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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爱
作者：刘同
内容简介
 湘南高中是升学率极高的重点学校。高二年级里准备考医学部的康纵与文学才子莫小鱼，以及脱线的艺术特长生祐祐并称湘南高中的三大校草。一通让莫小鱼去认领尸体的电话打破了本该有的平静，莫小鱼的姐姐莫言失踪了两年，小鱼一直在寻找姐姐。最后谁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更奇怪的是莫小鱼接到这个电话后很平静，没有去警察局，也没有任何反应。 为了更多的了解事情的真相，康纵去了小鱼之前所在的初中，才发现原来小鱼的家族史里一直都有恶性脑瘤的发病史，莫小鱼的父亲就是脑瘤发作，莫小鱼姐姐的失踪也是因为自己发病。而小鱼也很有可能遗传了恶性脑瘤。 小鱼的初中同学布丁是湘南电视台的外景主持，一直倍受人宠爱的布丁因为被康纵拒绝而转投了小鱼怀抱，布丁和另一主持王一奇人素来不合。小鱼则不幸成为两个人争斗的牺牲品，布丁和王一奇最后两败俱伤。 莫小鱼的为了救回布丁卖了自己的小说。他开始经常性的晕厥越来越多，癌细胞开始蔓延。一直毫不在意别人的祐祐经历了人生的大转折，康也从松原赶了回来日夜看护，似乎只是一转身的时间，一切就物是人非。 布丁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跳楼自杀了。康纵在和小鱼去山顶的时候出了意外。小鱼的小说被佑佑买了回来，以他自己的名字出版。他早清楚了父亲和姐姐不在这个世界的事实，他只是在等布丁，一直在等布丁，因为布丁说如果他的小说出版了，她就会回来，除非她死了。小鱼从早到晚一直在等，别人都以为他在等他父亲和姐姐的出现，其实她只是在等布丁，终于他难过的低下了头明白了，她是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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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莫小鱼要去认尸了。"康纵的脸上扬起四个季节那么多的惆怅。 
	
	　　"哪……哪会有什么人事部找他？"祐祐一脸的漠然。 
	
	　　"是，是莫小鱼要去认尸了！" 
	
	　　"莫小鱼去人事部做什么？"那张被湘南中学的女生评定为年度最佳的侧脸，也不可抑制地涌起了浓浓的雾气。 
	
	　　"莫小鱼要去认他姐姐的尸体！！！" 
	
	　　"他？姐姐？尸体？死了？" 
	
	　　康纵把全身的悲伤凝结在了这句话中，像原子弹一样扔了过去，击中了木讷表情的祐祐，他正像个白痴样呆呆地看着康纵。 
	
	　　"莫小鱼要去认他姐姐的尸体？" 
	
	　　仿佛是隔着遥远太空传来的信息，不常听，也难于理解。 
	
	　　天生乐观此刻僵硬的祐祐，面如死寂吐气如丝的康纵，进行着简洁又残忍的对话。 
	
	　　"莫小鱼曾经失踪的姐姐。" 
	
	　　"他唯一的姐姐。" 
	
	　　"你怎么知道他姐姐死了？" 
	
	　　"因为……我昨天接到警察局的电话，今天他们又打了一次给莫小鱼。" 
	
	　　"所以，也就是说，莫小鱼现在成了孤儿，家破人亡？"祐祐嘴巴张得老大，搜刮了所有的成语，用了"家破人亡"这个词。 
	
	　　"嗯。" 
	
	　　这样…… 
	
	　　就像氧气过于充足让人窒息。 
	
	　　就像盛夏喝下无尽的汽水总还是觉得不够。 
	
	　　秘密来得凶猛，就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事故。三个少年的平静生活就这样被一通认尸的电话打破。

第一章 01
	　　三个少年躺在湘南大学附属中学的山冈上已有整整一个夜晚，高二暑期即将到来，康纵、莫小鱼和祐祐就这样在山冈上躺着，看着月亮与太阳的交替，在流动的季节里感受短暂的生命。 
	
	　　脸庞坚硬、棱角分明的三个少年。 
	
	　　是拿来素描的冰山，是笔直断裂的线条。 
	
	　　莫小鱼一言不发，随着风轻轻摆动的刘海微微遮住了一些眼睛，睫毛上沾有一点夜晚的露水或者泪水，康纵和祐祐也无法用准确的语言对他进行劝慰。如何才能劝慰？ 
	
	　　"小鱼……我……" 
	
	　　"其实……我们……" 
	
	　　"如果……那么……" 
	
	　　干脆选择沉默好了，用转折词开头并不是适用于任何场合，也显得刻意的随意了。他们找到莫小鱼时，莫小鱼正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他们认识那么久，莫小鱼第一次一个人躺在这片广阔的草地上，第一次一言不发。 
	
	　　遥远星空，穿梭凉风。 
	
	　　心情如泼墨在了蓝得发灰的天空。 
	
	　　少年们整齐地躺在湘南高中的山冈上。 
	
	　　静谧的夜色，混合着各人的杂乱心思，像盛开在海底五千米暗色里的点点萤火。 
	
	　　康纵和祐祐在莫小鱼的身边躺下来，一动不动，那时他们就知道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说法根本就是瞎扯。 
	
	　　而那一年的整个三月，从莫小鱼开始接到的认领姐姐尸体的电话，就注定了要让见证这一切发生的三个少年经历一场人生未知的浩瀚。

第一章 02
	　　湘南大学附属中学当然是全国最优秀的中学，不仅仅是因为100％的升学率，更因为每年都有并肩齐驱的无数校草，这两点使得湘南大学附属中学不仅有相当好的美誉度，同时也拥有相当高的上座率。 
	
	　　单单从高三来说，整个年级文科理科分别都有四十几个班，每个班都有将近一百个人。湘南大学附属中学是集合小学，初中，高中九个年级的超级中学，所以湘南大学附属中学的规模比一般的大学不知道大了好几倍，本来人数众多就热闹的湘南大学附属中学，因为有高二的三个超级校草而变得超级热闹非凡起来。 
	
	　　他们是湘南大学附属中学某个迎风凸起的山冈上三个十七岁的少年。 
	
	　　一心想成为内科神经学专家的康纵。 
	
	　　想成为中国最出色编剧的莫小鱼。 
	
	　　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要考美术学院什么系的祐祐。 
	
	　　整片嫩绿青草地，无边无际的星空之下。 
	
	　　借着月光远远望去，穿鹅黄休闲衬衣的康纵，穿红白连帽衫的莫小鱼，穿米色长袖T恤的祐祐，三个少年倒在大片的绿草地上，场景美貌像极了日韩剧里摇臂下大片唯美色彩铺陈的意境。 
	
	　　湘南是四面环山的丘陵城市，当初康纵对莫小鱼和祐祐介绍湘南的时候便说："一不小心你的住处就会占据了某个山头，再搭个棚子就可以说自己是寨主了。" 
	
	　　"……"莫小鱼不认为这是对湘南地貌的绝佳比喻。 
	
	　　"康纵，这是你深思熟虑过后的一个笑话吗？"祐祐扬起那张每天被学校女生用目光就想掐出水的脸，肆无忌惮的样子让康纵抓狂。

第一章 03
	　　在中学里，校草不见校草，校花嫉恨校花是经典理论，所以往往导致他们各自的拥趸们为了他们而争吵激烈，恨不得每天拿了刀枪硫酸在学校里火并。但要造成湘南高中这般三大校草其乐融融的景观还真不是轻易就可以见到的事情。 
	
	　　"我说了这个学校的风水好吧。"每次莫小鱼、祐祐和康纵三个人同时出现的时候，女生们都是这样对自己的学妹们说。 
	
	　　确实，湘南大学附属中学是全国风水最好、环境最优美的学校。学校依山而建，从下至上，校长室阴雨连绵的时候，山脚的高中理科班依然是阳光和煦，每位慕名而来的游客都有在此继续深造或当场繁衍后代的念头，感受天地之灵气，共同造就人类之精华。 
	
	　　第一次知道有莫小鱼这号人物的时候是康纵从高一理科班重点班去高一文科重点班的过程中。天蓝色的连帽衫，利落的刘海不长不短刚好与黑边镜框平齐，从某些角度看又多出了那么一点点的自由和随意，并不是完全地符合尺子丈量过后的精确，但要比十分精准要舒服许多。 
	
	　　"就像费尽心思写下的情书总不够真诚。" 
	
	　　"就像精心打理的模样总不够自然。"        
	
	　　就像女生都用以上两句话来解释康纵受欢迎的原因。 
	
	　　康纵正把一份患有严重自闭症的患者病例拿到文科班帮忙翻译，他正从文科班的教学楼下来，经过大半个校区他便可到达湘南高中的理科区域。 
	
	　　康纵可以选择乘坐专门为观光的家长们设立的校区内的观光车，正当他思索着如何将手头的病例发到网络上，如何与一名在一个月之内失去三名亲人的自闭症患者进行沟通时。 
	
	　　突然。 
	
	　　天地一片模糊，鼻头一酸，他呆在那里，眼睛紧紧闭牢。 
	
	　　头发上，脸上全是凉凉的、黏黏的物体，嘴角渗进去甜甜的丝滑，镜架也歪在了一边，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眼睛了。 
	
	　　仍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康纵小心地蹲下，蹲下目标就显得小一些，他一直是这样以为的。蹲下的时候也小心地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的物体，从经验上来判断，这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章 04
	　　脑部正在进行运算时，他又立刻经受了重重的一击。 
	
	　　"莫小鱼，昨天晚上要你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你就放我鸽子，全班八十几号人物都被你晾在那，今天你戴个眼镜装斯文我也照样收拾你！" 
	
	　　清脆的女声夹杂着一些些的小成就，一些些的小愤怒。 
	
	　　康纵就要发作的怒火被这样的声线冲击得荡然无存。原来是个女生，那还是休战吧，她一定是认错人了。 
	
	　　康纵将双手举过头顶，比画了一个十字型，表示暂停休战。 
	
	　　比画了半天，女声消失了，康纵等了大半天没有人递纸过来。 
	
	　　眼睛实在是睁不开，只有横下心把连帽衫脱下来，只剩下了一件橙色NIKE T恤，把头放在连帽衫里一顿猛擦。 
	
	　　恢复视线后，发现一大群低年级的女生带着各种惊喜的面孔在周围指指点点，经过的观光车上的乘客抛下一些疑虑外，那个拥有清脆声线的女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真的很倒霉啊。 
	
	　　果然很倒霉。 
	
	　　"莫小鱼"三个字被牢牢地记在了康纵心里，他是代一个叫"莫小鱼"的男生承受了这一切，总归，他是要还的。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像梦里中了彩票一样。得奖和梦醒都是一瞬间的事，落差却是巨大。康纵穿着T恤就回到了理科班，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没了，那个叫莫小鱼的无辜的人很顺理成章地上了康纵的黑名单，但康纵也只能在心里让他上上黑名单，这种没来由的矛盾在男孩们的心里是无论如何也滋长不起来的。如果换作是女生，恐怕早已在广播站去广播寻人启事了吧。 
	
	　　算了算了，手头的资料还急着翻译呢。

第一章 05
	　　高一下半期，有女生拿着畅销的家庭故事型杂志在班上传阅，其中的封面故事曲折离奇，有同学于是说："听说这个故事的主角就在我们学校文科班读书，康纵不是认识文科班的学生吗？去问问看是谁。" 
	
	　　家庭杂志的故事总是习惯的套路，换了名字和发生地点就成了一篇新的故事。康纵把杂志拿过来研读，情节比以往还要纠结，这让读理科的他头立刻就变大起来。 
	
	　　A的父亲是性无能，他母亲在外一夜情之后怀上了A，正在犹豫是否要堕胎的时候，与A母亲一夜情的男人找上了A的母亲，告知他原配妻子生的女儿出生之后患上了绝症，需要新生儿的脐带血来拯救生命。这是一个可笑又充满睿智的选择，A的母亲想了很久，看到那个给自己身心带来愉悦的男人一天一天地衰老，她最终将A生了下来，却遭到了原配丈夫的痛殴，一时间满城风雨。虽然A用自己的脐带血救活了同父异母的姐姐，但母亲在生下他的第二天就被原配丈夫带回了家，双双服毒死到了家里。他回到了亲生父亲的家里，亲生父亲的原配也因为承受不了A给支离破碎家庭带来的压力，扔下了两姐弟而去。亲生父亲在带了两人几年之后也一走了之了，之后的A的生活都是由十岁的姐姐来照顾。 
	
	　　呵，这样的人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压力啊，康纵看得心里一阵发凉，连喝几杯温水也不能温暖心灵。看别人的故事永远觉得心惊，还是自己最幸福。       
	
	　　康纵想到一年前去湘南医学院听大学教授讲述接连失去亲人患有严重自闭症的患者病例。 
	
	　　拒绝一切交谈，对世间的一切都抱有不确定性，认为世界上的任何事物之间的因果都存在断层。 
	
	　　患者不再接受吃任何块状的食物，只喝流食，他担心块状的食物会卡住气管。 
	
	　　不再接触任何有可能带来伤害生命的物体，喜欢越来越小的空间，越来越暗的环境，在疗养院的小病房里，他才会有片刻安宁。 
	
	　　做医学院院长的父亲说，那是回归人类初始的表现，在母亲的子宫里才能得到的温暖和安全。 
	
	　　想到这里，康纵突然对故事里的主角产生了无比的好奇，于是还真找到了文科班的学姐，套了半天的话才得到一点信息，男主角和自己一般大，在文科班读高二。

第一章 06
	　　康纵至今仍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会拿着杂志去了文科班高二的教室。午休的时间。 
	
	　　走廊上静得吓人。 
	
	　　阳光大篇幅的照射，隐约伴有地面细微的焦灼声。 
	
	　　教室里只有五六个学生，其中一个男孩靠在阶梯教室的座椅上，把脚架在前面的桌子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从康纵的角度看，男孩的身后洒落了窗外涌进的大量阳光，背光的状态下康纵看不清他的表情。直到走近了，才小心并谨慎地碰了碰男孩，"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是高二的学生么？" 
	
	　　凑近了看，康纵似乎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 
	
	　　坚毅的侧脸代表了思考问题的思维体系。 
	
	　　紧闭的嘴唇代表了防御机制建设的完全。 
	
	　　明亮的眼珠，清澈的目光代表了探究心灵的力量。 
	
	　　除此之外，康纵就是想不起来，这个男孩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但这些与手头的事情比起来就显得并不重要了，在得到了男孩点头的肯定之后，康纵把杂志递到了他的手上，并询问他："请问，你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是谁么？" 
	
	　　男孩看了看封面，便把杂志扔到一旁的桌上，康纵得到了他的诘问："你想知道主角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帮他走出心理困境。"康纵有些语塞，这个答案在高中校园里实在是显得有些做作，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像康纵一样有良好的医学背景，读理科班就是为了当一名好的神经学的医生的。 
	
	　　对方还愿意和他对话，这让康纵心里也缓和了许多。 
	
	　　"你放心吧，他不会有心理困境的，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我还是建议你们别只顾着看别人的生活而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文科班学生说起话来总是一套一套的，随时都可以有巨大的哲学理论作为依据，这让康纵有点儿后悔来错了地方。 
	
	　　想报考医学部内科神经学的康纵，注定了要接触更多更多心理上有缺憾的病人。希望用尽所能去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价值和意义。 
	
	　　于是康纵居然就这么回答男孩："不是我想窥探，而是想和他一起感同身受，一起来承担这样带来的后果，要说是同情心也未尝不可，我只是想起到一名即将做神经学学生的作用而已。"大义凛然，顺便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你是理科班的？"男孩突然问。 
	
	　　"……"康纵不太明白对方的意思。 
	
	　　"你叫……"男孩突然把脸凑进来，仔细端详了一阵康纵，"你是叫康纵吗？" 
	
	　　"我就是。你是？" 
	
	　　"你是康纵？" 
	
	　　"我就是，你是？" 
	
	　　男孩的回答完全忽略掉康纵的反问，只是自顾自地说话。 
	
	　　"原来你就是康纵，终于知道你是谁了，原来就是你？"说完，男孩把头一偏，准备不再搭理他。 
	
	　　"可，你是？"康纵也凑近了继续观察男孩，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他穿了一件和自己款式一模一样的连帽衫，只是颜色不同而已。想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有点儿恍然，正准备开口。 
	
	　　对方说话了："我叫莫小鱼。我认识你是因为我常常会被糊涂的老师们在路上叫成康纵，也会被低年级和同年级的女生们叫成康纵，我的信箱里也常常会出现你的信，我想是不是有一个人和我长得太像，今天一看，绝了。"

第一章 07
	　　站在公正的角度，在以巨大阳光为背景的幽暗环境下，理科班的康纵和文科班的莫小鱼确实有很多相像之处。 
	
	　　181cm身高的康纵比莫小鱼高那么3cm，极像的鼻梁，眉头，眼睛，发型，唯一有所区别是皮肤较白康纵常年戴着眼镜，而小麦色皮肤的莫小鱼则不戴。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却有着那么多奇妙的联系。 
	
	　　当所有人朝这边看的时候，巨大的阳光成为了他们的视觉屏障。 
	
	　　世界上的两个极其相像的剪影，相见之后便有了翻天覆地的重叠。 
	
	　　一早便预设的两个程序，兜转后终于相遇。 
	
	　　接下去又会发生什么呢？ 
	
	　　康纵迟缓了两秒之后，觉得莫小鱼是在转移刚才的话题，索性加重了疑问："那主角你认识吗？" 
	
	　　超级温情的感人场面就这样被康纵不依不饶地摧毁掉了。 
	
	　　"那就是我。你还想帮我走出困境吗？" 
	
	　　莫小鱼波澜不惊的脸上泛着阴影，分不清情绪和态度。与长篇累牍的叙述比起来，康纵似乎对简洁有力的回话更不适应。 
	
	　　那一张一弛的对话中，康纵和莫小鱼迅速认识。 
	
	　　这种认识对康纵而言已经不是简单的，抱着以一种交际的态度去结识各个不同班级的朋友的目的--以便开学之后在寝室同学面前说"我有某某班级某某专业的朋友……"时的那种优越感。 
	
	　　莫小鱼是一个气质干净的男学生，大家都说像康纵的话，那么他有一张俊俏的面容并不为过，对人不算热情，与人交谈时总表现出努力倾听的样子，脸部会浮现出仔细思考对方话语的表情，显得相当诚恳。虽然康纵之后每次与莫小鱼聊天时，沉默的时间往往占据了绝大多数，但他认为这恰恰是他们维持更长期友谊的方式，在面对无数未知人生裂痕的现实前，中文语言的多样性经常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而缄默是最好的选择。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帮助莫小鱼从人生的阴影中解脱出来，虽然他摸不准莫小鱼是否需要他的帮助。但从康纵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开始，伟大又足够毁灭世界的少年故事也就正式拉开了序幕。 
	
	　　故事的第三个主人公是祐祐。如果再不介绍他的话，他就会站在五楼的高楼对你喊："你们就别介绍我了，永远都别介绍我了！！"--他是很容易情绪失控的高中校草啊。 
	
	　　祐祐的本名叫邝成祐，因为RAP让"YOYOYO"很流行，所以一夜之间他就成为祐祐了。祐祐就读湘南大学附属中学的特长班，特长班说起来并不是人人都有特长，而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有弱项，所以把过多的弱项一排除，稍微好一点的艺术细胞便成为特长了。 
	
	　　从高一到高三，祐祐从油画专业转到了国画专业再转到水彩画专业，转专业的行为让所有的老师都对祐祐相当痛恨，但却没有太多的办法收拾他，祐祐是个非常讨人喜欢又聪明的孩子，换任何专业都可以拿到中等偏上的成绩。 
	
	　　而把转专业当做游戏的祐祐也成为了康纵研究的样本范例，作为一心想成为神经学教授的学生来说，康纵必须要了解这种人的心理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经过一来二去的了解后，才得知祐祐小学考初中时体育考试摔到了脑袋没有参加考试，买了进去。 
	
	　　初中考高中，骑单车从桥上冲到河里，摔断了腿没有参加考试，买了进去。 
	
	　　高中考特长班，家长实在怕他摔坏了自己，整天看着，直到他顺利走进考场，但考了一半晕倒在考场里。 
	
	　　康纵的结论是他完全是出于故意，倒是祐祐自己善解人意悠悠地说，不，这应该是惯性…… 
	
	　　由于特长班要求的分数总是最低，所以祐祐的分数加一些钱很容易就进入特长班。进特长班要进行象征性的面试。 
	
	　　老师问他，请问你最擅长什么画？ 
	
	　　祐祐想了半天回答：绘画。 
	
	　　老师又问他：你觉得什么最美？ 
	
	　　他想了半天又回答：人心。 
	
	　　老师有点儿扛不住了，最后问他：你想学什么？ 
	
	　　祐祐十分干脆地回答：学习！！ 
	
	　　看来，初中摔到脑袋还不是故意的，现在多少留下了后遗症。但康纵基于对患者的鼓励所以也总是安慰他，日本有个漫画叫《my boss my hero》，男主角加法都不会一样成了大事。祐祐也毫不思索点点头说：那是。

第一章 08
	　　康纵决定把祐祐介绍给莫小鱼认识的时候感到一点忧虑，他不知道这些朋友到底应该怎样相处，莫小鱼是否会和他产生友谊就是人努力天注定了。康纵也费煞心思约了好些同学一起到KTVK歌，祐祐当晚的表现一直不怎么样，除了点了几首歌唱了几句清楚的"YOYOYO"之外，他和莫小鱼也没说上几句话。就在大家要离开时，祐祐问了问长得精神气质突出普通话标准笑容可掬的男服务员："请问出大门怎么走？" 
	
	　　男服务员笑起来像蜂蜜一样腻人："请问你们说什么？" 
	
	　　"请问出大门怎么走？？!" 
	
	　　他回答："好走！！" 
	
	　　然后整张脸继续扬起蜂蜜般的笑容。 
	
	　　康纵和莫小鱼对视一眼，突然他们就原谅了祐祐，其实他并不特殊。 
	
	　　某天祐祐正在画室画蜡笔画，康纵刚好经过，于是百无聊赖地问他："油画和蜡笔画有什么不同？" 
	
	　　"一个是油画，一个蜡笔画，它们的叫法就不同。"然后祐祐举着手中的蜡笔可爱地摇着。康纵一时语塞，画着画着，祐祐觉得气氛有点儿冷，于是找话题问康纵："你在听什么？" 
	
	　　"梁静茹和江美琪。" 
	
	　　"她们的歌好听，你觉得她们的音乐有什么不同？" 
	
	　　"她们一个姓梁一个姓江。"康纵的学习能力也很快，这会轮到祐祐也语塞。 
	
	　　"为什么你爸不把你转到体育特长班去读书，看你对美术也没有什么兴趣。" 
	
	　　"体育特长班的女生长得都跟男的一样，跟她们谈恋爱没准人家以为我喜欢搞同性恋呢。" 
	
	　　康纵仔细打量他一眼，DG的T恤，胸口一只大大的蓝蜻蜓，不知道怎么，康纵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艳光四射这个词。 
	
	　　"也对，你和女生恋爱，确实容易被人误认喜欢搞同性恋。"康纵转过头不再看祐祐，留他一个人春蚕到死丝方尽的想破头。 
	
	　　康纵之所以和祐祐这样典型性分裂人格的人玩得好也是因为认识的奇遇，如果说与莫小鱼的相识是宿命乘以二的话，那康纵与祐祐的相熟则是偶像剧乘以偶像剧。 
	
	　　如果说偶像剧与偶像剧是色彩斑斓的组合。 
	
	　　那么从相遇开始，命运间就缀上了色彩斑斓的成分。

第一章 09
	　　高一放假，康纵订了机票一个人出游，下午五时的飞机，康纵到达机场时就已经四点五十了。机场人声鼎沸，关卡众多，康纵一进去就傻眼。去换登机卡时，漂亮的制服小姐说："你才来？你的飞机都已经飞到你家了。" 
	
	　　康纵的死穴是不太善于与正常人沟通，他一时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纵，好巧！！"他循着声音过去，貌似自己学校的学生站在他的身后喊着，那种架势有点儿像拉家常，在机场这样的地方，他的姿势有点儿像--"你来我家干吗？"--这样的姿势。康纵依旧在短时间内没有理清楚头绪，也不清楚和自己说话的人究竟是谁，而对方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招呼起自己来。 
	
	　　"我没有赶上我的那趟飞机，所以我现在走不了了，可能我要重新换一班飞机了。"这大概就是康纵最终想要表达的意思。 
	
	　　"误机了。"祐祐的语气果然就像是--我得想想办法帮你解决一下。 
	
	　　"啊，对，误机了。"很多简单词语可以代表众多事情的曲折性，就好像每个人的人名。你说到小明，有小学文凭的人就立刻会明白小明是最喜欢丢东西，也最喜欢在路上捡到东西交给警察叔叔的同学。再比如你说"莫小鱼那样的人"，每个人心里大概就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性格怎样的处事方式。可是对于已经沉溺于用复杂语言去解读简单话语的理科学生康纵而言，他只能从简单的语句去解读更多的含义，已经忘记该如何逆向总结了。 
	
	　　对他来说，用简单的词语去总结一件事情是一件相当折磨人的事，比如是谁第一次用"误机"这个词来代表"我因为某些原因没有赶上我应该要乘坐的那一班飞机"。 
	
	　　这样的问题经常会让康纵思绪万千，都忽略了热情男同学对他说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先把你送过去。"--康纵完全把这句话忽略了，所以他也就毫不犹豫和客气地对男同学说："那实在是太好了。"    
	
	　　康纵跟着热情似火的男同学沿着VIP通道到了休息室，休息室一片明黄色，墙面上挂了大大小小的照片，里面约有三分之一的照片里有他，这位男同学的姿势全是在做V的手势，康纵心里想那一定是极其缺乏表现欲的一种症状，"照相永远一个表情"与"照相永远没有表情"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直到后来，康纵才有点愣神，他没有明白为何这间休息室会有男同学的照片，就像他们又乘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到他们的专机旁，直到飞机起飞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时。 
	
	　　对于第一次遇见祐祐是这样的情形，康纵的脑子里全是问题，比如"为何能够有自己的专机？"，"怎么可以本来要去他家，但是却又临时决定去我要去的地方？"--用祐祐的话说就是"改航线"。因为问题太多，康纵觉得干脆还是不问的好，不用探寻根源，就当既定存在，已然发生了，那就不去问为何了--简单来说就是"言多必失"。一路交谈，直到最后康纵都不知道热情男同学的名字叫祐祐，直到后来再遇上。

第一章 10
	　　假期回来，高一各个班级都要推荐文艺积极分子参加校园广播站的选举，康纵很不幸地入选，非常不情愿地坐在阶梯教室里，周围都是高一各个班级的学生，从他们涣散的眼神里看得出并没有多少人对广播站有积极的兴趣，所以辅导员老师在询问有谁想做广播站播音员的时候，来自特长班的男生刷地就举手了，大家抬起头一起行以注目礼。 
	
	　　哦，那是假期送自己去目的地的男同学。康纵觉得他有些面熟。 
	
	　　他说自己的名字叫祐祐，因为RAP的流行所以他周围的朋友就直接叫他祐祐。他想做播音员的理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将来可以做什么，所以希望尝试一下做一名给周围的人带来欢乐的人，或者能够当一个很好的艺人也说不定。虽然所有人都很吃惊地听着他的奇怪理由，但由于大多数人本身就没有什么人对此感兴趣，所以也就不费什么波折的投票，由祐祐出任湘南高中播音站的高一播音员。 
	
	　　对于想早点完成任务的男同学来说，是谁当播音员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反而是各班派出的女生代表对祐祐的出任表示出了相当大的热情，在祐祐确定出任播音员之后，她们纷纷给他出谋划策。什么生日点歌派对啊，流行金曲榜啊，学生自弹自唱，校园歌手选拔啊，祐祐一个人坐在中间，对这样的热烈反馈相当的享受。他于是也大声地对所有人说："音乐节目应该是最受欢迎的了，所以我决定以后在音乐节目当中多给大家推荐一些流行的音乐，我也会给大家来演唱一些歌曲，比如我喜欢的飞轮海的《我有我的YOUNG》。" 
	
	　　说完后，他就真的唱了起来。康纵坐在一旁，觉得很是汗颜，没有节奏的歌唱加上祐祐的手舞足蹈，康纵把头扭到一边，这样的话，即使有什么目光的对视，对方也应该认不出他了。而那群女生们依然沉醉啊，轻轻地合唱着，真是一群花痴啊--康纵不禁这样想。 
	
	　　下楼的时候，康纵也刻意加快了几步，虽然他觉得祐祐是一个不错的人，但是在性格方面，他们还真是两个世界的人。 
	
	　　"那位同学，请留步。"康纵就听到了楼上祐祐的叫声，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就当不是叫自己吧，赶紧离开是非地，不要被其他的同学看见了。 
	
	　　"康纵，我叫的就是你。"就像被针扎住了一般，原来祐祐是知道自己姓名的。那……还是停下来吧，回头涌起嘴角的微笑。 
	
	　　"原来祐祐和理科班的康纵认识哦？"女生们窃窃私语。 
	
	　　"你喜欢唱歌吗？不如下个星期我做第一期音乐节目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合唱几首歌曲吧，RAP的歌曲很有意思，尤其是潘玮柏的。" 
	
	　　康纵听了之后差点儿从楼梯上摔下去，但仍然满是笑容地摇头："呵呵，我不行，我五音不全，会拉你后腿的。" 
	
	　　祐祐很热情地两步并一步跳到康纵面前说："RAP基本上是不需要旋律的，只要我们对着歌词跟着节奏念就行了。" 
	
	　　他还真是热情啊。康纵想起上一回在机场的相识。         
	
	　　"可是……" 
	
	　　"好了，就这么定了，康纵下个星期我们一起来念潘玮柏的RAP哦，我会把歌词准备好给你的。"祐祐很大男子主义地决定了，剩下的是周围的女生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好啊好啊，康纵居然要和祐祐一起搭档做音乐节目了，我们一定会很支持很支持的，康纵要加油哦！" 
	
	　　康纵彻底被祐祐弄疯了，RAP？他根本就不是擅长艺术的人啊。

第一章 11
	　　每个高中教室都有广播，下午上课之前都会有校园广播站的播音员自行播放着他们喜欢的节目。但播音员播放的东西往往不是同学们感兴趣的，却又不得不忍受，好歹在下午上课之前和周围的同学可以就此进行一些讨论。在祐祐盛情邀请又无法拒绝之后，康纵看着自己班上的音响发呆，很想找个法子将音箱弄残。 
	
	　　过了几天，祐祐没有再出现过，康纵以为他忘记了前几日的邀请，心里也渐渐放松了警惕，一边做着下午就要检查的语文试卷，一边就在这样想着。突然响起的广播里就传来祐祐故作正经的声音："校园广播站今天的播音开始，首先给大家带来的是湘南校园排行榜，请欣赏。" 
	
	　　里面播的歌曲都是台湾G MUSIC排行榜的歌曲，只是稍微调换了一点顺序，然后从网络上摘抄了一点评论，用祐祐独特的兴奋的语气助词念了出来，还真是与理科班的气氛有所差距。这恐怕是所有校园播音员当中最让大家觉得寒心的吧。 
	
	　　歌曲没播几句，祐祐就会把音乐拉下来，加入自己的即兴点评，很有各个广播电台主持人的风格。 
	
	　　"这样的音乐风格还真有点祐祐我的个性，所以这样的音乐能够迅速地红起来还真是有原因的。" 
	
	　　康纵的同桌正在翻成语词典，查到"不知好歹"。所以很自觉地接下去说："这个主持人真是不知好歹，居然用自己的名字来做比喻，也太不知好歹了一点吧。" 
	
	　　"嗯嗯嗯。"康纵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不想让同桌知道自己认识祐祐吧，更不想被她知道自己还受邀请要去演唱一段自己并不擅长的RAP。 
	
	　　谢天谢地的是莫小鱼突然出现在理科班的门口朝康纵招手，引起了理科班女生的注意，纷纷推自己的厚重眼镜，恨不得拿眼镜布擦上个十几次成为放大镜然后将目光聚焦在莫小鱼的身上，用自己的热情点燃他，烧成灰烬。 
	
	　　"你上次看的杂志拿给我看看。"莫小鱼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莫小鱼找上门来令康纵满是疑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杂志？" 
	
	　　"就是让你产生兴趣来研究我，帮我走出心理困境的那本杂志。"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小鱼靠在走廊上，右手上下摸着自己的耳垂，不太擅长对话的样子。 
	
	　　"我忘记放哪儿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明天回家帮你找找。另外，我觉得你还是不敢勇于面对陌生人，所以还是有什么话就直接和我说吧。"康纵不放弃任何一个帮莫小鱼心理治疗的机会，虽然他已经知道这个叫莫小鱼的男同学其实早就不把这回事放在心上了，他只是想更了解他而已。 
	
	　　广播里的音乐节目在祐祐的编排下絮絮叨叨地进行了30分钟，终于要到结束的时候了，真是令人头疼的音乐节目啊。 
	
	　　"明天我将和理科班的偶像男生康纵给大家带来一段非常流行的RAP，希望感兴趣的同学也可以多多过来参与，相信你，你可以的。"中间还加入了一些希望提起大家兴奋点的语气助词。 
	
	　　全班的同学本来还都三五成群地聊天的，突然全都停下来看着站在走廊上很想跳楼的康纵。莫小鱼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脸涨得通红的康纵，他手指朝天上指指，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你？偶像男生康纵？要参加这个节目？"莫小鱼那种相当鄙弃的语气让康纵恨不得当场死掉。 
	
	　　"你真的要去吗？"好事的同桌也趴在门口探出头来问。 
	
	　　"我？唉。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我的名字。他好像经常会自作主张吧。"就好像他和祐祐丝毫不熟，也不像是在为一个朋友辩护。 
	
	　　"去啊去啊去啊。"理科班的女生们从来就没有看过康纵表现自己的文艺特长，在她们的印象中康纵一直是沉稳的，一尘不染的，神秘的，她们多想看到康纵活泼的另一面啊。      
	
	　　"可是，你明天会去吗？"所有人都等康纵回答这个问题时，语文老师恰到好处地抱着一大堆课本来了。真是谢天谢地啊。 
	
	　　康纵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可以不要回答那么尴尬的问题了，但一想到明天即将要发生的一切他就想是否要在家里装病呢？

第一章 12
	　　当天播音结束的下午，康纵推着自行车走出车棚时遇见正准备取单车的祐祐，他很雀跃地向康纵打招呼，并热切地询问："今天我有预告我们明天的合作，你有听到吗？" 
	
	　　很想说"有"，但是仍然说的是"没有"。康纵不知道如何应付热情的祐祐同学，这也是他想快速结束话题的一种方式。 
	
	　　"那总有同学告诉你吧？"祐祐盯着康纵问。 
	
	　　"嗯，确实是有，不过，我明天可以不去了么？我是真的一点儿不会啊。"康纵哭丧着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祐祐认识呢，可是面对热情的祐祐，他一点儿都拉不下脸来拒绝他的好意。 
	
	　　祐祐突然把书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白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以及用红色水笔勾勒出来的分段提示。 
	
	　　"嗯，这个是你的，今天晚上你按照这个练习就行了，基本上是14-16个字一停，掌握诀窍就好。我先去取单车了，你等等我。" 
	
	　　说着，祐祐把纸塞在康纵的手上，不一会儿骑出一辆装有四个减震器的赛车，五颜六色的车体实在太符合一直有笑容的祐祐了。 
	
	　　这个小孩，究竟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啊？？ 
	
	　　"祐祐，我们有听你的广播哦，你要加油啊！啊，你旁边的是康纵吗？明天他也要上节目吗？太好了，明天中午我们全都会支持你们的。"隔着一排单车，三五个女生一起走过，这就是她们五彩缤纷的生活。 
	
	　　原来，高中女生的生活这么无聊？康纵第一次知道。 
	
	　　康纵跟在祐祐的后面骑着，祐祐刻意骑慢等康纵赶上来，然后对康纵说："好，现在我来教你说。第一句，带你进入我的世界启动来电的时间，这世界可能危险请你等待我出现。"祐祐真是没有羞耻的概念，任何情况下他都可以迅速地进入状态，留康纵一个人在状况外。 
	
	　　如果换作是莫小鱼的话，他会像康纵一样抓狂吗？ 
	
	　　"第二句，这不是国王的游戏皇后请放心，可否花点心思设定这位来电达铃。" 
	
	　　"第三句，king queen注定发生不朽的传奇，来电不接通童话无法有续集。"带着重度口音的英文单词也从祐祐口里冒出来了，还真是兴趣比天赋更重要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康纵和祐祐一前一后地踩着，想着自己真不是元气少年，突然康纵就停下来，对着前面祐祐的背影喊："祐祐，明天我不上了，你上吧，我实在不行，我没你那么随便。"祐祐在前面也突然停下来，慢慢扭过头，看着康纵半天没说话，突然挤出来一句，"好吧，那明天见。"一脚踩下踏板，背影就离着越来越远了。

第一章 13
	　　像疾风过境，刮走了一些看得见的，一些看不见的。 
	
	　　像针刺在皮肤上的刺痛。 
	
	　　祐祐快速朝前方骑着，自己喜欢就行了。 
	
	　　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还是自己太好强了一点？ 
	
	　　不过康纵那样对自己说，还是够伤人的。 
	
	　　早知道上次坐飞机时就把油都放光，还轮得到他今天的嚣张吗？阴暗的想法照亮祐祐本来垮下去的脸，好像这样还挺有意思的。那就下次一起做飞机时再做手脚吧。 
	
	　　短短的头发一丝不苟，阳光帅气的脸全是元气，没有人可以伤害到的祐祐迅速找到了自我解脱的方法。 
	
	　　是不是自己说话太直接伤害到他了？康纵有些于心不忍。但和没心没肺的祐祐比起来，他还真豁不出去。

第一章 14
	　　第二天的播音果然还是摄氏四十度的祐祐，像轮不用加燃料的朝阳把整个校园烤得兴奋异常。一开头就把康纵以及理科班的同学们打击得体无完肤。 
	
	　　"由于理科班的超级偶像康纵练习了两天之后，发现学理科的同学们对饶舌这种东西相当的困惑，所以临时退出了今天歌唱环节。其实关于饶舌并没有那么麻烦，二千多字的饶舌，我一口气便可以念完并且一个不错，如果有同学不信的话，可以放学后在广播室来找我，如果错一个字的话我就把山地车送给他，如果不错的话就要在广播里承认自己不如我。"      
	
	　　公然的聚众赌博外加挑衅，让理科班的学生们义愤填膺，当然理科班的女生们仍然觉得，"哇，好直接的率性。" 
	
	　　然后又调过头问康纵："康纵，你是真的练习了两天还不会吗？" 
	
	　　康纵耸了下肩膀只当有这么回事。 
	
	　　因为下不来台，所以当众下了挑战书，康纵觉得祐祐是被自己推下火炕的，如果自己去做节目的话，兴许他不会那样给自己找台阶下。所以一放学，康纵就直接跑到广播室找祐祐。 
	
	　　又看见了很多女生们围在广播室外，康纵低声说着借过借过，里面已经有四五个男同学了。 
	
	　　祐祐正拿着一份歌词情绪饱满地酝酿着，"如果我一口气读完，并且不错一个话，你就要在广播里承认确实不如我。"对方应该是高二的理科男生，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就说没问题。 
	
	　　女生们就都挤进广播室里，等待着祐祐的展示。祐祐神情淡定地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小口润嗓子，把嘴巴张得老大，是为了活跃舌头。第一遍，祐祐没有念出来，只是嘴唇在动，心里默念，尝试而已。因为一旦发出声来读错了，祐祐就必须认输把自己的山地车送给对方。 
	
	　　在自己准备的同时，祐祐把事先打印好的稿子给在场所有人发了一份，以证明要念好RAP到底就多难。 
	
	　　五分钟过去了。祐祐还没有打算念，反而是问拿着歌词的人："你们觉得怎样？" 
	
	　　"但今天不是我们念，我们都在等着你。"高二的长得胖胖的学长有点儿不耐烦地说，不像是过来比饶舌的，而是来比肺活量的。 
	
	　　祐祐露出一颗虎牙笑起来，扬扬手里的歌词，康纵也摸不准他究竟要怎样。"祐祐，要不咱们就算了吧，别比了。谁都不吃亏。" 
	
	　　听康纵这样说，高二的几位学长狠狠地盯了他几眼，"怎么可能？今天我们来就是要这小子认输的。所以你今天必须得念出来。" 
	
	　　真是一群闲着无聊的人呐，连兴奋的女生们也有点儿走神，开始在一旁聊别的话题了。祐祐从坐着的桌子上跳下来，"好吧，我念了，你们听好了。" 
	
	　　突然周围安静下来，气氛紧绷得拧不出一点水了。康纵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而祐祐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右手拿着稿子就开始念："这不是国王的游戏皇后请放心，可，可否，可否花点心思设定这位来电达铃。" 
	
	　　高二的学长们露出了笑容，康纵和女生们"诶"的同时叹了口气，而祐祐则继续在不连贯中将长长的一段RAP念完了，中间起码错了十处。 
	
	　　"现在怎么着，钥匙呢？"一群男生围着祐祐，当看笑话一样看着祐祐。祐祐扭过头看广播室窗外的风景，就像合欢树根本不把风放在心里，任凭吹着也不起波澜，祐祐也根本不把这句话放在眼里，他只是不小心念错了而已，就像打个呵欠一样的自然。 
	
	　　"喏，给你们。"从牛仔裤的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面不改色，仿佛这根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东西，他只是物归原主而已。这下轮到对面的学长们瞠目结舌了，这个学弟仿佛把什么都看得很随意，那可是湘南高中男生心目当中最帅的一辆装了超级减震器的赛车。 
	
	　　没有人敢伸出手接这串钥匙。 
	
	　　越是容易到手的越是不珍惜，但不代表不珍贵。 
	
	　　"要不，这样也挺无聊的没意思，不如这样吧，玩点儿有意思的，不然你们拿了也挺没意思的。"祐祐捏着钥匙看着四位高二学长的脸说，有相当挑衅的意味。 
	
	　　错过刚才的好时机，他们当然有些懊悔，不过他们也就都相信祐祐并不是闹着玩的，挑头一米八的留着板寸头的学长看着窗外的篮球场，想都没想就说："你还想挑什么?我们都奉陪。" 
	
	　　"不如，我们，干脆我们就从三楼跳下去吧？"祐祐一说完，广播室的人就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疯了吧你。"康纵一把扯住祐祐的衣角。 
	
	　　"没事，没事，看看他们敢不敢。"广播室在三楼怎么着都有将近十米，虽然下面全是灌木丛，但十有八九会出现意外事故。高二的学长们偷偷地瞅了瞅窗外，谁也没有挪过去进行具体的目测，万一测了又不敢跳那才是真正的丢脸丢到家了啊。    
	  
	
	　　"那，你敢吗？你敢的话，我也跳。"板寸头的学长梗着脖子说，明显在喉结处重重咽下了巨多的唾沫。 
	
	　　估计有一瓶水那么多的唾沫吧。 
	
	　　"如果你没有跳的话，我的钥匙可就不给你了。"说完，祐祐直接就单手翻上了办公桌，广播室立刻就骚动起来，男生女生挤作一团，谁都没有想到祐祐真会打算从三楼跳下去。 
	
	　　办公桌上的祐祐一副闲情雅致的模样，天蓝色衬衫被风起，他一手搭在窗台上，半个身体探出去。 
	
	　　"祐祐，你疯了吧，千万别跳啊。" 
	
	　　康纵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蓝影子一晃就消失了，女生们尖叫着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天蓝色衬衣的祐祐仰面躺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高二的学长们一个个面如土色，都在学祐祐的样子一动不动，康纵脑子嗡的一声就没了意识，那个每天活泼乱跳的祐祐居然自己从三楼跳下去，然后就这么死了吗？ 
	
	　　为了一辆单车的赌注，居然选择从三楼跳下去的祐祐的行为实在是令人费解，即使现在他已经躺在地上了，康纵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人就是祐祐。 
	
	　　于是刷刷刷，全是过往的电影画面。 
	
	　　祐祐约他一起唱歌的画面。 
	
	　　祐祐在机场扬起手向他招手的画面。 
	
	　　他们放学后一起骑车回家的画面。 
	
	　　一盏一盏的路灯渐次地亮起，街道两旁店铺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 
	
	　　就像每个人的戏剧人生般。 
	
	　　这是不是意味着，祐祐在他生命中即将消失？ 
	
	　　还没进行最后的悼念，楼下就传来相当熟悉的哀号："痛死我了，傻等什么呢？赶紧叫救护车啊！" 
	
	　　诊断的结果是：右小脚骨折，左腿踝软组织严重挫伤。 
	
	　　事件造成的结果是在场所有的人都被叫到教务处一个一个谈话，问的问题只有一个：为什么祐祐要跳楼呢？ 
	
	　　康纵的回答是：因为他不想让对方得到他的单车，所以跳楼。 
	
	　　可是为什么对方要得到他的单车呢？ 
	
	　　因为他和对方打赌饶舌输了。 
	
	　　为什么要打赌饶舌呢？ 
	
	　　因为不打赌饶舌的话，那天做节目他就下不了台。 
	
	　　为什么下不了台？ 
	
	　　"因为……我……没有去参加……" 
	
	　　这么说起来，原来自己是罪魁祸首，一瞬间康纵就像是欠了巨债一般的难受，低下头，心里充满内疚。从教务处领着写检讨的责任出来，在去教室还是先去医院的选择中，康纵还是选择了后者。 
	
	　　莫小鱼的电话也是适时而来："听说你被抓到教务处去了？你把一个学生从三楼推了下去？？" 
	
	　　康纵晕厥一百遍。 
	
	　　如何来判断一个中学的优秀程度，只要丢几件毫无瓜葛的事情进去，一个星期看看它们是否能够拼接成逻辑严密、毫无漏洞的故事出来就清楚了。 
	
	　　"莫小鱼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会做那样的事情吗？总之就是上次的播音员祐祐闹出的一点事情，幸好没什么大碍。另外你要的书在我这，如果有需要的话，不如你直接去湘南医学院附院骨科找我，我现在就去看祐祐，好的，一会儿见，88。"康纵无奈地将手机放进裤兜，看看刺眼白亮的阳光，用二十五六岁的语气感叹：这样的高一的生活真是令人头疼啊。

第一章 15
	　　两条腿都打上白色石膏的惨状，祐祐躺在特护病房看起来精神相当不错，早已经有学姐学妹们帮忙在病房里插上了百合花。看见康纵进来，祐祐嘿嘿地一笑，说："你也来了。" 
	
	　　"嗯，可是，你当时为什么要跳楼呢？"康纵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定会摔坏的啊，当时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都吓傻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还是太闷了一点，每天死气沉沉的，还是要让大家觉得兴奋一点比较好吧，也没有什么别的目的。"还是一副自以为只是跌倒了一次的表情而已。 
	
	　　"可，有必要跳楼吗？你做播音的时候就挺振奋人心的……"看望病人仍然是抱着解密的心态来的。 
	
	　　"因为，我父亲在我小时候就是跳楼自杀的，给我造成了相当大的阴影。"祐祐的眼眶微微泛红，多年尘封的往事这样被勾起，康纵突然变得很尴尬，其中又感觉到了一点蹊跷，于是试探性地说："可是，上个假期我们坐飞机时，你还说过你父亲还在家等你。"    
	   
	
	　　"哈哈，这你都知道，好吧，我只是无聊而已，想找点事情做。不过我父亲跳楼确有其事，年轻的时候他被黑社会追杀，从五楼跳下去也没事，所以我觉得三楼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不过在跳下去的过程当中，还真是有解脱的感觉，自行下坠，根本就忘记了当初设想的那样双脚着地，所以……"双腿严重受伤的祐祐拍拍康纵的肩膀表示自己的宽慰，装得像个懂得所有人情冷暖的样子，于是康纵又用二十五六岁的语气在心里感叹：祐祐无非还是个意气用事、兴趣顶天的孩子罢了啊。 
	
	　　高中里的每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不经意的姿势，都是情节，一声一画也都是故事。 
	
	　　绽放出来的花朵的纹路。任凭阳光风吹哪怕是凋谢了也不会改变的纹路。 
	
	　　都是人生的拓印。 
	
	　　高一的纷乱迅速就过去，像康纵说的那样，他们都还只是孩子而已。进入高二，有关于彼此的一切就变得像高压舱里的计量了。 
	
	　　不自觉中氧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一点火花也可以引发一场覆顶的火光。比如谁都想不到的那一通莫小鱼的认尸电话。

第一章 16
	　　湘南大学分了好些学院，康纵的爸爸是医学院附院的院长，而他就读的是湘南大学的中学部。他遵守了父母的意愿，在湘南中学的理科里朝着世界级医学专家的目标迈进。 
	
	　　"你真想把我当你的患者来研究吗？"康纵约了莫小鱼在七食堂碰面，因为附近都是女生宿舍，所以七食堂的菜式也就丰富多样，康纵非常大方地点了酸辣肚片、水煮鱼和芹菜牛肉后莫小鱼问的第一句话。 
	
	　　"唔……想是想研究，但绝对不是患者。不过你想被我研究吗？"这句话说出口时，康纵的脸刷就红了，他不明白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略带歧义挑逗却又充满了新鲜的语感让他自己也不自在了。 
	
	　　"我？有这样的价值？"莫小鱼一面低头喝可乐，一面轻声忽略过康纵语气里的不自然。 
	
	　　康纵脑海里对莫小鱼的判定是多血质型的人，偶尔夹杂黏液型的气质，大脑皮质的活动灵敏大于惰性，该是非常难以深入了解的人吧。 
	
	　　康纵对莫小鱼的了解只限于他就读的是湘南中学的文科班，是文科班受瞩目的学生，随手写下的手稿也会被女生拿去收藏，对于课程并无多大兴趣，同时并不掩饰自己想成为知名的剧作家的念头，这样的人难以找到合适的对话者，对于尝试进行的对话者，他们也是怀疑先行，三句话聊不到一块一辈子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有的力量是可以让人走向毁灭的，比如莫小鱼经过车站旁的唱片店，只是候车时随意翻动了几张，下午放学后就可以在宿舍的桌上见到那几张翻动过的唱片，如果当天并没有去唱片店，莫小鱼知道或许这些是其他人送给康纵的。 
	
	　　这样的力量把莫小鱼和康纵逼上了同一个方向。 
	
	　　在有限狭隘的空间里，相似的人终于遇见。一个黑，一个白，一个想成为医生，一个并不是患者。 
	
	　　当两种力量僵持不下的时候，总是需要第三种外力来推动，祐祐把十五寸的比萨往食堂的餐桌上一放，陆续拿出法式蜗牛，洋葱圈，意大利面，三杯柠檬红茶，然后大声喊着："饿死了，饿死了，你们小两口还在较什么劲啊，还不赶紧吃。"故意提高的分贝引发周围女生们的侧目时，康纵和莫小鱼看起来同时都松了口气，可……什么叫小两口？ 
	
	　　"你……！"莫小鱼对祐祐的无耻欲言又止。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不然怎么会旷课打飞车去市内买富有激情而有弹性的芝心比萨。"祐祐故意将旷课说得很重，突出旷课这一罪行很严重。 
	
	　　"你是因为想旷课才去的吧。"莫小鱼喝了一口柠檬茶，把可乐放在了一边。 
	
	　　"小鱼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不过能够让我旷课的人也只有你们哥俩了。康纵，你发什么呆，赶紧趁热吃了，不吃的话我就拿去喂狗了。" 
	
	　　说着，祐祐撕了一大块比萨扔在莫小鱼的面前，"来，吃了它。" 
	
	　　结果可想而知，两个人开始在食堂相互追逐，莫小鱼一边往口里塞还未咽下的比萨，一边迈开大步狂追祐祐，祐祐在前面大呼小叫，路过的女生们纷纷驻足，对这一幕表现出了足够大的兴趣。    
	   
	
	　　康纵坐在餐桌边看那杯被莫小鱼挪开的可乐，喝了两口的可乐被柠檬红茶替代，还有莫小鱼手印留下的汗渍。 
	
	　　冰冻过的柠檬茶静谧伫立。 
	
	　　都是解渴的饮料。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再抬头看见莫小鱼和祐祐真在角落厮打成一团，引发女生们的恐慌，纷纷想劝又不敢劝。 
	
	　　康纵立刻站起来跑过去，刚迈开步子，又回过身把可乐和柠檬红茶换了个位置，推了推鼻梁的眼镜赶过去劝架。 
	
	　　莫小鱼和祐祐是真打起来了，眼神里的怒火都恨不得将对方焚化。唯一不同的是，两个人的脸上还保持着微笑，可康纵看一眼就知道他们真把对方当杀父仇人了，莫小鱼和祐祐扭打成一团，却也不是硬碰硬的撞击，互相想把对方甩开，然后再寻找另一处克制对方的要害，那还真是兄弟之间的厮杀。康纵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加入也不是，拉开也不是，鼻尖也急出了汗珠。 
	
	　　"闹够没有！莫小鱼你赶紧给老娘停下来，你下午还要给高一的学弟学妹辅导辩论会！"一碗水就浇了上去，莫小鱼和祐祐两个人当场就成了落汤鸡，被点了穴一般，也像被水冷却的烙铁，全身蒸发着水气，散火散火散火。 
	
	　　这个声音，康纵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在校道上莫名其妙的一场灾难就是她造成的，自诩"老娘"的她正怒气冲冲地对着莫小鱼，然后伸出左手指着手表，"你看看现在都已经一点四十分了，你约好一点三十分帮学弟学妹辅导辩论会，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和奇奇怪怪的人扭打在一起，丢人不丢人？" 
	
	　　康纵和莫小鱼刷地把目光全聚积在祐祐的身上，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一左一右搂着祐祐对女生说："哈哈哈，我们是好朋友，我们都很奇奇怪怪，我们闹着玩，我们打算闹完之后一起去帮学弟学妹们补习。" 
	
	　　"唉，你们俩长得好像哦。你们是表兄弟吗？莫小鱼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女生看了看莫小鱼，又端详了一阵康纵发出这样的惊讶。周围的女生在她的带领下，纷纷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以往康纵和莫小鱼都是单独出现，即使同时出现也是在山冈的草地上，学校里就更不会这么张扬了，被自诩"老娘"的女生点破之后，湘南中学的女生才发现原来学校里隐藏了两位超级帅的双胞胎同学。 
	
	　　"他们是文科班的莫小鱼和理科班的康纵啊，另外和他们在一起的特长班的祐祐也是相当的有个性啊。"学校的女生们奔走相告。 
	
	　　从初中就一枝独秀的花样美男祐祐自然不会服气自己只是另外两个人的陪衬，更不允许身高相貌才华都非常出众的自己最后仅仅是得到了"另外……也是相当有个性"的评价。他掏出身上的纸巾把头发擦了擦，然后用下巴对着对面的女生扬了扬："你谁？什么叫奇奇怪怪的人，你今天给我解释清楚，你和莫小鱼到底什么关系？如果不给我解释清楚，今天大爷把整个食堂的锅炉水买下来放你一身。"除了莫小鱼和康纵，祐祐从未被人这样弄得下不来台。 
	
	　　"她是谁？"康纵小声地问旁边在用餐巾纸擦湿透头发的莫小鱼。 
	
	　　"她？"莫小鱼看着对面的女生，完全一副"怎么一点都没变"的表情，他说："她是第一个对我下狠手的人。" 
	
	　　而旁边的祐祐一直在骂骂咧咧，"把我放下来，你到底是给我说说……"祐祐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一边被康纵和小鱼架着，一边怒气冲天，留下了一食堂的女生在猜测，他们到底谁是谁的谁？而康纵和祐祐的脑子里全是：那个女生究竟是谁？ 
	
	　　莫小鱼说她是第一个对他下狠手的人，而且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第一章 17
	　　在四渡读初中的莫小鱼早已长得有了偶像的样子，那是为了弥补小时候的过失，姐姐莫言对他百依百顺，每天是必要的白衬衣加细长领带，勒到脖子发疼。 
	
	　　在初中男生每个人都恨不得都长一胸脯胸毛来炫耀男性体征莫名其妙的阶段，每天换着干净衬衣和领带的莫小鱼很自然成为了女生们关注的对象，当然为了让自己不过分地被男生排挤，每天他都要小心翼翼地脱下白衬衣换上书包里同样是白色的球服在球场上死命奔波一阵，那就意味着，并不是我刻意要和你们划清界线，只是我有一个变态的姐姐而已。       
	
	　　对于那样一个时期的女生来说，要激发对男性的好感无非是两种。一种是把男性当自己的父亲，希望得到他的安全感。一种是把男性当自己的儿子，希望给予其母爱。莫小鱼不小心就成为了后者。 
	
	　　初中部的女生们纷纷借故给莫小鱼电话，或者是拨错号码了，或者是找班上其他的男同学，或者是千里迢迢来借一支笔，再或者与成绩好的莫小鱼讨论数学题，她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每次与莫小鱼通电话时只要听到有气无力气若游丝般的声音，她们就小鹿乱撞头发晕，因为这样她们就知道莫小鱼又被姐姐丢在家里了，十分钟内她们一定会送东西过来给小鱼。 
	
	　　大多数女生深知要抓住一个男人就必须抓住他的胃，大家纷纷选择去星级的酒店订购最具特色的饭菜，然后含情脉脉地对莫小鱼说：我不太会做菜，刚才随便做了一些，你先试试吧。这些女生斗智斗勇，一个月内莫小鱼就把四渡的各种特色菜都吃了个遍。 
	
	　　当时四渡各个饭店的老板人人自危，口口相传传成了几个版本的故事--卫生部门要开始全市的卫生整顿，所以每天晚上都有表情严肃的女性出现在这些饭店里检查食物的质量，即使打烊了她们也会以一掷千金的架势来恐吓老板，然后带着饭菜飞奔而去。另外一种说法是--当地电视台在做一档真人秀节目，节目名字叫《妞妞吃四方》，录好三十集一块播，看看哪里的东西最好吃，然后颁发出至尊大奖。 
	
	　　这样的事情持续了一个月，然后以其中一位女生送了饭菜还死活不肯走，一定要亲自喂莫小鱼吃才行而告终，这给莫小鱼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他再也不接陌生号码，听见是女生的声音就立马挂断。于是他在课桌上用圆规刻下：吃人嘴短！谨记在心！！ 
	
	　　那些个姑娘们不知道莫小鱼说的是谁，人人自危。初中是考勤部长的布丁这时出现在了莫小鱼的面前。 
	
	　　"你，莫小鱼，你刻什么东西我不管，但是课桌是学校的财产，你就不能随意在上面刻东西。喜欢刻就刻在自己身上，还节约了文身钱。" 
	
	　　莫小鱼正在教室里打瞌睡，抬起头就看见一个女的站在他的面前，她的身后站了一堆屏风人，窃窃私语。 
	
	　　"怎么了？" 
	
	　　"课桌是学校的财产，你不能随意在上面刻东西，要刻你可以回家刻，或者买块石碑回来，想刻碑文刻碑文，想做壁画做壁画，别在课桌上刻就成了。"布丁毫无惧色。 
	
	　　莫小鱼嘴张老大，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表情还是从小养成的若无其事，只是刷的一下便通红的脸无情出卖了他，他有当场把脸割下来扔掉的冲动。以往的兄弟们全离他三米开外，没有任何保护的意思。 
	
	　　莫小鱼嘴张得老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女胖子扒开人群，这是一个手提青龙偃月刀就是关公，手持丈八长矛就是张飞的女胖子。她往布丁面前一站，莫小鱼就想真好，有人来出头了。但仔细一看，该人正是纠缠他要喂他饭的张大凤，好不容易把她弄走之后，莫小鱼心里明白且扩展了一个道理的外延，吃人不仅仅嘴短，心也软，脸也难堪，手也短，总之千万不要受任何你毫无兴趣的人的恩惠。该拒绝时一定要拒绝，不然有一辈子阴影。正当他决定要不要拒绝张大凤的出头时。张大凤张口就来："凭什么要我们家莫小鱼把东西刻在身上？？？？" 
	
	　　"我们家莫小鱼……？？？？"这句话让布丁一听就愣了，莫小鱼的红脸又被刷成了猪肝色，这当然也让后面的一群女生后悔得要死，人家张大凤利用语言和心理学的艺术，一两句话就把莫小鱼招为麾下了。 
	
	　　初三是女生成为小女人的重要转折时期，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小算盘，一看风向不对，自己即将失利的情况，立刻都站出来指着布丁，纷纷说凭什么要我家莫小鱼把字刻在自己身上。把"我家"两个字说得格外重，干脆把"们"都给省了。 
	
	　　布丁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定了定神，拨了拨额前的头发，说："这是制度，要么就把课桌的字抹平了，要么就重新买一张。"       
	
	　　虽然体型比不过别人，但是在气势上绝对不能输，莫小鱼对布丁产生了相当大的好感，所以隔着好些大体型的女生，莫小鱼半个大脑在恐惧着这个叫布丁的女孩，半个大脑在说："张大凤你挡住我的视线了，赶紧让我看看她。" 
	
	　　这便是他们的相识，女孩叫布丁，一直都是这样的蛮横。 
	
	　　回过头来说，莫小鱼并未对人生失望，如同所有人看到的那样，他是富有激情和行动力的，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布丁这样惩治，"惩治"这个词是康纵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词，因为他实在不想用"调戏"来敷衍了事。 
	
	　　因为心理学的书上就是用很大的段落写着："有过家庭破碎阴影的人对家庭，和谐等状态是有恐慌心理的，当一个群体中一个人出现了家庭悲剧后，周围的人都抱着同情的态度去探望和沟通，当事人常常会愈发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从而扩大自己的不幸感。"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康纵自己加上去的，他的义务和责任就是来阻止莫小鱼走向谷底，只是，只是，在这样的交往过程中，他丝毫没有发现莫小鱼会有任何影响，他吃饭比任何人吃得都尽兴，去影院也主动帮他和祐祐的手机关机，再或者如果大家要一并自习英语时，他也是早早就去了公共教室占了三个人的位置，在街上步行，无论是多大只的狗与之相遇都像多年失散的兄弟亲密到让人妒忌，还有，还有比如他会帮女生宿舍贴墙纸，对PS2的FIFA相当的有兴趣，和祐祐玩起KOF系列来，到了兴头上居然也会像学弟们那样--整宿整宿的不睡，不过是为了练会跳跃重脚 直立中脚 下蹲轻脚两次 直立中脚一次 反180°重拳的十连击。 
	
	　　莫小鱼并不是典型的家庭破损型心理患者，康纵得出这样的结论。而一旦得出这样的结论，康纵突然就找不到自己要继续和莫小鱼交往下去的理由了，虽然他明白自己和莫小鱼是好朋友并不需要理由，只是他又不得不给他和莫小鱼的关系做一个定位。潜意识里的定位是--莫小鱼是他的患者，而他是莫小鱼的医生。 
	
	　　为了进一步了解莫小鱼的过去，康纵想起那个让他、莫小鱼和祐祐都为之变色的人--布丁。

第一章 18
	　　康纵在厚厚的记录本上写下了很多他与莫小鱼的对话，比如他曾经问过莫小鱼："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全国最有名的作家，在千万销量的庆功会上你的父亲和姐姐同时出现要和你相认，你会怎么办？"这明显已经脱离了医生与患者的沟通，纯粹是在满足个人的窥探欲，但康纵乐意用记录本的庄严去掩盖他对小鱼的个人同情或者关心，莫小鱼也就更无所谓地看着这个有大理想却在小细节方面拙劣到不行的医学少年。 
	
	　　莫小鱼早已走出家庭悲剧的阴影，每次康纵假设了一堆激动人心的场景后，他也乐于去回答，以此来给自己和康纵一点点的信心和期待。 
	
	　　他们曾经看到一个专唱儿歌的歌星在接受采访时说："你别问我为什么我的歌都那么红，你要去问我的公司，如果你有本事把一首歌在一个月同一个时段播二十五遍，甚至因为节目时长不够还可以连播两遍，我想你随便哼唧一下也可以成为流行。"那位明星的采访影响了莫小鱼和康纵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对周围以及对自己的催眠暗示是尤其重要的。康纵于是又蠢蠢欲动地相信总有一天莫小鱼会遇见他当初设想的那样的场景的。 
	
	　　下完晚自习后，三个人在滑草场躺着。 
	
	　　经过了食堂一役后，祐祐的自尊心深受刺激，他说："不如我们搬到一块住吧，我正发愁一个人住太寂寞，不如你们俩都从宿舍搬出来吧？"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康纵和莫小鱼。 
	
	　　莫小鱼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祐祐又立刻把目光投到康纵身上。康纵还没来得及说话，祐祐又说："其实，如果我一个人继续住的话，我老爸肯定不会给我这部分的费用，他怕我私生活太乱。所以我对他说了是和两个好兄弟一起住，所以你们俩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我可没钱住公寓，你想找人分摊的话干脆死了这条心吧。"康纵对祐祐说。        
	
	　　"天地良心，如果我有任何想让你们帮我分担任何费用的私心的话，天地一定会为之变色的。"祐祐凛凛正气，飒飒英姿，只是没想到这句话刚落音，眼前夜景繁华的湘南突然集体熄火，发生罕见的城市大规模停电。 
	
	　　康纵和莫小鱼同时把目光聚焦在祐祐的脸上，他"啊……嗯……这……晕"了半天之后，终于挤出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要你们出一分钱的话，你们心里一定会比较不自在，所以我可能会象征性地向你们收取一点煤气费之类的，但其实很少很少，家里全用电不用液化气的。" 
	
	　　三个少年就这样开始共居一室了。三个十六岁少年的友谊也就开始漫天滋长毫无禁忌了。

第一章 19
	　　Z型的公寓一天之内就被康纵和莫小鱼的加入弄得凌乱不堪，房间内没有明显的隔断，所以每个人各占据了一片天地，九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堆满了书籍、CD、盗版碟片、画架、画布还有康纵从家里运来的一副骷髅架，祐祐当初死都不同意让骷髅进门，但康纵做出一副我和骷髅同生死共命运的搏命状之后，祐祐哭丧着脸辟出了一个墙角给骷髅。 
	
	　　而面对大门的墙面五颜六色，墙面上画着一副未完成的风景。 
	
	　　那是一大片斑驳的山坡上，迎着太阳生长的一簇簇葵花，夹着滑板的少年伫立在山坡上的远眺。 
	
	　　整个风景还未完工，整个墙面是天蓝和金黄的组合，画从祐祐开始到现在已有一年多的时间，迟迟未能完工。他总觉得少了东西，总隔三岔五地加几笔，保存永远都还有继续的可能性，不然他很怕自己找不到在这间房子继续坚持住下去的理由。 
	
	　　那时的墙面上仅仅能够看出雏形的东西只有两朵被劲风吹得摇曳的向日葵，小鱼问祐祐为何迟迟不完工，他的回答总是：别急，它也会有自己的人生，我无法给它一个定性的人生，画句号得负责。 
	
	　　莫小鱼又问：你确定是不是没有钱买颜料了？ 
	
	　　"……"祐祐无法回答莫小鱼提出的任何问题。 
	
	　　人人都会找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小鱼恰巧不是--这或许才是他们关系要好的根本原因。 
	
	　　画上有些小元素是莫小鱼当年加的，每次他外出，看着未完成的壁画--虽然祐祐这幅未完成的画基本看不出什么，但由于是画在墙壁上，所以康纵和莫小鱼常常称之为壁画。 
	
	　　祐祐当然很乐意大家这样称呼他的作品，两朵向日葵旁有小小的批注，是某天正准备离开的小鱼拿起画架上的碳素笔在墙面两朵向日葵旁批下的：期盼和实现的向日葵，不见艳阳不凋谢。 
	
	　　三个人同居的消息不胫而走，校园里开始讨论的问题果然就从"康纵和莫小鱼是一对双胞胎吗?"变成了"与那对迷死人的双胞胎一起同居的超级大帅哥是谁？听说他用的手机都是NOKIA全球限量的Vertu呢。" 
	
	　　当然，能够流传的不仅这些，有人看见康纵运了一副骷髅到公寓里，于是学校里就传说超级大帅哥祐祐拿荧光涂料给骷髅涂了一身，某天晚上灯一熄，整个公寓都听见了莫小鱼和康纵崩溃的尖叫，三个人的关系彻底弄僵。 
	
	　　说罢后，整个女生宿舍就荡漾出浓浓的粉红色幻想，各取所需，有人喜欢调皮整天生出一些事情来的祐祐，有人喜欢平时冷酷实质胆小的莫小鱼，自然也有人喜欢对专业一丝不苟，到哪都带着骷髅的康纵--事实证明，故事是按照人们的需求产生的，偶像也是基于粉丝的缺憾制造出来的。

第一章 20
	　　无论过往是如何的精彩和丰满，但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却总是会在解决了一个难题之后遇见另外一个难题。 
	
	　　生活就是千方百计从一个陷阱中出来跳进更大的陷阱里。 
	
	　　在回忆了种种三人的相识和友情的发展之后，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莫小鱼要去认姐姐的尸体了。 
	
	　　莫小鱼提到的分局打过来的认尸电话，第二天康纵和祐祐都在装白痴，没人提起，仿佛就是毕业生酒后的一派胡言。 
	
	　　不是不焦急，而是"认尸"这个词实在离三个人的生活太遥远，在他们每日每夜不动声色的行为中，其实都在努力试图将"认尸"这个词用自己各个器官消化干净，然后再帮周围的人坦然面对。而事实上康纵和祐祐更为着急，每天在心里都翻着挂历，多一天就少一页，最担心某天翻着翻着发现挂历已经到了尽头，没得可翻的东西，那就是最终的答案，而多半这个答案不会很好，不是谁一个人挂，而是大家一起全挂了。        
	
	　　康纵和祐祐也丝毫看不出莫小鱼的任何打算。两个人企图分析出他与之前比起来有何异常，发现他起得更早，写作也更加积极，开玩笑的次数比以往明显增多，能够达到两个人笑点的笑话也比以前多。这多像玩跷跷板啊，一边越是高，一边越是低，一边是高不可攀了，另一边自然就深不可测了。 
	
	　　"别给我回避了，赶紧全都给我停止！"康纵在梦里常常被这样的命令惊醒，不知道这样的话是出自谁的发声器官，然后借着月光看见右手边的祐祐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左边的莫小鱼一人睡得贼香。 
	
	　　康纵侧过头看另一头的祐祐，祐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难不成是通知错了吗？" 
	
	　　祐祐的眉头一蹙，做嘴角上扬，充满了对康纵的不满，康纵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他也明白祐祐的意思--"大哥，拜托，这是认尸，你明白什么是认尸吗？就是领尸体，你以为是领罚款单啊。" 
	
	　　夜深人静，康纵和祐祐直直地躺着，终于沉沉地睡过去。灯光昏暗，湘南的夜间也渐渐有了湿意，等待了许久的扑面而来的大雨一直没来。三环路上的灯一直亮着。 
	
	　　半夜突如其来的凉风让人有所怀念某个场景。 
	
	　　莫小鱼躺在三楼公寓里，越过玻璃门可以看见湘南半个光辉的夜空，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他听见康纵和祐祐的辗转反侧，于是更不想流露出任何情绪。他知道其实他们也并不成熟，如此的焦躁只是因为他们不放心莫小鱼而已，如果莫小鱼稍微表现得正常一点，那么他俩便会把注意力转移到莫小鱼姐姐的身上去，对于这两个虽然已经有十六岁，但实质上仍是孩子的康纵和祐祐来说根本就是异常灾难，莫小鱼不想看见他们束手无措的样子，有的朋友你只能给他快乐。 
	
	　　第二天一早，莫小鱼早早起来出去晨练了，这边把门一带上，那边的祐祐和康纵就立刻坐了起来，祐祐在窗户上看着楼下："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赶紧收拾一下细软，今天非得把那小娘们拿下不可。"听祐祐说话是感受不到悲伤的，总是有股冲动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康纵对祐祐的背影有些愣神，祐祐突然回过头来盯着康纵："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爷我可不做让有情人负心的第三者。" 
	
	　　第三者？有情人？这一定是脑子里考虑过很久才会说出的话吧。 
	
	　　所以"啊……"这个字在康纵的脑子里旋转好久，就像初中时被排球重重地打在了鼻梁上的感觉，不能有任何的发作，不然周围的人是会鄙视的。对，是会鄙视的，尤其是会被祐祐一直鄙视的。但必须要问清楚，不然很容易会错意。 
	
	　　"谁是有情人了？" 
	
	　　"你和莫小鱼。" 
	
	　　"谁说的？" 
	
	　　"你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么？"祐祐凑上来把下巴搭在康纵的肩膀上，很神秘的样子。"就是这样的亲密哦，不过最后每次她们都会来问我。" 
	
	　　"外面不是说我和莫小鱼是双胞胎吗？" 
	
	　　"对，之前说你们是双胞胎，后来不是我加入了吗？就传成了我们三个人的感情纠葛了，所以每次有人问到我的时候，我就说你和莫小鱼是天造地设好朋友了。" 
	
	　　好朋友？谁都知道祐祐口中的好朋友是什么意思，就像有一天康纵和莫小鱼在校园里走着，突然有几个女生跑上来围着他俩问看没看过《地心引力》（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康纵想到一半又忘记了。） 
	
	　　他突然走神，然后问祐祐："上次那个什么引力来着，动画片，女孩们说的。" 
	
	　　"让你和莫小鱼扮演一对，她们真是瞎了眼，你怎么还活着啊？万有引力万有引力万有引力！" 
	
	　　"哦，万有引力！"康纵推了推眼镜，脸色闪过自认为不易被人察觉的笑。 
	
	　　"你这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吗？"祐祐皱着眉头看他，一副看小人得志的表情。 
	
	　　"没有，只是想到马上就可以看到那女孩了，心情有点儿激动。"康纵连忙又推了推眼镜。 
	
	　　"别推了，眼镜也有生命的。"继续回想…… 
	
	　　还不容他们回答，几个女生接着说："你们在一起吗？在一起吧，如果不在一起的话，一定要在一起哦。"       
	
	　　"流行吗？" 
	
	　　"或许吧。" 
	
	　　"好笑。"那是莫小鱼笑了半天给出的结论。 
	
	　　"是呵。"听到莫小鱼的结果，康纵过了半天突然也跟着也补了一句"是呵"，这是不是太有点欲盖弥彰了？或许是吧，但反正只有莫小鱼一人听到也就无所谓了吧。 
	
	　　可现在的情况是不仅仅只有莫小鱼一个人知道了，连祐祐都会帮助宣扬的事情，湘南高中还会有什么人不知道，他会在食堂开玩笑，会在澡堂开玩笑，会在上学的路上开玩笑，康纵心想，只要老爸不知道就好，其他的都随便了吧。 
	
	　　"唉，康纵，你约那小姑娘在哪儿见面？"祐祐都已经收拾清楚了，戴了一顶棒球帽说是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简直就是鬼扯，分明就是想更引人注目吧。" 
	
	　　"其实是怕那小姑娘继续泼我一脑袋水。"说起话来还心有余悸。 
	
	　　从小娘们到小姑娘的称呼转换，祐祐已经没往心里去了，他也想迫不及待地见到她，在莫小鱼的过去究竟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叫布丁，一会儿请态度端正点。"康纵再一次提醒祐祐。 
	
	　　"补丁？让人产生同情的名字……用在她身上真是紫气东来霞光万丈。" 
	
	　　"布丁！不是补丁！" 
	
	　　"好吧，布丁……"有点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她是湘南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也是我们学校的主持人，所以对人客气点。" 
	
	　　"原来如此。"祐祐恍然大悟。 
	
	　　戴棒球帽的祐祐跟着戴棒球帽的康纵，在湘南中学的门口遇见了戴棒球帽以及墨镜和口罩的布丁，三个人心照不宣挤上了公车，朝市内繁华地段进军，避开一切眼线，免得又起传说。 
	
	　　"你有必要把自己打扮得那么像忍者吗？"祐祐看不了女生把自己当明星来打扮。 
	
	　　"我不想引起骚动。"布丁看都没看祐祐一眼。 
	
	　　"那倒是，如果你把脸露出来，不吓死周围的人才怪，还是遮起来比较好。"祐祐自己解释了一遍。 
	
	　　"你，闭上你的嘴。"布丁有些生气。还是康纵打的圆场，"哈哈哈，大家不要吵了，马上就到了，最近不卫生，布丁这样戴也是有原因的。" 
	
	　　到站离站，祐祐占了有利的地形，很快有了自己的座位。 
	
	　　"你知道车上很挤吗？"布丁对已经有座位的祐祐说。 
	
	　　祐祐看着窗外的夏季绝美风景，抱有赞成态度的点头，并保持微笑。 
	
	　　看祐祐对让座无动于衷，康纵拼命对他使眼色，全被他当卫生球扔下了公车。 
	
	　　布丁和祐祐的性格实在是很像，布丁的声音突然就提高了八度："你知道我怀孕了吗？"车上的人霎那间把目光全集中在三个人身上了，康纵的脸色突然就变得菜色一般。 
	
	　　"猛，可真猛啊。""见过猛的，没见过那么猛的。""猛无所谓，但出来吓人就不对了。""猛姜女是这个意思吗？"康纵的脑子里全是问号，他担心祐祐的下场。 
	
	　　看你让不让座，看你让不让座，布丁对此相当的有把握，十几年来，平生难逢敌手，只是她似乎忽略了这是一个只对康纵和莫小鱼臣服的人。 
	
	　　祐祐似乎没什么反应，依然眺望公车洒下的那一段长长的沿江的碧绿风景。 
	
	　　"你没听见吗？我怀孕了。" 
	
	　　"这位女同志，从昨天开始我就不止一次地告诉你，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你究竟想要我怎样？？？"祐祐把棒球帽一摘，双手一摊，无奈到了极点。 
	
	　　哦，原来是家务事。明白结果的乘客都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了，没有再关心年轻小伙子是否会给孕妇让座的好人好事了。 
	
	　　"你有种。"布丁浮现了一脸的死亡表情，不再搭理祐祐，反过头对旁边一脸尴尬的康纵说："我要和你说说莫小鱼，但是以后你少让我看见他。"继续丢了一个卫生球眼给祐祐，祐祐接过来扔到公车外面。 
	
	　　闹归闹，但布丁与莫小鱼一起从四渡到湘南，是最有可能了解他身世的人。为什么莫小鱼对自己的姐姐并不在意呢？既然已经失踪了，为何却漠不关心？他和姐姐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如果关系不好的话，他又何必将去认尸的事情告诉康纵和祐祐呢？所有都是疑问，等着布丁的解答。

第二章 01
	　　在繁华的湘南闹市区，三个人找了家人少的快餐厅。祐祐很识趣地主动到柜台点餐，康纵和布丁则坐在角落的用餐区进行对话。 
	
	　　时间还是回到四渡的初中。 
	
	　　就在布丁无视所有猛女蛮横地对莫小鱼说完："要刻就在你自己身上刻！"之后。 
	
	　　莫小鱼站起来震撼地说了两个字，我刻。然后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究竟是买石碑回去刻呢？还是在自己身上刻"吃人嘴短！谨记在心！！"呢？ 
	
	　　随口发誓的莫小鱼在街上逛了半天才发现一个基本款的石碑起码要五百元，而且相当重，运到学校估计会被学校开除。虽然刻字比较容易，但有同学因为在身上刻了一只壁虎都被嘲笑了很长时间，而且是每展露一次就被嘲笑一次，如果自己刻了这么一句话估计一辈子翻不了身……加上每个字八十元，八个字就是六百四十…… 
	
	　　于是他单肩背着书包转头看着太阳，站在街口莫名就开始了遥想当年，岳飞被刻了四个字就流芳百世，自己这一刻那还不让人顶礼膜拜？但是光荣斗不过现实，骨气斗不过现金。当他拿出仅有的三百块的时候，小鱼最终选择在左胳膊上刻了自己的双鱼标志--两条好看的鱼，也就是被布丁后来抨击成水煮鱼的文身。不过所幸的是布丁后来没有再找过他的碴，他们后来陆续在艺术节上遇到，莫小鱼和布丁也就成为了好朋友。 
	
	　　初中会考结束的晚上，他和她站在操场上。 
	
	　　空无一人，只有月光。 
	
	　　树林疏影却似有鼎盛的人流。 
	
	　　再回想起他们见面第一天的场景，莫小鱼很好奇布丁当时的心情，难道她就那么不畏惧大家的指责吗？ 
	
	　　"虽然那时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丢掉面子，但是潜意识里也知道无论外人再怎样压迫你，只要自己不放弃，谁都不能对你怎样。当时我可是鼓起一口气撑下去的。"布丁扭过头看着莫小鱼，反问："你呢？" 
	
	　　"还好，当时我看你被她们包围的时候，觉得你气势太凌厉了。觉得你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所以你对我比较有好感？" 
	
	　　"就……也还好……哈哈，哈哈……"夜晚是看不见莫小鱼脸红的，但他心里的答案是，或许吧。但只能对自己说，这就是暧昧吧。 
	
	　　"哈哈哈哈，其实当时我那样拿你开涮时，你一抬头，我就对你有好感了。" 
	
	　　暧昧这个词，面对性格直爽的人就是没法生存的。 
	
	　　两个人都互相有好感，而且这样的好感从第一次见面就产生了，直到今天才说出来，莫小鱼很后悔中间这些日子他都干吗去了呢？

第二章 02
	　　月光下的操场上，莫小鱼和布丁一前一后地走着，两个人都发现当没有暧昧这个保护层时，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尴尬，原来暧昧就是双方可以不负责任地互相了解最好的第三者啊--直到这时两个人才想明白。 
	
	　　过了不知道几万年，莫小鱼都可以感觉到地球自转的时候，布丁突然抬起头，指着篮球场的方向说，我们的初中生活，就这样过去了。然后莫小鱼十分配合地转过身，仔细端详起过去三年待过的地方，然后说了一直想说的那句话："你报哪儿？" 
	
	　　莫小鱼转过身，心里嘣嘣跳，自己真聪明，就这样化解了尴尬。 
	
	　　紧接着，莫小鱼又补了一句："还是湘南吗？" 
	
	　　"嗯，文科班。" 
	
	　　"有把握吗？" 
	
	　　"你呢？" 
	
	　　"我，当然。"对于自己可以决定东西，莫小鱼一向是胸有成竹。 
	
	　　"也是文科吗？" 
	
	　　"是的。我经常会觉得自己很多事情都不能用语言去表达，而且很多时候你也找不到适合的人去表达，只能用文字表达出来给自己看。只有自己能够读懂自己的文字。你呢？" 
	
	　　"我想大学考新闻系。" 
	
	　　"我是说把握。有把握吗？"莫小鱼盯着布丁的眼睛。 
	
	　　"嗯，差不多吧。"划过去的是一瞬即逝的自信。 
	
	　　"怎么想读文科了，之前你不是说想读大学的经济吗？你现在性格也很适合读经济。"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习惯而生活的话，也许生活永远都没有目标，尝试着改变自己一下，生活才有希望吧。"布丁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莫小鱼不知如何接布丁的这句话，在他的生活中，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习惯着生活的。 
	
	　　"得了，走吧，别想那么多，我们接下来就祈祷我们都能够中榜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操场，镜头越来越远，定格在四渡初中的门口，校门的石台阶被他们踩了三年，早已留下了痕迹，更深的缝隙里也有了点点的绿苔，翠青翠青，年轻的岁月就这样的隐藏在了罅隙里。那些被丢失的青葱，在这样的月光下，渐行渐远了。如果有一天，他们能够站在月球上看自己远行的背影，弄不好，也会被莫名的震撼感染到落泪吧。

第二章 03
	　　莫小鱼的姐姐叫莫言，在莫小鱼的记忆里，他与姐姐一同长大，相依为命。莫言任何事情都为小鱼出头，就像隔壁家的哥哥一样。连拿刀子在外面捅了人也瞒着他，说上面不过只是西瓜水，怕莫小鱼不相信还伸出舌头舔干净，白晃晃的寒光映得莫小鱼的心里发毛。其实他当然相信，姐姐说的任何话他都相信，谁叫姐姐就是他记忆中的全部呢。 
	
	　　莫小鱼生来长得瘦小被同学一直欺负，成绩不好身世的纠葛也被老师冷嘲热讽。 
	
	　　从莫小鱼上学开始的家长会，就没有人来参加过，尚未明白事理的莫言于是扒在莫小鱼的教室外面看，每个同学旁边都有家长，只有自己的弟弟莫小鱼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鼻涕落下来，被小鱼用鼻子用力一吸又回去用力一吸又回去，孤独的莫小鱼用已变灰的袖口擦额头上的汗，然后趴在桌子上瞌睡。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比如我们班的莫小鱼，一直都没有家长管教，衣服也不换，成绩也不好，上课也常走神，你们在座的各位家长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小孩变成这样。"莫言看到小鱼周围的人都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而莫小鱼低着头，委屈得想哭，脸涨得通红，心里好多事情，却不知道如何发泄。终于在三年级的那个家长会受不了，放声大哭起来。 
	
	　　那个家长会后莫小鱼哭着走回去，连路上都是他洒下的痕迹，哭得天昏地暗，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父母，为何自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长得如此矮小，谁都不喜欢他。 
	
	　　当晚莫言很晚才回来，拿的一把刀上有血，她藏在背后，小鱼颤惊地问："姐姐，是血吗？"莫言做了鬼脸说："只是西瓜汁。"然后怕小鱼不相信又伸出舌头把血舔干净。 
	
	　　吃过晚饭，莫言把莫小鱼叫到自己面前，"小鱼，你要记住，我们不需要为没有父母而付出任何的羞耻。"说话时，莫言眼眶里满是泪水打转，莫小鱼明白姐姐的意思，那就是不许哭，遇见任何事情都不许哭。 
	
	　　话还没说完，家门就被敲着噼啪作响，他看着姐姐看了门，然后进来几个穿警服的人要把莫言带走，莫小鱼惊慌失措堵在门口，看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哭泣被卡在喉管里，泣不成声。 
	
	　　莫言挣脱众人告诉莫小鱼："姐姐出去有点事，你先睡，水果摊晚上要进货，会忙到很晚，你先睡，姐姐就回。" 
	
	　　小鱼于是安稳地继续睡。第二天清晨，姐姐仍然不在家，桌上也没有摆着他的早饭，莫小鱼空着肚子去学校，被校长叫到办公室，告诉他莫言杀了人，要被判死刑。 
	
	　　一字一句对着小鱼说着，仿佛拿着刀在他的脸上刺字，恶狠狠的。小鱼说不可能，我姐姐她不会杀人。 
	
	　　"不，她会，你们都会。" 
	
	　　"不，她不会，我也不会。" 
	
	　　莫小鱼号啕大哭，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自己，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和姐姐不是好人。校长和其他的老师狰狞的表情不停在莫小鱼眼前晃动……莫小鱼被居委会的主任接了回去，也在居委会的安排下转了学。 
	
	　　莫言最终回来了，她没有杀人，她只是用刀威胁了莫小鱼当时的班主任，要他不能再侮辱她弟弟，班主任走过来夺她的刀，被她用刀挡了回去，沾了血…… 
	
	　　这些是莫小鱼和姐姐莫言的感情。 
	
	　　虽然布丁在学校听过了许多关于最受欢迎的校草莫小鱼的故事，但是见到他姐姐莫言第一次是在初中会考的期间，身材瘦小的莫言在夕阳下虽然显得单薄，但和已有一米七八的莫小鱼站在一起，却怎么也像姐姐。        
	
	　　聚集在单车棚旁的女生指指点点："原来那就是莫言，我还以为是相当漂亮，非常有气质的女人呢，原来莫小鱼的姐姐那么小。"说着，还伸出自己的手臂，意思是看看我和她谁更瘦小一些。 
	
	　　但就是莫言，生下来就是莫小鱼的姐姐，用所有的生命在呵护他，最终却在莫小鱼即将去湘南读书的前一天离开了他，她的生命中再没有除了莫小鱼之外的第二个男人。

第二章 04
	　　"为什么会离开呢？"康纵问。 
	
	　　"没人知道原因，听说是莫言去日本找他们的父亲去了，只是听说。" 
	
	　　"真是很惨也。"祐祐一直默默无闻地吸着可乐，终于蹦出了这句话。 
	
	　　"你再吸小心膀胱炸掉。"布丁又白了祐祐一眼。 
	
	　　"你这个女人说话怎么那么狠，小心生儿子没屁……"想了想这样的诅咒太狠毒，祐祐又立刻改口"小心生儿子有两个屁……" 
	
	　　"哗……"又是一杯水，那是祐祐早上折腾了半个小时的好看的头发啊，祐祐只能强迫自己想曾经妹妹留下来的那些漫画，有些超级大帅哥一定是逃脱不了各种各样的超级恶劣命运的。对，还有一句话：长得好看的人的命运就像面朝公园的向阳公寓，永远都是不配的人住。 
	
	　　有关心情好坏的事情，只要一牵扯到命运，人人都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了。 
	
	　　祐祐忍了下来径直朝洗手间走去，那里有好几个女生等着想与他合影，他的心情顿时又变差了起来，这么狼狈的样子啊，真的不如一头撞死好了。

第二章 05
	　　再次出现在高中校园里的莫小鱼，不需再用过多的词语去描述他的优秀了，被人传得离谱的身世，以及他本身的特质都让人产生距离感，而距离感是产生美好最重要的前提。 
	
	　　莫小鱼喜欢站在凉台上判断起风的时间，十拿九稳。内心寂寞的孩子是喜欢和自然接触的，他们没法与人沟通，他们解释不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解构不了家庭出现的问题，甚至回答不了"爸爸好还是妈妈好？"的问题，所以躲开这些东西也是正常的。 
	
	　　当然判断失误的时候也是有的，不过那时是在湘南某个热闹酒吧的阳台上，隔着巨大的人造湖的不远，风里夹杂的是喧哗和尽兴，微微的还有一些丘陵山野的气息。小鱼对康纵和祐祐说，马上就要起风了。 
	
	　　然后三个人就一直在阳台上等着，等到那些嘈杂湿意落尽后，路边大树还未丝毫动弹一下。 
	
	　　"失灵了？"祐祐问小鱼。小鱼的表情也有点儿悻悻然。 
	
	　　果然是失灵了，在姐姐离开之后，大自然的规律也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了。 
	
	　　借着湘南的月光，康纵和祐祐是能够看到小鱼眼角是有一些些泪光的，十七岁左右的少年只能趁夜间回到过去，与之一同悲伤。 
	
	　　而三个人就这样变成了生死由命的玩偶被命运摆在了一起，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就情节设置而继续发展。然后，就有了影响三个人一生的故事。

第二章 06
	　　"可是，关于他的父亲的离开，你有听说过什么吗？"康纵在听完了布丁的叙述之后，满脑子充满了疑惑。大段大段对于莫小鱼本身的感受让康纵对莫小鱼的了解逐渐丰满起来，有一种"哦，原来他还有那样的经历"的恍然大悟，也对现在莫小鱼的某些表现下了注解。 
	
	　　可是，难道就没有除了他们家成员的另外一个人知道他父亲的下落吗？他姐姐的离开是否真的是去寻找他们的父亲了呢？有关这一些疑惑似乎没有人会去关心，包括他自己。 
	
	　　"我印象里，好像莫小鱼过去的生活中只有他姐姐一个人，他姐姐也基本上是一个人，为了莫小鱼很早就辍学在外了。" 
	
	　　"辍学？" 
	
	　　"莫小鱼家里条件很差，于是他姐姐一早就辍学而让莫小鱼继续学习，对了，他姐姐以前也是我们学校初中部的。"布丁说到这，稍稍停了一秒钟，然后继续说："所以，我想如果要了解什么情况的话，或许可以找到初中部的老教师去问问，当年莫小鱼姐姐辍学的时候，他们的父亲离开也不过半年而已。" 
	
	　　四渡，初中部，老教师，莫言以及莫小鱼尘封的家事在康纵的脑海里已逐渐成型，只是他必须要赶在莫小鱼决定如何行动之前将一切都弄清楚才行，这是一步错全盘皆输的招，也是一子活牵引全身的招。        
	
	　　接下来康纵要做的便是在莫小鱼不知情的前提下去一趟四渡，莫小鱼对公安局的认尸电话这样无动于衷的态度是回避还是另有其他的隐情呢？ 
	
	　　拽着去四渡的车票，康纵知道这样的决定将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但无论如何，他能够选择的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章 07
	　　湘南清晨的阳光来得特别早，小鱼早早就睁了眼，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上，眺望正在苏醒的湘南，轮廓分明的五官似乎有一些些消瘦，小麦色的皮肤也因为最近的晨练和篮球训练显得更深了一些。 
	
	　　初夏的湘南挡不住风自由的来去，就好像漂流在这个城市的人，三月又三月的消失，被冲淡的粉末一般，不经意的瞬间被蒸发在了三面是山、一面靠水的湘南。 
	
	　　小鱼套了一件樱桃红的卫衣，那是康纵的。他发现自己的牛仔裤在阳台上还没有干透，于是套上了放在桌上的军绿板裤，那是祐祐的。不同的是，卫衣是康纵送给他的，而板裤纯粹是因为祐祐还在熟睡，他便先穿走了。不过细心的莫小鱼还是把口袋里的钱包、手机、钥匙掏出来放在桌上。 
	
	　　离开时，莫小鱼想起今天要见的人里有业内很有名的书商，于是又折回把自己已发表的作品集带上，看到墙面上的两朵向日葵迎风摇曳，顺手就给它们加了一条注解--期盼和实现的向日葵，不见艳阳不凋谢。希望给自己这一次见面带来一个好的兆头。 
	
	　　在还未有姐姐任何消息的时候，莫小鱼为了剧作家的理想而努力奋斗，康纵说那是很受人羡慕的自由职业者。 
	
	　　祐祐在旁边，就会很严肃地进一步解释--自由职业者就是待业青年的意思。 
	
	　　无论是自由职业者还是待业青年，康纵和祐祐是固执地相信莫小鱼一定在文学上是有所成就的。 
	
	　　即使有经历，他也从不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庭，听到其他悲伤故事时，他也会悲天悯人地红了眼眶，几杯啤酒下肚酿足了潇洒的情绪。就像康纵和祐祐都从来未听他提起过他的姐姐，直到他自己亲口说出姐姐的事情后，有关于姐姐莫言是否已经离开人世，他们还是想问又不敢问，害怕触犯了禁忌。 
	
	　　莫小鱼关上门时，康纵也醒来了，站在窗台边看着莫小鱼上了出租车之后，也开始洗漱，回头和祐祐说："今天我去四渡，等我的消息吧。"

第二章 08
	　　另汤是离湘南四百公里的古城，以早樱而著称，祐祐所在的美术特长班每年都要去好几次采风，由于其他高中特长班每年去几个不同的地方采一次风，而祐祐每年去同一个地方采几次风，而且一住就是半个月，祐祐于是一直怀疑美术特长班的导师是不是与当地导游小姐有染。 
	
	　　处于成长期的少年总是希望生活里会突然冒出一点枝枝丫丫，多来一点春天的感觉。说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导师没腻，他们腻了。 
	
	　　另汤环水而生。海的包围，从湘南到另汤搭城铁需要三个小时，然后再转游船三十分钟。那次所谓的圈里大聚会在另汤举办，之前莫小鱼就收到了杂志社的编辑和写字的师长们发出的邀请，每个人都不忘对他说：小作家，请带上你的作品，当天有很多知名的出版社编辑和书商会到现场。 
	
	　　虽然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城铁站的景象吓坏了，整个大厅全挤满了人，其中也不乏熟悉的好朋友，各个高中文学社和表演社的学弟学妹也有人参加。候车的时间，彼此聊天，人贴着人挤着人，莫小鱼想如果现场再凑对新人，摆几桌酒席，现场就可以举办婚礼了。若是摆上几桌点心、酒水的话，这样一次聚会完全可以在城铁站的售票厅里解决。 
	
	　　"小鱼，这边。" 
	
	　　他循着叫声看过去，知名女性杂志的陆编正在朝他招手。陆编今天穿了一件鹅黄的衬衫，打了一条有他体型那么宽的领带，头发梳得光鲜，兴许是头油用得过多的原因，整个发型呈一边倒的趋势。走近了，小鱼才发现，为了把衬衣放进裤子里，陆编的皮带已经快系到胸口了，于是陆编整个人就像被泡在温泉桶里与小鱼对话--这真是该死的念头啊，他又告诫自己。         
	
	　　"小鱼，我一会儿给你介绍一下香港很有名的节目制作人，是我的一个老大哥，以后有机会你可以与他合作。"陆编热情似火可以燃烧一整片枫叶林。 
	
	　　"谢谢陆老师。" 
	
	　　"对了，小鱼，上次你不是说你正在新写一个小说吗？你可以拿给我，我和农村信用出版社的关系不错，他们信用很好，全国几亿农民全相信它，如果出版的话，咱们还可以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 
	
	　　"……好，谢谢陆老师。" 
	
	　　"小鱼，你人又精神，又是重点高中文科班的高才生，我想把你推荐去上一档征婚的节目，被选中的男青年可以得到五千块的奖金，他们制片人是我好哥们，你去参加，我可以要他们选你。" 
	
	　　"……嗯……好的。" 
	
	　　"还有，小鱼，听他们说你家有一幅壁画，什么时候去你们家坐坐看看。让我也欣赏一下。"陆编用绝对诚恳与欣赏的眼神看着小鱼，莫小鱼一直在克服自己与泡温泉的人对话不能心有旁骛，但始终克服不了自己的结巴："就……也还好，不过那块壁画画得比较好，所以被室友的外国友人一整块凿了下来准备运到法国去参加法国美术家双年会展出。" 
	
	　　隔远了二十米，布丁朝小鱼这边张望，看到小鱼和陆编在一起，挤了鬼脸，招呼小鱼过去，小鱼隔着温泉桶眼神放光，面露难色示意着自己无法脱身。 
	
	　　"小鱼，我还想约你一起做一本书，一个香港投资商对我的星座书计划非常感兴趣，我想这次机会也和你沟通一下，看能不能约你一起来做做这本书。" 
	
	　　完全崩溃了……完全崩溃了……莫小鱼把头仰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难道陆编不知道星座书与长篇小说在文字爱好者心的感觉，就好像丰胸代言广告和MOTO代言广告的区别吗。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失足去写星座书，小鱼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己穿着抹胸大跳热舞的镜头，浓妆艳抹腰肢柔软……不禁全身打了一个寒噤："陆老师，我对星座完全没有研究。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仙女座的呢，要我写，一定害了你。" 
	
	　　看见布丁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莫小鱼对陆编说："我看布丁挺合适的，又时尚又健康，还是大众偶像，有她帮你写，甭管金牛座处女座了，就算是雅座硬座软座孕妇座，绝对销量大好。"莫小鱼一受刺激就变得像被祐祐附体了。 
	
	　　"莫小鱼，你说谁呢？这不是著名的陆老师吗？怎么，又在欺骗纯情小男生了？"莫小鱼心里总算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布丁，再尴尬的事情都能被她一两句似真非真的话调教得没了踪影。 
	
	　　"啊，布丁又在说笑了，呵呵，我和小鱼相谈甚欢呢。是吧，小鱼？" 
	
	　　"布丁别这样说，陆老师在批评我呢，也给我了很多发展的机会。" 
	
	　　"肯定又要介绍什么国际总裁大老板给你认识吧？然后夸你长得又精神，一定有市场。科技卫星出版社，古董知识出版社，东方骏马出版社的主编肯定也很熟悉吧，一定给你介绍了吧？看陆老师今天容光焕发的，你们不会又要策划什么短线书籍吧？其实陆老师，我也想认识青年才俊呢。莫小鱼我跟你说，如果你要出短线书籍赚几个钱，还真不如出写几个盗版，或者干脆奶奶我给你介绍几个明星，你当个枪手也成。不过陆老师，三年前你就说要好好把小鱼包装一下，一定是最畅销的作家，现在还在准备吧？" 
	
	　　布丁噼里啪啦地就像甩了三挂万响的鞭炮在陆编脸上引爆，阵红阵白阵绿阵黑的，布丁也太直了一些吧，莫小鱼想到会很解恨，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解恨，就这么几秒的功夫，莫小鱼就从讨厌陆编转化到了同情陆编上，莫小鱼连忙说："还好还好，其实是我自己不够实力，还需要努力呢，陆老师也有一直在帮我进行策划呢。对吧，陆老师。"然后眼神一直给布丁示意：姑奶奶，我已经不恨他了，千万别再说了。 
	
	　　"嗯嗯。你们先忙，我那边还有一个客户去见一见，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那我们就等着啦，记得介绍我们认识哦。"布丁笑眯眯地目送陆编离开，然后脸色一变，不停用手给自己扇风。        
	
	　　"莫小鱼，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别和这样的编辑接触了，每天就骗小男生小女生，满嘴跑火车，就凭你的实力，机会来了把握住一定没有问题，陆编这个人有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约男生泡吧，约女学生看电影，要男学生帮他介绍女同学，整个性取向不明确又天天开口头支票的人就你还偏偏要给他面子，就是你们这些人多了，他才觉得自己了不起，我告诉你，下次我见一次损一次，现在的社会是80年代的人做主，我最看不了这样的人！" 
	
	　　"就……还好吧。"莫小鱼有些无奈，看着眼前的布丁，和四年前认识的她一点都没有改变，虽然已经成了名人，但和莫小鱼说话的语气一点儿都没有改变。

第二章 09
	　　两年间，布丁一直忙于参加学校和社会各种活动的主持人，虽然还没有高中毕业，但湘南电视台已经对布丁很有兴趣，并且希望布丁高考时能够报考传媒大学，最终回到湘南电视台来效力。 
	
	　　而布丁很长一段时间是湘南电视台娱乐新闻节目的外景代班主持人，由于湘南电视台是全国最受瞩目的电视业标本，除了节目有创新，主持人的优秀也是一大特点。也是因为如此，所以在湘南电视台，主持人一把一把地抓，除了少数几个靠大制作红起来的主持人，其余的主持人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布丁本来还是发展平平，踏实地做着娱乐新闻节目的外景主持人，某天一个意外的机会使她立刻成为了湘南最受人关注的高中女主播。 
	
	　　当时全国各类选秀节目纷繁复杂，因为歌唱比赛《女子拉拉队》的选秀超级成功，导致各个广告商都点名要做一个类似于《女子拉拉队》的选秀节目，所以全国各个电视台卯足了劲做选秀节目，选完完美女人再选全能男人，选了智慧小孩再选优雅奶奶，选了漂亮妈妈再选潇洒爸爸，最夸张的是有电视台已经开始在选坐月子的妈妈们，为了与其抗争，隔壁电视台于是就选坐牢的爸爸们。 
	
	　　而布丁的文艺频道则做了一档《大美姑》选秀节目，如果你认为这是专门选大姑二姑三姑的选秀节目那就错了，这个选秀比赛是把所有名字里带有"姑"字的人组织起来比赛，类似于百家姓大比拼。布丁主持的是《大美姑》的半决赛，突然接到通知说在市中心双子大厦有人跳楼，要准备现场营救的直播。由于整个台里的SNG直播车都在选秀现场，所以要从现场抽调一辆SNG直播车直奔营救现场，当地新闻节目的记者也没有任何直播解说的经验，于是台长直接下命令把布丁从选秀节目的现场抽调到跳楼营救的现场。 
	
	　　布丁前一秒钟还乐呵呵地与叫张善姑的大妈一起分享减肥经验，后一秒就被导演架着到了中心双子大厦底下。抬头望去，双子楼的八楼连接处，有人站在横梁上面摇摇欲坠，解救人员每一次靠近，都被他威胁要跳下去，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一步。布丁面不改色对导演说："就是他吗？我现在究竟是要向观众报告他怎么死的，还是要去劝说他下来？" 
	
	　　"你应该站在我们可以拍摄得到的地方进行解说，你不需要营救。" 
	
	　　整个摄制组加上布丁纷纷上了八楼，布丁以即将跳楼的男人为背景，展开了解说："各位观众，现在您收看的都市频道《第一时间》节目，我们正在现场为您进行直播，而在娱乐频道正在直播的是《大美姑》的半决赛，我是娱乐主播布丁。这里是市中心双子大厦八楼，我身后站了一位中年男子，看情况他是准备从八楼跳下去。有关这位男性为何要选择跳楼的方式，我手头暂时没有资料，我们也可以看到从双子楼的八楼到连接口处是没有设任何防护措施的，第一可以证明这是一个安全隐患，不然今天这起跳楼案完全可以制止。第二也证明以跳楼来完结生命的选择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全市大约有六百万人在同时收看这场直播，听到布丁第二点的解说时，他们发现八楼的跳楼男子反过头来对着镜头看，布丁背对着他在进行直播。 
	
	　　"当初专家在设计这栋大厦时应该没有想到这年头居然有人会选择以跳搂这种方式来完结生命，这种方式是相当有弊端的。第一，很多对往事的留恋都是在空中的时候，像放电影一样重放的，等到后悔的时候，脸已着地来不及了。第二，跳楼并不会导致人的立刻死亡，只要没有脑死亡，一切的疼痛还是有知觉，有调查分析百分之七十跳楼存活的人在跌下楼那一刻相当后悔，后悔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全身很痛。第三，不太美观，影响市容市貌。好，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该男子的基本情况……"        
	
	　　双子广场上有巨大的电视墙，挤不进的人群都围着电视看八楼的这场营救直播，而布丁巨大的解说声分明已经被跳楼男子听了进去，他直愣愣地盯着布丁的背，想听听布丁究竟在说些什么。 
	
	　　"该男子是某复读学校连考了三届都失败的美术生，最近一次大学专业考试又一次不合格，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和打击，当时老师对他的评价是品位不够独特，毫无审美眼光。其实说到这里，我想说一句，一个真正学习艺术的人应该是从内心懂得欣赏艺术，也真正会从内心去制造艺术的人。像跳楼这样的做法显然太低俗，是没有任何品位死亡选择……" 
	
	　　屏幕里的跳楼男子本来一直在盯着布丁的背，看着镜头。布丁说完这句话时，男子的头突然低了下去。 
	
	　　"有跳楼的勇气，就完全有放弃学习美术的勇气。连最后的选择都暴露了自己的品位，足以见得学习美术是错误的……我们只是希望一个人要正确并且有勇气地对待自己的选择，有选择权利，自然也有放弃的勇气，简单地想一想，大不了不学美术了，也比大不了把一条命丢了好吧。我们暂且不知道结果如何，希望人民警察能够将其解救出来……娱乐主播布丁在双子大厦给你发回了直播报道。" 
	
	　　就在导播准备把信号从直播现场切回棚内时，他们从现场的镜头里看到跳楼男子抱着头开始痛哭，蹲在横梁上开始肆无忌惮地痛哭，连营救人员的靠近也不再察觉。 
	
	　　导播放在切换键上的手也停了下来，一直悬在空中，看着屏幕，一分钟后，该跳楼男子被成功解救，该男子被送上救护车，布丁也在现场进行最后的直播解说，男子经过布丁身边的时候，突然横冲进来一位老妇人，痛哭流涕地朝着布丁跪了下来，泣不成声地说了多句："谢谢，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儿子。"让布丁傻傻地呆在了那里。 
	
	　　就是这一句谢谢，让当天新闻的收视率的峰值破了五十个点，平了当年年度大戏《平头格格》的收视高峰。虽然布丁的多余解说也让新闻部主任很是恼火，但创造了新闻收视高峰也让所有新闻部的人找到了另一条新闻途径。也是这一句谢谢让布丁迅速走红，一夜之间，全市都在传这个说话直接、条理清晰、义愤填膺的娱乐主播布丁。她也自然成为了最受市民喜爱的布丁，长相不是最出众的，气质不是最优秀的，但不矫情不做作却让她提早享受到了受瞩目的快乐。 
	
	　　所以，当她对着陆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莫小鱼埋在心里的阴霾被扫除得一干二净。 
	
	　　"康纵呢？还在家睡觉吧？怎么不一起过来？"布丁问。 
	
	　　"马上要高三了，听说他当院长的爸爸正在为他争取东京医科大学神经科，总之前程似锦，睡觉都乐着吧。" 
	
	　　看到莫小鱼心情挺好的样子，布丁看了看手表，心想康纵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四渡的火车上了吧。想到康纵时，她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个家世优越、做事稳健、无懈可击的俊美长相，对兄弟两肋插刀的康纵，这无疑让布丁从内心里感到欣赏，"如果我是莫小鱼的话，他也会为了我做这些事吗？"念头刚出来，就被布丁自己给打破了，在想什么呢？？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布丁都不禁迷惑起来，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呢？ 
	
	　　"那祐祐呢？"布丁立即找到一个掩饰不安的话题，莫小鱼也没有察觉。 
	
	　　"祐祐最近有所突破，虽然家里的壁画迟迟没有完成的迹象，不过终于安静下来画的画放在画廊寄卖就卖了个五千的好价钱，可还不知足，吵着叫着说应该卖个好几万的。" 
	
	　　"这孩子最近已经穷疯了吧。"布丁皱起眉评价，谁让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开场就没开好，导致布丁对他一直有偏见。 
	
	　　"不过人与人之间不了解造成的误会显而易见的，我说过祐祐见钱眼开之后，他也极力地反驳过我了，我们总以为画家作画只是随意拿笔画几笔，只要人出名了，随意涂涂抹抹地画就能值个好几百万。祐祐说他作画用的羊皮纸是他找了一整个学期才找到合适作画的小羊皮，又拿石灰又拿明矾泡了几天，用羽毛笔写字，用的是矿石磨出来的墨水，他自然觉得自己是干了一件体力活。"莫小鱼说起祐祐来掩饰不住的欣慰，虽然祐祐在向他极力解释的时候，莫小鱼还是装出文科班穷酸才子固有的不屑表情来，不过祐祐在说的时候，他可是一字一句都没落地记在了脑子里。        
	
	　　这样的神情让莫小鱼像个家长，但如果说祐祐是他的亲弟弟，那么康纵对他来说算什么呢？亲人还是……？男生之间的关系真的就可以这样的相互卖命么？布丁又止不住陷入了惆怅…… 
	
	　　"布丁，过来一下。"远处，电视台的同事朝布丁招手。 
	
	　　"就来，小鱼，下午有事和你说，记得提醒我，我先过去了。"布丁眨眼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第二章 10
	　　上城铁时，基本已满座，人也是三三两两格外的多，都希望到另汤度一个悠闲的假期。 
	
	　　途经一片森林，一片树叶，裹着一点绿色。阳光，透明的空气，还有城铁，越过湘南的腹地，人人都很安静，与剔透的车厢相比，城市里的色彩如此浓烈。小鱼坐在上面，车厢播放的是很少可以听到的《单程车票》，当然，静谧晃荡，让莫小鱼陷于其中都没了思绪。这首歌十分合时宜地一遍又一遍播放，在陌生的环境听见熟悉的歌曲，让小鱼也产生一种想认识列车员的心情，因为--原来你和我也是一样这样的心境。 
	
	　　他看过祐祐曾经画过的一幅画，地铁上，车窗外透过七彩光芒，穿校服的少女坐在车厢的角落里，仰头倾听经过城市的声音。画上有小小的文字：人的一生都是买了单程的车票，继续坐一直坐，风光多好。那是祐祐的愿望，不希望回头，希望一直前进，终会抵达目的地。也是他的愿望。 
	
	　　三月的早樱撒满了另汤整座乌黑城墙。祐祐第一次从另汤回九张樱花，满幅灿烂，笔触细腻，画出了风的走势，正在自行得意的时候，莫小鱼冷不丁说了句："越灿烂的樱花需要换取越多的生命。" 
	
	　　祐祐不动声色，心里却听得毛骨悚然。"你们学中文的也学人家动漫社来这套？" 
	
	　　每年春天，空气湿润成绿色的围障，人和人交错稀落地行走，低声言语。更多的是樱花跌落于地上轻微的声响，扑扑而落，溅起粉红雪花。 
	
	　　另汤每年都有一场盛大的樱花祭，那是每个三月的最后一场风，从古城的山后隆隆而来，整个山上的樱花树都颤颤而作，游客分批站在他们各自的理想地点，等着这场山风的降临，风不是狂啸而来，而是从这片樱花树的顶端刮过，一遍又一遍回转，樱花一点一点被挣脱，参与在风的晃荡之中。樱花从根部吸取了血液，酿成一瓣又一瓣的樱花。山风一次又一次地轻柔回旋，将樱花树上的花瓣一一摘落。于是人们可以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樱花，不跌落，而是恣意地挥洒。天呈现出透明的蓝色湖底，满天粉红的樱花成为印衬。莫小鱼高一第一次看的时候被这样的景象震到发呆，喃喃自语，生命消失居然会如此壮观。如果能够这样灿烂地离开去，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人是这样的离开，会是一件好事么？莫小鱼其实很想就此当面问莫言，但一定不会有答案的，他一直在想，人要怎么才会有好的结果呢？是消失最后的灿烂，还是倏地消失不见而留一地美好呢？ 
	
	　　另汤饭店，在半山腰，一栋一栋独自列开，说话窃窃，人们趿着拖鞋行走。酒会定在七点饭店的一号大厅，下午三点，小鱼与布丁约好了在大厅见面。 
	
	　　没有双人骑，只能租了一辆三人行。小鱼当司机，布丁坐在后座，从山腰一直可以溜到山底，然后可以乘索道回饭店。山道大树密集，将阳光阻挡在四周，依旧还是有一丝一丝的光线透过树叶打在路上，"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小鱼问。

第二章 11
	　　就在进入四渡中学的门口时，康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相机选了一个背光的角度给这里留下了一张照片，他听布丁说，毕业时，小鱼和她在门口合影了一张，但是上回要看时，发现两个人的照片都弄丢了。他想，既然很难有机会再在这里合影，不如就带一张空白的风景供这两个人自行瞻仰吧。 
	
	　　学校里很安静，康纵在传达室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传达室的大爷面对这个千里迢迢而来，面色略显疲惫但神色俊朗的男孩，给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过了一会儿，大爷用内线通完电话后告诉他："直行，三号教学楼六楼，有位姓史的老师等你。"没有多余的话，也不似其他学校传达室大爷没完没了的盘问--那是长时间不说话，需要找人倾诉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或许，这也意味着一切将有答案的表现了吗？        
	
	　　顺利到达四渡，顺利找到四渡高中，顺利进入校园，顺利找到莫言的初中老师，一切都自然而然迎刃而解，一切都在等待，只是等待契机而已，不是解答谜题。康纵一步一步地进入学校，还在上课的窗边的学生们探出头来看他，一个两个，越来越多，他一抬头八栋教学楼窗边全是学生了，当然，当然，又是以女生居多，她们压抑不住的神色让康纵脑中无奈地闪过"饥渴"两个字，那莫小鱼当年也一定得到过比这还离谱的待遇吧--这样的气质一定是要靠传统才能传承并发扬光大的。 
	
	　　康纵的"饥渴"两字还飘在一半，下课铃声适时响起，"饥渴"立刻被"完了"所取代，"完了。"康纵不顾优质青年的打扮了，撒腿就朝三号教学楼跑。 
	
	　　尖叫，全是尖叫，各种各样的尖叫，一楼二楼的女生在后面追，没有准确的拟生词能够表达康纵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总之全是尖叫，直到他慌了神似的跑上六楼，只有一间教导主任办公室，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忘了敲门直接推开门逃进去，后面的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 
	
	　　对面的老师抬起头来，是年近六十的老太太，头发微微卷起来，鬓角露出的花白并不使人觉得她老，更准确地说是精神。眼神炯然，双手握在一起，似乎从接到传达室的电话开始就一直在准备着要说什么。 
	
	　　"你是莫小鱼？"被传达室大爷称作史老师的人问的问题。 
	
	　　"不，不是，我叫康纵，莫小鱼是我朋友。"康纵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敲门，又立刻补了一句："刚才，不好意思，忘记敲门。" 
	
	　　"呵呵，没关系，一听到喧闹，我以为是莫小鱼回来了，当年他在这里读高中时经常会让学校里有这样的骚动，这是传统，对，传统。"史老师说到这里时，仿佛又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里去。 
	
	　　"你和小鱼长得很像，刚进来时，我以为就是他。" 
	
	　　"是很像么？好像很多人这样说。可是史老师，你是莫小鱼的老师么？"康纵省去了客套和烦琐直奔主题。 
	
	　　想找一个缓和的话题，史老师有点愣神，过了两秒，她也有了回答："我是莫言的初中老师，他们姐弟都是在我手上就读。今天你过来，或许我明白你想知道些什么，小鱼的未来也许就真在你手上了。" 
	
	　　"未来？手上？史老师，你指的……？"康纵从史老师的话语中寻找她的潜台词。 
	
	　　"莫言是离开莫小鱼了吗？"史老师也没有回答康纵的问题。 
	
	　　"是的，两年前便离开了。" 
	
	　　"可怜的两个孩子，其实，我们做老师的也有责任，只是……"话没有说完，史老师的眼眶红了一圈，康纵从身上翻出了纸巾给史老师递过去，史老师拒绝了康纵的好意，直接用手擦去已经滑落的眼泪。 
	
	　　"那小鱼，有对你说什么吗？"老太太问。康纵恍神之间，已然不觉得对面坐的是老师，而是莫家姐弟的亲人，或者说老太太更显得亲切。 
	
	　　"只是我曾经了解到他家的过去，一家人的生活动荡，母亲的过世，父亲的离去，然后姐姐的消失，而最近他也得到了警局打来的认尸电话，但他一直没有对此做出行动，我不知道小鱼是怎么了，所以才来这，求助您。" 
	
	　　"噢……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曾经有媒体说他家曾经发生过很多不为人知的情节，看的人都为之动容，对他们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一方面让他们难以承受，另一方面也让他们得以掩饰更多的隐情。" 
	
	　　"隐情……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康纵睁大了眼睛，试探性地接过史老师的话。 
	
	　　史老师的眼神里划过不易察觉的阴郁。

第三章 01
	　　"姐姐，我们的父母呢？" 
	
	　　"生来就没有。"莫言告诉年幼的莫小鱼。 
	
	　　莫小鱼问了又问，到了十二岁开始不再问，他知道他是有父母的，只是姐姐从来不会告诉他。十六岁的时候，莫言在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块生日蛋糕之后，告诉莫小鱼："我们的母亲早就离开我们，我们的父亲也离开了我们，但他们还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你长大，我们一起去找他们。"        
	
	　　莫小鱼心头萦绕的问题终于被得到了肯定，却没有之前想象的那种雀跃，因为即使雀跃也无法是一句话的倒装而已，"人在"与"人不在"的区别只是一个字而已，他和莫言相依为命，从无知到懵懂，到幼稚到沉稳，突然十六岁时，终于在姐姐的回答中证实了自己猜测的正确性，自己的生活中又多出了两个人的影子，长久的猜测突然得到了证实，那是童年第一次用猜测来预知世界，但对童年的莫小鱼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成功，包括后来养成了猜风起的习惯。父母尚健在，对于莫小鱼来说，着实说不清楚是失落还是满足。 
	
	　　对于从小就渴求幸福的莫小鱼来说，也许大家纷纷挂在嘴边的话正是他毕生所追求的。比如说，上天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说上天是公平的，但是又何来公平呢？谁又知道呢？可是莫小鱼一直都知道，因为他的生命里有所缺失，所以才注定他从诞生下来旁边就有一位叫莫言的女子，取名莫言只是让她更少言语，更多作为，也让她在小鱼没有父母的童年，可以哭可以笑，莫言不像其他女孩那样为了一套漂亮的连衣裙而哭泣，她可以穿着莫小鱼的校服笑到花般灿烂，可以在没有洗衣机的情况下坚持让莫小鱼每天换上一双干净的袜子。 
	
	　　上天是公平的，莫小鱼只能说给自己听，然后自己附和。 
	
	　　多年之后莫小鱼在给布丁的信笺里说，因为你没有缺陷，所以亦不会有感动。你有的只是声带共振罢了。

第三章 02
	　　"你不是要和我说什么事吗？"莫小鱼问。 
	
	　　"嗯，确实是有事，不过似乎我问起来显得有点古怪。"布丁坐在后座，想了半天挤出来的话。 
	
	　　"你怎么了？"莫小鱼一踩煞车，布丁整个人就朝莫小鱼身上靠过去，莫小鱼脸又红了。 
	
	　　"你每天脸没事瞎红个什么劲啊，唉，真是……赶紧赶紧，继续给我骑，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好吧，你说吧。"莫小鱼一脚蹬下去，前面就成了无边无际蔚蓝的天空，隐藏在云层后面的汩汩阳光，像，隐藏在盛世浮华背后的开关，有时是开，有时却是足以致命的关。足以致命的关是什么样子的呢？ 
	
	　　就像布丁用不可抑制的语气问莫小鱼： 
	
	　　"如果，我，爱上，康纵，你，觉得，有戏吗？"听错了吗？它等同于 
	
	　　"如果我，爱上康纵，你觉得，有戏吗？"它等同于 
	
	　　"如果我爱上康纵，你觉得有戏吗？"它等同于 
	
	　　"如果我爱上康纵你觉得有戏吗？" 
	
	　　莫小鱼把这句话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仿佛诵读，过了那么久才想明白，曾经和自己约好考同一个大学，有些暧昧关系的布丁现在喜欢上了和自己在大学里最好的兄弟康纵，而且布丁在问如果她喜欢康纵，康纵是不是会喜欢她。这是一个陈旧并且老套的爱情故事情节，但往往老套的情节却最有生命力呵，如果他们俩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谁会怎么样？莫小鱼在心底小声地问自己。 
	
	　　康纵和布丁会怎么样？祐祐会怎么样？其实，我想问的是，我会怎么样？ 
	
	　　当然不会怎么样，康纵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咧。相比之下，莫小鱼选择了"康纵是我最好的兄弟"来回答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布丁是我最好的朋友"来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是康纵的话，他也会这么做的吧。 
	
	　　"莫小鱼，你哑了？"布丁在他的背后不停地敲击他的背，那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击真让人感觉到疼痛啊。那一句话一句话就可以颠覆的现实真让人感觉到不适啊。总归，在高中这个年纪，人就被残忍地逼上了只能进行某一种选择的境地，哪里还有"可以商量吗？容我想一想，我可以明天答复你吗？"那么多回答，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对任何人来说也是一样，包括布丁。 
	
	　　"莫小鱼，我问你，你喜欢过我吗？"布丁的问题让莫小鱼更乱了。这个回答太封闭了，果然是学主持人的女生，这句话中间加了一个"过"字，让大家就都找到台阶，找到轻松了，找到各自的方向了。 
	
	　　莫小鱼在想，是回答"现在还"呢还是"一直就"呢或者只回答"喜欢过"呢，不做作地说，他有一霎那真想说："从来就没有。"        
	
	　　于是他回答："当然了。"他希望她继续问："那现在呢？" 
	
	　　可惜她没有，她问的是："那你喜欢我什么？" 
	
	　　男孩一边骑单车一边老实地回答："喜欢你的……一切。" 
	
	　　"抽你！这么不明确，可是你说，他也会喜欢吗？"女孩不依不饶地问。布丁！你是想把莫小鱼逼死吧。如果祐祐在的话，一定会一脚把布丁从单车后座踹下去，然后再拿脚在她脸上碾个十几脚，碾成猪头三的啊。 
	
	　　他？布丁指的是康纵吧？"当然，我喜欢的没有理由他不喜欢，而且你真的很优秀而且可爱，康纵还在我面前表扬过你呢。"莫小鱼的回答越来越不在状态，甚至编造出了康纵在自己面前表扬过布丁的说法来，但面对自己最要好的两个朋友，自己从小就养成的善良起到了致命的作用，对，你们俩都在我面前表达过彼此的好感，所以你们就理应在一起。 
	
	　　"所以，如果康纵不要我的话，那你会帮我吗？" 
	
	　　"当然会，你说怎么帮吧。" 
	
	　　"多帮我说说我的优点，可是如果他还不同意怎么办？" 
	
	　　"那……他不要的话，那我就要了。"莫小鱼一个头两个大，啥话都敢说了，反正再不说也没机会说了，不趁着开玩笑说出来就再没机会了。 
	
	　　"行，那咱们说定了。"布丁眉梢长出了花啊，被两个少年这样呵护的花朵一直长啊长啊，茁壮饱满，连花朵的茎叶上都可以渗出根部吸收的养分来，可是那一刺就破的花瓣又可以盛开几天呢？没有人会知道。 
	
	　　好了，令人尴尬和兴奋的问题暂告一个段落，除了男女朋友的话题外，布丁与莫小鱼还称得上是要好的朋友。 
	
	　　"布丁，你说这个世界真的会是公平的吗？"莫小鱼从纷繁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初夏的海洋季风里蛮是凉爽，布丁坐在后面，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看来不太公平吧。" 
	
	　　"为什么？" 
	
	　　"上天对我就不太公平，而且相当不公平。给了我气质又给了我美貌，还给了我名声……真的不太公平。"布丁的回答让莫小鱼突然又一个急刹车，差点把布丁从单车上掀下来。 
	
	　　"莫小鱼，你想杀了我，直接把我从山下扔下去好了，吓死我了！"布丁使劲拍着胸口不停大口喘气。 
	
	　　看着布丁惊魂未定的样子，莫小鱼嘴里嘟嘟囔囔说了句话，然后自己笑了起来。 
	
	　　"说什么呢？大声说。"布丁还在不停地拍胸口压惊。 
	
	　　"小心拍烂了！"莫小鱼涨红脸大声说了出来，鼻尖都冒汗。 
	
	　　"……哈哈哈哈！"布丁看着莫小鱼窘迫的样子大笑起来。 
	
	　　"其实这样看你还挺帅的呢，想想高中那几兜校草，除了你，全长成狗尾巴了。你还挺干净的，来，凑过来给姑娘掐掐。"布丁伸出右手就去掐莫小鱼的脸蛋。 
	
	　　就在两个人似真非真似假非假打闹的时候，一辆volvo经过他们身旁的时候，突然车窗摇下来，伸出了相机对着他们俩咔嚓一声，两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车窗一摇就走了。 
	
	　　莫小鱼和布丁两个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要去掐莫小鱼的脸的布丁的那只手还悬在空中。 
	
	　　"刚才怎么了？"布丁瞪大了眼睛问莫小鱼。 
	
	　　"糟了，不会是拍下现在这个姿势的照片吧，狗仔队？？"莫小鱼一想到自己把布丁害了就急了。 
	
	　　"我有这么红吗？还得专门开一辆小V过来拍我的绯闻。没事，没事，瞧你那么紧张的，真和我传一新闻，难道就要了你的命了？"布丁表情坦然，"就当是一丫鬟被人拍了吧，而且我又没化妆，估计回去主编也得把这照片给枪毙了，说他们拍错人了。"布丁一边说还一边做出拉下去枪毙的手势。 
	
	　　莫小鱼试探地又问了问，"你真确定没事？" 
	
	　　"没事，没事，除非你觉得是我害了你？" 
	
	　　"怎么会……" 
	
	　　"那就好，好吧好吧，就当有人帮我们拍了蜜月采风照吧，如果真有新闻出来，就当我们不花分文大版面做了结婚广告得了。"布丁毫不在乎地往前大步走着，后面的莫小鱼白净的脸又刷地红了，从樱桃红的卫衣到脖子根再到脸蛋，整个就是一个桃红色谱图了。        
	
	　　她究竟在想什么呢？ 
	
	　　"那，一会儿，晚上的酒会我们最好还是分开行动吧。"莫小鱼从后面追上去说。 
	
	　　"好吧好吧，瞧你那没点出息的样子。如果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你想另汤是海岛，车是怎么来的呢?不是当地的，就是渡船过来的，如果真有什么影响查一查不就出来了吗？"布丁轻描淡写地说着。

第三章 03
	　　"白色的书桌，阿曼尼的香水广告。" 
	
	　　离开的莫言的信每周如期而至，只是那时还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封。青春最为盛开的季节，她是一直安静陪伴他的爱人。 
	
	　　12月，信里淡淡告诉他："去日本读书未果，工作未知，左眉开始稀疏，钱包丢失。所租院子里唯有午睡低语的母鸡，一个人感到孤单开始哭泣，那些势必与从前决裂的日子，定有支离破碎的阵痛和藕断丝连的游弋。于是认定最为昂贵的香水该是那一季给小鱼的生日礼物。阿曼尼的黑香水，是不肯放弃黑白两色的纯粹与清明。山长水迢，不过期待冰冷考室里有些些温暖的味道，成全跋山涉水的友谊。今日，湘南，他依旧踮着脚摘拾他的梦想。" 
	
	　　--莫言于2000年12月 
	
	　　细细末末的步伐，隔着万里的清冽莫言仍然可以亲吻到小鱼的脸。他说，我上学去了。莫言说你走吧。然后转身，顾此不再回头，迎着街口的风，感到寒冷横贯于心胸。手里泛着蓝色冷光的DISCMAN，里面有着烟火的光芒，冲破阴郁的四渡的天气，如文身一般将所有人的离愁别绪刻在云的背后，被风撕碎，丢在任意的方向。 
	
	　　莫小鱼想象着年幼的他们俯身玩沙的情景，触动了鼻头的酸楚。有时候他也不禁深刻地想，人和人的交往究竟算些什么呢？单纯靠感情，还是要附加外带的东西？ 
	
	　　莫言说要去找父亲说了三年，莫小鱼以为只是玩笑而已。没想到后来她真走了，淹没在万千留学的人中间，竟没有了特色。黑色有荷花纹路的衣服，一头飞扬的长发，莫言说到日本的冬天寒冷，服装又太昂贵，希望莫小鱼能够帮她物色几件寄过去，另外请加两件你自己小时候的衣服过来，如果遇见父亲，可以给他让他温暖。 
	
	　　于是莫小鱼就一头杂草从早晨九点的屋子里走出来，步履轻快，淡忘了没有落点的滑行直接到达愉悦的彼岸。一身的落寞穿行于上架新衣之间，多少侧目也抵不过他黑框眼镜之后的满足。高考成绩未知，但幸福却在手里，只需要自己一个决定，异乡的她便会展眉舒心，潦草的一个谢谢也足让这里的人四肢伸展放肆大笑。 
	
	　　莫言躺在国内某个深山疗养院的病床上，手中握着辗转了两道才回到莫言手里由小鱼给她寄来的衣服，她托日本的朋友收到后再转寄回国是不想让莫小鱼知道自己的病情，哪怕她的生命还有一年，她也不希望小鱼像自己过早就知道生命的结点，过早地背负恐惧，一个月之后才收到莫小鱼寄过来的他的小时候的衣服，看着右肘上的补丁她默默流泪。 
	
	　　她已神智不清，只记得流泪流泪不停地流泪，只模糊地看到莫小鱼小时候的衣服，上面是他们的共同童年，她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给弟弟写任何一封信，这次的衣服算是她与他的诀别。 
	
	　　她想起某天日本发生了轻微的地震，冲击波掠过每个人的发梢。莫小鱼想到了莫言或许的恐慌，担心捂着脸的她从人群里出现，黑色的有荷花纹路的衣服，上面沾染了血色。他托第二天要去日本的同学的朋友的父亲带了一封连夜赶出来的信，只是担心她在日本会出事。一个月后，莫言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我没事。 
	
	　　是谁说，人生如寄，不过如此。果真就不过如此。

第三章 04
	　　晚上的酒会设在另汤饭店的一号大厅，莫小鱼一进去就傻了眼，仿佛回到了古世纪，上午还是人模人样的那些人，到了晚上全都换上了晚装，女的露背，男的燕尾，最不济的也是领带，陆编就是领带一族，顶着臃肿的身材在人群里穿梭，就像干锅里的肥肉片，沾着油四处滑动，看久了就不会担心他会被挤着。 
	
	　　莫小鱼想着就倒退了一步，然后看见舞台下人最多的地方，下午还是大大咧咧说让姑娘掐你一下的布丁突然就珠光宝气，黑色小洋装，大颗珍珠项链作为洋装的流苏斜搭在半个胳膊上，右手端着红酒，右手肘被左手托着，每说一句话小嘴就性感地微微翘起来，布丁每说完一句话，她四周的人就哄堂大笑，显然布丁是最受欢迎的人，而其他的女主播三三两两落单，大镂空大露背露大腿地喝大寨核桃露，一二三四五六地站在一起，单拆开了还好，合在一起就像礼仪队了。她们脸色很臭地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神隔三岔五瞟向布丁那边，莫小鱼心里为布丁捏了把汗，女人之间的战争完全不需要正面冲突就可以爆发了，还真容易引起社会动荡。       
	
	　　想到这，他忽然回过神，然后低声问了问站在大门处的服务员： 
	
	　　"还有礼服吗？" 
	
	　　"啊？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没有礼服的。礼服是自备的。" 
	
	　　这些好看的礼服当然都是自己带过来的，莫小鱼后悔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只是他没有想到布丁也自己准备了礼服。布丁是变了，这种改变具体在哪也很难说清楚。 
	
	　　"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我的意思是，你这有没有大堂经理穿的衬衣和领带，给我找一套来。"莫小鱼脑子里拐来拐去有了个主意。 
	
	　　"这个倒是有，您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帮去拿。" 
	
	　　小鱼长舒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多长了个心眼。 
	
	　　"小鱼，还没换衣服啊，我们先进去了，赶快哦，一会儿介绍一些好朋友给你认识。"电影厂的张哥经过小鱼时拍拍他的肩膀。 
	
	　　"哈，好的，马上就来，你们先聊，一会儿就来。"莫小鱼很是大方客气地回应，然后定睛一看，连一向只穿圆领T恤的张哥也套上了西装，脚畔那一个巨大的H标志闪得厉害，眼看着宾客全满，服务员手里捧着衣服就来了。 
	
	　　"先生，我帮你找了一下，这套衬衣和领结是我们涉外办的，所以款式和这边的有所不同，相对西化一点，也许你更需要这一套。"服务生对莫小鱼说。 
	
	　　"真是太感谢了，谢谢。一会儿结束我就还给你。"莫小鱼拿了衣服就奔到化妆间给换了。 
	
	　　衬衣真不错，纯白的典型英伦风，领口袖口胸口都有小簇的蕾丝，银质袖扣的样式和领结的花式也是他没有见过的，穿上之后，镜子里看起来，刚好衬托出莫小鱼小麦色的皮肤，对，像个混血儿，这是莫小鱼对自己比较满足的形容。 
	
	　　试完衣服，再看看自己的裤子，莫小鱼左比右比，也只能穿现成的裤子了，祐祐的那条军绿大板裤加all-star白色球鞋，已经跑出化妆间的莫小鱼又折回化妆间用水把头发打湿了，重新拨弄了型。

第三章 05
	　　当莫小鱼以这身装扮一出现在酒会大门口的时候，恰恰是聚会上所有人群集体放空意识的那一瞬，就那一瞬间，每个群体都在话口上，该说下句的没说下句，该对上句总结的纷纷报以赞许的微笑，也就是这一空当，大家的眼角就发现了莫小鱼--纯白英伦蕾丝衬衫，贴身笔挺，一条大大的军绿色板裤，纯白的球鞋与上衣交相辉映。 
	
	　　所有人的目光就刷地上来了。从对面集体的目光看来，大家正在对他这身打扮进行判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莫小鱼本人的形象在那样的场合和灯光下显得格外的显眼，一米七八的个头刚刚好，脸色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啊，莫小鱼，不要太好看……你小子可真有心机，到哪弄了这么一套混搭来挑战我们的审美情趣。"布丁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看见莫小鱼站在门口的感觉，那种笔挺的气质，加上四处寻找游离的眼神，尤其是那一簇簇小的蕾丝，把莫小鱼的气质中性化诠释到刚好，再加上一条稍微宽大的军绿色板裤，虽然乍看有些不搭，但莫小鱼身上那股理应属于他的不羁自信的味道就出来了。 
	
	　　"你小子居然留了一手，衣服哪弄的？"布丁越过人群，直朝莫小鱼奔来。 
	
	　　莫小鱼心虚地趴在布丁的耳朵边一阵耳语，听着布丁脸上浮现出五彩祥云。 
	
	　　"哟，这不是布丁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莫小鱼吗？"音色奇高且长，不用看脸莫小鱼和布丁以及全场人都知道谁在说话了，王奇一总是把自己的角色错误地进行定位，那种语气和现在出现的场合在童话里往往是阴险的皇后，王奇一一出现，四周就安静了许多，人人都想看热闹，因为王奇一只要挑起了话茬，就必定有故事。 
	
	　　那群像礼仪队小姐的女主持人脸上顿时全有了光彩，就好像夜幕降临一条旅游观光街的路灯全通上了电，张灯结彩一路通途坦荡。 
	
	　　王奇一是大型活动中心的主持一把，虽然年纪轻轻，但湘南任何大型娱乐活动都是由湘南电视台她来主持，同时她也是周末黄金时间段娱乐综艺节目的主持人。早就有传王奇一看不惯一鸣惊人的布丁，两人见面头也不点，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场合遇见，王奇一会主动把自己身上的导火索点燃。

第三章 06
	　　人人都等着看闹剧，即使不想看的人也无法阻止这场战争。酒会上是湘南文化娱乐圈的精英，圈子自然是划分明显，对于莫小鱼和布丁来说，他们既不属于电视台圈子也不属于文化圈子，不过两人已经毕业的湘南大学的社团成员纷纷靠过来，虽然在社会上没啥根基，但胜在有人气。 
	
	　　"怎么，今天你也来参加这个精英聚会了？"王奇一端着橙汁缓缓走过来。她穿了一条大露背的朱红连衣裙，璀璨的钻石项链围了脖子带了一圈。 
	
	　　"莫小鱼，她是谁？你认识吗？"布丁想反正对方也没安什么好心，不如就豁出去得了，好歹自己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此话一出，集体哗然，那群礼仪小姐脸上纷纷挂不住了，她们还等着王奇一帮自己出头，教训一下她们眼里的人气爆发户、自从跳搂事件之后就顺利成为娱乐频道黄金时段娱乐新闻主播，娱乐频道和四渡电视台的招商会议都指定要有节目表演的，但从不和她们打交道的布丁。 
	
	　　"她？她是我的初中同学王桂香。"莫小鱼一时间没明白自己究竟要怎么介绍王奇一，他一方面想介绍这是当红的节目主持人王奇一，但另一方面又担心布丁这姑娘真的不认识对方，于是干脆就把王奇一的老底给掀了。 
	
	　　"以前关系还不错，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莫小鱼没有意识到，他那样一介绍简直就是要了王奇一的老命，为了不让初中王桂香的名字让大家知道，王奇一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所有的资料和证件的名字才改完，莫小鱼这样一说，王奇一脖子上的青筋都恨不得全爆出来当场绞死莫小鱼。 
	
	　　虽然有悠扬的波萨诺瓦曲子，但明显还是可以听见有人在低声轻笑。布丁也忍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这一笑就点燃了现场的瓦斯，连礼仪队的那几个主持人姑娘也在黑暗中遮眉浅笑起来。她们也没有想到，原来看起来气场强大的王奇一原来有一个气场那么朴质的名字。 
	
	　　女人就是这样的，该乐的时候一定不会让自己憋着，乐完了挺起来还是你的战友。 
	
	　　而对王奇一来说被这样当众拆穿的感觉类似于--青楼的老鸨在外面拉客拉了一年，终于拉了十几个客人回来突然发现，姑娘们居然全死了。 
	
	　　现在王奇一就是这样，自己那么拼命，可是楼里的姑娘们全死了的感觉。王奇一拼命忍下这口恶气，挤出了笑脸，对莫小鱼说："你记性可真好，虽然布丁不认识我，可我认识她啊，人家布丁可是当红的女主持人，你和她关系那么近就不怕破坏了她清纯的形象？" 
	
	　　"我……"这一招是莫小鱼的死穴，确实，下午在路上被人偷拍之后，莫小鱼一路后悔，觉得自己会把布丁的事业给毁了，一直在自责，遇见王奇一这么一问，当场就卡壳。 
	
	　　"桂花姐，你可真是抬举我了，我可没你清纯，穿个大露背带项链的，衣服真轻，钻石真纯。"布丁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声桂花姐把王奇一灵魂都叫出来了，可又紧接着一句"钻石真纯"让王奇一被堵塞的心情突然有了舒畅的感觉，被布丁这么一说，王奇一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接话比较好。 
	
	　　"小鱼啊，你还那么喜欢穿军绿的裤子哦。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解放年代了，随便穿一条解放军的裤子真不衬咱们布丁，来给老同学看看裤子的质地，几十块可不成。"王奇一一看斗不过布丁，干脆把枪口调了个头直冲莫小鱼去。 
	
	　　莫小鱼心里一想完了，这下可丢给布丁丢面子，面对王奇一的质疑，他满脑冒热气，完全没了往日的自信，早知如此，就不应该随随便便套了条祐祐的裤子就来了，怎么着都得好好准备一番，只怪自己太缺心眼，也不问清楚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活动。

第三章 07
	　　"别看了，那是意大利的Energie，境内只在港资一线品牌专卖Heib及Novoconcept有发售，牛仔裤的售价全部四位数起，这条裤子是二战的纪念款，人民币大概是六千左右。" 
	
	　　人群里走出一位个头大概一米七八的二十八岁左右的男子，一件嫩黄的休闲衬衣上挂着一条银灰色细长型领带，借着背光看，莫小鱼只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但又始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留着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听完介绍之后，全场哗然，莫小鱼也顺势摸了摸裤子口袋的边缘，果真像对方说的那样，每个口袋的边缘都是用软钢丝包围的，可是固定成不同的形状，很是硬朗。经过这么十几分钟的对话，他就像洗了桑拿，全身都是汗。他没有想到一条裤子居然值那么多钱，满脑子闹哄哄的，但又转念一想，祐祐是纳斯达克上市公司的公子，这样的东西理应也会值这个价钱吧。如果不是祐祐这条貌不惊人的板裤，或许莫小鱼经另汤一役就可以消失在四渡了。 
	
	　　正准备过来摸质地的王奇一的手也就一直停留在半空中，六千，抵得上她三件这样的大露背了。 
	
	　　"哦，我说是谁这么懂门道，原来是年轻有为的张总。"王奇一语气满是谄媚朝着张总走了过去。 
	
	　　"我说张大哥，能说话早点发言行吗？不能等着大家行将就木的时候才出来放一枪吧。"布丁也朝张总走过去，低下头狠狠地说。 
	
	　　"我这，不是刚好才注意到你们的对话吗？"被称为张总的年轻人有点儿哭笑不得。 
	
	　　"小鱼，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湘南涉外超五星酒店望极的老总张一松。"布丁把莫小鱼扯过来让他们认识。这句话也在人群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因为望极是国内在世界上极负盛名的家族连锁，已经在世界上开了超过二十家的超五星酒店，而传说其酒店的负责人都是家族的青年精英，在《TIME》的21世纪钻石王老五的排行上排名前五十位里有三位候选人就是来自望极家族企业。 
	
	　　"因为刚好望极在与意大利谈Energie，以及其他两个品牌Diesel，Replay的加盟，所以刚好有所接触而已。"张一松耸着肩看着王奇一和布丁，其实他想说什么两位女主持都知道，张一松的言下之意是：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别再闹了，大家都给我一个面子，各玩各的吧。 
	
	　　"所以，其实一姐还是挺有眼光的。你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真好看，一定很贵吧？"布丁若无其事比谁都快，那种装出来的亲热，只会让旁观者扑哧一笑罢了，那就是布丁，性格坦然但又十足聪明的女孩。 
	
	　　"对啊，过百万呢。"满足了虚荣心的王奇一也无心恋战，一心只想回到姐妹们的团队中去，想着未来还有机会，一路走着瞧。 
	
	　　莫小鱼低声对布丁说： 
	
	　　"刚才我觉得我们太过分了一些，似乎太不给王奇一面子了。"莫小鱼说"我们"其实是怕布丁生气，他的意思布丁也懂，就是觉得布丁刚刚太咄咄逼人了，这样下去很容易得罪人。 
	
	　　"没事没事，我帮望极主持酒店剪彩开业的时候，那天戴的钻石项链就是在望极三楼珠宝行借的，就是刚才王奇一戴那副是仿钻，二十万，够给面子了吧。"布丁不紧不慢地说。 
	
	　　布丁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里想法，"其实一切都没有那么复杂，坦诚一点，宽容一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王奇一那样不是吗？" 
	
	　　一场斗争在张一松的暗示下偃旗息鼓。不过人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而更大的战争即将到来。

第四章 01
	　　康纵死盯着史老师，心脏被焦急所推促得起伏不止，史老师微微张开的口中有着莫小鱼一家的秘密。 
	
	　　"小纵，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并不是希望仅仅让你了解到真相，而是莫家一直受此真相的诅咒和困扰，如果有任何的希望请帮助到小鱼，他是我见过最坚强和努力的孩子。"史老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莫言已经走了，我不希望再听见小鱼的不幸，也让我这个老太太稍微有些宽慰。" 
	
	　　"莫小鱼的姐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康纵的脑子嗡的炸开了。 
	
	　　史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右手拿着递了出去，康纵见此，急忙走上去双手接住，他可以感觉到里面是一叠厚厚的人民币。 
	
	　　"这里是五万元，你代我收下，小鱼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万幸，这些钱以后一定用得着，你不用和我客气，也不用多说任何一句话，就仔细听我说。"老太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成了渍印。        
	
	　　康纵手里握着信封，大气不喘，不知道史老师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莫家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悲惨，简而言之，他们家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你们所理解的事情，但这个家确实很惨，需要用一些别的情节去掩盖。从莫言的老爷爷开始，所以姓莫的后代都患有先天性的脑血管瘤疾病，莫小鱼的爷爷三十五岁去世，莫小鱼出生时，他的父亲疾病发作，不过三十岁。他的母亲为此离开了全家，莫言和莫小鱼都是由生重病的父亲一个人抚养。莫小鱼二岁时，父亲去世，三十二岁。这种疾病无疑在作为儿子的莫小鱼身上有潜伏，只是看何时发作罢了，莫言精心编造的故事情节是为了让莫小鱼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她一直给莫小鱼的教育是：人只需对自己负责，没有想到的是，连莫言这个女儿也患上了这样的病，在告诉莫小鱼努力生活的同时，她自己却一天一天地等待着死亡。两年前，她来我这里告别，说如果有一天莫小鱼，或者别的人得知了这一切之后，请极力帮助莫小鱼，而那时她经常性的晕厥已经显示她的生命不过还有三个月了。" 
	
	　　"史老师，你的意思是……莫小鱼的姐姐早就离开了？"康纵的表情有点扭曲，眼泪止不住的滑落下来，镜片上也满是水渍。 
	
	　　"是的，莫言发病的时候是二十六岁，先天性的脑瘤发作得一代比一代早。" 
	
	　　"具体是……？" 
	
	　　"听说某种脑血管瘤的变种，所以……" 
	
	　　"所以，也就意味着，与莫言同代的莫小鱼最晚也会在他二十六岁时发病，甚至有可能提前？？"康纵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全身都止不住在发冷，他无法接受这件事情，莫小鱼还那么嚣张地挑衅他："你想研究我？" 
	
	　　"是的。所以也请你帮助莫小鱼，这是我最后的请求。"史老师站起来朝康纵走过来，伸开双臂。 
	
	　　康纵仰起头，泪却还不住地往下流，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莫小鱼就这么离开，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祐祐失去这个好大哥，当然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莫小鱼离开自己，那是心里唯一也是最后的乞求了。 
	
	　　史老师把他抱在怀里，那一刹那，康纵的泪就汹涌而出了，弄湿了史老师的肩头，可，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真相，为什么要让莫小鱼这样的人来担当。但康纵心里却清楚，流泪也是今天在史老师的怀里了，明天，当他回到湘南，明天的明天以及以后，再也不能再落一滴泪，绝对不能，男人的做法不就是应该这样的么？ 
	
	　　是的，就应该是这样。在回湘南的火车上，康纵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第四章 02
	　　"变异性脑血管肿瘤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一般采取手术治疗，目前无根治术。" 
	
	　　"变异性脑血管肿瘤是源发于神经主干或末梢的神经轴索鞘的雪旺细胞及神经束膜细胞的良性肿瘤，但变种的恶性可能性很大。" 
	
	　　"变异性脑血管肿瘤治疗方法西医只有依靠手术切除，难以彻底根治。" 
	
	　　"患者伴随经常性的走路不稳，对事物距离判别有误，随着病情的加重，经常性地晕厥。" 
	
	　　无论是和做医学教授的父亲交谈，还是连续四十几个小时上网的结果，"暂无根治方法"几个字一直压在康纵的胸口，让他难以呼吸，那种焦虑并伴随着深深的难过不知道何时才能成为另一种心情转化，唯一让他感觉到一点点希望是在吉林松原市有一处私人医院的姓长的老医生对变异性脑血管肿瘤的研究已经有些成果，康纵已经从上百万的网页中找了三处留言，不同症状的变异性脑血管肿瘤的患者都不约而同提到了松原市的长医生。康纵拨通电话之后，对方声音嘈杂，夹杂的方言让康纵不明究里，但好歹他知道了在几千里外的吉林松原是有这么一处医院存在的，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他去做。 
	
	　　就在康纵考虑是否要和祐祐沟通的时候，父亲告诉他东京医科大学的神经科的保送已经下来了，立刻办所有的手续，下个月就要离开中国，开始正式的留学生活。本来是一件值得所有人高兴的事情，只是此刻的康纵怎么也无法提起兴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定要把莫小鱼的事情解决，否则……

第四章 03
	　　从山下的港口到山腰走路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高山索道也于晚七点停止。但整个盘山的公路上都挂着灯笼，给这点海景生活增添了一点热闹的气氛。晚会的人也三三两两走出了一号厅，站在饭店宽敞的前坪，刚从光影里出来还看不见海的恣扬，海浪的撞击三三两两在耳边回荡，以及远方灯塔的星星点点。 
	
	　　面对巨大的黑暗，人人都有屏住呼吸的意识，空洞的世界里，时光贴着身边经过，泄泄流光，每个人的脸庞都有光的神采。莫小鱼站在这样的宽广里，静默不语。面对时间和空间，人的存在以及生命，根本不值得一提，所谓的意义不过是大海里一滴水罢了。 
	
	　　"如果我们停止去想生命中诸多不愉快，人生最满足的也不过就是看到这样比生命还宏伟的景象了。我只想过无边无际，可无边之后又是什么呢？"布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莫小鱼的旁边。 
	
	　　"当时我一个人离开四渡的心情，就好像一根断线的风筝，自己都不知道该飞向哪里，摇摇欲坠却又使不上劲的不甘心，我现在似乎觉得自己就会飘到天空的另一端……" 
	
	　　如果跌入海中，挣扎也可以省去了，伸出右手，面对水面外的皓月，渐渐模糊，深深坠入海底，颜色渐蓝渐深，那是空洞且黑暗的无边无际，无法用想象去勾勒的画面，整个人生就沉入其中，更无法想象海潮退尽，无法想象海水蒸发，那些可以淹没想象的空间，如刺鼻的烟雾扑面而来，仰起头，他们的视线里荡漾出了静谧唯美的海面，月光下的大海孕育着无限的生机，而海平线之上的天空，也渐渐有了蔚蓝色，然后星光点点。不知怎么，布丁的眼眶也溢满了泪水。 
	
	　　"其实，我们不应该想自己是一个人在世界上的，而是应该更……"布丁声音有一点点哽咽，巨大的海风吹散了她的鬓角。 
	
	　　莫小鱼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会说，而是更坚强，更坚强地面对寂寞，毕竟周围还有我们，你并不是孤单的。 
	
	　　布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那样说出来的话显得无力，于是改口说："而是应该更……几个出版社的编辑都见过了吗？" 
	
	　　"都见了，也把作品集一一给他们了，美术社和人文社说最近有计划做新的作家，但说回湘南之后再约时间见面。" 
	
	　　关于未来和现状的紧迫，莫小鱼是甘于寂寥和坦然的，并不把每个机会都当做是最后的博弈，也不把每个机会当做现时的消费，积蓄然后再选择爆发，或者一直过着憧憬的生活，也是未尝不可的，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越来越远，所谓的目标仿佛已经和他无关了，按部就班地做着生活着，逐一剥开了一些本质的意义。 
	
	　　可我们还未到理应回忆的年龄，那些青葱发芽的岁月，那些足以让人晕厥的问题又怎会让我们在有月光的操场上谜思不解，陷入思考呢？

第四章 04
	　　侧着头，嘴里叼着羊草，莫小鱼、康纵以及祐祐穿着艺术节的白色T恤躺在城市郊外的大坝上，哗哗的水声，左边入右边出，青春穿流不息。康纵说的话小鱼一个不留神便没有听清，便随着脚边的水流向了远方，他突然担心那些在岸边玩耍的孩子会不会因此拾掇了他们的秘密呢？ 
	
	　　青春的开放只是一瞬间，不是你一直过着的，而是你突然觉得的。莫小鱼仰起头，辨别声音的来处。 
	
	　　青春的开放只是瞬间，是否等价于成长只是瞬间。 
	
	　　从另汤回到湘南，那场樱花雨被莫小鱼形容成了人间奇迹，堪与世界十大奇观相提并论。 
	
	　　"大哥，你确定你去的是另汤吗？实在没有你形容得那么过分吧。"祐祐一边洗漱一边漫不经心和刚回到家的小鱼讨论。而康纵则坐在电脑桌上一言不发地看歌词，不知如何面对莫小鱼。 
	
	　　"那简直就是一场樱花的暴风雨，真是小孩的脸说变就变。"莫小鱼满肚寻找适合的词语去进行贴切形容。 
	
	　　"喂，这个年代很少用小孩的脸去形容变化快了吧，你还是学中文的呢。看你这么激动地形容樱花，估计多半是想掩饰樱花背后的奸情吧？"        
	
	　　"啊？……还好吧……哪有什么奸情？"莫小鱼语塞，所谓的奸情是什么呢？在他的理解里，奸情就是不能对任何人说的，既然不能说，那到另汤确实有些事是不能说也无法说的。看康纵一个人低着头看歌本，莫小鱼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布丁挺喜欢你的，改天约我们一起吃饭，如果谈上了可别忘记我。" 
	
	　　"哦。"康纵神色低落，虽然他也一直试图告诉自己要开心，千万千万不要因为自己而影响了大家的心情，但是关于莫小鱼既定的未来他还是把眼泪滴落到了眼镜片上，然后滑落到了身上。一滴又一滴，就止不住了。 
	
	　　必须要说明的是，这是康纵第一次在莫小鱼和祐祐面前哭，祐祐张了一嘴的泡沫哑口无言，过了半响才找到一点笑点：老鸨哥，咱们的姑娘们没有全死，你哭什么？？ 
	
	　　"姑娘死了你也不用这么哭吧。"莫小鱼蹲下来，仰起头看康纵，"你究竟怎么了？" 
	
	　　"嗯，没事，只是突然有点感伤，因为我的保送下来了，下个月我就要去日本东京医科大学了，所以有点舍不得你们俩。"康纵正准备大吸一口气缓定神情，突然后胸就被祐祐一掌打得五脏俱碎，"你怎么不去死啊，有这么重大的喜讯还装小娘们，我还以为姑娘们全死了。赶紧，赶紧给我洗干净了，带我们出去HIGH一顿。我要吃大餐，莫小鱼呢？" 
	
	　　"好啊，随便你们，我都没所谓。"莫小鱼脸上露出了喜悦。他当然替康纵高兴，要知道东京医科大学是世界上最好的医学院之一，能够去那深造除了康纵的父亲有两把刷子，当然与康纵本身的能力是分不开的，按照小姑娘们的说法就是：那可是医学院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家世又好成绩又好长得又好人品又好的人呐。 
	
	　　布丁能够喜欢上他，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可是，康纵下个月就要去日本了，那…… 
	
	　　"那个，康纵。问你个问题？"莫小鱼突然想问问题。 
	
	　　"小鱼，那个……" 
	
	　　"其实……"两个人同时开口，空气突然凝结。 
	
	　　"你先问吧。" 
	
	　　"你会回答吗？"祐祐用毛巾擦净了嘴角的泡沫，把最里层的纱帘拉上，让房间显得不那么明亮，然后知趣地走开，留下一句："你们小两口子要好好谈啊，势必要给我一个举国欢庆百姓沸腾以及每个人认识你们和我认识的每个人都必须要喊：WOW！！！的答案哦！哈哈哈，谈不拢也可以算上我一个。" 
	
	　　"无聊……吧。"莫小鱼朝祐祐离开的方向喊。 
	
	　　已经从"好笑"变成"无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可恨"呢？ 
	
	　　"你要问我什么？"康纵努力不去想别的问题。 
	
	　　"你先问吧。"

第四章 05
	　　人的内心总有无可言说不可被阳光照射的秘密，如果要复述于语言，多数需要一个相对昏暗的环境。康纵和小鱼的表情都有些尴尬，认为只要任何一个人一旦问出来，对方就必须要勇于去面对自己。 
	
	　　康纵知道曾经莫小鱼也拒绝任何人的关心，除了莫言，谁也无法走进他的内心，即使到了后来，他渐渐地知道了一些他和莫言的身世后，才知道连莫言都难以触及到他的世界。一直憋着，并不因为别的，而是找不到一个释放的途径，相对于周围人的关心，他或许更愿意被动去询问，而不是主动去说出。

第四章 06
	　　"其实也没什么，你喜欢布丁吗？"康纵问出这个问题，有点老套，有点无聊，问出了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聒噪，于是朝天花板看了一下以示自嘲。 
	
	　　莫小鱼一下被问到愣住--这便是他要问康纵的问题。 
	
	　　长时间的一个人生活已经把自己排除在任何选择之外了，我喜欢布丁吗？好像自己从来就没有问过自己，也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我。 
	
	　　突然他想起来，初三的春天，当所有人忙疯了在准备升学考试时，他和布丁约到市郊的大坝。那是由碎石子垒起来的斜斜的坡，一边是沉和的水库，一边是奔腾进城市的流水，望着坝下卷了裤腿在两旁水渠里扑鱼的小孩，莫小鱼居然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于是他和布丁躺在大坝的斜坡上，暖暖地晒着春天的太阳。一尘不染的明媚的天，绿色里装不下任何阴霾。        
	
	　　"我算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吗？"莫小鱼把棒球帽放在脸上，眼前一片黑暗，只有耳边还听得见水流过身体的声音，以及温暖和煦的阳光，远处绽放的野菊有闪烁的花香。大坝两旁有刚兴起的建筑工地，翻斗车卸水泥的回响也偶尔传过来。遮住了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问起问题来显得那么肆无忌惮。 
	
	　　"当然。"莫小鱼看不到布丁的表情。 
	
	　　"你对我又了解多少呢？"在莫小鱼心里设了那么大一道防线，任谁都无法越过去，他在防线另一端，高墙连绵，无法逾越，所有的人都被他挡在心墙外。 
	
	　　"你知道我妈妈姓什么吗？"布丁突然把头侧过来，靠在他耳朵旁戏谑地问他。莫小鱼一愣。 
	
	　　"妈妈对我来说最重要，但你不知道我母亲的姓不代表我与你的关系不好。我和你的相同之处是，我们都不了解对方多少，但是我们都把对方当最好的朋友。我和你不同的地方是，如果你想了解我，我随时可以。但是你却自以为不行。现在，我们已经做了好朋友，但我们不用去试图得到更多的秘密也能使我们的友情完满。不是吗？" 
	
	　　"所以……" 
	
	　　"所以你在心里建了一堵给自己的墙，它挡不住入侵的人，那些人都是你的幻想。它只会挡住你，让你永远无法与外界沟通。"布丁想必已经坐了起来，俯视着看他。 
	
	　　他久久地想着布丁的话，防线只能防住自己，而不能阻碍别人。

第四章 07
	　　"也许吧，但我觉得自己与她一直有着距离，她的心太远，想法太确定，人太有光彩，有时候我只能也只想在底下静静地看着她，不敢想象她与我在一起的感觉。"莫小鱼也是第一次说给别人听，康纵想这也许是莫小鱼第一次说给他自己听。 
	
	　　"如果我是你，我或许就挑破了。机会错过也许就没了，更何况布丁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容易引起大家的关注和喜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康纵的心里有被揪着的痛，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问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对或错对他而言是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只想也许，只想知道自己在莫小鱼心里是一个什么位置罢了，但是他无论如何不敢问："你把我当什么？"这样的话只适合祐祐那样没心没肺的人说的，根本就不适合他，长期以来被捧在手里的，理科班的尖子生。 
	
	　　"但是她有喜欢的人了。"莫小鱼是这样的回答。 
	
	　　康纵把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莫小鱼的身上，"但是？其实你是喜欢她的对吗？"莫小鱼完全没有想到康纵会这样问，他以为，任何人都会问："她喜欢的人是谁？" 
	
	　　"我？现在说不清楚，但是她现在喜欢的人是你。我第一次看见她那么喜欢一个人。" 
	
	　　"如果喜欢就勇敢说出来，有什么说不清楚的状况呢？"康纵完全忽略布丁喜欢的人是自己，他只是不满意莫小鱼的回答，这也是他憎恨自己的一个原因，他们都是喜欢不敢说出来的人，只会徒增自己对自己的煎熬罢了，哪怕说出来是拒绝，他也想说出来的，可是他终究没说。 
	
	　　"你对布丁有好感吗？"在布丁与康纵的比较上，布丁此时已经占了上风。 
	
	　　"没有，完全没有，我忙着去日本学习，哪有时间花在恋爱上，想都别想！"康纵那么直接的回答让莫小鱼有点看不懂康纵了。 
	
	　　"你别管我了，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再说，我先去学院打个转，今晚我不回，明天再约吃饭。"康纵说完那句话，从衣架上取了件紫红条格的衬衫，转了背就走，留下莫小鱼一个人呆在那里。

第四章 08
	　　今天的康纵和以前的康纵完全不同吗？确实是完全不同，用另外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反常，这样的反常让莫小鱼很困惑，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随着电梯下行的康纵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面色，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脸色并不显得憔悴，只是神经有些紧绷了，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那样大的怒气冲着莫小鱼，这一切和他都无关，明明在四渡时就告诉过自己，回到湘南再也不能哭一次，绝对不能，可是刚才如果不是自己找了个好的理由搪塞过去，一切都会被莫小鱼发现的。        
	
	　　想到那该死的几个字"变异性脑血管肿瘤"，康纵脑子里嗡的又乱成一团了，本来已经有了的渐渐成型的想法，也被莫小鱼的"好笑"变成"无聊"冷冻起来了，自己究竟怎么了？康纵用力捏自己的鼻梁，直到捏出红印来。 
	
	　　电梯门一开，布丁就站在门口，刻意修饰过的妆容以及耳垂上折射着世界光芒的水晶耳环让所有人投来羡慕的眼光，还有学弟学妹走过来索要签名，布丁一边签名一边颇有内容地看着康纵，让康纵有点距离感。 
	
	　　"我正准备过来找你，听说你回来了。怎样，找到莫言的初中老师了吗？"布丁凑上来问。实在不应该用"凑"字来形容的，只因为刚才与莫小鱼的不算争吵的争吵坏了心情，也影响了他对布丁的直接判断。 
	
	　　"嗯……没有，老师已经退休了，我想基本上也没什么大问题，因为传达室的老师也是这样说的，所以和我们所了解的情况大致差不多。"康纵并不想说谎，只是他对眼前的这个女孩突然失去了信任感，他一直以为她和莫小鱼理应在一起，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她会让莫小鱼来转告自己她喜欢自己呢？你看刚才莫小鱼痛苦的表情，这个本该毫无悬念的结果被布丁搞得一团糟。康纵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为了冷却一部分躁动的触角，他还是主动凑到了布丁的耳朵旁边。 
	
	　　"听说你喜欢我？" 
	
	　　布丁眼珠转了一圈，并不胆怯，反问康纵："你觉得怎样？" 
	
	　　"你是喜欢我吗？"康纵并不接受她理直气壮兼调情式的反问。 
	
	　　"算是吧，应该算是。"平日看起来温顺的康纵一反常态的问话让不畏惧任何场合的布丁有点变得不够自信了。 
	
	　　"你知道莫小鱼喜欢你吗？"康纵有些皱眉了，这样的皱眉让布丁理解成为--我的好兄弟喜欢你，所以我不方便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但是没什么，我也从来把他当兄弟而已，当时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年幼的虚荣而已，他当时不是校草吗？"布丁如此解释她和莫小鱼的关系，仅仅是因为当时的虚荣才在一起，现在也只不过是兄弟而已，并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你就不怕伤害到他吗？"康纵想自己大概有点了解这个女人了，对于自己想要的会用尽一切力量得到。比如这个问题布丁的回答应该是：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再告诉他，对他的伤害会更大。 
	
	　　"反正他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了，如果这点都承受不了，那我就小看他了。再说了，如果我们在一起了，被他发现了，那样的伤害才会更大。"面对康纵的疑问，布丁理解为排除万难的前奏。 
	
	　　"反正……如果……再说了……"--这便是布丁用来形容她对莫小鱼的感觉态度，而莫小鱼十分钟前在三层的窘困表情相比起来是那么的真诚和发自肺腑，想到这，康纵一字一句地对布丁说："布丁，你太自信了。第一，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所以小鱼他也不会有伤害。第二，即使没有小鱼，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第三，不管世界上还有没有女人，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这时祐祐恰恰从隔壁超市出来，看见两个人窃窃私语，于是大声喊着："布丁，康纵，你们大庭广众之下偷什么情，康纵，什么时候吃饭，我好安排自己的档期啊。"） 
	
	　　"啊？……你再说一遍。"布丁似乎没有听清楚康纵的最后一句话。 
	
	　　"没什么，只是你自己保重吧，我先走一步，后天一块约吃饭吧，庆祝我的留学。"那句"因为……"不说也好，康纵也觉得自己刚才一段时间过分激动了一点，所以不再重复，只当被祐祐破坏了，再没有收拾残局的必要了。

第四章 09
	　　在没有半点空气流动的夏天中，说话的欲望也被扼杀。 
	
	　　一点一点从指间落下，世界被灰烬堆积。 
	
	　　越过了一条不经常走动的巷子，夹竹桃盛开着灿烂从民房的红墙里探出来，康纵目测之后伸出手去够，如果够得着，也许……念头还没有断，手便落空。 
	
	　　唉。 
	
	　　信心一点一点被瓦解，世界被灰烬堆积。 
	
	　　布丁站在公寓的大堂里，明亮的眼眸里晃过一阵阵的波光，那引以为傲的脸庞暗涌着抽搐。是被刺伤了吗？她问自己。        
	
	　　她的胸口嗡的被放大，低下头，艰难咽下唾沫，害怕有人看到自己手足无措的表情，再抬起头时，一脸的风平浪静，布丁狠狠将水晶耳环从右耳垂上扯下来朝大堂的玻璃门扔去。 
	
	　　"啪。"是回响。 
	
	　　守门的大伯从传达室里探出头来看究竟。布丁将左耳环也拽下来狠狠朝玻璃门扔去。 
	
	　　"啪。"是仇恨。 
	
	　　把眼睛闭上，迅速盘算着未来，怎样才会随心所欲就怎样费尽心机好了。

第四章 10
	　　高二暑假是个尴尬的年纪，部分人争着打工，部分人争着复习。但湘南高二大多数的同学都不把复习放在眼里，所以不打工的人显得有点远离人群。而往往是在快餐店打工的同学最受欢迎，他们会很专业地说：对不起，我们有规定可乐是有计量的，但是我可以把蛋筒给你打得很高很高。于是可以打很高很高蛋筒的男生人气便在整个暑假里变得很旺了。 
	
	　　莫小鱼不需要人气，他需要的是下个学期的生活来源。 
	
	　　尝试着要在社会上工作了，莫小鱼自然也是，但往往无疾而终，他有时无法理解工作的真实意义，究竟是"为了"，还是"因为"，又或许两者都不是，莫小鱼是那种一旦决心尝试，就无法收回的人。这方面他一直是佩服布丁的--懂得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而他常常把内心的孤傲隐藏起来，让自己去适应，最终逃离。他从小就没有机会，于是妥协对待每个机会。 
	
	　　莫小鱼的简历在网上流通状况不错，经常会接到莫名的邮件想邀请他去贩卖军火，宾馆接待，黑市了难，没几个正经的，所以当他接到电话约他面试的时候，他心满意足仿佛对方已经决定让他当老总了，这时总会在电话里换来祐祐的一顿羞辱： 
	
	　　"你真是没出息，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公司呢，一会面试完你再给我笑笑看。可别被漂亮的面试姑娘调戏了，我听说有的高中生遇见变态女领导直接用高跟鞋的高跟在身上戳孔看看身体结实不结实的。你最好小心一点，等等我就来。"祐祐每天都会有新鲜奇怪的消息和大家分享，让莫小鱼听起来像是种子公司的领导在招播种员。 
	
	　　想到公司的少爷祐祐对未来毫不发愁，再想到康纵已经对未来有了计划，莫小鱼再不急的心情也有了一些压力，不然其他两个人都去工作了，难不成他一个人在家每天守房子？ 
	
	　　公司前台的秘书小姐对莫小鱼说： 
	
	　　"现在人事经理在有事呢，你可以稍微在这里坐坐等等。" 
	
	　　"好的。"小鱼坐了下来。 
	
	　　"请问，你们公司都是做一些什么业务呢？" 
	
	　　秘书小姐疑惑地看着她，莫小鱼说： 
	
	　　"是这样的，我朋友是你们人事部门通知来面试的，只是说来了之后肯定是把握了人生最伟大的机会，你们人事部门也相信他一定能够做得好，所以我想知道这个公司从事的都是一些什么工作？" 
	
	　　秘书小姐突然就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坐了过来，坐在了莫小鱼的右边。 
	
	　　"请问先生贵姓？"秘书问。 
	
	　　"哦，你叫我莫小鱼好了。"小鱼稍稍往左挪动了一点，报以一样尴尬微笑。 
	
	　　"莫先生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人生经常毫无意义呢？"秘书小姐问。（这时，祐祐来了，听到这句话后，祐祐大笑起来。） 
	
	　　"如果连他的人生都无意义的话，大概我们都成了墓碑群了。" 
	
	　　"现在嗯，没有啊，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挺美好充实和丰富的。"莫小鱼挺真诚地在回答对方。 
	
	　　"不，你再仔细想想，你看人生有多少不如意，有多少事情你想做却又无能为力，你得到的都是你不想要的，你想要的可是你永远都得不到。对吗？" 
	
	　　"没有啊。我想得到的都得到了。" 
	
	　　"不，你仔细想想，你肯定不那么幸福。"秘书小姐非常拼命地肯定这一点。 
	
	　　"……"莫小鱼无辜地看着对方。 
	
	　　秘书小姐的脸都急绿了，莫小鱼很担心对方会被祐祐逼急了骂脏话，所以也就缓和了语气说： 
	
	　　"好吧，也许我在你们看来确实不太幸福。那么，这个公司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然后，你有时候会不会很失落，觉得自己那么聪明那么能干但是为什么做不到最好，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认可自己？你很想有一个好的机会，洗清一下大家对自己的看法？"秘书小姐得到了小鱼的肯定后，依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为自己的胜利而感到骄傲，整张脸立刻就布满了夏威夷的热带阳光。 
	
	　　"我有那么惨吗？"莫小鱼第一次被人给弄傻了，她有一点摸不清楚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定要一鸣惊人，一定要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做一个非常有挑战性，但是让自己的生命又非常充实的工作呢？" 
	
	　　"你赶快告诉我大哥你们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别唧唧歪歪了。"祐祐一直保持的阳光帅气大男孩的形象在幸福与不幸福，自信与不自信，认可与不认可间全线崩塌。 
	
	　　"我们公司其实是一个专门生产沐浴产品的公司，我们的质量非常棒，而您要做的就是把它们送到千家万户，让你周围的人都用上它们，让他们自己用身体和发肤去体会它。你想当你把那么好的产品带给他们，他们一定会非常开心，而且你也会非常的满足，对不对。"小姐非常和蔼地在给莫小鱼和祐祐洗脑。 
	
	　　"不如，这位英俊帅气的先生你也过来试试，我觉得你干我们这一行会相当的适合。" 
	
	　　"那你简单的一点说不行吗？是不是干推销的？！"祐祐想抽她一个嘴巴了。 
	
	　　"不，我们这和推销不一样。" 
	
	　　"那就是送货的？！" 
	
	　　"不，也不是，我们这项工作和他们都不一样，这是一项相当有意义，能够自我挑战的工作……" 
	
	　　对方这样的语气让祐祐顿时就想起了市面上另一个叫做昂里的产品。他曾经有一个女同学就是因为进了这个公司，以至于每天生活得好像被注射了兴奋剂，从此变得异常夸张起来。她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得到了全方面的颠覆。 
	
	　　那位女同学经常会在其他女同学只有一千元的时候，劝她们买二千块的护肤品。男同学的女朋友只有十八岁，她也会要男同学买精华素让女朋友益寿延年。 
	
	　　这位女同学的妈妈每次一看见祐祐就夸他的皮肤超级好，用了四个字的后缀，吹弹可破来表扬祐祐，祐祐每次没什么自信都想见见这位同学的母亲。可当这位女同学遇见祐祐，立马就关切加慰问地冲上来，细细摩挲着祐祐的皮肤说：你的脸好像被硫酸烧过一样，一定要赶快保护不然准得玩完。也加了四个字的前缀，我的天哪。 
	
	　　导致祐祐恨不得每次带着硫酸上街，决定看见女同学一次泼她一次。 
	
	　　后来祐祐就一直躲着她，一直躲着，害怕自己真忍不住泼了出去。突然高一某一天，这位女同学来了电话，突然变得更亲切，突然觉得祐祐考上湘南高中之后更成熟了，突然有了比慈母般的关怀更高一层的嘘寒问暖，突然话锋一转说她最近认识了好多精英人士，说她改变了人生观念，说她学习到了很多保健医学知识，提到她在做自己的事业，当然她也突然的认为将来的商业模式应该怎样怎样，突然觉得洗衣粉也是压缩的好，她也突然有了一些成功人士环游世界的照片，突然知道了好多国家传闻颁布的政策，突然划分了自己之前与传销的界限，突然否定了祐祐现在的生活，她突然认为人类是群居动物，需要交流，交流带来财富，然后突然语重心长：年轻不努力，老大很伤悲。说自己突然曾淘出一本小手册《赢的激情》，突然认可祐祐的潜力，说当年就觉得他是个人才，现在为何还是要靠着自己父亲的光芒生活呢，生活多劳累，命运可伤悲。突然鄙视懒惰，不思进取，小富则安的心态。突然认为祐祐太幼稚太单纯太愚蠢。 
	
	　　祐祐半天对着话筒没有说话，然后突然就问："小姐，你究竟要做什么？" 
	
	　　"可否要你爸爸集团购买我们公司的产品呢，一律八折。" 
	
	　　"如果你再打电话过来，小心我叫人把你的腿打折！" 
	
	　　祐祐慢慢仰起头，直瞪瞪地盯着秘书小姐，眼神里全是火花，不是爱的，而是毁灭性的，"你说完了吗？"        
	
	　　秘书小姐浑身一颤："我快说完了，怎么？" 
	
	　　莫小鱼早已在"你是不是""我是不是""仔细想想是不是"中头晕目眩，从小他就害怕回答单一指向性的问题，周遭的事情怎么能用一个字两个字就可以说清楚的呢。 
	
	　　当年康纵在阶梯教室里拿着杂志问他："你认识主人公吗？" 
	
	　　他回答："我就是。" 
	
	　　我就是，三个字，说出来康纵听得懂吗？

第四章 11
	　　"莫小鱼，台里招编剧，你有兴趣吗？暑期偶像室内剧的编剧，就是我们这些台里的主持人客串着演，当然我是女主角，编剧只要提供情节和笑点就行。"布丁的电话把莫小鱼从失魂落魄中解脱出来。 
	
	　　"当然有兴趣，只是需要什么要求吗？" 
	
	　　"能写能看就行，只是还需要通过考试，所以如果你感兴趣，半小时后在双子大厦一层见面，我和你谈谈，我刚录完节目。" 
	
	　　莫小鱼心头掠过一丝风，瞬间即逝，他看看窗外的梧桐树，树叶丝毫未动，那阵风生自自己心底。当年的他们和一大班同学学后穿拖鞋逛街，在空调足的房间里斗CS，布丁家堆满了大堆南方水果只看不吃，同学中有的人躺在沙发上睡觉，有人躺在宽大的椅子里喝凉茶。每日下午两点教室外定时的雷阵雨，闷热的天气，潮湿的心情，他和她认识了五年，仿佛只有五天，五天前他们还在讨论爱伦坡，博尔赫斯，费利尼，梅里美，那些他们都喜欢的作家，五天后还剩下他一个人再提起亨利米勒，想起书柜底下的《南，北回归线》，跳跃岁月的生活片段逆流而上了。可是她已经在为生计所奔波，并卓有成效的沾沾自喜，她说：我喜欢你的兄弟康纵，给你介绍这份工作，是我的活。这些当然都要沾沾自喜，她才高二，已名满全城，为何不值得沾沾自喜。 
	
	　　莫小鱼把那些书从四渡带到了湘南，然后压在了箱底，搬到三人公寓时偶然翻出来，上一层淡淡的灰不知是多久才可以落上，快结束时都折了一道痕迹，故事戛然而止。谁是谁旋即忘记。他拭去那些灰时，想的是：他与布丁之间，请永远都不要折上那一道痕迹。

第四章 12
	　　"有喜了？"祐祐和莫小鱼在双子大厦的一层等着布丁，看着布丁优雅地走过来，都退后一步后靠在自动门的栏杆上。 
	
	　　"是有好事了。"布丁很严肃地纠正祐祐。 
	
	　　"来好事了？"祐祐接的每句话都恨不得意义十足，果然布丁的包又迎面砸过来，祐祐一闪就直直扔到莫小鱼的脑门上。 
	
	　　"下周有投资商来广电考察，住在望极，刚好是张哥的好朋友，所以周末张哥设了一个宴会，说要提早介绍我认识，如果投资真成功的话，或许我就是广电一姐了。"布丁从手提包里拿出小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十七岁的脸蛋上有着比十七岁人成熟的色彩。 
	
	　　"你还是继续让我们当奶粉吧。"奶粉是祐祐给布丁拥护者起的外号--因为全国选秀猖狂，关于歌迷团的取名也相当没创意，往往都是主角的名后加一个字组成一个词语，如果你叫院长，那你的粉丝就叫长工。如果你叫王智，那你的粉丝可以叫智囊团也可以叫痔疮。祐祐有个同学叫章秦，参加了湘南地区的选秀比赛获得了不差的成绩，每次比赛开始时，全场就他的歌迷口号最有气魄，因为他的歌迷团叫秦始皇，所以他的口号就是：秦始皇永远支持章秦。 
	
	　　所以第一次布丁私下说自己要努力成为湘南一姐时，祐祐看着她半天突然说，一姐倒不像，倒是像二奶，所以你的粉丝们都叫奶粉好了。 
	
	　　"我就那么像吗？"布丁问两人，她确定自己应该是像的，也就是这种表情惹得莫小鱼忍俊不禁，哈哈大笑。引来周围人群的侧目。他知道做一姐并不是布丁的目的，也许她的理想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懂的，包括他自己，但与其不能被周围人理解，莫不如与周围变得一样世俗。

第四章 13
	　　"台里正在招编剧，你是否有点兴趣？" 
	
	　　"当然有。" 
	
	　　"那我就推荐你吧。" 
	
	　　"需要什么要求吗？" 
	
	　　"不犯低级错误就不会被开除，不是每个地方都像大家想象中那么要求严格的。"       
	
	　　"所以……" 
	
	　　"所以挺好混的。"布丁并没有察觉到莫小鱼表情的细微异变，她说："制片人是我极要好的哥们，所以即使你没经验也行。" 
	
	　　这个世界上有爱好的人已经很少了，能够为爱好而去奋斗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小鱼，这不是布丁吗？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大红人啊。"迎面走过来一位三十出头的男士，戴着眼镜倒也显出斯文的样子。 
	
	　　莫小鱼闻声转过头，脑子里短路了两秒钟，然后突然站起来："啊，相老师，你好。布丁，这是美术社的相老师，之前我们一起到另汤聚会上遇见过的。"布丁站起来，礼节性地朝他笑笑。 
	
	　　布丁似乎想起来当时莫小鱼说人文社和美术社对他的作品比较感兴趣，所以她也提前伸出了右手，虽然她本人并不喜欢有人在公众场合如此的称赞，很难分清楚对方是没话找话，还是故意虚假。她亲眼见过台里一个已经一年没有节目的女主持人被人在公众场合称赞为当下大热，还说前两天看到她的节目，内容和风格都不错。 
	
	　　不过这些开小差的念头瞬间被埋了起来，铺上了一层混凝土。"相老师，您好，听小鱼经常提起你，还得感谢您对他的欣赏。您请坐请坐。" 
	
	　　"哪里哪里，还是小鱼本身就很有才华，人又那么帅气……"似乎做文字工作的男编辑在社交场合都有自己一套公关术语，布丁不经意地瞄了莫小鱼一眼，她是在说：为什么你认识的编辑都一个比一个恶心。 
	
	　　莫小鱼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他也不了解相编辑，只是经朋友介绍过一次，聊了两句，如果不是他主动打招呼，或许自己都忘记了他的相貌。 
	
	　　"相老师您坐。"布丁看他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于是把并排的椅子拉了出来，然后自己坐到了莫小鱼身边。 
	
	　　相编辑点头谢谢之后，就坐到了他们的面前。 
	
	　　"小鱼，我回去后有仔细看过你的作品，文笔很好，但你的作品中有比较明显的心理斗争，简要来说我从作品里看出了你内心的激烈斗争。"相编辑把眼镜摘下来，把衬衣掖起一角擦了擦眼镜。 
	
	　　"嗯……"莫小鱼仔细思考相编辑话的含义。 
	
	　　"简要说来，就是你的作品流动着明显的两股情绪，一种是愤世嫉俗的，一种是悲天悯人的。你的文字就在两种情绪中游走，简要说来，就是有人格的分裂。如果能够更好地把握两种情绪的交换，你会成为一个很成功的作者。" 
	
	　　"那相老师的意思是……" 
	
	　　"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看了你一部分作品，在你身上我可以看到可能性，但现在你必须得确立一种你自己的风格，而不能再为两种情绪所累。更或许你可以尝试分两种文体来写，偶尔写写评论，一种用来书写长篇，可能是不错的方式。" 
	
	　　"唉，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表扬你，相老师你确定你不是莫小鱼花钱雇来的？"说话的时候布丁看了莫小鱼一眼，仿佛所有事情都是她随手拈来的。 
	
	　　相编辑愣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笑起来。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莫小鱼问。 
	
	　　"你先把你给我看的小说拿回去修改，按照我刚才说的，之后的事情我来帮你处理。另外，我会帮你联系一下《评论》，看你对哪种类型的评论比较感兴趣，那里的主编是我的大学同学，可以帮你开个专栏。" 
	
	　　《评论》？莫小鱼心里有种掩饰不了的激动，因为那是全国最负盛名的高中生文学杂志，涉及各个方面，每个作者年龄不大，但是只要能够在《评论》上开专栏的作者，每个人的小说都能够卖过一百万册的成绩，而莫小鱼也一直向往出版自己的第一本小说。 
	
	　　"我够资格吗？"莫小鱼对自己的文字并不自信。 
	
	　　"其实我已经把你的东西给主编看过了，他也很欣赏你的文字。所以基本上问题不大。剩下的就是你好好构思你准备写什么，然后告诉我。" 
	
	　　"你看，现在相老师那么帮你，你不用把写作当做一种负担了，应该坚持下去，另外再去电视台做编剧，加上湘南又是全国的娱乐指标地，写娱乐评论最适合你了。"布丁帮莫小鱼畅想起精彩未来。        
	
	　　反而是莫小鱼有些不知所措。对他来说，突然间，一切就变得那么坦荡光明，最起码，看起来那么的坦荡和光明。 
	
	　　相编辑似乎也看出了莫小鱼的想法。 
	
	　　"从你的文字里我看出了你的韧性，几年的磨砺和冷静已经让你超出了同龄人的感受力，我们相信你有能力做好这些，只要你想想，你为这些准备了多久，过去的时间并没有浪费，而是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而已，也许听起来就像梦而已。"相编辑的几句话让莫小鱼的鼻头有些酸。 
	
	　　"那我们去庆祝一下吧，我们去找康纵庆祝一下吧，顺便也庆祝一下康纵被东京医科大学收留。"祐祐扬起手里的账单，就像解放后飘扬的旗帜，莫小鱼的浅浅笑声，布丁的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共同的事情面前少年们还各自有着自己的揣摩。

第四章 14
	　　湘南的梧桐叶一片比一片新鲜，旋转角度而下的阳光盖在双子大厦的身上。街道四周都是看到屋顶的房子，四处都是纵横的树，巷子也是蜿蜿蜒蜒充满了人情味，好像人与人之间纠缠的心思，总之看到是那么亲切。下雨的湘南格外让人想念，一点点的湿气，静谧的人和人的关系。而幕帘拉起，华灯初升，阳光也不再沉淀。 
	
	　　在三层楼的公寓里，莫小鱼看着有小女孩用细线绑住了一串碎的白纸片在巷子里跑，后面跟着几只白色蝴蝶。他想起莫言曾经也做过这样的事情，把他放在草地上，自己一个人就拽着绑了纸片的绳子在前面跑，引来一大群蝴蝶的奇观。 
	
	　　转眼间就到了湘南，也因为常常打工到夜间搭不上地铁只能搭出租，然后白白浪费一天的工资，在学校街角的贩卖机上买两罐啤酒，迎着星星月亮一口一口干然后爬铁门翻进去，也不知道是哭给谁看，总之就是一个人哭，一个人醉，一个人睡，与夜晚搞得纠纠缠缠。后来一罐两罐啤酒喝不醉了，就三罐吧。如果眼泪不出来，前两罐都浪费了。 
	
	　　遇见一个城市知道此地可生老病死，周围的人会问你喜欢这里就留下来吧。 
	
	　　把秘密藏掖在衬衣袖口，嘴角扬起，算盘早已经在三世之前算得精确。 
	
	　　遇见一个城市知道此地可生老病死，是因为你或许知道这个城市有你为之停留的目标，无论人或事。具体说来这里的某个角落是有可以和你一起生老病死的人。城市，只是生命中的建筑，再辉煌，气魄，宏伟不如一尺地基来得深厚，更不如一人举袖遮眉来得盎然。 
	
	　　这也是为什么小鱼经常会说凭空出拳比挥舞水袖容易得多，事实上也确实容易得多。 
	
	　　"你待在这个城市看见感情就扬起笑脸。而我走遍大半个中国，只换上了一行李上的标签。"莫小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着一个星期都没有出去，康纵偶尔瞄一眼，发现他是在认真地改小说，一字一句，写下来都是生命的尺寸。寄往吉林松原的信已经投递出去三天，上面凭着回忆写下了莫小鱼的家族病史，并不详尽，上课时书写遮遮掩掩，害怕被人看见，连主角的姓名都做了处理。搭了十几站的车到了陌生的邮局，投递前康纵仔细地把信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收信人的姓名，邮编，以及正楷字体写下的收信地址，都没有错误。寄信人处留了隔壁高中同学的地址，害怕信被打回来时被人发现。 
	
	　　穿天蓝色POLO衫的男孩子，带了无镜框的眼镜，挺拔的鼻梁上依然有微红的痕迹，一看便知道这是由于紧张而不停推镜架的后果，康纵坐在公车上回学校，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连着一个多星期的紧张和忙碌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在信扔进邮筒的那一刹那，他长长松了一口气。 
	
	　　两个一样的人就这样被制造出来，怀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个半圆一直兜兜转转，后来他们发现每个半圆的一生都在寻找另一个半圆。 
	
	　　就像康纵还没有认识莫小鱼之前就曾经问自己：人与人之间需要怎样的交流才能彼此洞彻呢？他一幅幅幼年的照片，一张张小学的试卷，康纵小学时曾把8横过来写，写成了∞，他以为他明白就够了，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两个符号并无不同，可是事实证明却是不可以，血红的大叉，让康纵升初中的数学与满分失之交臂。阅卷的老师是康纵爸爸的朋友，他不解地问康纵为何要把写了近十年的8写成∞，看他期待的眼神康纵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因为他只是突然想这么做而已，也许做得不是时候罢了。        
	
	　　那是他人生中的失误，也或许是他刻意区别自己与其他人的证据。人生茫茫这个词康纵不习惯用，但在寻找类似的共鸣时，他内心是多么期待人生茫茫中还会有另外的人与他有着一样的冒险，全然忘记分数的重要性，只记得人生有这些那些的不平常。

第四章 15
	　　人的一生都是在寻找另一个人，却发现另一个人也是自己。 
	
	　　你们是生活在不同地方却有同样经历的两个人。因为上帝的错意安排而撞到了一起。 
	
	　　他从来不会说"谢谢你"，你也不会。但是你却心甘情愿为他做一切事情。 
	
	　　因为他就是远方的那个自己，拯救的到底是谁呢？

第四章 16
	　　也因为经常旷课的原因，导致祐祐对美术特长班再也提不起兴趣，其间他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决定：一开学就准备转到摄影特长班，按他的话来说，考这个系不必那么麻烦，只需要买最好的配置，咔嚓咔嚓，怎么着都不会太次。于是自个上街买了一套专业器材，花了十几万，第一次胡乱拍的照片就被布丁表扬光不错，祐祐回答那还真是一分钱一分货。 
	
	　　气温二十八度的晚上，公寓内的空调低分贝地运作着，祐祐买回来的一大把香水百合自杀性的学习空气清新剂喷射着清香，让每个人莫不担心第二天它们的迅速衰老。莫小鱼不动声色依然在修改他的小说，偶尔凝重偶尔喜悦，从他脸上就可以猜出故事情节的跌宕。康纵没心思做任何事情，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封寄往松原的信，里面是莫小鱼生死攸关的未来命运，看看莫小鱼，再看看墙面上尚未完工被布丁常常当做笑柄的壁画，祐祐坐在沙发上拨弄他昂贵的摄影器材，CD里放出的歌词是：无心唱歌，却又拨动琴弦。 
	
	　　三个人同时一愣神，然后莫小鱼继续低头疾书，康纵继续环视，祐祐继续组装。 
	
	　　沙发上的书堆里有爱琴海的图片集，夹在册子里一张卡片掉出来，上面写了莫小鱼的名字，那是一张POSTCARD，是康纵跟着父亲去日本时寄回来的，正面是富士山的樱花，背面用签字笔写着：在无法入眠的夜晚想象冬季的夜晚的蓝色雪花，如同盛大静冈富士的樱花，温暖地涌过来。 
	
	　　日式的酒店，明亮的街道，用目光寻找幽静偏僻的小道，偶尔有猫的身影在墙角闪过，小鱼那时还说莫言已经到了日本寻找他们的父亲。帮不到任何忙的情况下，康纵在景区精心挑选了一张明信片给小鱼寄了回来，起码，让他离接近父亲的理想和愿望更近了一些。虽然现在康纵知道，一切都不过是莫言的一个谎言，但当时自己心里的满足以及想象中的莫小鱼的感动却是真实的。 
	
	　　那在谎言中的真实又算是什么呢？每个人都在表面的相安无事中踏实地处理着自己的事情，唯有他一人看着莫小鱼命运发展的方向，艳阳在尽头等待，越临近一天越接近死亡，炙热终会融化所有。那究竟是瞒着所有人享受虚假中的平静呢？还是一群人严守以待即将到来的危险呢？ 
	
	　　康纵将画册在手里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窸窸窣窣的行为终于被莫小鱼发现--康纵最近对任何无聊琐碎的事情都毫不厌倦，会反复进行，没了意识。那是长期蹲监狱的后果，多数人被放出来后发现再也无法与社会融合，哪怕在餐馆打工洗碗，都要一洗八小时，那是因为在牢里待久了，他们只能靠延长任何动作去消耗生命。 
	
	　　"康纵，你最近怎么了？常常走神，没了意识。真的和布丁谈上了？"莫小鱼近期说笑话的方式并不高明，祐祐把这种现象归结于：小鱼是字写多了，口头表达就傻了。 
	
	　　康纵得出的结论是：祐祐最近是变丑了，因为拍好看的人多了，所以对自己的要求就低了。 
	
	　　"总之漫无目的并不是一件好事，虽然沉溺的感觉如同吸了鸦片……"祐祐比喻的本体很有些年代，也许是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用"鸦片"来形容沉溺有些没说服力，于是立刻改口为"沉溺的感觉如同吸了大麻，无意识的麻痹是会上瘾的"。

第四章 17
	　　无意识的麻痹是会让人上瘾的，无力反抗只能继续沉溺，最终是会沉到水底的。       
	
	　　再温暖的阳光可以透过荡漾的湖泊也透不过寒冷的水潭。 
	
	　　起的那层水雾轻易就上了康纵的眼角。

第四章 18
	　　为了打发时间，祐祐每天从色谱图里寻找一种极奇特殊的色彩，然后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去调色。这也成为他家保姆对付他的方法，每天给祐祐一盒颜料，随便指一处色彩，保姆便可以和院子里的保安打情骂俏一整天。虽然祐祐很早就知道物像的颜色反映在视网膜上，已不是色谱上那种单纯的红黄蓝白黑了，如果要画粉红，不是仅仅用红与白就可以调出的，需要加些黄，有些时候加些蓝。加点黄再加点蓝，加来加去，直到母亲给他新换了保姆，他才发现老保姆和保安已经私奔了。 
	
	　　笑翻莫小鱼和康纵的故事，祐祐得出的结论便是：沉溺的感觉如同吸了大麻，无意识的麻痹是会上瘾的。 
	
	　　我们每天都做着这样的事。

第四章 19
	　　悬崖边的宁静，月光的清辉，连着衣襟的漂泊。 
	
	　　眼前是潮涨的涌动，少年们都在滋长着自己暗涌的情绪。

第四章 20
	　　"听说编辑对你的小说很有信心。" 
	
	　　"说是好好改，会受欢迎。《评论》的第一期稿子今天也已经给了，希望反响会好。" 
	
	　　"电视台那边呢？还继续吗？" 
	
	　　"当然，后天招考，如果有时间的话，就陪着我一块吧。" 
	
	　　"嗯。" 
	
	　　任何一句对话已经失去了探讨的意义，有的全是不着要害的询问，康纵害怕知道长远的计划，他只是想知道现在的一切。并没有人知道这一切。 
	
	　　学校操场旁边的超市，由于放假，往日的喧哗不复存在。康纵并不想去人多的地方，往超市看了一眼，除了几个女生在选购外，并没有更多的人，于是他也想着进去买一罐冰镇可乐。 
	
	　　货架的另一头暑期补习的高一女生在争论着什么。他人的讨论成为不了康纵感兴趣的内容，唯一的例外是讨论的内容里有"莫小鱼"三个字。 
	
	　　"就是高二文科班的那个帅哥，莫小鱼，听说他的身世很惨，是私生子，母亲和人偷情然后生下他，又用他的骨髓救了他另一个家庭的姐姐，母亲扔下全家走了之后，他父亲也死了，后来他姐姐也把他抛弃让他一个人生活……" 
	
	　　"难怪平时的感觉很奇怪，是因为对女性有仇恨吗？才和高二理科班的康纵走得很近吗？那他们是不是……"几个女生声音小了下去，取代的是一阵窃笑。 
	
	　　"如果一直受到女性的伤害，所以他和康纵在一起也应该是自然不过的事情。" 
	
	　　"但是康纵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呢？康纵是我很喜欢的学长。除非莫小鱼已经众叛亲离，不然我才不想看到康纵学长与莫小鱼在一起。"熟悉是声音是康纵认识的高一学妹。 
	
	　　他抬起头，那是一万光年的距离，越过货架间的层层色彩的缝隙里与高一学妹的眼神交错，那边便有了熟透的声音，学妹的脸突然就红了，立刻禁声，拉着同学去收款台付款。 
	
	　　"怎么了？怎么了？" 
	
	　　"嘘，别问了，赶紧回教室。"女生们拉拉拽拽就出去了。 
	
	　　逃避的回应让康纵松了口气，从货架上可乐罐里看到自己的身形，第一次觉得自己身形那么小，小到他害怕当她们都不再回避，他不知道是一直站在这里还是远离人群。 
	
	　　超市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行的低分贝的声音，康纵脑子里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莫小鱼众叛亲离，不然我才不想看到康纵学长与莫小鱼一起。" 
	
	　　康纵怅然地苦笑，莫小鱼现在算众叛亲离吗？他自己都不知道即将到来的一切，他的生命只有康纵一个人了解，何止是众叛亲离，这根本就是一无所有。如果告昭莫小鱼一无所有的话，自己照顾莫小鱼会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想起莫小鱼曾经写在笔记本扉页的一句话：沉溺幸福会忽略险情。逃避痛苦会错过快乐。

第四章 21
	　　回到三个人第一次在山冈上聊天时。 
	
	　　莫小鱼说："在你不知道眼前做的事情是否正确的时候，应当立即停止想清楚之后再继续。" 
	
	　　"对待任何一个人都要真诚。"这是康纵的父亲对他说的。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翻白眼。"这是祐祐说的。 
	
	　　康纵说："当年我父亲告诉我说人要真诚，对人真诚，我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可是直到昨天我才发现，我对待所有事物的态度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我问患有间歇失忆症的病人书本上所有的问题，可那些问题根本就不是我关心的（比起"你家人怎么看？"我更倾向于问"你自己会感觉到恐惧吗？"），我看他们对我的提问漠不关心，敷衍了事，心生倦怠。可当我昨天在与患有肌肉萎缩的女孩沟通时，没法继续告诉她"每天都要做复健练习，因为你要对你自己负责"，我问自己，如果是自己患有肌肉萎缩，我是否也是一样能够顺利地接受医生的建议？我仅仅是蹲在她的轮椅旁安静地看着她，听她字字句句说着她的经历，一句话也没有打断，说着说着，患有肌肉萎缩的女孩就流出了眼泪，她哭着说，"哥哥，并不是我很难过，而是因为从来没有医生会愿意听完我说的任何故事，而你一直在听着"。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原来人生需要的只是宁静，倾听，而非絮絮叨叨的诉说、教育。我只要一再看到老师们唾沫横飞的表情，就从内心感到彻底失望，他们究竟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生和病人吗？" 
	
	　　莫小鱼说："我在写作课上大段大段写对生活的言论还被教授拿来做范文。笔下从未触及自己的任何，不是不会，而是从内心里排斥，害怕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会让旁人了解到自己，刻意回避让自己很痛苦。" 
	
	　　祐祐伸了懒腰，掏出一盒七星，在胸口连划了三根火柴都被风吹灭，他叫起康纵和莫小鱼围成一个圈把风拦在外面，点燃了一支烟，将剩余的火柴潇洒地弹了出去，那是划破长空的姿势，却不是祐祐一贯的风格。"我大概明白也大概不明白你们说的内容，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凸出，或者一块缺口。我们一直在做的就是找到它们，磨平它或者填补它。比如我，曾经很有幸地找到了那个障碍。" 
	
	　　"嗯，是什么？"康纵接着祐祐的话问。 
	
	　　"……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楚，慢慢就知道了。但是我倒觉得我的个案起不到什么作用，你们俩就挺好，你们可以用一个人的凸起去填补另一个人的缺失，这样你们就完美了……"这可是祐祐非常非常正经说出来的话，但是却遭到了其他两个人落力的殴打。 
	
	　　"我们决定用我们的凸起来填补你的缺失！！！" 
	
	　　"我没有缺失啊！！！！！啊，我开玩笑的，轻一点，不要打头啊。" 
	
	　　"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缺失。"

第四章 22
	　　其实对中学生来说，年轻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缺失的事情。 
	
	　　虽然三个人的对话并不常常如此，虽然祐祐平日说话牛头不对马嘴，但那也是莫小鱼和康纵记忆中祐祐最像正常人的一次。 
	
	　　但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经历，只是阅历渐多人生见长后，都成为了记忆当中的盲区。并且不是每个人都会自己过往的青春和得失会那么留恋和看重的。也正因为有了这样的交流，康纵和莫小鱼和祐祐的关系反而在芸芸众生中愈发显得突出起来，从那一刻就注定了这将在他们彼此的成长经历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如果天塌下来把我们砸死怎么办？"祐祐闭着眼睛，温煦的阳光一点一点充满寂寞的身体，总是对这样的离奇问题喃喃自语，实质是极力区别他和我们的不同，言下之意是你们每天探讨毫无意义的人生，把轻松简单的生活弄得如此复杂，最好学学我吧，一切放轻松，想些和自己无关的问题，即使找不到答案也不会影响心情影响前途影响生育，是吧。 
	
	　　高中那几年，是集体男生杂草丛生，人情淡薄，义气滋长的那几年，三层学生公寓里没完没了的是男生们的对话，乐此不疲，偶尔觉得人生苦短而理想太长，躺在床上天方夜谭也比看其他同学为了生计而四处奔波强，更多的时候是为了解闷，传说，以及会编造传说的女生们。 
	
	　　野草集聚露水，路灯沾满湿气，湘南被来往的高速纵横交错着，理想也常常随着大道上奔腾的车辆带往未知的地方。        
	
	　　短暂的空白可能是任何人忙碌生活中的具有的断层，像小学时弄的那种上发条的青蛙，上得紧跳得久跳得快，再使劲上紧，发条顷刻崩析，作为发条青蛙的人生也就顿时平静了下来，画满油绿条纹的背脊承担着未知的意外，那样"啪"的一声使康纵随时担心这一切会在自己的身上发生。而他想象中--父母对他成为国内知名的医学教授的期望以及在他身上投的所有精力就会成为战场上的炮灰，或者像战场上的战士先变成一具全尸然后变成一盒骨灰。 
	
	　　沙发上的那本相集最终会色彩褪尽，祐祐动过的那把吉他最终会扔在墙角布满尘灰，就好像一出从未发生过的戏剧，留下了屋子的落寞，任谁都无法发现曾经这里也有过欢乐。阳台上，湘南的夜晚里有水洗的味道，康纵摊开五指，心想：这是夏天的清凉味道吗？嘴角洋溢的笑只不过是穿越了时空，潜过了内容，对着空气打的一个愉快的照应而已。他回过头看到莫小鱼写着写着嘴角扬起的小小的微笑，突然感受到了莫小鱼的心境，于是笑起来，连黑暗都止不住这样的畅怀，什么心境唯有自己清楚。 
	
	　　端着浮满冰块的芝华士的杯子的祐祐总是满不在乎地劝康纵和小鱼都来几杯，想起三个人住在一起第一天的日子，莫小鱼和康纵喝得半醉时大声对祐祐说：你看，我们多像啊。莫小鱼戴上了康纵的眼镜，康纵也用自来水将自己的头发打湿拨弄成莫小鱼的样子。那一刻目光的交错，一大杯酒精的酝酿，他和他就是站在双岸两端栖息的同一个人。 
	
	　　色彩浓郁，故事精彩。小鱼电脑上的屏保一边是四渡海水秋天的金黄色画面，一边是康纵去日本拍下的一色海天。海水的波光让康纵想起游乐场的秋千，从远处寻着轨迹荡着荡着就过来。

第四章 23
	　　后面的日子，各自回到正轨。电视台的编剧招聘大会轰轰烈烈地进行，莫小鱼在思考了一整天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去报了名。也听说各个节目主持人为了上室内偶像剧竞争激烈，布丁已经鲜有时间和我们见面，她说她在用聪明才智与不同的人进行着生死角逐。 
	
	　　"祐祐，如果你是电视台台长你要招编剧，你会出什么题目呢？"莫小鱼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实在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求助祐祐。祐祐正在为大学预科班的高三学姐学长们搜集各学院美术考试试题，张口就说： 
	
	　　"有树、山、房屋、小路的风景阴天、晴天两张，一个四分之三圆与方相切，作为顶视图空间，工人与天空。运用这些元素进行一个笑话改编。" 
	
	　　"……你说什么？？"莫小鱼的声音可以用"一脸茫然"来形容。 
	
	　　"算了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去酒吧了，谁要和我去？"最近祐祐心不在焉，常常去酒吧消遣。 
	
	　　小鱼和康纵都摇了摇头。 
	
	　　"那就给你们哥俩留个足够的时间吧，我先走了。"祐祐白色绣了蓝金花纹的衬衣还晾在阳台上，风微微地刮，衣架也与钢丝轻轻地摩擦，一点点细微的响声在有凉意的夏夜更加寂寥，然后祐祐换上，凉台上只剩下了衣架。

第四章 24
	　　房间里只剩下了莫小鱼和康纵。 
	
	　　"对了，布丁最近有找你说什么？"仿佛是风筝从远处被突然拉扯回来的表情，莫小鱼问。 
	
	　　表白吗？还是别的什么？莫小鱼指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说。"康纵特意补了后面半句，莫小鱼也就忽略了这刻意的后半句，他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小小的讶异让康纵心里也发出了"哦？"的一声。 
	
	　　自从布丁对莫小鱼承认喜欢康纵，康纵拒绝了布丁的表白后，他们两人的关系只能用"哦"和"哦？"来表示了，大段大段的臆想都不能付诸言语，难道两个高中男生的感情就那么容易被隔离？还是一个高中女生的力量真有那么强大？ 
	
	　　理应是高中男生之间的感情还不足以懂得用义气来解释，在他们的世界里就更找不到其他的词语来诠释"要好"这个词了，所以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之前，或许只能隔着互相揣摩吧。 
	
	　　"可是按照她的性格不应该不会找你的？"        
	
	　　"找我？"本来康纵想问"找我做什么？"，但实在不想与莫小鱼来探讨"表白"这回事，然后就用若无其事的开冰箱的动作掩饰掉了之后的三个字。 
	
	　　"对，找你。不过没找就算了。" 
	
	　　"我们可以说点别的吗？比如说你明天的考试或者你的小说。"康纵有些不耐烦地转移话题，前段时间的生活风平浪静，因为多了一个布丁，让康纵莫名地感觉到心烦气躁。 
	
	　　"你不喜欢布丁？"莫小鱼有些疑惑，他印象中康纵对布丁是有好感的。 
	
	　　"你就不能不提这个女人吗？再说我喜欢不喜欢她，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如果你真着急的话先把你的小说写完，把你的评论写好，把明天的考试准备好，别再提这个女人了行吗？？"康纵的火气一下蹿上来。 
	
	　　"……干吗那么大火气？"莫小鱼走过来摸摸康纵的头，一脸疑惑，就像哥哥对弟弟一般，莫名其妙的火气只因为与同桌闹了点脾气。 
	
	　　轮到康纵沉默，刚才那蹿出来的火只是想把近期压抑在内心里的话喊出来而已，"我只是觉得你似乎为此过分关心，你要处理的事情还多着，我也不想看到你未来后悔。"对于莫小鱼的未来，康纵比谁都要清楚，甚至莫小鱼自己。他甚至不止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心生好奇去了解莫小鱼的身世，面对未知即将发生的恐惧与已知未来结果的绝望，看到很多人在未知前总想提前知道结果，康纵心里充满了悲哀。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选择这一步呢？ 
	
	　　就好像莫小鱼明知道布丁喜欢康纵，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非常大--没有男孩会拒绝布丁的。但他仍想要证实他们在一起的结果，哪怕自己更难过和伤心。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最好的兄弟和最好的朋友在了一起，自己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第四章 25
	　　就像有人错把爱情当幸福，而有人错把幸福当婚姻。 
	
	　　但是要一个即将高三的男学生懂得这些，恐怕是一件强人所难的事。 
	
	　　莫小鱼只知道初中的布丁就显示出绝顶出色的一面，再大的沙发也盛不下她的聪明，喜欢直楞楞地在沙发上躺上一下午，眼神似火将空气烧出一整个洞，谁和她搭上眼神都会陷进去。 
	
	　　茉莉是世界上最明丽的植物。放了学等到教室没人便点支烟，蓝色缭绕，吐气谨慎，生怕茉莉忽的谢掉。那时的布丁紧张一切柔弱生命，哭着喊着把它们带回家，不想看到它们一一死去，如同盛夏玫瑰开得那般盛情。 
	
	　　五年了，再见面。 
	
	　　小聪明在她的字句里闪烁，成了一根针，密密织补记忆里的空缺。 
	
	　　他说最近干吗？ 
	
	　　她说最近在附近晃悠等你。 
	
	　　他看得到她脸上有时间划过的阴影，手指间有人和事故磨出的麻利。 
	
	　　某个相安无事的夜晚，康纵说他孤独。莫小鱼说他寂寞，祐祐说他无聊。 
	
	　　布丁翘了兰花指喝饮料，然后分析说：孤独的人内心总是渴望被理解，悲剧性的性格导致一世孤独，就像康纵。然后莞尔一笑。 
	
	　　而寂寞的莫小鱼，你等待被火点燃，被人温暖。本身便没有太多喜好和悲哀的生命最值得人去宠爱。 
	
	　　无聊的祐祐没有什么能再勾起你的注意，不停的需求消遣而终不可得。 
	
	　　三者意义不可混淆。 
	
	　　孤独更为高尚。为孤独的康纵干杯。布丁举起了剩余的芒果汁，眼神里闪烁了同为高尚者的光芒。 
	
	　　她笃定地以为孤独的人入夜后总希望找到一个另外孤独的人。 
	
	　　可是孤独和快乐或是痛苦一样吗？ 
	
	　　两个人分享，快乐便成了两份，痛苦也成了一半。 
	
	　　孤独的人在一起，还是有孤独。表象的温暖足以互相安慰了。 
	
	　　康纵需要的也只有安慰。就像莫小鱼第一次摸他的头时，康纵突然就被软化了，突然也就看透了孤独是不可解决的难题，于是也似乎明白了小爱的意义。 
	
	　　人与人的相互取暖并不是大情大爱的纠葛--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莫小鱼和布丁就不知道。

第五章 01
	　　全台的招考在最大的会议室举行，黑压压一片坐了五百多个人。而莫小鱼匆匆写了一个小时试卷，便在众人的哗然里走了出去。招考并不是考试，不到收卷时便一直有得到的可能，莫小鱼提早交卷的理由无非是布丁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向他打招呼考完后去找她。  
	
	　　于是两点半的广电中心的马路和保安，都显得懈怠。同样疲倦的还有断断续续的雨，不想下却也不甘心的样子。 
	
	　　布丁在广电的附近有一处自己租的宿舍，离电视台很近，行五分钟就到。 
	
	　　门口挂了一块五好家庭的牌子，破落而锈。敲完了门莫小鱼靠在走道的栏杆上，有一个老太经过他，警觉地打量一番。布丁的邻居似乎在听戏，又似乎在看武打片，哐哐地好不热闹。莫小鱼转了头，想更确定一下，门却开了，布丁看了一眼他的后面又纳闷地看着莫小鱼： 
	
	　　考完了？ 
	
	　　布丁在广电的家多少显得有点阔绰，和门外的世界格格不入，黝黑的瓦，苍青的藓，冰冷的空气被无一例外地挡在门外。亮堂堂的走廊，通往一间终日如春的房间。地上却凌乱地摆了榻榻米，突兀的地方有一堆看不清作用的电器。一个人的生活。 
	
	　　你在干什么？ 
	
	　　等你。 
	
	　　莫小鱼至今记得听到那两个字时耳膜嗡嗡的响声。布丁的脸十分平静，笔直的削发如面片一样落入汤水，波澜不惊。她好像微微盯了一眼自己的脚，唇边扬起一种无法形容的愉悦的表情。 
	
	　　即使莫小鱼理智地说清楚了："你不是喜欢康纵吗？"可是那一刻，他仍然听到了大脑里涌起的澎湃以及血管深处传来的炸裂声和一些奇怪小虫子发出的底吟。 
	
	　　莫小鱼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等我？ 
	
	　　下午三点半的斜阳。布丁只泡了一杯微热的咖啡把两个人往逼仄的空间和选择上逼。CD中不知疲惫的放着《love story》。五遍。十遍。

第五章 02
	　　放开手，往北方走，只留下伤心的树，独自忍受。 
	
	　　于是有了认识五年后的第一次拥抱，莫小鱼颤抖着把布丁搂在怀里，还在问她："你不是喜欢康纵吗？为什么要选择和我在一起？" 
	
	　　当感情只能面对感情时，问句便成了自我剖腹的工具。 
	
	　　布丁心里用高中女生和社会女人的心态就氤氲出了答案和结局，最不自信的人才会说出"为什么""我希望""我想不明白""你保证"之类的语句。靠在莫小鱼肩头的她的脸并不如她的身体反应激烈，她有一瞬间甚至在想：这是我唯一的五年的男性朋友，我需要就这样放弃他吗？ 
	
	　　可她还记得那天康纵在大堂对她说的那句话，就在康纵对她说那句话的同时，祐祐也插了句话，她上天保佑幸好是祐祐来了，不然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装作没有听到那句话。康纵一字一句地对布丁说："布丁，你太自信了。第一，我不会和你在一起，所以小鱼他也不会有伤害。第二，即使没有小鱼，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第三，不管世界上还有没有女人，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这时祐祐恰恰从隔壁超市出来，看见两个人窃窃私语，于是大声喊着："布丁，康纵，你们大庭广众之下偷什么情，康纵，什么时候吃饭，我好安排自己的档期啊。"） 
	
	　　布丁抬起头对康纵说："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然后康纵真以为她没听清楚，径直就走了。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说："因为我现在最关心和最要保护的人是莫小鱼。" 
	
	　　就像被刀一道一道地刮过，皮肤上渗出比汗珠还要小的血滴，不疼，但却惨不忍睹。就像当面被人扇了耳光般的落魄。总是需要回旋的余地的，既然对方不给，那就只能自己寻找了。莫小鱼是她最后的反抗的武器。 
	
	　　祐祐曾经高谈阔论：与有共同爱好相比，有共同仇恨的女人更容易成为朋友。这句话是大家在一起喝酒时祐祐对布丁说的，布丁没有反驳，仇恨往往比友好更打动女人，哪怕是只有高二即将高三的女学生。 
	
	　　四渡的初中，灰蒙蒙的冬天，布丁发高烧的时候，围着宽大麻织围巾的莫小鱼永远是第一个给她送笔记的男生，他也在常常在去学校的路上与布丁不期而遇就载着她一路狂踩，当布丁家庭出现问题时，也是他陪着布丁找到了她父亲的情人，看着布丁甩了几巴掌。他也曾经像现在这样把她搂着，紧紧的，最终布丁的父亲跟着情人走了，莫小鱼就这样紧紧地搂着不停抽泣的布丁，轻声地说：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看你面对一切。        
	
	　　可是，拿出对爱情的仇恨与多年的感情放在天平上一摆，布丁放弃了后者。莫小鱼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一张底牌，而还未满十八岁的她在人生萌芽的阶段便将这张底牌亮了出来，过早地亮牌最终会输了整局，但布丁不想一开始就乘着颓势前进，之后的，再说吧。 
	
	　　她说："因为你才是我最重要的。"爱的人和最重要的人往往是两个。布丁用女孩的心思混淆了莫小鱼。 
	
	　　亮出来就没有再隐藏的可能，她靠上莫小鱼肩头的那一刻起，只怪布丁是个女人。 
	
	　　尊严受了伤害时，是需要退路的，或许也是反抗。

第五章 03
	　　夏凉，夕阳，一首来回播放的歌曲，一块绿色的纱窗，上面折射了一些倒影。斑驳的柳条在外面随风飘摇不止。 
	
	　　"我们是不是要告诉康纵和祐祐？" 
	
	　　"不需要。" 
	
	　　"为什么？" 
	
	　　"那好吧。"简洁明了的对话中。莫小鱼的眼睛布满了雾气，他吻了她的眼睛，眼睛像片叶子，长长的。 
	
	　　他想起一句话，眼睛是长在皮肤上的两道颀长的伤口，用来看清楚一切。 
	
	　　睫毛上明显有发霉空气的味道。 
	
	　　她惊讶于他居然感觉不到，原来莫小鱼居然是这样的，她认识的莫小鱼原来真的只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不会用纠结去编织，坦荡的语气让人于心不忍，为什么这个人要是莫小鱼，那个人要是康纵呢？可是战争已经打响，谁都没有收手的可能了。 
	
	　　面对毫无心计的人，布丁也陡然失去了目的性，她以为这是一场自己做的交易，可是轻易就被莫小鱼击败，她看着远方模糊的景色，眼睛上也像莫小鱼一般起了浓雾。

第五章 04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湘南下了一夜的大雨，气温陡降了十几度。康纵和莫小鱼还在昏睡之中，在酒吧一宿没回的祐祐就打电话过来了。 
	
	　　祐祐："康纵吗？今天温度很低呢，你们觉得冷吗？" 
	
	　　康纵："还好哦。" 
	
	　　祐祐："你穿什么衣服啊？" 
	
	　　康纵："我穿T恤啊。" 
	
	　　祐祐："很冷啊，穿T恤会着凉的。" 
	
	　　康纵："不冷啊，我觉得还好。" 
	
	　　祐祐："那好吧……" 
	
	　　祐祐把电话挂了。 
	
	　　看看表，不过六点三十而已，康纵看了看窗外，风凛冽吹得树叶狂动，不禁打了个冷战，继续蜷缩成一团睡过去，心里想着，今天不会要穿棉袄吧。 
	
	　　七点，门铃响。康纵揉着惺松睡眼去给祐祐开门。 
	
	　　"你不是有钥匙吗？" 
	
	　　"你不是告诉我气温只要穿T恤吗？" 
	
	　　康纵这才清醒一点，祐祐穿了件单衣，全身湿透，瑟瑟发抖，头发也贴在额头，脸色乌黑。 
	
	　　"你……" 
	
	　　"就是你告诉我不要多穿，所以我拒绝了酒吧老板借衣服的好意，直接出来了！" 
	
	　　"因为当时我还在睡觉，穿的就是T恤啊。" 
	
	　　祐祐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你是猪吧，我睡觉还穿着裤衩呢！" 
	
	　　"唉，你真的……我请你吃火锅吧。"康纵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只能用请晚餐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最近虽然各人都有心事，但早就约好了要请大家吃一顿的康纵想着不如今天解决好了，不然憋在心里，人人都不是滋味，尤其是自己。 
	
	　　"好吧，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进去躺会儿吧，大爷我快被冻成兵马俑了。" 
	
	　　"……"康纵不太明白祐祐这句比喻，只当是真被冻坏了。 
	
	　　"你去我的床，我睡你的床，按照我现在的体温，估计要睡三天被窝才会暖和起来。"祐祐死死地看着康纵，康纵自觉地朝祐祐的床走去，莫小鱼四面八仰地平稳呼吸，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心脏平缓起伏，丝毫没有不良征兆。 
	
	　　或许史老师也说错了吧？这么健康的莫小鱼怎么可能身患绝症呢？康纵常常走神思考这个问题。 
	
	　　"今天不是小鱼电视台招考公榜吗？我们是不是要一起要陪着他去？"祐祐临睡前突然想起来。 
	
	　　"嗯，所以你只能睡到十点了。"康纵翻了个身，感觉真的有点冷啊。

第五章 05
	　　三个人都没起床的时候，布丁的电话先过来了。        
	
	　　"你们别来了，晚上一起开PARTY庆祝吧。莫小鱼同学在五百多个人里脱颖而出，笔试第一名。所以基本上这次入职是定下来了。莫小鱼同学你要怎么报答我呢？"在答录机里，布丁的留言。 
	
	　　三个人听来，三种不同的意义。 
	
	　　"不会吧？"祐祐还在做梦。莫小鱼已经清醒，康纵睁开眼睛以询问的目光向莫小鱼求证。三秒的沉默之后，祐祐突然从床上跃起来，经过康纵顺便踩了一脚，然后再跳上莫小鱼的床，拿杯子将他一盖，玩起了少年幼稚的游戏。康纵一看莫小鱼也没有反抗，也立刻跳过去，两个人用被子将莫小鱼罩得严严实实，一个人拿一只枕头"嘣嘣嘣"对着他敲起来。 
	
	　　"为什么枕头不会打出漫天纷飞的羽毛呢？"祐祐边打边问。 
	
	　　"我们的不是羽毛枕。" 
	
	　　"哦，我那两只是，我去把它剪开。等等我，千万别让他反抗成功。" 
	
	　　一听这句话，康纵要打莫小鱼的枕头悬空，莫小鱼也立刻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对祐祐喊道：千万不要啊！！！！ 
	
	　　一切都已经晚了，祐祐将自己的两个羽毛枕拆开，用剪刀麻利地一剪，扔了一只给康纵。自己又大踏步跳上床，对着莫小鱼就猛烈敲击起来。那些雪白的鹅毛就像无数飞鸟般从枕头套里迫不及待地飞出来，一瞬间莫小鱼的床的上空就漂浮着大大小小轻盈的羽毛了，祐祐似乎好久没那么兴奋过了，将莫小鱼的弹簧床弹得嘎嘎作响。康纵冷静了一会儿，看看漫天的羽毛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枕头，再看看已经兴奋过头的祐祐，突然也把枕头朝天上一扔，里面的羽毛全都出来了，满屋子都是。 
	
	　　三个高中生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满天白色羽毛的景象。 
	
	　　他们说：原来毛有那么多种。 
	
	　　他们说：原来毛那么轻。 
	
	　　他们说：原来毛是这样的。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然后说：祐祐负责打扫。 
	
	　　祐祐就拿出了吸尘器，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进行清除。吸尘器太小，吸个两分钟就被堵塞住，祐祐只能打了赤膊提了个塑料袋开始拾掇，那可是两口袋的羽毛--一直到布丁出现在了门口，祐祐仍然在进行拾荒者的劳作。然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布丁说：勤劳的女同胞们，请帮我们男同胞收拾一下吧。 
	
	　　"好啊。"布丁甜美地笑，用手撩了垂在额头的刘海，余光里的莫小鱼正对着穿衣镜换衣服，余光的余光里，康纵坐在书桌上漫不经心翻看一本书，对她的热情无动于衷。 
	
	　　"小鱼，这次你第一名，晚上可要单独感谢我哦。"布丁一手拿着吸尘器的吸管，一边很严肃地说，冲莫小鱼扬起光芒万丈的脸庞。 
	
	　　"嗯，好啊。"莫小鱼的表情并不彻底，眼神闪烁里全是康纵的态度。 
	
	　　"那我呢？我当然也要和你们一起了。"祐祐不识好歹地又自愿加入进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布丁大体而不失风趣。 
	
	　　"可是康纵，你和我们一起吗？"祐祐问。 
	
	　　"不了，我晚上还要和家里商量去东医大的事，你们好好玩吧。"康纵把手里的书一合，坐起来。"反正今天不用看榜了，我先回去了。"焦点准确，心无旁骛，他只想迅速逃离。 
	
	　　"但是，今天我们要庆祝几件事情。小鱼笔试第一名，你被东医大录取，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小鱼、祐祐、康纵都看着布丁。 
	
	　　"我和小鱼在一起了，所以你们作为好兄弟的难道不应该为我们庆祝吗？"布丁走过去，开心地挽起了莫小鱼的手。

第五章 06
	　　扭头看窗外，明媚的阳光里依然还有未融化的冰，炎热下的冷颤让人觉得不正常。布丁和莫小鱼在一起了。 
	
	　　布丁说话的态度波澜不惊，连发丝都配合着她的呼吸进行着摇晃，山水碧绿，心思被康纵一览无遗，就像是早已排练得纯熟的舞台剧，该哭了，该笑了，都掐在剧本里。康纵推开门走出去什么都没说，留祐祐一个人的错愕和一屋子的不安。 
	
	　　那显而易见的心理冲突是谁都看得见却说不出的，青春就在这样的显而易见中艰难跋涉的成长。地铁有十几站，哪一站都不是康纵的目的地，他靠在座位上，也闹不明白自己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他不应该什么都不说走出去的，他起码应该说："对不起，你们庆祝吧。"至于他拒绝了布丁，布丁又和小鱼在一起，其实这一切都应该和自己无关的。康纵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松原的回信，找到医治莫小鱼绝症的方法，其他的，他都不需要。是真的不需要吗？还是没有资格需要？车厢另一端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牵着自己的盲人父亲一个乘客挨一个乘客的乞讨，没有人搭理，直到他们走到康纵面前，小女孩唯诺的说：哥哥，请发点善心……我爸爸一天没有吃饭了。        
	
	　　听到前两句时，康纵不自觉的把本来准备从兜里掏钱的手停住了。听到最后一句时，又忍不住拿出了一张十元。前面都是冠冕堂皇的背诵，只有最后一句是发自内心的愿望。前面的铺陈往往让人理解错了意思，能坚持到最后或许才会明白最终的谜底。 
	
	　　从漫天红色的枫叶联想到根部尽缺，从影片里的娇弱容貌联想到年老色衰的结局，待小女孩走远，康纵把钱包翻出来，那是仅有的十元，如果她的一句话让他真的明白了一些什么的话，那或许就是--我们总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自己的目的，却万万没有想到借口都是虚伪的，而目的才是最单纯的。

第五章 07
	　　盛华诗洛是湘南顶级的法式餐厅，13道菜例的传说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每天只接待十拨客人的说法也令许多人望其项背。就在康纵一个人在地铁上漫无目的的时候，祐祐一个手势告诉莫小鱼和布丁已经在盛华诗洛订好了座位。 
	
	　　莫小鱼问：我们可以不去那，半价直接兑换成现金吗？ 
	
	　　祐祐拍着莫小鱼的肩膀说："大哥你太聪明了，简直和我想得一样，如果我有现金的话我也不会选这了，我也只能刷家里的卡。"祐祐扬起的那张卡黑色的VIP。 
	
	　　到了盛华诗洛之后，莫小鱼才发现因为没有现金的原因使得祐祐对这里已经相当了解了。对于法国菜，祐祐点的茶特酒鹅肝，然后吩咐服务员将鹅肝酱和牛肉丝与法国甜酒一起料理，全弄完之后又不忘交代"请加上黑菌、蘑菇、胡萝卜等配料"。然后转过头向莫小鱼和布丁推荐为何这样搭配，又有如何的美味，像极了绅士，当然也只是像而已。 
	
	　　整个盛华诗洛是歌德式的建筑，每张桌子的上方都是大型的水晶灯，空间巨大，每桌客人都低声细语。因为每餐只招待十桌，所以整个大厅显得空旷大气。 
	
	　　"吃得真香，这道茶特酒鹅肝是我的最爱，略带酒味的鹅肝，布丁你还挺有品味的。" 
	
	　　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整桌的人偏过头去看，王奇一穿着低胸的晚装站在跟前。 
	
	　　祐祐看着她，怔了怔，于是转过头问布丁："她就是小鱼的同学著名主持人王桂香吗？" 
	
	　　"扑哧"莫小鱼和布丁都笑出了声，只有祐祐一人强装正经伸出右手准备握手。 
	
	　　王奇一瞟了祐祐一眼，当他不存在。 
	
	　　服务生这时又送了一道菜过来，王奇一看了一眼，然后说： 
	
	　　"这道生拌金枪鱼和剑鱼，是采用新鲜生鱼搭配青柠汁，其酸中带鲜、夹咸的口味，非常爽口，是一道清爽的前菜。也是我来这里最喜欢点的。"口齿清晰逻辑缜密让布丁觉得丢了面子，她无非是想展示她对法国菜有多了解。 
	
	　　"王大姐这么喜欢这里，不如留下来做服务员吧，你这么优秀，没有顾客不会点你推荐的东西。"祐祐摆出惯用的无敌青春太阳帅哥脸，对着王奇一建议。 
	
	　　布丁头都没有抬起来，自顾自拿着叉子放了块鹅肝在嘴里，然后偏过头微笑看着她。那种故作优雅的姿态是女人之间摆明了挑战的前奏。对面的莫小鱼坐立不安，脸色有些发红，坐在战争之下，一边是自己的同学，一边是自己的好朋友，莫小鱼说什么也不是。 
	
	　　"王大姐想必经常来光临盛华诗洛？" 
	
	　　祐祐穿的是paulsmith经典条纹衫，在这样的地方说英俊完全刺伤不了人的眼球，但如果要说到气质，那么他举手投足间装出来的气质优雅还真像那么回事。莫小鱼和布丁继续吃，一切等祐祐来收拾。 
	
	　　"那是当然。"王奇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瞟着布丁，语气刻意加重，言下之意就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布丁，你们这些乡巴佬。 
	
	　　"我们的主菜是羊排料理，以百里香做菜引，不但除去羊膻味，更带出了香草味，品尝时佐以特制酱料，味鲜不可名状。"大家都摸不清祐祐想表达什么，听起来祐祐对法国菜的研究比王奇一并不逊色。 
	
	　　再看看王奇一的脸，表情古怪，似乎有种暗流在潜伏着流动。 
	
	　　"怎么样，我记忆力也不错吧。当然比起王姐来我还是差远了，您当然是常客，不然谁都不会能把推荐菜单上的话一句不漏地背下来，王姐记忆力不容小窥哦。"祐祐说完这句话之后自顾自地鼓掌，就像电视剧里的那样，矫情得很，对王奇一来说简直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的侮辱。        
	
	　　王奇一终于也恼羞成怒了，她转身离开时对布丁说："以后你给我小心点，我要你吃不完兜着走。"走了两步突然调过头对莫小鱼说："听说台里招考，你笔试第一，恭喜你，但千万别高兴太早，面试还没有过呢。"继续往前噔噔噔地走了，在拐角处，莫小鱼看到似乎是张一松在等着她，两个人亲昵地搂在一起朝包间走去。 
	
	　　"布丁，我好像看到张一松了。"小鱼说。 
	
	　　"谁，张一松？"祐祐问。 
	
	　　"嗯，你认识他吗？" 
	
	　　"哦，不，只是觉得熟悉而已。"祐祐随即看着盘里的食物，大口吃起来。 
	
	　　"是吗？可能你看错了。"布丁接着说。 
	
	　　"嗯，也许。" 
	
	　　紧绷的空气顿时松弛。 
	
	　　"真热啊，不过真没看出来祐祐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祐祐帮布丁打了个大胜仗，布丁心情大好，"没看出来，你小子头脑挺灵活的。" 
	
	　　"你千万别夸我，只是凑巧凑巧而已。" 
	
	　　莫小鱼的心却放松不下来，还没进电视台就看着一场大战打响，他的内心也是七上八下，尤其是王奇一最后说的那句话，现在还没到最后的关头，可别高兴那么早。 
	
	　　"好啦好啦，不要担心了，开心点，小鱼你看你脑门都冒汗了，这么热，不如把衣服脱了吧，你看布丁就可以脱一件，你就不可以吧。"祐祐对只穿了一件T恤的小鱼说。 
	
	　　"但我可以打赤膊，她就不可以吧。" 
	
	　　"也是……"

第五章 08
	　　窗外刚下过一场雨，清新的空气里，街道上很多小孩在打闹，叫声笑声像放飞的鸟四处都是了，莫小鱼躺在地板上。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让莫小鱼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包括美术社的相老师也给莫小鱼发来短信，祝贺他取得好的成绩，希望他继续努力。这让莫小鱼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房间里的百合也不知道被康纵还是祐祐全换成了雏菊，那是对未来的无止尽的期待，白色雏菊里嫩绿鹅黄的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整个三层就飘荡着这样的味道了。 
	
	　　小说的更改也在收尾之中了，一切都在走上正轨，兴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莫小鱼感觉头晕晕的，他伸开右手掌，放在自己的眼前，前前后后，确定了是五个手指头后，然后爬起来，走到凉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清新的气息。开学了就是秋天了，凉意也顺势开始游走，以细微的姿态撞击着小块小块的皮肤。

第五章 09
	　　就像篮球场上狂奔时下起的一阵太阳雨。 
	
	　　就像于千万人之间触碰到的另一个眼神。 
	
	　　就像荒芜草丛中寻找时发现了自己落下的钥匙。 
	
	　　以及原始森林的某棵树上挂着的就是从自己手里飘落的气球。 
	
	　　但是气球远远近近，看不清楚，脖子也突然变得无比去探寻，莫小鱼靠在凉台的墙边坐下来，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发暗，之前那一群群的孩子只是零星地剩下了几个，偶尔偶尔才传来一阵嬉闹刺激莫小鱼的头皮，他想自己最近可能是太累了。看手表，已经晚上七点，祐祐约了新认识的女孩们出去拍照，康纵拿着厚厚的个人材料一大早就去学校教务处了。 
	
	　　太阳隐去了一半，繁华的市区在视线之内，山城郁郁葱葱，时间流淌，安静的旅行，总有时刻会让人永久停留，比如那天小鱼搂住布丁的那天，可一想到布丁，小鱼眼前就浮现出康纵神色阴郁的脸，为何布丁突然就要和自己在一起呢？她究竟对康纵说了些什么，康纵对她又说了什么？三个人的关系被逼仄到了这个有限的空间里，任谁也无法明说。 
	
	　　接下的一年，康纵将为去东医大做十足的准备，无论是日语还是即将攻读的神经学都显得离高中生活遥远，康纵的生活一直是按照轨迹在前行的，小学初中到高中，一直都被人仰望和夸奖的，包括他自己谁都没有想到高一这年会认识莫小鱼，然后他的生活中被硬塞进别人的生活。 
	
	　　小学五年级站在学校升旗仪式上讲话，小学六年级代表湘南参加全国的演讲比赛拿了一等奖，初中升学毫不费力就拿到了全市第一的成绩，初中之后开始不把成绩当成唯一，但也在考高中时考出了全校第二，全市第三的成绩。接受电视台采访时也只是轻描淡写："我的目标就是做一名神经科的医生，一直在努力，并没有任何偏差。"       
	
	　　没有任何偏差的他一直身着有领子的干净衣物，腰板笔直不走曲线，对任何人和颜悦色礼貌有加，遇见难题经常性地做推镜框的动作。从不出汗的脸部保持着相当的吸引力，当年也有几乎满分考入湘南高中的师妹对着本地收视率最高的新闻节目的镜头毫不避讳地说："我之所以考湘南高中就是因为冲着去年全市第三名康纵来的。"引起湘南一片哗然。 
	
	　　第二天全校四分之三的女生都站在学校门口等这位叫康纵的师哥，喜剧又理所当然地发生了，集体女生看见莫小鱼之后立刻冲上去找他签名合影，纷纷把自己的班机号码、手机号码、QQ号码，以及玉照签上自己的名字和祝福递到莫小鱼的手上，把正打着呵欠的莫小鱼吓得不行。而康纵则从他们身边经过，不受打扰亦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听着她们冲着陌生男孩叫着：康纵，康纵，康纵。 
	
	　　可能是同名吧？康纵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突然看到人群之中的莫小鱼，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叫康纵的人长得都那么像。

第五章 10
	　　这样的康纵从来不受外界的影响，对着自己的目标有条不紊地前进着，而此刻他正踩着赛车从十几公里之外的高中回来，一大早他的初中同学就打电话过来说松原的信已经到了，康纵匆忙换上衣物，为了不让祐祐和莫小鱼起疑心又把自己一大堆申请资料装在书包里，踩着赛车就过去了。 
	
	　　拿到同学递过来的信时，心情战战兢兢，盖了松原的邮戳，无论结果如何，长久以来压在康纵心里的石头终于有挪开的可能。撕开，掏出信纸，展开，同学在旁边问，究竟是什么对你那么重要？康纵简短地回答：没什么。 
	
	　　是用黑色毛笔写的简短信笺，一撇一捺都轻轻拂在康纵的心上。看完信，他平静地把信纸往书包里一扔，告别了同学，朝市区进行。 
	
	　　预知的答案，终被证实，只是需要外力的坚固而已，IPOD塞在耳朵里，帕格尼尼的小提琴开到最大，努力往前踩着脚踏板，两边飞驰而过的梧桐树一棵一棵渐渐成了迷糊的一片，有些刺眼而又微微阴郁的天空上，温煦的阳光照射着，投射在地面上的只有轮廓并不怎么清晰的影子，街区两旁的梧桐叶已经绿到沉淀，重重的，让人感觉过不了几天都要落下来了。一切都可以看到结果，夕阳即将落山，云彩即将灰暗，空气即将变凉，该到的总该是会到。康纵的脸上不知怎么就多出了湿透的印迹，可是又能如何阻止？ 
	
	　　湘南大道两旁突然间铺满了绿色的植被以及大面积被蓝紫色彩融化的不知名花朵，两旁的建筑工地也没有扬起巨大尘灰。零星几对恋人深深浅浅地走着，在这个临近秋天的下午也有了一些暖意。 
	
	　　手机有震动，康纵撵了一把刹车，单脚支撑，胸脯因快速地踩脚踏而急促起伏。"我可以和你聊聊吗？--布丁"

第五章 11
	　　次日是电视台的面试，莫小鱼由于熬夜写小说的原因，每天睡眠不足，于是吃了点安眠药就早早休息了，而祐祐还在墙壁上拿着油画笔进行壁画工程的创造，生长在土地上的每个太阳都象征着希望，十朵葵花就是十个希望，以及蓝蓝的天空，若有一天，他们四个能够放下所有，一起去寻找这样的地方那该有多好。左一笔是热情，右一笔是友谊，横竖几笔那是顶天立地的未来光明。 
	
	　　第二天太阳明晃晃把康纵照醒，他才发现自己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层不知道是小鱼还是祐祐帮忙给盖的厚厚的毛毯。他突然坐起来，翻开自己的书包，松原的那封信原封不动地夹在教科书里并没有被人翻开过的痕迹，康纵长舒了一口气，迷糊看了表已经十点，电话也适时响起。 
	
	　　"在吗？"布丁的声音。 
	
	　　"哦，我和祐祐在。"康纵含糊地回应。 
	
	　　布丁似乎也听出了是康纵的声音，那边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是要一起去接莫小鱼下面试吗？"当做没有接到昨天的那个短信。 
	
	　　"嗯，中午约好了布丁小鱼一块在电视台吃饭。我们现在过去，小鱼的面试应该刚好结束。"        
	
	　　"那好，我们十五分钟就下了。"康纵平静的回答。 
	
	　　"那个……" 
	
	　　"什么？" 
	
	　　"短信有收到吗？"布丁小心翼翼地声音。 
	
	　　"没有。"冷冷的语气。 
	
	　　"那，我可以找你好好聊聊吗？"事到如今只能不依不饶。 
	
	　　"对不起，最近我很忙。"康纵生硬拒绝了布丁。 
	
	　　"可……"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也许布丁不会将自己推进最后的选择，然而康纵冷漠的拒绝让她没了一点希望，事到如今，她只能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前行。 
	
	　　"可……那好吧，康纵，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布丁语气立刻平淡，就像电灯开关一样控制自如。 
	
	　　"也许，但我不希望你会涉及别人。"别人，康纵指的就是莫小鱼，他当然知道布丁一定知道他的所指，只是康纵并不了解女人的处事方式，她们没有直接杀人的力量，她们只有借刀杀人的计谋。 
	
	　　"啪。"电话挂断，传来一阵忙音。 
	
	　　"是布丁吗？我们是不是要出发了？"祐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问康纵。 
	
	　　康纵还拿着电话发呆，他不知道自己那样的态度是不是真的伤害到了对方，但布丁最后一句话让他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过了半分钟，他才回答祐祐：嗯。

第五章 12
	　　临下楼两个人才想起昨天忘记买礼物了，于是连忙又打开门从书柜里翻出几张报纸，把才换上的雏菊一一拔出来包好，迅速做成一包水灵灵的雏菊。虽然两个人心里稍微有点过意不去，但想想一切都看心意，也就安然飞奔下楼。 
	
	　　笔试第一名的莫小鱼无论被分到哪一组都被评委们百般刁难，与其受那样的折磨，莫小鱼想早知道还不如考最后一名得了。 
	
	　　电视台的面试五个人一组，走进会议室，靠墙站成一排。与监狱不同的是，这里是正面对评委。五个人刚站好，坐在前面五位电视台王牌节目的制片人就开始发问了。最左边的女制片人看来超不过三十五岁，满脸的狰狞，坚守了一条原则：穿衣服贴身就是干练，所以一身职业装把她裹得一塌糊涂，四处露肉，让莫小鱼想到自己包出来的饺子。女制片人旁边的男制片人三十出头，不过已经谢顶，眉头紧锁，还没有面试就已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们觉得你们这样站着被我们面试，是什么感觉。左边那个穿得像调色盘的女生，你来回答。" 
	
	　　莫小鱼瞥了瞥被称为调色盘的女生，然后笑出声来，引起所有人的怒视。这位女生身上确实穿得五颜六色，各种布料挂满一身像个渔网，被该女制作人说成调色盘其实并不为过。 
	
	　　"陈老师，我记得你昨天告诉过我面试的时候一定不要紧张，所以我昨天也练习深呼吸了很久，今天果然不太紧张。"女生没有正面回答女评委的问题，直接朝着中间的秃头男制片人说。被称作是陈制片人的评委点头笑笑，女生于是立刻停止了发言。 
	
	　　莫小鱼再去看那个苦大仇深的女制片人，她的脸色变得铁青，莫小鱼心想妖精们的斗法果然速战速决，还没继续来得及畅想，女制片人立刻调头过来搜索其他的选手，然后非常不巧地定格在莫小鱼身上，说："你就是莫小鱼？" 
	
	　　小鱼有些紧张地点点头，他摸不准对面的女制片人是否会因为刚才的受挫而把怒气发泄到他的身上。 
	
	　　女制片人拿出他的简历和试卷，一边翻一边说："高二而已，学习很紧张的时候，你很缺钱吗？为什么要来应聘编剧？" 
	
	　　"因为最近缺钱。"莫小鱼的回答让女制片人本来铁青的脸色变成了青灰瓦片色。 
	
	　　"你对电视有什么了解吗？"女制片人不依不饶。 
	
	　　"……没什么了解。"莫小鱼有些气短。 
	
	　　"这样说吧，如果你能够进入我们电视台，你觉得你最适合什么节目？做哪些工作？"女制片人突然变得循循善诱，面对弱小的莫小鱼，她似乎激发了强悍的女制片人的慈母一面。 
	
	　　"评论，编剧，创意都行，我挺想挑战一下自己。"莫小鱼这个回答终于让制片人有些满意。 
	
	　　"OK，把一个最近你感悟的人生道理和你听到的笑话说给我们分享一下。"        
	
	　　"我喜欢一个女孩喜欢了五年，准备坦白的时候，她出国了。前几天，她回国了，我又看见她了，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似乎出国被人打碎了又重新做了一个人，我还蛮庆幸当年没有向她表白。所以……吃亏并不是一辈子的事。嗯，这好像也是一个笑话吧。" 
	
	　　"好了，下午两时，请去广电大厅的大屏幕上看录取成绩。"

第五章 13
	　　康纵和祐祐到达时，莫小鱼已经坐在广电门口，布丁站在他旁边。午休时间人全从大楼里涌出来，不过祐祐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他们。康纵抱着雏菊冲到莫小鱼面前，果然被他猛揍了一顿，直嚷嚷即使不买礼物也行，但不要过于做作了。 
	
	　　电视台的招考全部结束了，情况虽然未知，但从莫小鱼的表情来看，似乎面试也还不错。康纵站在一旁，与布丁目光偶尔相对，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人都在冷战中建设心理。祐祐叫叫嚷嚷要布丁做东请客，四个人拦了辆TAXI就打算直奔郊区的农家食堂。 
	
	　　旁边突然停下黑色的轿车，车窗摇下来，王奇一戴了墨镜看着四个人，不急不慢地说："看样子刚才莫小鱼的面试还不错，希望能够考上。" 
	
	　　气氛顿时僵下来，布丁也不急不慢地回答："谢谢王姐的好意，您这么忙还要操心我们家莫小鱼的事，看来最近还挺闲的。"王奇一没有回答，冷笑一声，急驰而去。 
	
	　　"你们之间到底有仇吗？这样斗嘴累吗？"祐祐在一旁伸了个懒腰，他根本看不懂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斗争，纠纠葛葛，从不进入正题。按照他的话就是，少给大爷腻腻歪歪，一句话说不对，直接扑上去解决得了。 
	
	　　康纵也判断不清，王奇一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他也隐隐感觉到她即将给他们带来的麻烦。可麻烦已经够多了啊，如何才能一个一个解决呢？莫小鱼的麻烦，布丁和自己的麻烦，布丁与莫小鱼也会有麻烦，王奇一即将给所有人带来的麻烦，还有自己即将要去东医大的麻烦，对，这也是麻烦，接到长医生回信后的麻烦。 
	
	　　莫小鱼与布丁进了食堂点菜，两个人默契地一前一后，相互的沟通也不如以前来得直接，而选择了更为含蓄的方式进行，康纵在一旁看着还是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康纵，过来一下。"祐祐在农家食堂的鱼塘边招呼康纵，康纵恍过神朝祐祐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他伸了脖子看鱼塘里。 
	
	　　"没事，我刚突然想起来，只是想和你说说，上回我和他俩吃饭的时候王奇一现在好像和湘南望极的老总张一松在一起了。上次王奇一要莫小鱼小心点，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到莫小鱼电视台的招考。"祐祐随意说着，而康纵的担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当然知道张一松在广电的地位，听布丁也说起过，湘南广电的大投资商是张一松最要好的朋友，张一松随便一句话都将给莫小鱼定一个死局。 
	
	　　"可是，你又是怎么认识张一松的呢？"康纵有些疑惑地问祐祐。 
	
	　　"哦，最近的娱乐新闻里面播了，两位当事人在一起亲密的样子全都被拍了。现在大概全湘南都知道了，我只是对此有些担心而已。" 
	
	　　康纵没有立刻回答祐祐，他在努力回想布丁的神态，如果是娱乐新闻已经播出了，想必布丁早就知道了，她毫不在意的样子，看起来反常。 
	
	　　吃饭时，布丁从包里手里拿出一只透明的玻璃瓶子，里面盛有她托朋友从溪水的源头带回来的水蕴草。水蕴草已经很少见了。布丁说，以前的溪水很干净，可以见底，现在已经找不到水蕴草了，因为它喜欢干净洁净的水源。她说水蕴草其实跟某种人很像，一旦觉得自己不适合环境不会选择适应，而是直接选择消亡，所以要等到珍惜它的人出现。说着，布丁把玻璃瓶送给了莫小鱼，"所以，我觉得，做电视是你适合的环境，加油！争取称为最专业的电视人。" 
	
	　　康纵刻意注视了她的脸，那是朝气张扬的没有对任何事情惧怕的神情。或许是他和祐祐多虑了，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复杂。 
	
	　　但他们丝毫没有想到，事情远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复杂。        
	
	　　如果人没有目标，没有憧憬那该有多好。初中时的莫小鱼有张照片，他躺在大坝上，左腿弯曲，右腿搭在左腿上，遥望蓝天白云的天空，嘴里叼着一根绿油油的狗尾巴草，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有时候一个人的理想是承载了大多数人的愿望的，布丁的愿望，莫言的愿望，康纵和祐祐的愿望。 
	
	　　他伸手接过瓶子，笑着点了点头。"一定努力在最短的时间内称为最专业的电视人！"

第五章 14
	　　吃过饭下午两点，太阳充足，布丁继续录制节目而，小鱼在大厅等待成绩。康纵和祐祐则回家准备各自的东西。车厢内光线剔透，座位上也是稀稀落落坐了些人。祐祐有些困了，靠在座位上轻微地呼吸，嘴角洋溢起微笑。不知道是梦见了自己和哈尼族的姑娘牵起了手还是梦见自己瞎拍的照片又被教授表扬了。 
	
	　　窗外绿色成荫，与这样的景色相得益彰。小鱼的梦想也正如这样的新鲜，一切看起来安谧，干净的车厢，清爽的祐祐，养眼的风景，突然手机铃声大作，祐祐也被康纵的铃声吵醒。 
	
	　　结果如同祐祐的担心一样。 
	
	　　莫小鱼在电话里说："我被淘汰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将近期所有的努力画上了一个句号。 
	
	　　可是。 
	
	　　笔试第一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被淘汰，王奇一那句话又重新在耳边回响："听说台里招考，你笔试第一，恭喜你，但千万别高兴太早，面试还没有过呢。" 
	
	　　康纵一时找不到任何话来安慰小鱼，只能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对你的希望是成为一个最出色的作家呢，不做电视人也好……"然后陷入沉默，莫小鱼在电话那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结果大概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你们在公寓等我，我一会儿就回去。"莫小鱼把电话挂了。 
	
	　　"被刷了？"祐祐问。 
	
	　　康纵点点头。 
	
	　　"操他大爷的王奇一张一松！妈的！"祐祐有些恼羞成怒，拳头重重打在了城铁的玻璃上，引起了全车厢乘客的注意。 
	
	　　"莫小鱼得罪他们了吗？他们就这样断送了一个人的前程吗？？"祐祐忿忿不平地说。 
	
	　　"或许是我们太年轻太嚣张，引起了他们的反感吧。"康纵相信王奇一这样做并不是针对莫小鱼，而是布丁。而布丁与张一松的关系似乎还不错，王奇一暂时还不敢对布丁怎样，但是他担心离这一天也不远了。 
	
	　　墙壁上的向日葵已不如昨日般显眼，入眼的一切都不如昨日精彩。就在小鱼即将有一个新的开始时，大家都准备好了欢呼雀跃时，这种未知的铺头盖脸而来的挫败让这些少年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一贯只会对成功做好接受洗礼的准备，从不会为失败而想好退路，直到这时，康纵才觉得心里憋得难受，本以为这件事的成功能够冲淡一点莫小鱼身上的阴霾，谁知反而越来越沉沦。 
	
	　　莫小鱼随他们前后脚到了公寓，有些无精打采，但脸上却强装出无所谓的模样。那模样实在是比他们坚强得多，但这样故作的坚强比软弱让康纵更难过。 
	
	　　"你们怎么了？没考上就没考上，又死不了人，我小说就要完成了，到时候全国热销百万册，我还要为究竟做电视还是写作而烦恼呢?这下好了，命中注定我是一名作家，对吧。"莫小鱼说起理由来一套一套，想必是在城铁上把借口全都找好了。说完那句话，康纵看见莫小鱼撇过头深呼吸，表情难受。 
	
	　　"小鱼，如果难过就说出来吧，千万不要让自己难受。无论是一个怎样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只是你不要给自己压力。"康纵担心他给自己过大的压力，精神上会受不了。 
	
	　　"嗯，不会，康纵，止痛药在哪？头疼一阵一阵的，我先休息一会儿。"莫小鱼扶着沙发坐下，康纵帮他从柜子里找止痛药，祐祐也端过一杯水。看着小鱼把药喝了，康纵和祐祐对视一眼，然后对小鱼说："你先休息，我上去和祐祐聊一下专业作业。晚饭我回来叫你。" 
	
	　　"好，最近老头晕，估计确实压力太大了。" 
	
	　　"所以别每天熬夜写东西了，谁都受不了的。" 
	
	　　"嗯，别管我了。你们去吧。"        
	
	　　"千万不要想不开自杀，答应我！" 
	
	　　"去去去，神经病！" 
	
	　　"……你先休息吧，我们去学校一趟。" 
	
	　　关上门，康纵想起松原那封信，是关于莫小鱼的病，初期症状因为肿瘤引起的疼痛，而接下来的症状是缺失氧气的晕厥。

第五章 15
	　　莫小鱼电视台落榜的事情谁都没有再提起，但布丁心里肯定是相当清楚的，但她再没有对小鱼提起这件事，康纵在其间也给布丁传过短讯，他担心布丁做出什么事情来，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接触他渐渐也了解到布丁是一个心气颇高的女孩，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利益受到伤害，目的总是好的，但是过程容易伤到自己和别人。就像康纵拒绝了她一样，短讯发出去后布丁从来没有回过。 
	
	　　除此之外，好像一切就恢复平静了。 
	
	　　莫小鱼的小说已经完稿交付给了出版社，《评论》的专栏也开始写了第一期，关于第一个纯男色选秀节目《家有三五斗》的批判。由于《家有三五斗》轰轰烈烈地开展，一群打扮得过分的男人每每周末在舞台上花枝招展，收视率自然大幅增涨。 
	
	　　所以莫小鱼连着两个周末拖着康纵和祐祐陪他一起看《家有三五斗》的直播比赛。其他选秀可以选唱得好的，选配唱好的，选可以当主角的，选可以给主角当配角的，《家有三五斗》让不会开车的选手，拿着刀放在脖子上逼着去当了赛车手，展示了雄性的力量。本来是个普通人，偏偏被钢丝吊着去当蜘蛛侠从大厦上跳下来，除了被媒体当猎奇新闻在社会版面多发了几张照片之外，选手们跳下来之后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干了些啥。 
	
	　　选出冠军来，到底可以做什么呢？莫小鱼一直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直到一辆小车缓缓开进现场，他才同时恍然大悟：原来他可以去做一个司机。 
	
	　　这篇批判在读者里引起了巨大的共鸣，关于共鸣和反响的区别在于，由于小鱼并不是专业作者，所以没有反响是自然的，但引起如此大的共鸣还是《评论》专栏里的第一次。为此，《评论》的主编还特意打来电话鼓励莫小鱼，希望他能够急百姓之所急，想百姓之所想，千万不可故作深沉了。而相老师也给了莫小鱼电话，说出版社的选题已经通过了，具体的操作事宜改天详聊。 
	
	　　一切都朝正轨发展着，可谁都清楚地知道，还有那么一件事情谁都没有提起--关于莫小鱼的姐姐，他自己再也没有提起过--没有理由去避讳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敢提起。没有解决，就不会消失。电视台考试一周后莫小鱼对我说：康纵，我得出去一周散散心。一周后就是高三开学的日子了。

第五章 16
	　　松原的长医生说莫小鱼这样的病发病几率是百万分之一，他只有延缓发病周期的方法，并没有完全治疗的把握，他也希望能够寻找到病根，但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也没有专门的医学院进行研究。 
	
	　　湘南高中的操场。康纵把信递给了祐祐。 
	
	　　迅速地浏览完，祐祐抬起头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莫小鱼的病情就是如此。" 
	
	　　"绝症？！大哥你在和我开玩笑吧。他不是父母双亡么？身世悲惨，谁告诉你他家有家族病史的？" 
	
	　　"你答应我这件事情只能你知道，烂在心里，无论如何都要烂在心里。你先答应我。"康纵盯着祐祐。 
	
	　　"好，我答应。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祐祐扬起手里的信，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就像是康纵在愚人节修理他的一个小笑话，但这也太烂了一点。 
	
	　　"我去了趟四渡，关于莫小鱼的身世都是他姐姐编造出来欺骗他的，他姐姐也因为病情提早发作所以离开了他，她不想让莫小鱼生活在预知未来的阴影里。" 
	
	　　"那他姐姐？"祐祐有些疑惑。 
	
	　　"如果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姐姐已经在异地过世了。"康纵一字一句说出这个结论。 
	
	　　"啊？！" 
	
	　　"啊"代表了惊讶，代表了震惊，代表了不相信，代表了新知。少年的我们不就是在一个一个的"啊"声当中成长的吗？祐祐在发出惊讶声之后，再也没有说什么，低着头又将信看了一遍，眼眶旋即湿润，泪珠打着转就是不下来，祐祐整个胸腔放出厚厚的轰鸣，抬起头看蔚蓝色天空，一览无余的雾状的天空似巨大的海洋扑面而来，惊涛骇浪，抑制生命，无法呼吸。

第五章 17
	　　一封给朝夕相处的莫小鱼判了死刑的信。 
	
	　　一封改变三个少年人生轨迹的信。 
	
	　　一封见证世界伟大盛世情感的信。 
	
	　　来自吉林松原市。 
	
	　　"那你有什么打算？"过了许久，眼泪已经蒸发在天空之上的祐祐，把头扭过去问康纵。 
	
	　　"能够延缓莫小鱼的病情是现在最好的消息，长医生也有提到他一个人的研究力不从心，我打算下个月就去松原协助长医生。"康纵的眼镜片上折射出下午阳光的闪烁。 
	
	　　"可是再过一周就开学了，你不是还要花一年的时间去上东医大的预科吗？" 
	
	　　"我会和我家里说明白的，相信我爸爸自然有办法。只是我不清楚我过去能够帮到长医生多少，按照长医生的经验，现在莫小鱼只是初期，所以这段时间希望你多照顾他，有任何情况都可以和我沟通。我不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去向，你也要保证。" 
	
	　　"……我保证。" 
	
	　　简单的对话，少年的誓言，他们一夜之间就成长为苍天大树。胸腔里的义气喷发而出，在巨大洪流的命运之前，两个少年选择了承担责任，哪怕看不到一丁点明亮和希望，他们也义无反顾地站在浪尖，用自己的嫩青理想等待与生命做一次最猛烈的撞击。

第六章 01
	　　莫小鱼出去已经五天了，也没有打回一个电话。康纵和祐祐一起中饭时，突然忘记上一回见到他到底是何时了，是中午还是下午，或者是别的什么时候。 
	
	　　他的博客日志每日都有更新："遥远千里，光圈下的色谱也换了主题。从日落世界的樱花，到梦境里的菩提，一船渡两人的情节每天被你写在鬓角里，掖于脑后，像只烟。" 
	
	　　康纵和莫小鱼一起看《春禅》的时候他悟出一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双岸》。 
	
	　　他说：双岸并非两岸中于一水，"进"则一岸，"静"则另一岸。 
	
	　　康纵有些不明白，他解释说：若是同时踏上进和静的双岸便是生命的完结。 
	
	　　莫小鱼逼康纵做个选择，康纵说那就前进吧。他眼睛里闪出光彩，认为康纵会开始好好珍惜每一个明天，像他一样每天为了二十块的工资去奋斗，为了一个专栏而努力。那时的康纵以为他是被生计所迫，拼了命去做那种工作。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的可笑，那分明就是一种年轻的气魄，看到自己的成绩，看到自己的专栏被无数同龄人熟知，那种感动是之前的他永远无法感受到的。一个全世界只有自己的康纵，一个开始为他人考虑的康纵。 
	
	　　可惜的是，康纵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一切，这一切的代价都是莫小鱼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换取而来的。莫小鱼离开的这几天，再无法每天侧于他左右的祐祐和康纵迅速苍老，夜里会同时惊醒，看不见莫小鱼了，于是用大口大口的凉水压惊，两人也开始站在凉台上羡慕他人年少的无知，以及会在KTV点播无聊且矫情的舞曲。 
	
	　　为了开始珍惜今后的时光，也就是这么几天，祐祐开始学习开始翻莫小鱼的文学书，也开始因为某种讨厌的文风而迁怒于女作家，开始会为见不惯的事情出头来寻找人生意义，开始在墙面上继续壁画来保持生活的延续，也开始在学校内的报刊亭订阅《评论》希望能够永远看得到莫小鱼的专栏，开始经常性地拿起相机去记录一点一滴，随意闭上眼伸出手就可以听见时光划破的声音，也终于开始沉溺于陌生影片原声碟的旋律。 
	
	　　现在的他们，怎像所有人曾认识的他们。

第六章 02
	　　终于等到了月底，从上个月与张一松约好了这天陪给湘南广电的投资商开始，布丁一直在为这一天而准备。镜子里反射出的布丁，画得翘翘的睫毛，低胸的小洋装，还有打得细碎的马尾，都是布丁为张一松准备的礼物。 
	
	　　她不是不知道那天在盛华诗洛王奇一搂着的是谁。她也不是不清楚张一松在湘南广电的影响力，包括对整个湘南的影响力。她也很明白莫小鱼能够从笔试第一名的成绩到最终录取前十未进，究竟是谁在中间使了力。她甚至知道奇松恋的曝光完全是王奇一自己安排娱乐节目的记者去偷拍的，因为那天正好是布丁当班，王奇一正是做给她看的。但她不动声色，保持平和，她没有去安慰莫小鱼的落榜，因为她会把小鱼失去的还给他。        
	
	　　他曾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也轮到她来为他付出了。 
	
	　　电话响了，是张一松打过来的。布丁接通电话时，特意整了整嗓子。 
	
	　　"张哥，我马上就到了，还不是为了让你今天脸上有光，所以特意新准备了一套小洋装。"（"……"电话里听不清楚张一松说的是什么） 
	
	　　"这样吗？没关系，刚好今天我有点不舒服，王姐也挺不错的，那我就在台下休息给她掌声吧。对了，张哥上次答应借我戴的三百万的钻石项链还记得吧，我一会儿就过来取哦。" 
	
	　　"谢谢张哥。"布丁挂了电话，躺在沙发里，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儿发烫。 
	
	　　日子临近秋天，估计是最近录节目比较晚有些着凉，她站起来看窗外的梧桐树，树叶也在风里一片一片地黄。刚才张一松在电话里告诉布丁，本来由她主持的招商会改为王奇一主持。 
	
	　　在莫小鱼身上的施压奏效后，这是王奇一准备对付布丁的第一步。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嫩白的羊毛围巾，一件黑色的羊毛衣，今天这一战是不可避免的要爆发，布丁有些犹豫，这一次的自己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把握。她又回过头看了看镜子，虽然整体上还是精致，但面容上掩不住的憔悴有些让人心疼。 
	
	　　但女人不是用来被自己心疼的，她们所要做的便是让周围的男人来心疼。 
	
	　　离开时，布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从抽屉找了两片感冒药，仰头吃过之后，对着空气长长喘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镜子再理了理头发，努力笑了笑，朝外走去。

第六章 03
	　　四渡的天气已经转凉，人行道两旁的梧桐树瑟瑟作响，行人也少得可怜。秋风肆无忌惮从街头刮到街尾，布丁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这派秋景，忍不住打了寒颤。有人骑了自行车从布丁眼前掠过，那是一种急迫的归家心情。而，现在的她已经对任何事情都不再喜形于色，举手投足的任意的表情都是经过大脑精心设计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冲动早已经在人与人的友好亦或是礼貌交往中挥发得一干二净，空气中还留着的余温也在秋天的渐冷中让人感知不到了。 
	
	　　四渡郊区有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野之上那些浮云，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稻谷味道，她也曾经想过四个人阡陌之上的打闹，将自然中的欢呼声飘散在田野上。那一出出的画面，先是有声画的电影一点一点的脑海中放映，渐渐上面也有了斑驳的颗粒，然后是记忆褪尽后的旧颜色。 
	
	　　《关于莉莉周的一切》里大块大块的生脆的绿最后不是也成了大块大块地暗黄吗。布丁闭上眼睛回想也再想不起那天飘扬天空的少年嬉闹哨鸣了，唯一还记得清楚的是一张又一张定格的图片，仅仅只有画面而已。 
	
	　　布丁推开车门下车，踏上望极的阶梯时，她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酒店，她想或许自己过于沉溺于现世的争夺了，可是即使明白了又能如何呢？她还将义无反顾地做下去，因为那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而是关于她，关于她的朋友们在这个社会上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 
	
	　　就在布丁低头朝望极酒店走进去时，莫小鱼正在火车上以隐匿的方式迅速逃离这个城市。

第六章 04
	　　从小到大，总有人对莫小鱼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我一个你那样的姐姐那该有多好。八岁的莫小鱼听到这样说，头也不会抬，只是会把来接他放学的莫言抱得超紧，抱到莫言喘不过气来，这时莫言就会蹲下来问他：是不是又有人表扬姐姐啦？ 
	
	　　比他大不了多少的莫言从小就在心里埋下种子，做小鱼一生的幕布，上演家庭的话剧，用自己的爱去做一场没有缺陷的表演。她抽烟喝酒也曾拿着铁器站在街口被冷风吹得发丝凌乱，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不和这个世界斗下去，莫小鱼和她会彻底输掉之后的生活。她所创造的一切只为弥补他们的不足，既然她已经为父母离弃的事情足够绝望，她就不想让自己的弟弟也对生活绝望。 
	
	　　父亲母亲一个一个离开，家徒四壁，只剩她和小鱼。她吭哧地笑，笑得不勉强，有点无奈，无奈地接受生命的可笑。莫言想得清楚，不缤纷的生活不代表无趣。繁荣的生活下也不过是假象而已。        
	
	　　莫小鱼在凉台上猜测起风的时间，莫言在追溯七彩阳光的源头，她看着太阳，总是眼神一秒刷白，然后全世界晃黑的。想了许久，她突然明白，衰败后的生命不一定虚弱，假繁荣之下的能量不一定强大。 
	
	　　城市宁静，禁不住大浪的洗礼，成片成片的树荫繁花似锦堆砌出一个又一个等待暴露的幻想。正如莫小鱼也从未想过一样，对于生命里出现毫无预知的切除部分，并不是人人都有免疫力的。那曾经刻在身体里的部分，眨眼就可以消失，即使用了许久的时间去恢复，也不过是让自己习惯于生活状态，而并非是喜欢并且热爱。 
	
	　　列车的卧铺里，从上车他就一直占据上铺，没有再下过地，他躺在上面，听着下铺的人从陌生聊到熟络，再到结伴去餐车进餐。人与人的交流并非那么轻易，童年时任一一次的远行都是冒险，而不是一次两小时的长谈。他也并不为电视台的招考失利而难过，而确实是长久以来，他的人生里出现了过多的转折，重叠，那些多出来的线头像珊瑚一样在水中漂浮伸出触角，那是触碰了就轻易萎缩的生命，只能靠睁大眼睛辨别水流的方向。 
	
	　　人生是一层一层极薄的透明试卷，上面写满了关于此时彼刻的走出迷宫的无数问答。若不及时答卷，人生的试卷便层层地叠加起来了，纷繁杂乱的问题混成一团，早已看不出当初的简捷，最终，人生里再看不到作答的可能，有的只是一团乌黑色彩而已。 
	
	　　莫小鱼早已发现自己长期处于颠三倒四的生活里，虽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继续生活下去，但总会有崩溃的一天。心理医生的作用无非就是在你交与他的一叠纸张里，找出正确的排列方式，一一编号，你再将遗留下来的问题快速作答。 
	
	　　列车在平原上奔驰，窗外的光线也渐渐从明亮变为暗黄，车外的深秋的冷空气也被通风管道带入包厢里。莫小鱼打开手提，做着小说最后的修改，序写了开头，关于成长的遗失和保留。存在的已不存在，倘若不再回忆，连回忆里都失去，便失去了一切的价值和意义。 
	
	　　他想起当年的那些抽烟喝酒打牌的高中好友，在姐姐莫言的反对下，他们偷偷进行着交往，莫言现在还不知道，当年给弟弟的伙食费，一多半被他的好朋友们当烟雾缭绕和细水长流进了肚子。在初中会考后，不想考高中上大学的他们一一离开学校，聚集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和餐馆里谈天说地，虽然考不出去，却不妨碍年轻的心进行恣意挥洒的满足。 
	
	　　他们蹲在校门口对学校放学的女生打着呼哨，一起吆喝和嘲笑。当时莫小鱼低着头提着书包从学校出来时，听见他们在喊他，他抬起头，看见熟悉的面孔，三个月的暗无天日的学习让他觉得有些恍惚。莫小鱼一时不清楚他们叫他的目的，会考使他和他们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于是莫小鱼的心有些不自在了，他知道他们是憎恨读书的，憎恨成绩好的同学的，他清楚并了解他们。 
	
	　　莫小鱼停下来，隔着十米的距离，远远地看着蹲在校门口的他们，三三两两聚集着五六个人。 
	
	　　他们看见莫小鱼，朝他扬了扬胳膊，一堆人大声喊着：小鱼，要加油啊！！马上就要会考啦！然后一群人叫啊闹啊，仿佛就欢天喜地了。 
	
	　　他们唯有对他才会提起劲头，他们争论周瑜娶了大乔还是小乔，也会争论诸葛亮是老婆是漂亮还是终生未娶，莫小鱼的答案才会让他们停止争吵。 
	
	　　莫小鱼突然呆住，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他用力点点头，怕自己的眼泪被他们看见，迅速低头离开。 
	
	　　之后顺利毕业，换到了全国知名湘南高中。有布丁的陪伴，也有幸认识了康纵和祐祐。只是突然想起，那些曾经给他如此信心的初中的他们现在都去哪了，如果可以，他多希望再和他们一起再酗酒赌博将领带扯到一边，手机也可以伪装成没有信号，肆意地挥洒青春的无忌。 
	
	　　而现在的这些理智的生活，目的强烈的计划人生，让他有了渐渐的恐惧。

第六章 05
	　　祐祐的身世注定了他不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无论是熟识的人还是经常消遣的地点，他经常会发现一些康纵永远都无法接触到的角落，比如他带康纵去宽部大街东角的intuition，他说那是一个秘密的集散地。所谓秘密的集散地就是有任何秘密都可以说出来，人和人之间用不隔音但可以将声音处理的墙隔开，互相都不知道你对面的人是谁，你只需要说出你的秘密，让对方来解答，然后对方说出一个秘密，你来解答。当初只在网络上听过，对于没有亲历过的事情总多少还是带着一些惶恐的，比如祐祐说要带康纵去看看时，康纵装作若无其事地应承下来。祐祐说加入这个俱乐部的人都是老板经过半年的时间调查的，符合要求的人才能够加入。       
	
	　　其实康纵什么都不想说，也没什么可说，看着祐祐进去，恍如隔世。祐祐出来说对面的故事是一个男人同时拥有多个女友的情节，而他正在为此而苦恼，他说：想解脱但无法解脱、不甘心却继续沉溺。 
	
	　　想解脱但无法解脱、不甘心却继续沉溺。 
	
	　　这句话像沉重的陨石，这种从外太空来的事物，重重地砸在了身体上。 
	
	　　无法摆脱的青春的杀伤力，想要摆脱的青春的幼稚冲动，却又甘于继续斗争继续冲动继续被伤害和伤害。 
	
	　　谁都无法从中解脱，就像个诅咒，像个预言，一步一步朝着尽头的光走去，始终没有尽头。 
	
	　　那是湖边的夜景，水面呈淡紫色铺陈，阳光也因沉沦而只有一片金光，夕阳无限好，映射出来的心情在芦苇丛的映衬下往往是一派惆怅。

第六章 06
	　　从intuition出来，天色已近昏暗。 
	
	　　康纵说："布丁很久没有联系了，我很担心她会报复王奇一，我们是否要和她好好聊聊呢？" 
	
	　　"聊什么？聊不要报复？不用往心里去？"关于青春成长，或者要成熟的代价就必须要付出些什么。如果一味地阻止和妨碍或许更会让青春萎缩，不如就这么让她盛放到自己的极致。康纵看看祐祐，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第六章 07
	　　秋天的平原与丘陵地区的交接处，散不去的雾气在地平线上覆盖，窗外一线的苍茫，绿也不尽然，多少湿气还是浓厚的。天与地之间的缝合是微微凸出的山脊，乘坐在列车上，很容易陷入世界的构成想象中去，为何有广袤的平原，巍峨的山峦，如此壮丽的苍穹下的威严，人的存在显得有意义又尤其无意义。 
	
	　　莫小鱼坐在座位上，窗外滑过的风景勾起他心里一些些的回忆，比如幼年从未曾想清楚过的问题，又比如个人存活于当下的意义，那是逼仄风景里直面内心的解析，莫小鱼将其他抛于脑后，给自己提出一个又一个难以解释的提问。 
	
	　　莫小鱼对面的下铺，坐了一个妇人。三十出头，穿了一套运动装。躺在卧铺上一动不动。刚开始小鱼没有注意，后来渐渐发现，她每隔十几秒钟，身体就会不自觉地抽搐，然后她就顺势做着掩饰尴尬的动作，比如手突然抽一下，她会顺势用手背擦汗。 
	
	　　渐渐所有的人都发现了这一事实，而她依然在努力克制自己神经不自觉地抽搐。同时努力用意识去掩盖自身的缺陷。所有人，包括莫小鱼虽然不再看她，但心里却一直在想，她究竟是怎么了？猎奇心理愈发严重。 
	
	　　列车从夕阳跑入隧道进入夜晚。对面的妇人早早入睡，但也止不住身体的痉挛，更为严重的是，她躺下之后的抽搐使得气管也会发现尖利的声音。 
	
	　　一个晚上在半梦半醒中过去。 
	
	　　第二天一早，对面的妇人已经醒来。同样的症状并没有得到缓解，而从车厢另一头走过来一个推销员开始在推销自己的产品。本来觉得无所谓，后来莫小鱼突然担心，如果推销员向对面的妇人推销的话会怎样。 
	
	　　人人都有感觉，气氛也变得紧绷。 
	
	　　推销员果然坐到了妇人对面，莫小鱼也止不住地捏了把汗。 
	
	　　紧张的原因不是怕妇人把推销员吓到，而是怕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抽搐，而伤了自尊。从她不停的自我掩饰里看得出她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人。 
	
	　　三秒，五秒，八秒，十秒。推销员一句一句地说，莫小鱼担心她不能控制住自己，心里也在倒计时。 
	
	　　十五秒过去了，三十秒，六十秒过去了，突然发现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慢…… 
	
	　　妇人一言不发。推销员觉得无趣，开始走向另一车厢。 
	
	　　推销员刚走开五米，妇人又开始不自觉地抽搐，她的手依然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继续擦拭没有汗的脸… 
	
	　　哪怕天生没有办法抑制的缺陷，只要内心足够强大，也能改变一切。

第六章 08
	　　只要内心强大，也能改变一切。布丁紧闭的双唇一直在心里读着这句话。望极的大堂极亮的水晶灯，黑色大理石的地面完整地折射出人影，缓慢地流动的影子层层叠叠，绽放出了睡莲也流淌出了清香。临近电梯时，布丁在后脑勺别了一朵黑色的绢花，金色的丝绣和流线的花纹。电梯门打开，明亮的灯光，人脸也显得惨白，她拍拍自己的脸，一切就要开始了。 
	　　五楼是湘南奢侈品的宫殿，布丁平时主持活动都是从这里借的首饰。今天她来借的是价值三百万的钻石，店员也都已经认识布丁了，背后戏说她是望极的老板娘，她也只是轻合唇齿，以明艳动人挑选心仪的饰品。这才是老板娘的姿态。看见布丁上来，平日负责帮忙挑选的男服务生立刻过来接待。 
	
	　　"我要那串莲花钻，帮我拿过来试试。"布丁优雅地抬起手臂，似乎和整个宫殿融为一体了。 
	
	　　"可是，那一串王姐已经定了，我们正在给她包装。布丁姐，要么你再挑一款别的？" 
	
	　　"那好。"简单的回答，不露出任何痕迹，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感情，不动声色的举手投足是最好的攻击和防御。 
	
	　　"价值三百万的钻石项链还有哪些？"展示柜里的钻石除了莲花一款之外，其余的布丁都挑不上眼。 
	
	　　"不好意思，三百万的都被王姐预定了，现在只有一款二百万的象牙白金碎钻了。就是那一款。"男服务生手套指的方向，那串项链被打了光影，影影绰绰的有流动的时光感，虽然并不像莲花钻那么有设计感，但是乳白的幼年象牙也容易衬托出布丁的十足高贵。 
	
	　　"行，那就帮我戴上这一款。"粉嫩的颈项，象征着明媚的象牙钻，趾高气昂的神采下战争一触即发。 
	
	　　她从来不会像今天一样具有攻击性，也从来不会主动走到张一松的身旁不动声色只笑不说，像昙花一般打个呵欠的功夫便会凋谢的珍贵，让张一松的注意力轻易便有了转移。 
	
	　　她说："谢谢张哥一直的帮助，才让我能够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张一松含了一口红酒，饶有兴致听布丁的继续。 
	
	　　"又年轻又帅气而且又有责任感，认识你我非常的开心，所以我们先喝一杯？"布丁举起手里的红酒向面前的张一松示意。 
	
	　　"今天你愿意过来捧场我也没有想到，我以为你不主持之后今天也不会给面子来现场。"张一松略带歉意地说。 
	
	　　"我是那样气量的女孩吗？能够过来出席就是张哥你给我的面子了，当然今天我也是冲着你来的，我也知道主持不主持的事情并不是你决定的，如果你能决定当然就是我了，对吗？"明知道这就是张一松的决定，布丁仍然保持和颜悦色做识趣的女人，闹掰了对自己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不如降低自己的底线，一点一点扳回局面。 
	
	　　"哦，这是当然，只是我担心你会觉得我老麻烦你。"张一松十分清楚布丁的意思，但既然对面的聪明女孩对过去的一切都既往不咎，重新达成一致的目标比过去究竟谁对谁错就重要得多了。 
	
	　　"我们，不就是一家人吗？"布丁咬着下嘴唇，轻轻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嫣然一笑，转过身去和台领导敬酒了。

第六章 09
	　　张一松脸部露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得意，可女人又恰恰最擅长于捕捉最低调最隐蔽的信息，刚化好妆的王奇一站在二楼的贵宾厅将一切尽收眼底，拿来手提拨通了电话，然后压低声线像是在交代什么，心事重重地端了一杯纯净水尝了半口，牙齿上也留下了重重的口红印。 
	
	　　王奇一靠在休息间拿着稿子兀自发呆时，突然布丁走了进来，当着众人的面突然含笑对王奇一说："王姐，二百万那串项链我已经戴好了，真不好意思，你刚派人去订那一款，看来只能我用完之后你再借了。再说了，你借那么多款钻石做什么，反正最后又不是你的，全戴着也挺累的，像我，戴一款借一款，也不怕弄丢。"语气温柔，充满关怀，情绪光滑平整找不到一丝可以插针的缝隙。周围的演员和化妆师也表示赞同地点头，立刻就把王奇一分裂开来。 
	
	　　这是对盛华诗洛口舌之争的报复。布丁转过身，优美的弧线画出了优雅的轮廓。 
	
	　　"啊，她就是布丁吗？本人比电视上有气质得多呢。"众人窃窃私语地讨论，直到王奇一将一杯矿泉水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才得以平息。 
	
	　　布丁从休息间出来，迎面正遇见张一松。今天的张一松穿了笔挺的单排扣西装，条纹西装裤衬出上好的品味，而粉色加金色的领带更显示了湘南第一才俊的与众不同。 
	
	　　为什么不选择和他在一起呢？布丁在火石间的思考。 
	
	　　迅速地排列出二十种好处，而最重要的则是为自己，为周围的朋友争取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 
	
	　　跋： 
	
	　　少年、秋天、叶未落 
	
	　　终于可以合上电脑，天空已经接近蔚蓝色。 
	
	　　这个秋天叶子还未落，便已有了怅然。 
	
	　　《离爱》是第三部长篇，十七八岁的少年命运在笔触尖流淌流淌，流淌过400多个日子后渐渐有了现在的结局。雹碎春红霜凋夏绿的鼎盛年华，随手都可以掐出水的年纪，离现在的我也渐渐有了距离。 
	
	　　眼红红进行最后的别字修改，祐祐最后那一瞬间的感悟让我也有醍醐灌顶的伤痛。 
	
	　　从十五六岁的我到二十五六的我，相遇过的多数人都有企图成为大人的野心，当然包括我自己。我们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改变所有人和环境，诸不知在改变它们的同时，自己一步一步在妥协，在退缩，在改变，回过头已发现你与我早已隔了两个世界那么的遥远。 
	
	　　初衷都是好的，但面对结局，我们又能如何呢？ 
	
	　　J难过的在电话那头对我说： 
	
	　　布丁自以为的倔强最终将她推向了人生的黑暗。 
	
	　　莫小鱼自以为的隐忍让所有好友陪他上演了一出人生闭幕剧。 
	
	　　康纵自以为的救世精神最终谁都没能成全，没有成全他，没有成全莫小鱼，没有成全他和莫小鱼，他只是成全了自己一个心理上的安慰而已。 
	
	　　唯有什么都没有自以为的祐祐得以保全自我，能够站在湘南的山崖再看一眼城市繁华的流年别景，有了恍然成长的顿悟。 
	
	　　可是，他们为彼此付出的那么多，究竟作用又是什么？包括你和我，我们在日光下做着那么多自以为的正确的事，可结果真想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吗？ 
	
	　　《离爱》像多米诺骨牌，在有限的几十万字里上演了青春成长的推理故事，一个人的行为牵制着另一个人的命运，我们也就在这些字数里迅速过完一个又一个的少年人生，继而陷入深深的悲怆中。 
	
	　　这并非是我的初衷，而是《离爱》中四个少年行为的使然，没法控制他们的思维，一个又一个活在真实记忆中的影子再一次复活，充盈了笔下人物的生命，看着他们义无反顾的朝着终点奔跑。 
	
	　　逸尘说《离爱》是副青春的桃木棺材，印有暗纹纠缠的妖娆，但终究不过是口棺材，将我们年少犯过的错误一一逼仄进了遗世的黑暗。 
	
	　　盖棺，定论。离爱。 
	
	　　为了爱，所以离开。 
	
	　　谁会相信这样的说法？但偏偏就是事实，无法回避的现实。 
	
	　　我想，或许吧。但我仍然想说的是，祐祐是一群少年中唯一的光亮。勇敢、积极、直接、充满义气、偶尔神经会有小小的脱线，不会人为的给自己背负莫须有责任感，只是为了做好十几岁的少年而努力，而并非其他。那是背光处唯一的光源，也是我们生存下去唯一的勇气。 
	
	　　简介上的我写：杂志上的专栏用以表达小说以外的自我。可小说内的自我又是怎样的呢？ 
	
	　　终于脱离了以"我"为视角进行书写，《离爱》是其他人的故事，是我生命中出现的其他人的故事。 
	
	　　谁能做到为了目标而不惜一切代价？布丁可以。因为她的自信超越了她的自卑。 
	
	　　谁能做到为了另一个人而完全忽略掉自己？康纵可以。因为他的大爱超越了他的自私。 
	
	　　谁能做到把悲怆永远含在心里，不为任何人造成麻烦？莫小鱼可以。因为他的责任超越了他的年龄。 
	
	　　谁能做到对一切复杂都清澈见底的面对？祐祐可以。因为他的健康超越了其他的一切。 
	
	　　这便是我的生活，我的朋友，一个我内心的世界。 
	
	　　通过《离爱》我想表达给所有人的是：面对少年，请和我一同来经历。

