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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吗，离个婚
作者：王三九
内容简介
 1. 婚两年，许意为顾深远生过孩子，煲过冷汤，斗过七大姑八大姨，然而做再多也换不到他一个眼神。 最终，她倒在车祸血泊中。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直到三年后，一个酷似于她的女人出现。 2 酒店长廊下，同客户谈完合作的许意准备离开，一条男人的长腿伸来，挡住她的去路。 眼前男人清冷矜贵，衬衫皮鞋一丝不苟，气质儒雅斯文，惟独手中奶瓶出了戏。 两人对视十秒。 许意：先生看着有点眼熟？ 顾深远将她逼到角落，嗓音克制隐忍：许意，抛夫弃子这么多年，你还想玩失忆？ -追妻火葬葬葬葬葬场 -女主双重人格，没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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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沁园别墅区。
深灰落地窗的缝隙，透过几缕晨光。
许意醒来的时候，大脑还懵懵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上方男人结实精壮的臂膀。他撑在她肩膀两边，无可挑剔的俊脸此时面无表情，倘若把这张禁欲脸单拎出来，没人会认为他在做那些事。
“深远……慢点。”
许意的嗓音轻柔，低声求饶。
披散在枕的长发分拨成两边，衬出女人娇小脸蛋，细密睫毛下是两只灵动杏眸，因为不适，泛起一层水雾。
末了，覆于上方的顾深远起身，迈开长腿，往浴室走去。
房间里还有似有似无的靡丽味，许意裹紧薄被，在床上静静平躺一会儿。
一切还和往常一样。
不管每次要得多凶，事后他都不把她当回事。
没多久，浴室门被拉开，冲完澡的顾深远出来后，腰间不规则系着一条纯色浴巾，麦色躯体宽肩窄腰，结实精壮。
都说男人二十五岁以上会显现出啤酒肚和秃头，顾深远却半点迹象都没有，身形比例一直都是恰到好处的健硕，坚持健身锻炼不仅给自己带来影响，也让许意吃不消。
她感觉他比刚结婚那会儿，精力更充沛不说，玩的花样还挺多。
手机铃声打破房间沉静。
顾深远拿起手机，略显沙哑暗沉的嗓音淡淡地“嗯”了声，空出的一只手，摸到桌上的烟包，两指熟练取出，叼在唇际，准备去找打火机时，一抬头便看见自己常用的黑色那款火机，被晃在眼前，与此同时，入目的还有许意那张温静的小脸。
嫁给他两年，许意了解他生活习性，也知他日常喜好。俗话说，事后一支烟，快活似神仙，她也尽量替他照料到，宛若日本主妇一般温柔贤淑，懂得伺候男人。
因此，哪怕他不待见她，也挑不出太大的刺儿来。
通话结束，男人指间夹着的香烟，还有一半。
许意身上穿着的是刚才被揉皱的睡裙，头发也略显凌乱，给他递过打火机后，并没有走。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顾深远开口问：“有事？”
他嗓音低醇，好听得很，却不带任何温度，和她说话好似在例行公事。
“你先换衣服，慢慢说。”许意体贴道，怕耽搁他上班时间。
许意长相温婉，唇红齿白，眉眼弯弯，有一种辨识度的美，未必能惊艳四座，却让人容易一眼记住。
一如既往地，她细致地帮老公打领带。
顾深远今天行程和昨天一样，既不见外国佬，也不陪美女客户应酬，但在搭配方面，许意并没有马虎，在衣帽间仔仔细细地给他挑拣三条合适的领带出来。
“这是我昨天新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我先替你系着看看。”
许意比顾深远矮上不少，给他系的时候，需要踮起脚尖，一开始不熟练，系完她胳膊都酸了，习以为常后，反而当成生活中最普遍的一件事。
毕竟。
这是除了床上，这是她和他唯一的还算亲密的接触。
给他试一条棕红条纹领带时，许意轻声开口问，“你今天晚上有应酬吗？”
“没有。”
“那你，晚上能早点回家吗？”
“怎么？”顾深远漫不经心地回，“刚才没疼够你？”
许意一噎。
也不怪顾深远那样想，她刚才问话的语气小心胆怯，脸颊两边还漫着刚才没退却的红，确实给人一种眼巴巴、急切的意思。
“我希望你晚上早点回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想和你慢慢商量。”许意迟疑着解释。
“不用商量。”顾深远看都没看她，回得简洁：“买。”
“……”
好吧。
她得承认，“买”这个字是她听到唯一还算漂亮中听的话。
被他这么一打岔，许意思路断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从三条领带中挑出最合适的一条，许意耐心细致地给男人系上后，情绪也冷静下来。
“深远。”她抬头对上男人深邃的视线，语气平常，“我们离婚吧。”
她嗓音向来柔软清甜，此时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本想约他晚上回来细谈，奈何他非要想到其他地方，许意只能直接说。
不出意料地，她说出离婚后，顾深远并没有太惊讶。
时间不早，许意准备下楼先帮厨房收拾早餐，脚步刚迈出去，手腕突然被他捏住，男人不温不淡的嗓音响起：“理由。”
“你知道，前天是什么日子吗？”
“你生日？”顾深远语气无波无澜，道歉也道得官方化，“抱歉，忘记给你准备礼物了。”
“前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许意说完，笑容苦涩。
前天的结婚纪念日，她等他一晚上，却听闻他和女秘书参加商业舞会，记者的报道中，肆意赞美女伴美丽大方。
全然不把她这个顾太太放在眼里。
累死骆驼的不止一棵稻草，两年了，类似让人委屈的事件数不胜数。
他不在乎她，所行之事都没从她的角度考虑过。
久而久之，她曾经的少女小心思，被冷漠渐渐磨淡了。
对他的喜欢，撑不起他的冷漠时，便是婚姻的尽头。
“结婚纪念日。”顾深远淡声重复这几个字，“要我陪你过吗？”
“不用，以后都不会有了。”许意笑着摇头，“下午我去拟协议，你把字签一下。”
“许意。”顾深远握着她腕的手劲并未退减，眉间泛着不耐烦，“我没空听你开这种玩笑。”
本来早上炮就挺费时间，他虽然敬业但到底是男人，宁愿迟到也不会缩短打-炮时间，洗漱后已经比平常上班时间晚上半小时，此时又因为她试领带以及这些事给耽搁。
松开她的手之后，顾深远转身离开。
他力道挺大的，把她手腕都攥红了。
-
许意和顾深远的婚姻，是长辈之命的商业联姻。两家老人都是旧相识，世交多年，联姻也是理所当然的。
少女时期，许意便喜欢上顾深远，每次生日愿望便是早些能嫁给他。
然而顾深远并不待见她，对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冷淡，但顾家奶奶早就预定许意是未来孙媳妇。
终于，许意大学毕业后，在顾家奶奶的撮合下，这段没感情的商业联姻成功了。
联姻之前，许家小叔说过，图顾深远钱可以，图他颜好身材好也行，但图感情的话，那就是自寻死路。
许意不撞南墙不回头。
结婚两年，她才知道世上真的有不曾给老婆早安晚安吻，不曾亲自挑选节日礼物，拒绝蜜月旅行，更不会公开秀过恩爱的男人。
撞到南墙才知道墙多硬，她不得不回头。
下午，许意去律师事务所整理离婚协议的事。
没孩子和财产分割，离婚并不复杂，拟上协议，双方签字后就可以去民政局办理证件了。
协议拟好后，许意突然收到银行的汇款信息，数字“1”后面还有六个“0”，转账备注是零花钱。
一百万的零花钱。
这说明，他没把她早上说的离婚当回事，还以为是她最近的零花钱少了而导致的小情绪。
回家后，许意开始收拾东西。
整理完自己的，又去拾掇顾深远的。
一边收拾，一边叮嘱佣人。
“男士剃须刀不管是否损坏，记得每个月更换一次。”
“他不喜欢吃的菜很多，我都写在纸上了，厨房更换厨师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们一声。”
“还有，洗澡水提前放好，不要太热。”
即使许意吩咐完这些，提着行李箱离开别墅，佣人都没以为她这是要走。
顾太太的行事和说话风格和平日一样，脸上没有一点关于“我离婚了”的情绪。
许意离开没多久，黑色商务车停靠在别墅院前。
往常，只要顾深远回来，许意都会在家恭迎伺候。
这会儿，男人在玄关处换完鞋子，也没看见人影。
把外套递给佣人后，顾深远本来准备问她们许意去哪儿了，低眸瞥见鞋柜处还有女人的鞋子，便没有多想，松了松领带，直接上楼了。
卧室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床铺干净整洁，桌几上只有水晶烟灰缸，墙面布艺时钟一如既往地工作。
唯一有变化的是，桌上多出一份黑字白纸协议。
标题：离婚协议。
看到这四个字，立于灯照下的顾深远，面色轮廓明显一沉。
她没有开玩笑，她说的离婚是认真的。
离婚协议最后面，有许意的签名，就差男方签名确认了。
目光扫到女方净身出户这条内容后，顾深远直接去衣帽间，不出意外，衣柜里有一大片没有拆过吊牌的衣服和首饰。这都是她没带走的。
最后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的藏青色戒指盒时，男人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压抑又沉重。
这时，佣人敲门进来。
“顾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佣人本想细问，看见男人异样面色后，不由得哑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顾深远俊美的五官线条冷硬下来，指尖攥紧一枚被摘下的女士钻戒，嗓音低沉问道：“太太人呢。”
“太太她提着行李箱，刚走没多久。”
“去哪儿了？”
“她说出去逛逛。”
佣人对许意的这句话，根本没有怀疑，以为她是真的出去逛逛。
能想象得到，许意是如何简单收拾一番行李，云淡风轻地和佣人交谈，再不动声色地离开。
望着空荡冷清的卧室，顾深远突然意识到，结婚两年，他第一次被他的小妻子冷落了。

2
从沁园离开，许意回到自己家中。
结婚后，她很少在自己的小房间住过。现在想来，当初的她傻乎乎的，二十多的年纪，不论是用来挥霍还是追求事业，都比给一个男人当全职太太要强得多。
客厅里，和许意同父异母的妹妹许映画也在。
姐姐嫁人，许父去世，家里没请阿姨阿姨，平常的家里只有许映画一人，看到许意大晚上的突然提着行李箱出现，她颇感意外。
许映画斜眼瞥着搁放在鞋柜旁的橘色行李箱，“姐你咋回来了，和姐夫吵架了？”
“没有。”
“没吵就好。”
“要离婚了。”
“……”
许映画呆住。
要离婚了？那还不如吵架。
许意从行李箱取出自己的衣物，慢条斯理地整理。在顾家收拾好些个小时，带回来的东西并不多，她和其他女人一样喜欢逛街，但每次买回家的，都不是自己的，不论大小物件，都和顾深远有关。
他小到衬衫袖扣和袜子拖鞋，都是她准备的。
好奇宝宝许映画自然会缠着她问离婚缘由。
许意不知从何说起。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啊，当初你喜欢姐夫的时候不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都祝福你吗，怎么这会儿突然闹离婚，连个原因都不敢开口？”许映画差点气笑。
尤其是看着她那傻姐姐，赔两年青春进去，什么都没得到，净身出户地离婚，带回来的家当一个小行李箱就盛得下时，许映画更来气了。
许意没搭腔，蹲着身去琢磨行李箱密码。
恋爱脑果然不好，她当初以那男人为天为地，现在突然改变主意，还挺不习惯的。
比如这行李箱密码，当初设的是他生日，她这会儿想改过来，一时想不起修改密码的方法。
旁边还有个麻烦精不停地打扰许意的思绪。
“说啊——”
“为啥离婚？他家暴你了？不给你钱花了？找小三了？”
眼看着这臭丫头想得越来越离谱，一直没找到修改密码方法的许意突然吐出三个字。
“不爱了。”
“……”
许映画沉默。
这个理由还挺青春伤痛文学的。
其实她很想问问，到底是谁不爱谁，不过看当姐的表情，说的应该是她自己。
初步断定，许意目前是失恋状态，属于“虽然说分手的是我但难过的也是我”状态，在许映画的认知里，如果是她那帮小姐妹陷入这种状态，要么深夜买醉要么成为K歌之王，流完该流的泪后，才继续振作起来找其他狗男人。
不过看许意像个无事人一样改完行李箱密码就去做饭，许映画觉着，她这个姐，失起恋来还挺牛逼。
整理好行李箱，许意去厨房做饭，家里食材稀少，她简单煮一锅鸡肉粥，用电饼铛煎好蛋饼和培根，又做了竹笋炒肉和拍黄瓜。
许意手艺不算上乘，平常在家只是帮衬厨房，根据顾深远的口味来调整菜肴。
拍黄瓜里的醋可能放多了导致味重，许意尝过后，只觉胃中泛起波澜，不由得扶着琉璃台干呕两下。
“怎么了？”许映画好奇问。
“没什么。”许意敷衍，解开腰间围裙，“盛饭吧。”
许映画狐疑地环手抱胸，“确定离婚吗？离了后你打算干吗？”
“工作。”
“你那专业知识还没忘吗？”
“我看好A国一所学校，不出意外的话，年后去读。”
“我才不信你真的离婚。”许映画显然抱有极大的怀疑。
要知道当初许意喜欢顾深远，满眼都是少女心思，一心一意想嫁给他，大学毕业那会，别人都在考研或者找工作，许意已经欢天喜地地嫁人，过起柴米茶油的小日子来。
许映画不信她这个姐会轻而易举地放手这段求之不易的婚姻，估摸着那两人只是闹点小别扭。
许意没无所谓许映画信不信，她懒得解释太多。
回家做的第一顿粥煮得有点稀，许意一开始紧张皱眉，突然想到顾深远不在这里，神色才放松下来。
这不是做给他的饭，她不用担心合不合他胃口，不用尽心尽力地讨好。
吃饭的时候，许映画听见许意的手机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道惊喜地“哇”声。
许映画斜睨一眼笑呵呵的姐姐，小嘴一撇：“高兴什么？姐夫来电话求你回去了？”
许意头也没抬：“不是，我扫到敬业福了。”
“……”
许映画捏捏耳朵。
她没听错吧。
她这个无时无刻心系顾深远的姐，好像真的……放下了？
见许意没有因为离婚或者吵架而露半点沮丧，许映画终于相信她没撒谎，她可能真的对男人死心了。
饭罢，许意去厨房洗碗的时候，搁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响起。
许映画顺势扫了眼，这回真的是姐夫来电话了。
许映画偷偷瞄了一眼，看着上面“老公”两个字眼后，不由得起了坏心思，悄咪咪按住挂断键。
她对这个姐夫，实在欢喜不来。许意在顾家婆姨面前受不少委屈，常被人嗤笑倒贴货，女儿家的心思太显露的话，别人只会觉得廉价。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手机震动声又响起。
这一次，许意听见了，人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后便接听，“喂？”
本以为顾深远会问她离婚或者去哪儿之类的问题，但是那边停顿几秒，抛出一个日常问题：“我内-裤在哪？”
这种问题……
许意握紧手机，返身回到厨房，继续刷自己的碗，“应该在衣帽间右排第三个抽屉里。”
通话里一阵沉默后，是拉门声，紧接着又是细细碎碎的声响，他大概寻找一番，无果后才回：“没有。”
“不会吧。”
“这里只有你没带走的内-裤。”
“……”
“还有蕾丝内-衣。”
“……”
陈述时，男人语调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继续等待她下文。
平日里他耐心没这么多，如果找不到的话会让人重新去买一条回来，今儿个倒是稀奇，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问她。
许意没带走的，都是她没穿过的，连包装都没拆像个摆饰一样放在衣帽间，不然女士用品全带走的话，十个行李箱也装不下，她再被忽视，好歹也是顾太太，定期配送的高级定制一直没缺，只是她很少穿而已。
脑子里细细想了一番，许意吃不准自己下午收拾的时候把他东西放在哪儿了，建议道：“那你找找其他抽屉，放小物件的地方不多，你总能找到……”
不等她说完，顾深远硬声打断：“你回来找。”
电话两端良久的沉默。
唯一听见的是他轻微的鼻息声，一如两人入睡时，她一侧身便能听见那样，熟悉得让人想要退缩。
知道她不想回来，男人没继续强求，最后丢下一句：“协议不要了？”
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却给人一种强硬的错觉。
早上听她说离婚，晚上又被她不清不楚，没个商量扔了份协议，她人走得还真是洒脱，全然没把他当回事。
不给许意迟疑机会，顾深远把电话挂断。
协议还在顾家。
许意本以为他签好字后会让人送给她，但从刚才的态度来看，他没这个打算。
他是想让她回去取。
许意解开围裙，拉开厨房拉门时，正见许映画堵在门口，脸上不怀好意的样子，“老姐，你要新男友不要？只要你开金口，我今晚就能给你送个00后的小奶狗。”
“臭丫头，我还没离婚呢——”
攥着车钥匙，许意出了门。
再次回到沁园，佣人们还和之前一样叫许意为顾太太，还向她汇报顾深远晚餐是哪些。
许意微笑，细心地听着，表示：挺好的。
内心想的是：关我什么事。
拿走签好的协议，她就不是顾太太了。
他吃大餐还是地沟油，都和她没关系。洗澡水是热还是冰，也不关她的事。他和女秘书调情，还是和男秘书调情，她都不需要关心。
推开卧室的门，许意进去后，先看到自己走之前放在圆几上的协议，上面并没有签字。
微微诧异后，她听见衣帽间的动静，顺势走过去。
撞入眼帘的，是只穿黑色平角裤的男人。
显然，他已经找到自己要找的。
许意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回来是干什么的……既不是帮他找东西，又没法拿走协议……
顿时，有一种被戏耍的恼火。
“你……”
为什么不签字？
她的恼，和男人的冷静形成鲜明对比。
顾深远俊脸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当着她的面把唯一的平角裤褪下，淡声陈述：“腰太紧，下次买松点。”
许意：“……”
这都什么玩意？？？
她和他说离婚，他嫌弃她买的平角裤紧？
还让她下次买松点？
怕不是在做梦吧。
而且，顾深远找到一条松一点的平角裤后，就这样肆无忌惮，毫无顾虑当着她的面换上。
整个过程，他平静如斯，她小脸蛋涨得通红。
来不及思考太多，许意直接从衣帽间撤走，柔白色光照下，她面色娇红如浆果，水润润的，双眸因为气急，盈盈转动，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圆几上，摆放离婚协议和一只笔，还有没清理的烟灰缸。
四五个烟头被挤灭在烟灰缸里，浅黄色纸上，有几处咬痕。许意想不出他怎么突然和烟过不去了，一次性抽这么多。
等男人从衣帽间出来，许意像以前为他准备餐点一样恭候，细心地取下笔帽，把笔递过去，“你早点签字吧，我待会还要走。”
顾深远接过笔，“不给个理由？”
“理由就是……”许意迟疑，“我对你没感觉了。”
“早上在我这里躺着的时候不是挺有感觉吗。”
许意脸蛋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强准镇定：“那是假的，难道你不知道女性G点很高吗，我不过是看在你卖力的份上迎合你，不想打击你的自信心，表面假装很舒服而已。”
她这么一坦白，男人脸色都沉了。
许意没什么耐心地催促道：“你到底签不签？”
她脸上的迫切神情，半点没收敛，就差替他把名字给签上去了。
当着她的面，顾深远拿起笔，但迟迟没有动，笔在指间转动两圈后，突然被他扔在桌上。
许意不禁一愣：“怎么了？”
顾深远随口道：“笔没墨。”
“不会吧，我签的时候还好好的。”
许意不太相信，拿起他刚才用过的笔，下意识在那张纸上试着画了几道。
很快，笔尖在白纸上划出黑色的字迹。
骗子，这分明有墨。
不等许意瞠目质问，顾深远轻飘飘道：“协议被你弄脏了，离婚无效。”

3
黑字白纸上，许意刚才试着画的那几道线，已经盖住原有的字迹，上面的内容已经不具备效应。
许意愕然得不行。
她怎么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明明是他说笔没墨的，她才去试着画几道，谁知道都没用力就写出来清晰的字迹。
深呼吸一口气，许意没有气馁，“这份协议无效的话，那我改天再去拟一份。”
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顾深远五官轮廓比往常温和许多，音色无太大变化，“就这么想和我离婚？”
“对。”
“你和奶奶说过这事吗？”
“这个……还没有。”
提到顾奶奶，许意难免愧疚，当初撮合他们婚事的，成就她的就是对她极好的顾奶奶。
现在婚姻走到尽头，奶奶应该有知情权，她确实不该一声招呼就不打地自作主张。
许意迟疑补充：“我抽空会和她老人家慢慢谈的。”
顾深远将那张作废的协议揉成团，扔进垃圾篓里，淡声提醒：“她老人家脾气暴躁，要是知道你无故提离婚，没准会骂你。”
-
顾家奶奶，执掌顾家半壁江山的传奇女强，和许家老爷是旧相识，两家早就有娃娃亲的想法，奈何许老爷生了四个儿子，却没有一个女儿，因此联姻这事只能由孙子辈做。
许意作为许家长女，从小乖巧听话，深得顾奶奶欢心，知道她对顾深远的少女心思后，顾奶奶更是忙里忙外地替她操劳。
冷静下来，许意知道自己突然提的离婚，确实过于鲁莽。
一来，商业联姻，不容易离掉，她几个叔叔和顾家尚有生意来往。
二来，她必须要先安抚好顾奶奶，不然对不起老人家的心意。
不等许意去找顾奶奶，顾宅那边打来电话，让他们夫妻两回家探望。
顾家奶奶的原话是：“深远工作忙，晚上再喊他过来，你们夫妻两好长时间没同我们聚聚了。”
上回许意和顾深远一起去顾宅，也是顾奶奶叫去的，那天宴会小孩子居多，吵闹得顾宅差点被掀翻天。
可能是许意敏感，每次见到小孩，总觉得自己被催生。
她去年去医院体检过，是不易受孕的体质，按照医生叮嘱吃了几个月的药，孩子没见着，大姨妈倒是规律很多，每个月初准来。
这个月大概是因为焦虑，大姨妈推迟几天。许意没放在心上。
顾宅地理位置极佳，离山离海较近，但不潮湿也没太大的风，宅里宅外栽满季节性花树，近几年的修葺都沿承原有的风韵，通往顾奶奶的住处，还有保留下来的莲花池和檐廊。
许意过去时，几位远方表姑表姨们正围聚着谈天。
人弱容易遭人欺，许意当初为了给顾家人留下好印象，态度一直都很谦卑，除了让人感觉她没脾气，也导致没人把她这个顾家长媳放眼里。
表面上，她们态度倒是随和：“顾太太来了。”
许意回以礼貌的招呼，问道：“奶奶呢？”
“顾老夫人在楼上休息。”
顾奶奶上了年纪，容易嗜睡，许意没作打扰，想一个人安静地等着，但那些亲戚哪会放过她。
“顾太，你昨天看新闻了吗？”三表姨挑起话题，“顾少带女秘书参加舞会这事，你知道吗？”
“了解一点，怎么？”
“顾太可别放在心上，要我说啊，男人在外嘛，花边新闻在所难免的。”
“我知道，我没和他计较。”许意慢条斯理剥着手中的酸橘白丝，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恼怒，反而宽容大度，令人敬佩。
没有刺激到许意，三表姨惊讶之余，佯装附和，“不计较就好，这点小事，犯不着和顾少爷吵架。”
“确实没必要吵架。”许意点头，“所以我打算离婚了。”
“……”
其他八婆们面面相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当初许意刚嫁到顾家时，家务活都抢着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么做是博得顾深远的好感。
两年的时间，她拼命给自己打造贤太太的头衔，怎么这会突然要离婚了？
开玩笑的吧？
“离婚可不是小事啊。”三表姨假意笑笑，“顾太还是不要乱说的好，你离了婚，岂不是便宜外头不要脸的狐狸精，还不如争口气，给顾家生个孩子的话，地位就稳固了。”
她们常挂在嘴边的话题莫过于“用孩子挽住男人的心和婚姻”“不生孩子，女人这一生就不完整”。
许意都快听吐了。
谈这个，无非就是膈应她。
两年了，她的肚子都没动静，每次来顾家，都被这些婆娘们嘲弄。
许意用纸巾擦了擦嘴，把嘴里的酸橘吐出来，不知道是她们的话倒胃口，还是最近状态不好，没什么食欲。
“三表姨说笑了。”许意慢悠悠地回，“我看您生了两个男孩，不也没能阻止男人在外给您接个私生子回来吗？”
闻言，在座的姑婆们，窃窃私语，也有偷笑的。
三表姨脸色煞白，显然没想到向来柔弱的许意会突然反击。
平日里她都是被人调侃的话柄，今天居然伶牙俐齿起来了？
“你们又在说些什么？少欺负我孙媳妇。”
这时，楼梯口传来老太太尖锐的声音。
简单的休息后，顾奶奶略显精神，拄着拐棍下楼，板起的一张脸十分严肃，不容他人欺负自己的孙媳妇。
她一来，叽叽喳喳的八婆们都住嘴了。
明嘲暗讽的话，她们也就敢在许意面前说说，到顾奶奶面前，个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许意乖巧懂事地去搀扶老人家。
“小意，你瞧你多久没来看我这老太婆了。”顾奶奶由许意帮忙扶着坐下来。
“奶奶。”许意笑得眉角弯弯，“我这不是来了嘛，我给您剥橘子赔罪。”
“牙口不好，吃不得酸的。”顾奶奶摆手。
顾奶奶身着锦纹绚丽的云锦套服，两腕佩戴金玉，灰白发盘成髻，乍一看是个气质雍容华贵的严肃老太太，笑起来，又格外和蔼可亲。
“最近和深远怎么样？”顾奶奶拉着许意的手，“他上次还和我提到你。”
许意心里犯嘀咕，顾深远还能提到她？他不是铁打的只要出门在外就能把她撇一边的人吗。
对上奶奶和蔼的目光，许意回得官方化：“奶奶放心，我和他挺好的。”
顾奶奶假装严肃一番，“小意啊，你别老是把心思憋着，有什么委屈，和奶奶说。”
许意忙摆手：“我没事。”
“奶奶给你撑腰，别怕。”
“奶奶，真的不用……”
她们两人推来推去的时候，刚才被许意呛的三表姨不嫌事大，插嘴道：“顾太，你就让顾奶奶给你撑腰吧，如果只是小事，夫妻两不至于闹离婚。”
顾奶奶一愣：“离婚？”
人虽然上了年纪，耳朵却十分灵光，当即捕捉到这两个敏感的字眼，白眉一皱，老人家不由得拿起拐棍，人也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谁要离婚？”
刚才场面还和和睦睦的，被那位多嘴的三表姨插嘴后，顿时沉静下来。
事情被捅出来，许意只能吞吐承认道：“奶奶，是、是我提的离婚。”
“你？”
“是的，我们协议都拟了，但是。”
“但其实你不想离，对吧？”
“……”
许意低头沉默的样子，在顾奶奶眼里，像是有苦难言，饱受委屈，可怜得不行。
“别哭。”顾奶奶以为她哭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等那小子回来，我非要问他，好端端的，他凭什么向你提离婚？”
许意诧然。
什么？顾奶奶误会了吧，提离婚的并不是顾深远，而是她自己。
许意忙解释道，“奶奶，不关他的事，是我主动提离婚，是我……”
“傻孩子，你这么喜欢深远，怎么舍得提离婚，奶奶知道你心里苦，放心，奶奶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
“……”
许意喟叹。
完了，奶奶真误会了。
她这两年都做了什么，让老人家都以为她离了顾深远就活不下去。
老太太性格倔脾气暴，认准的事很难改变看法。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顾深远比往常早到顾宅。
大概因为刚从公司回来便来的这里，没来得及换衣服，他只是褪下略显庄重严肃的正装，上着干净整洁的衬衫，臂弯挎着外套，举手投足间，透着不刻意而显现的优雅从容。
进门后，顾深远感觉到厅内的异样气氛，却不知因谁而起。
和往常一样，他走到顾奶奶跟前，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奶奶，晚上好。”
话音刚落，顾奶奶的拐棍已经不分青红皂白地敲在他肩上：“混小子，谁让你和小意提离婚的？”

4
莫名其妙挨了老太太一棍子，顾深远眉色浮现出疑惑的同时，视线对向顾奶奶旁边的女人。
许意触及男人目光不到两秒，立刻心虚地错开。
她真不是故意让他挨揍的。
她原本打算饭后和顾奶奶好好谈个心，离婚这事，全赖她，她不会推卸一点责任。
谁知顾奶奶压根不听她解释，认准了离婚这事是顾深远提出来的。
“小意嫁给你两年，任劳任怨，在我们面前从来只说你好话，你这小子回报她的是什么？竟然敢提离婚，说吧，到底是外面哪个妖精勾引的你，看我不把她的腿打断！”
顾奶奶教训起人来，丝毫不心慈手软。
旁人都说，家里要是有这样的老太太，当儿子当孙子的，谁还敢在外拈花惹草，哪怕有了外遇，也不敢带进家门半步。
不等老太太第二棍再下来，许意及时过来阻止这场误会：“奶奶，你别打了，是我提的离婚，和他没关系。”
她这个举动在老人家看来，更像是为顾深远求情，舍不得看他挨打。
这样一个爱护丈夫的贤妻，怎么可能想要离婚呢，顾奶奶更加坚信心中的想法，错全在她这个孙子上。
整个过程，顾深远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被骂之后，也只是低头，并未解释反驳。
态度在老太太看来，还算良好。
有了矛盾，这次小型家庭聚餐不是很起来。
饭罢，夫妻两没有留在顾宅，走之前，顾奶奶还让顾深远发誓，不允许再提离婚。
当着奶奶的面，顾深远亲自送许意上车，乍一看，夫妻恩爱和睦。
回去的路上，回想起顾宅的误会，许意只觉头疼，又和顾深远在这个封闭的车厢相处，气氛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你……”许意终究忍不住，打破车厢的沉静，“没事吧？”
顾深远专心开车，没有搭腔。
“我没想到奶奶会这样误会，找个时间，我会和她好好解释的。”许意略带愧疚，视线看向男人的肩处，“你这里疼吗？”
男人凉薄嗓音响起：“别碰我。”
“……对，对不起。”
下意识地，许意缩回手。
气氛比刚才还要让人难耐。
她垂眸看着自己交织在一起的手指，那么地不安局促，和曾经她假装和他偶遇一样卑微。
他不喜欢她，当然不喜欢她的触碰。
何况，因为她，他白白挨了老太太一个棍子。
想必他心里，对她已经厌恶至极。
恨不得抓紧把她踹开，然后和贴身女秘书搞在一起吧。
就在她脑补出一出豪门弃妇大戏的时候，顾深远淡声陈述：“我在开车，你别乱动了。”
许意：“……哦。”
不同于她的胡思乱想，顾深远始终没什么情绪，视线和前方保持水平线，大手抚动方向盘，左侧的窗户拉开后，卷起的袖管被风吹得摇曳，露出手腕处男士高定钢表，上面时针正往“9”上靠拢。
夜渐深。
回到家的两人，显露倦意。
这个时候了，还有商务电话往顾深远的手机里打。
因为有女声，跟着男人一同上楼的许意，耳朵不由得敏锐地竖起。
“我在沁园，没时间过去，有什么问题你发给我。”
顾深远吩咐完之后，电话便挂了，紧接着，又接到一个视频通话的邀请。
从许意的角度来看，他没有半分犹豫地便接起女秘书发来的视频通话。
女秘书嗓音柔柔的，普通话十分标准：“顾总，是监工这边出的问题……”
一开始，镜头指向施工现场，黑乎乎的钢筋水泥土和几个戴安全帽的工人。
然而没多久，后置摄像头变成前置，刚才还是拍别人，现在变成女秘书的自拍，一张漂亮的面孔，呈现在男人的手机中。
“顾总，您现在要过来看看吗？”女秘书问道，眼神似乎有所期待。
“明早再说。”
“那……好吧。”
大晚上的，不论是私事还是公事，女秘书直言邀请要不要现在过去，语气柔和得不像话，谁不会往深处多想？大老板和女秘书的事，圈子里还少吗，已经见怪不惊了。
这一幕，无疑让许意感到膈应。
顾家那边的表姨们常说，哪个男人在外不拈花惹草，当妻子的，忍忍就算了。
此时的许意只有一个想法：
忍一时乳腺增生，退一步卵巢囊肿。
顾深远这边没开摄像头，女秘书的视频主要以后置摄像头为主，两人确实在谈公事，可许意心里的不痛快半分没减。
而且，女秘书口中的“顾总”都是夹着嗓子出声，故作温柔俏皮，别说男人，就算女人听了，也听出那两个字音的娇甜。
一边接电话，顾深远一边从烟包里抽出香烟，经过许意身边时，随口吩咐：“帮我拿一下打火机。”
许意：“你自己没长手吗？”
顾深远：“……”
气氛微妙冷沉起来，电话那端的女秘书还在汇报事情，顾深远突然没心思再听下去。
似乎有些难以相信刚才那句话是出自他小妻子的口中。
以前，他看到的她都在忙活，不论是端茶送水还是熨帖衣物，手中的活都没闲下来，很多时候，家里佣人都没她这么勤快。
每次她都可以把他要的东西提前送过来，不论是衣服还是茶水，不等他开口，她已经准备好了。
被伺候习惯了，许意刚才的反应，显然出乎顾深远的意料。
以前，许意都是被顾深远无视。
现在，她直接忽视他，自顾自地在衣帽间和浴室穿梭。
常穿的衣物都被她带走了，留下来的，都是花里胡哨的蕾丝内-衣裤和真丝睡裙，习惯棉织物的许意因为没有代替品，只能勉强拿出来当换洗衣物。
她准备去洗澡的时候，门开了。
顾深远手中的香烟仍然没有燃着，平静地拿捏在手，男人身体倚着门角，上方柔和光线洒在白色衬衫上，显现出的气质儒雅斯文。
沉静几秒，他开口：“你还要闹多久？”
“谁和你闹了？”
从镜中看见他的身影，许意没当回事，自顾自地盘头发，满是不屑。
“我提出离婚不是开玩笑，从今天开始……”头发绑起来后，许意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转过头，语气凉薄，“我们不是夫妻，我也没必要伺候你。”
放他自由，也还自己自由。
良久没得到他的回应，也没见人要走的意思，许意催促：“我要洗澡，你还不走吗？”
杵在浴室门口的顾深远一动不动，俊脸漫不经心，“为什么走。”
“身为前夫的你没权利看我洗澡吧。”说完，她抬手，试着将他推出浴室。
她那点力道，在男人看来和没推没什么两样，没费什么力气地，反手将她的腕握在掌心。
低头，他注视着她温静的小脸，问：“那份离婚协议，我签字了吗？”
“……没。”
“那现在还是夫妻，一起洗。”

5
一件男士衬衫被扔在赃物娄里。
温水从头顶上的花洒有规则溅落，或多或少浸湿到他们，水滴顺着男人俊美的下颚，随重心滑落至锁骨再延下。
顾深远可能以为许意所说的话不过是开玩笑，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比打一炮更能解决问题。
他攥着许意的手，将人堵在覆着水雾的墙壁上，有更进一步的倾向。
还没进行下一步，许意开始挣扎：“我不和你一起洗！”
以前的她是“只要哥哥技术好，妹妹随时都能倒”，现在她对他，并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反而很烦躁。
尤其是想到他刚才和女秘书视频通话的样子，本如同柔软可欺小绵羊的许意，转而变成咬人的利爪猫，在肆无忌惮之前，二话不说地挠住男人后背，在他肩头上硬生生咬上一口：“放开我！”
顾深远停手了。
不是被她咬得松开，而是感到意外。
她在他印象里最凶的，也不过是新婚夜，她小爪子挠了他几下，此后，便再也没有伤人的行为。
长着利爪的猫，再凶，也不该变成小母狼。
“许意。”顾深远单手撑着墙面，将她困在自己怀里，眉眼阴鸷，“当初不是要死要活地喜欢我吗，怎么连碰都不让碰了？”
他都没怎么弄，她突然就反击起来。
许意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轮廓，然而眸间却不似从前那般爱意满满，反而带有几分嗤笑和不屑，“你都说是当初了，谁没有年少轻狂爱错人的时候。”
顾深远淡声嗤笑：“外面有野男人了？”
许意心平气和：“我可没在你面前和男人视频聊天过。”
“你怀疑我出轨？”
“我什么都没说。”
“刚才你在场听到了，我和金秘书只是在谈工作。”
“带她参加舞会是工作吗？让媒体制造你们的绯闻也是工作吗？你们怎么不去床上工作？”
不由分说，许意强行将他推到门口，无情拒绝他要鸳鸯浴的要求。
被撵出来的顾深远在门口，杵了几秒。
今天晚上，她刷新他对她柔弱小兔子人设的认知。
顾深远一身的火，没人帮他灭，强行克制下来后，他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给特助小李打了个电话，语气比往常更沉着几分。
没多久，小李回拨电话。
“顾总，按照您刚才的嘱咐，我已经联系到涉事的媒体，他们说您和金秘书的新闻会在一小时内撤销。至于谁给他们胆子虚假报道……暂时没证据证明是金秘书做的，只调查出她外公以前是本城晚报的主编，父亲也从事新媒体工作。”
外公是曾经销售量第一报纸的主编，意味着家族关系还不小，掌控舆论并不难。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小李不好判断，只是把调查出来的信息陈述一遍。
跟着顾深远做事这么多年，小李知道大boss自带绯闻体质，隔三差五就有女艺人蹭热度，同个框都会被媒体拿出来说辞，也不知道家里那位太太作何感受。
绑绯闻炒热度的人太多，顾深远身为圈外人，并没有搭理，这一次主动开口让特助解决，一定事出有因。
“顾总……”小李多嘴问一句，“顾太太知道这条新闻后，是不是和你闹别扭了？”
“嗯。”顾深远淡淡道，“闹离婚了。”
“……这。”小李忙安慰，“以后我会帮你注意，规避这类事情的发生。顾太太人虽然大度，但到底是女人，容易吃醋，顾总你最好哄一哄。”
“怎么哄？”
“在她耳边说情话，给她送礼物，关心她，让她感觉到你的好。”小李挠头，“不然真要闹起离婚的话，咱们和许家合作的项目，可能会被临时取消，董事局那边也不好对付。”
商业婚姻，通常情况不会轻易离婚的。
真闹出问题，夫妻也会选择各玩个的，一旦离婚的话，对双方都有害无利。
许氏集团掌权人是许家四少，也就是许意小叔，叔侄感情很好。
许父过世得早，许意嫁给顾家时，外人以为她是倒贴的货色，空有一个豪门大小姐壳子而已。
然而小李却很清楚，许意如果真闹离婚的话，她小叔定然会取消和顾家的合作。
说是两败俱伤，也不为过。
“我知道。”顾深远眉头紧锁，“我暂时不会和她离婚。”
扔开手机，顾深远的目光，不知不觉看向浴室的方向。
从浴室出来后的许意已经穿好衣服，正在用毛巾擦拭头发上的水珠，妆容褪尽后，显露的五官小巧精致，不施粉黛的脸蛋反而比淡妆更秀丽，尚好的皮肤细嫩得能捏出水来。
刚洗过澡，难免有些口渴，许意给自己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喝着，仰头时，洁白的天鹅颈弧度优美，锁骨处，有刚才男人没得逞却留下的吻痕。
顾深远突然发现，这女人身材还挺……曼妙，尤其是那双长腿，白得晃眼。
喝完水后，许意发现顾深远的目光从她出来后一直没移开过，不由得问：“你看我干什么？”
顾深远没避讳视线，“我们谈谈。”
许意诧异，“谈什么？”
“目前，我只和你一个女人做过爱。”
“……”
“关于媒体对我和秘书参加舞会的报道，我已经让人撤下去了。”顾深远捏着眉心，难得耐性地解释，“以后这种报道，不会再发生。”
听完他的解释，许意大脑飘飘忽忽的。今天晚上，算是夫妻一次长谈了，以往，他不会和她解释这么多的。哪怕之前被人拍到过他和女客户吃饭应酬的照片，他也只回应“别多想”。
“我没出-轨，以后也不会。”顾深远又道，“不放心的话，你明天可以来我去公司进行监督。”
“所以呢。”
“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看不出我不想离婚？”
许意一愣，她其实看出来了，只不过挺意外的。他为什么不想离？为了奶奶还是……
想的出神时，一阵手机微信声突然响彻整个房间。
许意一开始以为是许映画发来的信息，转念一想，她的好妹妹这个时候不知道在哪蹦迪呢。
那就是顾深远的微信。
他公事都是电话，很少用微信。
那么，给他发微信的是谁？
顾深远拿起手机的那一刻，许意大脑一热，突然就伸出手，“能给我看吗？”
顿了顿，又道：“你不是说你和女秘书没有苟且过吗，那给我看看你手机也没什么的吧。”
顾深远把手机递给她后，说：“密码是1221。”
“这不是我生日吗？”
“随手输的数字。”
“……”
好吧，她就不该奢望这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这个狗男人，怎么可能记得她生日。
结婚以来，许意没碰过他手机，尊重他的秘密，今天晚上，是第一次查岗。
不出所料，给他发信息的人，正是刚才视频通话的女秘书。
【顾总，你睡了吗，我再给你发一些工地现场的照片吧。】
文字下面，紧跟七八张漆黑的钢筋水泥土图片。
然而，其中有一张图片是女秘书的自拍照。
照片是大眼V字脸嘟嘟嘴外加比心手势，角度刁钻，本来就穿低胸装，这样一拍，事业线更明显了。
自拍发出去后，秘书又发来两条信息。
【不好意思，顾总，我刚才不小心发错图片了。】
【顾总你别看好吗，我不是故意的，那是我的私人照。】
【超过两分钟，撤回不了了，对不起顾总。】
看完这几条信息后，许意几乎是强忍着恼火。
这还叫没什么？深更半夜发这种照片还装起无辜来了。
顾深远大概也没想到那个女秘书会发来这些信息，他虽然是直男，但这种低级手段，一眼就能看穿。
“你要是不开心，就把她删了吧。”顾深远这会儿倒是说了句人话。
许意耸肩：“不删，我可以和她聊聊吗。”
“随你。”顾深远答得淡漠。
“那我就随便聊了。”
许意坐下来，压住心中的恼火，打算放长线钓大鱼。
用顾深远的微信，以他的名义，许意给女秘书回信息道：【撤回干嘛，我觉得你的胸挺好看的。】
女秘书：【真的吗……】
【可惜，没我的大。】
【顾总？？？】

6
从女秘书发来的照片来看，许意不太相信他们是无辜的。
即使顾深远解释过。
许意如果不信的话，可以随他去公司取证。
“如果我抓到你出-轨的证据。”把手机扔到一边，许意慢慢地说，“再告诉奶奶的话，她老人家应该体恤我想离婚的心了。”
“你要是抓到的话。”顾深远倒是爽快，“我把远森送给你。”
“没兴趣。”
“是吗。”
“连你我都没兴趣了，何况一个小公司。”
“……”
几十万员工的公司被她说成小公司，顾太太眼界可真宽。
把顾深远的女秘书调戏一番后，许意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做好第二天去公司捉女干的准备。
总坐标市中心的云贸大厦，远森集团斥资建造，是全市最高也最具有标志性的建筑。可能出于职业关系，许意每次经过，总会多留意几眼。
“上午我有会议要开，你可以去秘书室挑个人带你逛逛，顶楼是休闲区，想玩什么想吃什么直接开口就行。”
等电梯时，顾深远叮嘱许意一些事。
电梯口，经过的员工颔首对大BOSS打招呼，同时，也把好奇目光头落在许意的身上。
可能是妆容和衣着的风格太淡，她就像站在王子旁的灰姑娘，浑身暗淡无光，秀气的脸蛋更偏向于邻家妹妹类型，没人去猜她是不是顾深远的女伴或者顾太太。
楼层太高，许意感觉身体不太适应重心，不由得抬手抓住旁边的扶杆，低头干呕起来。
闻声，顾深远投来淡淡的目光，“你早上吃多了？”
“……”
没吐出什么东西来，许意重新站直，“和平时饭量一样。”
“那为什么想吐？”
“可能第一次坐你这儿的电梯，不太适应。”
“矫情。”
“……”
行吧，是她矫情。
电梯抵达对应楼层，门一开，便见等候多时的特助小李。
招呼过大BOSS后，小李又毕恭毕敬招呼许意：“顾太太。”
小李跟了顾深远不少年，新婚时他还是伴郎，自然认识许意，不过不太熟，所以礼数要重一些，表示自己要带她参观。
“不用不用。”许意看了眼他手中的文件，摆手，“你们去开会吧，我自己去就行。”
秘书室不难找。
除去开会的秘书，办公室里还有两个男员工和一个女员工，生面孔的许意出现后，三个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你是……？”女员工提出疑问。
“你们顾总说，让我从你们中挑个人带我参观下这里。”许意按照顾深远的原话陈述。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番。
能进入这个楼层的，都是有人带的，生面孔既然直说是大BOSS的意思，他们自然不会拒绝，只是略微好奇她的身份。
打扮挺普通的，妆容也不够华丽，三个秘书和刚才电梯口的员工想法一致，都认为许意是什么特殊身份的人。
两个男秘书有事要忙，女秘书只能站出来领这份任务。
“你是新来的秘书吗？”女秘书问道。
“不是。”许意否认，不由得笑，“我看着像秘书吗？”
“不像。”
“我是学建筑设计的。”
“那也不太像……”
这里的秘书识人无数，什么人做什么的，基本能有个判断。
看许意的话，觉得既不像新来的秘书也不像设计师。
许意打扮素静，普通大衣毛衣，脚踩一款普普通通的白色板鞋，如果不是干净整洁，还以为她是哪个旮旯里来的野姑娘。
猜不到她什么身份，女秘书只当她是来实习的顾家亲戚，象征性地带许意参观。
远森最近的大项目是中外合资的水禾广场，占地8.18万平方米，预估三年建成，同三甲附属医院以及周边的学校带动周围的地产和交通建设。
水禾设计图尚未确定，据说各大建筑公司的总设计师都有意竞争。
很久没接触这一块，许意看着展示出来的初稿建模，只觉陌生，她这两年，把专业忘到脑后，学到手的只有伺候男人？
参观得差不多了，许意接到顾深远的电话。
那端言简意赅：“明天晚上有个宴会。”
“嗯？”
“你要不要随我过去。”
“这个……”
“礼服我让人帮你定好了。”
对于他百年难遇的邀请，许意诧异后，答应道：“那好吧。”
挂完电话，和秘书等电梯时，一个衣着浅粉色职业装的女人提着盒子，不耐烦地催促后，赶在两人之前上了电梯：“让一让，让一让……”
看着装，也是秘书室的人。
果不其然，许意看见带领自己参观的秘书和那个女人搭话问道：“金秘书，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你猜。”
“顾总不会又要带你去参加舞会了吧。”
“算你有眼力，猜对了。”
“顾总对你也太好了吧。”
“还好啦，他这次又让我亲自去挑礼服，我试了两个小时才选中这件，款式特正，上回咱公司请来代言的女明星还穿过。”
听到这里，许意下意识多看几眼那位金秘书。
从声音来判断，金秘书应该就是昨晚和顾深远视频聊天的那位。
至于长相，自然不差，而且身材姣好，胸大腰细，是大老板身边典型的漂亮女秘书。
“金秘书你可真厉害。”女秘书压低声音地夸赞，“你就不怕顾总的老婆知道吗？”
“知道又怎样？她和顾总只是商业联姻，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是，你和顾总的绯闻一大早就被清散了，这说明顾太太本事还是不小的。”
听到这里，金秘书神色没有刚才那样得意嚣张。
绯闻和热度被降低这事，她是知道的，昨晚莫名其妙的微信信息也让她难免警惕，估计顾太太开始关注她了。
金秘书哼唧：“没事，听说顾总老婆是个怂包，我不怕她。”
顿了顿又道：“顾总的奶奶，就是顾老夫人，本事才真的大。年轻时叱咤风云，一代女强，管男人特厉害，听闻顾老董事身边养的狗都是公的。”
说着，两人笑起来。
一时间，都没人注意到没什么存在感的许意。
笑完之后，电梯门开了，许意先出的门，自然也就引起金秘书的注意。
金秘书斜斜睨了眼许意这张生面孔，“你是……？”
“她好像是设计师。”女秘书只能这样介绍，她也不知道许意的身份是什么。
“设计师来我们秘书室干什么？”
“可能是顾总亲戚。”女秘书在金秘书耳边小声提醒一句，“她说顾总让她挑个人带她参观下公司，我估计关系不浅。”
这么一说，金秘书觉着许意看上去确实像个邻家妹妹，目光不由得狡黠，亲自过去问：“这位小姐，你是顾总的亲戚吗？”
准备走的许意被喊住后，迟疑地回头，“亲戚？算是吧。”
“你是他什么亲戚？”
“我是他……”
“别告诉我们你是顾总妹妹，我们可不信。”
不等许意回答，不远处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顾太太。”
出声的小李一身正统黑色西装，迈着款款步伐，走到许意的跟前，毕恭毕敬地颔首，“我们会议结束了，顾总马上就来。”
许意点头：“好。”
小李：“顾太太参观完了吗？”
许意：“差不多了吧。”
招呼完后，小李又看向那两个女秘书，“是你们带顾太太参观的吗？”
因为那句“顾太太”，两个女秘书呆若木鸡。
金秘书脑子晕乎乎的，仿佛自己听错了一样，“什么？这位是……顾太太？”
比起金秘书，另一个女秘书清醒，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是，是我带领她……参观的。”
金秘书因为紧张，手中的礼盒不小心摔在地上，一时间忘记捡起，陷入怀疑自我的状态。
有没有搞错？
她刚才在电梯里还肆无忌惮地炫耀自己和顾总参加舞会，暗骂顾太太怂包，谁能知道会被正主听个正着。
“这位就是金秘书吧。”许意看似温笑地打招呼，“昨天晚上，我知道你和顾总在视频通话。”
“我……”
“你是一个很敬业，值得表扬的女秘书。”许意还是微笑，“像你这样的人才，屈身当秘书太可惜了，改天我和顾总说说，让你去其他地方干一番大事业吧。”
金秘书：“……”
她不是小孩，怎么可能听不懂对方话里的嘲讽。
这不就是暗示她辞职吗？
她才不要……
她好歹也是新晋的得力助手，怎么可能说走就走，顾总那边还没答应呢。
“谢谢顾太夸奖。”金秘书表面上也客客气气一番。
双方假惺惺地演完戏后，后到的顾深远如约而至。
公司光线偏冷色调，照得男人俊容上没什么表情，先把剩余事务交给小李后，又目光沉沉看向许意，“调查得如何？”
“就那样吧。”许意敷衍答。
“不放心的话，明天可以再来调查。”顾深远低头扫了眼腕表的时间，“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
说完后，他自然地牵起许意的手。
经过那两个秘书身边时，顾深远开口问：“金秘书，我让你准备的礼服呢？”
说到礼服，金秘书才想起自己手边是有东西的。
她刚才说，这是她试了两个小时才挑中的礼服，是她误以为顾深远还和之前一样，带她去参加宴会，可谁知……正牌太太来了。
“在，在这里呢。”金秘书仓促地从地上把盒子捡起来。
这里的地面光洁如斯，但不代表可以随意地把东西放在地上，秘书的行为，显然让顾深远不悦，冷声质问：“你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对不起……”金秘书僵硬地道歉，慢吞吞盒子递给许意，“顾太太，这是给你挑的礼服……”
该死，这分明是她的。
金秘书端着盒子的两只手都在颤抖。
注意到这个细节后，许意没有接，漫不经心扫了眼，“我不想穿。”
顾深远拧眉：“为什么？”
“别人穿过的礼服，我不穿。”
“谁穿过了？”
“金秘书。”许意抬眸，目光笔直又犀利，“她说她试穿过了。”
金秘书腿软得差点跌倒，“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许意还是温温和和的态度，把盒子往金秘书怀里一推，转身就走，“既然金秘书穿过礼服，而且很喜欢，那就和顾总一起参加宴会吧，我先告辞。”
还没迈开两步，男人一只手不轻不重将她拉回来，直接捞入怀里。
顾深远握着她细白的腕，淡声问：“吃醋了？”
“……没有。”
“小李，把商场所有的晚礼服全部订下，送给太太挑选。”

7
许意挺意外的。
倒是没想到顾深远有一天会为她这么着想过。
既是如此，她不作一把，还真对不起他难得地宠爱。
“深远，你这样做，是不是太铺张浪费了。”许意温柔地把碎发撩至耳际，不动声色瞥了眼那位金秘书，“其实我参不参加宴会都无所谓。”
“嗯？”顾深远似乎察觉到她的小情绪，耐着性子道，“为什么。”
“反正外界都不认我这个顾太太。”顿了顿，她又轻笑，“别人都说，我和你只是商业联姻，一点感情都没有。”
“谁说的？”
“这个嘛……”
许意一副迟疑地不好开口的样子，但落在金秘书身上的目光始终没移开过。
那句话，可不就是金秘书说的吗。
还说她是个怂包。
在顾深远还没决定怀疑之前，金秘书因为慌张，下意识否认：“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你说的？”顾深远英眉一皱。
“我……”金秘书语无伦次，“我刚才不知道她是顾太太，只是稍微和别人讨论一下。”
“是啊，只是在背后嚼我的舌根而已。”许意眼神真挚，语气温柔，“毕竟公司这么大，人这么多，养一个喜欢说闲话的秘书也无妨。”
顿了顿，许意又状似体贴地拉过顾深远的胳膊，语气诚恳，“金秘书是你的得力助手，你们关系那么好，你千万不要为我开除她，不然我会很难受的。”
小李：“…………”
连他都听得出顾太太的潜台词是：你今天要是不把她开了的话，我会让你很难受。
小李一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免得惹火上身。
不得不承认，顾太太还是有一手的。
她的话和意图那么明显，顾深远不可能看不出来她是在惹是生非，还装得一手好无辜。
“小李。”顾深远依着许意的意思，处决果断，“你带金秘书去办下离职手续。”
“……好。”小李点头。
金秘书彻底懵了。
她不过是听说顾太太空有虚名，实际地位极其低下，很不受顾家欢迎，她才试着看看能不能上位。
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顾总……”金沁显然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委屈得掉出眼泪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您确定要开除我吗？”
不等顾深远回应，许意又柔柔弱弱插一句：“看样子金秘书还想为顾总做事，老公，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
顾深远不由分说，再一次吩咐小李去办。
小李知道该怎么做，走过去在金秘书耳边低声劝上几句，表示事情已经成为定局，老板已经宽容大量让她办理离职手续而不是开除了，如果她愿意的话以后凭借顾总前秘书的身份依然可以找到好工作。
金秘书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是活在宫斗剧中遭人陷害的女主，正牌顾太太像个恶毒妇人一样仗势欺人，比她还要做作阴险。
她临走前，看见许意唇间挂着嘲笑，似乎在说，她和顾深远感情就算一般，但她还是总裁夫人，一个女秘书，哪有和她抗衡的本事。
与此同时，顾深远也注意到许意的笑，握住她的腕，淡声问：“这么开心吗？”
“嗯哼？”
“只是把她开除了，就笑成这样。”
许意笑容没减，“这不仅仅是开除，还说明一件事。”
“说明什么。”
“你终于做了件男人会做的事情，知道哄女人了。”
自从金秘书夹着尾巴被小李带去办离职手续，许意的笑容就没断过，当然不仅仅因为这个，也因为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和往常的冷漠大相径庭。
看着她弯弯眉眼，良久，顾深远缓声道：“这要是哄的话，你未免太好哄了。”
-
下午，商场所有的晚礼服被送到远森大厦。
临近大厦的七层云贸商业广场，是顾家五年前斥资的。自家的商场，还不是要怎样便怎样。
品牌店铺的晚礼服现货并不多，全送来也就几十来款。
大部分名媛为避免撞款，更喜欢私人定制。
许意就不同了，她都不喜欢，对这类礼服并不感冒。
父亲在世时，许意也参加过各式各样的宴会，只是年纪小，不像时不时炫富或者借机攀高枝的一些不入流千金，虚荣心和目的性都不强。
试礼服时，许意想明白一点。
其实顾深远忽略她，选择带女秘书参加舞会是有原因的。
她这个顾太太，确实不太像拿出手的样子，远没有女秘书那样善于交际。
因为许意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性格上有些孤僻。
何况这几年，她为做家庭主妇，和社会脱节太久，圈子很浅薄。
站在镜子前一边试衣服，许意一边把自己镜中的照片，用微信发给许映画，然后问她感觉如何。
许映画：【衣服倒是可以，但是姐姐你的眼线就不能翘一点吗，还有口红……你完美避开近两年流行的口红色号。】
许意：【有吗。】
许映画：【你都离婚了，为什么还不打扮自己？别听顾家那些八婆说什么女人化妆就是为了勾引男人，不守妇道，咱们应该做自己。】
许意：【暂时可能没法离婚。】
许映画：【为什么？？？】
许意：【他说他不想离。】
许映画：【他说不离你就不离？你指定有点毛病，被人灌的什么迷魂汤。】
许意不知道如何说明，先撇开手机，盯着镜子仔细看了会自己的妆容，发觉口红颜色确实过于浅淡。
犹豫着要不要补唇色时，她又听见门铃声。
来人是小李。
他奉命来送东西的，态度谦卑，双手掬上，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过去，“顾太太，这是顾总亲自为你挑选的项链。”
亲自挑选的？这倒是稀奇事。
盒子拆开，入目的是一条低奢钻石项链，款式和她身上的礼服恰到好处的般配。
见许意一边照镜子一边笑，小李嘴抹油似的夸赞：“顾太太这身礼服和项链搭配得太完美了。”
“是吗。”许意漫不经心抬眸，“金秘书上次穿的礼服是什么？”
小李深知女人之间的斗争，忙解释：“上次是商业性酒会，顾总带她去只是为了挡酒，这次的宴会更让人重视。”
明晚的宴会，受约人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规模不小。
据说创办方的身份是一嫁政商，二嫁华尔街大亨，三嫁小国王子后一直保持单身的妇人，名为赵琴兰，五十来岁却风情万种，引不少成功男士为其折腰。
这次宴会的重要程度不比哪个大家老爷过八十岁大寿弱，因此顾深远这次带许意参加，勉强能抵消她前几天的不满。
“话说回来，这位赵女士为什么会举办宴会？”许意略微好奇地问。
小李解释，“听说她回国是为了寻找自己丢失的女儿。”
原来是为了认亲。
许意想到这位贵妇的传奇三嫁，不由得唏嘘，这么厉害的妇人，走失的女儿应该也不简单。
挑完礼服后，许意坐在沙发上，随意翻了翻从书架上拿下的几本书。
他这里连本英文小说都没有，全是经济概论。
“你们顾总每天都很忙吗？”许意看向旁边的小李。
小李点头：“是的，一直都这样，最近因为水禾广场的相关项目，比之前更忙。”
“我好像帮不到他。”
“顾太太说笑了。”
许意没说笑，她确实有帮他的想法，可惜能力还不足，水平应该还不够面试他公司的小设计师。
办公桌上，放着整齐排列的资料。
许意在第一张的图纸上，除了看到大概的规划图，还有许彦之的名字。
这个项目的重点参与方，还有许家。
准确的说，许彦之的和顾深远的名字是并列的，因此，两家分量应该差不多。
许意疑惑：“原来水禾是许顾两家的合作？”
旁边的小李忙点头：“是的。”
“互利共赢，这不挺好。”
“确实……挺好的。”
…………
宴会设立在海景区的山腰别墅，内外风光优美，布置繁华。
别墅前后停靠各式各样的豪车，由此可见，创办方赵女士的社交广泛而上乘。
许意穿的是她自己挑选的礼服，脖子上佩戴顾深远为她挑选的项链，下车后，夫妻两也一直手挽手，经过熟人身边时，微笑面对。
在别人眼中，他们还是低调恩爱的顾氏夫妇。
来后没多久，许意便在内厅看见许映画。
姐妹两对上目光之后，许映画傲娇地翻了个白眼。
“你去忙吧。”许意知道许映画有话要说，松开顾深远的手，“我和映画说点事。”
“好。”顾深远走之前简单交代，“有事打我电话。”
许映画在不远处自顾自地喝着小酒，时不时和服务生搭几句话，看到许意走来，眼神飘忽出鄙视。
许意人还没到许映画跟前，就听见她慢悠悠嘲讽出声：“啧，手牵手，挺恩爱啊，某些人上次还说离婚，这就和好了？”
许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没有。”
“说说呗，他怎么哄的你，给你买珠宝或者送楼了？还是一边说老婆爱你么么哒一边跪着求你别离婚？”
“都没有。”
“我就搞不懂姐姐你怎么想的，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吊活的，我还以为你之前想开了，没想到只是嘴上说说离婚。”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许映画才不听许意的解释，继续咄咄逼人，“看到那边那个大美女吗，她是今晚的主办方赵女士，五十来岁，嫁过三个男人，现在还想借着宴会的名义相亲，就不能学学人家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许映画对顾深远没半点好感，一心想要诋毁他，劝姐姐从良。
刚才说话时嘴巴，没个遮拦，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也不怕被别人听了去，只想在气势上压亲姐姐一筹。
“人家赵女士是来认女儿的。”
一个低哑的男声突然传来，横插在两人中间，“映画，在别人的家里，说话注意点。”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映画诧异回头，“小叔……”
来人是许彦之，也就是许家小叔。在许意父亲去世后，他成为许氏集团新掌权人。
外人以为许映画和许意没爹没妈，空有许家千金的壳子，却不知两姐妹手头里都有不少不动产和股份，并且和许彦之的关系好到有求必应的地步。
许彦之藏青色西装下身形挺拔，左上方口袋露出手帕一角，面容俊美和蔼，气质温雅，乍一看，倒不像是已过而立之年的年纪。
别人眼里的许彦之是为人和蔼的绅士，许映画眼里的许彦之就是个资本家老狐狸，不满被教训，嘟哝道：“不搞寻女启示，开个派对来什么认女儿？赵女士的心思咱们可真摸不透。”
“她已经找到女儿了，只是想借个机会向大家说明而已。”
“她女儿是谁？”
“待会不就知道了。”
“你现在和我说说呗，嗯？叔叔你最好了。”许映画立马缠上许彦之。
被缠得没办法，许彦之简单提示：“她女儿和你有点关系。”
“？？？卧槽，我不会是她走丢的女儿吧？”
许彦之淡笑不语，一侧目，和许意对上视线。
他眼窝略深，双眸湛黑，看人时一动不动，便营造一种深沉的氛围。
只不过今晚，他的眼神，让许意感觉到有几分薄笑。
像是和许映画一样，在嘲笑她。
许映画嘴巴向来快，不会早早地把她离婚这事说出去吧。
“听说。”许彦之没避开视线，缓笑问道，“你和顾深远在闹离婚？”
果然，许映画这个留不住秘密的臭妹妹，估计第一时间就把她离婚的事告诉小叔了。
许意委婉回答：“出了点小矛盾。”
许彦之眉间浮现出耐人寻味，“据我对你的了解，不到迫不得已，你不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我要是不冲动的话，当初也不会吵闹着要嫁到顾家。”
许意失笑，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爱情本身就容易冲动，不爱才是日积月累攒够失望才形成的。
“真的没事吗？”许彦之不放心问一句。
在许映画抢答之前，许意暗中捏着她的手腕，表面上云淡风轻，“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许彦之说，“这段时间我们和顾家有个很大的项目要合作，如果你们离婚，可能就不会合作得太愉快了。”
“什么？”许意一怔，“什么项目？”
“水禾广场，你了解吗？”
许意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周身仿佛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脑海里空白一片，思绪混乱，除了想到之前参观公司而了解的水禾广场，还有先前顾深远和她说的话。
他表示他并不想离婚，并且耐心地解释他和女秘书是清白的，带她去公司监督。
他所做的这些，不是直接表明心意，却也让人感觉他在认真对待婚姻。
然而，实际上他并不是为了她。
许彦之又道：“水禾广场是顾深远很久以前就有想法的项目，前期投资巨大但后期回报较高，不出意外会成为云城的新型标志性建筑，小意，你有想法吗？”
这些话听到许意的耳中，基本被过滤得干干净净。
太阳穴有剧痛传来，让人晕头转向。
许意摁着眉心，很久才调整过来，无声调地问：“小叔，这次项目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
“我倒是无所谓，远森挺看重的，毕竟涉及新区发展。”一顿，许彦之问，“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许意忙否认，“这里有点闷，我想去外面一个人静静。”
外面天寒。
许意裹上刚才下车后随手带的披肩，出了门后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气。
冬天的夜晚，晚风冷飕飕的。
许意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周身热热闹闹得好像在过节。
别墅的主人赵女士确实挺时髦的，五十来岁的人，品味却前卫潮流，所举办的宴会深受年轻人喜爱，热闹声快要掀天了。
别人越是热闹，许意越显孤独。
许映画说的对，她要是像赵女士那样就好了。
女人真的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有端酒的服务生走过，许意回头看了眼，想叫人回来给她一杯酒时，蓦地撞上前方的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低头道歉。
道完歉准备走时，那人却继续把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去哪儿？”
顾深远熟悉的嗓音流入她的耳中。
看出来许意有些失魂落魄的，顾深远用手扶着她的腰，没让她继续乱动，问：“怎么不看路？”
他的面容，声音，乃至气息都是许意熟悉的，热爱的，她曾因为他一寸目光而按捺不住狂动不止的心跳。
如今，却死一样的心如止水。
许意抬头，黑白分明的眸光略闪着，嗓音克制到沙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之前说你不想离婚，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并不是舍不得我，其实是舍不得和许家的合作，对吗。”
这个问题抛出来后，显然出乎顾深远的意料，猝不及防地，也没做好回答的准备，眸色渐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却始终没回答。
沉静片刻，许意深呼吸，一字一顿地强调：“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三秒内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一、二、三……
他并没有开口否认，只是抓住她胳膊的手劲更大了，像是知道她下一秒会落荒而逃似的。
许意突然释怀了。
唇角扯出一个笑，现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便是嘲弄可笑的自己。
如他所说，她确实太好哄了，他都不需要做什么，他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她已经满脑子的“没关系”了。
“水禾广场，有那么重要吗，让你委曲求全地和我继续维持婚姻也要完成的项目？”
许意问出这句话之后便后悔了，两年全职太太把她当傻了，竟然去问这种白痴问题，成千上万亿的项目，和微不足道的她，本来就不具备可比性。
沉静数秒，许意没什么犹豫地说：“明天周一，我们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吧。”
顾深远皱眉：“你又在闹什么？”
“我是认真的，我们手续办了之后，可以假装表面夫妻，这样的话，你和我小叔的合作依然可以进行，奶奶那边也方便慢慢地交代。”
顿了顿，她又道：“看在我最后还为你着想的份上，你爽快点，放过我吧。”
前几天，许意递给顾深远的离婚协议上，内容是她选择净身出户，不要他一份财产，就连从家里带出去的衣服也少得可怜，珠宝首饰更是几乎没有。
她没贪图他能给什么，婚后两年，她不是在研究做给顾深远的菜谱，就是替他购置生活用品，要么便是去顾宅陪老人家解闷，尚好的青春全都挥霍在他这里。
即使最后，她还在为他考虑。
顾深远眉目不动，也没松开她的意思，“如果我不呢。”
“你应该知道小叔对我和映画很好，我要是对他告状的话，他不会和你继续合作。我们和平离婚，别让两家为这事闹得太僵硬。”
许意很少拿许家压制别人，哪怕在顾家老宅，常被那几个八婆当话柄嘲弄，她也没有耍许家大小姐的威风。
可能这些年对人和和气气的，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她好欺负，容易拿捏。
顾深远禁锢她的力道太大，许意试着挣扎几次都没有成功，腕部都快被他攥红了，男人面色沉着，似乎欲言又止，强制性地不肯放手。
“放开我——！”许意终于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叫出来。
一出声，她眼眶就红了。
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不情不愿，现在闹离婚他还是不情不愿。
结婚以来，她没有一件顺心事。
这种场合再喧闹，他们这边的动静还是难免被人听到，些些许许的目光投过来，但由于光线昏暗，隔着层层盆栽和走动的服务生，并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许意情绪爆发的同时，隐忍着不让自己再次失控。
这是别人的地盘，做客人的闹出糗事，未免太失礼了。
男女力道悬殊，许意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他，累得浑身快要瘫软的时候，一侧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放开她。”
抬头，许意看见不知何时跟随她一同过来的许彦之就在眼前。
没有过分的废话，许彦之横插在两人中间，大手将许意稳当当地拉到自己怀里。

8
“没事吧？”
耳际传来许彦之熟悉醇厚的男声。
突然跌落许彦之温暖的怀抱，许意稍稍诧异，稳住身形后往一侧脱离，柔软的腰窝处，仍然遗留男人掌心的温度。
“没事……”
不知为何，看见小叔在，许意顿时安心不少，刚才被顾深远勒疼的腕处，也在一点一点的缓解。
“都哭了，还说没事？”许彦之语调沉下去一个度。
泛红的眼眶是掩饰不住的，许意讷讷地准备用手背抹眼睛的时候，一只纯色手帕已经浮现于眼前。
从许彦之的手里接过手帕，许意轻声道歉：“谢谢小叔。”
许彦之英眉紧蹙，护着她的身形纹丝不动，不同于刚才严厉的口吻，面对她时，语气放慢：“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我都看见了。”许彦之说这话时，眼神冷厉地扫向顾深远，“身为一个男人，也好意思欺负女人。”
许意继续垂眸，“刚刚风沙吹到眼睛里了，有点疼，我让他帮忙吹吹而已。”
她如此辩解，许彦之没继续拆穿。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顾深远刚才分明是像个强盗似的勒着她，怎么可能会帮她吹眼睛。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先走了。”许意始终垂眸，走的时候也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许意！”
身后，是顾深远喊她的声音。
他出声后，有意跟过去，迈步之前，许彦之的长臂却不偏不倚横到他的眼前，挡住他前进道路的同时，哂笑，“你追过去，是嫌她哭得还不够吗？”
“你刚才和她说什么了？”
“我能和她说什么？说你坏话吗？”许彦之笑容斯文又狡黠，“你要是没做过，我说你再多的坏话又有什么用。”
…
来的时候，许意是坐顾深远的车来的，走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走。
这种地方，还在山上，不可能打到滴滴或者出租车，她和主人家也不熟悉，更没法让人送她回去。
许意混混沌沌地走两圈之后，在花园长椅上坐下，离喧嚣远一些，心并没有定下来。
这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很容易疲累，一开始以为是被离婚这件事困扰，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姐。”
不远处，许映画像只小鹿似的跑来。
良久没见到姐姐，许映画只能出来寻找，瞄到熟悉的身影后，迫不及待道：“姐你干嘛坐这里，赵女士马上就要来了。”
“怎么？”
“刚刚不是说了吗，赵女士是认女儿的，难道你不想知道她女儿是谁吗。”许映画兴致勃勃，“小叔说，她女儿和我是认识的，我正好奇是谁呢。”
许意对这方面的八卦没兴趣，之所以过来，还不是因为顾深远的邀请。
出于之前教训，许意不打算把离婚这事再和许映画提，还好许映画性子粗，没注意到姐姐的眼角变化，关注点仍在那位名扬四方的赵女士身上。
一个三嫁豪门的传奇贵妇，确实容易让人八卦。
许意略显疲倦地问：“你车能借我下吗？”
“我搭朋友顺风车来的。”许映画好奇，“怎么了，你想提前离场吗？”
“嗯。”
“不会又和姐夫闹矛盾了吧？”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想到还要和顾深远继续维持表面夫妻，许意头一次觉得心累，不过好在这种伪装用不了多久。
许意对赵女士认亲会没什么兴趣，刚好身体不太舒服，和许映画说一声后她便往外走。
阳台上，站有一个衣着雍容的妇人，她面庞精致，眼神温柔，静静地观望着门口准备离开的许意。
这位贵妇和许意，不论是妆容还是礼服，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个华丽，一个清雅，然而眉眼间却能看出六七分的相像来。
“赵女士，你在看什么？”同伴婉言笑问。
眼看着许意的背影愈来愈远，赵琴兰收回目光，掩唇：“没什么。”
-
离开光线忽明忽暗的别墅区，许意站在路边等车。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她还是试着看看能不能打到出租。
手机，这时响起。
电话里，许彦之问她在哪。
听着那端沉稳的男声，许意安心不少。
果然，娘家才是最好的避风港。
“我想提前离场，但是没车……”许意轻声道，“小叔你能让人送我回家吗？”
不远处，突然有车辆缓缓驶来。
许意抬头，以为是顺风车，近看后，发现是顾深远的车。
不同于今晚上流精英停在外各式各样的豪车，顾深远的座驾是路虎，平常去施工现场视察时也开过，车身漆黑锃亮，在那帮炫彩夺目的跑车中并不显眼。
砰地一道关门声响起后，顾深远从车上下来，直奔她大步走来。
周围没有其他人，许意哪怕叫出声，也不会像刚才那样被小叔注意到，看到顾深远突然走来，她的心底逐渐不安，眉头紧蹙：“你干什么。”
“上车。”
她握着手机，没动。
顾深远没什么语调变化地重复：“我送你回家。”
副驾驶的车门已经敞开。
许意再看手机，刚才和许彦之的通话，已经在和顾深远的拉扯中挂断。
尽管没看见刚才和她通话的人是谁，但顾深远差不多能猜到是许彦之了，想到这个人，他眉间拧起，很明显地不悦，“不是想谈离婚吗，和我去车上谈。”
最终，许意还是坐上他的车。
上车没多久，许意的手机响了，再一看，是小叔打来的电话，问她人在哪，他亲自去接她。
“我没事了。”许意回答的同时，拿眼神去看身边的男人，“我坐顾深远的车回去。”
“没和好，为什么坐他的车？”
“小叔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和好。”
“平时你都叫他深远。”
“……”
这个细节，确实是许意的失误，不过也不能因为她一个称呼就判断他们是否闹矛盾吧，她对着手机那端扯了五分钟的谎，最终自认为瞒天过海地瞒过去了。
她认真的撒谎，无非是不想耽搁顾家和许家的合作。
“许家的路你找到吧？”撇开手机，许意温声问，“找不到的话，我帮你开导航？”
“不是要继续表面夫妻吗。”顾深远目光直视前方的柏油马路，“民政局还没去就想分居，你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我们离婚了吗。”
“离婚后我会以学习为借口暂时搬出沁园，然后去国外修学，这样我们既不被互相影响，别人也不会怀疑。”
离了婚，相当于卸下一身的包袱，做什么事情都自由自在。
她确实自由了，不过对于顾深远来说，习惯家里有个女人等着他，伺候他，永远的乖巧顺从，一旦这种习惯突然抽离的话，生活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车开出二里路，顾深远开口：“你确定离婚吗。”
“对，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谁也别反悔。”
“谁和你说好了？”
“……”
许意难免觉得好笑，“就算离婚，你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你还想怎样？”
车厢气氛愈渐烦闷起来。
许意没控制大脑，任其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应该会选择离婚的，然而他却还和之前一样拒绝，难道说，他并不是为了水禾广场吗。
心底多多少少又犯-贱地燃起一丝渺茫的希望，许意最终忍不住地放低声音问：“别告诉我，你发现你有点舍不得我了。”
音小如蚊，她自己都听不清晰，耳边有窗外的晚风透进来，吹得耳边哗哗作响。
他没回答，可能没听见。
许意问完后多少有点后悔，庆幸自己刚才的声音可能被风覆盖之后，身侧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没有。”
他嗓音比她还低，没刻意压低，只是轻飘飘地回答。
许意双手无处安放地攥着安全带，眼神飘忽到右侧的风景线，车速不快，她的眼帘中，一颗又一棵绿化树飘过。
与其说尴尬，倒不如说是失望。
两年夫妻，数个日夜的恩爱，哪怕没有惊天动地的感情，也不该如此绝情。
“如果非要离的话，今晚你跟我回家。”顾深远像是在陈述命令一样，“明天一起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要回自己的家。”
“一个晚上都不愿意和我待？”
“怎么，你还想打个分手炮？”
“不行么。”
“我拒绝。”
顾深远轻笑。
似乎在嘲弄她。
之前在他身下浪得可以，现在婚还没离倒是装起贞洁烈女了。
听见男人的轻笑，许意小脸煞白，两颊浮现起被羞辱的红，刚才只是身体不适，现在她哪哪都不适，和他多待一秒都是在受煎熬。
意识到车子的方向是驶往沁园的，许意不由得质问：“你送我去哪？”
“回家。”
“我不回沁园。”
“许意，我们还没离婚。”
“那我也不回。”
车子的轨迹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改变，顾深远反而加快车速。
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道，许意的情绪很难控制得住，两年积压的不满此时泄洪似的宣发出来，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咬牙切齿地道：“你放我下车！我不和你回家！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听见解安全带的声音后，顾深远逐渐降低车速，最终，车子停靠在路边。
身边的女人好像发了疯似的，哪有往常的贤淑模样。
车刚停下，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拧开，二话不说，许意直接下车了。
这里是高架桥，车辆稀少，这么晚了，更不容易打到车。
可她像是毫无顾虑的样子，并没有因此而回头。
她在往回走。
后面，是娘家的方向。
尽管父亲去世，生母不见人影，许映画也是个在外通宵的夜猫子，可只要回到那个家，嗅到窗外蔷薇花的气息，就让人格外安心。
黑色路虎慢慢地往后退，副驾驶车窗摇下，所传来的男声低沉而清晰：“确定不上车？”
许意反而加快脚步。
身上只有一件不厚的薄披肩，脚上踩着不合时宜的高跟鞋，她的每一步走得颇为艰难。
顾深远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要是放平时，换做公司的员工，不知道被他不带脏字地骂离职多少回了。
“这附近不会有出租车的。”车窗合上之前，顾深远淡淡丢下一句话，“我等你打电话求我回来接你。”
三十秒后，黑色路虎离开了。
路灯一盏又一盏，许意把它们的光踩在脚底下，不用抬头看，就知道周围确实没车。
这么晚了，连非机动车道都没人路过。
衣服很薄，冷得她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地冷。
许意想摸出手机求助，却突然发现，她的手机在包里，而包包，在顾深远的车里。
没关系，就算她走到天亮，也不会求他的。
许意脱掉高跟鞋，卷起礼服的裙摆，试着跑起来，然而身体累得很，跑了不到二十米便作罢，逆着月光，她把求助的目光投落到马路上，看看有没有从宴会离开的宾客能搭她一程。
等得快要望眼欲穿。
终于等来一辆车。
车型看着颇为熟悉。
不等许意去敲车门，开车的男人下车的同时，身上外套随之脱落，他大步跨来，将工整的西装披在她的身上，沉声出口：“小意？”
感官的温热，让许意稍稍安心，抬头看见许彦之的面容后，彻底放心，大脑控制不住的一阵晕眩后，她晕倒在他怀里。
马路的前方，是一辆开得很慢的路虎。
过去十来分钟了，顾深远才等到震动的手机铃声。
连接车上设备后，他没看号码，直接嘲弄出声：“现在才想起来求我接你吗？”
“是我。”许彦之不咸不淡开口，“小意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听到那头许家小叔的嗓音，顾深远不由得拧眉，扫了眼号码，语气放沉一个度：“许意人呢？”
“她在我车上睡着了。”

9
又过了十来分钟，调头回来的黑色路虎速度飞飙，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也就是许意下车的位置。
车停下没多久，许彦之从不远处走过来，只着白净衬衫，因为夜视开车，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眼镜，眸色极深，融于昏暗的夜色，看不出情绪波澜。
车窗摇下，顾深远听见许彦之的询问声：“她的包呢？”
顾深远没有回答，下车之后，直接错开他，往前方的车走去。
许彦之的车门是上了锁的，从外面无法拧开车门，顾深远即使过去，也只是隔着玻璃看见副驾座上的女人，大半长发遮盖住小脸，洁白礼服上披着男人的手工西装。
她睡着了。
他来看她的功夫，许彦之已经从路虎车厢里把许意的包包拿走了。
“她怎么了？”顾深远硬声质问。
许彦之不甚客气：“起先以为你只是不喜欢她，现在发现你压根不是人，收了她的手机又把人扔半路，还有脸来问她什么情况？”
“不关你事。”
许彦之被这四个字整笑了，也不客气地笑出声，“她是许家的人，就是我的人，怎么不关我事了？”
他人看似温和，气势倒一点都没弱，狭长的眼角眯起笑容时，确实有一种老狐狸的姿态，让人难以对付。
许彦之把东西拿到手之后，没和顾深远争论太多。
上车后，许彦之才发现许意没有完全睡着。
或者说，刚才顾深远堵在副驾门时，她是醒着的。
只不过眼睛合上，一动不动，给人造成熟睡的假象。
短憩过后，许意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从许彦之手里接过包包，低声道谢。
“和我说什么谢谢？”
“因为真的很感谢。”
和许映画不同，许意不会因为平日里有什么想买却不实用的贵重东西，去求助许彦之，吹他彩虹屁，对他撒娇，更多时候，许意也只是把许彦之当个长辈看待而已。
小恩小惠的话，确实不需要道谢。
她今晚，太需要帮助了，而他又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如果他不出现，许意已经猜到自己第二天可能是个脚底全是泡的女流浪汉。
许意眼神真挚，确实是在诚心道谢。
许彦之注视几秒，迟疑道：“有一件事，你父亲一直没告诉过你，本来今晚你应该知道的，你其实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许彦之看见许意从脖子上取消一条项链。
许意的着重点并没有在许彦之这里，解开安全带，准备走时才问道：“你刚刚说我其实不是什么？”
许彦之看了眼她手上的项链，岔开问道：“你干嘛去？”
“马上回来。”
许意手里攥着的是顾深远亲自为她挑选的项链。
以往过节时，他想起来的话便让助理随便挑点礼物，敷衍下许意，这一次主动认真挑选，她以为他对她上心了，实际上，不过是为利益。
而她也确实如他所说，好哄得很。
许意直走到顾深远的停车位置。
隔着挡风玻璃，借过不太明亮的路灯，车里男人的视野中，许意的步伐轻快，似乎在笑，一如刚开始结婚那会儿，他见到的她，都是随时随地都朝他奔来的模样。
不知是晚上还是妆容的原因，他所见到的脸蛋，有着前所未有的俏丽娇媚。
车门被许意拧开。
“知道回来了？”顾深远淡淡嘲讽一句。
许意抿唇，没解释太多，没有如同他所预想那般坐进副驾驶，而是把项链往他手边一扔，“你的东西，还给你。”
说完，砰地一声，拉门就走，没去看顾深远眼底覆满的阴霾。
沁园该带走的行李都被带走。
该还回来的也还回来。
她没有和他再回沁园的打算。
…………
许彦之的车，直抵许家别墅。
家里没其他人，从外面看，黑漆漆一片，不像别处的楼层，会在阳台留一盏暖灯，一到饭店，厨房的窗户也会亮起。
许意第一次体会到许映画的心情。
姐姐嫁出去后，只留妹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不论是早上起来的宁静，还是晚上回家的死沉，都容易把人的孤独无限放大。
车子熄火后，狭隘的空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许彦之侧首看她：“既然确定离婚了，明天我让家政公司派两个长工阿姨过来给你们做饭。”
许意歪头，“我自己请吧……”
刚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出现口误，双眸瞪圆，对上他的视线，“小叔……？”
“为什么想要瞒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确定离婚？”
“偷听到的。”
“……”
许意哑笑，这人怎么还把偷听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可能她和顾深远谈离婚的时候，许彦之就在周围，把对话一点不漏地听见了。
迟疑了会，她叹息，“既然小叔知道了，那就帮我瞒着这件事，顾奶奶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许彦之回道：“你能不能别总为别人着想？”
为许家着想，为顾深远着想，为顾奶奶着想，就是一次没想过自己的处境。
许意无声笑笑。
看出来许意的身体确实不太舒服，许彦之提前帮她打开灯控后并没有走，家里没做饭阿姨，他自己去厨房烧了水，又亲自把温水递到许意的跟前。
她精神状态不佳，他陪她约摸一个多小时，等到许映画来之后，简单叮嘱几句后才走。
睡一夜后，许意第二天早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体内生物钟一般会让她六七点起床，在顾深远上班前配合佣人把该准备的准备妥当，现在回到自己的家里，又变成上学时期爱睡懒觉的习惯。
“喂……”许意迷糊地应一声。
“起来了吗。”
是顾深远的声音。
许意清醒一些，“现在去？”
“你想好了？”
“嗯。”
挂电话后，许意总觉得顾深远的弦外之音是提醒她想清楚，一旦离婚的话，他们就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不要因为冲动而做出后悔的事。
九点半，许意准时抵达民政局。
顾深远除了带来落在沁园的户口本，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两人见面后他便把协议交予她。
和许意之前自己拟的那份不同，他这份显然要正规得多，关于财产分割这方面，都有详细的划分。
“我不需要。”许意扫到市中心的几处楼盘后便别过目光，“我不缺你这个。”
她不会签的。
不是不要白给的东西。
而是她如果要的话，相当于自己这几年只是当个陪-睡的昂贵保姆。
“你签不签都一样，我会划到你名字下。”顾深远没为她的保留尊严而产生太大的变化，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按照里面工作人员的指引，他们需要一步一步地填表格，办手续。
结婚的时候要拍照片，离婚的时候也要拍。
只不过离婚照上的两人是分开来的。
顾深远的证件照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五官俊朗冷硬，眼神难以捉摸。
与其相比，许意的变化颇大，不同于两年前快要溢出摄影师相机里的喜悦，此时的她，平静从容，二十多岁的年纪，硬是把三十多岁操劳的沧桑给蕴含了。
许意穿着素净的束腰裙，半扎丸子头，耳际两边都带有碎发，两只纤细又皙嫩的手搭在前方，攥着包带，看似不安，眼睛却平静如水。
拿到属于自己的红色离婚证后，许意松了口气。
拨开乌云见晴天似的。
等电梯时，许意接到小叔电话。
许彦之问她：“办完了？”
他昨晚送她回家后就走了，许意不知道他是如何猜到她今天办离婚的，不过想想以他的人脉，通知手下问一下这里的公务员也不难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意给予肯定回答。
许彦之又道：“成民东路新开一家日料，我带你们去尝尝口味。”
“映画也在吗？”
“怎么，没有她的话你不愿意和我单独出来吃饭吗。”
“这倒不是，那小丫头要是知道有好吃的不带她，估计会给你使绊子。”
许彦之笑了笑，“放心，她也来。”
许意附和地应下来，并没注意到旁边男人已经黑沉的脸色，一心一意地看着楼层数字。
这里的行政大楼刚建立没多久，电梯还没装修完毕，大部分人害怕事故，选择爬楼梯，因此他们刚才的电梯只有两个人。
狭窄的空间里，格外地静谧，两人的气息也在互相流动着。
许意早上用许映画的洗发水洗了头发，小姑娘的洗发水香味浓重，却也好闻得很，一串一串地往男人的鼻息间钻。
让人不由得想起，她曾在他身下说过“你压着我头发了”“你轻点”之类的话。
每一幕，如同电影一样倒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印象深刻。
在此之前，顾深远并未察觉这女人有过分美丽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活琐事上全有她的身影。
而在他们办完离婚手续后，他才不由自主想到他们亲密的片段。
大概，这是男人的通病。
许意始终没注意到自己被人看着，低头用手机回许映画的微信。
还没修好的电梯不是很稳，也没有扶杆，楼层往下的时候，许意没稳住重心，身体无意识地往旁边倾去。
不巧，撞到身侧的男人身上。
顾深远臂膀的衬衫上被许意一个冲力，撞出轻微皱褶，而她本人也大半个身子像个树袋熊一样贴着他。
意识到自己的无意之举，许意惊吓地抬起脑袋，很明显看到他眉宇间蹙起的不悦。
之前两人不是没有亲密接触过，比这个更亲密的都有，可从没有一次像这样被他嫌弃。
理了理衬衫上被她爪子抓出的皱褶，顾深远淡声丢下一句：“既然已经离婚，就不要碰我了。”
电梯门开后，他迈开大步，直接走人。
透过玻璃窗，许意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垂下的双手，慢慢地蜷起。
从包里摸出车钥匙，她也准备走时，胃里突然传来一阵恶心，忍不住扶着支撑圆柱干呕起来。

10
去民政局办事后回来，顾深远并未有一身轻的感觉，反而有些不习惯。
办公室里，小李规规矩矩立于班桌前，目睹大boss是如何倒过来看文件的。
他清咳了声，“顾总，您离婚这事……老夫人那边还交代了吧？”
黑色皮椅上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将原本倒放的文件复原，语气无异：“我会抽空去老宅。”
这种事，最好主动交代，不要等老太太兴师问罪，免得又挨拐棍。
班桌上，刚办下来的离婚证鲜红明亮，静静地躺在烟灰缸旁。
办公环境沿承顾深远一如既往的作风，黑灰白色调，单一整洁，几盆盆栽纯得翠绿，一眼望下来，整个房间，只有红色的离婚证最显眼，也最不适宜。
手机铃声，打断办公室的陈静。
许彦之打来了问候电话。
那端连平常的简单问候都省略了，没问顾深远和许意的情况，旁敲侧击问他商业广场的进一步打算。
即使许顾两家合作多年，两人的关系也没达到什么事都要关心的地步，顾深远回答得官方化，并且表示“顾许两家合作愉快”。
商人本来就是互利共赢的，只有女人才傻乎乎的只知道付出。
等顾深远接完电话后，候在旁边的特助小李继续汇报着公事和接下来的行程，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只见黑色皮椅上的男人只是捏了捏眉心，没什么语调地陈述：“三天后召开关于水禾广场项目的会议。”
“怎，怎么了？”
“取消。”
“好的明白。”
习惯性应一句之后，小李还没来得及回头，大脑突然触电一般，人也下意识转过身子。
他刚刚没有听错吧。
大boss说要取消水禾广场的项目？
“顾总。”小李咽了咽口水，不放心地问，“您是想取消这个项目，还是取消和许家的合作？据我所知，许家那边已经做好准备，相关部门也……”
“都取消。”
“……”
小李无话可说。
他已经猜到未来几天远森集团的鸡飞狗跳了。
毕竟筹备眼馋那么多年的项目无怨无忧地说取消就取消，未免也太……
“可是顾总，您刚才不是还和许总说合作愉快的吗？”小李满是疑惑。
“我骗他的。”
“……”
项目陡然取消，要是无缘由的话董事局那帮人也会不满，至于什么理由，顾深远没有表达得太清楚，小李通过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初步判断项目仅仅是暂时取消，至于因为什么，他也不好说。
不过肯定和那本离婚证有关系。
可能和许家没有联姻关系后，就信不过许家？
晚八点，顾深远回到沁园。
车上带着的是户口本和离婚证。
两样东西都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拿在两指间，脚步却比以往重了一些。
男主人回来，佣人忙去迎接。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西式的，蛋白质肉类和绿色蔬菜为主，饮品无酒，主厨送来的是一份鲜榨果汁，微酸微甜，远没有酒那般让人细品。
“太太之前吩咐过，您胃不好，晚上不宜喝酒。”主厨是法国人，用勉强流利的中文给顾深远讲解。
除了不能喝酒，餐桌上的所有，都是许意提前关照的，忌口的或者嗜好，以及定期补充的微量元素，她都有和厨房这块详细提过。
她对他的生活习性，掌握到极致，拿着再高薪资的佣人，也无法做到全身心投入。
难得地，一个人安静的晚餐。
也难得地，只有一个人的卧室。
家里仅仅是少了个人，整体环境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顾深远没有像别人所说的，在前任离开后触景或者触物生情，即便他用的所有东西都是许意准备的，即使他现在也因为一些物件而想到她。
不过也仅仅是想到而已。
-
离婚后，许意在家待上一段时间。
每天睡到自然醒，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子在房间里不顾形象地转悠，每顿饭都是自己想吃的，不用想方设法地去讨好任何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没多久，许映画便看出她和顾深远离婚了。
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压根不相信许意回家只是为了清静学习，当初喜欢顾深远，恨不得无时无刻围绕在他身边，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住娘家。
闲下来时，许映画拉着许意去逛商场，喝下午茶。
在店里一边试衣服，许意一边看着镜中自己，难免有些恍惚，难以相信她已经结过婚离过婚了。
店员笑眯眯地给她们介绍衣料的同时夸许意皮肤好，问她是哪里的大学生。
虽然知道是奉承话，听入耳中还是让人高兴。
外面的生活，比许意想的要舒适得多。
不用每次逛商场都是男装店进男装店出，也不用去钻研自己根本不擅长的厨艺，更不用根据他一个眼神面色变化去判断心情好坏……
“姐，我认真的。”许映画一手提着购物袋，一手捧着奶茶杯，兴致勃勃，“你还这么年轻，再重新找一个，有什么不妥的。”
“没这个想法。”
“为什么？你不会还对姐夫余情未了吧？”
“没有。”
“你可别做痴情女，有些男的就是冷暴-力逼你离婚，等手续办完后也方便他们光明正大地泡吧玩妞，我身边的渣男都这样，跟个渔夫似的，喜欢广撒网，鱼筐里全是鱼。”
“渣男没看到，我倒是记得上次你的两个男朋友找到我们家门来……”
“……”许映画不知羞耻地舔了舔唇，“我这不是还没碰到真正喜欢的嘛，再说，是他们自己称是我男朋友，我可没承认。”
因为没碰到喜欢的，所以对自己名义上的另一半，处于可有可无，不冷不淡的态度，甚至连关系都不想承认。
换位思考后，许意倒也理解顾深远了，是因为不喜欢她，才一直很冷漠，而她强求两年都求不来，只能放手，如果她早一些认识到这个道理，可能会过的轻松一些。
从商场出来，许映画接到许彦之的电话，问她在干嘛，许映画老实乖巧地交代她和姐姐在一起。
“要不要来夜色，请你们喝酒。”许彦之问。
他破天荒地说请她们喝酒，让许映画激动不已，又怀疑问：“为什么请我们喝酒，小叔你不是说小孩子不能喝酒吗？”
“介绍个人给你姐姐认识。”
“哇哦。”许映画更激动了，“肯定是帅气的小哥哥，小叔你放心，我保管把我姐带到。”
许彦之那边没说介绍什么人，许映画想象力相当丰富，对第二个姐夫充满期待，二话不说地冲着许意撒娇外加死缠烂打把她带到夜色。
夜色，云城最大的娱乐场所，光是外厅五光十色，绚烂奢靡。
新任姐夫没看到，姐妹两刚下电梯，倒是看见一帮细胳膊上纹身的青年，吊儿郎当地迈开外八走路，目中无人。
本来只是擦肩而过，那帮人中的一个滑头突然不客气地转过身，拉住许映画的胳膊，蛮不讲理地道：“你们撞我干嘛？”
话音一落，许映画就被拽过去，人也跟着往后拖，一回头，正脸便暴-露在他们的眼中。
她们两人看着都是年轻妹妹，也没浓妆艳抹，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纯得很，男人两大爱好：劝娼从良，劝良从娼。这年头又多了个爱好，喜欢看清纯妹妹放-荡的模样。
两个妹妹瞧着漂亮无害，青年们挤眉弄眼，难免没起撩拨的意思，那位不客气的滑头也小改一番口吻：“两位美女去哪儿，要不一起喝个酒？人多热闹，咱……”
话还没说完，许映画挥了他一下，收回自己的胳膊，“谁和你喝酒，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
“哟，脾气还挺大啊，来这层楼，有认识的熟人吗？”
那帮人仗着人多，有三两个去前面站着，把她们的路给挡着了，因为没做什么事，路过的旁人也只是投落好奇的目光。
许意担心许映画脾气上来和他们硬杠，别到时候保安没来她们搞得鼻青脸肿的，便悄悄地拉了下许映画的衣角，“我们先走吧。”
“走什么啊。”有人吹起口哨来，“一起喝个酒，怕啥，咱们都是社会-主义好青年，从不强迫女孩子去开-房，也不喜欢玩姐妹3P。”
这种处境，搞不好不容易脱身。
不等许意思考怎么样才稳妥，手边的许映画如同脱了缰的小马，二话不说地将想将手往她身上揩油的青年踢开，一脚正中重要部位，随机走廊响起青年的鬼哭狼嚎，嗷嗷直叫，哀怨得像是死了爹妈。
见同伴被先手，其他人当然不干了。
这里自然容不得打架。
侍应生闻声赶来劝架，但到底不是专业的，来了只是炮灰。
“卧槽……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比起被欺凌的委屈，许映画更多的是愤恼，“一个个都不像混了是吧。”
走道的包厢里，大概听见动静，或多或少出来人围观。
门处，有许意熟悉的男人身影。
和朋友小聚顾深远出来只是想抽根烟，倒没料到能在这种地方碰到前妻和她的妹妹。
不经意地，他对上许意的视线。
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再次交集，双方都平静如水，像是陌生人。
一个青年走到许映画的跟前，嗤笑：“咋了，你倒是说说你是谁？”
许家二小姐这个名号，几年前挺管用，毕竟许父在世，还是集团的掌权人。
许父去世后，许映画听老爹的话，没再顶着许家二小姐的名号出去惹是生非，今天是第一次，也是她最忍不了的一次。
“许二小姐，是吧？”还是有人认出来许映画的身份，嘲弄地替她说出名号，“一个私生女，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青年们越说越上头，各种污秽的话层次不穷，一个劲儿地骚-扰她们。
许意手指攥紧，似乎忍了很久，在一个青年抬手骚-扰许映画之前，突然拿起手里的包，往他脑袋砸去。
砸下去那瞬间，她是后怕的。别说动手打人，她之前看见一条虫子都避得远远的。
包上的拉链扣，正中青年耳角处敏感易伤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瞪向许意，怒极反笑，“行啊，挺有能耐的，没爹没妈没靠山还敢嚣张……”
许意这一砸，把他们的怒气砸到顶峰。
就在几位青年打算硬上硬时，一条男人胳膊，不轻不重地握住青年的腕。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骨折声在人群中响起。
停顿三秒后，被拧骨的哭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下意识地，许意抬眸去看。
拧青年手腕的是个陌生人，一身笔挺正装，面无表情。
同时，又一个陌生的女人面孔出现。
女人迈着款款的步伐走来，气质优雅出众，人群中不自觉给她让出一道路。
“你，你们是谁？”青年群中有人问。
女人旁边另一个正装男人冷漠回答，“你们挡着赵女士的路了。”
刚才帮她的陌生人是这位赵女士的保镖，身手极好，拧手腕时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拧得痛哭流涕，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许意抬头看向这位从天而降拯救她们的人。
这是一个脸蛋精致，皮肤水嫩，保养得极好的贵妇。
她精巧的五官没有一点缺陷，神色庄重冷静，身上没有过分金银珠宝的装饰，透着天生的贵气。
赵女士只带两个保镖，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她对着干，哪怕她欺负人的理由仅仅是“你挡道了”。
她太雍容华贵了。
乍一眼，还以为民国时期嚣张有权的军阀太太，让人不敢招惹。
感觉到赵女士善意的目光，许意没躲避，抿唇一笑，“谢谢你刚才帮了我们。”
赵琴兰落在许意身上的视线始终没偏离，语气温柔又克制，“小意，你和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11
赵琴兰不仅人生得美，声音也柔和得看不出岁数，说出口的每个音节，都让人安心。
惟独许意感觉到那句话里有不对劲的地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和这位赵女士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对方说不需要客气，搞得她们很亲密似的。
那边，被赵女士保镖制服的青年，心有不服，却不敢乱动，即使保镖身穿正装，也能看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刚才疾风般的身手，可不是他们所能比拟的。
这次的事情不算小，那几个青年是出名的爱惹事，保安来了后，会所总经理也来了。
总经理不是现场的看客，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那双小眼睛一见到赵琴兰，便笑得眯成一条缝，人未到，道歉声先响起，态度谦卑得不行。
由此可见，这位女士的身份确实非同寻常。
许意不了解，爱八卦的许映画对赵琴兰有所了解，压低声音在姐姐耳边说道：“不愧是三嫁大佬的传奇女人，随便走到哪儿都有人跪-舔。”
“别乱说。”许意蹙着眉心，轻拍了下许映画的后背，“人家可是帮了我们。”
自知用词不雅，许映画便岔开话题，神秘兮兮地问：“你知道上次赵女士的认亲宴会为什么不欢而散吗？”
宴会没结束，许意就提前离开了，后面发生什么，她并不知道。
许映画把声音压得更低，“赵女士的养女儿突然出来，干扰了认亲宴。”
“为什么干扰？”
“真千金回家的话，养女儿肯定失宠，以后也分不到财产，她当然想出来干扰了。”
别人的家事，不知真假，许意不方便做评价，没怎么搭话。
会所经理一番好话巴结赵女士后，又向许意她们讨好低头。
为表达她们受惊的歉意，她们今晚的唱歌酒水消费一律免费。
“女孩子来这些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帮完她们的赵琴兰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许意的跟前，轻声提醒道，“不要意气用事，应该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
这里治安并不差，个把月也出不了一次事故，她们刚才如果拖延时间，而不是吵闹着打架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我知道。”许意态度诚恳，再次道谢，“刚才真的谢谢您。”
赵琴兰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欲言又止，美丽温柔的眼神，蓄满难以启齿的深意。
和赵女士只是一面之缘，萍水相逢，许意道完歉，没有继续打扰人家的意思，准备和许映画先走时，电梯那边，许彦之姗姗来迟。
他朝那两个姐妹招招手后，便温雅绅士地和赵琴兰打招呼。
见他们似乎很熟悉的样子，许意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们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依照赵琴兰的社交来看，和许彦之认识很正常，但他们说话的方式未免太家常了。
很快，许彦之的目光往许意这边投来，男人薄唇勾起，似乎在笑，又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他问赵琴兰：“你和她说了吗？”
“还没。”
“说吧，她又不是小孩子，嫁过人了。”
赵琴兰笑容无奈。
她不是不方便说，是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
怎么说？
说她当初如何抛弃女儿现在又后悔了吗。
愧疚搁心里腌着就够难受了，更何况说出口。
见赵琴兰不方便开口，许彦之代劳做中间人，温声唤着许意的名字，“小意，过来下。”
许意没紧张，倒是许映画紧张起来，不由得抓住许意的胳膊，内心忐忑又激动地走过去。
许彦之目光温和，言简意赅，“你知道赵琴兰是谁吗？”
许意没说话，脸色有些白。
到这个地步，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赵琴兰和你父亲认识。”许彦之似乎也有些难以开口的样子，“二十多年前，她生下了你……”
“小叔。”不等人把话说完，许意平静地打断，“别开玩笑了。”
不用猜，她都知道此时的赵琴兰一直紧张地看着她，眼神可能和刚才一样怜爱，可她并没有因此而心软，大脑反而时不时传来不适的眩晕感。
“小叔。”轻咬着唇，许意深呼吸，“我有点不舒服，去趟洗手间，先失陪。”
没听他讲大篇的身世经过，许意人先走了。
站在原地的许映画有些呆呆的，想跟许意一起离开，又想知道秘密剩下的部分。
左右为难后，许映画小心翼翼拉了拉许彦之的衣角，“小叔，你继续讲？”
许彦之：“……讲给你听有什么用？”
“我姐她之前说她很不喜欢抛弃她的生母，你们强行逼她认的话，肯定不行。”许映画义正言辞，“我和我姐感情好，由我转述给我姐的话，效果不是好点嘛。”
闻言，赵琴兰的面色不太好，勉强保持的温和，逐渐变为尴尬。
许映画这才想到当事人也在这里，忙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其实没说错。
许意以前听旁人传闻，她的亲生母亲跟别人跑了。
不是在战争时代因粮食短缺的抛弃，也不是因为生病，她的亲生母亲，丢下一个身体健康的女儿。
不成理由地抛弃，她怎么可能憎恨不起来。
“好了。”许彦之摸了摸许映画的脑袋，“你去洗手间接下你姐，她状态可能不太好。”
可能别人以为许意是被自己的身世刺激到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不太舒服。
许映画过去的时候，许意正扶着墙干呕。
“卧槽……”许映画顿时尖叫，“你怎么了？”
“没事。”
“你不会，怀孕了吧？”
怀孕这两个词，比赵琴兰是她妈这个信息更加刺激到许意，闭了闭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之前有过干呕，没来姨妈的症状，以为只是断中药的反应，并不敢往怀孕方面想。
“你先在这里别动，我去药房给你买试纸。”许映画神色焦急，“千万小心啊，你现在可能是个孕妇。”
许意依着墙，为了不让她担心，勉强挤出一个笑。
等人一走，她笑不出来了。
手机里，她收到许彦之发来的信息。
她的身世，他一直都知道。
比如，三嫁大佬富可敌国的赵琴兰是她的亲妈。
再比如，她的亲妈并没有嫁过许家。
甚至，她的亲生父亲也不是许父。
【赵琴兰为了嫁人，把你扔给我大哥，他是个痴情汉，明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为了赵琴兰，也甘愿养你到大。】
赵琴兰当年是个渣女，许父当年也是渣男。赵琴兰走后，他伤心买醉，和一个酒吧服务生一夜狂欢，在人家肚子里买下种子，最后还生下来了。
那个种子便是许映画，她的生母便是服务生，当年，因难产而死。
别人嘲笑许映画是私生女，实际上许意根本算不上许家的人。
许意掬了把冷水洗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男人面孔。
洗手间外的盥洗台是男女共用的，顾深远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刚才的闹剧，顾深远应该一直都在，只不过还没出手就被赵琴兰保镖给抢先了，刚好省了他的事，不然容易让许意误会他。
既然离婚，断得干净才最合理。
顾深远走到她旁边的水台，低头，仔细洗净指上的烟草味。
搁放在盥洗台中间的手机响起，又一条短信发来。
许意手上有水，没急着看。
倒是顾深远淡淡瞥了眼后，问：“你小叔挺关心你。”
许意假装没听出这话中的冷嘲热讽，没搭腔，倒不是故作高冷爱理不理，而是她现在真的没有说话的兴致。
洗过脸后，许意精神很多，脸颊红润，细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滴，抬眸看人时，生出一番别样的美感。
离婚后，她似乎比之前过得滋润得多，脸蛋精巧娇柔，身材玲-珑有致。
顾深远眯起的眼角，挑出耐人寻味的浅弧，目不转睛将她浑身上下都打量一番。
顾深远：“我们多久没见了？”
许意：“不到半个月吧。”
“这么点时间，你怎么胖成这样？”
“……”
虽然自己怀孕后确实胖了，但她没打算承认，并且表示：关、他、吊、事。
许意面无表情地回：“嗯，我吃猪肉了。”
“……”

12
离婚后许意对顾深远的态度，可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嘘寒问暖，现在爱理不理得好像陌生人。
起初，顾深远并未意识到生活中少了个以他为天的女人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直到某次开会的时候，小李轻声提醒他说，他的袜子穿成一只灰一只黑了。
许意离开后，原本带有她身上轻微香气的卧室，空荡得只有男人的烟草味，顾深远才发现自己的生活习惯中，处处都有她的踪影，尤其是当听到佣人谈及说，这是太太走之前吩咐的，他整个人似乎都空虚很多。
不同于他，离婚后的许意不仅过的很好，还……长胖了。
比之前圆润丰-满，也比之前漂亮了。
许意用纸巾擦拭脸上的水滴，目不斜视，但从镜中可以清晰的看见旁边的男人目不转睛地把盯着她。
没正面搭理他，许意擦完手后，回了个电话给许彦之，告诉他不用担心她。
“我没事……放心好了，没那么容易受刺激……至于赵女士……我听说她有个养女儿，这不是可以给她送终吗，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打扰我了……”
许意语调温柔，但每个字又刻薄犀利。
“另外，还是感谢小叔在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份上一直照顾我。”末了，许意添加一句。
许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并不意外，许父对她和许映画的感情素来稀薄，能把她们抚养成人已经算尽心了。
倒是许彦之，尽管没血缘关系，依然对她多加关照，许意真心感谢。
“小意。”电话那端传来许彦之低哑醇厚的男声，“我们年龄相差不了太多，你可以不用叫我小叔。”
迟疑几秒，许意问，“你是不是喝多了？”
一直呆在许意右侧边专心致志做偷听工作的顾深远不咸不淡打断他们：“能借我一点纸吗？”
他是对许意说的，也几乎是对着手机这里说的，声音可以让电波那端的许彦之听得清清楚楚。
许意只能抽空从包里拿出纸，递给他，准备继续接电话时，顾深远又问：“再借一点？”
许意：“……”
这人故意的吧。
许意把临时带的一包纸都塞他手里，“都拿去吧。”
“谢谢。”
顾深远道谢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杵在这里，想看看许彦之那只老狐狸还想说出什么扯犊子的话来。
许彦之没继续失控下去，倒是许映画咋咋呼呼地回来，人没到声音先来，“姐，东西我帮你买回来了，你快点去洗手间里用吧。”
她买了两只验孕试纸。
焦急地跑过来之后，才发现顾深远也在。
男人神色平静，眼神却探究。
“姐夫……哦不对，前姐夫。”许映画仓促招呼一句后，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放。
小动作没逃过顾深远的眼睛，漫不经心问：“你给你姐买了什么？”
“哦……没什么……”许映画眨眼，“我就是买了点吃的。”
“吃的？让她去洗手间里吃？”
“……”
许映画额头冒着大汗，心虚得不行，眼看着要露馅时，许意及时把她手里的东西不惊不动地藏入自己的包中，淡声陈述：“是女孩子用的姨妈巾，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因为是姨妈巾，所以许映画害羞得不敢拿出来，这样解释，实属合理。
顾深远眯了眯眸，似乎信了。
目送前任姐夫离开，许映画还不放心，脚步悄咪咪地去走廊，虎头虎脑观量一番，确定人走后才回来和许意汇报情况。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秘密，没让其他人知道。
许映画本来想陪同许意一起去洗手间，奈何许意不同意，硬是将她赶出来。
检测结果用不了多久。
两张试纸都用了。
最终结果是，两道杠，已孕。
“卧槽……”许映画忍不住捂着嘴，“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许意攥着手指，没搭腔，确定这个结果后，感觉头有点晕。
她垂眸：“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人生中很多的第一次，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不像其他女孩那样，有妈妈的指导，避免走许多弯路。
小女孩刚发育的时候，胸口肿胀，还是家里保姆发现情况后，给许意买了和自家女儿一样的海绵吊带。
第一次来大姨妈，也是保姆发现的，及时给她买的卫生巾，提醒女孩子的注意事项。
第一次和顾深远同床时，因为经验不做像一只死鱼一样，导致第二天她羞涩得要死。
还有很多的第一次……
她的生命里，没有母亲给她做引导，去教她女孩子第一次遇到这类事该怎么做最好。
“没事。”许映画难得正经起来，不再嬉皮笑脸地，轻声安抚，“你要是想生，我就陪你一起养，你要是想流，我就陪你一起去医院。”
总之，她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从夜色出来时，许映画一直扶着许意，生怕她发生什么闪失似的。
“不用这么紧张。”许意失笑，“别人八个月肚子还照样散步，我这个不算什么？”
“那也不行，第一次怀孕必须要好好照顾身体。”
许映画寸步不离地陪许意去停车位。
这里，豪车很多。
其中便有许彦之和赵琴兰的车。
他们在不远处，轻声交谈着。
就算是昏昏暗暗的环境中，依然难挡赵琴兰的美丽，像一支黑夜中散发优雅娇艳的玫瑰。
许映画有些好奇：“姐，你真的不打算认她吗？”
许意摇头：“不知道。”
“认吧。”
“为什么？”
许映画叹气，“我想认还认不到呢。”
许映画的母亲难产而死，因为可怜她，许父才把许映画接回来养。虽然是亲生女儿，但许父对许映画的感情并不深。
可以说，姐妹两遭遇相差不多，同病相怜。
见许意很久没出声，许映画以为她又有妊娠反应，准备过去探探时，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下。
许映画稍怔，似乎不习惯这样的煽情，踮起脚尖朝不远处看了看，“小叔在朝我们招手，好像想让我们过去？”
“你去吧，我回车里休息。”
“那你等我五分钟，你现在是孕妇，不能掉以轻心。”
俨然一副大人的口吻，让许意不禁觉着好笑，“行吧。”
“还有，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顾深远知道，他要是知道你怀孕，肯定死乞白赖地求你复婚。“
“放心，我会瞒着他。”许意半开玩笑道：“瞒不住的话，大不了我带球跑呗。”
“我赞同，我和你一起养孩子。”
“你会教小孩吗？”
“可以学嘛。”许映画盘算着，“你不是想上学吗，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咱们一边上学一边带娃。”
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许意一笑而过，催着许映画快去快回。
从包里摸出车钥匙，给车子解锁，许意准备上车时，旁边车位的车门突然被人拧开。
跃入许意眼帘的，是顾深远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刚才和许映画说得正起劲，没注意到他的车一直停在她们的旁边。
不知道刚才的话被这个人听了多少。
许意心有不安，强装镇定，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拧开车门，男人的手却突然伸来，握住她细白的腕。
顾深远俊美的五官轮廓在夜色和灯火间忽明忽暗，深邃的目光锁在她的身上，问：“怀孕了？”
“……”
“想瞒着我？”
“……”
“还想带球跑？”
“……”

13
许意被他圈在车身和臂弯之间难以动弹，鼻息间飘荡的是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烟草香。
几句质问下来，许意无话可说。
显然，他什么都听到了。
也怪她们掉以轻心，说话没个忌惮。
“你放开我。”许意垂眸，声音没什么抵抗力，“我们离婚了，男女授受不亲。”
顾深远到底还是松开她的手，身子却没有挪开的迹象，杵在原地，高出她半个头，挡住一大片灯光，整个人贴她贴得极近，半句话没有，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这样，许意无法抽身，也无法钻进车厢。
她只能和他这样僵持，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去搪塞他。
良久，顾深远开口问：“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我不可能留他的。”许意冷声陈述，“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度过两年婚姻，我已经吃够苦了，没必要也不想做单亲妈妈。”
她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她不会再和之前一样过没有爱的婚姻，意味着她根本没考虑复婚，而孩子，因为没有父亲的照顾，所以她没打算生。
对旁观者，对顾深远来说，她这种行为自私得很。
静谧的空气里，许意似乎听见顾深远手掌骨节摩擦的声响，紧接着，听见他叫她的名字：“许意。”
她没抬头：“干嘛。”
“生。”
“滚。”
“我希望你生下来。”
“我希望你滚远点。”
“……”
许意丝毫没客气，也没半点畏惧，眼神凉薄看着无缘无故命令自己的男人。
曾经，外人以为她倒贴顾家，是因为许父去世许彦之掌权，她算不上许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顾家远方亲戚以为她倒贴顾家，是因为她心甘情愿地付出，为爱无私奉献。
现在他们离婚了，不论是权势还是感情，她不需要倒贴，哪怕一丁点。
被她冷硬的态度，顾深远略怔片刻，“奶奶那边……”
“不用道德绑架我，我知道奶奶很想抱重孙，但我们已经离婚了，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可以找其他女人代生，相信以顾总的本事，搞出一窝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许意笑意吟吟，不遗余力地嘲讽。
如果顾奶奶开口的话，她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毕竟老人家待她很好，但顾深远想拿老人家挟持她的话，未免太可笑了。
他们离婚后，顾奶奶给她打过电话，没有许意想象中的挽留，反而一切随她。
奶奶知道自家孙子的秉性，这些年，如果不是奶奶的撮合，顾深远可能更加地无视她。
当时许意既然心意已决，老人家想得很开，没有强留这段婚姻，只希望她能过得好。
再一次，顾深远刷新对这个小女人的认知。
她哪是温温吞吞的小兔子，分明是又狠又辣的小母狼，冷血起来，比他甚之。
许意在顾深远微怔时，撇开他，拧门上车，耐心地等许映画回来。
许映画不是一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许彦之。言言
“姐……”许映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弱弱地对着许意道，“我刚才和小叔说漏嘴，不小心把你的事说出去了。”
许彦之拍拍小丫头的肩头，“没事，都是一家人，告诉我的话，明天帮你预约专家号。”
“老狐狸！”许映画想起这个就气，她果然太年轻，被许彦之几句话就套出来了。
“好了。”许意捏着眉心，“只是小事，你们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
这时，旁边车辆的窗户垂下来，顾深远明晰的嗓音传来：“不是小事。”
闻言，许映画转过身，看到前姐夫的面孔后，脸上难掩惊讶。
再看许意默认的表情，许映画猜到了，“姐夫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被套话了？”
许意点头：“被他偷听了。”
“现在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狗啊。”
“你别骂狗，狗是无辜的。”
“……”
许彦之倚着车身，目光似有似无和顾深远对上，似乎在说：她们骂你是狗。
顾深远回了个差不多的眼神：你也是。
这二人生意上多有往来，但每次碰面看对方都不太顺眼。
关于许意怀孕这件事，双方似乎都有挣表现的意思，许彦之直接表示明早他开车来接她们去医院做检查。
相比而言，顾深远能做的事就少了。
毕竟，他不是许意的丈夫，没权利干扰太多。
连送她回家的资格都没有。
夜幕降临，顾深远没有直接回家，坐在车里，两支香烟燃完，他给助理小李打了个电话：“帮我挂一个一院明早的专家号。”
小李：“好的，请问顾总想挂什么科。”
顾深远：“妇科。”
小李：“？”
顾深远：“我媳妇怀孕了。”
小李：“太太？她不是不要你了吗？……哦不，她不是和顾总您离婚了吗？”
小助理的口误，充分说明，在他眼中，顾深远是被许意抛弃的惨兮兮的一方。
作为贴身助理，他清楚地发现顾深远这段时间生活上的错误，除了开会时穿错灰黑袜子，在衣着方面的搭配，远没有之前那样精致。
最让小李意外的是，先前顾深远应酬喝醉后，嘴里叫着的是许意的名字，喊了很多遍，不知道说什么，每一声压抑又沉重，但酒醒之后又不肯承认自己喊过。
-
清早，晨光透过医院的挡帘。
来之前，顾深远给许意打过电话，告诉她医生预约妥当，车子也随时等候。
但是许意轻描淡写：“我小叔帮我联系好了，不用你劳心。”
“我去接你。”
“我已经在路上了。”
“……”
顾深远攥着手机，良久没说话，最后只等到挂断。
过去的半个月里，他的生活里没有许意，却处处是她的身影，处处都能感觉到不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次他们通话后，都是他先挂的电话，而她哪怕没说话，也不会主动挂电话。
他注意到这个细节，还是一个喝酒朋友提起抱怨说，女朋友为谁先挂电话和他吵架，说出来让兄弟评评理，这种小事有必要计较吗。
顾深远在医院门口等待的半个小时，仿佛有半个世纪那样长久。
最终，他不仅等到许意，还等到他并不想看见的家伙——许彦之。
两人碰面后，顾深远和许彦之不约而同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她的家人，陪她去医院，有何不妥？”许彦之理直气壮得很，狭长的眼角眯起哂笑，“倒是你，以什么身份来这里等小意？”
顾深远没回答他的话，走过去，顺其自然地牵起许意的腕，“我帮你预约了医生，直接带你过去就行。”
被忽视的许彦之：“……”
这是打算还没做检查就想打一架吗。
许意撇开顾深远的手，也没接受许彦之，而是挽住许映画的胳膊，温静的小脸没什么情绪：“走吧。”
平常女孩做个孕检，身边能有个男朋友或者老公陪伴已经很不错，然而医院大部分的情况都是闺蜜陪同着过来，像许意这种，身边被两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围绕，非常难得。
检查结果和昨晚试纸结果一样，许意确实怀孕了。
那么，许意面临的选择是，流掉或者生下来。
检验单一开始是许映画拿着的，后来到许彦之手中，最后才被顾深远拿到，上面的每个字，对他来说都有重大的意义。
这是他第一次当爸爸。
奔三的男人，不老但并不年轻，比起跌宕起伏的青春，更向往平稳静谧的生活，一个孩子的出生，让家庭责任更重大。
“真的有了吗？”凑热闹的许映画唏嘘，“可是我姐和我姐夫离婚了啊，这怎么办？单亲家庭的孩子很可怜的。”
“可以复婚。”
说这话的，是反反复复扫量检验单的顾深远。
复婚两个字一出，许映画和许彦之的目光同时看向许意。
身为当事人，从检查报告出来后，她一直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这个孩子……”许意心平气和，“我不可能要的。”
停了片刻，她又看向顾深远，似乎故意气他的，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晰，“也不可能和你复婚。”

14
这个狗男人既想要复婚，也想要孩子，许意怎么可能遂他的愿。
身体是她自己的，想干嘛由她说了算。
当初喜欢他的时候，她照顾他生活上的一切，毫无怨言，那是她心甘情愿，乐此不疲，没人逼她也愿意做。
现在不喜欢了，做什么都看她心情。这个孩子，显然，许意没打算要。
顾深远站在许意对面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修长的指腹不动声色捏皱手里的单子，语气仍然尽量的平静从容，“许意，你考虑清楚。”
“考虑清楚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也是我的。”
“哦，是你的吗？”
“是。”
“那你自己生啊。”许意淡声陈述，“生产对女性的危害想必顾先生你应该清楚吧，一我不是你的妻子，二不爱你，三和你利益无关，我为什么要冒风险给你生孩子？”
她说的三点正中要害。
顾深远却只听到她说的第二点。
她说她不爱他。
看着女人文文静静和平日无恙的小脸，顾深远似乎回想到很久以前，她穿着素净的长裙，站在他跟前像只受惊的小鹿，温吞吞地告诉他，顾奶奶让他娶她。
那时，她看他时满眼都是少女心思，藏都藏不住。
-
许意在许映画和小叔的陪同下去做流产手术。
最佳流产时期是停经后40-60天。
如果流，刻不容缓。
流产前，做玩相关检查后，医生却告诉他们，许意的身体某些部位有炎症，体质一般，流产危害大，以后再想要孩子的话不仅困难，并发症也很多。
“那怎么办？”许映画有些焦急地问。
医生建议他们还是把孩子生下来，或者等过段时间，如果炎症退却的话再做，但到时候可能错过流产的最佳时期。
自己的身体，许意多少是清楚的，
许映画不是很懂妇科方面的知识，把单子翻了又翻，迟疑又小声地问：“这个炎症和姐夫有没有关系？”
已经走到门口的许意回头：“和他什么关系？”
“就是……太猛了，对你比较粗鲁的话，是不是更容易让你得炎症？”
“……和他没关系。”
“哦。”许映画嘀咕，“反正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他们在做检查的时候，顾深远接到一个商务电话便走了，对此许映画难免吐槽一番，无非是说他只想要孩子什么的。
许意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好人，但在这方面，她还是有点了解顾深远的。
他想要孩子，但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他们结婚两年也没孩子，他对此没着急过，知道她身体不易受孕，做好丁克的准备。
只能说，这个孩子的出现，算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想复婚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他不喜欢她，有什么必要复婚呢，两个人为孩子继续过无爱的婚姻吗。
许意过腻了。
没能流产，许意依然是个孕妇，以后必然需要人照顾，为此，许彦之替她们请了专门照顾孕妇的保姆。
怀孕后的生活，和往常没太大的差别。
许意照常看书学习，和A国教授交流，偶尔，许映画会翻翻那本剑桥雅思题集，对未来充满担忧。
看许意这样子，她还是想要把孩子流掉。
只是，孩子一旦月份足的话，再流产的话对身体损伤可能更大。
-
气温季节性渐暖，院中花香弥漫。
许意又发胖了。
自从离开沁园后，她的胃口和睡眠都比以前好很多，小日子过得有滋有润，偶尔再充当下家长，处理许映画的事情。
许映画的生活圈子颇乱，她自己算是名副其实的渣女，伤了不知多少小男生的心思，她自己都打趣说就等上天派一个男人来收服她了。
外面阳光正好，但风有些大，许意便去阳台上隔着玻璃晒太阳，把地上的蒲团拖到小方桌下面，开启简单的日本下午茶模式。
屁股刚坐下去，许意便觉着咯人，再一看，蒲团上有一串佛珠。
看到这一串朱红，许意才产生疑问，家里的这些玩意都是哪来的，蒲团又是从哪里搜刮来的。
许映画去过寺庙？去那里干嘛？撩小哥哥？
寺庙不是只有和尚吗……
许意正疑惑时，楼下传来一阵车鸣声。
是她没见过的车。
但从车上下来的人，她见过，认识，但不熟。
家里保姆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车辆豪华而随意开门，守卫在外的保安也恪守岗位，需要请示许意后，没得到允许，不相关的人不可以进来。
“是吗……这么严格的吗？”赵琴兰唇际挽起，看了眼许家别墅，“当初，我也算这个房子的女主人。”
听到这一句，正朝这边走来的许意似乎知道为什么许父一直住在这里，几十年来没换过房子。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这个女人。
如同许彦之所说，许父是个痴情种。
“赵女士。”许意没有请人进来，而是自己走出去，“你有事吗？”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家里没水。”
“……”
倒是个敷衍的理由。
“那我就直说了。”赵琴兰美丽的脸庞微微低垂，五十来岁的女人，却仍然有着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不无煽情地告诉许意，她当初抛弃是迫不得已。
许意生父不详，而赵琴兰要嫁豪门，自然不想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
一直以来，这件事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拔不掉，偶尔想起会钻心的痛。
“是因为只有我一个女儿才来找我的吗。”许意突然开口，“你生不出孩子了吧。”
“你……”
“我之前去医院检查过，我不易受孕，和家族遗传有一定关系，想必赵女士你也是。”
赵琴兰面色微变。
“说了这么多，赵女士不如直接说目的吧，咱们都别浪费时间。”许意浅笑一声，看似爽快，实际上半点面子都没给她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
“我不想走。”
“也许你该找找你的亲生父亲。”
“也不想。”
“如果我强行带你离开呢？你觉得许彦之会管得了吗？”
赵琴兰的话音刚落，一个男声突然轻飘飘地传来：“你带她离开试试？”
赵琴兰车子的对面，停放着顾深远的黑色迈巴赫，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和他的车一样无声无息，低调却不低微。
“赵女士想必忘了这里是云城，不是你的小国家。”顾深远走过去，慢条斯理的语调里却蕴含嘲讽，“只要我在，你连她一根头发都动不了。”
看到她，赵琴兰面色微变。
顾深远的到来成功将她的计划打断了。对于许意，赵琴兰无非是卖情怀，搞强制，现在许意不买情怀账，顾深远也不可能让赵琴兰为所欲为。
许意没给赵琴兰太多的眼神，“你们走吧，我想一个人休息。”
话说到这坎上，再不走，赵琴兰的颜面往哪里放，爱慕她的人想必都不相信优雅高贵的赵女士有一天会被人拒之门外，悻悻离开。
许意不会原谅赵琴兰，连她进门的机会都没给。
至于顾深远，她也没打算给，撵走赵琴兰，她又拧眉看他。
顾深远目光总是有的没的落在自己肚子上，许意有些紧张，她之前对他说的是把孩子流掉，但其实并没有。
她现在发胖了，穿的衣服宽松，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好在顾深远没看太久，没怀疑什么，把停在远方的车子开过来。
他的车后，还有一辆车。
许意诧异：“你，你干嘛？”
“给你请了保姆。”顾深远一边说，一边指挥人把后备箱的东西拿来，“还有一些补品，不知道你用不用得到。”
“补品？”
“女人流产小月子也是月子，不要掉以轻心。”
顾深远不客气地把大门打开，指挥手下的人进出的，将车里的东西卸下来后，又给许意介绍请来的保姆，她们会做许意喜欢的粤菜。
他突如其来的好，让许意有点懵，怀疑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把该送的送达后，顾深远没有多逗留，连午饭都没留便走了。
这两个不速之客，都让许意挺意外的。
顾深远送来的东西太多，保姆收拾一下午都没收拾好。到了晚上，他派送来的保姆给许意做了晚餐，饭菜味道确实符合她的胃口。
对孕妇来说，饮食很重要，吃好睡好心情才好，胎儿才健康。
天色渐晚，许意坐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迟迟没等到许映画。
许意打过电话，无人接听，怪让人担心的。
想着要不要给她朋友打电话问问时，许映画总算回了一条信息：【姐，我今晚不回去了。】
许意：【为什么？】
【我最近在泡一个男人。】
【男人？帅吗？】
许映画：【帅倒是挺帅，惨绝人寰的帅，但……他是个和尚。】
许意：【？】
许映画：【哎，我都坐他腿上了，他还不鸟我。】
许意：【别玩得太过火。】
初步估计，小丫头今晚不会回来了。
许意准备洗洗睡时，又接到一个电话。
万万没想到，是顾深远打来的。
接听后，她轻轻“嗯”了声。
那端，很久没有动静。
许意打破沉静：“有事吗？”
“……是我。”
男声沙哑暗沉，很明显地，他喝醉了。
以往，他因应酬喝多的话，许意会体贴地送上解酒茶，严重的话，药和温水都随时备着。
现在，她都不太想搭理他。
听着那端模糊的男声，许意直言道：“有事快说。”
顾深远：“意意。”
“……”
什么玩意，叫得这么亲切干嘛。
吃了多少花生米，醉成这样。
别说他们现在离婚，哪怕结婚时，也不曾亲密到这个称呼。
许意知道他白天欲言又止，想和她多呆一会又怕自己和赵琴兰一样被撵出来，所以主动离开得果断。
但她不知道大晚上这个狗男人还有给她打电话诉衷肠的想法。
隔了许久，顾深远才开口：“水禾广场的项目停了。”
“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我不想离婚，并不是因为这个。”
“干嘛突然和我说这个？”
“我后天去美国出差，可能要半年才回来。”
听得出来，顾深远的醉意不浅，隔着通话电波，嗓音克制而压抑，像是电影里冗长煽情的道别。
许意语气不变：“所以呢？”
“半年内，你可能见不到我，我怕你想我，又不好意思给我打电话，所以我先打给你。”
“？”
她看他不是喝醉了，而是有猫饼。

15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许意的肚子开始隆起。
隔一段时间，某前夫会给她打电话。
通话内容简洁了明，无非问她缺什么买什么送什么。
这个男人不会嘘寒问暖，唯一的体贴便是扔钱，其他男人可能会说“多穿点”，他只会说“多买点”。
当然，不论顾深远做什么，许意的决定都不变。
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并且和顾深远划清界限。
孩子和男人并不是捆绑在一起的，这是许意自己的孩子，她想生就生，不该受别人的影响。
起初，许映画的观点是直接打掉，表示不能因为一个孩子而影响前途，后来，又觉得前途和孩子根本不冲突。
又不是未成年，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养不了。
虽然许意身体状态一般，但孕期反应并不强烈，肚子比起其他同月份的孕妇也小很多，上天赐予如此听话的宝宝，要是流掉的话，她难免会心疼。
…………
孕期七个月，正值秋初，许意在医院预约了产检。
前几次产检，都是许映画陪她一起去的，最近的许映画似乎陷入爱河，忙得经常不回家。
许意便让家里的司机和保姆陪同。
外面天色正好，车速不急不缓，许意躺靠在车后座，旁边的包里带着孕妇湿巾等日常用品，气氛看起来和谐美好。
许映画打来一通电话：“姐，你在哪，怎么没等我？”
“已经在路上了。”许意看向窗外的风景，笑着回，“我要是等你，怕是得等到晚上。”
“我闯祸了。”
“闯什么祸了？”
“哎，不好说。”许映画叹息，“等你回来，我再慢慢和你详细讲一下。”
“你和你男朋友……那个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意唏嘘，“不过你注意点，别搞出孩子来，别学我。”
“哎，我要是单单闯这个祸倒也无所谓，关键我睡的不是我男朋友，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和尚吗……这得从一杯酒的故事说起。”
正值下午时，许意难免犯困，迷糊听着电话那端许映画的嗓音，大致了解这个小丫头和她有差不多的遭遇，喜欢上不喜欢自己的人。
许意感慨，上天总算派个男人收拾这个花心小丫头。
给许意开车的司机也是顾深远请来的，技术很好，速度平稳，这个时候是人容易犯困的时间，司机开得谨慎又缓慢。
离医院还有三里路。
岔路口的车辆并不多，事故发生率很低。
偏偏，前方的反向车道中，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像个喝醉酒的壮汉，偏离自己的车道，直冲他们的车辆而来。
事发得十分突然。
周围，响起无数车鸣声。
人行道上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车后座的许意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跟着车厢翻倒，震耳欲聋的噪音灾难性地传来。
…………
市一院，急诊室，算上肇事司机，有四名因为车祸需要做手术患者。
其中一个，还是孕妇。
事故发生时，许意还在和许映画说事，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电话中途突然传来杂音后又被挂断，许映画心急如焚，马上给许彦之打电话。
接到消息后，许彦之第一个赶去医院。
赶过来的还有赵琴兰。
看得出来，赵琴兰情绪几近奔溃，抓着许彦之的胳膊，“小意呢？她没事吧？”
许彦之镇定道：“在做手术。”
他其实冷静不下来。
但相对于女人来说，他只能被迫冷静。
他开车过来的时候，发生事故的路段已经被封了，看见地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不会有事的……我都没和她好好说过几句话。”赵琴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睫毛上挂着晶莹，声音呜咽，“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许彦之没空也没想安慰她。
等待手术的时间里，他接到交通警方的通知，大概了解到，事故是因为肇事方司机逆车道且超速而导致的。
车牌号是异地的，人也是异地的。
尽管这次事故中他也伤得较重，但不排除他是故意行凶的可能。
至于具体如何，得以后再查。
一个多小时后，许映画来了。
看出来她来得十分匆忙，似乎是一边哭一边跑着来医院的，鞋子上还沾着从山里带来的泥土，衣服的扣子也没扣好，看起来略显狼狈。
来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姐姐，看见蒙着白布被护士推着的病人后，哇啦一声哭出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着许彦之，“我还是来迟了，居然没见到我姐最后一面……”
鼻涕眼泪都拂到许彦之的衣服上。
此时的他没空整理这些，扼住许映画的手，呵斥道：“瞎说什么，你姐活得好好的。”
许映画止住哭声，冒出两个鼻涕泡泡，含糊问：“真，真的吗？”
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能等待手术结果。
许意坐在后排，情况应该比司机好很多。
但，她是个孕妇。
地上的血，大部分应该都是她的。
孩子无所谓，许彦之只希望她人可以好好的。
经过两个小时的抢救，医生出来后询问家属。
司机和保姆都没有大事。
但是孕妇出血过多，情况并不好。
唯一一个还算好的消息是，孩子还活着。
是个早产男孩，离开母亲子宫后便被护士报道育儿箱中。
小婴儿太小了，各方面发育都不健全。
“那我女儿呢？”赵琴兰抓住一个医生的手，“她也没事吧？”
“这个……”医生摘下口罩，似乎很为难，“患者脑出血，情况并不好，我们的脑科专家正在商量方案。”
“她伤到脑子了？”
“对，正常人发生事故应该护着头部，但是这位小姐她的第一反应可能是保护腹部。”
许映画不解地插口：“为什么？”
“保护孩子是母亲的本能。”
当然，这只是医生的揣测，许意在车里的具体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
赵琴兰听到医生的分析后，略显恍惚，这么多年来，她就没有尽过一次当妈的责任。
如今许意昏迷不醒，她想尽一切方法也要把女儿救活。
云城的一院是国内三甲医院，但涉及脑部手术，专家医生的技术到底有些欠缺，再加上他们没有太大的把握，敢主刀的医生也没几个。
当天的车祸，四个人都被救活，连孩子都勉勉强强活下来了。
只有许意状态极差。
晚上的时候，医生初步判断她脑死亡。
早产的婴儿由护士放在育儿房看管，因为太小，只能依靠医疗维持生命。
病房的护士唏嘘，这是今天最惨的母子两了，双方连一次碰面的机会都没有。
隔着玻璃，许彦之看了眼皱巴巴的小婴儿，沉重地叹了口气，最终，摸出手机，给顾深远打了个电话。
“顾总，你的儿子今天出生了。”
被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顾深远蹙眉，“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是说，许意之前没流产，她把孩子生下来了。”
“生下来了？！这才多久……她人呢？”
“死了。”

16
没多久，关于医院路段的交通事故，已经传遍云城大大小小的角落。
传闻，肇事司机是醉驾，即将入狱十年，目前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故意行凶，但受害方用最好的律师团队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后有传闻称，受害者是远森集团总裁的前妻。
医院门口。
许彦之和许映画都穿着暗淡的黑衣服，神色憔悴地说着话。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和姐姐一起出门的话，可能就会错开那辆车。”许映画仍然因为这一点而自责。
“没事。”许彦之抚了抚许映画的头发，“和你没关系的。”
许映画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远处，顾深远停好车辆，夕阳散漫的橘色霞光洒在他的肩头上，即使人没在医院，但顾深远这段时间看起来的疲倦度，不比他们弱。
他走到许彦之的跟前，掀起眼皮，无波无澜地问：“她人呢？”
许彦之面无表情：“死了。”
“别骗我了。”
许彦之冷笑，“这种事情，我怎么骗你？”
“一直以来你都是居心不良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你去看看孩子吧，医生说她为了保护孩子连自己命都不要了，这样一个女人，你觉得她如果还活着，会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吗。”
孩子……
在电话里听到那个消息之前，顾深远根本不知道许意还怀着孩子。
毕竟她当初说流产说得那么果断。
甚至于，他和她告别的时候，她也没透露半点消息。
“不用想太多。”许彦之瞥着神色异样的男人，“哪怕她还活着，这个孩子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我们许家的骨肉。”
“不可能。”
“难不成你以为，她瞒着你她怀孕这件事事，是想等你回国后给你个惊喜吗。”
许彦之一字一句，嘲讽到位。
许意确实没打算和顾深远复婚的打算，更不会和他共同养这个孩子。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顾深远连和孩子见面的机会都不多。
现在是特殊情况，许彦之不想孩子出生后见不到母亲，连父亲都见不到。
旁边，是蹲着身子低声哭泣的许映画。
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以及因为失去姐姐哭得不停的许映画。
这两点，让顾深远不得不相信，许意真的没了。
而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事态发展得仿佛做梦一样，先是告知他和她有一个共同的孩子，惊喜不过半秒，又得知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
顾深远杵在原地，身子僵硬。
哭累了的许映画突然站起来，愤愤地挥起拳头，打在顾深远的身上：“都怪你。”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要重，对着他一顿又捶又骂：“我姐和你结婚后一天好日子没有，最后还因为产检的路上丢了性命，你说说你给过她什么？你连她最想要的廉价感情都没有！”
当初的许意确实不图他任何身外之物，离婚协议上都是净身出户。
她有的时候愿望很简单，每天晚上能看到他回家的身影就已经足够开心满足。
顾深远一动不动，身上被许映画捶得根本没有痛感，所有感觉都麻木一样，只有胸口闷得发慌，像块石头堵住似的。
沉默，绝望。
许映画捶着捶着，手背突然捶出一个重物。
砰地一声，一个戒指盒掉落在地。
抢在任何人前面，许映画捡起地上的盒子，二话不说地掰开，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里面是一个戒指，上面镶嵌的钻石并不小，少说也有十几克拉，奢华闪耀，似乎不符合顾氏夫妇的低调作风。
“送给外面的小三的吧？”许映画嗤笑，泪迹未干的小脸看上去咄咄逼人。
顾深远唇微动：“是求婚戒指。”
“还想向小三求婚？”
“我单身，向任何人求婚是我的自由。”顿了顿，他音色明晰，语调却沉了下来，“包括许意。”
他们的婚姻是长辈安排的，没有求婚仪式。
许意有时候看到外面有小伙子向女朋友跪下求婚，常常多看几眼，表面上不在意，心底还是羡慕的，生活的这种仪式感，往往会给人带来惊喜。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顾深远想向她正式求一次婚……弥补先前的缺憾。
男人修长干净的手指从地上捡起盒子，仔细地擦干净，俊脸看不出喜怒，目光看向许彦之，“她……人呢。”
“火化了。”
“这么快么。”
“我想她就算还有一口气，应该也不会说想见你。”
顾深远失笑。
果然，还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看着顾深远落寞的身影，许彦之神色逐渐复杂。
有一点，他没告诉任何人。
许意的身体并没有火化。
国内医生宣告无能为力之后，赵琴兰便带许意去国外治疗了，不管能不能救活，总比她留在这里要好。
许彦之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这就足矣。
…………
隔着育儿箱的透明罩，顾深远看见他根本不敢想的小面孔。
这个许意曾经说她不可能生下来的小婴儿，脸蛋红红的，双眼紧闭，什么都不看，一直都在睡觉。
因为早产，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他还没有名字。
没有夫妻两一起想名字的环节。
也没有安抚孕妇陪产的环节。
有的只是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透进心脏和身体的沉重感。
顾深远站在育儿箱前，对里面的小婴儿轻声道：“你妈妈不要你了。”
微顿，后半句嗓音低到极致：“她也不要我了。”

17
三年后。
云城医院，高级住院部在一周前住进一位年迈的病人，据说是因为脑梗突发昏迷被送往医院，除了观察情况，也在等待手术治疗。
给病房送完药之后，三两个小护士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听说这里面的病人身份很不一般，家里怕是有矿，昨天我看到里面的护工把别人送的冬虫夏草撒钱似的送给其他病房。”
“傻了吧，这都不知道，她可是远森集团的前任董事。”
“哇……怪不得。”
“每次来探望她的就是远森现任CEO顾深远，去年还被评估为最出色的青年企业家NO.1，我有幸看过一面，那样貌和身材，比一线流量强好多。”
“啧啧，姐妹们，这可是咱们嫁入豪门的好机会啊。”
“可拉倒吧，人家顾总连孩子都会走路了，哪轮得到我们的份儿，快去干活吧。”
…
下午三点，病房里透过斜阳的余光。
躺卧在病床上的顾奶奶听见护工的汇报声后，缓缓睁开眼睛，人老了，视线有些模糊，好在耳朵灵光，隔着几米的距离，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声音把她的倦意唤醒了。
“太……奶……奶……”
门口，一个不足人腿高的正太，正迈开小短腿跑到病床边。
他跑得太快，重心没稳住，旁边的护工忙像伺候太子爷一样把他搀扶着，一步一步地送到顾奶奶这边。
“倾南，慢点。”顾奶奶因为小家伙差点摔跤弄得心神不宁，抬手轻轻抚了抚小男孩的头，“想不想奶奶？”
“想——”
小家伙拖长音腔的后果便是身后亲爹的厉声教训：“好好说话！”
顾倾南，顾家辈分最小的孙子辈，今年三岁，正是咿呀学语的年纪。
不希望一个男孩子说话温温吞吞的，因此在教育孩子方面，顾深远态度严厉，这就导致顾倾南更喜欢顾奶奶，大部分时间是在顾宅度过的。
老人家时间宽裕，请几个保姆和育儿老师，陪她一起带孩子，每天不仅有的消遣，日子过得充足有趣。
只不过，前段时间，顾奶奶病了，顾倾南才跟随顾深远回沁园。
几天时间没见，小家伙便想念奶奶了，闹着要过来。
小孩子到哪儿都是玩，即使病房里没玩具，他一个人也玩得乐此不疲，左看看右望望，几位护工不敢掉以轻心，时时刻刻跟在小少爷后面，以防他接触危害物品。
小重孙的到来，让死气沉沉的病房添加不少生机，顾奶奶心情好，精神也好不少，感慨：“这孩子挺皮的。”
顾深远点头：“嗯。”
“这不像他妈，像你小时候。”
“是么。”
“我记得小意小时候可听话了，乖乖地能自己坐上一天。”
立于窗前的顾深远单手抄兜，看似随意，神色却逐渐异样，眸间凝重，没回老人家的话，隔着玻璃，侧目看向下方流动的人和车辆。
那个女人确实听话又好哄……
不提还好，提起她，无数个日日夜夜被黑暗覆盖的无望感油然而生。
如果单是沉沦在痛苦本身自我调节的话还好，偏偏他满脑子全是那个女人的身影，思念像藤蔓一样纠缠得人堕落不安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婴儿的啼哭声。
这种感觉类似于一个普通人失恋了，天仿佛要塌下来，老板却让他加班，面对现实。
顾倾南的存在，一遍又一遍提醒顾深远，世上曾有一个女人爱他爱得小心翼翼，为他生下这个孩子。
顾倾南的啼哭声也在提醒他，日子总要过的，他必须要尽起当爹的责任。
“深远。”顾奶奶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由着护工拿枕头垫在背后，老沉地叹息，“你是不是该考虑以后的事了。”
“嗯。”
“混小子，我是认真的，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顾奶奶叹息，“虽然说后妈坏心，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不会让我宝贝重孙受到委屈，等我死后，名下的财产都是他一个人的。”
顾深远没接话。
“她已经离开三年了，你总要考虑自己的后半生……”顾奶奶苦口婆心，“我看那乔家小姐挺好，性格温柔，和小意一样，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
这番话，倒是默认许意是顾深远喜欢的类型。
顾奶奶虽然喜欢许意，但她也在为活着的父子两着想，顾深远正值茂年，哪能一直单身下去。
可她每次和顾深远说起，他都心不在焉的，没放在心上。
顾深远扫了眼腕表，支借口道：“陈医生到了，我去会见他，倾南先搁您这里放着。”
顾奶奶病重，需要开脑部手术，云城的普通医生都不敢主刀，老人家年纪大，坐不了去国外的飞机，于是顾家花重金请来专家医生。
陈医生是外籍华人，专攻脑内科，获奖无数，这样的医学人才，并不缺钱，之所以受邀过来，也是看在陈家和顾家的交情上。
等到和陈医生的会面，顾深远倒是没想到这位医生这么年轻，大概二十七八的样子，英朗帅气。
陈医生主动自我介绍，他名为陈庭川，家中三代医传，技术高明，民国时期便有云城出名的医馆，他自己主攻西医，他还有个主中医的哥哥。
“顾总。”陈庭川衣着白大褂，俊美如斯的面庞温文尔雅，态度彬彬有礼，“顾老夫人的情况，我先大概给你讲一遍……”
“麻烦了。”
凡是手术都有一定的风险，顾老夫人年纪大了，即使手术顺利，并发症也在所难免。
把情况交代得差不多，时间也不早了。
“一起吃个饭？”顾深远淡声提出邀请，对于这样的医生，他自然要好生招呼。
“顾总客气。”陈庭川礼貌地回绝，“改天吧，今天我和女朋友约了饭。”
顾深远提出的吃饭只是客气下，没有坚持请客，“那好，改天再约。”
陈医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礼节方面，没有怠慢，顾深远亲自送他出去。
停车处，一排笼统的黑白轿车中，有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格外显眼。
倚着车身手握小镜子补妆的女人更惹眼，细腰长腿，路过的行人不由得多看三两眼。
包括，顾深远。
他的视线停留在女人侧面身影上，一动不动，仿佛定格住似的。
这个玲-珑的身段，他熟悉到窒息。
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几年来，他不止一次在街上认错人。
很多人像她，但都不是她。
这次，他也没必要抱有幻想。
他强行把大脑奢望的期望压下去，思绪趋于平静，直至，女人转过身。
亚麻色长卷发拨到两侧，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眸光很亮，朝他们这边看去时，眼波盈盈撩人，她穿着浅白无袖短T，牛仔热裤下双腿笔直修长，周围光线昏暗，她的存在，格外地惹眼。
清纯又妖媚的代表。
倩影映入眼帘，顾深远瞳眸很明显地一震，浑身神经绷到极致。
是她么。
三年了……他都快忘记她的样子。
女人一边挥手，一边迈着轻易的步伐，兴致勃勃地朝他们走来。
身影越来越近，近得人想要伸手去接她。
顾深远无意识地抬起了手，却并没有碰到她，女人直接和他擦肩而过，抱起另一边陈庭川的胳膊：“庭川，我等你好久了！”
她的出现，让陈庭川意外又欣喜，“你怎么来医院了？”
“想你了，所以开车过来接你。”女人单手心不在焉地撩拨碎发，动作不经意中透着媚意，“这里的路好复杂，差点迷路。”
“那你应该等我去接你。”
“都一样啦。”
亲昵地交谈过后，女人眼神似有似无瞥向陈庭川旁边的男人身上，不无好奇问：“庭川，你旁边这位是……”
“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陈庭川牵起女人的手，看向顾深远，礼貌地陈述：“他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远森集团的总裁，顾总。”
微顿，他又拉紧女人的手，对顾深远介绍道：“顾总，她是我的女朋友，许意。”
“女朋友……？”
三个字，在顾深远的唇间模糊重复着，每个音节低沉又沙哑，男人握紧的双手，骨节处泛着凉意，藏匿着克制和压抑。
察觉到顾深远寸步不离的目光，女人主动微笑招呼：“你好。”
她和他打招呼的口吻，礼貌又……陌生。

18
眼前这个女人，面容逐渐和顾深远千个日夜思念成疾的模样融合在一起，最后化为一体，几乎无异。
可她的笑，又不像。
或者说，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对。
她的眼睛亮而清澈，美目如画，看向他时，眼神乃至整个表情却都写满陌生。
顾深远所认识的许意，看他的眼睛一直都是集满爱意和柔情，哪怕他们离婚后，她对他也有部分情意。
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他们形同陌路，好像这辈子从没认识过一样。
顾深远身子立于原地，一动不动，生硬地重复两个字：“意意……”
然而对方好像没听到，压根没把他当一回事，继续抱着陈庭川的胳膊，讲着自己遭遇的事情。
“医院的路真的好复杂，我开了导航都没用，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等着你来接我。”
“嗯，我的错。”
陈庭川温柔地摸上她的额头，宠溺地附议。
两个人亲密无间，仿佛是热恋中的情侣，女人娇娇地撒着小脾气，男人无限宠爱的包容。
即使他们离开，顾深远思绪仍然剪不断理还乱。
应该……不是她。
他希望是她，也不希望是她。
他认识的许意，怎么可能会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他认识的许意，更不会丢下孩子一个人远走高飞的。
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还是感觉到有一种三年前如同死一般的压抑扑面而至。
-
晚上。
带顾倾南一起回到沁园后，顾深远接到小李的电话。
“顾总……你让我查的人我已经查到了。”那端的小李声音有些不确定，“按理说我们调查的信息应该是百分之九十八准确的，但总体看来还是让人匪夷所思。”
“讲。”
“你让我查的这位女士，真名确实为许意，但户籍地并不是云城，她从小跟随母亲留居A国多年，学校和工作也在A国。”
这个结果，是意外之中，但又觉哪里不妥。
小李继续道：“因为怀疑，我又将三年前顾太太死亡的资料整理一遍，不论是诊断书还说火化等相关证明，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唯一可疑的疑点是找不到医院的停尸房监控。”
“监控坏了吗？”
“监控坏了整整一周。”
“所以，你觉得火化的人并不是许意。”
小李不敢直接这么说。
当年，顾深远并不在云城，处理事情也不够及时，所得到的信息是许家整理完之后的。
如果许彦之想要从中作梗的话，并不是一件难事。
顾深远不是没怀疑过，但疑点和许彦之当初的话一样。
许意要是活着，她会丢下孩子不管吗。
就是因为这句话，把他所有的希望点都泯灭了。
“还有你让我调查陈医生的资料，一切正常，他出生地是云城，高中毕业后，去A国留学，天赋异禀，所取得的荣誉都是真的。”电话那端的小李沉默片刻，又问，“顾总，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是许意男朋友。”
小李哑然。
这种关系，自然不在他们的调查范围内，他并不能查到他们是否真的为男女朋友。
挂电话之前，小助理幽幽地提醒一句：“顾总，你相信撞脸吗？”
顾深远沉默。
之前不是没有和许意相似的人出现。
她们甚至比陈庭川女友还像许意。
可都没有给顾深远那样直击心脏的感觉。
顾深远没有那么多思考的机会，打电话的时候，脚下的顾倾南就跟只活泼的小狗似的闹着。
扔开手机，顾深远去厨房给小家伙冲奶粉。
顾倾南是个早产儿，从小体弱，又十分挑食，一百款奶粉中能勉勉强强喝上一款就很不错了。
冲奶粉是个技术活，顾深远一开始恨不熟练，不是弄热便是弄凉，要么就是剂量不对，次数多了，才熟能生巧起来，甚至可以一边耳际夹着电话一边给他冲奶。
南宝抱着奶瓶，自个儿去客厅玩耍。
顾深远喜静，沁园佣人并不多，不像顾宅那样全部拿薪资的人都全心全意伺候小少爷。
来到当爹的这里，南宝只能自己玩。
奈何他没独自玩耍的意思，小手抓着爸爸的裤脚，吞吞道：“爸爸……你要给我找妈妈吗。”
正在解围裙的顾深远听到这句，身子一僵，“什么？”
“太奶奶说，你要带妈妈回家，是真的吗。”
顾深远眉头蹙得更深了，老太太说的妈妈和南宝理解的妈妈根本不是一个定义。
南宝在顾宅时，便接触到各种各样的阿姨。
如果有南宝中意的阿姨，顾奶奶则会将人收纳为未来孙媳妇的候选人，日后慢慢培养所谓的母子感情。
顾深远看着模样清俊的儿子，即使知道遥遥无期也将谎言继续扯圆，“以后，妈妈会回来的。”
“可是……他们都说妈妈不要我们了。”南宝撇着小嘴。
顾深远无从解释。
三年前，把南宝从医院接回家，就注定顾深远会用很长的时间来让小孩子适应没有妈妈的生活。
他也需要逐渐适应，没有她的生活。
对于顾深远来说，那么多日夜让他无法安眠的不是南宝失去母亲怀抱和喂养的哭泣，而是他猝醒的瞬间，脑海里全部都是别人讲的，关于那场车祸的描述。
那一刻不论是浓度再高的酒还是尼古丁，都无法再麻痹神经，只有事实血淋-淋摆在眼前。
-
自从南宝出生后，顾深远能抽出来的时间都用在陪小孩上，忙不过来时，孩子又闹着要他报，当爹的只能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办公。
现在南宝三岁，比小时候懂事很多，可以一边自个儿抱着奶瓶喝奶一边去玩识数玩具。
简单的加减，南宝还是会的，但遇到两位数算数，他只能含着小手手发呆。
“15+5……”
小家伙坐在软毯上，两只肉乎乎的爪子拨弄数字方块，算不出来后便看向顾深远。
顾深远微微蹲下，给他摆上正确答案。
似乎对当爹的智商抱有怀疑，南宝又摆出几道算术题，“还有这个……”
顾深远还是带有开导性地教给他如何计算，如果不会的话就拿小木条一根一根地摆放之后再数。
南宝高冷回：“哦。”
顾深远：“会了吗？”
南宝撅着小嘴，哼哼，“那爸爸你再算其他的。”
南宝从地上爬起来，矮圆圆小身子跑出去，过一会儿回来后手里多了其他的方块。
一本正经把方块摆成“2x6=？”的形状，他眨着大眼，耐心等着顾深远的解答。
这类益智方块本来该等长大些后再拿出来玩，但小家伙为了考验亲爹的智商，提前取出来不说，还一副“想看爸爸出丑”的表情。
南宝在顾宅成长的时间更久一些，隔代疼的奶奶肯定会无限宠溺孩子，没准这娃娃算出一加一等于二就引起全宅子上下一顿夸。
如今在亲爹这里，可就没那么多夸大其词的鼓励了，顾深远更不会说“乖宝宝棒棒哒”“南宝很聪明”之类的话。
顾深远把“12”方块摆出来。
“爸爸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聪明！”
“当然了。”
“和我一样聪明。”
“你聪明什么，你加减法都不知道。”
“可是奶奶说我聪明。”
“那让她说吧。”
“……”
不论南宝怎么启发，亲爹都没有夸他的意思。
教育小孩子，不应该多加鼓励吗。
南宝这小少爷脾气，哪能忍。
南宝仍然是崇拜的小孩子口吻：“爸爸，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顾深远：“我是你爸，当然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你吗？”
“……”
“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吗？”
“……”
“知道妈妈现在在哪吗？”
“……”
很好。
这小屁孩，年纪不大，伤起人来和他妈一样残忍。
看着南宝红润白皙的脸蛋，顾深远拿他无法，让家里保姆把这小家伙哄去睡觉。
夜深，顾深远习惯性去卧室阳台抽烟。
外面的风，吹凉男人修长的指尖。
半根烟抽完，他拨了许彦之的电话。
“她没死，对吗。”
短短的五个字，两秒内穿入许彦之的耳中，混杂着无线电波，声音更显沙哑。
那端的许彦之没回话，呼吸声也微颤。
顾深远：“我倒无所谓，但你让一个三岁孩子从出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还算人么。”
“你无所谓？”许彦之不客气嘲笑，“她葬礼那天你他妈差点栽坟里陪她一起埋。”
“……”
“我告诉你，顾深远，我没那个能力让许意离开自己的孩子远走高飞，也没那个能力让她回来。”
“所以她还活着？”
“活着又怎样，难不成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许彦之的话，无非是在嘲讽，不论许意死了还是活着，他顾深远都不会有任何接近的机会。
她记得他，就不会和他重蹈覆辙。
她忘了他，更不会撇弃从她醒来便一直守在病床边的医生哥哥，去选择和一个陌生人在一起。
许久，顾深远缓缓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很明显地，他现在压根就没有任何的胜算，但语气却气定神闲得好像他永远都胜券在握。
自负的口吻，让许彦之笑道：“那就拭目以待，我还想再看一次顾总狼狈不堪的模样。”
…………
许氏。
许彦之的办公室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单调得很，但每一处的细节又精致得到位，即使没有过多的观赏布置，茶几上待客的中式茶具一样都没少。
“坐吧。”他拧门进来后，对身后的女人说了一句，“就是自家，不用客气。”
跟在他身后的许意没客气，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入座后，许彦之给她沏茶。
客套话，两人没说太多。
几个月前，许彦之便和许意联系上了。
在赵琴兰的介绍里，许意还是叫许彦之一声小叔。
毕竟，许彦之很久以前便和赵琴兰认识，且关系还不错，算得上亲密朋友。
因此，许意这几年的情况，许彦之基本上都知道。
赵琴兰把许意带出国后，利用人脉联系医生，她那个情况，即使在高薪诱惑下，国内外医生都没有太多的人敢主刀，直到陈庭川的出现。
云城一院给出脑死亡的诊断并不完全正确，人一旦真正的脑死亡，不可能再复活。
一院的诊断书不过是在许彦之的压迫下给出的。
许彦之这个人，看似温和，实际上也确实如同许映画所形容的那样，老狐狸一个，他想做的事，就会不择手段。
他让肇事司机困在牢里出不去，也让许意的消息彻底封锁。
事情似乎都在掌握之中，偏偏忽略许意本身的情况，以及陈庭川的存在。
许意刚做完手术那会，人是傻了的，智商停留在六七岁阶段。
是陈庭川悉心照料，无时无刻关怀下，将她带成正常人，然而，前二十几年的事情，都被许意摒弃了。
现在的她，只知道自己母亲是赵琴兰，男朋友是陈庭川，小叔是许彦之。
以及她所就读的专业和导师。
其他的，她都不知道，也没兴趣了解。
性格和记忆都被置换了，现在的她，是全新的许意。
看着一边喝茶一边仔细看文件的女人，许彦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除了认真，还有几分怜爱：“你身体真的没事吗？”
“嗯。”许意没抬头。
“那就好，你妈让我带你练练手。”许彦之淡笑，“我还怕把你带坏身子。”
“你把我当正常人就好。”
“那今晚跟我去个局？”
“OK。”许意答应得果断，把手里文件放下来，“不过小叔，我有个问题想要知道。”
“什么问题。”
“水禾广场启动时间是三年前，因为部分因素导致停滞，为什么现在又突然重新启动？”
这个问题，角度没毛病，但让人不容易回答。
许彦之双手合十，坐姿懒散随意，“这就要问问远森集团讲诚信的顾总了，先前和我谈得好好的，突然脑子坏了不干了。”
“脑子坏了？”
“对。”
“那为什么不去医院？”
看着许意认真的表情，许彦之不知该不该笑。
她真的把顾深远忘了……
许意一直在看模拟结构图，许彦之一直在看她，两人好像不在一个层面上，只有遇到问题的时候她才抽空问一下他。
近些年网红打卡景点的风靡让不少商家在建筑的美观上花费功夫，一个商业性广场的目的在于消费，如果想在激烈竞争环境下生存的话，设计风格当属潮流，集艺术娱乐购物于一体，打造游憩大型购物中心。
尽管许意病愈后在赵琴兰安排下跟随导师有所学习，也参与部分项目的参与，但能力方面毕竟不如一个老牌资深设计师，许彦之却对她颇具信心，大有一副把一个广场送给她随便玩的意思。
-
晚上的局，说白了就是和其他合作企业老总一起喝喝小酒谈谈天。
有许彦之在，许意就像一个大家长羽翼下的小孩，不需要操心太多。
酒桌上有人打趣道：“没想到许总身边的女伴长得这么俊俏，咋不早点给咱们介绍介绍。”
许彦之衬衫袖扣没系上，露出腕间百万名贵钢表，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成熟气质，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拣起一只虾，仔细剥干净，放入旁边许意的碗中，对他们的话熟视无睹。
其他人自顾自打趣：“得了，这么漂亮的妹妹，许总恨不得金窝藏娇，哪轮得到咱大老爷们的份儿。”
没人认出许意是谁。
她以前就低调得让许家大小姐这个名号很少传闻，更何况现在几乎换了个人，那张小脸蛋依然清纯，但眼睛看人时少了几分温柔，多出几分妩媚。
许彦之没给那些人解释许意不是他的女伴，选择默认的同时，继续兴致勃勃做长辈该做的事，哄小孩似的哄着她多吃点。
饭局还算顺利。
许彦之没喝酒，车钥匙早已备着，准备接许意回家。
他私心地不太希望许意恢复成以前的样子，记起所有的事情，又希望她能和以前那样对他亲密起来。
“不了。”许意一边接电话，一边给等待她的许彦之做了个摆手的手势，“庭川在这家酒店开了房，让我过去一趟。”
“……”
明亮光线下，许彦之唇际荡着的似笑非笑略微凝固，微怔过后，神态很快保持如常，“这么恩爱吗？”
“还好吧。”
“那……晚安？”
“晚安。”
许彦之目送她上了电梯之后，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节电梯门口站去，停顿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按键。
他没问许意去陈庭川的房间干什么。
情侣之间的事，成年人都懂。
他没问，许意自然没解释，陈庭川给她订了总统套房说给她一个小惊喜。
抵达住房酒店的接应楼层，许意摸出手机，准备联系陈庭川让他下来接一下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突然出现一个隐隐。
一个男人挡住了她头顶上方的光。
下意识地，许意回头去看。
她个子不高，对方又离得近，一转身，眼睛的视线正对着男人衬衫第二枚系得工整的纽扣上，他身上有浅淡的烟草味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奶粉香。
她眼神呆滞，看他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顾深远的手，不由得捏紧奶瓶柄。
他今天照常带顾倾南去医院看望奶奶，但那小屁孩下午五六点的时候便困得要回家睡觉，他还有事要做，让人把他带到酒店套房，傍晚七八点的时候小孩子才醒过来，闹着要吃饭喝奶。
当爹的不得不伺候那小祖宗，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半时间都花在顾倾南身上了。
外界只知道远森掌权人雷厉风行，却不知背后是个操心娃娃喝奶撒尿的奶爸。
立于许意眼前的顾深远，一身正统西装，皮鞋一丝不苟，气质出众，偏白色光线下，薄唇微抿，侧脸线条刚硬冷漠，整个人都是散发着难以亲近的冷漠气息，除了手里的那只奶瓶。
因为他一直在看自己，许意也还算友好地投过去视线：“你是……”
这个口吻……
比上次的“你好”要稍微熟悉一点。
但语气里还是透露着“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干嘛这样看我”的意思。
是装的？还是她已经变了个人？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恩怨让她装作不认识他吧。
顾深远往前走一步。
许意下意识往后退。
本来两人就离得够近，他这样逼迫的话，根本没她容身之处。
退着退着，许意便退到一个无人问津的柜台边沿，背后贴着冰凉的彩壁。
她不得不对上男人深邃的视线，问：“先生看着有点眼熟？”
顾深远将她堵得死死的，嗓音克制沙哑，一字一顿地质问：“许意，抛夫弃子这么多年，你还想跟我玩失忆？”

19
玩失忆？
什么玩意……？
许意沉默片刻：“你有……病病？”
“……”
看着她眼里的陌生以及很明显的不耐烦，顾深远心头的一个不安想法被越放越大，她真的不记得他……？
终于，听见她长叹一声：“不好意思诶，先生，我真的不认识你。”
顾深远没有动，难以置信，低声唤着她的名字，“许意。”
“虽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我对你这个人没有太大的印象。”
“小意。”
“至于你说的抛夫弃子，我都没结婚，哪来的老公和孩子？你要是想搭讪的话，还是换个方法吧。”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有男朋友了，我很爱他的。”
“意意……”
顾深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眶略显猩红，被压抑在喉的嗓音克制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个“我很爱他的”，这个口吻，像极了她曾经对他小声说的“我好喜欢你的”。
只不过当时的他没当回事，那句话和“今天天气不错”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说了。”无视男人英俊面容下的沉痛，她耸肩，没心没肺道：“我男朋友还在房间等我，我先走了。”
脚步还没抬，她的后背就被男人揽过，后背再次抵在墙上。
两只手腕也被他扼住，力道不重，但也不轻。
看着眼前这张长相温柔做事残忍的小女人面孔，顾深远失笑。
这个女人还真挺有本事，简单几句话就让他保持这么久的理智消失得无影无踪，哪怕她不记得或者假装不记得，他可能都有耐心再哄一哄。
可她说，她要和男朋友开房。
她这三年，是属于别人的？
想到这里，顾深远嗓音压下去三分，“许意——”
被困得动弹不得又被男人无缘由地凶了之后，许意眉间明显不悦地微蹙，语气除了陌生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放开我！”
“不放。”
“你到底干嘛？”
“你是真不记得我，还是为了让我吃醋装的？”
“……”
“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他几乎是将她整个人都困在原地一动不动了，眼神也强迫似的对上，似乎想从她没有半分慌张的语气里探出几分假意和虚心。
许意没有装的，她从里到外所表露出的只有对这个男人的不屑，尤其是他用那种口吻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她差点不客气笑出声。
自以为是的老家伙。
不多的耐心被磨光后，许意面无表情陈述：“既然你不知道你是谁，那我告诉你，你其实是……”
突然的亲密让顾深远心中的希望逐渐燃烧，“是什么？”
许意：“傻逼。”
……
骂完一句后，许意温静美丽的面庞微微抬起，眼角眯出轻蔑，在跟前男人略显诧异的注视下，她早就握紧不知多久的拳头直击男人的腹部。
拳头不重，女孩子在外的基本防身法而已，只不过位置较为巧妙，也足够顾深远松开她。
撤离他几米远之后，许意毫不示软地警告：“你再这样，我告你性-骚-扰。”
微顿之后，她勉强看在他手里的奶瓶份上，没有再威胁也没给太多眼神，转身就走。
很多男人觉得在外面拿奶瓶很没面子，有损男子气概，因此在街上甚至聚会中，几乎都以女性带孩子为主。
综合刚才所说，她初步估计他离婚后一个人带孩子，看在他是个奶爸的份上，便不想费事把他告上法庭。
许意走得很果断。
她去的楼层也是套房，和现在顾倾南所在的地方，母子相差应该不到两百米。
可他们一次面都没见过。
甚至，她都忘记自己生过孩子。
许久，顾深远未缓过神来。
他确定她变了个人。
性格决定命运，她性格的变化，导致现在的说话方式和行事风格都和过去截然不同。
从电梯口出来的许彦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顾深远像个愣头青似的杵在那里的情景。
这个楼层是通往公寓式酒店的必经之路，他变得这样失魂落魄，许彦之不难猜到刚才许意来过。
“她人呢？”许彦之走过去，明知故问。
顾深远掀起眼皮，淡声道：“你说谁。”
“能让顾总如此失去心智，目前只有许意一人吧。”
“谁说的？”
“不承认是吗。”许彦之了然笑笑，“你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你承不承认都不重要，她身边已经有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了。”
“你很高兴？”
“至少比她和你在一起时要高兴。”
对于许意目前和男朋友开房这件事，许彦之心底多少有点落寞的，不过看顾深远这样子，他的落寞消减不少。
顾深远没再继续胡思乱想。
他思绪很清晰，许意如果真的忘记他的话，可能和那场车祸有关系。
三年前，许意出事后，赵琴兰也不见了。
不难猜出是赵琴兰把女儿带出去治疗了。
他们那帮人不过是趁着他不在才为所欲为，尤其是许彦之，在封锁消息这方面一点都不含糊。
“她是许意，是我孩子的妈，关系永远变不了。”顾深远摆出大度不予计较的样子，“倒是你，挑拨来挑拨去有意思么。”
那轻描淡写的口吻，压根就没把许彦之放在眼里。
搞得他跟一大情圣似的。
以前许意偶尔回家聚会，接到顾深远电话的话会立马赶回去，还不是因为她死巴巴地爱着他。
现在她别说爱不爱了，连他这个人都忘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他哪来的本事。
“嗯，你厉害。”许彦之继续不遗余力地嘲讽，“厉害到现在只能和我斗嘴，放任她和其他男人开房。”
“……”
这一提醒，顾深远回想到自己怀里的小女人曾在下方低声求慢点的情景。
低声温吞的喘气，香汗淋漓的轻叫。
这一幕幕地，再次回荡在眼前，不知不觉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现在也很有可能发生，只不过是在其他男人那里。
想想就蛮让人……难过。
自家的酒店，大老板查个房间号并不难。
不等顾深远去前台，看穿他心思的许彦之不由得轻笑：“你但凡做点人事也不至于把老婆弄丢。”
他猜到顾深远有去许意房间破门而入的想法。
殊不知那样做，只会让许意更加讨厌他。
试想一下和自己男朋友恩爱得好好的，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打扰的感觉，哪个女人会喜欢。
“那你说怎么办？”顾深远捏眉，“我必须要快点阻止，孩子还等着我去喂奶。”
“……”许彦之没搭话。
“给他们打骚扰电话？”
“……”还是没附应。
“让人把他们房间的电路掐断？”
“……”许彦之忍无可忍，“有WIFI有灯光的话，她和男朋友说不定还能玩两把吃鸡，你把他们电掐了，是想催促他们赶紧上床吗？”
这种人真是绝了。
这种绝人都有老婆他却没有，也是绝了。
顾深远迟疑两秒：“……你说的有道理。”
不能直接打扰，也不能断电干扰，这样一来找不到更好的阻止方法。
许彦之嘴上没说，实际上对那个小医生并不抱有好感，先前许意嫁给顾深远那会他便感觉自己养大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而陈庭川的存在，相当于另一条捡便宜的猪。
许彦之挑挑眉梢，悠然一笑：“算了吧，小意她和她男朋友交往三两年了，他们要是该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
这一句，无疑是将顾深远本来就忽明忽灭的希望火花一下子全部浇灭了。
他说得不错。
如果想和男朋友做点什么，根本不缺这点时间。
而以顾深远现在的身份来看，他没资格管她。
他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唯一牵连他们的孩子，还是在许意不记得的情况下勉强送给他抚养的。
-
把儿子照料后之后，顾深远去阳台就着黑暗和风抽了两根烟，自己碰杯喝了两口酒，末了又觉胸口烦闷，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了眼号码，是个没备注的陌生号。
接听后，手机里传来轻柔的女声：“顾总，您睡了吗？”
他没搭腔。
那端继续道：“我和老夫人约好，明后天去医院见她，不知小南在不在。”
顾深远回道：“不在。”
丢下两个字，他扔开手机。
打给他的是顾奶奶说性格像许意的乔家小姐，通过一只手数的过来的几次面，顾深远没觉得这个小姐和许意有哪里像，唯一的一点便是，都和当初的许意一样让他觉得啰嗦烦人。
只不过许意当时的啰嗦是为他好，而他后知后觉罢了，这个乔小姐的啰嗦，纯粹是有目的在身。
这个时候，记忆好的缺点便显现出来。
细节到她唇角每个笑都能准确无误地浮现在脑海中。
因为见过她爱一个人的模样。
所以清楚地知道，她现在不爱他。
晚风清凉，长夜漫漫。
顾深远在阳台站了一宿。
凌晨五六点，他还是出现在另一间套房门口，无声无息地。
如果他现在敲门的话，会见到什么样的他们？
两个人穿着情侣睡衣，趿着同款拖鞋，头发都很凌乱地站在门口，然后默契地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残忍往往不是残忍本身，而是揭示残忍的过程。
站立在门前许久，顾深远才摁响门铃。
最坏的结果，他都想到了，没什么好抱怨的，是他的报应罢了。
门铃响起的第二十秒，才有人慢吞吞地过来，给他开了门。
是许意。
凌晨五点多，光线昏暗，她睁着惺忪睡眼，一时间都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
酒店管理完善，没卡连这个套房的电梯都进不了，所以不用担心有什么坏蛋。
“你回来了啊。”许意匆忙局促地说一句之后，又转过身，直奔自己的房间，继续去睡。
末了，又添加一句：“记得把门带上。”
初步判断，她把他当成陈庭川了。
顾深远微怔后，相当淡定应一句“好”。
门合上后，顾深远粗略扫了眼套房里的情景，套房很干净，红木家具，中国风很足。
从玄关处的鞋子来看，陈庭川并不在这里。
那么，他们昨晚应该也没发生什么。
顾深远没有太多的迟疑，直接走进卧室。
许意睡的是主卧，宽敞整洁，没有凌乱的痕迹，空气里也只有淡淡的花香。
她穿着丝质睡裙，像只小猫似的卷被子蜷身子，长发随意披散在枕头上，初晨光线不足，窗户口透出的暗光，照在她温静的小脸上。
睡得很安静。
顾深远知道自己现在呆在这里并不合适，像个没被主人发现的小偷。
但这样静谧的环境，让人控制不住的留恋。
哪怕只是看着她的睡颜。
一夜未眠的他，眉眼并未浮现出疲倦，反而私心地希望时间就这样定格算了。
两个小时后，许意有动弹的迹象。
又过了十来分钟，许意醒了。
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无人，但是空气里的气息不太对劲，有一股不浅的烟味。
“庭川什么时候抽烟了吗……”许意疑惑着下床。
可能是她换环境睡觉产生了错觉，也可能酒店服务生打扫没到位，导致套房里还有其他客人遗留的烟味。
许意没放在心上，下床后便去洗手间洗漱。
简单冲了个澡之后，她明显清醒很多。
昨天晚上，她给了那个骚-扰她的狗男人一拳后，在电梯口看见陈庭川，他把电梯卡递给她，神色匆匆，表示自己家里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让她不要等他。
许意只能自己去套房，度过一个还没习惯的夜晚。
因为不适应，导致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她感觉强烈，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但是醒过来之后大脑一片空白。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许意裹着头巾和浴巾，从浴室出来后，想到行李箱还在客厅，便走过去取。
从行李箱拿换洗衣服的时候，她仍然费力思考昨晚自己到底做了哪些奇奇怪怪的梦，由于角度原因，她并未注意到这里有外人。
身上的浴水差不多干涸后，许意把浴巾随手扔到沙发上，开始换衣服。
先是内-衣裤。
换好之后是外面的衣服。
今天穿裙子还是裤子，是女人经常纠结的问题。
因为要去开会，她应该穿个正式点的套装，但因为不是正式员工，平常的裙裤也可以。
“白色的和黑色的都不错，到底选哪个好呢。”选着选着，她不由得出声。
这时，坐在沙发上被无视得彻彻底底足足有五分钟的顾深远气定神闲来一句：“黑色显瘦。”
“……”
许意大脑停顿三秒，下意识转过身。
入目的是男人看似斯文实则跟禽-兽没什么两样的面孔。
“啊啊啊——”
先是尖叫三声，以表女生遇此类事件的正常反应后，许意很快调整过来，二话不说地找到离自己最近的武器——一盆仙人掌，以作防身用。
对上男人散漫的目光，许意咬紧牙关：“你怎么进来的！？”
“走门。”
“——！！！”
毫不犹豫，许意手中的仙人掌被砸过去了。
这个角度和速度，顾深远轻松躲过，眉头微拧，试着开口解释，她又开始朝他砸东西。
破碎凌乱的骂声伴随一个又一个物件朝他这里砸过来，除去仙人掌，还有她刚才挑挑拣拣没看上的……内-衣。
这个时候，无疑是女人最暴躁的时候，顾深远在许意眼里就是个私闯进来的偷-窥狂，怎么做都是徒劳。
即使是她开的门并且认错人，把顾深远给请进来不说还让他把门合上。
相当于引狼入室。
尤其是对于一匹饿了三年的狼，不可能不馋成熟女人的身子。
顾深远发现，生过孩子之后，许意的身材不仅没有走样，反而二次发育得很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那种，该细的细该圆的圆。
养眼又撩人。
馋过之后，顾深远淡定地捡起地上的粉色小衣衣，心平气和地解释：“这其实是个误会。”
许意脾气暴躁，“误会nm呢。”
顾深远：“……”
“我刚才就在你眼前换衣服，你不出声阻止，回过头来说这是误会，你骗鬼的吗？”
“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不信——”
“真的。”
看到顾深远似乎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生物反应后，许意只有四个字：信他个鬼。
这特么看人换个衣服就成这样，这狗男人是几十年没见过女人还是怎么，阳气充沛。
许意不由得恼羞成怒，“你那里都这样了你还不承认？”
顾深远淡定问：“哪里？哪样？”
“……”许意咬牙切齿，“都有反应了，还敢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闻言，顾深远低头看了眼自己，稍做一顿，不得不承认道：“抱歉，看到一点。”
嘴上说抱歉，神色却没有半点歉意。
许意恨恨地盘问：“看到一点是多少？”
“腿。”
“只看到腿吗？”
“还有C杯。”

20
顾深远答得心平气和，明明白白，正正经经地耍流氓，有一种饶是看透女人身子也坐稳不乱的镇定沉稳。
许意感觉头都被他气炸了，忍无可忍地拿起手机，冷声警告：“限你一分钟内，从我眼前彻底消失，否则我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侵-犯隐私。”
他轻描淡写：“不算私闯，进来之前，我敲门了。”
许意拧眉，凭着模糊的记忆，隐约想起自己确实天没亮去给人开门。
她把他误认为陈庭川了。
而这人也没出声澄清。
她有轻微的嗜睡，有时候也容易分心，精神状态不比正常人，赵琴兰说是她幼年摔过脑子的原因。
如果是她自己犯的错，许意无话可说，只能换个责任追究，“那你除了看我换衣服，还做了什么。”
“没有。”
“别告诉我，从我给你开门到现在的两三个小时里，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发呆。”
“嗯。”
顾深远唇际挽起淡笑。
何止是三两个小时。
他几乎是一宿未眠。
和许意结婚那两年，每晚睡得安安稳稳。
她离开后，他没想到自己连一个安眠的夜晚都是奢望。
刚才看她睡觉的两个小时，才难得安心下来。
房间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
许意没顾着撵他离开，跑去卧室拿手机。
不意外，是陈庭川打来的。
“抱歉，我堂哥昨晚出了事故，我过去帮忙了。”陈庭川内疚的声音传来，“你睡得好吗？”
“我很好。”和陈庭川说话时，许意语气明显温柔体贴很多，“你堂哥怎么了？”
“他所在的寺庙因为一场大火被烧没了，我担心他，所以去看看。”
许意依然关切地询问相关事宜，不忘嘱咐他按时吃饭休息之类的话。
看得出来，他们如此通话已经形成习惯。
不止一次这样互相关心。
末了，陈庭川笑道：“昨晚既然错过了，那就把求婚仪式定为今天吧。”
“嗯。”
“爱你。”
“嗯哼，么么哒。”
通话结束，许意发现顾深远不知不觉站到自己的身旁，把刚才的通话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这个男人有病吧，阴魂不散的。
非要逼她报警把他抓走吗。
还好她和陈庭川没说什么大秘密，不然被他听到的话又让人烦心。
见顾深远明目张胆偷听之后还蹙着眉关很不悦的样子，许意横一眼：“你到底想干嘛？”
顾深远拧眉，很不悦：“你和你男朋友每次通话都这么幼稚的吗？”
“幼稚？”许意停顿一会，意识到他指的是隔空传吻“么么哒”，不由得觉着好笑。
情侣之间的私事，关他什么鸟事，他算她什么人，管得这么宽。
“没办法，第一次恋爱，就是这么幼稚。”许意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第一次？“
“对。”
“你第一次明明是和……”
顾深远微顿，没继续说下去。
她第一次恋爱明明是和他。
可许意脸蛋上尽写着肆意和不屑，别说放在心上，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忘了他就算了，也把孩子给忘了吗。
顾深远薄唇微抿，嗓间的话语停滞住，没有再挑明下去。
现在的他对于她来说，只是陌生人，多说无益，徒增厌恶罢了。
…………
念艺设计院隶属于许氏，是一家集建筑工程设计、城市规划和工程承包的小型公司，近几年发展前景让人看好，合作方日益增多，远森便是其中伙伴之一。
设计院坐落地点，是个离远森很近的写字楼里。
许彦之让许意上午十点去设计院开会，许意提前五分钟过来，因为事先招呼过，免去面试等程序，前台小姐也微笑领她过去。
会议室门口，隔得老远，便有个衣着正式但行为疯疯癫癫的丫头直奔许意跑来，一把搂过她的脖子，“呜呜呜，想死我了。”
许意被她抱着，微微眨了两下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似笑非笑的许彦之。
“好了。”许彦之把考拉一样的许映画拉开，“你别吓着你姐。”
许意看着眼前略微熟悉却怎么想不起来的面孔，“你是？”
许映画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并没有被这两个字浇灭热情，“姐，你不记得我了？”
“嗯？”
“不记得名字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你无敌可爱到爆炸的妹妹就好了。”
许意礼貌微笑。
她不是不认识，见面之前，许彦之和她提过许映画。
在她心中的认知里，许映画是许彦之的侄女，那可以把她当做一个小妹妹？
不过初次见面，应该不用这么热情吧。
许映画才不管许彦之先前交代的，姐姐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她姐姐，虽然对她态度陌生了点，但没关系，用不了多久就熟起来。
一阵嘘寒问暖后，许映画抱着许意的胳膊不肯松开，“姐，我跟你说，我居然毕业了，你知道我那成绩……”
不管许意听不听得懂，许映画话匣子打开后就没停过。
自从许意出事后，她乖得不像个正常人，按时上课认真学习，考试也不作弊了，吃饭也不挑食，熬过毕业季不说，该考的证都没落下。
许映画自认为的丰功伟绩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她是个转正从良的小太妹，当然要有自豪感地讲给姐姐听。
姐妹两一同进了会议室，坐在会议桌前，许映画依然没停住嘴：“姐姐，你看我今天八点就起床来这里开无聊的会，是不是很认真。”
许意瞄了眼桌面，“认真地玩手机？”
许映画吐了吐舌头，准备关手机的时候，突然扫到一条本地的新闻。
【青宁山寺庙大火，一夜烧空所有。】
青宁山是本地最高的一座旅游山景色，也是云城旅游业的支撑点之一，其中的寺庙吸引率不低，这次大火事故发生后，立刻上了新闻头条。
“卧槽！！！”
会议室里，陡然响起许映画的叫声。
开会的全员，目光投落向她们。
许意扶额，她需要考虑要不要认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许映画立马低头，“你们继续……”
她捂着胸口，一时间，内心难以安定。
“不舒服吗？”许意低声问，“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不是……”许映画也顾不顾得上自己的话能不能让现在的许意听懂，撇着小嘴陈述，“我就是突然想起我之前睡的一个和尚小哥哥会不会被烧死。”
许意指着手机，低声安抚：“应该没事，新闻不是听说无人员伤亡吗。”
许映画托腮，继续忧心忡忡，“我还有一件担心的事。”
“什么？”
“他要是没被烧死的话，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许映画叹息，“毕竟我当初睡了他，没负责，也没给钱。”
“……”
行吧，有这样的姐妹，许意就甭想安静开会。
“姐，你这次回来，是不打算走了吗？”许映画像个上课做小动作的学渣渣，自己不学也拉着许意一起。
“不一定。”
“我听小叔说，你交了男朋友？”
“嗯。”许意微笑，“不过快不是男友了，我和他这次回国主要是为了见家长，然后举办婚礼。”
“哇……”
许映画惊叹的同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许意要是和别人结婚的话，那孩子怎么办。
小叔好像没告诉过她，她还有个孩子。
不理狗前任可以，但是孩子咱不能丢下吧。
许映画一边愁寺庙一边愁姐姐的事，全然没听会议的内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小脸流露出看破世间沧桑的神情。
乏得发困时，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不止许映画，就连其他人，看到门口突然到来的顾深远时，不由得一怔。
男人一身衬身材的黑西装，气质沉稳，五官棱角分明，看会议室其他人时视线随意粗略，扫描到许意之后，微做停留。
“稀客啊。”主位上的许彦之淡淡出声。
虽然远森在念艺有投资但顾深远这样连声招呼都不打地过来，倒是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因此他没有让位的意思。
顾总来这里确实没拘束，但也没架子，理理衣服，径直走过去，在许意对面的空位理所当然地坐下，面对大家疑惑的目光，他也简单提一句：“大家随意，我只是顺便路过。”
大老板顺便路过这里，督导各个设计师的理念和创意，也在情理之中。
除了许彦之，没人敢提出异议，毕竟是合作公司老总。
对于这种厚脸皮的人，许彦之也没说太多，挥了挥手，让刚才谈话的设计师继续。
“……尽管现代广场风格趋于年轻化，但归根究底是以消费者为主体，利益至上，与其在艺术和设计上讨好年轻体，倒不如打造俘获上流人群审美的建筑。”
他们在那里谈着，许意这边，浑身不自在。
顾深远坐在她对面，自从进来之后，他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搞得她怀疑自己今天的眼线是不是画歪了。
其他设计师发完言后，许意作为唯一走后门的新人，得体又低调地发表自己不同的意见。
“我认为利益至上不仅仅在于短期收益，也看后期的投资回报，云城最高的建筑是远森大厦，但和其他城市大厦无太大差别，因循守旧的后果便是无法给人留下太大印象，如果我们能像国内望京SOHO和沐梵世酒店，打破中规中矩，日后不难成为取代远森大厦的标志建筑。”
她讲话的时候，坐在对面的顾深远仍然目不转睛看着她，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偏偏眼神轻佻。
“这位先生。”许意将他单拎出来，语气冷漠，“你一直看着我，是有话要说吗？”
对面的顾深远坐在办公椅上，微微后仰，尽管在别人公司底下，大老板气派依然没有退减，他不失认真回答：“没有。”
“虽然你是远森老板，但我还是想说，麻烦你开会时别看我。”
“不麻烦。”
“……”
他厚颜无耻的程度，远超她想象。
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他之前说的话。
她不觉得能做到远森集团总裁位置的男人有精神病，更不会对一个陌生的她说那样的话。
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认识吗。
许意恍惚失神的时间里，会议不知不觉结束了，按照情况来看，远森必然会参与这个项目，而许彦之，没表明是否介意的态度，只是用略显嘲讽的眼神看着顾深远。
有一种，别人把他不要的玩具捡起来后他又突然说自己想玩。
得不到的东西，永远在躁动。
会议室只剩五个人。
许映画一边玩手机一边拿眼神偷瞄姐姐和前姐夫的状态。
两人风平浪静得，让许映画觉着无聊。
“姐。”许映画捅了捅许意的胳膊，有意无意地提道，“你什么时候和你男朋友举办婚礼？”
“应该快了。”许意答，“他本来打算昨晚去酒店向我求婚来着，因为一些事，耽搁了。”
她说的平静，坐在对面的顾深远再也坐不住了。
很好，这个女人抛夫弃子就算了，都快和新欢结婚了。
谈到陈庭川没多久，许意便接到他的电话。
因为这里有人，不方便接听，她站起来，路过许彦之那里时，朝他点了点头后便出去接甜蜜电话了。
会议室里的几人，都没有表面上的宁静。
许映画和顾深远一样，都以为许意没了，实际上他们两个都被骗了。
骗他们的，无非就是自始至终掌控全局又好像没什么存在感的许彦之。
面对那二人目光，许彦之淡定如斯，“怎么了？”
许映画抢先提问：“到底什么情况，我姐她……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
“陈医生说她人格分裂。”许彦之拧眉，“因为受到刺激所以潜意识里摒弃记忆，不过原先的人格并没有消失，谁都吃不准什么时候复原。”
顾深远问：“如何复原？”
“刺激大脑是不保守的治疗方案。”微顿，许彦之又道，“不过最好别这样，两重记忆的人，思维容易混乱。”
“不用刺激。”顾深远轻描淡写，对自己颇为自信，“我开导她就行了。”
“就你？”
“怎么说我和她做过两年夫妻还生过孩子，她不可能忘记我。”
许彦之乐了，“我等顾总好消息。”
-
走廊靠窗的地方，微风徐徐，许意半倚着窗台，晒着东南方的太阳，兴致勃勃地煲电话粥。
陈庭川问：“忙完了吗？”
“会开完了，还有点资料要整理。”
“别太累。”
“累不到的，我又不是主力。”
尽管顶着海龟的头衔，但许意实践不足，以她的咖位算不上主力，水禾广场最终方案取决于远森，毕竟人家国际知名总设计师，许意就想忙也忙不到。
“中午我订了家餐厅。”陈庭川那端带笑，“我想在餐厅里向你求婚，可以吗。”
在A国，餐厅求婚是件常见且不怎么失误的方法。
昨晚本来定在酒店求婚，但因为意外被耽搁了。
陈庭川提前和她说声，无非想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许意爽快答应：“好啊，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去接你吧。”
“也行。”许意点头，“我今天没开车，你要是不来的话，估计又有烦人的老家伙来烦我了。”
“烦人的老家伙？”
“是啊，没想到国内的男人这么开放，第一次见面就跟条哈巴狗似的热情。”
与此同时。
不远处，依着墙壁的哈巴&#183;顾深远&#183;狗掀起眼皮，朝窗口的方向看了眼，唇间扬起轻笑。
她对其他男人，还真的是温柔啊。
在他这里，她直接骂傻逼，在男朋友面前，就温柔地形容他是条哈巴狗。
狗，总比傻逼好听点。
又冷又辣的小女人，他还真的头一次见识到厉害。
等许意放下手机，顾深远懒散地问一句：“讲完了吗？”
许意回过头：“你怎么又在这里？”
从他进会议室那刻起，许意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倘若顾深远绅士地和她慢慢来的话，她态度可能好点，哪有一开始把人堵墙角骂她抛夫弃子。
顾深远似乎并未意识到哄女人的精髓，秉着严肃的开导态度，语气凝重，“我想和你谈谈你现在的情况。”
许意懒得理他，直接往前走。
走廊道不宽，顾深远没费什么力，把她拦住，语气无奈又透着难以察觉的奢求，“你停下来，听我慢慢说。”
“我不认识你，不想认识你，我是正常人，我没失忆。”
“……”
行吧，她已经把他准备问的都回答一遍。
顾深远依然没有放她走的意思，虽然没有困住她，但挡住前面的路，也让许意寸步难行。
双方僵持着。
仿佛他一旦松开，许意就永远离开的感觉。
就像梦里梦到他如果不握着她的手就永远天隔一方那样，让人绝望。
他不能任由她这样下去，如果没有合理的事件刺激到她的话，他应该带她寻找以前生活的感觉。
可此时的许意，不仅把他当成陌生人，警惕性十足，冷漠道：“我男朋友在餐厅等我过去准备求婚仪式，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求婚？”
她没理他。
“求婚不应该是惊喜吗，为什么提前告诉你？”
“和你无关。”许意一字一顿，“你现在最好放我走，然后离我远点。”
“如果我不呢。”
“如果你再不滚，我会直接报警，告你性骚-扰。”
“是么，我不信。”
“我没开玩笑。”
“意意。”顾深远轻笑，“你确定，你舍得让我进局子？”
…………
半个小时后。
遵纪守法三十年的良好公民顾深远，人生第一次因为性骚-扰，被叫到警察局喝茶。

21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我，说些莫名其妙子虚乌有的话来引起我的注意，今天一大早这人又假装我男朋友进我房间看我换衣服。”
对一位女警察陈述完这些之后，许意神态冷静，目光都不带偏移，“除了这些，他刚才还把我的路堵住影响我和我男朋友约会。”
她讲得条理分明，时间线清晰，每一句都在指控顾深远对她构成行为上的骚-扰。
不过除了进房间看她换衣服，其他行为都属于民事纠纷。
负责记录的女警一边拿笔写一边时不时瞄着一旁坐在公共冷椅上依然略显优雅气质的男人，不同于别人的吵闹喧嚣，自从他来到这里后，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惟独那双眼睛深邃得不见底。
他没说太多，没辩解没否认，一副任由他们处理的样子，可他这个人乃至背景身份都不可能任由别人妄为。
“这事儿吧……”接到消息的副局赶过来之后，摘下帽子，棘手地挠了挠头，“顾总您不说两句？”
这祖宗就跟尊大佛似的，不言不语，搞得人心惶惶。
顾深远眸里带笑，那笑又十分浅淡，“许小姐所说的，我都认。”
态度礼貌绅士，怎么看都不像是许意刚才形容那么不堪的一条老流氓。
女警都怀疑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像顾深远这样的人哪里用得着骚-扰女人，往鱼塘里一抓不就能抓一大把吗，上赶着攀他的女人还少吗。
最后的结果还是归为民事纠纷，需要民警调解，如果没完的话，他们需要继续呆在这里。
显然，需要和男朋友约会的许意不想把时间浪费，看着民警形式化地把顾深远教育一顿之后，没有不依不饶。
“嗯，我的错。”顾深远认错态度良好。
他这个样子，副局更加不安，临走前还给他递茶递烟，顾深远没接。
一次小事故，把许意和陈庭川约定的时间都岔开了。
许意打电话让陈庭川直接去餐厅，她很快就到。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许意再次看见顾深远。
他刚才在局子里表现良好的但就是没长记性，继续死乞白赖地挪到酒里三两米的地方，没怎么造次但目光还是幽深地落在她的身上。
“我娶过一个女人。”他突然开口，“和你一样漂亮。”
换一种方式的陈述，倒是能让人听进去，尤其是“一样漂亮”。
尽管知道他没好意，但许意没再拒之千里之外，目光看向远方，耳朵并没有堵起来。
“她很爱我。”
“我们有过孩子。”
“有一天，她突然不见了。”
连顾深远自己都没想到，他这几年和许意的时光，形容起来，短得酸涩。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许意斜斜瞥了眼他，口吻薄情，“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了，能不能要点脸，别再烦我？”
“和你比起来，脸不重要。”
“需要我再强调一遍我和我男朋友有多恩爱吗？”
顾深远失笑。
她还真的能一次又一次刷新对他的残忍。
把孩子留下，她消失不见。
现在又要抛弃他们，开始另一端新的生活。
所有的过去都被她铲草除根清得干干净净了。
路边有车辆经过，但迟迟没有许意等的出租车。
她没和陈庭川讲她去警局的事情，并不想为顾深远扯上更多的嘴皮子。
“这里出租车不多。”顾深远淡声道，“我送你吧。”
“不用。”许意态度依然冷淡，“我坐公交车就行。”
“公交需要转车，麻烦。”
“上你的车，更麻烦。”
许意没和他废话太多，从包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去一家小型超市买了瓶水，拿到零钱后便往公交站台走去。
她对云城的路不熟悉，不知道坐什么公交才能到和陈庭川约定的餐厅，只能坐到另一个可以等到出租的站台。
许意看着站牌站点注释的样子认真安静。
如果不说话不用那种冷淡的目光看人的话，她还是顾深远印象里的温柔小女人。
“我送你。”顾深远立于她身后，保持两米距离，“在车上，我一句话都不会说，也不会碰你。”
“不了。”许意玩着手中硬币，“你别再来烦我。”
顾深远笑：“给个机会？”
他就站在原地，离她不远不近，拼命想要靠近最终还是因为隔阂而停住，那样子，像是被驯服的狮子，敛起利牙，却仍然不太安分。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卑微到委曲求全的地步。
甚至再卑微，对方也不买账。
“你想要什么机会。”许意看了眼手中硬币，“抛硬币决定吗？”
“可以。”
“如果硬币能摔碎的话，我跟你走。”
“……”
公车来了，许意没和他耗费太长的时间，头也不回地上车。
-
公车去站台至少十分钟，许意再坐出租去餐厅少说半个小时，算是点餐时间的话，顾深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去阻止所谓的求婚仪式。
他当然知道不可能阻止她。
但是，有一个人可以，也许还能刺激到许意唤起第一重人格。
二十分钟后。
黑色路虎后座，顾倾南的小脑袋探到前面，“爸爸，我们这是去哪里？”
顾深远目光平视前方，“你不是想见妈妈吗，我带你过去。”
出乎意料的，顾倾南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反而耷拉着小脑袋，对大人这种话已经默认成谎言。
他们过去的时候，餐厅里的人不多。
这家餐厅不算特比正宗，但环境好，装潢前卫潮流，确实是个容易制造浪漫的场景。
客人们都沉浸在美食和音乐之中，没人注意到新来的一大一小客人行为的怪异，拒绝服务生推荐的靠窗位置，而选择较为偏僻被盆栽挡住的双人位。
这个位置，可以一览无遗看到其他客人又完美无缺地隐藏自己。
“爸爸……”顾倾南没有坐儿童椅，自己爬到座位上后，黑溜溜的眼睛一寸不落地把餐厅的妇女都看一遍，有些失望地低头，“你不是说带我见妈妈的吗。”
“别急。”
顾倾南看不到，顾深远一眼便看见距离七八米远的地方，正和陈庭川愉快交谈的许意。
情侣之间，真的有那么多话可说的吗。
又没吃糖，为什么笑得那么甜。
男人对情敌会怀有深深的敌意，哪怕陈庭川性格再温和，顾深远很难对他抱有好感，但无法对陈庭川做什么。
奶奶的手术以及后期治疗都靠这家伙。
顺着顾深远的目光，南宝也看见那边的人，小胳膊撑着桌面，爪子托腮沉思，状似凝重老成，“那边的漂亮阿姨，不会就是我……妈妈吧？”
顾深远轻轻嗯了声。
如果她是妈妈的话，那她对面的男人是谁？
成年人之间的关系，让南宝很是费解，比算术题还难。
纠结好一会儿，南宝才问：“爸爸你是不是不让妈妈吃巧克力，她才不要你的？”
顾深远：“……你以为你妈和你一样馋？”
“反正不会像你那么凶。”
南宝嘟着嘴，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并没有把亲爹说带他找妈这件事放在心上。
没有等太长时间。
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陈庭川那里的顾深远，看见那边桌上突然多了个戒指盒，心里已经有数，把南宝从椅子上抱下来，交代任务的口吻：“乖，你现在可以过去叫她妈妈了。”
“现在？”
“对，你不是想要妈妈吗？”
南宝的性格不算内向，遇到大人都会打招呼，因此这种事情上不存在害羞一说。
只是……直接叫一个陌生女人妈妈的话，会不会有点奇怪。
但是亲爹刚才又答应他说，任务完成的话就给他买新出的系列玩具。
南宝还是蛮犹豫的。
最终，他还是鼓起小男子汉气概，走到比自己头还高的桌前。
隔得远，顾深远并不能听见那边在谈什么，只能判断出，许意挺喜欢小孩的，亲切地招呼南宝。
顾深远根据口音判断，南宝并没有叫妈妈。
他清楚地看到，南宝说的是：“我喜欢吃。”
然后，他便被许意叫来的服务生放在儿童椅上，吧唧吧唧吃着没人碰的甜蛋糕。
指望三岁小孩去做这种大事，顾深远现在只有后悔两字。
那边，许意态度温柔又亲切，问：“小朋友，你是怎么迷路的？要不要阿姨帮你报警？”
“我……”
吃得差点噎住的南宝突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并不是勾搭这个阿姨，也不是勾搭这块蛋糕，而是叫妈妈。
“待会再管他吧，小意。”坐在对面的陈庭川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花和戒指，“我们别把正事耽搁了。”
看了眼腕表时间，陈庭川准备起身时，突然听见儿童椅上的南宝奶声奶气叫一声：“妈妈。”
这一声，叫得他们两个都懵了。
许意：“你说什么？”
“妈妈。”南宝又叫一遍，自己从儿童椅上下来，去抱许意的胳膊，“爸爸说，你是我妈妈。”
南宝叫了两声，超额完成任务。
许意除了有些惊讶没有更多的表情。
她并没有因为被刺激到而复原。
“你爸爸呢？”许意还算有耐心地问。
“爸爸他……”南宝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躲在凤尾竹后面的亲爹给招供出来，“他在那里。”
不用他手去指，顾深远已经过来了。
显然，计划失败了。
亲儿子的出现，并不能唤起许意的记忆。
“怎么又是你？”看到他，许意不由得皱紧眉关。
顾深远抿唇，“抱歉，打扰了。”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刚才做了什么？”
“不好意思，以后我会教育他，不该吃陌生人的蛋糕。”
“我说的是他刚才居然叫我妈妈。”
“是么。”
“是你教的吗？”
“嗯。”
他还理所当然地“嗯”？
他哪来的脸？
一次又一次地骚-扰，许意忍不住火了：“我都说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更不是这孩子的妈，你这样纠缠有意思吗？”
她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漠刻薄，就算小孩子都听得出来。
模样相似的一大一小，被她训得立于原地，一动不动。
南宝抬头看了眼自己的亲爹。
很难想象，向来强势的爸爸在她面前，像是被拔毛的老虎，一声未吭，眉眼里的涩意快要溢出来。
南宝抬手，小心翼翼揪了下许意的衣角，“阿姨你不要生气，不要怪爸爸，是我不好，是我闹着找妈妈，爸爸为了哄我才让我乱认妈妈。”
小脑袋低垂着，他继续诚恳道歉：“对不起……以后我会看好爸爸的。”
许意一愣。
南宝比同龄宝宝聪明懂事，这番话说出来后，小家伙自己也红了眼眶。
看着眼前这副可怜兮兮的小面孔，许意的心莫名其妙地揪疼了。
大脑一时间很难平静，好像有什么东西汹涌迸出似的。
眉心传来隐隐阵痛，身体也逐渐找不到平衡感似的。
“意意？”察觉到异样的顾深远握住她的腰身，“你怎么了？”
“你别碰我……”
撑不起越来越强烈的晕眩，许意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直接昏倒在男人的怀里。
旁边的陈庭川，看着这对父子，脸色很差。

22
医院。
做过相关检查后，许意并没有大事，医生给出的理论推测是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刺激，为了安全起见，许意被安排在病房里暂时休息。
她的病房，离顾奶奶的很近。
给许意查看过情况之后，陈庭川又去了顾老夫人的病房做了审查，出来后，看见顾深远堵着他。
陈家和顾家的交情并不深，他们关系更是浅薄，表面上仅仅维持着客气。
不仅许意经历了刺激，陈庭川受到的惊吓也不小，英俊面庞所维持的温文尔雅不过是表面功夫，态度还算恭敬：“顾先生。”
顾深远已经适应再烦躁也不用香烟解决问题的状态，此时只是唇角稍挽，“虽然说出去让人难以费解，但事实就是这样，许意是我儿子的母亲。”
陈庭川神色略僵硬。
“三年前，她因车祸受难，而我在国外，没有及时回来，导致她被人带到A国治疗。”说到这里，顾深远停顿了下，“还是感谢她母亲赵女士以及陈医生你的照顾。”
陈庭川大概想不到还有这层关系。
他和许意的关系，一开始确实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只是因为许意记忆出现空白，赵琴兰拜托他追踪治疗后，他们才有了交集。
陈庭川不是没向赵琴兰去了解许意的过去。
但赵琴兰的措辞简单，表示许意车祸之前性格健康，是个正常的少女。
谁能想到，她结了婚，也生过孩子。
“不用谢。”陈庭川稍作迟疑，欲言又止，“这太让人意外，我需要时间考虑下。”
“考虑你和她的婚事吗。”
“对。”
“她和我说，你们很相爱。”
“我确实爱她……”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听说她生过孩子后，陈医生需要重新考虑？”顾深远淡笑，“说到底，你还是嫌弃她不是处？”
这大概是某些直男的通病，过度追求女性的贞操而忽略本身的感情。
“我只是觉得，男女双方都应该把第一次留在新婚夜。”陈庭川斯文的面庞有些难堪，“你不用道德绑架我，我本身是处的前提，要求女朋友是处，有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有。
顾深远反而希望他有这方面的洁癖，这样他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陈庭川走后，顾深远才朝病房看了眼。
躺在病床上的许意，应该都听到了。
这种事情，没必要顾虑，她迟早要知道的。
迟早会知道他们之前的关系，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也知道她恋爱三年的男朋友会嫌弃她生过孩子。
走进病房，顾深远还没出声，便听见许意闷声闷气的一句：“我到底和你什么关系。”
难道真的像他讲的那样，他们结过婚，生过孩子，但是某一天她突然失踪了。
“你以前很……”
她以前很爱他。
但顾深远没有说出口，只说道：“很温柔，是我们顾家的好媳妇。”
“就算我们以前真的结过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干扰到我和男朋友正常的生活了。”许意冷淡陈述，“我不想看见你。”
“意意。”
“你离我远点。”
“……好。”
三秒后。
许意死死盯着他站的方向看，一字一顿陈述：“听到没有，我让你离我远点。”
顾深远：“我不是往后退了两厘米吗？”
“……”
沉默了会，她再次强调：“滚！”
“直接滚，还是走程序。”
“什么走程序？”
顾深远随手拿起搁放在桌上的手机，“像上午那样，报警抓我。”
“太麻烦了，你还是直接滚。”
“我想陪着你。”
许意深呼吸。
她不想管了，这人是真的没皮没脸。
许意现在有所清醒，但大脑并没有缓过神来。
她被那个孩子刺激到，醒来之后，突然被告知孩子是她亲生的，而顾深远是她的前夫。
不论如何，许意都不太相信。
可她又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看到那个孩子，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明明那小孩健康活泼，脸蛋圆润，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的小少爷，但总让她产生一种奇怪的怜爱。
尤其是南宝眼眶蓄着薄薄眼泪，强撑着小男子汉不哭的形象，给她解释道歉，并且表示把顾深远看好的时候……许意心都碎了。
赖着没有走的顾深远立于她床尾的方向，陈述道：“亲子鉴定，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的，到时候，就算你不信也没办法。”
许意闭上眼睛。
她要怎么相信，她好好的人生，突然多出一个前夫和三岁大的小孩。
她都快和男朋友订婚了。
突然的事件，不可能不波及她和陈庭川的感情。
“我到底哪里招惹到你了。”许意指尖轻用力攥着被角，语气泛冷，“你非要想方设法地来破坏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
如果没有他们的出现，她和陈庭川在餐厅应该顺利完成求婚仪式，再去见家长，然后结婚，一切都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两样，这是她正常的人生。
对上她美丽冷艳的双眸，顾深远有那么几秒的恍惚，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人，成为自己最不屑的那类人。
怪不得许彦之当初的口吻那样地胜券在握。
原来现在的许意，根本不可能再爱他，哪怕一秒。
她回给他的，只有冷淡和戏谑。
可他别无他法。
那种她曾经眼巴巴地奢求感情和存在感的滋味，他尝了一遍又一遍。
“我会等你。”顾深远只穿一件浅色衬衫，没有以往的庄重冷沉，更添几分斯文，唇际的笑也笑得淡薄，“等你想起我。”
“那又如何。”她不以为意，“你是我前夫，我肯定是因为讨厌你才和你离的婚，既然如此，我想起你又怎样。”
啧……
瞧这张小嘴说的话。
是嫌弃他这几年的单身汉生活还不够惨吗。
顾深远看着女人看似温静实则薄情的小脸，情绪不得不趋于平静，他现在，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命都掌握在她手中似的。
干杵在这间病房，气氛逐渐尴尬，尤其是在，他关注着她，而她选择无视的情况下。
他找不到理由留下，也不想离开。
顾深远打破沉静，“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削个苹果？”
许意没搭腔。
她只想让他滚出去。
目前看来，只有报警才能让这个人从她身边消失。
她的沉默在顾深远看来就是默认。
削苹果是个简单的技术活，有手有刀就行，但作为本身就不太爱吃甜水果更不可能亲自削皮的顾总来说，难度不小。
五分钟后，一个削得不太好的苹果呈现在许意的面前。
盯着苹果看了几秒，许意深呼吸一口气，问：“这是你削的？”
“抱歉，果肉削得有点多。”
“这是有点多？你怎么不让我直接啃核？”
“……”
好好的红苹果硬是被他削成瘦不溜秋的模样。
许意午饭没怎么吃，胃口并不大，头扭过去，并不打算接受这只经过男人摧残过的苹果。
“我再给你削一个？”顾深远问。
“你这么金贵的手削苹果有点可惜了，还是削香蕉吧。”
“……你想吃么。”
果篮里的水果并不多，顾深远明知她在嘲讽，但还是当了真，给她去拿香蕉。
顾老夫人的病房不缺水果，她要是想吃的话，他可以去取。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深远突然听见一阵手机铃声。
许意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陈庭川打来的。
她醒来后，没见到过陈庭川。
他被这件事打击到了。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突然有孩子和前夫，他需要时间理一理思绪。
“嗯……我还在医院……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没瞒过你……”
许意和那端耐心地说着。
面对陈庭川时，她的语气明显不一样，是属于小女人的口吻。
一开始说话很正常，讲着讲着，许意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你确定吗？”
陈庭川：“抱歉，我需要时间冷静下。”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许意挂断了电话。
陈庭川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她知道他是个传统家庭出身的男人，知道她有这样的过去，应该也不会选择她了吧。
门口，顾深远停顿脚步，回头看一眼，问道：“你男朋友打来的？”
“嗯。”
“他说什么了？”
许意小脸平静，语气却还是带有失落，“他说他不太能接受我有孩子这件事，让我给他时间，考虑清楚再在一起。”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顾深远和顾倾南的存在。
如果顾深远不来打扰她的话，一切如常，不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顾深远不确定问一遍：“分手了？”
许意：“差不多。”
“那真的太糟糕了。”
“……”
“对不起。”顾深远态度放正，“因为我，导致你和陈庭川分手这件事，我感到十分抱歉。”
“是么。”
“嗯，我很难过。”
“……”
沉默了会，许意终于忍无可忍，一个枕头直接扔过去，“你当我傻还是当我瞎，你脸上哪有半分难过的表情？你特么就差龇牙笑了。”
“……”
顾深远表示，他很无辜。
一个枕头被顾深远巧妙躲开后，许意没浪费后背依着的第二个枕头，小脸面无表情，“你还不滚吗？”
顾深远弯身将枕头捡起来，拍拍放到一旁的沙发上，神色随意，回道：“嗯。”
“我和庭川没有彻底分手。”许意没抬头看他，拿起手机去回微信，“他说的是让我们冷静下，考虑清楚的话，我和他会继续谈婚论嫁。”
顾深远眉眼有所触动，涔薄的唇抿着，“所以呢。”
“所以我这段时间不想看见你插手我们的感情，更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秀恩爱。”
【陌生人】【秀恩爱】。
她的字眼把控得刚刚好，不轻不重甚至如同家常话，但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打击到他。
包括，她现在手机响起的一声又一声震动。
她和陈庭川在发微信。
“他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顾深远迟疑片刻，“相当于定局了。”
“哦？”许意挑眉，眼角眯起漂亮又妖媚的弧度，“顾总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所以并不清楚情侣之间说的分手是很正常的。”
情侣分分合合，家常便饭。
没什么好惊讶的。
但顾深远确实不知道。
他只被分手过一次，并且是认真的。
静谧的病房里，许意低头和陈庭川发着微信。
信息一条又一条。
听着有频率的震动声。
以及，许意轻声对陈庭川说话的语音消息。
顾深远终于体会到，曾经的许意，看他和女秘书通话时是什么心情了。
-
许意继续留院观察。
她自认为感觉还好，身体各方面功能都很正常，没有不适的地方，只是偶尔有晕眩的感觉。
住院的话，挺浪费资源。
直到陈庭川给她做完检查亲自叮嘱她在这里先住着，她才安心住下来，这就导致顾某人总是有的没的过来串门。
把她的病房当成他的家了。
隔三差五送吃的用的，偶尔还把他的崽崽带过来。
哦不对，可能是他们的崽崽。
在亲子鉴定没出来之前，许意仍然抱着一丁点的希望，不觉得自己真的结过婚。
许映画来看望的时候，许意忍不住问她：“他们说我嫁过顾深远，并且和他有一个孩子，是真的吗？”
尽管不太喜欢顾深远，许映画还是点头：“对。”
“那我和他为什么离婚？”
“因为……”许映画犹豫道，“闹了点夫妻矛盾吧。”
“他出轨了？”
“没有。”
“家暴我？”
“也没有。”
“那到底为什么离婚？”
“不爱了。”
“……”
许意揉着脑袋，怎么感觉这个对话有点熟悉。
许映画说不好他们为什么离婚，只记得姐姐当时的决定挺果断的，如果真论对错的话，不一定全是男方的错。
毕竟是许意当初闹着嫁给他，其中一部分委屈是顾家那些远方亲戚刁难的，还有一部分是那个男人不爱她。
感情这东西奢求不来，不爱根本算不上罪过，他顶多没尽到丈夫的责任，让外面的花边新闻漫天飞。
“话说回来，我觉得姐姐你和姓顾的复合也挺好。”许映画叹气，“毕竟你们有孩子。”
“我又不认识他。”
“可是你现在的男朋友有点传统，就算你们重新在一起，他也会因为你生过孩子而产生隔阂。”
“我……”
“实在不行，你和我小叔在一起也挺好。”许映画突然灵机一动，“虽然老狐狸老了点，狡猾了点，但老男人会疼人。”
这个臭丫头，还认真起来，盘算着那三个男人的优缺点。
许意没太多的想法。
她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突然昏倒这件事，许彦之应该告诉了许意的母亲赵琴兰，以至于那边得到消息，跳过时间差，给她打了电话，询问情况。
“我没事。”许意答，“没有大毛病。”
“我打电话给庭川，他说你们感情有点矛盾，是不是要分手了？”
“还没确定。”
“男人多的是，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赵琴兰淡声陈述，“既然分手了，那就回来吧，我不放心你在云城。”
“就算不举办婚礼，实习的项目也没定数，我暂时估计不能离开。”
“我给你投资，让你玩。”
“……”
在这方面，赵琴兰一直以来都挺大方的。
“我不是玩的。”许意拧眉，“这不是小孩子模型。”
“小意。”赵琴兰放软语气，“听话好吗。”
这三年，赵琴兰尽量弥补过往缺失的母爱，几乎是费心费力，百依百顺，以至于A国上流圈的各色人种对这家的女儿格外羡慕。
“我再考虑吧。”许意有些头疼。
她这个妈对她确实挺好，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母女间总是有一种疏离感。
晚上。
高级病房的设施较为完善，许意睡上几天后逐渐习惯，配合护士昨晚例行检查后，一个人用笔电做简单的草图，偶尔也会拿手机和陈庭川发微信。
他们字里行间客气体贴，但不甚亲密。
无非是问吃了没睡了没，晚安早安。
夜渐深，黑蒙蒙的云层笼罩着上空，覆盖住住院病大楼。
环境静谧平寂。
一如往常地，等病房灯灭了之后，顾深远才从另一间病房出来。
他这几天，比医院值班医生还要负责。
谁让他睡不着呢。
谁让他不管睡在哪里心思都盯着某间病房呢。
今天，她只和他说一句话，那就是，不要烦我。
这四个字内容不怎样，声音还挺甜美。
什么时候，被骂也成享受了。
毕竟那几年里他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
顾深远在走廊踱了不到半小时的步，感觉到身后有诡异的脚步声，不由得回头。
入目的是陈庭川的脸。
他一身整洁白净的白大褂，口袋处别着一支笔，因为视线不好，戴了眼镜，眯眼看人时，敛起原本真实情绪。
“顾总。”面对顾深远时，他依然礼貌客气，“你怎么在这里。”
这就明知故问了。
哪怕这里没有许意，顾深远来这里守顾奶奶的夜也是正常的事。
“守夜。”顾深远低声答一句。
他不想被病房里的人听见声音，不希望许意知道。
她一旦知道的话，应该会抵触他吧。
要怪就怪他一开始过于莽撞，如果之前带着顾倾南到她面前卖一波惨的话，局面应该好转很多。
“我们谈谈顾老太太的事？”陈庭川脸上挂着斯文的笑。
比起许彦之，陈庭川更让人捉摸不透。
交情不深，底细不知，顾深远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和谐。
他动不了陈庭川。
顾老太太的手术还掌握在陈庭川手中。
哪怕手术结束，术后修复，也依靠他。
主治医师，不得不客气对待。
嘴上说是谈谈顾老太太的事，等他们去光亮一些的前台时，陈庭川却婉言笑道：“顾总，我觉得你应该放手。”
顾深远拧眉：“什么意思。”
“我喜欢许意，哪怕她生过孩子，我也喜欢她，之前所说的分手，除了认真考虑，也是在试探她能不能在此期间被你勾引走而已。”
“所以呢。”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威胁别人。”
“……”
不想威胁别人，光听这句话，已经是威胁了。
所以，他是拿顾奶奶来威胁的吗。
“你高看我了。”顾深远心平气和，“她对我什么态度，你应该知道。”
“我不能保证她永远维持在第二重人格。”
如果变成第一人格，变成以前的许意，难保不会因为孩子和过去的留恋而改变想法。
陈庭川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他来给予一定程度上的威胁，是防止后顾之忧。
他这样的话，乍一听像个小人，细想又没太大的问题。
他是许意的救命恩人，他们也交往三年，虽然谈不上爱得轰轰烈烈，但如果没意外的话，结婚是必然的。
这一刻，顾深远感觉自己的血液是冷的。
头顶上的光，惨白得让人发悚。
周身的空气，也冻结了一般，让人透不过气来。
最残忍的是什么，是她抛夫弃子吗，是她突然带新男友回来吗。
都不是。
现在最残忍的变成了他根本没来得及把许意追求回来，就不得不放弃，甚至被捆绑在道德的边缘上。
道德边缘就是，顾深远为了奶奶，不应该和陈庭川硬刚。何况他连刚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他和许意已经离婚，她和陈庭川才是情侣，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和男小三没什么区别。
“我相信顾总是个聪明人。”陈庭川浅笑，“虽然你我明知道现在的她无论是否会出现第一人格，她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喜欢，但为安全起见，还是希望你成全。”
昏淡的走廊，更暗了。
顾深远唇角泛起嘲弄的笑。
陈庭川那家伙，这几天是去调查他们了吗。
连许意之前很爱他都查出来了。
他的话，没大毛病。
一个外人都知道，不论她是一还是二人格，不记得或者记得，都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喜欢他。
放弃么。
放弃不难，千个没有她的日夜都过来了，日后有什么难走的。
顾深远摊开掌心，在昏暗的环境下，他攥着的这枚戒指，几乎无光。
这是本该三年前向她求婚的戒指。
当时知道无望给她戴上，但还是时刻保存着，现在和以后应该没机会了吧。
走廊拐角，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深远停住脚步，眉尖蹙起，环顾四周，察觉周围异样气息。
有人——
许意的病房门口，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刚好经过，行踪可疑诡异。
没回头，黑衣服凭着感觉知道自己暴露了，没有多想，撒腿就跑。
顾深远的脚步，紧跟着冲过去。
瞥了眼房门上门柄被动过的痕迹，顾深远下意识想去查看房内的情况，但那个黑衣服动作很快，一旦离开视野就会直接溜掉。
不远处，陈庭川正朝这边走来，“怎么回事？”
顾深远扯过他的胳膊，把他往许意的病房门口一推，“你是医生，你先去看看许意有没有事。”
陈庭川皱眉：“你干嘛——”
来不及多交代几句，顾深远跟着那人的方向追去。
那人奔跑的姿势不像是专业的，那么说明他不是专业犯罪团伙，再加上刚才如此容易暴露目标，初步断定，他可能是个小偷……
可他的目标是许意。
不知为何，总让人把这个黑衣服和三年前的车祸结合在一起。
…
安全通道的13层楼梯，黑衣服被抓住了。
同时，对应楼层的值班人员听见动静后，及时过来支援。
黑衣服发现逃不掉之后，有自杀的倾向，拿出随身携带的利器，却没捅到腰身，被顾深远攥住手。
两人交织间，刀锋划到顾深远的手腕。
顿时，鲜血从男人精壮的腕部流出。
现场较为混乱，值班医生因为那人拿刀，畏畏缩缩的，有些后怕。
顾深远面无表情地把刀夺走，往地上一扔，让医生找来绷带，将那人双手捆住，冷声质问：“说！你想对她做什么？”
黑衣服的嘴像是被贴了封条，打死也不出声。
他这个样子，只能等待警察的逮捕。
值班医生看了眼男人腕上可怖的血迹，“这位先生，你伤口有点深，要不要我替你先包扎下……”
“不用，谢谢。”
顾深远脑海里浮现出许意的面孔，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往上的那几秒时间，是漫长的。
许意应该不会出事……黑衣服连门都没进去。
顾深远过去的时候，病房的门，是敞开的。
里面的人在交谈，并未注意到门口外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陈庭川坐在许意病床的边缘，位置巧妙地挡住视野，让许意只能看到他一个人，莹白光照下，她小脸略显惨淡，确实被吓坏了。
陈庭川温声问：“你刚才有看到什么吗。”
“我被拧门声吵醒后，只看到门玻璃上有一个黑乎乎的人脸，跟鬼一样，好可怕。”
顿了顿，许意感激地看着他，“还好庭川你来得及时。”
陈庭川握紧她的手，笑着安抚，“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
站在门口的顾深远感觉原本无伤大雅的伤口突然疼了下。

23
早上，警察对关于昨天晚上黑衣服男子闯入医院蓄谋行凶这件介入调查。
根据监控显示，黑衣服先是在顾老夫人的房间门口逗留一会，又去许意的病房门口，准备下手的时候却被顾深远发现了。
经过一晚上的拷问，黑衣服并未坦白自己的目的。
他什么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做。
说白了，他只是伺机出现在住院部楼层，又行踪诡异，蓄意做坏事但始终没有得手。
最终，警方在他身上搜刮到顾老夫人放在病房外的补品，黑衣服才勉强招供，表示这是他顺手牵羊揣进口袋里的一些赃物。
身为目击证人，顾深远配合警方，把过程梳理清晰。
“这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偷，之前有过案底。”警方感叹，“本事还不小，抓了几次都没抓到，这次好了，自己落网了。”
这个小偷偷过不少东西，都不是大物件，不是专业小偷但让失主糟心得很，警察也因为数额不大而拿他没办法。
现在，他随手揣口袋里的补品，价值不菲，估计要遭殃。
“确定只是小偷吗？”顾深远不放心问一句。
“是的。”民警解释，“这人的信息都被我们把控得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其他的目的。”
信息把控得清楚，意味着他和病房里的人没有仇。
既然无仇无怨，那就没有行凶动机，意味着哪怕他手里有刀，也不能证明他想杀人。
“被我抓住后，他有自杀的倾向。”顾深远淡声陈述，“跟个死士一样的人，会因为偷东西被抓而自杀吗。”
“这个……”
警方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们偏向于自己的判断，但顾深远说得有道理。
“先关着吧。”顾深远没继续为难，“那份金额，应该够他蹲局子的了。”
如果他只是小偷的话，只能自认倒霉，随手偷的便是价值不菲的补品，老太太自个儿不喜欢，别人送来之后她要么送人，要么往门口一放。
医院这边到了上班时间后，有人行凶这事便传得沸沸扬扬。
吃瓜群众都倾向于那人就是小偷。
黑衣服如果是小偷的话，许意多少也放心些，小偷总比强盗和杀-人犯好点。
她最近不太能受得了刺激，昨晚被吵醒后，只是瞄了一眼门玻璃，便感觉毛骨悚然的，还好过了没多久，陈庭川来陪她了。
他不是这里的专职医生，不需要值班，之所以过来，他嘴上说是为了给顾老夫人看病，实际上也是为了她吧。
陈庭川性格温润，像极了学生时代上课规规矩矩听讲，和女生说话就容易脸红的那种男生，因为成长环境缘故，有着传统思想，许意能理解。
因此，她愿意给他时间考虑。
如果他实在介意她生过孩子，那感情只能到此结束。
-
配合护士量完体温后，许意准备出去透透气。
病房设计得巧妙，离她没多远，便是顾家老夫人的房间。
有小孩在，老人家那边明显热闹很多。
“我哪知道爸爸在哪，他昨天晚上没有回家睡觉。”走廊上，低头抱着玩具的南宝招不住大人的盘问，控诉道，“我给他打过电话，他说在外面忙工作，其实我知道他没有，他就喜欢骗小孩。”
闻言，大人们忍笑问道：“他骗你什么了？”
“他还骗我找妈妈。”南宝叹息，“你们大人真的好过分，我早就知道我妈妈没了，你们还骗我。”
原本想逗他玩的远方亲戚和护工们都面面相觑，没敢再吭声，生怕病床那边的老太太发起火来。
谁能想到小孩子看似呆呆萌萌的，却什么都知道。
顾老太太可能耳朵不太灵光，没听清说什么，自顾自地戴着老花镜在看书，许久没听见闹腾声后，叮嘱一句：“你们好生照料着，别委屈我小孙子。”
顿了顿，她又眯起浑浊的眼睛，“云莉，你给深远打个电话，让他今天中午不论如何都要抽空，陪你和南南吃顿饭。”
接受命令的是乔家小姐乔云莉，近些年来，也是在顾老太太身边呆最久的富家小姐，刚开始挺受老夫人喜欢，有意撮合她和顾深远，奈何她和当初的许意一样，脑瓜不开窍，不论做什么，都无法讨得男人的欢心。
看在她对南宝还不错的份上，顾老夫人仍然看好她，隔三差五会想方设法继续撮合她和顾深远。
按照顾老夫人吩咐，乔云莉给顾深远打电话。
果不其然，那端的回答很冷淡，别说带她和南宝吃饭了，他干脆让她不要再打扰他们。
顾深远声音不重，但乔云莉都快听哭了。
这个男人，拒绝得不留情面。
“他拒绝了……”握着手机，乔云莉忍着委屈对顾老夫人汇报。
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老太太并不感意外，“没事，下次再问，他会慢慢接受你的，当初小意也是这样。”
谈到许意，顾老夫人脸上浮现出沧桑。
一开始她也希望乔云莉会变得和许意一样，因为时间长而打动顾深远。
后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
当初许意能嫁给顾深远，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家族利益，也不是被老人家逼迫，自家孙子的脾气，当奶奶的最清楚，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可能娶她。
乔云莉并不知道顾老夫人想的是什么，以为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心情舒适不少。
现在除了她，没人能坐上顾太太这个位置。
相比其他女人，没人比她更得老夫人和南宝的心。
至于顾深远……她相信顾老夫人的话，总有一天，顾深远会被她打动。
小孩子在病房呆着容易闷，自顾自玩了没多久，南宝闹着要出去。
两个护工和乔云莉一起带着孩子出门。
医院人多，她们不敢带得太远，让南宝在走廊附近玩耍。
“等到中午，你爸爸会来接你的，我们不能乱跑，知道吗？”乔云莉轻声安抚道。
南宝还算乖巧地“哦”了声。
玩着玩着，南宝不知不觉玩到许意的房间门口。
上次吃饭看到的阿姨……今天穿了一条新裙子。
南宝趴在门口，睁大眼睛看着。
没多久，他就被许意发现了。
想到上次和许意在餐厅见面的场景，南宝心里多少有点顾忌和抵触，像只被发现的小耗子，转身就跑。
一个不小心，他不知撞到了什么，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孩子对疼痛很敏感，下意识地，眼泪从南宝的眼眶中溢出。
见此，许意走过去搀扶。
不等她把小孩扶起来，另一只女人的手抢先一步。
乔云莉把南宝从地上拉起来后，立马交给后面的护工，自己则警惕地看着许意，“你干嘛？”
对方眼里的敌意，许意不是没看到，漫不经心地撩了撩头发，“没干嘛。”
“我刚刚看见你把孩子推倒了。”
“我没有。”
“你还想狡辩吗？”乔云莉看着南宝身上或多或少沾有的灰尘，害怕顾老夫人指责自己，忙把责任先推给许意。
许意对她实在提不起太大的兴趣，神色恹恹，不耐烦道：“我说了我没有。”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就算你不是故意推小孩的，好好道个歉不就好了吗，非要逼我们查监控吗。”
“你查一万遍监控，我也没推。”
许意不想和这个女人费口舌。
乔云莉见她死不承认，又见南宝眼眶里的眼泪，心里的忧虑越来越大，她这几年战战兢兢，为的就是给老夫人留下好印象，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而毁于一旦呢。
不由分说，她把许意的胳膊拉过来，务必想让对方承担责任。
两人推搡之间，一道男声突然传来：“乔云莉，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顾深远加快脚步地走过来。
听到熟悉的男声，乔云莉略显失神，抓着许意衣服的手，力道加重，一个不小心，把她的衣服撕坏了，长长的指甲，也在许意的胳膊上抓下一道痕迹。
疼痛感蓦地传来，许意不由得拧眉，冷声警告：“放手！”
“你……”
乔云莉还想让她承担下小孩子摔倒的责任。
不等顾深远走来把她们分开，许意自己已经挥开手，二话不说地将乔云莉推开。
乔云莉刚才在她胳膊上留下的痕迹还挺疼，可惜她没长指甲，不然会毫不客气地掐回来。
“道歉。”许意心平气和道。
“我为什么向你道歉，你在搞笑吗……”
乔云莉的话还没说完，脸就被人甩了一巴掌，人也随着惯性退后几步。
她下意识捂着脸，有些难以置信。
扇完一巴掌后，许意面无表情揉了揉腕，“你才在搞笑。”
她打乔云莉巴掌的力道不重不轻，和刚才对方掐她胳膊的重度差不多。
只不过打耳光的声音较为响亮。
乔云莉怔怔地看了眼许意，又去看顾深远，似乎想让他为自己主持公道，谁知男人一过来，便抬起许意的胳膊，拧眉让护工去拿消毒药膏。
“不用。”许意不动声色抽回胳膊，眼神薄凉，“你和这个疯女人认识吗。”
她口中的疯女人，指的就是乔云莉。
顾深远启唇：“不算认识。”
“你两在缠人的本事上，真的是绝配。”
“抱歉……”
顾深远没有正眼去看乔云莉，来了之后，注意力甚至都没分给刚才不小心自己摔倒的南宝，自始至终，他的眼里只有许意一人。
可她冷着脸，对他的关切毫不领情。
“顾先生……她是谁？她刚才把小南推到地上了，你为什么还替她说话？”乔云莉心有不甘道。
“你闭嘴。”顾深远冷淡回了一句之后，从护工手里接过消毒药膏，递给许意，“不让我帮你，你自己记得涂抹。”
药膏都递到眼前了，许意便随手接下。
外面太吵闹，出去散心的兴致都没了。
她准备回房的时候，顾深远突然说：“亲子鉴定的报告结果出来了。”
许意脚步一顿，身子略显僵硬。
他又说：“你和顾倾南，有99.99%的可能是母子。”
这话一出，乔云莉和旁边吃瓜的护工们都惊住了。
许意神色叵测，感到意外，又意料之中。
不等她思考太多，手机铃声突然打断思路。
是陈庭川打来的。
“小意，我考虑清楚了。”
“嗯？”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是现在的你，我不想因为外在因素影响自己的一生。”陈庭川陈述，“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许意看了眼顾深远手中的亲子鉴定，稍作迟疑。

24
在他们两人中做出选择，很难么。
应该不难。
谁会选择抛弃新男友重归于自己根本就不记得也没感情的过去生活呢。
电话那端，陈庭川的嗓音十分清晰。
每个字，对于顾深远来说，都像是一种挑衅。
似乎在说，选择权和决定权在他手中。
而顾深远唯一的筹码只是一个孩子，甚至顾倾南对现在的许意来说，并不算一个好筹码。
“鉴定报告结果在这里，你要看看吗？”顾深远再次出声，手中握着的文件，已经有被他捏皱的痕迹。
“好。”
许意应一句后，挂断电话。
她那句“好”，不知道是在回答陈庭川还是顾深远。
从顾深远手中接过报告结果，许意仔细地查看起来。
其他人，尤其是乔云莉，听得晕晕沉沉，像是陷入梦境一样，难以置信自己现在所经历的。
眼前这个女人……是顾倾南的亲妈？
怎么可能？！他亲妈不是死了吗。
恐慌顿时袭遍全身，她紧张得牙齿都在颤抖。
亲妈死了她都没机会，更何况正主又突然活过来了。
-
简单看完报告结果，许意神色已经恢复平静，重新递给顾深远，“我知道了。”
他没有轻易放她走，“所以呢。”
“这个孩子。”许意低头看了眼顾深远手边的小男孩，抿唇，“既然他是我的亲骨肉，那我肯定不会抛弃他。”
“那我呢。”
“你怎么了？”许意问得云淡风轻。
孩子和男人，又不是捆绑在一起的。
哪怕她不记得自己生过孩子，没有带过孩子，但血缘和基因是命中注定无法改变的，不论何时何地她都是顾倾南的生母。
既是生母，就不会抛弃。
“我是这孩子的妈妈，但我和你依然没关系。”许意微顿，“就算有，应该也是前妻前夫的关系，既然如此，我们互相尊重，好么。”
这句话，她已经说得很温柔了。
是第二重人格对他最温柔的一次。
偏偏，还是让男人觉着从骨子里都透着薄情和残忍。
这应该是最稳妥，对其他人都公平的时候。
既成全她和陈庭川，也让孩子认妈。
至于他，应该做一个前任。
合格的前任，应该和死了一样，无声无息。
-
往后几天，顾深远没把顾倾南带到医院。
不是不想让他见妈妈。
是他不想让儿子多想。
顾倾南要是看见陈庭川和许意在一起，回头肯定会问爸爸，为什么妈妈和叔叔在一起。
除去工作和陪小孩的时间，顾深远都在医院，陪守顾奶奶的同时，也会偶尔撞见对门的许意。
她每天会配合陈庭川的治疗。
不难猜到，陈庭川想克制她的第一重人格。
陈庭川抽出的空余时间几乎都花在她的身上，两人散步，吃饭，就连小护士都羡慕他们。
顾深远路过病房的时候，听见小护士对话。
“奇怪，明明那位小姐没有生病，为什么陈医生还让她住在医院。”
“可能人家想要在医院秀恩爱呗，咱们管得着吗。”
“现在病房稀缺，陈医生这么做有点不道德。”
小护士说的不错，许意确实是这层病房中最健康的病人。
但陈庭川没让她出院。
她自己有提过，但被他拒绝了。
没有继续迟疑下去，顾深远直接去护士站。
对于这位大佬，小护士自然是认得的，即使对方没有医生的相关证明，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顾总是想给许意小姐办出院手续的吗？”
“对。”
“陈医生知道吗？”
“不用通知他。”
“……好。”
小护士刚应下来，一道不咸不淡的男声突然传来：“为什么不通知我？”
顾深远挺拔的身形立于柜前，身上原先的烟草香被医院的消毒水味早已取代，少了几分风尘气息，平静如斯的双眸未曾波动，低头对小护士道：“继续。”
小护士很是为难。
“顾总，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陈庭川已经径直走过来，“我原本以为你这几天没打扰许意是明白了，没想到心思还没改。”
“是我有心思还是你有心思。”顾深远回了个差不多的口吻，“我们顺其自然，谁也别干扰她。”
上次用顾倾南刺激许意，没有得到效果反而让她昏迷之后，顾深远便打消想法了。
陈庭川倒好，似乎有用药物干扰的想法，一直留着许意住院。
“我只是让她更加冷静而已。”陈庭川启唇轻笑，“不然总是被小孩子吓到的话，我内心难安。”
果然，他没做好事。
是药三分毒，鬼知道他背后在给许意试什么药剂。
哪怕他是许意的救命恩人。
两个男人僵持的时候，小护士幽幽来了一句：“许小姐还出院吗？”
“出。”
“不出。”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截然不同的两个命令，让小护士实在难办。
不仅顾深远，这里大大小小的医生护士都知道许意浑身上下没半点毛病，陈医生所说的大脑和精神疾病，他们暂时并没有看出来。
但陈医生作为权威专家，是这个医院最权重的医生，他的决策，除了顾深远没人敢反驳。
“陈医生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的地位。”顾深远唇际勾起嘲讽的弧度，“被威胁是在当事人自愿的情况下，别得意忘形忘记主权掌握在谁的手中。”
他话说得隐晦委婉。
每个字，相当于拼凑成一把锋利的刀，架在陈医生的脖子上。
要搞清楚这是哪里。
顾家从上世纪开始，想捏死一个人不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只不过子孙们跟随老人家信佛，不胡乱折腾。
陈庭川的面色有些惨白。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电话本来不该在这里接听，可陈庭川如果移动脚步的话不就相当于认输服软吗。
他生硬的手指划开接听键。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女音：“外面下了好大的雨，你来机场接我吧。”
是一个女声。
这道女声，怪让人意外的。
陈庭川上次说他自己是个处，顾深远本以为他是个纯情小直男，没想到外面还是有花边的。
这个电话，让陈庭川除了意外还有不安，神色压抑，手背青筋暴起，似乎在强压着什么，最终一句话没说，直接把通话掐断。
再看顾深远，他眼神颇具深意。
大有一副“你抓住我把柄但我也抓住你的把柄”的嘚瑟。
英俊的面容，带着薄薄的笑，直接嘲弄到人心底了。
陈庭川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看着他身影进入电梯，顾深远让护士继续办出院手续。
外面确实下雨了。
顾深远没去打扰许意，给小李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一下今天机场航班落地的所有通行人口。
接到出院消息没多久，许意便提着行李箱走出病房，她今天穿得和往常一样，但原先披散的长发扎成爽快的马尾，一张娇小的脸蛋一览无遗，边走边和护士打招呼。
看得出来，出院后的许意换了一种心情。
医院外面雨势不小，哗哗啦啦的，良久没有减轻的意思。
许意站在廊下，拿这雨势一点办法都没有。
出院通知来得太匆忙，她都没怎么准备。
医院外面有公交也有出租，只不过下雨天未必能及时等到，何况她没有伞，直接过去的话怕是要淋湿身子。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有人在看着她。
不远处的顾深远，并没有直接去帮她，能想象得到，他直接上前给她送伞或者开车接的话，许意会如何拒绝他。
最终，顾深远把目标放在指挥车辆进入的老大爷身上。
雨雾混杂，许意低头，并未注意到眼前有熟悉的人经过。
犹豫着要不要联系许映画时，眼前，一个穿制服的大爷撑着伞柄走过来，问道：“请问是许意小姐吗？”
“嗯？”放下手机，她有些不解地抬眸，“我是，请问您有事吗？”
大爷笑道：“有人托我把伞和车钥匙送给你。”
除了一把崭新的雨伞，大爷还递过来一个路虎车钥匙，钥匙上没有过分的点缀，干净崭新。
许意没有直接接过来，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给我干嘛？”
“可能有人可怜你一个女孩子等雨，想给你提供帮助。”大爷解释，“现在这样的好心人不多了。”
常在医院，大爷对各种各样的好心人都有所了解，但还真的没见过把自己的车钥匙转手赠予别人的，而且还是豪车。
许意接过了伞，道谢后看了眼车钥匙，“不好意思，这个我不能要。”
“我也就是个委托人。”大爷还是把钥匙交给她，用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是车主的车子，你直接过去就行了。”
委托人大爷这样诚心帮助，自然收了好处，不论如何，也让许意把车钥匙给收下。
实在不想在这样闷气沉沉的天气里和大爷推脱，许意只能接过钥匙，问道：“对了，能告诉我是谁把车借给我的吗？”
“那位先生让我告诉你，他是个女的。”
“……”
许意面上维持的礼貌微笑逐渐变淡，最终唇角稍扯了下，“好吧，谢谢您。”
老大爷冒着雨来送伞送钥匙也不容易。
车主的车子停在不远处，雨势朦胧中，漆黑如墨的车身在一打普通轿车中显眼得很。
拿着这串车钥匙干等也不是个办法，许意迟疑几秒，还是走到停车处，拧开驾驶座车门。
车厢内敞亮，没有熏香也没有烟味，乍一时间，她难以摸清这到底是谁送来的钥匙。
陈庭川还是顾深远？
除了他们两个没别人，前者的话，没必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后者的话……也没必要这么“做好事不留名”吧，她看他之前的几次举动不是高扬嚣张得很吗。
他怎么突然做起人来了？
许意粗略打量了下车厢里的布局。
单调得如同恢复出厂设置，半点装饰物都没有，并不能猜到是谁的。
倒是副驾驶座上，被人随手放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初步判断，可能是个戒指盒。
戒指盒旁边，则放着行车证和驾驶证。
许意大概明白了。
车子启动前，许意擦拭掉车外后视镜的雨水，玻璃稍稍往下移动，确保视野开阔的情况下，她开着这辆车，把停车处转了个遍。
最终，她在保安亭处，看见一道男人身影。
顾深远大概在和大爷说着关于感谢的话，面容谦和，递给大爷一包烟，又随口聊了几句。
不知道在聊什么，大爷看着挺开心的。
像顾深远这样的人，不应该挺忙的吗，哪有空在这里墨迹时间。
外面的雨不小，他身上衬衫或多或少被浸成深迹，自己似乎并未察觉，也没去考虑没了车的他该怎么办，反而和大爷聊上瘾了。
一下子，他突然刷新许意对他的认知。
到底有多傻……会默默无闻地把车钥匙给她？想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吗。
许意面无表情地按响车喇叭。
本来顾深远被对着这边，听到声响后回头看了眼，隔着挡风玻璃，视野模糊，并不能看清里面的情景，但基本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我先走了。”顾深远对大爷笑笑。
“走啥啊，我给你讲讲我年轻时追小姑娘的事儿吧，咱过来人，有经验。”
因为大爷帮助过自己，顾深远耐心地婉拒。
老大爷是不是过来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老大爷应该说漏嘴了，不然许意怎么这么快就找上他了。
看着摇下的车窗，顾深远做好她下车后冷着脸把车钥匙扔过来的准备。
许意没看他，也没太多的废话，“上车。”
顾深远微愣。
“怎么了，自己的车连门都不会开了，还要我帮你？”许意又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许意把驾驶证拿出来，指着上面的寸照和名字，一字一顿，“你是想告诉我雷锋做好事不留名，但可以留驾驶证吗。”
“……”
两分钟后，顾深远在车内系好副驾驶座安全带。
他的车型大，许意身子娇小，开得不太习惯，因此车速不快，人也较为专心，没有因为被旁边男人盯着看而转移注意力。
这段时间他为了不让自己烦人，没继续骚-扰她。
今天她主动找他，所以不算骚-扰。
虽然找他说话的态度一般，但没有之前那么抗拒。
顾深远没话找话：“外面的雨下得挺大。”
许意：“嗯。”
“你怎么没带伞。”
“不知道下雨。”
“陈庭川呢？”
“不知道。”
“你不打电话问问他？”
“怎么，你想他了？”
“……”
前方是红灯，许意逐渐放缓车速，语调轻飘飘的，讽刺味倒是十足。
顾深远没继续挑拨离间，噤声的同时，余光有的没的瞥着她。
许意在看戒指盒。
顾深远拿起盒子，把玩在手心，“你想看吗？言言”
许意目视前方，“我只好奇你一个男人为什么随时带着这个。”
看他的身家应该不低，那盒子里面的戒指指定不便宜，随身携带的话不仅麻烦反而随时都有弄丢的可能。
顾深远语调稍稍轻佻，“你看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从他坐上车之后她就没正眼看过他。
她就是不想和他扯上太多的关系吧，毕竟她现在和陈庭川两人挺恩爱的。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让她看他一眼也成一种奢望。
许意别说看他一下，连半寸目光都没给他，淡声道：“你再这样，陈庭川会收拾你的。”
“拿他唬我？”
“不是。”她仍然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我想让他过来帮你看看脑子。”
“谢谢，不用。”
“客气。”
“……”
绿灯亮起后，前方的车并没有顺利行驶，再一看，前方的路道堵起来了。
车厢陷入一阵沉静。
难得短暂的堵车时光，白白浪费实在可惜。
但他们没什么好谈的。
谈孩子吗。
她可能还没适应自己有孩子这个事情。
于是顾深远没话找话：“堵车了。”
“我知道。”
“车辆太多，容易造成拥堵。”
“我知道。”
“你今天挺漂亮的。”
“我知道。”
“头发也扎得很好看。”
“我知道。”
“你是不是不太想和我说话？”
“你能别bb了吗。”
许意瞪他。
顾深远没再继续搭讪下去。
他坏心地希望，让路再堵一会儿，这样的话两个人可以多独处一段时间。
可惜事与愿违，没多久交警便疏通路道了。
快到岔路口时，许意才说：“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的车。”
“嗯？”
“我先载你回许家，然后你自己开车回沁园。”
“好。”应一句之后，顾深远突然想到什么，“我没和你提过，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叫沁园。”
许意神色僵住。

25
不过短短三秒，许意回过神来，继续专心地开车，回一句：“沁园是最大的富人区，我知道很稀奇吗。”
“不稀奇。”顾深远驻目于她，“但我记得你之前来医院的路上都说差点迷路，想必对云城应该不算熟悉吧。”
许意飞快地解释：“路和建筑不一样。”
刚才他三番两次想要搭讪都没有成功，说到这个许意的话匣子反而打开。
远森集团下的建筑在云城甚至不少一二线城市都属于拔尖的，投资的几大博物馆和古城为旅游业建立不少丰功伟绩，住宅房这一块也不甘示弱，紧随许氏房产步伐，沁园富人区算是房产业较有说明性的建筑了。
她思路清晰，让顾深远挑不出质疑的点。
到了目的地，提前和许映画打过招呼的许意直接进屋了，留给顾深远只言片语仅仅是“谢谢”“路上慢点”。
看见姐姐回来，许映画立马欢呼雀跃地出去迎接，打算带许意先去参观下许家别墅，毕竟她不熟悉。
毕竟她现在不记得这里，做妹妹的有义务介绍家里的各个房间。
和其他大别墅比起来，许家别墅很老旧了，家具和设施都不算新，因为许映画不常在家住，也就没折腾。
“不用，我自己看吧。”许意温柔笑笑，拍拍许映画的肩，“二楼是卧室吧。”
“嗯……”
许映画有点懵。
拍肩膀这个动作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二楼。
许意没有参观，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格局没有任何变化，桌子和床铺都是原先的，因为有保姆定期清理所以依然干干净净。
透过梳妆台的镜子，许意看着自己。
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这是沉睡三年了吗。
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时候她还在医院，她服下护士送来的药没多久便感觉迷迷糊糊的，闭眼再睁开时，大脑突然清醒又仿佛仍在混沌中。
她对自己稍微有点了解……但又……
仿佛生存在两个世界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再变成另外一个人。
为了不混淆，她把头发扎起来，并且在手腕上戴了个发圈，留作记号。
这三年所经历的像是电影一样走马观花地从脑海里浮过，有的印象深刻有的草草忘却，不论是什么，她对这三年里的人和物，并没有过分的感情。
就如同第二重人格是梦中的自己，苏醒后继续回归现实。
外头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
“姐。”
推门进来的许映画兴冲冲地跑过去，“没想到你能找到自己的房间，我还担心你迷路了。”
“很好找。”许意心不在焉应一句，“时间不早了，家里有阿姨做饭吗？”
“没有诶。”许映画摸出手机，“你想吃什么，我叫外卖好了。”
“不能自己做吗？”
“你会做吗？”
“不太会。”许意迟疑道。
她还是少说话少做事的好，免得暴露自己，她现在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恢复了。
许意去楼下厨房搜寻食材。
总有一种她每次回来都要操心许映画吃喝的感觉。
这丫头都大学毕业了，一点都没让人省心，这不会那不会的，估计连个灶头都不知道怎么开。
家里食材太少了，只有米面和几个鸡蛋。
好在院前空着的地被邻居种了胡萝卜番茄等蔬菜。
院前的地是许家的，因为没人搭理荒废很久，邻居和许映画商量后便种上时令蔬菜，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
摘人家菜之前，许意和邻居打过招呼。
邻居大妈连连点头，答应之后，不无意外问：“你是许家大丫头？”
“嗯？”
“哎哟喂，我都好些年没见着你了。”大妈说话没个遮拦，“街坊都传你三年前出车祸死了。”
许意笑了笑，含糊带过。
如果不是今天苏醒，她也以为自己死了。
撑伞在雨下的菜地挑挑拣拣一些新鲜蔬果，许意准备回去的时候，看见铁栏栅大门前，站了个男人。
从身形来看，不像是她认识的人。
许意提着编织篮走过去，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男人五官俊朗，轮廓深刻，所蓄着的寸头，据说是最能考验男人颜值的发型，他却半点没受影响，甚至让整个人染着一种脱离俗世的气质。
乍一眼，这人让许意想起之前许映画说过的“帅得惨绝人寰”。
男人听到身后许意的声音，回头看了眼，欲言又止，在许意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之前，突然转身离去。
带着几分莫名其妙，许意回到厨房，准备自己择菜时，又想到自己不能惯着许映画这样下去，便喊她一起过来做饭。
许映画先前顽劣，现在姐姐变了个人，她不好意思恃宠而骄，笨手笨脚地帮忙打下手。
许意很想问问她最近是不是又欠下什么情债。
可要是问多的话，许映画没准会怀疑她。
许意换了一种问话方式：“你最近有交男朋友吗？”
正低头认真捣鼓蒜皮的许映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怎么了？”
“我就是随口问问。”
“哎呀，姐姐你可能不知道，你妹妹我，从小到大，别说谈恋爱，我连男朋友的手都没拉过。”
“……”
许意真实地沉默下来了。
这丫头还以为她现在傻不拉几的是不是，撒这种弥天大谎难道一点都不心痛吗。
犹记得当年两个小男生追到家门口向许映画讨要说法的情景。
如今臭妹妹长大了，还是那副德行，刚才外面冒雨站在门口的男人应该也是许映画欠下的情债之一。
“姐姐，我跟你说，一个人过其实挺好的。”许映画煞有其事，苦口婆心，“你就看我吧，清心寡欲的，小日子过得多顺畅。”
“嗯。”许意附和，顺着话柄说，“所以，你没睡过男人？”
这一问，许映画有些不好意思否认了，想着反正是自家姐姐，没必要瞒着。
不过还是不能让姐姐知道她的风流史。
于是许映画扭扭捏捏，作一番娇羞状，“嗯……也不能说没有吧……我之前睡过一个。”
“然后呢？”
“然后他非要我负责，我就跑了。”
“这不太好吧。”
“不是，这你情我愿的，哪能叫不太好，我要是不跑，我去寺庙当尼姑给他烧水做饭吗。”许映画耸肩，“他非要和我扯他们陈家的男人这辈子只睡一个女人的思想让我对他负责，可拉倒吧，我才不信。”
许意实在不好作评价。
一来她实在不想暴露自己，毕竟许映画这张嘴封不住，要是知道她现在恢复意识的话，指不定拿着喇叭对着顾深远或者许彦之的耳朵喊，我姐复原啦。
“你情我愿的话，倒也还好。”许意给出模棱两可的意见。
“他应该挺情愿的吧，虽然是……”许映画的声音逐渐转小，甚至细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嘀咕道，“我上他下。”
她发誓，她要是知道自己第一次睡的这个男人有那种传统思想的话，她绝对，不会和他碰那杯酒。
-
晚上，许意不太敢入睡，害怕自己醒来之后又变成另一个人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固定一个意识形态。
如果不能固定的话，只能让另外一个她，通晓所有的记忆，这样，不论她是哪个意识，都还是个正常人。
临睡前，许意在翻手机上自己和陈庭川的聊天记录，估摸出之前的自己是怎样的聊天语气。
还好他今晚没找她唠嗑，估计是在医院忙碌。
躺在床上的时候，许意没逼着自己去想解决办法，只想着顺其自然。
第二天醒来后，许意下意识看手机，又看晚上的皮圈，确定自己仍然保留原有的意识，稍稍松了口气，按照正常行程一样，洗漱吃饭。
许映画在念艺设计院本来是个混子，仗着许彦之的面，迟到早退也是家常便饭，她自己没接什么项目，拿的几千死工资都不够她一个包包钱。
本来今天打算赖到下午再去公司报个道，看见许意勤快地起床，她也只能跟着一起。
“醒醒吧。”许意收起自己下意识去拍肩头的动作，“同事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有钱真好。”
“就知道浑水摸鱼。”许意义正言辞，“把你之前的SU设计图发来我看看，你这丫头都不知道怎么毕业的。”
许映画不情不愿地应一句。
许意尽量克制自己唠叨的冲动。
就算许映画和她没血缘关系她也希望许映画认真点，这丫头不仅仅对工作和感情，她对生活也抱着可有可无的思想状态。
可能有一部分是生母的创伤，但这不是她不求上进的理由。
“以后每天早上七点起床。”许意还是用一种强制性的语气命令，“八点半准时去公司。”
许映画眨眼，有些懵懵的，她怎么感觉这个姐姐又恢复从前的状态了。
管得好严格。
她又不好意思拒绝。
念艺并不是许氏的主体，但许彦之最近倒是来去得比较勤快，导致负责人刘老板随时随地警惕着伺候，当然还有许映画那小丫头。
她们姐妹两来的时候，卡在九点前几分钟。
“小叔……”隔着不远处，看见许彦之的许映画，惊讶之余退退缩缩的，“哦买噶，他怎么也来这里探班。”
许意提了下她的胳膊，“你怕什么，你又没迟到。”
迟到习惯的许映画拍着脑门，“对哦。”
她没迟到没早退，有什么好怂的。
不过她还是害怕许彦之追究起之前的责任，她这段时间有点玩疯了，好些天没来实习。
两人过去后，许彦之并未如同许映画所想的那样找她麻烦，冲许意温和笑了下，“身体怎么样？”
“还好。”
“你妈妈上次打电话给我，控诉你不听话。”
提到赵琴兰，许意稍蹙了下眉，“你别管她就是了。”
赵琴兰打着“为她好”的理由想掌控她的人生。
看出许意的不悦，许彦之没多说什么，只吩咐许意要是累着的话就去休息。
她精神状态不好，他们都知道。
姐妹两去负责人安排的办公室的时候，许映画抱着笔电，感慨，“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我就在你旁边，小叔居然连句关心都没有。”
“你病了吗？”
“没有。”
“没病的话他难不成关心你昨天吃了多少饭？”
“……”
好像有道理。
但许映画总觉得小叔偏心许意，以前就偏心。
上学的时候不认真，上班的话也别指望许映画能上几分心，坐在办公椅上，摸摸头挠挠手，要么欣赏自己前几天刚做的美甲。
最后许意都看不下去了，“好好工作，别三心二意？”
许映画看着一堆建模软件就觉着头疼，里面她学的最好的就是PS，毕竟平日P自拍的时候也用得着。
玩了会鼠标，她还是没忍住，趁姐姐不注意，默默下了个steam游戏。
坐在对面的许意看见许映画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时不时操控键盘和鼠标，以为她终于认真了，便没有再多嘴。
临近中午，许映画玩累了。
等她抬头的时候，对面的姐姐突然不见了。
“卧槽！”
她惊得坐起来，下意识去寻找，生怕许意像三年前那样又没了。
人刚站起身，便看见趴在电脑前的许意。
她的脸枕着胳膊，像是睡着了一样。
“姐姐。”许映画试着推了下，“你怎么睡着了？”
按理说姐姐这么认真的态度不应该睡着啊。
刚才许映画虽然在玩游戏，但耳朵里可是听见许意一本正经地和她讨论远森设计师的改进方案，没想到打个副本的功夫，许意就睡着了。
看着熟睡的面孔，许映画没再打扰。
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姐姐再醒来的话，人格会不会变化？
毕竟是非自然睡着的。
尽管这个想法不成熟，许映画还是没继续打扰，默默地退出去，通知许彦之过来。
“睡着了？”许彦之问道。
“应该是。”许映画压低声音，“咱们先不要打扰她，我感觉她刚才可能是昏迷了。”
“所以呢。”
“说不定待会醒过来就恢复原样了！”
许彦之不置可否。
就如他之前所说，三年时间没复原，在没有刺激和药物的情况下，复原是很难的。
他走过去，把外套披在许意的身上并没有打扰。
披完后，他看见许映画电脑上没有关掉的游戏画面，眉角稍稍挑起，“你刚才在工作吗？”
“嗯……？”许映画一愣，“对对对对，怎、怎么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游戏公司。”
“……”
知道暴露了，许映画忙扑过去，把画面给关掉了。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怕吵醒许意，两人说话声音都不大，这个铃声很不和适应。
再一看，是许意的手机。
许映画帮忙接通了。
很快，那端传来一道男声：“你在哪，我带南宝去见你。”
许彦之拿过手机，回道：“在念艺。”
闻声，顾深远不由得加重语气：“怎么是你，许意呢，她在干嘛？”
“睡觉。”
“那你在干嘛？”
“和你接电话。”
“……”
啪，那端无情挂了电话。
戏耍过后，许彦之淡定地放下手机。
被戏耍的顾深远显然没他那份闲情逸致，先后蹦出几个猜测，为什么许彦之会和许意在一起，为什么许意又在睡觉，他们在做什么。
虽然明知许彦之是故意的。
同他一起坐在后座的南宝用小勺子挖着甜点，吃得满嘴奶油，“爸爸，我们待会能见到妈妈吗？”
“能。”
南宝这才放心下来，又继续吧唧吧唧地吃。
平日里当爹的管的宽，不让吃太甜的，今天算是特例。
顾深远替他擦了下嘴角，“味道如何？”
“好吃。”
“好吃就别吃了。”顾深远只留了一小块给顾倾南，“你既然喜欢吃，那你妈妈应该也喜欢吃，剩下的这些留给她。”
顾倾南撇着小嘴，小小年纪，第一次感觉到偏心。

26
小睡一会，许意醒来后，并未感觉到神清气爽，大脑反而昏昏沉沉的，睁开眼睛，看见立于眼前的许彦之，没掩饰脸上的讶然，“小叔？”
“醒了？”
“我怎么在这里睡觉了，没人叫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醒你。”
许意下意识看自己的手腕。
腕上有一只黑色皮圈。
她现在的头发也是扎着的。
许意稍稍松口气，实在担心自己现在这种意识哪天睡过去后就再也消失不见了。
她再去握鼠标的时候，手背突然被许彦之的大手盖住。
许意下意识地抬眸，不无诧异地望着他，“怎么？”
“别忙了。”许彦之倒没觉着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妥，“中午了，去吃饭？”
“OK。”许意应下来，不露痕迹把手拿回来，“那丫头呢，刚才我还看她在这里。”
“不想和我单独吃饭吗？”
“叫映画一起吧，不然她知道的话肯定又说你偏心。”
许彦之没回应，笑而不语。
原本准备收拾收拾起身的许意被他这个样子，愣得几秒没有动作，杵在原地好一会儿，讷笑两声：“怎么了？”
“学聪明了，就算恢复意识也不想被人知道？”
“我……”
“连我都想瞒着吗？”许彦之那笑不到眼底，有几分自嘲的意思。
许意不是很自然地撩拨头发，不知怎么回应才好。
老虎到底是老狐狸，做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从小到大总是能第一时间把她看穿。
当然，许彦之不是许意想隐瞒的对象，他对于哪样的她，都是一样对待。
良久没等到她回答，许彦之漫不经心地提及：“看来映画说的不错，有时候睡一觉没准就恢复了。”
许意神色逐渐凝重，“昨天我才有现在的意识，记起之前发生的所有，但有时候又很迷糊，没准我再睡一觉又不是我自己了。”
微顿，她又道：“你帮我保密吧。”
“为什么保密，仅仅是不确定自己的状态？还是，为了顾深远？”
“都有吧。”
许彦之单手抄兜，看似随意，语气却带有几分沉重：“他要是知道你想起他却假装忘记的话……怕是要疯掉。”
这三年来，作为上帝视角的许彦之很清楚顾深远是怎么过来的。
因此，他的判断是有依据的，大概能猜到真到了那么一天，会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疯不了吧。”许意没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不安和内疚，“连恶作剧都算不上，我只是不想和他继续纠缠罢了。”
“你在报复他？”
“我可没那么多闲时间，我只是想要孩子。”
许彦之点头，他知道了，许意既想要和孩子相处，又不想和顾深远扯上太麻烦的关系，所以继续伪装下去，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不要被他发现。”许彦之不太喜欢顾深远，这次难得替他说上一句话，“他爱你，知道你骗他的话，他会很难受。”
“说笑了。”
“你不信？”
“他不会爱我。”
“这要是不信的话，那我要是说句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当玩笑话。”
许意微微诧异后，轻嗯了声。
-
轻而易举被许彦之拆穿，许意认了的同时也在习惯上做出改变。
以前常说的语句都可以取而代之了。
更简单粗暴一点的办法就是，她不和顾深远说话就行了。
她只想和孩子交流。
而顾深远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如果一个人来公司找她的话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好运能和她在一个车厢里说上几句话，更大的可能是被赶出去或者冷漠待之。
因此他带着顾倾南一起过来，并且让小孩子提着许意先前爱吃的点心。
他们过去的时候，许意和许映画正在门口说话。
最先看到南宝的是许映画，本来听姐姐讲专业就听得迷迷糊糊，这会儿刚好找借口转移注意力，抬手朝他们挥去：“小屁孩！”
南宝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一本正经地纠正：“我不是小屁孩，奶奶说我是小男子汉。”
许映画才没管他，“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这不是给你的。”
“看起来好漂亮，给我看看。”
南宝小脸无奈，一字一顿，“这是给我妈妈的。”
说着，他侧过身，郑重其事地举起手，把盒子举过自己头顶，有意把东西递给许意。
看着他吃力的模样，许意忙接了过来，“这个还挺重，谁让你提这个的？”
“爸爸。”南宝乖巧答，“他说，他要是送给你的话，你可能不要，所以让我给你。”
“他人呢？”
“他在那边和叔伯说话。”
闻言，许意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
顾深远确实和许彦之谈话。
他们两个未必是谈正事，而且顾深远没有直接来找她，应该也是有所顾虑。
她不待见他，是注定的事实，因此他只能想方设法地取巧，在特定条件下偶尔能见上一面。
许意没继续管他，不忍拂小孩子的心意，把他先带过去坐着。
之前大人谈话的时候，南宝就知道她是他的妈妈，只是和顾深远一样，都没有肆意。
父子两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没去过分招惹她。
今天才挑一个好日子，一大一小一起过来。
就连穿着方面也颇为正式，南宝穿着童版小衬衫，衣领处佩戴领结，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脸蛋干净圆润，闻起来带有奶香。
看来，当爹的这几年没有失职，不像网上说的那样带出邋里邋遢的小孩子。
“妈妈，这是送给你的。”南宝爪子指了指甜点盒，“爸爸不让我吃，说要留给你。”
“是么。”许意当着他的面，给盒子拆封。
里面是分成小份额的甜点，各式各样，分量不多但精致得很，每一块旁边用鲜红的车厘子和薄荷叶做点缀，看得人赏心悦目。
“看起来不错。”许映画兴致勃勃地观量一番，“可惜我在减肥。”
临近午餐时间，许意不太想吃，但看在南宝眼巴巴的份上，还是当着他的面吃上一点。
许映画也跟着动了几口上面的水果，一边吃一边笑：“姐，你看你生的儿子，特乖特听话是吧。”
许意笑应：“嗯。”
“你是不知道他刚出生那会儿。”许映画感慨，“早产儿各方面发育都不足，一岁的时候还痴痴傻傻的，没想到长着长着变好了。”
南宝以前的成长，许意不曾涉足，这会儿听别人谈起，不由得恍惚。
“话说回来。”许映画又问：“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倾南吗？”
许意猜道：“青出于蓝的谐音？”
“姐夫每次带孩子的时候，肯定会觉得他太难了，所以就给这小孩取叫南宝了。”
许意一边笑一边揉着南宝的头，“不管叫什么都挺好。”
有那么瞬间，许意想把宝宝抱起来，好好看一看亲一亲，可那样做，又不像是现在的她。
如果不想被发现的话，只能慢慢来。
她们准备出门时，许彦之刚好过来，“去吃饭吗？”
许意点头，“好。”
她拉着南宝的小手一直没松开，年轻妈妈带着漂亮的萌娃，这一幕怎么看都和谐养眼，尤其对不远处的顾深远来说，恨不得希望二十四小时都能看到这样温馨的情景。
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应该订五个人的包厢，但从许彦之和餐厅经理的通话来看，只有四个人。
“小孩子不算座位吗？”许映画不确定地问。
“算。”说这话的时候，许彦之看了眼顾深远，淡声陈述，“顾总他有事，没法和我们一起吃饭，是吧？”
话柄搁到自己身上，顾深远轻飘飘应一声，“你们去吧。”
察觉到许意狐疑的眼神，他没逗留太久，叮嘱南宝乖乖之类的话，便走了。
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许彦之和顾深远刚才说了什么。
许意不确定地去想，顾深远是不是在避讳什么。
因为她现在有未婚夫的，因为她对他抗拒，所以连一顿饭都有意避之。
“这都大中午了，一个人吃饭多无聊。”许映画憋不住心思，踮起脚尖朝不远处的男人身影瞥了眼，抱怨道，“一顿饭而已，至于吗？”
许映画不认为顾深远现在陪许意和孩子吃顿饭有什么不妥，就算许意有未婚夫又如何，他们又不是私下见面。
当然，他不来一起用餐不是因为这方面道德洁癖的话……那就是因为许意待见他。
“姐。”许映画不确定拉了拉许意的手，“你和他画了三八线吗。”
“没有。”
“那为什么……？他突然做人了。”
说是做人，倒不如说是死心。
毕竟许意现在不记得他，毕竟她有个快结婚的男友。
而且她之前说得清清楚楚，她可以接受南宝，但和顾深远的关系，仅仅是前夫。
既然是前任，那就没资格奢求太多，上次的顺风车，也仅仅是不可多得的意外。
他不自觉的话，只会让本来就薄弱的关系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这样挺好，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许意冷静陈述，“反正我和他不可能了。”
“可是……”许映画低头看了眼什么都不懂的南宝，叹息，“小孩多无辜啊……而且他自己也挺可怜的。”
连一顿饭都要避讳，以后怕是没机会接触了。
-
许彦之订的包厢是中式高级包厢，明清式复古风格，雕花窗楹，瓷瓶木桌，处处透着雅致的气息。
许意第一次带孩子，不是很熟练地去拾掇小孩子的饭菜，荤素搭配，一样一样放在宝宝专用盘里，让他一个人用小勺和筷子折腾。
少了顾深远，这顿饭反而和谐自然。
饭罢，南宝缠着许意，眼巴巴问：“妈妈，你下午能和爸爸带我去玩吗？”
他大概以为妈妈既然出现了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因此闹着要许意带他出去玩。
南宝太向往和妈妈出去的时光了，不止一次看见街上别人家的小孩都是左右手牵着爸爸妈妈，而他一只手都没牵到，顾深远经常嫌他走得慢把他抱起来，要么就给保姆带着。
小孩子闹着这样，许意迟迟没有拒绝。
许彦之适宜地插一句，温声对宝宝道：“你爸爸下午有事，让小姨和妈妈带你出去，好不好？”
“不要，小姨会抢我玩具。”
“我……”许映画顿时不满，“我哪有。”
“就有。”
许映画可不想错过下午旷工的机会，死鸭子嘴硬，“才没有，我那是教你分享，你小孩子不懂。”
“我不是小孩，我懂。”
“那你懂的话，你就让我带你出去。”
“那……好吧。”南宝不知不觉被绕糊涂了，只能答应下来。
只要能和许意在一起，有没有爸爸都无所谓。
带孩子这项任务彻彻底底交给许意和许映画了，她们经验不足，因此出行的时候，随身带着保姆保镖一起。
说是带小孩，许映画可没这个打算，兴致勃勃地拉着许意去逛商场。
当然，她理所当然地哄诱顾倾南，让他知道，只有进这些店，才能让妈妈开心，妈妈一旦开心的话，就不会走了。
“真的吗？”南宝睁大眼睛。
“真的，小姨不骗人。”
“好。”
南宝郑重其事应一句，打算抵制住去游乐园的想法，陪这两个女人逛街，并且保持不哭不闹。
他认真听话的样子，许映画突然心酸了下，早知道就不骗小孩了，她也不知道许意会不会离开。
哪怕孩子是自己的，但许意毕竟没有关于孩子出生和成长的记忆，未必会因为血缘关系而选择留下。
许意对陪许映画逛街以及带宝宝玩耍两件事，没有偏向谁，她做什么都可以。
许映画边走边说，“姐，你这次既然是回来结婚的，怎么没看你张罗。”
“张罗什么？”
“见家长，结婚戒指，还有房子什么的。”
“陈庭川最近忙。”许意淡声道，“他说顾老夫人病情加重，他无法离开医院，我和他的事情只能往后拖拖。”
“哦？”
“怎么了，你这语气有点怪。”
“没什么。”许映画吐了吐舌头，“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要叫他全名？”
许映画可是记得很清楚，她这个好姐姐，之前叫顾深远的时候都是一口一个深远或者我家老公。
那亲密度还真不是现在的陈庭川所能比的。
许意被许映画漫不经心的一句弄得稍微失神，自我提醒下次要注意措辞，免得又在细节上被发现。
许映画没有许彦之细心，是个粗大条，压根不在这种事上加以关注，进商场后就差一头栽人家店里头。
她不是给自己买，而是一样一样给许意试。
“姐，你不知道我每次有多想和你再在一起边喝奶茶边逛街。”许映画把两个鲜艳色彩的搭配套装往许意跟前比划了下，摇头道，“可惜你一直不在。”
许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迟疑道：“我们姐妹感情很好吗？”
“可好了，你特别喜欢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会抱着我一起睡。”
“……”
这丫头在胡说什么，明明是她自己害怕打雷跑到姐姐房间睡觉，第二天还不叠被子的那种！
奈何许意现在没法戳穿，只能看着这妮子继续扯谎。
除了她们姐妹情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姐，你记不记得你之前帮我开过家长会？”许映画循循善诱地问。
许意：“不记得。”
许映画：“其实我上学时成绩挺不错的，每次你去开家长会的时候，你都特别开心，老师会把你单独叫到办公室，问你怎么教育出我这么听话懂事的妹妹。”
许意：“……”
她现在只想把这只臭妹妹的嘴给捂起来。
这都是哪门子的弥天大谎，她明明记得自己每次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单独教育时，总会面对许映画的个位数考卷以及各式各样的小情书，被一办公室老师看着，尴尬得想要钻入地底。
许映画分明看她不记得事情，把她当傻子骗！
骗完后，许映画还乐滋滋地没当回事，兴致勃勃指向一家店：“诶，那边有男品店，你要不要给姐夫买点东西？”
问完后，她有点后悔。
许映画知道每次和姐姐出门逛街姐姐都去男装店的习惯，久而久之做妹妹的也习惯了，现在居然还问她去不去男品店。
许意看许映画一眼，“什么姐夫？”
“我姐夫就是陈医生啦。”许映画只能这样说。
女人果然是心软动物，之前许映画讨厌顾深远，但几年下来看这个狗男人辛苦带娃并且自觉切断身边桃花，她居然产生同情。
反而是那个陈医生，因为不知底细，许映画没有偏向于他，这会儿只能顺着话柄扯到他。
许意为了不露馅，便点头：“好吧。”
男品店的东西看来看去也就那几样，高品质的衬衫和西服都是私人定制，展现在店里的多数是样品。
许意草率地挑了根棕色皮带。
价格对于她们来说不算贵也不算特别便宜，五位数，许意去刷卡的时候没眨眼，心平气和得让店员以为她只是来买了份早餐。
倒是许映画有些心疼，盘算着这个钱可以让她买个包包了，她不缺钱，是建立在许彦之给她充足零花钱的份上，偶尔许彦之看她顽皮会缩减零用钱，那许家二小姐后半个月的小日子就过的紧巴巴的。
“这是你妈妈给你的钱吗。”许映画感慨，“真好。”
“自己接项目赚的。”许意云淡风轻答一句，让店员把皮带包起来，“让你不好好工作学习。”
许映画噎然，有一瞬间，她想努力了，不为别的，就为能包更多的小哥哥。
出店门后，许意给陈庭川拨了个电话，“你在哪？”
“我在医院。”陈庭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无异，“挺忙的，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许意想了想，还是象征性道一句，“就是有点想你。”
“你在哪？”他温和笑着，“我忙完找你。”
“不用，我在公司，也挺忙的。”
“那先挂了？”
“好。”
末了，两人本该再道一句么么哒。
但是许意没有说，那边也没有说。
电话挂断没多久，逗完南宝准备走的许映画抬头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的身影，不确定拉过许意的衣角，“姐，你看那边，是不是有点像陈庭川？”
许意顺着手势看过去。
恰巧，不远处的男人刚好回头。
更巧的是，这个男人就是刚才还和她通话的陈庭川。
两人四目相对，不闪不躲。
刚才在电话里，一个说在医院，一个说在公司，现在两人都在商场碰见，场面愈发地尴尬。
尽管许意在电话里撒谎了，她没在公司，而是陪妹妹和儿子逛街，但是很明显，陈庭川看她的眼神更加地慌张。
因为他的旁边，还有个身材窈窕的女人。
光看背影，许意感觉这个女人有点熟悉。

27
商场里的客流量多，人来人往，稍微一个不小心，眨眼的功夫，陈庭川身边的女人突然没了。
女人身影从眼前消失后，许意并没有急着过去，人群多，她第一要务是看好孩子。
“那个女的是谁啊？”许映画难掩蠢蠢欲动的八卦兴致，踮起脚尖看不着，直接拨开人群冲过去了。
可惜她去得太迟，陈庭川身边的女人早已溜得不见踪影。
只有附近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证明刚才确实有女人来过。
许意身为当事人，却像一个吃瓜群众，不急不慌带着孩子走过去。
陈庭川最先慌张出声：“小意。”
许意眼神里没有太多的追责和失望：“你怎么在这里？”
“我……”
“这就是你说的医院吗？”
陈庭川看了眼许意手边的小男孩，一时间无法反驳和辩解，抬手擦过额头上的细汗，用轻松的口吻回道，“巧了，我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许意唇角挽起弧度，笑容意味不明。
“我们是来玩的，你呢？”许映画适当地替许意提问，“我刚才明明看到你旁边有个女的，怎么过来的功夫人又不见了？”
“是这样的。”经过十几秒的时间，陈庭川的大脑已经整理出相关的解释，“我和小意不是要结婚了吗，我想送她一件新婚礼物，所以来这里逛逛，刚才的女人是商场的店员。”
这个解释不算合理，但挑不出大毛病。
“哪个店的店员，还穿红衣服高跟鞋露大长腿？”许映画不依不饶地抓住细节不放，“我怎么感觉姐夫你有点紧张。”
陈庭川不是情场高手，也不够狡猾，那点小心思对付人都不够用，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要真是个海王的话，就算被抓住，也不至于满脸惨色，让自己显得那么狼狈。
许意抬手，及时制止妹妹不休止的盘问，“算了。”
两个字，把陈庭川救出火海之外。
即使他和许意都撒谎，但许意的目的更纯粹，仅仅是和孩子在一起，就算在电话里撒谎，也不能说明什么。
见许意没有责怪的意思，陈庭川面色松懈，“我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制造一个惊喜。”
“我理解。”许意温婉一笑。
“你理解就好。”陈庭川心情逐渐转晴，看了眼她手边的小男孩，“这就是顾倾南小朋友吧，长得真俊。”
说着，便伸出手想要碰碰南宝的脸蛋。
南宝素来乖巧礼貌，对清洁工阿姨和酒店服务生都会脆生生地打招呼，这会儿对陈庭川却避而远之，小脑袋别过去，对他的触碰很是抗拒。
陈庭川讪讪地收回手，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退缩，语气略显讨好：“叫声叔叔，给你买玩具好不好？”
南宝歪着小脑袋，灿若星辰般的大眼瞪圆，似乎在笑，他作为顾家小少爷，怎么可能缺玩具。
连小孩都对他不屑，陈庭川杵在原地的身形难免显得僵硬不自在，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放。
好在许映画没想在他身上耗费时间，白他一眼后，拉着许意说要去别处逛逛，头也不回带着人走了。
许意被妹妹拉着往前走，并没有回头看陈庭川，好像他只是个陌生人。
离开陈庭川视野后，许映画撇嘴问道：“姐，你为什么轻易放过他？是个明白人都看出来陈庭川在撒谎，他不是在医院工作，而是陪狐狸精来商场。”
“我知道。”
“那你还……？”
“我要和他吵起来还是喋喋不休地逼问？”许意云淡风轻地答，“没必要。”
周围全是人，她旁边还有小孩，可不想做一个街头骂人的泼妇。
唯一让许意在意的是，刚才一眼带过的女人，她总觉得熟悉。
许映画嘀咕：“我真搞不懂姐姐你了，怎么身边一个两个都是渣男，你就不能和你妈妈学学吗？”
“我妈妈怎么了？”
“名扬云城的赵女士诶，谁不知道她三嫁豪门大佬的传奇？”
“她嫁的男人不渣吗？”
“当然。”
“不渣的话她为什么还要离婚？”
“……”
三嫁相当于离过三次婚，如果遇到的是好男人，不可能三嫁。
对于这种逻辑，许映画发现自己挑不出毛病来。
因为陈庭川，她们下午玩的兴致都被打扰得差不多了。
正好这时，许意接到顾深远的电话。
估摸着他是想让她把孩子还回去。
顾深远开门见山道：“现在能带倾南来医院吗？”
“怎么了。”
“奶奶病危了。”
听到这一句，许意的心塌了下。
她才恢复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琢磨老人家的事情，没想到这就病危了。
顾老太太先前待她不薄，得知这个消息，许意不可能不紧张，但碍于伪装，只能强行压了下去，简单道一句好便挂了电话。
-
医院。
病房里，围聚着不少人，除去医生护士外，还有一些远方亲戚。
老太太人还没死，甚至还有生存的希望，他们不论大小老少，哭得如同死了亲妈一样。
演技好得连眼睛都红了，不用任何道具，愣是把一出丧戏表演得惟妙惟肖，有着流量小生叹服，被奥斯卡预定的演技。
他们如此战战兢兢地演出悲情大戏，无非是为了钱财，人之常情，医生护士都不见外了。
立于顾老太太床边最近的左手边是顾深远。
他的周围除去医护人员没有其他人。
谁都没胆子在顾总面前卖弄演技，万一他嫌烦，一个眉头皱皱让人滚的话，那面子和钱都丢了。
他们那帮人，仗着多多少少带点血缘关系，想从顾家分点羹，甚至私底下都商计好了，哪哪的房是谁家的，哪哪商铺划给谁。
就等老太太眼睛一瞪拜拜了。
奈何老人家并没有如同他们设想的那样，反而有呼吸有心跳，只是脸色较差，此时看着坐在右床边的乔云莉，叹息道：“我自己倒无所谓，关键是担心小南。”
“他不会有事。”顾深远插一句。
“你别说了。”顾老太太长叹，“你明知道我什么意思。”
老太太嘴上说担心顾倾南，实际上更担心自家孙子，这才多少岁，哪能不续弦，难不成顾家的子孙要做一辈子的单身汉吗。
“奶奶……”乔云莉轻声插一句，“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倾南的。”
“你照顾什么？”顾深远不客气地回，“这里人太多了，多余的人还是尽早退散吧。”
“多余的人”说的就是乔云莉。
被男人毫不客气地怼过之后，乔云莉脸色很差。
顾老太太是向着乔家小姐的，当即就恼火起来，“上次云莉和我说，你自己给孩子随便找了个妈，是不是真的。”
上次乔云莉和许意过招一次，因此她留有印象。
不知她怎么和老太太讲的，让老太太产生一种顾深远去大街上随便给儿子找了个妈的错觉。
“不是。”顾深远解释说，“她是倾南亲妈。”
“少骗我，除非你把许意带到我面前，否则今天不论如何，你得把你的婚事给了结。”
在老人家眼里，乔云莉是她这几年精挑细选的未来孙媳妇，是顾倾南合格的后妈，如果她和顾深远成了的话，老人家死了也无憾。
如今她放出这话，无非是当着顾家大大小小亲戚的面，给乔云莉一个交代，让她吃下一颗定心丸，不意外的话，稳坐未来顾太太的位子。
乔云莉心底高兴，表面上还要佯装一下为老人哀哭的神情，装模作样抹了把眼泪。
这时，房门开了。
许意牵着南宝的小手，母子两一大一小，和谐温馨地走进来，宝宝小脸蛋红润欢快，亲密地跟着许意，即使进屋子也没松开她的手。
“这是……”
亲戚提出质疑，口吻带有难以置信。
她是原先的顾太太？
又不太像？
顾太太过于低调，她离开后，连照片都不剩几张，三年时间，很快就被大家遗忘了。
但之前针对过许意的几个婆娘一眼就认出来了，脑海里顿时蹦出一个诈尸的想法。
早就听说医院阴气沉沉得让人心慌，他们刚才就是在等老太太挂，自然心虚得很，看见许意那一刻，真担心自己的魂魄被带走。
刚才还有人呜呜咽咽的，许意一来，没人嚎叫了。
病房里突然的鸦雀无声，让老人家抬起头看了门口一眼，熟悉的面孔入目后，也跟着一怔：“小意……？”
许意淡笑了下，朝顾深远看了眼，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回事？”老太太拉过顾深远的手，“她是许意吗？”
“是。”顾深远无法解释太多。
按理说，许意见到老太太如此，应该会关问。
可现在的许意，根本不认识顾老太太。
“真的是吗？”顾老太太极不确定。
她要是知道许意还活着的话，怎么也不可能留乔云莉在。
此时，许意出现后，她立刻抬起无力的手朝她招去，想让她过来说说话。
刚才还守在顾老太太身边有意成为下一任顾家媳妇的乔云莉，下一秒，就被人彻底忽视，没了顾老夫人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区区一个在云城大家排不上号的乔家，不足以让人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看到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许意，顾老太太的精神上涨，惊喜意外，一番嘘寒问暖。
对老人家，许意态度很好，一口一个奶奶，叫得礼貌恭敬。
见老人家精神好了不少，医生忙让护士去准备饭菜，免得待会老人家又无心进食。
“待会还有个小检查。”顾深远淡声陈述，“除了医生，其他人都走吧。”
这一次，他语气放重，没人敢不从。
一帮亲戚没理由再赖在这里。
老人家好像没有要死的迹象，他们的遗产飞了。
顾老夫人只是病危，又不是临终，那帮人的心思，顾深远自然清楚，赶走他们后，吩咐病房外面的保镖，不相关的人一律不准放过来。
“乔小姐。”顾深远面无表情添一句，“你也走吧，以后也不用再来了。”
乔云莉显然是不甘心走的，强忍着委屈和尴尬，磨蹭一会，没听到顾老太太的挽留后，只能悻悻离去。
正主回来了，意味着她这几年嫁入豪门所做的铺垫都白做了。
要不是顾家，她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去哄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
想到这几年的功夫白费，乔云莉握紧拳头，经过走廊时，看见边上放着小孩子的遥控车，不由得气得踩上一脚才走。
-
病房里少了那么多人，气氛倒是逐渐活跃起来。
顾老太太不知道许意的情况，这会儿抓紧她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离开似的，诚诚恳恳地说着话，嗓音苍老沙哑。
“回来就好，你这孩子瘦的……怎么能这样。”
顾奶奶老泪纵横，不知是为许意这几年哭，还是为孩子哭。
外人眼中的顾奶奶风光无限，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踏足过很多女人无法抵达的领域，却不知人后经常会看着小重孙流出眼泪来。
顾奶奶年轻时为利益不择手段，心狠手辣过，因此年老后常担心会不会遭报应，导致不止一次把许意的离开，怪到自己头上。
这一次病危的一部分原因，和她不想活了有关系。
许意一直陪到老太太去做检查。
让现在的她留下来讨老人家欢心，顾深远不是不意外的，心头也跟着浮出杂味。
哪怕她忘记了……但对于小孩和老人家都很好。
除了他。
她不仅忘了他，还无缘由地讨厌他。
顾深远陪着老太太去做检查，许意则和保姆带着南宝等候。
天色渐晚，西边霞光正美。
南宝蹲在地上玩小汽车，不知道哪个键出错，小汽车无法启动。
许意帮忙拿起来看了眼，发现上面有踩坏的痕迹。
小汽车和亲戚们送来的补品都放在病房外，因为这里基本被包了，不会有挡路的嫌疑，不至于被人故意踹坏。
“那就。”许意轻轻袅袅笑了声，“查下监控吧。”
小汽车零件的损坏，不是大片面积，反而是被人戳了个半径一两厘米的洞，这就很像高跟鞋留下的痕迹。
顾家人想查监控只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没多久，许意便看见了罪魁祸首——乔云莉。
她生气跺脚的那瞬间，宛若泼妇，哪有之前哄小孩的耐心样。
看到那一幕，许意的心不由得揪起。
今天乔云莉踩的是玩具，如果亲妈不来的话，让这个后妈上位，以后踩的不就是小孩了？
许意简直被气笑了。
等到顾深远回来，她不客气地索要乔云莉的联系方式。
他没多问什么，直接把号码给了，“今天晚上我守夜，你能带南宝去酒店住吗？他一直都想和妈妈一起睡觉。”
“好。”
许意挑了个没人的地方，她直接拨通乔云莉的号码。
乔云莉做什么都可以，但涉及到小孩，许意不可能让步的。
接通后，乔云莉警惕问：“你是谁？”
“明天下午之前，送一个新的玩具汽车给医院。”
“你到底是谁，凭什么这么命令我。”
“凭我是顾倾南的妈。”许意面无表情陈述，“你要是不做，到时候你跪着喊我妈也没用。”
“……”
乔云莉本来就埋一肚子气，这会儿更是火上浇油，因为隔着电波，她并没有退缩，肆无忌惮道：“不就是一个玩具吗，你用得着让我赔偿？顾家缺那点钱吗。”
“你可以认为我是在针对你。”
“因为你觉得我和顾总这几年关系过于亲密就针对吗？你知不知道你们分开这几年，有大把的千金小姐想要嫁入顾家，那么多人你要一个一个针对？”
“我针对你，和男人无关，是因为你拿我儿子的玩具撒气。”许意一字一顿，“至于你说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没兴趣，哪怕他把全城女人睡了，也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乔云莉咬紧牙关。
她大概是完败了。
准确的说，她甚至连和许意比拼的机会都没有。
电话挂断后，许意转过身，便看见立于身后三米开外的顾深远，他一点不漏把她刚才说的话都听了去，却并没有喜怒于形。
-
晚上，许意仍然陪着南宝。
顾深远让她和宝宝一起去医院附近的酒店睡一宿，明天早上仍然可以来医院。
酒店比沁园近，里面的套房待遇不差，省时间的最佳选择。
他让她放心睡，他就算半夜回去，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套房里的房间有很多。
更何况，又不止他们两个，除了南宝，还有随身跟随的保姆。
许意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住的套房格局和她之前住的差不多，有孩子后，顾深远的审美不那么挑剔，至少不是单调的灰黑白，为小孩子考虑，房间墙面以及各类装饰都花里胡哨，色彩鲜艳，让气氛衬活跃很多。
南宝身体软又小，抱起来香香甜甜的，许意哄他入睡后，自己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意外地发现，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安心的一次睡眠了。
保姆见许意醒了，便去打酒店座机，通知服务生来送早饭。
“他一晚上没回来吗？”许意随口问道。
“顾先生没回来。”保姆解释，“昨天老夫人身体病重，他可能会守一宿。”
许意明白地点头。
洗漱后，她陪南宝度过愉快的早餐时间。
这时，手机震动了下。
一条陌生短信跳入页面。
里面的内容简单得很，让她来xxxx酒店房间号。
这类短信，许意一律当做垃圾信息。
谁知，那边又回一条：【你不想看看你男朋友床上的样子？】
这几个字，过于惹眼，许意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心不安地颤了颤，表面上，她不动声色地合上屏幕。
脑海里，那条短信内容始终挥之不去，像是定格了一样。
这应该是个恶作剧，哪个小三会给正主发这种短信？
最终，许意还是没忍住，把宝宝交给保姆后，握紧手机往门口走去。
门一开，她便撞上男人的胸膛。
“去哪儿？慌慌张张的？”顾深远问道。
他刚从医院回来，似乎一夜未睡，但精神不差，只是看她这样，眉眼稍蹙，把她脸上的担忧都划到自己身上了。
“没什么。”许意想绕开他，但脸色没骗人。
顾深远没阻止，准备进房间的脚步折回，跟着她的方向，“你做什么，我跟你一起。”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放她一个人在云城。
现在，哪怕去做一件小事，只要和危险沾边，他都不会放任她一人。
后面有人跟着，许意并没有在意，加快脚步，来到刚才短信里收到的房间号前。
一间普通病房。
房门紧闭，普通得不会让人感觉里面有什么。
许意在想要不要敲门时，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可以直接进去。
这倒是……挺稀奇的，或者说，故意的？
没多虑，许意推开门。
窗帘拉紧，房间昏暗沉闷，地上有一对散乱的衣物以及烟包，桌上的水壶和茶杯不知道怎么掉落在地，整个房间除了乱还是乱。
一进去，许意便看见陈庭川那张还算熟悉的俊脸，头发乱糟糟的，因为光线暗淡，皮肤不像之前那样白皙干净，这会儿看的时候格外油腻。
跟在许意身后的顾深远也没客气地进来，早在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再想到之前陈庭川接的一个女性电话，更不难猜出他做了哪些恶事。
顾深远看人还算准，但陈庭川是他没看穿的一个。
说他是卑鄙小人，他对顾老太太的手术，并没有马虎，昨天老太太病危，也是在他和众多专家医生共同努力的结果，否则老太太就成“临终”了。
说他是正人君子的话，他之前说自己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却在结婚前夕和其他女人搞在一起……这未免太让人不可思议。
至于这个“其他女人”，外貌并不倾国倾城，身材也一般，也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许意从进门的惊讶逐渐转为恼火，最终反而格外平静地问：“怎么回事？”
坐在床侧的陈庭川没解释，脸色惨淡。
而和他偷-情的女人，则躲在床的另一边，迟迟不肯露面，地上的衣服，是服务生制服。
这只是个酒店女服务生？
他们是怎么搞起来的？
许意只思考了十秒钟，环顾四周，想从这屋子里找出蛛丝马迹。
她有一种直觉。
陈庭川不可能和这个女服务生苟且……
看女服务生的样子，更像是受害的。
“这个房间，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许意握紧拳头，“陈庭川，你是在掩盖什么吗？”
他仍旧没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差，甚至都没问她为什么和顾深远一起来这里捉他。
身为吃瓜群众的顾深远，简单扫了眼满屋子的狼藉，英眉拧起，似乎也在怀疑什么。
最终，他目光投落垃圾篓一只用过的套套上。
顾深远用一种沉重，审问，并且同情的目光看着陈庭川，问：“一晚上，你就用掉一个吗？”
陈庭川：“……”
短短几个字。
竟然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28
那句话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问陈庭川,你是不是不行。
偷情按理说是最刺激带感的，只来一次的话，不就是对情人的不敬重。
饶是被人摁在地上羞辱，陈庭川始终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话，束手无策，面如死灰地一动不动。
顾深远和许意的脑海里都浮现出这一个念头他认了吗
“你要是没什么解释的话,我们就到此为止吧。”许意轻声叹息,“只能庆幸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婚礼也不用如期举行。”
之前许映画还问她为什么不张罗婚礼的事宜。
这种事宜,按理说应该由两人一起张罗,但陈庭川最近神经兮兮的，表面上哄她哄得挺有一套,把事情一拖再拖,可事实摆在这里,他没有做就是不想做。
至于为什么没有做,今早这一幕很好的诠释了。
等许意失望透顶,准备离去的时候，陈庭川突然开腔“你为什么要过来”
许意背过去的身形微顿,而他半眯着眼睛,苦涩又自我埋怨的加重语气道“你不该过来。”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许意问。
陈庭川没有留指甲,指尖却是将掌心抵出血迹，手背青筋暴起，嗓音沉重又沙哑得不行，“对不起。”
许意走了。
对于陈庭川,她没有愤怒没有原谅，往往，这种平静情绪显得更加让人心碎。
尤其是对于现在的陈庭川来说。
直到人离去，旁边的女服务生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她大概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畏畏缩缩的，用手捡起扔在地上的手势和两沓钞票。
“有多远滚多远。”陈庭川说。
女服务生微怔，大概有些委屈，“你冲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错”
挺想和这个男人吵一架的，但是又觉着没必要，老老实实拿钱办事不香吗，别搞来搞去把钱给整没了。
这钱和首饰至少是她两年的工资，不要白不要。
女服务生匆忙地捡起衣服离开之后，洗手间才传来轻微的动静。
紧接着，门柄响了。
门柄被人从里面锁住的，刚才许意就算想过来查看也看不了。
何况地上一片狼藉，还有一个粘稠的废tt，她不论如何都不会走进来弄脏自己的脚去调查一个自己根本不在意的真相。
她对陈庭川不在意，是明摆着的。
换做其他女人，即使不发疯，不质问小三和男人，不流泪不动情，也不该像她刚才那样，如释重负。
从洗手间里出来的女人迈着长腿走来，俯下来的时候一片雪白蹭着陈庭川的胳膊，嗓音妩媚如丝，“需要我再告诉你一次，这世上根本没有爱，只有性吗。”
对于她一寸又一寸愈来愈肆意的撩拨，陈庭川像个机械人一样一动不动
和其他捉奸的人不同，许意如同刚刚去过市场买菜一样自然平常。
进电梯后，顾深远打破沉静，“你不调查清楚吗”
“调查什么”
“他为什么出轨，那个女人是谁，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换做正常人都不会以为陈庭川会舍弃许意去选择一个普通的女人，论样貌她绰绰有余，论家世她光一个妈就抵得上大部分的名流富家。
“男人出轨和不爱一样，哪里需要什么理由。”许意轻飘飘道。
话是这么说，许意多少有点怀疑这个女服务生是不是赵琴兰派来的底细，为的就是尽快搅黄她和陈庭川的感情，好让她快点离开云城。
电梯门开了后，许意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前方，视线笔直得和地面平行，静静地杵着，身体好像僵硬一般。
本来准备离开的顾深远见此，又回头“怎么了”
许意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绑了根皮圈，透过电梯的反面玻璃镜可以看到，她和平常穿着一样，惟独头发是扎起来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的只有一点，头发为什么会被扎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许意思路又清晰了。
她摁着眉心，难免自嘲，果然，她现在并不能控制自己的意识。
刚才去陈庭川房间看到的场面，对她来说都不算震撼，却还是受到一定的影响。
不明事理的顾深远问一句“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是。”许意看了眼离她至少两米距离的男人，“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
“你真的和陈庭川结束了吗。”
“不结束我难道要帮着他纳妾吗。”
“也许只是一时糊涂，喝醉酒做错事，看得出来，他在乎你的。”
“你在为他说话”
“我只是保持中立。”
顾深远没像之前在病房里那样就差点把幸灾乐祸写脸上，表面上还是假意一番。
即使他这次已经尽量掩饰，但许意都没回头看，甚至没怎么猜，慢悠悠吐出一句“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怎么不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吃野生动物是犯法的。”
顾奶奶情况有所好转，白天不需要他们陪伴，因此早餐后一家三口各奔东西，许意回念艺，顾深远则带南宝去公司，让两个专职保姆带孩子。
中午和许意一起吃饭的既不是顾深远，也不是许映画。
而是有一阵子没见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赵丝。
接到赵丝电话时，许意还在忙碌，原本打算和同事一样叫份外卖，吃完再继续工作，谁知这个关系一般般的姐姐一回国就约她了。
一家西餐厅。
赵丝对食物挑剔，非高级大厨做出来的不碰，对饮用水和红酒更是挑得不行。
屁股坐热椅子，许意开门见山“我很忙，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妹妹真的是不懂享受。”赵丝轻笑，“学什么不好学设计。”
“那学什么，学姐姐你钓男人吗。”
许意回得并不客气。
在她不算多的认知力，赵丝不仅是赵琴兰多年前抱出国养大的养女，还沿袭养母撩男人的手段。
和这二人相比，许映画的风流史就像是过家家。
许意和赵丝的关系一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在a国的上流圈里，赵丝还是赵琴兰高高在上继承母亲衣钵的女儿，可赵丝对她，始终存在若有若无的敌意。
即使，表面上挺热情的。
“我最近可没广撒网。”赵丝妆容艳丽繁重，眯眼看人时更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狐媚味，“我是正儿八经地谈了个男朋友。”
“是吗。”
“他对我很好，长得帅家境好，人看着干净斯文，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我魅力征服，任我支配。”
许意听得兴致乏乏。
“对了，他和你的未婚夫一样，也是个医生。”
道完这一句，赵丝优雅举起红酒杯，浅浅啜了一小口，红艳的唇际抿起，勾出一番魅惑和一种挑衅。
许意问“所以呢，你就是来向我介绍你的男朋友吗。”
“有机会见见”
“等我有空再说。”
“那好吧，其实我来找你的真正目的挺简单的，赵琴兰让我务必要把你带回去。”
许意微笑，很想怼一句，她回不回去和赵琴兰有什么关系。
且不说她人生本来就是自己的。
单提赵琴兰莫名其妙的迷之自信是哪来的，无法在电话里劝走，就让一个养女来劝
许意没说太多，就算赵丝看不出她现在和之前的不同，她也不想暴露自己。
饭罢，许意起身，经过赵丝座位的时候，突然嗅到一股香味，和上次在商场碰见陈庭川的气息几乎差不多，只不过赵丝身上的味道更浓重些。
许意眉头微蹙，准备细闻时，赵丝突然看她一眼，悠悠来一句“你什么时候喜欢把头发扎起来了，好土。”
这句话，挺让许意意外的，没想到这个姐姐还挺关注她的，这点细节都看出来。
不过后面两个字让人听着实在不舒服，她不客气回了四个字
“关你屁事。”
和赵丝吃了一顿塑料姐妹情的午餐后，许意接到赵琴兰的电话。
不等赵琴兰开口，许意先说“我暂时不回去，别说赵丝，你让天王老子来接都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意思直说吧。”
“你最近和顾家那小子在一起吗”
“怎么了。”
“如果在一起的话，我就放心了。”
许意实在摸不懂赵琴兰的心思，之前赵琴兰不待见顾深远，甚至之前都让她快点离开云城，怎么一下子来个大转变。
“我和他会碰面，但没有任何的关系。”许意陈述，“我只想用更多的时间陪陪孩子。”
赵琴兰松了口气，“顾家的小重孙，应该时时刻刻有人保护着。”
许意“怎么，不保护的话你还想偷吗”
这个猜测不假，前不久赵琴兰还商计着能不能打官司把南宝划到许意名下抚养。
许意语气携带的个人情绪化严重，以至于那边的赵琴兰微怔“你怎么这样子和你妈说话”
注意到异样后，许意只能自我调节，微笑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妈你别往心里去。”
“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挂断电话，许意莫名觉着心累。
一提到南宝，她对赵琴兰的怨就越来越深。
她恨不得所有时间都照顾陪伴宝宝，世上怎么会存在把孩子丢掉的母亲。
甚至，赵琴兰并不是养不起她。
下班后，许意和顾深远约好，她来接孩子。
远森的停车场，隔得很远，许意看见一大一小朝她走过来。
“妈妈。”
南宝清脆叫一句后，直扑到她怀里，仰起脸蛋看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顾深远不是第一次骗小孩说有一天会见到妈妈，导致产生狼来了效应，小孩不信他说的话，早上和许意分开后，小家伙还小小失落一番，眼睛里蓄着男子汉眼泪，迟迟没有溢出眼眶，硬生生憋了回去。
许意摸了摸头，难免觉着心酸，“谁说我不来的，我一直都在。”
南宝满足地点头，一个激动把口水抹她衣服上了，忙用小爪子挠了挠。
“我来吧。”
顾深远从南宝随身携带的儿童包里拿出纸巾，准备帮许意擦拭身上的口水时，她突然往后退了下。
她婉拒“我自己来。”
“别客气。”
“太麻烦你了。”
“我的荣幸。”
“”
许意听着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一地，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学来的花言巧语。
她抗拒一番，坚持避免他的触碰，自己用纸巾擦了擦。
许意打算带南宝去看望下顾奶奶，行程和昨天的一样，也一样地拒绝顾深远的参与。
知道她现在忘记自己，态度再冷漠，顾深远只能认，妥协道“你们先去医院，我一个小时后就到。”
办公室，小李带着一堆文件似乎在这里等了许久。
看到大boss一来，小李忙走过去汇报工作。
现在远森和念艺两大设计院都有奇妙的构思，具体采用谁的全看顾深远自己。
小李知道念艺设计院的方案有许意参加，不难猜出大boss可能站在念艺那边。
“对了，顾总，设计师说广场名字也可以有所变动。”小李汇报道，“水禾这个名字并不是绝对的，应该有替代名。”
“替代名有哪些”
小李列举了一些。
顾深远听得兴致缺缺。
“要不我们参考念艺”小李没放过这个挣表现的机会，“许总当初给设计院改名念艺，可能有其他的意义。”
念艺思念许意
被小助理这么一提，还真有这么一层意思。
顾深远只觉头上莫名其妙被戴了一顶神奇的隐身绿帽，拧眉“我能让他改名吗”
小李“恐怕不行，但我们可以还手。”
“怎么还手”
“以顾太太的名字为广场取名，不是比一个小设计院更有诚意张扬吗顾太太没准会高兴得和您复婚。”
“改成什么好”
“这个我们需要慢慢想。”
别人都有念意了，难不成他改成思意或者想意
这些名字未免土了些。
良久，顾深远似乎想到什么，缓缓地吐出三个字“爱妻意”
小李“”
此时小李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当个正经助理太难了
从医院探望过顾奶奶后，许意又带南宝回到住过的酒店套房。
今天顾奶奶的状态还好，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奄奄一息，如果把身体养到足够手术的时候，那么往后存活的几率会越来越大。
不出意外，顾深远下班后还会继续去医院守夜。
而她和南宝继续睡美美的觉，等到第二天，她和顾深远再次错开，并不影响陪宝宝的时间。
如果一直这样的话，许意就知足了。
晚八点，许意哄完南宝睡觉，接到陈庭川的电话。
“有事吗”
怕通话的声音吵到宝宝，许意去客厅接听。
那边只有细碎的嗡嗡声。
许意等得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早上在酒店房间的时候，陈庭川便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他给她打电话，本以为能听出只言片语，谁知还是无尽的沉默。
许意扫了眼屏幕，确定这就是他的号码，而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打错了还是没脸和她说话
耗了约摸两分钟的时间，许意收到手机没电的提醒，懒得再在电话里浪费生命，直接挂断，去找插座给手机充电。
现在的时间不早不晚，她去洗个澡就可以睡觉了。
准备起身时，眼睛突然瞄到茶几上的一个口香糖包装的盒子。
这不是套套
而且是口碑不错的冈本。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里。
许意拿起盒子，仔细查看一番，发现里面的小包装散开了。
盒子上的生产日期还挺新，昨天还没有，今天就在客厅发现了，不难猜出是客房经理查班时后放的。
大概是知道顾深远常住的客房突然出现女人，所以经理“好心”地给他们准备了这个。
可惜，这玩意摆放的位置太显眼，被顾倾南发现后，自然当玩具拆开。
估计玩着没意思，他就拆了一个，剩下的全散散落落。
许意从茶几下把散落的小包装捡起来，打算明天让服务生还回去。
这时，外面的门开了。
顾深远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许意一只手拿着冈本盒，另一只手攥着小包装，呆呆看他模样看起来甚是诱人。
下意识的，看到他进来，许意把东西往背后搁放。
顾深远挂好外套，不动声色走过去，“怎么了”
许意“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躲躲藏藏”
被他这么一提，许意也觉得自己行为诡异，大家都是成年人，对这方面的事情有什么好避讳的。
她躲躲藏藏的反而显得她心虚做作，佯装二八少女一样。
许意索性大大方方地东西往茶几上一扔，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深远目光转移到刻着日文的小包装后，眉尖挑起幽邃深意，“这是什么”
“计生用品。”
“你想做嗳吗。”
“不想。”
低头看着眼前皙白的脸蛋，顾深远沉默两秒，说“我想。”

29
静谧的房间里，那两个字音低沉清晰，一点不漏落入许意的耳中，她的脸蛋泛起潮-红。黑白分明的双眸一眨不眨，身子站立于男人眼前，脚丫子稍埋入柔软的地毯，略显不安地蜷起。
她皮肤天生白皙娇嫩，稍微一点羞涩便格外明显，原先柔美的气质上，不知不觉染上娇媚。
大部分女人面对这种事总是不如男人得心应手，常常处于下风，感情而很多男人不过是想打个炮而已，没感情所谈。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工具就在眼前，确实是个沦陷的机会。
但许意冷静下来后，只有一个想法：把套套扔他脸上。
好一会儿，她还是忍了下来，冷冷回一句：“那你慢慢想吧。”
继而，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没注意，裙边一个不小心，把茶几上的小包装给蹭掉了。
她的冷漠，说明这种暗示性的玩意只是个意外的出现。
顾深远被晾在原地，湛黑深邃的眼眸浮现出耐人寻味，垂下去的视线落在地上一个被拆封的套套上，仔细观察后，确定这玩意应该被小孩子拆开玩过。
成人可没这个兴致去戳一个套套。
那么许意刚才，不过是整理下而已。
他的话，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确实冒失得很。
想起之前便因为自己的冒失进局子构成一定程度上的性骚-扰，顾深远没思忖太久，走到房门口，进去前敲门，不失诚意道一句：“不好意思，刚才冒犯了。”
许意听着有些烦闷，“我要洗澡，有事直说。”
她没工夫听他一边抱歉一边看她，那眼神仿佛能将她剥光吃掉似的，搞得人很不自在。
“给你买了小礼物，能收下吗？”
他态度诚恳。
许意不想啰嗦，“你放门口吧。”
等到顾深远离开后许意才走过去把门打开，看见地上的两个装饰盒，难免讶然。
这个盒子她记得，之前在车里见过。
女人抵抗不了拆快递和拆盒子的欲-望，许意没多想，简单拆开后，看见一枚鸽子蛋钻戒。
许意心里默默道，现在的男人都这么低调吗，送个鸽子蛋说是小礼物？
静静看了会后，许意把盒盖重新盖上，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又关上了门。
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她并不想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礼物。
从浴室简单冲了个澡，许意裹着浴巾出来，想起自己今天又忘记带换洗衣服了。
昨天是拿顾深远的衬衫简单凑合的。
现在和他共处一室，许意不太好意思穿他衣服到处晃悠。
她还是把衣服洗一洗，用烘干机烘干再穿上算了。
夏□□物洗起来不难，用香皂揉揉就好，不过还是耗费不少时间。
没多久，房门再被人轻叩三下，低醇男声紧接着传来：“你是不是没衣服穿？”
被一语道破，许意只能承认，“嗯，忘带了。”
“我给你放门口，你自己过来拿。”
“不用，我穿不惯你的衣服。”
“这是给你准备的女式睡衣。”
闻言，许意发怔一会，等外面脚步声撤去后，慢慢地挪动脚步过去。
她小心翼翼裹紧浴巾，先是把门拧开一条细小的缝隙，确定周围附近没有男人后，才猫着腰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来。
这确实是给她准备干净的换洗衣物，吊牌还没拆掉。
首饰盒还静静放在衣袋上。
这一次，许意不好意思只拿走衣服而忽视这个“小礼物”，只能一同拿进来。
衣袋里，除去一身粉白相见的草莓睡衣裤，还有内-衣裤，提起一看，正是她的尺码，刚刚好，没有一点的出入。
许意心头浮现出一个字，狗。
他是记忆力好得能记住三年前摸过的三围，还是上次偷窥到所以烂记于心？
算了。
许意继续换衣服，她又不是纯情少女，有的穿就不错了，和狗前夫有什么好避讳的。
等她出来后，顾深远把手机递过去，“响了三遍的手机铃声，你要回吗？”
许意边擦拭头发边接过来，扫过号码之后，懒散地丢到一旁，“不用理。”
是陈庭川的号码。
不是她不接，而是接了他半句屁话都没有，难不成大晚上的她和这人在电话里耗时间。
“这就不理了？”顾深远轻笑，“还以为你们真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情深似海。”
“海水都变绿了，还怎么情深。”
“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你出院那天，陈庭川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让他去接机。”顾深远看戏似的口吻，“我调查过，那个女人是赵琴兰的养女，也就是你姐姐。”
许意仔细认真地听着，象征性做出惊讶的神色，却也不到瞠目结舌的地步，这种意外又是在意料之中。
她如此淡定，顾深远反而没法继续看戏了，“你不怀疑吗？”
“他们要是在一起就在一起吧，我无所谓。”许意耸肩，“赵丝她本质上像我妈，没心没肺，她看上的男人，仅仅是想春-宵一夜。”
这三年里，和赵丝相处的是许意的第二个意识。
可第二个意识说到底什么都不懂，容易被忽悠，比如赵琴兰说是她妈那就自然而然当妈相处，全然不记得被抛弃这件事。
赵丝同样如此，维持的姐妹情都是表面上的，塑料又廉价。
甚至明里暗里在和她这个真千金进行攀比。
如果姐妹两喜欢同一件珠宝或者衣服，赵丝便想占为己有，如果实在迫不得已让给她的话，就在赵琴兰面前说尽好话，表示当姐姐的体贴大方。
赵丝非要和许意斗，争赵琴兰的宠爱。
就像乔云莉想和她争顾深远，可许意压根就不在乎这两人在乎的人和事。
对于许意来说，争来争去，都不如抱着南宝睡觉来得舒心。
手机铃声，再次在空寂的房间响起。
“接吧。”顾深远说，“也许有难言之隐呢。”
许意面无表情：“你要是感兴趣你自己接。”
顾深远没兴趣，他只是礼貌性地建议下，毕竟陈庭川这人不算太坏。
接听键，还是被划开了。
因为房间安静，饶是没开免提，也能听见那端的嗓音，沙沙的，无奈又悲情。
“对不起……”
“我真的好后悔，我也不想这样的。”
“刚才实在没勇气向你坦白，现在喝了酒，才下定决心……”
“小意，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背叛你的。”
“我是被人陷害的，她给我下了药。”
“可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喜欢你了。”
断断续续倾诉这么多的心事后，陈庭川哑着嗓子问：“你有在听吗？”
顾深远：“在听。”
陈庭川：“……”
顾深远：“继续？”
陈庭川：“……”
一句话都没继续说下去，直接把通话给掐断了。
陈庭川状似真情实感的解释实际上苍白无力，起不了太大的作用，甚至没有煽情的点。
可他也下不少勇气来做这番解释，结果是对牛弹琴。
许意自始至终听得兴致缺缺，一句话没回。
倒是顾深远没忍心让陈庭川觉得他那段深情的认错是对着空气说的，才“好心”回答一句。
许意看了眼顾深远，问：“你想评价什么？”
“你前男友确实是个纯情小少男。”
“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和其他女人睡过，他就觉得自己没资格喜欢你了。”
现阶段的很多男人都未必有这种觉悟，有的甚至不觉得在有对象的情况下多睡几个女人或者小姐有什么错的，大有一副“虽然我身体出-轨但我真心爱你”的态度。
许意猜，陈庭川的思想可能和传统家庭有关系。
她稍稍陷入沉思的样子，在顾深远看来，总觉得是反悔，为避免她想太多或者回心转意，他提醒道：“你去南宝房间看看，他刚才可能被铃声吵醒了。”
提到孩子，许意没有继续想下去，果真去了。
房间温度适宜，布置温馨，让宝宝睡得安心，听见外界轻微的动静后，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在南宝身旁静静躺了会，许意突然想到，自己刚才洗过的衣服还吊在在储物架上，一个激灵坐起来。
她洗过澡后俨然把自己洗的衣服给忘了。
套房里除了主卧自带的浴室，还有一间大浴室，她用过后，现在是顾深远在用。
看着紧闭的浴门，许意难免觉得头疼。
顾深远只要不是瞎子肯定看到她换洗下来的衣物。
许意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门，直接喊他名字：“顾深远。”
里面水声较大，似乎没听见。
等第二次敲门后，才隐隐约约传来：“怎么了？”
“你好了吗。”
“还没，有事？”
“我刚刚洗了衣服……”许意犹豫了下，“还没来得及烘干，你能不能快点洗。”
浴室里面，没再传来回应。
半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许意怀疑这个狗男人是不是掉浴缸里的下水道时，门开了。
出来的顾深远，身上披着薄款浴袍，手里拿着一堆衣物。
细看一番，他拿的并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许意的……
“你……？”许意瞠目，“你干嘛？”
“不是你让我把你衣服快点烘干的吗？”
“你听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咬唇，“我只是催你快点出来，不然湿衣服烂在那里容易变样。”
“不会变样，我帮你烘干了。”
许意看着被烘干的衣物，实在无话可说，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咬牙切齿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别忘了内-衣。”
顾深远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把遗留的内-衣递给许意。
内-衣两条吊带，有一段缠在他的手上，因此没有第一时间松掉。
他耐着性子解开后，重新置于她掌心，整个过程如同老司机上高速，面不改色，心跳平稳。
倒是许意，脑子里不由得想到这个男人很久以前猴急的时候，一开始床事不熟练，帮她解了好久的扣子也没解开，还是她自己主动坐起来，把扣子解开后，迟疑又羞涩地主动抱住他贴上去。
现在想来，主动的事情不论感情还是这方面，都廉价得让男人不屑一顾。
看出许意面色的异样，顾深远问：“是不是生气了？”
他问她的语气不仅小心，每个字都隐藏着百依百顺和温柔呵护。
许意说：“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抱歉，是我听错了。”
“那你也不该……帮我烘衣服吧。”
换下来的整套衣服除了裙子还有隐私的内-衣裤，未经允许帮她烘干说到底还是有些触碰隐私了。
顾深远认错认得果断，“下次不会了。”
她和陈庭川分手了，这就导致顾深远产生一种若有若无的潜意识，好像他们关系恢复如初。
而他现在所做的，是弥补之前所欠缺的关心。
他以前什么事都没为她做过，家里大大小小都是她负责，甚至顾宅那边也由许意操心。
现在突然冒出来的关心，许意并不会被他所感动，捏了捏半干的衣服，自己去阳台上晾起，回来后经过他身边，突然被男人拉住手腕。
许意抬眸，略显疑惑：“干嘛？“
“给我个机会，可以吗？”
“什么机会。”
“不要故意躲着我就好。”
“躲不躲都一样。”许意耸肩，“难不成你指望我现在凭着全新的记忆再去喜欢你一次吗？”
凭什么？喜欢还是激情？
他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轻易让她喜欢。
“没事，给个机会就好。”顾深远唇际勾起浅笑，“我们既然之前相爱过，重归于好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刚才照镜子的时候没觉得害怕吗？”
“为什么害怕。”
“脸没了。”
“……”
许意不知道这人怎么有脸说之前相爱这种话，他是和许映画一样仗着她不记得所以各种胡编乱造吗。
她更不相信在她离开过后顾深远发现自己喜欢她了，直男慢半拍或者失去才懂得珍惜之类的解释在她这里索然无味又无趣，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他现在缠着她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许意揉了揉眉心，懒洋洋道：“我没时间听你东拉西扯的，吹牛不打草稿，我去睡觉了，别烦我。”
“晚安。”
回给顾深远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她和宝宝睡一个房间。
而他今天晚上注定独守空房。
不过，她刚才说她要去睡觉，貌似没标明房间禁止他进去。
顾深远没回房间，而是在母子两房间外的沙发上，度过一个没有香烟没有女人没有小孩陪伴的夜晚。
直到凌晨，他卷起枕头，不动声色拧开房门。
早上七点，许意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腰上有些沉重。
以为是南宝抱着她，所以没敢翻身，转念一想，小孩子的手没这么长，她下意识摸了下，触碰到男人温热的手背后，整个人懵了。
顾、深、远。
三个名字被她咬牙切齿地默念一遍后，她忍无可忍，直接起身。
顾深远似乎没有睡着，她起身后，他很快注意到，准备开口解释，许意的脚已经直挺挺地往他胸口上踹去。
——好一个无影脚。
他没给面子，在脚印在胸口之前，抬手拿捏住许意的脚腕。
可能大脑轻微一热，他捏脚腕就捏脚腕了，突然鬼使神差地往后一提——这就导致许意重心不稳，直直地往后仰去。
“抱歉……”顾深远低声道一句歉，俯下了身，静静地端详她一会，“你这次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许意气结。
她头一次见到知道她生气还继续攥着她脚腕没松开的男人。
半分钟后，顾深远被撵出至门口。
看了眼手腕上被抓出的几道红印子可以判定，许意这次气得不轻。
气他无缘无故来她房间打扰。
他在房间里呆了没多久，一个多小时，仅仅是听着女人和小孩安稳均匀的呼吸，心情被一种奇妙的感觉环绕，逐渐平静下来。
这次被撵没关系，只要她不那么排斥他，以后还会有机会。
他只能一步一步地来，不能急功近利，甚至长时间地去她眼前刷存在感，卑微是必然的，谁让她现在不记得不爱他了。
房门再次开了。
许意出来后，压根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去主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顾深远跟在她后面，“我不知道你在房间里，我只是去看下孩子。”
“你一边抱着我，然后一边看孩子吗？你想得挺美啊。”许意冷冷地回，去洗手间后，直接把门带上，和他隔绝。
过了会，房门开了，她从外面的包里拿出护肤品，开始洗漱。
顾深远本着以洗漱为由和她搭上几句话，走进去后却发现盥洗台上没有自己先前的洗漱用品。
顾深远：“我牙刷呢？”
许意：“刷马桶了。”
“？”
“我不知道那是你牙刷，我只是想刷个马桶。”
“……”
得承认，她学他学得挺快。
下面的柜子中，还有酒店备用的一次性用品。
顾家的少爷虽然养尊处优，倒也不至于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一次性用品难免粗糙，他倒是用得挺顺手。
两人一起在主卫洗漱的静谧情景，容忍给人造成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许意正在照镜子，旁边的男人做什么都能通过镜面看得清清楚楚，漫不经心随口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喜欢用手动剃须刀了？之前不都用电动的吗？”
“前不久换的。”答完，顾深远突然想到什么，手中的剃须刀毫无预兆地掉落在地。

30
安静的卫生间，剃须刀落地的动静格外响亮。
明亮的清晨，立于盥洗台前的两人一左一右，乍一看和谐温馨。
许意那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后自己都懵了，清亮的双眸稍眨了下，胸间的呼吸一时间难以平稳。
她别过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指着下面的剃须刀，尽量平静：“东西掉地上了，难不成你还要我给你捡起来吗？”
见顾深远一动不动，许意没再问，直接帮他把掉在地上的剃须刀捡起来，语气平常，“傻了？”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用电动的。”顾深远问。
“男人不都是用电动的吗。”许意仍然是那个调调，“第一次看见有人用手动的，所以有点意外。”
这种常识应该不需要多解释吧。
就像之前她知道沁园一样。
都不算是有特征的问题和发现。
“你这样一直看着我干嘛？”许意把话柄拿捏到自己手中，颇带质问的口吻，“有什么想问的吗？”
顾深远：“没。”
他面色从容，收起刚才的讶然，和她一样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早上想吃什么，提前通知酒店，免得他们送了你不爱吃的上来。”
“我还好。”许意点头，“不挑食。”
“你以前挺挑食的，不喜欢吃酸的，不喜欢任何放醋的菜。”
“哦。”许意敷衍应着，脑海里不由得回想一番，她确实不喜欢吃醋，但是自己做的醋溜土豆丝还可以，简单上手，她和许映画两人时经常做着吃。
许意离开洗手间后便去找南宝了。
顾深远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刚才的意外，难免陷入一阵恍惚。
她刚才复原了……可也仅仅是一瞬间，下一秒的她又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
她现在是在两重人格之间相互转换吗？还是已经想起他了？
这个问题，除了许意本人外应该没有人知道。
-
去公司之前，顾深远去了趟医院。医院。
他没打电话问陈庭川，直接找上了门。
陈庭川昨晚没住酒店，在医院休息时趴了一宿，被找上门的时候，仍然像个喝醉酒的醉汉，眼窝深凹，眼袋下垂，没有先前那种乍一眼给人斯文的感觉。
他身上不是整洁干净的白大褂，穿了一套不是很工整服帖的便装，松松垮垮的，略显邋遢。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味道过于刺鼻，不知哪个女人会喷这种往哪里站一秒都能留下深刻气息的香水。
进来后的顾深远嗅到这一股子香味，不由得拧眉，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透风，顺便摸出烟盒，回头问一句：“能抽吧？”
陈庭川潦草地应一句，朝他瞥了个半傻半痴的目光，“找我做什么？”
“想问你点事。”
“我还想问你昨晚和许意在一起干嘛。”
“如你所想，我们睡觉了。”
“……”
“明知不可能还问出这种问题，是想告诉我你到底有多愚蠢吗？”
他们有没有睡觉，陈庭川未必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捉-奸在床的那天早上，许意和顾深远是一起过来的。
两人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陈庭川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笑得有点凄惨，“就算你们没睡觉又怎样，她多少是偏向于你们这边的。”
就算是因为孩子，她也向着顾家这边的。
而他，应该就像夺走他第一次的女人所说的那样，他不会有爱，只有送上门的性。
陈家的男儿，在这方面的思想根深蒂固，只与自己睡过的女人相伴一生。
可他和那个女人，是不可能相伴一生的。
“你怎么知道，她偏向于我。”顾深远淡声问道，“因为你知道她恢复记忆了吗？”
“恢复记忆了？”陈庭川听到这个消息，没掩饰意外，但也是意料之中，“速度快得超乎我想象。”
陈庭川的态度，并不能说明许意彻彻底底恢复记忆了，只能说明这是有可能存在的。
顾深远继续陈述：“她在两重人格之间徘徊的可能性，你觉得多大？”
“不知道。”
“你不是医生吗？”
“你都说我是医生了，我又不是神。”
即使衰败，陈庭川在口头上并没有示弱，大抵有和他扯平的意思。
而顾深远特意来找他问这种问题，十有八-九能说明，他怀疑许意复原了，可对他的态度又和之前一样。
要么两重人格来回切换，要么她就是想用这个来骗他。
一根烟抽完，没问出结果的顾深远准备走的时候，陈庭川慢悠悠来了一句：“不论复不复原，她对你的态度都一样。”
顾深远攥手成拳。
光这一句话，就给人定死刑。
命中注定，无法改变的事实。
对于顾深远来说，她这三年的不管不问突然消失，藤蔓一样在他胸口上扎根疯狂生长时不时刺痛，以及失踪三年回来突然带着新男友回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象征着残忍和薄情。
但都不及，她骗他。
-
许意在酒店套房只住了两晚。
一开始是为了陪伴南宝以及方便看望奶奶，但她意识到那样的话太危险，她和顾深远每一个接触都可能暴露自己。
他之前问她给个机会，她敷敷衍衍的，很是自负，不觉得自己就算给他接触的机会又能改变事情的结局。
现在想来，她错了。
一个不留神就会露馅，而顾深远要是知道她复原的话，态度可能变本加厉。
至少不像现在这么有耐心地哄着她。
毕竟南宝是她的软肋。
许意没再接触顾深远，这就导致往后几天，她只有下班后的时间去医院探望奶奶的同时，陪宝宝两个小时。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去工作，其他时间都用来陪伴宝宝。
许映画实在看不下去了，和姐姐一起上班的时候，慢悠悠来了一句：“要不你和顾深远和好算了。”
最近的许映画被姐姐半威胁地来念艺实习，每天早九晚五不迟到不早退，但一到上班时间就打盹，要么就是开电脑玩游戏。
说那句站着说不嫌腰疼的话时，她嘴里塞着饼干，像只小仓鼠似的吧唧吧唧嚼着。
坐在她对面的许意头也没抬，“没可能。”
“为什么啊，就算你不记得他，但你现在和陈庭川掰了的话，顾深远应该是你择偶的最佳人选，还有个同样帅气的儿子，这笔买卖怎么做都不亏。”
许映画这次倒是尽小姨的责任，所给出的建议都是为顾倾南那小子着想。
她知道许意想要儿子，而顾深远不可能把南宝的抚养权给她，双方要么和好，要么打官司。
后者的话，官司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
“没有之前的感觉。”许意回答，“现在的他在我眼里，和街上两条腿的男人没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可男人不是三条腿吗。”
“……”
许意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瞠眸瞪着许映画。
这丫头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别过目光，继续不嫌事大地说：“反正我觉得你还是考虑清楚得好，天底下回头是岸的男人真没几个能像顾深远那样舔狗。”
“……你是夸他还是骂他的？”
许映画大脑秀逗两秒，吞吐道：“夸，夸吧？”
许映画挠头，也不知自己的话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
只能说她对顾深远依然没好感，劝他们和好不过是看在顾倾南那小孩怪可怜的份上，并且他们一旦和好的话顾倾南就不会偷偷摸摸地来问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童话书里的故事多多少少都会涉及死亡，因此哪怕没人在顾倾南面前直言直语地说你妈已经死了，他也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他摔倒不会有妈妈的鼓励，睡觉没有妈妈的陪伴。
许意的出现给他希望了，许映画真心并不希望这个姐姐会突然离去。
“话说回来。”许映画嚼完两块饼干后突然想到什么，“姐姐你刚才说没有之前的感觉，那是什么感觉，你不是全都忘了吗？”
突如其来的盘问，让许意猝不及防，手中的鼠标差点滑落在地，她低头，让电脑屏幕挡住大半张脸，语气尽量平和：“就是一种感觉吧，我只是暂时忘记，又不是脑子坏了。”
许映画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既然不是之前的感觉，那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没有。”
“没有想谈恋爱或者想直接扑倒的感觉吗？”
许意被问到了。
想谈恋爱的感觉倒是没有，但是后者的话，她不由得联想到之前在套房里的情景。
顾深远问她想不想做的时候。
在那样一个静谧的夜晚，在小孩子睡着的情况下，孤男寡女，晚风微凉，时间刚好，工具充足，这么多适宜的条件加在一起，一个成年女性所说的不想做，仅仅是说说。
空虚三年的成熟成年人，生理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但那种感觉，仅仅是生理上的，换做其他的成年女性，面对眼前一个各方面条件优秀颜值和身材超乎标准的男人，都会产生一定程度上的吸引。
“想直接扑倒不是很正常吗？”许意漫不经心答，“换做其他人我也可以。”
“那你看我小叔怎么样？”
许映画前一秒还为顾倾南着想，下一秒立刻转变关怀对象。
她冲许意挤眉弄眼，“我小叔身高体长颜值正统，成熟稳重会哄女人，除了有点爱多管闲事外没其他缺点，哦不对，他可能还是个老-处-男！”
最后三个字，特意咬重字音。
许意再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彦之。
他似乎刚来不久，听到许映画对他的形容后，便停驻脚步地选择观望。
许意清咳了声，以作提醒，“那个，算了吧，别提你小叔了。”
“为什么不提，我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有点上头？龟龟~你羞涩得像个少女，难不成你对我小叔早就有想法了？”
“没有。”
“姐姐，我真心建议你把我小叔给收了，不然他这个没女人要的老狐狸，要做一辈子单身汉了。”
“好了。”许意再次使了个眼神，并且递了个镜子。
许映画愚笨，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接过镜子后兴致勃勃照了会自己漂亮的脸蛋，结果却发现镜子里还有个站在门口的老男人。
她想遁地的心都有了。
这时候，应该有一个形容心情的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她完了：）
每次说许彦之坏话都被抓，无一次例外，最惨的是，许彦之表面上温温和和，云淡风轻地表示自己不和小辈计较，但是她的零花钱还是被暗搓搓地扣了。
“映画。”许彦之倚着门框的身姿随意，“你刚才和你姐姐说什么呢。”
“哎呀。”许映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笑脸相迎，“我说空气怎么都变甜了，原来是小叔你来了，快坐。”
说着，她自己起来，把座位让出去。
许彦之似笑非笑，没承情。
许映画暗叫不好，刚才她说的老-处-男，以及没女人要的老狐狸，和一辈子单身汉，这几个词汇肯定被他不动声色地记住了。
现在她该做的不是嘴上讨许彦之的开心，而是琢磨这个老狐狸的心思，对症下药。
他来这里，肯定不是监督她的，百分之九十九和许意有关，不管是看姐姐还是和姐姐有话要说，此时许映画如果再不识趣地在这里逗留，那么连同刚才的坏话一起算，她下个月零花钱至少去掉一个零。
许映画走为上计，对着桌上的手机和充电宝以及手绳一顿拾掇，不到两秒时间她嗖地冲到门口，留下半半拉拉的一句话：“我突然想去洗手间……”
乖巧溜走，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是最佳选择。
许彦之唇际勾着轻笑，“这丫头……”
许意也跟着无奈一会，把话题转正，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桐城有个研讨会，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许彦之简单陈述，“不少业界大牛都会过来，可能对你有所帮助。”
“就我们两个吗？”
“带你的师傅和念艺几个老设计都去。”
许意点头，答应下来。
这次出差时间不算久，预计一个星期左右。
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散散心。
-
和许彦之一起去桐城，吃穿住行上，许意都算有个照顾。
本来没什么好顾虑的，但去桐城的第三天，顾深远的电话便打过来了，没问她在哪或者做什么，直接说：“倾南想你了。”
在抓弱点这方面，顾深远还挺在行的。
知道自己做再多说再多，索性直接拿儿子做护盾。
“我暂时不能回去，我在忙……”许意把手机夹在耳边，继续处理手头里的发言稿。
这次研讨会的话题是以PC装配式混凝土建筑工艺的创新为主，除去几家集团高层也有日本PC工厂负责人，前三天以会议为主，后三天便是交流，本来许彦之打算派许意做代表上去发言，被她婉言拒绝了。
她并不想在前辈面前卖弄，但所做的工作并没落下，帮之前带她的师傅仔仔细细地整理发言稿。
顾深远的这通电话，稍稍打断她的思路。
她打算挂掉的时候，又听见那边清脆的童声：“妈妈！”
听到南宝的声音，许意不得不继续接听，轻声应着。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
“嗯，快了。”
“爸爸好坏，他说我不听话，所以你不回来了。”
许意微怔。
顾深远居然说出这种话，是恐吓小孩子还是威胁她？
没人吃的准她会不会走，所以他这是提前给小孩子打预防针吗。
“没有。”许意只能回答，“再等几天，妈妈就去看你。”
“那好，我等你哦，妈妈亲一口，么么哒。”
“好，么么哒。”
小孩子的声音消失后，那边传来一阵杂音，估计是顾深远从南宝手里拿过手机。
“我听说。”他微顿，“你和许彦之去桐城了？”
“对。”
“……注意休息，早点回来。”
“哦。”
“我等你。”
“好。”
“么么哒？”
“……？？？？？”
许意满脸的疑惑——这狗男人疯了吧？？？
小孩子么么哒就算了，他玩个锤子么么哒？
之前看她和陈庭川这样道别，他还很嫌弃幼稚的样子。
许意当然没回，直接无情把电话挂断了。
没得到么么哒的顾深远一点倒不意外，都在情理之中，只不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发现这个小屁孩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似乎在说，我有妈妈的么么哒，但是你没有。
“妈妈最后是不是没有给你亲亲？”南宝小嘴瞥到，“好可怜。”
“……”
“没事，我刚才被妈妈亲了，爸爸你再亲我一口，你就和我一样都有妈妈的亲亲了。”
顾深远失笑，这小孩未免太会撩了，以后长大还得了。
-
往后三天，许意每天都能接到顾深远打来的电话。
她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唠叨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半天打不出一个屁来，在员工面前更是半句废话都没有，高冷的一批，不论什么场合往那里一杵便是严肃庄重的象征。
现在好了，带了三年的娃，奶爸当上瘾了，每天还操心她的吃喝。
每天问她吃什么，喝什么，几点睡，晚上睡觉前看了哪些书。
烦得不行。
一开始许意看在南宝在他旁边认真听着的份上一一回答，后来就不耐烦了，加上她来大姨妈，肚子不太舒服，脾气上涨，看到他打来的电话后便直接挂断。
于是，她接到顾某人发来的短信。
【吃了没？】
【睡了没？】
【在干嘛？】
【接电话？】
许意忍住把他拉黑的冲动，抱着热水瓶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接通电话后便开免提扔到旁边，“干嘛？”
“上次送你的小礼物为什么没收下？”
“哦，那个啊。”许意想起自己之前洗过澡后顺手丢到套房浴室的架子上，过后便忘得干干净净，但她没好意思说忘了，懒散道一句：“不喜欢那个款。”
“那个款怎么了？”
“太大，像假货。”
“……”
许意不由得为自己找的理由感到叹服，太精确了，那么大的鸽子蛋，要是戴出去的话，不被人说是水钻算不错的了，没准还能说成是玻璃。
“那送你小一点的？”顾深远问。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别老打电话来烦我。”
这一句还挺有效的，说完后，顾深远那端确实沉默。
过了会，他说：“不想让我打电话的话，那我过去找你？”
许意：“……我谢谢你的体育老师把你的阅读理解教得这么好。”
一个翻身，手里的热水瓶掉地上了。
动静不小，电话那端的男人显然听见了，稍稍蹙眉，“怎么了？”
“暖肚子的热瓶子掉了。”
“来大姨妈了吗？”
“嗯，有点不太舒服，但我喝了热水，吃过红糖，你不用提醒我。”
“……”
顾深远知道她体质不太好，中医角度来说子宫偏寒，来大姨妈的话身体会格外乏力，偶尔伴有阵痛。
他不知道她痛到什么程度，听语气还不算太糟糕。
就怕深更半夜发作。
“有药吗？”他问。
“不用。”
“你难道忘记之前深夜疼得打滚吗？每次都不长记性，提前备好药不需要费太多的时间。”
“你都说是之前的事了，我哪里记得。”
也是。
顾深远没指望她能见疼长记性。
只是她这样果断地说哪里记得，倒是挺出乎意外的。
“我去找你。”
挂电话前，顾深远丢下这么一句，都不容许意拒绝。
桐城离云城四个小时高速路的车程，不远不近。
现在是下午，傍晚前应该能赶过去，那边的研讨会远森有所参与，稍微问一下便知道目的地在哪。
傍晚时分，外面的夕阳浮现出淡淡的紫红色，像是大片的花瓣铺盖在天空上。
顾深远的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会议在里面的厅室召开的。
他一下车，便看见旋转门口，从走出来的大批会议人员，看见许意和许彦之的身影。
两个人似乎交谈得很开心，有说有笑的。
顾深远走过去后，这两人都没掩饰脸上的惊讶。
许彦之先出声：“这不是顾总吗，怎么也过来了？”
“过来看看。”
“那你可能来迟了，研讨会差不多快结束了。”
“没有。”顾深远答，“见到想见的人，就不算迟。”
“想见的人……”许彦之不客气笑笑，“是我吗？”
“……”
“一起吃个饭？”
许彦之这番客气邀请，还算为顾深远着想。
顾深远如果主动提出和许意吃饭的话，保不准会被冷漠拒绝，三个人的饭局，许意还可以接受。
在感情里，要清楚认识到自己的地位，不过分自负，才可以进一寸地取得胜利。
顾深远明知这一点，因此即使他不情愿和许彦之搭腔，表面上也客客气气答应了。
酒店吃住用都有。
三个人的包厢，格外宽敞，但气氛却不像回事。
许意和许彦之一直在聊工作上的事，似乎把顾深远无视了。
聊得差不多，许彦之才把话题转移，谈到水禾广场项目上。
“我们这边和结构师以及探讨完毕，理论上没有太大问题，就等实践了。”许彦之陈述，“顾总你的意见呢？”
“可以。”顾深远只说。
远森决定采取念艺的方案。
这当然是因为许意在念艺。
“你来得太突然了。”许意慢条斯理吃着菜，“宝宝怎么办？”
“保姆带。”
“那你今晚回去吗？”
“应该回去。”顾深远一本正经道，“来得匆忙，忘带身份证了，没法在酒店开房，除非……和你睡一个房间。”
不等许意回答，许彦之插一句：“和我睡吧，我房间的床舒服。”
“……”
和他睡个毛。
顾深远凉凉瞥了眼这只老狐狸。
老家伙果然坏得很，处处针对他。
顾深远没有留下的打算，许意更不会挽留他，只象征性地叮嘱他路上开车慢点。
他确实来得匆忙，自己一个人开车过来，连司机也没带。
饭罢后，顾深远坐上车，没有直接离去，而是擦亮挡风玻璃，透过蒙蒙昏暗和路灯的微光，看着酒店门口的那两人。
许意正在翻看他给她买的药，神色平静地和许彦之说几句话。
两人不知说什么，许彦之拍拍她的肩，一起进去了。
尽管知道他们在酒店不会做什么，但顾深远心头还是生出一种异样感。
副驾驶座上，有一个笔记本。
这是他前几天和许意通话所了解的一些生活习惯。
她可能觉得他在缠着她，问这问那的，殊不知，他只是想了解她的习惯和爱好。
本子上记录着从早到晚的饮食。
早上：蟹黄包和糯米糕，新鲜牛奶。
中午：清蒸西蓝花，西红柿牛肉汤，牛腩煲。
晚上：枣粥，水果捞。
她报给他的自然是她爱吃的。
偏粤式的口味，每顿必不离蔬菜，是许意的习惯。
除去这些，还有作息时间，甚至细节到她喜欢什么颜色的床单。
即使这些习惯和之前的许意重合，顾深远却无法确定她复原了。
或者说，他不想确定。
暗中，笔记本的纸角被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攥皱了。
-
研讨会的最后一天，是大家纷纷散席的一天。
当然也有少部分人会选择留在桐城，逛逛旅游景点。
回云城的路上，许意接到顾深远的电话。
和她说话的不是顾深远，而是顾倾南软甜的嗓音：“妈妈，你今天回来啦。”
“嗯哼。”
“我好想你。”
“妈妈也很想你。”
“爸爸最近都没陪我，我好无聊。”
“他最近可能在忙。”
许意虽然这样哄儿子，心里并没踏实，按理说时间对于顾深远那样的人是抽出来的，否则的话他可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忙碌的状态。
等她到云城后，顾深远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倒是陈庭川，给她打了个问候的电话。
“我可能要走了。”他开门见山。
“去哪？”
“回A国。”
“一路顺风。”
陈庭川笑，“其实我之前骗了你，我来云城，不止是为了带你来见家长的，我还为了家族利益。”
陈氏医药集团易主的消息，许意之前有听说过。
“你别说谎了。”许意没什么语调地陈述，“我还算了解你，对于名利钱财，你并不是很在乎。”
“就算不在乎名利钱财，但如果，我想赢竞争对手呢。”
许意没答话。
“没想到来云城有两大遗憾。”陈庭川继续道，“一是丢了你，而是我的手术竟然没成功。”
“什么手术。”
“顾老夫人。”
“她怎么了？之前不是说挺好的吗？”
“没有，手术并不成功，中医治疗缓慢，老人家身体扛不住，昨天晚上去了。”
许意呆愣住。
怎么也没想到顾奶奶突然就这么走了。
她之前还想着等回来后继续带南宝每天去医院看望。
老人家生前待她一直很好，她回来后，经常问长问短。
在老人家面前，许意其实是无法伪装的，因此回应最多的只能是笑笑。
“怎么会这样……”许意握着手机，“太意外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很遗憾。”
“陈庭川……”
许意大脑很乱，来不及思考到底怎么回事，陈庭川拿手术刀的手，向来稳重，既然他有信心上手术台，就有信心让病人安全从手术台上下来。
可是并没有。
“是你状态不对，还是……”许意不敢多问下去，生怕听到自己不敢听到的回答。
她不想是因为她，陈庭川才故意害死顾老太太。
很久，那端的陈庭川陈述道：“是我状态。”
闻言，许意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没有多想，去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医院。
路上堵车。
这段时间里，许意心急如焚。
“为什么老是堵车。”许意难免抱怨。
出租车司机嚼着口香糖，懒散答一句：“因为三年前这里发生一场车祸，交通部门被迫改出事的路道禁止通行了，真不知死的是哪家人这么有本事。”
许意听在心里，只觉唏嘘。
好不容易到医院，天色已经晚下来了。
医院的灯亮着。
问过护士后，许意直接走过去。
顾老夫人是昨天晚上去世的，一大早来了不少吊唁哭丧的人，真心假意，鱼目混杂，到下午时，大部分人都被驱散得差不多了。
许意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没几个人。
事情太突然，大片的悲伤涌上心头，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站在病床边，许意的手有些颤抖，腿脚疲软得快要站不稳。
她不可能不难过。
想到顾奶奶这么多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心头泛起酸涩。
出差前她每天傍晚带南宝来探望，和老太太的交谈并不多，态度温顺礼貌，不过是不想被老人家看出来。
但老人家可能以为她因为乔云莉的存在而膈应，好几次都给她用心解释。
如今，祖孙连释怀的话都没说过，老人家驾鹤西去了。
许意在床边站了半个小时，用湿两包纸巾，等到其他老长辈来哭丧时，她才离开病房，眼眶红得不行。
人刚出来，胳膊突然被人拉了下。
“你这女人，怎么好意思过来？”
一巴掌直呼过来——
许意反应敏捷地躲开后，条件反射地抓住对方的胳膊，看清那张脸后，稍稍一怔，“乔云莉？”
“奶奶都走了，你装模作样哭什么？昨晚怎么不过来？你不是一直挺孝顺的吗？”
“你有病吧。”许意原本就红的眼眶此时显得猩红无情，“我什么时候过来关你屁事，你少在公众场合给我戴高帽子。”
她大概能猜到乔云莉昨晚听说她没在的时候，估计开心得不行，以为能逞一番风头，却不想就算正主不在，也没替身的好处。
“顾深远呢？”许意问。
她昨天连通知都没接到，还是陈庭川告诉她的。
“你提顾总做什么？”乔云莉看似软弱，态度和语气倒没有软下来，“他和你没关系。”
“十秒内告诉我他在哪，不然我让人把你轰出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话已经撂到这个份上，乔云莉只能服软，不是很情愿道：“顾总住院了。”
“他病了？”
“你不知道吗？顾总这几天忙到胃出血，前几天还为你一个莫名其妙的姨妈痛来回奔波，导致病情加重，今天凌晨被医生强制安排病床了。”
他胃出血？
这些事情，许意都不知道。
他没和她提过，而她更不可能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来。
“你既然不想和他复婚，能不能给个痛快话早点离开？”乔云莉继续威胁道，“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女人，吊着一个你不爱的男人算什么本事。”
“我不爱他，那你抢走好了。”
许意云淡风轻的态度实在让乔云莉不爽，但她一个替身压根没有反制的本事。
昨天晚上听说许意没来听顾老太太的遗言，早早候着的乔云莉自然是表面痛苦心底高兴的，奈何顾老太太的遗言里压根就没有她的存在。
凭什么。
她许意都没来，什么都没做，却拥有那么多。
而她乔云莉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刚开服的游戏，她再努力也比不上氪金V8玩家随便玩一玩。
看许意脚步要走的样子，乔云莉忍不住问：“你干嘛？去看顾总吗。”
“看孩子。”许意轻飘飘回答。
“顾总都病了。”
“我先找孩子。”
许意没继续搭话，直接往前面走。
拐角处，她看见了顾深远。
他没有穿病服，身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气度如初，绰约不凡，只不过脸上相当而言差了很多。
擦肩而过的时候，许意感觉自己的腕被男人突然扼住。
力道很大。
大到她一步都无法前行。
眉间不由得地拧起，她抬眸，“怎么了？”
“眼睛哭成这样？”
“嗯。”
“想奶奶吗？”
“怎么了？”
顾深远似笑又不像，唇际弧度浅薄。
他最后还是确定她就是复原了。
陌生人怎么可能为老人家哭成那样子。
“我知道你恢复了。”他说。
“你……”
“骗我很好玩吗？”

31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医院的墙壁还要冷，不带任何的温度，一字一句刺入耳中。
刺醒许意原先伤心过度的大脑，也让她本该维持的平静被一种无法掩饰的慌张所代替。
一抬眸，直接撞入男人深邃的视线，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顾深远不是在质问。
他已经肯定这个事实。
如果许意此时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在这种被人判刑的情况下，作用不大。
在她的沉默下，顾深远字字清晰，甚是逼问：“许意，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对你残忍的认知。”
顿了顿，深邃的眸光锁在她的身上，“这段时间，你看我是不是就像看一个笑话一样？”
许意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她只是想要和孩子相处的同时避免和顾深远有太大的关系。
可不论是看笑话还是避开他，这两个理由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无形残忍的打击。
“不是笑话，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我也不想费尽心思地瞒你。”许意回视的眸光毫不示弱，“我现在只想问你，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奶奶去世的事情。”
既然被发现了，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他之前就可能发现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从哪方面确定的，许意不得而知。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男人是故意没告诉她顾奶奶去世的消息，导致她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告诉你有用？”顾深远面无表情，“你就算赶得上回来又如何，在见老人家最后一面的时候也继续欺骗她？”
所以说，他是故意的？
早就知道她是伪装的，但并没有质问，等到她回来看见奶奶的遗体后才追究事情的原委。
这等同于把许意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的责任尽数推到她的身上。
没见到奶奶，是怪她自己隐瞒。
有那么瞬间，许意身体很冷，可心中的火又不断逐渐地燃烧放大，眼眶更红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却没忍住抬手，直接打了他一巴掌。
“顾深远，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们私下解决就好，但你借奶奶来报复我，算什么男人！”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
顾深远无声无息地受着。
医院病房内外都散漫着极其悲伤的气息，在这种特定情况下的两人很难冷静下来，回给对方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责怪和伤害。
即使明知道他是故意刺激她，许意还是免不了难过。
反过来想，她如果不欺骗，也许就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说到底她还是有错。
赶过来的乔云莉目睹许意打男人巴掌的过程，立刻跑过来，不由分说地站到顾深远的身边，为他说话，“我刚才都告诉过你了顾总生病住院了，你怎么还下得了手。”
她这个时候过来相当于火上浇油。
顾深远的面色略显苍白，好长时间没有出声，走廊拐角陷入一阵沉静。
这两人站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许意产生一种可笑的想法。
死死地盯着他们看了会，许意看着看着突然笑了，“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认错态度看似端正良好，下一秒，轻笑声又格外讽刺：“但请热心的乔小姐照顾好顾总，我就不打扰了。”
她瞥了眼乔云莉和顾深远两人之间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笑容加深，眼角的嘲弄一触到底。
顾深远没有动，也没有解释。
似乎在默认这段不清不白的暧昧关系。
现在得意的只有乔云莉，从中作梗成功把许意气走后，又好心好意地去关心顾深远，“顾总，医生说你病得不轻，还是去歇着吧，奶奶的后事，会有专门人来打理的。”
该忙的昨天晚上就忙过了。
接下来就是等医院和殡仪馆那边处理各种各样的手续。
“走开。”顾深远只说。
乔云莉被这两个冷漠的字眼搞得一头雾水，刚才许意在的时候他不是没反驳甚至没撵她滚蛋吗，怎么许意一走他又恢复对她的初始态度了。
“顾总，你的脸……”乔云莉想用纸巾把他擦擦脸上被许意刚才留下的痕迹，却被男人轻巧躲开。
“你走吧。”早就看出这女人心思的顾深远没给太多的眼神，“少来挑拨离间。”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和许意的关系即使没人别人挑拨离间也薄弱得随时都能破碎。
-
老太太遗体移到殡仪馆的这天，许意听见医院的护士讨论关于陈庭川的事情。
“……陈医生是昨天被带走的，听说犯蓄意谋杀罪。”
“这也太倒霉了吧，那个老太太的病情我们大家都知道，如果不是陈医生的话她都活不过三个月，陈医生把西药中药都试过了，没把人救活来就活该被抓吗？”
“小声点，谁知道事情是怎样的呢，听说那老太太仇家挺多的，谁能确保手术室没有小人。”
陈庭川被警察带走的事情在医院闹得沸沸扬扬。
起初许意以为他被带走是因为顾老太太意外去世，警察想了解下过程，谁曾想事态发展得挺严重，据别人的口风来看，陈庭川面临被起诉的可能。
陈庭川上次和她说，他没救活老太太是自己状态的失误，但并非故意杀人。
心中多少带着不平，许意把南宝交给保姆后，自己找上了顾深远。
他最近公司医院殡仪馆三点一线地跑，能让她找到算是难得。
他在病房挂吊水的同时，右手操纵鼠标，对着床桌上的笔电办公。
看得出来，男人最近消瘦不少，侧颜轮廓愈加分明，也更添几分不宜近人的气息。
听到外面的动静，顾深远没抬头，“你不去陪南宝，来找我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没人敢不敲门进我房间。”
“……”
说得也有道理。
许意没有拖延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问他是不是把陈庭川抓走了。
“警察例行公事而已，你来找我是替他抱不平的吗？”男人口吻淡漠。
自从戳穿她的骗局后，他对她一直不温不淡的。
没有之前的耐性去教她回忆，也没有哄她的兴致。
不算相敬如宾，只能算和平相处。
“我相信他不会做出那种事情。”许意站在门口，直言直语，“他对于奶奶的手术已经尽力了。”
“所以你是来求情的吗。”
“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
“那我也告诉你，他之前用奶奶威胁我放过你。”
许意一怔。
顾深远握着鼠标的手稍稍加大力道，抬眸看她时，眼角上挑，“还有前不久的青宁山寺庙着火，他也是嫌疑人之一，你觉得他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许意替陈庭川求情，是在了解他的情况下。
可顾深远所说的，许意并不了解。
“他在云城无依无靠，如果法律起诉的话连个合格的律师都找不到。”许意还是没放弃，“虽然我对奶奶的去世也很伤心，但不得不认清手术失败这个事实。”
没人保证手术百分之百成功，何况还是危险系数奇高的脑科手术。
除去脑梗，顾老夫人还伴有其他的老年疾病。
这场云城内地医生不敢开刀的手术，由陈庭川大胆负责，即使失败，也在尽力的范围。
“你替他求什么情？”顾深远语气不太好，“警察和专家会着手调查的，他如果是无辜的，自然无罪释放。”
“如果你想为难他的话，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他。”顾深远眼底浮现出兴致，“你凭什么觉得你说的话，我就会依你，凭你是我前妻，还是凭你是我儿子的妈？”
他这句话，讽刺味十足。
完全是把许意置于一个尴尬的位置和立场，她没资格也没有任何把柄去和他谈判。
甚至她越求情，效果可能越糟糕。
尤其是在顾深远认为她欺骗他不在乎他，却为陈庭川四处着想的情况下，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许意的面色逐渐沉红，闭了闭眼最后没有再说无用的话，转身就走。
-
顾老太太的后事，办得低调又隆重。
低调在没有任何的新闻去报道这户富家的事情，和顾老太太生前的作风有所不同。
隆重在按照云城当地葬礼举办，每个风俗细节都没有被忽略，能到场的亲戚朋友无一错过。
不同于以往的葬礼，这天没有下雨，但是天气始终阴沉沉的，太阳被乌云蒙在里面，透过来的光暗暗淡淡，让人提不起一点光彩。
许意穿着白色的丧服，自己一个人开车来到仪式地。
许家和顾家交往良好密切，即使许意和顾深远是离婚的状态，不以孙媳妇的身份来参加葬礼，她也可以以小辈的身份过来。
除了她，还有许彦之。
许家其他的几个叔叔也来过，但草草交了份钱，没怎么悼念便走了。
交情不深，悲伤不互通，也属人之常情。
许彦之看见许意从车上下来后，逐渐终止和其他人的话题，走到她的面前，拍拍她的后背，说出四个字：“节哀顺变。”
这段时间的悲伤已经够多的了，现在的葬礼不过是一个终结。
许意垂眸，情绪并不高涨，低低落落的，话也不多。
“你是不是在担心陈医生。”许彦之问道，“我帮你打听过，他已经被放出来了，可能经过盘问，精神状态不好，但人身自由不再遭到限制。”
许意摇头。
她不是担心陈医生，只是有些找不到自己。
这段时间她有一个丧到极致的想法，如果她和陈庭川没关系的话，陈庭川就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和赵丝也好和服务生也好，但状态不会糟糕到让顾老太太的手术失败。
如果南宝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别的女人生的，这三年也不至于没妈妈，甚至未来都不知道什么样子。
看出许意胡思乱想的状态，许彦之语气加重地提醒：“别想了，你别忘了你现在的情况，别到时候又把我们忘了……你想想孩子，万一你要是第二重人格，你还会在乎南宝吗？”
第二重人格，没心没肺没记忆。
不像现在的她，至少把小叔许映画他们当做家人，去尽心尽力照顾宝宝。
“我知道。”许意勉强撑起一个笑，“只是太难过了。”
“顾老夫人走得太突然，没见到最后一次也很正常。”许彦之轻声安抚，“最后一面只是传统印象，只有心在就好。”
许意点头，似乎是听进去了。
即使有所克制，她还是感觉大脑晕晕乎乎的。
为宝宝着想，她不能变为第二人格。
许意尽量打起精神来，去车里拿了瓶水，倒在手心，往脸上浇去。
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水滴。
模模糊糊的，她看见不知何时站在她跟前的顾深远。
“擦脸。”他只吐出两个字。
一个手帕被他递过去。
许意没有接。
被拒绝后，顾深远没有强求，只淡声说：“我依照你的意思，把陈庭川放了。”
他的态度，较之上次在病房对她的冷漠已经好转很多。
但还是不冷不热。
许意无声调问：“你想说什么。”
顾深远：“不论是我还是奶奶，都希望你是以顾家孙媳妇的名义参加这场葬礼。”
“所以呢？”
“我们复婚吧。”
“你是不是误会了。”许意轻笑，“我好像没有说过，只要你对我妥协，我就和你在一起吧。”

32
许意不觉着自己哪句话给顾深远造成一种错觉。
还是他自己认为她记忆恢复，就应该和以前一样对他百依百顺。
说到底，他并不清楚她假装失忆的目的是什么。
凭这些年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来看，他也许觉得她骗他是报复或者赖着他的好。
不然他怎么会把复婚两个字说得那么轻巧。
还这么理直气壮。
仪式地附近安静，花草树木繁杂，气息幽香清澈，然而不喜人的天气还是给男人身上蒙上一层冷沉的气度，他立于她面前，两个字咬得很到位：“许意。”
下一句是：“你别闹了。”
许意简直无语。
这是葬礼上唯一让人冷笑的话。
和又哭又嚎排面做足的远方亲戚不同，顾深远和许意没有哭嘶哑的丧，两人看似心平气和，殊不知面色发白，这几天都已经被过度的劳累和悲伤压垮到一定程度了。
压抑到一定程度，遇到这种事情，只会冷漠处理。
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许意说：“是谁给你的错觉，认为我恢复记忆后就被你的两三番殷勤所打动。”
她双眸黑白分明，焦距落于远方，嗓音也轻飘飘的。
顾深远：“你不为孩子着想？”
“我承认家庭教育对孩子的未来影响很大，但不是绝对的，我爱倾南不代表我全力以赴赔上自己下半生去爱他。”
“在你眼里，复婚就等于赔上自己的下半生？”
“我不喜欢你却嫁给你，这不是赔难道是赚吗？”
复婚，等同于两人和之前一样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做嗳，操心大大小小的家事，有时候还会为男人在外的花边新闻受到心情波动。
许意腻了。
顾深远低头看着眼前温静美丽的面庞，缓声开口：“你爱倾南吗？”
“爱。”
“想天天见到他，是吗。”
“是。”
“那如果，我不让你见呢。”
“……顾深远？”
这一次，他真的刷新她对他无耻的认知。
旁边是或多或少老人家的哀泣，也有小孩子的哭闹，大人的训斥，天空偶尔飞过鸟鸣。
顾深远的每个字音，清清楚楚。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复婚，要么和倾南隔绝。”
这一句让许意浑身的血液顿时冰冷住，没抬起的双眸心平气和地看向男人，“确定吗？”
“你觉得我会不会这样对你？”
“我只觉得上次打你的巴掌不太过瘾。”
“打轻了？”
“应该拿盆仙人球砸。”
顾深远眼里情绪无波无澜，刚才所说的话，像是开玩笑又不像。
那种禽兽的事情，他能不能做得出来是一回事。
她怎么选择是另外一回事。
与其说选择，倒不如是警钟。
不复婚的话，她就算能见倾南，机会也不会太多，更何况顾深远也许还会找其他女人。
他在提醒许意。
不管他能不能做得出，许意只觉这人无赖流氓到一定境界了。
他挺有自知之明，在她气到发抖的时候，往她跟前凑了凑，“要是实在觉得打得不过瘾，我送到你面前，再打一次？”
许意冷冷地看着他。
“再打一次，你就理所当然地去实行了吗。”
“给你时间考虑。”
“那我也考虑考虑，以后再打吧。”
“以后没机会了。”
“在老人家这里打他孙子，未免不好。”
许意的每一句话都心平气和，可只有当事人知道每个字都蕴含怎样的怒意。
不在这里打他，许意是为老人家着想。
之前顾深远坚持带病守灵的时候，就有亲戚就提出来，这种事情心意到了就行，没必要非要恪守成规。
因为过度劳累引起的胃出血，有一次严重到医生给顾深远上了吸氧机，这样的身体白天工作晚上守灵，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的话难免会心疼。
现在顾奶奶要是知道他们夫妻两不仅没和好还动起手来估计在黄泉也寝食难安。
仪式结束后，大部分亲戚和朋友都逐渐消散了。
顾深远选择留下来。
许意也留下来。
不想离他太近，也不想让他听见看见，所以许意在另一个地方，静静地观想祈祷。
很抱歉，她还是做不到奶奶最后希望的事情。
夕阳西下，两人坐上不同的车，但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医院有许意需要收拾的东西，南宝的生活用品也需要带走。
顾深远回院是医生的叮嘱。
医生要求他不论如何都要在医院住上三天，以待观察。奶奶后事处理得差不多，他完全可以安心住着。
病房门口，顾深远和许意狭路相逢。
南宝还由许意牵在手中。
想到顾深远之前说的话，许意下意识把宝宝往后面放了放。
她的小动作，没逃过顾深远的眼睛，依然是那番半认真的口吻，“现在没在老太太那里，你要不要再打一次？”
男人那张俊脸，恬不知耻地有往她这里靠的意思，真真切切是送上门的脸，不打白不打。
“你身体不好，以后再打。”许意说。
她开始关心起他身体来了，这倒是个让人高兴的稀奇事。
但顾深远笑不出，走之前摸摸倾南的额头。
小倾南还不知道爸爸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呆萌地望望这望望那儿的。
“妈妈，刚才爸爸让你打他是什么意思？”南宝好奇问。
“这个嘛……”
许意总不能说是打巴掌，那样容易给小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改口，“就是打屁股。”
反正那个男人恬不知耻，她把打他脸说成打屁股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妈妈你要打爸爸屁股？”南宝还是疑问。
“因为他不听话。”
许意的这一句很在理，顾深远何止不听话，简直事事没让她顺心。
如果顾深远稍微做点人事不直接惹怒她的话，也许会看在情面上带儿子在隔壁的病房住下，她也可以尽一下人道主义偶尔去给他送饭或者照顾一手。
偏偏他现在只知道用儿子作为威胁不断地惹火她。
甚至还拿陈庭川做为威胁。
他被放出来后，许意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因为对自己身体不知情，许意除了去看他，也想咨询一些事情。
陈庭川原先的临时办公室已经被人占领，听护士说他已经准备走了，运气好的话可以在住院部的休息室找到他。
许意把南宝安排好后，自己一个人去找他。
陈庭川和她一样，都在收拾搁放在医院的东西，零零碎碎的。
看到她推门进来，陈庭川惨淡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怎么来了？”
被拘留的这段时间，陈庭川瘦了不少，人也没有之前干净。
“你被拘留，是因为我吗？”许意直接问。
因为她和陈庭川在一起过，所以顾深远才公报私仇？
她这样肆无忌惮地揣测顾深远，倒让陈庭川颇感意外，没撒谎，实诚摇了摇头，“是我活该。”
他之前拿顾老夫人威胁过顾深远，现在顾老夫人走了，顾深远怎么可能放过他。
因此哪怕顾深远知道他没在手术台上动过手脚，也不会轻易地让他走。
留他健健康康的身体已经算是男人的仁慈。
许意还是有些怀疑，“他放过你是相信你？”
“算是吧，毕竟老天太的死因是其他并发症，本来就和我没关系。”陈庭川说，“确切地说，老人家的死和手术关系也不大。”
顿了顿，他又陈述：“老人家走得很匆忙，抢救再及时也没用，不到二十分钟人就没了。”
许意被他这番话弄得有点懵。
他说老太太走得很匆忙，还没怎么抢救就死了。
这说明不止是许意，其他人也没能看到老太太最后一面。
就算顾深远第一时间通知许意，她也不可能飞奔而来。
所以他不通知她……也情有可原？
可她质问他的时候他没解释。
果然吵架的时候人最不理智。
“小意，你别关心别人的事了。”陈庭川神色突然凝重严肃，“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赵琴兰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有人要害你？”
“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她居然还没提醒你吗？”
“提醒我？”
“那天晚上在病房外面被你看到的人影，并不单纯地只是小偷。”他说，“顾深远后来和我提过，他去追小偷的时候，那人有自杀的倾向，正常小偷不会这么极端。”
“顾深远？他当时也在？”
“嗯，他阻止小偷自杀的时候手腕也被刺伤了。”
许意陷入一阵沉思。
那是之前发生的事情……她需要慢慢地回想，才隐隐约约地响起当时的自己模糊之间听见顾深远的声音，但以为是幻听，而后来也没见到顾深远，来安抚她情绪的是陈庭川，她自然而然把顾深远这个人给忽视了。
“你自己要注意安全。”陈庭川忧心忡忡，“我没法保护你……我甚至自身难保。”
许意摁着眉心，听陈庭川讲这么多，她大脑难免凌乱。
她对顾深远的偏见还挺大……一直以为他不做人事，现在想想，他做了人事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
至于自身安危这一块，作为一个死里逃生的人，许意没那么怕，抬眸看着陈庭川，“赵丝和你怎么样了？”
话题突然被她岔开，陈庭川眉间难掩惊讶，“她、她……我……”
陈庭川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有把柄在赵丝手里。
与其说是把柄，倒不如说是令人难以启齿的一件事。
许意并没计较前男友被姐姐抢去这件事，只在最后说道：“陈庭川，你是我救命恩人，我也相信你是个好人。”
许意眸光凝视着他。
不得不承认，她这是在给陈庭川扣一个大帽子。
帽子一旦扣上，陈庭川会有自己的一定底线。
走之前，许意朝他要了之前他给她吃的药。
这种药是研制失败的，陈庭川的本意是希望她维持第二人格，但实际效果却与其相反，让她跳到第一人格。
许意担心自己再跳人格，为防止万一，先把药提前准备下。
-
本来按照计划，顾老夫人去世后，许意应该带着南宝出去。
去酒店或者去许家都行。
可顾深远住院的当天晚上，她并没有走，带着南宝去了病房。
房间里不仅有助理小李还有远森其他的管理层。
病房足够大，他们浩浩荡荡的是把这里当成会议室了吗。
许意过去的时候，会议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她没出声，南宝也没出声，母子两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
顾深远应该看到他们了，但没有出声招呼，继续和管理层说话，大约十来分钟，才把事情汇报完毕。
小李不得不提醒：“顾总，顾小少爷和太太都在。”
在称呼方面，小李还是称许意为顾太太比较顺口。
“我看到了。”顾深远不冷不热地回，依然没理睬，“你和他们商量商量，把奠基仪式时间尽早定一下。”
“好。”
“还有材料采购的负责人，亲自筛选检验，不要再出纰漏。”
小李瑟瑟发抖地点头。
顾总您再这样故意不理人是要跪搓衣板的……
真不知道顾总您哪来的胆子敢无视女人。
女人和小孩不可惹也，今天大boss是把这二人都给冷漠了。
和管理层离开的时候，小李不忘递给大boss一个不（幸）乏（灾）同（乐）情（祸）的眼神。
顾深远倒是心平气和，边扫着眼前的文件边朝那边淡淡瞥了眼。
看到许意手里拎着的饭盒的时候，他已经猜到，她想和他和好了。
南宝不知道什么情况，兴冲冲跑过去，准备开口说话时，又小心翼翼朝后面的许意看了眼，压低声音，“爸爸……我要和你嗦一件事情诶。”
学着小孩的口吻，顾深远问：“你要嗦什么。”
“是，是说。”南宝用力纠正。
“说什么？”
“爸爸你要听话哦，妈妈可能要打你屁股。”
“打屁股？”
“就是这样子。”
说着，南宝做了个打自己屁股的示范动作，可惜小胳膊太短，挠了个空气。
顾深远听懂了。
那边的许意也听懂了，走过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
“南宝说，你要打我屁股？”顾深远问。
许意没搭腔，她该怎么解释，所谓的打屁股，其实是打他脸。
“你要是想打的话，也不是不行。”顾深远语气凝重了些，“但是得等晚上。”
“……”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特殊倾向？”
“……”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蛮惋惜的，似乎很后悔自己以前没好好挖掘，不然他们之间也许有更多的花样。
许意看了眼顾深远腕上一道被刀刺伤后留下的疤痕，心里泛起一阵波澜，最终没继续和他斗嘴，把饭菜一样一样地准备好，放在小盘中，“吃饭。”
从这顿饭中可以看出来，她向他妥协了？
那么复婚指日可待。
顾深远一边掰筷子，一边问：“你想开了？”
“什么想开了？”
“你不想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吗？”
“还没想好，以后再说。”
闻言，顾深远拧眉把她看着。
既然没想好为什么又来这里给他送饭，不就是为了妥协吗？
许意没注意男人的神情，她提来的保温盒很大，除去顾深远的还有她和南宝的。
她和南宝的饭量都不大，但是菜样多，自从被他揭穿身份后许意没再伪装，吃喝和以前一样。
她和南宝的晚餐营养丰富，荤素搭配均衡，水果饮料都没缺，宝宝除了奶粉还有米粉和加了蔬菜的果汁。
相当而言，顾深远面前的那碗汤汤水水就显得格格不入。
“看什么？”许意心平气和，“不是我虐待你，是医生说你只能吃流食。”
本来听她说还没想好的时候顾深远稍稍上涨的心情又跌落不少，被前妻虐到到只喝一碗汤后，任一个男人也忍不下去了。
顾深远把眼前的碗一推，“没胃口，不吃了。”
“确定吗？”
“确定。”
“本来还想等你喝完汤再给你吃点别的，既然如此那我只能端走送人了。”许意没给太多眼神，面无表情，“刚才我看陈庭川好像也没心情吃饭，我送给他好了。”
闻言，顾深远改口：“回来——”
就算是一碗汤水也不能便宜那姓陈的。
只是他还是没太大的胃口。
“你去外面把隔壁病房的导盲犬叫来。”他说。
“干嘛？”
“你看狗吃不吃这饭。”
“你到底吃不吃？”
“不吃。”
“确定吗？”
“我不可能碰这种猪食。”
“不吃拉倒。”
许意没工夫去想方设法地哄一个大男人吃饭。
是医生不让他吃其他的食材，她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自己什么病情一点数没有吗。
吃过饭后许意便拾掇拾掇带南宝走了。
一点面子没给他，也没妥协的意思。
顾深远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心头难免不太爽快。
算了，和女人计较什么。
他还是端起那碗不汤不水的猪食，尝了一口。
……还挺香。
-
在院期间，许映画来过。
许意刚看到这个妹妹的时候以为她是来看南宝的，但问过之后才知道她是帮人养导盲犬的。
隔壁病房住着一家医药集团新任总裁，前段时间因为伤了眼睛，暂时见不到光明，又不喜欢被人接触伺候，所以导盲犬是有必要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为了条狗来这里？”许意不太确定地问。
“小叔让我来的。”许映画嬉笑，“你也知道我不想上班，他既然让我过来我正好以此为由翘班了。”
“你会养狗吗？”
“养狗不是问题。”许映画信誓旦旦。
许意不觉得许彦之有那个闲心让许映画找理由翘班，前不久听说念艺接了个陈氏医药集团的工厂单子，负责人表示有和许家长期合作的打算。
陈氏无缘无故的示好，和期间的渊源，许意一时间猜不透。
看许映画这样子，似乎并不知道她的目的并不是帮人养狗……反而更像照顾病人的。
导盲犬是充满灵性的狗狗，礼貌不怕生，这会儿从房间蹿出来，看见他们后四肢顿时刹车。
狗狗毛发透亮，灵活敏捷，走路时金色的毛发随着气流往后飘起，一条狗，愣是走出雄壮的气势。
它似乎通人性的样子，走到许映画面前后，屁股坐在地上，朝她看了看。
许映画揉了揉它的脑袋，“啧啧，这狗还挺好看的，我算是揽到一个好活，既不用上班还可以玩狗。”
许意没吱声，不惊不动地用手查了下陈氏医药的新任负责人名字。
【陈识余】这三个字跳跃在眼前，许意总觉得熟悉。
她拉了拉许映画的胳膊，“你之前说你睡过一个和尚，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记得不太清。”许映画摸了摸头，“我之前就喊他绰号。”
“绰号？不是法号吗？”
“哦，是法号……他本命是什么鱼。”许映画耸肩，“对，就是榆木脑袋。”
能让许映画记住小哥哥的名字也实属不易，海王广撒网，哪记得谁谁谁的名字。
姐妹两站的角度很刁钻，都没发现刚才导盲犬出来的房间，此时门开了。
许映画并未意识到有何动静，兴致勃勃地问：“对了，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许意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饭盒。
这不是她做的饭，是从医院食堂直接拿来的，但是在许映画看来，她这个姐姐好像又恢复以前的情况。
许意言简意赅：“顾深远病了。”
“所以呢，你来医院伺候他？”
“不是伺候……”
“你怎么又变成家庭主妇了？”
“没有，不是，我……”
“还说没有，这是什么？你怎么本性难移，就知道给男人做饭？”
“这是食堂的饭。”
“你没骗我？”
“没。”
“姐，我说句真心话。”许映画叹息，“你有相夫教子那功夫，还不如多日几次男人。”
许意点头：“好，下次听你的。”
这时，房门开了。
顾深远没有走过去，只是依着门框，看了眼许意，面无表情，“你别光听不做。”
“……”

33
回头看见顾深远跟个雕塑似的杵在那里，许意拧眉，“你出来干什么？”
这个男人津津有味听她们谈话就算了，还煞有介事提意见。
她给他送上几天饭他还真当自己一回事。
顾深远没在意她不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透露出来的不友好，轻描淡写，“五分钟不见，想你了，不能出来看你吗？”
“吃你饭去吧。”许意实在不想在妹妹面前和他调侃更多，把手中的饭盒往他怀里塞去，“这次不是猪食，加了点蔬菜。”
加了蔬菜的猪食也是猪食。
不过既然是她亲自拿过来的，味道自然比其他人送来的香一点。
顾深远问：“你不陪我一起？”
问也问得理所当然。
他之前的威胁虽然没有实行，但对他们的关系有促进作用。
许意要想接近南宝的话必然会接触到他。
而他以孩子为理由和把柄，让她基本上处于半推半就的被动状态。
这就导致尽管他在感情处于下风，但实质上还是个掌握实权，不能得罪的祖宗。
“不了。”许意拒绝得果断，“南宝说他想要去外面吃言言。”
“那你们早点回来。”
许意被他的口吻搞得稍稍头大，“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你不出院吗？”
“医生建议再住十天。”
“哪个医生说的？”
“我让医生说的。”
“……”
这人有毛病吧。
他最近是享受住在医院里的生活吗。
要是出了院他和她就没有正儿八经接触的机会，更别说一日三餐都由她照料着。
“你最好早点出院，我没时间和你玩。”许意没好气道。
“嗯。”
顾深远敷衍得非常明显。
饶是粗大条的许映画也看出来她这个前姐夫有点不简单，之前献殷勤的气质突然消失，又他妈恢复以前不宜近人并且拽的跟二五八万的样子。
等房门关上后，许映画忍不住看向自家姐姐，“你肚子里又怀他种了？”
“瞎说什么。”
“那他凭什么嚣张，你为什么还要听他话，依着他？”
说没有把柄，许映画都不信。
把柄自然是有，不过许意留下来给他送饭倒不是因为被威胁。
她只是因为之前顾深远守在她房间去逮小偷以及自己扇他的那巴掌这两件事，产生一定的心理负担，想尽快还给他而已。
“他之前帮过我，我顺便帮他而已。”许意说。
“他没拿南宝威胁你？”
许意没说话。
她不说话，许映画就懂了。
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为姐姐这件事，当妹妹的实在操心，一个不小心把漂亮的羊毛卷揉成了钢丝球。
“我之前就在想，顾深远居然没拿孩子威胁你留下来，当时还觉着挺奇怪，没想到是时候未到。他这几年半点记性逼数没长，脸皮倒是增厚三分，他有什么脸面用南宝威胁你？”
许意：“也不是……”
许映画：“姐，我理解你心情，这次真不怪你，咱们心疼孩子是正常的，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的，大不了和顾家打官司，你是孩子的生母，论抚养权，许家未必弱于顾家，再说你不是还有个牛逼轰轰的妈，她一开金口哪个老油条不给你走后门？”
许意：“好了别说了……”
许映画哪咽得下这口气。
尤其是当她想到姐姐居然还一天三次给顾深远送饭，只为争取和南宝相处的时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知何时从地上捡起一根玩具棍子，二话不说地冲到顾深远的门口。
本想用那根棍子去敲门敲出自己无人能敌的小太妹气势。
奈何——
不远处，突然传来男人清咳的声音。
鬼使神差的，许映画听到这一声后下意识地侧首去看。
当一张熟悉的，久违的男人面孔落入眼帘时，她的内心由原先的燥热，转变为抓狂，再到惊讶，最后合成一种莫名其妙的少女情愫。
啪嗒——
手里的玩具棍应声落地。
“许。”
“……二小姐？”
不远处的男人蓄着平头，五官硬朗深刻，薄唇微抿，嗓音既似冰拳清澈又如暗夜中的厉风骇人。
他眼睛上蒙着白布，完全是凭着声音辨认出许映画的。
看到小哥哥的第一眼，许映画就把手中的棍子扔下去了。
继而，她发现自己的发型不对劲。
二话不说，背过身，草草把鸡窝头整理一番。
恢复原先的美少女样却没自信地回过身，而是用一种求救似的目光看向许意。
许意：“他在和你打招呼，想要认识你？”
许映画：“……我不认识他。”
“那位是陈氏医药的总负责人，也是新上任的CEO，陈识余。”许意根据百度来的知识介绍道，“你别怕，把他当成普通人就好。”
“我做不到……”
“又不是没见过世面，好歹是许家小姐，之前在舞会撩欧洲小王子怎么没见你退缩？”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小王子我又没睡过。”
“……”
所以说，这个人，许映画睡过。
许意替许映画多看一眼那边的男人。
身材颀长，腰身挺直，确实有一种脱离俗世的不凡气质，只是这种气质一旦添上“陈氏医药”“睡过女人”的标签后，变得不是那么让人不宜相处。
“等我回去，我要搞死那条老狐狸，我要往他咖啡里加芥末。”许映画暗搓搓地咬牙，“许老狐狸，臭不要脸，竟然暗算我。”
她要是知道她一直避开的这个男人被许彦之安排给她照顾后，绝对不可能答应。
明明说好是来喂狗的。
“姐，你一定要救我，我是你唯一的妹妹。”许映画抓住许意的手，“我还要帮你揍顾深远。”
“你别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不，我要插手，我怕你心软。”
本来想帮一手妹妹的许意听到这话，只能叹息，目光虽然同情，行动上却并没有给予帮助，甚至拍拍许映画的胳膊，说，“妹妹，你好自为之，欠下的情债，终究有一天会还的。”
说完，她便走了。
留下许映画一个人在男人和导盲犬间凌乱。
转念一想，这个男人眼睛不好，又看不见她，那她整理个毛线发型？
又或者，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啦。”许映画夹着嗓子嗲嗲地说，“我现在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急忙开溜。
谁知，导盲犬反应灵敏，速度快捷，直接追到她前面，挡住她的路，并且汪了两声。
许映画看着冲她昂首挺胸的大狗，瑟瑟发抖：“你干嘛？”
导盲犬：“汪汪——”
许映画欲哭无泪：“你再不滚开我把你毛拔了。”
导盲犬：“汪——”
它不会让她走的。
说好来照顾人，哪有走的道理。
许映画瞪着那条狗。
一人一狗互相对视很久。
最终，她忍无可忍，叫了一句。
“汪。”
-
医院附近有专门的儿童主题餐厅，许意和南宝去过不少次，环境优美口味独特，深受小孩子的喜欢。
来这里的多数是家长和孩子，也有少数小孩自己拿着钞票过来点鸡腿面包什么的。
午间日光刚好，许意和南宝坐在靠窗的位置，光线明亮，视野开阔，能看见外面各式各样的车辆和行人。
南宝安安静静地吃着手里的东西，每一口都很认真，也不浪费，会把自己觉得超级好吃的东西递到许意面前，“妈妈，你也尝一尝。”
许意象征性咬了口，“你爸带你去外面吃过饭吗？”
南宝认真想了想，“吃过，但很少。”
顾深远会把所有空余时间抽出来用来带小孩，但他本身的空余时间并不多。
许意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喝了口水。
她没必要去问小孩子关于她和顾深远之间的问题。
哪个小朋友不希望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何况她之前就在南宝的生命中缺席三年了。
如果可以她想和顾深远和平相处，每个周末两人都抽出一定的时间陪孩子。
但他这一次明显是在下赌注。
他要她做出极端的选择。
要么离开孩子，要么复婚。
他没有筹码，他只是赌她不是个狠心丢下宝宝的妈妈。
唯一让许意遗憾的是，他赌对了，就目前情况下来看，她不可能丢下自己怀胎那么多月艰辛生下来的宝宝。
如果她离开的话，不知道患得患失的小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因为赵琴兰的行为，对许意本身已经构成伤害。
童年的阴影，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妈妈。”顾倾南看着许意的眼睛，满是期待地问，“你是不是不会再离开我和爸爸了。”
“我……”
“爸爸上次和我说，让我缠着你，这样你就不会走了。”顾倾南咬着唇，“他还不让我告诉你这是他的主意……”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之所以告诉许意是因为这几天他能无时无刻地由妈妈陪着，感觉有些不太真实，所以想问清楚。
是不是以后都可以这样子，永远地见到想见的人。
许意眼睛有点涩，头一次知道小孩子的问题挺刁难人的。
既不能骗小孩又无法说出不伤人的答案。
她抬手用纸巾擦了擦南宝的嘴角，轻声道：“不管妈妈走不走，你都是小男子汉，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怎么舍得和南宝分开。
可是唯一不分开的方法只能是按照顾深远的意思，复婚。
下午。
许意再来到医院病房的时候，手里多了纸和笔。
顾深远挑眉：“你这是？”
“不是要复婚吗。”许意拨开笔帽，“拟个婚前协议吧。”
她的意思是并没有完全妥协。
复婚可以，但必须有协议。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吧。”顾深远说。
因为只是打个草稿，许意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首先，我们如果复婚的话，关系并不是像之前那样，也不可能重新做回夫妻。”
“什么意思。”
“我不想和你发生关系。”
这种事情……顾深远倒没有多想，男人是下半身动物，但他现在想做的是把她留在身边。
“在你没同意前，我不会强迫你。”顾深远说。
“其次，我们只是办个手续，我不想对外声张，我们的生活并不受到彼此的影响。”顿了顿，许意又说，“为了宝宝，我可以搬到沁园住。”
来沁园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顾深远点头，“好，提完了吗？”
“提完了。”
“那轮到我了。”
“？”
许意满脸惊愕，没想到这人也要提要求。
想想也是，他是个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在协议上指定不会亏待自己。
许久，才听见顾深远提道：“我们复婚后，住同一个卧室。”
“不可能。”
“我说了我不碰你。”顾深远拧眉，“如果连这个要求都达不到的话相当于你只是住我的房子顺便奶我的娃。”
“什么叫做奶你的娃，他不是我生的吗？”
“我养的。”
“我生的。”
“他像我。”
“我生的。”
好——顾深远扯不过她。
但他的意思很明确。
按照许意刚才所提的要求，她搬到沁园，再住另一个房间，早出晚归，周末带娃，那么和他一点接触的空间都没有。
孤男寡女住同一个卧室，在荷尔蒙效应下，多多少少会促进感情。
顾深远：“我就这一个要求。”
许意：“你这个要求和想和我睡觉什么区别？”
“不答应拉倒。”
“拉倒就拉倒，老娘不玩了。”
许意一点谈判的兴致都没了，直接扔下纸和笔，二话不说，拧门就走。
光是这一点她就感觉到资本家罪恶的嘴脸，在协议上搞手脚，玩文字游戏。
还委婉地表示只是住同一个卧室。
她一个成年女性能不知道和他长时间住在一起能不发生点什么吗。
如果他不这么贪心的话她不是没考虑把他当做普通的成年男性偶尔解决下需求。
偏偏贪心不足蛇吞象。
本着谈和的心，结果闹成这样，许意的心里属实不痛快。
可是转念想到南宝，她又想刚才是不是过于冲动了。
如果她和顾深远谈崩的话，那顾深远肯定会说到做到真的不会让她再见到南宝。
哪怕他明知道宝宝需要妈妈。
哪怕他明知道那样做她会恨他。
许意心烦意乱，去隔壁病房找南宝，却没发现踪影，留在房间打扫卫生的保姆说：“小少爷在外面的草坪上玩耍。”
“我知道了。”许意叹了口气，走到窗口，因为楼层太高只看到模糊的一团。
心脏的位置，跳得越来越厉害，一时间难以安宁。
许意拿出之前从陈庭川那里拿来的药，据说有镇定效果，免她胡思乱想。
她没有喝水，直接服下。
吃下药后，大脑有些晕乎乎的。
想睡觉……
念头刚出来，许意只觉浑身无力，好不容易摸到床边，直接倒了上去。
保姆以为她是累着了，看了眼之后继续打扫卫生。
-
许意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周围是陌生的。
陌生的床铺，玩具，沙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不记得今天穿的是这身衣服。
还有手腕上的发圈。
她什么时候喜欢扎头发了。
许意来到洗手间，透过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扎着马尾的脸蛋更显得纯良。
她不太喜欢这么纯的样子。
想都没想，许意直接松开皮圈，把头发披散开。
至于衣服……勉勉强强符合她的品味。
醒来后的十分钟，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状态了。
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恢复以前的自己了。
至于为什么又变回来，那就不得而知，她也没兴趣探讨。
摸出手机，她给陈庭川打了个电话。
“庭川，你在哪？”
“小意？”
“我怎么还在医院？今天多少号……为什么我一醒来就变成这样子了。”
那边的陈庭川大脑转得很快，不用多想也知道她现在的状态肯定是变成第二个自己了。
“你没事。”陈庭川说，“你想想你记得什么事情？”
“不记得了。”
“我和你分手的事情，你记得吗？”
“我们分手了？为什么？”
“因为……”陈庭川不知道该怎么和这样的她说，“总之，是我不好。”
“哦。”
现在的许意不知道是不是不记得事情的缘故，不论哪方面都比原先的她要呆一点……
不过在打扮上面，她更胜一筹，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脸跟清汤挂面一样，没思考太多，拿出化妆包，先简单地给自己的脸上补个漂漂亮亮的妆再说。
一边补妆她一边回忆。
她只记得这段时间的某些事，多数是和顾深远或者顾倾南接触的记忆。
等妆画完后她才勉勉强强想到另一个自己和顾深远去酒店捉-奸过。
陈庭川出轨了？
她现在再悲伤是不是有点反应迟钝了。
许意对这边的事情实在有点头疼。
还是给赵琴兰打个电话吧。
十分钟后，南宝和保姆回来，听到走廊动静的许意拧门出去，好奇地留意一眼。
不远处，顾深远蹲着身给顾倾南整理小裤裤。
还挺有几分奶爸的样子。
“外面天气热，等晚上我们回家玩。”顾深远轻声哄小孩道，“和妈妈一起回沁园，好不好。”
“真的吗？”
他淡笑，起身后，朝那边的许意走过去。
他的手里，是一份刚才被人扔在地上的草稿和笔。
许意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里除了不屑还有好奇和懵懵懂懂。
“我刚才仔细想过了，提的要求确实有点过分。”顾深远说，“如果你不同意每天和我睡一个房间的话，可以改为三天一次。”
许意仍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什么玩意？”
“三天一次也不行？那七天一次。”
“……你有病吗？”
“我的胃病早就好了，现在可以出院，晚上我们可以一家三口用晚餐。”
“所以呢？”
“所以这是我们复婚的条件，除去你提出来的，还有我刚才所说，你每周和我睡一次房间，不经你同意，我们不会发生任何事。”
顾深远的话说得很明白……也很卑微了。
可以说低到尘埃里了，这已经是他能做的很大的让步。
许意接过草稿后，草草地看了眼，并没有标明自己的态度和观点。
见她迟迟不吭声，资本家难免有点慌，再次降低自己的要求——
顾深远嗓音沉得厉害：“一个月一次，也行。”
“谁说我和你复婚了？”
“？”
“我对你没想法。”
“你确定？你要是不和我复婚，你就再也见不到南宝了。”
“哦。”许意耸肩，“见不到就见不到。”
“……”
简直难以置信，顾深远都不相信这还是许意了。
“你真的想好了？”他语调不由得狠重，“他是你亲儿子，你忍心以后不见他？”
“对，我想好了。”
这时，许意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赵琴兰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许意没避讳旁人，直言问：“妈，我回A国的机票订好了吗……后天是吧……好，谢谢妈。”
这一句话音落下，男人脸色瞬间沉暗，抓住她的手，“你要去哪儿？”

34
许意低头看着自己被攥疼攥红的手腕，下意识地蹙紧眉关，眼里的冷漠没有半点的掩饰，看他的时候更是带着一种陌生。
“放开。”她红唇吐出两个字眼。
如果细心观察的话会发现许意和刚才有所不同，尽管都是同一张面孔，但此时的比之前看起来更精致冷艳，尤其是双唇的颜色，张扬烈焰，气场十足。
仅仅两个字，让本来在走廊上玩耍的南宝害怕地往后退……
小孩子也感知的到现在的妈妈和今天中午和他吃饭的妈妈有点不一样。
没有那么和蔼可亲，说话也不是细声细语。
甚至凶巴巴的。
没把事情弄清楚前，顾深远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察觉到自己力道稍重后，只是减轻一点，但还是把许意堵得死死的，语气咄咄逼人，“你还没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我去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回A国？”
“既然听到了，还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做什么。”
许意目光毫无闪躲，半点不慌，一如时隔多年两人再次相会的那次，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和陌生人之间是没有可以威胁的。
就像之前顾深远所说，被威胁的人其实是占主导的，因为是他们做出选择。
如果一狠心的话，就会做出对双方都不利的选择。
他让许意在离开南宝和复婚之间做出选择，纯属是逼迫一把。
除去南宝，他没有其他更好的筹码了。
至于许意所设想的，他们两人和平相处，共同养娃的生活，他也期待过，可是一旦想到她以后还会有新的男朋友，难免会让人接受不了。
他为她能拒绝所有人，但她不是。
他唯一能做的是快刀斩乱麻，让选择更加果断一点。
所以才让顾倾南这段时间粘着许意，以增进母子感情，让许意越来越觉得她离不开南宝，南宝也离不开她，让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云城。
可是现在……
看着眼前熟悉的女人面孔，顾深远并不想她突然就变了个人。
“许意。”比起之前的咄咄逼人，顾深远此时低声下气不少，平静的口吻陈述道，“你要是实在不满意我刚才提的要求，我们可以慢慢来，你不要玩其他花样。”
她明明已经恢复记忆了，为什么还会变成一个陌生的她。
这是另一种伪装还是戏耍他，让他服软？
许意眉间皱得越来越深，显然所说的话半点兴趣都没有，对他这个人的存在也是可有可无的感觉。
还说点莫名其妙的话。
要不是看在小孩子在这里的面子上她早就想揍人了。
手里握着刚才他递来的草稿，许意停留在上面的目光压根没有几秒，光是上面的复婚协议书就让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更别说和他详谈了。
许意看了看周围，对她来说这里是陌生的，护士保姆男人还有小孩……这几个对她而言都不熟悉，因此也没必要给别人薄面逗留在这里。
“我不想和你慢慢来。”许意仍是冷漠的口吻，“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先走了，别再打扰我。”
她有好多的事情想要弄明白，比如陈庭川，比如她自己，加上要回A国的原因，她还要收拾东西。
忙得很。
哪有闲工夫和这个男人耗费时间。
这时，顾倾南突然叫了一声：“妈妈。”
这一声，叫得许意大脑空白。
无意识地垂眸去看。
宝宝没有哭，只是咬着红润润的唇瓣，小小年纪不知从哪里学的隐忍，有很多话想说但都没有去打扰她，没有掺和大人的事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明明前一秒，顾深远还和他说晚上回家再玩。
还告诉他，和妈妈一起。
怎么下一秒就变卦了呢。
而且看她的样子，和之前完全不同，给宝宝的印象和当初一样，只是个漂亮的阿姨。
在她被南宝喊住脚步后，顾深远缓声问：“一个月一次也不行的话，规矩随你定，好吗？”
这是最大的，力所能及的让步了。
他提出那样的要求，确实存在于不安分的臆想。
现在想想，也确实有点过分。
何况他没有恃宠而骄的资本，他只是拿捏住许意的一个把柄。
如今这个把柄也没有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因为宝宝，许意还算耐着性子，语气也比刚才温和很多，只是还透着极大的冷漠，“顾深远，我没有和你复婚的意思。”
男人闭了闭眼睛。
此时说绝望也不为过。
到头来，谁能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
“只有我们复婚，你才可以见到孩子，才可以和他一起吃饭，睡觉，陪他玩游戏。”
“所以呢。”
“我们只要办个手续就行，不会有实质性的关系，也不会对外声张，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你的意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不会和你办手续。”
“之前明明说好……”顾深远呼吸加沉，“你确定你想好了？你确定你要舍弃宝宝？”
对许意来说，不论第一人格还是第二人格，南宝都很重要。
只是原先的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母爱，而现在的她仅仅被灌输一种“他是我儿子所以我要对他好”思想，并没有到特别深重的感情地步。
更别说为了孩子而留下来，和这个男人复婚。
她希望顾倾南健康成长，至于这个成长过程是否需要她的陪伴，并不那么地重要，她现在也不需要面临两极的选择。
何况为孩子而牺牲自己，这太不符合她现在的性格了。
“确定。”
两个无情的字眼从许意的唇际吐出。
这两个字声调不高，但在安静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响亮。
响亮的同时，顾家那一大一小保持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像是两个不一样大的可怜虫。
小孩子还好一点，看着许意离开的背影，小嘴一撇，满满的伤心难过，和没玩具和吃不到自己喜欢的零食不一样，这种难过，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太沉重庞大了。
至于顾深远，都没去看她离开的样子，眉间锁紧，仍然处于一种意外的神态。
直到顾倾南小朋友拉了拉他的指尖，“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吗？”
“不是。”
“那她……”
“她不要我了，但她会要你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说到底还是顾深远逼得太紧了，哪怕他稍微松懈一点，不把许意的神经逼到最紧张的状态，也不会出现人格突然跳转的局面。
与其如此，还不如她伪装。
第二重人格的许意不仅忘记他，对他没感情，对自己生的儿子也没抱有太大的情愫。
再加上赵琴兰的催促和诱-导，许意自然而然地想脱离他们父子两回到A国。
他对她而言，所说的话和陌生人没有两样。
-
夜色，包厢。
顾深远找过去的时候，陈庭川正左拥右抱两个衣着暴露的女郎。
他仍是那番斯斯文文的模样，靠近衣领的衬衫扣子解开两个，让整个人看起来多出几分随意和慵懒的气度。
如果不是陈庭川亲口承认，顾深远不相信他会出现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场合。
毕竟陈庭川即使做卑鄙的事情也仍旧保持原先的温雅风度，不急不慌地和人斗个高低，而他出现在这里，如同一只白梅堕落黑色深渊。
喝着和他气质不符合的伏特加，左右拥抱两个一看就是满脸玻尿酸的整容女，她们的下巴尖得能戳破胸口的衣服，鼻梁高高在上，笑起来时眼睫毛发抖。
上次顾深远找他是为了许意的事情。
这次同样如此。
陈庭川和许意接电话的时候便知道大概情况了，此时看着眼前的男人，神色了然，“顾总别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作为许意当年的主治医生，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那就没人知道了。
顾深远说：“两天后，她离开云城。”
陈庭川：“是么，挺好。”
“你有办法让她留下来吗？”
陈庭川笑了，他哪有那本事。
“之前看顾总不是挺有能耐的吗，怎么了，现在留个女人还要求爷爷拜奶奶？”他不遗余力做出适当的嘲讽。
要说能耐，顾深远一直都没有。
他之前给许意的威胁，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算她不同意复婚，他也不会强行分割她和孩子，只是在那样的条件下，他贪心不足想要更多而已。
事到如今，他除了捆绑她没有其他留下的方法。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顾深远略显不耐烦地问。
陈庭川没有再去喝小姐递来的酒，俊脸浮现出几分正经，“没有。”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总知道吧。”
“受刺激了。”陈庭川说，“先前恢复也是因为受到一定程度上的刺激，现在又变成这样子，很明显是其他刺激了。”
“没有复原的可能？”
“她之前朝我要了安神类的药，按理说应该有效果，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陈庭川陷入一阵沉思，“上次也是吃了药才复原的。”
按照陈庭川话中的意思，吃一次药就可以变化人格，那么让许意现在再吃一次的话不就好了？
“那种药，你还有吗？”顾深远问。
“没有，全给她了。”
“她放哪了？”
“她又没放我兜里我知道个毛。”
“应该在她包里。”
许意现在记忆不清楚，人虽然冷漠但看起来很好骗，如果顾深远找个借口接近她，再顺便把药偷偷给她服下，是不是就能恢复了？
如果恢复的话。
他不会再威胁她了。
这次一定得当顾奶奶伺候着，免得情绪激进，又对他爱理不理。
“只要有解决的办法就好。”顾深远心头的石头稍稍放下，“喂她吃药，应该不难。”
“是吗？”陈庭川笑了，“别说吃药了，你现在接近她都是个难事，不信你打个电话试试？她保证不接。”
“不可能，她不至于这么无情。”
“你试试呗。”
虽然没底气，可顾家男儿怎么能在情敌面前丢脸，顾深远摸出手机，拨出许意的号码。
三十秒后，陈庭川问：“她接了吗？”
顾深远：“听到一个女声。”
陈庭川：“她说什么了？”
顾深远：“拨打的号码已经关机。”
这个机械的女声说明，顾深远很有可能被许意拉黑了。
“关机了，没办法。”顾深远心平气和地为自己找借口。
陈庭川没信，自己拨了许意的号码，没多久，便听见那端甜美的女声：“嗯？”
“小意。”
“怎么啦？”
可能这重人格的许意对陈庭川出-轨这件事的印象并不深刻，她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美好的一面，所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你在哪？”陈庭川问，“我有点担心你没地方住。”
“我在酒店，就你上次住的套房，我觉着住得还挺好。”
“那就好，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嗯，你要和我一起吗？”
有那么瞬间，许意温柔的嗓音听得陈庭川飘飘忽忽的。
如果他们可以忘记之前的所有事情重新开始的话该有多好，如果他什么过失都没有，什么漏洞都没有的话，完全有勇气肆无忌惮地追求她。
“我还有点事。”陈庭川勉强维持声音的平和，“你一个人小心点。”
和许意又闲聊几句，通话挂断后，陈庭川再看向顾深远，似乎在说，别不承认了，你就是被拉黑了。
拉黑没关系，只要脸皮厚，媳妇追到手。
他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去酒店找她。
只要把药吃了，恢复原样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原先的酒店套房，顾深远熟悉路线。
上次闯进去是个意外，这次可能没那么幸运。
来到房间门口，他没有犹豫，直接按了门铃。
套房的门是安装电子锁和监控以及隔空传话的。
门铃响起之后，客厅里的许意便透过屏幕看见站在外面的男人。
是她不想看见的人。
“你要干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房门外的顾深远听见她的声音，克制陈述：“我有事找你。”
“我不想见你。”
“是很重要的事情。”
“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开门。”
许意压根就不关心是什么事请。
只要和顾深远有关的，她都下意识地排斥。
在她这重记忆里，这个男人自傲无礼又无赖，和斯文儒雅的陈庭川比起来差远了，就连许彦之这个老男人都比不上。
他唯一拿得出口让她和他有交流话题的就是孩子。
但是这次连孩子都没带来，估计所说的事情和孩子无关，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理他。
门外，已经做到和她打持久战的顾深远被拒绝后并不意外。
人生嘛，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挫折。
他可以等。
她嫁给他的时候，在家等过他很多次。
等他回家吃饭，在汤菜冷了的时候不厌其烦地热了一遍又一遍。
顾深远现在所做的事情，不过是和她有关的重蹈覆辙。
在门外等了两小时，顾深远有些庆幸没带孩子来。
本来就是他一个人的事，却牵扯到最无辜的孩子。
等待的过程中，顾深远和保姆通过两次话，无非是询问南宝的吃饭和睡觉情况。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
不知不觉，夜深了。
又不知不觉，凌晨了。
里面的人，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待。
许意洗漱后做了睡前基本护肤，还做了瑜伽，又懒洋洋躺在床上用手机刷短视频，自在又舒适，最后抵不住席卷的困意，盖好丝绒被，美滋滋地睡过去。
早上。
许意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七点。
那端，传来陈庭川熟悉的声音：“小意，你现在有空吗？”
清晨刚醒，有轻微起床气的许意拧眉，“怎么了？”
“我出事了，你能来警局捞我一下吗？”
“你犯什么事了？”
陈庭川在云城没其他的朋友，之前说要准备准备带她去见陈家长辈也一直没动静，许意知道他在这里的社交并不好，出事后只能打电话给她做担保人。
他没在电话里把事情说清楚，只说她过去就知道了。
有些事情，陈庭川一直不想让她知道，因为难以启齿。
可最后还是瞒不住的。
许意草草地换上便利的衣服，没怎么化妆，抓了只口红便草草地拧门出去。
门一开，她便被吓到了。
……顾深远怎么在这里，跟幽灵一样。
他好像站了一宿。
对上她打量的目光，顾深远问，“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你好久，就想和你说点事。”
“我没时间和你说。”许意一边对着反光的墙整理衣服一边陈述，“陈庭川打电话给我，他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你别挡路。”
她对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全然没有好感，更不想听他一句话。
许意脚步很快，顾深远没拦得住。
他大脑有点空空的，不得不清楚地意识到一点。
他等了她一宿，却不及陈庭川一个电话就能把她叫出去。

35
警局。
许意匆匆忙忙推门进来的时候，除去看见厅内几名穿制服的警察，还有蹲在墙边的几个男子和衣衫不整的女人。
他们的手都背在身后，头低下来，维持这个姿势不能乱动，一旦动的话就会被警察勒令纠正。
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许意带有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最终看向边缘的陈庭川。
和其他光膀子的男子不同，他身上是有衣服的，只是裤子略显不整，皮带不知道丢到哪里去，鞋子上也被撒上汁汁水水的。
狼狈中，带着几丝文人的高傲。
“你是哪位家属？”警察看了许意一眼。
“陈庭川。”
许意报上名号后便跟着去那边询问情况。
男男女女一起作案的事情也没几桩，他们这次运气不好，被一窝端了，那几名男子都是互相认识熟悉的老油条，彼此间熟络得倒也不觉得尴尬，而陈庭川，因为坚持自己没作案所以仍然维持两袖清风的高洁神态。
听警察讲完之后，许意忍不住脱口而出两个低俗的字眼：“嫖-娼？”
别说这两个字很少从她耳边听过了，单是陈庭川这个人也不像是和那两个字沾边的。
他们这圈子里什么人没有，个个都不缺女人，就算缺了也可以用钱摆平，怎么可能犯事到这里。
“怎么回事……”许意质问的眼神直接看向陈庭川。
六十瓦的光照下，陈庭川面容上的惨白一览无遗，根本无法掩饰此时他现在的心情，比日了狗还要难受。
“我没有。”他否认。
不难看出他被抓到这里来肯定也和警察面红耳赤地争执一会，但人证物证都在的前提下他没有半分狡辩的可能。
“他说他只是和那个小姐玩了个游戏。”警察也被这个说辞弄得嫌弃皱眉，“我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地骗到。”
照陈庭川的说法，所有的男子都可以用“和小姐玩个脱衣服的游戏”“一种特殊的上下运动”来逃脱罪名了。
他们不信，许意是信的，事已至此陈庭川没必要撒谎。
既然是扫黄，并且当场抓住，那么不管有没有发生什么，都会被当嫖者逮捕起来先审问再说。
和陈庭川一起犯事的小姐时不时翻白眼来表示自己的不屑，“第一次接待到这种客人，弄了半天硬是没硬起来结果还整出那么多逼事来，你真当老娘好欺负的吗，大不了一起蹲局子，蹲过那么多男人，老娘蹲个局子算什么。”
态度泼辣得不行。
自己的私事被当面拿出来辱骂，陈庭川斯文的面孔涨得通红，脸上那几处被女人指甲抓伤的痕迹也是不堪的象征。
其他人则是带着嘲笑的眼神朝他看去，更有好事者好奇地捅了捅他的胳膊：“兄弟儿，你不行吗？”
陈庭川憋着没说话。
“不行早说啊，我那里有药，猛得狠，女人都说受不了。”
“这世道真是稀奇，什么人都有，不行还来找小姐，没准哪天青蛙都能飞上天。”
“警察老哥，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他们继续哄笑，算是找到一点乐趣。
对男人来说，那方面不行确实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痛楚。
那些人本来就不是善类，寻觅到其他人的缺陷后，拼命嘲弄来抬高自己。
陈庭川被刺激得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随时都要爆发似的。
旁边的人并没有察觉，反而肆无忌惮地狂笑。
笑不到两声，一个骨头碰撞的声音陡然响起。
不知何时站起来的陈庭川拎着那人的衣领直接将其抵在墙上揍，一拳又一拳落下。
这人也是刚才说得最多笑得最狂的一个。
饶是谁也想不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暴怒起来也得连四个警察都没把人拉开。
“陈庭川。”许意低声叫了句，神色恍惚。
她面临这种情况，大脑难免混乱。
陈庭川还是她认识的陈庭川吗。
她想弄明白。
也就在她喊他的时候，陈庭川停手了，而下一秒，立刻被警察箍住，用手铐铐起来。
在警局犯事，罪加一等。
局子里一阵混乱。
直到，外面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顾深远进来后，看了他们一眼，不用多看基本断定基本的状况，不等他开口，有点眼力的警察走过去迎接，“这不是顾总吗？”
顾深远没有笑，点头算是回应，他没有插手的打算，只是过来看看。
和他们这群犯事的人不同，顾深远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只是眉眼染着无异的倦怠，看人时懒散散的。
“能单独和那位聊聊吗？”顾深远问话的时候，看向陈庭川。
“当然可以。”警察不假思索地答应。
要是直接把人带走的话他们较为为难，不过只是聊聊天，那完全没问题。
说是单独聊聊，其实还多出一个许意。
又或者，是许意和陈庭川单独聊聊。
在刚才斗架的过程中，陈庭川的脸上添了新伤，额头泛着青青紫紫，眼神却没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有激进也有压抑。
“怎么弄成这样子。”许意叹气，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用消毒湿巾替他清理伤口边缘的血迹。
她没有第一时间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局，也没问刚才小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里看到的是他的伤势。
这一点，给陈庭川的心头添加不少温暖，同时也让他更加的羞愧。
陈庭川有多么的感动，像个看客杵在旁边的顾深远就有多孤漠。
敢情他说的单独聊聊是看这两人秀起恩爱来了。
“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陈庭川抓住许意的腕，没让她继续擦拭，似乎情况很危急的样子。
“你慢慢说，怎么了？”许意耐心问，“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你其实并不想找小姐的对吧。”
“你别管我了。”事到如今，看她还管他的情况，陈庭川心急如焚，抓着她的手的力道更紧，“赵丝要害你，你赶紧离开云城。”
“我……”
“她一直都想害你，先前在A国她碰不到你，现在她有机会了。”
许意听得脑子晕涨涨的。
她这个意识对赵丝的认知不算好也不算差，一个陌生姐姐而已，没必要扯到恩怨情仇这方面。
但根据陈庭川的描述，赵丝对她的恨意不是一般的深。
毕竟她是赵琴兰唯一的亲生女儿，以后的家产和风光都是她一个人的。
即便赵琴兰表面上表示会给予赵丝一部分，但赵丝并不满意。
这几年许意在A国平安无事是因为赵琴兰派人一直保护她并且观察赵丝的一举一动，同时也让赵丝出席各种各样的商业活动来转移注意力。
可实际上赵丝的野心并没有消减，一直都在找机会。
“你三年前的车祸，就是赵丝找人策划的。”陈庭川一字一顿地陈述。
这一点，顾深远和许彦之都怀疑过，但一直没有证据。
“你怎么知道的？”顾深远问。
“她自己告诉我的。”
“……”
虽然现在情形严肃但还是让人想笑。
罪魁祸首在别人面前亲口承认犯罪事实？
“你不如直接把事情讲清楚，别断断续续地让人听不懂。”顾深远说。
如果陈庭川很早就知道的话为什么不告诉许意。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两个问题，如果联合早上的情况来看，简单易懂。
“我是小意的主治医师，治疗的过程，赵丝找过我，求我别给小意做手术，否则就杀了我。”陈庭川陈述，“但我没听她的，出于担心我在她下次找我说话时留了录音。”
“她第二次找我的时候，没有威胁我，而是……勾引我。”
后面的内容，不用想便知道了。
陈庭川不行，即使赵丝脱光加道具也没让他有任何的反应。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秘密。
赵丝掌握他的秘密，而他掌握赵丝的秘密，两人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有提。
三年前，赵丝没有勾引成功，三年后，她再次上阵，这一次在药物的催使下，总算破了陈庭川的第一次。
让一个不行的男人对自己有反应，赵丝自认为成就感十足，因此即使她和陈庭川没感情，她也会有把他收入囊中的想法。
陈庭川不信自己只对赵丝有感觉，去夜色喝酒壮胆，但对于女人的撩拨依然无感，最终在一鸨-母推荐下找到一家下-流宾馆，挑了个小姐，想亲自试探自己到底行不行。
根据刚才那位小姐的描述，估计是不行了。
陈庭川运气不好，人生唯一一次的找小姐并且什么都没发生却被带到了警局。
讲完之后，陈庭川眼神严肃真挚，“小意，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相信我。”
“你现在这样子……我能做什么？”许意问。
“你不需要做什么，你只需要明天坐飞机离开这里就行，你妈妈会保护好你的。”
她点头。
反正她会离开的。
搞来搞去，陈庭川这番话只是催使许意离开的决心。
狭小的谈话空间，让气氛愈来愈沉闷，自从进来就是个旁观者的顾深远听完陈庭川的陈述，看见许意的点头后，心口好像缺陷一块。
仿佛全世界都在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告诉他，许意离开才是正确的。
而他和儿子注定孤苦伶仃。
甚至于他都不该用那药让许意复原，因为现在的她才是真正没有任何挂念没有感情的。
没心没肺活得最自在。
像她妈妈那样，风流潇洒，对男人的存在可有可无，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本来爱情是让两个人风雨无阻共度一生的，可是越到最后越发现所有的风雨都是对方带来的。
总的来说，不谈恋爱，鸟事没有。
“意意。”
顾深远没有靠近她，保持着原先的距离，嗓音清晰却沉下去好几个度，“我也可以保护你。”
事到如今，他不为自己，也要为儿子自私一回。
许意没说话。
好像懒得搭理他，又好像，也在纠结。
“顾总。”陈庭川插了一句，“你别这么自私了，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许意她现在很危险，敌在暗我在明，谁都不知道赵丝那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云城不是赵丝的，她对这里根本不熟悉，因此背后没有组织。
但她有人脉。
她只要有认识的人，有足够的钱，就会让一个普通人成为死士，比如那个能把牢底坐穿的司机。
制造车祸是最简单且查不到她头上的案子。
而醉驾更是简单上手有理由，警察也找不到任何的毛病。
上次在医院的那个小偷就是个普通人，本事并不足，因此也没得手，但他并不会损失什么。
背后主使人赵丝，更是逍遥自在快活得很，继续找时间暗搓搓策划下一个动机。
“你也不要拿孩子当借口了，比起顾倾南，分明是你更舍不得许意离开。”陈庭川突然提高音量，“你明明是发现自己生活离不开她才想方设法地挽留，你别以为我没调查过她不在的这三年你过的什么日子。”
人还是那个人，呼吸在，心跳在，工作带娃，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正常程序在走，可到底是什么生活，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连酒都不敢喝多了。
怕一喝醉就喊出她的名字。
可他没资格。
人是他自己弄丢的。
他这些年的冷淡也不是直男冷淡，只是男人的通病，在拥有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好好珍惜，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谈及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也许连自己都说不上来。
从小就认识，多多少少都有所相处，众星捧月的他早已习惯身边有她的讨好和追逐，结婚后更是对她的存在处于一种习惯的认知。
因为认为她不会离开他，会一直爱慕他，所以他不会去经营什么感情，更不会琢磨女人的心思。
明知是曾经的忽视造成现在的局面，他没资格喊冤。
她是走是留，更是她的自由。
“就算小意离开云城，又不是整个人消失，如果孩子想妈妈的话大可以去A国看望。”陈庭川继续说，“你还不承认你的自私想法吗？”
“我承认。”顾深远没避讳，“是我自己离不开她，我想要她留下来，我爱她这件事还不够明显吗，。”
“你要是为她着想就让她离开。”陈庭川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你的保护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要一直把她困在家里？”
要让她平安，除了保护她这个人还有其他办法。
解决害她的人。
顾深远没有再和陈庭川争执，双手垂下，似乎做了让步。
这一让步，就是不阻止许意的离开。
比起那两个男人争得不相上下，许意自始至终淡定得很。
反正他们的观点影响不到她。
她不会听陈庭川的也不听顾深远。
只是她和陈庭川的观点恰巧相同而已。
确定陈庭川在这里无事后，许意便走了。
顾深远没有走，表示自己帮陈庭川处理一些事。
“那好吧。”许意耸肩，“我先走了，希望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顾深远主动提出帮陈庭川，还挺让她意外的。
许意离开后，顾深远并没有把陈庭川弄出去的意思。
“想出去也行。”顾深远说，“告诉我赵丝的下落。”
“我……不知道。”
“她去过什么地方，你总知道吧。”
陈庭川沉默了会，忍不住问，“你想干什么？”
“在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给她安全，也想尽量地挽留她。”
想要调查赵丝到底在什么地方，是有点难度的，她总共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其他时候都是在郊区。
郊区没有任何的监控，她再乔装打扮一番没人能认出她。
因此，他们可以初步断定，赵丝就算想害人，也只是小伎俩，派个普通人杀-人，或者继续用上次的车祸。
花钱买凶的可能性不大，许意这段时间不会出现在偏僻的地方，不论是酒店还是公共场合，都不是行凶的好方法。
唯一的独自行动可能是去机场的路上。
“你觉得她再次用车祸的可能性多大？”顾深远问。
“很大。”陈庭川说，“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只是会玩点小伎俩。”
要么车祸，要么就是拦截许意去机场的车。
她总不可能有炸飞机的本事。
只是这次可能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如果再用车祸的话，必然会比上次要慎重。
“我倒想看看，她到底用什么方法。”顾深远说。
“你干嘛？你不派人保护许意，你还想看热闹？”
“保护许意和我看热闹不冲突。”
“你有病吧？你不应该派人护送许意去机场吗？你直接看热闹的话等同于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我会让她在酒店好好呆着。”微顿，顾深远又说，“至于去机场的人，是我。”
陈庭川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等逐渐意识到情况后，双眸不由得放大。
-
许意开的那辆车是红色的玛莎拉蒂，回国后和许彦之联系上后他便给她这个座驾。
她开得还算顺手。
出发之前，许意便把行李准备妥当，放进车的后备箱里。
她的行李不多，一个人就可以拎得动，因此，拒绝许彦之的接送。
许彦之没坚持送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和顾深远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他朝我借了你的车备用钥匙。”
“他借钥匙干嘛，他自己没车？干嘛开我的车？”
“这我就不清楚了。”
许意拧眉，有些不放心，光着脚踩在地摊上，跑到窗户口，朝下面看去。
她的车还停在外面，并没有动弹的痕迹。
她开始怀疑顾深远会不会为了不让她离开，把她放在后备箱的行李给偷走了。
偷就偷了，反正她的证件都在包里，她就算什么都不带，明天也务必要离开云城。
出发前的晚上，许意并没有受到顾深远的打扰。
挺让人意外的。
意外到她甚至主动去查看监控，看看他是不是还像个傻子一样在门口等着。
看见外面空空如也的走廊后，许意松了口气，还好，这家伙没再缠着她，总算让人有歇息的机会。
临走前没能和宝宝道别是她唯一遗憾的事情。
这一夜，她睡得不是很安心。
早上闹钟没有响，许意便醒了。
扫了眼时间，发现自己起得有点早。
许意摸着肚子，感觉有些饿，酒店的早餐估计还没做好，她还是去外面的早餐店看看吧。
门刚打开，她便被眼前的八个保镖给震慑住了。
“你们……是……？”她语无伦次道。
八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保镖看见她之后，立刻鞠躬，其中一个解释：“许小姐，您暂时不能出去。”
“为什么？”
“顾总吩咐过，您今天不能离开酒店。”
“他有病吧。”许意忍无可忍，直接把包往墙上扔去，气得发抖，“他人呢？”
“顾总说，他晚上向您请罪。”

36
晚上向她请罪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有多大的脸对她说这种话？
一大早起来，许意委实气得不轻，找不到发泄的地方，看了看这几个保镖，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她就算看他们不爽也没办法。
何况，她也打不过他们。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搞囚-禁吗？”许意没什么耐心地问。
“不好意思，许小姐。”解释之前，保镖一个劲儿道歉，“我们没有强制的意思，只是顾总担心您的生命安全让您暂时呆在房间里不要出去。”
“什么叫担心我的生命安全？”
“他说最近有人要害您。”
“他怎么不说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塌下来为了防止我被砸到所以直接将我埋土里？”
“……”
保镖也是人，当然知道上头这样命令多少有损友谊，虽然他们顾总和许小姐并没有什么情谊。
“他人现在到底在哪，你让他过来见我。”许意不客气地说。
“顾总暂时没时间见您。”
“所以只能晚上来找我了是吗，他可真是优秀的的君子，一天二十四小时他非要挑晚上？”
根据保镖所提供的信息来看，许意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那个狗男人玩什么囚-禁play了，她又不是什么纯真少女，还有个娃娃，就算玩起来也不带感吧。
何况他这样做只会败坏他们本来就残枝破叶一样的关系。
“许小姐。”保镖到底是经过训练的，面对女人的发怒和随时都有可能的袭击，他们毕恭毕敬，维持着表面的平和，“顾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的想象里他是个人。”
如果不是她所想的，那他就不是个人。
保镖：“顾总还说，以后你坐飞机离开云城的话会有机会的，他不会阻止。”
许意：“那为什么现在不让我走？”
保镖：“可能有难言之隐吧。”
许意：“他看我今天要坐的飞机不顺眼？”
保镖：“……大概是吧。”
许意：“那是他眼睛有问题，你们把他叫过来，我打他两巴掌，他看什么都能顺眼了。”
保镖：“……”
和女人很难正常的沟通，而他们并不清楚事情的本质是什么，只能一个劲儿为顾总说好话。
无缘无故的，许意一个人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个套房里安安静静呆上一天，她不把这里的东西砸了不把顾深远浑身上下每个器官问候一下她憋得难受。
这种狗男人，就应该诅咒他细长入针。
许意现在虽然被关起来了，限制地方但是并没有限制她房间里的通讯设备，也就是说她现在去报个警的话完全没问题。
报警拯救自己之前许意给许彦之打了个电话。
“顾深远最近是不是有毛病？”
她此时的意识对这个男人实在没什么好感，印象更不深刻，他给她留下的只有让她讨厌的记忆。
那端的许彦之接通电话后并没有直接开口回她。
沉默的几秒钟，许意听见不是很均匀的呼吸声，“小叔，你怎么了？”
“你在酒店吗？”
“对啊，被那个臭男人关起来了。”
“你先呆在那里别动，什么都别做，我晚些时候去找你。”
“为什么？”
“我先挂了。”
本来指望许彦之能帮她解解疑惑或者帮帮她，但从这个电话看来他并没有帮她的意思，反而给她一种他也是站在顾深远那边的感觉。
许彦之在电话里所说的“什么都没做”，让许意更加地莫名其妙。
她原先打算报警来着，被他这么一搞是不是不能报警了。
而且他答应她说晚些时候来找她。
许彦之的话，许意是可以听上三分的，并且对他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信任，他既然说来找她就真的会过来找她。
那样一来，即使顾深远晚上回来想做点什么也不可能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在酒店老老实实呆着。
但是让一个正常人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的话未免不太可能，许意更没有回去睡回笼觉的打算，也不想玩手机，三番两次拧开门，想出去转转，但看到一直严格把关的保膘后只能作罢。
她耐心不足，如果实在磨干净的话她可能不爽到报警。
正当她百无聊赖不知道找点什么乐子的时候，门开了。
以为是顾深远那个狗男人提前回来，许意准备好的台词都准备泼水一样似的泼出去，结果却意外看见顾倾南那张漂亮的小正太脸蛋。
“妈妈。”他一开始是直接跑过去，似乎感觉到不对后，又逐渐放慢脚步，来到她跟前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
从小没妈妈陪伴的小孩子太敏感了。
尤其上次许意还很冷漠地甩开顾深远的手，表示自己要走。
这个意识的许意对孩子虽然友好，但感情到底不是那么深刻，不是很自然地勉强微笑，“你怎么来了啊？”
“爸爸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很无聊，让我过来陪你。”
“是吗，他人呢？”
南宝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让他来陪许意这件事是昨天晚上顾深远告诉他的，今天一大早他并没有看见爸爸的身影，周围只有平日里照料他的保姆。
只要能看见妈妈就好，至于顾深远早上去哪里，小孩子不知道也没工夫操心。
只有许意听说顾深远不在的时候神色稍微一怔。
这段时间她既然要离开，顾深远应该每天晚上都会哄南宝睡觉，以防小孩子胡思乱想睡不着觉，然而根据南宝的口述，顾深远早上很早就不见了。
上班吗。
不太可能。
他再敬业也不会用自己的休息时间去拼命工作。
何况水禾广场基本设计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是开工的事宜了，按理说应该比之前要放松很多。
“妈妈，你要不要和我玩这个？”南宝举起随身带过来的玩具，一脸期待。
小孩子出现得很及时，许意现在刚好无聊到不知道干什么。
虽然陪小孩子玩这件事……也不是很解闷，但好比一无所事要好很多。
一开始许意以为是自己陪小孩子玩，玩着玩着发现分明是南宝带着她一起玩。
……南宝基本上都会耐心地告诉她教给她怎么玩，认真细心，奶声奶气的口吻很温柔。
让许意产生一种错觉。
顾倾南和顾深远一样都在哄着她。
这就导致她莫名其妙感觉到心疼，凭什么顾深远的错，要让小孩子一起承担。
惹她讨厌的是顾深远，让她有留下来的眷恋的人是顾倾南。
莫名给人一种当爹的惹事儿子给后面擦屁股的感觉。
中午，他们也是在酒店吃的饭。
酒店厨房送来两大厨用推车，上面盛满各式各样的中菜西餐，也有特意为小孩子定做的儿童营养套餐，水果蔬菜奶制品都丰富多样。
这个意识的许意逐渐发现她挺喜欢小孩的，甚至有一种想把南宝带出国抚养的冲动。
到时候估计要和顾深远撕破脸皮了。
不过这孩子本来就是她生的，她也有抚养权，如果两人真要争夺的话，她未必会输掉。
午饭后是宝宝短暂的午睡时间。
下午时，则是顾倾南学习的时间。
很多家长会给孩子强行上早教班，做启蒙教育，顾家对顾倾南的要求倒没有那么高，一切都是顾倾南小朋友主动要学的，他对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事情都十分地感兴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的日光逐渐偏暗，夕阳跳落至西边的云朵后边，散漫处橘黄色的霞光。
许意坐在秋千式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视线穿过玻璃，看向窗户，这里视野极佳，风景美丽怡人，本该是享受的时光，她却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陈庭川打来的。
“顾深远呢？”他直接问道。
“他……我不知道啊。”许意不知道为什么陈庭川会开门见山问这一句，“他怎么了？”
“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这几人的行为举止让许意意外惊诧，搞得要策划大行动却唯独没有让她知道一样。
个个都神神秘秘的。
然而根据陈庭川的口吻来看，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顾深远开你的车去守株待兔了。”
“什么守株待兔？”
“赵丝想害你，可能以你的车作为目标，为了确保你的安全，顾深远亲自上阵吸引她的注意力。”
陈庭川知道的并不多，毕竟顾深远没怎么和他交代，只是问几个问题，他根据自己的判断陈述道，“他说，他要把你身边的危机解决掉。”
“他……”
咖啡杯烫手，许意却两只手死死地握着，许久没有动弹，整个人处于一种眩晕的，好像要坠落悬崖的错觉。
顾深远是傻子吗？
是谁告诉他，他把她危机解决了她就会留下来？
想起早上保镖所说的，许意又觉得他没有百分之百留下她或者争表现的意思，只是关禁她一天而已。
那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所以，他现在在哪？有没有事？”许意尽量让自己的口吻显得平和，没有为那个狗男人有任何担忧的意思，“真是烦死了，他根本就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那端的陈庭川沉默了会，“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他应该没事，顾深远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冲不冲动暂且不提，陈庭川说那样的话除了让许意放心，也是觉着顾深远应该不会把自己处于一个危险的边界，毕竟，他还有孩子和女人。
他不会让女人和小孩孤苦伶仃地活下去的。
但事情不是绝对的，到底是怎样的，谁能说得准呢。
“你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陈庭川不知道该怎么讲，委婉简化了本来的意思。
没把话听完，许意耐心用尽了，“他现在在机场是吗？你能不能搞到那边的消息？”
“我试试吧。”
机场通常会建立在偏僻的地方，人员并不多，想要封锁消息是一件简单不费力的事情。
许意被困在这里，没机会调查得到，只能依靠陈庭川，看他能不能摸索出些什么来。
按照刚才陈庭川所讲的，顾深远的所作所为难免让人觉着幼稚天真，就算赵丝会用三年前的车祸老套路来害她，谁又能吃得准她不会知道车里的人并不是许意呢。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太多的未知数，许意不知道顾深远为什么那么蠢去做出那种决定。
是自我感动还是为了让她感动。
假如一切真的如同他所料想的那样进行下去，又能说明什么，她会被他感动得留下来吗。
又或者，他受了伤，她心疼了。
怎么可能。
且不说她本来这重人格忘记他们曾经的所有，就连对自己的亲骨肉也没到百分之百真感情舍身留下的地步，更何况是一个对她来说没什么存在感的前夫。
没多久，许意等到了陈庭川发来的实时消息。
机场那边发生了车祸。
那场车祸规模宏大，连环追尾不说还自燃，场面混乱，烟雾缭乱，周围都被交警封禁了，不让任何人靠近，因为其他事故车辆也有自燃的风险和可能。
即使不想承认，许意还是从一堆混乱中，看见她还算熟悉的红色车子。
车子颜色都被烧黑了。
除了图片信息，陈庭川委婉地告诉她，“现场有不少人受伤，救护车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许意没出声去问顾深远的情况，以为陈庭川会讲，但他并没有。
他不确定。
挂断电话后，许意的心很平静，大脑却无法平静下来。
“妈妈……”旁边的南宝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然乐呵呵地来找她玩。
她搞不懂顾深远有没有想过，他要是有什么的话，孩子怎么办。
就这样走了的话，未免太不负责了。
许意试探性地拨打顾深远的电话。
不意外地，没人接通。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大脑似乎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她不知道的自己。
五分钟后，许意出现在门口。
外面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许意叮嘱保姆好好照顾宝宝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机场外的道路，弥漫着烟火味。
路两旁都被封起来了。
许意和救护车同时抵达的，他们忙他们的事情，而她在找人。
顾深远应该不在这里……
可她的心跳得好厉害。
自从下车后许意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她不知道怎么找，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冷静下来。
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她要找的人。
周围是议论的声音。
他们都在谈刚才的追尾事故。
这起事故不是无意的追尾，反而像是故意的互逐，争先恐后地往前面跑，或者准确的说，前方的车辆是在躲避后面车辆的追随。
一筹莫展的时候，许意看见了许彦之。
他和交警在交谈，也是刚刚才看见了她。
“小意？”目光在她脸上逗留几分，许彦之不无意外地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样了？不会死了吧？”
“嗯。”
“什么？”
“刚死没多久。”
“？”
许意大脑嗡嗡作响，什么情况，她怎么刚来就收到这个消息了？
看许彦之的表情，他并没有为顾深远的死感觉到任何的遗憾，反而继续维持和交警云淡风轻聊天的样子，不喜不悲。
他和顾深远不对头，不感到悲伤也是正常的，但是……
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小叔，我……你不会骗我吧。”许意轻咬着唇，“我有点晕……”
“死了才好，你以后不就安心了吗？”
“我……”
许意从来没想过，没有顾深远的纠缠，她就安心了吗？
并不是。
她现在根本安定不了。
许彦之看起来这么无动于衷，是觉着她以后不用打官司也能带儿子去A国生活，脱离顾深远的纠缠逃离苦海吗。
“我现在是原先的自己。”许意每个字的音节透着轻微的颤抖，“我记得他，记得所有，他要是死了的话，我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呢。
甚至会很难过。
顾倾南还那么小，顾深远就这样走了？
他又没做罪大恶极的事情。
而且是为她牺牲的，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许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已经无声地落下眼泪来。
许彦之看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感动成这样？”
“我才不感动，是他自己活该，别以为这样做就能让我和他复婚，不可能。”
“是么，那你这眼泪怎么跟直线似的往下掉？”
“我只是觉得，没见到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顾奶奶也是，他也是，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还有南宝。
他们母子两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让人难过的事情了。
“逝者安息吧。”许彦之拍拍她的肩膀，“没想到你对这人还挺深感情的。”
“没有，我只是……”
叹了口气，许意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好。
与其这样，还不如和他复婚。
只是一个证而已，她该干啥还是干啥，他也管不着他。
“早知如此。”许意吸了吸鼻子，“还不如复婚，也算给他一个了结。”
“你是认真的吗？”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男声。
许意回过头，看见那张面孔后，比来的时候还要懵。
顾深远？
他怎么还活着？
不是死了吗？
许意不解地看向许彦之。
他耸肩，表示自己也很疑惑。
“小叔，你刚才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许意问。
“你是问我顾深远吗？”许彦之笑笑，“我还以为你问的是你那个姐姐赵丝呢，她死了，是自杀的。”
许意沉默。
敢情她刚才和许彦之是鸡同鸭讲。
都怪中国文化博大精神 ，她和他二字两两分不清。
顾深远不知道在身后站了多久，很有可能从她出现的时候就一直站着。
然后及时地捕捉到关键词。
许意三下两下擦干净脸上的痕迹，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避开男人的眼神。
顾深远哪肯轻易放过，移步到她跟前，稍稍俯下了身，哄小孩子似的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
“我听见了，你说你想复婚。”
“……”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原话不是这样子的。
“意意。”男人抬起手指，指腹从她眼角擦过湿润，薄唇勾起几分笑，“为了你这句话，我怎么可能死呢。”
“不。”许意面无表情，“你刚才偷听，你死定了。”

37
说顾深远偷听，倒不如说是她自己没注意。
周围那么多人，大庭广众，自个儿肆无忌惮地就这么直接地哭了出来。
哭是觉着他蠢，怨他不负责。
现在看到他人还活着，许意揍死他的想法蠢蠢欲动。
许彦之没想到误会是因他而生，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搞，促进了他们的关系。
“先走吧。”许彦之不等他们继续促进感情，直言，“这里刚发生过事故，空气不好。”
回去的路上，许意才了解到真正的状况。
许彦之和顾深远都是现场目击证人，两人最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并没有具体的描述。
危险系数自然是有的，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他们的目标是拿赵丝。
根据陈庭川提供的证据，再加上三年前的肇事司机的供词，赵丝成为警察的逮捕对象，但因为她行踪原因一直没有打草惊蛇。
赵丝如他们所想打算用老招式去堵许意，只是没想到这次被堵的人是她自己，包括车上和她相关的小老弟，都被一网打尽。
买凶杀-人是犯法的，她又在云城犯事，因此即使A国那边的势力再强大也干扰不了国内的法律，她深知这一点因此选择自杀。
只是自杀前，她用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在车子翻车之前，把手机丢开。
“所以……”许意听完后，不放心地看看他们，“你们没受伤吧。”
她没亲眼看到过惊心动魄的画面也没经历过生死攸关，在他们云淡风轻提及时却还是能想象得到当时的情况并不是百分百有把握的。
唯一让人放心的是，并非陈庭川所说的那样，他们不是出于被动方，而是主动出击并且背后有警察的帮助。
“我没受伤，顾深远也没。”正在前面开车的许彦之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不过他这人喜欢耍赖皮，想要假装弄点伤势博得你同情，被我劝退了。”
顾深远拧眉，事实在此，没反驳，只是骂一句：“老狐狸。”
许意问：“小叔你怎么劝的？”
“还能怎么劝。”许彦之轻哼，“我就说你要么把自己整死整残废，要么别整，只是整点假惺惺的小伤，没准你看都不看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他岂不是伤身又伤心。”
许彦之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
顾深远倘若真的带点小伤，然后可怜巴巴找她表现自己，许意未必会产生同情，当做没看见一样继续离开。
那他白忙活不说，还要彻彻底底地认清，这个小女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
没有任何筹码的前提下，谁都没资格恃宠而骄。
现在看来，他要是真受点小伤的话，许意未必不会心疼。
听说他人没了，她还哭了。
这算是今天的一个收获。
-
回到酒店，许意一路上都无言无语。
她其实还想问问更多关于今天的事情。
可心里盘算的一直都是如何把自己因为他哭这件事给偷偷摸摸地隐藏起来。
“你是不是自己吃药，然后恢复了？”顾深远打破电梯里的沉
“没吃，没恢复。”
“你记得我。”他陈述得一字一顿，“也在乎我。”
“谁在乎你了？”
“不在乎我为什么听说我没了之后哭成那样，睫毛上都是眼泪？”
“那是笑的眼泪。”
“……”
“我亲眼看到的，你别抵赖。”
“你说说你哪只眼睛看到的？”许意恼羞成怒，“我还没找你算账，凭什么禁我的足，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擅自行动。”
顾深远沉默。
在说不过的情况下，女人通常会转移话题，旧事重提，并且提高语调让对方没有反手之力。
只能躺平任嘲。
从她的只言片语间，顾深远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现在是谁。
她说没吃药……那可能是自动恢复了？
但从她打扮来看，又像是第二人格的她。
许意没给他多看的机会，出了电梯口便去房间找南宝了。
她没问，顾深远也没多讲的意思。
他还有一些事情没告诉她。
而许意并没有问。
她现在如果一二人格合并的话，应该记得那天在局子里，陈庭川所说的话。
为什么赵琴兰知道赵丝的事情，却任由赵丝为所欲为，或者说，没采取直接的手段。
许意没问，不代表她不在乎。
她和顾深远一样，在逃避一些自己不想面对的问题。
-
错过航班时间，许意没有第二次订票离开的意思。
赵琴兰也没打电话过来询问她，为什么不走，又或者，关于赵丝的事情。
赵丝死去的一段时间后，顾深远一次不经意地，还是告诉许意关于某些真相。
赵琴兰从一开始带许意离开云城，便为了保护她。
至于为什么带她走，而不是像顾深远这样，直接解决问题根源，她和陈庭川一样，都被赵丝威胁了。
当然，是互相威胁。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带赵丝去过一些高级场合玩过双-飞。”顾深远轻描淡写地陈述，“她以为赵丝还小不知道什么，实际上赵丝暗中准备摄像头把他们的过程全部都录下来了。”
顾深远用词较为斟酌。
高级场合直译的应该是高级活动，而在其他国家的高级活动则是指一些见不得人的奢侈活动。
外面的圈子有多乱，从小被保护到大的许家姐妹不会懂。
赵琴兰虽然保养的好，但到底是女人，哪有永葆青春的可能，近几年有衰减的倾向，便不再玩了。
一个女人混到那么高的地位，受女人尊敬，男人跪拜，呼风唤雨，除去一张美丽的脸蛋还有心和脑子。
因为没有接触过，他们不知道赵琴兰到底是怎样的。
尤其是许意。
她对自己母亲的形象，仅仅是一个高端贵妇。
然而贵妇圈并不干净。
“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许意声音有点颤抖，不太能接受对赵琴兰印象大改的事实。
“别的不提，她为人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顾深远微顿，“至少，在养女和亲女儿之间，她知道她爱的是谁。”
顾深远没说赵琴兰爱许意，而是拿那两个姐妹做比较。
赵琴兰不爱男人，不爱女儿，最爱的应该是自己。
许意应该是她这个世界上，第二喜爱的人，毕竟对于一个薄情的女人来说，分一点感情实属不易。
“所以呢，她不敢对赵丝动手，是不敢吗？”许意淡笑，“那现在呢，赵丝人没了，她们的视频流出去了吗？”
“应该。”
“那她怎么办，名声大毁？”
“在P网流传过一段时间，被她采取手段制止了，所有看过视频的也都受到威胁。”
许意没发表自己的意见，感叹赵女士的本事还是挺大的。
还好赵丝人死了，不然这两人斗起来，天都能被她们掀翻了。
赵丝也是狠人，就算视频流出去，自己也是其中的主角，却一点不在乎，还用视频来威胁赵琴兰。
“你和我说这个干嘛？”许意突然问。
“本来希望你和你的母亲因为这个误会一直闹矛盾冷暴力，但又觉着过于自私，不如早点告诉你真相。”
如果顾深远一直不说的话，许意不会主动问为什么赵琴兰之前不告诉她赵丝是凶手。
而赵琴兰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境界，应该没时间顾及她。
顾深远的解释，并不完全解除赵琴兰在许意心中的结。
但让她心里好受很多。
也意识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南宝了。
讲完赵琴兰，顾深远又一本正经地问许意：“我们什么时候把证领一下？”
“不领。”
“明天？”
“不去。”
“后天？”
“不去。”
“大后天我也有空。”
“那你有吧。”
“我看我们那两个离婚证不爽。”
“我看你也不爽。”
“嗯？”
“滚？”
小女人态度始终冷漠。
顾深远知道，只要她不承认上次为他的死流过泪，她依然是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领证是次要的，促进感情才是主要的。
只要她愿意来沁园，一切皆有可能。
虽然他没有和她睡在一起的机会，这段时间，许意都是睡在南宝房间的。
“意意。”顾深远看了眼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女人，语调放慢，带有商量的意思，“今天晚上我想……”
“你想干嘛？拖地还是叠衣服？”
“除了这两个呢？”
“你还想上天？”
“不了，我就想拖拖地，没别的想法。”
顾深远怎么可能会拖地，只是在许意瞠目下，温柔顺着她的意思。实际上只是象征性拖来扫地AI，在旁边看着那圆扁扁的小玩意费力地打扫偌大的客厅。
而沙发上的许意，正怯意地和许映画聊天。
“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许映画义愤填膺的抱怨，“那个和尚根本不是瞎子，准确的说，他是个半瞎子。”
许意：“怎么了。”
“我以为他什么都看不见，就在他眼前换衣服，结果被他看的清清楚楚，他还不提醒我，简直无赖透顶，果然男人不能看外表，长得越纯的越骚。”
闻言，许意宛如找到知音，“顾深远也是，天底下男人果然一样狗。”
“不，和尚狗。”
“顾深远狗。”
“姐，这种事情你别和我争了。”
“你也别客气。”
听到这话的顾深远，表面无声，心里盘算，他是不是该和那和尚统一下战线，结成联盟，日后受媳妇欺负，各自也好有个照应。

38
周末的清晨，天空清爽，气温适宜。
一大早，许意带着南宝去公园找小朋友以及猫猫狗狗玩了。
顾倾南最近喜欢上小宠物，之前闹着要养一只，但顾深远不喜欢小动物，一直都没答应下来，没办法，小朋友只能看看别家的。
顾深远和往常一样的时间洗漱用餐。
外面，传来不大不小的动静。
他随口问一句：“来什么人了吗？”
保姆出去查看情况后，回来汇报：“是快递包裹，顾总，您要亲自签字吗。”
快递包裹？
顾深远自己没买过东西，平日里收快递的只会是许意。
这次写的是他的名字，难道说是别人寄给他的？
最近不是他的生日，狐朋狗友更不会寄礼物，如果是公司快件的话应该直接送到公司。
顾深远走过去签了字。
一时间，还真的猜不出来是谁给他寄来东西。
保姆当着他的面用剪刀把快递的包装盒剪开，从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礼盒，忙递给顾深远，“顾先生，这应该是给你的。”
礼盒不大但是看起来做工精致，上面还有小众低奢的LOGO，是一家皮革品牌。
拆开后，顾深远从中取出一根棕色的皮带。
这是给他的？
男人眼底逐渐浮现出玩味。
倒是没想到好端端的，许意会无缘无故送他礼物。
昨天晚上他不例外地再次被她踢下床，厚着脸皮也没能留下，最后往沙发上将将就就睡了一晚上，已经习惯她冷漠的顾深远突然收到这个意外的礼物，不是不惊喜的。
从这个礼物可以看出来，许意对他回心转意了。
没准是愧疚自己昨天晚上那一脚踢得太重太无情，担心他心灵受伤所以立马买了个礼物来宽慰。
再者女人送男人皮带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上网一查，果然有某种暗示的意思。
基本上，顾深远确定这条皮带是许意送的，还试着寻找盒子里有没有字条之类的东西。
他能猜到，这个小女人肯定不好意思直言和他和好，所以才用这种委婉的方法来表示自己的心意。
周末的早晨收到这样一件礼物，自然让人的心情愉快舒适。
旁边的保姆看着男主人为一条普普通通的棕色皮带而露出平日里顾小少爷收到新玩具一样的喜悦，难免觉着新奇，自从女主人住进来之后，男主人的种种迹象都让人意外。
没迟疑太久，顾深远直接给许意拨了个电话。
在电话里，他语气低醇委婉，叫得十分亲切：“意意。”
正在公园人工湖附近带着宝宝散步的许意不由得拧眉，“你又搞啥子？”
“晚上一起吃烛光西餐？”
“我只想喝大米粥。”
“……”
“你别不好意思。”
“你别自作多情。”
“我知道，有些事情你已经想明白了，只是还不好意思说出口，没关系，我等你慢慢适应，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许意没再回话。
她被顾深远这番话弄得莫名其妙。
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被她昨晚踢下床之后摔坏脑袋。
就知道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还有那语气……
她现在只要没太大的刺激基本都是正常的人格，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和平常没区别，倒是顾深远，总是做些让她怀疑这个病是不是会传染。
在别人面前他还是高冷范的顾大总裁，上次她和他一起开会的时候，那正经面瘫得让所有高层都不敢轻视。
但是一下班，或者在私人时间，他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事事顺着她不说，偶尔还肉麻地叫一声“意意”。
老夫老妻还有孩子，他用得着这样吗？
用小情侣的套路对付她这样生过孩子的妈妈，是不是不太合适。
挂断电话后，许意继续带着南宝玩。
周末是亲子接触的最佳时光，公园里不止他们母子，还有其他的家庭。
看着那些一家三口或者一家四口出来玩的，许意叹息，要是她不在的话，南宝看到这些，岂不是很难过。
而这几年，她的缺席，必然会给宝宝造成一定的伤害。
许意和南宝在外面玩了一天，下午在儿童游乐场度过整整五个小时的时光。
母子两玩的开心，相对而言，顾深远百无聊赖得很，周末的他没和朋友出去喝酒打牌，也没处理工作，难得地在家等人，却始终没等到。
最后他不得不亲自开车来找。
游乐场门口，许意和南宝都玩得满头大汗，一大一小的脸蛋红彤彤的。
本以为他们在外面玩一会就回去，谁知会这么久。
“妈妈，爸爸在那边等我们诶。”南宝看见顾深远的身影后，第一时间抬手去打招呼。
许意不冷不热地扫了眼。
她怎么感觉顾深远看她的眼神有点像个怨妇。
“早知道你们玩这么久。”等他们走进，顾深远说，“我早就该来找你们。”
“哦？你也喜欢玩？”许意挑眉，没掩饰自己的鄙视。
顾大总裁来玩儿童游乐场的话，一旦被人拍到，第二天准保会上头条。
“上车吧，别着凉。”他道一句，“你看你们脸上的汗。”
说着，他从保姆那里拿出纸巾，递了一张给南宝，自己手里拿一张，动作温柔地擦过许意的面庞。
这一幕，甚是和谐。
如果没有南宝费力地抬起爪子用纸巾胡乱摸脸的加入，别人会以为这对夫妻恩爱有加。
旁边的保姆眼神无奈，顾总您是看不见您家小少爷手短，自己用纸巾擦脸的话很多地方都擦得不均匀也不干净。
当爹的没帮儿子擦脸就没帮，偏偏还当着儿子的面秀起恩爱来了。
“好了。”许意没让他碰太多，自己简单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帮南宝擦脸，“我们是开车来的，也各自开车回去吧。”
“你和南宝坐我的车。”
“不了。”许意婉言拒绝，“我和南宝的背包和衣服都在车上。”
“拿来就好了。”
“你的车不舒服。”
“……”
她现在为了拒绝他，什么理由都找得出来。
不过许意说的话是真的，他们的车是小型房车，宽敞舒适，里面应有尽有，如果顾深远不来找他们的话，没准许意还要带着南宝继续玩下去。
一家三口分道扬镳后又各自回到家里。
一切本该和往常一样。
赵丝死后，许意和赵琴兰通过一次电话，母女两虽然没有心结，但许意还是表示自己会留在云城。
赵琴兰以为她是为了南宝。
而许意有一部分不回A国是因为她现在恢复了。
她并不是记忆空白，能百分百接受赵琴兰的第二人格。
那重人格好像消失了，又一直都存在，但主意识还是原先的她。
她不是大方的人，即使赵琴兰后来对她很好，从小遭到抛弃这件事，始终在心底介怀。
许意本来觉着自己可以先住在沁园，和宝宝感情培养足够后她可以找机会搬到许家别墅，这样不会和顾深远有太多的牵扯。
不过看他最近的意思……
许意怀疑他是不是发-情了
尤其是今天，说话的语气比平日里温柔十倍就算了，还总用一种“我爱你并且我觉得你也爱我”的眼神看着她。
甚至，他早上还想约她吃什么烛光西餐。
许意当然没那个闲情逸致，她晚餐更喜欢喝各式各样的粥，比起欧美式日韩式的菜肴，她还是喜欢中式。
晚餐时间，一家三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你多吃点。”顾深远一边说一遍给许意拣了块无骨鱼肉。
许意拧眉，不想欠人情，于是也回了一筷子，“你也多吃点。”
殊不知她这种行为，在男人看来犹如一种和好的暗示。
“要是早点这样就好了。”顾深远说，眼神意味深长。
“早点这样？”
“对啊，都怪我们过于迟钝，不懂对方的心思，所以错过很多。”
“？”
越说越离奇了。
顾深远没发现许意眼里的无奈和惊奇，继续说自己的，“相互喜欢的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对吧。”
许意不确定地回：“对吧？”
“那我们从今天开始，重新在一起吧。”
“？”许意这次听懂了，“谁说的？”
“我说的。”
“……你？”
“意意。”顾深远神色凝重，“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你知道什么了？”
许意想，她有个鬼心思，她的心思就是什么时候能把顾深远从主卧踹出去，她和宝宝搬到主卧美滋滋地睡大觉。
“你还不想承认吗？”男人似乎很惋惜，“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害羞，礼物都送到我手里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什么礼物？”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你送我的皮带。”
“皮带？”
顾深远怕她抵赖，让保姆把早上的皮带拿过来，给她仔细查看。
看了好一会儿，许意才想起来这是什么玩意。
这不就是她之前打算送给陈庭川的皮带？因为他出-轨所以她忘记给他了，一直搁放在酒店里，她以为早就被酒店服务生拿走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酒店还会把东西寄到家里来。
“这个东西，不是你买的吗？”顾深远问。
“是我买的，不过……”许意一顿，“这是我之前送给陈庭川的，忘记给他了。”
闻言，顾深远大脑里只剩下一个信息：什么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