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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月光为邻
作者：丁墨
内容简介
 第一次见面，她非要赠送给他一枚糕点。尽管他最讨厌甜食，还是努力吃掉了； 第二次，她因为害怕伸手抱了他。他脸色微红：这位小姐，请先松手。 第三次，她不小心亲了他，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却说：意外而已，你不必介怀。 作为一名接受过良好教育、身心健康的优秀军官，应寒时无法不介怀自己的初吻。 经过慎重考虑，他决定对她负责。 当他负手站在星空下，温柔凝视着我。 我看到星星化为流光，在他身后坠落。 Star-Drift，他们敬畏地称他为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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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他的来意



	淡薄的日光，照亮了山脊。绿意葱茏的树林，折射出大片碎金般的光泽。一座寺庙静静矗立在山巅，俯瞰着不远处的城市。
寺门是暗黄色的，石板老旧而干净，院里还种了些花草。时间尚早，一眼望去，清净无人。
谢槿知穿着薄薄的春装外套，黑色长裤下是双运动鞋，一走上来十分轻快。她掏十块钱买了张门票，跨进寺门。抬头就见层叠洁白的阶梯，以及上方的大雄宝殿。
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是同事兼好友冉妤打来的：“槿知，身体好点没？中午要不要我给你带饭？”
谢槿知顿了顿，笑答：“不用了，我没事。”
周围环境空旷，间或还有清脆的鸟鸣。冉妤听到了，奇怪地问：“你在哪儿？”
“唔……”槿知继续朝上走，“在宝安禅寺。”
冉妤一听急了：“你昨晚不是说不舒服吗？生病不在家休息，跑到山上做什么？难道求菩萨保佑啊？你不是无神论者嘛？”
槿知已经走到了正殿门口，她的语气比冉妤慢条斯理多了：“安心。我已经好了，出来走走更舒服。我的确是无神论者，不过对于未知的事物，始终心怀敬畏罢了。”
外头阳光温暖，大殿里却很清冷，处处是灰暗厚重的颜色。暗金色的佛像端坐于宝座之上，双眸好似悲悯地望着前方。
佛香却是清冽好闻的，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槿知默立片刻，在佛前跪了下来。
跪九叩。
额头轻贴蒲团，她隐约听到身旁有脚步声。大概是别的游客进来了。
拜完之后，她又双手合十，闭眼许了一会儿愿，这才睁眼站起来。
身旁多了个人。是刚才进殿的那个人，他还没走。
槿知眼角余光扫了他一下，微微一怔。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黑色休闲长裤。个非常高，双手负在身后。殿内光线偏暗，他的脸部轮廓却非常白皙明晰。
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空地上。站得很直，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深潭般的双眼，始终盯着佛像。
谢槿知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一般人进到寺庙里，也会看佛像。但大多是看两眼完事儿。可他却是目不转睛、若有所思。像是要……看出什么门道来。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脸来，也看着她。
槿知：“……你好。”点头笑了笑。
他静了几秒钟，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插进裤兜里，也微微一笑：“你好。”
他的相貌这样出色，稍稍一点笑意，眉梢眼角却似乎都已沾染，更显五官清隽生动。可他眼中的笑意又是那样的淡，淡得几乎没有。仿佛这个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静与淡漠。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槿知又问：“你刚才盯着佛像，在看什么？”她着实有些好奇。
他静静注视她一瞬，目光再次落在佛像上。槿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转身刚要离开，却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在看……佛的相貌，与人有什么不同。”
槿知一愣。
她走出门口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殿中。
天空碧蓝高远，阳光将所有佛舍都涂抹上均匀的浅金色。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新鲜气味，隐隐飘来。槿知又寻了间偏殿，走了进去。
等她把所有佛堂都逛遍了，也爬完了七层宝塔，再走回正殿门口，才发觉寺里已经来了不少游客。两两站在空地上，或是在各个殿宇里流连，寺里倒是热闹不少。
槿知有些奇怪，平时没这么多人。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明白了。
今天恰好是农历二月十九，菩萨生日。小时候，母亲带她在这一天来过几次。她还记得寺里会提供很好吃的斋菜斋饭和糕点。
槿知逆着人流，往清净的地方走。前方的白墙之下，一个穿着长褂的算命先生，正在摆摊。
平时槿知是绝对不会靠近这种人的，此刻望着他铺在地上的繁复八卦图，却有些入神。
她走过去。
算命先生一看大清早有了生意，脸上自然堆满笑意。从旁边拖了张凳过来：“姑娘，坐、坐。想问什么呀？姻缘、业、财运？”
槿知坐下，安静了几秒钟，说：“是这样，我最近遇到了一件……离奇的事。”
算命先生“哦”了一声。
清风吹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槿知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在心中斟酌了一下词句。刚要开口，一抬头，越过算命先生那平庸而微胖的脸，却瞥见刚才那个年轻男人，出现在人群中。
原来院里的斋膳堂，已经开始供应饭菜了，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从人群中穿过，正在往外走。周围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大妈，吵吵闹闹笑声不断。唯独他身姿挺拔、容颜胜雪，自然十分惹眼。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低头对身边的大妈问了句什么。大妈的嗓门却是大的，连远处的谢槿知都听到她笑哈哈的嗓音：“小伙，你问我们在干什么？还能干什么，领斋饭啊！很好吃的，只有宝安寺能够吃到，听说都传了几年啦，你要不要尝尝？来，排阿姨这儿！”
话音刚落，周围许多人都朝那男人望去。
出乎谢槿知的意料，他竟然点了点头，走到大妈身后。
先前在殿中看到他老成持重的言行举止，听到他关于“佛相”的话语，槿知隐隐感觉他有些高人风范。
而此刻，“高人”目不斜视，负手而立，跟在一群大叔大妈身后排队领斋饭。
槿知唇角微勾，刚要收回目光，他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姑娘，姑娘？你到底要问什么啊？”
算命先生的声音插进来。
槿知的目光回到算命先生脸上，又静了几秒钟，答：“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单位的大型计算机系统，最近有些不对劲。我觉得……要么撞邪了，要么遇到了很厉害的黑客……”
她的话还没讲完，算命先生身上忽然响起铃声。他歉意地笑笑：“稍等啊我接个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还是iphone5。
槿知就闭了嘴，听他讲电话：“……嗯，摆上摊了。我这儿还有客户呢。对，中午回来吃饭。下午收了摊就去接孩……”
槿知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她觉得问询算命先生的举动，实在幼稚可笑。于是不等他讲完电话，就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阳在天空越爬越高，整间寺院都被照得亮堂堂的，周围弥漫着饭
菜的香味。槿知虽然满怀心事，也有点饿了。抬头望去，斋膳堂的饭菜已经发完了。十几张圆桌旁坐满了人，都在大快朵颐。一时倒没见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
谢槿知眼尖，瞥见几个僧人端着糕点，又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立刻迎了上去。
等她拿着两块晶莹剔透的椰汁绿豆糕，从人群中走出来，就听见身后的僧人扬声道：“糕点已经发完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咬了一块在嘴里。当真是入口即化、细腻柔软。她的眉头舒服地展开。
走了几步，眼前忽然出现一双男式黑色休闲鞋，还有两条笔直的长腿。
槿知抬起头。
又遇到他了。
阳光透过树枝照下来，光影斑驳，清风徐徐。周围人来人往，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双手负在身后。那双眼清澈乌黑，蕴着阳光，看不分明。
他吃完斋饭了？
槿知咽下嘴里的糕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迈步想从旁边绕过去。
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拦住了她的去。
槿知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而他神色平静，手缓缓放下，重新收回身后。他生得本就高挑，此刻站得又近，这样负手注视着她，竟莫名有些迫人的感觉。
这个陌生男人，为什么要拦她？
槿知脑海里闪过他刚才排队领斋饭的画面，瞬间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否则，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低头，看向手里剩下的那块糕点。
然后递到他面前：“吃吧。”
他却没有马上接，看她一眼，目光也落在糕点上。
槿知笑笑：“是很好吃，没关系，给你。”
他又静了几秒钟，眉头还轻蹙了一下。槿知不明白他为什么蹙眉，但也没多想。终于，他伸手接过，放进嘴里。他的手指白皙纤长，吃东西的动作也显得斯俊雅。
很快他就吃完了。
槿知又冲他笑了笑，再一次迈步想走。却听到他低沉温软的嗓音，不急不徐地响起：“小姐，已经按你的要求吃掉糕点，我想我可以说明来意了？”
啊……
槿知看着他。
“我知道你遇到了可怕的事。”他说。
谢槿知一愣，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重新负手在身后，眉眼温和地凝视着她，阳光在他的鼻翼旁投下淡淡的阴影。
“我可以帮你解决。”
——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个月过得真快。我又开新了。这一次是<a href="http:///booklist.asp?id=4">都市</a>轻科幻言情，<a href="http:///booklist.asp?id=4">都市</a>言情为主，科幻很软很软的，希望大家喜欢。一些没看过科幻的读者，也希望你们多些耐心，先看几章，看是否合口味，毕竟楠竹萌萌哒！而且我没写推理言情前，你们很多人也不是听到推理就没兴趣么～俺不会写你们印象中的那种很涩很硬的东西，这次也不会上外空和那些暗黑的情节。你们就当是<a href="http:///booklist.asp?id=3">言情小说</a>读好了！
最后，评论收藏推荐票请统统记得走起！一段新的甜蜜故事，一段新的冒险。希望你们喜欢。
明天见！
...

第2章 人工智能



	天空明亮透彻，暖黄的阳光照得人热乎乎的。谢槿知却感觉到后背窜起一阵凉意，瞬间浸透全身。
而他依旧平静地望着她。
谢槿知很清楚，今天之前，自己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安静了一会儿，她开口：“怪力乱神，我从来不信。”清澈秀气的眼睛，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你四肢健全、相貌端正，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招摇撞骗的事了。”
风在耳边轻轻吹着，周围人来人去。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眉目显得格外清楚而安静。
他静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谢槿知再次迈步要走。
哪知他又抬起手臂拦住，柔软干净的白衬衫，她差点没撞上去。
她有了些恼意，冷眼看着他。
他开口了，那嗓音也温软平和得像徐徐不动的水：“你没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东西。”
谢槿知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他这么说，倒也有点道理。但仔细一琢磨，这话有点侮辱人。
“那你说，为什么断定我遇到了可怕的事？”她盯着他。
他又安静了几秒钟。
“因为我是……”他答，“顶级黑客。”
谢槿知怔住。
他松开负在背后的双手，插进裤兜。也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远处的山岭蓝天。
“应寒时，189xxxx3598。”
像是笃定了她一定会打给他，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朝寺门走了。进出的人很多，很快他的身影就没入人群里，再也看不见。
谢槿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记下。
——
省图书馆位于江城市中心，远远望去，灰色严整的建筑群，矗立在城市的车水马龙中。谢槿知去年大本科毕业后，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成为省图的一名正式员工。
中午，天空由晴转阴。大片大片的云，像连绵而苍白的锦缎，遮住整个世界。
谢槿知刚走进馆厅，工作台后的冉妤立刻起身迎上来。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打量着她：“真好了？”
槿知拉着她的手：“好啦。你看我下午就来上班了。”
冉妤这才点头，转身又对工作台后另一个人说：“庄冲，槿知这几天不舒服，你多干点活儿。”
叫庄冲的男人脸埋在电脑后，高高瘦瘦的身形端坐不动，轻轻“嗯”了一声。
槿知轻笑，推了冉妤的手一下：“你别欺负他。”
冉妤横她一眼：“我哪里欺负他了？别看他正襟危坐，就这么点儿午休时间，游戏打得正欢呢。”
一下午，清静如常。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多。槿知将手头的一些工作做完，便用手撑着下巴，抬头望去。庄冲正站在两排书架间，抬头在整理，侧脸在灯下显得白皙清秀。他跟槿知同期入职，别看平时闷不作声，刚才冉妤叮嘱过了他，他就真的一个人把大多数活儿全干了。典型的任劳任怨工科男形象。
冉妤坐在座位上，哼着小调，低头整理书籍标签。
谢槿知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落在她面前的电脑上。然后是一排电脑过来，最后是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光线明亮，图案清晰。这是今年年初，馆里统一配备的新电脑。
她又沿着电源线看过去，最后目光一跃，落在不远处的机房。玻璃门后，图书馆主机庞大的机身，看起来灰黑坚厚。它占据了整整一个房间。
这整个计算机系统，也是年初刚从美国引进的。省图也因此一跃成为华中地区乃至全国最大最先进的图书馆之一。
馆厅里静悄悄的，谢槿知耳边仿佛都能听到，主机运行时低沉而持续的声响。
她拿起手机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楼梯间里一个人也没有，阴暗安静。她低头吹了吹地面，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然后打给了谢槿行。
谢槿行大概在忙，响了好久才接起。若说槿知的性格偏静，那么这个哥哥的性比她还要内敛刻板数倍。可据说在科研工作上，他却经常提出很多大胆而具有突破性的观点。所以十不到，已经是副教授。
“槿知，有什么事？”谢槿行嗓音关切地问。他也知道这个妹妹的性，十分稳重。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她不会在工作时间打扰。
槿知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手指在地上轻轻地划着，沾染不少灰尘。
“谢槿行，问你个问题。如果计算机……尤其是大型计算机，不按指令行动，还有了混乱的、自主的表现，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谢槿行明显有些意外。静了片刻才答：“一般来说，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黑客入侵。”
他提到“黑客”，槿知脑里，倏地闪过早上遇到的那个年轻男人的脸。
“被黑客控制后，计算机会有什么样的行为表现，全看黑客的意图。这点你肯定也知道。”谢槿行顿了顿，嗓音里有了很浅的笑意，“第二个原因，我们科研人员常见，离你的生活却很远，就是人工智能。”
谢槿知安静着，听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各国研究人工智能已经有很多年了。不过，不管我们、日本还是美国，研究都还处于非常初级的阶段。我有个同，就在中科院做这个。你说的这种情况——混乱、自主、不遵循指令的计算机，在他们实验室，大概会经常见到。”
谢槿知轻轻“哦”了一声。
槿行又问：“你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
槿知的嗓音略有些沉闷：“也许是第一种，但也有可能……是第二种。”
这下，换谢槿行沉默了。
“我记得，你们馆里今年引进了套系统？”他又问。
“是的。”她停了停，答，“就是它。”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
最后，谢槿行说：“你先什么也不要做。我这几天在封闭项目里，一会儿手机也不能用了。下周我过来，见面谈。”
——
傍晚时分，云层越积越厚，乌泱泱的一片，风雨欲来。
谢槿知租住的房，就在省图附近，步行七八分钟。她刚踏进家门，就见窗外雨飘了下来。很快就噼里啪啦声一片，雨势还不小。
几个拆开的快递纸箱，胡乱堆在玄关；沙发上丢满了她的衣物；床上的被虽然叠了，但是形状略显扭曲。桌上自然也是乱糟糟的。
冉妤对此曾有点评。她说谢槿知是典型的“秀外不慧中”。
槿知却是处之泰然，她觉得这样很好很温馨。将桌清出块干净地方，放下她从小饭馆打包的盖浇饭。坐下一边吃，一边在手机浏览器里输入：
“应寒时。”
无结果。
照片、生平、履历……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是黑客？
她抬头，看着窗外。雨雾蒙蒙中，不远处的图书馆大楼，黑灯瞎火一片，像灰色的巨人，屹立在暮色中。
“叮咚”一声，槿知低头望去。是墙角旁，她几个月前买的扫地机器人，开始工作了。
刚买回来那几天，槿知还颇有兴趣地跟着它，在房间里溜达，观察它。后来就习惯了它的存在。
此刻，她放下筷起身，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安静地看着。
说是“扫地机器人”，不过是商家的噱头，其实就是个“扫地机器”，市面上几千元就能买到。圆圆的，像个金属大饼，安装了清扫装置。顶端有摄像头，内部有芯片。可以根据房间地形，简单规划扫地线。然后每天定时启动，打扫完整个屋，又自己回到电源插座上，完全不用人管。（＊）
谢槿行说，人工智能离她的生活很远。他那么勤勉整洁的人，大概是没用过扫地机器的。
只是不知道，他所说的处于研究阶段的“初级人工智能”，比这扫地机器，要先进多少呢？
天完全黑了，雨声不断。
槿知坐在窗前，开了盏台灯，在看书。刚翻了几页，手机就响了。
是下班时才分开的冉妤，声音很是焦急：“槿知槿知，帮个忙！一定要帮我个忙！求你了求你了！”
“说吧。”槿知又翻了页书，嘴角带上了笑，“急什么啊。”
冉妤的语气又沮丧又愧疚：“今天下班的时候，基本古籍区有几扇窗户，我忘记关了……”
槿知翻书的手指，停住了。
“我知道下这么大的雨，很不方便。”冉妤还是急急地说着，“可是我家住在江对面，赶回馆里远了。我给庄冲打电话，但你知道那小一下班就打游戏，根本不接电话。只有你住得最近，拜托拜托了！要是有珍贵书籍被淋湿，我还不被馆长宰了！唉，我真是毛躁了，对不起对不起！你能不能……跑一趟啊？明天我请你吃小火锅犒劳好不好？”
槿知觉得这情况实在是糟糕透顶，好半天都没说话。
冉妤也察觉到她的沉默，咬牙道：“实在不行，我自己跑一趟吧。没关系的。”
“不是的。”槿知打断她，抬头再次望着馆里的楼群。建筑的轮廓已经看不清了，像是融进了湿漉漉的夜色里。
前天晚上，她一个人回馆里，也是在这样的深夜。
然后，就看到了，那些离奇的事。
如果今天再去，还会遇到吗？
“我刚才在想别的事。”她说，“我马上就去，你别担心。”
谢槿知撑了把伞，带着手电就下了楼。这么大的雨，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车也跑得很快，仿佛恨不得立马逃离出这大雨中。
灯昏黄，槿知踩过一汪汪大大小小的积水，很快就到了图书馆外。
门口没停几辆车，她平时也不怎么注意这些车辆。但今天有一辆车格外显眼，岩黑崭亮的保时捷双座跑车。一看那夸张低矮的车身和流线造型，就知道昂贵无比。
槿知看了两眼，走进图书馆。
到了楼下，她收起伞，刷卡进门，又伸手打开了楼道里的一盏灯。洁白的灯光，像是蔓延的潮水般，从她站立的位置，往四面八方扩展。颜色越褪越淡，慢慢过渡到漆黑幽深的楼道里。
槿知定了定神，拿出手电，脚步不急不缓地上了楼。
————
作者有话说：来来来，买定离手，这么骚包的跑车，会是谁的呢？嘿嘿。
另：1、昨日抢楼中奖名单已公布在书评区置顶，在1201之后的妹纸就不用去看了，肯定没中，群摸下；2、推荐票和收藏数都涨得慢，大家不要忘了投啊！3、＊此处提到扫地机器人，并非打广告，写作铺垫需要。不过，本楠竹将来还是会用冈本003的，并非为他们打广告，因为我的楠竹必须用最好的！这跟我前些天收到过冈本公司赠送的50个套套作为礼物，绝对没有关系；4、本更新频率为日更，每周六会休息1天不更新，慢工出细活，这样我感觉很好～希望你们感觉也好～
明天见！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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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送你回家



	在不少人眼中，谢槿知人如其名，是个安静清秀、颇有书卷气的女孩。她毕业于华中名校，成绩优秀。工作以来又整日与书作伴。平时话不多，更加不会主动去经营人际关系。但与她交好的冉妤却很清楚，安份温和只是谢槿知的外表，其实她胆很大，主意也正，甚至还有些叛逆和好奇心旺盛。所以在外人看来，冉妤是泼辣滑头的那一个。可事实上，遇到紧要的事，冉妤总是不自觉地依赖着谢槿知。
就比如今晚，一是因为冉妤的求助，二是想一探究竟，谢槿知眉都没皱一下，就踏进了黑夜中的图书馆大楼。
周围很静。风雨声被隔在窗外，就像隔了一个世界。灯光明亮的楼道里，只有她清脆的脚步声。
她已经上到了基本古籍区所在的楼层。一她都走得很慢，手电也始终握在手里，以备突发情况。但迄今为止，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她继续往基本古籍区走，一步一步，同时打开沿途的灯。只是因为静了，许多细微的声响反而被放大，清晰落进她的耳朵里。譬如灯管“滋滋”的电流声，譬如不知哪处的屋檐，滴落水珠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
那些声响，仿佛叫人的心也变得空旷荒芜起来。
很快，她就走到了馆厅门口。
楼道里的灯已被她全部打开，馆内还暗着。一排排的书架，咋一望去，就像很多人并肩站在黑暗里。
她又抬头，朝机房的方向望去。那里也是暗的，隐约可见主机黑黢黢的轮廓，还有cpu低能耗运行时亮起的，一排红色点状的光。而馆里那些电脑，都黑着屏。
一切如常。
谢槿知刷了卡，自动门徐徐打开。她走进去，先打开墙上所有电灯开关。瞬间，整间馆厅都亮了。她左右看了看，走过工作台，穿过两排书架中，朝冉妤所说的位置，缓缓走去。
这种感觉，其实有点奇怪。
白天，馆厅里的灯也都是打开的。但也许是夜晚外面黑，此刻的灯光竟显得比白天要亮很多，也白很多。周遭宛如白昼，寂静空荡，让人有一丝不真实的恍惚感。
谢槿知走出书架，举目四顾，微微一怔。
所有的窗户，都整整齐齐地关好了。
难道冉妤记错了？但是她刚才在电话里说，记得很清楚，就这几扇没关。
槿知下意识又低下头看地面。目光扫过，窗户下方的木地板全都是干净的，没有雨水痕迹。
想必还是冉妤记错了……
谢槿知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书架旁的一小块空地。
那里，有半个脚印。
水迹还没干，显然是刚刚留下的。还带了点泥。从长看，是男人的脚。
谢槿知的身上突然有些发冷，掌心也沁出了些许的汗。刚才进屋时，她大致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在。而在这个位置留下这样的脚印，那人很可能是从窗户进来的。
谢槿知握紧沉甸甸的手电，开始一排一排书架排查。
没有，什么也没有。直至她把整间馆厅都扫了个遍，也没看到半个人影。
而当她再次回到书架旁，脚印已经快干了，只留下一丁点泥土痕迹，完全看不出来了。
槿知转身就往门口走去。她决定马上去保安值班室看监控录像。
可快到门口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周围似乎有些异样。
她停步、转身，往两边看了看。突然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盯着大门右边的墙角。那里停着两台手推车。平时职员们要是搬运的书多，就放在车上推着走。但这几台车，又有些特殊。是江城大自动控制系的研究生们，设计制造并赠送给省图的。把手的顶部，还安装了一个小小的液晶控制面板。
理论上，这几辆推车可以跟系统联网，只要按照流程输入指令，推车就可以自动将书运送到指定地点。倒与槿知家的扫地机器人，有些类似。
只是，任何办公自动化举措的背后，几乎都意味着大量繁琐的数据准备工作，并且不一定能提高效率。
当图书馆的职员们，发现利用办公系统输入指令，比自己推车过去的时间还要长，而生们的设计也不成熟，经常出错故障……于是很快就没人用了。这几台机器，也被当成普通手推车使用。
谢槿知清楚记得，下班前，她和庄冲一起，将机器都放回了窗边的工具区。而且，她是最后一个下班的。
谁移动了它们？
还是……它们自己过来的？
她的目光滑过略微掉漆的金属把手，空空的机器，还有底部四个黑色小滚轮。
槿知静默片刻，关闭所有电源，快步走了出去。
——
夜深了，雨基本停了，只飘落些零星的水滴。云层却显得更加暗黑厚重。
槿知没有打伞，头发微湿，更加凉快清醒。
她敲开了值班室的门，保安看到她，吃了一惊：“谢小姐，你怎么来了？”
槿知提出要看监控录像。
尽管觉得奇怪，保安还是跟她一起坐到电脑前，调到她指定的时间段和馆厅。
“我一晚上都盯着呢。”保安嘀咕道，“没事啊。”
槿知没吭声。
两人从下班之后开始看。
因为摄像头角原因，只能拍到窗边的书架，但是没有正对窗户拍摄的。所以她无法看到，当时窗户究竟是关了还是没关。但是她清楚看到，那几台机器，的确放在窗边，而不是门口附近。
时间一点点推移。
画面始终沉寂着。黑黢黢的，没有半点灯光，也没与任何动静。
没有人从窗户进来，更加没人踩在书架旁的地板上，留下半个脚印。
槿知按下快进键。
直至画面上的时间，与墙上的时钟重合，录像播放结束。
连她自己，都没有在监控中出现过。
槿知身上又冒出阵阵寒意。但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转头看着保安：“如果有人要改掉监控记录，难应该不大吧？”
保安呆了呆。
眼前的女孩穿着藏蓝色风衣，裤腿和运动鞋上都沾了不少水渍。长发有些湿，更显得那张脸白皙清秀，眼中仿佛带着夜雨的湿寒气息。听着她沉静的嗓音，被她这么盯着，保安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可她的话，怎么听都很匪夷所思啊！
保安小哥到底还是笑了：“谢小姐，你说的是黑客吧。可那都是演电视，现实里哪有啊
。而且咱们这儿又不是珍宝博物馆，没有宝贝，只有书。黑客要是花那么大功夫黑了咱们，偷什么啊？偷书吗？”
——
谢槿知从保安室走出来，又回头望了眼图书馆大楼。
她有种奇异的预感——明天一早，那两台机器，又会回到原处。
但现在，她只想回家躺着，好好静一静。
马上的车流更加稀疏，谢槿知从图书馆大门走出去后，又过去了两辆车。而后，停在边的保时捷缓缓启动，跟了上去。
应寒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坐得笔直。他的头发有些被淋湿了，长裤和鞋上，也有泥水的痕迹。雨刷一下下地起落，透过玻璃，他看着不远处独自行走的那个女人。
她走得有点快，但是步伐很稳。踩在一汪汪的积水中，轻盈无声。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侧脸有点严肃，不知道在想什么。黑发簇拥下，她的脖显得又直又白。握着黑色雨伞的手，也是纤细素白的。整个人看起来，竟与这雨夜十分搭调。
这时，应寒时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传来个低沉、磁性，近乎完美的男中音。可语调却是轻快跳脱的：“老大，为什么定位显示你离开了图书馆，去往居民区方向？”不等应寒时回答，那人又连珠弹发似地问道：“还有，你开的可是保时捷，这个世界上最快的车。为什么显示它正以媲美龟爬的速，缓慢挪动着？”
应寒时嘴角泛起浅浅的笑。他抬起视线，就看到谢槿知已经走到家楼下，开始上楼梯。
于是他言简意赅地答：“我在那位小姐的楼下。”
电话那头，那人安静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然后惊讶地问：“你在保护她？”
“是的。”
那头的人立马抱怨起来：“可是老大，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目击者而已。老天，你不会又烂好心发作，把她的事揽上身了吧？”
应寒时的脸色始终很淡然，面对那人的指责也不生气。他看着谢槿知已经上了楼，她家的灯也已亮起。于是他才缓缓调转车头，同时温和答道：“如果这次，是我们这个圈的事，波及到她。我把她的事揽上身，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人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做，也没了脾气，过了一会儿，语气却有些幸灾乐祸：“可是，上次在宝安寺，她不是根本不搭理你吗？还说你招摇撞骗！”
这回，应寒时终于静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依旧清淡得如同徐徐夜风：“那有什么关系？我又不生气。再想办法帮助她好了。”
——
次日一早，天放晴了。
谢槿知一踏进馆厅，先扫了眼门边，空空如也。
这时冉妤坐在座位上，手撑着下巴，先看了看她，又看向身旁的庄冲，立马惊叹起来：“乖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昨晚一起去做什么坏事了呢。两个都是黑眼圈啊。”
庄冲从电脑后抬起头，谢槿知与他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他那单眼皮大眼睛下，也是浓浓的黑。
“我失眠了。”槿知说，走过去坐下。
“游戏，通关。”庄冲的解释更加简洁。
冉妤叹了口气：“看来咱们仨，只有我的夜生活特别成功——一觉到天亮。”
过了一会儿，上班铃响起。谢槿知低头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就起身往外走。
冉妤问：“你去哪儿啊？”
槿知：“有点事，去找馆长。”
馆长办公室在旁边的一栋小楼里。半小时后，谢槿知被馆长亲自从办公室里送了出来。
槿知还是平时的老样，安静，嘴唇微抿，露出一点勉强的笑意。馆长的笑容却是慈爱又无奈。
“小谢啊。”他说，“我知道你这孩一向优秀，成绩好，工作表现也好。就是平时闷不作声的，可能喜欢想多。如果累了，就请假休息几天，没关系。但是不能再疑心有黑客什么的啊，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嘛。当然了，我也会让保安部加强保卫的。就这样，今后不要提了。”
槿知静默片刻，说：“馆长，你经验主义了，将来也许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馆长：“我……你这丫头！下楼工作吧。”
槿知低着头，沉默地下了楼，回到图书馆里。
一上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临近中午，冉妤拍了两下桌，眉开眼笑站起来：“走啦走啦，去吃小火锅。昨天我说了要请槿知的。今天放开了吃，放松放松。庄冲，一起啊。不然我们俩总是吃不完。”
槿知心想自己确实需要狠狠放松一下，点头站起来：“好，走吧。”
“嗯。”庄冲含糊应了一声，高高瘦瘦的大男孩，默不作声跟在她俩身后，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希望这本书带给你们一些新鲜的感受。推荐票记得投，养成好习惯，嘿嘿。另外更新时间是每天中午12点左右，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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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剧场一（非正文）



	我是闲来无事的小剧场～今日更新依然是中午12点整————
小剧场之人小组的面试
去年夏天的时候，省图馆长非常高兴，因为今年来面试的应届生中，有个年轻人非常优秀。
都是不错的校毕业，成绩也都挺好。关键长得都还不赖。这对于职员年龄偏大的图书馆管理员队伍来说，实在是非常优质的新鲜血液啊。
经过了几轮面试后，终于到了馆长对他们的亲自面试。
第一个面试的，是冉妤。活泼又漂亮，是馆领导们非常中意的孩。
馆长问：“冉妤同啊，为什么想到省图来工作啊？”
冉妤：“馆长好！省图工作清闲，福利好，假期多，所以我非常想来。”
这话实在露骨了点，但馆长觉得还好。本来嘛，这就是咱们的核心竞争力嘛。
馆长又问：“那你的人生规划和目标是什么啊？”
冉妤特别认真地答道：“馆长，我这个人特别务实。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认真工作，嫁个高帅富！馆长，有合适的你可以介绍给我！”
馆长：“……”
第二个面试的，是庄冲。
馆长又问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想来省图工作啊？”
庄冲面无表情：“清闲。”
馆长稍稍觉得有点囧。怎么今天面试的这些尖生，好像都没什么上进心的感觉……
他不死心地又问：“那么庄同，为什么你喜欢清闲的工作？”他看简历，庄冲是工科的，成绩特别突出，又这么沉默寡言。馆长觉得他肯定是个内秀的人，他喜欢清闲，肯定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结果庄冲露出了面试全程第一个微笑：“因为那样就能有很多时间打游戏。”
馆长：“……”
最后一个面试的，是谢槿知。
比起前两个，她的回答就正常多了：“我喜欢安静，也喜欢看书。我喜欢做有条理的事，所以图书馆工作很适合我。”
馆长又问了几个问题，槿知都回答得让他很满意。馆长越看她越喜欢，最后面试结束了，馆长干脆跟她闲聊起来。
“谢同啊，你还没有男朋友吧？正好，我们馆里有好几个单身年轻人，到时候介绍给你，相个亲！非常欢迎你们内部解决！工作在馆里，家也在馆里！”
结果，就看到谢槿知抬起眸，非常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馆长，你认为什么是<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
馆长：“……啊？”
她却不打算再深聊了，只淡淡笑了笑，说：“谢谢馆长，但是相亲这种方式，我真的不需要。”
馆长：“……”
好吧，不需要就不需要吧。可是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又没有恋爱经验。干嘛要用那种深沉的、无奈的、好像历经沧桑的目光看着馆长我啊！那副“法海你不懂爱”的表情是什么回事？馆长我并不是个肤浅的人啊摔！我只是厚道了一点，热心了一点而已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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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待宰羔羊（上）



	在很多单位里，男女职员如果单身，难免就有人玩暧昧。可在谢槿知、冉妤和庄冲这个人小团体里，完全不存在这种可能。
冉妤的人生目标是嫁给高帅富，庄冲不在她的涉猎范围内；
庄冲整日沉迷于游戏里，对女人实在兴趣欠奉；
至于谢槿知，从很小的时候起，她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观就是要寻找今生独一无二的灵魂伴侣，绝不将就。所以活到23岁，她还是恋爱经验为零的淡定女。而庄冲……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大概是因为对彼此都没有不轨之心，他们的相处反而日渐融洽，友情渐深。
饭店里窗明几净，香味浓郁。热腾腾的火锅端了上来。
谢槿知有心事，话不多，只单手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用筷搅拌着酱料。庄冲自然是老样，高高大大地靠在沙发里，拿出手机在打游戏。
冉妤给他俩都倒上了茶，轻咳两声，开口：“槿知啊，你最近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儿？说来听听啊。毕竟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别一直埋在心里，啊？”
话音刚落，庄冲也放下手机，抬眼看着槿知。虽没有表情，但这个动作已经表达出了关心。
槿知看着他们，静默片刻，说：“你们真的想知道？”
冉妤点头，庄冲静候。
槿知抬眸望着火锅冒出的热气，缓缓说道：“其实有些事，我本来想自己先弄清楚了，如果有必要，再跟你们说。”她顿了顿：“一些常理无法解释，普通人也不能理解的事。”
许是她的语气使然，饭桌上的气氛也变得严肃起来。冉妤瞪大了眼，有点害怕的样。庄冲却忽然将手机放回口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显然有了兴趣。
“说。”他言简意赅。
槿知也看着他：“说了你会信？”
“信。”
冉妤明显有些惧怕，但也点头：“你说吧。如果讲到吓人的地方，我捂着耳朵不听好了。但是我也一定信你。”
店里吃饭的人越来越多，窗玻璃上很快蒙上了层水汽。槿知低声说道：“第一次看到是天前。我有点事，晚上回办公室。隔着窗户，看到馆厅里所有电脑，忽然全部自己打开。我进去想要关，却发现怎么都关不掉。”她抬头看着他们：“然后，那些机器，就开始自己移动了。
——
天黑了。
天空又飘落了几滴小雨，十分阴沉。馆里的其他职员，很快就走光了。
谢槿知、庄冲和冉妤人，站在一楼门口。两个女孩都还是原来的装束，庄冲刚才却专程回了趟家。此刻，他已换上了全黑的衣裤，连运动鞋都是黑色的。还背了个黑色的户外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整个人看起来肃杀而专业。
槿知问：“包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语气淡淡地答：“一些可能用到的装备。”
冉妤和槿知同时被“装备”二字震了一下。冉妤拉着槿知的手说：“有庄冲在，你不用怕。”槿知也点头，看到这样的庄冲，确实让人安心不少。
“你们真的一定要去探险？”冉妤一脸纠结，“可是槿知……我又怕，又想陪着你！”
槿知却调整了一下手电筒，认真地看着她：“你别去。”
冉妤：“为什么？”
“你去了会拖后腿。”
一旁的庄冲点头：“嗯。”
冉妤一愣，又气又笑地伸手拍槿知：“不带这样的！你就会对我这么毒舌！还有庄冲，你嗯什么嗯啊！”
末了，冉妤自己提出了个折中的法：“这样吧，我一会儿在楼下保安室呆着，给你们接应放风。”
槿知和庄冲都说好。
——
十分钟后，两人步入电梯。周围非常静，只有电梯低沉的运行声。想到之前所见，槿知有点紧张，但也有点说不出的兴奋。光洁的电梯壁，映照出他俩安静的身影。
庄冲开口：“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槿知想起了谢槿行说的两种可能。
她答：“也许是黑客。”
“嗯。”
“我这两天上网看了些黑客资料。结果发现早在2000年，就有一种叫做’千年虫’的病毒。”槿知继续说道，“这种病毒的触发机制，是只要计算机进行时间上跨世纪的运算，就会崩溃。而且它不单单针对计算机，电手表、计算器、出租车计价器，都会感染并且崩溃。现在十多年过去了，我对黑客并不了解。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可以通过病毒感染，远程控制馆里的计算机、监控系统和装了芯片的手推机器。”
庄冲想了想，点头。
就在这时，谢槿知的手机响了。
是此刻正呆在保安室的冉妤打来的。
槿知立刻接起：“有事？”
“啊啊啊啊——”冉妤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槿知槿知，我刚才看到一辆超酷的保时捷跑车，停在咱们馆门口了！我看到一个男人下车了，那背影又高又帅又清冷……”
槿知：“……再见。”直接把电话挂断。
“叮——”电梯门打开。
乍然望去，这楼道与槿知昨晚来时所见，并无不同。外头的灯，透过窗户照进来，光线很暗。远远望去，每一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越往里，越黑暗。直至走廊尽头，黑黢黢一片。
两人走出电梯。
“滋滋——”电流微弱的轻响，他们头顶的灯管骤然亮起。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槿知忽然问：“庄冲，灯是你打开的吗？”
这时他俩已经快走出灯光照射的边界，半明半暗中，庄冲似乎愣了一下，答：“我没开。不是你开的？”
周围，似乎更安静了。
槿知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这些并不是声控灯。
说话间，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光线骤然降临，再次照亮他们前方的视野。
第二盏灯，又自己亮了。
像是在迎接他们，又像是在逗弄。
谁在操控？
槿知和庄冲谁也没说话。也没人说回头或者停下。
一步步向前，一盏盏点亮。
整条走
廊终于亮如白昼，而他们仿佛走入了这个灯光幻境的最深处。
周围依然安静得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他俩站在计算机主机所在馆厅的门口，隔着玻璃门，望着依旧黑暗的里头。
什么，在等着他们？
——
作者有话说：这是半章分量，继续点下一章－－》
...

第6章 待宰羔羊（下）



	庄冲刷卡，门徐徐打开。
两人走进去。一排排书架，暗黑嶙峋。但是谢槿知清晰听到了一种声音，低沉中带着金属质感。
那是主机运行的声音。
他俩同时抬头，望向机房。玻璃门后，黑色机身上一排排红色光点不断闪烁。那表示cpu正在高速运转。
“在那里。”槿知轻声说。
“嗯。”庄冲应了一声。
骤然间，他们周围的灯全部亮起。白色光芒瞬间划破原本浑浊的视野，所有景物的轮廓，都格外清晰地逼近他们眼前。
两人再冷静大胆，也被惊到了。
可这只是第一个瞬间的事。
下一秒，工作台后，所有电脑的屏幕同时打开。就像是无数张亮白的脸，出现在他们眼前。庄冲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满满的全都是汗。槿知的耳边静了，清晰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屏幕上并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而是一串串数字和符号。银白色如同流泻的水，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淌满整个屏幕。不断地流动着、流动着。
槿知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场景，还算镇定。庄冲变了脸色，立刻跑到一台电脑前，飞速摁了键盘几下，又强行按下关机键。
结果当然完全没反应。
他霍地抬头，细长的眼睛里写满震动：“真的发生了。”
槿知缓缓点了点头。
“喀嚓。”身后一声轻响。
槿知心头一惊，转身。
她的身后，是自动门。她一下反应过来，看向门边墙上的刷卡器。
暗了。
原本呈现深蓝色萤光的刷卡区，此刻黯淡一片。她立刻掏出门卡刷上去。
没有任何反应。
庄冲跑回她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推门。
自然是推不动的。
这下，两人心头都有点发麻了。槿知先松手，倒退一步，盯着门，说：“它，把我们锁在里面了。”
庄冲静立片刻，猛地转身，将身后的背包一甩，丢在地上，拉开拉链。槿知心头一振，低头看着。
庄冲身手快如闪电，掏出了……
槿知眨了眨眼睛。
这是……一把驽？
庄冲已经拿着驽站了起来，清俊的脸上有些许凛然之色：“跟在我身后。”
槿知：“等会儿，这个……会有用？”
庄冲眼中难得露出温柔之色，看着手中的驽，答：“追月驽，军工设计，超轻高强纤维材质，反曲造型，稳定性和精准性的完美结合。市场价格在6000以上。”
槿知忽然觉得，庄冲的思维，似乎跟她不在一条线上。
“你的逻辑是，这把驽很贵很厉害，所以……”她的语气有点不可思议，“它可以用来射杀计算机？”
庄冲明显愣了一下，这才低头，又看了追月驽一眼，脸色一变。
显然，他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
槿知忽然心生无奈之感。她眼尖，瞥见他包里露出把匕，立刻抽了出来，说：“这个用处更大。”
庄冲：“为什么？”
然而，他俩没时间多言了。
一片明亮的寂静中，传来轮“骨碌碌”滚动的声音。数量多，并且杂乱。
书架后，一台台手推机器，出现了。
没人推着，自己却像长了眼睛，在墙角转了向，笔直地朝他们撞过来！
庄冲看得一动不动，槿知眼明手快，将他往后一拉：“闪开！”两人退到墙角。
可机器再次包抄过来。前方，台机器，距离他们只有两米距离；另一侧，还有两台，从书架后绕过来。
他俩已退无可退。
“射。”槿知突然冷声开口。
庄冲看她一眼，目露疑惑。
“聊胜于无！射。”她再次下令。
庄冲立刻端驽，“嗖嗖嗖”几箭就射了出去。他的准头居然是好的，只听“叮咚、叮咚”几声，短箭精准地撞在机器的金属杆上，然后落地。
机器自然毫发无伤。
但它们的攻势，竟然也有所缓减，一时没有上前。只有底部的滚轮，保持原地转动。像是在等候指令，又像是蓄势待发。
两相对峙。
庄冲突然掏出手机，对准了它们。
槿知意外：“你干什么？来不及！”她以为他要报警。
庄冲低声说：“来得及，我发个微博。”
槿知：“……”
她忽然觉得，带他来帮忙有点坑爹。
他看起来如此沉默寡言冷峻专业，你以为他是个牛逼，结果是个逗比。
“卧槽！”庄冲低骂一声，竟似被烫了手一般，丢掉手机。槿知一眼瞥见手机屏幕竟是白花花一片，一串串数据流在跑动。她想起自己的手机也在裤口袋里，瞬间只觉得那半边腿好像都有些酥酥麻麻的了。刚要掏出来扔掉，突然就见到那几台机器同时发动，朝他们狠狠撞了过来！
庄冲抓起驽挡在身前，槿知握紧了匕。
屹立不动的书架，流动如海水般的数据，主机机身闪过一串串妖异的红色的光，掉漆的金属手推车坚硬而迅速。一切就像一场梦，可槿知异常清醒。她清楚地知道，如果金属车以这样的速撞上来，他们俩的骨头都有可能被撞断。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填满了谢槿知的眼睛，她一时难以适应，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黑暗无疑令人更加恐惧。
然而，预料中的撞击没有发生。她也清楚听到，车轮的滚动声嘎然而止。
“滋滋滋——”灯管的电流声，从未像此刻这么清晰。
所有的灯，同时再次亮起。馆厅里恢复彻底的明亮。
槿知和庄冲万万没想到，灯亮之后，眼前竟然多了一个人。
他站在书架旁，双手负在身后。浅色外套，黑色长裤，里面是白色衬衣。柔软的短发染着光泽，那双眼乌黑而静漠。
槿知和庄冲都有点呆。他却淡地扫了槿知一眼。黑眸清浅，光泽平静。
然后他和那几台机器，同时动了！
机器们像是从刚才的黑暗中苏醒过来，轮瞬间高速转动，朝他俩再次发动袭击。可他竟然比机器更快，那么清俊的一个男人，身手却利落得堪比任何武打明星。一眨眼的功夫，他已单手撑在一台机器的面板上，轻巧地跃进了“包围圈”。
槿知只看到他的身影一闪，同时有某种微凉柔软的气息迎面袭来。下一刻，他已经用身躯挡在她和庄冲跟前。
槿知的心突然就这么提了起来。庄冲也轻轻“啊”了一声。
“嘭——”撞击声从应寒时身上传来，又重又闷。这一撞之下，他竟纹丝不动。
槿知的鼻尖紧贴他的白衬衣，耳朵旁边是他撑在墙上的手臂，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的热气。
而五辆机器撞击之后，同时“骨碌碌”倒退，退了两米。但依旧将他们包围着。庄冲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救了他们的男人。
槿知觉得他一定被撞坏了，下意识伸手紧抱着他的腰，抬头看着他：“你怎么样？”
应寒时也低头看着她。他的脸色似乎有点不自然。
“小姐，你先松手。”他缓缓地说。
槿知依言松开，但还是直直地盯着他。毕竟撞得那么厉害，但他看起来的确跟没事人一样。槿知同时注意到，他戴了白手套。看起来质地为柔软考究，纯白色，一尘不染。更显得他的手指纤长匀称。
他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红晕，站在她跟前，恢复了负手而立的姿势。
“谢谢你的关怀。”他微微颔，嗓音清淡温和，“对付这些超低等人工智能，我怎么可能有事？”
槿知：“……哦。”
一旁的庄冲，看着他俩交谈，没说话。那些机器也没动，但是底轮依旧转个不停，好像随时都会再次撞上来。
应寒时却恍若未觉，目光扫过槿知手上的匕，微笑点头：“武器选得不错。”可他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槿知完全没看清，就感觉到那冰凉柔软的手套，划过自己掌心，然后匕就被他取走了。
“这到底是……”庄冲终于忍不住开口。
“给我1分钟。”应寒时看着谢槿知，语气温软如水，“解决了它们，再跟你们说话。”
槿知：“……好。”她甚至还淡定地低头看了眼手表。
庄冲已经被“1分钟”这个字震住了，没说话。哪知应寒时还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稍候。”
庄冲静默，也点了点头。
应寒时转身，正面对上了那些机器。
灯光如此明亮，照得那些发了疯的机器熠熠发亮。滚轮声、电脑们的运转声，嗡嗡嗡堆积在耳边。应寒时的背影十分清瘦，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着。他的手依旧负在身后。槿知注意到，他握刀的那只手，食指轻轻地点着刀柄，一下、一下，又一下。
原本图书馆里的气氛十分惊险紧张。可随着他的一个转身，那种属于他的平静温和的气场，仿佛也随之蔓延。
你会有错觉，这一回，那些机器沦落成了待宰的羔羊。
——
作者：剧情多了捏？那我多加言情哈～
...

第7章 它的世界（上）



	一分钟，其实夸张了。
谢槿知只眨了一下眼，就看到他抬起了握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甚至还原样负在身后。手腕蜻蜓点水般划过几台机器的液晶面板，声声脆裂声传来。刀锋过处，面板全部被捅了个对穿。然后冒出了焦糊的烟。
一瞬之间，就已结束。
那些机器不动了。
而他的白色手套握着黑柄匕，竟给人一种干净，却又杀气隐隐的感觉。
他做了槿知原本想做的事。难怪刚才说她武器选得不错。
尽管刚才情势危急，槿知并未失去冷静。她刚才选匕，就是清楚芯片是机器的控制中枢，也打算这么做。
只是，她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捣毁一两个？
这时，他转身看着他们。局面扭转得突然，槿知和庄冲一时都说不出话来。他的表情却依旧那么平和，仿佛刚才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气，而天气还不错。
他将匕递还给谢槿知。
槿知伸手接过。匕还是很凉，她握紧没说话。
“高手，这就解决了？”庄冲忽然开口。
应寒时的双手重新背到身后。这动作让槿知脑海里倏地闪过个疑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什么人总是习惯性将手背在身后？莫非他是黑客组织的领导人？
应寒时微微侧头，槿知和庄冲也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是机房。
“不。我还没开始解决。”他说。
庄冲瞬间默了。但这却是在槿知意料之中，毕竟系统中枢还没解决掉。她也有点习惯庄冲那不着调的思维模式了，没管他，而是看着应寒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来保护你们。”他的嗓音清润平和。而后，他抬眸，看向他们身后。
那是馆厅侧面的的一个小房间，与馆厅有扇门连着，平时用作储物和休息。
“可否请你们暂时一避？”他说，“让我把剩下的事解决。”
槿知和庄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尽管满腹疑惑，但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不远处的电脑们还在奔腾不息跑着数据；头顶的灯管还在胡乱闪烁；而且主机运行的声响，似乎也越来越大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槿知和庄冲走进了小房间。
应寒时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而是看着谢槿知，徐徐开口：“我需要与你们达成一个协议：在我敲门之前，你们关闭这里所有电器电源。不可以出来，也不能往外看。可以做到吗？”
这个要求着实有点奇怪，庄冲目露疑惑：“为什么？”
“好。”槿知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
应寒时目光温和地负手看着他们，没回答，更加没解释。谢槿知转头看了庄冲一眼，目光淡淡。庄冲被她这么一看，静默瞬间，听话地点头：“好。”
槿知这才又看向应寒时。而他目光清湛。被他这样直视着，槿知竟有点不自在。毕竟他的容光过清隽白皙了。
“你当心。”槿知说，“如果有危险，随时开口喊我们。我们虽然不中用，但也不是那么不中用。一定拼尽全力，与你共同进退。”
她的语气十分诚恳。庄冲很认可她的话，点了点头。
应寒时微怔了一下，眼中倒是露出淡的笑意。
“嗯。”他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一定叫你们帮手。”
槿知却忽然觉得，他现在这么说，就一定不会叫他们。
门被他徐徐掩上，他的身形也即将被掩盖。
“等等！”庄冲出声，“高手，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应寒时握住门把的手一顿，看向庄冲。
“应寒时。”他答。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又落在槿知身上，与她四目相对。
“我不是招摇撞骗的男人。”清淡的、温和的嗓音。
槿知耳朵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脸颊也有点发烫。
“嗯，你不是。”她答。
应寒时眉宇间沾染上浅淡笑意，抬手关上了门。
门外。
应寒时转身，举目望着整个馆厅，然后朝主机所在的方向走去。天花板上的灯管闪得更激烈，明明暗暗。整个馆厅更显光怪陆离。他却目不斜视，仿佛行走在宁静安稳之境。
很快就到了机房门口。
他静立着，目光中透出些许温凉，看着黑色、庞大、坚硬、沉默的主机。
然后，他从背后松开双手。戴着白手套的修长双手，静静垂落身侧。像是随时都会动手。
“还是要杀了你。”他的嗓音很轻淡，“可惜了。”
——
时间过得分外漫长。
谢槿知和庄冲站在小屋正中，仔细听着外头。寂静中有些许声响，但并不清晰。
两人面面相觑。
庄冲开口：“你们怎么认识的？”
槿知不想多谈，答：“偶遇。也不算认识。”
庄冲静默片刻，又说：“他是军人。”
槿知抬眸看着他。
“他的身手很好，明显受过训练。”庄冲言简意赅，“站姿笔直，器宇轩昂。虎口、掌心和食指有茧，长期握枪。”
槿知没想到这小观察力还挺强的，闻言点了点头。她联想到了谢槿行，他在具有保密性质的国家研究所上班。应寒时既懂黑客，又是军人。莫非，是军工专家？
所以一切也大致能解释圆了：这个计算机系统本来就很先进，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要么被黑客操纵，要么出现了初级人工智能现象——这在各国实验室里已经研究数年了。而应寒时是这方面的专家，必定提前有了调查，所以当时才说知道她“遇到了可怕的事”。现在，他就是来秘密解决这个任务的？
但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假设。毕竟所谓的“人工智能”，她只是听谢槿行一提。并不确定她看到的是否就是。而且现在，2015年，人类的科技真的已经有这么发达了吗？一台计算机就能操控电灯、手机、电脑、手推机器，就跟有了人性似的，向他们发动攻击。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转瞬而过。
隔着窗帘，光线骤明骤暗，映亮布料上细细的纹，宛如影视剧中鬼怪来临时的场景。不知何时，外头更静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槿知拉了把椅坐下，手放在桌上，食指一下下快速地敲了起来。她也有点急了。庄冲慢慢走到了窗边，将耳朵贴在窗帘上。
寂静，再次在耳边放大。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
作者：依旧是半章，继续往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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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它的世界（下）



	“哗啦——”巨响袭来，伴随着玻璃大面积破碎的声音。槿知只看到一团黑影骤然飞来，完全来不及出声示警。那黑影已破窗而入，正正砸在庄冲的身上，竟是半架破损的机器——烧焦的面板，断裂的金属柱……
庄冲闷哼一声，一头直直栽倒在地上。而他身后，窗户被砸得洞穿，光线闪烁如同阴暗幻境般的馆厅，再次映入谢槿知的眼帘。
她一下站了起来，冲到庄冲身旁，扶起了他：“庄冲！庄冲！”可他全无知觉，额头还有缕鲜血流下，显然是被砸晕了过去。
槿知倏地抬头。
透过半掩的窗帘，尖锐的玻璃边角，她并没有寻找到应寒时的身影。这时，她注意到，距离她不远的桌上，是一台工作电脑。屏幕正对她的方向。
她忽然就停住了目光。
之前，那些数据，就像水一样，快速流动。你看不清任何一个字符，只能匆匆一瞥。可此刻，它们的速却放慢了。
当然，也不是十分慢。以人眼的速，勉强可以辨认罢了。
“662606932πpif(n)，f(0)=0，f(1)=1，f(2)=1，f(3)=2024812182432405111011101100011011010110010110111…”
槿知看得很认真。
隐约中，她感觉字符串一定存在某种规律。但它们转瞬即逝，仿佛浮光掠影般，在她脑里留下浅淡痕迹。
越是看不清，越是想不明，越想看。她盯着电脑屏幕，整个人一动不动。而数据之间的规律、关系，似乎更复杂，也明显。她看到了很多数，也记住了很多。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是她的眼睛在看，可那些数仿佛鲜活跳动在她的脑里。她察觉到，数据走得越来越快了。
不，是非常快。像闪电，也像奔腾的水流，速向前，流过她的视界。可奇怪的是，也许是眼睛已经习惯了这些数字，她竟一点也不觉得吃力。
感觉不像是她在这些数字，而是数字带着她的视线和思维在走。而她已移不开目光。
“我叮嘱过你——不要往外看。”
略显无奈的清冷嗓音，终于来到她的身边。
谢槿知却没理他。
她仿佛已置身于另一个混沌的幻境。眼前只余白花花的一片亮光，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符。其他所有人和物，都看不见，也听不清了。
——
耳朵里静了。就像是一片静止不动的水平面。
谢槿知感觉到了阳光。温暖、干燥，照在她身上。还有纸页和木头混杂的陈年香气，清清淡淡，钻进她的鼻里。
不远处，有人在悄声讲话。窸窸窣窣，如同浅浅水波交织在她的耳朵里，听不清晰。
谢槿知猛地睁开眼。那层水波仿佛骤然消散。
眼前一片敞亮。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排排书架整齐矗立。她竟然好端端地坐在工作台后，脸枕在胳膊里。庄冲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脸埋在电脑后。冉妤靠在他的桌旁，正笑着讲话。察觉谢槿知醒了，她抬头看过来：“以前没看出你这么能睡，趴桌上也能睡得香。我可觉得硌得慌。”
冉妤的嗓音脆生生的，更显周围寂静空旷。一如人在这图书馆里共同过的许多个时分，宁静、温暖、寂寞。
谢槿知脑有点懵。
她立刻坐直，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好疼。
这是怎么回事？
冉妤“噗嗤”笑了，对庄冲说：“难得看到她犯傻，居然掐了自己一下。”庄冲也从电脑后抬头，细长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他俩的音容举止如此真切生动，令槿知感觉到周身所处环境更加真实。
她又转头，目光落在角落的那几台机器上。它们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发疯迹象。而机房里，主机平稳运行，既无异响，也没有过于频繁快速的光点。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只是她的南柯一梦。
“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庄冲，“应寒时呢？”
庄冲微蹙眉头，愣了一下。冉妤也是一副莫名奇妙的样。
“你说谁？”庄冲摇头，“没听过，不认识。”
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头顶灯光炽亮，安静得有些过分。槿知心中莫名有些发寒，那寒意从指尖，缓缓渗透到身体深处。他俩都看着她，目光关切。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头又有些沉，那层层水波交织覆盖的感觉，又出现了。
“困就再睡会儿。”冉妤说。
“我怎么能睡？”槿知再次将脸埋在胳膊里，轻声答，“睡着了，要怎么明辨真实与虚幻？”
那两个人都没答话。
槿知趴在桌上不动，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她看到，他们，在“消失”。
也许用“消减”或“崩塌”形容更加合适。明明前一秒，还是两个栩栩如生的人形，此刻，竟在她眼前表情定格，然后如同积木倒塌般，从头到脚，一小块一小块地在消失。但那速又是快的，眨眼间密密麻麻已泯灭于空气中。
她眼前，只剩空荡荡的工作台。
谢槿知全身都浸出冷汗，倏地转头，望向书架。
那中间，凭空升起了一团黑雾。慢慢地，往空气里扩散。灯光瞬间被遮住许多，它们越扩越大，整间馆厅仿佛都暗了下来。
它们朝她笼罩过来。
槿知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跑。可是前一瞬间，眼前明明还是玻璃门，转眼间，场景一变，竟成了洞开的窗，呼呼的风正往里灌。槿知惊觉时，已经来不及。她低头望向脚下，竟已悬空。很远很远的下方，黑雾浮动，一眼望不到底。
槿知脑里冒出个念头：完蛋了！
天旋地转间，她已急速坠落。一层层窗玻璃，模糊嶙峋的景物，从眼前飞掠而过。她的整个呼吸都艰难起来，混乱急速的气流，包裹着她。她几乎是从嗓眼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应寒时——”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不知从哪里伸出来，轻轻地搂上了她的腰。
槿知浑身一震，犹如溺水之人遇到浮木，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而他也感觉到她的害怕，手臂收得更紧。周围风那么大，他身上温凉柔软的气息，却瞬间将她覆盖住。
两人下坠的速，逐渐减慢。
已不知下坠了多少层。
两人骤然停住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竟单臂抓住了一扇窗棂，另一只手依旧抱住了她。两人就这么挂在了楼宇的外壁上。
槿知不管七二十一，转身就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扑通、扑通……她听到他胸膛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没动，她也没动。
呼呼的风还在耳边吹着，脚下的黑雾依旧在浮动。周围茫茫一片如同混沌，什么也看不清。这个幻境已经不能用她过的任何科知识来解释。她的心跳得快，脸贴着他的衬衣，缓缓抬头。
他也低头正看着她。眸色温和，脸颊微红。
槿知嗓音微涩地开口：“我们……到底在哪里？”
“它的世界里。”
……
人工智能。
它的世界。
什么时候，黑客帝国不再是虚妄，成为了真实的噩梦？
————
作者：这本书到底要讲什么故事，耐心看，不要急着下结论。毕竟才第五章。其实连女主都还不清楚，她现在到底在一张什么样的地图里，嘿嘿。另外，祝大家汤圆节快乐～团团圆圆哒～明天见～
...

第9章 我不介意



	“为什么……会这样？”
谢槿知的嗓音，在空中显得有些干涩。
虚空之中，应寒时用那隽黑的眼睛望着她，嗓音徐徐如流水：“理论上来说，计算机可以模拟任何事。一朵花的芬芳，一缕阳光的温。甚至，人类本身。”
“可是……”槿知欲言又止。
应寒时微微一笑：“公平地讲，它模拟得还不错。”
槿知不知道他为何还笑得出来。黑云压顶，他却依旧是那副清风明月的样，好像全然不把这险境放在心上。
她当然知道计算机可以模拟很多东西，很多实验。那些大型游戏，不就是计算机再造的一个世界吗？你说计算机可以再造一个跟真实生活的细节完全相同的世界，她也可以理解。
“可是……我一个大活人，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的？”她问出最不可思议的一点。
应寒时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微微上移，落在她的……脑袋上？
“人类的大脑，目前的开发运用不到10%。还有大量的大脑灰质，人类并不清楚它们的运作机理。”他顿了顿，说，“它不需要把你的**弄进来，只需要解读你那一部分大脑的脑电波频段，’联机’就可以了。”
槿知微蹙眉头：“你的意思是，它控制了我的大脑潜意识？”
他想了想，微微颔：“近似。”
“可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直视着他。
他静默片刻，却忽的微微偏转脸庞。槿知注意到，两人的脸隔得就没那么近了。
“因为它想活下来。”他答。
不知怎的，这话让槿知心头一震。
“不用怕。”他温和地说，“我杀它易如反掌。”
槿知倏地抬眸看着他。他的目光清澈安静。
“……哦。”她轻声答。
“请闭上眼睛。”他说，“我带你出去。”
槿知却立刻睁大眼，同时说：“放心，我不会害怕，也不会尖叫。我想看看。”
四目凝视。
“不行。”他说，“你的眼睛会受不了。必须闭上。”尽管嗓音依旧清润动听，语气却沉了几分。让人觉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时，大团大团黑色的雾，从窗户飘了出来。如同滚滚浓烟，迅速集结。像是“它”终于打算发动最终攻击，顷刻间，已是铺天盖地，稠密如同化不开的墨。图书馆的大楼已经看不清了，周围景物也在逐步消失。那庞大的黑雾正在以他俩为圆心，不断收缩蔓延，吞噬着一切。
槿知没出声，抓紧他的衬衣，闭上了眼睛。
之后一段时间里，她的感受很难形容。
她感觉到了失重。周围再没有其他可以攀附的东西，只有应寒时的手臂始终稳稳地锁在她的腰间，两人的身体始终相拥着。她感觉到了急速的下降，这让她的一颗心紧紧提起，但是闷声不吭。而后，又感觉到缓缓上升。耳朵里也有许多细碎、模糊的声音钻进来，像人的低语，也像水波再次轻震连绵不绝。
那声响越来越密，他带着她上升的速也越来越快，隐隐竟有乘风破浪之势。
槿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过他是顶级黑客。他说他杀它易如反掌。
抑或在这个世界里，他才是主宰者？
……
某个瞬间，不知是遇到了阻碍，或者是为了躲避什么，她感觉到他骤然一停。两人的身体同时大幅偏转。这让槿知一惊，下意识就睁开了眼。
她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透明而闪亮的水波状的东西，包围着他们。像云团，也像大海。可那东西又是感觉不到的。她看着它们在他的肩膀上流动，却混沌无形。而放眼望去，那波纹无边无际。
他们就像到了，一个无比安静透彻的空间里。
槿知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立刻在他怀里抬起头，想要把周遭看得更清楚。而应寒时显然也察觉到她的动作，低下了头。
微凉、柔软的气息，擦过她的鼻尖。他的脸，就这么轻贴下来。槿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个同样柔软饱满的东西，正正好触在她的唇上。而他的眼睛离得这么近，她甚至看到他那漆黑澄亮的瞳仁，在这一瞬间骤然放大。
啊……
槿知呆住了。
一个念头自个儿飞快划过脑海——怎么还挺香的……
哪知下一秒，就感觉到腰间的那只手臂，骤然一松。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就像要丢掉一块烫手的烙铁。与此同时远离的，还有他的身躯他的脸。他一下退出去了起码一米远！
槿知原本一直被他护得好好的，此刻突然失重，只觉得天旋地转，“啊”地一声尖叫，伸手就想乱抓住什么。
但这状态只维持了一瞬间。顷刻，她就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握紧了自己的手腕。她几乎是立刻伸手抓住了他，总算勉强固定下来。
槿知呼吸不稳，不可思议地瞪着他，刚要开口，却忽然又说不出话来。
他的表情……
事实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笑，也没有皱眉。他还维持着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沉稳姿态。但是，他的脸非常非常的红。他的肤色本就白得跟玉质一般，此刻那红竟像是血色般要滴下来。连雪白的耳朵根都红了。
而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安静了几秒钟，霍地转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槿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悬在虚空中。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的反应大，导致槿知也感觉唇上有点说不出的异样。好像，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抱歉，刚才失手了。”
说这话时，他终于正眼看她了。可脸上的红晕，居然还没褪。
槿知静默片刻，说：“没事，不用道歉。”停了停又说：“刚才那个……只是意外而已，你不必介意。”
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哪知不说还好，一说应寒时又沉默下来。缓缓移开目光，又看向了另一侧。
槿知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忽然有点想笑。
于是唇角微弯，笑了。
这时他终于又开口：“闭上眼，不许再睁开。很快就能出去。”
“哦。”
他这才转头看着她。哪知她脸上还残留着笑意，这下全被他看在眼里。槿知立刻敛了笑，而他微怔，然后垂下眼眸。
“冒犯了。”他说。
槿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量骤然加大。她一下被他扯到跟前。但他没有再抱她，而是抬起手。槿知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睛，而他的眼睛沉静果决。
然后就看到他戴着白手套的手落了下来。
落在她的眼睛上。
柔软的布料，温和的力道，令她的眉骨有点痒。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两人的身体再次动了。
是为了防止她再次睁眼吗？
……
“应寒时，谢谢你。”在某个瞬间，她轻声地、诚恳地说。
过了一会儿，听到了他的回应，声音就从她头顶传来：“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嗓音里，有淡淡的温和笑意。
不知不觉，槿知的意识就有点迷失了。时间变得难以被准确感知。她的世界一片黑暗，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又好像只过去了短短一瞬。她的意识，仿佛也要再次被那水波吞没，变得模糊不清。努力挣扎，却被前所未有的深沉水波所淹没。
她的意识终于陷入彻底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光线朦胧，槿知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印入她眼帘的，是熟悉的米白色天花板。然后是浅蓝色沙发、褐黄色木桌，以及墙角静止不动的扫地机器人……
她一下坐了起来。
这是她的家。而她，正坐在床上。
身上，盖着一床薄毯，衣衫完好，还是昨晚穿去图书馆那件。鞋却被人脱了，她一眼便瞥见，鞋整齐放在玄关。
那不是她放的。她从来都是随便踢掉，绝不会放得这么整齐。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钥匙串。那是她昨天放在衣服口袋里的。
有人，送她回家了。
谢槿知的心“扑通、扑通”开始加速跳动。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灰色的图书馆建筑楼群，安静完好地屹立在灰暗晨雾中，没有半点异状。而在建筑身后，远远的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金黄的微光。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时间：610。
还有几分钟，黑夜就要结束，即将迎来日出。
真的如他所说，一切已经结束了吗？
她立刻站了起来，刚要往门外走，忽的又愣住了。
刚才起来的急，现在她才注意到，房间完全变样了！
原本每天被她叠得皱皱巴巴的被，此刻整整齐齐放在床位。那棱角线条简直笔直利落得如同刀切一般。电视里那些士兵的被，也没有这个完美。
桌上散落的书籍杂物，被收拾得整整齐齐。许久没擦的窗户，此刻明净得没有一丝尘埃。沙发上丢的衣服，全都叠好放在一角。沙发罩也被人拆下洗过了，干净得好像去年刚买的。
而最干净的，当属地板。尽管她之前每天也用扫地机器人，只是维持勉强不脏而已。此刻，每一寸瓷砖，都洁亮得好像明镜。明显每一个角落，都被人仔细扫过、拖过。
整间屋简直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槿知吃惊地看了好几秒钟，最后脑里蓦然闪过应寒时的脸。
之前，只因一个意外的擦唇之吻，他的脸颊就红得快要滴下血来。
而昨晚，他解除危机后，不仅亲自送她回家，给她盖好被。然后，他甚至还有闲暇和耐心，把她乱糟糟的家彻底收拾了一遍？
事情，怎么会往这么古怪的方向发展？
这个男人……
脑里在想什么啊？
她无暇多想，匆匆下了楼，朝图书馆方向跑去。
大清早，馆里一个人也没有。槿知踩着晨光，跑到了大楼下方。抬头，凝视着。
应寒时，还在里面吗？
被砸晕的庄冲又怎么样了？
还有它。
“我杀它易如反掌。”应寒时昨晚的话，犹在耳边。温润的嗓音中透着冷冽气息。
怎么杀？
已经……被杀了吗？
——
作者：昨天看到不少读者说看不懂，老墨郁闷了。看了今天的更新，好点了吗？另外，开坑抢沙发活动中奖读者的邮件已经发了，注意查收。50个中奖者，只有28人给我留邮箱，这么给我省钱啊啧啧～明天照例停更一天，大家也出去玩玩，不要老蹲在电脑前了。我也要去庙里拜拜，后天周日中午12点准时见～
...

第10章 何时再见（上）



	清晨时分，馆厅里静悄悄的，光线黯淡。
一夜之间，恍如隔世。
那些灯管没有再乱闪，电脑全黑着屏，什么动静也没有。
谢槿知定了定神，刷门卡走了进去。
先看到的，是机房里，主机安静矗立着。只有几颗cpu指示红灯，平稳闪烁。看起来很正常。而不远处，那几台昨晚发了疯的机器，此刻整齐摆放在墙角。
槿知静静看了它们几秒钟，走过去。
她分明记得，昨晚应寒时手持匕，将每台机器顶端的液晶控制面板，都刺了个对穿。可此刻，它们竟然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回事？
但她很快发现了端倪。
以前的液晶面板，用了几年，已有不少磨损和刮痕。可现在她看到的，光洁如新，没有半点损伤。
那就只有一个合理解释——
面板被人全部换过了。
她又抬起头，环顾四周。明知希望渺茫，还是扬声喊道：“应寒时——”
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他走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半个晚上的时间，他不仅“杀死”了它，还送她回家，甚至还顺手将她家打扫干净。又将整个馆厅恢复原样，令这里看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还有，庄冲呢？
她转头，望着前方的那间小储物室。那里的门半掩着，没有开灯。昨天被砸破的窗玻璃，自然也被换上了块新的。
应寒时待人那么细致温柔，也许他把庄冲也送回家了？
这么想着，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这一看，却吃了一惊。地上躺着个人，不是庄冲是谁？瞧那趴地的姿态，竟跟昨天被砸晕时一模一样。
应寒时……没管他啊？这个念头快速闪过脑海，她立刻蹲下，轻轻推他：“庄冲！庄冲！”
庄冲纹丝不动。他的额头上还有干涸的血渍，隐隐可见到小小的伤口。好在伤势看起来不重。他的呼吸均匀悠长，还带着一点鼻音。
……睡着了？
槿知放下心来，伸手抓住他细白的脸皮，往旁边一扯。
庄冲立刻疼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迷茫。然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手捂着额头，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天亮了？”
槿知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望着身后的馆厅。新的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一切寂静而明亮。
——
这天傍晚时分，谢槿知、庄冲和冉妤人，被老馆长从办公室里轰了出来。
“馆长，请再认真地调查一次！”谢槿知神色恳切，难得地开口求他。
庄冲人高马大地站在她身后。
冉妤也趁势挽着馆长的胳膊，撒娇：“领导，我们真的是有了调查有了发现，才来找你的！你这么好的领导，怎么会不调查清楚就下结论呢？”
可这回馆长不买账了，生气地甩开她的手，脸色沉下来：“不调查清楚？你们早上反映有黑客有病毒，说得神乎其神，我立刻打电话给老同，把江城大最好的计算机专家请来了。结果人家怎么说？不可能！系统里找不到任何病毒痕迹，不可能有人入侵过。而你们说的，’计算机有了自主意识攻击人’？以我国甚至美国现在的科技水平，也更加不可能实现。现在还要我怎么调查？除非闹鬼了！”
槿知：“可是馆长……”
结果馆长转头就瞪着她：“槿知！你平时是最稳重的，怎么也跟着他们两个瞎胡闹？什么都不用说了，今天回去，一人写份3000字的检讨，明天早上交给我。以后这种事，再也不要跟我提了！”
说完，馆长就走回办公室，“哐当”一声甩上了门。
人面面相觑。
槿知脸上没什么表情，最先转身：“走吧。”
冉妤却一脸愧疚：“对不起啊槿知，我昨晚看着监控里一直没事，一不小心就在保安室睡着了。要不然也许还能发现什么证据。但是你们说的事，我分之相信！”说到这里，她又露出害怕的表情。
槿知拍拍她的手，温言安慰：“没事，你就算醒着也没什么用处。而且昨晚所有监控也被侵入，什么也没拍到，你发现不了什么。”
冉妤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旁的庄冲开口：“槿知，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槿知沉吟未答。
冉妤却有点意外。庄冲这人平时挺酷的，怎么现在有点唯槿知马是瞻的感觉？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谢槿知淡淡地说，“走吧，还有批新到的期刊要整理。”
她率先走下楼，冉妤和庄冲同时一怔，然后都跟了上去。
“槿知可真沉得住气啊……”冉妤小声嘀咕道。
庄冲双手插裤兜里，抬眸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清冽，语气沉稳：“嗯，她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冷静。”
——
今春，江城的雨水似乎格外的多。跟前几天一样，天黑时，倾盆大雨又落了下来。
槿知撑着伞，走在雨雾迷蒙的街头。雨水砸在她的伞上，噼啪作响。她走得有点慢。
她想，一切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她也许在没有机会，搞清楚其中端倪了。
而应寒时，那个干净温和得不可思议的男人。
如同所有传奇故事中，神秘英雄的不告而别。
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
同样的大雨，浇落满城。也落在郊区一幢幽静雅致的房屋上。
应寒时负着双手，站在布满雨痕的落地窗前。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衣袖稍稍挽起。他脸色平静，眼眸清澈。
手套已经摘下，放在身后的书桌上。
“老大。”
依旧是通讯器中那个磁性、完美的男中音。那人就在应寒时身后不远的位置，含笑说道：“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
应寒时眸色温和：“说吧。”
得到肯，那人的声音似乎又欢快
了几分，语速也很快：“当然，我们知道，干掉计算机构造的一个虚拟世界，对你来说，就跟挠挠痒那么简单。
一切进展得也很顺利：系统中那块被感染的芯片，已经被你拿了回来，用新的干净芯片换上；其他被感染的电脑、电器、庄冲的手机……也已经全部清理干净；只要再多一点时间，我们就能分析出，感染源从哪里来、是谁幕后策划了这件事。以及，他是否跟我们是一类人、他的目的是什么。可是……”
他话峰一转：“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把谢小姐送回家后，还要把她家打扫干净呢？这实在是……多管闲事了吧？”
应寒时眉目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徐徐开口：“萧穹衍，你越来越放肆了。”
即使斥责，他的嗓音也是平和的。但那个叫“萧穹衍”的人，明显不敢作声了，支支吾吾起来。
应寒时这才抬眸看着窗外的雨滴，和被雨水浇湿后，格外清新翠绿的草地。他眼中露出平淡的笑意，答：“一个女人，住在那么……脏乱差的环境里，实在令人意外。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萧穹衍彻底没了声音。
作者：依旧是半章，继续往下点－》
...

第11章 何时再见（下）



	应寒时又站了一会儿，将双手放下来，走回沙发旁，拿起控器，坐下看电视。
过了一会儿，萧穹衍忽然大喊一声：“糟糕！”
正在换台的应寒时，抬眸看着他。
萧穹衍的声音郁闷了：“老大，还有个感染体，之前没发现——谢槿知小姐的手机，扫描显示，现在就在她家里。”
应寒时放下手里的控器，静静地等他继续说。
“感染系数不高，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萧穹衍说，“但是你得再去找她一趟，把手机带回来。”
应寒时抬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以及瓢泼大雨。
“已经晚了。她大概也已睡下了，不便打扰。”他说，“明天吧。”
“当然。”
应寒时转头，继续看电视。
萧穹衍忽然又幽幽开口了：“老大，我想问一个更加放肆的问题……”
应寒时有些无奈地微蹙眉头，倒是笑了：“问吧。”
萧穹衍：“再见到谢小姐，你会为昨晚的那个吻，向她道歉吗？”
应寒时坐着没动，也没说话。
萧穹衍的声音突然有些得意起来：“老大，其实我分析过了。为什么你这些年，从来没有什么跟女人亲近的机会，这次，却跟她走得这么近呢？其实是有原因的。”
应寒时再次抬眸看着他。
萧穹衍：“你看，以前有多少女人，对你投怀送抱，你都躲得远远的。而她不同。第一次见面，就没有被你的美色迷惑，不仅侮辱你为骗，还避之不及。所以你接下来的几天，都跟着她，一心一意想要保护她，证明自己的清白。
图书馆机器异常，正常女人都会躲得远远的。她却反而主动去探险，于是又遇上了你。
而你呢，又爱多管闲事。看她掉进虚拟空间，自然亲自出手去救。孤男寡女生死与共也就罢了。别的女人进了虚拟空间，大概马上吓晕过去。她倒好，不但不怕，还好奇地睁眼到处去看。最终才有了那个意外之吻。
所以！从概率论和因果逻辑来看，因为你和她的性格都不正常，因为这一连串事件的发展，你们俩，是注定会有这个吻的啊！”
一番话说得格外抑扬顿挫，连电视声和雨声都被他盖过了。
应寒时却始终沉默着。
萧穹衍又用他那媲美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完美嗓音，美滋滋地道：“老大，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呐！”
“……缘分吗？”应寒时缓缓抬眸，却看向别处，“她说……不会在意。”
——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图书馆里的生活，好像也恢复了原样。个人，该忙什么忙什么。闲暇时候，谢槿知看看书；冉妤上网到处逛八卦论坛；庄冲打游戏。
但又有些不同。
冉妤不敢一个人再走到馆厅深处，总要拉着槿知作陪；庄冲不知何时将游戏昵称，改成了“我遇见高手”。
下午，临近下班，馆里已没什么人。槿知坐在电脑后，统计一些数据。忽然听到面前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还有冉妤惊喜的声音：“谢教授，你来啦！”
槿知马上抬起头。
一身老气横秋的黑色风衣，戴着细框眼镜，眉目英朗地站在工作台前的男人，不是谢槿行是谁？
槿知看着他，笑了。
谢槿行也笑了，但是是那种略显严肃局促的笑，朝她点点头，又跟冉妤和庄冲打了招呼。
以前谢槿行在国家科技大读研究生时，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就有人这么评价他：谢槿行出身富贵家庭，成绩优异，又长了副花花公的好皮相。可惜性格也跟国科大那些老古董、老究一样，不善交际，也不善言辞，一门心思搞研究，性格乏闷之。这样一个综合体，实乃广大女性心头一大憾事。
但谢槿知一直与他相处得不错。她的话本就不多，喜静。他也一样。而且很多事情上，谢教授虽然严肃，却总能给人非常精准严谨的意见。槿知觉得，跟这样头脑清醒的人相处，其实更舒服。
槿知从工作台后走出来，结果一旁的冉妤比她更快，嗖地窜出去，伸手去接谢教授的公包，并且甜甜笑了：“教授辛苦了！好久没见您了，要不要喝茶？我们这儿的六安瓜片不错哦。”
谢教授连忙抬手避开了她：“冉妤，谢谢，不用了。”
谢教授年轻有为，自然也符合冉妤“高帅富”的狩猎目标。槿知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将冉妤往旁边一拉，使得谢教授成功逃离了她的魔爪范围。然后也不管冉妤拼命向她打眼色讨好，看着谢教授微笑说：“我正好下班了，走吧。”
谢教授点头：“好。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坐下聊。”
天气依旧反常。上午还有阳光，傍晚又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天色也迅速暗下来。
谢教授开的是一辆大众速腾，跟他本人一样平实低调。两人走到车旁，谢教授替她拉开车门。槿知抬眸看着他：“你不会是在实验室闷出毛病来了吧？居然知道替女性开门了。”
谢教授微皱眉头：“你讲话，还是天一口地一口。快上车，不要淋到。”
槿知笑着坐进副驾。
雨很快就落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砸落地面。
应寒时撑了把黑色长柄雨伞，站在街角。他看着他们下了楼，两人一直低头细语，显得十分熟络。然后男人替她打开了车门，而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非常亲切的笑容。
黑色速腾从他面前平稳驶过，没入车流中。
应寒时收起雨伞，坐回保时捷里，打开通讯器。
“萧穹衍，锁定他们的车。跟上去。”
——
作者：因为叙述角原因，应寒时打小机机的过程，不会在正描述。如果真的有妹纸想看，过几天我可以写个小机机视觉的番外放上来～另外这几天看到了很多老读者的身影，也看不到不少腾讯新读者的鼓励，谢谢大家！么么哒！另外，有不少读者以为，这本书就是写人工智能的。想多了，整本书都写这个，多枯燥无聊啊～只是第一卷拉开故事而已～明天见！
...

第12章 这一场雨



	雨下得很大。
才傍晚时分，天色就黑得像深夜。天地间，仿佛只有雨的声音。
谢槿知和谢教授坐在窗边，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浅抿了一口。而谢教授在听完她的叙述后，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看向窗外，问了风马牛不相见的一句话：
“槿知，这样的大雨，下了几天了？”
槿知有点意外，但还是答道：“五六天吧。”
他微微一笑。是那种只有在谈及科研问题时，他脸上才会有的微笑。
“准确的说，是七天。每天傍晚6点至8点，降水量20-60毫升。城区降水最少，郊区达到峰值。”
槿知微愣，不知道他这么说的用意。
“你知道的。”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在这个季节，在江城，不应该有这样的大雨。”
槿知静默不语，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我不能跟你说得明确。”他继续说道，“只能说，我们研究所，和许多国家的研究机构，都在做气象武器。短期目标是能够精准而秘密地控制一个城市的气流、降雨、雷电、风暴等等。”
槿知心头一震。
这话的意思是……这场连绵的大雨，居然是他们做的？她一直知道他的研究涉及军工，十分隐秘。没想到离她的生活这么近，并且这么……
“酷……”她轻叹道。
但是，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个？
谢教授不疾不徐地说道：“我跟你提这个，是想说：有些事，普通人也许会觉得匪夷所思——就像你遇到的事。但它也许就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不被公众知晓罢了。”
槿知点了点头。
“你跟我说的人工智能，也是一样。”他说道，“的确，据我所知，现在各国公开的研究水平，都没达到你所说的水平。但是我们并不知道，是否有人，其实已经能做到了。之前外界还有传闻，你肯定也听过——说美国俘获了外星飞船和外星人，掌握了大量外星科技，水平已远超其他各国——这是否又是真的呢？我们同样无从知晓。”
槿知听得十分专注，想了想，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其实就是：你们科研界尤其是军工界的’水’很深，很多事情不能轻易下结论？”
谢教授微怔，无奈地笑了：“你这话说的……可以这么理解吧。”
槿知有点失望：“所以，这件事，永远会是个未解之谜了？”
“那倒也不一定。”谢教授微笑道，“你们馆长请来的江城大专家，水平和视野毕竟有限，也接触不到很多保密资料。回头你把系统的详细资料和数据传给我，我想办法找人查一查。但是，你还是要有心理准备，不一定会有结果。”
谢槿知点了点头。静默片刻，又说：“有生之年，亲眼所见。总是想弄清楚的。”
这是家法国餐厅，平时人也不多。今天因为下雨，客人更是少。偶尔有人进来，浑身上下也是沾染着水汽。法语音乐徐徐唱着，餐厅里静谧而柔亮。
“再跟我详细说一下，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谢教授说道。
提到应寒时，槿知心里的感觉，与提及旁人时，有些不同。也许是因为他的气质他的侧脸他的眼睛，都过清冽干净了。以至于槿知想到他时，就好像看到了一汪沉静清澈的水，缓缓在月光下流动。
“他……”她开口。
微风带动门口的风铃，传来清脆柔软的碰撞声。有人走了进来。侍者轻声恭迎：“欢迎您先生，几位？”
槿知抬眸望去。
他今天穿了件西装。照旧是白衬衣，没打领带。手里拎着把黑色长柄雨伞，底端还在滴水。他的头发也有点湿，显得那张脸更加清寒白皙。
他将伞交给侍者，像是若有所觉，也朝她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静静一对。
谢教授在察言观色方面，自然十分迟钝。他疑惑地问：“槿知，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我在问，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槿知回神。这时，她也注意到应寒时眼中露出非常浅淡温和的笑意，像是在跟她打招呼。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他便转过脸去，跟着侍者，去了另一桌，一个人坐了下来。
“他……”槿知看着谢教授，忽的笑了，“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
是啊，你以为他是隐世高手，再也不会见面。
结果出门吃个饭就能遇见他。拿一把干净的黑色长伞，一个人吃饭，完全就像个独居的邻家男人。
见妹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谢教授皱了皱眉，耐心地引导：“如果不知道怎么形容，那就一项一项来。他的年龄、身高、长相？”
“哦。”槿知将目光移回谢教授身上，一时间吃不准，是否要把应寒时就在这餐厅里的事实告诉他。毕竟应寒时一直在救她，虽不知他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但谢教授到底是国家的人，万一给应寒时带来大麻烦呢？
于是她含糊答道：“年龄……26、27岁的样。身高180多点吧，长得挺端正，挺白的。”
谢教授是个严谨的人，居然马上掏出笔记本和笔，认真记录下来。就在这时，槿知又注意到，应寒时的双手放在餐桌上，抬起了头。他没有看她，而是神色沉静地看着另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教授又问：“他有没有透露过他的地址、个人信息？”
槿知眼角余光瞟着他，答道：“没有。他只说他是黑客，神出鬼没。他挺害羞的。”
最后这句话她只是随口一说，谢教授看她一眼，然后埋头记下来。而这时，她瞥见隔着数米远外的应寒时，缓缓垂眸，端起茶喝了一小口。他坐姿端正，眉目清俊，一举一动都显得沉稳得体。只是放下茶杯时，那白玉似的面颊，居然浮现一缕红晕。然后抬眸依然看着别处，没看她的方向。
槿知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这个猜测又实在不可思议。
她怎么觉得……应寒时好像能听到他们讲话呢？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隔得这么远，怎么可能呢？
“害羞？”谢教授有些好奇，又问，“那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譬如电话、个人ip等等？”
槿知静默了几秒钟。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应寒时也坐着，修长的手指握住茶杯，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没有。”她答，“他也许不希望被别人找到吧。”
话音刚落，就见应寒时微微垂眸，脸上浮现很淡很淡的笑意，然后那白皙漂亮的手指，开始一下下轻轻在桌面上扣着。似乎心情不错。
槿知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他在窃听她？用某种神乎其神的方式？可是他们是临时决定来这个餐厅的，她包里也没装什么东西。而且偷偷摸摸装窃听器，总不像他会做的事。
正疑惑着，对面的谢教授，合上笔记本。大概也觉得问不出什么了，他说：“这样，你想起什么，再给我打电话。”
“好的。”
余光望去，应寒时原样坐着，表情平和。
这时，谢教授的手机响了。大约电话很重要，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
槿知点头：“好。”
谢教授匆匆步出了餐厅。
周围只有几桌客人，除了音乐声，就只有刀叉轻碰餐盘的声音，还有旁人的说话声。槿知舀起汤，喝了几口。然后再次抬眸，径直朝应寒时望过去。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
其实这么蓦然一瞥，他也是个十分成熟而俊朗的男人。他身材高挑，靠在高背椅里。一只手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轻轻滑动着。旁边几个女侍者，都时不时地抬头在看他。
但他恍然未觉。
“叮咚——”槿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与此同时，她看到应寒时放下了手机，抬头看向了她，目光清亮。
咦？
槿知拿起手机。居然真的是他发的短信：
“谢小姐，你与这位先生会面结束后，可否留下，有事相商。”
槿知快速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就看到他唇角微扬，露出了一点笑意，放下手机。
槿知拿起小勺在碗里划着。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是专程来找她的？
一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
这时谢教授走了回来，没有坐下，而是神色肃然地拿起外套和公包，说：“槿知，我送你回去。临时有事，要赶回研究组。”
槿知顿了一下，说：“不用了，我一会儿有个朋友会过来。你忙就先走吧。情况很严重吗？没事吧？”
谢教授抬头看了眼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雨下得有点大了。”他低声答，“应该是生们在一些数据上出了小差错，我回去看看，修正。问题不大。”
槿知点了点头，不由得又赞道：“你们很牛。”
谢教授微微一笑。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看了她一眼：“槿知，你……”
槿知：“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语重心长地说：“小心谨慎，不要被来不明的男人骗了。”
槿知：“……”
忽然反应过来，朝应寒时瞟去。但见他也微微垂眸，侧脸清隽，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教授走了。
槿知也已经吃完了，原地坐了几秒钟，就见他买了单起身，然后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餐厅里不少人，都看着这个容貌气质出众的单身男人。
他走得不急不缓，眉目平和。很快就到了她的桌前。他的双手照例负在身后，朝她微微颔。
槿知微笑点头：“坐吧。”
“去我车上吧。”他说。
这里人多，槿知会意，拿起包起身。他便往旁边让了一步，显得十分有风。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一起往门口走去。
门外，大雨滂沱。两名门童齐声鞠躬：“欢迎您再来！”
槿知笑笑。他走在她前面一点，站得笔直。手依旧负在身后，略略点了点头，脸色平静。他接过门童手里的伞，便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那种感觉又来了。他虽然爱脸红，待人接物时，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气，沉稳又清冷。
两人站在门檐下，他撑开了伞，侧头看着她，眸色澄黑。
“稍等。”他说，“我把车开过来。”
“不用了。”槿知说，“一起过去吧。”
他静默片刻，单手负在身后。然后将伞，大半移到她头顶。
槿知浅浅一笑，跟他并肩走进雨里。
他走得平稳，目不斜视，槿知亦步亦趋地跟着。头顶的雨声非常大，地面全是流水。有车灯照亮水幕，更让人觉得周遭的雨夜，漆黑清寒。
很快就走到了保时捷旁。之前冉妤虽对应寒时的车惊鸿一瞥，但并未看清车主是谁。所以这还是槿知第一次看到他的座驾，颇为意外。只觉得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开这样的车。
“滴”一声轻响，车锁打开。身旁的他，倾身替她拉开了副驾的门。从她的角，看到他微垂着脸，神色平和。
槿知忽然开口：“你刚才，为什么能听到我们讲话？你监听我？”
他的动作一顿。
两人都安静了几秒钟。
然而，他转过脸去，竟然直接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同时也避开了她的目光，只看着前方：“上车。”
槿知打量他两眼，弯腰坐进副驾里。然后就看到他替她关上车门，收了伞，绕到驾驶位，坐了进来。然后低头从中控台上拿起副白手套戴上。更显骨节均匀的双手，搭上了方向盘。
槿知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开车要戴手套，杀“它”也戴手套。这人着实古怪至。
“你带我去哪儿？”她问。
他发动了车，目视前方，嗓音徐徐：“没人的地方。”
——
作者：的确，楠竹带女主去没人的地方，是要干点事儿了。但是你们不要脑补多，感情发展没那么快，楠竹又不是个久旱逢甘露的逗比。另外，最近《闭眼》片方会陆续公布一些消息出来，大家可以去微博看。有想法，自荐演尸体不要找我，找片方。话说最近总收到一些热心的男孩发来的自拍照，老墨表示……明天见，新的一周，推荐票走起！
...

第13章 亲爱的你（上）



	与许多城市一样，江城正在大肆修建地铁。城市里到处都是工地，并不好走。今天又下了大雨，放眼望去，整条环都堵成了长龙。
槿知坐在车里，望着磅礴的雨帘。
这是一间校外的马，比较偏僻，也没什么车。旁边就是灯光球场，光影透过大雨，照得车前的影影绰绰。
应寒时将车熄了火，手也从方向盘上放了下来，放在了膝盖上。
槿知耐心地等待着。
“还有个感染体没处理。”他说，“在你这里。”
槿知微怔，目光就落在自己的手袋上：“手机？”
她的反应如此之快，令应寒时抬眸看了她一眼，点头：“给我吧。明天我会把干净的手机送还给你。”
“好。”槿知打开手袋，拿出手机。这一天一夜来，手机看起来毫无异常。没想到居然感染了，想想就让人心头有点发毛。
刚要递给他，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也伸了过来。槿知的动作却一顿，看一眼他清隽沉静的侧脸，忽然将手一收，又把手机放到了身后，挡住了。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你告诉我整件事的原委，我才会把手机给你。”她慢吞吞地说。
应寒时静默地看着她。车内灯光柔亮，也将他的眉眼轮廓照得非常清晰。槿知目光微移，避开了他的直视。
“谢小姐。”他说，“这个我无法答应你。”
耳边静静的，只有雨声隔着窗，闷闷传进来。还有槿知重新将手机放回包里的窸窣声。
“哦。”她淡淡地答，“那我就只能继续跟这个被感染的手机作伴了。反正它用着也还好。”
车内又静了几秒钟。她能感觉到应寒时依旧侧头看着她，目光清亮。而她低眉顺目，恍若未觉。
“谢小姐。”他的嗓音再响起，清润低沉，“你这是……蛮不讲理。”
槿知这才侧眸，看向了他：“那你是说，还是不说？”
她的相貌十分清秀，举止神色也一直温温婉婉的。此刻威胁起人来，却也是目不斜视、神色坦荡。
应寒时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垂下了眼眸。
“冒犯了。”他轻声说。
一听到这个字，槿知心里突地一下。但是哪里还来得及，只见他稍稍抬起脸，乌黑的眼眸盯着她。她只看到他的身形动了一下，下一秒，左手手腕已是一紧，被他握住，扣在了椅背上。
槿知倏地睁大眼。
车厢里非常狭窄，他这一靠近，她立马又感觉到那清淡而熟悉的气息，迎面袭来。紧接着，她的右手也被制住了。他单手居然就抓住了她两只手腕。他的白手套十分柔软冰凉，指腹的力量却像是无穷无尽。她竟然完全动弹不得，眨眼间就见他不急不缓地躬身过来，探手进她的手袋，将手机拿了出来。
“应寒时你！”她实在是吃了一惊。
因为之前跟这个男人虽然只有寥寥几次相处，但是他始终都是谦和有礼的，让人感觉脾气非常好非常温柔。不小心亲了一下，还会脸红成那个鬼样，又让人觉得他尽管身负绝技，却也十分单纯。
没想到，他居然也会对人来硬的。
应寒时将她的手机放进了裤兜里，立刻松开了她。槿知看着他，不吭声。而他避开了她的目光，那白玉般的侧脸，却一点点又红了起来。
“见谅。”他重新发动了车，低声说，“事从权宜，我不能……”他顿了顿：“由着你，提出我无法同意的要求。”
槿知有点气，可不知怎的，又有点气不起来。于是干脆转头，看着窗外的雨，不说话，也不搭理他了。
“我送你回家。”他低沉温软的嗓音，再次在身畔响起。
槿知继续不说话。
车内静下来。
他平稳地开着车，碾过大片大片的水泊，沿辅缓缓驶进了主干道。况倒比刚才好了许多，车开得也算顺畅。
很快就驶上了高架。槿知望着下方的雨和灯光，有些发怔。
手腕，好像总有点不自在。仿佛还残存着手套的触感，和他指腹的力量。
“你还在生气？”他忽然出声。
槿知答：“没有了。”
两人都静了一会儿。
“好。”他的嗓音里有了淡淡的笑意。
槿知也微微笑了笑，抬头，看着前方的车流：“应寒时，这件事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是的。”他答。
槿知又静了几秒，说：“那么你所隐藏的秘密，我也没机会知道了。”她的嗓音里有些许遗憾，应寒时静默了一会儿，答：“你并不需要知道。”
“话不要说得那么满。”槿知说，“将来也许我会有机会，弄清楚这个秘密。到时候，请你不要否认。”她这么说，想的是谢教授会去查，说不定能找到线。
应寒时微怔之后，却笑了。
是那种非常温暖也非常平和的笑。
“好。”他温和地答，“我一定不会否认。”
槿知：“……”
他这样的语气，却让她觉得，他是笃定了她无法查知真相。
车继续往前开着，灯光流水斑驳映在车窗上。槿知看着前方，却又用余光注意着他。注意着他黑色柔软的短发，干净的侧脸，以及一举一动。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时，车已驶到一座高架桥下方。中央是下行隧道，两侧是高架。往谢槿知家去，走那条都行。只是趁着夜色望过去，隧道里似乎已有不少积水。
应寒时缓打方向盘，上了高架。
槿知注意到，隧道正下方，似乎停了两辆车。看样是在水里熄火了。
“有人遇到麻烦了。”她说，“去年我在新闻里看到过，北京大雨，就有辆车这么熄火在水里，结果车里的人也出不来，最后死了。”
“我看到了。”他答，说话间，已经徐徐将车停在应急停车带上，打了双闪灯。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槿知也同时动了。他却转头，看着她，那目光清亮柔和：“你待在这里，我去就好。”
槿知也看着他：“我也可以去帮忙。”
他却微微一笑，摘下手套放在座位上，同时将袖口往上轻轻一挽，露出修长干净的双手。
“你去了，我还要留神照顾你。”他说，“帮他们不过举手之劳，我很快就回来。”
槿知便没有再坚持。
隔着雨雾，她注视着他走下了高架。没有打伞，整个人都淋在雨里，白色衬衣很快就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槿知撑着他的那把黑色雨伞，下了车，站在车旁，想：又是举手之劳。是不是任何人的举手之劳，这个男人都会任劳任怨地去帮？
雨依旧下得很大。槿知撑伞站在高架的边缘，远远眺望着。夜色已经很深，现在这条也不是主干道，所以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下方隧道的积水，已经很深了，并且似乎还在往上涨。光线不甚明亮的桥洞下方，她看到应寒时走了进去，水已没过了他的膝盖。隔得有点远，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走到那辆快要被淹没的车旁，在窗边弯下了腰。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只见他手动了几下，车门就打开了。车里的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来了。他扶起了他们俩，然后人一起把车往外推。
槿知放下了心，继续安静等待着。
...

第14章 亲爱的你（下）



	这时，高架下驶来一辆别克小车，缓缓地也在她身旁的应急停车带停下。她看到驾驶位是个中年男人，副驾上坐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那男人看着十分谦和敦厚，推开车门下车，也没打伞，对她喊道：“怎么回事？要帮忙吗？”
槿知礼貌地笑笑，扬声答：“不用，没事。下面有人的车在水里熄火了，我旁友去帮忙了，我在等他。”
男人点了点头，也往桥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对她说：“我也去帮把手。”又转头对女儿道：“娟娟，你在这里呆着，跟这位姐姐在一起，不要乱怕。下面有人遇到危险了，爸爸要去帮忙。”
娟娟点了点头，又抬头在男人脸上亲了一下：“爸爸你小心慢点啊。”
槿知看得心头柔软，立刻对他说：“我会看着你女儿的。注意安全。”
男人道了谢，小跑下了高架。
空旷的面上，就剩下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江城的不好，不仅体现在地铁施工耽误交通，寻常面，也经常施工维修。槿知注意到，高架边缘的水泥护栏，就有好几处贴着“施工维护”的标签。并且用警戒线拉了起来。于是槿知尽量往外站了一点，避免靠近护栏。
而娟娟在车里呆了一会儿，忽然推开车门下来，手里还拿着把小伞。
两人的车相距不过几米，槿知立刻转头看着她。
“姐姐，我爸爸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她皱着小眉头问。
槿知笑了笑，走到她的身旁，说：“快了。”谢槿知并不是个善于哄小孩的女人，只是语气温和些，话并不多。
她再次抬头望去，只见幽暗的桥洞下方，隔着厚厚的雨帘，依稀可见应寒时和娟娟的父亲，正合力在推另一辆车。
槿知的目光停在应寒时身上。
尽管躬着身，他的背影依旧显得很挺拔。黑色短发遮住了眼睛，他的脸微垂着。几乎没费多大功夫，车就被他们推了出来。他站直了，人还站在水中，双手就习惯性地负在身后。而车主忙不迭地鞠躬，似乎在向他和娟娟父亲道谢。而他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尽管槿知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可以想象出，他此刻一定是温和含笑的表情。
槿知也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娟娟忽然转身，朝桥下跑去：“我去找爸爸！”
与此同时，桥下又有车开了上来，还是辆载满东西的大货车。明晃晃的大灯，穿过雨幕，非常刺眼，开得还很快。
槿知立刻两步追上去，抓住了娟娟的胳膊，将她扯到了旁：“当心！不要乱跑。”
娟娟也吓了一跳，同时眼睛也被灯光刺到了，抬手捂住了眼睛。槿知刚要拉着她，再往旁边退一点，突然察觉不对劲！
大卡车的速竟依然十分之快，就跟失控似的，一头朝她们的方向扎过来！眼看就要到眼前。槿知的心脏猛地一缩。此刻她若丢下娟娟，往旁边跑，自然能躲过。但娟娟完全被吓到了，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闪开！”槿知拉着她就往旁边躲，仓皇之间，隔着驾驶室的玻璃，她看到年轻的货车司机，惊惶而恐惧的脸。显然不是车载重轮打滑，就是酒驾了。
千钧一发间。
槿知一把推开娟娟，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出了至少两米远，跌倒在面上。而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桥下的应寒时霍然抬头，却只见庞大的货车堪堪停在高架上，半个车头都冲了出去，撞破了水泥护栏。两束车灯，静静照射着布满雨水的夜空。
——
谢槿知从未想过，自己这辈也许会死于一场车祸，一次意外的高空坠落。
大卡车撞上来的时候，她已退无可退。而当她的小腿撞上护栏时，明显感觉到脚下的桥面一阵松动。而后，竟一脚踏空，卡车、夜空、雨水，从眼前一晃而过。
她失足掉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她听到大雨依旧在耳边坠落，嘈杂如鼓擂。她甚至瞥见下方的公上，车辆碾着雨水疾驰而过。她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骤停，顷刻间，脑里一片空白。
要死了。
她想，与其摔成个重伤半身不遂，还不如死了。
她有点无法想像即将到来的撞击剧痛，终于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急速坠落之时，一股柔和而巨大的力量，比她坠落的速更快，骤然就撞上了她的身体。她惊得心头巨震，因为分明感觉到那熟悉而清冷的气息，朝她袭来。她甚至来不及睁开眼，就感觉到他那冰凉而沾满雨水的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间，唯一真切的感受，是他已被雨水淋得湿透的胸膛，以及胸膛里沉稳的心跳。她整个人都被他紧按在怀里，两人一起坠落。
她的脑突然就懵了，霍然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他，就已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两人坠落的速如此之快，瞬间已落地。然后预想中的强烈撞击没有发生，他的身影敏捷轻盈得令人难以置信，竟然只用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两人竟然重新弹起，顷刻间就离开了马，一下飞进了黑黢黢的隧道里。
槿知已完全惊呆了，但他的速依然比她的接受能力更快。眨眼之间，他抱着她几个大幅起落，她竟完全看不清周围的一切，眼前只有道道光影闪过，整个人也如同坐过山车一般，急速上升又急速下坠，瞬间就飞到了隧道中无人的深处。
“应寒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在他怀里喊出了他的名字。但他始终将她扣在胸口，她也根本看不见他的面容。
惊心动魄间，就听到清晰的踩水声。他抱着她，如同急刹车般，骤然落地，稳稳地停在隧道深处已近半人高的积水里。
槿知的心跳快得就要蹦出来，双腿已经软掉了。立刻抬头看他。他却在这时猛地转过脸去，避开了她的视线，然后飞快地抽手，像是要把她甩开，转身又要跳跃飞走。槿知本就依偎在他怀里，双手抱着他。此刻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抱得更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也令他无法甩开自己。
周围很静，身畔的积水很浑。隧道里灯光昏暗，雨落在远远的两头。他一动不动，她也不动。她的耳朵里，只有水窸窣流动的声音，还有自己凌乱的呼吸声。
上一次，他这么救她，是在虚拟世界里。他说不用活人进入虚拟世界，只是脑电波。
而此刻，却是在真实世界里。
她看着他的黑色短发下，那双雪白的耳朵。耳朵有点尖，轮廓分明，干净无暇。她不知道他的耳朵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但这显然不是正常人会有的耳朵。只是生在他白皙清俊的侧脸旁，竟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他一直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他的全身早已湿透，槿知便只能看见水滴，沿着他的发梢，缓缓淌落，流过他侧脸的线条，流过笔直的脖和雪白的耳朵，流向衬衣掩盖的锁骨。
而他的腰部下方，已经散落的衬衫下摆，一条同样雪白的……长长的……尾巴？露了出来。
槿知的喉咙有点涩，呆呆地盯着。应该是尾巴吧，足足有一米长，上面还有短短的柔软的绒毛，轻轻在她眼前晃动着，看起来还很柔韧有力。如果不是尾巴，他之前又怎么可能把这么长一根东西，藏在衣服里……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莫非是刚才展现超能力，飞身来救她的时候？
“放手。”他的嗓音缓缓响起，依旧别着脸，不看她。双手近乎固执地负在身后。
槿知看着他微红的侧脸，还有逐渐红润的兽耳。他的尾巴，甚至也像感觉到了羞涩，微微往里蜷着。
她却奇异地冷静下来。
“你是……妖怪？”她慢慢地、小声地问。
他没出声。
静默片刻，他终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脸来。湿发紧贴着他的额角，他的眼睛漆黑得如同无穷无尽的夜空。
“你们地球人……通常称呼我为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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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去我家吧（上）



	在应寒时长达四年的地球生活中，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撞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雨水顺着发梢，缓缓流到脸上，有微腥的气味。向她坦承身份后，他就负手不动，看着两人身侧徐徐流动的积水。
他想，萧穹衍说得不错，有些事也许是无法避免的。四年来，他的生活平静如水。如果不是省图的计算机系统突然显示异常，他跟她就不会有任何交集。也不会有今天的意外。
况且，如果换成别的女人，高处坠落又被异星人所救，应该已经吓破胆了吧。她却……
他的目光缓缓下滑，落在腰间，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上。
抱得很紧，好像生怕他跑掉。
短暂的沉默后，应寒时忽然也有点好奇。
毕竟她是第一个得知他身份的地球人。他想知道，接下来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于是他缓缓侧头，又朝她看去。哪知这一看，却叫他微微吃了一惊。幽暗的夜色里，女人的脸色非常沉静，一如平时温婉安静的模样。一只手却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腰，正朝他的耳朵摸过来。
应寒时一下转过脸去，躲开了她的触碰。同时往旁边错了一步，终于挣开了她的束缚。
“不要摸。”他出声喝止。
槿知摸了个空，“哦”了一声，又问：“为什么？”
应寒时静默了几秒钟，答：“我不习惯。”
“……我只是好奇。”
两人都安静下来。槿知看着他那对耳朵，还有翘起来的尾巴，心情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就一直盯着看。
大约也是被她盯得狠了，应寒时很快转身，朝隧道的出口走去：
“走吧。”
槿知快步跟上去。
隧道里有几盏灯没亮，这段格外的黑，积水也深。他走得很慢，使得谢槿知可以轻松地跟在他身后。
然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当他们从阴暗走到光亮处，槿知惊讶的发现，他的耳朵已经恢复了原状，白皙圆润，再无尖尖的形状。而尾巴，也不知所踪，衬衣下摆，空空如也。
“你……”她忍不住问道，“刚才为什么会露出耳朵和尾巴？”
湿透的白衬衫紧贴他的后背，更显笔直挺拔。安静了几秒钟，他才回答：“那是战斗状态。”
“什么？”槿知没听明白。
“我们星球的种族构成，与你们不同。”他的嗓音再徐徐响起，“我有1/16兽族基因，战斗时，这些基因会表现得更活跃。”
谢槿知：“……哦。”
这时，两人已经快要走出隧道。远远的，谢槿知就望见，那辆保时捷正平稳地朝他们驶过来。而车上，并没有人。
见到这个情景，槿知并没有惊讶了。这对于外星科技来说，应该只是雕虫小技吧。
车在他俩面前停稳。他替她拉开车门，槿知忽然又抬头，看着身旁的他。
灯之下，他的衬衣被雨淋得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开，挽起的袖口也全被水浸湿。连眉毛也被打湿了，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人。
“你刚才说，你们星球……你从哪里来？”她问。
他的单手扶着车门，又静了一会儿，答：“我来自蝴蝶星云。”
蝴蝶星云？
槿知坐进车里，在心中咀嚼这个词。她好像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天名词，但是具体含义并没有注意。
黑色的保时捷，在雨夜中疾驰而去，很快就不见踪影。而相隔不远的隧道另一头，高架之上，几个刚刚被应寒时救出的人，以及娟娟父女，还有如丧考妣的卡车司机，正焦急地寻找着遇险的谢槿知的踪迹。
匆匆赶来的交警十分困惑：“你们真的看清楚了？有个女孩掉下去了？但是下面根本没人嘛。”
而娟娟的父亲，不经意间回头，吃了一惊——车呢？刚刚停在他们身后的保时捷，去了哪里？还有那个年轻男人，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
夜色依旧深黑，雨渐渐小了些。
再次坐进应寒时的车里，谢槿知的心情已截然不同。
有点莫名的激荡，并且，比之前畅快多了。
侧眸望去，就见应寒时的表情依旧平和。他用纸巾擦干了手指，重新戴上手套开车。并且又抽出张纸，擦拭着脸颊上的水珠。
“图书馆里的’它’，也跟外星科技有关吗？”她问道。
应寒时将纸巾揉成一团，轻轻放在身旁，答：“暂时还不能下结论。不过以地球现有的技术水平，是无法制造出那种程的虚拟空间的。等对感染芯片的深入分析完成后，才能知道结果。”
槿知“哦”了一声。谢教授也说各国达不到这个科技水平。如果真的是外星科技，那么计算机的自主意识、他的出现、他的“杀戮”和隐藏……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那……”她又问道，“在餐厅里时，你能听到我说话，也是因为，你的耳朵吗？”
“……嗯。”
原来如此。
槿知忽然又想到，就在半个小时前，两人坐在车里，她问他，是否没有机会知道他的秘密了。他答，她没必要知道。并且对她的一切疑问，都讳莫如深。
而现在，她连他住在哪个星球都知道了。呵……
不过究其原因，却是因为她遇险，他不顾身份暴露，毅然来救。
她侧头，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应寒时微微一笑：“我知道。多谢了。”
奇怪的是，两人依旧不算熟悉。但他轻声一句“我知道”，却叫槿知心头没来由一热。
她抬头看着前方，这时雨已经基本停了，天空露出本来的颜色，暗黑而清晰。楼宇上的灯光，照亮了他们前方的。
槿知一怔。
这不是她家的。
“我们去哪里？”她转头看着他。
应寒时缓打方向盘，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快速一扫。
“你的腿受伤了，耽误了会有感染的风险。这里离你家还比较远，也比较堵。我家就在附近，简单处理伤口后就送你回家。”
大约是这一的经历都过刺激，槿知这才注意到左边小腿有疼痛的感觉。她想起坠落前，自己的确是在护栏上撞了一下。掀起裤腿一看，真的有条一寸多长的口，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伤口模糊不清，周围已经青紫一片。
“那就麻烦你了。”她说。心中却想，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而且裤腿一直是放下来的，他又怎么知道她受伤了？闻到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挺拔秀气的鼻梁上。
这也是外星人的本领？
...

第16章 去我家吧（下）



	车开进了城中一处普通的别墅区。
进入小区大门时，岗亭里的保安跑了出来，敲车窗：“应先生，您回来了。您的包裹。”
谢槿知安静地看着。
应寒时降下车窗，朝保安露出温和微笑：“谢谢。”他接过包裹签收，槿知注意到那包裹还印有天猫标志。
原来他也会网购。
车驶入小区深处，最幽静的角落。他将车驶入车库，拿着包裹下车：“进去吧。”
槿知点点头，抬头打量。虽然别墅的模样都相同，但这幢明显是打理得最精心的。墙面没有半点污渍，屋门口的一尘不染。门前花园里的草木修建得非常整洁漂亮。
他按下指纹开门，两人走入玄关。
里头的布置，跟槿知的想像一样。屋内全铺着木地板，客厅里放着沙发和榻榻米，角落里还摆满了绿植，装修得非常复古温馨。
客厅的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湖水。夜色深重，隐隐可见湖的对岸，远山和树林的轮廓。
他弯腰打开鞋柜，眉目低垂，然后拿了双男士拖鞋出来，放在她面前：“先穿这个可以吗？”
槿知注意到鞋柜里除了几双男士运动鞋，就只有这一双拖鞋。显然他是一个人住。她点点头：“好，谢谢。”
他眉目舒展，没有穿鞋，就这么穿着袜，走进客厅里。
槿知在沙发坐下，这才注意到，对面放着四台超薄液晶电视。而且都非常大，至少有60寸。
“为什么要放四台？”她问。
应寒时打开房间里的空调，调好温，然后说：“我有时候会同时看几个频道。”
“哦。”
这还是谢槿知第一次到单身男人家里做客。应寒时也是一样。所以她安静而拘谨，他也越发谦和沉默。
他又泡了杯热茶，给她拿了过来。杯是青瓷的，色泽温润。槿知道了声谢，慢慢啜着。这时空调的温也上来了，周身感觉暖和了许多。
“稍等，我去拿药。”他说。
槿知点点头。
他走进内间，槿知就捧着茶，四处地看。他家的客厅非常宽阔，大概赶上她租的房的全部面积了。靠近湖的那一面，墙上还挂着幅画。画得非常抽象，云雾、花朵、人形，她看不懂。床边摆着绿植、一张靠椅，还有……
槿知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模型吗？
准确的说，那应该是一个机器人模型。他大约一米八高，全身上下，从头颅到脚，乃至每一根手指脚趾，都是暗褐色亮金属构成的。这么说吧，你见过医用人体骨架吧，从头到脚，全是森森白骨。而这个模型，就是把白骨换成了金属。只不过他的金属结构非常的密，并且非常完整，让你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背靠着一面墙而立，面朝湖水。红色的金属眼睛，始终望着前方。所以刚才槿知坐下时，并没有发现这模型的存在。现在乍一看，让人觉得新奇又有些惊悚。
这时，应寒时已提着个医药箱，走回客厅。见她在打量那模型，他的目光在模型上一扫，又落在她身上。槿知则微微一笑，想，莫非这是外星人的玩具？
应寒时在她身旁坐下，打开医药箱，问：“自己可以吗？”
槿知答：“可以。”
应寒时便点点头，站了起来。
大致的包扎流程，槿知是知道的。但她这个人看起来特别清秀知性，实则动手能力非常的差。否则，也不会住在乱如遭灾般的环境里。
她拿起碘酒，想往棉球上倒。谁知一倒倒多了，满手都是。她当机立断，全涂在伤口上。顿时半截白皙腻滑的小腿，全都是黄黄红红的碘酒。
她也不急，拿起棉花，一点点的擦。而应寒时原本负手立在沙发旁，望着窗外，避免直视她裸露的小腿。察觉到动静，他转头望了她的腿一眼，立刻又抬头，看着窗外的湖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呆着。她胡乱上着药，他沉静而立，非礼勿视。
直至……
“噗——”
客厅里响起一声，那种听起来像是想憋又憋不住的笑声。
槿知正在包扎的手一顿。抬头。
面前的应寒时，表情依旧沉静，眺望着窗外。而屋内，并没有别人。
是她听错了？
她低下头，继续贴胶布。
“噗……”那人又笑了一声。这回谢槿知听清楚了，声音是真真切切从客厅里传来。她诧异地抬头，四处张望，但是没有看到任何隐藏的人影。她的目光又落在应寒时身上。
而他微蹙眉头，转头，递给她一个温和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空无一人的窗边？
“萧穹衍。”他说，“不要吓她。”
槿知惊讶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然后就望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窗边，那个面朝湖水、沉默矗立的机器人模型，动了。
或者，现在不应该称他为模型了。而是……机器人。
先动的，是他的手指。原本垂落在身侧的十指，慢慢屈起，发出清脆而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他的整个身体都动了。他竟然慢慢弯下了腰，就好像站久了的人需要活动筋骨，他将金属双手反握，往足尖一抵，发出非常清晰的金属骨骼碰撞声。然后他居然“咿呀”地大喊了一声，霍地起身、转头，用那强健漂亮的金属身躯，正面对着他们。
然后，全是金属细骨组成的雕像般的面部，嘴唇位置，咧开一条细缝。
他笑了。
“谢小姐你好，我是萧穹衍。非常荣幸见到你。”非常磁性、深沉、完美的男中音。与他的外形截然不同。
纵然槿知胆大无比，此刻也被惊呆了。而应寒时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似乎早料到会这样。
这时，萧穹衍迈动两条金属长腿，一步、一步，又一步，他的肢体发出“咔嚓”轻响，笔直地朝他们走来。
“欢迎。”他朝她伸出金属手掌，红眸熠熠发光，语气真的就像个老男人那样深沉，“这幢房，已经很久没有迎来过客人了。”
槿知站着没动。
“如果不害怕，就跟他握手吧。”应寒时嗓音徐徐，“他没有恶意。”
槿知“哦”了一声。又过了几秒钟，才缓缓伸出手。结果萧穹衍立刻就把她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带着柔软的力道。而他微微抬起头颅，嘴角一弯，红色眼眸也眯了眯，明显露出满足的表情。
槿知笑了。
他也咧开嘴角，然后非常小心地松开她的手，然后转头看着应寒时：“我去给客人准备甜点。”又对槿知低声说：“我们boss非常讨厌甜食，他甚至不知道家里的甜点放在哪里。”
槿知又“哦”了一声，说：“谢谢你，我喜欢。”
“去吧。”应寒时嗓音平淡。
萧穹衍哼着歌，迈开全金属长腿走了。应寒时负手站在槿知身侧，依旧如清风明月般沉静。他从榻榻米上拿起控器，递给她：“想看电视吗？或者上网？”
槿知：“……”
她看看他，又看看萧穹衍。
从未想过，人生有朝一日会如此奇妙。她跟一个外星人、一个机器人，呆在一间屋里，喝喝茶，吃糕点，看看电视上上网。
——
作者：写数年，有些角色的命运，是作者不忍，但又不能不那么安排的。所以，萧穹衍的存在，的确是对莫林莫普的纪念。
...

第17章 与君相逢



	“我上网。”槿知做了选择。
应寒时点头，从桌上拿了台超薄的苹果笔记本过来。槿知接过，心想，这倒像是外星人会选择的电脑。
“我去处理一下你的手机，稍候。”他说。
“好。”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看着电脑屏幕，打开网页，输入四个字：
蝴蝶星云。
她正聚精会神看着一张张绚丽的星云图片，以及一行行解释字。忽然就听到耳边一个近低沉的声音：“在看什么？”
槿知吓了一跳，合上电脑屏幕，抬头。
萧穹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端着盘看起来很好吃的小蛋糕，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弯腰微笑看着她。
槿知：“……没看什么。”她放下电脑，萧穹衍也将糕点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槿知看着他的肢体，弯曲成非常自然流畅的角。真的就跟人一样，大大方方的坐着。然后他又看她一眼，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拈了一块糕点，递到她面前：“吃吗？”
槿知伸手接过：“谢谢。”咬了一口，居然真的十分美味。
萧穹衍忽然又咧嘴笑了，低声问：“你是不是很想再摸摸我？”
槿知愣了愣，然后两口将糕点吃完，直视着他红色晶状体的眼睛：“可以吗？”
“噢……”他的胸膛里发出十分浑厚的笑声，“当然，请动手吧。”说完，他还抬起一只手臂，做出男人鼓出手臂肌肉的姿势。虽然那里并没有肌肉。
槿知伸出手，沿着他的手臂，轻轻地摸了摸。冷硬的金属，但似乎又有一点韧性。
萧穹衍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槿知抬眸看着他。
“你的胆可真大。”他抬起手，做了个非常有男人味的动作——他用手掌挡住了自己的额头，显得很感慨，“上次有个快递员不小心看到了我，直接吓晕了。据说第二天就辞职，不在这个片区干了。”
槿知忍不住笑了，问出刚才心中就有的一个疑惑：“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萧穹衍，古典又霸气。
他却怪异地看她一眼，说：“你这么聪明，难道没猜出来吗，是谐音啊。”
“谐音？”槿知想了想，摇头，“猜不出来。”
他眯着红眼睛一笑：“噢，是这样，我的本名是小john，以前大家都这么叫我。到地球之后，我觉得应该改一个入乡随俗的好名字，于是逛了好多天的取名网站。萧穹衍、小john，萧穹衍就是小john，你不觉得非常完美吗？”
槿知安静了几秒钟，肯定地点头：“非常完美。”
这时，萧穹衍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忽然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控，打开电视机。然后转身微笑看着她：“舞蹈节目的时间就要到了。谢槿知小姐，如果不嫌弃我的机械之身，可否陪我共舞一曲呢？”顿了顿，又低垂下头颅，轻叹道：“毕竟，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陪我跳过舞了。”
槿知微怔。本来，她是不会也不喜欢跳舞的。但是她静默片刻，站起来：“好。但是我不会跳。”
萧穹衍握住她的手，嘴巴都要笑裂到耳朵上了：“没关系，关键是有人陪。boss从来不肯陪我跳舞。”
槿知也笑了。她想，随便陪他乱晃几下，就好。
就在这时，应寒时从里间走了出来。萧穹衍和谢槿知同时转头看着他。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干净柔软的白色薄毛衣，黑色长裤。只是依旧没有穿鞋，只穿了双黑色的袜。他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又落在电视机上，似乎猜出萧穹衍拉着她要干什么。
他走到她跟前：“手机已经修好，我送你回家。”
槿知接过手机，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她放进口袋里，然后转头看着萧穹衍。
萧穹衍两只眼睛往下耷拉着，头也微垂着，明显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
“她不能陪你跳舞。”应寒时负手看着他，眉目不动。
“哦……”萧穹衍轻轻应了一声。
槿知有点奇怪应寒时为什么不允，但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她放软声音：“萧穹衍，再见。”
萧穹衍抬头看着她，又笑了：“槿知小姐，再见！”
两人走出玄关。关上门的一刹那，谢槿知转头，看到门里的萧穹衍正依依不舍地向她挥手。
“不必心软。”应寒时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她抬头看着他。
而他神色平静：“除非你想跟他跳……他最喜欢的贴面舞。”
槿知：“……明白了。”
已经是后半夜。两人坐上车，槿知抬头。虽然今晚没有星光，但是雨后的夜色十分清爽。当车穿过花圃，各种清新的泥土花草气息，迎面而来。
回想今晚的经历，依旧如做梦般。但此刻，应寒时就安静地坐在她身旁，他的确清隽纯净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但是他又是如此真实的存在着。
“刚才我上网查了一下。”她转头看着他，“蝴蝶星云……是恒星和它的星系死亡后，才会形成的。”
应寒时静了一会儿，才答：“是的。我的母星已经毁灭了。”
保时捷继续平稳向前奔驰着。
“你为什么来地球？”她又问。
应寒时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明显已经陷入安睡，只有几座高楼上，依旧亮着灯。旁的绿化带，还沾满了雨珠，每一片叶都翠绿清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地球的情形。
那时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舱中，当他抬起头，就看到了窗外那颗蔚蓝的、安静的星球。
“我想……”他答道，“也许能在这个星球上，平静地过完剩下的人生。”
槿知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里，庄冲曾经说过，应寒时应该是军人。
一个来自外星的军人。却又是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青年。
她并不能想像，他曾经有过的生活和人生。
——
到了她家楼下，她推门下车，他也站了出来。
槿知拿着手袋，走到了楼门口，又转头。而他负手立在车旁。灯从他头顶照射下来，也照亮了那干净白皙的轮廓。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
槿知：“再见。”
他微微颔：“再见。”
槿知往上走了两步，眼角余光察觉到他还站在远处，一动不动。像是要目送她上楼，才算礼节圆满。
她又转头看着他：“应寒时，我们还会再见吗？”
他似乎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温暖也很寂静的笑容。
“我并不擅长交朋友，除了萧穹衍，也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他缓缓地说，“也许是星辰注定了我们的相遇。但愿能与你再次相逢。”
夜色安静，他的嗓音如同冰雪初融，温润深沉。而他的表情，也是柔和而诚挚的。槿知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郑重，而在他清亮如水的目光注视下，她的脸居然有点发烫。
她点点头：“那就好，再见。”
“再见。”
她终于上了楼，应寒时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上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物如同浮光掠影般闪过，他的脑海里，却再次浮现谢槿知的样。
他想起第一次与她相遇的情形。她坐在寺庙里，眉头轻蹙，神色凝重但又坦荡无畏。而他站在人群中，耳朵里除了风，还听到了她低语的声音：“我遇到了一件……离奇的事。”
图书馆芯片的异常，早已被萧穹衍监测到。所以他才会走上前去，想要对她伸出援手。
但是，她眉也不皱，就拒绝了他的好意。
然后是在图书馆，在虚拟世界，在高架下的隧道里……她或是害怕，或是勇敢，或是……无缘无故的蛮不讲理，但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而无畏，像是倒映着璀璨的繁星。
他又抬手，轻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唇。耳朵又有点发烫。
以前在军队里，不是没有女人对他趋之若鹜。但他那时才十几二十出头，年纪还小，根本没动过那种念头。
未曾想第一次跟地球女人接触，就把她给亲了。
虽然她并不在意。甚至还想伸手去摸他的耳朵。
这让他的心情，有一点点焦躁，有一点点柔软，还有一点无奈。
是否这就是，女人带给男人的感觉？
他缓缓垂眸，收敛心神，将车开进深深的夜色里。
——
萧穹衍在家里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应寒时推门进来。
他诧异地问：“老大，为什么定位显示，你在刚才在郊区呆了21分钟？而且你还关掉了通讯器。”
应寒时不疾不徐地走进来，答：“我在郊外站了一会儿。”
萧穹衍完全不明白，老大为什么半夜要一个人去郊外站着。但他没有追问，而是神色严肃地说：“事态紧急。一个好消息，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应寒时停下脚步，抬眸望着他。
萧穹衍微微一笑：“好消息是——老大，我们捡到宝了。你从图书馆带回来的芯片，它不是普通芯片，而是……”他顿了顿：“一片其珍贵的宇宙高能矿结晶！”
这下，连应寒时都露出愉悦的笑，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块芯片。
萧穹衍也笑着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它居然落入地球人手里，并被当成普通金属材料，制成了一块芯片。所以图书馆系统异常、产生初等人工智能体，也找到了原因——正是因为这块来自高等明的结晶中，蕴藏的巨大放射性能量。”
应寒时点了点头。
萧穹衍又耸了耸肩，说：“不好不坏的消息，你当然也想到了。整个阳系都不产这种矿。当年在我们的母星，这种矿也十分稀少。这说明，是曾经有人把这片结晶，带到地球上来了。”
——
天明时分，萧穹衍处理完剩下的数据资料，抬头，却看到应寒时依旧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天空。
萧穹衍走到他身旁，也静静地呆了一会儿，然后看着他说道：“老大，你知道的。既然几天前，我们能监测到图书馆系统的能量辐射异常。如果地球上还有其他人，那他们也能监测到。只不过晶片，被我们先拿到了。”
应寒时静默片刻，点头：“我知道。”
主仆两人就没有再说话，一起抬头，望着暗蓝色的天空。
天边，已经有一丝微光露出来，隐隐照耀在原本平静的湖面上。
——
同样的清晨，谢槿知躺在床上，眼睛却望着窗外的天空。
事实上，她整晚都没有睡着。脑海中反复出现那一幕一幕。
最后，却定格在某个瞬间。那是她刚刚洞穿了应寒时的身份，两人上了车。她说：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应寒时微笑说，我知道。
她得知了这个男人埋藏最深的秘密。
她从床上起身，走到了窗前。天已经亮了，街上有不少人走来走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都是陌生的。
其实许多人的心中，都藏着秘密。
她离开窗边，洗漱换了衣服。照旧开始每一天平静而重复的生活。
但愿与你再次相逢。
她想，会再见面的，应寒时。
《第一卷他从心上来完》
——
作者：其实第一卷只是个序卷～明天进入第二卷《怪我妖娆》，也算是主体部分，回见～
...

第18章 囧囧囧囧（上）



	“槿知，今天是父亲的生日。你真的不给他来个电话？”
谢教授无奈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谢槿知坐在无人的休息室里，看着窗外寂静的天空。
“他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
谢教授在那头滞了片刻。
“你……”他正要说什么，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然后槿知就隐约听到他喊了声：“爸。”
槿知心头一紧。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个严厉的声音：“你给她打什么电话？我没有这样的女儿！挂了！”
谢教授：“爸你别……”
槿知直接把电话挂断，丢在了桌上。
静了一会儿，她起身，走回外间的工作台坐下。正值中午，大伙儿都不在。她静静地坐着，然后拉开抽屉。
抽屉里，是母亲与她的一张旧合照。那还是她十几岁的时候，照片上的母亲，也依旧年轻漂亮。甚至可以说，是妩媚而具风韵的。她穿着件鹅黄色的衬衫裙，米白色窄脚裤，化淡妆，戴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她揽着槿知的肩，神色温柔，但眉宇间也有淡淡的清冷颜色。
槿知看了一会儿，又将照片放回去。
才女、美女。江城大的风云人物，性格高洁桀骜，甚至在整个江城都小有名气。可又如何？
遇人不淑，母亲这一辈都意难平。最终只与女儿相依为命，红颜早逝。
所以这辈，她谢槿知如果寻不到个一心一意、一生一世的男人，那就宁愿孤独终老。
“哎呦，西南怎么又发生地震了？”冉妤一边刷手机，一边走进馆厅，身后跟着沉默无言的庄冲。“幸好只有5。4级。”她感叹道。
槿知抬头，却瞥见庄冲看着她，眼神深沉。
槿知看他一眼，又继续跟冉妤讲话去了。
等冉妤去隔壁屋清点期刊了，工作台后只剩他俩。庄冲果然就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旁。
她抬头看着他。
而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依旧是平时酷酷的样。眼睛直视前方。
“他今天会来。”他说。
槿知：“……谁？”
庄冲低下头，一只手撑在桌上，压低声音：“高手。”
这下槿知明白说的是谁了，心头突地一跳。后来她跟应寒时的交往，一个字也没跟庄冲提过。所以此刻庄冲的话让她非常惊讶。
“他为什么会来？”她也压低声音。
庄冲露出了一点笑容。
“我一直在查他的消息，终于有了进展。”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做了个推断——高手那样牛逼的人，看起来又知书达理，必然看过很多书。于是，我在系统里一，发现早在两年前，他就在我们馆，办过借阅卡。”
难为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这个发现，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以前应寒时也曾经来过馆里？只是整个图书馆那么大，他们从不曾遇见罢了。
槿知想了想，又问：“即使他有借阅卡，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
庄冲微微垂下头，笑容更多了一点。
“我黑进系统管理员账号，停掉了他的卡。然后给他发了邮件，要求他今天来馆办理补卡手续。”
槿知：“……”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庄冲，他是……顶级黑客。你觉得这些小动作，他会察觉不了？”岂止是顶级黑客。如果庄冲知道他黑掉的是高等明外星人的账号，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庄冲一愣，然后低下头，轻轻地骂了句“卧槽”。
槿知看着他，觉得那句话说得真没错——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啊。
——
尽管觉得，庄冲为了见偶像而采取的手段略丢人，槿知还是跟他一起，去了楼下专门办理退补卡的办公室。
距离谢槿知上次跟应寒时分别，已经有半个月。这段时间，两个人之间并非全无联系。
那个联系，自然就是渴望朋友、热情似火的萧穹衍。
他给槿知打过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聊天气聊糕点聊心情聊衣服，几乎就没谈什么正经事。槿知耐心好，一直陪着他讲话。末了他还邀请她“去家里玩”。可槿知不知怎么，想到应寒时没开口，她就有点不想这么贸然主动前往。
第二个电话，却是托她“找一些经典的健美操资料”。槿知问：为什么找找个？他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最近很喜欢跳健美操啊。
于是，今天去见应寒时，槿知把给萧穹衍的几**美操光盘也捎上了。
退补卡办公室面积不大，里头还有间小储藏室。平时没什么人，值班的小姑娘无聊赖地在柜台后打着哈欠。
庄冲此人，虽然入不了谢槿知和冉妤的眼。但以他的相貌历，对普通小姑娘还是有点杀伤力的。于是在槿知的授意下，他微红着脸跟小姑娘聊了一会儿，姑娘就屁颠屁颠地“帮他的忙”，去馆外买饮料去了。
这时，已经快到庄冲通知应寒时的时间了。
庄冲坐在工作台后，槿知却去了里间储藏室。她并不打算跟庄冲一起丢人，打算等应寒时办完卡，找个机会再追上去，顺便把光盘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槿知靠在储藏室的旧沙发上，静静等待着。
“咳……”外间传来庄冲的声音。
槿知起身，莫名的，心跳居然有点快。她缓步走到门口，隔着门上巴掌大的小窗，往外看。
外间，阳光正好。
应寒时穿着浅色外套、黑色长裤、休闲鞋。手里还拎着个纸袋，不急不缓走了进来。他的头发似乎刚理过，短短的，露出额头。却更显眉眼干净清晰。乌黑的眼睛里，目光静静的。像是蕴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工作台前，朝庄冲微微颔。
庄冲：“你好。”顿了顿又说：“是你，真巧。”
槿知就没见过演技比他还蹩脚的人。果不其然，应寒时微微垂下眼眸，眼睛里似乎有了点无奈的笑意。然后他还是将身份证和借阅卡，递给了庄冲。
庄冲大概也觉得尴尬，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替他办理着。而他笔直地站在工作台后，目光缓缓扫视一周。槿知立刻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些书拿来退。”他又说道。
槿知抬头，看到他从纸袋里，拿出了四五本书。只是隔得远，看不清是些什么书。
“退书要去楼上。”庄冲说。他霍地站起来，接过那些书：“
我帮你跑。”
应寒时微微诧异：“谢谢，不用……”话未讲完，庄冲已经抱起那些书，自顾自冲出了办公室。
室内恢复了寂静。外间，只有应寒时一人，负手而立，眉目静朗。
这跟谢槿知的预计，也有点偏差。原本办理补卡，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所以她才在里间暂时一避。哪知庄冲见到偶像竟如此激动，丢下她就去帮应寒时跑腿了。害她半天也不能出来。
她侧立在门后，也没再继续往外张望。时间静静流逝着，两人明明没有打照面，她却感觉到气氛有那么一点点不平静。
而门外的应寒时，抬眸。目光落在屋内的几排书架上，然后是墙上张贴的几幅画。最后，目光落在了里间的门上。
他的脸，忽然就有了一丝绯红。微微侧转目光，门外的楼道里，并没有人经过。他便移步，一步步缓缓朝那扇门走去。
槿知听到脚步声靠近，心头一跳。
这下好了，原本坦坦荡荡，现在无缘无故有口难辩。
她把心一横，走回沙发旁，往上一躺，然后拿了本书过来，打开盖在脸上。
装睡。
她这么应对，是因为觉得已经摸透了应寒时的性。以他羞涩和守礼的程，多半是做不到动手去拿她脸上的书的。应该是会默默地进来，又默默地出去。
正想着，就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她蜷在沙发里不动。
这辈，还没做过这种遮遮掩掩的事。于是她的脸，也慢慢热起来。
他走近了。
他在沙发旁站定。
槿知在心中默数：一、二、……该走了吧。
哪知这时，忽然感觉到，脸上的书，动了。
慢慢地、轻轻地，被人拿开。
...

第19章 囧囧囧囧（下）



	他居然下得了手……这个念头快速闪过槿知脑海。
灯是开着的，光线很明亮。她装不下去了，睁开眼睛。
头顶，是他。站在灯下，头发和面颊都晕着浅浅的光泽。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负在身后，低头，看着她。
他的脸颊，似乎也有点红。澄黑的眼，盯着她。
“槿知。”他温和的说，“如果有事要见我，直接给我打电话。不需要让你的人，停掉我的卡。”
槿知：“……”
她整张脸都难得地红透了，坐直了，说：“是他自己的主意。而且，他不是我的人。”
应寒时只是唇角微弯，轻轻“哦”了一声。
这时，外间传来响动，庄冲回来了。应寒时看她一眼，转身：“我们出去吧。”槿知立刻站起来，跟他一块走了出去。
庄冲撞见他俩的神色，一愣。但他这回乖了，没有多问，而是将卡和退书清单都递给应寒时：“办好了。”
应寒时微笑：“多谢。”他接过，旁边的槿知瞥见，那打印单据上的书名：
《幽默笑话精选1000则》
《笑死人不偿命》
《十万个冷笑话》
《历代野史阅读精华》
《野史也疯狂》
……
她看得一愣，这时应寒时转头看着她：“萧穹衍带了蛋糕给你，在我车上。”
槿知闻言笑了：“我也有东西带给他。”拿起之前放在工作台上的光盘，她说：“我跟你过去吧。”
应寒时点点头。两人便一起走向门外。到门口时，应寒时停步，朝庄冲点头示意告别。
庄冲立刻朝他挥了挥手。
待他俩并肩走远，庄冲默默坐下来。
他现在只有一个疑问：御姐什么时候跟高手这么熟了？
——
图书馆内的停车场，在一片小花圃旁。槿知跟着应寒时，两个人都不疾不徐地走着。
日光明亮而温暖，这感觉当真有点微妙。毕竟她已经知道他是外星人，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却像普通朋友那样，并肩行走着。
“那些书，是借给萧穹衍看的？”她问。毕竟，那些书也很符合萧穹衍的味。
应寒时抬眸看她一眼：“不是。是我看。”
槿知：“……你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他答，“我喜欢看一些有趣的东西。”
槿知有点无法想像，眼前这个白皙清瘦的男人，捧着本《十万个冷笑话》，边看边微笑的模样。
“那你……会觉得好笑吗？”
“嗯。”他点头，微微露出点笑容，“你们地球人的书，很好笑。”
槿知“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也笑了。
两人走到车旁。他打开车门，将副驾上的蛋糕盒拿出来，递给她。
槿知打开一看，是块非常漂亮的慕斯蛋糕，顶上还用巧克力酱做满了花纹。那花纹很抽象，复杂难辨，她完全看不懂。但还是微笑点头：“替我谢谢他。这是他要的……健美操光碟。”
应寒时当然已经见怪不怪，接过放进车里。两人注视着彼此，一时都没说话。
槿知：“行，那我就先走了。”
“槿知。”他叫住她。
槿知抬头看着他。
而他静默片刻，平和地笑了笑，说：“我要离开江城一段时间。”
槿知：“哦。”
“上次的事，应该已经算结束了。你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他说，“如果有什么事发生，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赶回来。”
槿知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两人又静了一会儿。他斟酌道：“需不需要我做个机器人，留下保护你？”
槿知：“……我觉得应该用不上吧。”
——
目送应寒时的车离开后，槿知才拿着蛋糕上楼。
结果一进办公室，就见冉妤双眼放光、表情诡异地冲了过来。槿知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就已被她抓住了胳膊，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槿——知——刚才楼下那个保时捷帅哥是谁？”又瞅见她手里的蛋糕：“居然还给你送好吃的！还不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这么好的货色！”
槿知早已向应寒时承诺保守秘密，自然不会跟她多说。她任由冉妤拖拽着，脸色不变走到桌旁坐下，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别胡说八道，只是普通朋友。”
冉妤：“可是……”
“没有可是。”她微笑说，“赶紧坐回你的位，还有好多活儿呢。”
她一旦咬紧不说，冉妤自然没有办法。又磨了半天，最后槿知分了一半蛋糕给她，才堵住了她的嘴。
等两人吃完了蛋糕，冉妤咬着小勺，说：“可是槿知，不管你怎么想，条件这么好的男人，遇见了你就上啊。”
槿知头也不抬，淡淡道：“我跟他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槿知声音一顿。
因为他是……外星人啊。
槿知兀自有些愣神，冉妤却又想起另一茬，从桌下拿出个快递包裹，丢给她：“我是跟你说啊，听姐的话，我是宁愿你跟这种高帅富在一起，也不愿意你被那些穷鬼缠着。喏，穷乡僻壤偏远山区的那个男人，又给你寄东西来了。真想帮你丢掉。”
她虽然语气不屑，槿知却露出笑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包裹。
冉妤还在耳边碎碎念着：“你说他一个江城大毕业的高材生，非要跑到西部支教，一去不回头。支教就支教吧，还天两头给你写信，分明就是暗恋你。槿知我提醒你啊，你平时参加那个慈善组织，给那些孩做做读书卡片、做些礼物、捐捐钱就算了。可千万别脑一热，跟那个聂初鸿双宿双飞，去山里当什么穷老师啊！”
槿知这时已拆开包裹，抬头看她一眼：“冉妤，你安静一会儿。”
冉妤撇撇嘴，不说话了。
先拿出来的，竟然是一副画。小小的一张，不是用笔画的，而是用干掉的花瓣，粘出来的。
红的、绿的、蓝的……依稀可以辨认出，这些花瓣勾勒出的，是一片花团锦簇的田野。而下方，还有孩用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槿知姐姐，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槿知忍不住笑了。
她是几年前，在网上看到聂初鸿等青年支教老师，组织的小慈善机构，然后就开始为这些西部的孩，做一些事。但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些事。不像聂初鸿等人，一直扎根在那边。
慢慢地，她跟聂初鸿也熟了。他也时常给她写信。只是几年过去了，两人从未见过面。
所以在她看来，冉妤的担心，只是杞人忧天罢了。
她又继续往下看，那幅画下面，是一叠孩们的成绩单。那些青涩可爱的字迹，她看着都笑了。
最后，却是封信。封口很仔细，平平整整放在箱底部，一点折痕都没有。槿知拿出来，就看到信封上遒劲有力的字迹——
“槿知亲启”
落款：聂初鸿。
——
作者：前方高能预警，男配即将登场。不过，在来自蝴蝶星云的寒时哥哥面前，神马男配都是浮云哈～明天是周六了，照例休息，好开心。周日我们再战！记得投推荐票，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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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非常想你（上）



	“槿知：
见字如晤。依岚山的草，又绿了。天空格外的蓝。我每天都带着孩们，去山脚下采野花，还有蒲公英。晒干成花瓣，做成花茶，或者粘贴成画。感觉就好像能够永远地留住春天的美丽。
而最美者，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和杜鹃花。不知你是否在别处看过这盛景，红色的火烧云一般的杜鹃，和金黄温暖的油菜。它们相映成趣，好像能够淹没整个世界。
不过，这里的孩，已经对这美景见惯。反倒是我一人，时常徘徊于田畔，内心震撼之余，却也只能独自默默欣赏。毕竟，这里是远的深山。
也许是云南地震，我们这里也受到波及。这几天，总是无端端地停电。听说停电波及了许多个县市。因此此刻，我是在蜡烛旁，给你写这封信。而窗外，就是黑得无边无际的山谷，但也别有一番情趣。既然选择了这样一份事业，但愿你们每时每刻都去体验它的美——这是你上次在论坛说的，我们这几个支教老师，可都是身体力行。
孩们盼望着你来。
他们想和你一起欣赏依岚山最好的春天，想看看给他们寄那么多书、做那么漂亮的读书卡片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当然，我知道你在江城，工作一定很忙。不过将来若有假期，不妨将这里作为你的一段旅程。我想，孩们一定会很高兴。我也是。
长夜漫漫，不多叨扰。愿身体康健、工作顺心、万事如意。
——聂初鸿。”
槿知刚放下信，冉妤就凑过来，十分警惕的表情：“穷男人又说什么了？”
“他邀我过去玩。”
“你不会真的想去把？！”
槿知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点了点：“有点想。”
她的性本就有些我行我素。这次经历了……外星人事件后，内心更是隐隐觉得，宇宙如此之大，人这样渺小。所以更加要珍惜时光，多做想做的事。而不是将人生都耗费在营营碌碌里。
冉妤一把抢过信：“我看看！他都说了什么不怀好意的话。”
槿知只是笑，任由她看。
冉妤读了一会儿，倒是愣住了，说：“这个信，写得还是有点格调的。笔嘛，也挺勾人的。但是！”她话峰一转：“无一用是书生。这人笔这么好，还这么多愁善感。肯定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四眼田鸡啦，一点男人味都没有。你信不？”
其实槿知对聂初鸿，也是这样的感官。因为从字看，他的确是个细腻的、带着一点艺青年忧伤的男人。不过她看冉妤一眼，说：“我管他长什么模样。四眼田鸡难道就不能交朋友了？”
冉妤：“……哼，那就好，想想你肯定也不会看上他。”
槿知微微一笑，将包裹收好。至于依岚山之行，冉妤是不想去的，所以也就不必问她了。
“我也去。”
清冽低沉的声音，在她俩身后响起。
槿知和冉妤同时转头，看着庄冲。他高高大大地坐在位上，双手已经从键盘上挪开，眼神堪称冷冽地直视着她们。
“为什么？”她俩异口同声。
庄冲微微低下头，一字一句地道：“西部，自由男儿的梦想之地。”
槿知：“……”
冉妤：“有病！”
——
跟馆长请假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一听说他俩要“休假出去走走”，馆长二话不说就批了假条，甚至还主动给了他们带薪假期。这让槿知和庄冲从馆长办公室走出来时，内心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动。殊不知，自从上次的计算机异常事件后，馆长一直担心这两个下属，脑不要出了什么问题。所以现在他们要休假，他当然般赞成，希望他们能散散心，不要再往歪发展了。
既然假期已定，槿知是个利落性格，庄冲更是“自由男儿”。所以两人干脆定了第二天的动车票，说走就走。
火车从江城出发，开往依岚山所在的g省，需要20多个小时。白天，两人就呆在车厢里，槿知看书，庄冲打游戏。互相不说话，相处很融洽。
只是，白天，还是一望无际的华中平原，沿途还有繁华城市。到了晚上，就进入了位处西南的g省。眼前连绵的，都是黑黢黢的山。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夜深了，庄冲还红着眼在上铺打游戏。槿知靠在床铺里，望着窗外苍茫的夜色。
她并没有提前通知聂初鸿。因为根据庄冲所查“攻略”，依岚山位置很偏，沿途他们还要火车转汽车，甚至转拖拉机。所以她不想麻烦聂初鸿。
只是夜色寂寥，到了这陌生的境地，唯有天空中的繁星，比城市中更加明璀璨。而人的心，仿佛也随之变得空旷澄净起来。
槿知趴在窗口，安静地看着夜空。
就在这时，“滴”一声，手机进了短信。
她拿起一看，发信人是应寒时。心头没来由掠过一阵温凉的感觉。好像这个人的名字，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气质。
她点开短信。
“在干什么呀？（笑脸）”
这语气，自然是萧穹衍了。槿知抿嘴笑了，可心中莫名地划过一丝失落。但那感觉只是飞逝而过，她回复道：“躺着，没干什么。你呢？”
萧穹衍回复得很快，依旧是平日那美滋滋的语气：“报告槿知小姐：我的第一块芯片，在进行卫星定位并导航；第二块芯片，在偷懒上网看新闻；第块芯片，当然是在跟你聊天了。”
槿知又笑了，想起应寒时之前说，要离开江城一段时间。现在萧穹衍又说在导航。于是她回复：“你们还在旅途中吗？”
萧穹衍：“是哒！”
看到这个“哒”字，槿知就笑得有点开了。她在脑海中，想像这个灰黑色全金属、冷酷又魁梧的机器人，咧开嘴坐在车里，用这样软绵绵的词句，在给她发短信。
而事实上，萧穹衍此刻，的确是这个模样。
一辆越野suv，高速行驶在国道上。漆黑的深夜，的前方连个鬼影都没有。萧穹衍全身裹着黑色风衣，还戴了顶鸭舌帽，坐在后座，避免被别人看到。
他心情愉快地跟“地球上唯一的朋友”——谢槿知，发短信聊着天。不经意间抬头，就望见应寒时坐在驾驶位上，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正在全神贯注地开车。
尽管见惯了他这幅模样，萧穹衍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boss大人就这点不好。大概是以前在母星开飞船打虫族成习惯了，以至于现在开辆地球车、打个机器小怪，还要带着一尘不染的军用指挥手套。而且，这辆车改装过，明明可以自动导航驾驶的，他还非要自己开。
萧穹衍想，这大概就是地球人说的，职业病吧？
想来想去，还是槿知小姐比较可爱，冷艳高贵又不失呆萌。萧穹衍最喜欢这种气质矛盾的女人了。于是他立刻低头，又给她发道：“多日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刚点了发送，冷不丁就听到旁边一道温润清冷的嗓音：“你在干什么？”
萧穹衍吓了一跳，霍地抬头看着应寒时。而他松开了方向盘，调整成自动驾驶模式，转头看着萧穹衍，目光微垂，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眉头轻轻一蹙。
应寒时伸手，将手机拿走。萧穹衍不敢反抗，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又抬头去数星星了。
...

第21章 非常想你（下）



	开了一夜的车，应寒时也有少许疲惫。他靠在座椅里，但后背依旧笔直，拿起手机。
先跳出来的，是微信对话框。
这个他知道，地球人的某个小通讯工具。萧穹衍还给他注册了账号，但是他几乎没用过。
对话人：谢槿知。
看到这个名字，应寒时的心头就微微一暖。但他并不懂得要往上翻聊天记录，于是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刚刚发出去的一句话——
应寒时：“多日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应寒时的脸倏地一烫。
胡闹。
萧穹衍居然以他的名义，给槿知发这样轻浮的短信。
他在对话框输入：“抱歉，刚才是萧穹衍……”
字未打完，谢槿知的回复已经来了：“非常想。”
应寒时的手指猛然停住。
萧穹衍数了一会儿星星，一转头，就看到自家boss，有点不对劲。他一动不动靠坐着，单手拿着手机在看，另一只手平放在大腿上，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而那整张脸，都快红透了。
萧穹衍大吃一惊，刚要出声询问，眼尖却瞥见手机屏幕上，谢槿知的回复内容。
主仆两人都静默了片刻。
萧穹衍幽幽开口：“boss，你误会了。槿知知道聊天的是我，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静默，依旧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应寒时才慢慢转头，尽管脸上余红未褪，眼神却已恢复沉静如水。
“去导航。”他说。
“哦……”萧穹衍默默地接受了任务，去忙碌了。
周围终于清净，应寒时抬头，看着前方的黑夜。星光依稀照耀在原野上，如同记忆中般美丽。他的心情渐渐平复，刚要收起手机，却又听“滴”的一声，她又发来条讯息。
谢槿知：“你们老大在干什么？”
他看着这条短信，脸上露出些许清澈笑意，回复：“在看星空。”手指顿了顿，又输入：“槿知在干什么？”
那头，谢槿知看到这条短信，稍稍有点奇怪。怎么萧穹衍不逗比了，语气一下变温柔了？但她并未多想，回复道：“在看书。”
说到看书，她此刻看的书，还真的跟他们有些渊源。她拿起手机，对着封皮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银河帝国》。封面是艘大大的宇宙飞船，还有如同烟花般璀璨的星空。
手机那一端，应寒时看着这张照片，微微一怔。
槿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他的回复。于是又发送道：“《银河帝国》，感兴趣吗？”
这回他很快回复了，只有一句话：
“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
列车轰隆隆地向前奔跑着，这夜色好像无穷无尽地蔓延着。车厢里大多数人都睡了，槿知独坐在床头，盯着这句话，有些怔然。
她没想到，萧穹衍会说这样的话，能让人心头一震。而她虽然对他们的一切，知之甚少。可看到这句话，却分明感觉到，某种……深厚、悲凉而平静的情绪。
她想了想，一个字一个字输入：“过来，让我摸摸头。摸摸哒，不难过。”
这回等了好久，他也没回复。于是槿知也将手机放在枕头下方，睡着了。
而那头——
萧穹衍虽然人在导航，心却在被应寒时抢走的手机上。他偷偷抬头，却大吃一惊。
这回，应寒时连耳朵根都红了，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他依旧坐得笔直，转头望着窗外，只留给萧穹衍一个后脑勺。可是，尖尖的兽耳已经露了出来，那条尾巴更是在他背后，一摇，又一摇。不知道在兴奋什么。
萧琼衍：“老大！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有战斗状况吗！”
“没有战斗！”他头也不回地答。
萧穹衍：“啊？”
应寒时沉默了许久，耳朵才平静地耷拉下来。然后他脸色微红地转头，对萧穹衍说：“今后，禁止你使用我的手机。这是最高禁令。”
萧穹衍一阵鬼哭狼嚎。
这时，前方天边，已经露出微光。起伏的山林，也在晨光中渐渐露出轮廓。萧穹衍倒是收了轻狂神色，表情严肃地看着前方，然后汇报道：“老大，我们到了。就是这片山区。图书馆事件后，第二次宇宙能量异常波动，就是几天前在这里出现的。”
——
同样的晨光，照耀在谢槿知和庄冲的旅途上。
只是他们接下来的，颇不好走。
清晨时分，在火车站下车。马上转汽车，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才到了距离依岚山最近的村落。他们又雇了台拖拉机，沿着田间的泥，往山里走。
开拖拉机的村民，看他们大包小包，还挺稀奇，说：“已经好久没人去依岚山了。那个村，可穷了。你们是搞希望工程的吧？好心人啊。”又叮嘱他们说：“那边，离边境更近了，虽然荒，治安也不好。听说经常有罪犯越境，还有的往深山里藏。你们过去，可要当心啊。”
槿知和庄冲都只是笑笑，自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等到了傍晚，暮色已如同纱帐般，笼罩着山野。他们终于抵达了依岚村。
远远望去，两座大山之间，稀稀疏疏几户人家，倒都有灯光。暮色间，人的视野已不甚清晰。只能依稀辨认出一片低矮的山丘上，两幢小小的白房，紧挨着安静矗立着。倒是跟聂初鸿寄来的照片上，小的位置外形，一模一样。
四野寂静。槿知的心中，却有少许激动。而一天跋涉，终于抵达目的地，庄冲脸上也露出笑容。
两人沿着田间小，脚步轻快地往小走去。昨天一早他们还在繁华<a href="http:///booklist.asp?id=4">都市</a>里，现在却在近乎荒无人烟的边陲村落，四处都是空旷而冰凉的空气。这种感觉，就好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里。
两人很快就爬上了坡，走到了小院外。此时天色更暗了，视野一片茫茫。校舍里黑灯瞎火，一个人也没有。
然而，这片死一般的沉寂中，却有阵阵淅沥的水声，从院后面传来。像是有人，拿着水，正不断地往地上泼。
槿知和庄冲对视一眼。经历了图书馆事件，两人似乎也有了那么点默契。不用说话，庄冲在前，槿知在后，缓缓绕过院，走了过去。
当院中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两人同时一阵。
黯淡的天幕下，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院当中。他****着上身，露出结实精壮的背，下身只穿着条短裤。他单手拎起水桶，一桶又一桶迎头浇下，看样，竟是在冲凉。
——作者：捂脸，好荡漾～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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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娉婷惊鸿（上）



	月光如水，旷野寂静。
男人浑身挂着水珠，站在这样的景致中，就像一幅狂野而无声的画。
视觉冲击力大，槿知和庄冲一时都怔住了。
这时，男人放下手里的水桶，又从旁边的晾衣绳上，抽了条毛巾下来。他用力摇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这才用毛巾擦了擦，然后转身。
个人都愣住了。
夜色朦胧，没有灯，却依稀可见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与那一身精瘦结实的肌肉一样，充满男性气息。
“你们……是什么人？”他开口，低沉浑厚的嗓音。
槿知：“你好，我们找聂初鸿，他是这里的教师。”
男人静了几秒钟，放下手里的毛巾，直视着他们：“我就是聂初鸿。找我有什么事？”
庄冲照旧是不说话的。槿知却吃了一惊——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男人，跟那细腻而略带悲伤的笔，以及粘贴出许多漂亮花瓣画的灵巧双手，联系在一起。
“真的？”她下意识问道。
男人闻言，却隐约地笑了。将毛巾往绳上一搭，又弯腰收拾地上的水桶，语气平淡地答道：“嗯，假的。我没事半夜在这里冒充名不见经传的聂初鸿，逗你们玩。”
槿知没想到这个粗旷男人的嘴巴还挺厉害的。但她也明白，眼前这人八成就是那个聂初鸿。于是她说道：“我是谢槿知。这是我同事庄冲，我们一起来了。”
男人的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她。
“你说……你是槿知？”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槿知的心情忽然变好了，微微一笑：“不是。假的。我没事跑了几千公里，在这里冒充名不见经传的谢槿知，逗你玩。”
一旁的庄冲低笑出声。
聂初鸿却完全没笑。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晾衣绳上抓了件衬衣，两下就套在身上。又扯了条裤下来，立刻转身背对着他们套上。然后他走向院一角，伸手就扯亮了墙上的灯泡。
橘黄色的灯光，瞬间就洒满整个院落。他转身看着他们。而槿知也将他的长相看得更加清晰。
灰色衬衣和黑色长裤，贴在他微湿的身躯上。潮湿的短发下，是一张非常英气的麦色脸庞。剑眉星目，如墨勾勒。他站得很直，也很高。双脚甚至还是光着的，没有穿鞋。大大的脚掌，就这么踩在院中深褐色的泥地上。
他看一眼庄冲，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就落在槿知脸上。
槿知看着他，慢慢笑了。看着这个人，素未蒙面却相交已久的人，莫名的温暖就涌上胸口。
而他盯着她，也笑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慢慢地说道，眼中有沉沉的光华，“我好像看见，满山的花都要开了。”
槿知心中阵阵感动，没说话。连庄冲的情绪似乎都被这个男人感染，抬起头，望向了远处深黑的大山。
——
其实之前，谢槿知对聂初鸿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家庭条件不差，曾是江城大计算机系的第一才。毕业后一头扎到西部，一干就是五年。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只为自己的坚持而活着。
而今天，见到他真人，还有他生活的环境，槿知心中的种种印象，仿佛也变得更真实，也更丰满。
聂初鸿住的地方，就是校里的一个房间。槿知曾经也想过，会不会非常简陋艰苦。但事实并非如此。
房间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墙上涂的是农村常见的黄泥，可大约也是聂初鸿的巧手吧，嶙峋的墙面搭配深红色木窗，以及墙角的那张老木床，却有粗旷古典之美。墙上甚至还挂着两张兽皮和几颗兽牙，为房间平添几分野性。庄冲一看眼睛就亮了，低低赞了声“卧槽”。
槿知和庄冲在一张小方桌旁坐下，聂初鸿打开热水瓶，泡了两杯热茶过来。
他在他们对面坐下，双臂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更显整个人高大挺拔。
“这是我带孩们采的野菊花，你们尝尝。”
槿知和庄冲都端起喝了一口，只觉得幽香扑鼻。
“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提前去火车站接你们。”他说。
庄冲照旧沉默，槿知只是微笑：“不用的。”
他看着她，眸色漆黑：“我是男人，跑一下有什么关系？”
槿知：“真的没事。”庄冲也点头：“小意思。”
他这才露出某种温厚的笑意，点了点头。
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于是槿知了解到，这期校一共有将近20名生。除了聂初鸿，还有一名男教师，也是志愿者。大概因为他俩都十分负责，识又相对渊博，所以附近几个村庄，都愿意把孩送过来。他们的薪水很微薄，肯定是不够用的。好在乡下田地不缺，他们两个男人自己动手，也能丰衣足食。偶尔再接点程序员的任务，赚了钱，甚至还能帮衬生家里。
听他大概介绍后，槿知觉得，他们其实把生活过得挺幸福自在的。这让她看着聂初鸿，更觉赞赏。
这时，聂初鸿又问道：“你们最近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庄冲已经跟他有点熟了，答：“请假。”
槿知浅浅一笑：“还是带薪假期，很幸福。”
聂初鸿单手撑在椅扶手上，手指轻扣下巴。闻言望着她，缓缓露出了笑容。即使槿知甚少注意男人的容貌，此刻也感觉到他的这个笑容，他的动作，有着浓浓的成熟男人味儿。而且他的眼睛醇黑深邃，像是藏着某种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到底奔波了一整天，不多时，槿知就捂嘴打了个哈欠，庄冲也抬手揉了揉眼睛。
聂初鸿便站了起来，拍了拍庄冲的肩膀，说：“兄弟，今天你就在我这里凑合一晚上。”
庄冲：“好。”
他又看向槿知，低醇的嗓音柔和了几分：“附近不远就有户人家，一位大娘带着小孙在住。委屈你先去那里住一晚，明天我在校收拾间干净屋给你。”
槿知对住自然是最不挑的了，答：“我无所谓，只要有块地方能躺平就好。”
聂初鸿微微有些诧异。毕竟槿知看起来是那么斯清秀，衣着打扮也显得娉婷而淑女。没想到她行事这么像个男孩。
“你愿意委屈自己，我却不能。”他说，“送你过去。明天一早，接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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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娉婷惊鸿（下）



	月光照耀在田间小上。周围很静，有青蛙和不知名虫的叫声。
有点不好走，但对于聂初鸿来说，自然如履平地。他迈着长腿，走在前头。但他走得不快，于是槿知勉强还是可以跟上。
一上，两人简单地聊着。大多是聊孩。
到了一处上坡，梯田的结构看着坡有点大。他往上走了几步，一转头，发现槿知还站在坡下，正努力地往上爬。
槿知一抬头，就看到他站在缀满星光和绿稻的山坡上，看着她，在笑。
然后，朝她伸出一只手：“上来。”宽厚的、麦色的大手。
槿知刚要把手交给他，忽然间，只觉得此情此景此意境，似曾相识。
只是那一幕，想起来恍然如梦。
在缀满光泽的虚拟空间里，应寒时就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只是他的表情神色，却全然不如聂初鸿这样坦然。
他握紧了她的手腕，却偏头看着另一侧，像是直视她一眼都不能够。
槿知想着想着，不由得笑了。
“槿知？”聂初鸿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槿知立马敛了笑：“没事。”也没要他搀扶，手脚并用，一鼓作气爬了上去。然后拍拍手上的泥：“我没那么娇气。”
聂初鸿收回手，看了她一眼，两人并肩走向前方。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槿知：“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跟我想的一样，又不一样。”
槿知笑笑未答。
这时，前方草丛里，一大片萤火虫在静静闪着。大约只有在农村，才能看到这么多安详飞舞的萤火虫。一眼望去，就像是星星们，坠落在那些叶上。与背后深蓝色的天空、月亮和星光，组成了一副繁美闪亮的画。
槿知以前还未见过这样的景色，看得有些怔住了。而聂初鸿看了几眼，却转头望着她。
槿知并未察觉，她走到了聂初鸿前面去，慢慢地，从那片萤火草丛旁走过，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
聂初鸿也静静地瞧着她。
在他的印象中，普通女孩若是见到这种景色，大抵都会娇羞地，或者不胜欢喜地惊叹：“美了，好美啊。”或者伸手，想要去抓一只萤火虫过来。惊扰了这份美丽。
她却不同，连赞美都不愿多说一句。只是安静地走过，安静地欣赏，在田畔间留下一抹清丽的身影。
山中生活苦寂，他也是个男人，每每想到身旁难有女人作伴，也会有些烦闷。在网络上初识她时，只觉得她讲话十分柔和，也句句在理，不像那些吵吵闹闹没头没脑的女人。
及至两人交往渐深，他也知两人天南海北，自己也不可能为了任何女人放弃这份事业。所以从不去肖想多。只是与这样一个让人感觉舒服的女人相交着，哪怕只是朋友之交，就像孤独生活中多了一抹柔和的小小的光，不经意间，就慰籍了男人的心。
然而，今天真的见到她，却发觉她比他想象中，更加真实坦荡。
也更加静好。
好像不用多说什么，这女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总是让他觉得刚刚好。很好很好。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从背后望着她。
哪知大约是不好走了，前一秒，她还亭亭玉立着。下一秒，她“啊”地一声惊呼，脚下一滑，就直直栽进了草丛里。
聂初鸿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就见她倒在泥地里，摔了个四脚朝天。聂初鸿忽地笑了，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柔声问：“摔疼了没有？”
地上松软，槿知倒也不疼，只是就这么大刺刺地摔倒，脸上略有点烧。她摇头：“没事。”伸手去拍腿上身上的泥。
拍了几下，抬起头，却是一怔。
月光之下，聂初鸿不知何时背朝着她，蹲了下来。他的头微微低着，所以她连他的侧脸也看不到。
“上来。”他说，“前面的更不好走，不介意的话，我背你过去。”
周围的青蛙，依旧“呱呱”地叫着。萤火和星光缀在的两旁，绿草轻轻地随风摆动。他即使蹲着，也显得非常高大挺拔。背部尤其的宽，透过衬衫，隐隐可见结实紧致的肌肉轮廓。
槿知静了一会儿，他也没出声，好像非常耐心地等待着。
然后槿知发觉，自己是不愿意让他背的。
于是她微微一笑，走上前，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不用你背。这点我要是走不过去，往后在这里呆的一个星期怎么办？”
说完她就绕过他，走到前面去了。而聂初鸿蹲在原地，双手搭在膝盖上，望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起身跟了上去。
——
好在后面的，走得还算顺畅，槿知也没有再摔倒。很快，两人就走到一处山脚下，孙大娘的家。
之前聂初鸿说，孙大娘带着孙独居，槿知以为会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妇人。哪知却是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妇人。大概农村妇女生育早，身体也更加强健。孙大娘看起来精神奕奕，虎背熊腰。一听聂初鸿说，是他朋友，过来借住，立马笑得满脸灿烂，大手一挥：“别说住一天，住多久都没问题。既然是聂老师的朋友，我盼都盼不来呢。”
聂初鸿只是微笑，槿知却明白，看来他在村民心中是非常受尊重的。
将她安顿好之后，聂初鸿就告辞了。槿知将他送到门口。外头，夜色更深了，四野望去，像一片沉沉的黑色的海。
他转身看着她：“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槿知点点头：“谢谢，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农家的门框不高，他却很高，低头看着她，眼睛比身后的夜色还要沉黑。
“槿知，做个好梦。”
她微微一笑，便看着他转身，朝田间走去。他一人行走，却比刚才带着她时，要敏健许多。迈着长腿，两下就登上了山坡，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走后，槿知又跟孙大娘聊了一会儿天。孙大娘格外热情，拉着她问长问短。后来听说她也想看漫山遍野的杜鹃和油菜花，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最漂亮的花海，还要在深山里。除了本地人，外地人都不识。有些小，连聂老师他们都不认识。槿知随时想去，告诉她一声，随时带。槿知连声道谢，被她说得对山中藏着的花海，也有些向往了。
等槿知躺在了农家的床上，却有些不习惯，睡不着。于是就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光璀璨，先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刚才在田垦间的一幕。
聂初鸿蹲在地上，要背她。
她没有再多想，而是缓缓将目光上移，望向了天空中的星星。
不知道蝴蝶星云，在哪个方向？
结果这晚，槿知真的如聂初鸿所祝愿的，做了梦。
梦见了应寒时。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个非常阴暗的地方，不知道在干什么。
然后应寒时从光亮处，慢慢朝她走过来。他还是老样，双手轻轻背在身后，神色沉静。他走到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露出了非常非常温和的微笑。
槿知一下惊醒了，睁眼望着屋顶上的横梁，想：这是个什么奇怪的梦？应寒时又不可能来这里。
——
同样的月光，照耀在应寒时的身上。
夜色寂静，他站在一片高高的山坡上，眺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大山，以及错落的农田和村庄。
许久，都没有出声。
直至萧穹衍爬上山坡，走到了他身旁。
夜半无人、荒山野岭，萧穹衍终于也可以脱下了那讨厌的风衣，露出金属身躯，浑身“咔嚓咔嚓”轻响着，迈步在月光下。
他汇报道：“老大，尽管我们确定信号就在这个区域。但是这里面积大，生物种类也多。一时无法精确定位，对方在哪里。”
应寒时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向深邃高远的天空，那里星光密布。江城是看不到这么清澈的天空的，所以连萧穹衍都看得有些失神了。
“小john，还记得我们的凤凰号吗？”他问。
萧穹衍的神色一下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突然就站得笔直，然后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记得。一直记得。”他答道，“凤凰号，银河系最完美的空堡垒，曜日帝国之鹰。”顿了顿说：“它坠落于恒星深处，全员……阵亡。”
萧穹衍慢慢低下了头。应寒时也望着星空，那些星光好像也坠入了他的眼睛里。他长久地沉默着。
萧穹衍抬手捂住了脸，虽然他的脸上没有泪水。他闷闷地说：“他们如果还活着，能够跟我们一起到地球，该多好。就可以跟我们一起活在这样漂亮的星空下，幸福地生活。”
应寒时没有出声，他背影笔直，目光温凉如水。
“曜日已经坠落。”他终于缓缓说道。
而萧穹衍抬起头，跟着他，一起低声念出了那诗：
“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
它坠落于宇宙深处，连同我的光荣与梦想。
从此我们没有母星，也没有星光和阳。
我们细数光年，痛哭流亡。
阳已经坠落，坠落于无尽的严寒与黑暗中。
银河再无帝国，而我将永远忠诚地……流浪。”
念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很久。
山坡上的风，似乎更大了。夜色，也更加寂静。应寒时面色沉静地转身，走向了山坡下。萧穹衍却忽然抓住他的衣角：“等等！”
应寒时侧眸看着他。
萧穹衍支吾了两声，说：“我现在心情不好。可不可以把手机给我，让我跟小知知聊聊天，安抚安抚心情？”
应寒时眉目不动：“不行。”
萧穹衍的嘴立马扁了起来，但又不敢再坚持，于是软绵绵地说：“那至少……让我看看，她给我发短信没有？”
应寒时负手而立，静默了几秒钟。
“她没有发。”他缓缓地说，“我看过了。”
萧穹衍失望：“哦……”
这个话题就算到此结束，萧穹衍跟在应寒时身后，走下山坡。
“不知道我们这次找到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萧穹衍嘀咕道，“会不会是我们星球的其他幸存者？或者只是别的星球的生物，唉。”
应寒时没说话，两人一起走进深深的夜色里。
——
老墨：今天更新的量好多，摸下巴。话说男配在跟女主调～情，楠竹却站在山坡上吟诗，真的好么？外星人也真是脑回不相同啊～另外打个小广告，新读者如果喜欢本，可以去看同类型的完结《独家占有》，书城就有，那也是我自己非常喜欢的作。明天见！新的一周，记得推荐票走起～么么哒～
...

第24章 狭路相逢（上）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林中的树叶，每一片都是阴暗而冰凉的。山中并没有，践泥踏草，才能走出条通往未知前方的小径。
林中，依稀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从身形脚步看，就知道他们走得非常小心。明明荒山无人，他们却连手电都不打。一步一步，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那高个开口：“豆皮，打个手电吧，反正没人会看见。”
“没你妹啊！”矮个没好气地答道，“山里人最精了。万一我们惊起了鸟，被他们瞧见，说不定就把公安招来了。”
高个有些不服气：“什么呀！这山里早没有猎人了，都出去打工了，来的时候没看见吗，村里就剩些老老小小的穷光蛋。”
叫豆皮的矮个没了耐性，直接低吼：“虾皮，闭嘴！”
虾皮沉默下来。两人又走了一阵，他忍不住又开口：“但是我听说……这边山里，闹过鬼呢……”
豆皮简直不能忍了，大吼道：“闹你妹啊！快走，明天把这批货交给黑龙，咱俩这几年都不用愁了！”
嗓音过洪亮，空空荡荡，回旋到远远的树林深处。
两人都是一呆。
然后，簌簌轻响，几只飞鸟清脆鸣叫着，惊飞上了天空。
两人抬起头，看着鸟儿飞远。谁都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豆皮才愤愤道：“还看什么，走！”
两人很快走入树林深处。而天边，群山背后，已经露出了一丝霞光。山谷间的村庄，依旧沉睡着。对这深山中的一切，恍然未觉。
——
阳光照在老旧的窗棂上，带来一室明亮。
槿知伸了个懒腰。由于寄住在别人家里，她非常认真，也非常费劲地叠好了粗布被。看起来基本也是方方正正的了。
于是自然而然就想起应寒时那天给她叠的“豆腐块儿”。
她有点怀念地想，要是他在这里就好了，她就不用自己叠被了。
整理完毕，她推开门，走出去，站在门口的小坡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昨天到得晚，什么也没看清。今早才知，这里有多美。
墨绿色的群山，静静环绕。山丘起伏，梯田错落。翠绿的稻，金黄的油菜，还有散布田间的各色野花，鲜嫩缤纷。校、农居静谧地点缀其中，使得这幅美景，有了人气。
她正静静看着，忽然听到身后墙根有动静。转头一看，一个小小的人影，飞快地缩回了墙角后。
槿知微微一笑，知道这是大娘的孙——小杰。她招手道：“小杰，你过来。”
小杰却依旧缩在墙角后不动，只露出双清澈的眼睛，非常好奇地看着她。
槿知并不是个很会哄小孩的女人，也很难娇声娇气地去与孩交谈。见他羞涩，她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笑，然后转身去刷牙了。
刚刷了几下，又听到身后有动静。她一回头，就见小杰飞快探头出来，飞快地小声喊了句：“姐姐好！”然后立马又缩了回去。
槿知忍不住又笑了，朗声说了句：“你也好。”然后低头继续刷牙。任由小孩在身后小心翼翼地窥探着。
等她放下牙刷杯，那毛巾擦了擦脸，一抬头，却见屋前小坡的下方，已经站满了人。
聂初鸿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肩膀上还扛了个小的。他站在那里，抬头望着她，在笑。
——
“孩们想要早点看到你，非要跟过来。”聂初鸿说。
槿知被孩们簇拥着，走在他身旁，手里还牵着小杰，闻言莞尔。
而聂初鸿低头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下，更觉她肤色白皙如玉，眉眼温婉动人。
一行人走在田间。许是有孩们蹦蹦跳跳作伴，昨晚崎岖难行的田间小，似乎也变得好走了许多。
很快，就到了昨晚槿知费尽了力气才爬上来的梯田。不过这一次，是下行。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槿知跟在聂初鸿身后走了几步，就险些滑倒。然后就感觉到小杰反握紧了她的手，抬头看着她，很担心的样。
槿知微笑，摸摸他的头。
“林勇志。”聂初鸿忽然叫住最大的一个孩，“扶着槿知姐姐。”
他明明没回头，却好像察觉了她的困境。被点名的男孩立刻跑过来，红着脸抓住她的手。
槿知也不推辞，笑着说了声谢谢。又抬头，望着聂初鸿的背影：“谢谢。”
“不用谢。”他一把将个头最小的孩，又扛到了肩上，两步就跳下了坡，“总不能让你在我眼皮底下，又摔个四脚朝天。”
他低沉的嗓音里有隐隐笑意，孩们听到全笑了。他的打趣，槿知却全不在意，跟在孩们身后，不紧不慢地下了坡。
很快，就走到了校舍下方。抬头望去，白云漂浮在蓝天，校舍窗明几净，还有好些个孩，正坐在教室里。
钢琴声，如同流水般，从窗户飘了出来。那些孩们摇头晃脑，开始唱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槿知听得很专注，聂初鸿让那些孩自己去玩，站在她身旁，也静静地听着。
到最后一段时，一个柔和的男声，合了进来：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
我们来尽情欢乐
我问你亲爱的伙伴
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小船儿轻轻
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槿知听得有点吃惊。因为那男声真的是格外低沉动听，简单的一《让我们荡起双桨》，竟让他唱得深情婉转，听得人不知不觉就愣住了。
她循声望去，就见教室前面，钢琴后，一个男人，安静的坐着。唯有双手，在琴键上无比灵巧地弹奏着。
他跟聂初鸿一样，穿着简单
的衬衫长裤，如同每一个清贫的支教老师。他的身材并不如聂初鸿高大，背影却也显得十分修长匀称。他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抬起了头。
那是张看着有些普通的脸，五官并不出众。但是肤色却很白，白里透红，显得很有光泽。若说脸上最出色的，就是他的眼睛，细长的眼，却跟那些山中孩一样清澈动人。
“他就是顾霁生。”聂初鸿介绍道。
槿知点头，聂初鸿昨天跟她提过的，另一位志愿者老师。
这时，顾霁生站了起来，拍拍双手：“好了，下课。自己去玩，玩回来，可别忘了洗手。”
他讲话慢条斯理，居然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儿。听着倒不象个老师，反倒像位矜贵的公。
孩们一哄而散，一个个头最小的孩，爬下座位，走到他面前，抬起头，不知道小声说了句什么。顾霁生微微眯起眼，然后在孩面前蹲了下来。两人一直交谈着，他的样看起来非常耐心，就好像是在跟同龄人交流。
聂初鸿领着槿知走过去，他察觉了，拍拍孩的头，站了起来。
槿知直视着他。
然后就感觉到他那漂亮的眼睛，露出锐利而审视的目光。
“霁生，这是谢槿知。你知道的。”聂初鸿介绍道。
槿知刚要露出笑容，跟他握手。哪知就看到他将双手往胸前一抱，低低地嗤笑一声：“又来体验生活的了？怎么样，住得惯吗？是不是发现现实没有梦想那么美好啊？”
槿知一怔，聂初鸿也皱眉，刚要开口，谁知顾霁生一个眼刀就射向了他，然后说：“是不是还顺带看上了他？呵……我们可不需要女人惺惺作态的矫情。如果将来不愿意留下，就别招惹我兄弟。”
槿知：“……”
...

第25章 狭路相逢（下）



	聂初鸿的脸色都变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胡说什么？住嘴。”
顾霁生半点不怕的样，斜他一眼：“你抢着当什么护花使者？看她娇滴滴的样像是会为你留下吗？趁早死心。”说完，也不管他俩的脸色，直接绕过，走向了门外。
聂初鸿的俊脸竟难得的有些发红，看向她：“他这个人，刀嘴豆腐心。人不坏的，你别放在心上。”
槿知摇头：“我不会放在心上。”想了想，倒是笑了：“你这个同事，跟只孔雀似的。”
聂初鸿微愣，望着门外顾霁生的背影，也笑了。
——
接下来一天的相处，槿知却发现，顾霁生也并不算是针对她。他根本对什么事都挺挑剔的。校雇了村里的张嫂每天来做饭，吃饭时，他就挑拣四，嫌肉炒咸了，菜炒老了。一边批评，一边慢吞吞地吃。其他人好像对这已经见怪不怪，张嫂笑呵呵地继续给他们打菜；聂初鸿眉都没抬一下，低声照顾着槿知是否吃好；连孩们都跟没听到似的，还有孩趁顾霁生骂人，偷偷从他碗里抢菜吃。
庄冲睡到日上竿才醒，起来就来食堂吃饭。闷头吃了半天，才抬头对槿知说：“这人是谁？欠抽。”
等吃完饭，大家一起带着孩到外面散步。顾霁生又始终皱着眉，嫌阳大，嫌油菜花田长得密俗；
下午，槿知带着孩们剪纸，做读书小卡片。以前她寄来的卡片，都是现买的，只自己写字而已。所以可以想像，她现在亲手剪的卡片，必然是毛毛刺刺，不那么美观的。
结果顾霁生就凑过来，看了两眼，一脸嫌弃：“你还是不是女人？一张纸被你剪得这么惨不忍睹。”槿知也不还嘴，自顾剪自己的。结果下一秒，纸和剪刀都被他一把夺去。他在窗边坐下，低头十分专注地剪了起来。几个孩围过来，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的眉目才立刻变得柔和。
吵吵闹闹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阳快要落山时，孩们两两都回家了。就剩下聂初鸿、顾霁生、谢槿知和庄冲，坐在院里晒阳。还有孙大娘家的小杰，，因为要跟槿知一起回家，所以蹲在地上玩泥巴。
聂初鸿双手搭在椅扶手上，对槿知说：“你想看山里的花海，明天我陪你去。”
始终点头打游戏的庄冲，抬起头：“我也去。”
槿知还没答话，结果顾霁生凉凉的声音就响起：“呦，还真是舍命陪美人。关键还算不上多大的美人。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个痴了，上次迷在山里，是谁把你背出来的？”
话音未落，槿知和庄冲都看看聂初鸿，又看看顾霁生。
聂初鸿倒也大方，淡笑道：“所以霁生，你明天陪我们一起去。”
顾霁生立马撇了撇嘴：“不去！我要看孩，而且真是不好意思，山里的我也不那么熟，我可不想冒生命危险，陪他们进山。”
庄冲忽然看向他，语气淡然：“我们不稀罕。”
顾霁生脸色一变，眼看他俩要顶上了。槿知立刻看向聂初鸿：“孙大娘说，随时可以给我们当导游。”
这个提议一出，顾霁生和聂初鸿倒都是没反对。聂初鸿点头说：“她倒是对山里的很熟，体力也好。找她就没什么要担心的了。”
顾霁生则淡淡道：“那就祝你们玩得愉快。可千万别磕着碰着，回来还要我上药伺候。”说完他就起身，朝屋里走去。
——
又商定了一些细节，槿知就跟着小杰回家了。庄冲也一头钻进聂初鸿的房间，继续打游戏。聂初鸿走到顾霁生呆着的屋里，一进门，就见他坐在窗边，端着杯热茶，依旧是平日倨傲又慵懒的样。
聂初鸿走到他身旁坐下，抬眸看着他，却笑了：“看得出你喜欢他们，干嘛还总是气别人？”
顾霁生端起茶喝了一小口，淡淡答：“谁说我喜欢他们？”
聂初鸿也不与他争辩，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说：“我明天陪她进山，你看好孩，不要乱发脾气。”
顾霁生却放下茶杯：“站住。”
聂初鸿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身看着他。
顾霁生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是真的喜欢她？”
聂初鸿沉默了一阵，没答，转头就要往外走。顾霁生眉头一挑：“看来是真喜欢上了。”
聂初鸿停步，在他的床沿边坐下，但是依旧没出声。
顾霁生转头，望着窗外夕阳中的原野。
“以前她每次有信来，你那一天都会显得特别高兴。一到花开吧，就一定要去摘一些，做成画给她。既然喜欢，你就好好追。他们要在这里留一个星期，你好歹也有点男人魅力，使出浑身解数，让她看到你，让她感觉你，让她离不开你。不然，她如果以后不为你留下来，你怎么办？既然难得喜欢上了，这样的人，不是经常可以遇到的。”
聂初鸿听了一会儿，反倒笑了。
“说起追女人，你倒是一套一套的。”他说，“我自己会拿主意。”顿了顿，又说：“喜欢的女人，我也不舍得错过。”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聂初鸿问：“你呢？以前遇到过喜欢的女人没有？”
“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他的语气里，终于也有了一丝落寞，“我没谈过恋爱。”
——
槿知和小杰刚跨进家门，就见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孙大娘满脸都是笑容，正在解围裙：“回来啦！谢姑娘，你和小杰慢慢吃，我已经吃过了。”说完又把头发重新绑了一遍，提起自己平时常用的布兜：“我要出门一趟，可能明天才能回来。小杰，你听姐姐和老师的话。”
小杰“哦”了一声。槿知却有点意外，这都傍晚了，深山老林，家家户户都早早熄灯，孙大娘连夜出去干什么。
但她也没有多问，而是说：“大娘，我们本来想明天进山看花，请你带的。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天黑了，你注意安全。”
孙大娘一拍脑门儿，脸上的笑容却更盛，说：“哎呦姑娘，我忘了答应过你了。真是对不住。但是呢，大娘今天接了个活。我跟你讲啊，今天白天，我在村外边，遇到个长得非常俊的年轻人。那家伙，白白的，高高的，眉眼跟画似的。他还特别有礼貌，讲话温温和和的。那个小伙啊，明天也想进山，已经给了钱，请我当导游呢。你只能等大娘回来，后天再带你进山啊。”
槿知点头。孙大娘要挣钱，她当然不能拦着。不过有点奇怪，这偏僻地方，原来也有别人来。也许是驴友吧。只能明天告诉聂初鸿他们，改天再去了。
孙大娘想起今天遇到那人的情景，仍然记忆犹新。
她记得那年轻人，明明俊俏斯，却跟个上了年纪的大老爷们似的，背着双手，站在一面山坡上。
她背着一背篓野菜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也看向了她，露出了非常温和的笑，朝她点头：“你好。”
这让孙大娘有点受宠若惊，连忙在衣服上擦了擦双手，点头：“你好。”
他又看向远处的群山，缓缓地说：“请问，这山中有人居住吗？”
孙大娘答：“以前还有猎户，现在都荒啦。怎么，你也是进山看花的？小伙，山里的不好走，一定要找人带啊。”
他这才又看向她，点了点头，问：“谢谢你的提醒。可以麻烦你，为我带吗？”
……
孙大娘热情很高，拎着包就要往外走。这时埋头扒饭的小杰忽然大声喊道：“姐姐，我也认识进山的，我带你去！”
槿知微笑，摸摸他的头。孙大娘却脚步一顿，转头斥责道：“小兔崽，山里的我都不敢乱走！你敢自己进山，我打断你的腿。”
小杰低下头，不说话了。槿知悄声说：“没事的，明天还可以做别的事，姐姐后天去也一样。”
孙大娘走后，槿知没多久就睡了。小杰也睡在奶奶房间。
等到了半夜，他就偷偷从床上爬了起来。看槿知睡得正香，他就轻手轻脚爬出了窗户，没发出半点声音，就溜走了。
——
七八岁孩童的想法，非常简单质朴。
他想，我明明可以找到花海，为什么奶奶还不让我去。我又不怕山里的鬼，因为顾老师说过，世界上没有鬼的。
他想，我只要走到花海，给槿知姐姐摘一束花回来，他们就会相信我，可以找到花海。这样明天，我就能带她和聂老师去了。
聂老师说过的，男人，一定要勇敢。
深夜，山林中更加寂静，也更加清冷。而农村孩自小走惯了山，即使漆黑无光，也是如履平地。
小小的一个人，就这么在山里走了四个小时。可还没走到，天却好像越来越黑。小杰到底是有点怕了，于是就大声唱起歌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林间，他的勇气仿佛也更多了，小腿迈得更加有力。
终于，到了半山腰的花海。
小杰擦了擦眼睛，他又困又累，还很害怕。但是前方，在夜色里堆积得像云海一样的，不正是杜鹃吗？
他高兴地跑了过去。
谁知跑了两步，他忽然看到，花海旁的大树下，还站着两个人。
他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可不是眼花。那两人站在阴暗里，对视了一眼，然后朝他走了过来。小杰吓得腿都软了，想跑，但是完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近，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
作者：咳，今天写的有点赶，明天我好好写。就快重逢了，表催～
...

第26章 她的方向（上）



	这个晚上，谢槿知睡得不安稳。
某个瞬间，她忽然惊醒，坐直了。
抬头，天已经亮了。
“……小杰？”她扬声喊道。
偌大的房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她所熟悉的那个小脑袋，怯生生地从墙角冒出来。
她掀开被下床，走到隔壁房间。
屋里亮堂堂的，细细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小杰的鞋也不见了。书包却还在椅背上搭着。
槿知站在房间门口，愣了一会儿。转身就朝外跑去。
——
阳刚从大山背后冒出头，时间尚早。小的院里，一个人还没有。
聂初鸿今天穿了件长袖t恤，黑色外套，牛仔长裤。站在桌前，整理背包。这还是他毕业那年买的衣服。只是同样一套衣服，当年看着是朝气蓬勃的青年，如今却已是骨骼坚韧结实的成熟男人。
他往包里放了几个面包，又拿起几瓶水和一大包零食放进去。这还是昨晚决定进山看花后，他晚上一个人去镇上小卖部买的。
女孩大概都是喜欢吃零食的，但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站在店门口抽了支烟后，告诉店主每样拿一包，统统买给她。
刚把包拉好，就听到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聂初鸿抬起头，却看到她喘着气跑了进来，脸颊绯红，发丝凌乱。
“聂初鸿！小杰一个人跑到山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她劈头盖脸就朝他喊道。
聂初鸿一愣，不等他说什么，她又连珠弹发般说道：“他一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我们马上进山找他！”
喊完了，她转身就要往外跑，大概是打算去通知其他人。聂初鸿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等会儿，慢慢说！你怎么发现他去山里了？他会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玩了？”
槿知转头，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而且他昨晚就动了进山的念头。他一定是进山了。”
聂初鸿沉吟片刻，点头，抓起背包，就跟她一起往外走。谁知一抬头，就见顾霁生抱着胳膊，冷着脸站在门口。
“慌什么？”他淡淡地道，盯着谢槿知，“小杰没事跑进山干什么？周围这么大，你确定都找过了？可别瞎指挥，耽误找人的时间。”
昨天他冷言冷语，槿知都只是笑笑，或者压根不搭理他。哪知今天他话音未落，槿知就非常冷地扫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叫顾霁生一愣。然后她说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我说确定就确定，进山。”
说完也不看顾霁生的脸色，扭头就走了出去。
顾霁生站在原地，还有点发愣。聂初鸿也从他身旁走过，丢下一句：“我信她的判断。”
顾霁生讪讪地望着他俩的背影，伸手摸了一下鼻，也跟了出去。
槿知转头又进了庄冲的房间。
刚推开门，靠在床头玩手机的庄冲就抬起头，翻身坐了起来，语气略兴奋：“进山？”
槿知点头，又摇头，飞快地说：“救人。小杰丢了。”
庄冲神色一敛，抓起自己的户外背包，就开始把床上散落的东西，一股脑往里塞。槿知看他塞了绳、指南针、匕、手电、绷带……等等进去，最后就是那把追月驽。
跟他相识这么久，槿知头一回感觉到，他可能要起用处了。
——
两人走出房间，就看到聂初鸿和顾霁生已经站在外面了。
让人意外的是，从来衬衫长裤的顾霁生，也换了套黑色运动装，更显得面目白皙。并不出众的五官，也显得醒目起来。他甚至还背了把枪，看样有点粗糙，像是自制的土枪。看到槿知和庄冲出来，他只淡淡扫了一眼，然后抬眸看向另一侧。
而聂初鸿立在他身旁，手里拿的却是全校唯一一根棒球棍。他反手将棒球棍往背包里一插，然后说道：“已经让村民过来照顾孩们，通知警察过来还需要时间，我们先进山。”
槿知和庄冲都点头。
聂初鸿忽然抬眸盯着槿知，嗓音低沉：“进山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你时刻跟紧我，不要乱走。”
槿知看着他：“哦。”
四人便动身，朝校背后巍峨的大山进发了。
——
现在是上午，森林里的阳光温暖金黄，穿透树枝照在溪水泥土上，但并不刺目。四人依次而行：顾霁生识，在最前面；然后是聂初鸿、槿知；庄冲殿后。
这样的深山老林，更加难行。走了一段时间后，前方就没了。只能辨明方向，披荆斩棘往前走。顾霁生走在最前面，一就听到他低声骂骂咧咧，显然是对这样的地方非常嫌弃的。聂初鸿却在这时展现了非常强的行动力和魄力。他将衣袖挽起，还背着最重的包。遇到困难，他先上；陡峭的岩壁，他先两下攀爬而上，再一个个拉他们上去；湍急的溪流，他先挽起裤腿，淌水而过，试完深浅，再一个个帮他们过去。
槿知是跟在他身后，过那条小溪的。结果水底崎岖，鹅卵石又十分的滑。快上岸时，她站立不稳，一下摔倒。说时迟那时快，走在她前面的聂初鸿，转身就拉住她。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在尖石嶙峋的河滩上。
槿知是倒在他怀里的，迎面只闻到淡淡的汗水味道，还有他胸膛滚烫的温。而他结实的手臂箍在她的腰间，让她没遭受到一点撞击和疼痛。他握着她的手站起来，低头打量她：“有没有摔疼？”
槿知摇头：“没有。”却注意到他刚才垫在她身下的那只胳膊，全是被碎石磨破的鲜红伤痕。她吃惊地一下拉起他那只手：“你受伤了。”
聂初鸿却只是淡淡一笑，将这只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小伤。”然后转身，继续朝前走。
这动静当然也惊动了顾霁生和庄冲，两人跑过来。顾霁生只淡淡扫一眼聂初鸿胳膊上的伤，好像也见怪不怪了。然后看向槿知：“你没事吧？”得到肯定答复后，转身就走。而庄冲则盯着聂初鸿的胳膊，静默片刻，点头：“真汉。”
槿知揉了揉刚才被他握得很紧，有点发疼的手腕，也跟了上去。
——
正午过后，四人终于抵达了半山腰的花海。
这里的树木更密，遮得严严实实，半点阳光都没透下来。可是树林之外，前方开阔的山脉上，却全是火红的杜鹃，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如同一片璀璨的火焰，绵延了几个山头，再与云海相连，壮观秀丽无比。
可是他们却没时间和心情，欣赏风景。跋涉了大半日，别说聂初鸿的后背已经湿透，槿知几个更是精疲力尽，气喘吁吁。聂初鸿便找了一片平坦的地面，让大家先休息会儿。
这片山区这么大，要找到小杰如同大海捞针。所以他们也只能先往花海来，再在附近找，这样几率最大。
槿知坐在一堆落叶上，尽管裤上沾满了泥，也不在意。她从包中拿出瓶水，喝了两口，就看到顾霁生走到她对面的一块大石旁，弯腰看了看。又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擦拭了几下，这才慢吞吞地坐下来。
槿知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等他坐下抬头，两人四目一对，都没说话。
槿知从聂初鸿的包中，又拿出一瓶水，伸手递给顾霁生：“接着。”
一旁的聂初鸿和庄冲都抬头看过来。
哪知顾霁生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一扫，又落在那瓶水上，嗓音依旧是凉凉的：“你的手干净吗？”
庄冲皱眉。聂初鸿本来坐着在抽烟，闻言弹了弹烟灰，递给顾霁生一个警告的目光。但是顾霁生就跟没看见似的，把头扭到了一旁。
槿知却忽然想笑了。
她想，这个男人还真是幼稚，幼稚到有点可爱了。
她换了只手拿那瓶水，然后伸手在地上的泥土里抓了抓，只抓得满手乌黑，又换这只脏手拿着水瓶，抬头，再次递给顾霁生。
聂初鸿和庄冲都看愣住了。
她微微一笑：“包里就剩这一瓶水了，你喝还是不喝？”
聂初鸿倏地低下头，笑了；庄冲也低笑出声。顾霁生却是满脸震惊的表情，低吼道：“你还是不是女人？你还讲不讲道理？”转而又愤然瞪着聂初鸿：“这就是你说的……温、柔、静、好？”最后四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聂初鸿被烟呛到了，轻咳一声，转头看向一侧，只是唇角笑意未褪。槿知却看着顾霁生，将手里的水瓶朝他一抛。顾霁生无法，只得黑着脸伸手接住。到底是气不过，用两根手指提着水瓶，起身就要往边上走。
刚走了两步，却听到槿知平静清脆的嗓音传来：“有力气生闷气，还不如省下力气，找小杰。”
顾霁生脚步一顿，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还口，闷闷地走到一边去了。
槿知拿起地上的水瓶，又慢慢地喝了几口。一抬头，却见几步外的聂初鸿，已经捻灭了烟头，双臂搭在膝盖上，正看着她。
树林中四处都是深绿色的背景，虽没有阳光直射，人的视野里却很柔和明亮。而他的轮廓，也更加显得清晰。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睛漆黑沉氲，鼻梁高而直。那是一张非常正直而坚韧的脸庞。
察觉到她也在看他，他微微一笑：“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霁生吃瘪。干得漂亮。”槿知也失笑。
他站起来：“走吧，继续找。”
槿知和庄冲都马上站起来。
花海的面积很大，几个人走上一天，也不一定能把它走遍。但这也是小杰最可能到过的区域。
顾霁生被槿知训斥后，已经喝完那瓶“脏水”，一声不吭地沿着花海边缘在找了。聂初鸿也朝一个方向找去。
庄冲跟槿知站在一起，问：“我们从哪儿找起？”
槿知抬起头，目光静静环顾一周，最后，落在花海看起来最茂盛的某个方向上：“从那里找起。”
...

第27章 她的方向（下）



	结果十分钟后，花海畔的林中，就响起庄冲略显激动的声音：“有发现！”
不远处的聂初鸿和顾霁生同时抬头，然后转身都跑了过来。
眼前，是一棵非常粗大的老树。树下的泥地，约莫被雨水或是露水，浸得柔软湿润。槿知蹲在地上，他们仨站在她身后。
地上，一圈凌乱的脚印。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脚印一直蔓延到林边，就没有了。
庄冲也微蹙眉头，仔细端详着，然后抬头说道：“个人。一个脚大概41-42码；一个40码。还有个是孩，32-33码。”
顾霁生脸色微变：“小杰就是穿32码的鞋！”
庄冲于是看向他，语气平淡而挑衅：“脚印是槿知第一个发现的。”
顾霁生看一眼槿知，没出声。槿知却拍拍庄冲的肩膀，示意他收敛。于是庄冲立马不出声了。聂初鸿抬头看着脚步最后所在的方向：“过去看看。”
树林边缘，已没了花的影。满地杂草和树叶，碎石遍布，是一处崎岖的下坡。四人沿着下坡，小心滑下，到了一片平地。眼前，却有两个方向，都有树林，可以通行。而这一带的树林深处，雾气弥漫。那尽头是什么，却看不清了。
“往哪个方向走？”顾霁生问。
聂初鸿抬眸四顾，沉吟未答。槿知也往两边看了看，想了想说：“右边吧。”
顾霁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是右边？”
槿知与他对视着，目光也坦然：“直觉。”
顾霁生立马低低嗤笑一声，扭头不看她了。
槿知：“……”
这时聂初鸿回头，看了看大家，目光又在槿知身上一停，然后沉声说道：“看样要兵分两了。槿知你跟着我，走右边。”
槿知却摇头：“不，你跟顾霁生一边。我和庄冲一边。顾霁生识方向，庄冲有指南针，而且有整套野外生存技能。”
庄冲点头。他绝不要跟顾霁生一组。
槿知的提议很合理，于是大家都没有异议。聂初鸿静默片刻，点了点头，然后又用那黝黑深邃的眼睛望着她：“那你们小心。”
槿知和庄冲一起点头。
聂初鸿又反手从背包里，抽出那根粗大沉重的棒球棍，递给槿知：“拿着防身。有任何事不要轻举妄动，打电话叫我们。”
顾霁生抄手站在一旁，也没出声，等着聂初鸿。槿知看一眼那球棍，抬头说：“不行，给我了你用什么防身？庄冲那里还有些工具，这个你留着吧。”
聂初鸿却微微一笑，将棒球棍直接丢向她。槿知只得接了个满怀，然后就听他说道：“这个本来就是给你带的，以防万一。我不需要。”
旁边顾霁生凉凉的声音又响起了：“你就别瞎担心了。他是练过的，一个人可以放倒个壮汉。”
槿知“哦”了一声，拿好了球棍。手握的地方还是热的，残留着他手掌的温。槿知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感动。
忽然间，头上一沉。竟是聂初鸿伸手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她一抬头，他却已转身，跟顾霁生一起走了。
这感觉稍稍有些异样。槿知怔了一下，然后伸手理了一下头发，转身看着庄冲：“我们也走了。”
——
时间一点点推移，森林里的光，好像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槿知和庄冲，沿着林中稍微平坦些的径，不知已经往前走了多久。这要换其他人，寻了一两个小时未果，只怕巴不得马上掉头，与同伴汇合。但庄冲对野外生存探险本就充满热烈而沉默的爱，越走越兴奋。而槿知也是个目标坚定的人。所以两人在时时与聂初鸿短信互报平安之余，已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渐渐的，林中起了大雾。笼罩着原始森林如同飘渺仙境。隔着几步，已看不清前方的景物。两人便打开了手电，继续向前穿行。
这一，也遇到不少岔口。槿知便当机立断拿主意，庄冲自然听她的。
后来，到了一处峭壁下方。
旁边都是杂草荆棘，到处散落着碎石。岩壁旁还有几个山洞，看着漆黑幽深，也不知道藏着什么野兽。
两人本来已快步从山洞口经过。走了几步，槿知忽然又停步，转头看着那个最大最深的洞口。思片刻，她说：“进去看看。”
庄冲自然向往，点头。
两人便打着手电，又拿起了驽和棒球棍，沿着洞壁边缘，缓缓地往里走去。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没入雾气弥漫的黑暗中。
——
萧穹衍最近，非常非常的烦躁。
因为抵达了村庄附近，所以他不可以再露面，也不可再出来吹吹风。他只能成天呆在车里，用风衣裹紧自己。偶尔万一有村民经过，他还要马上趴到车底部，避免吓着这些无知的地球人。
所以，他真的好烦躁好崩溃好无聊！
其实，这片山区的地形，他早就用卫星云图绘制过了。哪一片悬崖上长着一棵树，哪一片小溪底部，有漂亮的鹅卵石，他都一清二楚。
可是应寒时大人却认为，要寻找到外星人，重要的是了解当地的人、传说。说不定就能从中捕捉到那家伙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于是，此时此刻，萧穹衍迎来了更崩溃的事——
他正坐在山脚的封闭闷塞的车里，而应寒时跟那位热情过头的大娘，大概还在山中某处转悠。而他从通讯器中，听着大娘正在给应寒时讲当地的鬼故事——
“……小伙，我可跟你说，这祖上传说，这片林，出现过大的怪物。我奶奶说过，那还是解放前。大伙儿没吃的，要进山打猎砍柴。结果它就出现了，足足有一座山那么高……”
“嗯……”
“这还不算什么，听说山中还有小鬼呢？只有人的手掌那么大，满地跑。跑的时候还会咯咯咯笑。只要被它咬住，魂就没了……”
“这样……”
从通讯器中听来，应寒时还十分耐心，温言细语地询问着细节，安静地倾听着。可萧穹衍已经蜷缩到了车内的一角，扁着嘴，全身瑟瑟发抖。
他最怕鬼故事的好不好！
虽然来自最伟大的曜日帝国明，虽然身为高等智能机器人，可他又不是无神论者！他怕鬼的啊！虽然没见过！
于是他又硬撑着听了几分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啪”的一声关掉了通讯器。
低头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毛毛的。干点什么好呢？
自从那次他偷发短信后，手机一直被应寒时随身携带。所以他现在又不能给小知知发短信。
想到这里，他灵机一动，偷偷摸摸打开了卫星定位系统。
除非特殊原因，应寒时是禁止他去定位别人的位置的，包括谢槿知。因为谦恭守礼的boss大人认为，这是侵犯他人**。
但是他今天这么无聊，就破个小例吧。
上次图书馆事件后，系统内还存储着谢槿知手机芯片的所有信息。于是他飞快输入了定位命令——
0。01秒后，地图上跳出了谢槿知的精确位置。
萧穹衍倏地瞪大了红色的眼睛：“啊……啊哈哈哈！”
——
夕阳斜沉。
应寒时站在一片开阔的树林前。面前，是一望无际的云和花海。
已经让那位热心的中年女士，先下山回家了。听完她的话，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些计较。
他静静地思考着。直至手腕上的通讯器响起。
“什么事？”他问。
萧穹衍先是“嘿嘿嘿、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然后就听到他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传来：“老大！小知知她现在就在这座山里！离我们一点也不远哦！嘿嘿嘿，难道这就是地球人传说中的缘分啊缘分……”
他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在耳边，应寒时静静地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通讯结束。应寒时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温和的笑。
一点点的笑容，却已是眉目隽雅，清澈容光。
他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笔直修长得像一棵树。
渐渐的，他越走越快。穿过树林，踏过荆棘。
顷刻间，他的移动速已经快得人的肉眼无法分辨。宛如一道闪电，眨眼便划破浓浓的白雾，没入树林深处。
——
作者：忠犬，不要大意地前进吧！向着她的方向！
今天更了快6000字，这真的是零存稿裸奔应该干的事吗？求收藏求评论求表扬～明天见！
...

第28章 请保护我（上）



	“槿知，你那边怎样？”聂初鸿关切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还没找到小杰。”谢槿知低声答道。
“我们也没找到。”
眼前，是漆黑而潮湿的洞穴。手电打在岩壁上，反射出湿润而暗沉的光。洞壁并不宽，两个人只能勉强通过，曲曲折折，他们走了好长一段，竟然还没到尽头。
槿知从未进过这样的地方，掌心有点冒汗。庄冲也是第一次。只是槿知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默默激动着。有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着，倒是不害怕了。
“阳已经快要下山了。”聂初鸿继续在电话中说道。
“哦。”
“我们决定往回走，先汇合，再等警察来。”
槿知看着前方，点头：“好。我们在一个山洞里，找完这里就回头，来找你们。”
挂掉电话，槿知全神贯注继续往前走。而那一头，聂初鸿和顾霁生正站在条蜿蜒的溪流旁。顾霁生弯腰在喝水。天色已经变暗了，聂初鸿放下电话，总觉得不放心。
“他们进了山洞，我们快点过去。”他说。
“嗯。”顾霁生立刻直起身，两步跳到他身旁。两人迈着大步，加速朝槿知他们方向赶去。
——
洞穴中。
眼前的景色，有了些变化。
变宽了，出现了一个大洞。空气更加潮湿，扑到脸上都能感觉到湿意。耳边隐隐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淅沥叮咚。两人循声望去，才发现靠近一侧的岩壁下方，居然还有条细细的暗河。不过一尺多宽，前方幽黑难辨，不知它流向何方。
水的湿气，仿佛也浸到人的心里。微微发寒。
槿知和庄冲暂时停步，打着手电在洞穴内四处照着。
庄冲忽然开口：“槿知，你说小杰会不会成了一具浮尸？”
槿知斩钉截铁地道：“肯定不会。”
“哦。”
槿知并不知道。黑暗中，庄冲心中突然有一点难言的感动。
他觉得她真的非常冷静坚定，不愧是……他的御姐。
槿知忽然失声：“小杰！”
庄冲心头一震，也将手电打过去。只见一片湿漉漉的岩壁下方，一个瘦瘦小小的孩，被绳五花大绑在一块大石头上。看他的衣着，还有耷拉着的小脑袋，不是小杰是谁！
两人几乎是立刻飞奔过去，槿知一把将小杰抱在怀里。他的身体还是热的，呼吸虚弱，苍白的小脸上双眼紧闭，俨然是昏迷了。槿知的眼泪一下就冒了上来，忍住没掉下。而庄冲掏出匕，两下割断小杰身上的绳。
“怎么会这样？”庄冲冷声道，“是谁把他绑在这里？”
槿知抬起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天到，拖拉机大哥就说这里靠近边境，会有罪犯出没。我想，小杰一定是在山上撞见了什么人，才被绑到这里。我们先抱他出去。”
庄冲从她手里接过孩，两人转身就往洞口方向走。
刚才他们进来时，就走了有十几二十分钟，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方。所以此刻距离洞口还很远。
两人快步走着，刚过几分钟，忽然听到前方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走快点！”其中一人吆喝道。
“知道了，这不是刚吃饱嘛……”另一人答道。
隔得远，听得不甚清晰。庄冲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聂初鸿他们？”
槿知摇头：“听着不像。”
“我听也不像。”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庄冲的声音放得更低了：“现在怎么办？”
槿知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关掉手电，先躲起来。”
两人迅速熄灭手电，往旁边的岩壁后一靠。听声音，对方起码还要五六分钟脚程才能走到这里来。
庄冲脑里有点乱了。虽然他怀有英雄梦想，却是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坏人。之前唯一的实战经验，还是打图书馆计算机。现在怎么办，他要用驽吗？还是用匕？毕竟上次被槿知嘲笑了。
哪知他一低头，却看到槿知眉目低垂，显然在非常认真地思考着。转瞬间，她已经抬起头，直视着他：“把你的弩、匕拿出来。”
庄冲微微吃了一惊：“你要跟他们硬拼？”
槿知点头。她的唇角居然还有很淡很傲的笑意，宛如她平时清冷的模样。她压低声音说：“别怕。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而且你想，他们俩很不中用。
孩丢了，必定有人上山来找，他们却连脚印都没处理，急急忙忙走了；然后把孩绑了丢在这里，可见他们不敢动手杀人，又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个人胆小又没脑，我想他们即使是罪犯，也是小喽啰。狭相逢勇者胜，你有勇，我还有谋，干掉他们应该没问题。”
她的语速飞快，但是字字清晰。庄冲听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低声喃喃道：“卧槽……”
他完全被她的冷静分析震住了，立刻按照她的吩咐，将小杰放在地上，又轻手轻脚从包里拿出弩和匕，然后问：“怎么打？”
槿知从无跟人搏斗的经验，但是她书看得杂看得多。她清晰记得，军事书籍上提到过，一定要集中兵力，以强胜弱。于是她想了想，说道：“我们俩分开，你在前，我在后。等第一个人走到我们中间，你用弩射他，我同时从背后用棒敲。打他个措手不及。等打倒了第一个，剩下的那个，依然是二打一，就好对付了。”
庄冲内心又震了一下，立刻点头，往前溜了两步，躲到斜对面的岩壁背后。两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而脚步声和说话声，也更近了。
周围很静很静，槿知后背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掌心又浸出了阵阵的汗。她慢慢的呼吸着，将棒球棍握得更紧。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在这致的黑暗里，等待仿佛也变得煎熬。
“嗯哼嗯……”有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过来了。脚步声听着很零碎，同时抵达的，还有他们手中电筒的光芒，照亮了槿知脚边的地面，一晃一晃。
槿知低下了头，眼睛盯着地面。
一个人影从她身旁走过。说时迟那时快，前方埋伏的庄冲如同豹一般冲了出来，眼神冷酷满头大汗，手里还牢牢端着追月。“嗖嗖嗖”声，短箭已经射了出来。
那人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啊”地大叫一声，然后就捂住腿倒在地上，开始哀嚎。槿知使出全身力气，闷不作声地一棒挥舞过去。
“嘭——”一声闷响。
那人“咚”地倒在地上，不动了。看样竟是晕死了过去。
槿知心头一喜，庄冲也是脸色一松，两人的底气
顿时全足了，同时霍地转身，望着第二个来人。
这人正是早间进山的虾皮。他看到眨眼间，豆皮就被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打倒了，顿时也傻眼了。虽然手握着匕，却也不敢乱动。槿知一捏庄冲的胳膊，他会意，举驽对着虾皮，断喝一声：“蹲下！抱头！”
虾皮被他气势所震，一下缩到地上，抱住了头。槿知和庄冲顿时如释重负，走过去用绳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槿知想了想，又从他衣服上割了一大团布料，塞进他嘴里。于是他“呜呜呜”发不出声音了。
忙完这一切，两人已是满头大汗，抬头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现在怎么办？”庄冲问。
槿知答：“先带小杰离开这里。”
于是庄冲背起昏迷的小杰，槿知打着手电，两人快步朝洞口方向走去。
眼看走了快一半了，庄冲突然停住脚步，槿知也是一愣。
因为洞口方向，再传来了脚步声。
凌乱而密集的脚步声，听起来竟有十数人。
槿知忽然生出一丝不祥预感，飞快摁灭手电，拉着庄冲躲到岩壁背后。庄冲迟疑：“是……警察吗？”
“先听听看。”槿知头靠岩壁，仔细听着。
...

第29章 请保护我（下）



	“豆皮？虾皮？”有人扬声喊道。
槿知和庄冲同时心一沉。
大约是没得到回应，又有人高声笑骂道：“卧槽，这两小，送货就送货吧，还逮了个小，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非要在这里见面，孬！”
另一人答：“切，要不是他俩运气好，偷到了尊真货，黑龙哥至于让他们俩送这趟货嘛？豆皮，豆皮？妈～的不是睡着了吧，两蠢货。”
……
“啪”一声轻响。
炽亮、辽阔的白色光芒，从洞口瞬间直射深处，整个洞穴刹那间亮如白昼。而他们的脚步声，更近。
槿知和庄冲同时瞪大了双眼。
探照灯，他们居然还携带了探照灯。而且刚才听他们似乎谈及物走私，显然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穷凶恶的犯罪团伙。
完蛋了——这个念头清晰冲进槿知的脑海里。
她和庄冲，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一旁的庄冲也急了。槿知咬唇未答。庄冲见连她也一筹莫展，脚步声又越走越近，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聂初鸿打电话！”
他疯狂地翻动着通讯录，找到了聂初鸿的号码，立刻拨了出去，放到耳边。槿知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却很清楚：没用的。且不说他们跟聂初鸿隔了几个小时的步程，根本来不及。即使他们能赶来，哪里对付得了这么多罪犯？反而会牵连他们也遭殃。
……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难道今天真的要落入这些罪犯的手里？
那只怕……她和庄冲、小杰，都会很惨很惨。
可是，现在她还能怎么办？他们已完全的身陷囹圄，想不到任何办法。也来不及搬，任何救兵了。
槿知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回，真的是到绝境了。
“地上是谁？卧槽，好像是豆皮和虾皮！”有人高声喊道。
面前的庄冲，慢慢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她：“没信号……打不出去……”
槿知脑海中，却仿佛有一道光闪过。她想起了一个人的话。
他说，如果有什么事发生，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赶来。
……
她脑海中又快速闪过另一个画面。是某一晚的梦境，她站在某个地方，而应寒时正朝向她走来，然后露出了非常非常温和的笑容。
她突然就生出了个疯狂的念头——
外星人说的“很快”，会有……多快？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她拿出手机看着。庄冲没信号，她的信号却是满格。莫名的，就像是某种充满希望的暗示和鼓励。
她摁下应寒时的电话号码，迅速将手机贴到耳边。庄冲依旧愣愣地看着她：“你有信号？”
槿知轻轻点了点头。
“嘟——嘟——”
通了。
槿知的心快得都要跳出来，呼吸也停住了。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几道明亮的手电，突然就落在了他们身上。
“什么人？”有人大吼道，“出来！”
庄冲瞬间面如死灰，槿知心里也“咯噔”一声。
完了。
前方十余米外，果然七八个男人。竟然大多穿着迷彩服，身体健硕，个个面色不善。有几个人已经掏出了匕拿在手里，甚至还有两个人，背后背着枪。他们的手电全落在槿知和庄冲脸上身上。
“出来！”为的人又吼了一声，“否则开枪了。”
槿知和庄冲都不敢乱动了。槿知只得放下电话，顿时万念俱灰——打电话给应寒时也来不及了！两人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匪徒头目注意到他们手上的武器，又威胁道：“丢掉！”
槿知“扑通”一声就把棒球棍丢掉，庄冲丢掉了追月驽。
“怎么还有个女的？”有人嘀咕道。
匪则盯着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又扫一眼他们身后的地上，嗓音骤沉：“豆皮和虾皮的货——在你们手里？”
庄冲僵僵地站着。槿知的喉咙也阵阵发干。但她还是缓缓地吐出口气，平静下来，说道：“不是。我们俩是山下的老师，孩被这两个人抓了，我们是来找孩的……”
铃声。
突兀的手机铃声，就这么响起。打断了她的话，也引得所有匪徒纷纷侧目，看向了……她的口袋。
槿知的脑里有短暂的空白，突然反应过来——
……应寒时？
就在这刹那间，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奇怪的勇气，忽然就抬起了右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她就听到自己异常镇定的声音响起：“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然后她就神色如常地拿出了手机。
匪徒们面面相觑。
一时间，居然也没人动。
本来他们就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支教老师，井水犯不着河水的事。还是这么个看起来清秀温婉的姑娘。而且她此刻还很镇定甚至很有礼貌的，要求在他们面前接电话，实在是莫名奇妙。所以他们都愣住了。
而匪也有点意外，但也没有阻止，而是脸色阴沉地继续打量着她。他不觉得这女人接个电话，就能改变什么。既然大家撞见了，那就只能干掉。哪怕她叫一两个乡下老师来当帮手又怎样？正好一起干掉，以绝后患。
而庄冲看着她的举动，也完全愣住了。
众目睽睽下，槿知盯着手机屏幕。
“应寒时”个字。
她的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快速将手机贴到耳朵边。
“喂……”她轻声说道，“我遇到危险了，可以来救我吗？”
她话音未落，几个匪徒就变了脸色。手中的匕瞬间对准了她。还有一人动作熟练地一甩背后的枪，“喀嚓”上膛对准了她。
槿知拿着手机没动。
电话那头是安静的，隐隐的，似乎有风的声音。
“好。”他说。
槿知一下怔住了。
他说……好？
就只说了这一个字？不问她在哪里，不问她遇到了什么危险？就这么……温柔地答应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洞口方向，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因洞内的人都安静着，所以那脚步声，沉稳而均匀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匪徒都警觉地转头，庄冲也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去。
因有高亮探照灯，所以整个洞口都是亮堂堂的。兼之阳还未完全下山，落日的余晖也照耀在空空的洞口。
然后，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了他们的视野里。
他今天穿的是槿知没见过的运动装束。浅灰色运动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运动长裤，黑色运动鞋。这样更显得他肤色白皙，眉眼清晰。他的短发居然是湿的，轻贴在额头上，竟像是跑过来。他的脸色却非常平静而温和，单手拿着手机，放在耳朵边。他抬起眸，环顾一周，最后目光准确落在了最远处的槿知身上。
有匪徒反应过来，厉喝道：“你是什么人？”而槿知身旁的庄冲，轻轻“啊”了一声。
应寒时像是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远远地看着槿知，放下了手机，然后缓缓地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在这样紧张险恶的环境里，他就这么安静地一站，却依旧是那么的沉稳温和、清雅卓绝。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乌黑如同秋泓。
槿知还维持着打电话的动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机，忽然唇角一弯，笑了。
匪徒们都有些按耐不住了，纷纷拿起武器，情势一触即发。
而应寒时隔着许多人，望着她的笑容。男人白玉般的脸颊，却好像微微生出绯红。然后他凝望着她，也徐徐笑了。
……
也许是星辰注定了我们的相遇。
但愿……能与你再次相逢。
——
作者：为什么槿知的电话能打通？
萧穹衍：因为人家要每时每刻都能跟小知知保持联系啊，所以我往她的手机里装了宇宙最新信号系统嗷嗷嗷嗷！就算她上天入地下海进山，手机掉水里被火烧，我都能找到她！boss大人，请原谅我的滥用职权！不要取消她的这个手机功能
应寒时：……（转过脸去）不会取消。
——
嘿嘿，《他来了，请闭眼》的影视概念宣传短片已经发布了，我的微博有转发，有兴趣的同可以去看下。昨天不少读者看过，都说不错呢，很带感很热血～明天见
...

第30章 我等你啊（上）



	此时此刻，望着应寒时，谢槿知觉得别的什么都不用说，只嘱咐道：“你当心点。”
夹在两人中间的众人们，全都神色诡异。
应寒时微微颔：“嗯。我处理完他们，再跟你讲话。”
处理……
槿知淡定地点了点头：“好。”
庄冲沉默不语。
歹徒们的小头目，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顿时皮笑肉不笑，看向了应寒时：“这小白脸就是她打电话叫来的救兵？口气好大。”话音刚落，众歹徒都阴冷地笑了。然后头目朝身旁诸人递了个眼色，便有四个人拿着匕，朝应寒时缓缓包抄过去。
尽管知道他身手惊人，槿知的心还是提了起来。一旁的庄冲更是出声示警：“当心！”
应寒时眉都没抬一下。
白皙的面孔微垂着，像是对周遭的威胁毫不在意。因为敛了笑，眉梢眼角仿佛也多了几分清冷之色。
突然间，他动了。
包括槿知庄冲在内的所有人，瞳孔同时一缩。
是眼花了吗？不，还是……幻觉？眨眼间他站立的地方已经无人，个歹徒的匕同时刺了个空。而此刻，每个人分明看到一团光影，快得看不清的光影，在洞穴中以肉眼不可分辨的速，飞速移动起来。
“啊！”“啊！”“啊！”痛呼声此起彼伏，光影过处，众人只看到面前依稀有个人形，然后眼前一黑，剧痛狠狠袭来……被揍了！
歹徒们就跟被撂倒的积木，一块接一块地飞速倒下。每一个脸上都重重挨了一拳，直接晕死过去。
尽管槿知以前见过应寒时出手，此刻眼睛还是看直了。一个念头倏地蹦进脑海里：
要是耳朵和尾巴露出来了……怎么办？
顷刻之间，山洞里的歹徒们已经倒下得差不多了。这时，槿知突然瞥见站在最角落里、端着枪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瞄准了那团光影所在的方向。
“小心弹！”槿知失声喊道。
“砰！”枪响之时，槿知和庄冲同时心头一震，而那团光影一晃而过。
这样快的躲闪速，弹当然是打不中的，“啪”一声打在他们头顶的岩壁下。
光影骤然一停。
是他停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视觉上的重叠幻影消失了，槿知也看清楚了他此刻的样。他一只手负在身后，只有一只手垂落身侧。两只手上都戴着白手套。他的眼眸漆黑得仿佛不见底，清俊的脸竟是非常非常的冷酷决绝，看不到半点温和之色。槿知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心头微震。
他是来自另一颗星球的军人。
这就是，他战斗时的模样吗？
转瞬间，光影再现，他的面容身形同时模糊。下一秒，他已经到了开枪的那人面前。那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扑通”一声就被揍翻在地。
又是“喀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支长枪就跟软豆腐似的，被生生对折成两截，从光影中丢了出来。
槿知和庄冲：“……”
光影停了下来。
应寒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样看起来，跟几秒钟之前，没有半点变化。眉目依旧清秀动人，表情依旧平静从容。
然后，他微微笑了笑，迈开长腿，朝他们走了过来。
庄冲始终失语中。
槿知抬起头，看着他走到了跟前。
他也低头看着她，然后慢慢地，露出了温和的微笑：“处理完了。”
槿知：“……喔。”她忍不住也笑了。
不知怎的，被他这样注视着，心头就好像有一股暖暖的、软软的细流，在慢慢萦绕着。
“你……”她刚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旁边的庄冲突然开口：“你到底是不是人？”
槿知一怔。
应寒时目光坦率地看着庄冲，刚要说话。
“他当然是人。”谢槿知已经在他之前开口，“事关隐秘，不能告诉你更多。你懂的。今天的事，不要讲出去。”
庄冲神色一敛，默然片刻，像是已自行领会了其中的奥秘，点头：“放心。”又看向应寒时：“你救了我的命，打死都不会说出去。”
应寒时没想到，庄冲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槿知含糊不清的解释。他点了点头，真诚道：“多谢。”
庄冲腼腆一笑。
这时槿知又说道：“你先带小杰出去，跟聂初鸿他们联络。我和应寒时还有点事谈，很快出来。”
庄冲：“好。”查看过小杰没有大碍，他就背起孩朝外走去。
他俩说话时，应寒时就静静盯着她的侧脸。
原来，她跟手下人相处时，是这个样。
聪明、温和、亲切，还很有威严。
忽然就让他联想到了地球上空的那颗月亮，不会锋芒毕露，但是静静照耀。
目送庄冲走出洞口，槿知这才转头，看着应寒时。
他也正望着她，眼眸中映着浅浅波光，等她说话。
槿知却忽然上前一步，走到他正前方，然后就探头，朝他身后望去。
没有？
她复又抬头，在很近的距离，打量他的脸。跟平常一样，细细白白的脸颊旁，是同样白皙干净的耳朵。没有变尖，也没有竖起来，依旧半掩在黑色短发中。
槿知疑惑地问：“耳朵和尾巴怎么没出来？”
应寒时：“……”她一下离得这样近，令他微微侧转脸庞，避开她的直视。然后才答道：“对付这些人，还不需要战斗状态。”
槿知：“……喔。”
原来这对他来说，连战斗都不是。
想想也是，那天他可是抱着她，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却毫发无伤。然后又连续弹跳很高很远，就跟颗火箭似的。难怪会露出战斗状态。
“你为什么在这里？”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槿知微微一笑，应寒时的眸光也变得更温和。槿知先答道：“我过来看一个朋友，还有一些孩。结果遇到了歹徒。你呢？”
应寒时静静答：“我也算是……来见一个朋友。”
“哦，那见到了吗？”
“还没有。”
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些响动，隐约听到了聂初鸿和顾霁生的声音。槿知便说：“我们先出去吧，我的朋友到了。”
“好。”
槿知想了想：“就说你以前是特种兵？”
“好。”
槿知微微怔住，抬头又看了他一眼。心想他现在这样温尔雅好讲话的样，跟刚才战斗……不，打架时的快准狠，倒是判若两人。
两人一起转身，朝洞口走去。可刚挪了半步，槿知又停下了。
应寒时察觉，转头望着她。
槿知弯下腰，揉了揉腿：“……腿软了。”
刚才一直没什么感觉。现在尘埃落定，才发觉双腿又僵又麻。
“等我会儿。”她头也不抬地说，又揉了几下被牛仔裤裹着的纤细小腿，感觉好了些，这才抬起头：“走吧……”
她声音一顿。
应寒时背对她站立着，脸也朝着前方。唯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因为刚才的打斗而粘上灰尘的白手套，摘掉了。这只手修长如玉，骨节分明。五指稍稍张开，她甚至可以看清掌心深刻而清晰的脉络。
“走吧。”他轻声说。
...

第31章 我等你啊（下）



	槿知一怔，刚想说不用，却又注意到，尽管他始终别过脸去，耳朵和脖上，分明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这么害羞，却依然会在她需要时，默默地伸出手。
槿知忽然有些不忍心，让他伸出的手落了空。
短暂的安静后，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谢谢。”槿知微笑说。
应寒时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槿知感觉到他的五指稍稍收紧了些，刚好将她的整个手握在掌心。然后便牵着她，往前走去。
前方的探照灯依旧开着，整个洞穴里都涂抹上银白色的光。这样安静而清冷的地方，槿知的心跳，却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又走了一段，槿知忽然开口：“应寒时。”
他依旧看着前方，没有回头，手握得很稳很紧：“嗯？”
“你的尾巴出来了。”
应寒时的脚步骤然一顿。
而槿知正颇有兴致地看着。那雪白柔软的长尾巴，全然不同它主人的风格，正对着她，摇来又摇去，好像很欢快的样。她看得有趣，伸手就想抓住。哪知应寒时身体突然一侧，那尾巴也同时一卷，避开了她的手。
槿知有些失望地“嗳”了一声，抬头看着他。却见他的脸绯红一片，尖尖的耳朵也露了出来。只是两只耳朵都往下耷拉着，好像也在害羞似的。
“你……”槿知刚想说话，他却将头转向另一侧，然后抬起手，飞快地从岩壁上抓了块石片下来，扔出去。
“咚！”一声。
远处的探照灯被打中了。光芒熄灭，整个洞穴瞬间陷入黑暗。
槿知：“……”
是怕被别人看见？
正想着，手上忽然又传来柔软的力道。是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去。他这么沉默，槿知的心却变得又有些软软的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的脚踩在地面，发出的轻微声响。
“为什么现在露出来了？”槿知小声问道。
他安静了一会儿。
“有的时候，控制不住。”他缓缓地答。
“喔。”
又过了一阵，她问：“真的不能摸一下？尾巴？”
“槿知……别提这种要求。”
“……好吧。”
两人走出了洞口。
黯淡的暮色中，槿知依稀能看清，他的耳朵和尾巴已经缩了回去。遂放下心来。而洞外空地上，庄冲、聂初鸿、顾霁生正围着小杰。听到声响，全抬头看过来。
聂初鸿先看到谢槿知完好无缺地走了出来，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而后，就看到了她身边的男人，以及两人牵着的手，心头倏地一震。
顾霁生也瞧见了，眼睛微微一眯。
聂初鸿看向应寒时，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对，应寒时单手负在身后，朝他点了点头。
这时槿知松开应寒时的手，跑过去，看着顾霁生怀里的小杰：“他还好吗？”
顾霁生抱着孩站了起来，聂初鸿答：“霁生大致看过，没有事。只是惊吓过晕迷着，放心。”
槿知心头一松，露出笑容。聂初鸿看着她清俏柔婉的笑靥，静默不语。而应寒时亦不急不缓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这时顾霁生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抱着孩，深深地朝槿知弯下腰。槿知吃了一惊，却听他慢慢说道：“谢槿知，我已经听庄冲说了。谢谢你和你的这位朋友。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会永远记住。”
聂初鸿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而温和，看着她说：“谢谢你，槿知、庄冲。”又看向矗立一旁的应寒时：“多谢。”
庄冲微笑不语。槿知也笑了，说：“有什么好谢的。”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应寒时清润温和的嗓音，也在她身旁响起。槿知的唇角又微微一勾。每次他都是这一句。
她的目光，又落在顾霁生身上。因为他还弯着腰，显得对于这个鞠躬，非常认真。槿知心下感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好了。”
顾霁生直起身，盯着她，倒是慢慢笑了：“你也算有一点温柔。”他虽然相貌普通，但也许是眼睛漂亮、肤色细腻，这么暖暖一笑，竟生璀璨之感。看得槿知都有点晃眼。
聂初鸿和庄冲都笑了。应寒时也静静不动，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槿知与这些朋友的相处。这时槿知想起还没正式介绍过，便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应寒时。寒时，这是我在这边的朋友，聂初鸿、顾霁生。”
“寒时”二字从她嘴里喊出来，就好似一缕温柔的风，掠过他的耳朵。
应寒时缓缓垂下眼眸，朝面前的两个男人，点了点头。
聂初鸿望着他，也点了点头。而顾霁生再次微微眯起眼睛。
这时，山下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和呼喊声：“聂老师！聂老师！”
聂初鸿立刻扬声道：“在这里！”转头对他们说：“是县里的刑警队。这次……”看向应寒时：“应先生抓住了这么多罪犯，算是为民除害了。等会儿我们可能都得去派出所录口供。”
要去派出所？
槿知立刻转头，望着应寒时。而他微微沉吟，然后抬头看着他们：“那我，就先告辞了。”
聂初鸿和顾霁生同时一愣，庄冲却立刻点了点头。
“好。”槿知应道。
——
应寒时从山背后离开，槿知去送他了。洞穴外，只剩下聂初鸿、顾霁生和庄冲，带着小杰，等待警察的到来。
至于应寒时的存在，只能对警察说，遇到了一位过的特种兵，出手相助，然后又不留下姓名离开了。
个大男人矗立着等了一会儿，顾霁生忽然开口：“喂，宅男。那是你们家槿知的男朋友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聂初鸿眸色沉静地看着山下，没出声。
庄冲想了想，白皙脸庞上露出了清冷的淡淡的笑，答：“这些，你就不必知道了。”
——
应寒时和谢槿知，走出了一小段。他便停步转身，看着她：“回去吧。我就从这里下山了。”
槿知点了点头。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林里暗暗的，彼此的面目，也是模糊不清。唯有星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稀稀疏疏漏
下来。就像为树林蒙上了层淡淡的纱。
两人相对着，一时都没说话。他也没有动。
“对了，你会在这边呆几天？”槿知问。
“会再呆一段时间。”
“喔。”那就有机会再见了。槿知微微笑了。
“再见。”他说。
“嗯，再见。”
他转过身去，往前走了几步。槿知就一直看着他。
他忽然又停步，回头看着她。
槿知：“怎么了？”
他缓缓将手又背到身后，说道：“你明天有时间吗？”
槿知不明所以：“有的，我本来也是假的。”
他安静了几秒钟，黑暗中，槿知感觉他似乎笑了。
“小john非常想你，如果你愿意，我明天来接你，去见他。”
他一提到萧穹衍，槿知心里就好像立马被一团甜甜的软软的棉花包裹着。
“好啊。”她答，“那我等你。”
应寒时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答道，然后便转身，朝山下走去。这次，没有再回头。走出一小段，忽然间一个加速，便化成了一团光影，冲进了黑暗中。
只是，在他的身影消失前，槿知隐约、似乎又看到了，一条白色的长尾巴，一闪而过。
槿知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这么容易就露出尾巴，他在地球的这几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
作者：嘿嘿，明天按惯例休息，后天周日继续来与应萌萌约会吧～wave～
...

32.第32章 有点期待（上）



	凌晨时分。
槿知看着小杰终于熟睡的脸庞，又替他掖好被子。这才起身，轻轻走出了房间。
门外，一轮明月高悬。
孙大娘也哭着睡着了。这个凶险的夜晚，终于算是结束了。
槿知有点睡不着。走出门外，站在院子里。
刚才下山后，警察先对她和小杰做了笔录，就让回家了。聂初鸿他们还跟警察在一起。据说，虽然现场抓到了十多名罪犯，有的还是通缉犯。但是核心犯罪团伙的“黑龙”等人，并不在其中。警察也叮嘱他们最近要格外注意安全，防止黑龙的打击报复。
槿知吹了一会儿风，忽然注意到，院子外的小山坡上，还坐着个人，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不是顾霁生是谁？他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抬头望着月亮，慢慢地喝着。一股淡淡的酒香随风飘来。
槿知走过去。
他回头看她一眼，复又看着前方：“小杰睡了？”
“嗯。”槿知在他身旁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
“咝……”他仰起脖子，又喝了一口。脖子的线条笔直柔美，喉结慢慢滚动着。槿知就盯着他。
“看什么？想喝我也不会给你。”他放下酒壶，斜瞥她一眼，“我们，可是授受不亲的。”
槿知笑了：“我不想喝。你为什么要喝酒？”
顾霁生望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淡道：“觉得自己没有把孩子保护好。”
槿知心想，这其实并不关他的事。她抬头，望着同样深黑遥远的前方。她想，这世上许多美好的东西，其实都在世人看不到的地方。
“那是你男朋友？”他忽然问道。
槿知稍一想，就明白他问的是谁，答：“不是。”
顾霁生又眯起眼看着她：“真的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哦——”顾霁生头往后一仰，双臂撑在地上，看着天空，然后继续喝酒。
“那你呢？有没有女朋友？”槿知问。
“没有。”他答得干脆。
“哦……那男朋友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他被呛得咳嗽起来，然后放下酒壶，脸也被呛红了，一双凤眸瞪着她：“你这个女人……有病吧？我才不是那种人！”
槿知微微一笑，也仰起头，看着星空，忽然说道：“霁生，唱支歌吧。”
他哼了一声。
槿知说：“你不是说要感谢我吗？就当是谢礼吧。”
顾霁生安静了一会儿，才放下酒壶，慢悠悠地问：“想听什么？”
“就唱那天，你在教室里跟孩子们一起唱的《送别》。”（＊）
深蓝色的天空下，空旷的原野中。清亮婉转的嗓音，宛如一弯流水，徐徐响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槿知听着听着，就感觉自己的心慢慢静了下来。
原来这世上最美的歌声，就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
聂初鸿和庄冲刚走到山坡下方，就听到了熟悉悦耳的歌声。抬起头，看到顾霁生和谢槿知，一左一右坐在长满绿草的山坡上，竟都是十分悠闲的样子。
他俩也走上去。聂初鸿在顾霁生身旁坐下，庄冲自然是守在槿知身后。
聂初鸿一转头，就看到月光之下，槿知白皙姣好的面容。眼中有浅浅的笑，光泽清透。他的脑海里骤然就闪过今天在洞口时，她跟应寒时牵手走出来的画面。
他从顾霁生手里拿过酒壶，径自喝了一大口，才丢还给他。
“槿知。”他看着她，“喜欢这里吗？”
槿知答：“喜欢。”
聂初鸿笑了，伸手将顾霁生的肩膀一勾，说：“这也是我们热爱的地方。来年，再来看我们吧。”
槿知点头：“一定来。”
一旁的顾霁生却轻轻笑了，嘴里哼起了诗：“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又斜瞥她一眼，忽然就将小酒壶塞到她嘴里：“既然不见不散，那就赏你一口罢。”槿知还没反应过来，那酒已灌进了她嘴里，又辣又呛。她咕噜一声喝了下去，立刻咳嗽起来。
顾霁生和庄冲难得有默契，居然一起笑了。聂初鸿立刻从顾霁生手里夺过酒壶：“好了，别灌她。”庄冲却又从聂初鸿手里抢走了酒壶，仰起脖子，连喝几大口。
顾霁生顿时急了：“宅男，住手！这可是三十年的茅台！你喝就是浪费！”
……
过了一会儿，原野上又响起了清澈高远的歌声。刚唱了几句，其他几个人的声音，也合了进来。槿知清脆但是并不动听的歌声，也在其中，聂初鸿和庄冲跟她半斤八两。于是原本那天籁般的嗓音，瞬间被他们带得有点杂乱无章。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大家都用力地、大声地唱着，像是在宣泄什么，又像是怀念什么。
与此同时，相距甚远的某处树林中。
一辆越野车中。
应寒时原本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睡着了，却被遥远的歌声吵醒了，缓缓睁开了眼。
萧穹衍的反应更大。他听到动静后，整个人都趴到了车窗上，翻出一台红外高精度超远程望远镜，使劲地看着。
可是看清远处的画面后，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丢掉望远镜，说：“老大，小知居然大半夜跟三个男人在喝酒。我们不用管管她吗？”
应寒时也拿出望远镜看着。
他的确有一种遭受侵犯的感觉。以及，随时需要战斗的强烈警惕感。
但是静默片刻后，他只是放下了望远镜，缓缓道：“小john，跟同伴们在一起的时光，是最美好的。我们不应该打扰她。”
这话却让萧穹衍愣住了。
他低下头，嘴忽然扁了。
“如果林婕、苏、巴鲁、尤维塔……”他小声说了一大串名字，“如果大家都还在，我们也可以一起喝酒。”
应寒时沉默不语。
萧穹衍难过了一会儿，又抬头望着星空，咧嘴露出了笑容：
“大人，你还记得击溃反叛军的那场战役以前，我们在凤凰号的甲板上喝酒吗？谁猜拳输了，谁就要跟小john跳贴面舞。噢，那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应寒时单手搭在车窗上，抬头也望着星空，笑了：“记得。”
他当然记得。
少年从军，戎马半生。他记得凤凰号太空堡垒翱翔于太空时，发出的银色光芒；记得第一次带领他们跳跃虫洞时，大家兴奋又害怕的喊叫声。
记得经过宇宙年华柱时，它黯淡而辉煌的光彩；也记得眺望超新星爆发时，宇宙中最圣洁宁静的光芒。
这一生，有幸见证之所有辉煌盛景，他都铭记于心。
静默片刻后，他闭上眼睛。
“睡吧，小john。”
却听到萧穹衍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大人，回江城以后，我可以不可以邀请小知，也到我们家里喝酒呢？”
应寒时再度睁开了眼。
“好。”
萧穹衍欢呼了一声，刚要开始憧憬，却听到应寒时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不可以跟她跳贴面舞。”
萧穹衍一下子失望起来，也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
应寒时安静了一会儿，答：“因为我不允许。”
萧穹衍：“啊？”
但是他没有再反驳争辩。因为他仔细一想，觉得非常纠结，喜忧参半。
喜的是，以前很多时候，boss都对他放任不管。现在忽然管教这么严，都不允许他跟别人跳舞。这是说明更加在意他更加重视他了吗？他好紧张好有归属感啊。
可是，他真的很想和小知跳贴面舞。
好烦啊，他到底是选boss还是选小知啊。
...

33.第33章 有点期待（下）



	第二天。
谢槿知睁开眼，就看到枕畔的阳光。再抬头一看钟，已经是中午。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跟应寒时约的是早上！
飞快地洗漱，然后冲出门外。正想找孙大娘问问有没有人来过，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院子里站着个人。
阳光正好，树影斑驳，他只穿了白衬衫和长裤，静静负手立在那里。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槿知看着他。
他也凝望着她，原本静如止水的眼眸中，缓缓有了笑意。
槿知顿觉局促，刚要说话，一旁的门帘却被挑开，孙大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哎呀槿知，你总算醒了！他都等你一上午了，又不肯进屋，还说不能吵醒你，自己一直站在这儿。赶紧叫他进屋坐。早知道这小伙子是你朋友，就到家里一起来玩啊。我先去做饭！”
她噼里啪啦说完，风风火火又走进厨房了。
槿知安静了两秒钟，走到他面前，停步，抬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应寒时也低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些许阳光。
“槿知，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我并不在意。”
槿知：“……嗯，好。”
“走吧。”他说。
“好。”
两人刚一起往外走，孙大娘又跑了出来：“等会儿！槿知还没吃早饭呢。我已经做好了，你们一起吃点再出去玩。”
槿知看向应寒时：“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他将一直负在身后的手放下来，居然还拎着块蛋糕，递给了她：“这是给你准备的。”
槿知很是意外，接过来：“这是……萧穹衍做的？”
“是的。”
槿知看着手里这块漂亮的雕花慕斯蛋糕，觉得太神奇了。这荒山野岭的，萧穹衍从哪儿弄来材料工具？他是小叮当吗？
于是她自然不能辜负萧穹衍的心意，只能辜负孙大娘了。毕竟他是机器人啊。吃完这块蛋糕，就跟应寒时出发了。
——
绿稻随风清扬，野花一路点缀。这里本就人迹罕至，偶尔只有一两个村民走过。唯独不远处的学校里，隐隐有孩子们的读书声、嬉笑声传来。
两人一前一后，安静地走着。穿过农田，走过树林，很快到了山脚下。
眼前，是昨天槿知摔倒的那条小溪。
中午，水流似乎更大更急了。阳光照在水面上，如同碎金淌了满地。这时应寒时已经走到了水边，正要继续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槿知：“等会儿。”
应寒时停步，侧眸看着她。她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扶我过去。”
应寒时原地静了一瞬，然后转过脸去，只是手臂依旧任由她握着。
“好。”他轻声答。
槿知本来心无旁骛，见状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脸倒没有再红了。
嗯，锻炼出来了。
两人就这样拉着，一步步趟水过河。他走得不快，槿知便低头看着水里的小鱼。
忽然，感觉到他的手臂一动，然后她的手，就滑进了他的掌心里。
槿知抬起头，却只看到他耳后黑色的短发，以及白皙的脖子。
他没说话，依旧缓缓地走着。微凉柔软的手掌，握得略紧。
昨天两人就这样牵过一遭了。于是槿知低下头，继续看鱼。可不知怎的，一眼就看到一股股溪水，轻轻撞在他的鞋上，然后四散流走。而黑色裤腿已经被打湿了，他却似乎恍然未觉。
槿知忽然就有种感觉。觉得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慢得叫人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说道：“走快点吧，太慢了。”
“……好。”
于是两个人都加快步伐，飞快地淌过了小河。
终于，又走过了片树林，远远就见一辆越野车停在那里。车旁，一个异常高大挺拔的身影，浑身被黑色风衣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他们站立着。不知已经等待了多久。
槿知忍不住笑了，应寒时也淡笑不语。
她轻手轻脚走近，一拍他的肩膀：“小john。”
萧穹衍浑身一颤，几乎是立刻转过身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金属嘴巴都快笑裂到耳朵上面去了：“小知！你终于来了！”
槿知被他的金属胸膛硌得有点疼，但还是伸手摸摸他的头：“乖。”
萧穹衍大受鼓舞，又往她身上蹭了蹭。
应寒时负手站在两人身后，望着她抚摸着他的头的那只手，俊脸慢慢浮现一丝绯红，静默不语。
——
“所以，你们是来找另一个外星人的？”
槿知坐在野餐垫上，左边是应寒时，右边是萧穹衍。当然，萧穹衍是紧挨着她的。而面前，是各种糕点零食，甚至还有汽水和热茶。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萧穹衍准备的。刚才提及这一点时，应寒时微微蹙眉：“他从家里带了非常多的东西。”
对于她的问题，应寒时点了点头：“是的。”
他背靠着棵大树，双臂轻轻搭在膝盖上。即使席地而坐，也显得温和俊雅、容光清澈。
槿知又问：“那……现在有线索了吗？”
“有一些猜测。”他答。
这时萧穹衍把脑袋伸进他俩中间：“小知，我们已经准备了能量辐射装置，明天就放到目标区域区。这个装置可是军方高科技，能量比较微弱，那个人会察觉不到，但是却会受到辐射影响，会感觉到不舒服。说不定这样他就会现身啦！”
槿知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虽然对所谓的“能量辐射装置”不太明了，但也大致能理解。
可以看到另一个外星人？
她心头一动，看着应寒时：“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应寒时也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枝，照在她的脸蛋上，显得皮肤格外的白皙细腻。她的鼻子尖尖的，弯弯的双眼中盛满了光泽。尽管她的脸色
看起来依旧如同平时般冷静淡定，眼中却隐隐透出些期盼的光泽。
“好。”他答。
槿知笑了，旁边的萧穹衍却吃了一惊。
要知道应寒时一向习惯独自行动，这次为什么要带上毫无战斗力的槿知啊？
像是察觉了他的疑虑，应寒时看着他，说道：“我会保护她。”
萧穹衍：“哦……”
有他的保护，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是萧穹衍怎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呢？
能够去看外星人，槿知自然开心。想了想，又问应寒时：“那个外星人会是什么样的。是像你一样……”她又看向萧穹衍：“还是会像你一样？”
应寒时微微沉吟，“感觉气氛不太对劲”的萧穹衍，下意识快速抢答：“小知这个我知道！他可能是任何形状！”
槿知微愣，就听他洋洋洒洒地继续说道：“要知道在你们地球之外，外星人种类还很多很多呢。他可能是跟你一样的人类，但也可能是机器人。还有可能是一条鱼啊，一块石头状的生命体啊，一棵大树啊。甚至是一团雾气呢……什么都有可能哦。”
槿知大大地愣住了。
抬起头，望着头顶上方繁密蜿蜒的树枝，以及天空掠过的飞鸟。
忽然，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

34.第34章 我太冲动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槿知站起来：“我要走了，晚了他们该担心了。”
应寒时也站起来，萧穹衍紧随其后：“我也要去送你。”
回去的路，因为有萧穹衍在，变得热闹了许多。
他迈着金属长腿，跟槿知走在前头，一路说着话。应寒时负着双手，徐徐跟在身后。遇到有难走的路，萧穹衍第一时间就会挽住她的胳膊，或者紧紧牵着她的手：“我扶你啊。”
槿知一路被他逗笑了好几次。只是不经意间回头，就看到应寒时眼眸漆黑地望着他们。虽然两人目光相触，他眼中也会露出一点笑意。但槿知总感觉到，回去这一路上，他有点异样的沉默。
很快，就到了白天趟过的那条小河。
月光下，溪水潺潺。萧穹衍欢呼了一声，松开槿知的手，跑过去用力踩水了。槿知微笑望着他，刚要把手插回口袋里，却几乎是立刻被人握住了。
身旁，是应寒时。
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却将她的手整个握在了掌心。
“槿知，我牵你过去。”
槿知：“哦，好。”
他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眉梢眼角仿佛都已沾染，清澈动人。他的手又收紧了一些。槿知的心头突地一跳。
正在玩水的萧穹衍，突然发现他俩要牵着手过河了，立马起身跑过来。槿知居然看到了他红色的硅晶眼珠，像人类一样转了转，然后他就突然在她面前、背朝她蹲了下来：“小知，还是我背你过去吧！更安全更可靠哦！”
槿知莞尔，一旁的应寒时静静矗立不动。
让机器人背？
这个体验够新鲜，槿知喜欢。刚要松开应寒时的手，却听到他的嗓音徐徐响起：“你的背很硬，会弄疼她。”
槿知一想，还真的是。萧穹衍也想到了这一点，一脸失落地站了起来。
“你先回去，我送她回家。”应寒时又说道。
萧穹衍自然很不情愿，槿知想了想，也说道：“这里离村里很近，你回去吧，免得被人看到。”
他俩都这么说，萧穹衍只得点点头，然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穹衍一走，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槿知看向应寒时，刚想说走吧，却注意到他的脸，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红了起来。
槿知：“……？”
他却松开了她的手，又静了一秒钟，然后转过身去，动作不急不缓地蹲了下来。
槿知微怔。
“槿知，我来背。”他轻声说。
槿知想说真的不用，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他的头微微朝前低着，衬衫领子里，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越发显得他的头发乌黑而柔软。他的肩很宽，线条清晰。但整个人依旧显得清瘦。衬衫的袖子被他挽起一截，露出结实的胳膊。
这样的他，看起来真的跟个普通的邻家青年，没什么两样。
而且，他大概是没背过人吧。双手并没有像常人那样，往后伸着准备抱她。而是将手，稳稳摁进了身旁的泥土里。那样子就像运动员准备起跑，随时要带着她飞奔。
槿知微微一笑，可她的心又忽然阵阵发软。
夜色中，那带着一点点焦躁，一点点酥软，一点点诱惑和不安的情绪，仿佛又在她心中，无声无息地开始蔓延。
一个声音在心中说，没关系。应寒时是烂好人，现在遇到是谁，他都会背，都会伸出援手的。而且，他明明这样温柔谦和，她却总感觉……拒绝不了他。
她爬上了他的背。
然后拍拍他的肩：“走吧。”
应寒时原地不动。过了几秒钟，好像才有了反应，站了起来。这时，他的双手居然无师自通地，往后轻轻扶住了她的双腿。
槿知的脸颊忽然就有点发烫，不出声了。
他也没说话，背着她，开始一步步地朝前走。
夜凉如水。
他后背的温度，透过衬衫似有似无地传来。槿知一低头，就看到了他侧脸干净清朗的线条，还有那微红的耳朵。
不知怎的，她的心跳，突然就加快了。
明明周围这么静，明明他的手指只虚虚扶住她的腿，一动都不敢动。槿知却分明感觉到空气里，好像有某种燥热的、危险的气息在蔓延。就好像，有什么事开始变得悬而未决，变得难以预知和看清。
这不对。有什么事情……不对了。
忽然间，她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眼前，相隔十厘米不到的地方。尖尖的耳朵，已经从黑色短发中，竖起来了。
槿知的心“怦怦”跳着。
又缓缓低下头，果然看到溪水中的影子里，多了条长长的尾巴，正在他身后，左右大幅度摇晃着。而他兀自看着前方，像是有点走神，竟没有察觉。
槿知决定选尾巴。
她缓缓地朝后面……伸出手去。
握住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应寒时的身躯陡然一僵，整个人停住不动了。
槿知没太管他的反应，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
雪白的、柔软的尾巴，此刻就躺在她的掌心里。只有她的虎口粗细，触手竟十分光滑，覆着一层很柔顺的毛。感觉就像是上好的绸缎，握着还能感觉到韧性。
只是，在她握住的那一刹那，就感觉到它倏地往下一滑，像是要拼命逃脱。槿知赶紧握得紧紧的，让它动弹不得。
然后，就看到应寒时缓缓地、缓缓地侧过头来。
那白晰如玉的脸颊，此刻竟染上血一般的绯红。漆黑清澈的眼睛里，竟透出浓浓的、复杂而隐忍的情绪。好像非常难受，又非常纠结，又有点冲动的样子。
槿知一愣，但还是握着尾巴不动：“……是你自己要背我的。”
应寒时足足盯了她几秒钟，霍地转过脸去，只留个后脑勺给她。
“槿知……松开！”他缓缓地说，平日里清润的嗓音，竟有点沙哑和焦急。
槿知把手松开了。然后那尾巴就跟得到了解脱，飞快地晃到了一边去，几乎紧贴着他的手臂，离她远远的。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他低下了头，继续朝前走去。
槿知小声说：“对不起。”
他沉默了几秒钟。
“没什么……我只是……”
他又不说话了，只有两只耳朵，依旧通红通红。
可是他没察觉，刚走了一小段，那条尾巴就跟得了健忘症似的，又慢慢移动到她身边，又摇了起来。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欢快不少？
槿知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看着，又笑了。只是不忍心再欺负它，也不忍心……欺负他了。
趟过小溪、走出树林，远远地，就望见了农田和校舍。
应寒时还背着她，不过耳朵和尾巴，在几分钟前，已经缩回去了。
槿知手托着下巴，等他走到了小学楼下，她忽然反应过来——原本只是让他背她过溪的，她怎么还在他背上？
她立刻拍了拍他：“放我下来吧，都到这里了。”
应寒时没有动。
自从被她握住尾巴后，他这一路，几乎都没说话。此刻，才听到他的嗓音，温和如常的响起：“已经到这里了，我背你回家吧。”
他的脸颊还有点红。
槿知尚未开口，就听到头顶一声悠扬的口哨声。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学校二楼的走廊上，聂初鸿和顾霁生正趴在栏杆上，看着他们。刚才的哨声，正是顾霁生发出的。
...

35.第35章 悠悠我心（上）



	月光清透，田野寂静。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谢槿知跟四个男人围桌而坐，正在喝茶。
本来刚才顾霁生说“让他们上来坐坐”，她还觉得会有点不妥。毕竟据萧穹衍说，应寒时独来独往惯了，“其实这几年没怎么跟地球人相处过”。
然而事实证明，男人们的相处模式，永远比女人想像的简单，并且不受所属星球限制。
聂初鸿不用说，纯爷们儿。待谁都十分坦荡干脆。
庄冲可以忽略。
顾霁生虽然性格有点鸡婆，对着始终清朗如玉、温润谦和的应寒时，好像也有点挑剔不起来。
所以他们四个坐下聊了几句，就开始一杯一杯地喝茶，气氛还挺不错。
聂初鸿抬手给大家都续满了茶，问道：“寒时，你是过来旅游的？”
应寒时略略摇头：“不是。”
大家都看着他。槿知也不知道，他打算怎么说。
他嗓音温和地道：“我对一些超自然的现象，比较感兴趣。听说这里有一些鬼怪传说，所以就过来，一探究竟。”
庄冲听得非常入神，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聂初鸿有点惊讶，顾霁生则放下茶杯，嗤笑道：“不是吧，你还信这些。啧……”
槿知却没说话。因为她知道应寒时说的这些，其实也算是实情。
他居然实诚到这个地步。
这时聂初鸿说道：“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年，从没听说过。那些都是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故事了。”言下之意，也是不信的。
应寒时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槿知想到要跟其他人打个招呼，于是说道：“我明天陪他一起进山。你们不用管我。”
哪知话音未落，庄冲就坚定地道：“知，我也去。”
槿知：“……”
看他一眼，又转头看着应寒时。他的脸色倒很平静，处变不惊的样子。微微沉吟，似在斟酌如何婉拒。
结果这时，聂初鸿也抬头看着他说道：“我也陪你们一起去。黑龙和他的核心团伙还没抓到，万一有什么事，也多个帮手。”
他提到了歹徒，应寒时眉头轻蹙，眼眸中也露出几分清冷颜色，点头：“如果我遇到他们，会帮你处理掉。”
其他人听到“处理”两字，都有点愣。槿知倒是习惯了，她在想的是，照这么聊下去，明天聂初鸿他们都要跟着进山了。于是她在桌下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聊这个话题了。
应寒时察觉了，侧眸看着她，目光清亮如水。
槿知没说话，只看着他。
他的目光更加柔和：“槿知，你刚才拉我的衣服，有什么事？”
这话一说，其他人全都看着她。
槿知：“……”
她侧过脸去，不再看他，而是淡道：“没什么，我是想，这么晚了，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才好准备明天的事？”
应寒时微微一怔，然后垂下眼眸，眼中也露出清淡笑意。
“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就回去休息。”他立刻站起来，负起双手，朝众人颔首：“再见。”
槿知：“我送你。”
聂初鸿朝应寒时点点头，顾霁生则有点似笑非笑的瞅着他俩。庄冲却忽然开口问道：“高手，这几天你睡哪里？”
这个问题，槿知之前还真没想过。周围都是荒山野岭，他也不像是会去村民家里借宿的样子，那睡哪儿呢？
应寒时答：“我睡在车上。”
大家都有些惊讶。
槿知：“车上？车上怎么睡？”
他答：“坐在驾驶位上。”像是察觉了她眼中的关切，微微一笑道：“槿知，这没有什么。以前是常有的事。”
他说“以前”。
是指，曾经是军人的以前吗？
槿知看着他清俊的面容，心忽然一软，并且有些不太舒服。
“不行。”她说，“不能再睡车上。”
应寒时微微一怔。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这时，顾霁生站起来，转身走往屋内，同时懒洋洋地道：“今晚小杰的父母就要赶回来了，槿知本来就要搬到学校来住。已经收拾了两间屋子，你要是不介意，就跟宅男一个屋，让他打地铺好了。”
“好。”庄冲立刻应声。
聂初鸿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槿知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让你睡车上。”
应寒时望向他们，眼中闪过些许温和光泽：“多谢，但实在不必……”
话没说完，槿知打断他：“应寒时，跟我一起住下来。”她看着他的眼睛：“不许拒绝。”
应寒时：“……”
——
十分钟后，应寒时站在阳台一角，避开众人，给萧穹衍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萧穹衍……傻眼了！
应寒时：“小john，槿知的朋友，邀请我跟她一起住在这里。”脸颊微红：“我今晚不回来了。”
萧穹衍：“……大人，我也想去！！”
应寒时非常耐心温和地道：“那恐怕不太方便，你会吓到他们的。还是先呆在车上，明天一早联络。一切，按计划进行即可。”
尽管应寒时平时非常好讲话，但他一旦决定的事，是谁也不能改变的。萧穹衍委委屈屈地挂了电话，一个人闷闷地在车里坐着。过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林。
boss大人忘了，小john怕鬼的啊！
——
是夜，谢槿知在房间里安顿好，就一个人站在门前走廊里，吹风。
她想起刚才，趁旁人不在，自己跑到应寒时的房间，问他，聂初鸿和庄冲也要去，怎么办？
他正负手站在窗前看着星空，闻言微笑答：“没关系，如果发现’他’的踪迹，我会一个人去把他处理好。”顿了顿，又问：“如果实在不太方便的时候，我可以把他们俩暂时打晕吗？”
槿知：“……可以。”
后来两人就相对无话。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小溪边，他被握住尾巴后，脸红又痛苦的
样子。而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始终微微红着。于是她就飞快地从他的房间出来了。
……
她又站了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声。
是聂初鸿走了出来。跟她一起靠在栏杆上，望着远方。
“明天要用的干粮和水，霁生已经准备好了。”他说。
槿知笑了笑，说：“多谢了。你说得对，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聂初鸿也笑了，像是也想起了一些往事，伸手拍了拍面前的栏杆，说：“其实霁生的毕业学校比我更好，家世也好。他能够在这里坚持，比我更加不容易。”
槿知之前看顾霁生的言谈举止，也感觉他的出身肯定不差。闻言点了点头，认真地道：“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槿知望着原野间，稀疏几户灯光。忽然想起白天萧穹衍的话。他说那个外星人可能是任何种类的生物。人、动物、植物；大人、小孩……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那个外星人也许跟聂初鸿和顾霁生一样，也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初鸿。”她说道，“不管会发生什么事，希望你们大家都能好好的。”
聂初鸿微微一怔，看着前方说：“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嗓音里似有漫不经心的笑意：“槿知，刚才看到应寒时背你过来了。那天我要背你，怎么就拒绝了？”
...

36.第36章 悠悠我心（中）



	槿知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平静而坦然。
槿知安静了一会儿，答：“初鸿，那不同。”
聂初鸿看着她没说话，却听她继续说道：“我和他的一些渊源，你大概不清楚。虽然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是他有好几次，救过我的命。他是个非常好的人，总是帮助别人。说实话，为了救我，他抱过我，也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过我。所以今天回来的路上，路不好走，我就很自然而然让他背我了。”
她讲得不急不缓，语气淡淡，就好像她所说的，是最自然最合理不过的事。聂初鸿却分明看到，她从来白皙清冷的脸颊，浮现了浅浅的绯红。也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这一抹红晕，如此可爱，却也如同无声的巨石，压在了他的心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在心中缓缓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放心，明天进山，我们都会保护你。”
槿知微微一笑，点头：“那就多谢了。”
——
应寒时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身旁地上，是早已呼呼大睡的庄冲。
而他双臂枕在脑后，睁着眼睛。
耳朵里，清晰听到一墙之隔的她，推门进入，然后洗漱；然后脱了鞋上床，似在床上翻滚了两圈。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被子瞬间被她弄得乱七八糟。
过了一会儿，听到她均匀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应寒时的脸颊又浮现浅浅的绯红，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星空。
并非有意窥听。但这小楼的隔音效果实在是太糟糕。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
他是个非常好的人。
他抱过我，也用身体保护过我。
很自然而然……就让他背了。
……
他看着床畔的月光，脑海中倏地就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地球古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次日一早。
谢槿知走下楼时，就看到几个男人已经在院子里吃早餐了。
应寒时、聂初鸿、庄冲，清一色的运动装扮。庄冲和聂初鸿都背了个大包，应寒时却是孑然一身，什么也没拿。
就连旁边正在慢条斯理喝豆浆的顾霁生，也换了套黑色运动装。十分精神清爽的样子。
谢槿知坐下来，又看他一眼。他察觉了，不紧不慢地道：“是初鸿拜托我一起去的，怕你们不认识路。不谢。”
槿知“哦”了一声。见身旁的应寒时，动作斯文沉稳地喝着豆浆。于是她心想，的确也没什么可操心的。到时候多打晕一个顾霁生也不算多。
吃完早餐，五个人便出发了。
上次进入依岚山脉，是为了搜救小杰。大家心急如焚，根本不曾注意过沿途风景。
这次虽说是探险，气氛并不紧张，反正外星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于是槿知一路看到漂亮的景色，就停下来拍拍照。应寒时也不催她，就在旁边安静陪伴着。聂初鸿和顾霁生对这些景色见惯了，登高望远，倒也神清气爽。
唯独庄冲，大约是把今天也当成了一个通关任务来完成。一路非常警惕严肃，并且还沿路留下标记，防止迷路。
其实槿知很想告诉他，根本不需要做标记。因为萧穹衍早绘制出整条山脉的细微末节，根本不可能迷路。但想想还是算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庄冲用来标记的物品，甚至还是独家定制的小徽章——一朵暗红的金属小梅花，大约硬币大小，花瓣花蕊还做得挺细致逼真。最下面的一片花瓣上，刻着“zc”——据说是在淘宝高价定制的。每隔两三公里，他就仔细观察地形，然后选择在树桩、泥土或者石堆里，“钉上”这么一个徽章。
大家都任由着他去玩，只有顾霁生骂了句“傻～逼。”
中午时，又到了半山腰的杜鹃花海。
山上阳光更灿烂，云朵徐徐浮动。更显得花海层层叠叠，繁美无边。大家都在树下坐着休息，槿知便拿了手机，走到花丛旁去拍照。
刚照了几张，就听到脚步声。
应寒时走到她身旁，也不打扰，负手跟她一起看着花海。
槿知一回头，就瞧见他安静矗立的样子。身畔的花红如流火，他却清隽挺拔，安静俊逸，宛如清澈春雪。一时间竟让人觉得，这满山姹紫嫣红，也压不过他一个人的颜色。
察觉到她凝视的目光，应寒时微微转头，看向了她，目露疑惑：“槿知，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槿知转过脸去，盯着眼前的花朵，没答。忽然间，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应寒时，你说’他’会是一朵花吗？”
“也许。”
槿知又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用食指一弹那饱满鲜红的花瓣：“的确有可能。你看，这花瓣像不像你的耳朵？”
应寒时：“……”
他们身后不远处，顾霁生靠在树干上小寐，庄冲在埋头吃面包和火腿肠。聂初鸿原本站着望着别处，一转头，却看见她低头似在触碰花瓣，而应寒时负手立在她身侧，脸色微红地陪伴着。万花开遍，他俩那么安静地站在一起，却令人觉得分外静好。
聂初鸿在心中苦笑着，也席地坐下来，点了根烟，闭上眼安安静静地抽了起来。
暂歇过后，一行人继续出发。
按照应寒时收集的“鬼怪传说”，在更远的大山深处，有一只“巨大的怪物”，“足足有十多层楼那么高”，经常在一座瀑布附近出现。
“怪物一定是在那里吸取天地灵气。”有村民如是说。
所以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山中的大瀑布。只不过槿知很清楚，之前萧穹衍讲过，他们已经在外星人可能出现的区域，设置了能量辐射场，刺激他的行动。所以今天会不会在那里狭路相逢，还真的不好说。
瀑布的位置非常偏也非常远，五人从午后一直走到日落，眼看整座山都黑下来，才听到隐隐的奔流声，隐藏在繁密的树林中。看来不远了。
天已经非常暗了，大家都打开了手电。槿知跟在应寒时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水流声越来越大，两旁的岩壁也越来越高。在黑暗中望去，就好像许多嶙峋怪兽，错落蛰伏着。
...

37.第37章 悠悠我心（下）



	眼看已经望见了瀑布的棱角，一行人都加快步伐。槿知却忽然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身后，越过庄冲，是空荡荡的山谷。巨大的岩石们，依旧安静地矗立着。
“槿知？”应寒时转头看着她。
槿知回过头来，答：“哦，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身后空荡荡的。”然后压低声音：“他会不会从后面出现？”
庄冲一听到她的话，瞬间神色一震，回头也看了几眼。
应寒时却是波澜不惊的模样，温言道：“不用担心。你跟着我走，就好。”
槿知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转头吩咐庄冲：“你守着后面。一定要留心。”
庄冲立刻点头。
前头的聂初鸿听到了，也点头说：“槿知考虑得很周全。之前寻找小杰，也全是靠她的细心和判断。”
庄冲：“她很强。”
槿知不由得一笑：“谢谢夸奖。”一抬头，却见应寒时也望着她，目光清澈如水。她微微一笑，低声说：“快走吧。”
“嗯。”
很快，就到了瀑布前。
这时暮色已经十分浓重，天也显得非常阴沉。巨大的瀑布像一条灰色的水链，从悬崖高处直冲而下。他们站在距离甚远的水潭边，都能感觉到湿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怪物要是不出现怎么办？”顾霁生懒洋洋地问，看样子他是压根儿也不信的。
应寒时神色沉静，只说了一个字：“等。”
聂初鸿：“先搭帐篷吧。”
应寒时点头。聂初鸿和庄冲就一起从背包里拿出帐篷，在繁密的大树下找了块空地，开始搭建。这种脏活累活，顾霁生是不会沾手的，径自走到水边，看鱼去了。槿知则和应寒时站在一起，他负手望着高山，她也若有所思。毕竟现在她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外星人。
很快帐篷就搭好了，聂初鸿蹲在地上生火，庄冲跑来跑去，又在树桩上留下庄氏标记。槿知始终警惕地注意着身后各个方向，同时不忘叮嘱庄冲：“留心着周围。”
然而，山中的天气，说变就变。火生起来时，天空却开始飘雨了。槿知伸出手，已落了满掌的水滴。
“到帐篷里去！”聂初鸿喊道。
瀑布的水声本就轰隆不停，此刻又下了雨，众人耳边更是淅淅沥沥，响个不停。大家都转身，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槿知跟在应寒时身后。
就在这时。
水雾朦胧的视线中，她忽然看到应寒时的脚步一顿。像是察觉了什么，他霍地转头，谢槿知清晰看到他那乌黑的短发下，耳朵轻轻翕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骤然转身。槿知看到他清俊冷毅的面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瞬间已将她拉入怀中，搂住卧倒在地。
“卧倒！”他同时低喝一声。其他三个男人都不是等闲之辈，闻言全都就势扑倒在地。
顾霁生：“怎么……”
他才刚张口，众人就听到一阵凌厉的、巨大的风声，从远处袭来。电光火石间，槿知趴在地上，应寒时的怀抱中，抬头望去。竟然看到一团庞大的黑影，就从他们刚才来时身后的方向，骤然袭来。
“哐当——”一声破裂的碎响，那庞然大物竟堪堪越过他们头顶，重重砸在瀑布的峭壁上。瞬间声响如同山崩地裂，石块水花四溅。其他人还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应寒时已抱着槿知，一跃而起。
槿知紧紧搂着他的腰，抬头望去。原来刚才砸过来的，竟然是块足足有一个房间大小的巨石。此刻它就躺在水潭中，表面全是撞击的裂痕。
是谁，把它扔过来的？
她的心忽然就一紧。
人类，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力气的。
她抬起头，看向应寒时。却发现他已转过头去，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槿知，先松手。”他目视前方，语气却沉静无比。
槿知便松开了他的腰身，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与此同时，聂初鸿等人也起身，望向那个方向。
他们看到了什么？
聂初鸿和顾霁生同时一惊，庄冲已经看呆住了。槿知站在应寒时护在身后，却只感觉到后背一阵惊悚的冷意。
雨越下越大，瀑布依旧轰鸣不停。隔着淅沥的大雨，他们看到远远的前方，许多块巨岩簇拥的山谷中，在那面最大最高的岩石壁上，突然，就有了光。
光源慢慢扩大，然后整块岩壁都被照亮了。
一个影子出现了。
那人显然就在对面的峡谷中站着，因为身影非常清晰，并且一动不动。但看起来身体线条似乎又比普通人更加冷硬笔直。
令槿知感到惊悚的，不是这人的突然出现。
而是此时此刻，那人的身影，就在他们的眼前，开始原地变大了。
他并没有动，光影角度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他，在不断升高、变大。原本只比普通人高大一些的身影，就这么慢慢地、一截一截地长着。你甚至可以清晰从影子中分辨出，他的骨骼在变化伸长。手臂从两节变成了三节、四节；大腿和小腿中间，也不断生出第三段、第四段……
五米、十米、二十米、四十米……最后，他的头部高度，已经抵达了岩壁的顶端，足足有十层楼那么高。
槿知等人的眼睛都看直了，没人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一幕是如此不可思议。白天，他们分明还看到阳光花海，整座大山寂静无声。而几座山外，就是他们生活的安稳世界。
可此刻，他们真真切切的看到，一个现实生活中不可能存在的巨人，现身了。
唯有应寒时，负手站在他们的最前面，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巨人的影子，侧脸清冷，静默不语。
就在这时，巨人忽然笑了。
“呵……”低沉的，却宛如雷鸣般恢宏的笑声，瞬间传遍整个山谷，震得他们的耳膜阵阵发疼。那绝不是人类会有的声音。
“滚！”他忽然大喊了一声，并且身形微动，眼看就要从峡谷中走出来。
槿知等人全僵在原地，满脸的雨水，一动不动。应寒时却在这时回头：“你们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槿知虽知他厉害，但看到这样庞然大物，还是担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当心。”
聂初鸿则急道：“你要干什么？别过去！”顾霁生也脸色难看地吼道：“别去！你想找死吗？”
可是应寒时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便转头，独自一人，朝巨人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身影便没入岩石背后，
消失不见。只剩下槿知等人，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而他们没看到的是，应寒时的身影刚一没入岩石背后，瞬间便变得快如闪电，连续几个起落，顷刻间已进入巨人所藏身的峡谷中。
下一秒，他已立在峡谷之巅，依旧负着双手，眼睛看着下方。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而温和地睥睨着。
“流亡者……报上你的种族与姓氏。”
...

38.第38章 勿要牵挂（上）



	夜色如同浓墨，无边无际地蔓延。风雨飘摇的峡谷中，混沌一片，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
应寒时眸色一怔。
耳朵和尾巴同时展露，他轻轻一跃，从高空跳落。
地面上，什么也人也没有。只有四周暗黑的岩壁草木，与他对峙着。
他抬眸，看向峡谷对面的巨大岩壁。光已经消失，连同那个人的影子。
这时，腕间的通讯器响起，萧穹衍严肃而略带暴躁的声音传来：“老大，’他’跑了！”
应寒时沉吟不语。
萧穹衍继续以控诉的语调说道：“能量辐射监控结果显示：在刚刚恐吓完你和小知等人后，他转身就跑！速度比最无赖的星际蝗虫还快！哼，刚才从监控里看到这怪物的影子，我还吓了一大跳呢，以为要大干一场了。结果他居然逃跑了！”
“也许，他并不想跟我们交手。”应寒时道，“想让我们不战而退。”
萧穹衍鄙夷地说：“那他也不看看面对的是谁！不过老大，他拥有第二块晶片，刚才我也检测到巨大的能量源。虽然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但务必请注意安全。”
“好。”
通讯中断，应寒时抬起头，望向槿知等人的方向，身影瞬间隐入黑暗中，骤移接近。
——
雨小了些，夜风不断刮过。
槿知等人站在树下，始终望着应寒时的方向。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谁也没说话。
等了大概有几分钟，槿知呆不住了，往外走了一步：“我过去看看。”
庄冲闷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但还是说道：“知，高手让我们留在这里。我们是否应听他的？”
槿知很清楚现在过去不会有什么帮助。但是她看到那块岩壁彻底暗下来，应寒时又半天没动静。她一向冷静自制，此刻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莫名地急躁起来。
“听我的。”她说。
聂初鸿拿起背包走上前：“我陪你去。”
槿知点头。三人刚要迈步，靠在树上的顾霁生，嗓音冷冷地传来：“谁也不许去。这些根本不是我们见过的、能理解的事。没看到刚才那个大怪物吗，去了也是找死。”
槿知回头望去，他的神色也有些紧张，脸色阴霾。但眼中对他们的关切，却是藏不住的。
他这么说，聂初鸿和庄冲一时都没动。
谢槿知觉得应该去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她点头道：“他说得对，去多了无益。你们呆在这里，我要去看看他有没有事。”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手腕倏地被人拉住。那人的手指微凉且柔软，力道却很大，瞬间令她动弹不得。
她头也不回：“松手。”
那人静默了一瞬。槿知抬手就要甩开他，哪知那人动作更快，将她的手臂往后一拉，槿知瞬间整人都被拉到了他的怀抱里，抬头望着他。
微湿的黑发，白皙的脸。他低着头，目光温亮地看着她。
“槿知，我在这里。”
槿知的心就像被什么骤然撞了一下，同时心情彻底一松，望着他，不由自主就笑了。
他微微一怔，眼中也露出笑意。
旁边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怪物呢？”槿知问。
“他跑了。”他答。
聂初鸿等人都有些惊讶，但也松了口气。
槿知又低头，看着他的双手，以及身体各处：“那你没受伤吧？”
应寒时摇了摇头。
槿知放下心来。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握着，人也微微依偎在他的怀里。她立刻把手抽回来，又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说：“那就好。”
——
雨停了。天空依旧沉黑昏暗。
五个人坐进了帐篷里，庄冲低头点亮了一盏露营灯。小小的帐篷瞬间蒙上一层暖黄的光亮，映得每个人的脸，模糊而寂静。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槿知坐在应寒时的身旁。他倒是端坐如松，面色静朗。双手轻轻搭在长腿上，仿佛泰山压顶也不会有半点惊惶。
槿知只是想，现在，要如何跟面前的三个人解释呢？以应寒时的性格，要么会向大家致歉，然后说：我确实不能说。
要么，他就是要老老实实跟大家摊牌了。
就在这时，聂初鸿开口了：“寒时，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顿了顿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帐篷里安静着，只有树上的雨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嘀嗒、嘀嗒……
庄冲忽然出声：“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槿知心头微震，抬头看着他。应寒时也侧眸望去，目光坦然而平静。
庄冲看了看大家，又盯着应寒时，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捉妖师。”
应寒时和谢槿知都安静着。
庄冲却认为他默认了，缓缓朝聂初鸿和顾霁生点了点头。
聂初鸿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无奈的笑了，摸出烟盒含上一根道：“不介意我抽根烟吧。我是最不信这些事的，人生观被颠覆了，我消化一下。”
他坐到了帐篷口，夹着烟，慢慢地抽着。庄冲的脸色依旧冷冽，但眼中明显有隐隐激动的光泽。顾霁生不发一言地看了应寒时好一会儿，最后喃喃道：“捉妖师？这世上真的有鬼神？荒唐，真是荒唐。”居然也从聂初鸿那里拿了支烟，低头抽了起来。
本来怪物外星人出现，槿知还挺紧张的。但到底经历过图书馆人工智能事件，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大的，很快平静下来。
她忽然发觉到，应寒时这个人，并非一味的诚实良善。他还是有点小心计的。上次在宝安寺初遇，他就说自己是顶级黑客。
回头一想，可不是么？对于任何地球科技来说，外星人都能称得上是顶级黑客吧？他既没说假话，又成功隐瞒了身份。
现在也是。庄冲误导了大家，应寒时就静默地坐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槿知看着他微垂的俊脸，几乎都能想象出来，他现在必然是心怀歉意地、看着三个同伴风中凌乱着。
想到这里，槿知微微一笑。
谁知应寒时立刻察觉了，侧头看着她，清亮的眼睛里露出探寻神色。但这回，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够听到：“槿知，你……在笑我吗？”
槿知心头一跳，转过脸去，避开
他的目光：“没什么。”
那三个人情绪波动了一会儿，总算都平静下来。聂初鸿和顾霁生熄灭了烟头，重新看着应寒时。而庄冲时刻等待着。
应寒时朝大家微微颔首，说道：“我会继续进山寻找，槿知跟我在一起。你们，可以先折返。”他的语气虽然温和，却也透着沉稳的笃定。
庄冲：“我跟你们。”
顾霁生和聂初鸿对视一眼，聂初鸿沉声说：“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回去。虽然我们不懂捉妖，但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们留下，给你帮忙。”
...

39.第39章 勿要牵挂（下）



	槿知心头感动，看着聂初鸿，而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朝她微微一笑。应寒时眼中也浮现些许动容神色，沉静未语。
槿知和庄冲下意识都看向顾霁生。他的脸色并不轻松，但却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到了个极致，没好气地说道：“都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还丢下你们一个人回去？”又看一眼槿知，脸上倒多了几分坦荡神色：“刚才我拦着你，是理智选择。并不代表我会丢下同伴。”
槿知微笑：“你不用解释。”
顾霁生一滞，转过脸去，不说话了。
于是就这么商定，稍作休息后，连夜就跟着应寒时继续往深山里搜寻。
大家开始收拾帐篷，整理行装。槿知一个人走出来，到了水潭边。
瀑布依旧倾泻奔腾，水潭中波浪四溅。周围仿佛都被它们暗白的颜色笼罩着。槿知盯着有点出神，却听到脚步声渐进。
听到这脚步声时，她想，是应寒时。
她居然能听出他的脚步声了。永远不急不缓，均匀轻盈。
他站在她身边，没动。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奔流而下的水。
“槿知。”他开口，“刚才……你很担心我？”
槿知一愣。
他依旧负手而立，只是朦胧的夜色里，看不清面目。但是槿知能感觉到，他正注视着她。
她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去，望着瀑布。但直觉告诉槿知，他应该是不好意思了。
“明知有危险……”他缓缓说道，“还是要去我在的地方？”
槿知的心倏地一震，一时间只觉得他温软笃定的嗓音，仿佛也有了迫人的气场。瞬间只觉得像是被人洞穿了什么秘密，又尴尬，又有点暴躁。
她很自然就淡淡的道：“这没什么。就像顾霁生说的，我们是同伴，我不会抛下你。当然，也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说完之后，就立刻看他一眼。但他只是依旧静静地站着，看着瀑布，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在想什么。
事实上，应寒时真的没听进去。
他注意着身旁女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注意着她微微侧过脸去，竟像是有些难为情。他看着她在夜色里清秀安静的脸，还有不自觉地攥在一起的纤细手指，只觉得自己的心潮，仿佛也随着她的各种细微动作，轻轻地、无声起伏着。
他也清晰记得，刚才从峡谷后归来，一眼就看到她站在众人之前，脸色很不好看。他以为出了什么事，心头一紧，迅速从黑暗处逼近，结果就听到她坚定的声音响起：“我要去看看他有没有事。”
……
在以光年为单位的广袤星空中，他曾经征战南北。从不曾有牵挂，也不被人牵挂。以前，他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太空堡垒上度过的。即使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身旁的人，也不会有太多关切担忧之语。即使小john也不会。他清晰记得有一次带着舰队，去打十倍兵力的虫族精英。那是非常艰难的一战。战胜回来时，小john还在无忧无虑的跟护士队的女机器人约会。
因为他们都清楚，唯有战功赫赫的他，不需要让人担心，也不需要牵挂。
可是这个女人……
战斗力低至零的地球女人，柔弱得像小草一样的生物。她明知道他战斗力超群，知道他可以被依靠，却还是固执地牵挂着他。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阵阵怜惜之情。那感觉微暖，微沉，宛如一股水流，缓缓淌过他的心脏。
他徐徐垂下眼眸。
她的这份心意，她对他的好，他要怎么做，才能回报？
……
槿知见他始终沉默着，也就平静下来。但是现在跟他单独呆在一起，总有种莫名的焦虑感。于是她转身欲走：“走吧，该出发……”
话还在嘴里没有讲完，忽然就感觉到他的身躯骤然已靠得非常近。槿知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是一紧，被他握住。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同时揽住了她的腰。槿知整个人一滞。下一秒，他的手臂一用力，她就落进了他的怀里。
槿知的眼睛倏地睁大，心跳也突然加速。脸贴着他胸口的衬衣，同时感觉腰间得那只手依旧搂得很紧。
他要干什么？
可应寒时只是低着头，头轻轻贴着她的脖子，一动不动。槿知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宽阔清瘦的肩膀，鼻翼间全是他怀里清淡的味道。槿知的脸忽然就烫了起来，非常非常的烫。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却是他第一次拥抱她。尽管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槿知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乱了方寸，僵僵的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槿知。”清澈温和的嗓音响起，“以后……不需要你再这样做。”
不需要你再去危险的地方，哪怕那是我的身边。
槿知一怔，并未完全听懂他的话，心也怦怦跳着。这时却瞥见聂初鸿几人，已经收拾好背包，全都看过来。
庄冲的表情很疑惑，顾霁生微微眯眼，聂初鸿神色静默。
与他们的目光一触，槿知的身体微微一僵，立刻神色淡定地伸手拍了拍应寒时的背：“好了，你加油！”
应寒时这才缓缓松开了她。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不急不缓地将手负在身后，转身走开了。槿知和其他人都看着他独自一人，走到棵大树前才停步，然后就静静站在那里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她可以想象出，此刻他的脸必然红了。
结果果然如她所料，之后众人一路打着手电，往深山里走。应寒时一人走在最前，为大家带路。他步伐沉稳、神色平静，宛如平时清逸温润的模样。只是别人没发现，槿知却注意到，那张脸始终微红着，持续了很长、很长时间。
因为是晚上，又下了雨，他们走得不快。山中天气多变，到了后半夜，天却又放晴了，天边依稀露出几颗星子。只是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走了几个小时，一直没有发现。萧穹衍那边，也没有给应寒时传来新的消息。这时到了一片树林前。山上树木繁多，所以大家只是一路穿行，谁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庄冲忽然出声：“等等！”
大家都停步，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都是一愣。
只见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赫然钉着块暗红色的金属梅花。庄冲将手电往上一照，依稀可以辨认出最下面的花瓣上，刻着“zc”两个字母。
“怎么会这样？”顾霁生脸色古怪地看向其他人，“我们来过这里？”
槿知和聂初鸿同时抬头往向周围。可是山中树林看起来都差不多。
“没有来过。”应寒时沉静的嗓音响起。
槿知心头一怔。别人还不清楚，但她知道，应寒时肯定是按照萧穹衍给的卫星导航在前进，怎么可能会走重复的路？
“如果没有来过这里，
这个标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聂初鸿眉头紧蹙。
庄冲的脸色却已变得非常难看，看着应寒时：“捉妖师，鬼打墙了。”
...

40.第40章 我本妖娆（上）



	谢槿知抬起眸，看着周围那些长得都差不多的树木。然后目光又落在了那枚铁梅花上。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花瓣花蕊，以及不太工整的“zc”。
鬼打墙？
她忽然就想起了图书馆里被应寒时杀死的那个初等人工智能。当初目睹机器们自由行走，她也差点以为自己撞了邪。
所以，世上是没有鬼的，只有装神弄鬼的外星人。
她看向应寒时，他若有所觉，目光与她相触，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于是槿知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当然这时，其他三人——哪怕是最沉稳果毅的聂初鸿，也再次有些凌乱了。聂初鸿跟槿知一样，仔细看着梅花，然后抬起头，四处警惕地观察；顾霁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问庄冲：“你确定这是你的梅花？”
庄冲冷着脸点头，然后看向槿知：“知，有没有一瞬间感到过头晕？我没注意。如果有……”嗓音更冷冽：“我们就是从那时走入迷阵。《<a href="http:///booklist.asp?id=4">都市</a>修仙传》里，这么写过。”
槿知：“……”
她没搭理他，再次盯着那朵梅花。
应寒时的导航不可能出错，所以他们没有走回头路。
那么这朵梅花，是如何出现在他们的前路上的？
“如果……”聂初鸿神色凝重地开口，“是有人把庄冲之前留在别处的梅花，移到了这里，让我们撞见呢？”
众人皆是一静。应寒时站在槿知身畔，也似是若有所思，沉吟未语。
庄冲却是一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霁生冷冷答道：“那样，不就能让我们像你一样，没头没脑地以为撞了邪，鬼打墙出不去了，只能原地瞎转悠——那还怎么找刚才那个人？”
庄冲心头一震，没说话。槿知、应寒时和聂初鸿却同时点了点头。应寒时看向众人，徐徐说道：“我想，这正是他的目的。”
聂初鸿说：“总之，我们不要去想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自乱阵脚。”
庄冲却又低声说道：“但是刚才的巨人，大家都看到了，又怎么解释。”
大家都没说话。
最后聂初鸿说：“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等会儿。”就在这时，槿知忽然开口，眼眸漆黑专注，盯着那梅花，“我觉得这花，看起来好像跟庄冲之前留下的，有点不一样。”
大伙儿都是一怔，目光全落在那花上。庄冲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摇头说：“完全一样，是我的手笔。”
应寒时侧眸看着她，她却依旧看着那花，微蹙眉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庄冲，你把花弄下来看看。”
“好。”庄冲上前一步，刚要伸手，槿知却又道：“等一下，安全起见，还是用你包里的那把铁铲吧。”顿了顿说：“万一这梅花……是鬼变的呢。”
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开玩笑，庄冲却神色凝重的点头，从包里拿出铁铲。
其他人全看着他的动作，应寒时的目光从槿知身上移开，也落在那花上。
庄冲单手握着铁铲，锋利坚硬的金属边缘，缓缓朝那朵花靠近……
眼看就要碰到了，忽然间，所有人好像都看到那朵花动了一下。庄冲以为自己眼花了，铁铲又往前用力一送……
不可思议的变化，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前一秒，那朵花明明是金属的，瓣瓣分明，暗红颜色。
下一秒，每片花瓣都同时开始分裂，一瞬间裂成密密麻麻的无比细小的碎粒。整朵花的形状已然消失，暗红同时褪去，银白色显现。它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碎粒，浮动在空气中，数目看起来至少成千上万。
然而这个状态，只维持了一秒钟。
顷刻间，那些银白色金属碎粒，在他们眼前开始快速组合变形。庄冲的眼睛都看直了，握着铁铲往后猛退一步。槿知等人也全看愣住了，甚至忘了害怕。
唯独应寒时负手静静凝视着，眉目不动。像是对此早有预知。
槿知看着那物体自小而上迅速形成新的轮廓：细细的、大概只有人的尾指长短的……两条腿？然后是同样纤细的银白色身躯，然后是两只更短小的手臂。可是手臂末梢的五指都是纤毫可见的。然后就是小小的圆圆的一个……脑袋？大约只有人的拇指大小，银白色圆球状，上面居然还有两只耳朵，没有鼻子，嘴巴是一条裂缝，血红色的晶体眼睛瞬间亮起。
槿知一下子就想到了萧穹衍。可是，眼前这伪装成梅花企图恐吓他们的、小小的一只，整个就只有萧穹衍的脚趾头大。
它的变形只在眨眼间完成。
除了眉目清朗的应寒时，其他人都看呆了。这四肢俱全的小人，变形完成后，就伸出双手抱住了树干，居然趴在了上面。然后一扭头，看着他们。其他人都没看过金属脸庞，全都一愣。槿知却注意到它的红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也张开。居然是很凶的样子。
“噼噼噗噗……”它的嘴里居然发出窸窣零碎的声响，但是没人听得懂。聂初鸿等人更是吓了一跳。然后，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它居然忽然仰起头，然后猛地落下，朝他们张大嘴——
“呸呸呸呸……”
终于发出了他们能听懂的音节。槿知一怔。
它在……呸他们？
虽然没有吐出任何口水。
这时，她身旁的应寒时，眼中居然露出淡淡的笑意。
做完呸口水的动作，小人儿突然纵身一跃，就从树上跳了下来，到了众人脚下。虽然它的出现实在惊悚，可它实在太小了，所以竟没有人感到害怕，只觉得震惊又新奇。
它一落地，就张开双手和双腿，槿知甚至看到它做了个咬嘴的动作，就像是要发狠似的，然后“嗖”地一下窜进草丛里，跑了！
就在同一瞬间，应寒时也动了！
他的身形在众人眼前一闪，骤然就往前跑出了十数步，眨眼就跑到了前面的一棵大树旁。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刹住，转头看着谢槿知。
“上来。”
槿知立刻跑向他的身边。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数道手电照射过去，拔腿往那小人逃跑的方向追。
槿知刚到应寒时身边，他已转过脸去，同时手将她的胳膊一拉。别人没注意，槿知却一下子被拉得腾空而起，顺势就落在了他的背上。他的手往后一搂，低下头，就开始往前追。
天已经蒙蒙地开始亮了，树林里尽管阴暗，能见度却已提高不少。清凉的风在耳边吹过，草叶从她的手背蜻蜓点水般刮过。
槿知趴在他的背上，他俩跑在最前头。其他人奋力紧随其后。看着前方草丛中一跳一跳、若隐若现的小人身影，槿知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甚至有些隐隐的兴奋。应寒时今天跑得并不算十分快，只是比他们正常人的速度快一些。也许是因为不能暴露，又也许是根本没有必要。因为那小人尽管看起来神奇，毕竟手短脚短，眼看就要被他们追上了。
身后三人也跑得十分稳健敏捷，聂初鸿和庄冲并驾齐驱，顾霁生紧随其后。槿知听到庄冲喘着气说道：“这是个小妖怪？”
他还没放弃妖怪论。
聂初鸿却答道：“你不觉得它看起来更像个小机器人吗？”
庄冲：“也是。”
槿知听到这里，望向应寒时。秘密，也许掩盖不了多久了。
她小声问道：“它是什么？”
两人距离聂初鸿他们，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不用担心被听到。
应寒时没有回头，手依然稳稳地扶住她，低声答：“纳米机器人。”
槿知惊讶地再次抬眸，看着前方几步外正拼命飞奔的小机器人。
“纳米”这个词她听说过，非常细微的新型材质，但现在地球科技大概只处于概念探索阶段吧。
所以，它才能够变形吗？
正想再多问几句，就在这时，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作者：还有一章，等我修改几分钟放上来～
...

41.第41章 我本妖娆（下）



	树干上、草地里、泥土里……数片树叶同时掉落，十来株草一起拔地而起，几块鹅卵石突然蹦了起来……
变形同时发生，它们竟然全都分裂组合，眨眼间变成了跟刚才那只一样的小机器人。然后同时落在地上，零零散散叉腰站着。扭头一看应寒时等人，而后居然交头接耳，“噼噼噗噗”发出一片声音。
然后它们同时撒开腿，跟刚才那只机器人一起，奋力往前跑去。
就好像，它们已经在这里埋伏窥探多时了。现在一旦暴露，只好走为上策。
槿知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后面的聂初鸿也惊讶道：“这么多？”
“它们想干什么？”槿知低声道。
应寒时的步伐依旧均匀有力，从槿知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和白皙的耳廓。他不急不徐地答：“想吓跑我们。纳米机器人有组合变形功能，刚才的巨人，应该也是它们聚拢在一起假扮的。”
槿知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刚才只看到了影子。它们如果出来，也许就会露馅。所以你一过去，它们马上逃跑了。”
之前应寒时和萧穹衍郑重对待的“下一个外星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些小东西。所以这座山中，历来的“怪物”、“小鬼”传说，也有了解答。想必都是它们在装神弄鬼。
槿知想了想，说道：“那它们就是萧穹衍的同类了。”
哪知话音刚落，应寒时还没答话，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就“哔”地一声轻响，传来了萧穹衍低低的声音：“小知，你怎么能这么讲呢？”
槿知：“……你们不都是机器人吗？”
这时她注意到，应寒时的侧脸线条微微有些变化，似乎正在温和地笑着。
萧穹衍特别不满地回答道：“我们都是机器人，但当然不一样啦！我可是高智能武装战斗机器人，兼全能型私人管家。用你们地球人的话说……”他的嗓音骤然变得更加低沉磁性，宛如魅力男士在对你耳语：“我，小john，可是文武兼修。”
槿知：“……喔，那它们呢？”
萧穹衍轻哼一声：“你看它们短手短腿，还那么秀气的样子，连手枪都没配置一把，中看不中用，肯定是观赏用纳米机器人啦。不过，我也承认，纳米机器人中也有武装型号，战斗力的确不容小觑。但它们肯定不是。话说回来，老大，这些不入流的机器人，是怎么能够<a href="http:///booklist.asp?id=1">穿越</a>虫洞来到地球的？太不可思议了。”
应寒时嗓音平和，缓缓答道：“有人带它们来的。”
槿知一怔，通讯器那头的萧穹衍也没说话。
通讯中断，她抬起头，望着前方。不知不觉，已经跑出了很远的距离，天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前方，树林越来越稀少，地势变得更加开阔，岩石和峭壁也越来越多。那些机器人，正在快速掠过石块表面，继续往山的深处走。
这时，应寒时忽然加快了步伐，轻易就撵上了最后的几只机器人。他单手扶着槿知，一弯腰，伸手居然从地上捞了一只上来。然后头也不回，单手托着，抵到了她面前。
槿知低头看着它。而它好像非常惊慌，在应寒时的手掌上左顾右盼，不敢动。
应寒时：“槿知想和它玩吗？”
那温和的嗓音，就好像在问她要不要一个冰淇淋。
槿知非常感兴趣，伸手想将它接过，又顿住，问：“它不会咬我吧？”
应寒时安静了两秒钟，说：“稍等。”然后手掌一转，将机器人移到自己眼前。槿知看到它抬起头，也望着应寒时。
“纳米生物。”他的嗓音沉静而清润，字字清晰地说道，“她不是你可以冒犯的人。谨记。否则，我将你回炉重造。”
槿知没想到，他居然是要教训这只机器人。关键这样的他，还显得有些冷酷和威严。
小机器人显然也听懂了，双腿并拢站好，拼命地摆手，示意不敢。应寒时这才将它重新递给她。
槿知小心翼翼地接过，它就站在她手掌上一动不动。飞快地抬头看她一眼，复又低下头。
槿知笑了，伸手轻轻戳了它一下。它老老实实地让她摸着，嘴里发出“噼噼”的轻响，也不知道说什么。
槿知看着它纤细却光滑流畅的体态，观赏型纳米机器人吗？她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于是干脆往应寒时背上一趴，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背微微一僵。
然后她低声问道：“你是否也来自蝴蝶星云？”
小机器人突然抬起头，然后拼命地点头：“噗噗噗……”
槿知一愣，这时，它已经抱住了她的大拇指，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拼命摇着。槿知却抬眸，看向了应寒时。
他依旧保持适宜的速度，跟随着地上那些机器人。即使听到了她问机器人的话，他也没有反应。再联想萧穹衍刚才的话，想必是他们早就看出来，这些机器人同样来自他们的故土。
槿知的心底忽然涌起些柔软的情绪。不知他遇到了同伴——哪怕只是这些“不入流的外星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她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凑到他耳边说：“应寒时，你们来了这么多人，不会是来侵略地球的吧？”
应寒时明显一怔，然后槿知看到他微微低下头，露出白皙的脖子。脸部的线条也变得柔和，像是因她的话而失笑了。
槿知：“别笑。”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槿知单手捏着小机器人，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肩膀削瘦的线条。
过了一会儿，听到他缓缓说道：“槿知，我已是一名流亡军人。没有母星，何谈侵略？”
槿知没出声。
下意识抬起头，望着已经亮起来的天空。
母星，大概很少有人这么称呼脚下的这片大地。可是当应寒时这样说出来，为什么突然令人感到伤悲？
两人都安静了一阵，只有小机器人在她掌中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这时，前方陡峭的悬崖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山洞。槿知看到那些小机器人，一个两个都跑进了山洞口，瞬间就没入了黑暗里。而她掌上的这只，也忽然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一跃而起，落在地上，也飞快地跑了进去。
应寒时在洞口停步，将槿知放了下来。两人并肩而立，他缓缓负起双手，道：“到了。”
槿知也望着那黑暗深处。
这大概，就是它们最后的巢穴吧。
两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很快聂初鸿三人也追了上来，个个气喘吁吁。看到应寒时依旧是神色清爽模样，只有额头出了细细的汗。聂初鸿拍拍他的肩：“牛！”庄冲倒是见怪不怪，他心目中的高手就应该如此。顾霁生则跑得脸色又红又白，瞅着应寒时：“你还是不是人，背个人还跑得这么轻松？”
槿知不紧不慢地替应寒时回答：“不是说了吗，他是特种兵。”
应寒时则微微一笑，答：“她并不重。”
槿知心头忽然莫名有点甜，她顿时微微一
僵，然后抬起头，跟大家一起看着洞穴里。
——
天已经彻底亮了，有光从洞口照进来，但也只能照亮数十步的距离。周围静悄悄的，偶尔有窸窣的声响传来，听着像是那些小机器人在移动着。
几个人打开手电，一步步往里走。一走进来才发现，里面居然十分地宽，洞顶也很高。岩壁显得比较平整，竟像是人工处理过。而当他们的手电扫过，偶尔能看到一两只机器人，从地面飞跑而过。
“里面会有什么？”聂初鸿低声说道。
没人回答。但许是这些小机器人太没有攻击力，走入这样深邃黑暗的地方，大家都不怎么害怕。中间，庄冲低声对槿知说：“不是妖怪，是机器人。知，难道有外星人？”
槿知没答。
又走了十来分钟，前方却有了光。
应寒时走在最前面，他停下脚步。其他人也跟着停下来。
这里大概离地面已经很近了，岩壁上方布满粗大的树藤。大概已经经历了很多年岁，树与石几乎已生长在一起。岩壁上还有几个空洞，阳光从那里漏了进来。所有他们面前的大半地方，都被照亮了。而另一半，还是阴暗的。隐隐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那里，不知道是石头，还是什么？
那些小机器人，此刻就聚集在光亮处。歪七歪八地站着，全都抬着头，瞪大眼，看着他们这些来客。他们的低语声连绵不绝，然后都张开那小小的双臂，像是企图要拦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身后黑暗中的东西。
应寒时抬起手，先将槿知护到了身后。然后抬头，看着那庞然大物。
聂初鸿等人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嘶哑的声音，从那堆黑暗中传来了：“机器人们，让开吧。让他们过来。”
话音落下，那些小机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而默默地都让到一边去了，给应寒时让出了一条路。
应寒时负起双手，安静地注视着那黑暗中的人。
“你是……什么人？”
片刻的安静后，那人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我是——三千光年外曜日帝国，所属第七舰队，一名普通的机器人下士，流亡于此，名字已不值一提。未曾想过，会有地球人相逢的这一日。”
聂初鸿等人已彻底寂静下来，槿知从听到那两句诗时，心头便是一震，转头看向应寒时。而他矗立不动，眼神静漠。一时间槿知觉得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默。
...

42.第42章 七百年后



	很早以前，就有科学家提出，宏观宇宙中的星体结构，与微观世界的电子绕原子核旋转，是极其相似的。甚至有人做出大胆假设，一粒原子，会否就是一个微宇宙？中国古佛经亦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们的整个宇宙，说不定只是某个人手中的玩具。
在这个我们看来极其宏大的宇宙里，光年为尺度的距离中，唯有光阴永远向前流逝。当你站在北京二环的出租屋里，透过雾霾好容易望见了一颗星星；那抹星光，也许就是2000年前从天鹅星座发出的。那时那里的人们，说不定正在椭圆形悬浮阳台上，晾晒棉被。
而在应寒时的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到军队的同仁，是在对抗反叛联军的最后一战前。那是在凤凰号的中央指挥舱里，他站在浩瀚的星空下。而他们，全都单膝跪在门外，痛哭流涕。然后他转身，走向了无人的黑暗深处。
应寒时也曾想过，隐匿在依岚山中的，会否是流亡反叛军的人。因为据他所知，曜日坠落之前，已有部分反叛军驾飞船成功逃逸。却没想到，今天遇到的，会是一个自称帝**人的下级士兵。
将军百战死，战士十年归。
他却忽然想起了，在飞船上渡过的那段漫长的星际旅程。星河永远寂静，前方永远黑暗。原来人的心，真的会被孤独，一点点侵蚀。
失神之间，忽然感觉到掌心一阵柔滑软腻的触感。然后，被人握住了。
应寒时微怔，转头看着她。
她正看着前方黑暗中的机器人，神色非常平静。然后踮起脚，缓缓凑到了他的脸颊旁，柔软的气息也吐在他的耳朵上，声音微不可闻：“要相认吗？”
应寒时轻轻摇了摇头。五指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身后诸人，却看得一愣。
遇到外星机器人，这个事实足以让任何人震撼不已。可谢槿知竟然旁若无人地跟应寒时说起了悄悄话。
连地上的那些小机器人，都扭头看着他们，很奇怪的样子。而那机器人战士，也沉默下来。
应寒时不打算相认，槿知虽然有点意外，但想是不是因为旁边还有别人？他自然有他的考虑，于是点了点头。
这时，洞内缓缓亮了起来。是两只小机器人爬上岩壁，点亮了简陋的油灯。
暖黄的光线下，他们对面的机器人，身形轮廓也逐渐清晰。
他并不是槿知想象中的样子。
他的身躯非常高大，四肢粗壮。看起来比萧穹衍的型号还要大。但是，他并不是站着的，而是躺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全金属躯壳，锈迹斑斑、颜色灰暗。身体各处都有破损残缺。一只腿甚至还少了一截，露出了断裂的金属丝线。唯有那双纯红色硅晶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
“希望，不要吓到你们。”他说。
“不会。”应寒时答道。
机器人又动了动，身躯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也许是星辰注定，让我在生命的最后，与你们地球人相遇。”他用那机械而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不是意外得到的一块能量晶片，让我生存了数百年时间。我的生命，早就会终结。现在，最后的一点晶片能量，也快要耗尽了。”
槿知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忍。听到最后，看了应寒时一眼。而他的神色依旧清淡平静。
“你们，为何而来？”机器人问道，“是为了，那块晶片吗？”
聂初鸿等人并不知道所谓的“晶片”是什么，于是沉默着。应寒时静默了一会儿，答：“我们只是路过，不会抢夺属于你的东西。”
“对。”庄冲最先附和，聂初鸿和顾霁生也点头：“不会。”
那机器人安静了一会儿，说：“可不可以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应寒时眉目静朗：“请说。”
他缓缓抬起金属头颅，看向洞顶外，依稀的天空。
“在我的机械生命终结后，请将我埋葬在一片泥土里。让我的躯体，可以永远的仰望星空。”
他又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显得无所适从的小机器人：“还有他们，是我在逃逸飞船角落里，发现的属于富人的观赏玩具。却也是我在地球上唯一的伙伴。我知道刚才，你们并没有伤害捕捉他们。如果落入其他地球人手中，他们也许会受到伤害。能不能就让他们继续生活在这片森林里，直至生命终结？”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好。”应寒时缓缓说道，“你得到了我的承诺。”
槿知静默不语。其他人的神色也都有些动容。
今天目睹的这一切，令聂初鸿十分震撼。而听完了机器人的话，他竟也感觉到某种滚烫沉重的情绪在心头。他上前一步，毅然点了点头说：“你也得到我的承诺。我就住在大山之外，今后会尽我所能，保护他们。”
机器人安静了几秒钟，轻轻地答：“多谢。”
而自从踏入这山洞开始，庄冲的心情就阵阵强烈激荡着，此时依然处于失语状态中。顾霁生则缓缓低下头，盯着那些小机器人，修长的眼睛里，也露出怜悯神色。
“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机器人的声音再次在洞穴中贯穿回荡，竟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洪亮沉重，震动着每个人的耳膜。
“而我将永远忠诚地……流浪。”说完这句话，他的红色眼珠，忽然就熄灭了。然后整个人保持抬头仰望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应寒时站在众人之前，双手负在身后，背影静静矗立不动。小机器人们却全都一呆，然后飞也似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扑到了机器人的身上，发出了“呜呜呜”的音节，竟是放声大哭起来。
槿知等人也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聂初鸿说：“我们把他埋了吧。”
庄冲：“好。”
顾霁生轻声说：“没想到我们找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而相距甚远的某处山林里，越野车中，萧穹衍慢慢摘下了通讯耳机，低头抹了一下眼睛，虽然那里并不会有泪水。
“小知……”他自言自语道，“小john好难过。”
——
太阳升起来了。雨后的树林，湿润翠绿，阳光斑驳。飞鸟从天空轻啼而过。
聂初鸿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山坡，就与庄冲两人拿着铁铲，开始挖坑。死去的机器人已经被他们抬了出来，放置在一旁，看起来就像是一堆废铁。
顾霁生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草地上，静静地望着。过了一会儿，清亮婉转的歌声响起了。
“你那太空舱，
能够发出金色的光。
我废置一方，
抬头便会为你守望。
……”
槿知微微一怔。她听过这首歌，陈奕迅的《七百年后》，她也很喜欢。还真是唱给外星人的，没想到顾霁生会突然唱起，竟然最应景不过。
“漆黑的星体花叶树木无从留下，
你会在流泪吗？
花开的沙丘滋养我们贫穷地方优美似画……
天天进化热潮已记不起，
用霓虹去建设欢喜。
虽则你我被每粒星唾弃，
我们贫乏却去到金禧……”
空旷的山野中，他的歌声仿佛一汪温柔而哀伤的泉，淌过山岭，穿过云霄。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那些原本散落在四处的小机器人们，也都走到了顾霁生的身后，抬头睁大眼听着。过了一会儿，他们手拉手站成一排，随着歌声的节奏，开始整齐地左右摇摆起来。
——
槿知在歌声中，走下了这片山坡。又望树林深处走了一段，抬起头，就看到应寒时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负着手，像是在眺望远方。
槿知走到他身后的一片草地坐下，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个人真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会站得非常直。背影清瘦挺拔，如同一幅温柔的水墨画。
“应寒时。”她喊道。
他转头看着她。
她拍了拍身边的草地：“过来坐。人不必一直站着。”
应寒时微微颔首，走向了她。看着他轻轻在自己身旁坐下，手搭在了长腿上。槿知想，他说自己是流亡军人。看他的举止气度，肯定不是普通士兵，应该是军官。不过他年纪这么轻，军衔大概不会太高，也没听萧穹衍炫耀过他有什么丰功伟绩。应该是一名中级青年军官吧。那么，刚才看到一名同样流亡的士兵，在自己面前死去，他心中是否也不太好受？
这要换别的女人，见到男人难受，大概会温言细语、徐徐开解。或者陪着一起掉眼泪。但槿知一向觉得，那些都是虚妄的。人真正遇上难过的事，旁人如果不是也亲身经历，是没办法感同身受的。
于是她转头看着他，径直问道：“应寒时，你现在难过吗？”
他抬头看着前方，漆黑的眼睛像沉静不动的水：“些许。他也是曜日帝国的子民。”
槿知又问：“那你想哭吗？如果想哭，我马上走开。”
应寒时眸色微怔，转头看着她。两人坐得近，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眼睛里，她的倒影。然后他竟然徐徐笑了。
“槿知，男人永远不该哭泣。”他平静地说。
槿知：“……哦。”
两人都安静下来，一起望着不远处的山坡上，聂初鸿和庄冲还在挖坑，而顾霁生的歌声轻盈回荡。
槿知又侧眸瞥他一眼，想，长得这样俊秀清逸，上次那个什么黑龙的手下，还骂他是小白脸。可他的心里，的的确确是住了个纯爷们儿。
...

43.第43章 予我温暖



	山间的清晨，还是有些许寒冷。一阵风吹过，“阿嚏！”槿知打了个喷嚏。
应寒时侧眸看着她：“冷吗？”
槿知缩了缩肩膀，是有点。
他微蹙眉头。彼时他的浅色运动外套，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面色清朗如玉，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山间的寒意。
槿知想，他肯定要把外套给她穿了。那么细致温柔的男人。
结果，他只是神色认真地说：“槿知，你要加强锻炼。如果冷，就起来动一动。”
“阿嚏！”槿知又打了个喷嚏，不知怎的，就觉得他应该把衣服给她，却又没给，心里有那么点不太爽快。于是瞥他一眼道：“你脱掉衣服应该也不冷吧？”
应寒时点头：“不会。”
槿知也点头：“那把你的衣服脱了，借给我穿。”
他愣了一下。
槿知神色坦然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静默片刻，转过脸去：“好。”
他很快脱掉外套，不用槿知吩咐，就披在她的身上。槿知说了声：“谢谢。”又觉得有点讪讪，于是抬头看着远处。
他的外套其实也很薄，但柔软的布料上，仿佛也沾染着某种温凉的气息，披在身上，只让人觉得很舒服。
槿知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会聂初鸿他们挖土。忽然察觉到身旁的他，似乎格外安静。于是又稍稍偏转目光，看过去。
愣住。
他不知何时将身体也转过去了一些，只留侧影给她。衬衫的下摆垂落在外，纽扣已经解掉了大半，脸转向了另一边，耳根微红。修长的双手，握着衬衫下摆。
槿知：“……你在做什么？”
他身体不动，嗓音温软：“槿知……马上就好。”
槿知：“……”
她忽然明白过来。
“应寒时，我只是问你借外套……衬衫不用脱的。”
应寒时的手指顿住。
然后槿知就看到他的手改为往上，手指轻盈敏捷，很快把衬衫全扣好了。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手搭回了膝盖上。只是脸依旧偏向一侧，没看她。
槿知觉得自己发笑实在不太厚道，毕竟人家是外星人。但她就是忍不住想笑。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衣服借给过别人御寒？”她问。
“嗯。”他看着前方，脸庞微红，嗓音清淡，“战士们都很强壮，不需要。”
而且，即使有人冷，大概也不会来向他借衣服御寒。
槿知又笑了一会儿，等他脸色恢复正常了，才站起来说：“我们回去吧。”
“好。”他也站起来。
槿知刚要转身，忽的脚步一顿。然后回头，再次看向前方，山林的下方。
应寒时也循着她的目光望下去。
“下面好像有人来了。”她说。
应寒时安静了几秒钟，侧眸看着她，眸光漆黑幽沉：“你也……看见了？”
槿知的眼睛依旧看着下方，答：“哦，我也不太确定。就是刚才看到好像有人影闪了一下。”
“有十多个。”他说，“是人类。”
槿知没出声。会是什么人？
这时，“哔”的一声，通讯器响了。萧穹衍有些兴奋的声音传来：“呦呦呦，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老大，你猜谁来了？”
“谁？”
“就是上次企图冒犯你的那伙人的头领，通缉犯黑龙！我已经对比过警方通缉令上的头像了。想必他们一直潜伏在山中某处，现在正循着你们的足迹往山上找呢。”他哼哼唧唧地说，“老大，机器人同僚死了，小john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可以用车上的光子炮干掉他们吗？”
若是在以前，遇到这么些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槿知肯定要捏一把冷汗。可现在有应寒时在身旁，她的心情当然很放松。听到萧穹衍的话，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应寒时淡淡答道：“不必。”
他中断了通讯，槿知看着他。而他眸色平和：“静观其变。”
槿知点了点头。
——
时间一点点推移。
两人就站在这片隐蔽的山坡上，透过繁密的树枝，望着下方。不远处，聂初鸿他们已经挖好了坑，正在把机器人往里抬。那些小机器人也跑过去帮忙。
这时，槿知注意到下方，有树枝动了两下，似有人冒头。
“来了。”她轻声道。
等了一会儿，却没人出现。这时，槿知注意到树林上空，有白色的烟气慢慢飘了过来，隐约夹杂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她轻声道。
话音未落，应寒时的手掌，已经覆住她的口鼻：“别吸。”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槿知只感觉到头阵阵发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困意很快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
“应寒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应寒时心头一紧，一把抱住她的身躯。她的脸颊略有些苍白，眼眸紧闭，呼吸沉滞。应寒时迅速将她打横抱起，然后抬头望去。
对面洞口的山坡上，聂初鸿和庄冲已经倒在地上。而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顾霁生，正面色震惊地起身跑过去，过了几秒钟，也软软昏倒在地。只剩下那些小机器人，围着他们三人上串下跳，急得不行。
“小john，怎么回事？”应寒时问道。
萧穹衍很快就回答道：“报告：是那群无耻的地球人！他们施放了某种烟雾，大概是燃烧的植物根茎，可以致人昏迷。你知道这种藏匿在山野里的职业罪犯，通常会掌握这些土办法。不过请放心，过5、6个小时他们就会醒。身体不会受到伤害。”
这时，应寒时注意到，下方树林里，已经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了。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停，又落在了怀中的槿知身上。
“她要昏迷5到6个小时？”他缓缓问道。
通讯器那头的萧穹衍，滞了一下。
要知道，应寒时这个人，真的很少很少发脾气。即使发脾气，也绝不会大发雷霆或者变得很凶。他看起来依旧会显得很平静，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嗓音冷一些，脸色
沉一点，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不知怎么，从萧穹衍到其他军官到下级士兵，都非常害怕看到他发脾气。
现在，听他的语气，明显已经有点不对了。
萧穹衍几乎是立刻说道：“噢噢，当然不用昏迷那么久，有办法有办法！我马上配备解毒剂，一个小时内就能送到！”
这才听到通讯器那头的应寒时，轻轻“嗯”了一声。
萧穹衍松了口气，忽然想起了另一茬，于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语气轻松地说道：“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办法。你看，你就不会中毒昏迷。因为帝国不是早就推行了全民免疫计划嘛，你的体液里存在抗体。要知道，我们的基础防疫，对于地球人来说，几乎就是万能灵药。所以，嘿嘿，只要你愿意亲他们每人一下，给他们一点唾液，就会马上醒过来啦！”
他说完之后，却发现应寒时半天没吭声。
“……老大？老大？”
在这令人困惑的沉默中，萧穹衍忽然间福至心灵，失声道：“星辰在上，老大，你不会是打算，亲他们每人一下吧？”
“萧穹衍。”应寒时的嗓音徐徐传来。
“是？”
“暂时……不允许你说话。”
“啊……”
——
林子里的阳光，更加灿烂。照在人的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应寒时抱着谢槿知，跃上了一棵大树。这里枝叶繁密，既能避开那些歹徒的视线，又能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将她轻轻放在了树杈上。而即使昏迷，大概也是感觉到不舒服的。她的眉头轻轻蹙起。
应寒时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在怀中昏迷，他的确动怒了。但即使情绪有些不平静，即使知道自己的体液里有抗体，他也根本没想过，要这样对槿知。
可是，萧穹衍这么说以后，他的目光就始终在她唇上流连。而这个念头，却也像藤蔓般迅速生根发芽，挥之不去。最终，牢牢扎根，无法回避。
枝头有风，轻轻地吹着。绿叶映着阳光，窸窸窣窣地摇晃着。鸟儿在枝头停留，然后又展翅飞走。
应寒时的脸，慢慢红了。
他闭上眼，缓缓朝她低下了头。
在很近的距离，感觉到她的鼻息，轻轻喷在他的脸上。眼看两人的唇就要覆盖在一起，应寒时的脸却骤然一偏，避开了她。
他满脸通红，只是握着她的一只手，脸庞停在了她的脸旁边。
“应寒时……”轻微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昏迷中低喃的她。
阳光静静地照在他的后背上。
过一会儿，他伸出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
槿知一直感觉到昏昏沉沉，头很疼，眼睛也一直睁不开。
然而也不知道某个瞬间，意识仿佛就找了回来。头好像不那么重了，她感觉到有阳光晒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感觉到嘴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覆盖住。那气息有一点熟悉，但是她脑子还很疼，一时想不起是谁。
嘴唇，被撬开了。那个人，几乎是无比温柔地进入，轻轻地亲吻着她。槿知甚至感觉到，全身不由自主，因为这个吻，微微地酥～麻起来。
槿知忽然间反应过来，瞬间愤怒无比，脑子还没过任何念头，手已经动了。
“啪！”
清脆的掌掴声。
槿知睁开眼。
一呆。
太阳之下，应寒时背着光，就在她眼前。他的俊脸通红无比，眼眸澄亮如水。
两人无声相对，唯有他身后的尾巴，轻轻地摇着。
...

44.第44章 观赏生物（上）



	树枝轻轻随风晃动，阳光在片片绿叶上闪烁。大树顶上，有一种空旷的寂静。
槿知望着应寒时脸颊上五道鲜红的指痕，迟疑地问：“应寒时，你刚才……怎么了？”
应寒时坐着没动。
然后脸缓缓移开，看着别处。什么都没有说。
槿知的心跳立刻乱了起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挣扎着就要在树杈上起身：“我要下去。”
就在这时，应寒时腕间的通讯器，几乎是急急忙忙地响了。
“小知！你不要错怪他！”萧穹衍大喊道，然后就如同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所以，你晕倒后，老大非常生气啊。如果不亲你，你就要昏迷好久的！而且他还要去亲小鸿小生小冲他们呢！”萧穹衍特别认真地说道，“我们老大可还是身心纯洁的男人，牺牲多大啊！”
应寒时依旧坐着没动，只有放在大腿上的双手，轻轻握紧。
槿知心头那些尴尬复杂的情绪，彻底一扫而空。抬头望着他的脸，顿觉非常愧疚。尤其是那对耷拉着的耳朵，看着就叫人心生怜意。
她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他微怔，也抬眸看着她，然后缓缓把脸转开了。像是想要避开她的触碰，但态度又不是特别坚决。于是她的指尖依然似有似无地停在他的脸上。
槿知放下手：“对不起。”
“槿知。”他用那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她，“应该我说……对不起。”
槿知心里却更加柔软。她想，他多么纯良正直的人。为了解毒亲她本无过错，他心里却还自责着。
“应寒时。”她看着他说，“不用说对不起，因为我并不在意。”
这是那天，她起床迟了很久时，他温柔的、对她说过的话。
他安静着。
“槿知，我在意。”他缓缓地、清晰说道。
讲出这样的话，对于应寒时来说，等同于向她剖白了，自己方才强烈冲动和隐忍纠葛的心意。于是他的脸颊更红了一层，眉目静静不动。唯有尾巴，摇得更加明显。
然而，由于萧穹衍之前的那番“牺牲”言论，导致槿知明显会错了意。
听了这句话，她心中竟有点不是滋味。心想，萧穹衍说他是身心纯洁的男人，难道她不是吗？他失去初吻是跟她的意外，现在二吻又是为了救她。他心中介意，她也能理解。
但是她突然就有点不太高兴了。
于是她神色淡淡地拍了拍他的肩：“想开点。”然后就转过脸去，望着一旁，不说话了。
应寒时看着她，一时间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但他最终只是缓缓侧过脸去，看着远方，静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槿知的心情平复下来，也觉得自己的生气有点莫名奇妙。他那么纯情，在意这种事也是天经地义。于是清了清嗓子，看着下方正慢慢爬上山坡的匪徒们，轻声问道：“现在怎么办？”
应寒时也抬头，看着那十来个人影。他的耳朵和尾巴已经收回去了，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神色，答：“等。”
槿知感到意外，毕竟对方的奸计已经施展过了。她以为应寒时会马上跳下去，分分钟收拾他们，就像上次那么干净利落。
“等什么？”她问。
应寒时微微沉吟。他望着她的目光，依旧温和。但是眉目轻垂，头也微微地低着。槿知总觉得他的情绪好像有些低落。
他还没答，槿知却注意到那些匪徒已经从丛林中露出脸来。太阳已经很大了，他们全穿着灰绿色迷彩服，个个健壮结实、面目冷酷。有几个手里还端着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悍匪。
这让槿知的心稍稍有些紧。他们正慢慢往丛林中搜寻，眼看就要抵达聂初鸿三人昏迷的位置。而小机器人们，还茫然无措地围着他们三个站着。
“你不去救他们吗？”她又问，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嘴唇上。
应寒时当然注意到她的视线，嘴唇轻抿，答：“暂时不救。”
“为什么？”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肃然，抬手按在她身侧的树干上，跟她一起望着下方。
“因为，我要等’他’暴露身份。”
槿知愣住了。
——
g省公安厅头号通缉犯“黑龙”，人如其名，是个非常精壮凶悍的男人。他今年三十有五，身材高大，方脸粗眉。左脸上还有一道狭长狰狞的刀疤。
曾经，他组织团伙流窜全国各地，抢劫绑架、走私运毒，无恶不作。现在，已经是他在西南的第三个年头。公安的打击越来越严，他的团伙实力也不断被削弱，赚钱越来越难。甚至最近，只能秘密躲在山中，艰苦地生存着，避开公安的追捕。
前几天虾皮和豆皮丢的那批货，原本是他最近最大的一笔经济来源。而正因为应寒时等人的出现，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货被警方截获，还折进去一半的人力。
能在道上混出名堂的人，大抵都心狠手辣、有仇必报。黑龙更是如此。得到消息后，他几乎是气得在栖身的丛林中，放声大笑。然后立下重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不仅是应寒时聂初鸿等人，村里的孩子，他也决意要绑一两个来，杀了泄恨。不过那是后话。
这几天，他和几个兄弟们窝在山中，琢磨的一件事，就是怎么把几个大人给绑了。男的取了器官卖进黑市，女的直接卖到广东去，倒也能补偿一些损失。
但与手下们的莽撞轻敌不同，黑龙十分的心细狡猾，并且善于忍耐。知道对手中有个应寒时，身手十分了得，甚至可以媲美特种兵；那个老师聂初鸿也不好对付。于是就一直派人，在村中远远地盯着梢，等待机会。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应寒时一行人进山后，他就派人远远地跟着。但他很小心，嘱咐手下至少隔了几公里，同时他自己缩在别处山头，只用望远镜观察着。
应寒时等人第一次遭遇“巨人”时，他的人只是远远看到了个巨大的影子，吓得惊魂未定，但是不明所以。黑龙得到消息后思索片刻，隐隐感觉这伙人不那么简单，于是叫手下继续盯。
等到他们在山林中发现了小机器人，并且一路追踪。黑龙站在对面山头上，举着望远镜，盯着那些灵活的机器小人。片刻的震惊后，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黑龙天不怕地不怕，不敬鬼神。不管那些小东西是什么，怪物也好，小鬼也好，机器人也好。他知道只要得到他们，就意味着天价的巨额财富。
于是短暂的思索后，他就立刻制定了围捕计划。先大量燃烧山间能致人昏迷的植物根茎，放倒几个碍手碍脚的大人，也避免了跟应寒时和聂初鸿的正面交锋。再将那些小宝贝一网兜尽！
...

45.第45章 观赏生物（下）



	此刻，太阳当头照，黑龙腰间插了把仿五四手枪，站在那个洞穴前。十余个手下，也都围成一圈，手里全拿着武器。
他们中间的那片山坡上，聂初鸿、庄冲和顾霁生，依旧趴在地上，俨然昏迷不醒。而那些小机器人，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们显得很惊恐，三五个抱成一团，抬头看着这群不速之客。有的嘴里还细细碎碎地发出声音，就像是人一样在说话。
那些手下们，看得惊奇。有胆大的，伸手抓了一只上来，然后丢来丢去传看着，吓得小人连声尖叫。匪徒们见它全无抵抗力，顿时哄笑成一团。
而黑龙盯着眼前足足几十个小人，嘴角微勾，也缓缓笑了。
“老大，现在怎么做？”有人问道。
黑龙冷冷道：“把小宝贝全都网起来，装进箱子里。注意一个也不能跑丢！这几个人，绑了带走。”然后又警惕地抬头，看着四周：“还有个男的和女的呢？马上去找！”
“是！”
手下们四散忙碌起来，小人们的哭叫声顿时连绵不绝。黑龙满意地站在山坡上看着。
忽然间，他一怔，低头看着地面。
刚才，他眼角余光似乎注意到，地上的某个男人，手指似乎动了一下。
微惊过后，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因为即使最强壮的男人，被这毒烟熏过，至少也要昏迷5、6个小时。现在不可能有人能醒的。
于是他抬起头，继续欣赏那些宝贝去了。
——
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枝叶繁茂隐蔽的大树上。
槿知看着应寒时：“你说……’他’？他是谁？”
应寒时眉目沉静地望着地上躺着的那几个男人，说道：“槿知，我之前对你讲过，在我们看到巨人之时，萧穹衍就检测到了巨大的能量源存在。但是刚才的机器人战士却说，晶片的能量已经耗尽。”
槿知神色凝重：“难道……他在说谎？”
应寒时点了点头：“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说这个谎言时，他没想到会被识破。”
槿知的念头快速转动着。难怪之前应寒时不与士兵相认，竟是那时就起了疑心，一直不露声色。
她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原来他比她以为的，更有心机么？
应寒时没察觉到她的思绪变化，继续说道：“我们设置能量辐射场之后，这些小纳米机器人，必然会异常躁动，被我们发现。所以那个人，必然会做出应对措施。但你是否发觉，我们发现纳米人之后，再到追逐到这个洞穴，太过顺利。就像是……”
槿知心头微震，接口道：“被他们引过来的？”
应寒时望向她，徐徐点头。
“而后，发现垂死的机器人。”他不带半点情绪，静静说道，“解开了山中鬼怪的谜团，被告知晶片能量耗尽。最后请求让这些纳米人继续生活在山间。如果我们没有察觉异样，这件事就会顺理成章的结束。”
槿知的心“怦怦”地跳：“所以，我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假象？”
应寒时微微垂眸，答：“不完全是。机器人战士，的确是我帝国的子民。并且，能量已经耗尽。”
“那……”
应寒时抬眸看着远方，静默了片刻，说道：“槿知，之前萧穹衍向你介绍过的我星球的纳米机器人，并不完全。他们分为战斗机器人，和观赏机器人两种。而观赏用机器人，除了这种微型的，还会有像我们正常人类大小的。在帝国，他们就等同于一盆观赏植物，或者是你们地球人眼中的小丑。”
这时，通讯器中的萧穹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而槿知听得心头一怔。
“观赏用成年纳米人的本体，是非常美丽的。”应寒时继续缓缓说道，“他们的变形功能，比小纳米人更完善，可以变成他想要的任何样子。而几乎所有的观赏纳米人，都有相同的特性——爱美、骄傲、孩子气、柔弱、自卑，并且非常擅长表演。但是，如果获得晶片，就拥有了战斗力。”
应寒时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转头静静望着她。
而槿知的心里，已越来越不平静。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已经非常清晰地浮出水面。
“槿知，我们进山的计划，只有几个人知道。而那个人正是因为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才能布下这完整的假象，想让我们，就此停步。”
槿知看着他漆黑明亮的眼睛，只觉得心潮阵阵激荡难平。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人，坐在山坡上喝酒唱歌时的样子；想起他每次看到孩子，就变得难得的耐心和温柔；想起小杰获救后，他抱着孩子，深深地向她鞠躬不肯起来；
想起他因为生气，扭头不理聂初鸿；想起他平凡的脸庞上，那双眼睛却漂亮得让人侧目。
以及，他刚刚坐在草地上，身后是那些忽然变得乖巧安静的纳米人。而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宛如天籁般的嗓音，唱起“你那太空舱，会发出金色的光。”
槿知的心中忽然百感交集，喉头微微有些酸涩，说不出话来。
而应寒时的表情也很安静，望着地上那人的目光，竟透出些许温和色泽。
槿知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然后，就看到那人原本扣在草地上的十指，慢慢地收紧。而脸，依旧埋在泥土里。
旁边的匪徒们还在说笑忙碌着，而他忽然以手撑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很快就有人察觉了，惊讶地看着他。黑龙也是神色一震，低喝一声，几个匪徒立刻将他围了起来。
而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泥，慢慢地抬起了头。
“我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整件事圆起来。”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喃着，“竟然，被你们破坏了。”
周围人都看得有点愣。大概是被他气势所迫，一时竟无人敢上前动手。
而他站直了，甚至还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就用那璀璨如同星辰般的双眼，看着他们，轻轻笑了。
“你们这些……愚蠢而贪婪的地球人。”
...

46.第46章 星流之名（上）



	槿知原本是被应寒时放在了树杈上，现在转头看顾霁生，整个人就小心翼翼地趴着。而应寒时单手撑在她脑袋旁的树干上，两个人的身体轻轻挨着，一起看着下方的顾霁生。
“应寒时。”她忽然出声。
他低下头，靠近聆听。
“你们地球人，叫我外星人；你们这些愚蠢的地球人……”她轻声念叨，“我说，你们这些外星人，暴露身份时是不是都恼羞成怒，连台词都差不多。”
应寒时：“……”
他微微一笑，刚要抬头，忽然察觉两个人已离得很近。她的耳朵，就在他的下巴旁。而她的后背，也轻贴在他怀里。
不该，这么近。
温煦的阳光下，他的脸颊慢慢红了。眼睛望着前方，另一只手臂无声无息地抬起，按在了她身体另一侧。这样，她整个人都被他护住。并且，在他的怀里。
槿知丝毫未察觉身后男人波动的小心绪，她全神贯注看着顾霁生。
而在顾霁生讲完那句话之后，所有歹徒都是一静。
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他们就像看傻子一样，盯着顾霁生。
“这小子脑子有病吧？他以为自己是外星人？”
“还地球人呢，卧槽！”
周围的人中，唯独黑龙没有笑。他飞快地看一眼地上的那些小人，又看着顾霁生，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他立刻朝手下们递了个眼色，他们会意，缓缓向顾霁生逼近。黑龙却不着痕迹地倒退一步，退出了包围圈。
而顾霁生抬起头，看着他们，白腻光滑的脸颊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这时，一名持刀歹徒，最先从他背后发起进攻了。雪亮的砍刀，朝头劈落。说时迟那时快，顾霁生连头都没转一下，抬腿就往身后那人踹去。旁人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腿的，就听到那人一声惨叫，竟跟一团烂棉花似的，直接被他踹飞了出去。
“嘭——”这一脚竟然让那人飞出去二十多米远，最后直接撞在树上，又“扑通”一声掉在地上。满身血肉模糊，生死难辨。
包括黑龙在内的所有人，全都看呆了。因为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哪怕是最牛逼的搏击高手。
顾霁生缓缓放下腿，脸上的笑容更冷更盛。
“可怕吗？”他慢慢说道，“还有更可怕的。”
歹徒们都是一惊。
而大树之上，应寒时眉目依旧沉静。槿知却想，顾霁生还真厉害。她不由得抬眸看一眼身畔的应寒时。不知他俩相比，谁更厉害？但看他这么沉稳笃定，想必还是他更厉害。
通讯器中，却传来萧穹衍感叹的声音：“啧啧，果然是未经训练的观赏生物，打人打得这么简单粗暴！”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混乱的惊呼声。那些歹徒竟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纷纷转身就跑。
顾霁生站在原地不动。
他的脸、脖子、手上……只要是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出现了裂纹。那细密的分裂纹路，如同疯长的藤蔓，眨眼间已遍布他全身。甚至连衣裤鞋子，都开始分裂。
这一幕看起来实在惊悚，槿知看得眼睛都直了，手指轻轻抓住了树枝。
下一秒，他整个人，“破碎”了。
碎成无数个细小的方块，但是它们浮动组合在一起，依然可以看出他的相貌轮廓。然后，他的唇角微微一勾，再次笑了。
他的形状突然再次改变。那些碎块，或者应该称之为粒子，它们迅速向上方移动堆积，越堆越高。人的模样泯灭其中，他变成了一条流线型的带状物。前端形状锋利，每一颗粒子都快速移动旋转着，通体都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歹徒们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但是逃跑哪里还来得及？白色粒子流拔地而起，宛如一把脱鞘而出的尖刀，朝他们追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毫无悬念。散布在山坡上的歹徒们，就是一个个的活靶子。而银白色粒子流，宛如一团幽灵，风驰电掣穿梭撞击。只听得惨叫声此起彼伏，撞地声不绝于耳。歹徒们或是被撞得头破血流，或是连续在空中翻滚数周撞上大树。一个个都晕死过去。
顷刻之间，原本混乱吵闹的山坡，安静下来。
粒子流缓缓回落，落在了草地上。又变回了顾霁生的样子。
从脸到脚没有任何裂纹或者散落的颗粒，整个人完美无缺、栩栩如生。
他静静站在那里，头低着，双臂垂落身侧。阳光之下，满地都是躺着的人。唯有他形影相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身形竟透出几分落寞。
“呵……”他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
槿知已经看得愣住了。
“下去吧。”应寒时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哦，好。”
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槿知也习惯性地伸手环抱住他。
忽然微怔。
她有一种奇怪而微妙的感觉。她觉得应寒时抱她的动作，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虽说姿势都一样，但以前他更像是用手臂将她“夹”在怀里，动作有点僵硬。有时候没夹到腰上，而是夹在背上，让她不太舒服。她都没好意思跟他说。
可现在，他的手一搂，就精准地扣住了她的腰，并且会往前一带。她整个人就不由自主落入他怀里。而且他抱得略紧，使得她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胸口。于是她只能抬头看着他。每当这个时候，她的心跳居然会有些不稳。
此刻，她也抬头望去。却只见他的侧脸白皙而平静，全不像之前，一抱她就满脸通红。
所以……在抱女人这件事上，他竟然变得老练了？
这些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眨眼间，应寒时已抱着她，轻轻落地。
顾霁生听到动静，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睛里光泽沉湛，看不分明。
应寒时将槿知放在昏迷的聂初鸿和庄冲身旁：“你呆在这里。”
“嗯。”
他又摘下腕间的通讯手表，递给她。然后就转身，朝顾霁生缓缓走去。
槿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他们俩一会儿会打起来的预感。
顾霁生看着他，居然笑了：“我怀疑过你。”
应寒时在距离他几步远处站定，将手缓缓负到身后，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顾霁生打量了他两眼，又看向不远处的槿知：“她也是？”
“不是。”
顾霁生点头：“我看也不是。曜日的女人，可没有她这么傻乎乎的。”
这话槿知听得清清楚楚，扬声道：“嗯，我是傻。现在莫非是我瞎忙乎了一大圈，还被人发现是外星人？”
顾霁生脸色稍稍一滞，一如之前每一次斗嘴，都被槿知堵得说不出话来。
应寒时的眼中也闪过些许笑意，温和道：“槿知，不要嘲笑他。”
槿知：“哦。”
顾霁生的脸色却更臭了，冷哼一声对应寒时道：“你倒是信任她。”
三人都安静了一会儿，应寒时徐徐开口：“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
顾霁生静静站着，没说话。
应寒时又问道：“死去的机器人战士，是怎么回事？”
顾霁生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有些懒散地答：“也没什么。我们搭乘同一艘逃逸飞船，抵达地球时，他的能量就已经耗尽死了。我埋了他。前天晚上又挖出来，给你们演戏。”
他抬眸直视应寒时：“你是为了晶片来的？”
应寒时的眸光沉静如水：“是。”
见他们讨论到了正题，槿知的心也稍稍提起。
哪知这时顾霁生脸色一变，冷冷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晶片我不会让出来。想要，自己来拿试试。”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就在他们眼前，变化成了粒子流。变化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前端也更加尖锐锋利。两人站的距离本就不远，他倏地拔起，就朝应寒时撞击而去！
应寒时的眸色一敛。
槿知看得一惊，通讯器中却骤然炸出萧穹衍愤愤的声音：“话还没说完就开打，这只观赏生物实在是太暴躁了！”
...

47.第47章 星流之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间。
应寒时的足尖轻轻点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平地拔起数十米。竟比之前每一次跳得都要高。银色粒子流只堪堪擦过了他的衣袂，然后就一头扑了个空。也许是去势太快，顾霁生险些就撞在了树上，急急刹住。然后又掉头，猛地往上追去。
蓝天之下，阳光清透。
应寒时跃上半空，耳朵和尾巴骤然显露，低头看着下方的顾霁生。他的神色又变得跟那天揍那群歹徒时一样，清冷、决绝，透出几分冷酷。槿知看得心头一怔。
萧穹衍却在通讯器中低声感叹：“卧槽！小生生到底捡了多牛的一块晶片？他的战斗力达到了s级！”
槿知并不懂他们的分级，但是s？听起来很牛～逼。于是她小声问：“应寒时能打过吗？”
萧穹衍像是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说：“小知，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冒失。看看就知道了哦。”
两人说话间，顾霁生已经快要追上应寒时了。就在这时，粒子流再次改变了。它们如同移光幻影般分裂开，迅速拆分成了数道笔直的粒子光箭，前端锐利无比，齐齐朝应寒时射去。
槿知失声：“当心！”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应寒时的单手居然还负在身后，眼眸沉黑如水。他抬起一只手臂，快如闪电疾若流星，骤然一挥。
“下去！”他清喝一声。
雪白光刃如同一轮弯月，在半空中乍然浮现。那光纯白璀璨无比，只照得槿知瞬间低头，无法直视。而那光顷刻间如同潮水般扩大，又如同最浩瀚的冲击波，刹那间将顾霁生的粒子流全部淹没其中。
“唔……”
槿知居然依稀听到了顾霁生痛苦的闷哼，然后就看到重新卷成一团的粒子流，从光的覆盖中脱出，像是遭受了重创，重重撞击在地面上。
槿知的耳膜被震得阵阵发疼，她抬起头，一瞬不瞬看着双手负在身后、徐徐落地的应寒时。
就在这时，粒子流忽然从地上跃起，掉头就往山坡下方疾驰而去，看样子竟是想逃跑。
应寒时眉目一抬。
顷刻间，光影乍现。他的身形已快得槿知看不清，只看到一团白色光影，如同闪电般穿梭追逐着银白色粒子流。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上了！
“嘭”一声，剧烈的撞击声传来。
他们停住了。所有光影瞬间消失，槿知睁大眼睛。
顾霁生整个人居然被压在了树上。他的脸色又红又白，还有数条未褪的裂纹。
而应寒时站在他身后，只用单手，牢牢扣住了他的后背。顾霁生的整张脸都贴在了树上，看样子像是想挣扎，可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应寒时抬起头，清俊的脸上没有半点温和之色。
“服了吗？”他轻声问。
槿知有些怔忪。
上次她就知道，他打架时十分快准狠。而今天，看到他脸色清冷如雪，在空中挥出磅礴锋利的光刃；以及此刻，看到他只抬抬手，就把顾霁生完全压制住。那气场竟是威严迫人的。
槿知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像是在看另一个男人，可又的确就是那个沉稳温柔的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霁生问道。
应寒时眉目平静：“跟你一样，流亡之人。”
顾霁生身躯动弹不得，却冷笑两声，说：“即使你杀了我，也不会把晶片给你。”顿了顿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利用晶片的能量，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应寒时却忽然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顾霁生一怔，站直了，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看着他。
“我从未说过，要抢走你的晶片。”应寒时缓缓说道。
顾霁生看着他，没说话。
“我对于任何战争或争斗，已经没有兴趣。”应寒时说，“我来找你，目的与你相同，是为了保护晶片。我既然能检测到晶片能量存在，如果有别人，也能检测到。你的战斗力只到s级，如果他们来抢，你当如何？”
顾霁生的脸色已缓和了不少，冷声道：“如果他们来抢，我同样不会给。”
“如果，他们以孩子和聂初鸿的性命威胁呢？”应寒时看着他。
顾霁生没吭声。
“你有两个选择。”应寒时说道，“将晶片交由我保管，一旦确定没有其他威胁，你随时可以取回；或者，你跟我走，由我来保护你和晶片。”
听到这里，槿知望着应寒时的脸。
他跑了这么远，做了这么多。却不是为了占有传说中能量巨大的晶片，而是为了替别人保护。
这个男人骨子里，当真是个执着坚定的烂好人。
顾霁生却答道：“我不会离开孩子们。”然后抬起眸，定定地望着应寒时：“你说目的跟我一样，是要保护晶片，不落入心怀不轨的人手里。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不会心怀不轨，不会谋取私利？”
应寒时一时未语。
槿知却开口道：“霁生，你仔细想想，如果他要晶片，现在早能让你被迫交出来了。何必还帮你一起救孩子、现在还跟你讲这么多？”
顾霁生看她一眼，倒是没有反驳。
“以星流之名，请将信任交付于我。”
槿知微愣，看向讲话的应寒时。星……流？
顾霁生的脸色却极为震动，霍然转头看着应寒时：“你说，你是……星流？”
应寒时负手而立，微微颔首。
“可是，传说中的星流，不是已经死了吗？”顾霁生满脸不可思议。
这一刻，应寒时的目光寂静如同他们头顶的日光。
“我从未曾死去。”他说。
槿知静静地看着他们。顾霁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竟露出了笑容：“我早该想到的，半兽、光刃……比流星更快的速度。除了星流，还可以有谁？”
说到这里，他居然收了一向的散漫神色，脸色诚挚而平静地、单膝朝应寒时跪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是星流至此。我愿意把晶片献上，不求任何回报。”
槿知惊讶地看着这峰回路转的一幕。而顾霁生跪着不动，应寒时竟也是脸色平静地矗立着。只是目光中，露出些许温和色泽。
“小john。”她轻声喊道。
“到？”
“星流……是什么？”
萧穹衍答：“哦，就是我们家老大的外号啊
。怎么了？”
槿知：“……”这算什么答案？
正要再问，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个熟悉的嗓音：“卧……槽！”
槿知吃了一惊，转头望去，只见聂初鸿和庄冲两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眼睛全看着应寒时和顾霁生。
槿知心知不妙，立刻问：“你们什么时候醒的？”
庄冲脸色微红地看着他俩，答：“不知道。被震了一下，就醒了。”
“应寒时丢出光刃时，我们被震醒了。”聂初鸿忽然开口，眼神晦涩难辨。
槿知顿时无话可说。
而距离他们不远的山坡之上，应寒时和顾霁生也察觉到动静，同时转头看过来。应寒时站得笔直，兽耳还尖尖地立着，尾巴轻轻摇动。顾霁生保持跪地姿势，脸上还有几条被揍后残余的裂纹，清晰可见。
...

48.第48章 我的诚意



	传说中的星流……不是死了吗？
我从未曾死去。
以星流之名。
……
谢槿知盯着院廊上橘黄色的灯光，有些失神。她的身旁，聂初鸿、庄冲同样坐在藤椅里。大家都静默不语。
唯有萧穹衍，非常高兴地迈着金属长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用他的话说：“反正他们已经暴露，小john也要一起！”
大概是遭受的精神刺激太大，聂初鸿和庄冲看到他，居然也没有太过震惊。
萧穹衍甚至还带来了自制的小蛋糕，热情地分发给大家。槿知拿了一块，慢慢地吃着。聂初鸿的脸色依旧沉着，看了萧穹衍几眼，说了声谢谢，也拿了一块。
庄冲看着萧穹衍：“确定能吃？”
萧穹衍一扭头：“哼，那你别吃。”
庄冲立刻伸手抓了一块，咬了一口后，又盯着萧穹衍的身躯：“能摸吗？”
萧穹衍身形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嘴一咧，朝庄冲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不愧是小知带出来的人，太上道了！”
庄冲也淡淡一笑。
他俩就这么玩到一起去了。槿知侧眸，看向始终沉默的聂初鸿。
“在想什么？”她问。
聂初鸿静默了几秒钟，答：“在想，这些年。”
槿知就没出声了。
她抬起头，望向他们面前，紧闭的那扇门。窗口透出些许灯光，应寒时和顾霁生已经在里面呆了半个钟头。
她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应寒时的模样。
他低着头在吻她，眼眸轻阖，脸颊绯红；他跃起于半空之上，神色果决挥落光刃；他负手站在半跪的顾霁生面前，脸色平静而温和。
她闭上眼睛。
为什么一直在想？不要再想了。
——
屋内，灯光安静柔和。
应寒时和顾霁生坐在小方桌前，顾霁生泡来一壶热茶，两人慢慢喝着，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空。
“你多少年了？”顾霁生问。
“四年。”
顾霁生笑笑：“我已经一百三十七年。”
两人都安静下来。跨光年旅行，需要跳跃虫洞。百余年的时间偏差，再正常不过。
应寒时忽然微怔，垂下眼眸。
如果，他当时的旅行也出现些许偏差，那么，应寒时就不会遇见谢槿知。
原来，真的是这漫天星辰，注定了他们的相逢。
顾霁生没察觉他的失神，问道：“星流大人，还会有谁，来抢夺晶片？”
应寒时沉吟道：“并不确定。但是母星坠亡之前，逃逸最多的，除了平民，就是……”
“反叛军。”顾霁生接口道，神色变得有些冷，“那是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决不能让晶片落入他们手中。”
“你是怎么得到晶片的？”应寒时问。
顾霁生沉默了一会儿，波光暗敛的眼睛里，露出些许悠远神色。
——
其实，并不是多么曲折复杂的故事。宇宙高能晶片虽然罕有，但曜日帝国顶级富豪们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两片。
而同样被富豪拥有的，还有他这名歌喉最动人、相貌最美丽的观赏型纳米生物。
他曾在璀璨星云中引颈高歌，也曾在主人的私宅中，见过这枚光华圣洁的晶片。
后来，曜日突变，即将坠落。
后来，许多富豪驾私人飞船逃逸，他也被放置在其中一艘中，跟主人的其他重要财富放在一起。
<a href="http:///booklist.asp?id=1">穿越</a>星河，跳过光年。飞船也支离破碎，其他人不知所踪，连随船的机器人士兵，都因遭受撞击奄奄一息。唯有他和那些小纳米人，幸运地活了下来，于是一起带着晶片离开。
他偏爱黑发黑肤，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一百三十七年，封建王朝、民国、新社会；战争、饥荒、宁静……其实他并不适应地球人的生活，但慢慢地，却也快忘了自己是外星人。
直至数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每天跟那些贫穷却纯洁的孩子们在一起，被他们需要，被他们深深依赖。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变得有趣起来。并且，充满了从此不灭的希望。
然后一干，就是这么多年。过几年，就改变一次样貌和身份，重新开始，周而复转。
……
只言片语，就概括了漫长的半生。
顾霁生放下茶杯，抬眸看着应寒时：“晶片我可否再留几天？今天警察虽然抓了很多人，黑龙却跑了。孩子们始终不安全，我还需要几天晶片的能量。”
应寒时点头：“好，我们也会在这里多留几天。”顿了顿又说：“你的战斗技巧，实在是太稚嫩了。如果愿意，这几天我来训练你。今后，你有时间就来江城找我。这样，将来才能更好的使用晶片的能量。”
顾霁生微愣，笑了。
“果然，是永远正直、心怀怜悯的……伟大星流。”他的语气却变得郑重，朝应寒时深深低下头。
应寒时静默不语。
“还有一件事。”顾霁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的身份已经被你洞悉。但是外面那些人当中，还有一个人，藏着秘密。”
应寒时的眸色漆黑而沉静。
顾霁生微微一笑：“原来星流大人，也发觉了。”
——
“吱呀”一声，门开了。
槿知等人同时抬起头，就见顾霁生一脸淡然地走了出来。而越过他的身后，可以看到应寒时依旧坐在窗前，手里举着个茶杯，还在饮茶。
顾霁生扫一眼众人，目光在谢槿知身上一停，最后落在聂初鸿身上。白皙的脸庞，露出些许怔然神色。
聂初鸿也站了起来。
两人都静默着。旁人自然也都察觉这对昔日的好兄弟之间，气氛不对。连跟庄冲肩并肩坐在一起的萧穹衍，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初鸿，我……”顾霁生开口，脸居然涨红了。
聂初鸿却突然转身，走向了院门外。
顾霁生的心一沉，身体仿佛也僵住了。
“以后……”却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传来，“不要再在人前露出那一面。”
“……好。”
聂初鸿背对着他，抬起了头：“我很累，明天所有的课你来上。”
顾霁生一愣，旋即缓缓地、缓缓地露出笑容。那笑容竟灿烂得有些夺目：“好！当然好。”
聂初鸿又弯腰，从墙角拿了几瓶啤酒出来，然后走向了院外的山坡：“喝酒去吧。”
顾霁生立刻又说了声“好”，也没看其他任何一个人，跟着他，走了出去。
院内重新恢复宁静，萧穹衍低下头，跟庄冲窃窃私语着。槿知看着那两个人渐行渐远的身影，露出了微笑。
她回过头，却看到应寒时已经走了出来，站在廊灯之下，负着双手，面色温和地望着她。
槿知也看着他，没说话。但心跳，可耻地又有些乱了。
“槿知，我有话对你讲。”
“哦。”
旁边的萧穹衍立刻弹起来：“我也要听！”庄冲见状也站起来。
应寒时看一眼他们，走到槿知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言道：“我们去没人的地方。”
槿知盯着他：“要不……带上他们一起？”
萧穹衍和庄冲同时面露喜色。
应寒时没吭声。
忽然间，槿知的腰一紧，整个人也贴进他怀里，又被他那么抱住了。脸蹭着他胸口的衬衣，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到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吹过。再抬起头，就见学校的灯光已在数百米之外，而他抱着她，移光幻影般跑进了夜色里。
槿知低下头，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一动不动。
——
他又带着她，来到了那条溪水边。
月光清透，丛林隐秘，流水潺潺。这里安静得仿佛梦中的世界。
应寒时将她放在了水边，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抬头看着星空。
槿知也没说话。她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水中被扯得支离破碎的月影。水下的石头，棱角圆润，清晰可见。
她轻轻地抬起脚，踩了两下水。心中，无声纷乱。
而应寒时听着她在背后的一举一动，看着头顶那清澈的月光，想着的，却全都是她。
想起那日在山洞中重逢，她放下手机，对他露出甜美的笑；
想起两人第一次趟过这条小溪时，她轻轻牵着他的手，不发一言；
想起小机器人们被歹徒欺负时，她坐在他的身旁，目光中有隐怒，还有深深的怜惜；
也想起他低下头吻她时，唇齿间柔软湿润的芬芳，他甚至……碰到了她小小的舌头，而她在那一刹那，似乎也轻轻舔了他一下；
以及，醒来后，她依旧……不把这个真正的吻放在心上，而是淡淡地对他说：“想开点。”虽然想起这一点，让应寒时的胸口微微有些堵。但终究，还是被更多的柔软情绪覆盖。
他低下头，说道：“槿知，没有人，可以随意地获知别人的秘密。你心中……有什么愿望吗？”
前半句话，槿知没有听得太懂。但她以为，他应该指的是顾霁生的秘密。于是也没太在意。
她低头看着溪水，想了想，自己还真的没什么愿望。一抬头，却望见他挺拔削瘦的背影。脑海中，忽然想起上次，也是在这条溪水里，她握住了他的尾巴。而他，羞窘得简直像要着了火。
于是她微笑道：“我没什么愿望。就是想再摸摸你的尾巴。”
原本，只是调侃之语。她想应寒时一定会再次满脸通红，别过脸去，然后闷闷地说：“槿知……别这样。”
然而，这一次，他只是沉默着。
像是做了什么十分艰难的决定，他忽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然而，槿知就意外地看到，尾巴和耳朵露了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俊脸绯红。尾巴，在身后缓缓摇摆着。
槿知也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抬起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就握住了自己尾巴的末梢。然后抬眸看着她，缓缓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槿知，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向你承诺：今后你想摸它……”他连耳朵根都红了，嗓音也有些低哑，“随时，随意。我……绝不反抗。”
槿知一怔。
却听他继续说道：“这是我对你的诚意。那么，你是否愿意信任我，将你的秘密，告诉我？”
槿知忽然愣住了。她没吭声，也没动，更没有伸手去接过他的尾巴。
而应寒时低头看着她有些色变的脸庞，脑海中，却响起刚才在屋子里，顾霁生说过的话——
“原本，没觉得她有什么异样。但是，小纳米人伪装成巨人偷袭，她却无缘无故注意到偷袭的方向，并且多次提醒大家。我想这一点，星流大人肯定也注意到了；
更让我确定心中怀疑的，是那朵梅花。您知道，纳米人要模仿什么，几乎就是原样复制，不可能有丝毫差异，连庄冲本人都分辨不出来。她却说，看出梅花有些不一样，让庄冲去撬——她在说谎。难道她提前已经知道，梅花是纳米人假扮的？
还有，之前我们去寻找小杰，一路几乎都是她在带路，也是她发现了歹徒的踪迹。我对了起了疑心后，核对过地图，猜猜我发现了什么——她带我们走的，竟然是一条直线，让我们以最快速度找到了小杰。难道小杰绑在哪里，她也知道？
星流大人，恕我冒昧，你喜爱的这个地球女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应寒时垂下眼眸。
顾霁生说的这些，他也全都留意到。不止这些，之前黑龙带人上山时，谢槿知也察觉了，说看到树林里似乎有人影。
但事实上，当时无论以他的目力所见，还是萧穹衍的监控显示，黑龙等人都还在几公里之外。她是不可能看见的。
……
夜色寂静。
槿知低下了头，长久的沉默不语。而应寒时单手负在身后，手握长尾，低头凝视着她。
唯有月色映照下的清澈溪流，在两人脚下，徐徐流淌着。
————我是正文结束后插入小剧场的分割线————
小剧场之我们的基情
某一天，萧穹衍忽然跑来，对槿知说：“小知小知，告诉你一件事，千万不要难过。”
槿知一怔：“应寒时有事？”
萧穹衍切了一声：“他会有什么事啦。我是想遗憾而抱歉地通知你，今后，我在地球上最好的朋友，不是你了。但是不要气馁，你依然排在第二位，这依旧是很重要的位置哦。”
槿知想了想答：“第一是庄冲？”
萧穹衍露出大大的笑容：“宾果！”
槿知失笑，一拍他的肩膀：“好好对他。”
结果过了几天，槿知就发觉庄冲上班时，脸好像特别的黑。于是问：“怎么了？”
庄冲沉默片刻：“小john这几天，缠着我跳贴面舞。”
槿知：“……”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怎么办，要拒绝吗？”
庄冲静默之后，再次摇头，一字一句地道：“跨越星球的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槿知：“……加油。”
槿知离开后，庄冲望着窗外，倒是淡淡笑了。
没办法，跟他说好了，要做彼此的小天使。
……他、忍！
...

49.第49章 她的秘密（上）



	谢槿知抬起头，看着应寒时。
比黑夜的颜色更纯粹的，是他的眼睛。
槿知轻声说：“加上耳朵。”
应寒时微怔。
“加上耳朵，随时、随意。”她说。
他安静了几秒钟。
“……好的，槿知。”
槿知微微一笑，神色却变得有些认真。
她生性谨慎内敛，从懂事开始，就谨守着这个不可思议的秘密。母亲亡故前，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她对槿知说：“如果上天赐予了你与众不同的东西，那就接受它，并且保护它。人生所有的事，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大不了的。”
槿知恪守至今。
现在，要打破禁忌，告诉第二个人。
她的心中，居然没有半点不愿意。
“请替我保守秘密。”她抬眸凝视着他，“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应寒时轻轻点头。
忽然，他松开尾巴，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槿知一愣，他却已带着她，再次向高处跃去。
他竟然连续跳跃数次，径直往山顶去了。槿知靠在他怀里，看着山峰与树林从脚下掠过，只觉得双腿发软，默默将他抱得更紧。
两人落在了一片草地上。
准确的说，是最高的悬崖。背后，是朗朗星空；前方，是万丈深渊。整条暗黑起伏的依岚山脉，都在脚下。
应寒时走到一棵粗大的老树旁，将她放下，然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槿知疑惑地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她脑袋边的树干上。高大削瘦的身躯，挡住了大半月光。他低下头，侧脸对着她，雪白的兽耳缓缓靠近。
“槿知，可以说了。在这里，不会有别人听到。”
槿知：“……”
大半夜带她跳到这么高的山顶上，认真而郑重地……倾听她的秘密。
此刻，无论是那尖尖的兽耳，还是身后轻轻摇曳的尾巴，都在提醒她，这是个外星人。可是他靠得这样近。她一抬眸，就能看到他耳后乌黑的短发，他的脖子，还有因为抱她，而略显得凌乱的白衬衫。她只要稍稍一动，嘴唇就会碰到他的侧脸。
槿知的心跳，忽然乱了。
“应寒时，我其实……”
“哔——”通讯器突然响起，应寒时和槿知同时低头。
“老大。”萧穹衍严肃的声音传来，“请务必马上归来。”
“什么事？”
萧穹衍顿了顿，嗓音更加低沉：“他们来了。”
通讯中断，应寒时握住她的手腕，站了起来。
槿知：“他们？”
应寒时眼睛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天空中升起的璀璨炮火，密密麻麻的猎斗战机奋不顾身地冲锋，太空堡垒于星河中跳跃离开。一张张冷漠而决绝的脸，一排排沉默而坚定的年轻人。
然而曜日已经坠落。
——
学校。
透过院门的缝隙向外望，那五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依旧站在空地上。
萧穹衍赶紧把脑袋缩了回来，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聂初鸿和顾霁生刚才也被他叫了回来，只是两人浑身都是酒气，脸也喝红了。顾霁生倒在一把藤椅里，手扶着脑袋，一动不动。聂初鸿好些，眼神还是清明的，问：“你刚才跟应寒时说’他们’，他们是什么人？”
庄冲也脸色沉冽地听着。
萧穹衍正忙碌着。越野车上的东西，之前都被他搬到了房间里。现在，他正将一台银白色的、像是机枪的东西，搬到了院门口，然后蹲下来特别认真地在调试着。
他答：“是反叛军。也就类似于你们地球人的**武装。你们看，他们每个人的左边脸颊上，都有个十字烙印。那是反叛军永志不灭的信念象征，这一点他们很坚持，所以不会错的。”
庄冲和聂初鸿都靠近门缝和窗边，透过夜色，只见那五个男人十分结实高大，全穿着灰色衬衣和黑色长裤，笔直端正的体态，一看就有军人气质。其中三个是亚洲人面孔，两个却是西方人的脸。但是肤色不象地球西方人那么白，而是古铜色的。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唯有眼睛，全都盯着院门。而每个人的左脸颧骨上，都有一个黑色的、拇指大小的十字痕迹，透出几分沧桑气质。
庄冲忽然低声开口：“所以我今天见到八个外星人了？”他露出一点笑意。
没人搭理他的话茬，萧穹衍这时候站起来说：“你们放心，四台光子炮已经调试好，守住各个方向，想进来没那么容易。而且我家老大回来前，小john也可以战斗。”
他说的“光子炮”，大家也不懂。但想必是很厉害的外星科技。否则萧穹衍也不会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是萧穹衍也在众人身旁坐下来，眨了眨眼说：“其实，反叛军真是个我很难理解的存在。帝国本来好好的，他们却总说，要自由，要民主，要和平。而且还有不少追随者。可是呢，小john去过他们统治的那几颗小行星，我觉得那里的人生活得并不好，并不自由、民主，也并不幸福。”
这时顾霁生抬起头，开口道：“何处有真正的自由和民主？都是为了私利。”
大家都安静了一会儿。
庄冲：“他们想来抢夺晶片？”
顾霁生的脸色更加冷漠，萧穹衍点头：“是的。虽然呢，小生生拿到晶片，战斗力达到了s级。可是他蠢蠢哒没有战斗技巧啊！”
顾霁生斜他一眼。
萧穹衍却没注意到，继续说道：“这就相当于一个柔弱的小孩子，守着一块肥美的肉。谁不来抢呢？而且这五个人，看起来也不弱呢。”
“那就让他们试试看！”顾霁生冷声道。
萧穹衍反而瞪他一眼：“纳米人！能不那么冲动吗？”然后非常胸有成竹地说道：“其实呢，我们家老大早就预料到这一点，所以一直在等他们上门呢。大家安心！”
庄冲这时又开口：“等？”
萧穹衍点头：“是啊。我们老大很多时候的对敌策略都是这样的：等人家自己送上门。”微微一笑：“实力足够强大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啦。显然，反叛军并不知道星流在此，否则哪敢就派五个人过来送死？噢，我真替他们感到悲哀。”
他这么说，众人的心更定了
。毕竟都见过应寒时一个光刃就击败顾霁生的风姿。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想要见顾霁生。”
那声音平静、沉缓，不带半点温度。屋内众人都是一静。
顾霁生陡然站起，白皙的面孔上露出冰冷的笑，双腿已同时分裂成粒子态，迅速向上碎裂旋转堆积，眼看人形又要再次泯灭其中。
“说了不要那么冲动！”萧穹衍一巴掌拍过去，直接拍在他还残留着的头颅上。大约也是被他拍疼了，顾霁生居然又瞬间恢复人形，美眸眯起瞪着他。萧穹衍不等他开口，非常严肃地说道：“既然他们现在不敢贸然进来，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一切等大人回来定夺！”
聂初鸿也一拍顾霁生的肩膀：“他说得对。”
顾霁生这才不说话了。
庄冲问：“现在怎么办？”
萧穹衍的眼珠一转，小声说：“我有办法。”然后忽然扬声说道：“客人们，请等一等，顾霁生他正在洗澡，没穿衣服！你们先别进来。”
然后他又立刻从桌上拿起庄冲放着的手机，金属手指飞快划了几下，然后音乐声就响起了。是范晓萱的《我爱洗澡》。
顾霁生和聂初鸿都没说话。
唯有庄冲微微一笑：“机智。”
门外的五个人，听到他的答复，还有忽然响起的音乐声，都是一愣。然后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每个人的袖子里，都滑出了把银白色、形态纤长的手枪。慢慢地，向门口逼近。
——
应寒时抱着谢槿知，轻轻落在院子里。
萧穹衍等人，立刻转身看过来。
应寒时松开她，轻声说：“呆在这里，我们回头再说。”
槿知看着他，点头。
显然，已经对目前的情势了如指掌，应寒时负手走向门口，同时说道：“你们留在这里，不可以出去。萧穹衍，保护所有人。四台光子炮，足以让你应付一个攻击小队。”
“是！”
槿知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唯独顾霁生再度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应寒时停步，侧身看着他，眸色温和而沉静：“你也留在这里。”
顾霁生的酒意约莫还没醒，俊脸还有些红，淡笑道：“我好歹也是s级战斗力，他们才是需要保护的人。我至少能帮你打倒一个半个。”
应寒时转过身来，正视着他：“纳米人，这是军人职责。除非军人战死，平民无需承担。”
顾霁生神色一凛，应寒时却已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还有点尾巴没写完，剩下半章等我半个到1个小时左右，就放上来～去了～
...

50.第50章 她的秘密（下）



	门外五人，看到走出这样一个年轻的男人，都静默着。
他们其实也是追随能量信号找过来的，大约已经查清，当年坠落在这附近的飞船上，是一名纳米人。纳米人可以随意改变相貌，所以尽管面前这人样貌跟之前的调查结果不一样，其中一人还是开口问道：“你是顾霁生？”
应寒时站在月光下，站得很直。清俊的脸，透出几分寂静。
“我不是。”
那五个人一时没说话。
这时，却听到他平静的、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帝国历347年，战争第7年，因为反叛军屠杀平民不计其数，军事部对其所有成员，下达永不撤回的死刑令。”
他的手忽然伸进了口袋里，抽了双白手套出来。然后微微低下头，不疾不徐地戴在了双手上。这才重新负起双手，抬头看着他们。
“帝国虽已灭亡，这个命令，依然有效。”
五人都是一怔，其中一人断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而相隔数十米的院中，萧穹衍露出肃然神色，其他人静默不语。
槿知静静地望着他。
为什么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少有的平静和冷酷，她的心中，却涌起阵阵对莫名的怜惜？
应寒时忽然拔地而起，高高跃起，身形再次快如雪白光影，向学校下方的开阔田间跃去。
“过来。”半空中响起他的声音。
那五人看到他的速度，眼神都微变。握着枪，也都纷纷跃起，追了上去。只是远不如应寒时身手罢了。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槿知身旁的萧穹衍，突然兴奋地嘀咕起来，“小知，看老大怎么痛扁这些混蛋哦！”
槿知也微微一笑。
这时，却忽然看到田间骤然闪现数道激光般的东西，刹那间竟已密如枪林弹雨。但那居然就是子弹！五人围成一圈，将应寒时困在正中，抬枪全在射击！
庄冲低低叹了声：“酷……”聂初鸿和顾霁生全都一瞬不瞬地看着，槿知的心却轻提起来。
刹那间，只见一团光影，以人眼无法分辨的速度，在枪雨中一闪而过。其中一名反叛军发出一声痛呼，而应寒时的身影瞬间定格，槿知只来得及看清他模糊的样子。他抬着头，单手握住了那人的脖子，眼神沉冽无比。
下一秒，那人竟被他生生丢了出去，丢出了几十米远，“嘭”一声撞在树上，瞬间头破血流，生死未知。
其他四人一惊，抬枪瞄准就射。应寒时竟寸步不动，霍然回头，兽耳与长尾骤现。长臂划过虚空，却如同划过洒满月光的水面，弯月光刃瞬间绽放，刹那弥漫整个战圈，同时照亮整片田野，朝那几人袭去！
那几人简直如同稻草一般，被高高地甩了出去，最后落在了稻田里。
光的余波泯灭于夜色中。
应寒时抬起头，重新将手负在身后，长尾依旧徐徐跟随，朝他们坠落的方向走去。
院内，萧穹衍转头看着顾霁生：“上次打你，老大可只用了光刃一成的力道，这次打他们，起码用了三成。这下非死即伤了。”
顾霁生微眯着眼，看着应寒时的方向，嘴角却也露出笑意。
被光刃打倒的有四个人，这时，却见田野间，隐隐只有两个人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应寒时脚步不急不缓地逼近着。
“他是星流！是星流大人！”其中一人惊呼道。
“星流指挥官……没有死！”另一人的嗓音也显得十分惊惧。两人连滚带爬，往树林的方向跑去。而应寒时竟然没有马上置他们于死地，而是身影一闪，也跟进了树林。
田野上，突然就归于寂静。
等了几分钟，依然没有动静，也没见应寒时出来。
槿知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出声：“星流……指挥官？这是应寒时的身份？”
顾霁生瞥她一眼，说：“星流，帝国三大舰队之一——凤凰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帝国最年轻的元帅。统领太空堡垒17座，战斗机3000余艘，兵力二十万。被誉为帝国永不坠落的星流。你跟他都那样了，居然不知道？”
槿知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答：“我跟他没怎么样。”
顾霁生笑笑。
这时，树林方向的上空，忽然有一道白色亮光闪过，瞬间消失于夜色里。萧穹衍“噢”了一声说：“那应该是刚才那几个反叛军的战斗机，藏得挺好嘛。不用想，大人一定是反攻到他们的老巢去了，想把他们一举歼灭。我们可以去休息了，他打完了自己会回来的啦。”
他一脸轻松，其他人却还关切着，都没动。
就在这时，顾霁生忽然一怔。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跟他看向相同的方向。
离学校不远的田间土路上，有人出现了。
黑龙。竟然是黑龙。
月光下，他的身影高大，衣衫却褴褛，面容显得凶狠而枯槁，远不似之前那样意气风发。大约是这几日，继被应寒时打成重伤，又被公安追捕，才落魄成这样。
可是，等他又走近了几步，众人才看清，他怀里居然还夹着个小小的人。而他隔着数十米，看着院内的众人，忽然露出了狰狞的笑。
“小杰！”顾霁生和聂初鸿同时失声喊道。槿知等人也都心头一震。
“哈哈、哈哈——”黑龙似颠似狂，放声大笑，他的手里还握着把匕首，刀锋正对着小杰的脖子。而小杰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不知死活。
“小杰、小杰！”田野间，有人凄厉地哭喊着，追了过来，竟是小杰的奶奶孙大娘。她披头散发，身上还有斑斑血迹，脚步踉跄，像是被人打过。她哭喊着：“把孙子还给我！还给我！”
“老婆子闭嘴！”黑龙怒吼一声，然后盯着顾霁生等人，“激光枪、光弹、外星人……哈哈哈，老子刚才又看到了！看到了！你也是外星人是吧？是吧？老子不怕天不怕地，不怕鬼神，也不怕外星人。马上把那些小机器人给我，否则我现在就宰了你的学生，大家同归于尽！”
众人尽皆色变。聂初鸿一把从墙角抓起放在那里的土枪，动作干净利落地对准黑龙，沉喝道：“别乱来！否则我开枪！”庄冲也面无表情地摸到了裤兜里的匕首。萧穹衍瞪大红眼睛，看着黑龙。
槿知也盯着黑龙，漆黑的眼珠显得极其的静，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因为到了居住区，那些小机器人本来得到顾霁生的命令，全呆在了他的房间里。这时也不知是否听到了动静，窸窸窣窣就蹿出了一只、两只，看到远处的黑龙，他们都显得很害怕，左顾右盼不知所措。最后一溜烟全跑了出来，躲在了顾霁生的身后，不断抬头张望着黑龙的方向。
“不用害怕，有我在。”顾霁生低下头，看着他们。
小机器人们纷纷点头。
顾霁生的唇角慢慢勾起，抬头看着黑龙，眼神冰冷：“初鸿，你们留在这里。看我怎么收拾这个人渣，他伤不到小杰一星半点。”
聂初鸿的枪口还对准黑龙，低声嘱咐：“当心。”庄冲和萧穹衍也同时点头，因为此时此刻，应寒时不在，大概也只有他能救小杰。
黑龙看到顾霁生上前一步，脸色微变。但他本就是穷途末路，情绪也显得失控，抱着放手一搏的心态，兵行险招。于是他冷冷道：“怪物，别过来，过来我就捅死这小子。”
顾霁生几乎是讥笑着道：“噢，是吗？那就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快？”
他正要走出门外，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霁生回头，微怔。
刚才始终沉默着的谢槿知，抬起头，看着他。
她向来镇定自若，温和中又似乎带着点小刺。顾霁生甚至还没问应寒时，是否搞清楚了这个女人深藏不露的秘密。
可是此刻，她望着他，脸色异常的白，眼睛里甚至还有一层隐隐水光。
她……哭了？
顾霁生愣住了。
聂初鸿三人也注意到她的举动，侧眸望了过来。庄冲最先凑到她耳边，小声问：“知，怎么了？”
槿知未答，泪意已飞快地被她压了下去。漆黑的眼睛，只看着顾霁生。
“你不能去。”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半点起伏，“刚才应寒时说过，让我们不要出去，会有危险。庄冲，马上去打电话报警。萧穹衍，把你的地图和装备都拿过来，我来想其他办法。”
顾霁生虽然疑惑她的反应，但还是微蹙眉头：“你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犹犹豫豫。呵，对付一个黑龙，我还不至于有危险。”
说完他挥开她的手，迈步又欲走。
“你不能出去！”槿知忽然吼了出来，再次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所有人都愣住了。顾霁生身形一顿，缓缓回头，看着她。
“槿知。”他慢慢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但是，你看到小杰脖子上的血痕了吗？他等不来警察，也等不到你想办法。松手！”
他再次一挥手，他的力气，槿知如何阻挡得住，竟往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霁生又看一眼远处面目狰狞的黑龙、奄奄一息的小杰，和旁边痛苦不已的孙大娘，转身就快步走向门外。
槿知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急急流动着，那压下去的泪意，险些又冲了出来。她一下子站直了，她的手指轻轻发着抖，她的脸色冰冷得没有半点柔和之色。
她平静的、缓慢的嗓音，一字一句再次响起：“顾霁生，你不能去。因为去了，你就会死。”
顾霁生的脚步骤然刹住。旁人也都惊诧地看着她，萧穹衍失声：“小知，你再说什么……”
顾霁生转头：“你说什么？”
槿知直视着他：“去了，你就会死。”
顾霁生的脸色慢慢变了，同样牢牢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会知道？”
众人的注视中，槿知安静了几秒钟。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静，很静。
“因为……我看到了。”她轻声答，“霁生，我能看到未来。”
……
每个人都有秘密。
能够发现图书馆人工智能的秘密，是因为我早早就在恍惚失神中，见到馆厅中黑雾弥漫的一幕。
我在梦中，见过应寒时会如如英雄般从天而降，来到我所深处的阴暗洞穴中。
我能找到小杰，是因为我提前看到了他们行走的路；
我看到了巨人抛过来的庞然大物，看到了纳米人伪装成那朵梅花，看到黑龙带着人上山。
我总是能看到零散破碎的未来，却不能控制和改变，只能悄悄的顺势利用。
这就是我与生俱来讳莫如深的秘密。
……
我也看到，也许就是几分钟后，你躺在前方的那片土地上，白色光剑插穿你的头颅，撕破你的胸膛。无数纳米粒子散落，而你破碎的脸庞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我根本无法想像，你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重击，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不要去，顾霁生。
颠沛了半生的纳米人，已经活得像个地球人一样的纳米人，每日陪着那些孩子欢笑的顾霁生老师，请一定不要去。不要去死。
可是我的眼泪，还是快要掉了下来。
因为我所预见过的事，从未落空。
——
作者：1、女主不是外星人，不是时光族，不是外星混血儿，不是反叛军，不是改造人。否则就跟《独家占有》的女主的设定重了，那样我不喜欢，相信你们也不喜欢。
2、这是科幻，不是玄幻，所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灵异第六感，<a href="http:///booklist.asp?id=4">都市</a>异能。她能看到未来，会有科幻方面的原因，容我慢慢写下去。
...

51.第51章 残酷月光



	凌晨两三点钟，夜色最浓重的时分。
应寒时抬起头，透过机舱，望见深蓝色的天空，以及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无论何处的山河，永远沉寂无声。
他的脚边，躺着刚才那两个男人。如他所料，他们往森林里逃，是想驾驶隐匿其中的小型战斗机逃跑。而对地球人来说，这种战机的飞行，不过是天空中的一道流星或者闪电而已。
应寒时迅速制服了他们，踏进战机，设置为自动返航模式。
从导航地图看，就快要接近他们的老巢了。
地貌越来越险峻，也越来越荒芜。四处是悬崖峭壁，大片大片裸露的红色山脊。这种地方，也许很多年都不会有一个人来。
在距离目标五公里的天空上，应寒时偏离航线，将战机徐徐降落在一处峡谷里，然后他的身影无声无息隐入黑暗里。
——
这是一座非常巍峨的高山。山峰背面，是万丈悬崖。悬崖下方，是湍急的江水。这是鸟兽都会绝迹的地方，从外望去，整座山漆黑如同巨人，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半点动静。
刀削斧劈般的崖壁上，有几个洞口。像是天然形成，又令人联想到古人凿穴悬棺之处。
如果沿着洞口，再往里走，你就会发现眼前豁然开朗。首先看到的，是大片平整地、明显人工修葺过的空地。
十来架黑色战斗机，静静停在上面。
再往里走，你会惊讶地察觉，这整座山，是否都已经被人挖空？因为岩壁上整齐排列着一扇扇的门。其中有几扇门开着，里面都有一两个年轻人。他们全穿着黑色军装，左胸绣着红色十字徽章。总数，大概三十余人。
而洞穴最深处，还有一扇门。
门开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色军服的男人，站在里头。
他面前的岩壁，早已被挖空。透过外表伪装成岩石的黑色纳米玻璃，他抬头望着繁星点缀的天空。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报告！”
男人转过身来。
他不过三十余岁，黑发黑眸，轮廓却像西方人一样深邃饱满。短短的黑发下，是饱满的额头，眉眼浓重而俊朗，鼻梁高阔。修长的脖子下，是被军装包裹的宽阔肩膀和窄瘦腰身。
左颧骨上，一枚十字纹。
他抬起眸，眼神沉静如水。
“说。”
“指挥官，追击者3号，尚未返回，联系中断。”
男人低下头，一边听，一边将双手的白色手套慢慢地、一点点抽下来。在掌心中握了一会儿，又重新不急不慢地戴上。
“知道了。”
他转身负手，再次望向星空。过了一会儿，唇角微勾，慢慢笑了。
应寒时在其中一处洞口外，静静侧立了片刻，纵身跳进了黑暗里。
——
依岚山。
槿知直视着顾霁生。
就这么毫无退路地讲了出来，她反而镇定了。再次握住他的胳膊：“你不要去！我们再想办法。”同时脑子快速运转着，转头就看向庄冲：“你的驽可以射中黑龙吗？”
庄冲平时虽然是百发百中，但射人还是第一次。一时竟犹豫了。
顾霁生原本脸色震惊，望着槿知的一举一动，他的眸色慢慢变得柔和起来。
“啊——”门外忽然传来孩子凄厉的啼哭声，众人霍然转头，就见小杰不知何时醒了，左腹一团血肉模糊，小脸苍白痛苦到了极致。他已哭得歇斯底里。而黑龙握着染血的匕首，再次抵着小杰的脖子，露出狰狞的笑。刚才那一刀，显然是他捅的。
“别他～妈再啰嗦！”他吼道，“马上把小机器人给我，晚一分钟，我捅他一刀！你们觉得这小子挨得了几刀？”
“我上！”萧穹衍也火了，倏地从装备袋中抓了把银色激光枪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大人有过命令，你们都不可以出去，必须处于光子炮的保护下，就是怕他们有什么调虎离山的诡计。但是我可以去！”转头看着谢槿知：“小知我会不会死？你有没有看见？”
对于谢槿知可以预见未来这件事，接受最快的，大概就是他了。明明谈及自己的生死，他还眨巴着眼睛，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槿知还没答，顾霁生冷声道：“你去？你有他的刀快吗？”
萧穹衍滞了一下。的确他虽然是武装战斗机器人，但长处是在于军事理论和力量。他可以一掌把黑龙拍成渣，但敏捷性真的不是他的长项。
顾霁生再次转头看着谢槿知。
槿知也看着他。
周遭明明安静下来，她和他却好像身处兵荒马乱中。
“你看到小杰了吗？”他问。
槿知摇头。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中，没有孩子。
顾霁生忽然露出微笑：“那就是救到他了。”
槿知的心一沉，听他继续说道：“槿知，你也许看得见未来，却看不清纳米人的心。在我的心中，孩子们的安危，远比我的生死重要。”
众人全都说不出话来，唯有他眼中，再次闪现璀璨温柔的光泽。他将胳膊从槿知手里抽了出来，轻声说：“这也是，老师的职责。老师死之前，不需要你们承担。”
槿知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讲完这句话，他就转头朝外走去。就在这时，始终端枪沉默的聂初鸿，突然丢掉枪跑过来，猛地抓住顾霁生的肩头往后一甩，就想代替他冲出去。
可是他的速度怎么会有纳米人快？
这也许会是槿知今生见过的，最美的纳米景象。
人形迅速泯灭于夜色中，每一颗粒子坚定而执着地旋转着。他宛如流星，宛如彩虹，先是一头撞向聂初鸿，撞得他飞出去好几米。聂初鸿痛呼一声：“霁生！”
他却已掉头，朝黑龙和小杰的方向，飞速扑去。
“她的预感不见得准，我也不一定会死。”空中甚至还飘来他略显轻松散漫的嗓音，“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黑龙。”
众人全都追了出去，但彼此的速度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上。刹那间，顾霁生已从空中，逼近黑龙的头顶。
黑龙露出惊骇又愤然的神色，“啊”地大叫一声，手中的匕首已抹向小杰的脖子。说时迟那时快，顾霁生幻化成数道银色锋利的粒子箭，箭雨如光雨，比黑龙手中的匕首更快，落在他身体各处。
“啊……”黑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哀嚎，肩膀、手臂、手腕、腰腹、大腿、双脚，全部被射穿，瞬间血流如注。他一下子松开小杰，匕首也脱手而出，嘭然倒在地上。
而射过他的粒子箭们，紧贴地面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然后重新组合成顾霁生，站在了地上。他脸色冰冷，一把抱起浑身是血的小杰。而之前受伤被黑龙一脚踹翻在地的孙大娘，见状再次痛哭出声，也扑过来，抱住了小杰：“孩子……”
槿知等人跑出来时，看到的已经是这一幕。见黑龙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顾霁生完好无恙，大家都松了口气。槿知的脸色却还凝重着。
顾霁生抬起头，望着他们，露出笑容：“我说过，我怎么可能会死……”
他的声音骤然而止。
一把光剑。
纤细、锋利的光剑，透胸而过。
他的眼睛瞬间怔住了，缓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杰。
小杰的脸上早无痛苦表情，勾起唇角，朝他冷冷的一笑。纳米形态骤然出现，怀中人幻化成高速黑色粒子流，哪里还是纯真无辜的孩子？
地上原本苟延残喘的黑龙，忽然像换了个人，拔地而起，同时亦变化成黑色纳米粒子流，如法炮制分散成数道粒子箭，射向顾霁生全身。而站在他身后的孙大娘，脸上哪里还有悲戚神色，右臂破裂粉碎成纳米颗粒，迅速重新组合成另一把光剑，“嗤”一声刺穿了他的头颅。
顾霁生的表情仿佛定格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槿知等人如遭雷劈，面色骇然，一时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萧穹衍怒吼一声，抬起激光枪就朝那三个战斗型纳米人射去。庄冲的眼睛瞬间被逼红了，也不管是否有效，抬起追月驽就一阵狂射。聂初鸿整张脸已没有半点血色，眼睛里好像也完全看不到那三个敌人，拔腿就朝顾霁生跑去。槿知只感觉到阵阵凛冽的、疼痛的寒意，如同刀割般插入心头，紧跟在他身后跑过去。
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三个纳米人同时拔出武器，已经支离破碎的顾霁生，竟如同轻飘飘的纸片般，缓缓倒地。而一枚莹白色的、椭圆形的光片，也从他被洞穿的左胸，缓缓飘出。
“晶片！”萧穹衍失声喊道。
伪装成小杰的纳米人一把抓住晶片，三人交换个眼色，瞬间幻化成粒子流，如同离弦之箭，疾射向树林方向，瞬间消失不见。
悲痛已经如同夜色中无边无际的潮水，吞噬每个人的心。聂初鸿跪在顾霁生面前，想要伸手抱住他，但是根本无法下手。槿知跪坐在他的身旁，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眼泪在往下掉。
庄冲和萧穹衍也扑过来，看清顾霁生的样子，全都惊痛不语。唯独那些小机器人，全都跑到了他的身旁，个个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然后伸出纤细的胳膊，拼命想拉他，把他拉起来。
可是他已经动不了。
月光下，一如槿知所预见。他眼神涣散，头颅已经被洞穿，身体支离破碎。散落在他们脚边的粒子，拼命旋转着、挣扎着，却再也组合不起来。
这时，他的眼珠缓缓移动，像是看着他们，又像透过他们看着远方。然后嘴角竟然慢慢扬起，笑了。
“槿知，原来你……真的可以……预见未来。”
槿知抬手捂住嘴，哽咽着。
他的嗓音，变得更加微弱：“可是我……怎么突然觉得……好难过……”
所有人全哭了出来，萧穹衍扑了上来，大声说：“你坚持住，不要再讲话，保留最后的能量，我帮你修复、修复……我是非常好的军医！”
就在这时，一道光影划过夜空，竟是一艘战斗机，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的草地上。
应寒时推开舱门，跳了下来。槿知抬起头，泪水模糊地望着他。
看清眼前的一幕，他整个人仿佛也定住了。萧穹衍哭喊道：“指挥官，对不起！我没有看好他，他出来了，晶片也被抢走了！”
下一秒，光影飞掠。
应寒时已至槿知身边。他的侧脸如同覆了层寒雪，一把将顾霁生从地上抱起，低喝道：“小john，马上准备修复！”
...

52.第52章 不要害怕



	天空呈现明暗交替的黯蓝色，每一座山峰，都寂静无声。
小院里橘黄色的灯，始终亮着。
屋门紧闭，萧穹衍正在里头，给顾霁生做修复手术。聂初鸿坐在院子里，双手交握扶着额头，头深深埋着；庄冲在他身旁，一起守着。
槿知同样静静地坐了许久，起身走出门外。
成片成片的稻田，随夜风轻轻拂动。田间散落着几只萤火虫。她看到应寒时背对着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那长长的尾巴，也垂了下来，蜿蜒轻贴在石头表面。
她走过去，爬上了那块大石，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明明分开没有多久，前一刻，这个男人还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可在目睹了那么惨烈的一幕后，再见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转头看着他。
君子清俊如玉，此刻安静而坐，却透着遗世孤立的寂寞。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他看着前方，眼睛显得格外的黑。
“我……”他缓缓地说，“没有保护好他。”
槿知没出声。
眼前再次浮现顾霁生被三个纳米人同时重击那一幕。她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才睁开。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应寒时的头。
他没有动。
槿知的手滑过他的黑发，落在他始终耷拉着的兽耳上，轻轻地摸了摸。
“不关你的事。”她说。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她。天依旧是暗的，她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隐约流动的光。
然后他抬起手臂，将她搂进了怀里。
他胸口的衬衣，还是凉的。放在她肩头的手，也是温凉的。槿知整个人像是被属于他的气息包裹着，明明他的动作那么温柔，她却一动也不能动。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也听见了自己的。好像他的怀抱里，就是一个小小的世界。
槿知趴在了他的膝盖上，而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背上。槿知能感觉到，他正低头看着她。
有一种甜蜜而疼痛的情绪，慢慢纠缠上心头。槿知伏在他的膝盖上不动，望着不远处小院里的灯光，眼眶湿润微痛。
她慢慢抬起了头，感觉到自己的脸擦过他的胸膛，他的脖子、下巴，然后是他的脸颊。他的呼吸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鼻尖轻贴着鼻尖，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眼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滞了。
他吻住了她。
黑暗中，那是与上次记忆中相似的，微凉、柔软的气息。他的唇很薄，覆住她的。舌头轻轻伸了进来，寻找着她，追逐着她。很温柔，却没有了上一次的小心翼翼，像是坚定了许多。
槿知明知不应该，不应该跟他接吻。他是外星人，他跟她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不应该开始。可是，是夜色太寂寥了吗，还是今夜的她实在也有些难过脆弱？她竟然不想推开他，而是任由他握住了她的双手，靠得越来越近，吻得越来越深。
她伸出了舌头，犹豫的、迷失的、渴望的，与他无声纠缠着。他却没有闭上眼睛，夜空下，他的眼漆黑如同寂静深潭。而他的脸颊，却明显变得好烫，是脸又红了吗？
这么亲了一会儿，他抱住她的腰，将她放在了石头上，然后与她十指相扣，低头再次吻下来。槿知是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意乱情迷，软在他的怀抱里，软在他温柔的桎梏中，完完全全不想离开。
“小知……”他在她耳边轻唤道，槿知微微喘息着，“唔”了一声。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松开她。槿知的脸也已滚烫，迷迷怔怔地望着他。
他的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天又亮了些，这次她看清了，那白皙的脸绯红如血，眼眸却温柔隽黑得如同坠落湖水中的星星。
“小知，我对你……”
槿知的心突地一跳。
就在这时，后方不远处，传来庄冲的吼叫声：“知，手术结束了！你们快来！”
两人神色都是一凛，应寒时抬起头，一把抱起她，跃向了小院。
萧穹衍站在小屋门口，脱掉白色无菌服、摘下手套，看着大家。红眼睛微微低垂着。
“他活下来了。但是……”
——
槿知跟在应寒时身后，走进房间里。
灯光柔和，因为临时征用为手术室，空气里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看到躺在床上的顾霁生的一刹那，槿知怔住了。
因为他看起来，竟然已完好无缺。白皙的面颊，柔软的黑发，修长的身躯。几个小时前的那些血洞和破损，全部消失了。
眼睛轻闭着。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仅她，聂初鸿、庄冲的呼吸声，也不自觉放得更低。而应寒时负手站在床畔，目光温和如水。
像是被外界的动静惊醒了，顾霁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漂亮的眼睛，犹如两弯最清澈明亮的水。
他看着众人，有些怔然。
聂初鸿握着他的手，低头看着他：“还认得我吗？”
他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似乎愣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嘴却轻轻咧开，露出非常灿烂、非常干净的笑容。
众人心头都是一震。耳边，是萧穹衍叹息的声音：“我可以修补好他的身体，但是敌人打穿的，是他的心脏位置——也就是纳米机器人放置控制芯片的地方。他的身躯已经一百多年太老旧，芯片无法修复，也兼容不了新的芯片。所以……”他顿了顿：“他现在大概只有地球人两、三岁幼童的智商。并且，永远只能这样了。”
——
天亮了。
阳光照在田野上，也照亮了小小的学校。
田间，响起了孩子们的嬉笑声、歌声。他们背着书包，正无忧无虑地走向他们最热爱的学校。
聂初鸿换上了干净的衬衫，一如之前每一天，站在学校门口，迎接着他们。只是眼眶下是深深的黑眼圈，下巴也生出了青色胡渣。
槿知和应寒时、庄冲，站在校舍外的山坡上，静静地望着。
“聂老师，顾老师呢？”一个孩子抬头问道，“他说我上个星期表现好，今天要给我发糖的。”
其他孩子听到了，也围着聂初鸿：“我也要糖！我也要顾老师的糖！”
聂初鸿半阵没说话，然后他深吸口气，蹲了下来，摸着孩
子们的头说：“顾老师他今天……”
话还没讲完，孩子们却都喜笑颜开跑向他的身后，大喊着：“顾老师！顾老师来了！糖、糖、糖！”
聂初鸿微微一僵，转过身去。槿知等人，也怔怔地看着。
原来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雪白的衬衫，整齐的短发，修长挺拔的身躯，还有安详而懵懂的脸庞。他刚走到院子里，就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然后全都伸手跟他要糖。
他有些愣愣地看着孩子们，双臂垂在身侧，似乎又有些手足无措。
聂初鸿远远地看着他这样子，侧过脸去。槿知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有大一点的孩子，察觉了顾老师的异样，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老师，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顾霁生又愣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轻地摇了摇头。
聂初鸿走上前，声音有些哽咽：“你们都进教室里，让顾老师去休息，他生病了。”
可是他这么一说，孩子们却焦急了，都抱着顾霁生的裤腿，吵吵嚷嚷。
“顾老师，你怎么啦？生什么病啦？”
“是不是感冒啦？”
“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啊？”
顾霁生怔怔地被他们摇着，抱着，忽然低下了头，看着他们。然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头，用力地摇、用力地摇，眼泪竟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掉了下来。
看到他哭，孩子们都吓到了，“哇哇”全哭了起来。一个个全将他抱得更紧，哭着喊“老师老师”。
槿知的眼眶再次热潮滚滚，强行忍耐住，跑过去，帮聂初鸿一起安慰这些孩子。可是他们却跟顾霁生抱在一起，大的小的哭得更凶。
“都别哭了。”聂初鸿缓缓说道，“你们……如果关心顾老师，就给他唱首歌吧，他一定会笑的。”
孩子们半信半疑地擦着眼泪，顾霁生也抹着眼泪，表情又有些茫然。
然后几个大的孩子起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唱了起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婉转得如同天籁般的嗓音，带领着孩子们的歌声，响彻整个原野——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所有人，都看着顾霁生。
他真的没有哭了，白皙而平凡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他特别专注地看着孩子们，一句又一句认真地唱着。
孩子们都是一呆。
然后不知道哪个孩子喊了句：“顾老师好啦！顾老师好啦！他唱歌啦！”
所有孩子全都破涕为笑，高兴地围着他，几乎要跳起来。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像是想要孩子们更加开心，唱了一首又一首，一口气不停地唱着。
槿知忽然泪流满面。
她走到了一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聂初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庄冲忽然“啊”地大叫一声，飞跑进了山坡下的稻田里，一头倒了下去，把脸埋在泥土里，可是槿知知道，他一定也在流眼泪。
应寒时独自一人，矗立在山坡之上，清俊身影如同一棵孤直的松。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向了被孩子们包围着的顾霁生。
他在顾霁生的面前蹲了下来。
他的面容无比清冷，眼眸却温柔得如同夜色下那永不停歇的溪流。
他单膝跪地，轻轻握住了顾霁生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星流之名。
你所珍视的，为你守护。你所丢失的，为你寻回。
你会看到太阳每一天为你升起，
看到星辰永远照耀。
以星流之名，永以为诺。”
槿知擦干眼泪，静静看着他们。然后抬头，看着远方。
远方，天空碧蓝如洗，云朵温柔浮动。原野上草绿花开，这繁美春景，永永远远，也望不到尽头了。
——第二卷《怪我太妖娆》（完）——
...

53.第53章 我没法从（上）



	阳光正好，萧穹衍坐在电脑前，脑袋都快凑到屏幕上去了。
他正非常专心地在天猫扫货。
应寒时手里端着杯热茶，走到落地窗边，静静地望着湖水。
萧穹衍转头望着他：“老大，我给孩子们买了很多东西。”
“嗯，好。”
萧穹衍又说道：“还买了不少益智玩具，小孩子可以玩，小生生……也可以玩。”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闷。应寒时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萧穹衍又嘀咕道：“还有，我已经给小知打过三个电话了，邀请她到家里来玩。而且她身上预知未来的能力，我们还没破解出原因啊。可是好奇怪啊，每次没说几句，她就要挂电话，说很忙暂时不过来。”他抬头望着应寒时，小心翼翼而又迟疑地说：“我觉得……小知好像在逃避我。可是，我没做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啊。”
应寒时静静站着没动。
他抬眸望着湖水，湖面宽阔而平静，点缀着细碎的阳光，清波徐徐。
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晚，在大石头上亲她的画面。那些温柔、迷乱的亲密纠葛。
俊脸，慢慢红了。
“是我……对她做了一些事。”他说。
萧穹衍瞪大眼。
“那……你要向她道歉吗？”
应寒时没说话。
小john不会明白，他想要做和应该做的，不是道歉。
俊脸，更红了一层。
“小john。”他说，“我今天去接她，到家里来。”
萧穹衍欢呼一声。
应寒时也露出浅浅的笑容。
——
图书馆。
午休时间，馆厅里每一个角落，仿佛都弥漫着寂静而慵懒的气息。
谢槿知趴在桌上，正在做梦。
那是一个有阳光的房间，窗帘被风轻轻吹动。她坐在桌前，正在写字。
“sd、sd……”
一直在写这两个字母，心情仿佛也变得很好。
可是sd，是什么？
……
某个瞬间，她睁开眼睛，看着桌面上的阳光，有点恍惚。
其实，因为眼前时常闪过未来的画面，这种类似于梦醒时的恍惚感，她经常会有。但也许是经历得多了，她反而变得更加敏锐清醒。所以上次在人工智能的世界里，她几乎立刻就分辨出虚拟与真实。
庄冲这几天都没打游戏，而是趁着休息时间，复制刻录了很多学习光盘。他还联络了一些游戏玩家，捐出闲置的旧电脑，一起寄到依岚山去。
冉妤靠在椅子里，正在抹唇彩。见槿知醒了，立刻凑过来：“槿知，我要跟你讲一件很严肃的事。”
槿知手托着下巴，微笑望着她：“请说。”
冉妤把手里的唇膏往桌上一丢：“昨天我下班，路过楼下公园，看到个邋遢的流浪汉，居然也觉得很帅很有味道，甚至还给了他一块钱！我觉得我一定是被你那两个老师的故事感动过了头，现在我眼睛里居然会看到穷男人了！我的人生观难道要崩塌了？”
槿知莞尔，认真点头：“恭喜你觅得真爱。”
“去你的！”
两人说笑着，就听到“叮”一声轻响，馆厅的自动门徐徐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
槿知看着他走近。
她从来不做亏心事，可此刻看着他，竟有些心虚的感觉。
sd，star-drift。
星流，她昨天刚百度过的名词。
她在梦里反复书写的，居然是这个男人的代号。
应寒时走到工作台前，朝另外两人微微颔首，然后看着她。
“小知。”
冉妤轻咳一声。
槿知当作没听到，微笑站起来：“你来了。有什么事？”
应寒时双手负在身后，就这么站着，眉目温和。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一眼旁边的庄冲和冉妤，微微沉吟。
冉妤多识趣的人啊，她一心就想把槿知嫁给这样的高帅富，立刻拖着庄冲站起来：“走，我们俩去搬书。”庄冲朝应寒时点点头，逆来顺受地跟着她就走。
“多谢。”应寒时对他们说。
听到他道谢，槿知心里竟然慌了一下下，朝冉妤连打几个眼色，但是人家根本不理会。
室内很快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漆黑清亮的目光。脸慢慢红了。
槿知的心头顿时有些乱，语气却镇定得很：“找我有什么事吗？”
应寒时缓缓答道：“想邀请今天你去我们家。萧穹衍会对你的身体做一些检测，看能否找到原因。”
槿知点头，这的确也是她想知道的。但是……
她的脸也有点烧，答道：“好，我一定会去。不过我们休假刚回来，积压了很多工作，今天会忙到很晚，过几天等我忙完再去。”
应寒时没出声。
槿知于是点点头：“那我先忙工作了。”
刚要坐下，就听他轻声说道：“我愿意等你，多晚都没关系。”
槿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低头坐了一会儿，就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远，已经走出了馆厅。
冉妤和庄冲很快就回来了。
冉妤站在槿知身旁的窗边，挑开窗帘望着楼下。春日的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应寒时就负手站在他们楼下，十分醒目。来往的职工、读者，全都对他行注目礼。而他始终姿态沉静，眉目不动。显得定力非常的好。
冉妤放下帘子，朝槿知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这么个开保时捷的大帅哥，就被你晾在楼下。谢槿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为什么还不从了他？从啊！”
冉妤并不知道外星人的存在。顾霁生的事也只是
告诉她被歹徒所伤。
槿知也看一眼楼下的他，终究还是有些闷闷地答：“没法从。”
——
夕阳斜沉。
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冉妤和庄冲也走了。
因为之前告诉应寒时“要忙得很晚”，他现在又在楼下等着。槿知只得又在办公室里消磨了一个多小时，这才下楼去。
阳光照在路面上，也照在他身上。他转过头，看着她。白皙的轮廓，沾染微光，眉眼却更显清晰。
他眼中徐徐浮现笑意。
槿知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走过去：“我今天的事情还没做完。要做给依岚山的孩子们的读书卡片，我打算带回家做。”
应寒时安静了几秒钟。
“没关系。”他说，“带去我家，我可以……陪你一起做。”
槿知到底还是无法再拒绝了。
“哦……好。”
...

54.第54章 我没法从（下）



	保时捷平稳行驶在车流里。
槿知斜瞥他一眼，他又戴上了白手套在开车。萧穹衍说这是“指挥官职业病”。
她唇角轻勾，转头望着窗外。
“你为什么买这个车？”她一直想问。
“这是地球上最快的车。”他不急不徐地答。
原来如此。果然是标准的外星人答案。
从图书馆到他的郊区别墅，需要跨越大半个江城，还要过长江。正值晚高峰，“地球上最快的车”也行驶得如同龟爬。
两人都安静下来。
应寒时抬眸望着红绿灯，徐徐转动方向盘。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身侧。她将背包放在了腿上，双手轻轻抱着。她今天穿的是件薄毛衣，袖口宽松，遮住半个手背，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头。
应寒时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钟，他缓缓放下一只手，想要握住她的。
她的眼睛始终看着窗外，像是并没有注意到。可在两只手即将触碰的那一刹那，她忽然将手移开，放到了背包顶上。
应寒时的手慢慢放下，然后又搭回方向盘上。
脸庞，无声无息地红了。
静默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小知，我……”
“我好困。”槿知忽然开口打断他，“我睡一会儿啊，到了叫我。”说完她就侧身，背对着他，抱着包闭上了眼睛。
应寒时望着她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抬眸看着前方。
“……好的。”
这一路，槿知自然是睡不着的，只觉得煎熬又纠结。而身畔的他始终安静着，车似乎也开得更加平稳。
好容易到了他家别墅外，槿知适时地“醒”了。两人下车，应寒时刚打开屋门，就见萧穹衍系着粉色小花围裙，手提锅铲，站在玄关，咧嘴笑看着他们。
有他在，槿知顿觉轻松，脱了鞋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小john，辛苦你做饭了。”
萧穹衍一挥锅铲：“哪里，我最喜欢做家政了。快去看看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两人手挽着手走了，应寒时跟在她身后进屋，先将她胡乱踢在玄关的鞋，一只只捡起来，整齐收进鞋柜里。这才走进来。
——
晚餐非常丰盛。
应寒时和槿知坐在方形餐桌的对面，萧穹衍坐在侧面。他不能吃，就捧着下巴看他们吃。
“味道怎么样？”槿知每夹一道菜，他就会问。
槿知微笑点头：“太好吃了。”
应寒时脸上也有清浅笑意：“做得不错。”
萧穹衍欢呼了一声“哦耶！”——这句口头禅还是跟好基友庄冲学的。
许是有萧穹衍在，气氛也变得轻松愉快不少。槿知心中那尴尬慌乱的感觉，也烟消云散，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穹衍不断耍宝。只是不经意间，与应寒时目光相触，两人都同时飞快地移开目光。
饭快吃完时，萧穹衍说起了正经事。
“小知，吃饭前我们已经扫描过你的身体和基因，结果显示没有任何异样。”他摊手，“我之前还想，你脑袋里会不会被人装了什么东西呢。”
这也是槿知最关心的问题，认真地听着。应寒时也放下筷子。
萧穹衍继续说道：“不过，也不是全无头绪。既然不是内在的原因，那就是外在的原因了。”
槿知：“外在？”
萧穹衍点头：“是啊。你想，未来是什么？就是一段时间后会发生的事咯。你能看到未来，就说明你的身边，存在时空裂缝。”
槿知心头一震。时空……裂缝？
“简单的说，就是因为某种原因，你身边的时间被扭曲了，它有时候是弯的，不是直的，出现了裂缝。所以，你才能看到未来的景象。”萧穹衍解释道。
槿知心头百转千回。
一直以来困惑她的隐秘难题，在外星人口中，原来是这样简单的一个答案。但这也让她更加困惑。
“那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她追问。
萧穹衍耸耸肩：“噢，我的小姐，这可能有多种原因。或许，你曾经到过某个时空扭曲得严重的地方，对你造成了影响；又或许，你遭受过什么大的能量辐射，这能量扭曲了你身边的时空……都有可能。你有印象吗？”
谢槿知摇摇头，一时间她真的想不起来。
萧穹衍微笑：“没关系，慢慢想。当然了，对我们曜日帝国的人来说，利用超光速引擎进行时空跳跃，是常有的事，所有我们经常能够抵达你们地球人所说的’未来’。不过像你这种，身边就有时空裂缝的人，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呢。多棒啊小知，你多厉害啊。”
槿知却只是笑笑。
“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应寒时问道。
槿知看他一眼，答：“很零散，出现也没有规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有时候也是模糊的。不过，我只能看到与我相关的未来。不相关的人和事，我是看不到的。”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发现，只有当某些关键条件发生变化，事情已经发展成既定事实、不可逆转时，我才能看到。”
譬如，那晚小杰上山之后，大概已注定会与歹徒相遇，她才在梦中，预见了他被俘的过程。只是醒来后，已经来不及。
譬如那晚在院子里，“小杰”被黑龙挟持，她身旁的顾霁生必然心意已决、无法阻拦，她才会看到他遇袭倒地的场景。
……
应寒时沉吟片刻，点头：“因为时空裂缝本就在你身边，所以你只能看到小范围的未来。而且，未来本就是瞬息万变的，所以只有当它确定时，你才能看到。”
槿知想了想，也点点头。
萧穹衍起身开始收拾餐盘，槿知看一眼墙上的钟，站起来：“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家了。”她没看应寒时，而他坐着没动。
萧穹衍却撇撇嘴：“小知，你最近怎么变得好不亲切好不热情？才刚吃完饭啊，难道不应该再陪我们看会儿电视、聊聊天吗？”
槿知：“我还有事……”
“小知。”
槿知只得抬眸看着他。
他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们还有件说好的事没做。”
槿知疑惑：“什么事？”
“一起给孩子们做读书卡片。”
槿知看着他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
谢槿知被应寒时带到书房去了。
她肯留下玩，萧穹衍非常高兴，又跑到厨房，切了盘水果，哼着歌端过去。
轻敲书房的门，很快应寒时来开门了。萧穹衍刚要往里钻，手里的果盘忽然被人接走，他也被挡在了门外。
应寒时眼眸沉静如水地看着他，只是脸颊，略微有些红。
“小john，没有我的召唤，你今天不可以进入这个房间。这是军令。”
萧穹衍张大嘴。
然后眼睁睁看着门在眼前关上，“咔嚓”一声轻响，居然还落了锁。
啊……
指挥官大人，你、你、你想对小知做什么！？
...

55.第55章 温柔欢愉（含上架通知）



	夜色静悄悄的，窗口的树枝随风轻摇。似乎下起了小雨，湖面上有细碎的水声。
槿知低着头，将她选好的书上的小故事，一字一字地写到卡片上。
应寒时坐在她身侧，拿着把剪刀，将硬纸剪成一张张的小卡。不得不说，他的手比聂初鸿还巧，卡片剪得工工整整，就跟刀裁的一样。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做着事。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身上，而她始终低头不语。
忽然，铃声响起，打破寂静。
槿知看一眼号码，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好。”
槿知走到阳台，关上推拉门，看着天空的毛毛雨。
“谢槿行，什么事？”她微笑道。
谢教授的嗓音十分温和：“槿知，今天是阿姨的忌日，我打电话来问候。你在做什么？”
槿知沉默瞬间，答：“嗯，谢谢。我在做给希望小学的孩子的卡片。”顿了顿又说：“早上我给她烧过纸钱，也上过香了。”
谢教授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停，然后槿知就听到那头一阵响动。
“妈你干什么？”谢教授的声音。
隐约传来个凌厉的中年女声：“你今天给谁打电话？给那个狐狸精的女儿？”
“妈你别这么说！她是我妹妹。”
槿知低头看着手机，静默片刻，又将手机放到耳边，一字一句地道：“谢槿行，转告阿姨：我妈妈不是狐狸精。是你的父亲、她的老公，骗了我妈妈。如果早知道他有老婆孩子，我妈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直接关机。
又站了一会儿，她才转身走进屋内。
微微一怔。
应寒时依旧坐在原处，眉目平静地剪着纸，灯光下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动着。
她也坐下，闷不作声地继续写。
大约是这样的夜晚太静好，她的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小知。”应寒时忽然开口。
槿知抬眸看着他。
他放下手里的卡片，清澈的双眼也望着她：“为什么会想到，为孩子们做这些事？”
槿知安静了几秒钟，答：“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如果尚有余力，就去保护美好的东西’。这些，大概是我的余力。”
应寒时静默不语。
见他不说话，槿知低下头，趴在桌上，继续写卡片。
应寒时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刚才她的电话内容，他无法回避，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楚，包括电话那头的咆哮。而此刻，她就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在灯下有淡淡的剪影。她低着头，乌黑的眉头，干净的眼睛，显得那么温柔。她说尚有余力，就要去保护美好的东西。细细白白的手指握着笔，那是一种与她的性格完全不同的纤柔。
应寒时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吻。想起她清甜柔软的气息，那晚那样的黑。她在他怀里，任由他扣着十指，小小的舌头，与他纠缠着。
他的目光，静静滑到了她的唇上。
槿知原本低头写得认真，忽然间眼眸一怔，盯着桌面，半阵眨都没眨一下。握笔的手指，也慢慢捏紧了。
应寒时察觉了：“怎么了？”他很快明白了：“你看到了什么？”
槿知却不回答。
然后应寒时就看到极少脸红的她，脸竟然明显地红起来，几乎是满脸通红。
她不看他，霍地站起来，将桌上的卡片往包里一扔，背起来就要走：“我要回家了。”
应寒时有些发怔，但还是立刻站起来：“那我送你。”
槿知一下子转头看着他：“不许你送！”
应寒时：“……”
转眼她已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
天空依旧飘着小雨，槿知刚跑出别墅不久，旁边就恰好驶来辆要出去的出租车。她立刻上了车，坐稳后回头，就见夜雨飘摇中，应寒时居然追了出来，他站在路边，看着她上了车。
出租司机也注意到了，打趣道：“呦，这又是一个跟男朋友吵架的啊。姑娘，你男朋友很帅啊，看着多可怜啊，早点原谅他吧。”
槿知没吭声。
“去哪儿啊？”司机问，“下雨了，路可不好走，到处堵着呢。”
槿知静默片刻，答：“送我去渡轮吧。我坐船过江。”
“好呐！”
雨下大了。
槿知始终望着窗外的霓虹，直至抵达江边的渡轮入口。
夜色下的长江，更显水面宽阔厚重。尽管已有数条长江大桥和过江隧道，渡轮这种古老的方式，依旧保留着。
小时候，槿知就经常跟着母亲坐渡轮过江。
心烦意乱时，她也会来。
掏出两块钱，在窗口买了张票。她随着人流，走下长长的甬道，过了闸门，进到了停靠着的渡轮里。
下雨天，渡轮上人很多，也很吵。她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应寒时、应寒时。
stardrift，他们敬畏地叫他星流。
可她闭上眼睁开眼，眼前都是他刚才站在路旁，望着她远离的样子。
想回去。
她竟然很有回去找他的冲动。
下意识看向闸门，上方的红灯却在这时闪了起来，闸门一点点关闭了。
她忽然一怔，缓缓抬起眸。
透过闸门，长长的甬道最上方，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
白色的灯光照在他头顶，他的全身都被雨淋湿了，白衬衫紧贴身躯，头发也乱了。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隔着百余米的距离，他望着她，眼眸漆黑动人，似有暗潮涌动。
槿知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怔怔地也望着他。
这时，渡轮徐徐开动。很快，船檐遮住了她的视线，看不到了。
槿知又望了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默坐了一阵，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追什么追啊，知不知道她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什么？
……
就是在那个房间里，同样柔和的灯光下。
不知是未来的哪一天，哪个时刻。
风吹得桌上的书页轻轻做响，卡片散了满桌，却没人去管。
她的座位是空的。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而他低下头，闭着眼睛，抱着她一直亲一直亲。周围寂静无声，唯有他身后的尾巴，轻轻地温柔地摇着。
……
几分钟后，渡轮就抵达了对岸。槿知有些失神地，随人流走了出去。
跨过闸门的瞬间，她忽然一怔。
某种强烈的直觉突然朝她袭来。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应寒时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负手望着她，眉目间缓缓浮现笑意，温和，却坚定。
周围人来人往，嘈杂也空旷。
槿知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加速。她一步步走向他，就好像走向了另一个勇敢而孤险的未来。
他的衬衫已然湿透，额上也挂着水珠。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衬衫上还染了几抹黑，不知刚才这几分钟，他是怎么弄上的。
“你是怎么过来的？”槿知问。没有车，又不能被别人看到他的奔跑。
他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长江大桥，答：“贴着桥墩下面，跑过来的。”
槿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忽然心疼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小知，我……”
“等一下。”槿知打断他。两人这样矗立着，早引来不少人侧目。
“……换个没人的地方说。”她说。
“好。”
五分钟后。
两人到了江边一座山顶上，顶上有凉亭。此时夜雨纷飞，凉意浸人。槿知坐在亭内一角。应寒时背对着她，负手看着雨水。不远处的路灯朦胧漫射，她看见他的侧脸依旧是红的。
不等他开口，槿知先出声了：“应寒时，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有点冲动。”
那个迷乱而亲密的吻。
应寒时静默片刻，侧头看着她：“槿知，什么是冲动？”
他的眼眸那么黑那么静，槿知轻声答：“就是……我们都有点情绪化，不太冷静，还有点……被**驱使。”
应寒时凝视了她几秒钟，缓缓转过脸去，只留个耳朵给她。
“如果，从遇见你开始，我就一直在冲动。”他说，“是否，这就不叫冲动？”
槿知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耳朵里，是阵阵淅沥清晰的雨声。
“槿知……是不喜欢我吗？”他轻声问。
槿知完全说不出话来。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你对……跨星球的恋爱，没有一点心理障碍吗？”
他摇头：“不会。曜日的人，跟其他很多星球的种族通过婚。”
原来是这样。
槿知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浑浊的水渍，说道：“应寒时，你看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谈过恋爱。不是因为我要求高，也不是因为没有人追求。而是从小到大，我的想法，就是要找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男人。他能理解我所理解的东西，他与我有相同的追求。他心里没有别人，一心一意只对我好。我也只对他好。
这些……你都能办到。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一个外星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从什么样的地方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离开。你还是军人，是指挥官。尽管帝国灭亡，你的职责还在。你要保护晶片，你也许还有很多事要做。有危险，我知道你一定是一个人去，然后留给我一个背影。”
应寒时静静站着不动，听她缓缓说着。
她抬头看着他：“我们都想为顾霁生报仇，想要守护他曾经守护的东西。如果作为伙伴，我愿意始终跟你共同进退，只要我能尽绵薄之力。可是如果作为爱人，我不知道有一天，你是否就会离开我。是否我也要……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余生。我只能思念你，却不能跟你白头到老。”
讲完这段话，她就沉默下来。十指捏得很紧很紧。
应寒时没说话。她看着他耳朵边的短发，看着他依旧微湿的背影，忽然觉得难过。
她站起来：“我说完了，我先回去了。”
可大概是走得太急，脚刚踏出亭子，踩在泥地上，就感觉到一阵打滑。她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腰搂住。他一用力，她就跌进了他怀里。
他抱着她，没动。槿知的脸贴着他胸口湿漉漉的衬衫，也没有动。
“槿知。”他轻声在她耳边说，“我明白……你的心意。”
槿知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没出声。
“我十五岁从军，征战七年。母星毁灭后，我以休眠状态，进行跨光速旅行，漂泊了很长很长的光阴。我也曾想象过，自己将来的女人，会是什么模样。”
他轻轻将她松开，低头看着她：“直至遇见你。想要得到你——这种心情，慢慢在我心中扎根。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会继续照顾你一生。如果……你也爱我，我愿意每天跟你在一起，陪伴你珍惜你，我们……白头到老。到了死之后，我们葬在同一个墓穴里，永远也不分离。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槿知没出声。
她说不出任何话来。
……
是什么关键条件发生了变化？
是他的心意变得更坚定，还是她的心意也在改变？
……
她看到不久的未来，他抱着她，坐在月光下的长椅里，笑意温柔；
看到他在厨房认真地做饭，而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看书；
他将她压在房间的门上，低头亲吻。而萧穹衍被关在门外，一脸好奇；
他们相拥躺在床上，他用尾巴缠绕着她的腰身，低头吻着她。
……
她分明看到了，更多更多属于他和她的温
柔欢愉。
在他剖白心迹这一刻，它们终于变得不可逆转，来到她眼前。
————
作者有话说：
唠叨几句，本文从明天开始上架收费，单订。明天更新双倍字数。第一更时间依旧是中午12点。再次提醒，会往前倒v一些章节，大概是32章开始，看过的不要再买。
感谢新老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记得连载《如果蜗牛有<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时，我说过，我是全职写作，网络订阅收入几乎是我所有的经济收入来源。于是当时很多新读者来网站注册、订阅支持我。令我非常感动。现在，写作环境比以前好一些了，网络订阅收入也不会像以前，牢牢扼住老墨的经济命脉了（嘿嘿）。但是，写作年头越长，其实越需要大家的鼓励支持。因为你们看能够坚持长期网络写作的人，真的是少数，因为需要持续的激情和强大的心脏。所以，希望看到大家都能来腾讯正版支持我。希望明天看到订阅数的时候，能让我高高兴兴打满鸡血地往下写，可以么？嘿嘿，么么哒，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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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穷追不舍（上）



	谢槿知和应寒时一前一后跑出去后，萧穹衍就焦急地在家里等待着。
终于，应寒时推开门回来了。
萧穹衍瞪大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指挥官浑身都是水，还脏兮兮的。要知道地球上能够打倒指挥官的人，一定还没有出声。
难道……是被槿知小姐揍了一顿？毕竟指挥官是一定不会对女人还手的。
他忧心忡忡地迎上去：“怎么样了？她……原谅你了吗？”
应寒时脱了鞋放好，抬眸看着他。
萧穹衍：“咦？”
指挥官……在笑？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梢眼角仿佛都已沾染，眼睛里缀满盈盈光泽。
“大概……算原谅了。”他答。
萧穹衍狐疑地盯着他。
尽管指挥官经常对他笑，但那笑容大多云淡风轻。笑得像今天这么开心这么温柔，还是极少见的。
应寒时将双手负在身后，不急不徐走进客厅。尽管依旧是平时清俊沉静的姿态，但萧穹衍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
然后，萧穹衍就看到他走到沙发旁，低头看了看，弯腰，将搭在上面的两件衣服，拿起来仔细叠好，放到一角。
萧穹衍：“……”
要知道，虽然指挥官生性勤劳，但到底位高权重，这些杂务，向来是小john做的啊。
正想着，又见应寒时走到餐桌旁，伸手整理了一下桌布。然后抬头，看向厨房水槽里堆着的碗。
他眉目一扬，走了过去，挽起衣袖，居然开始洗碗了。
萧穹衍飞奔过去：“指挥官！这些小john来做就可以了！”
应寒时没答，动作也没停，依旧低头认真地洗着。萧穹衍看着他的动作，对那些碗，简直不要太温柔呵护。
“小john少校。”应寒时忽然微笑侧眸看着他，“很久没有给你升过职了。今天开始，晋为中校吧。”
萧穹衍：“……啊啊啊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萧穹衍激动万分地单膝跪下，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应寒时是个非常严谨、一丝不苟的指挥官。现在在地球，小john又不能建设军功，要晋升可是很难的了。但是呢，根据他的经验，指挥官毕竟还年轻，偶尔也会一时激动，宠爱他一下下，给他晋职。
上一次他破格被提升，还是因为指挥官获得了皇帝陛下颁发的帝国最高勋章，主仆两人实在太高兴了。
“感谢万能的皇帝陛下！”萧穹衍感叹道，又问，“大人，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高兴的大事？”
应寒时的眉眼间，再次浮现笑意。
“刚才……我向槿知表达了爱意。”
萧穹衍再次陷入震惊中。
但立刻，巨大的喜悦感朝他袭来！因为他想到，如果槿知成为指挥官夫人，就可以天天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太棒了！那她答应你了吗？”
应寒时依旧温柔地微笑：“不，她只是没有拒绝。说……要考虑。”
萧穹衍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既然没有拒绝，那也是可喜可贺的事。”
见应寒时已经把碗洗完了，他也有点激动起来，一拍胸脯：“大人，明天我为你做高能早餐，充满能量地开始追求槿知小姐吧。”
应寒时擦干双手，重新负在身后，微微颔首。
主仆两人一起面带微笑往客厅走，萧穹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愣住了。
“等等！大人，你知道怎么追求女人吗？”
应寒时的脚步也是一顿，静默片刻，嗓音徐徐：“……不知道。”
这是萧穹衍意料中的答案，发愁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去问问我的好基友。他可是个真正的地球男人！”
——
接到萧穹衍的电话，庄冲也有些意外：“你老大，要追求我女神？”
萧穹衍美美地答：“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庄冲微微一笑：“他们的确很配。不过，我老大不太好追。”
然后他就举了几个例子。
谢槿知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但好歹也是图书馆的馆花。之前有好几个年轻男同事，想要追求她，才刚透露出点意思，就被她直接拍死了。还有来馆里借书的男人，想约她喝茶，她一次都没去过。
听完这些话，萧穹衍立刻为指挥官的前途担忧起来。可一转头，就见身旁的应寒时眉目不动，面颊却微微泛红。
萧穹衍：“怎么了？”
应寒时缓缓垂眸，唇角微扬：“她拒绝了其他男人。”
“……”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庄冲非常认真地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大学时的画面。
那时，他每天打游戏打得昏天暗地。但是偶尔披着床单走到阳台上，看到那些篮球王子、学生会部长……等等风云男子，在楼下等女生，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丢丢旁人不懂的寂寞。
“追人很简单。”他淡淡地道，“明天一早，送早餐先。”
——
清晨，谢槿知睁开眼。
头还有点重，昨晚几乎失眠到天亮。
她起身去刷牙，满嘴泡泡时，又想起昨晚应寒时说过的那些话。
心底顿时软软的，热热的，就好像被……他的怀抱包裹住。
她对他说要考虑。
其实她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的能力。因为很多事，看到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譬如小时候，知道那天出门会摔一跤，她很小心很小心地走路了，但还是会摔倒；
知道母亲那一天会病故，她却只能在母亲面前忍着不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如今也是一样。
她真的不想现在就看到那么多，让她脸红心跳的画面。
放下刷牙缸，她一转身，又怔住了。
阳光下，她看到未来的某个时刻，应寒时就躺在这张床上，肩膀露在外面，没穿衣服。而她穿着他的衬衣，露着双腿，走过去，低头亲了他一下。
谢槿知红着脸闷闷地下楼。
谁知一抬头，就看到始作俑者，衣冠整齐地站在花圃旁。听到动静，他转身望向她，眼中浮现淡淡笑意。整个人如同清风明月般温润干净。
槿知看得心头一跳，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他将手里拎着的一袋包子递给她：“来给你送早餐。”
槿知接过：“谢谢，但其实不用送的。图书馆食堂有很多早点。”
他望着她，漆黑的眼眸映着阳光。
“槿知，这是我追求你的诚意。”
槿知：“……哦，好。”
...

57.第57章 穷追不舍（下）



	两人一起往图书馆走。槿知以为他把她送到单位门口，就会离开。谁知他一直跟到了办公楼下方。
槿知停步：“你……也上去？”
应寒时点头：“今天没有别的事，我上去看书，中午接你吃饭。”
槿知微微吃惊。
她怎么觉得，应寒时好像突然掌握了标准男友的全套流程？居然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我中午要跟冉妤和庄冲一起吃饭。”她说。
应寒时再次点头：“好的，我会订大桌。”
槿知：“……哦。”
两人走入馆厅，她走向工作台，应寒时走向阅览区，身影没入书架后方，倒是半阵也没有在她眼前出现。
槿知工作了一会儿，就有点走神，抬头望着他的方向。
再一转头，却见身旁的冉妤也在发呆。
槿知凑过去问：“怎么，在想你的流浪汉男友？”
冉妤瞪大眼：“槿知，我看你的嘴是越来越毒了。话说你们家应寒时都守到图书馆来了，赶紧从了吧，我看他都快成望妻石了！”
“胡说八道，你别管我从不从。”
两人又笑闹了一阵，槿知忽然反应过来。
这些话，应寒时都会听见的。
——
阳光照在书架间，细细的灰尘轻轻飞扬着。温暖而寂静。
槿知终究还是忍不住，拿着两本书，装作是要整理的样子，走近阅览区。
远远的，就看到他坐在桌前，白衬衫染着朦胧阳光，双手放在桌上，很安静的样子。
脸颊和耳朵，却微微红着。
……听到了。望妻石。
槿知默默地转身，刚想走，却眼尖瞥见他手里的那本书。
《经典笑话大全集》。
他正慢慢地翻着页，看得很用心的样子。
还真的是……很爱看笑话啊。
槿知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忍不住，低下头笑了。
——
中午，槿知到底还是把冉妤和庄冲仍在一旁，跟应寒时两个人去了家小餐馆。
坐下时，她问：“这种地方你吃得惯吗？”
“槿知，我对食物并不挑剔。”他答，“我曾经带兵偷袭一个要塞，吃了两个月的压缩能量包。后来的大半年，吃任何东西都像在嚼树木。”
“这样……”
于是槿知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对他说：“多吃点。”
应寒时颔首。
结果真的吃了很多。槿知望着他从容的面容和依旧平坦的小腹，他怎么一点都不长肉呢？
结账时，她刚要掏钱，应寒时已拿出钱包，先结了帐。
槿知一直以来就很好奇，问道：“你的钱从哪儿来的？”
应寒时负手站在她身侧，答：“我们离开帝国时，小john的确专门带了很多帝国币，数以亿计。但是到地球后，都不能用。”
槿知：“……”这还用说？
“好在我们俩的计算机水平都不错，暂时远超地球人的水平。”他微笑，“后来我们就替人设计程序，一天能完成几百个，收入颇丰。”
槿知看着他。
原来……外星人也要靠自己挣钱。
踏着午后静谧的阳光，两人再次走到图书馆楼下。
应寒时停步。
“槿知，我下午有些事要准备。晚上来接你，到我家商量寻找晶片的事。”
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槿知点头：“你不用接我了，我跟庄冲一起过来。”
既然是恋爱军师陪伴她一起过来，应寒时就没有再坚持。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槿知：“那我先……”
“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槿知不出声。
他低下头，在她左颊轻轻一吻：“午安，小知。”
——
午休时间。
应寒时走了，槿知坐在椅子里，单手托着下巴，手里的笔在纸上随意写着：
午安，小知。
午安，应寒时。
寒时。
……
庄冲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看一眼那纸，淡然问：“他追到你没？”
槿知看他一眼，语气比他更淡定：“还没。”
庄冲在她身旁坐下，过了一会儿低声说：“今晚他会送花给你。看我面子，收了。”
槿知：“……滚。”
——
夜幕降临时，槿知和庄冲一起到了应寒时的家。
萧穹衍准备了更加丰盛的晚餐，四人轻松愉快地吃完后，坐到沙发里，讨论寻找晶片的事。
几天前从依岚山回来时，应寒时把那架反叛军战机，留给了聂初鸿，并教了他开飞机的技巧。
警方在后山某处，找到了被绑架打晕的孙大娘和小杰。但是他们完全记不住最近一段时间的事。所以他们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被纳米人替代，已经无从知晓。
顾霁生现在只教授孩子们音乐课。据说他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而聂初鸿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
“反叛军首领——阿诺德。林。”萧穹衍将电脑上的照片展示给大家看，“哼，没想到这个毒瘤也活了下来，并且来到地球。他曾是我们大人的手下败将，但他非常狠毒，诡计又多，还特别擅长笼络那些贵族和富豪，所以并不好对付。”
槿知看着那照片。
萧穹衍这么说，她以为会看到个阴森凶悍的家伙。结果却是个三十出头的俊朗男人。他穿着黑色军装，轮廓深邃，表情坚毅。乍一看竟然是个极有英气的军人。
应寒时开口：“小john，兵不厌诈。你不用这么诋毁林指挥官，我和他只是信仰不同。”
槿知看着他，微微一笑。
萧穹衍闷闷地“哦”了一声，继续解释道：“上次小生生的晶片被抢走后，我和指挥官又潜往他们的巢穴一次。遗憾的是，他们已经全部撤离，晶片也不知所踪。显然，林指挥官已经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槿知：“那现在怎么办？”
萧穹衍看向应寒时，于是槿知和庄冲也看向他。
应寒时坐在沙发里，身影笔直。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神色平和。
“阻拦他们，得到下一块晶片。”
槿知和庄冲同时一怔。
应寒时徐徐道：“以概率计算，被带到地球的高能晶片，数量必然稀少。现在林的实力远胜于我，不管他收集晶片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要抢先找到其他晶片，就能占据主动。”
槿知和庄冲都点头。
庄冲：“怎么找晶片？”
萧穹衍咧嘴一笑：“噢，这就是我们今天找你们过来的原因了。以我们现在的设备，已经搜寻不到新的晶片信号。所以，需要去趟海底。我们来时的飞船，藏在一万米的海洋深处，上面有更精密的设备。要不要一起去啊？”
——
夜风清朗，槿知今晚吃得太饱，推开门，走到阳台上。
不得不说，应寒时靠写程序赚的钱，让他在地球生活得很有品质。阳台外，就是月光下的湖水，寂寂动人。
她在阳台上趴了一会儿，就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
应寒时走到她身旁。以及，随着夜风袭来的花香。
她转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
一轮明月静静映在两人身畔的湖面上。
他的眸光清澈无比，将一大束鲜花，递到她怀中。
“槿知，这也是诚意之一，请收下。”
明明很浪漫的场景，槿知却有点想笑。一抬眸，却见他的身后，萧穹衍和庄冲躲在客厅一角，都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在往这边张望。
槿知忍不住笑了出来，大方地接过花：“谢谢你，我喜欢。”
应寒时负手而立，眉梢眼角也沾染上清淡笑意。
两人并肩望着湖水，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
而他们身后，萧穹衍和庄冲也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萧穹衍小声说：“我觉得他就快追到她了。”语气中难掩兴奋。
庄冲原本嘴角也挂着微笑，闻言忽然一怔，低头从口袋里拿出张计划纸，看了眼，神色淡然地抬头：“急什么？还没看电影、吃烛光晚餐。”
萧穹衍：“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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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有生之年



	一艘船，静静停靠在海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摇动着。
星辰与月亮照耀着海平面，银光点点，宛如一幕幽静的梦。
槿知靠在船舷上，望着大海。
脚步声渐近，她回过头，却是微怔。
应寒时穿了件衬衫和长裤，正走向她。但那衬衫跟平时不同，是铁灰色的，纽扣像是某种晶石做的，暗光沉亮，并且一直扣到了脖子上。双肩有藤蔓花瓣图案的肩章，右臂也印有徽章。
他走到槿知身边，伸手解开脖子上的纽扣。
槿知：“这是军衬衫？”
应寒时点头：“到飞船上去，穿军装更自在。”
“哦。”
萧穹衍早说过，他有职业病。槿知觉得，这个男人骨子里，其实“控”一切跟军事有关的东西。制式衬衫、白手套、最快的车……去他家几次，每次他都在看地球人的军事频道。
她一抬眸，又看见他穿军衬衫的模样。
于是低下头，看着水面。
脑子里，却浮现这几天两人相处的情形。
他表现得完全像个标准男友，地球男人追女友会做的事，他真的都有做到。但是又有他的细致温柔在里头，再俗气的事——譬如带她看恐怖电影——他也做得一丝不苟。
槿知的唇角微勾。想起这个周末出发前，冉妤还惊讶地问：“你要去旅行？老实交代，是不是跟你那个二十四孝男友去？”
她甚至都没有否认，而是自自然然地答：“怎么，不行啊？你也跟你流浪汉男友去啊。”
“槿知你混蛋！”
……
“小知，想学开战斗机吗？”
槿知一愣，抬眸望着他：“想。”
铁灰色衬衫，衬得他更加清俊挺拔。他温和地道：“飞船上有几艘战机，我们可以在海底开。我教你。”
槿知顿时期待起来。
旁边躺椅上的庄冲，突然掀开盖在脸上身上的报纸，大声喊道：“我也要学！”
驾驶舱里的萧穹衍探头出来：“我教你我教你！”
——
水下。
这大概是他们的另一艘战机，银白色流线造型，有螺旋桨和尾翼。槿知觉得非常漂亮。也不知道平时应寒时他们把它藏在了哪里。
四个人搭乘战机，从岸边入水。已经往下潜行很长一段时间了。
机舱里并不宽敞，萧穹衍坐在前面驾驶，庄冲凑在他身旁，两人已玩得不亦乐乎。
槿知坐在窗边，看得很入神。
海底是真真正正的深黑一片，你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无边无际的墓穴中。唯有战机前方的照明灯，带来朦胧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水域。
万籁俱静。
有色彩鲜艳的不知名的鱼，从窗前游过。槿知伸出手，轻轻地戳、戳。
身旁有人轻轻地坐了下来。
槿知看他一眼。他单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她。
对于靠近她这件事，他倒是越来越娴熟自如了。
槿知转过头，继续逗鱼。
约莫是海底极寒，窗户上很快凝结了层水汽。槿知便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抹去。
应寒时的目光，就从她的脸上，落到了她的手指上。
纤细、白皙而柔软的手指。
他微微垂眸。
玻璃面有点冰，把槿知的手指也弄得冰凉凉的。她抹了一阵，刚想收手，就看到男人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
三根手指的指尖，被他轻轻握住了。然后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没出声，只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槿知也没出声。明明手已经被他牵过无数次，可如今一点点指尖被他握在掌心里，却更让人感到酥麻难当。
“这也是……庄冲教你的？”她轻声问。
“不是。”他低下头，轻轻地跟她的脸贴在一起，“是我自己……想要这样对你。”
槿知整张脸都烫了起来，只觉得全身每一寸皮肤，都窜过那细微的、酥麻的感觉。她任由他这么握着、蹭着，一动不动。应寒时也没动。两人就这么静静依偎在机舱一角。周围那么静，槿知的心中，却好像有波浪在不断冲击着、冲击着。
“终于到了，我们的星光号。”前方的萧穹衍感叹道。
槿知立刻抬起头，避开他的触碰，又将手指抽出来。应寒时的手也缓缓放了下去，抬起头，看着前方。
前方水域里，一艘深灰色的、足足有四五层楼高的金属庞然大物，静静屹立在那里，没有半点光亮。
——
靠近，舱门对接。
手动旋转阀门，舱门徐徐打开。
“嘭”一声低沉而辽阔的响声，像是从飞船深处传来。能源装置启动了。
槿知跟在应寒时身后，走进长长的舰桥通道。周围是银色金属壁，映着暗暗的光。这是槿知和庄冲从未见过的景象，两人都屏住呼吸，四处看着。
很快，就到了一片开阔的机舱里。
“这是中央驾驶室。”萧穹衍介绍道。
应寒时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驾驶室中的一切。
槿知和庄冲却颇为好奇。
舱内只开了柔和的暗灯，一切显得朦胧而寂静。中间是两个驾驶座位，看起来结构非常复杂，也很舒适的样子。前方是面积极大的控制面板，足足有两张水磨办公桌那么大。现在它们全都暗着。
周围还有一些座位，也都空着。墙壁全是黑色的，像是块巨大的幕布，但是每隔几秒钟，就有一串串银白色光波，从墙壁上快速闪过。
“指挥官。”萧穹衍说道，“我现在去对飞船做例行检修，然后去拿我们需要用的检测仪器。”
应寒时点头。
庄冲跟上去：“我跟你一起。”
两人很快走向了设备间，应寒时侧眸看向槿知：“想到处看看吗？”
“好啊。”
走廊里很静，空气有点凉。槿知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核动力舱、储藏舱、船员休息舱、餐厅……每到一处，他就耐心地给她介绍。槿知发觉，除了那些动力舱设备舱，看起来很高科技。这些外星人生活起居的地方，其实跟地球人差不多。甚至更简单朴素一些。
走廊尽头，是最后一间休息舱，应寒时打开舱门：“这间舱是我的。”
槿知走进去，应寒时跟在她身后。
她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他身为那么大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休息舱不说豪华，至少也会十分宽敞舒适。但现在一看，竟没比飞行员休息舱大多少。舱顶同样很低矮，只放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单门衣柜。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槿知转头看着他：“你就住在这儿？”
应寒时点头。
槿知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从前，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着？
那时的他，比现在还要小几岁。
现在，他已经是肩膀宽阔削瘦的青年了。
槿知忽然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抬头，在他一侧脸颊上轻轻一吻。
“致少年时的星流。”
她移开唇，就见他眼眸幽黑、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果然，就看到他的脸，正一点点红起来。
槿知微微一笑，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他原地站了几秒钟，才跟上来。槿知脚步轻快地走着，听着他不疾不徐地跟着。
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他低声说道：“青年时的星流，也想要……得到你的吻。”
槿知听得心头一颤。
“应寒时你变得不老实了。”她飞快说道，唇角却忍不住扬起，快步往前走。任由他在身后牢牢跟随着。
——
两人走回中央驾驶室，却发现萧穹衍站在控制面板前，飞快点击滑动着，很严肃的样子。庄冲也蹙眉在旁边看着。
听到他们走进来，萧穹衍立刻抬头：“指挥官，我要报告一个消息。”
应寒时眉目沉静。
萧穹衍伸手挠了挠自己的金属脑袋，尽管上面没有一根毛发。
“飞船的各项数据，都基本正常。但有几项基本数据，数日前发生过一次极微小的波动。目前无法确定波动的原因是什么，也许是系统故障，也许是周围水质发生了变化。但也有可能……”他顿了顿：“有人来过飞船上，引起了数据波动。”
槿知一怔，应寒时走到萧穹衍身旁，低头查看数据。
庄冲：“会不会是反叛军？”
萧穹衍摇头：“不可能。我们和反叛军的驾驶系统完全不同，而且多重设密，他们不可能打开。”
应寒时垂眸道：“先排除前两个可能。”
萧穹衍：“是。”
槿知原本认真听他们交谈，忽然眸色一怔，静静不动。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驾驶座前方，开阔的玻璃面。
飞船前方投射出两柱非常柔和的灯光，照射着这一片水底。而此刻，那里还是静悄悄的。
应寒时察觉了：“怎么了？”
槿知还没答，萧穹衍忽然“咦”了一声，说：“指挥官，我发现了别的信号——是三艘战机！正在向我们快速接近！”
——
五分钟后。
萧穹衍坐在驾驶位上，严阵以待。飞船的所有武器设备已经打开。
应寒时负手立在玻璃舱前，注视着依旧平静的水面。槿知站在他身侧。
庄冲站在两人身后。
槿知看见萧穹衍的雷达图上，三个亮点正缓缓逼近。而机舱前方，隐约已经可以看到亮光了。
“他们已经进入射程。”萧穹衍问，“指挥官，是否射击？”
应寒时：“继续等待。”
看着他沉静的神色，槿知倒不觉得太紧张。可是，来的人会是谁？
反叛军？可他们之前已经销声匿迹，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
难道地球上还有别的外星人？他们出现得这么突然，倒像是有备而来。在这里等着他们
终于，三艘银灰色战斗机，缓缓驶到飞船前方，距离百余米的位置，停下了。
槿知微愣，那战机的模样，竟跟他们刚才搭乘的一模一样。
萧穹衍则轻呼一声：“指挥官，他们开的，也是猎斗战机，不是反叛军。难道……他们也是帝国舰队的幸存者？”
应寒时也注视那些战机：“小john，向他们发送我们的识别码。”
“是。”
大约半分钟后，萧穹衍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指挥官！我收到了他们的识别码。他们、他们也是凤凰舰队的人，是你的部属！可是、可是，凤凰舰队所有太空堡垒，不是都坠毁了吗？”
槿知和庄冲同时看向应寒时。他的眉目变得有些清冷，始终盯着那些战机，缓缓说道：“太空堡垒虽然坠毁，若有幸存者驾战机逃逸，也不无可能。”
“啊、啊！”萧穹衍一下子跳了起来，“那就太好了！啊，他们要求通讯！”
应寒时：“接进来。”
槿知从未想过会在海底遇到别的外星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应寒时的旧部。她看一眼应寒时的侧脸，心仿佛也随之提了起来。
短暂的电流声后，通讯接通了。
隔着玻璃窗和海水，那头的三艘战机，依旧静静悬浮着。看不清里头的人。
应寒时静默不语。那头的人，也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平缓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年轻女声响起了：“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
应寒时和萧穹衍听到这个声音，同时一怔。
那女人继续说道：“我是凤凰舰队一级作战参谋、林婕上校。立刻报上你们的部队番号与军衔。”
萧穹衍已是一脸震惊，转头看着应寒时：“指挥官，是林婕！哈哈，是林婕他们，我的天，她没死！指挥官，我们还有人活着！”
应寒时缓缓垂眸，槿知侧头看着他。
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槿知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动容的光泽。
“林婕，是我。”他只说了四个字。
那头的女人，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笑了，但那笑意中，分明又带了些许自嘲和哽咽。
“我是不是在做梦，有生之年，还能再次听到了这个声音。可是……我们的星流，不是已经死了吗？”
...

59.第59章 星流槿知（上）



	槿知站在应寒时身后，望着舱门。
舱门对接的声音传来。然后是舱门开启的声音、零散的脚步声。
他们越走越近了。
萧穹衍激动地攥紧了庄冲的衣角。
应寒时眸色沉静，负手不语。
“嗒、嗒、嗒……”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三个人走了进来。
在这一瞬间，整个机舱里好像都沉寂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应该就是刚才的“林婕”。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是棕色的，非常削瘦。尽管瘦，整个人看起来却很干练挺拔。瓜子脸，相貌清秀，但皮肤有些粗糙，脸色冷冷的。从踏进舱门第一刻起，她的目光就停在应寒时身上，一秒也没有移开。
另外两个，一个是金发碧眼的男人，看起来才二十几岁，很俊朗的模样。一看到应寒时，他的眼神就变了：震惊、激动、怀疑……整个人几乎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另一个，是亚洲人面孔，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相貌方方正正，很沉默寡言的样子。看到应寒时，他的目光中也似有涌动。
“林婕、丹尼尔、苏！”萧穹衍早已按耐不住，大喊一声，迈开金属长腿就朝他们跑去。
“咔嚓”“咔嚓”“咔嚓”——整齐的枪支上栓的声音，三支枪口，已经对准了萧穹衍和应寒时。
林婕脸色坚毅，抬眸盯着应寒时：“你们，是否纳米人假扮，引诱我们前来？可知星流之名……不可亵渎！”她的嗓音比一般女人沙哑，却更严厉果决。
“林婕你还是这样的暴脾气，我们当然是真的！”萧穹衍小声抗议道，但他也怕林婕真的一枪崩了他，不敢再上前。
应寒时看着她，那目光竟是温和而平静的。
林婕触及这样的目光，神色有些怔忪。
下一秒，光影骤现，应寒时站立的地方已没有人。
几声措不及防的惊呼，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他们之间。
眨眼间，他已回到原本站的位置。
手一扬，三支枪“哐当”丢在地上。而林婕三人的手里已经空了，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应寒时重新将手负在身后，望着他们：“还认不出来吗？”
那三个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竟变得有些踉跄，一步步地、缓缓朝应寒时走了过来。槿知看到他们每个人眼里，都迅速涌起泪水。那林婕更是有些痴痴的样子，始终盯着应寒时的眼睛。
“指挥官……”他们走到他的面前，一起低声喊道。
应寒时徐徐颔首。
三人突然单膝跪在地上，竟全都哭了出来。
金发碧眼的丹尼尔哭得最凶，一把抱住应寒时的裤腿：“指挥官，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看起来最木讷的苏，只是深深低着头，抬手擦了下眼泪，静默不语。
而林婕也是低头不语。她的双手牢牢扣在应寒时脚边的地面上，没有一点哭声，但是眼泪不断地往下掉着。
他们哭得如此悲痛，槿知和庄冲都有些发怔。萧穹衍却受不了，扑过去，跟他们跪在一起，也嚎啕大哭起来。
刹那间，机舱里哭声一片。
应寒时站着一动不动，缓缓垂落眼眸，看着他们。
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白皙而清晰，可槿知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只是他那挺拔削瘦的背影，仿佛也散发着某种悲伤而压抑的情绪。
“你们……起来。”他轻声说。
没有人动，只有哽咽声。
槿知看了应寒时一会儿，转头轻拍庄冲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暂时回避，将空间留给这些久别重逢的人。
只是走出舱门时，她回头，看到应寒时的脸垂得更低了。他抬起手，缓缓放在了他们的肩上，任由他们在他脚边，放肆地哭着。
他说，男人永远不应该掉眼泪。
不知此刻，他的眼中是否会有泪水？
——
槿知和庄冲坐在一间休息舱里。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庄冲开口：“对最近的进展满意吗？”
槿知瞟他一眼，没搭理。
他也习惯了被她这样对待，低下头想了想，又说：“觉不觉得，那些人的情绪反应太大？”
槿知微怔。
庄冲一说，她确实也有这种感觉。正常人久别重逢，就算悲伤，喜悦也应该更多。但那三个人，却表现得非常悲痛。
庄冲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字清晰说道：“而且，顾霁生、反叛军、这些人，都以为应寒时已经死了。为什么？”
槿知静默不语。
两人对视片刻，庄冲再次开口：“说明，应寒时曾经遭受过什么大难，大家都以为他死了，但是他大难不死。”
槿知心头一震。
在某些时候，庄冲会表现得出人意料的敏锐。
她忽然想起在依岚山时，应寒时屹立在顾霁生面前，脸色清冷：“我从未死去。”
他……经历过大难吗？
艰难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所以那些下属，才会这样痛哭流涕？
“槿知。”
她和庄冲同时抬头，看到应寒时已站在门口。
他神色清朗，眼中亦有浅淡笑意：“我来请你们过去，认识一下我的同僚们。”
槿知和庄冲都立刻起身。
应寒时等槿知走出门，才陪在她身旁，一起往前走。
槿知转头望着他：“你跟他们怎么介绍我们的？”
应寒时安静了几秒钟。
“伙伴，以及我正在追求的女人。”
他的脸有点红了，槿知却没来由感到很满意，微微一笑。
林婕、苏和丹尼尔在中央驾驶室里等了一阵，就看到应寒时陪在一个女人身边，走了
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沉默的地球男人。
丹尼尔露出灿烂笑意，低声说：“从没想过，指挥官不仅活下来，来到地球，还有了女人。”
苏也露出笑容。
林婕看着他们走近，手一下下扳着枪上的瞄准镜，静默不语。
槿知大大方方地跟着应寒时走向他们，发觉他虽然姿态沉稳，脸却似乎更红了些。正想微笑，忽然感觉到有两道特别凌厉的视线，始终盯着自己。
她抬眸，撞上了林婕的视线。
林婕神色平淡地移开目光。
...

60.第60章 星流槿知（下）



	大家都坐了下来。萧穹衍则非常欢快地走来走去，给大家端茶送水。
“你们何时来到地球？”应寒时问。
林婕喝了口水，直视着他：“有五、六年了。你呢？”
“四年。”
大家都静了一会儿，应寒时又问：“过得好吗？”
林婕低下头，笑了：“指挥官，我们是军人，有星空之处，就可立足，有什么不好？”
丹尼尔却喝了一大口啤酒，说：“指挥官，我们过得不太好。”
林婕立刻看他一眼，他却装作没看到，继续说道：“我们没有钱，除了战斗没有其他技能，还不能暴露身份。这些年，白天就到处打些零工，晚上，林婕上校就带着我们继续训练。”
苏端起酒，也喝了一大口，显然是默认了。林婕也没说话。
槿知看着他们三人半旧的军装，和略显沧桑的面容。显然，这些年他们过得非常不好。
应寒时静默片刻，双手放在膝盖上，抬眸看着他们：“从今以后，跟我和萧穹衍一起生活。你们的未来，理应由我承担。”
那三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丹尼尔低声说：“指挥官，我们做梦都想再次追随你。”
应寒时露出微笑。下意识侧眸，看一眼身旁的槿知。
槿知望着他漆黑清亮的眼眸，微微一笑。
这时萧穹衍问：“你们是怎么找到飞船这儿的？”
林婕答：“两个月前，我们就发现了这艘飞船。怀疑是其他流亡到地球的同僚，但不敢贸然发出信号，就一直守在这里。”
应寒时点头：“你们知道，反叛军的存在吗？”
“知道。”三人异口同声地答。
“还交过几次手。”苏说。
“但是我们三人实力太弱，所有大多数时候只能避开他们。”丹尼尔说，“指挥官，你也跟他们交过手了？”
应寒时答：“没有正面交锋。”
于是萧穹衍把依岚山的事讲了一遍，以及应寒时现在抢夺晶片的打算。
三人听完，却安静下来，互相交换个眼神。林婕开口：“指挥官，我们倒是知道一块晶片的下落。”
应寒时眉目凝重地望着她，萧穹衍也瞪大眼睛。
“但是，并不好获得。”林婕说道。
原来，他们三人虽然实力不能与反叛军匹敌，但除了到处打工、训练外，始终不忘帝**训，密切侦查反叛军动向。有一次，他们秘密埋伏在一小撮反叛军当时的巢穴外，听他们说道，林指挥官已经追踪到一块能量非常巨大的晶片。但是，却拿不到。否则，他们反叛军就可以做更多的事。
“晶片，被带到了，与地球平行的，另一个空间里。”林婕说。
应寒时静默不语，萧穹衍“咦”了一声。槿知和庄冲同时一愣。
平行……空间？
——
清晨时分。
天，应该已经亮了。海面下，依旧漆黑暗沉。
槿知躺在单人床上，望着窗外偶尔游过的小鱼。
应寒时把他的休息舱，让给她睡了。可是她躺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刚才萧穹衍做了解释，平行空间，就是与他们现在的时空，平行的另一个世界。那个空间里，也许也有地球，甚至也有中国。因为相互平行的空间，发展趋势大致是相同的。
但即使在曜日帝国全盛时，也只有最高军方掌握了平行空间跳跃技术，并且以和平为宗旨，从不打扰另一个平行空间。
但是当年曜日坠落，逃逸飞船进行超光速跳跃，如果出现偏差，有人带着晶片跳入了另一个空间的地球上，也不无可能。
难怪林指挥官会束手无策。
应寒时说这件事再做商议。什么平行空间、超时空跳跃，毕竟离槿知太远，她也不会去瞎操心。
只是，躺在床上，脑子里总是浮现应寒时的样子。
刚才属下们在他面前痛哭流涕那一幕，还有他清俊沉默的背影。
他到底，还有什么样的过去？
还有那个林婕……
槿知抬眸，望向紧闭的舱门。
刚才送她过来时，应寒时说，要跟他们去停机坪，萧穹衍则一脸兴奋神色。
现在，他是否跟他的下属们，正开着战机在海底遨游，重拾旧日青春时光呢？
槿知的心情忽然变得有点复杂。既觉得他其实挺可怜的，又觉得有那么点点落寞。
他前几天还说，要每一天陪伴她，永远不让她孤单呢。
现在，大半天都没怎么靠近她了。
槿知又闷闷地想了一会儿，转头，睡觉。
——
应寒时跟林婕等人在停机坪查看了所有战机，的确又开着战机，在海底转了一会儿，这才回到飞船上，准备休息。
一行人都戴着飞行白手套，从走廊里往休息舱走。
丹尼尔问：“指挥官，你不回船长舱休息吗？”
应寒时微笑摇头：“槿知今晚住在那里，我去飞行员舱。”
丹尼尔忽然笑了：“原来你们还没有……”
苏也笑了，萧穹衍也咧开嘴，林婕侧头看向另一侧，像是对这话题并不关心。
应寒时的脸顿时红了，抬头看向她所在休息舱的方向，心念微动，走了过去。
“稍等。”他说。
于是一行人，都看着向来温和守礼的指挥官，大半夜就这么红着脸，当着他们的面，走进了女人的卧室，然后掩上了门。
舱内。
应寒时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床头开了盏很暗的灯，她整个身体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在他的床上，睡得很安详。
应寒时又抬眸四处看了看，露出无奈的微笑。
她才在这个房间里呆了多长时间？床边歪歪扔着两只鞋，书桌上扔着她的外套、纸巾、钥匙和手机。窗帘也被人动过了，不再整齐。
这么快，她就把他的房间弄乱了。
他安静地弯下腰，将她的鞋摆放整齐，又将桌上的东西都放好。再走到窗边，刚要整理窗帘，忽然发觉玻璃上，还有未干的水汽，依稀的痕迹。
那是两个字母。
s……d？
看字迹，正是她的。
应寒时侧头望着她，些许愧疚涌上心头。
向她承诺过，要始终陪伴她。今天却一直没有太顾得上她。
她……平时待他冷静而从容，却原来会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他的代号。
应寒时静默良久，抬起手指，在sd下方，轻轻写下“jz”。
sd&jz。
星流，与槿知。
写好后，他负手而立，隔着一室温暖而寂静的灯光中，就这么凝望着她，许久不动。
——
萧穹衍等人，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应寒时推门出来，再轻轻带上房门。
他的脸依旧红着，神色平静地朝众人点头：“走吧。”然后就一个人朝前走去。
林婕刚才已经先走了，剩下的丹尼尔和苏都看得愣愣的，萧穹衍立刻小声说道：“你们别大惊小怪啦，我也觉得大人有点变了。他现在经常把槿知关在房间里，对她做一些不让我看到的事。你们习惯就好，要继续爱戴大人哦！”
...

61.第61章 比我懂他（上）



	这个晚上，林婕睡得并不好。
她躺在休息舱的上铺，望着低矮的天花板。睁眼闭眼，却全是通讯接通那一刻，应寒时的声音：
“林婕，是我。”
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还有众人跪在他面前时，他低头看她的样子。尽管她很清楚，他看她的目光，与看其他下属，不会有任何不同。但是那双温柔而怜惜的眼睛，却反复出现在她脑海里。
就好像某种尘封许久的东西，再次被打开，势不可挡地淹没她的心。
他从军七年，她就追随了他七年。尽管他比她还要小三岁，尽管她从不开口，但是这个男人就如同她生命中唯一的神。
而今天，神回到了她的生命中。
辗转许久，她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披了件军装，就沿着甬道往前走去。
飞行员休息舱向来男女混住，几个舱室之间也是联通的。只不过现在他们才几个人，所以几乎每个人占了一间舱室。应寒时今晚就宿在最里头。
她只想去看他一眼。
夜凉如水，大海寂静。
林婕走到了那间休息舱的入口，侧立在一排排上下铺旁，往里望去。却见他应该睡的那张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空无人影。
林婕怔住，走了进去。
“亲爱的林婕上校，你是来找指挥官的？”萧穹衍笑嘻嘻的声音传来。
林婕循声望去。
原来，他一直站在窗边的阴暗角落，无声无息。
跟以前一样，当指挥官入睡时，机器人管家就会站在他的床边，眺望星空守护着。
林婕：“他人呢？”
萧穹衍舒展了一下筋骨，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她身旁，挤眉弄眼地说：“指挥官早早起床，去接槿知小姐了啦。”
“……接？”
萧穹衍点头，在旁边床铺坐了下来，说：“是啊。他说槿知小姐昨天睡得比较早，现在应该快醒了，他去她的门口等着啦。”
林婕沉默片刻，扯起嘴角笑笑，也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根烟，低头点上。
萧穹衍撇撇嘴：“你又抽烟！真是半点没变，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林婕抬手吸了口烟，看着他笑了：“你不也半点没变？还是这么快快乐乐的。”
萧穹衍却摇摇头，说：“不是的。这些年我也有很多心事。每次想起你们，想起凤凰号……我就会很难过。然后呢，我就会抬头看着星空，那样，就没那么难过了。”
林婕静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笨蛋小john。”
萧穹衍却高兴极了，又把脑袋往前送了送，几乎完全凑到她怀里去：“好喜欢你摸我哦。这些年，都只有槿知小姐这样温柔地摸过我的头。不过呢，她的手太软了，没有你这么粗糙，没有摩擦感。还是你摸得最舒服。”
林婕手一顿，然后在他脑袋上一拍：“去你～妈的。嫌我手粗？”
萧穹衍嘿嘿又笑了，抬起头，盯着她，认真地说：“林婕上校，跟你讲，这些年我和指挥官做程序员赚了不少钱，足够养你们三个啦。以后你不用再担心生计，也不用再打工啦。”然后又叹了口气说：“我听丹尼尔说，你们这些年做过快递员、搬运工、收银员、餐厅服务员……还因为打架和服务态度不好，总是被人炒鱿鱼。哎，我们好歹也是外星人啊，服务态度应该更好嘛……不过，今后你们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林婕上校，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林婕原本听得眉目含笑，到了最后，却只深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头丢进垃圾桶，淡道：“我不想做什么。”
“哦……”
过了一会儿，却听她淡淡道：“我这一生，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用生命守护他。别的人、别的事，都不重要。”
——
槿知醒来时，看了眼窗外。
毫无疑问，漆黑混沌。
她躺着，懒懒地不想动。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应寒时在做什么？
睡前那些许焦躁的情绪，忽然有一点点发酵涨大的趋势。
这时她注意到，玻璃上写的字，已经没有了。
于是她爬到床尾，又写了个清晰可见的“sd”。盯着看了几秒钟，又抬起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顿觉舒坦。
洗漱完毕，她打开门通风。却见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负手望着窗外暗黑的水。
他转过头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他凝视着她，片刻后，温和地笑了：“槿知睡得好吗？”
“不太好。”槿知如实答道，“我有点认床。”
他说：“我们今天就回去。”
“好。”她看一眼屋内，“那我收拾一下，你进来坐吧。”
应寒时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
槿知在屋内扫视一圈，咦，她怎么觉得还挺整洁的。于是就把几件随身物品，往背包里装。
“槿知。”他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为什么我的头上……会有一个叉？”
槿知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椅子里，眼睛正盯着窗玻璃。
槿知此刻的心情，不亚于背后画小人，却被人当场抓住。她的脸顿时有点烧，转过脸去，答道：“随手画的，没什么含义。”
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他起身走近。
然后她的手腕，就被抓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
“槿知……”他看着她的眼睛，“要拒绝我吗？”
槿知一愣，陡然失笑，摇头：“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其实在我们地球人的网络语言里……嗯，╳这个符号，有多种含义。并不光是否定、错误的意思，还有正中目标，命中红心的意思……”
越扯越远了。
应寒时却听进去了，他松开她的手，眉头轻凝，仔细思量着槿知的话。
来地球后，他看得最多的书籍，是笑话集。古诗词也有粗浅涉猎，读过《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两百首》。但是网络语言，他的确了解不多。
他又想起每次与庄冲商议时，庄冲总是把要完成的目标，一项项写在白板上。每完成一项，庄冲就会比出手枪的手势，然后朝白板“开一枪”。
“宾果。”他说，“陪她逛街——完成。”
应寒时有点“明白”过来：“所以……叉是得分的意思？”
槿知默了好一会儿，才答：“是啊。”
应寒时徐徐笑了。
刹那间显得容光清俊，眼波温柔。
他盯着她，认真地说：“多谢你，小知。但愿……我能得到你越来越多的叉。”
槿知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嗯……”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弯唇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让人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

62.第62章 比我懂他（下）



	两人走到餐厅时，其他人已经到了。
这还是槿知第一次以某人“准女友”的身份，跟人吃饭。她有点不太自在，但还是微笑朝众人点头。
然后就感觉到林婕的视线，再次停在她身上。
槿知也平静地看着她。
这时萧穹衍端着好几个盘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可以开动啦！”
这要是换成别的女人，大抵都会跟“准男友”秀秀恩爱，借机打击和扼杀潜在竞争对手了。可谢槿知完全没那个心，她还是跟平时一样，低头安静地吃着。
反倒是应寒时，由于一大早意外受到了“加分鼓励”，脸颊始终微红着。他想再多拿到几个╳，于是注意力总在她身上。
因此，大家就看到英勇而强大的指挥官，一会儿端起牛奶壶给槿知倒满；一会儿抽出两张纸巾，轻轻放在她手边。过了一会儿，又轻蹙眉头，柔声说：“小知，吃饭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槿知“哦”了一声，丢开手机，埋头继续吃。
这时，萧穹衍说道：“等回江城后，你们先跟我和指挥官住在一起。过几天我们再买套房子，这样，你们也就可以在地球安居乐业啦。”
这话是对林婕等人说的，他们都点头。丹尼尔最兴奋：“太好了小john，给我买个带游泳池的房子！我去年还当过游泳池清洁工，做梦也想在地球有一套这样的房子！”
萧穹衍咧嘴一笑：“没问题。”
林婕用纸巾擦了擦手，扔在桌上：“什么时候回江城？”
应寒时抬头看着她，温和道：“下午。我们把所有战机和武器都带走。战机可以暂时藏在江城远郊。另外，槿知和庄冲，一会儿也可以熟悉一下战机。”
庄冲微微一笑，槿知也点头。
“他们为什么要熟悉战机？”林婕直直地看着他。
槿知轻咬银勺，也看着应寒时。
应寒时稍稍一顿，答：“林婕，槿知不仅是我……将来的女人，她和庄冲，现在也是我们的伙伴。”
“他们凭什么？”林婕的语气有点冷。
若要以同伴相称，战士是有资格提出质疑的。所以苏和丹尼尔都没作声。
槿知放下银勺，看着林婕，没说话。应寒时正要耐心解释，萧穹衍却插了进来：“林婕上校，你这个质疑就非常笨笨啦！要知道，槿知很可能是我们中间最厉害的一个哦！嘿嘿，她的技能，很快你就会知道的。至于小冲冲……”他神色肃穆地看着大家：“还需要任何言语解释吗？他是我见过的最完美最牛逼的地球男人！”
林婕三人都愣住了，庄冲淡淡一笑：“不必说太多。”
槿知低下头，也笑了。
应寒时见疑问已经得到解决，于是低头看着槿知：“做好准备去开战机了吗？”
“嗯。”
萧穹衍忽然“咦”了一声说：“指挥官，我有个非常好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得意地笑了，说：“你们看，林婕不是担心槿知他们的实力吗？大家都知道，林婕是帝国最好的飞行训练官之一，可以让她代替指挥官来教槿知啊！恕我冒犯，一定能教得更好，你们说是不是？”
苏低下头吃饭不说话，丹尼尔用力点头赞同。
槿知看着萧穹衍，有点头疼。林婕抄手靠在椅子里，忽然笑了笑。
她俩还没说话，应寒时的声音已经响起：“小john这个提议的确不错。”侧头看着槿知，亲切道：“林婕的确是最好的，她教你更合适。”
槿知：“……”
看他一眼，点头：“行。”
林婕低头点了根烟，手搭在膝盖上，神色淡漠地看着一旁，慢慢抽着。
——
一直以来，谢槿知虽然拥有明确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信仰，但对于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和心情，她也是一步步才感受到。
譬如现在，她就清晰地认识到，原来自己的占有欲，非常强。
林婕的性格，本身并不让她讨厌。但如果可能，槿知只希望应寒时身边，没有其他任何女人存在。
这样她才会比较舒心畅意。
银色战机缓缓驶离甲板，身旁的林婕面无表情地在调试设备，动作利落果断。槿知转头，望着机舱外。
应寒时穿着军衬衣和长裤，站在甲板上，双手负在身后，抬头望着她。两人目光遥遥相触，他露出微笑。
苏、丹尼尔、庄冲整齐站在他身后。
槿知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瞪了他一眼。
他明显一怔。
槿知已转过头去，留个后脑勺给他。
战机骤然加速，滑出轨道。槿知只感觉到强大的惯性朝自己袭来，整个人都贴在椅背里。然后就感觉到了水的阻力，前方亮起两柱灯光，她们已经进入大海里了。
“右脚踩下踏板，减速。”林婕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槿知照做。
“第二块踏板，加速。”
槿知继续照做。
“左转。”
“右转。”
……
前方是开阔的水域，深黑而没有边际。她们的战机，好像进入了一个寒冷寂静的世界里。偶尔有小鱼，从身旁游过。
除了下达指令，林婕几乎就没跟她说过什么话。槿知当然也不会找她聊天。只不过，槿知本来就对任何需要动手操作的事情，没有太多兴趣。答应应寒时来开战机，也是一时好奇。开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起来。
这时，忽然一道银光，从机翼旁高速掠过，很快就消失在前方。
槿知问：“那是什么？”
“是指挥官在教庄冲。”林婕也看着前方，“他的速度，永远快如流星……”她的声音忽然一顿。
槿知没出声。
“你继续开匀速直线。”她说。
槿知照做。
只是，虽然她一板一眼地照林婕说的做，机身总有点震颤，不如林婕开时那么平稳流畅。
“你怎么连最简单的直线都开不好？”林婕抬眸看着她。
槿知如实答道：“任何需
要’开’的东西，我都做不好。”
林婕沉默片刻，看着前方，一字一句地说道：“星流在帝**校时，就已是全国机械操纵能力第三，折败无数高手，那时他才十五岁。成年后他在军队，虽未再公开展露机械操作，但许多人都认为他必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你……却连最简单的直线航行都做不到？”
槿知听得有些失神，但淡淡地答道：“他是他，我是我。”
哪知这句话，却彻底惹火了林婕。她突然抓起驾驶仪，一个猛地打弯，战机就如同陀螺般天旋地转。槿知的背重重撞上椅子，不仅剧烈的头晕目眩难受，还吓出阵阵冷汗。
她却又突然一个急停，战机猛地刹住。
槿知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吐出来，愤怒地看着她。她的脸色却比槿知更冷酷，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神执拗而冰冷。
“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呵，你真的懂得他是什么样的男人吗？你们地球女人，哪里配得上他！”
...

63.第63章 半生哀荣（上）



	她哪里配得上星流？
槿知想了想，她觉得哪里都挺相配的。只除了他太过害羞，并且有时候不太能正确领会她的一些话。
她觉得林婕有些不可理喻，并且可悲。
“配不配得上，不由你断定。”她平静地说。
林婕没出声。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冲动，但她并不是个容易承认错误的人。而且，想起与应寒时共同经历的那些岁月，再看着眼前这个被他爱上的女人，林婕只感觉到一股滞痛之气，弥漫在心头。
她放开了驾驶仪，低头点了根烟，说：“地球女人，你见过真正的伟大吗？”
槿知微怔，答：“没见过。”
她奚落地笑了笑：“我见过，很多次。”她注视着手里的香烟：“他的前半生。”
狭窄的机舱里，烟雾淡淡萦绕。槿知闷得轻声咳嗽，林婕却不管不顾，一口又一口，压抑地抽着。
“帝国历343年，星流加入军队。那时，他还是太空堡垒上的一个小小副长。”她眼中露出淡然的笑，“当年，率军五战全胜，全国都知道了星流的名字。”
虽然槿知并不喜欢这个女人，她讲的东西，却让槿知听得专注。
“帝国历346年，他升任指挥官，首次**指挥舰队。”林婕继续说道，“那时候很多人排挤他，很多人嫉妒他。但是他从来不放在心上。同年，大批流寇逼近帝国西境，俘虏了自由贸易区数十万无国别市民。五大要塞指挥官中，有四人不闻不问。唯独他率舰队驶出要塞，以弱胜强，击溃流寇，挽救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槿知心想，这正是他。
会对萍水相逢的她伸出援手，会对顾霁生许下终身守护的承诺。
坚毅、正直、善良的他。
尽管眼前还有碍眼的人，槿知的心情，却慢慢变得柔软起来。想起飞前瞪他那一眼，忽然有点后悔了。
然而林婕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真正感觉到震撼了。
“这些并不算什么。帝国历348年，他带领我们镇守在五光年外的小行星，却遭遇了反叛军主力的偷袭。敌人的兵力是我们的五倍，所有人都认为此战必败，连皇帝陛下都下达了可以撤军的命令。”
她低头吸了口烟：“可是，当晚，二十万市民自发聚集到星流的府邸前，请求他拯救小行星。他们说：’如果帝国还有一人可以拯救这颗星球，唯有星流’。”
“然后呢？”槿知问。
“然后？”林婕看着前方，轻轻笑了，“然后他在书房里站了一个晚上，看着楼下那些苦苦哀求的人。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时的背影。天亮后，他告诉我们，他决定留下。于是我们全都自愿留下了。”
“后来呢？”
“后来……”林婕的神色也变得坚毅，“就是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星空保卫战。他十多天不眠不休，带领我们击退反叛军的五次强攻，我们的伤亡死伤超过九成。终于成功保卫了小行星，等来了帝国的援军。”
槿知静静地听着。
某种陌生的、温热的情绪，在她胸中流淌着。所谓的星空保卫战，她并不能想象出其端倪。可一旦跟应寒时联系在一起，就觉得荡气回肠又心生怜意。
那个牵她的手就会脸红的男人，那个一心一意想要得到她的男人。她以前知道他位高权重、能征善战。却不知道，他原来承载着那么多人的期望，他救过那么多的人。
她心里又有些堵。
他为什么从来不对她说这些事？反倒是从林婕口里听到。他的那一面，她竟然完全不了解。而且那些属于他和林婕、和其他同伴的时光，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参与进去的。她跟过去的他，其实离得很远很远。
“为什么，你们都以为他死了？”槿知问道。
林婕抬眸看着她：“这个他也没告诉你？”
槿知不说话。
林婕捏灭烟头，深吸了口气，说：“帝国历350年，对反叛军的最后决战。他们占据了斯利达拉要塞，挟持要塞内二百万市民，闭关不出。皇帝陛下，最终下达了投放核弹摧毁要塞的命令。”
槿知怔住。投放核弹？意味着连要塞里的市民全部杀死？那应寒时……
林婕淡淡笑了，眼中却竟然升起了泪光：“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星流指挥官拒绝执行命令，林指挥官成功逃走。帝国对违抗军令的惩治十分严苛，军事法庭下令撤除星流全部职务，他被判终身监禁。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被判终身监禁！他是星流，却再也见不到星辰和太阳。后来，就有人传，他死在狱中了。”
……
战机徐徐停稳在甲板上。
林婕解开安全带，一字一句地说：“他现在喜欢你，他从没喜欢过别的女人。你今后如果辜负他，如果有半点对不住他，我会杀了你。”
槿知毫不怀疑她的话是认真的，答道：“那是我和他的事，不劳你费心。”
林婕看她一眼，跳下飞机。远远的，槿知看到甲板上的萧穹衍正笑着迎接她。槿知又在飞机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爬下去。林婕已经走远了。
萧穹衍再度迎上来，他的表情有些困惑，又有些小心翼翼：“小知，刚刚我怎么看到林婕的眼睛红了？她还对我爱理不理的。你们在飞机上，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没有，我先回休息舱了。”
“啊，你不等指挥官了吗？”
“不等了，我回去洗澡。”
走出几步，槿知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林婕和你们指挥官的感情很深厚吗？”
萧穹衍用力点头：“当然了！指挥官很信任林婕啊，林婕对他也非常忠诚。她还曾经用自己的战机，为指挥官挡过炮弹呢，差点就死掉了。不过，跟指挥官感情最深厚的人，当然还是小john啦。”
槿知转头就走了，留下不明所以的萧穹衍。
——
应寒时与庄冲从战机下来时，脸上还带着笑。庄冲更是笑得有点痴了。
但当应寒时看到只有萧穹衍一人站在甲板，槿知和林婕搭乘的战机安静停在一侧。他有些怔然。
“槿知呢？”他问，“还有林上校。”
萧穹衍答：“她们早就回来啦，可是都走了。林上校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怎么了。小知说没什么事，她要回去洗澡。指挥官，你要不要去看看林上校？”
应寒时点了点头。
...

64.第64章 半生哀荣（下）



	林婕没有回宿舍，而是靠在一处舰桥上，望着浑浊的水，伸手想要摸烟，却发现口袋已经空了。
“林上校不该抽这么多的烟。”温软动听的嗓音，在她身旁响起。
林婕手一顿，笑了：“老大，这就不用你管了。”
应寒时负手站在她身侧，眼中也有了笑意。
两人静静呆了一会儿，应寒时问：“小john说从飞机下来时，你哭了。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林婕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开战机时想起来以前的事，有点难过。”转头看着他：“跟你的女人没有关系。”
应寒时温和地笑笑：“我知道。她是不会让人感到难过的。”
林婕扯了扯嘴角，心里却跟堵了块巨石一般难受。
“你还不去找她？”她问。
“她在洗澡，等她洗完再去。”应寒时的脸微微有点红了。
“走了。”林婕转身。
应寒时望着她的背影：“林婕。”
她脚步一顿。
“帝国已经坠落，不要再为从前伤怀。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们在这里过上安定的生活。”
林婕低下头：“知道了。”
知道了，在你心中，我永远是伙伴，而不是女人。
那就让我，永远可以陪伴在你身边，注视着你。总比曾经以为失去了你，更好。
林婕走后，应寒时就估摸着时间，徐徐来到谢槿知的房门前。
“槿知？”他轻敲门。
无人回应，里头静悄悄的。
又敲了一会儿，还是安静。他输入密码，推开了门。
一室寂静。
她的东西照旧随意丢在床上、桌上，手机也没带。换下来的衣服扔在床尾。
应寒时走进去，将整个屋子都收拾干净，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回来。
——
槿知洗完澡后，对着墙壁发了一会儿呆，就穿好衣服，去了飞行员休息舱。
所有人都不在，包括应寒时。她在应寒时的床上坐了一会儿，还是没见他回来。手贱把他叠得跟豆腐块似的被子，弄得乱七八糟。这才有些漫无目的地朝外走去。
这艘飞船其实非常大，足有五层。他们的休息舱在第三层。槿知先往上走，逛过了会议厅，又逛作战训练室，把上面两层都逛了个遍，也没看到应寒时的身影。途中还遇到了丹尼尔和苏，槿知这人不喜欢向人吐露心事，自然不肯向他们打听。
倒是到了顶层观景平台时，看到萧穹衍正拎着水壶在那里浇花。看到谢槿知，他嚷嚷道：“小知，你怎么没跟指挥官在一起呢？他刚才也在到处晃，现在下去了，你快去找他玩啊。”
“哦。”槿知应了声，扭头就往下走。
走着走着，心情却有些忐忑起来。心也扑通、扑通跳着。脸也自个儿慢慢地烧了起来。路过转角的镜子时，她看了一眼，两颊都绯红着。抬手用微凉的手指摸了摸，那热度却降不下来。
倒数第二层，是很大的训练厅，还有餐厅。槿知推开门，就看到林婕一个人穿着运动背心，在里面打拳。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全都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最底层，却原来是休闲娱乐区，分为几个小厅。原来外星人的娱乐种类，跟地球人也没什么差别。槿知走过棋牌室、舞池、酒吧，四处都是空荡荡的，设备显得陈旧灰暗，显然许久也无人来过。也许是因为林婕今天的话，她能想象出，昔日这里灯光明亮、音乐悠扬，到处散坐着意气风发的飞行员们，会是什么样的热闹画面。
最里头的一间，是游戏厅。槿知走到门口，就看到隐隐有光亮透出来。她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坐在最前面的游戏机上。
整间屋子都暗着，唯独他那里亮着灯。那大概是飞行战斗游戏？她看到他只穿着军衬衫，靠坐在深深的沙发皮椅里。面前是巨大的屏幕，上面无数战机炮弹，激烈地飞行战斗着，光影交织快速无比，看着就让她头晕目眩。
而他戴着副银色护目镜，还挂着副大大的耳机，双手握着游戏手柄，十指飞快操作着。难怪没听到她走近。
槿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却再次浮现林婕的那些话。
五大要塞指挥官不闻不问，唯独他领兵出征，以弱胜强，拯救了数十万不相干的人；
二十万市民自发聚集在他的门外，请求星流拯救这颗星球：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做到，唯有星流；
他拒绝执行向平民投放核弹的命令，被判终身监禁。
……
原来对一个人的爱，真的可以在转身之间，就再难以抗拒。
她想要爱他。
不是崇拜，而是怜惜地爱着他。
光影依旧在他面前闪烁，映在眼镜上，也映在他的脸上。他只露出鼻子和嘴，下巴的线条却显得更加清俊干净。槿知缓缓走到他身旁，他似乎察觉了，手上动作一顿。
槿知的双手撑在沙发边缘，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是个充满怜惜和温柔的吻。槿知轻轻地咬着他的嘴唇，轻轻地舔了他的唇两下，然后舌头慢慢地往里探。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游戏手柄，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嗓音还有些疑惑：“槿知……”
槿知低头看着他，他眼睛还戴着护目镜，这样他大概看不清她的样子。这让她稍稍没那么羞赧，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咬他的唇：“别说话，也别动，我现在要亲你。”
话一出口，心跳就加速。
可他居然不听话，抬手就摘掉护目镜和耳机，抬起漆黑的眼眸，深深望着她。下一秒，槿知轻轻低呼一声，因为她被他抱了起来，放在了沙发里。然后他扣住了她的双手，反客为主，低头吻了下来。
光线笼罩在两人身上，宛如黑暗中的一幕迷梦。他将她围困在自己的怀抱里，耳朵和尾巴瞬间显露，吻得比之前每一次都要热烈。微凉而柔软的唇，完全覆住她的，吸吮着，索求着。
“唔……”槿知发出轻微的嘤咛声，被他紧扣的十指，也微微蜷起，却被他握得更紧。
彼此的气息交织缠绕，两个人都有些迷乱，迷乱地冲动着。槿知被他亲得全身都有颤～栗感席卷而过，就像原本迷失方向的一叶翩舟，被他掌握了方向，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这么吻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低下头。槿知看到他的整张脸都已通红，他垂着眸，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再次贴近，侧过头，开始亲她的耳朵。槿知全身一颤，从耳朵到脖子到全身都麻了，伸手想推他。可刚触
及他的胸口，就感觉到腰上一紧，居然被他的尾巴缠住了，再也无法推开他。而他连脖子根都红了，沿着她的耳朵，一点点地往下亲，脸埋进她的衣领里，亲着她的脖子。
槿知全身都软了，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任由他一点点的占据。
“小知。”他微哑着嗓音，轻声说，“今天起就是我的女人了。”
“嗯……”
...

65.第65章 星夜小别（上）



	良久，两人的唇才分开。周围光线昏暗闪烁，唯有彼此的眼睛，亮若星辰。
他的双手撑在沙发上，跟她额头抵着额头。她笑了，他也笑了。
又低头浅浅啄了一下她的唇，他说：“槿知，给我承诺。”
“什么承诺？”
他的脸还有点红，也在沙发里坐了下来，尾巴在两人身后轻轻摇着，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低头看着她：“我已经对你许下过一生一世的承诺。现在我们既然如此，星流也想要得到你的承诺。”
槿知微怔。
他说的，是表白那天对她的承诺。
尽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观是她坚持的，但现在才刚点头答应跟他在一起，就要开口对他说：我会一生一世爱你。她还真有点别扭。
但她现在知道，星流重诺。他自己一诺千金，所以才会这么看重她的承诺。
于是她眨了眨眼，答：“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你至少也要让我考察一段时间，才能对你许诺。”
应寒时静默片刻，那乌黑的眼眸近在咫尺地望着她。
“好。槿知，一旦向星流许诺……永以为诺，不可收回。”
槿知“哦”了一声，垂下头。
他低头又寻到她的唇，吻了上来。
这样热切而无声地厮磨了好一会儿，槿知靠在他怀里说：“你继续打游戏啊，我陪你。”
“你会不会无聊？”
“不会。”
他打游戏的模样，实在帅气又动人。
应寒时听话地戴上眼镜和耳塞，拿起游戏手柄。只不过这一次，将她圈在双臂之间。
迷离的光线，再次映在他的脸上。槿知望着他被覆盖住的眼睛，望着他的鼻梁和薄唇，还有下巴的线条。就这么看着，居然真的一点也不无聊。
不过，这个男人做什么，真的都很认真。明明她人还在他怀里，这么亲密的姿势，他却抬起头，握着手柄，按照她的要求，非常专注地打起游戏来。槿知看着屏幕上不断爆出最高记录，看着他的手指飞快跳动，慢慢将头靠在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应寒时摘下护目镜，放下手柄，看着怀里安睡的女人。她的身子压在他的一只手臂上，一点也不能动。他只能单手调暗了屏幕亮度，关掉了声音，然后低头，看着她。
这么看了一阵，应寒时伸手，将整个游戏厅的所有屏幕全部打开，它们自动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屏幕。他将它们调整为自动映射星空模式。这样，透过飞船顶层的射电望远镜，此时海平面上方的星空，都栩栩如生地投射到了屏幕上。
暗蓝色的天空如同温柔鹅绒，繁星璀璨夺目。梦境般的美丽，360度将他们两个人包裹在正中。
应寒时就这样坐着，许久纹丝不动。不愿惊扰，她的美梦。
——
江城。
次日一早，恰逢周一。路上到处是拥堵车辆，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倒跟他们刚刚返回的海底，像是两个世界。
一辆越野车停在图书馆门口。
槿知和庄冲下了车，其他人则留在车里。
应寒时也推门下来。
“今天回去后，我要跟他们准备跳跃的事。”他说，“大概没有时间来接你了。”
“嗯，没事。”槿知答。庄冲站在一旁等着。
图书馆门口是排杨树，阳光斑驳地投射下来。两人相对站着，安静了一会儿。
庄冲：“还有两分钟上班迟到，有话快说。”
槿知瞥他一眼，他立刻低下头去。
“胳膊还疼吗？”她问。
应寒时眼中露出些许笑意：“不碍事。”
槿知想起在游戏厅中的那些旖旎，心口一甜，说：“疼就让萧穹衍给你揉揉。”
应寒时负起双手，微微垂眸。
“想让你揉。”
一旁的庄冲：“卧槽！”转身走了。
槿知噗嗤笑了，抬眸再次看着应寒时。
他也低头凝视着她。
槿知的心突地一跳，脸也有点烧，上前一步，抬头想要吻他。哪知他也同时侧头，想要吻她的脸。两人的鼻尖在空中撞了个正着，脸贴着脸都没动。
然后同时笑了。
他低头，她抬头。两人都闭上眼，唇轻轻一碰。
“我走了。”她说。
“嗯。”
槿知虽然有些不舍，但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于是转身后，就没有回头，径直往馆中走去。
应寒时站在原地，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楼内，才上了车。
车内所有人，将两人刚才的相处，都看得一清二楚。丹尼尔和苏只是笑，萧穹衍裹着风衣坐在后座里，“乌拉拉拉”唱起了歌。
林婕始终转头望着窗外，直至车开出好一段了，才问前排的应寒时：“你的胳膊怎么了？”
“没事。”
——
槿知以为，这趟一回到图书馆，就会面临冉妤的“严刑拷问”。她也做好了全盘托出的准备。
谁知进了馆厅，却发现冉妤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样子。看到她和庄冲，也只是问：“回来了？有没有带特产？”
庄冲丢了几包海边零食给她，槿知不动声色地在她身旁坐下：“怎么了？”
冉妤闷闷地趴了一会儿，说：“槿知，糟糕，我被流浪汉逆袭了。”
槿知惊讶地看着她。
于是意想不到的是，今天变成了冉妤向她吐露心声。
原来这妮子自从上次见了公园流浪汉，嘴上不说，始终对人家的皮相觊觎着。于是三番两次路过公园，给人吃的。结果那流浪汉大概也是看她心软总给东西，居然后来跟到她家楼下，天天等着。
“他居然还问我，今天的面包呢？”冉妤愤愤道，“卧槽，难道我是他保姆啊。”
一来二去，冉妤终于发飙了，在某天
早上怒吼他说：“你怎么总是想白吃我的东西？吃软饭啊你！”
槿知：“然后呢？”
“然后……”冉妤眼睛一亮，“他瞪我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条链子就甩过来。”
“链子？”
“是的！”冉妤明显激动了，“槿知，你一定想不到，居然是条镶满钻石的项链！钻石啊！他说他现在落魄，这个是他以前戴在手上玩的，用来抵饭钱。我拿去珠宝店验过了，是真的钻石项链！值十多万，我现在藏家里好好供着呢。”
槿知：“……”
冉妤又叹了口气：“槿知，我终于遇到高帅富了，终于被高帅富丢过来的东西砸晕了。可却是个家道中落、落魄街头的高帅富，怎么办？他会不会东山再起，电视里不都这么演的么？我要不要赌一把？”
她靠进槿知怀里，槿知摸了摸她的头，也给不出建议。谁能想到冉妤的遭遇竟如同<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狗血剧。虽说她现在还在纠结“要不要赌一把”，但从她谈及那人的神情，槿知感觉得出来，她已动心。
“顺其自然吧。”槿知安慰道，“如果是星辰注定，你们终究会在一起。”
是否很多人都会爱上意想不到的人？她终于还是跟外星人在一起，而冉妤却跟她以前最瞧不上的人，碰撞出了火花。
冉妤沉默片刻，“嗯”了一声，又看着她：“话说你跟望妻石这个周末，有没有突破性进展啊？”
槿知笑了笑，心念一动，问：“你说假如两个人刚在一起，男人就要女人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怎么办？”
冉妤想了想，答：“不理他！这男人的占有欲也太强了吧。”
槿知：“他倒也不是占有欲强，是比较注重承诺。”
冉妤怪异地看着她：“槿知你脑子秀逗了吧？重视承诺，重视这样的承诺，不是占有欲是什么？”
槿知居然答不出来。
应寒时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对她……也有占有欲么？
...

66.第66章 星夜小别（下）



	“两个平行空间之间，总会有一些地带，屏障相对薄弱。这也是某些地球人，声称见到鬼啊、幻影的原因了。他们也许只是看到了另一个空间的某个人，恰好从那里走过。”
萧穹衍站在投影屏前，微笑可掬地看着大家。屏幕上满满的全是他做的测算数据和图形，除了同样擅长计算机的应寒时，没人看得懂。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寻找到这样的薄弱地带，才有可能跳跃到另一个空间？”林婕问。
萧穹衍点头：“宾果！不过，通过模拟测算，地点我们已经找到了五个。接下来的，是要去这几个地点，实地勘探一番，才能确定最适合跳跃的地点。”
众人都点头。到底这种事，谁也没经历过，所以都沉默消化着，无人发问。
应寒时以前是高级军事领袖，或多或少接触过一些平行空间的资料。于是他说：“小john，把平行空间的概况，向大家说明一下。”
“好的。平行空间的概念，来自于量子的不确定性。当然，这个你们也不必去追根究底地弄懂。平行空间的理论，很早就提出了，连地球人都形成了非常详细完善的理论体系，并且跟真实情况大致差不多。不得不说，地球人还是挺聪明的。
不过，与地球上一些影视片有差异，平行空间并非意味着，另一个空间跟这个空间完全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地球，一模一样的我和你，那是误导和谬论。
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更何况是两个空间。因为它们是平行的，所以大致发展趋势、环境，一定是相同的。但任何一点微小差异，都可能造成他们在某些方面大相径庭。
譬如，那里也许会有太阳系，但是因为早期物质形成的差异，他们的太阳系也许只有八颗行星，也许是十颗。人类居住的星球，也许也叫地球，也许因为科学家思维一跑偏，不叫地球，叫水球呢。
我想那里肯定也有黄种人聚居的国家，有白种人聚集的大洲。这种大的政治地理趋势应该相同。但是那里的’中国’的发展，也许与这里相同，也许不同。落后几十年，先进几十年，都有可能。
所以，我们到底会去到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暂时无从知晓。”
说到这里，萧穹衍又咧嘴一笑：“不过，平行空间理论都认为，两个空间的发展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差异。鉴于我们曜日人的军事科技水平，领先地球人几千年，所以我想，去到另一个空间，拿走晶片，应该是很easy的case啦！”
林婕三人都点头，萧穹衍的话说得简单直白，大家对于那个空间的情况，心里大致也有了个谱。
丹尼尔发问：“噢，john，那么那个空间，会不会有另一个相同的我存在呢？”
萧穹衍耸耸肩：“我说了啊，这个要看发展差异啊。如果影响你这个人存在的因素，都没有发生过致命偏差，你就可能存在；与你相关的任何事件，如果有了偏差，可能连你的祖父都不会存在。”他又伸手挠挠头说：“不过，鉴于我们只是跳跃到其中某个地点，去寻找晶片。那么大一颗星球，即使有另一个你存在，我认为你遇到他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的，你还不如去买地球彩票呢。所以这个问题，我们完全不用考虑。”
——
是夜。
槿知坐在窗前，翻了一会儿书，又放下。从桌上抽出张空白的读书卡片，想了想，开始往上写。
一、跟其他任何女人都保持距离，不许有肢体接触。
二、尽量避免往危险的地方去。
三呢？不许再用尾巴缠她？嗯，加上。
……
正写得入神，忽然听到窗户外有轻微响动。她住的是五楼，怎么会有声音呢？
老鼠？麻雀？
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明显，倒像是有人正沿着墙面爬上来。槿知心头一凛，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有人冒出头来，动作轻柔地，从外面打开了她的窗户。
槿知看着他。
他人在窗外，也望着她。
槿知：“你干嘛爬窗户？”
应寒时脸颊微红，双手一撑，跳进来落地。
“你刚才发过短信说晚安，我想你应该睡了。”他答，然后走近她。
槿知抬头望着他：“那你就爬窗进来？”
“本想……过来看一眼你就走。”
槿知低头笑了：“以后不许这样了，要敲门。”
“是。”
明明早上才分开，此刻相见，却好像已隔了很久。昨晚跟他的拥吻亲昵，更像是做梦一样的事。屋内只开了盏柔和的橘光，他身形高瘦，轮廓却显得朦胧。唯有那双眼，清亮依旧。
两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他说：“我要离开几天，去搜寻平行空间的入口。”
槿知点头：“等找到了，我陪你一起去。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好。”
“坐下，我给你倒水喝。”槿知转身走向饮水机。
他依言在她的小沙发里坐了下来。
上次他来，槿知昏迷着。所以严格算起来，这还是槿知第一次在家里招待男人。已近午夜，屋子内外都静悄悄的。
槿知慢吞吞地泡了杯茶，端过去递给他。
他坐得笔直，目光却注视着房间内各处，然后抬头望着她：“需要我帮你收拾吗？让你居住得……更舒适一点。”
槿知看一眼乱糟糟的房间，摇头：“不用。”
他便低下头，慢慢地喝着那杯茶。
过了一会儿，放下茶杯，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单人沙发本就狭窄，槿知只能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整颗心也乱晃起来。他低头看着她，白玉般的脸颊居然又红了，然后吻了下来。
槿知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这陌生而刺激的感觉，让她又渴望，又有些紧张。他一直亲一直亲。明明才第二次亲热，在把她的唇吻得发烫后，他就熟门熟路地继续往下探索。
槿知的脖子被他亲得又痒又麻，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可这个男人，亲热时都有股专注坚定的劲儿在。他始终把头埋在她肩窝里，槿知只看到通红的兽耳，和他宽阔削瘦的背。
“腰疼……”她轻声抗议，沙发太狭窄了，硌得她的腰很不舒服。
话音刚落，就被他腾空抱起，放在了床上。这个地点太暧昧，槿知有点慌了，可他已如影随行地压了上来。
鼻翼间全是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手也被他捉住。槿知的脸也红了，不发出半点声音，只与他拥抱亲吻着。
好在他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只是依然吻她的脸、她的脖子和手。过了一会儿，槿知小声说：“应寒时，你要早点回来啊。”
“嗯。”他答，“我很快就回来。”
忍不住，又用尾巴将她缠住，跟自己缠在一起。
“应寒时。”槿知小声抗议，“难道以后我们每次……这样，你都要露出耳朵和尾巴的兽态吗？”
“抱歉槿知……我实在无法控制。”
……
某个瞬间，应寒时微微一怔。
许是两人的亲昵太过靠近，她衣服上的扣子，不知何时被弄开了。露出一小片晶莹白腻的起伏，在灯光下犹如雪一般的颜色。而她眼眸微阖，很乖很乖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并未察觉。
应寒时的脸烫得都快低下血来，看了两眼后，侧过头去，避开这不该看的景色。
可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回过头来，垂眸凝视着。
槿知原本还没在意，但是怎么觉得胸口有点凉飕飕地，还有点莫名的麻麻的。低头一看，再抬头看到应寒时眸色沉沉，不知看了多久。顿时脸一烫，伸手就要扣扣子：“把头转过去！不许看。”
谁知手刚一动，手腕就被他握紧，动弹不得。
而应寒时的脸已红得不象样子，手却很稳很有力，两人就这么凝望着彼此。
此刻他整个人是压在她身上的，槿知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脸顿时更红了，一下子偏头看着一侧：“你下去。”
他低下头，松开了她，下了床。
槿知立刻坐起来，整理好衣服。
“槿知我……”
她看他一眼。
他转过脸去。
两人都没说话。
“我走了，确定跳跃地点了便与你汇合。”
“嗯。”
他的脖子耳朵都还红着，尾巴也没收回去，自己像是也没意识到，打开窗户，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槿知走过去关窗时，下面已经没人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在窗前坐下，又拿起刚才写的那张纸条。过了一会儿，脸埋进双臂中，笑了。
...

67.第67章 如隔三秋



	谢槿知在傍晚六点赶到了饭店。这里环境优雅，人不算太多。她就拣了个僻静位置，等了一会儿，就见谢槿行拎着公文包，走了进来。
“这里。”槿知朝他招手。
谢教授微笑走到她对面坐下。尽管穿着严谨老气，却掩不住他风流英俊的皮相。过来点菜的服务员对着他，嗓音都要柔和几分。
这是间港式茶餐厅。谢教授直接翻到套餐那一页，问服务员：“请问哪个饭分量最大？我比较饿。”
“先生，褒仔饭。”
“那就褒仔饭，谢谢。”
服务员嘴角带笑走了。大概是觉得这么个帅哥，行事却有些憨。
槿知问：“今天怎么有时间来找我了？你最近不是说很忙吗？”
谢教授摘下眼镜，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我有事要问你。你最近，跟什么人在一起？”
槿知愣住。
“不就是庄冲冉妤他们。”她答。
兄妹俩对视着。
槿知心想：他知道了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拜托我查图书馆的事，我查过了。”他再度开口，“你说的情形，现在应该没有一个国家能做到。那么，是谁做的？”
槿知不吭声。
他微蹙眉头，又说：“上个月你告诉我，去依岚山看那些孩子。但是……就在你去的那几天，我的同事，检测到g省地区磁场发生剧烈波动，而波动的圆心，恰恰是依岚山。槿知，你在依岚山，有没有看到什么？遇到什么人？”
槿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们这些地球人的科技水平，有这么发达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直视着他：“谢槿行，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事？”
谢教授怔了一下，答：“探索真相，是科学家的天职。”
还好。不是基于军工或者任务目的。
这时服务员将褒仔饭送上来了，两人就都住了嘴。槿知拿起小勺，在咖啡杯里划了两圈。等服务员走了，她柔声说：“哥，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别查了，算是为我好。如果到了合适的时机……”她看着谢教授的眼睛：“我带那个人来见你。”
这回，换谢教授愣住了。
他慢慢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槿知，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哥。你……要求什么，哥哥都答应你。”
槿知这才意识到，刚才一时情急，把心里对他的称呼，叫出了口。但他的话如此窝心，槿知安静片刻，低声说：“其实，在心中叫过不少次了。”
吃完饭，谢教授开车将她送回家。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有些怔忪。
从小，如天之骄子般长大，却又生性内向的他，一直渴望能有个可爱温柔的妹妹。后来没想到，真的多出了个妹妹，她却是这样的身份。
他一直觉得，谢家人愧对于她。现在她孤零零一个，也没有了家，十分可怜。
但她却成长得非常好。安静、聪明、**、理智。并且，她对于他，对于谢家人，其实已经算包容了。尽管从不来看父亲，但几乎没听她怨埋过任何人。
谢教授低下头，看着副驾上的一个封好的公文袋。他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两张照片。
图书馆楼下，穿着白衬衣的男人，负手而立，清俊过人。
以及，依岚山小学下的田畔里，同样一个男人，跟槿知站在一起。
谢教授将照片拿了出来，放进车上的储物格里，再将文件袋重新封上。他的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
那就等她，带着那个男人，来见哥哥吧。
——
槿知到家以后，直接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出手机。
没有他发来的新短信。
在忙吗？
应寒时离开，已经有三天了。明明是很短的时间，她却尝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
用冉妤的话说：“废话啊，之前你的二十四孝男友，恨不得24小时粘着你。现在突然出差了，君宠不再，你当然皮痒心也痒啊。”
……
冉妤的话虽然糙，但她真的心痒。
两人独处时那些细节，都如同羽毛似的，无时无刻不撩拨着她的心。让人脸红心跳，却又渴望得到更多。她一向自诩处变不惊、淡定过人。现在，应寒时成了她唯一的不淡定。
她翻了个身，不想忍耐压抑了，给他发短信：
“你在做什么？”
——
q省地处西北，远离城市，是大片大片灰黄的沙漠。
帐篷扎在一座沙丘下方，头顶是炽烈的夕阳。萧穹衍光着金属双脚，在沙砾中走来走去，又抬头观察着天空。苏和丹尼尔在其中一顶敞篷里，清点武器装备。
“呜呼……”一声悠长而快活的呼喊，战斗机划出个漂亮的弧度，从众人头顶掠过。萧穹衍抬起头，露出会心的笑容。
飞机上的人，正是他的好基友庄冲。听说要到沙漠里寻找跳跃平行空间的地点，这家伙直接旷工跟了过来。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庄冲居然是个飞行天才。那天在海底首飞，就得到了应寒时的高度赞扬。现在几天过去，他的飞行技术，已经能赶上标准飞行员了。这等于他们的队伍，又多了个生力军。
“我说过，我从来都是技术流。”庄冲如是说。
另一顶帐篷里，应寒时坐在电脑前，正在专注地测算各项数据。
“叮”一声，手机响了。
他的十指立刻停住。
这个星球上，只有一个人，会给他发短信。
他拿起手机，眼中露出笑意。
回复：“在工作。槿知呢？”
过了几秒钟，她才回复：“我想你。”
应寒时缓缓垂眸。然后伸手将电脑合上，再放任耳朵和尾巴露了出来。他拨出她的号码放到耳朵边，另一只手握住尾巴，轻轻把玩着。
那一头的槿知，没想到他立刻打了过来，心头一跳，佯装淡定地接起：“喂。”
“小知，我也想你。”
槿知低头微笑：“嗯。”
她又问：“你……这几天有没有乖乖的？”
身为高级指挥官，还从来没人这么对他说过话。应寒时有些无奈：“小知，别这样对男人说话。我以后……会是你的丈夫，也是一家之主。”
槿知“哦”了一声：“那到底有没有乖乖的？”
“……有。”
槿知满意了。
“进展怎么样？”她问。
应寒时缓缓地、一下下捋着尾巴上的绒毛，答：“很顺利。基本确定就在这里跳跃。再做一些数据测算，就可以动身了。小知，你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槿知抬头看了眼日历，明天还是星期四。
管他的。反正馆长是个没脾气的人。
她答：“随时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我走不开。马上派人过来接你。”他说。
“好。”她顿了顿，“寒时，我有话要对你说。”
“好，请说。”
“……要见面说。”
哪知他反应竟极快：“小知……是要对我许下承诺吗？”
槿知心头颤了一下，没吭声。
“我等你。”他轻声说，如同在她耳边低喃。
挂了电话，槿知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如今再要与他见面，心境竟完全不同。耐着性子在镜前打扮了半天，才觉得满意。
又拿了几块巧克力。他若饿了，可以喂给他吃。
最后，拢了拢耳边发丝，站在镜前，望着里面的女孩。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从裙子口袋里，摸出张卡片。
那是她昨晚写就的。之前所有种种要求，全都没写上去。
上面只有一句话：
“槿知愿与寒时白头到老。”
他对她有占有欲，她难道不是？在确定关系前，她就希望，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永远不离不弃。若是承诺能让彼此对这份爱更有信心，她为什么不能勇敢地赌上自己？
而且，如果今后真的不能白头，她的生命中，难道还会有第二个应寒时出现？
不，不会有了。她其实比他更害怕失去，害怕终究是一场空。
她想要跟他永远这样下去。这相爱年月刚刚开始，就叫人舍不得结束。
——
挂了电话，应寒时继续在电脑前工作。
有人掀开敞篷，走了进来，将个饭盒放在他手边：“指挥官，你的晚饭。”
“谢谢。”应寒时没有动，“我等一会儿再吃。”
林婕望着他的侧脸，在看他不断跃动的十指，忽然一阵心疼。他还是老样子，一工作就忘了吃饭，忘了时间。
“你都在电脑前呆多久了？眼睛会受不了的，出去走走吧。”她劝道。
应寒时还是纹丝不动，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去吧。”
林婕静默片刻，伸手替他打开桌上的台灯，这样帐篷里的亮度更好。又拿了瓶水，拧开放在他手边。站在背后静静注视了一会儿，才走出帐篷。
望着满目黄沙，她点了根烟。
她想她很明白，对这个男人深入骨血的爱，永远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沙漠的天空，渐渐暗下来。银色弯月，慢慢爬上天空。
应寒时终于将数据测算做完，传递给萧穹衍。剩下的，就是跳跃准备工作了。他拿起冷掉的盒饭，很快吃完。然后闭上眼，靠在椅子里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
帐篷被人掀开，又有人走了进来。
应寒时闭着眼睛，轻声问：“林婕，几点了？”
谢槿知背着包，站在帐篷口。苏刚将她送到这里，就立刻转身走了。她望着男人背靠椅子，闭目休息的样子。原本满怀心疼和爱意，瞬间冒出一股恶气。
谁知他缓缓睁开眼，眸色十分温柔。他站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我的槿知……应该就要到了。”
他转过身来。
槿知望着他怔忪的眼睛，心里的恶气，倒是消减大半。再扫一眼桌边吃剩的饭盒，怜意又盛了一分。只轻轻“哼”了一声，没动。
而应寒时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惊艳颜色。
她的打扮向来素净，每每在他面前，也不过是t恤或衬衫，搭配长裤和运动鞋。但那样在他看来，已是极好。
今天她却将长发梳成了辫子，垂在肩头，一只手还轻轻捏着发辫，乖巧无比的模样。白色衬衣下，是条浅蓝色的长裙，露出白皙晶莹的小腿，脚下是双帆布鞋。
他望着她，眼中浮现浅浅盈盈的笑意。
槿知见他看得目不转睛，有点不自在，问：“你笑什么？”
他负着双手，缓缓答：“我的女人……她太美丽。”
槿知居然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心想到底是军人，尽管平时温文尔雅，现在张口闭口就是“我女人”。
“那你刚才干嘛把我认成林婕？”
他走向她，柔声答：“对不起，睡得有些迷糊，没有听出你的脚步声。”
于是槿知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他低下头，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槿知也紧紧搂住他的腰。两人刚要亲吻，却听帐篷一响，被人挑开，萧穹衍的金属脑袋钻了进来：“指挥官，跳跃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出发。另外，我听说小知来啦？”
应寒时是背对着帐篷门的，所以他怀里的槿知暂时看不到萧穹衍。她有些尴尬，刚要挣脱。却感觉到腰被搂得更紧。
“小john。”他开口。
“嗯？”萧穹衍狐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应寒时垂眸：“回避。”
槿知把脸埋进他怀里。
萧穹衍突然恍然大悟：“啊，我明白我明白！”立刻缩了出去，同时还替他们拉上帐篷门的拉链，然后高声道：“指挥官，请继续。不过……时间可不可以不要太久？大家都等着出发呢。”
应寒时没有回答，他将怀里女人的脸扳出来，低头亲下去。槿知忍不住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了又亲。最后两个人抱得紧紧的，都笑了。
...

68.第68章 平行以后（上）



	应寒时松开谢槿知，但还是握住她一只手，注视着她。
槿知也望着他，眼睛里难得有些调皮颜色，就是不说话。手却轻轻握紧裙子口袋里的纸片。
“好了没有啊？”帐篷外传来萧穹衍小心翼翼催促的声音。
槿知笑了，应寒时眼中也浮现笑意。
“要对我说的话，到那边再听？”
槿知点头：“嗯。”心想这样也好。如果现在把卡片给了他，他红着脸拖着条尾巴跳跃到另一个空间去，终归不太好。
应寒时牵着她的手，走出帐篷，果然见到萧穹衍身后，另一顶帐篷里，已堆满了仪器设备，大家都站在那里，已经准备好了。
——
“这五台，是从五架战机上拆下来的超光速引擎。”萧穹衍指着机舱驾驶仪旁一堆“黑箱子”说道。
槿知和庄冲等人，看着那五台引擎，都以复杂的数据线，连在一起，并且跟旁边的三台笔记本电脑相连。
萧穹衍又说：“我们把从图书馆得到了那块晶片，也放置在了其中一台引擎中，促使它的能量场，与平行空间那块晶片的能量场，形成互相干涉，牵引我们跳跃到晶片附近的位置。”
槿知了然，这样就方便多了。否则整个空间去找晶片，犹如大海捞针。
萧穹衍却又看向她，说：“一会儿你们搭乘战机跳跃的时候，可能会有头晕目眩的感觉哦。尤其是小知，你身边本就有轻微时空裂缝，你的晕眩感也许会比别人更强烈。”
槿知一怔，身旁的应寒时开口：“她会不会有危险？”
萧穹衍咧嘴一笑：“不会的，指挥官请放心。因为她身边的裂缝很小啦。如果裂缝足够大，她自己就能瞬时移动、<a href="http:///booklist.asp?id=1">穿越</a>时空了。”
——
这次跳跃，过去的是五个人：应寒时、谢槿知、林婕、庄冲和苏。萧穹衍外形是机器人，不便过去。丹尼尔留在这里，帮助他操作设备，以便取得晶片后，协助应寒时等人跳跃回来。
五人在战机上坐好。由苏来驾驶，林婕负责启动超光速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后，战机发出一声尖啸，划出一道漂亮的银光，就冲进了云层中。
槿知紧紧握住应寒时的手。而他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居然有了一点笑意。
槿知掐了他的手背一下：“不许笑。”
“嗯。”
“10、9、8……4、3、2、1，跳跃！”林婕冰冷的口令声传来。此时战机以升上云团弥漫的高空，在她话音落下那一刻，机身周围骤现银白色光芒，瞬间将他们完全包裹住。槿知立刻什么也看不清了，看不见天空和战机，甚至连身旁的应寒时也泯灭在柔和的银光中。
她的眼前，只有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然后晕眩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的意识顿时有些涣散，缓缓闭上眼睛。
但就在时间和空间仿佛静止的一瞬间，她的眼前，又出现幻影了。
画面非常模糊，她睁眼想要把这段未来看得更清楚，可晕眩感实在太强烈，她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
“槿知、槿知……”熟悉而温软的嗓音，在她耳边。槿知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机舱前方静止的大树。然后，就是身旁的应寒时。
“……到了？”她问。
“是的。”应寒时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
这时，苏、林婕和庄冲也从座椅上抬起头，显然也都苏醒过来。大家全望着窗外，显然，他们身处一片树林中。天色将明未明，正是清晨。
几个人跳下战机，放眼望去，丛林茂密，山脉起伏。
庄冲忽然开口：“眼熟。”
大家都是一怔，槿知也觉得，这几座山眼熟。这时，她注意到应寒时抬眸，望着对面山上。她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愣住了。那不是……
绿意盎然的山峰上，静静矗立着一座寺庙。暗黄色寺门，古旧而幽静。
“宝安禅寺？”庄冲的声音有点不可思议。
“我们跳跃回江城了？”一向沉默寡言的苏，也说话了。林婕眉头紧蹙。
“不。”
“不。”
槿知和应寒时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应寒时沉静不语，槿知解释道：“你们看，寺庙的样子是一样的，但是寺门口的路，是不一样的。”
众人抬眸望去，身为江城人的庄冲，最先明白过来。
江城的宝安禅寺，门口是自元代传下来的石板路。虽然后来历经修缮，却依旧保留着古貌。虽然不太好走，但却古韵十足，是江城人所喜欢的。
可眼前这间“宝安禅寺”，门口却是金光闪闪的镀铜台阶，现代制造感十足，从寺门一直蜿蜒到山脚下。尽管很新很亮，看起来却与古香古色的寺庙，非常不搭调。
“俗。”庄冲低声说。
“看那边。”应寒时说。
大家都循着他眺望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山背后，大江环绕。一座高楼大厦林立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4">都市</a>，矗立在江边上。看起来竟与江城十分相似，但那些楼宇分布形状，似乎又有不同。
“我们也许……”应寒时沉吟道，“来到了这个空间里的江城。他们的发展，很可能与我们高度趋同。”
众人都是一静。
这种感觉有点难以形容。你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它酷似你生活的地方，却又完全是个崭新的、真实的世界。你更加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见什么，经历什么。
大家暂作休息，就动身往“江城”出发。苏留在原地，保护战机和设备，同时也进行一些技术工作，并且可以在必要时，驾驶战机策应他们。
应寒时、槿知、庄冲和林婕四个人，穿过森林，又往江城的方向走了一段。一路上，看到了更多的不同。譬如这边的几座山峰上，都林立着大片灰色石柱，看起来有成百上千根，非常恢宏而沧桑；又譬如天空亮起来后，并非清澈的蔚蓝色，而是夹杂着昏暗的红色。
对于这个异象，苏做完一些基本数据检测后，向他们报告：“这个空间的宇宙背景基本辐射值，有些不稳定。即：他们的空间状态不如我们稳定。这是造成天空背景呈现红色的原因。”
——
太阳升得很高，街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槿知走在应寒时身侧，林婕和庄冲跟在后头。她的感觉，真的就像是回到了江城。街道两旁，是高高低低的房屋。路上跑着公交车、轿车和自行车。年轻人拿着面包，急急忙忙挤上公交。甚至连路牌上，印的都是中文。但是会有一些字，槿知不认识。
想必，这就是“发展
高度趋同”吧。
经过一间银行，庄冲停步：“我去换钱。”应寒时点头：“林婕，你陪他一起去。”
“是。”
于是庄冲紧紧抓着背包，跟林婕一起走进去。
槿知和应寒时站在街头等着。
这次过来，萧穹衍深刻吸取了上次携带上亿曜日币，却害得应寒时一穷二白的经验。他没有给他们带人民币和美金，而是让庄冲背了整整一袋子金条过来。
“从今往后，小john居家旅行只认准黄金硬通货！”他这么说。
这次，倒真的被他料准了。
“你说，这个世界里，我家和你家的房子，还在么？”槿知问。
应寒时负手看着她：“也许。如果你想知道，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好。”
这时，庄冲和林婕从银行走了出来。庄冲的背包更鼓囊囊的了，他先从口袋里拿出几叠钞票，分给大家。槿知拿起张钱一看，跟人民币很类似，但图案完全不同。她决定回头要带几张回去，做纪念。
既然，战机跳跃到江城附近，说明晶片也在附近。但晶片如此宝贵，寻找它并非一日之功。所以他们打算先在江城找酒店住下，然后由苏在郊外操作设备，对整个江城进行能量扫描。这与应寒时和萧穹衍在依岚山所做的事是一样的，看能否确定外星人和晶片的位置。
庄冲从路边买了张地图，看了一会儿说：“这里离他们的’省图书馆’不远，去看看？”他的眼睛明显亮了，槿知也很心动。林婕点了根烟，看着一侧，不发表意见。应寒时看着槿知，眼睛里露出笑意：“好。”
四个人沿着街头走着，槿知发觉，这里的每条街道，其实跟江城都不同，街上的店铺建筑更是不同。但城市的大体结构，又是相同的。而在图书馆附近走了这么久，她也没看到一个认识或者眼熟的人。
这时，前方拐角出现了一家早点铺，门口蒸着热腾腾的包子。槿知和庄冲对视一眼——他们的世界里，图书馆附近这个位置，也有家十分相似的早点铺。
忙碌了整晚，大家都有些饿了。槿知说：“要不，就在这里吃早饭？”
大家没有异议。
四人在门口的一张小方桌旁坐了下来，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吃什么？”
槿知和庄冲同时望着他。
哦，还是跟那边不一样。那边的早点铺老板，是个瘦瘦的戴眼镜的男人，这边却是个面目和善的胖老板。
四笼包子端了上来，槿知拿起筷子正要吃，却见身旁的应寒时，眼中有清淡温和的笑。
...

69.第69章 平行以后（下）



	“怎么了？”槿知小声问。
对于他们的私语，庄冲素来习惯当隐形人。林婕低头吃包子，脸色平淡。
“给你送的那些早点……”他说，“是在那边的这家店买的。”
槿知心头微动，原来如此，他也想到了那边的这间店。难怪当时她吃那些包子，感觉口味很熟悉。
此时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树枝照在他们身上。应寒时照旧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黑色长裤，衣袖挽起，坐在她身侧。
尽管物是人非。在那个世界里，他每天到这家店，买好早点送给她；如今到了这个世界，他和她依旧坐在这家店里，吃一顿温暖的早餐。
所谓岁月静好，但与君同，大抵如此。
槿知低下头，一口口吃着包子。冷不丁放在桌下的手，被他轻轻握在了掌心。两人谁也没说话，也没动，一起安静地吃着。
——
吃完早饭，大家继续往图书馆方向走。但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槿知心头越奇怪，庄冲的脸色也变得疑惑。
那边的省图书馆，是非常高大的楼群，远远就能看到。可先在，他们都快走到地图上的位置，周围都还是些低矮的老房子。
应寒时陪在她身侧，说道：“所有的相似，或者不同，都是随机概率造成的。我们顺其自然。”
槿知点头。
终于，拐过了几条小巷，又穿过几条马路，终于看到了“省图书馆”的牌子。
槿知和庄冲都有些愣愣的看着。
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他们面前，是个略显老旧的四合院，墙漆都有些掉落，瓦片也有残缺。院门口立着块黑色木牌“h省图书馆”，还有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蹲在那里下棋。
透过院门往里望，是座两层小楼，看起来也是上了年月的老建筑，里头种了些花草，十分幽静冷清。
四人缓缓走进院内，打量了一圈，槿知率先走进旁边开着门的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阅览室”的牌子，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工作台后，生面孔。
槿知：“你好。”
年轻姑娘看一下子走进来好几个人，有些疑惑：“你们有什么事吗？”
槿知答：“没有，我们就是来参观一下。”
年轻姑娘“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书：“你们随便看吧，但是图书外借要办借书证。”
“好的。”
林婕照旧没什么兴趣，靠在门口抽烟等他们。槿知三人在阅览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面墙壁上，发现了职员照片栏。
这图书馆当真是又小又破，职员一共才十来人，都不认识。当然，也不会有另一个“谢槿知”和“庄冲”。
走出阅览室时，槿知和庄冲的心情都变得有些复杂。一方面，看到了另一个空间里的图书馆，他们的感觉很新奇。但对方发展得这么……落魄，又令他们有唏嘘之感。
四人走出院门，到路边去等公交车，准备再在市里逛逛。
这时，却听到门口下棋的两个老人中，有个人叹了口气说：“老朱，怎么又输给你了。行，一会儿就给你去买酒。”
那老朱笑道：“棋臭瘾大，愿赌服输，你倒是个好牌友。”
两人一起哈哈笑了。槿知循声回头，看向老朱。她记得刚才的职员栏上，馆长就是姓朱。此刻看来，这老朱面容削瘦、精神矍铄，倒跟照片上的人，十分相似。
“馆长。”她对庄冲低声说。
由于那边的馆长一直以来对他俩确实很好，最近还总是毫无原则理由地给他们批带薪假，所以他俩对于“馆长”这个角色，还是怀有慕儒亲近之情的。
两人对视一眼，好奇地走过去。应寒时自然耐心地跟在他们身后。林婕靠在一棵大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
两个老人也察觉到他们走近，抬头看了一眼，居然都处变不惊，继续下棋。
“你是朱馆长？”槿知问。
老朱笑而不答，抬手落子。庄冲轻轻“靠”了一声，对槿知耳语：“比我们那位有气质多了。”
槿知莞尔。的确，那边的馆长，是中年微胖的男人，福态十足。尽管总是做出威严领导的样子，但相处久了，谁都知道，馆长心很软，什么事儿到他那儿，挨不住别人求两句，他自己就帮你想办法了，典型的男儿身大妈心。
可眼前这位，尽管单位破败，穿的也是寻常料子的灰衬衣和长裤，举手投足间，却有清雅书卷气质。
这时，他对面的老人笑道：“你们几个年轻人，难道也是慕名而来，找老朱看风水的？他最近收山啦，你们走吧。”
槿知还没说话，庄冲吃惊道：“你还会看风水？我们馆长什么也不会……”槿知扯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闭嘴。
那老人又替朱馆长回答道：“当然了，老朱可是我们市的风水大师，辉宇集团董事长的新家宅，都是找他看过的。”
老朱抬头笑看他一眼，既不谦虚也不焦躁的样子：“过誉了。”然后抬头，看着槿知一行人。他的目光清亮无比，从众人身上扫过，又在气质最为清俊温雅的应寒时身上一停，点了点头：“都是不错的年轻人。回去吧，我现在不给人看风水了。”
这时，林婕扬声道：“车来了！”
槿知和应寒时便向两位老人点头致意，转身离去。庄冲目露倾慕地看了眼这个馆长，也走了。
在公交车上时，槿知低声问应寒时：“这么看来，这个空间里，应该不会有我们认识的人了？”
图书馆职员列表里，没有她和庄冲的存在；早点铺老板也换了人；馆长变成了另一个兼职风水大师的世外高人。
应寒时答：“从目前来看，应该是。尽管政治、地理和经济发展趋同，但正如小john所说，在相同地点出现相同一个人，必须两个空间里与他有关的各种概率完全重合，这个几率微乎其微。”
——
在平行空间的第一天，他们算是过得充实而新鲜。这一天，几乎把整个江城都转了一遍，同时也对这里了解更多。
那边江城有的长江、轮渡、政府机关、商业区和住宅区，这边基本都有。但是又都不尽相同。譬如这边当地最大的商业集团，就是之前老人提到的“辉宇集团”，甚至是全国行业龙头，影响着整个江城的经济发展。这在那边，又是没有的；又譬如，他们还去槿知租房的位置看了看，结果那里的旧房早已推平，建起了商场。
到了傍晚，庄冲找了间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青年旅馆，大家住了下来。虽然没有身份证，但无论哪个空间，钱都是个好用的东西。庄冲在前台多押了几百块钱，倒也通融了。
四个人，开了四个单间。因为还要等苏传来的扫描结果，所以大家一时也没什么事。庄冲把背包往房间一丢，就出了门：“我再出去转转觅食。”
林婕走进房间，就关上了门：“我补
觉。”
楼道里，就剩下槿知和应寒时两个。
青年旅馆虽然装修简单，但是风格极为朴素干净。脚下的木板一格一格，质地温润；墙壁上挂着风干的花串。
应寒时低头看着她，面容在夕阳中越发清隽宁静。
“槿知现在，想做什么？想出去走走吗？”
槿知有些无奈地答：“可能是跳跃的原因，头还有点晕。我想回房间睡会儿。”
“好的。”他目光温和地望着她，“如果不舒服就叫我，我会听到。等晚一点，我们再出去吃饭。”
“好。”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一吻，这才开门走进房间里。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黯淡中，却又呈现与那个世界不同的昏红色。许是奔波了一天一夜，她的头沉得厉害，匆匆洗了个澡，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半梦半醒间，她的眼前，亦或是脑海里，再次出现了一些画面。正是在跳跃时，她没看清的那段未来。
这一次，画面几乎是完全清晰的，呈现在她面前。
——
应寒时在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了。
槿知还没有叫他，那个房间里也一直安安静静。
他关掉电视，微微低下头，听她那边的动静。
忽然一怔，抬眸看着两个房间之间的那堵白墙。然后起身，推开门，走到她的房门前。
轻轻敲门：“槿知？”
没有声音。但是她凌乱的呼吸声还在。
应寒时本就还拿了张她房间的门卡，在门口静默片刻，掏出门卡，轻轻推开了门，走进去，再悄无声息地合上。
室内没有开灯，唯有天空中隐约的暗红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她整个人都蜷在被子里，还穿着白天那套裙子。辫子解开了，长发铺散在雪白的被褥上。
应寒时静静凝视她一会儿，走到床畔，面朝她单膝跪下，看着她的脸庞。
她还在熟睡，乌黑眉头轻蹙着，眼眸紧闭。但是脸上，已淌满泪水，打湿了半边枕头。她在睡梦中轻声啜泣着，整个人像是已经哽咽，无法自抑。
应寒时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部位，也无声无息掠过惊痛。
她绝少哭。即使在图书馆遭遇人工智能围攻，即使被黑龙一伙围攻在山洞里差点没命，她也没哭。
唯一一次见她哭，是她看见了顾霁生濒死的未来。
可是……槿知，这一次，你在梦中又预见了什么？
为什么哭得这么哀痛？看起来比上一次，更难过。
是否……
我们身边，又有人即将死去？
...

70.第70章 当我离开（上）



	朦胧的泪意里，槿知感觉到有人在亲吻自己的脸。轻轻地、吻去她的泪水。
她睁开眼。室内只有昏红而浅淡的光，她看到他模糊的身形轮廓，跪在床边。
槿知有些呆呆地望着他。
“槿知。”他轻声地、缓缓地问，“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
槿知不说话。
“是否……我们身边，有人要遭遇不测？”他握住她的手，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询问着。
室内很静，没有半点声音。青年旅馆外也很静，落日昏红，整个城市在这一刻仿佛都在他们身后安静着。
黯淡的光线里，槿知分辨出他的眼睛。如同两汪深潭般的眼睛。
她听到自己轻声答道：“没有，我没有看到什么。”
他似乎有些怔忪：“那为什么哭了？”
槿知安静了几秒钟，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梦见了母亲死去的那一天，所以非常难过。”
她对母亲的情感，应寒时是懂得的。他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如此温热，有她熟悉的清淡气息，槿知慢慢把头靠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两个人这么静静呆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轻轻地亲她的脸。被他这么亲了一会儿，槿知忽然侧过头，避开了。
“寒时，我的头还有点晕。要不，你先回去。我想再睡会儿。”
这还是两人在一起后，她第一次避开他的吻。应寒时凝视着她，答：“好的。”他起身，又在昏暗的光线中弯下腰，替她将掉到地上的被角拢好，然后低头在她额上一吻，这才转身走向门口。
望着他的背影，槿知忽然悲从中来，跳下床，伸手又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身影顿住了，然后缓缓侧过头来：“槿知，你到底……怎么了？”
槿知慢慢吸了口气，说：“没事，就是想起母亲，好难过。”顿了顿，像是有些恍惚地说：“想起她曾经那么爱一个人，却最终孤独终老。白头偕老，原本就是很难的事。”
应寒时转过身来，从她双手中挣脱，握住她的一只手，同时捧起她的脸：“别难过槿知，我们跟她不同。过来之前，你想对我说什么话？我已经……等很久了。”
槿知抬眸看着他。
看着他清澈如同明月般的容颜。
她缓缓地、缓缓地答道：“我今天真的很累，改天再说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答。
槿知看着他转身走出房间，看着他干净的白衬衣，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伸手关上了房门。
她走到桌旁，到了一大杯凉水，灌了下去。然后有些盲目地走到了窗前。
墨蓝色的天空中，星光点缀。却总有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黑色水面上生出的暗纹，隐隐蔓延。她就这么望着，安静地望着，矗立了很久很久。
——
庄冲哼着歌，走上楼梯，却瞥见旅馆二楼的露台上，坐着个人。
他眼神一凛，走过去：“在干什么？”
露台上放着几张桌子，屋檐上挂着盏柔和的灯。谢槿知就坐在其中一张桌旁，抬起头，望着远方。
她看他一眼：“没干什么。”
庄冲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为什么眼睛哭肿了？”
槿知没出声。
他想了想，忽然脸色变了：“他霸王硬上弓了？”
槿知：“……想到哪里去了。他敢吗？”
庄冲点头：“也是。”正要继续追问，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一起转头，看到林婕夹着根烟，从楼梯走下来：“苏把扫描结果传过来了，指挥官说都到他的房间去。”
庄冲立刻起身。槿知慢慢站起来，跟在他俩身后。
应寒时的房门敞开着，越过庄冲和林婕，槿知轻易就看到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正在翻看。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那双眼显得格外幽黑安静。
槿知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指挥官，可以说了。”林婕说道。
“嗯。”槿知听到他温软的嗓音响起，“都坐吧。苏传来的结果，有两个发现。”
槿知在庄冲身旁坐下，微微低下头，安静地听着。
“一，苏设置了能量辐射场，但是并没有发现外星人的踪迹。二，晶片的位置已经锁定，就在城市东郊某个坐标，周围五公里内。而那个位置，我刚才查过，是辉宇集团董事长沈远谦的私家豪宅所在地。”
大家都怔住了。
“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踪迹？”林婕若有所思地说，“难道，是个厉害角色？”
应寒时双手搭在膝盖上，点头道：“能量辐射场扫描不到他，有两个可能：“一是他的确已经离开江城，但是晶片留下了；二，是他的战斗力足够强，完全不会受能量辐射场的影响。”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槿知和庄冲，解释道：“顾霁生战斗力虽强，但是不会控制，所以他和他的纳米机器人，会被我们察觉。”
庄冲点头表示听懂。她却依然低着头，没有看他。
应寒时缓缓垂眸，手指轻轻扣在膝盖上。
庄冲：“难道沈远谦就是拥有晶片的强大外星人？”
“不排除这个可能。”应寒时答。
“草，牛逼。”
槿知心想也是。如果沈远谦就是，还成了这个星球的著名企业家，那真的是混得最好的外星人了。
这时林婕又问：“这个人不太好接近，我们从哪儿查起？需不需要我潜进他家里，先探探？”
她和庄冲都望着应寒时，槿知也抬起头，望着他沉静的脸庞。他稍稍斟酌后，答道：“不妥。我们并非为了掠夺而来，贸然闯入，会招致对方敌意。”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立刻抬眸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她只觉得心乱如麻，又低头避开了。
“我有办法。”庄冲忽然说道。
大家都看向他，他淡淡一笑：“从他的儿子——沈嘉明下手。”
原来，刚才他在楼下烧烤摊吃宵夜，大概是沈家在江城太有影响力，一顿饭的功夫，他就听到了旁边食客们说的很多八卦。
沈远谦自不用说，年轻时白手起家，既有经济头脑，又重视诚信
经营。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涉足房地产、高新科技、农业多个领域。被人称之为“儒商”。他也有商人的通病，很重视“风水”一说。正如白天图书馆的老人所说，他的这座占地极广的豪宅，专门请朱馆长去看过。据说还大动干戈，从郊外挖了很多那种石柱回来，装点在家里。
而儿子沈嘉明，则是典型的富二代纨绔子弟。没什么经营管理头脑，整天吃喝玩乐，流连于酒吧会所。不过，据说他为人十分豪爽，广交朋友仗义疏财，所以在江城的名声也不错。
沈嘉明还有个让人啼笑皆非的爱好，那就是他非常热衷于超能力，经常搜罗一些奇人异事。但他搜罗到的，到底是真的超能力，还是江湖骗子，就不得而知了。
……
“超能力？”林婕挑了挑眉，看着应寒时，“这会不会是他们父子俩，寻找同类的借口？”
应寒时微微一笑：“有可能。”
槿知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并未开口。
庄冲眼睛一亮，说：“听说沈嘉明最常去一家叫’荷色’的酒吧。现在时间刚好，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好。”应寒时答道。
庄冲起身：“那我去叫辆出租车。”
应寒时点头。
槿知起身也想走，却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婕，你先下去。我和槿知有话要说。”
槿知脚步一顿。林婕已经站起来，从她身旁走过，出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槿知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迟滞。她背对着他，听着他从椅子里起身，然后缓缓走到她身后。
“小知，你到底……怎么了？”他轻声问。
槿知的心头，仿佛被刀无声割过。脑海里，却再次浮现梦中所见那一幕。
她慢慢地说：“寒时，我没什么。我只是……暂时，还不想对你许下承诺。”她转身，直视着他。只是漆黑的眼珠，总有些怔然神色。
“我想，我们发展得也许太快了。这段时间我也有点冲动，我想冷静一下，再说。”
话一说完，就感觉到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
然后，她就看到应寒时愣住了。
整个人都愣住了。
槿知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心疼，转身要走，手却一下子被他抓住了。
“槿知……你在说什么？”
...

71.第71章 当我离开（下）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槿知抬起头，便见天空中悬着几颗星，门外枝头如枯藤蜿蜒。清冷的风沿着门洞吹进来，吹得她的心也空落落的。明明应寒时还在她身后，她却恍恍惚惚，神游到不知何处。
她低下头。
“我说，我们俩先站在原地，谁都不要动。”
应寒时一怔，就感觉到她将手臂轻轻抽走，身影一闪，就出了房间。
槿知一路快跑着，就像身后有人追着。很快就到了楼下，庄冲和林婕正在路边等着。看到她的模样，两人都有些惊讶。槿知也不出声，站在一侧，心不在焉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楼梯上响起脚步声。应寒时走了下来。
槿知不愿看他，却只看到一道长长的影子，映在地面上。也不知是否是她心绪使然，只觉得那影子格外寂静与沉默。
这时，一辆出租驶到他们面前。庄冲拉开门，槿知心里乱得很，头一个上车，并且是坐进了副驾里，将后排座位留给三个。
路灯映在车窗上，她听到林婕问：“指挥官，上车吧。”
他略显清淡的声音响起：“你们坐车，我走过去。”
众人都是一怔，庄冲小声说：“还挺远的……”他忽然停住。槿知若有所觉地转头，却只见那片地上空空如也，应寒时不知何时已走了。
车穿过大半个城市，五彩霓虹，如同破碎的水，映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上。槿知始终望着窗外，心想原来这个城市，跟江城真的没有任何分别。那一晚，应寒时告白，她也是这样夺路而逃，将自己淹没在望不到尽头的车流中。
不知不觉，便已到了“荷色”门外。这酒吧果然华贵气派，门口大幕镶满水晶射灯，犹如将星河从夜色中偷出，放入这纸醉金迷里。四处停满了车，三三两两站着人。
三人下了车，走向门口，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立在那里。他依旧是负手而立的姿态，身材清瘦，眉目分明。惹得门口迎宾小姐屡屡偷看。他却似乎恍然未觉，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寒时。”林婕最先走过去。在外面，她便不再叫他军职，而是以名字相称。
应寒时转过头来，目光首先便越过旁人，落在槿知身上。槿知此刻的目光已变得非常平静，就这样与他对视着。
“进去吧。”他说，却站在原地不动。林婕和庄冲自然而然走在前头，让他和槿知一起走。
槿知缓缓走过去，眼睛看着前方，不再看他。余光却瞥见他十分安静地跟了上来，走在她的身侧。
就这样走吧。她想，她无法离他更近，却也不舍得离他太远。
酒吧中却是音乐摇滚，灯光闪烁，四处都是人。庄冲虽然从未到过酒吧，却将夜店小王子的驾驶学了个十足。不仅解开了衬衫的两颗纽扣，还打了个响指，招来服务生：“给我们找个安静的卡座。”塞了小费后，又问：“我是沈少的朋友，他来了没有？”
服务生忙不迭地答：“来了来了，沈少就在10号卡座呢。”
庄冲心头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说：“我给他个惊喜。你给我们安排离他近一点的卡座吧。”
他和服务员说着话，其他三人就站在原地。林婕点了根烟，眼神冷冽地四处打量着。槿知却是哪里也没看，杵在原地，犹如一根木头。站在她身旁两不远的应寒时，亦是一动不动，像是另一根寂静的木头。
服务员领着他们，绕过舞池，到了一个空的靠墙卡座前。四人坐了下来，应寒时依旧在她身旁。但是卡座很大，他们没有挨着坐，而是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林婕看一眼他俩，没说话。庄冲拿着酒水单，低头点了一堆，递给服务员。一抬头望见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一怔：“你们俩今天……”
槿知看了他一眼，他乖觉的闭嘴。
林婕抬手指了下不远处：“是那个吗？”
大家都抬头望去，只见相聚大概四五个卡座，坐着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还隐隐听到有人喊“沈少”“沈少”。被喊的男人穿一身休闲衬衣，二十七八岁年纪，倒是生得十分英俊，正懒懒地勾着身旁女孩的肩，在跟人说话。
这时，服务生将庄冲点的酒，也送了上来，花花绿绿一大堆。庄冲开了瓶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林婕也拿了一瓶，慢慢喝着。唯独槿知和应寒时，坐着都没动。
庄冲忽然开口：“林婕，我们俩靠近一点，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林婕看着他，慢慢将手里的酒喝完，终究还是站起来，跟他走了出去。又回头看一眼应寒时：“有事吩咐我。”
应寒时答：“好，去吧。”
谢槿知一抬头，就看到舞池地面上，映着的凌乱跳跃的光。就像一段柔软的丝绸，被人扯得七零八碎，散落在地。她想如果没有看到那一幕，她此刻是否会跟应寒时拥抱着，也在舞池里轻轻起舞，而他满脸通红。他们曾经度过的每一秒钟，都是快乐而自在的。
正想得入神，就感觉到他起身，坐了过来，就在她身边。
她抬头，看向了他。出乎她的意料，他竟然十分温和的望着她。他再度握起她的手，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槿知，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因为，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们……可以慢慢来，只要……”他顿了顿：“只要你不改变心意。”
槿知呆呆地望着他。脑海中，却浮光掠影般闪现许多两人相处的情形。雨夜的高架桥下，他被她抱住，硬生生转过脸去，露出耳朵和尾巴；他忽然出现在山洞口，放下手机，望着她笑了；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清凉的小溪；他将她扣在星夜下的石头上，放肆地吻她……
她想，她怎么会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呢？
“槿知愿与寒时白头到老”的誓言卡片，还躺在她的口袋里。
可若是，命运不可逆转呢？
还好他们都还陷得不深，对不对？
她低下头，终于还是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甚至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过。
她轻声说：“寒时，我的心意已经决定。我们暂时回到朋友关系，我不想要再更进一步。等……我和你一起回到原来的空间，再告诉你，我的决定。”
说到最后两句，她差点掉下眼泪来，忍住了。而他安安静静，始终没有再说话。槿知又说：“没有人能预料，将来能发生什么。我们顺其自然，才能避免遭受更大的痛苦。”这几句话几乎剖白了她的心，说完后她就站起，走出了卡座。而他坐在原地，她知道他会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会动。
槿知三两步走出去，旁边就是一堵墙，隔住应寒时的视线。可她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只想大口大口透气。哪知刚走两步，就撞上一个人。
庄冲的脸色有点沉，低头看着她：“我回来拿酒，听到了你们说话。”
槿知只说：“让开。”
他却不让，眉头紧蹙：“谢槿知你干嘛这样？”
槿知知道在这里说话，应寒时会听得一清二楚。她绕过他，快步往前走。庄冲不依不饶跟了上来，两人一直走到酒吧外的空地上，她才停步，站在原地，抬头望着星空，不发一言。
庄冲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预见什么了？”
槿知不吭声，唯有眼眶微红。可庄冲在有些时候，当真是敏锐至极。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问：“你看到谁死了？”
槿知不说话，垂在身侧的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庄冲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是我们当中的谁死了。”他的语气已经变得肯定，脸色却更糟糕，“是应寒时？所以你要跟他分手？”
槿知低着头，看着地上，朦胧而清亮的月光，它们像轻纱一样，覆盖在她的脚上。她轻声答：“不，他不会死。”
庄冲眼神一凛：“是不是……林婕？而后应寒时发现她才是他的真爱，悲痛欲绝，所以你要跟他分手？”
槿知几乎立刻答道：“不是！跟林婕没关系。”
庄冲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的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眼前的景物好像也变得离他很远很远。
“是我……对吗？”他僵僵地问，嗓音有点哑，“原来是我……那你，也不用跟应寒时说分手……”
“不是你。”槿知打断了他。
庄冲一呆，脸上露出喜悦和困惑交织的复杂神色：“不是我？可是我们就这几个人，死的人不是在我们中间吗？”
槿知抬头看着他：“我们……不是有四个人吗？”
庄冲心头猛地一震，就听到她涩涩的声音响起：“庄冲，会死的那个人，是我。”
音乐声依旧从酒吧中传来，落在两人耳中，却像隔了千山万水那么远。有人从身旁走过，有车从马路上驶过。橘黄的路灯悬挂在它们头顶，犹如另一个温柔的月亮，安静照耀。庄冲已失去了声音，槿知也只是静如雕像般的矗立着。
她看到了那一幕。
看到某个混沌的、黑暗的地方，穿着白衬衫的清瘦男人，背对着她，跪在那里。他的头低垂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无声的哀痛。
而他的怀中，是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她。
就穿着跟现在一模一样的裙子，绑着一模一样的辫子，裙子上全都是血，手臂无力垂落。她的脸异常苍白，眼睛死死地睁着，眼球却像是已经爆裂了，全是血丝。她一动不动，没有半点生气，像是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
然后，槿知看到一滴眼泪掉落，落在了女人的脸上。
他哭了。
若说看到自己死去，槿知的心情震惊而哀痛。可当她看到他的这滴眼泪，才觉得是真正的痛彻心腑。
……
幸好。她想，还没有对他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因为星流必定会永远恪守承诺。
幸好，她还没有开口。
如果这一次未来依然不可逆转，我不可能陪你再走下去。我又怎么忍心让你掏出一颗真心，然后在这个寂寞如梦的宇宙里，孤独终老？
...

72.第72章 我心皓月



	子夜时分的酒吧门前，当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槿知望着那些闪烁的车灯，将手插进裙子口袋里：“我们进去吧。”
庄冲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劈头盖脸地问道：“不对，你不是跟冉妤说过，看到今后跟应寒时同居吗？”
槿知低头答：“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没出现过矛盾的未来。我想，是否是因为我们到了另一个空间，未来改变了？”
庄冲也答不出来。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问。
她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就这么认命，我不甘心。我会努力去查线索，改变命运。”
她嗓音平淡，但庄冲知道她一旦打定主意的事，那是极坚决的，牢不可摧。于是他也有些激动起来，说：“好，我们一起改变你的命运！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应寒时？”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答道：“他原本要我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现在我怎么许？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多好的人。如果知道我会死，最后又救不了我，他会有多愧疚？我真怕他会就此孤独终老。没必要的庄冲，我现在疏远他一点，如果真的有死的那一天，他痛则痛矣，但至少不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庄冲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郑重点头：“你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我会帮你。”
——
偌大的卡座里，应寒时一直安静地坐着。他容貌清俊、气质不凡，引来许多人侧目。他却丝毫不觉，双手搭在膝盖上，脸微垂着，映着闪烁灯光，整个人显得清冷极了。
林婕走回卡座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他。她走到他身旁，但还是隔了个座位，坐下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应寒时慢慢地答：“林婕，让我静一下。”
林婕就不出声了。可她的心里，也堵起来，抽出根烟，一下下地抽着，时不时看向他的脸。可她和萧穹衍都清楚，当他情绪低落时，从不会发火或者失态，只是会变得更加安静。
过了一会儿，就看到谢槿知和庄冲走了回来。谢槿知的脸色很平静，庄冲却在触及应寒时的目光时，立刻移开。
应寒时不发一言地注视着他们。
槿知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庄冲马上坐在她身旁。四个人一时都沉默着。
周围的音乐声还在吵，庄冲心中突然涌起悲壮之情，伸手拖了瓶酒过来，问谢槿知：“要不要喝酒？”
槿知心里也相当压抑烦闷，看着应寒时静坐不动的样子，更觉心疼。一股冲动涌上心头，可是她的手刚摸上酒瓶，就听到那温软低缓的嗓音响起：“槿知，不要喝酒。”
槿知的手顿住，慢慢又放了下来。
庄冲兀自长长地呼了口气，他喝酒是没人管的，开了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杯，一口灌下。
“沈嘉明那边，又来了个人，看起来跟他很熟。”林婕终于把话题岔开了。大家都抬头望去。只见那个卡座里，沈嘉明正站起来，笑着迎接一个年轻男人。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高瘦，穿件简单的白衬衫，戴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挺有书卷气。沈嘉明拉着他，在向众人做介绍。
“傅琮思，他的好朋友，是一位科学家，天才，深受他父亲重用。”应寒时低声说道。于是大家明白，他是听到了沈嘉明说的话。
这时，沈嘉明没有拉那傅琮思入座，而是两人一起上了二楼，进了间包厢。应寒时抬头注视了片刻，站起来：“我去听一下。”
他走过槿知身旁时，她低着头。却在他走出几步后，抬头轻声说：“你小心点。”他脚步一顿，没回头，同样轻声回答：“我知道。”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卡座里再次沉寂下来。
林婕也给自己倒了杯酒，忽然对槿知说：“你何必折磨他？”
槿知还没说话，庄冲开口：“林婕，你根本不懂。”林婕神色冷淡地抬头看向另一侧。庄冲看向槿知：“真的不喝酒？一醉解千愁，我陪你。”
槿知盯着杯中金黄荡漾的酒液，想起之前应寒时问她：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我们可以慢慢来。她又有些后悔自己的话说得太重，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又辣又呛，一点也不好喝。可是她很快把一整杯都喝光了。庄冲又立刻给她倒满一杯。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喝着，最后林婕居然也加入进来，拿起啤酒开始吹。
——
应寒时负手站在走廊一角，将一墙之隔的对话，听得清楚分明。
沈嘉明笑着说：“傅哥，最近研究进展怎么样？老爷子可是对你赞不绝口。”
那傅琮思不卑不亢答道：“沈少，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沈董夸奖那是抬爱了，沈少就别打趣我了。”
沈嘉明发出爽朗的笑声，又说：“我知道你单身一个在江城，父母都在老家。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需不需要派个人过去，照顾伯父伯母？我爸把你当亲儿子一样，我们就是一家人，千万别跟我客气。”
“沈少太费心了，不过我爸妈都是农村人，自由自在惯了，不需要派人过去。做好沈董交代的工作，是我的本分，沈少你别太过抬举我，我心中会不安的。”
沈嘉明哈哈大笑：“你这个人就是老实。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傅琮思的语气这才变得有些迟疑：“那件事，实在是难以……”
大概是见他要婉拒，沈嘉明立刻打断了他：“琮思，你看，这件事其实很容易想清楚的。我爸年纪大了，他就我一个儿子，他的东西，将来总归是我的。那块晶片，他一直攥在手里，想让你研究发明能源装置，将晶片的能量利用起来。还是为了他的公司，为了经济利益。他想做成全国第一，甚至全球第一的企业。
可是我不同。我觉得比经济利益更重要的，是人。这也是我在公司经营理念上，一直跟爸合不来的原因。你如果想办法帮我把晶片偷出来，再研究研究，让我可以自由使用晶片的能量。这样，我就可以去帮助更多的人。谁有困难，谁有不幸，我就帮助谁。这不是比搞经济开发更有意义吗？”
大概是见傅琮思始终不说话，他又劝到：“琮思啊，以前我就听说，你在中科院时，就是首屈一指的天才、专家，而且人非常正直、有追求、有原则，从来不看重经济利益。现在怎么就着了我爸的道，一心一意帮他搞科研呢？”
那傅琮思立刻说道：“沈少，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对晶片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因为它闻所未闻，太罕见了。而沈董给了我这个机会……”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大抵就是沈嘉明软硬兼施，不停地劝。而傅琮思百般推脱，听得出他夹在父子当中十分为难，但却也很坚定地不肯去偷晶片。
应寒时听得分明，心中大概也有了计较。抬起头，一眼却瞥见人群中的她。
他在楼上，她在楼下。隔着五光十色的舞池，和纷乱的人群，他看到她独坐一隅，没有听他的话，手里捧着个酒杯，慢慢喝着。光线映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有些冷淡疏离。喝了两口，她抬起头，望向他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隔着嘈杂的人群，谁也没有移开。
许是因为喝了酒，她的脸颊有些红，眼睛却更清亮，像是映着盈盈的水波。然后应寒时就看着她，朝自己笑了。很温暖也很平静的笑容，像是已下定了某种决心，所以她才能笑得这么从容。
应寒时双手握着栏杆，
用同样温和的目光望着她。
两人就这么静静凝视了许久。直至沈嘉明和傅琮思从包厢走出来，下了楼。应寒时也转身走了下去。
他回到卡座里，这才发现他们三人的脸都喝红了。林婕酒量很好，依旧十分清醒地问：“有发现吗？”
应寒时将刚才听到的，简单复述一遍。大家一听都笑了，槿知也微笑着。
“太好了！”庄冲打了个酒嗝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应寒时却缓缓摇头：“我说过，我们并非为了掠夺而来。今天先回去，明天再从长计议。我希望能与晶片拥有者，坦诚沟通。”
大家都点了点头。槿知望着杯中残余的酒液，心想：他就是这样，纯直良善，坚定不移。
庄冲和林婕都站了起来，槿知也起身，只是头晕沉沉的，脚下也有些不稳。庄冲低声说：“我扶你。”他刚要伸手，应寒时的动作却比他更快，握住了槿知的手腕。
“我来。”他说。
槿知没吭声，庄冲也自觉闪到一边去。走了几步，他的手轻轻往下一滑，牵住了她的。槿知的手指好像失去了力气，一动不动由他握着。
一行人走出了酒吧，庄冲脚步踉跄地走到街边，打了辆车。槿知刚想把手抽出来，却听到他说：“你们走吧，我带她回去。”
她的酒意已经有些上头，抬起沉重的眼皮，只见他站在面前，眼眸温和地望着她。而出租车“嗖”一声就开走了。
“我头很晕。”她轻声说，“走不动了，你应该让我坐车的。”
“那我背你。”
槿知“嗯”了一声，迷迷糊糊间，就感觉人到了他背上。夜间清凉的风吹来，周围有灯光，还有车辆的声音。他的背其实并不让人觉得舒服，虽然宽大，但太削瘦，他的骨头总是硌着她。她便将头埋在他肩上，轻轻摸着他的肩胛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只感觉耳边有呼呼的风，吹得人的脸微微发疼。她睁开眼，发现他正以极快的速度，穿梭在山林间。树木、杂草，一溜烟地从两人脚下掠过。
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不出声，呼吸平稳，继续装睡着了。
很快，他停步了。
槿知低头一瞥，就瞧见了金光闪闪的台阶，一级一级，延伸到山岭高处。
这个世界的……宝安禅寺？
他不再跑了，而是背着她，低着头，一步步往上走。槿知感觉到他背部微湿的汗意，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依旧屏气凝神，开始随着他的步子，数寺庙的台阶。
一、二、三、四、五……
周围黯黑得如同被纱帐笼罩，茫茫不见边际。阶梯旁的草丛里，有虫子啼叫的声音。他走得很慢，也很安静。槿知一直数到1299，两人面前，才出现了寺门。
深夜里，寺庙更显巍峨肃穆，仿佛正俯首，望着他们。槿知不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但她清楚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同一个地点，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下来，槿知闭上眼睛。
然后就感觉他抱着她，坐了下来。
他将她放在了大腿上，轻轻搂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然后就这样坐在寺庙门口，不动了。
槿知的心头，忽然非常难过。过了一会儿，她在暗黑的夜色里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下巴，静默良久。最后移开目光，悄无声息地陪着他，一起眺望璀璨星空。
后来，慢慢就在他怀里，彻底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她一个人躺在青年旅馆的床上，鞋和外套都被人脱掉了。温暖的阳光，照在身畔洁白的床褥上。
...

73.第73章 埃土之光（上）



	青年旅馆的一楼，有个小餐厅。槿知走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应寒时三人在最里面一桌，他身旁的座位空着。
槿知走过去，旁边却走来个陌生女孩，t恤短裤，露着漂亮的长腿。女孩笑着问应寒时：“这里有人吗？”
应寒时抬头对她说：“对不起，我的女朋友还没到。”女孩“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槿知走过去坐下。应寒时看了看她，然后转头继续吃东西。
桌上摆了一大堆吃的，庄冲舀了碗白粥给她，林婕埋头吃着并没有搭理她。槿知刚喝了几口粥，就见应寒时放下筷子，伸手拿了个白煮蛋，开始剥壳。
槿知就一直盯着他的手指看。
他的手指向来灵巧，白皙干净，骨节均匀。很快就把鸡蛋剥好，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空盘子里。
槿知小声说：“谢谢。”
他的嗓音很柔和：“不必。头疼不疼？”
“不疼。”
“昨天喝了酒，一会儿多喝点水。”
“好。”
两人便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餐厅里人散了不少，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婕低声说：“今天继续跟着沈？”
应寒时点头。
庄冲说：“那我去租个车。”
这时槿知开口：“我今天不去了，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庄冲和林婕都没说话，应寒时却答“好”。
于是吃完早饭，槿知一个人上楼。谁知刚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庄冲就来敲门。他一进门，就一脸警觉地冲进厕所，打开水龙头。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才压低声音对她说：“我和林婕马上走，来给你报个信儿。”
“什么信儿？”
“应寒时肯定猜到什么了。”他说，“刚才你一走，他就说让我和林婕去，他要留在旅馆。林婕问他为什么，他忽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深邃，好像知道我知道什么。然后他说：辛苦我们了，他现在24小时都要呆在你身边。”
槿知心头一震，庄冲却温和的笑了笑说：“这样也好。有他在，你怎么会出事？我先走了。”
庄冲走后，槿知慢慢坐下来。脑海里却再次浮现，昨晚应寒时抱着她，坐在寺庙门口台阶上的样子。她抬头看着面前白色的墙，他原来这样不动声色，呆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守着她。
槿知起身，背靠着墙重新坐下，头也轻轻贴上去。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她今天不跟他们出去，就是想整理一下思路。
她回想着那一幕。首先想到的，是白衬衣和浅蓝色长裙。这身衣服她今早就换了下来，现在正堆在床头。她立刻站起来，将它们统统丢进垃圾桶。然后重新坐下，继续回想。
那个地方，她看得并不清楚。只记得很黑，很空旷，没有一点声音。
是了，当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人的耳朵就像被棉花堵死了，连细微的呼吸声、风声都听不到。
——那是个完全静止的地方。
可是什么地方，是完全静止的？
她又努力去想周围还有什么，以及那个男人的模样。可她看到的，只是个模糊的背影轮廓，白色衬衫削瘦身材，并没有看到他的正脸。
——
到了中午，有人来敲门。槿知开门一看，应寒时立在屋檐下，那眉眼平和得如同阳春白雪般，身后是湛蓝的天空。
“去吃饭吧。”他说。
“好。”槿知带上门，跟着他下了楼。
街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两人的步伐却都寂静。到了一间饭店前，应寒时停步，转头望着她：“旅馆的人说，这家饺子店口味不错，你这几天吃得都很少，我们去尝尝吧。”
槿知当然还是说好。
中午店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应寒时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又跟服务员要了壶热水，把两人的碗筷都涮了一遍。槿知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恍惚间只觉得他真的只是寻常的地球男子，而不是会丢出光刃的外星人。
点好了菜，两人便静坐等候。隔壁桌都吵，就显得他俩格外的静。槿知并不喜欢这凝滞的氛围蔓延太久，就寻了个话题问道：“我第一次在宝安寺遇见你，你说你在看佛的相貌跟我们有什么不同。为什么？”
他的眼中有了清淡笑意，答：“我在你们地球人的一些书上读到过，他们怀疑所谓的’佛’和’神’，其实都是远古时期来到地球的外星人。是他们创造了最初的地球文明。古埃及的壁画和传说中都提到这样的话——’神答应过，会从群星中回来’。”
槿知听得很是新奇，望着他清俊的面孔，笑问：“所以你站在那里看那么久，就是想看看是否是你的同类？那你有发现吗？”
应寒时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垂眸答：“没看出什么端倪。”
槿知笑了笑，想起他们此行的任务，又问：“你昨天说，能量辐射场扫描不到的外星人，也许战斗力很高。那这次，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品种？”她这样说，完全因在依岚山受萧穹衍影响，那时他说，一条鱼和一株植物都有可能是外星人。
应寒时却有些无奈地说：“槿知，不要用’品种’形容我们。其实宇宙之大，我见过的异星人，也只是一部分。宇宙中，也必然存在比曜日更高等的文明。曾听军中老将领说过，他们曾经见过如同虚影般的人类。那个种族已经进化到可以以量子态生存，随意穿梭时空，不老不死；也有人讲过，在一颗小行星上，见过硅人。也就是说他们全身都是硅构成的，看起来如同石人，呼吸二氧化硫……诸如此类，所以，我们并不能对这次会遇到什么对手，妄下论断。”
槿知听得入神，点了点头，又柔声说：“那你要格外注意安全。”
他看着她答：“是。”被他温雅乌黑的眼睛这么盯着，槿知又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看着碗碟。
这时，服务员端了两碗饺子上来。槿知不爱吃干巴巴的饺子，要了汤饺。应寒时随他，也是汤饺。
到底是有些心不在焉，槿知拿起调羹，舀起一个就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这刚出锅的灌汤水饺，只烫得她舌头又疼又麻。她“扑通”一声将调羹丢进汤里，低头吐了出来，然后捂住自己的嘴，难受极了。
应寒时还在用调羹划动汤汁，听到动静抬起眸，然后立刻握住她的手腕：“烫着了？”
槿知点点头，端起旁边的凉水喝了一口。可凉意过去，更觉锐痛无比。
“我看看。”应寒时摁住她的手，槿知却没松开给他看自己的大舌头。
旁边的年轻服务员却笑了：“哎呦我说姑娘，你吃的也太急了。这灌汤水饺得慢慢吃。烫着了吧，我再给您去倒杯凉水。要不，让你男朋友给你吹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服务员的本意，是说让应寒时帮她吹吹热汤和饺子。可话一说完，就见应寒时的耳朵微微发红，槿知也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不用你帮我吹。”
服务员顿时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想怎么“吹”。他失笑，赶紧走了。
槿知到底还是没肯让他看被烫伤的舌头，饺子吃不了了，换了碗凉面，慢慢地吃完。而他没再说什么，只低头一个个吃着饺子。
两人走出饭店时，阳光最为炽烈，照得整条街都明晃晃的。行人也不多，路旁的大树上，传来蝉的叫声。更显得这夏日的午后，慵懒而寂静。
他负手走在前头，白衬衫在阳光下染着淡淡的光泽。连那修长双手的指尖似乎都染着光。槿知看着他耳后乌黑的短发，只觉得此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和沉默。
忽然，他转过身来，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脸。槿知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有些用力地握住她的下巴，她一抬头，就撞见了那寂静而温和的眼睛，却也带着不容人拒绝的笃定。
他就这么突然地，低头吻了她。虽然只是飞快的一吻，他的舌头却驾轻就熟地滑入她的口中，轻轻一舔，然后退了出来。
槿知心中如同疾风骤雨突然降临，心脏狂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却已松开她的脸，转过头去，只用后背对着她。
“走吧。”他
...

74.第74章 埃土之光（下）



	沈嘉明在城郊有套独栋别墅，平时是他和狐朋狗友们的聚集地。没什么事儿的时候，也住在那边。
这晚，他一人驾车，驶进别墅区。想着等会儿叫哪个模特过来玩玩，一抬头，却见自家别墅的车道上，站着几个人。
这个别墅区保安非常严格，外人是不能随便进的。但这四个人，他从来没见过。路灯明亮柔和，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负手站在那里，长相极为出色，竟有几分古代贵公子的气质。他身后是两女一男。以沈嘉明的习惯，首先注意到的是有个女孩长得清秀可人，很有几分独特味道。另外两个看起来就普通些。
沈嘉明将车停下，走下来，也不慌，淡淡地问：“你们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
应寒时眉目沉静地望着他，回答道：“你好，我们为和平而来。”
沈嘉明愣了一下。
应寒时当真是恪守以诚相待的原则，看一眼身后的林婕，说：“我和她，来自三千光年外曜日星系。另外两人，跟你一样是普通人。我们知道你和你的父亲，拥有一块高能晶片。我们不会抢夺属于你的东西，但现在另有一股势力，在抢夺晶片以谋取私利。若落入他们手中，只怕后患无穷。所以我们赶来，是为了保护晶片。”
他不急不缓地道明原委，沈嘉明听得怔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你是说，你们是外星人？”
应寒时徐徐颔首。
沈嘉明倒也沉得住气，打量了他们一圈，然后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说：“都知道我沈嘉明喜欢猎奇，为朋友散财无数。其实这两年我这儿都来了二十多个，自称外星人的哥们儿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晶片是什么，但你说你是外星人，怎么证明？”
他俩说着话，槿知听得很平静。心想沈嘉明马上就会因这句质疑，被惊吓了。果不其然，就听到应寒时沉声说：“冒犯了。”
沈嘉明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瞬间移动，快如幽灵。明明还在十多米外的人，眨眼间就到了他面前。沈嘉明“啊”了一声，人已经被应寒时提了起来。刹那间只觉得耳边呼呼作响，风驰电掣。竟被他提着在小区里转了一整圈，然后又回到了原地。
沈嘉明全身都软了，应寒时轻轻放下他，垂眸道：“多有冒犯，现在……可以相信我们的来意了吗？”
林婕和庄冲都笑了，槿知也微微一笑。
沈嘉明靠在车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信！我信，你们真的是。”然后露出笑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
应寒时沉吟未语。槿知看着他的表情，他笑得很爽朗畅快，那份喜悦，倒不像是假的。难道他们父子俩，同样也是？
“沈嘉明。”他朝应寒时伸手。
“应寒时。”两人的手轻轻一握，应寒时又将他们三人的姓名说了一遍。气氛似乎也轻松了不少。
沈嘉明说：“刚才你说，有人要来抢晶片？”他倒不再掩饰晶片就在他们手里的事实。
应寒时点头。
沈嘉明抬头看了眼周围：“介不介意先到我家，再详细谈？”
——
从别墅的内部装潢看，沈嘉明的确是个对宇宙和超自然现象，十分痴迷的男人。
墙壁上到处悬挂着星空照片，绚烂而辉煌。客厅里摆了不少飞船模型和仿真枪支，看得人目不暇接。
应寒时四人在沙发坐下，沈嘉明亲自泡了茶，在他们对面坐下。
“你说你来自三千光年外，曜日……”
“曜日星系。”
沈嘉明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肃然：“我和我的父亲，来自一万光年外，埃土行星。也就是地球人观测到的麦哲伦星系中的第二行星。”
众人都是一静。虽说早已有过猜测，但是他如此直截了当说明身份，还是让人感到意外。
应寒时却添了几分凝重神色，说道：“失敬。曾经听闻过埃土行星上亦有人类文明，但相聚太远又有黑洞阻隔，难以到访。你们是怎么抵达地球的？”
他这么一说，槿知等人又多信了几分。毕竟如果不是当事人，又怎会听说过，连应寒时都了解不多的“埃土行星”？而且因为完全不了解，所以曜日人的能量辐射装置，扫描不到他们父子，也说得过去。
沈嘉明端起茶喝了口，苦笑说：“还不是搭乘飞船逃逸过来的。只不过我和我父亲都是普通人类，没有你这样的战斗力。”说完他眼睛一亮，很感兴趣的样子：“我一直希望能见到其他流亡的同类。你还有什么样的本领？”
应寒时只是微微一笑：“只不过速度比常人略快，谈不上本领。”
他如此自谦，也不多说。槿知三人自然也沉默着。
沈嘉明也不再追问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刚才说，有人来抢夺晶片？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和我父亲的？”
应寒时便将其中梗概，大致说了一遍。包括他们是从平行空间跳跃而来，而反叛军已从别人手中夺走了一块晶片，必然不会就此停手。
沈嘉明听得大为惊奇，连手中的茶都始终端着，忘了喝。最后他沉思片刻，说：“所以，你们是利用晶片能量互相干涉，跳跃到我们的江城的？你们手里有一块晶片。反叛军手里，也有一块晶片。一比一的状况，现在我父亲手里的晶片也很危险了。”
应寒时点头。
沈嘉明又静默片刻，说：“这事儿太大了。我明天要请示父亲，再看怎么应对。不过……”他再度露出笑容：“他一定会非常欢迎你们。大家目的一致，一切都好商量。”
应寒时也笑了：“多谢。那我们就不再打扰，先告辞，明天等你的消息，再去拜访令尊。”
槿知三人闻言也起身，沈嘉明却伸手一拦：“嗳，那你们就见外了。虽然我们属于不同星球，却是同样流亡到了地球，就是伙伴。我家的状况你们想必也清楚，现在怎么能还让你们住在外面？我爸明知道，一定会责备我礼数不周的。”
应寒时还要推辞，沈嘉明态度却很坚定：“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如果回去，估计都天亮了，一来一回，明天早上见我父亲还要耽搁。而且我这里比旅馆也更安全，反叛军来了，也不容易找到你们。就这么定了，你们都住二楼，全是空房间，定期有人打扫很干净，也常备着一次性用品。应先生，请不要再推辞了。”
槿知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应寒时负着双手，倒也爽快地点了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是夜。
槿知躺在陌生的床上，虽然房间十分雅致舒适，却还是睡不着。
与沈氏父子建立了联系，寻找晶片的旅程仿佛柳暗花明。但未知的致命威胁，依旧在某处等着她。而她能感觉到，一切正不可逆转地向前驶去。
死的那个人，一定会是她吗？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楼道里有响动。就起身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却看到应寒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前。而林婕打开房门，朝他走去。
槿知心里顿时百般不舒服，但也只能忍了。
林婕问：“怎么还没睡？”
应寒时依旧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答：“想一些事情。”
林婕靠在他身后的墙边上，注视着他，点了根烟说：“今天出乎意料的顺利。外星人找到了，晶片马上也能看到。”
应寒时嗓音徐徐地答：“静观其变吧。”
“是。”
应寒时侧头看向她，温和说：“林上校先回去休息吧，我再站一会儿。”
“好，但是你也早点睡。”林婕转身回了房间。
楼道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月光透过窗，朦胧如雪，照在地上。槿知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刚要关上，却听到脚步声渐近。再抬起头，他已经站在门口了。
四目凝视，都没有声音。
原来他支开林婕，是要过来跟她说话。
然后槿知就看到了，他脸上那大雪初霁般的笑容。
“早点睡。”他轻声说，“我会一直在。”
槿知心头仿佛有股甜而痛的暖流淌过，千言万语，却也只是点了点头：“好。”
她缓缓关上房门，走回床边躺下，想着他刚才的模样，还有白天极其罕见地强吻她的那一下，只觉万般柔情，涌上心头。而要将那死亡一幕查得清清楚楚，绝不就此相信并认命的念头，更加强烈地扎根在她心中。
她关上门后，应寒时原地站了一会儿，刚要转身走回对面的房间，却又顿住。静默良久，到底是被从未有过的纷扰情绪缠绕着，他在她的屋门口坐下，背靠着她的门，手搭在膝盖上，头也缓缓靠上去，听着她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就这么也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
黯淡的月光中，他仔细聆听。听着从这幢房屋的深处，某个角落里，传来的那个喜悦而压抑的声音：“爸，我们终于等来了。”
...

75.第75章 羽翼之下（上）



	湖水如同一面透亮的镜子，环绕着别墅群。其间草木繁密，鲜花盛开，十分幽静雅致。
加长轿车沿着别墅间的绿道，缓缓行驶着。沈嘉明抬头看着众人，笑了：“我家环境还行，不过我不爱住这儿。估计我爸肯定会留你们住下。”
应寒时只是露出一点笑容，并不搭话。沈嘉明见他气质隽雅、从容不迫，像是见惯了这样奢华富贵的地方，不由得有些暗暗惊讶。
谢槿知坐在应寒时身旁，只是转头望着窗外。他温凉的气息就在身畔，那么安静，仿佛萦绕着她。到哪里她都是安心的。
林婕和庄冲也沉默着。
沈嘉明见这四人话都不多，也不在意，一路只跟他们说着风土人情，十分爽朗健谈。很快，就到了位置最深的一幢楼前。
门前，竖立着一排石柱，嶙峋而沧桑，似曾相识。槿知想起这里的风水，是请朱馆长算过的，石柱也是从山上挖的。
有钱的确任性。
一行人走进客厅，就看到一个青年男人，背对他们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眉目分明，高挑削瘦。正是那晚跟沈嘉明一起在酒吧的男人。
沈嘉明走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说道：“这是我的好哥们，也是我爸的得力助手——傅琮思。他是个科学家，整个中国最年轻有为的科学家。是我叫他过来的，他可以信赖。”
傅琮思微微一笑：“沈少抬举了。你们好，我是傅琮思。”
大家都跟他打了招呼，应寒时也颔首致意。两人目光相触，俱是平静而清澈的。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二楼下来，沈嘉明看着他问：“陈叔，我爸呢？”
那陈叔看一眼众人，带着歉意笑道：“嘉明，你这么早就把客人们领来了？刚才还想跟你打电话呢。真不巧，本来董事长一直等着这些客人。早上，新区政府那边来了电话，董事长得去趟北京。他过两天就回来，叮嘱说这几位客人非常重要，一定要留他们住下，好好招待，等他回来再当面详谈。”
沈嘉明露出失望神色，转头看着众人：“真对不住，没想到会突然出这样的事。要不……先住下，我爸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槿知以为应寒时肯定会婉拒，哪知却听他答道：“客随主便，我们听你安排。”
沈嘉明笑了，说道：“那就太好了。你们也听到了，这也是我爸的意思。否则我又得软磨硬泡让你们留下，才能完成他留下的任务。这两天我和琮思也可以跟你们多聊聊，先做些商议。”
应寒时点头：“好。”
——
沈嘉明给他们安排的，是湖边的一幢别墅。槿知挑了个二楼的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湖，倒也宁静幽美。她刚在房间安顿好，就听到有人敲门。
应寒时负手站在门口，眉目清雅地看着她：“傅琮思跟我提议说到周围走一走，你跟我一起去吧。”
槿知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一个人，点了点头。不过先将他的胳膊一拉，两人都进到房间里，抬头到他耳边说：“为什么答应留下？”
他侧眸看着她：“以不变，应万变。”
在依岚山时，槿知就知道，他人虽然温和善良，做事却极有心计，冷静果断。顾霁生自导自演那么一场近乎完美的戏，他却始终不动声色，一步步引顾霁生露出马脚。现在他既然这么说，槿知也不多问，点点头，跟他出了门。
林婕和庄冲都留在别墅里，并不跟随。槿知和应寒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傅琮思一个人站在那里。
“沈嘉明呢？”槿知问。
傅琮思微笑道：“沈少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中午再来找我们吃饭。”
三人便沿着别墅群间的绿道，慢慢在阳光下踱着步。傅琮思虽不象沈嘉明那么健谈，但他十分博学多才，讲话简明清晰，一路给他们介绍这里的建筑风格和奇花异草，倒也不会乏味。
槿知也注意到，那来自山峰上的石柱，真是点缀得四处都是。每一幢别墅前都有，花园里、草地上，也多有矗立。整个沈宅倒因此添了不少古意和磅礴。
傅琮思也注意到她的目光，笑道：“这是省图书馆朱馆长给出的建议。我是不赞同的，山上原本的风景被破坏，而且风水一说，不过迷信罢了。”
因这番话，槿知对他多了一分好感，点头表示同意。而应寒时只是看着那些石柱，沉静未语。
三人走到一间凉亭坐下，面前是大片荷塘盛开。傅琮思又说道：“听沈少说，你们是从另一个空间过来的？”
槿知趴在凉亭边缘，看着水里的荷花。听应寒时不急不缓答道：“是的。”却又转头看着她，低声缓缓说道：“槿知，不要趴在石栏上，太凉。”
槿知“哦”了一声，坐回他身畔，心头又暖又涩。其实她渐渐发现，在很多小事上，他很喜欢管着她。不许她喝酒，不许她趴在太凉的石头上。
傅琮思微笑望着他俩，又问道：“你们的空间，跟这边差别大吗？”
应寒时答：“几乎一致。”
傅琮思点头道：“那就是高度重合的平行空间了。没想到平行空间真的存在，得知这个事实，我此生也算是无憾了。”
跟科学家对话，就是这么省力。槿知感觉这个人表现得挺质朴的，浑身上下透着科研工作者的书卷气和明睿感。
傅琮思抬起头：“你们的天空，也有这样暗红色的纹路吗？”
应寒时和槿知同时抬头，望着蔚蓝天空上，那些隐隐的红纹。感觉就像几滴血，落入了平静的水面，然后淡淡晕开。
“没有。”应寒时答。
傅琮思点头：“那你们的空间很稳定。其实我们这边，短期看也是稳定的。星宇宙背景辐射值、物质密度……甚至星球气候、地质等等。但是长期看，波动就比较大了。光是江城历史上，就出现过两次毁灭性的洪水。有史料记载的，一次是四百年前，一次是八百年前。”
他讲完这番话，静默片刻。槿知看着他笔直而坐的身影，白衬衫在阳光下染着微光，倒有几分清寂味道。
应寒时只是沉默着。
...

76.第76章 羽翼之下（下）



	“听说你们也有一块晶片，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得到的？”傅琮思又问道。
槿知看着应寒时，他简洁答道：“一个意外。”
傅琮思并未追问，而是笑笑说：“沈家父子也是。”他顿了顿，说：“恕我冒昧，还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应寒时：“请讲。”
傅琮思直视着他：“你们花了这么大的气力，跳跃时空而来，只是为了帮助我们保护晶片，却不是为了夺走？说实话，我是不信的。难道你们完全不计任何回报？”
槿知没出声。应寒时安静了一会儿，同样抬眸直视着他，答道：“傅先生心中，一定也有愿意为之付出、不求任何回报的事。于我而言，便是如此。我最不愿意见到的，是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这话说完，亭子里静了下来。槿知望着他清隽安静的侧脸，心头动容。再倏地想起这几日对他的冷落，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傅琮思眼中明显也闪过动容，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的回答。”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刚要起身离开，傅琮思手机却响了。他走到一边去接，就剩槿知和应寒时站在凉亭里。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抱歉，研究所那边还有点事，我要先走了。晚点再过来。”
应寒时和槿知都表示没事。等他的身影走远了，槿知转头看着应寒时。应寒时低声说：“的确是研究所的电话。”
“哦。”
此时临近中午，艳阳高照，湖面上水波徐徐，偌大的庄园里，十分寂静。槿知低头，看着亭畔的荷花。有几支已经伸进亭子里来，茎绿荷白，颜色动人。
她却探身过去，摘了个莲蓬下来，放在掌心里，转头对他说：“吃过吗？”
应寒时低头看了看，答：“没吃过。”眉宇间倒是染上几分笑意：“曾经遇到有人在卖，但是小john说这个长得像机器人的头，请求我不要买回来，更不能吃。”
槿知看着掌中的莲蓬，别说，还真有点像。她莞尔一笑，信手就剥了几颗出来，递给他：“别理他，很清甜的，你试试。”
应寒时凝视她一眼，从她掌心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槿知便看着他，问：“甜吗？”
他轻声答：“甜，微苦。”
槿知“呀”了一声：“忘了要去莲心了，莲心是苦的。”她伸手想把其他莲子剥开，把心去掉，手指却忽然被他抓住。
“不用去了，这样就可以。”
槿知抬眸看着他，想起萧穹衍说过，指挥官讨厌吃一切甜的东西。于是“哦”了一声。两人重新坐下，槿知低头将莲子都剥了出来，正愁手里拿不住了，他已极有默契地将手伸过来，槿知便将莲子都放入他白皙柔软的掌心里。
“槿知。”他忽然开口，“你的心，是不是就像这莲子一样？”
槿知一怔，沉默了一阵，才答：“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对你太冷漠了？应寒时，真的对不起。”
“槿知……不必道歉。”他低头看着她，“我心中并未责怪你。”顿了顿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亭子里静静的，槿知低着头，只有微风轻轻在耳边吹着。
然后就听到他温和沉静的嗓音响起：“槿知，我一直被人依赖。多少年来，我和我身边的人，都已习惯。但是你，从你我相遇第一天起，你就未曾想过要依赖我，也不想依赖任何人。我这几天，也在仔细的想。是否是因为，你总是看到未来，却无力改变，也不能有任何人帮助你。所以你已经习惯，独自面对和承受所有事？”
槿知不出声，却只觉得心头阵阵温凉之意滑过，说不清是感动还是难过。
他却继续说道：“槿知，我从不愿谈及太多自己的过去，也不愿对你炫耀自己的能力。我认为那是怯懦者才会做的事。”他的唇畔露出些许无奈笑意：“但是我现在，居然有些后悔，或许应该对你展露得更多一点。这样，遇到劫难时，你才会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我来守护。”
槿知抬头看着他：“不，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好很强大。我只是……”
手却忽然被他握住，那漆黑澄澈得如同湖水般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那你可知道，星流想要守护的人，从来都会在他的羽翼之下，安然无恙？”
他从未说过如此自傲的话语，槿知怔怔地望着他，心头却极为震动。
“眼见不一定为实，而你却一直在我的视线中。槿知，以前你信的若是你的双眼，以后，信我，好不好？”
槿知伸手抱住了他。
他回抱住她，将她放到了大腿上。槿知的脸贴着他胸口的衬衣，闻着那熟悉的气息，难受了好几天的心，仿佛也终于落回实处。尽管那里也许依旧是荆棘满地，也许最终会让他们俩都满身伤痕。她却再也无法去管，无法去躲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寒时，什么地方，是一点声音也没有的？”
“太空、深海以及其他真空地带中。”
——
中午的时候，沈嘉明果然来找他们吃饭。傅琮思也从研究所回来了。席间，自然是满桌丰盛美食，沈嘉明殷勤备至。不过，除了庄冲埋头苦吃、大快朵颐，其他三人都是淡淡的。
谈及上午傅琮思陪他们在周围转了一圈，沈嘉明就问：“那有没有带他们去晶片研究室看看？”
傅琮思答：“还没有。”
沈嘉明笑道：“晚上就带他们去看看吧。”侧头看着应寒时，嗓音压低：“研究室就在湖边，是我们做的一些，开发晶片能量的设备。不过都不太成功。正好你们来了，可否帮我们指导一下？”
应寒时答：“客气了，如果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太好了。”
一旁的傅琮思却有些迟疑：“沈少，进晶片研究室需要董事长的同意。”
沈嘉明却笑笑答：“我刚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他同意了。”
傅琮思看一眼应寒时等人，就没再说什么。
槿知望着桌上的盘盘碟碟，黑眸怔然片刻，低下头去。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应寒时的手。他将她的手反握住，示意她无事。
——
步出餐厅，应寒时这几个人回别墅休息，约好晚上由傅琮思作陪，带他们去相距不远的研究室看看。
槿知刚在自己房间坐下，应寒时就跟了进来。谨慎起见，她依旧是低声在他耳朵旁说道：“我看见了，今晚我们会有些小麻烦。”
应寒时却轻轻点头，答：“我知道。昨晚听到沈家父子打电话了。”
见他如此笃定平静，槿知便不再多说，微微一笑：“依旧以逸待劳？”
他眉宇间也染上些许笑意：“是。”
槿知想了想，有些疑惑地说：“我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谁？”
她摇头：“不知道。从身材看是个女人，她的脸用黑纱遮住了，只露出眼睛。感觉有点奇怪。她今晚也会出现在研究所里，不知道是不是沈家父子的人。”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画面有点模糊，只能看见一面黯淡的墙壁前，一个全身穿着黑衣服的纤瘦女人，站在那里。她连脸上都遮着黑布，只露出眼睛。
但是槿知对那双眼睛，十分印象深刻。
是那么清澈、冷寂地看着他们。
...

77.第77章 入瓮便是



	夜色清凉，湖边几幢别墅，灯火稀疏。这个夜晚，令人感觉宁静无比。
谢槿知与应寒时并肩走着，身后是林婕和庄冲。四人俱是脸色平和，状若无事。刚走出他们住的别墅门口，就见傅琮思一人站在那里，似有些出神。见到他们，才露出微笑。
“研究室就在湖边，一幢房子的地下。”他解释道，“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
大家都点头。这样重要的研究室，修在地下实属正常。
一路上，花香阵阵，静谧安详。
槿知忽然开口问道：“傅教授，你为什么会离开中科院，到沈氏集团来？”
傅琮思走在她和应寒时身侧，闻言只微微一笑：“这里有我的理想。”
“哦。”槿知淡笑道，“那你觉得沈家父子怎么样？”
他眸色平静地看她一眼，答：“他们是很好的雇主。”路灯朦胧，照在他削瘦挺拔的身影上。他伸手扶了扶眼镜，对她温和地一笑。
槿知觉得这个男人气质跟谢槿行很相似，但又比迂腐严肃的谢槿行，通透沉敛许多。
这个男人，有点让人看不透。
这时傅琮思停步：“到了。”
大家都抬头，看到湖边一幢平层的房屋，装修风格与别墅类似。门口也有一排石柱，墙壁上也多有镶嵌。但窗户一格一格的，看起来更像办公室。
“楼上是储物间，平时很少有人来。”他说，“请吧。”
槿知伸手，轻轻将应寒时的手指握了一下，示意他要小心。毕竟身涉险地，所有人都要依赖他。
他侧头对她微微一笑，笃定而从容。
一楼果然如傅琮思所说，是用来堆放杂物的。他打开灯，带着众人往里走。到了房子正中，往一面墙后拐了个弯，却出现了极为隐蔽的一扇门。
傅琮思将手指摁上去，指纹验证后，门自动打开了。他们面前，是一段暗黑的往下延伸的楼梯。
“下去吧。”他顿了一下，“沈家父子想让你们看的东西，就在下面。”
“好。”应寒时答道，牵起槿知的手，走在他身后。林婕示意庄冲走前面，她殿后。
墙壁上的灯光幽暗，脚下的楼梯也显得飘忽。槿知握着应寒时微凉的手掌，因为预见了几分钟后即将发生的事，所以她也不慌不忙。
五个人很快走下楼梯，眼前是一片开阔明亮的空间。约莫有普通仓库那么大，天花板上的银白色灯光整齐排列，照得这里宛如白昼。下方是数十张实验桌，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些槿知不认识的仪器。
傅琮思环顾一周，然后说道：“我来介绍吧。也请应先生多多指导。要知道，这晶片的能量开发，是董事长和沈少放在心尖上的事。若能有半点进展，那都是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换的。”
槿知和林婕同时看了傅琮思一眼，应寒时眉目不动，温和答：“客气了。”庄冲则四处看着那些设备。
傅琮思便领着他们，一台台仪器看过去，并且简单介绍。他说的话太专业，槿知和庄冲都不太懂，林婕显得也没什么耐心听。唯独应寒时仔细听着，并且时不时还跟他讨论几句。两人倒真是讨论起来。
很快，就到了最里头那张实验桌前，前面是几张工作台，连接着许多台电脑，已经没有路了。这时傅琮思手机响了，他说：“稍等，我接个电话。”就转身走向另一侧。
“喂沈董……”他加快步伐，走向刚才下来的楼梯口，“稍等，我在地下，信号不太好，出去接一下。”转头递给应寒时等人一个歉意的眼神，身影就消失在楼梯背后。
地下实验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应寒时四人都站在最后这张实验桌旁，林婕神色冷淡，庄冲目光中隐隐透出激动。
槿知干脆轻声数道：“一、二、三……”
应寒时负手而立，抬眸看她一眼，有些无奈地低声道：“槿知……不可太张狂。”
槿知笑笑。她刚数完，就听“哐当”一声巨响，从众人头顶砸下来。
金属笼子。
居然是个庞大无比的金属笼子，之前大概是暗藏在天花板的机关中，现在突然降落，将他们四个都严严实实罩了进去。每一根金属栏杆，大概有小臂粗细，绝非人力可以撼动。
庄冲非常应景地“卧槽”了一声，以示紧张。林婕脸色却更冷。
尽管早就预知了这一幕，可是亲眼见到牢笼降下，槿知心头还是升起一丝怒意。这是把他们当成动物，还是研究对象关起来了吗？她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沈嘉明看似爽朗随性的笑容、傅琮思温文尔雅的样子，以及那个还未见过的、拥有另一块晶片的董事长沈远谦。
“槿知。”应寒时低唤一声，槿知便被他拉入了怀中。他抱着她，两人同时抬头，就看到天花板各处，都喷出了红色烟雾，气味相当刺鼻。
烟雾渐渐弥漫，室内的一切变得模糊。应寒时将槿知拉到实验桌背后坐下，避开上方的摄像头，然后低头，吻住了她。感觉她的气息渐渐恢复，他将她抱进怀里，让她的脸靠在他的衬衫上，尽量少的呼吸毒气。他抬起头，目光中渐渐有了一丝冷意。
而另一边，林婕一把将庄冲也拖到实验桌后，拔出靴中匕首，飞快在手腕上一划，然后将流血的伤口对准他的嘴。灌进去两口后，林婕一脚把他踢开。过了一会儿，就见庄冲爬了起来，揉揉头，左右看了看，然后乖觉地靠着实验桌，坐着不动。
实验室里烟雾密布，一片寂静。
而此时，相距不远的某幢别墅的某个密室中。
沈家父子靠在沙发上，手里抽着巴西进口雪茄，看着面前监控墙上的画面。
虽然烟雾遮住了镜头，看不清端倪，但是那四个人，的确是没有一点动静了。
沈嘉明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喝了一口说：“爸，这次琮思出的主意不错，高强度合金牢笼、高强度毒气，双重保险，不怕抓不到这几个外星人。”
沈远谦约莫五十上下，保养得极好，浑身上下的确有一种儒雅清矍的气质。他淡笑道：“的确，看不出琮思到了必要关头，也能心狠手辣。”
沈嘉明笑笑说：“现在就等毒气把他们彻底迷透了，再把毒气散了，把他们四个全控制住，再逼问他们的晶片下落。不过我瞧他们嘴应该很硬，可能会花费些力气。”
沈远谦却盯着画面，淡道：“不用那么麻烦。那个外星人，不是很宝贝那个地球女孩吗？告诉琮思，等他们醒了，就对这个女孩下手，不怕外星人不招。”
沈嘉明点头：“好。”又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说：“琮思说要等两三个小时，毒气才能散去，我们才能下去。要不爸你先去休息？等问出晶片下落了，再通知你？”
沈远谦却看他一眼，道：“不，再看看，务求稳妥。他们自称是’曜日人’？不知道有多大本领。千万不要像上一个埃土星人，把实验室闹了个天翻地覆，差点就逃了出去。”
提到上一个，沈嘉明倒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看他们应该没有穆岩厉害。穆岩徒手可以掰断金属笼，这应寒时只是速度快一点，似乎没有其他本领。你看现在，他们四个不是已经中招了吗？”
...

78.第78章 瞬移的人



	耳边静悄悄的，那烟雾的刺鼻气味，也渐渐散去。网值得您收藏 。。
槿知在应寒时怀中抬起头，轻声道：“现在动手吗？”
他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再等。等他们把招数出尽。”
槿知看着他的眼睛。
她发觉他其实相当的“黑”，而且是那种坦坦荡荡的“黑”。
难怪能成为手握重兵的统帅。
一旁的林婕和庄冲也闭目不动，佯装晕倒。
头顶的数盏灯管，忽然暗了下来。只留几盏壁灯，整个地下顿时光线变得晦涩不明。
槿知也平神静气地等着，她相信对方很快就会出招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一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去。
他们的侧面，是一面黯淡的墙壁。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女人。
应寒时等人也察觉了，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俱是一惊。
那女人从头到脚都披着黑色长袍，甚至连头发都盖住，打扮得像个阿拉伯女人。脸上覆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寂而清澈的眼，望着他们。
尽管已经预知过这一幕，槿知心头还是暗暗一惊。因为她虽然看到了这个女人会出现，却并没有看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现的，也不知道她与沈家父子的关系。
可刚刚，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响动。而且以应寒时的耳力，这女人如果从楼梯甚至其他入口进来，他都会听到。
但是此刻，他望着她，目光也是怔然而沉静的。
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现的？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们四个都看着她，而她却不发一言，扫视他们一圈后，便朝牢笼走来。
“你是什么人？”应寒时低声问道。
她不吭声，走到牢笼前方，低下头，四处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按牢笼旁的一些按钮。
槿知忽然明白过来，莫非……她是想救他们出去？
“钥匙应该在他们身上。”槿知试探道。
她果然手一顿，抬头看了槿知一眼。然后收回手，重新插回袍子里。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但是她往哪里走呢？楼梯上已经来人了，前方是工作台，工作台后就是墙壁，根本看不到其他出口。
这时，楼梯上那人已经跑了下来，正是傅琮思。他快速扫一眼醒来的槿知等人，镜片后的眼眸，有些复杂难辨。然后他的目光迅速落在那女人身上，三两步跑过来，压低声音喊道：“是你？你怎么来了……”
那女人就跟没听到似的，没有回头，也没理他，竟直直地朝墙壁跑去。槿知等人看得又是一惊，正要出声示警，却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女人的身影瞬间由实变虚，竟泯灭于那银光中。
消失了。
槿知看着那抹逝去的银光，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念头，突然间心头巨震。她抬头看向应寒时，他也盯着女人消失的方向，眸色幽黑寂静。然后他低下头，凝视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傅琮思站在原地，也望着那堵墙。这几天槿知只见他沉稳平和，此刻眼中却似乎有许多情绪一闪而过。但他迅速恢复镇定自如的神色，转头看着他们，然后快步走到牢笼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跟我走。我会沿湖边小路把你们送出去，那边公路上停着一辆车。你们上车后，马上离开江城。绝不可再落入沈家父子手中。”
他说得又低又快，转眼间已经把牢笼的门打开，眸色清亮坦荡。
四人走了出来，应寒时问：“为什么帮我们？”
傅琮思平静地回答道：“我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来帮沈家父子。但我并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他又抬头看了看楼梯上方，说：“监控录像我已经切断了，他们暂时看到的是静止画面。现在地面上应该有一队保镖巡逻，过几分钟我们再上去。”
“他们的晶片在哪里？”林婕问。
傅琮思答：“在沈远谦手里。只知道他平时都锁在加密保险柜里，只有他的指纹才能打开。很难拿到。”
应寒时忽然问道：“你说过，他们拿到晶片，是一个意外？”
傅琮思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他们：“是的。这个屋子里，已经被他们杀死过一个外星人了。我没能救下他，但决不会看到你们重蹈他的覆辙。”
众人都是一怔。
应寒时：“埃土星人？”
傅琮思答：“是。”
“所以他们父子俩根本不是外星人，也不是埃土星人？而是杀了埃土星人，夺了他的晶片，然后再自称外星人，想要抢我们的晶片？”庄冲突然珠连弹发般开口。
“……是。”
槿知忽然明白了。所以能量辐射场扫描不到外星人的存在，因为在他们到来之前，那个人已经被两个地球人杀死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埃土星人的身份，知道他有晶片？”槿知问道。
傅琮思一怔，答：“我来到沈家，认识穆岩的时候，他已经是沈嘉明的朋友了。他相信了他们父子俩，以为他们借晶片研发能量，是想要帮助当地经济发展，所以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们。而穆岩，是个非常善良纯直的人。”
大家都静了下来。今日种种，沈家父子的狠辣阴险与贪婪展露无疑。然而那穆岩若是非常单纯的外星人，来到地球后被他们欺骗，最终被他们背叛。他们甚至可以想象出他遭遇过怎样的不幸。
“就是在这个地方。”傅琮思低头，看着那雪亮的金属牢笼，“那天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穆岩被杀，身体已经被解剖开。据说那天他本来撕开了金属笼，但是后来被沈嘉明带人乱枪设成重伤，最后还是没有逃脱。后来沈家就重修扩建了这里的房子，这个牢笼……”他露出讥讽的笑：“也变得更牢固。你们的出现，简直就是天上又砸了个大馅饼。”
大家都静默不语。槿知心头阵阵寒意浸过，抬头再看这洁净肃穆的实验室，想着外头奢华富贵的庄园，却只觉得刺眼无比。
她抬起头，看着应寒时。而他面目白皙，神色极静，一时竟看不出喜怒。槿知想起萧穹衍说过的话，明白向来温和的应寒时，此刻只怕是真的动了怒。
“穆岩的尸体，现在还冷冻保存在别墅中的某个地方。”傅琮思抬眸看着他们，“该走了。如果你们不想变成跟他一样的干尸。”
“等一下。”应寒时直视着他，“刚才的女人，是什么人？”
傅琮思一怔，答：“我不知道。”
“你认识她。”槿知肯定地说。
傅琮思静默了一会儿，摇头：“不，我并不认识。我只是……见过她几次。”
“几次？”槿知看一眼应寒时，追问道。
傅琮思眸光坦然地看着他们：“是的，我在沈家，见过这个女人几次。她每一次都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就跟今天一样。”
直觉告诉槿知，傅琮思还隐瞒了一些事。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
应寒时与傅琮思对视着，静静开口：“她能瞬时移动、<a href="http:///booklist.asp?id=1">穿越</a>空间？”
傅琮思：“……我想是这样。但我追查不出其中的原因，因为根本就追不到她。”
槿知静默不语。起初内心的震撼已渐渐平息。
这时应寒时忽然抬头，往向楼梯的方向。
脚步声隐约传来，傅琮思脸色一变，他脑海中迅速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压低声音对他们道：“一定是他们来了，你们马上回笼子里。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再救你们。”
却不料那四个人都没动。始终沉默聆听的林婕，脸色变得更加冷酷。她弯腰从靴子里拔了把枪出来。傅琮思见那枪纤细无比，呈纯粹的银白色，难怪之前都没人注意到她藏在靴子里。
林婕淡淡看他一眼说：“谢了，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事了。”
庄冲一拍傅琮思的肩膀：“我们站远一点。”
槿知也转头温和地望他一眼：“别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傅琮思虽有疑虑，却最终沉默下来。
应寒时站在众人之前，双手缓缓负在身后，抬起了头。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近，且沉重密集。沈嘉明带着七八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持枪走了下来。
他脸上再无半点和善笑意，扫一眼众人，目光落在傅琮思身上：“傅琮思，你好得很啊。差点就被你骗了，现在我倒想知道，你一直混在我们沈家，是什么目的？”
傅琮思脸色清冷如铁，没有说话。
沈嘉明又看向应寒时：“既然上一个外星人的遭遇，傅琮思已经跟你们兜了底。那就识相点，交出晶片。否则我们就开枪了。我知道你身手快，可是你再快，能快得过子弹？”
他话音刚落，数名保镖的枪口都对准了应寒时。
“你就是这样射死埃土星人的？”平缓沉静的嗓音响起。
沈嘉明抬起头，与应寒时目光一触，心头竟有些发抖。然后就见应寒时徐徐点了点头，说：“那你再试一次。”
...

79.第79章 我的形状（上）



	灯光已全部亮起，所有人都静立不动。唯有应寒时负着双手，缓缓朝沈嘉明等人走来。
沈嘉明望着他，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穆岩。
明明两人气质长相完全不同，穆岩不若应寒时长相这般出色，也没有他这样隐隐压迫人的气场。可是两人的眼睛，却像是一样的，同样清澈而安静。
沈嘉明忽然响起穆岩说过的话。
他说，我与你们地球人，虽非同族。但若我的晶片能让更多人得到幸福，那就拜托你了。
他还说，嘉明……嘉明，埃土星人真正的灵魂，是杀不死的。不要……铸下大错……
沈嘉明正恍惚着，忽然间眼前已没了人影。
紧接着，就听到身旁此起彼伏的“啊啊”的痛呼声，以及枪支尽数落地的清脆声响。他心头一紧，就看到白色光影闪到他的跟前。朦胧的幻影里，他再次看到了那双眼睛，寂静而冷酷的眼睛。
沈嘉明“啊”了一声，整个人已经被应寒时揪了起来，他吓得全身发软，天旋地转间，又被重重扔在地上，只撞得头破血流，全身剧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应寒时再次向他逼近。可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应寒时走到他身旁，低下头说道：“他跨越数千光年的漫长旅程而来，一片赤诚相待，却被你们这样的宵小谋杀。我和他虽非同族，却也饶不了你们。”
沈嘉明见数支枪都没伤得了他，手下们更是个个重伤在地，又悔又怕，一把抱住应寒时的双腿，哭求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其实杀了穆岩，我也很后悔的，我一直很愧疚，我们对不起他……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晶片……晶片马上给你们，我带你们去拿，马上去拿……”
应寒时矗立未动。他的身后，林婕脸色淡漠地瞥着地上的沈嘉明，右手握着自己的枪，一下下飞快地转动着，像是随时都打算一枪结果了他。庄冲始终沉默着，只是眼中浮现鄙夷之色。
谢槿知的目光淡淡扫过沈嘉明，然后落在应寒时身上。灯光之下，只见他的容颜清冷如雪，身形削瘦而料峭。
——
沈远谦盯着监控器里，儿子狼狈被抓的画面，心知大事不妙。他立刻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一个黑衣保镖走了进来：“老板。”
“庄园里还有多少人可用？”
“刚才小老板带走了八个人，我们还有三十多个人。”
沈远谦脸色阴霾：“你马上带二十个人，去湖边研究室救小老板。其他人跟我走，马上准备车，我要离开庄园。”
“是。”
保镖刚要离去，沈远谦又叫住了他：“等等！挟持嘉明的人身手很好，让你的人不要靠近，全部远距离射击，明白吗？”
“明白！”
保镖退了出去，密室的门重新关上。沈远谦立刻站了起来。这间密室修筑在他的书房里，墙上除了监视器，挂满了珍贵的名家书画。此外还有一整排的保险箱。
每个有钱人都需要一个藏匿财富、秘密和龌龊的地方。他也不例外。
金银珠宝他都没有拿，因为知道外星人不会对这些感兴趣。他在其中一个保险箱前蹲下，先输入密码，而后验证指纹，再将眼睛贴过去扫描瞳仁。最后将手阀复杂地转动了几圈，保险箱门“噔”一声轻响打开。
他把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打开看了看。
一片近乎透明的、萤光四射的晶片，安然躺在其中。
他弯起唇角笑了笑，迅速拿着盒子站起来。刚一转身，全身却猛地被惊出冷汗。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
沈远谦活了大一把年纪，此刻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密室的门是关好的，没有他的启动，任何人不可能从外面进来。而且刚才他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可是，此时此刻，这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他，或者应该称之为她，从头到脚披着黑袍，身形纤瘦。脸上也覆着一层黑纱，只露出眼睛。那是一双女人的眼睛。
沈远谦惊骇之余，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女人突然上前一步，沈远谦看到她的黑袍底下露出双白皙纤细的手，一把就将他怀里的木盒夺了过去。
沈远谦一下子回过神来，女人转身就要跑，他哪里肯放，管她是人是鬼，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扳了过来。女人力气并不大，而沈远谦正值壮年，她竟未能挣脱，但依然紧抱盒子，两人就这样无声地缠斗起来。
沈远谦能混到今时今日，凡事下手自然都是极狠的。见女人死死将盒子扣在怀中，就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举起拳头，朝着她的肚子猛地就揍下去。女人吃痛地闷哼两声，却似乎更坚韧，猛地往前一挣，竟然叫她挣脱了。
沈远谦伸手还要再抓，却见那女人忽然转头，双目似极愤恨地望他一眼。眼看沈远谦的手就要再次触碰到她的衣袂，陡然间眼前银光大盛，一时间竟什么也看不清了。再一定神，银光迅速收敛消失，如同钻进了道看不见的裂缝里。
刹那间，他的眼前空空如也，那女人竟带着晶片，就像空气般消失掉了。
沈远谦呆立良久，终是又惊又怒，颓然坐倒在沙发上。
——
沈嘉明被林婕绑了个结结实实，再次丢到应寒时的脚边。
“指挥官，怎么处置他？”林婕问。
“地球人的法律，惩治不了他的谋杀罪。我会将他扔到一个废弃的空间站，终身流放。”
槿知等人都点头，认为这个惩罚很合理。沈嘉明却听得心惊胆战，连声求饶。但是根本没人搭理他。
傅琮思始终站在众人身后，见沈嘉明落到如此田地，也只是眸色清冷地看着，并不出声。这时，林婕忽然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把扣住他的胳膊，将他也反绑起来。
“你干什么？”傅琮思脸色一变，想要挣脱，但完全不是林婕对手。林婕一脚踢在他的膝关节，他吃痛倒地，也被绑牢了。
“等你把自己的事解释清楚，我们自然放你。”林婕冷冷地说。
应寒时静立在原地，看着她的举动，眸色平静，并不出声制止。槿知和庄冲也看着傅琮思，也没说话。
傅琮思反倒镇静了，勉强从地上站起来，点头道：“好。我会给你们解释。现在关键是拿到晶片，沈远谦一定会马上带着晶片逃跑。”
“我们上去。”应寒时说。
于是他带着谢槿知走在最前，林婕揪住沈嘉明，庄冲看着傅琮思，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狭长暗黑的楼梯，往上走去。
...

80.第80章 我的形状（下）



	周围光线晦涩不明，槿知一步步踩在楼梯上。忽然一怔，眼睛盯着黑暗的空气，人也停住了。
走在她前面的应寒时，立刻察觉了，转身望着她。
她抬起头：“我看到那个女人了。她在这个城市里连续跳跃了几次，从这里离开了。每次跳跃的地方，都会有银光。”
应寒时点头：“等这边处理完，我们就去找她。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他俩说话声音虽压得低，但楼道狭窄，其他人也听到了。傅琮思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来无影去无踪，你们打算怎么找？”
应寒时和谢槿知对视了一眼。
那个女人能够在空间中跳跃，而槿知却能看到跳跃的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林立的高楼，深夜寂静的路口，黑衣女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即逝，只留下一道无人注意的银光。
这城市虽大，但总是有迹可寻。只要槿知再次看到她即将出现的位置，也许就能找到她。
但尽管如此，槿知心头依旧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哪怕此刻已与应寒时说开，两人齐心并肩，但她心头的阴霾，仍未散去。她只是不再去触碰，更加不让那阴霾，沾染到她眼前这个男人。
正有些失神，却听到他温和的嗓音响起：“槿知，手给我。”
她抬眸，见他依旧朝上走着，那修长白皙的手，却朝她伸过来。
槿知将手放到他掌中，被他轻轻握住。
像是能洞悉她此刻的心思，他没有回头，说道：“任何艰难险阻，我们不松手……便不会分开。”
此时两人已经率先走出楼梯，一楼的灯光明亮透彻。槿知望着他眉目分明的侧脸，笑了，答：“嗯，一会儿干脆再找根绳子，把我的手缠在你手上，好不好？”
其他人还没走上来，周围寂静无声。应寒时微微垂眸，突然手上一用力，槿知就被他拉进怀里。
他低头，手也无声无息环上她的腰。
“槿知……不要这样，笑话我的心意。”
槿知抿嘴笑了。这时脚步声渐近，他松开了她，回头望去。而她只是凝视着他的样子，清晰察觉到心中越来越浓的贪恋。
林婕几个也走了上来，大家举目四顾，周围似乎并无异样。到底算是拨云见日，庄冲忽然开口道：“打完小boss，再去打**oss，拿到晶片，我们就可以收工了。”顿了顿，脸上透出一丝难得的柔和：“小john他们在另一边，应该等急了。”
林婕也淡淡一笑，低头瞥见身旁的沈嘉明，一副贼眉鼠目左顾右盼的样子，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只踹得他鬼哭狼嚎，不敢再乱动。
槿知却看到应寒时耳朵轻轻翕动，脸色清淡。他低声道：“林婕。”
林婕的脸色顿时变得沉肃，循着应寒时的目光，持枪缓缓走到窗边，挑起窗帘一角望出去，却只见房屋之外，相距几十米的地方，站了一圈黑衣保镖。他们的脸隐藏在夜色里看不清晰，但个个手里都端着枪，似是已静候埋伏许久了。
林婕低声报告：“屋前十人，左侧六人，右侧四人。以卵击石，不自量力。”她放下帘子，轻哼一声：“以卵击石。”
“都到我身后来。”应寒时说，“林婕，你居后策应。”
“是。”
槿知和庄冲扶着傅琮思，走到应寒时身后，沈嘉明则被丢在角落里，脸色变了又变，却暂时没人搭理他了。
这时槿知腰间一紧，却是被应寒时抱了起来。他的手托着她的身子，于是她的视线略高于他，低头看着他。
“闭上眼睛。”他说，“会有些刺眼。”
槿知看见他的掌心里，已经有光刃若隐若现，银白如同月牙。她双手搭在他肩上，低声说：“没关系，并不刺眼。我喜欢看你的光刃。”
这是她的心里话，只是从未对他提过。应寒时微怔，眼眸轻垂：“好。”耳朵和尾巴同时跳出，只看得傅琮思和沈嘉明目瞪口呆。
他掌心地光刃如同水纹般，徐徐扩大。槿知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婕看了他一眼，转过脸去。
如果此刻萧穹衍在，定会一语道破关窍——被心上人表扬的指挥官大人，这是准备要发大招了！
虽然对付区区二十个普通人类，根本用不上大招。
就在这时。
震动。隐隐而来的震动，突然从他们脚下，从墙壁和天花板传来。应寒时掌心的光刃骤然一收，抱紧槿知，抬头望去。
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竟越来越剧烈，整个房屋像是被人剧烈摇晃着，就像要马上散架。与此同时，窗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地震了！是地震了！快跑！”
地震？
槿知趴在应寒时怀中，也抬头四顾。江城地处内陆，大陆板块腹地，不管是这个空间还是那个空间，从无地震史。现在哪里来的地震？
其他人显然也惊讶而疑惑。但是没时间细想了，房屋已经有崩塌迹象，他们前方掉落了根梁木。应寒时将槿知探出的脑袋往怀里一摁，飞身就跃出了这幢楼的大门。其他人反应也很敏捷，不用多说，傅琮思跟着庄冲就跑了出去。林婕则拎起地上吓得腿软的沈嘉明，三两下也跳了出去。
六个人刚安然地跑到这幢楼门口的草地上，震动却已明显减弱不少。此时已是凌晨时分，漆黑的夜幕如同倒扣的巨碗，罩在大地之上，星光清晰而繁密。然而寂静的天空之下，沈家庄园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不仅是他们身后的实验楼在震动，其他别墅也都在夜色中晃动着、不断坠落着。每一幢别墅前，原本排列整齐、寂静矗立的那种石柱，尽数倒塌；镶在墙壁、圆柱里的那些，更是纷纷崩脱坠落。
许多人在跑，嘴里还大喊着“地震了快跑！”有黑衣保镖，也有普通佣人。一时间也没人再注意到他们这边。
“我们也跑啊！赶紧的！”沈嘉明急道。
林婕和傅琮思都抬头看着应寒时，却发现他注视着不远处的湖面。
“震动的，不是地面。”应寒时的嗓音沉静如水，“是这些房屋本身。”
大家都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俱是一愣，明白他在说什么。
如果是地震，此刻广阔的湖面，为何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而他们脚下的草地，此刻也是平静的。
始终将脸埋在应寒时怀里的槿知，这时忽然抬起了头，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冷冽。
“寒时，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她说，“即将发生非常可怕的事。”
众人都是一惊，应寒时凝视着她。槿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说道：“那个外星人，穆岩，他并没有真的死去。他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复仇。”
话音刚落，沈嘉明尖利的声音响起：“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他已经断了气，人都被冷冻在地下，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要来报仇？不可能的。”
没人说话。
始终沉默着的庄冲，忽然低下头，盯着众人脚下，
空空如也的草坪。那里还有几个浅浅的坑。
“你们没发现，这里少了什么东西吗？”
...

81.第81章 我即穆岩（上）



	房屋的震动，完全停止了。喜欢网就上。夜色中，唯有凉风轻轻吹过草地。
沈嘉明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他觉得有哪里很不对劲，却一时想不起来。他嗓音沙哑地问：“什么不见了？”
“石柱。”三个声音同时回答他。
应寒时、谢槿知和林婕，都注意到了庄冲所指的这一点。
沈嘉明看着那几个浅浅的坑，不正是门前原本竖立石柱的地方？可是现在，它们去了哪里？
谢槿知也看着那里。要知道每根石柱足有一人多高，粗实坚硬，人力根本无法搬动，何况是那么多根。她又抬起头，再仔细一看，发现其他地方的草皮上，也有不少这样的浅坑。几幢别墅门口均已空空如也，甚至原本镶嵌在墙壁里的石柱，有些也已不知去向。
难道它们长了腿，自己会走吗？
——
沈远谦坐在一辆轿车里，司机飞快地驾驶着，往庄园门口驶去。
“老板，好像地、地震了！”司机望着车外仓皇奔跑着的那些人，也有些心惊胆战。
“别管，继续开。”沈远谦冷声道。
于是轿车依旧一头往前扎去。
就在这时，沈远谦忽然一怔。
他看到车子前方，有一个人影跑过。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背影清瘦，侧脸轮廓清楚干净。
他的心头突然升起阵阵寒意。不，这不可能。那个人明明已经死了。
身为纵横商场多年的人，沈远谦的心狠手辣、冷静城府自不必说。但他的心里，也会深深埋藏着某些让他不愿意回顾的人和事。
譬如那个男人。
穆岩，那个单纯良善的外星人。他临死时的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悲悯和平静，像是有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令人无法直视。
沈远谦正失神，忽然就听到前排司机倒吸一口凉气，同时车子猛地一个急煞，他重重撞在前排座椅上，抬起头刚要斥责，却陡然一惊。
那里站着一排人。
同样的白衫黑裤，同样的清瘦高大。甚至连那整齐干净的短发、脸庞的轮廓，都一模一样。
他们抬起了头。
那是完全相同的一张脸，跟沈远谦记忆中的那个男人，彻底重合。
刹那间，沈远谦全身已冷汗淋漓。
不，并不完全一样。
他的记忆中，穆岩那个年轻人，始终温和含笑，脸上有柔和的光泽。但眼前这十多个人，虽然顶着相同的脸，表情却是木讷僵硬的。他们的脸，呈现黯淡的灰白色。他们站得笔直，头颅平齐，双臂整齐垂落。
像一群僵尸。
“撞、撞鬼了……”司机颤抖的声音响起，“老板，他们长得、长得都一样！”
沈远谦勉强镇定下来，低吼道：“撞过去！”可惜这一次，他失策了。司机已吓得魂飞魄散，竟一把推开车门，丢下他跑了。
谁知司机刚跑出去几步，面前就走来个同样的人。那人脸色冰冷，一把抓起司机，就扔了出去。司机重重撞在树上，跌落在地，头破血流，不知死活。
沈远谦看得心头骇然，立刻起身朝驾驶座爬去。但是来不及了，一个人伸手进来，揪住了他。他一声惊呼，就被拖了出去，丢在了地上。
他们围了过来。
沈远谦想要爬起来逃跑，可是当他抬头，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他们将他围得严严实实，越逼越近。
沈远谦终于受不了了，大吼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他们停下了脚步，那么多双眼睛，全都注视着他。
“我们是穆岩。”他们齐声答道。
沈远谦举目四顾，又怒又怕：“你们怎么可能是穆岩？他、他已经……”
他们的眼中，全都露出悲伤而痛苦的神色。那么整齐，就像是同一个人。
“我们即穆岩，穆岩即我们。我们潜伏于此三年，我们听到了，是你们杀了他。我们听到了。”
沈远谦简直要崩溃了。然而他们再次迈步，朝他围拢过来。沈远谦只看到他们越走越近，人头攒动，遮住了他头顶的光线。
然后，密集的拳打脚踢声响起，伴随着沈远谦凄惨的哀嚎。
渐渐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终听不到了。
——
槿知等人循着声音赶来，远远只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而他们也清晰看到，那些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样貌。
大家心头都是一惊，沈嘉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那是我爸的车，他们、他们……”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傅琮思亦死死瞪大眼睛，盯着那些人。
“穆岩。”他颤声道，“那是穆岩……”
庄冲忽然开口道：“所以现在的状况是：上百根石柱不翼而飞，然后突然出现了一群跟穆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谢槿知心中有同样匪夷所思的猜测。但她听应寒时提起过“石人”，所以更加笃定一些。转头看着应寒时：“他们，是石人吗？”
应寒时眸光轻敛。
刚才还离得远时，他就听到了那些人与沈远谦的对话，再听沈远谦的呼吸，也知道他必然活不了了。
穆岩即我们——他们如是说。
“石人并不罕见。”他答道，“但是，像他们这样，数人一面，如同一人……我从未见过，亦未曾听闻过。”
连应寒时都不知道？槿知心头一凛。
这时，大家却注意到，草坪上还有些保镖、佣人在往庄园外逃跑。然而立刻就有几个“穆岩”追上了他们，或是一拳击晕，或是抓起直接撞在树上。然后，穆岩们将晕倒的人都拖过去，整齐排列在草地上，竟像是要尽数俘虏了一般。
槿知见被他们拖过去的人当中，还有五十余岁头发花白、全无反抗之力的老佣人，心头生出强烈的不安感。
而应寒时的眉头已轻轻蹙起，他的双手负在身后，朗声道：“住手。”
他的声音极为清润宏亮，一时间所有“穆岩”的动作，同时一顿。然后他们都转过头，朝应寒时等人看了过来。
这当真是非常诡异的一幕。深夜，清朗的星空下。一百多个长得完全相同的人，黑压压站在草地上，全都看着你。
然后他们突然一起转身，一起迈步，走向同一个方向。
他们朝应寒时走来。
他们越聚越拢，一百多人犹如大大的方阵。而这边却只有寥寥六人。
应寒时立在最前，将槿知护在身后，矗立不动。
在相聚十余米的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双方对峙着。
片刻后，他们中间走出了一个人，看起来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
那人看着应寒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是起初的僵硬木讷已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常人般的沉静。
“曜日人？”他问道。
应寒时徐徐颔首：“是。”
那人忽然微微一笑。槿知看着他的笑容，却怔住了。
“我们。”他说道，“来自比你更高等的埃土文明。当曜日人的第一艘宇宙飞船升上太空时，我们的种族，已经探索完成银河系的所有奥秘，进化成不老不死的生命体。”他停了停，神色变得冷肃：“曜日人，不要阻止我们的复仇，这与你们没有关系。”
应寒时静默了一会儿，清亮的目光，停在那些脸庞上。
“你们，是何种族？”
那人看着他答道：“我们，是分子人。”
槿知等人俱是一怔。分子……人？
这时，他们中间走出了另一个人。他的脸上，同样有清淡而平静的笑容。
“犹如繁茂树木上的每一片树叶，犹如银河系中的每一颗星辰。我们每个人，可视同于构成这生命体的一粒分子，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的寿命，如同岩石与星辰一样漫长。”他说，“穆岩，就是我们的头颅。他存活时，我们遵循他的指令，沉眠于山岭之上。当他死后，我们失去主宰，我们不得不醒来，来到此地。分子人，只为复仇而来。”
...

82.第82章 我即穆岩（下）



	槿知忽然觉出不对劲了。
之前，无论是她在预感中所见，还是刚遇见这些分子人时，他们的脸部和肢体语言都很僵硬。真的就让人感觉是石头变的。
可现在，才过了几分钟时间，他们看起来就灵活生动了许多。有了更多表情和思维，语言也更丰富。
难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就“进化”了？槿知脑海里闪过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应寒时的嗓音再度响起：“沈氏父子是罪魁祸首，可以交给你们处置。但其他人是无辜的，放了他们。”
槿知看着那名领头的分子人，果然就见他摇了摇头，答道：“不行。穆岩死于地球人之手。地球人已是我族仇敌。除非我们全部战死，否则复仇不会停止。”
庄冲、林婕等人俱是心头一凛。槿知却忽然出声：“难道你们认为这是穆岩愿意看到的？”
子夜之中，她的嗓音柔和清脆，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分子人的注意。他们同时整齐转头，看向了她。
槿知眉目沉静地看着他们。应寒时并不出声，唯有目光温和滑过她的脸庞。
“不，穆岩看不到了。”一名分子人答道。
“是的，他看不到了。”其他人同时说道。
那名分子人又看向应寒时：“曜日人，让开，不要阻挡我们复仇的路。我们曾经俯瞰你们的文明，现在也是一样。你的确战斗力卓越，可以轻易阻止我们中的每一个，但是无法阻止我们所有人。进化的力量，不可抗衡。”
草坪上静静的，一百多名分子人如雕塑般矗立着。
槿知、庄冲等人的心也彻底提了起来，全都看向了应寒时。
毕竟他们只是来找晶片的，也义务帮穆岩报了仇。哪里想到会遇到这么大一群外星人，而且来自更高等的文明。情况变得如此棘手，他们，能跟分子人抗衡吗？
这时，就见应寒时抬起头，清俊的脸庞上，神色平静。
“曜日人……”他一字一字清晰说道，“恕难从命。”
庄冲低低叹了声“卧槽”。
林婕望着应寒时，露出傲然神色。傅琮思和沈嘉明自是睁大双眼看着，没有出声。
槿知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有些担忧，但也只能轻声说道：“当心。”
“嗯。”
那些分子人互相看了看，什么话也没说，却像是有天生的默契，自发往应寒时的两翼开始包抄。
“你们退开。”应寒时头也不回地说。
分子人的移动速度，虽然远不如应寒时变幻莫测，却也比普通人敏捷有力许多。最前头的两名分子人，举拳就朝应寒时挥去。应寒时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平地拔起数米高，尾巴高高扬起，抬起右手，光刃乍现。
这是一场沉默而激烈的战斗。
分子人每一个都面无表情，动作狠厉决绝，不顾安危，也绝不会退后。应寒时被他们包围在正中，只见他的白色身影在夜色中轻盈起落，光刃亦如同月影般浮动其中。偶尔瞥见他的侧脸，清冷似铁。
光刃过处，分子人虽遭受重创，难以匹敌。但他们胜在人数实在太多，配合也极有默契，一时也未见明显颓势。而应寒时明显不想伤他们性命，手上的分寸拿捏得极为精准，光刃也远不如之前对付反叛军时磅礴可怕，一时间，双方竟也每分出胜负。
不过，倒下无法再站起的分子人，越来越多了。
旁观的这些人，也都看出了胜负已定，倒都不是很担心了。
林婕注视着应寒时游斗其中的身影，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道：“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指挥官亲自出手了。呵……上一次还是在要塞义务营救无国别市民，登陆战时，他一人击败了十名s级流寇变异人。”
她甚至还低头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看。
众人都听得一怔，槿知轻声说道：“他最近倒是经常出手。”
庄冲微微一笑：“嗯，帮我们打低等智能，打黑龙，还有反叛军纳米人。”
林婕抽了口烟，冷冷道：“雄狮因为你们，要去对付些小苍蝇。”
庄冲和槿知对视一眼，都没答话。过了一会儿，庄冲倒是低声在槿知耳边道：“对了，你们和好了？”
“嗯。”槿知顿了顿答，“只是暂时不去想了。”
“那就好。”庄冲微微一笑。
这时，一片洁白而宽广的光刃闪过，将剩下的分子人全都笼罩住。槿知等人一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再一定神，却见光波泯灭于夜色里，偌大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分子人，有的醒着却不能动，有的彻底昏迷过去。而应寒时双手负在身后，徐徐从半空中落地，抬头望了过来。
许是因为战斗的原因，他的脸染上些许潮红。眼眸却漆黑冷静无比，透着凛冽之意。
槿知凝视着他。
喜欢一个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心情。明明他力挫分子人，占尽上风。可是当她看到他战斗之后，孤立在那里，她却会觉得心疼。
她朝他露出微笑。
应寒时亦是一怔。
原本只是一场不算艰难的战斗，他的心境，亦如同每次战斗时，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而冷冽而冷酷的波纹，只在水面之下，暗声涌动。
却未料一抬头，就看到了她的笑靥。
她温柔而怜惜的目光。
……
怜惜？
槿知，怜惜他？
应寒时眉目微垂，顷刻间已掠至她的面前，抬眸看一眼众人：“你们留在这里等候。”然后就一把抱起槿知，跃上了屋顶，朝一个方向跑去。
槿知原本抱住他的脖子，很快又被他甩到了背上。尽管他跑得很快，她还是熟练地在他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然后问道：“去哪里？”
“山上。”他答道。
槿知疑惑：“为什么？”
“山上还有成千上万根石柱。”
槿知陡然一怔，寒意就如同这夜色般，弥漫上心头。是了，被挖到沈家装点风水的，只是九牛一毛。山上，还有数不清的石柱。
数不清的穆岩，数不清的分子人。
她抬起头，望着对面暗黑的山岭。距离刚才那些分子人苏醒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山上的分子人，也醒了吗？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只觉得那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山脉上，似乎有无数的影子，在快速移动着。
但现在，担心猜测也来不及了，只能过去，一看究竟。
转眼间，他们离山岭更近了。应寒时飞快掠过杂草和丛林，快得槿知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槿知。”他忽然低声喊她。
“嗯？”她把头靠近他的脸颊旁。
“亲我一下。”他轻声说。
槿知一愣，望着他雪白的兽耳，过了一会儿，低下头，在他的耳朵上轻轻一吻。
——
他们的担忧成为现实。
还没到山脚下，就看到数道极其相似的身影，从山林中快速跑了下来。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山峰上，还有更多更多，这样的身影，源源不绝。
甚至，在不远处的公路上，也能看到这样的身影，越跑越远，不知道已经离开了多少。而公路的前方，直接会通往江城。
应寒时将槿知放下来，站在山脚的草地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有十多个分子人，从他们身边跑过。
槿知觉得自己之前的预感，是准确的。因为这些刚跑下来的分子人，完全没有僵硬木讷的表情，他们脸上，全都是那种淡淡的沉着的笑容。而且他们看到应寒时，全都避开，像是不愿再与他为敌。
沉眠了许多年的分子人，穆岩的每一个分身，苏醒之后，难道真的在不断进化？一个个变得更像**的人，却又如同一人？
只是这么多座山，他们数量之巨，应寒时的战斗力再强，也无法阻止了。
这时，一名分子人跑下山，正好跟应寒时和谢槿知正面对上。应寒时眸色轻敛看着他，他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说：“曜日人，我说过，你阻止不了我们所有人。”
应寒时和槿知都沉默着，他却已绕过他们，身影混入同伴们的队伍中。
夜色扑朔迷离，他俩静静站立着，分子人源源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跑向城市的方向，跑向他们的复仇之旅。
槿知不难想象，如果这些分子人进入城市，会造成什么样的恐慌和灾难。他们是否会杀死、俘虏更多的地球人？而最终，他们是否也会死于地球人的攻击中？
可是，现在谁还能阻止他们？
“怎么办？”她问。
应寒时的眼眸在夜色里深得有些看不清。
“我们去找一个人。”
槿知心头一震，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划过零散线索，抬眸望着他，点了点头：“对，去找他。”顿了顿说：“帮助分子人，抵达沈家的那个人。”
或许，还能有转机。
...

83.第83章 时空裂缝（一）



	天还没有亮，寂静的山间小道上，出现一个身影。
那人不快不慢地跑着，步伐沉稳、呼吸有力。隔近了看，却原来是一名精神矍铄、眉目清隽的老人。
他一直跑到山顶上，才停下。
此时夜色还未完全散去，如同黯蓝的纱帐，笼罩沉睡的山岭和远方的城市。老人在一块开阔的山崖旁站定，拧开水壶喝了几大口，然后擦着头上的汗，望着山脚下的湖水和庄园。
他微微一怔。
平常这个时分，庄园里都是黑灯瞎火，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睡觉。可今天，那里灯火通明，光线缭乱，似乎并不宁静。
老人伸出手，搭在身旁的一根石柱上。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他静默良久，这才转身下山。
然而他很快发现了情况不对。
下山路上，只见沿途石林，已消失大半。并且不断有分子人，从他身边跑过。他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问：“你们去哪里？”
“朱先生，我们去报仇。”
“报仇何需去这么多人？”
那分子人却只是一笑，并不回答，朝他一鞠躬，很快跑下山了。
待老朱追到山脚下的小镇时，心中那份不安的猜疑，果然得到证实。天已经亮了，静悄悄的街道上，躺了好几个人，全都是普通人装扮。有几个额头上还有伤，双目禁闭呼吸微弱，显然是被人打晕了。
老朱的心狠狠一沉。再抬头望去，恰好看到旁边的巷道里，一名分子人正从背后袭击另一名晨练老人。老人猝不及防，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地上。分子人沉默地低下头，将老人拖到旁边的地上，与其他人放在一起。
而这名分子人身后，还有更加广阔的民居。隐隐能听到许多脚步声跑动其中，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人即将遭受攻击呢？
老朱震惊不已，冲过去，一把抓住那分子人的肩头：“你们不能这样！穆岩，你不能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名分子人转头望着他，眉眼温和地笑了笑，更像他记忆中的穆岩了。
“朱先生，我没有办法。”他答，然后转身就朝巷外走去。
老朱追上去：“不行，你们必须马上停下！”
然而分子人动作异常敏捷，他哪里追得上？眼看分子人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巷口，忽然间，老朱看到一团白色光影，快如闪电，顷刻间便从对面街角，掠至巷口。分子人突然拔腿往另一边跑，像是要避开那团光影。可那光影竟比他更快，“嘭”一声，他整人都被扣在了墙上。许是撞击得太猛，他头破血流，晕死过去。
老朱惊疑不定地看着光影消失。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见过他们。
“你们……”
谢槿知开口：“朱馆长，让分子人进攻整个城市，最后两败俱伤，是你的初衷吗？”
“不，当然不是。”老朱立刻答道，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槿知看向应寒时，他眼眸清澈地注视着老朱：“我来自与穆岩不同的星球。”
老朱神色一怔。但他也注意到应寒时背后还有根尾巴，况且刚才看到他匪夷所思的身手，心中已信了大半。
“但我同样守卫和平。”应寒时道。
老朱点了点头。
初次在图书馆门口相遇，他就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气质清雅不凡。他一生阅人无数，很清楚心思龌龊的人，或许可以伪装得单纯良善。但这样清澈干净直达眼底的眼睛，是无论如何装不出来的。
曾经的穆岩，也是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朱问道，“杀死穆岩的人，果然是沈氏父子吗？”
应寒时颔首，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道：“我们成了沈氏父子的第二个目标。不过，沈远谦已死，沈嘉明也被我们俘虏。只是，分子人全部苏醒，并且意在向所有江城人复仇。”
“天马上就要亮了。”槿知说道，“你也看到了，一旦分子人全部进入城市，后果不堪设想。馆长，时间很紧迫了，我们要马上找到阻止他们的方法。你和穆岩、和分子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有没有办法？”
不知为何，槿知这个女孩，让老朱感到莫名的亲切。他眉头轻蹙，静了一会儿，答道：
“穆岩，是我的忘年之交。我利用风水之说，使得一百多名分子人进入沈家，的确是想查明他的死因，为他报仇。”
——
有关穆岩的故事，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时老朱每天，依旧在图书馆门口下棋。一个偶然的机会，遇见了穆岩。那个眼神同样清澈，温文尔雅的青年。看起来那么年轻，甚至还有些腼腆，棋艺却十分精湛。老朱自诩江城第一高手，竟与他连下十盘，都艰难落败。
棋品如人品。老朱观他棋路，光明磊落、大气浩然。甚至对对手还留有余力，不忍赶尽杀绝。
从那之后，老朱便将他视为平生莫逆之交。而穆岩亦对他极为尊重倾慕，每日都过来，陪老人下棋，或者探望。
有一次，老朱对他说：“你心胸开阔、为人宽厚。唯独一条，心肠太软，太易信人。虽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但今后对人一定要留防备之心。”
他却答：“我只知道，倘若我不先拿出真心，以诚相待，旁人又怎么会信我？”
老朱注视着他清澈的眼眸半晌，最终喟然长叹，笑道：“算了，善有善报，穆岩就继续做穆岩吧。”
发现穆岩的秘密，是一个意外。老朱还清晰记得，那是个清高气爽的日子，两人相约去爬山。他年轻人脚程快，老朱便让他不必等候，先走到前头去。而老朱沿途欣赏风光，再去追赶他的步伐，倒也各得其乐。
谁知，却出了意外。
前几日刚下过雨，老朱走到一处悬崖前，极目远眺时，脚下竟忽然打滑，岩石松脱。刹那间他的心直直坠落，人也朝山崖下滚去，心想今天竟然要死在这里了。
电光火石间，他的手臂被人牢牢握住，堪堪悬挂在了岩壁上。他心如鼓擂地抬起头，背着光，看到穆岩安静坚毅的脸庞。
...

84.第84章 时空裂缝（二）



	老朱陡然狂喜而笑，一把回抓住穆岩的手，两人共同使力，很快他就被救了上去。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草地上，眼前是连绵矗立的石柱林。他笑了：“穆岩，你救了我这个老家伙一命哪。”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的穆岩显得格外沉默，似乎也有些局促。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老朱也没多在意，休息了一会儿，待心跳平复下来，起身道：“我们走吧。”
“是。”
到底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老朱也有些心神恍惚，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回头，却发现穆岩并没有跟上来，已不见踪迹。
他心下奇怪，上山只有这一条路，刚要折返去找，却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到穆岩神色焦急地从上方石阶跑了下来。看到老朱，他明显一怔，然后缓缓露出温和的笑容。
“救你的，是我的分身。”他说。
……
后来，老朱便对这位来自异星的年轻人，了解更多。
知道每一根石柱，都是组成他的一部分。宛如发梢，宛如指尖。他单个人的力量或许并不可怕，但若有朝一日他以整体示人，那必然是庞大而不可战胜的。
“我不打算让他们醒来。”穆岩说，“否则必然在江城引起动荡，地球人恐怕也接受不了我这样的生命体。”
“那就让他们一直沉睡下去？”老朱问。
“是的。”他答，“我们的生命，如同岩石一样漫长。即使地球人灭绝，我们或许都还在。就不要打扰地球人短暂而宁静的生活了。”
“如果他们醒来，会怎样？”老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但到底对这些外星人，存了好奇之心。
穆岩却静默许久，叹息了一声，答道：“或许这就是进化的悲哀。如若他们全部苏醒，我的全盛状态。他们每个人，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化成与我拥有相同智力、战斗力、情感、思维的人。我们所有人的感觉是互通的，我想要做的任何事，他们其中任何一个做到，即是我做到。我大概可以做到无所不能。但是，我们的文明，也正是因此毁灭的。”
他没有再多谈，但老朱听完后，却长叹一声，抬头仰望星空，不胜唏嘘。
……
得知穆岩与沈嘉明在交往后，老朱劝过他：“我看那沈少，眼神不正，并非良善纯朴的人。他们那些富家子弟，跟你不是一路人。”
穆岩却微笑道：“没关系，嘉明不是坏人。”
原来早在穆岩和老朱结识之前，他就已认识了沈嘉明。
穆岩虽已抵达地球许多年，但始终和分子人们一起沉眠于山上，数百艘战机，也被他藏于深海之下。那时，他刚从休眠中醒来，独身下山不久，身无分文，又无身份证明，并不适应地球人的生活。只能到处打些零工，活得十分清苦，经常上顿不接下顿。
有一次饿得不行，他站在饭店外驻足观望。却有人一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哥们儿，饿了？走，跟我进去吃。”
那人就是沈嘉明。
沈嘉明不是笨人，跟他交往几次，就感觉这个人不同寻常，所以待他更好。而穆岩也发觉，沈嘉明对一些超能力、超自然现象，充满兴趣。所以经常掏钱款待一些自称“能人异士”的人，即是被骗了钱，也只是笑笑了之。颇有中国古人的豪义之风。
有一次穆岩问他：“你为什么想拥有超能力？”
他笑着答：“那样就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也许那个时候，沈嘉明真的是怀有英雄梦想的——或许现在也是。只是穆岩不明白，他想成为英雄，只是因为自己，不是为了别人。而当穆岩所拥有晶片的能力，超出他的预期许多倍时，在父亲的劝说下，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沈嘉明虽有挣扎，但还是选择了彻底背弃这个朋友。
……
然而某一次，穆岩从沈家回来时，却明显有些失神。
老朱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与他们共同研发晶片的事，有什么不妥？”
穆岩抬起头。他的眼中，居然有略显局促的温柔。
“不是。我……在沈家遇到了一个女人。”
老朱一听就笑了：“噢？说来听听。”
“她……很神秘。总是在深夜，出现在沈家。没人知道她的存在，但我却总是遇见她。”他的脸上也浮现笑意，“每次她出现之后，第二天沈家就会丢东西。珠宝、装饰品、香烟……”
老朱很意外：“她是小偷？”
“不，她不是。”穆岩几乎立刻说道，顿了顿又说，“有一次，我白天也遇见了她。看到她把一串珠宝，丢给了一对可怜的正在乞讨的母子。”
老朱微愣之后，笑了：“那是劫富济贫了？”
穆岩微笑：“也许吧。但是我告诉过她了，不要再这样。”
“那她怎么说？”
“……咳，她没理我，转身就走了。”
后来，就听穆岩说起了更多的“她”。
她会在很远的地方看他，在他起身去寻时，却瞬间消失；
在他站在研究室里，低头看那些仪器时，她会突然出现，站在他身边问：“这些是做什么用的？”他耐心地一项项跟她解释，抬起头，却撞见她清亮好奇的目光。
某一天的深夜，他从沈家离开，没有任何人看见，她跟他并肩走在一起。他们说了一个晚上的话。
同在沈家的青年科学家傅琮思，似乎也察觉了她的踪迹，问过他：“你这几天晚上在实验室，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穆岩想起她的嘱咐，平生第一次撒了谎，说：“没有，我没见过。”
……
“老朱，我想，我爱上她了。我想要，跟这个拥有时空裂缝的孤独的地球女人，在一起。”
“我想要跟她一起生活，不想让她再孤独一人。每当我看到她遮住容貌，避开所有人，在空间中穿梭，我的心中都非常难过。”
“等沈家晶片研究结束后，我就同她表白。我想，她一定会答应我。”
“我跟她，会永远在一起。我会陪伴她终老，然后在她死后，永远化为岩石守护。”
“她是我毕生所爱。”
……
...

85.第85章 时空裂缝（三）



	“穆岩，说过那个女人的样貌和名字吗？你是否知道更多她的消息？”槿知缓缓地问。
应寒时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温柔而寂静。
老朱叹了口气，摇头：“没有。似乎那个女孩戒备心很强，穆岩答应她不对任何人提及她的讯息。大概也是怕有人得知她的秘密，进而伤害她吧。不过，他说过那个女孩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大概也只有穆岩一个人知道，这个能穿梭空间的女孩是谁吧。”
“后来呢？”槿知问。
老朱抬眸看着已经明亮的天色，答道：“后来，穆岩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原因，山上的分子人也不知道。他们说，穆岩平时是通过脑电波与他们联系，在那个晚上，突然中断了。但是他们能感觉到，穆岩已死。
我怀疑这件事与沈家有关，正好沈家马上要重修庄园，我就利用这个机会，帮助那些分子人，进入潜伏了。”
“为什么他们会在今天晚上，突然发难？”槿知问。
应寒时代替老朱回答道：“他们听见了，我们与沈嘉明的对话，他承认杀了穆岩。”
槿知大致明白了。沈家父子城府极深，只怕几年来也绝不会对人谈及杀死穆岩的事。且晶片又被他们藏得很好，分子人们没了主宰者，一时想要查明真相也不容易，于是选择继续潜伏等候。而且三年的光阴，对他们来说，大概只是弹指一挥间吧。
直至今天，一切水落石出，他们骤然苏醒。
“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的反应会如此过激。”老朱叹息道，“我以为他们找到真凶报了仇，就会罢手。没想到……可是穆岩生性纯良，那些分子人苏醒之初，虽然懵懂木讷，但也应该是随他的性子，并且苏醒时间越长，就越来越像他。为什么，他们的态度，会这么激烈呢？”
“也许，是因为那个女人。”槿知轻声说道，“她今晚出现在沈家了，想要救我们却不能够。然后她带走了晶片，她应该还受了重伤。也许，那些穆岩们都听到了。”
三人都安静下来。
应寒时抬眸看着老朱：“现在，有办法阻止他们吗？”
老朱沉思片刻，答：“能阻止这些穆岩的，只有那一个穆岩。”
应寒时和谢槿知都静默着。
“穆岩说过，他是通过脑电波与他们联系。因为分子人的结构，即使他本人死去，意识也不会真正死去。但是现在，我们并不知道穆岩的意识在什么地方。穆岩们跟他也断了联系。”
“他的躯体，被冷冻在别墅地下某处了。”应寒时缓缓说道。
“所以他的意识，很可能也被困在那里？”槿知看着他，他徐徐点了点头。
老朱：“快带我去那里！”
——
“穆岩的意识，也许还活着？”傅琮思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但眼中已隐有动容。
“是的。”槿知点头，“你知道他的躯体被冷冻在哪里了吗？”
傅琮思立刻转身，脚步明显因为焦急有些不稳：“跟我来！”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未升起。一行人跟着傅琮思，重新进入湖边的那座研究楼。到了地下一层，再继续往下。原来掀开角落的一块地板，还有楼梯通下去。
大概走到地下三、四层的深处，暗窄的楼梯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傅琮思站在门前，低声道：“穆岩的尸体，就在里头。当时他被沈氏父子带来的医生解剖了，只剩一副残躯。他们就让我把他冷冻起来，说以后或许还有用。”
庄冲低低骂了声“草”，林婕掏出手枪，直接对着门上的锁“砰砰砰”几枪打烂。而老朱已然老泪纵横，面如青铁。
傅琮思第一个走进去时，林婕忽然冷冷道：“你最好有个足够充足的理由，解释你的为虎作伥、忍辱负重！”她的语气不无讽刺，傅琮思脚步一顿，答：“我有苦衷。”
铁门被推开，迎面只感觉到阵阵寒气扑来，里面一片白色的阴冷。
槿知想起刚才老朱说过的话。穆岩说，想要陪伴那个女人到老，等结束晶片的事，就对她表白。
她忽然感觉到难过。
抬眸，看着身旁应寒时清俊的侧脸。是因为他，还是……因为那个她，自己才会对他们的悲伤，感动身受？
应寒时察觉到她的目光，侧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睛犹如黑夜中最纯净的颜色。他静默不语，只是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走了进去。
这个冻库里，没有太多东西。除了旁边的几个柜子，就是房间正中，一个极大的方方正正的冷冻柜，看起来正好躺下一个人。
傅琮思凝视着那冷冻柜，嗓音略有些哑：“就在那里。”
众人都站在冷冻柜前，老朱的眼泪掉了下来，落在柜面上，轻声道：“穆岩啊，可算是找到你了。”他伸手想要推开冷冻柜的滑盖，但大约是冻住了，纹丝不动。庄冲和林婕立刻上前，帮他一起推开。
“吱……吱……”滑盖缓缓被推开，一股股的寒气冒了出来。那个人的身形轮廓露了出来。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白布，所以看不清躯体被损伤的情况。只有头露在外头。那是一张跟分子人们，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眉眼干净。只是被冻住的他，脸色呈现死人的青白色。头发、眉毛、眼睫毛上都沾满了雪雾。嘴唇毫无血色。
大家都静默着，老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中流下泪水。
“穆岩，安息。”槿知轻声说。
应寒时的眉宇间，一片寂静的温和之色。傅琮思望着穆岩，似也有些失神，沉寂不语。
过了一会儿，应寒时开口：“傅琮思，尝试过连接他的脑电波吗？”
傅琮思摇了摇头：“没有。”忽然露出惊讶神色：“难道你想用电脑，对接他的脑部神经元？”
应寒时徐徐颔首。
“把我需要的设备拿下来。”他说。
傅琮思立刻点了点头。
...

86.第86章 时空裂缝（四）



	时间一分一秒紧张流逝着。应寒时和傅琮思坐在桌前，两人不断低头讨论，调试电脑仪器，并通过数个传感器，与穆岩的脑部相连。
曾经在图书馆发生低等智能事件时，应寒时就提过，电脑只要找对频率，就能与人的大脑灰质相连，解读其语言。而且他也成功进入了电脑的虚拟世界，“杀死”了它。所以槿知很有把握，只要穆岩的意识没有真正死去，应寒时就一定能与他“对话”。
冻库里灯光通明，庄冲找来了几件大衣给大家披上，气氛陷入紧张的寂静中。槿知站在应寒时的身旁，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只是静静等待着。
终于，他抬起头：“捕捉到了。”
大家全围了上来。却只见一台电脑屏幕上，监控图上显示微弱的电流起伏。暂时什么也看不出来。而冷柜中的穆岩，依旧纹丝不动，仿如沉眠。
“如何与他对话？”傅琮思问。
应寒时侧眸，看向穆岩：“我想，他的意识能听到我们讲话。”
所有人都是一怔，最后，目光都落在老朱身上。
老朱缓缓点了点头，双手扶着冷柜边缘，凝视着他的脸庞，轻声说：“穆岩啊，是我，老朱。”
穆岩依然纹丝不动，电脑屏幕上的微弱电流，也没有任何异样起伏。老朱转头看了眼应寒时，应寒时用目光示意他继续。
“沈氏父子，都已落入分子人手中，你的仇已经报了，可以安心了。”他慢慢说道。
几秒钟后，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电脑屏幕上，以很慢很慢的速度，自动跳出了一行字：
“不要再让沈氏伤害其他人。”
槿知等人心中俱是一震。他真的回应了！
老朱又喜又悲，几乎是立刻答道：“不会！他们不能再害人了！穆岩，可是现在，局面失控了。分子人们情绪非常激动，要向地球人报仇，不死不休。你能不能阻止他们？这样下去，一定是非常不好的结局……”
这一回，等了很久，电脑屏幕上依然没有回应。
“穆岩？穆岩？”老朱轻声唤道。
终于，屏幕上缓缓跳出了一行字：
“我本来可以幸福地在地球生活下去。”
老朱的眼泪再度冒了出来，而看到这句话，其他人都变得愈发沉默。
槿知的眼眶，忽然有些红了。原来幸福，真的是那么艰难的事吗？
突然间，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回头。
那个女人，来了。
她站在他们身后，吐着寒气的墙壁旁。依旧是一身黑衣，依旧蒙住脸，只露出似曾相识的清亮双眼。
她没有看他们任何人，只看着冷柜里死去的人。她的眼中，全是泪水。
应寒时等人也察觉了，霍然转头，望着她，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老朱失声道：“是……是你？！”他猛地转头看着穆岩：“穆岩，她……来了！”
穆岩没有任何回应。
槿知红着眼眶，看着她。而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已泪流满面：“穆岩，我终于找到你了。”
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像是近乎艰难地跳出五个字：
“清知，对不起。”
那个叫“清知”的女人，低下了头。她的嗓音极度哽咽：“穆岩，让他们收手吧，不要再攻击人类。不要……让他们也遭遇不幸。”
穆岩沉寂了许久。
屏幕上再度出现一行字：
“答应我，你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清知再度哽咽无声，几乎是颤声答道：“好，我答应你，我会非常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会让自己拥有很好很完美的生活。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一切都会变得很好很好，很好的。”
槿知侧过头去，不看他们，而是望着冷硬结霜的墙壁。倏地手被握住，应寒时的手与她同样冰冷，每一根都与她交缠着。
林婕和庄冲都沉默无声，傅琮思却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清知，眼眶也红了。
“他们会停下。”屏幕上终于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但是，没人为这个危机就这样解决，而感到高兴。
“清知，离开吧。”最后一行字。
“好。”清知轻声答道，“再见，穆岩。再见……穆岩……”最后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与此同时，她的周身都浮现银色光芒。
应寒时眸色骤然一敛，伸手就朝她肩膀抓起。然后她消失的速度实在太快，顷刻间已泯灭于空气中。应寒时没有丝毫停留，单手抱起谢槿知，犹如一团凌厉的光电，穿过楼梯，追了出去。
而他们身后，冻库中的电脑屏幕上，所有电流陡然消失，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任何起伏和信号了。
然而当应寒时抱着谢槿知冲出地面，两人就同时愣住了。
黑压压的人，无数的分子人。
从研究楼门口，站满整个庄园，然后延伸到湖边。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人之巨。
一模一样的脸。穆岩的脸。大概所有分子人，都在这一刻赶到了。
就在这时，湖的另一边，银光闪过。那是她跳跃离开的踪迹。但是有成千上万分子人的阻隔，应寒时却无法再追上去了。
应寒时紧紧抱着槿知，一起抬头看着她消失的踪迹。
所有分子人，也抬起头，仰望着那如月光般清澈的银光。一道道的银光，越跳越远，最终消失在远方。所有人的眼中，忽然都噙满了泪水。
大地寂静无声，槿知靠在应寒时肩头，看着太阳已经从山岭背后升起，淡金色的阳光，是那么温柔而灿烂的照耀在湖面上。分子人们沉默无声地四散离去，很快，他们的面前已空无一人了。而当他们眺望远方，这个城市依旧安静而繁荣，高楼大厦林立在阳光中，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每当我看到拥有时空裂缝的你，
孤独地穿梭在时空中。
都觉得非常难过。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再也不让你孤独，不让你恐惧，不让你寂寞。
我跨越了多少个光年，才有幸与你相逢。
我想跟你在一起，只跟你在一起。
永远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

87.第87章 无法言说



	早上七八点钟，是普通人一天开始的时间。
但对于夏清知来说，这一生，仿佛已经结束。
寂静而布满灰尘的楼道里，银光浮现。她低着头，站在其中，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想要推门回家，竟半天也使不出力气。
“吱呀”对面的门打开了，邻居走了出来。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看到夏清知，只是一撇嘴，就骂骂咧咧起来：“我说我们小区，都住着些什么人啊？晚上出门，白天回家。一个女孩子不干点正经职业，小区素质真是越来越差了……”
她身后传来丈夫的声音：“你就少说两句……”
“你闭嘴！”妇女骂道，看一眼夏清知，又说，“都搁这儿住十几年了，人家爸爸是赌棍，老妈跟人跑了。谁不知道？还整天摆个脸色，给谁看啊？我说就是三代不脱种，早点搬走早点干净！”
夏清知猛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冰冷忿恨，只看得妇女一愣，心中竟冒出寒意。
然后，就看到她慢慢地笑了。
“啊！鬼啊！”楼梯间里响起妇女惊恐的叫声，哆哆嗦嗦跌回家里，望着夏清知家空荡荡的屋门，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因为刚才，她亲眼看到夏清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门外，女人的啼哭声和吵闹声不绝于耳。夏清知瘫软无力地靠在沙发里，举目四顾。
家具老旧，墙壁斑驳。但是柜子上却堆满各种东西。
精致的首饰盒，里面堆满钻石项链、翡翠玉镯；造型奇特的灯具、摆件、花瓶；各种雪茄烟的盒子；漂亮的海螺和贝壳；几叠大额钞票……琳琅满目，像是主人特意从各地搜罗的，但又不是很爱惜，所以胡乱扔在那里。
沙发旁的桌子上，还放着个檀木方盒，晶片的光芒透过缝隙，隐隐漏出来。盒子边上，放着件女式白色衬衣，一条浅蓝色的裙子。
夏清知的目光，停在那盒子上。静默良久，抬头望向桌上的一个相框。
那是在某一天的夜里，她偷偷用手机拍下的。
穆岩一个人站在湖边，侧脸清秀，神色温和。那时他还不认识她，并未察觉她的跟随。
夏清知看着这照片，无知无觉，泪流满面。
——
天终于黑了下来。
刚刚入夜，街头都是人。夏清知照旧一身黑衣，只是没有戴面纱，而是戴了顶大帽子，遮住了大半脸颊。
她走在人群中，如同每一个夜归的人。很快，就走到了青年旅馆的楼下。
她抬起头，望着旅馆颜色素净的外墙。二楼的那扇窗开着，树枝在窗口轻轻随风晃动。
她站在原地，长久地凝视着，一动不动。
——
谢槿知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窗外的月亮。
银白皎洁，照耀着繁华空旷的城市。
他们回旅馆后，听说分子人的出现，的确引起一些骚乱。但现在都已平息下来，那些分子人，也都回到了山上。没有市民发现，石柱林曾经改变过。
他们，大概会继续守护“清知”吧？
槿知出了一会儿神，转头望着沙发上的应寒时。
回来后，他就一直呆在她的房间里。虽然他并不多言，但槿知明白他执意寸步不离。
他还在睡。那么高个人，躺在又窄又短的沙发上。衬衫被压得皱皱巴巴的，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却没处放，勉强搭在沙发边沿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几乎都要挨到地面了。
槿知轻手轻脚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静静地望着他。
看着他清雅如画的眉目，挺拔削瘦的肩膀，她有些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沿着他的眉毛、鼻梁、嘴唇，一点点地往下触碰。
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肩膀与肋骨……
何其有幸遇见你，我多希望今后每一天都能这样拥有你。
过了一会儿，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他的脸和耳朵，都红了。
槿知：“你还要装睡多久？”小声道：“越来越坏了。”
话音刚落，手指就被他轻轻抓住，他睁开眼，满脸通红嗓音微哑：“你在触碰我，不想让你停止。”
槿知的脸也有些烫，抬眸凝视着他。他的肤色净白如玉，身上有清淡好闻的气息，那双眼却如同黑暗苍穹，纯净深邃地望着她。
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啄。却被他顺势扣在了胸口，他看着她，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槿知，已经有很多天，你不曾让我……彻底亲近。”
槿知胸口的一颗心也滚烫滚烫的，她想起两人疏离那几天，他压抑又强势地对她的那个亲吻；也想起在沈家凉亭里，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两人只是依偎着厮磨亲昵。
“来……”她轻声召唤。
他抱着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将她放倒。槿知整张脸也潮红着，看着他低下头，整个人也覆盖上来。身后的尾巴像是不受控制地挣脱出来，摇了几下，就忽然垂下，将她的一只手腕缠住，扣在了床上。
室内的每一缕空气，仿佛都沾染着暧昧燥热的味道。他如同之前每一次，吻过她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低低在她耳边唤着“小知……”
槿知的身体和心都彻底软掉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说：“应寒时，我真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答。
槿知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他明白的，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未来悬而未决，那一幕终将到来。
应寒时也凝望着身体下方的她。她依旧如同初遇时那般纤细柔弱，小脸却微微抬起，像是渴望得到他的呵护，却又透着固执的倔强。看得他胸中的情绪，阵阵起伏着。
曾经，他从未品尝过<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
如今才明了，当男人心中有了女人，她的安静恬美，固然让人心动。
她的哀愁迷茫，却同样令人心甘情愿的为她所困。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槿知，穆岩的话，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槿知微怔。
“我……也可以像他一样，永远保护陪伴心上的人。”他的嗓音温软无比，“曜日人的平均寿命，是150到180年。我的寿命，或许比180年更长一些。你活着的时候，我每天陪伴你。你死之后，我就每天守在你的坟前，注视着你。”
他露出一点清风明月般的笑意：“这样，就是你要的……永远在一起。”
槿知伸手就抱住了他，轻声说：“笨啊你，不许这样，绝对不许这样。”
他却只是不说话。
槿知的眼眶红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小声说：“应寒时，我想把什么都给你。”
她说得很轻也很快，同时就感觉到他的肩膀明显一僵。
槿知心跳得极快，抬起头，看向了他。
却是一愣。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整张脸和耳朵却已通红无比，红得就要滴下血来。连衬衫领口里的脖子根都红了。原本扣在她身体两侧的双手，似乎都有些发红。还有他的眼睛，尽管没有直视她，眼眶却都似乎因她这句话，被逼得有些红了。甚至连身后的尾巴，都不再肆意地舒展，而是勾住了一侧床沿，紧紧地勾住，像是也紧绷着。
槿知说这句话也是一时冲动，看他反应这么大，立刻后悔了退缩了。
马上改口：“别紧张，我开玩笑的。”推开他想要起身。
推不动……
他对她向来柔和，此刻双臂却变得如铁钳般牢固。
他抬起了脸，潮红无比的脸。眼眸却异常清亮漆黑，直视着她。
“槿知……对星流说过的话，不可以反悔。”
槿知忽然感到羞窘，避开他的目光：“你这是耍无赖。”
“明明是你。”
槿知不出声。哪知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沿着自己的腰，正在往上爬。她低下头，看见了他的尾巴。而他只是看着她。
他缠过她许多次，却从未像今天这样，一圈一圈，一点一点，从她的腰，缠上她的背，然后，是胸……绒毛擦过处，只令她每一寸皮肤都激起战栗，呼吸都颤抖起来。
她抬眸望着他，而他的脸依旧绯红，尾巴却坚定无比。
一寸一寸缠绕，挑～逗着她。
他竟然……这样的坏。
屋内这么静，空气却好像下一秒就会被点爆。槿知的衣衫都被他缠得有些凌乱了，他却缓缓俯身，抱住了她，再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两人的呼吸，都略微急促着。
“我不会在这里，对你……”
“嗯……”
过了一会儿，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两人立刻松开，从床上坐起来。槿知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简直媚眼如丝，衣衫凌乱，脖子上还有吻痕，衣服上甚至还掉了几根他的绒毛。
“你去开门。”她说。
应寒时坐得笔直，闻言不仅不起身，反而侧过脸去，只留竖立通红的兽耳给她。
“去啊。”她催促。
他的双手轻扣在膝盖上：“我……不太方便。”
槿知一怔，忽然明白过来。脸也烧了起来，“哦”了一声，走向门口。
眼角余光，只瞥见应寒时如同雕塑般，静坐在原地不动。她忍不住笑了，心情却柔软得像一根根青草。
他真是……
这样的好。无法言说的好。
她定了定神，打开门，庄冲神色沉肃地站在门外：“傅琮思说他准备好了，可以向我们做出解释。”
...

88.第88章 诺亚方舟



	夜色清凉，城市寂静。
谢槿知跟着庄冲和应寒时，走进另一个房间。
从庄园离开时，傅琮思也被带了回来。门打开，就见他双手插裤兜站在窗前，背影清瘦料峭。
他回头望着他们，露出微笑。而他的身后，墙上粘贴着许多报纸、影印件和照片，几台电脑也同时开着。大概这就是他需要的“准备。”
应寒时的目光掠过那些图片资料，开口：“请说吧，你的苦衷。”
傅琮思的神色变得凝重：“你们的天空，没有这样的裂纹，对不对？”
大家都是一怔，抬眸望着窗外的天。从跳跃到这个空间的第一天，他们就知道这个空间不太稳定，所以天空始终会有暗红色的隐约纹路。此时，天色尽黑，那些红纹就像遥远的火光，晕染其中。
“寒时，槿知，我对你们提过。六百年前、三百年前，江城分别发生过毁灭性的大洪水。我很羡慕你们的空间，那么稳定那么好。”傅琮思徐徐说道，“所有人都以为，这两次大洪水不过是普通自然灾害。可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读到一些史料，再结合我的检测结果，发觉事实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抬眸看着他们：“而你们的出现，更加让我证实心中猜测。”
槿知三人都听得非常专注。
有些模糊的感觉，从槿知心中一闪而过，却又不甚分明，只能等他更详细的解释。而应寒时坐在她身旁，安静如松，眉目清平，却不知他又想到了多少。
傅琮思那镜片后的眼睛，变得锐利。神色也透出几分清傲笃定。
“史料记载，三百年前，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江城时称’江州’，七月间，突发洪水。’洪荒之水天上来，其色若碧，其味如盐。’’淹没江州十三郡，人畜尽亡，尸横遍野。’”
槿知和应寒时都听得一怔，庄冲也愣愣的。
“六百年前，我国最鼎盛的封建王朝。那时江州为九省通衢，富饶安宁，居民夜不闭户。可是史书同样记载：’七月流火，天裂地动。靛青之水，苦咸不得饮，如海波涛。江州尽毁，三十年不得复苏……’”
他的神色已变得沉毅无比：“这两点，是被记录在正史里的。但因为得不到合理解释，所以现在的科学家，更多推断史料不准，或者是古人夸张的形容，抑或是自然光折射造成的现象等等等等……可是，我又读了当时的许多野史、文人随笔、县志等，发觉那两次大洪水发生时，各种自然迹象，都与现在的江城十分类似。譬如天空红纹的色泽深度、密度；星空分布；大气浓度等等，都几乎是一样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望着他们，暂时沉默下来。
庄冲整个人仿佛都僵住了，定定地望着他，最先给出回应：
“草……一句没听懂。”
谢槿知和应寒时却都没说话，显得若有所思。
傅琮思深吸口气，说道：“我要说的是，江城地处内陆，即使长江发洪水，又怎么可能淹没整个城市，达到毁灭的程度，三十年无法恢复？为什么所有记载洪水都是从天上来的？而且还是蓝色、咸味的？”
庄冲怔怔：“蓝色？咸味？那不是海水吗？”
“是啊。内陆的天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大量海水？”傅琮思几乎是字字千钧的说道，“因为我们身处边界不稳定的空间，因为你们的出现证明了平行空间的确存在。所以我现在可以断定：海水，是从另一个空间过来的。他们的发展，不一定与我们高度平行。并且那里的这个地点，正好是海洋。所以，当空间边界周期性不稳定时，就会产生裂缝，海水大量涌了过来，铺天盖地，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屋内彻底沉寂下来。
庄冲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连他都觉得，傅琮思这个推断尽管匪夷所思，却又十分合理。
槿知望着傅琮思清竣坦然的容颜，复又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一时震撼无声。应寒时的神色却沉静无比，抬眸看着傅琮思：“你是否有更详尽的证据，证明你的结论？”
傅琮思点了点头，打开电脑，调出许多数据，展示给应寒时。宇宙背景辐射值、物质密度、普朗克常量变化周期……槿知和庄冲并不懂这些，但他俩却交谈得十分专注。
过了一会儿，傅琮思抬起头，说道：“我接近沈家，是为了得到他们的资金支持，继续研究这件事，并且试图阻止灾难发生。穆岩和晶片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丝曙光。但我原本打算晶片的研究进展到一定程度，再对穆岩和盘托出。却没想到……杀他的事沈氏父子并未提前对我说，我来不及救他……
从那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一方面利用沈家的资金，继续研究；另一方面，想办法获得晶片，也许那会是阻止洪水的契机。我想穆岩在天有灵，看到晶片这样使用，也一定会欣慰。”
庄冲问道：“你为什么不对外公布，寻求国家支持？何必与沈家为伍？”
傅琮思却苦笑摇头：“我想要公布，但是根本没有科学杂志愿意刊登。科学研究院也禁止我继续研究，认为危言耸听，会造成社会动荡。毕竟平行空间这种事，本身就是存在争议的。曾经的洪水不是洪水，而是另一个空间的海水？这个推断更加没人相信。他们更希望的，是我去从事那些’国家重点科研项目’，上级拨款更多，更容易获奖、获得社会关注。”
大家都没说话，傅琮思顿了顿，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我是个科研工作者。毕生追求的，应当是真理，而不是名利和可笑的职称。也许追求真理的人，总是不会被他的时代所接受。但是我一心一意，只想造出能够挽救江城的诺亚方舟。
槿知看向傅琮思的目光，已经发生变化，变得钦佩，感动。庄冲更是肃然起敬。这时却听到应寒时开口了：“傅先生，我敬佩你的坚持，并且愿意不遗余力地帮助你阻止这次灾难。”
傅琮思目光动容，点了点头：“多谢。”
槿知望着应寒时清俊如玉的侧脸，心头柔软宁静。
“不过，你的推测应当准确，但是用错了方式。”应寒时缓缓说道。
傅琮思微怔，槿知和庄冲也感到不解。
应寒时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急不缓地道：“晶片，虽然拥有巨大能量，但并非万能。它更多被用来战斗，或者作为能源开发。海洋之水天上来，铺天盖地，你即使拥有巨大能量，又要如何抗衡？即使是我的光刃，可以击落战舰，却无法劈开海水，阻止它们淹没这个城市。”
傅琮思静默不语。他对来自外星的晶片，了解毕竟不多。之前只期翼着如何将晶片的能量引导出来，抵抗洪水。现在听应寒时所说，却真是找错了方向。
“那……应该如何应对？”他问道，“海水如果真的到来，量会非常大，并且非常突然。江城面积如此之广人口太多，又无法说服政府疏散，可以想的其他办法，我都想了，根本没有办法抗衡……”
他脸色灰冷，陷入沉思，槿知和庄冲也不约而同望向应寒时。
应寒时站了起来，双手负到身后，走到窗口，抬头仰望天空。他的神色沉静无比，眼眸湛黑。槿知看到他的手指，在身后轻轻地一下下敲着，知道他在想办法。于是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脸上浮现清淡的微笑，转身望着他们：“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我想治水，如同用兵。既然无法正面抗衡，那就避其锋芒，将它们先引导到无害的地方，再杀之。”
他们三人都是一愣，傅琮思眼睛一亮，激动道：“你的
意思难道是……”槿知也大约猜到他想的办法，心怦怦地跳着。
应寒时目光清亮，徐徐点头：“我们的战机上都装配有超光速引擎，可以进行平行空间跳跃。它们既然从空间裂缝中来，我们就想办法再打开一条裂缝，把它们引到别的地方去，绕开江城。”
大家心头都太过震撼，说不出话来。傅琮思的嘴唇动了又动，难掩狂喜之色，最后连声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应该怎么做？”
应寒时沉吟片刻道：“我说的方法，从理论上一定是可行的。具体怎么做，还需要做更详细的数据测算和模拟。”
傅琮思点了点头，但这个突破已经让他喜不自胜，在桌前坐了下来，叹息了一声，又笑了。
槿知和庄冲也笑了。
庄冲心头热血沸腾，走过去，颇为好奇地翻看傅琮思收集的那些资料。应寒时重新在槿知身旁坐下。槿知望着他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笑了。
早知道他心思沉敛，却原来可以这样运筹帷幄、足智多谋。他说治水如同用兵，那么曾经他带领舰队征战时，是否也是这样温润睿智的模样？
正想着，却见他缓缓转头，望着她。
面颊微微发红。
“槿知，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到底刚刚经历了床上的事，两人心中都有些不太平静。槿知转头看向一侧：“没什么，随便看看。”
这时，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庄冲走过去开门，林婕走了进来，脸上有微笑。
从刚才就没看到她，现在见她回来，大家并不意外。
不料她走进来后，身后又窜出一个人。那人站在门口，高大无比，全身裹紧黑色风衣，连一根手指都没露出来，简直就要跟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庄冲眸色一怔，露出惊喜的笑。槿知也睁大眼睛，应寒时则露出微笑。
果然就见那人反手“嘭”一声关上门，然后一把掀开风衣帽子，露出凌厉的金属面孔，望着他们，却把嘴咧得大大地笑了：“亲爱的们！小john来给你们助阵了哦！想死我了，么么么么么哒！”
“扑通”一声，一脸震惊的傅琮思从椅子上掉了下来。
...

89.第89章 一地月光



	萧穹衍非常傲娇地看了一眼这个受惊过度的地球人，然后一转头，先跟庄冲大大拥抱了一下：“小冲冲！”
庄冲张开双臂，任由他的金属脑袋在自己怀里蹭了蹭。然后他扭头走向应寒时，当然是不敢蹭的，右手按住胸口，深深一鞠躬：“指挥官，我来支援了。”
应寒时温和一笑：“嗯。”
萧穹衍又咧开嘴，看向他身边的谢槿知，张开双臂：“小知知！”
槿知的笑容格外温柔，也朝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个满怀……
旁边适时地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将她往身后轻轻一挡。
槿知抬眸看着应寒时。他静坐不动，侧脸平和。手臂却不容置疑地将她的两只手都拦了下来，然后握在掌心。眸色沉静地看着萧穹衍，没说话。
萧穹衍好像这才突然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讪讪地放下手。然后又偷偷抬头看了眼应寒时，低声飞快说道：“我忘了，指挥官下过命令的，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抱小知。我忘了我忘了对不起。”
槿知：“……”
庄冲露出微笑，林婕静默不语，似是漠不关心。傅琮思颇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应寒时的脸颊浮现浅淡红晕，嗓音却沉稳笃定：“傅先生，请把情况对萧穹衍再解释一遍吧。”
“好的。”
屋内响起两人交谈的声音，庄冲和林婕也转头过去听。
槿知这才感觉应寒时缓缓将她的手松开，约莫没想到会在众人面前被萧穹衍道破，那白皙的脸还红着。
槿知小声说：“你居然还对他下过这样的命令。”
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嗯。”
居然答得这么坦然，槿知慢慢说道：“就这么有占有欲啊。”
她的声音很小，就跟根羽毛似的，轻轻撩拨着他的耳朵里。应寒时的耳朵立刻也红了，侧眸看着她，静默片刻，缓缓答道：“你明白就好。”
槿知万没料到会被他反将一军，在他清亮的目光注视下，心中仿佛有阵阵甜意慢慢发酵。她低下头，脸也有些发烫。
很快，傅琮思就把情况跟萧穹衍讲述清楚了。萧穹衍双手叉腰站在屋子当中，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说：“没问题啊！指挥官想的办法简直不能更棒，放心，有指挥官和小john联手天下无敌，一定能把裂缝造出来！”
——
后半夜，槿知坐在旅馆二楼的露台上，喝着杯热咖啡，有些出神。
因为据傅琮思的话，洪水随时都可能发生。所以应寒时正带着他和萧穹衍，开始了模拟测算工作。
寻找“清知”的事，也没有放松。根据槿知记忆中看到的，清知跳跃离开的几个地点特征，庄冲和林婕外出搜寻了。希望尽快会有线索。
槿知默坐了一会儿，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夹杂着“吱呀吱呀”的金属声。
槿知抬头笑望着他：“你怎么出来了？”
萧穹衍在她身旁坐下，答得理所当然：“劳逸结合啊，我出来透透气。等明天天亮了，我可就要一直憋在房间里，不见天日了呢。”
槿知笑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萧穹衍很享受地在她手心蹭了蹭，然后抬头看着她：“小知，我发现你瘦了呢。还有指挥官也清减了呢。是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可以不可以对萧穹衍讲？”
槿知安静地看着他。
她所预知的未来，并没有对他提起。可是现在，也不想对小john提起。不想让他也担心伤心。
静默良久，她开口：“小john，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好啊好啊。”
她的语气温和无比：“将来如果某一天，我死去了。人都是会有那一天的。你答应我，好好照顾应寒时，不要让他一个人生活下去。要让他开始新的生活。”
萧穹衍缓缓睁大了红眼睛。
明明小知说的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明明她的语气温柔平淡无比，为什么他的心中，却忽然感觉到难过呢？
他怔怔地望着她，却见她抬起头，仰望星空，唇畔挂着恬静的笑，像是在对他倾诉，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曾经以为，两个人只有白头到老，只有相伴一生，才是圆满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我也以为，只有走过经年累月，水到渠成，才谈得上刻骨铭心的爱。可是现在遇到他，那么好的他，我才明白，真正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哪怕只有一年一月、一分一秒，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与此同时，相隔数米的另一个房间里。
傅琮思将几台电脑的数据线连接好，一抬头，却见应寒时坐在电脑前，双手停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眼眸如深潭凝滞，许久纹丝不动。
“应寒时、应寒时？”傅琮思轻声唤他，“怎么了？”
他仿佛这才惊觉，双手放了下来，眼眸微垂，静默不语。
——
应寒时再次回到槿知的房间，夜色已经很深很深了。
天还是黑的，月亮挂在树梢之上，房间里寂静无声。她躺在床上，呼吸轻匀，手放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应寒时负手走过去，在床边凝视她片刻，然后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月光清淡得如同一层薄纱，落在地面上，也落在她的脸上。白皙而宁静的脸庞，像是最柔软的美玉，寸寸清透。
应寒时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抬起，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怕惊扰了她，缓缓又放了下来。
夜色静深，他坐在她的床畔，却像是坐在同样寂静的机舱里。脑海中，瞬间想起许多事。
想起十五六岁的年纪，他离家从军。那时便住在拥挤的飞行员机舱里，热闹、忙碌、勤勉、艰苦。但却有最赤诚良善的同伴，虽然后来，他们有的战死，有的退役，有的跟他一样，长留军中，辗转征战。
也想起后来种种，每一次战役，每一次受到嘉奖。坚硬如铁的太空堡垒，银河系边缘无声升起的炮火。他身边的人来了又去，职位越升越高，及至担任凤凰舰队最高指挥官，万千荣誉集于一身，人人说他是帝国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
然后，便是他被剥夺军权，被囚禁。如果不是突然爆发的毁灭性灾害，如果不是曜日坠落，他大概会永生被囚禁于地下。再也见不到日月星辰，也不会遇见她，就这样结束一生。
他又抬眸，望向她。脑海中亦想起与她相识以来，那一幕一幕。
她站在宝安寺里，很冷淡地瞧着他，斥责他是骗子；
在大雨的高架桥下，他想要走，她却死死抱住他，几乎挂在他身上，要看清他的面目；
依岚山的山洞里、小溪中、麦田里，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过；
在这个空间的宝安寺外，他抱着她坐在那里，她明明醒了，却不肯睁眼，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还有刚刚，她对萧穹衍说，曾经我以为，经年累月水到渠成，才谈得上刻骨铭心。现在我知道了，只要与他相爱过一分一秒，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
应寒时将头缓缓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来自一个已经毁灭的文明，便如同时空中遗漏的细沙，曾经再多荣誉辉煌，终将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了无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
然而遇见了她才知道，半生戎马，铁血冤屈，人的渺小生命中再浓厚沉重的颜色，原来都比不过，她的床前，这一地温柔的月光。
——
次日傍晚，众人齐聚。
槿知并不知道应寒时曾经回过房间，望着他那淡淡的黑眼圈，暗暗有些心疼。而他察觉她的注视，目光清澈，若有所思。
“槿知。”他轻声唤道，“我们或许需要你的帮助。”
槿知微怔，就听萧穹衍朗声说道：“小知知，是这样的。经过测算，我们已经建立了打开时空裂缝的模型。但是呢，我们原先是打算只用战机上的超光速引擎制造裂缝。可是你知道的，战机能制造出的裂缝，是用于跳跃的，只是一瞬间。然而洪水滔滔不绝，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所以，我们需要一条持久存在的时空裂缝。”
槿知望着他们，神色沉凝。
持久存在的……时空裂缝？
……
“小知，你能看到未来，很简单，说明你的身边存在时空裂缝啊。”
这是萧穹衍曾经说过的话。
槿知沉思片刻，点头：“需要我怎么做？”
傅琮思答道：“我对前两次洪水的资料，做过推测估计，理论上来说，只要这一次洪水的量，跟上一次相当，就不会有危险。我们会建立一个模型，捕捉你身边的时空裂缝，然后利用数台战机的超光速引擎，一起工作，就能打开足够大的、持续的空间裂缝，将洪水引走。”
“好。”槿知十分干脆地答道，“我会尽我所能。”
傅琮思说理论上来说，不会有危险。但即使有一定危险，她也肯定会去做。想到这里，她侧头看着应寒时。他也望着她，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之间，已什么都不必多说。
...

90.第90章 唯一的我（上）



	两天后。
天空飘着小雨，如同丝丝点点的细绒。树叶被洗得翠绿，空气湿润清新。
几顶帐篷，坐落其中。
谢槿知站在一间帐篷里，透过布格小窗，望着外面的雨。
庄冲站在她身后。
“他们就快准备好了。”他说。
“哦。”
他停顿了一会儿。
“会有危险。”
“我知道。”
她转头望着这位最亲密的伙伴，脸上有清淡的笑：“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其实何止是我，每个人的命运，不都是注定的？难道就因为我能遇见未来，就放弃走好每一步？庄冲，我要控制自己的人生。”
庄冲沉默良久，只吐出一个字：“酷。”
槿知微微一笑。
“你出去吧，我换个衣服就去见应寒时。我跟他约好了，去溪边走走。”
“好。”他转身挑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槿知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闭上了眼睛。
——
雨声淅沥，打湿了应寒时头顶的树叶，也淋湿了他的衬衣。
但他并不在意，负手站在流淌的溪水旁。脚边是柔软的青草，看落叶随流水而去。
雨声模糊了他的耳朵，但是并不妨碍他听到轻盈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他转过头，看到谢槿知微微低着头，长发垂在肩头，双手提着裙摆，走向了他。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好几天没有看到你穿这条裙子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旁。
小雨在她的白衬衣上，留下点点斑迹，很快浸透进去。应寒时手边还搭了件薄外套，专门就是为她备着的，展开搭在她的肩头。
“谢谢。”她抬眸看他一眼，白皙纤细的手指，扣在外套上。
应寒时眉目清隽地笑了，负手走在她的前面。
“你说想到溪边走走，踩踩水。但是不许踩太久，会凉。”
“好的。”
她弯腰脱下鞋袜，提在手里，跟在他身后。应寒时听着身后窸窣的踩水声，眉目清和，步履徐徐地陪伴着。
“今天的事，纵然有危险……”他抬头望着远方，“我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身后的她，似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好，我信你。我一直是信你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走出离营地一段距离了。远处的那几个帐篷，也被树林挡住看不见了。
她忽然开口：“寒时，来树林里准备几天了，我也好几天没洗澡了。这里水很好，我想稍微洗洗，你去外面帮我守着，好不好？”
应寒时微怔，转头看着她。
她提着裙子站在溪水中，目光清亮坦然，似乎还有些许调皮撒娇的笑意。
“不许偷看。”她低声说。
两人对视片刻，应寒时转过脸去：“好。”他迈步走上山坡。
留在原地的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树丛背后，确定看不见了。这才缓缓低下头，同时放下了手里的裙子，任由溪水肆意冲湿了它。
——
槿知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表，跟应寒时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转身刚想换下睡觉时穿的衣物，就听到帐篷外响起萧穹衍的声音：“小知，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他挑开帘子，探了个脑袋进来，笑容可掬：“没什么，就是来给你说一声：半个小时后，我们就行动。”
“这么快？”
“嗯。”他用力点头，“因为这个空间的边界已经不太稳定了啊。我们刚刚测定过，半小时后是最合适的时间。仪器已经调整好了，这个时间一定不能错过。”
“好。”
他又探头四处看了看：“指挥官呢，没跟你在一起？”
槿知答：“我和他约好去溪边走走，他应该在那里。”
萧穹衍咧嘴一笑：“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走走也好，可以排解压力呢。一切一定都会顺利的。”
槿知也微笑点头。
他转头刚要离开，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她：“对了，小知，你猜我们的裂缝，最终会把洪水引到哪里？”
“哪里？”
“当当当当！因为数据一直在波动，所以刚刚我们才测定确认了位置，是几光年以外的太空啦！这是个非常完美的地点。如果引入大海里，可能会造成水平面上涨甚至海啸；如果引入大气层，显然也是不行的。太空中就不同了，这些洪水顶多会变成一团星云状的水雾，永远浮动在那里啦。”
他讲完这番话，就兴致冲冲地走了。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谢槿知脸色一变，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
太空。
萧穹衍说，洪水将被引向太空。
她没去过太空中，但是可以想像出那里的模样。
辽阔、阴暗、寂静。
并且是完全的没有一点声音。
她有些恍惚地想，必须马上告诉应寒时。结果是刚刚测定的，他应该还不知道。
再想应对的方法。
心突突地跳着，她飞快拿起放在单人床畔的衣服，脱下身上的t恤和睡裤，换上。
换完后，心神不宁地站起来，刚要走向帐篷口，突然一怔。
她的眼前，闪过了一个新的画面。
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
那是一扇紧闭的窗户。黑色的窗帘半掩着，她正从里头向外望。
外头，有一只鸟无声飞过。然后，是一座陌生的高楼。高楼上有面钟，时针指向9点32分。
她闭上眼静默片刻，却看不到更多。于是她走到床畔，拿起背包，翻出根笔，却没有
找到纸，只翻出曾经想要交给应寒时的那张卡片。
卡片的边沿已经有些磨损，字迹却依旧清晰深刻：
槿知愿与寒时白头偕老。
她心头一暖，将纸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下“9:32”这个时间。
她将纸片和笔暂时放在床头，起身刚打算离开，不经意间瞥见床头矮凳上，放着的那面小镜子。她的身体陡然顿住，后背窜起一阵强烈的寒意。
她的衣服……她正穿着的这套衣服……
她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白色衬衣，以及下身的浅蓝色长裙。
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下来，耳边只有帐篷外稀疏的水声，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
她的双手都浸出了冷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
……
...

91.第91章 唯一的我（下）



	刚才得知裂缝会通往太空，她有些心神恍惚，拿起床边的衣服，看都没看，下意识就换上了。
但她清楚记得，放在床边的，明明是件长袖t恤和深灰色长裙。谁把它们换走了？
而且……这身象征不幸的裙子，不是早在青年旅馆时，就被她扔掉了吗？
全身彻骨发寒，抬手刚要脱掉，却已来不及了。
狭窄的帐篷里，她清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气息，另一个人的存在。
她抬起头，看着就这么出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同样的长发，同样的长裙。而她的那张脸，槿知这一生已看了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跟槿知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冷寂无比。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她没有穿鞋，赤足站在那里。裙子下摆，已经湿了一大片。
两人沉默凝视了一瞬间。
“来……”槿知几乎是立刻做出反应，但是呼救声依旧没来得及发出。
她嗓子里刚冒出这一个字，刹那间银光已至她的面前。夏清知冷着脸，握住她的胳膊，银光如同盛开的繁花，在两人身边绽开。槿知的眼前，已是物转人移。帐篷、森林、天空、城市……如同流泻的光影，从她俩身边掠过。
仿佛任何东西，都再也停不住。
——
在夏清知的时空裂缝中，槿知只晕眩了很短的时间。
当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被绳索牢牢绑在了椅子上。而夏清知坐在离她一米外的床上，双手按在床沿，目光清冷。
这大概是夏清知的卧室。布置得很简陋的房间，桌上柜上却堆满了各种东西：珠宝首饰、漂亮的衣物、装饰品……
槿知的双手暗暗挣了挣，发现挣不脱。她抬眸看着清知：“你想做什么？”
尽管之前，她对清知和穆岩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是同情的，甚至会感同身受。她也大致猜到，同样拥有时空裂缝的清知，会不会就是这个时空中的自己？
但是她万没料到，清知会突然出现，将她掳走，并且还换上了跟她一样的衣服。
槿知心中，浮现某个可怕的猜测。
难道她是想……
“知道吗？”清知也抬头看着她，两人甚至连神态语气，都是十分相似的，温婉中带着疏离，“我第一次看到你，你穿的就是这身衣服，站在那个外星人的身边。当时我想，这条裙子，你穿着真漂亮。”
“你想做什么？”槿知冷声说。
清知低下头，赤着白皙纤细的双足，一下下踢着床边垂落的被子。
“谢槿知，夏清知。我曾经听穆岩讲过平行空间的存在，据说我们俩这样的存在，是千万分之一。”她的双手轻轻攥住床单，“可是我们两个这样相似，为什么命运差这么多呢？”
槿知静默片刻，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即使我们相似，也是不同的人，没必要相比。”
“是吗？”清知笑了笑，说，“我从小……那时候不太能控制裂缝，所以经常走着走着，就走丢了，到了我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吓得大哭。我的爸爸妈妈，因此搬了很多次家，可我还是被人视为异类、怪物，连我爸妈看我的目光，都很古怪。”
“当然了。”她淡淡地道，“他们的婚姻，所谓的家，也没有维持多长时间。我就一个人生活了。”
“我很少出门，我也没有兴趣交朋友。可是看得出来，你生活得很好，你的身边，都是为你好的朋友。
我们拥有同样的裂缝，你活在阳光下，我却生活在黑暗中。
直至遇见了穆岩，我以为这一次，上天终于厚爱，我终于会拥有幸福。可是连他，也死在黑暗中了。”
她讲这些话时，语气是非常平静的，目光也显得清亮安静。
“我答应过穆岩的，要开始新的生活。完美的，幸福的生活。”她看着槿知，“你既然能洞见未来，那你是否看到，我打算对你做什么？”
槿知的心头，有阵阵冷意淌过。
清知的意图，不需遇见。她不相信眼前清秀冷静的女子，会做出这样的事。但是她的目的，已经十分明显。
“你想……成为我？”
“嗯。”她轻声答道，然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对不起，谢槿知。对不起，我想过自杀，但是我承诺过穆岩的，怎么办呢？我爱他已经爱到骨子里了，我不能死。我要开始新生活。我再也不想，不想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多呆一秒钟。我想成为你，我好想成为你。身边有朋友，也许还会有亲人对不对？你的外星爱人，不曾死去。他会永远陪伴你，他也会永远陪伴我。刚才我代替你，去溪边见过他了，他并没有认出我和你的差别。他现在还听我的话，在那里等着，我会马上去他身边。只要你留在这里，只要我跟着他去了那一个空间，清知就会成为槿知。”
槿知只感觉到全身的血脉，仿佛都在慢慢凝结。她缓缓地、一字字说道：“你冷静下来，应寒时不是穆岩，你爱的不是他。”
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槿知：“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他。我很冷静，我要的只是那一份命运。我要这辈子，还可以推倒重来，跟他白头到老。”
“他会认出来的。”槿知打断了她，“应寒时会认出来的。你不要做傻事。”
清知却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起身，走到了旁边的厨房里。槿知看到她拧开了燃气阀门，然后拔掉了管子。
空气里瞬间弥漫着刺鼻的煤气味。槿知这才注意到，每一扇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她心头一震，清知竟然……
“对不起。”清知低声说，“我要做唯一的槿知。”
银光乍现，她的裙摆泯灭于空气中。屋内变得空荡荡的，只余槿知一人，动弹不得，闻着煤气味道，越来越浓。而当她抬起头，看到黑色窗帘外，飞鸟无声掠过。高楼上的时钟，刚好指向9点32分。
——
夏清知瞬移到了溪水旁。
周围依旧是安静的，她离开不过几分钟时间。
她弯腰，用水打湿了脸庞和头发，然后提起鞋袜，走上了山坡。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树下，似乎依旧等待着。
“我们走吧，寒时。”她说。
...

92.第92章 予我永恒（上）



	空气的味道很刺鼻，让人感到窒息。谢槿知想要移动，却发觉连椅子也被牢牢绑在床脚上，她动不了。
意识渐渐有些恍惚，心跳也急促得厉害。今天引导洪水之后，他们就打算回原来的空间。应寒时难道会带那个女人回去？
还有煤气。如果在封闭的空间里煤气中毒，或者煤气爆炸之后，人的耳朵里，也是听不到声音的吧？
她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谁抱着谁？
会是应寒时抱着因煤气死亡的她，还是被洪水冲到太空中的清知？
正迷迷糊糊想着，抬眸又看到了窗外的钟。
9:32。是她预见的那个时间。
写有这个时间的纸片，被她留在帐篷里了。会被人看到吗？抑或看到也连想不到被替代的她？
夏清知，夏清知。她怎么可能对她做了这样的事？
又用力挣扎一遍，还是徒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想要看到更多未来，想要看到逃生的办法。
周围变得很静很静。只有厨房里，煤气“滋滋”轻响着。还有从今晨起就连绵不断的小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哗啦——”崩裂的巨响传来，像是玻璃大面积被撞碎的声音。
槿知倏地睁开眼睛。
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已全被撞碎，一个人影站在那里。满地都是破碎的玻璃和门框，他全身都被雨淋得湿透了，抬起头看着她。兽耳尖尖立起，尾巴在身后扬起。湿漉漉的短发，紧贴额头，眉眼轮廓更加生动分明。
他用那寂静得仿佛深渊般的双眼望着她。
槿知的眼眶一下子湿了，紧咬下唇，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只在窗口停顿了一刹那，立刻就如同一阵风一般，掠到她面前，抬手就扯断她身上的绳索。槿知立刻跳起来，他一把就将她扣进怀里。
——
郊外，丛林中。
夏清知走向那个背对她站立的男人：“寒时，我们走吧。”
男人转过头来。
夏清知一愣。
庄冲奇怪地看着她：“连我和应寒时的背影都认不出来了？”顿了顿，微微一笑：“还是说我的背影跟他一样帅？”
夏清知静默不语。
庄冲迈步走在前面：“快走吧，找你们半天了，应寒时呢？裂缝打开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萧穹衍说呼叫他的通讯器，没有反应。”
“哦，我也没看到他。”夏清知答道。
——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槿知仰头看着他。
清新的空气大股大股涌进来，她已不再感觉难受了。
应寒时单手搂着她的腰，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卡片。“槿知愿与寒时白头偕老”几个字，赫然在她眼前。而他凝视着她，翻过面，就是她留下的“9:32”这个时间。
“我找到了那面钟。”他答。
原来，在溪边时，应寒时就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再回头，发现原地已没有人影。他当机立断就跑到槿知的帐篷里，却发现已空空如也，只有落在床上的这张卡片。
槿知提过，上次在沈家庄园他也目睹过，清知的空间跳跃并非是万能的。她每次只能跳跃既定距离，留下银光痕迹，然后反复跳跃以去往目的地。
清知的瞬移，和他的步力谁更快，他并不清楚。但是他立刻跃上高空，开始了追赶。
他看到的第一道银光，已在几公里外的天空中。
然后开始全力飞奔。
以从未有过的接近战斗力临界点的速度，在江城高空连续跳跃，追逐那转瞬即逝的银光。此时如果地面有人抬头，会看到雪白的宛如流星飞逝般的光芒。他甚至能感觉到脸和耳朵被风割得微微刺痛，手中的光刃甚至都控制不住时时都有可能甩出。
终于，在一道模糊得近乎看不出的银光之后，他看到了对面高楼上的那面大钟，于是立刻从高空跃下，再反复弹起，一幢幢楼，一扇扇窗，寻找起来。
终于，在这扇挂着黑色窗帘的玻璃门背后，看到她模糊的剪影。他再无迟疑，心几乎是狂跳着，撞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她，骤然被点亮的双眼，悲喜交加的脸庞。
……
抱着她柔软的娇躯，应寒时心中怜意更盛，低下头，脸与她轻轻贴在一起。
槿知将他的窄腰抱得紧紧的，但还是不解：“那你是怎么认出，她不是我的？”毕竟连她看到，都觉得两人的身形、动作、语气都很相似。到底是应寒时敏锐过人，还是她哪里露出了马脚？
应寒时低眸看着她。
“槿知，你若仔细看就会明白。她看着我，却像在看另一个人。她永远不会用你这样的眼神看我。”
槿知心头一震。
她以为会是非常惊险侥幸的原因，却没想到答案这样简单。
她的眼神吗？
她平时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应寒时？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他却看得那么分明，看进了心里。
“应寒时……”她将脸埋进他怀里。
再也再也不要松手了，再也不要与他分开了。
应寒时任由她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手：“站在这里别动。”
槿知点头，看他走向厨房，关闭了煤气阀门。将煤气罐拎起时，他微怔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他走回她身旁，说：“煤气罐已经空了，里面没有多少煤气。”
槿知也怔住。
清知筹谋已久，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她并不想置自己于死地。
“到我背上来。”应寒时说，抬起清亮眼眸，望着远方的天空，“空间裂缝是按照你的身体数据测算的。她身边的裂缝比你更大，很可能会出问题。”
“嗯。”槿知跃上他的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们去阻拦她，她很可能会死。”
他背着她，跃过一座座楼顶。地面有人发现了大声惊呼，但是他们也已顾不上了。槿知的脸轻贴在他的脖子上，抬起头，看到天空的雨越落越大，乌云也如同一团团化不开的墨，笼罩在头顶。像是预兆着洪水即将到来。
很快两人就被淋得全身湿透，槿知脸上全是水，伸手抹干，又替他擦了把脸。却听到他温软的嗓音传来：“小知，怕吗？”
“不怕。”她答，“生死对我，本来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他没回答，她却看到他的侧脸线条变化，似乎是笑了。
槿知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也慢慢笑了。原本她恐惧着这一天的到来，可现在真的到了，跟他在一起，心中竟是洒脱而了无牵挂的。
而他原来也是如此。
“应寒时，你真好。”她轻声说。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那片熟悉的树林。远远望去，就见空地上站着几个人，正是萧穹衍、庄冲、林婕和始终驻守在郊外营地的苏。
看到他俩，大伙儿都是一惊。萧穹衍大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知？！你不是跟傅琮思驾驶战机去天上了吗？还有指挥官，你终于回来了！”
林婕和苏神色都是一震，看了看应寒时，应寒时点了点头，他俩反应过来，复又抬头望着天空。
唯有庄冲，静静凝视槿知片刻，上前一步，冷冷逼视：“纳米人？”
槿知：“庄冲你给我滚。”
他顿时一僵：“啊……”
应寒时开口：“那一个是清知，同样拥有时空裂缝，能够瞬移的女人。萧穹衍，情况如何？”
尽管震惊不已，萧穹衍还是立刻镇定下来，哭丧着脸答：“指挥官，情况很不好。空间裂缝已经打开了，洪水也已开始引导。但是洪水的量，竟然远比我们预料的大，而且小知……不，清知的裂缝，竟然不太稳定。哦，我早该想到的，她的参数跟小知不一样。我们正想着怎么上去援助，清知和傅琮思，肯定就快扛不住了！洪水的量再大，裂缝再波动，他们俩一定会被冲进太空中去的！”
“我去。”应寒时迅速说道，“给我一架战机。”
林婕和苏同时上前一步：“指挥官……”
“你们去了也于事无补。”应寒时打断他们，“你们不懂计算机，战斗力难道能与洪水抗衡吗？”
他俩瞬间噤声。槿知望着应寒时，他的嗓音依旧不急不缓，沉稳笃定。可清俊的脸上，全是果毅而不容人质疑的神色。那乌黑的眼睛里，淡色浮动，如此温润，却又光华迫人。
槿知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他低头看着她。
她也固执地望着他：“也许替换成我，就能稳定下来。而且我说不定能看见关键的未来。咱们不能分开。”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跳上了苏刚刚开过来的战机。
——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混沌一片，白昼却宛如黄昏。下面的江城，也被阴暗覆盖。
应寒时驾驶战机，一个近乎垂直的上冲，就到了云层之中。想起来，这原来是槿知第一次看到他开飞机的模样。他坐得笔直，后背紧贴驾驶椅，修长双手搭在驾驶仪上，白色衬衫还往下滴着水，那么清瘦的身影，却令人感到无比沉稳可靠。
...

93.第93章 予我永恒（中）



	窗外，云层如同海浪般滚动着，应寒时穿梭的速度极快，槿知只看到一团团云朝机舱撞过来，又瞬间消散。那感觉简直与坐过山车没有差别。不，更加凶险。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怕吗？”他轻声问。
“嗯。”
忽然听到腰间的安全带轻轻一响，弹开了。她睁开眼，却被他握住了胳膊，拉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将两个人绑在一起，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槿知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衬衫上潮湿的水汽，哪里还有恐惧。抬起头，看见他依旧专注地望着前方，唇角却有温和安抚的微笑。
“还怕不怕？”
“不怕了，你好好开。”
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跟他一起看着前方。
云海中，出现了一道持续的银光。比她之前见过的每一次，都要狭长明亮，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就像一道弯月，悬挂在那里。
应寒时驾驶战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银光中。
——
海水。
四处都是碧蓝澄澈的海水，铺天盖地的海水。他们明明在天空中，却像是在汪洋大海里。海浪阵阵翻滚，来势凶猛，战机瞬间被打偏了方向。槿知感觉到应寒时的手肘猛一使力，才将机头移回原来的方向。
“他们在那里。”应寒时低喝道。槿知抬起头，果然看到滚滚波浪中，另一艘战机隐隐冒出头，但又立刻被海水淹没。眼看就要被冲走了。
应寒时的战机瞬间一个加速，同时带来凌厉的翻滚，躲过了迎头而来的巨浪。槿知瞬间头晕目眩，紧抓着他的衬衫，再定神一看，他们竟已跳出水面，笔直地朝那一艘战机漂流的方向追过去。
海水无边无际。槿知知道，现在他们正身处时空裂缝中，所以空间的概念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也许在地面的江城人看来，这里不过是天空的一团乌云，一道闪电而已。焉知里面已经天翻地覆。
很快就追上了，远远就望见，那艘战机竟然已破损不堪，机翼折断了一半，机舱的门也半挂着，眼看就会掉落。一个人抓着驾驶椅，随着战机摔来撞去，眼看也要掉出舱门，掉进海洋里。不正是傅琮思是谁？
“傅琮思！”应寒时飞快通讯器，同时将机头朝他靠近，“我开启舱门，你想办法爬过来。”
勉强支撑着的傅琮思，应该是听到了机舱里传来的声音，霍然转头望见了他们，脸上露出苍白而喜悦的笑。
“不，快去救……清知！”他看着他们，像是已洞悉了所有，“她被海浪卷走了！”
应寒时和槿知脸色都变了，槿知大声喊道：“发生了什么事？”
傅琮思用尽全力抓住座椅，咬牙答道：“海水的量，太大了！而且越来越大，我发现了她是清知，已经根据她的数据，调整过裂缝了。但是……裂缝打开得太大，我们的战机被海浪撞毁，她身上有裂缝，像是被空间的能量吸走，冲进了海浪里……”说到最后，他居然哽咽着吼道：“先不用管我，救她！应寒时，这是我的选择！”
槿知看向应寒时，他的脸色清冷无比，只答了一个字：“好。”骤然调转机头，丢下了傅琮思，驶向茫茫海浪。
果然如同傅琮思所说，海水越来越澎湃。无数高墙般的大浪卷起，朝他们的战机迎头砸下来。应寒时的战机却像是鬼魅幽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在其中穿梭翻转，堪堪躲过了每一次灭顶之灾。
“在那里！”槿知惊呼，顺着她指的方向，只见层层海浪中，一道虚弱的银光一闪而逝。夏清知苍白而坚毅的面孔露出水面，像是正拼尽全力挣扎着，想要瞬移出水面，却又被洪水彻底打落下去。
明明之前她还在加害于槿知，可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槿知却只觉得肺腑里阵阵哀痛的寒气在翻滚。
救她！
这个念头强烈地冲进脑海里。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朝他们袭来。迎面只见一道巨浪平地拔起，宽广得望不见边际，挡在他们和夏清知中间。而他们避无可避，巨浪已迎头砸了下来，如同蓝色透明的狰狞巨兽，扑向自己的猎物。
“哐当——”槿知听到了机身崩裂的声音，海水已经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与此同时，腰间一紧。应寒时抱着她，从座椅上一跃而起，刹那间一道雪白而磅礴的光刃，如同更明亮的月亮升起。劈开他们面前的机舱，也劈开了海面。他们一下子冲出水面，跃上了高空。
槿知全身都紧绷着，只能抱紧他的腰身，听着耳边澎湃的海浪声和呼呼风声。应寒时单手抱着她，白皙湿透的脸庞，浮现冷酷神色。抬手就往后丢出一个光刃，砸在水面上。海浪被击起，撞在他的后背上，他竟然如此机敏，借力就往夏清知的方向跃去。
“扑通”一声，两人掉进海水里。但他的手如同铁钳般箍在槿知的腰间，海浪分毫也不能将他俩分开。槿知喝了好几口苦咸的海水，眼睛也涨红了。随波逐流间，就看到夏清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应寒时单手划水，带着槿知，一点点朝清知艰难靠近。
夏清知也看到了他们，目光怔然，脸色越发苍白。
“把手给我。”应寒时喊道。
槿知直视着她：“我们带你出去！”
眼看周围的浪更大了，她一咬唇，伸出手。应寒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同时手中光刃犹如一把弯刀，划开水面。他借机拉着两个女人，高高跃出水面，终于逃离了海水的桎梏。
尽管周围环境还很险恶，槿知的心却稍稍定下来。因为凭应寒时的能力，她相信他能把他们两个带出去。
应寒时显然也抱着这个念头，牵着她们两人，多次连续跳跃，朝头顶上方那道银色的裂缝出口奔去。而身旁的夏清知，却似有些恍惚，沉默着，脸色越发苍白。
...

94.第94章 予我永恒（下）



	就在这时。
清知忽然用力一挣，应寒时措不及防，她竟从他手里挣脱了。应寒时和槿知同时惊诧回头，却只见银光浮现，清知跳跃离开了。
紧接着一股大浪袭来，应寒时无暇多顾，抱紧槿知，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巨浪。听到浪花打在他身上发出的巨响，看着他清毅的容颜在自己脸颊上方，槿知心头剧痛，漫天覆地的海水间，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好容易水波暂时平息，她在他怀里抬头望去，却惊讶地看到，一道银光就在不远处。
不，清知没有离开。她是要……
只见水波中，一个人影若隐若现，不是傅琮思是谁？他已经被冲进海水里了，而夏清知的身影骤然浮现在他上方的银光中，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她是想要救他。
可她纵然有瞬移的能力，刚才也是勉强从海浪中脱身。如何还能负担另一个人？她想做什么？
——
地面上。
萧穹衍等人抬头，望着天空的那片乌云雷电。
林婕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转身就走向战机：“我去支援他们。”庄冲转身跟着她就走。
“站住。”一向沉默的苏冷声喝道。
萧穹衍都快要哭出来了，摇头道：“不，你们不能去，我检测过了，洪水即将达到最后的峰值，裂缝也会变得极不稳定。你们进去也是送死，现在只能看指挥官，能不能把他们救出来了！”
大家都没说话，林婕的脸色灰白一片。就在这时，庄冲“咦”了一声，指着天空：“那是什么？”
众人回头，竟然看到灰暗的苍穹之上，数艘他们从未见过的战机，如同离弦之箭，划出一排排银色的流光，升上了天空。
萧穹衍一把抓起胸口的望远镜，看清那些机舱里的人后，惊呆了：“是穆岩，是穆岩们！”
每一艘上，都坐着同一个面孔。他们表情坚毅，义无反顾，朝裂缝冲去，瞬间就泯灭进了银光里。
——
海水更加汹涌了，仿佛震怒的巨兽，发出翻天覆地的吼叫。这个空间，似乎也变得混沌一片，摇晃不定。
槿知和应寒时陷进了一片巨大的漩涡中。尽管他不断劈开水波，却又不断被更剧烈的水浪缠上来。然而他自始至终都抱紧了她，没有松手。槿知紧咬牙关，在他的怀抱里浮浮沉沉，恍惚间却看到无数道流光出现，看到那些战机乘风破浪而来，看到一张张穆岩的面孔闪过。
那些战机中的许多艘，瞬间被海浪打得粉碎。许多穆岩掉落，瞬间淹入大海中，不见踪迹。余下的幸存者，艰难地往前穿梭，往前奔赴。
有两艘掉头往下，撞开了包裹应寒时和槿知的漩涡，然后瞬间就被海浪卷走。应寒时抱着槿知，往上高高跃起，光刃变得无比凌厉狠辣，撞开迎面而来的一道道巨浪，带她往出口冲去。
槿知趴在他的肩头，模糊摇晃的视线里，却一眼看到了夏清知的银光所在的位置。海平面之上，突然响起傅琮思痛苦的呼喊：“不——”
一道前所未有的银光骤然浮现，他竟然被夏清知从海里拉了出来，然后丢进了那道堪堪打开的时空裂缝中。傅琮思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夏清知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滚滚海水带往了更远的地方。她的身后，最后几架已被海浪打得破损不堪的战机，疯狂地不顾一切地追逐着。
然后一架架陨落。
陡然间，一道巨大的裂缝打开，刺眼的银光几乎覆盖整个海面。夏清知的身影只在那银光中一闪，就跌落进去。几个穆岩跳出机舱，飞身朝她扑去，却只有一个人，抓住了她的衣袂，也追进了裂缝中。其他几个，都淹没在海浪里。
更多的海浪，覆盖灌进了裂缝，清知和穆岩的身影，消失不见。
——
应寒时带着槿知，一点点艰难地靠近裂缝出口。
海浪已经变得如同滔天一般，从各个方向凶猛地朝他们吞噬过来，仿佛一片沸腾的蓝色火海。槿知的头死死抵在应寒时的胸膛，看着他的光刃一次次劈开巨浪，但是那些巨浪又立刻合拢，朝他们追逐过来。
他说过的，他说过的，即使是他的光刃，也是劈不开磅礴海水的。
可现在，他一次次发动攻势，宛如急风骤雨与海啸的对抗，护得她身旁短暂的安全。
她一次次听着，巨浪打在他背部的声音。因为头被他牢牢按在胸口，看不见他的脸，却听到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听到他微不可闻的闷哼声。
“你别管我了！”她突然哭喊道，“你自己逃吧。”
“不行。”他只答了两个字。
槿知哭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又一阵大浪打来，狠狠撞上他的背。然后她就闻到咸湿的血腥味，在他们身边蔓延开。很快，就有鲜血从他脸上滴落，掉在她的脸上。
恍恍惚惚间，槿知听到他在耳边说道：“对不起，救不了……他们。”
槿知心如刀割。
清知，清知，那个同样拥有时空裂缝中的女人，这个空间里的另一个她。
早在发现煤气瓶是空的时，她就有了猜疑。
清知的裂缝远强于她，她能<a href="http:///booklist.asp?id=1">穿越</a>空间，焉知她不能同时预见未来？
清知今日突然出现，到底是真的想要替代她，还是想要……
由自己迎来死亡那一幕？
槿知，再也无从知晓她心中的答案了。
——
深黑的天空，犹如永远望不见尽头的禁渊。
群星闪耀，光芒清澈而冷冽。
大片大片淡蓝色的水雾，浮动在空旷中。
夏清知也在其中。
在掉进太空后的几秒钟，她就失去了知觉。眼球爆裂，心脏停止。浅蓝色长裙上染满血迹。
最后一个穆岩跌落过来时，看到的已是这样的她。
他的眼球也在几秒钟后爆裂了，所有毛细血管全部扩张裂开。但在那之前，他漂浮过去，将她抱进了怀里。
然后低下头，跪在了万籁俱静的虚空中，一滴泪掉落下来。
他们会永恒地这样漂浮下去。
...

95.第95章 各自珍重



	山谷间，水流潺潺。因为落过大雨，到处都是湿的，树叶上，泥土里，岩石表面……萧穹衍一行人，往密林深处穿行着。
“你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在这边？”萧穹衍嗔怪地问。苏言简意赅：“是。指挥官抱着个人，就是往这个方向跳离裂缝。”
这时走在最前的林婕忽然脚步一顿，失声道：“在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寂寂流动的水潭前，应寒时仰面躺在块巨石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眸紧闭，脸色苍白，尾巴和耳朵也没有显露出来。谢槿知被他单手搂着，趴在他的胸口，也是一动不动。
大家连忙跑过去，萧穹衍探了探两人鼻息，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们还活着。”
一个小时后，他们与傅琮思在一片树林中道别。
傅琮思被夏清知丢进裂缝后，转眼间就跌落在地面。虽然精疲力竭，身上也有多处撞伤，但是没有什么大碍。
此刻，他脸色灰白，眼眶通红地望着萧穹衍等人。
萧穹衍说：“傅教授，我们要回那个空间去了。指挥官和小知还没醒来，他们需要得到救治。另外，根据夏清知在帐篷里留下的地址信息，我们在她家找到了晶片，一并带走了。”
傅琮思点了点头，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是说：“谢谢你们为这个空间所做的一切事。保重。”
众人齐声答道：“保重。”
傅琮思看着他们转身，走向停在空地上的战机。很快，战机如同一道璀亮的流星，划过雨后碧蓝的天空，消失不见。
傅琮思的周围静悄悄的，他低下头，看到沾着水珠的青草，随风微微摆动着。头顶，有鸟儿清脆的叫声。他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下了山。
正是下午光景，城市的街道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只是他的衣衫早被洪水侵蚀得破损不堪，又加上他神色恍惚，许多人看到他，都绕开了走。
他看到人们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笑笑。走过一家电器行时，他停下脚步，听到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
“今天下午2点30分，有网友爆料在西郊看到数艘u～fo，并提供给我台模糊不清的画面。我们来看一看……”
“真的有u～fo存在吗？这个话题在科学界一直没有定论。不过经过调查，大部分所谓ufo的照片和录像，都是伪造的，或者是目击者误把飞机、甚至风筝，当成了u～fo……”
“为此，我台专门咨询了中科院著名天体物理专家。专家表示，u～fo的存在是可能的。不过今天下午多名网友目击的所谓的’u～fo’，很可能是雷电天气，云层折射光造成的一些虚影。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在此，我们郑重提醒广大市民，雷雨天气，请注意安全出行……”
“原来真相，就是这么简单……”傅琮思在嘴里默念这句话，慢慢摇头失笑。
等走到分岔路口，他却停步了。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这几年，他都是住在沈家。如今沈家父子已死，庄园已毁，成为了当地警方的一宗悬案。沈家，是不能也不愿去了。
应寒时他们，也已经走了。暂时落脚的青年旅舍，也是人去楼空。
而清知……他的眼中泛起泪水，他连这个可怜又可敬的女人，住在哪里，她的家是什么模样，都不清楚。
最后，他懵懵懂懂，居然走到了昔日就职的研究所门外。
这是国内最好的一家研究所。高大气派的楼群，严肃整洁的建筑。门口还有大棵大棵的梧桐树，繁盛依旧。
他在一棵树下，席地坐了下来。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曾经，他也是一名受所有人尊重的、体面的科研工作者。曾经，抵御洪水制造诺亚方舟，是他坚韧固执的梦想。
今天，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所以他回到这里，他可以无愧地对自己说，他做到了。
正安静地坐着，就看到几个人从研究所大门走了出来。他们大多没有看到他，或者看到了也没认出。只有一个跟他曾经相熟的同事，迟疑地看着他，然后落后几步，走了过来：“傅琮思？”
他竟然也不想起身了，抬头看着他，微笑：“我是。”
那同事非常吃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现在在做什么？”
他平静地答：“没做什么了。”
同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琮思，如果外面混得不开心，就回所里吧。你是我们那一批中，资质最好的。院领导也经常念起你，你如果回来，肯定也有位置。你看，你以前总说今年的夏天，会发生毁灭性的洪水，还说什么平行空间，扯那些科幻的玩意儿。你看，现在夏天都要过完了，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吗？也不会有人因为灾害死去。听我的劝，回来吧。”
谁知傅琮思听完他的话，却笑了，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眼中却涌起泪水。
“对，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不会有人死去。”他重复同事的话，又哭又笑，甩开同事的手，转身就朝长长的、绿树成荫的街道走去。
同事望着他孤单的身影，静默良久，低声骂道：“神经病！”
傅琮思沿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沿途车流穿梭，阳光灿烂。有相拥的情侣从他身边走过，他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幸福；也有老人一脸溺爱看着孩童，嬉笑奔跑在蓝天之下。这个世界，依旧喧嚣而宁静。
傅琮思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满足地笑了。
数月后，傅琮思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教授物理和数学。终其一生，默默无闻。却培养出无数优秀的学生，更有数人成为国内著名天体物理学家。
这是后话。
——
“小知。”
“知。”
“快醒醒，重伤的指挥官还等着你去呵护疼爱呢。”
“知，你什么时候才会醒？”
……
朦朦胧胧中，谢槿知听到有人在喊自己。那是两个人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吵个不停。
她的头阵阵发疼，想要关掉耳朵，不再听他们的声音。
等等……
指挥官？应寒时？
……
她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素净的、似曾相识的天花板。阳光从旁边照射过来，她看到了窗外平静的湖水。
这是……应寒时的家？
床畔，萧穹衍高大精壮的金属身躯，正背对着她忙碌着。听到床上的轻微响动，他的身躯陡然一僵，转头望向她，露出惊喜交加的笑容：“小知！你终于醒了！”
槿知浅浅笑了笑，撑着床勉力坐起来：“我们回来了？”
萧穹衍马上跑过来扶住她：“是的，我们回来了。你躺了整整两天两夜，动作要慢一点，不然会摔倒的。”
槿知抓住他的胳膊，抬头望着他：“应寒时呢？”
萧穹衍的眼睛垂了下来：“还在昏迷中。小知你一会儿看到不许难过，他受的伤比你重多了。”
槿知一下子跳下床：“带我去见他。”
——
推开房间的门，首先看到一室寂静的阳光。庄冲、苏、丹尼尔等人得知她醒来，都过来了。但是他们跟萧穹衍一起站在应寒时的门外，没有跟进去打扰。
槿知一个人走进房间里。
他就躺在洁白的大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槿知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上身没有穿衣服，露出精瘦结实的肩膀，上面缠满了绷带。黑发垂落额头，遮住了他的眉。那双眼轻阖着，呼吸缓慢而均匀。
槿知在他床畔坐了下来，目光分毫不移地盯着他。想要触碰他，却又怕让他不适。
“放心，指挥官只断了十二根骨头。”萧穹衍在门口小声说道，“而且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很快，再过几天就能长好。”
断了……十二根吗？
她盯着他过分苍白的脸。同样的遭遇，她在他怀里，却一根骨头都没有断。甚至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他用身体替她挡住了所有洪水啊。
“他为什么还不醒？”她问道。
“这个……洪水的撞击力量确实太大了，到底是血肉之躯，大脑会受不了的。他可能还会昏迷几天。”
槿知轻轻“哦”了一声，抬眸望去，却见半张残破的纸片，放在他的枕头边上。上面依稀几个字“愿与寒时白头偕老。”她记得这张卡片是被他放在衬衫口袋里的，大概是被萧穹衍他们拿了出来。
“小知，你亲他一下。”站在萧穹衍背后的庄冲忽然开口，“亲一下，说不定就醒了。”
丹尼尔和苏都是微微一笑，萧穹衍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吗？我要看我要看……”却被庄冲一把拉开，然后庄冲朝槿知郑重地点了点头，关上了门，替她挡住了所有打扰的视线。
室内变得安静无比。
槿知望着他清澈的容颜，静默片刻，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他一动不动，依旧安睡着。传说中公主用吻唤醒王子的画面，并未出现。
槿知脱了鞋，爬上了床，也躺了下来。然后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整个人都蜷在他的身旁，慢慢闭上了眼睛。
“应寒时，你快点醒，我要跟你在一起。你要的一切，都给你。”
——第三卷《唯一的槿知》（完）——
...

96.第96章 番外 此生已忘言（上）



	夏清知很小的时候，就感觉爸爸妈妈，并不喜欢自己。
好几次她睁开眼，就看到他们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伸手想要抱抱，想要亲近，他们俩却都不理。
那个时候，她就会觉得很难受，也又是懵懂茫然的。
后来懂事了才知道，父母那时的眼光，叫做惊恐。因为小小的她，总是不由自主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个孩子……小知她……莫不是撞邪了……”妈妈压抑哭泣的声音传来。
“她是鬼吗……”爸爸低声嘀咕。
“知知不是鬼！不是！”才几岁的她，听到父母的窃窃私语，急得不行，冲进半掩的房门。母亲到底还是哭着抱住了她，父亲却推开了几步。
“爸爸妈妈，不要不理知知，别不要知知！”她在母亲怀中哭道。
“嗯……乖孩子……”母亲柔声哄道，“爸爸妈妈会永远爱知知的，会跟知知在一起。”
后来，夏清知渐渐知道，所谓的承诺，都有失效的那一天。无论亲情，还是<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
父亲一直就是个赌徒，在她十岁那年输光一切，跑了。她和母亲开始艰苦的生活。母亲每天要做好几份工，甚至卖掉了家里的大房子，搬进了个老旧的小区，才勉强还上赌债。而她自小就沉默寡言，要学会自己做饭，洗衣服，做一切家务。每天上学放学，不会有人接送，即使下大雨，也要在老师无奈地注视下，一个人淋着走回来。
到十二岁时，她终于可以控制瞬移能力了。这是只有她和妈妈知道的秘密。当天晚上，她就进入了一家富人的别墅里，偷了叠钱回来，递给妈妈，然后淡淡地说：“妈，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
妈妈迎头就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这钱哪儿来的？偷来的？”
她不出声。
生活已经将曾经温柔的妈妈，磨砺得粗糙暴躁。她揪住夏清知的头发，狠狠说道：“清知，我们是穷，但是永远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再也不许你偷，再穷也不准偷！”
“知道了知道了——”她疼得哭了，挣脱妈妈的手，跑出门外。再回头时，却见妈妈颓然倒在地上，望着她。脸色显得后悔，但又执拗。
后来夏清知再也没偷过，直至母亲也离开她的那一天。
那年她十五岁。
母亲也许能够经受磨难，坚持让她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但是母亲无法抗拒<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孤身无依的她，终于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个出租车司机也愿意跟她在一起，但条件是不能带孩子。
那是一个细雨朦胧的早晨，夏清知躺在床上，听着母亲轻手轻脚收拾行李。最后，似乎在她房间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了进来。
夏清知闭上眼睛，感觉妈妈在自己额头轻轻一吻，然后有泪水掉了下来。
夏清知忍着，没有掉眼泪。
“去吧。”她想，“开始你新的生活，妈妈。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下去。反正生活本身，也没有太大差别。”
母亲离开后，夏清知真正开始了属于她的生活。
家里开始变得乱糟糟的，她一点也不喜欢收拾，凌乱让她感到拥挤，拥挤让人觉得空间是满的，莫名就有种安全感。
母亲留下的钱只够她支付学费，她开始肆意穿梭在夜色间，在她能够抵达的任何地方，拿自己喜欢的、需要的东西。并且由一开始的生涩蹩脚，逐渐变得熟练缜密，不留下任何痕迹，不被任何人发现。
但是她只到那些富得流油的人家里拿东西。并且留下自己需要的部分后，多半都丢给流浪汉，或者孤儿院。
她渐渐开始喜欢这样的生活，自由、自我、掌控一切。她渐渐开始讨厌白天，只喜欢夜晚的穿梭。有的时候，她会花上几天时间，累得精疲力竭，跳跃到很远很远的大海边。望着天空的璀璨星空，她想，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呢？会不会是外星人呢？会不会有一天，外星人驾驶飞船来接她，逃离这个寂静又无聊的地球呢？
沈家是全城首富，他们的庄园，自然也是清知去得最勤的地方。她从那里拿了钞票、首饰、灯具……甚至从花园里挖过几株品种奇异的花，但是没几天就被她养死了。有一次看到沈嘉明买了台70寸超薄液晶电视回来，那几天她正好想看世界杯，于是花了很大力气，累死累活也搬回了自己的小窝里。
至于沈家时常流传的闹鬼传闻？她才不管。
第一次见到穆岩，也是在一个寂静的深夜。
对于沈家的人口，她早已摸得门儿清。除了几十个佣人，一堆傻啦叭叽的保镖，沈氏父子，就还有个书呆子科学家，也颇为无聊。
所以看到立在湖边的清瘦青年，她颇为好奇地藏在树丛里窥探着。
他个子很高，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正是清知最喜欢的身材。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透出种工整干净的味道。侧脸并没有帅得很过分，但是眉目是难得的清朗分明，气质很好。
他站在湖边，要干什么？
清知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直至他微微低下头，柔声问道：“在沈家扮鬼吓人的，就是你吧？”
他侧头看着她的方向。于是清知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干净得好像无限平静的湖水的双眼，仿佛能穿透夜色，穿过面纱，看清她的所有。
清知应该走的。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转身就走，避免泄露自己的秘密。
可那天，她竟然鬼使神差般，缓缓站了起来，没有逃。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冷淡地答道。
他在看清她的那一刹那，却是一怔：“原来你……”
清知心头一跳。
“原来你拥有时空裂缝。”他温和而平静地说。
周围那么静，月色明亮照在他们身上，清知却像置身在惊涛骇浪中。她完全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一语就道破了她讳莫如深的秘密。
后来，过了很久，她才知道，这个来自超高等文明的男人，一双眼可以看清很多东西，包括星辰的运转、太阳的衰亡速度、她身边的裂缝……
只是，太过良善的他，却看不透人心。
...

97.第97章 番外 此生已忘言（中）



	但这时，清知平生头一回，不知所措地慌乱了。
他却静默良久，眼中却有了些许怜意：“别再偷东西了。”
清知的脸突然红了，狠狠瞪他一眼，瞪得他怔住，而她转身跑进了银光中。
这对清知而言，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当她穿梭于城市灯火阑珊的上空，脑海里中反复浮现的，是他的那张脸。
明明也不是很帅。
她决定跟踪并且了解这个男人，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要奇怪的人。
第二天，同样夜色清寂的时分。
穆岩坐在沈家的实验室里，翻看一些资料。头顶一盏柔和的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某个瞬间，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望着他的女人。
跟昨天一样，她依然戴着面纱，只露出眼睛。
以前穆岩从不知道，原来女人的眼，可以包含这么多神色：清亮、好奇、羞怒、故作镇定……
也许是夜色太静，她的身影又太瘦弱，穆岩望着那双眼睛，莫名感到心头发软，并且，有一丝歉疚。他不确定，自己昨晚的话，是否太重了。
但他并不擅长安慰女人，于是只是朝她笑了笑，然后温和地问：“要喝茶吗？”
清知想，这人为什么要对我笑呢？他果然古怪得很。
但开口却是淡淡答道：“随便。”
于是穆岩真的起身泡了杯茶，递给她。她扫他一眼：“没下毒吧？”
他怔了一下，低头就喝了一小口，目光清澈坦荡无比地再次递给她。
清知这才接过，想喝，又有点嫌弃：他喝过了啊。最后还是端起，小口小口抿了起来。同时想，他不会是故意的吧，难道连间接接吻都不知道？看那直愣愣的样子，好像真不知道。
关于能<a href="http:///booklist.asp?id=1">穿越</a>空间这件事，她也翻过不少书，所以上次他提到“时空裂缝”，她一听就明白。她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有时空裂缝？”
他端起自己的茶，也喝了一口，答：“对不起，这件事暂时不能告诉你原因。”
清知看他一眼，放下茶，转身就跳下了窗户。
“等等！”他追过来，可是窗外空荡荡的，地面也宁静一片，哪里还有她的声音。
次日晚上，穆岩再次来到实验室，却发现傅琮思一脸头疼地在收拾，桌上的仪器被人弄得东倒西歪，地上还扔了很多花花草草和泥土，椅子也东倒西歪。
傅琮思迟疑地望着他：“穆岩，你……昨天心情不好？”
穆岩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这些……不是你弄的？”
穆岩愣住，然后失笑：“不，当然不是。是……”
“是谁？”
穆岩却住了口，脑海中浮现那双清亮而寂静，还带着些许任性傲慢的眼睛。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呢？
之后一连好几天，穆岩都没有再见到她。可是每当他落单时，总能感觉身后有人跟着。他进出沈家，去探望朱馆长，亦或是在长江边漫步，那个身影总是远远跟着。当他回头时，她却立刻转身不见，只余他望着空荡荡的路面。
于是，挑了个清风明媚的日子，穆岩没有约朱馆长，而是一个人去爬山了。
——
山很高，太阳也很大。即使伴随着不断的瞬移，清知也累出了一身汗。好容易就快到山顶了，她站在茂密的树丛后，双手叉腰望着远处那个清逸的身影，可真想冲上去踹他一脚啊。叫你爬山，没事爬什么山？是不是故意整她啊？
而且她也真是发神经，干嘛成天跟着他？想知道他的秘密，直接拿把刀跳到他身后，抵住他脖子问就是。上次她抓住那名杀死老***抢劫犯，就是这么干的，驾轻就熟。
正在心中默默计划着，忽然间就感觉到某种清冷干净的气息逼近。她来不及回头，手臂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她全身一僵，转头望着他。
他眼眸里有一点点笑意。
“你……”他开口。
清知奋力一挣，无奈体力消耗过大，居然没挣脱，自然也跑不掉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
而他果然是老实的，听她发问，顿了顿，答道：“我从旁边绕过来的。”
清知却不回答他，只冷冷道：“松手！”
他犹豫了一下，没放。
清知笑笑：“男女授受不亲，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他几乎立刻就松开了，清知转身就跑。谁知站得太久，心里又有些紧张，腿竟然一阵发软，脚下又是不太平坦的小山坡，她脚下一滑，就摔倒在地上，脚踝狠狠撞在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上。
她皱起眉头，想要再次站起，脚踝却一阵钻心的疼。不得不掀开裤脚看了看，果然流血了。
穆岩站在她身后，阳光那么大，他一低头就看到她白皙纤细的脚踝，光洁得好像没有一丝杂质，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完全握在掌心里。
他突然很想看看她的脸。可此刻她虽然没有戴面纱，却戴了顶垂着薄纱的帽子，他只能隐隐看到清秀皎洁的轮廓。
清知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就看到他盯着自己的脚踝，看得目不转睛。她忽然又羞又怒，瞪他一眼，揉着自己的脚。
穆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坦诚地望着她：“你为什么又瞪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清知：“……”索性胡搅蛮缠，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他说：“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却不告诉我你的。这不公平。”
穆岩不出声了。
“不说拉倒。”清知站起来，他却眼明手快，伸手扶住了她。清知不经意就靠在了他的胸口上。两人身上都有汗，他陌生的男子气息，将她包围着。清知的脸顿时一烫：“松手。”
穆岩低头看着她。她身上有微微的汗味，却也有某种淡淡的馨香，像夜色中某种花的气味。
“你受伤了。”他说，“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不要乱动。”
清知明知应该拒绝，可就是冷着脸，又坐了下来。
所谓的处理，不过是脱去鞋袜，然后他拿起她带的矿泉水瓶，浇在伤口，冲去泥沙。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浅蓝色的手帕，替她绑上，然后再帮她把鞋子套上。
清知盯着脚踝上那块属于他的手帕，心想，这年头，带纸巾的男人都少，带手帕的更
是罕见。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与众不同呢？
正出着神，就听到他平和的声音响起：“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我的秘密？”
清知一怔。
抬眸，就看到他隽黑的眼睛。他非常认真在问她。
清知沉默了一会儿。他就这样蹲在她的面前，安静地等待着。
“因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跟我一样奇怪的人。”她答，“因为你不害怕我不排斥我。”
他彻底愣住了。
半晌之后，他低下头，轻声说：“我明白了。”
这天，是他扶着她走下了山。他们走得很慢，到山脚时，天已经快要黑了。一路谁也没多说话，只有在走过不太平坦的路时，他会低声提醒她当心。
清知已经非常后悔了，为什么要对他说那样的话？因为你不害怕我讨厌我？搞得她好像很脆弱似的。她现在只想马上走完这段路，然后回家。
可是步子，怎么就是挪不快呢？
然而到了山脚时，他忽然停步，说道：“我叫穆岩，肃穆的穆，岩石的岩。你叫什么名字？”
清知犹豫了一下，答：“清知，夏清知。”
“我愿意告诉你，我的秘密。”他说。
清知骤然转头，却撞见了他清风明月般的笑容。他的眉目那么柔和，眼中也有清雅的光。明明才认识了数日，明明才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他看她的目光，却像是看十分重视的知交。
“你是否看见山上的石林了？”他缓缓地问。
清知点了点头。
他平静地笑了笑，似乎有些不知怎么措辞，最后说道：“我……其实也是一块岩石，那些，都是我的分身。”
清知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哦”了一声，挣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跳进银光里，只留他怔怔站在原地。
转眼间，清知已跳到自己的房间里，迎面就是凌乱的床铺，她一头扑倒下来，跟摊尸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脸转过来，望着窗外刚刚升起的月亮，忽然笑了。
她以为她撞见的是另一个奇人异士，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神经病。
可是她……好像喜欢上这个善良又温柔的神经病了，怎么办？
——
夜晚对于穆岩来说，忽然变得值得期待。
因为每当夜深人静时，当他落单时，她就会出现。有时候，是站在他的书桌旁，盯着他桌上的书，颇为好奇地拿起来，翻了几页，又嫌弃地丢掉；有时候，是在他走夜路时，她无声无息贴着他后背出现，尽管他心胸开阔胆大，也被她吓得够呛，而她就会弯着那双眼睛，安静而得意地笑。
也有……在他刚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出现，两人同时一愣，他面红耳赤，她转身就走，结果步伐没控制好，银光还没出现，她一头就撞在墙上。他连忙将她拉过来，手不知不觉就覆上她的额头：“疼不疼？”
...

98.第98章 番外 此生已忘言（下）



	“疼死了……”她嘀咕道，一转头却望见他的胸膛，顿时就跟针扎似地转过脸去，“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他真的非常无奈：“清知，我刚洗完澡……”
她不吭声了，两人离得这么近，又是夏天，她穿得单薄，他身上还有微湿的水汽。他忽然伸手，在她的脖子上碰了一下。清知完全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含义是什么，却感觉到半边脖子都烧了起来，像是都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那我下次再来。”她挣脱他的手，走进了银光里。即将消失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四目凝视，竟都怔忪。
第一次亲吻，是在从沈家庄园，回她家的路上。那时他们已经非常熟络了，清知站在庄园外的小路上，等他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路慢慢地走。
她跟他说起这晚穿梭时，看到的一些好玩的事。他则跟她说，这些年在这边的生活，和一些朋友。
到了她家楼下，她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模样，说：“那我上去了。”转身之时，手却被他拉住。
“清知，我……”他顿住，唯有那双眼睛，那么漆黑澄澈地看着她。
清知想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她用脚一踢肮脏街道上的碎石：“你想干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手上一用力，就将她拉进怀里，低头掀起她的面纱，吻了下来。
这是清知第一次跟男人亲吻，他的嘴里，有清淡甘甜得如同水果般的味道。他吻得很温柔，又有些青涩的急切，像是怕她抗拒，又怕她跑掉，所以把她抱得很紧。吻了好一会儿，只吻得她全身发软，才缓缓松开她。
然后，就是两个人的脸靠得很近地看着彼此。夜色那么黑，他们拥抱着，就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小孩。
“清知，我可以……这样对你吗？”他轻声问。
清知的脸彻底红了，但她向来淡定，也不太擅长言语。于是她神差鬼使模拟两可地答了句：“还行吧。”
然而这样的回答，已经看到他展颜笑了。清知望着他的笑脸，只觉得他身后的满天星星，仿佛都要坠落在他的眼底。
然后就在他的目光中，脚步都有些飘忽地上了楼。
就这样。她想，一切都刚刚好，那么的好。生命中第一次出现，她想要留住，并且也许可以留住的人。
她要每一步，每一步，用尽所有真心和力气，跟他走下去。
第一次看到他的分身们，是在个薄雾未散的清晨。她被他带到山顶，睡意未完全醒透，还有些生气：“穆岩，你真的不用向我证明什么。”
穆岩却头一次对她执拗。因为相识了这么久，对她讲过那么多的事，最近他才知道，她居然是不太信的，甚至以为都是他的呓语。
当第一缕阳光从山巅升起，他牵着她的手，站在石林前，说：“也许会匪夷所思，你不要害怕。”
她答：“世上没有能让我害怕的事。”
他微微一笑，然后抬手，就这么拍了拍其中一块石柱的顶端。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她看到石柱突然开裂，成了好几块，然后竟然站了起来，依稀是个人形。她看到“它”的石质表面，迅速分解变化，看到坚硬变得柔软，看到灰暗变成白皙。
她看到“它”扭动着僵硬的四肢，在她面前站了起来。轮廓身形逐渐清晰，它抬起湛黑的眼眸望着她。
依稀，就是另一个穆岩。
她心头巨骇，说不出任何话来。而身旁的穆岩见状又轻轻拍了它一下：“继续睡吧。”
于是它又在她面前，将刚才的过程，反向进行了一遍。
它变回了一块石柱。
“是不是吓到了？”他在她耳边问。
清知静默良久，答：“你让我缓缓。”
然而这天下山时，她却问他：“所以，你跟我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默了一会儿，答：“清知，我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所以你带着这些石头，一个人航行了数百光年，才来到地球？所以你已经没有母星了？”她望着他，“所以……你会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而这几年，一直一个人努力适应着地球的生活？”
他看着她答：“是。”
那晚，清知回家后，睡得极不安稳。到了半夜，终于爬起来，直接跳跃到他的卧室里。
他已然安睡。
他说过，虽然来自超级文明，虽然拥有无数分身和无尽寿命，但他基本只是个普通男人。
他连睡觉时，都是安静可爱的。眉目平和，面容放松，双手轻轻放在身侧。
清知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低头轻轻在他脸颊一吻。
她想，这个笨蛋，厚道又木讷的笨蛋，什么时候，才会对我表白？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早就想跟他在一起了。
……
那晚之后，清知再也没有见过穆岩了。
他就像空气一样，消失在她的生命里。无论她在夜色中穿梭多少次，去每一个他们去过的地方，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研究室里从此沉寂，除了傅琮思，看不到别人的身影；朱馆长的家里也没有，她看到许多次，朱馆长站在家门口，神色凝重地眺望，然后还对身旁人嘱咐：“如果穆岩来，一定要告诉我。他到底去哪里了？”
她也登上了每一座山峰，可是唯有寂静的石林，与她对望着。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它们也在无声对她倾诉，心中的牵挂。
她也曾花钱遣人，去敲沈家的门，佯称是穆岩的朋友，一时找不到他了。结果沈家上下，无论所有人，都统一口径，说穆岩前几天就离开了，他们也找不到。
她甚至在某个夜晚，直接跳跃到傅琮思背后，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冷冷地问：“穆岩呢？你们到底把他藏在哪里去了？”
傅琮思震惊莫名，竟然不怕死地转头望着她：“……是你？你为什么要找他？”
“他到底在哪里？”
他缓缓答：“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不要再找他了。你到底……”
清知不可能真的杀了他，转身就走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她坐在屋顶上，抬头仰望星空，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他来不及道别，才暂时离开地球。对，一定是这样的。
那她要不要等他？
等吧。虽然他有无穷无尽的生命，但是她也有好几十年，可以等，她等得起。
后
来，沈家就开始大兴土木，而一向深居简出的朱馆长，居然一反常态，为他家测算风水，并且力荐沈家从山上移了许多块石柱过去。
好几个晚上，清知站在沈家的楼顶，冷眼看着他们把石柱，一块块镶进墙里。隐隐间，她似乎有了某种预知，却完全不愿意去深想。只是每一晚，都在沈家的角落，徘徊等待着。
跟它们一起等待着。
等他终于回来。
...

99.第99章 占有一切（上）



	应寒时在梦中，又回到了那间牢房里。
周围漆黑阴暗，只有一点光，从天花板投射下来。他穿着褴褛的衣衫，双手双脚也锁着枷铐，坐在牢房的一角。
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他在心中默数分分秒秒，到了傍晚，终于有人拉开墙角的一扇小门，送了食物进来。
“星流大人，请用吧。”狱卒还算恭敬的声音传来。
“多谢。曜日星，怎么样了？”他问道。
狱卒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大人，情况很不好。据科学院报道的数据，更多的耀斑爆发，黑暗正在吞噬我们的恒星。听说富人们已经驾驶私家飞船逃逸了……可是我们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死在这里的吧。”顿了顿说：“星流大人，你……应该也会被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应寒时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满是灰黑的脸，望着头顶那一点亮光。
……
后来某一天，他听到狱卒在外面哭泣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狱卒拉开小门，哭泣着回答：“大人，皇帝陛下死了！曜日帝国，真正沦亡了……”
应寒时心头一震。
皇帝陛下，这个于他而言，如针芒在背般的名字。他清楚记得，十八岁那年升任指挥官时，在帝都议事厅中，远远看到皇帝的模样。他比应寒时大不了几岁，略显苍白的英俊的脸，端坐于王座上。少年帝君，出了名的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他对应寒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星流，我听说过你，你很好。”那时，皇帝的脸上有清淡的笑。
是他，给予了应寒时莫大的权力，多次破格提拔，让星流自由地驰骋在星空中。然而也是他，在应寒时抵达军事生涯顶峰时，将他一举拉下，锁进深牢。
星流，是帝国的星流。
但也是皇帝掌中的星流。
当日，逮捕令刚刚下达时，整艘太空堡垒上都跟炸翻了锅一样。心腹们簇拥着应寒时，进入指挥室。有人提出大胆的建议：“指挥官，我们起义吧！决不能让你蒙受不白冤屈！”
可是立刻就遭到人反驳：“起义？怎么起义？即使星流大人战斗力超群，可是皇帝陛下战斗力大陆第一。如何与之为敌？”
是的，如果说还有星流战胜不了的人，那一定是皇族了。可怕的皇族基因，是奠定帝国文明的基石。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见过皇族出手，但传说即使是星流的光刃，也完全无法与皇帝的战力争辉。
而且关键是，应寒时绝无反叛之心。
他阻止了所有人继续说下去，只是摘下了胸口的舰队指挥官徽章，然后负手说道：“我跟他们去帝都。”
……
“皇帝陛下，怎么会死去？”他问狱卒。
狱卒长叹了口气，在黑暗中答道：“据说是皇帝陛下的护卫舰队，在逃逸离开曜日星系时，与反叛军指挥官林的舰队，正面遭遇了。本来以皇帝陛下的战斗力和护卫队的实力，是绝对可以歼灭对方的。可是就在双方激战之际，曜日爆发了新一轮的耀斑，皇族护卫队全军覆没。皇帝陛下和林的指挥舰撞在一起，双方甚至进行了登陆作战……最后，有人看到，只有林驾驶战机，逃了出来。皇帝陛下陨落了，甚至连一点尸骨都没有找到……”
听完后，应寒时沉默了很久。他从未想过，在全国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帝君，会这样死于一场意外。
后来却慢慢有了了悟。世事无常，命运弄人，宇宙轮回，不正是如此？达到科技军事实力巅峰的曜日文明，会毫无端倪地毁于一颗星星的沉沦。它那强大无比的统治者，亦重蹈了这样的命运。就像是某种注定。而也许在几亿年之后，在曜日星所在的位置，一颗新的星星会诞生。人类会从爬行进化为直立，然后开始缓慢而重复的建设自己的文明。
……
再后来，狱卒也没有再来了。因为灾难已经降临这颗星球，整座监狱都崩裂倒塌了。他在被埋葬前，终于挥出光刃，劈开黑暗，只身跃上地面。抬头却只见昔日繁华的帝都，满目疮痍，一片凋零。
他如同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们，在街上游荡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专门用于起降飞船的空间港。这里也是寂静一片，只零星停了几艘破败船只。
他走到了凤凰舰队的专用港口前，看到一艘孤零零的飞船停在那里，竟然是他麾下的“星光号”。而指挥室里，亮着灯。
他缓缓踏进飞船，穿过舰桥，走过飞行员休息舱，没有一个人。直至到了指挥室门口，看到小john矗立在窗前，一脸迷失地仰望着星空。
……
更多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重重叠叠。而那个二十二岁的星流，仿佛寂静站立其中。
直至，一缕朦胧而明亮的光，慢慢扩大，笼罩住了他。恍惚间有个女孩坐在他身边，轻声说：“应寒时，你快点醒，你要的一切，都给你。”
阴霾瞬间散去，他想要睁眼看清她，却总是不行。唯有脸，因她的话变得滚烫滚烫。
“一切吗？”他低喃。
又安静了许久，他轻声答道：“明白了。闭上眼睛，让我……”
让我占有你的一切。
……
“指挥官？你在跟我说话吗？你醒了吗？”萧穹衍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逐渐变得清晰。
应寒时睁开眼睛。阳光笼罩着整个房间，视野里明亮无比。萧穹衍单膝跪在床边，双眼紧闭着，金属手指还攥着床单一角，身体微微颤抖，非常紧张的样子。
“……小john，你在做什么？”
萧穹衍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也可怜兮兮的：“指挥官，这也是我想问你的话：你想对小john做什么？”
应寒时静默片刻，垂眸淡道：“你站远一点，再跟我说话。”脸上，梦中的潮红依旧未褪。
萧穹衍立刻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情况如何？”应寒时问。
萧穹衍立刻把这几天的事都跟他汇报了一遍，然后说道：“……晶片我已经保管好了，一切进展都很顺利。”
应寒时点了点头，抬眸看了看四周：“槿知呢？”
萧穹衍却莞尔一笑，答：“这几天她一直在陪伴你，24小时都不曾离开。甚至晚上就睡在你的床上呢。可是，我们不得不承认，她连续旷工太多天了，再这么下去，工作就保不住了。所以今天一早，她跟庄冲一块去图书馆上班了。”
应寒时眼中也露出淡淡的笑。
“据说今天下午，她和庄冲还要向馆长做深刻检讨呢。”萧穹衍颇感好玩地说。应寒时闻言坐了起来，感觉到身上伤口牵扯得有些疼痛，他微蹙眉头。萧穹衍立刻弯腰扶助他：“老天，虽说你快痊愈了，但还是要当心哦，不可以有太剧烈的活动。”
“嗯。”应寒时示意他不必搀扶，自己下了床，从床头拿起件干净衬衣套上，又拿起车钥匙，走向了门口。
萧穹衍早料到他一醒就会去找心上人，所以也不意外。他和庄冲打赌的事情是：应寒时醒来后，会不会像渴望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奔向谢槿知……咳咳，这个比喻实在是对指挥官的冒犯，但请原谅他们俩暂时想不到更合适的词汇。
现在看来，应寒时虽然第一时间要去见她，但神色沉静，不急不缓。萧穹衍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心里想：指挥官果然还是很成熟的、自控能力很强的男人。
他站在保时捷后，微笑目送应寒时上了车。
“指挥官，小心伤口哦……”他挥了挥手。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引擎声传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保时捷“嗖”地一声飙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视野里。
“咳咳……”萧穹衍呛了满口的尾气和烟尘，默默放下手。
他要收回之前的评价。
指挥官分明是非常渴望着，朝槿知奔过去了！
——
谢槿知托着下巴，看着身旁的冉妤，拿笔在纸上罗列。
“做饭给他吃？”冉妤问。谢槿知摇头：“我做饭能吃吗？”“也是。”
冉妤想了想，又写下几条：“织毛衣？刮胡子？买水果？实在不行叠千纸鹤？”
谢槿知还是摇了摇头。自应寒时昏迷后，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但问题是……萧穹衍太能干了，根本不需要她，也插不上手。她用手指点了点纸面：“昨天晚上，萧穹衍连一千个千纸鹤都摘好了，许愿应寒时早点醒来。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冉妤噗嗤一笑：“我真想早点见到这个机器人。”
既然跟应寒时确定了关系，谢槿知还是把秘密跟最好的朋友分享了。冉妤虽然性格跳脱，大事儿上嘴却很严，所以槿知是放心她的。两个女人聊到<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言谈话语间，槿知明显感觉到她跟那名流浪汉，好像真的有点事了。可对于这件事，冉妤却死活不肯多说了，只摇了摇头，脸又有些不正常的红晕，说：“不提也罢。”
...

100.第100章 占有一切（下）



	关于“槿知如何照顾男朋友”这个话题，两个女人又琢磨了一会儿，冉妤忽然眼睛一亮，不怀好意地笑了：“他受伤了，嘿嘿，你可以给他擦拭身体啊？”
槿知抬眸看她一眼，淡道：“你怎么总往那方面想？”
冉妤却兀自思维发散着：“说真的，你家那位看着瘦是瘦了点，但是身材好像很不错。”用手肘碰槿知一下：“有腹肌吗？”
槿知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两下，答：“当然。”冉妤低低地“哇”了一声，眼神更猥～琐了：“那有人鱼线吗？”
槿知想了想，脸有点烫了，回答得却淡定无比：“浅浅。”
冉妤愣是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又“哇”了一声。槿知却又扫她一眼：“冉妤，你太色了。”然后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冉妤看着她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你自己很得瑟好吧？”
槿知微笑不语。
相聚几十米外的楼下，应寒时停好了车，却负手站在车边，没有挪动步子。
刚刚平息下来的脸，又……红了。
静默良久，感觉那差点跳脱而出的尾巴和兽耳，终于听话地服贴下去，这才上了楼。
——
“知，该去做检讨了。”庄冲合上电脑盖，站了起来。
“哦。”
馆长的办公楼，在院内僻静的角落。谢槿知和庄冲各自念完了检讨，就立在白墙下，听着馆长喋喋不休又苦口婆心的劝导。
“我知道，你们两个想法多，跟别人也有些不一样……”馆长说道，“但是连续请假十多天，打电话还打不通。检讨也都只写了八百字！槿知写的勉强还过得去，庄冲，你这份检讨是从网上下载的吧？我都百度到了……”
庄冲：“咳……”
槿知有些百无聊赖地听着，脸上是无比安静乖顺的表情，眼睛却越过馆长，望着门外树上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四片……应寒时什么时候才会醒？
走廊里响起了某个人的脚步声。槿知忽然怔住，盯着门口，不动了。
馆长察觉了她的明显走神，有点生气：“谢槿知，看哪儿呢？”槿知没答，她看着门外，负手站在阳光下的应寒时。
他的肤色明显还有点苍白，敞开的衬衫领口里还能看到绷带。就这么微笑望着她，眼睛里有清潭般的颜色。阳光斑驳落在他的身上，整个人有种安静而洁净的光泽。
馆长和庄冲也注意到了他，馆长一愣，庄冲缓缓笑了。
应寒时也看向他们，微微颔首：“抱歉，打扰了。”然后目光又回到槿知脸上。
槿知将手里的检讨书往桌上一丢，转身走向他。
馆长：“哎？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门外，庄冲却眼明手快一把关上屋门，然后淡淡道：“馆长，你也曾年轻过。来，我陪你继续。”
馆长：“……”
——
槿知心跳得极快，抬头望着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这几天见惯了他躺在床上的安静模样，脑海中也时常想起在洪水中时，他坚毅清瘦的背影。如今他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温润清逸依旧，只是明显削瘦了几分。
应寒时的目光中也似有暗流涌动。他低下头，一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槿知抱着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的气息，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寻找到她的唇，吻了上来。这竟然是个十分热烈的吻。他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滑到她的脑后，轻轻按住。舌头刚撬开她的唇，就长驱直入，完全占据了主动。
槿知的脑子刹那空白，什么也不去想，只沉溺在他的亲吻里，身体和心仿佛同时微微颤抖着。
“应寒时……”她含糊念着他的名字。
他却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亲她。明明眉目间全是清澈的温柔，动作却带了难得的强势，让她只能在他怀中承受，不能移动抗拒半分。
“咳……”终于，有职员从他们身后走过，带着笑意轻咳出声。
槿知这才脸色绯红地推开他。他的脸也薄红着，眼眸却沉黑动人，慢慢松开了她。
“你全好了？”她小声问。
“嗯。”他眸色温和。
“那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槿知唇角微勾。刚刚才醒吗？她真后悔今天来上班了。
“你还有多久下班？”他问道。
“还有两个小时。”她忍不住笑道，“我好像不能再旷工了。”
他负手而立，微微一笑。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她脸上：“那我到楼下等你。”
“好。我继续去挨训。”
她转身正要走回馆长办公室，却又被他拉进怀里。他低头，忽然在她耳朵上亲了一下，只亲得她全身一麻措不及防。他这才垂眸，松手放她进了办公室。
被馆长训完后，槿知回到馆厅继续上班。但这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对她而言当真是分分秒秒都是煎熬。下班铃一响，她就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快步走出门外。
冉妤瞅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头对庄冲说：“槿知这次真的是一头栽进去了。”
——
一下楼，槿知就看到应寒时和他的车。他负手站在夕阳里，身影清瘦料峭。她放慢脚步，将包拎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走了过去。
他看着她走近，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浓了些，却不说话，只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坐了进去。
车子徐徐发动，驶出图书馆，进入晚高峰的车流中。阳光还很灿烂，透过暗色车窗，洒进来一片柔和的光。槿知问：“伤口还疼吗？”
其实是有些疼的，应寒时答：“不疼。”槿知放下心来，抬头看了看前方：“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静默了几秒钟。
“去你家呆着？”他嗓音温软。
槿知原以为会去他家，但转念一想就点了点头。林婕他们都暂住在他家，现在这个时候，她也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路旁景物一晃而过。他忽然又开口：“槿知，我可以……听到你的承诺了吗？”
槿知心头怦地一跳，抬眸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双手安静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微红着。似乎从今天两人相见开始，他那清俊的脸，就没有安稳过。
见她不出声，他又轻声道：“小知……请你对我许诺。”嗓音中有难得的固执和强势。
槿知垂眸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窗户被她开了条缝，
有一缕风吹进来，吹散额头的发丝。
“我愿意……一生一世跟星流在一起。”她的嗓音清晰而平静。
——
槿知的家本就离得近，很快就到了。应寒时停好车，槿知牵着他的手上楼。正是傍晚时分，楼道里寂静阴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
槿知打开门，领他走进去：“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手被他握住了。
槿知站在一地夕阳中，抬头看着他。房间本就狭窄，如今多了一个他，更显拥挤。他高高大大地立在她面前，面容寂静无比。两人一时都没说话。阳光镀在彼此清晰的轮廓上，他抬起手，沿着她的脸、嘴唇、脖子和手臂，一点点触碰下来。那柔软微凉的手指，只令槿知的心都微微颤栗着。
然后他侧过脸，嘴唇代替手指，一寸寸开始往下吻。
可是槿知上了一天班，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汗味。他却是清淡好闻的。于是她推开他：“我先去洗个澡。”
他静了一会儿，又在她脖子上吻了一下，才抬起绯红的脸答：“好。
这样的亲昵缠绵，早在去平行空间前，两人就有过好几次。可不知怎的，今天槿知心里却莫名有些惴惴的。很快，她就心不在焉地冲完了澡，换了条舒服凉快的裙子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应寒时安静地坐在床上。
窗外暮色降临，屋子里暗暗的。他没有开灯，衬衫下摆垂落出来，最上面纽扣都解开了。一双长腿向前舒展着，更显高大笔挺。尖尖的兽耳竖立在黑色短发间，身后的尾巴轻轻摇着。那白皙清净的脸庞染满绯红，眼睛里却像沉淀着星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槿知刚要微笑，陡然一僵。
无数画面，浮光掠影般从她眼前闪过。
怔然之后，她抬起滚烫的脸，望着他。身体里每一寸血脉，仿佛都在跳动。她的喉咙阵阵发干，垂落的指尖也有点颤抖。
她慢慢地、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望着他俊雅干净的面容，却突然有临阵脱逃的冲动。谁知脚步刚一顿，他竟像是察觉了她神色有异，一伸手，就拉到双腿间站着。
槿知僵着，闻着他胸口衬衫的味道，一动不动。而他也静默着，过了一会儿，缓缓将她的头按在怀里，然后脸慢慢低了下来。
“槿知，刚才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低的，有点哑，有点涩。
槿知不吭声，唯有心跳越发的快，跟他胸口的心跳声一样快。
“是不是看到了……我想对你做的事？”
...

101.第101章 怀中月光



	“是不是看到了……我想对你做的事？”
房间里的光线晦涩不明，他那么清醇干净的嗓音，却也有了几分隐约的危险气息。槿知的脸靠在他的脖子上，小声说道：“人不可貌相……”
这意有所指的话，令应寒时一静。然后他缓缓低下头，跟她额头轻触额头。槿知的呼吸也有点急，看着他沉默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落在衬衣上，一颗一颗开始解纽扣。
槿知脑海里倏地又闪过那些画面，他……即将将她压在身下做的那些事。于是脸越发的烫，阵阵热潮直往脑子里钻。她轻声问：“你会吗？”
应寒时的手一顿。
“槿知……不要这样质疑，一个成熟的男人。”
槿知：“哦……”
“在军校时，我各科都是第一名。包括种族遗传学和人体生物学。”他的嗓音淡然而笃定。
槿知却笑了：“这样啊……”
他听出了她的戏谑之意，静默片刻，解开了最后一颗衬衫纽扣，然后将她按在了自己结实修韧的胸口。
“小坏蛋。”他低声说。槿知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但他心思纯直，此时此刻这么唤她，语气自然而然，温柔又无奈。只听得她心头一颤。
然而她很快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应寒时的手探入了她的裙子下摆，摸索起来。
……
那是从未有男人触碰过的地方，隔着胸衣，槿知也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干燥而柔软，轻轻地、温柔地揉捏着。槿知的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在他怀里。关键是，他在做这么过分的事，却似乎比她更加羞窘，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移到她背后，解了半天，却解不开。
“小知，帮我解开。”他亲吻着她的耳朵。谢槿知低声答：“自己想办法。”他的手指一顿，然后槿知就听到他微哑着嗓子，说了声“对不起。”
“嘣”一声轻响，胸衣被扯断了。槿知：“你居然……”他不吭声，手指已绕回前面，那样真实的包裹住了她。槿知的呼吸瞬间变得断续，尽管一切都在裙子里看不到，她却能想象出，他平日那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总是负在身后的安静的手，此刻是如何肆虐着。
这样痛苦而甜蜜的煎熬，持续了好一会儿，他却又不满足了。手上动作不停，嗓音却更低：“小知，我可以……亲它吗？”
“不可以！”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他静了一会儿，手指停下，双手都在裙子里，握住了她的腰。然后忽然低下头，撩开裙摆钻了进去。
槿知全身彻底软了，随着他的唇舌在裙子下的游移，低喘出声。
“应寒时……”她的手按在他的肩上，想要推，可是推不动。过了一会儿，反而被他扣住双手，推倒在床上。
……
裙子和他的衬衫，都丢在了地上。床头的一盏小灯打开，槿知仰面躺着，眼神朦胧地看着他的模样。那俊脸已红得不像样子，眼眸却暗沉无比。无端端令槿知想起他每次战斗干掉敌人时的眼神……
“小知……”
他压住了她，却没有马上行动，那柔软的嗓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压抑和难熬。
“你可不可以……先安抚我的尾巴？”
槿知的目光落在他身后高高扬起的尾巴上，约莫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尾巴立刻大幅度的摇摆起来。
槿知：“……怎么安抚？”
“握住就好。”话音未落，那尾巴就急不可待地窜到她眼前。
槿知忽然笑了，抬眸望着他：“咦？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我握吗？”任他的尾巴尖怎么在她手边打转，就是不动手。
他看着她，忽然身子又往下一沉，然后脸转到一边去。这个动作，足以让槿知清晰感觉到他身体某处的变化，微微一僵。
“因为你每次握住，我……就会这样。”他缓缓地说。
槿知尴尬不语。过了一会儿，侧过头，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吻，然后握住了那尾巴的末梢，用掌心轻轻摩挲了几下。他的身体明显一抖，整个人明显紧绷起来，脸也始终没有转过来看她。槿知鬼迷心窍般地低下头，在他的尾巴上，落下一吻。
刚轻轻地“啵”了一下，那尾巴却如同惊弓之鸟般，从她掌心倏地滑走。应寒时霍然转头，一把扣住了她双手手腕，黑眸近在咫尺地盯着她。
槿知微微一笑。
他不出声，刚才落荒而逃的尾巴，却卷土重来。槿知感觉到那柔滑的尾巴，沿着自己的大腿，开始一点点往上缠，于是又笑不出来了。在平行空间，他就缠过她一次。可这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缠得很紧，从大腿根，到腰，再到被他彻底侵略过的胸部。槿知的呼吸慢慢又急了，因为他分明是将她“绑”住了，背部甚至离开了床面，整个人被迫弓起，迎向了他的身体。
槿知的声音终于有点抖了：“应寒时，你怎么这么坏……”
他伸手接住了她的腰，然后将她往自己怀里摁，像是要摁到身体里去。
“我……喜欢这样缠着你。”那嗓音压抑又温柔，“你愿意吗？”
槿知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的声音里，涩涩地“嗯”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让他的身体彻底覆盖上来。
——
夜色深深，寂静又浓厚。风吹起窗帘一角，窸窣作响。槿知抱着应寒时的肩膀，低低的喘息声如同呜咽。他是这样温柔，她的每一声闷哼，都会引来他低头细细亲吻安抚。可他身下的动作，又是全然不同的强势坚定。槿知已全然被他掌控，抬眉低头，都是他清朗而深邃的眉目。
“小知……”他在她耳边含糊轻唤。
回答的，却只有她不像样子的残喘。见她面色绯红异常，他的攻势变得更加缠绵而猛烈。槿知连脚趾都轻抵在他的小腿上，指甲也要抠进他的背里。
“应寒时……”她头一次在他怀里，哀求而惊惶地叫他的名字，也不知道是想要逃开，还是想要更多。他却越发坚定，原本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晦涩的火，坚定地带她往更远更惊心动魄的地方去。
她闭上眼睛，却仿佛看到大片大片的木棉花，在迷乱夜色中骤然盛开；看到一条蜿蜒清亮的溪流，淌过她战栗的身体，也淌到他的身体里。她将他抱得更紧，仿佛一缕落入他怀中的柔软月光，任他紧握，任他驰骋其中，无法抗拒，只能颤抖。
“应寒时……”
“嗯……”
“应寒时……”
“嗯。”
“应寒时……”
她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他一遍遍地耐心应着。深夜的房间里，只有他俩低低的声音。像某种确认，又像某种许诺。后来，她就不叫了，彻底舒展在他身下，任由他肆意的、不知满足地占有着。
...

102.第102章 贪恋日光（上）



	凌晨四点钟，谢槿知裹着被子，蜷在靠墙的床角。屋内依旧只有一盏橘黄小灯，应寒时就坐在灯畔，背对着她，在系衬衫上的纽扣。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单手撑在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轻轻扯她的被子。槿知紧抓着不放，睁着微红的湿湿的眼睛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眉目低垂，嗓音温和无比：“你不是说……酸痛？我只看一看。”
“不行。”槿知断然拒绝，“刚才那次你也说只抱着我睡，什么都不做了。结果呢？”
应寒时脸颊微红，手指扣在被子上没动。槿知淡淡“哼”了一声说：“堂堂星流，一言九鼎，还说什么星流说过的话，都是不可撤销，永以为诺。可你居然说话不算话。”
应寒时静默地听着她的指责。然后伸手握住了她散落在被子外的一缕黑发。
“对不起。这的确是我……平生第一次，言而无信。”
他这么说，槿知却连那点小脾气都生不起来了。闷闷地看着他，嗓音却柔软下来，带着一点点慵懒：“大家都是第一次，你就不知道克制一点嘛？”应寒时却抬眸，望着床边的灯，修长的双手轻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小知，如果我没有克制……那我们现在，还没结束。”
槿知的脸一下子又烫了，埋在被子里，不说话了。过了几秒钟，却听到“咕噜噜”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我饿了，要去吃东西。”她说。
他点头，微笑看着她：“好，我也饿了。”
槿知扫他一眼：“那是，你当然饿了。”
应寒时：“……”
——
清晨，天还是黑的，街上只有几盏稀疏的灯。公交车却已开始运营，驶过街头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天气微凉，槿知披了件薄外套，应寒时只穿简单的衬衫长裤，掌心却是暖的。
他牵着她的手，徐徐走在街头。槿知抬起头，看到月亮还没降下去，缀在云层中，像半边莹白的玉。就如同现在的他和她，亲密又温柔。
常去的那家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胖胖的摊主正在烧水，看到他俩很意外：“呦，是你们来了。这么早，包子还没蒸出来呢，但是有粉。”
“那就下两碗粉吧。”槿知答。两人在一张小方桌旁坐了下来。摊主开始忙碌，槿知刚要拿筷子，应寒时的手比她更快伸过去，拿起两双筷子，低头细细地将一点毛刺磨干净，然后放了一双在她面前。
槿知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在手里把玩着。应寒时又拎起桌上的小茶壶，倒了两杯水，然后缓缓放下，说道：“今天开始，搬去我家住，好不好？”槿知愣了一下，摇头：“不好，我习惯一个人住。”这是她的心里话，应寒时端起茶杯，垂下眼眸，慢慢喝着，不出声了。
槿知又有点心疼，手指在桌上随意画了两下，然后说道：“我给你把钥匙。”应寒时微怔，她解释道：“我家的钥匙。”他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来，眼眸中浮现清澈而喜悦的光泽：“好，我今晚就……搬过来。”
槿知：“……应寒时，我不是要你搬过来！我说了习惯一个人住。给你钥匙……”她顿了顿：“你想过来时，就过来。”
他静了一会儿，答：“你是我的女人，我每天都想过来。”这话说得安静又笃定，槿知一时竟无言以对。这时摊主已经端了两碗粉过来，她就含糊道：“……再说吧。”
吃完早饭，天亮了一些，起了淡淡的薄雾。但是离上班时间还很早。应寒时问：“现在想去哪里？”槿知的困意这时却上来了，答：“回家补眠。”
于是两人又回到她家里。槿知再次钻进被子里，睡眼朦胧地望着床边的他：“你不困吗？”他摇头：“前几天睡得太多。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嗯。”槿知动了动，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一抬头，却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她低头，就看到脖子、锁骨上，好几枚鲜红的吻痕。
“都怪你。”她小声说。
“嗯。”他轻声答。槿知看了他几秒钟，将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让他握住，然后闭上了眼睛。
大概真是累极了，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悠长。应寒时将她的手放入被子里，又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她沉睡着丝毫未觉。
他看了她一会儿。有洁白的日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脖子下方的皮肤，十分细致白皙。那一点点吻痕，犹如晶莹白雪上的朱砂，颜色触目惊心。
静默片刻，他低下头，含住一小片光嫩的皮肤，吸吮了几下，又用牙齿细细的噬。再抬头，那里已多了枚吻痕。而她只是微蹙眉头，大概以为被蚊子咬了，抬手摸了摸，倒头继续睡。
他低下头，又咬住一口。
一口，一口，又一口……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而身下的她，脖子上、肩膀上、锁骨上，已布满吻痕。能下嘴的地方，他都已下嘴。
注视了一会儿自己的所作所为，应寒时将绯红的脸，徐徐转向了另一侧。
她醒来后，必然又要怪他了……
“咚咚咚——”很轻的敲门声。
槿知住的是个大开间，床就在客厅里，不过中间挂了道薄薄的帘子。应寒时起身，将帘子拉上，隔开视线，这才走过去开门。
一身黑色风衣的萧穹衍探头探脑进来，应寒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还在睡。”萧穹衍会意地点了点头，轻轻带上房门。
主仆两人直接走到阳台上，关上推拉门，避免吵到她。萧穹衍放下手里的医药箱，拖了把椅子过来，然后说：“苏开车送我过来的，他在楼下等。”
“好。”
应寒时在椅子里坐下，背对着萧穹衍，缓缓脱掉了衬衣。萧穹衍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不可思议地说：“老天！怎么会这样？伤口全部又裂开流血了。”应寒时没出声，唯有耳朵微微红了。
萧穹衍有些生气地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说：“指挥官，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难道杀死了五只s级生化怪兽吗？不是说了，不能剧烈运动吗？”
...

103.第103章 贪恋日光（下）



	应寒时抬眸看着远方，静默片刻，嗓音里有了一点笑意：“小john，有些事，你不会懂。”
萧穹衍被他说得更加困惑。但他也听得出来，应寒时今天早上很高兴，非常高兴。于是萧穹衍也莫名地高兴起来，哼着歌，替他把伤口重新包扎好。
“ok了。”他收拾好医药箱，问，“指挥官，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应寒时穿好衬衣站起来：“不了。我送她上班，再回来。”他粘谢槿知，这一点萧穹衍早已习惯，于是点了点头，两人动作轻徐地又走回客厅。哪知萧穹衍眼睛很尖，透过那道帘子的缝隙，一眼看到床上的谢槿知，脖子上全是点点红痕。
“啊！”他惊呼一声，“小知也受伤了？”应寒时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眸色一怔，一把扯过帘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你不用管。”
萧穹衍奇怪地看着他：“可是她……”看着应寒时沉静的眼神，他乖觉地住了嘴：“哦……”有些不甘心地往门口走了几步，他突然露出顿悟的表情，看着应寒时：“我知道你们昨天做了什么了！”
应寒时脚步一顿，将双手缓缓负起到身后，低声问：“我们……做什么了？”
萧穹衍眼珠一转，得意地笑了：“老实讲，你昨晚是不是带小知去爬山了？所以伤口才会裂开啊，还让小知摔跤了对不对？才红了那么一大片呢！指挥官，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应寒时静静矗立片刻，低头笑了：“嗯，我是带她去爬山了。”萧穹衍自觉猜中了答案，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却听应寒时温软的嗓音低低地道：“我们爬了好几次。”
“哦……”
帘子背后，谢槿知睁着眼睛。她早被萧穹衍一惊一乍的声音吵醒了。
只是……
我们爬了好几次。
她的脸微微发烫。
应寒时真是越学越坏了。
——
晨雾逐渐散去，阳光照亮了街道。这个城市仿佛也恢复了生机，四处是车水马龙。
胖老板的早点摊前，客人也越来越多，忙得不可开交。不过，经过的人再多，有的人，还是一眼就会被人记住。譬如天没亮时，那对清秀斯文的情侣。又譬如此刻，坐在角落方桌旁的，这个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余岁，十分高大挺拔，穿着简单的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也显得很是英挺。他的轮廓很饱满，眉眼鼻梁都像是工笔勾勒般深刻清晰。衬衫挽起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搁在小桌上。他一个人坐着，面色沉静无波，让人感觉难以接近。若说唯一违和之处，就是他左颊上，贴了张小小的创可贴。创可贴上还被人用笔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胖老板迎上去，语气不自觉就客气了几分：“您吃点什么？”
男人静默几秒钟，伸手在裤兜里掏了掏，只掏出了一张五元纸币，丢在了桌上：“这些钱够吃什么？”
胖老板虽然意外他居然这么穷，但还是和气地答道：“一笼包子，加一杯豆浆；或者一碗粉，加半笼包子。”
“一碗粉，加半笼包子。”男人言简意赅。“好呐！”胖老板收了钱，就给他张罗去了。
早点很快端上来了，男人拿起筷子，低下头，气度沉稳地吃着。过了一会儿，却有两个跟他穿着同样灰色衬衣、黑色长裤的年轻男人，走到桌旁坐了下来。男人抬眸看了他们一眼，神色淡然地继续吃。
“指挥官。”
“林指挥官。”
他们轻声唤道。
“嗯。”阿诺德。林已吃完了粉，放下筷子，用手拿起小笼包，一个个慢慢往嘴里放。
“最近情况如何？”他问。
一名手下答道：“侦察兵传来消息：星流指挥官已经从平行空间回来了，并且得到了新的晶片。”
男人慢条斯理地把五个包子都吃完，才答道：“知道了。”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他们已经拥有两块晶片了。”手下问。
“我自有安排。”林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看向他们，“让你们带钱过来，带了吗？”
“带了。”一名手下从怀里掏出个大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了他，“这里是十万现金。您说过，不必太多。”
“嗯。”林接过信封，淡道，“今天就先这样，你们走吧。”
两名手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迟疑道：“指挥官，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暂时不。”
“可是指挥官，请您一定不要再像这次这样走失了，甚至还流浪街头。大家都非常担心。如果有需要，请让医务兵可以就近跟随您。毕竟上一次与皇帝陛下决死一战，遭遇耀斑辐射后，您的大脑就一直未能痊愈，时常忘事……”其中一人忧心忡忡地说道，但是撞上林冷淡的视线，立刻又闭了嘴。
这时，另一人却盯着不远处的街头，轻咳一声说：“指挥官，您的女人来了。”
林缓缓回头，看一眼不远处匆匆走来的女人，淡道：“你们先走吧。”他俩立刻站起来：“是。”身影迅速隐没进人群中。
林坐在原地不动，低下头，慢慢喝水。
冉妤走到他跟前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微蹙眉头，看着那两个远去的人影，没好气地说道：“木头，你大早上跑出来，跟谁偷偷见面呢？”
林答道：“以前的下属。你吃什么？”冉妤在他身旁坐下来，招手：“老板，来一笼包子。”然后斜眸看着他：“呦，你还有下属呢？”
林也不生气，手指慢慢转动茶杯，淡笑答：“有，还很多。”他的语气半真半假，冉妤一时也分辨不出来，干脆难得深想了。
热腾腾的包子端了上来，冉妤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又欢喜起来，舀了两大勺辣椒酱，放在碟子里，正要开吃，辣椒碟却被人拿走，放到了一边。
冉妤瞪着他：“你干嘛呀？”
林抬眸淡道：“太多了。”
冉妤有点不可思议：“你管我？”伸手要将辣椒碟拿过来，却被他按住了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时她的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动弹不得。
“我为什么不能管你？”他用那沉黑的眼睛看着她，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冉妤的脸慢慢红了，松开了辣椒碟，他才缓缓把她的手松开。
冉妤低下头，用筷子夹起包子，一口口寡淡无味地吃着。他在旁静静看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喂，木头，你什么时候愿意去见我的朋友？”她小声问道。
林笑了笑，语气却疏淡：“我说过，不喜欢跟陌生人见面，也不要跟你朋友提我的事。”冉妤有些丧气，但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的脾气是很怪的。若说开始那些天，她还对他颐指气使，现在不知怎的，也不敢真的惹他发脾气。
她用筷子在盘子里戳啊戳，不高兴了。林静默注视片刻，说：“你不是想出去玩吗？
过几天我带你去。”冉妤又瞪他一眼：“说得轻巧，哪来的钱？我真是……对了，昨天给你的二十块钱零花，用完了吧？”
“用完了。”他淡淡地答，看她一眼，眼中到底闪过丝笑意，将那牛皮纸信封，丢到她面前，“这些钱你拿去交房租，再买你喜欢的那个包。剩下的我们俩去旅游。”
冉妤拿起信封翻了翻，瞪大眼睛，却有些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这些钱哪里来的？”
他扫她一眼，站起来：“我想起来，自己还有些赚钱的营生。你去上班，我还有别的事。”谁知刚走了两步，衣袖却被人紧紧抓住了。他低下头，首先看到扣在衬衫上的白皙纤细的手指，然后是冉妤轻咬下唇的模样。
“木头，你是不是要不辞而别了？”她轻声问，“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落难的有钱男人，一旦恢复记忆，就会回去原来的生活了。”见他不出声，冉妤一把将那装钱的信封丢进他怀里：“你要走就走，这几万块我还真的不差。”
林静默注视她片刻，忽的抬手，就将她扣在了旁边的墙上，引来许多人的目光。冉妤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湿了，他却低下头，冰凉的唇，重重吻住了她，略带胡渣的下巴，刺得她微微的疼。
冉妤被他吻得全身都在颤抖，想要抗拒，却被他扣住了两个手腕，动弹不得，只能如同被囚禁的白兔，在大灰狼的怀里承受。
“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眼眸深邃，语气却平淡：“女人，不要干涉男人的事。晚上做个排骨汤，我回来吃。”
冉妤怔怔地望着他：“哦……”他却已转身走远了。
——
天气晴朗，日光明媚。谢槿知戴着白手套，站在书架间整理。庄冲在工作台前值班，冉妤虽然也在工作台前，但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周围静悄悄的，微尘在空气中飞扬。槿知忙碌了一会儿，动作慢慢停住了，站在那里发起了呆。
昨天晚上，没有做安全措施。
当时他和她情绪都有点激动，也有点冲动，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在一起了。中间她虽然有想起这个问题，但是想到这几天是她的安全期，就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放纵彼此了。
万一……要是怀上了怎么办啊？
不知道会生个什么出来……
槿知默默纠结着，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今天是周末了，他说下班会来接她。周末两天他们又可以在一起了。但是如果……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
——
同样的日光下，应寒时站在家中，面朝湖水沉思着。
过了一会儿，他面颊微红，转头：“小john，你擅长网购，替我买点东西。”
“哦好啊，小john乐意效劳。”萧穹衍笑眯眯地把电脑搬过来，“需要买什么？”
应寒时不说话，只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输入了用品名称。萧穹衍爽快地答了声：“好呐！”他在天猫搜索了一会儿，就抬起头：“报告指挥官，我选好了，你看可以吗？”
应寒时扫了一眼屏幕，冈本003。他并不了解这些东西，不过萧穹衍的信息搜集分析能力是最强的，选的自然可靠。于是点头：“买吧。”
萧穹衍拍下十盒，又说道：“同城旗舰店，今晚可以送到。”应寒时微微笑了：“很好。”
萧穹衍得了表扬，也高兴起来，推开电脑，想起今晚应寒时还要去接谢槿知，又苦口婆心地劝道：“对了指挥官，今晚不要再剧烈运动，不要再去爬山了哦！”
应寒时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然后落在屏幕上的订单画面。他静默片刻，最后转过脸去，避开萧穹衍纯洁无邪的目光，缓缓答道：“我……自有分寸。”
身为男人，他会有分寸。
爬慢些……就是了。
...

104.第104章 甜蜜的他（上）



	谢槿知下了楼，远远就看到应寒时站在树荫下。身旁的冉妤狭促地笑了笑，说：“槿知，他粘得可真紧，我看你这回是要被这男人吃得死死的了。”槿知低骂道：“乱讲，快去跟你的犀利哥相会吧。”冉妤果然一副被点中死穴的模样，转头就走了。
槿知走过去，问：“什么时候来的？”应寒时眸中有淡淡的笑，牵起她的手：“刚到。”
“我们去哪儿？”
他带她上了车，答：“去吃晚饭？”
“好啊。”
应寒时在外面吃饭的次数并不多，所以槿知做主挑了附近一家粤菜馆。图书馆下班早，还没到高峰饭点，餐厅里人不多。两人寻了个僻静角落坐下，槿知翻看菜单。
“有什么想吃的？”她问。
“你定。”
“哦。”
槿知低头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抬头望着他：“应寒时，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盯着我？”原本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应寒时，闻言微微有些窘，转过脸去。槿知又笑了笑，这才招手叫来服务员。他伤口未逾，她点的都是几个清淡的菜。不过最后又加了盘麻辣小龙虾，自己吃。
菜一端上来，槿知就戴上一次性手套，专心剥虾子。应寒时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也安静地吃着她点的那几道清淡可口的菜。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就见她面前堆满虾壳，嘴唇也吃得通红。那一整盘火辣的虾，居然被她干掉了一大半。
她平日里温婉又安静，有时还有些凶。但应寒时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大快朵颐的爽快样子，觉得新鲜又可爱。但眼看她竟跟个馋嘴孩子似的，专攻虾子吃个不停，他静默片刻，在她再次伸手前，将虾子端起，放到了一旁。
槿知抬头看着他，嘴唇红得像一小撮火苗：“怎么了？”
“不要吃太多。”他温和地解释道。槿知又瞥他一眼，站起来，伸手将那盘虾子又拿回去，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又拿起一只，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应寒时，控制欲不要那么强，你有时候像个小老头似的。但是我不想被你管得死死的。”
这话她说得轻巧淡然，应寒时的脸却微微一红。头顶垂落的小灯，柔和朦胧。槿知望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而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从桌子对面坐到了她身边。
槿知斜眸看着他。他一只手臂搭在了她身后沙发上，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取走了她手里的龙虾。槿知被他半圈在怀里，能够清晰闻到他衬衫上干净的气息，微微一怔。他却已低下头，俊脸覆盖过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小知……听我的话。”微微低哑的嗓音，明明是在管她，却又像是在哄她。
槿知的脸忽然烫了起来，心也扑通扑通跳得不稳。看着他乌黑的眼睛近在咫尺，大有她不听话就继续亲她的架势。
槿知将手里的虾子一丢，抽纸巾擦了擦手，小声说：“我不吃了，你坐回去。”
“嗯。”他这才起身，又坐回对面。
接下来，槿知一边喝着清淡的汤，一边望着他温润清雅的眉目，心想，他其实最坏了。
要怎么形容呢？
纯到深处自然黑？
——
吃饭的餐厅就在一间商厦里，两人走出来，对面就是人潮涌动的电影院。槿知望了两眼，说：“我想看电影。”一直以来，她对外出观影都兴趣缺缺，更喜欢跟他两个人在家里看电视。不过她这么说，应寒时看着她答：“好。”
其实槿知的想法很简单。突然很想跟他做一些，普通情侣会做的事。
因为是临时买票，好的位置已经卖完了。两人干脆在最后一排的边角位置，坐了下来。这个时间，上座率只有一半，他们周围的座位都空着，倒也清净无人打扰。
光线很快暗下来，满场寂静，荧幕上的光影开始闪烁。槿知看了一会儿，就把头靠在应寒时的肩上。他的肩膀虽然略硬，但是却让她感到舒服。过了几秒钟，他偏头吻了下来。
槿知完全看不到画面了，跟他在黑暗中脸轻贴着脸，唇舌纠葛着。
“晚上……去我家，好吗？”他在她耳边碎语，“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槿知安静了一会儿，答：“嗯。”他得到首肯，手慢慢搂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座椅上拉过来，抱起放到了大腿上。槿知斜他一眼，想要挣脱下来，却被他紧紧扣在怀里。槿知心跳如擂，也不挣了，窝在他怀里，继续看电影。他却低头，只看着她。
于是这一场电影下来，两人根本就没看几个镜头，一直就这样小声说话，眉目凝视，耳鬓厮磨。到散场时，应寒时牵起她的手，第一个离开这繁华喧嚣的地方。
夜色如水，黑色保时捷轻盈奔驰在夜风中。槿知望着身旁戴着白手套、动作沉稳开车的应寒时，开口道：“要不还是去我家呆着吧，你家很多人。”
“不必在意。”他答，“我会命令他们不要打扰。”
槿知默了一下，还是有点别扭。他却轻声说：“槿知，那不一样。”她不解地望着他。
“我的女人……应该跟我回家。”他缓缓说道。
槿知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去她家还是去他家，是不一样的。他是男人，要占据主导权。
她忽然笑了出来，把头探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早就知道，他温柔如水的外表下，内心住着个纯爷们儿。现在看来，他真的是很想以“一家之主”自居啊……
——
走进别墅，就见大家都在客厅里。苏和丹尼尔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林婕靠在沙发里抽烟看电视。萧穹衍系着围裙，来来回回地忙碌着。
槿知想，他这里还真成外星人大本营了。
见他们回来，苏和丹尼尔都笑着打招呼，林婕也淡淡地点头。萧穹衍则凑上来：“啊，我们马上要开餐了，一起吗？”
应寒时径直牵着槿知的手，上了二楼：“不用，我们吃过了。”走了两步，又顿住，转头看着萧穹衍：“小john，我和槿知想两个人呆着，除非紧急情况，不要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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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甜蜜的他（下）



	“哦……”萧穹衍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
槿知微窘，神色却淡定。抬眸望去，苏和丹尼尔面带善意的笑容，林婕却只用那漆黑深沉的眼睛望着她和应寒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槿知神色平淡地回望着她，然后就看到她转过头去，起身走向阳台。
——
天已经黑了，湖边山色浓重。半掩的窗帘，透进来些月光，更显得寂静。槿知躺在床上，看着应寒时立在黑暗里，脱下了衬衣。
明明有过一夜经验，可槿知依然会觉得紧张。他俯身下来，堪称熟练地抱着她亲了一会儿，手就钻进了她的上衣里。感觉他的手指目标非常明确地滑到了胸衣上，槿知立刻说：“慢点，我来……”话没讲话，胸衣非常顺利地被他解开了，从上衣里拿了出来。
槿知眨眨眼睛：“你……”
那双清亮沉静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我学会了。”
“……喔。”这么快。
“我现在……”他低头亲了她一下，“单手能够解开最复杂的款式。”
“……”要不要这么拼？
事实证明，这个在军校各科都考第一名的男人，这个据说单兵机械操作全国领先的男人，一夜之间，启蒙之后，学会的岂止是解内衣而已？
昏暗的光线里，他覆盖下来。槿知整个人，都被他那清淡温柔的气息笼罩着，就像身处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小天地里。他完全没有了昨晚的急切和生涩，也不再一个劲儿的进攻。而是……极有耐心的，慢慢品尝。
他会缓慢的进出，让她慢慢呻吟出声；也会忽然加速，让她一颗心如同坐过山车般，随他的节奏起起伏伏；更会碾转厮磨，让她头一次尝到挑逗的滋味……结果进行了许久，第一次还没结束。槿知涨着绯红的脸，抓住他的肩膀：“应寒时，你不能这样……”
他似乎怔了一下，然而在这件事上，即使是温柔好讲话的星流，也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他凝视着她眼中的情～欲，然后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扣在床上。
“我能。”他轻声说。
剩下的，只有槿知低低的呜咽声。
……
终于，第一次结束了。他从背后环抱住她，躺在床上。槿知蜷成一团，缓了很久，闷闷地坚决地说道：“我疼，今天再也不要了。”
应寒时沉默了一会儿，也知道她初经人事，很可能无法再承受了。
而且……的确是因他……红肿了。
他的脸微微一红，又觉得愧疚，低声答道：“好，我今晚不会再要你了。”槿知这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知道他必然会以她的感受为先，不会食言。
只是时间尚早，两人也没有睡意，就抱着说话。槿知在他怀里，慵懒又放松。应寒时却不太轻松。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对应寒时来说，等于才刚尝了个开头，就被叫停。过了一会儿，就感觉难以自持。槿知当然察觉到他身体又有了变化，立刻说道：“这次说话要算话，应寒时。”
“嗯。”他的嗓音略哑，抱着她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在她耳边说：“小知，能不能……摸摸它？”他的声音透着难得的压抑和难耐，听得槿知的心突地一跳。见她不说话，他就低头开始轻轻咬她的耳朵，咬得她浑身不自在。
槿知的脸红了，但到底是有些怜惜他，转过来，伸手轻轻握住，动作生涩地摩挲了几下：“这样……可以了吧？”
应寒时全身都僵住了。
他本意……本意只是让她摸摸尾巴，可是她……
白皙的俊脸瞬间潮红如血，他抬起漆黑晦涩的眼看着她。槿知有点没反应过来……转眼间，已经被他翻身压在了床上。
“应寒时你！”她抗议道。
“不，我不会让你再疼的。”他哑着嗓子轻声说，“不会再进去……我就亲一亲……亲一亲……”他连眼睛都红了。
槿知半信半疑：“喔……”
……
然而这晚过后，槿知才知道，不让男人得到满足，会有多麻烦。哪怕他平日里俊雅又良善。应寒时的确恪守承诺，这晚没有再要她。可是一整晚都将她桎梏在身下，抱得紧紧的，瞎子都能看出，他有多难受。而她的每一寸皮肤，几乎都被他亲过摸过占有过，就跟饮鸩止渴般，一遍又一遍，整晚都没有消停过。只亲得槿知神魂颠倒，差点就松了口。
天明时，槿知睁眼醒来。人依旧在他怀里，被他从后面抱住。她轻手轻脚地转身，看着他沉睡的样子。
后半夜她都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只感觉到他还在亲吻她的身体，也感觉到他始终紧绷着不得纾解。此刻他终于眉目安详地睡在她身旁，槿知忍不住笑了。
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她刚要起床，应寒时已经醒了，示意她继续睡，自己披了衣服坐起来：“什么事？”
萧穹衍洪亮的声音传来：“指挥官，有事情要跟你汇报！”
槿知心疼应寒时没睡多久，毫不留情地说：“让他一边呆着去。”应寒时微微一笑，门外的萧穹衍却耳朵尖听到了，大声说：“指挥官，是紧急情况！”
应寒时立刻走过去，打开门。槿知也穿好衣服起身，跟了过去。
“什么事？”他问。槿知也问道：“是不是反叛军有什么事？”
萧穹衍的面色却有些古怪，好像兴奋又紧张的样子。他摇了摇头，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个平板电脑，放到他们面前：“指挥官，出大事了，你的身份暴露了！”
槿知和应寒时同时一怔，只见屏幕上是个新闻页面，一行黑色醒目的标题：“特大爆料：江城惊现外星人！”下方配的图片，是一个男人负手侧立在黑夜中。兽耳尖尖，长尾盘旋，侧脸轮廓分明。虽然画面有些模糊，看起来是偷拍的。但还是轻易就能辨认出，正是应寒时的照片。
...

106.第106章 半兽的我（上）



	谢槿知从未想过，应寒时的身份，会有暴露的一天。这感觉就像是晴天霹雳，让人摸不着头脑。
应寒时已经伸手接过萧穹衍的电脑：“我看看。”
三人在书桌旁坐下，槿知依偎在他身旁，看着屏幕。原来萧穹衍打开的，是一条长微博，粗粗一扫，才几个小时，已经有上万条转发，两万多条评论。博主名字叫做“寻找真相的老白”，还加了v，认证信息是“自由撰稿人、记者、作家”。
萧穹衍却在旁边嘀咕道：“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槿知和应寒时一起往下看。
老白声称在两年前，见过“神秘男子”一面。原来那年秋天，他驾驶汽车往西部旅游，却遭遇了公路山体塌方，连人带车都被埋了，差点没命。
就在那时，“神秘男子”出现了。
老白在微博中描述：“……他穿白衬衣黑色长裤，一看就衣着考究，拥有良好的家境和教养。我当时迷迷糊糊，以为是好心路人。结果他单手就掀开了压在我车上的几吨重的岩石，把我救了出来……
我当时很惊讶也很感激，出于记者的职业敏感，我闭着眼睛装睡，偷偷观察他。他把我安置在公路旁后，就走到另外几辆遇难轿车旁，非常轻松地把其他昏迷的人都救了出来……
我以为我眼花了，因为他的身后，有一根长长的尾巴，非常灵活，甚至还帮助他掀开了一辆大卡车……我非常确定，他不是人类。”
……
“他写的是真的吗？”槿知看着他俩。应寒时点了点头，萧穹衍也答道：“是的啊，那年是指挥官带我去青海湖钓鱼，遇到塌方，他就去帮把手咯。”说完又叹了口气：“小知，你知道的，他就是烂得不能再烂的好人，遇到谁有困难都会去帮忙。这些年他伸手援助过的人不计其数。事实上对于他能隐藏身份到现在，我已经觉得很惊讶了……”
应寒时行事坦荡无愧，但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被他这样吐槽，还是微觉尴尬。抬眸看了萧穹衍一眼，目光有些严厉。萧穹衍立刻讪讪地闭了嘴。
槿知继续往下看。原来那次事件后，老白就一直在追查应寒时的事。慢慢的，居然也让他查出应寒时很可能居住在江城。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得知g省依岚山附近有些异常，于是就跟了过去。
然后就拍到了那一组应寒时半兽态的照片。据说是他匍匐在稻田中好几个晚上，偷偷拍到的。
在长微博的最后，老白写道：“我追查他，不为私利，不为出名，只想证实一件事：地球上是否有外星人。因为追寻真相，是每个新闻工作者最根本的使命。”
“现在怎么办？”萧穹衍问，“要我黑掉这条微博，和所有转载吗？”
槿知心情一松。是了，他俩是顶级黑客，处理这次危机应该很容易。只是这个“老白”的出现，让人感觉很不安稳。
应寒时站了起来，负手沉吟片刻，答道：“不，暂时什么都不做。我们删掉这条微博，他还可以再发。不仅打草惊蛇，还有可能引起更多人的猜疑。你尽快找出这个人，我们一次性将问题解决。”
萧穹衍恍然大悟：“是。”他俩说话间，谢槿知在电脑前坐了下来，刷新页面，发现这个外星人话题，已经登上了热门话题榜第五名。她又点开下面的评论，却发现热门评论并非质疑长微博的真实性，而是如出一辙的……
“cosplay？但这个男人真的帅得像个外星人。同意的赞我！”
“真的是外星人吗？求带我离开地球！”
“太帅了，那侧脸那小眼神，看得姐心跳加速。”
“我只想说一句话：君子温润如玉，绝世**。”
“这是我的外星老公，原博你不经我同意就发布，我要让老公代表星星消灭你！”
“求人肉，求偶遇，求献身。”
“求献身。”
“求献身。”
“请让他用尾巴缠住我！”
……
槿知慢慢地看着。应寒时原本不过把这当成一次闹剧，也不会放在心上。可现在跟她一起看着这些评论，俊脸慢慢就红了。
“槿知，这些你不必要看。”他说。槿知却看得目不转睛：“唔，我再看看。”见劝不动她，应寒时抬眸看了眼萧穹衍，示意他把电脑拿走。
萧穹衍递给他一个“已领会”的眼神，然后开口特别苦口婆心地劝道：“小知，你完全不必因为这些评论生气。因为指挥官根本不会看这些女人。”
这话听着顺耳，应寒时静默不动。
谢槿知轻轻“哦？”了一声。
萧穹衍再接再厉地说道：“当然啦。要知道从前，指挥官就经常被人偷拍、跟踪、示爱，他已经习惯啦！每次回帝都，几乎万人空巷，很多女孩都想一睹他的风姿。网络热门话题排行榜从来都是第一名呢，现在才第五！想当年，全国至少有一半未婚女孩梦想嫁给他，另一半想嫁给皇帝陛下。甚至还有女孩伪装成服务员，潜入他下榻的酒店，穿得很暴露想要爬床呢，每次我都要费力气丢出去。所以比起从前，现在不过是些小风小浪，你实在不必担忧呢……”
这番话他说得流利极了，谢槿知听得都愣住了。而应寒时的脸彻底红了，语气却清冷无比：“小john，闭嘴。”萧穹衍吐了吐舌头，应寒时伸手从槿知手里取走鼠标，将电脑拿起来递给他：“你先出去。”
“哦……”萧穹衍委委屈屈地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应寒时的手摁在桌边，低头看着她：“你……不高兴了？”
槿知也谈不上不高兴，只是……
她抬头望着他：“以前真的有很多女人喜欢你？”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他年轻、能干、俊朗，身居高位，为人又正直，必然是许多女孩的梦中情人。就像现在，仅仅一张侧脸照片，都能引来女孩们的臆想和好感。
他答：“我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呢？”
他用那漆黑如墨的眼睛望着她：“因为我并不在意。”
槿知轻轻“哦”了一声，手却被他握住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的？”她又问。应寒时沉默了一会儿，答：“第二次遇见你的时候。”槿知诧异地望着他：“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他的脸又有点红，嗓音却是温软清爽的：“那天下了雨，你一个人去图书馆查探，我……开车跟着你回家。”槿知：“然后呢？”他顿了顿，答：“你一个人走在雨中，看起来很冷淡，也很安静。”
槿知琢磨了一下他的话，问道：“所以……你喜欢我冷淡的样子？”
应寒时也怔了一下，答：“……是的。”
槿知忍不住笑了：“喔，这样啊。”应寒时也察觉出她笑容里的戏谑之意，静默片刻，抬手就将她扣进怀里。
“有多喜欢？”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问。
他轻声答：“非常喜欢。”
...

107.第107章 半兽的我（下）



	然而事态发展的迅速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这天，谢槿知还是照常去上班了。毕竟这个阶段，天塌下来她都不能旷工了。可到了中午，她再刷微博，已经有五万条转发，上了热门话题第一名。
之前应寒时粘她粘得紧，从馆长到门卫，几乎都见过他。于是槿知人在馆厅里，就能感觉不少同事的目光有些异样。冉妤和庄冲两个知情人，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时不时跑来问她怎么办。槿知告诉他们，等应寒时行动，静观其变。
中午吃完饭，槿知去了一家眼镜店，买了副男士墨镜。结果看到连店员都在刷这条微博，还兴奋地感叹：“真的好帅！”“不会真的是外星人吧？地球人气质哪有这么好？”
下午，下班铃一响，槿知就跑下楼。远远就看到应寒时的车停在那里，人倒是没出来。槿知立刻跑过去，上了车。
应寒时依旧是沉静温和的样子，说道：“抱歉，刚才我开在路上，就被人认出来了。所以没有下车去楼下接你。”槿知点头，心想，那是因为你的车也太骚包醒目了。别人会多看几眼，再有看过那条微博的，不就发现了你。
车子徐徐驶入车流，她问：“萧穹衍查出那个’老白’了吗？”他答：“快了。老白是在一家网吧发布的消息，萧穹衍正在追查他的住址和身份信息。”
“这件事，会跟反叛军、阿诺德。林有关系吗？”她又问。
“现在还不清楚。”应寒时语气清冷，“不过，他应该是很乐意看到我惹上麻烦的。”
槿知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副墨镜，递给他：“暂时戴着吧。”应寒时并不喜欢戴这种东西，但还是听话地戴上。然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继续开着。槿知一时竟看怔住了。墨镜之下，他的下颌线条清晰干净得让人侧目。
静默片刻，她探头过去，在他侧脸一吻：“你的确很招女人喜欢。”
“小知……”
她却倾身过去，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
暮色降临，车子驶入小区时，两人发现了不对劲。前方应寒时的别墅周围，站了一群人，不少人还举着照相机摄像机。别墅区的几个保安努力维持秩序，似乎想要驱赶他们，但是没什么效果。
应寒时缓缓将车停下，与此同时手机响起，是萧穹衍打过来的：“糟糕了指挥官，可能是咱们的邻居，在网上发了你的地址。现在楼下全是人，你和小知暂时不要回来。林婕他们出去找老白了，没办法接应你们。”
“我们已经回来了。”应寒时放下电话。槿知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不少是年轻女孩，举着手机在拍别墅。天色已经暗了，那些陌生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兴奋而期待，就像是等着看一场好戏。槿知却忽然觉得，离这些跟她一样的地球人，离这个环境，都非常遥远。
“怎么办？”她问。
应寒时刚要掉头，这时却有一名保安看到了他的车，跑了过来：“应先生，对不起，我们赶不走这些人……”他看应寒时的目光，明显也有些异样。槿知答：“行了，你先走吧。”
然而已经太晚了，前方有记者发现了保安的举动，和他们的车：“在那里！”人群瞬间耸动，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
“嘭嘭嘭——”他们大力地拍着车窗，槿知抬头望去，到处都是陌生的脸，唧唧呱呱全都在大声说话：“应先生，你真的是外星人吗？”“应先生，这次热门微博，是你的自我炒作吗？”“这是你的地球女朋友吗？”“真相到底是什么？”
而那些女孩，也拼命挤进来，看到应寒时的真容，全露出兴奋羞涩的表情：“好帅啊！”拿着手机一个劲地拍。
应寒时抬手挡住脸，从谢槿知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微抿的嘴唇。
“槿知，跟紧我。”他说。
“嗯。”
槿知只觉得这一切真的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一场飞来横祸。既然避无可避，她现在只想跟他快点回到屋里去。
他推开车门下车，引来更多闪光灯和惊呼声。槿知看着他面色静漠无比，伸手分开人群。那些人似乎也不敢靠他太近，让出了一条路。这一幕让槿知心里忽然微微刺痛。
他走到副驾，拉开门把她接了出来。他们见状又围了上来，对着她一顿猛拍。应寒时将她扣进怀里，缓缓说道：“请你们让开，我们要回家。”
可是回答他的，是一片更加刺耳的追问声。
槿知低着头，任由他拉着，往别墅的方向走。那群人始终挤着围着他们，所以走得很慢。就在这时，“啊”“啊”两声惊呼，两个女孩大概是被人撞到了，朝地上摔了下去。可旁边正是片花圃，带刺的玫瑰丛和岩石夹杂在一起。眼看两个女孩头就要撞到岩石上了，应寒时眼明手快，一把扶住她们。旁边的人们一阵惊呼，却没人伸手相助，而是响起更密集的拍照声。
“多谢！”“谢谢你！谢谢你！”两个女孩也吓了一跳，连声道谢，望着他脸却红了。应寒时迅速松开她们，脸色清冷而平静。谢槿知刚要伸手重新牵住他，忽然就感觉到身旁有人非常用力地撞了她一下，她的脚步一个踉跄，就没能握住他的手。而他在这时霍然回头寻找她。
谢槿知身旁站着两个举着照相机的男人，身手快如闪电，放下相机，手就扣在了她的肩上。槿知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感觉到两股大力朝自己肩头袭来。她的脚尖已经离地，被他们拖着往后迅速倒退。树木和建筑如同光影般从眼前掠过，眨眼间竟然离人群有数十米远。
槿知心头冒出一股寒气，失声喊道：“应寒时不要！”但是已经晚了，两个男人唇角同时微勾，刹那令槿知想起曾经在依岚山袭击顾霁生的纳米人。他们手掌一翻，同时露出雪亮的匕首，朝谢槿知的胸口刺去。
一团银色光影，疾如流星快若闪电，从人群中跃出，朝他们冲过来。两个纳米人的刀刃还没碰到槿知的皮肤，就被他揪起衣领，扔了出去，重重撞在树上，滑落下来。
然而他们的目的也许已经达到了。
人群爆发出强烈的惊呼声。
谢槿知的眼前，光影消失，他清澈如明月般的轮廓浮现。许是刚才爆发的速度太快，兽耳于黑发中安静竖立着，身后的尾巴也轻轻摇动着。
“尾巴！尾巴出来了！”“妖怪！”“他真的是外星人！”
……
他们手里的照相机几乎闪成了一片，个个脸上呈现兴奋和惧怕交织的神色，一时也不敢靠近。连旁边的保安，全都大惊失色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应寒时双手负在身后，清瘦挺拔的背影矗立在夜色中，也矗立在他们看怪物般的目光里。然而他眉目沉静，竟是如此处变不惊，将她的手一牵，低声道：“我们回家。”
谢槿知跟着他往家里走，这一次再没有人敢围堵上来了。可是她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静静垂落的尾巴，忽然感到说不出的难过。
她一点也不想看到他，这样孤独站立在世人的视线里。
...

108.第108章 平凡人生



	谢槿知站在窗口，静黑的天空笼罩山岭和湖畔，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她站了一会儿，听到背后响起脚步声。
应寒时负手凝望着她：“小知，为什么不下去吃饭？”谢槿知用手指轻扯着窗帘，答：“不想吃，你不用管我。”
应寒时垂眸静立片刻，伸手就把她拉进怀里。槿知的脸轻贴他的胸口，不说话。
“再不吃，我就亲手喂。”他说。
槿知抬头望着他：“这句话谁教你的？”
“……庄冲。”
槿知忍不住笑了。
他的眼睛里也有非常温和的笑意：“小知，无论何时，不要对自己的身体不好。”槿知轻轻“嗯”了一声，又问：“寒时，你是不是习惯了被别人委屈？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你……难过吗？”
他握住了她的肩膀，答：“我并非软弱可欺，我是个男人。但是，人生在世，有些事需要男人去在意，有些事却只是过眼云烟，我不需要放在心上。”
槿知微怔。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太过良善纯直，有时也会替他感到不甘。可此刻听了他的话，她忽然明白，他的良善，并非单纯不懂世事，而是一种静如深水的通透坚定。
她伸手抱住了他：“嗯，你特别特别男人。”
应寒时还没被她用这么重的语气夸奖过，而且夸奖的还是他最在意的方面。他的脸慢慢红了，尾巴也跳出来，轻轻摇着。
槿知顺手握住他的尾巴，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又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他任由她随意玩弄着尾巴，脸色微红，嗓音却沉静地答道：“萧穹衍已经追查出’老白’的下落。等你吃完饭，我们去找他。”
谢槿知的神色也变得肃然：“好。”
——
楼下的那些人，终究被保安们驱散了。但黑暗中是否还有窥探者，不得而知。那两名反叛军的纳米人，也趁乱逃走了。
谢槿知和应寒时都没有去看网上的新闻，但是从萧穹衍和庄冲的脸色看，情况必定很糟糕。槿知在应寒时的陪伴下吃了饭，他就背着她跳窗而出，开另一辆车，离开了小区。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按照萧穹衍费了很大力气查出的线索，“老白”就非常隐秘地住在这里。
夜色深了，小区里十分寂静，灯火稀疏。应寒时带着槿知上了楼，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
老白就住在18楼。到了16楼拐角时，应寒时忽然停步，抬头仔细聆听。
——
白梓辰坐在颜色老旧肮脏的沙发里，一根又一根猛抽着烟。一旁的方桌上，几个男人正在打牌，哗啦啦的洗牌声和笑骂声不绝于耳。
平心而论，身为文化人的白梓辰，很讨厌这些托关系花钱雇来的打手混混。但是现在，他需要他们。
这几天，他一直被某种焦躁而兴奋的情绪冲击着。正如他在长微博中所写，在与应寒时萍水相逢后，他一直渴望着再找到他，揭露他身上的秘密，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一切。其实仅凭一条尾巴和超能力，他并不能判定应寒时就是外星人。但他很清楚，“外星人”的假设，更能引起公众的兴趣，效果更轰动。
现在，这一点已经得到证实。据说甚至已经有人，找出了应寒时的住址，拍到了更多的照片。但是白梓辰并不急着凑上去。
他要的，是更大的独家新闻。这件事一旦成了，他就会成为江城乃至全国最出名的记者。
他又深深地吸了口烟，目光落在房间里，那个一人多高、方方正正的金属牢笼上。里面连锁链都已准备好，可以牢牢绑住那个外星人的四肢。
他推测，应寒时一定会找上自己。所以他才偷偷租了这套房子，又请了七八个打手过来。尽管依据当年所见，应寒时的力气大得惊人，但他现在这么多人，又都是狠手，搞定他应该没问题。
事实上，在白梓辰心中，根本不相信外星人的存在，他更倾向于应寒时不过是个基因突变、长着尾巴、力气大一点的怪胎而已。以前国外不是没有过新生胎儿长有尾巴的报道。不过现在，这个怪胎就是他一举成名的筹码。
他又有些厌恶地转头，看着那些打手，脸上却带着笑：“各位大哥，你们打牌归打牌，时刻还是警惕点。他随时有可能来。但如果来了，注意不要伤到他，关键是抓到关进笼子去。等研究完了，我还是会放了他的。”
打手们一片哄笑，答“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话“抓外星人”这件事太荒谬。
白梓辰有些烦躁地打开电脑，浏览网络上最新的进展。耳边闹哄哄的，以至于客厅的门被人推开的那一声轻响，他也没注意到。
打手们也没注意，洗牌声越来越大。
过了一会儿，白梓辰突然怔住，身体微微有些发僵，心跳也猛地加速。他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然而眼前骤然出现一片洁白而磅礴的光芒，无声无息朝他侵袭过来。他看到所有打手同时如遭重击，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白光里。而他眼前一黑，也昏了过去。
——
白梓辰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笼子里。他吓得浑身冷汗，马上踉跄着爬起来，望着笼外面容清俊的一男一女。
应寒时没有看他，站在窗前，神色静漠。谢槿知坐在把椅子里，眼神清冷：“你有没有良心？他救过你的命，你却妄想把他当成动物一样关起来？”
白梓辰这时却镇定下来，一脸坦然地答：“我要追寻真相。你……真的是外星人？”
应寒时未答，谢槿知也没理他，而是扫一眼屋内的设施，淡道：“追寻真相？可这些摄像头，还有你电脑里那些准备好的新闻稿，都告诉我们，你打算24小时直播？”
白梓辰说不出话来，最后哽哽地说：“那也是为了真相……”
应寒时终于侧头，看了过来。与他的目光相触，白梓辰心头居然一颤。然后就听他静若流水般的声音响起：“我不杀没有攻击力的平民，你也罪不致死。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必须让你付出代价。”
白梓辰害怕起来，大喊道：“你们想干什么？现在可是法制社会，新闻自由……”话没说完，应寒时的手已经伸入牢笼，将他抓了出来。白梓辰“啊”的一声惊呼，应寒时已提起他，影如流光，跃出窗外。
槿知等了几分钟，就见他俩跃回了屋内。应寒时丢开他，神色淡然。白梓辰整张脸却已吓白，一落地，就瘫软下来，然后窝在墙角拼命呕吐。
看到他被折腾成这副模样，槿知心中倒升起一丝快意。应寒时说道：“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再接住你。”言下之意，下一次就会要他的命。
白梓辰慌忙点头：“不会了，不会了，我什么也不会做了……”
应寒时注视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转头对谢槿知道：“你去楼梯间等我。”
“好。”
——
槿知等了一阵，就看到他从楼梯走了下来。两人没有多说，下楼上车。
夜色很深了，公路上的车流却依然川流不息。槿知靠在椅子里，有些漫无目的地望着外面的灯。片刻后，听到他开口：“我断了他一双腿。”
槿知沉默了几秒钟，“哦”了一声。
应寒时的侧面在夜色里，寂静得像一幅画，他缓缓说道：“他的眼神太闪烁，我必须让他吃到苦头，不敢再犯，也无法再跟踪我。他电脑上的数据和所有资料，我都已经销毁。断了源头，就可以通知萧穹衍，屏蔽网上所有相关消息。以后，网络上不会有任何痕迹。”
槿知点了点头。她相信他的判断，而且也不可能真的杀了白梓辰。只是这样的应寒时，透着种熟悉又陌生的冷冽。那也是让她心动的。
而且她以前也见过，网络上闹得多火的事件，一旦被压下去，销声匿迹。过几天，公众的视线就会自然而然的转移。再过半年甚至几个月，都不会有人再提起。
只是，这件事终究还是破坏了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抬头望着前方，那么多的高楼大厦，车流灯光，他们的车却是孤独而安静的。她轻声说：“去我家吧，不会有人打扰。”
“好。”
如果两个人的孤独是爱你的一部分，那我心甘情愿。
应寒时把车停在离她家不远的街角，然后背着她跳过屋顶，跃进窗户，这样不会被任何人看见。屋子里很暗，两人都没去开灯。槿知抱着他，躺倒在床上，轻声说：“寒时，你让人忍不住就想要满足你。”他在黑暗中不说话，但是她知道，一定又被自己的话撩得脸红了。
“你确定……要满足我？”他问。
槿知慢悠悠地答：“拼了。”
一室黯淡中，两个人都笑了。他扣住了她的双手，低头吻了下来。
...

109.第109章 度蜜月吧（上）



	手机铃响时，谢槿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沙发里。
她愣了有一秒钟，因为之前她是在阳台上打盹儿。是应寒时抱她进来的？她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抿了抿嘴。
“喂，馆长，你好。”
馆长的语气有些踌躇：“小谢啊，你好。给你打个电话，问问你这几天怎么样？”
槿知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语气平静地答：“都挺好的。”馆长轻咳一声，说：“是这样，馆里这两天也来了一些记者，还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我看，如果你不方便，这两天就在家里休息，不要来上班了。等事情过去了，再来报道。怎么样？”
槿知沉默了一下，说：“馆长，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馆长立刻说：“没事没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是不信那些异想天开的事情的，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
槿知笑了：“谢谢你馆长。哦对了……”
馆长：“什么？”
“能算带薪假期吗？”
电话那头的馆长明显愣住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算！”
挂了电话，谢槿知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这人生，让你感到温暖的人，永远存在。
她起身刚要下楼，手机却再次响了。其实自从外星人的消息爆出来后，这两天她已接到很多电话了。拿起手机一看，却怔住了，心头也是一跳。
“喂。”
“槿知。”谢槿行低沉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在干什么？”
“在家休息呢。”
“最近工作忙不忙？”
“不忙。你呢？”
“我也不太忙。”他答道，“所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带他来见我。”
谢槿知不说话了。谢教授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平静静地说道：“槿知，我知道他是。”
槿知还是不吭声。
谢教授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槿知却反问道：“你有什么打算？你们官方，会有什么动作吗？”
“不会。”他的声音里倒是有了一点淡然的笑意，“这种消息，历来就传得很多。加之网上的消息，你们不是都压下去了吗？官方向来是权威的、谨慎的，安定为主的，我们还不至于去理会民间这些扑风捉影的事。”
槿知松了口气，下意识说道：“谢谢你。”谢教授却说：“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槿知微怔。
谢教授简单道明了原委。原来那白梓辰倒也神通广大，他当日之所以会追去依岚山，是从谢教授单位的一名研究员口中，听说了那边的磁场波动异常。就凭着这么点蛛丝马迹，没想到真的让他撞见了应寒时。
“那名研究员，我已经向上级申请，调离原来的岗位。”他说道，“这样不谨慎的性格，不适合科研工作。相关资料数据，我也会亲自保管，不会再让更多人接触到。”
听完这番话，槿知心里却有些不安稳。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却联系在一起，造成了他们今日的麻烦。世事冥冥中仿佛真的有注定，该来的还是会来。
然而对于谢槿行，她却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谢谢你，哥。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了，我就带他来见你。”
——
槿知下了楼，没瞧见应寒时，倒看到萧穹衍和庄冲两个，脑袋凑在电脑前，很兴奋的样子。她走过去：“在干什么？”
萧穹衍把电脑推给她：“小知，快看我们的杰作。”
槿知看了一会儿，笑了。原来他们竟然用白梓辰的微博号和各种公众号，发了道歉长文。大意是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请来的演员，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获得公众关注。现在真相被“某些正义人士”戳穿，他迫于无奈，也受到良心谴责，不得不承认真相。他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还请大家不要再去打扰那些无辜演员们的生活。刚发布了几十分钟，评论已经有五千条，绝大多数都是骂白梓辰的。当然，肯定也会有那天亲眼目睹应寒时变身的人，发表评论。但萧穹衍怎么会让这种评论出现在网上呢？
槿知想了想，觉得他俩这一招还真的可行。网络世界，是非黑白本就是辨不清的。热度下去了，真相混淆了，慢慢就过去了。
“干得不错。”她夸奖道。
萧穹衍咧嘴笑了，庄冲也淡淡笑了。
“不过……”槿知话锋一转，“你们连应寒时一起黑了。之前别人都以为他是异能、外星人。现在全当他是幼稚的cosplay狂人。”
庄冲一怔，萧穹衍：“啊……”他们都没想到这一点。槿知微微一笑，又对庄冲说：“我被停职了，过一段才能去上班。”
萧穹衍眨巴着眼睛，满是心疼地看着她。庄冲静默片刻，说：“也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槿知觉得这倒是个好提议，点了点头：“我想想。”庄冲淡笑：“想去哪里？我，都可以。”萧穹衍也凑上来：“我也去我也去！小知你一定要挑个荒凉没人的地方，小john就可以跟去啦！”
槿知：“……”看他们一眼，起身走了。
——
旅游，槿知的确心动了，也正好离开江城避避风头。但她可不想带这两个拖油瓶去。
她想跟应寒时两个人去。
他的书房在一楼最僻静处。槿知推开门，就看到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书在看：《十万个冷笑话》。
听到动静，他放下书，转头望着她。槿知走到桌旁坐下，趴了下来，偏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总是在看这些书？”
他温和地笑了：“这些书会让我心情平静。”
“那你讲个……你觉得最好笑的笑话给我听。”
他安静了几秒钟，缓缓开口：“某一天，有个人遇见了上帝。上帝心血来潮，问他有什么愿望。他想，猫有九条命，于是就请求上帝赐给他九条命。上帝答应了。”
槿知从没看过笑话书，倒听得很认真。
“后来有一天，这个人觉得无聊，就想去死一次，反正有九条命。他去卧轨了。然而火车开过后，他还是死掉了。”
槿知奇怪地问：“为什么？”
应寒时的眼睛里浮现清亮的笑意：“因为……火车有10节。”
...

110.第110章 度蜜月吧（下）



	槿知过了一会儿才笑出来：“应寒时，真的很冷。”他却淡笑不语。
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问：“你说这些书让你平静。你这个人已经够平静了，还要平静什么？”
他怔了一下，微微低下头，握住了她的手。
“小知，你昨晚说过要满足我。”
槿知的脸顿时一烫，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然后就听到他说道：“我以为……你真的会。”
槿知闷闷地答：“那我后来的确受不了了……对不起。”两人都静了一会儿，他起身将她抱进怀里，低声说：“没关系。”
亲了几下，她抬起头说：“应寒时，我们出去走走吧，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呆几天。”
“好。”
“但是不要带别人，尤其是萧穹衍和庄冲，就我们两个人去。”
他轻声答：“好。”
——
既然决定了出游，接下来就是安排行程了。这种琐碎的事，槿知自然是没什么耐心的。应寒时专程把萧穹衍叫进了书房里，庄冲也跟了进来。
应寒时负手站在窗前，似乎在思忖什么。萧穹衍高高兴兴地说：“我刚才就在查资料啦，现在是旅游淡季，你们想去哪里都很方便清净。”
应寒时转过身，脸颊有些红，黑眸也沉沉的：“小john，庄冲，我想在这次外出时，向她求婚。”
“啊啊啊啊——”萧穹衍发出喜悦的惊呼，“太好了指挥官，你终于要结婚了！”庄冲眸色微怔，旋即也露出淡淡的笑，朝应寒时颔首：“恭喜。”
应寒时微微笑着，整个人仿佛也沉浸在某种温和的光泽中。
“求婚需要什么？我马上去准备。”萧穹衍兴奋极了。庄冲的手臂搭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淡道：“简单。钻戒、玫瑰、西装、月光，以及kingsize大床房。”他说得太快太押韵，以致萧穹衍听得有些迷糊。应寒时却郑重地点头：“多谢，我记下了。”
气氛如此愉快，萧穹衍忽然联想到另一件事：“啊！如果结了婚，就可以有宝宝了。指挥官，我真的好期待好期待，看到你们生出一只长着尾巴的小小知呢！”
庄冲呆了一下，应寒时再度负手眺望窗外，笑意清澈：“我也非常期待。”
“等一下。”庄冲忽然说道，“你确定你们可以结婚？”
应寒时和萧穹衍同时愣住了。庄冲一字一句地道：“我记得，应寒时的身份证是伪造的吧，而且也没有户口。小john你说过，他的身份证可以应付一般的检查，但如果有人寻根究底仔细查，肯定是不行的。呵……你们外星人终究还是不清楚，我们泱泱中华的户籍审查制度，是非常严格的。结婚要户口和身份证，生孩子还要到经过层层审批，到双方户籍所在地开证明开准生证！”
应寒时和萧穹衍都一动不动地站着。因为在曜日帝国，男女只要双方自愿，就可以到任一电子结婚设备上，去登记结婚。完全不需要别人来……审批？
“所以……”庄冲掷地有声地说出了最终结论，“你和她没办法登记结婚。将来生了孩子，也只能跟着槿知落户口。并且，户口本上永远也不能出现父亲的名字！”
——
暮色降临时，萧穹衍从应寒时的书房退了出来。关上门前，他又抬起头，看着指挥官矗立在窗前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安静而落寞。
萧穹衍突然觉得辛酸极了。甚至比帝国历348年，小行星上20万居民聚集在指挥官府邸前，比那时指挥官的背影，还要落寞。
戎马半生的指挥官，终于要有孩子了，却不能落在自己名下。银河系最男人的男人，来到地球后，居然受制于地球人繁杂的结婚制度，不能得到名份。这跟……入赘给地球人，有什么差别！
他闷闷地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对象是心爱的槿知，说不定指挥官是愿意入赘的啊。
他走回客厅的工作台，打算继续查找旅游资料。打开电脑盖，轻轻“噫”了一声。屏幕上打开了一个页面，是云南某个古镇的旅游资料。他抬头看了看客厅里其他人，林婕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庄冲带着丹尼尔在打游戏，苏在看另一台电视。一定是他们中间的谁，刚才用过他的电脑啦。
萧穹衍坐下来，扫了两页这个页面，突然发现这个叫“沙渡”的古镇很不错呢。符合应寒时刚才提出的要求：山清水秀，古朴安静，而且旅游没怎么开发，游客很少。关键是，他还发现页面上画着很多看起来很好吃的美食。
萧穹衍看得津津有味，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应寒时站在古镇的屋顶上，沐浴着月光，向谢槿知求婚，最后抱得美人归的场景了——虽然他最终无法得到结婚证。
萧穹衍立刻开动马力，上网搜集这个古镇的所有相关资料。
——
同样的夜色，也笼罩着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冉妤住的是自己家的房子，不过没跟父母住在一起。夜深人静，她洗完了澡，坐在电脑前刷淘宝。
身后响起脚步声，有人靠近，在她身旁坐下，问：“在干什么？”
闻着他身上浓烈的男性气息，她的脸慢慢热了，答：“在逛淘宝。”
“淘宝……是什么？”他慢慢地问。
她却以为他是故意在装傻，没答，转过脸去：“你困了就去睡，我再玩会儿。”
他没动，过了一会儿，整个人从后面覆盖上来，一只手扣住她握鼠标的手，另一只手握住了她放在键盘上的手。
“怎么玩？教教我。”他嗓音低沉地说。
靠在他怀里，冉妤的心跳骤然加速：“木头，别靠得这么近。别忘了，我是你的房东……”
“嗯，房东……”他低头忽然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只咬得她全身一缠，从他怀里跳了起来，电脑也丢到一旁，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他却笑了，双臂舒展搭在沙发上，淡道：“你不是想去旅游吗？明天去请假，我带你去，算是抵之前的房租。”
冉妤眼睛一亮，但又故意端着：“那得看什么地方，我也不一定愿意去。”
他笑了笑，慢慢答道：“云南，沙渡古镇。”
冉妤来了兴趣：“哦？”
……
云南，沙渡。
偏僻的、游人稀少的古镇。很美的地方，古镇背后就是重重大山，宛如天堑。
也是我反叛军主力最终集结之地。
...

111.第111章 明年今日（上）



	天空的颜色格外透亮。狭窄的街道两旁，都是古旧的木房子。它们被岁月侵蚀成黄土一样的色泽。阳光照耀下，每一扇门，每一面窗，都透着寂静。
谢槿知与应寒时牵手走在街头，镇上的人非常少，偶尔才看到几个妇人背着背篓缠着头巾走过。也许因为是淡季，店铺大多关着门。即使开着门的，也没看到几个人。
“这里还真是清净。”槿知说。应寒时微微一笑。这倒正合两人心意了。
墙头时常有鲜花和紫藤伸出来，分外亮眼。街上也不是完全安静的，许多人家都养着狗。当他们走过，时常听到院内传来狗吠声。
他们今天早上才抵达云南，现在快到中午，也有些饿了，就沿着街道找吃的。好容易看到家开门的旅馆，叫“楠子旅馆”，正要走进去，冷不丁门口伏着的一只大黑狗，“汪汪”叫着就朝他们扑过来。
槿知吓了一跳，应寒时已一把拉住她，护在身后。那狗看着神态极凶，牙齿尖露，眼看就要咬到应寒时的裤腿。“当心！”槿知低呼。
可他的神态非常平和，抬手示意她没事，只注视着那大黑狗。一人一狗居然对视起来。说来也奇怪，前一秒狗还恨不得一口将他们吃下去的模样。下一秒，竟整个萎靡了，低声呜咽着趴了下来，很温顺的样子。
应寒时淡淡一笑。
槿知不会傻到以为是他的沉稳气场折服了狗，稍微一想，明白其中奥妙。她也露出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真棒。”
“槿知……别这样。”他微微有些窘。
“喔。”
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跑出来，满脸歉意：“对不起，是不是狗吓到你们了？”她立刻喝斥了几句，那狗伏得更低了。
“要住宿吗？我这里有空房间，也很干净。80元一天。”她说。槿知看她人长得清秀，收拾得也爽利，讲话又柔和，不由得生出几分好感。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屋里跑出来，抱住女人的大腿，喊了声“妈妈”，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眼睛又黑又亮。槿知对孩子是有偏爱的，微笑说：“那我们看看房间。”转头看向应寒时，他的眉目亦很温和，点头说：“好。”
女人让孩子自己在一楼看电视，带他们上了二楼。沿着气味清冽的木楼梯往上走，槿知很快喜欢上这里。看得出老板娘很用心，处处打扫得一尘不染。白墙上挂满干花，窗棂上贴着剪纸。虽然简单，却素净灵秀。加上本就是全木的楼阁，感觉就像走进了民国时的民居。
老板娘自我介绍叫“叶子”，她老公叫陈楠，所以旅馆取名“楠子”。因是淡季，而且这里的旅游本就没开发起来，整个旅馆没有其他客人。叶子领他们走到正朝南阳光最好的一个房间门口，微笑说：“你们看看行不行，这是最大的房间。”
槿知和应寒时走进去。房间里的摆设挺简单，但是格局通畅，风格雅致。木床、木架子和木柜，旁边还有个木榻榻米。一根木棍支起老式推窗，窗帘是深蓝色的。槿知觉得很不错，刚要说“就住这里”，身旁负手而立的应寒时却极为温和地先开口了：“请问……你们是否还有kingsize的大床房？”
叶子愣了一下。槿知微微尴尬，立刻对她说：“不用理他的话，我们就住这里。”拿出身份证和几张纸币给她。
叶子下楼去办入住手续了，槿知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来，说：“难道这床还不够大？我们每晚是怎么睡的？”
应寒时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够了。”
他每晚都是抱着她睡，几乎将她整个圈在怀里。槿知每次醒来，就看到两人只占了半张床，另外一半都空着。昨天早上她还在抗议，这样睡又不舒服又浪费空间。
但是抗议无效。有些事情上，他就是不听她的。
槿知也听庄冲讲了结婚证和户口的难题，现在又听他提到kingsize大床，于是看着他问道：“应寒时，你很在乎名份吗？”
“在乎。”他答道。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母星的认可形式，认可你是我的妻子。”
槿知知道他有时候挺一板一眼的，譬如总是郑重其事地许诺，现在又这么在乎“来自妻子母星的认可”。不过槿知却不太在意这些，她觉得只要两个人矢志不渝，其他都不重要。于是她想了想，安慰道：“其实也没关系。你想，现在大家都以为你是cospaly高手，那就是艺术家。艺术家相爱了就是不结婚很正常。”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应寒时静默片刻，将她扣进怀里：“小知，你很过分……”
“唔……”
——
午饭就在旅馆里吃的。叶子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呛螺肉、鸡豆凉粉、小瓜炒蛋和青菜汤，清爽又可口。槿知专门拍了照，发给萧穹衍和庄冲。
这次他们的行程，只有自己人知道。一是避免被人打扰，二是也要提防反叛军。所以槿知把照片发在只有萧穹衍、庄冲、她和应寒时在的微信群里。
萧穹衍回复：“看起来好好吃哦，我也好想去！”
庄冲：“别想了，她已然抛弃我们。”
槿知看得笑了，一旁的应寒时说：“小知，吃饭不要玩手机。”“哦。”她放下手机，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走进院子里。约莫二十五六岁，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眉眼端正。穿着短袖衬衣和短裤，还缠着白色头巾。站在屋檐下的叶子朝他露出笑容，一旁的小男孩志志，高高兴兴地跑过去抱住男人的腿：“爸爸！”
这男人应该就是叶子的老公陈楠了。他抱起志志，看了眼他们。应寒时和槿知都朝他点了点头，他脸上没太多表情，抱着孩子去廊下喂狗了。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老公不太说话，你们别在意。”
午间的院子寂静无比，风吹过门窗发出“呼呼”的声音。槿知和应寒时吃了一会儿，就见叶子走向他们父子身边。陈楠拿了包肉骨头，一块块丢给那大狗。志志在边上看着。叶子伸手摸了摸陈楠的头：“今天头还疼吗？”陈楠的嗓音很低沉，答：“有点。”
“一会儿去屋里躺着，我给你揉好不好？”
“好。”
他俩的对话声很细碎，孩子也不吵不闹，站在爸爸和妈妈身边。槿知望着他们，脑海中却只浮现一句话：岁月静好。
她轻声说：“我们以后也这样生活。”应寒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眸静黑如水。
吃完饭，两人打算出去走走。叶子热心地给他们推荐了一些地方，然后郑重地叮嘱道：“但是不要往山里去，尤其是石绫寺那边。那边总是塌方，很危险，已经被村民们封起来了。”槿知自然答应下来。
午后的天空有些阴了，古镇更显沧桑灰黄。谢槿知和应寒时走了一段，就到了镇上的集市。
其实所谓的集市，只是片宽敞的空地。停了几辆面包车，周围的树上拴着十多匹马和骡子，几个农民坐在地上抽烟。旁边还有些卖小玩意儿的小贩。偶尔有几个当地居民过来询问购买，显得有些冷清。
槿知拉着应寒时的手，漫无目的地走在其中。路过那几头骡子时，她多看了几眼。它们的眼睛黑黑亮亮，表情呆呆的，倒是很有趣。她问其中一名农民：“我能骑一下吗？”
农民扬了下手，示意她可以骑。应寒时动作利落地托她上了骡子，槿知握着缰绳，坐得笔直，也不敢乱动。望着他眼中温柔的笑意，她也笑了。
这时农民站起来，用生涩的普通话说道：“这头骡子可好呢，能吃又壮实，买一头回家吧，只要900元。买一头嘛。”他眼中满是期盼
地望着应寒时，应寒时顿时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们家里确实用不上……”槿知连忙跳下来：“对不起，我们不买。”拉着他的手走了。
离开了那堆马和骡子，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又逛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买。这时槿知注意到前面有个老奶奶，坐在张小板凳上，面前是个篮子。篮子里是些彩线编织的头花。老奶奶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至少有八十岁，满脸都是皱纹，看起来却非常慈祥。她穿得也非常简朴，一看经济条件就不太好。看到他俩，老奶奶用沙哑的声音，有些腼腆又局促地招呼道：“1块钱1个，买1个啰？”
槿知和应寒时对视一眼，什么也不用说，却已读懂对方同样的心情。槿知走过去，在老奶奶面前蹲下，应寒时站在她身后。她问：“奶奶，是您自己编的？”老奶奶笑着点头。槿知看篮子中一共不过20多个头花，每个都搭配许多种彩线，做得也算精致。每个必然要花费老奶奶很多时间，却只卖1块钱1个。
“我们都买了吧。”她说。老奶奶很高兴，立刻拿出塑料袋给她装。应寒时却只安静地站着，目光温和地望着她们。
槿知付了钱，刚要接过袋子离开，奶奶却做了个手势，说：“我给你……”她示意要给槿知绑辫子。槿知有点意外，但是看着奶奶慈祥而感激的目光，不忍拒绝，点了点头，对应寒时说：“等我一会儿。”“好。”
她背朝着老奶奶蹲了下来。老奶奶拿起梳子，轻轻梳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又细致。槿知一抬头，就看到应寒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莫名的，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看。”她小声说。
他微微笑了。
过了一会儿，他却走到她身后。槿知问：“你看什么？难道你还会梳？”结果就听到他温软的声音响起：“我来给她梳。”槿知怔住。
...

112.第112章 明年今日（下）



	老奶奶看着这对小儿女的情致，笑着松开了手。然后槿知就感觉到那熟悉的微凉的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发梢。
“你会？”她偏头想要看他。
“别动。”
于是槿知不动了。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松开手：“好了。”槿知站起来，却发现他满脸通红。槿知有些不解，也有些好笑，现在他的抵抗能力不是强很多了吗？绑个头发也能脸红？
老奶奶递了面镜子过来，又笑着对应寒时竖起了大拇指。他微笑不语。槿知看那镜中，一头柔顺黑发依旧披落肩头，只是梳了个她从未见过的发髻，清新又好看。
“你怎么会梳这个？”她问。
“以前看别人梳过。”
槿知也就不意外了，跟她相比，他向来心灵手巧，动手能力强大。全帝国机械操作第一嘛，梳个头发自然不在话下。
“挺好看的。”她夸奖道，他注视着她，眉目间似有清澈的柔光。
两人告别了老奶奶，往集市外走。槿知不是个喜欢自拍的人，今天却拍了张侧脸，露出头发，然后发到了微信群里，于是就落后了应寒时几步。
她输入：“怎样？”
庄冲：“什么怎样？”
这呆子。
萧穹衍：“啊，小知，这是曜日星球的新娘发髻呀，真好看。”
槿知一怔，抬起头，望着前方的应寒时。似乎察觉到她没跟上来，他缓缓转身，也望着她。脸依旧微红着，负在身后的双手修长白皙。
槿知心中仿佛有阵阵热流蔓延着。像潮水，一股一股，轻轻撞着，然后水花四溅在她心上，又泯灭进心湖里。她走过去，挽起他的手：“走吧，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呢。”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一个开着门的小院前。里面有两三个男人，对着画板在画画。旁边还凌乱地放着许多幅画。槿知在网上看过，这里应该就是供流浪画者们落脚、作画的地方，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那几个画者穿着气质都很随意懒散，有的还光着脚，踩在院子里破破旧旧的石板上。也没人管他俩，只专心作画。槿知看那些画都很漂亮鲜活，多了几分喜欢。应寒时也认真端详着。
转了一圈，到了一位画人物的画者前。一看他画的就是当地孩子，肤色黝黑，笑容纯真，栩栩如生，让人看到就忍不住会心地笑了。
槿知看着看着，忽然一怔，眼眸也有片刻的涣散。应寒时低声询问：“怎么了？”她抬起头，却微微一笑：“寒时，我们请他帮我们画一副肖像，好不好？”
应寒时虽有点意外，但望着她温柔的目光，点了点头。
跟画者谈好了价格，槿知和应寒时按照他的吩咐，并肩坐在了一张木椅上。天虽然是阴的，却有徐徐的风，透过院门吹在两人脸上。槿知一动不动，也没有更亲昵的动作，只是跟他牵着手。而她的脑海中，浮现刚才看到的未来——
窗帘拂动的房间里，应寒时拿着副画，一动不动地坐着。画上，正是他俩并肩坐在这小院中的样子。
她微微笑了。
应寒时亦以标准军姿坐着，眼眸直视前方。周围是这样宁静，她馨香的气息就在身旁，时光仿佛也定格在这一刻。
过了好久，画者才抬头收笔：“好了。”两人起身走过去，只见画上的他们惟妙惟肖，似乎连她眼中隐隐的笑意，和他眼中的柔光，都画了出来。而且现在天阴了，画者却画上了夕阳，色彩处理得非常好，昏黄的光照在两人身上，更添宁静美好。
槿知非常喜欢，连声道谢，应寒时也郑重道：“多谢。”画者也很满意，笑着说：“要不要写上你们的名字，何年何月何日？”
这个提议槿知觉得很有意义，就跟画者借了笔。她虽然动手能力不强，字却是写得不错的。馆长每次要手写什么东西，都会抓她过去。
“星流与槿知2015年9月14日于云南沙渡”
应寒时在旁边安静注视着，她在画的右下角，留下这样一行娟秀清隽的字迹。
——
回到旅馆，也才下午四、五点钟。整座楼里静悄悄的，叶子带着志志睡在廊下的凉榻上。没看到陈楠。
槿知和应寒时动作很轻地上了楼，将画放置好。奔波了一天，也有些累了，两人上床说了一会儿话，就相拥睡着了。
到傍晚时，槿知被雨声惊醒了，抬头只见推窗外雨水涟涟，淅沥入耳。而身旁的床铺是空的。
他下楼了？
槿知坐起来，趴在窗口往下望，一眼就看到应寒时的身影。原来叶子在院子里晾晒着一些药材，好几大簸箩。突降雨水，她正在把簸箩往走廊里移，应寒时也在帮忙。而志志吃着冰棍站在走廊里。
槿知单手托着下巴，遥遥看着应寒时被水打湿的衬衣，还有他迈着长腿跑动的身影，慢慢笑了。就这样看得目不转睛。
暮色低沉，笼罩着古镇的屋顶。天地间是这样的安静，只有雨的声音。槿知看得出了神。
“滴滴滴滴滴——”急促清晰的警报声，突然出现在她身畔。槿知微愣之后，眼眸倏地睁大。同一瞬间，地面上的应寒时霍然抬头，手里的药材哐当落地，身影迅速化作一团光影，朝她的方向飞扑过来。
电光火石间，槿知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怎么会有警报？怎么可能有警报？
她的背包放在桌上，背包里有个小型纳米人探测仪，报警声正是探测仪发出的。这探测仪是出发前萧穹衍给他们带上的，说这在曜日星其实是常见设备。否则能够随心所欲变身的纳米人，早就统治曜日星了。槿知也觉得合理。而且自从顾霁生出事后，萧穹衍就很注意这一点。当日林婕三人现身，走过飞船舰桥时，就已经经过了探测仪扫描，否则应寒时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让他们踏上飞船。
而在古镇这一路，他们都带着探测仪。进入旅馆时，遇到叶子一家三口，探测仪没有发出警报；进入房间，也没有发出警报；在集市和画院流连，也没有发出警报。甚至刚才他俩回到房间睡下，也没有任何警报。房间的摆设物件也没有任何变化。
……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警报突然响起，说明纳米人已骤然逼近。可是她的身边，明明什么变化也没有，没有多出任何供纳米人伪装的东西。
寒意瞬间席卷谢槿知的全身，这只有她一人的房间，仿佛也突然变得空旷阴冷。
突然间，槿知眸色一怔，明白过来，转身就想往房间深处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都发生在微秒计算的时间里。应寒时已如流光般跃至半空，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冷峻无比。可在他之前，槿知面前的窗外，那一幕从天空刚刚落下的雨帘，骤然停在半空中。
然后转头朝她扑来。
...

第113章 她在哪里



	在这一瞬间，谢槿知的眼前，同时发生了很多事。
一道紫色光刃，劈向应寒时，犹如一轮色泽诡异的弯月。也成功阻隔在她和应寒时之间。楼下的恶犬大声吠叫。雨滴们已贴到了她脸上，组合成个模糊的人形，如同梦魇般，将她扑倒在地。
她感觉到一股大力拽着自己肩头，纳米人飞快地把她往房间深处拖。
“应寒时——”她大喊道。
“哐当”一声巨响，背后那面窗户，被纳米人撞得破裂。槿知顿时失重，被他抓着，坠落进夜色里。
——
应寒时被紫色光刃阻拦，眼睛里寒意顿生。他的足尖在地面快速一点，再次跃起，手中洁白而磅礴的光刃浮现，瞬间照亮整个院落。叶子搂着孩子，瑟瑟躲到了屋檐下。陡然间被人捂了嘴抓住，惊惶间抬头望去，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男人，脸色冷酷至极，左颊上都有十字型图案。
“她已经落入我手中。”
应寒时抬起头，看到屋顶上站着的十多个男人。全都是灰色军衬衫黑色长裤，左颊十字刻纹。他们手里都端着光子枪炮，对准应寒时。刚才讲话的，正是为首的阿诺德。林。
他戴着白色指挥官手套，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应寒时，慢慢笑了：“星流的战力，无人能敌。但是这一局，你输了。如果再上前一步，我杀了她。”
应寒时全身已被雨淋得湿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的光刃，若隐若现。
“你如果伤她分毫……”他说，“星流会用剩下的生命，追杀所有反叛军人。”
林静默不语。士兵们的脸色却微微变了。
然后林笑了笑，说：“明早五点，正东方向20公里的树林，带两块晶片过来，交换你的女人。”
说完他就转身跳下屋顶，士兵们同时撤退。偌大的院子，瞬间变得空空荡荡，连叶子母子也被他们挟持走。唯有大雨，依旧滂沱落下。
应寒时纵身跃起，落在谢槿知之前呆的房间。房间里阴冷安静，洞开的窗外，夜空与大雨无边无际，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应寒时在这片黑暗的寂静中站了一会儿，从湿透的裤兜里摸出手机。
“小john，你一个人，带晶片过来。”
——
反叛军如今的大本营，位于古镇背后的崇山峻岭中。天堑般的地形，让他们可以隐藏得很好。而之所以选择这里，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本就是当初林带着部下们，登陆地球的地点。他自己所搭乘的飞机，就坠落在当地的古庙附近。不过残骸立刻被掩埋到地下深处。
夜半时分，林坐在一间帐篷里，慢慢喝着茶，嘴角有一丝笑意。
一名士兵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指挥官，冉小姐一直吵着要见你，还摔了很多东西。”
林的眼中也浮现笑意，他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炸毛撒泼的模样。他淡淡道：“不见。告诉她：听话呆着。忙完正事，我会去找她。”
士兵领命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另外一个人走了进来，神色凝重：“指挥官，情况不对。纳米人没有带谢槿知回来，几个落脚地点也没有找到他们。”
林一怔，放下茶杯：“他们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手下答：“得手之后，纳米人应当带谢槿知，与我们在古镇外的接应地点汇合。但是他们没有出现。为了躲避地球人和应寒时，临时机动改变接应地点也是有可能的。然而我们刚才找了其他几个地点，也没有。”
林听完后，神色变得有些深沉。他生性多疑谨慎，纳米人是他私人护卫，不可能背叛。谢槿知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逃脱？
这是他最重要的一块筹码，却丢失了。不能不令他怀疑……
难道已被应寒时将计就计，这是他设下的某种圈套？
沉思片刻，他做了决定，不再等应寒时前来。
“立刻离开这里，撤往山中。”
——
一道浅淡的银光，在古镇的上空一闪而逝。此刻若有人抬头眺望，也不过以为那是隐约的闪电罢了。
萧穹衍驾驶着一架战机，几乎是撞停在地面上。然后他急急忙忙推开舱门，跳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应寒时。
雨下得很大，院里的地上全是水。整座小楼都黑灯瞎火，只有走廊里亮着盏灯。应寒时坐在一张长椅里，橘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坐得很直，背靠着墙，头微微低着，使得萧穹衍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见模糊而清俊的轮廓。他的双手平平搭在膝盖上，水滴沿着他的衣袖、裤腿，慢慢滴落。旁边的地上，已湿了一圈。
萧穹衍突然就心疼得不行，“砰砰砰”踩着石板地面跑过去，蹲在了他的面前：“指挥官……”
应寒时的身体这才动了，微微往前一倾，低头看着他：“晶片带过来了？”
他的嗓音依旧温软，只是带着点干涩。萧穹衍听得更难受了，点头：“嗯，在我身上。”
应寒时站起来，萧穹衍也立刻跟着站起来。
“去找个地方隐蔽起来，藏好晶片待命。我知道这是你擅长的。”他缓缓说道。
萧穹衍知道他要一个人去反叛军大本营赴约了，心里又急又难过，但他的决定，一定是取胜几率最大的。于是点头道：“是！指挥官……你一定要小心。”
应寒时已经走进了大雨中，闻言停步转头，脸上露出了一点微笑。
“我会救她回来。”
萧穹衍的双手紧握成拳，都快哭出来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
山中，漆黑不见五指。树林和山峰影影绰绰，像许多人站在黑暗里。
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但并不代表应寒时不打算有所行动。他沿着林间穿行，身影如同鬼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脑海中，却浮现谢槿知抬头对他微笑的模样。寒意仿佛随着夜色，无声浸入肺腑间。
然而距离还有几公里时，他却忽然闻到风中有浓烈的血腥味。这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心中的不安亦更强烈，加快步伐，向约定地点奔去。
然而，当他抵达约定地点附近，落在一棵枝叶繁密的大树上，望着地面的情形，眼眸顿时变得深邃清寒。
地上，躺了七八具反叛军尸体。并且状况十分糟糕，血肉模糊，肢体断裂，他们身下的草地，几乎都被鲜血浸透。这片林子里，充斥着血腥味。
应寒时从树上跃下，落在其中一具尸体旁查看。这样的惨状，更像是遭遇了野兽的突然袭击。他正要起身查看其他尸体，目光落在死者撕裂的肩膀上，却是一怔。
那里有一圈清晰的人类齿纹，咬得非常深，并且咬掉了那里的一块肉。他静默片刻，再仔细翻看，果然在死者全身发现了许多咬痕，不仅咬去了血肉，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白骨。其他几具尸体的状况也是如此。
应寒时站起来，缓缓往密林深处走。就在这时，密集的引擎声传来，树木哗哗作响。他骤然加速，冲过去，
一抬头就看到几架反叛军战机，升上了夜空。
“林——”他大喊一声，如何会让他们就这么离开？他高高跃起，手中光刃浮现，瞬间照亮山岭，也照亮那几架战机。一个巨大的光刃飞出，撞向了其中一架战机。浮光中，那战机驾驶员露出惊恐神色，虽然光刃不至于摧毁战斗机，却将他们生生撞得飞了出去，“轰”一声撞在一旁岩壁上，瞬间变成火团，燃烧坠毁了。
“星流！”高空中，响起林的声音，伴随着螺旋桨的呼啸声，“你不必再追我们，她已不在我手上。”
应寒时双手光刃浮动，冷声道：“她在哪里？”
夜色中，林却似乎冷笑着，说：“你已经看到，我们也遭受了袭击。那是一群怪物。而她，也落入了他们手中。她现在在那座古庙——石绫寺里。你不马上去，就救不了她了。”
话音刚落，几架战机盘旋而去。而应寒时立在原地，手中光刃瞬间熄灭，山林陷入一片漆黑中。
...

第114章 你的身边



	萧穹衍给自己找的藏身地点，是高山上的一个山洞。这里漆黑又阴冷，风吹着洞口“呜呜”的响。他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他坐不住，迈着长腿在山洞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又凑到数台电脑前，看他一路安装或者入侵的那些监控画面。嗯，镇口的寨门，黑漆漆静悄悄的；主街上挂着几盏幽幽的红灯笼，也没有人影。呜呜……好像鬼片场景。
咦？
他揉了揉眼睛，刚才好像看到一片黑影，从镜头前掠过。速度之快，连他的金属眼都没看清楚。他有些胆战心惊，但又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在电脑前坐下来，调成减速回放模式。
原来那不是一片黑影，是几道模糊的人影。因为速度太快，才让人看不清。
可是，人类的奔跑怎么会有这样敏捷的速度？
莫非是反叛军来偷袭了？他心头一凛，移动鼠标，将画面速度放得更慢。终于捕捉到了，那几个人定格的样子。
然后他怔了怔。
这几个人……不是反叛军。可是看着好奇怪啊。
他们的打扮和样貌，一看就是本地男人。缠着头巾，穿着短衫短裤。皮肤黝黑，轮廓有些板硬。可是他们的身上染满了鲜血，脸上、手上也都是。甚至连牙齿上都有。而且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怪怪的，很木然的样子。
萧穹衍又把画面往前调了调，看到了为首的一个人，怀里还抱着个女人。他身后的一个人，手里则抱着个小孩。萧穹衍认得为首那人！事实上接到应寒时的命令赶来后，他就把应寒时和谢槿知这一路接触过的人的资料，全都收集备份好了。这个人，正是楠子旅馆的老板陈楠，而那女人和孩子，就是叶子和志志。
萧穹衍隐隐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大事件。又机警地将画面切换到楠子旅馆里。旅馆里的监控自然也被他入侵了。
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旅馆的门被推开。这次只有陈楠一个人走进来。他怀里抱着叶子，背上背着孩子，很慢很慢地走进来，侧脸就像冷硬的雕塑，没有任何表情。旁边的黑犬狂叫着追过来，他看了眼狗，走向了里屋，关上了门。
明明是很安静的画面，却看得萧穹衍莫名紧张起来。他立刻接通与应寒时的通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汇报给他：“指挥官，我发现了一堆异常的人……”
天空沉黑得像个大窟窿，倒扣在山岭之上。应寒时负手站在一片草丛里，听完萧穹衍的话，沉思片刻，说：“我知道了。”
结束通讯，他抬起头，望向山下的古镇。夜色中，它的轮廓模糊不清。
而林说的石绫寺，在更远的深山中。他清楚记得，昨天中午，叶子叮嘱过他们不要往那边去。而一直头疼的陈楠，阴郁而沉默。
古镇、古庙、那些人，以及林，藏着什么秘密？
槿知，又在哪里？
然而应寒时不会就这样相信林的话——槿知在古庙里。
两人交手多年，给对方设套无数次。论起来，林在他手里吃的亏更多一些。以林的狡猾狠辣，绝不会这么好心，白白把槿知的下落告诉他。
但是有一点，应寒时可以确定——槿知的确已不在林的手里。否则无论如何，林不会放弃这次得到晶片的机会。
静默片刻，他的身影瞬间化作一团光影，直赴山下古镇。
——
凌晨四点，也许是一天中最黑暗安静的时分。偌大的旅馆里，只有一楼的某个房间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口渐渐向夜色里晕染，最后融于黑暗。
陈楠坐在床畔，望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他们还昏迷着，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呼吸平稳。
陈楠有些痴痴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黑狗趴在他的腿边，那狗永远是凶悍冷酷的模样，似乎感觉不到主人们的不幸。
过了一会儿，陈楠低下头，双手按住。疼痛感如同滚滚潮水般袭来，顷刻间他的意识又有些迷失，嘴里也发出痛苦的呻～吟：“啊……”
他用力捶自己的头，想要变得清醒。然而鼻翼间，却清晰闻到身上沾着的，那新鲜的血腥味。这气味让他不自觉地分泌出口水，口水越来越多，舌头也吐了出来，开始一滴滴落在地上，而他的感觉，兴奋又压抑，痛苦又刺激……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以黑犬的警觉，竟然没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这时才霍地从地上站起来，望着那人开始狂吠。
然而才叫了一声，它就立刻伏低在地上，就像是被来人吓退了。
陈楠抬起头，他的瞳仁已经扩大，眼珠也变成灰褐色。他看着应寒时，紧抿着嘴，喉咙里却发出“嘶嘶”的低吼声。
应寒时站在门口，也看着他。
“谢槿知，在哪里？”他缓缓地问。
陈楠突然从地上跃起，扑向了他。速度之快，令应寒时也微微一怔。陈楠张大嘴，露出异常尖利的牙齿，同时张开双臂抓向他，五指已变成了黑色锐利的爪。
应寒时一把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摔向了旁边的墙。普通人若是被他这么一摔，不是重伤也是昏迷了。可这陈楠摔得头破血流，掉落在地，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苦，眼睛里昏暗一片，迅速爬起来，又向他扑来。
野兽。
应寒时脑海中出现这个词。第二次，他没有再手下留情，力道更大，将陈楠摔向墙角。这次他终于爬不起来了，匍匐在地上，像动物一样“呵哧、呵哧”喘着气。
应寒时缓步走到他面前，再次问道：“谢槿知在哪里？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
陈楠忽然又抱住头，很痛苦煎熬的样子。“啊……”他从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呻吟，像是用尽全力挤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应寒时负在身后的双手，慢慢收紧。
忽然，院内传来杂乱密集的脚步声。应寒时回头，透过半掩的门，看到那一张张跟陈楠相似的，野兽般的脸，足足有十余人。他们看到应寒时，都露出更加狰狞的表情，然后朝他扑来。
应寒时身影如电般避开，跳出了窗外，径直跃上屋顶，飞掠着朝深山的方向去了。而他身后，那些男人四肢并用，竟也敏捷的窜上屋顶，朝着他的方向，发出低低的压抑的吼叫。
——
等应寒时离得远了，通讯器里才传来萧穹衍惊魂未定的声音：“卧槽啊，居然是变异人。”
若是平时，应寒时必然要责备他说脏话。但今天，他望着浓墨一样的夜色，只是静静“嗯”了一声。
萧穹衍也知道他挂念着谢槿知，于是努力思考分析说：“指挥官，这里怎么会出现变异人呢？我查过刚才那些人的户籍资料和档案，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之前许多年也从未发生过类似异常事件。”
“能查出他们变异的原因吗？”应寒时问。
萧穹衍答：“这要对他们的身体做扫描分析，才能得出准确结果。不过，变异会有几种原因。一种，是他们被人注入了野兽的基因，才变得这么凶猛残忍；二是他们遭遇过某种辐射，发生了变异。你知道这在以前的战争里，咱们见过不少。辐射会引起人类畸形、性格改变、生理改变。甚至产生战斗力超强的异种怪物，都是有可能的。指挥官，我会马上扫描古镇周围，看是否存在辐射源。但你暂时千万不要
往危险的地方去。”
应寒时已经跃至崇山峻岭的入口，闻言静默片刻，眼眸也夜色里更加显得幽黑无比。然后他没有说什么，结束了通讯。
——
此时，林及其下属的战机，已经停在了更隐秘的山中营地。天色将明未明时分，林从冉妤的帐篷里走出来。有了他略带强硬的安抚，女人终于委屈地安静下来。何况，她也不可能从他身边逃离。
不过，林的眉宇间，终究染上了几分疲色。他回到用作指挥的帐篷，靠在椅子里，点了根烟，慢慢地抽着。这次变异人的出现，是出乎他意料的。他们的突然袭击，让他损失了八个人。
但是，也不一定没有意外收获。想到刚才，应寒时站在战机下方的样子，他徐徐笑了。
石绫古庙，应寒时，你为了心爱的女人，去还是不去？
这时，身旁的副官低声问道：“指挥官，我想问，为什么要引星流往石绫寺去？谢槿知明明不在那里。”
林笑了笑，注视着空中缓缓升起的白色烟气，答：“那些人为什么会变异？”
副官摇头表示不解。
“你们应该记得，我的飞船残骸埋在石绫寺地下深处。”他淡淡道，“飞船上有辐射源。大概是最近，被村民们不小心挖出来了吧。”
副官想了想答：“辐射源一旦暴露在地表……村民们是不会懂得处理的办法的，所以……”
林微微笑了：“所以……我真想看看，星流也变成野兽一般的模样啊。”
他抬手正要再抽烟，忽然动作一顿，伸手按住了头。副官立刻紧张起来：“指挥官，又头疼了？要不要紧？”
他的额头迅速滴落冷汗，眼中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只是咬牙道：“没事，你出去。”
——
晨昏交替的时分，灰暗的颜色，笼罩着天空与大地。
应寒时站在石绫寺的门外。
这是一座已经荒废的古寺，土墙斑驳，杂草丛生。阴冷的风吹过，虚掩的朽木寺门，吱呀吱呀响着，没有半点灯光。寺内不知何处，传来野狗“汪汪”的吠叫声。
应寒时站了一会儿。
这一片山岭，他已经找遍了，也没有槿知的踪迹。古镇内的各种，萧穹衍也趁着夜色进行了搜寻。她不可能凭空消失，又不在林和变异人的手中。只有这一个地方，没有找过了。
种种迹象联系在一起，他对于寺中会有什么，心中已大概有了推断。但如果槿知真的在里面……
她一个人在里面，在辐射之中。
他抬起手，缓缓推开了门。
腿刚刚迈过门槛，他忽然一怔。
“应寒时。”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熟悉而微喘的嗓音，以他的耳力，却分辨不出在哪里。
他倏地抬头，骤然环顾四周，可是周围没有她的身影，也没有他的气息。
“应寒时。”她又喊了一声。
他的眼眸陡然睁大，看着身体周围突然浮现的那片银光，明亮纯净得像是月亮。然后他的背上突然一沉，那熟悉而温软的娇躯已与他贴在一起。
“终于……跳回你身边了。”
...

第115章 跳跃的你（上）



	天色这样的暗，风吹动两人身边的草丛，窸窸窣窣的响。谢槿知紧搂着他的脖子，仿佛生怕自己再松手。然后她才感觉到，他的衬衣全被汗水浸透，脖子上也都是细密的汗，好像跑了很长的路，才来到这个地方。
她有些抱歉地笑了：“你是不是找了我很久？我也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他转过身，槿知也从他后背滑下来。互相凝视了一瞬间，他伸手就把她抱进怀里。力气有点大，让她浑身骨骼都微微的疼，仿佛要被他揉进身体里去。
……
其实从平行空间回来后，就有了一些异常的端倪。譬如处理完那个记者，回到别墅住的第二天，她清楚记得自己是在阳台睡着，醒来却在房间沙发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几次，但她以为是应寒时干的，所以一直没太在意。
直至昨晚，被纳米人拽着摔下楼，当时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不要被他们抓回去！
然后银光骤然浮现，笼罩住她和纳米人。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等她再回过神，竟然已经跟纳米人站在一条陌生的公路上，完全不知身在何处。两人都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槿知转身就跑，可是又被他抓住了。
“松手！”她喝斥道，结果银光再次浮现，两人又消失了。
这一次，他们落在条水流湍急的河里。浪非常大，直接把他们冲散。槿知呛了好几口水，看着纳米人被水流带走，心头一喜，赶紧又是一跳，掉落在河岸边上。
她气喘吁吁地在岸边趴了好一会儿，笑了。可是手机被河水卷走，无法与应寒时联络。于是坐起来，努力集中精神，想要跳回旅馆。
谁知这会儿又不灵了。她用了半天劲，人却还在原地纹丝不动。那感觉就像段誉的六脉神剑，无心插柳柳成荫，想使的时候却偏偏使不出来。
不过谢槿知的性子一向冷静，稍微一想，就知道是自己还控制得不够熟练。于是收敛心神，放松地躺下，又琢磨刚才跳跃的感觉。再试一次，果然成功了。
谁知银光褪去后，当她看清这次跳跃的地点，惊呆了。她居然跳到了空空如也地悬崖的上方。人还惊魂未定，就直接掉了下去，险些摔死。
……
如此反复好几次，她的玩心倒是起来了，人也越来越放松，对方向的把控能力也越来越强。
后来，终于跳回了楠子旅馆。谁知一落地，身边十多个脸色阴郁、齿尖爪利的男人，就朝她扑咬过来。她心知有变，赶紧跳走。
她站在一幢高高的屋顶上，心跳如擂。正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冥冥中却仿佛有注定，她眼前闪过应寒时站在古寺门口，伸手推开门的画面。
于是她立刻跳了过来。
……
她在他怀里，抬头笑望着：“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应寒时也笑了：“嗯。应当是在平行空间时，你的裂缝被撕裂得更大了。”
槿知闻着他身上雨水、泥土和汗水混杂的味道，还有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心疼地说：“让你着急了。”
他静了一瞬，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槿知立刻说：“你不要责备自己。”
过了一会儿，她微笑望着他，眼睛里很清亮：“你看，现在我可以保护自己了，还可以保护你。”
他笑容清隽，眼睛的色泽却深深。抬起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脸上，低头吻下来。
昏暗的晨色中，两人的脸轻贴着，厮磨了一会儿。她转头望着边上的寺门：“这里面有什么？”下意识伸手推门进去，却忽然被他往后一拽，退了两步，远离那寺门。
“怎么了？”她问。
“不能去。里面很可能有辐射源。陈楠等人的变异，很可能就是辐射造成的。”
“哦。”槿知立刻又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看着他：“那你刚才准备进去？”尾音都沉了下来。
他却安静着，眉目在天色里有些模糊。
“你是要进去找我？”
“……嗯。”
槿知伸手就推了他一下：“你疯了你？以后……再也不准做这种蠢事！”
他可是星流，清风明月聪颖纯直的星流，刚刚竟然差点……她只觉得阵阵后怕，寒意席卷。
可他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看起来依然那么沉静笃定。他捉住她的手，低头再次将她拥进怀里。
——
几分钟后，三人站在楠子旅馆的屋顶上。
天马上就要亮了，沉寂的小镇似乎也即将苏醒。那十多个变异人还在院子里，不知在踟蹰什么，或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很快察觉了应寒时等人的存在。
“嗷嗷呜呜……”他们嘴里发出野兽般的鸣叫，眼睛都变成灰褐色。
应寒时转头对谢槿知和萧穹衍说：“你们留在这里，当心些。”槿知点头，萧穹衍也挥挥手：“放心啦。”
应寒时纵身跳了下去，身形敏捷而清浚。而他的掌心里，光刃已徐徐浮现。
他人一走，萧穹衍立刻呲牙咧嘴凑到谢槿知身边：“小知，你真的可以瞬移啦？”
“是啊。”谢槿知微笑。
萧穹衍兴奋得不行，一把握住她的手，嗓音低沉浑厚得像魅力十足的熟男：“噢，还等什么？快带我一起飞！”
槿知忍俊不禁，瞄一眼下方，冷着脸一个个放倒变异人的应寒时。她忽然想起应寒时曾经说过，每次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身边的人尤其是萧穹衍完全不担心，自顾自娱乐着。现在看来，他还真的是高手寂寞，连萧穹衍都不关爱他。
面对萧穹衍饱含期望的眼神，她却慢条斯理把手抽回来：“不行。”
“为什么！？”
结果就听到她自言自语般嘀咕道：“第一次倒霉，带着纳米人飞。第二次总要给他。你往后排。”
萧穹衍听明白了，愤愤道：“你这是重色轻友，重人轻机。那我一定要排第三！”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已没有声息，变异人横七竖八全躺下了。应寒时再度跃上屋顶，额头有薄薄的汗，说道：“叶子母子还昏迷着，应当是被反叛军灌了药物，短期内不会醒，也不会有大碍。天马上亮了，小john，把他们都运回你藏身的山洞去，再做打算。”
“是。”
...

第116章 跳跃的你（下）



	镇上忽然少了这么多男人，会引起什么骚乱，应寒时等人已经无从顾及了。喜欢网就上。
天亮了，却很阴沉。洞口有凛冽的大风刮过。萧穹衍简单查看完地上的十二名男人后，向应寒时汇报：“指挥官，我需要对他们做进一步的身体检查和脑部扫描，才能弄清楚他们变异的原因。”
应寒时负手而立，点了点头。
“另外——”萧穹衍微微一笑，“按照你的要求，其他人已经随时待命了。包括你在内，我们一共可以出动七架战机，随时准备与反叛军的决战。”
决战？
槿知转头望着应寒时，他的眼中有清澈而沉静的光，点了点头。
“既已交锋，不可放过。”
清清淡淡的嗓音，却听得槿知心头微震，又多看了他几眼。
“七架？”应寒时问。
萧穹衍笑眯眯地点头：“是啊。你、我、林婕、丹尼尔、苏、庄冲，还有……聂初鸿哦！我们从依岚山离开时，你不是把缴获的反叛军战机留给了他吗？他一直很刻苦地自己练习着，水平不输庄冲呢。这次庄冲告诉了他我们跟反叛军交战的消息，他就说一定要来，给小生生报仇。”
应寒时沉吟未语。槿知却听得了然。以前顾霁生就说过，聂初鸿身体强壮敏捷，比得上特种兵。现在他要作为生力军加入，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目前，比起隐匿的反叛军，这些随时可能伤害更多人的变异人，却是燃眉之急。萧穹衍立刻迈着长腿，在山洞里走动忙碌起来。
应寒时和谢槿知也奔波了整晚，就在山洞里合衣而眠。他抱她在怀中，耳鬓厮磨，温柔低语，自不必说。
太阳升起又落下。到天擦黑时，槿知便牵着他的手，去了山洞外。
眼前是茫茫山岭，在阴暗天色下如群兽蛰伏。两人站在片山坡上，槿知伸出手，接到了几点零星的雨。
她有些感慨地笑了：“应寒时，好像遇到你之后，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天空总是在下雨。”
他望着天空，也伸出手掌。
“雨会停的。”他说。
这话简单，却暖暖的。槿知转头笑望着他：“来，把手给我。这又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应寒时的脸居然微微有点红，眼睛里也有柔和的笑。
“槿知，虽然你现在拥有很强的一项能力。但是不可……太得意，谨慎些。”明明已经听话地握住了她的手，他还不忘管教她。
“知道。”槿知飞快地答，拉着他的手，跃入银光中。
天黑下来，露出依稀的几颗星。槿知与他牵着手，跳跃在大树的顶端、陡峭的石壁和虚无的高空中。每一次银光闪过，景物浮现，她都带着他稍作停留，看着他眼中如水的笑意，她也微微一笑。然后带着他继续跳。
很开心。
这是谢槿知从未有过的感觉。以往每一次，都是应寒时带着她，穿梭于地面和风中。如今却是她牵引着他，与他并肩。
现在她似乎也能体会，为什么夏清知总是流连于夜色中。这感觉如此肆意而自由，她都想每晚出去溜达了。
“不要太累。”应寒时在高空中侧头看着她，语气温柔而无奈，“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再玩会儿。”她答，看着平日无所不能的他，此刻被自己的银光包裹着，一时竟有罕见的吐气扬眉的感觉，忍不住就抬起头，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哪知就这么一亲，大概是她分神得太过，那银光竟倏地消失了。两人还在高空中，没有按照计划跳到一旁山坡上，陡然就往下方悬崖坠落。
“啊——”槿知一声低呼，后背吓出了一身汗。应寒时动作快如闪电，反手就抱住了她。足尖在峭壁上轻轻一踩，复又跃起，抱着她落在了长满青草的山坡上。
槿知也累了，索性躺在他怀里不动。他低头看着她，眼中有浅浅的笑，嗓音却有点静：“还调皮吗？”槿知的心跳忽然有点快，“唔”了一声。他低头吻了下来。
她却在这时玩性又起，心念一动，银光乍现，从他怀里消失了。
应寒时一怔。
槿知的落脚点不远，就在对面的大树树杈上，她站稳了，抱住树枝，刚要回头逗他，却听到轻盈的风声，他的气息瞬间逼近，竟然已在同一时刻追了过来，扣住了她的腰。
槿知回头刚要冲他笑，忽然间被他按住肩膀，扣在了树上，他的唇就覆盖上来。
应寒时是很少强吻她的，除非情绪有点激动。她怔了怔，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亲了一会儿，亲得她有点喘了，微红的俊脸这才移开。
“怎么了？”她问。
他的眼眸漆黑如墨。
“以后……不要凭空从我怀里消失。”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槿知怔了一下，心想，哦，还是占有欲作祟啊。刚想说两句话再逗逗他，忽然一愣。
脑海中，浮现穆岩曾经说过的话。
每当我看到拥有时空裂缝的她，穿梭于时空中，都觉得非常难过。
……
她凝视着他。
是否，这份茫然，就是站在原地的那个人，会拥有的心情？
即使是应寒时，也不喜欢看到她在他怀里，一次次失去踪迹。
“嗯，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她说。
应寒时拥着她，靠坐在大树上，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说，我为什么会拥有时空裂缝呢？”
他静了一会儿，答：“一定存在某个原因。等这边事情结束，我陪你去找。”
“好。”
——
两人回到山洞里，就见萧穹衍坐在那些昏迷的变异人旁边，苦恼地挠着不存在的头发。
“怎么了？”槿知问。
萧穹衍跳起来，叹了口气说：“指挥官，小知，我可能救不了他们啦。他们的情况，很复杂很纠结很高科技。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原来，他已经去过了一趟石绫寺。他是金属机器人，只有芯片和驱动程序，又没有脑子，自然不会受辐射。他查清了，辐射源正是一架反叛军飞船的残骸，残骸里有多种宇宙射线的能量残余。
“那些人受到辐射后，身体里有了两种基因。一种是人，另一种是犬科。”萧穹衍说道，“这边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我猜他们进山意外接触残骸那天，肯定也带着狗，才导致基因的错乱。我们无法分析出辐射的作用原理，但现
在，他们每个人确确实实半人半犬，并且速度、力量都有了大幅提升，性格变得更凶猛。”
应寒时和谢槿知，同时看向那些苍白而僵硬的睡颜。萧穹衍的话，让槿知有些不寒而栗。
“没有治愈办法？”应寒时问。
萧穹衍摇摇头：“老大，你忘啦？我的主业是计算机天才兼管家兼副官，军医只是我的系统里的一个基础功能配置。况且，我擅长的也是常见战争创伤医治。这种基因变异问题，如果想治愈，已经上升到专业的生物遗传学层次，我解决不了。”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些人正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两种基因特征交替出现，两个意识在争夺肢体统治权。一旦属于犬科的基因、意识占了上风，他们就会彻底沦为野兽，谁也没办法了。”
应寒时静默未语。谢槿知看着那些人，他们都是镇上普通的居民，穿着简朴，面容粗粝。如今睡着，看起来都很木讷。她又想起了叶子和孩子，想起昨天在寂静的庭院里，他们一家三口安静作伴。
“如果他们变成野兽，会怎么样？”她问。
萧穹衍露出肃静的神色：“那就只能杀掉他们了。”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萧穹衍在陈楠的身旁蹲下，手指在地上画圈圈。他是个心灵柔软而敏感的机器人，现在要他宣布十多个人的死亡结局，他心里很不好受。
谢槿知没出声，一直在想办法。她想到了谢槿行。
“还有一个办法。”应寒时忽然开口。
“什么？”槿知和萧穹衍齐声问。
他走到那些人身旁，单膝蹲了下来，双肘搁在腿上，说：“既然现在两种基因在争夺，两个意识都在抢占统治权。那我们只要杀掉他们的犬族意识就可以了。”
槿知一怔。杀死犬族意识？可这要怎么杀呢，在他们的脑子里呀。可他的说法似曾相识，她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
萧穹衍却完全听明白了，瞪大眼睛，喜笑颜开：“啊啊啊啊——指挥官你真是太聪明了！生物变异我们不懂，但是完全可以用更加简单粗暴的办法啊！用电脑建一个虚拟空间，再跟他们的大脑相连。两个意识都会进去，干掉那些狗狗就可以了！哈哈哈哈！”
应寒时眉眼间也露出温淡的笑。谢槿知看着他，想，他的确是很聪明。这感觉就像是解一道复杂的数据题，公式推导不出来，他干脆换了个方式，直接用代入法找出了答案。
不过，又见虚拟空间吗？
...

第117章 我将沉沦（上）



	“虚拟空间，小知应该很了解了吧？”萧穹衍问。谢槿知还真的不太了解，当初在虚拟空间里走那一遭，也是似懂非懂。谢槿知看了看应寒时，说：“某人当时严防死守，不向我透露一点东西。我想对于你们的外星科技，还没办法做到无师自通自己开窍呢。”
应寒时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小知，我当时不知道……你会是我的女人。”萧穹衍也感觉出谢槿知的话怎么酸溜溜的，灵机一动打圆场：“是啊是啊，如果指挥官知道你会是他的女人，当时一定会把虚拟空间改成心形的。小知不要生气嘛。”
心形……谢槿知有点想笑，却见应寒时盯着自己，有点愧疚的样子，嗓音极温软：“小知……这次要心形的吗？”
应寒时居然是认真的。谢槿知忍不住笑了，答：“我不喜欢心形，更喜欢流线型。”应寒时点点头，对萧穹衍说：“记下来。”萧穹衍中气十足地答：“是。”
这么插科打诨了一阵，气氛倒是轻松起来。萧穹衍说：“这次要救他们，我想做一个小型单向循环空间就可以了。”应寒时点头。谢槿知问：“那是什么？”
萧穹衍解释道：“小型，意味着空间不需要很大。我会做个古镇出来，边界就在森林里。也就是说，森林之外，什么也没有。”
“嗯。”谢槿知点头，这一点很好理解。
“单向循环嘛，其实绝大多数的虚拟空间都是单向的。”萧穹衍继续说道，“也就是说，空间不能无限发展下去啊，那我得做多少天的场景啊。所以这个空间，我就做一天。当一天结束，如果你们没有能在这一天完成任务，那么第二天会重复开始。所以这个空间是循环的。”
谢槿知却有疑虑：“可是那样，他们不会发现吗？”“不会。”应寒时代替答道，“这就像你平时做梦，即使不合理，也会发现不了。你的意识，会回到那一天，重新开始。”
“那如果有人困在虚拟空间里出不来呢？”谢槿知问。
萧穹衍“噢”了一声，应寒时静了静，答：“那他就会一直循环下去。”这个答案让谢槿知心头有点生寒。萧穹衍却颇有兴致地说：“这种小型虚拟空间还不算什么啦，如果是超大型虚拟空间，不仅能按照设定单向循环，由于它的复杂性和智能性，甚至会自我发展和延伸，变得更完美合理。而人的意识如果长期存在其中，也会与虚拟空间互相影响，甚至形成某种映射现象，作用在虚拟空间上。”
谢槿知大概听懂了：“也就是跟电影《盗梦空间》差不多？”应寒时微微一笑，萧穹衍却兴奋地说：“呀，那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好惊悚好激烈！不过，他们说的是梦境，我们却是实实在在的虚拟空间。而且他们太强调人的意识，用意识造出那么多复杂的梦境。这从我们的科技看，根本是不可能的。还是要靠计算机造啦。”
“嗯。”谢槿知又问，“我们进入虚拟空间后，怎么杀死那些动物呢？”萧穹衍答道：“简单。现在我们拿他们没办法，是因为两个意识都在一个身体里。但是进入虚拟空间的主体是意识。意识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在虚拟空间里就会呈现什么状态。所以人会觉得自己是人，狗会觉得自己是狗，他们会分开。你们只要干掉那些狗狗就可以了。”
——
夜更深了。谢槿知抱着双膝，坐在一堆草垛上，看应寒时和萧穹衍坐在电脑前忙碌。洞里只有几盏柔和的光，照得应寒时的轮廓朦胧而生动。谢槿知看着他挽起的衬衫袖口，还有在键盘上跳跃的十指，此时此刻，他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个普通的it青年。谢槿知心情柔软地想，这也是属于他和她的静好时光。
山下的古镇，彻夜灯火通明，还有警车的呼啸声传来。显然是那些男人的失踪，已引起关注。所以他们现在，也是和时间在赛跑。
过了一会儿，萧穹衍推开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机器人最要注意保养了，否则会生锈的。”他自顾自念叨着走了，谢槿知起身，走到应寒时身后，弯腰搂住他的脖子。应寒时的空间做得差不多了，手指又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推开电脑，轻轻将谢槿知拉到怀里坐下。两个人眼睛里都有浅浅的笑，然后应寒时低头吻住了她。
……
午后的庭院，是这样的寂静。慵懒的阳光像是透明而柔软的绸缎，铺开在空气里。细细的灰尘，永不知疲惫地飞舞着。蝉的叫声，和鸟儿翅膀扇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谢槿知躺在旅馆的床上，双手被应寒时扣住，任由他流连亲吻着。日光变得这样漫长，只有彼此温热的身躯，是最真实的存在。渐渐的，谢槿知有些情动，也有些沉迷，不过还是不忘推开他的胸口：“应寒时，你别想那个那个。现在还是白天。我们还要出去玩呢。”
应寒时停下了，抬起头，俊脸微红：“我知道，不会的。小知，我们现在是在虚拟空间里。”谢槿知愣了愣，循着他的视线转头，却看到了惊奇的一幕。
白墙上，正凭空跳出一个个鲜红大字：“你、们、两、个、别、亲、了。马、上、干、活。”字迹有点丑，最后还画了个机器人头像，表示这是萧穹衍的落款。
谢槿知心头一震，这才想起就在之前，萧穹衍和应寒时把空间做好了，然后自己和应寒时一起躺下，准备进入虚拟空间……可是刚才，她完全没意识到。
应寒时下了床，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他们在那里。”
——
对于应寒时和谢槿知来说，这并不是一次困难的任务，却是个麻烦的任务。除了要找出十二只动物，一只只干掉，还要把十二名受害者，一个个带到虚拟空间边界去。最后大家一起离开。
...

第118章 我将沉沦（中）



	“不能直接把他们十二个打晕，然后带出边界吗？这样更省事。”之前谢槿知这么问过。”应寒时答：“不是不可以。只是他们的意识已经很虚弱，如果再在虚拟空间里把意识打晕，对他们的大脑终究是伤害。”
谢槿知和应寒时坐在小方桌旁吃饭，依旧是呛螺肉、鸡豆凉粉、小瓜炒蛋和青菜汤。相距十余米的地上，陈楠蹲着喂狗吃骨头。叶子走到他身边，抚摸他的额头：“头还疼吗？”
……
吃完饭，谢槿知和应寒时没有出门，而是回房间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庭院里就没人了，叶子带着孩子去午睡，陈楠去厨房了。而那只狗，趴在墙角，睁着双黑亮的眼睛，倒是很安静的样子。
应寒时牵着谢槿知跃下去，狗一下子站起来，盯着他们。他们走近，谢槿知从口袋里拿出支小小的麻醉枪，瞄准了它。这也是萧穹衍提前安排好的，对付一只狗，总不能还让指挥官去战斗。
谁知黑狗竟然很机警，像是知道枪不是好东西，嗖一声就跑了。应寒时拿过谢槿知手里的枪，追了上去。那狗径直跑进了堂屋里，而堂屋里，叶子正带着孩子在睡觉。
应寒时和谢槿知动作放轻，走了进去，就见黑狗在母子俩的床边，咬着叶子的衣角，像是要把她拖下地，又像是想把她唤醒。它转头看到谢槿知二人，立刻松开嘴，转身伏低在地上，竟像是誓死守卫的样子。
谢槿知望着黑狗圆黑的眼睛，有点发怔。应寒时已开了枪，“嗤”一声轻响，黑狗呜咽一声，倒在了地上。而旁边，叶子母子依然熟睡未醒。凉爽的风穿过门吹进来，呼呼响着。
应寒时和谢槿知把狗提回了楼上房间，关上了门。谢槿知说：“这只狗的本性不坏，想必原来也是很忠诚的，只是遭受了辐射，才会在现实里变得凶猛吧。我们必须杀死它吗？”应寒时沉吟了一下，答：“可以不杀。把它留在这里，永远在虚拟世界里每天循环，它不会醒来。”
谢槿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每天太阳东升西落，而这只狗会不断重复这一天的生活，以为跟自己的主人们生活在一起。“那就这样吧。”她说。
应寒时就用绳索把狗绑在了墙角。等它醒来时，他们大概已经离开了。
——
两人又来到后院的厨房。站在门口，就看到陈楠背对着他们，低头在吃东西。听到动静，陈楠转过身，怔了怔。
谢槿知说：“陈楠，我们是来帮你的，也是要救你的家。你还记得几天前，跟一些村民一起，进山到了石绫寺，然后挖出了一些残骸吗？”
陈楠还是那幅内敛沉默的样子，点了点头：“记得。”谢槿知又问：“那之后，你是不是经常头疼？”陈楠愣了一下，又点头。
谢槿知明白，他跟她刚才一样，意识不到是在虚拟空间里。但曾经有过的记忆，依然存在。
他只是意识不到。
谢槿知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你们遭遇了辐射，产生变异。现在狗的意识，和你的意识，同时在你的身体里。现在这里不是真实的空间，而是虚假的。只要你跟我们走，把狗留在这里。你就能清醒过来，就能获救，回到你的妻子和孩子身边。”
陈楠露出震惊而困惑的表情，谢槿知看了眼应寒时，应寒时点了点头。于是她干脆一把抓住陈楠的肩膀，银光浮现。
当陈楠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茂密的森林里。他的心怦怦跳着，手心浸出阵阵冷汗。谢槿知站在他身旁，指了指森林外的景色：“你看，那是虚拟空间的边界，流线型的。”陈楠抬起头，看到那里再也不是碧蓝的天空，而是一片亮闪闪的水纹，蜿蜒着，如同一条河流挂在了天上。可里面又是混沌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震惊，往后退了好几步。
谢槿知微微一笑，说：“现在相信这是虚拟空间了吧。你好好想想这几天的事，留在这里，不要动不要走。等我们救了其他人，就带你们一起出去。那些狗会留在这里，不能再伤害到你们了。”
——
时间，在虚拟空间内外，同样静静流逝着。
悬崖高处的山洞里，萧穹衍坐在电脑前，无聊地翘着二郎腿。现在没有他什么事，只要等待就好。发了一会儿呆，他眼睛一亮，打开电脑上的娱乐盘，开始看最近热播的一部婆媳关系连续剧。之前他才追到第十集。
夜色静悄悄，机器人冷硬的脸庞，映着屏幕上的光，看得目不转睛。而身旁躺着的那堆人，也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
萧穹衍突然一愣，抬起了头。
洞口走进来一个人，身形削瘦挺直，背后是浓黑而寂静的夜色。萧穹衍眼珠转了转，站起来，面露疑惑：“你怎么来了？”
那人一言不发，抬起手，手中是一把枪。萧穹衍“啊”了一声，想要质问：“你……”然而已经来不及，子弹无声无息，准确射中萧穹衍的左胸。萧穹衍一头栽在地上，硅晶红眼睛转了两圈，定住不动。
那人快步走进来，看到地上的情形，微微一怔。然后走到应寒时身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心跳，发觉平稳后，那人收手。
然后那人在山洞里开始搜寻。过了挺长时间，终于在靠近山洞壁的一块泥土里，挖出了个小小的金属盒。那人用匕首撬开金属盒，看到里面躺着的两块莹莹发光的晶片，飞快合上盒子，转身走出了山洞。
——
太阳渐渐偏西。
越来越多的人，被带到虚拟边界。虽然他们中间有的人，对谢槿知的话半信半疑。有的干脆完全不听。但是在看到边界的模样后，全都像陈楠那么震惊。然后就都按谢槿知和应寒时的吩咐，在那里等待了。
空旷的树林里，村民们不安地交谈着，张望着。“你家的狗像他们说的，最近也很凶？”“是啊，你也是？这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喂，他们两个是什么人？捉妖师吗？”“陈楠，你咋不说话？站那么远做什么？”
...

第119章 我将沉沦（下）



	谢槿知和应寒时走出树林，还有最后一个人了。听到他们的对话，谢槿知下意识回头，就看见陈楠一个人站在很远，背着光，看不清脸上表情。
到了最后一个人的家门口，门虚掩着，谢槿知轻轻推开往里看，悚然一惊。
地上躺着个男人，血流满地。眼睛圆瞪，喉咙是破的。一只大狗立在尸体旁，抬起满是血渍的嘴，望着他们。尸体有点臭，看来已经死去很长时间了。
“汪汪——”它狂吠着朝他们扑咬过来。谢槿知射出麻醉枪，它扭动两下，应声倒下。
“它已经杀死了人的意识。”应寒时缓缓说，“我们来晚了。”
“那……这个人在现实里会怎么样？”
“一个意识死去，一个意识困在虚拟空间里。现实中的他，会成为植物人。”
谢槿知没出声，望着街边栩栩生动的晚霞，古镇宁静得不可思议。
岂能尽如人意，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救下所有人。
再次回到森林边缘，暮色已经慢慢笼罩下来。那些村民原本席地而坐，看到谢槿知和应寒时，都急切地站起来：“可以走了吗？”应寒时点了点头，答：“边缘出口会在几分钟后打开，届时我带你们出去。”谢槿知又看一眼站在众人背后、沉默不语的陈楠，总觉得他哪里怪怪的。她轻轻扯了扯应寒时的衣角，两人走到了一旁。
“你注意到他了吗？”她问。
“注意到了。”应寒时答，“他看起来，不像正常的人。”
谢槿知心头一震，可不正是如此。面临如此大的变故，所有村民脸上的表情都是急切的、生动的。可他浑身上下，仿佛都被某种阴郁的气息笼罩，表情依旧僵硬，也不怎么说话。仿佛还跟在现实空间里时，一个样子。
然而谢槿知一时也想不出原因。因为萧穹衍说过，进入虚拟空间的是意识。意识以为自己是什么样，就会是什么样子。所有人是人，狗是狗。他毫无疑问就是他们要找的陈楠，莫非他身上还有其他问题？或许只能出了虚拟空间，再去查明了。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应寒时第一个转头，望向林边的小路。谢槿知也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一只狗跑了过来。
是陈楠和叶子的那条狗，黑色，眼珠圆而亮。然而此刻，它的两条后腿都跛着，满是血迹，看样子竟是从绳索里强行挣脱出来的。
因为谢槿知的话，村民们现在看到狗就充满恐惧，全都吓得往谢槿知和应寒时身后躲。那狗却径直跑到陈楠面前，一口咬住他的裤腿，就往外拖。
“打死它！打死它！”村民们全喊起来，有人弯腰捡石头。陈楠不出声，脸色变了又变，拼命踢那只狗，想要把裤腿抽回来，可狗却死咬着不放。
“等等。”应寒时开口。大家都是一愣，谢槿知却分明看到，狗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怎么会这样？
应寒时抬头就看向陈楠。陈楠触及他的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脚踹开那狗，转身就往边界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应寒时身影快速移动，一把将陈楠抓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陈楠摔得头破血流，大口大口喘着气，露出狰狞神色，竟像不知道痛，起身又朝应寒时扑来。他的瞳仁变成浅褐色，牙齿同时尖利，十指尖端变成了利爪。应寒时一把擒住他的喉咙，将他掼晕在地，终于停止了攻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谢槿知的心怦怦的跳，一个猜测涌上心头，为什么陈楠会这样，为什么狗会这样。应寒时已转头看着她，眉目乌黑沉凝：“陈楠的意识受侵害太深，人已把自己当成动物，动物却已以为自己是人。”
谢槿知心头震动，没有出声，转头看着地上跛脚的那动物。它却像能听懂应寒时的话，眼睛里泪水流了下来，然后两只前腿伏低，深深低下了头，竟像是在对他们深鞠躬。
意识以为自己是什么，在虚拟空间里，就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如此。
“那怎么办？”谢槿知问，“我们带它回去，陈楠还能复原吗？”
应寒时静了一会儿，答：“不能了。它的意识已经错乱，回去了只会让陈楠像动物一样生活。”
那狗站了起来，抬起头，慢慢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伏在地上，看着他们，不动了。
“它不愿意回去。”谢槿知轻声说。
它在最后关头用尽全力冲到这里，就是为了阻止那个“陈楠”，回到现实世界，占据自己的身体，跟妻儿生活在一起。
然后它选择永远沉沦在虚拟空间里。
银光慢慢浮现，空间边界打开。应寒时和谢槿知，带着其他人，走进了边界里，它离他们越来越远。然后虚拟空间的一切景物，都慢慢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
谢槿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应寒时的怀里。他们躺在一张简易的折叠床上，四周是嶙峋的石壁和暗柔的灯光。他们已经回到了山洞里。
应寒时也睁开了眼睛，两人凝望着彼此。她轻声问：“结束了吗？”“结束了。”“陈楠和那个死去的村民……”“他们回不来了。”他答。
两人静了一会儿。这一次，才算是谢槿知确切的感受虚拟空间。身在其中时，感觉那么真实。醒来后，才觉得恍然如梦。她看向周围，那些村民还沉睡着。
“萧穹衍给他们注射过镇定剂。等我们安全撤离后，他们会醒过来。”应寒时说，他拉着她站起来，与此同时，却听到山洞另一侧有响动。
另一个人影，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
“小john？”谢槿知吃了一惊，“你怎么在地上？”难怪刚才没听到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应寒时也眉头轻蹙望着他：“发生了什么事？”
萧穹衍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捂住自己的胸口：“我中了麻醉枪。”他指着岩壁旁被挖开的那个小洞：“晶片也被抢走了。”
谢槿知震惊不已，应寒时静了静，问：“是她拿走的？”
萧穹衍点头，满脸难过：“真的是她。”
...

第120章 决战之前（上）



	“他？”谢槿知不解。
应寒时的眼眸深深，萧穹衍叹了口气，答：“是林婕。”他回忆起之前的画面。林婕站在洞口，表情紧绷，就像棵倔强的树。当她开枪时，眼中分明闪过歉疚和决绝。萧穹衍不明白，很不明白。
谢槿知吃了一惊，问：“她为什么这么做？”萧穹衍答：“我也不知道，她明明是可以为指挥官而死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人终究会改变。”应寒时说。
谢槿知想起刚才他和萧穹衍的对话，问：“你怎么猜到是她？”应寒时望着洞外的沉沉夜色，答：“萧穹衍选定古镇作为目的地，暗中有人影响。而且我们的行踪，只有自己人知道。我让萧穹衍带晶片过来后，剩下的人里，只有她驾驶战机偷偷离开了江城。”
“你是故意的。”谢槿知抬眉看着他，“故意让她偷走晶片？”
应寒时轻抿着唇，眼眸极黑极静：“是的。晶片为饵，我欲将反叛军一网打尽。”谢槿知怔了一下，萧穹衍解释道：“小知，你不用担心，之所以让他们偷走，就是因为晶片上装着反追踪装置。一直以来，反叛军作恶多端，我们却没办法将他们弄死，就是因为地球之大，根本无法知道他们的藏匿处。而且你知道的，战机都有超光速跳跃功能，哪怕我们撵上他们的，他们也可以跳跃逃走，完全不知道他们跳去了哪里。”他的语气变得喜滋滋的：“现在就不同了，林是无论何时，都不会把晶片扔下的。他去哪里，我们都能找到，然后干掉他。”
应寒时眼中也露出一点笑意。谢槿知想了想，又问：“可是追踪装置会不会被林发现？”萧穹衍大力摇头：“不会！这是我新研发的一种微型追踪装置，灵感来源于穆岩分子人哦。极细微的追踪颗粒附着在晶片上，当晶片被拿出时，那些颗粒就会立刻扩散，同时附着在周围的人身上。他们根本发现不了。”
谢槿知点头，她觉得很神奇，也很靠谱。
就在这时，警铃声遥遥传来，正是小镇外公路方向。三人走到洞口，看到夜色里，依稀有许多辆警车。甚至还有几架直升机在小镇上空盘旋。
“我们该走了。”应寒时说。萧穹衍看着满山洞的电脑设备，发愁地说：“可是这些还没收拾，都是我的宝贝装备呀……”
“来不及了。”应寒时打断他，萧穹衍就悻悻地不说话了。谢槿知与应寒时配合已极有默契，她抓住萧穹衍的肩膀，萧穹衍“呦呼”欢呼着，被她拉进了银光里。
应寒时预料得没错，十几分钟后，在警犬的帮助下，就有警察找到了这个山洞，全面封锁起来。又过了一会儿，谢槿行带着几个研究人员，走了进来。
这时，那些被救出的村民，也陆续醒了，激动而又混乱地跟警察和研究员们，讲着自己的离奇经历。谢槿行听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有村民异常伤人的报道传来。而他的研究员们，同时发现这个古镇周围的磁场波动又异常了。这不得不令他想起曾经的依岚山，他想他猜到始作俑者会是谁了。这必然会跟他那个特立独行的妹妹，还有她的……唉……外星男朋友有关。
于是谢槿行就向上级申请，带着人也过来了。
不动声色地在山洞里站了一会儿，谢槿行走了出去，到了片僻静的树林里，拿出了手机。
打给谢槿知，却是无法接通。他当然不知道，谢槿知的手机在初次跳跃时，落进河里冲走了。静了一会儿，他忆起档案袋里的另一个手机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年轻男人温和沉静的嗓音传来：“你好。”
“应寒时先生？”
“是。”
“我是谢槿知的哥哥，谢槿行。”
——
这是一片非常隐蔽的山林，已经废弃的木屋坐落于山腰，满屋积着灰尘。
萧穹衍正围着口罩和围裙，拿抹布使劲打扫着。谢槿知推开木屋的小窗，转头看着矗立在门边，身影清浚的应寒时。他挂了电话，也朝她看过来。
谢槿知问：“我哥说了什么？”应寒时答：“他约我们半个小时后见面。”谢槿知怔了怔，却笑了：“好事。他打这么个电话，看来是打算私了，又要替我们打掩护了。”
既然有了这个判断，谢槿知一点压力也没有了。等萧穹衍收拾完屋子，她就坐在把老旧的藤椅里，吃萧穹衍刚摘回来的野苹果。酸酸脆脆的，倒十分爽口。过了一会儿不经意间转头，却看见应寒时还站在远处，脸绯红着，神色……有些忧虑。
谢槿知咬了口苹果，问：“怎么了？”
应寒时答：“这样见面，实在唐突失礼，我也没有时间去准备见面礼。”一旁的萧穹衍听到了，也瞪大了眼睛：“呀，真的，那怎么办？临时做糕点也来不及啊。”
谢槿知忍不住笑了：“没事的，我哥不在乎这些。”可尽管她这么安慰，应寒时还是一副忧思的模样。萧穹衍闷闷地道：“指挥官，我们失策了，早知道只拿一块晶片作饵，不要玩这么大，留下一块当见面礼了。”谢槿知听得睁大了眼睛，应寒时却深以为然地徐徐点头，语气歉疚：“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战斗了。”
谢槿知：“你们真的不用太紧张。”
半个小时后。
谢槿行站在片开阔的树林里，眺望着远方的群山和零星的小镇灯光。直至身后响起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谢槿知和一个高高大大的年轻男人，并肩走了过来。
谢槿行是个拘谨传统的性子，一向不喜欢太活泼或太熟络自如的人。此刻看到应寒时姿容沉稳，不卑不亢的模样，倒生了几分好感。只是想到他是外星人，终究有点担忧。
谢槿知先开口：“哥，这就忙完了？”她笑意浅浅，居然还有点逗弄他的意思。
...

第121章 决战之前（下）



	谢槿行看她一眼，答：“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谁让你们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生气，平静地看着应寒时：“你好，我是谢槿行，谢槿知的哥哥。国防部4574研究院，天体物理及核工业教授。”
应寒时站得笔直，双臂垂落身侧，脸颊微红，嗓音却沉稳清澈：“你好谢教授，我是应寒时，来自三千光年外曜日星球。曾任帝国凤凰舰队指挥官，军衔上将。现已退役，是小知的男朋友。”
谢槿行之前不知道他的详细底细，愣了一下，谢槿知默然不语。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槿行问。
于是谢槿知就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应寒时略作补充。谢槿行听得神色逐渐严肃，待他们说完后，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那两名意识受损的村民，我会联络国家生物科学方面的研究院，看是否可以继续救治。”
谢槿知立刻说：“太好了。”应寒时也点头：“多谢。”
“至于这整件事……”谢槿行说，“你们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村民们的话，上面也不一定全信，但是彻查是少不了的。不过这种离奇事件，查来查去，最后查不出什么，一般都会机密封档，不了了之。但是，最近你们就不要在附近露面了。”
他这么说，谢槿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笑着说：“哥，谢了。”忽然又想起另一岔，便试探地问：“那……那些用来做虚拟空间的电脑和设备，能够还给我们吗？”谢槿行看她一眼：“你觉得可能吗？那些设备已经在送往研究院的路上了。”
谢槿知：“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谢槿行略有点尴尬，但她说的的确是事实。谢槿知还要再说话，应寒时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
“不必归还。”应寒时嗓音徐徐，眉眼从容，“那些设备和虚拟空间技术，您可以随意研究使用。”
谢槿行是个实诚人，面露笑意：“多谢。”
应寒时的脸依旧微红：“应该的。”
谢槿知：“……”
“虽然送给你们了……”谢槿知看一眼他俩，“哥，我很好奇，以地球人现在的设备技术水平，真的可以造出虚拟空间吗？”
谈到这一点，谢槿行是非常自信的，他看着他们，笃定地答道：“当然。我所拥有的，是天河4号a超大型计算机组，每秒200亿亿次浮点性能。”他说的专业术语谢槿知不懂，应寒时却露出赞赏神色，点头：“的确可以。这样的容量，甚至可以制造出超大型自主运行虚拟空间。”
两个男人的交谈，显然非常愉快了。谢槿知微笑不语。
这时谢槿行却看她一眼：“你先去周围转会儿，我有话单独对他说。”
——
已是后半夜了，零星的星光缀在天空中，远山依旧寂静匍匐。谢槿行望了望不远处，坐在草地上，抱着双膝的谢槿知，转头对应寒时说道：“我把你留下，并不是要干涉你们俩的事。但是作为她现在唯一的亲人，有些话，我必须对你说。”
应寒时点头：“是。”
“其实我也只要问你一句话。”谢槿行说，“她自小没有父亲，母亲也很早过世。这些年，她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也没想过，她最后找的男朋友，会是你这样的。但是，不管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以她的性格，如果爱上一个人，那一定是抛开了所有。她没有任何退路。”
应寒时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眉宇间浮现怜惜神色。
“所以，你能不能做到，永远爱护她，不伤害她，永远把她放在你心中第一位，就像她对你一样。”谢槿行郑重地问，“可以做到吗？”
应寒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左胸心脏位置。微微抬起脸，眼眸无比沉澈，与谢槿行对视着。
“小知的兄长，以下，是我给予你的答复，也是我许下的承诺。”他平缓而清晰地说道，“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我见过恒星的诞生，也目睹过行星崩塌于黑暗中。我航行了数千光年，才遇见了这一个心爱的女人。她会是我终身所爱，比生命更重要，与信仰同等珍贵。”
谢槿行静了一会儿，点头。
谢槿知没想到谢槿行谈完应寒时后，还要跟自己单独谈。她看着应寒时微笑着走向她之前呆的那片草地，转头望着谢槿行：“你们都聊了什么？”
谢槿行却不答，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信封：“拿着，这是你之前要的，应寒时的新身份证和户口卡。”
不远处，应寒时的脚步陡然一顿。
谢槿知当然注意到了，微微有点尴尬，把信封接过来：“多谢了。”谢槿行温和地笑了：“有了这个，他的身份不会再有什么问题。”谢槿知打开看了看，也有点高兴：“嗯。”眼角余光，却瞥见应寒时干脆站在原地，背着双手，一动不动地听着。
谢槿行看着她的神色，忽然问道：“你……不会是就要跟他结婚了吧？”谢槿知立刻答：“没有。要这个只是为了更安全。”谢槿行这才点头，非常语重心长地嘱咐道：“那就好。结婚是大事，不管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总要相处一段时间，考察清楚。”
交代完这些，谢槿行就走了。谢槿知站在原地，看他的身影没入夜色里。应寒时走到她身旁。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说：“我们也走吧。”他却不动。
“小知，给我。”他说。
谢槿知装傻：“什么给你？”
他微微垂眸：“我的结婚许可证。”
结婚许可证……外星人对户口的这个称谓，让谢槿知有点好笑，却答道：“不行，我先保管。”顿了顿：“到时候给你。”
转身刚要走，手腕却忽然一紧，人就被他扣在了树上。谢槿知抬头看着他，小声抗议：“你居然用强……”他低下头，单手扣住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手已伸进了她的口袋，拿出那信封，这才松开她。
谢槿知也不是真生气，轻轻哼了一声，看他的举动。应寒时打开信封，拿出两样东西，低头看了一会儿，放下，负起双手，眼睛里似乎有浅而璀璨的光华在流动：“等回江城，我就求婚。”
谢槿知的脸有点烫了，转头看向一边：“应寒时，这种事你不必提前告诉当事人。”
——
两人回到木屋，萧穹衍立刻热切地迎上来：“指挥官，与未来大舅子的会面如何？”应寒时微笑答：“非常好。”主仆两人相视而笑。
萧穹衍又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苏已经带着大家在准备动身了，明天一早他们就能到。我们就能对反叛军实施最后的反攻。”
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萧穹衍在外间守候，应寒时和谢槿知到刚刚收拾好的房间里休息。这里同样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
谢槿知拉应寒时在床边坐了下来，斟酌了一下，干脆直接问：“明天，会不会很危险？能打赢吗？”她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她听应寒时讲过，反叛军有几十个人，二十余架战机。这边现在还少了个林婕，满打满算只有六架战机。敌我悬殊十分大。
应寒时如何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静默片刻，只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说：“我打给你看。”谢槿知的心头跳了一下，他已将她搂进怀里。
来古镇这几天，两人许久也未曾温存过。而今大战在即，心中的柔情却更盛。谢槿知被他压在硬硬的床板上，亲了一会
儿，就见他红着脸起身，走到房间门口，上了反锁。
谢槿知低声嘀咕道：“道貌岸然……”被她这么批评，他转过身来，脸愈发的红。在她笑盈盈的视线里，走回她身边。
……
——
天亮时，谢槿知站在小屋门口的山坡上。清晨微凉的空气钻进衣服里，令她微微一抖。身旁的应寒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冷吗？”他问。
“还好。”她把头望他怀里靠了靠，看他一眼，小声说，“就是腿酸。”
应寒时转过脸去：“对不起。”
“来了来了！”萧穹衍从屋里窜出来，站在两人身后，抬头兴奋地望着天空。
几秒钟后，淡蓝的天空中划过五道流星般的银光，那线条出乎意料的整齐流畅。而银色轨迹的前端，五架战机的轮廓逐渐清晰，越驶越近，最终骤停在距离他们十余米外的半空里。
应寒时露出浅淡笑意，萧穹衍用力朝他们挥手。谢槿知望着驾驶舱里那些熟悉的面容，苏、丹尼尔、庄冲，还有聂初鸿和顾霁生。他俩透过玻璃舱，对她露出温暖的笑容。
“指挥官。”萧穹衍“啪”地站直，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嘴巴却笑咧开，“曜日人、地球人混编战斗小组已经到齐，下达命令吧！”
...

第122章 至善至黑（上）



	“唉。”萧穹衍忽然叹了口气，“以前指挥官带领的可是十座太空堡垒，三千艘战机。”
谢槿知看他一眼，又看向应寒时。应寒时只是微微笑了笑：“小john，不必感伤。我们的文明曾经辉煌过，就让它永存于记忆中。现在，我们脚下的地球，才是银河系中最真实繁荣的存在。”
萧穹衍“哦”了一声，谢槿知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应寒时负在身后的，那双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上。她想，这个男人拥有天空一样宽广的心胸。
苏等人已经把战机停好，走了过来，大家一阵热络。谢槿知很自然就走到聂初鸿和顾霁生面前。聂初鸿居然留出了络腮胡子，原本英挺的青年，平添粗犷沧桑的气质。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漆黑而温柔的。他微笑看着谢槿知：“最近好吗？”谢槿知点头：“我都挺好的。你们呢？没想到你们今天也会来。”聂初鸿笑笑：“同仇敌忾，义不容辞。”谢槿知温和的目光，又落在他身旁的顾霁生身上。聂初鸿也看着顾霁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霁生，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槿知。她也是你最好的朋友。”
出乎谢槿知的意料，原本沉默着、神色有些局促的顾霁生，抬头看着她，似乎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旋即露出非常灿烂漂亮的笑容：“槿知，你好，我是你的好朋友顾霁生。”
这样流利的话语，让谢槿知有点难过。旁边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关切的望过来。应寒时走到谢槿知身旁，也看着顾霁生：“他好些了吗？”聂初鸿点头微笑答：“他很聪明，教什么都学得很快。而且战机开得比我还好。”
一行人说着话，走进小木屋中，商议即将来临的决斗。
——
午后，天空寂静而炽热，没有一丝云彩。
冉妤站在一顶帐篷里，脚下的沙漠烫得让人的鞋底仿佛都要融化掉。她的心情与这气温同样焦躁，隔着帐篷上的塑料小窗，望着外面。
沙丘如同一座座小山，连绵起伏。帐篷外，那些穿着灰色军衬衫、脸上纹着十字的士兵们，走来走去。还有二十来架黑色战斗机，停在沙丘中的沟壑中，整齐肃穆。
冉妤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烦意乱。一回眸，却恰好看到对面那顶更大的帐篷里，木头……不，不应该叫他木头了，那些士兵都叫他“林指挥官”。他站在撩开的帐篷门口，正眺望着沙丘上方的天空，俊朗的脸上有捉摸不定的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缓缓侧眸，与她对视上了。
冉妤的心跳骤然加速，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他却慢慢笑了，依旧是那笃定而富有男性侵略性的笑容。
冉妤转身就离开了塑料小窗，也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她“嘭”一声扑倒在床垫上，心情复杂而难受。
她一直以为她从公园捡到的流浪汉，只是个高帅富。哪怕是落魄的、永远不能东山再起的男人，她后来也认了，也心甘情愿了。
可他居然是个外星人。
外星人也就外星人吧。一开始得知那一刻，她惊吓之余，还是有点小惊喜的。毕竟有谢槿知的前车之鉴，她觉得跟外星高帅富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坏事。说不定还是她难得的运气。
谁知道他却倨傲而淡漠地说，自己是**武装。再看到这些天他跟应寒时谢槿知他们做对，冉妤心里哪能还不明白？他就是个大反派**oss。
这样危险而黑暗的<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她一点也不想要了。可是，他好像察觉了她的退意，这些天把她看得更牢。她要怎样才能逃得掉？
正纠结着，把脸埋在枕头里，忽然听到帐篷上空，骤然响起尖锐而持续的警报声：“嗡——嗡——嗡——”外面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急促，战机预备起飞时的引擎声也突然响起。
冉妤立刻从床垫上爬起来，跑到了帐篷门口，恰好看到一名士兵快步跑进林的帐篷，大声汇报道：“指挥官，雷达显示数个飞行目标，正朝我们的坐标跳跃而来，倒数计时：58、57、56……”
林掀开帐篷，大步走了出来，看一眼呆立的冉妤：“副官。”副官立刻走上前，恭敬地对冉妤说：“冒犯了。”将冉妤一把扛起，冉妤知道挣扎无用，只趴在副官身上没动，恨恨骂道：“林你混蛋！”林根本不在意，他阔步走向战机最前方，他的那艘小型指挥舰，带着副官和冉妤走了上去，迅速关闭舱门。
而尽管敌人的偷袭突如其来，他麾下的士兵们亦丝毫不乱，在短短一分钟内，迅速收拾要件，跑向各自的战机。
“10、9、8、7……”技术兵还在通讯频道里，严肃而紧张地向所有人警示时间，“我方跳跃引擎预热还需10分钟。对方跳跃倒计时：3、2、1！”
尽管高性能战机上，都配备有跳跃引擎。但是执行一次空间跳跃，不是简单操作，不仅引擎需要时间预热，也需要设置跳跃坐标等一系列技术操作。所以现在，对方得知了他们的坐标，突然跳跃袭击。他们却不能马上跳跃离开，只能迎战。
二十余架战斗机，跟在林的指挥舰之后，同时升上天空。远远望去，黑色战机外壳反射着刺眼阳光，如同一群黑色的金属大甲虫，盘踞在沙漠上方。
冉妤已经被关进了指挥官休息舱中，连同那两块极其珍贵的晶片，以及林的其他重要物件。
林站在指挥舱里，望着前方。沙丘上空，碧蓝得没有一丝风的天空上，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
“士兵们，一切为了我们即将建立的新文明。”林沉声说道。
“是！”通讯频道里，响起所有飞行员们坚定有力的声音。
数团银光，同时降临。
剧烈的引擎声，呼啸声。沙丘上顿时狂沙乱舞，灰蒙蒙一片。而当银光逝去，六架战机如同匕首脱鞘而出，双方密集的弹雨，同时射出。
...

第123章 至善至黑（下）



	谢槿知在萧穹衍的飞机上。她坐在副驾驶位上，系着牢牢的安全带，看着舱外，一道道炮弹迎面掠过。这于她而言，是从未有过的经历。看着反叛军的战机群，排列得密密麻麻迎面飞来。而这边，以应寒时为中心，六架战机呈扇形展开，向对方俯冲而去。
“卧槽！”通讯频道里响起庄冲低低的惊叹声，不得不说，他此刻叹出了谢槿知的心声。因为交战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她很快眼花缭乱，什么也看不清晰，只看到飞机和炮弹犹如满天流星，交织在一起。
“分离。”频道里响起应寒时低而清晰的声音，与此同时，排列在扇形正中的应寒时、苏和丹尼尔保持向前飞翔的姿态，灵活侧翻或是旋转着，继续攻击对方的战机群。而另外三架战机，同时急速偏离航线，飞到了战斗圈外，避开了大部分的炮弹。
此时，双方的首次冲锋已接近尾声。因为应寒时三人都是技巧非常高超的飞行员，飞入的又是对方战机群腹地，成功避开了对方所有攻击，且击落敌机三架。而聂初鸿三人在交锋时刻拉开距离，驶离了炮火区，既替应寒时等人吸引了部分炮火注意，同时毫发无伤。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哦。”萧穹衍哼哼道，“小知快看指挥官秒杀他们！”
谢槿知早因为这一系列高难度飞行，心惊肉跳，满手的汗。脸上却做出淡定表情，笑道：“看着呢。”萧穹衍眼睛看着前方，嘴巴却咧起：“呦，你的声音怎么发抖了，害怕吗哈哈。”
谢槿知没答。因为大家都戴着通讯耳机，两人的对话应寒时肯定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分心回应。
他俩在说话，战斗却一刻没有停止。在第一次正面冲锋结束后，双方战机都在天空画出盘旋的弧度，掉头再次冲向对方。但是这一次，反叛军的战机群也散开了，呈二级梯队进攻。
这边指挥战斗的，是林麾下的另一名高级军官。他与帝**交手多年，亦深谙应寒时的可怕。要知道即使是这样简单的正面冲锋，据说应寒时一个人就能干掉十架战机。所以他亦牢记林的叮嘱：“集中优势兵力，对付星流。只要牵制住星流，就能赢得战斗。”
而当他调转机头，一眼看到明明还应该在很远坐标的星流，竟驾驶飞机，向他的侧翼飞去。这名军官心头大惊，但要知道，星流之所以威名赫赫，就是因为他用兵极为诡谲，总是在你想像不到的地方出现，在你无法想像的方位发动袭击。于是军官此刻心头断定：星流速度如此之快，是想要从侧面偷袭。
不能让他得手！
军官沉喝一声：“左翼中翼，跟随我，围剿星流！”
“是。”
刹那间，机群分离，超过十架战机跟在他身后，朝应寒时追击过去。上下左右前后，呈360度包围，以极快的飞行速度，飞离了这边的战斗圈。
谢槿知看着他们越飞越远，战火交织，有些担忧：“会有危险吗？”萧穹衍安慰她道：“没事，他会安全的。啊，林跑掉了！”谢槿知循着他的视线抬头，果然看到更高的天空上，林的那艘体积有普通战机两个大的战斗舰，如同冷硬的黑色大鸟，“嗖”一声飞远，顷刻消失于天际。
“他跑不掉。”通讯器里，响起应寒时笃定的声音。
“是。”苏、丹尼尔、萧穹衍等人齐声答道。
是啊，谢槿知听到他的声音，也露出微笑。林是舍不得丢掉晶片的。而且即便现在他丢掉，晶片上附着的追踪器也已扩散开。应寒时有以两块晶片为饵的魄力，当真是舍得孩子，套着了狼。
敌军主力已被吸引走，剩下七八架战机，与他们五艘战机对峙着，弹雨如飞，再次交接。
——
反叛军军官率领十余架战机，追到了遥远的沙丘后。然后星流今天只跑不打，让军官心中微微有不安和异样的感觉。然而短兵相接的空战，本就只是在分秒之间，他也无暇无法做出更准确的判断，只能继续追。
眼看越追越近，星流的战机飞到了一片高高的沙丘上，同时也被四面八方的飞机，逼入了他们的射程之内，军官当机立断：“开火！”
炮火声震天，密密麻麻如同雨点，射向星流的战机，他已避无可避。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就在此时发生。
那战机连同机上的星流，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化作了一团……散沙？！掉落在沙丘上。子弹全部落空，射在了沙丘上，掀起漫天的沙雾，打不到，捉不住，炮火也无法令它们燃烧，哪里还分辨得出，哪一颗是刚才的“星流”变化而成的？
军官是知道上次反叛军纳米人伪装成雨点，企图劫持谢槿知的计划的。此刻他望着那漫天的沙，脑海中只浮现一句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现下心中雪亮：第一次看到的应寒时，展现出高超的飞行技巧，必然是真的。所以也没有让他怀疑对方会使用纳米人。可是空中交战瞬息万变，后来的这个应寒时，却已经被掉了包，专门为了吸引他们主力前来。
军官的心中突然大骇。留在原地的七架战机，对付一个星流都够呛，更何况是对方几乎全部的兵力。实力悬殊巨大，只怕此刻，已经被全歼了。反叛军原本占据兵力优势，他想着集中优势兵力，对付星流。却没料到正中星流的圈套，反而被他集中兵力，先干掉了1/3。
军官的后背陡然浸出冷汗，对着通讯器大喊道：“掉头，防御队列！”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震天的炮火声，从他们的背后传来。军官驾驶战机一个急速拔高，堪堪逃离了死亡的扫射，却看到自己身旁其他数架战机，中弹冒出青烟，往沙丘坠落下去。
“报告：我的左翼中弹左翼中弹！”
“我的发动机中弹了！”
“战机失控准备跳伞，重复：战机失控准备跳伞！”
……
一时间，通讯频道里全是飞行员们惊恐而焦急的声音。军官内心寒意顿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反叛军已败！
星流，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星流。
他的战机，永远不会坠落。
……
——
“战斗中，永远不要用你的后背，对着敌人。”
谢槿知望着前方，背对着他们，如同折翼的飞鸟般，一架架坠落的战机。心中，却想起今天一早，应寒时在小木屋中说过的这句话。
对于应寒时要如何打赢这场以少胜多的战斗，谢槿知之前是好奇的，也是担忧的。早晨，当他对着沙漠地图，将计划部署一步步对大家道明，她都听得愣住了。
当时她看着他清朗的眉目，屹立的身姿，想，心机好深，好黑。
至善至黑，她要越来越喜欢他了。
聂初鸿本就是军事爱好者，听完之后，大为赞叹。他的评价就比谢槿知的腹诽专业多了：“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集中优势兵力，围歼对方的剩余兵力，抹平兵力优势；最后是一场追击战决胜，这是能造成敌人最大伤亡的战斗形式。我们赢定了。”
应寒时的神色很平和，继续细细嘱咐大家细节。
“霁生，可以做到这些吗？”他问。
顾霁生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在吃萧穹衍给的苹果。聂初鸿代替他答道：“他可以的，只要把步骤仔细讲给他听，他会记得很清楚。而且我们在依岚山飞行时，
他做过很多更惊险复杂的动作。”顿了顿说：“他如果知道现在在发生什么，必然也愿意去做。”
……
临出发时，应寒时把谢槿知送到萧穹衍的战机上。
“我会在庄冲的飞机上，最后追击战时，会有许多高难度飞行，你会受不了。”他柔声说，“小john不会有太多战斗，你先呆在他的飞机上。等战斗结束，回我这里。”
谢槿知点点头，嘱咐他小心。两人正说话呢，萧穹衍却从战机上探头，笑嘻嘻地说：“小知，等会儿指挥官表现好，你要表扬他啊。他很想要你表扬呢。今天早上你还在睡觉时，他制定好计划，然后站在床边望着你，微笑脸红了半天呢……”
“小john。”应寒时出声制止了他，萧穹衍吐吐舌头，缩回机舱。
谢槿知微笑抬头看着他：“哦……你想要表扬？”
应寒时的脸有点红了：“小知，我……”
谢槿知却踮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加油，你最棒。”
“……谢谢，我会让你看到一场完美的战斗。”
……
萧穹衍驾驶战机，徐徐降落在沙丘上。前方，反叛军的战机大多坠毁，仅存者也举白旗投降，沙丘上好些个伤兵，跪在地上等待俘虏。
顾霁生从沙堆里坐了起来，露出灿烂的笑。聂初鸿跳下战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因为聂初鸿、丹尼尔的战机都还是中弹了，这些俘虏和残骸也需要人处置。于是应寒时决定，他们留在原地，他带着谢槿知、苏、庄冲和萧穹衍，立刻追击逃亡的林。
“找到了！”萧穹衍对着雷达图，报告道，“林的战舰，现在正在五十公里外，沙漠深处的一个无人绿洲里。”
“他会再逃跑吗？”庄冲问。
“不会。”应寒时答，谢槿知接口：“因为知道跑也没有用了。”
一行人上了战机，跳跃引擎开始预热。
“10、9、8……”萧穹衍的声音响起，“目标：林的坐标，最后的歼灭战！3、2、1，跳跃！”
...

第124章 文明于我（上）



	谢槿知回到了应寒时的飞机上。
午后的阳光，似乎更炽烈了。隔着玻璃照在人身上，都能感觉到烫意。窗外飞沙漫天，伴随着萧穹衍在通讯频道里的倒计时，谢槿知看到银光包裹住战机。
她看着应寒时。他很专心地驾驶着，戴着白手套，眼睛盯着前方。
谢槿知忽然很想拥抱他。
于是就抱了。轻轻挽住他一只胳膊，头靠上去。应寒时怔了一下，低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两个人都没说话，却好像有一种温柔纤细的情绪，在狭窄的机舱里发酵。
你有你的抱负，我陪你朝朝暮暮。
“跳跃！”萧穹衍的声音响起。两人的眼前模糊后又变得清晰，那是一片面积不大的绿洲，坐落在下方的沙漠中。一棵棵粗虬盘结的胡杨树，掩映在一汪水泊旁。草地稀稀落落点缀着。林的那艘黑色小型战舰，就停在绿洲上。
“分散。”应寒时下令。苏驾驶一艘战机，庄冲和萧穹衍驾驶另一艘，往两边侧飞，从而将林的战舰，包围在正中。
战斗一触即发，谢槿知的心稍稍提起来。但林已是强弩之末，她倒不是很担心。然而当她仔细打量下方的战舰，陡然心头一震。
她看到了谁？
机身侧面，一扇小小的窗户里，谢槿知看到了冉妤那熟悉的脸。她满脸愁云，惊疑不定地望着窗外的战机。
“冉妤！”谢槿知低呼一声，应寒时也看到了，低声说：“别急。”
“……嗯。”
战舰的舱门徐徐打开，林走了出来。
他穿着非常整齐的军装，浅灰色制服，长腿笔直，肩章在阳光下熠熠发亮。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中的战机，戴着白色指挥官手套的双手，沉稳负在身后。
“星流，我们谈谈吧。”他说。
谢槿知一怔，其他人也都沉默着。应寒时静默片刻，战机缓缓下降，停稳在沙地上。他松开方向盘，对谢槿知说：“你留在这里。”谢槿知点头：“你当心。”“嗯。”
应寒时推开舱门，跳下战机，走向了林。苏和萧穹衍的战机，依旧在半空中警戒着。
隔着十几米远的位置，应寒时站定。两个男人对视着，林忽然慢慢笑了：“星流，我输了，我也愿意把晶片拱手相让。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帝国已经毁灭，我和你，已经不是敌人了。”
“然而你依然在强取豪夺，伤及无辜。”应寒时平静地说。
林笑了笑，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慢慢地，将手套一根根抽下来：“星流，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惜招惹上你这么个大麻烦，也要得到这些晶片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应寒时沉静矗立不语。
萧穹衍嘀咕道：“那还能有什么原因，这家伙丧心病狂，以前就是**武装，现在肯定是想拿了晶片组织兵力，侵略地球咯！”
哪知这时林淡淡说道：“地球人兵力充沛，不容小觑。我当然不会白痴到拿了几块晶片，就妄想侵略地球。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与你现在保护的这颗星球，为敌。”
萧穹衍：“……你才是白痴呢！”
一直沉默的苏：“小john闭嘴。”
“你的目的是什么？”应寒时静静地问。
林微微一笑，握着手套，将双手重新负到身后：“星流，难道你就未想过，重新建立属于曜日人的新文明？你曾是帝国最高军事将领，万人瞩目，难道现在就想龟缩于地球，了此残生，甚至还被地球人取笑、视为异类？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在我们眼前。”顿了顿，他说：“这也是林婕投靠于我的原因。她并非背叛你，而是更加忠于曜日文明，并且，希望你走上正确的路。”
这番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连萧穹衍都轻轻“咦”了一声。谢槿知遥遥望着林，那张脸看起来非常沉肃，眼眸深邃，看不出他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实意。她的目光又落在应寒时身上，他负手而立，身影清峻，似乎不为所动，只淡淡地问：“什么机会？”
林清喝道：“副官。”战舰机舱里一名军官应了声：“是。”一束光从舱中射了出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三维立体投影。
那是一颗正在缓慢旋转的小行星，浅蓝色，夹杂绿黄色。意味着有海洋、森林和陆地。旁边，是一颗火红的恒星。
林注视着这幅星系投影，说道：“星流，我在距离太阳系五十光年的星云中，发现了这颗小行星。虽然体积只有地球的1/100，但是足以蕴育文明。我的机舱里，还有6000份曜日人的胚胎基因。曾经属于曜日人的科技、军事成果，相信你航行而来的飞船上，也有备份。只要我们联手，再利用晶片作为建设小行星的基础能源，几十年，甚至只要十几年，我们就能复制一份曜日文明出来。”
众人听得心头一震，一时间了无声息。应寒时眸色微怔，谢槿知看到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林淡淡笑了，这时小行星图像关闭消失。他看着应寒时：“本来，我打算一个人做。现在，我愿意与你共享这个文明。我们曾经的恩怨，我早已丢下。帝国已经毁灭，我曾经的政治抱负也已没有意义。我甚至愿意向你承诺，这个文明会自由、平等、和平，如你所愿，不会再有战争和杀戮，不会有无辜的人死去。你我同为最高执政官。星流，我知道曜日文明，是你的信仰，你宁愿终身监禁都不背叛帝国。现在，这样一个重拾文明的机会在你面前，难道你会罔顾信仰，罔顾我战舰上的6000份曜日人基因，不忠诚地拒绝吗？”
说完这番话，他就十分笃定地注视着应寒时，徐徐笑了。
谢槿知不得不承认，他这番话极有吸引力，也极有说服力。连她都听得有些恍然，虽然知道与他合作必是与狼共舞，总是不妥。但一时真想不出能反驳他的理由。
...

第125章 文明于我（下）



	不光是她，苏和萧穹衍身为曜日人，听得都有些动容。萧穹衍甚至轻声在通讯频道里说：“我居然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如果真的能重建曜日文明……”他没有说下去，可是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他们这些人，无论帝**，还是反叛军，还是顾霁生乃至尚未被他们发现的流浪同胞，都如同宇宙中的浮尘，再无母星，也再无归宿。如果能够重建一个曜日文明，这念头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悲喜难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应寒时身上。
他站在烈日之下，沙砾之中。白色衬衫映着日光，身形笔直安静。柔软的短发，遮住了他的眉头，那双眼却依旧清澈沉寂。
静默许久，他抬眸看着林：“我拒绝。”
——
这一刹那，沙漠上空似乎格外的静。
林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为什么？”
应寒时却在这时露出了一点笑容，但那笑容很是清冷：“林，这不是一条正确的路，未来也不会是你描述的理想模样。”
林一怔。
应寒时的姿态非常平静，连手指都一动不动，让人感觉在说这番话时，他的心亦是静若止水，沉如深渊。
“我们或许能以最快的速度，复制出一个文明。人类不再需要经历爬行，经历漫长进化和文明发展，就能接近曜日曾经最高的文明。二十年后，当人们长大，就能掌握空间跳跃技术，就能航行到银河系每一个角落。”他缓缓说道，“然而晶片的能量，只能维持一时，小行星的资源有限，根本无法支撑一个高等文明。而后，这个文明会去向何方？”
林静默不语，嘴角却泛起讥诮的笑意。而谢槿知心头一震，她明白应寒时的意思了，那就意味着……
“地球。”应寒时说，“距离小行星五十光年的地球，会成为高等文明的狩猎场。林，这也是你选择这颗小行星的原因对不对？现在谈侵略地球或许是虚妄的，到那时还有谁能阻止你？”
他静了一下，抬眸，看向的却是林的背后，广袤的沙漠与天空。
“林，你的梦还没醒吗？我们的文明已经毁灭了，现在真实而繁荣地存在于银河中的，是地球文明。未来，已经属于他们。而不是我们这些末日之人。我不愿意去侵略这颗平静而美好的星球，这里亦是我妻子的母星。
而你所要建设的文明，也不再是曜日文明，而是一个畸形的、不健全的文明。那些人尽管拥有与我们类似的基因，却不再拥有曜日星的记忆，也缺失了人类本该有的数千年文明发展的进程。他们实际上，是为了侵略和攫取而生，他们的文明苍白而可悲。星流不会忠于这样的文明，也不会沉沦于这样虚妄的复兴梦。”
谢槿知的心，阵阵悸动着。她望着他削瘦而挺拔的背影，此刻只想从身后，把这个自称“末日之人”的男人拥入怀中。
然而，眼看两个男人的谈判即将破裂，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缓缓地挪动身躯，到了驾驶座椅背后，这样林就无法看到她。
林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难看来形容了，显然应寒时句句说中了他的要害。他静默了一会儿，嗤笑道：“星流，你永远这样清醒，也永远这么让人讨厌。半个文明的统治者地位，也不足以令你心动？那你想要如何？”
应寒时答：“我会把晶片和基因库全部带走。晶片永远封存，直至真正为了正义和和平，需要使用时。基因库我会等待，将来如果遇到合适的、**的行星，我会将基因库投放，不加干涉，让他们开始属于自己的新文明。”
——
谢槿知跳跃到了冉妤的身边。
这是间封闭而安静的舱室，冉妤站在窗边，一直望着窗外，双手紧捏成拳。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看到谢槿知，吓得全身一战。谢槿知连忙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她面前。
冉妤惊魂未定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压低声音：“你是怎么进来的？”
谢槿知拉住她的手，说：“来不及解释了。你是被林抓来的？快跟我走。”谢槿知对冉妤和林的纠葛，并不知情。她现在跳跃过来，就是怕林以冉妤为人质，想要把她救走。
冉妤却露出迟疑神色，盯着谢槿知：“等一等槿知，他……林会怎么样？他会受伤吗？会死吗？”
谢槿知怔了一下，有点模糊觉出冉妤和林之间的关系。但是也无暇深想了。她静了静，点头：“也许，他和应寒时是死敌。况且你刚才肯定也听到了，如果不到死，他大概都不会放弃那些狂妄的念头。”
冉妤紧咬下唇，露出悲戚神色：“我……”却欲言又止。
谢槿知的注意力，却被房间里其他东西吸引。首先，她看到的是他们丢失的那个金属匣子，就在冉妤的床边，完好的放着。她心头一喜，快步跑过去，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三枚晶片，想必第三枚，就是顾霁生丢失的。她立刻将匣子抱在怀里，再看向冉妤，心中也有些了悟——林对冉妤，必然是不设防的，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她的身边。
房间里另一样特别的东西，是个半人高的透明玻璃柜。里面冒着阵阵寒气，一层层密密麻麻排列着许多根形状精密的试管。谢槿知想起林刚才提到的基因库，莫非就是这个东西。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决定一并拿走。
“槿知，他已经战败了，你们可以放过他吗？”冉妤脸色苍白的问，同时转头，望着窗外林的背影。
谢槿知安静了一瞬，说：“冉妤，你冷静一下，先跟我走。其他事等他们战斗结束再商量。”冉妤没出声。
谢槿知怀里抱着匣子，又用尽全力提着那沉重的基因库，腾不出手，就让冉妤挽住她的胳膊。
“闭上眼睛。”她叮嘱。
冉妤闭上了眼睛。
银光浮现，谢槿知屏气凝神，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突然间，手臂一松，她惊讶地转头，看到冉妤已睁开眼，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含着泪。
谢槿知与冉妤这样对视着。
然后银光大盛，谢槿知的身影泯灭其中。
...

第126章 自知难敌（上）



	<a href="http:///booklist.asp?id=3">爱情</a>到底应该是什么模样？谢槿知并不明了。但她看到分离时冉妤的眼神，忽然明白，那跟自己爱上应寒时时没有不同。她也明白，自己是带不走冉妤了。
谢槿知跳跃回到萧穹衍和庄冲的战机。
萧穹衍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很是惊喜：“呀，这不是手提式基因存储箱吗？还有我的宝贝晶片盒子！”谢槿知把东西交给他，微微一笑：“这是从林的机舱里拿来的，快收好。”
萧穹衍立刻跳起来，把东西收进后机舱，还上了三层密码锁，然后赞叹道：“小知，你真是我们指挥官的贤内助！”
贤内助……萧穹衍的地球词汇量还真丰富。谢槿知笑了笑，到了前机舱，凑到庄冲身旁：“情况如何？”庄冲的眼睛牢牢盯着窗外的两个男人，答：“话不投机半句话，马上要开打。”
谢槿知站在他俩座椅旁，也望向窗外，望着应寒时屹立的身姿，沉静的眉目。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有零星的雨点飘落，落在窗玻璃上，也落在应寒时的衬衫上。谢槿知望着那浅浅的水痕，有点怔然。
“所以……”站在应寒时对面的林，再度缓缓开口，“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
“是的。”应寒时答道。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那两个人的身影也仿若雕塑，一动不动，矗立在沙漠起伏的线条中。唯有雨珠，一点点“啪嗒、啪嗒”掉在战机身上的声音。
应寒时抬起手，摘掉了手套，放入衬衫口袋，然后重新负手而立。这简单的动作，却陡然让空气里多了紧张的气氛。不得不承认，谢槿知想，每次要跟人干架时，他总是十分的帅。
林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神里暗暗的。
“林怎么样？”谢槿知低声问。
萧穹衍笑了笑，答：“超级高手，紫色光刃，不过……绝对不是我们指挥官的对手啦。看指挥官揍扁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他这么说，谢槿知自然不担心了。她微微一笑，好像，也习惯看到应寒时战无不胜了。空气仿佛凝滞着，谢槿知屏住呼吸，等待着。
突然一怔。
她的眼珠有片刻停滞，仿佛要沉溺进某种昏暗的颜色里。
然后她猛地回神，抬起头，盯着林，问：“小john，蓝色是什么光刃？”萧穹衍愣了一下，才答：“蓝色？帝王之刃。那可是传说中威力最大的光刃，纵然星流都不能与之为敌。我们都没见过，咦你怎么会知道？”
谢槿知心头一震。
“我看到了……”她喃喃地答，整个人骤然贴到玻璃上，大喊道，“应寒时躲开！”
应寒时的耳根微微一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应寒时突然平地拔起，跃起数层楼高。林脸色清冷地挥出双手，湖蓝色的纯净光刃，如同磅礴大海，刹那笼罩住这一片沙漠，同时朝应寒时袭去！空中的两架战机如同被踩中尾巴的老鼠，猛地同时拔高，堪堪躲过了蓝色光刃的袭击。
刹那后，林放下双手，脸上浮现睥睨的轻笑。应寒时的兽耳和尾巴已同时展露，从天空中降下，单膝跪落在地，手轻轻按在沙地里，立刻又站了起来。他抬起头，直直望着林，眼睛里似乎有许多情绪在涌动。
萧穹衍的战机在空中转了两圈，勉强停稳，他却几乎要疯掉了，失声喊道：“帝王之刃？噢我的天，林怎么会有帝王之刃？小知，我刚才是眼花了吗？”
谢槿知没有回答他，她牢牢盯着下方。
似乎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林慢慢地笑着，抄起双手，望着应寒时的目光却是冰冷淡漠的：“星流，你总是让我骄傲，也总是让我失望。新文明是复国的唯一希望，你却拒绝了。帝国赋予你的荣耀和责任，已经遗忘了吗？”
所有人心头一震，萧穹衍惶惶低喃道：“这语气……这语气……”
应寒时静静注视了林许久，脑海中也飞速闪过许多念头和线索。刹那后，他的眼神已沉静下来，又仿佛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应寒时竟然缓缓单膝跪倒在地，低下了头：“陛下。”他顿了顿：“星流……从未遗忘。”
众人心头大骇。
谢槿知望着应寒时的身影，又看着林陡然间变得不怒自威的神态，心中已千回百转过许多念头。林怎么会是陛下？难道他是纳米人？不，不可能，探测仪从未显示过他异常，这具躯壳，就是真真正正的林。可他却拥有帝王之刃，甚至此刻也表现得就是那个皇帝本人……
皇帝，在林的身体里？
心思深沉的帝王……林……
共生？
她突然想起了古镇的那些变异人，人与犬共生在一个躯体里，意识和基因争夺身体控制权，他们是因为辐射造成的。
辐射？古庙里反叛军坠落的飞船残骸，辐射的源头。
“……据说皇帝陛下的护卫舰队，与反叛军正面遭遇了呢。”萧穹衍曾经跟她八卦过，“结果倒霉地遭遇了曜日新一轮的耀斑爆发辐射，只有林一个人驾驶战机逃了出来……”
谢槿知的心重重一震。
难道，眼前这个人，才是共生变异人的源头？他的体内，也是两个意识共生着？所以，才会表现得既像林本人，却又秘密地隐藏着帝王的性格和能力？
而应寒时……谢槿知的目光再度落在他身上，他落满雨滴的衬衫后背，微微垂落的脸庞。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对自己的皇帝行礼吗？
林，或者应该称之为皇帝。他神态平静地负着双手，低头看着应寒时。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起来吧。”
应寒时站了起来。尽管行了礼，他的姿容气度依然不卑不亢。谢槿知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浅浅湿湿的水光。那是一个军人，对军国和皇权的忠诚和哀痛吗？然而他的眼睛，最终归于浓黑的沉寂，再抬起头，已是平视着皇帝。
...

第127章 自知难敌（中）



	皇帝静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成为现在的样子。我与林共生在一个躯壳里，几番争斗后，我吞噬了他的意识和基因。我们成为了一个人。他于我，就像那条狗而已。”
应寒时没有说话。有些话，也不必多说。
唯独冉妤，站在皇帝身后的战舰里，望着他的背影。她听得有些糊涂，但又模模糊糊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很害怕，也很茫然，她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还是这些天与她相伴的那一个吗？
“星流，永远不要忘记，你是谁的星流。”皇帝的嘴角露出一点捉摸不定的笑意，“我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与我共建新文明？现在你应当知道，有我在，这个文明，不会是空白贫瘠的。星流，再一次向我，许下忠诚的承诺。你应当知道，自己无法与我抗衡。”
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提了起来，应寒时却没有说话。他的头微微垂着，每个人都看到，越来越大的雨水，沿着他的头发、脸颊、脖子滑落。他的双手也垂在身侧，轻握成拳，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萧穹衍已经从林就是皇帝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中，缓过神来，他意识到状况的严重性，开始急了，坐立不安：“怎么办怎么办？指挥官要重新臣服于陛下吗？可是……他一定是不愿意去建那个可怕的新文明的，可是打不过啊，糟糕指挥官很可能打不过的！传说中任何与帝王为敌者，最终都泯灭于蓝刃中，我的天！指挥官要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完蛋了！”
谢槿知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为应寒时着急，她也意识到应寒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劲敌，她轻咬下唇，打断萧穹衍：“既然打不过，我去带他走？”萧穹衍却摇头：“不，那太危险了小知。我问你，你的跳跃能快过指挥官的反应速度吗？”
“不能。”
萧穹衍的脸色更糟糕：“那就是了，皇帝的速度只会比指挥官更快！”
“那怎么办？！”谢槿知低吼道。
没人能够回答她。
然而就在此时，地上的应寒时，已缓缓抬起头，注视着皇帝。皇帝眼眸微眯。
谢槿知的心陡然一紧，就听到那无比熟悉的温软嗓音，在淅沥的雨声中响起：“与陛下重逢，星流自知难敌，但矢志不渝。小知，带他们走，不要回头。”
谢槿知脑子里“嗡”地一声，她万万没想到情势急转直下，几分钟前，她还想着等应寒时收拾了这最后的劲敌，他们就可以回江城了，再也不会有那些烦心困扰的事。他们终于可以安安静静两个人呆在一起。可现在，大敌当前，他居然对她说，不要回头？
他甚至，都无法回头看她一眼，就说出了近乎诀别的话语？
萧穹衍和庄冲也呆住了。
然而，已来不及去细想了。应寒时话音未落，人已高高跃起，长尾清扬于空中，掌心中，雪白光刃如同皎月的光芒，瞬间坠落。皇帝一掌拍在身后的战舰上，竟令它生生往后退出数米远，离开了两人的光刃波及范围。然后皇帝同样跃起，蓝色光刃蓬勃而出，将雪刃覆盖其中。
苏和萧穹衍的战机同时再次拔高，机头瞄准皇帝，开始密集的炮火扫射。可是，可怕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炮弹遭遇蓝色光刃，竟全部泯灭其中。然后光刃之锋气势汹汹而来，苏的战机离得太近，一侧机翼直接被劈中，霎时冒着青烟，旋转撞落在沙漠里。萧穹衍看着蓝刃逼近，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好在他和庄冲反应及时，险险地避过锋芒，逃出了数十米远。
“现在怎么办？”萧穹衍慌慌地喊道。
“怎么办？”庄冲低吼道，“我们去了就是送死！”
萧穹衍都快哭出来了：“难道看到指挥官被他打死，我们自己逃命？他都说难敌了，难敌啊！”
谢槿知紧咬牙关，双手握着机舱侧面的门，眼睛盯着远处缠斗的那两人。只能看到，雪刃与蓝刃激烈撞击交错，整片沙漠仿佛都被照得流光妖异。她根本看不清应寒时在哪里，只能看到飞沙中两个模糊的影子。她的心就好像被车轮无声辗过，从来见惯了他战无不胜的模样，从来只要雪刃一出，众人俯首。只要有他在，任何事都不必担忧害怕，因为他总是能赢，总是能保护所有人，并且安然微笑着回到她身边。可是现在，雪刃依旧锐利，依然璀璨无比。可连她都看得出来，蓝刃如同黑夜般可怕，如同天空般无所不在，已经压制住了应寒时的光刃。
“走！”谢槿知喊道，“按他说的，走！晶片和基因库还在我们的飞机上！”
萧穹衍呆了，庄冲反应过来，一把调转机头，朝更远的地方逃去。
三公里、五公里、十公里……谢槿知盯着表盘上跳动的距离数字，顷刻间，他们已驶入茫茫沙漠里，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看不到了。机舱里一片寂静，萧穹衍哀痛地说：“小知，我们走了，指挥官怎么办啊……”
“停在这里。”谢槿知的声音响起，“等着他。”
萧穹衍愣住了：“为什么停在这里等？”却没有听到谢槿知回答，庄冲静静的声音响起：“你还不明白吗？这是她一次瞬移能达到的最远距离——她要去救他。”
萧穹衍全身一震，转过头去，却只见到机舱里空空如也，谢槿知已经走了。
他真的要哭出来了：“她也去了？我们怎么办？”
庄冲的脸色沉毅如铁，他闭上眼睛，半阵吐出一句话：“听她的话，等！”
——
应寒时看着纯蓝和纯白的光刃，在眼前交错。林的面容和身形也快速浮现其中。恍惚间，他的眼前却浮现另一张面孔。那是年轻的帝君，清俊内敛，心思深沉难测。如今，帝君却与帝国最大的敌人，共生在一个躯壳里，隐忍多年，今日为了对付星流，才表露身份。
如果，能够提前察知这一点，那也许还有回旋余地，他还可以绸缪计划，虽然武力不敌，却能以计谋与皇帝抗衡。但现在，两人陡然直面，且皇帝心思细腻敏锐下手狠毒，他一时退无可退。毅然便有了决定：背水一战，保得晶片和谢槿知等人的平安。
...

第128章 自知难敌（下）



	猛然间，应寒时的一个光刃劈出后，皇帝被他逼得躲闪，两人的身影瞬间隔得极近。两人的反应也都极快，同时再次抛出光刃。应寒时看到自己的雪刃锋芒，落在皇帝肩头，皇帝脸色瞬间一变，肩头迸出鲜血。
而浩瀚的蓝刃，也同时袭上了应寒时的身躯。他只感觉到胸腹间如遭重击，喉咙一甜，再也站立不稳，往后摔落在地。
皇帝扶住肩头，露出冰冷的笑。
谢槿知跳跃到沙丘背后，双手死死抓进沙砾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应寒时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蓝刃撞落在地，然后半阵没有动。
终于还是，败了吗？
谢槿知的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望着他躺在地上的样子，全身的血液仿佛也在冰凉的颤抖着。
这时，却有一名军官，从战舰里跑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说：“指、指挥官，基因箱和晶片都被盗走了！”应寒时躺在地上还是没有动，谢槿知心一紧，就见皇帝的脸色骤沉，豁然抬头望着谢槿知他们的战机飞离的方向。
“还没走远，追。”他冷声道。然而话音未落，地上的应寒时忽然再度跃起，他的唇角已溢出鲜血，手中光刃却再次劈向皇帝。“当心！”冉妤的声音从机舱里传来。
皇帝一惊，骤然转身跃起，避开了这惊险的一击。才知道应寒时刚刚不过是佯败，留了余力，险些被他偷袭得手。
然而这一击，却也耗尽了应寒时仅余的战力，他再次跌落在地。皇帝却已震怒，跃至他的面前，抓起他的身躯，再次重重往地面掼击。应寒时发出一声闷哼，谢槿知却听到了他全身骨头破裂的声音，只觉得心肝欲裂，痛不可遏。
皇帝将应寒时丢在地上，转身正要走，却听到他近乎平静而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陛下，曜日已经……坠落了。他们也已走远……你追不到了。”
皇帝大怒不已，转过身，脸色阴沉地看着他，掌中蓝光再次浮现。谢槿知哪里还有迟疑，抬起头，人已经扑在应寒时身上。
皇帝看到她突然出现，微微一怔。因为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谢槿知可以瞬移。这让他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一时也没有上前。而战舰里的冉妤，看得惊惶又害怕，连忙跑了出来。
谢槿知看着怀里的应寒时。
他分明还是她熟悉的清俊模样。白色柔软的衬衫，修长而均匀的手。黑发垂落，遮住一点眉眼，躺在她的眼前。可是她能闻到他满身的血腥味，这一次，终于是他的血。那脸上，衬衫上，也有斑斑血迹。他的脸苍白无比，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整个身体那破损般的软弱。
他望着她，有一瞬间的怔然，即刻化成浓浓的痛惜。
“你怎么能回来？”他说。
“我怎么能不回来？”谢槿知低声答，然后紧紧抱住了他。脸再次贴上他的衬衫，这样危机的时刻，却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两人拥抱的一刹那，银光骤然浮现。然而皇帝静立在侧，早有防备。看到谢槿知抱起应寒时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已快如闪电般，袭至她的背后，一把抓住了肩头。他的力气如此大，如此狠，只让谢槿知肩头痛如撕裂。
然后她一把推开了应寒时。
应寒时和皇帝同时一惊。
时空裂缝的开阖，只在转瞬间。
应寒时跌入了裂缝中，苍白的容颜上，黑眸中一片如火的惊痛。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翻身就朝谢槿知抓去。谢槿知满目悲凉地望着他的眼睛，脸上却露出了一点点笑意。
你我彼此凝视过多少次，可知每一次，都让我舍不得移开眼睛？
银光迅速泯灭于空气里，连同他的模样。
萧穹衍和庄冲听到“咚”一声巨响，一回头，就看到应寒时跌落下来，满身的伤，眼睛却紧闭着，俨然已昏死过去。萧穹衍吓傻了，扑过去：“指挥官、指挥官！你、你……小知呢？小知怎么没有回来啊指挥官！”
庄冲死死盯着应寒时看了几秒钟，毅然回头，按下跳跃引擎，牙关里艰难挤出一个字：“走！”
——
皇帝眼见应寒时从眼皮底下逃脱，又惊又怒，看着掌中的女人，抬手就要朝她头顶劈落。谢槿知却毫无畏惧，抬头看着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你问他是谁的星流？他早已不是你的星流！你是个多么可笑自私的人，他这样的人，你却让他失去了一切！现在，你还想让他臣服于你？还想控制他？不可能了，永远不可能了！连同你荒诞的复国梦！”
这一番话说完，她只觉得胸中的恶气终于出完，至于生死，她早已置之度外。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是那种被人道中心事后的阴沉与难堪。他一掌就劈在谢槿知的背上。谢槿知痛苦地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冉妤看得心神俱裂，扑过来，挡在她身上，泪流满面：“木头……木头，你别杀她，求你别杀她！”
皇帝看她一眼，脸色缓了几分，嗓音却依旧严厉：“你让开。”冉妤却抱着谢槿知不放手，语气无比决绝：“你要杀她，就先杀了我！木头，别让我恨你，恨你入骨！”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传来螺旋桨的声音。副官冲出来报道：“西南方向，十艘地球人的战斗机，正朝我们驶来。”
皇帝微一沉吟，抓起地上的两个女人，走进了战舰里：“走。”
“通知星流，如果想救他的女人，拿晶片和基因库来换。”
……
战舰穿过云层与气流，时而摇晃着。
谢槿知一直迷迷糊糊，意识不清。皇帝的一掌，足以让她全身剧痛，动不动不了。隐隐间，她似乎感觉到冉妤一直在身旁哭着，照顾着。
然后她的意识再度陷入昏迷。
某个意识沉沦的瞬间，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是未来吗？是未来的某一天吗？
她看到自己坐在一个空空寂寂的房间里，拿着一支笔，在白生生的墙壁上写下了一行字。
“2015年9月27日……”
9月27日……不就是今天吗？
然后她看到自己继续写完剩下的句子：
“2015年9月27日，星流重伤，我与他分离。”
谢槿知忽然在梦中，在昏暗的意识里，就泪流满面。
为什么她可以预见未来，为什么只有她可以看到未来？
那些悲哀的未来，她总是可以看到，却无力改变。
难道这就是她注定的人生？
冥冥中像是有所昭示，是否这一生，也终将走向悲哀的结局？
槿知和星流，那两个被他们写在一起千百遍的名字，还能不能在一起？
...

第129章 她与信仰（上）



	夕阳斜斜照在古朴的小院里，昏黄而寂静。“吱呀”一声轻响，冉妤推开门，就看到谢槿知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颊依旧染着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冉妤心头发酸，在床畔坐下，拿了块湿毛巾，敷在她的额头上。
“怎么烧还没退呢……槿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我不知道木头他……是这样的人。你要快点好槿知，这样才能回应寒时身边……”
朦朦胧胧中，谢槿知听到有人在提“应寒时”这个名字。这也许是她昏沉的大脑里，唯一清晰刻骨的名字。她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很重，头和身体依然很疼，疼得她整个人都糊里糊涂的。
她的脑子里，又断续闪过许多画面。她看到了三月初，翠峰之上，宝安禅寺。应寒时站在大树下，眼睛里蕴着温和的光。然后她对他说：“你四肢健全，相貌端正，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招摇撞骗的事了。”
画面一闪，她又看到不久前的那一天，她和他站在山洞前，她说：“好像遇到你之后，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天空总是在下雨。”他说：“雨会停的。”
更多更多画面，在脑子里混乱交织着。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一向是在梦中看到未来，是否太过眷念，才看到那么多那么多属于她和他的过去？应寒时，应寒时，这名字念在嘴里，念在心里，都让人觉得温暖又难过。
应寒时，应寒时。在意识最沉沦的时分，为什么她忽然隐隐觉得，自己还遗漏了一件什么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已渐渐展现端倪，已露出许多线索，可她就是无法准确捕捉到，只觉得头越来越重，越来越痛？
她要回他身边，大约回他身边，一切都会云开雾散。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她的心情瞬间坚定——只要跳回他的身边去就好。
冉妤坐在谢槿知身边，看着她周身骤然出现一圈微弱的银光。“不要！”冉妤抓住了她冰凉的双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银光陡然一亮，然后就看到谢槿知如同落入滚水中的虾子般，刺痛般的蜷缩起来。闭着的双眼，也痛苦地紧蹙着，嘴里发出虚弱的呻～吟。
冉妤一把抱住她，掉下眼泪：“槿知，你别跳了，别跳了！他说……在周围设置了很强的能量辐射场，囚禁住了你……一旦你跳跃，出现空间裂缝能量波动，就会遭受电击的……别跳了，求你别跳了！”
可是她的话，谢槿知听不到。一次跳跃失败后，剧烈的刺痛席卷全身。可当那疼痛过去，她浑浑噩噩的脑子里，又再次死灰复燃，燃起那个念头，然后迷迷糊糊，又开始了新一次的跳跃……然后再次被击痛，发出痛苦的呻～吟。
冉妤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紧抱住她，看她一次次被电击，一次次蜷缩起来，银光又一次次浮现。冉妤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掉，到最后，她也许终于虚弱到不行，整个人都不动了。冉妤哭着继续用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和四肢，却看到她的眼角无声淌着泪水，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在说话：“星流……星流……别救我……不要，再来救我了……”
冉妤听得怔然。过了一会儿，她冲出房间，几乎是愤怒地冲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这是沙渡古镇上，最偏僻的一所房子。太阳已经下山了，林坐在院中的老枯树下，指间夹着根烟，慢慢地抽着。黯淡的日光，仿佛将他的身形侧脸，也涂抹上一层昏暗颜色。冉妤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他抬眸看着她。
冉妤紧咬下唇，欲言又止，却很清楚什么话语都无法令这个男人改变主意。而他亦平静而耐心地看着她。
冉妤擦了擦眼泪，在他身旁蹲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木头，我求你，你放了她吧。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没有做错事，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林放下手里的烟，伸手握住了她的下巴：“不可能。星流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放了她，我全盘皆输。”
冉妤感觉到他手指上粗粝的薄茧，轻轻摩挲自己的下巴，她哽咽道：“怎么会是全盘皆输呢？以前你什么也没想起来时，我们在一起，你不是也很开心吗？为什么要那些晶片和新文明，那些东西真的就那么重要？我们离开这里，两个人一起生活，不好吗？”
林沉默了一会儿，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禁锢在怀里：“冉妤，你不明白，我是皇帝，也曾是一支军队的指挥官。一个繁衍了数千年的文明，在我的执政期间死去。我在漫长的星际旅行里，在地球的每一天，做梦都会看到帝国还在时的盛景。所以，哪怕只有一点新生的希望，我到死都不会放弃。哪怕我知道星流所说皆是事实，这个文明会是畸形而苍白的，我也不会放弃。否则，我的人生已没有意义。星流不明白，因为他不是帝君。然而你是我的女人，你可明白，一个皇帝，他要做的事，从来都不一定是正确的，而是他应该做的。”
冉妤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木头，不是林，你其实是另一个人……”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用更大的力气按在了怀里，他眼中有微微的怒意，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胡思乱想，一直就是我，林的意识早已被我吞噬，成为我的一部分。在我落魄至最低贱的街头时，只有你这一个女人，对我好，爱慕我。今生你都别想离开我，晶片和基因库，我也都会拿到。从来我要的一切，都会属于我。”
——
夜深了。
萧穹衍蜷在墙角里，小声地啜泣着。
直至，身旁的床上，响起一道微哑的嗓音：“小john，别哭了。”
萧穹衍瞬间瞪大眼，从地上跳起来，几乎是喜极而泣：“指挥官，你终于醒了！”然而当他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心里却是一震。
...

第130章 她与信仰（下）



	应寒时平躺在床上，那平日里澄湛如波的眼睛，此刻无限平静地望着上空。萧穹衍心里忽然就难过极了，结结巴巴地说：“指挥官，你的断骨，我都已经接好了，但是……你的伤势太重，至少要半个月……才能下床。这些日子，我们、我们都会保护你。好吗？”
“好。”应寒时轻轻地答。萧穹衍望着他放在被子外面，那苍白而安静的双手，他这样不喜不悲，萧穹衍更觉得七上八下。但他实在不敢提谢槿知，于是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和药，递到他唇边：“指挥官，先把药吃了吧。”
应寒时没动，也没出声。就像是完全没听到，眼睛里沉沉的，没有光泽。
他不肯吃药。意识到这个事实，萧穹衍更难受了，一下子单膝在床边跪了下来：“指挥官，你要吃啊，早点好，才能去救小知，才能报仇雪恨啊！”
应寒时静默许久，张开嘴，让他把药喂了进去，一口吞咽，他闭上了眼睛。萧穹衍望着他清俊而静如死水的容颜，呆立许久，退出了房间。
这里已是江城的别墅，庄冲、丹尼尔、聂初鸿等人都守在这里。看到萧穹衍出来，全围了上来：“怎么样？”
“醒了。”萧穹衍悲戚地答，“但是……他非常难过。他越难过，就越不说话，我知道的……”
所有人都沉默着。
丹尼尔迟疑了一下，说：“林婕还跪在外面，她说想见指挥官一面，然后会以死谢罪。”大家都没出声，萧穹衍愤愤道：“她还来干什么？！”
“小john。”门内响起应寒时低低的声音。
萧穹衍：“是？”
“她曾为帝国立下无数战功，我不杀她。”应寒时缓缓地说，“让她走，今生不许再出现在我眼前。”
“……是！”
过了一会儿，传话的萧穹衍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叠资料：“她走了。但是留下了皇帝志在必得的那颗小行星的资料。以及，她说皇帝现在就在沙渡古镇，小知……也被囚禁在那里。”
——
银色的弯月，爬上了半空。
别墅里已安静下来，庄冲等人都已回房休息。萧穹衍如往常每一日，站在应寒时房间的窗前，笔直如雕塑，守护着他，同时眺望着暗黑的湖水。
目前的情势，依旧如同万斤巨石，压在机器人的心头。皇帝的战斗力太强，别说健康的应寒时打不过。现在至少有十天半个月，应寒时完全无法战斗。而皇帝心思细腻敏锐，城府极深，就算他们设置什么圈套，只怕也很难引皇帝上当。更何况，谢槿知现在还在皇帝手上。皇帝喜怒无常，随便伸伸手，都可能捏死谢槿知。
萧穹衍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任何办法。难道真的只能任皇帝揉捏？乖乖双手奉上晶片和基因箱，从此后患无穷？
正纠结地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萧穹衍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应寒时居然手撑着床，缓缓坐了起来。
萧穹衍连忙扑了过去：“你不能起来啊！伤得那么重，伤口会崩裂的！”应寒时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吃力，单手撑着床，将衬衫慢慢地、艰难地套在身上，然后一颗颗开始系纽扣。
“没有关系。”他缓缓答道。屋内只开了一盏很暗的灯，他的身影在灯下显得格外削瘦，削瘦中透着坚硬的轮廓。萧穹衍一把挡住他扣扣子的手，想要阻止他：“指挥官，我求你了，过几天再下床，我知道你这样会很疼很疼的啊。”
应寒时顿了顿，低头看着他，嗓音平缓温和：“小john，我们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在受苦。”
萧穹衍呆了呆，却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见应寒时想要起身，萧穹衍立刻扶他，缓缓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萧穹衍小声问：“指挥官，如果没有办法，你会选晶片，还是选小知？”
应寒时静了一下，脑海中，却浮现谢槿知将他推进时空裂缝的那一幕。
她的神色，她的眼睛，还有她唇角平和悲伤的微笑。
疼痛如同利刃般，慢慢插入胸膛中。
“她与信仰，我都将守护。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
谢槿行已经在研究所里呆了好几天。
自从得到应寒时的那批设备，以及其中的虚拟空间后，他带着自己的几个研究员，一直不眠不休地研究着。对于任何科研人员来说，那都是一个宝库，恨不得一直沉溺其中，一口气全部吃掉。
不过虽然沉迷，这几天也不是没有让他愁心的事。西部那边传来消息，沙漠中发生不明势力的空战，同时国家设置在西部的磁场监控设备，也发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这意味着很可能又是他的宝贝妹妹，和他的准妹夫，又在解决什么外星麻烦了。
他也只能默默地等着，等他们需要的时候，再去尽可能地收拾残局。
他还不知道妹妹已经出事。
这天天蒙蒙亮时，谢槿行就从办公室的沙发里坐了起来。他只小睡了几个小时，打算继续去实验室研究虚拟空间。天色这样早，门外也只来了一个年轻研究员，正在给他俩冲咖啡。
谢槿行洗了把脸，整理好皱巴巴的衬衣，就听到响起敲门声。
“进来。”
那名研究员走了进来，一脸古怪至极的神情：“教授，有两个……人找你，其中一个说是你的妹夫。”
谢槿行愣了一下，点头：“让他们进来。”
研究员让开，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全身裹着黑风衣的高大的人，搀扶着应寒时走了进来。尽管旁边那人遮得很严实，谢槿行还是轻易看到隐约的金属脸庞。而那人似乎也不打算隐瞒，抬起头，望着他，咧嘴笑了。
谢槿行吃了一惊，但还算镇定，又看向应寒时，见他脸色异常苍白，衬衫里也有血痕，失声道：“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应寒时抬头看着他，带着歉意，缓缓说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小知。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救回她。”
谢槿行心头一震。
——
应寒时和谢槿行在房间里密谈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萧穹衍等在外间，而谢槿行的几个心腹研究员，奉命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萧穹衍。萧穹衍唉声叹气，弄得研究员们不知怎么办才好。
天空渐渐明亮，太阳悬挂在窗外。谢槿行沉默了许久，望着安静坐在沙发里的应寒时：“你确定要这么做？确定……可行？可是这个计划……太惊人了。”
应寒时抬起静若深渊般的双眼，看着他：“确定。他的战斗力远超你们地球人想像，谋略心计更不输我，即使你出动再多兵力，恐怕也抓不到他。只有这个办法，才能骗过他，救出小知，并且彻底制服他，让他从此无法与我们为敌。”
...

第131章 男人的心



	天阴沉沉的，还是下午，却像是夜晚来临。房间里暗极了，让人的心情都随之沉寂下来。冉妤拉开灯，走到谢槿知的床边，扶起了她，一口一口给她喂香甜软糯的白粥。
谢槿知脸色苍白地吃着，很安静，也很听话。
一碗粥吃了一小半，却实在吃不下了。冉妤放下碗，又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小声问：“你能走了吗？”
“应该可以。”
冉妤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林并不在。
“他们联系过了，应寒时今天就会拿晶片和基因箱来换你，你到时候就可以跟他走了。”
谢槿知静了一瞬，说：“皇帝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冉妤怔然不语。
谢槿知抬头，望着院子上空，四四方方乌云密布的天空。无论如何，应寒时都是皇帝建立新文明的心腹大患，皇帝即使得到晶片，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而应寒时，难道会老老实实交出晶片任人摆布？两个男人心中必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今天，必然还有一场恶战。
应寒时……
她脑海中浮现他衬衫洁白，微笑负手的模样。
但愿但愿，与他再无分离。
天空又响起几声闷雷，闪电划破长空，院子里时明时暗。这样的鬼天气，阴森清冷，毫不安定，像是预兆着什么即将发生。
“轰！”天空一声炸响，那雷声像是在极近的地方发生，震得人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甚至连耳膜都微微发疼。“滋滋”电流声传来，电灯瞬间熄灭，整个屋子里黑蒙蒙的。人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恍惚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冉妤才从抽屉里找到蜡烛点燃，暖黄的光线覆盖住一小片地方，她安慰谢槿知说：“没事，这种地方供电不好，肯定是打雷把变压器又烧了。”“嗯。”
两人又坐了一阵，雨还是没下下来，天空倒亮了少许。冉妤给谢槿知倒了杯热水，她慢慢地喝着。这样等待的时分，两个女人都觉得煎熬。
“咚、咚。”沉而缓的敲门声响起。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望向院门。林的这一处秘密老巢，是不会有别人来的。谢槿知放下茶杯，手落在膝盖上。只静了一秒钟，就站了起来。冉妤连忙扶住她，走向了屋门口。
雨落了下来。
噼里啪啦，掉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林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他穿着干净笔挺的衬衣长裤，姿容沉毅淡然，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中。他看了她俩一眼，嘴角露出点笑意，然后沉声说：“进来。”
灰褐色的木门，缓缓推开。
应寒时站在门后。
衬衫微湿，身影料峭，眸若寒星。
谢槿知眼眶微酸。
应寒时的目光在林的身上一停，就落在她脸上。四目凝视，都没有声音。
林开口：“晶片和基因库呢？”
“先把人给我。”应寒时说。
林笑了笑，看了眼冉妤。冉妤松开谢槿知的手，轻声说：“保重。”谢槿知看她一眼，缓缓地走向应寒时。
十几步的距离，她走得有些踉跄。应寒时注视着她，到跟前时，他伸手就将她抱进怀中。他的手臂很有力，动作却足够轻，像是怕弄疼了她。谢槿知闻着他身上熟悉而温柔的气息，慢慢把脸埋进去。
“还好吗？”他轻声问。
“嗯。”谢槿知答。其实她一点也不好，受了重伤，还遭受多次电击，她现在甚至提不起任何力气，去进行一次跳跃。这或许也是林设计中的。“你的伤怎么样？”她问。
“不碍事。”温软如同流水般的声音，莫名就叫她安心。明明还有强敌在侧，谢槿知的心却宁静下来，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他也笑了，握住她的手，牢牢握着，看向林：“晶片和基因库，在镇外的树林里。”
——
古镇西面，有座小桥。此时暮色昏暗，雷鸣电闪，小桥上也显得风雨飘摇。应寒时和谢槿知走在前面，林带着冉妤紧随其后。
谢槿知望着桥下灰蒙蒙的流水，鼻翼间闻到的，却是应寒时身上的药味和血腥味。这让她说不出的心疼担心，捏了捏他的手掌，问：“你的伤是不是很严重？”
应寒时只是温和地笑着，没有说话。
谢槿知轻声说：“等回去了，好好躺着，我照顾你。”
“好。”他答。
他俩旁若无人说着话，林微蹙眉头，冉妤却心情复杂地沉默着，她觉得难受。
很快到了一片茂密而偏僻的树林里。雨点很大，透过树枝，稀稀落落下着。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架战机，不远处的地上，就放着那个基因储存箱和晶片盒子。
林眼睛一亮，却没有马上上前，而是扫一眼空荡荡的飞机舱，笑笑：“你一个人过来的？”
“是。”应寒时答，“与陛下交手，带再多的帮手，不过是让他们徒劳送死，我不会带。陛下，我自知不敌。陛下的谋略手段，星流也不敢小觑。新文明一事，我的确心有不甘，但亦很清楚，已无力阻止。星流虽然行事执拗，但还不至于飞蛾扑火以卵击石。而经历了曜日坠落和牢狱生活，我也渐渐明白，这世上的人和事，本就不是一人之力能够改变的。现在，我只求能与槿知平安离去。陛下虽然与我有过一战，但陛下是帝君，从来一言九鼎。这一次，也希望陛下能够遵守承诺，得到晶片和基因库后，放我们离开。”
林怔了一下，笑了，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首先仔细看了看那基因箱，的确是他丢失的那一个，验明无误。箱子里数千份基因也显示活性。他又看了眼晶片盒子，对应寒时说：“打开。”
应寒时松开谢槿知的手：“先去飞机上等我。”谢槿知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微微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谢槿知爬上飞机，扣好安全带坐好，等着他上来。应寒时打开了盒子，林看着里面洁白无瑕的三块晶片，有淡淡的无法替代伪装的荧光。林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接过了盒子。
“你们走吧。”林头也不抬，淡淡地说。
应寒时转身就上了飞机。冉妤望着他和谢槿知的身影，释然地叹了口气。
应寒时一上来，谢槿知就看着他。他的脸色变得清冷，动作敏捷地关闭舱门、启动引擎，战机一个拔高，就直直冲上天空。
“马上离开。”他低声说。谢槿知听得心头一跳。
地面上，冉妤和林还站在原处。冉妤望着升上高空正在远去的战机，又望着林，心头一松。她想：结束了吗？终于还是有惊无险，谁都没有再受伤，这样就太好了。她望着林的背影，甚至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尽管他在做坏事，胁迫了她的朋友，可就像他说过的，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他在做着孤独的恶人，她却觉得有些心疼。
他还要强迫她，陪他去那个荒芜遥远的新行星。
“木头……你接下来想怎么样？”她闷闷地问。谁知话音未落，就见他抬起头，嘴角有冷淡的笑，然后长臂一挥，蓝色的光刃，如同骤然在半空中绽放的湖水，向应寒时他
们的战机袭去。
“你干什么？！”冉妤吓了一大跳，抓住他的胳膊，可她哪里阻止得了他，反而被他反手箍在怀里不能动，眼睁睁看着那蓝刃追上了战机末梢。电光火石间，战机一个灵巧的侧翻滑翔，堪堪避开。光刃劈在一面山峰上，瞬间爆出火石般的光芒。然而这里还是古镇近郊，山高林深，战机在其中的飞翔十分受限，转眼间，林手里的第二、第三个光刃已丢了出去。而第三个光刃的边缘，终于撞上了战机侧翼，空中传来发动机骤然熄火的声音，冉妤只能呆呆看着那战机失去方向和平衡，冒着青烟和火光，朝一侧悬崖直直坠落下去，瞬间不见踪迹。
冉妤看得心中大骇，悲愤不已，转身就抓住林胸口的衬衫：“你干什么？！他们不是把东西都给你了吗？为什么还要害他们？你说话不算话，你还是皇帝？小人！”
林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再乱动，冷冷道：“男人兵不厌诈，难道星流的话就能全信？”
冉妤眼睛湿了，闻言一呆：“什么意思……难道他给你的晶片是假的？”
林淡道：“是真的。”他的目光落在他们坠落的悬崖处，嘴角浮现似有似无的笑：“星流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但我总觉得，他有所图谋。”
——
战机急速旋转坠落。
谢槿知只觉得天旋地转，难受不已。风从破损的窗户呼呼吹进来，机舱里的一切东西都在乱撞乱跳。
一片混乱中，她却感觉到应寒时紧紧握住她的手。她心头一酸，却又有股坦荡激荡的气息，在胸怀里滚动。剧烈的颤抖中，应寒时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
谢槿知说：“我们是要死在一起了吗？”
他重伤在身，别说战斗，只怕跃动都困难。而她刚刚试了两次，都跳跃不了。他们两个都太虚弱了，难道真的就要被林这么一个光刃拍死，死于坠机吗？
应寒时的手指却更紧了些。一片嘈杂声中，他的声音却是清朗笃定的：“小知，我怎么会让你死？”谢槿知一愣，这时却听到他又说道：“拉紧我的手。”“嗯……”
话音未落，她陡然感觉到安全带自动弹开，一股大力朝后背撞上来，顶舱“刷”一声打开，两人已弹了出去。“啊——”谢槿知一声惊呼，骤然看到四周急速下坠的悬崖峭壁。应寒时的反应依然很快，在空中一个转身，就把她抱进了怀里。
两人一起高速坠落着。
这悬崖足足有几百米高，可谢槿知清楚记得，小镇外的山崖下，是激流滚滚的河水，一旦落下，顷刻间只怕头破血流，被河水卷走。她把心一横，刚想再试一次跳跃，却感觉到应寒时在空中，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里：“不必跳跃，这在我的计划中。”
谢槿知一愣，看一眼周围凶险的景象，伸手将他抱得更紧：“哦……”
瞬间两人已跌至谷底，远远的，谢槿知就看到底下不是印象中的浑浊江水，而是暗绿的茸茸的一片。她一怔，转眼间更近了，她看清了，早忘了害怕惊惧，看清那是一大片厚厚的落叶和草地。
应寒时抱着她撞了上去。
深深撞进了柔软的草堆里，两个人完全被埋了起来，耳边全是草叶挤压清脆的声响。
终于，停了下来。
草堆里暗极了，谢槿知趴在应寒时的怀中，他的手臂握着她的腰。她全身完全没受什么伤，慢慢爬起来，拨开他脸上的树叶，直直地、却又欢喜的盯着他：“怎么会这样？这里怎么会有草？”
应寒时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慢慢笑了：“因为我们在虚拟空间里。”
谢槿知倏地睁大眼睛。
应寒时拉着她，从草堆里爬起来。谢槿知依旧愣愣地看着他，她有点懵了。最后，她径直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

第132章 破空之刃（上）



	与国内许多隐秘而伟大的机构一样，谢槿行所在的研究所，位于西部某个荒芜而偏僻的地方。 远远望去，只是些灰白低调的建筑。但是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就会有“军事管理区”的牌子和哨兵站岗，将研究所与普通人的世界隔离开。
现在正是白天，阳光寂静，空气清新。研究所看起来也静悄悄的。你从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影。
然而，在谢槿行教授负责的那个研究室里，一切正紧张而秘密的进行着。
四、五个年轻的研究员，守着数台天河4号a型超大计算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水也顾不上喝一口，盯着屏幕，不断测算、调整数据。他们都是谢槿行最得意、最信任的弟子，在这个前所未有的任务前，他们很兴奋，很专注，也很拼命。
萧穹衍是他们的临时小组长。此刻，他正交叠着金属长腿，坐在其中一台电脑前，极其严肃地盯着屏幕，银白色十指快速跳动。同时嘴里还不忘碎碎念着，给每个研究员下达命令和指导。
“小白，2号机数据维护，个别误差修复！”
“球球，你负责的部分有景物虚化现象，赶紧修修修！”
“竹竿！虚拟晶体和基因箱部分做得很漂亮！我相信已经骗过那个臭男人了！”
……
尽管才相处了短短几天时间，他就给现场每一个木讷而任劳任怨的工科男，起了“形象”的外号，但这并不妨碍研究员们喜欢并且敬佩这个计算机天才机器人。庄冲还问过萧穹衍：“跟那帮男人相处得好吗？”萧穹衍答：“噢，太好了。感觉我就是女王，领着一群骑士，要去拯救王子和公主啦！”
研究室内的氛围很紧张，即使有萧穹衍抽空做的花茶和糕点奉上，也缓解不了众人心中的情绪。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一名研究员起身，走到门边，小心翼翼拉开一条缝：“什么事？”
任务全程，研究室都是彻底封闭的，门口也挂了“实验中，勿入”的牌子。但是偶尔还是会有些需要应付的人出现。
门外站着的，是所里另一个部门的某位研究员，笑着问：“你们最近在忙什么？这么神秘？”说完头就往里探了探。
开门的那名研究员，几乎是立刻将门关上了，然后平平淡淡地说：“我们教授布置的保密任务，不能跟你多说了。”谢槿行在所里是很有地位，也有威慑力的。门外的研究员就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
萧穹衍抬头问：“谁这么八卦啊？没事吧？”
“没事。”
萧穹衍也就没放在心上，又扫了眼各项数据汇总，然后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的脸上就绽放灿烂得有些过头的笑容：“大舅子！我这边一切顺利，你那边呢？”
接到电话时，谢槿行正在沙渡古镇附近的深山老林里。两顶帐篷，带着三两个研究员，和一大堆设备仪器。他们同样紧张地忙碌着。如果说研究所里的计算机组，是制造虚拟空间的系统中枢，那么他们这里，就是对应寒时等人施加影响的终端。
“一切按计划进行。”谢槿行答道。然而尽管萧穹衍语气轻快，研究员们的工作也很有序，谢槿行的心头，依然笼罩着层层乌云。
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十拿九稳的任务。
他想起前几天，与应寒时商议时的情形。当应寒时把虚拟空间的计划讲述出来时，大家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都有疑虑和担心。
“一定要做这个……虚拟空间吗？”有研究员问，“如果我们向上级报道，也许可以动用精锐力量，直接抓捕那个人。”
应寒时却摇了摇头，沉静而笃定：“他的战斗力，超乎你们的想像，也超出地球军队的理解能力。如果正面对抗，很可能造成不小的伤亡，并且无法抓到他。那样，槿知的处境，就更危险。”
谢槿行是赞同他这个看法的。林代表另一个高等文明，最巅峰的力量。这个文明远超地球的发展阶段，贸然正面强攻，后果根本难以预料。
庄冲问：“设陷阱？下毒？调虎离山？”
萧穹衍却一拍他的脑袋：“笨啊你，皇帝阴毒心机得很，普通的陷阱，哪有那么容易上当？而且据林婕提供的情报，还有丹尼尔这些天的侦查，他几乎跟两个女人寸步不离，时刻警惕，我们哪那么容易下手？下毒？皇帝早就百毒不侵啦！”
另一名研究员疑惑地问道：“即使是要制造虚拟空间，在不经意时将你们引入，人一旦进入虚拟空间，**就会失去意识。我们可不可以趁这个时候，制服他的躯体甚至……杀了他，不就成功了吗？”
其他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应寒时却说：“这样做行不通。任何**上的疼痛和伤害，都有可能让林立刻意识到所处的空间是虚拟的，届时身处其中的我们，就会非常危险，也难以摆脱他。而且即使杀死了他的**，意识已经进入虚拟空间，是不死的。”
众人一听都沉默了。因为尽管击败林是他们的目标，但救人是更重要的目标。如果导致林的意识在虚拟空间里发飙，干掉应寒时和谢槿知，那就是同归于尽的结果，得不偿失。
当时的气氛是如此凝重而茫然，应寒时目光环顾一周，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个办法很冒险，却也是胜算最大的办法：让林以为虚拟空间就是真实的，带着虚拟的晶片和基因库离开，去往他的小行星。我和槿知寻找机会摆脱他，回到现实世界。而他会在其中，日复一日地循环重复相同的生活，他将始终在去往小行星的路上，并且察觉不了。这也相当于，永远将他囚禁于牢笼中了。”
——
天空很阴沉，云层厚重得像是压在了山峰上。雨始终稀稀落落，可雨中每一片树叶，都是嫩绿而细致的。这个世界真实得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谢槿知跟应寒时站在谷底那一大片落叶和草丛中，还有些怔忪。冷不丁腰间一紧，应寒时已低头抱住了她。
...

第133章 破空之刃（下）



	这一次，无人打扰。她的脸轻贴他的衬衣，心里酸酸的涨涨的，就快要满出来。而他的手臂慢慢收紧，低下头，寻找到她的唇，重重吻下来。
他的唇冰凉，干涩，吻却很用力，很深入，像是带着种隐忍而执拗的劲儿。谢槿知同样纠缠寻找着他的舌尖，双手抓紧他的衬衣，呼吸也变得低促。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她，黑眸离得很近很近，尾巴也冒了出来，轻轻地安静地摇着。
“这个吻……很真实。”她低喃道，眼睛里有温柔的笑意。
他却低下头，下巴埋在她的肩窝里。
“怎么会不真实？我差一点就失去了你。”
谢槿知一怔，伸手将他的腰身搂得更紧。
天色染黑，两人沿着一段山路，往山谷外走。
“所以……当时雷鸣闪电，停电的那一刻，实际上是你们利用外围的设备，在制造虚拟空间？”谢槿知问。
应寒时拉着她的手，上了一片山坡，点了点头：“是。”谢槿知有些了然了，以前应寒时就说过，所谓的虚拟空间，其实就是电脑频率与人脑灰质的语言达成一致，然后进入了同一个预设环境中。现在回想，想必是当时应寒时和哥哥利用了什么手段，譬如磁场，能量场之类，在那一瞬间，与他们几个的脑电波频段，同时连上了线。
“谢槿行也来了？”她问。
“是的。”应寒时答道，“我们动用了他的超大型计算机组。”
谢槿知微怔，超大型计算机组？那得制造出多大多复杂的一个空间啊？不过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应寒时说虚拟空间出口的裂缝，就在这座山背后的隐蔽处，他们只要赶在林察觉前出去，就安全了。
只是两人身上都有重伤，也不能走得很快。到了一片陡峭的岩壁前时，谢槿知被应寒时托着，小心翼翼爬了上去。再回头看他，却见到他脚底一个打滑，摔了下去。谢槿知赶紧又摸了下去，把他扶了起来。他的脸居然有点红，低声说：“谢谢。”
谢槿知倒是笑了，说：“没想到，还有我扶你的一天。”
他看着她：“小知……我很快就会好。”谢槿知却跟他十指紧紧交缠着，温和地说：“别逞强，你还有我。”
应寒时没说话。谢槿知就拉着他，往岩壁上慢慢攀爬。过了一会儿，却听他温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有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谢槿知微微一愣，抿嘴笑了：“分开几天，你倒越来越会讲情话了。”
他却沉默了一阵，然后谢槿知就感觉到他轻贴上了她的后背，在很近很近的地方，靠近着。
“小知，你让我看着自己被丢入时空裂缝中逃生，而你留在原地。”
谢槿知没出声，眼眶却微微湿了。
——
冉妤被林抱着，高速穿行在树林中。晶片和基因箱被他暂时放置在某处。
他在追寻谢槿知和应寒时的踪迹。
“放过他们吧，不要再找了。”冉妤在他怀里低声说。
林却不为所动，眼眸沉沉盯着前方。
“如果应寒时设下的陷阱是害我，难道你也让我坐以待毙？”他反问。
冉妤不出声了。
“不，我不希望你有事。”她小声说。
林抬手拨开面前的层层树枝和荆棘，却将她抱得更紧。
山峰、岩壁、谷底，他抱着她跃至那片落叶丛中，一眼就看到，战机坠毁在不远处的岩石中，燃烧的火光还未完全熄灭。然而战机残骸上，明显没有人。
“他们去了哪里？”冉妤犹豫地问。
林抬起头，望着密密麻麻的树林，露出淡若无痕的笑：“很快就会找到。”
——
谢槿知被应寒时牵着，快速穿行于夜晚的树林中。
“还有多远？”她问。
“一公里。”他答。
谢槿知心头一振，远远望去，前方密林中，似乎的确有隐约的银光。只要他们穿过空间裂缝，再从外围关闭空间，应当就脱险战胜了林。
正想着，忽然间，她眼前画面一震，幻象刹那浮现。
长江边，轮渡。她站在柔亮的灯下，应寒时站在对面，全身湿透，眼眸清澈。身边，人来人往。
“小知，我……”
“换个没人的地方说。”她打断他。
……
那是他对她表白的那个晚上，谢槿知有片刻的怔忪。她的眼睛里，从来只看到未来。现在却看到了过去。
是因为在虚拟空间里？还是因为那多次的电击，让她受到损伤，才会有这样细微的错乱？
“怎么了？”应寒时察知她脸色有异。
“没事。”她勉强微笑道。
总觉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有什么很重要的线索，在隐隐浮出水面，她却没有抓住。
就在这时，应寒时的耳朵却轻轻一跳，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语气也变得清冷：“他来了。”
谢槿知心里突地一下：“怎么办？”
“快走。”
谢槿知已经能看到远处树林中悬浮的那一道银色裂纹了，只差数百米的距离了。于是也顾不上再隐藏踪迹，两人使出全身力气，开始往前奔跑。
近了，更近了。然而身后树林中，辨不出多远的距离，树枝被风大幅吹响，夜鸟惊飞，有人正在向他们逼近。
眼看只剩百余米距离，陡然间蓝光大盛，如同莹亮的坠月，直刺如树林。应寒时一把抱住谢槿知的腰，拔地而起，跃起数十米高，险险避过了那道光刃。谢槿知连呼吸都已停滞，搂紧应寒时窄瘦的腰，只怕他牵动伤口，伤势更重人更虚弱了。
然而生死攸关的时刻，应寒时的脸清冷似铁。转眼间，他已抱着她，落在了时空裂缝前，而数十米后，林的身影，已从黑暗中快速浮现。
“站住！”另一道光刃，已如同箭羽般弹射而出，朝裂缝撞来。应寒时连头也没回，竟是冒着生命危险，抱着谢槿知，闪身进入裂缝中。
“铛——”光刃撞击裂缝，居然发出金属深处般的低沉吟鸣声。林抱着冉妤，瞬间已至裂缝前，伸手刚要触碰，应寒时二人的身影却已消失其中，裂缝亦如同消逝的闪电，眼睁睁消失在他的指缝中。
冉妤已经惊呆了：“这是……”
林的脸色已变得非常难看：“呵……呵呵，这是时空裂缝，我们在虚拟空间里。星流……果然是用兵最为诡谲的星流，岂止给我的晶片是假的，他引我进入了一个虚假可笑的世界！”
“那我们怎么办？”
林静默片刻，看她一眼，语气变得有点令人捉摸不定：“如果出不去，我们就会****夜夜，沉沦进这个空间的死循环里，重复相同的生活，愿意吗？”
冉妤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却只将他的腰抱得更紧。这举动却只令林心中泛起柔情，他低下头，在她唇上重重一啄：“我怎么会让我的女人，跟着我坠入虚拟空间？我还要带你去小行星，建立一个新的国度。”
冉妤心头一震，他已抬起头，炽亮的蓝光，以从未有过的磅礴锋芒，从他掌中劈出，朝那裂缝原本所在的半空中撞去。
刃过无痕，裂缝已经不存在，蓝光撞倒了背后的大片树林，尽皆折断。
冉妤怔怔看着：“你要干什么？”
林却不答，让她站在身后，脸色冷酷无比，一道、一道、又一道光刃，树林间的黑夜如同瞬间明亮起来的海面，他笼罩住了一切，也在摧毁一切。天空中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光刃却源源不绝，像是徒劳无功地冲撞着这个空间。
冉妤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胳膊：“木头，如果没有办法，就算了……”林却一把挥开她的手，又一道磅礴的光刃，突袭出去。
“铛……”空气中，不知何处传来低沉的吟鸣声，像是终于承受不了巨大能量波地反复撞击，什么东西开始崩塌破裂了。林抬起头，望着隐约浮现几缕银光的半空，慢慢地，笑了。
——
清晨。
古镇的石街上，薄雾笼罩。几户人家门口，狗懒洋洋地趴着。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本地人，看到应寒时和谢槿知，难免多看几眼。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小桥。谢槿知扶着应寒时，快速地穿行着。同样的一艘战机，会停在同样的位置，接应他们。
“你还好吗？”谢槿知担忧地问。
因为刚才牵动了伤口，应寒时的脸有点发白，神色却依然极沉稳：“没事。”
“谢槿行在哪里接我们？”她问。
应寒时还未答，骤然看到头顶上空，阴白的天空中，隐隐浮现蓝光。他的神色变得肃然，谢槿知也注意到了，心头一惊：“那是什么？”
“帝王之刃。”他缓缓答。
不详的预感涌上谢槿知心头。应寒时设了这样一个大圈套算计林，如果林真的能从空间里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这预感，竟很快转换为眼前的事实。
一道无比刺眼的蓝光，在天空中闪过。同时浮现的，还有破裂般的蓝光。虽然这些光芒都是转瞬而逝，谢槿知和应寒时却都清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甚至连古镇上的行人，都惊讶地抬头，看着这从未有过的奇景。
“走！”应寒时低声说。
谢槿知点头，再无言语，与他疾行在山林中。
可是，这一次，还能逃脱吗？
...

第134章 沥血再战



	同样的晨色，笼罩着研究所所在的山野。|
一辆越野吉普，停在距离岗哨不远的山路上。一个男人，撑着拐棍，动作缓慢地下了车。黑色裤腿下，隐约露出金属的假肢。
他看了眼周围寂静的景色，嘴角露出某种讥讽的笑。然后他靠在车上，开始打电话。
“喂，拍到了吗？”
接电话的，正是研究所里的一名研究员。他正站在楼道里，看了看周围，然后找了个僻静角落，压低声音答道：“老白，你怎么打过来了？谢槿行那边防得很严，不知道他们最近到底在研究什么。”
老白，正是之前因外星人照片事件，被应寒时断了双腿的白梓辰。听完这名研究员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说：“别忘了，你现在已经被谢槿行从重点实验室，调去了看管标本。这辈子升职是没希望了。难道你就不想看他们成为众矢之的吗？再想想办法，拍几张有内容的照片。至于他们真的在做什么，我其实并不关心，我只要加一个足够吸引眼球的标题就行了。我拿到我想要的新闻报道，你拿到钱，皆大欢喜。咱们哥俩，之前只是为了探寻真相，不能白白就这样被人害了，你说是不是？”
研究员沉默了好一阵儿，像是下定了决心，答：“是。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白梓辰微眯着眼，看着天空上孤单的飞鸟。
人生的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要抓住一切机会，把那个外星人往死里整。他不会让自己的腿白断。
——
高空。
浮云万里，大地寂寥。
从机舱往下看，地面的建筑，小如棋盘，密密麻麻。山脉变成了简单的线条，长江是一条灰白的色带。
谢槿知抬起头，望向身边的应寒时。他们已成功上了战机，现在，正在逃亡中。
应寒时的脸色有点苍白，衬衣里也有血迹渗出来。双手却稳稳握住驾驶仪，带着她在云层中高速穿梭。他们要尽快逃离林所在的古镇。
情势危急，让人的心中也惶惶然。但谢槿知的心中渐渐有了种空旷的宁静。她望着他的面容，已记不得这是第多少次，他驾驶战机，而她陪在身边。
他一直是她的英雄。
“喂，你要不要现在求婚？”谢槿知忽然开口。
应寒时微怔，眸色温沉地看一眼，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现在。”他答。
“哦。”
他顿了顿，嗓音柔和地说：“现在我没办法准备玫瑰、西服、烛光和kingsize的床。”
谢槿知忍不住笑了：“你是在给我讲冷笑话吗？”
应寒时脸上也浮现微微笑意：“是。”
简单的话语，却让两个人的心仿佛都暖起来。谢槿知身体倾斜，靠在他的胳膊上：“应寒时，你会带我到哪里去？”
我想带你到哪里去？
待战事终了，我只想带你去洒满月光的温柔地方。
当黑色反叛军战舰，突然降临在对面的空中时，谢槿知静默一瞬，直起身子，松开了应寒时的手臂。
终于，还是来了。
——
这是一场短兵相接的激烈空战。
图穷匕见，两个男人再次狭路相逢，已不需要任何谈判，也不会有任何多余话语，直接开打。
谢槿知整个后背都抵在座椅里，双手死死抓住扶手。狭窄的机舱，正如同螺旋般高速盘旋飞翔着。这个时候，应寒时自然无法分心再照顾她。他的脸色堪称冷酷，乌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机舱外，双手敏捷地操作着驾驶仪和控制面板。
谢槿知的心中忽然又有一丝庆幸。倘若此刻是像上次，两个男人在地面遭遇，只怕应寒时又要吃了帝王之刃的亏。但现在，却是在应寒时最擅长的战机上，那个养尊处优的皇帝，怎么也占不了他这个王牌指挥官的便宜吧？
事实上，林此刻也的确十分谨慎专注地驾驶着战舰。谁都知道，星流的机械操纵能力，帝国几乎无人出其右。林想，这大概也是星流从虚拟空间逃出后，留的后手——驾驶战机与他对抗。
然而皇帝从小接受的，是皇家舰队教官的单独训练。亦是十多岁的年纪，整个皇家舰队的飞行员已无人能与他为敌。所以此刻，他半点不慌，只动作沉稳地与应寒时周旋着，瞅准任何可能的时机，向他们发射出一连串的炮弹。
银色的炮弹，如同流星划过蓝色天空，发出尖厉的呼啸。皇帝的扫视是严密、果断而毫不留情的，且他驾驶的是小型战舰，配备火力本就强于应寒时的单机。几轮交火后，炮弹差点就追上了应寒时的机翼。这时，战机忽然一个直坠式的侧翻，陡然从几千米的高空，急速下降。
皇帝紧随其后。
两艘战机上，两个女人，全都脸色惨白，闷不吭声地呆在男人身旁。
下方，是高耸入云的崇山峻岭。
应寒时的战机，如同一只灵巧的燕子，在山峰间滑翔。林的战舰，始终将他圈定在射程内，一路追击。谢槿知只看到机舱两旁，山峰和树林几乎是紧贴着机翼擦过，看着飞机以各种不可思议地角度，起落偏转，动作却又干净利落。而后方追来地那些子弹，也尽数落在岩石上、山涧中，不能伤他们分毫。
慢慢的，后方的林似乎有些急躁起来。谢槿知听见战舰的机翼声更响更近了，炮弹声也更密集。而前方，依旧是陡峭的悬崖，和湍急的河水。
“闭上眼睛。”应寒时忽然开口，嗓音沉静清淡无比。
谢槿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心紧紧提起来，听话地闭上眼睛。然后又慢慢睁开一条缝。
天哪！
战机骤然急停，谢槿知只觉得身体差点飞出去，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回来。一切几乎发生在以毫秒计算的时间里，急停在半空的同时，应寒时驾驶战机猛然转向，一百八十度大回旋，谢槿知“啊”的一声惊呼，睁开眼，分明看到玻璃舱外，林的黑色战舰正直直撞上来。
林握住驾驶仪，刹那也惊出一身冷汗。没有人在高速飞翔时，可以以这么快的速度，完成急停和转身的动作，但是星流做到了。林接受的始终也是皇家严谨教育，从未见过战场上才有的这种惊险诡谲至极的打法。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追随在后的战舰，已与战机错身而过，一头扎向了前面。而机腹自然完全暴露在应寒时的射程里。林的心重重一沉，就听到密集而迅猛的炮弹声，如同近在耳边的鼓点，系数落在了战舰上。
冉妤吓得脸都白了，多重警报声急促地从驾驶系统里传来：
“左翼中弹、左翼中弹……”
“超光速引擎中弹，无法完成跳跃。”
“机舱中弹、机舱中弹。”
“动力系统即将在1分钟后关闭，准备弹射、准备弹射……”
冉妤大喊道：“怎么办？”
林的脸色阴沉无比，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凌厉的黑潮无声滚动着。
——
战机上，谢槿知还有些惊魂未定。
一切结束得竟然如此之快！前一秒，他们还被林追进了万山沟壑中，下一刻，应寒时干掉了对方！
看着黑色战舰如同折翼的鹰，冒着火光急速往山涧中坠落。谢槿知倏地看向应寒时，他依旧是衬衫洁白笔直端坐的模样，修长双手搭在驾驶仪上。也许这一路飞行缠斗也极耗心力，他的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眼睛里却依然是沉稳笃定的光泽。
“你也太……”谢槿知顿了顿。
太强悍了。
应寒时侧眸看她一眼，目光变得温和：“还好吗？”
尽管谢槿知胸腹翻滚，难受得就快要吐出来，却朝他微微一笑：“我没事。”
就在这时，谢槿知看到，两个人影，从坠落的战舰里弹射出来。其中一个穿着红色衣服，所以很容易辨认出那就是冉妤。
“冉妤！”她低呼道。
应寒时一个掉头，战机朝下方扎落，朝冉妤追去。
机舱的窗户打开，风声呼啸。应寒时的战机速度，比冉妤的下落速度更快，眨眼间就追上了她。
谢槿知看着另一个弹射仓，直直坠往谷底另一个方向，心中稍安。她一把拉开机舱门，应寒时驾驶战机一个精准的侧飞对接，然后就听到“哐当”一声巨响，冉妤的弹射仓已经撞了进来。舱门迅速关闭，机头骤然拔高，往山谷外飞。谢槿知扑到弹射仓前，拉开覆盖的玻璃，冉妤脸色异常惨白、含着眼泪望着她：“槿知……”
陡然间，半空中一阵金石交错的撞击声，听着竟很像帝王之刃劈在岩石上的声响。谢槿知猛然回头，就看到机尾不远处的山峰上，一道蓝光正狠狠地撞上去，山谷间天地仿佛都为之震动。
糟糕！林根本不在刚才坠落的那个弹射仓里，他在……
“砰——”破裂的巨响，整个机舱门都被撞破，战机也剧烈了摇晃了几下。战机里的三个人同时抬头，就看到另一个人影，也落进了机舱里！
林是算准了方向和角度，利用光刃的撞击反弹力，跃上来的。他满身灰黑，单膝跪在距离谢槿知和冉妤只有一步远的地上，抬起了头，脸上，浮现极冷极冷的笑容。
...

第135章 腹黑的他



	大势已去。
这就是谢槿知此刻心中确切的念头。
破损的战机，平稳而寂静地航行在天空中。唯有呼呼的风，从被林撞穿的舱门，不断地灌进来。
已是中午了，阳光明亮刺眼，透过玻璃，照在人身上，慢慢就变得发烫。谢槿知和冉妤坐在后机舱的地上，谁也没说话。而前舱，应寒时坐在驾驶位，脸色清寒，动作无声。林坐在副驾驶位上，如今整个机舱都在他的控制中。他的脸色淡淡的，不见反败为胜的喜悦，但绝对阴沉难测。
谢槿知尽管恨他入骨，恨他将应寒时和自己伤成这个样子。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虽然贵为皇帝，意志当真坚韧如铁。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他居然都能迅速判断，想出办法，死地求生。萧穹衍说过，皇帝心思深沉，狠辣果决，看来当真不假。
“星流，再有任何轻举妄动，我先杀她，再杀你。”林缓缓地道。
应寒时静默片刻，答：“不会。”
“晶片和基因箱在哪里？”
“江城。”
机舱里再无人说话，谢槿知望着应寒时的背影，胸口阵阵发堵。蓦然手被人握住，她转头看着冉妤。冉妤的目光复杂，深深地望着她，两个女人都没说话。
——
江城。
战机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天空，远远望去，地面的人只会看到一道残影，以为是云，或是飞机飞过留下的痕迹。
长江、大桥、林立的楼宇。还有细密得看不清的车辆和人群，这些都如同浮光掠影般，从众人眼底晃过。谢槿知刹那有些恍然，原来这个真实而繁荣的世界，已经离她如此遥远。
战机停在了湖边的密林深处。这里并不隐蔽，但是已无暇顾及更多。
应寒时的别墅，就在离湖不远的地方。他和谢槿知走在前面，这一次，林和冉妤依旧跟在后面。
这一次，大概终于已没有退路。
谢槿知握紧应寒时的手。而他脸色肃穆，眼眸沉黑沉黑的，一直没有说话。这让谢槿知有些难受。她想要告诉他，败则败矣，他已如此尽力。她想要他不再沉默，想要他不必自责。
而现在，他们两个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像是察知了她的情愫，应寒时侧眸望着她，然后将她的整个手都握在掌心里，非常的温柔有力。谢槿知心口微微一疼，却对着他，露出平静笑容。
冉妤走在他们身后，低着头，心中泛起许多念头，有些恍惚，但也有些坚定。
很快就走到了别墅门口。小道上路过的保安，看到这四个人，难免多看了几眼。但也没有过来多问。
应寒时打开门，说：“就在楼上。”
林停在门口，目光扫视一周：“里面没有人？你的机器人呢？”
应寒时静静地答：“我并不能确定，一定能战胜你。所以已将他们驱散。”
林就没说话。大难临头，保全手下所有人，的确是星流一直以来的愚善作风。
林让应寒时进去拿，自己和两个女人站在屋外。
他相信应寒时不敢也不能再玩任何花招。
很快，应寒时就出来了。动作平静地将晶片和基因箱交给他，然后把谢槿知拉到自己身后，四人对峙着。
林验明正身，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许是因为回到了真实世界，晶片的光芒，似乎都比虚拟空间里要明亮纤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褪去：“走。”
——
按照林的要求，应寒时开来了另一架完好的战机。四个人重新上去。
既然晶片和基因箱已经拿到手，林的想法也很明确：星流这个人，如果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只能杀掉。否则等他身体好转战力康复，那就是放虎归山。
战机离开江城，往高空开去。已是午后时分，天气转阴。机舱里静静的，林坐在副驾，慢慢地抽着烟，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很快，战机驶到了大陆西部腹地。远远望去，长江上游是一条窄窄的水带，波涛翻滚，山势险要。
“准备跳跃，去外太空。”林命令道。
应寒时的手没有动，抬起清俊的脸，注视着他：“我跟你去，让槿知先走。”
谢槿知立刻说道：“不，我跟你在一起。”
“小知。”应寒时打断了她，却没有看她，眼睛里是沉澈颜色，“听我的。”
“不。”
林微蹙眉头。
就在这时，谁也没料到，坐在后舱的冉妤忽然抬手，拔出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颤声道：“木头，让他们两个走。他们刚才救了我的命！”
匕首是她从刚才的战机上拿到的。
林倏地睁大眼，厉喝道：“你干什么？放下！”谢槿知也怔然望着冉妤，冉妤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把匕首锋刃往前稍稍一送，就有血渍冒了出来：“你们走！”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
应寒时陡然从座椅上跃出，身形化成一团光影，扑向谢槿知。谢槿知被他一带，一侧舱门已自动弹开，两人往外坠去。林大怒，身形一动刚要追赶，哪知之前驾驶战机的应寒时，竟已预设好飞行线路，整个战机突然往一侧大幅度倾斜。冉妤“啊”一声尖叫，匕首脱手，人也朝舱壁上撞去。林身形如电，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转身刚要再追那两个人，却被冉妤牢牢抱住，她使出了全身力气，哀求道：“别追了，放了他们吧！你已经拿到了你要的东西，求你了！”
林霍然回头，只见白雾般的云层下，那两个人的身影已经坠得很远很远了，再追赶只怕也是徒劳。况且这么高的地方摔下，不摔死也是重伤。静默片刻，他抱起冉妤，走向驾驶位，将她放在副驾上。然后重新调整航线，让战机开始往外太空航行。
“记住，我饶过他们俩的命，是因为你。”他沉声说道。
冉妤不出声。过了一会儿低声说：“记住了。”
两人都没说话了。
战机一直拔高，往云层深处飞。过了几分钟，系统提升声传来：“超光速引擎预热完毕。”
林淡淡道：“准备跳跃。”他的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输入坐标数据。冉妤的心中终于有些悲伤，茫然和忐忑，喃喃地问：“我们这就要去另一个星球了？”
“是。”他面无表情地答。
“那我以后，还能回来见到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朋友吗？”她难过地问。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才答：“可以。”
冉妤的心忽然就有些发软，望着他因为刚才的坠机，同样伤痕累累的脸庞和双搜，低声说：“好。”
她握住了他的手。
林静了一会儿，嘴角也露出笑意。抬起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滴滴滴——”系统响起跳跃的倒计时声。
银色光芒如同月色盛开在云层中，整架战机陡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
外太空。
深黑的天幕，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璀璨群星，如同钻石般点缀于黑丝绒上。从这个角度回头看，地球蔚蓝干净，美丽无比。
冉妤望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景，慢慢靠在林的怀里睡着了。
而林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把玩着块晶片，注视着前方，任由战机自动驶向五十光年外的远方。
曜日已经坠落，银河再无帝国。
我用尽余生之力，只想光复，那残存于宇宙长河中的伟大文明。
但愿我心中的太阳，永不会再坠落。
——
地表。
应寒时抱着谢槿知，连续跳跃数次，山巅、密林、石坡……下坠的冲击力大部分被缓冲掉，但是谢槿知感觉到，他的后背有湿粘的液体，慢慢渗出来。她在他怀中低头，看到自己满手的血，他的胸膛也已被染红。
“应寒时！”
他却只是低下头，将她更紧地扣在怀中。
“不要松手。”他在她耳边低语。
“嗯。”
“扑通”一声巨响，两人终于落入了长江中。
江水湍急，谢槿知和应寒时差点被浪打入水底。两人都奋力挣扎着，又游了出来。谢槿知虽然体弱，但还有点力气。却感觉应寒时的身体变得很沉，游得也很慢。她知道他的力气大概都耗尽了，心中怜痛无比。拉着他，两人终于缓缓游上了岸。
天空阴白阴白的，应寒时躺在河滩上，没有动。谢槿知也不动，只有冰凉的手，跟他紧握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动作很轻地趴在他怀里，低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和眉眼，全都湿漉漉的。衬衣贴在身上，染得浅红，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周围江水嘈杂，旷野寂静，他的眼睛里有温暖而清澈的光。
谢槿知把头慢慢靠在他怀里：“我们回去吧，晶片以后再想办法拿回来。等我们俩都恢复了，一定会有办法。”
忽然间，感觉他的手指握得更紧。她缓缓抬起头，他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眼睛里泛起浅浅的笑意：“槿知，这一层空间，也是虚拟的。”
...

第136章 万事遗忘（上）



	谢槿知愣住了。
应寒时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谢槿知：“可是……这个空间……”人那么多，那么大，甚至有一整个繁华城市，有千山万水……
“嗯，这是超大型复杂空间。”应寒时说，“所以，动用了大哥的天河计算机组。”
谢槿知缓了过来，慢慢露出了悟的笑意：“所以，这里也会有空间裂缝，我们只要离开，就赢了。而林和冉妤会一直……”
“他们会一直重复循环在去往小行星的路上。”
谢槿知怔住，静了一下，问：“有办法把冉妤救出来吗？”
应寒时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等我们出去了，我会再想办法。”“嗯。”
两人站了起来。应寒时的脚步有些踉跄，谢槿知立刻伸手扶住他，想了想，问：“既然在空间里的是我们的意识，为什么你和我的伤势跟真实世界一样？”
“身体的状况，自然会反应在意识里。”他答。
谢槿知听明白了。应寒时抬起头，看着阴灰色的天空，和周围密布的山林：“裂缝远在江城，我们快些走。记得我们曾经说过，这种超大型空间，待久了并不安全。它相当于一个超高等人工智能体。”
谢槿知点头，她记得的。那还是在沙渡古镇，为了救那些村民，制作小型虚拟空间时。应寒时和萧穹衍就提到过，这种大空间复杂又智能，甚至会自我发展和延伸，趋于完美。而人的意识如果长期呆在里面，脑电波甚至还会跟虚拟空间互相影响，形成映射，作用在虚拟空间上。那样是否就意味着，这个空间，这个智能体，就不会受人力控制了？
“啪嗒、啪嗒……”几颗大的雨滴，落在谢槿知的脸上。周围的天空更加阴沉，云层厚重聚集，像是有大雨即将倾盆。谢槿知与应寒时牵着手，沿着裸露的河滩，往前走了几步，突然间，她心头一震。
雨，总是在重要时分出现的雨。
自我发展延伸，趋于完美，重复循环的空间。
……可是那样，身在其中的人，不会发现吗？
像你平时做梦，即使不合理，也会发现不了。你的意识，会回到那一天，重新开始。
……人的意识，会和虚拟空间互相影响，形成映射，作用在虚拟空间上。
……
某个不可思议的、极其可怕的念头，模糊闪过她的脑海里。不不不，这不可能。她几乎是立刻对自己说，这绝对不可能。
冰凉的雨，落在了脸上，也落在她的眼睛里。不，这不可能。她再一次对自己说。她望着应寒时的背影，望着他清俊而温柔的眉目，她想，这不可能的。
他是这样真实而鲜活地站在她面前，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的应寒时，她所深爱的星流，不可能是一个虚拟的意识。这一切，不可能是虚拟的。
否则，真实的他和她，此刻又应该在哪里？
她这样想着，好像就能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甚至握紧他的手，对上他的目光，露出温和而期待的笑容。
可是，那无法掌控和预知的猜测，却像这即将倾盆的雨，就这么来临，就这么无法阻挡地，淹没她的心头。
——
谢槿行站在那一堆设备前，身后是忙碌的研究员们。所有机器都在超高速运转，他几乎都听不到周围的其他声音。
他抬起头，还遥望着远处阴云中的沙渡古镇。不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到了哪里？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快些出来。他在心中想。机器的运转速度已经越来越快，隐隐有不可控的趋势。他们得尽快出来，才能安然无恙。
但是想到应寒时和妹妹的脸，谢槿行的心中又有一份笃定。他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做到，会安全的回到他们的身边。
蓦然间，天空飘落雨滴。
谢槿行有些怔然，伸出手，接着冰凉的雨。
陡然间，他愣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为什么，会有眼泪，自己掉了下来？
西部旷野，研究所。
整间大型实验室，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研究员们，拼命将萧穹衍塞进个密闭的箱子里，然后用尽全力叮嘱：“小john，小john，你安静呆在这里，不要出来！他们马上就要进来了，没人能打开这个箱子，你拿好钥匙，等外头没动静，自己找机会出来！”
萧穹衍整个人都在剧烈挣扎：“不！我不能躲起来！指挥官和小知还在虚拟空间里啊，我们现在如果停止，他们就会永远困在里面，永远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有那些照片和报道，不可以的啊，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毁灭什么，在毁灭什么！”
有两个研究员都快哭了，但还是拼尽全力，把萧穹衍按了进去：“小john，你只有保护好自己，将来才有可能救他们出来！”
这话终于让萧穹衍安静下来，“啪”一声，箱盖在他头顶合上，他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研究员们才刚把他抬到不显眼处，贴上“辐射物”的标签，实验室的门就被撞开了。
研究所的一些武装卫兵，一些研究员，还有位高权重的人，走了进来。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有人呵斥道，“谢槿行呢？看看这些报道！”
那人将报纸和网络媒体的剪报摔到研究员们的面前，上面赫然黑色醒目的标题：“国防部某研究院从事秘密外星人研究？”“某研究院惊现全金属机器人？”“他们在做什么？中国即将与外星人联手？”
谢槿行手下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
“所长，我们可以解释……”一名研究员大喊道。
另一名研究员却始终躲在角落，偷偷打电话给谢槿行。可是打不通，之前两边机器的运转速度就太过，磁场辐射过强，什么信号都接不通了！
“都带走！”那人下令，一挥袖子，转身走了出去。
“所长！”“所长！”研究员们全都急了，“机器不能关，真的不能关，千万不能关啊！关系人命！”
吵吵嚷嚷，推推搡搡，他们终于全被卫兵们带了出去。
其他研究员们，开始仔细点算查封所有设备和电脑。其中一名研究员，站在门口，露出冷冷的一点笑容。
最后离开实验室的是一名警卫，他关掉了屋内的所有电灯，然后挨个关掉所有设备电源。最后是大型主机。
“嗡——”一声低鸣，主机的cpu停止运转，彻底沉寂下来。
警卫带上门，上了锁，走了出去。
萧穹衍将高大的金属躯体蜷成一团，躺在黑暗的箱子里，半阵缓不过劲来，再也缓不过来。
...

第137章 万事遗忘（下）



	雨下得很大。
就像他们在图书馆相遇的那些天，雨水像是要淹没整个天空。
谢槿知与应寒时牵着手，穿行在白日黄昏般的大雨中。这里是荒野，是长江寂静的上游，丛林望不到边际，他们逃离的前路，不知道还在何方。
唯有江水滚滚而去。
“还要多久？”谢槿知轻声问，连声音，仿佛都带着雨水江水混杂的湿意。
“快了。”应寒时温和地答，“我们走出这片森林，就能抵达小镇。到时候换乘别的交通工具，回江城。”
“嗯。”谢槿知微笑答，“然后通过时空裂缝，就能回到我们的真实世界里。”
他的眉宇间也有浅浅的笑意：“嗯。”
谢槿知又埋头走了一会儿，忽然将他的手臂一拉。他站定看着她，微怔。她抬头吻了上去。
这是个深深的，缠绵至极的吻。她贪婪地吸吮着他的唇舌，他的气息。她整个人都要软在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臂膀，越吻越用力。
然后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天色好黑，雨水混杂着泪水，他没有察觉看清，只是怔然地问：“怎么了小知？”
她的喉咙都快堵住了，露出一丝微笑，摇头：“没事，亲一下，再努力地走。”
他的眼睛里露出星辰般温暖的笑意，低头抱住了她。
这么抱了一会儿，他才松开。
“别担忧。”他说，“我会带你出去。”
“嗯，我们当然会出去的。”她轻声答。
我们会出去，你会带我回江城，回我们的家。
你会带我去，去任何一个温柔月光能够照耀到的地方。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这么传来，从天上，从地底，从江河中。毫无征兆地，将他们两个人包围。应寒时的背影料峭如同雕塑，即使是他，也有刹那的惊滞。而谢槿知抬起头，看到原本阴郁的天空，如同漩涡般开始扭转，看到林立的山峰，慢慢变得倾斜扭曲。看到滔滔江水，如同从天空突然坠落的海浪，朝他们扑了过来。
整个空间，都在扭曲颤抖。
应寒时一把抱住她，高高跃起数百米，躲过了巨龙般的江水，也躲过了山峰的倾轧。
“怎么会这样？”谢槿知颤声道。
应寒时脸色冰冷似铁，乌黑的眉头像是打不开的结，紧蹙在一起。
“出事了。”他慢慢地说，“虚拟空间外，出事了。”
谢槿知用尽全力抱紧了他。
然后看着更大的巨浪，似曾相似的巨浪，铺天盖地地朝他们奔涌吞噬过来。
……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每当我看到拥有时空裂缝的你，穿梭于时空中，
都觉得非常难过。
我真的不想，让你再孤独一人了。
……
遇见他之后，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天空都在下雨。
图书馆外的邂逅，高架桥下孤寂湿透的身影。
还有长江轮渡，依岚山下，平行空间。
是空间在循环重复，还是我的意识在作用？
……
应寒时，为什么我会拥有时空裂缝？
一定存在某种原因。
很简单啦小知，因为你身边的时间被扭曲过。你曾经到过某个时空扭曲得很严重的地方啦。
……
身在其中的人，会一直循环重复下去。
所以我眼中的过去即未来，未来即过去。
……
谢槿知忽然泪流满面。
应寒时没有察知。
他用背抵御着洪水，用被鲜血染红的身躯，带着她一次又一次躲开死亡的威胁。他的脸异常的苍白，手臂却牢固如铁，始终紧紧将她抱在怀中。谢槿知开始低声哽咽，而他在漩涡般的漫天洪水里，霍然低头看着她。
“应寒时……应寒时……”她哭着抱紧了他。
“不要哭，小知，不要哭。”他在这样激烈的洪流里，却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哄道。是终于察觉了什么吗？他的面目明明还是沉静的，那乌黑的眼睛里，却有眼泪掉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男人，永远不该掉眼泪。
谢槿知心如刀绞，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听着洪水一次次撞击在他背上的声音。
“应寒时，我永远也不要你受伤了。”她轻声说，“我们永远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好。”他微哑着嗓音答。
“对不起小知……”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脸颊上，“这一次，我依旧没能救你出去了。”
谢槿知心头大恸，低声说：“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一切的一切，原来都不重要了。
应寒时是在片刻之后，就闭上眼陷入了昏迷。谢槿知紧紧抱着他，看着大浪迎头打过来。
两人沉入了水面之下。
轰鸣声忽然被隔绝，世界变得很安静。谢槿知望着他安静的容颜，想，还好，这一次，他不用看着她，留在原地。
不用看着他们分离。
“啊——”谢槿知从胸肺中爆发出凄厉的叫声，璀璨的银光，如同月光突然降临，盛放在水底。她闭着眼睛，她无法再看他的容颜。她一伸手，用尽全部力气，将他推了进去。
去，去，去那个真实的世界去。那里是阳光温暖的江城，那里一定是我们初遇之地。我知道你会一人独坐在湖畔，会拿着那幅属于我们的画，我是那么想要跟你在一起，可我不想让你跟我沉沦在这里。你是星流，是我心中永不坠落的星流，我要你好好的，哪怕是一个人，星流，你要好好的。
应寒时的身躯瞬间没入银光里，而水中的漩涡，如同贪婪的巨蛇，瞬间将谢槿知卷走，吞没。
……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银光，在什么地方闪烁。这一刻，是一瞬间，还是永久。
她沉溺其中。
……
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地、不断地诉说着。
他说，小姐，我不是招摇撞骗的男人。
他说，你这是……蛮不讲理。
他说，你们地球人，通常叫我外星人。
他说，小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
等回江城，我就求婚。
我跨越了多少个光年，才能与你相逢。
我要跟你在一起，再也不让你孤单，再也不让你寂寞。
小知，等你死后，我就守在你的坟前，注视着你。
这样，就是你要的白头，你要的永远永远了。
……
小知，对不起……对不起，这一次，依然没能救你出去。
……
星流，你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
我在这里其实很好，我没有关系。
就让我沉沦在这个世界里，不要不要，你不要再来了。
我终于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我们的故事。
却是在时空终极的时分。
当我闭上眼，这个世界会重新开始。
我已经看到了三月间，阳光灿烂，绿意葱葱的山间。我看到宝安禅寺屹立于山巅之上，而我身着轻装，万事已经遗忘，朝那春暖欢快的地方走去了。
...

第138章 七百年后（上）



	这是山野间的一幢小木屋，阳光静静从树枝间透下来，斑驳寂静。溪流从木屋下方淌过，清澈见底，不见鱼和虫的踪迹。
木屋开了一扇小窗，没有灯，也不需要灯。白天恍如黑夜，时光已经不分。
应寒时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静默了许久，终于抬手打开了一盏灯。
橘黄的光线，瞬间洒满整个小屋。地上、桌上，整幢屋子里，除了床，就是黑沉沉的仪器和设备。它们通过无数传感器和金属线，连接在一起。也与一个叫谢槿知的女人，连在一起。
应寒时起床后，没有马上看她，而是走出木屋，走到溪边，抬头看着金黄零散的阳光，伸手触碰林间微凉的空气。半晌后，才收手，在溪边蹲下，用冰凉浸骨的溪水，洗了把脸。
就像只是大梦了一场。
他起身后，又负手站了一会儿，这才终于转身，走进了属于他和她的这间屋子里。迎面看到的，是墙上挂着的一面有些陈旧的白板。白板上用笔写着一个数字，和一行字。
“714。
每次出来后，增加一次。”
他静静注视这行字许久，走了过去，低下头，拿起笔，却半天没有动。
后来才抬起头，抹去那个714，改成了715。
有温暖的湿意，慢慢覆盖住眼睛。
第715次，我失去了你。
放下笔，他转身，走向了她。
窗帘半掩，阳光透过小窗，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一直那么安详地闭着，双手安静放在身侧。柔软如绸缎般的长发下，是小小的，干净的脸。嘴唇轻抿着，让他想起她每次逗他、欺负他时的神情。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里，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
下午，萧穹衍却来了。
他一来，树林仿佛也变得热闹，金属长腿踩在鹅卵石，踩在山坡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还有他一路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上次还看到两只小兔子呢，今天怎么什么都没看到，这片树林越来越不可爱了……”
走到木屋前，萧穹衍屏住呼吸，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内传来应寒时温软依旧的嗓音：“进来。”
萧穹衍推开门进去，就见应寒时坐在方桌旁，脸色平静，双手在键盘上灵巧跳跃着，看样子又是在调试数据。
萧穹衍看一眼床上的谢槿知，还有床头放着的那几朵鲜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应寒时刚刚从树林里摘来的。屋子里有浅浅淡淡的香气，萧穹衍深深嗅了一口，别的什么也没说，提着手里的菜啊肉啊米，走向厨房：“指挥官你先忙，我去做饭啦。”
这个小屋虽然简单，却被应寒时装饰收拾得很干净。厨房里窗明几净，冰箱里甚至还有半碗没吃完的饭菜。看样子又是几天前剩下来的。萧穹衍将饭菜收拾了，开始洗菜、煮饭。
屋子里虽然有两个人，一下午的时间，却始终寂静。
过了好久，萧穹衍望着火上咕噜噜滚着的汤，双手交握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开口：“指挥官，这次，她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客厅传来应寒时的声音：“她很好，跟以前一样。”
萧穹衍心头一酸，抬头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日光，半阵，都回不过神来。
傍晚时，萧穹衍在木屋外的草地上，放了张小桌，又铺上桌布，再把热腾腾的饭菜都放上去。三菜一汤，他没敢做太多。因为他知道顶多再过一天，应寒时肯定又要走了。
月亮升上了天空，清透的月光与廊下的灯光交织在一起，柔和又朦胧。溪水潺潺，是这片森林里唯一的声音。两个人相对坐在桌前，只有一个人吃饭。应寒时的神色依旧很平静，吃得不急不缓。萧穹衍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筷子，落在碗碟中，都有点晃神了。
“青菜有点咸了。”应寒时忽然开口。
“哦、哦，我下次改进。”萧穹衍立刻说道。
应寒时微微一笑，继续安静地吃着。
“下次可以做多一点。”应寒时又说，“我很饿。”
萧穹衍用力点头。
过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难过得不能自已。
他低下头，没再看应寒时。
应寒时像是察觉到了，又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很快他就吃完了，将筷子平放在碗上，说：“小john，辛苦了。”
萧穹衍抬手捂住脸，终于哽咽：“指挥官，我不辛苦，你才辛苦。”
应寒时却依然只是温和地笑着，站起来，负手望着星空。
“我答应她的事，心甘情愿的事，永远不会有辛苦的感觉。只是……”
“只是什么？”萧穹衍有些恍惚地站起来，望着应寒时的背影。
应寒时静默了许久，缓缓低下了头。
“只是，我真的非常思念她。”
萧穹衍忍着没有哭出来，慢慢地，难过地问：“这次，问题出在什么方面？真的没办法救她出来吗？”
应寒时抬起头，望着寂静灰暗的树林深处：“虚拟空间，始终处于不断变化、发展和完善中。我们从外部计算、施加的能量场，依旧无法加强它的稳定性，无法在最后关头，让我能够救她出来。”顿了顿，他又说：“与前几次一样，虚拟空间与小知的意识，依旧互相影响着，逻辑不断趋于严密。她深信自己从小就拥有时空裂缝，每当空间开始新一轮循环时，她依然沉沦其中，没有记忆。”
他看着脚下透彻而纷乱的流水：“我也一样。空间太大，太深，我的意识，也察觉不到，直至……分离时，我们才明白过来，而她依旧选择将我推出虚拟空间。”
应寒时说得很平静，三言两语，就概括整个过程。萧穹衍却听得心头阵阵寒意，他望着应寒时依旧年轻而清俊的容颜，越来越平静的容颜，脑海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七年了，已经七年了。
现实世界里的七年，虚拟世界却已轮回七百次。
最初，一年等于一年。
后来，虚拟空间越来越严密，循环越来越快。那是个疯狂而可怕的世界，那也是个宁静而遥远的世界。到最后，现实中的几天，虚拟世界中已是一个轮回。
机器人的记忆永远是清晰的，分毫毕现的，不会随着时间磨灭。萧穹衍还清晰记得，当年，在最初的虚拟空间里，因为空间的突然崩塌，因为洪水的突然席卷，应寒时是如何失去了谢槿知。从虚拟空间出来后，他又是如何地失魂落魄。
后来，空间中的谢槿知，就拥有了时空裂缝。
一次一次，又一次。
最初设定的虚拟空间，为了骗过林，时间是一个月。
后来，时间不断扩大。
有几次，萧穹衍、谢槿行、庄冲也进入空间，协助营救。再后来，当他们出来时，空间里却生出了虚拟的他们。而在这个不断完善、自我发展的空间里，已分不清楚虚拟的他们，到底是空间的作用，还是谢槿知的意识影响。
再后来，连当初的始作俑者，白梓辰，也因为精神分裂，进了精神病院。谢槿行辞去了研究院的工作，成为了高校的一名普通教师。
谢槿知依然没有醒来。
……
沉沦，是一个人的沉沦。
等待，是两个人的等待。
有的时候萧穹衍也想，是否等到某一天，完全没有了希望，反而对应寒时来说，是一种解脱？可是每当他走进这片树林，走进只有应寒时和谢槿知两个人的世界，那个小小的，无限循环的世界，每当他看到应寒时脸上温和而清澈的笑，他就明白自己错了。
应寒时会永远等下去。
那是他和谢槿知的约定，星流的生命不止，承诺永不终止。
他说过的，要陪她白头到老。那是寂寞而温柔的她，从小到大都渴望的。星流，怎么会对她食言呢？
……
想着想着，萧穹衍的心，仿佛也随之宁静下来。
就这么等待下去，就这么找寻下去吧。
这也是，萧穹衍的守望。
他抬起头，望着应寒时，露出灿烂的笑：“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明晚吧。”应寒时答。
“嗯！”萧穹衍重重点了点头，与他抬头，一起望着天边的明月，“指挥官，总有一次，我相信总有一次，能量和时间的计算会刚刚好，她会回来的。”
回来你的身边，回来我们的身边。
回到这个记录了她所有悲欢和幸福的世界，温暖而真实的世界里。
——
夜色静深时，萧穹衍离开了。
偌大的树林里，万籁俱寂。只剩应寒时一人，坐在谢槿知的床前，点了一盏孤灯，是森林里唯一的暖光。
他坐了一会儿，就从桌上拿了本书。《十万个经典冷笑话》，书脊上还印着江城图书馆的印鉴，已经好些年前了，他没有归还。
他翻到上次读到的一页，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微微笑意。然后往下，一行行给她读了起来。知道她听不到，可还是想读。他已孑然一身，在这深山老林中，实在找不出其他东西，与她分享。她如果醒来，必然又是要笑话他的，笑话他喜欢读这些奇怪的书。但是她不明白，当他读到那些可爱的文字，就如同看到她的温柔可爱，她的温柔缱眷是一样的。那样的细碎，那样的触手可及，那样的美好。
“……他躺在铁轨上，结果还是死掉了。因为……车厢有十节。呵……”
小知，你什么时候会醒来，可不可以醒来？
我的心已悲痛得如同那沉沦的黑夜，再也看不到半点温柔的月光。
...

第139章 七百年后（下）



	次日一早，应寒时离开小屋，去了谢槿行所在的高校。
抵达的时候，谢槿行正在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课。依旧是那严谨而严肃的样子，将课上得枯燥又乏味。下面的学生大多在睡觉，他却兀自沉稳而专注地讲着，自有态度和追求。
应寒时一直在教室外安静站着，直至下课铃响起。谢槿行走出来，看到他，脸上那惊痛失望的神色一闪而过。但也只是一瞬间，谢槿行就微微笑了，拍了拍应寒时的肩膀：“去我办公室聊。”
到了办公室里，应寒时将带来的这次轮回的全部数据，都与谢槿行一一讨论。两人从上午一直讨论到天黑，白板上写满公式和数字，几台电脑运转不停。最后，谢槿行点点头：“我再去让以前带的研究员帮忙，增加天河计算机支持。”
“好。”应寒时沉吟道，“空间不断发展变化，无法预期下一次进去时，又会有什么改变。唯有施加更大能量场，力求将空间裂缝撕得更大，我们或许可以出来。”
“一定会的。”谢槿行静静地说。
应寒时微笑点头。
“留下吃饭吧？”谢槿行说。
“不用了。”应寒时答，“我回去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校舍尽头，谢槿行站在楼上，望着高低林立的建筑，来去匆匆的人群，许久许久，都没有动。
——
庄冲离开了省图书馆，远赴依岚山，成为了一名支教老师。三年前，娶了个媳妇，当地大学生，漂亮又温柔，还非常崇拜他，也在依岚山留了下来。
每天，庄冲就跟聂初鸿一起照顾那些孩子，还有顾霁生，过着热热闹闹又鸡飞狗跳的生活。聂初鸿也结婚了，老婆是以前暗恋他的大学同学，虽然人还在外地，但是每个月都往这边跑，感情也十分好。顾霁生已经拥有七八岁孩童的智力，只是脾气依旧非常大非常冲，不太好哄。庄冲有时候火了，经常跟他打架。最后两个人都被聂初鸿收拾。
有时候到了夜里，庄冲也会撺掇他俩，跑到深山里，开应寒时留给他们的战机。看着战机如同银色弯月划破长空，三个男人都会有些兴奋，有些踌躇满志。庄冲总是会在这时淡淡地道：“我们经历过的事，真正男儿的热血传奇人生，没有人会懂。”叹了口气又说：“妈的连媳妇都不懂！这世上懂得的女人，只有她一个……”
往往说到这时，他就闭了嘴。聂初鸿也不说话，顾霁生似懂非懂。
只是飞行之后，三个男人到校舍外的小山坡上喝酒，喝的是顾霁生前几百年存下的绝世佳酿。喝到酣时，顾霁生就会开始唱歌，反反复复唱那支《七百年后》，唱得另外两个男人潸然泪下。庄冲大喊一声，跑到田间，扑在泥土里，他总是做这样的动作，然后长叹一口气，大喊道：“但愿长醉不复醒，但愿长醉不复醒哪……”
而聂初鸿则沉静许多。他只是举着杯，时常会响起许久许久前的那个夜晚，她站在校舍外，伶俐又犀利。然后聂初鸿会低吟那句古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槿知，我好像听到满山的花都开了。
你什么时候，会回去他的身边？
就像这满山的花，终有绽放的一日。
我们等了七个春夏与秋冬，什么时候，你才会来赴约？
……
淡薄的日光，照亮了山脊。树林，折射出大片碎金般的光芒。寺庙静静矗立在山巅，俯瞰着不远处的城市。
谢槿知穿着轻薄的春装，沿石阶走上去。
电话响了，她接起，就听到冉妤珠连弹发般麻利的声音：“槿知，身体好点没？中午要不要我给你带饭？”
谢槿知微微一笑，答：“不用啦，我没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谢槿知走进了正殿，外头阳光温暖，大殿里却很清冷。佛像，是那样寂静无声地端坐于前方，双眸似乎极为悲悯地，凝望着她。
谢槿知三跪九叩。
直至身后，多了个男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怔。
——
从正殿走出来后，谢槿知想，这个男人真是有点奇怪，他说在看佛的相貌，与人有什么不同？
天空碧蓝高远，青草和泥土混合成某种清新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等谢槿知把所有佛舍都逛遍了，又百无聊赖地去找了位算命先生，聊了几句，一抬头，却看到他站在人群中。姿容挺拔，衣冠胜雪。
他居然在排队领斋饭……
她没再注意他。
直至，她拿着两块椰汁绿豆糕，埋头走着，面前，却出现一双黑色男士休闲鞋，还有一双修长的腿。
他站在缀满阳光的树枝下，那么清澈乌黑的眼睛，仿佛蕴着光。脸，还有一点点的红。
谢槿知把糕点递给他：“吃吧。”
他把糕点吃掉了，眉头却微微一皱，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知道你遇到了可怕的事。”他说，“我可以帮助你。”
周围，是那样那样的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他短短的头发。谢槿知有刹那的失神，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你四肢健全、相貌端正，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招摇撞骗的事了——却突然愣住。
突然，说不出来了。
她有些呆呆地望着他。心想，这个男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到未来，不知何时的某一天，她和这个男人，坐在树林中的一个小木屋里，满地都是黑沉沉的电脑和仪器，而他们拥抱着，那么难过地哭泣着？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看到，她和他并肩走在绿树遮掩的夜色里，两人中间，还牵着个小小的男孩子？周围没有别人，那个小男孩的身后居然还有条尾巴？而她还亲昵地把孩子抱了起来，很开心很开心地样子？人怎么会有尾巴，难道是怪物吗？
谢槿知觉得自己一定是精神错乱了，要么就是她看到的未来出了问题。而当她再次抬起头，触及应寒时探究地目光，心跳突然加快，脸也红了。一言不发地转身，转身就走。他在身后迟疑道：“小姐，请你先不要走……”
谢槿知心中凌乱，走得更快，任由他在身后跟着，就是不理。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人紧紧相随的影子。
为什么她的眼睛里，突然有泪水满溢，看不清路，什么也看不清了。
...

第140章 正文大结局 璀璨群星



	斜阳，垂落山间。阳光，将树林涂抹成深浅不一的金色。
木屋寂静。
应寒时从床上坐了起来，半阵没有动。
每次醒来时，感觉是一样的。头很沉，模模糊糊浑浑噩噩。记忆如同沉重泥沼，要过一会儿，才会逐渐变得清晰分明。
他坐了一阵，才起身。有些事，已成了习惯。他走到白板前，写下新的数字；走出木屋，望着残阳下的溪流和林间的薄雾。然后蹲下来，掬一捧冰凉的水，洗去满脸怔然与尘埃。
水沿着指缝，无声流下。
他突然一怔。
手放了下来，穿着白衬衣的身影，就这么蹲在溪边，像是已被定格住。
他缓缓地回过头，注视着洞黑静深的木屋，他站起来，慢慢地、再一次走了进去。
暮色中，一室昏暗。
他打开灯。
橘黄的灯光，划破浑浊。也照亮她的轮廓，她的容颜。
应寒时静静地望着她，没有动。有那么一瞬间，整个躯体仿佛都因为等待和期盼，变得僵硬，变得梗滞。
他这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依然没有动静。他忽然就转过头去，长尾和耳朵已露了出来，只是静静垂落着。
他终于还是转过身去，再一次，想要走向屋外那蔓延的夜色里。
陡然间，他的耳朵微不可见的一抖。他猛地停住脚步，一时间，竟转不过身来。
有什么，极轻地、近乎无力地，触碰到了他的尾巴。他全身都僵住了，尾巴定在半空中，一动也不能动。
他转过身来。
她躺在床上。
她睁开了眼睛。
清澈得如同沉寂了万年的湖水般的眼睛里，蒙着层迷茫的雾气，每一根睫毛，在灯光下都是清晰的。她怔怔地凝望着他，垂落在床边的手，那纤细无力的手指，轻轻地挨在尾巴的末梢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也没有动。这么静静凝望了许久。
应寒时单膝在床畔，缓缓跪下。然后低下头，把她从床上抱起来，抱进了怀里。谢槿知的眼泪一下子掉落，漫溢近乎干涸的眼睛，疼得不能自已。他的手却抱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去。她听到他慢慢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努力压抑什么情绪。她的喉咙里好像堵了千斤重块，沙哑地开口：“应……寒……时……”
他把头深深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出了声音。
谢槿知整个身体里，那僵硬得不能动，没有一点力气的身体里，却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痛，每一寸血脉都在哀嚎。“应寒时……应寒时……应寒时……”她一遍一遍用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她哭得没有声音，她哭得近乎崩溃。
璀璨群星，太空中亿万万颗正在坠落和正在闪耀的星星。
它们终于听到星流的声音。
将属于我们的那一束光，点亮。
——
夜深了。
森林里很静很静，有昆虫和鸟低鸣的声音。灯火之下，毛巾冒着温暖的热气，整个屋子仿佛也沾染。谢槿知靠在床上，背后垫了个枕头。躺得太久太久，她还完全动不了。
应寒时就坐在床边，用毛巾，一点点替她擦脸，擦手，擦冰凉的双足。
她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想吃什么？”他嗓音温软至极地问，顿了顿却又说，“你太久没吃东西，只能喝粥。我马上去做。”
“没有关系，我不觉得饿。”她低声说。
于是他就没有动，放下毛巾，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看着她。
谢槿知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白板上，看到了716这个数字，还有一行字：“每次出来后，增加一次。”她的目光一滞，然后缓缓地回到他身上。
“716次吗……”她轻轻地问。
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眼睛里是漆黑沉凝的光：“嗯。”
谢槿知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他的手修长白皙如初，她的手纤细但是少了许多血色。他几乎是将她每根手指，都扣在掌心里。
“难熬吗？”她问了句傻话。
他静了一下：“还好。”
“……哦。”
谢槿知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以后……”
以后再也不要你孤单，再也不要你寂寞难熬了。一个人守在这森林深处，守着我们的未来，守着我们的白头。
应寒时像是察知了她未说出口的话语，眼睛里浮现浅浅的波光般的微笑，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重新扶她躺了下来，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在她身旁躺下，握住了她的两只手，然后将她圈进了自己的怀抱中。谢槿知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脸轻轻蹭着她的脸，吻去她的泪水。然后尾巴，轻轻地、温柔地缠上来，最后越缠越紧，将她整个缠在自己怀里。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空隙，就像是一个人，终于合在了一起
——
一个月后。
入冬了，山区比城市更寒冷。庄冲裹着冲锋衣，躺在学校门口的草地上，嘴里叼着根草。妈蛋，他想，跟顾霁生下棋又输了，愿赌服输，又得在这里吹冷成冰棍才能回去。
学生们已经放假了，暮色降临，院子里有柔黄的光，聂初鸿正在做火锅，顾霁生肯定是霸占着电视。庄冲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虽然寒冷，却有些惬意地闭上眼睛。
说起来，好怀念小john的厨艺啊。也不知道，他和他们，最近怎么样了？
正迷迷瞪瞪地想着，耳朵里，忽然听到山坡下传来脚步声，还有他最熟悉的，那金属肢体关节摩擦碰撞发出的“吱呀、吱呀”的轻响。
庄冲的身躯陡然一震，缓缓睁开眼睛。
凌厉的、银色的金属脸庞，俨然已经杵到了他的面前。萧穹衍将嘴咧得大大的，喜笑颜开盯着他：“小冲冲！难道是我们心有灵犀，你感觉到我要来，专门在这里迎接我吗？”
庄冲淡淡一笑，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正是。”刚要伸手将萧穹衍搂进怀中，突然看见了他身后的两个人，整个人仿佛被定住，清秀斯文的脸也有些发白。
应寒时牵着谢槿知的手，微笑不语。谢槿知眼睛里亮闪闪的，像是冬日最干净的溪流，也微笑着，说：“怎么？认不出来了？”虽然语气调侃，却说得很温柔很慢。
庄冲呆呆的，伸手就把挡在面前的萧穹衍推开，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他想象过千万遍与她重逢的画面，然后幸福就这样突如其来抵达他的面前。他的嗓子堵了：“你……”握住她的手，最终只是慢慢地说：“你回来，就好。”
谢槿知眼眶一热，伸手拥抱住他。
他们身后，小院中传来脚步声。聂初鸿还系着围裙，就这么跑到了门口，看到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顾霁生也跟了出来，有些迷惑地望着他们。
谢槿知望着他们，含着泪笑了。聂初鸿沉默注视她半晌，红着眼，慢慢地、慢慢地也笑了。
——
这晚，换成了萧穹衍下厨。聂初鸿把顾霁生珍藏的所有好酒都拿了出来，气得顾霁生把自己关在屋里，半天不肯出来。最后还是萧穹衍做的提拉米苏，才求得他的原谅。
小院里烧了个炭火盆，放上张桌子。萧穹衍把刚做好的九宫格火锅，和满满一大桌子肉菜都端上来。大家搬着小板凳，围桌而坐。
谢槿知见应寒时那么高的人，坐在小小的凳子上，一双长腿都没处放，就问：“你这样坐着会不会不舒服？”应寒时还没答，一心一意为指挥官服务的萧穹衍，已经从屋内搬了张舒服的藤椅过来，让应寒时换掉。
应寒时确实也不习惯坐在那么窄矮的小凳上，没有推辞，坐上藤椅，一低头，看到谢槿知还坐在他脚边的小凳上，整个人都显得小小一个。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问：“你要不要像在家里吃饭一样，坐在我腿上？”
旁边还有好多人呢，谢槿知的脸一下子烫了，瞪他一眼。聂初鸿笑而不语，庄冲：“卧槽，要不要这么秀恩爱？”说完却也笑了。萧穹衍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说：“这算什么秀恩爱，你不知道他们……”谢槿知一把捂住他的嘴，应寒时的脸也有点红了，伸手抓起萧穹衍丢到一边去了。
交杯换盏，对月而饮。谢槿知依然一杯就醉，不知何时就真去了应寒时的怀里，迷迷糊糊地倚靠着，闻着他衬衫上的气息，听他低沉清润的嗓音，跟众人讲话。她从未见过应寒时喝酒，今天才知道，他的双眼竟越喝越清明，即使双颊染上一些绯红，酒意却不能令他有半点迷醉。萧穹衍在旁边非常骄傲地说：“你们可不知道，以前指挥官一旦喝酒，那可是放翻整个甲板上的飞行员呐……”
而才喝了半个多小时，庄冲就直接倒下了，趴在桌上开始打呼。顾霁生喝的脸红通通的，跑到外面山坡引颈高歌去了。聂初鸿酒量是其他人中最好的，但也被应寒时灌得迷迷瞪瞪的，点了根烟，慢慢地极为惬意地抽着，过了一会儿，靠在椅子里睡着了。
萧穹衍还在厨房做甜点，院子里一时间就剩下清醒的应寒时和半醒的谢槿知。她靠在他怀里，想，他们都是太温柔的人，刚才没有一个人提过去的事，没有问她经历了多少，只是嬉笑关怀着，然后太容易都醉倒了。
周围很静，慢慢地，谢槿知听到了下雪的声音，窸窸窣窣。她抬起头，看到雪花如同绒线，一点点从暗黑的天空掉落。应寒时看着她，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将她抱起，走进聂初鸿为他们准备的房间。关上门，屋子里寒冷又温暖。唯有窗口的细雪，还在不断落下，宛如一副静美的小画。终究是喝了酒，应寒时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望着她微红的清秀的脸，更觉情难自抑。谢槿知被他压在床上，用手抓着他的衬衫，只是眸光流转，不说话。他扣紧她的双手，贴近她每一寸身躯，而后缠绕着，亲吻着，深深地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她，让她只能蜷缩在他怀中，两个人一起呼吸，两个人一起颤抖。就让这漫天雪夜里，只剩我和你。
后半夜，谢槿知沉沉睡着了。应寒时虽然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但还是起床，穿好衬衫和长裤，披了件薄外套，推门出去。
门外，萧穹衍已经等待多时了。他露出笑容：“指挥官，一切都准备好了。要去看看吗？”
应寒时微笑颔首：“好的，辛苦了。”
主仆两人很快就到了学校背后的半山上。
夜半三点，雪已停了，月亮挂在半空中。这里的杜鹃花海早已谢了，树叶也全掉光，然而每一寸树枝上，都堆着晶莹的雪。远远望去，千树万树，雪花盛开。在月光的映照下，幻美的不可思议。
一张kingsize的大床，端端正正放在花海之中。
应寒时和萧穹衍到来时，庄冲正在一枝一枝，往床边放玫瑰。聂初鸿则爬上了树，在床顶上方挂上五颜六色的小彩灯。顾霁生则被安排站在山崖旁，对着朗朗乾坤，正在练习唱婚礼进行曲。
萧穹衍：“指挥官，怎么样？”
应寒时负手而立，眼睛里浮现一层清清亮亮的光芒：“非常好。”
萧穹衍：“哦耶！”走过去，跟庄冲极有默契地一击掌。聂初鸿从树上跳下来，从旁边拿起另一大束玫瑰，递给了应寒时，微笑道：“万事俱备，我们马上撤，就等你带女主角来了。”
应寒时的脸微微一红，接过花：“多谢。”望着那片片饱满红润的花瓣，蓦然间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这里，谢槿知握住片花瓣，对他说：“你看，像不像你的耳朵？”心中更是柔情万千，阵阵激荡。他握着花，转身，尾巴已经自己跳了出来，不疾不徐沉沉稳稳地说：“好，我去等她。”可是话没说完，人已经化作一团流星般的光影，往谢槿知所在的方向去了。
聂初鸿、庄冲和萧穹衍站在原地，同时一愣，然后都笑了。
“老天保佑！”萧穹衍还有点紧张，对着月亮拜了拜，“指挥官的求婚，一定要成功！”
——
屋门轻掩，应寒时握着花走进去时，谢槿知依然熟睡着。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西装已经换好，戒指也放在他的口袋里。坐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另外两样东西。
户口卡和身份证。
应寒时稍稍思忖，刚刚庄冲并没有提到，这两样极其重要的东西，应该如何在求婚过程中使用。想了想，他把它们拿出来，郑重地夹在了玫瑰花中，十分醒目的位置。他的脸上露出一点点笑容。这样，应该就不会错了。
她睡得很香，也很沉。呼吸均匀，脸庞柔软，触手可及。
应寒时安静地等待着。
尾巴，始终轻轻在身后摇着。兽耳，不太受控地通红竖立着。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白色而纯洁，一片片轻轻落在窗棂上。蒙着雾气的窗外，一轮明月，悬挂在夜空中。
应寒时等着等着，低下头，绯红的脸上，兀自有了浅浅的温柔的笑。
群星在上，原来这世间最美好的事，就是那年那月那日，我终于与你相逢。
<正文完>
大家：
很开心又与大家渡过了一本书的时光。但愿这本书结束，你的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清淡、温柔的梦。梦醒了，也许不会太在意，将来某年某月某日偶尔想起时，突然会有深入肺腑的感动，那么我的写作目的，已经达到。
一开始写这本书，的确也是冒风险的，科幻题材太冷，我又不想写重口刺激强取豪夺的老路子，那样一开始诚然容易吸引眼球，但是我总想写点更能让你们记住的东西，所以就有了《月光》。过程中的确也有平淡枯燥的时候，看到你们嫌刺激不够，老墨也有点急。好在还是沉住了气，一个人默默地埋线埋线再埋线。现在看到结局，你们认可了这本书，我其实高兴得这几天都喜气洋洋的。说实话，写完月光，我也有点找回了最初写文的热血和冲动。感觉就像是对自己接下来的写作，注入了新的鲜血，非常有意义。所以要再次感谢你们的陪伴和肯定！但我也意识到，两情相悦的平顺感情我写得有点多了，所以下本书，一定也必须有突破和转变，我现在踌躇满志，也希望你们能期待并耐心等待。
下本书为<a href="http:///booklist.asp?id=4">都市</a>言情，男主角是个心狠手
辣的商界巨子，却偏偏被女主抽筋拔骨，他不再完美，却始终深爱。当然，故事的过程还是会甜甜的好玩的（相信我！）。开坑时间待定，请大家务必关注我的新浪微博“丁墨”，时不时也会有小剧场和抽奖的，开坑时间也在那里通知。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更1个番外（会爬山哦），冉和林的后续也会在番外交代。
最后表扬一下，能坚持追此文到最后的，都是中国好读者！你们不仅在支持老墨，也在支持科幻言情这个超冷的题材，支持原创文学的多元化发展（嘿嘿）。我对这个题材是很有感情的，那种情怀不能言喻。也但愿将来有一日，这个题材能像推理言情一样，得到更多关注。而我能尽绵薄之力。
只要有你们陪伴的前方，我心中的星辰永不坠落。
再见！
丁墨
2015年5月28日
...

第141章 番外1 爬山那些事（慎）



	1、求婚记
谢槿知是在睡得半梦半醒时，被人从床上抱了起来。︾樂︾文︾小︾说|
依稀记得自己似乎翻了个身，然后就有人问道：“醒了？”
“唔……”
那人的声音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唔……”
马上被他抱起。
耳边是呼呼的风，冷极了。才过了几秒钟，谢槿知彻底被冻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应寒时打横抱着，闪电般穿梭在夜色林海中。而他红着脸、扬着尾巴，眼睛直视前方。
谢槿知：“……发生了什么事？”
“小知。”应寒时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澈，“我要求婚了。”
谢槿知：“……喔。”
她看着他，不再说话。他转过脸去，嘴角有浅浅的抑不住的笑。谢槿知忍不住也笑了。
几分钟后，应寒时站定，放下了她。
积雪、彩灯、玫瑰、烛光、kingsize大床。
谢槿知看着眼前的一切，既感动，又无奈，有某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天知道她也是个内心通透淡雅的女子，她也希望自己遭遇一场浪漫但是不俗的求婚。但是……算了，谁叫他是外星人，身边还有庄冲和萧穹衍两个好队友。
正打量着，应寒时已经拿着玫瑰花，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抬头望着她。那脸已红得要滴血了，谢槿知甚至觉得他尾巴上每一根细细的绒毛都竖了起来。他用那乌黑的眼睛凝视着她：“谢槿知，愿意……嫁给我吗？”
谢槿知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接过那束花，低头在他脸颊一吻：“愿意。”
他望着她，慢慢站了起来，然后拉住她的手。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我们约定一生。
谢槿知伸手拨弄玫瑰花瓣，嘴角也有抑不住的笑。应寒时一直注视着她，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将她打横抱起，走向了大床。
谢槿知的心突突地跳：“应寒时，你想干什么？”
应寒时低头看她一眼，脸上绯红未褪，嗓音也有点哑：“我想……进行下一个步骤。”他把她放在了床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来。谢槿知的脸终于也烫起来，伸手推他：“应寒时，这里是野外啊。”他怔了一下：“野外，不可以聊天吗？”
谢槿知：“……哦，可以。”放下手。
应寒时目光清幽地看她一眼，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揽住她。谢槿知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你想聊什么？”“都可以。”他低声答，然后低下头，轻轻吻她的脖子。
这样依偎着，小声说着话，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也很慢。彩色的光在头顶闪耀，更明亮的，却是树梢间的月光，宁静照耀在雪地上。那一棵棵缀满积雪的树木，仿佛也静静聆听他们的细语。偶尔间的亲吻厮磨，齿间仿佛含着一片糖，清清甜甜，永远也化不开。
过了好一阵子，谢槿知也被他低头亲得脖子上都是吻痕，望着周围越来越深越静的夜色，她轻推他一下：“我们回去吧？”应寒时没出声。谢槿知以为他默认了，起身刚要下床穿鞋，手却被按住了。按得有点紧，她动不了。抬头望着他，他的脸又红了，眼神却深深沉沉，像是有暗暗的火。
谢槿知被他推倒在床上。
“小知……还有一个步骤。”
谢槿知望着他在夜幕下的脸，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你不觉得……这样太疯狂过头了吗？”
“是……但是我想让今天的求婚仪式，变得完美。”他微哑着嗓子答。
谢槿知哭笑不得，求婚没有固定仪式的啊。这到底是谁教他的啊。
然而有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他明显有些冲动的亲吻和触碰中，谢槿知慢慢松开了抵在他胸膛的手，慢慢没了声音。
夜风徐徐拂过彼此的身体，细细的，凉凉的。让皮肤有轻微的空旷的战栗感。花草的香气萦绕鼻尖，仿佛也跟随着应寒时的唇舌和手指，往她最私密的地方钻。有鸟和虫子，在旷野里鸣叫着，仿佛它们都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谢槿知的肤色柔白细腻，腰肢、长腿、手指都是纤细匀美的，在暗色床单的衬托下，更显寸寸如雪。而应寒时占据着这样一具身体，一抬头，就能看到辽阔的太空，和一轮满月。他只觉得脑子里绷着的一根弦，猛然间断裂了。此情此景，突然令男人的身体，生出更强烈的冲动，只想进入得更深、更深……占有全部的她，让她更加痛苦而快乐。
直至身下，传来谢槿知软软的郁闷的声音：“应寒时……疼……”他这才恍然惊觉，顿时面红耳赤又羞愧不已，他刚才竟然一反常态，失了定力，完全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只顾自己……沉溺在那几乎没顶的刺激的欢愉中。
“对不起……”应寒时低声道，然后不断亲吻她的脸，动作也放缓。谢槿知这才轻轻哼了一声：“你激动什么你？”应寒时的脸上更烧，却竟然无言以对：“我……”然而身体绷而未纾，实在难受。过了一会儿，他微窘地问：“小知，我还没有……可以继续吗？”
谢槿知望着他近乎扭在一起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伸手拍拍他的头，小声说：“继续吧。”
话音未落，那温柔而坚定的攻击，迫不及待地再次来临。谢槿知瞬间没了那淡然自若的劲儿，手指扣在他的肩膀上，身体也完全被他覆盖住，只剩下低低的哼吟声和喘息声……
他今天真的……好过分。
过了许久许久，天边已露出鱼肚白，应寒时才抱着她，覆着床单，一起看着即将来临的日出。谢槿知体力透支，靠在他胸膛上，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不说话。
应寒时闻着床单里属于两个人身体的气味，还有她被折腾得柔软无力的娇躯，还有他身体里其实并没有彻底纾解的冲动……他的脸始终通红着。
曾经身为一支舰队的指挥官，也即将是她的丈夫，户口簿上的户主，这个家庭的主宰者。他一向自诩沉稳自制超乎常人，即使有兽族基因的撩拨，他也始终沉得住气，与她相敬如宾，从不纵欲和对她施加那些……可是刚才，他竟然……
他蓦然想起庄冲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每个男人内心其实都隐藏着邪恶的一面。
应寒时慢慢低下了头。
原来，他的内心竟然如此邪恶，邪恶到令他自己从此无法直视——他是这样的喜欢野外，只要想到将来或许还有下一次，他又已按耐不住。
“应寒时，你的手……又、在、干、什、么！”
“……”
2、冰火两重天
某天，庄冲教给应寒时一个新名词“冰火两重天。”
应寒时一开始不明白：“这跟……我和小知的夫妻生活有什么关系？”
庄冲到底是个矜持的工科男，淡淡地高深莫测地说：“你想一想，你们的……咳，夫妻生活，是什么感受？火一样对不对？那如果加上冰呢，会让火更加刺激热烈。此中感觉，可意会不可言传。关键就是要让女人感觉到冰一样的寒冷，又感觉到火一样的热烈，那么她的感觉，就会更棒。”
应寒时是个很聪明通透的男人，有点明白那个意思了，红着脸，点了点头：“谢谢。”
一旁的萧穹衍听得糊里糊涂，但还是热心地问：“那么指挥官，需要我马上去制作冰块吗？”应寒时腼腆一笑：“好的，谢谢。”
庄冲：“……卧槽。”
他本来只是在暗示应寒时去买一些冰寒口味的避孕套啊、以及情趣用品啊。直接上冰块，太重口了！都比得上小黄书的水准了！他不由得赞许地点头，外星人就是外星人，给力啊！
“给我留两块。”庄冲对萧穹衍说，脸也有点红了。
萧穹衍喜气洋洋地：“没问题啊，以后你们要冰火两重天，都找小john哦！”
……
这晚，谢槿知逛街回到家，就感觉气氛异样。
应寒时一直呆在房间里，还关着门。她推门进去，立刻打了个寒战：好冷！
应寒时坐在床边，衬衫半解，面颊微红，尾巴摇啊摇，抬头看着她。谢槿知立刻受到信号，这是他想要嘿咻嘿咻了。可是……她望着房间四处用水晶盘子放着的冰块，还有开到最冷的空调。虽说现在六月间有点热，但是这样降暑也太冷了吧？更奇怪的是，房间各处还放着一根根的蜡烛，没有点燃，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谢槿知走过去，莫名奇妙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人已被他拉上床，一下子扣在身下。他目光深深涌动着，看起来有点激动。
“小知，我想要与你，冰火两重天。”
谢槿知一怔，脸陡然热了。虽然不懂“冰火两重天”的清晰含义，但隐隐又有点明白。
“你越来越坏了！”她小声抗议。
应寒时的脸也红了，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开始了。”
谢槿知整个身体都有点紧绷起来，他要怎么做？
应寒时抬起头，却突然露出几分认真神色，然后手一挥，小小的光刃骤然飞出，精准地划过冰块旁、柜子上那一根根蜡烛。
“唰——”一声，光刃过处，蜡烛全部燃起，整个房间顿时被笼罩在柔黄跳跃的火光里，熏香蜡烛燃烧的气味，和冰块的寒气交织在一起，房间里顿时变得雾蒙蒙的。
谢槿知都看愣住了。
应寒时微红着脸，低下头：“小知，这是你们地球女人喜欢的吗？下次……如果你愿意跟我去野外，我可以点更大的火。”
谢槿知：“哦……”
原来……这就是他以为的冰火两重天啊。谢槿知噗嗤笑了，搂着他的脖子：“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应寒时眉目舒展，眼睛也更清亮：“那我……开始了。”
“嗯……”
一室缱绻，一室温柔，一室……冰火两重天。
——
而那厢，庄冲的家中，那个同样kingsize的大床上。
原本，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很激烈也很甜蜜。
直视紧要关头，庄冲突然对面颊通红意识迷醉的老婆说：“等等，媳妇儿，我拿个东西。”
他跳下床，变戏法似地拿来了冰块，然后红着脸，靠近：“媳妇儿，我们试试冰火两重天？这个尺寸刚好合适你。”刚想往里送，老婆怒不可遏，一脚把他踢下床：“你个臭流氓！神经病啊你，一个月都别想了！”
...

第142章 外传 闻说双溪春尚早（1）



	晚霞朵朵，流火般缀在天边。天空就像是被烧透了，碧蓝中透出明媚的红。深春时分，路边每一片树叶，都显得清绿饱满，溢出一点点香气。
冉妤百无聊赖地走着。一天天这样上班下班，没有半点波澜，当真是无聊。
其实吧，她昨天去相亲，也见了个传言中的“高帅富”。人家的确也高，一米八几，就是身材竹竿了点，看起来很“平面”；的确也富，据说他爸名下有好几个养猪场，随便一个养猪场就能养活好几个冉妤；至于帅……长得也算是细皮嫩肉，五官也周正，完全不象养猪场少东。可是一坐下来，那人就叨叨叨，叨叨叨，说结婚了女方就要在家当全职主妇啊，一定要生三个孩子啊，他很想要温柔乖顺的妻子啊……冉妤当时听得就头大，脑海中已浮现个猪圈，把自己装在里面的画面。
后来吃完饭，少东还邀请她去酒吧坐坐，言语肢体间颇有暧昧之意。冉妤也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想猪就猪吧，她的人生目标本来不就是找个高帅富，过上米虫的生活吗？可是临到酒吧门口，她实在是狠不下心，借口有事终于还是跑掉了。
相亲就是抱着明确目的耍流氓，可冉妤既想耍流氓，又想做等待王子的公主。其结果，自然是流氓耍不成，公主越来越饥渴。
唉……
下班的路上，她要穿过个公园，去坐地铁。此时暮色渐渐浓了，公园里人不多，很静。她走过一条石板小路，看见树丛中的石凳上，坐着个男人。
男人的身上非常脏，头发也黑黑油油的，有股味儿。但是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冉妤多看了两眼，发现是因为他坐得很直，双手也平平地放在膝盖上。完全不象其他流浪汉颓靡懒散，看起来非常淡然处之。
察觉到冉妤的注视，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对于这种人，冉妤向来躲得远远的，立刻快步走掉了。
这天晚上，冉妤躺在床上，脑海里总是浮现一双眼睛。棕黑色瞳仁，似乎比普通人颜色更浓重。
有些人身上是有气场的。譬如谢槿知，清清冷冷的，却像是对任何事都心中有底。跟她在一起，冉妤就会觉得很安心。譬如应寒时，气场就更凸显了，清风明月，温润孤绝。你站在他面前，就有种被那淡淡光芒笼罩的感觉。
庄冲和馆长，没有任何气场。
可是，一个流浪汉，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气场强大，印象深刻？白天两人对视的一刹那，她竟然感觉到心脏一紧，就像被野兽盯住了。
——
第二天下班，冉妤走了相同的一条路。手里还提着个小塑料袋，里面放着一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她的动机和心情难以形容。有点好奇，有点紧张，有向人施舍时的那种满足感，还有不循规蹈矩的冒险快感。因为对方明显是个英俊而野性的男人，却也是泥草一样的社会最底层。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大概最直接的原因，还是因为男人那张堪比杂志男模的脸。
冉妤走过花丛，走入那条僻静的小路。
今天天气阴沉些，几枝树梢下，男人单手搭在额头，躺在石凳上睡觉。旁边恰好走过另一个流浪汉，捡起地上不知谁扔的半个包子，大口吃掉走远了。男人却似乎并未察觉，躺着没动。
他……不跟别的流浪汉抢食的啊。冉妤暗暗地想，不知道她把水和面包留在旁边，他会不会吃呢——其实冉妤今天所谓的“冒险”，也就是丢下东西，然后跑掉而已。但就这么点事，也足以让她这种良家妇女，心底的那一撮小火苗躁动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男人突然睁开眼睛，她吓了一跳，站住了。
四目凝视，两人都没说话，也没动。有一片树叶，从他头顶飘落，落在了他胸口那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衬衣上。
虽然脑袋依旧黏稠得像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但林对眼前的年轻女人，是有印象的。这几天他流落街头，这个星球这个城市的人，对他都是避而远之，令他心头隐隐生出几分怒意，但是按耐不动。因为他还没把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想清楚。
这个女人，昨天也是在这个时候经过。一看到他，就露出兔子一样受惊的眼神，有点可笑。但她的目光中，又有几分清澈的探究。那双黑宝石一样剔透明亮的眼睛，他记住了。没想到今天，又遇到了她。
林的目光沿着她的脸下移，落在了她手里的面包和水上。挺直的长鼻梁，鼻翼微微翕动。刚才，他就是闻到食物的香味，才睁开眼睛。现在，她就站在他脚边，那香味更加往他鼻子里钻。他听到空空荡荡的肚子里，一连串略急的叫声，干涸许久的喉咙，也越发的烧。他不动声色地吞了一下口水。
但这小动作却被冉妤注意到了，因为他那笔直的脖子上，极有男人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有点想笑，但又莫名不敢，然后她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刹那，林却已拿定了主意。
身为一国之君，他即使饿死，也绝对不会去乞讨。想到这里，他突然一怔。
一国……之君？
然而肚子叫得更响了，林就暂时按下心头疑惑，不露声色地注视着冉妤。
他决不会去乞讨，也不会偷。
但是他可以抢。
掠夺乃帝王本性，坦然为之。
他站起来。
冉妤这才发现，他比她想像的更高，至少有一米九了，她才到他的胸口第三颗纽扣。男性躯体带来的压迫力太大，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给我。”林淡淡地说。抢这样一个女人的东西，他心中还是有点讪讪，甚至懒得动手。
然而大概是因为他的嗓音太低沉磁性，眼神又太深邃，暮色照在他的身躯上，又太过硬朗英挺。明明是命令式语气，却被心中小鹿乱撞的冉妤，听成了疑问句：“给我？”
他问，是不是给他的。冉妤轻咳了一下，脸也有点烫了，把塑料袋递过去，语气淡淡地：“嗯，我这个人，最喜欢做好事了。”
林静了静。
接过塑料袋，撕开包装纸，三两口就把面包吃完。然后拧开矿泉水，抬起头，汩汩汩就喝了起来。冉妤睁大眼，看着他一口气喝掉一整瓶，然后把瓶子和塑料袋往旁边垃圾桶帅气地一丢，抬头再次看着她。
“你可以走了。”林说。
冉妤愣了一下，看着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居然一副大爷的姿态。
“喂，你难道都不跟我道声谢吗？”冉妤喊道。
林睁开眼，瞥她一眼，说：“明天，继续送食物和水过来。”
冉妤：“……”
——
冉妤觉得，自己就是碰见了一个神经病，一个无赖！好心施舍他，居然被他赖上了，明明是个流浪汉，却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让她继续送吃的？她有病才会听他的话！
……
次日傍晚。
冉妤拿着一大包达利园派，慢吞吞地走在公园里。她给自己的解释是这样的：谢槿知经常教育她要做好事，现在她既然做了，就要有始有终而已。而且，就当是给自己行善积德，这样她始终不旺的桃花运，说不定就会变好。
他果然还在原处，这回连起身都懒得起身，只看着她。
冉妤把派丢到他身上，他依旧没道谢，接过就吃。看他把一整包都吃完了，冉妤才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
第一天，面包；
第二天，达利园派；
第三天，小炒肉盒饭；
第四天，鸡腿盒饭；
第五天，肯德基全家桶；
……
冉妤觉得，自己这些天，真的就跟犯病了中邪了一样。每天准时去投喂那个男人，看着钞票一张张飞走。她总是跟自己说今天一定不去了，可每到下班铃响，她就坐不住了，心中那撮小火苗，仿佛又野野的燥燥的，烧了起来。她问自己，冉妤，你到底是要闹那样？你的人生目标是被高帅富娶回家，当宠物一样呵护娇养一辈子。现在呢？这个空有皮相、穷困潦倒的流浪汉，都快被她包养了……
她的人生，绝对不该是这样的啊！她要被包养，不要包养男人啊。
终于，在连续投递了两个星期后，谢槿知从外地回来了。她一回来，冉妤就像找到了主心骨，这天下班时，跟谢槿知去逛街，逛着逛着，天就黑了，然后顺理成章、理直气壮就坐渡轮回家了，没有经过那个公园。
冉妤的家在江对岸，一个有些年头的单位小区。父母都在外地，她一个人住。夜色又深又静，路灯打在香樟树上，在地面投射出片片剪影。她走得有点慢，有点心不在焉。等上了楼，摸出钥匙，一跺脚，声控灯亮了，她看到家门口的楼梯上，坐着个人。
冉妤的眼睛都看直了，心也吓得怦怦地跳，深呼吸几下，镇定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因为身材太高大，腿太长，坐在楼道里显得非常局促。他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站了起来。空间这么小，冉妤一下子被他逼退到墙角，有点战战兢兢。他的手按上她身旁的墙壁，语气不太好：“今天为什么没来？”
冉妤咬了一下嘴唇，转过头去：“我没有义务每天去。”刚要拿钥匙打开门，忽然又顿住，再次看着他，狐疑中带着点紧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你想干什么？”
林根本不屑于回答这样幼稚的问题。他知道，今天夕阳西下时，他在公园的长椅里等了很久，等到其他流浪汉都散了，等到天一点点黑透，这个女人还是没有来。之前每一天，他只当她是一个傻里傻气好摆弄控制的姑娘。可今天，他却有种被愚弄的怒意。
楼道上方响起脚步声，林一把抢过她手里的钥匙，打开门，将她推进去，然后闪身而入，反手关门。一系列动作流水行云，冉妤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单手搂着腰，进入了黑暗的室内。
没有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男人有力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春衫，贴在她的腰上。她的脸也被迫贴在他的胸口，感觉到微微的热气。冉妤从未遇到过一个男人，有他这样浓烈的男人气息，一时间心跳如擂，又急又慌。
“你想干什么？别乱来！我、我可是很有背景的，你要是伤害我，一定会后悔！”
完蛋了完蛋了。冉妤都快要哭出来了，没想到他竟然不是好人，谋财害命？先奸后杀？她算是引狼入室，栽在他的美色上了……实在不行，能不能只奸不杀啊……脑子里混混乱乱想着，他却始终沉默着。
“啪”一声，他把灯打开了。
冉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意外地发现他居然在微笑。淡淡的，有点玩味的笑。他松开了她，目光迅速环顾一周：“你一个人住？”
“是……不！我跟好几个朋友一起住，他们马上就回来。你如果不想被抓，就赶紧走！”
林扫一眼玄关唯一的女式拖鞋，再看看室内明显女孩独居的布置，又笑了笑，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冉妤贴在门边，没敢动。他想干嘛呀？看样子不像是打算对她犯罪，那从容的神色，深沉的双眼，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倒像是在睥睨审视她的家。
林确实是在审视。
原本，他只是心中不悦，就来找这个女人。身为帝王，他想做什么就应当做什么。然而此刻，看到她布置得温馨干净的小屋，虽然还是算简陋，但比他这些天住的桥洞和公园强多了。
看完一圈，林在沙发坐了下来。
冉妤看着他的黑脚印踩满整个房间，看着他全身脏兮兮的，却动作款款地，在她的真皮小沙发里坐下。然后抬起头，一只手搭在了靠背上，目光幽沉地盯着她。
冉妤突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比被劫财劫色更糟糕的预感。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林看着她的小脸，又红又白，真的像兔子一样。他的手指在沙发上一下下敲着，慢慢笑了：“一天一顿饭，已经喂不饱我。这里的一切，我都占了。”
冉妤目瞪口呆。
他却起身，走向卧室，忽然又停步，淡淡看她一眼：“包括你。”
...

第143章 外传 闻说双溪春尚早（2）



	稀疏的星子，悬挂窗外。 &夜风吹动薄薄的窗帘，窸窣作响。在这一片寂静中，冉妤脑子里却像有根弦绷断了。
神……经病啊！
眼见他就要步入卧室，她的闺房，一副全盘接收的姿态，冉妤转身就往门口跑。
“啊！”她一声尖叫，已经被人拦腰抱起，身子腾空。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跑得也太快了吧。然后她就被丢在了沙发上。
“放我走！”冉妤眼泪汪汪。
林扫她一眼，弯腰脱下了她的鞋。冉妤脑子有点懵：为什么从鞋脱起？恋足癖？心头抖了一下。
女人的鞋意外的没有任何异味，尺寸也很小，只有他的手掌长。林看了两眼，拆下鞋带，把鞋丢到一旁。
一分钟后，冉妤被他用两根鞋带，牢牢绑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就跟条鱼似的，双手举过头顶，只能扭动，挣脱不了。
“变态！”冉妤骂道。
林微蹙眉头，索性再脱下她的袜子，塞进她嘴里。冉妤一脸震惊的悲愤，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林却笑了笑，拍了拍手。
终于清静了。
他走进浴室里，关上了门。
女人独居的房子，浴室很小。窄窄的洗手台，简单的马桶，小小的淋浴间。不过非常干净整洁。林把身上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一股脑都剥下来，嫌弃地丢进垃圾桶里。最后光裸全身，走到了淋浴头下。滚烫的热水淋着男人冷硬的皮肤，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个澡，足足洗了两个小时。冉妤听着那不间断的水声，一方面深深诅咒他最好洗得太久，缺氧晕过去；同时，也慢慢冷静下来。他看起来好像对她的身体没什么兴趣，而且身手很好。莫非他是穷困潦倒的退役军人，或者……逃犯？现在认定了她，要霸占这里不走了！
无论如何，冉妤都想明白了，现在不能再硬碰硬，只能智取。看他这个人这么自大，她示弱，哄哄他，或许会有用。回头就能找到机会报警。这么想着，冉妤的主意定了下来。
“哗啦”浴室的门终于拉开，他走了出来。
灯光下，男人的每一缕头发都变得干干净净。那具身躯颀长、肌肉紧致，每一寸线条仿佛都蕴藏着男性的力量，从那张脸，到笔直的脖子，宽阔的肩膀，窄瘦的腰。冉妤的粉色浴巾，被他围在臀上，只露出毛发浓密的小腿。光着脚，脚掌长而大。
他看一眼冉妤，嘴角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冉妤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脸去，避开直视他的身体。脸上莫名又有点燥。
林在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因为洗净了一身脏臭，他的心情也变得闲适，长腿轻松交叠，靠在沙发里，盯着神色不安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躬身过去，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又扯出了嘴里的袜子。
冉妤浑身一松，坐了起来，但是不敢乱动，也没有抬头看他。两人离得很近，他身上的男人气息存在感太强，让她有些不适。而且他浑身上下只裹了一条浴巾，还翘起了二郎腿，两条大腿就在她眼皮底下，她根本没法看。
“跑。”男人低沉散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冉妤一愣，抬头看着他。他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尽管只有条浴巾，却生生裹出了锦衣玉裘般的气度。见她发愣，他笑了笑，说：“我不欺负女人，给你机会，让你跑。5、4、3、2、1……”
尽管不明白他此举是何意义，但冉妤想事情向来简单，他既然说让她跑，她虽然狐疑万分，反应却很快，在他刚数到5时，起身就跑。
“咚咚咚——”是她急促的脚步声，转眼就到了门口，拉开门，然后“嘭”一声摔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脱了身，难道他真是个神经病，所以才会反复无常？不管如何，这都太幸运了。她几乎是连跑带跳就下了楼。
已经凌晨1点了，这个老旧的小区里，灯光稀疏，寂静无人。冉妤打定主意马上去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报警，跑得飞快。可脑子里却冒出他坐在公园石凳上，平静而沉默的样子。这让她有点晃神……
“啊！”肩上突然一沉，有人把手搭了上来。冉妤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已被腾空抱起，那力道，那强硬的感觉，还有熟悉的男性气息，跟之前在屋里被抓住那一次，没有任何差别。
冉妤整个脑子都糊涂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一秒钟前她回头，看到还没人下楼，没人追上来。头顶是漆黑沉静的天空，他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那模样，就像是在逗弄捕捉逃脱的猎物。冉妤又怒又怕，却也不敢挣扎。
于是又被他抓回了家里，丢在沙发上。冉妤气喘吁吁，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他却拉了拉腰间的浴巾，再次系紧，然后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再跑。这次让你跑久一点。”
冉妤：“……”
她心里也憋了口气，瞪他一眼，毅然站起来，再次“噔噔噔”跑下了楼。
林放下手里的茶杯，望着她的背影，有点意外。他以为只需要恐吓一次，这个性格柔弱的女人，就会惧怕放弃，从今后任他摆布使唤。没想到，她不是那么好驯服的。
他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在心里估摸着时间，站了起来。
很好，他一向喜欢驯服的过程。想到这个女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匍匐在自己脚下，不敢再反抗逃跑，他的心中泛起淡淡的愉悦。
——
十分钟后。
冉妤趴在沙发上，全身骨头都要断了，难受死了。林坐在她的身旁，嗓音淡淡的，甚至透出一丝难得的温和：“还跑吗？”
冉妤都哭出来了：“呜呜……不跑了。”林看着她快把自己揉成一团的憋屈样子，慢慢地、满意地笑了：“跑明白了就好。”
明白……冉妤眼泪珠子往下掉，她当然明白。后来她又跑了两次，一次比一次惨。第一次眼看就要跑到治安岗亭里，她都快喜极而泣，而门口的保安，似乎也若有所觉，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嗖——”
他来了。
她就跟被老鹰抓住的小鸡，直接被他提了回去。而门口的保安小哥，只看到黑暗里有道影子闪过，然后地上掉了一块浴巾：“咦？谁把浴巾丢这儿啊？”
后来，他勒令她去房间里，找了条宽宽松松的休闲短裤出来，虽然绷在他身上显得极为可笑，但冉妤可笑不出来，他微蹙眉头，但还是穿着遮体了。
第二次，她学了乖，没去找保安，直接跑出小区，跳上辆夜班车，开往离小区最近的警局。这次她上了车，心想，他体能和速度再好，也不可能赶上来了吧。结果下了车，一路狂奔，跑过长长的暗黑的江滩，眼看前面就是派出所的蓝屋顶了……
然后，她又被扔回这沙发上了。
冉妤不笨，甚至说在某些方面，比谢槿知更加鬼，更加滑头。她现在完全明白，男人做这些事，不是在找乐子（当然，看他神色似乎也乐在其中），而是要让她明白，她根本跑不掉。跑去哪里，他能把她抓回来。即使找来警察，恐怕也抓不住他，回头，他还能逮住她。
也就是说，她现在彻底被他拿捏在掌中了。
冉妤把脸埋在沙发里，不吭声。管他的，她也快累瘫了，放弃了。而一旁的林，又欣赏了一会儿，她被打倒后的颓败模样。然后抬起腿，在她身上轻轻一踹：“去，给我准备身新衣服，还有新的、干净的日用品。”
冉妤慢慢站起来，拿了钱包
，默不作声地走出了门外。林望着她乖乖听话的样子，手在沙发上轻轻敲着。
“尽快回来。”他说，“别把自己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