱，他只会带着班长玩，经常闯祸，会耽搁班长前途的。米小贝起码读过很多书，还会芭蕾舞，能把班长引上正道。
燕窝吸了吸鼻子，好了，她就只能陪班长到这里了，希望班长能早点和他的爸爸妈妈团聚。
被软乎乎的胖姑娘抱进怀里，江鹤闻愣了下，他忽然感觉浑身被浸泡在牛奶里似的舒畅，身为丧尸一直有的僵硬感和笨重感霎然消散。
胸腔一暖，噗通——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噗通、噗通——
这温暖的声音响了两声，又戛然而止地消散在了心里。
江鹤闻瞳孔微缩，顷刻之间，洪水似的记忆开闸倾泻。
他是江鹤闻……
他是人类……他不是怪物。

第15章
燕窝没死，班长活了。
活过来的班长和准备去死的燕窝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江鹤闻虽然还披着一层青灰色的皮肤，可那双全白的眼睛已经变得和人类一样。黑色的瞳孔转了转，他迟疑地开口，“我……”
“你……”燕窝张大了嘴巴，也顾不上寻死了，先弄清楚班长为什么会活再说。
江鹤闻脑袋一阵眩晕，他捂着额头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这几天的记忆渐渐回拢。
倏地，男孩猛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踉跄地跑进了厕所，扶着马桶大声呕吐了起来。
人、人肉……
他吃了人……呕——
江鹤闻是十天前吃的人腿，现在要吐哪里吐得出来，身为丧尸，他甚至吐不出一点酸水，只有满腔的恶心堵在喉中。
他身上的皮肤还是青灰色，除了眼睛有了瞳孔，别的地方和普通丧尸一般无二。
燕窝站在厕所门口，错愕地看着抱着马桶干呕的男孩。她觉得自己这么干看着不好，可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好接了杯水候着，等班长吐完给他喝。
江鹤闻吐得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止住，一想起人肉在嘴里的绵软感，又趴在马桶上了。
“呕——咳咳咳……”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吐出来还好受一点，光光这么干呕，要不了一会儿，他就背过了气，浑身脱力地坐在了厕所地板上。
燕窝见江鹤闻停下来，赶紧捧着水上去，摸了摸背给他顺气，“班长，你怎么了？”
江鹤闻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眼燕窝，他还想吐，可惜没力气，于是先喝了口水，去去胸口的恶心感。
“慢点儿慢点儿，”燕窝侧着头看班长，他喝得太急，下巴上全都是漏出来的水。
消停了一会儿，江鹤闻坐在地上仰头望天，有了瞳孔的眼睛还是一片空洞。
他变成丧尸了……他还杀人了……
这真是天大的丑闻，怪不得妈妈这么久都没有来找他，她不会想要个丧尸儿子的。
燕窝陪着班长坐在地上，她抠了抠手指，本来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去死的，但是班长看起来又奇怪又可怜，她现在走掉好像不太好。
可是班长又不说他到底怎么了，她应该怎么做呢？再不死，一会儿真的要变成怪物了，燕窝还是挺赶时间的。
这会儿的功夫，燕窝手臂上的口子已经不再主动流血，伤口虽然长，但是并不深。她看了看班长，又望了望外面的上吊绳。
唉……算了，还是先陪着班长吧，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走开，很不礼貌的。
燕窝起身，去把医疗箱拖了过来，坐在班长旁边一边等班长说话，一边自己拿了棉签，给自己涂了碘酒。
嗯？是涂这个紫色的碘酒还是涂这个透明的酒精来着？还有一瓶红色的红药水诶。
记不清了……
那上面涂紫色，中间涂红色，下面涂透明好了，这样很公平，总有一瓶药水是能治病的。
既然决定不马上死了，那就要好好处理伤口。燕窝取了一根棉签，沾了沾药水，颤巍巍地往伤口上碰。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棉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燕窝眼睛就红了。
痛……
江鹤闻一回神，就看见小姑娘咬着嘴唇给自己上药，手抖得筛子似的，棉签蜻蜓点水似的碰一碰伤口就立马离开。
他叹了口气，先把自己的糟心事放到一边，拿过了燕窝手里的棉签。
“班长？”燕窝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他，“你没事了吗？”
怎么可能没事。
“嗯，我没事。”
江鹤闻垂眸，“怕痛的话别看，把眼睛闭上。”
他青灰色的手和小姑娘白白的小臂形成鲜明对比，江鹤闻深吸了口气，接着麻利地给燕窝处理好了伤口。
“别难过。”他跪坐在地上，倾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变成怪物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情，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很好么。”
“可我不想吃人。”燕窝沮丧极了。
“我这么多天也没吃人啊，”男孩笑了笑，努力忘记第一天吃的那条人腿，“只要握着手，就不会觉得饿了。”
找回了记忆的江鹤闻和之前截然不同，身上的气质赫然转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班长模式。
江鹤闻是个好班长，一个班四十六个人，他的票数有四十票，可见同学们对他有多信赖。
燕窝毫无疑问是最信任江鹤闻的，本来想死的决心被班长一句话就动摇了，她小声追问，“那我变成了怪物，爸爸妈妈还会喜欢我吗？”
江鹤闻指尖一顿，低头把地上散乱的药品收拾好，“当然会的，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关心你的人，不管燕窝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燕窝想了想，觉得这话挺对，心里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担心完自己的事情，还得担心一下班长的事情，“班长，你怎么突然变成人了呀？”
“应该不是人……”江鹤闻抬起自己青灰色的手看了看，他甚至对着燕窝还有食欲，“只是我把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而已。”
燕窝听完，掰着手指头算，“今天是第十天，那是不是二十天的时候，班长就能变成人了？”就算不能变成人，也会变好一点点？
这是种美好的算法，但不一定算得准确。
江鹤闻也不确定，但既然感冒发烧能自己好，谁又能说，丧尸病毒不能自愈呢？
“我刚才被你抱住的时候，”江鹤闻回想起恢复记忆时的感觉，“好像被热牛奶浸泡了一样，一下子就把以前的事情想起来了。”
“那我再抱抱你。”燕窝伸出手就要去抱江鹤闻。两个孩子坐在厕所的地板上，又拥抱了一次。
场面十分温馨，就是什么奇迹都没发生。
“有感觉吗？”燕窝问。
江鹤闻想了想，诚实道，“很软。”还热乎乎的。
“喔……”燕窝很遗憾，抱抱没有让班长又恢复一次，但是连奥特曼都有能量耗尽的时候，说不定“抱抱魔法”是一天限量一次的技能。
收拾了收拾，也不能一直在厕所里坐下去。两孩子转移到了客厅里，江鹤闻先借了燕窝家的电话，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
他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响起那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时，江鹤闻依旧忍不住有些发抖。
“你爸爸妈妈没有接吗？”燕窝看向他，班长这个反应肯定是电话没有打通，她安慰道，“没关系，我爸爸妈妈也没有接电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打电话了。”
江鹤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坐在沙发上，开了电视。
和燕窝因为只能看新闻而看新闻不一样，江鹤闻第一时间想要了解外面的情况。
江鹤闻是有手机的，但落在了学习的书包里，否则还能上网看看情况，网络世界总是要比新闻联播先前一些。
现在没有手机，就凑合着看看新闻吧。
电视里就剩下这一个节目，江鹤闻在发现别的台都停播时，心里一咯噔。
燕窝这样的孩子可能还会抱着“今天光头强休息了，过两天再出来”的儿童式想法，或者单纯奇怪一下为什么不播后，就不作深思。可江鹤闻不同，他再清楚不过，整个电视台停播一切节目，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因为家庭关系，江鹤闻上学较晚，刚过了八岁的生日不久，比燕窝大了一岁多些，但知道的东西多了许多。同一则新闻，他的理解绝对和燕窝的理解有天壤之别。
今天的新闻联播照例先安抚大家，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一切都非常顺利，请大家不要担心。
紧接着又放出了各个避难所的地址，还请了演员为大家示范，如果路上遇到了丧尸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重点攻击丧尸的头和心脏，只有这两个地方是丧尸的致命处，别的地方就算用刀砍断，也不会影响丧尸的活动。
攻这点倒是说得没错，江鹤闻之前一个人待在学校，饿极了啃过自己的手，啃完之后不过三分钟，新的手就长了出来，和之前的一般无二。
不过人类和江鹤闻都还不知道，愈合能力是丧尸王独有的技能。
这真是逆天般的优势，更野草一样永远除不干净的丧尸群体，一天比一天庞大，再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后果会变得如何。
江鹤闻拧着眉，发现身边异常安静，一扭头，小姑娘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就这么个上午，她经历了几次大喜大悲，情绪波动太大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歇息下来，一下子就感到了困倦。
江鹤闻怕有声音吵到她，本来想把电视机关了，却忽然听到了里面响起了一个词——异能者。
他关电视的手收了回来，仔细听主持人说话。
丧尸病毒爆发不久后，有人变成丧尸的同时，也诞生了一些异能者。
他们的能力各异，有的像超级英雄那样飞天遁地，有的则十分鸡肋毫无实际意义。
政府现在正在召集异能者，入选者将得到丰厚的报酬和福利。
解说配上了一个直播画面，播的是一个人类在天空上飞行，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随心所欲地仿佛鸟类一样。
江鹤闻思忖片刻，丧尸、异能者……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奇幻，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还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
不过看起来异能者也不是青菜豆腐，没有到随处可见的地步。似乎能成为异能者的概率十分渺小，这种奇怪的人估计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江鹤闻关了电视，忽然感觉手边有点潮湿。
低头望去，入目一片乳白的液体。他愣了愣，就见小姑娘的双手流出了奶白的液体，源源不断，像是白色的小溪似的，已经浸湿了沙发。
这、这是什么东西……
江鹤闻张了张嘴巴，人类的手指，还能流出这种东西的么……

第16章
江鹤闻眼睁睁地看着这滩白色的液体渐渐扩大，他愣在原地，超乎常理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让他不知道该先去拿抹布拖把，还是先把燕窝叫醒。
“燕窝，燕窝……”他小声地叫了两声，决定还是先叫燕窝起来。
燕窝睡得不深，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她就没有睡过一个沉觉，江鹤闻一叫，她就惊醒了。
“怎么啦。”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
一揉……咦，手上怎么湿湿的？
拿起来一看，燕窝愣住了，肉肉的手上满满都是白色液体，“这是什么？”
她另只手撑在沙发上，也有黏糊糊的感觉。
这个东西有点熟悉，燕窝下意识就要把手放到嘴巴里舔一口，被江鹤闻当场阻止，“别吃，小心有毒！”
“可是它和牛奶好像哦。”
“那也不一定是牛奶。”江鹤闻拉着她的手，看见白色的液体是从是个手指头上冒出来的，现在止住了一点，没有刚才的流速大。
他想起来刚才新闻里说的异能，难道这个就是燕窝的异能？可这个到底是什么？
“你能让它不要流了吗？”江鹤闻问。
燕窝也不想让它一直流，把沙发都弄湿了，“那要怎么做？”
这个问题难住江鹤闻了，他又没有异能，也不是燕窝，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体里会流出这样的东西，只能含糊道，“就是心里想着让它不要流。”
不要流……不要流……
轰——
小姑娘的手指忽然像开了闸似的，十股奶白色的水柱直冲墙壁，落下来之后在地上积了好大一滩。
燕窝惊呆了，她无措地伸着手，一动都不敢动。江鹤闻也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睁大了眼睛，脚被吓得往里面缩了缩。
好在这水柱很快停息了下来，它弄湿了整面墙壁之后，立刻偃旗息鼓，知道自己犯错了似的，再也没有流出来一滴。
燕窝握了握手，十根手指头圆乎乎的，除了胖了点，怎么看都是一双普通的手，怎么会冒出白水来呢？
“我、我……”她惊恐地看向江鹤闻，“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人类的小孩子，才不会手指头出水，难道她已经变成怪物了吗。
“没有没有，”江鹤闻赶紧安慰她，“不是变成怪物，是变成魔法少女了，刚刚的是魔法。”
想来也知道燕窝听不懂异能者这三个字，江鹤闻便改成了她能听懂的词语，“因为燕窝很乖很勇敢，所以被选做了魔法少女，不怕不怕啊。”
燕窝刚要出来的眼泪立刻就收了回去，她迟疑地向班长确认，“魔法少女？可我什么都不会呀。”
如果要选择一个人成为魔法少女的话，那怎么想都该是米小贝这样的女孩，她又会跳舞成绩又好，最关键的是，她长得漂亮！
像自己这样又胖又笨的女孩，怎么能够成为魔法少女呢，这多浪费魔法呀。
燕窝很替魔法惋惜，觉得它不逢明主，跟了自己这么个差劲的主人。
不过现在不是替别人伤感的时候，客厅里一大滩白色的水，必须赶紧处理。
江鹤闻知道燕窝不擅长家务，班级大扫除的时候，她能拧个帕子、把自己的桌子擦擦就很了不得了，这种大面积的卫生活动，江鹤闻根本不指望她动手。
他让燕窝去厕所洗洗手，自己则拿了扫把畚箕，把地上的水扫进畚箕倒掉，接着拿了拖把抹布擦拭沙发，还好是皮质的沙发，否则还得把套子取下来清洗。
燕窝站在厕所看着，心里想帮忙，可瞧来瞧去也没有她可以插手的余地。
班长真是太强了，跟妈妈一样，什么都会做。
燕窝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需要打扫范围的圈边，这样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看起来好像她也参与了劳动一样。
做人，说到底就是求个心安，燕窝觉得站在这里比站在厕所要心安一点。
“班长，”她小声唤道，“为什么你什么都会呀？”
江鹤闻俯着身子擦沙发，他听到这个问题后，动作顿了顿，“因为我爸爸妈妈都教过我。”
燕窝的爸爸妈妈可从来没教过燕窝做家务，六岁的小姑娘才多大呀，那么小一点，还是个女孩子，手指嫩呼呼的，怎么会有家长忍心让这么可爱的小女儿干活？每天看着她能自己乖乖吃饭就心满意足了。
“喔！”燕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爸爸妈妈真厉害，什么都教过你。”
教过班长书法、教过班长钢琴、教过班长唱歌跳舞，连打扫卫生都教过班长，他爸爸妈妈也太全能了。等燕窝妈妈回来，她也要妈妈教，变成像班长一样厉害的人。
江鹤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拎着汲满水的抹布走向厕所，搓洗干净之后拧干又擦了遍沙发。
大致打扫了一遍后，江鹤闻拉过燕窝的手仔细打量，“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突然产出了那么多奇怪的白水，不知道对身体有没有负担，江鹤闻对异能一无所知，现在也没有网络供他查找资料，实在是举步维艰。
燕窝摇了摇头，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有点饿。
“那个是牛奶吗？”她问道，“燕窝变成奶牛了！”
虽然看起来和牛奶很像，但没有人能保证那就是可食用的牛奶，而不是白色的毒液。
江鹤闻拿不定主意，燕窝便自告奋勇，撸起袖子含了根手指进嘴巴里，“我来尝尝看。”
“不行！”江鹤闻急忙把她的手指扯出来，“万一对身体不好怎么办？”
“没关系，”燕窝含着手指，把另条手臂上的伤口露出来给班长看，“你看，反正都被丧尸抓过了，我马上就要变成怪物的，如果是毒药不是正好……”
“不可以！”江鹤闻严肃道，“你现在还不是怪物，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要是你爸爸妈妈知道了，会伤心的。”
班长一严肃起来，大部分孩子都会消停，因为班长掌握着学生们的生杀大权，是除了老师以外，唯一可以给小朋友们扣分的存在。
燕窝立刻就不敢动了，她被江鹤闻严肃的脸吓得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个激灵，含在嘴里的手指biu地射出一道白线，奶白的液体直接灌进了喉咙里。
“咳、咳咳咳！”
biubiubiu！
燕窝被突然射进嘴巴的东西吓到了，她咳一声，食指就冒出一截小水柱来，就好像小水柱也被吓到了，在和燕窝一起咳嗽一样。
班长刚刚弄干净的地板又脏了，可现在不是在意地板的时候，江鹤闻扶住燕窝，轻轻怕打她的背，惊慌道，“怎么了怎么了，喝进去了吗？”
燕窝咳得眼睛通红，可怜兮兮地点头，全都喝进去了。
她一边擦咳出来的眼泪，一边还砸吧砸吧了嘴。别说，这东西看起来像牛奶，味道也和牛奶一样，简直就是牛奶。
唯一有缺憾的是，它是纯牛奶的味道，对于燕窝而言，巧克力味的牛奶会更适合舌头一点。
当然啦，燕窝从不挑食，就算是大家觉得不可思议的薯片味牛奶，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这就是燕窝去年新年晚会上表演的节目，一口气喝下三瓶薯片牛奶！
这一举动让她赢得了小朋友的掌声，毕竟谁都不可能一口气喝下三瓶薯片牛奶，那味道太奇怪了。
燕窝拂开江鹤闻的手，“没事的，你别害怕，真的没事的。”也不知道谁在安慰谁。
江鹤闻怎么可能放心的下，燕窝太乖了，发着烧也能毫无异样的吃饭、上课。她不敢举手跟老师说话，那张脸上的肉总能替小姑娘遮蔽很多情绪，让她看起来一副没有问题的样子。
但事实上呢，谁都不知道燕窝已经烧得快晕过去了。
江鹤闻担心这次也是一样，燕窝为了不想麻烦他，所以憋着没说。
他陪燕窝坐了一会儿，面对面得仔细观察她全身，等到了晚上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或许，那就是牛奶也说不定？
如果真的是牛奶的话……一个手指会冒牛奶的小学生，还有什么比这更酷的！比起所有超人都会的飞天，发射牛奶才更加帅气稀有——而且实用。

第17章
从前妈妈不许燕窝吃手，现在，她很想尝尝看自己的手。
丧尸病毒蔓延得太慢了，燕窝唆着手指喝到肚子都饱了，还不见自己变成怪物。
在等待变成怪物的途中，燕窝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比如——她可以biu出各种味道的牛奶。
只要在脑子里想一想，马上就能产出各种口味的牛奶，甚至还能调节冷热温度。
坐累了晃晃脚，什么时候变成怪物呀，她都困了。
江鹤闻也闹不清变成丧尸的机制，也许并不是所有人被怪物伤到以后都会变成怪物，而是有一定的几率的？
他安慰燕窝，哄她先去睡觉。
燕窝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乖乖听话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骨子里依赖性很强，有大人的时候燕窝就听大人的话。现在虽然没有大人，但是班长非常可靠，那她就听班长的话。
经过大半天的尝试，或者说是玩耍，燕窝基本能控制住自己的异能。她给班长biu了一杯，但不知道为什么江鹤闻的脸色有点古怪，委婉地拒绝了喝燕窝的牛奶。
有些事情燕窝觉得没关系，但江鹤闻心里有点过不去，毕竟喝一个女孩子的牛奶……
燕窝被拒绝了并不沮丧，这也不是奇怪的事情。二年级的男孩子很多都不喜欢牛奶，他们还不喜欢水果和蔬菜，一副这些是给幼儿园小朋友吃的模样，更加偏爱肉食和垃圾食品一些。
班长倒是很少吃零食，除了正餐以外基本什么都不吃，连饮料都不常喝。
虽然大家非常尊敬班长，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班长看起来就像个无聊的大人，有谁能想得到，江鹤闻春秋游居然连巧克力都不带，而是带了一包水果？
水果，多么无聊的东西，是只有妈妈生气怒吼时才不得不吃的食物，谁会在春秋游这么有趣的日子里带一书包的水果？这就像是吃火锅点了一桌子生菜一样，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江鹤闻和燕窝道了晚安，他现在恢复了记忆，不愿意睡在燕窝房间，燕窝就帮着江鹤闻把客房收拾了一下——主要是帮忙看着班长会不会中途摔倒，或者……晕倒？总之，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那么多可怕的意外，收拾房间的时候，如果有个人能帮忙看着会不会突然出现意外，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今天是非常幸运的一天，班长收拾房间的时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燕窝功成身退，终于能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她走之前，江鹤闻拉住了她，“那个床我睡过了，我帮你换一套床单吧。”
为什么班长睡过了就要再换一套？当初班长睡自己床的时候，燕窝也没有把自己睡过的床单换下来呀。
燕窝想不明白，她现在困得眼睛睁不开，别人说什么都点头应好，等班长又给自己换了床单被套后，小姑娘一屁股坐到床上，倒下就睡。
好累喔。早上思考握手计划，上午勉强自己和怪物握手，中午想清楚身前身后事，自缢未遂横空出现班长的变故，下午一边等死一边练习异能，晚上还要看着班长做家务的时候不会出事，再没有比这天更丰富多彩的日子了。
江鹤闻错愕地看见燕窝一碰到床立刻就昏睡过去，他眨了眨眼，感叹了下燕窝乖巧省心之后，帮她把被子盖好，自己轻轻退出了女孩的房门。
“晚安。”他小声地开口，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个夜晚算是两个孩子真正意义上共处的夜晚，江鹤闻躺在客房的床上，他不认床，但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猛然进入这骤变的世界，不可能真的不害怕。
白天忙着处理家务和燕窝的异能，到了晚上，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江鹤闻再也无法忽视心里的惶恐。
他对着月色抬起手，那双获得过省钢琴大赛金奖的手，此时青灰丑陋，指尖冒出了锥子似的利爪，绝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
他到底是什么……丧尸？人类？还是一只拥有人类思维的丧尸？
江鹤闻埋进被子里，紧紧闭着眼睛，不愿意再看到自己怪异的皮肤。
他吃人了。
他是个怪物。
……
“亲爱的，今天艾米跟我说龙幕影城在找投资人，我打算周末去看看，你有时间的吧？”女人坐在床上，一边拆下发上的珍珠，一边开口道，“我调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的情况，虽然现在规模不是很大，但是非常有潜力。”
她兀自地说着，一直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有些奇怪地把目光从发髻上移开，对上了门口男人的脸。
“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约莫三十岁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背过了身子，“没有，我在听，你接着说。”
“我这段时间没回家，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女人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精致的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蹭了蹭，“对不起嘛，我想着在寒假前把工作都做完，这样寒假我们就能陪小闻出去玩啦。”
“嗯。”男人执起妻子的手，笑了笑，“那你好好工作，我准备下行程安排，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女人弯眸笑了起来，在丈夫的面颊上亲了亲，“还是你好，金雅她老公天天和她吵架，我都替她累得慌。”
“你每天那么累，我怎么舍得和你吵架。”男人垂眸，笑容却没有往昔的干脆，多了些难言的迟疑，“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给小闻的压力太大了，他才刚刚五岁。”
女人眨了眨眼，颇为不解，“大吗？我听说别的孩子幼儿园就开始报补习班，我妈隔壁的小姑娘一个周末上六节课，小闻学得也不多啊。”
“我还是希望小闻能过得开心一点。”
“能收获那么多奖状，他可过得比他同学开心多了。”女人捂着嘴笑了起来，她推了把丈夫的肩膀，“诶我跟你说，明年年底中台要开个亲子综艺，我打算带着小闻去，也让他去认识认识朋友。”
男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现在就要让小闻进圈？”
“是啊，你想想看小闻长得那么可爱，要是家务又做得好，还能表演才艺，不用炒作上热搜也很轻松。”她起身，把解下来的珍珠放到了梳妆台上，“我们家小闻那么优秀，该放出去摆摆了”
男人有些不赞同地皱眉，“小闻还小，那个圈子对他来说太复杂了，就不能等他长大点么。”
“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先机，小闻要是能现在就走进大众视野，以后不管往哪块走都很轻松。”
“小闻以后不一定想进圈子。”
女人蹙眉，“小闻音乐学得那么好，不往这边发展多可惜呀，我还想把我的工作室和旗下的产业都交给小闻打理，他得早点了解这方面的东西。再说了我也是从小出道的，现在不也过得很好么。”
她说着坐进了男人怀中，双臂揽住男人的脖颈，抿着嘴轻笑，“要不是早早进了这个圈子打拼，我怎么能遇见你，是不是？”
男人还是有些犹豫。
“退一步说，就算小闻不往娱乐圈发展，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没错吧，各行各业多认识几个朋友，以后找女朋友眼界也高点。男孩子嘛，总该多锻炼锻炼的。”
最后一句话说服了男人，他舒展了眉眼，，搂住女人的腰肢，“好吧，你说得对。”
“那我明天晚上教小闻做饭，他现在会做的菜太少了，最好再学两个甜品。”
“学甜品干什么？”
“金雅和她女儿也去，我打听过了，节目组要求三个女孩儿，小姑娘总是喜欢吃甜品的。”
男人无奈道，“你慢慢来，小闻也还是个孩子呢。”
“好啦好啦，他也是我儿子，我又不是恶毒的继母。对了，现在开始你帮我监督他，家里的跑步机用起来，发胖的零食不许再吃了。”
“他还小。”
“不是要他现在就多么厉害，是这些习惯要从小养好。每天五小时的歌舞训练不许偷懒，钢琴倒是能放放，那个节目估计接触不到钢琴。”
女人掰着手指数，“对了，你这个语文教授多教小闻几个小故事，到时候让他讲给那些孩子听，能做成睡前故事的镜头剪进去。”
“要不要中文版教一遍，英文版再教一遍？”男人失笑。
“你提醒我了，说不定会有国外的拍摄，赶紧让他把英语捡起来，这个要是练得好了，绝对出彩。”

第18章
燕窝是被香香的味道勾醒的，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厨房传来兹拉擦啦的声音，就和妈妈在的每个早晨一样！
难道是妈妈回来了？
胖姑娘鞋都等不及穿，猛地推开门往厨房跑去，大喊着，“妈妈！妈妈你回来…”
后半句话被卡在喉咙里，燕窝猝不及防地和围着围裙的江鹤闻四目相对。
片刻，江鹤闻冲她笑了笑，“早。”
“班长早。”燕窝有点失望，不过很快被江鹤闻手里的锅子吸引了目光。她走上前往里面看了看，哇，是两个金黄金黄的荷包蛋。
“班长你好厉害。”燕窝忍不住再次崇拜起了班长，难怪江鹤闻能做班长，这么厉害的人肯定得做班长，除了江鹤闻，二年四班还有谁配做班长？
丧尸时候的江鹤闻会去超市给燕窝抢零食，现在他恢复了从前的记忆，自然不会再拿果冻喂孩子。
“我早上去了超市，拿了些鸡蛋和罐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关了火，准备把荷包蛋盛出来，“新鲜的肉和蔬菜都坏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燕窝不挑食，她什么都吃。
“去洗洗脸，出来就能吃早饭了。”说完江鹤闻顿了顿，体贴地加了一句，“会自己洗脸刷牙吗？”
“会。”
燕窝从厕所里出来，就看见桌子上香喷喷的早饭，煎得外脆里软的吐司面包里面夹着午餐肉和沙拉酱，配上糖心的荷包蛋，手边还放了一杯水。
大夏天的超市冰柜坏了，没有可以喝的牛奶，只有水。
但这不是问题，因为燕窝自己可以给自己产奶。总的来说，这是份超出小学生水平的早饭，她起码十来天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江鹤闻自从变成丧尸就不再吃人类的食物，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早间新闻，时不时瞥一眼燕窝。
在学校里江鹤闻就喜欢看燕窝吃东西，跟只胖仓鼠一样，燕窝吃起东西来特别可爱。
但是因为盯着人家吃东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江鹤闻只能像现在这里偶尔瞄一眼、再瞄一眼。
燕窝吃饱喝足，感觉全身暖洋洋的，江鹤闻对着她招手，帮她梳辫子。
小姑娘的头发又软又细，披着看挺多，真的握到手里也就细细的一把，很快就扎好了一个小辫辫。
江鹤闻又替燕窝手臂上的伤口换了药。伤势看起来很好，既没有发炎也没有流脓，燕窝更没有变成丧尸，说不定再过两三天就能结疤了。
燕窝也估计着自己不会变成怪物，心里安稳了不少。
早上这一套流程走完，燕窝开始今天的正事——给爸爸妈妈警察叔叔打电话。
“喂？”
“您所拨打的电话……”
“嘟。”
江鹤闻看着她闷闷地挂了电话，大致了解了情况。
算算日子燕窝应该在这里待了十来天，再这么等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江鹤闻准备收拾收拾东西，带着燕窝去c市的避难所，现在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是让两个孩子一直住在满是丧尸的居民楼里，显然不太现实。
就在江鹤闻思索着如何带燕窝去避难所的时候，新闻通知了一条十分重要的消息——武装部队近期会进入各个居民点，解救被围困的市民，带他们去避难所。
燕窝家离学校很近，这块都是学区房，部队必然会经过，消息发出来到今天是第三天，估计很快他们就能看见前来营救的部队。
江鹤闻和燕窝说了自己的想法，燕窝有点犹豫，“可是、可是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
忽然跑去那么远的陌生地方，妈妈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可以在这里留个字条，如果他们回来了，就知道你去哪儿了。”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燕窝的父母已经罹难。
“那……”燕窝那了半天，也说不过班长，遂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江鹤闻便起身，开始处理要带走的行礼。
燕窝的家不是很大——在江鹤闻看起来不是很大，爸爸妈妈睡在主卧，燕窝有一个自己的小房间，再加上厕所厨房和客厅……嗯？这个房间是什么？
江鹤闻手搭在门把上，他扭头问向沙发上玩公主换装的燕窝，“燕窝，这里面是什么？”
燕窝抬了抬头，“书房。”
那是爸爸工作的书房，燕窝一家能在c市最好的小学边上买下这么大一套房子，爸爸妈妈的收入也是相当可观。
当然啦，越高的工资代表了越忙的工作。大人的世界总是那么无聊，他们喜欢用大量的时间去兑换金钱，却老是抱怨着没有时间放松玩耍。
这些连自己想要什么都弄不清楚的家伙，真不知道他们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燕窝爸爸也是这样，他总是加班到很晚，好不容易回了家，还要不停工作。这个书房就是燕窝爸爸专门工作的地方，因此里面放着各种书籍文件，平常关着门，防止丢失或者损坏。
江鹤闻听见书房两个字之后霍然一惊，虽然他手机落在了学校，但是如果有电脑的话……
“我可以借用下电脑吗？”他问燕窝。
燕窝倒是不介意让班长用电脑，但是爸爸介不介意就不一定了。她歪着头想了会儿，好像爸爸从来没说过不许班长用电脑，那就用吧，哪怕用坏了，爸爸自己也能修好。
时隔小半个月，江鹤闻终于接触到了网络。
二年级还没有计算机的课程，不过对于江鹤闻来说，这是他几乎天天都会接触到的东西，用起来和手机一样十分熟练。
他昨天晚上的时候，已经给父母打了电话，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接通。
妈妈不接电话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他打给了妈妈的经纪人，理所当然的，依旧没人接他的电话。
这种时候，不说人还活没活着，就算活着也不一定随身带着有电的手机。
江鹤闻首先登了微博，热搜上并没有想象中的一片恐慌，十天过去，只有一条营救成功的图文放在了置顶。除了这条，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热搜第一甚至还是暑假要新上映的一部偶像剧，点进去一看几百条评论都是期待点赞。
期待吧，如果暑假真的能在电视上看见这部剧，那确实是件天大的好事，证明世界已经有足够的精力，放新闻联播以外的内容了。
妈妈的微博很好找，就连输入法都能缩写打出来。江鹤闻看了眼，没有任何安抚或者报平安的内容。
他心头一沉，抿着嘴巴，眼睛有点酸胀。
但这又有什么呢？
他都变成怪物了，如果爸爸妈妈还是人类，肯定不会再接受他这样的丧尸儿子。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爸爸妈妈都变成丧尸，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人类不会想要一位丧尸教授，更不会追一个全身溃烂的丧尸明星。
想想看，丧尸不需要钱、不需要声望、不用没完没了的上班，更不需要为了成为所谓的“尸上尸”而从小就学那么多东西。对于丧尸来说，只要不停地吃腐肉，然后嗬嗬就行了，因为词汇得匮乏，丧尸们甚至组织不出恶毒的句子用来吵架。
丧尸的世界，每天都安宁而悠闲。
托末日的福，他们一家居然能幸福地在一起了！多么意外的惊喜！
江鹤闻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冰凉的大理石桌子遮住了他的脸。
男孩咬着下唇，哭得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
丧尸是没有眼泪的。
江鹤闻是不会哭出声的。

第19章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你为什么还是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明白每天一打开手机，铺天盖地都是你和别的男人的照片！明白全世界都祝福你和别的男人百年好合！明白你一个月都不回家一天？”
“够了，我已经很累了，我就这两天的休息日，你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
“是，你什么时候不累，和别的男人接吻的时候不累是吗？”
“江齐盛！你今天非要和我吵是不是？”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和你在一起付出了多少！你一天天就知道在家里看那些假的花边新闻，我公布结婚消息的时候被骂得多惨你怎么没看见？我怀孕五个月还掉威亚你怎么没看见？我产后每天疯了一样塑形你怎么没看见！”
“我说过你不需要这么辛苦，赚钱交给我来就够了，没有人逼你那么累。”
“呵……你的意思，是我犯贱咯？”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好，江齐盛，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女人。钱我不缺，优秀的男人我也不缺，就连孩子我都已经有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给我气受。想要多少直说，看在你这六年帮我照顾了小闻的份上，我不会亏了你。”
“你什么意思？小闻也是我的孩子。”
“马上就不是了。”
“昆沂！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你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是，我是无理取闹、我不可理喻，哪能和您比——书香门第的大少爷、知书达理的大学教授，我一个没什么文化的戏子哪里配得上您？”
……
江鹤闻被下面的鸣笛声吵醒，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去窗口一看，果然今天就有武装部队进入了燕窝的小区。
他赶紧去叫醒燕窝，帮迷迷糊糊的小姑娘梳好辫子穿好鞋，再把昨天准备好的一个粉色书包背到了燕窝背上，江鹤闻自己也背了个包，手里还拉着一个旅行箱——里面都是生活必需品。
五岁那年妈妈训练过他收拾行李，为了参加一个生存向的亲子综艺。不过因为父母的突然离婚，这个节目最后还是被妈妈推掉了。
虽然没上节目，但江鹤闻收拾东西的技能没有落下，两个书包，一个旅行箱，里面整整齐齐全是有用的东西，效率高得难以想象，他们甚至能靠这些东西活过一个季度。
然而老成如江鹤闻，到底也是个八岁的孩子，世界观还不够成熟。
他天真地以为，在自己表明不会吃人、并且有人类意识后，会得到治疗和救援，但当将那身青灰色的皮肤出现在士兵的视线内之后，没有一个字的交流，枪口就瞄准了他的头颅。
那是丧尸，一个待在小女孩身边、随时可能危害她安全的丧尸，没有一个士兵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也许迟一秒那个小女孩就会被丧尸咬住，一个才刚刚绽放的生命就将终结。
子弹精准地朝江鹤闻射来，他瞳孔微缩，八年以来的生命，从未如此接近死亡。
一股野生的强大意识带动了他的身体，让他侧滚进了居民楼内。
这是人类的江鹤闻做不出来的反应，但现在的丧尸江鹤闻做到了。
燕窝还懵懵地站在原地，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咦，怎么空了？刚刚还被班长牵着的。
看看躲进居民楼的班长，再看看前面全副武装地军人叔叔，她没闹懂刚才的一瞬发生了什么。
江鹤闻同样没有回神，他望外面望了一眼，刚刚露出一个鼻尖，密集的子弹就朝他射了过来，在墙壁上留下几个弹孔。
“不要打不要打！”燕窝倒是先一步明白过来了，她挥舞着手冲前方喊，“他不是怪物！”
刚喊两句，就见一位穿着迷彩服防护镜的军人翻过绿化带，一边端着枪瞄准，一边迅速朝燕窝跑来。
“快上车。”他护着小女孩往后退，警戒着四周，尤其是江鹤闻消失的方向。
燕窝被军人叔叔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大人总是分不清该用多大的力气对待孩子，正如他们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于是直接把全世界的人都预想成坏人一样。
燕窝第一次和拿着枪的军人叔叔站得如此之近，一个连温柔的老师都有些害怕的女孩儿，此时心中的害怕可想而知。
但她还记得班长，“叔叔，那个是我们班班长，他是好人，不是怪物，能带他一起走吗？”
这样的话士兵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不是所有人都惧怕着丧尸。这些天来，他们见过把变成丧尸的孩子偷养在家里的父母、见过不忍和丧尸恋人分离的有情人，这些人无一例外地乞求士兵——不要杀他们的爱人，求求你们救救他，他们不是怪物，他们是好人。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谁都知道，一个士兵的使命是保护人民，他不能放任还活着的人民和丧尸待在一起。
“快走！”年轻的士兵确定周围没有丧尸，直接抱起了燕窝朝车内冲去，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可是！可是！”燕窝睁大了眼睛，和后面悄悄探出半张脸的江鹤闻四目相对。
江鹤闻怔怔地望着远去的女孩，还有随即开走的军车。
他又被留下了。
燕窝被塞进了吉普里，士兵看见这么小的女孩孤身一人，大致猜测到了些什么。这种情况下，不可能要求燕窝开着车跟上他们。
因为看见燕窝和丧尸走得极近，也不能确定她有没有被感染，放她到后面卡车里和普通民众待在一起，有一定的危险，因此他就把这个小姑娘随身携带着了。
虽然燕窝胖乎乎的，但在士兵看来，和他抱着的枪也没什么区别，随身携带着一点儿也不费力。
燕窝坐在高大的士兵旁边，四周都是一样带着防护镜、端着步枪的军人，这样一言不发的环境让她发怵。
别说是个六岁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被一群带枪士兵围着，也要心惊胆战一番。
“叔叔……”但是再怎么害怕，该说的话也必须说出来，班长还在外面呢！
士兵低头，看向旁边的小胖球，“怎么了？”
虽然他今年才刚刚二十，被人叫叔叔实在是有点心塞，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是尽量放柔了语气，不想吓到小朋友。
“班长…”不过效果不太好，燕窝还是被吓得一哆嗦，常年的军事生活，让这位叔叔身上一股严肃的气息，在这样的气息笼罩下，燕窝声音都颤抖了。
如果不是念着江鹤闻，她现在就能表演一个哽咽抽泣，“班长还在外面，我们不能丢下他……”
车里一阵沉默，前头的司机腾了一只手向后，递了盒薄荷糖过来。
燕窝被塞了糖，可是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第20章
燕窝被带走了，白天在士兵们的眼皮下待了一天，发现小姑娘没有一点丧尸化，他们就不再紧盯着她了。
下午的时候车队停了下来，给大家两个小时休息时间，晚上还要接着赶路，毕竟现在所有地方都需要军人的保护，他们没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浪费。
燕窝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下车之后的环境对她来说陌生又可怕，到处都是被破坏的痕迹，还随时有可能出现丧尸。
如果班长在旁边，她倒不至于那么害怕，不止是因为和班长在一起没有丧尸咬她，更是因为班长是她身边唯一值得信赖的人。
燕窝很想回去，她不想去什么避难所了，她要去找班长。
但是大家都很忙的样子，士兵们训练有素地下车，一部分负责警戒，一部分负责安抚市民，没有人有空再花一天的时间送一个小女孩回去。
这可怎么办，她和班长分开了……
一时间燕窝心里无限惶恐，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她待在家里，熟悉的环境能给她一些安全感。
可现在四周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连公交车都没有独自做过的小姑娘把自己的肩膀缩起来，怯生生地打量四周。
她一紧张心脏就扑通扑通地跳，指尖就变得湿漉漉了——每当燕窝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牛奶就容易失控。
燕窝无措地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牛奶，这里有洗手的地方吗？餐巾纸好像还在班长的包里。
没有办法了，只能在裤子上擦一擦，反正量不是很多，一会儿就能干。
燕窝这边把裤子当抹布，擦得正欢，那边忽然响起一声枪响，把刚刚擦干净的牛奶又吓得biu了一股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燕窝擦不干净，直接把手放进了嘴巴里，惊恐地看着忽然跑上车的大人们。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觉得胸前一紧，她被人单手挟上了吉普车。
“上车。”抱她上车的是之前的士兵，他又补了一句，“别往外看。”
虽然知道这个女孩在末世待了那么久，什么样的场景都该看过了，可这大概就是每个种族保护幼崽的天性。哪怕这个幼崽压根和他没有关系。
车门砰地关上，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空空的吉普车立刻坐满了原先的士兵。
他们握着枪，在车子向前开动的同时，打开了窗户朝外射击。
能让所有人都忽然上车逃跑的原因只有一个，出现了丧尸群。
旁边的士兵调整射击角度时，不小心碰到了燕窝，车速很快，燕窝本来就没坐稳，这一碰直接把她撞座位下了。
小姑娘坐在地上，四周都是对外射击的大人，突击步.枪的声音就跟一箱二踢脚在耳边放似的，炸得燕窝近乎耳聋。
突变的情况让她惊慌失措，十个手指头受小姑娘的心情影响，像是关不紧的水龙头，没完没了地biu牛奶。
燕窝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异能，眼看着牛奶流出来要弄脏别人的车子，她一着急，直接把十个手指头戳嘴巴里。
燕窝的嘴巴当然没有那么大，不能很好的包裹住十个手指头，不少奶白的液体顺着空隙流出来。
不行，不能流出来！会弄脏车子的！
燕窝睁大了眼睛地低头，惊慌地伸出手想接住这些奶，结果把牛奶洒得到处都是。
这个场景真是让人焦急，朝外射击的士兵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中间小姑娘的异常，她已经手忙脚乱到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最后总算找到了平衡，一手塞嘴巴，一手攥住衣服，让牛奶被衣服吸收。
不过多时，燕窝嘴巴也酸了，衣服也湿了，整个人弄得一团糟。
等车开出去十里地，把丧尸甩掉之后，坐回来的士兵们傻了。
这小孩，怎么吓得全身都湿了呢。
仔细一看，她身上的既不是冷汗也不是眼泪，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手指里流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燕窝低头看地。
她感觉这辈子都没那么羞羞过，比尿裤子了还要难堪。
……
江鹤闻在楼道里坐了一会儿，他抱着膝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
燕窝家的钥匙他放在了燕窝书包里，进不去。现在似乎除了回自己家或是学校，再没有别的选择。
学校么，里面没有一个活人，只有一些游荡的丧尸；家里么，恐怕连丧尸都没有。
这样坐了大半天，江鹤闻终于站了起来。他先去小区的池塘里看了眼，昨天晚上他们把红鲤鱼小姐和黑鲫鱼放到了里面，现在他们是江鹤闻唯一能说“再见，我走了”的存在。
他走出楼道，发现外面躺着个孤零零的旅行箱。江鹤闻一愣，这才发现燕窝没有带着箱子走。
那里面放着各种衣物，还有一条毛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身无分文的燕窝一个人要怎么在避难所生活下去？
江鹤闻想起曾经看过的电影，那是妈妈担任女主角的末世剧本，不得不说，镜头下的末世实在是恐怖得过分了，绝不适合燕窝这样的小朋友成长。
江鹤闻有点担心，燕窝一个人真的没有问题吗？别说是末世，恐怕她在从前的和平世界里，都很容易被人坑骗。
但……会不会是他想太多了？影视作品总是喜欢加入夸张的效果，也许事实根本没有那么糟。进入避难所后，燕窝会有专门的大人来管养，那肯定比他一个小孩靠谱得多。
江鹤闻为难地拉动旅行箱，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箱子给燕窝送过去，毕竟这是燕窝家的东西，送还给燕窝会比较好，再说了，他还没有和燕窝好好道别过。
至于江鹤闻自己……
他打算去隔壁的D市看看，爸爸在D市的大学教语文，他想去找爸爸——哪怕是变成了丧尸的爸爸。
江鹤闻对D市还算熟悉，两年前，他一直在那里生活，直到父母离婚，被判给母亲的江鹤闻才跟着妈妈来到了C市。
最后一次见妈妈是一个月之前，她走的时候告诉江鹤闻要去美国拍摄，那太远了，没有大人的帮助，他是做不到独自寻找妈妈的。
确定好了目标计划，江鹤闻拉着旅行箱开始行动。
先做公交车去C市北边的避难所，然后坐高铁去D市，下了高铁做五站地铁就是爸爸的学校。
非常便利的路线，加起来也就七个小时，就是有一个小问题——现在没有公共交通设施。
江鹤闻在公交站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马路，马路上是随处可见的车祸现场，以及各种游荡的丧尸。
过年都不放假的公交车，终于在末日里迎来了自己的一个休息日。
这下子，他该怎么办……
……
燕窝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比她表演喝薯片牛奶时收获的注意都要大。
士兵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又拿出了对讲机，报告给了上级——他们发现了一个异能者。
当晚一辆直升机飞过来，把燕窝扔上去飞走了。
这一点也不夸张，一直待在家里给芭比公主换装的燕窝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几乎百分之六十的人类变成了丧尸，人口锐减，每一个活着的人类都成了极度珍贵的存在。而剩下这么点人中，只有百万分之三不到的人，能激发异能。
换而言之，一个八百万人口的城市，也就出现个八异能者。事实上C市到目前为止，一共才发现了五个异能者。
不管从研究还是实用角度来说，这都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虽然现在对异能者的研究没有任何进展，没人知道异能者如何产生、异能会不会变异、是否存在保质期，以及异能和丧尸病毒两者之间的联系。
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短短的十天，暴露出来的问题却可能需要用十年来寻找答案。
尤其最大的问题是，他们还有十年的时间么？
燕窝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就是专用直升机。她抱着书包不安极了，满脑子都是“会不会掉下去”。
仔细想想，教室里的电风扇天天转呀转，也没见得能上天，这个飞机上面只是装了个更大的电风扇而已，凭什么能带着这么重的机子飞天呢？这太不科学了。
燕窝如坐针毡，对面一身白大褂的研究员阿姨也如坐针毡，“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换车子好不好？”
难道高空对异能者有干扰？她诚惶诚恐着，不敢让面前的小姑娘掉一根头发。
燕窝摇头，屁股往后挪了挪，有点怕生。
“别着急啊，马上就到了。”研究员比燕窝还紧张，“你想不想吃点……哦对不起，现在你可能不能吃东西，一会儿有几个测验需要空腹。”
她盯着燕窝，“但是如果你特别饿的话，我们可以推迟测验。”
或许饥饿感和心情的好坏也会影响异能者？
他们手里的样本太少了，这才半个月不到而已，根本得不到普遍适用的资料。更要命的是，几乎每个异能者情况都不一样，上一个晕车吐了一天，谁知道会不会有晕机的异能者？
燕窝摇了摇头，更加不安了，她不适应这么热情的关怀。
在这样两相拘束的局面下，飞机很快到达了休息的场地。
那看起来像个高级酒店，装修得金碧辉煌，四周是漂亮的绿化，和燕窝那满是丧尸的小区完全不一样。
“这里就是你以后的新家。”研究员阿姨牵着燕窝，也许称她为阿姨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她看上去更像是个大姐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普通的马尾，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一心学习，从不打扮的大学生。
“我带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吗？”她说着带燕窝走进了电梯，按下了十一层的按钮。
衣服……燕窝这才想起来，她衣服还在班长那里。
“我没有带衣服。”这句话被说得很低，就跟小姑娘现在的心情一样。
“没有关系，我会让人帮你准备的。”大姐姐顿了顿，“你会自己洗澡吗？”
“会。”
电梯到了十一楼，门一打开，燕窝就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
大门前台，那里站着漂亮的小姐姐，研究员带燕窝登记之后，告诉她，“以后有事可以来找这个阿姨，她会帮助你的，不用害羞。”
漂亮的前台姑娘弯着唇，俯身递给燕窝一块奶糖，“你好呀小朋友，我叫丝丝。”
燕窝看着陌生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姐姐，但那双手却有点粗糙，左手上还有个什么花纹都没有的戒指。
“你可以用房间里的电话打给我，按01我就会接你的电话。”她温柔地补充，“任何事都可以找我帮忙。”
盯着那手看了两秒，接过了糖，燕窝怯怯地点头说谢谢。
她在想，现在打电话给这位姐姐，能不能请她帮忙送自己回家。
燕窝被送进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个高级的套房，外面是客厅，里面有两个房间，还有一个宽敞透明的阳台。这可比燕窝家看起来豪华多了。
干脆把班长接过来，一人一个房间刚刚好。
可是燕窝还记得那些大人射杀班长的模样，小姑娘这回长了记性，不敢随便要求去见班长了。别到时候班长没接回来，连命都丢了。
唉，大人总是这样，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都分不清，看了一眼班长的肤色，就认为他是坏人，连解释都不听。
如果班长真的是吃人的怪物，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这里虽然很漂亮，可是如果哪天自己也变成怪物了呢？他们还愿意自己住在漂亮的地方吗？他们会不会跟打班长一样的一枪杀了自己？
那太可怕了，燕窝惶恐地睁大眼睛，立即决定离开这里。
人都有生老病死，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变成怪物？
离开前燕窝洗了澡，换了衣服，身上那种牛奶干涸后的黏腻感终于消失不见。
刚刚喝牛奶喝饱了，现在也不想吃什么，她把脏衣服放进包里，背上书包打算回家。
还是和班长待在一起好。妈妈和老师都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走，她得赶紧回去。
燕窝拉开门就走，开门之后就一条路，直通电梯。路过前台时，燕窝被漂亮姐姐拦了下来，“小朋友，你要去哪里呀？”
尽管对方把语气放得十足温柔，燕窝也吓了一跳。
她最不擅长说谎了，如果是陆擎在这里，他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十种谎话，可燕窝不行。她胖胖的小脸一瞬间通红，低着头支支吾吾含糊不清道，“我、我下去看看。”
“马上就要体检了，姐姐明天带你出去玩好吗？”丝丝倒是没想过这孩子要逃跑，毕竟外面世界那么乱，失去父母的女孩，根本不可能会再想孤身一人。
是的，接到燕窝的那一刻，上面就把这个女孩查的一清二楚。
父亲在赶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卡车撞进下了高架，当场死亡，那辆卡车的司机在五分钟前突然丧尸化，失去了理智。
母亲则不见了踪迹，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变成了丧尸，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为了严谨科学而留的。否则没有远出记录的母亲，不可能会把六岁的女儿一个人放在家里那么久。
这个孩子，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异能研究所是她唯一的住处。
小姐姐一句话就把燕窝堵回去了，本来就心虚得不行的燕窝，刚刚踏出一只脚，又被人拎了回去。
丝丝见燕窝收拾好了自己，便联系了刚才的研究员，对方很快赶来，带着燕窝往更上面的楼层出发，开始给她检查。
“你手上这条疤是怎么回事？”刚刚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小姑娘手臂贴着身子的位置有一条新疤。
“我被怪物抓了一下。”燕窝老实回答道。
对方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是被丧尸抓了？什么时候？”
这激动的反应让燕窝懵住了，通常大人露出这副样子的时候，就是小孩子犯错误的时候。
这么多问题她不知道先回哪个，只好傻傻地看着大姐姐，一个字都不敢说。
研究员很想摇着燕窝的肩膀让她赶紧说话，但意识到对方还是个孩子，也不好逼得太紧。她先平定自己的心情，然后耐着性子问道，“你告诉阿姨，你是什么时候被抓的呀？”
“昨天早上。”这一抓直接宣告“怪物握手计划”的破产。
普通人被丧尸咬伤划伤之后，不到一分钟就会被传染丧尸病毒，这个孩子却那么久都没事，难道是因为异能者的原因？
这是个重要的情报，按理他们该找其他异能者试验一下，但C市除了燕窝，一共就五个异能者，这么珍贵的材料，怎么能随随便便拿他们冒风险。
研究员皱着眉想了一下，最后去找自己的老师报告了这件事情。而燕窝则被送到体检处，由其他专员引导着完成了各种测验。
一排的机器测过来，燕窝都很乖巧听话，虽然旁边是陌生人，但都是医生——他们都穿着白大褂，所以是医生。听医生的话是没关系的。
不止燕窝，陆擎这样顽皮的孩子也会乖乖听医生的话。医生、老师、警.察、军人、科学家……这些人在孩子们眼里是绝对正义的存在。在家能和爸妈对骂的混小子，上了学也得给老师鞠躬问好，就像那句名言说的，“杀人犯也得管老师叫‘老师’”。
燕窝非常尊敬医生，但她害怕抽血。
前面的测试，研究员怎么说燕窝就怎么做，比机器人还要听话乖巧，直到抽血这个环节，她停住了。
“不痛的。”抽血的阿姨咧开嘴笑了，她这个身份，还是第一次给小宝宝抽血。
虽说研究对象的配合，会提高她的工作效率，但是连一次小宝宝都没哄过的医生，不能算是完美的医生。
诶嘿，今天可给她逮着了。
燕窝觉得这个阿姨热情过了头，而且她深知“不痛的”、“一下下就好，就跟被蚊子咬了一口一样”都是骗小孩子的鬼话，只有第一次打针的小宝宝才会相信。
如果妈妈在这里，燕窝就可以开始哭着撒娇了，可是妈妈不在，周围都是带着口罩只有眼睛的陌生人。这断绝了她撒娇的余地。
燕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量，才把手放到了抽血台上。
“阿姨…你能不能…轻一点。”燕窝的声音在和她的手指一起抖。
隔着口罩，研究员的笑容都清晰可见，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味道，“好的好的没问题，阿姨肯定很轻，一点儿都不会痛的。”
啊痛！
果然是骗小孩子的鬼话……

第21章
抽完血，又采集了一点燕窝的异能之后，她们送燕窝回到了房间。
人家没有问，燕窝也就没有说，事实上，她的异能有很多种，刚刚放出来的是最普通的异能——常温纯牛奶。
燕窝现在掌握的异能可多了，冰的热的、凉的暖的、各种口味的牛奶。当然学习永无止境，最近燕窝在研究如何做出牛奶棒冰。
这个不难，把冰牛奶再冰一下，就成了牛奶棒冰。不过如果不能在牛奶刚刚出来的一瞬间就冰冻住，牛奶会掉在地上，那样就算失败了。
此时的燕窝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异能还有别的妙用。
当她能做出牛奶棒冰的那一刻，代表着她同样能做出牛奶冰盾、牛奶冰刃、牛奶旋风以及草莓牛奶冰盾、香蕉牛奶冰刃，甚至黑胡椒牛奶旋风。
相反，如果在滚烫的牛奶里加上特特特特辣口味会怎么样？
那是怎样恐怖的场面，令人无比的毛骨悚然，希望燕窝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那一天。
检测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因为成分非常简单，就是普通的牛奶。
这真是个无聊的测验结果，一个会产牛奶的孩子，怪异而鸡肋的异能者。
比起这些白白的牛奶，显然“被丧尸抓了却没有感染”更值得让人兴奋。
研究人员首先认为是燕窝的牛奶有特殊的作用，比如能治愈伤口、能防御丧尸病毒之类的，毕竟之前从未有人能抵抗丧尸病毒，而燕窝和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能产生牛奶。
研究小组立刻问燕窝要了几大杯的牛奶，打算找几只丧尸试验。
燕窝望着面前的几个大玻璃水桶迟疑了，研究员姐姐一看，赶紧承诺，“别害怕，我们不是拿它做坏事，而且我们可以支付报酬给你，就当我们做了个交易好吗？多少钱一桶都可以。”
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估计了个上限，要是价格比眼镜王蛇的蛇毒还要贵的话，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不用、不用的，我不能拿你们的钱。”她赶紧摆手，这句话燕窝说得特别熟练，特别是在拜年的时候。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牛奶？”她问道。为什么要放这么多桶？是想要一种口味一个桶吗，可是他们需要什么口味呢。
“什么样？”对方懵了，“就是你能给出的牛奶，和下午体检时一样就好了。”
“哦。”科学家还真是喜欢纯牛奶，她还以为巧克力味的会更好一点。
“等等，”研究员反应过来了，“你还能有不同的牛奶？”
“嗯……只要我喝过的，都能有。”燕窝想了想，“但是我喝过的不是很多，想要别的口味的话，可能得先尝过才能想象的出来……我、我不是想喝牛奶。”天地可鉴，这绝不是为了喝新口味的牛奶而撒的谎，燕窝这辈子撒的谎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她是个特别老实的孩子。
“那你现在能做出多少种来？”看来他们的信息得更新了，样本变得复杂起来，面前的不再是个会产出牛奶的孩子，而是一个能产出各种口味牛奶的孩子。
多少种？常温-草莓味算一种、凉-草莓味算一种、冰-草莓味算一种、棒冰-草莓味算另一种……
这个是简单的排列组合问题，但是别说排列组合，就算是上学期学的乘法口诀表燕窝都还有点磕磕绊绊，她的数学每次都是垫底的分数。
燕窝掰着手指数不清，最后只能沮丧地报告科学家，“能做很多很多种。”
喔呜…看起来前天那个“成为博士”的伟大梦想得放弃了，她真的不擅长和数字交朋友。
童年的梦想就是这样，动不动就会夭折一个。
其实燕窝大可不必难过，有些人直到高考结束也没分清楚前后鼻音，结果呢，居然靠着拼音打字成为了网络写手。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荒谬的奇迹，她不该这么简单地放弃自己的梦想——半个梦想。另外半个成为警.察的梦想，现在还安然无恙，也许末世不用上体育课，是它得以幸存的主要原因。
“那你尽量做，能做多少算多少。”研究员说道。
燕窝答应了，洗了洗手，对着杯子可劲放奶。她还没试过控制阀门大小，只能涓涓细流似的慢慢放，等了好一会儿才放满了一杯。
燕窝有点担心，这么大一桶，旁边还有好多桶，要是喝不完馊了怎么办，哪有那么大的冰箱能储存呢。
好在这不是她要担心的事，燕窝捡着自己喜欢的口味先放了，冷热冰温巧克力就占了四大桶，再来桶经典原味的镇场，草莓味那是必须的，还有芒果菠萝香蕉……燕窝还没想好第十八种口味是椰子牛奶还是绿茶牛奶，现场的玻璃桶就已经满了。
研究员紧张地上下打量燕窝，“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头晕不晕？”
头晕可以说是异能者消耗异能过度的最常症状，一般还会伴随出汗、恶心、筋疲力尽等等。
燕窝没什么感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不但没事，还能再来个十桶。大概。
研究人员有些诧异，面前这么多桶加在一起，少说也有半吨，这孩子人看着小，放出来的异能量可真是大得吓人。改天得做下极限测试，看看她的上限在什么位置。
她派人运走了这些玻璃桶，又给燕窝送来了一份晚餐，告诉她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会有新的任务。
燕窝一愣，“我要一个人了吗？”
想起这孩子父母的事情，研究员姐姐心下一软，“是的，你得一个人住在这儿了，燕窝一定很勇敢是不是？”
燕窝想说不是，她一点都不勇敢。可面前的阿姨她并不熟悉，面对陌生的大人，孩子总是会收敛很多。
她失落地哦了一声，好吧，燕窝很勇敢——假装很勇敢。这不是撒谎作假，这是…嗯……这是……反正不是撒谎作假。
其实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睡，并不是什么坏事情，这是所有人都必然会拥有的经历。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有谁能天天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睡觉，这就和天天住新的房子是一回事。
多么豪华富贵的想法！如果燕窝现在不是六岁而是十六岁，她一定会乐得连做一晚上的数学题——这是另件豪华富贵的事情，它能让你精神方面变得豪华富贵。
燕窝站在客厅，望着对面的透明阳台，她管能看见外面的地方叫做阳台，事实上这只是面落地的玻璃墙。
从这里看出去，外面的花园幽境美丽，恬静的路灯点缀其中，让它看起来格外适合心烦的时候走一走。
这是和家里的阳台截然不同的景色，家里的阳台只能看见丧尸。
燕窝没有去动桌上的晚餐，尽管它看起来比妈妈和班长做得都好吃。
她不想浪费，燕窝这六年来没做过什么值得书写的事迹，唯有一点值得骄傲，那就是她从没浪费过一点儿粮食。可是今晚不同，就算被陌生的阿姨抽了血，燕窝也没什么胃口。
她到底是六岁，不是十六岁。豪华富贵四个字，对这个年纪而言，仅仅只是四个字而已。
……
江鹤闻拉着旅行箱，低头看着手里发亮的屏幕。
在发现没有公共交通后，他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打算看看哪里有共享电动汽车。江鹤闻先去学校取来了自己的手机，又去燕窝小区的超市充了电，现在正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借车点。
账户里还有六百块，才八岁的孩子，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江妈妈再有钱也不敢给自己二年级的孩子太多的零花钱。
她是个有育儿经验的女性，尤其是在扮演母亲角色的影视剧里和微博上。
江鹤闻拉着箱子，背着燕窝爸爸的包，那包几乎和他上半身一样大。
八岁的孩子低头走在萧条灰暗的街上，只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沉默。
江鹤闻从没有这样孤单过，在学校，他是老师同学们喜爱的对象；回到家，又是金碧辉煌的豪宅，以及各种超乎同龄人的训练在等他。
上一次的负重，还是在家里地下室的健身房里。
小王子什么时候需要背这么大的包、一个人孤零零地独自旅行？
可江鹤闻并不觉得孤单，或许比起从前的生活，现在的他更加目标明确，更加清楚自己的计划。
只要知道方向，再远的地方也能到达。
走出了一公里，终于看到了电动汽车的身影。开屏，扫码，借车。
江鹤闻打开电动汽车的后备箱，把书包和旅行箱放了进去。
他从没开过电动汽车，连电瓶车都没开过。但要说孩子和大人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他们擅长学习。
开屏，搜索教学视频，点击注意事项。江鹤闻站在电动汽车旁边，看了二十来分钟，进了驾驶座。
只要脚能碰到油门刹车，眼睛能看得清四方，开车就不再是问题。
刚一碰下踏板，车子猛地蹿了出去，江鹤闻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刹车缓了缓神，接着又尝试了两次，碰到疑惑的地方就停下来，打开手机再看看。
得亏现在是末世，停在十字路口也没有车辆撞过来，为江鹤闻提供了便利的学车场所。
电动汽车开起来会比传统汽车简单得多，共享的电动汽车也是更加轻灵，上手并不算难。
江鹤闻自觉摸索得差不多后，把手机调出语音导航，一踩离合器，开启了人生第一次汽车旅行。
这一路的风景不能说好。之前一直在燕窝家里待着，江鹤闻根本没有想到，原来外面的世界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路面上空无一人，追尾的车子处处可见，路障被撞飞，连围栏都时有破损。
面目呆滞的丧尸们游荡着，他们徘徊在脚下的那点土地上，浑浑然不知所措。
电动汽车的噪音比传统汽车小得多，但是还没有到丧尸无法发现的程度。江鹤闻开着车子过去，不少丧尸被这声响惊动，抬起头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察觉到丧尸王的气息后，又接着发呆。
这个世界总是那么奇妙，人从生下来就不是公平的，可居然连变成丧尸后还是不公平的。有些丧尸一顿肉都没吃过，可有的丧尸居然已经能开着车兜风逍遥了，真是荒诞离奇。
等等，如果人类世界是不公平的，丧尸世界却是公平的，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这么想的话，好吧，那他们没有意见了，一些哈姆雷特认为，可能这样更公平一点。
另一些哈姆雷特也许想反对，可他们的反对无效，因为事实已经这样了，而且更多的哈姆雷特正在为吃不上饭发愁，并不想介入讨论。
所有事情都是这样，一旦没有闲人介入，大家就不会陷入争吵的局面，事情也会变得简单轻松很多。
江鹤闻停下了车，他开了一个小时，有点累了。旁边是个加油站，他搜索了电动汽车的充电方式，让自己的车在这里歇歇脚，他也要去加油站的便利店歇歇脚。
超市里面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大概类似于烤肠和关东煮放了十天的味道，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江鹤闻尝试吃了一个面包，然后立马吐了出来。原本没有味道的面包现在尝起来就像十斤盐加入了一碗中药，他急忙喝了三瓶水才抹去了嘴里的感觉。
看来变成丧尸之后，能省下很多粮食。
江鹤闻一边喝水，一边随意地在便利店里逛了逛，他停在杂志架前，忽然瞥见了眼熟的封面。
封面上是一位优雅漂亮的女性，她留着海藻似的长发，穿着性感的鱼尾裙，脸上的笑容自然且完美。
江鹤闻低头，拿起了这份杂志。
他很少能同妈妈对视那么久，除了这些提前录制拍摄好的妈妈。
小的时候江鹤闻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陌生人跑去见妈妈，妈妈会开心地叫他们宝贝，而自己偷偷跑去见妈妈，只会被妈妈赶回家。
“你谁啊，那里是后台不能进去的知不知道？”
“我、我是来见昆沂的……”
“拜托，大家都是来见沂沂的，你看见谁往后台跑了？XXJ就是没素质。”
“XXJ？”那是什么。
“离舞台近点离生活远点你不知道啊？最烦这种私生饭了。”
“一个小孩子你和他计较什么。”
“他要是不出现在沂沂面前，我才懒得管，真不知道他爸妈在干嘛，这么小的孩子带来演唱会也不知道管管好。”
……
这些连妈妈家在哪儿都不知道的人，却似乎比他更了解妈妈，他们有成套的规矩体系，而妈妈是个喜欢规矩的人。
江鹤闻翻开杂志，里面是昆沂最新一期的专访。
他看了几眼，和从前专访大同小异。这些年来，虽然江鹤闻不像一些死忠粉那样，能赶上妈妈的每场活动，但是只要能接触到的资料，他都会反反复复看很多遍。
也许他真的不能算妈妈的头号粉丝，每次看妈妈感谢粉丝、和粉丝互动时的场景，都会让江鹤闻胸口发闷。
这不是一个优秀粉丝该有的情绪，他该为妈妈的亲和感到高兴和幸福才对。
挨字读完了这篇专访，江鹤闻把它放回了夹子。夹子后面就是透明的玻璃橱窗，他一抬头，忽然看见不远处驶来了一辆小汽车。
能开汽车的那必然是人类。
江鹤闻脚步一顿，见到人类的激动和害怕被射杀的恐惧同时涌上心头，他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向这些人求助，还是该躲起来。
正犹豫着，那车子拐过弯来，露出了车屁股后头的一队丧尸。就在拐弯减速的这一小段路上，一只瘦猴似的小丧尸猛地跳上了车顶，趴到了车前，挡住了驾驶座的视线。
车前爬了一只丧尸，直接导致这辆车的行驶轨迹歪斜了起来，紧接着更多的丧尸蹿上了汽车。敲打玻璃的声响惊悚骇人，只需再有片刻，车里的人就会如同蚌壳里的肉一样，被吞食殆尽。
彼时这辆车离江鹤闻不过五十来米的距离，他心头一紧，想都没想直接冲了出去，冲着满车的丧尸尖啸了一声。
这声尖啸刺耳至极，宛如指甲刮过玻璃，又酸又刺，几乎挠破耳膜。
但是在这声音响起之后，所有的丧尸都停了下来。
他们愣愣地扭头望了眼江鹤闻，最后闷闷地从车旁退开，眼馋地在路旁围了圈，放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让车子通过。
不再被围攻的车子当即飞驰而去，大家只能不甘地闻闻尾气解馋。
糟糕透了，今天、昨天、前天和大前天的大餐又跑了，不知道下一顿大餐得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这就是大家讨厌□□者的原因，你永远别指望他们会大发善心，哪怕对方看起来像个可爱俊俏的小男孩，他的心也很皮肤一样又黑又绿。
要是谁愿意上去推翻这个小男孩的□□统治，大家会称呼他为英雄丧尸，并且为他募捐各种食物的毛发，以表示感谢。
但事实是，等到那车开得没踪影了，也没有一位英雄站出来，为大家说句公道话。
这就是□□统治能持续下去的原因，真是可悲。
大家不欢而散，心里互相埋怨对方——如果他们还是人类的话，一定会埋怨对方。
没有丧尸注意到，加油站的摄像头记录下了这一幕。

第22章
江鹤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从前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在和丧尸交流而已，现在看起来，似乎更像是命令。
一只普通的丧尸是没法命令别的丧尸的，哪怕他父母再有地位也不行。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他不是一只普通的丧尸！
仔细想来，别的丧尸似乎不会交谈没有思想，自己刚变成丧尸就能有心理活动，甚至还能遏制住吃燕窝的欲望。从某种方面来说，这证明了江鹤闻比普通丧尸要高级。
丧尸还会分级别的吗？还有比自己更高级的丧尸吗？
他不知道，也不是特别在乎这些问题，因为在乎也没什么用。现在更重要的是给燕窝送东西，接着去寻找爸爸妈妈。
江鹤闻从超市里拿走了两桶大瓶水，然后去扫了贴在桌子上的付款码。犹豫片刻后，又买了两包薯片，放到了给燕窝送去的书包里。
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马铃薯愿意在地球生活，这些零食吃一次少一次了。
开车北上，这一路旅途孤寂，并不顺利，很多无人的车子堵住了去路，他不得不经常绕路，以至于原本三个小时的路程被无限拉长。
江鹤闻走走停停，对一个新手来说，开车时间一长就容易疲倦，他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傍晚时把车停在了一家旅店门前。，
现在大概是晚上八点，如果硬要赶去避难所的话，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是这么晚燕窝可能已经睡觉了，不如等第二天早上再去见她。
旅店早就没有人类住着了，里面有几只丧尸，看见江鹤闻进来后，自动往后散开，简直就像是校园冷暴力一样过分。
江鹤闻去前台下面摸出了张房卡，找到上面的房间休息了一宿。睡前他给手机充上电，屏幕刚刚亮起，一条新闻的推送就弹了出来，是有关异能者的。
异能者……等等！
江鹤闻猛地坐了起来，进入避难所肯定需要登记检查，燕窝异能者的身份必然会被发现。
换而言之，燕窝还在避难所吗？还是被送到了别的地方？
他赶忙搜索了下异能者的消息，可惜只查到了如何联系有关部门，并没有任何异能者住所的信息。
也是，异能者是十分珍贵的资源，怎么可能把他们的地址公布出来，那样太不安全了。
这可怎么办，燕窝不在避难所的话，他要去哪里找燕窝？
江鹤闻抓着手机沉默了下去，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行李，也许他注定不能和燕窝好好道别了。
……
今天是末世的第十四天，燕窝来到研究所的第二天。
她早上被带去做了进一步的检查，研究人员对这个小姑娘很感兴趣，她是目前为止第一个发现被丧尸抓伤后，没有变成丧尸的案例。
前一天采集的异能牛奶已经做了分析，不管什么口味，都是普普通通的牛奶，并没有发现什么治愈功效。大家一致认为，免疫丧尸病毒可能和牛奶无关，而是和燕窝本身的体质有关联。
“燕窝，有你的电话。”前台的丝丝姐姐打通了燕窝房间的座机，“他说他是你的同学，叫做江鹤闻，你认识他吗？”
江鹤闻！燕窝急忙回答，“认识的认识的。”
“那好，我把他的电话接进来了哦。”
燕窝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对面传来了班长的声音，她忽然眼睛有点酸热，这种心情就和第一天上完学，见到了校门口接自己的妈妈一样，让人一下子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班长……”她抽抽搭搭地喊了一声，这两天围着自己的都是各种冰冷的机器，甚至还有好多针头，燕窝不安极了。
“燕窝？你怎么了？”江鹤闻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不对劲，他的同桌又哭了吗。
燕窝抽了抽鼻子，不想让班长担心，“我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江鹤闻只是试着给异能者热线打了电话，诉说了情况而已，他并不知道燕窝在哪儿。
其实这个酒店里并不只有异能者和研究人员，异能者的家属也可以入住，这算是异能者福利的一种，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得到十分丰厚的月薪。如果江鹤闻不是丧尸的话，燕窝提一提要求，也能把班长也接过来一起享福。
“我在……我在……”燕窝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她忽然看见墙壁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华顿酒店。
“我在华顿酒店！”
这座酒店原来是商用的，是在末世后临时改成的异能研究所，有些商标没有撤干净，现在还能看见它们的痕迹。
“你的异能…魔法是被发现了吗？”江鹤闻问。
“嗯。”不止被发现了，还被拿去研究了。
“我今天下午过来，”江鹤闻查了查路线，“你能到大门口来接我一下吗，我给你送行李过来。”
“班长你要过来一起住吗！”燕窝开心了 ，有班长在身边，她底气都足一点。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接着道，“燕窝，我送完东西就走，去D市找我爸爸。”
他现在这个样子，住进人类的酒店，绝对会被当场射杀。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燕窝问，她不喜欢待在这里，这里每天都要抽血，而且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这……”江鹤闻迟疑了，“你在那里过得不好吗？”
“不好。”简直是太糟糕了。
“有人欺负你？”
“没有，”燕窝声音闷闷的，“班长，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想找爸爸妈妈。”
江鹤闻不清楚燕窝那里的情况，异能者十分稀少，研究所照理会给他们非常优渥的待遇才对，为什么燕窝会不开心？
等等，谁说稀少的研究对象会得到优待？看过死侍的人都知道，异能者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
江鹤闻瞳孔微缩，脑子里立刻出现无数个黑暗的画面，燕窝被肢解了、燕窝被撬开头盖骨了、燕窝被切片放到载玻片上面滴碘液了！
他浑身冒出了冷汗，又听燕窝说道，“在这里每天都是奇怪的机器，还要打针，我不想打针，班长我不要在这里。”
打针？看过美国队长的都知道，被注入试验血清是多么残忍痛苦的事情！
江鹤闻从头冷到脚，他双手握住手机，压低了声音，“今天晚上我会来这里看看地形，明天晚上想办法接你离开，你不要告诉别人，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好。”燕窝很高兴地挂了电话，明天就能见到班长了，她再也不用一个人待着了。
下午又一次出门体检时，前台的丝丝姐姐很亲切地同燕窝打招呼，“下午好，中午休息得好吗？”
燕窝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班长了，心情很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连陌生阿姨都不怎么害怕了，扯着嗓子回答道，“好——”
“和朋友聊得开心吗？”丝丝拿了包饼干塞给燕窝，“如果你觉得孤单的话，我们可以把他接过来。”
此时的丝丝哪里想得到，给她打电话的不是人类，而是头丧尸。
“不、不用了！”燕窝立刻心虚了，她知道不能告诉别人班长的事情，不然他们又会杀死班长的。
“我先走了，”她看见来接自己的研究员，急忙一溜烟跑走，“再见！”
丝丝疑惑地望着小姑娘仓惶的背影，难道自己很吓人吗？
怎么会，这可是最亲切和善的形象了，哪怕她并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也不至于被人讨厌才对。
最后只能暗暗叹气，唉，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
燕窝把这辈子的谎都撒完了，末世十四天，她撒的谎比这辈子撒的都要多。环境改变人，这句话说得真没错。
因为心里藏了秘密，燕窝今天特别乖巧，唯恐被大人看出来有什么异常。她现在仿佛顶了个鸡蛋走钢丝，步步为营，生怕一步错就是粉身碎骨。要一个从来不撒谎的孩子突然撒谎，这件任务实在艰辛。
研究员阿姨见燕窝一直抿着嘴、一脸严肃，忍不住逗她，“今天怎么这么紧张？一会儿小男朋友要来？”
燕窝瞪大了眼睛，看阿姨的眼神仿佛在看全知女神。
班长不是她男朋友，但是一会儿班长真的要来。
“没有人要来！”她大喊，“我没有男朋友！”
旁边的叔叔阿姨闻言笑了，这小姑娘还挺害羞，一句话就能逗得满脸通红。这个年代有这么容易害羞的小孩子可真是不容易了。
“没有男朋友？那太好了。”阿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阿姨有两个儿子，你做他们的媳妇好不好？”
“啊……”燕窝不知所措了，她皱着眉想了半天，直接拒绝也太冷酷无情了，有什么委婉拒绝的方法吗？
“我……”半晌，她低着头小声地回答，“我最近没有恋爱的想法，可不可以等以后再说？”
这个回答引起了更多的笑声。燕窝捏着裙角，被笑得不敢抬头。
她以为自己说出了什么可笑的蠢话，其实并没有，大人总是这样，在他们眼里小孩子不管干什么都是特别可乐，仅仅是点点头，都会让他们哈哈大笑起来，哪怕那根本一点都不好笑。
将心比心一下吧，一个小姑娘全身被机器固定住，被一群只露出眼睛的大人围观。她得一边回答大人的这些废话，一边还得被他们笑话，这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燕窝眼睛有点红了，那个回答是她衡量了很久后的最佳答案，结果却得到了嘲笑——也许不是嘲笑，但是在别人善意地说完话之后，围着他大笑，绝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事情。大人们总是互相保持礼貌，避免自己的言行让别人不快，可这种美好的品德却很少有大人愿意对着孩子施展。
燕窝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这就是她不喜欢这里的原因。
等做完了检查回到房间时已是黄昏。她估计着班长已经到达了附近，于是站到玻璃墙前张望。
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看见。
算了，还是等明天晚上吧，那个时候班长就能带自己出去了。
燕窝洗了澡，把晚饭吃了，爬上床睡觉。
没关系，一睁眼就是明天了，很快就能见到班长了。
第二天一睁眼，燕窝从床上跳起来，却发现窗外一片漆黑。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现在还是晚上？
她看了眼钟，确实是早上八点没错，怎么窗外黑漆漆的。
夏天的早上八点不可能还是天黑的状态，难道是新的天气？燕窝搞不清楚，她洗了脸，坐在沙发上等丝丝姐姐叫自己出去体检。
奇怪的是，今天通知的电话一直没有响起，九点钟的时候，燕窝才接到通知，被告知今天的体检取消。
不用体检当然是好事，可是这样一来，她应该做什么呢？就在房间里发一天的呆？
正无聊着，忽然走廊上响起一声尖叫，紧接着传来女人的嘶吼——“有丧尸！救命！这里有丧尸！”

第23章
燕窝被这声尖叫吓了一跳，在天黑的时候门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呼救，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怎么会有丧尸？这栋酒店几乎是C市防守最严的地方，外面有无数的武警，里面都是研究人员和异能者及家属，哪里有丧尸入侵的可能。
难道是班长来救自己了吗？
这么一想，燕窝立即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从里往外瞄。
等等，那个、那不是班长！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她看见走廊上的四五只丧尸，正追着出来吃早餐的异能者家属狂奔。
怎么会有那么多丧尸？他们怎么进来的？
燕窝捂着嘴巴害怕极了，她现在可没有班长在旁边，成年的丧尸一只手就能把她提起来——也许是两只手，因为燕窝有点胖。
不管几只手，为什么这里会有怪物！
燕窝躲在门后，她看见那个女人被丧尸们逼到了墙角。她应该出去救人吗？可是怎么救呢？
手上一片濡湿，那不是冷汗，是牛奶。燕窝一紧张，牛奶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眼看着丧尸张着血盆大口就要咬断女人的脖子，燕窝一着急，抄起旁边厕所台上的牙刷扔了过去。
啪嗒——
没有扔到。
但这细微的声响足以吸引了丧尸的目光，他们纷纷扭头，白色的眼睛立刻对上了燕窝。
燕窝一愣，尾椎蹿起一阵寒意，这目光她见过无数次，从前有班长护着她，可现在……
大脑来不及反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女孩甫一动作，丧尸们就如被点燃的炸.药桶一般，疯狂朝这边扑了过来。
女人早已逃之夭夭，这一层暴露出来的活物便只剩下了燕窝。
丧尸反扑的一瞬，燕窝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伸手去关门，却因为着急慌乱，满是奶液的手从门框上滑开，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丧尸已然冲到了面前。
这不可能！明明小区里的丧尸动作没有那么快的！为什么这些丧尸跟会瞬移似的，一秒钟的时间就跑了过来？
两者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提高了几个档次，燕窝可以肯定，她印象里的丧尸绝不是这样的！
就好像……丧尸们突然进化升级了一样。
几张青黑色的脸近在咫尺，留着脓水的尸口大张着，漆黑的喉咙里发出诡异而兴奋地嗬嗬声。他们扭曲的四肢一下子就把即将关闭的门撞了开来，蝗虫一般涌入了房间。
燕窝双腿发麻，她知道自己该跑、该赶紧跑，可她动不了。
浓郁的尸臭扑鼻而来，在这极度的恐惧之下，人类根本不能留存理智。
她动不了，她没有办法。
黑树枝似的手指朝女孩抓来，面对一只不会动的猎物，只需一爪就能将她拖入口中。
那手指上长着蜡黄的指甲，又长又尖，顶端带着血腥的戾气。燕窝终于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无意识地尖叫了起来。
这和“握手计划”里的怪物先生不一样，这像是……这像是真正的怪物，真正会吃人的恐怖生物。
极度的惊恐紧张，以至于燕窝的异能开始失控。她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感觉双手被一股推力冲向了头顶，就像有谁在她手心装了个火箭发射器一样，她的双手被顶得朝上举了起来。
轰——
不是火箭发射器，是牛奶发射器！
如龙卷风似的奶柱从手心狂奔而出，冲力之大把五只丧尸全都冲了出去，同时也反向作用在了燕窝身上，把她狠狠地推到了玻璃墙角。
差一点就要得手的丧尸们，就像被水管冲落在地的苍蝇一般，浑身湿漉漉地茫然四顾。
燕窝后背被撞得生疼，脑袋晕乎乎地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她回神，就看见重新冲入房间的几只丧尸。
牛奶再厉害，也不可能直接把丧尸冲死，刚刚那一下只不过把它们冲出了房门罢了，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伤害。等牛奶柱消失，它们自然重新回到了狩猎场，开始了第二波狩猎。
燕窝这次有所准备，站起来就往房间跑，但她才跑了两步就感觉后背一紧，丧尸勾着女孩的衣服把她提了起来。
“不、不要吃我……”这一回是彻彻底底在劫难逃，燕窝惊恐地哀求。可是刚刚动力十足的异能现在一滴都流不出来，似乎方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全部牛奶。
她可以清晰地看见丧尸牙齿上的血迹，还有一条漆黑的舌头。那张脸上有五个脓包，正流着黄白相间的脓水，就连那双白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燕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要！不要吃她！
“嗬——”
从丧尸口腔里传来的臭气喷在了燕窝脸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在下一瞬感觉身体一轻，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咦，没死？她掉下来了，是因为太重了吗？
燕窝睁眼，恰好看见不远处转瞬即逝的一点火光。
砰——
加上了消.音.器的枪口，发出了子弹射出的声音。
燕窝坐在地上，面前是一只已经不会动的死尸。
透过丧尸的包围圈，她看见对面走来一抹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着黑色的包臀裙，纤细修长的双腿踩在一双黑色的粗跟鞋上，再往上是普通的白衬衫。一只戴着银戒的手上，握着一柄漆黑的手.枪。
砰——细微的声响再次传出，另一只离燕窝极近的丧尸应声倒地，枪口的火光和手指上戒指反射的银光同时亮起。
丧尸们终于意识到，来人不是善茬，必须率先解决。它们纷纷转掉身子，迅速朝女人扑去。
那么多丧尸同时袭来，再厉害的神枪手也不可能同时兼顾。果然，在女人射杀了右边的一只丧尸后，左边的空档暴露了出来，一只体型瘦小的丧尸趁机扑了上去。
小心！燕窝想提醒她，可还没等她开腔，女人就扣住了丧尸的脖子，拎着它扫倒了面前的其余丧尸，就像用抹布扫除桌上的垃圾一样干净利索。
她另只手的手.枪抵在了那丧尸太阳穴，一声轻响过后，手上嗜血的怪物没有了动作。
被扫倒的丧尸们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在两发子弹后了无生息。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秒，并不勇猛酷炫，动作姿态犹如在家打扫卫生的妈妈，平淡如水又娴熟麻利，燕窝愣愣的连眼睛都没有渣两次。
解决完屋子里的丧尸，女人穿着黑色粗跟的左脚向后抬了抬，把房间的门关上。
她朝燕窝的方向走来，手.枪顺势插在了后腰。
“受伤了吗？”她半跪在燕窝面前，扶着女孩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番，等发现没有伤口后，松了口气。
“别害怕哦，已经没事了。”女人露出亲切的笑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塞给燕窝，“走，我们换个房间。”
燕窝茫然地随她起身，直到被牵着走出了房间后，才震惊地反应过来——原来温柔亲切的前台姐姐，居然有枪！
“丝丝姐姐……”她不安地抬头去看她，“你好厉害啊……”厉害过头了。
丝丝闻言，低头笑道，“不厉害怎么保护燕窝呀？”
“你是间谍吗？”燕窝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就问了出来。电视里那些不起眼的角色，如果忽然会武功，一般都是间谍。
这是个很不礼貌的问题，但在小朋友眼中看来，间谍是不亚于超人的酷炫职业，所以也可以说，这是一种特别的夸赞。
“间谍？”丝丝微讶地抬眉，像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么称呼，但她很快就笑了起来，“你觉得我很像间谍吗？”
“你很厉害，一下子就杀死了怪物！”
“我不是间谍，”她耐心地给燕窝解释，“我是一位女王，以前住在姜饼屋里，后来因为离家出走不小心迷路了，就只好来这里打工。”
“真的吗？”姜饼屋可以住人？燕窝很是惊奇。
“是的。”说话之间丝丝带着燕窝进了新的房间，“所以你绝对不能出门，否则迷路了就会和我一样，每天都要干很多活儿。”
她俯身摸摸燕窝的脑袋，“好好在里面待着，绝对不要出来，好吗？”
当然不好，燕窝晚上还要去见班长呢！
“丝丝姐姐，”燕窝拉住了她的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丝丝接触，“我、我有点害怕，能不能不要一个人……”
燕窝一想起刚才和怪物的近距离接触，她就四肢发软，眼睛酸涩。
“可是姐姐要去保护别的小朋友呀，”丝丝想了想，“这样吧，如果你觉得害怕了，就给我打个电话好么？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的。”
这……
燕窝咬着下唇，她很想说不好，可那样太不乖了，最关键的是，她没有和丝丝姐姐熟到可以撒娇的地步。片刻，她点了点头，“那你要接我的电话。”
“我肯定会接你的电话。”女人弯起眸子，化着职业妆的脸上露出了让人放松的笑容。
她安抚了燕窝一阵后，踩在自己的黑色短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过了拐角，女人右手抽出了手.枪，左手抚在了自己左耳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开口，“B11已肃清，请指示。”
“干得好2644”通讯器的对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不过现在你不用处理这些杂碎了，刚刚得到消息，2643叛逃，他身上还携带着A198样本，请你立刻将他带回。”
“是。”丝丝垂眸，倏地抬枪指向右侧。
砰——
细微的声音过后，有什么东西“噗”得倒地，女人收枪朝楼梯间走去。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一眼她射击的方向。
在那里，倒着一只丧尸，久不瞑目-

第24章
燕窝洗了澡，很快有研究员给她做了检查。刚才发射牛奶的录像已经被上传到了中心，为研究提供了新的素材。
一番全身检查下来，发现并无异常，研究员嘱咐燕窝好好休息后就离开了房间，留下燕窝自己吃了点东西接着发呆。
窗外的天还是黑漆漆的，过了正午，天空开始下起了雨。燕窝趴在玻璃墙上，不知道班长有没有带伞。
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会有零星的片段跳出来，好像中了病毒似的电脑，一个个红色的弹窗蹦到面前，怎么关都关不掉。
不是没有见过丧尸，也不是没有和丧尸近距离接触过，可死亡带来的恐惧，不是靠半个月就能适应的。
燕窝把书包里的薯片拆了，她想给自己压压惊，可是才吃了两片就难以下咽。
……
她想要爸爸妈妈，她想要回家……
……
江鹤闻坐在车里，他带着遮住眼睛的鸭舌帽和盖住鼻子的口罩，这副打扮把他整张脸都藏了起来，看起来很闷，好在他不是第一次作这样的打扮，已经习惯了。
昆沂没有公开儿子相貌的打算，之前有过带他上综艺的想法，结果因为突然的离婚，被迫取消了计划。平时只要江鹤闻和妈妈出门，永远都得在脸上有所遮掩。
这个夏天热得万物难存，为了隐瞒丧尸的身份，他不得不穿起了长袖长裤。昨天到了酒店附近，果然发现四处都是摄像头和守卫，江鹤闻观察了许久，最终确定，自己不可能进去。
今天的天气格外奇怪，月亮一直不下班，夜色迟迟不散。
江鹤闻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天气，他在车里等了好久也不见天亮。胸口忽然传来一股烦躁感，突如其来的烦躁让江鹤闻没了耐性，想直接冲进去把燕窝带出来。
等什么等，热死人了，真烦。
这个想法刚刚露头就把江鹤闻吓了一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暴躁过了，发火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心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躁动，顷刻之间，熟悉的饥饿感喷涌而出。
饿……好饿。
没有了燕窝和他牵手，江鹤闻已经三天没进食了。
他努力冷静下来，抚着胸口给自己灌了半桶凉水，不管怎么样，吃人是不可能的，饿死也不能吃人。
正冷静着，忽然不远处响起了警报声。
江鹤闻从车窗里探出头，他这个位置是酒店外的停车场，身后一百米就是酒店大门，那警报声就是从大门口响起的。
这一看，让江鹤闻震惊到无法言语。
只见四只穿着军服的丧尸正围着守口的安保疯狂啃食，惨叫声被警报声压过，不过多时便诞生出了一只新的丧尸。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丧尸？如此强加戒备的地方，一旦发现有丧尸必然会瞬间消灭，怎么会有丧尸冲到了酒店内部？
而且……江鹤闻看见门口地上的几把步.枪，什么样的情况才让一个士兵把枪都扔下？除非丧尸病毒能通过空气传播，把他们忽然变成了丧尸。
眨眼的功夫，固若金汤的守卫圈塌陷了一半。江鹤闻下意识就要制止这场灾厄，可他忽然迟疑了。
男孩死死盯着只剩下丧尸的大门。趁这场混乱，偷偷怕燕窝带出来，岂不是方便了很多？
但是人命关天！这些军人何其无辜，他们还有家人在等他们，怎么能坐视不理？
不，他们把异能者抓起来进行残忍的人体实验，这是他们该付出的代价！况且这机会千载难逢，如果恢复了从前的守卫圈，他根本带不走燕窝。
江鹤闻咬着唇，他从没做过如此艰难的选择。
他低着头，压得极低的鸭舌帽遮住了男孩的眼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半晌，车门打开。在混乱的丧尸群中，有一抹属于孩童的身影溜了进去。
……
“妈妈，你又喝酒了。”他抚着踉跄的女人进门，那满身的酒气熏得男孩忍不住垂眸。爸爸还在的时候，妈妈很少会这样醉醺醺地回来。
“没事……”昆沂呼出一口浊气，“今天的训练完成了没有？”
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一边问一边等着儿子给自己拿水。这顿饭足足吃了四个多小时，她现在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
“都完成了妈妈。”江鹤闻把水递给她，接着取了打湿的毛巾帮母亲擦脸。
“别、别这样。”昆沂撇开了脑袋，“等我卸妆。”
这就不是江鹤闻会做的事情了，他看着女人摇摇晃晃地起身，扶着身旁的东西，支撑着自己走到了浴室。
浴室里响起了淅沥的水声，江鹤闻坐在沙发上，等了许久才见妈妈走出来。
彼时她脸上红晕退去许多，可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筋疲力尽。
“妈妈，”他小声地叫了一声，“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昆沂拉开张椅子坐下，一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昏昏欲睡。昨天晚上录制综艺，今天白天拍了一整天的戏后又去参加了饭局。两天下来除了在路上合过眼睛，她就没怎么睡过觉。
随便是个最麻烦的东西，尤其是江鹤闻甚至不知道妈妈到底喜欢吃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印象里从前妈妈晚上喝酒回来，爸爸会煮粥或者下面，粥现在是来不及了，江鹤闻便抽了两束细面。
他踩在板凳上，五岁开始厨房就放了板凳，从前爸爸做饭的时候会把板凳拿掉，后来从爸爸家离开，厨房里的板凳就再也不移位了。
家里的保姆全都被妈妈辞退，离婚之后，妈妈不喜欢家里再有别人。她会让人给江鹤闻送饭，但不许别人进她家。
爸爸妈妈分开之后，妈妈说的最多的就是——妈妈一个人也会保护好你。
可到底怎么保护，江鹤闻也没察觉出来，和妈妈见面的时间甚至比以前更少了。
面煮得快，江鹤闻关了火，端着碗出去。
昆沂闻到香气，这才缓缓抬头。
“妈妈……”江鹤闻抽了筷子递给她，“不够我再做。”
昆沂看见那一大碗面条的时候，其实有点不想吃了。她饿，可是不能在凌晨吃那么大碗面食。
但当她看见儿子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眼神时，就什么都不说了。
拿起筷子，她夹了一撮放进嘴里。
普通的味道，平淡无奇。
在剧组吃的是盒饭，晚上陪吃的是西餐，这样普通的汤面，上一次吃还是上部戏的角色吃面的时候，面食的热量太高，昆沂向来能少吃就少吃。
四下无人，偌大的别墅里除了客厅以外，没有别的光亮。面前的碗上飘着袅袅的热气，除了这个，连活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二三。
她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出来，不再是隐忍地抽噎，而是放声大哭。
江鹤闻错愕地看着突然崩溃的母亲，他拍了拍昆沂的背，无措地安慰，“妈妈你怎么了？很难吃吗？对不起……我没有爸爸做得好。”
“别提他！”昆沂猛地抬头，素颜之下，那张脸没有粉黛遮掩，上面的毛孔清晰可见。
昆沂已经不年轻了，她三十一岁结婚，三十二岁有的江鹤闻，今年三十八。没日没夜的打拼之下，皮肤已经不再光滑。
她双眼通红，忽地将江鹤闻搂进怀里，埋在他肩膀上痛哭流涕，“他们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妈妈好累，妈妈想你爸爸了……”
江鹤闻也想爸爸，他抱住了女人的腰肢，在这样的哭声里忍不住也红了眼睛。
“我也想爸爸，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
“我不要！”昆沂哇的一声哭起来，“凭什么他不来找我，一年了，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和我说过！”
江鹤闻沉默，他静静安抚着崩溃的母亲，陪着她一起压抑。
这一晚昆沂抱着江鹤闻大哭了两个小时，她像是个孩子一样没有顾忌，边哭边骂人，那些从前绝不会说的话，今天一股脑全都说了出口。
闹到了大半夜，她才沉沉睡去。
江鹤闻给母亲盖了被子，他一直知道在外光彩亮丽的母亲有多么疲惫。
这个年纪的女星，容貌活力比不过新晋偶像，昆沂的实力又算不上顶尖，日子渐渐开始不好过。
江鹤闻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那么难受了还要工作，明明他们家不缺钱，根本不需要为了钱拼命。
这个年纪的孩子思维还太简单，他无法理解成人的内心世界。
昆沂不缺钱，她缺的是别的某种东西，更复杂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江鹤闻起来的时候，昆沂已经在准备出门了。
“妈妈，你要去哪？”
昆沂没有回头，对着镜子检查妆容，“我要出去两天，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知道吗？”
“可你昨天不是说不喜欢工作么……”江鹤闻诧异地睁眼，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妈妈，难以想象她就是昨天抱着自己失声大哭的女人。
昆沂叹了口气，摸了摸江鹤闻的脑袋，“那宝贝喜欢练舞吗？”
江鹤闻点头，“喜欢。”
在母亲久久的凝视下，他低头，轻声道，“偶尔……偶尔会不喜欢。”
昆沂笑了，“妈妈知道你讨厌，可是你还是得去做是不是？所以哪怕妈妈也讨厌工作，可是还得去做。”
“我们做事不能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要选择自己该做的。很多时候，你最讨厌的事情，往往是对你最有利的。”女人拿出手机轻划了两下，“给你转了点钱，想吃什么自己买，妈妈出门咯？”
江鹤闻愣怔着，看着优雅得体的母亲走出了家门。
她像个骁勇善战的将军，身披铠甲，坚不可摧。不管夜晚是什么样，第二天的母亲永远是美丽夺目的太阳，她的狼狈只留在梦里。
……
是的，不能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要选择自己该做的事情。很多时候，最讨厌的事情，往往是最有利的。
江鹤闻不再搭理身后人们的惨叫，这个时候他如果停下来帮他们解决丧尸，不但再难见到燕窝，可能自己也会被抓起来作为研究材料。
想想看，一个拥有人类意志的丧尸是多么奇怪的特例。
见死不救向来不是罪不可赦，法律都没有强求小学生见义勇为，他凭什么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冒那么大的风险？
江鹤闻迅速冲进电梯，一共十四层的酒店，他从十三层开始往下找，这无疑是个聪明的选择。
他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懂得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这让江鹤闻从小就比同龄人优秀许多。
只是江鹤闻没有发现，自己青灰色的皮肤暗了两度，那双孩童的大眼睛里，瞳孔也变灰了一些。
这是极为细致的变化，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他没有做错，让一个孩子拯救人类，这是强人所难。在这个人人自危的世界上，一个八岁的孩子最该做的就是保全自己。
江鹤闻没有做错，他没有。

第25章
燕窝打开门的时候大吃了一惊，“班长！”
“嘘——”江鹤闻进了房间，把门关了起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燕窝兴奋地想要抱住班长转圈，“我们现在就走吗？”
江鹤闻点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燕窝背起自己的小书包，表示自己随时准备着。
“我们走。”江鹤闻牵起燕窝的手，一股久别重逢的温暖感回到了体内，饥饿的感觉消失无踪，浑身都跟泡在温泉里一样舒坦。
不过现在可没有享受的时间，江鹤闻带着燕窝坐了电梯下去。
一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他暗道不好。
这么会儿的功夫，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这里到底是严加防守的研究所，很快重新安稳下来。
大门死死关闭，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了各个关口。就算他们没有发现江鹤闻是丧尸，也不会让两个小孩出去。
燕窝有点害怕，她看见大.枪就发怵，“班长，我们怎么办？”
江鹤闻也不知道，他更担心这幢楼里有监控，会把他和燕窝逃跑的行为记录下来。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正躲在拐角发愁，忽然就见队伍中的一名士兵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可刚刚把他扶起来，就觉手掌一痛，被对方狠狠咬住撕下了一块皮肉。
丧尸！
江鹤闻睁大了眼睛，刚刚那人明明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丧尸？
什么时候变成丧尸不需要被咬了？
等等……变成丧尸不需要被咬？第一批的丧尸从来没有被咬，他们就是自己忽然变异的。
有第一批自然变异的丧尸，那就代表着有第二批！
江鹤闻忽然明白为什么今天白天天空也是漆黑一片了，这很可能是个标志，标志着又有一批人类加入了丧尸的行列。
这是末日的第十五天，如果算十五天一个周期的话，等一年过去，还会有多少人类幸存？
正思索着，旁边有什么东西被扔了出去，是一个保温杯，属于燕窝的。
对准的是丧尸，砸到的是地板。距离太远，没砸中。
江鹤闻转身看向燕窝，低呼道，“你干什么？”
“我……”燕窝被班长质问的语气吓了一跳，小声地回答，“我帮叔叔打怪物。”
江鹤闻扶额，“那些叔叔有枪，不需要你去帮忙，你乖乖跟着我，不要乱动。”
“可是……”燕窝指着外面混乱的场景，继第一只丧尸后，又有不少人类异变，爆发了第二波的乱战。
“可是他们看起来很需要帮忙。”
燕窝把书包拽下来，一副打算把整个包都丢出去的架势，当即被江鹤闻拦下，“我们现在得出去，外面还有更多的人需要帮助。”
他说着就拉着燕窝往前潜行，从大厅拐角移动到了前台躲着。
江鹤闻死死注视着外面的动静，只等一有机会就带着燕窝跑出去。
刚观察了半分钟局势，就听到旁边传来了女孩的说话声。
“喂，丝丝姐姐，你在忙吗？”
他扭头，看见燕窝拿着桌上的固定电话不知道在打给谁。
江鹤闻震惊了，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为什么她还能顺手给别人打电话？
“你还好吗？你有没有受伤……”虽然丝丝看起来很厉害，但是燕窝还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被丧尸伤到。
“我不是午饭没有吃饱，我今天胃口不好……不是，不是菜不好……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忙吗？”
“如果不忙的话，你能不能来一楼的大厅，带着枪过来。”燕窝特地强调了带着枪过来，“这里有好多丧尸，大家都受伤了。”
“好、好的，我知道了，丝丝姐姐再见。”她挂了电话，就看见班长直直地看着自己。
燕窝觉得班长好像需要自己解释，她想了想回答道，“你看，这里有个电话。”所以她打了一下。
人生如戏，游戏里的道具都该触发一次。当面前出现了个电话后，打一下电话是很正常的动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江鹤闻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话，点了点头，“准备好冲出去。”
一，二，三！
两孩子撒丫子就跑，有士兵瞧见了两个孩子，高声喊他们离开这里，被江鹤闻全然忽视。
他带着燕窝直接上了自己的小车，踩上离合器，绝尘而逃。
“班长，这是你的车？”燕窝惊呼，“你已经会开车了？”
江鹤闻急着离开这个地方，随便点了点头就专心开车。对燕窝来说，这是一次刺激的叛逆之旅，可对江鹤闻来说，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不能有一丝的马虎。
车开出去十里地，燕窝的新奇劲过去了，她看着窗外的世界，心里无比震撼。
从前待在家里，后来进了豪华的研究所，她从没想到如今的世界变成了这副模样。
绿化还在，却让人觉得寸草不生。
没有阳光，黑暗的世界里只有丧尸游荡，房子被损坏，汽车被丢弃，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嗬嗬的吼声以及淅沥的雨音。
燕窝对上了一只丧尸的眼睛，恐怖的脸上，那双白色眼球格外吓人。她不敢再看外面，扭头看看班长给自己打气。
看看班长，什么题目都会做，还会做家务，还会开车！大家都是同学，为什么班长就那么厉害，她这辈子还有可能成为班长一样优秀的人吗？
江鹤闻被盯了五分钟，憋不住了，率先开口，“怎么了么？”
“班长，你晒黑了。”燕窝眨巴着眼睛看他，“你比原来黑了。”
丧尸还会被晒黑的吗？
谁知道呢。
江鹤闻接话道，“大概吧，这几天太阳挺大的。”
热了那么多天，今天下了场雨，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凉快点。
燕窝哦了一声，又问道，“班长，我们去哪呀？”
“去D市。”找江鹤闻的爸爸。
“那要多久？”
“明天应该能到。”两市相邻，倒不算远。
燕窝哦了一声，不说话了，班长好像不太想被人打扰。她抱着书包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睡一会儿，今天的午觉还没有完成，习惯中午休息的燕窝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调整姿势蜷在座椅上，头一歪，呼呼地开始睡。
旁边安静了太久，江鹤闻忍不住看去一眼。这一眼让他有些愣怔，燕窝……是不是瘦了很多？
好像比上学那会儿瘦了不少，江鹤闻甚至能看见小姑娘的下巴了。
对于燕窝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她的梦想之一就是变成像米小贝一样瘦的女生，但是江鹤闻对“瘦的女生”有极大的排斥心理。
那会让他想到妈妈和自己，不能吃好吃的，每天都要痛苦的训练，还拥有严苛的作息。
他很少和同学一起打游戏，因为在大家刚刚写完作业、准备拿起手机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江鹤闻的睡觉时间。
九点钟必须睡着，这是他们家的铁律。
江鹤闻也并不是一直那么听话的，他也曾干过偷偷躲在被子里玩手机的事情，但是当晚就被父母发现了。
江鹤闻的父母，是不溺爱孩子的。在那之后的惩罚让江鹤闻记忆犹新，再也没有犯过第二次。
一路上寂静冷清，除了行尸走肉的丧尸们，只有黑暗。江鹤闻开着车，听着小姑娘细细的呼吸声，一大团肉缩在座位上，又软又暖，很适合抱一抱。
他又回想起那天厕所里的拥抱，那么温暖，那么可爱，是和妈妈完全不一样的拥抱。
江鹤闻不喜欢猫不喜欢狗，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养一只燕窝。很少掉毛、什么都吃，听得懂人话，而且够大，可以随便撸。
正有些走神，忽然发现面前的地上躺了个尸体，只差一点车轮就要从那人身上碾过。江鹤闻猛地刹车，直接把燕窝给冲醒了。
清醒后的燕窝茫然地四顾，嘴里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没事。”江鹤闻打了方向盘，安抚道，“刚才差点撞到东西，现在绕过去了，你接着睡吧。”
也许是因为他也变成了丧尸的原因，现在发生了“路上有具尸体”这样恐怖的事情，江鹤闻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绕开，这几天的成长不可不谓很大。
“等等班长！”旁边的燕窝忽然惊叫起来，“那个人在动，我们得帮助他。”
仔细一看，地上的尸体露出的侧脸苍白无比，显然不是丧尸的皮肤，一侧的手指动了动，但很快就瘫在了地上。
这是个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很快就会有丧尸发现他。
江鹤闻虽然在酒店时表现的非常冷酷，但如今情况不一样，燕窝好好的在他身边，去搭救一个趴在大路中间的人也没有什么危险。这样的举手之劳，他还是很乐意帮忙的。
他对着燕窝道，“你待在车上，我先下去看看。”但谁能保证一点危险都没有呢？如果对方是来讹人的怎么办？这个世界上的恶意层出不穷、千奇百怪，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他走下车，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的男人。
对方穿了件很奇怪的衣服，像是黑色的雨披，从头包裹到脚，非常适合这个雨天。
最显眼的是他身后背着两把黑色的长剑，就和塑料玩具一样，但是很大，足有一米左右。
真是奇怪的打扮，江鹤闻迟疑着，上前碰了碰男人的肩膀，“那个……”
刚一用力，趴在地上的男人就被他翻了过来，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江鹤闻一愣，这是张漂亮的脸，就连妈妈的同事中，都少有这么漂亮的脸蛋。
对方似乎痛苦地呜咽了一下，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半松的拳头中落了下来。
江鹤闻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枚银色的戒指，没有一丝花纹，除了内圈刻着的四个小字——2643。 ——

第26章
这是一家小旅馆，也是方圆几里内，唯一亮着灯的地方。
燕窝盘腿坐在床上，她肉肉的大腿在折叠处挤出褶子来，一看就十分丰满。湿漉漉的头发上盖了条毛巾，燕窝不喜欢吹头，每次吹头滚烫的风都会把脸和耳朵吹红，特别难受，现在爸爸妈妈不再，她再也不用吹头发了。
“这个我好像见过。”燕窝捏着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丝丝姐姐手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丝丝姐姐是谁？”江鹤闻问。
“是负责接电话的酒店姐姐。”燕窝告诉他，“不过她现在不在酒店里，她去保护别人了。”
对于燕窝来说，首饰比较少见，素戒更为少见。丝丝每次给她拿吃的的时候，燕窝都不可避免地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因此印象还算深刻。
江鹤闻从她手上拿走戒指，放到床上那人的枕头旁。下午请求旁边两个丧尸帮忙把人运到了这里，可是几个小时过去了，年轻男人一直都昏迷不醒。
最糟糕的是，他开始发烧。
如果只是普通的发烧还好，在这个时候晕倒加发烧，很大程度上表明，这又是一个即将丧尸化的可怜人。
“我们要给医生打电话吗？”燕窝问。
荒郊野岭的末世，有哪个医生会来。江鹤闻叹了口气，哄燕窝去睡觉。今天奔波了一天，两个人都累到极点，到底情况会怎么样，明天起来再看吧。
这座小旅馆的名字叫做小旅馆，是个顾名思义的好名字。一楼堪堪摆了个柜台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仅容一人——或者两个瘦子走的楼梯之上，是二楼的房间。
粉刷的墙壁有些地方掉了色，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房间不大，没有玻璃墙也没有客厅，完全不能和华顿大酒店相比，不过也没有那么糟，房间既没有漏水也没有看到什么不明液体。
江鹤闻让那个奇怪的年轻男人单独睡了一个房间，然后带着燕窝去打开了一个双人间。
在外流浪的第一天，燕窝不敢一个人睡，死死抓着江鹤闻的衣摆不放手。
别闹，要是睡觉的时候突然有丧尸过来，没有班长在身边的她肯定马上就会被吃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种时候再纠结男女七岁不同席，就过于迂腐了。
等等，男女七岁不同席？燕窝六岁、班长八岁，嗐，根本没有人七岁呀！那就彻底没问题了。
燕窝进屋之后占据了靠窗的一张床，她倒是没有“由奢入俭难”的通病，睡得比华顿大酒店都香。江鹤闻担心她白天看见那么多丧尸会做噩梦，想给燕窝留个床头灯，被燕窝爬起来关掉了。
“班长，晚上睡觉要关灯哦，要节约用电哦。”
好的哦。那江鹤闻也没话说了。
他躺在床上，枕着一只自己的小臂睡不着。江鹤闻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总是喜欢胡思乱想。他现在在想白天的事情了。
有效信息太少，目前来看他只能推测出一些大概。丧尸病毒爆发的第十五天太阳消失、白昼不再，而这一天新增了很多丧尸，他们不是被咬或者被抓感染的，而是自发性的变异。比起第一批昏迷大半天才醒来的丧尸而言，这次几乎跳过了昏睡这个步骤。
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现在大部分人类都聚集在避难所里，如果有一批人毫无预兆的突然变成了丧尸，那么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那个恐怖的画面，江鹤闻有些不寒而栗。
更重要的是，有了第二批自发变异的丧尸，会不会有第三批第四批？昨天晚上还睡在身边的爱人忽然变成丧尸，这样的消耗，人类还能承受住几次？
江鹤闻的担心不无道理。经过这一天的事变，所有的研究人员都被迫放下手里的项目，改成了如何预判丧尸病毒的爆发。
甚至连燕窝逃出去的事情都顾不上了，这么紧要的关头，比起一个逃走的小女孩来说，全人类的存亡才更加重要。
丧尸病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有些人会变成丧尸，他们到底和没有变成丧尸的人有什么不同。
这是非常关键的问题。
研究所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走向了实验台，实验台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对着手里的几份资料叹气。
他见女人过来后，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有进展了吗？”
“老师，”年轻的研究员先是恭敬地叫了一声，然后犹豫地开口，“目前来看，采集的病毒载体样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老人又是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丧尸们之间基本没有什么共性，这也是他们迟迟弄不清丧尸病毒如何爆发的原因。
“但是……”女人忽然开口，她小声说道，“我们调查了这些病毒载体的资料，发现他们似乎生前都过得不是太开心，有高达百分之三十一的载体，都有心理治疗的记录。”
“过得不是太开心？”老人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拍向了桌子，“你们小组都在干什么？难道想说不开心的人会变成丧尸？”
“可笑！可笑！实在是可笑！”这几天的压抑让他忍不住对着女人提高了声音，“你看看我，你看看我都快给那些丧尸跪下哭了，我就过得很开心？要是说不开心，我第一个就要变成丧尸是不是？”
“不、不是……但这是我们发现的唯一共性了……”
“小唯呀，你怎么这么糊涂，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调查上。”老人痛心疾首道，“这世上哪有过得开心的人？小孩子都会有个伤心难过的时候，开不开心和我们的研究不可能有关系。”
这是实话，谁都有一两件难过的事情，一岁的孩子也会因为被逼迫吃饭而哭泣，开不开心和变成丧尸怎么可能有关系？
“过两天慕博士要来我们这里指导，你好好准备一下，听听慕博士的建议，说不定会有新的进展。”末了他又嘱咐一遍，“想点实际的，不要把时间浪费了，咱们耗不起啊。”
被叫做小唯的研究员呐呐地点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她低着头十分羞愧地走出去，压下了文件夹里另一份报告，那是关于如何治疗丧尸病毒的。
这些日子里，有部分地方发现了病情转好的例子，本来已经彻底变成丧尸的人，忽然某一天变回了人类。因为时间来不及，他们只取了两个案例分析。
一个是母子，十岁的儿子变成了丧尸，单身妈妈一开始把他关在房间里，避免儿子被发现后击毙。那位母亲说，因为不忍心儿子挨饿，就决定割下自己的肉来喂养儿子。
在割肉之后，她一边喂，一边哭着抱住了自己的儿子，结果肉还没吃一口，孩子忽然昏厥，再次醒来时就变成了人类。
另个案例是一对情侣，女方变成了丧尸，男方把她藏在了家里。
男人原本准备用邻居的肉来喂养女友，却被失去控制的女友扑倒在地，差点被咬。
奇怪的是，女友刚刚扑倒自己身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女友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同样变成了人类。
这两起案例中，唯一可以算是共同之处的，就是他们都深深爱着对方，并且和丧尸有大面积的身体接触。
丧尸和人类大面积的肢体接触每天都在发生，但是绝大多数的结果都是人类被丧尸咬伤，接着变成丧尸。像是这样把丧尸变成人类的事情，全国也就少数几例。
也就是说，大面积接触并不是关键。难道关键是前者——深爱着对方？对对方抱有善意？
不不不，这太荒诞了，迪士尼的电影也不会出现这种桥段。
更大的可能是，特定的双方产生了某种磁场……或者别的什么，总之稍微科学一点才行，用这种理由去申请资金，根本不会得到回复。
现在的案例太少，不足以得出普遍原理，还是得再研究看看，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第27章
燕窝醒来的时候江鹤闻还在睡。昨天翻来覆去思考到太晚，这几天混乱的日子打乱了江鹤闻原有的作息，到现在都没起来。
燕窝打了个哈欠，房间里有个认识的活人就是不一样，心里一下子安稳很多。当然如果是爸爸妈妈就能安稳更多了。
她下床洗脸，从包里翻出了个面包…面包？咦，没有面包了。
拉链拉开，把书包里的东西倒在床上，除了两桶方便面就没有别的东西。
这几天没有补货，袋装即食的全都被燕窝吃了，因为方便面还得倒热水，她就一直放着没动。
居然只有方便面了吗……好吧，那今天就吃方便面好了，首先要一点开水…开水……
没有开水！
燕窝惊恐地发现了这件事情，在这个没有人的旅馆里面，没有可以喝的开水。
水……热水……哪有热的水……
燕窝低头，看向了自己的手指。
她只有热牛奶。
……
牛奶也许是第二口生命的源泉，第三口暂定冰可乐。燕窝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擦擦嘴。用热牛奶泡的面条，奶香四溢，爽滑可口，她决定，以后泡面就用牛奶，再也不用水了。
抄起另一桶泡面，燕窝敲了敲隔壁的门。班长不用吃东西，隔壁的哥哥还得吃，不知道他今天醒来了没有。
敲门，没人应；再敲门，还是没人应。
燕窝纠结地站在原地，她该不该进去？按理说主人没答应，不该进别人的房间，可是对方昏厥着还发着高烧，不进去说不定会出现什么意外。
进去还是不进去？
现在情况非常复杂，判断起来涉及很多因素，别说是二年级的燕窝，就算是十二年级的学生也讨厌分类讨论的问题。
正犹豫着，屋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宛如野兽嗥叫。
燕窝吓得手指biu出一截牛奶，这个声音实在太过耳熟，分明就是那些丧尸看见人肉时会发出的声音。
砰——
她不敲门，门里倒是发出了声响，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门，想要从里面出来。
燕窝后退了一步，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砰——
房门清晰可见地颤抖着，燕窝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
有什么怪物要破门而出了！
还没跑两步，房里的动静忽然消失了下去。燕窝疑惑地扭头，一转身背后撞到了什么。
是江鹤闻。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燕窝拉到身后，双眉紧皱着望向房间。
昨天的猜测得到了印证，那个男人果然变异成了丧尸。他护着燕窝，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拿了钥匙开门，准备确认最后的情况。
结果出乎意料，屋里没有丧尸，只有一个满头大汗坐在墙角的男人。
他还是昨天的那副黑色雨披打扮，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双眸紧闭着，似乎十分痛苦。
两个孩子一时闹不清这到底怎么回事，按照刚才的动静来看，绝对是变成了丧尸无疑，怎么面前的还是人类？
他们站在门口，忽然一股凌厉的视线扫来，那男人猛地睁眼，反手握住了背后两把长剑的其中一柄。
江鹤闻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浑身都写着麻烦二字，他们不能再同他有瓜葛了。
江鹤闻转身拉着燕窝就要走，他们把这个男人送到旅馆，已经是仁至义尽，接下来的事情不该是他们管辖的范围。他是丧尸，少了块肉还能再长，可是燕窝不一样。
当了两年班长，江鹤闻这点责任心还是有的。
燕窝愣愣地没动，“班长，他醒来了。”
燕窝这个体型，江鹤闻还真没一下子就拽动她，只能覆到燕窝耳边，小声催促，“我们先走。”
“哦……班长，他又昏过去了！”
江鹤闻回头，见男人头一歪，准备抽出长剑的手也耷拉到了一边。那张侧歪的脸上布满冷汗，黑色的头发被汗湿得粘在了上面，更显得脸色苍白如雪。
是个很虚弱的男人。
这正合了江鹤闻的意，趁这个机会，他得赶紧带燕窝离开。
“班长，我们该怎么办？”燕窝问。
该怎么办？
“走。”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生病了，”燕窝小声地反驳，“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那样不好。”
当初江鹤闻恢复意识的时候，燕窝会因为觉得班长需要人陪而推迟自杀，现在怎么可能撇下一个病人！
她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伸手就要碰上男人的额头。
“快回来！你在干什么？”江鹤闻虽然也觉得把需要帮助的人抛下不太好，但有的时候人必须先顾好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燕窝摸了摸对方额头，“班长，他额头好烫，流了好多汗。我们帮他把雨衣脱了擦擦汗吧。”
她扭头看向了江鹤闻，不明白为什么班长迟迟不肯过来。班长是整个班级里最助人为乐的人了，他不可能不乐意帮忙。
江鹤闻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有点不敢同燕窝对视。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乐于助人是一年级的词汇，对于二年级的孩子来说，还算记忆犹新。
两个人把男人抱上了床。男人很轻，但是背后两把剑很重，明明看起来是塑料，但是摸起来又有金属的质感。燕窝和班长两个人加在一起都没能搬动一把，只能把它们留在地上。
剑粘在雨衣上，燕窝捏着雨衣的帽子，江鹤闻在后面拉住男人的脚，把人从雨衣里拖了出来。
之前一直被黑色的雨衣从头到家包裹着，现在才发现，男人年龄并不大，约莫二十左右，里面穿着一身黑色背心，紧身的背心勾勒出精瘦的上身，能清楚看见他身上的肌肉轮廓。
这显然是个经常锻炼的人。
江鹤闻越来越感觉不妙了，奇怪的服装，奇怪的两把剑，奇怪的男人，这简直就是电影里的杀手。
他们到底救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燕窝拿了湿毛巾给床上的男人擦汗，江鹤闻则走到一边，捡起了那件雨披观察。
有点像尼龙的手感，他从未见过有什么衣服是这样的，就算是妈妈的四个衣帽间里，也没有这样的衣服。
“班长，他应该喝水还是喝牛奶？”燕窝的声音拉回了江鹤闻的思绪，他放下雨披起身，看见燕窝已经在男人额头上放了一块湿毛巾。对于燕窝来说，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去烧水。”他应道，说着走出了房间。
江鹤闻绝没有想到，在他离开的半分钟之后，原本还半死不活的男人，突然苏醒了过来。
2643睁开眼，他立刻意识到身边有人在。
一扭头，对上了一张胖脸。燕窝被男人的目光吓到，怯怯地开口，“啊……你醒来了啊。”
2643撑着床把自己支起来，忍着浑身的剧痛打量四周。
一个偏破旧的房间，看起来像是旅馆，旁边有个小孩，自己躺在床上，防护服被丢在了地上，额头上还顶着块毛巾。
“你是谁。”男人开口，声音沙哑虚弱，泛白的嘴唇上干燥得起了皮，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危险，就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这下燕窝胆子大了点，她回答道，“你昨天在路上晕倒了，我们把你送到这里，你觉得好些了吗？”
“你们？”2643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还、还有谁？”
“还有班长，他在外面烧水。”
班长？班长是谁。刚想发问，门口传来了脚步声，2643警惕地朝外看去，就见一男孩捧着水杯走了过来。
不，那不是男孩，是一头丧尸！
2643下意识翻身下床，把燕窝护在了身后。他虽然被迫离开组织，但是那么多年的教育让2643第一时间将普通民众保护起来。
刚要出手，忽觉得手指一软，被热乎乎的小手包裹了起来。
女孩拉着他，“别怕别怕，班长是好人，是他救的你。”
2643一怔，他从没想到女孩嘴里的班长居然是一头丧尸。
江鹤闻站在门口，男人脸上警惕而震惊的表情让他心下复杂。是了，现在的他不过是个怪物，得到这样的眼光也很正常。
起码他不像之前的军人，都没有把他当场击毙。
说是这么说，但心里的难受没有消退丝毫。他假装镇定地走上前，给男人吃了颗定心丸，“我不吃人。”
会说话的丧尸！
2643再次震惊了，他眼睁睁看着江鹤闻走到自己面前，递给他一杯水。
男孩做事十分老练，比起八岁更像是十八岁的孩子，他抬头看向2643，“如果你醒来了，我们就先走了。”
江鹤闻还是坚持，不该和这个男人有太多的联系。
“等等！”却不想对方忽然出口，“你……我……”
他似是不善言辞，半晌才说出完整的话来，“为什么你还、还能保持理智？”
这个问题很重要，燕窝之前从来没想过，反正班长就是班长，本来就是这个样。
江鹤闻自然也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从我有意识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
“我能……变成你这样吗？”他激动起来，拔高了声音，眼神却是十足的谦卑，两种矛盾的情绪汇集在男人脸上，似乎颇有故事。
江鹤闻和燕窝面面相觑，面前的男人不知怎么的，看起来有些可怜。
江鹤闻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燕窝举手，“我知道！”
江鹤闻猛地看向燕窝，她知道什么了她就知道？别在陌生人面前说这样奇怪的话，万一被对方威胁了怎么办？
2643也猛地看向燕窝，“你、你知道？你知道什什么？”问着话的时候，他黑色的眼睛异常明亮，好像整个人都在冒光，不过说话的方式倒是奇奇怪怪的，像个结巴。
“像是这样……”燕窝靠近了男人，然后抱住了他的大腿，用自己胖胖的身体把对方的腿裹了一半。
她仰起头看他，“你觉得好些了吗？”

第28章
“去D大？”2643坐在驾驶座，旁边放着江鹤闻的手机导航。
“是的。”江鹤闻点头。他正在后排给燕窝梳辫子。
早上起得太早，燕窝还没彻底清醒，眯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身上的软肉在和颠簸的车子一起抖。
抖抖抖抖……江鹤闻盯着，这个肉，好有弹性哦……
这段郊区的路极不平稳，高速上都是追尾无人的车子，没法走，2643就带着他们四处绕路。
经过昨天一天的相处，他们认识了2643。不得不说，2643真的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神秘得堪比间谍。
“你感觉好些了吗？”燕窝那天给2643的腿一个拥抱后，这么问他。
2643愣住了，他不明白燕窝说的“好些了吗”指的是哪方面的“好些了吗”。
“谢谢，”他斟酌着回答，“很暖和。”虽然现在是夏天。
江鹤闻这才明白燕窝指的是什么，就像上次那样，她以为抱一抱丧尸，对方就能变回人类。这怎么可能，他那次不过是偶然罢了。
“你到底是谁。”江鹤闻把燕窝拉回来，他看见2643把燕窝护在身后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相信他不是坏人了，起码对他们没有恶意。
“我是……”2643顿了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捡起了地上的防护服穿上后，男人轻轻开口，“我在S部队服役，曾经。”
服役？“军人？”江鹤闻错愕地瞪大眼睛，显然男人的形象和他脑中的军人不太一样。
“谢、谢谢你们救了我。”2643没有回答江鹤闻的问题，“避难所离这里不远，你可以去那里。”他指的是燕窝。
“我要跟班长在一起。”燕窝拉住了江鹤闻的手，表示自己不去。
2643定定地看了两个孩子一会儿，最后把背后的兜帽戴上，“那你们自己小心、心，再见。”
“你要去哪？”
“南下。”
“那我们顺路。”江鹤闻试探地问道，“需要我们送你到D市么？”
……
结果变成了2643送他们去D市。
今天的太阳虽然出来了，但是还不如昨天，起码昨天下着雨很凉快。
火热的太阳透过车窗，把狭小的电动汽车蒸的像个奶黄包，里面都快融化了。
燕窝吸着自己的一根食指，里面是冰冰凉凉的冰牛奶，她看见江鹤闻也热得满头是汗，于是很大方地同他分享，“班长，喝一点吗？”她分享出了自己的另一根食指。
江鹤闻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谢谢，不用。”
“哥哥，你要喝吗？”燕窝把手指伸到了前面。
同样被拒绝。
明明夏天喝点冷饮会很舒服的，大家怎么那么客气呢。
正喝着，忽然一股强力的颠簸从座下传来，燕窝一个不注意直接撞上了前座，插.在嘴里的手指猛地biu出一柱牛奶，把她呛了一下。
“咳咳……咳咳咳。”她抹着眼泪起来，在看见车窗外的场景时，赫然僵住。
远处的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丧尸正朝他们涌来，扬起的尘土遮住天空，粗粗估计，数量上万。
这里是C市和D市的交界处，丧尸们背后是D市的高铁站和一个大型商场，作为一线城市的D市，这里聚集了大量的人流。
2643死死皱眉，他当机立断，打转方向盘，朝原路开去。
电动汽车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被当做赛车来使用，四个轮胎同地面摩擦，发出了风声。
一个大转弯，燕窝倒在了江鹤闻身上。
她慌忙爬起来，“班长你没事吧？”她清楚自己的体重，这一下肯定把班长压痛了。
“没事。”江鹤闻扶着燕窝坐好，给她扣安全带，一边凝重地看向后窗。
之前从未看见过如此浩大的丧尸群，在C市时，丧尸们察觉到自己的气息都会避开，为什么到了这里，他的身份不管用了？
等等，到了这里？
这里是D市和C市的交界处……
江鹤闻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似地冲2643大喊，“回C市！往C市开！”
2643从后视镜里瞥到了男孩的脸庞，那张青黑色的脸上，只有一对黑色的眼睛还和人类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男孩神情十分认真，不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接触了一天下来，2643敏感地发现，这个男孩比起同龄人要内敛成熟许多，和普通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也许是可以信任的。
他微微颔首，调转方向盘朝着C市的方位开去，在进入C市地界的那一瞬，身后气势磅礴的丧尸大军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妨碍住了一样，纷纷停了下来。
他们在不远处观望躁动了十几分钟，在江鹤闻跳下车子发出一声尖啸之后，慢慢散去。
真是让丧尸讨厌的地域保护，在D市要听那个小公主的命令，到了C市居然还遇上了个小王子。这些丧尸贵族们能不能体谅体谅他们平民，大太阳下追了好几里路，什么人类都没吃到又得原路返回。
烦死了，他们之中有没有哪头丧尸叫做程胜？或者宋江什么的。总之，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当当贵族？
燕窝趴在窗上，愣愣地看着丧尸们回去。江鹤闻坐回车里，对上了2643探究的目光。
他低头，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扯了扯燕窝的衣摆，让她坐好。
一个会发出野兽一样吼声的孩子，果然很奇怪，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另类。
2643见江鹤闻不想说话，也识趣地没有问。
无法进入D市，他就只能在附近找个可以休息的地方，带两个孩子暂且安定下来。
刚刚启动车子，忽然后视镜里闪过一丝黑影。2643一怔，随后猛地踩下离合器，飞一样地蹿了出去。
电动汽车的起步比传统汽车快速很多，突然地一冲让没有准备的燕窝又一头撞在了前座上。
啊，痛！
“怎么了！”江鹤闻惊问，不是安全了吗，怎么还开得那么快？
2643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抱歉。”也不知道他在抱歉什么。
车速开到了极致，窗外响起了另一辆车子的声音。
另一辆车子？在这里还有别的人类？江鹤闻扭头，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正追在他们屁股后头，一副要把他们撞碎的架势。
“那是谁？”他直觉这辆车和2643有关系，难道是2643的敌人？
燕窝捂着自己撞红的额头，痛得眼泪都冒了出来。“那是坏人吗？”为什么那辆车要追他们？
砰——
有什么东西从后面的黑色车子射了出来，下一瞬，他们的左侧镜应声而碎。
那是子弹！货真价实的子弹！
2643轻啧一声，开始以S型的路线驾驶，左边的镜子被打碎，将他的视野损失了大半。可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依旧躲开了接下来的几发子弹。
但是躲开子弹又有什么用呢？电动汽车的速度不能和后面的车子相比，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您已超速，限速六十，当前车速一百二十公里。”导航开始制止2643带着两个孩子飙车的行为，不停地发出警告，不过没人理睬她就是了。
到底为什么被追杀，对江鹤闻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摁住燕窝的头，让她趴下，免得被从后面射来的子弹打中。
“啊！”燕窝低呼一声，这个姿势好难受，她的肚子被安全带卡出了，圆滚滚的小肚子被勒成了两截，车子又开得左摇右晃，她想吐了！
江鹤闻体会不了燕窝的痛苦，他肚子上瘦得可以看见肋骨，根本不觉得勒。
他抬眸，这才发现2643把他们的车子开往了D市，难道……
果不其然，在他们进入D市的一瞬，那些还没跑远的丧尸们轰然返回，追着两辆车子跑了起来。
现在黑车子追着他们，数万丧尸追着黑车子，在阳光的照耀下，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越野赛！
“不行，要被丧尸追上了！”江鹤闻忍不住提醒。一回到D市他们面临的就是数万丧尸大军，这可不比后面的黑色车子来得轻松。
2643面色严肃，打转方向，立即把车子开回了C市。
一进入C市，丧尸们就鸣金收兵，停了下来。
但是没了丧尸的阻挡，“黑色的车子要追上来啦！”燕窝惊慌地提醒！
2643皱眉，打转方向，立刻把车子开进了D市。
“丧尸！”
“车子！”
“您已超速，限速六十，当前车速一百二十公里！”
在CD两市的交界线上，一辆共享电动汽车不停穿梭于两市之间。
小小的汽车，丰富的声音。但这还没完。
“叮咚——欢迎您来到C市，祝您旅途愉快。”被江鹤闻开启了语音功能的手机自动播报了短信。
这种短信很常见，每每到了新的城市，都会收到这样一条欢迎短信，让人看了心里暖暖的，陌生的城市里，起码还有移动公司们欢迎自己。
“叮咚——欢迎您来到D市，祝您旅途愉快。”
“丧尸！”
“您已超速，限速六十，当前车速一百二十公里！”
“叮咚——欢迎您来到C市，祝您旅途愉快。”
“车子！”
“您已超速，限速六十，当前车速一百二十公里！”
“叮咚——欢迎您来到D市，祝您旅途愉快。”
“丧尸呀！”
“您已超速，限速六十，当前车速一百二十公里！”
2643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沉默寡言的他终于开口，“这个东西，怎么关。”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Siri立刻回答了2643的问题。
江鹤闻抬头，那一瞬间，2643好像很想说脏话的样子。
“操。”这不是2643说的，是从后面那辆黑色的车子里发出的。
透过后视镜，那辆原本紧追不舍的黑车忽然停了下来。从里面走出来了一身黑色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和2643相似的黑色雨披，没有戴帽子，最重要的是——
她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火箭筒！
她准备炸了这个车子！
磨磨唧唧奇奇怪怪的追逐战让女人没了耐心，她打算用最直接的方法解决这个麻烦。
2643咬牙，这不是他的车子，没有防弹功能，就算没有被打中，被弹起的弹片刮到也会有极大的危险，他不能连累两个无辜的孩子。
一个急刹，燕窝嗵得撞到了前座，这是今天第三次，她感觉脑袋快要被撞扁了。
咔，车门被打开。2643走下了车，对着后面的女人抬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2643，”女人的手没有离开火箭筒，站在原地开口，“卸下防护服，立刻和我回去。”
这个声音……燕窝解开安全带，扭头往窗外看。
是丝丝姐姐！
她眨了眨眼，从车窗里探出了个脑袋，冲着抵着火箭筒的女人挥手，“丝丝姐姐！”
“燕窝？”燕窝没有听错，那人正是前台姐姐！
丝丝显然没有想到车上还有个燕窝，她不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在华顿才对，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一抹黑色从面前闪过。丝丝猛然回神，手上一轻，就见自己的火箭筒从中被切掉了一半，留下一个整齐的切面。
糟了！
她回头，黑袍的男人双手握着两柄长剑，在她方才分神的一瞬逼近了自己，不但毁了她的武器，此时还刺破了她的两个车轮。
大意了，半年没有同43见面，竟然忘记了他不是普通的敌人！
丝丝扔掉只剩一半的火箭筒，从腰后抽出手.枪。男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轻松地躲过了每一颗子弹。
认识那么多年，2643对丝丝的弹路无比熟悉，他甚至可以在脑内预测出她接下来的三发走向。
丝丝眯起了眼睛，她将枪口从2643身上移开，对准了那辆车。
2643刺破她的轮胎，意图不过是防止她追上来，那么他下一步动作必然是开车逃跑。只要打爆他的车轮，他就没法逃走了。
正准备扣动扳机，丝丝对上了燕窝的眼睛。
啧，操……
作为异能者研究所的守护人，丝丝调任前接到了各方面的资料，因为异能者的不确定性，必须让他们待在稳定的环境内，以免异能失控，发生不可挽回的伤害。
她能保证不打到燕窝，可是不能保证身下的轮胎爆炸，会不会刺激到燕窝的身体。
别说小孩子，成年人都会被这个动静吓一大跳。
她犹豫的这一瞬，2643已然回到了车内，一踩离合器扬长而去。
丝丝眼睁睁看着那车子开远。后窗里伸出了一只肥肥嫩嫩的小手冲她挥了挥，接着传来燕窝愈行愈远的声音——“丝丝姐姐再见！”
还挺有礼貌。
再见……
丝丝戴上了防护服的兜帽，她定定地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他们当然会再见——

第29章
“抱歉。”2643很愧疚，他就该自己走的，否则现在也不会连累这两个孩子。
江鹤闻在给燕窝揉肚子，她的胖肚子被安全带勒了几个小时，五脏六腑都不太舒服。
事到如今，埋怨责怪也没什么用，他摇摇头，“没关系。”
“班长，”燕窝小声地唤道，“我饿了。”
紧接着江鹤闻就感觉手下的肚子传来一阵蠕动，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这种触感十分玄妙，他甚至想再感受一次。
昨天吃完泡面和江鹤闻带的两包薯片后，食物就彻底告罄，他们一直没机会补货。现在三人身处一间荒郊野外的小屋子里，背靠环山，附近根本没有超市。
江鹤闻摸摸燕窝的脑袋，刚准备说带她去找超市，旁边的2643就站了起来。
“我去。”他戴上黑色的兜帽，朝门外走去，“给你们找到食物之后，我今晚就、就离开。”
“离开？”
“你们和我在一起，太危险了。”他说完走出了门，没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等日暮时分，2643才回到了小屋里。他手上提着一只野兔，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小短腿还在不停地踢蹬。
“好可爱呀！”燕窝弯起眼睛，高兴地拍手，“这是我们的新朋友吗？”
嗤——2643收回匕首，剥下来一张完整的兔子皮，面无表情地和燕窝对视。
江鹤闻急忙捂住燕窝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睛，这个场景实在不适合小孩子看。
“啊……”2643看了看手里剥了皮的兔子，再看看燕窝，平静如水的黑眸里泛起了思忖，半晌，他答道，“这是你肚子的新朋友。”
“呜……”燕窝捂着嘴巴，浑身颤抖、强忍泪水。
江鹤闻安慰她，给燕窝又是讲故事又是唱歌，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燕窝的眼泪。
难过归难过，吃还是要吃的。半个小时候过后，燕窝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兔子腿，吃得满脸都是油。
兔子果然成为了肚子的新朋友，肚子同它相处甚欢。
小屋里有厨房，2643将兔子简单处理了下，和江鹤闻坐在旁边，一起默默地盯着燕窝进食。
简单处理顾名思义就是非常简单的处理，既没有怎么去腥味，也没有腌制入味，吃起来又骚又没有滋味，肉还很糙。好在燕窝每年得到的“不挑食”奖状并非浪得虚名，那样难吃的肉她也津津有味地啃了下去。
“哎呀！”燕窝忽然捂住嘴巴，扭头就看向江鹤闻。
江鹤闻熟悉这种眼神，每当燕窝遇到困难时，就用这种眼神紧张地看向自己。
“怎么了？”他问。
“牙齿……”燕窝捂着嘴巴，含糊道，“牙齿掉了！”
兔子肉太硬，把燕窝的乳牙给啃掉了一颗。
“没事没事，”江鹤闻道，“把它吐出来，很快就能长出新的牙齿了。”
他年纪比燕窝大一些，很有换牙的经验，拉着燕窝的手从她嘴巴上挪开。噗的一声，一颗白白的小牙齿掉在了桌上，根部沾着了一点血丝。
“我没有牙齿了。”燕窝用舌头去舔空出来的地方，舔得牙龈酸酸的，很难受。
老师一早就教过他们，这几年会换牙齿，但这是燕窝第一次掉牙，她感觉特别新奇。
“得拿东西包起来，然后扔到床下面。”江鹤闻把那颗牙齿洗干净了，左右张望，找能包牙齿的东西。
寻找之际，面前多出了一块毛茸茸的布来。2643拿着刚剥下来的野兔皮递给他，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诚恳。
“这、这个……”江鹤闻看着内侧满是血的野兔皮迟疑道，“这个应该不太行……”
于是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很结实。”2643很推荐用这款野兔皮，它结实牢固，还能防水。
“那好吧。”江鹤闻推辞不得，只好把兔子皮洗了洗，然后用书包那么大的皮毛裹住了燕窝的一颗牙齿。
在这样层层保护之下，燕窝的牙齿非常安全，而且暖和。江鹤闻把兔子皮捆成了个球，然后放到了燕窝的书包里，等什么时候安顿下来，再扔到床下。
“哥哥，你什么都不吃吗？”燕窝啃完了一个腿，忍不住又问了遍2643，从遇见他开始，2643就什么东西都没吃过。他又不是怪物，怎么能什么都不吃呢。
“我…”刚刚出口一个字，忽然男人捂着腹部跪在了地上。他浑身不正常地痉挛着，嘴里发出了痛苦地呻.吟。
江鹤闻直觉不好，扯住燕窝往后退去，“小心！”
下一刻，男人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半变成了青黑色。
这是……丧尸的皮肤！
“呃啊……”半人半丧尸的模样令两个孩子心惊胆战，2643颤巍巍地从身上拿出了一支针筒，里面有三分之一的绿色液体。
男人拿着针管的手颤得不像话，他脸色狰狞，抬起另只手抓住了握着针管的那只，努力控制着让手稳下来。
燕窝站在江鹤闻身后，两人瞪大了眼睛，退在墙角。他们不知道2643这是怎么了，但肯定正在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男人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粗重无比。
针头对准了他的小臂，他在努力给自己注射些什么。
还未刺破皮肤，大门突兀地被人猛撞而开，突然的声响打破了2643苦苦维持的理智。
叮——
男人手指一抖，针筒落地，针尖被嗑断了一半。
吼——！
野兽的吼声从2643口中发出，转眼之间，他另半张脸上覆盖起了青黑色的皮肤，黑色的瞳孔消失不见，变成没有感情的眼白。
丧、丧尸……变成丧尸了！
燕窝死死抓住江鹤闻的手臂，在他们对面，破门而入的是一对身穿防弹服的军队。
为首踹门的，正是一身黑色防护服的丝丝。
和别的举着防爆盾的人不一样，她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防护服下，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在看清屋里的情况时，丝丝扬声道，“屋里有人质，禁制射击！”
明明说着让别人不要射击，丝丝姐姐自己倒是不客气地拔.出了手.枪。
这一声音吸引了2643的注意，他敏锐地察觉背后有危险，一只手拎起面前的桌子腿，整张桌子就被他轻松抬起了起来，当做盾牌一样挡下了身后射来的子弹。
噼里啪啦，嗒——
桌上才吃了一只腿的兔子掉在了地上，燕窝下意识地伸出了手，在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后，十分心疼地缩了回来。
小兔子！才吃了两口呢……
砰——变成了丧尸的2643失去了理智，他挥舞着一张桌子，疯狂破坏着小屋。
丝丝看着那尖锐的桌角在空中乱飞，随时都有可能砸到两个小朋友，等等，燕窝旁边站着的那个是小朋友么？
她没时间看清，拔高了声音提醒两个孩子道，“找地方躲起来！”
哪怕变成了丧尸，2643也十分难缠，可千万别把燕窝这个异能者给伤到了，她现在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东西，死一百个2643都不够赔的。
躲起来？两个孩子四顾，这里哪有地方可以躲？身后是墙壁，面前是疯狂的丧尸，根本无处藏身。
正危及时刻，江鹤闻忽然感觉自己被大力地推了一下。他扭头，看见燕窝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往椅子底下塞。
“等等燕窝…”你在干什么？
“快进去。”燕窝推搡着江鹤闻，把他整个人都压进了椅子下面。
“那你呢？”江鹤闻问道。
燕窝没有说话，她太胖了，椅子下面的空间很窄小，塞个江鹤闻刚刚好。
“不行，我出来！”江鹤闻心下震惊，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个软包子的同桌会把唯一安全的地方让给自己，“我是丧尸，不会死的。”他挡在燕窝前面，就算被砸了也没有关系。
“不要！”燕窝大喊，“丧尸也会死的。”被打中头的话，就算丧尸也活不了。
“可是你…”江鹤闻瞪大了眼睛，里面是难以言述的复杂。
两个孩子这边上演着感天动地的生离死别，那边丝丝和2643缠斗在了一起，打得热火朝天。
黑色的长袍扬起，砰的一声，丝丝干脆利落地踢碎了桌子。
她在看见男人手上的银色素戒后，目光微闪，接着毫不留情地将枪口对准了男人的眉心，凌空射出一枪。
2643并没有普通丧尸的迟钝，相反灵活异常，在手里的桌子被踢碎之后，一个纵身跃上了房梁，双腿倒勾在梁上，形成了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
他反手抽出背后的两把长剑，一把砍落了射向自己的子弹，另一把朝门口掷出，如一道闪电一般，插在了偷偷潜入，想要带走两个孩子的士兵脚前。
这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武打场面，燕窝和江鹤闻看呆了，一时忘记了危险，目不转睛地观战起来。
嗬！这动作简直帅呆了！太棒了，不敢相信这是没有威压和后期的场景！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们肯定会很给面子地大声鼓掌。
丝丝哪里想得到两个孩子那么缺心眼，她以为他们正害怕的瑟瑟发抖。
有孩子在场，她得速战速决。女人俯身，那剑尖擦着她后背划过，同身上的防护服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剑尖走过，那身黑色的雨衣竟然毫发无损，连道白痕都没划破。
同样，在她的子弹射向2643的同时，2643身上黑色的防护服轻松挡下了伤害。
两人越打越热闹，江鹤闻蹲得腿脚发麻，趁燕窝不注意的时候从椅子下面爬了出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鸭舌帽和口罩，掩盖住自己的脸，接着牵起燕窝的手，贴着墙壁往厨房走。那里有个小窗户，他们可以从窗户爬出去。
“可是哥哥怎么办？”燕窝察觉到他的意图后停了下来，“他会被杀死吗？”
江鹤闻瞥了眼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看这个架势，别说杀死，把人带回去肢解都有可能。
但是再留在这里，等他们打完，自己会被当做丧尸杀死，燕窝也会被抓回研究所，那可不是什么好结局。
燕窝刚问完“哥哥怎么办”，“哥哥”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志的丧尸根本不是丝丝的对手，十分钟不到，男人便趴在地上嗬嗬喘息。
他那身防护服终究被打烂了几个洞，身上起码嵌了五发子弹，现在后背被丝丝重重地踩在了脚下。
女人训练有素地拿出绳子，颇有技巧性地将战败的丧尸捆了起来。
“带走。”她这才收了枪，冲着门外的人招呼道。
“你们要把他带去哪儿？”燕窝无措地看着涌入房内的大人们，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要为2643治疗的样子。
丝丝扭头，看向了燕窝，“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收了枪的丝丝又变回了前台小姐的模样，亲切可人，笑容温柔。
“燕窝，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关于这一点，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丝丝姐姐，哥哥要去哪里？”
“他受伤了，不能这么拖他！”她惊呼着，手指指着两个正准备抬起2643的士兵指责道。
丝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出去，2643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姑且可以先放放，现在她得处理好这个麻烦又珍贵的异能者，免得她下次又偷跑出来。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房子，丝丝蹲下来，一脚踩在四处扭动的2643身上，一脚支撑平衡，和燕窝平视，“燕窝，你对我们来说很重要，研究所里的所有人因为你失踪了担心了很多天你知道么？”
“对不起……”燕窝低头，她当然知道偷跑出来是不好的，可她就是太想爸爸妈妈和班长了。
“现在外面非常乱，”丝丝指向地上正在挣扎的2643，对方正努力用牙齿去咬胸口的绳子，口水流了一地。
“你刚才差一点就被他吃掉了，你想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么？”
“哥哥才不是怪物！”燕窝反驳道，“他本来不会变成怪物的。”
“什么？”
燕窝弯腰，捡起地上的针筒，“哥哥会给自己打针，你们吓到他了。”所以这针没有打进去。
这是……丝丝接过针筒，心下微怔。
原来这就是被2643带走的A198样本，确实这种样本可以短时间内压制丧尸病毒，可是会有极大的副作用，药物注射进身体内时，会产生剧烈的痛感。之前很多研究载体没有熬过那段痛楚，在药效发挥之前就活活痛死了过去。
她看着只剩下三分之一药液的针筒，两侧的双拳缓缓握紧。
2643……
“嗬！”被捆成粽子的2643在努力挣扎着，他像一只蠕虫，坚持不懈地扭动着自己的身躯，白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圈血色，看起来狰狞恐怖又狼狈不已。
丝丝垂眸，不管怎样，2643已经变成了丧尸，这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如何处理他，是上面的事情，姐姐没有资格决定。”丝丝实在没有心情哄孩子，她蹙着眉看向燕窝，“你是个乖孩子，不要让姐姐为难好吗？”
“可是姐姐你不把他带回去不就好了吗？”燕窝不明白，这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么，外面的人都听丝丝姐姐的话，那他们把哥哥放走，“上面”不就不能伤害哥哥了吗？
“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丝丝低头，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的素戒上，燕窝也看到了她的戒指。
江鹤闻站在燕窝身后，他低着头，不敢让面前的女人发现自己的脸。好在现在丝丝也没有精力来观察江鹤闻的脸，她眉目间似是露出了几分哀伤，非同寻常的哀伤。
“燕窝，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丝丝叹了口气，从地上起身，“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做，这些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这句话标志着安抚结束，丝丝打了个响指，那张藏在黑色兜帽下的脸冷硬了起来，不过多时门外便涌进了一批士兵。
他们站在两侧，准备押送2643回去。
“不行！”燕窝尖叫了起来，她猛地抱住2643的一条腿，和拉着2643的士兵拔河。
他们肯定要把哥哥杀掉，刚才他们就用枪打哥哥了！
“我们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她抱着2643的腿坐在地上，哀求地看着丝丝，“哥哥是好人，别杀他。”
丝丝愣怔着，她对上燕窝那双干净的眼睛，一阵难以的痛楚涌上心头。
她当然知道43是好人，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他会在训练结束后给训练室里所有人买水；会在有危险任务下达时主动申请；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偷偷跟在自己身后，确保她安全到家了才离开……
虽然很少说话、说话了也是个结巴、每天都藏在那身黑色的防护服之下，看起来阴森森的，但是2643无疑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丝丝不自觉地握拳，她无意识地摩挲左手上的那枚戒指。
同样的戒指，在地上丧尸那青黑色的手指上，也有一枚。
“你送我戒指？”丝丝无措地后退一步，“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我还以为我们要等到退役……”
“订、订婚…戒指。”2643低着头，像个交作业的差学生，一点儿都不敢去看老师的脸。
“订婚？”也许是觉得对方脸红得实在是可怜，丝丝接过了盒子。
打开一看，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订婚戒指，她还以为是有人把易拉罐环装进了首饰盒。
“怎么什么花纹都没有啊。”丝丝有一点失望，没有钻石就算了，连一点花纹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讨、讨厌哪些款…款式，所以就选了这个。”
因为不知道丝丝讨厌哪些花纹和宝石，所以索性就没有花纹和宝石，这样一来，丝丝就肯定不会讨厌了。这可真是把2643聪明坏了。
他听出了丝丝的失望，慌忙解释，“账户十万以上的资金变动，需、需要打报告。我已经申请了，下、下个月就有钱了。”
说到这个，2643脸和耳朵一片通红，藏在防护服里的手指绞在一起，羞涩得扭成了麻花。他偷偷抬眼，腼腆地瞄了眼对面的2644，小声轻语，“结婚戒指……你来选。”
他像是含羞草那样全身缩紧，只用湿漉漉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丝丝。这枚戒指代表着，2643把自己一生都交出去供丝丝挑剔审视。
可惜，还没有等丝丝亲自挑选喜欢的戒指，这个世界就跟所有人开了场大玩笑。
丧尸，末日，死亡。
丝丝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里面清明一片。
“进来，”她冲外面扬声喝道，“押送上车！”
命令就是命令，哪怕今天的任务是让她枪毙自己的孩子，2644都必须执行。
在外等候了许久的士兵们推门而入，他们抓住2643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压往屋外。
“不、不要……”燕窝死死抱住了丧尸的一条腿，她震惊地发现丝丝姐姐和从前不一样了，她根本一点都不亲切。
丝丝那边走不通，燕窝把目光放到了押送的两名士兵身上，哭着和他们解释，“哥哥知道错了，他下次不会这样了，他真的知道错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危急时刻，燕窝把自己道歉的陈词给搬了出来。
“再给他一次机会，求求了，求求了……”
这不是带回去写检讨就完了的事情，这是真的杀人，真的要剥夺一条生命。
燕窝不懂大人们的考量，她只知道，只要自己一松手，这条活生生的命，就彻底离开了人世。
丧尸又怎么样，班长不是也活得好好的么？为什么不能放了哥哥，他们以前不是朋友吗？
“他不会吃人的，”燕窝哭得睁不开眼睛，“我会管好他，不让他伤害别人的。”她开始保证一些她根本没法保证的东西。
丝丝确实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这个时候只要骗燕窝，他们是给2643治病，就不会有这样的僵持了。
但她选择了强硬的做法，上前把燕窝拉开。
也许丝丝知道有更漂亮的说辞，可是碍于某种复杂的原因，2644并不想那样做。她不想骗燕窝，更不想骗自己，比起闷到窒息的谎言，真实的残酷，痛得更加利索一点。
“不要不要不要！”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抱走，燕窝什么都顾不上了，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抱住2643的大腿，嚷嚷着一些听起来十分无理取闹的话，“不要杀他，我能把他变回来！求求你们了，我能把他变回来！”
这是缺乏综合思考能力的儿童惯用的手段，为了得到一时的利益，他们会大开空头支票，比如“再让我玩一会儿游戏，我十分钟就能把作业写完”。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连燕窝也明白那是假的，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把丧尸变成人类，就连班长现在也还是一副怪物的模样，并没有变回来。
说出那句话，本意只是情急之下的拖延时间罢了。
但是……也许今年的圣诞老人提前上班了。
在燕窝喊出那句“我能把他变回来”之后，原本疯狂挣扎的丧尸停了下来，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那青黑色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变回了白色，属于人类皮肤的颜色。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了燕窝吸鼻涕的声音。

第30章
有这么一个美丽的传说，神坐在云端，可以看见全世界的小朋友，每年的最后一天，他会选择一个最乖的小朋友来满足她的愿望。
“因为你夏天偷吃了好多冰激凌，一点儿也不乖，所以今年的压岁钱神要全部没收。”
燕窝妈妈是这么跟燕窝说的，所以活了足足六年，燕窝一次压岁钱都没拿到过。
也许是真的神再也看不下去了，所以他选择在今年的夏天，满足乖了六年的小姑娘一个愿望——把丧尸变成人类。
燕窝坐在一旁，2644和一群士兵围着昏倒的2643在开会。
他们一边聊一边用漆黑的枪口对准了2643的脑袋，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江鹤闻坐在燕窝旁边，对于自己刚才什么忙都没帮上，他感到十分愧疚。他也想劝说大人们不要伤害2643，可江鹤闻自己都还是个“要被伤害的对象”，只要一露出皮肤，马上就得沦落为一具冷尸。
他拿出了纸巾给燕窝擦脸，燕窝懵懵的，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是魔法少女？拥有心想事成的能力？
不过仔细想想，人类能突然变成丧尸，那丧尸突然变成人类有什么奇怪的？也许这只是个普通的自然现象而已，就和水变成冰、冰变成水那样，不必大惊小怪。
江鹤闻想得比燕窝多一些，他忽然想起自己恢复意识的那天。
那次也是燕窝抱着自己，她一边哭一边替自己安排“接下来的路”；这一次燕窝抱着2643，是为了不想让他死。
2643之前被燕窝抱过一次，但那次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说两次抱抱之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一次燕窝对于2643的感情更加激烈浓郁了。
难道说心怀善意的抱抱，能让丧尸变成人类？
江鹤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管怎么说，这个结论也太不科学了。
如果再过十年二十年，江鹤闻或许会立即否定这个猜想，然后用更加专业、更加生化学的思维来重新研究。
可惜科学是三年级的内容，他还没系统地学习过科学，水叫做H2O已经是江鹤闻科学知识的极限，他没办法显得睿智而专业。
“燕窝……”江鹤闻小声地叫了一声，他一边瞄着旁边开会的大人们，一边犹豫道，“我们走吧，哥哥不会有事了。”
“为什么？”燕窝不解，为什么现在要走。
江鹤闻伸出食指把自己的口罩拉下来一点，露出青黑色的皮肤给燕窝看，“我现在不是人类。”被发现的话，又会变成之前分别时的场景了。
“噢！对对对。”燕窝想起这茬来了，她跳下椅子拉住江鹤闻的手，“我们赶紧走。”
刚走了一步，就被叫住了。
“燕窝。”丝丝早就发现两个孩子在嘀嘀咕咕，她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江鹤闻。
在酷暑里穿成这样，这男孩是怎么了。
“这是你的朋友吗？”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一人给塞了块糖，好像对她来说，和小孩子说话前必须给点零食才行似的，就像打公共电话前要往里面投硬币一样。
“我们请你朋友回研究所住好不好？”她这么说道。
不管燕窝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总之先想办法把她带回去再说。这么珍贵的研究样本，怎么能放在外面乱跑。
在丝丝靠近的时候，燕窝感觉到班长十分紧张，握着自己的手都紧了很多。她上前了半步挡住江鹤闻，回答了丝丝的话，“不、不太好。”
“为什么呀？”丝丝努力让自己保持可爱的语气，“研究所住得不开心吗？”
“开心……”燕窝本来想说不开心，但是那样太伤人心了，叔叔阿姨们很努力为自己创造舒适的环境，住得不开心并不是他们的问题，是自己的错。
“可我想在外面待着。”燕窝是不敢和大人提要求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没了底气。
“外面太危险了，”丝丝摸了摸她的头，“你看，外面有那么多怪物，小孩子不能待在外面。”
“酒店里也有很多怪物……”燕窝小声地顶嘴。
这话说得丝丝一噎，在末世十五天之后，所有的研究所和避难所都乱了套。明明没有被感染，却有许多人无缘无故地变异成丧尸，根本没有一点征兆。
第一次丧尸病毒爆发后，人类尚且幸存百分之四十左右，可在昨天的消耗之后，这个数据直线下降，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因为变异得太过突然，本就拥挤的避难所根本没有地方藏身，只要一栋建筑里出现一只丧尸，人类基本就会全军覆没。
这个世界彻底乱了套，他们无处可藏，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人就会突然变成丧尸。
本该是最安全的避难所，倒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研究所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因为人群分布得没有那么密集，但是同样损失了很多优秀的研究人员和安保人员，甚至，四个异能者里还有一个被变成丧尸的亲人感染了。
现在除非单独待在密闭的空间里，否则不能说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介于这种情况，丝丝也不太能确定到底哪里更适合燕窝。
“稍等。”她转身给上面讲述了情况和顾虑，虽然燕窝是珍贵的研究样本，可这到底是个讲究人权的年代，他们不能强行限制人民的人身自由。
如果能通过协商的方式来解决，那再好不过。
在这期间江鹤闻一直低着头，紧紧靠在燕窝身侧。他全身崩得死紧，目光瞥到大人们身上的枪.支后猛地闭眼，曾经子弹划过面颊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多想能穿过墙壁，背后插一双翅膀就这么跑了。
江鹤闻打了个哆嗦，又往燕窝身边挨了一点。胖姑娘软软暖暖的身体让他觉得有依可靠，但是一想起自己竟然要依靠小自己两岁的燕窝，心里又不免有些羞愧。
那边丝丝似乎已经和上头联系完毕，她走过来给燕窝一个交代，“研究所那边提出了建议，我们得派人护送你们去首都，那里的研究所能保护你们的安全。”
这一天下来丝丝实在是心力交瘁，她叹了口气，“燕窝，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首都的研究所环境会比华顿还要好，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能随时弄到，而且还可以带上你的小朋友一起过去。”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看了眼江鹤闻，这个孩子的打扮实在是太诡异了一点，难道是皮肤患者之类的不能见光？
以防万一，丝丝朝江鹤闻问了一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江鹤闻把头低得更低了，“我叫江鹤闻。”
能说话、有理智，那就不是丧尸。
“是叫江鹤闻呀，”丝丝打算从他身上下手，“你能帮姐姐劝劝燕窝么。”
这种情况压根不是劝说能起作用的，江鹤闻还想有人来劝劝丝丝别把燕窝带走呢。
他本想拒绝，但是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可以劝她。”男孩压低了帽檐，轻声开口，“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不管如何都不能伤害我和燕窝。”
多么幼稚而狂妄的姿态，哪个八岁的孩子能这么和2644谈条件，就算丝丝在这里答应下来，等发现江鹤闻是丧尸后，一枪崩了他，又有什么关系？
哪怕在这里签个程序正当的协议，那又有什么用处，现在还接受审理的法院基本为零。等再过五六年回过头看，江鹤闻一定会为自己愚蠢的行为而感到窒息。
丝丝直觉这句话怪怪的，一般的孩子看见了军人都会露出孺慕激动的目光，尤其是江鹤闻这种七八岁的男孩，怎么还会那么镇定的和她谈条件。
“好，我答应。”丝丝想都不想就应了下来。她怎么会伤害两个无辜的孩子，这条件根本不算条件。
“你说话算话。”江鹤闻强调，他要个有力的保证。
“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的。”丝丝笑了，这孩子哪来那么强的警惕心。
很多方面，江鹤闻确实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但他到底是个刚刚八岁的二年级孩子，一句“我保证”就让他把一切都暴露了出来。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一张青黑色的丧尸脸暴露了出来。
丝丝倒吸了口凉气，手指下意识按在了枪上。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提了那样的要求，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数支枪口在一瞬间对准了江鹤闻，漆黑的枪管里甚至有淡淡的火药味流出。江鹤闻站在原地，死死捏着拳头，压抑住自己的颤抖。
他八岁的时光里，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可也绝谈不上有任何害人之心，突然就被敬仰的军人们拿枪指着、被用看待罪犯的眼神洗礼着，他委屈害怕得有点想哭。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过，哪怕是变成了丧尸之后，也没有亲手杀过一个人类。
燕窝立刻用胖胖的身体挡住了班长，她刚才哭肿的眼睛还是一片通红，看起来可怜又倔强，“你答应过我们的，不要伤害班长。”
答应？答应算的了什么东西，曾子已经去世两千多年了，谁管得了这个。
不过他们确实不会杀了江鹤闻。一个有理智会说话的丧尸，就算要被杀了，那也得是在解剖台上。
丝丝眼睛一凝，这种事情不需要再请示上级她就知道该怎么做——把江鹤闻立即送往首都研究所，这是比燕窝更有价值的研究材料。
双方僵持着，空气低沉得可怕。江鹤闻咬着下唇，难道他又做错了决定？
真是可笑，他早该知道大人都是言而无信的家伙，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价值，那才是他们行事的唯一准则。
“把枪放下。”
胶着了半晌，丝丝终于发声。她双眉紧蹙，短短几分钟内思忖权衡了许多，余光瞥过地上的2643，最后下达了她的决定。
“带上任务目标离开，留下三个驻守原地，等待指示。”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假装没有看见江鹤闻？
虽然满腹疑问，但也没有人多问，按照丝丝的指令带上昏迷的2643离开后，留下了三个士兵守在门口。
“你们乖乖待在这里，”丝丝面前露出一点笑容，让自己显得好说话一些，“姐姐过两天就回来。放心，我答应过你们的事情，一定说话算话。”后半句她看向了江鹤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江鹤闻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就这么放过他了吗，还是说还有后招？
丝丝没有给出更多的解释，带上了防护服的帽子，走出了大门。
她看着被送上车的2643，男人脸色苍白，但确实不再是丧尸的模样，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丝丝微瞌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不管如何，燕窝帮她的这份情，她会尽量还回去。江鹤闻她不打算隐瞒，也无法隐瞒，只能在允许的范围内帮两个孩子尽力周旋。
她能做的不多，结果如何只能看那两个孩子的造化了——

第31章
燕窝和江鹤闻被守在了小屋子里，留下来的三个士兵既不说话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给了他们食物和水后，一言不发地端着枪，活像几位门神。
燕窝有点发怵，她很担心班长的未来。
回想江鹤闻的一生，简直可以说是命运多舛，八岁的年纪活出了三十八岁的精彩和无奈。经过了大半天，他都想放弃自己了。
随便吧，反正爸爸妈妈也联系不上，八.九成是遭遇了不幸，自己也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管是被一枪打死，还是被拿去做实验都无所谓了，后者还算是死得其所。
英雄人物总是在当下凄凉悲惨的，也许千百年之后，人类的史书上能记下他一笔——一个自愿为人类牺牲的丧尸，生前的最高荣誉是C市一小的班长。
他现在也没有痛觉，不管是切片还是打针都不是问题。如果能因为他而找到解救世界的办法也不错。倒回来想想，如果他是人类的话，又怎么样呢。
江鹤闻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活着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不喜欢旅游，因为妈妈总是在天上飞来飞去，今天在韩国明天去巴西，江鹤闻对周游世界一点都不敢兴趣。
他不喜欢吃美食——或者说，爸爸妈妈不允许他吃什么美食，鸡胸肉牛肉鱼肉蔬菜早就吃腻了，没意思。
他不喜欢看电视，只有有妈妈出现的电视，江鹤闻才会去看几眼，其他的电视他并不热衷。
跳舞、唱歌、钢琴、写作业更是讨厌，女孩子们十分憧憬的恋爱对他来说也毫无吸引力，反正不管再梦幻的恋爱，到最后也会变成争吵和腻烦，不如一开始就没有。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江鹤闻没有梦想没有爱好，他的人生一开始就被规划的整整齐齐，每一步都踏往成功，每一步都让他无甚兴趣。
这么看来，自己变成试验品能挽救全人类，倒是个不错的命运归宿，反正他也早就活腻了。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江鹤闻开始背诵自己摘抄本上的好词好句。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
江鹤闻上个月开始准备的二年级期末考试，把两年来的摘抄本都背了一遍，如果没有末日的话，下个礼拜的期末考试，他又能得个第一。
……下个礼拜期末考试？
江鹤闻忽然记了起来，燕窝的生日好像快到了，她的生日似乎是期末考试后的不久，大概一两周的样子。
想到这里江鹤闻又不免有些沮丧，他当初答应过等燕窝生日送她礼物的，现在他不仅送不了礼物，能不能见到燕窝都不一定。
他会被抓起来，被开膛破肚抽血切片，但他不会死，等新的肉长出来之后继续开膛破肚抽血切片，永远待在实验室里，成为大家研究的对象。
等哪天丧尸病毒消除后，没有用处的他会被一枪打死，躺在某个角落里腐烂或者丢进火里烧成灰。
“班长，”忽的手上一暖，江鹤闻扭头，看见燕窝两手握住了自己，她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轻声道，“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这话很感人，但是没什么可信赖度。
对于江鹤闻来说，这就和负债累累的妈妈，看见小女儿捧着零钱罐告诉自己“妈妈我有钱，我来养你”一样，虽然感动，但是无用。
他并不指望燕窝能做什么。
“我没有害怕，”江鹤闻不忍拂了燕窝的好意，“他们答应过我们了，不会做什么的。”
“对，他们答应过不会伤害你的。”燕窝笃定地重复，她相信丝丝姐姐和警察叔叔是好人，不会害了他们的。
江鹤闻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这个笑容是在安抚燕窝还是在安慰自己。
或许吧，他们都是好人。
……
另一边，丝丝回到了研究所汇报，不过比起她那些意料之外的汇报内容，莅临华顿的慕博士研究小组带来了更加意料之外的报告。
“老师，那就是慕博士啊。” 小唯推了推快掉下来的黑框眼镜，跟在自己老师身后，悄悄打量对面的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四十左右，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是个十分适合戴医生帽的发型。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防护服，听说是中心区最新的研究成果，不仅方便隔离细菌，听说还能防弹防极温，慕博士带领的研究小组每人都有一件，让华顿的研究员们十分艳羡。
“就是她，”老人点了点头，小声地叮嘱道，“一会儿她做完报告后，你赶紧把准备好的问题拿上去，晚一步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慕博士在生化界非常有声望，几乎是所有生化学学生的偶像。她爸爸是生化学博士，妈妈是生化学博士，爸爸妈妈的爸爸妈妈也是生化学博士，从小到大连她的生日都是生化学主题派对。
现在慕博士长大了，她开始给她的女儿办生化学主题派对，这是他们家代代传承的派对。
慕博士希望她的女儿有朝一日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不一定需要像自己那样隔三差五地拿奖回来，只要做一个快乐的人就够了。她希望女儿能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不要被外界打扰，因为每天晚上都要想获奖感言实在是太麻烦了——就连吃饭都没有想获奖感言麻烦。
慕博士的女儿和她母亲一样，是一位非常有毅力且内心坚定的女性，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下，九岁的她依旧对生化学毫无兴趣，并保持了每年年级倒数的成绩。
女儿的事情成了慕博士第二个烦恼，第一个还是如何写获奖感言。听说她委托了自己研究机械的朋友，两人正在研究一台能生成获奖感言的机器，那位朋友也十分受获奖感言的困扰。
那么为什么不拜托助力或者文学家来帮自己写呢？
她们表示，自己获得的奖一定要自己来想感言，这就是科学精神。
总之，今天这位厉害到突破天际的博士带着她的团队来到了C市，大家都十分受宠若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慕博士走上了演讲台，洗耳恭听她那世界级的研究报告。
“我姓慕。”那个干练严肃的生化界传说走上了演讲台，说了第一句话。
啪啪啪啪——全场掌声雷动，观众面色涨红。天呐！讲得好！讲得太棒了！
“安静！”严肃的生化界传说很严肃地敲了敲桌子，“我讲话的时候不许鼓掌，讲完了再鼓。”
啪啪啪啪——大家在心里默默为慕博士鼓掌呐喊，天呐！慕博士太有个性了！不愧是传说中的慕博士！
“这是最新的数据。”女人推了推眼镜，第一句就让人沉默震惊，“目前为止，全国各城市避难所统计交上来的人类数量约是2.08亿。”
这话一出，再没人鼓掌呐喊，对着那张数字锐减的表格，没人有心情兴奋。
“第一次丧尸病毒爆发时，约有59.82％的人类被感染，”慕博士瞥了圈下面凝重的众人，出口的声音冷冷清清，跟那数字一样让人打寒颤，“第二次爆发，也就是前天，剩下40.18％的人类中，又有61.33％变异为丧尸。注意，这只是大致数据，且不包括间接感染的伤亡数量。”
每一次的病毒爆发都维持在幸存40％的人类左右，如果这种趋势延续下去，不用几次，人类就岌岌可危。
慕博士的脸色很不好，非常不好，不止是因为情况严峻，更让她崩溃的是，她那九岁的女儿早在第一次病毒爆发时便变成了丧尸，至今下落不明。
半个多月的熬更守夜，年过四十的慕博士身体已经吃不消了，但她还是保持着一位传说的风范，吐字清晰逻辑严谨地跟大家分享自己团队的研究成果。
这个时候她不能倒下，她有比起寻找女儿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初步判断，间接感染的伤亡数量成曲线排列，在两次病毒爆发之后呈现巅峰极值，随后一周内大幅度下降。”她双手撑在桌子上，将身体前倾慢慢看过现场每个人的表情。
“停下你们愚蠢的笔记，之前我讲的一切都是没用的废话。”她拔高了声音，露出了一些恼怒且傲慢的神态。
“这些东西你们完全可以之后问我拷贝过去，请别像个刚刚入职的实习生那样让我教导你们如何高效率学习。”慕博士又敲了敲桌子，很显然，她对于这种严峻环境下大家的状态不是很满意，尤其是当她看见好多人露出了茫然的眼神之后。
“接下来我要放一段视频，这是我们团队无意间在一个加油站发现的。”她打开了视频，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播放起了一段监控录像。
丝丝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她站在门口，看见屏幕的画面中，有一个男孩从加油站便利店跑了出来。他对着追逐汽车的丧尸群大吼了两声，在他吼叫之后，所有丧尸都停了下来，安静有序地排到两旁，乖巧地让那辆车子通过，没有一只扑上去。
“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了这只丧尸，他就是我来C市的原因。”
生化界传说厉声低喝，“这将是我们未来研究的重点之一。”
啪啪啪啪——大家鼓起了掌——

第32章
“班长，我想洗澡。”燕窝扯起自己胸口的衣服，天气太热流了好多汗，全身都黏糊糊的。
这个小房子里没有浴室，江鹤闻只能用盆子去厨房接了水，让燕窝擦擦身子。
“你凑合一下。”江鹤闻走进厨房，“洗好了就叫我。”说完把自己关进了厨房，给燕窝留下一个安全的洗澡空间。
燕窝茫然地看了看地上的水和手里的毛巾，她从来没有这么过洗澡，平时一直都是淋浴，这要怎么洗？
总之先把衣服脱了……
江鹤闻在厨房待着，越待越觉得不妙。“燕窝，你洗好了吗？”为什么他听到了很响的水声。
“唔、嗯……”外面传来了支支吾吾的回答，这个回答听起来充满了麻烦。
江鹤闻不放心，又问，“我能出来了吗？”
“嗯、嗯……”
江鹤闻开门，首先看见满地的积水和空空的水盆。
视线上移，他对上了无措又委屈的燕窝。
“我想冲一下，就像在家里……”她小声地解释，“我以为它会流出去的……”
解释了半天，她说得连自己都没了信心。“对不起，”燕窝沮丧地道歉，她把房子里弄得一团糟了。
江鹤闻叹了口气。那些大人说的不错，燕窝还是太小了，小到连洗澡都会成为问题。她需要有人照顾，更需要一个优渥的成长环境。
他任劳任怨地挽起袖子，开始帮燕窝处理满地的狼藉。
“衣服放在那里，一会儿我来洗。”江鹤闻拿着扫帚扫水，说完他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看着我洗，然后自己洗你的……那个。”
“哪个？”燕窝问。
如果江鹤闻不是丧尸，他一定满脸通红，好在他现在是一头丧尸，青黑色的皮肤保全住了他身为班长的尊严。他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我不洗的衣服你得自己洗。”
“噢。”燕窝乖巧地点头，等着江鹤闻扫完水之后洗衣服。
这两年里好像总是这样，她在一边看着班长为自己处理各种麻烦，自己什么都不用做，班长就能帮自己处理好一切。
江鹤闻在燕窝心里的地位，已经隐隐和爸爸妈妈齐平了。
如果能找到爸爸妈妈，然后和班长一起生活下去，好像末不末日的也没什么关系。
接下来他们在小屋里待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哥哥？”燕窝吃惊地睁大眼睛，她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时，高兴地拍手，“哥哥你已经病好了吗？”
来的正是2643。
他稍一点头，然后对着燕窝鞠躬，“之、之前，谢谢你。”
2643从2644那里听说了经过，如果不是燕窝，他无法变回人类。得知始末的2643拒绝了上面给自己的休息日，当即申请参与特别行动小组，这就是为什么他现在能见到燕窝。
江鹤闻虽然也高兴2643的回归，但他比燕窝要冷静。男孩走上前，抬头同2644认真对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2643沉默了片刻，接着向两个孩子坦白了自己的一切。
在末日伊始，2643就感染了丧尸病毒。本该被就地解决的2643因为一直以来的优异表现，让组织不忍放弃他生命。
他被送到了C市研究所接受治疗。
可惜的是，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针对丧尸病毒的药剂，上面一片焦头烂额，在把2643送进研究组后再没精力过问，纯粹是想把他死马当活马医，能治好最好，治不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2643被当成了小白鼠，在实验室关了半个月。
终于在第十三天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实验室里诞生了一款新型的药剂——A198，能暂时压抑住丧尸病毒。
这是人类的曙光，但也仅仅是曙光而已。A198带来的副作用是巨大的疼痛，一共二十八个实验样本，仅仅只有2643一人忍受下来了这样的疼痛。
当他第一次清醒过来时，有专员过来询问他的意向。
鉴于2643这些年为国家的贡献，他们可以给2643一个痛快。
“那你后来为什么跑出来了？”
江鹤闻问出这句话后，他看见2643浑身颤抖了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不堪的回忆一般。
“我不想被她看见。”他别过了头，双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接受死亡，丝丝一定会想方设法来见他最后一面，他不想被丝丝看见那样丑陋的自己。
随后，2643做了人生中最叛逆的一个决定。
他趁实验室没人，打破了玻璃仓，拿走了那支还有三分之二A198的针筒，连夜逃了出来。
他的逃跑很顺利，那天正好是第二次病毒爆发之日，研究所里混乱成一团，根本没人能阻拦强悍的2643。
他拿走A198的本意只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以便能逃到足够远的地方然后自杀。这样一来2644这辈子都不会看见变成怪物的自己。
2643宁愿丝丝以为他是背叛了组织，也不想自己在她心里留下那样丑陋的模样。
结果……最后还是被看见了，那样恶心的自己。
“嗯……”燕窝怜惜地蹙眉，她把自己很大很软的肚子贴上了2643的大腿，给了大腿一个紧紧的拥抱，“老天爷以后会照顾你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不太顺利的人，只能把自己和2643的腿贴在一起，就好像他们心连心了一样。
江鹤闻有种自己戳了人家伤心事的感觉，不过他和燕窝不一样，比起抱歉，更多的是钦佩。
三人行必有我师，或许他应该向2643学习，学习他的坚强。
“那你现在这么出来了？”一开始他以为2643是遭受了人体实验之类的恐怖事情，但似乎好像只是单纯接受治疗而已。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坏，起码写进法律的正面组织还没有那么坏。
说起2643这次回归的原因，他正了色，连结巴都好了许多。
“看。”他拿出了自己的警察证，那是一本十分特殊的警察证，上面有着十分醒目的“S部队特别执行人员”几个大字。
2643每次办事和当事人说第一句话前都会把它拿出来，这是一个和跟别人说话前要带上脑子一样重要的步骤。
燕窝和江鹤闻抬头，按照他说的仔细观看2643的警察证。
“太高了，我看不清。”燕窝仰得脖子都酸了。
“好吧。”2643蹲下来，把证贴到燕窝眼前，“看完了么。”
“我看不懂。”燕窝指着那个扭扭歪歪的S问，“这是什么呀。”
“S。”2643解答了她的疑问。
“S是什么呀？”
“是一个英文字母。”
“英文字母！”燕窝低呼起来，眼里充斥着求学的渴望，“那它是什么意思？”
“它没有意思……”2643想想好像不对，补充道，“也可以算是小码的意思。”
“小马？和大马不一样吗？那大马怎么说？”
2643：“……”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觉得这样办公实在是效率太低，于是把证收了回去，佯装没有听到燕窝的问题，这样一来，他就能避免回答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所有问题。
“我代表S部队通知你们，你们必须配合我们的行动。”给他们看看自己的警察证只是走个流程而已，2643还从没遇见过对警察证那么多问题的人。
“我们没有犯罪！”不管是干什么，总之先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江鹤闻是这么想的。
“对，我们是好人！”燕窝给班长帮腔。
“没有说要逮、逮捕你们。”2643耐心解释道，“2644和多方经过了交涉，已经决定了对你们两人的处理方法。”
那天慕博士带来的资料中，除了江鹤闻控制其他丧尸的视频以外，还有另外几个丧尸王的监控录像——丧尸王，他们这么对特殊的丧尸命名，因为这些丧尸拥有控制其他丧尸的能力。
有人建议把江鹤闻抓回来进行研究，结果遭到了慕博士的嘲讽。
“你以为现在重要的是替国家拿几个诺贝尔么，”她用“生化传说”的口吻霸道地提出自己的见解，“重要的是救人救命！既然2644说他是个有智慧的变异体，那么我们就该控制他，像是控制军犬那样为我们人类做点实在的东西。”
她认为，应该让江鹤闻极尽可能地控制别的丧尸，把他一直留在实验室里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慕博士甚至觉得应该给江鹤闻进行训练，刺激他的进化，然后剿灭所有的丧尸王。
当全球只剩下江鹤闻一只丧尸王之后，控制了江鹤闻的他们，就相当于控制了全球的丧尸。从此之后，丧尸将不再是威胁，他们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各种研究，时间会一下子充裕很多。
慕博士提出，对于江鹤闻的研究应该阶段性实施。就实验室的那些丧尸来看，他们并不需要每时每刻参与实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闲着的。他们完全可以让江鹤闻一边去引出那些丧尸王，一边研究他本身。
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这才是最佳的选择。
有人反对了慕博士这大胆的提议，他们振振有词逻辑清晰，不过慕博士压根懒得同他们辩论。
她选择请来了自己同样是“传说”级别的朋友们镇压了所有年轻人的反对；对于那些不认同她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慕博士则请来了自己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他们中间最年轻的已经八十五岁，整个生化学界没有人比他们更加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
这就是大人。
尽管他们喜欢在朋友圈或者各种隐秘的地方诉说孤独，可他们早已被所谓的人际网连成一片，一个紧挨着一个，挤得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传说之中的慕博士有着传说之中的人际网，她的网是所有人里面最大的，于是她赢了，得到了上面的允许。
“我现在受命保护你们。”2643解释自己的来意，说是保护，其实是监控，以免江鹤闻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
“你们可以自、自自由活动，我不会出现在你们视线内，但、但是遇到危险，我会帮助你们。”这是为了保证实验样本的不受限制，只有在不受限制的情况下，样本才值得被研究。
换句话说，他们二十四小时都会活在监控下，哪怕趁人不注意地放屁，说不定都会被监控那头的几百个研究员反复倒放十遍——因为那个屁也许会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所以你要暗中保护我们？”二年级的小朋友们一时没有理解到“自己被监视”了这一层，哪怕江鹤闻也只是吃惊地睁大眼睛，“像是暗卫一样？”这也酷过头了。
“是。”2643点头，“他们认为我的气味你们比较熟悉，不会因为陌生的气味而受、受到影响，所以选择了我。”
“请你们相信我的能力。”他伸出手，一只手给江鹤闻，一只手给燕窝，同时握了握——这也是很重要的步骤，和接受了别人的帮助后要说谢谢一样重要。
握了手，协议算是彻底达成。
“那我能先去D大找爸爸么。”江鹤闻问。
2643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如实传达了命令，“不用你去，我们已经开了D大和你父亲家旁边的监控，一有消息会立即通知你。”换而言之，他们不太乐意让江鹤闻把时间花在私人事情上。
更何况，很大可能上，江鹤闻的爸爸已经不再是人了。
江鹤闻垂眸，心里有一点失望，他知道现在自己不是人类，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顺路的话可以去D大。”2643忽然开口，“最近的一只丧尸王就在D市，明天你们就可以路过D大。”
他冲江鹤闻对视了片刻，用眼神告诉江鹤闻，他可以放半天的水。
“走吧，无人车已经停在外面了，明天我们必须抵达D市丧尸王的所在地点，那里有研究小组在等着你。”
达成共识后，一行人朝D市出发，只是这时候的燕窝和江鹤闻没有想到，他们会在D市遇到意想不到的熟人——

第33章
无人驾驶的车子比之前的小电动舒适很多，那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后备箱里装满了水和食物。
燕窝坐在后座吸果冻，江鹤闻坐在她旁边感慨。
有时候燕窝确实不解风情，现在的情况就像是李逵边上坐了林黛玉，人家感叹命运离奇的时候，燕窝还要问一句，“班长这里好多好吃的，你要吃肉吗？”
江鹤闻摇了摇头。燕窝收回了手，“哦对，我忘记你现在不吃东西了。”
这可真是太惨了，有什么比活着却不能吃美食更糟糕的呢？手指断了但是必须更新？不不不，还是前者更加糟糕一点。
“燕窝，你不害怕么。”江鹤闻终于忍不住问道。
“害怕什么？”燕窝茫然地回视。
“我们以后都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了啊。”燕窝怎么能那么淡定。
燕窝想了想，“不危险呀，警察叔叔会保护我们的，我也会保护你的。”
他们并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江鹤闻待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告诉别的丧尸“你们安静，都待在这里不许乱跑”就行了。
如果遇见丧尸王的话，江鹤闻只要试着和对方交流，“你好，请问你能不当丧尸王了吗？”说一些类似这样的话。当谈判不成功，后面的保护小组会立刻行动，根本没他们什么事。
江鹤闻成为了人类与丧尸的大使，他负责交谈就行了。
江鹤闻仔细想了想燕窝的话，觉得她说得对，自己确实没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他也很难死掉，燕窝才是更加有危险的人。
连燕窝都那么镇定，他也不能慌慌张张的，他应该向燕窝学习。
两人在车上进行了午睡，到下午时分，停在了D大门口。
江鹤闻去了教师办公处、去了教学楼、去了花园湖畔，他走遍了整个D大，都没有看见他爸爸。
爸爸……
他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或许是……哭一会儿，但是看到旁边懵懂的燕窝后，江鹤闻就假装他只是来D大参观旅游的。
他还记得，燕窝的爸爸妈妈也没有回来，他不想让燕窝想起伤心事。
“这边的小卖铺里什么都有，你想吃点什么吗？”他问燕窝。
“哇，学校里居然有小卖铺吗！”燕窝震惊了，天呐，这是神仙待的地方，又有花园又有喷泉，还有好多吃的的店！她以后一定要来这个地方读书。
江鹤闻挤出一点笑容，“跟我来。”
他握紧了燕窝的手，这个时候，他们是一样的。
……
2643远远跟在后面，他无疑是S部队中跟踪技术最好的士兵，这也是为什么他被选择参加了这次行动。除了他以外，还有另外一支六人的小队在更远的地方，如果有需要，他们会随时冲上来。
2643蹲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两个小家伙四处转悠，忽然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响了起来。
“这里是2643，请讲。”他说道。
“这里是2644，现在向你汇报一下研究所的情况。”
当听到第一个字的时候，2643就认出了说话的人，他感觉那人的声音像是5.56子弹一样从自己耳窝直穿透了大脑，让他麻麻痒痒得整个头都炸了起来。
贴在耳机上的手指颤了颤，2643差点没有忍住把那刺激的耳机扔出去。
他对2644永远都无法保持冷静。
“呃唔、嗯……好。”嘴巴又开始结巴了。
“上头让你适可而止，放水放半天就行了。”丝丝半是无奈半是叹息，“你怎么老是这么老好人呀。”后半句她放轻了声音，那是传达命令之外的私语。
D大不该是他们停留的地方，2643允许两个孩子进入D大，显然是顾及了江鹤闻想找爸爸的心情。
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所以2643至今官职都比自己低。如果他能更加听话、更加冷酷一点，早就该坐在指挥室里面了。
“我、我知道的。”2643捂着蓝牙耳机低语，他的声线因为害羞而稍稍地发颤，“我们马上就离开。”
“嗯，你有分寸就好。”丝丝挂了通话，一扭头看见一身白色防护服的慕博士站在身后。
“看来我有责任提醒你区别工作和休息时间。”慕博士推了推眼镜，说出口的话一如既往的严肃且嘲讽。
“抱歉。”丝丝冲她笑了笑，“我以后会注意的。”
“我相信你会注意，如果在一个行业待了十五年还需要外人来提醒工作准则，那未免太过可笑。”慕博士也冲她扯了扯嘴角，但慕博士的笑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亲和。她双手插着两侧的口袋从丝丝身边经过，肩膀相挨的一瞬，她侧眸问道，“你真的确定了？这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我不是商人，不做买卖。”丝丝看着她，礼貌性地低了低头，眸里带着浅笑，仿佛听不懂慕博士在说什么。
慕博士睨了她两眼，既然2644这么说，她也不必多嘴，不管怎么说，毕竟她才是受益方。
看似不过二十出头的2644已经不年轻了，她今年三十一岁，作为从小就被接进S部队的丝丝，干到这个年纪，已经是资历深厚的军官，她有权选择安逸且待遇优渥的后方，也有权选择退役。
但就在接回2643的那天，她看完慕博士带来的视频后私下同慕博士做了交易。
“请您放过那个孩子。”她对慕博士请求道，“他是无辜的，后半生不该被囚禁在实验室里，他是一个人类。”
慕博士思忖良久后，同意了2644的说法，或者说，她从2644带来的“江鹤闻拥有人类的意志”这一信息后就改变了自己原来的想法。
但她并没有告诉2644，自己已经不打算完全关押江鹤闻，而是假装和2644谈判。
“我需要一个贴身的保镖。”她抱着胸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一大群护卫守在身边实在是太累赘，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精锐，当然，我会开工资给你。”
“现在不行。”2644一口否决，“就算我提出退役申请，国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我。”
“我会跟上面申请，这点你不用担心。”作为生化界的传说，在这个极度需要慕博士的时候，调派一个2644给慕博士并不是一点儿都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在之后，”慕博士重申了自己的要求，“在这次危及解决之后，你必须还跟着我，保护我和我的家人。”
丝丝笑道，“如果真的能解决的话。”她的语气有一些低落。
如果不是这次的末日，这个夏天本该是她和2643的婚礼。
“呵，当然能解决。”慕博士扬起了下巴，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地自信，“我们还没有脆弱到一种病毒就全员毁灭的程度，解决它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她现在没有一点把握，但是慕博士就是这样强势的人，她强势到忘记自己那糟糕的研究进度，以至于她的研究进度在这样强势的信心下，好像不那么糟糕了。
这就是“传说”特有的工作方法，一种由内而外的工作方法。
丝丝配合着笑了两声，“是的，如果是您的话，我相信解决丧尸病毒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我一定不遗余力地帮助您。”
“你现在就可以帮助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强势的生化界传说忽然放轻了声音，她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疲惫和难堪。
“请你帮我找一个人。”她说着，眼里的骄傲少了大半。
“找一个人？”丝丝有些讶然。
“我的女儿。”慕博士抬手抵住了自己下滑的眼镜，也用手遮住了丝丝好奇的目光，“当然，是在你不执行任务的情况下。你不必为了她耽搁你任何任务。”
谁都没有想到，慕博士的女儿已经消失了大半个月，可她甚至连向国家求助都没有求助过一次。
她只是……给家旁边的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然后用自己的空余时间一遍遍翻看家旁边的监控摄像头。
说起慕博士的休息时间，自末世以来，大概是每周十个小时。
慕博士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露出了严厉的目光，她又重复了一遍，“请不要为了她耽搁你任何任务，这只是个私人请求。”
……
短暂的对话后，丝丝回到了监控室，那里巨大的屏幕上正是两个孩子的监控视频。有两个行为学家、一个心理学家和C市一小的校长正在对江鹤闻的行为进行分析。
经过讨论，他们一致认为，江鹤闻可能存在早恋倾向。
心理学家表示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部分儿童多多少少都会有过这样朦胧的感情，它会随着时间消逝，并不会影响生长发育和学习成绩。
两位行为学家对他的话表示赞成，八岁的男孩子给六岁的女孩拆棒棒糖不需要草木皆兵，恰恰相反，他们认为这一系列的行为说明了江鹤闻拥有良好的家教和品格，他生前一定是个可爱的男孩。
但是C市一小的校长对此十分震怒，仿佛江鹤闻把她一辈子的名声都毁了——就因为他可能存在早恋倾向，这抹黑了C市一小的名誉。
江鹤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上了早恋的帽子，燕窝更是连早恋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被大人这么揣测了的话，他们应该原谅大人，因为大人的世界只剩下了□□□□□，他们无法精准表达自己的意思，很多时候不得不靠猜测，而猜测必然引发歧义，这就是身为大人的无奈。
无奈之一。
在2643的放水之下，不太愉快的D大之旅结束了，燕窝收获了D大小卖铺的一些零食、几瓶矿泉水以及一颗想要考上D大的心。
她的梦想越来越多了，梦想变多是件快乐的事情。
每一个梦想就是一颗星星，当某个人拥有了一大堆星星之后，他就能混入星星堆里，和星星们融为一体，成为了另一颗星星！
不止是梦想，什么东西都是这样，你拥有的越多，就越像它们，除非你是个开杂货铺的啦——那你就拥有了一切，随时随地都能变成你店铺里的任何东西。这就是为什么学校教育大家看见垃圾要捡起来，不要小看垃圾的实用性，各式各样的垃圾能充实你的店铺。
重新上路的江鹤闻一直闷闷不乐，虽然每当燕窝和他说话时，他就尽量让自己的嘴保持一个上扬的弧度，可他的眼睛是暗的，里面写满了“我很难过”四个字。
燕窝读了两遍，读出来了。
“班长，你是不是想爸爸了？”她先江鹤闻一步问了出来。
“还好。”江鹤闻发现燕窝在看自己眼睛里的字，于是他垂下眼睑，用长长的睫毛把“我很难过”这四个字挡了起来，禁止任何人阅读。
“反正我平时也不常见到他。”他这么告诉燕窝，也告诉自己。
燕窝脸上的笑容也少了一点，她脱了鞋子把脚踩在了座位上，彻底变成了一颗肉球。
她也想爸爸妈妈了。
江鹤闻以为燕窝会哭，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燕窝长大了，她马上七岁，再也不是六岁的那个孩子了。
……
第二天的中午，他们提前抵达了D市研究所，刚刚下车，一排穿着防护服的武装部队围了过来。
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生怕传说中的丧尸王能一个响指毁灭全人类。
江鹤闻感觉到无数冰冷的视线汇集在自己身上，那是他从前从没体验过的感觉。
他想和大家解释点什么，比如告诉他们，自己不会伤害人类；再比如告诉他们自己是个好孩子，每年都获得很多奖状——那是江鹤闻优秀的证明，这优秀中包括了他的品德。
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根本没有理由伤害人类，甚至在那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无偿捐躯的打算！看到三十二章的六百三十四个读者都能为他作证。
但是没人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们只是把自己从头到尾用防具包裹起来，然后用突.击.步.枪的枪口指着他。
巨大的玻璃罩从天而降，像是用瓶盖捉蚊子似的把江鹤闻盖了起来。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声音，江鹤闻仿佛被装进了玻璃瓶的飞蛾，被升降机抬起，直接运到了顶层，开始他的初次“体检”。
“班长！”燕窝惊恐地抬头，不知道江鹤闻要被送去哪里。
“他不会有事。”穿着一身白色大褂的女人从门内走出，她身后站在两列同样穿着的研究人员。
慕博士和她的精英团队来了。
这个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实在是太过优秀，甚至从小就不屑于担任班长，他们觉得班长这个职位只是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而已。
“现在，你跟我过来。”慕博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她不像丝丝那样，在面对孩子时尽量表现得亲切可爱。
于慕博士看来，她在燕窝这个年纪的时候，最讨厌大人无聊的客套，那些看似亲和友善的话只是在浪费她的看书时间而已。
将心比心，慕博士也从来不会浪费别人的时间，尤其是不会说一些没用的“废话”。
燕窝被面前这位严肃的生化界传说吓得什么都不敢说。她心惊胆战地望了望左右拿着枪看不见脸的士兵，这些士兵和丝丝姐姐、43哥哥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冷酷又无情，并不适合交谈。
她连“好的”都不敢回复慕博士，更不敢询问自己和班长的命运，只能耸着肩膀小心翼翼地跟在慕博士身后。
“和在C市研究所一样。”慕博士带着燕窝去了顶楼的另一个房间，她一边戴医用手套一边对燕窝说，“站到中间，我会检查你的身体。”
“我、我……”燕窝害怕身旁的机器们，更害怕严肃的慕博士，“我的身体很好，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检查。”她带着哭腔反驳。
慕博士这时候已经戴好了口罩，她没有回答燕窝的话，只是用细长的眼睛瞥了燕窝一眼。
“我、我、我需要检查。”
被那凌厉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燕窝抬手抹掉了眼泪，咬着下唇强忍哭意，站到了指定位置。
慕博士皱眉，她不明白燕窝为什么会哭，明明自己什么都没说。
“不要哭，哭泣会影响你身体的各项数据。”看在燕窝确实年纪不大的份上，她破格给了燕窝一个优待，“如果你非要哭的话，我可以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但是过后必须提交一份报告给我，告诉我你哭泣的原因和感受。”这有助于她理解异能者。
燕窝急忙吸了吸鼻子，“我不哭……”
慕博士颔首，满意燕窝的配合。

第34章
D市的体检似乎和C市差不多，也许有差别，但燕窝说不上来。
在她体检完之后，有人带她去了休息的房间，中间的桌子上有一杯果汁和几块饼干。他们告诉燕窝今天要在这里过夜，江鹤闻的“体检”时间会比较长，他们一周左右才能见面。
燕窝又回到了之前在华顿酒店的日子了。
她无聊地躺在床上，拿出班长的手机看动画片。看着看着她又不免想到了班长。
班长……
燕窝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刚刚被玻璃箱运走的时候，班长一点都没有挣扎，换做是燕窝的话，一定会害怕得哭出来。
班长为什么能那么平静呢……
不是平静，江鹤闻只是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坐在实验室里，由着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动作，他们让他干嘛就干嘛，哪怕是要求切下他的一只手和一条腿——因为他们听说了丧尸王可以快速痊愈。
江鹤闻被切了手和腿，新的肢体长出来没有那么快，起码十分钟之内不能动作。
他坐在那里，用剩余的一只手努力支撑着自己，让自己保持一个体面的坐姿。
丧尸也会流血，那是一种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不至于像人类的血那么多。处理好的断口上被连接了玻璃器皿，以便于收集血液。
他听着自己的血流进玻璃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对面实验上有一群人围着自己的断肢窃窃私语——他们小声的说话，只是因为“实验室要保持安静”。
偶尔会有人走到江鹤闻身边，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状态和器皿的密闭性，然后匆匆加入实验台里的研究。
“真的全身都没有痛觉么？”他听到不远处的小声谈话。
“他自己说是这样的。”
“但是不排除有些地方他自己也不了解。”
“那怎么办，做个全身电击？”
“第一次还不至于这个程度，小心点别弄坏了。”
“行吧，那以后再说。”
有人走到了江鹤闻身边，颇为关切的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鹤闻抿了抿唇，回答了那人的话。
“没事，我很好。”
……
五天后，燕窝见到了江鹤闻。
“班长，你去哪里了？”她立马迎了上去。
“我在实验室里配合研究。”江鹤闻捏了捏燕窝伸过来的手，算是进食。
“啊？”燕窝疑惑地眨了眨眼，“实验室没有屋顶吗，你怎么又晒黑了？”
“还有，你的眼睛变白了。”她指向江鹤闻的眼睛，原本漆黑的瞳孔现在变成了暗灰色，这是很少见的颜色。
“有么？”江鹤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他倒是没有注意这些。
燕窝凑近了江鹤闻的脸，仔细看了看，笃定地点头，“有喔。”
他们也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燕窝很快就开启了别的话题，叽叽喳喳地和江鹤闻说自己这几天的生活。
末世之后，燕窝好像变得自信了一点。
末世之后，再也没有人叫燕窝死胖子，她也不用面对自己不擅长的学习，不会每天都被想不通的题目打压自信心。
这算是末世以来，发生在燕窝身上唯二庆幸的事情了。
另外一件值得高兴的是，燕窝又瘦了一点。
现在的燕窝，已经能看见下巴，原本像是几节藕的小臂也趋于纤细，相信再过个一两年，她有望穿上均码的衣服。
不管怎么说，重逢是个值得高兴的事情。而且每个月一次的检查也结束了，这意味着接下来三周他们都是自由的——比较自由的。
“你们要去的目的地已经倒入进了导航，今天可以在研究所里休息整顿一天。”慕博士对两个孩子发布了接下来的作业。
接下来他们要靠近D市的丧尸王，尝试与它交流，交流不成功就把丧尸王引到作战区，直接把它消灭。
“不用休息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江鹤闻拒绝了这一天的休息日，表示可以立即工作。
他不想在这里再待一分钟，哪怕是休息也不行。
慕博士听到这句话后，用颇为欣赏的眼神看了眼江鹤闻。她喜欢这样勤奋的孩子。
“不用担心，已经初步采集了你身体的数据，等研制出丧尸病毒的解药后，你可以继续当人类，我们还会支付你优厚的报酬。”她草草安抚了一下江鹤闻，毕竟让一个人当做小白鼠关了五天，很容易让他产生逆反心理，到时候要是失控就不好了。
过会儿还会有特定的谈判专家、儿童心理研究员进一步安抚江鹤闻。他们早就制定了完美的计划，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不过就算江鹤闻失控了，也不需要担心他伤害人类。
事实上他们早已偷偷地给江鹤闻植入了芯片，一旦他彻底同人类决裂，大脑就会被炸成泡泡糖。
虽然是“放养式”的研究，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精准到完美。
这天开始，两个孩子又坐进了无人车里。
D市的丧尸王曾经在某个摄像头里出现过一次，江鹤闻坐在车上，看着他们传到自己手机里的图片。
无独有偶，他们的对手也是个孩子，看起来年龄与江鹤闻相仿。
这将是一场同级别的较量。
“这个……”江鹤闻皱起了眉，越看越觉得那张照片眼熟。
燕窝问，“怎么了？”
江鹤闻把手机递给燕窝，让她看那张丧尸王的照片。
“啊！”燕窝立即低呼了一声，“这是米小贝的衣服！”
“那我确实没有记错。”江鹤闻眉头皱得更深了。
照片上的丧尸王是个七八岁的女孩，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芭蕾舞裙，上半身的衣服上贴满了蓝宝石一样的碎钻，看起来璀璨夺目，十分耀眼。
燕窝对这套衣服印象很深，因为它实在是太漂亮了，米小贝在今年的学校文艺晚会上穿过一次，用来表演她的芭蕾舞蹈。
燕窝听过米小贝和她的朋友们说，这套衣服是她去年获得省儿童舞蹈大赛团体一等奖时穿的。
这样一来，这套舞裙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它不仅是一套漂亮的舞裙，更是一条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誉的战袍。
米小贝很宝贝她的这条裙子，连她最好的朋友都不许摸，生怕上面的碎钻会被摸下来。
江鹤闻盯着手机看了片刻，D市只有这么一张照片、一个监控视频，这位身穿芭蕾舞裙的丧尸王再没有别的踪迹可寻，任何还开启的摄像头都无法捕捉她的影像。
他们这一次的目的地，就是唯一拍下丧尸王面孔的摄像头附近。接下来如何引她出现则是江鹤闻的任务了。
因为丧尸王的身体基本没有腐坏变异，除了肤色、瞳孔以外和人类并无区别，于是公.安系统根据面部识别，很快找到了这只丧尸王的生前资料。
林雨琴，D市外国语小学二年级学生。
江鹤闻迅速扫了眼资料，大致了解了这个女孩的信息。
这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母亲是有名的世界级钢琴家，父亲在一家国企担任重职，家庭条件十分的优渥。
林雨琴从小喜欢芭蕾舞，在D市一家全国有名的舞蹈培训中心上课，参加过很多演出，每次都能拿回来前三名的佳绩，甚至有过报纸杂志来采访这位女孩，把她称为“天鹅湖中心的小公主”。
在学习方面，林雨琴的成绩也非常不错，担任过副班长，很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
富裕的家世、优异的成绩、出众的特长、不俗的外貌，看起来这该是个特别优秀的幸福女孩。
直到半年前，在参加一场比赛的途中，林雨琴遭遇了车祸。
并不是多大的祸事，林雨琴当时也表示自己没有受伤，并且继续参加了比赛。
等比赛结束后，老师才给她的父母打了电话，通知他们，林雨琴的脚受伤了。
因为林雨琴父母请的是私人医生，D市这边查不到具体的诊断书，只知道后来的半年，林雨琴再也没有去过舞蹈教室，那天的比赛也糟糕得一塌糊涂，以全省倒数第一的成绩画上了句号。
更糟糕的是，不止舞蹈教室，林雨琴家还向D是外国语小学递交了休学申请。
她半年都没有去过学校。
之前采访过林雨琴的媒体又开始了工作，他们用忧心忡忡的口吻猜测，“也许天鹅公主就此折翼”，并附上了林雨琴上一次比赛获奖时的照片和这一次倒数第一名时的照片，两者的鲜明对比，看得人触目惊心。
一位七岁的女孩回家接受治疗，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事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受伤后的林雨琴突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一些娱乐博主甚至在网上发起了投票，关于“你怎么看待林雨琴车祸事件”。
这场投票有点冷僻，因为在此之前，几乎没人知道林雨琴是谁。于是好心的知情人士为这些满腹疑问的路人解释，告诉他们林雨琴是知名钢琴家和国企高层的孩子，本人还是D是外国语小学二年级的副班长。
除了这些热心博主，又有担心林雨琴一蹶不振的亲友在网上为她祈福。他们发一些令人伤感的文章，不管是谁看了都为这个可怜的天鹅湖小公主感到惋惜，她原来拥有着无比光明的未来，可以后也许再也跳不了芭蕾舞了。
大家为了安慰小公主出谋划策，有善良的大好人剪切了林雨琴从幼儿园到现在的所有演出和获奖视频，配上了好听的BGM、在视频的最后写上了一段感人肺腑的话：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视频，我想请你知道，不管如何，你永远是我们心中美丽骄傲的天鹅公主。”
这一视频获得了无数网友的点赞，大家纷纷艾特林雨琴的妈妈，希望她能把这段视频拿给林雨琴看，让她重拾自信心。
当然啦，每个地方都有些讨厌的好事者，他们对这件事情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一次成功的炒作而已——为了林雨琴那弹钢琴的母亲、又或者是为了林雨琴自己出道的一场炒作。因为从结果上来看，车祸之后，确实有很多人知道了林雨琴这个名字，他们一家多了很多路人粉。
不管怎样，现在这位可怜的天鹅公主变成了丧尸。
如果不是末日了，也许变成丧尸能让她更加出名——出名到哪怕她一天拿了三次瓦尔纳金奖都无法匹敌的程度。
毕竟，在这个充满正能量的社会里，大家都对可怜人抱有极大的善心和关怀呢——

第35章
江鹤闻带着燕窝找了一家大酒店住了进去，他本来想找一个小旅馆，但这附近只有一家装潢豪华的大酒店。
在车开进指定范围后，接下来的路线就由他们自由安排。研究员提出了一种假设，丧尸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江鹤闻能感应到林雨琴也不一定，所以不如让他自己来安排路线。
但其实，江鹤闻什么都没感觉到，他只感觉好累好累，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班长，我们要去哪里找林雨琴？”燕窝问。
“不知道，你想吃点什么？”江鹤闻看起来对寻找林雨琴并不热衷，他连提都不想提。
“我不饿。”燕窝又凑上来问，“我们明天去吗？还是今天晚上？电视里怪物都是晚上出现的。”
“对不起我很累。”江鹤闻没有理睬燕窝的问题，他直径走进自己的房间，很用力地关上了房门，从门里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你不饿的话今天先休息吧。”
燕窝愣愣地看着江鹤闻的背影，她还是第一次被江鹤闻敷衍。
班长刚刚是生气了？
她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为什么班长会生气，她只是问了什么时候去找林雨琴而已，这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啊。
燕窝有点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她把自己缩在沙发上，嗦着一根手指头喝牛奶，时不时望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等班长一出来就给他道歉。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江鹤闻躺在床上，他没有洗手没有脱鞋没有开灯。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厌烦。
新长出来的肢体和从前的别无二致，但新的就是新的，再不是从前的东西。
江鹤闻还记得断口黑色的血肉和森白的骨头，还记得血液流进器皿的声音，还记得那些人对着自己露出的狂热眼神。
为什么他非要为这些人做事，为什么他非要被这些人二十四小时观察，如果他现在就割掉自己的脑袋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
什么林雨琴什么丧尸王什么人类，这些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爸爸妈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江鹤闻已经有所准备。既然这样，他凭什么要为人类做事，他们一家都是丧尸！是人类的天敌！他凭什么要为那些食物殚精竭虑！
食、食物！
江鹤闻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刚刚、刚刚他在想什么……他把人类称呼为……食物？
一股悄然汹涌的恐惧从背后卷起，江鹤闻忽然感觉到心脏缩紧，全身上下的毛孔都无法呼吸。
他怎么会把人类看成食物？他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不不，他不是怪物，他是人类。那些研究员说了不是吗，等研制出解药，他就能恢复人类的样子了。他是人类，他不是怪物，他是人类，他是人类。
“班长。”过了五分钟，门外传来委屈委屈地声音。“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
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一响起来，江鹤闻立刻就心软了。
而且自己之前对燕窝说的话——“对不起我很累，你不饿的话今天先休息吧。”江鹤闻回想起来，倏地惊出一身冷汗，这分明就是妈妈和爸爸离婚之前经常说的话。
他绝不能延续爸爸妈妈的悲剧，江鹤闻不要和燕窝吵架！
他立即开门，主动给门口的燕窝道歉，“对不起，刚才我心情不好，没有生你的气。”
“喔。”燕窝这才放心，原来不是她的问题。“那你在生谁的气？”
“我……我没有生谁的气。”江鹤闻不想让燕窝知道实验室里的事情，他牵起了燕窝的手，“好了，我们去旁边的商场看看，要去买几件衣服了。”
当初带来的夏天.衣服不多，该去买几件备用替换了。
“那不要休息了吗？”刚才班长还说他很累。
江鹤闻确实有点累，但比起安静地待着，他打算出去走走转换一下心情。
既然班长说要买衣服，那就去买衣服。燕窝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和班长手牵手出去。
她还是第一次来D市，今天天气没有那么热，是个适合逛街的好日子。
一出酒楼，燕窝就被密密麻麻的丧尸们吓到了。
这里是市中心，熙熙攘攘的人流量注定了它满满当当的丧尸量。
留着脓的丧尸们闻到燕窝气味后，纷纷转动脖子看了过来，燕窝哆嗦着躲进班长身后，她想回去了。
江鹤闻握紧了燕窝的手，告诉她别怕。
这里的丧尸有点古怪，并不像C市的丧尸那样对江鹤闻避之不及。他们围在四周，用贪婪幽深的眼睛盯着燕窝，随时准备扑上来。
这种场面，就好像泡泡糖国王来到了巧克力国，虽然他是一个国王，但巧克力国的子民对他只有客气，没有敬畏。
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丧尸王，离开了自己的城市，丧尸王的威压会被削减许多。
两个孩子紧紧挨着，四处寻找卖衣服的商店。
附近都是些饭店、咖啡厅、奢侈品店，走过了两条马路竟然都没有一家店买童装。
根据手机地图的显示，最近的一家童装店在两百米处的商场里。
江鹤闻拿了纸巾给燕窝擦了擦汗，“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
燕窝走了那么多路，累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连旁边的丧尸都不能让她打起精神。
看了快一个月的丧尸，尤其是天天对着班长的脸，燕窝现在都不怎么害怕了，看久了甚至还觉得这些呆呆的丧尸们丑萌丑萌的，那没有眼珠的眼睛，看起来也是别有风味。
燕窝气喘吁吁地跟上班长的脚步，几乎是拖着两条腿在走，等一进商场，她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就被里面难闻的气味熏了出来。
这是末世的第二十七天，商场里面至少四十家食物店里的食物经过高温发酵后，发出了一种刻骨铭心的味道，犹如失恋。
江鹤闻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自己以前用的口罩给燕窝戴上。
“我们找到衣服马上回来。”他跟燕窝保证，“不会很久的。”
燕窝这一个月里清减了很多，她身上的衣服变得松松垮垮，偶尔会很累赘，他们必须找到新的衣服才行。
燕窝虽然讨厌里面的味道，但她知道班长是对的，她不能任性闹脾气，于是硬着头皮跟班长走了进去。
商场里游荡着不少丧尸，他们对新来的两个小家伙投去了一个“白眼”，因为他们没有黑色的瞳孔。
江鹤闻低着头，一手牵着燕窝一手在前面拨开挡路的丧尸。
“不好意思，拜托请让一下。”他一边拨，一边这么说道。
因为这礼貌的表现，丧尸们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家伙，便很给面子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童装店在三楼，三楼的丧尸相比下面要少了很多，大部分丧尸并不会主动探索高的地方，只要低处有他们能待的地儿，他们就绝不费劲往上爬，哪怕下面已经挤得像是一团饺子糊糊了。
“班长，是不是那里？”燕窝一上去就望见了自己熟悉的店铺，那鲜明的黄色和妈妈经常带自己去的服装店一模一样。
“对。”江鹤闻拉着燕窝走过去，看见里面一排排的儿童服装，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你喜欢什么？”他扭头问向燕窝。
燕窝目光在那些漂亮的裙子上停留了片刻，接着看向了别处，“随便。”
反正她喜欢的衣服是穿不下的，那穿什么都无所谓了。
既然燕窝这么说，江鹤闻就按照自己的口味给燕窝挑了两件衣服。他挑衣服的速度和他妈妈截然相反，不到两分钟就扯下两个夹子让燕窝去试。
确定燕窝能穿之后，江鹤闻把衣服放进燕窝书包打算离开。
买衣服不就是这么回事么，选择适合的衣服，然后离开。
江鹤闻不懂为什么妈妈会花那么多时间在选衣服上，在他看来，女孩子的衣服分两种——裙子和不是裙子的。他给燕窝一种来了两件，很麻利地结束了买衣服之旅。
至于江鹤闻自己，他拿了两套运动服作为换洗，更加迅速。
刚要从电梯那下去，燕窝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迟疑着问道，“班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江鹤闻听她这么说，也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
斜对面的蛋糕房似乎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说话！这里有人？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朝那里赶去。如果真的有人被困在这里了，得赶紧把他们救出来才行，任何人在没有帮助的情况下，都不可能逃离这个满是丧尸的大商场。
蛋糕房的门紧紧关闭着，这就是丧尸无法入内的原因。
透过透明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的柜台下有两个毛茸茸的人头露出了一半，说话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我都说了不是我吃的，你这个娘们怎么老是诬陷我！”那里响起了男孩子的声音。
“不是你是谁，还有，别一口一个娘们的，你以为这么说话很帅吗？”接着又响起了女孩子的声音。
“难道不帅吗？”
“我真不懂为什么江鹤闻愿意和你这种人交朋友，你就是个流氓。”
“你才是流氓！第一天的时候你还要看我怎么上厕所，你是变态！”
“你、你、你！我不和你说话了！你走开！”
燕窝和江鹤闻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片刻，江鹤闻上前敲了敲透明的玻璃门，试探性地叫出了两人的名字，
“陆擎、米小贝？”

第36章
“有酱牛肉吗？我想吃牛肉！”陆擎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扔了两个空了的泡面盒，他左手捧着一碗速食火锅，右手拿着一双一次性筷子，正像个乞丐一样敲塑料盒的边，发出当当当的声响。
“好像车子里有牛肉罐头，我去给你拿。”江鹤闻不愧是陆擎最好的朋友，任劳任怨地伺候他吃东西。
对面的米小贝皱着眉，把自己手里的泡面盒收好，细着嗓子拦下了江鹤闻，“你别给他拿，这都什么时候了，吃的东西要节省一点。陆擎你吃的够多了，今天不许再吃了。”
“米小贝你凭什么管我。”陆擎推了一把江鹤闻，“别听这个娘们的，快给兄弟我拿点吃的，被关了一个月，我已经足足一个月没吃好的了。”
“不许去！”米小贝撑着地板站了起来，她抬起了下巴，一股学习委员的气质扑面而来。“就凭我是学习委员，你现在得听我的。”
陆擎也站了起来，他梗着脖子，努力用自己的鼻子去看米小贝，“我还是体育委员，我兄弟还是班长！”
“什么你兄弟，江鹤闻是班长和你有什么关系。”米小贝一把把江鹤闻拉到自己这里，“去年的三好学生是我和江鹤闻、这两年的主持人是我和江鹤闻、家长会上的学生代表还是我和江鹤闻，和你有什么关系，要站队他也是我这边的。”
“你这个挑拨破我们兄弟感情的坏女人！”陆擎指着米小贝，愤怒地吼出了曾经听到了电视剧台词。
“坏女人？”米小贝插着腰，挑着眉，对着江鹤闻道，“看见了没，这就是咱班体育委员的素质，江鹤闻你管不管？”
江鹤闻刚张了张嘴，陆擎就跳了起来，一拍胸脯豪气道，“放屁，他才管不了我，我可是江鹤闻的爸爸！”
江鹤闻：“好好吵架，别占我便宜。”
“江鹤闻，人家都这么说你了，你还往他身边凑？”米小贝拉住江鹤闻的左胳膊，“到我这边来。”
“不对！到我这边来！”陆擎一把扯住江鹤闻的右胳膊，大力一扯直接把江鹤闻扯得差点摔倒。
陆擎长得像个黑猴子，又黑又瘦，力气倒是不小，江鹤闻踉跄了好几下才维持住平衡。
“江鹤闻，你还要和这种人做朋友吗？他都不怕把你扯倒了，他根本不为你着想。”米小贝高呼。
“我、我……”陆擎被激得满脸通红，他愤怒地用鼻子喘气，像一只看见了红布的野牛。“反正江鹤闻是我的朋友，和你没关系！”
“哈，”米小贝轻蔑地望着他，发出一声介于“呵”、“哼”、“哈”之间的冷笑。她看向江鹤闻，让他自己说，“江鹤闻，我们是朋友吗？”
好班长江鹤闻和所有人都是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
中午在商场里，燕窝和江鹤闻遇见了陆擎和米小贝，双方都被吓了一大跳。
“兄弟！”陆擎趴在玻璃们里面，瞪大了眼睛很激动地呐喊，“是你吗兄弟！你怎么绿成这样了！”神态表情仿佛遇见了自己的亲生爸爸。
米小贝则紧张多了，她一把拉住准备冲出去和哥们拥抱的陆擎，警惕地打量江鹤闻，“你……你是丧尸？”
“你才是丧尸！”陆擎不高兴地推了一把米小贝，“你让开，我要出去。”
“你不要命了！”米小贝用了更大的力气把陆擎从门口推开，她指着外面的江鹤闻厉声道，“看清楚，他的皮肤不是人类的样子了，他是丧尸！”
“放屁，黑人的皮肤比他还黑呢，你少见多怪。”陆擎执意要开门，“让开！就算变成了丧尸，江鹤闻也是我兄弟。旁边燕窝都不怕，你真是胆小鬼。”
米小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视线移到燕窝身上，确实，燕窝和江鹤闻离得那么近，依然安然无恙，可见江鹤闻就算变成了丧尸，也不会咬人。
江鹤闻心下感动，他想起了那些大人看自己的眼神，再看看面前的陆擎……
如果丧尸的眼眶不是青黑色的话，江鹤闻现在一定眼圈通红。
这两年的朋友没有白交，他以后一定加倍对陆擎好。
“我确实是丧尸。”他冲米小贝解释道，“但你们放心，我不会咬人的。”
江鹤闻打量了下面前狼狈的两人，朝他们笑了笑，“要不要去我们那里休息一下？”
就这样，陆擎和米小贝跟着江鹤闻回到了他们暂居的酒店。
两人被关了许久，除了面包房里的一些面包，再没吃过别的东西。一到酒店里就狼吞虎咽地吃面。就连从不吃辣的米小贝都忍不住开了一盒泡椒牛肉面。
她实在是吃到吐了——一个月的甜滋滋的面包让她这辈子都不想吃甜食。
现在吃饱喝足的两人有了力气继续吵架，江鹤闻头大得不知如何是好。
在班里这两人就总是看不顺眼，对于完美主义米小贝来说，她一直希望二年级四班是最优秀的班级，因此为了营造良好的班级环境，他们必须拥有一支精英班干部队伍。
能当上班干部的学生，确实都是二年级四班的精英——除了陆擎。
陆擎学习成绩差、不尊重女孩子、还和别的男生打架，他除了体育好没有任何优点可言，每次考试都还要抄江鹤闻的试卷，实在是可恶至极。
这人堪称二年级四班的毒瘤，尤其是对于米小贝来说，陆擎总是对她优雅的芭蕾舞不屑一顾，说那是无聊的东西。这点让米小贝彻底讨厌起了陆擎，没有人会乐意和一个诋毁自己信仰的人在一起。
是的，芭蕾舞就是米小贝的信仰。
米小贝的妈妈是世界一流的芭蕾舞演员，她曾经获得过芭蕾舞界的最高荣誉——保加利亚瓦尔纳芭蕾舞金奖。这几年米小贝妈妈开始渐渐退出舞坛，在各地开起了舞蹈培训中心，经常把米小贝带到那里去，米小贝可以说是在芭蕾舞教室里长起来的。
她选择当了学习委员而不是文艺委员，只不过是因为她瞧不起竞选文艺委员的那个女生。
米小贝看过那个女生的舞蹈，她觉得自己和这种劣质的舞者竞选一个岗位，实在是自降身价，这才选择了和班级第三名竞争学习委员。
就米小贝看来，整个二年级之中，有资格和她谈论“舞蹈”二字的人，只有江鹤闻。
江鹤闻学过街舞，米小贝看完他的表演后，认为江鹤闻虽然跳得马马虎虎，但是作为一个业余者来说，还算是有几分能耐。
不过，如果江鹤闻是像她这样以世界第一芭蕾舞演员为目标的话，那他的表现就差得远了，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你们要不然先去洗洗澡？”江鹤闻尝试着转移话题，先把两个人分开再说。
米小贝瞪了一眼陆擎，又发出一声介于“哈、哼、呵”之间的冷笑，然后一甩她的马尾辫，扭头进了浴室的门。
她不是饶过陆擎，她是受不了自己那么多天没洗澡了。
陆擎一跺脚，指着米小贝的背影怒道，“这小兔崽子，以后出社会早晚有人收拾她！”这句话是他妈妈常对他说的。
“消消气。”江鹤闻哭笑不得，拿了自己今天刚刚买的新衣服给陆擎，“你去旁边的房间洗洗吧，一会儿我给你拿吃的。”
“谢谢兄弟！”陆擎满意了，“还是咱们男人了解男人。”
他说完瞥了下坐在旁边存在感极低的燕窝，凑近了江鹤闻小声嘀咕，“你怎么和燕窝在一起，她爸妈呢？”
江鹤闻深深看了眼陆擎，目光之中的意思不喻言表，燕窝的爸爸妈妈很可能出事了。
这是个大家都能看得懂的眼神，除了陆擎。
“干啥啊，你说话啊，她爸妈咋了？”陆擎莫名其妙地看着江鹤闻，干嘛这么奇怪地看着他。
江鹤闻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接触的都是些大人，倒是忘了怎么和陆擎相处。
他模棱两可地回答了陆擎的问题，“她和你一样，赶紧洗澡吧，全身都发臭了。”
陆擎一挑眉，插着腰很自豪地大喊，“我这是男子汉的味道，才不臭，你闻闻？”
他抬起胳膊就往江鹤闻鼻子下面凑，被江鹤闻躲开之后追着他跑，“闻闻来闻闻嘛，很特别的味道。”
“不许叫我闻闻！”
“哈哈哈哈哈哈哈闻闻，闻闻！快来闻闻！”
“你走开，我才不闻，你自己闻去。”
陆擎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大言不惭地说，“好东西要和兄弟分享！”
燕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心里有点，不，十分的羡慕，又有些难过。
班长的朋友们回来了，她又变成一个人了。
两男孩打闹了一会儿，最后陆擎才磨磨蹭蹭地走进了浴室。他进去之后伸出了个头对江鹤闻叮嘱，“别走开，一会儿我喊你帮我搓背啊！”
等江鹤闻应了，他才放心了关上了门。
这一个月以来，江鹤闻无时无刻不是提心吊胆，因为燕窝在身边的缘故，他还必须保持镇静的模样，并且仔细照顾着燕窝。
这对一个刚刚八岁的孩子来说，早已濒临极限。
但是今天，在他遇见陆擎之后，江鹤闻有种期末考试结束的感觉。
熟悉的好友回到身边，让他大大地松了口气，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一下子都轻松了许多。
江鹤闻喜欢和陆擎玩，他就像是颗灼热的火球，从来不会在意父母老师的目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陆擎有着江鹤闻羡慕的生活，以及性格。
遇上了陆擎让江鹤闻心情愉悦，一连消沉了许久的脸上含了笑容。当他面带微笑地走向沙发时，忽然发现燕窝好像有些恹恹的。
“怎么了，饿了吗？”江鹤闻奇怪道。
燕窝摇了摇头，又把自己缩起来了一点，像一只抑郁了的章鱼，躲在角落里，把自己的触角都蜷缩了起来。
她这副样子让江鹤闻更加确信了，燕窝现在就是心情不好。
江鹤闻坐到燕窝身旁，仔细打量胖姑娘的脸色，柔声道，“到底怎么了，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吗？”
燕窝抬眸，看了眼他，接着又垂下了眼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燕窝，”江鹤闻抓住了燕窝的一只手，担忧地望着她，“现在爸爸妈妈和老师都不在旁边，你不要瞒我什么好吗？如果哪里难受，一定要说出来，我已经找不到爸爸妈妈了，你不能再有事。”
这番交心的话让燕窝一下子对江鹤闻打开了心房，她难过地扁了扁嘴，眼睛红通通地委屈道，“我、我怕你不愿意和我玩了。”
江鹤闻最好的朋友陆擎、班级里最优秀的女生米小贝，这两个谁都比燕窝强百倍，燕窝觉得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累赘。
江鹤闻愣了愣，末世以来，他明显感觉燕窝变得坚强且自信了许多，他以为这是环境给燕窝的压力，促使她成长了。
但今天自从接回来米小贝和陆擎之后，燕窝再也没怎么说话。
在他们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燕窝一个人缩在边上，安静地看着他们，就和从前在教室里一样。
燕窝自己把自己排除在外，在她看来，米小贝也好陆擎也好，都是和江鹤闻一样的“风云人物”，他们之间有着强于自己的羁绊，一种独属于优秀孩子的磁场在他们周边铺开。
燕窝只是个成绩又差、又没有特长还没有朋友的死胖子而已。没有人乐意和她玩，她也不敢和别人玩。
江鹤闻不太明白燕窝的心里，他是那种出生起就闪闪发亮的孩子，只要站在原地偶尔散发一点自己的光芒，就会有同龄人围上来和他攀谈。江鹤闻从来没有“我不配和谁一起玩”的想法过。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能处理燕窝的麻烦了，江鹤闻想了想，对燕窝提议，“今天你和米小贝睡一个房间，你可以问问她这些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江鹤闻开始给燕窝传述自己的人际交往方法，“如果她问起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也可以和她讲讲，但是不要讲太多，尽量让她说话。”
“啊？”燕窝懵懂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江鹤闻还没想好怎么和燕窝解释其中的奥妙，浴室里就传来一声吼叫，“兄弟！我需要你！”
江鹤闻应了一声，然后神秘地冲燕窝眨了眨眼，“意思是，你要学会和别的女孩做朋友。”
说完，也不管燕窝有没有理解，江鹤闻就往浴室走去。
他要为他的“兄弟”搓背了。

第37章
到了晚上，米小贝对和燕窝一个房间睡觉并没有什么异议。这种时候任何孩子都不会想单独睡觉，哪怕是骄傲如公主的米小贝。
她不像燕窝那样对于性别无所谓，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中，也就只有燕窝勉强通过了米小贝的睡友标准。
“你确定你晚上不会尿床？”米小贝狐疑地打量着燕窝。
他们都知道燕窝是班级里年龄最小的孩子，米小贝马上就要八岁了，燕窝比她足足小了一年。
“我、我不会。”燕窝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同米小贝对视。
那双眼睛又明亮又锐利，看得燕窝浑身都麻麻刺刺的，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开始和江鹤闻坐同桌时的感觉。
尽管从没有人给他们像是猪肉一样贴分级标签，但是从进入学校的第一学期开始，孩子们就自动分类。
好学生和好学生一堆，坏学生和坏学生一堆，大家把一个四十多人的班级规划的清清楚楚，就算老师有意把好学生和坏学生分在一起做同桌，那无形的界限依然泾渭分明。
而江鹤闻和米小贝，则是顶级猪肉里的顶级猪肉。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班级里江鹤闻被所有人簇拥着，大家以能和江鹤闻玩耍为荣。而米小贝被大部分人簇拥着，所有女孩子们以能和米小贝一起玩耍为荣。
当一年级过后的两个月，燕窝第一次和江鹤闻坐在一起时，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旁边这位“荣耀”对她露出嫌弃的目光。
江鹤闻太耀眼了，从交学费那天开始耀眼。
虽然在后来的相处里，燕窝慢慢敢对着江鹤闻大声呼吸了，可这不代表她就跟着江鹤闻走进了优质猪肉的圈子，她依旧是个被人嫌弃的死胖子。
这种感觉在现在面对米小贝的时候，更加明显了。
那是一种注水死猪肉对顶级进口猪肉的敬畏和自卑。
“你过来啊，站在门口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顶级进口猪肉开口道。
“噢、噢好。”燕窝小心地爬上了床，她尽量避开米小贝，免得自己身上恶心的肥肉触碰到她。
她爬到靠墙的地方，紧紧靠着最里面。燕窝不想让米小贝觉得她太胖、太占地方了。
米小贝见燕窝躺下来了，便也盖好被子准备睡觉。
她没有关灯，燕窝也不敢像要求班长节约用电的那样要求她，只好闭上眼睛，希望自己赶快睡着。
……
睡不着。
灯太亮了，燕窝完全睡不下去。
她悄悄地翻了个身，动了动自己躺酸的肩膀。燕窝想起班长说的，要和米小贝聊聊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可能聊天啊……
她扭头偷偷瞄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米小贝。
天啊，米小贝的睫毛又长又卷，皮肤白皙粉嫩，五官精致地像电影明星，那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陪着她一起躺在床上，铺出一片如水的黑色绸缎，额前的刘海也适度贴切，显得她的脸更加匀称。
醒着的米小贝像是舞会上的灰姑娘，睡着的米小贝就像王宫里的睡美人，不管怎么看，她都美丽又高贵。这种气质和她穿什么衣服无关，是实打实的由内而外。
“我那么好看？”美丽又高贵的公主忽然睁眼，把偷看的燕窝抓个正着。
燕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答了米小贝的问题，“很好看。”
然后她看见米小贝的嘴角弯了弯，接着很快压了下去，仿佛刚才她根本没笑一样。
米小贝撑着床坐了起来，她无奈地看着燕窝，“你不会要听睡前故事才能睡着吧？”
“没有没有，”燕窝急忙摇头，抬起眼，怯怯地望向对方，“我吵到……你了么？”
米小贝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把自己的枕头立了起来，变成一个靠枕。
“你想听什么？”她默认了燕窝就是一个要听睡前故事的宝宝。而她米小贝——蝉联两界学习委员、二年四班的二把手，有义务为普通同学服务，尽管其实她今天很累了。
燕窝也坐了起来，她按照班长教的，老实地说道，“我想听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
“就是这段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那没什么可说的。”米小贝哪怕在床上坐着，腰背也挺得笔直，不经意露出一种优雅高贵的气质来。她现在没有扎着高马尾，披散下来的头发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美了许多，没有那么盛气凌人。
这样新鲜的米小贝，让燕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是真的很漂亮。
“那天地震之后，爸爸带我去找妈妈。”嘴上说着“没什么可说的”，但她还是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妈妈这段时间待在D市，也就是这里。”她给燕窝比划着，“我外婆外公住在这附近，这里是我妈妈以前的家，她以前在这开了一家舞蹈培训中心，这两天刚好过来上课。”
因为在全国各地开了很多舞蹈中心，而那些报名的学员也大多是冲着米小贝妈妈的名气而去的，所以米小贝妈妈会在不同的中心轮流上课，这两天刚好在D市。
“哦，”燕窝点了点头，听得很认真，“然后呢？”
“然后我爸爸带我开车到这里的时候，早就已经不地震了。妈妈知道我们要来，就让我爸爸来的路上帮她买点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一个月以来的担惊受怕，又或许是因为燕窝认真倾听的表情，米小贝渐渐愿意和燕窝多说一点。
“爸爸进了这个商场，他问我要吃点什么，我说我想吃蛋糕。”
她瞥了眼燕窝，打算如果燕窝一有不耐烦的神情，就立刻停下这场倾诉。米小贝不愿意用自己的故事去打扰别人，这对她来说是有辱尊严的事情。
好在燕窝并没有任何的不耐烦，于是她就安心讲了下去。
“我好几个月没有吃过蛋糕了，因为要跳舞。”她本来想说因为吃蛋糕会胖，可因为倾听的人是燕窝，米小贝就改了说法。
她并不是什么蛮横、不通人情的孩子，米小贝有着不输于江鹤闻的严苛家教，以及一颗属于女孩子的敏感内心。
“但是那天的商场很奇怪，地上躺了很多的人，爸爸很着急，他送我去了蛋糕店，然后立马打电话给了医院。”
“蛋糕店里的人很少，只有一个收银员，他中途接了个电话，然后很着急地离开了。”
米小贝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好几个“然后”，这在作文里是要被扣分的，她暗暗提醒自己接下来不要说“然后”。
哪怕是普通的交流，米小贝都对自己十分严格。
“我在店里选蛋糕，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看了眼燕窝，眼睛里浮现出了淡淡的厌烦，“我没想到在D市都能遇见陆擎。”
“陆擎为什么在那？”燕窝问道。
“他说因为地震，她爸就带着他来看他奶奶了。他爸爸在一楼给他奶奶买东西，他就满商场地乱跑，闻着香味跑到店里的。”米小贝把陆擎形容得像是一只疯狗，她讨厌陆擎。
“我问他是怎么来的，他居然说‘你能来这里，我凭什么不能来这里？’”米小贝激动起来，“他根本不可理喻！”
“噢……”燕窝眨了眨眼，她顺着米小贝的话说，“是的，他不可理喻。”
这句话让米小贝对燕窝高看了一眼，她觉得燕窝起码在面对陆擎的时候，和自己思想一致，这种想法非常不错，陆擎确实就是不可理喻。
“我和他吵了起来，外面突然一下子变得很混乱。” 讲到这里米小贝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她的后背终于不再是一条笔直优美的线，而是成了拱形——一个保护自己的形状。
再后面的事情，米小贝不愿意讲下去了。她漂亮的大眼睛有点泛红，里面溢出了一层水汽。
“爸爸、爸爸他……变成了怪物。”
抽噎声断断续续，这是第二个外人看见米小贝哭，第一个是和她一起被关在蛋糕房里陆擎。
燕窝在一旁听着心里很难受，米小贝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她相信丝丝姐姐和2643哥哥说的，他们会帮忙找到她的爸爸妈妈，可是真的能找到么……
燕窝不知道，她也想哭了。
米小贝难过了一会儿，记起旁边还有外人在，便努力把眼泪收回去，吸了吸鼻子抹掉眼睛外面的泪水，假装毫不在意地接着讲。
“之后我就和陆擎一直在里面，从蛋糕房的柜台下面找到了一把锁，把门锁了起来。里面有很多面包，还有做奶茶咖啡用的自来水可以喝，总之算是活了下来。”米小贝用“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概括了自己一个月的生活。
哪怕她心里再害怕再委屈，骄傲如米小贝也不想在别人——尤其是比自己小的燕窝面前示弱。
“你呢，你怎么和江鹤闻来这里了？”她转移话题，不想再谈自己的事情。
燕窝便告诉了米小贝这些日子自己和班长的一切，包括她能喷牛奶。
“所以说，你们现在为国家做事？”米小贝听完后十分错愕，“可你们还没有成年，怎么能工作？”
燕窝摇头，这她就不知道了。
米小贝也不指望燕窝能回答自己，对于燕窝来说，能讲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就很了不得了。她换了个问题问，“那么你们接下来就要找到那个丧尸王？”
“是这样的。”
“你们要怎么找它？它叫什么啊？”米小贝好奇地问道。
燕窝仰着头，回忆道，“好像是叫……林雨琴？哦对了，她穿着一条和你一样的芭蕾舞裙。”
她说完低头，看见米小贝睁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燕窝小心翼翼地问，她说错什么了？
“不……没有。”米小贝别过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霾。
“如果你们需要的话，我也许知道她在哪里……”她说着，两侧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第38章
两个女孩子说完话后好好睡了一觉，这是米小贝这二十七天以来第一次睡在床上，她睡得很熟，但不是很好。
燕窝半夜被梦话吵醒，她听见睡着的米小贝在哭喊着什么。
“爸、爸爸……”睡美人低呼着，枕头上一片濡湿，有的是汗水，有的是眼泪。
尽管做噩梦的米小贝还是很漂亮，但燕窝并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她。
她小心地帮米小贝擦了擦眼泪，然后不那么紧靠墙根地躺了下去。
燕窝莫名其妙地有种错觉——米小贝是个比她还需要照顾的宝宝。
步入了七月，虽然这一次没有期末考试，可他们终归从二年级毕业了，以一种比期末考试严酷百倍的方式，通过了考验。
七月，暑假开始了。
过完这个暑假，升入三年级的他们开始学习计算机、科学和英语，进入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学习生活，比起以前更加丰富、更加开阔。
燕窝闭上眼睛，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米小贝和她没什么两样。
顶级进口猪肉和注水死猪肉，追根到底都只是猪肉而已如果不是人类的喜恶，他们是相互平等的地位。
……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客厅见面吃早餐。
米小贝告诉江鹤闻，她可能知道林雨琴在哪。
“等…”等！在米小贝说出林雨琴三个字之后，江鹤闻立即变了脸色，他青黑色的脸更加青黑了，仿佛米小贝说出来的字会变成炸.弹一样。
“我可能知道林雨琴在哪。”但是他还是慢了一步，米小贝已经完整地说完了“等什么？”
江鹤闻扶额，“没什么。”现在米小贝的话可能已经传到了监控室里，阻止也来不及了。
私心里，他并不想找到林雨琴。
他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对待林雨琴，也许是像对待自己那样，也许是就地击毙。
江鹤闻明白大人这么做的原因，他们是理智且正确的，如果不解决丧尸的问题，会有更多的生命牺牲，他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拯救这个世界。
对于那些研究员和士兵来说，如果今天的对象不是林雨琴而是他们自己，他们同样不会有任何犹豫。
江鹤闻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没有任何反抗地配合了实验。
可是……
一种自私的情感在他胸里游荡，江鹤闻迟疑着，心脏烦闷无比，他就是不想去找林雨琴，没有什么正气凛然的原因。
非要说的话，仅仅只是，不希望一个女孩子面临危险而已。
可这和全人类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呢？林雨琴是无辜的女孩子，剩下那些人类女孩难道就不是女孩子、难道就不无辜么。
这样复杂的抉择，江鹤闻不知道答案，只能逃避。
可是米小贝不知道呀，有谁会不相信为国家做事的大人呢？在她看来，林雨琴是需要帮助的，而那些可靠的大人一定能帮助林雨琴。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立刻找到林雨琴。
“那她在哪？”昨天晚上和江鹤闻聊过的陆擎也大概知道了情况，他一边往嘴里塞火腿肠，一边问。
“她在……”米小贝刚要回答，猛地意识到问自己话的人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她哼了一声，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陆擎面前甩过一个飒爽的弧度，显得她高傲非常。
“谁稀罕。”陆擎也哼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东西不再去看米小贝。
“走，我们到那边说。”米小贝站起来，示意江鹤闻和燕窝跟自己去旁边，“才不让某些人知道。”她瞪了一眼只知道吃东西的陆擎。
燕窝看了看陆擎，又看了看米小贝，最后看向江鹤闻。
班长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走吧。”江鹤闻决定先听听米小贝的话。
三个人来到阳台边上，米小贝对着江鹤闻正色道，“我认识林雨琴，她曾经在我妈妈的舞蹈培训中心上课，我和她是同学。”
那条蓝色带碎钻的裙子，就是她们舞蹈班去参赛时定制的衣服。
“我和她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在米小贝不长的人生中，林雨琴占据了二分之一，“她非常有天赋，所以妈妈也很喜欢她，我们两家经常走动。”
“直到今年年初，”米小贝抿了抿唇，声音低沉了下去，她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像是被蒙了一层黑纱，“她出了车祸，但是因为马上就要开始一场很重要的比赛，那真的是场很重要的比赛，林雨琴被选做了领舞，大家一起排练了很久，过年的时候都会出来练习。”
“当然，上次我已经当过领舞了。”说归说，该点明的地方还是得点明。米小贝的水平绝不输于任何人，只不过、只不过是她已经当过领舞了，得让每个小朋友都有表现的机会。
并不是她水平不如林雨琴这种荒谬的原因。
她看了一眼江鹤闻和燕窝，确定他们没有对自己露出“你的舞蹈浪得虚名”的眼神，这才继续讲。
“临时更改领舞几乎是不可能的，”对于她们而言，那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每次演出都是整个舞蹈班的孩子一起上台，在没有替补的情况下，整个编排都会乱套。
米小贝冲着江鹤闻看去，她相信学过舞蹈的江鹤闻明白领舞的重要性。
“车祸的时候她已经受了伤，但是因为比赛，她谁都没有说，强迫自己硬是上了场。”米小贝深吸了一口气，每当她回想起那场比赛，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我从没有见过有谁跳得那么僵硬难看，”她不敢置信那居然是她一直视为宿敌的林雨琴的舞蹈，笨拙得不忍直视。
当林雨琴一出场，下面所有的评委都开始窃窃私语，用狐疑的眼神打量林雨琴。
“他们就差没说‘谁让你来参赛的’。”米小贝不自觉地攥紧了裙子两侧，“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受伤了。”
“网上忽然出现了很多有关林雨琴的事情，我从来不知道她那么有名气。”米小贝蹙眉，表情有些纠结，“我不知道那些人想干什么，明明大多数人根本对芭蕾舞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他们突然就很关心林雨琴，还做了她以前的获奖视频来安慰她。虽然是好意，但是如果换做我是她的话，也许我会非常不高兴。”
她尝试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已经死了，他们在缅怀我，或者说……他们在嘲笑我。”
“从那时候起，我就再也没见过林雨琴了，打电话给他们家，也都是她爸爸妈妈接，林雨琴说不想和我说话。”
她当然不会想和自己说话，米小贝敏感地发现，自己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太合适。给人一种她作为胜者在嘲笑败者的感觉。
在此之前，她和林雨琴一直是劲敌。
米小贝懵懂地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感觉，她不再主动联系林雨琴。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江鹤闻听完之后，林雨琴这个形象在他脑中变得立体了一些，他得到了很多冷冰冰的资料上没有的信息。
“那林雨琴现在在哪？”他问。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米小贝咬了咬唇，她从没感觉自己那么卑鄙过，“你们得先带我去见我妈妈。”
说出这句话后，她彻底不再和江鹤闻和燕窝对视。
米小贝觉得自己恶心极了，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心肠黑到用一个女孩的安危来提条件。
可是……她真的担心妈妈。
江鹤闻和燕窝到没觉得这个要求哪里过分了，班长给2643打了电话，告知了他这边的情况。
虽然2643就在旁边不知哪个角落蹲着看他们，江鹤闻还是从头到尾跟他讲述了一遍。
期间米小贝一直惴惴不安地抱着手臂点脚，她不像催促燕窝交作业那样催促结果，甚至看都不朝江鹤闻和燕窝的方向看一眼，仿佛并不想知道结果一样。
“你们到底在干嘛？”陆擎吃完了早饭，终于有精力来理会阳台上的事情了。他擦着嘴巴走过来，很顺手地抽走江鹤闻的手机，“借我玩会儿。”
不是所有家长都给二年级的孩子买智能机的，他们四个人中，只有江鹤闻有手机，他自己不怎么玩，里面都是些陆擎喜欢的游戏。
“等等，”但是现在不能借给陆擎玩，“我在等消息。”
“什么消息？”
“米小贝想回家看看她妈妈。”
“喔！”陆擎恍然大悟的睁大眼睛，“我也得去看看我老爸老妈。”他才想起来这茬。
大家忍不住对他侧目，江鹤闻惊道，“我还以为你一直很担心他们。”
“有啥好担心的。”陆擎莫名其妙地看向江鹤闻，“我都活得好好的，我爸妈怎么可能出事，他们可凶悍了，别说被丧尸吃，他们不吃丧尸就不错了。”
米小贝翻了个白眼，不想和陆擎这种人说话。
2643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不需要他们亲自去，系统里已经录入好两个孩子的亲人状态。
陆擎的爸爸和奶奶在D市避难所，妈妈在C市避难所，两边都过得还不错。
“你看，我就说吧。”陆擎耸耸肩，他就知道自己爸妈不会有事。
米小贝的情况就有点糟糕，她妈妈在D市避难所，但是变成了丧尸的爸爸现在无法定位。
有可能还以丧尸的状态活着，有可能已经被人打死了。
江鹤闻偷偷瞥了眼米小贝，她低着头，眼睛通红，一言不发。
“米小贝……”燕窝担忧地望着她，经过昨天一晚，她知道米小贝有多担心她爸爸。
“干嘛。”米小贝恶声恶气地回话。不过随即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受控制，立刻改了口，“我没事，我们去找林雨琴吧。”
江鹤闻看着，也没有说话。
“吃薯片吗？”陆擎难得没有和米小贝吵架，他伸出了一包空了一半的薯片给她。
“不吃！”米小贝大声喊着，“你自己吃去！”
“好。”陆擎仰起头，剩下半包全部倒进了自己嘴巴。
咔嚓咔，咔嚓咔。
……
一行人坐进了无人车里，米小贝不愿意和陆擎坐一块儿，陆擎也不愿意和米小贝坐一块儿，现在的位置变成了这样。
江鹤闻和陆擎做前面，米小贝和燕窝坐在后座。
“燕窝，”米小贝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燕窝，“我昨天就想说，你是不是瘦了？”
江鹤闻和燕窝自己没什么感觉，可是分开了一个月的米小贝，乍一见燕窝，感觉她瘦了很多。
听到这话的陆擎也转过头来，仔细看了看燕窝，“你在减肥？”他妈妈就天天嚷着减肥，不过从来没成功。
“我……”燕窝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瘦了？”
“那可不，”陆擎睁大了眼睛，比划了一个大圈，“以前很胖很胖，现在只是胖而已。”
刚说完他的座位就被米小贝重重地踹了一脚，“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一点都不礼貌。”
“比你礼貌！”陆擎下意识反击，尽管他还没反应过来米小贝为什么要骂他。
江鹤闻刚打算圆场，就听燕窝瓮声瓮气地说道，“真的瘦了吗，我好开心。”
这句话让准备开吵的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好吧，当事人开心就好。
“你们不吵了吗？”燕窝又问。
“谁要和她吵。”陆擎切了一声，转过头接着玩江鹤闻的手机。
“我才不和弱智吵。”米小贝哼了一声，转过头看窗外的风景。
……
米小贝说，如果林雨琴家和舞蹈中心都没有她的话，那林雨琴很可能在D市郊区的废弃大楼。
那片大楼即将竣工时，老板犯事被抓了进去，之后再没有人接手这片“晦气”的大楼。
房产评估方认为这附近人流量太低，不适合继续建造商城，于是那里荒废了三年。
“为什么会在那里？”江鹤闻疑惑道。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怎么会跑到那种荒凉的废弃大楼里？
米小贝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有点涩然，“那里太冷清了，林雨琴说，总有一天她要成为世界第一的芭蕾舞演员，然后在那里演出。”
“这样大楼就不会孤单了，会有人把它造完，还会有好多好多人来陪着它。”
那里是天鹅湖公主的秘密城堡，是她最喜欢的跳舞场地。
那里没有镜子，她不是为了纠正动作而去，仅仅只是为了开心。

第39章
今天天气有点不好，早上还阳光明媚，到了中午飘来了一大片乌云。
不管地面如何变化，天空永远高高在上着，过自己该过的天气。
有的人羡慕草原上奔跑的野兽，有的人羡慕水中畅游的鱼儿，更多的人会羡慕飞鸟，因为天空是看起来最自由最和平的地方。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废弃大楼旁边。
几人下车，想象中阴森孤寂的场景根本没有出现，相反，这里热闹极了。
起码两千头丧尸在这里游荡，他们听到汽车的动静，朝四人望了过来，在看到江鹤闻后，又露出了一种绝望的表情。
求求了，不管是谁都好，能不能放他们离开，他们快要饿死了！
这个小王子是谁？给那个小公主送饭的？
拜托，有没有丧尸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他们已经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了，每天都被迫观看小公主扭动自己的身体，然后假装很佩服地给她鼓掌。
什么？那是芭蕾舞表演？
啊天呐，为什么他们必须欣赏这种高雅的艺术，像他们这样的乡巴佬丧尸，更适合去看一只蛆虫扭动自己的身体，起码蛆虫还可以充饥。
有谁能发一下节目表吗？这场演出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
两千多头丧尸，同时用一种凶狠又哀怨地目光看着江鹤闻。
“你能劝她别跳了吗？她跳得一点都不好看！”
“我给你一根手指头，放我出去吧行不行？”
“三只食物小公主吃不下的，我来为殿下分担一点！”
如果丧尸会说话的话，他们大概就是在对江鹤闻说这些内容。
江鹤闻额了一声，然后接着伸出一只手来拨开挡路的丧尸。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他只能这么回复。
丧尸们失望至极。
寒冬已至，他们只能报团取暖，上面的贵族不仅不会理睬他们，甚至还觉得他们挡了道。
他们愤怒，但终归化为无奈，叹息悲凉着朝后退去，给江鹤闻一行人让路。
燕窝跟着江鹤闻风里雨里，已经习惯了这种大场面，她仅仅只是瑟缩了一下，很快就平静下来，甚至还敢和周围的怪物叔叔阿姨对视。
米小贝不行，她脸色青白，面前密密麻麻的丧尸快让她心脏即将爆炸。
她一把抱住身旁的东西——燕窝胖胖的胳膊。
“你、你你不怕吗？”米小贝的声音颤抖无比，她两条腿都是软的，随时都能昏厥过去。
陆擎本来也想抱住江鹤闻的胳膊，但是他瞥到了米小贝的情况，于是仰天大笑了三声，“小娘们就躲在后面吧，不过就是几只丧尸，瞧把你吓的。”
“陆——擎！”米小贝忽然全身充满了力量，她一个健步冲上去，按住陆擎就往死里揍，“你不和我作对就要死是不是！”
“米小贝你放手！”
“我就不放！”
“我是男的才让着你，不然你别想有好果子吃。”
“男的？我看你就是一只黑瘦公猴！”
“别、别打了。”江鹤闻手忙脚乱地拉住陆擎，让他住手住嘴。
“这个时候了，就别添乱了。”班长很是头疼，整个班级事务里，米小贝和陆擎的争吵要占据一半。
“我添乱？明明就是她先打的我！”陆擎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鹤闻，“你是在为这个女人说话？”
两年的兄弟情义，江鹤闻居然要站在米小贝这边？
令人心寒。
“我不是站在她那边，”江鹤闻根本不能理解陆擎的思维，“咱们是男子汉，你让让她。”
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说，可惜依旧被耳尖的米小贝听到了。
这可不得了，米小贝一插腰，怒火蹭蹭地往上飙。“谁要他让了谁要他让了？有种过来，咱们好好比比，拿个鸡毛你就当自己是将军了？我告诉你，就算是打架我也不怕你！”
“嘿你这人。”陆擎当场挽袖子，打算给米小贝一点颜色看看，被江鹤闻一把拦住。
“就这样还能忍？”陆擎瞪着眼睛看向江鹤闻，“是兄弟就让开！”
江鹤闻当然不会让开，旁边的丧尸那么多，两人打起来一个没注意，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滚到丧尸堆里了怎么办。
“江鹤闻你让开！”脾气上来的米小贝才不管那么多，今天她就得让陆擎知道，谁才是二年级四班的二把手！
陆擎也开始警告江鹤闻，“你要不然让开，要不然选一个，我还是米小贝，你看着办！”
“对！选我还是选陆擎，你想清楚！”
燕窝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以前没怎么和米小贝、陆擎接触过，不知道这两人其实早已水深火热。
江鹤闻头疼无比，为什么不在学校他还是得处理这种事情，他们就不能像燕窝一样乖吗？燕窝总是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从来不惹事，这样的孩子多让人省心。
“快选！你你选她还是选我？”陆擎急不可耐地叫嚣起来，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我谁都不选！”江鹤闻也有了火气，一指指向燕窝，“我选燕窝！”
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燕窝，燕窝茫然地回视。
干嘛突然看她……
想了想，她学着班级里啦啦队的模样拍手，“米小贝，加油！不要输。”
不管米小贝和陆擎要比什么项目，总之先女生必胜好了。
江鹤闻扶额，他还是选自己吧。
“好好好，”陆擎气到发抖，“你们都选米小贝，我一个人走！”
米小贝嗤笑一声，“你走呀，我看你能走到哪去。”
江鹤闻选择燕窝，燕窝选择她，换而言之，江鹤闻也选择了米小贝。
她露出了胜利者悠然自得地笑容，好整以暇地睨着陆擎。
这周围全是丧尸，刚才两人的吵闹引得丧尸们围成了一个圈，最近的丧尸离他们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快来看啊，这里有两只食物在吵架！”从没见过食物吵架的丧尸们张大了嘴巴，呼朋唤友地招呼同伴过来看。
吵得好！接着吵！太精彩了！
他们看得津津有味，这比丧尸公主扭动身体要精彩多了。
“走就走！”陆擎大吼一声，脖子和脸同时通红，他刚一转身，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什么声响。
吼——
像是一声野兽的嗥叫，凄厉恐怖。
原本围在周围的丧尸在听到这声吼叫后，齐齐朝吼叫发出的地方涌去。
可恶，看食物吵架看得正高兴呢，公主殿下又要开始扭动了。
真烦！他还压了那个雄性食物能吵赢呢。
“怎、怎么了？”燕窝下意识看向江鹤闻，江鹤闻也下意识握住了燕窝的手。
末世二十八天，他们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牵着手的，在不知不觉之中，这已经成了江鹤闻和燕窝的习惯。
可是陆擎和米小贝不知道！
突如的变故让米小贝忘记了吵架时的愤怒，惊恐地好像一只刚破壳地小孔雀，她想去抓燕窝的手，可那里已经被江鹤闻占据了。
陆擎也是如此，他想去抱自己好哥们的手臂，结果扑了一空。
双双失去伙伴的两人对视一眼，接着同时扭头哼了一声，谁都不想被对方看出，自己有多害怕。
丧尸们涌到了大楼下方，这座废弃大楼已经拆除了安全网，有了楼房的雏形，还差安装外面的玻璃墙。
只见有什么东西慢慢从二楼深处走了出来，停在了二楼边缘上。
燕窝眯了眯眼睛，她没有近视，能看清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她是推着轮椅出来的。
她刚一亮相，下面的丧尸们就如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抬起手开始鼓掌，发出腐肉相碰的“pia da pia da”声。
这有点像是走上主席台的校领导，和一边鼓掌一边想着什么时候放学的学生们。
丧尸们心里无比怨怼，燕窝一行人心里无比惊恐。
面前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恐怖，灰色的天空下是灰色的废弃大楼，成千上万的丧尸聚集于此，一张张腐烂流脓的头上面无表情，所有丧尸都机械地鼓掌、机械地抬头上望。
米小贝已经哭了，她闭着眼睛不去看面前的景色，这样的场景无论是谁看着都瘆得慌。
陆擎和江鹤闻也有点心脏不适，悄悄别过脸，不忍直视。
只有燕窝，她抬着头，比那些被被迫鼓掌的丧尸们还认真地看向二楼。
当视线聚集到某一个点时，大脑会自动忽略别的地方。现在燕窝紧盯着二楼，以至于她真的做到了忽视下面的丧尸。
二楼的人影从阴影深处“坐”了出来，穿着蓝色舞裙的女孩坐在轮椅上，她把自己推到楼层边缘，静静俯视下面的丧尸，好像老师上课前点名一样。
她在确认自己的观众有没有到齐。
燕窝眯着眼睛，他们的位置和大楼之间隔了几千头丧尸，她看得不是非常清楚，只能看出一个大概。
女孩梳着高高的马尾，她的头发纤细乌黑，长长的辫子垂直挂在背后，比米小贝的头发要长很多。
她和米小贝不一样，额前没有刘海，露出一片光洁饱满的额头。燕窝看不清脸，但她直觉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和米小贝不同的漂亮。
米小贝是骄傲的，仿佛天上的太阳一样炽热，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热量；而远处的那个女孩，犹如水月，静雅而温醇。
“她就是林雨琴吗？”燕窝扭头问自己的小伙伴们。
小伙伴们正瑟瑟发抖。
听到她的问题后，米小贝猛地扭头，望向了上方。
“对……”她颤着声音回答，瞳孔微微涣散，全身都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就、就是她……”
二楼口子上的身影动了动，女孩抚着轮椅两侧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这不是能站起来吗？怎么那么多人说她是瘸子？”陆擎摸了摸脑袋，不解道。
“你才是瘸子！”米小贝用力推了把陆擎，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是和平时全然不同的神色。
她不是在和陆擎拌嘴，米小贝是真的很生气“瘸子”这个词。
“陆擎，我真的很讨厌你。”她深深地望了眼陆擎。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很平静地说完了这句话，然后绕了半圈，走到江鹤闻身旁。
她原本站在陆擎的旁边。
陆擎愣住了，米小贝的眼神，让他有种自己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话的感觉。
他、他说错什么了？
二楼的林雨琴有了新的动作，她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楼层边缘——真的边缘，那双踩着舞蹈鞋的脚掌甚至有几毫米凌空在外，只要她往前半步，就会从二楼摔下来。
“她要干什么！”米小贝惊呼，虽然是问句，但她心里早已清楚林雨琴要做的事情。
跳舞。
女孩舒展了四肢，在粉身碎骨的边缘跳起了芭蕾独舞。
那舞姿并不好看，丧尸的肌肉纤维、神经传导系统大大弱于人类，就算是林雨琴是高级的丧尸王，她也无法发挥出自己人类时期的巅峰水平。
她跳得很一般，非常一般。
如果是平时，米小贝肯定会大肆嘲笑她，她们作为竞争对手不是一天两天了，米小贝不会放过任何打压林雨琴的机会。
可是今天不同。
整个过程，米小贝都屏气凝神，收缩至极的瞳孔紧紧盯着林雨琴的脚尖。
回去……回去啊！一不小心你会掉下去的！
“你要干什么？”江鹤闻一把扯住往前走的米小贝，米小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不知觉地朝林雨琴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么多丧尸，不等接触到林雨琴，她就会被撕成碎片。
“别担心，”江鹤闻看出了她的顾虑，安慰道，“丧尸和人类不同，就算掉下来她也不会有事的。”
米小贝抿着嘴，一言不发。
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复杂，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舞完毕之后，林雨琴垫着脚尖，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
她白色的眼睛扫过每一头丧尸，似乎想从观众的脸色上看出自己的表现。
很快，林雨琴得出了结论——
这是一场糟糕至极的演出。
她跳得不能再差了。
女孩坐在了地上，她脱下了舞鞋，把一只腿屈膝搁在另一只大腿上。
“她在干嘛？”江鹤闻问米小贝，怎么还有脱鞋的环节？
米小贝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这是在干嘛。
林雨琴没有让四人疑惑太久，下一个瞬间，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女孩把脚举到脸前，这个动作对于有三年舞蹈经验的林雨琴来说易如反掌。
她保持着这个柔软的姿势，然后一口一口吃掉了自己的脚。
这双脚跳得，真是太难看了。
这样的自己，配不上从前获得的任何奖项。
“pia da pia da”，底下的观众们掌声雷动，为上面的女孩喝彩呐喊。
真是精彩的演出。

第40章
“米小贝……”燕窝迟疑地朝门里轻唤，被江鹤闻拉住了手。
“让她一个人缓缓。”江鹤闻冲燕窝摇了摇头，“我们先吃饭吧，一会儿她饿了再说。”
两人回到餐厅，本以为早就大快朵颐的陆擎，居然连筷子都没动。
他见江鹤闻和燕窝回来，抬了抬眼皮，“她怎么了？”
怎么了？
江鹤闻叹了口气，还能怎么了，见到那种场景，谁都不可能有心情吃饭，更别提林雨琴是米小贝心心念念了三年的人。
米小贝从来没有把各方面压自己一头的江鹤闻看做对手，她心里的竞争对手只有林雨琴。
虽然不在一个学校，虽然只是周末和假期在舞蹈教室见面，虽然她从不把林雨琴当做朋友，但是没有谁比林雨琴更让米小贝在乎了。
米小贝是讨厌林雨琴的，明明她的妈妈才是世界一流的芭蕾舞演员，明明舞蹈中心是她妈妈开的，可是林雨琴这个“外行人”居然和自己不分上下。
更过分的是，妈妈一直很欣赏林雨琴，有收她为徒的打算。
追求完美的妈妈，从来不会这么欣赏谁，就连她都很少在舞蹈方面得到妈妈的赞赏。
除了舞蹈水平之外，林雨琴还比米小贝更“可爱”、更“懂事”，站在林雨琴身边的米小贝，就像是站在大家闺秀身边的小家碧玉，好则好矣，却上不了台面。
最最让米小贝无法忍受的是，林雨琴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小贝，今天下课一起去看电影吗？”某天下课的时候，那个在课上得到老师表扬的女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冲自己炫耀。“我买了两张票，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好吗？”
米小贝当时简直想把手里的舞蹈鞋塞林雨琴嘴里，这算什么？胜者的挑衅？
她嗤笑了一声，拿起自己的包，从林雨琴身边绕开，“不了，像我这种没有天赋的人，可没有时间看电影，我得回家练习。”
“那我能去你家吗？”烦人精又跟上来，“我好久没有拜访伯父伯母了。”
“我爸妈很忙，今天没空。”米小贝最讨厌林雨琴去自己家，一旦她去了自己家，米小贝就仿佛不是她爸妈亲生的，林雨琴才是他们亲生女儿。
“谁说我很忙。”
好巧不巧，同样教完课的米小贝妈妈听到了这句话，她笑着搂住林雨琴的肩膀，“走，一会儿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今天就住我们家里。小贝可喜欢和你一起玩了，天天盼着你过来。”
米小贝：“……”她才没有盼着林雨琴来！
“真的吗？”林雨琴开心地睁大眼睛，“我也最喜欢和小贝一起玩。”
米小贝嘴角抽了抽，有时候她真不知道林雨琴是故意恶心她，还是真的傻。
每次比赛的领舞名额只有一个，不管现在还是未来，她们都是竞争关系。
敌人之间，干嘛走那么近。
明明不是同一个学校的，但是林雨琴总是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哪怕是上学的日子。
“周末就要见到你啦，我准备了很好吃的小蛋糕哦。”
嘟——米小贝听完第一句直接挂断。
“是谁打来的？”妈妈在旁边问。
米小贝面不改色，“是推销电话。”
……
“我们这周的作业超多，抱歉呀小贝，这周上完课可能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那真是太好了。“嘟——”
“是谁？”
“推销电话。”
……
“我今天发现，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是你的幼儿园同学诶，这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嘟——
……
米小贝濒临崩溃，她都这种态度了，为什么林雨琴还是不明白她根本不想和她做朋友！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受虐狂？为什么她非得被这种人缠上，大家好好地各过各的日子不行吗！她们可是敌人关系！是敌人！那家伙到底明不明白这些啊。
米小贝把林雨琴视作人生第一□□烦，第二是陆擎。
可她也早已在这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每天晚上的电话和惯例的见面。
直到某一天，那个舞蹈教室里再也没了和她相似的身影，每天晚上的电话铃声也不再响起。
啪嗒——
风筝的线断了，风筝再也回不到主人的手里。
江鹤闻模糊地明白林雨琴的感受，他冲陆擎摇了摇头，叮嘱道，“你不要再老是招惹她了。”米小贝的爸爸出了那种事情，最好的朋友也变成了那个模样——尽管米小贝自己没有意识到，可是看了她今天的表现，谁都知道林雨琴是她最好的朋友。
有的时候，米小贝善良得过了头。
因为知道早晚面临残酷的竞争，她选择了一开始就拒绝了好意。
比起有一天夺走了朋友的登台机会，到底还是当死敌比较合适。
陆擎没有炸毛，他小声嘟囔着反驳了江鹤闻的话，“我才没有招惹她。”
说完这句话，他很别扭地在凳子上蹭来蹭去，屁股长了痱子一样不自在。
今天在废弃大楼那里，米小贝看他的眼神让陆擎一直耿耿于怀。
干、干嘛那么看他，大家不都说林雨琴瘸了吗，他哪里说错了。
陆擎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本来昨天就念着的速食便当也没心情吃。隔几秒就望一眼米小贝的门，根本安静不下来。
“玩手机吗？”江鹤闻看出了他是想和米小贝道歉，憋着笑故意调侃他。
“不玩，去去去。”陆擎难得说出“不玩”这种话，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来，这样重复了七.八次，陆擎终于下定决心，拿起自己的便当跑到米小贝门口敲了敲门。
“吃饭吗？”他扯着嗓子喊道。
里面没有声音。
陆擎又喊了一遍，“吃饭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接着喊，“吃饭…”吗？
“不吃！滚！”终于，被烦得不耐烦的米小贝用更大的声音冲他吼了回来。
“不吃拉倒。”陆擎哼了一声，坐回原位自己吃了。
嗯，这饭真香。
陆擎被米小贝骂回来之后，开始心无旁骛地吃饭。
她愿意骂自己就好，瞧那一声元气十足的“滚”，听起来就让人放心。
“他已经觉得没事了吗？”燕窝愣愣地问江鹤闻。
江鹤闻笑道，“他觉得自己已经道过歉了。”
他帮燕窝打开盖子，接着从不知什么地方摸出来一盒布丁，作为燕窝饭后甜点。
区区一盒单人便当，怎么可能满足的了燕窝，每餐之后她都要一些小食补充。
陆擎看见那盒布丁后，立即叫嚷了起来，“我也要！”
江鹤闻冲他笑笑，“还剩下一盒，你吃还是米小贝吃？”
“……”陆擎在江鹤闻的微笑里深思了三秒钟，然后低头扒饭，“小女生吃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今天米小贝心情不好，他让让她。
燕窝看了看江鹤闻，又看了看陆擎，把自己面前的布丁推了过去。
手边多出了个布丁，陆擎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燕窝。
“我们……一起分享。”燕窝咧了咧嘴，冲陆擎憨憨地笑了起来。
她以前不太敢和陆擎说话，感觉他有点凶，还是男孩子。加上刚才那句，燕窝和陆擎说话的次数也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陆擎颇为意外，他斜睨着江鹤闻，不客气地收下了燕窝的布丁，豪气道，“行，你和江鹤闻在一起的事，我同意了！”
“同意个屁！”江鹤闻猛地把陆擎的脑袋按下去，班长百年难得一遇地说了脏话，“吃你的饭，别乱说。”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比小女孩还容易害羞。
江鹤闻一边堵住陆擎的嘴，一边尴尬地冲燕窝摆手，“他瞎说的，你别当真。”
燕窝也很不好意思，急忙低头吃饭，把脸埋进了饭盒里。
她知道自己的斤两，绝对配不上班长——她的斤两太重了，没有男生会乐意和她传绯闻的，大家都喜欢米小贝那样斤两轻的女生。
说来奇怪，米小贝对别的男生都还挺礼貌的，为什么偏偏对陆擎有那么大的意见？
燕窝想不通，想不通就不想了，她现在更关心今天米小贝还吃不吃饭。
吃完了饭，江鹤闻撺掇燕窝去和米小贝谈谈，他们两个都是女孩子，燕窝脾气还那么好，很适合做一个陪聊抱枕。
燕窝噢了一声就去敲门，非常乖巧。
总的来说，一班之长江鹤闻让她干什么，燕窝都会去干。
陆擎在旁边看着，摸了摸下巴，“她咋那么听话？”
“可能她觉得我是班长，”江鹤闻解释道，“燕窝一直很乖。”
“唉，咱们班上的女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彪悍，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听话的。”陆擎学着他妈聊天时的口吻，啧啧了两声，十分感慨，“我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你没发现的多了。”江鹤闻失笑，陆擎每天不是在和别人吵架打架，就是被骂被打，哪有空关心燕窝。“以后待久了，你就知道燕窝其实人很好。”
“我已经知道了。”陆擎咽下最后一口布丁，如是说道。
……
米小贝很给燕窝面子，燕窝敲了两次门之后，她就放燕窝进来。
“给，你的饭和布丁。”燕窝把手上的东西递出去，她在朝前递东西的时候，圆滚滚的小肚子也往外挺，形成一个饱满的弧形，看起来分外可爱。
米小贝没有接燕窝手里的东西，她摇了摇头，唇色苍白，“我不饿，不想吃。”
“这个布丁很好吃的。”燕窝劝她，“刚刚陆擎还抢着想要呢。”
米小贝一听这话，立马把布丁拆了。
刚一入口，她脑海中又浮现出林雨琴啃食自己双脚的画面，呕的一声捂住嘴巴，弓着腰跑向了洗手间。
过了好半晌，米小贝才扶着墙壁走出来，她看起来不止吐了一次，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你没事吧？”燕窝上前搀住她。
米小贝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陆擎不害怕是因为他近视眼，根本看不清今天发生了啥；江鹤闻是丧尸，他自己还啃过自己的手，跟吃泡椒凤爪似的爽快。
可是燕窝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米小贝不知道，燕窝何止看过丧尸自己吃自己，当初还看过江鹤闻捧着一团活人肉到自己面前，她早就成长了。
“你是说怪物吗？”燕窝恍然大悟，她拍了拍米小贝的背，“别怕，看多了就不害怕了，有班长在，他们不会伤害我们的。”
她根本没弄清米小贝害怕的是什么，还以为米小贝是今天看到了好多丧尸，才觉得害怕。
当然，那么多丧尸也确实挺可怕的。
米小贝欲言又止，最后因为实在身心俱疲，没有和燕窝解释。
“你想喝点热牛奶吗？”燕窝问。米小贝不想吃东西，也许想喝点东西？
米小贝想起了燕窝昨天说的魔法，于是带着点点好奇问道，“你真的能做牛奶？”
“是的，你想喝什么口味的？”
“奶茶可以吗？”为了减肥，米小贝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喝奶茶了。
燕窝想了想，奶茶差不多是茶叶味道的牛奶，她喝过奶茶，知道那个味道，很快就拿玻璃杯给米小贝biu了一杯。
米小贝看得目瞪口呆，接过来抿了一口后，更是瞠目结舌。
“你你你你……”她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怔怔道，“真的是奶茶。”
“对喔，真的是奶茶。”燕窝点头。
米小贝回不过神地喝了好几大口，热腾腾的奶茶流入腹中，让她感觉好受一些了，也有了胃口吃饭。
整个过程，燕窝就坐在米小贝旁边盯着她吃东西，看得米小贝有点不自在。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吃？”
燕窝老实坦白，“班长让我和你谈谈，他不想让你难过，嗯……我也不想。”
米小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睫颤了颤。
“我没有难过。”她低语着，近乎呢喃，“我只是觉得，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偏偏要夺走林雨琴的脚，为什么偏偏让她变成了丧尸。
米小贝认识的女生里，没有人比林雨琴更加努力、更加热爱芭蕾了。
“她不该这样，”高高在上的米小贝捂住了眼睛，崩溃地折下了自己笔直的脊梁。
“她是个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啪嗒——
有晶莹的水滴渗过她的指缝，落入了吃了一半的饭盒中。
燕窝无措地站起来，米小贝哭了，醒着的米小贝竟然哭了，她该怎么办？她要做什么？
燕窝慌张地左右四顾，发现没有可以求助的大人后，咬着唇坐到了米小贝身边。
“别难过……”她伸出手刚刚碰到米小贝肩膀时，怀里倏地一暖。
哭泣着的小公主扑进了燕窝怀里，她抱着燕窝圆圆的腰，埋头于她肩膀，歇斯底里地哭喊了出来。
“米小贝，你别哭了。”燕窝吸吸鼻子，这样下去她也想哭了。“总会有办法的，又不是变不回来了，只要我们能抱抱她，她立刻就能变回来了。”
“什么呀……”米小贝哭得一塌糊涂，但她觉得燕窝才是糊涂的那个，什么抱抱什么变回来，林雨琴已经不是人类了，她再也回不来了。
“就是说，”燕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语法，“只要我们抱抱林雨琴，她就能变成人类。”
嗝。
米小贝打了个哭嗝，止住了哭声。
“你说什么？”她蹭得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燕窝，“只要我抱她，她就能变回来？”

第41章
“等等，米小贝你冷静一点！”江鹤闻扯住米小贝的一只手，防止她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让我出去，我要把她带回来！”米小贝挣扎着，拼尽全力去够门把手。
“那只是个猜测，”江鹤闻拉着她，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的力气有那么大，“而且现在这么晚了，外面很危险，我跟你保证，我们明天就去找林雨琴。”
“你骗人，燕窝都跟我说了，只要抱一下就能恢复的。”米小贝嘴上这么说，动作却缓了下来。
稍作思考后，她也意识到这么晚出门不太现实，于是转过头来跟江鹤闻强调，“你确定我们明天一定去？”
“真的，我们明天一定去。”江鹤闻见米小贝愿意收敛，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自末世以来，江鹤闻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妈妈，以前照顾燕窝，现在照顾仨。
平时的米小贝也还算是冷静理智，当初看见江鹤闻的时候，她都知道拉住陆擎，结果轮到自己的好友时，米小贝表现得比陆擎还要疯狂。
某些方面来说，这两人真是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让人头大。
“吵啥啊。”刚说到这儿，陆擎就出现了。
他打着哈欠，一手从裤子里伸进去挠屁股，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们在干嘛？”陆擎被客厅的动静吵醒，看了一圈后目光定在米小贝身上。
“和你无关。”米小贝对上他的视线后扭头就走，“燕窝，我们睡觉。”
她一秒都不想看见陆擎这个讨厌鬼。他根本不知道脚对芭蕾舞演员意味着什么，竟然那样无礼地称呼一个舞者为瘸子，这种人根本没有对话的必要。
米小贝现在回想起来都气得爆炸。
简直不可理喻！没有素质！脑残傻逼！
啊气死她了！
米小贝这辈子都不想和陆擎说一句话。
燕窝被米小贝牵走了，她边走边回头，愣愣地看着班长。
她同样不明白米小贝为什么那么生气，大部分事情，除了当事者以外，根本没有人会长久地在意。燕窝早就忘了瘸子这件事，相较米小贝和陆擎往常的交流词汇，“瘸子”甚至都排不进“恶毒词汇榜”前十，米小贝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呢。
江鹤闻对上燕窝求助的眼睛，冲她点点头，“早点休息。”说完也推着一脸茫然的陆擎回到了卧室。
他怕迟一会儿，等陆擎反应过来了，又要爆发一场新的战争。
……
夏天的天亮得很早，刚刚五点，米小贝就敲开了江鹤闻和陆擎的房门。
“起床，该出发了。”她垫着脚高呼，连拍带喊了足足五分钟，江鹤闻才打着哈欠头发凌乱地给她开门。
“现在才五点。”他无奈地看着米小贝。
“都五点了！”米小贝夸张地睁大了眼睛，“你知不知道戴安丝每天都是三点半起床练舞的？”
站在米小贝身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燕窝揉了揉眼睛，“戴安丝是谁……”
“是人！”米小贝一挺胸，“我们也是人，所以、现在、立刻、马上出发。”
江鹤闻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再拖着米小贝，她绝对会自己一个人冲到废弃大楼。
“好吧好吧，”他又打了个哈欠，“我去叫陆擎。”
米小贝这才满意颔首，垫着脚尖离开。
平时日常生活里，她也会经常垫着脚走路，加强一下肌肉记忆，就如练琴的孩子平时会在大腿、桌子上律动手指，模拟弹一首曲子一样。
等四个人坐进了车里，才不过五点四十。昨天晚上陆擎中途醒来，拿了江鹤闻的手机看动画片看到了凌晨，现在脑袋一歪，抵着车窗彻底昏睡过去。
他在前面睡，燕窝在后面睡，两人一前一后睡成了个对角线。
江鹤闻也有点迷糊，好在这车子不用人来操控，他也可以小憩一会儿。
米小贝就不一样了，她双手撑着座位，屁股只坐了一点点，双脚不停地轻轻点地，一会儿看看前面，一会儿看看旁边，焦躁得不行。
“你和她关系真好。”江鹤闻忍不住感叹道，他指的是林雨琴。
“怎么可能，我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米小贝想都不想地回复。
“那你那么担心她？”
米小贝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不挺点地的脚尖。
“我担心她不是因为她是我朋友，只是……只是……觉得，芭蕾需要她。”
芭蕾舞需要林雨琴，它不能失去一个打心底里热爱它的人。
江鹤闻愣了愣，他竟然有一点没法理解米小贝的意思。
“对她来说，不能好好跳舞的话，活着根本没有意思。”但米小贝觉得江鹤闻是明白的，“你也懂的吧？”
江鹤闻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和米小贝对话。
不，他不懂。
江鹤闻无法理解米小贝和林雨琴对芭蕾的执着，对于他来说，舞蹈只是负担而已，和学校硬性规定的无聊算术题是一个性质。
他倒是很乐意自己变成一个瘸子，那样就再也不用练舞、再也不用唱歌、再也不用弹钢琴。
变成瘸子对江鹤闻而言，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米小贝也不再说话，她望着窗外，一点一点算抵达目的地的距离。
终于，他们在七点的时候来到了废弃大楼附近。
两千多头不用睡觉的丧尸看见小王子又来了，对他嗬嗬了两声以表欢迎。
嗨，今天也来看小公主的表演吗？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个vip位置，但是作为回报，那三个食物能不能分我们一个？
江鹤闻讪讪地同他们打了招呼，拒绝了丧尸们的黄牛票。
米小贝一下车就朝废弃二楼望去，可惜那里空无一人。
林雨琴变成丧尸王之后，每天都会在这里跳舞。
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晚上一场。每次她都从二楼出来，跳完一支啃脚一次，等新的脚长出来之后去更高的楼层再跳一支。
大楼一共五层，她每次跳四支。
他们来得太早，小公主还没开始上午的表演，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在外面等她出来。
期间两千头丧尸一直对四人行注目礼，哪怕没有江鹤闻翻译，几人也知道丧尸眼神里的意思——
我快要饿死了……
他们饿得有气无力，连感叹号都发不出来，只能用省略号结尾。
这样两千双幽怨的眼睛，看得几人毛骨悚然。陆擎咽了咽口水，“我们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喂他们？”
他把这些丧尸当做爷爷家的狼狗，喂饱了就不骇人了。
江鹤闻看了眼车，后备箱倒是有一些火腿肠和肉制品，可那是他们三个礼拜的食物，别说他们自己要吃，就算全部拿出来也只够两头丧尸吃的。
就在这时，燕窝扯了扯江鹤闻的袖子，“班长。”
她轻轻唤道，伸出了自己的手摆到面前，那手背上有四个窝窝，五条手指像是莲藕似的又胖又圆。
江鹤闻：“怎么了？”
……
“请排队，不要插队谢谢。”
在遍布丧尸的废弃下楼下面，有一个简易冷饮摊，由四个小学生经营，主打牛奶系列的冷饮。
“我不是、不是很懂你们。”2643帮他们抱来了桌子之后，站在旁边看他们给丧尸分发牛奶，他们用一次性纸杯装了牛奶后，发给排队来领的丧尸们。
“但但是，注意安全。”他说完，往不知道哪个方向一跳，又消失在了几人面前。
陆擎目瞪口呆看着2643忽然消失，就如他忽然到来一样，内心受到了巨大冲击。
“这是什么功夫，”他愣愣地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后一把扯住江鹤闻，“介绍给我认识！”
“干嘛呀？”
“我要拜他为师！”
江鹤闻把一条纸杯递给他，“你爸妈不会同意的，把这些纸杯分开。”
“现在他们不是不在嘛。”陆擎搓了搓鼻子，接过那一条纸杯，蹲到燕窝身边，把叠起来的纸杯一个一个分开。
燕窝坐在地上，陆擎分一个过来，她就往里面注入一些牛奶，然后推到桌子的前面，排队过来的丧尸们会取走它。
丧尸们不知道他们取走的东西是什么，反正小王子命令他们过来排队，命令他们喝掉，那他们照着做就是了。
一个平民是不能反驳一个贵族的，除非他不想活了，而他们都是些还没满月的丧尸宝宝们，现在惜命得很。
这些装在纸杯里的东西白白的、冰冰凉凉的，喝起来没有什么味道，但是很凉快。
被暴晒了一个月的丧尸们舔了舔嘴角，发现肚子里流进一些凉冰冰的东西是件很玄妙的事情。有些丧尸喜欢这种新奇的感觉，喝完一杯后又跑到了燕窝面前，问她再讨一杯。
“不许插队。”米小贝插着腰，身上又散发出来班干部的气势，“到后面排队去。”
丧尸们听不懂人话，米小贝也没修过丧尸语，两边鸡同鸭讲，最后差点打起来，还好有江鹤闻出面。
不过也侧面反映，他们冷饮摊的生意很好，非常受欢迎。
“你的牛奶。”燕窝把杯子推过去，学着奶茶店的店员对取奶的丧尸说，“谢谢光临。”
他们今年暑假的暑假实验，绝对是全班最特别的，也是最成功的。
远在另一头的监控室里，各个领域的专家对着监控探讨。
“今天已经是第二十八天了，如果到三十天之前他们还没有任何进展的话，我们是不是该采取一些行动？”有人问。
“虽然但是……他们才刚刚到那一天半，要不然再等等？”
“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让他们在那呆三个月都没问题，可是马上就要三十天了。”
“可是说不定第三十天的时候，我们能采集到新素材。”
大家吵成一团，但凡聪明人聚集在一起，争吵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慕博士对着大屏幕抱着胸，她没有加入讨论，全程都注视着屏幕上江鹤闻的表情。直到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得出结果了么。”她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问道。
“是的，”前来报告的研究人员同样面无表情，他把手里的一叠资料递给慕博士，“根据上次2643和燕窝的口述，我们安排了感情深厚的三百对亲人和恋人实验。”
他观察到慕博士的脸色，主动补充道，“这三百对实验组对变成丧尸的另一方都没有太大的排斥和恐惧。”
也就是说，他们满足“对对方充满爱意和善意”这个前提条件。
“我们先把他们用玻璃板隔离相处了三天，以削减初见时的恐惧，并且告诉了人类那方，只要拥抱，就能把丧尸变回人类。结果有两百七十对实验组表明愿意参与实验。”
这是在进一步筛选感情深厚的实验组。
自打这位研究员进来，大家的目光就从屏幕上挪开，不约而同地汇集到他身上。
慕博士抬了抬下巴，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这件事，为了照顾不是生化圈里的人，她开口道，“说结果，简单点。”
“结果有两百零七对实验组成功。”研究人员说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些喜色。
砰——
在他说完之后，当场有人站起来，碰翻了桌子。
每个人脸上都是相同的惊喜和复杂，二十八天了，他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最亮的光。
两百七十对实验组里，有两百零七对成功，这是什么意思，这说明成功率高达76.67％！要知道这可是他们毫无准备的第一次试验。
以后呢？
等他们仔细研究过后，改进之后的成功率呢？
大家纷纷陷入了狂喜之中，这颗灰暗的星球终于有救了，他们终于有了恢复和平的希望，人类果然是最强大的物种，不管什么样的天灾人祸，只要他们努力，就都能解决！
整个房间里欢欣鼓舞着，一片喜气洋洋，好像他们已经度过了这次末日，人类已经重拾安宁的生活。
所有人都欢喜着、庆祝着，除了慕博士，她依旧面无表情。
不，她甚至脸色更加难看了。
如果丧尸病毒可以用某种药剂来治疗，那么再贵的材料、再艰难的制作环境慕博士都可以想办法。
可是“爱”？“善意”？
这群人是不是忘了他们是什么样的货色。
左边那个秃顶的在前天晚上对着助理大骂上司，就因为他没有得到重用，被迫困在这里看监控。他拍着桌子发誓，有机会的话，一定要把那个处处压制自己的上司推进丧尸群。
右边那个看起来斯文的小姑娘，对谁都会甜甜的微笑，但其实她的学历和才能根本不配坐在这里，是靠和三位有钱的老公离婚取得财产后，买来的这个位置。
中间那个沉稳的大叔，他是个每天都要给妻子儿子打半个小时电话的顾家好男人，不过他也同时和自己的小助理一起上床就是了。
慕博士推了推眼镜，光光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的这些人，有谁有多余的“爱”和“善意”分给丧尸么？
她心里清楚，那被选中的三百个实验组，到底是花了多少工夫、从多少人里面才好不容易选出来的。
这真的不是个好结果，当爱变成了唯一的解药，这个世界彻底无药可救。
他们是真的完蛋了。

第42章
燕窝冷饮摊在上午九点收摊，他们发出去了很多很多杯牛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喝完牛奶的丧尸们看起来和颜悦色了许多。
不过就算再和颜悦色，几个孩子也还是紧紧挤在江鹤闻身边，不敢真的走过去和丧尸们聊聊天。
其实他们早已不必害怕。
还记得燕窝曾经在小区里被一只丧尸先生抓伤了么，当初研究员们掏空了心思研究为什么燕窝没有变成丧尸。
最主流的猜测是燕窝的异能里有什么改善体质的因素。
实际上，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复杂，燕窝没有变成丧尸，仅仅是因为她是抱着“和怪物先生握手，这样他就不会饿了”的想法去的。
没有丧尸会恶意伤害一个对自己抱着善意的人。
他们只是不能思考，并不是没有心，对丧尸来说，心脏是和头一样重要的地方。
虽然有点笨拙，虽然他一时半会没有理解燕窝的好意而抓伤了她，但是时间会检验一切，时间明白燕窝是个好好姑娘，它很快就治愈了伤口。
在末世第十五天后，所有丧尸得到了一次升级，他们懵懵懂懂明白了什么是“好意”。
在孩子们免费分发冷饮给他们的时候，丧尸们已经不会再主动攻击他们了。
现在江鹤闻身边的三个小朋友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再单纯是“食物”，而是“有爱的食物”。他们是不会舍得吃掉有爱的食物的。
不过这一情况监控对面的研究员们暂且没有发现，他们依旧以为是江鹤闻的作用，才导致这些丧尸没有攻击孩子们。
江鹤闻和他的小伙伴也是这么认为。
九点十五，又是一声熟悉的嗥叫传来。丧尸们捧着自己的牛奶汇集到废弃大楼下。
这次他们给小王子和食物们留了前排观赏的vip座位，四个孩子位于第五排黄金坐席，站在燕窝身边的一只丧尸忍不住老是瞥燕窝。
他瞥的次数太多，多到抬头看林雨琴的燕窝也注意到了她。
燕窝扭头，对上了瞥自己的丧尸，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老是看她。
那只丧尸发现燕窝看过来之后，犹豫了几秒钟，接着把自己空空如也的纸杯伸了过去。
看，这是个空了的纸杯，你有什么想法吗？
燕窝另一边站着江鹤闻，丧尸不敢走到燕窝身边，只能这么僵硬地把手伸过来。他用僵硬的手灵活地转动纸杯，确保燕窝能发现“它已经空了”这一事实。
燕窝读懂了他的眼神——尽管他根本没有眼珠。
胖姑娘也把自己的手伸过去，从她圆滚滚的指头里冒出了一截白色的冷牛奶，在酷热的夏天里散发出了丝丝冷气。
“咕噜。”那只丧尸很高兴自己得到了免费续杯，他偷偷望了眼江鹤闻，确定小王子正专心看二楼，没有发现自己和食物的私下交易。
当接过一杯满满都是可口牛奶时，那张腐烂的脸上隐隐透出一种满足的喟叹。
这种感觉就像是某人在四十度的室外跑了十公里，回到家后忍着疲惫洗了澡、开了空调、从冰箱里抱出了半个又甜又水的西瓜，然后坐下来打开了自己最喜欢看的小说《末世里减肥真轻松》，开始准备挖第一口西瓜、看足足忍耐养肥了一个月的小说时的感觉。
那是一种身处天堂的感觉。
那头丧尸捧着牛奶，他低头准备啜一…口……
诶？他的牛奶呢？刚刚还在嘴边凉丝丝甜蜜蜜的牛奶呢？
被抢了。
在他旁边的丧尸瞧见了刚才一幕，他们趁其不备丧尸手上的牛奶抢了过来——用他们的空纸杯作为交换。
“嗷！”被抢了牛奶的丧尸气愤得快要疯掉，这是赤.裸裸的抢劫！是违.法犯.罪的行为！他可不是什么少年漫的配角，被校霸堵到小巷子里之后还真的乖乖交钱，他是一头崇尚正义的丧尸，他要为正义而战，抢回属于他的东西！找回属于他的幸福！
他二话不说扑上去，和抢牛奶的丧尸们扭作一团，上演了一场史诗巨作《正义战争&#183;保卫牛奶》。
这动静震惊了旁边的几人，陆擎扯了扯江鹤闻的袖子，小声道，“他们在干嘛？”
“打、打架吧？”江鹤闻也不清楚，他从没见过丧尸之间的群.殴。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挤挤攘攘的两千头丧尸就像放在了火柴上的餐巾纸，从燕窝旁边的丧尸为中心，战势一发不可收拾，迅速扩散开去。
没有安保的大型演出，是很危险的事情。
场面一时不受控制，坐着轮椅出场的林雨琴也懵圈了。
她站起来左右顾盼，想找到主要肇事者，却发现场面混乱不堪，一时无法精准判断。天鹅湖公主等了一会儿，想他们自己停下来，奈何这里不是小学教室，老师的突然安静并不会带来同学们的自知之明。
“现在怎么办？”米小贝看向江鹤闻，脸上满是焦急，“要不我们趁乱冲上去吧？”
“冷静一点，”江鹤闻拉住她的手，“林雨琴现在很危险，我们冲上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再等等看。”
这里是D市，林雨琴是D市的丧尸王，江鹤闻不能保证自己在林雨琴面前能保护好几个小伙伴。
自己现在是一副半人半丧尸的模样，而林雨琴是纯粹的丧尸，谁都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和林雨琴实力相当。
昨天找到林雨琴之后，远处就布下了狙击手，2643告诉他们，如果一旦情况不对，他们就会立刻击毙林雨琴。
江鹤闻害怕他们几个的突然行动会刺激到林雨琴，从而发生什么不受控制的悲剧。
在上面迟迟等不到安静的小公主愤怒了，这些无礼的平民，竟然在她优雅的表演会上打群架，这是对芭蕾的不尊重，是对艺术的侮辱！
她仰起头，哪怕变成了丧尸，林雨琴的脖子也纤细好看，在她抬头的时候勾勒出天鹅仰颈的美感——虽然现在是黑天鹅。
紧接着，一声声尖啸从她嘴中发出。那绝不是人类该有的声音，燕窝忍不住捂住耳朵，感觉自己脑袋嗡嗡一片，眼前黑了一黑。
这一招音波攻击颇为有用，两千头丧尸在一瞬间停下了扭打，僵硬地安静了下来。
丧尸是没有痛觉的，但丧尸王知道怎么让他们痛苦。
对于他们来说，林雨琴的吼叫好像把他们的大脑用耳挖勺一勺一勺地挖了出去，又用辣椒酱一勺一勺地填了进来。
嘶——痛不欲尸。
就连江鹤闻都皱起了眉，一副牙龈酸痛的模样。
大家重新安静下来，一切归于平静，除了…
“米小贝呢？”陆擎忽然惊叫了起来，“米小贝去哪了？”
江鹤闻猛地回头，发现之前跟在自己身旁的米小贝没了踪影。
他心脏一瞬间拧紧到无法呼吸，四周都是茫茫的丧尸，米小贝……不不不，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女孩的尖叫，如果米小贝出现危险了，她肯定会挣扎的。
“是不是被挤到后面去了？”燕窝完全愣住了，她明白这种地方和江鹤闻走失是什么意思，转过身就冲着后面喊人，“米小贝——你在哪里——”
如果米小贝真的在这里被怎么样了，他们就是杀人凶手，有全部的责任。
陆擎脸上不再嬉皮笑脸，他下唇颤了颤，立即跟着燕窝一起喊了起来。
“米小贝！”他扯着嗓子，声音比瓮声瓮气的燕窝响了百倍，脖子一片充血通红，两侧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只要米小贝没有离他们超过一百米，这个声音她都能听到。
“米小贝——”
几人忙着找人，没有发现二楼的林雨琴已经开始了她的第一支舞蹈表演。
糟了，江鹤闻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之前米小贝的言语神态。
她不会趁乱跑到二楼去了吧！
江鹤闻抬头朝二楼望去，没有见到米小贝的身影，这让他更不能放心。
“你在哪里。”燕窝喊累了，她眼睛急得哭了出来，拉了拉旁边江鹤闻的手，“班长，米小贝会不会去找林雨琴了？”
她的猜测和江鹤闻一样。
“我也觉得有可能。”
“那我们快去二楼找她。”
“不行，万一她是被挤到后面了呢？”江鹤闻眉头皱得死紧，“我们去二楼，就没法在下面找她了。”
他们说是有四个人，其实只有江鹤闻能保证他们不被丧尸袭击，所以每次行动都不能分头，和一个人没什么两样。
“这么长时间了，要是在下面也早就被吃掉了。”陆擎推着江鹤闻往前走，“我们上去找她。”
江鹤闻思考了两秒，同意了陆擎的话。
他颇为意外的看了陆擎一眼，没想到陆擎在紧要关头还是挺聪明的。
江鹤闻先给2643发了语音，拜托他也找找米小贝，接着带着两人往一楼入口挤进去。
不幸在他们前面还有好几排的丧尸，他们挨挨挤挤在一起，每两头丧尸之间都仅隔三五厘米，七八岁的孩子根本挤不过去。
“让一下，谢谢。”江鹤闻努力想从后面钻过去，然而这些原本还给江鹤闻几分薄面的D市丧尸，在被小公主惩罚过后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力大无穷的丧尸们根本不是几个小孩子能搬动的，他们使了半天劲，才勉强前进了两排。
这样下去绝不是办法，他们耽搁的这点时间，米小贝万一真的遇到危险，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班长，你看！”旁边的燕窝忽然大喊，一手遥遥指着上面。
江鹤闻抬头，赫然看见了二楼林雨琴的背后，大约二十来米的位置站着米小贝。
“她真的跑上去了。”陆擎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雨琴还在跳她僵硬的舞蹈，没有发生米小贝的存在，江鹤闻手里的手机一震，是2643发来的消息。
“稳住她。”
江鹤闻眼皮一跳，他转身，越过两千多头丧尸，看见了远处开来了两辆装甲车，抱着枪支穿着防弹衣的士兵从上面跳下来，像是在准备什么。
显然2643也发现了米小贝的情况，这种时候不能再任由几个孩子行动，他们要立刻从远处击穿林雨琴的脑袋——在她伤害米小贝之前。
“米小贝下来！”江鹤闻冲着上面大喊，“危险！”
站在二楼的米小贝也看见了远处装甲车的情景，她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陷入到这种危急的事情里。
“林雨琴……”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然而林雨琴根本没有理睬她，依旧在坠落的边沿起跳、弯腰。
丧尸是听不懂人话的，她也早就忘了自己叫做林雨琴。
她闻到了身后有食物的味道，可那又如何。
从三岁到三百岁，哪个演员在台上表演的时候，会因为闻到下面有食物的香气就跑下去吃饭？
这是一个演员上台的基本素质，林雨琴再饿、米小贝再香她都无动于衷，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米小贝，你快下来！”见米小贝居然还主动叫林雨琴，几个孩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陆擎急得一脚揣在前面的丧尸腿上，红着眼睛大喊，“怪物让开！”
丧尸不能思考，但本能还在，陆擎的一脚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林雨琴的叫声是软刀子割肉，两者相比，他们选择听林雨琴的。
不让开。
“米小贝，你冷静点，现在林雨琴听不懂你的话，她会吃了你的。”江鹤闻现在不怕林雨琴把米小贝吃了，他怕远处的狙击手不小心射偏，打中了米小贝。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一些，“你先下来，一会儿我们再想办法，我们肯定能把林雨琴救回来的。”
米小贝根本没把江鹤闻的话听进去，她现在满眼都只有林雨琴。
燕窝左右看了看，她不明白为什么班长和陆擎都劝米小贝下来。
他们来这个就是为了抱抱林雨琴的，现在米小贝在林雨琴身旁，差几步就能抱住林雨琴，他们应该给米小贝一个鼓励才对，为什么要让她下来？
燕窝想给米小贝喊加油，但她不敢。陆擎和班长的表现，让她觉得自己这种想法不是很合时宜。
米小贝见林雨琴不听自己的话，咬了咬牙，双拳紧握，垫着脚尖直径朝林雨琴走了过去。
听不懂人话，那她就来点实际动作。
“米小贝！”陆擎嘶吼的声音听起来刺人耳膜，就连远处的2643都皱起了眉，他拍了拍旁边狙击手的肩膀，示意交换位置让他来，这两个孩子距离越来越近，稍有意外就会打偏。
江鹤闻后背溢出冷汗，眼看就差四五米米小贝就要碰上林雨琴，他急忙大喊，“米小贝，她不是你最讨厌的人么？你管她干什么，难道你也想变成丧尸，然后一辈子都跳不了芭蕾吗？”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
米小贝朝前的脚尖顿了顿，她停了下来。在她停止走路的时候，双脚很自然地呈现出一个丁字形。
江鹤闻一看有了效果，便知道自己戳中了米小贝的软肋，他接着喊，“你为什么来救林雨琴，不是因为你喜欢她，是因为你喜欢芭蕾！是你！”
因为在林雨琴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因为在林雨琴身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对芭蕾的热爱和坚持，所以才会不忍心让林雨琴变成丧尸。
米小贝要拯救的不是林雨琴，是她自己——一个把芭蕾当做信仰的女孩。
“你要是出了意外，你爸爸妈妈怎么办？你的芭蕾怎么办？你要怎么成为世界一流的芭蕾舞表演？”
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刻薄，就连陆擎和燕窝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他们扭头看着江鹤闻，脸上一片欲言又止。
那是一种孩子初出社会的表情，他们想要反驳江鹤闻，毕竟从小到大、从家到学校，他们接受的教育都是“不能自私”。
而江鹤闻的话听起来，是多么的自私。
他正在教唆一个为了朋友勇敢付出的女孩停下脚步，正在要求她收回挽救朋友的手。
这是不好的，这和爸爸妈妈老师书本上交的不一样。
可是，这是对的。
林雨琴的舞蹈渐入尾声，不管上面下面发生了什么，演员一旦上台就只剩下了表演。
她白色的眼睛眨了眨，意识到今天的演出出现了一些变故，打算一等舞蹈结束，立刻解决这些烦人的存在。
她都已经躲到这种地方了，为什么周围还是那么吵，为什么还是那么不痛快。
“快下来，”江鹤闻感觉自己的劝说起到了作用，“我们还会有别的方法的，这样太危险了，如果你受伤变成了丧尸，那么救了林雨琴又怎么样呢！”
一头丧尸不可能乖乖让人类抱着自己的，米小贝抱住林雨琴后受伤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她被感染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趁着林雨琴还没结束她的舞蹈，求求米小贝快下来吧。
二楼之上，身形相似的女孩们，在林雨琴舞蹈的某一个瞬间身影重合。
一直没有说话的米小贝终于开口了。
“江鹤闻。”她居高临下地望了一眼下面的男孩，目光深邃，透出了一种独属于孩子的眼神来，执拗得洁白。
“我以为你是可以理解的。”她下巴微抬，踮起了脚尖，挺胸收腹，以一种站在舞台上的姿势朝林雨琴走去。
下面的三人平气凝神，被她的动作吓到，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我错了，”米小贝收回了目光，她不再看江鹤闻一眼，“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谈舞蹈，你的舞蹈真是烂透了。”
江鹤闻眯起了眼睛，他不明白米小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的梦想不是成为她妈妈一样的舞者么？难道林雨琴的命比她还重要？
他哪句话说错了，他完全就是为了米小贝好才会这么做。
林雨琴表演的这一出是《舞姬》里最著名的第四幕《幽冥王国》。
舞姬被认为是难度最大的芭蕾舞剧，尤其是第四幕被誉为古典芭蕾群舞的典范。
这是一首群舞，可台上只有一个演员。
教导二年级小朋友的舞蹈中心还没有教到这里，但就像四年级之前老师没有教过一元一次方程一样，总有些孩子会在背后先人一步学习。
江鹤闻不知道《舞姬》讲述的是什么，陆擎不知道，燕窝不知道，但是米小贝知道，她知道所有叫得上名号的舞剧讲的是什么。
不止《舞姬》，全世界任何一支经典的舞蹈、任何一首感人的曲子、任何一本著名的小说、任何副动人的画作，他们都只有一个内容——
爱。
缠绵悱恻的男女之爱、汹涌澎湃的国家之爱、谆谆善诱的智慧之爱，感人肺腑的亲情之爱……从古到今，没有一种艺术能脱离这份感情。
技巧可以慢慢磨练，可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
对于一个舞者来说，所谓天赋，不是身体的柔韧度、不是过目不忘的能力、不是漂亮的身材脸蛋，这一切都是可以后天打造的。
于一个舞者来说，对爱的感知度，才是他们最为珍贵的天赋。
米小贝和她妈妈一样，是出类拔萃的舞者，她们天生就是为了舞蹈而生。
劣者重技，高手论情。
米小贝的目标，从抓周抓到芭蕾舞裙时，就只有一个——成为高手中的尖锐。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她只知道，如果林雨琴在这里被一枪打死、在自己眼睁睁的面前倒下，她拿回再多的奖杯奖牌也没了意思。
那些金灿灿的东西没有意义，她随时可以去淘宝上买一堆回来。
奖杯奖牌让人憧憬的原因不是因为它看起闪闪发光，而是因为那些闪闪发光的人曾得到过它，于是当某人得到了奖杯奖牌时，她就好像离那些闪闪发光的人更近了一步。
林雨琴对米小贝来说，就是闪闪发光的。
2643手指扣在了扳机上，林雨琴终于停下了舞蹈，她坐回了轮椅，开始自鉴刚才的表现。这个时候的她是静止不动的状态，非常适合狙击。
QBU□□□□的瞄准镜已经对准了林雨琴，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能看到丧尸公主眉心的一点红点。
米小贝也看见了。
“米…”陆擎下意识地大喊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果不其然，就在他刚刚喊出一个“米”的下一瞬，二楼发生了惊人的变故。
砰——

第43章
砰——
在2643射击之前，二楼先一步传来了声响。
米小贝扑到了林雨琴，在两千多头丧尸面前，把林雨琴从侧面按到，轮椅摔到了一旁。
丧尸王拥有一定的智力，但是现在林雨琴完全无法思考。
这个食物疯了吗？
她满脑子只有这个问题。
她躺在地上，上面压着米小贝。米小贝并没有她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无畏，她比林雨琴矮一点，脸紧紧埋在林雨琴的颈窝，两只眼睛死死地闭着，因为害怕被咬，她的脸缩得像个包子。
“嗬……”林雨琴震惊地一动不动，好像米小贝才是丧尸，她是个人类一样。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睁得极大，长着锐甲的手不知该放到哪里。
她的腰被大力地抱着，一条腿被米小贝完全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人、人类要吃丧尸了！
救命，她只是想跳舞而已，从来没想吃人类！油脂那么高的东西，她才不会轻易下嘴。
不过这个人类好香好软，她身上有一股自己熟悉的味道……
一瞬间，林雨琴的脑子里划过好多信息，大量的信息让她迟缓的丧尸思维彻底崩溃。
“咕噜……”丧尸公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句呜咽，接着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米小贝久久没有感觉到身下的动作，她悄悄抬头，才发现林雨琴闭着眼睛，皮肤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回白色。
这、这是……成功了？
她错愕地张了张嘴，紧接着两眼翻白，也跟着昏了过去。
米小贝的人生，从来没有比今天更加惊险刺激过了，这种程度的紧绷，到达了她的极限。
所有人抬着头，愣愣地观摩了十分钟俩小女孩睡觉。远处的2643手指还没有从扳机处离开，无线的耳机里就传来了丝丝的问话。
“是，”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倒下的林雨琴，生怕她有什么异常行为，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他甚至忘记了对丝丝的羞涩。
“没有受伤，没有异…”常。
等一下……有没有谁能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2643睁大了眼睛。
面前两千多头丧尸在林雨琴倒下的十分钟之后，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下。
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皮肤慢慢变回了人类的颜色，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一样。他们不是再丧尸，等他们醒来之后，依旧是活生生的人类。
“难以置信……”坐在监控室里的D市研究人员愣怔着无法呼吸。
“怎么了？”有刚刚进来的人问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这副表情，比之前试验成功时还要夸张。
“D市的丧尸病毒……”有人颤抖着回答了他的问题，“全部消失了。”
在林雨琴变回人类的那一刻，受她管辖的所有丧尸，全部变回了人类。
D市，安全了。
……
2643帮忙把林雨琴和米小贝送回了酒店，江鹤闻、陆擎和燕窝坐在客厅开会。
按理林雨琴应该立刻被送往最高研究院，但是燕窝恳求了2643，她觉得起码让米小贝和林雨琴说上一声再见，否则还没说一句话就分别，太残忍了。
受到恳求的2643去恳求了2644，被2643恳求了的2644又去恳求了慕博士。
慕博士衡量过后，一推眼镜对着所有研究员说道，“难道你们都没有修过行为心理学？如果林雨琴醒来不接受检查、出现了什么意外，你们谁来担保？这种时候得有人稳定住林雨琴，她的挚友米小贝是最好的选择。”
研究员很想骂慕博士“你是在放屁”，但是出于方方面面大人的考虑，他们选择鼓掌，然后大喊“慕博士说得对，现在林雨琴和米小贝待在一起是最好的！”
那么为什么不考虑把米小贝一起接过来呢？
这个道理很简单，米小贝万一醒过来不接受检查怎么办，她需要燕窝来稳住她。
那把燕窝一起接过来，那又需要江鹤闻，把江鹤闻一起接过来又需要……好了好了，反正慕博士说得都对，他们就不要再提出假设了。
不过任何熟知慕博士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个会在工作时考虑情面的人，2644还不至于让她给那么大的面子。
她之所以留下林雨琴，还有更深的原因，比如观察D市的环境磁场对刚刚变回人类的林雨琴是否有影响、再变回人类的林雨琴是否对D市有影响……等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观察。
总之孩子们多了一天时间，等明天晚上研究所才会派人来接走林雨琴。
不管大人们罗里吧嗦的事情，现在他们要讨论自己的事。
“为什么班长你没有变回人类呢？”燕窝很纠结这个问题，是她给的抱抱不够用力吗？
大家都是丧尸王，林雨琴一抱就变回人类，班长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你是女的，当然不行了。”林雨琴是女的，所以米小贝抱她可以；江鹤闻是男的，也该让男的抱才行，陆擎是这么猜测的。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高呼，“兄弟，我要抱你了，快过来。”
江鹤闻觉得他的猜测不无道理，起来和陆擎拥抱了一下。
燕窝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两人抱了五分钟，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当然的，什么事情都不该性别歧视，尤其是涉及到爱的部分。丧尸不像人类，他们对性别并不挑剔，不管是燕窝还是陆擎的爱，在丧尸看来都是平等的。
“抱歉……”陆擎讪讪地收回了和江鹤闻拥抱的手，搓了搓鼻子，重新坐下。
江鹤闻摇头，“没事。”
他心情不太好，尽管今天非常顺利地解决了林雨琴事件，可是在那之前，米小贝的话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资格谈论舞蹈？
是，江鹤闻确实没法理解米小贝对芭蕾的热爱，他也曾经做过梦，如果自己是个瘸子就再也不用完成那些训练了。
他不喜欢舞蹈，但是他今天哪一句话不是为了米小贝好。
江鹤闻有点烦闷，这是一种满怀好意被人误解的感觉。
三个人随便弄了点东西充当晚饭，中午什么都没吃，今天太过刺激，他们没多少胃口。
到了第二天早上，林雨琴和米小贝终于醒了过来。
“呀！”林雨琴见到江鹤闻时，低低地尖叫起来，“怪、怪物……”
小公主哪怕尖叫也是斯斯文文的，她一把抱住米小贝的胳膊，拉着她一起往后退。
“啥是怪物啥是怪物了，”陆擎两眼一瞪，“没见过绿人啊？”自己不知道是个啥玩意了，还敢骂他兄弟是怪物。
江鹤闻拍拍他，示意陆擎别那么冲。
米小贝也有点懵，林雨琴的表现就好像她从没见过丧尸一样。
“别怕，他不吃人。”她把林雨琴从身后扯出来，“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这些天发生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林雨琴偏着头想了想，“我好像做了个梦，周围好黑，我一直在跳舞，跳得好累好累，然后就看见你了。”
她冲米小贝露出一个大笑脸，然而米小贝并没有看她，她正在看江鹤闻他们。
几人对视了一眼，这么看来林雨琴没有保留丧尸时候的记忆。
这是件好事，不管是谁清醒之后知道自己吃了自己的脚，都会发疯，林雨琴不记得那些，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对了，这些是你的同学吗？”林雨琴回过神来，她仔细看了看江鹤闻，“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说你是怪…的，你是江鹤闻对吗，我叫林雨琴，以前和小贝一起上舞蹈班，我经常听小贝提起你。”
“没关系没关系。”江鹤闻一怔，自从末世以来，林雨琴是第一个会跟他道歉的人。
他大概明白为什么米小贝妈妈会喜欢林雨琴了。
“我什么时候经常给你提起他了？”米小贝狐疑道。
“你每次获奖照片旁边都有江鹤闻，”林雨琴微讶，“你们经常获奖的呀。”
这句话说得漂亮，来自林雨琴那国企高层的爸爸亲自教导。
“这是陆擎和燕窝吗？”她接着和旁边两人认识了一下，明明林雨琴才是新来的，结果立场不知为什么变得和主母一样。
“你怎么又认识他们？”米小贝皱眉。
“上次我们一起看班级合照，你们班所有人我都认识哦。”
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小姑娘，江鹤闻忽然有一种自己人设被抢走的感觉，好像对面来了个高配版的自己。
平心而论，他做不到看着班级合照把所有人名字记下来，尤其还是和自己无关的人。
换做燕窝一觉醒来发现身边都是陌生人，肯定不会那么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或者该说，一般的孩子都会扭捏一段时间，很少会有林雨琴这样放得开的。
米小贝的段位太低，在林雨琴面前，她不被她爸妈嫌弃，已经是她爸妈宠爱女儿的证明。
“这些是我的同学，”米小贝从床上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林雨琴，强调了“我”字，“他们和你没有关系，不要一副你们很熟的样子。”
“米小贝……”燕窝小声地喊了一声，这么说话对林雨琴来说太过分了，她也是好意呀。
林雨琴倒是一副很习惯的模样，她很乖地点头，“好的，我只和小贝很熟。”
米小贝一噎，骂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听好了，在你失忆的这段时间你给全世界都惹了很多麻烦，尤其是给我们。晚上会有人把你接走，去审判你这一生的罪行，然后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知道没。”她说完迅速地走出了房间，“我去吃饭了，你们想干嘛干嘛。”
到了这个时候，米小贝记起来自己昨天做了什么。
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抱了林雨琴……主动抱了林雨琴！就好像她是林雨琴最好的朋友那样，如此迫不及待地和林雨琴抱在了一起！明明她之前一直告诉燕窝他们，自己有多讨厌林雨琴！
天呐，为什么她没有变成丧尸，或者昏到地球爆炸？从今往后燕窝他们会怎么看自己？一个口是心非的轻浮女人？
米小贝只要想想就觉得窒息。
她走了之后，留下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
陆擎挠挠后脑，“她怎么了，之前我说你是瘸子还和我吵架，现在当着你的面说话比我还过分。”
林雨琴一怔，双手攥紧了被子边沿。
“是这样啊……”她说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下去，脸上不复方才的光彩，黯淡了许多。
“你哪里难受吗？”燕窝坐到了她旁边，伸手想去碰碰林雨琴的额头。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刚刚……刚刚……”
“刚刚你骗了米小贝？”江鹤闻替她说了出来。
林雨琴猛地抬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你知道？”
在看见江鹤闻那属于丧尸的皮肤后，她苦笑了一下，知道自己是瞒不住的，“是的，我没有忘记变成丧尸后的事情，一切都记得很清楚，从看见你之后就回忆起来了。”
“那你为啥不告诉米小贝？”陆擎问。
“说了她会担心的。”
燕窝观察了一会儿林雨琴脸上的表情，她有点羡慕，“米小贝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好的朋友呢。
班长不算，班长是男生，她要的是女朋友。
江鹤闻不想太过介入这两个女孩之间的事情，他换了个话题，“你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雨琴朝他苍白地笑了笑，“我现在吃不下。”
她脑子里全是自己吃掉自己脚的画面，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喝点热牛奶吧？”燕窝问。
“不用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之前米小贝想吐的时候，喝完牛奶就好受多了喔。”
“麻烦给我一杯，谢谢你。”吨吨吨吨……

第44章
林雨琴的脚不方便，当丧尸的时候没有痛觉，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现在变回了人类，别说跳舞，走路都有点勉强。
江鹤闻把她的轮椅带了回来，好好洗了洗晒了晒，除去上面一个月的阴气灰尘，接着和陆擎一起扶着林雨琴坐了上去。
“麻烦你们了。”林雨琴感激道。
“没事，你也不重。”陆擎问她，“对了，你爸妈呢？”
“我不知道。”林雨琴摇了摇头。
“应该在避难所里，”江鹤闻一早告诉了林雨琴她之后的安排，“你别担心，自从你变回人类后整个D市的丧尸病毒也都消失了，就算你爸妈变成了丧尸，这会儿也该变回来了。”
林雨琴点了点头，“小贝的爸爸也变回来了吗？”
“应该是吧……他也是在D市变成的丧尸，只要他还在D市，现在就变回来了。”
现在外面热闹非常，国家派了大量的人员来安顿D市市民，整个城市充满了小镇早市的鲜活。
噩梦散去，新的太阳重新升起。
D市就像一颗埋在废墟下的钻石，正熠熠生辉着，呼唤着别的钻石和自己一起重拾光彩。
全国一共两百六十座城市，这不是不可计数的数量，这个国家重新点燃光明，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米小贝吃完早饭去补澡，她昨天没有洗澡就昏睡了过去，现在要连本带利地洗回来。
江鹤闻和陆擎出去了一趟，他们从车子的后备箱里挑了一些食物抱了上来，今天要准备大吃一顿，为了庆祝两件事。
燕窝被留在客厅陪林雨琴，她一开始不太敢和林雨琴说话，林雨琴身上“好学生”的气质比米小贝还浓郁，让燕窝这种普通人望而生畏。
不过一旦接触后就能发现，林雨琴是个很好相处的对象，也许是同为女孩子的原因，燕窝感觉她比班长还要平易近人。在林雨琴的引导下，燕窝立刻就和她成为了好朋友。
谁都不会拒绝和一个礼貌友善的漂亮女孩成为朋友的。
“怎么那么多菜？”米小贝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桌子上摆了一圈的菜，他们平时都是吃点面包零食或者速食便当，今天中午怎么那么丰盛。
“高贵的学习委员当然不知道咯。”陆擎阴阳怪气地模仿米小贝说话。
江鹤闻打了一下他的手，对米小贝解释道，“今天是燕窝的生日，也是庆祝林雨琴康复。”
“燕、燕窝的生日……”米小贝一下子尴尬起来。
她确实不知道燕窝今天生日。
大部分女孩子生日都会请米小贝去参加，但也不排除有些人缘不太好的孩子，他们是不办生日会的。
燕窝倒不是人缘不太好，她是根本没有人缘。全班只有班长江鹤闻还知道燕窝什么时候生日，这还是因为江鹤闻在燕窝身边坐了两年。
“对不起啊燕窝……”米小贝咽了咽唾沫，脸上有点红，“我忘记今天是你生日了，我给你跳…我给你唱首歌吧，等回学校了我再给你补礼物。”
她本来想说给燕窝跳支舞，但米小贝余光看到了旁边坐着轮椅的林雨琴。
别误会了，她可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在败者面前炫耀舞姿，这种事情米小贝没有兴趣。
这不是什么酸不拉几的体贴，米小贝只是不想落人口舌而已，像她这种未来的顶级舞者，必须从小就注意不要留下黑点。
“我来唱歌，米小贝你来跳舞吧。”意想不到的是，林雨琴主动提出了这个提议。
“我之前看到一楼大厅有钢琴，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她笑着，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芥蒂。
“哦对哦，”燕窝想起来了，“雨琴妈妈是钢琴家，雨琴你也会弹钢琴吗？”
“我不会，”林雨琴摇摇头，“妈妈说博而不精，我只学芭蕾就够了。不过生日歌这些简单的曲子我还是会的。”
“等等，雨琴？”米小贝挑眉，打断了两人亲昵地谈话。她犀利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游移了一圈，接着大声地“哼”了一声，脸色很不好看。
这就是为什么她讨厌林雨琴。洗个澡的功夫，她就能让燕窝开口叫她“雨琴”，要知道江鹤闻照顾了燕窝两年，连名字都没被燕窝叫过。
林雨琴就像是感冒病毒，走到哪里感染到哪里。原来米小贝的爸爸妈妈被她感染了，现在连同学都被林雨琴感染了，根本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雨琴”？呕……这么恶心肉麻的称呼，亏燕窝叫得出口，米小贝光是想想就一片鸡皮疙瘩。
米小贝在脑子里演绎了一遍，自己称呼林雨琴为“雨琴”的场景……
噫，不行了，越想越恶心，她快要吐了。
“诶唱歌跳舞啥的能不能等会儿再说，咱什么时候吃饭啊。”陆擎拉开了椅子，自己坐在了离烤鸡最近的位置。虽然不是现烤的鸡，只是从真空包装袋里拿出来用微波炉热了一下而已，但对于小朋友来说，是肉就行。
“燕窝和林雨琴都不着急，有你什么事了？”米小贝把陆擎从那位置扯下来，放了燕窝上去。
“你送燕窝的礼物呢？”她问陆擎。
“我可不像你，早就准备好了。”陆擎得意地笑了起来。米小贝一愣，难道陆擎真的准备了礼物？那岂不是就只有她没有送礼，这也太丢脸了……
就见陆擎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朵烂了的小白花递给燕窝，“送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指甲大小的白花一共五片花瓣，被陆擎的口袋压掉了两片，拿出来是蔫了吧唧的一团。作为礼物来说，敷衍到了一定境界。
“谢谢你陆擎。”但是燕窝很小心地接过来，用肥嘟嘟的双手呵护着，“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生日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燕窝这副样子，倒是让陆擎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挥了挥手，“下次我送你点更好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给人生日送白花的。”米小贝才不是燕窝，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了起来，“你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基本的礼仪吗？”
“起码比空着手的某人强。”陆擎立即回击。
米小贝最讨厌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气得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发的“再也不和陆擎说话”的誓，尖叫了起来，“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了回去会给燕窝补的！”
“补的礼物再好那也比不了当天送的，就你这样还当学习委员，连同学的生日都不记得，马后炮。”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根本不记得燕窝的生日，哪来的脸说我！”
“好了好了别吵了。”江鹤闻又要头疼了，“快吃饭吧，一会儿要凉了。”
米小贝和陆擎互瞪了一眼，双方显然都没有吵过瘾，他们愤愤不平地坐下，同时哼了一声。
“燕窝真的一点都不挑食，如果你到我家的话，我妈妈一定很欢迎你。”在两人吵架的时候，林雨琴和燕窝已经端起碗吃了起来。
“我、我能去你家吗？”燕窝腮帮子鼓鼓的，她正在咀嚼满嘴的胡萝卜丝。
“当然，我们是好朋友了呀。”林雨琴递给她一片纸巾和一个微笑，“你随时都可以来我家玩，我们还可以在一张床上睡觉。”
“唔……”燕窝很感动，她眼圈都红了，“谢谢你雨琴，从我生下来，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我去家里玩。我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说完她给了林雨琴一个拥抱，用来巩固她们的友谊。
不知怎么的，这一幕在另外两人眼里有点微妙。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你讨厌她了。”江鹤闻对米小贝说。
米小贝抽了抽嘴角，“是吧。”好人全让她做了。
“你们又在说什么？”陆擎扯了个鸡腿，连皮带肉一口撕掉一半，他顶着油汪汪的脸往江鹤闻身边凑，“讨厌谁？为啥讨厌？谁讨厌？”
“吃你的。”江鹤闻把他的脸推开，以免上面的油沾到自己。
“干啥，有什么话还不能告诉我。”陆擎很不高兴，“对了，你现在不用吃东西是吧？那你的那份肉给我。”
江鹤闻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请求，“我给燕窝，不给你。”
“诶呀，燕窝减肥，你给我。”陆擎扔了筷子，直接上手，“一块肉而已，瞧你小气巴拉的劲。”
江鹤闻满脸嫌弃地看着一只黑乎乎的油手从自己碗里抓肉，最后不忍直视地把整只碗都推到陆擎面前，“都给你都给你。”
“这就是了嘛，咱两之间你还害羞啥，娘们唧唧的。”
……
这场生日会办到了下午三点，和之前约定好的一样，研究所需要接林雨琴回去。
“你确定她不会被……”江鹤闻拉住2643的手，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他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能让他安心送林雨琴走的保证。
“她现在不是丧尸了，而是有人权的Z国人民。”2643用同样严肃的语气回答江鹤闻的话，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孩子而敷衍了事。
江鹤闻抿了抿唇，半晌轻轻开口，“我相信你。”
他扭头往后看了看，后面林雨琴正在和大家道别。
“以后我来D市看奶奶也会来看你的。”陆擎对林雨琴的印象还不错，所有不和他吵架的女孩，陆擎的印象都不错。
“我来C市也会看望你的。”林雨琴回以微笑。
燕窝准备了一大瓶牛奶给林雨琴，“你路上喝。”她眼睛红红的，对于这个刚认识一天的朋友很不舍。
如果她能早点遇到林雨琴的话，她们肯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林雨琴接过来，顺势捏了捏燕窝胖乎乎的手，安慰道，“别哭呀，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
剩下只有米小贝没有道别了，大家看着她，林雨琴也等着米小贝开口。
“看什么看。”米小贝把大家瞪了回去，“快点走好吧，哪来那么多话。”
“米小贝，你前天晚上还担心雨琴担心得睡不着。”燕窝戳破了她坚硬的外壳，把事实捅了出来。
米小贝一下子脸涨得通红，“我才不是担心…我是、我是害怕她害了D市，毕竟那个丧尸王…额，反正我没有担心！”
她还没有解释清楚，忽地怀里一暖。
林雨琴抱住了她，她坐在轮椅上，双手环住了米小贝的腰。
“谢谢你小贝。”她低语着，侧脸贴着米小贝的胸口，那里可以听到米小贝的心。
“你、你干嘛……”米小贝连忙高举双手，她不想自己任何一个部位碰到林雨琴，“我们很熟吗，这里那么多人……你、你别抱了……”
她的脸更红了，连耳尖都变成了粉色。
“不多。”林雨琴退开了一点，她冲着米小贝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比起两千人，这里的人不多。”
“什、什么？”米小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待了许久的研究人员见孩子们道别道的差不多了，上前握住了林雨琴轮椅的把手，准备推她上车。
林雨琴对着研究员颔首示意，最后冲几人摆了摆手，“谢谢大家的照顾，我们下次再出来一起玩。”
她说完，被推上了特制的车子里，朝着首都而去。
燕窝捂着嘴巴，眼睛酸涩无比。她看着林雨琴消失在视线中，再也望不见踪迹。
和林雨琴相处的时间十分短暂，但是已经足以在燕窝刚满七年的人生中留下浓墨淡彩的一笔。
林雨琴，这是燕窝真正意义上凭自己努力挣来的朋友。
再看米小贝，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讨厌鬼终于走了太好了”这样的表情。那张巴掌大小的脸上布满了怅然若失。
她背过了身子，吸了下鼻子。
啊烦死了，林雨琴真是在哪都好会惹麻烦，这一次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
米小贝闭上了眼睛，睫毛上沾着什么从眼里溢出的晶莹。
这个笨蛋，如果没有她的话，到底该怎么办啊……
拜托了，以后的日子，让她一直嫉妒下去就够了，她一点也不想再为了一个敌人担心。

第45章
男孩子们总是无法理解女孩子的多愁善感，哪怕是三十岁的男孩子。
2643不等燕窝和米小贝伤感结束，就走了过来。
“感、感谢你们的支持，”他又把自己S部队的警察证拿了出来，这次2643不给两个孩子提问的机会，拿出来晃了一下就马上收了回去。“现在，你们可、可以去避难所了。”
D市林雨琴的任务在米小贝的帮助下顺利完成，现在任务结束，这两个孩子也该回到自己监护人的身边。
“避难所？”陆擎提问道，“是去我爸妈那？”
2643点头，可以这么说。
米小贝听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一把扯开陆擎，挤到2643面前，“我爸爸呢？他在哪？”
“你扯我干嘛！”陆擎骂了一句，但也没打断米小贝的话。
2643摇头，“我、我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不过、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让你和你妈妈视频通话。”
“那我也要和我妈视频！”陆擎在旁边嚷嚷着，他要和米小贝拥有一样的权利。
“可以。”2643颔首，取了两个平板给他们，接着抚上耳朵里的无线耳机，上报了这一诉求。
米小贝现在是D市的功臣，她有资格提出一些要求。
四人重新回到了房间，江鹤闻撸起袖子开始收拾一屋狼藉，给燕窝办完生日会后一切都还没有收拾，现在米小贝和陆擎去和爸妈打电话，家务事又落到了江鹤闻头上。
燕窝能做的不多，她尝试着帮忙端端盘子，拿拿抹布，尽量减少江鹤闻的工作量。
从今天开始，燕窝七岁了，她不再是小孩子，应该帮忙分摊一些家务了。
江鹤闻挑着燕窝能做的事情让她做了，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一点五个人”在客厅忙活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房间里，陆擎和米小贝同时和妈妈进行视频通话。
米小贝一看到视频上的妈妈时，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妈妈……”她抽噎着，一个月来的担惊受怕都化为了泪水，源源不断地往下掉。
“小贝。”米小贝的妈妈也红了眼圈，“你都去哪了，爸爸呢？妈妈都快担心死了。”
“妈、妈妈……”米小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我好想你，我好害怕，外面都是可怕的怪物……”
母女两人隔着屏幕抱头痛哭，这个场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十分感人。
另一边陆擎那里的情况就没那么煽情了。
“陆擎，你可真行，大前天有了手机今天才给妈联系。”屏幕那段的陆擎妈妈眯着眼偏着头，“咋地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妈妈在这里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成天做梦都是你遭了罪了，你看看这头发都担心白了。结果你在外边游戏玩玩零食吃吃，逍遥得很啊。”
“妈，我没逍遥。”陆擎噘着嘴小声嘟囔道。
“现在敢顶嘴了是不是？以为妈妈出不来就不能治你了是不是？”
“没有妈……”
“妈什么妈，我没你这白眼狼的儿子。”
陆擎低着头，黏黏糊糊地给妈妈道歉，“妈对不起，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陆擎的妈妈叹了口气，没气好气地看了陆擎一眼，“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敢不拿妈妈当回事，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把那摄像头转一转，妈妈看看你住的地方咋样。还有带妈妈去见见你那些同学了，你吃人家喝人家的，妈妈要去谢谢人家。”
“妈我住得挺好的。”陆擎不想带妈妈去见同学，他觉得妈妈要是见到江鹤闻了肯定又要大惊小怪，就算见燕窝米小贝她们，肯定也要说一些让自己很没面子的话。
“让你转你就转，你一个八岁的小子在外面，妈妈能放心吗？让妈妈看一看，妈妈看过了、放心了，晚上睡觉才能睡得着。”
“妈~”陆擎试图撒娇，语气很不情愿。
陆擎妈妈伸出食指指着陆擎，目光凶狠了起来，“我数一二三，别给脸不要脸。”
“一、二…”
陆擎噘着嘴起身，眉头皱得老高，“我带你看、带你看。”
……
隔壁米小贝的妈妈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这几天都吃了什么呀？”她问。
“今天同学过生日，吃了烤鸡、牛肉、罐头鱼还有零食，”米小贝数着回答了，“平时就吃点便当和零食。”
她说完还要问问妈妈，“避难所的东西好吃吗？你这几天吃什么了？”
“和家里差不多。”米小贝的妈妈笑了笑，“吃了同学的东西，有没有和人家说谢谢？”
“我们之间不讲究这个的妈妈。”
“对了妈妈，我明天就过来找你。”她想起了最重要的一茬，欢喜地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警察叔叔明天就把我送来。”
和米小贝的兴高采烈相反，米小贝的妈妈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无多少切实的喜悦。
“怎么了妈妈，你不高兴吗？”米小贝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妈妈为什么不想见她？
“小贝……”那一头的女人顿了顿，用一种委婉的口气说道，“你和你同学在一起，过得开心吗？”
“再开心也没有在妈妈身边开心。”米小贝笃定了妈妈不想让她过去，“怎么了妈妈？我不能过来吗？”
“怎么会，”女人将脸旁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笑容有点仓促，“妈妈这里有好多警察叔叔，还有妈妈认识的一些朋友都在这里，妈妈过得挺好的。可你要是在这个时候走了，你同学怎么办？”
这听起来不太道义。
米小贝蹙眉，江鹤闻、燕窝是她的救命恩人，还给她吃给她住，她现在拍拍屁股走人找妈妈了，好像确实不太好。
“可是妈妈……”
“把视频给那位警官，妈妈有话给他说。”米小贝妈妈截断了她的话，“我们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人，知道吗？这一段时间你就和你同学在一起，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个电话。”
“啊、啊？”
……
“就是这个样子。”陆擎带他妈妈看完了整个酒店，又回到了房间里。“妈，我明天就回来了，警察送我回来。”后半句他说得十分骄傲，能让警察送回家，不是随随便便哪个小朋友就能尝到的待遇。
“妈我那高达你给我带着了没，我过来要玩的。”
“高达？妈妈高血压发作了你知不知道，一天天就想着玩，从来不关心家里人。”陆擎妈妈一挥手，“行了你也别回来了，把视频给警察，妈妈跟警察说话。”
“妈对不起我错了嘛，”陆擎委屈极了，“你别这样。”
陆妈妈拔高了声音，“拿给警察，别让我说第三遍。”
……
事情有了奇怪的转变，不知道陆擎和米小贝的妈妈和2643说了什么，最后他们俩都留了下来。
这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外面混乱成这个样子，两位妈妈居然放心把七.八岁的小孩放在外面。
“我妈不会真的不想要我了吧。”陆擎终于怕了，丧尸病毒爆发时他都没那么害怕。
2643大概了解两位母亲的想法，他安抚道，“这里的环境更适合你们。”
“什么意思？”
“你们的妈妈，是为了你们好。”他只能这么说。
一个临时的避难所，聚集了整个城市的人，里面的环境怎么能和几个孩子现在比。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避难所里每天发生的一些事情，不太适合让小孩子参与。
2643不能直白的说出原因，两位母亲也没法跟自己的孩子解释，在这些混乱危险的日子里，原本只藏在角落的阴暗龌龊几何倍地增长，到达了一种无法无天的猖獗程度。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那么着急解决丧尸病毒。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人类都坚持不了多久了。
“接下来要去E市，”2643看向江鹤闻，“资料已经发给你了，明、明天出发。”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燕窝问道。
“休息。”2643顿了顿，补充道，“或、或者帮忙。”
“帮忙？”
D市丧尸病毒解除之后，大量的民众需要安顿。虽然燕窝几个是七.八岁的小孩，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了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2643的协调下，米小贝和陆擎去酒店旁边的一个救助点分发盒饭。
因为事发突然，这些救助点被设立在D市各个清理出来的仓库中。大家暂时住在里面，由调遣过来的医生检查，要等三天观察期过了以后才能进入避难所。
米小贝和陆擎被分配了一辆小推车，上面全都是食物。陆擎推，米小贝发。
米小贝抱着胸，斜着眼睛睨陆擎，“某些人可别拖了后腿。”
“你是在说你自己？”陆擎把话还给了米小贝。
这两个人组合的过程中有一丝波折，好在最后安全地将盒饭都送到了人们手中，并且得到了一些报酬，比如感谢、微笑和某些弥足珍贵的东西。
燕窝和江鹤闻一组，燕窝冷饮摊又一次营业，他们把摊子开在了救助点门口，以方便所有进出的人都可以看到。
“谢谢光临，这是你的牛奶。”
大家可以看见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用一口奶嗓，对每一个来取走牛奶的人道谢，尽管她的摊子不收取任何费用。
江鹤闻戴上了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他坐在燕窝后面，负责把一次性杯子分开。两个人搭配默契，引得不少注意。
人类真的是很坚强的物种，前一天他们还尖叫着“救命有丧尸！”，今天就能一边悠闲地喝牛奶，一边拿着手机拍短视频。
“小朋友，你今年多大啦？”一位曾经是短视频博主的姐姐举着手机问道。
“我七岁了。”燕窝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她的手机，“姐姐，你不需要去帮助别人吗？”
“……姐姐马上就去。”
包括燕窝在内，绝大多数的小孩，都是天生的实干家。在他们的思维里，这个时候帮助受伤的人，会比拍短视频更加实用。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拍短视频的，短短一天内，D市有近两万的人加入了志愿者。他们或是刚刚从丧尸变回人类，或是刚刚找到走失的亲人，或是正在努力帮助别人找走失的亲人。
不管状态如何，每个地方都有那么一群可爱的人，他们流着活血，胸腔里跳动着一颗鲜活的心脏，干一些活人该干的事情。
因为这两万志愿者和部.队派来的士兵，这座城市虽然喧嚣吵闹，但并不混乱，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朝好的方面转变。
大雨过后是艳阳，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孩子们出来的时候是四点半，中途啃了点志愿者面包，直到晚上十点才回到酒店。
洗完澡，燕窝爬上床，她看见米小贝坐在房间的桌子前，正在写些什么。
“米小贝，你在干嘛呀？”燕窝好奇地凑上去。
米小贝合上手里的本子，把笔帽盖上，“没什么，写个日记。”
“你写了什么？”燕窝问她。
“我写了，‘今天真是有意义的一天’。”
灯光熄灭，这座城市的余温不散。
这里再没有冷冰冰的丧尸，有的是一城热腾腾的活人。
“睡觉吧。”
“嗯。”
今天真是有意义的一天。只要活着，哪一天都是充满意义的一天。
……
“2643……”
“丝、丝丝？”
“你没有忘记明天是什么日子吧。”
“明天？”
“十五天为一个丧尸爆发周期，明天，是第三十天。”窗边的女人皱眉敛目，面容阴沉。“咔”，她手里的一只特制□□装满了子弹。
“保持警惕2643，明天是一场……”
灾难。

第46章
Z市
“隔离间都准备好了么。”
“是的，十一点之前所有避难所都已经安排妥当。”
“避难所以外的地方呢？”
没有听见回到，丝丝扭头看了眼旁边的副官。他们正在通过一条走廊，开车前往紧急避难区。
副官面露难色，“避难所以外的地方，我们没有权限。”
丝丝接过身后下属递来的防护服，她一边将黑色的防护服套在身上，一边询问，“慕博士那边我们是有权限的，她那里安排好了么。”
“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除了慕博士……她坚持完成手上的工作，说不用我们操心，十二点前会进隔离间的。”
十五天为一个丧尸病毒爆发周期，在周期日内，新一轮的病毒爆发，谁都不知道再次睁眼自己是个人还是头丧尸。
上一次的周期日因为缺少经验，损失巨大。这一次所有避难所都建立了隔离间，一个隔离间住一个人，确保不会有丧尸进入人群。
“D市那边……”
副官和丝丝相处多年，他明白2644想问的是什么，“D市那边丧尸病毒突然解除，我们没有时间准备隔离间。”
丝丝皱了皱眉，也就是说，那些刚刚变回人类的人，很有可能在今夜又变回丧尸。没有准备隔离间的D市，只要有一个人变成了丧尸，整个城市又将沦陷。
燕窝他们的努力彻底毁于一旦。
“听说D市那边准备了一批仓库，晚上的时候，上面调令把所有人都聚集进仓库里。”副官斟酌着回答，“是想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吧。”
“胡闹。”丝丝轻啧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把所有人聚集到仓库里，相当于把所有丧尸都关进了仓库，从结果而言，确实不会再有丧尸逃窜在外。
可这同时也掐灭了生存希望，本来有可能活下去的人和丧尸关在一起。这夜之后，D市将再无活人。
“头儿，这件事不归我们管，现在去申请也来不及了。”副官拉开车门，让丝丝坐进去，“还有四十分钟，我们也得赶紧进隔离间。”
“嗯，我知道。”丝丝叹了口气。
她最后望了一天布满星辰的夜幕，明天之后她还能不能见到这样的景色……
这个混乱的时节，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变成丧尸的会不会是自己。
不过这样的担忧在慕博士研究出丧尸病毒解药后，减轻了很多。
各个避难所、收音机都宣传了解除丧尸病毒的方法，确保所有人了解。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接触病毒的关键是一味名为“爱”的药材，而这种药，只要2643和2644活下来一个，他们就能保证治好另一个。
就像是有了护身符一样，丝丝知道，自己总有办法活过来。
……
“米小贝，起床了。”燕窝推了推床上的米小贝，对方嘤嘤了两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米小贝——”燕窝推着她的胳膊，努力让她醒过来。
“今天不用上学，我多睡一会儿……”她闭着眼睛，把自己缩成虾米的形状，慢吞吞地嘟囔，“别吵我……”浑然忘记前天那个五点钟去叫醒别人的人是谁。
“可是你看，”燕窝指向了窗户，“外面天黑了。”
“那说明现在是晚上，我们应该睡觉。”
“现在已经八点了。”燕窝蹙着眉，“我们今天要去E市，快起来嘛，外面有好吃的。”
米小贝被燕窝闹得没办法，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晕乎了一会儿，对燕窝挥手，“我醒来了，你先出去吧。”
“那我在外面等你哦。”燕窝现在再也不怕米小贝了，她甚至还敢对学习委员说教，“不要再睡了，大家都在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米小贝打了个哈欠，感觉燕窝和江鹤闻越来越像，一点都不可爱。
她倒是没发现，自己和燕窝也越来越像。
几人等米小贝出来，吃完早饭就坐进了车里，朝着E市出发。
“你们有没有发现……”陆擎把头从车窗外缩回来，对着大家道，“今天的天是黑的。”
米小贝翻了个白眼，都醒来那么久了，怎么可能没发现。
“今天好安静呀。”燕窝补充道。
她经历过一次黑天，一回生两回熟，燕窝倒是不太在意天黑不黑，她更在意为什么今天外面那么安静。
“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滴答——
有水珠砸在了车上，天空开始下雨，一如十五天前，也是天空无光，漂泊大雨。时间进行了一次重播，让人的记忆有些模糊，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车窗升起，燕窝脱了鞋，跪在座椅上，双手扶着车窗。她睁大了眼睛努力朝外看，真的一个人都看不到。
“大家都去哪里了？”燕窝扭头问。
米小贝也觉得奇怪，“昨天还那么热闹的。”
“天黑了，都在睡觉呗。”陆擎也在看窗外，这样难得一见的景象把他稀奇死了。
“怎么可能睡那么久，晚上不是已经睡过了么。”
“他们还想睡呗。”
三人讨论未果，燕窝注意到江鹤闻一直没有说话，她抱住了江鹤闻的座椅，把自己的身体朝前挪了挪，在江鹤闻旁边探出个头来。
“班长，你在做什么？”
江鹤闻在看手机，听见燕窝的话，他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摁灭了屏幕，“啊嗯？没干什么，看一下我们要去的地方。”
他扭过头来，对抱着自己座椅的燕窝说，“这样跪着很危险的，好好坐好。”
“哦。”燕窝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继续问道，“我们去的地方很危险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班长你看起来好严肃啊。”
米小贝和陆擎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对话，陆擎跟着说，“对啊，你咋了，起床到现在都不高兴。”
江鹤闻一愣，“我看起来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米小贝点头，“你上次没有拿到全优都不是这个表情。”
“可能昨天没有睡好。”江鹤闻把手机递给陆擎，让他可以随时玩，“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说完朝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几人对视一眼，原来是困了啊。
见江鹤闻没事，剩下三个该干嘛干嘛，看腻了黑色的白天后，有的看书有的玩手机有的睡觉。
去E市的路很长，他们得想法打发一整天的时间。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闭着眼睛的江鹤闻侧过了身，面朝车窗。
他确实不高兴……不止是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恐惧。
燕窝经历过上一次爆发周期，那天给燕窝留下的印象大概可以归于几个短句子：
“天是黑的”、“外面有怪物好危险”、“班长来找我了”、“遇见了奇怪的哥哥2643”。
就七岁这个年龄而言，燕窝发散思维的方式还停留在以自己为中心、对外界的感知较浅的程度上，简单来说，和她无关的事情她印象并不深刻。
好学生江鹤闻的审题能力则高出燕窝多倍，他会观察到“有人突然变成了丧尸”这一不同寻常的点，并且拥有初步的推测、联想能力。
上一次天黑的时候多出了好多丧尸，那么这一次呢？
今天空空荡荡的D市让江鹤闻有不好的预感，昨天还有百万人口的城市，转眼间不见一人。这太蹊跷了。
江鹤闻越想越乱，越乱越想。很多事情早已超出他的认知范围，而且他心里明白，自己想得再多也无任何用处。
如果D市的人又全部变成丧尸，他能怎么办呢？再找出一个D市的丧尸王，给它来个爱的抱抱？然后等下一次周期日再回来，再找出新的新丧尸王，再来一个抱抱？
别说对于一个陌生人要怎么突然“有爱”，就算这个方法真的可行，全球那么多个城市，十五天为一个周期日，他们得抱到什么时候。
江鹤闻心里堵得慌，翻了个身，他闭着眼睛的脸上，五官缩了起来，表现出一种很烦躁难受的情绪。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物，为什么会末世，他们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为什么偏偏轮到他们出生以后，要发生这样的灾难。
这种烦躁的感觉时不时会伴随着江鹤闻，让他有气无处使。
车子渐渐驶入E市的地界，甫一进入E市，世界就鲜活了起来——哪怕活动的都是丧尸，也比什么都没有的D市要热闹许多，总算是有了活物。
燕窝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从座位上醒来。
心烦意乱了很久的江鹤闻现在真的睡着了，米小贝看了会儿书、陆擎玩腻了游戏，纷纷靠在座椅上小憩。只有燕窝这个睡醒的人朝外面打量。
C、D、E三市毗邻都在同一个省内，风光景色相差无几，尤其是现在哪哪都是丧尸，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一点新鲜感都没有。
这种时候他们不可能去每个城市的旅游胜地转转，基本是待在宾馆里，不管去哪个城市好像都差不多。
燕窝大概了解一些这次的目标，班长之前给他们讲过。
这一次的目标任务没有林雨琴那么神秘，靠着监控录像，资料上已经给出了精准的定位——福山花园6栋3单元102。
如果说林雨琴是孩子之中的尖端模范，那么这一次的目标对象张阿姨，就是个普通到平庸的中年妇女。
这是一个属于大人的故事，监控记录下的E市丧尸王有着规律的生活，每天五点钟起床去菜场，五点四十回到家，六点半换一件衣服去张阿姨自己开的小杂货铺，晚上十二点关门回家。
这就是张阿姨的一天。
她不像林雨琴那样大规模的组织丧尸，也像别的丧尸那样到处找人吃，每天除了家就是她自己的小杂货铺，坐在店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丧尸和几个偶尔逃窜过去的人类。
如果不是探测仪发现张阿姨身上的病毒指数远超于普通丧尸，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不止是末世之后，在末世之前，张阿姨的生活也是如此，这份时间表她已经践行了足足十年。
燕窝望着外边，外边的丧尸也望着她。
胖姑娘咧了咧嘴，露出缺了牙的笑容来——她又掉了一颗牙。
她在心里同这些丧尸打招呼，有了林雨琴的经验，燕窝信心大涨，她相信这一次他们也会成功，很快这些怪物都会变回人，大家都会回到末日之前的好日子。
此时的燕窝没有想到，距离她心愿的实现，只有一点点的距离了。

第47章
这次四人告别了大酒店，入住了一间小旅馆。
小旅馆里没有套房，最大的房间摆了两张小床铺，男孩和女孩们必须分开。
在末世里，同江鹤闻分开居住是很危险的行为，燕窝有点害怕。班长在身边，周围都是和蔼的丧尸；班长不在身边，四周全是吃人的怪物。
“要不然再找找别的酒店？”江鹤闻也不放心，万一晚上他睡熟的时候，有丧尸破门而入怎么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单独住一起，总归不太安全。
“可这周围不像是有大酒店的样子。”米小贝蹙眉，她站在窗口朝下望了望。
这片都是居民区，再远一点的地方是菜市场。虽然末世每个城市都差不多，但对刚刚从D市市中心过来的人而言，就像是从巴黎一下子进入了农村。
燕窝和陆擎倒是挺习惯这样的地方，和奶奶、外婆家差不多，没什么可挑剔的，小镇也有小镇的好处，起码空气比大城市好很多。
米小贝本来站在窗口，手撑着窗台，结果一抬胳膊，发现整只手都变得黏腻腻的。她顿时后退了两步，惊恐地一句话都不说，一溜烟往厕所冲过去。
像是米小贝、江鹤闻这样的“上层人士”，如果不是末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接触这样的实惠型旅馆，可见末世对于增长见识、磨炼毅力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江鹤闻用手机搜了好一阵酒店，最后无奈放弃。他决定如果这个任务和林雨琴一样，不超过五天的话，就在这里忍耐一下，如果时间过长，还是得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路上花点时间不要紧，最主要还是得安全。
从D市赶来，几人舟车劳顿，暂且先休息了一天，打算等明天早上去菜场守张阿姨。
这个晚上，米小贝终于迎来了末日之后的独床待遇，她再也不用和别人睡同一张床铺了。
“这个床单怎么……黏糊糊的。”但她一点都不开心就是了。
米小贝极度嫌弃地拎起被子一角，“上面怎么黄黄的，还有股怪味。这能睡吗？”
燕窝指了指自己的床，“我这里没有黄黄的，米小贝你要不要睡我这。”她不在乎这点小细节。
“不要。”米小贝可不是那种自己椅子缺脚帽了就偷偷和同桌换椅子的人，她去别的房间巡视了一圈，抱了比较干净的被子回来铺在自己的床上。
“这房间里怎么连矿泉水都没有？饮水机也没有看见。”干完活口渴的米小贝又开始发牢骚，“这种店真的是给人住的吗？”
“应该是用这个烧水的。”燕窝把桌子上的小水壶拿起来，“你要喝水吗，我给你接。”
“去哪接？”
燕窝指向厕所。
米小贝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接着是恶心。“不了不了，我现在不是很口渴。”
那个厕所又小又黑，脏兮兮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米小贝进都不想进去。
“好吧。”燕窝放下水壶，米小贝不进厕所，她可要进去洗澡了，这个厕所比外婆家的已经现代化了很多，燕窝一点也不嫌弃。
米小贝坐在铺好的床上，纠结地看着燕窝洗完澡上床睡觉。
她看了看睡着了的燕窝，又看了看厕所，内心极其复杂。小公主七年多的人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她坐立不安了一个多小时，才皱着脸试探着朝厕所迈出脚步。
真讨厌，末世什么时候结束，她想念家里的按摩浴缸了。
另一边早早洗完澡的江鹤闻趴在床上，拿了纸笔列计划，身为班长，他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意外。从小昆沂就告诉过他，出行一定要列计划，这是个好习惯，江鹤闻一直保留到现在。
经过林雨琴一事，江鹤闻怕极了同伴走散，米小贝是幸运的，这份幸运可没有下一次了。他甚至打算拿一根绳子把大家都和自己系起来。
嗯，这个方法不错，可以考虑。
“别写了。”陆擎被灯照得睡不着，他起身抽走了江鹤闻手里的纸笔，强硬道，“我妈说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那么多干嘛。”
“我总有点不祥的预感。”江鹤闻说。
“我咋没有。”陆擎转身，关掉了台灯，“早点睡吧，我妈说早睡对皮肤好，看你浑身黑绿黑绿的，就是睡得少了。”
江鹤闻失笑，他盘起腿坐在床上，“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有啥可怕的，后头又是军人又是警察的，能出啥事嘛。”陆擎爬上了自己的床，冲江鹤闻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睡吧睡吧，想得多死得早，要是我真的被咬成丧尸了，不是还有你们嘛，反正你们会救我的。”
“也是。”江鹤闻轻轻点头，他肯定会救陆擎的。
这就是江鹤闻特别喜欢陆擎的地方，和他待在一起，心情总能轻松许多。
两人纷纷就寝，这个时候，还在一一排除各种可能的江鹤闻没有想到，他们这次的任务，会结束得如此迅速。
……
Z市研究所
2644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她躺在隔离间的小床上，确认自己没有变成丧尸后长舒了一口气。
隔离间不是什么高端科技，它就是一个仅容单人床的小房间，用坚硬的材料将每个人都隔离起来。开门需要一个四位密码，能记得住密码出去的就是人类，开不了门的就是丧尸。
这么筛选下来，几乎所有新产生的丧尸都被锁在了隔离间里。
没有意外的话，这次的丧尸爆发周期损失应该不大，除了D市。
丝丝打开门朝外走去，她从防护服里拿出了通讯设备，刚准备给标着2643的备注发去消息，就有一条信息先一步到达了她的设备上。
“还活着。”
绷紧了无数天的脸松缓了下来，丝丝垂眸，微微勾唇。
她回复了那条消息，两个字——“好的。”
周期日过后有大量的事物需要处理，同时还要为下一次的周期日做准备。
所有人的行程都忙得透不过气，丝丝在和2643互报平安后，再没有联系的时间。
Z市的避难所里果不其然新增了一批丧尸，和慕博士之前预测的一样，新增的丧尸占原本的活人百分之五十九的比重。
如今Z市避难所里还活着的人口已经不足三十万，谁能想到在一个月之前，这是一个人口高达八百万之多的大城。
除了每次爆发周期以百分之六十左右递减的人口，期间还有不少中途被感染的患者，这次的隔离间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没有一个人被新增的丧尸抓伤咬伤，意外损耗几乎降到了零。
这不代表大家就能开心了起来，等下一个十五天，三十万人口会锐减到十二万、接着是四点八，然后是一点九……
再不解决每十五天一次的爆发周期，人类即将灭亡。
这是研究组需要头疼的问题，丝丝他们要做的是，把隔离间所有的丧尸都运到指定地点。
运输丧尸是个危险的工作，容不得一点马虎。足足七天的功夫，她没有一宿好好的合过眼。
七天之后，丝丝带着她的研究发现扣响了慕博士的门。
她刚刚进去就感觉气氛有点微妙，类似于一种“年纪第一考了倒数”的氛围弥漫在这些尖端人才周围。
他们沉默着忙于手头的工作，虽然以前也是沉默地忙于手头的工作，但是那双口罩上的眼睛再也不复“科学狂人”的兴奋，多得是疲惫和黯淡。
丝丝很快明白了出现这种气氛的原因，尖端人才也是人，在新一轮的爆发周期，尖端人才们的家属朋友会被波及是肯定的。
另外……或许一会儿慕博士会带给她一些糟糕的消息，比如某个重要的实验失败了……
丝丝猜得不错，她刚来到慕博士跟前，慕博士就告诉她，“丧尸王一号、二号计划都失败了。”
“我们还有时间，别着急。”丝丝中规中矩地安慰着，尽管她根本不知道丧尸王一号二号计划是什么东西。
慕博士今天看起来格外疲惫，她摘了眼镜推了推鼻梁，意外有耐心地给丝丝讲了什么是一号二号计划。
自从上次D市林雨琴的成功，上面立刻派遣了十几个特别行动小组前往各市。
他们带上了慕博士的最新研究成功，一台神奇的机器——它可以扫描出整个城市里丧尸病毒的浓郁度，从而找到丧尸王的位置。
例如，浅红色是普通丧尸，红色就是丧尸王，颜色越深代表患者身上的病毒含量越浓。是个很方便的发明。
这些特别行动小组努力找到丧尸王们的亲友，希望复制林雨琴的成功。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正好是米小贝和林雨琴，各地“爱的抱抱”没有成功，反而给丧尸王送了口粮。
到最后的危急关头，他们不得不用武力消灭丧尸病毒——杀死丧尸王。
“这样也算解决了丧尸王吧。”丝丝问道，“结果如何？”
“是解决了丧尸王，不过也仅仅是解决了丧尸王而已。”慕博士把眼镜搁在了桌子上，靠在椅背上养神。
丝丝注意到，慕博士比她第一次见面时多了不少白发，眼袋又青又黑，那张脸在大半个月里老了十岁。
她太累了。
丧尸王死亡后，城市里的丧尸并没有变回人类，也没有产生新的丧尸王。好像丧尸王并不是什么要紧的关键，平平淡淡地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一个城市失去了丧尸王，就像柿子失去了梗，他们找不到着力点，“解决丧尸王就能解决全城”的捷径被关闭。可以说，那一个城市就废了。
这就是所谓的丧尸王二号计划。
“那一号计划呢？”丝丝问。
“就是江鹤闻他们。”慕博士从抽屉找了个U盘给丝丝，“他们到达E市的第三天就失败了，这里是当时的监控视频。”
丝丝一惊，“失败的意思是？”
慕博士沉默了下去，半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且复杂的笑容来。
“那头丧尸王被她的女儿，杀了。”

第48章
“被她女儿杀了？”丝丝错愕地睁大眼睛，语气里满是震撼。
“怎么会突然被她女儿杀了？她女儿是谁？是江鹤闻他们做了什么么？”
慕博士这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戴上了眼镜，那双细长的眸子睁开，里面又恢复了以往的干练凌厉。
“视频给你了，自己看。”她说完往自己的研究小组走去，不再和丝丝多闲聊一句。
不在工作时间聊废话，是慕博士从业二十五年的准则。
丝丝顺势坐到慕博士的座位上，借了她的电脑打开了U盘。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看见了让人心酸的一幕。丝丝立刻明白为什么刚才慕博士露出那样自嘲似的复杂一笑。
她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替慕博士把桌子上的杯子灌满水，走到她身边。
“你不是张静，小榕也不是张雯雯。”她把杯子递过去，担忧地望着慕博士。张静就是E市丧尸王的全名，张雯雯则是她的女儿。
“是么。”慕博士接过杯子，她没想到丝丝观察能力如此之强，自己方才一瞬间的神情居然都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并通过视频精准揣测出了自己的心思。
“恐怕她比那个女孩更恨我这个妈妈。”慕博士难得在工作时间谈起了私人话题，“她在作文里说，我八年前出车祸死了。”
丝丝注视着她，“但她的同学都羡慕她妈妈是个伟大的科学家。” 有时候她很难发现慕博士要比自己矮，这个女人实在是强势过头了。
慕博士推了推眼镜，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
……
“别露出这副表情，”丝丝搭上了她的肩，“我们已经找到小榕了。”
已经准备戴医用手套的女人一僵，她猛地转头，全身爆发出不可置信地神情来。
“在、在哪？”
“你做好心理准备。”丝丝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她无奈地苦笑，调侃道，“小榕不愧你的女儿，她和她妈妈一样出类拔萃。”
这不是个特别好的好消息。
……
燕窝一行人被接到了E市研究所暂住，几个儿童心理学家负责和他们单独谈话。
第一次近距离目睹杀人现场，几个孩子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心灵创伤。被调遣过来的心理医生需要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他们还需要弄清楚E市丧尸王张静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监控里遗漏的细节是需要明细的。
“别怕，别怕小朋友。”和燕窝对接的心理医生一看就像个心理医生，他全身的亲和感像是热热的流心芝士一样，流淌在整个房间。
被芝士包围起来的燕窝松了口气，她赤脚缩在沙发上。孩子们被单独谈话，现在燕窝是一个人了。
“来吃点东西吧？”流心芝士医生递给燕窝一盘芝士披萨，可口的食物让燕窝更加安心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点，燕窝依旧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她的背紧靠沙发，手和脚缩成一团，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芝士医生。
“我能、能带回去给我的朋友吃吗……”她小声地问道。
“当然可以，现在它是你的了。”芝士笑了，很大方地把一整块披萨都给了燕窝。
燕窝吃了一块，然后把盖子盖好，让披萨盒紧紧挨着自己，末世里，她与食物同在。
“你和你朋友的关系真好，”芝士看着燕窝盖上披萨盒，“叔叔见过很多小朋友，很少有你这么会为朋友着想的小朋友。”
燕窝愣了一下，抬头冲芝士医生发懵，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
大人的夸奖对于某些孩子而言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而对于某些孩子而言是一种负担。
很少被大人夸的燕窝属于后者。
“哦…嗯。”最后她只能憋出这两个字来。
看出了燕窝的紧张，芝士立刻换了话题，他问了问燕窝的名字年龄，又问道平时的爱好学习，等燕窝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后，尝试提问那天的场景。
于此同时，另外三个房间里也进行着同样的提问。
“我们在窗户外面看见了张阿姨的女儿。”江鹤闻是说话最清楚的一个，“因为是一楼，我们就站在外面看。”
“然后呢？”
“她见到人类很激动，”米小贝说话也还算是条理清晰，只是让她开口说话花费了不少时间，她的胆子其实比燕窝还小，这次彻底被吓坏了。
“她对我们呼救，但是声音太大，引来了她妈妈。”
陆擎脸色比米小贝好一点，他近视眼，那天没看到什么细节，“张阿姨就很紧张，好像以为我们要抢她女儿，就往她女儿那里跑。”
燕窝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双眼发直，声若蚊蝇，“姐姐很害怕，手里拿了一把……一把菜刀，我们告诉她别害怕，抱抱张阿姨就好了，她还是很害怕。”
明明广播电视都已经宣传了如何解决丧尸病毒，她依旧全身战栗，不敢靠近张静一步。
“屋子里只有张阿姨和姐姐吗？”芝士医生问。
“还有姐姐的弟弟，比我小一点。”燕窝说，“他一直待在房间门口，在听到声音后一直看着客厅。”
“张阿姨和姐姐是在客厅是吗？”
“嗯……”
从视频来看，丧尸王和她的大女儿在客厅对峙，期间四岁的小儿子一直站在房间口，全程看着客厅里的妈妈和姐姐。
“姐姐一直拿着刀，叫阿姨不要过来。”燕窝垂眸，脸上的肉跟着一起下垂，看起来分外没有精神。
他们那个位置其实没有看到什么细节，只能看见丧尸王冲过去，然后倒地，至始至终只有一个背影。
但对几个孩子来说，光光是“被杀了”这三个字就足以做一晚上噩梦。
到目前为止，事情过去了三天，燕窝依旧很排斥讲述这件事的经过。
“她为什么要杀掉她妈妈？”她抱着膝盖问医生，满脸的失落，“张阿姨是她妈妈啊。”
芝士医生也很无奈，十七岁女孩的思维和七岁女孩的思维完全不一样。
在燕窝和她周围同学的思想里，妈妈是最亲近的人，哪怕是和妈妈相处时间不多的江鹤闻，也把母亲放在绝对至高的位置上。
这个年龄的孩子把父母当做偶像、当做权威、当做朋友，几乎人生里最重要的角色都由父母扮演。
但十七岁不一样。
张静能成为丧尸王不奇怪，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从小遭受到父母和兄弟的轻视，考上了重点大学后，以“家里没钱供读书”为由被迫辍学去城里打工。
十九岁初入城市的张静青涩无比，被压榨劳动力、被偷走钱包，甚至被骗进了旅店，怀上了大女儿张雯雯。
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敢告诉家里，靠着在纺织厂打工每天赚极少的工资，咬牙在这座城市里活了下去。
十年前，带着七岁女儿的张静遇到了她现在的丈夫，但她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减轻负担。
女儿张雯对继父极度排斥，这种排斥在张静怀上弟弟之后到达了巅峰。
她至始至终仇视着这个弟弟，在张静生产之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要你要生，我一定会把它掐死。”
怀着小儿子的张静一边面临女儿的怨怼，一边收到了丈夫的判决书——因为故意伤人，张静的丈夫被判处了五年有期徒刑。
她又回到了一个人带着孩子的境地。
“我觉得阿姨是很爱她的女儿的。”江鹤闻说，“哪怕变成了丧尸，她都坚持每天早上去菜场给两个孩子买菜，帮他们把一天的饭菜都做好，凌晨回到家还帮他们洗衣服。”
这是一种极强的执念，变成丧尸的张静是没有记忆、没有常识的，可她不仅没有吃掉两个孩子，还将一双儿女在这乱世之中好好保护了一个月。
“我们不该去的。”燕窝哭了出来，“我们不去的话，阿姨就不会死了。”
如果没有看到他们，张雯雯也不会大声求救，张静也不会朝女儿跑去，更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姐姐别害怕，她是你妈妈呀，你抱抱她、抱抱她就好了。”整个视频一直充斥着孩子们类似这样的喊声。
“她要吃我！她要吃我！”张雯雯举着刀，嘶声裂肺地冲张静大喊，头发凌乱，涕泗横流，“你生了那个畜生和我分财产还不够，还要吃了我！你滚！你滚开！”
张静被外面陌生人的声音惊动，慌慌张张地朝女儿走过去，想要抱住她。
她的思维停留在十五年前，那年冬天，她用一个月七百块的工资买了鱼，回到十五平的出租屋里，和自己两岁的女儿过年。
新年的钟声敲响，窗外骤然响起爆竹的炸裂声。
两岁的女儿被鞭炮的声音吓得哭了起来，张静抱着她，从十二点给女儿唱歌唱到了四点，鞭炮才将将消停。
这一次，她同样慌忙地跑到女儿身边，想要抱抱她，哄住她的眼泪。
不怕、不怕妈妈在啊……
“滚开啊怪物！吃你的儿子去！”
时隔十五年，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嗤——

第49章
燕窝几人留在了E市研究所，新的任务迟迟没有发布下来，也许再也不会发布下来了。
这几天气氛压抑非常，再没有一开始的那种热闹轻松。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米小贝忽然哭了出来。
“我想回家，我要妈妈……”她放下手里的便当，趴在桌上哭得身体抽搐。
“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妈妈，我要见妈妈……”
米小贝的悲伤传播得很快，燕窝也一下子跟着哭了出来，“爸爸妈妈在哪儿，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陆擎倒是没有失声痛哭，他只是红着眼睛吸鼻子，倔强地把眼眶里的泪水眨掉。
江鹤闻坐在一边，这个时候他不想说什么安慰话，也不想当什么八面玲珑的班长。
他也想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孩子们哭作一团，暗处的2643有心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世界对几个小朋友来说，太过严苛，远远超出他们这个年纪能承受的重量。
“这是怎么了？”丝丝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惨景，她急忙抱起了燕窝，给她擦眼泪，“怎么了燕窝，告诉姐姐为什么要哭呀？”
2643错愕地看着从天而降的丝丝，他从暗中走出来，想要询问丝丝为什么突然过来，却发现丝丝满眼都是燕窝，根本没分给自己一个眼神。
2643看了看抱着燕窝的丝丝，沉默了一会儿，自己去旁边把米小贝抱了起来。
米小贝哭得打嗝，忽然被人抱了起来，愣愣地抬头看向2643，用疑惑的眼神问他干嘛抱自己。
2643也不知道他干嘛抱米小贝，可能是因为现在流行情侣款，反正丝丝抱了个孩子，他也抱一个会比较好。
“我想妈妈了……”燕窝擦着眼睛回答丝丝的话，哭完后的嗓子说话糯糯的，配着胖姑娘红红的眼睛，听起来分外可怜。
丝丝给燕窝嘴里塞了块糖，知道自己这次要来见小朋友，她专门带了两大盒糖过来。
“燕窝想妈妈了？”她轻轻地哄着，“没关系，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这话一出，哭声骤停。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丝丝，有期待也有惊喜。
丝丝冲几个孩子笑了笑，“没有骗人，你们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她把燕窝放在地上，弯下腰给几人一人抓了一把糖，“姐姐这里有个任务，完成它，我们就能拯救世界哦。”
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骗小孩，在场的几人顶着鼻涕面面相觑，对丝丝的话保留一定想法。
……
“你做好心理准备。”丝丝把手里的资料递过去，她无奈地苦笑，调侃道，“小榕不愧是你的女儿，她和她妈妈一样出类拔萃。”
慕博士夺过丝丝手里的资料，她绕开丝丝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打开电脑和手里的文件比对。
纸张翻动地声音响了好几次，每次都在翻开之前被滑开，这是慕博士从没有过的工作状态。
丝丝在一旁看着，她也不能说自己带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至少这件事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随着时间的流逝，慕博士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鼻梁两侧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眼镜受阻减小，一点点地往下滑落。
直到她对着电脑看完了最后一页。
她没有露出任何狂喜、悲伤的表情，就连最开始那点焦急也化为平静。
慕博士整理好资料，抬头看向丝丝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件事我有参与的权限么？”
丝丝一愣，“我以为就算没有权限，您也会去申请的，毕竟小榕是您的女儿。”
“我知道她是我的女儿。”这时候的慕博士有时间推推自己的眼镜，“所以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递送这份资料给我。”
丝丝忍不住笑了，她给了慕博士准确的答复——“公务。”
慕博士坐在座椅上，交叠于腿前的双手握了握，她敛眉抿唇，缓缓开口，“是谁提出的。”
按照常理，她是该避嫌的。这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不会让亲属好友参与，避免夹带私情。
“你不想去？”丝丝问。
慕博士没有说话，丝丝见她这副反应，忍不住叹了口气。
“提议人选的时候，大家一致推荐您去。”她把手搭在慕博士肩膀上，“您的能力从来都是被认可的，您也是最了解小榕的人。不管是从哪方面考虑，这项任务您都该参与。”
“但是您也该记得特级研究员的行为准则。”
慕博士抬眸，她当然记得。
准则第一条，禁止主动靠近丧尸。
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实验，包括江鹤闻的研究，慕博士都被隔离在外。国家不许她出现任何危险，任何靠近丧尸的行为都绝对禁止。
换而言之，她不能拥抱自己的女儿——一位已经变成丧尸的小女孩。
丝丝发现慕博士的女儿席榕纯粹是意外，就在她扫描Z市的丧尸病毒时，发现了异常。
一般丧尸王的病毒浓度只达到红色，像江鹤闻甚至会比正红淡一点，而丝丝的行动小组，在Z市扫描出了一块绛紫色的区域。
调来了区域内的全监控，他们终于发现了目标对象——一个九岁的女孩，慕博士的女儿，席榕。
慕博士在得到消息后的当天晚上，就开始了工作。
“席榕的破坏力极强，”紧急派往Z市的专员们开始提案，“我们建议先武装包围附近的区域，在适当的时机用麻醉弹将她带回来。”
“席榕的危险不在于个体破坏，她拥有号召组织丧尸的能力，如果将她带回来，是否有可能将研究所陷入被丧尸袭击的危险中？”
“但你不能就这么放任她在外面。”
“问题是，到底她在外面合适还是在里面合适？如果非要将她带回来，我们有没有解决她的方案？”
“我听说慕博士的小组研究出了新型药剂？”
“我们都知道F915的成功率只有90％不到，把它用在席榕身上还是太冒险了。”
“哪里冒险了？90％的概率难道不值得尝试一下吗？”
“按照之前各地小组的反馈，如果说席榕是关乎到全国丧尸的丧尸王，一旦她遇上了那10％的失败率，一切都完了。你们从首都研究院出来的时候都不带脑子的么？”
“林博士我必须得提醒您，注意您的措辞，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吵架的。如果这就是F省研究院的素质，那我无话可说。”
慕博士坐在第一排，她手里的中性笔点在纸上，白色的纸晕出一点漆黑的墨点。
她听着身后的争吵，全国最有学问的人聚集一堂，他们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如何对付自己的女儿，就好像在讨论怎么解决一个国际恐.怖.分子。
而她，是带头的那个。
“席榕的能力太过特殊，我们寻找到了她这一个月的行动轨迹，从A市到D市到F市一直到现在的Z市，途径四个城市。一般的丧尸王控制能力只在本市有效，而沿路的监控则表明，席榕的能力对这四个城市的丧尸都有效。”
“合理推测，她能控制全国甚至全球的丧尸。”
“根据这种能力，我们以丧尸皇来命名她，她恐怕是丧尸病毒解决的关键。如果解决一个丧尸王能解决一个城市的丧尸病毒，我们可以猜测，是否解决了丧尸皇席榕，就能解决全国的丧尸病毒？
“我同意W省研究院的说法，在执行组人选方面，我提议1993。”
“不行，上次1993小组对待G市丧尸王的方式明显太过激进，我提议2654。”
“2654不行，他们组执行力太低，是效率最低的一组。”
“但是也是最谨慎的一组，我们现在就需要一个谨慎的人。”
众人继续着争吵，忽然有人想起了前面的慕博士，他张口一呼，“慕博士，您有什么建议？”
这话一出，室内暂且安静了下来。
慕博士的身份实在尴尬，但她又偏偏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大家暂停了争吵，齐齐朝慕博士看去，等着她发表一些言论。
慕博士回神，她将手中的笔用盖子盖好。那双藏在透明眼镜片后的双眼扫视了一圈安静的众人。
“我提议，江鹤闻作为执行部负责人。”
她这么说道。顶着全场错愕不解的目光起身，离开了这间坐满顶尖人才的房间。

第50章
燕窝一行人被空降到了Z市，尽管Z市为孩子们提供了优渥的环境，但大家的兴致都不是很高。
“真的要我们去做吗？”燕窝忧愁地皱起了眉，“这样会不会不好……”
大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来之前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明明这里聚集了那么多专业人士，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完成那么重要的任务呢？
江鹤闻捏了捏燕窝的手，和末世刚开始比起来，燕窝的手薄了很多，她真的瘦了不少，现在几乎可以穿上一些燕窝喜欢的仙女裙了。
“如果失败的话，我们要怎么办？”米小贝问。
陆擎想了想，提出了个猜测，“坐.牢。”
燕窝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她不想坐.牢，起码在见到爸爸妈妈前她还不想坐.牢。
见到爸爸妈妈后可以尝试坐个一天，她还从没坐过.牢，虽然听起来很可怕，但是有这样的一个经历还蛮酷的。
江鹤闻不赞同地看了眼陆擎，“你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陆擎开始举例，“你看那电视剧里，没有完成任务的人都会被杀了的。”
“被杀？”米小贝拔高了音调，活像一只尖叫鸡一样惊恐，“又不是我们想来这里的，是他们逼我们的。”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陆擎接话，“当丧尸还是当人，怎么活着不是活着啊，现在还不用上学呢。”也没有爸妈管着，他想干啥干啥。
“不好。”燕窝反对，“我还是喜欢以前的生活。”
江鹤闻点头，“我也是。”
“陆擎你别太自私了，你爸妈是都好好的，可我们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米小贝正义地指责他，“你也为我们想想。”
“你们爸妈变成丧尸又不是我干的。”陆擎嘟囔着反驳。
江鹤闻敏感地发现话题风向不对劲，再这么下去米小贝又要和陆擎吵起来，他急忙岔开话题，“所以我们得告诉他们，我们只能努力尝试，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林雨琴的成功刚刚给孩子们打了一剂强心剂，E市张阿姨的死立刻给他们泼了一大盆冰水，还顺带做了好几天噩梦。
经过张阿姨的事情，孩子们都对这次的任务不抱什么希望，也许这么重要的事情由大人来做更好，他们的参与只不过是帮倒忙而已。
几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呢？他们没有专业知识，没有强壮的体魄，甚至连很多基本常识都不具备。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E市的张阿姨那样，如果不是他们，张阿姨一家还会好好的活下去，根本不会走到这步田地。
冷静下来想想，让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擅自行动，怎么看都是很幼稚很愚蠢的行为。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米小贝抱胸，“不是期末考试，努力后不及格也没关系。”
燕窝心里打退堂鼓，她一点儿也不想重复E市的悲剧，“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不好了怎么办。”
她的不好指又伤害了一条生命。
“你们要是回去了，就真的不好了。”
房门被打开，四人扭头，望见门口有一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女人站着。
她身后是穿着黑色同款衣服的丝丝，丝丝冲几个孩子挥了挥手，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吃饭了吗？”
丝丝的亲和感并没有让几个孩子放松下来，他们怯怯地点头，甚至齐齐地后退了几步。
原因无他，站在丝丝面前的女人压迫感实在太过强大，就连学校教务处的教导主任都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女人很自然地走进房间，坐进了客厅的沙发里，双腿交叠，两手置于大腿上，呈交握状。浑然一副她才是房间主人的模样。
燕窝几乎是第一时间把江鹤闻往身后扯，措不及防的江鹤闻被她扯得一踉跄，差点跪在地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瘦了的燕窝依旧比江鹤闻胖，轻轻松松就能把他带倒。
她还记得，上次就是这个阿姨用玻璃箱带走了班长。
“你们好，”那个女人在环视几个孩子一圈后，严肃地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慕谨言，Z国中央生化研究科学院的一级院士，世界生物研究组织的亚洲组组长，A大、B大、C大等二十八所学校的荣誉教授，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在说什么？”陆擎问江鹤闻。
江鹤闻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她说她很强。”
慕博士推了推眼镜，权当没看见这些小动作。
“慕博士还是两界吉斯奖的获得人哦。”丝丝笑眯眯地补充。
“什么意思？”燕窝问江鹤闻。
“意思是她特别强。”江鹤闻同样小声回答道。
关于强这一点，根本不需要任何介绍，慕博士只要一出场，她从头到脚都充斥着“强”的气息，一种令人想要远离她的气息。
“今天来是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情。”慕博士下巴微抬，她这种态度一点也不像是来“拜托”的，更像是来发作业的。
“2644之前应该已经简单介绍过了，我在这里进行详细补充，等我说完之后，你们可以自由提问。”
米小贝手指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拿出笔记本记笔记的冲动。
“在你们十公里远的区域内，我们发现了一只丧尸，希望你们能像解决林雨琴一样解决她。这只丧尸很可能是破除末世的关键，希望你们重视。以上。”
大家迷茫地望着慕博士，他们做好了听一节四十分钟课的准备了，然而前后加起来一共两句话就结束了所谓的“详细介绍”。
这一回，连江鹤闻也想问，“她在说什么？”
慕博士对大家茫然的神色很不满，这一版的解释已经是她思考了一分钟后，得出的最容易理解的一版，只要听得懂中文，应该都不难理解。
“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
“能不能再说一遍……”燕窝弱弱地举手。
“不能，刚才我说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认真听。”慕博士两条细眉一皱，整个人爆发出两倍的压迫感，吓得燕窝立刻握紧了江鹤闻的手。
“慕博士，他们才二年级。”丝丝好笑地替孩子们圆场。
“据我所知，他们一个月后就该是三年级的学生。”
“那也还是小孩子呢。”丝丝哭笑不得，接替了慕博士的工作为孩子们讲解，“这一次接你们过来，是想拜托你们救救慕博士的女儿。”
她拿出照片给几人看，“就是上面这个小姐姐，她今年九岁了，比你们大一点，也变成了丧尸，非常可怜。因为你们和她差不多大，可能会比我们更了解她一点，所以慕博士今天特别来拜托你们救救她女儿。”
从前丝丝不是很擅长和小孩子相处，这段时间和燕窝几个接触，她迅速掌握了和小朋友沟通的重要技巧——把要表达的意思用不同的说法反复多说几遍，这样能便于小朋友的理解。
此时的2644并不知道，她不止掌握了如何和小朋友们沟通的技巧，也掌握的写网文的关键。
无独有偶，网文读者和小朋友们都有这样的共同点，同样的意思他们需要写手重复两到三遍才会留下一点印象。
或许等她退役之后，可以选择一边保护慕博士，一边抽空写点网文来赚取2643的伙食费。
“可是，”米小贝不解道，“为什么慕博士不去救她的女儿呢，只要抱一下就可以了啊。”
这真是奇了怪了，妈妈请求陌生人去给身旁的女儿一个“爱的抱抱”，自己却站在远处什么都不做。
换做是在场任何一个孩子的母亲，她们绝对会选择自己上场，甚至会把挡在前面的父亲推开，让他别碍事。
他们根本不认识席榕，比起他们，慕博士肯定更了解自己的女儿、更容易对女儿产生爱意。
“这个嘛……”丝丝蹙眉，“我们有规定，不许慕博士靠近丧尸，她没法抱她的女儿。”
大家听了纷纷咋舌，诧异地同时提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能抱自己的女儿？”
“那是她的女儿呀，为什么不能抱？”
“谁规定的，他好过分啊……”
“这个原因很复杂，姐姐也没法跟你们解释。”丝丝看了眼慕博士，确定她没有不高兴后，继续道，“你们还记得林雨琴变回人类后吗？”
“我记得，她变回来后大家都变回来了。”陆擎抢答。
“对，但只是一个城市的人变回来了。”丝丝说，“这个姐姐就厉害了，如果她变回人类，我们整个国家都能变回来了，大家就能回到以前的日了啦。”
孩子们眨了眨眼，“为什么啊？”
“因为她特别厉害。”
“哦……为什么啊？”“厉害”根本不能算是回答。
“慕博士和很多科学家通过很多方法最后发现的。”丝丝尽量挑他们听得懂的说，“总之，如果你们能救了这个姐姐，你们就是国家的小英雄，大家都会对你们刮目相看，我们还会给你们颁发小奖章哦。”
陆擎有点心动，他一直有个英雄梦。
但是米小贝非常无所谓，她并不缺奖杯奖章。
江鹤闻对面前慕博士的白色防护服阴影实在太深，一看到这身衣服他就觉得全身骨头都隐隐作痛。
疼痛让他保持警惕，“那我们要是没成功呢？”
“你们有一周的时间，”一直沉默的慕博士重新开口，“一周后不管成功与否都不追究，除非你们让她个体死亡，那么我们会以故意杀.人罪追究法律责任。”
“什么叫个体死亡？”燕窝问江鹤闻。
“就是死。”
“啊……”胖姑娘害怕地咬住了自己的手，她担忧地看向江鹤闻，“那不行，我们很擅长让丧尸个体死亡的。”
江鹤闻行动小组的任务目标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从数据上来看，他们是真的非常擅长让丧尸个体死亡。

第51章
“你们不会想拒绝的。”慕博士起身，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江鹤闻，视线从镜片下方射出，精准地投在江鹤闻脸上。
“还有一周的时间就是你下一次体检，如果席榕的问题不解决，你的体检会有第三次第四次。”她推了推眼镜，转身朝门外走出。
“怎么选择你们自己衡量，明天之前我需要得到准确的答复。” 她推了推眼镜，转身朝门外走出。
慕博士留下一个白色的背影，她的背影如本人一样纤细却刚劲，几人愣愣地看她出门，最后那番话只有江鹤闻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咬紧了后牙，眉宇间溢出丝丝怨恨。
这是在威胁他？
“她真是比我还不会和小朋友相处。”丝丝好笑地叹了口气，她没有立即跟上慕博士的步伐，转头对着几人解释了前因后果。
“其实这次任务选择你们，慕博士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她同样对着江鹤闻道，“她做了你们的担保人，如果你们这次任务失败，慕博士要负全责，名下的全部资产，包括她的家都会被收走。”
对于慕博士而言，资不资产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她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一旦江鹤闻失败，从此她头上“传说”的名号会被扯下，继而冠上“罪人”一词。
她将成为一个笑话，一个企图用小孩来拯救人类的荒诞传奇。
“那她可以不选我们。”江鹤闻难得赌气道。
“她相信你们。”丝丝蹲下来，摸了摸江鹤闻的头。“我知道你讨厌慕博士，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能站在外面、能不用每天待在实验室，是慕博士和她的家人努力了很久的结果。”
“放一头丧尸和一个小女孩在外面乱跑，她需要顶着很大的压力。”
江鹤闻一怔，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事情是这样，他还以为是慕博士找人把他抓起来的。
每个月三周的自由活动时间，是慕博士能争取到的最大极限。
“这次也是一样。”丝丝望向燕窝，“不要有心里压力，你们是最棒的行动小组。”
“可是……张阿姨……”
“那只是个意外。要知道，全国一共十八个行动小组，只有你们成功解决过一个城市的生命。”丝丝微笑道，“我发誓我没有骗你们，江鹤闻小组绝对是全国……不，全世界最厉害的行动小组。”
这也是为什么慕博士选择了江鹤闻他们。
她是个注重数据的人，慕博士只看结果。
江鹤闻小组是成功率最高的小组，同时也是首次成功的小组。既然他是最优秀的，那就不必在乎年龄这个限制，谁规定大人一定就强于孩子呢？
慕博士最清楚这一点，这些优秀的大人们聚集在一起，最喜欢做的仅仅是吵架而已。
“就算这次没有成功，你们也能为我们获取珍贵资料，终归是有意义的。”
丝丝把手搭在燕窝和米小贝的肩上，低头看她们，“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的父亲就训练我练习拳击。整整十二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赢过他一场，每一次都被揍得倒在地上。”
“这十二年里每输一场，我就知道该如何调整、就离胜利近了一步。”
“如果没有前面失败的十二年，我今天不会站在这个位置。”
“别让一次失败击倒你们。任何的尝试都是有意义的，正视它，然后向它学习，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和慕博士相信，能在末世里拥抱别人的孩子是不会轻易就说放弃的。别让自己失望了，好吗？”
这是一番比慕博士说的话还要难理解的话，它可能需要很多年才能慢慢领悟。
但这不妨碍孩子们在这一瞬间被鼓舞激励。
儿童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三思而行。他们做事冲动，从来不思前想后，往往等事情变得一团糟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做错了。
当一个大人想要做蛋糕时，他可能会想到“家里没有烤箱”、“做蛋糕还要买好多东西”、“做出来了万一不好吃怎么办”，最后在脑袋中完成计算得出结论——“算了不做了。”
而孩子是天生的实干家，当这一想法冒出来时，他会调动所有的才能和方法去达到目的。
家里没有烤箱，奶奶家外婆家阿姨家老师家有没有？
做蛋糕需要好多食材，妈妈不给买，爸爸能不能买？能不能用一次满分的考试成绩去兑换这些食材？
万一不好吃了怎么办？不可能，他肯定会做出最好吃的蛋糕！
谁也不否认他们也许会半途而废，但三分热度就有三分钟的收获，半途而废起码享受到了一半的旅途。
当蛋糕变成了席榕，这个问题得到了理所当然的解决。
如果救不回席榕怎么办？
管他的，先答应了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江鹤闻和几人对视一眼，收集到小伙伴们的意见后，他对着丝丝点头，“好吧，我们会努力的。”
丝丝起身，后退一步，对着几个孩子鞠了一躬。
“谢谢。”
……
既然是最重要的任务，自然要拿出最重视的态度。
像之前那样因为林雨琴的成功，而对张阿姨的大意绝对不能再有。
林雨琴那次有米小贝帮忙，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彻彻底底陌生的丧尸。
丝丝走后，他们得到了有关席榕的一些资料。
大家趴在客厅的地毯上，把这些带有图片的资料铺散了一地，煞有介事地开始研究。
“席榕，九岁，四年级，爱好……打架。”米小贝皱着眉读手上的资料，这是席榕在学校填个人信息时填的单子。
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和陆擎平分秋色。
“我喜欢她的爱好。”陆擎接话道。
“合格……合格……合格……”江鹤闻看着手里这七张期末成绩单，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成绩分四种，优、良、合格、待评。所谓的待评就是需要补考，为了期末的成绩单子好看一点，老师绝对会让最差的学生都通过补考，起码拿到一个合格的分数。
江鹤闻手上的七张成绩单，从一年级第一学期，从语数英到音乐体育美术，这位九岁的姐姐全部都是以合格落幕。
清一色的合格看起来分外整齐，对强迫症的人来说，是七张很友好的成绩单。
燕窝手里的是席榕的美术作业，每个学期美术老师都会把每个学生这一学期的所有画放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面，但是席榕的袋子里只有三张画，她起码少画了十次作业。
燕窝抽出一张，白纸黑字配色简单大方，上书两个大字——“好烦”，主旨清晰鲜明，让人能体会到画者作画时的情感。
陆擎手里的平板播放的是一次席榕和小区孩子打架的监控。席榕轻轻松松把一个孩子揍翻在地，逼他喊自己为妈妈。
慕博士住的小区到处都是监控，他们非常清楚地录下了这段视频，对方家长拿着这段视频砸在了慕博士脸上，让她好好管管自己的孩子。
陆擎一边看，一边不停的“啧啧”，他还时不时扯江鹤闻过来一起欣赏。
“女中豪杰！”他赞叹道。
九岁的席榕一个人能单挑三个男孩，实乃巾帼不让须眉。
这是个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同龄人，很难想象她的妈妈就是那个一身洁白的慕博士。
天才们总是特立独行的，身为生化界传说的女儿，席榕已经天才到了让人排斥的境界。
“她有朋友吗？”江鹤闻给丝丝发去了消息。
很快，另一个号码给江鹤闻发来了消息：“没有。”
那是慕博士的号码，现在江鹤闻拥有了生化界传说的电话了，他应该骄傲的，事实上他只觉得骨头又隐隐作痛了。
席榕没有朋友，解除丧尸病毒的难度又高了一重。
米小贝思索道，“她没有朋友，妈妈又不能抱她，还有谁能爱她呢？”
这恐怕也是席榕想知道的。
在这世上，还有谁能爱她呢。

第52章
“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得抓紧才行。”江鹤闻对大家强调了一下时间的重要性。
七天一过，世界即将迎来第四次爆发周期，江鹤闻也将面对第二次的残酷体检。
这两件不管哪件他都不想面对，必须要赶在七天之前把席榕解决。
“我同意。”陆擎站到江鹤闻身边，“所以我们先吃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你就知道吃。”米小贝翻了个白眼。
“咋地，吃你的了？”
“好好好，吃吃吃。”江鹤闻赶紧截断这个吵架的苗头，他从小冰箱里拿了三盒速食便当出来，主动服务同学，帮同学们去微波炉里打热饭菜。
他们入住的Z市酒店比起D市更加华丽，要是没有末世的话，听说这里的套房要三千块钱一晚，平均一个小时二百五，简直不能想象什么样的人才会住这么奢侈的酒店。
被称作“简直不能想象什么样”的米小贝回归了她熟悉的环境，这个酒店的装潢和家里稍微有点像，这让她心情好上了一些，不再总是哭着想爸爸妈妈。
毕竟，他们终于有了盼头，再也不是无头苍蝇、看不见未来的希望了。
等江鹤闻把便当端上来时，燕窝还坐在地上，手里抱着席榕的美术作业。
她出神的看着手里的画，伸出手指抠了抠上面的颜料。
“燕窝吃饭了。”江鹤闻喊她。
“哦，马上。”燕窝收拾好零零散散的几张画，做到桌子旁边，接过自己的那一份食物。
“怎么了？”米小贝觉得燕窝表情怪怪的，便问道，“你不喜欢吃这个啊？”
这句话让大家纷纷朝燕窝看去，只见燕窝那张瘦了的胖脸上，弥漫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有。”燕窝摇了摇头。
“只是忽然觉得，能交到朋友真好。我喜欢和你们做朋友。”她认真地看着大家，那双小眼睛没有多水灵，但里面充斥着真诚和坦诚。
几人茫然的面面相觑。
“你在说什么啊？”
“吃个饭而已，你干嘛那么感动。”
就连江鹤闻也不明白燕窝为什么突然谈到这个话题。
燕窝低头，她没有解释，吃起了自己碗里的饭菜。
……
吃完饭，2643亲自送几个孩子去了S区——席榕活动的区域。
从现在开始，观察江鹤闻不再是重点项目，2643不必再隐蔽躲藏。不过就算他出现在众人面前，也总会由于存在感太低而被忽视。
存在感太低并不是个缺点，尤其是对2643来说，他职业的特殊性要求他必须不引人注目。
事实上因为他那张比较出众的脸，2643一度想过去整容，好在被丝丝拦了下来。
“可是队长就、就不喜欢我了……”那年十八岁的小兵2643非常委屈的和丝丝诉苦，“他说我像个女人，不让我接任务。”
“你之前不也接过很多任务了么？”丝丝疑惑地问道。
“只有要舞、舞女和妓.女的时候，他们才叫我。”2643更委屈了，他也想当比较帅气的角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当年情商还没那么高的丝丝毫不留情地爆笑出声，察觉到2643变了脸色后，她才咳嗽一声，勉强安慰道，“其实舞女和妓.女也是很重要的角色，就像环卫工人一样，角色不分高低贵贱，每个角色都是很重要的。”
“我想去整容。”2643根本没有得到安慰，“我存了一万块钱，年假的、的时候，我我要去整容。”
“不可能，一万块钱你最多垫个鼻子。而且七天的年假，你根本恢复不了。”
2643看起来快要哭了。
丝丝急忙帮他出主意，“你可以跟我学化妆，下次分配任务之前，你先化好妆再去，这样一定就没问题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2643学化妆学得非常努力，他的化妆技术出神入化，几乎是他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于是后来的两年，他被留在队里当化妆师，再也没有出过任务。
不止化妆师，2643做过很多工作，其中也包括了司机，现在他把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很快就把几个孩子送到了S区。
江鹤闻的手机上安装了慕博士仪器的简易版，他可以在地图上看到席榕大概所处的位置，以及普通丧尸的分布情况。
现在紫色的点周围围了一圈淡红色的小点，证明席榕旁边有很多普通丧尸。
他们在距离车子两公里左右的位置，随时都可能出现。
第一次行动，江鹤闻没有打算直接解决席榕，他们只是想远远看一眼席榕现在长什么样、在干什么而已。
怕汽车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席榕，一行人选择弃车徒步。
2643远远跟在后面，几个孩子挨着江鹤闻，蹑手蹑脚地朝席榕的位置走去。
一路上只有零星两只丧尸游荡，按照地图显示，大部分丧尸都聚集在席榕的一百米以内的范围。
“他们聚在一起干嘛？”陆擎问。
燕窝提出自己的猜想，“玩游戏？”
“什么游戏要那么多人一起玩啊。”米小贝反对，密密麻麻那么多丧尸，是准备玩蚂蚁搬家吗。
很快，他们知道了为什么会聚集起那么多丧尸。
砰——
一声巨大的脆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有巨大的玻璃窗被打碎的动静。
大家吓了一跳，躲进了就近的商店里。
这几条街都是繁华的商业街，两旁店铺挨着店铺，几人进店之后，脸贴着透明橱窗向外看。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在外面看？”
江鹤闻比了个“嘘”的手势，“外面有危险。”
陆擎切了一声，“说得好像这里多安全了似的。”真要危险来了，这个小店铺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力。
燕窝小声道，“我觉得班长说得对。”
虽然江鹤闻说得确实对，但米小贝还是忍不住吐槽燕窝，“江鹤闻说什么你都觉得对。”从他们遇见开始，燕窝就什么都“班长对”、“班长好”。
米小贝本是顺嘴一说，却不想一转头，旁边的燕窝满脸委屈，她很难过地说，“今年选班长，我给你投了票的。”
燕窝也并不是一直都站在江鹤闻这边。
“啊？”米小贝愣住了，江鹤闻也用余光注视着燕窝，显然他也没想到燕窝居然没选自己。
不可能啊，全班都知道燕窝是江鹤闻的跟屁虫，四十多个同学只有江鹤闻会理睬燕窝。再者说了，米小贝之前每天都要指责一遍燕窝为什么不交作业，燕窝不讨厌她就不错了，怎么还会给自己投票？
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大爆料。
燕窝慢吞吞地回答原因，“已经有好多人给班长投票了，你的票很少的话，你会哭的。”
并不是什么认真负责这种原因。
“谁说我会哭的！”米小贝炸了起来，“你是同情我才投票给我？”
燕窝想了想，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米小贝深深吸了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怒气，转头接着去观察前面的情况。
真是没有礼貌的人，哪有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的！
前面那声玻璃窗碎的声音之后，安静了一段时间，大约隔了三分钟之后，传来了一声更响的碎玻璃声。
这次之后，噼里啪啦地碎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就像是整条街上的玻璃窗都被敲碎了似的，噼里啪啦的玻璃渣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
江鹤闻拿出手机，本来只是随便瞄一眼，却赫然发现，地图上的紫点离他们不过三四十米的距离！
碎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响，一块块玻璃窗好像碎在了耳膜里。这一连串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有一支强.盗队伍在街上横行霸道，把所有店铺的橱窗都破坏殆尽。
玻璃……巨大的敲碎玻璃的声音……
“快躲起来！”
江鹤闻猛然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他迅速从店铺的玻璃橱窗后面撤离，呼吁着伙伴们赶紧离开玻璃橱窗。
这是家有小储物间的衣帽店，几个孩子懵懂地明白了有什么危险正在靠近，他们急忙躲进漆黑的小储物间，和满屋子的纸盒挤做一团，只留江鹤闻在最前面，抵着小木门，偷偷从门缝朝外望。
刺啦——
又是一声巨响，和之前的声音相比，这一次彻底近在眼前，隔着门都能感受到玻璃破碎时的震动。
“啊嗷——”伴着玻璃破碎的声音，还有某种仿佛动物嗥叫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种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有点类似江鹤闻、林雨琴发怒时发出的丧尸吼叫。
一般的丧尸声音是不大的，他们的嗓子犹如漏风的风箱，由于声带的腐坏，就算是捕食时也最多传出一些“嗬嗬”的气音。
能发出尖锐嗥叫声音的丧尸，起码是丧尸王的级别。
难道是席榕在吼叫？
可从声音上来判断，这是个很明显的男声，席榕分明是个小姑娘。
陆擎总是在这种时候脑袋转的飞快，他把头凑到大家耳边，小声地猜测，“有别的丧尸王？”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席榕本来待在A市，Z市是该有自己的丧尸王的。
江鹤闻朝后退了两步，他扭头给大家翻译刚才那声丧尸语的意思。
“耶。”
“啥？”米小贝不解。
“刚刚那句，是欢呼的意思。”
“欢呼什么？”
“耶。”
“我是问为什么要欢呼啦！”
“我怎么知道。”
强盗队伍的行为越来越过分，他们不仅把店铺砸坏，一边砸还一边欢呼，这委实有点令人发指。
正说着话，一阵巨大的破碎声传来，哗啦啦，满地的玻璃渣子不仅落在了地板上，也落在了几个孩子的心尖尖上。
不用看外面，大家都知道碎的是他们现在藏身的店铺。
江鹤闻悄悄把门推开一丝缝隙，紧接着浑身一僵，再也无法动作。
他对上了一双人类的眼睛。
扛着斧头砸碎了橱窗的那只丧尸，长着一双人类的眼睛。
席榕……
江鹤闻立刻认出，这就是慕博士的女儿，被命名为丧尸皇的席榕。
她站在店外，刚刚的橱窗就是她干的好事。九岁的女孩身边围着几百头丧尸，离她最近的一只丧尸身体并未腐坏。
那只丧尸几乎高达两米，全身肌肉虬扎，青黑色的脸上长着一对丧尸特有的白眼。
Z市的丧尸王。
身体没有腐坏，毫无疑问，这恐怖的大汉就是Z市的丧尸王。
这位丧尸王像是保镖一样……不，像是地狱恶犬一样伴在女孩旁边，一手握着巨大的铁锤，一手拎着一根狼牙棒。
就连这样可怕的家伙，居然也对席榕惟命是从。
慕博士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江鹤闻咽了口口水，忽然，那店外的女孩微微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朝里面望了进来。
席榕对上了江鹤闻的眼睛。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排野兽一样的利齿，将手里的小斧头抗在肩膀上，朝着江鹤闻的方向走了过来。

第53章
很难形容变成丧尸的席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这是当然的，末世一个月都没梳理过，好在因为丧尸的加持，头皮没有溢出油脂，也没有产生头皮屑。
她身上穿的衣服非常时尚，牛仔裤加白衬衫加铆钉黑色马甲。大概是砸完某家服装店的玻璃后，顺手从里面拿的。
席榕和普通丧尸最大的不同，在于她的眼睛。
一双正常人类的眼睛。
江鹤闻有人类的眼睛，是因为燕窝抱过他，他身上的丧尸病毒解除了大半。但是席榕不同，从她变成丧尸的那天，这双眼睛就是黑白分明的模样。
前者是退化后的恢复，后者则是进化到了巅峰。
她扛着一柄小斧头在肩上，咧着一口利齿朝江鹤闻的方向走了过来。
被发现了！
燕窝捂着嘴巴，她的位置能看见席榕的小半个身子。
外面那么多丧尸，就连Z市的丧尸王也听席榕的，如果他们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撕成碎末、化为灰烬的！
江鹤闻握着门把手的手用力到泛青，他屏气凝神，明明知道席榕一定发现了自己，却始终无法移动一步。
他们无处可藏，被封死在了这个小储物间。
外面虽然有2643，但是并不能让江鹤闻放心。
在末世的这一个月里，他深刻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2643可以为了米小贝射杀林雨琴，却不一定会为了江鹤闻射杀席榕。
席榕太重要了，江鹤闻小组不是拯救世界的关键，席榕才是关键。
少了江鹤闻小组，后面还有几千个行动小组排队等着替补；可席榕只有一个。
从门到储物间这点距离并不远，席榕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孩子们的灵魂上。
她摩拳擦掌着，脸上的兴奋清晰可见，那是属于见到猎物的表情。
这头带领几百头丧尸，把Z市市中心砸个稀巴烂的丧尸皇，在发现人类后会怎么做？
吃了他们？还是把他们丢进丧尸群？亦或者用手上的斧头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来？
燕窝快要尿裤子了，这种感觉比在C市宾馆被丧尸提起来都要可怕。
大部分丧尸是温柔而克制的，他们只会轻轻咬上一两口意思意思，等口里的食物一变成同伴，就嗬嗬嗬哈哈哈地抱做一团，停止进食。
与其说他们是因为饥饿而吃人，不如说是因为太寂寞了想多发展一些同伴。
不管在哪里，所有丧尸的进食都是这样的——
一旦发现食物，大家就一齐冲上去，由带头的那只丧尸稍稍咬一口人类，等人类变成丧尸之后，大家就围住他，给他热情的一个大拥抱——
嗨，欢迎加入丧尸家族！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已经有一个丧尸在吃人类时，别的丧尸也会赶忙奔过去。
他们希望新成员醒来后的第一眼，就能感受到家族的温暖。
当然，也会有个别意外情况发生，比如在某个人类已经死亡时，大家就只好把他新鲜的尸体分分吃掉。腐坏的肉有害环境，保护地球是所有生物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是丧尸王不一样，他们更加偏向于人类，有可爱可亲的丧尸王，也会有心胸狭窄的丧尸王。
至于面前的这位丧尸皇……显然她不属于前者。
席榕已经站在了储物间的面前，江鹤闻吊着一口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胳膊也在不自觉的颤抖着。
席榕肩膀上那柄斧头，正冒着刺眼的寒光，只要轻轻一挥，就能带走一条性命。
嚓——
忽然，站在门口的席榕动了，她拖着一双发黄的运动鞋，往旁边走去，绕过了几人藏身的储物间。
这是……要放过他们？
几人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管怎么样，走了就好。
刚庆幸了不到三十秒，忽然门口又响起了拖沓的脚步声。
就犹如索命厉鬼一样的感觉，孩子们才放下的心猛地提高到嗓子眼，尤其是最前面的江鹤闻，全身的感官都被调集起来，紧张地感受着门外的动静。
突然，他脚尖一紧，有什么东西从地下的门缝伸了进来，碰到了他的脚尖！
是斧头吗！是斧头吗！是斧头吗！一定是斧头！
极度紧张的江鹤闻吓得浑身一激灵，瘫软地倒在了身后的陆擎和米小贝身上，他刚控制不住尖叫，就被陆擎和米小贝一人一只手捂住了嘴。
他们的另一只手，正捂着自己的嘴。
嚓——
在那个东西顶到脚尖后，门外又传来了愈来愈远的脚步声。
走了…走了吗？不会又是耍他们的吧？
就像是恐怖游戏那样，被怨灵追着躲进了衣柜里，等听到怨灵离开的声音后，庆幸着把衣柜打开，结果发现怨灵正等在衣柜外面，冲你露出血淋淋的微笑。
绝对不能出去！一定是陷阱！席榕绝对还在门外！
黑暗的储物间里，几个孩子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直待到天黑。
等到站也站不住之后，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朝外瞄了一眼，极度惊吓后，大脑一片空白，全凭本能行动，甚至忘记了还有手机地图可看。
外面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哈……”肌肉紧绷了几个小时，所有人都累得倒在了地上。
太可怕了，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足以余生回味，别说写一次作文了，简直可以从小学写到研究生论文。
“班长，你怎么样了？”燕窝还记得刚才江鹤闻想要尖叫。
江鹤闻被燕窝一提醒才想来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到了自己的脚。
他折过身去看，才发现储物间的门口，有一张纸条。刚刚就是这个东西顶到了自己。
“她、她给我们塞了一张纸条？”米小贝不可思议道。
江鹤闻伸手把它拿起来，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串数字——159217323。
燕窝凑过去看了眼，“什么意思？”
“电话？”这是江鹤闻第一反应。“不对，电话是十一位的，这是什么？”
“别管是什么了，我们赶紧回去吧。”陆擎今天是真的被吓到了，“万一她一会儿又回来了怎么办？”
这个提议大家一致赞同，急忙爬起来让2643送他们回去。
2643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安慰人，他把孩子们送回酒店后，面无表情地慰问，“辛、辛苦了，早点休息。”
大家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漂亮话，急着洗去一身的冷汗，补充一下空空如也的肚子。
那张带有神秘数字的纸被拍照发给了研究所，具体是什么东西，由研究所来研究。
他们只想好好的睡一觉，最好明天一睁眼世界就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
每天经历这种事情，早晚真的会疯掉的。
“不行，不能睡觉。”江鹤闻把大家挨个推醒，像是敲西瓜一样一个个地敲了过去，“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我们起来说说话。”
“我睡得着。”陆擎挥了挥手，难得没有站在兄弟这边，“你们说就行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等睡不着的时候再说也是一样的。”米小贝躺在沙发上应和。
燕窝本来听到班长的话，已经把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又因为米小贝和陆擎的态度，迟疑着是否该起身。
江鹤闻捂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们抓紧时间讨论一下后面的事情。”
燕窝一听到班长妥协，撑着自己上半身的手马上失去了力气，她像一只肥海豹一样趴回了沙发。
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家庭聚会中，燕窝永远是属于“普通群众”。不发言、不争先、不反对。
尤其是在身边的米小贝陆擎和江鹤闻一起行动的情况下，她几乎成了背景，很多时候需要江鹤闻特意回头，确认燕窝是不是好好地跟着他们。
其实经历过末世的燕窝已经比从前要有主见了许多，也更坚强了许多。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她甚至敢发表两句自己的想法。
燕窝像是一只蜗牛，正在慢吞吞地尝试从壳里伸出触角，当她发现外界不会攻击自己之后，便越来越愿意多朝外伸展一点。
这是个好机会，目前的几人，不管是陆擎还是米小贝都没有攻击过她。
事情总是那么的奇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砖头常常不会瞧不起下层的砖头，而倒数第二层的砖每天都得确定一遍，倒数第一层今天是不是也沾满了泥尘。
大家带着疲惫入睡，今晚不会是个好梦，短暂的第一次交锋，让他们彻底认清了任务的艰巨。
别说充满爱意的抱抱，能破开重重艰难走到席榕面前好像都是天方夜谭。
丧尸、丧尸王、凶器……
席榕是只被锐刺包裹的刺猬，自己本身还有一口可以啃石头的牙齿。连亲生母亲都无奈放弃了的孩子，他们真的有可能将她拉回来么。
短时间内，几人是没有勇气再次去见席榕了。

第54章
第二天江鹤闻的手机没有收到任何信息，既没有那张神秘数字的研究结果，也没有催促他们的消息。
燕窝揉着眼睛起来时，发现另外三人已经坐在了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昨天睡得好吗？”江鹤闻朝她打招呼，他的脸色倒是一如既往的又青又黑，看不出什么。
燕窝潦草地点点头，她迷迷糊糊的，没怎么分析出班长话里的意思。
米小贝靠在沙发上打哈欠，眼角被挤出了泪水，她疲惫道，“燕窝昨天睡得可好了，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微笑呢。”
陆擎睨向燕窝，燕窝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茫然道，“有吗？”
江鹤闻对着燕窝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示意她头发有点乱。在有陆擎和米小贝的情况下，八岁的男孩子再也不好意思给燕窝梳头洗衣。
燕窝倒不会为班长突然变得矜持而难过，她同样不敢在米小贝和陆擎面前和班长有太多接触。
在学校的两年，燕窝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最怕别人说自己癞□□想吃天鹅肉。除了上课时的小动作，燕窝从来不主动找江鹤闻。
“我们今天要做什么？”见人已经到齐，米小贝首先发问。
“继续我们昨天的话题吧。”江鹤闻给大家发了早餐面包后，有模有样的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轮流说说感悟。”
陆擎第一个发言，“你真像班主任。”
江鹤闻假装没看到，他望向米小贝，示意她先开口。
学习委员米小贝立马接收到了江鹤闻的电波，每次公开课上，米小贝或者江鹤闻都是老师钦定第一个发言的人，他们负责调动气氛，给课堂开一个好头。
现在也是一样，漂亮又干练的米小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席榕的周围有很多‘保镖’，如果没有意外，我们靠近不了她。”
凤头，米小贝第一句话就用上了很巧妙的比喻句。
“而且她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丧尸看起来非常不好惹，恐怕江鹤闻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学习委员哪怕在惊慌失措的惊鸿一瞥中，都能发现重点。
“席榕本身也非常危险，我的建议是，等那串数字有研究结果前，我们不要再去冒险找她了。”
结为提出了具体可实施的意见。
可以说，是一番非常不错的发言。
“我同意！”陆擎跟着举手。
“同意什么？”燕窝还没清醒过来。
“同意不去找她。”
江鹤闻一边记录米小贝的话，一边摇了摇头，“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今天是第三天了，早晚都得去找她。”
“已经是第三天了？”几人一愣，日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快了。
“我们来这里的第一天除了见慕博士，其他什么都没干，第二天去见了席榕，今天是第三天。”江鹤闻看着纸上的记录，继而对米小贝的话进行补充。
“昨天站在席榕旁边的那只丧尸，应该是Z市的丧尸王。”
“你怎么知道？”
“他身上的皮肤没有腐烂，和林雨琴张阿姨一样，这应该是丧尸王的特征。”
“这么说席榕还能控制丧尸王？”陆擎大惊，“她也太强了，好酷啊。”
说实话，谁不想领着几百个小弟，浩浩荡荡威威风风地在街上放肆呢？砸碎所有的玻璃、看见好看好玩的东西就拿过来、没有父母老师在旁边管束，这样的日子简直是神仙日子！
不止席榕想，陆擎也想。
“酷什么啊，”米小贝皱眉道，“那我们的麻烦更大了。”怎么抱个人还那么麻烦，换做平时的话，七天能抱整个S区的人，现在却连一个小女孩都来不及。
“得想办法甩开他们。”燕窝终于听懂了，“什么时候能单独见到席榕？”
“恐怕这个机会不多。”江鹤闻拿起手机给他们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席榕身边一直有很多红点。”
证明她一直被丧尸们包围着。
燕窝苦恼道，“那怎么办呀？”
“把她引出来？”陆擎说。
米小贝紧跟提问，“怎么引？”
小型班会开到这里，陷入了死局。客厅里暂时沉默了一会儿，大家没了办法。
“要不然问问慕博士吧，”江鹤闻道，“她也许有办法。”
“有道理，她毕竟是席榕的妈妈。”
江鹤闻拿出手机给慕博士打电话，他还没拨号，慕博士就先一步打了过来。
“那串数字是她的Q.Q号。”她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研究成果，虽然其实研究过程一点儿也不简单。
数字送到研究所，研究员们请来了各类密码专家来破解。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丧尸语，或者是席榕在用数字传递什么信息。
“她是在向我们求救么？”有人问。
“也许是示威警告也不一定。”
“或许是谈判，代表丧尸和人类谈判？”
大家讨论了整整一夜，直到半个小时前才去找来了慕博士。在那之前，慕博士一直忙于别的项目，并不知道神秘数字的消息。
慕博士赶过来，扫了一眼那串数字，然后打开了电脑，在打开几个类似游戏的页面后，对大家宣布了观察结果——“是Q.Q号。”
她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平淡却复杂的口吻问道，“你们讨论了一晚上？”
末世一个多月，有改变的不止孩子，慕博士也得到了成长。
如今的她很少像刚到C市研究所那样，精气十足地嘲讽或是指责某人。她已经习惯了大多数人的工作效率和态度，懒得再浪费自己的情绪。
生化界的传说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的团队一样。大部分人被指责之后，不仅不会羞愧自省，反而会把所有力气花在反驳和记恨之上，这样的结果，不值得她浪费情绪。
但是大家不这么认为，他们觉得这种平静的语气听起来，反而比以前的慕式发言更加讽刺。
他们纷纷指责慕博士，责怪她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他们。
慕博士扶着眼镜，轻轻叹了口气。
她懒得再说什么，表明自己很忙之后，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很多时候，江鹤闻会比自己的这些同僚更易沟通一些，也更值得沟通一些。
慕博士在一开始就得到了四个孩子的资料，她对江鹤闻的印象非常不错，如果哪天这个孩子打算进入科研界发展的话，慕博士不介意提点一下他。
她这么想着，一边给江鹤闻打了电话，告知了Q.Q号的事情。
江鹤闻的反应果然没有令慕博士失望，他非常礼貌地道了谢，接着清晰地阐述了自己小组的境况、汇报了他们的讨论结果，最后谦逊地询问了慕博士的指导意见。
慕博士不禁思忖，为什么江鹤闻的妈妈能□□出这样好的孩子？明明对方和自己一样，很少陪伴在孩子身边。
她之前一直以为席榕的叛逆，是因为少了父母的陪伴，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
这边慕博士沉思着，另一边江鹤闻小组继续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也没有别的方向可探索，大家没有多犹豫，很快沿着唯一的线索工作——加上了席榕留的Q.Q。
在场的几人中，包括江鹤闻都不怎么接触Q.Q这个东西，很大的原因是没有手机，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没有什么好友可以加，身边的同学大多都没有手机。
江鹤闻没有Q.Q，微信还是有的，注册了之后很快适应了界面。他输入了号码，看见对方的头像是个骷髅，昵称是“紫紫子她爹”。
江鹤闻申请了好友，对方很快通过了回复，简直就像一直守在手机旁边，特意等着江鹤闻他们一样。
“她说什么了？”米小贝问。
“什么都没说。”
“那我们要先打招呼吗？”燕窝凑了过来。
江鹤闻觉得有道理，中规中矩地发过去两个字“你好。”。
“她怎么说怎么说？”消息刚刚发出去，陆擎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江鹤闻安抚他，“还没回，不一定有那么快。”
然而下一秒对方就回来了消息——“。”
一个句号！
“这是什么意思？”燕窝不解。
于此同时，席榕的昵称旁边多出了一颗可爱的绿色小草，名为友谊的幸运草，用以纪念两个人在Q.Q上的第一次互动。
多稀奇啊，和一只恐怖的丧尸皇在Q.Q上互发消息。他们还得到了一个小幸运草的标识，意味着他们成为了好友——起码在Q.Q上是好友。
但是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江鹤闻思索着，“她是不是不想和我们聊？”
“为什么？”
“句号不是用来结束一个句子的么，”江鹤闻用科学的方法推测，“她想结束对话？”
这个猜测有理可循，非常有道理，大家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那我们晚点再给她发消息吧。”米小贝站起来，“免得她嫌我们烦。”
大家便各自散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
S区
床上的女孩翻了个身，她双手举着发亮的手机朝上，眼睛一直注视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大块头。”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去看看那边网络是不是坏了。”
正在擦自己锤子的Z市丧尸王：？
那边是哪边？网络是什么？今天为什么还不出去玩？

第55章
和席榕聊天是件让人困惑的事情，从早到晚，几个孩子凑在手机面前研究了一天。
“你好。”
“。”
“请问你是席榕吗？”
“。”
“今天天气不错，你在做什么呢？”
“。”
“。是什么意思？”
“。”
“句号到底是什么意思？”米小贝终于忍不住问。
看了一天的句号，大家开始渐渐不认识这个符号，课本上没说句号还有别的意思啊！
“她是不是不懂拼音，不会打字，所以只能发符号。”陆擎捏着下巴猜测道。
“怎么可能，她都四年级了，再怎么笨也不至于不认识拼音吧。”
“也许是忘记拼音了？”江鹤闻说，“我刚变成丧尸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记得。”
“拼音忘了，自己的Q.Q号倒还记得？”米小贝摊手，“就算不会拼音，也可以发语音啊。”
“变成了丧尸不会说话？”
燕窝摇头，“怪物也有怪物自己的语言。”席榕不会说人话，难道还不会说丧尸语吗？
“要不然我们打个电话问问？”
这个建议一出，大家沉默了下来。
谁打？谁有这个勇气给席榕打？
“我来我来。”最该害怕的人却站了出去来，燕窝从江鹤闻手里拿过手机。
这是燕窝的梦想——成为一个专门接电话的警.察！在末世最初的十天里，燕窝可擅长打电话了。
大家讶异地看着燕窝，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咦，辛蒂瑞拉今天怎么穿的那么好看？明明她以前一直都是灰溜溜的”一样。
燕窝被这种眼神烫了手，她猛然意识到什么，怯怯地将手缩了回来，“那、那班长来。”
她低下头，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蠢很蠢的蠢事，在优秀的江鹤闻、骄傲的米小贝和活跃的陆擎面前，她居然抢着出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燕窝羞得后退了两步。
不止是手机，燕窝从来不敢争着去拿什么好处。
老师带来零食文具让同学挑，燕窝永远是最后一个上去；爷爷奶奶发压岁钱，燕窝也永远是最后一个去拿。
她不想别人注意自己，最好自己能缩成蚂蚁那么小，这样就再没人能看见她了。
末世这几天，好像放松过了头，导致现在燕窝居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敢冲在这些优秀的同学前面，第一个表达自己的意愿。
对于燕窝这样的孩子来说，她们心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老师提问一道难题时，如果没人举手，哪怕她们知道答案也绝不举手。
如果答错了怎么办？仔细想想，她学习那么差，本来就不太可能答对。那些成绩好的学生都没有做出来，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此时也是一样。班长米小贝都没打算打电话，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把电话打好？
燕窝把手背到背后，几乎不敢抬头看面前的几人。
江鹤闻和米小贝对视一眼，他们不和陆擎对视，因为他们知道陆擎根本看不懂眼神。
“没事，你来打吧。”江鹤闻把手机给她。
“还是你和米小贝打吧。”燕窝说。
“这样吧，你开扩音，我们在旁边都能听见。”米小贝跟着道，“有哪里说得不好，我们也会补充的。”
他们从来不缺尝新机会，可是燕窝缺。
燕窝犹豫了一下，抬起眼睛仔细辨认几人的表情，确定自己真的可以打电话之后，才小心翼翼接了过来。
他们没有席榕的电话，用的是Q.Q电话。燕窝咽了口口水，她清了清嗓子，担心自己出口的声音会很奇怪。
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下，燕窝摁下了拨打键。
啊，她要和丧尸聊天了……不对，早就已经和丧尸聊过天了。
啊，她要和陌生的丧尸聊天了……
在发出拨号的第一声铃声后，燕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握着手机，生怕下一秒错过了什么。
下一秒，对方拒绝通话。
哒——电话断了。
燕窝愣住了，她呆呆地抬头去看几人，显然这种结局不在她意料之内，她都想了八个打招呼的开头了，结果对方居然挂掉了！挂掉了……才响了一声就被挂掉了……
这种感觉，仿佛为远归的爱人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桌子大餐，结果他打来电话“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一样让人难受崩溃。
燕窝太过错愕，以至于有些神情恍惚。
江鹤闻感觉胖姑娘都快哭了，他急忙安慰道，“可能席榕不方便接电话，我们给她发条语音留言吧。”
燕窝吸了吸鼻子，“好吧。”声音发颤，略带哽咽。
大家商量之后，最后由燕窝发送了一条她的语音——
“可以打电话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这条消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应。
“好奇怪，她那么快就摁掉了电话，应该是手机在身边的。”米小贝狐疑道，“为什么回消息总是那么慢？丧尸的手指很僵硬吗？”
江鹤闻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给米小贝看，“我们是丧尸，又不是僵尸，席榕那么厉害，应该不至于身体僵硬。”
“那她为什么不回电话？”
陆擎打了个哈欠，“你管人家呢？说不定在洗澡啥的。”
江鹤闻看了看时间，他扭头对大家宣布，“今天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再去找一次席榕，争取和她谈谈。”
本来今天打算在手机上和席榕聊聊，但是按照这个进度来看，还得实打实见面才行。
“明天要去见她？”陆擎跳了起来，“咱、咱能不去吗……”他心里实在是怵得慌。
“怎么，怕了？”米小贝抱着胸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还嘲笑别人，没想到呀，自己也是个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陆擎瞪圆了眼睛，“去就去！你明天可多带条裤子。”
燕窝不解，“为什么要多带条裤子？”
“免得尿了没得换。”
米小贝气得呼吸一滞，“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江鹤闻把两人分开，“明天还要去找席榕，我们早点休息好吗，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不要总是这样。”
“是她要和我吵的，不关我事。”陆擎回嘴。
“你讲不讲道理，要不是你和我吵，我干嘛和你吵？”
“那你要是不和我吵，我干嘛和你吵？”
“安静！”江鹤闻加重了语气，“三天的时间过去了，我们一点进展都没有。再这么下去，会有更多的人受伤的，慕博士也会被我们牵连，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班长发了威，脸色一片漆黑，“你们还这么不懂事，要是爸爸妈妈和扬老师看到了，会怎么想？”
米小贝和陆擎一噎，有点惭愧地低下了头。
“剩下就四天的时间，起码在这四天的时间里，大家不要在为一点小事就吵架了好吗？”严肃过后，江鹤闻放轻了声音，“稍微忍耐一下，现在有比吵架更重要的事情，你们两个都是二四班的班干部，是优秀的学生、是同学们信赖你们后，一票一票投出来的学习委员和体育委员，你们应该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他说完，看了圈两人的脸色，又主动递了台阶，“燕窝，带米小贝回房间睡觉。陆擎，跟我走。”
虽然知道是自己的不对，但米小贝嘴巴还是不饶人。
她和燕窝回房，进了屋以后，撅着嘴巴和燕窝抱怨，“他越来越像班主任了。”
“我也觉得班长很厉害。”燕窝点头。
米小贝：“……”虽然某种角度来理解确实没问题，但她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夸赞江鹤闻。
“燕窝，你是不是喜欢江鹤闻啊？”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尤其是此时燕窝又一次维护了江鹤闻，米小贝终于忍不住问道。
“怎、怎么可能！”燕窝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肉肉都颤了颤，真的被吓到了。
“你好像和他关系很好，他也对你挺好的。”从前好像就听说燕窝暗恋江鹤闻的事，还有传言说，燕窝让她妈妈给班主任打电话，所以江鹤闻才一直做她同桌的。
米小贝虽然对这种八卦没什么兴趣，不过她想起今天燕窝的打电话时自卑的表情，便鼓励了两句，“你又不比我们缺胳膊少腿，就算是残疾人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你要是真的喜欢江鹤闻，就别在意别人的眼光。”
燕窝有时候太过自卑，什么事都不相信自己，其实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米小贝还挺喜欢燕窝的。
燕窝被说得脸蛋通红，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大咧咧地谈论爱情，羞得语无伦次，“不、不是，我不喜欢班长，我一点点都不喜欢他。”
“那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听他的话，还总是维护他？”米小贝不信。
“因为他是班长啊。”燕窝说。
“如果他不是班长了，你就不听他的了？那要是下个学期我当班长，你也会天天跟着我、什么事都听我的？”
“当、当然了。”
叩叩叩——
门外突然想起敲门声，米小贝和燕窝刚刚进屋，正好也站在门口，她没多想顺手把门打开，问道，“谁啊？”
门外站着江鹤闻。
他双手插着口袋，瞥了眼燕窝，接着对米小贝道，“我来拿空调遥控板。”
燕窝猛地白了脸，她刚才就站在门口，和米小贝一起说班长的坏话。
班长……是不是听到了？

第56章
“喏，给你。”米小贝找了遥控板给江鹤闻，江鹤闻接过，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开。
米小贝关上门之后，一转身才发现燕窝跟只受惊的仓鼠似的，满脸惨白。
“你怎么了？”她奇怪地问，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班长肯定听到我们的话了，”燕窝真的想哭了，“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米小贝一脸莫名其妙，“听到就听到了呗，我们又没说他坏话。”
“可我说了我不喜欢他。”燕窝很沮丧，刚才一开门就看了眼自己，他肯定听到了。
“这么说你是喜欢他？”
“不是！”燕窝解释不清楚，“我也喜欢你呀。”
米小贝听明白了，“你怕江鹤闻以为你讨厌他？”
燕窝难过地点点头，班长肯定不想和自己说话了，他刚刚的眼神好像很严肃。
“放心，他又不是第一天被女生议论，”米小贝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他明白你的意思，不会误会的。”
“可是、可是……”
“你要是实在担心，我们现在就去解释。”米小贝觉得这事自己也有责任，毕竟是她先起的头。
她自己对这些绯闻无所谓，但是燕窝不一样，江鹤闻好像是她唯一的朋友，自己总不能把人家唯一的朋友都弄僵关系吧。
那也太缺德了。
“啊？”燕窝抬头，“怎么解释啊？”
米小贝抓住燕窝的手，走出了房间，直接去敲响了江鹤闻的门。
“干啥？”开门的是陆擎。
“你让开，叫江鹤闻出来。”米小贝看见他就没气好气。
“切，我还不稀罕看你呢。”陆擎立刻从米小贝的眼神里读出了她的心思，这大概是他唯二看得懂的眼神，另一个能看懂的，是老爸老妈要揍他前的眼神。
“兄弟！”他扯着嗓子朝身后喊了一句，“有人找你。”
江鹤闻刚换完睡衣，他听到声音后走出来，见米小贝牵着燕窝，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好像是来参加辩论会一样器宇轩昂。
他愣了愣，“怎么了？”
“刚才你在我们房门口是不是听到什么了？”米小贝单刀直入。
“听到一点。”江鹤闻看了眼米小贝身后的燕窝，心里大概明白了。
“燕窝不是讨厌你，”米小贝非常干脆地替燕窝解释了，“她想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江鹤闻还没开口，后面的陆擎就叫了，“那我是啥！”
“你是最好的兄弟。”江鹤闻先稳住他，让他安静。
陆擎果然安静了，他满意这个答案。
“对不起……”比起米小贝，燕窝的语气就弱了很多，“我不是有意说讨厌你的。”
“没关系，我知道的。”江鹤闻有点意外，他没想到燕窝还会为了这个事情跑来给他道歉，看来她是非常重视自己，那么他也该做出相应的郑重回应“我们会一直是好朋友的。”
米小贝耸了耸肩，“你看吧，我就说。”江鹤闻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误会。
燕窝也大大地松了口气，班长愿意和她继续做朋友就好，她最喜欢班长了。
误会解除，几人分头睡觉，明天他们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需要养精蓄锐。
第二天醒来，江鹤闻宣布了新消息——席榕回复了。
很简单的四个字“聊什么。”
“我就说不可能不认识拼音嘛。”
“我们要回复什么吗？”燕窝问。
江鹤闻嗯了一声，在手机上点了点，“告诉她我们今天去找她玩。”
“疯了？”陆擎震惊道，“你告诉了她，我们还有活路吗？”
米小贝替江鹤闻开了口，“笨蛋，你就没有脑子吗？”
不对，不是替江鹤闻，还是替她自己开的口。
“动动你的脑子，如果席榕真的想伤害我们的话，那天就可以动手了。”
“也许是想欣赏我们惊恐的表情，”陆擎“邪魅”地一笑，“每个大魔头都喜欢残忍的玩弄别人，她想要我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哈哈哈哈。”
米小贝沉默片刻，“怪不得你近视。”
江鹤闻哭笑不得，“少看点动画片了，那都是假的。”
“胡说，燕窝就有超能力！”陆擎指向旁边的燕窝。
“超能力？”燕窝愣了愣，“什么呀？”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超能力。
“你会喷牛奶啊！”
“噢对哦。”燕窝都忘记自己会喷牛奶了。她抬起手看了看，前段时间喝得太多，最近腻了，从到D市之后，她就再没用过异能。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燕窝看向陆擎，“我有超能力。”
陆擎，“……连你自己都已经忘记的超能力，有什么用。”
“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起码还是能解渴的。”米小贝帮燕窝说话。
虽然这么一说，听起来更加没用了。
很早之前，燕窝曾经被牛奶救过一命。在C市的研究所里，被丧尸们激发出了隐藏技能——牛奶发射器。
从那次的情况来看，牛奶异能绝非小可，它有着无穷发展的潜力，比如说牛奶箭、滚烫牛奶泼头、牛奶冻结术等等的技能还待研究。
不过燕窝从没想过要开发这些技能，笔者也希望她永远别想去开发这些技能，否则又得多出二十万的篇幅，一本一天四十块的连载文，是支撑不了那么长的篇幅的。
这当然是玩笑话，毕竟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不管是丧尸还是人类，都不会有谁希望牛奶这样可爱的东西变成杀伤力武器。
金木水火土、风霜雷电雾，这些能力是为了美丽和迷人而生的，将他们用在求生和杀戮上，是彻彻底底的暴殄天物。
上帝制造人类的时候，可没有想过准备防弹衣和火箭.炮。
总而言之，牛奶就是牛奶，是为了被喝而诞生的美妙圣品，它从来没有成为世界NO.1武器的伟大梦想。
对于燕窝来说，虽然她是末世文的女主角，但她也没有建立基地收服美男的梦想，她近期的梦想一直都是成为专门接电话的警察先生。
就连江鹤闻这个女频文的男主角，在笔者开头就赐予他丧尸王的金手指后，他的近期梦想居然是留取丹心照汗青。
时代发展的太快，00后已经无法理解现在10后脑子里在想什么了。
在场的几个10后也无法理解00后的席榕在想什么。
“她现在在……游乐园？”江鹤闻把手机地图放大，上面的紫色小点正处于S区著名的游乐园里面。
“今天很适合去游乐园。”陆擎点点头，他也想去。
“为什么适合？”燕窝奇怪道，“外面都看不见了。”
今天起来后，窗外的雾气一直很浓，可见度不到一米。
“这样玩过山车多有趣，前面什么都看不到，就坐在上咻~咻~的。”陆擎把手臂摆成波浪的形状，生动形象地给他们解释。
“那个席榕，还挺会玩的嘛。”他说着，眼中流露出了曹操对刘备的惺惺相惜。
“那你去和她一起玩啊。”米小贝瞥了他一眼，“正好坐过山车的时候，你可以抱抱她，说不定你就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陆擎，加油。”燕窝握紧了拳头给他打气。
“喂，我又没说要去抱她！为什么你们不去。”
“不过要是今天就能抱上就好了，”江鹤闻思忖道，“希望她不介意让我们抱抱。”
时间紧迫，大家先暂停了谈话，坐上了前往游乐场的车子。
今天的雾浓得过分，像是豆浆机最下层的一层豆浆一样，粘稠得甚至能被触摸。
江鹤闻隐隐有点不好的预感，他在车上反复叮嘱：“一定要跟紧我，别走散了。”
这个天气，就算远处有2643盯着，也很难说他能不能看到每个人，一旦失散，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游乐场，大家手拉手下车，防止意外走丢。
Z市作为一线城市，这座游乐场十分有名，占地面积也非常霸道。
江鹤闻手机上的地图没有精准到“席榕在蓝色的冰淇淋车旁边”的程度，只能大概显示她位于游乐场的某个方向。
此时席榕以及身边的一群红点，停在游乐场的东南角，四人身处的大门则位于西北方。
“走吧。”江鹤闻作为领队，英勇无畏地朝这座丧尸游乐园进发。
“那里有鬼屋！”刚走了不到十分钟，陆擎就指着旁边的入口低呼了起来，“听说Z市游乐园的鬼屋很逼真的，还会有鬼给小孩子棒棒糖和玩具。”
“就算给钱也不能进去。”米小贝没气好气道，“你忘记我们是来干嘛了吗。”
“我又没说我要进去。”
“你就是想进去。”
“我没有！”
“你就有！”
“我觉得，这里已经很像鬼游乐场了，不用再特地去鬼屋。”燕窝紧紧牵着江鹤闻的手，有点害怕道。
这四周浓雾弥漫，时不时有丧尸嗬嗬的气音。一个多月没有修理使用过的游乐道具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一副破败之感。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在这个地方突然回头，看见几张腐烂流脓的丧尸脸，也很正常。
“我们离席榕还有多远？”米小贝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发凉。
“快了，还有两百米。”江鹤闻也心脏直跳。虽然从理论上分析，席榕不会伤害他们，就算他们真的变成了丧尸，很大几率以后也能变回来，可是生理上还是忍不住颤抖害怕。
江鹤闻感觉，以后他们会对游乐场有心理阴影。
和席榕每一次的接触，都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米小贝忽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她不再前进，“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陆擎刚刚发问，江鹤闻就慌张地回头，“我们回去！”
“怎么了到底？”
“进来的时候地图上，席榕身边聚集着很多丧尸，按理我们这时候应该碰见丧尸群才对，可是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江鹤闻说不出的心慌，“我们回去，今天先不来了。”
“好像回不去了……”
“什么？”
“嗬……”
浓雾之中，四面八方传来了漏风的气音。
江鹤闻扭头，只见无数身影渐渐从雾中显形，一张张腐烂的脸显露出现，伴随着一声声丧尸的低语
他们被包围了。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队伍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第57章
燕窝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站在陌生的地方。
她刚刚还牵着班长的手，接着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把她扯到了这里。
“班、班长……”燕窝彻底慌了，这里是哪里，班长呢？米小贝呢？陆擎呢？大家在哪里？
她看不清远处，伸手试图拨开面前的浓雾，却突然碰到了什么凉冰冰的东西。
好像……是个人……
“呀！”燕窝惊叫着朝后退去，许久不受刺激的牛奶也喷了一地。
“你是谁！”她大喊着，声音里是满到溢出来的恐慌。
“紫紫子她爹。”
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
燕窝没听明白，愣了愣，“谁？”
“紫紫子她爹。”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燕窝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你是席榕！”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沙哑的声音靠近了，从雾中走出席榕的身影。
她还是那身时尚的打扮，破了洞的牛仔裤加白色短袖，最外面又套了件敞开的黑色铆钉马甲。不过这次没有带斧头。
“你想和我聊什么？”她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望着燕窝。
“啊？”燕窝哪里知道要聊什么，她还想问为什么席榕要把自己带过来。
“不是你说要和我聊天的么，”席榕一边说一边踢飞了一颗石子，“你叫江鹤闻是吧？”
“我不是江鹤闻……”燕窝被她突然踢腿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还以为席榕要踢自己，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我、我叫燕窝……”
他们在Q.Q上跟席榕自我介绍时的名字是江鹤闻，但是语音发送的是燕窝的声音。席榕很自然的认为，这个人就叫江鹤闻。
“这个名字倒是蛮简单的。”席榕更倾向这个名字，她站在原地，任由燕窝后退，又问了一遍，“小鬼，你到底要和我聊什么。”
对于四年级的席榕而言，燕窝确实是个小鬼。
燕窝紧张地攥紧了衣摆，聊什么…聊什么……班长之前怎么说来着，如果遇见席榕的话，她要做什么……
完了，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班长呢？班长在哪里？为什么。
……
在燕窝遇见席榕的时候，江鹤闻那边的处境也同样糟糕。
“燕窝！”他高喊着，在发现燕窝不见时，心就再也无法冷静。
米小贝那次，后面还有2643和部队保障安全，可是这一次绝没有那么简单，大雾天气2643能不能看见他们都是个问题。
就算看见了，他们也未必会为了保护燕窝伤害席榕。
糟透了……都怪他轻举妄动，一昧想着早点完成任务就不用进实验室，才导致今天这个局面。
如果燕窝有什么不测，他就算跟着燕窝一起去死，也没法向燕窝和燕窝的家人交代。
四周围满了丧尸，米小贝和陆擎紧紧挨着江鹤闻，这个时候他们不用问也知道，江鹤闻是控制不了这些丧尸的。
“吼——”
惊天地泣鬼神地嗥叫从面前爆开，围成一圈的丧尸群出现了一个小裂口，从那里，有一抹巨大的身形走了出来。
肌肉虬扎、高大两米，这是……Z市的丧尸王，那个可怕的大块头！
三个孩子挤做一团，极度的恐惧之下，他们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微微泛痒，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
大，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这个大块头一脚就可以把他们碾碎。那个没有头发的脑袋上，拉着一条刀疤，白色的眼睛里充满着冷酷狰狞的神情。
同样都是丧尸王，江鹤闻林雨琴还有张阿姨在这个大块头面前，都不好意思说他们是同类，这分明就是两个物种！
“等、等一下。”江鹤闻突然开口，“他头上戴着什么东西？”
“管他是什么！我们都要死定了！”米小贝把脸埋在江鹤闻的背上，看都不敢抬头看。
“你别再挤我了！”陆擎把米小贝往外推，她埋的压根不是江鹤闻的背，是他的。
“你们看，”江鹤闻扭头，在看清四周的情况后，他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的头上都戴着东西。”
“戴就戴着呗！”米小贝死死抓着陆擎的胳膊，对着他大喊，“别碰我！”
“……明明是你非要贴着我。”
“吼——”大块头又发出了一声嗥叫。
这一次，江鹤闻听懂了他的意思：
“玩过山车吗”
他这么说道。
这旁边的所有丧尸，包括那个恐怖的大块头，全员脑袋上都顶着一双可爱的兔耳。
席榕在知道今天江鹤闻一行人要来找她时，就很豪气地包下了这个游乐场，打算好好招待学弟学妹们，展现身为学姐的热情——虽然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啦。
包括围成一圈的丧尸，也是表达欢迎的一种仪式。
“需要我抱你们上去吗？”带着粉红兔耳的大块头问道。
江鹤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再多来几次这样的情况，他可能真的会被吓死。就算戴上了兔耳，丧尸也和可爱毫无关系……
……
“放心，我从不对我小个的东西下手。”席榕双手垫在脑后，两条腿踩在对面的座椅上，燕窝正坐在那里。她瞄了眼座位旁的那只脚，小心地往旁边移了移，拘束着尽量和席榕远离。
她们现在正坐在摩天轮上，拜托了这个游乐场的员工丧尸打开了电源，这个巨大的摩天轮正缓缓向上升起。
“你的同学我找了别人陪玩，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什么话，才单独把你拎出来。”席榕扭头，看向旁边的燕窝，“虽然你闻起来挺好吃的，但是我只吃比我大个的。”
席榕不屑于向比自己弱小的东西下手，她更喜欢挑战强大。
这点倒是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谢谢你不吃我。”燕窝虽然拘束，但是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了。席榕请她玩、和她讲话，也没有揍她，她一点也不像他们想象中的可怕，就是一个脾气有点暴躁的女孩子而已。
脾气暴躁的女孩子归根到底也是女孩子，女孩子都是可爱的，只不过有些女孩子把自己的可爱藏得很深很深而已。
“你为什么叫做紫紫子她爹呢？”燕窝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因为有个讨厌鬼叫紫紫子。”
燕窝眨了眨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席榕换了条腿压在上面，简单给燕窝解释了一下，“我们班班长，一个女的，Q.Q叫紫紫子。她瞧我不顺眼，一天到晚找我麻烦，我把她揍了一顿，后来她就更讨厌我了。”
“啊……”燕窝眨了眨眼，她也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好在他们班班长不是个讨厌鬼。
“说起来，你居然不怕我。”席榕古怪地看了眼燕窝，“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尿裤子。”
“我看过你的画，我觉得你不是个坏人。”燕窝说。
“我的画？”席榕想不起来她画过什么东西，美术作业她一共也没交几次。
“就是全黑的那张。”燕窝比划着，“你把它全都用油画棒涂黑的。”
“黑漆漆的东西有什么好看。”因为那副画，席榕又被老师骂了一顿，甚至心理老师还为此担忧过，她觉得这幅画反应了席榕的内心——一片漆黑。
正常的小朋友，有谁会把画纸全部涂黑么。
“可是你下面的画很漂亮。”
席榕一怔，看了眼燕窝。
燕窝也看着她，“我看见了，在黑色油画棒下面，有水彩笔画的画。你画了城堡，还有爸爸妈妈。”
那天吃饭前，燕窝就发现了这件事，她用手指甲在黑色的油画棒下面刮出了彩色。昨天等Q.Q消息的时候，燕窝找了勺子，把那副画的黑色全部刮掉了。
“我乱画的。”席榕扭回了头，看向了摩天轮外面的世界，像是拒绝谈论这个话题。
外面的世界满是灰雾，所有的美景都被这灰雾掩盖，在雾散之前，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们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在燕窝说了画画的事情后，席榕的语气变得很不耐烦。
“是你妈妈找的我们。”燕窝老老实实地说了出来，“她很想你。”
“什么！是她让你们来的？”席榕猛地站了起来，头顶到厢顶后又坐了回去。
她的脸色大变，尖利的牙齿咬在一起，用看仇人的眼神盯着燕窝，“她想要把我怎么样？”
燕窝被这样的眼神吓到了，她怯怯地开口，“她想救你。”
“救我？”席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是不是听说了我和别的丧尸不一样，想解剖我，拿我去研究？”
“没有……”
“你少骗人了，亏我还请你们玩，原来你们是一伙儿的！”
席榕气得瞪大了眼睛，此时的她仿佛全身冒着黑气，像极了一只发怒的野兽。
如果不是摩天轮停在了最高点，她会毫不犹豫跳下去。
“真的没有。”燕窝被她吼红了眼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受不得惊吓，严厉的言语很容易让她们哭出来。
“我发誓，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见燕窝居然哭了，席榕有一瞬的愣怔。她和男孩打架打惯了，许久没有碰到这么软不拉叽的小妹妹了。
她又想起燕窝说的画，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好吧，看在她还挺聪明的份上，席榕打算给她一点优待。
“那你想做什么？”她放轻了点声音，算是安慰燕窝，这已经是席榕的极限了，她绝不会说出“乖，别怕”这种听起来就大脑发痒的肉麻话。
燕窝被她凶恶的语气惊吓，哭得湿了眼睛，她一边抹掉眼泪，一边继续哭着道，“我、我想抱抱你。”

第58章
“什么？”席榕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你刚才说你要干嘛？”
“抱抱你。”
她张了张嘴，确定自己没听错后，怀疑燕窝脑子出了问题。
席榕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的是“别过来！你走开！”，也有的是“你这个疯女人，我今天要揍死你!”，或者是“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老师不要求你好好学习，起码别去招惹同学了行不行？”
还有的是，“席榕，我要你的解释，九点前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发过来。”
可是她从没听过，“我想抱抱你。”
抱抱……这两个字都好像没出现在席榕的生命中过，以至于听起来陌生又怪异。
“你要抱我？”席榕困惑地看着燕窝，“我又不是帅哥。”
“不是这样的，”燕窝细声细气地给她解释，“只要我充满爱意地抱抱你，你就能变回人类了。”
“不要。”席榕果断道。
“不要？”这下轮到燕窝困惑了，“为什么不要？”
“我才不要变回人类，现在的日子多好，没人管我，所有丧尸都听我的，我想干嘛就干嘛，我才不要变回人类。”
“而且你这是哪里听来的迷信，怎么可能抱抱就变回人类。”简直跟“做个乖宝宝圣诞老人就会送你礼物”一样可笑。
席榕马上就十岁了，她才没那么幼稚。
“这是真的。”燕窝努力让席榕相信自己，“我们成功过的。”
看着燕窝那张努力的胖脸，席榕觉得她真是蠢得可爱，于是嗤笑一声，张开了手臂，“好啊，你要是做得到的话，就来试试好了。”
“我可以的。”
燕窝刚准备倾身抱一抱席榕，忽然僵住了身体。
女孩子发育得早，席榕比江鹤闻都要高上半个头。她穿着黑色铆钉的马甲，铆钉反射出了亮闪闪的光芒，看上去有些刺眼。女孩半长不短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两圈，那双修长的腿肆意地蹬在对面燕窝座位旁边。
席榕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不难闻，但是很特殊。她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燕窝，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
燕窝虽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一瞬间的心情，她有点不好意思。
燕窝本来就不是什么外向活泼的女孩子，她是只慢吞吞的蜗牛，羞涩地用小触角探索这个世界。
席榕的气场本来就让她想把触角收回来了，结果现在还要她去主动抱席榕……
实在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抱啊。”席榕搁在燕窝座位旁的脚蹬了蹬，催促她快点。
“噢、噢好。”燕窝鼓足勇气，闭上眼睛扑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抱了一棵树。
席榕太瘦了，身上全是骨头。
燕窝抱了一会儿，抬头向上看，猝不及防对上了席榕的眼睛，“变成人了没？”席榕问。
她问得时候眼里满是“我早就说不行你非要试，失败了吧？”的笑意，燕窝看着这样的眼睛，她又开始莫名其妙不好意思了。
“没、没有。”她愣愣地回答席榕的话，懵懂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奇怪，为什么席榕没有变回人呢？
咔——
底下的座位一震，摩天轮回到了地面。厢门打开，席榕跳了出去，她站在外面，双手还插着口袋，懒洋洋地冲燕窝招呼，“别发呆了，快点下来。”
燕窝的脸此时确实很呆，她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为什么席榕没有变成人类，为什么？她明明实实在在地抱了，难道是她不爱席榕吗？
也是哦，才见了两面，哪有那么容易说爱就爱，这又不是江鹤闻参加算数竞赛，一分钟就能写六十道计算题。
“你渴了没，我去给你弄点水。”经过短短的相处，席榕对这个傻得可爱的小胖妞印象不错，主动担起了大姐头的架子，还贴心地问燕窝渴不渴。
“去哪里弄？”燕窝问。
席榕指了指旁边的饮料售卖机，“饮料坏了，里面的水还能喝，等着，我去给你弄出来。”
席榕的“弄”和常人不太相似。只见她抬起拳头，松了松手腕，接着猛地一拳砸在了售卖机的玻璃上。
嚓——
蛛网一样的裂痕顿时印在了玻璃上。
燕窝彻底懵了，看到席榕甩了甩手，一副准备再来一拳的架势，她急忙喊道，“席榕姐姐，席榕姐姐，我自己有水。”
席榕已经抬起拳头的动作一顿，她偏头，睨了燕窝一眼，“你叫我什么？”
“席榕……姐姐……”燕窝被她的眼神吓到，弱弱地问，“不能这么叫吗。”
“没有，挺好的。”席榕收回了手，面上一片风轻云淡大侠风范，实在脚指头都蜷缩了起来。
姐、姐姐……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姐姐……
怪不得隔壁的那个傻逼老是让小女孩叫他哥哥，这感觉还不赖。
燕窝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拿出了她的保温杯，问向席榕，“席榕姐姐，你想喝牛奶吗？”
“牛奶？”席榕挑眉，“这种小鬼头喝的东西，我才不喝，我只喝酒。”
“喝酒？”燕窝震惊道，“可是妈妈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席榕被燕窝震惊的表情所取悦，她当然不喝酒，只是觉得这么说很酷。“我可不是你们这样的小屁孩。”
“噢……”燕窝除了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停下！！！快停下——！！！”远处的过山车上，飘过女孩子凄厉的尖叫。
“救命！！！！”米小贝死死抓住能抓的地方，嗓音突破云端。
“救命！！！”陆擎也仰着头尖叫，他的胳膊快被米小贝抓断了！有谁能救救他！
“嗬！！！”坐在后排的丧尸们也努力尖叫，为什么他们非得陪小屁孩们玩这种东西！就算是丧尸也会有恐高症和心脏病的！他们到底还有没有尸权了混蛋！
当这一车满载丧尸和人类的过山车停下，终于着陆后，米小贝软着两条腿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为什么……世界不是快毁灭了么，七天不是快到了么，任务不是没有丝毫进展么，为什么她要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
“够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点找到席榕然后结束这一切！”压抑许久的米小贝终于爆发了，什么可不可怕，就算席榕是头老虎，她现在都能冲上去和她共舞。
她要回家，她要爸爸妈妈，她要练舞！她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练习舞蹈了，再这么下去，她的身体就要废了，她再也忍受不了一分钟的末世！
江鹤闻叹了口气，虽然大块头告诉他，燕窝现在平安无事，他自己也觉得燕窝肯定平安无事，但还是早点找到燕窝为好。
他们已经被这群丧尸盛情款待了一个多小时，期间玩完了大半个游乐场，体力都消耗得七七.八八，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露了脸，浓雾渐散，周围的景色可以看清了不少。这个时候去找席榕是比较安全的时候。
江鹤闻拿出手机，正准备看看席榕在哪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班长——”
是燕窝！
几人猛地抬头，看见燕窝一个人跑了回来。
“你去哪了！”米小贝一把抓住燕窝拔高了声音，“不知道一个人很危险吗？不知道我们担心你吗？不知道给我们报个平安吗！”
燕窝被一顿质问给问住了，她有点委屈，她又不是故意走散的。
“好了好了，”江鹤闻拂开米小贝的手，“回来就好，燕窝你没有受伤吧？”
燕窝摇了摇头，“我见到席榕姐姐了。”
“席榕姐姐？”陆擎皱了皱鼻子，这个叫法怪怪的，明明他们之前一直都是叫“席榕”。
“对。”燕窝点头。
“对什么对！”米小贝正在气头上，说话跟吃了□□似的，“她把你怎么样了？你们那么久的时间都在干嘛？”
燕窝大脑处理信息的过程有点慢，米小贝问了那么多问题，她最后只回答了一个，“我抱了她。”
“你抱了她？”江鹤闻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没想过任务完成得如此之快。
“那她变成人了？”
“没有。”燕窝摇头。
“为什么没有？”米小贝问。
“她人呢？”江鹤闻问。
“她走了，”燕窝先回答了比较容易回答的问题，“她说她困了，回去睡觉，我们要找她玩的话，随时给她发消息。”
江鹤闻打开手机一看，果然那个紫点已经离开了游乐园，在朝别的方向慢慢移动。
“那为什么她没有变回人类？”米小贝焦急地问。
这也是燕窝同样困惑的事情。
她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猜测，“大概是因为，我不够爱她？”
这句话点明了重点，一直以来他们努力的方向都是“如何抱到席榕”，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事——
“如何爱她”。
今天似乎不太可能再见到席榕，剩下的三天里，他们要怎么做才能“爱上”席榕？
燕窝抱江鹤闻时，她和江鹤闻坐了两年的同桌。米小贝抱林雨琴时，她和林雨琴相处了足足四年。
短时间内产生的，最多只能算是喜欢，爱不是那么轻浮的东西，要达到“爱”的程度，必须靠长年累月的沉淀。
除非是仁爱天下的圣人，否则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他们绝不可能三天就对她产生足以消灭病毒的爱意。
这个任务遇到了最大的麻烦，他们不爱席榕，也没有人爱席榕。
等等，没有人爱席榕？
当天下午，回到酒店后，江鹤闻拨通了通讯录里的电话。
“什么事？”对面传来了清冷干练的声音。
“那个慕博士，我是江鹤闻，我们想请您帮个忙……”

第59章
“我应该告诉过你们，我是无法靠近席榕的。”慕博士听完江鹤闻的诉求后，冷静地驳回。
“可是除了您，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方法。”江鹤闻将今天的事情讲给了慕博士听，“或者还有谁爱席榕吗？”
还有谁爱席榕吗？
慕博士想了一圈，她们家的家人全部从事科研工作，几乎所有人都是标准的完美主义者。
席榕在他们看来，是人生的污点，就连她的丈夫、席榕的亲生父亲都对慕博士提过再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慕博士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认识席榕的人名之后，回复了江鹤闻，“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向上面提出申请，不过不一定能够批准。”
“谢谢您慕博士！”
慕博士一怔，这句对于江鹤闻来说不过是礼貌的话，在她听起来别具讽刺。
母亲答应去救自己的女儿，却需要一个外人说谢谢。
这样的世界走向末日，也不算奇怪。
慕博士难得回想了一下，自己上一次抱席榕是什么时候。
从她请完产假之后，席榕大多是月嫂在管，她偶尔回家，席榕也已经睡着了。
再后来，等她回过神之后，席榕已经上了幼儿园，变成了学校和小区的刺头，慕博士听到关于女儿的消息，大多是从告状的家长和为难的老师嘴里。
这样的情况下，她当然不可能去拥抱席榕。
慕博士也曾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是这样一塌糊涂的人。毕竟不管是她还是席榕的父亲，都是国家级的优秀人才，学校请家长喝茶这种事情，也只是在他们小时候当众指责老师教学失误时，才会发生的事情。
她相信自己的女儿做出那些事情是有原因的，慕博士给席榕解释的机会，但席榕至始至终都没有接过这个机会。
她只是，像一头愤怒地小怪兽一样对着慕博士怒吼。
这根本无法沟通。
久而久之慕博士便想，或许等席榕长大点，自然而然就会懂事了，却没料到，还没等席榕长大，这个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什么时候，抱抱女儿都那么困难了呢……
慕博士靠在座椅上，两眼放空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什么。片刻，她重新拿出了手机，拨了号码出去。
……
虽然慕博士尝试向上面低处申请，可到底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孩子们并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慕博士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又去见了一次席榕。
以燕窝为纽带，席榕答应了见面，自游乐场回来后的第二天，他们就约到了席榕。
约在了大街上。
彼时席榕正领着她的小弟们，去砸这条街上的玻璃。
“你们在干什么，手拉手春游吗？”女孩单手拎着斧子，面前是一地的玻璃渣子。
她看向面前四个手拉手的小孩，满脸都是嫌弃。
“抱歉打扰你……”江鹤闻顿了顿，目光从她手上的斧头移回来，“打扰你工作了不好意思。”
席榕斜着眼睛看了两眼江鹤闻，兴致不高，“你是谁。”
她感觉到江鹤闻身上有一种她讨厌的气质——好学生的气质。
“我叫江鹤闻，席榕姐姐好。”江鹤闻很礼貌地给出了自我介绍。
“你就是那个班长？”
江鹤闻看向燕窝，很明显这是应该燕窝告诉席榕的。
“是我。”
还是个班长，席榕更加不爽了。
米小贝站在陆擎旁边，她悄悄打量席榕的脸色。燕窝说席榕人很好，她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倒是感觉比之前更加凶恶了。
“我现在很忙。”席榕把斧头扛到肩膀上，“你们有话赶紧说。”
“那个……”江鹤闻隐隐察觉出了对方对自己的敌意，他有些不确定燕窝那句“想要玩随时找她”是不是真的，席榕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和他们玩的样子。
“那天在店里，姐姐你发现我们了，为什么没有把门推开？”
这是江鹤闻比较疑惑的部分。
“啊？”席榕舔了舔牙齿，回想了下那天自己干了什么来着。
“哦，那个啊，因为我看你们抖得快要昏过去了。”她挥了挥手，“小鬼就是胆小。”
席榕本来还为发现活人高兴，自从末世以来，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和人聊过一句天了。就算是孤僻乖张的小学大姐头，也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感觉。
她兴致勃勃地过去，谁想对方害怕得瞳孔都缩小了，如果她要是把门打开的话，说不定还会心脏病发作当场去世。
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席榕折中，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了过去。
她还是想和人说说话，一个人的世界，实在是寂寞得过分了。
“要跟着我一天？”席榕听完江鹤闻的请求后，意外地挑眉，“你们还真是那个女人找来的啊，身上藏了摄像头吧？”
“不是为了你才藏摄像头的，”陆擎非常骄傲地坦白，“我们一开始就有摄像头。”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这些照片也不是特意拍摄的，只不过我们家每年都会去旅游，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哦”。
席榕挑眉，目光停留在了江鹤闻身上。
“一开始就有？那个女人是为了研究你吗？”
米小贝咦了一声，“你还是挺了解你妈妈的嘛。”
席榕绕过了这个话题，“你们要跟就跟着吧，事先说好，要是走不动的话，我可不会抱你们的。”
她说得好像双方年龄差有十岁以上。
“我们不会妨碍你的。”江鹤闻保证。
几人跟在席榕身后、丧尸群的最前面、大块头的旁边，这行奇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走在大街上。
一路上，几人尝试着想和席榕搭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等等，你在干嘛！”眼看着席榕砸了一路玻璃之后，米小贝终于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只见席榕不知道从哪拿了个打火机，正站在书店前面对着一本书打火。
听到米小贝的尖叫，席榕扭了扭脖子，“烧书啊，你吵什么。”
“这不是烧书，这是想烧店吧……”陆擎小声嘀咕。
江鹤闻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姐姐，这样不好吧……万一整条街都烧起来了怎么办？”
现在正值酷暑，这条街被席榕砸得乱七八糟，在没有消防员的现在，火势不加控制，很可能酿成大祸。
“那多好看。”
“那多危险！”
“吵死了你。”席榕拧着眉扭头，“我是看在燕窝的面子上才同意见你们的，一群二年级的小鬼头，你们以为你们是谁，还想对我指手画脚？”
几人看向燕窝。
燕窝茫然回视，她都不知道原来她有那么大的面子。但是大家既然都在看自己，应该是轮到她说话了吧？
“那个，席榕姐姐……”她缩着脖子，指了指她手上的书，“老师说书籍是进步的阶梯，我们不烧了好不好？”
“我凭什么听你的。”席榕反问。
燕窝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她最害怕强势的人，能主动说话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像一只胖鹌鹑一样躲到了江鹤闻身后，自从末世以来，江鹤闻在燕窝的心里，简直就和爸爸妈妈一样值得依赖。
孩子们不敢讲话，他们和席榕一点也不熟，只能怯生生地望着她，希望她停止这可怕的行动。
席榕本来没打算听几个小屁孩的话，但一直被人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弄得她失去了玩乐的兴致。
她丢掉了手里的书，嘁了一声，“好了好了乖宝宝们，你们回家写作业去吧，我也回去睡觉了。真没劲。”
和年纪小的孩子玩果然没什么意思，就算对方会说话，也还不如一条狗来得有趣。
“我们能去你睡觉的地方看看吗？”江鹤闻问。
“不能。”
“为什么不能？”陆擎问。
“不能就是不能，哪有什么为什么。”席榕恶声恶气地咧了咧嘴，露出一排野兽似的牙齿来，“你为什么那么多问题。”
她随手抓了本书过来，无聊地将书页一页一页地撕下来，“反正你们也只是按照那个女人的要求做事吧，回去告诉她我死了，别来烦我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席榕还不知道她对地球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且她妈妈已经发明出了可以探测席榕方位的仪器了。
江鹤闻瞥了眼地上的纸，一本精美的书被席榕撕得所剩无几，他问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妈妈？”
“讨厌就是讨厌，哪有什么为什么。”席榕抬头，“你们还真是喜欢问为什么啊。”
“可是你妈妈求我们一定要救你。”米小贝翻了翻旁边的书架，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书，“听说为了这件事，她把她全部的财产都上交了。”
席榕一愣，紧接着扯了扯嘴角，“是啊，她那么伟大，是为人类造福的大科学家，才不在会乎钱这种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
像，太像了，席榕和她妈妈一样不喜欢解释，和她妈妈一样特别喜欢讽刺。
她们果然是亲生母女。
“她真的很担心你。”燕窝加入了劝说的行列，“丝丝姐姐说，她为了找你，每天都熬夜看监控，头发都白了很多。”
“那真是辛苦她了。”席榕丝毫不为所动。
“你要怎么样才愿意去见你妈妈呢？”江鹤闻问。
“我才不要去见她。”席榕站累，叉开腿往地上一坐，也不管地板是不是积满了灰尘，“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要是去见了她，肯定会被关起来研究。她要你们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身为慕博士的女儿，席榕对这方面非常敏感。
江鹤闻抿了抿唇，他不否认席榕的猜测。在那之前，他自己已经经历过了一遍。
“她不会伤害你的，”米小贝跟席榕保证，“只要让她抱抱你就行了。”
“这种骗小孩子的鬼话只有你们才会相信，”席榕不屑，“费尽心思找我过去，就为了抱抱我？开什么玩笑，你当我是白痴吗。”
听起来确实十分荒谬。
“那如果她真的想要研究你的话，早就用坦克飞机把你抓起来了，才不会求我们呢。”学习委员米小贝伶牙俐齿，在理论这方面从没输过，除了陆擎，陆擎是笨蛋，没办法讲道理的。
席榕被这话堵住了，她沉默了片刻，找不出恰当的理由反驳米小贝，便站起来往外走，“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不会去见她。”
在旁边一直用书页折纸飞机的陆擎抬了抬头，他望着席榕的背影，奇怪道，“那你就一点都不想妈妈吗，只是去见见妈妈而已啊。”
和妈妈见面，为什么还弄得那么复杂。
这件事发展到这里，实在是太奇怪了。
妈妈去见女儿，需要打报告写申请，女儿去见妈妈，还需要陌生人好声好气地求劝。
陆擎从一开始就觉得莫名其妙，换做是他和他妈的话，别说七天，七分钟就能解决。
平常的时候，母女闹脾气就闹吧，可现在全世界都岌岌可危了，这两个人还在拗什么气。
“对啊，你不想妈妈吗？”燕窝可是每天都很想爸爸妈妈的。
席榕出去的脚步一顿，她微微扭头，那张青黑色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不想，”她说，“最好她赶紧死，我一点也不想她。”

第60章
和席榕的第二次见面不是太成功，那天席榕拒绝和慕博士见面后，事情就不了了终。
“怎么办啊？”米小贝脸上一片愁云惨淡，“现在就算慕博士那边申请通过了，席榕也不愿意和她妈妈见面。”
“干脆我们把席榕打晕以后，绑到慕博士面前。”陆擎提议。
“笨蛋，你要怎么把丧尸打晕啊！”
陆擎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江鹤闻叹了口气，“我们再劝劝她吧。”
江鹤闻和席榕是截然相反的孩子，他们同样被父母给予厚望，同样得不到父母的充足陪伴。在这样的情况下，席榕愈发放肆自己，将失落的怨气全部转移到了父母身上；而江鹤闻则变得小心翼翼，尝试用各种优异的表现将父母留下。
这次过后，席榕能恢复的话，江鹤闻说不定也能变回人类。
可是到底他和爸爸妈妈之间的问题能不能解决，还是未知。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解决的话，对于江鹤闻来说，不管是正常生活还是末日，似乎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燕窝赞成江鹤闻的做法，“慕博士是她的妈妈，她肯定会答应的。”
那张画着全家福的画，绝不是憎恨爸爸妈妈的孩子能画得出的。
除了锲而不舍的劝说，他们也没有别的方法能奈何席榕。
从这天晚上开始，江鹤闻的手机变成了公共财产，每个人轮流在Q.Q上劝说席榕，直到她答应见慕博士而已。
说到底，她和她妈妈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缺少沟通和陪伴而已。
“我给你唱首歌，听完了就去见妈妈好不好？”
“你看过《超人战斗记》吗，里面的国王要是一开始能听他妈妈的话就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妈妈？”
……
诸如此类的消息在席榕的手机上弹了一天，哪怕是夜晚都没有间断。
席榕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死缠烂打，她烦躁地把自己头发抓下了一大把，“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去见她好了吧！”
为什么这群小鬼那么积极，那个女人到底给了他们什么样的好处，居然能一天之内发几百条不重复的消息。二年级的学生已经认识那么多字了吗？
事情有了新的突破，在席榕答应见面后的不久，慕博士的申请也在多方协调下，批准了下来。
不过协调的结果是，慕博士身后将围着一大支部队，以防任何不测，并且将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研究所前门，随时方便躲避。
“我只是去见我的女儿而已，不需要那么大的阵仗。”慕博士对于这样的安排并不是很满意，一旦席榕见到这副阵仗，必定又将触发逆反心理，这对他们的行动十分不利。
“抱歉，”丝丝跟在她身后，“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我们不可能让您单独去见一只极度危险的丧尸。”
慕博士也不再执着，她抚了抚眼镜，“那么，请按照我们约定好的，站在这条线之后的位置。”
“当然，”丝丝冲她一笑，伸手按在了腰后的枪上，“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
不管如何，这场别开生面的母女见面，终于在几方的努力下，成功展开。
慕博士一个人站在研究所前面，身后二十米的位置是按着防爆盾架着□□的武装队伍，远处的楼层上安插了十名狙击手，他们的瞄准镜时刻对准了前方。
这样的阵容，足以消灭一整支军队，谁能想得到，他们是来看母女拥抱，而不是来打仗的呢。
从上午的十点一直到下午三点，席榕迟迟没有出现。
酷暑之下，众人体乏口渴，满头是汗。只有慕博士一个人，站在最前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两侧，如青松一般巍然不动。
从丝丝的角度来看，这个女人实在是倔强到了可怜的地步。
自从判定席榕是破坏力极强的丧尸皇之后，慕博士面上毫无波澜，可事实上谁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
女儿成了危害人类的丧尸，身为母亲，她每天面对着一群商量如何消灭自己孩子的同事。
她不能去见席榕，没有时间难过，压在她身上的任务重得难以言述。
丝丝听到过那些人背后是如何议论慕博士的：
“不会是她偷偷在家研究了什么病毒，然后被她女儿碰碎了才搞出现在的末世吧？”
“是啊，她不是有自己的实验室吗？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一直在里面捣鼓什么，说不定丧尸病毒就是她搞的鬼。”
“真不明白她这种人怎么还能待在实验室，她的女儿可是丧尸皇啊，上面的人脑袋坏掉了吗？”
丝丝能听到，慕博士也能听得到。
可她从来没有在末世这一个多月露出一点点的私人情绪，好像她就是一台只知道工作的高精机器，除了迅速多出的白发和皱纹，慕博士没有丝毫的变化。
丝丝真的担心，她害怕慕博士熬不过下一次的病毒爆发周期。
这个女人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不停的往气球里吹气，再大的气球也早晚有爆炸的一天。
说到底，她不是机器，她也只是个人而已。
三点太阳正热，他们已经在外面晒了五个小时，丝丝怕再这么晒下去，慕博士的身体会支撑不住。
“博士……”她开口轻呼，“我们去里面等吧。”
“你要是愿意把他们带进里面，那自然是感激不尽。”慕博士背对着她如是说道。
他们指的是这些武.装.部队，
丝丝无奈一笑，她的博士总是那么冷淡。不过以后做她的保镖，应该是份比较清闲的工作，慕博士从来不喜欢浪费任何人的时间。
她微微侧身，背过了阳光拿出手机和江鹤闻联系。
江鹤闻他们和席榕一起过来，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
正准备发消息，忽然身后的士兵们将枪口抬了抬，丝丝回眸，就见一个黑瘦的女孩，扛着一柄斧头，嚣张万分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席榕……
丝丝眯了眯眼，看见了她身后的四个小点。
总算是把人带来了。
燕窝看清面前的场景后，愣了愣，她小声地朝江鹤闻问道，“班长，他们要干什么。”
她一直对这些黑漆漆的枪口很不喜欢。
江鹤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松，“没事的。”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吧……”陆擎吸了口凉气，“这是要抱抱还是要杀人啊。”
他们站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接下来就是慕博士的工作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能不能成功只能听天由命。
希望席榕的妈妈对她能有足够的爱，否则这个世界上，席榕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那一边，席榕在离慕博士五米远的位置站定，抬着下巴开口，“叫我来干嘛。”
丝丝还从没见过有谁敢用这样的语气同慕博士说话。
“你不知道我叫你来干嘛？”慕博士面无表情地开口，“来之前难道连最基本的了解工作都没有做过么。”
丝丝也从没见过有谁用这样的语气同九岁的女儿说话。
席榕没有接话，她抬眼冷冷地望了眼自己的母亲，这就是为什么她讨厌和所谓的妈妈相处。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两边都寂静无言，等待着另一方退步。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燕窝的声音，她双手放在嘴前，喊道，“慕博士，席榕姐姐来之前很期待和你见面的！她好久没有见你了，很想你的。”
这句话如石子入湖，打破了死寂的潭水。席榕像是被戳了肋骨一样，猛地扭头，“你胡说什么！”
就连江鹤闻米小贝和陆擎都吃惊地看着燕窝，他们从没想过胆小内向的燕窝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说话。
末世的一个半月，燕窝在大家不知不觉中，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是真的！”燕窝扭头，在自己的小包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张纸来展示给慕博士看，“你看，这是席榕姐姐的画，画上她想和你牵手。”
这次来，燕窝特地把之前那张全黑的画带了过来。
慕博士微愣，显然这件事超出了她的预计。
她女儿想和她牵手？那个成天打架逃课的女儿？
她讶然地望向席榕，席榕正对着燕窝大喊，“把它收起来笨蛋！不对，把它撕了！”
这么丢脸的东西，居然被放到那么多人面前展示，这个小鬼就那么想看她出丑吗！
她一转头，赫然看见慕博士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席榕立马跳了起来，“这是乱画的！随便画的！是作业，必须画我才画的！”说得好像她平常经常完成作业一样。
聪慧如慕博士，今天竟然是第一次发现女儿的心情。
慕博士其实一直是个非常简单的人，她从不客套，几乎把生活过成了实验，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当席榕三番五次表明，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母亲后，慕博士就放弃了和她接触。
直到此刻慕博士才忽然明白，小孩子不是机器，他们是艺术。
她垂眸，朝着席榕走上前。
虽然不是所有错误都可以纠正，但是同样，不是所有错误都不能纠正。
这一次，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更改的机会。
女人走到女孩面前，她张了张嘴，“席榕……”
在说出两个字后，慕博士倏地语塞。
不知不觉中，这个孩子已经长得那么大，变得那么陌生，这种时候她再说什么煽情的话，都显得矫情且无用。
席榕抬头看着慕博士，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
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慕博士以为这个孩子会一直待在家里等待自己。
因为席榕永远是一动不动的，所以她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做研究，不用着急；因为席榕是一动不动的，所以哪怕再过几年，她还能回过头捡起缺失的东西。
可事实上，不管是女儿还是母亲，都正在渐行渐远，朝着相反的两头走去。
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想要拥抱对方，谈何容易。
慕博士不想说什么求女儿原谅的话，语言是最苍白的感动，她这一生比起说，都更喜欢做。
“席榕……”她轻轻叹息着，将面前这个几乎已经陌生的女孩拥入怀里。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女儿原来抱起来那么瘦弱。
她也仅仅是个九岁的小姑娘而已。
望着终于相拥的两人，树荫下的几个孩子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丧尸就解决了吧？”
陆擎打了个哈欠，“又得回去上课了。”
“我宁愿上一辈子的课，也不想再过一天这样的日子了。”
大家都松弛了下来，紧绷了一个半月的紧张都得到了放松，虽然过程有点坎坷，不过能达到这样的结局也是值得的。
正高兴着，忽然一声清脆的声响传了过来。
众人抬头，就见席榕一掌拍掉了慕博士的手。
她后退几步，退出了慕博士的圈子，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为了你的研究，你还真是什么戏都愿意演啊。”
她身上的皮肤依旧是丧尸的青黑。
解决丧尸病毒的两个条件——充满爱意、拥抱对方。
在拥抱过后，席榕依旧没有恢复成人类。
“这是怎么回事？”燕窝震惊地睁大眼睛，“慕博士不爱席榕姐姐吗？”
江鹤闻同样不可思议地怔在了原地，不可能，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中，他很明显能感受到慕博士对席榕的爱。难道是爱得程度还不够？还是因为丧尸皇比较特殊？
不管什么原因，现在席榕一定以为她妈妈根本不爱她，这一切都是骗她的演戏。
糟糕了，这下次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再也无法修复了也不一定。
慕博士对席榕的动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的情绪，她这副冷静的模样更加刺激了席榕的满腔暴怒。
“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是不是！你就这么喜欢耍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实验道具！”
她怒极反笑，颤抖着仰头，“好好好，你这么想研究丧尸，我就让你变成丧尸，研究个够！”
这句话的意思是……
“不要！”江鹤闻刚刚喊出口，远处的丝丝忽然拔出了腰后的□□。
更加惊人的变故发生了。
一身防护服的丝丝将枪口对准了慕博士，微笑说道，“慕博士，真是遗憾，看来就连您都无法阻止您的女儿。既然这样，您对研究院来说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砰——
“再见了，博士。”

第61章
砰——
子弹射出的那一刻，慕博士只觉一股大力从腰际将自己推到。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上一秒要杀了自己的女儿冲过来，抱住了她的腰，替她挡下了这颗子弹。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谁都不能说慢上一秒会发生什么。
慢上一秒也没关系。
席榕还来不及感受生命的流逝，就觉得哪里不对。
她扭头回身，看见地上滚落了一颗黄色的BB弹，这根本不是子弹，就是普通的玩具弹！
席榕猛地起身，刚刚从地上站起来，她就觉得脑袋一片眩晕。
奇怪……怎么、突然那么晕……
在彻底晕倒之前，席榕只觉得自己被谁抱了起来，有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覆在了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那个女人，是在给她道歉？怎么可能，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给别人道歉。
席榕没法再继续思考，她的思维被切断，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慕博士朝着远方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头。
她说，“辛苦了。”
后方的部队迅速上前，准备了担架要将她手上的席榕接过来。
慕博士伸手挡开了他们，“不用。”
她起身，抱着席榕大步朝研究所内走去。
母亲抱着女儿，每走一步，女儿的皮肤就白皙一分，她身上的丧尸病毒在通往研究所的这段路上，渐渐消退。
“这样真的好吗？”丝丝偏头，看着从旁边走过慕博士，“小榕会不高兴的吧。”
她收起了那把玩具手枪，这是昨天才刚刚准备好的道具。
在得知燕窝拥抱席榕失败后，慕博士就让丝丝准备了这把玩具手枪。
为了这次的见面，她做了万全的准备。如果人类拥抱丧尸不能消灭丧尸病毒的话，丧尸拥抱人类又会如何。
这个荒诞世界需要用荒诞的思维来思考。
内心痛苦的人变成丧尸、充满爱的拥抱能让他们醒来。慕博士不认为自己的女儿会是那样软弱的人，比起“被拥抱”，席榕或许更需要“拥抱”。
让丝丝准备玩具枪，就是慕博士的猜测之一。
如果她的拥抱不能让席榕恢复的话，就让席榕来迈出这一步。
所幸，她的推测真的应验了。虽然这对于席榕来说不公平，计划里确实有演戏的成分，不管怎么说，都是她骗了席榕。
“等她醒来，我和她谈谈。”慕博士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又低又轻，“我会跟她道歉。”
至于是否原谅她这个失败的母亲，那是席榕的决定，她没有资格干涉。
晚了九年的谈话，她不奢求席榕理解体谅。
“班长！”远处忽然响起了孩子们的尖叫。
丝丝扭头望去，只见江鹤闻倒在了地上，他的皮肤正肉眼可见的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不止江鹤闻，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寂静了下去，大街小巷里游荡的丧尸们，同时昏厥深睡。
一个半月的末日落下帷幕，像是一场无厘头的闹剧一般，开始得仓促，结束得突然。
不过这也正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地震、海啸、台风、火山爆发，所有看似毁灭性的灾难都有其发生和存在的意义。
当流行感冒降临，大家才从忙碌的生活中分出一丝精力给自己的身体。
谁又能说这次的末日，不就是一次稍微恐怖了一些的流行感冒呢。
不管有多少人能从这次的灾难中领悟自然的真谛，起码对于我们的主人公而言，是一次彻底的实战教育。
当丧尸们变回人类，黑暗退去，避难所的大门打开，家长和孩子、丈夫和妻子，大家在混乱中寻找自己惦记担忧了一个多月的人。
这样的场景比起末世还要混乱。
但是，充满了生气。
八月，才刚刚开始，这个暑假才过了一半，一切的一切都还有时间。
“妈妈！”燕窝在研究所等到了接她的妈妈，不止燕窝，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就如毁灭世界只需要一天一样，重振世界也只需要一天而已。
末世过去，百废待兴，丧尸们又重新变回了人类，于是工厂重新工作，公司重新运营，学校也即将重新开学。
燕窝的半个暑假，在最后一天的作文作业里，画上了句号。
燕窝七岁了，从今天开始，她就是C市一小的三年级四班的学生了。
……
清早的教室永远是闹哄哄的，尤其是收作业的时候。
三年级四班的这个早上也不例外。
“燕窝，你的作业本呢？”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站在桌子旁，手里抱着一摞的作业本。那是一张看起来就像班干部的脸，学习委员米小贝甩了甩马尾，把手中的作业本啪的一声怼在了面前的桌上。
她拔高了声音催促，“快点，我要交给老师了。”
被她盯着看的女孩瑟缩了一下，和利落漂亮的学习委员相比，这个孩子就像颗球，白白嫩嫩缩在角落里，小脸胖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我……”球蠕动了一下，半晌，可怜兮兮地抬头，“我忘带了。”
“你又忘带了？”米小贝瞪着眼睛，很不高兴，“怎么每次你都忘带，你这样会影响我们评优秀班级的！”
“对不起……”
米小贝深吸一口气，“不要每次都说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每天你做完作业都给我打个电话，我要亲自监督你把作业放进书包里。”
她说完半是无奈半是生气地离开，迎面刚好遇上了江鹤闻。
“怎么了，燕窝又忘带作业了？”江鹤闻看着米小贝的脸色，一下子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她不会是没写吧。”米小贝都没了脾气，“暑假一共就布置了一篇作文，她还不交。”
江鹤闻笑了笑，“燕窝肯定写了，我明天一定督促她带过来。你先把收上来的作业交上去吧。”
三年级的生活好像和二年级没什么两样，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
但生活并不会因此而显得枯燥。
燕窝终于学到了她最向往的英语和科学，不过好像没有想象中的有趣，她也一直没有假装很苦恼地在低年级面前抱怨，“唉……每天都要背英语单词，还要养蜗牛做实验，好麻烦哦。”
她是真的苦恼到没精力抱怨了。
陆擎和米小贝依旧每天吵架，不过他去看了米小贝的舞蹈比赛，一向坐不住的体育委员在下面昏昏欲睡了两个多小时。
江鹤闻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他的爸爸妈妈决定重新结婚了，听说末世的时候，两人在避难所相遇了，那一个多月的时间，谁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呢，总之现在江鹤闻的家不能随便让陆擎去打架了，因为他家里时时刻刻都会有大人。
在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他们去看望了林雨琴，林雨琴告诉他们，她已经和爸爸妈妈商量好，暂时去日本疗养，如果治疗顺利的话，也许明年春天就能参加舞蹈课。
米小贝独占领舞名额，也只有半年的时间而已了。
席榕没有接受慕博士的道歉，她依旧逃课打架门门成绩倒数第一，除了美术。
这个学期开始，她认真完成了所有美术作业，还报了课外的美术辅导班，看起来慕博士“生化传说”的名号还是会后继无人。
丝丝按照约定，退役后待在了慕博士身边，替她保护席榕。
不知道是不是丝丝的原因，2643也选择了转入慕博士家旁边的公安局，他成了一个民警，每天都要接一些让他为难的电话，比如给厕所里没带卫生巾的女士送卫生巾、替家里没大人的人家管小孩。在那之前，2643从没想到民警还需要做这些事情。果然不管什么行业，都不能掉以轻心。
唯一遗憾的是张阿姨一家，还有燕窝的爸爸。
不过就算是童话也并不总是大圆满的结局，更多时候，人们需要一些酸痛苦涩来铭记。
这一段黑暗的历史，对每个人而言都有不同的意义。
“好了，大家安静，我们今天来读几篇优秀暑假作文。第一个，燕窝，你来读读你的作文。”
“《我的暑假》
我的暑假非常神奇，我和班长、米小贝还有陆擎遇见了好多好多可爱的丧尸，我们还遇见了很多有趣的人。
通过这次暑假，我明白了，我们不能把拥抱变成那么困难的东西，也不能把拥抱变成奢侈品。我以后一定会关心身边的小朋友，让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地上学。
这个暑假真有意义，我想和大家永远一起过暑假！”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